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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之都别碍着我捡漏
作者：女王不在家
内容简介
 人都说，初挽这姑娘是古董堆里泡大的，眼睛里只有古董，没有人。 那些老玩意儿，初挽看一眼就知道哪个年代什么路数。 初挽嫁给陆建时，是遵了爷爷的命，是守了老辈的约，也是为了护自己一世平安。 反正陆建时对她挺好，她也没别的想法。 一直到那天，她看到陆建时搂着一个姑娘说：我那媳妇，看着模样不错，人人都求着，但其实是块木头，眼里没男人，整天惦记着那堆老玩意儿！ 娶她，我这日子过得也闷，还不是得忍着！ 初挽有些惊讶，做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不早说？ 睡了一觉，她重生了，重生到了十八岁。 这一次，当着陆家老爷子的面，初挽拿起那泛黄的婚约，研读了三遍，最后指了指站在陆老太爷身后的人：非要嫁，那我选他吧。 她指着的男人，身姿笔挺，淡漠冷肃，不苟言笑，那是陆家这一代最有前途的陆守俨，也是陆建时的亲叔叔。 婚礼上，陆建时喝了很多酒，怔怔地看着初挽，酸涩难当：挽挽 陆守俨疏淡的目光扫过侄子：挽挽这个名字，是你叫的吗？ 1）大叔宠，男大八岁，上辈子男c女非，这辈子双c 2）前期感情线多，伴随古董捡漏、考古挖掘和鉴宝 3）后期主事业，涉及宝藏沉船打捞、国宝回流和中国瓷器崛起等 4）原名《八零之改嫁前夫》，因和谐原因改了 5）后期会陆续修修前面细节，不会影响追文读者，但是和评论对不上，和盗版对不上都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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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染满了均匀蓝色的天空，只有那么一丝浅淡的云彩，而在那纯粹到几乎毫无杂质的蓝天下，绵延起伏着的是北京天寿山麓。
这里是风水学中绝佳的藏风聚气之地，内有圣人登殿之水，世产明君，外有公侯拜舞之山，永来朝贡。
这是明朝诸位帝王的安葬之地。
初挽坐在牛车上，在那牛粪和干草的气味中，仰望着远处十三陵山脉，在心里轻叹一声，我又回来了。
她怎么能想到，她竟然又回到十几年前，回到了一九八四年的天寿山麓。
初挽是看着明十三陵山脉长大的，她就长在十三陵脚下。
她长大后，凭着上辈子的婚约，嫁到了城里陆家，陆家是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这种乡下丫头嫁过去，其中遭遇，自不必说。
赶上国家文物政策变动，她仗着家里祖传的那些本领，在古玩市场上混得风生水起，一手进一手出，以藏养藏，渐成规模，之后在琉璃厂开了两家古玩店铺，凭着绝佳的眼力，也凭着惊人的胆识，发了大财。
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她已经身价不菲，游走于世界各大拍卖市场。
事业上顺利，婚姻上却有诸般不如意，她那丈夫陆建时实在是一个不着调的，做什么什么不成，吃她的用她的还觉得自己是大爷。
不过她倒是没太在意。
陆家权大势大，即使陆家老爷子没了，陆家叔伯那一辈包括自己公公，都对自己颇为照顾，他们是得了陆家老爷子遗命的，说是不能委屈了她。
是以对于陆建时，她也就忍让了，毕竟她得了陆家庇护，大家互惠互利。
她倒卖古董，把生意做得那么大，明里暗里也得罪了人，为什么能平安无事，还不是因为她是陆家媳妇。
陆家媳妇就是没人敢惹。
但凡没了那层身份庇护，她生活哪能那么滋润呢，怕不是早被人觊觎了。
她觉得自己和陆建时也算是各取所需，她得陆家儿媳妇的身份，而他则是吃她的用她的败她的。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结果她没想到，她的人生竟然遭遇了琼瑶式的狗血事件。
她突然发现，陆建时竟然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人。
关键包养的还是她拐弯的远房表妹。
她挣了那么多钱，白花花的钞票，而他下海经商后就没拿回来一个子儿，今天想做房地产明天想投资建厂，脑袋一拍就是一个主意，最后投进去的钱都打了水漂。
那些钱，还不是她的？
她不嫌弃他没本事，眼不见心为净，日子就这么过了，可谁知道，他竟然用她的钱在外面包养她拐弯远房表妹。
他竟然还在那个表妹跟前埋汰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你表姐这人，看着模样不错，也有本事能挣钱，但其实是块木头，眼里没男人，整天惦记着那堆老玩意儿！娶她，我这日子过得也闷，还不是得忍着！”
当时初挽听到这个就诧异了，你不满意你怎么早不说？谁要你忍着了？
到了这时候，初挽多少有些后悔。
当时的婚约，可是没说一定要嫁他，只是从他几个堂兄弟中挑，结果她眼瞎了，怎么就挑了他？
现在看，他竟然是陆家那个最没本事的。
吃软饭也就罢了，还好意思用吃软饭的钱去包女人，还好意思背后埋汰她。
她当时就打算离婚了。
结果可倒好，她要离婚，他还不愿意了，死皮赖脸的，就是不放手。
她就有些恼了，恰好当时陆家长辈没几个在北京，只有他七叔在，于是她便请了他七叔来主持公道。
七叔听了她一番诉说后，二话不说，表示这婚必须离，他给她做主，三天内陆建时不离婚，他押着他去离。
本来七叔这一说，她也挺高兴的，当即感谢并送走了七叔，就要和陆建时赶紧去办离婚。
可谁知道，要出门的时候，这位七叔已经离婚多年的前七婶突然来了，听那意思，好像走投无路了，找了七叔想复合，但是七叔没理，她便想求陆家的人帮忙说句话。
初挽觉得莫名，这位七婶和七叔结婚几个月就勾搭了别的男人，如今早离婚十几年了，现在找回来像什么样？还找她说情？
她也就没搭理那位七婶，想送客，这时候，坚决不想离婚羞恼成怒的陆建时不知道怎么，竟然拿到了一样东西。
他举起来威胁初挽，表示坚决不离婚，不然就给她砸了。
初挽一看陆建时举起的那东西，心都提起来了。
他举着的正是初挽视若性命的九龙玉杯。
她明明放在保险柜中，并加了三层锁，怎么就让他拿到了。
初挽威逼利诱，让陆建时放下。
陆建时面目狰狞起来，说他投资的房地产被人坑了，赔了一个精光，初挽不出钱帮他填窟窿他就完了，所以他不想离婚。
初挽便和他谈，说可以给他钱，让他开价，可陆建时不想要钱，他就要继续和初挽过日子。
初挽想着先答应下来，再图其它。
陆建时得意起来，要求初挽赶紧写下字据，还要初挽交出她的各种证件和存折，不然的话，他就要给她好看。
为了要挟她，他故意拿着那九龙杯随意晃荡，要求她赶紧“表现诚意”。
初挽为了稳住他，自然摆低姿态。
本来陆建时被她哄着都要放下那九龙玉杯，可谁也没想到的是，那位已经被她送客的七婶突然又回来了，她哭着仿佛要说什么，而她的出现，让陆建时一个分心，那九龙杯就直接跌到了地上。
初挽想起这个画面，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都在跟着颤抖。
明明她已经重新回到了十几年前，回到了十三陵山脉下，坐在了一九八四年的牛车上，闻着八十年代干草和牛粪的原始气息。
可是她依然心痛。
九龙杯，是让初家陷入纷扰整整半个世纪之久的谜团，是她上穷碧落下黄泉才得到的宝贝，是她付出多少钱财的宝贝。
这是放在任何一个博物馆中，都必须是惊艳之宝的珍品。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件绝世国宝直接跌倒了地上，摔了一个粉碎。
当那九龙杯落在地上，“砰”的一下子，玉渣四溅的时候，她只觉得，眼前出现了白光红光绿光蓝光各种光……她觉得这个世界幻化成了另一个模样。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她便穿着蓝布老棉袄，坐在了回去永陵村的牛车上。

第2章
九龙杯原是康熙帝心爱之物，康熙皇帝驾崩后，九龙杯随着康熙下葬景陵。
民国年间，蓟县的盗匪关老七劈棺扬尸，盗走了九龙玉杯。
其时太爷爷得到消息，以偷梁换柱之神技，从关老七手中拿到了九龙杯，当时江湖传说沸沸扬扬，世间至宝，人人觊觎，有人在琉璃厂放了话，说是美国阔佬出价到了二百六十万银元，愿意收购这世间珍宝。
不过太爷爷知道这是国之重宝，自然不忍心这九龙杯流落海外，更知道怀璧其罪，自己便是有万贯家财，也怕是保不住这九龙杯，所以在把玩几日后，到底是上缴给了当时的国民政府。
没想到，上缴后，还没等到解放，这九龙杯已经不见踪迹。
当时众说纷纭，不过江湖有人传闻，说太爷爷神乎其技，把偷梁换柱的招式重新再用了一次，其实是给国民政府一个假的，真的他自己私藏起来了。
这件事为初家带来无穷的祸害，之后太爷爷一双儿女皆遭劫于东交民巷花旗银行库房案中，江湖传闻，那盗贼便是觊觎这九龙杯。
太爷爷一生两儿一女，长子死于日本人手中，次子和幼女又遭此横祸，万念俱灰，悲痛之下，散尽家财，带着仅存的幼孙，来到了这永陵村，几乎与世隔绝。
之后几十年，白云苍狗世事变幻，他再也不曾走出去。
太爷爷从来没和初挽提起过九龙杯，甚至也不曾提起过她那未曾谋面的二爷爷和姑奶奶，但是初挽知道，太爷爷一生都无法释怀。
所以那一年，当初挽听到九龙玉杯在国外拍卖场出现的消息后，她花费巨资，终于得到了九龙玉杯。
谁曾想，关键时候，竟然遇到了这么一个意外。
初挽闭上眼，眼前出现的依然是那即将坠落的九龙玉杯，就那么犹如慢动作一般在她眼前下坠，坠落到了地上，“砰”的一声摔了个粉身碎骨。
在那飞溅的玉渣中，她好像看到了这个世界枯萎的模样。
山路崎岖不平，牛车颠簸，初挽无力地坐在牛车的干草堆中，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闭上眼，之后又睁开。
她看着这清透到纯粹的蓝天，以及那蜿蜒绵亘的明十三陵山脉，试图让自己从玉碎的心痛中缓解过来。
“挽挽，你和你对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赶车的胡爷爷回头这么问。
初挽听着这话，脑中恍惚了一阵，让自己努力回想，终于想起来眼前面临的境况。
胡爷爷所说的对象就是她那个知青男朋友，叫苏岩京。
苏岩京家原来是前门大杂院的，家里好几个孩子，穷得叮当响，当时街道办动员他们下乡，下乡的话会给安置费也会发被子，苏岩京捞不着工作，家里贪图那点安置费，就让他下乡了。
也是他幸运，没给分配到内蒙新疆，也没分配到外省，只是安置在了北京郊区的农村，也就是他们村里。
前几年，本来知青要回城了，不过苏岩京家里孩子多，他因为一些手续问题搁置下来，一直没能回去。
这苏岩京长得模样白净，俊秀好看，用多少年之后的话说就是“帅”。
他除了帅，还很会说话，会哄小姑娘。
初挽没上完高中就遵照爷爷的嘱咐出去铲地皮了，她年纪很小，四处流浪，几乎走遍了大江南北，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遭了多少罪。
等她终于重新回到永陵村的时候，见到了温柔好看的苏岩京，心一下子就被俘获了。
她当时觉得苏岩京笑起来很温暖，让她有一种找到家的感觉。
她告诉太爷爷，她想谈对象，不想出去了，太爷爷答应了，她就和苏岩京谈起来对象。
现在她回想起来往事，只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冤大头了。
苏岩京和她谈对象的时候，爱吃她家里鸡下的蛋，还吃她家的冻柿子，之后他想考大学，想去城里上北京总工会办的培训班，可是他没生活费，又是初挽帮他东挪西凑，卖了家里的鸡给凑齐的。
就这，人家考上大学一个月，直接就和她掰掰了。
想着这些，初挽裹紧了自己打了补丁的蓝布老棉袄，终于道：“胡爷爷，结婚还早着呢！”
胡爷爷一听，看了初挽一眼：“其实要是觉得合适，还是趁早结婚，你也不小了，这都十九了吧！”
初挽：“爷爷，我小着呢，前几年才出的婚姻法，要求女的二十岁才能结婚，我还差着岁数呢！”
胡爷爷：“什么婚姻法，咱管那个干吗，咱到时候摆摆酒就结了。”
初挽听着，知道胡爷爷是好心，这些年知青回城一把一把的，苏岩京没赶上机会给落下了，一直没能回去，但其实人家的心根本不扎根农村，一心琢磨着想回城。
胡爷爷那朴实的想法里，估计以为自己和苏岩京摆了酒就算结婚了，就可以拴住他了。
事实证明，拴住男人这个想法是不靠谱的，她也没觉得自己要拴住谁。
苏岩京时候，她年轻，就是想有个人谈谈，到了陆建时，本来就是上辈指婚，就是两姓联姻了。
这么想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的竹篮子，那竹篮子把手磨得油光锃亮，竹笢上还夹了一撮鸡毛，里面装了一小块猪肉，还有一小袋子的白面。
看样子她今天是去赶集的，去集市上卖了她积攒的鸡蛋，又用鸡蛋换了肉和果子。
不用想，她正和苏岩京谈着，特别实心眼地对人家好，肯定是要把肉做了五花肉给人家吃，果子也要给人家吃。
她看着这情景，对于曾经的自己有些无奈。
此时此刻，她已经回到了十九岁，她没办法回到九龙杯摔碎的那个时间点，把陆建时大卸八块出气，更没办法直接将那个七婶孙雪椰给搦死。
那么现在，她就要先让苏岩京知道，姑奶奶不是吃素的，你要多远滚多远吧。
就在她纷乱杂陈的思绪中，胡爷爷发出一声悠扬的吆喝声，“吁——”
这是下坡路，胡爷爷勒住缰绳，老黄牛鼻子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初挽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山脚下。
永陵村到了。
永陵村是靠近十三陵墓中世宗朱厚熜的永陵而成的村落。
上辈子初挽嫁出去后没多久，太爷爷就没了，安葬在十三陵脚下。
初挽对自小长大的村落其实并无留恋，所以也只是来扫墓的时候顺便路过。
她隐约记得永陵村后来为了旅游开发过，政府也进行了投资，已经修整得很有模样了。
如今重新回来，却见那古老的村落依然寂寥地安卧在十三陵脚下，沉静苍凉，依稀正是记忆中童年的模样。
她竟觉自己走入了梦里。
在那梦里，老到直不起腰的太爷爷拎着一个小马扎，站在破败的门槛前，张着没牙的嘴，笑呵呵地说，挽挽回来了。

第3章
就初挽所记得的，太爷爷是在1984这一年的秋天走的，走的时候九十八岁，到了这个岁数，已经是喜丧了。
太爷爷临终前也仿佛并没太多牵挂，他抬起枯瘦的手，摸了摸初挽的头发，说她嫁人了，让她以后好好过日子，他可以放心走了。
之后仿佛开始糊涂，又说对不起她。
最后，太爷爷看着她的眼神变得遥远而恍惚，他干枯的唇蠕动着，好像在喊着一个名字。
初挽将耳朵贴在太爷爷身边，依然只能听到一个模糊的音节，她想问他，但是太爷爷就在这时咽了气。
初挽望着远处的山脉，山脉凄清寂寥。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变幻如苍狗，唯有这山这陵这村，依稀还是旧日模样。
只是她不知道，永陵村最西头那篱笆小院是不是还在，几十年的石头老屋是不是还未曾倒塌，还有那个在她面前咽了气的太爷爷，是不是还能挣扎着对她吐出模糊的字眼。
随着一声苍迈悠长的“吁”声，牛车停在了永陵村旁，初挽的思绪也被打断。
她谢过了胡爷爷，拎着自己的篮子，径自回家去，脚步有些急切。
她家院子在村里最西头，当看到布满青苔几乎发黑的石墙时，她的心便跳快了。
不过她的脚步却慢了下来，紧握着篮子，一步步走到门前，之后深吸口气，推开了那摇摇欲坠的大门。
门开了，她看到太爷爷正眯着眼，抱着老拐杖，坐在屋前一块石头上。
他很老了，老得身体仿佛虾米，脑袋上也只有零碎的白发在冷风里飘着。
他不喜欢戴帽子，说戴帽子把精气神给遮住了，就喜欢光着脑袋，他也不嫌冷。
初挽静默地站在那里，怔怔地看了好一会。
过了不知道多久，太爷爷终于抬起脑袋，看着她，笑呵呵地说：“挽挽回来了啊。”
初挽眼睛瞬间发潮。
不过她努力压住，走上前，试探着握住了太爷爷那干枯的手，道：“太爷爷，是,我回来了。”
太爷爷便笑道：“这是怎么了，眼睛都红了，是谁欺负我们挽挽了？”
初挽本来没觉得什么，她的人生是那么顺畅，她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但是现在，听到太爷爷这一句话，她竟然委屈起来。
像是在外面游荡了很久的孩子，回到家，大人随口那么一句话，顿时觉得委屈极了，委屈大发了，恨不得痛快哭一场。
她眼睛发潮，却扁着唇不说话。
太爷爷便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是岩京给你气受了，还是和陈蕾闹别扭了？”
初挽抿了抿唇，压下来自己的情绪。
她其实有许多事想和太爷爷聊，但是此时此刻，她也知道，急不得。
如果太爷爷想说，他就不会一直闭口不言，只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刻，才呢喃着那个名字。
也是在后来十几年的岁月里，初挽终于明白，太爷爷在临终前叫的是姑奶奶的小名——荟荟。
那是太爷爷最疼爱的小女儿。
于是初挽到底笑着道：“太爷爷，我给你说一个要紧的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太爷爷：“什么要紧的事？”
初挽：“苏岩京对我不好，我不想和他处对象了。”
太爷爷一下子笑了，摇头叹道：“这么大了，怎么还小孩子脾气，今天和谁好，明天就不好了，那后天是不是又好了？”
初挽认真地道：“太爷爷，我是说真的。”
太爷爷：“那你得说出个道道来，要不这算什么，你当过家家吗？”
初挽想了想，好像也对，她突然和苏岩京分手，苏岩京估计也莫名，说不定还分不利索。
于是她道：“那就再看看吧。”
她既然存了分的心，肯定不让他日子痛快就是了。
陪着太爷爷说了一会儿话后，太爷爷进屋休息去了，初挽站在自家这屋里打量了一番，里面的旧家什都是有些年代的，床边的小炕桌因为浸了油脂和茶垢而油光锃亮，靠窗放着的一把老圈椅把手那里磨得现出了亮滑的木色。
家里这些家什，在太爷爷没了后，都被母亲家族的那些舅舅一哄而上抢走了。
当时他们拿走了田地，也分了宅院，最后一拥而上，把这些老家什都给分了。
他们以为这是老东西，肯定值钱，他们抢了一个头破血流。
他们偷偷摸摸去找人打听，最后才知道，也就是民国时候造出来的，根本不值钱。
他们还是不死心，那时候他们已经知道太爷爷以前是琉璃厂的大古董商，驴倒不散架，总觉得太爷爷是有些东西的。
他们想去找初挽麻烦，不过初挽嫁到了陆家，他们不敢搅扰，便回来这老房子，推倒了几间石头房子，几乎挖地三尺，觉得可以找到一点什么。
然而事实是，太爷爷确实没留下什么，解放前他已经几乎散尽家财，解放后几经波折，各路盗贼出没，之后又是那十年，他确实没给自己留什么。
甚至初挽，也没得到太爷爷任何东西。
如果非说初挽继承了什么，也只是太爷爷那一身世传的技艺了，那才是无价之宝。
此时的初挽，站在这后来被人挖地三尺的房子里，拿了水桶，提了一桶水，又拿了石盆和抹布，想着把家里都给彻底清理打扫一遍。
她太爷爷也没多久活头了，她想尽量让太爷爷活得舒坦些。
这么干活的时候，外面听到脚步声，她一起身，看到是她表姐陈蕾来了。
她太爷爷在自己一双儿女都没了性命后，散尽家财，带着当时年仅七岁的孙子，也就是初挽父亲，流落到了这永陵村，之后定居下来。
太爷爷在永陵过得寒酸，靠着给人打短工养活孙子，这村里没人知道这位艰难度日的可怜老人曾经在北京古玩重地的琉璃厂笑傲江湖。
好在过了两年就赶上解放，解放后太爷爷被分了田地，日子好过了，靠着勤快，养大了初挽父亲，之后初挽父亲就娶了村里陈家的姑娘，也就是初挽母亲。
初挽母亲家在永陵村是大户，家里兄弟好几个，就这么一个女儿。
陈蕾和初挽同岁，只比初挽大几个月，是初挽三舅家的女儿，她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家务农，还没说婆家，不过她心存大志，是要高考的。
陈蕾学习确实很好，当年比初挽好，不过她不幸运，去年高考时因为感冒发烧，错过了，发挥失常，没考上，今年又要复习。
按照上辈子来说，她终于考上了京大的考古系。
提起这点，初挽不得不佩服这位表姐陈蕾。
陈家就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祖上并没什么见识，不过陈蕾却很精明，从小和初挽一起玩，知道初挽爷爷教初挽的一些东西，她好奇，问起来，初挽爷爷也不藏私，就多少教了陈蕾一些。
陈蕾一个没出过村的小姑娘，却隐隐感觉到了初挽爷爷教的东西不一般，学得特别用心。之后，人家更是矢志要考大学，而且目标明确，要学历史系。
初挽当时没太在意，也是后来，当她和陈蕾在古董市场上几次遭遇时，她才明白陈蕾的用心。
陈蕾这个人，确实很有想法，她上历史系，走正统考古学者路子，从体制内考古学者走出去，成为市场上颇有名望的“鉴宝专家”，和那些文物贩子勾结，从中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
回过头来重新看这一切，虽然初挽对于陈蕾的一些作为非常不屑，并且也知道陈蕾在鉴宝的眼力上其实很不怎么样，多少有点招摇撞骗的意思，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陈蕾还是有些想法的人。
自己走遍大江南北铲地皮练眼力的时候，陈蕾就已经谋划着怎么往上走，怎么给自己谋取正统出身按一个光鲜亮丽的名头。
那九龙玉杯，陈蕾何尝不曾觊觎过。
甚至初挽开始有一个隐隐的怀疑。
陆建时包养的那个女人，是陈蕾舅舅家的表妹，叫孟香悦，比初挽陈蕾小三岁。
陆建时在那个时候，为什么能打开她的保险箱，精准地找到九龙玉杯，按说陆建时应该对九龙玉杯一无所知才对，他就这么巧，在那么多古董中，恰恰好抓住了这一件？
他显然知道九龙玉杯的重要性。
所以初挽难免怀疑“陈蕾——孟香悦——陆建时”这条线，甚至觉得孟香悦就是陈蕾在陆建时或者说在自己身边下的撅儿。
不过当然，那都是上辈子。
此时的初挽看着眼前的陈蕾，看着她穿了碎花棉袄的样子，想象着后来那位趾高气扬优雅从容的考古学副教授，不免感慨，斗了十几年，她回到了最初的原点，陈蕾也回来了。
恍恍惚惚又是一轮人生。
二十岁的陈蕾脸上黑红，那是在山里干活被晒的，她走到门前，随口说：“你家碗借我几个，今儿个我舅来了。”
初挽也就道：“自己去灶房拿吧，在碗橱里。”
陈蕾点头，又说：“你这里还有白面吗？”
初挽：“白面？我这里怎么会有白面？”
陈蕾犹豫了下，还是说：“我家陈荣看到你坐着胡爷爷牛车从外面来，不是去赶集了吗？”
初挽一听，笑了：“想太多了，姐，赶集怎么了，哪来的钱买白面，你看我这穷得家徒四壁，还吃白面？”
陈蕾看了初挽一眼：“那就算了吧，本来想着，借了你的白面，回头还你几个鸡蛋。”
初挽没理会，脸上淡淡的。
陈蕾这个人从小就特别会摆道子，变着法儿从自己这里挖东西，初挽小时候可没少上她的当。
这借白面什么的，面上说是“借”其实从来都有去无回，初挽自己脸皮薄，不会找人借，也找不到理由去“借”，一来二去吃了不知道多少亏。
现在自然是不搭理了。
陈蕾听了这话，却不走，反而笑着说：“对了，你对象苏老师，是不是也打算考大学？我听那意思好像是的。”
苏岩京现在在他们村旁边的小学当老师。
初挽一听这话，就知道她的意图了。
陈蕾的心思她懂，陈蕾总觉得初老太爷有好东西留给初挽，下意识觉得初挽用得是好的，她什么都盯着初挽。
哪怕初挽随手拿一双筷子吃饭，陈蕾都得打量一番，看看这筷子是不是有些年头的。
更别说男人了，初挽谈的男人，那一定是好男人，所以陈蕾其实在盯着苏岩京，觉得这是一个香饽饽。
当然了，后来陈蕾自己考上了大学，她见识了更多，马上不稀罕苏岩京了，心思就使往别处了。
此时的初挽，听这话，掀起眼皮，淡扫了一眼自己这表姐，道：“谁知道呢，爱考不考的吧。”
陈蕾疑惑：“那是你对象，你不知道？你们没聊过？”
初挽：“我聊这个干吗，姐你要是感兴趣，你问问去。”
这话说得陈蕾脸一红：“我问这干吗！”
说完转身就走了。
初挽看着陈蕾的背影，默了一会，继续收拾东西了。
她拿着抹布，大汗小流地把家里收拾了一番，其实老桌子老椅子的，再擦也擦不出来了，年代太久远，油漆也斑驳陆离，不过到底擦了心里舒坦一些。
收拾过后，她又烧了热水，给自己洗了个澡，又给太爷爷泡脚。
太爷爷一边拿着大烟斗抽着烟丝，一边纳闷：“挽挽今天这是怎么了？”
初挽：“太爷爷，你重孙女这么孝敬你，你反而不受用了？”
太爷爷呵呵笑了，把烟斗在炕头磕了磕：“你和岩京到底怎么回事？”
初挽帮太爷爷把脚擦过了，又细心地给他穿上布袜子，这才笑道：“我今天赶集，听别人闲话，说是苏岩京和别人不清不楚的，反正我听了心里不痛快，想着赶紧和他断了。”
她补充说：“我觉得他不靠谱！”
太爷爷收敛了笑，低头看着自己重孙女：“真想分？”
初挽：“嗯……谈对象真是没什么意思！”
太爷爷叹了口气：“你啊，也就是脑袋一热，就要和人家好，为了谈对象而谈对象，其实你这脑子还跟小孩一样呢！”
初挽默了下：“太爷爷，也不能这么说吧。”
太爷爷抽了一口烟丝，慢悠悠地道：“我瞧着，你还是听我的，和陆家的孙子接触接触。咱们和他们家的婚约，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咱说一声，他家也得认。你要是嫁到他们家，我才敢咽这口气。”
初挽便不说话了。
要不要嫁到陆家，或者嫁给陆家哪一个，她都得仔细衡量一下得失。
毕竟她脑子里还在惦记着那摔碎的九龙玉杯，实在是没心思想别的。
太爷爷叹道：“挽挽，我这辈子闹腾了这么多年，临到老，也就留下你这一个血脉，我把我这辈子所学都传给你，有一句老话叫做怀璧其罪，你还太小了，就这么一孤女，无权无势的，再说我以前得罪过的那些人，还不知道都存着什么心思呢！以后你就这么隐姓埋名也就罢了，但凡你一冒尖，还不是被人家盯上？你孤零零一个人，我怎么都不放心。陆家，别管你看上看不上，你嫁过去，他们家不倒，就得护着你。”
他吹了一口烟圈，慢条斯理地道：“不嫁呢，他们家老爷子在，也得护着你。但是老爷子走了，到了下一辈，就算记着这一桩缘，遇到什么事，你过去找他们，总归是没到那份上。人和人之间的情分，那是走动出来的，几年没个联系，也就淡了。”
“再说了，就咱们这附近几个村里，也没什么好的，我的重孙女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以后但凡世道好，你仗着自己的手艺，总能混出个道道来，我也不能真让你嫁个庄稼汉，就这么埋没你，到最后日子还是过不好。咱要找，就找四九城最好的人家，以后也不至于衬不上你。”
初挽笑了笑：“将来的事，谁说得准，没准我去城里找个好的！”
这么说着，她迅速把上辈子认识的那些都过了一遍，竟然没一个可心的。
这也不能怪她，她上辈子专心搞她的老玩意儿，连陆建时她其实都不太放在心上，更别说外面的男人，哪有那心思呢。
现在冷不丁地拎过来一个昔日的对手或者朋友，把对方设想成自己丈夫，怎么想怎么不对味。
太爷爷看了自己这重孙女一眼：“挽挽，不是我说你，你去古玩市场上挑个什么，你那眼力界，肯定没得说，但你要去挑个男人——”
他摇摇头，一脸无奈。
初挽听着，顿时一怔。
她心想，太爷爷可算是说对了。
她前后挑了两个男人，可不是都不怎么样嘛。

第4章
初挽和陆家的婚事，是初挽还没在娘胎里时候就订下的。
据说昔年陆家老爷子还小，自己太爷爷救过陆家老爷子，还养过他一两年。之后自己爷爷和陆老爷子一起抗日，情同手足，他们遭遇了日本人，自己爷爷为了保下陆老爷子，以身相替单刀赴会，被日本人抓住，五头牛活生生给拽死了。
陆老爷子侥幸活下来，抗日救国，干出一番事业，但一直记得早年这一桩事，更记得那个为自己死无全尸的好兄弟，矢志要报这个恩，要替好兄弟尽孝。
解放后，大事初定，陆老爷子位高权重，此时琉璃厂大古董商初家却已经家破人亡，陆老爷子四处寻访初家后人，却杳无音讯。
过了几年后，一个偶尔的机会，他才发现太爷爷竟然隐居在永陵村，且自己昔日好兄弟的遗腹子竟然还活在世间。
他要代替好兄弟当孝子来奉养太爷爷，要把好兄弟的遗腹子视如己出养大成人。
然而太爷爷却表示，不想进城，只想隐姓埋名留在这山村里，只想清清静静。
至于奉养什么的，更是不要。
他唯独提出一个要求，要和陆家缔结一门亲事，至于缔结什么亲事，他指着自己半大的孙子说，以后这个孙子生了重孙子，就求娶陆家一位女儿，如果生了重孙女，就嫁进陆家去。
陆老爷子自然是愿意，大笔一挥答应了，双方甚至立下了婚契字据。
一九六五年，初挽被生下来，许诺的婚事总算有了着落，陆老爷子还特意来看他未来的“孙媳妇”，并且向太爷爷言明，一定会好好培养孙子，到时候让初挽从中挑一个最好的。
初挽不满周岁，昌平郊区遭遇了特大暴雨洪灾，引发了泥石流，死伤无数，初挽母亲出了事，被水冲走，初挽父亲奋力去救，没救回，自己被滚落的石头砸了脑袋。
太爷爷平生第一次给陆老爷子主动打了电话，城里很快把初挽父亲接到了协和医治，不过那个时候已经药石难医，初挽父亲死在了协和医院。
陆老爷子把初挽抱过去养，养了一两年，便被接回来永陵村，从此陪着太爷爷留在了永陵村。
等初挽稍微大一些，每年总会被接到城里陆老爷子身边住一段，她性子稳，人也聪明，虽然话不多，但陆老爷子对她很喜欢，比疼爱他的亲孙子孙女还要多。
陆老爷子膝下有五子，五个儿子当时响应国家号召，又各自生了好几个儿女，反正陆家孙子多，她可以随便挑好的。
可问题是，嫁陆家男人的话，万一自己好死不死，又被陆建时以其它原因缠上呢？那自己岂不是能活活气死？
她心里一时没个章程，毕竟自己实在是不会挑男人，一时半刻的，也不知道怎么拽一个男人到太爷爷跟前让他把关。
好在这个事，她还可以再拖拖，今年秋天选中就可以了，不至于太着急。
她又看了看家里，家里穷得叮当响，没什么值钱的。
这也是没办法，太爷爷年纪大了，根本干不了什么，家里的地和柿子树都是自己管，可自己也不是那干活的好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能混上吃饭就不错了。
陆老爷子重情义，隔两个月就让人过来，会送一些米面粮油的，靠着人家这接济，家里日子倒是也勉强过得去。
不过重活一辈子，见识过这个世界繁华后的初挽，并不安心于贫穷，她明白金钱的效力，她需要挣很多钱。
至少目前对初挽来说，钱还真就是万能的。
她坐下来，认真盘算了盘算，开始规划着自己将来的道道。
挣钱她也没别的本事，还是得去古玩市场上捡漏，倒腾东西挣钱，这个她熟。
除了挣钱，她也想走陈蕾那条路，想办法考大学，学考古，走一条正道。
陈蕾上辈子可是沾大光了，真本事未必有多少，但就是有排面，也容易糊弄人。
初挽觉得，自己也得努把力，学学人家陈蕾，考不上好大学的考古系，这样她也能给自己混一个正统出身。
这么一盘算，要干的事真不少，这两天先拿起课本来，看看高中内容能不能看进去，等过几天再去城里古玩市场，寻摸寻摸机会吧。
当下初挽检查了下家里，面缸里也没多少东西了，都快见底了，她把新买的白面倒进去，又把篮子里那块肉拿出来。
这块肉是上等五花肉，足足一斤沉，估计是用鸡蛋换来的。
她家老太爷吃素，不吃肉，这是多少年的习惯，她自然吃肉，不过一斤肉，估计也不是只给自己吃的，可能做了要分给苏岩京。
初挽觉得以前的自己可真傻，这么好的东西便宜那个臭男人？
她回想了下村里的情况，村里小学现在两位老师，一个是苏岩京，另一个却是一位宁老师，四十多岁了，这位宁老师以前听说是城里教书的，还是教的高中，不过前些年成了□□，就被赶出城来，落到了他们村里，虽然最近几年平反了，但他媳妇就是村里人，他也不想回去了，就在村里教教学生。
自己要拿起高中课本来也难，可以请他帮忙看看，能不能指点指点。
当下便先翻箱倒柜的，把自己高中时候的课本拿出来，课本倒是还在，也不缺页，翻开后，大部分是隐约有些印象，但具体怎么回事，基本全忘了。
特别是数学，她高中时候数学就不行，现在看着更是头疼。
一时不由叹息，考大学好难。
她把课本放在那里，便从麻布袋子里摸出来一把板栗，剥了壳，之后钻进去厨房，把那五花肉切了，做板栗红烧肉。
这灶房和以后不一样，以后她不要说自己基本不动手做饭了，就算自己动手，也是煤气灶，哪里还自己烧火。
但是现在没办法，只能自己烧火做饭了，好在她还会烧炉灶拉风箱的。
费了好一番力气，把自己弄得鼻孔都熏黑了，她总算做好了，倒是很满意，做出来板栗金黄，红烧肉油亮棕红，眼看都要烧烂了。
她尝了一口那板栗，板栗吸了红烧肉溢出的油脂，甜香软糯，确实好吃。
当下自然是满意，自己留出来一些吃，剩下的全都装到了旧瓷罐中，盖好了盖子，之后放到了篮子里，便拎着过去村北边了。
村北边以前是大队的办公处，简陋荒僻，村里一直要重新盖小学，不过苦于没地基，只能作罢了。
宁老师一家子并苏岩京都住在学校后面的土坯房子里，宁老师一家子占了两间，苏岩京自个儿一间。
初挽拎着篮子过去的时候，恰好见苏岩京正在小学门口和人说话，和他说话的是村长的闺女，叫三喜。
这三喜是村长家唯一的闺女，从小受宠，村长家里富，她不缺嘴，兜里不是揣着花生就是煮鸡蛋的，明明大家都挨饿，就她，吃成了一个胖子，圆滚滚的。
她是个结巴，家里不愿意低就，一直没找到合适对象。
初挽老远看着，就见三喜也拎着一个竹篮子，要把那竹篮子里东西给苏岩京。
三喜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苏，苏老师，豆腐……豆腐好吃……”
说着，低着头，臊眉耷拉眼地要把篮子里的豆腐给苏岩京。
初挽见这个，心里一动。
三喜这性子，可是强硬得很，被家里宠坏了，没心眼，骄纵。
上辈子，三喜也喜欢苏岩京，不过苏岩京不太看得上三喜，嫌弃她胖，嫌弃她傻，后来苏岩京被大学录取，录取通知书到了村里，需要村里调动关系，村长要盖章，村长卡着，给苏岩京好一番磋磨。
苏岩京愁得不行，找初挽，初挽就去和村长说了说。
村长以前受过自己爷爷的恩，初挽去说，村长只能放行了。
至于这辈子……
初挽往柿子树旁边挪了挪，遮住身影。
谁搭理你。

第5章
苏岩京和三喜说着话，他其实很烦三喜，结结巴巴的，长得又不好看，也就因为她是村长家闺女，他才没办法只能敷衍着，有时候给她个好脸色，私底下逗她几句，她就当真。
这不，竟然眼巴巴给他送豆腐来了。
苏岩京有些犹豫要不要收，不收的话白搭了这豆腐，收的话就怕她当真了，私底下开个玩笑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如果当真了，自己就被缠上了。
他正纠结着，突然间，就看到那边一抹影子。
虽然站在柿子树后面，但他看到了那辫子。
初挽的头发不好，比起一般姑娘有些发黄，看着就赖，他一眼就从那辫子认出来是初挽。
看那样子，初挽还提了篮子。
他心里顿时有谱了。
初挽说过今天要去赶集，还说家里攒了二十多个鸡蛋打算卖了，苏岩京知道她赶集卖了鸡蛋肯定得买点好吃的。
这不，现在拎着篮子给自己送来了。
他明白初挽既然去集市上，断然不至于就那么一块豆腐，总该有点好吃的，当下也就对这豆腐看不上了，便轻“咳”了声，对三喜客气地道：“三喜，我当老师的，哪能随便收老百姓的东西，这豆腐你留着自个儿吃吧，我回头自己做点就行了。“
三喜一听，有些失望：“三块，三块呢！这一块，这一块给苏老师！”
苏岩京却客套地道：“不用不用，我先忙去了。”
说着作势就要进屋，三喜站在那里，很是失落。
苏岩京进屋后，初挽这才打算过去宁老师那里，恰好三喜往南边走，看到了初挽。
三喜虽然看着傻，但她很有心眼，她知道苏岩京和初挽谈着，她便对着初挽皱眉头，又攥起拳头，虎生生地对初挽说：“苏，苏老师！”
初挽看着三喜这样子，笑了笑。
三喜性子有些跋扈，脾气不小，有时候会暴躁，但总体不算什么坏人，她就是结巴，着急了不知道怎么办，加上又被骄纵宠着，在这封闭的小村子里便无法无天起来。
所以初挽对三喜并不讨厌，三喜喜欢苏岩京，她只觉得犯不着。
假如陈蕾和苏岩京在一起，那她乐见其成，反正两个人都八个心眼，夫妻两个互相计较去吧，但是三喜这孩子和苏岩京在一起，她反而替三喜担心。
于是她也就道：“三喜，苏老师这种身份，村里留不住，将来不知道怎么着呢。”
三喜却越发皱眉，冲着她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她说不上来话，就习惯用一些奇怪的表达。
初挽见此，也就不说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她一个小小的喜好或者偏向并不能改变什么，毕竟她又不是别人爹娘，也就和三喜告别，自己径自过去找宁老师了。
三喜冲着初挽瞪眼睛，瞪了好几眼后，才气鼓鼓地提着篮子走了。
初挽过去宁老师处，谁知道刚走到门前，就见苏岩京出来了。
苏岩京一见到初挽，便笑了。
他确实还算喜欢初挽。
初挽虽然瘦弱了一些，头发也有些发黄，用农村人的话说是看着“赖”，但仔细看的话，眉眼清秀动人，五官也非常出挑，属于在庄稼人眼里看不怎么样，但是文化人会觉得，长得很有些“韵味”的姑娘。
夏天时候，他见过她穿着单衣的样子，腰特别细，竟然很动人，那不是一般庄稼姑娘能比的。
他和初挽谈，有些人还纳闷，怎么看中了这么一个“赖”姑娘，但苏岩京却沾沾自喜于自己的眼光。
况且，初挽其实很大方，她家里虽然穷，但有城里的亲戚，每隔两三个月就会给他们家送一些好吃的来，她太爷爷其实许多东西都不吃了，都是最清淡的饮食，于是有些肉什么的就便宜了他。
苏岩京觉得自己沦落到村里，挑的这个对象真不错。
此时，他笑着迎上来，才走近了，便闻到了一股香味，带着软糯的甜香混着红烧肉的味道，做的时候一定浇了浓郁的酱汁，那酱汁收得恰到好处。
他果然是对的，没有要三喜的那豆腐，不要豆腐，就有红烧肉吃！
苏岩京便笑着说：“挽挽，你今天去赶集了？我今天上完课，还说要去找你，结果听说你不在家。”
初挽打量着这苏岩京，才二十出头，看着确实长得模样还不错。
但是经历过后面一些事的初挽，只觉得这种“还不错”带着一股子贼眉鼠眼的味道。
这就是相由心生了。
于是她笑着说：“是，赶集去了。”
苏岩京的眼睛就往她篮子上溜：“挽挽，进屋，进屋坐。”
初挽却道：“算了，不进了。”
苏岩京意外：“怎么了？”
初挽：“孤男寡女的，别人看到会误会。”
苏岩京惊讶地打量了初挽一眼。
要知道初挽就是那种山村里最淳朴的小姑娘，什么事也不懂，也不知道避讳男女之间的事，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甚至连一般姑娘家的“羞耻”都仿佛少一些，彻底不谙世事那种。
她竟然突然说出这种话。
他便意味深长地看她，笑着说：“挽挽怎么突然想这么多了。”
初挽却一本正经地道：“当然要想，你是小学老师，为人师表的，不该想吗？”
苏岩京忙点头：“对对对，那咱们就在这里说说话。”
初挽听着，便揭开了自己篮子上面盖的笼布，她这么一揭开，里面陶瓷罐露出来。
苏岩京的眼睛便盯着那陶瓷罐，他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香味了。
初挽道：“今天去赶集，这不是买了一方五花肉吗，家里恰好有栗子，我就做了栗子烧五花肉，苏老师，你闻闻，这味儿怎么样？”
苏岩京咽了下口水，馋得要命。
他是城里长大的，但家里穷，轻易吃不上肉，沦落到这小山村，平时菜蔬倒是不缺，但是肉嘛，村里少见杀猪的，不过年不过节的，谁没事吃肉，他一个大男人，嘴里没油水，现在闻到这五花肉的味道，顿时馋得不行了。
当下连连点头：“挽挽的手艺真好，这味儿绝了，城里大师傅都没挽挽做得好吃！”
初挽笑了，满意地道：“苏老师闻着这味儿觉得好吃，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她将笼布重新盖上了，从胳膊弯里卸下来篮子，握在手里。
这个动作让苏岩京下意识就要伸手接。
谁知道苏岩京伸手接到一半，初挽却拎着篮子直接往旁边走去了。
苏岩京接了一个空，手还停在那里，他疑惑地看着初挽。
初挽笑道：“苏老师，你喜欢的，宁老师家应该也喜欢，这是我做给宁老师家的。”
说着转身就往宁老师家走去了。
苏岩京：？？？
他呆呆地看着初挽：“挽挽，你这——”
完全无法明白，什么意思，给他做的红烧肉，要给宁老师？
初挽回首，眉眼漠然：“苏老师，咱们非亲非故的，你没事别叫我挽挽，只有我家里人才能叫，你可记住了。”
当下径自过去宁老师家了。
苏岩京懵懵地站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就跟活在梦里呢，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她是不是发癔症了？
而初挽才不搭理苏岩京，径自挑起帘子，进了宁老师家门。
宁老师四十多岁了，他媳妇是村里的，说起来也和初家略沾亲带故一些，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十岁出头儿子，一个七八岁小姑娘。
这会儿宁老师媳妇正做饭呢，看到初挽，以为初挽是来找苏岩京的，便随口说：“我看苏老师刚才在家。”
初挽却道：“嫂，我今天是来找你们家宁老师的，是有事相求。”
宁老师媳妇：“怎么了？”
初挽便讲自己的来意说了：“我最近没事，也琢磨着想考大学，但是嫂你也知道，我这水平不行，高中时候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要想重新拾起来也挺难的，好歹得有个人给我指点指点，我就想着宁老师以前是高中老师，学问深，是不是能教教我。”
宁老师媳妇诧异：“怎么突然想学习了呢？”
她知道初挽，是一心跟着太爷爷学手艺的，听说那几年还放出去历练，四处跑，而她表姐陈蕾才是那个一心想考大学我鲤鱼跳龙门的。
初挽叹了声：“还是得有点真本事，要不然一辈子就这么混着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十九岁了，想的事比以前多了，知道上进了。”
宁老师媳妇一听，倒是理解：“长大了些倒是不一样，你要想参加高考，也行，有什么让老宁帮你的，你尽管说话。”
初挽：“那敢情好，我今天已经拿出来高中课本，有一些能看懂，有一些已经看不懂了，回头有问题我记下来，我没事就得搅扰宁老师了，嫂，你可别嫌我烦。”
宁老师媳妇随手拿过来抹布擦着桌子：“瞧你，谁跟谁！”
初挽把那篮子打开，掏出来陶罐：“嫂，这是我做的栗子红烧肉，给孩子加个餐补补吧。”
宁老师媳妇一见：“哎呦，挽挽，你倒是和我客气起来，红烧肉呢，你至于吗，收回去吧！”
初挽却坚持要给，毕竟总是打扰人家自己肯定不好意思，宁老师家日子不好过，家里两个孩子也是一年到头没见过几次荤腥，肯定稀罕这个。
说话间宁老师回来了，他去屋后头地窖里拎出来一颗带着冰渣子的大白菜，见到初挽，自然意外。
宁老师媳妇便把这事给宁老师一说，宁老师倒是痛快：“这肯定没问题，你要上进，需要问什么问题，问我就是了！咱别的没有，功夫有的是！”
于是当下就说定了，初挽又趁机问了几个学习顺序的问题，宁老师给她解答了，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告别了。
心里想着，反正家里的地是没什么指望了，暂时也没到春耕的时候，她就在家好好学习，有功夫再去城里逛逛，淘个什么东西，倒腾倒腾，好歹挣仨瓜两枣的补贴家用，这事就妥妥的了。
至于找男人的事——
再说吧。
从宁老师家出来，她就看到了苏岩京，他正坐在柿子树底下，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头看。
虽然过了冬，但天还冷着，十三陵山脉一派的萧瑟冷寂，草木枯萎，稀疏成片的柿子树伫立于山间村头，就那么静默地立着。
明明枝叶凋零，但是在那枯枝之间，竟然稀拉拉地挂着几个殷红香甜的柿子。
于是空气中便弥漫了果木的甜香。
而就在红柿子树下，是穿着学生蓝读书的苏岩京。
好一派乡村美景。
初挽便多少有些释然了，她觉得自己上辈子竟然和苏岩京谈，有自己确实贪婪那点虚假温暖的原因，但也有一些原因是被他人五人六的模样迷了心，毕竟这苏岩京有时候看着确实顺眼。
她上辈子添补给他的那些钱，就当是给自己买个眼前好风景，外加几句甜言蜜语吧。
好歹听了一个响声呢。
她对苏岩京视而不见，拎着篮子继续往前走。
苏岩京却叫住了她：“挽挽。”
初挽停下脚步，淡淡地道：“给你说了，初挽初挽初挽，请记住，下次叫我初挽。”
苏岩京吓了一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好好的就生气了？”
他刚才是半点没反应过来。
不明白怎么了，那红烧肉，怎么也得是给他做的吧？挽挽对他最好了，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怎么竟然没事跑去宁老师家了？
苏岩京心里特别不舒服，别扭，也想不明白。
他如果早知道挽挽不给他红烧肉，他肯定要了三喜的那豆腐，他不要豆腐不就是为了挽挽的红烧肉吗？
可那红烧肉他都闻到味儿了，挽挽竟然直接过去宁老师家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初挽看了一眼苏岩京：“没什么事，就是不太想和你谈了，想和你划清界限。”
苏岩京皱眉：“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生气了？”
初挽：“突然觉得你没本事，长得也不好看，怎么看怎么难看，看着不痛快，实在谈不下去了。”
苏岩京诧异，有些脸红，嗫嚅着：“挽挽，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是不是谁和你说什么了？”
初挽：“谁和我说什么？”
苏岩京无奈：“是陈蕾和你说什么了？你可别听她的！”
初挽：“陈蕾？”
她打量着苏岩京，心想敢情陈蕾已经和苏岩京有些眉来眼去了？
苏岩京赶紧解释：“她上次来找我，和我说话，可是我根本没搭理她，我也没要她什么东西，我是那种人吗？她可能一气之下就撺掇你，你可不能上当！”
初挽好笑连连：“我偏偏就上她的当，苏岩京，要想和我谈对象，你以为那么容易？我初挽肯定要一个身家清白和任何女人都没牵扯的，还得有本事的，你这种，靠边站吧！”
说完径自就走。
苏岩京呆呆地看着初挽的背影，一时有些茫然，想着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变脸？这初挽也真是小孩子脾气，她就捉摸不透她。
这估计都是和她那老太爷爷学的，性子太古怪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隔壁宁老师家传来孩子的欢呼：“红烧肉，栗子红烧肉！”
接着是宁老师媳妇的训斥声，于是孩子声音压低了，但是依然能听出声音中的惊喜，再之后，他便闻到了栗子的软糯香味，以及红烧肉那诱人的肉香。
他干涩的咽了下口水，想着今天这是怎么了，明明是他的红烧肉，怎么就送给那宁老师了？初挽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初挽想着苏岩京那馋肉的蠢样，却又想起陆建时贪恋女人贪恋投资的蠢样，叹了一声，她再次觉得，自己挑男人眼光不行。
回到家里，先翻箱子倒柜子的，想找找家里有没有什么钱。
她得学习，准备高考，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比如今年夏天的高考，按照时间来算她是没指望了，学习半年她不可能的，只能指望明年。
备战一年半，也许能试试是不是考上一个普通大学吧。
而这一年半里，她不可能就在这里傻学，还是得两手准备，得挣钱，挣钱就得有本钱。
她把家里都翻遍了，最后只找到一双旧鞋子里塞了一些钱，有一块的，有几毛的，还有钢镚，数来数去有九块六。
九块六？
她看着这九块六，有些无奈，不过还是珍惜地收起来，想着过两天就去城里看看，就靠这九块六了。
不怕本钱少，小步慢跑，滚雪球越滚越大。
这时候，太爷爷拄着拐杖回来了，看她捏着钱在那里瞧，扬起雪白的长寿眉：“挽挽这是做什么？”
初挽：“太爷爷，我在数咱们家的钱呢。”
太爷爷：“数清楚了吗，咱们家还有多钱？”
初挽：“只有九块六。”
太爷爷：“咱们竟然这么多钱？”
初挽：“……”
她无奈看了一眼太爷爷：“太爷爷，过几天我想进城一趟。”
太爷爷：“你进城？去一趟陆家吧，给我向你陆爷爷问个好。”
初挽其实不太想去陆家，主要是她心里还没定下来，听这话，也就道：“也不能总往人家家里跑，每次去了陆家，陆爷爷都给我这个那个的，我如果去了，倒像是找人家要东西呢。”
太爷爷听了，长长的白眉毛就那么拧起来了。
初挽：“太爷爷，你也觉得总这样不合适是吧。”
太爷爷却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要东西怎么了？没说不让你去要，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我还怕你不去要呢！”
初挽：“……”
太爷爷背着手，开始一句一句地说落初挽：“这做人呢，不能脸皮太薄，你瞧你，在这里数那九块六毛钱，你费这劲儿干嘛！去找你陆爷爷，给你买好吃的去，再给你置办几件新衣裳，打扮得时髦洋气，快去快去，你就说是我说的。”
他又道：“还有我的重孙女婿，你不是看不上那个苏岩京了吗，那你赶紧去他们家，给我挑一个重孙女婿，我要看着你尽快结婚！”
说完，太爷爷攥着拐杖，背着手，弓着腰出门去了。
初挽默了好一会，心想太爷爷活到这岁数，够本了，什么事都放得开，想得明白。
真不错。

第6章
初挽打听到知道村里二虎子要开着拖拉机进城运化肥。
她便过去问了问，知道得五六天后了，于是和二虎子约好了，到时候带她进城。
接下来几天，她在家拿着高中课本闷头学习，她学文科，其实政治历史地理这些都好说，她大不了下死功夫背，等背差不多了，如果手头能攒一点钱，就可以去报北京总工会举办的高考辅导班，让人家给点拨点拨考点，估计多少心里就有谱了。
至于语文，初挽觉得自己应该问题不大，毕竟自己后来也看过不少书，文采应该还可以，英语她更是不愁，她发达了后，经常出入各国，和外国人打交道多了，英语口语很好，虽然语法什么的可能有些概念模糊，但口语在那里，语法补补就行了。
所以说来说去最难的是数学。
她既然下了决心，便从数学下手，高中数学课本有三册《代数》，另外还有《平面几何》《立体几何》和《微积分初步》。
学了半天后，却是摸不着门路，她跑去问宁老师，宁老师考察了她一番，委婉地建议：“你先把初中的知识补补吧，我给你划重点，告诉你学什么。”
初挽：“……好。”
初挽只能踏实下来学初中知识，好在她当初基础也不是太差，在宁老师的指点下，每天补着初中数学知识，感觉自己进步还算快。
唯一的不好就是总犯困，只能去村口小卖铺买了风油精，没事就往太阳穴抹抹，最后熏得鼻子都难受。
太爷爷看不下去，摇头：“挽挽遭这罪干嘛！学了这个就能练出来眼力了吗？”
初挽心里无奈，想着爷爷当然觉得省事，直接嫁陆家就好了，可世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当下道：“太爷爷，你重孙女想进步，你不能这样扯后腿吧！”
太爷爷砸吧了一口烟袋，慢悠悠地说：“那些要是有用，大学里的教授早发财了！”
初挽：“……”
她叹了声，心想其实太爷爷说得也对。
不过该学她还是得学呀。
连着这么四五天，她闷在家里学习，苏岩京来找过她两次，那意思好像是试探试探，她也没太搭理。
反正缺肉吃的不是她，是他，她才不着急。
而她和苏岩京“掰了”的消息也在村里传了，她出门时不时有人打听，陈蕾更是特意来试探过。
她就大方地告诉陈蕾，没错，掰了。
问为什么掰了，她就说现在琢磨着也想考大学了，没功夫谈对象，得专心学习。
陈蕾疑惑：“就你？你高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那脑子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我还没考上呢，你竟然还想考大学？”
初挽其实明白陈蕾说的是真话，便也就道：“我确实文化基础不行，所以我得努力，才暂时不谈对象了。”
陈蕾一想也对，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初挽：“你也不能处处和我学，我考大学，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这能力，你以前漏下太多功课了，现在高考竞争激烈，你没戏，别瞎扑腾了！”
初挽便没搭理。
陈蕾是很有些得意的：“算了不说你了，有志者事竟成，你好好努力吧。”
说完也就走了。
初挽看着陈蕾那欢快的步子，知道她必然是眼巴巴地去找苏岩京。
随她吧，她喜欢就行。
至于初挽，和自己太爷爷说了一声，收拾收拾包袱，把那九块六揣兜里，跟着二虎子拖拉机进城了。
从永陵村出去，到北京城德胜门要四十多里路，拖拉机颠簸得人头晕晕的，初挽晕车，难受得要命。
可这拖拉机也没个遮风挡雨的，哒哒哒地开起来，春寒料峭，风就这么往她棉袄里钻，那棉袄都是用的旧棉套子，根本不怎么挡风，她又瘦，身上没几两肉，整个人冻得直打哆嗦。
初挽叹息，心想自己挣了钱第一要紧就是买件羽绒服，要又大又蓬松的，不过这年头有羽绒服吗？没有的话那就滑雪服，或者棉猴好了，反正要暖和，再也不能受这种罪。
拖拉机开到半截的时候，后面出现一辆吉普车。
初挽看着那辆军绿吉普车出现在视野中，逐渐赶了上来，不免感慨，她也想坐吉普车。
吉普车肯定暖和。
她这么想着，拢紧了自己那漏风的老棉袄，又把旧围巾使劲裹了裹，弓着身子，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这样就稍微暖和一些了。
正这么半弓着，那吉普车却开到了拖拉机旁，放慢了速度。
初挽心里觉得不对劲，看过去，就见吉普车副驾驶座上的人正侧首看过来，黑眸恰恰打量着自己方向。
她顿时诧异，这竟然是陆守俨。
陆守俨就是陆建时的七叔，上辈子她找陆守俨做主，要求离婚，陆守俨命令陆建时赶紧办离婚，之后因为还有紧急重要会议，就匆忙走了。
结果陆建时不但不离，还纠缠着，后来陆守俨那离婚数年的前妻来找，终究坏了她的大事。
四目相对间，初挽错开视线，低头。
她现在没心情和他说话。
陆守俨黑眸定定看着她，试探着喊道：“挽挽？”
初挽听到他喊名字，只好勉强点头，算是承认了。
她小时候倒是时常被陆家老爷子接过去住，一住个把月，陆守俨对她颇为疼爱，不过等大一些，自己出去铲地皮到处跑，就去得少了，至于陆守俨，十一年前去参军，回来的时候极少，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最近几年更是没见过，所以现在认不出也正常。
陆守俨见她点头，便径自示意二虎子：“这位老乡，麻烦停一停，我有话和挽挽说。”
二虎子见陆守俨直接喊出初挽的名字，自然以为是熟人，也就把拖拉机停道边了。
那吉普车也停下来，陆守俨下车，之后看着初挽：“你是要进城？”
初挽看过去。
她印象中的陆守俨，已经三十八岁了，持重沉稳，气场强大，让人不敢直视。
而眼前这个，到底才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眉眼年轻，还有着青年人的锐感。
初挽微低头：“你是……”
她本来想装懵懂山村姑娘的茫然，不过一开口，她发现不用装了，她现在冻得嘴唇发僵，说话都不利索，整个就一冻傻的鹌鹑，不需要任何演技，浑然天成。
陆守俨神情异样，他看着初挽：“我是七叔，挽挽，你不认得我了？这几年我回去少，你也不常去我们家，确实见得少了，可你前年过生日还在我们家过的，我不是也在吗？”
他显然疑惑，看着初挽：“你是不是生病了？”
初挽恍然：“原来是七叔……”
过生日这个事她记得，他还送给她蓝宝石礼物了，不过重生回来，她冷不丁没意识到现在距离那个时间很近。
陆守俨：“怎么冷成这样？赶紧上车。”
初挽看向二虎子，二虎子一挥手：“今个儿可真冷，坐拖拉机太遭罪，你上吉普车吧，那个坐着舒坦！”
初挽其实不想理陆守俨，不过吉普车的诱惑实在是抵抗不住，况且也没有理由拒绝，便谢过二虎子，上车。
上车后，陆守俨直接坐她旁边，拿出旁边一件军大衣，抬手不由分手地给她裹上：“你穿上这个暖一暖。”
初挽很听话，裹紧了。
人什么时候都不能和自己过不去，她确实冷。
陆守俨又拿来军用水壶：“你能喝酒吗？这里面是低度的白干，喝口暖暖身子，天这么冷，我怕你冻坏了。”
初挽犹豫了下，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喝了后，血液循环起来，她又裹上军大衣，确实舒服多了。
陆守俨看她穿着自己厚实的军大衣，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跟只冒头的小鸟一样。
他眸中泛起笑：“现在好多了，看你刚才那样子都冻傻了”。
初挽问：“七叔，你怎么在这里？”
陆守俨：“我今年要退伍转业了，最近在等着调令，左右也没什么事，正好老战友在南口驻地，我就过来搭把手。”
初挽：“哦……”
昌平南口地势险要，是前往内蒙草原的必经之路，自然也是北京西北的军事重镇，那里驻扎着几十家军事单位驻扎，军营遍布各处。
这南口距离他们永陵村不远，也就七八公里的样子。
陆守俨：“我也是前几天刚过去南口驻地，任务紧，比较忙，没顾上，今天总算腾出功夫来，过去看了初老太爷，陪着说了一会儿话。”
他看了她一眼：“要不是听老太爷说你坐了村里拖拉机进城，我猜着应该是你，刚才真不敢认你。”
初挽便道：“女大十八变，认不出来也正常。”
陆守俨听这话，扬眉，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的脸。
她的头发发黄，看上去没什么光泽，脸也瘦，几乎没人巴掌大，缩在那厚实的军大衣里，整个人都可怜巴巴的，就像天桥底下营养不良的小叫花子。
唯独一双明亮而坦荡。
他沉默了会，才问：“你要吃点东西吗？饿了吗？”
初挽侧首看他，不过他太高了，即便是坐着，她依然只看到他一丝不苟系着的风纪扣。
于是她缩在军大衣里，对着那风纪扣说：“有吃的吗，凉的吧？”
陆守俨：“还好，应该还热乎着，肉饼。”
初挽一听“肉”这个字，马上道：“那我尝一点吧。”
陆守俨看出来了，便翻了翻，竟然翻出来一个用棉布包着的铝饭盒，之后打开，里面还有勺子。
初挽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饼香，一闻就知道用料特别实在，而且烙饼的时候用了油，白面饼肯定用油烙过，又被碎肉的油脂浸润。
陆守俨把铝制饭盒递给初挽：“给。”
初挽眼馋：“七叔，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守俨看她这样，黑眸中倒是有几分笑意：“不用客气。”
初挽也就接过来吃了，吃了一口后，确实是香，而且还带着一些余温，在这冷天吃，太舒服了，吃得满口油香。
她吃了一口又吃一口，大概吃了小半份，才总算饱了。
陆守俨又拿来一个水壶：“喝点水吧。”
初挽便接过来喝，喝了后，她舒坦地出了口气：“我这才有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陆守俨听这话，低声说：“你要进城的话，应该打电话给老爷子，让他派车来接你，不要坐拖拉机，这种天，太遭罪了。”
拖拉机开起来，那冷风嗖嗖的，刮得人脸疼。
他又问：“你们村支书那里有电话是吧？”
初挽舔舔唇：“嗯。”
陆守俨：“我这一段就在南口，我回头把电话号码给你，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过去你们村也很方便。”
初挽含糊地点头：“好……谢谢七叔。”
陆守俨：“老爷子前几天还提起你，他也想你了，这次进城，你在家里多住几天吧。”
初挽听着，却不想说什么。
她并不打算嫁给陆家任何人，那她并不想出现在陆老爷子跟前，免得老爷子有什么想法，最后倒是白白伤心。
她知道对于自己和陆家这个历史久远的婚约，最当回事，也最想尽快履约的就是陆老爷子。
那是真心实意想对她好的老人。
她略想了想，到底是道：“七叔，我进城有点事要办，等办完事有时间，再过去雨儿胡同吧。”
陆家住在南锣鼓巷雨儿胡同。
陆守俨神情顿住，侧首，看向初挽。
他显然没想到，他理所当然以为她进城是去他家。
他微蹙眉：“办什么事？”
初挽：“一个朋友的事。”
她不敢说想去古玩市场上琢磨点买卖挣钱，那样她估计直接被拎到陆家去，陆爷爷再塞给她一个大红包。
她补充说：“以前是我们村的知青，后来回城了，不过我们关系好，一直写信来往，她最近家里有点事，想让我过去帮忙。”
陆守俨：“家住哪儿？”
初挽没想到他问得这么详细，幸好她也不是瞎编的人物，便道：“她家住广外，叫胡慧云，不过她单位在潘家园那块，现在这会儿她在上班，我怕先去她单位吧。”
陆守俨颔首：“行，那我把你送潘家园吧。”
初挽：“不用，到了德胜门，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陆守俨对此不予理睬。
初挽见此，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说德胜门附近了，这样省得他老远送过去了。
她并不想太给陆家交待自己的事。
当下只好胡乱起个话题，问他进城打算做什么，他便说起老爷子一位朋友要做寿，得回来问候一声。
他这一说，初挽便想起来，是一位老将军了，老爷子的至交好友，她后来和这位老将军打过交道，那老将军喜欢玉件。
陆守俨又随口问起来，问她最近在家都做什么，以后有什么打算，诸如此类的，看上去很关心。
初挽只好一一作答了，堪称小学生回答问题。
等问完了后，吉普车内便陷入沉默。
初挽便也随口问他：“七叔怎么突然要转业了？”
她只是找个话题，其实她当然知道，他在边境立了大功，一等功，不过也受了伤，考虑种种，便转业了，转业后去了某委要紧部门，干了一年不到，便会调过去某个县去担任要职，就这样从地方一路上升。
他根正苗红，能力强，时运也好，三十七八岁时，已经是位高权重，前途无量。
陆守俨听初挽问，也就道：“老爷子年纪大了，作为子女，还是应该守在身边。”
初挽一听就知道他随便敷衍自己，这里面其实挺多道道的，不过他把自己当不懂事的晚辈，不愿意多提罢了，当下也就不问了。
谁知道陆守俨却又问：“我听老太爷提起，你现在谈着一个对象？”
初挽诧异，仰脸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神情顿了顿，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解释道：“我就随口问问，也没什么，你毕竟还小，老一辈子的那些约，没必要非遵着，还是看你们自己喜欢，现在世道变了，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由。”
初挽点头，说得倒也是，其实这婚约，也就两位老人当回事，陆家那些孙子辈，这不是谈的谈，结婚的结婚，单着的，也就剩下四五个了。
这么想着，初挽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谈了一个，已经分了。”
她昨晚没睡好，最近学那劳什子的代数，学得头疼。
陆守俨看她这样，倒是也明白：“你睡一会吧。”
初挽也就不客气，缩进军大衣里，歪着脑袋装睡，这么装着装着也就真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冷不丁醒来的时候，发现陆守俨就在眼跟前，脸庞年轻俊朗。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她记忆中的陆守俨是后来那个过于威严疏淡的，而眼前这个眼神竟然透着温柔。
她觉得自己看错了，眨眨眼，再看时，他眸底的那抹温柔果然没了。
她听到他放轻了声音道：“挽挽，潘家园已经到了，你具体去哪儿？”
初挽顿时明白过来，忙道：“我自己去找就行了，正好顺便溜达溜达，七叔你不用管了！”
陆守俨：“你说一下朋友单位，我送你过去，这边挺大的，你自己不好找。”
初挽：“人家还上着班呢，我也不想直接去朋友单位，打算在附近买点水果什么的再过去，正好溜达溜达。”
陆守俨看了她很深的一眼，之后才淡声道：“好。”
于是初挽下车，下车后，那军大衣过于厚重，她才陡然意识到，她还穿着他的大衣。
她脱下来：“七叔，这个还你。”
陆守俨目光便落在她打着补丁的棉袄上，蹙眉：“你穿着吧，别感冒了。”
初挽很坚持：“不用！进了城就不冷了！”
之前是在城外，山里，拖拉机跑起来，当然冷了，现在好多了。
陆守俨听这个，也就接过来了。
不过初挽在把军大衣递还给陆守俨的时候，发现领口那里有一块潮，她顿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睡觉时流的口水。
她轻咳了声，假装没发现，就那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还给他。
也没办法，总不能拿过去洗洗吧……
陆守俨浑然不觉的样子，接过来大衣，却又掏出来钱包。
他拿出两张五元的人民币递给初挽：“给。”
初挽意外：“什么？”
陆守俨：“你不是要去拜访朋友，要买点水果吗？城里东西比昌平那边都贵，你拿着花吧。”
初挽委实没想到这一出。
说实话她嫁到陆家后，陆家那几个长辈，就陆守俨这一辈的叔伯，包括陆家的姑姑，都对她特别照顾，至于眼前这位陆七叔，也是有求必应。
那当然是因为遵从老爷子的指令要对她好。
但没想到现在她还没嫁，这七叔已经很自觉要给她零花钱了。
她自然不要：“七叔，我不缺钱……”
陆守俨却径自塞到她棉袄兜里：“你想去朋友家住，那也行，但是总不能白白住人家家里，身上好歹有点零花钱，拿着吧。”
之后，他看着她，眉眼温煦：“挽挽，过两天忙完了，记得去一趟雨儿胡同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爷子一直在记挂你，他很久没见到你了。”

第7章
初挽进城一趟不容易，她这次既然进城，应该会在城里待几天，争取能挣点钱，可是想挣钱就需要本钱。
凭她手里这九块六，到底是手紧，就算可以寄住在朋友家，她还得吃喝拉撒，好歹也得给朋友买点菜什么的。
现在陆守俨给了这十块，她不太好意思要，但又觉得自己是很需要的，也就半推半就地拿了。
挣了钱再想别的法儿还给他吧。
她将那十块钱并自己的九块六毛全都塞到棉袄里面的兜里，之后裹紧了棉袄，慢悠悠地往潘家园市场走。
潘家园在早那会儿其实是旧货市场，是有名的鬼市，也就是夜间交易，来这里的人，穷人打燃火石，富人提着灯笼。
那时候的老北京人，谁家没个仨瓜两枣的，日子过得没落了，舍不下脸变卖，觉得跌份儿，来这种半夜开门的鬼市交易最好了，当然也有八国联军侵华后来路不明的东西，都在这里交易，买家不问出路，货物不问由来，最合适不过了。
八十年代潘家园市场是黄金时代，闭着眼随便买，基本都是开门货，这时候就没造假。
破四旧破的，正经老玩意儿都没人敢买，谁没事造赝品，造赝品也得花心思花精力，那不是钱？
不过当然了，清朝的给你当明朝的卖，或者有些瑕疵的修补过后再卖，这也是有的，所以眼睛还是得擦亮，免得打了眼。
初挽裹着旧棉袄，就这么随意溜达着。
这潘家园位于北京东三环，这块是郊区地界，很方便河北山东天津的来卖旧货。这时候卖古玩还是非法的，有文物局的人来抓，那些卖货的全都聚拢在工地的一大片土山上，这个地方居高临下，老远一看文物局来了，马上收起包袱就跑。
初挽爬上土山，就这么打眼扫过，一眼看过去许多正经的开门货，也都不贵，不过却不敢下手。
她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块钱，还得留下来吃喝拉撒的钱，这就意味着顶多花十五块买货。
在这个年代，十五块估计也能淘一两件东西了，可她必须想着买到后尽快脱手挣钱，耗不起，所以必须找个偏门。
初挽就这么在摊子前溜，溜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特别好的。
古玩界是一个出传奇的圈子，总是能流传着一夜暴富的传说，比如无意中几块钱地摊捡漏鸡缸杯，转眼卖出千万高价，从此一生无忧。
可那都是传说，这种机缘大部分人一辈子也碰不上。
哪怕像初挽这种后来混了古玩界十几年的行家，这么一眼扫过去，也没找出什么能一夜暴富的，大多也就是平平淡淡的，兴许能挣仨瓜两枣，兴许留在手里以后能升值很多，但解决她眼下急渴的，还真没看到。
初挽看了一番后，终于将目光落在一块玉料上。
那块玉料就被那么随手放在包袱的最边缘，很不起眼，显然摊主也没太在意这块。
这块玉料其实够大了，大概二十多厘米见方，是新疆和田玉，不过这块玉只有中间一块不规则形状是白色的，略带一点点红，其它地方都是黑灰色。
中国一向崇尚白玉，白玉才贵，那种黑灰色基本没什么价值，所以这块玉也就中间那么一点白值钱。
不过初挽盯着这么一块玉料，想起那位即将做寿的老将军，心里有了想法。
当下她上前，问那摊主这块玉怎么卖，摊主看了一眼初挽，根本没看在眼里，直接报价了一个二十块。
初挽笑了笑：“这块玉也就中间那一块白能用，这么小一块，又是这形状，顶天做一个小挂件吧。”
摊主听这话，再次看了初挽一眼，这次认真起来，初挽也就不来虚的，两个人讨价还价一般，最后五块钱成交了。
五块钱，也是正常价，毕竟很多人的工资也就那么三五十块。
这个年代，古玩市场还冷清着，也就圈子里人自己玩玩，外面老百姓根本不认。
摊主卖出去挺高兴的，初挽拎着那块玉快步离开了，离开后，她直奔潘家园后面胡同里一处，找到了一位玉匠。
这家玉匠是世代做这个的，和初挽祖上有些旧，不过这么多年了，过去的那点交情也都淡了，人家也不认识初挽。
初挽知道他家做得好，特意寻来的。
对方打量了那块玉一番，问她想做什么。
初挽便形容了一番：“中间这一块白，略带一点红，利用这块红雕刻一个寿桃出来，周围这些黑灰，雕五只蝙蝠。”
玉匠听这话，打量了一番那块玉，便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初挽。
之后，他颔首赞许：“好眼力。”
这本来是一块平淡无奇的玉，周围那一片黑灰基本没什么利用价值，但是如果按照初挽这么雕，也算是巧色了，可以将这块玉的色泽纹理充分利用挖掘出来。
当下两个人再次沟通后，玉匠也就准备动手，说好了三天后来取，初挽付了四块钱工钱。
走出玉匠家中，初挽对于自己淘的这块玉是极满意的。
要知道，在古玩市场上，捡漏分很多种，靠着知识，靠着眼力，靠着运气，靠着自己对市场的了解，都是捡漏。
比如黄花梨在这个年代根本没人要，直接当烧火棍，但是有些人知道，这黄花梨在民国或者在如今的国外可是被人追捧，于是收购下来，静待黄花梨在国内时来运转的那一天，这就是捡漏，这种捡漏也带着一种对未来的预判，或者说是赌。
捡漏有时候就得动别人动不了的脑子，或者独辟蹊径挖掘出一个卖点，或者别出心裁因形就势。
捡漏还可以靠着人心，靠着对人性的感悟来捡。
东西永远是那个东西，东西不会变，但是人心会变，人心变了，对东西的理解不一样，价值也就不一样了。
初挽就这么揣着袖子，在潘家园市场看了看，也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眼看天不早了，先去买了个烧饼填饱了肚子，过去附近摊上买了水果和菜拎着，之后坐了电车过去广外胡慧云家了。
胡慧云是当年过去他们村的知青，比初挽大三岁，偶尔会给初挽讲一些城里的故事，初挽挺喜欢她的。
有一次胡慧云发烧感冒了，初挽照顾她，给她做饭，又去山里采了草药熬给她吃，胡慧云一直都很感激，两个人关系也好。
胡慧云前些年回来城里，现在在一家出版社上班，当上了编辑。
她家住在大杂院里，条件并不好，不过她父母人不错，见到初挽来了很热情，说是要包饺子给初挽吃。
初挽便拿出来自己带的水果，还有一块肉，这倒是让胡慧云父母很不好意思。
他们知道初挽和太爷爷相依为命，家里条件一般，不忍心。
初挽道：“这是我在我陆爷爷家拿的，叔叔阿姨不用客气，再说这几天，我估计还得在这里叨扰呢。”
胡慧云：“挽挽带了肉，那咱们就用这个包饺子吧！我和挽挽谁跟谁，咱不用客气！”
胡慧云父母也就不说什么了，忙洗手准备做饭招待初挽。
胡慧云父母做着饭，初挽就跟着胡慧云进了她的卧室，她的卧室不大，床也很小，不过两个姑娘挤一挤倒是也能睡。
胡慧云拉着初挽的手，说这说那的，提起来自己相亲找了一个对象：“人还行，就是家里有三个姐姐，估计他们家重男轻女。”
初挽听着，道：“那样的话，你得考虑考虑，像这种好几个姐姐的，人家肯定是要生下来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的，现在计划生育又这么严格，当他们家媳妇肯定不容易。”
初挽这也是有感而发，上辈子胡慧云嫁给那家，曾经为了生儿子打胎过，之后还是生的女儿，家里一直不安生。
初挽知道人的命是很难靠一两句话改变的，她和胡慧云也只是姐妹交情，管不了她一辈子的事，但到底是不忍心，想提点下，万一她就改了心思呢。
胡慧云想想也是：“那我再考虑考虑吧。”
初挽：“对，实在不行，你可以和他谈谈，就说你喜欢儿子，一定要生儿子的，看看他的想法，他如果表示反对，那我觉得挺好，如果他听你这么说，赞同起来，或者只笑不说话，你就明白了……”
胡慧云听这话，惊讶，之后恍然，笑起来：“挽挽，你这招够狠的！”
初挽：“这叫诱敌深入。”
胡慧云见她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喜欢得想捏她的脸：“你这小机灵鬼！”
一时又叹道：“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这几年你在外面到处跑，估计遭了不少罪，都瘦成这样了。”
初挽对此倒是不在意：“我还小，以后还可以长。”
胡慧云愣了下，之后越发笑起来：“你都十九了！”
初挽却是很认真的，因为她后面再长长，还能长高2cm，而且不会像现在这么瘦弱，头发也会变好，总之她会变得很漂亮。
所以她觉得，不着急，慢慢来。
晚饭吃的饺子，胡慧云家饺子很好吃，她家还打了一点香醋蘸着吃，初挽吃得心满意足。
这几年，她四处流浪，居无定所，过得比叫花子没好多少，饥一顿饱一顿的，赶上什么吃什么罢了。
等回来后，她太爷爷的饮食清淡堪比和尚，家里就她自己，她也懒得做什么，经常是糊弄下，所以吃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现在住在胡慧云家，小白炉子上的洋铁壶烧得嘎达嘎达响，旁边烤着的白薯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皮薄馅厚的饺子煮得热气腾腾，蘸着香醋吃得满口香，她觉得这日子太舒坦了。
甚至有些羡慕，想着如果自己父母在，也这样和父母过日子该多好。
不过也只是想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父母长什么样，那年月，竟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她很小的时候不懂事，跑去三舅妈那里，也学着陈蕾，想让舅妈抱一下。
舅妈也就真那么抱一下她，她很高兴，觉得自己和陈蕾一样了。
陈蕾嘲笑她，推她，把她推到了地上，她磕到了地上一块石头，哇哇大哭。
陈蕾看着她的样子，也吓哭了。
两个孩子对着哭，舅舅舅妈来了，他们心疼地抱着陈蕾。
初挽呆呆地看着那一幕，自己回家了。
她腿上磕了一大块淤青，不过没哭，让太爷爷给自己抹药。
太爷爷看着她，叹息，说这都是祖上造的孽，报应下来，才让孩子遭这个罪。
不过初挽已经认清了现实，也不会为了这个难过了。
反正她有太爷爷，太爷爷只有她，太爷爷也只疼她一个。
当晚初挽和胡慧云挤在一张床上，两个人又说了好一番话，初挽说起自己想考大学的事，胡慧云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给她支招：“现在竞争特别激烈，你一定得来城里报辅导班，这种辅导班挺流行的，不然你没法和那些在学校的学生比。”
她又道：“实在不行，你找一个高中去插班读一年半年的，比你一个人学习强。”
初挽：“你现在当了编辑，就是不一样，这办法不错。”
胡慧云笑：“你去找陆家，让他们帮你想办法就是了。”
胡慧云知道初挽和陆家的事，陆家对她特别好，有求必应，她都知道。
初挽叹息：“也不好总找，主要是我未必想嫁到他们家呢，回头说不定寒了陆爷爷的心。”
胡慧云：“你还要和苏岩京成？”
初挽：“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嫁陆家也有嫁陆家的不好，当然也有好处，我现在举棋不定呢。”
当下便把自己的烦恼大致说了，不知道挑哪个，不知道能不能选个合适的。
“我现在想着，其实可以找一个假结婚，不过又觉得那不是糊弄我太爷爷吗？”
胡慧云却笑起来：“这个好办，抓阄！姻缘天注定！”
初挽难以言喻地看了胡慧云一眼：“算了吧……”
这话分明唯恐天下不乱。
胡慧云却认真起来：“但是我觉得，就他们家那种，随便抓一个都挺好的，你看看我相亲的那对象，条件比起陆家子弟来，差了十条街。如果你家不是有这个渊源，你想嫁给陆家这种，挺难的。这两年改革开放了，人的观念和以前不同了，大家全都认钱认权了。”
初挽叹息：“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太爷爷年纪这么大了，无欲无求的，她能为太爷爷做的事情实在是有限，如果找一个男人能让太爷爷好受，她当然愿意。
可她一时半会是找不到好的了，如果真找个拿几十块钱工资的工人，一辈子在生产线上混不出头。将来她如果挣大钱，对方心态上不一定怎么着呢，说不定表现还不如陆建时。
说白了两口子之间就得讲究一个匹配，不是谁面对妻子的暴富都能始终如一，大部分人看到那么多钱，心性就变了。
很多人是能共贫贱却不能同富贵的，巨额财富容易扭曲人心。
陆家子弟，除了陆建时，其它总体还是可以的。

第8章
第二天一大早，初挽先去了玉渊潭的早市，这边也有卖古玩的，她溜达了一圈，倒是看中一个糯米胎的八棱瓶，那八棱瓶身上画着人物，淡远超逸，卖价倒是也不贵，对方开口三十块，估计还能还还价。
初挽看了一番，到底是放弃了。
太爷爷年纪到了，不可能再陪她多久，她也没心情留在那里和那些人搅和着抢房子，以后她住哪儿还是个事儿，估计会来城里租个住处。
她太明白居无定所四处流浪的感觉，这种容易破裂的瓷器对她来说是奢侈品，不好携带，很不合适。
放弃了倒是也无所谓，反正这个年代，机会到处都是，一眼看去都是好东西，她得挑最容易出手的，尽快把自己的盘子做大。
她又去别处逛了逛，并没下手，但也把这个年代的古玩市场大致摸透了。
这年月出来卖的无非两种，一种是铲地皮的，主要是河北雄县文安一带的，也有山东来的，这些都是四处走动农村收东西，之后拿来市场上卖，他们只懂皮毛，就两三块收来的，放到古玩市场碰运气，看行情卖，总之不会太亏的；还有一种是少量的老北京人，家里有个什么老物件，劫后余生的，或者是当年抄家后又被退返的，看着现在年头好，拿出来卖。
这么晃荡了两天后，她借了胡慧云一件皮衣，那件皮衣初挽穿着略有些大，不过至少比她的旧棉袄好，多少体面一些。
胡慧云又拿了一条白围巾给她：“这样看着好多了。”
初挽也觉得不错，就这么打扮着出门了，她过去了那玉匠家中，不得不说，玉匠祖传的雕工确实惊人，因形就势地雕刻了五只蝙蝠，妙就妙在，五只蝙蝠姿态迥异，各有传神之处，每一只都是借着玉石的天然色泽纹理而成。
至于中间那玉桃，更是充分利用了那一点沁红。
初挽颇为满意，谢过了玉匠，带着这块玉，直奔廊房二条。
乾隆年间开始，这廊房二条一带已经满是珠宝门市部了，后来八国联军来了，火烧北平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前门大栅栏，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月，也烧到了廊房二条三条一带，《辛丑条约》后，这里的商家扒开瓦砾，重建店铺，市场才逐渐恢复起来，成为北京城珍珠玉器珠宝荟萃之地。
那个时候这条街在国外也很有名，有个专属名字叫“Jade Ware Street”，外国人来到中国想淘珍珠玉器都来这里。
不过解放后，这里自然又是另外一番面目了，或者收为公有，或者公私合营，仅有的两三家珠宝斋也属于文物局管辖下了。
初挽要找的是钱先生，解放前他在廊坊二条经营着两家门脸，解放后，作为“基本守法户”在一些活动中顺利通过，不过他这个人精明，在公私合营之前，就已经主动把买卖收了，进了北京文物商店工作，曾经任聚珍斋门市部副经理，同时还是北京文物局鉴定组成员。
初挽作为一个晚辈，想起这些，不免感慨钱先生的眼界，这眼界不光是鉴定珠宝玉器瓷器，而是看清社会趋势发展方向。
就这一点，不得不说，他已经把琉璃厂同行远远地甩了几条街。
也是因为这个，后来钱先生退休，初挽顺利将这位钱先生招纳入自己麾下，成为自己手下得力干将。
初挽来到了这聚珍斋门市部，先说明来意，拿出来自己的玉，意思是想卖，那门市部很快就有鉴玉的师傅过来看，看了一番后，道：“是新玉，材质还可以，不过最近送来的玉多了，不稀罕了，五块钱吧。”
初挽听了，也就拿起来，不卖了，临走前道：“这个适合给老人家做寿，才五块钱，我还是留着吧，回头送老人。”
正说着，恰好就见钱先生从外面过来了，他听到这话，那目光马上掠过初挽。
初挽礼貌地冲他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钱先生后来就在她手底下办事，她对钱先生的背景了如指掌。
陆老爷子认识的那位将军爱玉，又恰好要做寿，钱先生认识将军的儿子，他这样精明的人，自然有这个眼力。
果然，钱先生问起来，初挽就把自己手中这块玉递过去给钱先生看了。
钱先生眼睛顿时亮了，深深看了一眼初挽。
初挽回以一笑。
钱先生给那柜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不用管了，之后，便让初挽借一步说话。
钱先生显然是心存疑惑的，这么纤弱的一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结果拿来这么一块玉，言语间从容笃定，全然没有寻常小姑娘的怯意，倒像是见过多大世面。
关键是，就在他受好友嘱托，要给做寿的老将军寻一块可心的玉器时，这就送上门了。
钱先生何等人也，精明得很，多少有些疑虑，也怕对方狮子大开口。
他低头，摩挲着手中那玉，原本也不过是一块最寻常的玉罢了，材质虽不错，但这种也不难找，这块妙就妙在用了巧色，因形就势，把五只蝙蝠雕刻得惟妙惟肖，而中间那一点沁红的桃心，娇艳欲滴，实在是让人拍案叫绝。
他便笑呵呵地试探着道：“这块玉，倒未必有多好，不过五福捧寿的寓意不错。”
初挽见此，自然明白，他是想买的。
要知道行内有一句话，叫褒贬是买家，喝彩是闲人。
也只有伸手想买的，才会去贬损挑剔。
当下笑道：“您一看就是行家，眼力好。”
她也不自夸，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钱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初挽，试探着问价。
初挽也不来虚的：“多了也不敢要，就八十块钱吧。”
钱先生意外，盯着初挽道：“这是不是有点贵了，这块玉本身不值这个钱，八十块钱，能买大块上等好玉了。”
初挽笑了：“遇上孝子贤孙，老人家做寿，总归愿意出钱的，我不介意多等一些日子，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钱先生收敛了笑，之后才道：“那只能试试了，不过这个价钱，我也说不准。”
初挽见此，也就出门去了。
第二天，她又过去，问起来，钱先生却拉着她，说有一个客人要买，只愿意出六十六，讨个吉利，人家是一分钱不愿意多出了。
他无奈地看着她：“你瞧瞧，这也是好不容易碰上的，如果卖，人家就拿钱，不卖的话，那只能等等了。”
初挽见此，也没犹豫，直接六十六卖了。
钱先生便帮着交割了，初挽顺利拿到六十六块。
其实她当然明白，钱先生倒卖给那位将军之子，只怕是从中也牟利一些，不过不要紧，做生意就是这样，既然借别人搭桥牵线，那就得让人家赚，这么一块低成本的玉，巧加利用，直接卖到六十六，已经算是赚大发了。
对自己来说，最要紧的是尽快拿到现金。
她现在手头已经有七十多块钱了，总算觉得宽松一些。
于是到了第二天，她带着钱，又赶紧过去了玉渊潭早市。
现在古玩金银都不允许私下买卖，古玩玉器要给文物商店，还得拿着户口本等证件，至于金银的话，只能卖给人民银行。
金银也就罢了，至少有一定价格的，明码标价，而文物却没定价，文物商店压价低，比如初挽那块玉，竟然只给五块钱，大家伙自然都不愿意给文物商店。
至于这古玩市场上，卖东西的都是铲地皮的铲子，本身就是在农村偷偷摸摸收了赚个差价的，不敢凑文物商店的边。
那些想买文物的，也没别处可以买，文物商店收购的文物，好的就送过去博物馆，一般的就出口，卖给外宾来换外汇。
当然文物商店也有内柜，内柜是给内宾研究学习用的，但是内宾对象只是一些高级知识分子、画家以及行政十三级以上的干部，普通老百姓根本没法沾边。
这么一来，卖的没法卖，买的没法买，私底下买卖的话，那就是投机倒把，可问题有需求就有市场，广大老百姓就私底下偷偷卖，形成了一些非法的市场，潘家园市场是，这玉渊潭早市也是。
这种市场交易就得警醒着，闹不好就来了文物局的，会抓人。
初挽有心想进两件东西留着，只是这么一眼扫过去，还是没遇到可心的。
眼看着还有十几分钟就八点了，那些来摆摊来卖货的陆续都在撤，初挽自然有些失望，她今天应该过去陆家一趟，毕竟陆守俨知道自己来城里了，她不过去看望一下陆老爷子也有些失礼。
去的话，后续估计就住他们家两天，之后就直接回永陵村，不可能跑出来买货了，没法倒卖挣钱自然有些失落。
只是失落归失落，也不敢太冒进，毕竟这年头卖古玩非法，大团结留在手里随时可以买，但万一买了不合适的，一时半会卖不出去砸手里，那才叫着急呢。
这会儿她最缺的就是钱。
她这么想着，也就打算往回走，谁知道正走着，就见一个人，长得干瘦，眼窝深陷，面色焦黄，身上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军绿薄棉袄，寒风瑟瑟，他在那里缩着脖子，唉声叹气地把地上的包袱卷起来。
就在那包袱卷起来的瞬间，初挽看到一些线雕的影子。
初挽瞬间有了精气神。
这就像迎面扫一眼你就知道对面是男是女，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一样，这些甚至不需要动什么脑子，下意识扫一下就知道。
初挽的眼力，看一眼，便知道那就是美，线雕的美。

第9章
此时那精瘦男人已经将包袱裹起来了，颓然地叹了口气，就要离开。
初挽起了兴趣，不过此时也不敢太冒进，不知道对方深浅，一旦表现出什么兴趣，对方兴许就拿乔了。
古玩市场上经常这样，彼此试探着，一旦对方察觉你兴趣浓厚，他便开始往后退，会觉得这个东西值钱，怕自己把价钱喊低了，开始抬价。
玄乎一点说，古玩是无价的，价其实就在卖家和买家心里，就是一个彼此衡量对方心理承受能力的过程，当买卖成了的那一刻，这个物件的真正价格才算敲定。
当下她不动声色，上前道：“我看你包袱里一块大石头，我爸让我收点石头放院子里，你这个多钱卖？”
精瘦男人一听，顿时瞪了初挽一眼：“这哪是大石头，这可是好东西！”
初挽便不高兴地道：“好东西就好东西，你不也是没卖出去吗，都这会儿了，大家撤了，你这么大一块石头，怎么背回来的还不是原封不动背回去！”
她打眼一扫，淡淡地道：“没准回头被人家文物局逮住，最后还给你没收了呢！”
果然，她这一句话，把那精瘦男人打击得不轻。
他闷闷地背着包袱，看了初挽一眼：“这是佛像，值钱着呢！”
初挽作势抬起手腕，看了看根本不存在的手表，之后道：“佛像？还有点时间，你打开我看看，我不管什么佛像不佛像，我要买有文化的那种石头，最好是带字的，放在我家院子里一看就有面儿！”
精瘦男人其实很不想搭理初挽，不过实在是没法，毕竟太沉了，他从郊区来的，得背回去，他在市场上熬了这么一早上，只有看几眼的，根本没人问价。
他颓然地将包袱重新放下，打开来：“你可瞧仔细了，这是佛像，正儿八经的老佛像。”
初挽也不敢太认真地看，就这么很随意地扫几眼。
但扫几眼也就够了。
这是一块椭圆形的石头，乍看仿佛一个石墩子，不过这石墩子侧面有五个棱面，五个棱面上都是线刻佛像，那佛像线条流畅，肃穆精美，无与伦比，纵然经历了风雨侵蚀，但线雕非凡的气势依然不曾被埋没。
一眼间，千年前的精彩扑面而来，美得让人窒息。
初挽很随意地收回目光，她知道这五面雕刻的是金刚界五方佛，而这个所谓的石墩子，应该来源于唐朝僧人的圆寂塔。唐朝的圆寂塔一般最底下为青石基台和须弥座，上面为塔身，而这是塔身中的其中一层。
这种东西，在现在的古玩市场上根本不值钱，不是什么好材质，石头的，又沉，背起来也不方便，谁没事买这么一块看不懂的大石头放家里。
就算上面的线雕再美，能当摆件还是能当凳子椅子？
固然有文化内涵，但现在大家没人顾得上这个，吃不饱饭谁还在意文化内涵，至于考古价值，在古玩市场上更是没人搭理。
举个例子，原始社会的那些石碗石罐的，在考古学上研究价值重大，但是到了潘家园估计当个添头人家都嫌沉。
因为古玩的价值是由人的喜好决定的，买的人多，价值就上去了，现在这年头，破四旧破的，正经好古玩都没多少人敢卖，更别说这只是带着雕刻的石墩子。
初挽想了想：“三块钱吧，我背回去，还得雇个板儿爷。”
精瘦男人一听，瞪大眼睛，指着上面的佛像：“这可是好东西，唐朝的，你给三块钱？”
初挽：“怎么着，就一块石头，你想要三十块吗？”
当下作势要走：“算了算了那你背回去吧，我雇板爷的钱可以省了！”
精瘦男人一见，忙道：“你好歹加点钱啊！”
他这一趟出来，又是牛车又是走路，累都累死了，指望着赶紧卖出钱来买化肥，不然回家得被骂死，他在这里已经熬了两个早上，根本没人买，现在也是没办法了。
扔又不舍得，背回去又累死，关键回到家他媳妇一看没钱，还不得骂他！
初挽看他那愁苦的样子，倒是也不忍心太为难他，当然她也不敢放松警惕心。
她是吃过这方面经验教训的，和这种半懂不懂的打交道，价钱给冒了，那买卖就一定成不了。
因为这些人有其愁苦让人怜惜的一面，但是又有一种骨子里天然的狡黠，他们如果察觉到你想买的意图强烈，反而惜售起来，觉得可以奇货可居。
当下也就道：“我顶天了出四块，不想卖就算了，本来只是想买块石头，看着上面的画还挺好看的，回去让我妹临着画画还不错，非要太多钱，那我买回去还不得挨骂！”
精瘦男人便道：“十块吧？”
初挽：“十块？那算了！”
十块她能买一块不错的玉挂件了！
这时候，眼看就八点了，初挽看这男人还在那里磨叽，也有些不耐了。
她买了后，是想去美术学院卖给那些美术教授，他们懂行，想着能套个差价，可这玩意儿太沉，麻烦死了，有的是买卖，她干嘛非得做这一桩？
当下干脆道：“算了我不买了，回头被抓住我更吃亏。”
说完就要走，这次是真要走。
那人往西边看，就看西边有人在跑，他一下子急了，额头青筋都暴起来：“四块，四块，给你，你赶紧给我钱！这佛像归你了！”
初挽：“不买了。”
精瘦男人急眼了：“三块！”
初挽：“……行吧。”
当下掏出来三块钱，那人抢也似的把三块拿走，揣进兜里就跑。
初挽一抬头，就见那边文物局的人要来了。
她心里急，万一被抓，把她当成卖家，那就冤大了！
她灵机一动，将那包袱扯一边，之后一屁股坐墩子上了！
文物局的很快就过来了，他们四处查问，整个早市已经鸡飞狗跳。
其中一个男同志到了初挽跟前，问起来。
初挽今天穿着自己那件旧翠花棉袄，听到问，便怯生生地道：“等我爷爷呢，我爷爷进去和人下棋，让我在这里等着。”
她虽然十九岁了，个子也不算太矮，但是她瘦弱，又穿着棉袄，巴掌大的小脸，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让人一看就可怜兮兮的。
那同志只以为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便警告了几句，说没事别往这里来，就走了。
初挽见他们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屁股底下这石墩子可是三块钱买的，这么丢了太可惜了，只是这个太沉了，她搬起来实在困难，没办法，只好四处寻觅着找板爷，也是运气好，总算找到一个，直接让对方拉着自己过去美术学院了。
到了美术学院门口，她也不着急，就那么寻了一个过往人多的地儿，将那线雕佛像露出来，淡定地坐在一旁等着。
这时候也有点饿了，就在旁边买了两个包子吃。
因为是美术学院，这边识货的到底是多，陆续有学生老师过来看看，实在是那唐朝线雕够美，也有人问价，不过最后都没成。
初挽其实也有点无奈，她知道这个线雕在识货的美术学院教授那里，应该是能卖上钱的，但也得等那个有缘人来，等不到有缘的人，她就得再找板车搬过去胡慧云家。
没准最后这个石墩子的下场就是当剁菜板了。
三块钱呢！
她叹了口气，裹紧了棉袄，告诉自己下次不能贪这个便宜了，一定要找简单易携带的，自己这小身板实在折腾不起。
好在，等到了下午时候，有两个年轻人陪着一个老人过来了，那老人约莫六十多岁，两鬓花白，穿着西装，颇为讲究的样子，他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试探着问了问价格。
初挽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
这是一位旅美华人，夏大师，曾经追随南怀瑾学习佛法，在九十年代落叶归根，回国创办了书画院来弘扬佛教绘画艺术，他的绘画艺术在佛教界和艺术节都很有盛名，曾经绘过一套《佛像珍藏》，被誉为“画像版的大藏经”。
看到这一位，她顿时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
什么叫漏，这就叫漏。
其实她买这么一石墩子，也不过是想着赚十块八块的辛苦钱。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有点时运的。
同样的佛雕，在不同的人手中，那就是不同的价值。
初挽顿时放松了，稳坐钓鱼台，等着人上钩。
夏大师这次过来中国，显然还没定居，只是回来旅游的，顺便过来参观美术学院，身边陪着的应该是美术学院的老师。
夏大师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五面佛，显然很有兴趣，试探着要价。
初挽直接要了二百块的高价，且明言一分不让。
旁边那两个年轻的一听，吓了一跳：“这不是宰人吗？你当这是什么？”
初挽听着，淡声道：“我需要这二百块，这位同志需要佛雕，这是大家各取所得。”
那年轻人显然怕夏大师吃亏，也觉得夏大师在这里被宰自己没面子，便好生贬损了一番这石墩子。
初挽笑了：“这位同志，我瞧着这位老同志对我的佛雕很感兴趣，我相信这佛雕在他手中，必将发挥最大的利用价值，所产生的艺术价值，远远超过二百块的十倍甚至百倍，你贬损这佛雕的价值，就是贬损这位老同志的眼光和实力了。”
最后，她缓慢地道：“你看到的是一块石头，老同志看到的却是大唐艺术瑰宝。”
那年轻人嗤笑：“那你看到的是什么？”
初挽理所当然地道：“我看到的当然是二百块钱。”
两个年轻人并围观的全都哈哈笑起来，旁观者也都笑着窃窃私语，有人说这小姑娘想钱想疯了，二百块钱卖一块石头，可真敢想！
但是夏大师却没笑，他认真地看着初挽：“小姑娘，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佛雕的价值，全由各人心中自定，你要卖二百块，我觉得值，这钱我愿意出，出得心甘情愿。”
周围人一听，大惊，没想到这么一块石头，竟然真有人愿意出二百块，旁边陪着的两位年轻人也都意外，甚至有些脸红。
他们刚才那样贬损佛雕，但是夏大师说值，他们顿时就有点丢人现眼了。
当下，夏大师直接交割，但是他没那么多人民币，初挽表示外汇券也可以，于是最后给了一百五十块外汇券和五十块人民币。
初挽拿到钱后，不敢久留，转头就要跑。
夏大师却叫住她，诚恳郑重地道：“小姑娘，我今天应该谢谢你，让我和这唐朝线雕结缘，你能不能留下名字？”
初挽笑道：“老同志不要客气，我应该谢你，二百块钱对我来说顶大用了。至于姓名就算了，乡下姑娘，贱名唯恐渎阁下之耳。”
说完也就赶紧走了。
将来有一日，她兴许还能和这位夏大师打交道，不过估计是很久后了。

第10章
初挽骤然发了这一笔大财，心里总算放松了。
没钱的话，做什么都没得劲儿，只能抠抠搜搜破衣烂衫的。
现在有钱了，手头就可以大方一些了。
她先跑到黑市，把这外汇券换成了人民币，其实这年头外汇券还是吃香，能买一些人民币不能买的，比如现在官方认可的古玩店，那都是要外汇券交易的，要卖给外国人的。
外汇券兑换成人民币，在黑市上一般是1:1.1或者1.2的，她因为急于脱手，一百五十块的外汇券兑了一百七十块的人民币，也觉得够本了。
这样她这次凭着佛雕一下子挣了二百二十块，也算是一笔大买卖，加上之前那块玉雕挣的，她手头大概有二百九十块，这也不是小数目了。
要知道这年头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三四十块钱，能顶城里工人大半年工资了。
初挽揣着这么多钱，想去买点布料做衣裳，可等她到了商店才发现，这边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人们在疯狂地抢购，大爷大妈往里面挤，年轻媳妇也拼命地要结账，还有小伙子吆喝着我买了我都买了。
初挽问了问才知道，改革开放后，布票什么的开始失效了，但是市场供应还是短缺，老百姓买东西动辄缺货。
再说不用票证了，大家也怕价格放开，贵起来，怕以后再也买不到布了，于是大家都把手里的积蓄拿出来疯狂买布囤着，有人甚至把儿子孙子结婚用的布面被面都要置办了。
这事乍听很好笑，毕竟以后这些只要有钱就不愁买到，但大家都是普通人，不可能有那样的前瞻性，面对历史的变革，大家心里太多不确定性，恐慌情绪蔓延，于是便拼命抢购囤积。
初挽自然是抢不到什么的，看来有钱也别想买布，只好算了，想着回头在农村看看谁家有手织的布买点吧。
当下她又去买了雪花膏，买了两瓶酒，一条烟，以及一些肉和菜，这些都提着过去胡慧云家了。
胡慧云妈看到，吓了一跳：“挽挽你这是干嘛，突然买这么多！”
初挽：“今天突然得的，阿姨你别问怎么来的，反正正经路子！”
胡慧云妈不要，不过初挽坚持给，胡慧云妈这才勉强收下，不过还是絮叨初挽半天，说她太客气了。
初挽笑笑没说话。
她喜欢住在胡慧云家，不过住人家家里也不好意思，给这些东西自己心里也舒坦。
晚上胡慧云妈炖了鱼，那鱼汤真是鲜美，初挽就着芝麻馅烧饼喝了一大碗，喝得鼻尖冒汗，吃完饭又围着炉子吃了点红薯，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睡觉。
临睡前，心里却想着，手头现在有那么二百多，根本留不住，手痒，明天得再转转，转一圈后，看看买点东西，就过去陆家了。
第二天初挽一大早又去了玉渊潭早市，谁知道不巧，今天文物局来得早，一下子把一伙卖文玩的都给抓了，大家路过这块都躲着走，也有人在那里瞧稀奇。
初挽看到文物局的，自然也赶紧躲着，她昨天才露面，万一被人家看到惦记着呢。
她也不太想去潘家园了，就怕有些卖家对她脸熟了。脸熟了，砍价都不好砍，人家不把你棒槌了。
一时想着找个别处，最后琢磨了一番，去了白桥市场。
北京的古玩市场无非那几个地儿，潘家园是早些年就有的，玉渊潭早市到底就那十几个摊位，早上八点就散，初挽想着换个新鲜地儿，去了白桥市场，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年代的白桥市场估计还没成规模，可谁知道去了后，却是喜出望外，竟然有大几十个摊位。
这白桥市场比玉渊潭早市规模略大一些，摆摊的一看就是郊区农民，一个个把尿素袋子往地上一铺，就这么摆着东西卖。
初挽不动声色，就听别人在那里讨价还价，大概听出来了，一般都是北京郊区的农民，大多是河北来的，雄县的，文安的，还有大城的，至于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粉彩大瓶，砚台玉器，也有铜器。
这边的东西也便宜，便宜得人掉眼珠子。
看起来那些农民都是把自个人家里藏着的东西偷偷拿出来卖，这都是躲过了破四旧的，也不敢声张，想着趁世道好了赶紧换点钱。当然也有一些是知道这个能卖钱，得了甜头，就把亲戚朋友周围村的顺便收了。
初挽看了一圈，好东西真不少，清末的粉彩大瓶，超不过十五块钱，明朝的也就勉强几十块，周围前来淘东西的，已经不少陆续下手了，不过初挽一直没下手。
她有了这石墩子的教训，再也不敢给自己找麻烦，那康熙青花山水将军罐再好，也不好带，一时半会卖不出去，砸手里，还得带回去永陵村，说不得回头落到谁家里，自己根本保不住。
所以要收藏，就得收藏小件，收藏玉器，以小博大。
这么溜达着，就见那边有个卖家，正从尿素袋子里往外面掏东西，那尿素袋子脏兮兮的，卖家一手的化肥末子。
他正往外掏两个陶猴，还有几个大银元叮叮当当往外掉，尿素袋子里哗啦啦响。
初挽听着那声响，觉得带着一点点脆，这种声音她耳熟。
她便很不经意地问：“老乡，你这袋子里还有什么？”
那农民一听，随口说：“线轴子！”
初挽：“线轴子，就纺车上用的那个？”
农民见她感兴趣，就掏出来了，随手放那儿给初挽看。
这时候天也就是刚擦亮，初挽拿在了手里仔细对着光看，却见是一个玉壁，上面还残留着农村自己纺出的棉线，她将棉线拨拉到一边，摸了摸，玉壁上带着雕纹，有面容奇异的凤首，羽翅飘逸，玉质坚硬致密。
凭感觉，她知道这是汉代的白玉，应该是瑞玉，汉代贵族佩戴在腰际来象征身份的。
她便问：“这线轴子多钱？”
农民随便看了一眼，伸出两根手指头。
初挽挑眉，心想这什么意思，二十块还是二百？
二百的话，其实倒是也能买，不至于赔钱，不过她肯定不舍得，那不是把手头钱都给砸进去了吗？
但是二十块的话，就有点便宜了，毕竟这不是普通的玉了，汉代白玉，哪怕是现在，在市场上也能卖个不错价格。
可眼前这农民，一看就不是卖自家东西，应该是铲子，估计几块钱在农村收了货来城里卖的，这种都是机灵鬼，万一她直接按照二百还价，人家一看这情况，这买卖今天就别想成了。
那农民看初挽犹犹豫豫的，便道：“这还有几个呢，你要不？”
说着，又掏出来两个，初挽一看，也是差不多的样式，不过上面花纹不同。
她也就随口道：“这三个多钱，你直说吧。”
农民：“咱也不说闲话，三个五十块，要你就拿走！”
这么说着，旁边有几个客人，也都在往这边看，初挽见此，用身体微挡住那边的视线，道：“大哥，四十块吧。”
当下她便干脆掏出来四张大团结，对着那人晃了晃：“可以不？”
这也算是郊区古玩市场淘货的一招，拿出钱来一亮，对方本来不想卖的，但是看到白花花的大团结，便心动了。
果然，那农民一见，眼睛都发光：“行，成交！”
于是初挽将那四十块给了农民，用旧报纸包住了那三块玉，揣进了棉袄里，麻溜儿走了。
等走到僻静地儿，她拿出来，擦了擦上面的化肥末子，却见那玉质柔腻，雕琢精致，这是上等汉白玉了，倒是勉强值得自己收藏起来。
她得了这个，心满意足，也不图其它了，就随便逛了逛，便见到一件三色和田玉双獾小雕件。
“獾”是取“欢”的意思，双欢，有百年双欢的寓意，可以送给结婚的年轻人。
关键眼下这个雕件油脂肥厚，包浆均匀，雕刻得格外好，用的圆雕镂空透雕技法，两只獾首尾相对，肢尾相联，追逐嬉戏灵动。
初挽摩挲了一番，喜欢得很，不过自己留着也没用，结婚不结婚都另说呢，她想着，便干脆送给陆守俨吧。
他给自己十块钱，自己自然要还这个人情，她还给他钱，他肯定不要的，干脆送他一件礼物，反正他年纪大了估计很快就结婚了。
讨价还价一番后，又用了一个笔洗做添头，最后两件一共花了二十五块。
她盘算着，这个笔洗可以送给陆老爷子。
虽然太爷爷说要什么随便找陆老爷子，不要客气，但她其实没这么厚脸皮。
拿着这些，她径自赶过去陆家了。
陆老爷子家住在南锣鼓巷里的雨儿胡同，是一套非常齐整的四合院，据说这房子以前是清朝内务府总管大臣的宅子，建造得倒是用心，硬山顶合瓦过垄脊屋面，前出廊子，东西南北各三间房，房子之间由转角廊连着，这么一处院子要是搁一般人家能住上几十口人。
不过陆老爷子几个儿子全都分开住的，他有五个儿子二个女儿，陆守俨是老来子排行最末，今年应该是二十七了，而除了陆守俨外，其它最小的也有三十大几了，最大的眼看五十岁的人了。
陆老爷子那些儿子，到了这年纪也大多身居要职，单位都会安排很好的住处，最不济的也都住在单位大院里了。
所以这么大的宅子，只有陆老爷子住，不过他那些孙子们会时常过来，大多在陆老爷子这里也有自己的房间。
初挽沿着胡同走到门前，正要进去，就被旁边的警卫员拦住了。
警卫员打量着她，要求她出示证件。
初挽也是意外。
警卫员站得笔直，一脸严肃，尽职尽责。
初挽：“我没证件，我是亲戚，来找陆爷爷的。麻烦你进去说一声吧，就说挽挽来找，他一听就知道了。”
警卫员正要说话，这时候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女人，系着围裙，挎着菜篮子，手上略糙，看样子是保姆。
那女人看到初挽，便蹙眉道：“是要收破烂吗，我们家东西昨天才清理了，没剩下什么了。”
又嘱咐警卫员说：“小赵，你可看严点，别什么人都往家里放，不然像什么样。”
初挽听这话，没搭理那女人，径自对警卫员道：“这位同志，你是陆爷爷的警卫员吧，麻烦见到陆爷爷帮我传下话，就说挽挽过来看他，不过时间紧，他正好不在家，就算了，等过几天再说。”
说完径自就走。
被人因为衣物看低了，她倒是没什么恼的。
她曾经衣衫破烂浪迹四方，也曾经奢靡衣裙惊艳世界艺术论坛，当见惯了各种目光后，一切都可以看淡了。
如今的她确实穿着一般，但对此泰然自若，至于别人什么眼光，也就随他们。
只是她本就不想来，如今这样，既全了“来看过陆爷爷的”心意，又不用来陆家住那么几天了。
她走到了胡同口，迎面恰好遇上一个人正骑着自行车过来。
那人约莫二十岁，一脸青涩，见到初挽愣了下。
初挽也是意外。
冤家路窄，陆建时，怎么就碰到你了？

第11章
其实初挽重生这么些天了，玉碎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但是现在看到陆建时，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陆建时也在打量着她，打量了好一番，之后笑了：“挽挽，是你，你好久没过来了，长个子了！”
初挽听这话，一点不想给他回应，就这么板着脸。
陆建时却不以为意，笑着推了自行车：“走，挽挽，跟我回家，七叔回来，说你进城了，现在住在朋友家里。爷爷把他骂了一通，怪他不带你回来，爷爷这几天正恼着，你现在来了，可好了！你来了，我们日子都得好过了，不用挨骂了。”
初挽知道自己走不成了，到了这份上再走，就是伤陆老爷子的心了。
她也就跟着陆建时过去，到了陆家门口，那警卫还站着。
她去而复返，又被陆建时带回来的，陆建时那么热情的样子，那警卫自然意识到了。
当下陆建时把自行车放下，就对着院子里喊：“爷爷，挽挽来了！”
他这么一嚷嚷，院子里就有人出来了，是陆老爷子并大儿媳妇冯鹭希。
陆老爷子从屋里出来，步伐急切，他看到初挽，激动得很，拉着她的手，打量了好一番，才拉着她进屋：“挽挽有些日子没过来了，是不是不想陆爷爷了？”
冯鹭希从旁笑着说：“这两天老爷子一直念叨挽挽呢，可算来了，不然你们七叔可是天天挨骂。”
冯鹭希是陆老爷子长子陆守俭的妻子，陆守俭有单独的院子，就在另一条胡同，不算远，冯鹭希时常过来老爷子这里照应着，家里许多事虽然有保姆有警卫员，但她还是得操心。
初挽上辈子就很喜欢这位大伯母，觉得她人厚道，如今再世相见，看到年轻的冯鹭希，更是喜欢。
当下初挽被带进去家中，很快各样好吃的就端上来了，初挽被围着问这问那的。
初挽便把自己得来的笔洗送给了陆老爷子，这倒是让陆老爷子意外不已，笑道：“挽挽怎么突然惦记给我送这个了！”
初挽：“这两天住朋友家，路过菜市场，看到有个老爷子摆摊在卖，也便宜，就几块钱，我觉得挺好的，就买了。”
陆老爷子自然高兴：“挽挽就是好，什么事都惦记着我！”
不过高兴之余，陆老爷子还是问：“挽挽，你住在什么朋友家里？怎么进城了也不来家里住？”
初挽笑道：“陆爷爷，那是以前我们村里的知青姐姐，和我关系好着呢，正好有点事，所以我住她那里几天，说说话。”
冯鹭希从旁笑道：“那你们岁数差不多，小姐妹一起说话，倒也正常，我今天还劝老爷子呢，让他别瞎想，挽挽不会和我们见外的，她和小姐妹说说话肯定就过来了。”
陆老爷子叹道：“挽挽，你想和小姐妹说话，爷爷明白，但你也应该来家里住着，到时候我让司机送你过去就是了。你住人家家里多不自在，还是自家住着舒坦。”
初挽忙笑道：“好，陆爷爷，我知道啦！”
陆老爷子握着初挽的手，怜惜地叹，说她太瘦了，叮嘱冯鹭希，让保姆多做几道菜，给初挽好好补补，一时又让冯鹭希给初挽置办几身好衣裳。
“长大了，得穿好的，虽说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不能丢，但我们挽挽得打扮好看。”
初挽笑道：“陆爷爷就是疼我。”
说话间，那保姆进来了，端着一盘子刚洗的樱桃，看到初挽，神情自然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将果盘放下，之后出去了。
旁边冯鹭希忙拿了樱桃给初挽吃：“挽挽尝这个，新鲜着呢！”
初挽也就吃了两个，这在外面肯定卖得很贵，这年代算稀缺的，估计买都买不到。
一时这么说着，说起以后的打算，初挽提起自己想考大学，陆老爷子一听，自然是全力支持：“这个好，我们挽挽知道上进了，要当文化人了！”
初挽提起明天去逛逛书店，陆建时一听，说赶明儿带她过去，又说这几天龙抬头，过节，外面有文艺演出，可以带初挽出去玩。
他言语殷勤，里面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初挽听着这话，只觉得无聊，哪里想搭理他，只说自己不想去。
不过陆老爷子却是劝着初挽：“你也该出去逛逛，不然在家也没意思。我没功夫，让建时陪你出去走走，你看看有什么要买的，顺便买了。”
初挽想起自己要买书，也就点头：“我明天出去走走，不过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劳烦九哥了。”
陆建时却已经主动请缨：“爷爷，我带挽挽出去吧，我肯定照顾好她，您看今个儿，要不是我，挽挽可就走了！”
他这一说，陆老爷子顿时问：“什么意思？”
陆建时：“挽挽来了，我估计是被警卫员拦住，没让进门。挽挽这都走出胡同了，碰到我，我赶紧把她带进来的！”
他本是要邀功，然而陆老爷子听到这话，脸色便沉了下来，旁边冯鹭希也蹙眉。
说了会儿话，冯鹭希带着初挽过去客房安顿下来，她嘱咐了几句，也就先出去了。
稍后，初挽便隐隐听到正厅那里传来的声音，并不太清楚，但可以感觉到是陆老爷子的声音，再之后，那个保姆，听起来应该叫陈嫂的，就跟在冯鹭希身后出来了，红着眼圈，耷拉着脑袋。
等快到晌午时候，冯鹭希带着那陈嫂过来了，冯鹭希叹道：“也亏得挽挽心宽，并不在意这个，但凡换一个，你这样的，亲戚早被你得罪光了！你也知道，这几天老爷子一直念叨着挽挽，盼着她过来，为了这个，连守俨都挨骂了！”
陈嫂再没了之前的精明模样，垂着头，红着眼圈，低声向初挽道歉，说自己当时不是故意的，又说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全都怪自己。
初挽倒是没太在意，像陈嫂这样的，她见多了，并不会恼。
所以也就道：“也怪我没说清楚，她没见过我，自然不知道，我回头劝劝陆爷爷，犯不着，多大一点事。”
冯鹭希叹了声：“挽挽，你不知道，这几天老爷子总是念叨你，一直怪你七叔没把你带过来，又疑心你是不是不愿意来了，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现在赶上这一茬，不光是陈嫂，警卫员小赵那里，也被老爷子批评了。这也是活该了，谁让他们做得不好。”
旁边那陈嫂听了，越发低垂着头：“是我当时没多想，没认出来，也该进屋问问。”
冯鹭希看她一眼，又批评了几句，之后才道：“她确实不像样，不过这也怪我，一则光想着这几天你应该过来了，也没给家里人看看你的照片，他们新来的，不认识你，难免疏忽了，二则平时想着她做事还算认真，这方面疏于管辖，倒是让她学会了这个。”
初挽：“大伯母，你要这样，我才是真不敢来了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都没放在心里，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你可别当回事，不然我都怕了。”
冯鹭希这才道：“你这孩子心宽，不当回事就好。老爷子说了，给你做几件新衣裳，我已经让人去订了布料，回头给你量了身段来做，不过晚上时候，你要出去玩的话，我给你找几件你冉姐以前的衣裳，也就穿过一两次，你要是不嫌弃，先穿着？”
初挽笑道：“冉姐姐的衣服都好看，我喜欢着呢，哪里来的嫌弃，大伯母你也不用给我做新的，我就捡她的就行了。”

第12章
冯鹭希把初挽带过去她那边了，她住在隔壁胡同，距离不算远。
冯鹭希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今年二十八了，是陆家长孙陆建昆，女儿陆建冉二十四岁，两个人都已经参加工作并结婚了，陆建冉在外地，陆建昆工作也忙，她身边没什么人，对初挽就格外热心。
冯鹭希翻箱倒柜，找出陆建冉以前的衣服：“这件棉猴还是你三姐没参加工作时穿的，后来去外地，她嫌这个颜色太嫩了，就没穿，我瞧着你现在穿正合适——”
说着，她比划了比划：“是不是大了点？”
初挽倒是觉得不错：“我喜欢宽松点，这个我穿着挺合适的。”
冯鹭希见此，拿出来拍打拍打，在外面晒上，一时又找了一件夹克衫，两件毛衣，一条毛料裤子，还有两条阔腿裤，都是旧日陆建冉穿的：“你挑挑，看看哪件穿着合适。”
初挽没客气，夹克衫和两件毛衣都要了，不过阔腿裤没要：“那个我穿着不合适，在村里干活不方便。”
冯鹭希想想也是，就收起来了。
冯鹭希把这些晾在外面晒着，又找出来一块布料：“这个呢子料还不错，你留着以后做大衣吧，现在外面想买布不容易。”
初挽：“那还是算了，就那几件旧衣服，我穿着就挺好的。”
冯鹭希叹了声：“你也不小了，也该好好打扮打扮，现在这几件你先穿着，新料子明天送来，给你订做几身好的。”
初挽这一身，确实一看就是农村来的。
也怪不得家里保姆陈嫂误以为是收破烂的。
现在老爷子一恼，那陈嫂是别想干了，肯定得换保姆，新保姆也不知道做成什么样，到时候估计还得从头教。
压下这些心思，收拾好衣服，冯鹭希带着初挽过去，这时候不光陆建时在，就连陆建昭都回来了。
陆建昭排行第八，只比陆建时大一岁，现在在京大文学系，他爱写点豆腐块文章，是个风云才子，毕业没多久，便陆续出了几本畅销书，成了知名作家，之后又尝试着执导电影，步入新的领域。他执导的第一步电影便获得洛迦诺国际电影节奖，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成为九十年代炙手可热的大牌电影作家兼导演。
初挽后来还投资过陆建昭的电影，收入可观。
陆建昭这个人交际广泛，爱好多样，对收藏古玩也很有兴趣，为了这个还特意拍过一部古玩类的电影，甚至还获了一个奖。
他对初挽自然是敬佩有加，对于他来说，初挽是半个师傅，同时也是财神爷，能给他投资那种，能点石成金那种。
而此时的陆建昭，还只是一个简单的文艺青年，他涂了发胶，穿着时髦的港式皮衣和笔直的长裤，有着比一般北京小青年更洋气的时髦。
他见到初挽，显然也是意外，打了招呼，不过看上去略有些不自在。
初挽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他的心思了。
当年的那个婚约，说好了初挽要嫁进陆家，所以小时候初挽过来玩，陆老爷子都是耳提面命，你们要好好表现，让初挽喜欢你们，到时候初挽就从你们中间挑。
现在他们长大一些了，有的结婚了，有的谈了对象，暂时没谈对象的，仿佛就是那个被挑的“待选女婿”。
对于陆建昭来说，他是学校的风云才子，是众人追捧的对象，对于这种封建大家长式的指派婚约，自然是不屑的，甚至可能觉得“跌份”。
当然了，初挽现在的打扮一股子村味儿，比起他的女同学自然差距甚大，这些都让他看到初挽后很不自在。
大概就是民国那些才子看到乡下原配发妻的心思了。
初挽看着他，觉得这样的陆建昭还挺有意思的，多少有些故意逗他的意思：“八哥现在考上大学了，是大学生了。”
陆建昭一听，便“咳”了声，坐在沙发上，摆摆手：“也就那样吧，其实考大学挺容易的。”
初挽：“是吗，我正想考大学呢，八哥没事的时候多教教我可以吗？”
陆建昭大模大样地仰靠在沙发上，两手扶着沙发把手，翘着二郎腿：“挽挽，你以前中学基础怎么样？”
初挽：“不怎么样，这不是打算从头学嘛，先学初中数学。”
陆建昭一听：“那可不行，数学是关键，文科理科都得考数学，你数学不行，那就差老远了。”
这边陆建昭和初挽说着话，陆建时就不乐意了。
他没考上大学，现在已经工作了，陆建昭和初挽谈论考大学的事，他就矮了一截。
他马上凑过去：“挽挽，你想考大学，这个简单，回头我帮你问问，我们单位有一个就是研究生，京大的研究生，回头让他辅导你不就成了！”
陆建昭惊讶地挑眉，他有些意外陆建时对初挽的热情。
初挽长得眉眼还行，底子好，但有些太瘦了，头发发黄，当然主要是打扮，她穿着老土的蓝布棉袄，在这真皮沙发上一坐，多少有些跌份。
所以陆建昭见了陆建时的殷勤，笑而不语，也就随他去了，当下找了个理由，赶紧先起身了。
初挽自然看出来陆建昭的意思，那种含蓄的似笑非笑，说白了就是不太看得起。
这让她感觉很新奇。
上辈子她也在陆家遭受过一些冷待，不过很快就过去了，体会并不深，后来她走到的那个高度，陆家大部分人并不敢小看。
所以重新回来，看到那个昔日对自己敬佩得五体投地的陆建昭对着自己摆谱，竟然觉得挺好玩的，这让她重新回过头来，以更高的高度来审视和反思自己的人生。
她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选了陆建时，是不是因为在那个时候，只有陆建时对自己殷勤热情，他的堂兄弟根本对自己不屑一顾？
傍晚时候，冯鹭希把已经晒过的棉猴和毛衣拿过来，初挽便换了换衣服，下面是一件毛料裤子，上面是毛衣和棉猴。
换上后，冯鹭希看着很高兴：“瞧着比之前顺眼多了，其实挽挽这眉眼长得很好，皮肤也白，就是太瘦了，回头多吃点，好好养点肉，再打扮打扮，比城里姑娘好看！”
初挽也觉得这样还不错，至少看着利索清爽了。
她穿好了，就要过去老爷子那里。
谁知道走在胡同里，迎面就见前面停下一辆吉普车，她看着眼熟。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身姿格外挺拔修长，是陆守俨。
初挽看到陆守俨，倒是高兴，老远便喊道：“七叔！”
陆守俨看到她，打量了好几眼，才道：“挽挽，你一下子变模样了。”
初挽走到他眼跟前，笑着说：“是不是觉得我变好看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嘛！”
陆守俨眸光扫过，淡声道：“这衣服你穿着有点大。”
初挽：“这是三姐姐的，我穿着是有一点大，不过我觉得明年就正好了吧。”
陆守俨微颔首，没再说话。
初挽觉得他神情有些疏淡，乍看到他后的亲近感便散去了。
当下也就直接说正经的：“七叔，我昨天无意中得到一块玉，我觉得挺适合你的，送给你了。”
说完，她就拿出那块三色双獾的玉挂件来：“这个虽然不是什么老物，但其实玉质还可以！”
陆守俨垂眸看过去，却见她白净的手掌心里放着一块玉件，那是半边黑半边白的玉，用了巧色，雕了黑白双獾，两只獾首尾相衔。
他抬起眼，望向她：“怎么突然要送我这个？”
初挽笑道：“七叔，你上次给我十块钱，我还你钱，你又不会要，我这个是恰好多出来的，不花钱的。”
陆守俨默了下，才道：“挽挽，就十块钱，你这么见外？”
初挽把那块玉往陆守俨手中塞：“七叔你收下吧，你是不是快结婚了？这个双獾是双欢，百年好合的寓意，你留着，回头可以送给未来七婶了！”
说这话，她突然一顿。
他结婚的话，还是会娶孙雪椰吧，就那个和陆建时一起害了她九龙玉杯的孙雪椰。
自己精心挑选的玉挂件送给她？
初挽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陆守俨没察觉她的异样，当下也就收下了：“好，这次我收了，但以后你不用给我这个。就几块零花钱而已，我竟然还收小辈的东西，这传出去不像话，老爷子知道了，又得教训我了。”
初挽回过神，问道：“听说因为我的事，让七叔挨了不少训？”
陆守俨无奈地看她一眼：“是。”
初挽笑了：“谁让你和老爷子提的，你不提，他不就不知道了！”
陆守俨淡声道：“等他以后知道了，遭殃的还是我。”
初挽越发笑起来，这么笑着间，她到底惦记着那孙雪椰，便试探着道：“七叔，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陆守俨听了，神情微顿，黑眸瞬间落在她脸上。

第13章
陆守俨视线落在初挽脸上，却见她清澈的眸底是纯然的好奇。
他薄唇轻动，用很轻淡的语气道：“不一定，再说吧。”
初挽听着他的回答，知道他只是敷衍自己，并不想多谈，其实就时间点来说，他应该很快就要结婚。
当下初挽也就不说了：“七叔，那先过去陆爷爷那边了。”
陆守俨颔首：“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等下再过去。”
当下和陆守俨告别，初挽径自过去陆老爷子院子，心里却惦记着陆守俨将来要娶的那个孙雪椰。
其实陆守俨的上辈子，事业上可以说是一路顺遂青云直上，也就不到四十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是风华正茂刚刚起步的时候，但他已经位高权重，常人所不能及，这样的一个人，假以时日，所能到达的位置是可以想象的。
不过可惜，他的婚姻实在是不幸，是所有男人听了都忍不住同情的那种。
就初挽所记得的，孙雪椰还是陆老爷子的朋友给他介绍的，比他小两岁，今年应该是二十五了，家里有些背景，她自己是国家话剧院的演员，长得模样标志。
依陆建时的说法，他们结婚非常匆忙，是突然决定就结婚了，当时他们几个晚辈还私底下讨论，怀疑是不是七婶有了情况，怕暴露了，只能赶紧结婚。
谁知道婚后并不见动静，反倒是陆守俨被外调了，于是夫妻分离。
本身陆守俨估计性子就比较冷，加上长期在外，夫妻两个聚少离多，那孙雪椰就和人好上了。
这事还是家里人发现的，知道的时候孙雪椰肚子已经大起来了。
陆守俨匆忙从外地回来处理这事，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孙雪椰和那个相好之前已经谈婚论嫁，结果因为孙家嫌弃对方条件不好，就棒打鸳鸯，之后孙雪椰被介绍和陆守俨相亲，家里就逼着她同意了。
陆守俨被戴了绿帽子，自然灰头土脸，陆家也是颜面大损，但是孙雪椰哭着跪求，陆守俨反思之后，承认自己也有不周之处，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此放他们一马，办了离婚，据说离婚的时候还大方地给了孙雪椰一些钱，让她和那个男人结婚好好过日子去了。
陆守俨这事干得漂亮，人们同情他，但又觉得他气量恢弘，反而人人都夸他一番，至于孙家，颜面尽失，气得要死，愤而和孙雪椰断绝关系。
孙雪椰拿了陆守俨的钱，和她那相好想办法去美国了。
本来事情到了这里，也是一桩美谈，谁知道过了一些年，那孙雪椰和那个相好日子过得不顺，据说是生下来的女儿得了一种先天的什么病，必须花钱治，可是根本没那么多钱，在美国过得颠沛流离。
那个相好一看孩子治不好，觉得是累赘，就把孙雪椰给甩了，自己和一个美国老女人好上了。
孙雪椰没想到男人竟然如此不负责任，伤心痛哭至极，一个人边在国外打工边挣了钱为女儿治病，受尽了折磨。
这时候，她得到消息，原来她和陆守俨离婚十一年，陆守俨竟然一直不曾再娶。
她便生了想法，带着女儿回国，祈求陆守俨，希望重归于好，她愿为自己昔日的所作所为赎罪。
根据孙雪椰的说法，陆守俨拒绝了她，说覆水难收，两个人之间再无回头路，并给了她一千块钱孩子的营养费，算是同情她，让她以后不要再来找自己了。
孙雪椰却有些不甘心，毕竟她的人生已经走到了绝路，再无可能了，便有些纠缠陆守俨，陆守俨一怒之下，让身边警卫员将孙雪椰赶出，不许她再来骚扰。
可惜当时的陆守俨已经是孙雪椰人生最后一丝希望，她希望陆守俨念旧情，想最后再见一次陆守俨，所以就想找陆守俨的家人，找来找去，没找到别的，竟然找到了陆建时和初挽那儿。
于是就发生了那让人心碎的九龙玉杯一事。
到了陆老爷子家，和陆老爷子聊了一会，陆建时来了，初挽见此，便说出去逛逛，顺便买点东西。
陆建时见了，忙跟出来了。
走在街上，陆建时说话特别热乎。
初挽根本不太搭理，就不冷不热的。
不过陆建时依然腆着脸问：“挽挽，今晚有演出，你去吗，我们一起看？”
初挽：“没什么兴趣，我就想随便逛逛，想一个人逛，你不用跟着我了，去忙你自己的吧。”
陆建时：“我这不是正好有时间吗，我陪你吧，你常年在乡下，没怎么在北京逛过，不熟。”
初挽淡看他：“我熟不熟的，真不需要你操心，当着陆爷爷的面我懒得说什么，现在就咱们两个，说清楚点吧，我希望你离我远点。”
陆建时有些惊讶：“挽挽，你怎么这么说话？以前咱们关系不是挺好的？我得罪你了吗？”
初挽：“以前好，现在不好了，我希望你离我远点不行吗，回头陆爷爷跟前，你别往我眼跟前凑。”
陆建时狐疑：“你是不是看上建昭了？”
初挽好笑：“也许看上，也许没看上，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上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建时无奈：“你怎么生气也好，我是不可能放下你不管。”
他这么说着，正好看到那边有烤红薯的，便道：“你以前不是喜欢吃烤红薯吗？我去给你买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初挽看了眼，那边队伍很长，便道：“你爱买不买，不过我先说好，我有事要办，没法耽误，等久了我就先走了，你找不到我就自己先回去吧。”
陆建时连连点头：“你这性子怎么这么急！就一会，你等着，等我给你买了烤红薯，你吃了就知道了！”
之后果然去买了。
初挽看他在那里排队，自己捡个空挡，一转身，直接离开了。
她也没过去陆家，就在外面瞎晃荡，东看看西看看的，再给自己买点好吃的，玩了一个够，一直玩到了傍晚六点多，这才回去陆家。
刚走到胡同里，迎面碰上了陆建昭，陆建昭看到初挽，顾不上别的，上前扯住初挽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儿了？你才进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丢了怎么办？一家子都急死了！正说出门找你，真要找不到，爷爷都得去报案了！”
初挽：“怎么了？”
陆建昭赶紧拉着初挽回家去了。
一到家，就见陆老爷子正在逼问陆建时，家里大伯并大伯母都在，还有陆建时父母也来了，大家正在那里着急，警卫员和保姆已经出去找了，国家剧院那里也已经打电话问过了。
陆建时看到初挽，差点哭了：“姑奶奶，你跑哪儿去了，可把我找急了！”
初挽见到陆建时：“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一定等着你，要是找不到我，就让你先回来，你这是干嘛？”
陆建时无奈：“我买红薯才耽误多久，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陆老爷子却已经冷下脸来，指着陆建时道：“你这小子，我早看你办事没谱，做什么都毛毛躁躁的？你陪挽挽出去，就给我把人给弄丢了？你说，前几天，你们单位让你出差，你是不是把事给弄黄了？你平时都是这么办事的？”
陆老爷子其实从前几天就存着不满，这下子一口气爆发了。
陆建时爸是陆守信，排行第三，也在旁边，见了这个，忙问起怎么回事，于是把陆建时工作上的纰漏翻出来，陆守信听着也觉得没脸，陆建时更是没想到，本来这么一件小事，结果还被翻了单位的账，被陆老爷子按着好好教训了一番。
这么闹腾着，门被推开，是陆守俨进来了。
他显然是匆忙从外面回来的，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凉之气。
一进来，他的视线便落在初挽身上：“回来了？”
旁边冯鹭希忙道：“自己回来的，估计是在剧院门前走岔了，两个人你找我我找你的，谁都找不到，挽挽自己坐电车回来，坐过了站。”
陆守俨颔首：“没事就行。”
陆老爷子还在数落陆建时，数落完陆建时，又把陆守信和乔秀珺说落一通：“这孩子怎么教的，越来越不像话了，你们堂兄弟几个，我不求你们个个有本事，但好歹别在外头给我丢人现眼，结果你可是倒好，工作上你丢人现眼，在家半点这事你都办不好，还差点把挽挽给丢了！”
他声音越说越大，到了最后几乎是吼的。
所有的人都站在那里，恭敬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初挽坐在旁边，闷不吭声的。
眼睛却无意中扫过了陆守信和乔秀珺夫妇，这是她上辈子的公婆。
当时陆建时出轨，她想离婚，结果乔秀珺倒是把她说落了一通，说她这样的，离了建时，再找不到好的，说建时找外人，那是因为她不够温柔。
“你在外面再挣钱有什么用，不好好在家伺候男人，那不都是白搭！”
其实她给他们好吃好喝的，每年还给公婆大把的钱随便花，还送他们出去旅游随便玩，总之真是没短他们。
却还要她一边挣钱，一边在家伺候男人？
初挽看着乔秀珺那白着的脸，想着这辈子，你们自己慢慢过吧。

第14章
晚上初挽过去冯鹭希那里睡的,她把自己买到的三块汉代玉圭拿出来摆弄一番，手感润泽光滑，雅致中透着古意,这都是好东西,如果能放放的话,过十几年估计也能拍几十万。
她现在不是特别缺钱的情况下，留一留也是可以，反正一时半会想出头也不容易,手头还有一百五六十块钱，足够她花一段了。
或者万一看到什么好的,也能买下来,不至于囊中羞涩。
一时又想着自己打算考大学的事。
今晚自己提起来，明天打算逛逛书店,老爷子便说让陆建昭陪着过去。
早上时候,陆建昭过来吃早饭，陪着陆老爷子一起,正好就和初挽坐对面,陆守俭夫妇和陆守俨也在。
陆老爷子笑着招呼初挽多吃，说初挽太瘦，之后又问起陆建昭高考的事情：“你帮挽挽参谋参谋。”
陆建昭听到这话,抬眼看向初挽，道：“挽挽想考哪所大学？”
初挽也看了陆建昭一眼,在老爷子面前,他明显收敛了。
她想了想,道：“我想读考古系,或者历史系也行,无所谓哪所大学,能考上哪个算哪个。”
陆建昭：“今天先陪你买点高中参考书和模拟题，这两天你可以做做，我考考你，再看看给你报辅导班，现在除了北京总工会的，也有一些社会上私人的辅导班，都可以报名。”
陆老爷子听着：“建昭，这件事就交代给你了，帮挽挽考上大学，如果考不上，唯你是问。”
陆建昭一听，轻笑了下，看了眼初挽：“好。”
初挽便道：“爷爷，八哥学问那么好，自然是再优秀不过，但我的斤两我也知道，基础不好，考上考不上也不能怪八哥。”
陆建昭却是很有把握地道：“放心好了，有我帮你出谋划策，你要是对学校没要求，应该问题不大。”
陆老爷子听着，自然满意，陆建时没考上大学，只在外贸局工作，陆建昭是大学生，经常写点文章发表，才华人人夸，陆建昭还是比陆建时出息一些。
如果陆建昭能娶挽挽，再好不过了。
陆老爷子高兴，难免多说几句，不过这么说着，陆建昭却是老大不自在，冯鹭希觉察到了，便打岔，说起陆守俨转业的事。
陆守俨退伍后，马上能调派到一个要紧部门，就等着调令，这里面自然有许多门道，又提到了转业定级。
初挽听着，并没太兴趣，只埋头喝着小米粥。
陆家的小米粥熬得时候久，米也是好米，喝起来喷香。
几个长辈在那里讨论着，晚辈都闷不吭声，谁知道这么说着，老爷子突然想起来陆守俨谈对象的事，便问起来：“结婚方面，你有什么打算？”
陆守俨很不在意地说：“再说吧。”
冯鹭希一听，蹙眉：“再说吧？这是什么意思？上次王政委给你介绍的那个呢，孙家的闺女，不是正谈着吗？”
冯鹭希小五十岁的人了，陆守俨这个小叔子是老爷子年纪大才得的，和冯鹭希儿子差不多大，陆守俨三四岁没了娘，冯鹭希照料着小叔子，长嫂如母，和自己亲儿子一般对待，所以对陆守俨的事，就格外上心。
初挽听到“孙”这个姓，顿时猜着是孙雪椰，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陆守俨。
谁知道陆守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疑惑地看过来。
视线相触，初挽便低下头继续喝小米粥。
陆守俨手里捏着筷子，淡声道：“我也不知道。”
陆老爷子也皱眉了：“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场毕竟还有晚辈，陆守俨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含糊地道：“需要确认下。”
冯鹭希见陆守俨这样，知道当着几个晚辈他不好多说什么，便只好暂且不提，找了个其它话茬错开了。
吃完饭，陆建昭便要陪着初挽去逛街买书，初挽看到陆老爷子并陆守俭夫妇，在和陆守俨说话，大有盘问一番的架势。
初挽猜着，肯定是在说孙雪椰的问题。
她想听听到底什么情况，看看有没有下手的机会，可惜她到底差着一辈，又不真的是陆家孩子，人家说这种话题，她也不好厚着脸皮凑边，只好罢了。
陆建昭带着初挽出门去坐电车，谁知道一出门，恰好遇上了陆建时。
陆建时见陆建昭和初挽往外走，那眼神就直往陆建昭那里扫，十分提防。
陆建昭勾唇笑了笑，笑里带着几分嘲弄，很不以为意的样子。
初挽对陆建时也视而不见。
陆建时打量着他们，到底没说什么。
等走出一段，离陆建时远了，陆建昭才对初挽道：“我们先去新华书店看看吧。”
初挽点头：“好。”
陆建昭看了眼初挽，虽然穿上了他三姐的旧衣服，但那衣服略有些大，总归看着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也许是他先入为主，他就是觉得初挽骨子里透着寒酸。
偏偏爷爷竟然想撮合自己和她。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压下心里的反感，语重心长地教导道：“你如果想考历史系或者考古系，这是文科，其实也还好，这关键呢，你是要下功夫多背。”
初挽也就道：“其实我语文学得挺好的，历史地理也都不错，政治那个我以后临时突击一下就行了。我现在就是比较愁那个数学，那个真没办法，正从初中数学基础补。”
陆建昭一听，笑了，小姑娘口气还挺大的，他笑着说：“挽挽，你可能不清楚城里的情况，你要知道，你不是在昌平考大学，你是在北京考大学，这北京城里的孩子呢，学得东西可比农村要深入透彻，语文历史地理什么的，你觉得自己学得好，但其实和城里一比，可能差远了，毕竟城里孩子守着图书馆，读书多，你在乡下，根本没那资源！”
初挽点头：“有道理。”
陆建昭：“哎，要我说，你呢，就是被耽误了，早几年，你要是来我们家，让我爷爷给你安排个学校好好读，至于吗？你看，好好的小姑娘就这么耽误了，十九岁了你想起来考大学了，不过——”
他叹了声，撇嘴，摇头：“你们家情况，我也不懂，说不好，也不是我能说的，反正乡下待久了，见识总归欠点。”
初挽听出陆建昭的意思，不过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些。
陆建昭见她闷不吭声的，以为她是被自己说得不高兴，倒是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也是从小认识的，当下有心找补一下，道：“你也不用太难过，你说你数学不好，其实数学嘛，姑娘家学，当然难了，女人数学都不行，不是那块料吧！你慢慢来吧，实在不行，有问题不会，你也可以问我。别看我是学文科的，可我数学学得不赖，总归比你强。”
初挽没什么表情地道：“那倒不用了，我还得回永陵村陪我太爷爷呢，你帮我找找资料，我回家复习就行了，我们村有一个高中数学老师，我有问题问他就行。”
陆建昭挑眉，好笑：“你们村里的老师？那也行，你慢慢学着吧。”
他觉得初挽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村里的老师，那教学水平，他都不想说什么。
两个人上了电车，人不多，挑了靠窗的座位，就这么挨着。
随意扯着时，初挽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带到了陆守俨那里：“七叔怎么还不结婚？”
陆建昭显然也不太清楚，不过还是道：“我听那意思，他相亲对象可能嫌他太冷，要掰了，不过我也就听了一耳朵，不知道具体。”
初挽听他这么说，多少猜到了。
估计这孙雪椰正在和家里拉锯战，想和陆守俨分了，和那个老相好结婚，但是家里不同意，所以这个时候，那边在吊着陆守俨。
陆建昭叹了声：“家里肯定想让七叔早点结婚，不过七叔之前忙，根本顾不上，就这么耽误了，现在谈的这个，也是老爷子让介绍的，前几天老爷子教训七叔，还嫌弃他不上心。”
初挽：“这样啊。”
陆建昭笑了笑，看了眼初挽，却是道：“其实倒是也能理解，男人嘛，忙于事业，哪想着这个，比如我，刚上大学，脑子里都是学业，别的真顾不上想，有些直接追我的，我都不搭理，女人就那么一回事吧。”
初挽听这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就差直接指着她鼻子告诉她了，我看不上你，你可别觊觎我。
她想起自家太爷爷的心思，是一心想让自己嫁到陆家的，陆老爷子也希望自己当他孙媳妇，老人心思自然是好的，但是时代早变了，不是那个父母之命的年代，陆家子孙一个个也都是城里养大的，家境好见识多，自己现在就一普通农村姑娘，他们看不上。
当下初挽也就道：“八哥心存大志，忙于学业，不说别的，就今天让你陪着我来买书，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实在是耽误你了，别的事，我更是不敢耽误八哥半分。”
陆建昭听这个，也知道初挽明白自己的意思，对于她的知情达趣倒是很满意，便笑道：“挽挽别说这话，你想上进，买书而已，这都应该的，我陪你去就行。”
初挽点头，谢过了陆建昭。
陆建昭带着初挽到了王府井新华书店，他帮着挑了几样参考书，初挽哪里懂这个，反正他让买什么就什么了。
这么逛着的时候，恰好碰到一个女同志，穿着呢子大衣，戴着一顶抓绒帽，踩着皮鞋，时髦洋气的样子。
那女同志见到陆建昭，顿时一脸惊喜：“建昭，是你？你也来买书？”
这么惊喜过后，她就看到了初挽。
她眼睛扫过初挽，显然有些意外：“这是谁？你家新找的保姆？”
陆建昭便给她介绍了下：“这是初挽，我亲戚家的妹妹，乡下来的，今天长辈让我带着她来买书。”
说完，他又给初挽介绍了女同志。
女同志叫苏鸿燕，是陆建昭的大学同学。
初挽听着苏鸿燕这名字，却有些耳熟，回想了下，便明白了，她是苏玉杭的女儿。
苏玉杭是庚子赔款留学生，留学美国，读的是历史系，新中国成立之初回来，当时也是赶上了，他年轻积极便担任京大历史系的老师。
之后更是成为京大考古系的教研室主任，深入研究瓷器，是知名陶瓷鉴定专家，中国古陶瓷研究会会长，主持编写了中国第一部 陶瓷考古史。
他的成就之一是详细考证了明三代空白期陶瓷，在考古界第一次为空白三代陶瓷发声。
这自然也为初挽带来莫大的好处，她囤积的三代空白期青花瓷，瞬间水涨船高，赚了一大笔。
而此时，苏鸿燕打量着初挽，好奇：“你是建昭亲戚？乡下来的？”
初挽：“昌平永陵村的。”
苏鸿燕诧异，同情地看着初挽：“昌平？那么远？那你进城一趟也不容易，让建昭帮你挑挑，多买几本书。”
初挽：“是，荒郊野岭的，进城后挺长见识的，得趁机多买书。”
陆建昭笑，淡看了眼初挽：“这不是已经买了嘛，她还打算考大学呢。”
苏鸿燕意外地看初挽一眼：“考大学啊，你想考大学？考大学挺难的，不是随便谁都能考的……”
陆建昭：“算了，鸿燕，不提这个了，我正要问你个事。”
说着，两个人便说起来学校的事，好像是打算一起办一份文艺读书类校园报纸的事，两个人显然对此都很感兴趣，聊得投机。
初挽从旁安静地等着，这么等着的时候，她看到周围有人偶尔看过来，会扫自己几眼。
初挽打扮显然和陆建昭苏鸿燕很不相称，总之别人一看，时髦一对在聊天，而初挽莫名其妙地戳在一旁。
初挽等了半天，他们依然在说，而且看样子没结束时候，她也就不想等下去了，在他们说话的间隙，终于开口道：“八哥，你们先聊着，我回去了，我有点饿了。”
陆建昭一听，这才忙道：“你饿了吗，你怎么不早说？你饿肚子回去，回头老爷子那里肯定得说我！”
他笑道：“你说你，饿了也不知道提，我们聊得高兴都忘记你这一茬了，我怎么也得带你吃顿饭，让你饿着回去，还得说是我没好好招待你。”
说着他对苏鸿燕道：“因为她，我五哥都挨骂了呢！走吧，我们一起去吃全聚德烤鸭吧，离这里不远。”
当下陆建昭带着苏鸿燕和初挽一起去了旁边是全聚德烤鸭店，这几年全聚德烤鸭挺红火，来了总是要排队。
不过苏鸿燕的爸好像认识这边的经理，他们不用排队，直接找了一个很不错的位置，烤鸭也很快上来了。
吃烤鸭的时候，苏鸿燕便给初挽介绍这边烤鸭的历史，等烤鸭上来，还告诉她怎么卷烤鸭：“你们昌平那边，没吃过这个吧？这个就得城里才能做得地道。”
初挽点头：“是没怎么吃过。”
苏鸿燕和陆建昭说着话，几句话已经差不多把初挽的底细摸透了，道：“如果文化基础差，想考大学的话，挺难的，现在竞争激烈，城里正经学的都不好考，你如果以前高中没好好上，那就是白耽误工夫了，再说了，年纪不小的话，还是尽早参加工作，考大学考不上的话，白白耽误工龄。”
陆建昭也对初挽道：“其实现在要工作的话，也能安排不错的工作，不过看你自己。”
初挽：“嗯，我明白了。”
她好像确实不太懂的样子，陆建昭和苏鸿燕交换了一个好笑的眼神，之后便不和初挽说话了，开始继续聊他们办小报的事，听着那意思，苏鸿燕受她父亲熏陶，对古玩很感兴趣，她想开辟一个这样的专栏，陆建昭也对此赞同，两个人聊得兴致勃勃。
初挽便一心吃东西，把自己爱吃的都吃了一个差不多，吃了一个心满意足。
旁边陆建昭看出来了，道：“你喜欢烤鸭的话，明天让他们送到家里片了吃，你好不容易来城里，想吃什么就说。”
初挽：“不用了，我吃这一次就行了。”
吃完饭，三个人便往公交车站走，苏鸿燕和陆建昭继续说话。
走着间，经过一处自由市场，那自由市场前面林荫小道上也有摆摊的，苏鸿燕眼睛恰好看到旁边一处，便停下脚步：“老爷子，这是什么？”
初挽听到，看过去，就见铺着老花布包袱的地摊旁边，放着一个装了各样杂物的老木头箱子，那箱子目色黄中透红，锃光瓦亮，应该是清朝缺了盖的黄花梨木官箱。
而就在那老木头箱子中，摆着各样杂物，有几个磨边缺角的印章，一块玉坠，一个老烟荷包，以及老怀表。
初挽看过去，知道这和往常古玩市场不是一码事。
古玩市场的卖家都是铲子，那是收了农村老玩意跑来城里倒腾挣差价的，而这是四九城的老北京人，把家里那些逃过了四旧的残渣余孽搜刮出来，趁着现在政策好，在外面倒腾着卖。
这些人卖东西的性情就不好说了，有人觉得没什么本钱，反正家里的东西，卖仨瓜两枣都行，有的却是懂的，就得卖个好价钱才行。
那苏鸿燕倒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过去蹲下来，拿起来一串福禄安康红绳手链，指着上面的玉牌子：“这是什么？”
守摊的是一个老爷子，听这话，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苏鸿燕便有些不高兴，不过她显然喜欢上那玉牌子了，便用手摩挲着。
初挽扫了一眼，那玉牌子透着莹莹白光，犹如羊油一般。
苏鸿燕便问起来：“这玉牌子怎么卖？”
老爷子：“八十块。”
苏鸿燕：“这么贵？”
老爷子带搭不理的：“这是正经儿玩意儿，有点来头，以前宫里头带出来的，被抄了，这两年才还回来，公家想给一百块收购，我心里气不顺，都没给他们。”
苏鸿燕一听，觉得靠谱，她知道那十年期间各家查抄了不少老东西，最近几年陆续返回，不少老北京人就拿出来卖，一般这种也不可能有假——他们往哪儿弄假货去呢。
陆建昭见此，知道苏鸿燕喜欢，当下也就帮着她讨价还价，两个人说了半天，最后老爷子愿意四十块卖给他们。
就在苏鸿燕要出钱的时候，初挽开口了：“四十块是不是贵了？”
她这一说话，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老爷子眯起眼：“贵？”
初挽道：“不就这么一块牌子，四十块？”
老爷子扬眉：“哟，我今天算是开眼了，还有嫌弃我这牌子的？”
陆建昭有些不好意思，便忙道：“挽挽，别乱说话。”
苏鸿燕见此，也忙赔笑：“老爷子，她不懂，农村来的没见识。咱们说好了的四十块。”
老爷子见此，便有些拿样了，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白玉牌，你别看这是白板一块，可是有讲究的，一般没见识的哪懂这个，上面无字无画，叫做无饰牌，取了‘无事’的谐音，图个吉利，这是清朝宫廷里造的，流传下来，像这么一块白板子，怎么也得是王爷掖腰里的了。”
老爷子说得吐沫横飞，这时候，旁边也有几个自由市场出来的围上来，好奇地打量着。
苏鸿燕便有些着急，她确实喜欢，知道这个东西贵重，她爸收藏这个，她也是有些见识的，她觉得自己今天估计是捡漏了，生怕别人抢，但她身上钱不够，就让陆建昭一起凑，两个人凑了四十块，赶紧塞给老爷子了。
老爷子却越发拿乔了：“这位小姑娘，你要是觉得不合适，行，咱今天这买卖就不做了，你仔细考虑考虑！”
苏鸿燕一听，急了：“老爷子，这可是说好的，四十块，咱得说话算话，这是我朋友亲戚，她又当不了我的家，她说一句，关我什么事！”
陆建昭也有些无奈，看了初挽一眼，暗示她别说话。
初挽：“我恰好知道这东西来历……苏姐姐，你要听吗？”
苏鸿燕生怕她惹恼了那老爷子，忙道：“等会，你且等会吧！”
陆建昭也赶紧拽了一下初挽的胳膊，示意她别说话了。
初挽听着，不说了。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他们有钱让他们花去。
等苏鸿燕交了钱，拿到了那玉牌子，她美滋滋地看着，心满意足：“回头给我爸看，我爸最喜欢玉了！”
初挽看都没看，轻描淡写地道：“那不是玉。”
陆建昭苦笑，他觉得初挽今天特别跌份：“挽挽，你不懂你就别乱说话——”
苏鸿燕倒是没恼：“你摸摸就知道了，摸着跟羊油一样，特别润！那老爷子是个行家，他说得没错，这个叫做无事牌，像这种牌子，清朝那会儿怎么也得是王爷带着的，“无事”的意思是没烦心事，讨个吉利！”
初挽：“苏姐姐，这个叫硝子。”
苏鸿燕疑惑：“硝子？什么意思？这就是玉呀！”
初挽：“清朝时候，有一句话叫做硝子赛玉。”
苏鸿燕：“意思是硝子是好玉？”
初挽：“硝子货，也叫料器，就是自己烧制出来的玉器，明朝时候就开始用矿石来烧了，后来也用玻璃来仿，这个是玻璃的，这种人工烧制的，比起天然的玉当然看着更出彩儿，所以才说硝子赛玉。”
她看了一眼苏鸿燕手中的白玉牌：“这个仿得确实好，是宫廷里做的，一般硝子容易出气泡，对着光容易有三棱镜效果，这个都没有，几乎以假乱真。”
苏鸿燕懵了，她看看初挽，再看看手里的白玉牌：“不可能吧，照你这么一说，我四十块买一块玻璃？”
再是宫廷里仿的，那也是玻璃啊，四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呢，这年头正经好玉到处是，谁没事买仿制的玻璃啊！
初挽道：“玉的质感更温润，光感也比较柔和，这个硝子你仔细瞧瞧，玻化光刺眼，精光外露，温润感上欠了点，莹润里还有点浮光。或者也可以掂掂，硝子的手感比正经玉器要轻一点点。”
当然这个没手感的一般掂不出来。
苏鸿燕听着初挽说得头头是道，整个人愣在那里。
她怔怔地看着初挽，看着她那略发黄的头发，再看着她透着寒酸的衣着，呆了半晌，终于拿着手里的白玉牌，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
或许是初挽提点过的缘故，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白玉牌的光感确实有些刺眼，和往常她在她爸那里看过的其它玉不太一样。
她又掂了掂，怎么掂都觉得，这个确实轻了。
也许初挽说得是对的？
初挽看着她那似信非信，却又有些失落的样子，安慰道：“也没什么，硝子仿玉，也是老玩意儿，清朝宫廷的，放一放，再过一些年，估计也值钱。”
再过十几年，这么一块硝子玉牌，估计也能卖三四万。
当然了，如果正经玉，那怎么也得几十万，到底价值不一样。
有钱人随便买，不差那几个钱，但是没钱的就得仔细斟酌着，别拿着这种玩意儿占自己的钱。
苏鸿燕用看着初挽的眼神异常复杂：“如果真是硝子，是不是不值四十块？”
初挽琢磨了一番，说了一句大实话：“到底是宫里头出来的，可能王爷还掖裤腰带上，应该能值十块八块的吧？”
她看着苏鸿燕，安慰道：“也不错了，没吃太大的亏。”
苏鸿燕脸色肉眼可见地悔恨起来。
她一姑娘家，干嘛要买一王爷掖裤腰带上的玻璃制品？？

第15章
旁边陆建昭见了,无奈地安慰她道：“也不一定的，我看这是正经一块玉，这不是挺好的吗？挽挽也就随便说说,她也未必说得准,你从小跟着你爸看这个,这还能看错了？”
苏鸿燕却是根本听不进去。
她现在不想听陆建昭说什么“也不一定”“我看如何如何”“未必吧”“这不是挺好的”这种模棱两可的话，都是他自己瞎猜了安慰自己的，他根本不懂,不像初挽，张嘴都是专业名词,说得头头是道！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她明白，初挽说得是对的,她被骗了！
她有些不服气,想了想，咬牙：“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这不是蒙我吗？”
当即往回走，她去找那老爷子去。
陆建昭见此，无奈,只好跟上，初挽也就跟着回去看热闹——她最喜欢看热闹了。
回去后,却见老爷子正在那里翘着二郎腿,砸吧着老烟袋子呢。
舒服地吐出一口气,睁开一只眼,斜斜地睨了眼苏鸿燕：“怎么回来了？”
苏鸿燕不高兴地说：“这不是坑人吗,这是硝子,这不是玉！”
这话可是把老爷子给逗乐了，他看了眼旁边的初挽，慢条斯理地道：“我也没说这是玉吧？我只说这是无事牌，王爷裤腰带里掖着的，清朝宫里出来的，那是货真价实的。可咱也没说清朝皇宫里出来的就一定是玉，玻璃造的那也是宫里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鸿燕一个怔楞，陆建昭也傻眼了。
人家确实没说这是玉，人家只说这是无事牌，说是皇宫里出来的，可皇宫出来的未必是玉，人家提都没提！
那老爷子笑看着这两个人：“你是想搁我这儿捡漏还是怎么着？自己不长眼，怪谁！你要是捡了漏还能回来给我找后账？买错了怪自己瞎了眼，找个没人的墙根抠自己眼珠子去吧！别在我这里丢人现眼的！”
苏鸿燕被说得简直无言以对，脸红耳赤。
但凡换了一个，估计要哭闹一番，但她到底是跟着她爸见识过的，知道这行里规矩，你自己不长眼怪谁，人家也没特意骗她，人家只是没说明白，怪只怪自己没眼力！
半晌，她终于压下心里那口憋屈，咬牙道：“算了，就当打眼了！我认栽！”
那老爷子拿老烟袋子在旁边石凳子上轻磕了下，白色烟灰飘落，他笑着说：“小姑娘，你这不能叫打眼，人家行家买东西买错了，才叫打眼！你们这叫外行，这叫棒槌！什么都不懂的棒槌，就敢几十块钱买东西，败家子，有钱没处花！”
所谓棒槌，就是不懂的外行。
苏鸿燕听着这话，简直是目瞪口呆，羞愧难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老爷子说话够狠的，得了便宜还得这么狠狠地损她！
初挽从旁劝道：“苏姐姐，就当买个教训，也没什么，这硝子也是好东西，正经清宫里出来的，长久来看，不亏，总能涨上去，反正你也不是缺了这四十块就没饭吃了，买了就买了。”
老爷子点头：“瞧这小姑娘，别看年纪小，可眼力好，说得也在理。你们两个哪，道行浅着呢，没事多看看，多见识，见识多了，估计就懂了！”
苏鸿燕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还是有些不服气，打量着这老爷子：“瞧你老说得这话，倒像是个行家呢，家底儿挺厚实的吧！”
老爷子呵呵一笑：“咱家里的老玩意儿，海了去了，都家里存着呢，我老头儿也就出来把这些破烂先给清了。”
破烂？意思是卖给自己的是破烂？
苏鸿燕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这口气也太大了，你们家还有什么？”
老爷子慢悠悠地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你要是想瞧瞧，回头去我家看看就是了，你也能开开眼。”
苏鸿燕咬牙，想给自己找补，盯着那老爷子道：“那敢情好，咱回头过去开开眼，你再多，还能多过博物馆去！”
回来的路上，苏鸿燕依然愤愤不平：“怎么也得看看，看看他口气这么大，能有什么好东西，我就不信邪了，必须找补回来！”
陆建昭：“你家学渊源深厚，这次只是大意了，也是这个老头太狡猾，他就是故意出来坑人的，咱当然就着了他的道道。”
苏鸿燕深以为然，不过深以为然后，她又摸了摸手里的那玉牌，终究是心痛。
她竟然被人家那么数落，想想就呕，不就一破老头吗？
初挽从旁一直没说话，陆建昭却突然想起什么，望向初挽：“挽挽的太爷爷以前可是琉璃厂开古玩店的，也怪不得挽挽懂这个！”
这时候，他看初挽，那眼神就不一样了，就像走了十八圈，回到原处，突然发现脚跟底下有个好东西。
苏鸿燕一听，诧异地看向初挽：“是吗？你太爷爷开古玩店的？”
初挽点头：“是，但那都是老早前的事了，我太爷爷早不干了，我家也不剩下什么了，我也是恰好见过硝子，所以认识，再多也不行了。”
苏鸿燕：“你已经挺厉害了，能看出来这个，我根本看不出来！”
一时想起来刚才，不免有些悔恨：“我也是太傻了，当时该听你详细说说来着。”
初挽听这话，自然明白，就算当时她说了，苏鸿燕也不一定信。
苏鸿燕和人家砍了价，等于被人家架那儿了，人家卖这个的，知道怎么拿话吊着苏鸿燕。
苏鸿燕肯定不信自己，而信那个老爷子。
所以这都是马后炮，白搭。
有时候在古玩市场上，看中了，就会跟着魔一样想买，旁人拦都拦不住。
等钱花出去了，人冷静了，开始徘徊怀疑了，这时候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了。
苏鸿燕看着初挽，试探着说：“初挽，你对玉是不是还挺明白的？”
初挽也就道：“我对玉，不见得多明白，不过倒是认识几个朋友，手里囤着一点好货，我见识过。”
苏鸿燕：“好货？”
初挽看出苏鸿燕感兴趣：“你父亲收藏玉，可曾收藏有高古玉？”
苏鸿燕：“当然了！我父亲就喜欢古玉。”
高古玉，是汉代以及汉代以前的玉石器，比起后面朝代的玉来，这种玉一般古朴厚重，雕工未必多精细，但是却别有一番韵味。
现在这年代，玉是小项，就算清朝精雕细琢的正经玉牌，顶天了六七十块钱，至于高古玉会更便宜一些，还是因为玩得人少，不是什么热门。
不过什么东西都是看个人喜好，遇到喜欢的，那价格自然就上去了，有一句话是千金难买心头好。
初挽见苏鸿燕这么说，道：“我有个朋友手中有几块汉代的青玉璧，青圭礼东方，正经开门货，如果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看看。”
苏鸿燕：“青圭？”
初挽道：“《周礼》中记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青玉璧是用于礼东方的贵器。”
这些，苏鸿燕父亲苏玉杭自然懂，不过苏鸿燕还是白纸一张呢。
苏鸿燕听初挽说得头头是道，又觉得她学问深，顿时来了兴致：“好啊！我回头和我爸提一声！”
初挽听了，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她是打算做这一行挣钱，挣钱的话，收了好东西不能藏手里一直不出，得流动起来，这时候找几个固定卖家就很有利，而苏鸿燕她爸有钱，可以当成一个长期主顾来维护了。
关键是借着这么一个人，也许就能陆续有别的主顾了，她就能慢慢伸展枝丫，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瞎撞乱碰了。
和苏鸿燕分别后，陆建昭陪着初挽回去，时不时看看初挽，一直没吭声。
初挽沉默不言。
陆建昭叹息：“挽挽，你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这么眼力这么好，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初挽：“我们家以前就做这个的，我一直都跟着太爷爷学，八哥你不知道吗？”
陆建昭：“只是听说有这么一回事，你也不太讲，哪知道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初挽慢悠悠打了一个哈欠，之后才说：“八哥，我也就恰好懂这块玉，别的未必知道。”
陆建昭：“得，挽挽，你还搁我这里谦虚上了！”
初挽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不过陆建昭却颇为殷勤，一路上问这问那的，又问起那青圭来，初挽大致介绍了下，陆建昭只听得佩服不已：“其实你还是挺有文化内涵的，我看你好好学，估计考上大学也大有希望。”
陆建昭又说起高考的复习来，这次说了不少，比之前耐心多了。
此时的陆建时，正耷拉着脑袋听训。
昨晚他带着初挽出去看文艺演出，结果竟然把初挽弄丢了，就这么被老爷子骂了一通，弄了一个灰头土脸。
等回到家后，他又被他妈乔秀珺骂了一通。
昨晚他自然没睡好觉，今天一大早，他想着过去老爷子那里看看，谁知道恰好碰到陆建昭带着初挽出去买书了，回来一提，乔秀珺又把他说落了一通。
乔秀珺和其它几个妯娌不同，其他几个妯娌和陆家也都是差不多出身，都是文化人，但是乔秀珺家里却是戏院出来的。
解放前，乔秀珺妈唱戏的，唱得好，被人捧，乔秀珺从小跟着她妈妈学，练了一个好身段，模样也俏。
当时陆守信爱看戏，一来二去看中了乔秀珺，就娶回来了。
那会儿是六十年代初，大家正缺吃的，一般人家都挨饿，乔秀珺知道陆家不缺吃的，麻溜儿嫁过来了。
嫁过来后生了陆建时，之后赶上了那十年，唱戏的都被斗，乔秀珺爸妈都被斗了，她妈还被剃了阴阳头，也幸好乔秀珺嫁了陆家，一点事没出，还能稍微护着自己爸妈。
因为这个，乔秀珺行事作风就和其它几个妯娌不太一样，她觉得自己“想得更深远”，觉得自己“比几个妯娌都要精明”。
她的精明之处在于，当其他妯娌对于儿子的婚事听之任之，并且对那个“和初家婚契很不在意”的时候，她却觉得，这是一个要紧事，必须抓住。
私底下，她和自己儿子好生分析过。
“初家太爷爷当年那可是做古玩商的，他们家有钱，别看现在跑村里去了，可是烂船还有三斤钉呢，驴倒不散架，他们家能没钱？估计都埋屋里了！你要是找了初挽，以后缺不了你钱花。”
对于这点，陆建时仔细想过，他是认同的。
“况且老爷子那心思，你也能看出来，他是要报恩，既然报恩，初挽嫁进来后，就不能委屈她，不能让她嫁一个没本事的，你没考上大学，现在工作了，将来前途还不知道怎么着，比起你那些堂兄弟，你算混得不出彩的，你要是娶了初挽，那就不一样了，老爷子怎么也得保你一个前程，不能给初挽跌份！你说回头咱们家老爷子到下面，见了初挽爷爷，他不能说，好兄弟，我把我们家最没出息的孙子许给你孙女了，事情不能那么干，没脸见兄弟了！”
陆建时猛点头：“妈，你说得对，就是这么个理儿，我早把我爷爷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了！”
他叹道：“其实挽挽长得还行，她小时候挺可爱的，估计是这几年营养跟不上，太瘦了，但眉眼好看，养养身子，以后你给她打扮打扮，带出去也不跌份，关键是我如果娶了她，我以后前途不用操心了，我大伯二伯我叔都得照应着我！反正什么好处少不了我的！”
乔秀珺听着，冷笑一声：“道理你都懂，结果你怎么做事的，带初挽出去，你还乱跑？一天到晚的，你那脑子都不知道想什么呢！”
陆建时无奈了：“妈，你放心好了，你别看爷爷训我，可挽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乔秀珺：“我呸，说的跟唱得一样，你哪来那么大本事，我看那初挽，主心骨大着呢！再说了，你看今天你爷爷让建昭带着她出去了。”
陆建时却笃定地笑了：“妈，今天那情景你是没看着，我八哥根本看不上挽挽，我知道他的心思，他嫌挽挽土，觉得娶了挽挽拿不出手。八哥总觉得他自己可聪明了，其实那脑子不活泛，差远了！”
乔秀珺一想也对：“是，就挽挽那样子，说实话，放城里就挺难嫁出去，咱能娶她，她就偷着乐吧，你那几个哥哥，眼界都高着呢，估计够呛看上她！”
陆建时：“这就是了，挽挽到底是乡下姑娘，不怎么来城里，见识也少，我回头带她四处玩玩，哄哄也就差不多了。”
乔秀珺也觉得这事行，也就道：“行，你看着办吧，反正这个时候别不舍得花钱，多照着她下功夫，你要是能娶她，以后好处大着呢！”
这么说着话，陆建时也就起身：“我这就过去瞧瞧，我估摸着他们这会儿也该回来了，今天建昭肯定不给挽挽什么好脸色，估计背地里说什么，挽挽在他那里受了冷待，我哄哄，这事就差不多成了！”
乔秀珺自然催着他，陆建时也就大模大样地过来陆老爷子这边。
结果一到胡同口，恰好见陆建昭和初挽一起往胡同里走。
他笑了下，迎过去。
谁知道，就看初挽面无表情地走在那里，旁边陆建昭微微低着头，和初挽说着话，那个热乎劲儿，别提了。
反倒是初挽，听着听着，打了一个大哈欠，心不在焉的样子。
陆建时一愣，心想这感觉不太对吧？
陆建昭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初挽和陆建昭刚进胡同，就看到了陆建时。
两边就这么走了一个照面。
陆建昭出门的时候，还觉得别扭，觉得带着初挽出去跌份，但是出去一圈，现在回家，他想法就不太一样了。
他倒是不太想娶初挽，但是他觉得初挽有本事，他应该没事多和初挽学学，确切地说，他应该拜初挽为师！
所以陆建昭看到陆建时后，倒是没什么意见。
自己不想娶初挽，如果陆建时娶了，那也行，到时候初挽成了自己弟妹，自己没事请教请教学习学习，那不是挺好的吗？
所以陆建昭热情地和陆建时打了一个招呼：“建时，吃了吗？”
可惜，陆建时看到自己这八哥，却是心情好不起来，他看着陆建昭和初挽并肩走过来的那距离，还有那亲热劲儿，满身都不自在。
不是出门的时候，八哥还不太看得上初挽吗，怎么回来就完全变了脸？这也变得忒快了吧?!
陆建时很快就想到了，八哥一定是被高人点拨了，他一定是想和自己抢初挽了。
如果说，他之前想娶初挽，还存着一些“也许未必是什么好事”的犹豫，但是现在，看到陆建昭对初挽那么殷勤的样子，雄性的领地感陡然上升，他浑身的毛都炸了。
他一定要娶到初挽，他不容许有人和他抢。
陆建昭本来笑着和陆建时打招呼的，现在一看陆建时对自己虎着的那脸，他就觉得莫名其妙。
想想这九弟的心思，只觉得这九弟是个傻帽，谁要和他抢了？
他也懒得解释，便随口道：“这会儿，估计老爷子等急了，我们先过去吧。”
然而他这么一提老爷子，陆建时便觉得，八哥这是拿老爷子来压自己？
当下心里越发憋闷着，皮笑肉不笑地道：“也是，老爷子惦记着挽挽呢。”
陆建昭看他那傻样，越发不高兴了，便存心想找他不痛快，故意亲热地对初挽道：“挽挽，走，我陪你进去吧。”
陆建时听得直瞪眼，心想出去一遭就这么亲热了？当下自然不甘心，连忙凑过来：“挽挽，对，我们赶紧见爷爷去，爷爷一直惦记着你呢。”
初挽听着这话，看他一眼，没搭腔，于是三个人往胡同里走。
陆建昭在左边，笑着和初挽说起今天买的书，陆建时在右边，殷勤地说着他今天拿到了红塔礼堂音乐会的门票，说是要带她去看。
两个人都很有些赌气的意思，都争着要和初挽说话。
初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是有些疑惑。
三个人就这么往里走着，恰好，陆守俨打对面过来了。
看到这情景，眸色微沉。
要知道常规意义上来说，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并排走在那里，如果距离半米或者以内，基本就是默认在谈对象了。
现在，他的两个侄子一左一右，就那么簇拥着，贴得很近，争着抢着讨好初挽，分不出哪个和哪个。
陆建昭和陆建时忙和陆守俨打招呼，陆家的家教还是很严格的，在长辈面前得有晚辈的样子。
初挽也跟着一起和陆守俨打了招呼。
陆守俨神情轻淡地扫过他们仨：“你们这是？”
陆建时忙解释：“这不是八哥陪着挽挽过去买书，这才回来，我过来接挽挽，我想着今晚带挽挽去红塔礼堂，我们去看音乐会。”
初挽一听，立即反对道：“我可没说要去音乐会，我不去。”
陆建时顿时脸上一红，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哄道：“挽挽，你想去哪里？”
初挽：“哪儿都不想去。”
说完，她看向陆建昭：“八哥，晚上我先看看我们买的参考书，回头有问题我问你吧。”
初挽和陆建时说话时，还颇为冷淡，转头和陆建昭说话，那语气马上好起来了。
陆建昭顿时很受用，笑道：“好，挽挽，有问题你就问我。”
陆建时那脸色就非常难看了。
初挽和陆守俨告别，径自同陆建昭进院子去了。
陆建时站在原处，脸憋成了猪肝色。
陆守俨望着那边的背影，静默了片刻，才对旁边这可怜的侄子道：“建时，别太在意。”
陆建时一听这话，委屈得差点想哭：“七叔，我八哥太过分了，他早上还对挽挽爱答不理呢，结果现在就这样，这不是故意的吗？本来之前我就说了，我挺喜欢挽挽的，要是爷爷没意见，我要和挽挽谈，都是兄弟，他这样对我？！”
陆守俨拍了拍这侄子的肩膀：“你不是想去打枪吗，回头带你去西北靶场。”
这算是长辈对这个失意晚辈的一点宽慰。
陆建时鼻子发酸：“还是七叔对我好……不过算了，不想去，我没心情，心里难受。”
陆守俨：“为这点事难受，至于吗，这么大人了，别跟小孩一样。”

第16章
进了正房,给老爷子汇报了情况，老爷子问了问，显然对陆建昭很满意：“这就对了,挽挽有什么问题就问建昭,建昭你多帮衬着。”
初挽和陆建昭从老爷子房中出来,初挽要过去冯鹭希那里，陆建昭便把她送过去。
冯鹭希见了初挽，说起带她量尺寸：“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初挽忙说不用,冯鹭希非要：“这可是老爷子的意思。”
初挽见此便明白了，也就受着。
冯鹭希便说起那裁缝,可是有些来历的,是红帮裁缝技艺的传人，往常都是给老爷子那种级别的人物做服装的,手艺就是好。
“人家一般不给普通人做,这次还是老爷子特意提起，说你现在大了,个头差不多了,让人拿了进口的料子，给你做几件正经大衣，这样穿出去体面,也能穿一些年，不会轻易就过时。”
初挽听着,想起上一辈子种种,其实她知道老爷子是真心对自己好,他是唯恐委屈了自己。
一时两个人坐了红旗轿车过去了东交民巷雷蒙服装店,量了尺寸,又开始商量样式,最后总算商量定了，冯鹭希这才带着初挽回家。
回家路上，冯鹭希就随便絮叨几句家里家外的事。
初挽有心试探，在冯鹭希提起家里事时，很不经意地问：“七叔是不是要结婚了？”
冯鹭希：“听那意思，之前谈的那个对象，人家嫌弃他三个月没回信，直接给他写信说分手了。”
初挽：“这样啊……”
初挽不免纳闷了，分手的那个是孙雪椰吗？如果分了，岂不是自己不用担心了？
还是说，是分手了现在谈着的这个，后面才交往了孙雪椰？
她又不太清楚这位七叔的感情史，现在实在有点摸不透情况。
关键长辈的事，长辈不说，她也不好直接问。
她便旁敲侧击道：“其实谈对象这种事，确实不能太冷着人家，三个月没回信，人家要分手，也正常……”
冯鹭希叹了声：“说得可不是嘛，你七叔这人，我看他平时人情往来，也都挺像那么回事的，人人都说他做事妥帖，可谁知道谈对象竟然这么不像样，也不知道哄着人家姑娘家！”
初挽：“七叔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只顾着事业，没往这方面用心思，难免冷落了对象，他这样的就得找一个事儿少的，能自己独当一面的，就是那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
冯鹭希点头：“是，不过眼下这位，可真不合适，是戏剧院的，这整天打扮得——”
她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家里现成有个三弟妹乔秀珺，也是唱戏出身，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到为止。
初挽一听“戏剧院”，便明白了。
看来闹分手的这个就是孙雪椰，事情已经有了变化，闹分手的话，很可能就成不了了。
如果成不了，那她就不用记挂这个事了。
虽然事情有些微差异，她也许还会遇到其它问题，但至少这个孙雪椰的雷可以排除掉了。
当下也就道：“伯母你说得对，如果不合适，还不如趁早分了，这个对象回头就算和七叔成了，日子未必能过好，说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呢！”
冯鹭希听着，倒是有些意外，平时初挽看着清清冷冷，对这种事情都不太上心的样子，突然竟然振振有词，说得头头是道。
初挽也感觉自己可能说得不合适，忙道：“我那天看到一本小说，小说上就是这么说的。”
冯鹭希一听，笑了：“少看那些有的没的！你不是想考大学吗，好好读书是正经。”
初挽点头：“伯母说得是。”
冯鹭希又随口道：“挽挽，那你是怎么想的，你看建时和建昭，哪个更顺心？又或者你心里想着别的？”
初挽没想到冯鹭希直接这么问，她想了想：“感觉都不是太合适。”
冯鹭希笑叹：“看你自己了，其实我觉得建昭还成，这孩子虽然不够踏实，但他是个实在人。”
初挽笑道：“八哥太时髦了，我估计是高攀不上。”
听话听音，冯鹭希明白初挽意思了，当下安慰道：“没事，咱陆家还好几个孙子呢，你可以挨个都接触接触，以前你们也都熟，这几年不见，你们长大了，才显得生分，慢慢来就是了，自己家的总比外面找的要知根知底。”
第二天，初挽早上过去陆老爷子那里吃饭，吃饭的时候提起来打算回去永陵村的事，她出来快一周了，现在兜里多少也有一百多块钱，暂时不着急挣钱的事，想着回去好好陪着自己老太爷，顺便在家里踏实学习。
今年的高考，她先报名着，不求考上，就当增长经验，这样再复习一年，明年考试，她觉得考中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陆老爷子听着，便吩咐饭桌上的陆守俨：“你最近是不是也要过去南口驻地？”
陆守俨：“对。”
陆老爷子：“那你把挽挽送回去吧。”
陆守俨神情顿了顿，看了初挽一眼，才道：“好。”
陆老爷子说话间，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孙子，陆建时和陆建昭都在，两个人也都恭恭敬敬的。
陆建时感觉到了老爷子的目光，道：“我也想过去看看太爷爷了，正好最近单位没什么事。”
陆老爷子没搭腔。
初挽抬眼看了下陆建时：“算了吧，那边没什么好看的，再说我家也没地儿住。”
陆建时：“你们村里现在是不是到了春耕的时候？”
初挽点头：“是。”
陆建时便自告奋勇：“我可以帮忙！”
初挽疑惑地看向他。
陆建时：“我以前上学时候，参加过建校劳动，也曾经组织去西二旗农村锻炼，种树浇地我都干过。”
初挽一时无言以对，学校组织去西二旗锻炼，也就是大半天功夫，能锻炼出来什么，这位大少爷以为种地是玩呢？
她当即道：“爷爷，算了吧，村里到底条件不好，建时哥哥过去吃不好睡不好的，难免受罪。”
到时候只怕她还得伺候这位大少爷呢。
陆老爷子却道：“没事，就让他出去锻炼锻炼，吃穿不用太计较，关键是让他们去干活的！”
一时又叮嘱陆建时道：“你太爷爷当年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在农村可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到了你们这一代，享福了，倒是闹了一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早就该让你们去锻炼锻炼，你就跟着挽挽过去，帮挽挽春耕吧。”
陆建时猛点头：“好，爷爷，我跟着过去！”
陆老爷子：“不光你，建昭也去。”
陆建昭一惊：“我也去？”
陆老爷子根本没搭理陆建昭，径自看向旁边长子陆守俭：“你给建晖打个电话，和他说一声，让他把研究所的工作放一放，他也去，都给我去永陵种地去！”
陆建时也惊：“爷爷，什么意思？这是干嘛呢？”
陆老爷子拿筷子头敲打着桌面：“不应该吗？初老太爷年纪大了，挽挽到底一小姑娘，哪干得动活？你们一个个大小伙子，在家吃现成饭？都去给我帮忙春耕去！”
陆建时不干了，这不是明摆着抢功吗？已经有个陆建昭了，结果陆建晖也要去？那还有他什么事！
当下忙道：“挽挽，你家住得下吗？人太多了不合适吧？”
陆老爷子却已经道：“住不下怎么了，给我打地铺！不行就跑步回去南口住，正好让你们七叔管着你们，我可和你们说好了，去了那里，你们把所有活都给包揽了，可别让挽挽伺候你们！”
陆建昭哭笑不得，忙央求道：“爷爷，我还得上学呢……”
对此，陆老爷子只有两个字：“请假。”
一时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了。
事到如今，老爷子这个安排再明白不过了。
看来对于陆家和初家的这桩婚事，老爷子是必须要的，现在这是特意把三个还算适龄的孙子都给送过去永陵村，让初老太爷看看，顺便也让他们多和初挽接触，回头让初家人挑。
这是来自陆家最高层陆老爷子的安排，是不许拒绝的。
一切个人事件都要靠后，一切孙子都要听从安排。
谁不听从安排，那好，以后就别来老爷子跟前叫这个爷爷了。
吃过早饭，初挽要回去冯鹭希那边，她昨天买了辅导书，已经看了一些，今天想赶紧继续看看，谁知道刚出门，陆建时就追了上来：“挽挽，你想不想出去玩，想去哪儿玩？我带你去圆明园吧，今天天气好，放风筝挺合适的，圆明园也有划船的，听说还可以捉鱼呢。”
初挽瞥他一眼：“我哪有那闲心，没兴趣。”
陆建时：“要不去颐和园？”
初挽继续往前走，陆建时跟在屁股后面，又提起说要不我们去北京工会看看，看看那边辅导班。
初挽听着“辅导班”，多少有点兴趣，正想打听两句，谁知道陆建昭匆忙过来了：“挽挽，你要不要过去那个老头那里，就那天摆摊的那个，鸿燕说想去看看，但是她自己也不敢去，想让你帮忙掌眼，买点东西。”
初挽一听，自然更有兴趣，这个老头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也想探探底。
当下立即把那辅导班抛一边去，和陆建昭说笑着往前走，完全不搭理陆建时了，
陆建时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半晌，最后气得肚子都鼓起来了：“他怎么非要和我抢，这不是故意和我作对吗？！”
陆守俨正好从院子出来，他看着陆建昭和初挽的背影，淡淡地道：“都是兄弟，你们至于吗？”
说完，没搭理这侄子，径自出门了。

第17章
出发前,初挽略收拾了下，换上了冯鹭希给自己的羊毛衫，外面则是一身蓝色运动服。
她长得纤弱,一看就年纪不大,想庄重也难,干脆穿运动服好了。
这两年女排在国际上屡建奇功，运动服一下子热门起来，学生或者才参加工作的年轻人都爱穿这个。
她又把头发绑了一个马尾,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瘦了一些,不过其实还可以,看着神清气爽的，眼睛很亮,也很有朝气。
出去的时候,陆建昭正在门口等着她，冷不丁见她出来,倒是眼睛一亮。
初挽之前穿得确实比较土,土得掉渣，就算换上棉猴，也一股子偷穿了大人衣服小孩的傻样。
现在换上了时下常见的蓝色运动服,却把年轻姑娘的身段给衬出来了。
纤细苗条，柔柔弱弱的,梳起来马尾辫,巴掌大的小脸看着竟然格外细致白净,单眼皮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倒像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高中生。
关键是那双眼睛,亮到仿佛揉进了光。
他怔怔地看了初挽好几眼。
初挽疑惑：“嗯？”
陆建昭轻“咳”了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走吧。”
当下两个人一起走出胡同，这么走着间，他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初挽，不由叹息。
心想在乡下长大的初挽，其实就是一个丑小鸭，但是丑小鸭稍微打扮打扮，也许就是白天鹅。
她也不要穿得太花哨，就这么简单清爽满大街都是的运动服，就已经成了诗句里才会有的美好模样。
初挽却没留心陆建昭的心思，只一心想着那老头。
两个人坐着电车，和苏鸿燕汇合，苏鸿燕看到初挽，也是眼睛一亮：“都不像你了，乍一看，倒像是城里姑娘了！”
初挽只是笑了笑。
因为她换一身衣着便另眼相待的欣赏，她并不会在意，这种夸赞或者贬低也不值得她在意。
当下一行三人过去了前门一处大杂院，这院子看起来也曾阔气过，卷棚式的大门，不过现在显然早落魄了，原本敞亮的院子都横七竖八扩建了厨房和小房子，三个人走进去，那过道也就勉强能错身。
院子里跟迷宫一样，又遮着太阳，黑灯瞎火的，苏鸿燕都有些犯嘀咕：“这该不会是黑店吧？”
陆建昭倒是无所谓：“北京大杂院都这样。”
三个人打听了一番，终于打听到那老头家，开门的却是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松蝙蝠衫毛衣，底下是阔腿裤和大棉拖鞋，不伦不类的，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味儿，一张脸倒是清隽好看，长得也高高瘦瘦，就那么随性地倚靠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一根鸡翅木筷子，一双桃花眼打量着大家伙。
苏鸿燕一见，竟然有些脸红，忙道：“我们是找一位老爷子的，就抽着烟袋子，挺瘦的……”
她形容了一番，这么形容的时候有些后悔，竟然忘了问人家姓什么。
那人听着，有些爱答不理的，从嘴里拿出来筷子，懒懒地道，：“那是我爸，我爸现在不在家，你们有什么事？”
苏鸿燕：“原来你是他儿子，我们是听老爷子说这里有些老玩意儿，想过来看看。”
那人点头，扫了一眼几个人：“进来吧，随便看看。”
一时进去了，却见里面满满当当的，到处都是破烂旧物，缺胳膊短腿的老家具，都摞在那里，甚至一口气摞到屋顶上头。
初挽扫了一眼，倒是认出来这里面有些紫檀木和黄花梨，不过这些一时半会也没人收，回本需要年月，又沉，她当然看不上。
苏鸿燕和陆建昭却已经看得眼花缭乱了，谁想到就在这么一个乌七八糟的大杂院里，竟然别有洞天，藏着这么一个宝贝地方，简直是各样老玩意儿齐全得很。
两个人显然都有些兴奋，东看西看的。
这时候，那店主坐在床边吃着炸酱面，屋子里还有一台自己攒的黑白电视亮着，就那么咔嚓咔嚓带着杂音，播放着霍元甲。
初挽低声提醒：“多看，少碰，要注意保持冷静。”
苏鸿燕和陆建昭对视一眼，都赶紧点头。
两个人多少也听说一些，知道哪怕看中了什么，一定不能露出来，你一旦露出来，人家看你喜欢，就得抬价。
要知道古玩市场上，很多东西其实是没价的，看进了心里，想要，被人家知道了，五十是它，一百块也是它。
你被东西逗得心痒痒，人家就是给你翻倍喊价，你能怎么着？
古玩这个东西不像服装或者别的什么商品，可以一口气造几十件上百件，几乎每一件古玩都是独一无二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你错过了一件大青花瓷，错过了那个款，这辈子保不齐都再遇不到了。
所以卖家往往利用买家这个心思，你越喜欢，人家越要高价。
而作为买家，一旦看中了，必须冷静，藏心里，绝对不能露出来。
这么看着间，苏鸿燕看到靠墙跟处放着一个葵口大鱼盆，外面雕着青花缠枝莲纹。
这种鱼盆是过去放在四合院里的，得是富贵人家用的，养那么几条金鱼，金鱼和睡莲交相辉映，再收拾些花草摆件。
有句老话“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说的就是这个了。
不过苏鸿燕看的却不是那鱼盆，而是鱼盆中的珠子。
里面竟然全都是珠子，五颜六色的，各种材质款式大小的，全都有！
其实一颗珠子不算什么，但是那么多珠子放在一起交相辉映，在这乌七八黑的房间中便散发出璀璨动人的光。
苏鸿燕一下子被惊艳到了，问那店主：“这是什么？”
店主呼噜了一口炸酱面，头都没抬，随口说：“珠子。”
苏鸿燕便有些不高兴，珠子，什么珠子啊，怎么不说清楚？
初挽见此，便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个珠子应该是过去轿帘门帘上缀的，拆开来，攒起来的。”
过去那会儿，富贵人家的轿帘门帘都是有讲究的，用七彩琉璃玛瑙珍珠等做珠子，拿丝线络起来编，越是富贵人家越讲究，还有平时坐轿子时用的轿帘，那也是撑门面的。
民国时，清朝那些旗下人光景不好了，家里东西慢慢拿出去变卖，最后这珠帘轿帘留不住，也兑给人家了。
这么一鱼盆的珠子，显然都是特意收了来，攒着，时候久了，各式各样的都有。
初挽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看看别的去。”
然而苏鸿燕却很感兴趣，这么多珠子堆在一起，很有些震撼，便问店主：“这个怎么卖？”
店主依然没抬头，随口说：“还是得看具体珠子，价格不一样，你要哪个？”
苏鸿燕有些淘宝的心思：“行，我挑挑看。”
当下蹲在那里，抓了一把，就那么慢慢地捡。
初挽见此，也就过去旁边看看别的，不得不说，这边五花八门各样东西真不少。
这些东西她估摸着不只是他自己的，应该是不少老旗人攒着一起卖的，他这里就是这么一个口子。
她看来看去，有不少好东西，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都收的，还是得紧着收那些很容易出手的，小步快跑，盘活资金，不能久留，还得便于携带。
所以这么看了一番，倒是没见到什么特别合适的。
这时候，苏鸿燕还在那里蹲着捡珠子，陆建昭已经兴致勃勃地东看西看了。
初挽：“你先别乱动。”
陆建昭疑惑：“怎么了？”
初挽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拿出来一个手电筒：“仔细着，别碰到人家东西。”
手电筒这么亮起来，陆建昭一下子明白了，顿时出了冷汗。
人家这地儿，到处都是架子，歪歪斜斜的，满满当当的，你一个不留心碰到了，稀里哗啦的，别说摔很多件，就说摔碎那么一件，你都赔不起！
别管那些东西是真的假的，你摔碎了，人家就说这个是多钱收来的，打算卖多钱来着，你说你怎么着？还不是认栽！
陆建昭咬牙，看了看旁边依然看着电视呼噜面条的那店主，心说这可真够黑的。
别看人家看着电视没当回事，其实你碰人家一件，拿人家一件，人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这分明就是存着碰瓷的心！
陆建昭看了眼初挽，庆幸又后怕：“多亏你带着手电筒。”
初挽低声解释：“不光是为了这个，回头看东西，有这个也能看清。”
不然乌七八糟的，能看什么，就是再厉害的眼力，也有打眼的时候。
陆建昭恍然，恍然之余，对初挽更加佩服。
这老头家里确实不少好东西，但也是一个满肚子祸水的，和这种人打交道，无异于虎口夺食，得留一百个心眼，也幸好和初挽一起来的，不然就他和苏鸿燕，那就是羊入虎口，得被人家宰死！
这么说话间，初挽就看到旁边靠墙根处放着一个旧木头架子，架子有些年月了，也是乌七八糟的，紧靠着白炉子，已经沾了不少煤末子。
那架子上杂七杂八地放了旧鞋，鞋油，刷子，还有破袜子套棉花套什么的，塞得满满当当的。
而就在那些破烂中，竟然有一个盖罐，盖罐上也有不少煤灰，盖罐边沿有一个豁口，还有一条轻微的裂纹从上绵延到罐底。
初挽拿起来，却见釉质肥厚，釉光中透着卵青白，这应该是明青花瓷了。她又看了看底下，竟然是有款的，一看这款，她便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明青花瓷竟然放在这么不起眼的位置了。
这款上写着“大明正统二年春二月十七日恭造”。
要知道，明朝早年，政局稳定经济繁荣，郑和下西洋把中国的瓷器推往全世界，又从东南亚带回了烧制青花瓷的釉料苏麻尼青，中国的瓷器烧制达到了巅峰，中国青花瓷遍布世界。
永乐年间，被国外称为“blue and white”的青花瓷享誉世界，以至于如今世界各国的博物馆里都收藏着明朝初年的青花瓷，各国收藏爱好者对青花瓷颇为追捧。
有了需求就有价格，永宣两朝的青花瓷很受海外追捧，价格居高不下。
不过眼下这个，却不是永乐宣德的，而是紧跟宣德之后的正统年间造的。
宣德之后的正统、景泰和天顺三代，景德镇封窑，禁止私下开窑，所以这三代留下的瓷器存世量极少，但其实这三代，特别是正统年间的青花瓷，造型以及色泽都不失宣德风貌，比如眼下这件清华盖罐，依然用了宣德常用的缠枝莲，青色浓艳，造型浑厚。
这三代的青花瓷，甚至因为存世量极少，又不带款，世人根本不知。
初挽上一世不着痕迹收了几件三代空白期的，后来苏玉杭研究三代空白期青花瓷，恰逢景德镇遗址发现了空白期瓷片痕迹，他发表了数篇论文，引起陶瓷界大震荡，初挽的三代空白期青花瓷也跟着水涨船高。
又因为空白期青花瓷稀缺，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便是这么一件带了残的青花瓷，以后拍出上百万价格也是轻而易举的。
初挽放下这青花瓷，想着这青花瓷是带了款的，兴许就是这么一个款，才让这店主大意了，以为是后世仿品，才没加留心。
毕竟那个年代的，几乎都没款。
她如果能收了，那自然是捡一个漏。
只不过她若是收了这个，也没处放，一时半会卖不出去的话，回头永陵村是容不下去自己，自己也没别的去处，还得考虑着将来出路，这么一件易碎的青花瓷，自己根本留不住。
留十几年再卖，投资期太长了。
况且这么一个带了缺的，她也不太喜欢，她更喜欢完美一些的，卖不出去可以自己一直留着的。
但就这么放过也有些可惜。
心思百转千回，初挽扫了一眼蹲着埋头捡珠子的苏鸿燕。
苏鸿燕上次买那个玉板子打了眼，虽然有些受打击，但是倒也没太急眼，看得出好歹也是能经事的。
最要紧的是，如果自己就此把这个漏给她，到了她爸苏玉杭那里，那是不是有可能，苏玉杭提前研究出来三代空白期陶瓷，自己发家的机会也能提前了？
再者，给苏家一个顺水人情，对自己将来也大有好处，毕竟苏玉杭可是未来京大考古系的系主任，也是北平考古研究所的所长。
就是陈蕾，混得再风生水起，也是挂在他手底下的人。
初挽在生意上，是不会这么轻易拱手相让的，凡事总是要讲究一个有利可图。
她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一番权衡后，心中主意已定。
她抬眸，看向那边看着电视吃面的年轻店主，心里明白，这是一个看似随性，其实比谁都精明的主儿。
怎么能不着痕迹地从他眼皮底下把青花瓷收走，这是一个问题。

第18章
初挽走过去,看看苏鸿燕捡得怎么样了。
她倒是有耐心，在那大鱼盆里扒拉，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挑了七八个珠子,初挽打眼一看,都还是不错的成色，看来苏鸿燕倒是也懂一些，到底是家学渊源,慢慢熏出来的。
苏鸿燕看初挽过来，便问初挽：“怎么样？”
初挽颔首,没说话。
苏鸿燕见初挽点头,也就笑了，问那店主：“老板,这些怎么卖？”
店主便过来了,拿着苏鸿燕挑的那五六个珠子，一个个地说：“这个十五,这个十四,这个十块，这个九块……”
他这么一报价，苏鸿燕傻眼了：“这么贵？”
十几块不是小数目,就买这么一珠子？她还以为这珠子就一两块钱一个呢！
店主慢悠悠地说：“嫌贵，那就算了。”
说着,随手将那些珠子放在旁边一老木头箱子里。
初挽一看这个,便明白了,扯唇笑了笑。
这也算是古玩界常耍的花头了,没想到才这年月,就已经有这么精明的卖家了。
他们这鱼盆里的珠子,应该是过去揉铺来的。所谓揉铺，就是把各家旧的首饰细软收了来，拆开旧物利用，以前会有喝揉的打着小鼓走街串巷收货，收的细软再卖给揉铺。
这鱼盆子里的珠子海了去，高贵贵贱都有，谁没事在那里挑拣着分好赖，他们自己也懒得下这个功夫，费眼睛，于是哪个买家来了感兴趣，就让人家自己挑。
挑出来的，他们说个高价，你要的话，他们赚了，你不要的话，他们就把那些单独放一边。
等于人家省了自己挑拣的功夫，你给人家白做工了。
毕竟过来淘宝贝捡漏的客人好歹也有点眼力，能被他们挑出来的，总归是有些吸引人的东西，后面可以待价而沽，等于买家如果不认宰，就给人家白做功挑好赖了。
这在后世，也是常见的招式，就是有点忒损了。
苏鸿燕有些颓然，无奈地看了一眼店主：“算了，我认了！”
这都什么人，进了这家店，就跟进了盘丝洞，别想讨个便宜，只有吃亏的份！
初挽打眼扫过后，目光却落在一处。
那鱼盆里众多五花八门的珠子，其中有一件浅黄玉，色调雅淡，玉质温润，在众多璀璨夺目的珠子中，并不起眼。
但正因为不起眼，初挽却瞬间注意到了。
她眼神就那么不着痕迹地扫过，丝毫没有任何停顿，之后便不急不躁地领着苏鸿燕：“过来，你看看这个瓶子，怎么样？”
苏鸿燕也就看了看：“这是一件青花玉壶春瓶吧，看着像是元代的，清朝仿的吧。”
初挽赞赏：“没错，好眼力，是清朝仿的。”
其实这是清朝仿元朝，但又是民国后挂彩。
所谓后挂彩，是说原来的彩脱落了，或者本来是素的，卖不出来价，便拿过去景德镇的小窑让人挂彩，这种很容易让人打眼，毕竟釉和胎都是能对上的，对彩稍微马虎不懂的，或者光线不好没看清，就掉进去了。
初挽太爷爷当年最拿手的本领就是后挂彩，她太爷爷亲传大弟子更是后挂彩中的大行家，民国时期无人能出其右。眼下这个后挂彩，比起她太爷爷弟子的活，还是欠了一些火候。
当然了，蒙苏鸿燕足够了。
苏鸿燕耳濡目染，还是有一定鉴别能力的——属于最容易掉坑的鉴别能力。
觉得自己有眼力，有本事，以为自己捡漏了，其实一知半解，正好着了人家道。
苏鸿燕看初挽这么说，就心动了：“要不要？”
初挽：“喜欢青花？”
苏鸿燕：“那当然了！”
初挽叹了一声，一时觉得这孩子天真的没眼看，刚才提醒的，她已经全忘光了。
不过她还是道：“信我不？”
苏鸿燕眼睛发亮：“当然，全靠你了，你来讨价还价！”
初挽：“那你可得听我的，不许出声，不许发表意见。”
苏鸿燕猛点头：“好，听你的！”
初挽颔首，这才过去和那店主说：“就这件吧，多钱？”
店主：“六百！”
苏鸿燕一听，唬了一跳：“六百？”
店主自面条中撩起眼，带笑不笑地说：“怎么了，嫌贵？那您再看看吧。”
苏鸿燕犹豫，她觉得可以再砍砍价。
她也学了一堆的古玩砍价技巧，那都是听她爸朋友平时说的，觉得可以施展施展了。
可初挽示意她不要说话，苏鸿燕只好闭嘴。
之后初挽道：“这个看着应该是开门货，可我估摸着不是官窑的吧，上色不好。”
她拿起来，打量了一番：“今天我这姐妹看上了，她是想买，可我也得把关，不可能让她太吃亏，这价你不下来，我们也不敢要了。”
苏鸿燕一听，忙道：“对，我肯定听我这妹妹的，要是太贵，我也不敢要，几百块钱的东西，要是买回去不合适，我家里还不打死我！”
店主：“你们能出多钱？”
初挽：“十块吧。”
店主一愣，之后打量了一番初挽，不咸不淡地道：“得得得，您快放下，再看看别的吧。”
初挽：“那行吧，鸿燕姐，再瞧瞧其它的。”
说着间，初挽随手拿起旁边的瓶瓶罐罐，漫不经心地看。
苏鸿燕却有些不舍得，眼睛还是瞧着那件青花瓷，她觉得那是好东西。
初挽拿起其它几个，问了问，之后便非常不经意地拿起那边的盖罐：“这是个什么？”
店主：“盖罐，旧年时候家里用的。”
初挽：“这是清朝的吧？”
店主笑睨着初挽：“您比我懂，您这本事大着呢，可不得看得真真的，问我，我哪里知道。”
初挽听这话，便知道，对方根本不知道这青花瓷盖罐的底细，所以就用这么一套话术，故意套自己的话，探自己的底。
她当然也就不再问了，再问，对方就得怀疑了，一旦对方怀疑，自己别想把这青花瓷盖罐带走了。
她就那么放下，之后又看别的，又问，一会儿嫌这个贵，一会儿嫌那个便宜的。
陆建昭本来就没存着买的心，他知道自己的经验还不能随便下手，也就跟着初挽问这问那的，初挽便给他讲，两个人不慌不忙地在那里看。
店主倒是没在意，拎了一个马扎继续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霍元甲，里面陈真正冲动着要去打架。
苏鸿燕有些撑不住了。
她对青花瓷感兴趣，她想要，可是她答应了初挽一切听初挽的，现在看初挽这样，她开始有些急了。
但又不好说什么，看看这屋里的人，她急得鼻尖冒汗。
可到底是记起来她爸朋友说过的，要想捡漏，必须沉住气，她只能努力憋着。
一时再看初挽，不得不叹息，人家这小姑娘才多大，乡下来的，可见识大，也沉得住气！
苏鸿燕忍了又忍，实在受不了了，深吸口气：“店家，你这到底诚心卖吗？”
店主终于抬眼看了下她们：“想要，给个实在价，别在这里瞎砍，你出去问问，十块能买什么，买一片瓷还差不多！”
苏鸿燕便看向旁边初挽，那意思是你好歹靠谱点吧。
初挽笑了下，她自然知道，这么一个清朝仿造民国挂彩的，顶天了也就十几块的价，这店主等着坑她们呢。
其实更沉不住气的是店主。
所以，这就是机会，对方想让自己打眼，想在这民国挂彩青花瓷上挣钱，而自己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的是旁边那正儿八经开门货。
大家互相斗心眼，就看谁能斗得过谁。
当下初挽也就不抻着了，正经和店主砍价，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最后店主咬死了一百五十块，初挽却死活一百二十块不松口。
谈价谈到了这份上，就差三十块，苏鸿燕忍不住了，她想说，多三十块怎么了，一百五十块的青花瓷，怎么也值了，这是漏！
她正要说什么，初挽已经沉声道：“你闭嘴，多了这三十块，这买卖就别想干了，你要是买，你自己在这里买，我也不给你掌眼了！”
她一个小小姑娘家的，穿着运动服，看着就一单纯的高中生，结果如今恼起来，脸都红了，气势还挺足的。
苏鸿燕吓了一跳，看向旁边的陆建昭。
陆建昭也惊到了，他觉得平时初挽脾气挺好的，没想到为了讨价还价，气咻咻的，成这样了，当下忙哄着说：“挽挽，别恼，别恼，也就三十块钱，咱不置这个气！”
店主好笑地看着初挽：“瞧这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不就三十块，谁还能出不起这个钱？”
这店主分明是激将法，初挽看着店主，道：“一百二十块，多一分，这买卖都别想成！”
店主也就道：“那我也摞下话来，一百五十块，少一分，这买卖也别想成！”
苏鸿燕和陆建昭对视一眼，无奈了，这两个人又杠上了。
有时候买卖东西，不光是钱了，就是仿佛赌那么一口气。
店主笑看向苏鸿燕：“这小姑娘，人看着不大，劲头儿可真大，非要和我倔这三十块！”
初挽挑眉：“我就倔这三十块怎么了，三十块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呢。”
店主两手一摊：“行，那给你搭一件东西行吧，搭一件东西，你这口气能咽下来吧？”
他显然也是想成，但让他落下来这三十块，他也不想。
初挽眼睛便一扫：“搭件什么？”
年轻店主吊儿郎当地斜靠在门柱子上，笑看着初挽：“小东西呗，你自己看看，要是能搭，我能兜住底儿的，就给你搭了。”
初挽便随手拿起旁边一鼻烟壶，那鼻烟壶看着精致，白釉的：“这个？”
店主给她笑了：“好眼力，伸手就把我好东西给拿了？这哪能搭给你，不赔死我！”
苏鸿燕见这事有谱了，赶紧从那些瓶瓶罐罐中挑，初挽也看着，但不动手。
她是希望她和苏鸿燕达成一种神奇的心有灵犀，苏鸿燕直接拿到那件正统青花瓷盖罐。
显然店主看出苏鸿燕是外行，苏鸿燕拿的，店主不会怀疑，但是如果自己动手，那店主就得掂量掂量了。
只可惜，她到底失望了，苏鸿燕哪看得着那么不起眼的一个小东西。
苏鸿燕拿了一个陶猴，汉代的，估计也能值十块八块的。
她有些请示地看向初挽：“这个行了吧？”
初挽蹙眉：“再加一件吧，这个不值钱。”
店主直接给气笑了，连连摇头叹息：“我说小姑娘，你还有完没完？你不要，我还等着看电视呢，我这电视剧一集都完了，陈真人都跑了，你还没挑好？！”
初挽却道：“再随便加一件吧，不然还是有点亏，我心里不舒坦。”
店主无奈：“得得得，我今天就看你长得好看行吧，你年纪小，我让着你，你拿一件不起眼的吧，太好的我真兜不住！哥也是做买卖的，不能赔钱！”
初挽：“鸿燕姐，再拿一件。”
苏鸿燕已经有些茫然了：“拿什么？”
初挽：“随便拿个呗。”
她手一指：“那盖罐，拿着，回头家里腌咸菜还能用呢！”
苏鸿燕：“行吧……”
她其实看不上这盖罐，现在勉强拿一件，也是为了初挽能顺过气来，别置气。
其实她觉得差不多就行了。
店主扫了一眼那盖罐，叹息：“这也是一个老玩意了，今天咱们都讲到这份上，就当结个缘分，我就搭给你。”
初挽没理这个茬，却说：“咱们这屋里乌七八糟的，万一回头看着这个年份不对，我可回来找。”
店主笑里透出几分讥嘲：“小姑娘，你不是挺能耐吗，我看你是内行人，可别说这种外行话！”
初挽：“要不我们再看看？”
店主：“行，随便看！”
初挽其实也是故意把注意力转移到这清仿青花瓷上，毕竟这店主看着也是行家，万一再留心下那盖罐，这到嘴的鸭子也就没了。
这边苏鸿燕和陆建昭对着那清仿青花瓷翻来覆去地看，初挽却将眼睛落在了那边的鱼盆上。
在那么多珠子中，她重新看到了之前就留意到的那浅黄玉。
明朝高濂《燕闲清赏笺》中曾经提到，玉以甘黄为上，羊脂次之，当时就已经将甘黄玉列为玉中之首，羊脂玉都要排在甘黄玉的后面。
十几年后，高古玉大热，黄玉更是热中之热，就初挽所记得的，有一件汉代黄玉带钩被拍到了三百多万的价格。
眼下这一块浅黄玉珠，并不大，但留一留，过十年，怎么也得一百万起了。
最要紧的是，初挽觉得，或许可以顺手捡了这么漏。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店主，道：“这样吧，刚才我们姐妹蹲那里吭哧吭哧捡了半天，你倒是好，十几块一个，你再给我们添几个珠子吧。”
店主听这话，差点被她气一个倒仰：“小姑娘，你占便宜没够了！这已经添了两件了，你还要再添珠子？！干脆把我也送给你吧，行不？”
其实他当然也知道，就那么一个民国挂彩的，其实顶天了一二十块钱，他卖一百五，稳赚，绝对是坑了这个姑娘。
她再添十个珠子也白搭！
可有时候就是一口气，我明知道我大赚，但你如果总添总添，没完没了，也生气哪！
初挽自然也知道他的心思，扫了店主一眼：“我们花一百五买个瓶子，好歹也是主顾，你怎么不想想以后还是回头客呢，就你那捡珠子的花招，明人不说暗话，你厚道吗？添几个怎么了？”
旁边苏鸿燕想起自己捡珠子的事，也觉得亏：“对，凭什么不添给我们几个珠子！”
店主：“小姑娘，我那珠子也是要钱的！”
初挽便道：“这样吧，刚才捡的那几个，给我们拿回来，两块一个卖给我们。”
店主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得，你不早说，我早扔里面了，去哪儿给你找去？”
初挽便道：“那我随便这里面拿几个可以吧？”
店主：“你有功夫你就挑呗！”
苏鸿燕：“算了吧算了吧，我挑的眼睛都花了，别挑了。”
初挽：“我也懒得挑，就随便拿几个吧，回头给亲戚家小孩用红绳挂脖子里，也图个吉利。”
店主摇头无奈：“你拿，你拿，拿吧！”
初挽便蹲那里，也没怎么看，就漫不经心地抓了一把，之后手那么很随意地一漏，大部分都漏下去，留手指头上五个珠子。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睛都没看珠子，只是看着店主：“五个？十块？”
店主：“对，十块——”
一时说着：“你们先把那个瓶子给交割了呗！”
苏鸿燕听了，总算松了口气，她是怕初挽再使出什么招式提出什么要求，她感觉人家这个店主都要被初挽给气恼了。
当下赶紧交钱，之后将那清朝仿的青花瓷并一个陶罐一个盖罐都收起来，和陆建昭抱着往外走。
这边初挽则交了十块，将那五个小珠子给随手扔到帆布包里了。
一行人离开大杂院的时候，店主还出去送了。
他弯唇笑望着初挽：“小姑娘，我服了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初挽睨他一眼：“买你东西还得留名字？”
店主：“不打不成交，以后我们可以多做买卖嘛！”
初挽也就道：“初挽。”
店主得寸进尺，笑问：“哪个初？哪个挽？”
初挽并不太情愿说名字，不过想着他这里面好东西确实不少，以后估计要打交道，也就道：“初一的初，挽救的挽。”
店主恍然，俯首笑望着初挽，挑眉道：“情窦初开的初，回天挽日的挽，行，我记住了。”
初挽看了店主一眼，不想说话。
她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其实以前她的打扮挺好的，别人看她无男女之分，不起眼，做事也方便。
毕竟这个圈子，说到底还是男人唱主角。
她笑了下，转身打算离开。
那店主却道：“我，聂南圭。”
聂南圭？
初挽顿时挑眉，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他。
眉眼青隽，笑得有些痞，一脸的懒散。
年轻时候的聂南圭竟然是这样的。
聂南圭噙着笑，懒洋洋地道：“青玉圭的圭，可不是乌龟的龟。”

第19章
初挽也没想到,这个年轻店主竟然是聂南圭。
不过想想也是，在一九八四年，家里就很有些老玩意儿,能把摊子铺这么大的,四九城里也没几家。
说起聂家的历史,要追溯到清朝晚年了。
从清末到解放前，古董界值钱的是青铜器，那个时候古董玩家讲究的是三代青铜器,也就是夏商周青铜器。
那个时候瓷器根本没法和金石比，也就是宋元名窑瓷器的价格还能比较高,其它的根本比不上,随便一件商代铜鼎能换一堆正经官窑名瓷。
初家祖上是做瓷器的，也做玉器珠宝,到了初挽太爷爷这一辈,他不甘心默默无闻，便开始做古董生意,开始的时候他做元明清瓷器,但是这个发不了什么财。
发大财的都是金石玩家，他知道这市场行情，也开始想入青铜器这一行。
要学青铜器,必须有四书五经的底子，要对夏商周历史文化了如指掌,太爷爷在这方面也是下了大功夫研究的,总算是入了门。
而那时候,靠着青铜器发了大财的,颇有几家,其中一家就是炭儿胡同的聂家。
从聂南圭往上数四代,也就是他祖爷爷那一辈，是前清的翰林，可惜被牵连获了罪，罢了官，但到底是曾经的翰林，结识了一批翰林院的金石学者。
他被罢官后，便干脆做了古董商，专搜集了青铜器给那些金石学者老翰林。那个时候老翰林金石学家们都喜欢铭文，青铜器上有铭文才能赚大钱，这聂家祖爷爷本身四书五经底子好，拓了毛公鼎上的铭文来临摹篆刻，成为仿铸做伪的大行家，这买卖便经营得如鱼得水，成了西安知名的大青铜器商，也成就了“西安造”仿铸青铜器的大名。
本世纪二十年代，西北镇嵩军攻打西安，围城八个月，聂家倾全族之力支持守城将领杨虎城李虎臣，但是这一仗打得艰难，城中绝粮，五万百姓活活饿死，十三朝古都遭遇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劫，聂家元气大伤。
为此，聂家其中的一脉离开西安，迁往北平城，也就是聂南圭这一支。聂南圭太爷爷道行深，在四九城站稳了脚跟，俨然成为经营青铜器的大户，甚至做到了北京古玩商会副会长的位置。
自己太爷爷早年为了增进见识，四处淘换铭文拓本，曾经和西安城聂家一位子孙结交，花了重金求得散氏盘和毛公鼎铭文，谁知道那位聂家子孙就是一吊儿郎当公子哥，自己太爷爷五百银元求了一些篡改的假铭文，引以为耻，从此不喜聂家，到了聂家迁至北平，双方彼此忌惮，面和心不和。
之后，聂家购得一大批青铜器，以为是正经商代青铜器，花了大价钱，其实那是“苏州造”，是当年铸铜名匠周梅谷的作品。太爷爷和周梅谷有些交情，知道这批所谓“商代青铜器”的来历，不过他自然不吭不响，聂南圭太爷爷因为这个打了眼。
后来日本侵华，他们从天津运往九江口的一大批货，船到了钱塘湾，被日本驻杭州湾海军劫走，花钱托人索要两年未果，那么一大批青铜器就这么便宜了日本人，聂家再无能力购置底货。
好不容易日本投降了，东交民巷花旗银行库房案一声炸雷，几家大古董商遭劫，这次不光各家损失惨重，更是折损了亲人数条性命，初挽姑奶奶，聂家三少爷，并当时法国大古董商卢芹斋义子，都牵连其中。
这抢劫案名震京津冀，扑朔迷离，聂家推断太爷爷的九龙杯引来灾祸，太爷爷却觉是聂家三少爷里应外合招惹是非引火烧身，双方由此再不顾同行之谊，互相怨恨。
想起昔日恩怨情仇，初挽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因为当年花旗银行抢劫悬案，聂家初家都有亲人折在里面，彼此间自然都有些猜忌。
而在之后的许多年里，初挽和聂南圭几次棋逢对手，因为祖辈旧怨，也因为彼此咽不下那口气。
但是以后的聂家，终究再不复往日的辉煌，此一时彼一时，青铜器的年代已经过去了。
精致华美的小小鼻烟壶瓷器，远比搬运那笨重的青铜器省心，任凭你是夏商周稀世珍宝，在古董玩家眼里，也不如一件宣德青花瓷来得有情趣。
而瓷器，是初家的老本行。
今天自己能在聂南圭手底下夺得明朝大开门青花瓷并全身而退，原因有二，一则自己沾了重活一世的便宜，这聂南圭如今到底青涩了一些，自然吃了亏；二则，也是聂家在瓷器上，到底欠了火候，没有初家的家学渊源深厚。
想到这里，初挽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帆布包中的五颗玉珠，将那颗汉代黄玉珠拿出来，阳光下，却见那玉珠柔和如脂，细腻滋润，色泽浓郁犹如蜜蜡，这样的玉珠，实在是罕见。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那黄玉珠上还有一个小孔，小孔穿得非常规整，两头还导出一个小引弧，这种做工，实在是罕见。
这显然是朝珠的珠头。
朝珠是清朝官员上朝的披挂，按照品阶不同，颜色也各有不同。民国初年，清政府没了，古玩市场上便流出大量朝珠，这些朝珠五花八门，价格不一，旧时人家压箱子底有些朝珠，鱼龙混杂和普通玉珠掺和在一起，倒是不稀罕。
不过眼下这一个，和田黄玉珠，在那时候也只有一个人能用了，那就是皇帝。按照历史上的记载，这朝珠应该是乾隆皇帝祭祀地坛专用的了。
这可就又比普通的黄玉珠更添了许多价值，虽只有一颗，但也不容小觑。
按照初挽的评估，十年之后，炒作一番，二百万估计也是有戏。
旁边苏鸿燕见了，好奇：“你这个珠子好看，像是炒熟的小黄栗子。”
初挽笑了笑，随意用拇指摩挲着，之后漫不经心地放在帆布袋中：“是挺好看，留着玩吧。”
心里想着，这聂南圭若是知道，自己就在他眼皮底下，得了青花瓷盖罐，还得了这么一粒乾隆御用朝珠，估计能气死。
反正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她和聂南圭的第一次交手，她完胜了。
初挽又想起那聂老头，那人的眼光才叫毒辣，今天也是多亏了他不在，才叫自己讨了这么一个大便宜。
这时，苏鸿燕小心地抱着几个瓶瓶罐罐，自然是宝贝得很，又有些得意，觉得自己“捡到了”。
陆建昭：“按说就算清朝仿的，青花瓷的，清朝的青花瓷也值钱！”
初挽将自己的五颗珠子收好了，这才慢吞吞地道：“清朝仿元青花瓷，一百五十块还是可以的。”
苏鸿燕激动：“那就是了，捡着了！”
初挽却问：“不过就刚才那小店主，那精明样儿，你从他手里捡漏，你觉得可能吗？”
苏鸿燕一想也对，不过她很快道：“那不是你厉害嘛！”
初挽：“我再厉害，也不至于从人家手里硬讨便宜，没好处的事，人家不干的。”
陆建昭听得蹙眉：“挽挽，什么意思？”
初挽：“这虽然是清朝仿元的，但是民国挂的彩，挂彩的活儿做得不行，价钱大打折扣了。”
苏鸿燕：“啊？”
陆建昭诧异：“那值多钱啊？”
初挽想了想：“十几块钱吧？”
苏鸿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什么？”
陆建昭也懵了，瞪眼睛：“挽挽，这是什么意思？十几块的东西，咱花一百五买？这不是给人送钱吗？”
初挽：“别急，咱们走僻静地儿慢慢说。手里东西你们拿牢了，别摔了。”
她这一提醒，苏鸿燕赶紧抱紧了。
当下一行人走到了一处僻静墙根底下，初挽让苏鸿燕打开包袱，她拿出来那盖罐，用包袱皮擦了擦，才道：“我让你买，醉翁之意不在酒，买的不是那民国挂彩的打眼货，而是这个——”
她这一说，两个人都诧异了，打量着这其貌不扬的玩意儿：“这不就一破盖罐吗？这都有裂纹了！”
初挽叹：“这可是开门货，明正统青花瓷盖罐。”
苏鸿燕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她自然知道明青花瓷意味着什么，那是明朝青花瓷最鼎盛的时候，全世界都认明青花瓷！
如果真是明青花瓷，这就不是一百块两百块的了，这必须得大几百，甚至上千！
初挽用包袱仔细擦了擦，最后指着底下：“瞧，景德镇御窑厂烧的，假不了。”
苏鸿燕倒吸一口气：“这，这如果是真的，咱赚大发了！”
初挽点头：“把心放肚子里吧，真的。”
陆建昭回忆着刚才种种，突然间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你是故意要买这个，对方以为糊弄住你了，以为你看走了眼，想把这个挂彩的当正经清朝仿的卖给咱们，他一心惦记着想沾咱们这个便宜，结果你利用他的求成心态，顺手让他把这个盖罐搭给咱们了！”
初挽：“对。”
苏鸿燕想起刚才种种，自己还在那里急赤白咧地想着急买那个后挂彩的瓶子，还生怕这件事闹黄了，没想到人家初挽早盯上了青花瓷盖罐！
她喃喃地道：“我犯傻了，是我犯傻了。”
初挽却道：“这就是你的妙处啊，就是你急切想要的那股劲儿，那是一般人想演都演不出来的棒槌相，所以他才大意了，如果没有你，就我一个人去，这事绝对成不了。”
棒槌是古玩行的行话，意思是败家，傻子，不懂还要买。
苏鸿燕呆了呆：“意思是我就是一个起哄架秧子的？”
初挽点头：“差不多，你不可或缺。”
陆建昭听着，再次恍然：“所以你当时不是真生气？就是故意拿样子，趁机要求搭上这件！我还说呢，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都要和人吵起来了！”
初挽：“对，苏姐姐不懂行着急想要，我被你催得乱了分寸，不及细想只能买，但是讨价还价不舒坦，下不来台，要面子，这个时候才可以硬赖着要他搭一个小的。不然无缘无故提起那盖罐，他必生疑心，或者我们两个都是内行，他也得起疑了。”
就聂南圭的精明，但凡这过程他起了谨慎之心，就别想从他手里拿走这青花瓷盖罐了。
苏鸿燕打量着那青花瓷盖罐，愣了半晌，最后喃喃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过招吗？”
初挽：“这才哪儿到哪儿，就随便玩玩吧。”
苏鸿燕看着初挽：“这，这确实是青花瓷吗？”
初挽不想解释这个：“你回去让你爸仔细研究研究就是了，反正一百五十块，买不了吃亏，万一你后悔了，不想要了，行，给我，看在你今天当棒槌演戏的份上，我二百块收。”
苏鸿燕忙道：“那不至于，不至于……不过你费了那么大的劲，我，我是不是得分你点？”
初挽：“不用了，我也没兴趣，你自己留着玩吧。”
苏鸿燕呆呆地看着初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初挽看着也就一高中生的样子，年轻又单纯，结果……
明朝青花瓷，被她一说就是“留着玩”？？
初挽：“再说我也没吃亏，我那不是随手买了几粒珠子嘛。”
如果不是有那件后挂彩的瓶子打掩护，她要想从聂南圭眼底下拿到这黄玉珠，未必就能成，就算成了，那代价也不小，所以这也算是自己得到的回报了。
一点不亏。
苏鸿燕抱着罐子瓶子高高兴兴地走了，陆建昭再看初挽，那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那就是敬佩得不行了，像是膜拜神仙一样的眼神了。
以至于上公交车的时候，陆建昭从旁竟然伸出手要虚扶着她，那一脸的恭敬殷勤，简直没眼看。
初挽看着，多少有些熟悉，这是她熟悉的后来的陆建昭，在收藏之道上对她言听计从，拍收藏类电影的时候还请她做技术指导。
初挽想着之前陆建昭不太看得上自己的那样子，倒是没什么大感觉，芸芸众生，大抵如此，她并不太在意，反正能交道就交道，不能交道就罢。
回去路上，在陆建昭的殷勤中，初挽却想起来聂南圭的出现，想着上辈子的一些人和事终究会到来，不过自己有了一次经验，好好把这条路走下去，总归会把一切都经营好。
那九龙玉杯，也终究会重新现身吧。
回到家后，吃了中午饭，初挽把那几枚珠子摆弄了摆弄，除了那枚黄玉珠，其它几个都是普通清朝的珠子，虽然年代近，但是竟然也不错，给小孩子当玩意儿还是不错的，也就随手放在袋子里了。
吃过饭，过去见了老爷子，老爷子说起明天的安排，明天一大早，陆守俨要开着吉普车过去南口，顺便把家里三个孙子都带过去，到时候去永陵帮着种地。
初挽原本其实很不想让他们过去家里，家里的地种不种的都没什么，她无所谓，只想抓紧时间好好学习，这就必须要清净。
如今送过去几个男人，家里乱糟糟的，她也得跟着做饭招待，她哪有那心思，想想就觉得麻烦。
不过想着把这几个男人运过去给自己太爷爷看看，让太爷爷拿主意就是了。
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后，初挽便过来冯鹭希这边，谁知道迎面却遇到了苏鸿燕。
苏鸿燕一见到初挽，激动得不行了：“我已经让我爸看了，我爸说一看就是真的，说这是正儿八经明朝青花瓷，这一定是真的，要不是咱捡了漏，外面买的话怎么也得上千了！初挽，可真有你的，我看那聂老头精着呢，那个小聂店主虽然年轻也不是好惹的，一家子都是精明人儿，你竟然从他们手里虎口拔牙，我可真真是见识到了！”
初挽：“都是小事，也是你机缘好。”
苏鸿燕却将一大兜子东西往初挽手里塞：“初挽，这是给你的，你一定要收下，好好补补身体，你看你瘦的，还有一块布，你可以做衣裳！”
初挽见此，也就收下了：“好，谢谢你。”
虽然初挽脸上还是没太多表情，不过苏鸿燕依然喜欢，喜欢得恨不得抱住她。
那可是正经明朝青花瓷，那多珍贵啊！
等苏鸿燕好生一番感激后终于走了，初挽打开那网兜，里面有雪花膏什么的，还有一块布料，她其实自己用不上，便想着这雪花膏送给冯鹭希，布料也给她吧，反正她帮自己做衣裳了，这些送给她挺好的。
下午初挽就在家学习，把那些辅导题目做做，她发现还是有些难度的，哪怕这几天自己也学了一些，但是也有一半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来要想考上大学，必须下一番苦功夫了。
晚上回来，冯鹭希给她收拾东西，竟然给她准备了一堆吃的，有腊肉，也有白面，还有奶粉什么的，甚至也准备了雪花膏和蛤蜊油之类的。
初挽看着这些：“伯母，有个朋友送给我一些，我还说给你呢。”
冯鹭希笑道：“我有的用，这些给你的，你不是想回去踏实学习吗，反正也没别的事，自己多抹抹，把自己养好，奶粉你每天喝一点，慢慢就能长高一些了，你现在就是太瘦了。”
一时又道：“赶明儿建晖建昭他们几个兄弟都过去，老爷子说了，不用客气，让他们干活就行，谁不好好干，你回头说，让老爷子治他们就是了。”
初挽笑了：“好。”
第二天，陆守俨早早开着吉普车过来了，陆家四孙子陆建晖也赶过来了。
陆老爷子已经让人准备了不少礼物，都是很稀罕的，有些根本就是特供，外面买都买不到的。
他特意拿了一包烟丝，说是兰州的青条：“初老往年曾经提起，他最爱兰州的青条，要用古法刨成的，这是我特意托人弄到的，你拿给他，你说青条，他就知道了。”
初挽听着，谢过收起来了。
陆老爷子也是极懂自家太爷爷了，人年纪大了，再贵重的什么物件也不看在眼里了，不过太爷爷活了这一辈子，独爱这一口。
这些东西，连同冯鹭希准备的其它吃食，统统搬上吉普车。
陆建昭自然是殷勤得很，现在他看初挽就是看神仙，敬佩得五体投地，恨不得鞍前马后那种。
陆建时看他这么殷勤，有些气不过，也比拼着殷勤起来，一口一个挽挽，亲热得不行了，初挽上车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扶着。
上了吉普车后，初挽靠左手边坐，陆建昭和陆建时都迫不及待想挨着初挽坐，两个人这么一争，竟然卡在座位那里，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不相让。
陆建晖倒是淡定，他已经在研究所工作了，最近正忙工作，突然被老爷子下令请假，说是要去永陵村劳动。
他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并不是太在意，所以现在就等于执行任务。
他是尽心尽力想完成任务的，如果让他娶初挽，他也完全没问题，可以接受。
但是如果让他和两个弟弟这么争风吃醋，他做不来。
为了娶媳妇伤了兄弟和气，犯不着。
初挽不想看这两兄弟对峙，更不想劝架，便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
前面一直不说话的陆守俨突然出声：“你们两个像什么样？”
他这么一说，两个侄子纷纷告状，指责对方。
陆守俨听着他们那不成器的告状，神情泛冷，以一种轻淡的语气命令道：“都下去，让建晖坐那个位置。”
当叔的一声令下，两个侄子狠狠对视对方一眼，较劲只好告一段落，谁也别吃亏，两个人一起下去，陆建晖听令，坐进去，挨着初挽了。
本来陆建时和陆建昭都想和初挽说说话，但是现在隔着一个陆建晖，他们两个自然不太方便了。
初挽就随口和陆建晖聊了几句，聊起他研究所工作的事。
陆建晖这个人聪明又本分，用陆老爷子的话说是一个有蔫主意的人。
他今年二十四岁了，比初挽大五岁，是放开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本科学电机，硕士学的自动化控制，硕士毕业后在自动化研究所工作。
陆建晖因为忙于学术研究，三十多岁才结婚，娶的是自己相处多年的研究员同事，两口子正好一起搞科研，据说新婚夜还在那里探讨水下机器人的最新研究进展。
初挽这么聊着的时候，难免想起自己和陆建晖的可行性。
虽然外人会笑陆建晖和他未来妻子不是夫妻是同事，但到底是不错的姻缘，她如果和陆建昭在一起，倒仿佛是毁了人家现成的夫妻缘分一样。
陆建晖却很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和初挽说起机器人的事。
其实陆建晖并不是太健谈的人，于那人情世故上也不精通，不过聊起机器人，倒是很有兴致，初挽随便一问他就说起来。
他现在在的部门具体叫做自动化控制研究所，目前研究室的研究课题是机器人。
初挽其实大约知道，他以后研究成果斐然，在八十年代末就主管了国家机器人示范工程，之后更是和俄罗斯合作，研究出了领先世界的水下机器人。
当时不少企业看中了，想投资这一块，陆建时也想投资，找初挽要钱，奈何初挽对于小钱是不太在意的，让陆建时随便花，但是这种投资，她并不想放手，于是自己去找陆建晖聊，听陆建晖讲了这个领域的发展前景。
她听了后，非常感兴趣，觉得好玩，也觉得有用，当时便抽出一部分资金组建了公司，和陆建晖合作，她记得就在她出事前，陆建晖还找她提起来，说是要在夏威夷东海域进行中国六千米以下机器人的深海试验考核，这当然是天大的事，因为这种技术已经超过了原俄罗斯和法国。
如果这个试验成功，那中国智能机器人将上一个台阶，同时中国在未来海洋开发中也会拥有了主动权。
这些，初挽也就是听听，她听懂了，就愿意支持。
反正她做古玩挣了很多钱，自家人，挣不挣钱她都愿意支持。
如今，初挽重新听陆建晖说那些构想，她考虑了一番，便决定多说一点，把他的思路往前推一把，这样也许一些事就改变了。
“我记得那天看到一本书，一个荷兰人发现了沉寂在南海的宝船，那是中国遭遇了海盗袭击沉船的，他们把这艘宝船打捞出来，发现了数百万件康熙瓷器。”
陆建晖蹙眉：“他们发现了，然后呢？那是我们中国的瓷器吧？”
初挽：“这个人非常疯狂，因为那艘船上的瓷器太多了，他认为物以稀为贵，为了抬高瓷器的拍卖价格，只留下了二十多万件，其它六七十万件全都疯狂砸烂了，之后他将那些瓷器运到了国外去拍卖，卖了天价，发了大财。”
陆建晖听得直瞪眼：“太过分了，这是什么书，我们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吗？”
初挽点头，道：“技不如人，如之奈何，我们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法律，也没有技术吧。不过你也不用太当真，就是我在朋友家看的一本书，地摊上买的，估计瞎编的，写着玩呢。”
这自然是以后血淋淋的历史，那人在拍卖会上疯狂拍卖中国瓷器，消息传回国内，中国方面才突然知道有这一回事。当时的国家还没制定保护海外文物的法律，在文物海底打捞方面又是一片空白，完全没有这方面技术储备。
对方宣称不是在南海打捞，而是在公海打捞，中国对此更是无能为力。
没办法，只能匆忙派了陶瓷专家前去拍卖会，希望能挽回一些损失。
只可惜，人家二十多万件瓷器连续拍卖了九天，闹得沸沸扬扬，中国人却连举牌的机会都没有，就眼睁睁看着大批瓷器流落海外。
因为当时中国人只凑了三万美元，哪怕拥有优先购买权，但屡屡遭到高位报价的狙杀，中华瑰宝沦为他人囊中之物。
陆建晖呆了半晌，终于道：“所以我们必须在机器人领域下功夫，可以用水下机器人发展水下探险，这种机器人也可以用于水下打捞考古！”
初挽：“有道理。”
陆建晖叹道：“就在今年，我跟着代表团去了美国和加拿大，参观了十几个城市，看了国外海军海洋系统中心研制的机器人，那可真是大开眼界！我们和世界的差距太大了，想起来真是心急！”
初挽看着他焦急的眼神，想起后来，再过些年，苏联解体，之后他们研究所就要和俄罗斯合作研制水下机器了，也就安慰道：“这个你不要太着急，我们现在和国外差距确实有些大，如果一味盯着最好的，急于求成，说不定还要走弯路，慢慢来。”
她找补道：“你看，就像我现在想考大学，我就不敢考京大，我只敢报最一般的学校，订一个小目标，这样才更有可能成功嘛。”
陆建晖听着，默了一会，道：“挽挽，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再想想吧。”
初挽也就不说了。
不过陆建晖再看向初挽，那感觉就不一样了：“挽挽真是聪明，别人如果看到那个故事，估计也就看看热闹，挽挽却能想得更远。”
初挽：“我就瞎说说。”
陆建晖叹：“你瞎说说，也挺能给我启发的，我应该多和你聊聊，我之前就没想过水下考古这个领域。”
初挽和陆建晖这么说话的时候，陆建昭听着，只觉得感慨连连。
别看人家初挽打小儿在乡下长大，但是这见识大啊，一些有的没的，竟然都知道。
他估摸着，这可能就是初挽太爷爷那里学来的，老人家的阅历就是不一样——这想法自然偏颇了，不过没办法，就在昨天，他真是被初挽和那聂家小掌柜高手过招的心机和策略给惊到了。
他觉得这样的初挽懂得什么都不奇怪，这就是天生的高手。
他没多想，陆建时却想多了，他现在如坐针毡，心里很不是滋味。
本来他觉得陆建昭肯定看不上初挽，毕竟初挽是乡下姑娘，长得也不怎么样，但是陆建昭不一样，陆建昭是大学生，平时经常和同学一起圆明园划船啊或者去玉渊潭爬山什么的，还会跳个迪斯科舞，总之时髦得很。
这样的陆建昭，哪能看上初挽，他是想着初挽被陆建昭冷待之后，自然能体会到自己的好，到时候自己哄一哄，初挽自然是自己的了。
可谁想到，转眼功夫，不知道怎么着，陆建昭突然就对初挽那么殷勤了，这让他怎么想，这不是和他对着干吗？
他突然就多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谁知道，他和陆建昭正争得火热，两个人较劲着，突然，半路里又杀出一个程咬金，陆建晖竟然也和初挽聊得火热？？
他就不明白了，这有一个算一个的，平时看着也不想谈对象，平时也没说对初挽有兴趣，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陆建晖比他们大几岁，平时就是一个榆木疙瘩，脑子里都想着研究项目，怎么突然间就知道哄着初挽在那里说话了呢？
陆建时深吸口气，用手支着额头，他咬牙，摇头，不明白啊不明白！
就在这时候，前面一直沉默不言的陆守俨突然开口了：“差不多到了，我送你们到村里，你们先在这里干活，晚上时候自己过去南口吧。”
陆建时几个倒是没意见。
陆守俨：“等会你们自己把东西搬下去，我还有要紧事要办，你们代我向老太爷问个好吧。”
初挽听这话，觉得那言语有些冷漠，便下意识扫了一眼前面的陆守俨。
谁知道恰好和陆守俨在后视镜中视线相对。
他神情疏淡，用一种异常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初挽微怔。
再要看时，他已经收回目光，她只在后视镜中看到他冷峻的侧影，下巴微绷起，显然是极为不悦。
初挽不免疑惑，她确认刚才那种疏淡的不喜是对着她的。
上辈子种种暂且不提，这辈子，他自从见到自己后，一直对自己不错，给自己吃的，给自己零花钱。
她关心他和孙雪椰的婚事，除了考虑自己，其实也是真心希望他能摆脱上辈子的种种。
没想到，他突然那样看着自己。
为什么？明明上次见到时说话还好好的。
难道是因为他这几个侄子？
初挽这次想起，自从上了这辆车，他仿佛情绪一直不佳，全程不怎么说话。
他对他几个侄子一向不错，以前他上军校回来，总是会带他们出去玩，还会教他们拳脚功夫。
现在，他觉得她耍着他那几个宝贝侄子玩儿？
他这当叔叔的，觉得陆家孙子成了板车上的大白菜，还是论堆儿卖的，觉得自己宝贝侄子被作践了，不痛快了？所以连带对她态度不佳了？
吉普车继续前行，或许因为山路并不好走，走得很慢。
一车几个人欣赏着车外的风光，这个时节，其实山上的桃花已经开了，只是这么远远望过去，十三陵山脉依然是苍茫灰败的，仿佛还没有从冬日的萧杀中回过神来。
便是些许桃花开了，也显得淡薄苍白，浅浅的那么一些点缀还不足以撑起这绵延几十公里山脉的春天。
也只有吉普车恰好经过桃花树边的时候，大家才恍悟，敢情这是桃花，已经开了。
陆建时被两个堂哥打击，心里其实并不好受，不过看着这桃花，还是叹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是春耕的时候了，我们来体会下农活也挺好的，算是感受自然的气息了。”
说话间，吉普车往南走，抵达永陵村头坡下的时候，初挽便指路：“从这条路下去就是永陵了。”
陆建昭看向那边的永陵，道：“我记得看过一本书，说领袖参观十三陵，提到成祖永乐皇帝朱棣，说他敢在北京建都，还敢把陵墓放在这里，不怕蒙古人铁骑，是个有胆识的人。”
初挽点头：“是，朱棣长住土木行宫，理政练兵，不忘戎武。”
陆建昭听了，便有些得意，有意卖弄，继续道：“永陵埋葬的是嘉靖帝，这位皇帝在位时间比较长，所以他把自己的永陵修建得仅次于明成祖的长陵，据说这位皇帝特别迷信，二十年不上朝，重用严嵩，还有那个海瑞，他把人家海瑞给下到了大牢里，一直到他儿子继位了，才放出来。”
陆建时不高兴地瞥了一眼陆建昭：“八哥，你真懂，什么都懂，这知识就是渊博啊！”
他很有些嘲弄的意思。
他确实是有些看不上，没事跑这里卖弄知识，有意思吗，显摆自己是大学生吗？
陆建昭看了陆建时一眼：“你啊，还是多学着点，你看看挽挽，什么都懂，咱们这道行比起挽挽差老远了！”
陆建时一听这话，差点气得脸都红了，瞪着陆建昭说：“八哥，你是大学生，我比不上你，知道你厉害行了吧！”
陆建昭好笑：“我就说句话，你恼什么恼，还不让人说话了？”
陆建时：“你听听你那阴阳怪气的！”
陆建昭：“是谁阴阳怪气！”
旁边陆建晖有些茫然地看向这两位堂弟，完全不知道他们怎么了。
一路上，他一直都在回想初挽说的话，他觉得初挽说得有道理，给他提醒了，这是目前这件事应该怎么做，他还没想通。
怎么突然这两位堂弟就吵起来了？
而陆建昭和陆建时到底年轻，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血气方刚的，又都对初挽存着一些心思，谁也不愿意在初挽面前丢人，于是两个人你呛我，我呛你，竟眼看着要打起来的样子。
初挽微蹙眉，这种吵架太幼稚了，她便侧首看向窗外。
谁知道这时候，陡然间，吉普车一个刹车，停了，她差点磕到前面。
陆建晖也是猛地一惊，又见初挽差点磕到，连忙护着她说：“挽挽你没事吧？”
陆建时和陆建昭差点摔倒，狼狈地坐稳了，看向前方开车的陆守俨：“七叔，怎么了？”
陆守俨声音凉淡：“你们两个要打架，下去打。”
陆建时和陆建昭面面相觑，愣了。
陆守俨：“下去。”
陆建时和陆建昭脸都红了，不知道说什么。
陆守俨：“还打吗？”
陆建昭厚着脸皮说：“七叔……我们只是讨论问题而已……”
陆建时也小声说：“没说打架啊，都是兄弟，好兄弟闹着玩而已。”
说着这话，还作势搂了搂陆建昭的肩膀，陆建昭嫌弃地瞪他一眼，陆建时也回瞪。
陆守俨面无表情：“那也下去吧。”
陆建时无奈了，心想怎么好好地把七叔惹恼了，便哀求：“七叔，你压压火——”
陆守俨却只是平淡地道：“到永陵村了。”

第20章
陆家准备了不少东西,光吃的，就腊肉，有大块黄牛肉,有红糖白糖挂面,还有一些白面,奶粉和点心等，更别说其它用的穿的，还有几兄弟的日用品。
幸好陆家三兄弟都有力气,每个人都搬着提着的，就这么下了车,他们下车后,陆守俨径自开着车离开了。
三兄弟便拥簇着初挽：“挽挽，你家住哪儿？”
初挽：“跟我来吧。”
三兄弟便忙跟着初挽往前走,边走边四处看,几兄弟没来过这里，自然是觉得新鲜,一时陆建时又道：“赶明儿咱也得过去十三陵各处看看,听说水库现在被个人承包了，里面有养鱼的，鱼都特别肥。”
陆建昭一听,挑眉，嘲讽地道：“你是来旅游吃鱼的,还是来帮忙干活的？”
陆建时不服气：“我就说说嘛！”
陆建晖没吭声,四处打量着周围,却见路上到处铺着剪开的尿素袋子,或者塑料油布,上面晒晾着药材,也有柿子干。
这些估计都是山货，农村人晒了后用来补贴家用的。
当下随口道：“这些都去那儿卖？”
初挽：“药材在收购站，柿子干什么的进城摆摊吧。”
陆建时一听，有兴趣了：“挽挽，你家晒这个吗，晒的话，我帮你卖，柿子干我有门路，药材我可以帮你收！”
初挽看着他那一脸讨好的样子，道：“我家没有。”
陆建时略有些尴尬，不过还是道：“没事，等你家以后有了再说。”
陆建昭冷笑一声：“这都说什么呢，前言不搭后语的。”
陆建时一听，顿时瞪向陆建昭。
这时候，村里有放羊的胡爷爷看到了，他穿着老棉袄，背着手，手里攥着一根放羊棍儿。
他见到初挽一行人，疑惑地擦了擦眼睛，之后纳闷地看着初挽：“挽挽，你回来了？这是怎么了？跟着你来的是谁？”
初挽也就笑着道：“胡爷爷，这是我太爷爷朋友家的孙子，过来做客，帮我们家干农活的。”
胡爷爷恍然，不过还是纳闷，忍不住打量着陆家几兄弟。
几兄弟穿戴好，大毛料衣服挺括，又都戴着围巾和皮帽子，穿着皮鞋，一看就是讲究人，这怎么看怎么不像干活的。
初挽带着几兄弟，很快到了村口，村口磨盘旁边揣着袖子晒太阳的，还有说闲话的，一个个看到了，也都惊得不轻。
这村里到底是少见外人，特别是冬天，旅游的都没见几个，来一个生人大家都稀罕得很。
结果现在可倒好，初挽身边一口气跟了仨，而且看样子，那三个都挺年轻，还都一口一个挽挽地叫得亲热。
这是干嘛呢？
而兄弟三个人见到村里人，也是好奇，这里的老太太都是小脚的，穿着蓝粗布对襟褂子，头发在脑后门梳成髻，再用黑网兜给罩起来，看着就比较古朴，比城里得落后了十年。
初挽和村里人打了招呼，又给大家解释了这三兄弟。
没牙老太太总算听明白了，听明白之后又稀罕起来。
毕竟陆家那几个孙子实在是看着惹眼，农村人可没这么穿的，这一看就是城里大户，于是就有人猜着“肯定是初家在城里的那家亲戚”。
这三个人被全村这么打量，倒是也没觉得不自在，他们也都反过来打量村里人，陆建时小声问：“那个老爷子背上是什么？”
初挽：“粪筐，那是拾粪的。”
陆建时惊诧，眼睛都瞪大了：“粪还要拾？”
陆建昭鄙薄：“少说话，多看！”
陆建时回瞪。
这时候，陆建晖看到旁边的尿素袋子：“我听说现在化肥都紧张，你们村买化肥了吗？”
初挽：“前些天说是去城里拉，不知道拉成了没，我还没问呢。”
陆建时一听：“种地是不是必须用化肥？”
初挽便爱答不理的：“那当然了。”
陆建时忙哄着道：“那你们家买化肥了吗？”
初挽：“没呢。”
陆建时：“那我来帮忙，看看帮你家买化肥。”
初挽：“不用了，哪至于，我们家地很少，也就半袋子尿素，随便买点得了。”
陆建时想讨好初挽，却是无从下口，只好又问：“那咱们接下来要干嘛？”
初挽：“我们家去年忙，没种麦子，所以现在地是荒着的，得先整地，浇水，再上化肥，然后下种子，今年开春，就种点棒子或者豆子吧。”
她看了看三个男人，叹了一声：“我力气小，干活不行，所以我们家粮食一直不多，日子也过得穷，经常挨饿。现在你们来了，全靠你们了。”
三个男人忙一起点头。
初挽：“你们会吗？”
陆建时：“当然会！农活嘛，我可以干！”
陆建昭犹豫了下：“我当然也会！”
陆建晖却着实想了想，道：“试试吧。”
说话间，几个人到了初家，初挽带着三个男人见过了自家太爷爷。
初家老太爷眯着眼睛，把这几个孙子都打量了一遍。
他这么一打量，这三位全都恭敬地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眼前这位老爷子虽然看着年迈犹如枯木，但这是自己爷爷的救命恩人，也是曾经养过爷爷的人。
便是他们爷爷过来，在这位面前也得恭恭敬敬赔着小心。
老太爷把陆家三个小子都打量了一番，便笑呵呵地问起话来，知道他们要来帮着种地，笑了：“行，种地好，那你们就帮衬着把家里的地耕了吧。”
一时交待清楚了，大家各自吃了一些东西，初挽便带着他们过去自家田里。他们家的地就在山根底下，并不是什么好地。
其实当时分地时候抓号，初挽抓到了一块肥的，但后来又说初挽家粮食不缺，把好地换给陈蕾家了，把这一块不好的还给初挽家了。
初挽当时还很小，有些气不过，要找城里陆爷爷，但是爷爷却不让，说本来自己家也够吃，好地也未必种得了，犯不着和人家争这个，于是家里的地就这样了。
当下初挽给三个男人交待了，让他们先拿着锄头铁锨把地里的杂草根茬都给铲平了。
交待过后，才道：“你们先干着，我回去给你们做饭了。”
陆建时一听：“挽挽真能干！”
陆建昭低声说：“马屁精！”
陆建时呵呵一个冷笑，没搭理陆建昭。
初挽趁机在地头采了一些野菜，之后挎着篮子就要往回走，谁知道刚走几步，就见苏岩京匆忙赶来了。
苏岩京看到初挽，很有些气急败坏的：“挽挽，你什么意思？挽挽，有你这样做事的吗？”
初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
在陆家闹腾了这一圈，她已经忘记苏岩京这一茬了。
苏岩京冷笑，看了看那边几个男人，几个穿戴一看就不一般的男人，咬牙道：“挽挽，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本来我们谈得好好的，我哪里对不起你了？结果你就这么抛弃我？”
初挽眼神凉凉的：“我们谈得好好的吗，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不用说了，离我远点。”
苏岩京气急败坏起来：“是我看错了你！我以为你不会在乎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我知道了，你在乎，你看中了城里陆家的是不是？人家是城里的，又有钱，能给你好日子过，你当然看不上我了！”
他凄凉地道：“我算什么，就是一穷小子，我这样的，不能给你带来好日子，你当然看不上我了，你要是嫌弃我，你告诉我，你至于吗？”
他无奈摇头：“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嫌贫爱富的人！算了，算了，是我瞎了眼！”
初挽纳闷地看着苏岩京，他竟然口才这么好，怎么不去演戏？
她抬头看过去，就见那边陆家几个男人，本来正拿着锄头什么的正打算整地，现在听到这边的动静，全都看过来。
就连陆建晖也纳闷地打量着这里。
初挽便冲那边招了招手。
陆建时立马扔下锄头过来了。
陆建晖拎着铁锨在那边没动，陆建昭则是皱着眉头一脸提防地打量着这边。
陆建时赶过来后，微仰着下巴，打量着苏岩京，一脸鄙薄：“你谁啊？你在这里纠缠着挽挽，干嘛呢你？”
那一脸的横样，就甭提了。
苏岩京看着眼前的陆建时，一口气没上来，道：“我是挽挽的对象！你谁啊你！”
陆建时诧异，看向初挽：“你对象？”
初挽懒懒地道：“已经分手了，他说我嫌贫爱富。”
陆建时一听就恼了：“你个穷瘪三，就嫌你怎么了？分手就分手了，大老爷子还跑这里来纠缠了？我呸，皮痒了是不是！”
苏岩京其实见到陆家人有些犯怯，但他这几年在村里也算是受人敬重，不少姑娘喜欢，他要面子，面子比天大，突然被这么说，一下子气得脸都红了，额头青筋暴起。
当下也道：“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我好歹和挽挽谈过，你呢？”
陆建时好笑，嘲讽地道：“行啊，小丫挺的，敢和爷爷我叫板？你也不打听打听爷爷我是谁！”
本来话说到这里，他也不至于真打，毕竟陆家管得还挺严格的，在外面是绝对不允许仗势欺人的。
不过那苏岩京却是一个没脑子的，当着初挽的面，他想逞英雄，于是道：“谁怕你了，你以为你什么东西？不就是一个小白脸仗势欺人，城里来的花架子，在这里虚张什么声势？”
陆建时一听，简直了，士可杀不可辱，当即把围巾一扯，帽子一脱，之后挽起袖子：“挽挽别怕，看我不抽死他个小丫挺的！”
说完直接挥着拳头冲过去了。
陆建时和苏岩京打了一顿，没一顿饭功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永陵村。
传说是这样的，初挽在北京城的有钱未婚夫找来了，苏岩京不服气，两个人打起来了，那城里的未婚夫就是能耐，把苏岩京给揍了一个鼻青脸肿。
于是等初挽和陆家几个男人拔草回家时，路上全都是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还有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的大婶打量着几个男人，笑呵呵地问：“挽挽，哪个是你未婚夫？”
三个男人，看着都长得不错，年纪也差不离，这可真分不出来。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吭声。
初挽：“婶，你弄错了，这里面没未婚夫，我哪来未婚夫！”
那大婶：“是吗？不是说你未婚夫打了苏老师吗？”
陆建时便上前，抱着膀子，仰着下巴，一脸拽样：“打人的是我！”
那大婶看陆建时那样，吓了一跳，忙尴尬地道：“挺好的，挺好的……”
说完赶紧跑了。
三个人回到家吃饭，结果初挽发现，她做的饭根本不够吃，这三个人太能吃了，一个人能吃她和爷爷两三倍的份。
初挽很快明白了，爷爷年纪大了，自己食量小，而这三个男人，都是年轻壮小伙子，况且今天在地里卖了力气消耗大，一个个食量大如牛。
她没法，只好把从陆家带来的腊肉什么的都蒸了，切了，又把黄牛肉也炖上，不过这些一时半会熟不了，三个男人还跟饿狼一样，她又把带来的糕点拿出来给他们三个分了。
不过即使这样，粮食也很快要见底，初挽便把让他们交了一些钱，又把家里的零花钱都拿出来，去集市上买了一些粮食来做给他们吃，又拿着布料找村里人换了一些菜，自己也去捡一些野菜给他们加餐。
到了这时候，三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在家里都是随便吃，什么好东西都有，他们没觉得，现在突然发现吃饭还能吃不饱。
果然农村条件就是不好，吃饭竟然都是问题！
陆建昭机灵，已经揣着钱去了村头唯一的小卖铺，在那里把人家好吃的都搜罗来了，什么江米条，山楂卷，高粱饴，他直接把人家装货的纸箱子给拎来了。
三个人一拥而上，把这些分了分，在嘴里嚼：“味道还不错，这个山楂卷咱们小时候也吃过吧。”
初挽看着三个人那馋样：“你们别都吃光了，回头村里小孩吃什么？你们把你们的零花钱都贡献出来，我们再去集市上买点馒头是正经的。”
陆建昭：“我带的钱全都贡献出来了，现在就是一点零花钱，我看小卖铺那里都是甜食，吃甜的对牙齿不好，我们也是为了那些孩子的牙齿。”
初挽听此，便不想说什么了，不觉得丢人现眼尽管造吧。
几个男人就这么吃着山楂卷，吃着时，陆建时无意中一动腿，便觉得小腿那里疼，他挽起裤腿来，陆建昭和陆建晖一看，大腿骨那里都青了。
陆建晖蹙眉：“没事吧？”
陆建昭冷笑：“没本事就别打架，充什么英雄好汉！那个苏什么的就是一白面书生，你竟然打不过他，瞧你那熊样！”
陆建时顿时不服气：“你过去打打试试？人家再是书生，人家也是农村下过乡干过活的，你比得上？我再熊样，我也打了，你打了吗？”
陆建昭搓搓手：“行，我这就去打，你看我的！”
初挽忙道：“你们可消停吧，回头你们打了人，你们自己跑了，我还得在这里住呢。”
陆建晖也道：“别瞎搅合，我们是来帮挽挽干活的，不是来捣乱的，我们得听挽挽指挥，不然回头别说老爷子那里，就是七叔，回头过来一瞧，就够咱喝一壶的。”
陆建昭一想也是：“那就先饶了这兔崽子吧！”
等腊肉蒸好了，就着烧饼，几个人吃了，总算吃饱喝足。
或许是上午累的，几个人明显有些犯困，特别是陆建时，那脑子就往下耷拉，眼看打盹要睡着。
其实初挽也有点困，想歇歇，她本来就爱睡觉。
不过她一想，免费的劳动力，还是先紧着用吧，自己不去干活，让他们三个人干活也不像话。
当下打起精神来，带着他们去地里了。
到底还是太惹眼，一行四个人浩浩荡荡的，一路上都是围观的。
干活干到中间，村支书来了，意思是初挽的亲戚把苏岩京给揍了，这事得说道说道，三喜从旁攥着拳头，瞪着眼睛看初挽，一脸气鼓鼓的，显然是生气苏岩京被打的事。
初挽见此，正要说话，陆家兄弟几个先站出来了。
“人是我们打的，现在就看你们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文的话，咱就坐下来说说理，反正村支书在，咱不怕没人做主，但是要来武的——”
他头一仰，眯着眼睛打量着对面：“我们哥儿几个也不是吃素的，咱今天就划个道道出来！”
那边村支书儿子，也就是三喜哥哥便也站起来了，抱着膀子，横得很：“我妹说了，你们欺负苏岩京，就是欺负我妹，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几个臭小子毛都没长全，倒是给老子在这里耍横？”
陆建时噗嗤一声笑了：“哥儿几个，咱们上吧！”
陆建昭和陆建晖一听，立即和陆建时站成一排。虽然平时几个人互相看不顺眼，但是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时候自家人绝对不能吃亏。
双方这么对峙得火药味十足，眼看着真就打起来了，到底是村支书做事老道，赶紧扯着自己儿子一边去，又说了一些好话来劝。
彼此到了这个时候，其实都有些下不了台，但要说真打，别看面上耍横，但其实都有些犹豫。
陆家兄弟是不敢惹事，怕被人说仗势欺人，回头还是得被七叔甚至老爷子收拾，而三喜哥哥，也知道这几位来头不小，可不敢下重手，真打了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村支书从旁劝着陆家兄弟，训着自己儿子，最后又让初挽出面说话，终于说定了，陆家几个表示愿意包医药费，至于道歉，免谈。
对于这个结果，村支书满意，三喜哥哥也有了台阶下，最后放下一句狠话：“你们几个小子，咱走着瞧吧！”
所谓“走着瞧”意思是这次就算了，输人不输阵，给自己找补下，大家都懂。
至此，苏岩京还能怎么着，只能认栽了，鼻青脸肿的，心里老大不痛快。
其实他本意是想哄哄初挽，毕竟初挽比起三喜还是好的，比起陈蕾，他觉得好像初挽长得更对他的味儿。
可谁知道出来这么三兄弟，看样子一个比一个性子暴，现在关键是经过这么一闹腾，谁都知道初挽和他分了。
事情嚷嚷出去，是再也回天乏力了。
初挽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等于一下子把苏岩京解决了，他是再也别想纠缠着自己。
而接下来两天，陆家几兄弟干农活也稍微上道了，她就让三兄弟下地干农活，自己在家负责做饭，不做饭的时候就看书学习。
毕竟她还想试着参加一下今年的高考，算是一次历练，既然要历练，就不能太差了，尽可能多给自己一点希望。
这天学了一个上午，看看时候不早了，她便过去摘一些野菜。
最近从陆家带来的那些吃的，都很快进了兄弟几个的肚子，就连小卖铺的零食也都被他们搜□□净了，小卖铺说去镇上进货，结果镇上也没有了。
因为这个，村里小孩子看着陆家几个大兄弟，眼里就有些小怨恨，他们现在只能偶尔吃个泡泡糖解馋了。
为了不至于让陆家几个金贵的孙子挨饿，初挽只能拿出家里的存粮，又时不时多摘点野菜给他们吃。
这时候山里一些野菜露了头，味道新鲜，初挽薅了野葱荠菜，都是水灵灵的，大概薅了半筐，这才拿着过去厨房。
她回到家，便要洗菜，谁知道看看水缸里没多少水了，便提了水桶要去提水。
恰好陆建时从外面杠着锄头回来，他现在穿着旧鞋，裤腿上还带着泥巴，乍一看还真有点像庄稼汉了。
陆建时看到她提着水桶，立即道：“去打水？我去我去，挽挽你快放下，让我来干！”
这几天兄弟几个都在初挽跟前抢着干活表现，他是唯恐落人后，现在看到初挽挑水，他比谁都积极！
初挽：“你知道水井在哪儿吗？”
陆建时懵：“不知道。”
初挽：“那我带你去吧，你记住路，这样下次就能自己打水了。”
当下初挽便带着陆建时过去水井旁，过去的时候，还碰到了陈蕾，陈蕾身边跟着的正是孟香悦。
初挽重生后，这还是头一次见孟香悦，长得细皮嫩肉，眉眼怯怯弱弱，好像不能见生人。
她看到初挽，只略露出一点笑，很小声地叫了声：“初挽姐姐。”
之后她看了陆建时一眼，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赶紧低下头。
陆建时便多看了孟香悦一眼。
陈蕾笑着说：“初挽，这是？”
别看她也是农村长大的，但生性大方，这点初挽倒是很佩服陈蕾的。
初挽也就大致介绍了介绍，陈蕾点头：“我说呢，刚才我还看到一辆吉普车往村里开，估计也是你们家亲戚吧。”
陆建时一听：“那估计是我七叔，我七叔说今天过来给我们送点粮食。”
几个人这么寒暄着的时候，初挽留意到，那孟香悦微低着头，明明刘海遮住了眼睛，但她还是一径地朝陆建时这边打量。
初挽看着这情景，难免想着，看来她多少也有些冤枉陈蕾了。
她以为是陈蕾故意恶心自己，派了孟香悦勾搭陆建时让自己后院起火，现在看来，这个孟香悦和陆建时就是孽缘。
一时陈蕾带着孟香悦走远了，陆建时挑着扁担，摇摇晃晃的。
他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便忍不住对初挽说：“你表姐那个表妹，叫什么来着，看着长得不错，不像农村的，她家是什么背景，我怎么看着可怜兮兮的。”
初挽疑惑地看了眼陆建时。
虽然她并不是太在意陆建时，但是如果她没记错，这个人至少目前是想娶自己的，他想娶自己，结果竟然还在自己眼跟前夸孟香悦？
她默了默，还是给他解释道：“她爷爷是大地主，纳了她奶奶当妾，据说她奶奶以前在四九城还有些名气，不过因为这些事，她家前些年遭罪不轻，这两年好一些了。”
所谓“还有些名气”是什么意思，大家自然都懂，毕竟有名气却又给人当妾的人，也就那么一种，八大胡同出来的。
陆建时懂了，点头：“怪不得呢！其实挽挽，你看虽然都是在村里，但是人家就打扮挺好看的，你也可以学学。”
这话一出，初挽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眼陆建时，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这么想着，已经到了村口井台边，初挽教陆建时：“打水的话，把水桶放下去。”
陆建时便放下扁担，之后用绳子栓紧了水桶，把水桶往井里放。
初挽扫过去，陆建时的两只脚正好踩踏在青石板上，那青石板湿滑，如果踩在那里，打水的时候一用力，就很容易滑倒。
一般大家打水的时候，都薅一把野草或者麦秆垫在那里，这样不至于打滑。
现在恰好那边没这干草铺着，初挽也懒得提醒了。
陆建时哪知道还有这一出，使着蛮劲儿就那么把水桶往井里头一扔，之后埋头就开始往上提，结果可倒好，脚底下呲溜一声，直接摔那里，半截身子搭井边上了。
他吓得脸都白了，使劲地扒拉住：“救命，救命——”
初挽：“急什么，又不会真摔下去。”
说着，她走上前，就要把他拽起来。
谁知道这时，旁边一个人矫健跃过来，一脚踩在井台上，伸手利索地将正喊救命的陆建时给拎上来了。
陆建时惊魂甫定，一看竟然是自己七叔，感动得眼泪往下落：“七叔，多亏了你，我看如果不是你，我这小命就交待在这里了！”
初挽哪想到半路杀出个陆守俨，她看了眼陆守俨，站到了一旁。
刚才没有草垫，她也没提醒，是懒得说，但是也没存好心，现在陆建时被吓了一跳，陆守俨看到，如果看出其中门道，难免会多想了。
不过陆守俨看都没看他，他将陆建时随手扔到一旁，声音疏淡：“建时，提水而已，能要你命？”
可怜陆建时刚才被那么吓了一跳，现在又被这么说，只能委屈地听着：“七叔，我也没想到，这地上怎么这么滑！可吓死我了，幸亏七叔救我！”
初挽：“这不是有我在吗，七叔不来，我也会把你拉起来，又不会真出事。”
陆守俨听这话，视线便缓慢地落在初挽脸上。
初挽的视线便迎上他的。
四目相对间，初挽感觉，陆守俨的眸光犹如探照灯，能捕捉到自己每一丝细微的情绪。
她笑了笑，就那么看着他。
陆守俨却收回视线，简单教育了几句陆建时，之后才道：“你也别提水了，去地里干活，和建晖建昭他们在一起，别没事自作聪明。”
陆建时此时已经被训得缩手缩脚了。
虽然陆守俨也就比他六七岁，但是从小做事老道，陆建时十几岁半大混小子胡闹的时候，陆守俨已经在军中屡次立功，每次回来都提溜着把他训一番，他对这个七叔也是一直心服口服。
此时经过了这么一场惊吓，被陆守俨救了，自然是半句说不得，只有点头称是的份了。
这边陆建时灰溜溜地跑了，陆守俨抬眼，目光重新落在了初挽身上。
初挽在他的审视中，漫不经心地道：“七叔，怎么了？”

第21章
陆守俨身形挺拔,两肩宽阔，一身严肃讲究的北京蓝，他比几个侄子都要生得高健,此时站在井边,足足高出初挽一头还多。
他手里还捏着那提水绳,不过面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垂眼看着初挽。
在初春的萧杀和绝对的身高优势下，他不需要什么表情,一个沉默平淡的眼神都让人窒息。
初挽在叫了那一声后，他不说话,她也就不想看他了。
她微低着头,垂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杂草，春天到了,万物复苏,枯草已经泛出嫩绿来。
这时候，陆守俨沉缓的声音自上方响起：“我自小便听父亲提起,知道父亲和初家往年旧事,知道父亲曾经受过初家大恩，我虽因公务繁忙，不曾来过几次,但心里对老太爷格外敬重。”
初挽便沉默地听他扯老黄历。
陆守俨低头望着眼前的小姑娘，她是一个太过纤弱的小姑娘,肩膀窄瘦,睫毛低低垂着,头发略有些发黄,仿佛缺衣少食营养不良。
不过她自己好像并不在意这些,永远都是很坦然很大方的样子,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她骨子里依然都是傲气。
他略抿唇，继续道：“你小时候，我父亲经常把你接过去家里住，我家中几个兄长姐姐，并几个年纪大一些的侄子，因从小受父亲教诲，对你应该是颇为疼爱的。”
他顿了顿，声音略带了几分异样：“我对你也还算照顾吧。”
初挽对此并不反驳，她也知道陆家对她很不错。
陆守俨：“当年陆家和初家的婚约，我父亲重诺，自是要遵守，便是时代再怎么变，我们晚辈对此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初挽沉默地看着前方。
他太高了，她目光平视，恰好看到他的风纪扣，就那么严谨地扣着，微抵在喉结下方。
在那个位置，隐约仿佛有一道浅淡的疤，并不太惹眼，却很引人遐想，比如是不是曾经有一刻，他命悬一线，有锋锐的刀刃滑过脖颈。
陆守俨垂眸看着眼前的初挽，道：“我父亲的意思，自然是希望你挑一个合适的，这样也不至于成就一对怨偶，他更不希望委屈了你，到底是婚姻大事，关系到一辈子的。”
初挽见他说到正题，终于笑道：“七叔，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就是了，我听着呢。”
陆守俨：“挽挽，你虽然年纪还小，但说起来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好歹有个分寸。”
初挽听这话：“七叔，怎么叫有分寸，我不会，你教教我。”
陆守俨微垂眼，淡声道：“他们几个，随便你挑谁都行，只要你们愿意，没人会说什么，但是你要记住，第一，对待感情要认真，这是让你谈朋友找对象，不是让你过家家，今天这个明天那个，这样不合适，对你名声也不好；第二，到底是井边，万事小心，不能拿人命闹着玩。”
初挽：“七叔你什么意思？人命？我做什么了吗？”
陆守俨眸光很深，眼神却很淡：“挽挽，建时没干过农活，他也没提过水，当然这也怪他自己，但你刚才明明看出来了，却没提醒他，他会摔倒在井边，全在你意料之中吧？”
初挽没想到，他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她刚才确实故意没提醒，也懒得提醒，一个陆建时，不值得她当老妈子一样去提醒什么。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还不会摔那么一下子，但是显然这看在陆守俨眼里，却别有一番想法了。
陆守俨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脸颊，声音转暖，低声道：“挽挽，我也不是非想说你什么，只是提醒下，做事要有分寸。”
初挽微挑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认为我故意不提醒他，让他摔进井里，要害他性命，是不是？”
陆守俨：“刚才我话言重了，还不至于。”
初挽：“七叔，话出你口，入我耳中，犹如水被泼出，是收不回的，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得给你证明下，这口井，是淹不死人的。”
她看着他，火亮的眸子带着挑衅：“来，我跳井里去，给你看看。”
说完，她抬手就要解棉猴的扣子。
陆守俨神情微动：“你做什么？”
初挽已经解开扣子。
她现在身上只有一件薄毛衣了，这时节虽然要入春，但这是山里，本来气温就低，倒春寒更是厉害，她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陆守俨脸色难看：“你是想冻死吗？穿上衣服，别胡闹！”
初挽直接将棉猴扔给他，之后抿着有些泛白的唇，道：“七叔，我这是给你看看，会不会死人。”
说完，她几步走到井台上，迈腿就要往井里跳。
她这动作还挺快的，陆守俨大步上前，快速伸手，敏捷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初挽看都不看他：“放开！”
陆守俨大手犹如铁箍一般紧抓住她的胳膊，斥道：“挽挽，你疯了吗？”
初挽指着那水井：“这水井又不深，下面的井口很窄，人掉下去根本死不了，直接就卡那儿了。七叔，你刚才那意思，不是说我想谋害你们陆家子孙的性命吗，行啊，我跳下去，我也不游泳，现在就演示给你看，看看这口井，能淹死我，还是能淹死谁。”
陆守俨拧眉看着她。
萧瑟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扑簌在泛着一抹薄红的脸上，这让她越发显得单薄。
不过一双眼睛却火亮，仿佛冷风吹不灭的火把，就那么倔强地望着自己。
两个人距离很近，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洒在他颈间，滚烫。
他薄唇抿起，视线自她脸上移开。
再开口时，声音发涩：“是我冤枉你了，是我说话不合适，我向你道歉。”
初挽道：“既然七叔明白冤枉我了，那我也不至于和长辈计较这个，这件事就算了，不过七叔刚才还含沙射影，说什么我把找对象当过家家，一会这个一会那个。”
她看着他，好整以暇地道：“七叔，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年纪小，不懂，你能给我解释下吗？”
陆守俨默了片刻，声音缓和下来：“我只是提醒你，不喜欢就和他们说明白，不然总这样也不像话，是不是？”
初挽：“不像话？他们要来永陵帮我们家干活，这是陆爷爷的吩咐，他们积极帮忙干活，这是他们性格善良乐于助人，这关我什么事？”
陆守俨微吸了口气，别过眼去，声音干涩：“你说得对，你有理，是我说错了。”
初挽勾唇，笑了笑：“七叔，三位陆家哥哥，别管心里在想什么，人家既然来了，我自然好好招待，至于我想和谁谈，最后什么结果，那都是处出来的，谈对象的事，也不是抓阄，我总不能随便闭着眼睛就选一个吧。现在这不是还没定下来嘛，我当然得多接触接触，这也是陆爷爷的意思。”
她歪着脑袋，仰脸打量着他，很有些玩味地道：“所以七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一个长辈，倒是管起我们晚辈处对象的事了？我们晚辈怎么谈对象，还得你教？要不你教教我怎么谈对象吧？”
陆守俨神情冷漠。
初挽：“不过我一想，你自己还没结婚呢，听说你谈了对象被人家甩了？那你说，你凭什么教我，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别说我现在还一个没谈，就算我同时和三个谈，那也是我们的事，你也管不着。”
陆守俨看着她竟然玩世不恭的样子，声音凉淡：“当我什么都没说，你随便，你有同时和三个谈的心气，那也不错。”
初挽看着他紧攥着自己胳膊的大手：“那你现在放开我吧，你这样子，回头你侄子看到，会认为你对我图谋不轨。你也看到了，你几个侄子为了抢我都争得头破血流，到时候万一你们叔侄打起来，可不关我的事。”
陆守俨面上没什么表情：“挽挽，这样开我玩笑，合适吗？”
初挽：“那你放开我。”
陆守俨没再说什么，他拽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将她远远带离了那水井边，这才松开。
松开后，他挺拔的身形稳稳地挡在了她和水井之间，才开口道：“挽挽，我也不是想说你什么，你也犯不着和我恼。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尽快定下来，别出什么幺蛾子。”
初挽听着那辩不出情绪的声调：“谢谢七叔关心，我尽量。”
陆守神情越发漠然，他看了眼一旁被井水打湿的绳子，道：“你先回去吧，我来打水，今天开车过来的，带了磨好的白面，也有白米和肉，够你们吃几天了。”
初挽：“好……”
她没再理会陆守俨，径自回家，回到家后，饭也不做了，直接回屋学习去了。
反正这几兄弟家长来了，饿不死他们了，让他们自力更生吧。
她拿起课本来翻了翻，现在她稍微补了补初中的知识，好歹有点基础了，已经开始看《代数》第一册 了，以前好歹学过一些，现在稍微唤起一些记忆，不过都是半生不熟的，一切都得慢慢来。
有些看不懂的，她就先划下来，反正陆建晖是研究所的，有学问的，陆建昭也是大学生，这些对他们来说应该不难。
等他们走了，还有宁老师可以问。
这么看了两页书后，她听到外面动静，从窗户缝里往外看了看，就见陆守俨提着两桶水回来了，他提着水进了厨房，之后厨房便响起来哗啦啦的声音，应该是把水倒进去水缸里了。
之后，他便拎来了竹筐，看样子好像要洗菜。
家里没别人，太爷爷估计出去和人下棋去了，他倒是自来熟，一点不客气。
初挽也不好闷屋里装傻，只好起身出去，有些敷衍地道：“七叔，我来吧。”
这时候陆守俨已经拿了一个大木盆，里面有初挽采摘的，也有他带来的小白菜，他袖子挽到了胳膊肘，正用水冲洗那些菜。
听到初挽的话，他声音很淡，头都没抬：“不用了。”
初挽听他没什么好声气，道：“那你洗吧。”
陆守俨洗着菜，问：“你们这几天都吃什么？”
初挽：“随便吃吃，棒子面粥，烙饼，面条，腊肉，还有菜。”
陆守俨听着，终于抬起眼来看了看她。
初挽看出他的意思来了，便道：“七叔，我们家就这伙食了。”
能吃饱就不错了，吃这个是没把他们陆家当外人。
陆守俨：“之前不是带了一些吃的吗？”
初挽纳闷：“那不是都吃了吗？七叔，你三个侄子，一个比一个能吃，你以为能吃几天？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他们的零花钱和我们家的钱全都来买吃的了。”
陆守俨起身：“你们需要改善下伙食，增加营养。”
说着，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之后才道：“我带了一些吃的，能做的都做了，他们几个确实食量不小。”
初挽：“知道了。”
陆守俨却又道：“还有你，从现在开始，好好吃饭，不要一副挨饿营养不良的样子。”
初挽：“……”
陆守俨：“怎么了？”
初挽：“你管好你侄子就好了，不用操心我。”
陆守俨深深看她一眼
“我不该管你吗？还是你不想让我管？”
说完这句，他径自转身出去了。
初挽没想到他这么说，默了一会，到底开始收拾了那些菜，又把陆守俨带来的麻袋整理了下，里面有一大坨的腊肉，估计得十几斤，还有大半袋子白面。
他倒是带了不少东西来。

第22章
初挽这几天做饭确实有些糊弄,一则家里没太多粮食，二则太爷爷素来吃全素，也就凉拌一些野菜,而她自己,现在也没什么特别想法,能吃就行。
现在陆守俨来了，这分明是要视察下他侄子的生活标准，看看她有没有虐待他侄子。
她勉强打起精神做饭。
先过去鸡窝旁的水缸里,那水缸是放倒的，里面垫了草,她伸手进去摸索一番,果然摸到了两个鸡蛋，山里跑地鸡下的蛋不大,隐隐泛着青,还沾了鸡屎。
初挽用土和草擦干净了鸡蛋，这才拿过去厨房,把野葱切成了葱花,又把才捡来的鸡蛋一磕，锅里擦一点油，下锅,摊成了鸡蛋饼，那鸡蛋饼摊得松软,用铲子那么一割,变成大块,放在青花盘子里。
青花盘子清雅,野葱花炒鸡蛋大块松软的橙黄,间或一些葱绿。
一时又把马齿苋的撕掉外皮,用手掐成小段，放了一点盐花，用红辣椒爆炒，很快就一股子清香甜脆的辣往鼻子里钻，这个一闻就让人流口水。
做完这两道菜，她把腊肉蒸了，去咸菜缸里取了几块腌咸菜切了丝，淋上了芝麻油，把烧饼热了，熬了一个棒子面粥，又把野荠菜洗好了，打算出锅的时候放一点，提味。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
至少看着不那么营养不良了吧？
她在灶洞里放了一根棍子，慢慢熬着棒子面粥，这才过去正屋，却发现陆守俨已经回来了，正和太爷爷在里屋说话。
屋里头应该听到她的动静了，便听太爷爷对着屋外喊道：“挽挽，等会你七叔也在家里吃饭，你多做点。”
初挽：“太爷爷，我知道。”
说着，她撩起帘子进去，就见陆守俨正伺候太爷爷抽烟。
太爷爷用的是早些年的德国老骨瓷烟斗，那烟斗用的时间长了，已经透着一层釉光。
陆守俨拿着烟斗，半跪在炕边，素来笔挺的身姿弯下，正往烟斗里面装烟丝。
装烟丝也是一门学问，不能装太满了，如果压得太瓷实了，点着后，烟一膨胀就往外涨，涨出来后就把烟斗给烧了。
初挽看着，却见陆守俨已经装好了，装得恰好到处。他小心地伺候着，帮老太爷点了烟，两手给他捧过去，伺候他吸上。
这让初挽有些意外，他那样冷漠骄傲的人，在太爷爷跟前竟然把姿势摆得这么低，且伺候得如此恰好到处，要知道便是初挽自己，也做不到他那样的娴熟地道。
这必须专门下过功夫才行。
老太爷显然也满意，微微颔首，从陆守俨手中接过来，陶醉地吸了一口。
初挽小时候其实不太爱闻烟味，不过老太爷喜欢抽，这么多年也稍微习惯了。
人都说吸烟对身体不好，可老太爷抽了一辈子烟，能活到这个岁数，也犯不着计较好不好的。
活到这年纪，满打满算能抽几口呢，他喜欢，晚辈就伺候着抽吧。
太爷爷吸上了，陶醉地眯着眼，慢条斯理地道：“你们年纪小，不懂，这是兰州的青条，也就是守俨爹知道我好这一口，才特特弄来，这是用古法刨出的细条，一般抽别的，容易生痰，这个就不会，你瞧，这味儿，多香啊！”
初挽便打趣：“太爷爷，瞧把你高兴的，可算是得着好东西了！”
太爷爷笑呵呵的：“得，你去做饭吧，知道你不爱闻这个味儿。”
旁边陆守俨听到，道：“我看到隔壁村有杀猪的，买了半条子猪肉，还顺便拎了几尾鱼，我去把鱼收拾了，炖上，等下他们几个估计就要回来了，中午吃鱼，晚上再炖猪肉吧。家里有白菜粉条或者土豆吧？”
说这话时，他并没看初挽，不过显然是在问她。
初挽点头：“有吧。”
陆守俨却是不容马虎的，问：“有还是没有？”
初挽：“白菜有，土豆可能不多，估计长芽了……”
陆守俨命道：“长芽的有毒，得削干净，我来弄吧。你会蒸馒头吗？”
初挽含糊地道：“算是会吧。”
太爷爷笑道：“挽挽蒸出来的馒头不好吃，吃面条得了。”
初挽被自己太爷爷戳破谎言，便辩解道：“太爷爷，你又不爱吃馒头，我也不爱吃，我们没事干嘛学蒸馒头。”
陆守俨却开口：“没事，晚上我来蒸馒头吧，今天中午吃鱼和烧饼，应该可以了。”
初挽：“好……”
他竟然还会蒸馒头，实在是匪夷所思，在她感觉里，他以前是铁血军人枪林弹雨，以后就是仕途猛进位高权重，怎么看也和蒸馒头没关系。
陆守俨仿佛知道初挽疑惑，解释道：“我以前在炊事班帮忙过几个月。”
初挽：“哦，那挺好的，七叔真厉害！”
老太爷用烟斗轻磕着炕沿：“挽挽，你七叔是长辈，辈分有别，你得有个晚辈的样子，知道吗？”
初挽听这话，微怔了下，她觉得太爷爷话中有话。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陆守俨，该不会他和太爷爷告状了吧？
陆守俨却是垂着眼，半边脸隐在晦暗中，神情难辨。
初挽便笑着对太爷爷道：“太爷爷，瞧你说的，我哪儿没晚辈样子了——”
她再次看了眼陆守俨：“我对七叔一向敬重有加，七叔，你说是不是？”
陆守俨没看她，只是淡声道：“是。”
老太爷笑叹，无奈地对陆守俨道：“挽挽就是太淘了。”
陆守俨：“不会，挽挽一直都很懂事。”
这么说着话，陆守俨也就先出去了，他去打理那几尾鱼。
等到陆守俨出去了，初挽便陪在老太爷身边说话，拿了烟灰缸来，伺候着他抽烟。
老太爷却：“不用，我清净清净，挽挽你出去，看看给你七叔打一把下手。”
初挽：“好吧……”
老太爷叹道：“你七叔毕竟是客，你也不好太劳烦他。”
其实初挽不太想凑边陆守俨，不过老太爷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太情愿地出去了。
陆守俨动作挺快的，已经把三尾鱼都给处理好了，正要端着盆进厨房。
初挽见此，忙道：“我把锅里的棒子面粥盛出来，洗洗锅。”
陆守俨颔首，没说话。
初挽赶紧拿来了木勺子，掀开了大木锅盖，用木勺子在棒子面粥里面搅和了搅和，看着也差不多火候了，将摘来的野菜下到锅里头，之后拿了一个大瓷盆来，将棒子面粥盛进大瓷盆里。
陆守俨从旁，视线却盯着她的手腕，看到她细弱的手腕在用力时略有些颤。
他低声道：“我来吧。”
初挽淡声道：“不用。”
陆守俨却径自从她手中接过来舀子。
初挽被他抢了舀子，也有些意外，不过也落得轻松，看着他利索的动作，她想起太爷爷的话，终究忍不住试探：“七叔，我太爷爷那里——”
陆守俨撩起眼来，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才道：“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初挽这才放心，不过想起自己太爷爷的话，终究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太爷爷在敲打她。
陆守俨微侧首，对她道：“他们三个确实吃得不少，这点也怪我之前考虑不周全，接下来几天，我会解决他们的伙食问题。”
厨房里光线昏暗，初挽只觉得他面目冷硬，语气格外疏淡，实在并不好相处，她只好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先去叫他们了。”
陆守俨颔首，初挽便赶紧跑出去了。
也许是有些心虚的缘故，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她就不自在起来。
出去厨房后，初挽总算松了口气，当下脚步都轻快起来，过去地里喊那几个壮劳力了。
厨房里的陆守俨，在舀起第二勺的时候，掀起眼来，看向窗外。
窗棂上糊着的白窗户纸早已经破败，透过飘零破碎的窗户纸中，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初挽的身影。
纤弱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院子外走去，她一转弯，便被篱笆墙挡住了，只有影影绰绰的身影。
再之后，连那影影绰绰的身影都不见了。
他攥着舀子，想起来刚才她忙不迭跑出去的样子，仿佛得了赦令，逃一样跑了。
他静默地看着窗外很久，才低下头，将手中那一勺棒子面粥盛到了大瓷盆中。
初挽过去地里时候，陆家哥几个已经把地给耕好了，耕地之后就剩下撒种了，说起来这农耕也快差不多了。
初挽有些感慨，这几个吃得虽然多，但确实也能干活，还算实诚。
陆家兄弟几个干到现在也饿了，听到他们七叔来了，一个个眼睛放光，跟饿狼一样。
当下几个人赶紧干完手头的活，一起回去，一到家，别说那哥几个，就连初挽都为之精神一振。
厨房大铁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氤氲蒸汽从老旧的窗棂飘散出来，带着酱香的浓郁香味钻到鼻子里，馋得人直流口水。
四个人都有些顾不上了，陆建时第一个冲进厨房：“七叔，你炖的？这是鱼吧？”
陆守俨淡声道：“十三陵水库的鱼，要了三尾，挺大个的，够你们吃的了。”
陆建昭也凑过去，贪婪地耸着鼻子：“这是加了宽粉？加了白菜！七叔，你不是我们叔，这就是亲爹！”
陆建晖也是累得浑身发瘫，饿得肚子直叫唤，现在闻到这味儿，简直了：“吃吧，咱赶紧吃吧！”
陆守俨颔首，命道：“你们准备碗筷。”
几个侄子顿时精神起来，搬凳子的搬凳子，放桌子的放桌子，拿碗筷的更是不甘人后，一会儿就收拾停当。
大家伙赶紧端菜端饭，又恭恭敬敬地把初老太爷请出来，一伙人终于坐在那里吃饭了。
就连初挽也不得不承认，这味儿真好！
豆瓣酱煸炒过，山里水库养得鱼，新鲜得要命，炖出来的那鲜汤味被大白菜和宽粉吸得饱饱的，别说里面的鱼，就是宽粉都香得要命。
至于那鱼肉，更是又肥美又鲜嫩，真真正正的蒜瓣肉！
还有那鱼骨头，咂一咂，里面也都是香，透骨香！
陆建时感慨连连：“七叔，打今儿起，你就是我亲爹亲妈！”
陆建晖：“咱七叔还有这手艺，绝了，平时可没吃过！”
陆建昭感慨：“七叔，你去开饭店吧，保准赚钱，你就是被当官耽误的大厨！”
太爷爷吃素，只吃了一点凉拌，喝了点棒子面粥，不过看着这三个馋小子，自然乐呵。
初挽也是喜欢得很，闷头在那里大口吃。
她发现了，说什么没胃口，其实就是不好吃，好吃了，她比谁都能吃。
她这么吃着，悄悄看了一眼陆守俨，试探着说：“七叔，你要是不在，我们就是原始社会，你来了，我们就大踏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了，一下子就实现了人类最伟大的理想！”
陆守俨面无表情：“我没空天天管你们吃饭，你们自己有手有脚，自己学着来，食材方面，我会让人给你们拉过来。”
说着，他扫了一眼陆建时：“别没事去人家小卖铺买芝麻糖江米条了，你丢不丢人？”
陆建时委屈：“叔，我要是天天能吃这炖鱼，什么芝麻糖江米条，我稀罕那个？这不是嘴里没滋味吗！”
陆守俨收回目光，不说什么了，他觉得没眼看。
这都什么侄子，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跟小孩一样，还惦记着芝麻糖，弄得满村里小孩埋怨记恨。
陆建昭也道：“七叔，其实我在这里，挺想你的，你隔三差五来看看我们吧，一天不见你，我还挺难受的。”
陆建晖听这话，忍不住看了一眼陆建昭，这么肉麻的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来？为了那口吃的，这是脸都不要了？
陆守俨道：“我接下来会很忙，没时间，不过——”
他这一说，几双眼睛瞬间全都看向他，其实也包括初挽的。
大家都有些眼巴巴的意思。
陆守俨视线扫过大家，不着痕迹地在初挽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才收回，淡声道：“这两天，建晨会过来一趟，他特意请假从美国回来了。”
陆守俨说完这话后，全场无声了。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所有的目光聚拢到了初挽那里。
陆建晨在陆家排行第五，今年二十四岁了，早些年他竟然主动下乡锻炼，去了新疆兵团，在下乡期间，他便不忘读书，回来轻松考上了清华大学，他在清华读了三年书便拿到了本科学位，之后申请出国，去国外名校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
现在，他明明正在国外读书，却也要从美国回来了。
陆建晨这个时候过来，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老爷子分明是让大家公开竞争，让初挽随便挑选。
在一众侄子中，陆建晨是当之无愧最优秀的，几乎无人能及的。
初挽乍听到，其实也有些惊讶。
陆建晨这个人长得还不错，属于怎么看怎么玉树临风的，又实在是聪明，轻松考清华那种。
他在美国攻读经济学博士，大概在二十五岁就拿到博士学位，在国外知名企业工作几年后，回国担任某跨国公司亚太地区的联络负责人，之后获得美国某知名实验室的支持，拿到风投，创建了中国第一家互联网企业。
她最后的记忆里，陆建晨的公司已经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了。
这样一个能力出众的人，性情自然有些冷傲，目无下尘，一般人等，轻易不能入他的眼。他后来三十大几岁了，也没结婚，交往过几个，有当红明星，也有千金大小姐，但就是玩玩，没到结婚那一步。
陆建晨那么恃才傲物的人，竟然也来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陆老爷子为了这桩婚约，也是把压箱子底的好货都给拿出来了。
大家默了好一会，陆建昭先叹了声：“五哥竟然回国了，没想到，真没想到。”
陆建时皱着眉头：“他回来了，至于吗？他还挺听话的？不像他了。”
就陆建时的想法里，陆建晨是那种目无下尘的，他是绝对不屑家里给安排的指腹为婚这种落后腐朽的事情，所以他绝对不可能回来。
不但不可能回来，还会拼命躲着抗拒。
结果他竟然来了。
陆建时的心便往下坠，他觉得很委屈，莫名其妙。
家里这一个个的，他先不和堂姐们比，只说堂哥，大哥和二哥早早进了很好的单位，发展前途大好，明摆是要走仕途这条路的，四哥进了研究所，估计是走科研这条路，五哥是清华毕业美国硕士在读，八哥最不济现在也在大学里读书。
就他，前途无着，才想着初挽这条路子，没想到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竟然非要和他抢。
就在陆建时沉浸在自己无奈中时，旁边陆建晖幽幽地道：“又来了一张吃饭的嘴。”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看向陆建晖。
这是多了一张嘴的事吗？

第23章
当天吃过中午饭,陆守俨又交待了一番，他带来了不少米面，还有那几乎一整条的猪肉。
临走前他嘱咐说：“晚上把这些猪肉炖了,你们几个不要吃现成饭,也要干活。”
说着他看了一眼初挽,道：“挽挽年纪小，力气小，别让她干费力气的活,她还要长身体，要多吃点。”
陆建时：“七叔,我们知道,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让着挽挽吃！”
陆建昭也表态：“那肯定的，挽挽最小了,而且挽挽也瘦,应该补！”
陆建晖也忙表示自己无所谓，反正那么多猪肉够吃。
陆守俨又交待了几句,终于开着吉普车走了,陆建时总算松了口气：“七叔突然过来，肯定是代替爷爷来视察我们的，幸好这几天我们都努力干活,表现得还可以。”
陆建昭鄙薄地看他一眼：“可得了吧，跑到人家小卖铺买小零食的就是你！”
陆建时耸耸肩,很无所谓的,这有什么大不了,谁说大人不能吃小零食了？
初挽：“别说闲话了,干活去吧,地里的活我估计差不多了,但也得拔拔草，傍晚早点回来，和我一起打理猪肉。”
一听这话，陆建时叹了声：“知道了……干活……”
当天晚上，兄弟几个早早回来，猪肉炖了粉条土豆，大铁锅里炖，用的劈柴，那可真是透骨香，别说陆建时和陆建昭，就是陆建晖都捧着一碗肉想哭：“真好吃，咱们在家可没吃过这么香的肉，是不是农村的肉比咱们平时吃的好？”
初挽：“平时你们都太烧包了，饿几天什么都好吃。”
陆建昭想了想，深以为然。
陆建时不吭声，他正埋头吃肉。
有家族里小孩闻着味儿，都过来偷偷看，初挽也就给每个小孩尝了口肉。
吃肉不容易，她也不是那么大方的，太大方了也没用，到时候真有什么事，这些人还是跟饿狼一样，也就看着小孩可怜，给他们尝一口罢了。
吃过饭，初挽指挥着三兄弟把锅碗洗刷过了，她陪着太爷爷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自己便回屋学习去了。
这么学着的时候，心想这三兄弟也真有意思，特别是陆建时和陆建昭，如果真想娶自己，难道就不知道多陪陪太爷爷说话？
要么是没心，要么是没脑子，总之都不怎么样。
第二天，陆建晨是下午那会儿过来的，他一进村，便引起了轰动，据说村里好几个都过去围观，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抹着发胶，长得又好看，乍一看还以为是外宾来了。
初挽几个知道他来了，都过去接。
陆建晨见到初挽，着实打量了几眼，之后才笑着道：“几年不见，挽挽成大姑娘了。”
初挽上前打了个招呼。
小时候陆建晨就挺骄傲的一小孩，现在长大了，越来越能耐，自然有些目无下尘。
事实上他后来事业有成，也是一脸矜持疏淡的样子。
其实说起来，初挽和陆建晨关系还不错，陆建晨在关键时候需要投资，她也伸出过援手，而她遇到麻烦的时候，陆建晨也曾经帮衬过。
总之两个人也算是守望相助，彼此不太亲近地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初挽看着眼前那一身讲究的陆建晨，想象着自己和他在一起，做夫妻，说实话有些怪怪的。
她担心自己早上起来万一有眼屎会被他嫌弃。
陆建晨和几个兄弟打了招呼，之后道：“需要干什么，说吧。”
陆建时一眼扫过院子，便动了小心思：“你先过去把那边白菜收拾收拾，这些我们等会做饭用。我们得先看看你会干活不，你如果不会，就得慢慢教。”
陆建晨看了一眼，倒是也没拒绝：“行。”
当下他迈步过去，谁知道两步之后，他陡然僵在那里。
之后，他缓慢地低头，看过去，他一脚踩在了一大泡鸡屎上，锃光瓦亮的皮鞋上全都是。
他脸顿时黑了。
周围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之后大家忍不住，全都笑起来。
陆建晨缓慢地抬起眼，看向陆建时：“我就知道，你小子给我憋着坏呢。”
初挽见此也笑了，看着以后那个矜贵傲气的陆建晨踩鸡屎，实在是一件奇妙的事。
可惜没照相机，不然一定给他拍下来！
陆建晨倒是很快淡定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纸巾，之后慢悠悠地把自己的皮鞋擦干净，这才过去收拾白菜了。
不得不说，他虽然衣着讲究，不过倒也不是不会干活，甚至还干得不错，比陆建时强一些。
陆建时也是意外，本想让陆建晨出丑，谁知道他小子竟然可圈可点，当下也不好说什么了。
收拾了白菜，陆建晨也就跟着兄弟几个下地干活去了，初挽照例在家学习，顺便准备晚饭。
正做题学习的时候，三喜却来了，她结结巴巴的，对着初挽叫板，那意思是苏岩京是她的人了，不许初挽欺负，也不许初挽惦记。
初挽和颜悦色：“三喜，你看到给我家干活那四个男的吗？”
三喜点头：“看，看到了！”
初挽道：“我要想嫁，那四个，半个不字都不敢说，肯定麻溜儿娶我，你说那四个，哪个不比苏老师强？”
她看三喜那脸色马上不好看了，便解释道：“我意思是，他们家世好，长得也还算人模狗样，对不对？”
三喜一想也是，之后看着初挽，放心了：“好，好姐妹！好初挽，不和我抢！”
初挽给她吃定心丸：“对，你想怎么办，随你，苏岩京和我没关系。”
三喜便裂开嘴笑了，之后转身高兴地跑了。
初挽看着她的背影，自然是明白。
三喜那个村支书爹可是对三喜疼得很，三喜想要什么，都得想办法，所以上辈子村支书使出一些手段来强留苏岩京。
不过上辈子初挽还和苏岩京谈着，便出面找了村支书。
初挽太爷爷对村支书有恩，初挽去找，村支书不好说什么，就放了苏岩京一马。
这辈子嘛，谁管他的事，让他倒霉去吧。
傍晚时候，几个男人都回来了，初挽也把猪肉打理得差不多了，她便给几个男人分配任务，捡柴火的，烧火的，拾野菜的，打扫院子的，总之每个人都有活干。
现在除了陆建晨，其它也算是半个干活的熟练工了，都还算配合。
太爷爷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进了屋，却见已经指挥分配结束的初挽正悠闲地坐在桌前看书，他叹道：“挽挽现在已经学会图现成了。”
初挽从书中抬起头，看了眼太爷爷：“太爷爷，这不是我还没选好吗，没选好，他们要表现，那就随他们，以后还不一定怎么着呢。”
太爷爷笑了：“挽挽越来越能干了！你慢慢挑，好好选！”
初挽：“太爷爷，你觉得呢，哪个合适？
太爷爷想了想：“看你自己了。”
初挽：“那如果是太爷爷选呢？”
太爷爷：“如果是我，我就选建时。”
初挽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上辈子太爷爷对陆建时不满意。
太爷爷笑叹：“不过挽挽这不是看不上建时了嘛！”
初挽微怔了下，道：“太爷爷，我再看看吧。”
初挽看了一会书，过去巡视了下，于是陆建时趁机问问题，要拉着初挽一起烧火，那边陆建晨也过来：“挽挽，山里野菜种类多，我认不全，你和我一起看看？”
初挽见此，忙摆脱了陆建时，跟着陆建晨一起去挑野菜，倒是把烧火的陆建时气得咬牙。
初挽背了竹筐，和陆建晨过去山后，教他那些野菜，陆建晨果然不愧是高材生，很快就上道了。
初挽也就放心了，打算回去，谁知道陆建晨却道：“挽挽，这次爷爷让我过来，他的意思我明白。”
初挽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陆建晨这么直白，和她直接挑破，于是她也就听着。
陆建晨站在柿子树下，抬眼看了下初挽，才缓缓地道：“爷爷肯定是想让我娶你，如果你想嫁给我，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初挽：“哦，那挺好。”
陆建晨：“看你自己的想法。”
初挽想了想，才问道：“我知道你在国外见多识广，一定遇到过不少才貌双全的，应该很受欢迎，那些人各方面条件应该都比我好吧，如果因为家里的命令而娶我，你不会觉得委屈，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她当然并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谁，不过那是以后，就现在来看，她初挽不过是一个农村姑娘，长得尚可，但瘦弱得仿佛营养不良，穿戴上也不太上台面，可以说，除了那个昔日初家和陆家的婚约，她和陆家这几个子弟毫不搭界。
事实上最开始陆建昭都不太看得上她，唯一对她有些兴趣的陆建时还是因为别有图谋。
陆建晨听这话，略沉默了片刻，之后道：“其实我前一段在国外交了两个女朋友。”
初挽：“嗯？”
陆建晨：“一个法国的，我觉得她太open了，我们就分手了，之后又交往了一个香港的，我觉得我和她思想方面有些不同，我现在也在思考，什么才是最合适我的，国内自然也能找，但是暂时我没那心思，如果我需要一个妻子的话，你不是挺合适的吗？”
他优雅一笑：“我们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我记得以前我们处得还不错，虽然后来我下乡了，你也常在外面跑，不怎么见了，但感情基础在，对不对？”
初挽：“你说得有道理。”
陆建晨是那种理智永远大于感情的人，其实他三十多岁的时候，也谈过一个，他应该还是挺喜欢对方的。甚至有一次初挽和他一起喝茶，他便说起他和自己女朋友相处的一些事，她当时觉得，他可能和对方动了真感情，可以等着喝他喜酒了。
不过后来到底是没成，她不经意间问起来，他只是淡淡地一句“还是觉得不太合适”。
她也是隐约听陆建时提起过，那姑娘家世各方面一般，他觉得爱情都是一时的，要想走得长远，还是应该更匹配一些。
说白了陆建晨是不愿意给灰姑娘当白马王子的。
这样一个足够理智的人，既然愿意应诺，那必然是不会轻易被一些感情所迷失，就算哪天他改变了心意，相信也会及时告诉自己，万万不至于做出陆建时那种勾当。
况且，他将来发展好，两个人还可以互帮互助，不至于像陆建时一样，拼命地挖自己的钱。
初挽这么想了一番后，便问：“其实说起来，咱们两个确实挺合适的，不过有些事得先谈谈，如果我们结婚，你是什么规划？你在国外，我留在国内，这样没问题吧？”
陆建晨：“一时半刻我不可能回国，结婚后，你跟我去国外。你如果想读书的话，可以，在国外读，我来安排。”
初挽：“如果我想留在国内呢？”
现在国内的古玩市场，遍地都是黄金，正是闭着眼睛捡的时候，她错过了这个，等以后陆建晨九十年代回国，那就真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陆建晨挑眉，闲散地倚靠在柿子树上，望着初挽：“挽挽，为什么？你不想跟我出国吗？”
初挽确定地道：“我不是不想跟你出国，而是我自己不想出国，至少这几年，我想留在国内。”
陆建晨耸眉，略想了想，无奈地道：“如果你有足够的理由，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只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来，我接下来也会很忙，可能没时间回国，那可能我们结婚也像没结婚一样了。”
初挽点头：“我明白。”
陆建晨：“你再考虑考虑吧，我还是希望，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你能和我一起去国外。”
他看着她，诚恳地道：“挽挽，跟我出国，我会照顾好你，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听我的就行了。”

第24章
晚上躺在床上,初挽想着这陆建晨，她不得不承认，陆建晨各方面其实和自己比较合拍了。
陆建晖她也考虑过,但想到最后人家娶了自己的同事,她觉得自己和他没什么共同语言,也许还耽误了他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攀登科学高峰。
再说他那妻子，她不太熟，但也见过,也喊过嫂，还真有点下不了口。
而陆建晨这个人没结婚,她就没这方面顾虑,反正这个人永远理智大于情感，这点上来说,两个人性格还是挺契合的,可以凑一起认真经营一段互惠互利的婚姻。
唯一需要顾忌的是，根据她上辈子对他的了解,他这个人恃才傲物,也有些自我，显然在他的认知里，未来的妻子要为他的人生规划让路。
他显然也不太想和自己做分居两地的名义夫妻,他希望自己过去美国，配合他的人生规划。
作为回报的是,他也会给自己应有的尊重,也会满足自己的要求。
如果初挽是一个对人生没什么想法的人,嫁这样的贵夫,从此后夫唱妇随,倒是也不错,是一个很好的人生保障。
只是这显然和初挽的规划是背道相驰的，她喜欢陆建晨对婚姻的豁达，但是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陆建晨的附庸。
上辈子，他们是守望相助的朋友关系，这辈子，她不可能低下头去围着他转。
她的思维掠过陆建晖和陆建晨，又回到了陆建昭身上——陆建时自然是坚决不在考虑之列。
陆建昭这个人虽然风流一些，但倒是对自己言听计从，以后自己也是把控得住他吧，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如果整天和女演员传绯闻，自己不还是得操闲心？
初挽想到这些，一时也是有些感慨。
这个世上其实并没有专门为自己定制一百分满意的男人，不过是得失之间的权衡，端看她更在意哪一样。
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汪汪汪”的狗叫，接着就有人吆喝着，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她纳闷，坐起来，只见窗户外面仿佛有火光，而侧耳听时，隐约听到声浪中仿佛有“捉奸了捉奸了”，“学校那边快点”。
她顿时明白，这是苏岩京后面的事来了。
上辈子，苏岩京就是被三喜看中，招惹了村支书家，这些事后来是她想办法，搭了人情进去解决的。这辈子，无论苏岩京混成什么样，她也懒得多干什么，但是也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就看个热闹就行了。
她当即穿衣服起来，又套上棉猴，穿上大棉鞋，往外去。
出去的时候，她还问候了声太爷爷，太爷爷果然也醒了，便嘱咐说：“挽挽，看热闹归看热闹，没你的事，不用操心。”
初挽道：“太爷爷，我知道，我就看个热闹而已。”
说完出来院子，就见陆家四兄弟也都被惊醒了，他们原本在柴房打地铺，自然容易被吵醒。
陆建时揉着眼睛披着皮衣，纳闷地说：“挽挽，外面怎么了，地震了？”
陆建晖已经侧耳听过：“我听着说是要捉奸了。”
陆建昭顿时兴奋起来，激动地搓着手：“走走走，我们去瞧瞧热闹，农村就是不一样，还有这种好戏看！”
屋里头陆建晨还躺在地铺上，听到这个，有些不耐：“你们几个，大晚上你们让人睡觉吗？我可是累了一天！”
再是矜贵冷傲的人，被人吵醒了也淡定不了，他有起床气。
陆建昭一挥手：“你睡，谁不让你睡了！别搭理我们，我们马上就滚！”
说完，他拽着陆建时：“走走走我们看捉奸去，快点这种好事不能错过！”
陆建晖也觉得可以看看，连忙跟上。
初挽当然也不落后，她就等着看苏岩京热闹呢。
她还顺手掏出来手电筒：“拿着这个，看得更清楚！”
这是她特意买的虎头三节电池的手电筒，比一般的亮。
正说着，陆建晨却已经匆忙追上来了，他边走边迅速地披上了一件黑色冲锋衣。
陆建时皱眉，嫌弃地道：“你来干嘛？”
刚睡醒的陆建晨面无表情，麻木地拉上冲锋衣的拉链：“我也要看捉奸。”
一时兄弟几个都无言以对，陆建时嘲讽：“留洋高材生，你看什么捉奸，仔细污了你的眼睛！”
陆建晨没搭理，他就是要看，跟着大家往前跑。
于是大家伙全都跑过去，这一口气就五个人，山村里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只有初挽带了手电筒，于是哥几个全都聚拢在初挽身边，跟着初挽跑。
不过很快大家就见到村里别人了，有的打着手电筒，还有的拿着火把，还有小脚老太太裹着头巾，热闹得仿佛过年。
虽然陆家四个兄弟实在是惹眼，如果平时大家肯定都看他们，不过现在有更热闹的，也就没人搭理他们了，大家全都往前冲。
很快就到了，却是小学旁边的宿舍，也就是苏岩京的住处。
大家拿着火把，空气中弥漫着煤油燃烧的味道，时不时还有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人拿着手电筒照过去。
而就在苏岩京门口前，是披着大棉袄一脸狼狈的苏岩京，以及哭哭啼啼的三喜。
村支书气势汹汹地指着苏岩京：“你还有脸说，我闺女照顾你，你就这么对我闺女的，我闺女结巴，但她不傻，她是好心，结果你呢！你这个不要脸的狗杂种，这是欺负我们村里姑娘是不是？你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苏岩京百口莫辩：“不是，叔，真不是，我没那意思，这不是三喜想问个事，我们就聊聊，没别的意思，我什么都没干！”
然而他这话一出，三喜便哭嚎了起来：“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苏岩京急得脸红脖子粗，他可不能栽这里，他要考大学，他要走出农村，他要去城里，不能因为一个三喜就这么困在村里！
他如果就这么娶了三喜，那以后呢，带着一个农村傻姑娘进城？他的前途他的一辈子啊！
苏岩京几乎想跪下：“叔，我真没有，我没别的意思！你们不信，你们不信问问宁老师，宁老师和我是邻居，他知道——”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宁老师身上。
宁老师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到，我正睡得香，就听到外面有动静，我也是刚来！”
苏岩京瞪眼：“宁老师，你得给我作证！”
宁老师：“我哪懂这个，我什么都没看到，苏老师，我也没法！”
村支书冷笑一声：“苏岩京啊苏岩京，我们这可是小地方，你这样败坏我闺女名声，我闺女怎么嫁出去？你是找死还是怎么着！”
一旁大家伙听着，全都闷不吭声，也有的憋着笑。
其实大家都知道，三喜那姑娘本来就不好嫁，但村支书说这个，大家也不说什么，看看热闹听着就是了。
本来这种事就是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苏岩京大晚上和人家姑娘瞎混，人家可不赖上你呗！
苏岩京急得抓耳挠腮，显然村支书现在就要他表态，就在这仓皇无措中，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初挽。
他一下子仿佛得了救星一样：“挽挽，挽挽，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吧？挽挽你帮我说一下，这事和我没关系，你知道的，我和三喜一点关系没有，咱俩好，对不对？咱俩不是一直好吗？挽挽，我可是想娶你的，我不想娶别人！”
他哀求道：“挽挽，咱俩谈了这么久，你忍心吗？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根本看不上三喜，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初挽的头上，要知道之前初挽可确确实实和苏岩京谈过呀！
捉奸再添变故，大家津津有味地看着初挽，又看看初挽身边那四个“备选女婿”，还有人特意让开路，于是瞬间，火把噼里啪啦的照耀下，初挽和陆家四兄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其它几兄弟也就就罢了，陆建晨初来乍到的，还有点不知道情况，他蹙眉，看向初挽：“挽挽，什么意思，你能看上他？”
提起这个，初挽其实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上辈子是怎么看上苏岩京的，她挑男人的眼光为什么这么差？苏岩京也就罢了，就陆家四兄弟，四个人怎么看个顶个地好，唯独一个陆建时不行，结果她就非挑了陆建时？
当下也是无奈，她拧着眉头说：“是谈过，但我现在不是幡然悔悟了吗，发现他这个人不行，我已经赶紧和他分手了。”
她这话一出，陆建晨那目光便淡淡地落在苏岩京身上，那是不需要太多言语的鄙薄和轻视。
苏岩京一愣，顿时感觉自己在这个人面前，简直屁都不是。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留美博士，而自己呢，却在吭哧吭哧想考大学，差距太大了！
陆建晨扯唇，笑了笑，不屑地道：“既然分了，那不要和我们挽挽扯这些有的没的关系。”
陆建时也冲过来：“我们挽挽已经和你分了，你还硬赖？你丫挺的皮又痒了，信不信爷今晚就揍死你个怂包玩意儿！”
苏岩京却哀求地看向初挽：“挽挽，你知道我的理想，我必须考大学，这可是我的一辈子，看在咱俩过去要好的份上，你不能见死不救！”
初挽疑惑，无法理解地道：“什么意思，我又不是神仙，凭什么救你，咱俩是谈了几天，可连手都没牵过，结果分了你还想赖着我？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要我对你负责一辈子？”
初挽这话一出，周围一群人全都哄笑出声。
“苏老师，人家初挽和你谈了那么几天，你就要赖上了，这不行啊，咱是男人！”
“要是苏老师愿意倒插门，兴许还能考虑考虑！”
三喜从旁本来已经攥拳头瞪眼睛了，现在听这话，也高兴了，不过她正哭着，却是不好笑，只是嚷嚷着道：“人家初挽早分了，早分了！人家初挽不想负责！”
村支书见此，也松了口气，他看出来了，陆家这一个个不是好惹的，人家是城里头的背景，如果初挽要硬保苏岩京，他还真不好办，现在陆家不管，初挽不管，那他就随意了！
他便叉着腰，瞪着眼睛说：“苏岩京，你已经睡了我闺女，怎么也得给我闺女一个交代，你别想赖，你这辈子，赖不掉！”
三喜趁机也呜呜呜地哭起来了。
苏岩京有些绝望地看看村支书，看看初挽和她身边那几个男人，再看看那粗笨哑巴的三喜，脚底下一软，竟然直接栽那里了。
完了，他这辈子完了。
苏岩京显然是认栽了，他没办法，逃不了了，村支书带着村里几个老人，进屋和苏岩京详细谈去了，大家想听听里面具体说什么，但是又听不到，有人不甘心，也有人差不多也就走了。
初挽一伙人见此，也就往回走。
一行人刚走了没两步，三喜哥哥冲过来了。
陆建时看到，顿时警惕起来：“你干嘛？”
三喜哥哥却豪爽地拍了拍陆建时的肩膀：“好兄弟，咱们不打不成交，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哥们儿！哈哈哈，好哥们！”
三喜哥哥笑得震耳欲聋。
陆建时呆了呆，只好点点头。
等大家走出一段后，陆建时才揉了揉自己被拍疼的肩膀，叹道：“这都什么人哪，找我算账，要和我当好哥们，还给我一下子！”
他欠了他的吗？凭什么要被他打那么一下子？
陆建晖打了一个哈欠：“算了咱回去睡觉吧。”
陆建昭却叹息连连，啧啧地道：“有意思，我觉得咱这村里的事，挺有意思的！我最近正打算写个文章发表在我们新办的杂志上，不如就写这个，《山村捉奸记》，保准让大家伙大开眼界！”
陆建晨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这傻弟弟，叹了声：“我没来之前，你们天天都在干什么？你们越活越抽抽了是吧，就这么一个怂包玩意儿，你们竟然还让他和我们挽挽沾上边！”
他不屑地道：“凭他，也配？”
他这么说，根本没人搭理他，陆建昭已经感慨道：“生活是一本书，农村就是最广阔的天地，伟人诚不我欺！我这一趟，算是来值了，长见识了！”
陆建晨挑眉，之后叹息：“算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第二天，苏岩京的事就传遍了永陵村，人都说苏岩京睡了三喜，但是不想给三喜一个交代，村支书大怒，扣押了他的一些报名材料。
苏岩京是准备报考大学的，这么被扣押了，估计这前途就没了。
为了这个，苏岩京没办法，只能是答应了要娶三喜。
他本来的意思显然是缓兵之计，答应着要娶，先拿到自己的材料去报名，可是村支书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不把事情落到实处，自然是不可能放行，最后苏岩京没办法，只好和三喜领证了。
两个人办了结婚证后，村支书这才放行，苏岩京赶紧报名参加高考了。
陆建时听说这消息，一叠声地跺脚：“就三喜那哥，前天还和我口口声声称呼好哥们，估计这两天又想揍我了。”
没办法，苏岩京是他妹夫了，他肯定又和苏岩京一伙了。
而这个时候，地里的农活也都差不多了，陆家几兄弟也到了撤的时候了。
初挽去报名高考的时候，由几兄弟陪着去了镇上，顺便给老爷子打了电话，老爷子那意思是，既然春耕忙完了，你们有事就可以先回来，不着急的，就在那里多历练历练，也可以陪着初挽学习。
放下电话后，哥几个吃着刚从小卖铺买来的果丹皮，商量着这件事。
陆建晨先表态：“我得先回去了，我虽然请了假，但是还有些事要处理，不可能一直留在这村里。”
说着，他看向初挽，认真地道：“挽挽，咱俩的事，你考虑考虑，我等你答复，我大概十天左右出发前往美国。”
初挽颔首。
旁边陆建晖犹豫了下，也道：“我研究所挺忙的，那我也先回去吧。”
他看了眼初挽，也想说咱俩的事你考虑考虑，不过到底没好意思说，他没陆建晨那么豁得出去，不过初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于是只剩下陆建时和陆建昭没表态了。
陆建时瞥了一眼陆建昭，眼神就有些复杂了。
平时大家哥俩好，关系也不错，但是说起初挽的事，难免就有□□味儿了。
陆建昭叹了一声，其实他也不是说非要抢初挽，毕竟他知道论实力，自己比不上研究所的陆建晖，更比不上国外读博士的陆建晨，可是一则，初挽真不错，那么有本事，自己实在是敬仰，二则，还有一个陆建时，总想着自己抢。
他越是抢，他就越觉得，不能让！
于是他道：“我留在这里，我可以请假！”
陆建时笑了：“你们开学了，你一直旷课？”
陆建昭：“你可能不清楚，现在大学生都很自由，并不一定要一直上课，反正期末考试考得好就行。”
他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你没上过大学，你估计是不明白这个。”
这一句话，把陆建时噎得够呛，半晌在那里没回过神来。
于是几个人商量妥当了，又给陆守俨打了电话，请陆守俨派车接一下。
陆守俨语气凉淡：“我最近忙，没功夫，你们自己回去吧。”
陆建晖一听，低声讨好道：“七叔，这里连拖拉机都没有，只有牛车。”
陆守俨：“牛车怎么了？”
陆建晨直接拿过来话筒：“七叔，这牛车一股子牛粪味儿，实在是没法坐，而且颠得特别厉害，我回国有一个要紧的手续要办，不能耽误，时间不等人，七叔，麻烦你行行好，派车来接我们吧！”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道：“那明天吧，明天抽空过去。”
陆建晨连忙道谢，陆建晖也是千恩万谢的。
初挽从旁，看着这两兄弟的样子，想起后来陆建晨的冷傲，不免叹了一声，谁没年轻犯傻的时候呢，所以她选错了男人犯个傻，也没什么大不了。
晚上时候几个人各有心事，陆建晨又抽空和初挽聊了聊，那意思是希望初挽考虑考虑，跟着他出国。
初挽表示出国不太行，可以两地分居，陆建晨让她好好考虑下，他不想两地分居：“在国外我还挺受欢迎的，有个妻子帮我挡着，打理一下家里的事，我能省心不少。”
陆建晖也和初挽聊了聊，不过他主要说起自己机器人研究的困惑，他说，初挽听。
聊到最后，陆建晖也含蓄表示了想和初挽结成共同奋斗携手并进夫妻的意思。
陆建时和陆建昭满脸警戒各自提防，同时两个人又一起提防着陆建晨和陆建晖。
终于到了第二天晌午过后，陆守俨开着车来了，随行的还有一位警卫员，他过来后，先恭谦地拜见了初老太爷，和初老太爷说了话，又对自己几个晚辈的叨扰表示了歉意：“他们几个不太懂事，倒是让老太爷看笑话了。”
初老太爷呵呵笑：“都是好孩子，都是挺好的孩子。”
陆守俨让几个侄子都向初老太爷告别，又带着他们过去了村支书那里拜会了下。
村支书知道陆守俨身份，自然不敢怠慢，各种殷勤。
其实陆守俨比起四个侄子中最年长的陆建晖也就大两岁，比最小的陆建时大七岁，不过他是陆家老爷子身边长大的，年少参军，阅历和几个养在城中的侄子自然不同，他又生来行事老成，性子沉稳，几个侄子见了他也都是服服帖帖的。
陆守俨这么走了一圈，才准备带着侄子离开，上车的时候，他见陆建昭和陆建时不上车，便问：“你们不走？”
陆建时连忙报告：“七叔，我最近不用上班，我打算陪在这里照顾老太爷！”
陆建昭也道：“我也——”
陆守俨黑眸淡淡扫过：“建时既然请了假，那就算了，工作耽误一下没什么，但是建昭的学业不能耽误，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你就在这里晃荡？上车。”
陆建时一听，顿时得意起来，压下笑，对陆建昭道：“八哥，上车吧。”
陆建昭万没想到，临末了竟然这样，他无奈地看向陆守俨，就要解释。
陆守俨面无表情：“你想留在这里，可以，现在，我带你去镇上或者南口驻地，你打电话给你父母解释。”
陆建昭一听，腿软了，他不敢，当下灰溜溜地上车了。
看着大家伙都上了吉普车，陆建时就很有些得意了，就剩下他了，他感觉自己赢了一半了。
谁知道这时候，陆守俨却下车，叮嘱道：“住在这里这一段，你负责挑水、做饭、洗衣服，不要偷懒，过几天我会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陆建时一听，懵了，洗衣服做饭挑水都归他干？
陆守俨淡声反问：“不然呢，你指望谁做？你来这里还希望有人伺候你吗？”
陆建时忙道：“好，七叔，我知道了。”
陆守俨侧首，望向初挽：“挽挽，建时先住这里几天，麻烦你了，如果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你有南口的电话是吧。”
初挽听这话，探究地看向陆守俨。
视线相触间，她发现陆守俨完全就是一个看不透的人。
他把自己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不漏分毫。
为什么带走别人，唯独留下陆建时？
他分明对那天水井边的事依然有些疑虑，却还是单独留下陆建时？他对自己不放心，才故意叮嘱这一番话？
这话里意思很简单，我侄子出什么事，你要负责任。
初挽望着他，到底是道：“七叔，我们这里是乡下地儿，处处简陋粗糙，九哥是城里长大的，在这里难免住不惯，既然其它几位哥哥要回去，那就让九哥也回去吧，不然我怕一个照顾不好，反而心生愧疚。”
陆建时听此，忙道：“不用，挽挽，我不需要你照顾，我能照顾好自己！”
陆守俨没看陆建时，只是道：“挽挽，让建时留在这里吧，不然，老爷子那里，我也没法交代。”
说完，径自上了吉普车，吉普车开动。
陆建时望着吉普车远去的绿色屁股，看着那扬起的一片尘土，有些激动地攥着拳头。
他当然知道，七叔过来带他们离开，必然是听从了老爷子的意思，但是现在七叔带他们几个离开了，唯独留了自己，这意味着什么，这再明白不过了。
陆建昭想留下，七叔都不让他留呢！
这其中必然是有用意的，而想到这种用意，陆建时觉得，自己已经赢了，老爷子已经暗示了！
他欣喜地看向旁边的初挽，谁看到初挽神情淡漠。
“挽挽，你怎么了，不高兴？”他小心地问。
初挽确实没什么好高兴的：“你七叔什么意思，他那脸色实在不好看，倒好像我得罪他了。”
陆建时也觉得刚才七叔看上去有些过于冷漠了，挽挽还小，他至于吗摆着一张冷脸。
他便解释道：“七叔最近很忙，还得过来接他们几个，估计是不太高兴吧，不过也正常，你不用在意。”
初挽：“我看他就是冲我来的，他一个当长辈的，对我摆这种脸色，难道觉得我委屈你了？怕我欺负你？”
她笑了笑：“他要是看不惯，有什么事别在这里说，去陆爷爷跟前说，在陆爷爷那里，他敢给我摆这种脸色吗？”
陆建时忙哄着：“挽挽，你别恼，我七叔就那样，谁让他是长辈呢，是吧，咱得敬着，尊老爱幼是咱们的美好品德，咱不用在意。”
初挽：“我也不敢久留你，我麻烦你尽快回去吧，别回头委屈了你，你七叔可得找我麻烦。”
陆建时一听急了：“挽挽，怎么会呢，七叔肯定不会找你麻烦！其实七叔对你挺好的，打小儿他就对你挺好的，你想想你小时候——”
陆建时努力想小时候，还真让他想着了：“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还都很小，七叔带着我们去陶然亭小雪山玩，结果回来大雪封了路，电车都不能动了，还有倒下的电线杆，我们只能走回来，一个个都要冻死累死了。在路上，七叔不背别人，只背着你！”
他叹道：“其实当时七叔自己也还小，可能也就十二三岁吧？我记得，他自己胳膊摔伤了，好像都肿了，但他用自己的外套包着你，背了你一路！”
初挽听这话，微怔了下，她是清楚记得这件事的，那时候她还很小，也许只有四五岁。
不过——
初挽之所以在这件事发生后经历了将近三十年的岁月依然清楚记得，并不是因为她被陆守俨护着背了一路，而是那之后回来，当她和太爷爷提起来的时候，太爷爷问她：“为什么别人都能凭着双腿走回来，你却娇气到要人背着？”
她至今记得太爷爷当时的样子，并没有恼怒，但她知道，太爷爷很失望。
太爷爷的失望犹如冰雹一般砸在她的心上。
总之这并不是什么很愉快的童年回忆。
一时之间，所有对陆守俨的不满尽数散去，不过也并没有感激，她的心里只剩下空荡荡。
她看了陆建时一眼：“所以呢？”
陆建时看她那冷淡的反应，也是愣了，喃喃地说：“咱这不是说七叔对你挺好的嘛！”
初挽：“都八百年前的事，我早忘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陆建时赶紧追上去：“挽挽，忘了就忘了，我七叔确实脾气不好，可我好着呢！”

第25章
初挽不太想搭理陆建时,她现在心里有些低落，低落到情绪没办法有任何起伏，只有空荡荡的麻木。
在这种麻木中,她看什么都不顺眼,甚至看这天都觉得颜色欠了点,不够蓝。
她径自往前走，陆建时却在她身边絮叨个没完，她便停下脚步,道：“九哥，你听到七叔说的了吧？”
陆建时：“什么？”
初挽：“七叔说了,让你多干活,我的理解是，让你多锻炼锻炼,承担起来责任。”
陆建时一听,便觉得有那个味儿了，当家做主的男人味儿,当下搓搓手：“行,挽挽，做什么我还不是等着你一句话，你就说吧,让我干什么？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初挽：“我看你们城里也有茅坑，你们有专门的挖粪工人,不过我们这里没有,我们需要自己出粪。”
陆建时脑门浮现出问号。
初挽：“我们需要定时出粪的,正好,现在不是种了庄稼嘛,你把家里茅坑的粪挖出来,给运到地里去，给地里用上，回头我家庄稼肯定长得好。”
陆建时愣了下，看着初挽。
初挽疑惑：“怎么？你不能干是吗？那行吧，我找别人去——”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陆建时狠狠心，一咬牙：“我干！”
初挽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你真行？你可想好了，别干到半截撂担子，那我可不依，我就去陆爷爷那里告状。”
陆建时咬牙切齿：“挽挽，你放心好了，这都是锻炼，我没问题！”
初挽颔首：“行，那就开始吧。”
回去后，初挽很快给陆建时找了粪筐，又借了别家一辆出粪的小推车，拿来了铁锨和耙子：“就这么干吧，你慢慢来，不着急，我估计得干半天呢。”
一时又道：“你一个人干不好，估计得要我帮忙吧？毕竟你城里的，没干过这些，哪能干得好呢！”
其实本来陆建时是想着他和初挽一起干，这样他还能节省点力气，现在听初挽这么说，哪里有脸拉初挽一起。
回过头，初挽估计得在他爷爷跟前说：“九哥出粪还得让我一起干，他一个人干不好。”
那爷爷肯定骂自己一通了。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挽挽，你放心好了，我要学习挖粪工人时传祥精神，绝对把你家茅坑清理得干干净净，这点小事算什么，我没问题！你回屋歇着吧，这边臭，可别熏着你。”
初挽客气了两句，这才径自进屋，悠闲自在地拿起书来看。
这几天她忙里偷闲，一本代数已经看了半本了，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当然了，知道概念是一回事，真做题是一回事，她打算看完这本书后就开始做一些练习题。
现在已经报名了高考，反正先历练一把，考上考不上的另说，一年不行她就两年。
这么学了半晌，太爷爷遛弯回来了，走到她门前：“挽挽哪，我看建时正给咱家出粪呢？”
初挽听了，放下书：“太爷爷，我得看看去，看看他干得怎么样了。”
太爷爷摇头笑叹：“你可真行。”
初挽：“不然呢，他既然在这里吃住，那就得干活，七叔都这么说了。”
太爷爷扬眉：“七叔说话这么管用？”
初挽：“好歹是他长辈。”
当下她跑过去看了看，就见陆建时正站在粪坑旁边和人说话，和他说话的赫然是——
孟香悦？
初挽也没走近，就听这两个人说。
孟香悦满脸羞涩，垂着颈子小声说：“陆同志，你做这个真委屈了你。”
陆建时捏着鼻子叹：“没办法，我那几个兄弟就这德性，吃饱喝足拍拍屁股走了，最后还不是我在这里给他们出粪，我是家里最小的，平时脏活累活都我干，已经习惯了。”
孟香悦叹：“陆同志人好……不过初挽姐姐也真是的，你城里人，哪懂这个，怎么好意思让你干这个呢。”
初挽一听这话，马上道：“九哥，算了吧，你别干了，我还是自己干吧。”
她这么一出现，孟香悦愣了，惊诧地看着她。
初挽：“九哥，香悦说得对，是我不懂事，我再让你干，人家还不知道怎么在我背后戳脊梁骨呢，你赶紧歇歇吧。”
陆建时其实觉得孟香悦模样长得不错，她过来和自己搭话，小姑娘羞答答的，他也想多说几句，他觉得这小姑娘性子可是比初挽强多了。
可谁知道，刚听了那么几句受用的话，冷不丁的，初挽就出现了。
他一时可真是吓到了，连忙就要哄着道：“挽挽，你别这么说，我可没这个意思！我这不是干得挺好的吗，你看，我干得特别带劲！”
初挽要笑不笑地扫过孟香悦：“干得特别好，所以你们两个在背后说道我？我活这么大了，什么事都是光明正大的，还没被这样说过。”
这话当然不止是说眼前的陆建时和孟香悦，还有上辈子的。
陆建时搂着孟香悦说自己呆板，在床上不行，还惹得孟香悦在那里一个劲地笑，笑得花枝乱颤。
孟香悦一时脸红耳赤：“初挽姐，我也没说什么，我就是觉得陆同志不容易！我不就说一句话吗？”
初挽根本没搭理她，却是看向陆建时：“九哥，你看，已经有人给你打抱不平了，算了，我也不敢委屈你，你赶紧把手里的活放下，想去哪儿去哪儿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陆建时一见，急了，赶紧要追过去，谁知道他脚底下一没留神就踩了一坨粪，跐溜一下子就滑那儿，两手直接按在稀粪上了！
旁边孟香悦看着，惊讶地张大嘴巴，捂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陆建时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粪，半晌后，终于僵硬地抬起头，瞪着孟香悦：“离我远点。”
孟香悦委屈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忙拿了手帕要帮陆建时擦，口中还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初挽姐那么大火气，我没想到她竟然误会了，对不起，都怪我。”
陆建时：“你滚，给我滚！挽挽生气了，我饶不了你！”
孟香悦吓得眼泪都挂不住了，瞪着眼睛，捂着嘴巴，“嗷”的一声，赶紧跑了。
陆建时很快收拾了身上的粪，又洗了手脸，急匆匆跑来了，初挽哪里搭理他：“现在你身上有味儿，离我远点，出去西北风口站着，等你身上味儿散差不多了，咱再说话。”
陆建时：“挽挽，你别生气！”
初挽：“我没生气，九哥，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特别味儿，熏得我难受。”
陆建时拼命解释：“我和她不熟，她来找我说话，我就应付几句，这种乡下小姑娘，我至于吗，我根本不看在眼里！”
初挽眼神淡淡的：“九哥，你不用解释，该干嘛干嘛就行了。”
陆建时没法，跺了跺脚，只好赶紧去打水，想着冲冲身上，不然这一股子味儿，他自己也难受。
这边陆建时急匆匆地往外跑，却正好碰上了一个，是初挽大舅，也就是陈蕾的大伯，叫陈书堂。
这陈书堂和陈蕾家关系一般，当时老人走了他们闹分家，两边妯娌打起来了，彼此闹得很不痛快，到现在也不怎么来往。
陈书堂有个儿子，前几年去山里采野果子，结果不小心跌落下去，就这么送了性命，之后媳妇也就改嫁了，家里只留下一个小孙子小孙女，日子过得紧巴。
陈书堂匆忙过来，恰好和陆建时走了一个对个，乍闻到陆建时身上的味儿，也是唬了一跳，心想城里的人竟然也会出粪了！
初挽看到陈书堂，打了个招呼：“大舅，吃了吗，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
陈书堂一见初挽，便赔笑：“初挽，这不是有个事，想请你掌掌眼。”
初挽：“嗯？”
上辈子那些抢了家里东西的舅舅，好像并没有陈书堂，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宽厚，而是因为他性子磨叽，没抢过陈蕾家。
初挽八岁去井口那里提水，人小只能提半桶水，陈书堂见到后，赶紧装没看到，远远躲开了。不过后来初挽大一些，他倒仿佛亲近起来，见到后总是初挽长初挽短的。
此时陈书堂见了初挽，却是少见的亲热，他便说起来：“前几天，我不是去茂陵村嘛，我孩子舅舅在那边，结果让我赶上一个巧宗，那边有人手里拿了个东西要卖，让我看到了，我觉得是个好东西，但拿不准，所以让你给掌掌眼。”
他不敢说让初老太爷看，知道初老太爷年纪大了，根本不看这个了，谁找他看，那是自个儿找不自在。
初挽听着，便随口道：“是什么？”
陈书堂比划了一番：“我看着是他们家一个小香炉，但是和小香炉又不太一样，上面有盖，两边伸出两个长嘴儿，人家说那是好东西，说现在世道好了，买下来肯定能赚钱，这还是着急卖，不然这种好事轮不到我！”
初挽一听“小香炉”，再加上那茂陵村，心里已经有谱了。
当下便问道：“具体谁家的，什么样子，你给我比划比划。”
陈书堂便说上面山水，又详细说了，说是茂陵姓孙的一户人家，初挽便确认了。
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小香炉，而是琴炉，古人画画、点茶、插花、焚香，这是四大雅趣，而所谓琴炉，是弹琴时焚香用的炉，琴炉中点一炷香，古人便在香烟缭绕中抚琴，一曲终了，那炷香恰好燃尽。
这种营造清雅气氛的琴炉，自然是别致讲究，至于孙家那琴炉，更是别具一格，有梅枝自上而下一路蜿蜒，其上有梅花点缀，正所谓疏影横斜烟香缭绕，意境自然不同凡响。
更不要说这琴炉还是开门货，正经明朝初年的，文人墨客喜欢，也够格调，以后还是很好出的。
初挽这么想着的时候，那陈书堂道：“我听说，他们家祖上以前是开药铺子的，进宫给西太后献过药，得了不少赏，这不是闹到现在这会儿，什么都没了，老爷子不在了，他们家儿女喝着西北风，家里闹穷，就说把那些老玩意儿看看往外卖，反正他们说的真真的，但到底怎么样，我也说不好。”
初挽心里却笃定了。
这位孙姓祖上是大栅栏同仁堂的伙计，年轻俊秀，曾经去宫里给西太后送药，他机灵，很受宠，外面就有些不三不四的传闻，那些传闻并不知真假，但他确实得了不少赏，当初他住在西四牌楼，那府邸不亚于四品知府。
到了民国初，病患马乱的，大太监李莲英死得蹊跷，据说这事和他也有牵连，他被吓破了胆，便连夜带了细软从北京城逃出来，逃到这十三陵一带，干脆隐姓埋名住在这里了。
后来遇上破四旧，家里是遭了一些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自然私藏了不少东西，现在看着改革开放，政策变了，胆子大起来，就开始卖些零零碎碎的古董。
这种有家底的人家，又住在穷乡僻壤的，没什么门路，想弄一个一模一样的假货都难，反倒是自家东西，随便拿出来卖不要钱。
当下便道：“对方要多钱？”
陈书堂：“要八十块呢！要不我心里犯嘀咕，想着过来让你掌掌眼，看看值当不值当！”
初挽一听，多少有些疑惑，上辈子她恰好看到过，和那家人讨价还价，最后是四百块拿到手的。
怎么现在竟然只要八十块？
不过意外之后，她也就明白了，现在年月还早，留在手里不好出手，自然便宜，况且那家人也不太懂，拿不准，不敢胡乱要价。
她看向这陈书堂，这么大的漏，竟然让他碰上了？

第26章
初挽当下问道：“要八十块,对方开的价？”
陈书堂：“嗐，可不是嘛，人家要八十块,说急用钱！还说这是老玩意儿,明朝的,我想着，真要是明朝的瓷，怎么着也不止八十块吧！咱要是能捡这个漏,回头去城里卖了，那不是赚钱了吗？”
初挽默了片刻。
重活一世,人的气运变了,经历也变了，陈书堂竟然能遇到这种好事。
这是一个漏。
而眼前的陈书堂,却还在犹豫：“你说我是买呢还是不买呢,我拿不准哪，毕竟八十块也不是小数目,我哪来那么多钱！我还得养孙子孙女呢！”
初挽心里略纠结了一些。
捡漏这种事,在行内都是凭着本事，你拿不准，没那眼力界,不敢下手，那就没那福分,自然是留给那些有眼力界的。
况且这本就是她上辈子收过的。
如今大好的机缘,八十块钱的漏,竟然落到了陈书堂这个棒槌头上,她还得帮人家掌眼,这不就是为人做嫁衣吗？
不过她略想了想,到底是道：“我听你那意思，应该是真的，八十块这个价很值了，你要是能买，建议还是收了，留一留，肯定不止这个价。”
她这么说的时候，有些遗憾，不过想着，陈书堂这大舅虽然和自家不亲，但也没大得罪过自己，至少没抢过自家的东西。
他家里困难，还有孙子孙女要养。
没爹没妈，只有爷爷养着的孩子，日子过得处处不如人，后来那两个孩子早早辍学卖苦力，十几年后她投资开发这一带，见过长大的孩子，还算本分，见到她都不太敢抬头说话，就一个劲地笑。
他捡了这个漏，回头发一笔，也许那两个孩子的人生就此改变了。
当下也就详细地给他讲了，让他尽快收了，最后叮嘱道：“你过去后，一定要砍砍价，但是又不能狠砍，就象征性地砍到七十块，他如果坚持八十块，你犹豫犹豫，就收了。”
这是行内大家约定俗成的，你不砍价，人家认为自己卖漏了，就干脆不卖了。
这些细节操作，一般不会轻易对外说，毕竟行有行规，在古玩界，看似一个微不足道的经验那都是命脉之争，除非特别亲近的，不然没人手把手这么教。
初挽也是想着这个机缘不错，她重活一世，干脆做点好人好事，就当为太爷爷为自己积德。
陈书堂听了，顿时像吃了蜜一样，千恩万谢的，连连点头。
初挽又道：“这件事，不要对外讲，你自己过去，悄没声买了。”
陈书堂自然答应着，一叠声再次说谢谢，这才溜溜地走了。
初挽看着陈书堂离开，想着那和自己无缘的琴炉，又想起来挑男人的事，不免有些感慨。
现在四个男人来了，走了三个，到底挑哪个，她还真是没法下手。
如果不是太爷爷，其实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个，但老人家到底年纪大了，今早看他背着手出去遛弯，那背越发驼了。
他想着看自己嫁进去陆家，他才能安心，不然走都走不踏实。
当下也没别的想头，只能按下心来继续看书，无论怎么着，还是得参加高考的。
傍晚时候，陆建时总算把家里的粪都给出差不多了，他洗了个澡，人也清爽了，不过看到初挽，依然小心翼翼地，追在屁股后面要解释，初挽就没太搭理他。
吃完饭，初挽进去伺候太爷爷抽烟，太爷爷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才说：“挽挽，你是怎么都看不上建时吧。”
初挽：“太爷爷，是，看不上，你老眼力好，帮我从另外几个哥哥中选一个吧。”
太爷爷呵呵笑了：“我看好建时，但你看不上，那也只能罢了。最后选哪个，还是看你心思，你觉得谁投缘，就选哪个，这选女婿又不是古玩，还得找人掌掌眼。”
初挽：“可我觉得，这不都一样的吗？买古玩的话，年份款儿都不差的话，大开门货，咱就痛快买了，选男人，人品不差长得不太寒碜人，也不是那么笨得让人气死，就可以嫁了。”
太爷爷摇头叹：“挽挽，你啊！”
初挽：“是太爷爷着急让我嫁的，我还能怎么着，我自己不会挑，反正你看着办吧，除了九哥，其它你说谁就是谁了！”
太爷爷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才道：“罢了，你看不上建时，那赶紧让他回去，别在这里耽搁着了，陆家其它几个孙子，我瞧着还都过得去，看你自己，选了哪个，我觉得也都不差。那几天守俨过来，我聊了聊，你陆爷爷把孩子都教得挺好，到时候无论你嫁了谁，上面长辈都得照应着。现在这几个，虽然嫩了点，但那也是岁数小，以后大一些，总归会懂事。”
初挽听着，自然明白太爷爷的意思。
她要嫁的是陆家孙子这个身份，至于男人，她自己挑，挑个自己投缘的，如果不投缘，就差不多看着办吧。
初老太爷叹了口气：“其实你如果真有自个儿喜欢的，我也不是非要你嫁陆家，可你看看，你谈了个苏岩京，现在你自己都看不过眼了，你啊，找对象就是瞎胡闹，自己没个心眼！”
初挽顿时不吭声了。
她认同太爷爷的话。
初挽第二天便直接和陆建时说了，让他回去：“咱俩没戏。”
陆建时委屈得要命：“不就因为一个孟香悦，她算什么东西，我就和她随便说几句，你就这样？挽挽，我好几个哥哥都在这里，天天围着你打转，我说什么了吗？你不能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初挽笑叹：“你可以说什么，我不让你说了吗？你有意见你就说出来嘛，不满意你就走，谁让你在这里了？我求你了吗？”
陆建时：“挽挽！别闹了，好好的，干嘛赶我走！”
初挽呵呵一笑，眼神很凉：“随你，反正这几天我要忙着学习，没空搭理你，你请便吧，爱怎么着怎么着！”
陆建时看着初挽扭身直接进屋的样子，他摇头，叹了声：“挽挽这醋劲儿还挺大的！”
初挽听到一句，直接没搭理，反正选谁也不选他，就让他自以为是去吧！
到了晚上时候，陈书堂却神秘兮兮地来了，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挽挽，你得帮我一把，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初挽：“什么？”
陈书堂：“我想着砍砍价，结果人家一分钱不往下落，现在还给涨了，涨成了一百二十块了，你说这算什么事，一转眼就涨了五成，这不是抢钱吗？”
初挽：“你砍到七十，人家直接给你要一百二十？”
陈书堂跌足叹息：“我想着，八十块还是有点贵，他们也没太当回事，就砍到五十块吧，谁知道他们不舍得，我也有点犹豫，正好那不是碰上了宝堂，他主意正，我就和他提了提，想着他会砍价，我们一起过去，结果人家一见我回去了，直接要一百二十块了。”
初挽一听这个，便不说话了。
这是大忌。
既然看准了，那就要下手狠稳准，面上再不现，但是必须抓住不放。
你砍价没砍成，人家涨价，你不乐意，走了，那就和你没关系了。
你竟然还找了人再去掌眼，这还怎么买？但凡有些经验的卖家，人家看这情景，是万万不肯卖了的。
当下她摇头道：“大舅，不是和你说了，这件事不能声张吗？你去了后，悄没声地买了就得了，你告诉别人，别人也想捡漏，过去看了，到时候人家一瞧，这个也看那个也看，人家就马上给你涨价，甚至可能干脆不卖了！”
陈书堂叹息：“我这不是想多找个人看看嘛，心里拿不准！”
初挽看着眼前这陈书堂，一时也是叹息。
其实哪怕这个机缘砸到陈书堂头上，但凡她想要，略使一些手段，最后那物件儿还是自己的，自己有一百个心眼和手段等着他。
现在说了这么直白的话，让他买，也是顾念他们家两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她难得当一次菩萨，结果竟然是这种结局。
还找什么陈宝堂？那陈宝堂是什么好货色吗？要确定是漏，早抢了，还轮得着他陈书堂？
也就是他们拿不准不敢轻易下手罢了。
初挽便道：“大舅，随你吧，看你觉得合适，你就买下来，不行就算了，毕竟不小的数目，万一不合适呢，你说是吧？”
到现在，她也不愿和他交底了，就在这里打马虎眼。
陈书堂一见：“哎哟，我说大外甥女啊，这不是请你给我掌眼嘛，你说我这怎么办，我愁得慌呢！”
初挽笑了：“我不是早说了，让你买，你买了就得了，不买的话，说那么多没用。”
陈书堂：“你是觉得一百二十块也行？”
初挽颔首：“差不多吧，总归有得赚，毕竟是老玩意儿。”
陈书堂：“那个不好卖吧，我听说文物商店压价狠，外面文物局也抓，万一抓住呢？”
初挽：“……那就不知道了。”
真当她菩萨？还保他上西天不成！
陈书堂叹了口气，看上去依然有些犹豫不决。
陈书堂纠结了一番，往外走，谁知道走到半截又回来了：“挽挽，和你商量个事。”
初挽：“大舅，你说。”
陈书堂赔笑了下：“挽挽，我这手头紧，一百二十块，还真有些困难，你要是手里有，能看看先帮衬一把吗？”
初挽疑惑地看着陈书堂。
陈书堂：“挽挽，这不是家里困难嘛，其实心里也没底儿，八十块就算了，但一百多呢，花出去万一听不到响声，那不就全完了！也怕万一被抓了，我这手头真没钱，你看看借我点，回头我卖了，再还给你。”
初挽这下子听明白了。
意思是他要借钱，万一能卖了赚钱，还给自己本钱——只给本钱。
分成？没门，人家可不是这意思。
但万一出个什么茬子，他没钱，借自己的钱就当打水漂了，到时候可能还说——谁让你没看准，你看这事闹砸了吧，我自己还赔钱了呢！
初挽深吸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
最初的时候，她听说这机会砸到了眼前这位头上，心里是有些遗憾，不过也没什么，她人生中的机会很多，她犯不着和这么一位争利，也是看在那三四岁的小孩子面上，流着鼻涕睁着稚嫩大眼睛的孩子，才让他捡这个便宜。
但事实证明，这位大舅脑袋瓜子里那弯弯绕绕真不少，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
自己帮他掌眼拿主意，一分钱没捞到，他还想让自己往里面添钱，给他当垫底的？
怎么不让我白送你钱呢？
当下初挽主意已定，便苦笑一声，道：“大舅，你瞧瞧我家这情况，哪像是有钱的样，但凡有钱，我们这房子不得修修？”
陈书堂嘿嘿笑了下，那眼睛就往外打量，之后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有那位陆同志吗，城里来的，挽挽，你帮着说说，看看好歹给借点，不然我手头没钱，没办法，拿不下来啊！”
初挽想了想：“行，我想办法借点，大舅，你要多少？”
陈书堂：“五十块？”
初挽痛快答应：“那就五十块吧，不过大舅，我到底是没亲眼见，你好歹和我说详细，具体情况都说说，不然我也怕打眼。”
陈书堂：“好好好，我记得什么，都说明白，你帮着掌眼！”
初挽其实手头一共就一百多块了，不过她还是拿出来五十块借给了陈书堂。
陈书堂拿到钱后，高兴得咧着嘴，一个劲地说会尽快还，尽快还，不过初挽心里明白，她这钱给出去，是别想回来了。
怎么也得等人家把买的东西卖掉挣了钱，在这之前，怎么找买主，卖的价格怎么样，都得自己操心，操的那心，费的那口舌，可能五百块都不止。
她就这么目送着陈书堂离开了，心里却想着，人这辈子，活到哪个地步，真就是注定好的。
陆建时看到那陈书堂来来去去的，也是纳闷：“挽挽，他干嘛的，怎么总跑你这里？”
初挽也就道：“我让他帮我办点事，私事，这几天他问你什么，你就点头，其他的，一句多余的都不要说，知道了吗？”
陆建时自从上午得罪了初挽，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哪敢说什么，当下自然是连连点头。
谁知道第二天，陆建时正坐在青石板凳上洗衣服，突然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道：“挽挽在家吗？”
陆建时早发现了，村里人都喊挽挽叫“初挽”，不喊“挽挽”，而这个声音中的亲近让他顿时心中警惕，忙抬眼打量过去。
那人穿着一件朴实的老蓝夹袄，戴着一顶翻皮帽子，皮肤黝黑，面上也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上去硬硬的，不过个子很高，也很年轻，估摸着和自己差不多年纪。
他背着一筐冻柿子，还拎着两尾鱼。
陆建时提防地道：“请问你是哪位？”
他这话刚落，听到动静的初挽从屋里出来，一看到对方，便笑了：“铁生，是你！”
陆建时一看挽挽面上的笑，越发警惕起来。
初挽：“铁生，进屋坐吧。”
陆建时“嗖”地站起来：“挽挽，这是？”
易铁生也皱眉看向陆建时。
初挽这才给两个人介绍了下，过来的这年轻人是易铁生。
易家祖上和初家是有些渊源的，算起来是几辈子的世交了。
早些年易家祖上是初家的世代家仆，大概到了民国初年，初家不复往日风光，当时初家大当家便将易九爷的父亲放出去，之后易九爷父亲也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站住了跟脚。
易家后人一直对初家恭敬有加，还是视为主人，解放前那会，易九爷逢年过节，都要去给初老太爷拜年。
当然了，解放后，初老太爷说早不兴那一套了，千万别讲究，大家都是平等的，彼此间的主仆关系也就淡化了，双方也就当亲戚走着。
之前易家也经营过古玩店，不过那十年期间早早不干了，一家子往西边走，一直出了北京，在张家口地界的羊儿岭定居下来。
别看他们那地儿荒，但是懂行的，也时不时过去他们家淘淘宝，就是做做熟人买卖，这几年经营得不错，远在深山有人知。
易铁生和初挽年纪差不多，看似木讷，但是做事很有分寸，对初挽脾气，之后初挽入行，易铁生为她打理店铺，不知道省了她多少心。
只可惜后来他卷入了一桩是非，被人下了冷刀子，两条腿齐刷刷自膝盖没了，只能坐轮椅了。
现在重活一世，看到这依然健全的易铁生，初挽自然高兴。
果然一切都是重新来过的，岁月倒流，世事回退，老去的人重见青春，失去的腿也可以复生。
初挽这两日心里的低落尽数散去，她也不顾男女之别，挽着易铁生的手，激动地笑：“太好了，铁生，又见到你了！”
易铁生倒是有些惊讶，眉眼动了动：“这是怎么了？”
初挽笑道：“可能今天心情格外好！”
陆建时看着这两个人亲亲热热的样子，那脸便黑了下来，不过还是勉强忍下来：“挽挽，客人来了，进屋坐吧。”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阴不阳的。
易铁生浓眉轻轻皱起，显然是不太待见陆建时。
初挽看在眼里，想着上辈子陆建时和易铁生一直看不惯对方，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一模一样。
当然了，陆建时什么态度，她也不太在意，便拉了易铁生进屋：“走，和我太爷爷说话去。”
陆建时见此，差点气死。
这么亲热，这么亲热，像什么话！
挽挽见到他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都没这样过，怎么可以这样，这个劳什子的易铁生，算是什么东西！
幸亏他留守在这里，不然挽挽和这么一个人打得火热，他们兄弟竟然一无所知！
这边陆建时妒火中烧，初挽却是理都没理，直接带着易铁生进屋了，进屋后，易铁生恭恭敬敬地给初老太爷磕头。
初老太爷赶紧道：“快起来快起来，这都什么年月了，早不兴这个了，磕什么磕！”
易铁生却是拦不住，结实地磕了头，这才起来说话，先转达了自己爷爷的问候，又说起如今家里的种种，初老太爷随口问了几句，双方说着家常。
说话间，易铁生提起来：“这次老太爷说，有什么破漏的，便让挽挽动下手，我爷爷一直记挂着这个，还真别说，也是遇到一个巧宗，得了几个汉罐，上面破了洞，爷爷便让我过来说一下，看看是回头带过来，还是让挽挽跑一趟。”
老太爷一听这个：“汉罐，那个少见，不错。”
当下也就吩咐初挽：“那你就过去一趟羊儿岭吧，去问候问候你易九爷，顺便试试手。”
初挽：“好，那我这两天就过去一趟。”
初老太爷吩咐这个，却是有些缘由的。
在早之前，清朝早年那会儿，初家世代相传的绝技其实是高仿陶瓷，这项独门绝技曾经让多少大行家打了眼，也曾经让初家兴旺发达。到了太爷爷这一辈，虽习得绝世技艺，但为求自保，几乎算是金盆洗手隐姓埋名了。
初挽自小跟在太爷爷身边，这手技艺自然也都学了，不过到底赶上年份不好，练手机会少，太爷爷和易九爷提起这个，也是为了让她多长见识。
其实如今的初挽，有了后世的经验，自然并不缺这些见识，不过重活一世，见到了易铁生，也想起来易九爷，那是后来没了的人，她自然挂念，再说也有些手痒，便想过去小试牛刀。
当下和易铁生说好了，过两天收拾收拾就过去，因为快到中午了，干脆留了易铁生在家吃饭。
易铁生想起外面的陆建时：“挽挽，这是你未婚夫是吗？新的？”
初挽：“未婚夫哪还有新的旧的？”
易铁生纳闷地看着她。
初挽：“还不一定，这是陆家的孙子，我的备选之一。”
易铁生浓眉耸了耸，便没说什么。
中午吃饭时候，陆建时显然态度不佳，和易铁生说话都带着一股子酸味儿，他年轻，什么都写在脸上。
易铁生虽然年纪和他差不多，但到底是性子沉稳，根本不搭理他。
一时商量起来过去羊儿岭的事，因易铁生过来报信了后，还有走一趟张家口，不会回去羊儿岭，初老太爷便道：“过两天吧，挽挽去羊儿岭把事情办了。”
陆建时一听，顿时明白了，深吸口气，道：“那到时候我陪着挽挽去羊儿岭？”
初老太爷：“也行。”
初挽淡淡地道：“羊儿岭挺远的，都是山路。”
她其实不太想让陆建时跟着，不然这算什么，就这么黏糊在一起，仿佛他们真要成了一样。
初老太爷：“这个好办，让守俨送你们一趟。”
初挽一听这话，便顿了下，她并不太想麻烦陆守俨。
那天提起往事，之后难免想想，想多了，更多童年往事涌上来，心里并不舒坦。
当下便道：“太爷爷，何必呢，七叔在南口驻地公务繁忙吧，我们做晚辈的，哪好意思让他给我们当司机，我直接和铁山一起过去得了，或者到时候自己找辆牛车过去。”
陆建时却已经坚决地道：“没事没事，不麻烦，再说可以让我七叔找警卫员开车过去，他们那边也有司机，又不是一定要麻烦我七叔，就七叔一句话的事。”
初老太爷颔首：“我听守俨那意思，他本来现在就是等着调令，帮朋友忙，也不是那么忙，让他送你们一趟吧，最近这天可能还有暴雨，那边路不好走，你一个人过去我也不放心。”
老太爷说到这份上了，初挽也不好说什么了，当下也就道：“行。”
初老太爷：“等去羊儿岭办完事，你们就直接过去城里，我回头看看和你陆爷爷打个电话，说一下。”
初挽听着，心里一顿，看向太爷爷。
初老太爷：“我活到这个年纪，没别的心事，就盼着你能赶紧定下来，别一天到晚没个定盘星。”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要初挽尽快把和陆家的婚约定下来。
他说出这话后，饭桌上一下子沉默了。
初挽是没什么心情，她根本没主意，而太爷爷又不帮自己拿主意。
易铁生抬眼，看了下初挽，没吭声。
陆建时却有些激动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气，勉强压下。
现在就他陪在身边，老太爷让初挽定下来，所以那意思，其实是选自己了？

第27章
送走了易铁生,陆建时咧着嘴笑，笑得开怀，洋洋得意。
显然他觉得自己志在必得,初挽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初挽侧首看着他那个样子,完全不想说什么。
到了天擦黑时候,那陈书堂却匆忙赶来了，怀里揣着一个小包袱，进来后,那神情就特凝重，好像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一样。
初挽放下手中的课本：“大舅,这是怎么了？”
陈书堂一叠声地道：“挽挽,我买了，我买下了！我一口气给买下了！”
初挽点头：“是吗,那挺好的。”
陈书堂却焦急得不行：“挽挽,你帮我看看，这个到底怎么样,能卖多少钱？我这可千万别赔钱啊！”
初挽起身：“我看看。”
陈书堂先走到窗户那里,看看外面没人，关上了窗户，这才小心地打开包袱,之后又打开里面一层盒子，一层剥开一层的,最后终于,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小琴炉。
初挽拿起来,端详了一番。
其实不用细看,她就知道,这必然是那件了。
这年月,山里人家，造假都没处可造去，这么精致的器物，想造得逼真，都要许多精力成本，自家的东西没成本，才能随手卖。
不过她还是细看了一番，这小琴炉的型极好，简洁素雅，温柔敦厚，三两梅花点缀，古意盎然，且保存极好，这样的小物件，摆放在书斋案头，颇为赏心悦目，是最讨文人墨客喜欢的，也很好出手。
她就这么打量了好一番，打量到最后，微微蹙眉。
那陈书堂一直从旁看着她脸色，现在见她这样，有些慌了：“挽挽，什么意思，真的假的？”
初挽抬眼看他：“大舅，你是多钱买的？”
陈书堂心揪起来了：“一百五，一百五十块……”
初挽拧眉：“一百五？不是说一百二吗？”
陈书堂跺脚：“嗐，到了那里，人家又改口了，说少了一百五十不卖，我还能怎么着，我这不是想要嘛！”
初挽叹了一声，就那么打量着那小琴炉，不说话。
陈书堂彻底慌了：“挽挽，什么意思，你好歹说句话，我是不是买亏了？可，可这是你看好的，你不是说行吗？你当时看好的，我可是信你才买的！”
初挽听着这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外行人就这样，有理说不清，因为他们不懂规矩，没事给他们掌什么眼，谁还是你亲爹不成。
初挽摇头，之后随手将那小琴炉放在炕上，淡淡地道：“大舅，你刚才和我说的时候，可没说这香炉的款，你只说那样子，我听着是不错，想着无论款怎么样，一百二十块也都可以了，可谁知道，你竟然一百五十块，这做生意，有时候就差在这几十块上。”
陈书堂脸都白了：“什么意思，挽挽你说明白点！”
初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啊，就凭这香炉的型，我觉得一百出头没问题，反正不会亏，但你现在拿过来我一看，也确实就是一百二三十块的样子吧，你自己一百五十块买，我估摸着，也还行，留一留，过几年卖出去，把这一百五十块捞回来本钱，问题不大。”
她进一步解释道：“这个一看就是明朝宣德的型，不过这个款不太对，还有这胎，你看这胎，我估摸着是民国仿的，不过仿得还不错。”
陈书堂呆了呆：“你意思是，我买了个民国仿的，现在卖，也不好出手，怎么着也得等几年，看看行情，估摸着能把这一百五十块本钱给赚回来？”
初挽：“差不多吧。”
陈书堂皱眉，看着初挽：“挽挽，这事不合适啊，大舅这不是想让你掌眼，你看这事闹的……”
初挽知道他想赖自己，便无奈地道：“大舅，第一，我没见物件，你描述得不太对，第二，我让你一百二十块买，你非一百五十块买。说实话，你如果一百二十块买的，那行，你不要，我给你收走，我去城里托人卖，卖一百三一百四，我觉得总归是有得赚，十块钱二十块那不是钱吗？你说对吧？可你现在一百五十块，这就让我作难了，我能怎么着，我能说什么？”
陈书堂纠结了一番，他当然知道初挽说得对，可他就是头脑发热，直接一百五十块买的，现在后悔也白搭了。
他一咬牙：“我找他去！”
初挽：“大舅，你找，人家估计不认，不过你试试吧。”
这陈书堂风风火火，直接跑出去了。
初挽也不急，她继续坐下来看书。
捡漏是什么，捡漏靠的是眼力界，靠的是格局，靠的也是人心。
她太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这就是下在人性上的棋局。
等她看完了十几页书，正打算起身过去宁老师那里请教几个问题的时候，陈书堂回来了。
他一脸沮丧灰败：“完了，完了，这次完了，人家根本不给退，说钱都给了，凭什么退，没这规矩，我也找了宝堂，他之前还说这个好，说个好物件，说让我买，觉得一百五十也值，现在我找他，他根本不认账，说他其实也看不准，一切还是看我自己！当时明明是他给我敲边鼓的！”
初挽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陈书堂垂头丧气地抱着那琴炉：“大外甥女哟，你说这可怎么办，我家里本来没钱，我这一百五，五十块借你的，还有二十，是借别人的，你说我就把这么多钱砸这里头了，我这日子怎么办，家里孩子喝西北风去啊！我还得养孙子呢，我可怜的孙子，这是要活活饿死嘛！”
初挽想了想：“大舅，我也不知道，不行就赔钱卖吧，赔二十块，我觉得能卖得出去吧，我也帮你想想办法。”
陈书堂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初挽，你好歹再想想办法，二十块，这是要我的命，这不是白赔钱吗？”
初挽叹息：“罢了，大舅，你这么说，我也没辙了。”
陈书堂几乎要跪下了：“我的好外甥女，你看看，我买这个，本来就是想你来掌眼，你说好，我才买的，不然我也不敢下手。对，是我自己自作主张，买贵了，可我这不是信你吗，现在闹到这一步……其实闺女啊，我也不是说要怪你，可，可咱们也是亲戚，我是你大舅，你妈小时候，我可是抱着她长大的！咱们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好歹想想办法，你想了办法，我从你那里借的五十块，也能还给你是吧？”
初挽便在心里笑了。
这是先怨怪她，接着又用五十块拿捏她。
算盘打得真是啪啪响。
也亏得他遇到自己了，不然他能把人给坑死赖死。
初挽皱着眉头，半晌沉默不言。
陈书堂急得犹如热锅蚂蚁。
初挽终于道：“要不这样吧，我给你想想办法，我到底在城里认识一些人，你看昨天我太爷爷朋友还来了，他也是做这个的，这里现成还有陆家的人，他们家也有点钱，我试试，明天你过来吧。”
陈书堂急眼：“好闺女，你得尽快啊，我，我这一晚上估计睡不着觉了！”
初挽点头：“大舅，我知道。”
送走了陈书堂后，初挽便起身过去宁老师那里，请教他自己积攒的几个数学问题，这宁老师到底是教过高中，讲解得条理清楚，初挽都仔细记下来，回来后，又找了类似的练习题来做。
第二天，陈书堂又来了，这次他脸色灰败，简直仿佛生了大病，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初挽看着，不免越发叹息，只能说捡漏这种事，还真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住的，就算他知道这是真的，回头怎么出货，那都够他喝一壶的，没这个格局，他就发不了这个财。
当下初挽也就松口了：“大舅，消息倒是个好消息，你可以松口气了。”
陈书堂眼睛亮了：“有人买？”
初挽：“我想了个法子，现在先把这个香炉收了，等回头，去城里出，我估计，应该不至于赔钱吧，也许能挣十块八块的。”
陈书堂一听，感激涕零：“行行行，我也不求别的，一百五十块你拿走吧，你挣十块八块，那是应该的！”
他是怕了，真怕了，那十块八块挣起来太难，他不敢留着，恨不得马上扔给初挽。
初挽：“大舅，我也知道你家里困难，我呢，虽然家里条件也不好，但到底有人帮衬着，不至于太难过，我就给你一百五十三块，回头我要是能卖再多一点，是我挣的，万一赔了，那我也就认了。”
陈书堂：“初挽，瞧你说的，你本事这么大，怎么会赔，你肯定能挣几十块！给你了，给你了！”
当下初挽也就再不赘言，和陈书堂交割了，她再给陈书堂一百零三块，这样陈书堂好歹得三块钱跑腿费，而她则是一百五十三块得这么一个小琴炉。
交割过后，彼此皆大欢喜，陈书堂想想自己折腾这一圈，竟然挣了三块，说不出的得意，走路都有些飘了。
至于初挽，一百五十三块，虽说把家底都掏光了，但得这么一个宣德小琴炉，自然是意外之喜。
上辈子她可是四百块钱才拿到手的，总体来说还是赚了，她给陈书堂这三块钱跑腿费也不亏。
当下她收拾东西，也就准备着第二天出发，先过去羊儿岭，之后就进城。
这宣德小琴炉她自然是收拾好随身带着，打算进城后找到机会就设法卖掉，尽快把这一笔赚了。
收拾差不多，过去和太爷爷说了会儿话。
其实她这么折腾，太爷爷自然看得跟明镜儿似的，不过太爷爷也没说什么，人年纪大了，什么事都不太操心，都是随她。
只是太爷爷终究有些话要叮嘱：“我虽看着身子骨还好，但到底年纪大了，哪天坐在那里，或者睡着觉，人就没了，你一天不定下来，我这一天心就不安，所以你也别嫌我催着你。”
他在那香烟缭绕中，看向窗外，暮色苍茫中，隐隐有残损破旧的古老墙体掩映在那荒芜苍败之中。
山色江声共寂寥，十三陵树晚萧萧，南面天下的帝王无论生前如何俯瞰天下，有朝一日，也只能无声地躺在那残败的墙体之下，放羊的倌儿在那帝王墓旁撒泡尿，谁又能说得着什么。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我的挽挽哪，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人性的贪和恶。我将我这一生所学全都传授给了你，留你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第28章
晚上时候,伺候太爷爷睡下，外面天阴起来了，夜色浓黑,空气沉闷。
初挽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浓郁的夜色。
她想起来初家和陆家那桩婚约的起源。
太爷爷什么都不要,也不要陆爷爷给自己尽孝，他只是要了一桩婚约。
展望以后的十几年，初挽不得不说太爷爷的睿智和老道。
而初挽也明白,自己不可能辜负太爷爷的安排，她要做的,就是尽快下一个决断。
鉴人要见心,鉴瓷要看胎，可是瓷器露胎,只要生就火眼金睛,自然是能看的，人心呢,却是隔着肚皮。
她知道人性都是贪的,这种贪犹如棋路，都是一招一招地拆，只是男女之事,婚姻之事，却仿佛没个定论公式,渺茫得很。
她便想起十六七岁时候,她孤身四处流浪,那时候很辛苦,风餐露宿东跑西颠,还要东躲西藏,偶尔间遇到一件什么，是她没见识过的，这时候就会很茫然，看不清，看不透，拿不准，不知道眼前是机会还是陷阱，但你不能犹豫，也不能多问。
一犹豫就没了，一问就涨价了，只能凭着自己所知道的历史和文化知识，大致推断，硬着头皮做决断就那么赌一把。
重活一辈子，于婚姻上，她依然仿佛面对一个陌生领域的古玩，自己在试着赌。
这么胡思乱想着，就见那边有人影，打眼一看，是陆建时，身边跟着的赫然是孟香悦。
两个人隔着大概半米，孟香悦低垂着颈子，陆建时偶尔看看她，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在这山村里，年轻男女这样，基本算是很亲密了。
她看着这两个人，怔了片刻，也就收回目光，之后点起来油灯，准备把今天从宁老师那里要到的练习题做一做了。
陆建时提前给陆守俨打了电话，打电话的时候重点说起来初挽，说初挽必须去一趟羊儿岭，让陆守俨来接。
陆守俨：“那我托人过去接一下吧。”
陆建时生怕不成，便强调：“这是老太爷的吩咐，说让你送，不然不合适，这路不好走，怕挽挽太辛苦，七叔，你可得放在心上。”
陆守俨听这话，倒是意外：“老太爷这么说？”
陆建时猛点头：“对对对，老太爷这么说的。”
电话那头的陆守俨略沉吟了下：“老太爷还说什么了？”
陆建时茫然：“没有，反正就说不放心，得让你送一下。”
陆守俨默了片刻，才道：“我今天有些事要忙，估计晚一些，你带着挽挽过来我这里，然后我带你们去羊儿岭？”
陆建时马上答应了：“行行行！”
这南口驻地距离永陵不过七八公里，常有附近村里的牛车过去那边运送一些水果蔬菜什么的去兜售，他带着挽挽搭乘牛车过去，路上两个人还能单独相处呢！
深山野林，孤男寡女的，这机会不就来了？
陆建时顿时激动起来，当即和陆守俨说好了，他带着初挽过去南口。
回来后，他自然又把这事说给初老太爷和初挽，初挽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喜欢不喜欢的，她该办还是得办。
当下便先烙饼，烙了一大瓷盆的酥饼，又擀了一番面条，都放在了大瓷缸里，这样初老太爷想吃的时候就可以自己热一热吃。
初老太爷倒是不在意：“你操心我干嘛，哪儿没我一口吃的。”
他越是这么说，初挽心里越不舍得。
其实守在一起的时候，她和老太爷也不会天天腻歪着说话，但是要分开了，确实不舍得，更是想着老太爷没多少日子了，心里更觉凄凉。
昨晚他对自己说那么一番话，想必也是察觉到了，老人自己都有感觉的。
她心里难受，不过到底是压抑下情绪，尽量随意地道：“太爷爷，我过去城里一趟，如果顺利，有什么进展，就早点定下来，之后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初老太爷磕了磕烟灰袋：“走吧。”
初挽便和陆建时告别了初老太爷，一起过去南口驻地。
一路上，初挽情绪有些低落，甚至连话都不想说。
可是身边的陆建时却时不时想和她说话，找尽了话题，还想逗着她高兴，初挽终于忍不住，凉凉地看他一眼：“你先安静一下吧。”
陆建时便有些受打击，只好先不吭声，就那么陪在她身边。
不过他并不能真正安静下来，偶尔会被惊动一下，比如从旁边荒林中突然窜出来的老鸹，或者骤然间看到松柏丛中的一段残墙。
就这么走着时，天渐渐暗了下来。
陆建时微微蹙眉，仰脸看着远处的云，那云堆积成一包包的大棉花，黑色的，就那么胀大、聚拢，连成一片，阴沉沉地压下来，和十三陵一带的群山挤压在一起，让周围的一切变得黑暗压抑，阴森诡异，就像要把他和初挽包裹住一样。
他心里多少生出一些畏惧来，而想到这一块便是明十三陵，是明朝皇帝长眠之地，那更是凭空添出几分心惊。
本来他觉得陪着初挽过去羊儿岭，一个是显得自己能耐，二个是不用守在初老太爷跟前当孙子了，一切挺好。
但现在，他有些后悔了，觉得这鬼地儿实在不是人走的。
偏偏这个时候，风吹起来了，茂密的松树林被吹得发出诡异的沙沙声，就连初挽的围巾都扑扑作响。
陆建时便疑神疑鬼起来，觉得耳朵边响着一种奇怪的声音，甚至有种走在恐怖片中的感觉了。
他忍不住靠得初挽近了一些。
初挽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恐惧。
她越发看清楚了这个男人，也由此开始审视着自己的上辈子。
其实当把陆建时看做一个孩子或者单纯一个哥哥时，他还是不错的，他会逗趣会讨好，会做小伏低会撒娇卖乖，总之在长辈眼里，或者姑娘家眼里，他甚至是可爱的。
但是这样一个男人，活到八十岁他也是青葱少年，他的内心就从来没长大过。
在她嫁给他后的很多年里，他作为一个男人，却无法拥有与之匹配的能力，更无法从自己这里得到他想要的温柔慰藉，所以转而寻求孟香悦这样小鸟依人的女人，一切仿佛都是说得通的。
可见对于男人来说，他无论从女人那里得到多少钱财，他们也觉得没够，内心还是需要一个女人的柔情似水小鸟依人。
而自己却没心情在陆建时那里扮演这种角色。
重活一世，她也没见哪个男人值得她这么干。
所以她要的是什么？
她只是要太爷爷走得安心，要陆家儿媳妇的一个身份，要陆家一个庇护罢了。
这是太爷爷在她还没有出生时就走下的一步棋，也是陆老爷子对初家的承诺。
那她还在意什么选不选的？选谁不是选呢？
当思路走到了这里，初挽好像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她想，这在自己的人生中，根本也不算什么事，她这辈子会做很多抉择，这只是其中一个并不是那么紧要的。
陆建时更喜欢孟香悦的小鸟依人，她在乎吗？
陆建时和那孟香悦在背后说自己什么，不疼不痒的，她在乎吗？
其实她都不在乎。
她更在乎自己被毁掉的九龙玉杯，更在乎自己被人嘲笑贬低的那种被背叛感。
而这些，并不算什么，哪怕最差的结局，她也能接受。
如果这是一场赌局，她押上去的赌注只是自己身家的千分之一，她何必那么纠结在意？
她想明白后，突然也就轻松了，反正排除了陆建时，掷骰子都可以。
这时候，她侧首看向陆建时，却见他正一脸胆怯小心，仿佛要靠向自己。
她笑叹了下，也就道：“九哥，你是不是害怕了？”
陆建时一听“怕”这个字，便觉丢人，忙道：“我哪至于怕，我是唯物主义者——”
谁知道正说着，陡然间便听到旁边树丛有猎猎风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血腥气息。
她看过去，就见旁边的松柏林中，竟出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鸟，伸展着庞大的羽翼展翅而来，动作凌厉迅疾。
他顿时僵住，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只大鸟仿佛妖魔一般呼啸而来。
这一刻，他几乎和那大鸟对视。
有着瘆人的红眼睛，犀利地瞪着，嘴巴更是有尖尖的大钩子，两只爪子上仿佛还挂着什么动物的残骸。
他一时魂飞魄散，几乎觉得自己就要被那大鸟吃掉了！
却听那大鸟一声低鸣，迅疾地自他耳边擦过，带着腥气的羽毛便扑簌簌落下来。
过了好一会，陆建时惊魂甫定，目光呆滞地看向初挽。
初挽淡定地望着他，还伸手试探着在他眼睛前晃了晃。
陆建时总算是回神了，他颤着唇说：“刚，刚这是什么？”
初挽面无表情地道：“那是一种鸟，学名叫雕鸮。”
陆建时看着初挽那稀松平常的样子，松了口气：“这鸟长得真吓人，没见过。”
初挽：“雕鸮有暗夜之王的称呼，很擅长捕捉老鼠，一般不会对人类下手，不过——”
陆建时擦了擦额头冷汗：“不过什么？”
初挽：“据说雕鸮听觉视觉在晚上时候会比较敏锐，白天不行，所以它们白天一般隐蔽在树丛中休息，作息是昼伏夜出，只有一种特殊情况下例外。”
陆建时蹙眉，隐隐感觉不妙：“什么特殊情况？”
初挽：“它们可以闻到人类即将死去的味道，一旦有人要死去，它们便会赶来来，它们喜欢那种味道，喜欢吃肉。一群雕鸮经过，人类的尸骨便瞬间变成白骨。”
陆建时想起刚才雕鸮自自己身边擦过的情景，还有那雕鸮发红的眼睛，瞬间后背发冷，两腿发软，几乎都要走不动道了。
初挽继续道：“它们的脑袋据说能旋转二百七十度，不过眼珠不能动，所以只能干瞪，你要是晚上见到它们，那才叫有意思——”
陆建时想象了下那情景，差点直接栽倒在那里。
一个能把脑袋转动二百七十度，结果眼珠一直瞪着的什么奇怪东西，这算什么？！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初挽：“挽挽，咱们快点走吧，应该快到南口了吧？”
初挽：“不知道，我感觉可能我们走错了路，也许我们已经迷路了，晚上时候，咱俩只能住在山里了，希望别遇到饿极了的雕鸮。”
她也就是嘴上说说，其实这地儿距离南口已经没多远了。
不过她这一说，陆建时当即差点腿软。
他其实也不是体弱的，可到底是打小儿长在城里的大少爷，今天这天儿还这样的，实在是看得人心里发憷。
初挽见此：“九哥，你是不是特别后悔？”
陆建时：“也不是后悔……就是觉得这天儿挺怪的，还来这么一只雕鸮，想想就恐怖。”
初挽：“要不这样，我们干脆上十三陵吧。”
陆建时眉毛打结：“十三陵？”
初挽点头，认真地道：“十三陵上面有武警守卫队，我们找到他们后，请他们给你七叔打电话，或者请他们派人把我们送过去南口不就行了？”
陆建时一听：“行，我们上山吧！”
初挽便带着陆建时往十三陵方向走：“现在距离我们最近的就是定陵的了，不过我听说，当时定陵挖掘的时候，可是闹过鬼，定陵门口还出现过绣花鞋，你不怕鬼是吧？我其实觉得没什么，鬼不鬼的，也就那样了，咱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陆建时一听，当时那腿就哆嗦起来了：“那，那还是算了吧。”
初挽用无奈的眼神扫过这男人：“那还是继续过去南口吧。”
陆建时忙点头：“对，南口，南口。”
初挽：“我们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那天就黑得能拧下水来了，没多久，噼里啪啦的雨点就往下砸了。
初挽不慌不忙地从背包里拿出来雨衣，给自己披上。
陆建时没有雨衣，只能干淋着。
初挽：“这个雨衣太小了，只够一个人穿的，要不我把雨衣脱下来给你，我反正是山里习惯了的，没雨衣也没事，你不能淋雨。”
她话都说成这样了，陆建时还能怎么着，只能用手捂着脑袋：“没事没事我不怕被雨淋。”
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被雨点子砸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初挽见他这样，点头：“行，那你忍忍吧。”
这时候，大雨噼里啪啦砸下来，两个人冒雨前进，陆建时痛苦不堪：“挽挽，咱歇一会吧，这样太难受了。”
初挽：“九哥，我们不能停下，也不能想着避雨，现在下大雨，会有雷电，在树底下是不安全的，会被活生生电死，劈成黑色的炭渣子，就跟烧火棍一样，所以我们只能淋着雨往前走，坚持坚持吧。”
陆建时本来确实想找个地儿躲躲雨，一听这话，真是什么心都歇了，浇个透心凉总比被电死强。
主要是初挽说的“炭渣子”听着太形象生动，他怕。
谁知道正走着，前面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倒像是地震一样，陆建时瞪大眼睛：“这，这是怎么了？”
初挽看了一眼，淡定地道：“泥石流吧。”
她继续道：“这很正常，前几年密云泥石流，死了一百多人，冲毁了房屋二百多间，冲毁耕地三万多亩，水库垮坝七座，就连潮河辛庄大桥都被冲跑了，你不知道吗？”
陆建时本来被大雨浇得都快睁不开眼了，听到她这么说，真是恨不得直接趴那里了。
他开始难过起来，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本来呢，他带着初挽过去羊儿岭，可以让他叔派车送过去，羊儿岭路远，他和初挽孤男寡女的，他想着小姑娘吧，哄一哄就差不多了。
挺好一桩事，也是挺好的打算，谁知道就这么栽在这里，又是雕鸮又是暴雨又是泥石流的，没准还得闹个鬼！
陆建时冒着雨大声喊：“早知道我就让我七叔派人接我们去得了！”
初挽透过大雨，看了一眼陆建时，心想饿了的话就要有人送馅饼吗？
谁知道这时候，突然听到远处雨中传来轰隆声，和刚才的轰隆声完全不同。
她仰脸看。
雨太大，雨衣帽子也遮住了视线，她还没看真切，就听到旁边的陆建时已经蹦起来了：“这里，这里有人！救命哪救命哪！”
就在远处，一辆绿色吉普车冒着大雨出现了。
雨很大，浇在吉普车上，挡风玻璃在不停地动，而就在那四溅的玻璃水花后，副驾驶座上，赫然正是陆守俨。

第29章
陆守俨披着雨衣,从吉普车跳下来，军靴稳稳踩踏在水中，水花四溅。
他望向陆建时和初挽,握着车门,道：“上车。”
初挽看着大雨中那个面无表情的陆守俨,一时也是觉得他实在是神奇。
这位七叔，简直是他侄子命中的救星，但凡那侄子喊一声,他就能神奇地出现了，仿佛能掐会算一般。
而陆建时看到自己七叔,简直比看到亲爹还亲,差点扑上去了：“七叔，七叔,你来得正好,这简直要了我的老命了！”
两个人湿漉漉地上去吉普车，陆守俨从前面随时扔了两条毛巾：“擦擦。”
陆建时赶紧拿过来毛巾擦身上,他浑身几乎湿透了,初挽也接过来。
初挽脱下雨衣，其实她衣领那里也有些湿了，毕竟雨太大了,不过总体还好。
而旁边的陆建时就可怜了，衣服往下滴答水,他自己用手拧了拧裤子,都是水,只好用毛巾擦着,很快毛巾也湿透了。
他愁眉苦脸：“七叔,你怎么不早来,我可真遭罪了。”
陆守俨从旁边拎了一件军绿外套，扔给初挽：“披上，别感冒了。”
陆建时眼巴巴地看向那外套，硬生生收回了目光。
初挽将那外套给陆建时：“算了给你穿吧，我身上不湿。”
陆建时愣了下，看看前面陆守俨，陆守俨坐得笔挺，没搭腔。
他深吸口气：“挽挽，我不冷，我这衣服虽然湿了，但我火力壮，没事，还是你穿吧。”
初挽：“我不用——”
谁知道这话刚落，那开车的司机忙道：“这里还有一件！”
于是他翻腾出来他的，扔给了陆建时。
当下没必要谦让了，两个人一人一件裹上，只露出脑袋。
穿上外套的初挽，小心地问：“七叔，我们现在过去哪儿？是直接去羊儿岭吗？”
陆守俨淡声说：“今天雨下太大了，天也冷了，先回驻地，明天再送你们去羊儿岭。”
初挽也就道：“好，那就麻烦七叔了。”
陆守俨没再说什么。
陆建时却继续抱怨：“七叔，这地儿可真不是人呆的，幸好你来救我了，我刚差点觉得我要被浇死了！”
陆守俨：“到了驻地，你记得洗车。”
陆建时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什么？”
陆守俨声音中没什么起伏：“你把车弄脏了。”
陆建时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七叔，我可是你亲侄子，亲侄子啊！”
陆守俨没理他。
吉普车在雨水中缓慢前进，吉普车里四个人都不再说话，初挽裹着大棉衣，很暖和，吉普车晃啊晃的，她便迷糊地打起了盹。
谁知道这时候，司机一个刹车，初挽被这么一晃，差点碰到前面座椅。
陆守俨显然感觉到了，低声问初挽：“挽挽没事吧？”
刚睡醒的初挽有些迷糊地摇头：“没事，怎么了？”
陆守俨：“前面路好像被冲塌了，你留在车上，我们下去看看。”
初挽懵懵地往车窗外看过去，却看到山间露出虎皮墙的垛口来，还看到了那棵几百年的古槐，知道已经快到南口了。
这时候陆守俨和司机已经下车查看，初挽探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前面有被雨水冲刷过的沟壑，吉普车很可能开不过去。
这种吉普车在山路的表现其实已经远远优于一般的车子了，但是前面的沟显然太大了。
这时候，雨已经变小了，陆守俨和司机看着那沟，又看看吉普车，研判着怎么过去。
初挽注意到，陆守俨胳膊上好像露出一点白纱布，不知道怎么了，估计是在这边训练演习的时候受伤了？
按说受伤了，不应该再淋雨，伤口容易发炎。
不过——
初挽收回目光，假装没看到。
陆建时也下车了，大家研究了一番，陆守俨道：“那边有枯木头，石头，搬过来垫上。”
他声音并不高，出言简洁，可就是很有威慑力。
那司机年轻，也就和初挽差不多大，听到这个，应着时，竟然一个下意识的立正。
当下几个男人动手干活，初挽坐在车上，她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便也下车，打算帮忙。
陆守俨正搬起一块湿漉漉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他将那块石头结实地夯在被雨水冲刷出的山沟中，那石头重重落地，泥水四溅，溅在他结实的牛皮军靴上，也溅在了初挽裤腿上。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雨水，看都没看初挽，便命道：“挽挽，你去车里。”
初挽：“七叔，我没事，我可以帮——”
陆守俨：“上车。”
只有两个字，简洁到不容置疑。
初挽听这个，默了默，也就重新爬上车了。
上了车后，她坐在那里，尽管裹着厚实的大衣，却依然感觉到阵阵湿凉，那湿凉好像回荡在骨子里。
而就在这种湿凉中，右胳膊泛起一阵陌生又熟悉的刺痛。
她十六七岁出去铲地皮，四处流浪，右边胳膊受过伤，留下病根，阴天下雨或者太过用力都可能旧病复发。
后来她有钱了，曾经在这方面下过大功夫治疗保养，才渐渐好起来，再没被这种病痛困扰过。
重活一世，她险些都忘记自己年轻时候的这毛病了，刚才在雨中，她也没觉得怎么着，现在坐在车里，那痛却后知后觉地泛起来。
初时还好，之后便密密麻麻而来，痛得整条胳膊仿佛都没了气力。
她试着活动了下手腕，自己用左手揉捏着右边胳膊。
这么揉捏着的时候，她看向窗外。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几个男人搬来石头和枯木，甚至还找了尖锐的石片挖泥，最后他们终于把那道沟垫得差不多了。
谁知道这时候，就见那边“嗖”的窜出来一道白影，恰好从陆建时脚步溜过。
陆建时吓得魂风魄散，整个人直接跳起来。
接着就见陆守俨一个箭步矫健上前，军靴踩踏雨水四溅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那兔子给逮住了。
兔子踢腾着小短腿挣扎。
陆建时见是兔子，惊魂甫定，看自己七叔逮住，也是高兴。
初挽好奇，也下车过去看。
陆建时赶紧接过来兔子，笑道：“原来是这么一个小东西，七叔，你不知道，我们刚才竟然见到了一只大鸟，特别可怕，挽挽说那是雕鸮，闻到死人味儿才过来呢，可把我吓坏了！你看你来了，就没雕鸮了，反而来了一只兔子投奔我们！”
陆守俨听到这话，视线便朝初挽这边扫过来，带着几分探究。
初挽只做不知，低头看那兔子。
陆建时见此，就把兔子塞到初挽怀里，一脸献宝地道：“挽挽，你喜欢是吧，给你。”
陆守俨从旁淡淡地解释道：“在国外，雕鸮是珍稀保护动物，我们据说很快也要把雕鸮列为二级保护动物了，至于什么闻到死人味，都是民间传说，不用信。”
吓唬人的话被拆穿，初挽脸不红心不喘：“我太爷爷就这么说的。”
她搬出来初老太爷，陆守俨便不说什么了，当下大家上车。
初挽抱着兔子，把那兔子放在自己膝盖上，逗它玩。
车子继续前行，这个时候，天彻底放晴了，可以看到他们距离南口驻地已经不远了。
陆建时心情大好：“挽挽你喜欢兔子是吗？以后我给你弄几只，和这个一起养。”
初挽看了他一眼。
陆建时抬起手，抚摸着那兔子的耳朵：“挺可爱的，我也喜欢兔子，我们一起养。”
初挽：“我没说要养。”
陆建时笑：“那我来养，你来玩就行了。”
初挽：“我想宰了吃兔子肉。”
陆建时顿时一呆。
初挽掂了掂那兔子：“这兔子这么肥，怎么也得有三斤肉吧！三斤肉呢，可炖可烤可腌。”
陆建时无力地看她一眼，只好道：“兔子肉是挺好吃的，我们可以烤着吃……”
吉普车缓缓驶入营地，陆守俨将陆建时和初挽安置在这边的宿舍，宿舍都是一水儿的青砖白墙平房。
这边的宿舍很干净简洁，床单雪白，军绿被子都是叠成豆腐块，属于部队的严谨感扑面而来。
陆守俨让通讯员给他们送来了饭票，他们可以过去食堂吃饭。
陆建时和初挽先去了食堂，饭菜非常不错，竟然还有鱼肉。
不过显然初挽作为一个女同志在军营中属于很罕见的，不少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吃完午饭后，两个人回去，一个通讯员跑步过来报告，让他们好好休息，明天先去羊儿岭，再回城。
陆建时自然高兴，感激涕零：“我觉得进了咱们解放军的驻地，就像是到家了，我这心放到了肚子里！”
初挽却没什么大情绪。
当下两个人过去宿舍区，初挽有些累了，胳膊也疼得厉害，刚才吃饭都是勉强握着筷子，她需要尽快躺下来休息。
谁知道这时候，陆建时突然说：“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初挽：“你可能高兴过头了。”
陆建时：“我是不是病了……”
初挽疑惑地看了一眼陆建时，这才发现，陆建时好像脸上有些泛红。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她蹙眉：“你这也太禁不住事儿了。”
陆建时哭丧着脸：“我是被雨淋的，你敢情没被雨淋。”
初挽一想也对：“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先回去喝口热水歇会吧，如果再不好，只好找军中的大夫看看。”
陆建时自己摸摸额头，委屈地说：“我觉得现在还是找大夫看吧，这驻地肯定有军医吧。”
初挽：“也行。”
于是初挽只好帮他喊人，军队里反应速度快，很快军医就来了，给他量了体温，发现果然烧了，这都三十九度了。
给他用了青霉素，又给他打点滴，好一番忙碌。
等忙完了这一圈，陆守俨来了，身姿笔挺，眼神淡漠。
他微俯首，打量着自己侄子。
陆建时看到陆守俨，虚弱地道：“七叔，我特别难受，浑身难受……”
到底是亲侄子，陆守俨声音也不那么不近人情了，甚至安慰了句：“已经吃过药，估计明天就好了，好好养病。”
一时他看向旁边的初挽：“挽挽，你刚才淋了雨，没什么不舒服吧？”
初挽摇头：“没。”
陆守俨颔首：“这边宿舍没炉子，也没暖气，我让人准备了热水，还有暖袋，你先回去休息，等会我让人送过去。”
初挽：“不用，有被子就行，大不了我盖两层。”
陆守俨：“晚上时候，是让人给你送饭过去，还是去食堂吃？”
初挽并不太想麻烦人，便道：“食堂吧。”
陆守俨：“你先回房休息吧。”
初挽：“好。”
等初挽出去了，陆守俨沉默地看了眼那哎呦哎呦的侄子，道：“瞧你那出息。”
陆建时委屈：“七叔，我怎么就没出息了，我病了呢！”
陆守俨便没再说什么，毫无情绪地来了一句：“自己慢慢嚎吧。”
说完他也出去了。
初挽走出去后，再次攥了攥右手。
从手腕的筋脉穴位开始痛，这种痛一直牵扯着到了胳膊肘那一块，就像抽筋一样，痛得握都握不住。
她深吸了口气，快步回到了给她安排的宿舍，依着上辈子后来按摩师的一些手法，自己用左手按摩右边胳膊。
她自然找不准穴位，不过这样揉揉捏捏的，倒是感觉缓解了一些。
正这么按着，就听到外面敲门声。
初挽：“谁？”
一个年轻的声音严肃地道：“报告，我来送东西。”
初挽想起陆守俨说的，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有些稚气的年轻警卫员，见到她开门，有些脸红，抿着唇道：“初同志，这是给你的。”
说着递过来一个帆布袋子，并一暖壶热水。
初挽用左手接过来热水，先放进屋里桌上，之后才接过来那帆布袋子。
警卫员一脸认真，解释道：“这是胳膊热敷袋，你可以把热水灌进去，绑在胳膊上。”
初挽疑惑：“绑在胳膊上？”
警卫员：“对，这样能保暖，热敷。”
初挽默了下，好奇：“这哪来的？”
警卫员解释说：“这是陆同志让准备的，他胳膊受伤了，便让人做了这个，今天你来了，他让我送过来。”
初挽越发有些意外，不过她没说什么，礼貌地谢过了。
送走了警卫员，关上门，初挽打开那帆布袋子，里面有一瓶牛奶，一个茶叶蛋，几块巧克力，另外还有一件形状奇怪的东西。
她研究了一番，却见这是一个绑在胳膊上的护臂，但里面是空心的，材质是两层的，外面一层是棉布，里面一层是塑料，旁边有一个口，可以灌进去热水，如果灌了热水后箍在胳膊上，就等于给整个胳膊热敷了。
她看着这护臂，实在是意外，想着陆守俨那样的人，胳膊受伤了竟然要用这个？
当然这东西确实不错。
她便拧开盖子，试着给里面灌了热水，摸了摸温度，因为隔着一层棉布，可以保温，也可以隔热，并不会烫到胳膊。
她满意地将那护臂围在胳膊上，胳膊一下子臃肿起来，她又单手把绑带系上，顿时感觉整条胳膊都被暖烘烘地包围着。
虽然还是有些疼，不过这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让那疼痛缓解了许多，也让她心里舒服了。
她躺在床上休息，感觉整个人都懒懒的，完全不想动。
一直到了快傍晚时候，警卫员来叫，说是快到吃饭时间了，让她准备下。
初挽有些恍惚，只好爬起来，想着先过去陆建时那里看看。
她并不关心陆建时，不过在陆守俨面前，她也只能先收敛了，好歹有个样子。
她过去的时候，陆建时正无精打采地躺在那里，他打了点滴吃了药，退烧了，不过身上没什么力气，整个人蔫蔫的，眼神也有些涣散。
初挽见这个，便道：“实在不行，明天我自己过去羊儿岭吧，你在这里歇着。”
有这么一号人在身边，也是麻烦，自己过去，可以落个清净。
谁知道陆建时却道：“挽挽，没事，我休息休息就好了，我陪你过去，再说这不是可以坐吉普车嘛——”
说着他看向了一旁。
初挽看过去，这才发现，陆守俨站在窗户边，手里正拿着体温计，面无表情地甩了一下。
她略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道：“别那么麻烦了，其实这里距离羊儿岭也不远了，我往外走走，估计有老乡的牛车，到时候搭一段就行了。”
陆建时已经有些哀求地看着陆守俨：“七叔，你送我们去吧。”
初挽马上道：“不用。”
陆守俨将那温度计递给陆建时，道：“才下过雨，路不好走，估计各村里的牛车现在也不轻易往外走，你们过去遇到不好走的山路也麻烦，我开车送你们。”
说着，他看向初挽：“不然我也没法向初老太爷交待。”
陆守俨的目光不容置疑，语气也是说一不二的味道。
初挽见此，自然明白，来自长辈的威严仿佛总是能直接下了结论，不需要别人质疑。
当下陆建时量体温，初挽就安分地坐在床头，好歹有个关心的样子。
陆守俨：“你现在盖一层被子就行了。”
说着，从他身上扯起来上面那层，抬手就要叠起来。
初挽道：“七叔，我来吧。”
陆守俨没理会。
初挽便象征性地扯了下被子，陆守俨意外，显然不想和她扯，也就放开。
他一放开，初挽也没想到，于是那被子就到了初挽手里，初挽赶鸭子上架，也就拎过来叠了叠。
她叠被子的时候，感觉陆守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手上。
她莫名，只好硬着头皮叠被子。
最后终于大功告成了。
陆守俨的视线便扫了眼那被子，之后轻轻挑了下眉。
初挽：“七叔，怎么了，哪里不对是吗？”
陆守俨淡声道：“没什么，挺好的。”
初挽疑惑，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看向房间内另一张床，那张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是刀切的豆腐，她再看了看自己叠的——
那就是揉坏的花卷。
她轻咳了声，放开了那已经成了花卷的被子，两手悄悄地推到一边，之后装傻，当没这回事。
幸好陆守俨也将视线挪向别处，没再看了。
很快陆建时量好了体温，低头研究了一番。
陆守俨直接接过来，扫了一眼，道：“三十六度八，可以，明天顺利的话，一起过去羊儿岭。”
说话间，陆建时的饭让人送到了宿舍里，不过送来的时候有些凉了，毕竟天冷。
陆建时：“这饭怎么都是凉的，让人怎么吃！”
陆守俨声音凉淡：“就这条件，你不吃的话，可以倒了。”
陆建时无奈：“我吃，我吃，我就着热水吃就行了！”
陆守俨看向初挽：“挽挽去食堂吃吧？”
初挽也不想吃凉的：“好，食堂是不是要票？我自己去？”
陆守俨略犹豫了下，道:“我带你去。”

第30章
食堂里都是军人,一眼望不到边的绿，初挽在这里就特别显眼，特别是她跟着陆守俨,大家好奇,时不时有人看过来。
初挽见此,低声说：“要不我还是回去宿舍吃吧。”
陆守俨：“没事，你坐这儿，我去打饭。”
初挽：“嗯。”
陆守俨径自过去了,他也是要和大家一起排队，排了一会队,便打了两份。
部队的伙食看起来不错,有木须肉，有鸡蛋,还有炖小白菜和土豆,外加一些米饭，都放在搪瓷饭盆里,除了这些,陆守俨还盛了两碗紫菜蛋花汤。
陆守俨将一份搪瓷饭盆推到了初挽面前。
初挽看着那小山一样的饭菜：“我吃不了这么多。”
陆守俨：“尽量多吃点吧。”
初挽抬头看那大字标语：“我怕浪费，你们这里不是不让浪费吗？我万一浪费了，挺不好意思的。”
旁边大红标语是“米饭粒粒念汗水,不惜粮食当自悔”。
陆守俨听此，便将她那不锈钢饭盆的米饭用勺子取出来一些,放到自己里头：“那你多吃点菜和肉吧,这个不咸,这个鸡蛋也吃了。”
初挽：“嗯,谢谢七叔。”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低头吃饭。
陆守俨吃饭很快，不过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看了眼初挽，刻意放缓了速度。
这时候食堂里都是吃饭的人，也有陆守俨认识的过来打招呼，好奇地看初挽。
陆守俨便给大家介绍，是世交家的侄女，恰好路过这边。
大家恍然，之后有人笑着说：“只知道你一堆侄子，原来还有这么好的侄女！”
吃过饭后，天已经晃黑了，陆守俨带初挽出来食堂，走在旁边的过道：“回去吧，今天早点睡。”
初挽看了陆守俨一眼，低声说：“七叔，谢谢你送过来的护臂，很好用。”
陆守俨：“那就好，既然好用，那就留着吧。”
初挽却问：“七叔，你胳膊是不是受伤了？”
陆守俨倒是没意外，淡淡地道：“是。”
初挽：“严重吗，怎么样了？”
陆守俨：“没事，擦伤而已。”
初挽看着他凌厉的侧脸，那上面写满了冷漠。
他并不想和自己多说话，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果是之前，她会因为他疏远的态度有些情绪，不过现在，倒是不会。
也许是陆建时提醒了她童年那惨淡却又有些温度的回忆，也许是护臂的温暖让她心情好起来。
她停下脚步，仰脸，看着陆守俨：“七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陆守俨也停下来：“嗯？”
初挽：“那天，九哥和我说起小时候，他让我回忆起一些以前的事。我记得小时候，七叔最疼我了，对我最好了，是不是？”
陆守俨显然意外，他侧首，视线缓慢地落在她脸上。
初挽仰脸，笑望着他：“但是现在我长大了，七叔很讨厌我吧。”
陆守俨线条锋利的脸上便浮现出复杂的神情，他没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她。
初挽歪头：“是不是因为我坏心眼，逗弄几个哥哥，还欺负九哥，让你看不惯？”
陆守俨道：“没有。”
初挽笑着道：“可是七叔你眼里只有你的亲侄子，想来我到底是外人，关键时候，还是亲疏有别吧。”
陆守俨微抿起薄唇，看上去眼神有些冷：“挽挽，你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坏良心？”
初挽：“是吗？你看我这样的，我的良心曾经好过吗？我不是一直都坏心眼吗？”
陆守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沉声道：“挽挽，跟我过来这边，我们聊聊吧。”
说着，径自往前走。
初挽站在那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过了一会，才跟上。
陆守俨走到了一处营房后面，那里背风，但是临着崖边。
此时暮色已至，南口驻地的营房陆续点亮了灯火，深深浅浅地点缀在隐约的山脉上。
陆守俨脱下外套，递给初挽：“挽挽，穿上，别冻着。”
初挽意外，不过到底是接过来了。
一种干燥醇厚的温暖将她单薄的身子裹住。
陆守俨站在那里，望着夜色中犹如剪影一般的山脉。
夜风吹起他的短发，他抿起唇，神色冷峻地看着远处，道：“那座山的后面，就是永陵村通往北京城的路。”
初挽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那个方向，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路。
她道：“我看到了。”
陆守俨：“挽挽，在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才不到两周岁，你父亲曾经把你交托给我们家，当时我就在他身边，他握着我的手说——”
他低声道：“说一定要照顾好你。”
初挽陡然转首，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可是我们并没有做到。”
他深邃而冷漠的视线，穿过那座连绵起伏的山，落在那条隐隐显出的公路上。
“后来，就在那条连接了永陵村和北京城的公路上，你说你不想留在永陵村，你说那里虽然有太爷爷，但是没有你的家。我答应过你，雨儿胡同就是你的家，让你等等，我会想办法把你接回去。”
初挽看着他，心里茫然，她并不记得这些，但她知道，那确实可能是她曾经说出的话。
她知道当年她差点被陆家收养，不过太爷爷希望亲自抚养她，她还是回到了永陵村。
永陵村有太爷爷，那是她最亲最爱的人，是她唯一的依靠，但她好像从来都知道，她并不可能永远属于那里。
总有一天会离开那里的念头，一直徘徊在她心里，不知缘由。
在许久的沉默后，陆守俨一贯平稳的语调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挽挽，你后来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你更喜欢住在永陵村，你忘了你曾经的眼泪，你也不需要我去接你了，就算进了城，你也总是有理由，不想去雨儿胡同了。”
初挽低头，不愿意说话。
其实那次她进城遇上陆守俨，他应该知道她只是找个理由推脱吧，就是不想去而已。
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戳破。
陆守俨：“说这些，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这都怪陆家做得不好，也怪我做得不好。”
初挽：“七叔，不怪你们，你们已经很好了，是我自己不知好歹。”
说完这话后，两个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耳边仿佛只有远处呼啸的风声，以及深山里夜间才会响起的不知名的鸟叫。
陆守俨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挽挽，我会一厢情愿地想，我的承诺会以另一个方式实现。”
初挽听这个，便明白了，她转首，盯着他的侧影：“所以你很上心这份婚约。”
这件事，两边老人显然把具体操办交给了他，让他来负责几个侄子的种种。
陆守俨敛眸，薄薄的眼皮垂下，在这凄清的夜里，他冷得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许久后，他终于缓慢地掀起眼，视线再次投向远方，那条几乎淹没在星星点点灯火中的路。
黑暗中，他的声音透着异样的冷静：“初家和陆家的婚约，是上一辈的约定，也是两位老人家对你最好的安排。他们兄弟几个，你可以选，选一个最合适你的。”
初挽咬唇。
陆守俨侧首，看向她：“挽挽，有些话，本来我不该和你说，但你长大了，就要结婚了，等你结婚后，作为长辈，我更不方便说什么。”
初挽：“嗯，七叔，你说吧。”
陆守俨深邃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如果那天我说了什么话让你不高兴，我向你道歉。其实那天我的话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任何时候，陆家都是你的家，都希望尽最大的努力照顾你。”
初挽有些恍惚。
她低下头，终于道：“七叔，我也不是故意要耍弄他们，我只是没什么想法，我问爷爷，爷爷说应该选九哥，但我不想。”
陆守俨侧首看向她，她眸底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
就如同许多年前，那个在枯寒的冬日里站在荒芜公路上，仰脸看着他的小姑娘。
他幽深的眸子便掺入了异样的温柔，声音也格外地轻：“这件事，其实老太爷也和我谈过，我留下建时，就是因为这个，但你如果实在看不上，就算了，他也确实没什么出息。”
初挽抬眼看着他：“七叔，你对你这几个侄子应该足够了解吧。”
陆守俨沉默。
初挽：“你觉得哪个更合适？”
陆守俨：“挽挽，你是老太爷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你一直都有自己的主意，我未必懂你的心思，我的考虑也未必合适你。”
初挽：“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守俨默了半晌，才道：“建晖，他是他们兄弟几个最本分踏实的那一个，也没别的什么心思吧。”
初挽无声地看着远方那星星点点的火光。
陆守俨：“建晨不适合你，他骨子里的傲气一辈子都磨不平，建昭倒是可以考虑下。”
初挽侧首看过去。
寂寥的夜色中，她看到他抿着薄薄的唇，锋利的下颌透着说不出的冷峻。
她想起来上辈子那个对自己一直有求必应的陆守俨，也想起这一世初见，他把她从拖拉机上带到了吉普车里，给她塞吃的喝的，给她零花钱。
其实为什么后来对他很有情绪，也是因为最开始，他好像给了她一些温暖。
结果一遇上他亲侄子，也就那样了。
她看着他，突然道：“如果我嫁过去，七叔一定会照顾我，会疼我，对我好，是不是？”
陆守俨颔首：“是。”
他略默了下：“上次我过去永陵村，老太爷和我聊了很多。我和他说过，无论你选哪个，我都会尽一个长辈的责任，好好照料你，不会让你在我们家受半点委屈。”
他垂下眼，低声道：“这是我应下他老人家的，希望这一次我能做到。”
初挽：“如果我和九哥闹矛盾，你会向着谁？”
陆守俨听到“九哥”这个字眼，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道：“当然是你。”
初挽盯着陆守俨：“真的假的？”
陆守俨肯定地道：“真的。”
他补充说：“你看，如果我们有一件大衣，那一定是披在你身上的。”
初挽微顿，之后便笑了：“七叔说话，想必是算话的吧。”
夜色朦胧，陆守俨看到了小姑娘清亮的眼眸中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他疑惑，温声问道：“挽挽？”
初挽却将视线投向远处，她望着夜空下的十三陵山脉，轻笑：“七叔，这次过去城里，我会好好选一个，毕竟对待感情要认真，谈朋友找对象不是过家家，我也不能总耍着你几个侄子玩，对不对？”
这是他对她说过的话，现在，她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陆守俨略怔了下，之后，才缓缓地道：“好。”

第31章
前往羊儿岭是驻地的司机开车,一路上陆守俨和司机静默无声，初挽靠在座椅上打盹，只有陆建时兴致勃勃东看西看。
偶尔他还会问起问题。
“七叔,你看这一定是昨晚被暴雨冲的。”
“挽挽,这是不是柿子树？到了秋天就能吃柿子了吧？十三陵柿子挺有名的！我好像闻到香味了。”
初挽没搭理他,陆守俨也没搭理他，司机更是纪律严明专心开车。
本来这条路就不好走，或者是山路,或者是农村的羊肠小道，时不时还遇到一群羊,或者赶着牛车的,走走停停的，况且昨天才下过暴雨,有些路段冲刷过了,走起来就艰难，好在没遇到山石挡路的情况。
十点多的时候,总算到了羊儿岭村,这羊儿岭村位于八达岭长城脚下，其实已经出了北京地界，属于张家口了。
这一代在明朝时候也是防御外侵的要地,老远就能看到残留的老城墙，城墙修建比一般城墙要高,除了用城砖,还是五劵五伏的修筑方式,这在明长城中颇为罕见。
暴雨过后,白桦林和海棠树都已经冒出嫩芽,一片欣欣向荣。
陆建时吞了下口水：“据说这里的海棠果挺有名,是八棱海棠。”
吉普车驶入村内，村子里见到有吉普车来了，都揣着手看稀罕，还有小孩追着吉普车激动喊叫，吉普车又惊动了村里的鸡鸭，闹得鸡毛满天飞。
初挽之前来过，便给司机指路，左拐右拐的，最后终于停到了一处。
那房子看上去有大几十年了，用的石头和青砖，瓦当上雕纹精美，狮子鹰嘴，莲花如意，也有人脸，或哭或笑的，栩栩如生。
大家打开门下了车，便有人迎出来，是一个穿着斜襟大褂的老人，白头发只剩下一撮，用头绳扎在后脑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见到初挽，便咧嘴笑了：“挽挽来了啊……”
他没牙了，说话漏风。
初挽忙上前见过了，又给陆守俨和陆建时叔侄介绍，说这是易九爷，易九爷倒是热情，请他们坐，又让晚辈给他们拿来了晒好的果干和牛肉干。
寒暄一番后，初挽便跟着易九爷进了屋，看那汉罐。
陶器是瓷器的鼻祖，事实上宋代青瓷在发展到成熟时期之前，是瓷陶混合的，而在瓷器的历史断代上，元朝以前的青瓷都被称为高古瓷。
陶器并不好保存，年代久远，流传至今的可能性并不大，所以存世的陶罐一般都是出土的，眼下易九爷得的这几个，看样子应该是汉代的陪葬品，有两千年历史了。
瓜棱形圆腹，束腰颈，喇叭形口，胎体厚薄适中，造型古朴端庄，透过那斑驳的历史痕迹，可以看出本身流畅的线条和精致的做工。
易九爷道：“这是岱云去陕西乡下铲地皮得的，那边有个将军墓被人挖了，到处都是破陶片，问了问那边的老百姓，各家估计都捡了几个，根本不当好玩意儿，说是不吉利。有人用这个腌咸菜了，岱云收了一些，随便放家里玩玩吧。”
这种陶器从学术上来说很有价值，毕竟是几千年前的，对于考古学家研究历史文化很有帮助，但是在古玩市场上，根本卖不出来钱。
一个东西在古玩市场的价值如何，关键看有多少人喜欢。
这种瓷器的前身相对来说到底是古朴粗糙一些，没有后来瓷器的精致华美，收藏的少，没人追捧，价格也就上不去。
况且现在还好，以后这种汉代陶器就属于二级文物，不允许买卖，更不可能卖上价了。
不过初老太爷让初挽过来，其实是想让她练手。
高古瓷的胎体比起后世的青瓷，有个特点，是逐条成型的，这就和后来青瓷的整条成型不同，修补自然也就不同。
初挽先研究了一番，又和易九爷商量着，用泥巴搓成条，混合了草糠麦麸和沙粒，用这种搓好的泥来修补，这就需要把泥条和原本的接缝捏在一起，要精准地掌控原本陶罐和新泥条的热胀冷缩，以达到最完美的修补效果。
同时还要考虑到胎体和陶罐釉水的收缩力问题，不能影响现有釉水，以免产生龟裂纹。
这自然是慢工出细活，很需要一些功夫。
易九爷在这里陪着初挽，慢条斯理地修补，那边陆守俨和陆建时便坐在东屋，由易家的儿子陪着，随意吃几个海棠果干。
陆守俨叔侄二人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从这屋可以看到旁边的杂物间，摆得满满当当，有不少瓷器，酒坛子筷子篓调料罐什么的，瓦缸瓦盆，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诸如银锁牛角梳子什么的。
这易家儿子叫易岱云，看着一脸和善，见陆建时往那边杂物间看，便笑着说：“都是一些粗货，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这些黑瓷都是晚清时候的，大部分也都破损了，没办法，经过那些年头，好东西都没熬下来。”
陆建时纳闷：“这么多老玩意儿，怎么不去开个店来卖，倒是堆在这乡下？”
这显然是外行话，易岱云憨厚地笑了笑：“现在虽然改革开放了，但是这行当，也不是谁都能开店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敢随便想这些。现在的生意，就是有些老交情，打老远过来，好歹挣口饭吃。”
这么说话间，突然就听那边骡子叫声，大家猛地看过去，却原来是村里的骡子被惊到了，正往这边跑，后面跟着几个村里农民吆喝着追。
大家也就起身出去看看，可谁知这时候，就听到一个孩子“哇”地尖声哭了。
那些追赶骡子的，还有易岱云几个，一时都惊到了，那骡子正跑着，不知怎么斜地里窜出来一个孩子，四五岁大，正惊恐地站在那里，已经吓傻了不知道躲了。
大家也都吓到了，一时竟然做不出反应。
却就在这时，就见一道人影，迅疾地冲过去，就在大家都没太看清楚的时候，已经将那孩子抱起。
那骡子踢腾着腿狂奔而过，尥蹶子踩踏着的泥土四溅，而就在一旁，几乎是擦着那骡子，是紧抱着孩子的陆守俨，他单膝微屈，另一条腿稳稳地扎在地上，两只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护着孩子。
孩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在他胳膊弯里往外看，一眼的惶恐茫然。
陆守俨抬手，帮孩子挡住了四溅的泥点子，不过还是有星星点点落在孩子脸上。
村民有的继续去追骡子了，孩子的父母跑过来，都吓白了脸，陆守俨放开孩子，孩子哭着扑进了亲娘的怀里。
那父母对陆守俨自然是感激不尽，其它几个村民也都敬佩，有人就好奇问起来，觉得他动作真是敏捷：“看都没看明白，人就跑过去了。”
陆守俨没多说，只是简单地道：“我以前在部队，受过训练，不过现在转业了。”
大家一听这才恍然，原来是退役军人。
初挽此时已经差不多完工了，接下来便是重新晾晒烧制，这些易九爷可以做，她详细地交待着要留意的，一个不好，若是出现火道斑，那便前功尽弃了。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冷不丁听到外面骡马声，也就从窗子看过去，却恰好看到陆守俨矫健飞奔过去，将那孩子捞起。
她也是意外，没想到他那么稳重的人，行动起来这么迅疾敏捷，力量十足。
易九爷打量着窗外的陆守俨，颇为欣赏地道：“这小伙子不错，这是陆家排行第几的？”
初挽一听，笑了：“这是长辈，顺道把我们送过来的。”
当下便把陆守俨身份大致讲了讲，易九爷听了，有些意外，再次看向陆守俨：“原来是他。”
初挽：“九爷爷认识？”
易九爷笑了：“不认识，不过你父亲在时，我听他提起过，是陆老爷子最小的那个儿子吧，你父亲倒是很喜欢他。时间过得真快，都这么大了。”
初挽听着，也怔了下，再次看向窗外的陆守俨，却是想起他说过的，自己父亲临终前的事。
这么说话间，两个人走出去，易九爷亲自谢过了陆守俨，并且表示，想送陆守俨一样东西：“你看我那间屋子里，都是老玩意儿，不见得值钱，不过挑一挑，也许有可你心思的，你挑一件吧。”
陆守俨便客气地婉拒了，他自然知道这里面看似不起眼的，拿出去也许也值一点钱，他当然不会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不过易九爷却很坚持：“我们羊儿岭的村民，都是最热情好客的，你今天既然救了一个孩子，这是功德，我总得表示下我老头子的心意，你如果不挑，反倒是看不上了。”
旁边初挽见此，也就道：“七叔，九爷既然说了让你拿，你挑一件便是了，家里别的没有，这些老玩意儿多，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你如果执意不挑，倒是嫌弃了。”
陆建时听得很有兴趣，已经开始打量了，他看中了一个玉枕头，觉得不错，便给陆守俨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拿那个吧。
陆守俨听初挽这么说，也就接受了，当下谢过了易九爷，目光扫过那杂物间。
易九爷笑呵呵地道：“陆同志，甭客气，咱们这些东西就随便堆这里，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以前那会儿，没给咱招横祸，咱就知足了，这几年光景是好些，但也卖不出什么钱，小玩意儿也就是几块钱的，你千万别当回事，挑一个你可心的。”
陆守俨环视过屋子一遭后，视线最后落在角落一处，那边的箩筐里随意放置着几个物件，看上去烟熏火燎的，上面蒙了一层尘土，倒像是许久没人碰了。
易九爷看了看陆守俨：“陆同志看中了哪件？”
陆守俨便随手指了其中一个道：“就这个吧。”
那是一个圆柱状的物件，应该是石头的，不算太大，油腻腻的，陆守俨估摸着这应该是放在桌上的镇纸，或者是压窗的窗台石，应该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易九爷呵呵笑着：“好，那就这个。”
说着，示意自己儿子易岱云过去拿了来，易岱云便用老旧的黄纸包住，之后交给了陆守俨。
陆守俨谢过易九爷，收下了。
初挽从旁看着那物件，便扫了陆守俨一眼。
陆守俨敏锐察觉到了，只觉她的目光有些古怪，不免疑惑，便看过去。
视线相触，初挽不着痕迹地别过眼，一脸淡然地看向窗外。
一直到重新进屋的时候，她终于有些忍不住，唇边抿出一丝弧度。

第32章
这时候已经中午了,易家热情留饭，却也不好推却，几个人便也接受了邀请,准备在这里吃饭。
易家伯母过去采野菜,初挽也跟过去,采了野菜，就在石磨旁边的水井提了水来洗。
那边易岱云喊易家伯母有事，易家伯母先过去了,初挽便自己打水，旁边陆守俨过来了。
他站在她身边,颀长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笼罩。
初挽微怔了下,便招呼道：“七叔。”
陆守俨径自从她手中接过来打水绳子，毫不费力地把水桶提上来,之后道：“这种费力气的活,不要自己干。”
初挽：“谢谢七叔。”
陆守俨视线缓慢地落在她脸上：“我挑的那块石头，是不是不合适？我也不太懂这些,就随便挑的。”
初挽听着,略想了想，之后便笑了。
她就那么笑看着他，慢悠悠地道：“怎么会不合适呢？既然九爷说了让你随便挑,那你怎么挑都可以。”
她明明在笑，陆守俨却觉得她说话别有意味。
陆守俨神情微敛：“挽挽,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如果这个比较贵重,那我也不好直接白拿人家的东西,我们来得仓促,也没有给人家备什么回礼。”
初挽也就收了笑,认真地道：“七叔，那个应该不是什么值钱的，你见谁家值钱的物件就那么随意放着，还蒙了一层灰，油腻腻的不知道被熏了多久？我估摸着，这个拿到市场上去卖，也就几块钱，就算遇上好这一口的，顶天了也不超过十五块钱？”
陆守俨：“这是做什么用的？”
他这么一问，她倒是顿住了，难得蹙眉想了一番，才道：“我看着，应该是早些年的，目测应该是史前母系社会后期的，或者是摆件，或者是一种图腾信仰？这个具体做什么用的，还是得细看，我刚才也是大致扫了一眼。”
陆守俨自然知道她是这方面行家，她现在都拿不准，想来比较麻烦，也就不问了，其实他只要知道这个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就是了。
当下也就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拿了人家的，我也不好再退回去。”
初挽颔首：“七叔，这就对了，九爷要谢谢你，你一味推脱，反而拂了人家好意。”
陆守俨微微抿唇，再次看了初挽一眼。
他还是觉得她说话有些古怪，不过也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什么，只好罢了。
要开饭的时候，易铁生背着竹筐回来了，现在初春，他出去修剪苹果树枝去了，他看到初挽，便走过来：“挽挽，修好了？”
初挽见到是他，便招呼他过来，笑道：“是，差不多了，你今天去修苹果树枝？现在苹果树都长这么大了？”
羊儿岭的苹果有名，彩苹果，明清时候还是皇家供品，易家承包了一些山林来种苹果树。
陆建时一看初挽对易铁生笑，那脸色顿时不太好了，这小伙子虽然看着土，但明显和初挽关系好，这让他很不舒服。
当然这种不舒服也是因为自己的计划落空，本来想着深山老林孤男寡女，结果全都泡汤了！
易铁生见家里除了初挽，还有别的客人，便忙打了招呼，之后大家分宾主坐下，准备开饭。
易铁生：“今天我才去别村采的香椿，新鲜着，挽挽你尝尝。”
初挽笑道：“好，我赶上这桩巧宗了。”
旁边易岱云笑道：“你们开着车来的，正好，回头提一桶葡萄酒回去吧。”
怀来这边特产多，除了彩苹果八棱海棠，还有香椿和葡萄酒，那葡萄酒和苹果一样，以前每年都要专供到宫里去。
陆建时见他们说得热络，自然是满心警惕，便和初挽搭话，又说起下午回城的事，矢志要把这话题抢过来。
那易铁生见此，也就不说了，反而多看了旁边的陆守俨几眼。
陆守俨感觉到了，对易铁生微微颔首，之后又叮嘱自己侄子：“吃饭。”
他对这个侄子的性子也是心知肚明，藏不住事，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到底年轻。
初挽对于这饭桌上的种种，根本没搭理，埋头吃饭。
吃过饭后，初挽一行人便要离开了，易家好客，不但准备了一桶葡萄酒，还有各样果干以及黑木耳，陆守俨婉拒，不过架不住易岱云一直往车上拾掇。
吉普车开出羊儿岭，一路往城里过去，其实这里距离德胜门大概也就五十多公里，不过路并不好走，况且昨天才下过暴雨。
初挽便有些昏昏欲睡，靠在座椅上打瞌睡，谁知道陆建时突然叫起来：“快看快看。”
初挽蹙眉，陆建时下一句却是：“那不是你表姐吗！”
初挽一听这个，眨着迷蒙的眼睛看过去，果然，前面一辆驴车正艰难地走在路上。
这一块有周围山上被雨水冲刷下来的碎石和泥土，驴车走得艰难，她表姐陈蕾也溅了满裤腿泥巴。
她打了一个哈欠，之后继续靠在座椅上装睡。
陆建时却已经和陈蕾打招呼了：“表姐？”
初挽听着，一时也是诧异。
这男人怎么这么事儿多，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表姐呢。
陈蕾一看到陆建时，也精神起来了，忙拢了拢头发，笑着打招呼：“挽挽，建时，你们进城呢？”
他们既然打招呼，吉普车只好先停下来了。
初挽继续闭着眼睛装睡，亲戚关系有什么大不了，睡觉才是最要紧的。
陆建时跳下车和陈蕾说话，陈蕾一双眼睛直接往车上瞄，又说起昨晚的经历来，说是坐着驴车没多远就遇到暴风雨，雨水冲得太厉害，驴不往前走了，只能跑到附近一户山里人家躲避，一大早雨停了这才重新出发。
陆建时听着，也是感慨连连，说起自己昨晚的遭遇。
陈蕾：“还是坐车好，我这是报名了城里的补习班，我真怕耽误了。”
这暗示得太明显了，初挽只好睁开眼睛醒来，下车，之后看看，才说：“可惜了，车子只能装四个人，再多就超重了，不然就载姐姐一程了。”
陆建时有些意外地看初挽，之后给初挽使眼色。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好笑，于是道：“看你们自己的吧。”
陆守俨这个时候突然道：“走吧，再耽误就没时间了。”
陆建时虽然不知道陆守俨说的哪门子时间，不过还是忙道：“那……姐，我们先走了。”
陈蕾很是失望，不过也不好什么，只好笑着道：“好，你们走吧，我们慢慢走就行。”
初挽点点头，连礼貌地让一句都没有。
礼什么礼貌呢，反正等自己太爷爷一咽气，表姐一家子就要和自己争一个你死我活。
现在就算赔了笑脸也无济于事，趁早省心了。
陆建时上了车，他便叹了一声：“初挽，你做事就是太孤僻了，那是你表姐，不是外人，你好歹也得说几句客气话。”
初挽听着，纳闷地打量着他。
自己十九，他二十，也没多大，怎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扆崋还来教训自己了。
他连自个儿都未必能管好吧。
陆建时语重心长：“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以后有什么事，自家人肯定互相帮衬着，我看你姐还挺上进的，以后肯定有前途。”
初挽便明白了，这是出于陆建时以往家族相处的经验，陆家这一大家子确实比较团结和睦，堂兄弟姐妹都帮衬着，心齐。
可人和人不一样，家族和家族不一样。
她便不解释了，直接打了一个哈欠：“困了。”
陆建时愣了下，很是无可奈何的样子。
吉普车出了山区后就开得快多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顺利到达了陆家。
陆建时高高兴兴地搬着竹筐，初挽跟着下车。
她下车的时候，陆守俨突然道：“挽挽，那个物件给你吧。”
初挽意外地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解释道：“易九爷送的那物件，本来就是随便选的，我自己留着也没用，你懂行，放你手里吧。”
初挽神情微顿，她沉默地看着他，半晌，确认他不是和自己开玩笑的。
他非常诚恳，想把一件好东西让给她。
初挽便一本正经地道：“七叔，那是九爷要送你的谢礼，你自己挑的。”
陆守俨打量着她那过于严肃的小脸：“随便挑的而已，我也没想要，我想着你拿着可能有用。”
初挽越发严肃起来：“相逢便是缘，人和人之间有缘，人和物也一样有缘，缘既然来了，就别推。我若拿了，才是没用，我看七叔留着最合适了。”
说完，她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陆守俨看着她的背影，倒是微怔了下。
初挽径自跟着陆建时过去了客厅，恰好陆家几位晚辈都在，不但陆建晨陆建晖陆建昭几个在，就连陆家长孙陆建昆和二孙侄陆建星都在，他们见到初挽，都打了招呼。
陆老爷子看到初挽，高兴得很，拉着初挽让初挽坐下，又说起初挽太爷爷：“前几天我还给你们村支书打电话，和老太爷说了话，我看他最近身体不如之前了。”
初挽对此倒是很平静了：“年纪大了，这也是自然规律。”
陆老爷子见此，叹了一声，道：“挽挽，你小小年纪，倒是看得很，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况且初老已经九十有八了。”
初挽道：“是，太爷爷说，祖爷爷活到了九十九岁，寿终正寝，他不想越过祖爷爷去。”
陆老爷子听着，也笑了：“其实活到九十八，已经够本了，从光绪年间一口气活到了改革开放，这世上能有几人有这样的造化，我呢，能活到八十岁我就知足了！”
这么说笑着，陆守俨进来了，初挽抬眼看过去。
或许是初挽坐在沙发上的缘故，只觉得进屋的他格外挺拔，他走过来，一丝不苟地和陆老爷子问好。
其它几个晚辈都向陆守俨打了招呼，初挽也微起身，算是见礼。
陆老爷子让初挽重新坐下，便随意问了陆守俨几句。
初挽从旁听着，大概知道，陆守俨如今转业，果然是要调到那个关键部门去，看来这辈子和上辈子路线大差不差。
这父子两个说话的时候，初挽便想起陆守俨上辈子。
人这一辈子有得必有失，陆守俨的事业可谓是一帆风顺，前途无量，可偏偏婚姻上却一败涂地，成为四九城的一个笑话。
别人夸他一声气量恢弘时，难免不是一个叹息，叹他人到中年形只影单。
她这么想着，陆守俨的视线却扫过来，眸中略带了几分疑惑。
他好像察觉到她的打量了。
这个人好像生来敏锐。
对此，初挽脸不红心不跳，对他礼貌地笑了笑，微微颔首，应对十分得体。
陆守俨收回目光，便不再看她了，说是回房收拾下，先告退了。
陆老爷子叮嘱：“回头你过来下，我还有话要问你。”
陆守俨颔首，这才出去。
陆老爷子便重新和初挽说话，却是提起来初挽的婚事：“孩子，你也别怪爷爷说话直，初老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肯定是要看着你早点完婚，这才能心安，这件事办不妥，我心里也不踏实。”
初挽抿唇，低声说：“陆爷爷，我知道你的意思。”
陆老爷子叹道：“看你自己怎么想的，如果真能定下来，我就给你做主，凡事都不至于委屈了你，肯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陆家。”
陆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在场其它子孙，全都意识到，那个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这其中，已经婚配的陆建昆陆建星两位自然是事不关己，只是从旁看看而已，陆建晨陆建晖和陆建昭几个，却是神情各异。
无论对于这桩由上一辈指定的婚事，他们心里到底揣着心思，现在初挽的决定毕竟关系着他们的婚姻大事。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初挽身上。

第33章
客厅中一下子安静下来,旁边几个长辈坐在沙发上，仿佛淡然地喝着茶，陆建昆和陆建星一脸平静地看着窗外。
他们比初挽大七八岁,早早结婚了,倒是逃脱了这一场尴尬。
这个时候,多少有些侥幸，幸好结婚了，不然就成板车上的白菜,还得和这些弟弟们争了。
而陆建晨几个，在那尴尬中,却是各有一些微妙的心思。
他们比初挽或者大一岁,或者大三四岁，所以多少记得小时候初挽经常被接到家里来。他们也知道初挽早晚要从他们中挑一个做丈夫,小时候他们曾经被开过玩笑,比如“你们家那个小媳妇来了”，还是小孩子的他们会脸红,会愤怒,会不好意思，面对初挽也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当然了，这种情绪是偶尔才会有的,大部分情况下，他们觉得初挽就像是家里一个妹妹。
之后初挽大一些,十三四岁时候,看着亭亭玉立,长得也白净好看,大家心里喜欢,兄弟几个难免就有些暗暗的在意,也会有些较劲，抢着要讨这个妹妹喜欢。
这种喜欢可能又和普通的男女之情不同，就是少年在某个特定时候朦朦胧胧的感觉，包括了兄弟间的不想服输，对这个小妹妹的怜爱，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再后来，初挽不怎么来陆家了，一年到头见不到一面，而他们几个也都长大了，上学读书，各自奔着自己的前程，曾经那些朦胧的感觉也就在忙碌的成长中消淡了，成为一段并不怎么记起的青涩回忆。
直到这次初挽重新出现，已经长大成人的几兄弟各自以自己的角度重新审视她和初家的这段婚约，想法自然就不同了。
陆建时是迫切需要这段婚姻，他觉得这是他在众位兄弟之间出头的最好机会，当然了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开始觉得，他是必须要娶挽挽的，他喜欢挽挽，他势在必得。
陆建昭最初乍见到几年不见的初挽，其实是有些诧异，他觉得年少的回忆出了错，或者是成长环境到底不同，曾经可爱的妹妹竟然变成了那样，他甚至怀疑自己以前犯了傻，甚至有些急于摆脱。
不过很快，他知道自己错了，他开始佩服到五体投地。
其实本来娶不娶都行，他更多的是敬仰，但是几个兄弟的角逐激起了他的斗志，他也开始在心里衡量自己和兄弟之间的优劣，开始觉得，自己还是大有希望的。
陆建晖，本来对这种事情并不是太上心，大部分时候，他是被推动着往前，作为陆家子弟，他要尽责，所以该表态他会表态，要嫁给他，他自然也是会承担起来责任。
只是如今，初挽就坐在自己爷爷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四兄弟身上，他觉得自己被放到了展览台上，和三个兄弟一起，任凭选择。
选自己，还是不选自己，这是一个结果。
他并不在意结果，可是当面临这种选择的时候，骨子里竟然多少生了一些好胜之心。
他是会被选择的那个，还是会被放弃的那个？
而就在三兄弟各自揣着自己心思的时候，陆建晨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三兄弟，之后便望向了初挽。
他老神在在地等着。
特意从美国回来，他自然是胜券在握。
毕竟衡量几兄弟的条件，只要有眼睛的都知道，他明显优于其它几个。
而让陆建晨此时信心十足的，除了自己优越的条件，还有一个原因——
其实早几年，和初挽关系最好的就是他了。
此时，就在大家心思各异的安静中，初挽的目光在几兄弟之间扫来扫去，最后仿佛不经意地落在陆建时身上。
她轻笑了下。
要知道，此时此刻，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初挽的一个笑意味着什么。
在场所有的人，瞬间明白了。
陆建晖微微蹙眉，不过倒是很平静，略有些失落，但也没什么。
陆建昭却瞬间皱起了眉头，其实如果初挽选择陆建晨和陆建晖，他也就认了，至少陆建晨和陆建晖确实都很优秀，他是心服口服的。
但是选陆建时？凭什么？就凭他那牛皮糖功夫吗？
再怎么着他也比陆建时强吧？不说别的，就凭自己对挽挽古玩功底的佩服，自己也比陆建时强一百倍！
挽挽给陆建时说古玩，他能听懂吗？夫妻能有共同语言吗？
而一旁的陆建晨，则是微微挑眉，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陆建时，再看了一眼初挽。
选陆建时？
陆建晨笑了下，他当然不信，凭什么？陆建时配吗？
还是说，这小子留在永陵村的时候，他和挽挽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陆老爷子看着这情景，也多少想到了，看来初挽还是选了建时。
他也没说话，就这么沉默地看着，等着初挽开口。
而就在一旁站着的，也有陆建时母亲乔秀珺，她看到这情景，总算是松了口气。
自己儿子目前看来在几个兄弟中实在是不出彩，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儿子到底有本事，果然笼络住了初挽的心。
至于陆建时，则是顿时激动了，兴奋了，他有些不敢置信，不过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各方面都表现得很优秀，他也一直对初挽很好，他去一趟永陵，那孟香悦拼命地对自己示好，这些挽挽应该都知道的，挽挽也明白自己的优秀。
当大家似有若无地打量向他，当几个哥哥特别是陆建晨用那种有些微妙的意外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他心里的骄傲感瞬间膨胀了。
他甚至脸红了。
他红着脸，刻意挺直了脊背，让自己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那木讷本分的易铁生，想到了研究所工作的陆建晖，想到陆建昭考上大学时大家的赞叹，想起大家提起陆建晨时那敬佩的语气。
而此时此刻，所有这些人，都变得暗淡了，在这一场角逐中，到底是他赢了。
可见人生就是这样，失之桑榆得之东偶，哪怕陆建晨他们再优秀，也总归有一方面是不如自己的。
他抿紧了唇，郑重地望着初挽，就要开口。
谁知道这时候，他听到初挽开口了：“陆爷爷，这几天，九哥一直陪着我在永陵，帮了我不少忙，脏活累活都干了，连出粪的活他都干了。”
陆老爷子听着，赞许地点头：“这也是应该的，本来就是想让他下乡锻炼锻炼。”
陆建晨越发蹙眉，所以他输了，输在了没留在那里帮着出粪？
陆建昭便有些不甘心起来，这叫什么事？
陆建晖都疑惑了，所以挽挽是想找一个会出粪的男人吗？
唯独陆建时，深吸口气，心花怒放。
在他的心花怒放中，他听到初挽笑着道：“陆爷爷，我觉九哥人真是不错。”
她这话一出，一切都已经成定论，陆建晨微微眯起眸子，微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初挽，陆建昭叹了一声，陆建晖低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陆建时的目光却热切起来。
他知道，成了，真的成了。
这时候，他又听到初挽笑叹着说：“可惜我和九哥好像不太合适。”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看向她。
陆建时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初挽。
乔秀珺当场傻眼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建晨几个，也全都疑惑地看向初挽，所以只是先把最不行的给排除了？
陆老爷子倒是处变不惊，笑呵呵地说：“这也没什么，觉得不合适就算了，还是看挽挽自己的意思。”
陆建时听这话，已经憋红了脸：“挽挽，什么意思？怎么就不合适了？你不是觉得我挺好的吗？我在你家，可是什么活都干了，我尽心尽力的，你现在和我这么说？”
初挽叹了声，慢悠悠地拿出来一封信：“陆爷爷，这是我昨天不小心捡到的，涉及到九哥的隐私，也涉及到别人家姑娘的名声，我也不好说什么，九哥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封信一出，陆建时神咿嘩色骤变。
陆老爷子才不管什么隐私不隐私，直接拿过来，抽出看了几眼，直接把那封信扔到了陆建时脸上：“这是谁给你写的？这种东西你还留着？你想和挽挽成，你还能留着这种信，你是故意想气挽挽还是怎么着，你是不把你爷爷的话放在眼里？”
在陆老爷子想法里，几个孙子你可以坚决不接受安排，你不接受安排你就提出来，但你既然去了永陵村，那就意味着同意了，那就等初挽做决定。
结果你跑过去永陵，还在那里勾三搭四，那就是丢人现眼，那就是把他当年对兄弟对初老太爷的誓言直接撕碎了丢他脸上！
想想，他派出去的陆家孙子，那是要求娶初挽的，结果在人家村里和村里姑娘搞这种事？
太丢人了！
此时此刻，那封信带着陆老爷子的不屑，就这么被扔在地板上，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过去，有眼尖的看出来了，这就是某个姑娘写的，而且还是永陵村的！
所以陆建时跑去永陵村经受考验，竟然还勾搭了一位姑娘？
这简直了！
乔秀珺不敢相信地盯着那封信，她无法理解，她儿子怎么这么蠢，竟然蠢到了这个地步？你就算要沾花惹草，你就不能忍忍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你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干这种蠢事？
陆建时脸色惨白，忙解释：“爷爷，这是别人写给我的，和我没关系！爷爷，是那个人非要塞给我，我根本不想搭理她！”
一时又向旁边的初挽道：“初挽，你知道的，就那孟香悦，她扒拉着要和我说话，我根本不搭理她！她给我写信我正说要扔了，我，我也没想到恰好让你看到。我已经写好了信要拒绝她，我找出来给你看，你一定要看看，我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初挽眸光平静地看着陆建时。
这个人上辈子婚后勾搭了孟香悦，搂着孟香悦给人家控诉自己的种种不是，两个人在那里嘲笑她。
这辈子，他还没娶自己呢，就已经明目张胆收人家的信了？
她笑叹一声：“九哥，其实别人给你写一封信不算什么，但那是我太爷爷眼皮底下啊，我太爷爷要我结婚，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不放心我？你这样子，我倒是没什么，但是看在我太爷爷眼里，他老人家怎么想？他就算死，也死不瞑目！”
陆老爷子点头，现在他对这个孙子没有什么期望了，因为没期望，所以也没什么恼怒的，他只是指着陆建时道：“挽挽说得很有道理，陆建时，你先给我出去，好好反思，想明白自己错在那里，想不出来，以后你就别姓陆了。”
他沉声道：“滚出去。”
陆建时不死心，他知道自己如果就这么被赶出去，那就完了，全完了。
不光是娶不到初挽，甚至爷爷以后永远不会原谅自己，还会连累自己父母在爷爷跟前抬不起头来。
对于爷爷来说，别的事都好说，但唯独初家的事，是不容许有任何马虎的！
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想解释。
陆老爷子命令道：“把他给我扔出去。”
旁边乔秀珺见了，想求情，但又不敢，她也知道自己儿子这次做得过了，估计是犯了大错。
陆建昆和陆建星见此，直接动手，一左一右，配合得当，直接拖着陆建时，打开门给他推出去了。
门外，就听陆建时“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哭求着：“爷爷，爷爷，我冤！”
他这么一哭闹，陆建昆和陆建星也没办法，只好出去把他拖一边去，省得他乱叫唤。
他的哭叫声很快就不见了，屋子里气氛一下子沉凝下来。
乔秀珺苍白着脸，大气都不敢出，而其它人，面面相觑。
他们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了，所有的人都再次看向初挽。
陆建时被排除了，所以，初挽需要从现存的这三个中重新挑选了？
就在众人的胡思乱想中，陆老爷子已经发话了：“建时这一闹，我倒是想起另一桩要紧的事来，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现在计划生育嘛，可能大家想法又有点不一样了。”
陆老爷子这一说话，几个孙辈全都有些疑惑，不过陆守信那一辈的，倒是多少明白陆老爷子的意思。
果然，陆老爷子开口道：“初家现在没人了，只有老太爷和挽挽了，所以挽挽要为初家传承香火。”
他这一说，陆建昭蹙眉：“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陆老爷子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道：“意思就是说，挽挽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姓初，我不能让我的好兄弟就此绝后，也不能让初家后继无人，必须有一个血脉为他传承香火。”
陆建晨便明白了：“如果结婚后有一个以上孩子，第一个孩子姓初，后面的姓陆，但是如果只生一个孩子——”
陆老爷子颔首：“只生一个，自然是姓初。”
他眸光扫过三个孙子：“这件事，你们父母也都知道，没什么意见。现在你们可以说一下你们的想法，毕竟你们不是小孩子，我也不能太勉强。”
初挽听到这话，倒是不意外，上辈子确实也是这么讲过，只不过婚后十几年，她也没生过孩子，所以对这件事就没太上心。
陆老爷子这一番话，陆建晨几个都沉默了下。
毕竟现在计划生育，一般来说只生一个孩子，这样的话，那唯一的孩子只能跟着初挽姓初了，这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
在片刻的沉默后，谁也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说话的却是陆建晨。
素来傲气的他，淡声道：“这也没什么，反正我们陆家子孙多，也不缺我一个传宗接代的，我将来的孩子姓什么都可以。”
初挽也是意外，她看了眼陆建晨，陆建晨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
而陆建晨带头表态后，陆建晖也表示没什么，他能接受。
陆建昭犹豫了下，也道：“这都不叫事儿，现在新时代了，谁在意这个！”
陆老爷子对此很满意：“挽挽，你看他们几个都在这里了，你随便挑一个吧，你想嫁哪个都行，我们家孙子，除了外面那个玩意儿，其它都是品行端正。”
陆老爷子这一番话，陆建昭差点咳出声。
事情虽然是这么一个事情，但是被陆老爷子这么一说，他们越发觉得自己成了进城农民板车上的大白菜，一摞一摞放那儿让人随便挑了。
初挽颔首，也就道：“陆爷爷，你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的性子，我也不是那种扭捏害羞的人，不然我太爷爷也不至于让我一个人过来了，所以这件事，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陆老爷子听这话，不免感慨。
初老太爷年纪大了，他在多年前就发誓此生不出永陵，而初家除了初老太爷，初挽再无依仗。
以至于如今，初挽的婚事并无人做出，需要她自己过来。
这让陆老爷子越发愧疚：“挽挽，我是把你当亲孙女一样，有我在一天，就能看顾你一天，只是哪天我不在了，许多事我也不敢说，才想着，早点把你娶进门，这样我心也放肚子里，你太爷爷那里也不至于牵挂着你了。”
初挽：“我明白，不过陆爷爷，有一件事我还是想——”
她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陆守俨。
他刚才自己回房略做洗漱，还记得老爷子让他过来，说是有话要说，所以收拾后，便进来见老爷子。
他经过院门外，就见陆建时在那里垂头丧气的，还问了一句，陆建时一脸绝望，他见了，大概明白了。
初挽选了别的侄子，没选陆建时。
他过来客厅的时候还恰好遇到了陆建昆和陆建星，和他们提起来最近工作安排，聊了几句，之后他就过来了。
他进屋后，眸光不着痕迹地滑过陆老爷子身边的初挽，之后便向自己父亲点头问了个好，陆老爷子示意：“你先等会吧。”
初挽淡淡地看了眼陆守俨，他现在已经神情淡漠地对面的靠背椅旁了。
陆老爷子凑过来，问初挽：“挽挽，你刚说什么来着？”
他还记得初挽被陆守俨打断的话。
初挽笑了下，她没抬眼，视线恰好落在陆守俨那一丝不苟的风纪扣，以及线条凌厉的喉结处。
她笑着对陆老爷子道：“陆爷爷，当时你和我太爷爷，好像还立下了婚契，我还随身带着呢。”
陆老爷子听这话，也笑了：“对对对，你太爷爷做什么都讲究规矩，我们可是把这个当正经事，都按了手印的！”
初挽便拿出来了那婚契：“我突然想看看了。”
陆老爷子叹，看着那因为年代久远而薄脆发黄的纸张，道：“这是你太爷爷亲手写下的啊，以后你们有了孩子，一定要保存下来，流传下去。”
初挽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那泛黄的纸，仔细地看了一遍。
而就在她研读着那婚约的时候，旁边陆家几兄弟，也都抿着唇，屏住了呼吸，安静地等着。
这个时候的感觉是非常微妙的，他们再次成为板车上的大白菜，就那么被一双手拨拉来拨拉去，挑选着。
作为一个被选择的对象，这个时候，彼此多少有点较劲。
其实冷静下来，或者没人抢，他们也未必这么乐意，但是现在他们走入了这个田径赛，既然走到了这赛道上，谁愿意输呢？
房间里非常安静，气氛沉闷，所有的人都不说话，所有的目光几乎都聚拢在初挽身上。
而初挽，捏着那张薄脆的纸，沉默了良久。
最后，她终于抬首，望向了陆老爷子：“陆爷爷，我看这张婚约上，也没说别的细节，只说到时候我会嫁入陆家，对不对？我随便挑哪个，我觉得只要对方没有婚配，都可以，是不是？”
陆老爷子道：“那当然了，我们陆家子弟，但凡你看上眼的，随便挑，怎么都成，爷爷给你做主！谁不乐意，我让他自个儿站墙根那里反思去！”
初挽颔首，之后，那视线便落在了陆守俨身上。
陆守俨自然察觉到了，四目相对间，他微挑眉，眸中泛起疑惑。
而这个时候，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随着初挽的视线，落在了陆守俨身上。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初挽却已经开口了：“七叔，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当初挽这么开口的时候，陆建晨几个，并在场其它人，都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一个有些不敢相信的猜测浮现在脑中，但是又觉得，不可能，以至于那个微弱的猜测并没成型，大家下意识忽略了那种可能。
陆守俨眸底晦暗，面上没有丝毫的波澜，漠声道：“什么问题？”
一旁的陆建晨，蹙眉看着自己七叔，他到底聪明，他比一般人想得更深远，他甚至想起来一些已经变得模糊的往事，而这些往事让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离奇的想法。
不过看着自己七叔，看着他那神情中的疏淡，他又觉得，也许是自己想错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初挽道：“请问七叔你现在有对象吗？在谈着吗？”
这话一出，陆建晨眸底骤变。
他顿时明白，自己那个几乎荒谬的猜想竟然成真。
陆建晖皱眉，无法理解地看着初挽。
陆建昭更是不明白衤糀怎么了。
至于在场其它人，全都大眼瞪小眼，这怎么突然扯到了陆守俨身上，根本就是差着辈呢。
在陆家，可从来没有晚辈直接这么问长辈问题，而初挽这时候竟然问这个问题——
陆守俨也是微怔，他幽深的眸光定定地盯着初挽。
就在全场的怔楞中，陆老爷子却笑了，他看了眼自己小儿子。
这是解放后才生下的小儿子，自小优秀，他也是非常满意的。
他意味深长地道：“守俨，挽挽问你话，你老实回话。”
陆守俨蹙眉，抿着唇，沉默不言。
陆老爷子脸色便沉了下来：“必须如实回答！”
陆老爷子戎马一生，便是如今老了，但是这么一声令下，行伍多年的陆守俨已经本能反应地挺身而立，之后终于道：“爸，之前书信往来谈过一个对象，不过现在已经分手。”
得到这个答案，陆老爷子看向初挽：“挽挽，你七叔说话，可是从来不会有半句谎言，应该是真话。”
初挽点头，仰脸看了一眼神情漠然的陆守俨，笑道：“好，那我就选七叔吧。”

第34章
初挽的话说出来后,空气足足呆滞了十秒钟，所有的人都仿佛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陆守俨蹙着眉，神情有些恍惚,他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老爷子却哈哈一笑：“其实如果选守俨的话,这肯定差了辈分,不过我觉得我们一切都得看挽挽的意思，挽挽如果喜欢的话，那就选嘛！反正我们的婚契上确实没指定辈分,挽挽喜欢哪个就选那个好了！这么一看，是我思想狭隘了,我应该把你七叔也列进来让你挑挑嘛！怪我,怪我！”
初挽听这话，自然是松了口气,她这一步棋走得险,没想到陆老爷子竟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她看了一眼陆守俨。
陆守俨眸光沉沉地盯着她。
初挽冲他笑了笑。
陆守俨瞬间蹙眉，挪开眼去。
一旁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建晨,他看看陆守俨,再看看初挽，之后挑眉：“挽挽，行,你很可以，你总是能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陆建昭却嚷嚷开了：“挽挽,你别闹了,七叔和你差着辈呢,你这叫以下犯上知道吧,我们家不能这么干！你就算不挑我,我也认了,但你不能这么乱搞！”
陆建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有些不明白，他也没反应过来，这什么跟什么？挽挽挑七叔，那，那挽挽不就成了他七婶了？还能这样吗？
反倒是乔秀珺，暗地里嗤笑一声，道：“挽挽可真有意思，想怎么选就怎么选好了，其实这不是挺好的嘛，爸都说了，这样挺好……”
她最初也是震惊，不过之后便觉得，这个结果也不错。
她自然是希望自己儿子能娶挽挽的，这样就占大便宜了，但是自己儿子不争气，闹出什么信的事来，老爷子那脾气她知道，看来是没指望了。
既然自己儿子没指望了，她当然恨不得其它几个人也没指望。
现在初挽选了长一辈的陆守俨，那敢情好了，至少差着一辈，没便宜其他几房的，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就在这一片闹腾中，陆老爷子发话了：“这里有你们说话的地儿吗？”
他这么一开口，所有的人，服气的不服气的，全都不敢出声了，大气不敢喘一下。
大家全都看向陆守俨，一时自然是各有心思。
陆建昭是瞪大眼睛使劲看着，七叔一向做事稳重，初挽胡闹，他是当长辈的，当然不可能胡闹，他皱着眉的样子，一看就不愿意吧？
陆守俨自然接受到了大家神情各异的目光，他微抿唇，上前两步，走到了陆老爷子面前，淡声道：“爸，我目前确实没有谈对象，但是我也不太合适，今天是要选建晨他们，和我没有关系。”
说着，他的视线缓慢地落在初挽脸上，语气轻淡，却有几分警告的意味：“挽挽，开玩笑不能这么开，今天都是自家人，这件事也就算了。”
初挽对此不予理会，她只是安静乖巧地坐在那里。
反正一切自有人为她做主。
陆老爷子见此，呵呵笑了几声：“守俨，其实当时，我们也没谈过辈分的事，没说必须从我孙子里找，你虽然老了一些，但和挽挽年纪相差也不是特别大，既然挽挽挑了你，那自然是觉得你好，她也没嫌弃你老，对不对？那你应该高兴才是。”
说着，他笑容收敛，严肃起来：“这是我当年在我初兄弟坟前发的誓，是我应了初老太爷的，你们身为我的后代子孙，是必须帮我完成这个婚约，挽挽指了谁，那就是谁，别给我在那里敷衍，你也别推三阻四，不然你让我脸往哪儿搁，挽挽选你，你不高兴，还推三阻四了，你是什么意思？”
陆守俨没什么表情地道：“爸，挽挽年纪小，她不懂事，你别这样，我不合适，让挽挽重新选吧。”
初挽一听，眼神淡淡的，笑了下：“陆爷爷，我看七叔是不太乐意，那就算了，我也不是嫁不出去，何必被人这么嫌弃呢，我再想想吧……”
她声音懒懒淡淡的，拉长了调。
陆守俨??掀起眼来，看向她，眸光中颇有几分无奈。
初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还故意冲他眨了眨眼睛。
——这简直就是故意的。
陆守俨看着她那赖皮的样子，无奈地收回目光：“爸，这——”
陆老爷子直接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了：“大家先出去吧，鹭希，你也陪着挽挽出去歇歇，我和守俨聊聊。”
初挽走出正房后，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陆建晨更是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她，陆建昭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陆建晖则是一脸茫然——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嘛。
其它人还处于很懵的状况，冯鹭希陪着初挽过去房间休息，言语中也试探着问起来。
初挽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估计在陆家引起不小的震动，如果是前几天，她也会惊诧自己的决定。
不过那天晚上，站在南口驻地的山坡上，看着远处巍峨起伏的十三陵，听着陆守俨说起往事，她心里有一根敏感的弦被触动，这个荒谬到让她自己都不可思议的念头便浮现在脑中了。
只是当这个念头涌出后，如同春日里薄冰骤然砸裂，一切纠结徘徊全都尽数散去，她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切她所有徘徊过怀疑过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
从自己的角度考虑，还有谁比陆守俨更可靠更值得信任？
她相信一个妻子出轨却依然愿意拿出钱财安置她的男人，将来是断断不至于亏待了自己的。
她更相信自己父亲临终前握着他手的那一刻，便在他心里埋下了责任的种子。
他对她格外的照料始于年少时，却能在不惑之年因为她一句话要离婚，他便二话不说为她做主。
他以后位高权重，而自己财运亨通，这是天底下最合适的搭配了，那陆建晨将来固然有出息，那陆建昭也是鼎鼎大名的作家导演，但初挽看得再清楚不过，这一切其实都需要一个权字来保驾护航，而如果自己嫁给陆守俨，他就是那个无可推卸的靠山，一辈子的靠山。
当初挽的这个念头形成后，她把他和陆建晨几个一比较，竟是发现，他几乎是综合了他几个侄子的全部优处，却又没有任何侄子的劣处。
即使抛却了这些所有因素，她嫁给他还会带来另一桩妙处，可以杜绝孙雪椰进门。
她的九龙玉杯被毁，是许多因素叠加的机缘巧合，她这辈子当然尽量杜绝，杜绝可以从各方面入手，比如陆建时，比如保险箱，当然也可以从孙雪椰。
就像是拆弹一样，多个维度进行，尽量多地拆线，尽可能排除各种可能因素。
孙雪椰也是造成九龙玉杯毁坏的众多因素中的一个，哪怕小，但也确实影响了。
孙雪椰不嫁给陆守俨，也不至于落到身败名裂的下场，更不至于为了复婚什么的纠缠上来。
这件事从陆守俨角度来说，自然也是对他有帮助的。
上辈子，孙雪椰珠胎暗结，但凡是个男人，总归是不希望遇到这种事情吧。
她如果嫁给陆守俨，他不至于面临那种尴尬的境地。
而初挽在把这件事的利弊仔细思量过后，又反复地检视过自己的心思，她甚至觉得，自己之所以在那个灯火初明的恍惚起了这个念头，仿佛并不是一时兴起。
自从陆建时提起她年幼时的往事，她自己也回忆起来孩许多点滴，终究有些惆怅，这种惆怅，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而来，她并不是无故伤风悲月的人。
直到他提起她年幼时，她才恍悟。
从陶然亭回来大雪漫天的那条路，他背着她走过，她一直记得。
在她童年的记忆中，这样的点滴还有一些。
她在这件事之后经过了三十年的岁月却依然记得，真的只是因为那之后爷爷落在她心上的失望吗？
她和陈蕾对着啼哭，后来三舅母抱起来陈蕾哄着，她睁大眼睛看，她一直记得这事，真的只是因为那一刻的伤心吗，有没有可能在某个瞬间，哪怕是虚情假意，但她依然从三舅母那里感到了一丝她渴望的什么？
这些童年过往，太过细碎，以至于长大后的她并不会轻易去回忆，只是一个不经意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将这些牵扯出来，于是心里便涌起许多惆怅。
那惆怅背后，其实是被她自己都忽略了的渴望。
她想，自己是希望他遵守诺言，照顾她，要对她好，比他对他侄子好，好上一百倍。
这么想着的时候，冯鹭希把她带到了东厢房，先略洗漱过后，让她安顿下来，便试探着道：“老爷子正和守俨聊着。”
初挽心里自然明白，老爷子一定在耳提面命，让他接受安排，好好对待自己。
她抿唇，没吭声。
冯鹭希：“你放心好了，守俨一向孝顺，也知道老爷子的心思，他性子踏实稳定，刚才应该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想明白就好了。”
初挽笑了笑panpan：“希望七叔能想通，万一想不通，也就算了，我也不至于强求什么。”
冯鹭希忙安抚道：“不会的，不会的，守俨知道轻重，再说他现在不是也没对象，你们年纪也差不多，处处就好了。说起来，你小时候，守俨对你多好啊，他最疼你了，其实那个时候——”
话说到一半，冯鹭希便顿住了。
毕竟这事还没落定，有些话她也不好多说，不然以后就怕彼此见到尴尬
初挽：“大伯母，那个时候怎么了？”
冯鹭希笑了：“没什么，我就是说，其实那个年代，大家都这样，没见过几次面就结婚了，结婚后处处也就好了，你和守俨也认识这么久了，他不至于真不愿意，只要他愿意了，你们肯定能过下去。想当初，我和你大伯结婚前只聊过两次，现在这不是挺好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初挽颔首，笑道：“谢谢大伯母。”
这么说了一会话，冯鹭希也就过去老爷子那里了，显然是去探听消息。
初挽回想着刚才陆守俨那冷漠的样子，他看起来完全没想到，且反应强烈的，很不乐意的样子。
娶她就这么困难吗？思想包袱这么大？他的责任感呢，他不是要照顾自己吗？
这么胡思乱想着，她恰好从窗户看到，那边客厅门开了。
陆守俨从房中走出来。
初挽顿时精神起来，透过窗子看过去，却见陆守俨挺拔的身形走下台阶，薄薄的眼半垂着，脸上辨不出喜怒。
初挽看着他这样子，微微抿唇，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不过在瞬间的失望后，她的逆反之心便陡然而起。
说得好好的，她嫁过来，他会对自己好，会照顾自己。
嫁给他不可以吗？
她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正想着，突然间陆守俨的视线扫过来，眸光带着几分探究的审视。
初挽微挑眉，隔着窗子，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那边，陆守俨看到她的笑，仿佛被烫到一样，陡然挪开视线。
初挽见此，越发笑了，还是不愿意是吗，那行，且等着接招吧！
初挽挑了陆守俨的事，这件事虽然炸了锅，但是明面上，大家还是没事人一样，特别是在陆老爷子面前，没人敢说什么。
即使是私底下，几个孙子辈，也都没人敢去问什么，反倒是那几个做兄长嫂子的，看到陆守俨，都难免笑笑：“守俨，恭喜恭喜，没想到挽挽竟然选了你，这样挺好，你都不用谈对象了，可以直接结婚了。”
陆守俨眼神淡漠地扫过，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大家见此，也不好再继续打趣，讪讪地走开，唯独陆家长子陆守俭，道：“守俨，你看事情这么办，不是挺好的吗？”
陆守俭今年小五十岁的人了，看待这位二十七岁的弟弟，仿佛儿子一般。
陆守俨对自己大哥往日也是颇为敬重，此时听到这个，只是淡声道：“她只是和我开玩笑，大哥，这个没办法当真。”
陆守俭笑叹：“这种事情，没有开玩笑的，我觉得这样挺好。你要记住，这是挽挽自己选的，既然是挽挽选的，那自然是挽挽说了算。”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守俨，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父亲的意思，挽挽选了，就这么办了，至于初老太爷那里，我觉得他既然让挽挽选，挽挽怎么选了，他也不至于说什么了。”
陆守俨轻轻皱眉：“大哥，挽挽才多大，她年纪小不懂事，拿这件事当儿戏，她不懂事，我不可能跟着不懂事。她就是看着建时他们几个都不太合适，一时也没别的想头，把我扯过来——”
他想起那天在南口，初挽和自己说的话。
他眸光便异样复杂起来，略默了下，才道：“她可能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
陆守俭听这话，却道：“守俨，首先挽挽是初老太爷一手调理出来的，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成年了，初老太爷既然肯让她一个人过来，让她自己做选择，她只要选了，初老太爷绝对不会说什么了；其次，你的思想可能陷入了一个误区，你可以试着想想，如果挽挽选择你的时候，她的思想有些片面，难道她选择建晖建晨他们，就一定是不片面的吗？”
陆守俭是当领导当习惯了，做思想工作是一定会讲政治讲哲学，会深入挖掘分析，现在他和自己这最小弟弟谈感情，说话也和往常给属下做思想工作差不多。
冯鹭希从旁听到了，笑着道：“守俨，挽挽都选了你，你还能怎么着，认了吧，再说我看挽挽也不是胡闹，她看不上那几个小的，觉得你优秀，这是对你的认可！”
陆守俨看了眼大嫂，他总觉得大嫂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陆守俭咳了声，严肃地道：“守俨，这件事，你可以再想想，一时半刻不必着急做出决定，也可以看看挽挽的意思，也许你说得有道理，没准她小孩子心性，选你就是耍着你玩。”
陆守俨的目光顿时瞥过来。
陆守俭笑，官场上混久了的他，唇边带着习惯性的，却多少让人有些摸不透的笑。
他笑着迎向自己这七弟投射过来的视线，无视其中一丝异样的冷意，笑着道：“如果这样的话，你也不用着急，没准明天她就改个主意了，把你扔一边了，毕竟——”
他笑吟吟地道：“你是当叔的人，年纪大了，她想明白就会嫌你老了，你说是吧？”
陆守俨缓慢地收回视线，声音毫无波澜地道：“是。”
陆守俭抬起手，拍了拍七弟的肩膀：“所以你不能急，你如果急着拒绝，说你不想娶她，一个是小姑娘没面子，肯定急眼了，到时候这事弄得下不来台，另一个呢，你应该知道，她从小就是个倔种，你如果非要拒绝她，她可能反而和你较劲了，到时候缠着你不放，你说你怎么办？”
冯鹭希憋着笑：“守俨，你大哥说得有道理，就挽挽今天看你那眼神，我看着那意思，就是逮住你了，你越是逃，她越是来劲，到时候肯定和你对着干！”
陆守俨沉默了很久，才微颔首：“我知道，她选我，就是有些较劲吧。”
冯鹭希笑道：“所以，别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你都得先哄着，把该干的事给干了。”
陆守俭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大嫂说得有道理，再说了，别说挽挽是要面子的，就是老爷子那里，你要是真不配合，直接把这事闹黄了，老爷子先觉得没脸，到时候也饶不了你。”
冯鹭希赞同：“反正这两天，你先哄着挽挽，别的再说。”

第35章
傍晚时候,院子里弥漫出饭菜的烟火香时，陆家几房陆续都到了，就连底下孙女,也都赶过来一起吃饭,四合院里进进出出都是人。
陆老爷子坐了主位,初挽被安排在了陆老爷子身边，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陆守俨便被安排在陆老爷子另一边,再往旁边才是陆守俭冯鹭希，接着是二房陆守仁夫妇,再之后才是老三陆守信和乔秀珺,并陆建昆陆建星，以及排行第七的陆建静。
至于落选的四位孙辈,陆建晨是直接消失不见了,喊也喊不到，不知道去哪儿了,陆建时则是被老爷子痛骂后,不敢凑边，今天饭桌上只有陆建晖和陆建昭。
这么大一群人，大家围着餐桌吃饭,场面自然是大，规矩也大,所有的人都低头吃饭,恭恭敬敬的,餐桌上很安静,就连咀嚼的声音都几乎不可闻,只有偶尔冯鹭希照料老爷子吃菜的声音。
初挽吃饭时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桌上情景，却恰好见陆建静正隔着十几个盘子一个餐桌，冲着自己挤了挤眼睛。
初挽抿唇，冲她示意。
陆建静今年二十二岁，比初挽大三岁，小时候关系还不错，这几年虽然来往少了，不过有着小时候的感情，见了面并不觉得生分。
陆建静见初挽注意到她，立即精神了，冲着她笑，之后又看了看陆守俨。
那意思明显是被她的选择震惊到了，只是碍于场面不敢多问。
初挽不动声色地挪开眼，扫了一眼挨着陆建静的那两位，这两位相当于消失的那两位，对结果看来没那么看重，所以能够平静以待，除了实在是有些尴尬的样子，别的也没什么，吃饭胃口也不错，陆建昭还在那里有滋有味地剥虾吃。
初挽的视线掠过这两位，最后落在了一旁的陆守俨身上。
陆守俨坐得笔挺，低头吃饭，视线一直落在他面前的饭碗上，目不斜视专心致志。
初挽发现，他吃饭的时候快速无声，而且看上去一粒米饭都不会浪费，这一看就是军队里训练有素。
她又想起那天在南口食堂吃饭，他开始也是吃得很快，后来才刻意放慢了速度的。
初挽笑了下，正好看到了一旁粉蒸排骨，那排骨不知道怎么做的，蒸得软糯入味，就连里面骨头都仿佛一嚼即化。
她便拿了旁边的公筷，给陆老爷子夹了一块，之后笑道：“陆爷爷，这个是大伯母亲自做的吧，大伯母厨艺好，我尝了这个可真香，入口即化，陆爷爷肯定嚼得动。”
陆老爷子很是受用：“挽挽就是懂事，也知道疼人，我还真就爱吃这一口了。”
冯鹭希听着也笑了：“难得挽挽记性好，还记得这是我的手艺，她小时候吃过我做的这个。”
初挽又夸了这排骨味道好，之后，她又夹起来一块排骨——
这次，却是微起身，放在了陆守俨碗中。
她这么一个动作，全场所有的人都顿住了，大家停下了拿筷子的手或者咀嚼的嘴，全都看向她。
就连陆老爷子也有些意外地望向她。
甚至陆守俨本人，也停下了动作，薄薄的眼皮掀起，视线自碗饭中抬起，投射到了她脸上。
四目相对，视线一个交锋，初挽抿唇，对着陆守俨抿唇，之后温柔地笑着道：“七叔，你不是胳膊受伤了吗？那你应该多吃点，好好补补身体。”
她这话一出，饭桌上好几个差点被呛到，拼命忍着，脸都要憋红了。
初挽从很小时候就偶尔过来他们家，他们也都熟，虽然这几年她来得少了，但她多少还有小时候的模样，也都知道她的性子。
而陆建晖和陆建昭经过这一段的相处，自然也都知道，长大的初挽绝对不是什么软糯温柔的小姑娘！
现在，她竟然能这么一脸温柔体贴的样子，真是活见鬼了！
至于长一辈的，陆守俭冯鹭希等，也都疑惑了。
就在这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困惑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陆守俨。
被初挽温柔体贴地夹了一块排骨的陆守俨，神情冷峻，不过眼神却有些恍惚——看起来他也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又都看向初挽。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太突兀了，陆守俨毕竟不太接受这门婚事的样子，初挽冒然这样，依陆守俨的性子，真不好说，万一让初挽太尴尬，这事有些不好收场。
而就在众人掺杂了担忧以及意外的微妙情绪中，陆守俨略有些僵硬地颔首：“挽挽费心了。”
他的声调辨不出任何情绪，不过这话的意思，显然是接受了初挽的好意思。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呆了呆。
大家悄悄地面面相觑。
陆建静耸着眉，好奇地瞄向陆守俨，之后又瞄向初挽，来回瞄了好几次，饭都忘了吃。
这是什么意思，七叔不反抗了？
就这么接受了？
陆守俨当然知道全家人是在用怎么样看热闹的眼神在看着自己，他就这么在所有人异样又暧昧的目光中，谢过了初挽，之后便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碗中突然出现的那块排骨。
他静默了片刻，之后便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饭桌上陆家所有的人，包括几个陆守俨的兄长嫂子，几乎全都停止了动作，就这么看着陆守俨吃那块排骨。
他咀嚼那块排骨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中也没有丝毫波澜，这让大家有一种错觉，他不是在吃一块色香味俱全的排骨，而是在嚼石头。
不过，别管怎么说，他就是吃了。
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初挽又是那么温柔体贴贤妻良母的样子，这块排骨背后的含义太深了，他吃了，就代表着接受了。
几位兄嫂收回目光，都开始觉得今天这晚饭实在是太过精彩，意犹未尽，又不免有几分感慨。
要知道陆守俨年少也曾桀骜不驯，锋芒初露，他言语冲撞了初老太爷，被陆老爷子拿了棍子来抽，棍子断了他都不肯低头说一句我错了。
陆守俭这个大哥曾经叹息：“不知道将来谁能降住老七这样的”。
之后十六岁从军，几次在军中立下大功，性子慢慢沉淀下来，变得稳重内敛，但熟悉他性子的人明白，他只是学会了藏锋而已，其实骨子里从来一股傲气，锋芒锐利，他认准的事情，是绝不会轻易低头的。
结果现在，还不是屈服于家族早年定下的婚契，当着大家的面，低下了头？
一时几个知道昔日往事的同辈，微妙地交换了下眼神，都很有一番感慨，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兜兜转转，他和挽挽竟然还能有这样的缘分。
至于一旁几个晚辈，陆建静陆建昭等，那自然更是心中暗惊。
七叔就这么认了？
他认了，意思是这门婚事就这样了？
就在所有的人都暗暗心惊的时候，初挽并不满足于此，她竟然得了便宜又卖乖，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陆守俨：“七叔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回头给你做？”
她这话说得竟是一个温柔婉转，俨然仿佛一个贤惠的小媳妇。
一听这话，在场的陆建晖和陆建昭便困惑地对视了一眼。
也许，在这之前他们还是敌人，是争抢初挽的对手，但是现在，这一刻，他们竟然心有灵犀了，他们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挽挽，她会做饭？她有七叔手艺好吗？
现成的话说起来那么轻巧！
旁边几个兄嫂听这话，也都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陆守俨，之后，借着吃饭，平复了情绪的起伏，绷紧了面孔做出目不斜视的样子。
至于冯鹭希，她更是疑惑地看了眼初挽——这孩子都不像她了。
陆老爷子不知就里，见此却很满意，什么尴尬不尴尬的，他可不在意，他年轻时候也没这么多讲究，反正能过一起就是好夫妻。
他笑着说：“说起来，我记得挽挽很小时候来咱们家，都是守俨抱着哄着，底下几个晚辈到底年纪小，守俨最知道照顾挽挽了，他那个时候放了学就赶紧去看挽挽，还把自己零花钱节省了给挽挽买玩具。”
冯鹭希也就笑着道：“是，守俨还带着挽挽去和发小一起去看木偶剧，他出去玩就要推着小竹车带着挽挽，他还冲他发小显摆，说这是他的宝宝，别人家都没有这样可爱的宝宝——”
陆守俨骤然开口阻止：“大嫂，那都是很久前的事了，童言无忌。”
众人尴尬又震惊，不敢置信，七叔还有这种时候？？
陆老爷子哈哈一笑：“对对对，那时候还小，童言无忌，不过现在大了，这不都懂事了嘛，咱们守俨和挽挽马马虎虎也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老爷子这么一句，全场差点再次被呛到，就连端菜过来的保姆都是嘴角抽抽。
陆建晖和陆建昭更是有些茫然地对视了一眼。
明明早上的时候，他们两个还都有点希望，都觉得自己可能被选，可怎么到了傍晚，挽挽就和七叔成了青梅竹马？
如果挽挽和七叔是青梅竹马，那他们这些小时候和挽挽一起玩的算什么，四舍五入他们也和七叔是青梅竹马？
虽然即使不被选，也能接受，可问题现在这发展太过离谱了。
陆建昭在呆了很久后，终于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这种事如果写成小说，肯定能发表成文章，说不定还能被人追捧。
可惜，自家的事肯定不敢写，不然老爷子知道会打断他的腿。
而这时候，陆老爷子已经无视自己小儿子那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兴致勃勃地开始道：“守俨，说起来自从你上了军校，回来时候到底少，挽挽这几年也不常过来，你们两个到底不熟，现在呢，可以先熟悉下。这几天挽挽在家里住，你带着挽挽出去逛逛，再给挽挽买点她喜欢的，带着挽挽去看电影，或者去别处玩玩。”
说到这里，陆老爷子侧首问初挽：“挽挽想去哪儿玩？”
初挽一脸乖巧：“我没什么特别想法。”
她看向陆守俨：“七叔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我怎么都行。”
陆老爷子叹：“挽挽真是一个乖孩子——”
他便吩咐陆守俨，神情严厉，不容拒绝：“反正这几天你把你的时间挪出来，陪挽挽出去走走。”
陆守俨垂眸，淡声说：“好。”
陆老爷子吩咐完陆守俨，再次看向旁边的初挽，原本严肃的脸顿时变得亲切和蔼了：“挽挽，你先跟着你七叔出去逛逛，你们两个多了解了解，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你告诉爷爷，能改的我就让他改，不能改的咱再说。”
旁边陆建昭看着这情景，突然有个感慨，小心翼翼地说：“爷爷，有一件事……”
陆老爷子：“什么？”
陆建昭小心提醒说：“是不是得改改口了？”
改口？
陆建昭这一提，所有的人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
如果初挽和陆守俨真得成了，那这辈分就不对了，她肯定不能一口一个七叔地叫了。
而与之相关的，则是一系列的称呼都要改，比如晚辈不能直接叫挽挽了，比如挽挽叫长辈的时候也得变。
冯鹭希原本唇边含着一种乐见其成的微妙笑容，现在，她的笑容略凝住了。
她看向坐在老爷子身边那个乖巧纤细的初挽，比自己女儿还小呢，以后她就得叫自己——大嫂？
旁边陆守俭也略蹙了蹙眉，被初挽这种在晚辈中都属于年纪小的叫大哥？
陆老爷子也是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陆建昭的意思。
这可真是一个问题。
他叹了口气：“对，挽挽一直叫我爷爷，这辈分不太对！”
陆守俨抬起眼来，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父亲。
谁知道初挽却笑着说：“这个其实也还好，只是称呼而已，可以改，当年陆爷爷和我爷爷虽然以兄弟相称，但是一则没有血缘，二则也不曾换过家谱正式结拜，这也算不得什么。”
陆老爷子想了想：“也对，也对，那以后——”
他神情又顿了顿，有些说不下去。
毕竟自己和初挽爷爷当年也是情同手足，解放后他去寻访永陵村寻访初家后人，找到初挽父亲的时候，当时想把初挽父亲当成亲儿子带回来栽培的。
结果转眼自己就降了一辈，竟然要和初挽父亲同辈了。
从此，他得叫初老太爷为爷爷，把自己曾经的好兄弟当长辈了？
不过事情到了这里，仿佛也只能这样了，况且当着这么多晚辈呢。
于是他威严的目光扫过所有儿女子孙：“称呼，肯定得改，现在我们先想想怎么改，过几天再说。”

第36章
吃过晚饭,初挽陪着陆老爷子说话，那边几个陆家子孙也都陪着，陆守俨自然不好走,就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陆老爷子便趁机又教育了陆守俨一番,最后道：“你一把年纪了,心里也该有个成算，你今天先计划好明天要带挽挽去哪儿玩！”
要知道，陆守俨是陆老爷子的老来子,论年纪他和陆家长孙陆建昆一样大，但是他到底长了一个辈分,便是同龄的陆建昆,并比他小一两岁的陆建星在他面前也并不敢太随便的。
至于在小几岁的陆建晖陆建昭陆建静面前，那更是从来都有着长辈的震慑力,也从来都让人服膺。
结果现在可倒好,竟然被陆老爷子当着几个侄子的面，又当着初挽,就那么教训一番。
简直是颜面荡然无存。
况且,想起那个“他的宝宝”，大家都觉得莫名尴尬，说不出来的感觉。
特别是陆建晖陆建昭两个,当初都还曾经围着初挽转圈，挽挽长挽挽短的,那时候还是七叔负责把他们送过去吧？
那时候七叔冷眼旁观,看着他们几个小子围着“他的宝宝”……
虽然“宝宝”什么的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但是回想起七叔往日对初挽的种种,总感觉在那看似冷漠疏远之外,别有一种不着痕迹的照料。
所以即使后来长大了疏远了,但是七叔还是很在意这个曾经被他抱在怀里的“宝宝”的？
陆建晖陆建昭想明白这些，僵硬地站在那里，彼此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都觉得无地自容，又觉尴尬羞愧，恨不得赶紧跑。
旁边陆建昆也是有些尴尬，陆建星轻咳了声，努力保持严肃。
陆守俨感觉到了，扫了他们一眼，这一眼过来，大家马上清除了面部一切表情，保持面无表情的肃穆。
陆守俨也就开口道：“爸，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安排好。”
说完，他眼神滑过初挽，道：“挽挽喜欢怎么样，也可以说下。”
初挽便笑望向陆守俨：“就随意逛逛就行，只要七叔陪我，我怎么都行。”
这话一说，周围几个晚辈顿时脸红，这么直白，合适吗？
旁边的陆老爷子却觉得很好，笑呵呵的：“挽挽说话做事一向就是大方，我就喜欢挽挽这性子，有什么好扭捏的，男女谈对象这都是天经地义的！”
陆守俨眸光沉沉地盯着初挽那过分娇软的笑，道：“那明天——”
谁知道，这时候，就听到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陆守俨的话被打断了。
陆老爷子神色就有些不悦，其它人也都看向门外。
门外却传来陆建时的声音：“爷爷，是我，我有话想说！”
陆老爷子一听是他，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先让他进来把。”
于是陆建时便被放进来了。
陆建时额头带着汗，一进屋，也顾不上其它，径自递上来一封信，呈给陆老爷子：“爷爷你看，这是我给那个乡下姑娘的回信，我说清楚了，说我对她没那个意思，也提了如果挽挽看到会误会，让她以后不要给我写信了，你看了这个就明白了，我真的没和人瞎混！”
他焦急得很，又转头对初挽说：“挽挽，你要信我，我对你可没什么二心！为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初挽只当他不存在。
陆老爷子快速扫了一眼那封信，就直接递还给了陆建时：“倒是勉强也说得过去，既然这样，也就不再罚你了，你自己回家好好反思就行了。”
陆建时总算松了口气：“挽挽，你看看这封信，你看看就明白了。”
初挽：“我不用看，你也不需要用这封信来证明什么。”
陆建时一听，感激感动：“挽挽，你能相信我就好，我总算清白了，那这件事，咱们——”
他试探地看向陆老爷子。
他觉得自己既然清白了，那是不是挽挽可以考虑选他了？
大家听这话，也是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敢情三婶婶回去后，还没和陆建时提这事，所以陆建时根本不知道，这还做着娶挽挽的梦呢！
这消息传得是不是有点慢了？
陆老爷子听这话，看着自己这九孙子，却是笑呵呵地道：“你这小子，你以为挽挽这两个字是你能叫的吗？”
陆建时疑惑：“爷爷，怎么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旁边的初挽，而初挽身边站着的就是陆守俨，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纳闷地看着他们。
陆守俨神情凉淡。
初挽更是不吭声。
陆老爷子一脸和蔼地道：“挽挽根本看不上你，现在挽挽已经挑了一个好的，你以后就别惦记挽挽了。”
陆建时瞪眼睛：“什么？”
他被赶出去后，就一直在找这封信，后来饭都没吃，更没顾上搭理别人，他哪想到初挽已经选好了。
他耷拉下脸，看了看一旁的陆建晖和陆建昭，一脸狐疑。
陆建昭撇了撇嘴：“别看我，我没那本事让挽挽看上。”
说完这个，他还暧昧地笑了下：“我也不敢，我哪敢呢！”
那可是七叔的宝宝啊，谁敢动？
陆建时的眼睛顿时落在了陆建晖脸上。
陆建晖脸都红了，摇头：“当然不是我！”
陆建昭困惑，是陆建晨？可他过来的时候碰到陆建晨，陆建晨黑着脸，仿佛谁欠了他八百块钱！
他困惑地地看着大家伙，就在大家的目光中，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最后，他终于看向了旁边的陆守俨。
于是他总算明白哪里不对劲了，七叔的表情不对，七叔站着的位置也不太对。
……好像和初挽站得过近了？
这时候，陆老爷子终于道：“你小子别乱掰扯了，现在挽挽已经挑了你七叔！以后不出意外的话，挽挽就是你七婶了！”
陆建时一僵，不敢置信地瞪着陆守俨。
陆守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稍晚时候，陆建冉也回来了。
陆建冉是长房陆守俭和冯鹭希的女儿，今年二十五岁了，她毕业后被分配到上海的研究所工作，在那边结婚了，安家落户，这次是过来北京出差开会。
本来白天应该到的，谁知道事情有些棘手，她一直在开会，以至于错过了饭点，现在才到。
她过来的时候，正好老太爷要休息了，陪在老太爷身边的几个晚辈都要各自回屋。
陆建冉和老太爷问了晚安后，陆老爷子便示意她先休息：“赶明儿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陆建冉告退，也就和陆建静初挽一起出来客厅。
其实陆建冉和陆建静也是很久不见了，姐妹见到自然格外亲热。
陆建静憋着笑，两眼晶亮，她想着三姐刚到家，还不知道这码事，她得好好说道说道，保准让她大吃一惊，估计得吓到？
陆建静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
陆建冉看到初挽，也是高兴，握着初挽的手说话：“挽挽也在，太好了，都几年不见了！”
陆建静笑：“是吧，好久不见了吧，你还记得吗，以前挽挽可小了，比咱们都小，就一小妹妹呢！”
她觉得她应该铺垫铺垫，营造一下感觉，这样三姐才能更加震惊。
陆建冉听着，回忆以往，点头：“对，现在也长大了，不过你有点瘦了——”
这么打量着，她看着初挽毛衣领子，笑了：“咦，这毛衣看着眼熟，这是我以前旧的吧，你穿上倒是挺合适的，我回头找找，看看还有别的吗，都拿给你穿，我还有个围巾，也不错，给你了。”
陆建静笑着道：“这是大伯母给挽挽的吧。”
几个人正说着，恰好陆守俨从客厅也走出来了。
他听到这话，便看过来。
陆建静顿时有了要立正的感觉，她连忙收了笑：“七叔——”
陆建冉也看到了陆守俨，笑着打招呼道：“七叔，你要转业了，真好，以后就能守在北京了！”
她只比陆守俨小两岁，虽然是晚辈，但在陆守俨面前，略随意一些。
陆守俨微微颔首，再次看了陆建冉一眼：“这次过来，住几天？”
陆建冉：“预计出差十天半个月的吧，也不一定呢，看工作安排。”
陆守俨：“那很好。”
陆建冉笑着，想起来一件事，便带着几分撒娇地道：“之前还说呢，七叔要带我们去靶场打枪，这次正好，大家齐全，你教我们吧。”
陆守俨却道：“有时间再说吧。”
说着这话，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初挽脸上。
暮色沉沉，旁边厢房里透出来暖色的灯光，她就那么笑吟吟地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守俨微抿了下唇，才低声道：“明天早点起。”
说完，径自回房去了。
陆守俨这么走了后，陆建冉有些纳闷：“七叔刚才说什么呢，明天怎么了？他和谁说的？”
陆建静笑：“还能和谁说，肯定和挽挽说的！”
陆建冉疑惑：“和挽挽说？和挽挽说什么？挽挽，七叔要你干嘛，怎么要你早起？”
陆建静努力憋着笑：“七叔当然是要带着挽挽逛街了！”
陆建冉：“什么？”
陆建静：“不逛街的话，肯定就是看电影了！”
陆建冉彻底呆住，纳闷地拧着眉：“什么意思？”
陆建静憋着笑：“你知道挽挽和咱们家的婚约吧？”
陆建冉越发茫然：“对，怎么了，挽挽选了谁？我之前听那电话意思，好像今天选？”
她看着初挽：“到底怎么了？”
陆建静终于憋不住，笑起来：“挽挽选了七叔！”
陆建冉：“啊？？”
陆建静拍拍陆建冉的肩膀：“所以三姐，挽挽一步登天，以后，挽挽应该就是我们的七婶了！”
陆建冉呆在那里，看看初挽，再看看刚才自己七叔离开的方向，半点都没反应过来。
陆建静看她这傻样，拉着她：“走走走，我们过来说话！”
说着，几个人一起进了初挽屋里，关上了门。
陆建静还是憋不住想笑：“看这样子，七叔还真认了呢，挽挽，了不得啊，你竟然能降服了七叔，七叔这是要带你去逛街看电影，他特意叮嘱你早起，我看七叔是当真了！”
初挽却看得很明白，她笑着说：“你七叔当然没认，他就是不愿意违背老爷子的命令，所以暂时屈从，他估计想劝我回心转意呢。”
陆建静笑着扬眉：“你会回心转意吗？”
初挽：“我为什么要回心转意，仔细想想，七叔能力出众，模样也周正好看，各方面都很好，除了脾气不太好，你说哪点不好？我犯不着在你那几个兄弟中挑了，就他了！”
她笑了笑：“况且，只要嫁了他，就像你说的，我造反了，我一步登天了，以后我就不用叫你堂姐了，你得叫我七婶了！”
陆建静一时哭笑不得：“敢情你是造我的反？？”
初挽：“反正那些以前我叫哥的，以后都得叫我婶了，多美！”
陆建冉总算有点明白眼前的情况了，她有些恍惚，无法理解地说：“意思是，意思是七叔和挽挽成了？你们两个要谈对象？那，那——”
她诧异地说：“那算怎么回事，这不是差着辈吗？七叔以前不是谈着一个吗？他真就愿意了？”
初挽笑道：“他之前的那个已经分了，至于愿意不愿意的，反正我选了他，老爷子都同意了的，我就赖上了，他能怎么着。”
陆建冉深吸口气：“行，挽挽，你可真厉害，老虎屁股也敢摸，你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七叔身上！”
陆建静：“何止是打主意，我给你说，挽挽现在身份一下子不一样了，你以后和挽挽说话也得注意着，现在挽挽可是——”
她顿了顿，卖了官司，之后终于憋不住笑：“挽挽可是七叔的宝宝！”
陆建冉一个眼两个大：“什么？”
陆建静笑得都喘不过气来：“你只比七叔小两岁，你也不记事吗当时？说是挽挽当时在咱们家，七叔可宠她了，一口一个这是我的宝宝哈哈哈！”
陆建静越想越好笑，就七叔那冷漠寡淡的样子，小时候竟然是这样的，她笑得简直前俯后仰。
初挽想起这件事，也觉得有些好笑，又记起饭桌上陆守俨那越发寡淡冷漠的表情，这么一对比，更是有趣极了。
她挽唇笑道：“以前没听人提起过，我自己也不太记得了，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这么说着，不知道怎么想起来后来，那个男人已是位高权重的不惑之年，当她找到他，愤愤地表示要离婚时，他非常淡定地要她说出理由，她说了，他二话不说就做主了。
那个时候，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想起童年时的种种？
不过不管如何，初挽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陆建静笑得眼睛都红了，她擦了擦眼泪，恰好看到初挽那很有些小得意的样子，一时也是连连摇头：“不过挽挽，你也别得意太早，小心玩火自焚，你要知道，我七叔那可不是好说话的，你真要嫁给他，以后可了得，有你受的！”
初挽很有些赖皮：“他能怎么着？有老爷子在，他还敢欺负我不成？就算以后老爷子驾鹤西去，他也得遵遗命，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陆建静直接给她笑了：“你不想想，七叔心里肯定把你当小孩看，你真嫁给他，你说他能不管着你？这一天两天行，可和他守在一起过日子，时候长了，你能受得了吗？到时候连你几点起床几点睡觉都安排好，你说你能接受吗？”
初挽听着，略意外：“应该不至于吧。”
陆建静：“怎么不至于？你要知道，我七叔可是带兵多年，军队里铁的纪律，人家习惯了，人家一直那样，人家这辈子改不了了！你让他松懈，那就是要他的命，你让他和一个猪一样懒散的人生活，他能看得惯吗？你想想，他现在已经要求你明天早起床了，你们还没谈呢，他就已经对你提要求了！”
初挽一听也是。
她又突然想起那天在南口驻地的宿舍，她把被子叠成了花卷，当时陆守俨那眼神。
所以如果和他结婚，要每天早起，还要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初挽蹙眉，他不至于要管着这些吧？那谁受得了！
陆建静看着初挽那狐疑的小样子，笑：“你好好考虑下吧，我七叔，那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你想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都怕他，为什么，这都是有缘由的！”
说完，她拉着陆建冉：“走，三姐，我还有点工作的事要问你呢！”
陆建冉被拉着走，临走前她还是诧异地看了初挽一眼。
初挽和七叔成？
她还是需要接受一下。
而等这两位姐姐走了后，初挽静默地坐在椅子上，想了好半晌，最后终于摇头：“我怕这个干什么？”
如果一件事，百里无一害，哪怕再难，她总是要试试的，陆守俨就是最适合她的，既然这样，那她就得迎难而上。
什么叠被子什么早起，这都不算事！
况且，如果他实在不像样，让人受不了，那自己可以忍忍，反正以后他肯定会外调，他外调，自己自然不跟着，两个人各过各的就是了。
至于以后他调回北京，再说吧。
不过话是这么说，她胡思乱想的，到底是有些忌惮，以至于晚上睡着后，竟然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
她梦到了自己上辈子，她愤而和陆建时离婚，改嫁给了陆守俨。
新婚之夜，他竟然让自己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同时考问自己马列主义思想……
初挽一夜没睡好，她没睡够就精神不好，起床后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甚至觉得自己思维有些呆滞，恨不得重新躺回去。
不过这不是自己家，到底不好乱来，还是爬起来了。
洗漱了后，过去餐厅简单吃了早餐，她便回房，谁知道刚进屋，就听到门外敲门声。
“我。”一个声音，很简洁，但是音色低沉，是绝对不会错认的。
初挽想起昨晚自己的噩梦，深吸了口气，过去开门。
门外，陆守俨身姿笔挺，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
因为距离太近，而他身高过于挺拔，初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威严感，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才道：“七叔？”
陆守俨眼神略压低，看着她头顶的发丝，道：“按照老爷子的安排，我今天带你去逛街。”
初挽点头：“好，那——”
陆守俨：“嗯？”
初挽：“我换一下衣服？”
其实重点不是换衣服，而是她需要冷静下，整理下思路，用更好的状态来面对陆守俨。
陆守俨的视线便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棉袄，估计是早上匆忙套上去的。
他淡淡地道：“老爷子之前帮你订做过的几套衣服，应该做好了，今天去取了，之后顺便去一趟王府井，帮你买一些新衣服，或者别的需要的。”
初挽：“倒是不用买新的，我有的穿。”
陆守俨却没再提这个话题，只是问道：“你是想骑自行车，还是开吉普车？”
初挽摇头：“不要吉普车，太惹眼了。自行车吧？”
陆守俨：“好。”
初挽：“我不会骑，你带我？”
陆守俨颔首：“可以。”
初挽便仰起脸，再次看向陆守俨。
他个子太高，当距离近的时候，需要自己仰起头看他。
他虽然要转业了，但依然穿着一身威严简洁的军装，笔挺高大，肩膀也很宽，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厢房的阳光，仿佛能把她整个笼罩。
她便提议：“七叔，给你商量个事。”
陆守俨眸光定定地锁在她脸上，挑眉：“嗯？”
初挽：“你换一身随意点的衣服吧，不然现在太严肃了，我看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总觉得他会罚她站军姿。
陆守俨神情微顿了下，之后点头：“可以。

第37章
陆守俨离开后,陆建静和陆建冉悄悄地过来了。
陆建静压低了声音：“挽挽，刚才七叔过来了？”
初挽：“嗯。”
陆建静：“七叔说什么了？”
初挽：“说要带我出去逛街。”
陆建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昨晚陆建静的一番话,可是把她惊到了。
现在大早上的,她看到七叔就那么过去敲初挽的门,更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打量着初挽：“就是说，你真要和七叔谈了？”
初挽点头：“对，真要和七叔谈。”
陆建冉拧着眉：“那七叔怎么回去了？”
初挽：“那不是七叔穿着军装嘛,我想着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我和他出去压力也挺大的,所以和他说,让他换一身便装。”
陆建静：“七叔还真答应了？”
陆建冉有些不太相信：“七叔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不至于吧……”
谁知道正说着,就听后面传来脚步声,陆建冉陆建静一回头，赫然正是陆守俨。
初挽看过去,他果然换了一身便装,是常见的北京蓝，布料手工都是一等一的，他这么穿上,在挺拔沉稳之外，竟有了几分清隽感——好像也略显得年轻了一点？
陆守俨过来后,看着两个侄女：“你们找挽挽有事？”
陆建静和陆建冉都怔了怔,关键陆守俨这语气就很不对。
她们两个来找初挽,七叔问她们,倒好像七叔在替初挽问话,一股浓浓的“初挽是七叔自家人”的感觉。
陆建冉诧异地看着陆守俨,陆建静忙摇头：“没，没什么事，就是随便和挽挽说句话。”
陆守俨颔首：“那你们先说吧，我等会。”
说完，他径自站到了一旁。
那意思很明显的，等她们先说，说完了，他要找初挽。
他这么站着，两个侄女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了，一时又觉得诡异，当下忙道：“七叔，我们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说完抬腿要走。
这场面太尴尬，还是赶紧跑。
谁知道陆守俨却突然道：“建冉。”
陆建冉停下脚步，回首：“怎么了，七叔？”
陆守俨打量着自己这侄女，足足看了五六秒，之后才道：“没什么，多在家陪陪爷爷和你父母。”
陆建冉脸上就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勉强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七叔。”
说完，便和陆建静先出门了。
等走出大门，她终于道：“你说我这次回来，怎么得罪七叔了？”
陆建静：“什么意思？你得罪七叔了吗？七叔说什么了吗？”
陆建冉蹙眉：“不知道啊……总觉得他今天看我那眼神有点冷，他平时不这样吧？”
陆建静：“不至于，你想多了吧，平时七叔对你最好了！”
陆建冉是冯鹭希的女儿，陆守俨小时候曾被冯鹭希照顾，自然和长房的一对子女更亲近。
陆建冉：“可能我想多了吧。”
在陆建静和陆建冉离开后，初挽也就跟着陆守俨出门了。
出门后，初挽想着陆守俨今天这一身，其实看着也挺赏心悦目的，至少走出去，别人都得说这是青年。
其实本来他也是二十七岁的青年，并不老啊！
他也就比自己大八岁，夫妻差八岁也是正常的吧？
初挽低头想着，差八岁这实在没什么大不了，拦在她面前的无非是辈分问题，以及将来婚姻生活中他可能的严谨和挑剔。
不过真没什么，这都是小事，自己可以克服，再说有陆老爷子在那里镇着，他也不敢说什么吧？
她大不了赖皮，他还能怎么着，只能让着了吧？
这让她稍微心安一些，反正看情况再说，她肯定是能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实在爬不上去，她熬一熬就过去了。
等结婚了，洞房一下，算是正式有了名分，如果他实在不好相处，她就直接过去永陵住着，两个人各忙各的，用不了多久他外调，她也就自在了。
当然了，她还是本着想和他好好相处的想法，大家和睦点，这是最好的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陆守俨正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初挽则在一旁跟着。
她看到两个人的影子紧挨着，陆守俨的身影很长，而自己在他旁边根本不值一提，简直仿佛一个大人拎着一个小孩逛街。
其实初挽在同龄姑娘中也不算太矮，只是略有些纤弱而已，而陆守俨则是陆家这一辈身形最为挺拔的一个，田忌赛马，这么一比自然把初挽衬得太过不济。
初挽想了想，问道：“七叔，你身高多少？”
陆守俨：“早晨身高一米八八点七。”
初挽听着这个，心想怪不得呢，那比自己高二十六七厘米呢。
自己肯定是正常身高，是他太高了，这个年代像他这么高的本来就不多。
陆守俨微侧首，看了一眼勉强到自己肩膀的初挽，道：“好好吃饭，增加营养。”
初挽：“……好。”
陆守俨：“你吃得有点少，而且挑食，不喜欢吃肉，稍微带点肥你就不吃了。”
初挽疑惑地看他。
陆守俨：“不是吗？”
初挽深吸了口气，她明白，是那天在南口一起吃饭他才得出的这个结论。
其实她当时也没怎么着，该吃的都吃了，只是那个肉味她不喜欢，所以吃得有些勉强。
他实在是心思太过敏锐，感觉自己的想法都无所遁形，他能轻易察觉身边人随便细微的情绪变化。
而且看样子他确实有爱管人的苗头……
初挽便笑道：“上一次你做的那个鱼，我不是吃得挺好，我挺爱吃肉的！至于身高，我还小，我还可以再长点，我不着急。”
她上辈子结婚后，好像长高了一点点？她也没太留意，但她身高其实还可以，至少后来在一些要紧场合，她并没有身高方面的困扰。
陆守俨垂眸看她。
初挽便觉得，他眼神有些复杂。
她陡然意识到什么，她好像无意中提到了一个有些尴尬的话题。
为什么要提小不小的，这是在提醒他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吗？
她便转移话题，抿唇笑了下：“我们先去哪儿？”
陆守俨收回目光：“先去东交民巷吧。”
初挽：“好。”
她想起来了，那个服装店就在东交民巷，那他就是要先陪她去取衣服了。
陆守俨解释道：“今天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做好了，你先去试试看，如果不合适，还可以再改尺寸。”
初挽：“哦，好。”
两个人这么说话，往前走着，恰好看到陆家的邻居，和陆守俨也熟，叫王润清的，是陆守俨和陆建昆的小学同班同学。
初挽记得，这个人以后是做房地产买卖的，发了大财，不过他发财后就在外面包了一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里外一共养了四五个儿女——人有钱，不怕计划生育，就想多生孩子。
他打量了几眼，倒是认出来初挽：“守俨，这是初挽吧，好几年没见了，成大姑娘了！”
不过他打完招呼后，很快就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这年头风气总体还是保守，一男一女并肩走在一起如果距离在半米内，那一定是谈对象的，更何况这两位一个推着自行车一个跟旁边。
他古怪地看了陆守俨一眼，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陆守俨自然明白王润清的意思，平静地解释道：“今天没什么事，老爷子吩咐，我带她出去买点东西。”
王润清一听，想着这陆家老爷子也真是的，底下那么多孙子孙女，你让一个长辈带着人家小姑娘出去。
他觉得不太像那么一回事，不过也没多想，寒暄几句也就过去了。
等出了胡同，初挽悄悄看他一眼，试探着说：“七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给你丢人？”
陆守俨轻皱眉：“怎么这么说？”
初挽轻哼：“藏藏掖掖的，生怕别人知道，我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陆守俨：“我不是那个意思，本来就是外人，自己家的事，犯不着和人提。”
初挽便干脆停下脚步，不走了。
陆守俨走出三四步后，停下来，回首，就见初挽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唇边带着一抹笑。
今天天气格外好，初春的日头透过洋槐树初初发出的新叶洒下来，浅淡稀疏地落在她脸上，小姑娘长睫毛上都沾染了明媚细碎的阳光。
初挽歪头，笑着说：“七叔，我们可得说清楚，不然我就不走了。”
陆守俨很有耐心地看着她：“好，你说。”
初挽：“我觉得，最好是说清楚，我们现在算什么？你陪我出去逛街，结果我还没名没分的，你这样子不合适吧？”
陆守俨：“现在不是老爷子让我陪你逛吗？”
初挽当然不允许他逃避这个性质问题：“那你呢？你不想陪我出去逛？你其实满心不情愿，对吧？”
陆守俨微抿着唇：“今天好像是我主动找你的吧。”
初挽笑了：“你刚说了，是老爷子让你带我出来的，你这是奉命行事？其实你就是很勉强很不情愿吧？”
陆守俨眸光冷静平和：“挽挽，我没有什么勉强。今天确实想带你出去，给你买点东西。”
初挽往前走了两步，仰脸看着他。
他背光立着，温煦的阳光和那背光阴影造成视觉对比，这让他冷峻的脸庞看上去有些不真切感。
她笑，笑得轻软：“七叔，我可不可以这么认为，你现在情愿陪我逛街，想给你买东西，但其实你藏藏掖掖不想让人知道我要和你谈对象——”
她扬眉，好奇地道：“所以，你是想对我始乱终弃吗？”
陆守俨低首看着她的笑，她分明就是不得个结果不罢休的样子，一看就倔得要命。
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稳定：“挽挽，你需要冷静一下。”
初挽：“冷静？”
陆守俨：“你到底年纪还小，可能不太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婚姻是终身大事，不是想一出是一出，更不是为了和谁较劲。”
初挽越发给他笑了：“七叔，你还记得那天在南口你对我说的话吗，怎么，才两天功夫，你就忘记了？”
陆守俨：“嗯？”
初挽：“我说过了，这次过来城里，我会好好选一个，毕竟对待感情要认真，谈朋友找对象不是过家家，我也不能总耍着你几个侄子玩，对不对？所以——”
她无辜地道：“我就放过了你几个侄子，非常认真地选择了你。”
陆守俨看着眼前小姑娘，她一脸得意的调皮，就像捉迷藏时总算逮住人了。
而自己就是她戏弄的对象。
他淡声道：“挽挽，你这是在玩游戏。”
初挽：“我当时问你，如果我嫁过来，你是不是会疼我，对我好，会一直照顾我，你可是答应得好好的。”
陆守俨：“对，我答应了，不过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初挽笑道：“可我就是不明白呢…我还小，我不懂呀…”
她这么说的时候，咬字格外软。
陆守俨眸中无奈：“挽挽。”
初挽：“七叔，你想想，我父亲临终前，你答应过他什么？怎么，要说话不算话吗？”
陆守俨听这话，神情微变，眸光倏然落在初挽脸上：“谁给你说了什么？”
初挽察觉到了，疑惑：“七叔，你害怕我知道什么？我父亲说什么了？”
陆守俨打量着她，看着她疑惑的眼神，确认她确实不知道，才道：“没什么，只不过提起你父亲，我想起过去一些事，更觉得应该照顾好你。”
他垂眸，道：“婚姻大事，别闹着玩。”
初挽压下心里的疑惑，道：“七叔，我是认真想嫁给你和你过日子的，我不至于好好的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开玩笑，我是那种不理智的人吗？”
她叹息：“你说你那几个侄子，确实都不是太合适，你把你几个侄子都没教好，我不满意，你当然得自己上了，你说是不是？”
她这么说，明显有些赖皮，便继续道：“难道我就这么不堪入目，我主动要嫁给你，你根本看不上我，恨不得把我推开？”
陆守俨正色道：“挽挽，别这么说，你很好，没有人会看不上你，我当然也不会。”
他顿了顿，才道：“这件事，我也有我的考虑。我知道之前你一直举棋不定，至少在我看来，你多少有些耍着建时的意思，在南口驻地的时候，你还没下定决心，其实这也从侧面说明，这件事对你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你做决策的时候受到了各种因素的影响。这么仓促的决定，是不成熟的，我比你年纪大，阅历也远超过你，你考虑不到的，我要考虑到，不然我这算什么，我算是仗着辈分和年纪来欺蒙诱哄你吗？长辈看在眼里，又怎么想？”
初挽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道：“七叔，你想太多了吧？我是那种随便被人欺骗感情的小姑娘吗？我的事情，我当然自己做主，我需要在意别人的意思吗？”
虽然她上辈子是傻了一些，什么苏岩京什么陆建时的，但是那些，她也并不往心里去。
她图人家给的温暖也好，图一个靠山也好，都不过是各有所图，她怎么着也不是那种为了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小姑娘啊！
陆守俨：“你很聪明，当然不会随便被人骗。但是这件事你确实冲动了，我希望你能冷静下，希望给你一段时间考虑，如果觉得不合适，还能有后悔的余地，这样除了我们家里人，没人知道，也不会有损你的名声，回头你可以重新选。”
初挽诧异，笑着道：“七叔，你实在是有些想多了，我既然能做出这个决定，那就是没有回头路，成的话，陆家和初家圆了这一场姻缘，不成的话，那就只能算了，你非这样——”
她叹息，很有些遗憾地道：“那我们两家的婚契只能毁在你手里了。”
这话就有些重了。
陆守俨和初挽自然都知道，初老太爷对这件事的重视。
陆守俨垂眸，看了她半晌，终于哑声道：“挽挽，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
初挽仰着脸，黑亮的眸子坦率地看着他：“很简单，我要你对我好，比对你侄子要好，比对你侄女也要好，比对任何人都要好。”
当这么说的时候，她咬着唇，认真地道：“没错，我是在用婚姻的枷锁来给你束缚，想赖着你。你可以拒绝，现在，七叔，不要顾左右而言它，说得明白点，不想的话就拒绝我，不然，你知道的，我年纪小，不懂事，我听不懂别人的话外之意。”
陆守俨低首看着她清澈眸中弥漫的朦胧。
她是这么冷静直白，心思几乎一览无余。
这让他想起那个年幼的她，她也是曾经这样睁着一双剔透的眼睛，告诉他说，她想回家，说她不喜欢永陵村。
陆守俨垂眸，压下眸中翻滚的情愫，道：“好，我明白了，如果你觉得自己想得足够清楚，那我们先这样吧，不过还是得看看初老太爷那里怎么说。”
他的话实在含蓄，初挽愣了下，仰脸茫然地看他。
初挽：“什么意思？”
陆守俨视线滑过她的脸颊，之后望着旁边青砖墙上露出的洋槐花嫩芽，低声道：“肯定得问问老太爷的意思吧，不然也不能算数。”
初挽终于有点懂了。
意思是，他答应就范了？
她困惑地看着他，有些意外。
他拒绝的时候那么义正言辞，答应的时候却这么含糊其辞？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处事和性子，她会以为他害羞了，或者就是存着始乱终弃的心思，先把她骗到手再说。
反正现在他的表态，她是不满意的，总觉得他随时想撤退……
陆守俨自然察觉到她的犹豫：“怎么，又觉得不合适了？现在就犹豫？”
初挽心里百转千回，已经把这事琢磨了好一番。
她开始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情场其实和生意场也没有什么区别。无论是谈对象还是谈生意，本质上面对的都是人，既然是人的话就有人性的弱点。
在谈判桌上，但凡一方露出势在必得，那就已经输了，她竟然如此沉不住气，逼着他要一个说法。
这是多么幼稚的一个错误。
虽然陆守俨不是别人，她相信陆守俨也不至于给自己耍什么心机，但是她确实心急了，过早地把自己底牌摊出来。
她应该徐徐图之，甚至，以退为进。
于是，初挽在许久的沉默后，终究叹了声：“七叔，其实想想，你说得有道理，虽然我认真想过，才这么选的，但是这个决定也确实仓促。现在，我们可以先尝试着相处下，过几天再看看彼此的想法，我可能会后悔。”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她捕捉到了他眸中闪过的一丝异样情绪。
尽管他隐藏得很好，但她太熟悉了，那是谈判桌上她一直试图捕捉的对手情绪。
所以以退为进是对的？
于是她笑了，越发道：“当然你也可以认真想下你要不要接受，你可以拒绝我，并且我保证，如果你实在不想和我在一起，我绝对不至于跑到陆爷爷跟前告状，我还不至于这么死皮赖脸。”
陆守俨深深地凝视着初挽，墨黑的眸子有着平静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审视。
初挽仰着脸，迎着他的视线，含笑以对。
两个人距离非常近，当带着春草青涩气息的风吹过时，彼此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热度。
过了很久之后，初挽看到陆守俨敛眸，垂下了那薄薄的眼皮，之后，她听到他低声道：“好，先这样吧，我们可以试着处处，你有想法，随时可以告诉我。”。
——意料之中的回答。
初挽品味着他看似平静声调中隐含的情绪，越发觉得有趣。
她又想起刚才自己提起自己父亲时，他的反应。
所以，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

第38章
陆守俨很高,双腿修长笔直而有力，他骑着自行车，从容自如,那自行车在他长腿下就仿佛一个玩具。
初挽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带着,感觉有些新奇,又对陆守俨好奇，从后面打量他，看他宽阔挺直的后背,看他坚实的肩胛骨处因为骑车动作而微微鼓起。
之后她就想起昨晚。
昨晚陆建冉想让他带着去靶场，冲他撒娇,虽然他反应有些冷淡,但初挽依然觉得这样很好。
向他提出要求，他可能答应可能不答应,但是并不会因此伤了彼此的感情,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熟稔，甚至有些宠爱。
如果她嫁给他,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学一下陆建冉……
只是如果结婚了,还冲他撒娇，他会怎么样？管得更严了？还是会让着？
初挽便想起来上辈子的陆守俨，还有他那段最后沦落为别人笑柄的婚姻。
他是怎么把自己的婚姻走到那一步的,他这样聪明敏锐的人，结婚时候知道孙雪椰心有所属吗？
按说那孙雪椰也不是心思多深的人,不至于欺瞒过他。
结果他就被这样一个人给弄得几乎声名狼藉,成为他人生中一个抹不去的污点,以至于很多年后,他的履历上依然隐晦地避过了他的婚姻情况。
他喜欢孙雪椰,喜欢到盲目？
就在这时,陆守俨却突然开口了：“怎么没声了？”
他骑着车，背对着她，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初挽便笑道：“我就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有些好奇。”
陆守俨：“好奇什么？”
初挽：“我可以问吗？”
陆守俨顿了顿，才道：“问吧。”
初挽：“七叔，你这么优秀，各方面条件都好，谈过几个对象？”
陆守俨顿了顿，才道：“我看着像是那种谈了好几个的？”
初挽：“我也没说你谈了好几个，这不就是随便问问嘛，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我不问行了吧？”
陆守俨：“一个。”
初挽开始都没明白他意思，后来才知道他在回答前面的问题。
她越发好奇了：“你之前都没谈过吗？你年轻那会儿，我记得还有你的高中女同学找你吧？我记得三姐提过？”
她隐约有个印象，她来陆家玩，当时有个姑娘来找他，陆建冉说，那个姑娘给他写过信。
她那时候哪懂，心想写信就写信，干嘛还用那种语气说。
陆守俨：“你记性倒是挺好，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初挽：“反正当时肯定有女同学来找你吧……”
陆守俨：“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但是我中学毕业后，保持联系的女同学基本没有，大家也就是同学聚会见一面，并没什么特殊的。”
初挽：“哦，我明白了，你高中女同学没谈，后来就去了军校，军校就像进了和尚庙，里面都是男的，很少见女的，对吧？”
陆守俨：“对。”
初挽却越发好奇了：“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谈对象？是你想结婚了是吧？你和她谈了多久？她怎么好好的要和你分手？”
她抛出一连串的问题，陆守俨随意地骑着自行车，淡声道：“挽挽，你问题太多了，现在只能问一个，你最想问的。”
初挽便想了想：“那我想问，为什么分手？”
陆守俨：“我三个月没回信，她突然写信要分手，就分了。”
初挽诧异：“那你为什么三个月没回信？你和人谈对象是怎么谈的？而且她说分手就分了？你们都没当面好好聊聊？你回头也会三个月不搭理我？你也打算这样对我吗？”
陆守俨便停了下来，一只腿落地，长腿就那么松散地撑在地上。
初挽疑惑。
停下来的陆守俨，握着车把，微侧首，看了一眼车后座的初挽。
初挽：“嗯？”
陆守俨回转过身去，望着前方，沉默了片刻，才道：“挽挽，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初挽：“七叔，我们要谈对象的话，我想了解下你和前面对象进展到什么地步，到底怎么分的，这样我也好知道情况。当然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嘛……”
陆守俨：“真想知道？”
初挽猛点头：“嗯嗯嗯，那当然了！”
陆守俨：“可以，等回家后，我们再详细地聊这个问题。”
说完，重新骑起自行车。
到了东交民巷，陆守俨问过了，果然衣服已经做好了，春秋三套，还有冬天大衣三身，都是用的进口好料子，衣服剪裁细致用心。
陆守俨等在外面，初挽便被带着进去换衣间试了试。
衣服到底是量身定做的，上身效果就是和普通的不一样，特别是那件冬天厚蓝呢子大衣，最好的进口料子，挺括厚重，就连纽扣都是特意用了进口最高档的。这种衣服，比起十几年后那些顶级大牌并不差，到了任何场合穿出去也不会跌份。
初挽也觉得不错，换上后，特意从里间换衣间走出来，想着给陆守俨看看。
他就坐在外间靠窗户的一处，手里拿着报纸，气定神闲地翻看着。
初挽出来后，对着镜子照，他一直低头看，根本没抬眼的意思。
初挽见此，也就没了试穿的兴致，快速地将几件衣服看过，都非常满意，不过有一件长款风衣，样式时尚，这个是类似“大地”风衣的款式，初挽穿着觉得略有些宽松，虽然有腰带，但她还是想着要不要改改尺寸。
她正对着镜子看着，就听到身后陆守俨的声音道：“怎么了？”
初挽便回过身，见他从报纸中抬起眼来，正看向自己。
她便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给他看：“这件风衣是不是有点大了？”
陆守俨这才放下报纸，认真地打量了一番，之后道：“不大，不过领口那里是不是有点低了？这个地方可以收一下吧？”
他的视线往下，落在腰际，那里有一根腰带，将风衣束起来，这样看上去很有派头，而且显得身形显瘦苗条。
他蹙眉：“这不是春天天冷时候穿的吗？里面还要穿毛衣吧？为什么还要腰带？”
初挽听他这么说，也是诧异，低头看了看，摸着那挺括的衣领道：“这不挺好的吗？人家领子就这个样式的。”
这时候，店里伙计过来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手里拿着皮尺和记录本，围着初挽打量了一番，道：“同志，是有什么问题？我记录下。”
陆守俨的视线便落在初挽颈间纤弱白细的锁骨上，略顿了顿，道：“不要这种翻领的，这里改一个能系扣子的领子，还有腰那里，束太紧了，这样不好看，最好是直筒的宽松的。”
伙计便笑着解释道：“这件衣服这种效果是最合适的了，这个翻领虽然是这几年的流行，不过以前也有过，再过一些年也不会过时，还有这腰带，这么一扎，一下子就洋气好看了，现在别说年轻小姑娘，就是四十多岁的，也都要腰带，谁还穿过去那种老土的样式。”
他欣赏地望着初挽的腰部：“再说女同志很合适穿这个，腰细，这样显身段。”
陆守俨看向那伙计：“是吗？”
他的眼神轻淡平静，却很有压迫感。
伙计的笑便有些僵住了，他可以感觉到，眼前这位看上去很不满意。
他知道订做这几套衣服的客人身份不一般，他也不太敢得罪。
当下忙笑着说：“同志，如果哪里不满意，可以记录下来，咱们好好商量，我们都可以改改。”
当下便熟练地拿出样版，拿着笔和皮尺，准备记录。
初挽被陆守俨说的，也有些怀疑了，她对着镜子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道：“这不是挺好的吗？我总不能像你那样，天天系着风纪扣吧？而且这根腰带也很好，我看三姐姐的风衣，不是也这样的吗，就挺好看的。”
陆守俨：“你是你，她是她，不一样。”
初挽纳闷地看着他：“怎么不一样？我就觉得那样挺好的！还是她可以穿漂亮衣服我不可以？我如果嫁给你，你要天天管着我穿衣服？”
陆守俨看着她那倔强的小样子，默了下，道：“随你自己吧，我就是说一下我的想法。”
初挽莫名，不过还是道：“你可以说说，说出为什么觉得这样不好，说得有道理，那我就考虑改改这件大衣。”
陆守俨却面无表情地起身，道：“算了，就这样吧。”
初挽：“那我就当你很喜欢这个样式，觉得我这样穿特别漂亮！”
陆守俨看着她，眼神有些无奈：“对，我很喜欢，特别漂亮。”
初挽一下子笑起来：“我就说嘛，你还是挺有眼光的！”
那些衣服不必修改，也就先寄放着，等回头好去拿，陆守俨又带着她过去了王府井。
王府井店铺鳞次栉比，店铺后面还是灰墙黑瓦的四合院，很有些古色古香，路边这时候还有许多摆摊的小吃，也有进城卖各种零食水果的农民，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各样食物香味的油烟味，这个以后肯定没有了，倒是让初挽颇为怀念。
两个人这么走着的时候，陆守俨的目光落在一处，他突然道：“你吃那个吗？”
初挽看过去，那应该是郊区进城的农民，用担子挑着烤兔肉，兔肉都是切成一块一块的，用串着糖葫芦那样的竹签给串上。
初挽：“才吃了饭，还不饿。”
陆家的早餐很丰盛，她吃得挺饱。
陆守俨：“这是烤兔肉。”
初挽不太明白烤兔肉有什么特别的，不过还是道：“那就尝尝吧。”
陆守俨便买了四串，他给了初挽一串，让她吃，自己拿着另外三串。
初挽便尝了尝，烤得还不错，酥香。
她一串吃完后，陆守俨马上递上了第二串。
初挽侧首看她：“你不吃？”
陆守俨听着，便也拿了一串来吃。
于是初挽吃了三串，陆守俨吃了一串。
初挽吃得津津有味，笑道：“烤得还挺好吃的！”
陆守俨道：“那只兔子忘记带了，还在驻地，等以后带过来烤了吃。”
初挽这才想起之前陆守俨捉的那只，她一下子恍然，笑了，侧首看着他道：“七叔，原来你以为我爱吃兔子肉，才给我买这个的。”
当时她特意告诉陆建时，那兔子是要吃的，三斤肉呢。
陆守俨有些无可奈何：“你不爱吃？又是故意逗建时的？”
初挽笑，有些心虚地道：“就随便逗逗嘛……”
陆守俨了然，也就不提了，反而道：“我们去看看衣服吧。”
他这一说，初挽倒是想起来了：“现在估计都不好买，都在抢吧。”
陆守俨：“抢？”
初挽：“对！”
初挽便说起之前她来买布料的事：“总之现在什么都要抢，衣服布料都很紧俏！”
陆守俨：“没事，我事先打电话问过发小，发小帮我打了招呼。我们先去友谊商店，我带了外汇兑换券，先看看那边的衣服，如果没合适的，我们再去百货大楼。”
初挽一听，恍然：“好。”
陆守俨当下带着初挽过去，其实这两年友谊商店也对国内老百姓开放了，不过依然要外汇券，还需要证明信。
陆守俨径自带着初挽到了一处柜台，拿出来一份介绍信，介绍信一出，柜台服务员便热情起来。
陆守俨便领着初挽，四处逛了逛，给她买了两件羊绒衫，两件衬衫，还买了四条裤子，两条围巾，一套运动服。
初挽都诧异了：“根本不用吧，我哪穿得了这么多！”
陆守俨：“为什么不用？”
初挽：“我犯不着这样铺张浪费，我又不是没衣服穿。”
她是真的并不在意，她觉得衣服舒适能穿就行，以后她之所以用顶尖设计师专门设计服装给她穿，那也是为了出席某些特殊场合来用。
但其实就她自己来说，她穿什么都觉得可以。
而现在，她条件还很一般，手头的钱自然希望更多地滚进去古玩里面，钱生钱，而不是这样铺张浪费。
虽然是花他的钱，但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陆守俨：“挽挽，我们说了要试着相处。”
初挽懵：“是啊，我也没说不试吧？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陆守俨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别有意味。
初挽困惑：“有什么问题吗？”
陆守俨道：“我会照顾好你，照顾好你的意思是，你需要的，我能做的，都可以给你办到，当然也包括衣服。”
“也许我的眼光并不太好，过于保守，不过你可以自己看着办。你年轻，可以多买几件，穿新的，穿得漂漂亮亮的。”
初挽怔了下，看向陆守俨。
身形笔挺的他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自己，神情寡淡。
不过她却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了。
昨晚，陆建冉看到她的毛衣领子，认出来这是她的旧衣服，提起来了，还说要把自己别的旧衣服送给她。
而他听到了。
她也顿时明白了今天早上，他对陆建冉那似有若无的冷意。
他并不喜欢她被人送旧衣服，哪怕送衣服的人是他最为亲近的那个侄女。
也许是出于他作为一个长辈的面子，他不可能让自己对象去捡自己侄女的旧衣服。
但是初挽胸口还是酸酸涨涨的。
无论因为什么原因，至少这一刻，她成为被他庇护的人，成为和他站在一起被他惦记着的人。
异样的安静中，陆守俨微微敛眸，低声说：“还要买吗？”
初挽压下心口涌现出的酸涩，仰脸，笑着说：“要。”
她走近了，就站在他身边，软声问：“七叔，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买吗？”
陆守俨：“走吧。”
初挽：“嗯？”
陆守俨眸中泛起一丝叫做温柔的情愫：“去看看你要买什么。”

第39章
这友谊商店的各样物品齐全,陆守俨一口气给初挽买了不少衣服，东西太多，他们先寄放在商场的柜台,之后陆守俨继续带着她逛,不知不觉走到了内衣处。
陆守俨看着“女性内衣”那四个字,默了下，才仿佛很随意地道：“买吗？”
初挽：“买。”
她其实不太大，尺寸一般,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舒服一些内衣的，现在穿的就是自己缝制的那种,总归不太舒服。
陆守俨：“自己去吧。”
初挽意外：“你不陪我去？”
陆守俨面无表情地抿了下唇：“自己去,我在这里等你。”
初挽看着他那一脸冷硬的样子：“好吧……”
于是她便自己过去了，这时候的内衣样式还是比较单调,大差不差都是那样的,不过好在她就是个A，这种少女式内衣就很合适她。
布料倒是分好几种,有粉色软缎子的,也有纯棉白洋布料子的，初挽看了一番，又跑出去找陆守俨。
陆守俨笔挺地立在墙根处,见到她过来，道：“挑好了？”
初挽笑盈盈地抬眼看他：“没,我不知道选哪个。”
陆守俨：“什么意思？”
初挽便开始形容比划起来：“样式都是那样的,但是料子有好几种呢,你说哪种更舒服呢？”
她比划得特别详细,尺寸料子感觉都说了说。
陆守俨听她这么说,便是再淡定,也是额角微抽，他轻轻皱眉，想了想：“那你买两件吧，一件你说的那个粉色软缎的，一件白色棉布的，这样可以换着穿。”
初挽笑：“好！”
说完她忙跑回去，把两件内衣都要了。
买了内衣后，又去看了鞋子，初挽道：“算了吧，皮鞋我不太穿得惯，我觉得这种自己做的棉布鞋挺好的。”
她太爷爷自然不会做鞋，她也不会做，她的鞋子都是托同村的奶奶做，给人家一些吃的，虽然样子不够洋气，但穿上舒服。
陆守俨：“你不喜欢穿皮鞋，那就算了，不过我看你那天穿着运动衣挺好的，不是刚买了一套运动衣吗，给你买双运动鞋吧？”
初挽一想也是，当下跟着陆守俨过去看鞋。
现在外国一些品牌已经进入中国了，这里竟然有卖外国运动鞋，不过一双竟然要七八十多块。
初挽：“这么贵……”
其实国内其它商品的物价根本没这么高，商店里的其它国产货都是正常价格，就是外国品牌，价格死贵死贵，完全超出了中国人的工资水平。
陆守俨看了一番：“你试试这双吧，这双穿起来应该舒服。”
初挽：“不要。”
虽然他给她买东西，她是挺高兴的，但是这么贵，何必当这个冤大头呢！
陆守俨便道：“挽挽，我不缺钱。”
初挽：“是吗？”
陆老爷子工资非常高，估计一个月五百多，确实不缺钱，但是底下那么多儿孙，陆守俨凡事肯定得靠自己，她不忍心让他为自己花很多钱。
陆守俨解释道：“我从上军校开始就一直有补贴，自己也花不了，家里也不需要我出什么钱，我都存起来了。我现在的级别，工资也还可以。”
初挽一听，顿时明白了，他在军校或者部队，穿军装吃食堂，自己基本没什么花销，军龄十一年，就算开始补贴不高一个月就几十块，但是十一年累积下来，也是很大一笔数字了。
更况且他升职后，一个月工资肯定不低了，估计得上百了。
不过她却想到一个问题：“七叔，你给我买这么多，万一我们不成的话，那我怎么还你啊……”
陆守俨神情微顿，之后眸中便泛起淡淡的凉意，他看着她道：“没关系，我会给你记在账本上，慢慢还。”
他补充了一句：“时候长点也没事，不收你利息。”
到底是没买那双外国鞋，她觉得也不见得好哪儿去，却这么贵，就是来蒙中国人的，初挽挑选了一番，选了一双国产的运动鞋，如果搭配陆守俨给她买的那套运动衣，倒是也不错，看上去很清新。
那商店服务员看到初挽，虽然多少对人有些爱答不理，不过还是夸了一句：“你穿上挺好看的，你多大了？上着学吧？”
初挽：“我已经不上学了…”
服务员：“你家长真好，带你过来，给你买了不少东西吧？你家长是做什么的，是你叔叔还是你舅舅？”
她说这话的时候，陆守俨恰好结了账回来，初挽注意到，他听到“家长”这两个字，倒是没什么反应，淡定地将票据递给了服务员。
陆守俨拎着别的袋子，初挽拎着新买的运动鞋往楼下走，这么下楼的时候，她有些坏心眼地说：“七叔，怎么办呢，你看别人一看你年纪就大！他们认为你是我家长呢！”
楼梯上，两个人距离很近，是一低首就能碰到的距离。
陆守俨往下走了一台阶，之后低首，似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挽挽，看你这样子，别人这么说，你挺高兴的？”
初挽憋不住想笑，她故意道：“没有高兴……我就是不明白，七叔你说你也才二十七吧，也没多大，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你老呢，难道是我太显小了？咱们看起来不般配的话，这可怎么办呢？”
陆守俨神情淡淡的，对于她的调侃没有任何反应。
初挽仰脸认真地打量着他，笑着说：“七叔，我突然发现，你好像长得挺好看的……”
她站在高台阶上，两个人恰好能够平视，她就那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商场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眼皮薄薄的，睫毛竟然很长，侧脸线条鲜明好看，竟然让人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初挽便想起十几年后，那个已经攀爬到一定位置的他，在出席某次国际会议时，新闻报道有一张他的西装侧脸照，据说那张照片被国外某重要报刊转载后，竟然被称为最富有神秘特色的东方男子。
以前没细想过，只觉得那就是权力的加成，现在却觉得，好像长得真还不错，属于越看越有味道那种类型。
正津津有味看着时，陆守俨漆黑的眸子看过来。
初挽心里便一个恍惚，她觉得那双眼睛犹如点墨，能摄走人的魂。
陆守俨却在这时候低声道：“挽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初挽脸上发烫，不过她还是道：“知道……我觉得七叔好看，真好看，我还挺喜欢的。你呢，你是不是嫌我小，嫌我长得不好看？”
她这么说的时候，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陆守俨凌厉立体的脸上，她甚至看到陆守俨刮得干干净净的青茬痕迹，看上去很硬朗，和女人柔软的脸庞完全不同，当然也和陆建时苏岩京那种小白脸不搭界。
她视线往下，可以看到他凸起的喉结，被竖起的衣领抵着，而在那衣领掩映间，隐隐可以看到喉结旁浅淡的疤痕。
她好奇地看着。
她的视线太过专注，陆守俨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下，之后低声说：“挽挽，皮相是最不重要的。”
不知道是不是初挽已经沉浸其中，她觉得他的声音竟然也格外醇厚，前所未有地动人。
她歪头，疑惑：“嗯？那什么重要呢？对于男人来说，你们最渴望得到的是什么？”
陆守俨抬眸，四目相对间，呼吸萦绕，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陆守俨收回目光，看着下方的台阶，淡淡地道：“你要和我在这里讨论这种复杂的哲学问题吗？”
初挽：“这个很复杂吗？我就是好奇，男人和女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在这一瞬间她想起自己的上辈子，不过也只是片刻间罢了。
她的心思重新回到了眼前的男人身上，她笑着道：“我不懂，就是弄不懂，七叔如果知道，教教我好不好？”
陆守俨再次看了她一眼，她笑得不安好心。
当她的呼吸几乎贴上他的喉结时，他清楚地知道，她就是故意逗自己玩。
也许就像哄着一只猫，兴头来了，手段使尽，逗得高兴，搂着抱着，其实回头得不到想要的，直接踢一边去。
她从小就是个没良心的小孩。
而他也只是一时顺手的选择，在被她挖宝一样，探索寻觅。
于是他收回目光，淡淡地道：“要想讨论哲学，首先要端正思想，推荐你先读读《资本论》、《剩余价值理论》和《哲学的贫困》，等你读完了我们再讨论这种思想问题。”
说完，他径自走下楼去。
《资本论》？？
初挽陡然想起自己昨晚的梦，顿时一切旖念全都荡然无存。
和他探讨思想政治？
省省吧！
陆守俨下楼，根本没有要等等初挽的意思，初挽只好自己下楼。
她到了一楼，才看到他站在那里等着她，她就有些无奈：“七叔，你不能这样，我还小呢，你说你万一把我丢了怎么办，到时候陆爷爷肯定骂你！”
陆守俨：“丢了也不怕，你如果遇到人贩子，那人贩子肯定被你坑得倾家荡产。”
初挽哼了声，不过没再说什么。
上次她作弄陆建时，按说他应该不知道，但是也不好说，毕竟他去过越南，据说侦查能力很强，说不定就看穿了。
所以她多少有些心虚，也不多说什么了，就亦步亦趋地跟他后面。
陆守俨带着她到了手表处，柜台里摆了不少手表，这里手表是外面普通商场没有的，便是外面有的品牌，这里款式也更时髦更多样。
初挽：“你要给我买手表是吗？”
陆守俨扫了一眼初挽的手腕，细瘦的手腕上很素净，什么都没有。
他颔首：“这样你看时间方便。”
初挽很是乖顺地道：“好。”
那些手表品牌和样式都五花八门的，陆守俨让初挽挑，初挽其实对这个也不是太在意，她觉得能用来看时间就行了，便指了一块普通的，六十多块钱。
陆守俨对着服务员拿过来的目录研究了一番：“要一块好的吧，手表可以用很多年。”
旁边售货员看陆守俨的衣着，多少也有些殷勤，便给他推荐好牌子，说欧米茄好。
陆守俨：“那就这个牌子吧，你自己随便挑一个。”
初挽见此，也就仔细看了看，其实那个牌子的价格大差不差，上下不超过五十元，既然都买欧米茄了，她就挑了一个自己觉得好看的，是欧米茄曼哈顿双色，还是带钻的。
初挽试着戴上后，顿时觉得这手表在发光，成为她身上最昂贵耀眼的。
她摆弄手表：“是不是太惹眼了？感觉这手表太金贵了，和我不衬。”
陆守俨看着那光灿灿的手表，手表流光溢彩，戴在初挽细弱的手腕，略有些不相称，不过他还是道：“我觉得可以，挺好看的。”
初挽：“那就这一款了。”
陆守俨很快就结账了，结完账后，又随便看了看，给初挽买了毛巾浴巾，还买了擦脸油洗面奶，甚至还发现卖香水的，据说是很少见的，今年才开始卖的新鲜货，也给初挽买了。
两个人拎着这一堆东西，先寄放在了柜台那里，之后陆守俨便带着初挽过去外面吃饭。
出去的时候，初挽甜甜地笑着道：“七叔，我回去后就穿上你给我新买的，原来的不穿了。”
陆守俨：“好。”
一时又问：“想吃什么？”
初挽：“随便吧，这周围有什么？我怎么都行。”
陆守俨见此，也就不问她了，径自带她过去了附近的首都饭庄，那是一家经营鲁菜的老字号，点了三个菜。
初挽：“咱们能吃完吗，别浪费……”
陆守俨看她：“多吃点吧。”
很快菜上来了，也算是色香味俱全，两个人吃着饭，随便聊聊天。
陆守俨提起：“我的调令很快就下来了，到时候我应该会搬出去住，我现在的级别，只能住单位大院。”
部级以下，只能住大院，再往上，才有更好的住宿条件。
初挽听这话，怔了下，之后便意识到了他含蓄的意思。
她抿唇笑道：“我觉得挺好的，难道七叔你是怕我嫌单位大院条件不好，不跟着你去住吗？我呢，当然是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了。”
陆守俨提这个话题，确实是这个意思，如果两个人真的在一起，这些肯定都要考虑好。
只是他到底说话含蓄，现在被初挽点破，又直白地用了“跟着你去住”，便凭空生了很多暧昧的意味。
他抿唇，直接略过这个话题，望着面前雪白茶杯中飘出的热气，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想考大学？”
初挽点头：“是。”
她详细地解释道：“你也知道，我高中时候经常不在家，出门多，学习上不太方便，所以基础不够扎实，现在我考大学，其实心里很没底，不过没关系，我也有心理准备，今年考不上就明年。”
陆守俨：“考古专业？”
初挽点头：“嗯。”
陆守俨：“哪所大学？”
初挽：“哪所大学倒是无所谓，反正只要有考古系就行，或者实在不行，进一所普通学校的历史系，也可以。”
考古做得好的就那几所学校，考古现在也算是热门，不好考，陈蕾以后考上的就是京大下面的考古系，那个分数也挺高的。
不过大部分院校都有历史系，历史系下面一般会有考古和文物鉴定的分支，这个相对简单一些。
陆守俨听着，明白了：“没事，慢慢来吧，反正你还小，不着急工作，先补课，考上大学，读完书再说吧。”
他略沉默了下，才道：“如果我们在一起，我的工资足够花，所以你不需要操心钱的问题，可以随意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也没什么，老爷子会照顾好你。”
初挽听着，托了下巴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可真行，这个时候还得做两种考虑。
于是她好奇地问：“七叔的意思是，我嫁给你的话，你的工资给我一起花，我不嫁给你的话，就没门，我缺衣少食的时候，自己找老爷子想办法去，你是不会管我的？”
陆守俨无奈地掀起眼：“挽挽，你非得这么说话吗？”
初挽：“我就好奇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了：“七叔，你之前还给我十块零花钱，你这么大方，难道你当时就猜到我以后想嫁给你？”
陆守俨没想到她突然提起这个：“我没多想。”
初挽却道：“七叔，我怎么觉得你可能早惦记我了！那我就要好奇了，你家侄子想娶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气死了，所以才对我摆脸色？”
陆守俨顿时面色沉了下来：“别胡闹行不行？”
初挽打量着他脸色，笑了，一脸乖巧听话的样子：“好，不胡闹，我不说了。”
之后，她小声说：“七叔，你看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如果娶我，稳赚不赔。”
茶香氤氲中，她眸光清澈，笑意盎然。
陆守俨看得有些恍惚，他深吸口气，承认道：“是，我赚了。”
初挽看着他那认命的样子，越发想笑：“我真觉得我们挺配的。”
陆守俨：“你说得对，挺配的，现在开始，不要说话了，认真吃饭，不然对消化不好。”
初挽笑着道：“好，我听你的。”
当下她也就不说了，适可而止，暂时先放过他吧，不然他可能真的羞恼成怒了。
两个人无声地吃饭，谁也不说话了。
整个过程有些过于安静了，以至于服务员都好奇地看向这一对。
总觉得怪怪的。
吃差不多的时候，陆守俨问：“现在直接回家，还是我们再逛逛？”
初挽：“也没什么特别要买的了。”
陆守俨略犹豫了下，才问：“你要看电影吗？”
初挽诧异：“电影？”
陆守俨：“对。”
初挽有些意外。
她以为自己要多花一些功夫，多给他一些时间，但现在看，他其实比她以为的适应良好。
从今天的谈话看，他已经试着思考他们两个在一起后的居住问题、财务问题以及她上学的问题。
现在，连看电影这种事都能提议出来了。
当然了，也可以认为，他出于责任心，正在完美地执行着老爷子的命令，试图出色地完成这个任务？
陆守俨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反应，便道：“不想去，那就回家。”
初挽忙道：“去，我要去！”
陆守俨：“算了，以后再说吧。”
初挽看他侧脸略显疏淡，想起陆建冉昨晚冲他撒娇的样子，便放软了声音：“七叔，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你带我去好不好？”
陆守俨听这话，微怔了下，之后才低声说：“好，那就去吧。”

第40章
到了电影院后,陆守俨看了看放映列表：“想看什么？”
初挽其实对于眼前的情景还有些不可思议，没多久前她还被陆建时这个侄子领着来剧院，没想到这才不到两周时间,她已经被陆守俨这个叔叔领着来看电影了。
关键还是同样的地点。
初挽：“有什么可以看的？”
她想了想,马上补充：“我要看一个浪漫的,有爱情的，美好的，女主角要漂亮,男主角也要长得周正好看！”
这样才显得有气氛。
陆守俨神情略默了下：“好，我看看吧。”
他研究了一番放映单,发现其实并没什么好选的,眼下只有两场电影，一个是《北国红豆》一个是《闯江湖》。
他提议：“那就这个《北国红豆》？”
显然那个《闯江湖》不符合初挽的口味。
初挽听着,觉得不错,红豆，一定和相思和爱情有关系,而且是刘晓庆演的,也就道：“好，就这个吧。”
陆守俨买了电影票，又过去买爆米花,去买爆米花的时候，他要带着她一起过去。
初挽：“干嘛……我站这里等着就行。”
陆守俨却坚持：“一起过去吧。”
初挽没办法,只好陪他过去买。
她好奇：“你该不会怕我丢了吧？”
陆守俨：“说不准就丢了呢。”
初挽笑：“丢了也不怕,我还得和人贩子斗斗法呢！”
陆守俨眼神无奈：“别记仇了。”
初挽也就笑了：“好,我不提了！”
买了爆米花后,陆守俨又买了热枣茶,两个人这才进去。
进去坐下后,电影还没开始，初挽便吃爆米花，吃着吃着，陆守俨递过来枣茶，提醒：“给，多喝水。”
初挽正好口干，便接过来喝了好几大口，这枣茶甜丝丝的，枣味浓郁。
她低声说：“还挺好喝的。”
陆守俨：“那我的给你喝吧。”
初挽：“不用，喝不了。”
电影这时候开始了，初挽不说话了，专心看。
本来以为红豆什么的应该是浪漫的爱情故事，结果发现一点不浪漫。
故事大致讲了一个农村姑娘过去大兴安岭当伐木工，不畏权势和一个伐木工相爱，结果婚姻处处受阻，伐木工又懦弱，农村姑娘在失望中奋起，在林业局团委书记江有林的开解下，终于摆脱了重重阻碍，她对伐木工已经深深失望，不过还是决定和伐木工结婚。
看完电影出来，初挽气鼓鼓的：“干嘛非要嫁给这个伐木工，至于吗？既然看清了，那就得把他踢到一边去，另外找一个好的，明明已经失望了，结果还要嫁给他？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陆守俨没说话，沉默地陪着她往回走。
初挽：“哎……其实我看那个江有林就挺好的，他不是一直在帮助雪枝吗？长得好看，人也不错，各方面思想都成熟，那不是也喜欢雪枝吗，他为什么不干脆娶了雪枝？”
陆守俨：“他是团委书记，而且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估计他也以为雪枝喜欢房根柱。”
初挽：“团委书记怎么了？年纪大了怎么了？他喜欢干嘛不说！”
陆守俨侧首，看着有些愤愤的她。
初挽：“还有最后那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在一起了吗？”
陆守俨：“不知道，估计算是开放式结局吧。”
初挽：“这样没意思透了，等我以后有钱了——”
她便顿住了。
陆守俨：“嗯？”
初挽到底是道：“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出钱，让他们给我补拍一个结局，让雪枝和江有林在一起！”
陆守俨眸中多少带了几分笑意：“可以，等你有钱了再说吧。”
初挽说了这半晌，其实心里的憋屈也差不多散了。
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射到了陆守俨身上，心里却陡然一顿，想着自己上辈子和陆建时，不就和这个女主雪枝很相似吗，陆守俨就是那个江有林？
当然了，上辈子的陆守俨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想法的，他就不是那种人，再说人家早早结婚离婚，和自己完全不搭界。
他是自己丈夫的叔叔，那种念头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不然太挑战伦理，太禁忌……
只是这么想着时，不知道怎么心里竟然有些酥麻，仿佛一根轻软的羽毛似有若无地挠着她的心尖，让她浮想联翩，让她忍不住去揣摩上辈子的陆守俨。
她甚至记起一件琐碎的小事。
那次她有急事要去某个小国，但因为那里发生战乱，路线不好走，她找陆守俨，打电话没接通，恰好她经过他单位附近，便干脆自己过去找了。
当时他在开会，秘书说很快就结束了，她就干脆等等。
她等着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窃窃私语，猜测她是陆守俨的女人。
她当时倒是没觉得尴尬，毕竟她的身份往那里一摆，误会也就烟消云散了，没人会怀疑什么。
但是现在，当这个男人以谈对象的身份陪着自己看了一场电影后，她竟然由上辈子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开始联想了。
后来他虽然年纪大了，但看着还是不错的，身居高位的男人，不要说保养得还可以，其实就算眼角有了细纹，依然可以很勾人，那种坐拥权力沉稳若定的成熟，足以让女人前赴后继。
如果她重新回到那时候，也是可以考虑下……
不过和自己丈夫的叔叔乱搞，好像太不合适了，他肯定不愿意。
初挽便想了想他一脸嫌弃的样子，竟然觉得挺有意思的，他估计得气死吧，说不定指着她大骂，就像唐僧遇到了蜘蛛精——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耳边传来陆守俨的声音：“怎么没声了？”
初挽侧首，看向他。
此时的他除了略显年轻，和后来并没什么大差别，岁月对他好像格外优待，成熟到一定地步就好像定型了，一直保持在一个状态。
她笑了笑：“七叔……问你个事。”
陆守俨看着她的笑，仿佛能看到她的坏心眼：“你这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朦胧月色下，初挽笑得眼睛澄亮：“就是随便问问嘛。”
陆守俨：“说吧。”
初挽：“你低下头来，我要小声说。”
陆守俨看着她的笑颜，略顿了顿，到底是俯首下来。
尽管他已经低头了，初挽还是踮起脚来，她故意冲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于是便清晰地看到，他耳朵那里迅速染上一层红晕。
初挽的坏心眼便蠢蠢欲动：“其实，我是想问问你——”
陆守俨声音很沉：“嗯？”
初挽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软软地道：“七叔，小时候，你会抱着我叫宝宝，是不是？”
这话一出，她可以清晰无比地感觉到，眼前男人的下颌线条倏然收紧，身形陡然变得僵硬，就连呼吸，都是压抑的克制。
初挽只觉得，一切都变得无声起来，漫天星子都仿佛寂静了。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小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怎么办？你要不要和我说说，或者，给我演示演示？”
然而，她说完后，陆守俨却缓慢地站直了身体，之后，僵硬地后退了一步。
后退一步的他，看上去有些遥远。
夜色中，他低首望着初挽。
不知道是不是初挽的错觉，她感觉眼前男人的眼神有些恍惚，他好像隔了十八层迷雾，就那么看着她。
她咬唇，一脸乖巧无辜。
一切都紧绷到了极致，初挽能清楚地感到自己每一次心跳。
而就在让人几乎窒息的沉默中，初挽看到，陆守俨眼神深邃到让人看不懂。
她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
陆守俨：“挽挽，你可以逗着我玩，没什么，随便你高兴，我怎么都行，但是——”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别拿这个来逗我！”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往前走，看都没再看初挽一眼。
初挽懵懵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走得义无反顾，让她只能看到一个冷漠的背影，追都追不上。
她感觉自己仿佛玩过了火，很可能就这么玩崩了。
她低头，开始反思自己。
反思过后，觉得自己确实在挑逗男人方面不太行，她就没这方面天赋，很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
男人不是古玩，爱情也不是商场，砸下重金未必可以一尝夙愿，人心更是不会被手段和金钱所收买。
更何况他是一个城府很深的男人，心思隐晦，并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掌控的。
和这样的男人交手，情场商场，稍有不慎，怕是都注定一败涂地。
初挽耷拉着脑袋，想着，也许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如果一个控制不好，可能下场比选择陆建时还要凄惨。
陆建时也就是贪钱，九龙杯虽珍贵，她虽然心痛，但是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夜风一吹，她整个人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后，只觉得后背发冷。
这就像一个人于没有月亮的夜晚行驶在一望无垠的马路上，一念之间，累了，停下来休息，等天亮了，却发现，往前一步已经是悬崖。
后怕之余，冷汗直流。
她深吸了口气，低着头，就这么往前走。
走着走着，不知道走了多远，便看到前方的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双靴子，是军靴。
初挽抬起头，落入了一双漆黑的眸中。
他眼神深邃，目光平静，看不出恼，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初挽也不想说什么，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陆守俨：“走吧，回家了。”
初挽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那衣服呢？”
陆守俨：“先去拿衣服，再回家。”
初挽：“嗯。”
当下初挽也不说话，就无声地跟着他。
陆守俨拿了那些大大小小的袋子，挂在了自行车车把上，又把一个包和一个鞋盒都递给她：“你坐在后面抱着。”
初挽：“好。”
握着自行车把，陆守俨看着她。
他略犹豫了下，还是道：“挽挽，别多想。”
初挽：“我没有。”
陆守俨：“坐上来。”
初挽：“嗯……”
当下陆守俨骑车，初挽坐在后面，怀里抱着买的衣服以及鞋子。
夜风吹过耳边，初挽沉默地看着路边的灯箱广告牌。
快拐弯的时候，陆守俨突然侧过头来看身后的她：“抱紧了，别把东西丢了。”
初挽：“不会。”
他没再说什么，她也无声地坐在后座上，就那么让思维散漫地放空。
而就在这种放空中，她记起来上辈子见过的一件“古月轩”，那是一件雍正粉彩，胎骨精密，釉色洁白，匀净明艳，明亮细润，乍看倒仿佛泼了一层浅淡的胭脂水，实在是看得人怦然心动。
最美不过胭脂色啊…
初挽那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看一眼，每每看到，都觉得心情大好。
她抱着怀里的运动鞋盒，开始回忆这件雍正粉彩是从哪儿收的来着，多钱收的？
这辈子一定要收到，不然一定会遗恨的。
而想到上辈子那些收过的宝贝，自己这辈子不知道是否有缘再见，心里便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惆怅。
人和人之间，逃不过一个缘字，人和物之间亦是如此。
只是不知道，她重活一世，哪个和她有缘，哪个又和她无缘？
她竭尽全力，能够握在手掌心的，又有几个？
最后少不得叹息一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却突然发现，自行车好像停下来了。
她微怔，有些茫然地仰脸看过去，却见陆守俨正回过头来看她。
路灯下，她看到他正无声地看着她。
初挽张了张唇：“怎么了，七叔，不是要回家吗？”
陆守俨低声问：“生气了？”
初挽摇头：“没有……”
陆守俨解释道：“刚才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觉得小时候的事情很幼稚，不太想提。”
初挽点头：“我明白。”
她想了想，补充说：“其实是我不好，你也应该知道，我就是故意逗你，我不能这样，对不起。”
陆守俨：“挽挽，我没说你逗着我玩不好，你想怎么都可以。可这是小时候的事，对我来说，幼稚。”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可是也很重要，你刚才突然提起这件事——”
初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七叔，你不用说了。我说是我错了，那就是我错了，既然自己错了，那我就不会因为这个迁怒你，我也不需要你来安慰我或者解释什么。”
她淡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因为这个无理取闹，你不想提，我能理解，我现在也不想提，希望你也能理解。”
陆守俨看着眼前的初挽，她清澈的眼底只剩下淡漠的凉意，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所以，她的兴致戛然而止了吗？
回到胡同的时候，正是各家冒出炊烟味儿的时候，胡同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这让人感觉很温暖，充满人间烟火气。
初挽低头默默地走着，心里却想，在她人生的某一刻，她也有过这样的记忆，傍晚了，肚子饿了，跑回家，闻到饭菜的香味，便有了倦鸟归巢的温暖。
不过那都很久远了，过了那么多年，她早忘记了，只有一些仿佛水墨画一般浅淡的记忆。
陆守俨将车子停在大门下，初挽先进去了。
一进院子，正好看到冯鹭希从客厅出来，她见到初挽回来，便笑着说：“回来了，这会儿回来，是看了电影吗？”
初挽点头，笑道：“对，买了东西，看了电影。”
冯鹭希颇为欣慰：“老爷子今天才和老太爷打了电话，正提起你呢。老爷子说，让你回来后过去一趟他书房，你先洗洗，我估摸着他这会儿正看书，你洗洗脸过去正好。”
她说的老太爷自然是初挽爷爷。
而这个时候，陆老爷子和自己太爷爷打电话是因为什么，显而易见。
初挽也就笑道：“好，大伯母，我知道了。”
这么说着话，刚放下自行车的陆守俨，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他看到冯鹭希，也打了个招呼：“大嫂。”
冯鹭希笑吟吟地看着他提着的那一堆：“这是给挽挽买的？买了这么多？你们先放下吧，休息下，差不多得吃饭了。”
陆守俨颔首，之后看向初挽：“给你放你屋里去。”
初挽：“嗯，谢谢七叔。”
她有礼貌的样子让陆守俨怔了下。
陆守俨给她把东西送到门前，不过他没进去，只是递给她。
他递给她后，看着她，仿佛有话说。
初挽疑惑：“嗯？”
陆守俨敛眸，低声说：“等会你过去书房？”
初挽听着，便懂了，他自然明白她过去书房，陆老爷子会和她说什么，而这个时候自己和陆老爷子说的话，就至关重要了。
现在看来这奇妙的一天仿佛一个试用期，试用期结束，一切都变得很微妙。
初挽故作不知：“对，怎么了？”
陆守俨默了片刻，才道：“挽挽，我不会说什么来影响你的决定，我也一直说，希望你能冷静，不要冲动，我们的事，你随时都可以后悔，重新选择。”
初挽：“嗯，我明白，你这是为我考虑。”
陆守俨：“但是刚才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当时确实冲动了，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
初挽听这话，便笑了下。
陆守俨看到，她笑得浅淡而平和。
之后，他听到她说：“七叔，你想多了，首先，道歉的人本来就不该是你，你不必这么迁就我，我刚才想过了，如果我们想相处下去，那首先我要摆正我的心态，不能想着你比我年纪大就活该让着我；其次，这件事确实让我不太开心，不过也没什么，很小的一桩事，过去就算了。”
她坦诚地道：“在我自己的人生大事上，我相信自己足够理智，还不至于因为这个来影响我的决定。我会冷静下来，认真做决定，不会意气用事。”
陆守俨看着眼前的初挽，消化着她的话。
在她那过于平静理智的目光中，他听到自己说：“那就好。”

第41章
初挽关上门,将那些衣服都打开，收拾了收拾，放在了一旁箱子里。
看着那些衣服,她想起陆守俨说的,如果两个人分手了会给她记账本,不会算她利息。
她小小发了一下呆，便略洗漱过，拢了头发,这才过去书房见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见到初挽过来，高兴得很,招呼她坐下,又问她喝什么茶。
初挽笑道：“陆爷爷，我喝白开水就行了！”
陆老爷子笑得满脸慈爱,看着初挽道：“等会吃饭,可对你胃口了，我记得你爱吃栗子鸡,今晚有这个。”
初挽：“好,我还记得以前在陆爷爷这里吃的那个栗子鸡，可真好吃。”
陆老爷子这位置，家里的菜都是特殊供应,食材全都是一等一的，她确实喜欢吃这边的栗子鸡。
陆老爷子听了自然也是欣慰,前几年初挽一直出去,他想见都见不着,现在看到初挽这么瘦,也盼着初挽好好养养,赶紧养胖一点,不然现在这样太让人心疼了。
这么寒暄了几句，陆老爷子才试探着说：“挽挽，今天和守俨出去，你感觉怎么样？”
初挽笑道：“七叔人很好，做事也稳妥，对我很照顾。”
陆老爷子微颔首：“今天都去干嘛了？”
初挽：“我们去试了之前订做的衣服，还买了不少新的，七叔给我买了运动衣和运动鞋，除了这个，还给我买了手表。”
说着，她便将手腕上的表给陆老爷子看：“我觉得太贵了，不过七叔非要买，还挺好看的吧？就是觉得花了不少钱，让七叔破费了。”
陆老爷子看了一番那手表，颇为欣慰：“不错不错，这表好，配挽挽正合适！你七叔倒是也挺会办事，至于让他花钱，他可不就得花钱，不要担心，我看他有钱，不花白不花！”
初挽抿唇笑了。
一时陆老爷子说起和初老太爷打电话的事：“今天我给你太爷爷打了电话，提起你的事，你太爷爷说，这几天易九爷恰好过来，两个人清净说说话，过几天再让守俨带着你过去一趟，挽挽，你觉得怎么样？”
初挽自然笑着点头：“我太爷爷前些天就念叨易九爷，他们年纪都大了，肯定愿意在一处。”
陆老爷子也笑了，倒是好一番感慨，之后才道：“挽挽，说起来，守俨是老来子，没多大他母亲就不在了，我和他上面几个哥哥难免怜惜，纵着他一些，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子，他小时候，我是真愁，这孩子性子倔，根本没法管。好在大一些，竟然顺了，十六岁去读军校，表现一直突出，这些年在部队里也干了一些事，算是为国家流过血流过汗，说起来我这七个孩子，最像我的竟然是他了。”
初挽便道：“是，七叔很优秀，他那些军功，一般人去哪里得。”
陆守俨是正好赶上了为国效力的时候，他是1973年上军校，军校毕业后就在军中从最底层的军官干起，到了1979年，对越战争，他二十二岁，正当其用的年纪。
对于这些，初挽之前并不知道详情，还是后来她无意中看到他的一篇报道，提到他年轻时候的种种，她才知道，他那军功章都怎么来的。
陆老爷子确实对自己小儿子满意，他感慨道：“昨晚我和守俨谈过了，该叮嘱的都叮嘱了，他也应承下了，他既然应承了下，肯定会对你负责一辈子。我就是怕你有别的想法。他毕竟长你一辈，平时做事太严肃，怕你嫌闷，相处起来拘束。所以挽挽，你也好好考虑考虑，你年纪小，一时冲动，也不太敢作准，还是得仔细考察，多相处，再衡量下到底合不合适。”
初挽听这话，略犹豫了下。
选男人这种事，可以认为是一场回归预测，总是会有变量来打破原本的预测结果，只是当她把上辈子的种种，童年时的零星记忆，将那些好的不好的记忆，苦涩酸甜，全都在脑中合并，做了一个带权重的加加减减后，结果最后还是指向那个看起来就是最优的答案。
于是她道：“陆爷爷，我仔细想过，七叔也许有点闷，但是我这人性子也怪，太闹腾了我也烦，所以七叔对我来说还算合适。”
陆老爷子看她在那里低头闷想，也是提着心，现在见她这么说，总算是放心了：“好，好，挽挽，你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其实依我看，你和守俨这不是挺配的吗？他对你也好，把你托付给他，我也放心。”
他便开始说起自己的想法：“守俨也二十七了，年岁不小，也该结婚了，现在你们两个凑成一对，这不是一举两得吗？嫁给他，你就放心吧——”
说着，他看看窗外，压低了声音，道：“挽挽，爷爷这里给你交个底，守俨在部队那是立过大功的，这次转业，是上面另有安排，现在刚转业，先适应适应，等适应了，肯定是要委以重任。要说我这几个儿子，我看就我这老儿子将来前途最好了。挽挽你就放心吧，嫁给他，你亏不了，我没事再和他多叨叨，他这孩子孝顺，往常也很听我的话，将来就算我不在了，他也得顾着你，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初挽看陆老爷子偷偷摸摸说悄悄话的样子，真是觉得又好玩又感动。
一时那些低落的心情已经烟消云散，她笑着道：“陆爷爷，听你这一说，我心放到肚子里，只要七叔没别的想头，那我觉得这件事就差不多可以敲定了。”
陆老爷子听这话：“别的想头？他能有什么别的想头？”
初挽：“爷爷，我就随口提提。”
然而陆老爷子却想多了：“你该不会担心他之前那个对象吧？挽挽，你不用多想，那个根本不靠谱，也是别人介绍的，守俨忙，没空写信，两个人也不是太能谈到一处，这不，那姑娘嫌弃守俨三个月没给她写信，闹着要分手，只能分了。你说这样的对象，哪合适你七叔，真结婚了，守俨不能守着家，回头还不是出事？”
初挽倒是赞同，也就道：“这种肯定不合适，和七叔在一起，得接受他忙事业，不能守着家，必须得有这个觉悟。”
陆老爷子：“挽挽真是说到我心坎去了，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让他娶你，我算是一下子了了两桩心事。过几天，让守俨陪你回一趟永陵，让你太爷爷看看，你太爷爷要是点了头，我就过去永陵详谈，把这事定下来，到时候看看商量着给你们办婚礼。”
初挽笑着道：“好。”
听陆老爷子说了一番安排，初挽从书房出来，回去自己房间，谁知道走到廊下时，就见屋檐下一道挺拔的剪影静默地立在那里，微低着头。
赫然正是陆守俨。
初挽意外。
陆守俨却仿佛听到了动静，抬头看过来。
当初挽和那双幽深的视线对上时，她顿时明白陆守俨的意思了。
他在等一个结果。
初挽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样的陆守俨，心里却在想，他希望得到一个什么结果？
他希望她对老爷子表达对他的不满，于是他可以摆脱她，彻底得自由，还是说他其实也希望在一起？
初挽抿唇笑了下：“七叔，你在等我，是吗？”
陆守俨微颔首。
初挽：“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她没明确说，但他知道她的意思。
陆守俨抿唇，承认道：“重要。”
初挽：“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陆守俨有些艰涩地道：“挽挽，我的决定会下得很慢，但是决定了，就不会随便改，我们回家的路上，我已经在想怎么去和你太爷爷提我们的事了。”
他垂下眼睛：“当然你如果觉得不合适，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初挽听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多少也有些放心了，至少她也不算是非硬赖着要他娶她。
大家彼此情愿，都理智一些，好好相处，她也不要太贪图别的什么，日子总是能相安无事。
当下她没再看他，径自打开门，道：“进来吧？”
陆守俨视线轻动，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才和陆老爷子谈过，这个时候，天已经暗了，如果太爷爷不愿意，或者自己表达了不喜，那两个人将回归之前的关系，甚至比之前还要生疏一些，需要避嫌，那自己是万万不会请他进来坐。
所以她这个动作，他就应该明白谈话结果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样，不需要说明白，彼此自行领悟吧。
陆守俨低声道：“嗯。”
他当下进屋，不过进来后，门留了一条缝。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毕竟这院子里不止住着他们，别人看到不合适，半开着门是表示光明正大，当下也就没说什么。
进来后，陆守俨便道：“老爷子的意思是，我以前的事都得交代清楚。”
初挽不明白：“你之前不是已经交代清楚了吗？”
陆守俨：“白天我和你说过，回来好好聊这个问题。”
初挽也记起来了，好像是孙雪椰的事。
她想了想，道：“我觉得你还是别交待了。”
如果他交待了，那她不是也得交待，可她的事还真不好交待。
比如上辈子的事，这个没法交待，不提上辈子仿佛隐瞒了什么，所以干脆两个人都别交待，过去的都不要在意好了。
陆守俨微怔：“你不想知道了？”
初挽：“对，不想知道了。”
陆守俨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挽挽，你是什么意思？”
初挽疑惑，不过还是道：“本来白天我就随口问问，问过就忘了，七叔你犯不着当真吧。”
陆守俨眸中便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萧索，他的唇动了动，不过却没有声音。
初挽看着他，缓慢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犯不着，那都是以前的事，干嘛要交待？我们都不至于和别人乱来，如果正常谈对象或者结婚，都没什么，也是人之常情吧。反正我们以后在一起彼此保持忠诚，不就行了？”
陆守俨垂眸，淡声说：“是老爷子让我交待的，这是任务。”
初挽一时无言，她想了想：“老爷子没让我交待吧，你要交待你交待，我不想交待。”
她找补说：“我觉得这样特别没意思，我不想交待什么，又不是犯罪分子。”
陆守俨看着她，他显然明白了。
“没关系，我也没有要你说的意思，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初挽：“好吧……”
陆守俨也就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地道：“我简单说一下，我和之前交往的那个对象见过三次面，其它时候，就是通信交往了。”
说着，他拿出一叠信件，大概有六七封的样子。
初挽：“这是什么？”
陆守俨：“这是我和她的通信，她的信，我虽然还没销毁，但也不好拿出来。我的回信，我都留过备份，可以给你看。”
初挽看着那叠过分齐整的信，困惑：“给我看？”
她没想到可以这样，这样合适吗？
陆守俨面无表情：“为了防止以后麻烦，我都会做一些简单备份，而且我们的信件也可能会被抽查，早习惯了，多一个人看也没什么。”
初挽听这个，多少有些明白了。
他之前的单位可能本身就是比较机密的单位，会执行特殊任务，这种情况下，他本身就没太多隐私，这个年代大家也没太多隐私的观念，对于这种事情的处理过于谨慎也能理解了。
当然了，在这种情况下写的信，自然充斥着马列主义的光辉，别想找到一丝丝谈情说爱的痕迹。
那必然是“某某同志你好，最近我学习生活非常好，请问你现在思想有什么进步”这种的。
初挽自然也不会看，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你和这位女同志见过三次面？那你们也不算特别熟吧……”
陆守俨：“第一次相亲是去年春天，在老爷子以前一位属下家里，见了一面确定了关系，过了几天，我单独陪她去了什刹海公园，我们一起在那里吃了东西，之后我就回去部队了。大概去年夏天，我因为工作的事来北京，顺便探亲，又和她见了一面，不过当时时间紧，只是和他们家里人一起吃了饭。其间我们一直通信来往，信都在这里。”
初挽听着，他和孙雪椰看来确实感情不深，单独见面竟然只有一次，也怪不得上辈子结婚后孙雪椰直接就红杏出墙了，这么一个婚前没感情基础婚后还两地分居的，发生那种事倒是也正常。
不过初挽对孙雪椰也没什么好感。
她觉得孙雪椰的家庭矛盾，那是孙雪椰自己的问题，她自己没法解决，那她肯定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她既然嫁给陆守俨，那就是她自己选择了不要爱情不要自由，而屈从于自己的家族，或者说家族身份带来的好处。人家陆守俨也不是逼她嫁，双方自愿的，结婚后陆家也帮衬了她孙家，孙家得了好处。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歹遵守最起码的婚姻契约，你再爱得死去活来，别整这种珠胎暗结的事。
再不济，管不住自己，你哪怕用个避孕套都行，也别给人这么一个难堪。
毕竟，对不起她的是她家里人，可不是陆家。
陆守俨是走仕途的，你这样给他后院起火闹出来，那是把他名声放在火里烤。
至于最后，九龙杯或多或少和孙雪椰有关系，她更是对孙雪椰没好感了。
这时候，陆守俨低声道：“挽挽，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初挽：“没有，你说得够详细了。”
陆守俨点头：“好，那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有什么问题再说吧。”
初挽：“嗯。”
陆守俨看着初挽，显然还有话想说，但是初挽神情平淡，他也就没再说什么，抬手就要拉开门。
谁知道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就听到外面的哭嚎声，嚎得还特别惨烈。
听起来竟然是陆建时。
陆建时显然是醉了，大着舌头喊着“挽挽”，就要往初挽房间这边走。
陆守俨蹙眉，回首看了一眼初挽。
初挽：“不搭理就行了吧。”
她顺手将留了一点门缝的门长了门闩，之后看向窗外。
陆建时那么一闹腾，大家伙都往这边看，陆建昆过来了，正要劝陆建时的样子。
本来陆守俨过来和她说话，也是光明正大的，没什么藏着掖着，但现在陆建时这么一闹腾，陆守俨却恰好从初挽房中走出去，叔侄走个正对面，总归有些尴尬，甚至可能会起冲突。
初挽便压低声音说：“你站在这里，别说话，我不让他进屋就是了，等会你再出去。”
陆守俨微颔首，当下站在了门边。
门是雕花格的，外面一层磨砂玻璃，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这时候陆守俭两口子都出来了，看到侄子这样，自然是劝着。
但陆建时哪里听劝，在那里哭哭嚷嚷的，喊着说挽挽你出来，你一定要相信我什么的，还挣扎着扑过来要推开初挽的门。
门被扑打得晃悠起来，外面陆建时一声声地喊着挽挽，陆守俨眉眼便沉了下来，抬手就要推门。
初挽压低了声音：“别，你这会儿出去算什么。”
陆守俨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侧首，黑眸看着她。
初挽小声说：“和他有什么好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守俨：“不想让人看到？”
他声音很低，几乎气音，这让一切格外暧昧起来。
初挽没懂，略抬头：“什么？”
陆守俨便不再说了，收回目光：“没什么，我等一下再出去吧。”
门外，陆建时正在用脚踹门，用了多少年的门板摇摇欲坠。
这场面实在有些尴尬，外面陆建时大哭大闹，屋里两个人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初挽一度有了自己和陆守俨简直仿佛在偷情的感觉，而陆建时就是那个捉奸的。
她在心里暗暗感慨不已，竟然有种荒谬感，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看了一眼陆守俨，他垂着眉眼，不动声色地站着，脸上情绪不显，倒是稳得很。
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好在陆建时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陆老爷子，陆老爷子直接让两个孙子把陆建时按住，说是“丢到水缸里让他清醒清醒”。
陆建时挣扎着哭着喊着，被拖出去了，才算清净。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总算没人了，院子里安静了，屋子里也安静了，于是初挽清楚地听到陆守俨的呼吸声。
很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距离很近。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带着几分热意，笼罩着她。
陆守俨低首，眸光牢牢地锁着她：“挽挽。”
初挽咬唇：“嗯？”
陆守俨低声道：“我回房了。”
他就在她上方，她能感到头顶喷洒的气息。
初挽：“好。”
陆守俨该走了，但是他没动，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听到他的呼吸略有些重，眼神也有些异样地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房间好像变热了，初挽觉得不太能喘过气来，她只好试着开口：“你还会去南口驻地吗？”
陆守俨就那么看着她：“看你的想法。”
初挽别过脸去：“我没什么想法，你干嘛看我想法。”
陆守俨轻叹了声，之后才问：“挽挽，你今天和老太爷打电话了吧？”
初挽心里微动，想起他对太爷爷态度的格外在意，便含糊地道：“怎么了？”
陆守俨：“我们的事，老太爷怎么说的？”
初挽便领悟到了，她纳闷：“七叔，你竟然怕我太爷爷？看不出来啊……”
陆守俨却坚持：“老太爷怎么说的？”
初挽：“不知道，忘了。”
陆守俨显然不信：“忘了？”
初挽也就承认了：“根本没和他通电话。”
陆守俨一时顿住，黑眸有些无奈：“挽挽，你在诈我？”
初挽困惑地看着他：“我就奇怪了，你好像很在意我太爷爷说了什么？你就这么怕我太爷爷？”
陆守俨垂下眼，低声解释道：“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之前是我带着几个侄子过去的，现在事情这样了，到底有些尴尬，也怕老人家心里多想。”
初挽：“是我选的，七叔你怕什么？怕我太爷爷认为，你仗着年纪大阅历深来哄骗我这个不知世事小姑娘？”
陆守俨默了好一会，才道：“我确实会有这种顾虑，不过有时候我又觉得——”
他顿了顿，道：“其实是你这个小姑娘在耍着我玩吧。”
而他，被她耍得团团转。

第42章
第二天早饭时候,陆守俨径自向陆老爷子汇报：“明天我得去处理转业的手续，办完这个也没别的事，有同学战友约我出去,不过我先推了,这几天在家多陪陪爸。老太爷那里,看老太爷什么时候回去永陵，到时候我带着挽挽过去。”
陆老爷子笑得了然：“得，你不用在家陪我,我用你陪吗，你就直接说,是多在家陪着挽挽吧。”
陆守俨微微抿唇。
陆老爷子叹道：“昨天我和老太爷通电话,提起你和挽挽的婚事。”
陆守俨看过去：“爸，老太爷怎么说？”
陆老爷子看着自己这小儿子,年少时桀骜不驯一意孤行,为了挽挽竟然胆大妄为去顶撞了老太爷。
他曾经在他的棍棒之下那么倔强地硬扛着，现在,却学会了恭敬耐心地等待,等待那只他渴望的苹果落在他的身边。
他感慨不已，其实当年都还小，儿子也还小,只以为是孩子的意气，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长大成人的他们还能有这样的缘分。
当下也就叹道：“老太爷说这样挺好,让你有功夫陪着挽挽过去一趟。”
陆守俨看着自己的父亲,好像反应了一会,才低声道：“好。”
陆老爷子：“记得代我向老太爷问好,在那边也好好表现，别给你老子丢人。”
陆守俨：“爸，我明白。”
这么说着话，冯鹭希从旁笑着说：“这件事定下来了，我们都心安了，挺好的，就是这称呼问题，咱什么时候改改？我一直琢磨这个事呢！”
她这一说，大家心想可不是，挽挽对着陆老爷子一口一个爷爷，对着陆守俨一口一个七叔，这不像样，确实差着辈分呢。
旁边陆建昭和陆建晖听着，有些无奈地对视一眼，他们马上想到了自己。
叫挽挽叫习惯了，真没法改口。
陆守俨却道：“爸，称呼问题，等过去永陵再说，不着急吧。”
初挽看了一眼陆守俨，想着他做事倒是稳妥踏实，步步为营。
于是她便开口道：“现在这样称呼是有些别扭，我觉得可以先改过来，大不了以后不合适再改回来嘛！”
这话一出，陆守俨看了她一眼，显然是不太赞同。
旁边几个侄子感觉到了，都纷纷低头
称呼这种事，没有随便乱改的事，今天叫爷爷明天叫伯伯，后天再叫爷爷，那不是乱套了。
七叔这么说了，初挽还非和七叔反着说……
陆老爷子听了，自然是向着初挽：“挽挽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先试着改改吧！”
初挽赞同，笑看向陆守俨：“七叔，以后我就不叫你七叔了，我以后要叫你——”
大家听了，全都看向她。
初挽笑道：“叫七哥？还是说，应该直接叫哥哥？反正家里也没人叫七叔哥哥吧？”
她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甚至是恶寒，于是大家全都悄悄地看向陆守俨。
旁边的陆建静更是暗暗地对初挽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对着七叔那张严肃的脸，“哥哥”这种称呼，你也能喊得出？
陆守俨倒是淡定得很，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初挽一眼，淡声道：“能直接叫我名字吗？”
初挽：“名字？”
陆老爷子赞同：“是，就直接叫名字挺好的，现在叫名字，以后你就可以叫他老陆了！”
老陆？
陆守俨的目光瞬间落在陆老爷子脸上，显然不太苟同。
陆守俭从旁，唇角略翘了下，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压下去了。
老父亲老传统老称呼，肯定不懂儿子的心思，现在有些人是听不得这个“老”字了。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初挽一听，也觉得怪别扭的：“那还是叫名字吧，我觉得叫名字挺好的！”
说着，她尝试着喊道：“那我以后就叫七叔守俨了？”
陆守俨一听自己名字从她口中说出，略怔了下，之后神色异样地看了她一眼。
旁边陆建静差点笑出声：“挽挽，你刚才说什么？”
初挽微怔，之后自己也笑了。
陆老爷子却突然道：“那这样的话，挽挽应该叫我什么？”
初挽笑道：“陆爷爷，现在我当然得先叫你伯父了。”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陆守俭微皱眉，以前这个“陆伯父”“陆大伯”的称呼是他的，现在竟然给他爸了？
偏偏这个时候，初挽看向陆守俭冯鹭希：“大伯父，大伯母，以后我就叫你们大哥大嫂了？”
怎么感觉有点不敬呢……
陆守俭略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冯鹭希苦笑，她眼看快五十岁的人了，心里一直把陆守俨当儿子一样看待的，至于底下那些小侄子，更是毛头小伙子年轻，她脑子里还记得他们光屁股的样子。
再到了初挽，那更是比那些侄子还小，就一小姑娘，结果这小姑娘竟然要叫她“嫂子”。
她顿时体会到了这差了辈分的感觉。
一旁的陆建冉突然笑着说：“那我们呢？挽挽还没嫁进我们家呢，现在我们总不好改口吧？”
她这一说，几个同辈都想起这个问题了。
光看别人热闹了，爷爷变大伯，大伯变大哥，这个倒是也没什么，好歹还是长辈或者年龄大，可自己呢，那不就成晚辈了？
冯鹭希笑看他们一眼，知道他们一时没法接受：“你们先随便吧，等结婚了，正式改口的时候再说。”
吃过饭，乔秀珺来了，她看着陆老爷子不在，其它人坐在客厅里，一团和气地热闹说话，便觉得讪讪的。
她现在心里不太好受。
最初陆建时被初挽嫌弃的时候，她看着老爷子恼火自己儿子，心里又失望又憋火，后来初挽选了陆守俨，她心里才好受一些。
自己儿子没沾到初挽这个便宜，至少儿子的堂兄弟谁也没沾到。
当天她回去后，也没看到儿子，没来得及给儿子说，谁知道儿子却是犯了傻，竟然跑去吉普车上拿他行李，找什么写的信，好不容易找到了，跑回来找老爷子哭闹，昨晚更是喝醉了酒闹事，老爷子算是彻底恼了，让几个兄弟狠狠揍了他一顿。
当晚老爷子还把陆守信也叫过来，训斥一番，让他好好管教陆建时。
陆守信闹了一个没脸，回去后自然把媳妇儿子都训斥了一通，又嫌弃她平时没管好，自己又把陆建时给揍了，罚他在家闭门三天思过。
事情闹到这一步，乔秀珺心里也是憋屈难受，偏偏这个时候，她娘家兄弟过来了，她兄弟要结婚，可结婚要置办不少东西，女方要求挺高的，竟然还要三洋收录机，还要进口彩电，那些东西除了需要门路，也得需要钱，特别是进口的，可真是贵，不是一下子能买到的。
为了这个，娘家自然闹腾起来，她妈就来找她，意思是让她想办法，先借一点钱。
可问题是，她去哪儿想办法呢！
这时候，她再想起初挽的事，到底是心里难受。
如果自己儿子和初挽在一起，陆家孙子太多了，老爷子虽然树大，但未必能顾上所有的孙子，偏偏自己儿子在几个堂兄弟中又不是最出挑的，这以后可怎么着。
本来儿子和初挽在一起，这个时候，急需用钱，从她哪里借个什么物件，先想办法兑出去，弄点钱，大不了以后儿子出息了，挣了钱，再还她就是了。
只是如今一场打算却是落了空，一个初挽就这么平白便宜了陆守俨，这当叔叔的也真行，对着侄媳妇竟然下得去口。
那么大年纪了，好意思啃这差一辈的嫩草！
她正急着，昨晚几乎没睡好，今早脑子还有些懵懵的，半边脑袋拉扯着疼，心里到底是不痛快，便过来了老宅这边，想着看看情况。
结果一进门就见一群人说说笑笑的。
说笑的几个晚辈都纷纷起身，和她打招呼，初挽也起来了。
初挽今天穿了一件米黄羊绒衫，下面是一条长裤，头发在后面扎成一个马尾，整个人看着清新别致，全然没有了往日乡下姑娘的土样。
乔秀珺看着这样的初挽，便要笑不笑地说：“挽挽越来越好看了，这羊绒衫真好，是守俨给你买的吧？”
她知道昨晚陆守俨带着初挽出去了。
初挽笑着说：“是。”
说着，她望着乔秀珺道：“三嫂吃了吗？”
乔秀珺一听这话，诧异：“什么？”
旁边陆建静噗地笑出声：“三婶，现在挽挽和我七叔谈着呢，爷爷说了，要改口，所以现在挽挽升辈分了！”
乔秀珺顿时脸上一抽抽：“这不是还没结婚呢吗？”
陆建冉也从旁笑着说：“没结婚，先适应适应，没办法，我爷爷最疼挽挽了，这婚反正要结，就是先让大家伙先适应着！”
乔秀珺讪讪的：“是吗……那也行。”
初挽本来也想回房了，现在见乔秀珺来了，便随口敷衍几句，打了个招呼，之后起身出去。
初挽是不太喜欢乔秀珺的，上辈子她也从自己这里拿了不少钱，作为儿媳妇她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什么体贴恭顺的，但是该给的也给了，甚至连乔秀珺娘家兄弟做生意的钱，她都帮忙出过一些。
结果呢，自己和她儿子闹离婚，她竟然说“要我说，也是挽挽你没心，当媳妇的，女人家，还是得多顾着家里，你再能挣钱，你也得贤惠着，给男人面子，让男人觉得能从你这里感觉到女人的温柔，不然你就拴不住男人”。
初挽当时听了，二话没说，直接就撤资，让乔秀珺娘家哥哥的厂子给黄了，乔秀珺差点气得跳脚大骂，闹成一锅粥。
此时初挽这么一说要走，其它几个也纷纷散了。
陆建静陆建冉和初挽一起出去的，因为刚才提到初挽订做的那几件大衣，今天一早取回来了，陆建静陆建冉便说要过去看看。
两个人便跟着去了初挽房间，初挽把衣服放在床上给她们看。
陆建静：“这个好，这是进口料子！我之前也想做一件这样的，不过没弄到料子呢！”
陆建冉打量了一番：“还行吧，其实这种样式如果是在上海，不算多洋气的，上海的衣服还是比北京好，不过挽挽穿着倒是挺合适的，这个也耐穿。”
初挽倒是没太在意样式什么的，她觉得中规中矩最好了，她也不喜欢穿得太出挑惹眼。
陆建静又看了看旁边几件：“这都七叔给你买的？”
初挽道：“对。”
陆建静叹息：“挽挽，你可真行，你这是一步登天，把七叔给拿捏住了！七叔对你真好，我爸妈对我都没这么好！”
陆建冉笑着打量了初挽：“挽挽，现在已经开始流行烫头发了，你可以烫一个头，不然你看着太小了，和七叔根本不搭！”
初挽听着，笑道：“搭不搭的，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他还不是得娶我。”
旁边陆建静差点笑出声：“瞧你那得意的小样！”
等于以后自己这一辈的，见了挽挽都得叫她七婶婶了！
她笑着道：“挽挽，以后你升了辈分，你可别仗势欺人，拿长辈身份来压我，你以前可是叫我姐姐的，你得罩着我！”
陆建冉从旁摇头叹道：“打小儿挽挽就聪明，心眼多，建静你记得吗，挽挽以前在咱们家，明明爷爷已经最疼她了，她还要七叔对她好，整天要七叔围着她转，现在可倒好，直接把七叔给拿下了！”
初挽听这话，也回想了下小时候，陆建冉说的应该是她四岁之前，她其实不太记得了，只有模糊的一些影像。
三个人正说着，就听到外面敲门声。
初挽过去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陆建昭。
自从她确定选了陆守俨后，还没和这几位说过话，可能彼此都有些尴尬，所以多少避讳着，主要是也不知道说什么。
没想到陆建昭突然过来了。
陆建昭见到初挽，却很是尴尬和无奈的样子，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初挽看他神色，感觉不对。
毕竟自己和陆守俨的事，震惊也震惊过了，他也不是非要娶自己，还不至于现在见到自己这德性。
当下疑惑：“八哥，你这是有什么事？”
陆建昭纠结了一番，终于说：“挽挽，你当时给鸿燕看的那个青花盖罐，你怎么看的？”
初挽不懂：“什么意思？”
陆建静见陆建昭过来，纳闷：“什么青花盖款，说什么呢？”
陆建昭便进屋，垂头丧气地道：“那天我不是带着挽挽出去玩嘛，挽挽陪着我们过去一户人家淘换点好东西，挽挽帮衬着买了一件盖罐，这不是今天人家请了博物馆的几位专家鉴赏下，结果说什么，是假的，说是后仿的！”

第43章
初挽疑惑：“后仿的？谁说的？”
陆建昭叹了一声：“这不是鸿燕她爸苏教授本身就是做考古的嘛,他挺喜欢那个青花瓷盖罐的，昨天拿过去给几位博物馆里鉴定陶瓷的专家看了，结果大家研究了一番,都觉得那个款不对。”
陆建静从旁听着：“款不对？”
陆建昭无奈：“人家博物馆的都是专家,对这方面研究得比较透,说是宣德年后的三代就封了窑，正统朝的御窑已经不烧制了，人家都不烧制了,怎么可能还有这种落款的御窑青花瓷呢！还有上面的款，也不对,就算正统年间有烧制,也不可能落那种款，私开窑是犯罪,竟然还敢落正规年款,那就是罪加一等！”
他叹了声：“开始苏教授也以为是真的，这个仿得太像了,和正经宣德青花瓷没两样,可后来博物馆的专家一解释，他才一下子想明白，自己那是犯傻了。”
他无精打采地解释道：“正统景泰天顺那三朝,一般不能随便私开窑，所以这一段叫做明朝空白期,这个仿制的水平也太次了,竟然落了明朝正统年间的款。”
初挽听这话,便没说话。
正统景泰天顺那三朝历经三十年,确实是不署正规年款的,以至于大家都以为那三朝没什么青花瓷传世,一直到八十年代末，在景德御窑遗址发现了一些青花云龙纹大缸残片，当时的考古专家根据地层叠压关系和文献记载，判断出这一批青花云龙纹大缸的烧制时间是正统年间，才确认了正统朝的御窑并不是彻底封禁了。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聂南圭竟然卖漏了这个物件，不然依他们家眼力界是不可能犯这种错误的。
这也是初挽不想碰这个盖罐的原因，她也怕市场上识货的不多，这东西不好出，她就得在里面砸小二百块的资金，很影响自己的现金流。
她没时间等几年后的考古大发现。
而她敢把这个顺手人情送给苏鸿燕，是因为知道苏鸿燕父亲苏玉杭是考古学方面的专家，根据资料记载，苏玉杭在八十年代中期，也就是现在这个年份，已经通过文献资料来推断三代空白期是有青花瓷烧制的，这甚至是他在陶瓷研究上重大的发现之一。
上辈子苏玉杭名声在外，依苏玉杭的学识，按照常理，他应该能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同凡响，从而捕捉住这个机会。
没想到，她到底是高看了以后这位闻名考古界的苏玉杭，竟然将天赐的良机就这么错过了，不仔细考察里面的疑点，却去信“博物馆专家”的话。
这倒不是初挽看不起现在的博物馆专家，实在是历史条件和职业所限。
鉴别古玩，最要紧的是实战，这也是为什么初老太爷竟然让初挽这么一个十几岁小姑娘跑出去铲地皮，那就是要慢慢磨砺出眼力，要从长期的市场磨炼和血汗钱中来积累自己的经验，练就超人的眼力界。
就如今的文物专家来说，民国时期，市场上多仿品，练就了一批专业人员，这些人在解放后进入文玩系统工作，成为新中国最早一批鉴定专家，那自然是眼光毒辣，没得说。
只是解放后到八十年代初，这么三十多年的时间里，老百姓最先解决的就是吃饭问题，除了个别因为家学渊源而对这个感兴趣的，大部分老百姓都没兴趣，文物收藏和鉴别几乎是停滞状态。
至于造假，更是没有，这一段时间自然也有一些国家专门机构制造的仿古工艺品，但那都是明码标价的工艺品，不需要鉴别。
在这个时期，文物专家们只需要理论知识扎实就足够鉴别文物了，因为根本没人造假，他们也没有机会试炼。
更何况还有那十年造成的空白期。
这些，初挽自然清楚，她只是没想到以后名声显赫的苏玉杭现在竟然也有打眼的时候。
只能说，看来苏玉杭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当然，这也是她的机会。
她就算并不是多喜欢，但那也是明青花瓷，一倒手，未必不是一笔钱。
她这么略一沉吟，也就道：“我当时看着，确实是明初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不敢确定了，毕竟那是大学考古教授，还是博物馆的专家给鉴定的，我和人家肯定没法比，那现在怎么办？”
陆建昭无奈地摇头：“还能怎么着，反正认了呗，我看苏教授也是够难受的，白欢喜一场，以为捡到了大漏，结果是假的，还丢人现眼了，不过苏教授人好，也没说什么，还让鸿燕千万别提，不要说出去，免得你这里不高兴。我也是今天在学校碰到鸿燕，看她垂头耷拉脑的，不知道怎么了，刚开始问她还不说，后来问多了，她才提了，还让我千万别和你说。”
初挽：“也能理解，一百五十块呢，她肯定心里不好受。”
陆建昭：“也没什么，她爷爷是硕士生导师，她爸也是教授，反正他们工资挺高的，一百五也不算什么，就是多少有点丢人，她爸以为是真的，带着给朋友显摆，还开了一个茶会，谁知道被朋友指出来了，也是够败兴的！”
旁边陆建静和陆建冉听着，总算大致明白了，陆建冉道：“陆建昭，你就是瞎胡闹，这么大的事，一百五十块钱呢，你竟然还让你朋友乱买！”
陆建静：“其实有什么好叨叨的，看错了就看错了，至于嘛，这还来找挽挽的不是了？”
陆建昭忙解释：“我也没说别的，我就是提一下这事，这不也是一个经验教训吗？不然挽挽还以为是真的呢！”
陆建静：“知道的明白你就是提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讨债呢！”
陆建昭：“喂，陆建静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初挽听着，忙道：“就这点事，犯不着。八哥你说一下他们家住哪儿，或者你带我去拜访一下，我也问问具体情况，你说得对，看得对不对的，这也是增长一个经验教训。”
陆建昭：“算了还是甭了，怪不好意思的，我也不太愿意凑边。”
初挽：“那你说下地址吧，我回头有机会去看看，不然白白让人家损失一百五，我也过意不去。”
陆建昭见此，也就说了地址，不过说了后，又犹豫道：“挽挽，别当回事，我刚才也是心里不痛快，才这么说的，其实没什么，不就一百五，咱不至于！”
初挽颔首：“没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没当回事。”
陆建昭走了后，陆建静还安慰了初挽几声：“我也不懂买古玩的事，但是我听说，这种事就是买了就买了，万一不行，自己打眼就认了，一般都不会找回账，他们家要是这样，谁还敢帮他们看，自己没本事就别看。”
初挽知道陆建静是好心，也就笑道：“姐，我明白你意思，放心好了。”
等送走了陆建静陆建冉后，她略收拾了东西，留意着外面动静，见那边陆守俨从陆老爷子书房出来，过去了他卧室，她便跟过去了。
陆守俨也是刚回来，正在收拾几件衣服，听到敲门声，过去开门一看是她，便意外了下：“挽挽？”
初挽：“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下。”
现在要改口，其实她不太能叫出来，只好含糊过称呼。
陆守俨：“嗯？”
初挽：“你不请我进去说？”
陆守俨神情略顿了下，到底是让开了：“那你进来吧。”
虽说两个人的事算是八成定下来了，但人多口杂，他需要考虑得多。
只是她这么说，他也犯不着扭捏。
初挽走进陆守俨房中后，很大方地打量了一番。
他房间中并没过多装饰，规整简洁，什么都板板正正地放着，不但书柜齐整，就连书桌上的钢笔都是齐刷刷一个姿势，笔头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床上被子那更是豆腐块，板正得仿佛假的。
初挽看了看床上房中的几件衣服，正叠了一半，叠得仿佛商店卖的，再看看旁边衣柜，隔着雕花玻璃，能看到里面衣服也都一件一件码得整齐，分门别类。
她疑惑：“你所有衣服都这样的？”
陆守俨点头：“对，衣服不都叠成这样吗？”
初挽微吸了口气，略耸眉，试探着说：“那如果叠不成这样呢？叠不成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达不到标准……
陆守俨听这话，顿时明白了，看了她一眼：“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这个都是可以学的，我以前练兵，他们开始都不会，但后来也学会了。”
初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意思是嫁给他后，必须学会吗？不学会不行？
陆守俨看出她脸上的挣扎，一时哑然，之后竟有些笑意：“挽挽，你在想什么？”
初挽掩饰性地“咳”了下：“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能干。”
陆守俨笑看着她，解释道：“其实叠不成也没关系。”
初挽听这话，有些不自在地点头，她明白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不过很快，她就理直气壮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被子不一定非要叠，就算叠起来也不一定要叠成豆腐块，差不多就得了。
陆守俨：“你找我有什么事？”
初挽：“有个事需要请你帮忙。”
陆守俨：“你说。”
初挽：“你能借给我二百块钱吗？”
陆守俨：“可以。”
初挽看他丝毫没有犹豫的样子，便解释道：“我有急事需要用，如果顺利的话，大概一两个月就能还给你。”
陆守俨却道：“你不用给我说这些，随便你用多久。就算我们没有现在的关系，你需要钱，直接说就是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道：“也不用惦记送我什么东西还我人情。”
初挽静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突然笑了。
陆守俨：“嗯？”
初挽轻笑着说：“可是，之前你还说，万一我们分了的话，给我买的衣服鞋子都要记在账本上，慢慢还。”
“你这么好心，都不给我算利息呢。”
陆守俨看着她眉眼间跳跃着的笑，带了几分无奈地道：“挽挽，这件事让你这么高兴吗？”
陆守俨直接拿着存折，带着初挽去了家附近的银行，取了二百块钱给她，那是二十张的大团结，全都是新的，放在信封里还带着脆响的。
初挽拿着信封里看着他：“你真不问问？二百块呢。”
陆守俨：“你要拿着钱作奸犯科吗？”
初挽：“那倒不至于。”
陆守俨：“这就是了，我相信初老太爷，也相信他对你的教诲，你不是那样的孩子，既然这样，随你怎么用。”
初挽默了下，想解释，不过到底没说。
他显然并不太在意这种事，那她也犯不着再说了。
当下道：“七叔，谢谢你，我确实有点急用，所以找你借，不过这钱我也不是拿来自己花，是有正经用途，既然是正经用途，那就有投入有回报，这钱肯定会回来的，等回来了，我再还给你。”
陆守俨听这话，看着她：“挽挽，你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
初挽：“……我只是说一下我的想法，你要给我买什么东西，我觉得挺好的，我也很喜欢。但这不是去买东西，这是我有别的用途，那就该算清楚啊。”
她觉得这算是一个投资，不是消费，和买衣服买东西的性质不一样，既然性质不一样，那自然得说清楚。
陆守俨看了她半晌，终于道：“挽挽，我想告诉你，我并不在意这个。但是如果你很在意，那也可以，你想还就还。”
初挽：“好。”
告别了陆守俨，初挽拿着钱径自过去了新街口大街，苏鸿燕父亲苏玉杭就住在那边。
一路上，她难免想着刚才陆守俨说的话。
她想，陆守俨和她是不一样的人，她是看到机会便有了钻营之心，看到古玩便生了斗志，想捡漏，想赢，那种想赢的劲头不光是为了钱，还为了不服输，就是为了赢而赢。
当然她也贪，想贪更多，想把自己喜欢的很多好东西都存在自己手中把玩。
但是陆守俨不一样，他对古玩没兴趣，对金钱也没兴趣，他的重心以前在保家卫国，后来转业便在仕途，往大了是为国效力，为小了说是往上爬，去掌控更多，掌控得多，就能做更多事。
当然了，这是从初挽角度了解到的陆守俨，未必是对的，毕竟她和陆守俨年纪辈分都有差距，经历和生活重心不同，两个人几乎没太多交际，所以她对陆守俨并不了解。
只是这小小的二百块钱，让她意识到，她选择陆守俨应该是对的。
他和自己不是一类人，他身上有的，她并没有，这样正好可以互补。
人心易变，绝大部分男人在面对巨额财富的时候无法把持住内心，人性会被冲击会被扭曲，但是陆守俨，应该是一个例外。
正这么胡乱想着，新街口已经到了，她下了车，却见这一块成片的老胡同，她根据陆建昭给自己的地址，找着胡同门牌号。
谁知道正看着，一个凉淡闲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巧，咱们又遇着了。”
初挽听这声音，抬眸看过去，这人一身白衣白裤，手中悠然自得地盘着两个白狮子核桃，唇边带着闲散的笑，就那么看着她。
这正是聂南圭。
她看着聂南圭，足足静默了五秒。
如果说之前还有疑虑，那现在，是再没什么怀疑了。
按照她的推测来说，苏玉杭得到了这件三代空白期明青花瓷，他应该是兴致盎然进行研究，在他翻阅历史资料的时候，逐渐发现了其中玄机。
但是，这一切并没发生，苏玉杭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否定了那青花瓷，而这一切出现的原因是苏玉杭突然找了博物馆专家来鉴定，偏偏这博物馆专家还误导了苏玉杭。
一件看上去太过巧合的事情，背后很可能就有必然的原因。
初挽有所猜测，但并不敢确定，现在倒是知道了。
聂南圭应该是察觉到了，知道自己卖漏了一件青花瓷，不甘心，便使了这么一招。
当下初挽便笑道：“聂掌柜，好巧，就这么遇着了。我是过来找一位朋友的，聂掌柜呢？”
聂南圭：“我是来这里等一位朋友的。”
初挽：“嗯？那聂掌柜慢慢等，我先走了。”
聂南圭勾唇带笑：“我在这里专门等你。”
初挽：“是有什么事吗？”
聂南圭把玩着手中的核桃：“我们犯不着来这些虚的，就明说了吧，上次是我大意了。”
初挽：“大意？怎么了？我坑你了？”
聂南圭：“别在这里装傻。”
他叹：“谁想到呢，我竟然栽在了你这么一个小丫头手里，竟然让你从我眼皮底下拿走了这件明初青花瓷。”
初挽听这个，便知道他只察觉了那件青花瓷盖罐，还不知道黄玉朝珠的事，当下便无辜地笑道：“是吗，竟然是明初青花瓷？你聂掌柜开了这金口，那物件算是断代了，以后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聂南圭笑看着初挽：“也怪我，一开始就该问问，但凡知道你姓初，我也得多留一个心眼。”
初挽笑得云淡风轻：“彼此彼此，但凡知道你姓聂，你家店门我都不会踏进去。”
聂南圭收起来那核桃，弯唇笑着道：“其实也犯不着，我也没得罪你吧？我还让你在我这里捡漏呢！”
初挽：“这倒也是。”
聂南圭收敛了笑，正色道：“初挽，其实想想，我们两家的那些旧怨，都经历了这么多年，北平沦陷了，日本投降了，中国解放了，我们又经历了公私合营，经历了十年动荡，说实话，能挺到现在的，咱都得握握手，感慨一声，世道轮回，咱们又可以站起来了。”
初挽听他这么说，也就道：“我觉得说得挺有道理，不过请问聂同志，你在这里等我，是要请我喝一杯茶水，还是有什么大买卖可以介绍一把？”
聂南圭眼帘下垂，慢悠悠地笑了声：“初挽，我们一码归一码，你从我这里空手夺宝，我说一声佩服，自己卖漏了，我绝不找补旧账，我愿赌服输——”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初挽，道：“但是我也想告诉你，我聂南圭手底下就没卖漏过，哪儿跌倒的，就得哪儿爬起来，”
初挽：“所以？”
聂南圭挑眉，声音中有几分戏谑：“你以为，你为她得了那物件，她能留得住吗？好玩意儿永远是留给有一双毒眼的人，有多大本事捡多大的漏，既然没那本事，那东西，她哪儿来的，那就哪儿走。”
初挽颔首：“这一招够狠，釜底抽薪，我佩服。”
聂南圭笑道：“初挽，你也确实够机灵，竟然真的跑这里来了。不过可惜了——”
他尾音上扬，初挽不动声色：“嗯？”
聂南圭好整以暇地道：“你现在过来，已经晚了。”
初挽：“东西已经在你们手里了？”
聂南圭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白狮子核桃：“没有，不过你来新街口，就已经晚了。”
初挽听这话，也笑了：“聂南圭，依你聂家的家底，破船还有三斤钉，你说你至于吗，为了这么一件小盖罐如此大费周折？”
聂南圭笑看着初挽：“那我更想不到，昔日琉璃厂大古董商初家的后代，竟然跑到我这小店捡漏了。”
初挽便叹道：“没办法，如今不比以前了，日子不好过，好歹也想着混口饭吃，左右那青花瓷盖罐也不在我手里，谁得了都是缘，你们既有绝世妙计，那就随你们得去吧。山水有相逢，来日皆可期，我们回头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
聂南圭看着她的背影，慢悠悠地道：“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五颗珠子，到底有什么玄机。”
初挽回首，冲他莞尔一笑：“你自个儿慢慢琢磨吧。”

第44章
走出胡同后,初挽便收敛了笑。
她知道聂南圭一定是做了一个局，给苏玉杭做了一个局，要让他把那件盖罐让出去,而现在,显然聂南圭还没得手。
既然他还没得手,她便还有机会。
初挽冷静下来，回忆着上辈子的种种，她曾经详细调查过聂家的底细,如此回忆一番后，她便连忙叫了一辆板车,让板爷带着她,直奔西四牌楼劈柴胡同。
到了那边后,她凭着记忆,总算找到了一处宅院，那是老北京典型的四合院,卷棚歇山式银朱油大门,大门左右是布满青苔的下马桩，绿树掩映间隐约可见里面大北房，四梁八柱高挑,一看就是有根基的宅院。
初挽看那房门外停着三辆自行车，约莫知道自己还没来晚。
当下立即敲门,敲了三四声后,才听到脚步声,里面是一个穿了对襟大褂挽着髻的老太太,带着晚清民国的遗风,神情略有些木讷地看着初挽。
初挽笑道：“听说这边有些老玩意儿,我来看看。”
那老太太并不太热情的样子，不过还是把她让进去。
初挽见此，知道自己蒙对了。
就在十年动荡最开始，开始破四旧了，家底厚实的老北京都开始自己砸自己烧，没烧没砸的都被抄走了，但是就在这四九城里有几家，事情一出来，文物局就派人过来，直接把这些人家给护住，之后赶在这些运动前，将他们家那那些东西直接大车拉走了。
这些被保护着的人家中，其中有一家就是当年慈禧太后娘家的一支。
他们家这些年自然也是遭了不少波折，略过不提，不过这几年政策落实了，许多当年查抄东西也就给返回了，其中也有折价卖给公家的，也有自己主动捐献了的，但是驴倒不散架，他们家到底是家底厚儿，事先自己也挖坑埋了不少，笤帚随便扫扫墙缝里都有些东西。
所以到了八十年代中期，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在家里便慢慢地变卖，也不声张，消息灵通的自然会上门。
聂家当年做到了四九城金石第一家，和这太后娘家自然有些交情，这一次的局，估摸着就是布在这里了。
初挽一进去，就被那老太太往旁边厢房带：“正房现在不方便。”
初挽顿时明白，他们正在里面谈着价格。
古玩这一行谈买卖的规矩是，谈着生意时必须避开人，不然关键博弈的时候，别人一搅和，那生意就做不成了。
不过初挽既然来了，就是来搅局的。
他们下套做局，她拆局，彼此心照不宣，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谁也别说谁不地道。
她也不管那老太太，直接大踏步就往正房走，老太太见了，刚才的木讷顿时没了，吆喝着：“这位女同志，你这是干嘛，这是干嘛呢，得，你停下！”
她想上前拦住，但她腿脚不利索，初挽已经上了台阶，径自推开门。
门猛地被推开了，屋子里正谈得热火朝天的几位，全都诧异地看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鸿燕，苏鸿燕一见初挽，便傻眼了：“初挽，你怎么过来了？”
初挽扫过场上众人，很快就辨出，穿着中山装的是苏鸿燕的父亲苏玉杭，他旁边两位身形微微发福的是博物馆专家，旁边一位应该就是那位“那老爷子”了。
而那老爷子左手边，则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看着五十多岁。
初挽认出，这个人就是聂南圭的左膀右臂，外号叫宋老三的。
上辈子聂南圭据说脸上有伤，出门一般都是带眼镜口罩，很少露出真容，有什么事都是这宋老三代为出头露面，是以初挽对宋老三倒是熟悉。
此时初挽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初挽头上。
毕竟正是讨价还价的时候，这时候，一颗石子投入水面，都可能惊动了原本微妙的局面。
初挽笑了笑：“这位就是那老爷子吧，久仰了，今天贸然过来拜访，失礼。”
那老爷子眯眼打量着这不速之客：“您是？”
初挽便道：“我是鸿燕的朋友，本来和鸿燕约好了过来这边，谁知道我来迟了。”
说完，她看向苏鸿燕，笑着打了招呼，之后才对苏玉杭道：“苏叔叔好，我是初挽，鸿燕的朋友。”
苏玉杭一听这名字，大约知道是帮着自己女儿买了那盖罐的人，当下也是惊讶对方看着竟然这么小，就那么穿着一身运动服，扎着马尾辫，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高中生。
一时也是无奈，一百五十块，自己女儿竟然让这么一位给掌眼，这哪能靠谱呢！
旁边宋老三眼睛精明地扫过初挽，显然他对于初挽的出现很是不悦，毕竟谈价正谈到了节骨眼上，突然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
有时候人就是趁着那个兴头，生意就成了，一旦冷静下来，再想想，也许这买卖就黄了。
初挽自然看出来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她就是来搅和买卖的。
当下她笑问道：“苏叔叔，之前我帮鸿燕买的那盖罐，听说是我打眼了，我能问问，具体什么情况吗？”
那老爷子眯着眼，慢条斯理地道：“这算是什么一回事？”
苏玉杭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觉得初挽突然过来，好像要把这买卖给搅和了，心里多少有些不喜。
苏鸿燕忙初挽拉到了一旁，这才小声道：“请了专家，大家讨论着，最后断在了雍正，说是雍正仿的明青花，估计是没仿好，露怯了。”
初挽：“雍正仿的？那敢情好了。”
当下她便笑了，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这件事我听朋友提了，知道是打眼了，和家里人说，家里人也觉得我冒失了。也是巧了，我们家有位港商朋友，那朋友正想要些老瓷器，摆在他家店里当摆件，人家知道了这事，愿意要，价格也不至于让我们亏，所以——”
她笑得浅淡从容：“苏叔叔，行的话，一百五十块就收走，也省得我们留着这打眼的货，跑来正经行家跟前显眼了，你觉得呢？”
苏鸿燕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人家知道咱这东西怎么回事不？”
初挽道：“那是自然，物件什么情况，都给人说清楚了，人家知道这款不对，就是玩玩。”
她淡淡地道：“古玩行里，拿着一两百不当回事，随便玩玩的，多了去了，港商也有钱，不至于差这么一点，买来随心情，甭管年份深浅，当个摆设，给店里造一个氛围，要那种古色古香的感觉。”
苏鸿燕顿时来了兴趣，看向她爸：“爸，你看怎么样？”
苏玉杭却是有些疑虑：“这靠谱吗？这东西，我们几个人都鉴过了，确实打眼了，真落到人家手里，我们也过意不去，到时候人家万一说是我们卖假货呢？”
初挽听这话，便知道这苏玉杭怪不得被人家坑，说这种露怯的话，不坑你坑谁。
一则在古玩市场上，分分钟都是给你耍心眼的，你不耍人家耍，也只有在打眼被蒙的血泪中，才能练就一双毒眼，谁管你名声不名声，不特意坑蒙拐骗，不特意把人往坑里带，那就是好人，大好人了。
二则在行家跟前，说什么假货？
当下初挽也就笑叹道：“苏叔叔，什么叫假货，你说的假货是什么意思？听鸿燕的话，这物件断在了雍正，也没说是假，只不过年份浅一些而已，这不是正经也有人一百三买吗？人家港商有钱，愿意多出这二十块，直接拍板要了！”
她笑望向那宋老三，道：“至于为什么一百五十块买个雍正仿，人家开了一家店，就是要一些老陶瓷当摆件营造氛围，前几天，还说想要汉罐碎瓷片，就零零星星散着摆，有那个气氛，这件小盖罐，有一道豁口，还有裂纹，又是正经雍正货，一百五，人家觉得值了。”
苏玉杭听着，自然信了，港商有钱，关键是人家买的理由也听上去很靠谱。
他顿时心动了，毕竟一百五十块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再说这东西放手里闹心。
而眼下这位宋老板，明摆着只愿意出一百三十块，就在这里纠缠着，并不想多出。
旁边的宋老三听着，面上不动神色，不过那眼睛却冲着初挽扫过来。
宋老三天生斜眼，眯缝着看人，那双眼锐利，他不轻易吭声，很会给人下冷绊子。
初挽云浅笑以对，一脸自若。
宋老三便明白，这是一位行家。
本来他已经在和苏玉杭谈价格了，价格谈到了那里，但是苏玉杭又有些动摇，多少是拿不准，他也怕万一就这么失了手，特意想把价格再压压，便把东西贬了一番。
贬低一番，把苏玉杭打得信心全无，正要破罐子破摔，这个时候，苏玉杭一心想卖出去，心态逼到了那份上，他再给抬抬价，事情就顺水推舟成了。
谁知道就在这节骨眼上，初挽来了。
初挽一来，话这么一摞，苏玉杭的心态自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宋老三板着脸，捏着手中茶盏，看着眼前情景，却是并不敢轻举妄动。
他当然明白，这个节骨眼上，他但凡加一块钱，或者表现出一点对那物件的留恋，他很可能就再也拿不到那物件了。
就算拿到，代价之大，也不是他乐意的。
这就是人性，大家在这个圈子久了，许多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当下他也只能阴着脸，拿圈子里规矩说事：“苏教授，这算怎么回事，我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要是没诚意，咱就拉倒，别给我在这里编故事糊弄人！”
苏玉杭一听，略有些慌，就要安抚宋老三。
初挽便问苏鸿燕：“谈了一个什么价格？”
苏鸿燕不好意思：“我们想卖一百五，结果他们说一百三，这不是，正谈着呢。”
其实二十块钱，按说一个大教授平时不至于较真，但谈价谈到了这里，怎么着都别扭，也盼着对方好歹多给二十块，自己不至于太憋屈，就这么杠上了。
初挽笑看向那宋老三：“这位同志，出手到底是阔绰，一百三，买个带款的明初瓷儿，这豪爽，可以和有钱没处花的港商有得一拼了，莫非我们家里也要开个店，弄个古色古香的老氛围？”
宋老三听这话，真是嘲讽满满，什么有钱没处花的港商，那都是哄傻子呢！
可问题是，他现在被卡那儿了，前不得后不得。
他已经狠狠地把那盖罐按在了雍正仿的名头上，如果他再跟着初挽抬价格，那苏玉杭必然疑心，甚至连之前他做的那个局也就给破了！
他若放弃，却又不甘心，费尽心思，岂不是让这么一个小姑娘截了胡！
当下，他干笑了声，眯眼道：“行，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咱就不沾这个手了，走了，再会。”
说着，放下茶盏，站起身，作势就要走。
苏玉杭一看，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他看向初挽，毕竟这么一个小姑娘，谁知道她说得靠不靠谱，东西就是被她忽悠着买的。
宋老三走到门边了，回头，看苏玉杭犹豫，也就道：“咱们谈了这么久，也是缘分，我这里现成的一百三十块，苏教授要是愿意，就拿走，咱们图个长久买卖。”
这也是行里惯用的手段，直接拿出来现金，有些卖家本来不想卖，但看到白花花的大团结可能就心动了。
毕竟现成的大团结，比那摸不着边的空口话要靠谱。
苏鸿燕也有些犹豫了，看向初挽。
初挽见此，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来信封，之后从里面抽出来五张大团结，道：“这是二十张大团结，我抽出五张，剩下的，我给鸿燕。”
说这话时，就要把钱给苏鸿燕。
宋老三一见，额头筋都在抽抽，他瞪了初挽一眼。
初挽笑看着他，泰然自若。
宋老三深吸口气。
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这个局是他做下的，他已经把那东西做成了“仿品”，初挽不过是借势而为罢了，他如果拆穿初挽，那就是抬起巴掌往自己脸上呼。
今天这场戏，算是给这小姑娘做嫁衣了，偏偏自己还说不得什么，吃个哑巴亏！
当下阴着脸，斜眼看着初挽：“行，行，咱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一百五十块，买个打眼货，有钱的港商就是不一样，见识了！”
说完，迈腿就走，这次是真走了。
初挽看着宋老三走了，心里也是松口气。
她也是在赌，赌宋老三知道苏玉杭的性子，赌宋老三不敢当面和自己竞价，赌宋老三要面子不会自己给自己脸上扇巴掌。
其实如果宋老三真戳穿了，那这小盖罐也许姓苏也许姓宋，总之不姓初。
幸好，宋老三足够精明。
足够精明的人，一击不中，失了先机，便不做无谓纠缠。
他知道自己出现的那一刻，他苦心做下的局已经被破了。
走出那四合院的时候，苏鸿燕还有些不好意思：“初挽，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想买走这盖罐，其实用不着，你也怪不容易的！”
初挽不愿意多说：“也就一百多而已，这就算是仿的，仿得好，总归是能卖钱的，也不至于一文不值。再说，这本来就是我做主要你买的，怪我。”
这话说得苏鸿燕更不好意思了：“挽挽，真犯不着，也是我自己打眼了！”
旁边苏玉杭见此，皱眉道：“小姑娘，这件事，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其实赔几十块，能卖出去，这不是也挺好的？”
初挽笑了下：“买了就买了，多说无益。”
旁边两个博物馆专家，一位姓黄，那姓黄的专家精瘦，背着个手，叹道：“小姑娘到底年纪轻，不懂，其实古玩这一行，要想看得准，必须懂历史懂文化，道行浅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容易着了人家的道。”
初挽点头称是。
那博物馆专家又道：“明朝天顺、景泰、正统这三朝是不做瓷器的，窑都封了，谁要私下开窑，那就是犯罪，敢在窑上落款，更是罪加一等。这叫空白期，这三代，就没带款的瓷儿。”
苏玉杭叹道：“要说起来，这段历史我也是门儿清，只不过有时候就是迷了眼，看着这盖罐仿得好，忘了这一茬，人呢就是这样，关键时候眯瞪了！”
初挽听着，道：“苏教授和黄同志到底是见多识广，我年纪轻，读书也少，这不，我正想着，参加今年的高考，如果可以的话，就学历史学考古，这样好歹也能长进长进。”
苏玉杭一听：“这敢情好，你干脆就考我们学校好了。”
初挽笑道：“我正想着这一出呢，到时候可得向苏教授好好请教请教。”
苏玉杭见初挽谦虚本分的，加上终于把这打眼货卖出去了，心里痛快，便也以长辈身份说了几句，旁边博物馆黄专家更是指点了指点。
初挽自始至终都很虚心地听着。
黄专家见此，很是满意，孺子可教，苏玉杭更是对初挽颇为欣赏：“你好好准备，争取考上大学，来我们学校读吧。”
就这么一直到临分开了，初挽虚心请教黄专家一个问题。
黄专家：“你说。”
初挽笑道：“《大明会典》第二百九十四卷 中，曾经提到一句，光禄寺日进、月进内库，并赏内外官瓶、坛，俱令尽数送寺备用，量减岁造三分之一，又曰，天顺三年奏准，光禄寺素白瓷、龙凤碗碟，减造十分之四。”
黄专家：“这些不过是文献记载，但是至今为止，并不曾有三代空白期瓷器问世。”
初挽看了眼自己抱在怀中的盖罐，一声叹笑，却是继续道：“也不知仿了这盖罐的，是何许人也，明明拥有如此鬼斧神工之技艺，却在落款上漏了这么大一个怯，可叹可悲。”
说完这话的时候，恰好一个板车过来，她便招手，径自上去了。
那黄专家站在那里，倒是怔住了，口中不由喃喃地道：“大明正统二年春二月十七日恭造……这款上写着“大明正统二年春月十七日恭造……”
一时竟仿佛魔怔了一般。
那盖罐仿得几乎乱真，可以让苏玉杭这等人物打了眼，是何等人物所仿？既有以假乱真之功，为何却偏偏落了一个这个世上根本不该存在的款？
旁边苏玉杭也是蹙眉：“春月，春月……？”
苏鸿燕听着，疑惑：“春月怎么了？那是几月？”
苏玉杭眉头紧皱：“这里的春月，应该是农历二月，二月为仲春，《白虎通疏证》中有记载，岁再祭何，春求谷之义也，是以仲春之月择元日，命人社。”
苏鸿燕茫然：“然后呢？这不就一个别称吗？”
旁边的黄专家也猛然意识到了：“《援神契》中也提到，仲春获禾，报社祭稷，社为掌管土地之神，稷为古代食用之粟，用以帝王祭祀五谷之神。”
苏玉杭和黄专家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个落款，把二月唤做春月，春月，便是祭祀之意，那就有一种可能——
苏玉杭眸中泛起沉痛：“大明正统二年春月十七日恭造……所以这是奉旨烧制，用于春月祭祀的瓷器？”
如果是祭祀所用的器具，又是奉旨烧造，所以敢在瓷器上落款，那仿佛就能说得过去了。
黄专家也迷茫起来：“如果这真是一件仿造，大费周折，不至于仿这么一件露怯的，况且这落款的用辞如此讲究……”
显然能落出这个款的，并不是对历史文化一窍不通的门外汉。
一个对明朝礼制精通的人，特意落了一个三代空白期的款？
苏玉杭猛地惊醒过来：“那个宋老三，就是琉璃厂圈内的，如果拿不准，他不会伸这个手！”
黄专家眯起眼：“可三代空白期，哪来的瓷器，还是这么一件……”
他依然沉迷于三代空白期的窠臼中，不过苏玉杭已是悔恨交加，他忙对自己女儿道：“你那个朋友住哪儿，人呢？我们赶紧去追——”
到了这个时候，苏鸿燕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
她呆呆地瞪着眼睛：“爸，你意思是说，这可能是真的？人家初挽说得是对的？那，那咱们可真是丢人现眼，人家一片好心，咱都给糟蹋了！”
黄专家依然摇头，喃喃地道：“我觉得不至于吧，这如果是真的，那算什么，三代空白期竟然有留世的瓷器，还落了款？”
然而苏玉杭已经是心痛难忍。
他知道，如果这真是明初瓷器，随便哪个年间，都是捡了大漏，如果真是正统年间的，那就意味着，这是考古学上的空白，是打破明朝三代空白期的关键证据！
甚至，明朝三代陶瓷的研究历史都将为之改写！
他咬牙道：“不行，我们去追她，得问问——”
苏鸿燕跺脚：“爸，哪能这样，人家已经买了，咱不可能找回账！别丢人现眼了！”
苏玉杭一呆，之后想起刚才种种，一时竟是牙关紧咬，悔恨交加。
他隐隐意识到，自己竟然与这么一件大好机缘失之交臂了！

第45章
初挽捧着手中的小盖罐,她知道自己把这个漏拿到手了，至少她和聂南圭的这一局，她又赢了。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得了也是有些烫手山芋。
自己对于这明初青花瓷的考古价值并不感兴趣,更多的是为了收藏,为了盘活资金。
这么一个小盖罐，很难得，但是一时半会,珍珠蒙尘，世人不识,她就很难卖出去。
如今看来,只能等过两年明初官窑遗迹挖掘，到时候会出土相当一部分三代空白期的残器,自己这小盖罐的价值就能得到承认,自然能卖出好价钱。
只是这么一来，她手头的钱就紧张了,甚至还欠了陆守俨二百块。
虽然陆守俨并不会要她还,陆守俨也不缺这个钱，但是从她的角度，她是要正经做生意,她不可能凭空拿别人的钱。
哪怕是夫妻关系，她也不喜欢在金钱上含含糊糊的,以后说不清楚。
初挽略想了想,直接过去了琉璃厂文物商店,找到了一个叫胡瑞秋的。
那胡瑞秋在文物商店干到了经理的位置,自然是不轻易能看到,初挽就让人说姓初的找他,这下子没几分钟，胡瑞秋就匆忙过来了。
胡瑞秋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斯文气息。
他原本是河北蓟县人，民国时候来东四牌楼做学徒，那个时候他们东家严厉，平时有什么都藏着掖着，他学不到本事，后来去窜货场上跟班，初家老太爷觉得他品性好，做事踏实，每每碰上指点几手，他才学了一点东西。
就仗着这点本事，加上他自己攒的一点钱，他自己也开了一家小古玩店，专门卖官场上互送的瓷器和小零碎，也就是俗称的“礼货”，做点小买卖维持生计。
之后家里遇上事，买卖黄了，他便过去宝古斋给人当伙计，解放后，宝古斋公私合营了，归入了北京文物公司名下。
那十年时候，胡瑞秋仗着之前当过学徒，站起来诉苦，倒是混了一个好成分，他自己又有些本事，便被安置在了文物商店，现在已经干到了经理的位置。
胡瑞秋见到初挽，便笑了：“你是初挽，都长这么大了？”
前几年，初老太爷想让初挽多长见识，让初挽来过，这边的文物商店有内柜，这种内柜是专门针对特殊人群的，比如高级知识分子，以及一定级别的官员，那是供学习参考用的。
当时胡瑞秋带着初挽，很是看了一些东西，长眼力长见识。
一时寒暄了几句，初挽也就进入正题：“胡爷爷，我今天过来，是有个事，得叨扰你。”
胡瑞秋忙道：“别说叨扰，有什么事，言语一声就是了。”
初挽便说起自己手中的小琴炉和小盖罐：“开门货，留在手里慢慢出肯定能卖好价，就是我急着用钱，最近也不太方便，所以想着胡爷爷有什么门路吗？”
说着，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心里底价，那小琴炉至少八百，小盖罐她是希望能定在五百以上，这样卖出去后，她手头就能有一些钱了。
胡瑞秋听着，便道：“行，我倒是认识几个，都是有眼力的，帮你牵线搭桥问问。”
初挽大致描述了下，胡瑞秋却笃定地道：“孩子，你不用说这么多，放心好了，你的眼力，我肯定信得过，这东西你断在什么年代，那就是什么年代。”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一言难尽地笑着说：“我算是看明白了，真真假假的，谁知道，话都是从行家嘴里说出来的，谁站得高，谁说得对。”
初挽一听，笑道：“好，胡爷爷，我就擎好了。”
小琴炉到底是通过陈书堂买的，虽然自己以后嫁人走出来后，便不会和陈书堂再有交道了，但是一直留在手里，到底是怕生了后患，倒不如干脆卖出去变现，这样自己可以还给陆守俨钱，同时手头也有一些活钱。
至于小盖罐，携带不太方便，若是能挣钱，自然早出。
她从文物商店出来后，看看顺路，便去市场割了一斤五花肉，之后过去了广外胡慧云家，胡慧云见到她，高兴得很：“挽挽，今天我们又要包饺子，菠菜白菜馅，加了一点虾米鸡蛋，你干脆在家里吃吧？”
初挽笑道：“我倒是想吃，可我今晚肯定得回去陆家。出来没和他们提，晚上不回去他们肯定着急。”
胡慧云：“你的事怎么样了，选好了吗？”
初挽便将自己的情况大致说了，胡慧云一听，惊得不轻：“你选了他们家的长辈？”
初挽：“对……”
通过胡慧云的反应，初挽越发意识到自己好像大逆不道了。
胡慧云深吸口气，当下按着初挽，使劲地问了一堆的问题，又把初挽身上的衣服打量了一番，最后啧啧叹息：“行啊，行啊，挽挽，你这是直接把他们家最厉害的一个给拿下了，我看你这七叔一身功勋，以后前途了得，而且他军龄这么多年了，也攒了不少钱，最关键的是，人家舍得冲你花钱！不错，不错，我看他比那几个侄子强多了！”
初挽也就笑了：“对，我也觉得他不错，各方面真的是很好了。”
她这么笑着的时候，便想起那天看完电影，他陡然离开的背影。
那一刻，她其实心里挺难受的，很不是滋味，会下意识联想，联想有一天，也许自己会特别特别在意他，在意到一定程度后，他如果给自己这么一个背影，她肯定受不了。
陆建时养了小三，陆建时背后嫌弃她，她愤怒，不屑，伤心，但是要说牵心动肺地难受，倒是也不至于。
她可以当机立断地要离婚，把支援给陆建时的资金直接掐断了，让他们陷入窘境。
但是，如果在十年婚姻后，抽身而去的是陆守俨呢？
她觉得陆守俨不会那么对待自己，但是万一呢，这种可能只要想一下，都很难受了。
于是她终究笑着说：“反正就挑一个最合适的吧，他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应该能够处好，这样就行了。”
胡慧云听着叹息连连：“我说挽挽，你就知足吧，这么好的男人，你打着灯笼都难找，你看看我——”
初挽：“你怎么样了？之前那个对象什么情况？”
胡慧云：“甭提了，我那不是听了你的话，就说我结婚后想要生儿子，必须要生儿子，结果你猜人家怎么说？”
初挽：“怎么说？”
胡慧云嘲讽地道：“人家说没事，万一生了女儿，就看情况呗，实在不行，先别给闺女上户口，给弄到他们农村亲戚那里养着，把户口名额留着，生了儿子再给儿子上！”
她笑叹，无奈地摇头：“人家说了，让我不用担心，反正怎么着也不让我打胎，说打胎对女人不好。”
初挽一时无言以对：“他可真好心，真体贴……”
胡慧云：“可不是嘛，真是把我逗乐了！我当即就和他分了，他还不明白呢，追着我问，他觉得我这个人真是事儿，说我负心，我呸，让我给他骂了一通，算是彻底掰了！”
初挽叹：“这世上的男人怎么都这样，就没几颗好白菜。”
胡慧云笑：“你那不是找了一个好的，我都羡慕死你了，回头你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也记得给我介绍！”
初挽：“我想想吧……”
其实古玩行里，以后有一些年轻的好的，也许可以给胡慧云介绍。
她很快想到了易铁生：“我倒是有个朋友，他人其实挺好的，性子踏实，而且挺有本事的——”
不过她说到了一半，很快想到了。
易铁生以后和自己一起闯荡古玩圈，也是挣下一番家业，到了那个时候，易铁生条件相当不错，很有一些人仰慕他。
不过一则，他以后齐根断腿了，这辈子还不知道怎么样，能不能避过这场祸，二则，现在他是张家口户口，农村人，而胡慧云是北京城里商品粮，易铁生条件显然不匹配，差老远了，胡慧云不知道以后的事，自己也不好打什么包票，这事就不太可能成。
就算万一胡慧云愿意，胡慧云父母也得气死。
当下也就不说了，含糊地道：“不过想想，可能不合适，我再看到别的好的，再给你介绍吧。”
胡慧云：“行！”
这时候，天不早了，初挽打算回去陆家，胡慧云父母热情得很，知道初挽不能留下来，便用笼布包了饺子，放在网兜里，让初挽带着。
初挽本想拒绝，不过胡慧云父母挺热情的，她又确实喜欢他们家饺子，也就拿着了。
想着回去后，热一热可以吃。
她回到陆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进门恰好遇到保姆正出去倒炉灰渣子，那保姆叫小惠儿，是新来的。
小惠儿见到初挽，忙打了个招呼。
初挽便和小惠儿说了说话，问起陆守俨来，小惠儿：“不知道，今天没看到，好像出去了，听着是有同学叫过去聚聚。”
初挽便明白，他这次转业回来，肯定有一些发小同学要聚。
当下径自进去院子，先过去厨房打算把饺子放那里，等会做饭时候可以趁机在锅里热热。
谁知道到了厨房，就听到乔秀珺的声音，她正和冯鹭希说话，满口抱怨，抱怨的正是自己。
“大嫂，你说这叫什么事，本来说给建时的媳妇，怎么突然就没了，怎么就给老七了！这不是差了辈分吗，建时从小喊老七叔叔，老七怎么好意思下嘴？侄子的媳妇他也抢？”
冯鹭希忙道：“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这是老爷子让挽挽挑的，挽挽自己挑的，再说本来是几个小辈随便挑，也没说就说给建时！”
这话冯鹭希还是敢说的，毕竟她是大嫂，且几个要娶挽挽的晚辈没她儿子，事不关己，可以说句公道话。
乔秀珺便不高兴，低声嘟哝：“这挽挽也真是的，到底是村里长大的，不懂这些规矩，哪能这么差着辈儿，这传出去让人家笑话！老爷子竟然也纵着她，这可真是……要我们陆家把她供起来？”
冯鹭希：“我说秀珺，老爷子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真别说，那就是要把挽挽供起来，掰扯这个没意思，这事我看差不多就这么定下来了，你这么说，平白惹气，回头老爷子知道了，心里也不得劲儿不是吗？”
乔秀珺：“大嫂，你不知道，昨天建时被打了一顿扔回去，我看着怪难受的，你说本来这好好的媳妇，怎么就没了呢？”
冯鹭希看了眼三弟妹，自然看出她的意思：“本来就是合适的才谈，也只是接触着，别说建时，就是建晨特意从美国回来，不是什么也没落着？这事还是看初挽的意思，挽挽不愿意了，还能硬塞？看开就是了！”
她笑了下，淡淡地道：“再说了，秀珺你刚才那意思，不是还嫌太供着挽挽吗，挽挽不当你儿媳妇，你得高兴，那不是省心了？”
这话说得乔秀珺越发不舒坦了，她没再吭声。
一直到差不多收拾好了家里，她才突然道：“本来老爷子就挺疼老七的，老来子，谁不疼着，结果现在可倒好，竟然还把初家闺女许给他了，以后可不得了了，家里什么东西还不是给他，不过也没法，老爷子偏心，疼小的，咱还能怎么着！”
冯鹭希就没理这个话茬儿，她知道乔秀珺的心思。
陆家孙子多，陆老爷子提拔哪个不是提拔？但是如果哪个孙子娶了初挽，那就不一样了，陆老爷子肯定格外看重，毕竟他不能让初挽嫁一个没本事的，他得保初挽以后的日子能过好。
等于谁娶了初挽，谁就能被老爷子重点照料提拔，肯定给安排一个好位置。
现在乔秀珺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估计正恼着呢！
冯鹭希想到这一层，再看这三妯娌，其实很有些看不上，觉得眼皮子太浅，到底不一样。
冯鹭希这名字，其实是从英文里来的，英文名就叫lucy，所以给起了一个冯鹭希，她爸是三十年代庚子赔款留学生，那是见过大世面的。
这样的冯鹭希，嫁进来陆家，虽然平时和妯娌处得不错，但是心里却有一杆秤，谁行事怎么样，她也看得门儿清，她就不太看得上乔秀珺。
无论是做派还是那出身，亦或者性子行事。
只是平时不太显罢了，现在听乔秀珺这话，更是瞧不上了。
眼皮子也忒浅了，到底小门小户出身，不上台面。
平时不见她在老爷子这里露面，伺候老太爷的事都是自己做，什么时候见她帮衬着来了？
现在竟然跑来厨房帮忙了，那就一定是有事要撺掇了！
这妯娌两个说着话，初挽听了一个正好。
她本来也没听墙根的习惯，可就这么赶上了。
初挽略想了想，其实大概猜到了，看时候，应该是陆建时舅舅要结婚了。
陆建时舅舅在大学里做后勤工作，这工作也是陆守信的门路，不过这位舅舅却是眼高手低，挑三拣四，想去个好位置。为了这个，没少折腾陆守信，甚至动用了老爷子的一些门路，老爷子自然不喜。
上辈子，她和陆建时才结婚，陆建时舅舅也要结婚，结果就闹着找乔秀珺要钱，乔秀珺还试探她，她自然没搭理，老太爷知道，训了几句，之后陆建时舅舅就那么凑合着结婚，乔秀珺一直觉得寒酸，偶尔会提起来。
现在乔秀珺竟然早早絮叨埋怨这个，估计又是被她娘家的事挑拨着心。
当下初挽也没吭声，便退出去了。
她倒是不太在意这个人，反正以后自己跟着陆守俨搬出去住单位大院，也和这个人没什么大接触。
万一有人来叨叨她，她就让陆守俨处理，再惹恼了她，她使个手段，狠狠坑她一把就是了。
其实之前对于陆建时，她没用什么手段，只是小把戏捉弄下，到底看着他们是陆家人，陆老爷子待她不薄，她犯不着让陆老爷子难受。
但真成了一大家子，当了妯娌，再惹她一星半点，她不至于受这些闲气。
她这么想着，走出厨房，正好看到小惠回来，自从之前的保姆被打发了，就换了这个，倒是个利索能干的。
初挽便把那网兜给小惠，笑着道：“小惠姐，这是我朋友给的饺子，我挺爱吃这口的，麻烦你回头做饭时候帮我热热吧。”
小惠儿：“好嘞！蒸馒头时候顺便放进去可以吧？”
初挽：“行，麻烦你了！”
当下初挽径自过去厅中，谁知道恰好碰上陆守俨从外面回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呢子大衣，衬得他眉眼深沉，稳重内敛。
初挽一个晃神，竟有种错觉。
他看到她，也是意外了下：“你回来了？”
初挽：“嗯。”
陆守俨：“怎么样？”
初挽知道他是问她借两百块钱要做的事，便道：“还挺顺利的，我办完事，就顺便去了趟广外，我朋友家。”
陆守俨便明白了：“以前你们村的那位知青朋友？”
初挽抿唇笑了下，点头道：“嗯，今天他们家包了饺子，他们家饺子好吃，让我带了一包，我就带来了，让小惠姐热一下，等会让老爷子也尝尝。”
陆守俨一听：“至于吗，眼巴巴馋别人家饺子，你想吃的话，那我们明天也包。”
一时又问：“喜欢什么馅？”
初挽：“都行吧……今天我带的是白菜菠菜的，加了一点鸡蛋虾米。”
不过初挽觉得，她喜欢胡慧云家的饺子，可能是因为他们家的饺子总是热气腾腾的，吃起来就够味儿，倒是和什么馅料无关。
陆守俨道：“那个好做，家里好像有金钩，舟山的，明天我们也做饺子，如果觉得人多，包不过来，看看请外面厨师来帮衬下就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沉厚温和，竟多了几分烟火气。
初挽好奇：“你会包吧？”
陆守俨：“会，你不会是吧？”
初挽想了想：“还可以，就是可能不太好看。”
她想起上辈子一件小事，有一年过年包饺子，她也回来了，于是就顺手包了一些，确实不太好看，褶不够漂亮，自然被大家打趣一番。
恰好陆守俨过来了，他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尝了一个，之后竟然夸了句，这饺子包得挺好，皮薄馅大。
当时大家憋不住，差点笑了，倒是让陆守俨疑惑了下。
之后他知道是她包的，看她一眼，微颔首，放下筷子先出去了。
此时的陆守俨听这话，眸间便有了笑意：“没事，好看不好看的，好吃不露馅就行。”
初挽：“那明天可以试试……”
陆守俨却道：“等会我去说一下，准备好菜，可以上午提前剁菜。”
他这么交待着，又道：“另外，后天中午有个事，我正要和你商量下。”
初挽：“嗯？”
陆守俨薄唇略抿了下，之后才道：“我也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出去的，但是现在我发小竟然都知道我们的事了。”
初挽疑惑：“嗯？然后呢？”
她感觉他提起这个话题竟然略有些不自然。
陆守俨：“他们可能多少好奇吧，正好后天发小单位合作的一家西式快餐厅要开业，需要凑个人场，我会过去凑个数，你要一起去吗？如果想去，那中午去吃西式快餐，可以吃上开业第一餐。”
初挽听着，顿时明白了，她想了想，笑了：“好。”
陆守俨解释道：“其实那家餐厅挺好的，发小在第一轻工业局，最近他们做规划，想在国内做西式快餐，他找了百年义利，先去美国日本考察了一圈，这才和香港的餐饮公司合作，听说都是国外比较经典的快餐，和中国的饭菜不太一样。明天应该挺热闹，副市长也会过去剪彩，也有电视台，到时候可以去看个热闹，然后尝尝那里的新口味。”
初挽点头：“我明白了，听着不错。”
她隐约有些印象，这家百年义利旗下的西餐厅开业时候还挺轰动的，市长剪彩，里面卖一些日常西餐，在麦当劳肯德基进入中国前，这家餐厅很红火，不过九十年代末就不行了，要倒闭了。
陆守俨：“我以前要好的几个发小都在，不过你别担心，他们都认识你，你可能也有印象。”
初挽大致回想了下：“我有印象，记得有一位略显富态的，叫孙清逸的吧？”
那个孙清逸以后可是财政一把手，还挺有名的。
陆守俨点头：“对。还有几个，都是从小和我一起玩到大的，都和我很熟了，你去了后不用拘束。”
初挽：“我知道。”
不过她想了想，很快道：“他们——”
陆守俨：“嗯？”
初挽：“他们不会觉得特别奇怪吗？”
当她这么说时候，正好迎上他的视线。
陆守俨微顿了下，之后才道：“也没什么，顶多打趣下，他们会有分寸的，不该说的，他们不会多说。”
他低声道：“如果你不想去，就不去，也没什么。”
初挽笑道：“不用，我没问题，我就是好奇下，放心好了。我不至于因为这个不好意思。”
陆守俨听这话，眸中略泛起一丝笑：“这倒是。”
就算所有的人都尴尬，她反正也能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第46章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过去饭厅，初挽却想起，之前出门他见到王润坤还特意不和人家提,现在竟然主动提出要带她去见他发小了。
可能是从老太爷那里得到了反馈,他觉得两个人之间的事基本确定下来了？
过去饭厅,老爷子也刚过来，正喝茶看报纸，当下两个人便问了好。
陆老爷子看他们一起过来,笑呵呵地让他们坐下，问起这几天的打算。
陆守俨便提起打算带初挽过去新开业西餐厅的事,陆老爷子自然觉得不错,不过他又开始说：“西餐也就是偶尔吃吃，新鲜新鲜,见识下外国人吃什么就行了,要说这餐饮，还是咱们中国的菜地道,外国人,那都是洋鬼子日本鬼子，鬼子吃的菜，能好吃吗？”
陆守俨称是,便顺口提起明天晚上吃饺子的事，老爷子自然没得说。
初挽也就笑着道：“爷爷,我今天去我朋友那儿,她家调的饺子馅可好吃了,我还带了一份回来,等会你尝尝吧。”
她这一说,陆守俨的视线突然扫过来。
初挽微怔：“嗯？”
陆守俨提醒：“你不是要改口吗？”
初挽愣了下,才意识到，她刚才顺口叫了爷爷。
陆老爷子也明白了，摇头叹：“挽挽，别搭理他，怎么这么多事呢，偶尔叫错一次没什么，要改口，也得慢慢来！”
一时他开始教育陆守俨：“挽挽还没和你结婚呢，你就开始管着了？以后什么事，你也别拘束着她，别说一时叫漏了嘴没什么，就算错了也没什么，她年纪小，不会的慢慢教，不习惯的慢慢适应就行了！”
这时候，恰好陆建昆并陆建静几个走进来，听到这话，都觉得好笑，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七叔被老爷子教训，就因为说了挽挽两句。
七叔娶挽挽的话，年纪大，辈分原本也大，娶了这么小的，又有上面长辈压着，他以后还能怎么着，估计也只能捧在手心里哄着了？
想到七叔往日总是笔挺端肃的样子，大家都无法想象，他能俯下身段哄着自己的小妻子吗？还是说，他会像往日对待其它晚辈一样，虽然颇为照料，但却严厉疏淡？
大家难免好奇，全都看热闹一样看着陆守俨。
陆守俨自然知道几个晚辈的想法，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爸，我知道了。”
初挽看出大家那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她当然也不想陆守俨因为这个被说，以后夫妻怎么相处，也是慢慢彼此适应调整，犯不着让人看戏。
当下便继续提起饺子来：“我朋友家那个素馅儿是用白菜菠菜做的，把摊鸡蛋切碎了，再加上点虾米，我尝了一个，味道好着呢，就用笼布带回来一包，给惠儿姐让她给热热，伯父等会你尝尝吧。”
陆老爷子一听：“我光听你说，就觉得这个味儿是真好，都要流口水了，我们挽挽说好吃的饺子，那肯定好吃！”
初挽又道：“也不一定对伯父你的口味，反正尝尝呗。”
陆老爷子：“挽挽，还真别说，我以前在老家，就好这一口，就得加点摊鸡蛋，加点虾米，那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吃不上，过年过节能吃，可把我馋得——”
他叹息：“现在这一琢磨，你说这世上最好吃的是什么，就是饺子，那些大鱼大肉都白搭，咱就得放点咱家里常吃的大白菜，摊个鸡蛋，能有点虾米咱就得偷着乐，哎呦……那才叫好吃呢！”
大家一听，都笑起来，仿佛能闻到那饺子的香味了：“被老爷子这一说，我们也都想吃了，馋死了！大鱼大肉都没滋味了，就得吃白菜菠菜的饺子！”
陆老爷子：“你七叔说了，赶明儿晚上我们吃饺子，到时候你们都包，你七叔也包，我看你们比赛，看看谁包得好吃。”
大家顿时来了兴致，一时说说笑笑的，几个孙子孙女的也都摩拳擦掌了，看时候差不多，过去厨房帮忙端菜。
初挽也不好意思在这里等现成的，便跟着去了，她还惦记着饺子呢。
等大家伙把菜都端上来了，初挽也没见着那饺子，当下纳闷。
老爷子也翘头等着：“挽挽，你说的饺子呢？”
大家面面相觑，看看桌上，满桌子的菜，就是没饺子，彼此一问，竟然是谁也没见着。
初挽问小惠儿：“惠儿姐，我让你捎带手热的那饺子呢？”
小惠儿一听，愣了愣，之后便看向了乔秀珺：“我放锅里了啊，和今天的馒头一起放的，三婶当时看着锅……”
当时乔秀珺絮絮叨叨说人不是，她不太敢听，也不想沾染这些事，就先出去了，谁想到回来后，那饺子就被扔外面了。
她当然也不好说明白。
小惠儿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乔秀珺。
要知道，老爷子刚才一直津津有味地和初挽谈这个饺子，大家都看到的。
有些好吃的，就是平时不吃那口也没什么，未必觉得多好吃，但是万一已经谈起来了，且谈得津津有味，那瘾头来了，就恨不得马上吃着了。
乔秀珺便有些疑惑：“饺子？就刚才用笼布包着的那一兜？”
惠儿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一包，初同志给的那包！”
乔秀珺：“那饺子？我一看那笼布，不是咱家的，一看就用了有些年头了，我想着不干不净的，就顺手扔一边了！咱们这菜今天这么多，好好的干嘛吃那个！”
扔一边了？
大家面面相觑，之后有些忐忑地看向陆老爷子。
乔秀珺并不知底细，她慢悠悠扫了一眼初挽，道：“这饺子也不新鲜了吧，来历不明的，哪敢给家里人吃！”
初挽看了一眼乔秀珺，道：“三嫂，这饺子是我拿回来的，我朋友家特意让我带的，今天人家才包的，虽然我朋友家境一般，那笼布也有些年月了，但是给自家吃的东西，也算是干净卫生，且是别人一番心意。下次我会注意，和小惠交待清楚，或者我自己去蒸。”
乔秀珺一听，拉长了调道：“原来是挽挽拿回来的啊……”
陆守俨已经起身：“你们先吃，我去热一下。”
一时他看向小惠：“走，过去帮我把饺子找出来。”
小惠连忙点头：“好好好！”
陆老爷子见此，便道：“守俨，回来，你坐下。”
陆守俨停下脚步：“爸，我去蒸了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老爷子却固执得很，命道：“你给我坐下。”
说着，他道：“秀珺，我们家，确实现在条件好了，不缺什么吃的，但是咱们到了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艰苦朴素的道理，一份饺子，是人家的心意，没有扔一边白白糟蹋的道理，小惠儿都已经放锅里了，你再拿出来，那你想怎么着，今天不吃明天坏了吗？”
他说了一番，终于道：“你去把那饺子热一热吧。”
乔秀珺面上便有些难堪。
她到底是长辈，竟然被当着一群晚辈的面被这么教训，而且还是因为初挽的事。
她怔怔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候，冯鹭希进来了，笑着道：“爸，已经封火了，就算了吧，我刚才赶紧把饺子找出来了，我看着是扔白菜堆里了，不过放心，有笼布包着呢，不脏，我放冰箱里，明天坏不了，还能吃。”
然而，陆老爷子却道：“封火了怎么了，我今天还就想吃这一口了。”
冯鹭希：“那我去热一下。”
说完就要出去。
陆老爷子：“站住。”
老爷子年纪大了，但是威风不减当年，两个字而已，就跟钉子一样，把冯鹭希给钉那儿了。
陆老爷子看向乔秀珺，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没说话。
周围一众晚辈，全都低着头，也不敢多说。
很明显，今天陆老爷子就是要给乔秀珺一个没脸，就是要治治她，而且是当着晚辈的面治治她。
虽然大家也不明白，为什么陆老爷子发这么大火，但大家隐隐感觉，这估计不光是为了一个饺子，这火气，可能从陆建时就开始了，当然也可能因为别的原因。
总之，这是一个由头，借着饺子，老爷子敲打三婶呢。
初挽低头，也没吭声。
她要是懂事，就该过去劝劝，不过她却不太想。
老爷子对乔秀珺的敲打，是为了给自己撑腰，拿乔秀珺当筏子，但是除了这个，可能也是多少知道乔秀珺娘家的事，也知道陆守信最近被乔秀珺撺掇着，帮衬了不少。
老爷子年纪大了，按说晚辈的事也不可能插嘴，各家过各家的，但是太过了，或者影响了儿子的前途，他终究不太看得下去。
儿子，他该教训自然教训，但是这儿媳妇，他也得敲打。
恰好赶上这事，算是触了他霉头，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乔秀珺站在那里，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大家伙，她觉得总该有人出来替她说句话，结果，现在竟然是没一个人吭声。
她只好喃喃地说：“爸，已经封火了，明天咱家也吃饺子，回头自己做，明天我来包？不至于贪那一口吧……”
陆老爷子望着桌上的菜，缓缓地道：“我还就贪那一口了。”
乔秀珺愣住，不过还是道：“爸……”
陆老爷子：“这人呢，到了什么时候，都得守住自己的本分，要韬光养晦，要苦其心志，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你看你们七叔，你们都说我最疼他，可是他小时候犯了错，我还不是往死里打？他十六岁就被扔到部队里磨炼去了，这些年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什么时候心疼了？
“我们老陆家的子孙，任凭你是谁，我都得告诉他，别忘本，这日子才好过几天，享福几天，一个个尾巴翘天上去了。”
说着，他望向几个孙子孙女：“你们哪，一个个，工作挑三拣四，要这要那，天天不知足，这像什么样！就得把你们扔出去，到农村，到山里，到边疆，都给我吃吃苦头，你们才知道这天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几个孙子孙女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冯鹭希听着，从旁也低头不说话，她当然知道，这是老爷子敲打乔秀珺呢，乔秀珺为了娘家的事，可是让陆守信大开绿灯，帮衬着安置，安置了一个位置嫌不好，又换一个，前几天才请客吃饭了，找了老爷子以前属下的关系。
乔秀珺听着这话，也是终于明白了。
她有些羞愧，觉得没脸，又觉得委屈，她娘家兄弟是不争气，但是该帮衬还是得帮衬，陆家家大业大，人人都是好位置，她就是提拔下自己娘家兄弟怎么了？
她娘家兄弟结婚，她可不得多张罗，要不说出去，陆家三房的小舅子结婚，竟然这么寒碜，陆家自己也没脸啊！
结果老爷子这里，竟然还拿这个说事了。
她委屈得想哭，不过到底忍住了：“爸，你说得是，全都是在理的话，媳妇哪敢不听，那，那我过去热饺子吧。”
说完，赶紧出去了。
陆守俨见此，看了眼小惠：“小惠，麻烦你过去打个下手。”
小惠赶紧点头，这屋里气氛可真是压抑，她也别扭，忙过去厨房了。
屋子里清静下来了，陆老爷子叹道：“这件事，不是一个饺子的事，更不是我老人家要小题大做。你们这群孩子，永远要记住两个字，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大家都没敢动筷子，低头恭敬听着。
陆老爷子捏起筷子，目光扫过一众子孙，才缓缓地道：“藏锋。”

第47章
这顿饭大家吃得食不下咽。
毕竟吃饭时候,谁愿意听这些大道理呢。
不过大家也知道，这些道理还必须听了。
陆家儿子辈都是分出去吃的，除了冯鹭希时不时过来老宅帮衬着照顾陆老爷子,其它人各过各的,但是几个孙子孙女全都是要住在这边,一个是陪陪老人，显得眼跟前热闹，另一个却是这个了,陆老爷子要时不时给孙子孙女上思想政治课，多教育教育。
他总觉得现在年月变了,孩子都没吃过苦头,这样长出来的后代经不起事。
此时此刻，众人低着头,难免有些怨怪那乔秀珺,本来大家要吃饺子，好好的,你干嘛非扔出去。
平时也没见你过来照顾老爷子,来了还随便扔东西了，怎么也不问问？
冯鹭希照料着老爷子吃饭，面上并不显,不过心里却是痛快，到底是妯娌,妯娌之间有些事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现在乔秀珺被教育了,她不太瞧得上,自然有种说不出的舒爽。
不过她这人,此时此刻当然是不动声色,一脸忧心忡忡的无奈。
陆老爷子说了一番，估计也觉得饭桌上气氛有点过于凝重，便随口问初挽：“你那个朋友，我看你少叨扰人家，等你和守俨结婚，也记得给人下帖子，请人家过来喝个喜酒。”
初挽点头：“我知道。”
这么点头时，她感觉陆守俨的目光似有若无滑过自己这边，看过去，恰好视线相触。
只是片刻的停顿，陆守俨便收敛了眸光，低首剥虾。
初挽心里便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其实就在几天前，陆守俨还是长辈，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她和陆建时说话时候，他也是神情寡淡，不怎么理人。
现在，竟然已经在饭桌上公开商量以后喜酒请谁了，她算是适应良好的，但依然感觉需要慢慢地调整接受一下。
正这么想着，突然间便见面前多了一双筷子，那筷子将剥开的虾放在她碗中。
她诧异，顺着筷子看过去，是陆守俨。
他将剥好的虾放她碗里，却看都没看她。
饭桌上，大家安静无声，只有偶尔细微的喝汤声，不过所有的人，还是都注意到了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
大家带着诧异，也带着故作的随意感，就这么瞄过来。
陆守俨却是泰然自若，继续剥下一个。
周围人等，小心翼翼地彼此交换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
就在开饭前，大家还纳闷，这一向严厉端肃的七叔，娶了挽挽这样年纪小的，会不会严苛管教处处谆谆教诲，结果，就当面看到了这一幕。
关键……七叔都丝毫没有避讳或者掩饰的意思，就这么当面给他未婚妻剥虾？
初挽其实也觉得这样很突兀，她觉得陆守俨不是这样的人，他应该是内敛低调，属于老爷子喜欢的韬光养晦的人，在这么多晚辈面前，不至于当面这样。
她垂眸，看着眼前剥好的虾，也是意外。
陆守俨却竟然开口问：“你不喜欢吃？”
初挽被问得有些恍惚，抬眼看他，他依然一脸平淡，好像这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并没有什么的样子。
至于侄子侄女以及旁边冯鹭希那暗暗意外的目光，他全当没存在。
初挽也就道：“喜欢。”
当下便夹起来吃。
这虾肉特别鲜嫩。
旁边陆老爷子看了，笑呵呵的，一脸欣慰：“守俨越来越懂事了，知道照顾挽挽，不过想想，你年纪一把，怎么也得学着疼媳妇！”
冯鹭希也忙跟着道：“对，其实守俨一直都细心，也体贴认真，挽挽和守俨还挺般配的。”
一时又笑着道：“这虾耙子还是今天才送来的，活蹦乱跳的，味道鲜，挽挽多吃几个。”
陆老爷子：“对，这个味儿好，我去年吃了，结果还过敏了，今年是不敢吃了，你们能吃多吃几个。”
初挽至此，于陆守俨的不动声色中，多少也品出一点意思来。
她朋友送的饺子被嫌弃，这里面有各种原因，当然也有一些是乔秀珺根本瞧不上她，她带来的，自然一叠声嫌弃。
老爷子给她撑腰，顺便为别的事把乔秀珺敲打一番。
陆守俨当着侄子侄女的面，亲自给她剥虾照料她，就是让侄子侄女看的，那意思太过直白，几乎就差直接明说，这是我未婚妻，是我护着的，瞧不起她就是瞧不起我。
说心里不高兴是假的，毕竟谁被陆守俨这样的男人悉心体贴着，能不感动呢？
他那么内敛含蓄的人，就不是当面会给未婚妻剥虾的人。
她吃着鲜嫩的虾，品味着被这样出色的男人庇护照顾着的幸福感。
陆守俨继续剥了三四个，初挽低声道：“我吃饱了。”
陆守俨微颔首。
这时候，陆建冉笑叹道：“我活这么大，就没见七叔给人剥虾过！”
陆老爷子：“所以你们就得早早结婚了，男人哪，结婚了，当然就懂事了，知道疼人了！这不挺好的吗，不懂得疼媳妇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说着，他看向冯鹭希：“回头吃饭时候，你也别光想着伺候守俭，你也得让他伺候伺候你，知道不？”
这话可是把冯鹭希说笑了：“爸，得，守俭那人，他哪会剥虾！再说我也不爱吃！”
她正说着，陆守俨却将刚剥好的放在她碗中，道：“大嫂，你尝尝吧，确实比较鲜。”
冯鹭希也是没想到，笑出声：“瞧瞧，我也沾了挽挽的光！”
虽然也说不上多喜欢吃，但是陆守俨给她剥，她当然是高兴的，特别欣慰。
这边陆建昆也主动表示：“妈，来，我给你剥！”
大家见此，也都笑起来。
初挽微低着头吃饭，视线掠过桌子上的饭菜，可以看到斜对面的他正擦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骨上沾染了剥虾时的汁水，他慢条斯理地擦，手指便干净如初。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往上抬一点，便能看到他的衣领，风纪扣依然严谨地扣着，微抵在喉处，遮住了那处浅淡的疤痕。
其实他自始至终没怎么正眼看她，但她却觉得他的气息蔓延到无处不在，几乎将她笼罩，让她鲜明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这时候，他突然一个抬眼，正好把她目光捉住。
初挽下意识想收回，不过一想，她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她干脆就那么和他对视。
陆守俨看着她有点倔的样子，如墨黑眸便染上几分笑意。
那笑里带着了然和纵容。
初挽耳根便有些发烫，她软软地瞪他一眼，之后匆忙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米汤平复心情，算是败下阵来。
饭桌上，众人吃饭的吃饭，说笑的说笑，但对于饭桌上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人也都心照不宣。
陆建昭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想起之前几兄弟还跑去挽挽家里种地，一个个都以为会娶挽挽，但其实——
现在想想，他们撅着屁股在地里干活时，他七叔正在屋里伺候老太爷抽烟呢。
七叔那样的人，人情练达，处事老道，但凡他出手，哪还有他们的份？
就算他不出手，可他们几个晚辈在七叔面前一对比，一个个都嫩了，根本不是对手，只要有眼睛，都愿意选七叔那样的吧。
他叹息，突然觉得，七叔和挽挽也是天作之合了。
这么想着，他悄悄地瞥了陆守俨一眼，却看到陆守俨眸底竟然略带了一些笑意。
他诧异，细看，又觉得那是自己错觉。
他叹息，心想如果挽挽冲他撒娇或者耍赖的，他还能这么端着吗？
这洞房花烛夜，他还能一脸沉稳吗？娇妻在怀，他——
陆建昭想到这里，脸红了下，慌忙收住思绪。
长辈的事，他不能想，不然太大逆不道了！！
这时候，乔秀珺总算把饺子蒸好了，她陪笑着说：“爸，你看看这饺子。”
陆老爷子点头：“坐下吧，饭都要凉了，快吃。”
一时又吩咐陆建静：“给你三婶剥个虾。”
他这一说，哪用陆建静动手，旁边陆建昆几个忙道：“我们剥。”
——反正刚才都已经下手了。
乔秀珺刚才被陆老爷子当着这么多人下了面子，心里委屈得要死，又记挂着自己娘家兄弟的事，又憋屈，又担忧，唉声叹气的，现在听老爷子对自己有个好话，这才心里稍微好转，一时眼圈都红了。
她的命，太苦了。
这时候，陆老爷子尝了个饺子，点头：“这饺子，肯定不如外面卖的花哨，也不像咱家舍得用油用肉，但这饺子好吃，我吃着，是家常那个味儿，挺地道的，也怪不得挽挽非惦记着想吃！”
她这一说，大家都尝了一个，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的，不过自然都夸。
陆建昆吃了一个，倒是觉得不错：“我喜欢这味儿！地道！”
陆老爷子：“这馅调得好，赶明儿咱们也吃这个。”
陆建冉也尝了一个，尝了一个后放下筷子，笑看着陆建昭：“对了，建昭，你那个朋友的事怎么样了？”
她这一问，陆建昭也是一愣，又有些尴尬，毕竟他当时也是心里难受，便说了，事后一想，觉得很不合适。
这事肯定不能赖挽挽，和挽挽说，倒是让挽挽不好受。
陆建冉这么一提，陆守俨的目光便扫过来：“什么事？”
陆建冉笑望着陆守俨：“七叔，你不知道？挽挽没和你提？”
陆守俨眼神淡淡的，没说话。
冯鹭希好奇：“到底怎么了，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初挽本来觉得这事就悄没声过去了，没想到竟然在饭桌上提起，她也就只好含糊地道：“也没什么，就是八——”
她顿了顿，憋回去那个“哥”字，道：“就是建昭朋友买物件，觉得不太合适，当时是我帮着掌眼的，我过去看了看。”
陆老爷子见此，也好奇了：“到底怎么回事？”
陆建昭含含糊糊的，初挽其实也不太想提：“伯父，没什么，事情已经解决了，无非是看东西掌掌眼，本来就是朋友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建昭感激地看了初挽一眼。
他也知道自己错了，如果这个时候给老爷子知道，肯定骂他一顿。
陆建冉：“解决了？那真好！我当时看建昭急眼了，我都替你们担心！”
陆建昭一听这话，努力地给陆建冉使眼色，别提了别提了，提这个干吗？
陆建静低着头，也不吭声，装傻。
冯鹭希看了一眼女儿，笑着说：“你们小孩子啊，就瞎闹腾吧，不是什么大事。对了，今天这米粥熬得真好，估计用了火候吧！”
她是有意转移下话题，谁知道陆老爷子吃差不多了，擦了擦唇，道：“到底怎么回事，是买了什么物件？来，建昭，你小子好好说说。”
陆建昭心虚，不过也只好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找补说：“其实就是问问，好奇下怎么回事……也没别的意思。”
旁边乔秀珺本来低头本分吃饭，现在听这个，也是疑惑，打量了几眼，想着看来这是初挽惹祸了。
这初挽惹祸了，老爷子是不是还得向着她？
陆老爷子摇头：“帮你们是情分，本来就是好心，这万一买错了，还得赖挽挽了？”
陆建昭忙道：“那，那不至于！”
陆建冉：“其实这事吧，也就是你们太热心了，以后还是少帮忙，不然买错了，白白让人家花钱，那不是平白得罪人吗，别人也不好意思说，心里肯定膈应。”
一旁陆建昆见此，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自己妹妹，多少有些不赞同，不过也没说什么。
陆建静小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一百多，至于吗，小家子气，事儿多！要我说，没那能力，就别学人家买老物件！”
陆建昭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陆老爷子听着，却是笑了，他望向陆守俨：“守俨，这事你怎么看？”
他这一问，大家都有些尴尬，看向陆守俨。
毕竟这件事是初挽做主让陆建昭朋友买的，回头买错了，终究尴尬，这是初挽闯了祸，让陆建昭也没脸。
现在初挽是陆守俨的未婚妻，老爷子这么一问，自然是在问陆守俨解决办法。
冯鹭希看向自己女儿，眸中多少有了几分谴责。
陆建冉微低着头，没说话。
乔秀珺听着，却是幸灾乐祸得很，想着这下子可有意思了，刚才一群人看她热闹，现在，可是要看看这老七的热闹了。
就知道护着这小媳妇，结果呢，小媳妇闯了祸，就看你自己拿真金白银来填补吧，不然终究是个难堪！
陆守俨捏着筷子，目光疏淡地扫过陆建冉，之后才道：“爸，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
冯鹭希忙道：“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建静说的是，挽挽也就是帮衬着掌眼，谁也不是神仙，还能送佛送到西天不成！有什么好说的！”
陆守俨却道：“大嫂，我说没什么好说的，是我觉得挽挽应该解决了。”
他这一说，大家都疑惑起来。
陆守俨喝了口水，很不在意地道：“挽挽既然给人掌眼，说那东西是真的，就不会看错。买了，对方留着，那是对方占便宜了，对方觉得是假的，那我们自己出钱买下来就是了，不过是一百多块的物件，还能缺了这个钱不成？”
陆建昭：“七叔，不是，事情不是这么说的，这——”
陆守俨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陆建昭：“建昭，你这所谓的朋友，自己没眼力，要人掌眼，疑神疑鬼，还不知道感恩。这样的人，你以后少打交道，和这种人处不出好来。”
啊？
大家诧异地看着陆守俨，之后，疑惑的眼神转向陆建昭。
初挽也是意外，看向陆守俨。
陆建昭很茫然：“这……人家说好几个博物馆专家都说是假的，上面的款不对。”
陆守俨望着自己这侄子，下了定论：“所以你是陆建昭，她是初挽。”
之后，他看向初挽：“挽挽，以后，家里谁找你掌眼，你就说没我允许，你不能看，谁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陆建昭目瞪口呆，他这七叔怎么了，这是有了一个小未婚妻脑子坏了？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为挽挽说话，这可真是开眼了！
周围几个也都是无言以对，满脸懵，他为什么会觉得大家会找初挽掌眼？这也太把自己未婚妻当回事了吧？
难道从小就喊着宝宝的，长大后娶到手，那脑子就觉得他家宝宝什么都是宝？
乔秀珺更是皱眉，护短护到这份上？？这还像话吗？
她下意识看向陆老爷子，老爷子不是一向自认公正吗，做错了事得罚吧，哪能这样护短，把黑的说成白的？
其它人也都望向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看着这场景，却是笑了，他满意地呵呵笑起来，却是侧首对初挽道：“挽挽，我就说吧，你选守俨，那就选对喽！守俨说得对，以后，你们可别找挽挽，谁找挽挽，让我知道了，不光是守俨那里，就是我，也饶不了你们！”
初挽听陆守俨那番话，其实明白他的意思。
他话里严厉，仿佛是霸道管着她，但其实是把她挡后面去了，以后万一谁找她掌眼，她也不用为难，直接推说他管着就是了。
一时只觉得心就像被什么揉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老爷子这么一说，她更觉得胸口满满的。
就在大家的疑惑中，陆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们啊，哪懂这个，挽挽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又怎么肯轻易替人掌眼！这是她心善，送个人情，奈何那人有眼不识真金，倒是错过这机缘罢了！”
陆建昭一听，也是呆了：“爷爷，什么意思，意思是那是真的？可，可人家博物馆专家看的，这也能有假？”
陆老爷子听这话，呵呵笑了下：“博物馆专家又算什么，当年琉璃厂窜货场行家云集，一个个都是爷，可见了初老太爷，还不是低头喊一声初爷，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初老太爷看瓷，他断在永乐，谁敢说是雍正？那时候，那些博物馆专家估计还没出来呢，他们又见过几个好东西！挽挽传承了初家的衣钵，陶瓷那是初家的根儿，这么一件明朝小盖罐，她还不至于打了眼！”
陆老爷子一番话，可是说得一群人惊诧不已，都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初挽。
他们知道初家是做什么的，但是初挽平时根本不怎么提，他们也觉得初挽看上去不太起眼，连高中都没上完，现在为了考大学在那里犯愁，哪里想到，她竟然被陆老爷子这么夸！
唯独乔秀珺，顿时眼睛都亮了，她就知道初挽家是有家底的，果然是，老爷子都这么说了！
只是很快，她又开始心痛了。
初挽那么有本事，她就这么错过了？本来这媳妇是给自己儿子的，这就是一个能下金蛋的鸡，就这么便宜了老七！
而其它人等，自然更是吃惊，陆建静好奇：“挽挽，那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你问建昭要了地址，你真去看了？”
陆建冉蹙着眉头，打量着初挽，没吭声。
陆老爷子笑呵呵地望着初挽：“挽挽，我以前，特别喜欢听你太爷爷讲故事，今日咱饭吃差不多了，你说出来听听？”
初挽也就笑了，把事情经过讲了，最后道：“那物件已经托朋友在卖，怎么也要卖一个好价，卖出去正好置办嫁妆，卖不出去——”
陆守俨道：“卖不出去放我这里。”
冯鹭希听着，也笑了：“我看这事，左右也是守俨沾大便宜了！”
初挽听陆守俨这么说，心中感激。
她从苏家手里买了，什么港商不过是托辞罢了，陆建昭陆建冉等都知道这事，自然也知道没港商。陆建冉猜到是她买的，必然传出去，她不可能留着招惹是非，必是要想法处理了，哪怕过一道手也行，反正不能让大家知道留自己手里了。
陆守俨说这话，自然是为她解围，确保没有后患。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特别是陆建昭：“可那个怎么就是真的？挽挽你讲讲里头的理，不然听着真是懵。”
初挽也就解释了一番，顺便说了明三代礼仪规制，以及明朝祭祀习俗，最后道：“大明正统二年春月十七日恭造，这么一个款，字字句句都是讲究，能编出这个的，不至于露这么一个怯，能露出这个怯的，也编不出这句话。”
陆老爷子听得笑了：“这些老玩意儿，就是从细处抠，从这字缝里抠，四书五经，历朝历代的历史文化，全都得装到肚子里，当年我跟着你太爷爷也干过一段，后来发现，我根本不是那块料，读书就把我脑子读糊涂了，倒是你爷爷，他那脑子瓜子才叫好使——”
这一番话，听得大家面面相觑，就连陆建昆陆建星都敬佩地看向初挽。
“挽挽没读大学，可这学问，比大学生不差！这学问，一般人根本没有！”
陆老爷子叹道：“大学里那些历史学教授，挽挽和对方比划比划，不见得欠了什么。我一直说，要苦其心志饿其体肤，要韬光养晦忆苦思甜，只是到底年代变了，条件不一样，你们一个个的，都享福习惯了，老太爷是怎么磨炼挽挽的，你们是不知道，当然不能懂。”
陆守俨听这话，突然道：“爸，饭吃差不多了，我记得胡同志今天还约了你吧？”
陆老爷子看着小儿子，叹：“瞧，还不想让我提了，提起来往事你心疼是不是？”

第48章
本来吃过晚饭,初挽想和陆守俨说说话的，不过她直接就被陆建静缠上了，陆建静对她敬佩得要命,话说她可以写文章去投稿：“没准能发表几个豆腐块文章呢！”
初挽对此表示不感兴趣,只说自己文采不行,陆建静却觉得行：“瞧瞧陆建昭那样儿，别人都说他是才子了，你比他强多了,挽挽，你得有自信！”
不过初挽确实不感兴趣,她知道的太多了,写文章一旦写了不该写的，总归不合适。现在这年月和以后不一样,以后信息爆炸时代,什么事还能在网上找到资料，现在古玩这一行比较封闭,小圈子自己玩而已。
这么说了一番,她也没摸着陆守俨的边，天晚了更不方便了，她拿出书来,重新开始学习。
为了婚约的事，闹腾了几天,也没怎么学习,感觉都要荒废了,这两天又这事那事的。她想着,等回头带着陆守俨回一趟永陵村,婚事定下来,她就可以消停了。
到时候自己留在永陵村陪着太爷爷，专注学习，也省得陆家这摊子事了。
陆家到底家大业大，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就上辈子来说，陆守俨那一辈，无论男女，其实也都还可以，家里媳妇女婿除了乔秀珺，其它都说得过去。其中尤其陆守俭和陆守仁，他们是生于三十年代后期，解放前吃过苦头的人，知道陆老爷子当年的苦，
陆守信其实本身还行，不过他这个人耳根子软，容易被吹枕头风，要不然当年也不至于娶了乔秀珺了。
至于到了下一辈，就不好说了，相对各有各的性子，孙子们陆建时就算了，孙女辈，陆建冉确实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也幸好，陆建冉反正以后去上海，和她不挨边的，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谁在意她。
以后她丈夫家企业出了问题，问她借钱，她肯定不借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的思绪便到了陆守俨身上，想起他在晚饭上的种种。
不假思索，问都不问，笃定地把信任拍在桌子上，惊了嫂子侄子侄女一脸。
初挽对着书本，呆了很久，到底是微叹了口气，继续拿出测试题来，埋头做题了。
第二天，据说陆守俨一大早买了菜回来，大家包饺子，初挽也跟着凑热闹，一群人包得风格不一，说说笑笑的，其间提起来陆守俨，据说买了菜便出去了。
陆建静打趣：“挽挽，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应该跟着我七叔混！”
初挽笑道：“我也觉得我身份不一样了，那我干脆不包了，等着吃现成的吧。”
陆建静：“那哪行呢！”
说话间，陆建晨陆建昭陆建晖也来了，陆建晨看了眼初挽，眼神淡淡的，微点了个头。
自从她选了陆守俨后，这几天还是头一次见陆建晨，彼此显然比以往更生分。
陆建昭则依然惦记着昨天那盖罐，他叹息连连：“我算是明白了，没那金刚钻，就不能揽瓷器活，这古玩行里水深，咱们玩不转！”
旁边陆建冉对这个没什么兴趣，这时候饺子也包差不多了，擦了擦沾了白面的手，起身问陆建静：“今天我出去开会，一个朋友有路子，能买港版的衣服，还给了我一个单子，你要不要看看？”
陆建静顿时来劲了，显然很想去，看看初挽：“挽挽去吗？”
初挽：“我不了。”
陆建静略犹豫了下：“要不这样，我们先包饺子吧，包了饺子再去看，现在沾着手呢。”
陆建冉笑：“你再耽误下去，就没了，走吧，那衣服特别好！”
说完拽着陆建静就要走，陆建静没法，只好洗洗手起来，临走前说：“你们先包着，我去去就回来。”
陆建昭见此，觉得有些尴尬，也找了个理由跑了。
陆建晨抬眸，看了一眼，眼神中略有些讥诮的意思。
陆建晖却是闷头继续包饺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在那里和初挽说起如今单位的计划，说是要去日本参观学习，可能下个月出发。
陆建晨包好了饺子，利索地洗洗手，之后翘着二郎腿喝茶，不搭腔，但也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初挽见此，主动问起来陆建晨：“五哥打算什么时候去美国？”
陆建晨表情冷淡：“下周四的飞机。”
初挽：“这几天没什么事，正好在家里多休息吧。”
陆建晨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没跟着七叔出去？我看七叔去见朋友了？”
初挽：“不知道，他去见朋友就去见，我正好在家没事多学习，好几天了，都没正经学。”
陆建晨颔首，之后微出了口气，才问：“复习得怎么样了？”
这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初挽叹：“不怎么样，今年是不指望了，就当增长经验教训了，我想着明年再战吧。”
陆建晨优雅地品了口茶，提议道：“实在不行你直接读研究生得了。”
初挽：“……我还没上大学呢，哪能读研究生！”
陆建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不上本科也能上研究生。”
初挽疑惑：“什么意思？”
陆建晨：“也是我才问到的新政策，说是只要符合条件，可以直接考研究生，不需要前面的学历。”
陆建晖一听，猛地想起来了：“对对对，有这个政策，也是最近几年才出的规定，我记得我们同事的哥哥，人家就是研究红楼梦特别通透，根本没上过大学，直接就申请考了社科院的研究生，结果也被录取了。出这个政策，也是怕之前十年期间耽误了一些人，那些人本身有一定的能力了，再读本科有些委屈，反正不拘一格降人才，就不设这些限制了。”
初挽：“研究生要考数学吧，会不会考得更难？”
陆建晖也不太了解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不用吧，都学历史了还研究数学做什么？我同事的哥哥之前下乡，没上过高中，也没上过大学，但人家研究红楼梦就是厉害，分析出来的文章社科院的教授都佩服。”
初挽便感兴趣了：“我就直接考研究生吧，那我得打听下，研究生具体什么要求，如果研究生不考数学，那我还愁什么！”
她现在别的不愁，最大的拦路虎就是数学。
陆建晨看她那期待的小样，淡淡地道：“文科的研究生，估计是考政治英语，再加一些专业课，考古的话应该是会考历史考古相关的吧。”
初挽激动：“太好了，这样的话，对我最合适了！”
政治的话，都是套路，就是要多背，她觉得狠下几个月苦功夫不难。
英语，她其实很小就学，太爷爷有远见，从小就教她，虽然太爷爷口音不是太好，但该他的英语非常实用，而后来她更是出席各种场合，口语听力都没问题，突击一下考试专用的语法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历史，那就不用说了。
她太爷爷先鉴陶瓷玉器，后学金石，那都是要懂历史懂文化的，她五岁就开始背《论语》《孟子》，司马迁的《史记》都要翻烂了，《左传》和《春秋》也都了如指掌。
就她这个年龄，生下来刚会爬就赶上了那个特殊时候，老历史老文化启蒙这么好，有她这么扎实底子的都少见。
如果论起考古来，那她更是可以纵论上下五千年，历朝历代的瓷器玉器金石字画甚至文房四宝，都能说个门清。
上辈子大学考古教授和专家，在她跟前，还不是一样不敢小看了。
所以，如果政策允许，直接考研究生，绕过数学这个拦路虎，那完全不用担心了！
陆建晨摇头，叹道：“瞧你，闷头就知道要考大学，也不知道打听打听，你多和我们聊聊，不就什么都有了。”
初挽笑了：“之前我在那里发愁学数学，我看你们也没说什么啊！”
陆建晨：“……之前那不是我也没问呢。”
陆建晖忙安慰初挽：“挽挽你先不要急，我回头帮你问问，问清楚了，你再做决定，反正也不着急，还有时间。”
初挽：“好，我这事就靠你了！”
几个人这么说着话，倒是比较放得开，说起现在高考的情况，研究生的情况，两兄弟都给初挽提建议，又说起将来的分配问题。
谁知道正聊得投机，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陆守俨。
陆守俨看到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连说带笑的，动作便顿了下。
初挽几个正说得带劲，突然见陆守俨来了，陆建晖忙起身给陆守俨打了招呼，陆建晨也站起来，清清冷冷地点头问好。
他们是晚辈，见到长辈进来，起身，打招呼，这是陆家的规矩。
初挽也下意识跟着起身，要给陆守俨打招呼，不过这么开口的时候，又觉得不对。
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跟着几个孙子辈打招呼，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她现在可是陆守俨的未婚妻了，已经提了辈分了。
她便站在那里，看着陆守俨，坐下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陆建晖看了一眼初挽，也觉得好像有些尴尬。
看样子七叔过来，是要和初挽说话的，结果一进门看到初挽在这里和自己聊得投机，感觉怪怪的……
陆守俨在略意外之后，视线扫过几个侄子和初挽，自然明白初挽此时的尴尬，他也就道：“你们继续聊吧，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说完转身出去了。
一时几个人都不说话了，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陆建晨才凉凉地提醒道：“挽挽，七叔估计有事找你。”
陆建晖：“你赶紧过去问问吧？”
初挽只好道：“嗯，那我先不聊了，四哥回头帮我问问，我先出去了。”
等走出客厅，她一看，陆守俨人都不见了，估计回房了。
略犹豫了下，还是过去他房间。
其实她也明白，刚才他看到自己和他侄子聊得热火朝天，等他过来了，三个人顿时哑口无声，这是活生生把他排除在外了。
年龄和辈分的差距是如此泾渭分明。
她多少有些愧疚，便轻敲了陆守俨的门。
谁知道敲了好几声，都没动静。
一时也是纳闷，想着不至于吧，他应该不是那种小心眼闹脾气的人。
这时候，陆家老二媳妇商白凤过来了，这是陆建静的妈，也是个文化人，她爸是协和的老大夫，她女承父业，现在也在协和医院。
她见初挽站在陆守俨门前，便笑了：“挽挽，你是找守俨是吗，我刚看到他出去了，好像是去大嫂那里，你要是有急事，就过去大嫂那边找他。”
被商白凤这么一说，初挽也就笑道：“二嫂，我没什么事，不着急，回头再说吧。”
陆建冉才带着陆建静去看衣服，她懒得凑陆建冉跟前。
商白凤听了，一愣，之后才噗嗤笑出声：“挽挽，你叫我二嫂，我就觉得我这岁数好像又回去了！”
初挽也笑起来，当下和商白凤随意聊了几句，也就回房了。
进屋后，她时不时看看外面，不见陆守俨回来，只好算了，继续拿出自己昨晚没做完的数学题，下意识想做。
不过后来一想，还做什么，说不定直接可以考研究生。
当下便拿来了语文卷子翻了翻，那些阅读理解还挺拐弯的，她来做，并不一定全能做对，她便试着做了几篇阅读理解，又尝试着写作文列提纲。
这么写了一篇作文后，中午吃了饺子，回来有些困了，打着哈欠爬上床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她留意了下，院子影壁那里停着车，是老爷子的专用车，她知道这是老爷子回来了，便过去客厅。
客厅里，陆守俨正陪着陆老爷子说话，听上去正说着工作上的事。
陆老爷子见初挽进来，忙笑着招呼：“挽挽，过来这边坐。”
初挽和陆老爷子问了好，坐下，这才道：“伯父今天这么高兴？”
陆老爷子：“这不是守俨的调令下来了嘛，我琢磨着，先不着急让他报道，让他在家多陪陪你，过些天再去吧。”
陆老爷子便具体讲起来，果然陆守俨去了那个关键部门的办公厅，位置也是上辈子他待过的。
看上去一切都是按照那个路线来的。
旁边陆守俨朝初挽这边看过来：“这几天想去哪儿玩？”
初挽：“也没什么特别想的……”
陆老爷子：“反正现在守俨也没事，你们自己出去好好商量下吧，我不替你们操心了。”
听这话，陆守俨也就向陆老爷子告退。
不过打招呼告退后，他起身，站在那里，身形不动，就看向初挽。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在等她一起出去。
于是初挽也忙起身，跟他出去了。
两个人走出正房客厅后，陆守俨微侧首，垂眸看她：“怎么今天下午一直不见你人？”
初挽：“睡着了……”
陆守俨：“睡了一下午？”
初挽疑惑：“你不是出去了吗？”
陆守俨：“中午在外面和朋友吃的饭，吃完我早早就回来了。”
初挽只好承认：“……我算是睡了一下午吧。”
陆守俨眸底泛起浅淡的笑意：“这么能睡。”
初挽有些无奈，小声说：“我写作文，写得太累了，吃过饭我就犯困，我也没办法啊。”
陆守俨：“上午我看你和建晖他们提起考大学的事？”
初挽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突然提起来，只好道：“是，他们说，可以直接考研究生，我想着，如果我直接考研究生，文科类的，我就不用学数学了！不过现在还不清楚，我正打算细问问呢！”
陆守俨淡声道：“我说了要帮你问问考大学的事。”
初挽小声辩解：“我知道，可我现在要问考研究生的事……”
陆守俨：“我就是问的研究生的事。”
初挽意外：“啊？”
陆守俨这才道：“今天上午，我出去见了一位朋友，对方引荐了一位京大的教授，姓岳，他正好在收考古研究生，对方对你表示很有兴趣，想和你当面聊聊。”
初挽微诧：“姓岳？叫什么？”
她知道京大有一位考古学大师，叫岳歧周。
陆守俨：“叫岳歧周，今天上午我和对方聊了几句，不过他马上要去外地开一个考古研讨会，周三回来，等他回来后，我就带你过去拜访。”
初挽心花怒放。
其实上辈子，她和岳歧周并没有太多接触，不过却知道，岳歧周那是当之无愧的中国考古奠基人，这位老先生三十年代就已经在国内主持了多项大型田野考古工作，建国后，更是为中国考古学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无论学术还是品德方面，都让人敬佩。
她若能直接跟着这位老先生读研究生，那才是正经学一些东西。
她忙问：“你确定，人家愿意收？”
陆守俨：“这位老教授很忙，今天也是他要赶飞机，我朋友陪着匆忙过去机场见了一面，聊了几句，因为不保准，所以我也没带你。我大致介绍了下，对方直接给了我他家里地址，也说了自己回京时间。”
初挽一下子放心了：“太好了！”
一时又道：“那你怎么不早说？这么好的消息，你一直不告诉我！”
陆守俨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才道：“中午在外面吃饭，也是感谢朋友帮忙引荐，吃完饭我回到家，就要和你说这消息，但是看你挺忙的，也不太方便和我说话的样子，下午又一直不见你人影。”
初挽听他这话，也是意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这话里面，所谓“挺忙的”自然是说她和陆建晖陆建晨兄弟聊得欢，“不太方便和我说话”指的是她看到他竟然连个招呼都没打，“下午不见人影”自然是她犯困睡了一下午……
她小心地瞄了他一眼，他线条分明的脸上神情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可是，刚才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直白地在谴责：都怪你，和他们聊得这么尽兴，根本没功夫听我说，我一直想和你说，你却闷在屋里睡觉。
他还能这样……

第49章
初挽确实没想到,他会有这一面，他的情绪一直都很内敛，好像永远都保持着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而刚才的话,显然有些过于情绪外露,甚至可以说是直白了。
但是这个事确实是自己犯傻了,当时自己和他侄子聊天，他推门进来，哪怕她表现得自如一些,也不至于那么生分，倒是仿佛把他排除在外一样。
于是她到底无奈地耸了耸眉,小声嘟哝说：“这事看来都怪我。”
陆守俨看着她,很不在意地道：“没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不过,他很快补充说：“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先问我。”
初挽听这话，低声道：“好,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问题，我肯定先找你，毕竟——”
她笑看着他,唇角翘起：“你是我未婚夫嘛。”
“未婚夫”三个字，被她用那么轻软的声音说出来,便带了许多的亲昵。
陆守俨的心便被轻轻叩了下,只是轻轻那么一下,些许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身体的二百零六块骨头,每一块都变得柔软。
他垂眼看着她：“你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
初挽无辜：“难不成你认为,我只是嘴上哄哄你？”
陆守俨：“你从小就会哄人，谁知道有几句真的。”
初挽觉得冤，她搜肠刮肚，最后终于道：“你看，我需要借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也只会找你借钱，因为别人都不如你好，也不如你亲近。”
陆守俨：“是吗？”
初挽急于向他表白自己：“那当然了！除了你，我还能向谁借钱，只有你让我放心！”
陆守俨看着眼前小姑娘，她很用力很认真，一定要让他相信的样子。
让他一下子想起了过去。
那个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小姑娘，会仰脸看着他，软糯糯的声音要他答应这个答应那个。
“七叔？”初挽皱着细眉，小心地看着他。
“没什么。”陆守俨收敛了情绪。
“在想借给我钱的事？”初挽纳闷，“我一提钱，你竟然想得这么认真，我看我提别的你也没这样啊！”
陆守俨听她那有些委屈的声音，低笑了下，道：“我只是突然记起一件事，难免多想了。”
初挽：“什么？”
陆守俨笑看着她：“挽挽，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双獾玉挂件？”
初挽没想到他竟然提起这个，一时也是愣了。
陆守俨黑眸中带着些许戏谑：“所以特意买了送给自己的？”
初挽脸都红了。
当时她送给他，可是说好了要送给他结婚用的，甚至还特意试探他结婚的事。
她当时哪里想到后面的事，结果现在可倒好，竟然成了自己送给自己，绕一道手还是自己的，真是面子里子都赚了！
她咬唇：“没有，我当时根本没这么想！”
陆守俨：“是吗？”
初挽瞥他一眼，还是有些羞愤：“你信不信由你！算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回屋了！”
陆守俨见她有些恼了，也知道自己过了，忙道：“挽挽，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初挽心里还是有点过不去：“那我也要回屋，我困了。”
陆守俨：“挽挽，我其实是有正经事和你聊。”
初挽咬唇睨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着怀疑：“什么正经事？”
陆守俨收敛了笑，道：“挽挽，过来下。”
初挽狐疑，不过还是跟着他到了一旁廊下，这边僻静。
陆守俨：“挽挽，其实我是想告诉你，家里人多，性情也都不一样，有什么事，别往心里去。”
初挽听这话，便知道他的意思。
他既然才从冯鹭希那边回来，陆建冉也在，估计就是为了这个。
当下道：“谁怎么样，我并不会太在意。”
她经历过的事多了，如果哪个都放心上，那哪受得了，反正和自己将来大事无关的，基本都可以忽略了。
而有些人，早晚有一天会将搬起的石头砸到自己脚面上。
陆守俨温声解释道：“我小时候，大哥大嫂对我照顾比较多，我和建昆又是一个年纪，都一起玩的，建冉也常跟着，关系确实比较亲近。”
初挽忙道：“你犯不着和我提这个，那不正常的吗，那是你亲侄女，又一起长大的，关系亲近也没什么。”
陆守俨却道：“不过再亲近也只是侄女，她从小娇生惯养的，可能觉得谁都得围着她转，我之前也不想说她什么，是想着她也不怎么回来，就在北京出差这几天，过去也就算了。不过昨天的事，确实不像话。这件事，大哥大嫂也和她谈过了。”
初挽垂下眼，嘴唇动了动，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陆守俨低首凝视着她：“挽挽？”
他的声音醇厚低沉，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这让初挽竟然莫名委屈起来。
其实确实没必要委屈，本来也并不在意，只是他这么说，如同心里最脆弱敏感的地方被一双大手温柔抚过，于是她便衍生出一些本不该有的情绪。
甚至心口都酸涩起来。
陆守俨看到初挽眸子竟然泛红，当下声音越发放低了：“挽挽，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和我，你不用顾忌那么多，怎么都可以。”
初挽低着头，小声道：“我就是觉得，她故意针对我……我也不知道哪儿得罪她了，反正挺奇怪的。”
其实上辈子也是，但她也没太搭理，反正本身交际也不多，都不在一个城市，根本碍不着她什么事。
后来两个人关系一般，陆建冉求上自己，她干脆拒绝，为了这个，陆建冉还特意跑去找陆守俨告状了，当然也不了了之。
陆守俨听她这么说，眉眼微敛，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可能因为小时候的一些事，她有点记仇。”
初挽好奇：“小时候陆爷爷疼我，她不高兴？”
陆守俨：“差不多吧。”
到底是家里长房的孙女，是被长辈和哥哥们宠着捧着的，后来初挽来了，她可能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家里孩子多，小时候都在老爷子这里吃喝，心大的也就算了，心思细腻敏感的，就容易想多了。
陆守俨明明和他们年纪差不了太多，却在侄子侄女间很有威望，也是因为那是他从小管着的，底下侄子侄女都听他的。
初挽有些纳闷地道：“我不是早早就走了嘛，我不到五岁就离开了吧，也值当她一直和我记这种仇，就为了这点小时候的事？”
她离开后，也就是偶尔回来住住，住十天半个月的。
陆守俨：“对，我也没想到，她还计较着小时候的事，这次她确实过分了，不过她这两天就回去上海，一时半会你们也碰不上了。”
初挽听这话，打量着陆守俨。
陆守俨自然知道她有话要说：“嗯？”
初挽犹豫了下，还是试探着道：“我现在是你未婚妻了对吧？”
陆守俨点头，肯定地道：“是。”
初挽问：“那如果她和我打架，你会向着谁？”
陆守俨听这话，意外扬眉，带着几分无奈，笑看着初挽。
初挽被他看得竟然有些脸红，她别过脸去：“算了这个问题太幼稚了，你就当我没问好了。”
她就要走：“我真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陆守俨却叫住她：“挽挽，我已经写了报告，申请机关大院的房子——”
他声音略压低下来：“等我们结婚了，肯定出去住，你不喜欢的人，可以不用理。”
初挽停下脚步：“嗯，那挺好的……”
陆守俨低首看着她细致的眉眼，正色道：“挽挽，在我这里，你会是我的妻子，我会照顾好你。至于别人，再亲近也是亲戚或者家人，不可能和我们一起住，你根本没必要和别人比。”
初挽听着他的话，耷拉下脑袋：“知道了，我已经明白了，我的问题特别傻。”
陆守俨道：“其实也不傻。”
他滚烫的气息打在她柔软的发上，认真地道：“挽挽，你和谁打架，我当然都会向着你。”
初挽听这话，微怔了下，抬头看他：“真的吗？”
陆守俨轻叹：“知道她为什么和你记仇吗，还不是你小时候已经和她打过了。”
初挽不信：“我和她打？怎么可能，她比我大好几岁呢，我那时候还小，哪能和她打！”
陆守俨眸光纵容而无奈：“但你就是和她打起来了，你就是仗着有我护着你，天不怕地不怕的。那时候你闯了祸，还不是等着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初挽：“……”
陆守俨低首望着她：“挽挽，现在你问我，你和她打架我帮谁，就已经特别没良心了你知道吗？”
初挽愣了下，之后小声说：“可那是小时候的事，我又不记得！”
陆守俨便道：“好，那我把她叫出来，你现在和她打一架吧，打不过我来帮你，这样就能往事重演，忘不了了。”
初挽便不说话了，她沉默了好一会，想象着自己和陆建冉打架的样子，自己也笑起来。
和陆建冉计较这些太幼稚了。
她笑着嘟哝道：“我才不和她计较呢，以后我是婶婶，她是侄女，不搭界的，我干嘛和她一般见识！一个晚辈而已，她要是对我说话不敬，我就拿长辈身份来压她！她再瞎说什么，我就告诉她，你去和你七叔说吧。”
陆守俨笑道：“这就对了，你把我摆出来，看看谁还敢说什么。”
初挽：“而且你今天给我剥虾吃了，你又不会给她剥！”
小时候，陆建冉是亲侄女，自己隔了一层，没什么血缘，到底心里没底气，没几年自己就被接走了。
可是十几年过去，自己回来了，最后胜利的还是自己。
再怎么着，陆建冉是亲侄女，自己不是，所以自己可以造反嫁七叔，她不行！
想象下今天陆建冉的心情，那得多不痛快啊，才竟然把这掌眼的事说出来！陆建冉又不傻，当然知道她说出来，回头肯定被长辈教育，但她还是大着胆子说了，那估计是当场气死了！已经不顾后果了！
陆守俨听着她孩子气的话，道：“是，只给你剥。”
初挽得寸进尺，笑问道：“那你以后也不会给别人剥吧？除了长辈。”
陆守俨看着这样的她，她眸底有着试图用玩笑来掩饰，却又显露无疑的渴望。
他好像再次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被他抱在怀中哄着，用崇敬而孺慕的目光望着他的小姑娘。
为什么陆建冉不喜欢挽挽，因为陆建冉总觉得挽挽很贪，贪着霸占了他，贪着要他一直对她好，只对她好，不要看别人。
这种暗暗的争夺和较劲无关其它，就是小孩子天然的渴求，渴求着能占有更多关注和疼爱。
陆建冉其实并不缺什么，她有父母哥哥的疼爱，她只是看不惯挽挽而已。
可他知道，他的挽挽很缺。
挽挽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曾经她紧紧地抱着他，只是抱住她最后的稻草。
陆守俨微收敛了情绪，看着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初挽，低声道：“挽挽，除了长辈，我当然不会给别人剥，只给你剥，因为你会是我的妻子，最亲近的人，我最疼你，比疼任何人都疼，侄子侄女或者别的亲戚，那些都很远了，任何人都没法和你比。”
挽挽没想到陆守俨竟然这么说。
那是她之前对他提出的要求，仗着婚契，很赖皮提出来的，他竟然原封不动地应诺。
她望进那双深邃温柔的眸子，他的眸光就像一张网，牢牢地将她的心缚住，于是心口便酸软得一塌糊涂。
思绪却不受控制起来，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他抬眸间的疏淡，他上辈子那个成为禁忌不能提起的婚姻，他俯首尝过饺子后，向她瞥过来的一眼，他俯首为她披上军大衣，他笑看着她叫她挽挽。
在理智和渴望交缠之后，她想张口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却被酸涩的甜蜜堵住，最后她只能模糊地道：“嗯，我明白了……”

第50章
对于跟着陆守俨出去见她发小,初挽还是挺重视的。
一则重视陆守俨这个未婚夫，二则也重视他的发小朋友。
别管将来如何，多一个朋友,总归不会吃亏。
当下初挽挑了之前老爷子帮她订的风衣,最近天气暖和一些了,她穿这个正好。
她把腰带束上，看着镜子。
质感上乘的风衣挺括，包裹着镜子里小姑娘略显单薄的身段,这让她看上去更为纤弱，皮肤也更白,仿佛被树皮树叶包裹着的一朵娇花。
仔细看,她头发有了光泽，脸色略多了几分丰润,整个人气色很好,眼睛很亮，看上去就是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样子。
她想起陆守俨,他好像天然有那种淡定从容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
他明明比侄子大不了多少,但他就是有长辈的权威感，就是让人服膺，而这些甚至不是陆家家规的强行辈分压制,这甚至和他参军历练无关，他小时候就是众望所归的孩子王。
她想象着自己站在他身边的样子,他过于稳重成熟,而她显然比同年纪的更显小,这使得两个人年龄差比实际看起来更大。
他喜欢小的还是同龄的？不知道,不过至少看起来他对自己足够好。
他就是护着,护着,疼爱，再疼爱，
他这么说了，她自然也这么信。
初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叹，其实她觉得重活一世，她不该对着镜子想象自己和某个男人配不配的问题，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这个世上有许多美好的事情等着她去欣赏，而她对自己足够自信，并不需要凭着外貌去拴住一个男人的心。
可她又觉得，这么好的男人，她确实应该多付出一些，这个世上哪有不需要付出的美好，就算买一只猫回来，除了喂食，还得每每记得捋捋撸撸。
既然在乎，那就要多用些心思。
于是她到底换上了皮鞋，这样和大衣更搭。
这皮鞋她穿上不太舒服，但也只能认了——这是她为了美付出的一点代价。
也许她太过磨蹭了，等她终于走出房门的时候，陆守俨已经站在不远处石榴树旁了。
他难得穿了西装，身姿笔挺，妥帖得体，真个人看上去很不一样。
好像越发沉稳了，是不动声色的内敛和大气。
她推门出来，便见他的视线射过来，在她脸上略做停留，才道：“可以出发了吗？”
她点头，之后道：“不是说十点出发吗？我晚了吗？”
她看了下时间。
陆守俨：“没晚，走吧。”
等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对他道：“下次，你要是打算提前出发，给我说一声。”
陆守俨：“我就算等等你，也没什么。”
初挽：“那不是有点浪费时间嘛……”
其实她多少懊恼自己没事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这件事本身。
陆守俨却道：“我喜欢。”
初挽意外，看他一眼。
他估计新刮了胡子，脸部线条越发明晰，包裹了硬朗挺拔身形的西装让他整个人呈现出内敛到极致的魅力。
他才二十七岁，就已经足够成熟，散发着果子的芬芳，让她浮想联翩。
她轻叹了声：“今天你这么穿还挺好看的。”
陆守俨侧首，微垂眸看她：“嗯？那你不喜欢吗？”
初挽：“倒是挺喜欢的，那你觉得我呢，今天是不是比昨天好看？”
陆守俨眸中便带了笑，她总是能这么直白，直白到有些孩子气。
只是当这种孩子气和男女关系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就是不太走心。
哪怕她在他耳边轻轻吹口气，说着男人女人之间那些挑逗的话，他依然觉得她就像是一个小孩玩泥巴。
于是他略沉吟了下，道：“还可以。”
初挽不太满意，问：“那你说，你如果走在大街上，看到我，会不会回头特意看一眼？”
陆守俨：“走在大街上，我看到你，不可能只看你一眼，我当然会叫住你。”
初挽：“我是假设，你不认识我的话，那你看到我，会回头看我吗？”
陆守俨：“为什么要这种假设？你那么小我就认识你了。”
初挽坚持：“我就是假设，假设我是陌生人，你不认识我，你看到我，会回头吗？”
陆守俨想了想：“不会。”
初挽无奈地看他。
说话非要这么直接吗？
陆守俨：“我走在大街上，不会没事随便看别人，特别是女人。”
初挽试探着说：“遇到好看的呢？”
陆守俨看她一眼，很不苟同地道：“挽挽，我以前和你说过，皮相是最不要紧的。走在大街上，如果一个男人东张西望到处看女人，那这个人心术不正，万万不可交。”
初挽默了好一会，才道：“有道理。”
陆守俨温声道：“挽挽，很多事，我觉得没必要，比如皮鞋，不喜欢不要穿，你穿运动鞋吧，更舒服，那样就挺好看的。”
他补充说：“你看，那天我特意给你买运动鞋，就是觉得这样你穿着更自在。”
初挽：“好吧……”
陆守俨带着她走出胡同，看她不吭声，略沉吟了下，终于道：“虽然皮相并不重要，不过——”
初挽：“？”
陆守俨低声道：“不过挽挽今天看着亭亭玉立，很漂亮。”
初挽眨眨眼睛，没吭声。
陆守俨：“嗯？”
初挽别过脸去：“没什么，走吧。”
陆守俨有些无奈，低声道：“确实挺好看的。”
语气带着哄，不过初挽觉得，像是因为她哭闹了，所以他才这么哄，那是她耍赖求来的表扬。
初挽慢慢地瞥了他一眼。
于是陆守俨便看到，满意不满意的情绪全都装在小姑娘眼底，像是一汪泉水，就要溢出来了。
陆守俨喉咙突然有些发干，喉结旁那处早已痊愈的伤口也隐隐发痒。
陆守俨低声道：“挽挽——”
声音中多少有些讨饶的意思。
初挽想想，也就笑了。
今天可真是为难他了，他估计就没有赞美女人的天赋。
陆守俨眼神无奈地看着她，解释道：“我觉得你今天确实很好看，但我觉得都一样，你以前那样也挺好的。”
初挽也就不提了：“今天剪彩应该很热闹吧？”
出于对刚才那小小缺憾的一点补偿，陆守俨便介绍得格外详细：“场面比较大，各家新闻媒体都会去，副市长也过去帮着剪彩，他是老爷子以前的属下，到时候我得过去打个招呼。不过也就一个招呼，也没我们什么事，就是凑一下。”
初挽：“好，反正我不用多想，跟着你走听你指挥就行了，对吧？”
人情应酬这方面，他肯定是高手，跟着这样的人不用动脑子，就当一个不知世事小姑娘就好了。
陆守俨笑道：“可以。”
这么说着话，已经到了电车站，陆守俨应该也很少坐电车，他也不熟，正在看电车牌，初挽图现成，随意站一旁。
也是无意中，突然感觉，好像有一道视线打量着自己。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就见槐树后有个人影，倒是有些眼熟。
等到要细看的时候，一辆电车经过，挡住了视线，她再看，却不见了。
其实当时感觉有人看自己，并没多想，电车站人来人往的，这种无意识的感觉未必当真，只是当她看到那个人身影熟悉，且有些躲闪的时候，便感觉，仿佛不是一个巧合。
关键那个人的身影，隐约让她想起一个人，陆守俨上辈子的妻子孙雪椰。
一时自是疑窦丛生，如果是孙雪椰，她怎么会过来这里，要做什么？
按说这个时候，她和陆守俨只见过三次面，两次还是长辈在场，通信也就是那么稀拉拉的，两个人要说感情，是绝不可能有的，而且他们明明已经分手了，还是孙雪椰自己提的分手。
她怎么会好好地来找陆守俨，还鬼鬼祟祟的样子？
陆守俨正研究着站次，看她这样，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疑惑：“挽挽，怎么了？”
初挽摇头：“没什么，刚看到一个人，觉得眼熟，估计看错了。”
陆守俨再次看了一眼那边，也没看到什么人，这时候电车来了，两个人坐了电车。
坐在车上，初挽还是想起刚才的那个身影，她觉得应该不至于，但是又觉得太过巧合了。
陆守俨意识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不舒服？还是不太想去了？”
初挽摇头：“不是，我在想别的事。”
陆守俨：“刚才车站看到的熟人？”
初挽侧首看向他，他年轻而稳重，眸中是显而易见的关切。
她摇头：“是，不过也没什么，就是纳闷。”
陆守俨：“那就先别想了。”
初挽：“嗯。”
她想着，自己也没什么好心虚的，就算万一是孙雪椰，没什么大不了，谁也不欠谁的。
是她自己要和陆守俨分手的，她和陆守俨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是都已经分干净了吗，上辈子的事她又不知道。
再说，兴许就是自己看错了。
义利西餐厅位于绒线胡同，今天是开业典礼，果然连副市长都来剪彩了，现场还有一些新闻媒体，也有金发碧眼的记者过来采访，毕竟这是北京城第一家洋味西式快餐厅。
陆守俨带着初挽，先上前和市领导见过了，那领导见到陆守俨也是高兴，握着他手说：“我听陆老爷子说你要订婚了？”
陆守俨笑着说是，便将初挽介绍了下，那领导热情地和初挽握了手：“郎才女貌，恭喜恭喜！”
这时候有记者来采访，陆守俨便带着初挽先进去餐厅，这西式风的布置果然和国内传统餐馆不同，一进去便听到动人的钢琴音乐声，里面还开着空调，灯光座椅都非常讲究，温馨柔和的灯光洒在水磨石地砖上，优雅精致。
这里的餐厅布局也是自助式的，顾客都是拿着托盘，和后来的麦当劳肯德基很像，就连服务员都用上了电子计算器。
陆守俨带着初挽，给她大致介绍了这里的餐品，初挽看过去，有红肠烩饭，火腿三明治，炸牛排，炸鸡翅，总之以后麦当劳肯德基那一套，比那些可能更丰富一些。
这些再过十几年看，也就那样，甚至还被称为垃圾食品，不过这年代，还是非常新鲜的一件事，不然也不至于副市长亲自来剪彩。
他们正打算点餐，陆守俨好几个发小过来了：“你们怎么才过来，等你们半天了！座位都给你们占好了，快过来坐！”
那孙清逸笑打量着初挽，发出“啧啧”的声音：“这是挽挽吧，好多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其它几个纷纷也都对着初挽看：“我怎么记得挽挽才这么丁点大，就一小娃娃，时间过得可真快，这走在街上，我肯定不敢认！”
孙清逸也叹：“吾家有女初长成，我们老七终于功德圆满了！”
陆守俨听到这话，视线便扫过去：“嗯？”
孙清逸几个顿时笑了，大家对视一眼，道：“没什么，没什么，你们赶紧点餐，人家西方的快餐都得自己点，自己吃自己的！你们点了自己的，赶紧过来座位一起吃。”
等这几个人过去座位处，陆守俨低首问初挽：“想吃什么，我来点。”
因为人多，距离太近了，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
初挽道：“炸牛排吧，再吃个三明治，还要个浓汤。”
她对这些说不上多喜欢，不过在这个年代吃，倒是多了几分新鲜感。
陆守俨便要了红肠烩饭，火腿三明治，炸牛排，炸鸡腿以及美国浓汤。
之后他低声说：“这里还有咖啡，果汁和奶茶，你要喝什么？”
他看着初挽，解释了下：“咖啡可能有点苦，奶茶是甜的。”
初挽：“我还是要果汁吧。”
陆守俨便给初挽要了果汁，给自己要了咖啡。
排队的人有点多，两个人就在那里等，等着的时候，初挽看向靠窗户的座位，陆守俨几个发小已经坐在了之前预留好的位置，正好奇地往这边看，见到她看过去，还热情地冲她笑了笑，看上去格外亲切。
陆守俨也看到了，道：“不用在意他们，你该吃就吃，都很熟，没外人。”
初挽笑看着那边，回忆道：“那个白白瘦瘦的，留着平头的，他好像叫霍景云吧，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圆明园划船，他要捉鱼，结果不小心掉进去了，当时还是七叔你救他上来的，是不是？”
她只是隐约有这么一个印象，记得那时候还很小，并不懂生死，也没看到救上来的经过，以至于在她幼稚的心里，她会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霍景云哥哥掉水里，没了，不过现在又有一个霍景云哥哥，这是一个新的霍景云哥哥。
至于为什么有一个新的霍景云哥哥，两个人有什么不同，她也不懂，小孩子的思维是没什么逻辑的。
陆守俨听到这话，却是意外地看着她：“你竟然记得这个？”
初挽：“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特别模糊，怎么了？”
陆守俨低首凝视着她，温声道：“挽挽，当时你三岁半。”
初挽笑了：“原来我记事这么早！”
据说大部分小孩子五岁前的记忆都是临时记忆，不过看来有些印象深刻的记忆可能还是会留在脑子里，成为一个模糊的片段。
陆守俨：“那挽挽还记得别的吗？”
他话音平和，仿佛只是这么随口问问，但是她感觉到了那平静背后的期待。
她略顿了顿，之后到底是摇头：“大部分都模糊了吧，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当时七叔好像跳下去了，我很担心，我大喊着，要去追你，不让你下去，后来的事不记得了，我可能是被别人抱到一边了吧。”
陆守俨笑道：“对，你当时哭着喊着，眼泪巴巴的，我只好让孙清逸把你抱到一边了。”
这么说着，初挽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我为什么印象里，我是叫他霍景云哥哥的？”
她以前没回想过小时候，也就没有意识到，在她童年模糊的片段里，原来霍景云不是叔叔，而是哥哥？
陆守俨听着，微怔了下，低头看着她，道：“你当时小，又倔，教了你，你也未必听。”
这么说着，两个人取了餐盘，过去座位上，几个发小特意给陆守俨留了靠窗户的两个座位，两个人可以面对面。
这样初挽身边就是孙清逸，孙清逸对初挽特别热情，挽挽长挽挽短地叫，还在那里夸“挽挽小时候那么小，就是一团子，现在长大了，瞧，多漂亮！我打眼一看，白白净净的，又洋气又好看，看得我都要嫉妒老七了，这么好的挽挽，怎么就被他给占住了！”
旁边霍景云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警告道：“管住自己的嘴，你也能对挽挽会这样说话？小心老七揍你！”
他这一说，大家全都笑起来，这么笑着，大家喝着饮料吃着薯条，热火朝天的说话，话题都围着陆守俨和初挽转。
初挽专注听着，偶尔会看一眼陆守俨，他神情平淡。
他看到她在看她，视线相触，他微抿唇：“嗯？”
初挽摇头，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饭。
霍景云坐斜对面，他看到这情景，笑着叹道：“挽挽哪挽挽，你从小就机灵，能耐，能拿住七哥，七哥还不是什么都听你的！现在长大了，我看他还是在你手心里，拿捏得准准的！说起来，像七哥这样的人，也就是你——”
陆守俨一听，眸光直接扫过去，轻淡眼神很有些警告意味地道：“景云，你怎么不吃？这炸猪排是不是点多了，要不要我帮你解决一份？”
说着，直接伸手就要从他餐盘里拿。
霍景云赶紧护住自己的炸猪排：“七哥，这是我的！再去买还要排队呢！你别闹我错了还不行吗！”
初挽听这个，笑了：“景云哥哥，我记得小时候，你还给我买过汽水，对不对？”
霍景云一听，惊奇不已：“瞧瞧，咱们挽挽就是有良心，三分钱的汽水记了十六年！对，景云哥哥给你买汽水！”
旁边几个一听，也是没想到，当下忙凑过来问：“挽挽，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给你买过什么吗？”
初挽笑道：“不太记得了，我那时候还很小，记住的就偶尔一点小事，很模糊，不过各位哥哥可以讲一讲，提醒下我，没准我就想起来了呢？”
一时之间，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起小时候的事。
“挽挽可是七哥的宝贝，成天冲我们显摆！我们要抱挽挽，他又不让，我眼馋，回家也要我妈给我生，结果被我妈胖揍了一顿！挽挽你还记得吗，当时景云哥哥都难过得哭了！”
“哎，那时候我们钓鱼，钓出来一条小红鲤鱼，我们碰一下都不行，人家要拿回去给他家宝宝，生怕我们给碰坏了！”
“当时我们和七小那一群人打球，结果他们有一个混小子，过来揪了一下挽挽的蝴蝶结，可把咱们挽挽委屈坏了，红着眼圈捂着自己的小辫子，七哥知道，直接把人家给揍了！挽挽你还记得你的蝴蝶结吗，铁峰哥哥可喜欢你的蝴蝶结了！”
“对对对，我记得这事，当时七哥直接指着那群人说，谁揪的给我站出来，结果那帮子人被镇住，活生生把那小子给推出来了！”
初挽听得专注，那些事，她有的隐约有印象，有的却是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当下她自然也趁机问了一些陆守俨小时候的事，比如他怎么陪着自己玩，比如他怎么抱着自己，比如他给自己买了什么礼物。
几个发小也都非常热情，汉堡包吃差不多了，喝着冰咖啡，在那里和她摆开了龙门阵，聊得火热，亲近得简直仿佛失散多年的好兄妹！
陆守俨从旁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听着那一声声的挽挽，一声声的哥哥，开始的时候还算淡然，之后眸色便不着痕迹地沉了下来。
最后，当霍景云捋开袖子向初挽演示他胳膊上的伤疤时，终于，陆守俨道：“今天是餐厅第一天新开业，让你们过来，是凑人数的，不是在这里演戏摆龙门阵的，你们这样说说笑笑，很影响餐厅的氛围。”
他起身，道：“现在，我们散场吧。”
离开义利快餐厅，也没回家，陆守俨带着她顺便逛了逛西单，随手买了点零食，还买了一些黑桑葚——端午节要到了，黑桑葚到处都是。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两个人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初挽笑看着他：“某个人的脸色好像比黑桑葚还黑，怎么了这是？”
陆守俨淡淡地看她一眼：“今天你聊得不错？以前不知道你这么会聊天。”
初挽：“心情好，自然聊得好，况且各位哥哥们都这么热情好心。”
陆守俨挑眉：“嗯？叫得这么亲？”
初挽笑：“有什么问题吗？不叫哥哥该叫什么？”
陆守俨：“差不多得了，好歹有个亲疏之别。”
初挽：“我怎么没亲疏之别了？”
陆守俨：“叫他们哥哥，那叫我什么？”
初挽笑看着他那面无表情的凉淡，坏心眼蠢蠢欲动：“当然是叫你七叔了……”
陆守俨瞥她一眼，语带警告：“挽挽，这样逗我，合适吗？”
初挽：“不合适是吗？那我不逗你了——”
她歪头，一脸无辜地道：“我换一个来逗？”
陆守俨微俯首，眸光沉沉地锁着她：“想换谁？”
初挽：“你帮我挑一个？”
陆守俨却陡然伸手，带有一点惩罚式地、精准地捉住她的手指。
酥麻的感觉自指尖蔓延开来，初挽的心便乱了，她侧首仰起脸来看他。
暮色朦胧，僻静的胡同寂静无人，男人的指腹带着略显粗粝的茧，藏在缝合妥帖精致的西装袖口下，轻捏住她的手指后，又放开，捉住，之后再放开，手指萦绕间，似有若无地这么碰触着。
他就在她身边，肩膀几乎擦过她发丝的距离。
从初挽角度，可以看到路灯下薄薄的眼皮，明晰的下颌，以及挺拔的鼻梁骨，这些组合在一起，向她勾勒出彰显着疏远禁忌的线条。
这一切都无法和似有若无触碰她的手指联系在一起。
分明连风纪扣都系得那么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打理得如此齐整，曾经站在水井边高高端起长辈架子义正言辞地教育她，谁能想到，有一天，在夜色和袖口的掩盖下，他会捉住她的手指，恋恋不舍地戏弄着，略糙的指尖肌肤擦过她的指，惊起她似有若无的酥麻感。
两个人的脚步都已经停下，暮色无声，彼此的呼吸是如此清楚可见。
陆守俨目视着前方的灯火，初挽则仰脸看着他。
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候把情绪包裹得无懈可击，也只有轻抿起的薄唇，和挺括衣领掩映下轻轻滑动的喉结，才能让她捕捉到他一丝半毫的情绪。
而就在长久到仿佛几个世纪的沉默中，他终于开口：“挽挽？”
初挽从失神中醒来。
袖口轻动，手指收回间，却被追逐，于是那双手便紧握住了她的。
四根手指，被他拢在指间，看似不着力，她却丝毫挣脱不得。
初挽咬唇，看着前方的路。
有骑着自行车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人缓慢地经过路口，那自行车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陆守俨侧首，垂眼看向她。
初挽便看到那黑眸中仿佛藏着一个深邃遥远的世界。
她觉得自己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陆守俨：“走吧。”
他这么说的时候，声音很哑很低。
他并不想放开她的样子。
初挽的手指动了动，看向他。
陆守俨明白她的意思：“就这样吧。”
他不放开，俯首间，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解释道：“我就想这样握着挽挽的手。”

第51章
他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其实依然和往常一样,隔着一些些距离，不过袖口下的手又是握着的。
初挽的脑子里有些乱。
指尖上传来他不容拒绝的力量，带着些糙感,但又足够温柔,似有若无的酥麻让她的心尖都泛着痒,让她会忍不住沉沦其中。
不过望着远方的路，无声地走在街道上，她又会抽离出这种情绪,格外地清醒。
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的路,是她选择的,会有他陪着。
这辈子的路，一定可以比上辈子走得安稳吧。
曾经的她怎么会想到,有一天,她能感受到陆守俨指尖的温度。
便是在能人辈出的陆家，他的名字也是如雷贯日,这三个字是和权威的震慑联系在一起的,是需要家族中人仰视的。
现在，他就陪在她身边，应该会成为她后半辈子的伴侣,以及背后那座坚实的靠山。
陆守俨：“你闷不吭声，想什么呢？”
初挽想了想,道：“你多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吧,我想知道。”
她低声补充说：“你看,那几位哥哥什么都说,你却不和我说,我觉得想问你什么挺难的。”
陆守俨：“我看你和他们聊得挺好。”
初挽：“是挺好,比和你聊好。”
陆守俨便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头。
初挽笑了：“不过有些我想知道的，他们未必知道吧，比如你进部队的事。要不你和我说一下你以前部队的事吧。”
陆守俨：“也没什么好说的，枯燥无味。”
初挽：“你可以说下你在越南的事。”
陆守俨：“那个更没意思了。”
初挽轻晃了下手，她被他握着，这么一晃，他强悍有力的胳膊便被她摇来摇去。
她这样很有几分抗议的意味，像是在撒娇。
陆守俨眼神变得柔软：“好，那我想想有什么可以说的素材没有。”
当下他想了想，到底是说起一些事，越南的地形，饮食，以及他们当时的艰苦。
当提到啃甘蔗的时候，他道：“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甘蔗了。”
初挽好奇：“我看你立了不少功，这些都是做什么得的，这个能讲吗？”
其实这些事她大概知道，后来关于他的报道或者介绍都有，但那都是冰冷的官方的，且出于保密要求隐晦含蓄的，她便有些好奇，这些事如果由他来说，会是什么样的。
陆守俨听到这话，略沉吟了下。
初挽意识到了，便道：“我就随口问问，不方便说也没什么，又不是什么正经事，本来就是随便问问。”
她想着可能有些要保密，不方便讲。
陆守俨却道：“没什么，你如果想听，以后有时间慢慢讲给你。”
初挽：“嗯。”
说着这话，他们已经进了胡同，陆守俨低声道：“明天的安排，看你想做什么，明晚人艺有芭蕾舞演出，还不错，另外也可以去文物商店，我可以找人帮我开介绍信，到时候过去看内柜商品。”
初挽一听，自然感兴趣：“我们能去文物商店？”
她之前通过胡瑞秋也研究过文物商店的内柜，不过现在也懒得叨扰对方了，如果陆守俨能带着她去，那自然是很好，可以再去观摩下现在文物商店的情况。
陆守俨：“当然可以。我明天去拿介绍信。”
初挽点头：“好！”
陆守俨：“那明天白天你在家学习吧，先别学数学了，可以学学英语和政治，这些无论本科还是研究生都要考。晚上吃过饭，我带你去看芭蕾舞，后天就带你去文物商店内柜。”
初挽：“嗯。”
这么说着话，两个人快到家门了，谁知道这时候，就见一个人影从院子里走出来，赫然正是陆建时。
陆建时左边眼睛下方有些淤青，头上也缠着绷带，一下子成了病号。
初挽乍看到这样的陆建时，也是意外，后来一想明白了，那天他喝醉了大闹，老爷子估计让人狠揍了一通，又把他扔到了院子鱼缸里，加上他自己瞎扑腾，磕磕碰碰的，伤到了。
陆建时看到陆守俨和初挽并排走过来，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现在陆守俨和初挽要成，但是现在看到这情景，还是觉得非常奇怪。
他清楚地记得，前些天七叔开着吉普车送他们几个侄子过去，那时候根本没七叔什么事，七叔就是帮衬着把他们送过去，还教育了他们一番，让他们好好在初老太爷跟前表现。
他当时还觉得七叔真好，什么事都为他们操心。
可是现在，七叔竟然和初挽好了，他心里就不是那个滋味了。
他开始想起来，七叔和初老太爷关系不错，七叔还特意过去给他们做饭，这让他觉得，也许是因为这个，挽挽才突然看中了七叔？
不然他想不通！
他又记起来那天过去羊儿岭，其实挽挽根本不想让七叔送，她显然不喜欢七叔，结果自己非闹着要过去找七叔，让七叔开吉普车送过去，那时候挽挽很不情愿。
当时他和挽挽坐在后面，也是有说有笑的，但是七叔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根本不理人。
他那时候哪想到，挽挽竟然选了那个她明明不喜欢的七叔！
此时的他，看着对面这两个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七叔和初挽能搭配吗，年纪根本不合适，两个人差八岁呢！
陆建时愣愣地这么看着，就听陆守俨先开口了：“建时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
陆建时一怔，看着他七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七叔抢了他媳妇，竟然还若无其事和他说话？？
陆守俨看他那样子，淡声道：“天不早了，回去早点歇着吧，既然受伤了，那就好好养伤，过几天再去上班。”
陆建时忙点头，恭敬地道：“好，知道了，七叔！”
说完这个，他忙就要走进胡同，走了几步后，猛然意识到，自己怎么那么听话？
应该发脾气，应该生气，这算什么，他抢了自己媳妇，当没这回事，还这么和自己说话？
陆建时回头看，却见陆守俨已经陪着初挽走到了胡同里面，中间路过一处拐弯，陆守俨好像还伸手虚扶了初挽一下。
两个人距离很近，大概也就不到半米，这个距离一看就是很亲近了，是搞对象了。
陆建时看着这情景，一时说不上来的滋味。
在他心里，七叔就是七叔，怎么样都是他七叔，是他敬服的人。
而挽挽就是挽挽，就算不和自己在一起，也是和自己一个辈分的。
结果这两个人竟然仿佛开始搞对象了，而且看起来，两个人都接受了这种关系？
陆建时就那么看着他们两个往前走，一直到拐进了四合院里，他心里还是一片茫然，说不上来的滋味。
而就在他最为心痛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如果挽挽真和七叔结婚了，那他应该叫挽挽什么？
晚上吃饭时候，乔秀珺竟然也在。
上次她彻底弄了一个没脸，本以为会几天不见了，谁想到竟然还是凑边了。
她见到初挽进来，便笑道：“挽挽来了，坐，快坐。”
说着，她又殷勤地帮衬着去厨房端菜，和冯鹭希说话，热情得很，陆建昭陆建静看到这情景，很是疑惑，觉得她都不像她了。
初挽倒是淡定得很，对此视若无睹。
她知道乔秀珺的心思，估计那天饭桌上听老爷子说了自己的本事，想着看看怎么从自己这里挖一个巧宗，好捞一笔，或者干脆想办法从自己手里把那个“明朝小盖罐”拿走，这样换一笔钱，就能帮衬娘家兄弟了。
她娘家兄弟就要结婚，这是大事，她没法等。
乔秀珺好一番殷勤，对初挽尤其热情，显然饭桌上的人都隐隐感觉到了，大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上一次在饭桌上，老太爷和七叔都说得很明白了，谁也不去找挽挽帮着掌眼，底下人自然没人敢造次。
不过显然三婶是没太听得进去的，依然在那里笑着说：“说起来，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看，守俨和挽挽真是配，天作之合呢！”
陆守俨听这话，仿佛没听到一样。
初挽便礼貌地冲乔秀珺点了一个头，不过也没说什么。
乔秀珺闹了一个没脸，便有些讪讪的，不再说什么了。
吃过饭，初挽在那里帮衬着收拾碗筷，乔秀珺凑过来：“挽挽，我给你商量个事。”
初挽：“什么？”
乔秀珺：“这不是前天听你说了你捡漏的事，我觉得这可真是好门路，我回去后，和我兄弟一说，我兄弟对你可敬佩了，恨不得拜你为师。”
初挽一听笑了：“三嫂，你想多了吧，我可没那本事当什么人师傅。”
乔秀珺：“有本事的人，到了什么时候都能耐！其实就算不拜师，我这里也有一桩，想请你帮衬着，挽挽你给看看呗！”
初挽：“什么意思？”
乔秀珺这次说起来：“这不是前天听你说了这个，我和我兄弟一提，他觉得真不错，昨天就已经跑过去玉渊潭早市了，结果还真让他看到一件，人家说了，那是一个元朝的青花瓷，贵着呢！以前被政府给收了，现在还回来了，人家急着用钱，不愿意卖给文物商店，二十块就给咱！我想着，听你那意思，这不是青花瓷挺值钱，要是能二十块收过来，咱一倒手，不就是一笔钱？”
初挽眼神淡淡地看着她。
就现在这市场，也不是说二十元捡不了漏，别说二十块，十块钱买个元青花瓷也有可能。
可关键是，懂得什么是元青花的，不会二十块卖，二十块卖的，他就没法张口说出元青花瓷了。
就河北各县城进北京的，他们铲地皮，喊街，五块钱收来东西，十块钱就卖，反正好歹能挣钱，别说元青花这种名词了，就是清朝的，他们就一直没闹明白雍正到底是溥仪的爹还是他爷爷。
那乔秀珺被初挽看着，只觉得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好像看穿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她只好讪笑了声：“挽挽，你帮看看，要是好的，我就买下来，买对买错，都和你没关系，就是让你帮忙扫一眼，可以吗？”
初挽点头：“可以。”
乔秀珺一听，惊喜不已：“挽挽，你可真好，那明天——”
谁知道初挽却道：“三嫂，我们过去客厅，先和守俨以及伯父说一下。”
乔秀珺：“什么？”
初挽：“我得先请示他们两个啊。”
乔秀珺：“请示？”
初挽有些无辜地道：“那天饭桌上你也看到了，他都说了，不许我给人掌眼，我哪敢不听，现在我倒是想给三嫂掌眼，可是得和他说声，不然他回头恼了我，我怎么办？”
乔秀珺嘴角一个抽搐，她看着眼前的初挽。
初挽：“走吧，三嫂，我们过去问问。”
说着，就要过去客厅。
乔秀珺满心的不痛快，不过还是勉强笑着说：“那还是，那还是先算了吧……”
说完起身就出去了。
旁边陆建静凑过来，忍不住笑：“挽挽你可真行！”
初挽：“就是说句实话而已。”
陆建静：“我现在看出来了，你和七叔谈了对象，七叔把你捧在手心里，就这，你还好意思说他什么都管着你！”
第二天，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看了《天鹅湖》，是白淑湘表演的，白淑湘早在五十年代就曾经表演过《天鹅湖》，曾经为领导人称为新中国第一只白天鹅，之后更是出演了《红色娘子军》中的琼花。不过那十年期间她也受了一些苦，现在年过四旬的她重返舞台，听说这几年一直在国际四处巡演，备受欢迎，这次在人艺的演出，自然一票难求。
初挽并不太懂芭蕾舞，不过倒是也能欣赏这位艺术家舞姿所带来的震撼感，看得投入。
中间休息时，陆守俨略俯首：“最近人艺的节目排得都不错，有几位知名艺术家登台，过几天还有盛中国先生的小提琴独奏，喜欢的话，我留意下演出场次。”
低醇的气息就萦绕在耳边，初挽低声道：“偶尔看看就行了，我也不太懂这些，门外汉，看个热闹。”
陆守俨却道：“你喜欢古玩，古玩也是中国美学艺术的结晶，古玩和舞蹈音乐，可能艺术表现形式不同，但是内涵和基本原理应该是相通的吧。”
初挽听这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她一直觉得他是铁血军人出身，之后走仕途，风纪扣一丝不苟那种，他一定是不懂风情细胞里没有半点浪漫，以至于连自己的妻子都要和别人私通。
现在她发现自己可能存在很大误解。
陆守俨感觉到了，看她一眼，没说话。
等演出结束出去，人比较多，陆守俨便虚握着她的胳膊，微护着她往外走。
等走出去，他才放开，不过两个人距离就很近了。
初挽想起刚才，笑仰着脸：“你小时候都做什么？我意思是四五岁时候，特别小的时候。”
陆守俨侧首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初挽：“好奇嘛！我小时候的事，你都知道吧，你小时候的事，我却都不知道，这不公平。”
陆守俨扬眉：“我还比你多吃了八年盐，你怎么不说不公平呢？”
初挽哪想到他这么能讲道理：“不带这样的！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陆守俨这才道：“我小时候就是随着大流混日子吧，你也知道我母亲在我三四岁时就没了，当时都是保姆和大嫂照料着，我们上幼儿园，瞎玩。”
初挽：“我记得老爷子那里好像有张你小时候的照片，是去北戴河玩的吧？”
陆守俨颔首：“对，我们那时候幼儿园挺有意思的，会组织我们去北戴河，也看各种表演，也会有艺术家给我们讲课，当然也看过各种表演。”
初挽听着，便明白了，他上的幼儿园自然是顶尖最好的，说白了，那幼儿园里同学，估计一个个都是有能耐的。
他所谓的“随大流瞎混”，其实平时来往的没一个简单的。
初挽便道：“怪不得呢，你从小就是被熏出来艺术细胞了！”
陆守俨听这话，却笑了：“这倒不是，那个时候挺小的，脑子里没那根弦，整天想着飞机模型大炮模型了。”
他知道她的疑问，也就解释道：“没事多读书，读读伟人思想，就什么都有了。其实早在几十年前，伟人就曾经对艺术发表过一番论述，相当精辟。”
初挽：“说什么？”
陆守俨：“他说，艺术的基本原理有其共同性，但表现形式要多样化，要有民族形式和民族风格。还说一棵树的叶子，看上去是大体相同的，其实仔细一看，每一片叶子都有不同。有共性，也有个性，有相同的方面，也有相异的方面。”
初挽听着，有些意外，不过也有些恍然。
陆守俨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我以前是我们整个军区学习伟人思想的先进个人，倒背如流。”
初挽哑然，之后想起那天，在友谊商场台阶上，他给自己说要读《资本论》和《哲学的贫困》，忍不住笑了。
陆守俨垂眸看着她的笑，她笑起来眼睛里仿佛被揉了光。
他笑看着这样的她，耐心谆谆：“挽挽，你无论考大学还是考研究生，思想政治都是必考。”
初挽微怔了下。
陆守俨：“到时候我给你补政治。”
初挽顿时笑不出来了。

第52章
第二天陆守俨说起来文物商店的介绍信开好了,他特意过去去取，初挽便先过去找了胡瑞秋，胡瑞秋一看她,提起来那个盖罐只有一个开价的,给二百三十多块,不过那小琴炉有人出价了，给一千二。
“看样子，对方家里老人是老艺术家,这儿子下海做买卖挣了钱，知道老人家喜欢这个,便要买了送给老人。”
初挽听着,自然满意，这时候到底是八十年代中期,小琴炉能卖一千二,算是非常昂贵的价格了，可以说,她应该是遇到确实懂行的了。
至于小盖罐,初挽略犹豫了下，这个价格她肯定不舍得出。
不过现在的情况，陆家都知道她有这个东西,如果不出的话，就怕后续引起麻烦。
钱财什么的,藏身上,别人看不到也就算了,但是这么一个物件,大家又都知道那是好东西,后续还不一定怎么着。
胡瑞秋看出她的意思：“你如果想的话,我可以把那个小盖罐拿到圈内的场子里看看行情。”
初挽：“现在有什么好场子？”
胡瑞秋：“香山脚下的宝香斋这两年做得红火，我听说他们还是港商的背景，不知道来路，不过我琢磨着，背后的人应该也是混过琉璃厂窜货场的。解放前，那些人不少都变卖家产跑了，这几年改革开放，行情起来了，那些人的后代又开始活动起来了。”
初挽一听宝香斋，略沉吟了下，道：“算了，我还是先留着吧。”
这一行买卖水深，门道多，一般人没路子，很难进圈子，做久了门路广了，知道的消息多了，才能慢慢被引进场子，进入真正的圈内。
别管北京潘家园鬼市，还是外地比如雄县古玩市场，都最底层的市场，那些四处扫地皮的“铲子”或者走街串巷“喝街”的，风尘仆仆几块钱收来的东西，十几块二十几块地卖；二十几块收来的，也未必留得住，挣几十块或者几百块也就出去了，上等好古玩到了行家的手里，行家和行家之间也会有买卖，这么倒腾几圈，大头针倒腾成了坦克，最终落在了某个懂行或者不懂行的人手中，于是农村仨瓜两枣收来的东西，以咂舌的价格惊艳世界。
而行家和行家之间的买卖就成了一些地下场子，这种场子，里面的物件自然都是好货，价格高，门槛也高，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
宝香斋是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那些大大小小场子中的一个，也是后来把自己买卖做大的那个，干成了国内第一家拍卖会，还在纳斯达克上市了。
初挽和宝香斋的幕后东家刀鹤兮打过交道，这人是香港背景，刁钻又傲气，不是什么好处的人，不过好在做事还算讲规矩，至少是能打交道的人。
依初挽如今的经济实力，还不够过去宝香斋走那一遭，她也就不想太早露面引人注意。
当下也就道：“算了，那小盖罐留着吧，麻烦胡爷爷把小琴炉帮我卖了。”
于是胡瑞秋从中牵桥搭线，帮着把这小琴炉卖出去了，胡瑞秋做事靠谱，一千二的现金很快拿到手了。
初挽感谢胡瑞秋，按照行规，给他一成的抽成，胡瑞秋却是坚决不要：“孩子，可别这么办，我要是拿了你的钱，让我这脸往哪儿搁，当年窜货场，要不是初老太爷指点提拔，我这不一定哪个犄角旮旯窝着呢！咱活到这岁数了，过去的那些老人，大多不在了，还能剩下几个知根知底的，让我捎带手帮个忙，我还得要抽成，我自己都没脸花那个钱。”
初挽见此，知道胡瑞秋真心不想要，郑重谢过后才离开。
她揣着这一千二，先将九百块存到了银行里，剩下的三百块，她想着先还给陆守俨二百块，自己留手里一百块随便花，还能买点东西孝敬自己太爷爷。
至于小盖罐，陆家人知道她有这个好东西了，可能会比较惹眼，自己也没地儿可以保管，反正要和陆守俨结婚，可以干脆交给陆守俨。
她想起那天陆守俨在饭桌上就那么云淡风轻几句，估计满桌子都被镇住了，这样的人，大家伙估计只有躲着的份，谁敢从他手里觊觎东西。
交给他，他肯定给自己妥妥地保管着，她也不用操心了，等以后三代空白期的事出来，大家肯定一窝蜂想买三代空白期的，她就趁着这个热潮卖出去，说不定能赚大钱。
初挽就这么规划着，想着那个小琴炉卖出去了，一千二百块，还了陆守俨钱后，她还能有一千块在手里，随时可以出手买点东西，她还囤了盖罐，乾隆黄玉朝珠的珠头，以及几块高古玉，这些回头倒腾倒腾，也都是钱。
总之眼看着她的盘子慢慢大起来，她能活动开了，不至于像最开始那样动辄捉襟见肘。
回到家里，陆守俨还没回来，好像是中午顺便和朋友一起吃饭了，她也就和大家伙一起吃中午饭，饭桌上人不多，就冯鹭希、乔秀珺、陆建星和陆建静。
老爷子因为约见一位朋友，也不在家。
几个人吃着饭，乔秀珺便时不时往初挽这边看。
初挽只当做没看到，该吃吃，该喝喝。
这么吃着时，乔秀珺突然叹了声：“我们家承运，我开始以为他是个没出息的，他现在在后勤干着，干不出什么花头，可真别说，最近好像遇到一个巧宗，估计能有一把好处。”
承运就是乔承运，她娘家兄弟。
冯鹭希听了，也就搭句腔：“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乔秀珺笑了：“说起来，这可是文化人才能懂的事，建昆是不是懂？”
陆建昆：“三婶，怎么了？”
乔秀珺：“那不是承运在大学做后勤嘛，结果认识图书馆里的主任，去年时候，他们图书馆被水淹了，地下不少书都发霉了，搁到现在，没法整了，那主任就说，要把那批书想办法卖出去，一口价。”
她叹了声：“本来呢，我们承运是想着有个巧宗，好歹捡个漏，可是咱没那眼力界，哪能碰到那种好事呢，自然没指望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便瞥了初挽一眼。
初挽依然没理会。
众人明白她话里夹枪带棒的，但是也都没接腔。
乔秀珺继续道：“结果可倒是好，遇上这种好事了，我听说，那一批书，一口气盘下来，慢慢卖，肯定能挣，那都是多少年的书了，里面有不少是值钱的，绝版的！”
陆建昆一听就皱眉：“三婶，这件事，到底是什么路数，我们也不知道，还是别沾这个手。”
乔秀珺：“这就不用担心了，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了，别的我也不问，现在就是得看看，里面到底多少值钱货。”
说着，她慢条斯理地掏出来一样东西：“瞧，我这是书单，都是线装书，一堆，别的还有呢！”
她这么拿出来，陆建昆只好看了看，一看之下，他也就随口道：“这个《伟人自传》是1943年延安出版的，估计升值不少，还有这个1948年的《鲁迅全集》也不错……”
那乔秀珺听着，连连点头：“那敢情好，那敢情好！这些书，估计都值钱！”
冯鹭希微蹙眉：“这种事，咱们这种人家别插手，不然别人还得说，咱是靠着什么关系拿的。”
乔秀珺：“是我兄弟自己做，这不就是让家里帮着看看嘛，我们肯定不沾手。”
说话间，饭吃差不多了，初挽和陆建静一起过去厨房收拾碗筷，这么收拾着的时候，两个人自然说起闲话，便顺嘴提起乔秀珺的事。
初挽道：“其实确实还不错，刚才我听大哥提起的那几个，都是解放前的线装书，这种民国线装书，差的话翻倍三五十倍，好的话能翻上百倍，况且——”
她说着这话时候，便听到外面动静，那是脚步声，蹑手蹑脚的。
她便笑着道：“再说了，他们大学的图书馆，我听说以前收集了不少好书，之前十年动荡，根本没人管，现在也没精力整理，放地下室被雨淋，就这么发霉了，这里头万一淘到一两本善本，那就发大财了。”
陆建静：“善本是什么？”
初挽：“就是那些校勘刻印都讲究的古籍，也不好说一定就有，但我感觉，十年动荡期间，那些书都论堆的了，这几年根本没人甄别，堆图书馆地下室的，应该能出几本好的吧，当然了要甄别这个，也得要眼力。”
陆建静听得叹息：“挽挽，你怎么什么都懂呢！”
初挽：“书画文房，这是杂项，我也就是略知道一些，真要让我看什么是孤本善本珍本，我可看不出来。”
陆建静：“你已经够可以的了，什么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这么说着话，初挽隐约感觉，外面的人应该走了。
乔秀珺其实应该已经打算要收那一批书了，现在更是要下定决心了吧。
初挽倒是没扯谎，那批书，里面一定会有善本，眼力好的话能发大财，不过可惜，这种财，可不是一般人能发的，闹不好就把自己给掉坑里了。
乔秀珺非要往里面钻，她正好等着，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看热闹了
收拾完后回屋学习了一会，陆守俨回来了，说是要带她去文物商店。
文物商店下的门店，有经营字画杂项的，也有经营金石珠宝的，这次陆守俨开的介绍信是专门经营古代瓷器的悦雅堂商店。
最近因为琉璃厂东大街进行商铺改造，悦雅堂暂时搬到了北京饭店西楼大堂，当下陆守俨带着初挽，径自过去北京饭店。
两个人坐电车去，上了电车后，因为是工作日，这个时候电车上基本没什么人，正好可以坐在靠窗户的位置。
初挽掏出信封来：“七叔，我现在有钱了，这是二百块，还给你。”
陆守俨淡扫了眼她手中的信封：“哪来的钱？”
初挽：“我把手头一件物事给出了，现在不缺钱了。”
陆守俨颔首：“好，既然你要给我清账，那我们可以回去慢慢算。”
初挽：“算什么？我们还有别的账吗？”
陆守俨仿佛认真思考了下：“应该没了吧。”
初挽：“那——”
她手里拿着那信封：“给你？”
陆守俨也就接过来了：“好。”
初挽从旁：“我还有另外一件事和你商量呢。”
陆守俨：“嗯？”
初挽便将自己那小盖罐的事提了：“我比较马虎大意，说不定哪天就弄丢了，所以我想着，放你那里最合适了，你这么谨慎周全的人，肯定能帮我保管好。”
陆守俨：“挽挽，你这小心眼耍得挺溜的，是不是觉得那个盖罐被人知道了，怕万一出什么事，干脆放我这里？”
初挽也就大方承认：“没错，放你那里，是万无一失的，我看出来了，你就是镇山虎，绝对没人敢在你手底下打什么主意。”
陆守俨眸中便带了笑：“好，不过放时间长了，我要从中抽成。苟富贵勿相忘，保管费总归要有一些吧？”
初挽听这话，差点笑出声：“行。”
陆守俨看她：“三嫂是不是叨扰你什么了？”
初挽笑道：“你倒是挺灵的，明明不在家，什么都看你眼里了，她之前找过我，让我看什么元青花瓷，那不是逗嘛，一听就不对劲，我也就没理，拿着你把她吓唬退了，结果今天，她又说起图书馆的一批书，估计她娘家兄弟想出手。”
陆守俨听着，淡淡地道：“拿我把她吓退，这就对了，反正我平时做事他们也知道，谁不服气，那就找我就是了。”
初挽忍不住越发想笑。
她便想起上辈子，乔秀珺这个三嫂甚至都不怕大伯二伯，就怕这个年纪最小的小叔子，连带着陆建时对陆守俨也总是小心翼翼的，当时还不太懂，只以为乔秀珺畏惧陆守俨后来的权势，现在看，陆守俨年轻时候做事就已经很能镇住人了。
这么说着，电车已经到了，两个人下车，下车的时候，陆守俨仿佛不经意间想起：“对了，挽挽，有个正经事。”
初挽：“嗯？”
陆守俨：“昨天我托朋友帮我换了一些外汇券。”
初挽：“？”
陆守俨：“不多，但也有二百块，今天出去，我就是办这个事。”
初挽惊异：“二百块外汇券？”
陆守俨颔首，仿佛漫不经心地道：“随便留着吧，兴许有用。”
初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看他继续往前走，她才意识到，赶紧走几步追上。
她跟在旁边：“你好好的干嘛换外汇券？二百块呢！”
这外汇券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都得是外宾来了才能拿到。
但是如果有了外汇券，就能在雅悦堂买古玩了。
虽然雅悦堂的古玩大部分都是非收藏级别的，但谁知道呢，兴许就捡漏了。
陆守俨：“我这不是要去雅悦堂吗，总不能去了后，就那么干看，万一看到特别称心的呢？好歹手里有几张外汇券，也不至于干瞪眼对吧？”
初挽这下子总算明白了！
她马上很乖顺地上前：“七叔，是不是给我换的？”
陆守俨侧首看她：“挽挽，你想多了，外汇券得来不易，我如果没能帮你换成，我想老爷子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我气，那是我打算留着自己用的，我想买件好的，摆在桌上看看，提高一下艺术审美。”
初挽：“你对古玩又没兴趣。”
陆守俨：“我突然有兴趣了。”
初挽才不信：“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陆守俨笑看着她：“挽挽，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看你急成这样？”
初挽别过脸去：“你故意耍我！”
陆守俨：“到北京饭店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初挽：“我又没外汇券，就是干看看，我不去了！”
陆守俨眉眼带着无奈的笑，哄道：“挽挽，刚才逗你玩的，你看你，至于吗，跟小孩一样。”
初挽软哼一声：“跟小孩一样？那你现在算什么？这不是欺负小孩子吗？你觉得自己合适吗？”
陆守俨低叹：“可真是得理不饶人。”
初挽也就放过他了，不过还是道：“我不管，你肯定是给我换的！”
陆守俨笑道：“好了，先去看看，这边东西未必能入你眼。”
还没到北京饭店，却见北京饭店西边一处，竟然有一小门，那里竟然排了一长溜的队，队伍里人手都抱着一样瓷，还有骑自行车的，车后座绑着一件大瓶子大罐子的。
初挽便和陆守俨过去问了问，这才知道，这几天文物商店临时在这里设立了一个收购点，知道消息的，都跑来排队。
“咱们排到了队尾，不一定能收了，听说人家每天只收有数的，轮不上就白搭了！”
“那也没法，早点来吧。”
初挽一眼看到旁边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件康熙青花大瓶，便随口问：“这个能收多钱？”
那人道：“八块吧，这是统一价，不论好坏，都是八块！”
初挽听着这人口音，不是北京的，像是河北的，看了下那自行车车牌，是河北雄县的。
雄县的古董摊子赫赫有名，早好几年就有了，没想到这年月他们已经越过了雄县的收购站来北京送货了。
初挽随口问了问，知道他们一般两三块在乡下收购的，也有几毛钱的，之后在这里排队能卖八块。她从队伍尾巴尖开始看，大致都扫了一遍，也没看到特别心仪的，也就罢了，跟着陆守俨进去北京饭店。
这北京饭店位居首都八大饭店之首，一般外宾从首都机场下飞机后，都会过来北京饭店兑换外币，一进去，便见一幅大泼墨《荷花图》，水墨淋漓，大气磅礴。
来到这北京饭店，初挽也是良多感慨，这里也算是和她的发家史有些关联。
现在文物商店分内柜外柜，外柜是针对外宾的，必须有外汇券才能买，内柜在是供高级研究学者以及政府高级工作人员学习参观使用，不对外销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家想买古玩，都跑去鬼市，没人来文物商店。
不过大概到了1985年，也就是明年，国家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文物局便出了政策，增设了内销的门市部，从此国内老百姓也可以随便买古玩了。
古玩市场对普通大众放开，这个时候就看观念了，绝大部分人根本不懂古玩，都在想着吃穿住行，为了分房子绞尽脑汁，为了冰箱彩电托关系找门路，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在这个圈子里的，逆着人流而行，开始搜集古董。
那时候，初挽可是在这边的门市部砸了不少钱，大量合法收购古玩，为了这个，曾经一度熬着苦日子过，甚至被一些人言语嘲讽，觉得她挣了钱全都砸在这些卖不出去的老玩意上了。
不过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在内销门市部之后也就四五年，国家文物局在文物销售流通方面出了新规定，这些古玩可以在市场上随便买卖了。
结果这下子，就跟烈火烹油一样，古玩价格暴涨，她瞬间身价翻了万倍。
这就是历史赐予的机会。
初挽跟着陆守俨，走过那北京饭店西楼大堂，心里一个叹息，想着这辈子自己有先知之明，更是要抓住机会了。
而身边的男人，他应该并不会阻拦自己吧。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她想和他算清楚账。夫妻之间把账算清楚了，她也可以得到更多决策自由权，不然夫妻混着用，自己想买什么，对方拦着，那事情就没法办了。
虽然她觉得陆守俨不至于，但她还是希望账目清爽。
这么想着，两个人继续往里头，进入了雅悦堂，却见这边果然陈列着各色古玩，也有一些外国人或者香港同胞过来挑选。
初挽大致看了看，这边的古玩是转外销的，但是外销古玩规定严格。
一般只有那些重复的文物商品才会外销，而且还有各种规定，比如书画类就有外销名单，瓷器的话则会规定具体年款，一般都是乾隆六十年以下的低级别文物，不够收藏价值的才可以外销。
不过初挽到底有上辈子的经验，她知道即使那些鉴定委员会也是良莠不齐的，总是会有看漏的时候，上辈子不乏这种例子，以至于一些珍稀古玩就这么流落海外了。
她这么扫着，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件紫砂壶上。

第53章
那紫砂壶造型还算别致,壶身素净，纯朴亲和，她瞬间被吸引了,要知道大器无琢,这样的紫砂壶,反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当下俯首仔细看，那紫砂壶质地细腻，砂色深沉,包浆颇为厚重内敛，那紫色中又隐隐透出一些红来,在商店灯光的照耀下,竟有一种流光溢彩之感。
初挽一看这壶的造型，便察觉到不一般,待到问过服务员,得到允许，这才拿在手中仔细观摩,那紫砂壶线条颇为流畅,浑圆大气，古朴沉厚。
紫砂壶上有铭文，却是：“此云之腴,餐之不癯，列仙之儒。”
初挽喜欢得很,不过面上不动声色,当下翻看壶底。
看壶底,这是一般人不知道的诀窍了。
要知道昔日文人墨客用紫砂壶来沏茶,一把壶只能沏一种茶,因为茶味会吸附到紫砂壶中的紫砂土中,久了久之，这紫砂壶自然有了这种茶的味儿。
紫砂土吸附能力好，茶水会被紫砂土吸收，渗透到紫砂土细密的缝隙中，而紫砂壶底部因为是平的，那些缓慢渗透的茶水不会一下子流下去，而是在紫砂壶底部孔眼附近打圈。
长年累月，壶底就会形成白霜，这种白霜是很难作假的，就得喝茶的人长年累月地用，用的时候久了慢慢地形成。
至于这白霜，自然也有讲究，因为水滴的重力作用，一般是越靠近紫砂壶底部中心位置的越白，越到四周围便越淡。
初挽一看这底，便已经确认无疑，这必然是曼生十八式中的横云壶了。
陈曼生，道光年间溧阳知县，一生篆刻铭文绘制壶样不知道多少，他绘制的壶样，最为经典的是曼生十八式。
她看了看这壶的标价，一百六十块外汇券。
这可是正经的曼生壶，不需要等十几年，就再过四五年，拍卖价格怎么也得大几十万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就这么放在文物商店，一百六十块外汇券卖给外国人。
这是文物鉴定委员会过了眼的，定价一百六，不知道是看漏了，还是曼生壶不属于收藏范畴品类，就给定了一百六。
这年头许多事都不好说，大家对古玩价值的判断就很不真实。
她扫了一眼，就见两个白皮肤的外国人正往这边看，其中一个，好像对她手中的壶颇感兴趣，一直往这里看。
她拿着那壶，便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想要？”
初挽颔首：“一百六十块，我觉得可以，买来沏茶吧。”
陆守俨没多说什么，点头：“好。”
初挽突然想到了：“是不是还得带户口本？还得登记？”
陆守俨看她一眼，很没办法地道：“你户口本呢？”
初挽：“在村里呢……”
陆守俨：“那就是了，所以你是没法指望了，我带了。”
初挽顿时笑了：“你准备得倒是齐全。”
陆守俨：“那是自然，我都打听过了。”
当下陆守俨准备结账了，那两个外国人看到，显然有些失望，不过摇摇头，再去看别的了。
初挽得了这曼生壶后，虽然已经没多少外汇券了，但也四处看了看。
她觉得这商店里说不定有什么漏，她买不买的，也不是那么打紧，毕竟这年头只要有眼力界，随处都有漏可以捡，这文物商店的毕竟是专家过了眼的，估计捡起来也不容易。
但是就怕万一。
别处的也就罢了，大家各凭本事来捡漏，反正天底下的漏很多，自己不可能一个人捡光。
可这里的物件是销往国外的，到一定收藏级别的都要截断，不能轻易流出。国内人捡了漏，无非就是谁占便宜的问题，好歹还是在一个锅里搅和搅和，没出国门。
可是国外人捡了漏，稀罕的古玩流落海外，那概念就不一样了。
不过看了一圈后，不得不说这些鉴定人员的眼力还是不错的，并没什么漏，大多都是普通古玩，当下也就准备离开。
这时候服务人员已经将那把壶包装进了精美的盒子，陆守俨提着，陪了初挽往外走。
初挽：“七叔，你把剩下的外汇券给我吧，我回头给你二百块，你兑换外汇券估计也搭了人情，这个我就不给你钱了。”
兑换外汇券，黑市上的话一般是一比一到一比二，就算这样，一般也没资格过来文物商店买东西，不过陆守俨拿外汇券，肯定不是去黑市，估计是找朋友弄的，这里面都是人情。
她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不过和陆守俨算这么清楚，也太生分，人情他自己受着，自己给钱就是了。
陆守俨听这话，却侧首看了她一眼。
初挽：“怎么了？”
陆守俨淡声道：“没事，那你再给我二百吧。”
初挽点头，之后小声解释道：“我现在一点不缺钱，特别有钱！真的！”
陆守俨听着，耸眉，笑着没说话。
当下两个人便往外走，谁知道经过饭店账务处时，却见有个外国老头正在和几个工作人员说话，好像是结账打算离开。
本来这场景是再常见不过的，不过初挽留意到，那老头的神情很有些异样，略带着几分急切，但那急切又被他压住，表面上还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种表情，初挽见过太多了，她自己也曾经无数次有过这种样子。
捡漏了，心里乐开了花，但是不能表露出来，也不敢动声色，且生怕别人发现，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跑。
初挽心里疑惑，目光便落在那老头的行李箱上，却见那行李箱上放了一个长木盒子，并没有火漆封印。
一般文物商店卖的，都有火漆封印，这种带着火漆封印的可以过海关过安检。
如果不封火漆，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向海外倒卖文物了。
初挽就那么打量着那木盒子。
陆守俨见了，低首问：“怎么了？”
初挽便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之后低声说：“七叔，这边的文物商店，你认识什么比较高层的负责人吗？”
陆守俨：“不认识，不过北京饭店我认识人。”
初挽：“现在有个事，可能需要你帮忙，不过也就是赌，我并没有十成把握。”
陆守俨：“没事，你说吧。”
初挽略一沉吟，声音越发低了：“你先去文物商店，过去问问，刚才那位外国友人，我估计是英国人，问问他买了什么，我怀疑他买的东西不是一般物件。”
陆守俨顿时懂了：“行，你不要轻举妄动，我打个电话给我同学，然后马上去文物商店。”
初挽：“嗯。”
一时陆守俨阔步过去打电话，初挽却听到那边外国人正和柜台说话，好像外国人给的钱需要找零，那外国人直接用英语说不用找零了，之后大踏步拎着行李就要离开。
初挽见此，越发肯定了，这急切逃离的步伐，其中一定有问题。
她当下不再犹豫，直接上前，用英语道：“这位先生，请留步。”
她的英语流利地道，声音轻柔礼貌，但是却不容轻视。
那外国人一看，疑惑：“请问有什么事吗？”
初挽笑着道：“先生，你的盒子中应该是一件文物吧，这件文物，请问你是从文物商店合法购得的吗？”
初挽说出这话的时候，周围不少人听到了，全都惊讶地看过来。
那外国老头也是疑惑地看着初挽，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很快饭店的服务员过来了，礼貌地对初挽道：“这位同志，请问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初挽知道，自己这是要把事情闹大，一旦闹大了，万一那木盒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那自己就丢人现眼，估计还会被批评教育，这里面自然是赌一把，冒着风险。
不过她脑子里很快速地过了一遍，反正有陆守俨，陆守俨有个同学就是国家旅游总局体系的，说话很有分量，北京饭店也隶属于他们管的。
所以她就算闹事的话，也不至于怎么样，只要别闹成外交事件，那就顶天了丢人现眼。
当下她也就大胆地道：“我想问问，这位外宾先生的木盒中，是什么礼品，为什么没有文物商店的火漆封印，这是工作出现什么纰漏了吗？”
那服务员见此，略蹙眉，不过还是解释道：“这件物品不是文物商店的，是我们饭店的摆设，因为这位先生喜欢，所以购买下来。”
初挽听这话，顿时明白了问题出在哪儿了。
要知道北京饭店年代久远了，在五十年代时候，饭店为了装饰店面，特意从琉璃厂购置了一批物件，包括字画古瓷以及其它装饰品，后来这些装饰品中，就发现颇有一些是稀奇的古玩，当然也有一些没太在意的，可能无意中摆在某处，恰好被外国客人看到，懂行，就那么几美元买走了。
当下她越发笃定了，道：“根据我们国家的外销文物管理规定，所有外销的文物必须有国家文物局文物鉴定委员会来鉴定，确定不够收藏级别，开具鉴定证书才能外销。我想请问一下，咱们饭店的这件文物，是不是已经经过文物鉴定委员会的鉴定？”
初挽这一番话，倒是一下子把酒店的工作人员给镇住了。
显然她是一个内行，对于国家的文物管理规定如数家珍，这样人说的话，自然不容小觑。
那外国老头却有些不悦了，沉下脸，用英文道：“她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拦着我，如果没什么事，我要走了。”
说着，径自就要往外走。
初挽：“先生，我无意干扰你的行程，不过你既然在中国的土地上，那就应该遵守中国的法律法规，根据我们国家的文物管理法，非文物商店售出没有火漆封印的文物是没有办法出海关的。你如果执意离开，我会向海关部门打电话举报文物以非法手段出境，涉嫌文物走私。即使你现在走出北京饭店，你依然没有办法将这件物品带出国境。”
初挽这些话，全程用英语说的，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句句在理。
周围不少人包括外宾都好奇地看过来，他们看到这个普通的中国女孩，衣着并不华丽，不过她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而且她的英语竟然这么好。
虽然现在中国已经掀起了英语热，但是能把英语说得这么地道的，也是少见。
那外国人惊诧地看着初挽，显然他意识到，用国际友人的身份来强行离开，是不可能了。
眼下这个看起来甚至略显瘦弱的中国姑娘，比自己想象得要强大无畏，她甚至有备而来。
他便耸耸肩，无辜无奈地看向旁边的服务员：“所以这算怎么回事，我只是向你们购买了一件装饰品，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被拦下来，我不懂，谁能给我解释下。”
这时候饭店的大堂经理已经被惊动，匆忙跑过来了，随行的还有保安以及服务员，那大堂经理到底经验丰富，连忙将那外国人和初挽都请到了一旁，私底下解决问题，又让服务员维持秩序，免得引起骚动。
一时有服务员尽量安抚着那位外国客人，而大堂经理便对初挽自我介绍：“这位女同志，我姓洪，你可以叫我洪经理，我想问下，你为什么认定这位外宾盒子中有文物，有什么依据吗？”
初挽连看都没看过，甚至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她自然没依据，不过她现在从那位外宾的反应中已经笃定，这里面必然有问题。
当下便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试探着道：“洪经理，我记得就在前几年，北京饭店曾经请了悦雅堂的经理邱老先生来对饭店的各样古玩进行鉴定，以免暴殄天物，请问你们卖给这位外宾的所谓装饰品，可曾经过邱先生或者其它专家鉴定？”
那大堂经理听这话，便认真打量了初挽一眼。
他虽然对初挽面上客气，但其实心里多少有些小看了，毕竟他在北京饭店，各国来的客人都有，见识多了，他觉得初挽一看就是国内不太懂事的小姑娘。
但是，现在初挽能说出这件事，可见她的来路就不那么简单。
当下也不敢打马虎眼，道：“当时确实请了悦雅堂的两位专家来帮着看，他们列出的珍稀古玩名单中，并没有这把剑。”
剑？
初挽顿时明白了！
悦雅堂主营番外是陶瓷类，当时请了悦雅堂两位专家，十有七八是瓷器玉器专长的，对“剑”应该并不懂。
又或者说，这把剑是作为装饰挂在墙上的，所以成为了那次鉴定的漏网之鱼？
那位外宾如此看重，这应该是一把古剑。
而可以挂在墙上作为装饰的，极可能是一把青铜剑？
初挽也就道：“古剑鉴别复杂，和瓷器玉器字画都不是一个路数，两位专家的专长领域并不是古剑或者青铜器相关吧，只怕是有所遗漏，我家长辈恰好精通此道，刚才我一眼便看出，这匣子里的古剑怕是大有来历。”
这话说得那经理也是一愣，再次看了眼初挽：“这……”
其实初挽刚才说的这一番话，很有些套路。
这位洪经理说“剑”，她便推断是古剑，既然是古剑，很可能是青铜剑，但也不排除是别的什么剑。
所以她说话的时候，提到了“古剑或者青铜器相关”，这么一来的话，这把剑是青铜剑，那算是赌对了，如果不是青铜剑，那经理便会自动把这句话解读为两个领域，这其实是在这位经理的认知中进行了信息模糊输入，从而获得更多信息。
那洪经理一听，便道：“女同志，这把青铜剑就是我们墙上挂着的装饰品，就挂那里多少年了，我们也没找人鉴定过，今天这位外宾想要，我们也是想着给国家创外汇，就十美元卖给他了。”
初挽听这话，知道自己蒙对了，又套出一个信息来，当下已经摸清了里面的山高水低，开始侃侃而谈。
“我刚才一眼扫过，便看出来这青铜剑绝非凡品，但是具体断代还需要细看，如果只是普通古玩也就算了，哪怕几百块几千块，无非是损失一些钱，是不是？但如果这是罕见文物呢？要知道，如果真是战国青铜剑，没准是国家一级二级文物，放在博物馆里都稀缺，估计是镇馆之宝级别的了，这种珍稀文物，我们怎么能随便让它流落海外？”
她这一席话，可是把饭店几个工作人员说得心直往下坠。
最近几年，他们接待的外国客人太多了，那些外国客人对饭店的什么东西都稀罕，前些天他们还以五美元一个的价格卖出去几把算盘呢，当时这件事还被表扬了，说是新思路创外汇。
这把剑他们卖给外宾十美元，本来还觉得赚了呢，如果真是无意中把国宝给卖给外国人，导致文物流落海外，那罪过可就大了！

第54章 战国青铜剑
这时候,那外国老头却已经恼了：“我下午四点的飞机，我马上要赶往首都机场，你们这样耽误了我,那我怎么办？这东西是你们卖给我的,卖出来了,又拦住我，这算什么？我要给大使馆打电话，我要问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眼看着那老头恼怒，那经理一时也是纠结,放行,怕万一卖漏了，到时候自己就惹了大麻烦,一不小心就流失国宝成民族罪人了,不放行的话，东西是他们卖出去的,一旦老头恼了,惊动了大使馆，说不定就是外交事件，麻烦大了,不是他能兜住底的。
初挽：“洪经理，这万一真是什么国宝,被海关拦下,那我们饭店也得跟着接受调查吧？”
那外国老头听不懂中国话,不过此时却越发恼怒：“我马上要给大使馆打电话,如果你们耽误了我的行程,那我就要你们给出交待！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待我？”
那洪经理听着，心里也是无奈，忙上前劝说，又使眼色给服务员让她赶紧打电话请示，自己却先拿话哄住这外国老头，但是外国老头却依然愤怒，根本不听，甚至出言威胁，说是要马上找大使馆交涉。
这时候，就见有两位穿着西装的匆忙赶来，和他们一起的正是陆守俨。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上前，不卑不亢地道：“这位先生，实在是对不起，不过如果你的航班有什么耽误，我们会负责一切损失，但是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对这把青铜剑再次进行鉴定，不然的话，你带着这把青铜剑无法过海关，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陆守俨走到了初挽身边，对初挽点头，低声道：“我给旅游局打了电话，给文物局也打了，他们马上派人赶过来。”
初挽万万没想到这一会功夫，他动作竟然这么迅速：“派人过来？”
陆守俨：“是。”
初挽意外：“万一没什么事，那不是白忙活……”
陆守俨：“白忙活怎么了，不就是跑一趟？再说——”
他眸子墨黑，看了她一眼，淡声说：“我未婚妻说的话，那应该就是对的吧。”
这声音很低，低得仿佛羽毛，轻轻挠过初挽的心。
大庭广众的，他倒是说话挺直白，关键他还用那种轻淡到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来。
初挽脸上微烫，之后道：“那就看看情况吧。”
一时又问：“你找了文物局的人？”
陆守俨：“有个高中同学，他家里就是这个系统的。其实好几年没联系了，我也是刚想起来，试着打了电话，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想办法找了他哥哥，他哥哥恰好离这里不远，开着车就来了。”
这么说话间，那北京饭店负责人姓胡，这位胡总经理自然也不是简单人物，那都是经过事的，看人眼力好。他从外国老头的态度，也看出一些问题来，并不敢大意，当下开始交涉。
到底是专门干这一行的，经验丰富，交涉时姿态非常谦卑，赔礼道歉愿意双倍弥补损失，但是态度却非常坚决，一定要重新经过专家查验确认没问题后才可以带走。
外国老头碰到这种软钉子，生气跳脚也没办法，最后在那里摊手无奈，连声叹气。
当下陆守俨和初挽被请到了旁边的休息室，有人送上来茶水糕点的，免费供应。
初挽正好饿了，尝了一块水晶糕，赞叹：“这做得真地道，果然是北京饭店，就是和外面不一样。”
陆守俨道：“你想的话，晚上我们干脆在这里吃？”
初挽：“算了，我们节省着点吧，这里肯定很贵，我们不要花这个冤枉钱，回家吃多好。”
这么说了一会话，那边很快就有服务员过来了，说是电话过后，专门请了一位专家过来，而且是青铜器专家，博物馆里的，正在鉴定。
至于那位外国客人，已经被安抚过了，对方表示愿意晚一天离开，但是今天想等一个结果。
初挽一听，自然有兴趣，便由陆守俨陪着过去。
却见在一处小型会议室中，饭店两位负责人，大堂经理并几个服务员都在，除此还有几位，穿着西装，看上去有些身份。
而就在会议室办公桌上，灯光下，一位博物馆专家正在鉴定一把青铜剑。
外国老头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看到初挽进来，耸了耸肩。
其中一位穿着西装的，看上去四十多岁，见到陆守俨，微微颔首，之后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守俨，放心好了，请来的宁先生是博物馆青铜剑专家，他不会看漏了。”
陆守俨：“好，麻烦你了。”
一时低声和初挽大致讲了下，对方是陆守俨同学的哥哥，姓陈，现在在文物局，恰好管这一块的，听到消息马上派了专家过来。
当下大家看过去那青铜剑，那把剑长约五十多厘米，宽大概四五厘米，剑身锈迹斑斑，布满了菱格暗色花纹，刃部锋利，剑身隐约有错金铭文，剑格正面残留着镶嵌过宝石的痕迹。
宁专家用滤色镜仔细观察过，之后用小刀小心地取下来一片铜锈，研究一番，却是有些犯难。
旁边的外国老头自然看出这位专家的犹豫，当下翘着二郎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请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看明白，我可以拿走了吗？如果你们非说这是文物，必须有证据，不然的话，我很有理由怀疑你们故意为难我，我的时间是有限的，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拖延我的时间吗？”
宁专家蹙眉，一时也有些犹豫。
旁边陈主任并胡总经理都不免皱眉，多少感到压力，毕竟这外国老头已经被他们粗暴拦下了，如果这把青铜剑只是一个普通装饰品，那可是闹了一个大笑话，甚至可能被作为什么事件，那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陆守俨却只是淡定地看了一眼初挽。
初挽见此，也就对那宁专家道：“宁老师可是觉得，这个锈迹颜色有些罕见？”
宁专家听这话，看向初挽，他有些意外，初挽一句话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也就道：“这把青铜剑，从花纹、铭文、手感、声响、款式、铜质各方面来说，都应该是春秋时的青铜剑，不过这一把的锈色，却是和当年湖北出土的那把越王勾践剑大为不同，那一把的锈迹为翠绿发亮，这一把的锈斑却呈粉绿——”
说到这里，宁专家没再说下去，他显然也有些举棋不定。
青铜器在地下埋藏千年，受氧气水分土壤的作用，表层会生成铜锈。
但是这种铜锈受到青铜器本身铸造材质的影响，又因为不同的土壤质地，生成的铜锈不同。
比如南方多水坑，多为酸性土质，北方坑口多是盐碱地，不同材质又因不同土壤产生不同化学作用，这就导致铜锈颜色有多种变化，使得铜锈的鉴定无从下手，甚至引发鉴定专家之间的争议，意见不一真伪难辨。
青铜器伪造的铜锈，总是会留下一些把柄，其中有些假锈就是呈现如今这把青铜剑的粉绿色，这也是让这位专家举棋不定的原因。
最关键的是，旁边还有一位外国友人，一旦自己错判了，那可能涉及外交事件，关系重大，这更让这位宁专家倍感压力，毕竟外交无小事。
初挽看到这里，其实多少明白了，这位宁专家于青铜器上必然有所成就，但是他往日所接触，要么是博物馆收藏的开门货，要么是田野挖掘出来的出土货，他其实并没有太多鉴伪的试练经验。
简单地说，他只懂真，不懂假，当出现一件和他以往认知完全不同的物件，且又有一位外宾施加着压力时，他并没有凭着自己以往经验做出判决的勇气。
当然也有可能和他个人的专业素养并不相关，更大可能是环境影响。可能在他职业生涯的某个重要阶段，持续十几年，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浓重的政治阴影中，从来没有自己去下决断的机会。
当下初挽也就直接道：“宁老师，锈层作假，不外乎那几种，但是无论用什么法子，总是逃不过盐酸水，硫酸铜和氨水这几样。”
宁专家疑惑地看着初挽。
初挽继续道：“这把青铜剑已经在北京饭店挂了三十年，三十年前的作假方法不外乎那几种，都会带有些许酸味，但是这把青铜剑，隐隐残留着土腥味，这就排除了酸性作假的可能。”
宁专家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初挽，初挽虽然看上去年纪很小，但她这么一张口，便知道这必然是行家了。
毕竟这个年代，能懂这些的年轻人并不多。
陈主任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地打量着初挽。
旁边胡总经理本来心里已经沉甸甸的，预感到事情不妙，因为他知道，哪怕九成可能这是重要文物，但只要有一成可能不是，到时候都可能被外国友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所以今天这事，大家都被架到那儿了，吃不了可是要兜着走的！
现在，初挽这些话，他顿时看到了希望，当下忙道：“这位女同志，你要是有什么见解，可以说一下，集思广益，大家一起商量！”
陈主任也忙道：“对，女同志可以再说说，启发一下思路！”
初挽也就走上前：“宁老师，借你放大镜用一下。”
宁专家忙将自己的放大镜递给初挽，又递给初挽一件没用过的手套。
初挽戴上手套，拿了放大镜，仔细看过，才道：“宁老师，你看，你在这里刮过了锈层，下面是一薄层白色氧化膜，如果是假锈，这个地方会直接暴露出铜色，这就是所谓的绿黄不接，这种氧化膜，说明铜锈本身确实是在这件青铜器上天然形成的。”
也许以后作假手段高明了，能把这个缺陷补上，但是鉴于这个青铜剑已经在北京饭店挂了几十年，如果这是作假，那必须是解放前的手段。
解放前，青铜器作假手段最高明的不外乎“西安造”“北京造”和“苏州造”这几个，而聂家能够发家，最拿手的无非是两个，一个是造假锈，一个是篆刻铭文。
她太爷爷当年可是曾经潜心研究过青铜器，结交“苏州造”铸铜名匠周梅谷，又悉心研究聂家“西安造”的手法。
传到初挽，比起陶瓷，她对青铜器的了解自然欠了火候，但是对于那些常用造假手段倒是有所了解，且也能辨别一二。
初挽这话一出，宁专家眼睛都亮了，甚至有些兴奋了。
那胡总经理见此，总算是有了希望，便看向那外国老头。
外国老头脸都沉下来了，皱着眉，打量着初挽。
陆守俨便淡淡地扫了那外国老头一眼。
这时候，宁专家已经和初挽探讨起来铜锈色泽问题，既然排除了作假可能，就需要进一步知道，这青铜剑的锈色成因，以此做出进一步判断。
宁专家：“这锈层的麻烦就在于，看颜色灰绿，锈层略起灰皮，北方碱性土壤多，这应该是出自北方，但是这锈层过厚，北方为土坑，往常所见到的，一般都是薄锈，倒是南方水坑，才有这么厚的一层铜锈。”
初挽道：“宁老师，据我所知，战国时候燕赵两国的青铜器含铅量高，所以容易起灰皮？”
宁专家越发意外，他没想到初挽这么年轻，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况且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当下点头：“是。”
初挽提醒道：“我听说河北邯郸的博物馆去年出土了一件青铜器，我们是不是可以打电话确认一下，他们那边的颜色，如果恰好和这个一致——”
宁专家怔了下，之后大喜：“说得有道理！这件青铜剑，无论从哪方面来鉴，都应该是战国青铜剑，且含铅量高，应该是赵国所造，如果赵国都城邯郸曾经出土过这个颜色的青铜器，那就确认无疑了！”
这边宁专家激动起来，旁边陈主任也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宁专家的性子，他一向比较蔫，所谓的蔫就是不轻易下决断，但是只要认定了，那就应该没错了，看来这事算是成了，也不枉他白跑一趟了！
他打量着那青铜剑，想着如果是战国时期的，说不定真是一个国家重要文物了！
至于胡总经理以及那洪经理等，提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至少，他们不是小题大做，就算万一上升到外交事件，也有文物公司的专家和领导人给他们兜底了！
那外国老头却是突然跳起来，用英语大嚷道：“你们在做什么，到底有结论了吗？我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必须马上离开！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没有证据证明的话，那我不想等了，我要带着我购买的商品离开！我现在就给大使馆打电话！”
陆守俨见此，淡声道：“这位先生，刚才这两位专家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们一致认定，这是战国青铜剑，国家文物，既然已经认定了，那就需要更多证据，还得麻烦你等等。”
外国老头见陆守俨给自己说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们这样我感觉很不友好！”
旁边洪经理小声说：“这位外国先生不懂中文。”
说着，他就要上前解释。
陆守俨却笑了下：“先生，你懂中文，也听得懂中文吧？”
外国老头一愣，诧异地看着陆守俨。
胡总经理看了陆守俨一眼，之后便打量着那外国老头。
陆守俨：“如果非要惊动大使馆，那也没什么，反正有道理说道理，有法律说法律，无论事情到了哪个层面，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去。”
他望向胡总经理：“胡总经理，你说是不是？”
胡总经理神情微妙起来，他看向那外国老头，点头道：“是，先生，如果你中文确实并不精通，那我们和你翻译一下现在的情况。”
说着，他便将大致情况重新复述了：“我们需要一个重要信息进一步确认。”
外国老头刚才的气焰顿时收敛了许多，他皱眉，打量着陆守俨，之后便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道：“可以，那你们查吧，不过我需要证据，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一件你们国家的高级别文物，那我就要把它带走。”
胡总经理颔首：“当然可以，这是应该的。”
当下洪经理上前，协助宁专家联系河北博物馆方面，去询问那边的情况，并请对方发传真照片来。
胡总经理命人送来了糕点茶水，陪着大家说话，又让人妥善安排好外国老头的种种。
不过显然大家都没心思吃，会议室里氛围很凝重，外国老头阴着脸，其它人等也都略提着心。
这事看来是越闹越大，所有人都被架在那儿了，被栓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事情解决不好，大家一起跟着兜底吧！
在这说不出的沉闷和压抑中，初挽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略颔首，示意她没什么，眼神很有安抚的意思。
初挽收回目光，唇角翘起，多少有些想笑。
她想，他倒是淡定得很。
外国老头深吸口气，换了一下翘着的腿：“我只是来旅游，买一件纪念品，我却遇到这种事，我从未想过，还能有这种事！”
说着，他无奈地摊手。
胡总经理很平静地上前，笑着安抚。
外国老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胡总经理毫不在意，依然含笑以对。
就在这时候，宁专家回来了，他声音甚至带着一些亢奋：“陈主任，我一时半刻无法鉴出这把剑的来历，但是可以初步肯定，这把青铜剑就是战国青铜剑，这是战国时赵国所造，应该是赵国王室佩剑！这把剑价值非同一般，是国家珍稀文物，断断不能流落境外。”
胡总经理一下子笑了，这下子是真心笑了：“好，太好了！”
陈主任也激动了：“我们竟然发现了一件国家珍稀文物！”
外国老头皱着眉头，不吭声。
胡总经理见此，当即用英语和他沟通，说这是他们饭店的失误，表示愿意三倍退还外国老头购买这把剑的钱，同时如果延误了这位外宾的班次，会赔偿相关费用等，姿态很低，言语诚恳，不过态度却越发笃定坚决。
外国老头没搭理胡总经理，显然他对于饭店的赔偿弥补不感兴趣，他只是眯着眼睛，看向初挽。
初挽面无表情，一脸淡定。
陆守俨身形微动，挡住了外国老头的视线。
外国老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把青铜剑，那把已经和他无缘的青铜剑，脸上浮现出遗憾的痛恨，最后，他终于来了一句：“What a damn shame！”

第55章
和外国老头沟通的后续工作自然由酒店方面善后,陈主任陪着陆守俨和初挽离开会议室，陈主任看着初挽，自然是颇为惊奇：“守俨,这位是？”
看上去太过年轻了,但是却又对青铜剑鉴定了如指掌。
陆守俨便介绍道：“她叫初挽,和我们家是世交，现在是我朋友。”
这话一出，那陈主任惊讶得不轻,忍不住再次看了眼初挽。
如果说之前初挽竟然能够指点博物馆青铜器鉴定专家，他感到惊讶,那现在,他就是不可思议了。
陆守俨说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虽然含蓄,但是可以明白地理解为,这是家里长辈认识的人，现在在和他谈着对象,朋友在这里显然就是“对象”这么一个特定意思。
但是陆守俨和这么小一个小姑娘谈对象？
他忍不住再次看了初挽,眼神清澈墨黑，看上去有些单纯，仿佛没经历过什么事,站在内敛沉稳的陆守俨身边，越发显得纤弱,看着年纪很小的样子。
陆守俨竟然找了一个这样的？
不过在片刻的惊讶后,也就忙收敛了心思,当下郑重地感谢过了初挽,感谢她为国家挽回了一件国宝的损失：“目前初步断定应该是春秋时候了,具体我们再细研究,初同志年纪轻轻，就有这眼力，了不得！”
陆守俨笑道：“陈主任，正好想和你提一下，她没别的爱好，就对这些文物感兴趣，但是现在我们想接触这方面也不容易，你看看能不能行一下方便？”
陈主任一听：“依初同志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博物馆负责专业的鉴定工作吧，她想了解，我们欢迎！这个太好办了，我给你们开介绍信，我们文物局的库房，以后你们随便可以进，初同志现在年纪还小，但将来一定是我们国家文物鉴定的顶尖人才，对于这样的顶尖人才，我们就该开绿灯！”
初挽一听，自然高兴，文物商店的库房，那个如果能进去，不知道长多少见识，当下感激地道：“那太好了，陈主任，先谢谢你了。”
陈主任：“我倒是好奇了，初同志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小年纪，就有这能耐，这是家学吧？”
陆守俨听着，看了眼初挽，他知道初老太爷避世已久，轻易不见外人，也不愿意抛头露面。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这也没什么隐瞒的，也就道：“我姓初，是年初的初，我家里长辈以前在琉璃厂开门店的。”
陈主任一听，诧异了：“这？你是当年琉璃厂初家的后人？”
初挽：“是，我太爷爷当年曾经在琉璃厂有过铺子。”
陈主任惊异不已，连连称奇：“这可真是巧了，我之前看的文物内部教材上面还提到了初老前辈，没想到我竟然能见到初家的后代，怪不得，怪不得！”
这么一来，陈主任倒是不那么奇怪了。
刚才初挽能在关键时候果断拦下那外宾，力挽狂澜，为国家保下珍稀文物，又能在鉴定专家都举棋不定的时候，提起各地土质不同导致的锈迹不同，这说明初挽对中国地理以及中国古代历史文化都有着很深的造诣，这样的人，必然是自小家学渊源的。
想来也就是初家后人，才有这种造诣！
这么说着话，北京饭店方面负责人也匆忙过来了，他们郑重地表示了感谢：“这把铜剑本来是挂在一间会议室做装饰的，客人喜欢，我们想着能创外汇，便答应了，谁想到竟然是重要文物，我们得谢谢初同志，火眼金睛，让我们没有成为民族罪人！”
其实这么说的还是，他也是捏了一把冷汗。
这把青铜剑被英国老头买走，能侥幸过海关，便是文物流落海外，如果被海关拦下，那到时候他们饭店也得追究责任，弄不好会被调查！
不管怎么样，自然都得感谢初挽，在北京饭店地盘内就把这件事给化解了，没造成更大的麻烦！
说着，他送出了一把的餐券，表示对初挽的感谢，请初挽有机会来北京饭店品尝美食。
初挽见此，也就不客气地接受了，给钱还不好意思拿呢，给这个，没事可以来吃了。
走出北京饭店后，初挽心情愉快：“下次过来，我请你吃吧，这边东西还挺好吃的！”
北京饭店的厨子据说是专门派出去海外参加培训，世界各国美食都得心应手。
陆守俨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眸中也带了笑：“好，这里都挺贵的，以后想来尝鲜就靠你了。”
初挽：“这可是一大把餐券呢，感觉发财了！”
陆守俨想起刚才的情景，道：“你把陈主任还有那位专家同志都镇住了。”
初挽：“没办法，太有才华，藏都藏不住。”
陆守俨看着她眉眼间的小得意，道：“夸你一句，尾巴都翘上天了。”
初挽想起刚才陈主任那惊讶的样子，笑道：“可是，我觉得你当时给他提起我时，他那个样子，更惊讶……”
陆守俨听这话，顿了顿，才道：“可能吧。”
初挽侧首，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说他干嘛这么意外？”
陆守俨抿唇，看着她那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无奈地道：“不知道。”
当天晚上回去，竟然碰到了陆建冉，陆建冉是来向陆老爷子告别的，她出差结束了要回去上海了。
陆建冉看到初挽，神情不太自然，不过当着大家的面也没说什么。
后来吃过饭，从客厅出来的时候，陆建冉走过初挽身边，低声说了句：“挽挽，我认识的人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了，不得不说，挽挽就是行。”
初挽听了，道：“谢谢三姐姐夸奖。”
陆建冉打量着初挽，叹道：“还真没想到，你竟然真要嫁给七叔了。”
刚才陆老爷子说了，后天就要腾出时间过去永陵村，正式和初老太爷提起两个人婚礼的事了。
初挽：“其实也正常，男未婚女未嫁，也就差那么几岁，没什么血缘关系，再说了，七叔真是疼我，他这么疼我，我嫁给他，这辈子也不用愁了，什么事都有他帮衬着。”
她笑得恬淡而知足：“七叔对我真好。”
陆建冉微吸了口气，以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挽挽，你就没为七叔想过吗？”
初挽：“想什么？”
她疑惑：“七叔挺喜欢我的，他对我也好，我嫁给他，我看他也挺高兴的啊！”
陆建冉摇头，道：“挽挽，你想过吗，如果不是那一桩婚约的束缚，这一切怎么可能呢？不过也没办法，这是我们家老一辈的债，就还在了七叔身上罢了。只可惜了七叔，那么大有前途的一个人。”
初挽笑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七叔有我这个贤内助，以后事业一定节节攀升。”
陆建冉叹：“可是你们生了孩子后，不是得跟着你姓吗？”
初挽纳闷地看着陆建冉。
其实初挽确实没深想过这个问题，上辈子就是这样的，没人提出过异议，到目前为止，陆守俨似乎也没提过这个问题。
陆守俨那一辈都知道这件事，他没提那就代表他对此没意见。
陆建冉笑了：“挽挽，七叔现在的单位你也看到了，重要部门关键岗位，他还年轻，以后前途好着呢，可是到时候别人知道他家孩子不跟着他姓，是不是难免多想，对他将来总归没好处吧？你没工作，你可能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初挽打量着陆建冉：“你怎么突然和我提这个，是谁要和我说的吗？是大伯母还是七叔？”
陆建冉顿时皱眉：“你别乱攀扯，我也就是想起来和你说说，我们说话，你犯不着多想谁说的。”
初挽：“那就是你自己想的了。”
陆建冉：“但这确实是个问题，你看这个世上，谁家生下来孩子跟着女方姓，以后你们有了孩子，那七叔算什么？倒插门吗？”
初挽听着，无奈耸眉，道：“三姐，刚才大伯母说，好像厨房炸了一锅的肉丸子，小孩一般都喜欢吃这个，你要不要去尝一个？”
她这话题转得太快，陆建冉没懂：“什么？”
初挽：“作为晚辈，想吃什么就去吃，想去玩什么就去玩，至于你七叔和我以后孩子跟谁姓的问题——”
她淡淡地道：“吃你的丸子去吧，别没事操心长辈的事。”
说完，她径自进屋去了。
陆建冉站在那里，倒是呆了好半晌。
第二天陆守俨带着初挽拜访了京大考古系的岳歧周教授。
岳教授一听初挽姓初，马上意识到了，问起来家中情况，初挽也没隐瞒，便提起来。
那岳教授感慨不已：“当年初先生在琉璃厂那是威名赫赫！我年轻时候，还曾经有幸向初先生请教过，初先生毫不吝啬以实相告。谁知道后来花旗银行一事后，初先生骤然引退，销声匿迹，偶尔想起，也是每每牵挂。”
当下岳教授竟然提起来要过去拜会初老太爷，初挽便说起自己太爷爷年纪大了，并不喜见外人，也不会出来了，岳教授见此，也只好不提了。
他当然知道初老太爷两儿一女，长子死在日本人手中，又因为花旗银行抢劫案，葬送了次子性命，女儿不知所踪，可谓是家破人亡，老太爷心灰意冷，既然隐居村落，不问世事，他自然也不好搅扰。
岳教授问起初挽往日所学，知道她中国历史和地理都颇为精通，于是便和她先聊了金石，又聊了陶瓷，这么聊完一圈后，岳教授感慨连连：“你的水平，不要说读我的研究生，直接来我们大学任教都足矣。不过你到底没什么文凭，这年代都还得认文凭，现在你不用别的手续了，直接报我研究生，我给你开介绍信，你去参加招生考试，只要通过了录取分数线，直接跟着我读研究生就行了。”
初挽一听，自然喜出望外，她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要知道，这位岳教授可是考古学泰斗级别的人物，如果自己能跟着对方混，怎么着也是一个系出名门，野路子一下子变正统了。
况且她也知道，这位岳教授学术学德威望都是首屈一指的，能拜在这位的名下，是她三生有幸。
和岳教授谈过了后，初挽心中大定，连忙去报了研究生入学考试，之后又从岳教授那里拿到了考试参考书。
考古专业是分在历史系这个大类下的，考研科目包括政治英语和历史学基础，初挽大致看了看历史内容，包括中国通史、世界通史、文化人类学以及中国断代史。
这些她自然都门儿清。
做古玩的，哪朝哪代的风俗历史文化风俗人情自然都得清清楚楚，虽然书上有个别知识点是她没涉及的，但是稍微看看查漏补缺就是了，这一块几乎不需要操心。
至于外语，她口语听力都很好，语感也不错，就是那些题型很陌生，她需要做一些练习题来弥补短板，提高一下语法做题能力。
考试最大的问题竟然是政治，不过这个也不难，听那意思，政治可以平时多看书，先背，到了最后两三个月，再根据风向对当时的时政内容进行分析就是了。
或者干脆参加北京总工会的高考复习班就行，那里的政治辅导对研究生考试也有用，毕竟政治无非那个范畴。
这么看了一圈，她信心大增，甚至觉得这考古学研究生手到擒来了。
陆守俨见此，又给她买了英语考试教辅，以及一些政治讲义，基本上复习材料不缺了。
这时候陆老爷子也腾出时间来，准备带着陆守俨一起过去永陵村正式拜会初老太爷。
他这么一走动，自然非同小可，别说村里，就是乡里县里都容易惊动，于是陆老爷子提前打了电话，行程保密，只是拜访旧友，带几个穿便衣的警卫员就是了。
不过到了出发时候，还是浩浩荡荡的，两辆吉普车，几位便衣警卫员随时待命，陆老爷子又命人准备了各样日常用品，备了厚礼，由老大陆守俭和老大媳妇冯鹭希陪着，这才过去永陵村。
初挽是和冯鹭希一起坐后面一辆吉普车的，初挽上车的时候，陆守俨很周到地帮她打开车门，略扶着她上的。
初挽上了车，坐定，陆守俨体贴地帮她关好车门。
这时候，初挽透过玻璃窗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陆建时。
此时的陆建时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个方向，看样子还没从打击中走出来。
初挽看着这样的陆建时，也觉得有些莫名。
这陆建时现在和自己没指望了，就表现得仿佛多难过，但其实如果自己和他结婚，他还不是不稀罕。
也许这婚姻和买古玩一样，都是越抢着越香饽饽。
她记得自己太爷爷曾说过，当年永乐甜白瓷被人两千块从上海收购过来，那本来是珍稀文物，结果到了琉璃厂古玩铺，大家看不准，竟然没人伸手给价。
就因为琉璃厂没出手，之后数位古玩行家都看着不错，但大家都琢磨着，琉璃厂窜货场的人不出手，这种撂跤货，撂起跤来没年月，心里没底。
一直到后来，自己太爷爷直接一百两黄金拿下，他拿下后，各路人马纷纷眼馋，开始后悔自己看走了眼，反而稀罕起来。
陆守俨吩咐了司机几句，正打算过去前面一辆吉普车，他顺着初挽的目光看过去，自然看到自己侄子那痴痴的目光。
初挽察觉到了，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淡声道：“他就是皮肉伤，没什么要紧的。”
初挽疑惑，之后才明白陆守俨说的是陆建时额头残留的伤，便低声道：“我就纳闷一下而已”
陆守俨看她这样，眉骨微动，便没说什么，径自过去上面一辆吉普车了。
这时候，吉普车缓缓开动了，老胡同的青砖黛瓦就自眼前掠过。
冯鹭希笑着道：“挽挽可真行，你算是把守俨给拿住了！”
刚才冯鹭希坐旁边一直没吭声，现在突然这么说话，初挽笑道：“大嫂，你就拿我开玩笑！”
冯鹭希却认真起来：“我是说真的，守俨这人，他其实性子稳得很，做什么都一丝不苟的，对男女上面的事也一直不太上心，我记得他高中时候，有人已经开始谈对象了，他心里就没这个，结果你看现在，他对你可真上心，处处照料着体贴着，而且你看他今天，我瞧着竟然有些拘谨。我估摸着，他是头一遭以未来初家女婿的身份上门，有些放不开吧。”
初挽听着，想起之前陆守俨对自己太爷爷的忌惮，难免多想，便笑道：“大嫂，他是不是得罪过我太爷爷？”
冯鹭希叹了声：“得罪倒是不至于，还不是你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你在家里养了两年多，结果老太爷要把你接走，当时守俨不愿意，抱着你不放开，放下话，说谁也不能把你接走。”
初挽：“然后呢？”
冯鹭希：“那时候，守俨还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小霸王性子呢，家里人也不敢怎么着他，后来就趁着他上学，偷偷派了车，把你送回去永陵村。结果那天，他放学回到家，找不到你，气疯了，找了同学哥哥开着车去追。”
初挽低声问：“大嫂，之后呢，追上了吗？”
冯鹭希摇头，叹道：“据说一口气追到了永陵，直接从家里把你抢回来了，老爷子知道这消息，大怒，派了人去抓，到底在半截把他抓回来了。回来后，守俨可是挨了打，老爷子平时最疼他，那是头一遭，把他打成那样。”
初挽便明白了，那天南口驻地，陆守俨说他答应过自己的承诺，这个承诺应该就是他把自己从永陵抢走，结果半路被陆老爷子的人拦下来。
他无能为力，只能放她回去永陵村，那个时候，他便许下承诺，以后会去接她回来。

第56章
前些天那场暴雨造成了部分路段坍塌,山石滚落下来，已经有当地的大队带领着农民在抢修了，不过吉普车过不去,只能绕路走,以至于到了永陵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候了。
吉普车停下后，已经有不少村民和孩子来围观，一大早大家都听说了,知道初挽谈定了女婿，初挽的女婿要来初家提亲了。
陆老爷子下了吉普车,在陆守俭陆守俨和冯鹭希的陪同下,随着初挽过去初家。
这时候村支书带着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包括几个陈家长辈都来了。大家见到陆老爷子,知道这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都恭维地笑着说话，不敢有丝毫马虎大意。
一行人热情地拥簇着,陪着一起过去初挽家,浩浩荡荡的。
到了家里后，初家老太爷亲自出来迎了，陆老爷子见到初家老太爷的,激动地上前握住手，一时哽咽着说不出来话。
当时他是想把初老太爷接到城里奉养的,但是初老太爷不肯,他不愿意离开,也不太愿意有人来叨扰他,只想过清净日子,为了这个,陆老爷子也不敢时常过来走动。
上次两位老人见面还是三年前，此时重逢，陆老爷子想到初老太爷已经年近百岁，不免感慨万分。
大家伙陪着进了家里，一行人坐下，寒暄过后，陆老爷子便提起来：“其实当初，我是想着挽挽和几个孙子年纪又差不多，让他们多熟悉熟悉，回头从里面挑一个能说得来的，现在挽挽竟然挑了守俨，确实差了辈分，不过我想着，守俨到底大几岁，性子也比几个小辈稳妥，素来也最知道我的心思，由他来照顾挽挽，我是没半点放心不下的，老太爷，你觉得呢？”
初老太爷听这话，笑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陪着站在陆老爷子身边，微微抿唇，态度恭谦。
初挽多少感觉，他和往日不太一样，今天显然有些郑重其事，甚至神态间有些过于紧绷了。
初老太爷看了陆守俨一眼，才笑呵呵地道：“本来就是看挽挽的意思，挽挽既然这么挑了，那自然是最合适的，守俨这孩子，我自然放心。”
陆老爷子听这话，彻底放心了：“老太爷你满意，那我就没得说，咱们也不是外人，既然都没意见，咱回头商量下看看，怎么给两个孩子办了事。”
初老太爷点头：“我是想着，尽快办了，不过最近我打听着，现在国家改了政策，说是不满二十岁还不能结婚，咱们挽挽还差着几个月呢。”
陆老爷子一听也是楞了，他哪里知道这个，忙看向旁边的陆守俭。
陆守俭看向冯鹭希。
冯鹭希想了想，道：“据说是最近两年的规定，不过也不要紧，咱们守俨是够岁数了，可以回头先办婚礼，办了婚礼后，咱们自家心安了，等挽挽岁数到了再补领结婚证。”
陆老爷子便恭敬地道：“老太爷，你瞧瞧，这样合适吗？还是说再等等？”
初老太爷：“行，行，就照你说的办，先办事吧，办了事，过了门，我心里踏实，领证不领证的，反正以后再说，咱们以前也没领证这说法，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守俨这孩子做事踏实，又有你看着，我肯定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两位老人便详细商量着婚事，具体日子，初挽这边的打算，陆守俨那边的工作，甚至连回头他们住哪儿都商量着。
说话间，陈家的族人也都陆续过来，陈蕾妈也来了。
看这阵仗，自然是对陆家很是讨好，言语中还提起自己女儿陈蕾来：“陈蕾和初挽年纪差不多，现在正打算考大学呢，她也没合适的对象，这下子可好了，她嫂子，回头帮衬着介绍介绍，我们陈蕾不挑。”
她心里明白，就算自己女儿读大学，将来还有个分配问题呢，没关系没门路，不一定怎么分配，而陆家在北京城有门路，沾上陆家光，以后前途肯定顺畅，都不用自己犯愁了。
冯鹭希何等人也，自然看出来了，也就是笑着敷衍几句，表面很热情，其实要紧实在话一句没有。
她也明白，陆家要娶的是初挽，至于这些亲戚，和他们没关系。
如果是关系不错的亲戚，照应着就照应着，可是很明显这个舅妈和初挽关系就不好，话里话外倒是贬低初挽，抬高她自己闺女。
这种亲戚，要不要没什么要紧。
初挽听着这话，也不太想搭理，便出去招待，又给大家分了糖。
她一出去，自然被团团围住，有村里大婶好奇地往里面看：“你选的哪个？前几天咱咱们村里的那几个我怎么都没见着？”
另一个径自道：“你们家新女婿没跟着来？”
初挽隔着窗棂往里面看了眼，陆守俨正规矩地站在陆老爷子，给自己太爷爷回话。
在老太爷面前，他往日气势尽数收敛，神情沉稳恭谨，言语间看上去颇为耐心。
当下也就解释道：“就是现在站着说话的那个，是我未婚夫。”
大家诧异，都往里面打量，打量一番后：“这个看着眼熟，这不是那几个女婿的叔叔吗？”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惊诧起来：“对，好像是！我记得他是个管事的，管着那几个的，怎么突然成你们家女婿了？”
初挽便道：“就选了这个，其它都不合适。”
大家七嘴八舌的，有人便记起来，说是他在南口驻地那边，之前还开着吉普车来：“是不是一个当官的？”
初挽笑着和大家解释，以前是军官，不过现在转业了，转业到地方，具体什么情况还得另说。
她这么一说，大家自然都觉得不错：“军官是官，转业到地方肯定也是当官的吧，初挽命好，嫁到这种人家，肯定是享福的！”
于是大家就安慰初挽：“年纪大的男人知道疼媳妇，初挽以后肯定享福。”
初挽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了。
这么说了一番后，大家陆续散开了，不过一个闲话却是传来了“初家那个新女婿虽然辈分大，不过据说是当大官的，挽挽算是嫁了好人家”。
这么说着间，乡里领导还是被惊动了，特意过来，由村长陪着来见。
陆老爷子只说是私事，要低调，让他们先回，不用理会。
差不多什么事都谈妥了，陆家人也就准备打道回府了，临走前商量着，家里先准备置办着，这一段初挽先在永陵陪着老太爷，陆守俨在南口那边，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好过来帮衬着。
等陆家差不多准备好了，就要结婚了，其间需要什么，初挽可能还得进城过去一趟看看。
这么都商量好了后，陆家人也就告辞而去，只留下陆守俨，他等下过去南口，不和陆家大部队一起离开。
送走了大家伙，往回走的时候，初挽因被村里人绊住，说了几句话，等进了院子，就见陆守俨正扶着老太爷进屋。
陆守俨身姿修长挺拔，太爷爷却年纪大了，身子已经枯萎蜷缩，两个人身高差别太大，陆守俨总是笔挺的身姿就那么弯着来俯就老太爷，看上去耐心体贴。
正在进屋的老太爷看到初挽，笑道：“我让守俨扶着我进屋，我们说几句话，挽挽你先去做饭吧。”
一时又道：“挽挽知道做什么吧？”
陆守俨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可以先熬一些粥，其它的我来做。”
初挽忙道：“不用，我来做，有什么吃什么吧，至于你，就入乡随俗，别嫌弃就是了。”
老太爷一听，摇头：“你啊！”
陆守俨淡声道：“那让挽挽来做吧，我随便吃什么都行。”
初挽笑着，理直气壮地道：“太爷爷你看，他自己都说了随便吃就行！”
陆守俨听这话，给初挽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少说话。
初挽扬眉，疑惑。
陆守俨无奈，收回目光。
老太爷呵呵笑叹：“守俨，你看挽挽，她也就这样了。”
陆守俨垂着眼，低声说：“也还好。”
老太爷笑道：“让她去做饭吧，走，我们先进屋说话。”
陆守俨应着，便低头扶着老太爷进屋。
初挽就要去做饭，不过转身间，却无意中看到，陆守俨微垂着薄薄的眼皮，耳朵边那里竟然略带着一些可疑的红。
她待要细看，他已经扶着老太爷进了门。
初挽过去厨房做饭，烧火拉着风箱，心里却总想着他刚才低首扶着老太爷的样子。
他半垂眼帘时，因为过于清冷的侧脸线条，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冷漠感，但是当耳边泛起一抹红晕时，便让人浮想联翩起来。
他是脸红了吗，因为什么？
平时和自己相处也没见这样啊……
初挽咬着唇，拉着风箱，心里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烤的，脸上只觉得烫。
这时，初挽又想起冯鹭希说的那些话。
尽管只是只字片语，但初挽却仿佛看到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一路狂飙，跑到了永陵村，对上了老太爷，把还是个小娃儿的自己抢走。
那样的他，是不是也曾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也曾张扬激狂无所畏惧？
他是怎么练就了如今谦卑而内敛的姿态？
初挽和面，擀面条，擀好面条，她就要出去摘一些菜，谁知道陆守俨进来了，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把野荠菜和一把杨花萝卜。
她疑惑：“你哪弄来的？”
陆守俨：“屋后的野菜地，不是你们家的吗？”
初挽：“对。”
那片荒地，其实就是平时洒上种，没管过，让它随便长，她和老太爷吃不了，村里人经常去薅，一来二去的，自己倒是没吃过多少，没想到陆守俨才来过几次，已经熟门熟路自己知道去摘菜了。
陆守俨道：“我来做吧，你烧火拉风箱吧。”
初挽：“我可以做，其实我厨艺还可以吧……”
陆守俨对此，没说什么，径自拿过来菜刀，准备切菜了。
初挽见此，也就不坚持了，坐在灶前烧火。
陆守俨果然是炊事班待过的，他动作干净利索，把杨花萝卜切成了细丝，又把荠菜焯过给切碎了，浇上了香油酱醋，最后见旁边小陶瓷里有虾米，也给洒上一点：“这虾米不错。”
初挽看了眼：“这还是之前村里孩子撒网捞的，晒干了，给了一点。”
陆守俨又把腊肉给切了，用水灵灵的野白菜来炒，那腊肉肥瘦相间，拌上野白菜的鲜润，香味很快便飘出来，倒是让初挽暗暗吞了口水。
谁能想到，那个后来看着威严寡淡的陆守俨，做饭手艺竟然这么好。
她这么拉着风箱，仰脸看过去，他站在灶前，挽着袖子，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手里拿着铲子。灶房里小，火光映衬，落在他线条凌厉的侧脸上，这让他看上去有些过于冷淡严肃，让人觉得他在干一件很正经的大事。
她想起之前他脸上的那抹红。
她笑着唤道：“七叔……”
陆守俨正准备搅拌锅里的小米粥，听到这个，抬眼看她：“嗯？”
初挽仰着脸笑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表现下？”
厨房里热气氤氲，陆守俨垂眸看着笑盈盈的小姑娘，火光落进她眼睛里，她眼睛就有了光，便仿佛映在绚烂朝霞的晨光。
那挺翘的鼻尖上还有一点剔透的汗珠，小小的一滴。
他喉结微动，抿了抿略有些干涩的唇，淡声道：“我之前也挺勤快的吧。”
他走过去水缸旁，拿起马勺，径自舀了水，喝了几口。
初挽却想起陆建晨几个，他给陆建晨几个做饭，把那几个感动得不行了，当下忍不住笑起来：“对，当时他们几个见到你，跟见到亲爹一样！”
陆守俨扫她一眼：“这是埋汰他们呢，还是埋汰我呢？”
初挽：“幸好我没选他们，不然不知道日子过成什么样，这不得天天吃不饱饭啊！”
陆守俨：“所以这意思是，以后就等着我给你做饭了。”
初挽直接笑出声：“其实我特别纳闷——”
陆守俨：“挽挽，提醒下，这是在你家里，老太爷就在眼跟前，这不是你捣乱的时候。”
初挽却越发笑起来：“呀，见了我太爷爷，你毛都顺了，成好学生了？”
陆守俨面无表情：“好好拉风箱，火都要灭了。”
初挽手上拉着风箱，眼睛还是笑看着他：“你是不是怕我太爷爷？”
陆守俨：“不至于。”
初挽憋着笑看他：“可你刚才好像脸红了，你不好意思了？因为什么？”
陆守俨陡然抬眸，神情严肃：“没有。”
初挽才不怕呢：“就是，我都看到了！”
陆守俨眸光沉沉，就那么垂眼看着她。
初挽仰着脸依然是笑。
陆守俨看着她那较劲的样子，最后收回目光，无奈地摇头：“挽挽——”
初挽：“嗯？”
陆守俨：“我这次过来，和以前肯定不太一样。”
初挽懂了，笑道：“所以你要表现了！”
陆守俨竟然有些拘谨地抿了抿唇：“差不多，在老人面前，说话得注意，本分一些，不要太随便。”
初挽故意道：“意思就是要在我太爷爷面前装一装，你要装一下你没什么心思，你是迫不得已才要娶我的，而我也要装一装，是没办法才选你的，是不是？”
陆守俨以难以形容的眼神看了下初挽，最后终于道：“也可以这么说。”
初挽觉得特别好玩：“所以在没人的时候，你也喜欢牵着我的手和我说话，但是如果有别人在，你会离我八丈远？”
陆守俨：“我离你八丈远了吗？”
初挽：“好像没有……”
不过也挺能装的。
陆守俨：“好好做饭，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初挽看着他这严肃拘谨的样子，却是忍不住，她打量着陆守俨，突然想起来：“刚才我太爷爷和你说什么了？”
陆守俨低头将那小米粥盛出来：“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我的一些想法，确认了下，然后问起我们以后的生活。”
他看她一眼：“老太爷对你肯定不放心，总是要多叮嘱下我。”
她笑看着他，故意道：“那我太爷爷有没有怪你，比如你作为长辈，一把年纪，别有心机，竟然诱哄小姑娘嫁给你？”
陆守俨眼神有几分无奈：“是不是特别想看我被批评，你好从旁边看热闹？”
初挽：“我就好奇嘛！”
陆守俨命道：“好好烧火，认真做饭。”
初挽见他这样，只好不说了，不过时不时瞄他一眼，想象着他和太爷爷可能的谈话内容，他估计在老太爷跟前郑重地做了一些保证的，要对她好，一辈子照顾她什么的。
这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初挽心里竟然有一种别样的喜欢。
这么胡思乱想着，饭做差不多了，陆守俨叮嘱道：“你再烧几把火就差不多了，我去和老太爷说下，再把桌子凳子放好。”
初挽：“知道啦！”
陆守俨放下手中的铲子要出去。
他经过初挽身边时，身形顿了顿，之后到底是俯首下来，在她耳边道：“挽挽——”
他声音很低，呼吸洒出的热气让初挽耳边更添温度。
初挽：“嗯？”
陆守俨垂着眼睛，眸光锁着她面颊上那抹桃花般的潮红：“我刚才脸红了？”
初挽抿着唇笑：“好像是呢，你竟然也会害羞吗？”
陆守俨声音越发低了：“可是挽挽的脸也很红，挽挽也知道害羞了？”
他用低到只有气音的声音道：“是不是想到要嫁给我就害羞了？”

第57章
吃饭时候,初老太爷一个劲地夸：“今天这菜不错，味道好，是守俨做的,还是挽挽做的？”
初挽：“是他做的,我就打了一个下手。”
陆守俨：“面条是挽挽擀的,我就随手炒了一下菜。”
初老太爷笑呵呵地道：“这也行，反正都会做，就一起做。”
这么说着,他道：“其实这过日子就像是做饭一样，反正什么事都互相帮衬迁就着,挽挽这孩子呢,性子就这样了，我教了她这么多年,也没教出好来。守俨你到底比她大几岁,经的事多，平时有什么好或者不好的,你担待着吧。”
陆守俨抿唇,恭敬地道：“老太爷说笑了，挽挽是在你身边长大的，你亲手教出来的,那自然没得挑。她比我们家差不多年纪的能干多了，也懂事。”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又提起以后的事,诸如工作,诸如住处,陆守俨便提起机关大院的情况。
“一个单位都住大院子里,如果回头挽挽觉得不清净,也可以看看住别处，可以和我父亲商量下。”
初老太爷：“机关大院也挺好的，人多了热闹，烟火气旺。”
初挽刚才一直没吭声，现在终于插口道：“对，我也这么觉得，以后他肯定不能守着家吧，估计要外调，我一个人的话，我觉得住这种院子不错！”
陆守俨微挑眉，看向初挽。
初挽便解释：“我听老爷子说的，听那意思，你以后是要外调的吧。”
陆守俨默了下，道：“也不一定，这个再说吧。”
初老太爷见此，便道：“这都是小事，以后慢慢商量就是了，不着急。”
一时又说起以后种种，不知怎么就提起来孩子。
初挽一听这个，立即想起陆建冉说的话。
她感觉陆守俨应该是早知道的，并且不在意，但是现在提到这话题，难免关注下。
陆守俨也看了眼初挽，之后才道：“孩子姓氏的事，我父亲以前就提过，我自然是知道，我对这个没意见。不过我想着，挽挽年纪小，又打算读书，如果不着急，可以过两年再要孩子。”
初老太爷：“这个都随你们，你们自己好好商量着来就行了。”
他叹了一声：“其实姓氏这个，我年纪大了，也看得轻了，讲究这个没意思，以后你们有了孩子，你想跟着你，那就跟着你，这都没什么。只要你们两个能好好过日子，我就知足了。”
初挽从旁慢吞吞地喝了口粥，抗议道：“太爷爷，我这还没结婚呢，你们就当我面说这个了！我还不一定会有孩子呢，万一没有呢？”
初老太爷笑了：“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口无遮拦的！”
这么说说笑笑的，陆守俨盛饭，盛饭时，看到角落里有些陈年积累的水渍痕迹，他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旁边屋顶处，发现屋子一角有漏过雨的痕迹。
当下道：“这房子是不是得修修了？”
初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并不在意地道：“没事，反正别站漏雨那块，躲着就行了。”
这房子是石头做的，屋顶铺的石板，石板上面再盖一些茅草和泥巴，房子时候太长了，不是这里漏雨就是那里漏雨，前几天大暴雨，估计又漏了。
陆守俨疑惑：“躲着？”
初挽也困惑：“不是吗，难道下雨的时候还站那儿淋雨？”
陆守俨看着她那一脸困惑的样子，神情微顿，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老太爷也看了一眼，道：“这都是小事，不要紧，反正也就下雨的时候淋淋雨，犯不着。”
说着，他起身：“我吃差不多了，你们慢慢吃，我得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陆守俨：“太爷爷，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说着他已经放下筷子起身了。
老太爷摆手：“不用，不用，我找几个老街坊说说话，你不用去。”
陆守俨见此，便叮嘱了两句，老太爷背着手，弯着腰，出去溜达了。
陆守俨低声道：“老太爷身体看着还算硬朗。”
初挽没吭声，她知道老太爷只是看着硬朗，其实身体已经不行了，就像是一烟斗的烟，虽然在冒烟，但已经烧差不多了。
不过老太爷活到这岁数，也没什么遗憾的，他无非是对自己不放心。
她想起上辈子，当时陆建时也跟着她来永陵村，不知道当时老太爷怎么想的，可曾真正放心？
他那样的人，见过多少世事，是不是一眼就知道陆建时不可靠？
如果知道，为什么没提醒自己？
这辈子呢，他对陆守俨满意吗？
正想着，就听到门外说话声，却是三舅妈。
三舅妈一进屋，就嚷嚷开了：“这不是听说咱们家女婿今天留这里吃饭嘛，我过来瞧瞧。”
陆守俨听这话，看了眼初挽。
初挽眼神轻淡，一脸不想搭理的样子。
陆守俨便懂了，于是三舅妈进门的时候，他起身都没起身，只是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
三舅妈打量了一眼陆守俨，瞧他那个头，一看就不小，如今却是安分地坐在初挽家小木凳上，她也就笑着说：“你们早说，我给你们拿张椅子来，不然让贵客坐这小板凳，算怎么回事呢！”
初挽自然说不用。
三舅妈又道：“我是听说你比我们家初挽大不少是吧？”
陆守俨眼神淡淡地扫过去，道：“大几岁。”
三舅妈赔笑：“那挺好，那挺好，有本事，大几岁也知道疼媳妇，我们初挽命好！”
说完，自顾自拎着一个板凳坐下，便絮叨起来，说的却是最近她怎么怎么照顾老太爷的事：“你眼看要结婚，你走了，还不是得我照顾着。”
陆守俨便道：“如果老太爷喜欢，我和挽挽结婚后，把他接出去住，他不想的话，那挽挽可以先住这里伺候着老太爷。”
三舅妈一听，皱眉：“结婚后，还住在这村里，不合适吧？”
陆守俨：“嗯？不合适？”
他抬眼，望向那三舅妈，淡声问：“谁说的？”
三舅妈被他那么一看，心里也有些发虚，不过还是道：“你到底是城里人，不懂我们村里的规矩，我们就没见过这个理，嫁出去的女儿还住娘家，哪有这种事？嫁出去了，不可能再住娘家，对娘家兄弟也不吉利。”
初挽从旁笑了：“反正我也没娘家兄弟，我能妨碍着谁，至于表哥表弟，那也和我不是一个姓，谁能挨着谁？”
陆守俨却颔首道：“既然三舅妈这么说，也应该有道理，我确实住在城里，不懂村里的规矩。回头我问问村支书，或者去乡里县里问问，了解下我们村的法律法规和风俗习惯吧。”
三舅妈顿时唬了一跳：“这，这哪至于，我就说说，一般都这样。”
陆守俨：“那就继续住这里。”
三舅妈讪笑了声，不敢说什么了，一时又小心翼翼的提起来初挽结婚的嫁妆，言语中很有些试探。
初挽道：“我们穷成这样，哪来嫁妆呢，也就拎两筐柿子了。”
三舅妈笑呵呵的：“那哪成呢，老太爷好歹以前也是阔过的，驴倒不散架，手缝里随便漏一点，就比一般人强，咱们初挽嫁人，又是嫁的这种好人家，咱怎么也不能太跌份，是吧？”
初挽听着，其实不想搭理她，正打算噎她几句让她赶紧走吧，谁知道这时候，就听“嗖”的一下子，一个东西带着风声直接飞过去了。
待到定睛看时，一根筷子直接插在了三舅妈脚底板那里。
也就是只差一个指头那么宽，就差点戳进三舅妈脚面了。
三舅妈缓慢地低头，看着那筷子硬生生进了磨得锃亮的硬实地面，关键外面露出的那半截子，正因为余力颤巍巍的。
她脸色煞白，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半晌，她才僵硬地抬头，看向陆守俨。
这是陆守俨扔过去的，现在陆守俨手里只有一根筷子。
陆守俨很不经意地说：“好像有一只蚊子，失手了，没戳中，三舅妈，没吓着你吧？”
三舅妈站起来：“蚊子啊……那，那我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赶紧跑了。
初挽耸眉，意外地打量着那筷子，之后看向陆守俨，不可思议地笑了：“你竟然还有这种本事？能玩杂耍了！”
陆守俨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在部队闲得没事练出来的。”
初挽起身：“我再给你拿双新筷子吧！”
吃过饭后，老太爷回来了，陆守俨和初挽陪着说了一会话后，老太爷便歇着去了，陆守俨打量着这屋顶，问起修房子的事来。
初挽其实不太上心，她知道自家太爷爷没多少日子了，自己结婚后也不会在这里住，犯不着。
当下就说：“石头都是从半山腰开采过来的，以前采的，年头挺长，现在没那么大块石头，再说也不好搬。”
陆守俨研究了一番：“其实上面应该用瓦片，做成瓦脊，这样雨水下来就能导流，不容易漏雨了。”
初挽：“哪那么麻烦，凑合住吧。”
一时问道：“你什么时候过去南口？”
陆守俨：“晚一会吧，反正那边也没什么事。我想去十三陵，你陪我上去走走吧？”
初挽：“好。”
于是和老太爷招呼了一声，陆守俨开着车，带着初挽上了永陵，路上还有村里出来放羊的，一群羊把路给挡住了，初挽赶紧打了招呼，才开过去。
路边是大片的柿子树，这个时候，正是枝叶繁茂的时候。
初挽看到，随口道：“到了秋天，这柿子就能红了，挺好吃的。”
陆守俨：“你们村这柿子树现在是个人承包还是村里的？”
初挽：“村里的，不过到了季节，都是送过去城里卖，过去城里不容易，柿子也不禁放，很多都烂地里，反正不值钱。”
前面出现几个山里孩子，兴奋地跑过来看吉普车，大呼小叫的，陆守俨怕磕碰到他们，握着方向盘，开得格外缓慢。
不过没多久也就到了永陵，红墙黄瓦掩映在成片的松树间，那红墙斑驳，松树遒劲，别有一番苍苍古老的气息。
其实永陵前些年根本没人管，老百姓上山砍树挖野菜，或者放羊什么的，小孩子更是当成撒尿玩耍的地方，这两年国家重视起来，派了人专门管理，这才稍微有点样子，把大红门紧闭了，不让外人随便进入。
“正德皇帝没子嗣，他死后他的堂弟继位，开始了礼仪，想通过礼制改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在陵寝制度上也下了功夫，其中一件就是在永陵外设置了一道外罗城。”
初挽指着残垣断壁道：“这里以前就是外罗城了，早毁得差不多了。”
陆守俨微颔首，两个人继续往前，初挽又给他解释：“乾隆皇帝时候，大修十三陵，缺木材，把永陵的楠木大殿拆了，建了现在这个，拆大改小，这样腾出楠木来。”
她介绍道：“据说永陵里面陪葬了《永乐大典》，不过这也是外面人说说，谁知道呢。”
陆守俨打量着，突然想起来：“明十三陵，我记得挖了一座？”
提到这个，初挽叹一声：“是，定陵被挖了，那是一九五六年的事，当时我们国家根本没有那样的考古能力，硬挖的——”
提到这里，她笑了笑：“说起来，你还记得那次我们过去羊儿岭，见到的易九爷吧，他当年还参与了这件事。”
陆守俨：“嗯？”
初挽解释道：“定陵内机关重重，前面自然是克服了各种困难，但是挡住考古队伍的最后一道门是自来石，陵墓的石门关上后，那种自来石就顺着凹槽滚过去，恰恰好顶在两扇石门中间那个凸起的石坎上，这样墓门就再也打不开了，这也是帝陵的最后一道屏障。”
陆守俨也有些好奇了：“那该怎么打开？”
初挽：“要想打开自来石，需要一把钥匙，叫做拐钉钥匙，当时考古队员找到易九爷，他帮着打了拐钉钥匙，才打开定陵的大门。”
陆守俨略一沉吟，想起易铁生，随口问道：“他们家以前？”
初挽笑了下：“他们家以前做过的事多了，不过现在这不是改邪归正，正经做买卖，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陆守俨心领神会，便略过这个话题，问道：“你刚才说硬挖？”
初挽颔首：“是，当时根本没经验，据说那些考古专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什么名贵字画，精美织锦，全都转眼氧化，龙袍颜色变了，皇帝的遗骨也只剩骨架了，反正就跟看电影一样。最好笑的是，当时他们觉得陵墓里太乱了，下了一道令，让人把墓内皇帝的金丝楠木都扔出去了。”
陆守俨耸眉，一时有些不懂：“扔出去？把皇帝的金丝楠木扔出去？”
初挽笑道：“对，扔出去了。”
陆守俨还是疑惑：“扔哪儿？”
初挽：“山沟沟里啊……就当垃圾扔了……”
陆守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这样？”
就算他不懂，但在他感觉中，挖掘出来皇帝的棺木，还是金丝楠木，那也不能随便扔吧？那不该是文物吗？
初挽叹：“当年一位考古大家听说里面的棺木被扔了，气得浑身发抖，赶紧打电话要求博物馆捡回来，不过跑去山里找，已经没了……”
陆守俨苦笑：“这确实胡闹。”
初挽：“所以之后也不敢随便挖了，没有金刚钻不敢揽这瓷器活。”
这么说着，两个人往前走，初挽指着那边道：“瞧，那里有一棵野生柿子树，竟然还挂着果儿呢！”
陆守俨看过去，果然是的，上面挂着两个大柿子，红润通透，饱满鲜亮，靠近了便能闻到隐隐一股甜香。
这个季节竟然能有这种柿子树，只能说是山中岁月和外面大不同。
陆守俨低首看她，却见她两眼晶亮，不免失笑：“那我们摘下来？”
初挽：“好。这柿子肯定是因为在山上，没被人注意到，也没鸟来吃，才挂到现在。”
陆守俨便探手要去摘，他个子高，借着旁边的地势，一伸手就能够着。
初挽提醒：“你小心点，转动那个柿子把儿，用力一拔，就摘下来了。”
陆守俨照她说的，果然轻松摘下来了，柿子完好无损。
当下两个人寻了一处石板，坐在那里，一人一个柿子吃。
那柿子已经熟透了，咬开一个小口，轻轻一嘬，清甜如甘蜜的汁液便被吸入口中。
初挽吃得心满意足：“现在山下的还没熟，咱俩有福气，算是捡漏了。”
陆守俨道：“我是沾你的福，捡漏你最在行。”
初挽也不客气：“那你就好好谢我吧！”
吃着柿子，陆守俨望着远处，此处风景绝佳，可远眺十三陵，却见松柏覆盖群山，远处的德陵明楼若隐若现，而就在那群山环拱间，中间郁郁葱葱一块盆地，确实绝佳风水所在。
他看了半晌，抿了抿唇，仿佛很不经意地道：“挽挽，今天老太爷和我提起来，那意思是我们的婚事尽快办，你觉得呢？”
初挽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只能点头：“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听太爷爷的就行了。”
陆守俨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看她，很长的一眼。
“不过，你年纪还小，又要计划着考研究生，其实我们办了婚礼后，还是随你，怎么都行，有些事可以等到正式领了结婚证再说。”
初挽听这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陆守俨在她困惑的目光中，颔首，道：“你还小，不着急。”
说完，他看向远处。
初挽看着他的侧脸，陡然意识到了。
他是说圆房的事，可以晚一些，他不着急。
初挽意外。
陆守俨轻咳，眸光飘向远处，淡声解释道：“我是说随你，看你意思，我怎么都行。”
初挽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含糊地道：“……其实我也觉得都行，再说吧。”
她也没太觉得这是个事，毕竟前两年国家法定结婚年龄还是十八岁呢，她也够岁数了，只不过现在改了而已，她距离满二十岁也就差大半年而已。
不过当然，他觉得可以延迟，那她当然没什么想法。
只是……圆房这种事情，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其实她内心是希望早做早好……
那他为什么说等以后？觉得她太小，觉得她不好看，不够有女人的吸引力？只是把她当成照顾的对象？
初挽低头闷闷地吸着柿子汁，脑子里琢磨着陆守俨的心思。
陆守俨侧首看她：“怎么不吭声了？”
初挽慢吞吞地喝了口柿子汁：“这柿子真甜。”
陆守俨垂眸看着她，温声道：“那我不吃了，剩下的都给你吃了吧。”
初挽瞥他一眼：“才不要呢，那是你吃剩下的。”
陆守俨：“我只是吸了几口，又不是咬的。”
初挽别过脸去：“那我也嫌弃你，就是你吃剩下的！”
陆守俨感觉出来了：“怎么了？不高兴？”
初挽：“没什么……”
陆守俨无奈：“挽挽。”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温醇低沉，带着成熟男性对小姑娘的纵容和宠爱。
初挽听他这么唤一声，都觉得心被泡在清甜柿子汁里了。
不过不理就是不想理。
她当然知道，她不理他，他还是会哄着自己，那就哄着吧。
反正她现在确实有点不高兴了。
陆守俨无奈，低首看着她。
其实仔细看，她五官生得非常细致漂亮，只是略显清瘦，整张脸便觉太过小巧。况且那双眼睛黑亮，更多了几分清纯的稚气感。
她低头吃着柿子，样子很乖巧，吸一小口，再吸一口气，吸着的时候，红润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贪吃的小松鼠。
塞外的风掠过阳翠山脉，带着北国的丝丝凉意，拂过她的面颊，一缕细发便扑簌在她脸上。
陆守俨伸出手，长指帮她将头发拢到了耳根后面。
他动作很温柔，初挽觉得喜欢，刚才的不开心也就烟消云散了，她仰起脸看他。
于是陆守俨便看到，她唇上沾染了嫣红的柿子汁，湿润晶亮，剔透如蜜。
他提醒：“挽挽，你吃得嘴唇上都是了。”
初挽好奇地看着他：“那你呢？你嘴唇怎么没有？”
陆守俨：“可能我吃相比较好，不像你，那么贪吃。”
初挽有些不服气，研究着他的唇，果然他的唇上干干净净的，而且那唇形薄薄的，很好看。
初挽便起了坏心眼。
她笑了笑，很乖很软地道：“你嘴上也有。”
陆守俨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骗人。”
初挽眼睛贼亮，笑着说：“这儿就是——”
陆守俨抬起手指，就要碰自己的唇。
初挽：“过来，我给你擦。”
陆守俨狐疑地看着她。
初挽认真地道：“真的，你低一点，我帮你擦了。”
陆守俨见此，也就俯首下去：“嗯？”
他这么低头，就距离她很近了，是稍微一够就能够到的距离。
初挽笑，直接凑过去，仰脸，动作很快，用唇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陆守俨微僵。
沁凉的柿子汁沾在他唇上，柿子的香甜顿时包围着他，他在那甜美中怔怔地看着她。
初挽点过之后，已经很快地撤了，甚至还特意后退了几步。
她得意地笑看着他：“你看你，样子真傻！”
陆守俨收敛眉眼，轻舔了一下唇，淡声道：“挺甜的。”
之后，他很深地看她一眼：“挽挽的柿子比我的甜多了。”
初挽被他那么一看，没来由便有些脸红，她低声说：“那是我吃剩下的！”
陆守俨笑了：“你嫌弃我，我不嫌弃你。”
他的话很值得玩味，初挽心里生了异样，刚才的恶趣味消失殆尽，她有些不自在地道：“不嫌弃就不嫌弃……”
陆守俨：“过来，坐下。”
初挽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带着一点小提防地道：“你不要报复我。”
陆守俨：“不会。”
初挽也就过去了，其实这个时候柿子吃差不多了，只剩下外面那层厚皮了，陆守俨便捡起旁边的干树叶，先帮她把手擦过了，之后又拿来手帕再擦一遍，彻底擦干净了。
之后，他低首：“挽挽，我们说个正事。”
初挽看他一副要谈心的样子，纳闷：“你又要和我说什么？”
刚商量了两个人结婚先不圆房，接下来呢？是决定要和她彻夜探讨伟人思想，还是要商量下他们伟大的理想？
陆守俨正色道：“我们谈一件要紧事。”
初挽越发狐疑。
陆守俨：“过来。”
初挽终于凑过去。
陆守俨却俯首，唇就在初挽耳边。
热气喷洒，她听到他压低声音道：“挽挽，竟然偷亲我，真是长能耐了。”
说着这话，他却微侧首，之后骤然低下来。
他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他冷峻的脸庞突然到了她眼前，她始料未及，懵懵地看着他。
陆守俨的唇在距离她的唇约莫一毫米距离时，顿了下，稍作犹豫，之后到底是义无反顾地印上。
风很凉，在那带着微凉松香的山风中，他的唇很烫。
初挽心慌，便下意识往后仰。
陆守俨伸出手，挡住了她的脑袋，于是她颈部便落入他掌心的控制中。
陆守俨视线落在她脸上，她显然有些慌，睫毛不断地扑扇着，修长的睫毛扫在了他脸颊上，撩起一阵酥酥痒痒。
陆守俨微撤回，低首看着她，她懵懵的，好像还没太反应过来，而从眼尾到脸颊那里，已经染上了大片的潮红。
他俯首，额头和她的抵上，沙哑而克制地道：“挽挽，是我冲动了——”
初挽其实只是有些太过诧异了。
她没想到，一个看上去要和她谈谈《哲学的贫穷》的男人，在一脸谆谆严厉之时，竟然陡然低首亲了自己。
她舔了舔唇，抬眸看着他，两个人距离太近，呼吸就这么交错缠绕着，他背着光，身后便是松树缝隙洒下来的阳光，脸部轮廓被堵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山风裹挟着清凉的风，发丝轻扬，有那么几丝被撩在了他轻抿起的唇间，于是她便看到，他薄薄的唇，很动人。
这是刚才触碰过她的唇，她唇上还残留着上面的温度。
她睫毛颤动间，目光便落入了他如墨一般浓稠的眸中。
视线缠绕间，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如柿子汁一般的清甜。
陆守俨视线牢牢锁着她的唇，看着她舔唇，他眸色变深：“你在吃什么？”
他这么说话的时候，清冽的甜香萦绕。
初挽动了动唇，低低地说：“柿子。”
陆守俨：“好吃吗？”
初挽睁着有些湿润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特别好吃，甜。”
陆守俨在她的注视下，缓慢地俯首下来，在他的唇即将贴上她的时，他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解释道：“我说我们结婚后不着急，没别的意思。”
初挽：“我知道。”
陆守俨终于贴上她的唇，这一次，他试探着轻吮了下她柔软的上唇，之后是下唇，缓缓地含住。
初挽便觉得，自己的唇化为了清透的柿子冻，被他吮住，酥麻感袭来，她的呼吸乱了，整个人仿佛都不是自己了。
陆守俨在浅尝过后，再次撤回了，他的脸贴着她的，轻轻摩挲着。
微凉的风中，初挽能捕捉到男人过于克制的呼吸。
之后，他用修长有力的大掌轻揉着她的后脑，过于怜惜地抚着，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隐忍：“你还小，我怕对你身体不好，也不想让你太早怀孕。”
初挽茫然，并不太懂他的意思，她只是有些渴，便无助地张了张唇。
陆守俨看着她失神的样子，垂下眼帘，隐下眸中复杂情绪。
他太知道自己的心事，只是因为她小吗？
当然有，但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他以前给人介绍初挽，给人说这是他世交家的侄女，而她也曾被认定是他未来的侄媳妇，现在他用自己年长的阅历来诱哄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用自己不动声色的深沉来得到被预计是他侄媳妇的女人。
他哄着她，亲她的唇，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如花朵一般含苞待放羞涩欲滴。
这是一件如此不耻的事，但他就是做了。
这都没什么，他并不在乎。
有些隐秘的情绪只有自己能懂。
这里是永陵，这里住着一个在初挽婚姻上拥有绝对权威的初老太爷。
永陵是他曾经遥望却无法靠近的地方，而老太爷是那个曾经把他钉死在长辈身份上的人。
他被禁锢，被世俗伦理、被陆家儿孙的担当、也被父亲的期待禁锢，画地为牢，站在肃穆神秘的佛堂门槛外，看着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宝宝被放在佛祖供桌上，成为他贪恋却不能得的圣果。
而现在，被寄予厚望的挽挽，被看作初家唯一继承人的挽挽，被自小悉心磨练要成为初家希望的挽挽，因为他一个浅浅的吻，有些无措地羞涩着。
没尝过禁果的少女，浑身散发着甜美的香，让男人心底深处所有隐晦不可言说的邪念骤然膨胀。
他闯入了肃穆的佛殿，偷吃了供奉在佛前的鲜果，那是充满禁忌的亵渎，于是在他如潮的渴望之下，还残存着无法言说的隐秘罪恶感。
陆守俨就这么望着初挽，心底生出的渴望被压平，却又被她眸中氤氲的水汽所点燃。
偏偏这个时候，初挽却道：“你喜欢亲我吗？我觉得这样亲亲挺好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些恶作剧式的渴望。
陆守俨微吸了口气，墨中波澜微起，他哑声道：“挽挽喜欢我亲你是吗？”
初挽舔唇，很诚实很乖巧：“喜欢。”
陆守俨眸色陡然变深，渴望如潮，诸般恶念起，他低首，再次亲上她的唇。
这一次，他更为贪婪，不但含住她娇软的唇瓣，还试图叩开那里。
初挽只觉心跳如鼓，身子却软了下来。
她确实喜欢，也觉得好玩，这是她以前从未体会过的，至少和陆建时，她永远没有这种感觉。
她觉得没有体验过的，都可以试试，于是她甚至试探着伸手，想着可以勾着他的颈子。
他刚才不是说以后不圆房嘛，那他的底线在哪里，一个男人隐忍的阈值在哪里？
陆守俨自然感觉到了她的主动，这让他越发生了激狂之心，他用手扶住她的腰，微侧首，叩开了她的两瓣唇——
谁知道就在这时，却听到一阵脚步声，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隔着草木树丛，那陌生说话声音传入初挽耳中。
初挽一下子惊醒，下意识推了陆守俨一下。
陆守俨放开她，安抚道：“没事。”
说着，他把她扶正了，又帮她把头发抚顺，甚至还为她整理了衣领。
当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颈间的时候，他低声叮嘱道：“现在天还冷，下次出来戴围巾。”
上来的是村里的两个半大孩子，他们背着筐，是来割猪草的，陆守俨没让初挽出声，从容地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带着初挽往下走。
这时候天已经不早了，漫天晚霞洒在了阳翠山，永陵前赑屃驮着的巨石，巍峨地屹立在夕阳之下。
两个人显然都有些遗憾，刚才的滋味是如此美好，还想品尝。
但是打断了就是打断了，也不至于再找一处偷偷继续。
初挽抿唇，侧首看过去，男人薄薄的唇上尚且残留着湿润，在如火如荼的晚霞下，竟有几分冷峻的艳色。
于是心里便潺潺流淌出异样情绪，面上也不自觉染了晕红。
他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有点不甘心？

第58章
上车后,陆守俨坐下，侧首看了她一眼。
只是那么一眼，初挽便觉得,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之中,在她心里泛起迤逦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混夹了渴望的烫,变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初挽看向车窗外，窗外夕阳倚着十三陵山脉,将那山峦染成了绮丽多彩的模样。
她将胸口溢出的情绪压下。
陆守俨指骨分明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低声说：“回去了？”
初挽仿佛很是漫不经心地道：“嗯……”
陆守俨看了眼她的侧脸,到底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得很慢,车厢内很安静，初挽能听到身边男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和平时很不一样。
不过两个人都没说话，初挽甚至都没有再看他。
到了村边,初挽打开门要下车。
陆守俨突然叫住了她：“挽挽。”
初挽握着车门把手,动作停下：“嗯？”
陆守俨压低声音道：“明天我再来？”
初挽仿佛漫不经心地道：“你有时间的话，想来就来。”
陆守俨却道：“挽挽想我来吗？”
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诱哄。
初挽脸颊泛烫。
她觉得他像是一只引诱小红帽的大灰狼。
她咬唇,故意道：“不想。”
陆守俨黑眸沉沉，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挽挽这是在欺负我。”
初挽却已经推开车门,下去。
陆守俨这才从她身上收回视线,之后停好车子,也跟着下车。
进了院子,陆守俨向初老太爷告别,初挽给他准备了半筐果脯：“这果脯看着不起眼,搁以前也是贡品，你带过去南口那边，可以分给你以前的战友尝尝。”
陆守俨颔首：“好。”
一时看向初老太爷：“明天我有时间的话，再来陪老太爷说话。”
初挽听着，只觉得他太直白了，谁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当下干脆道：“不用，你忙你的就行，再说我明天在家还要做做英语题，背背政治，一堆事要干呢，总得清静清静。”
初老太爷看向重孙女，笑叹：“挽挽说得这叫什么话。”
陆守俨道：“挽挽准备考今年的研究生，时间紧，着急用功，也正常，那我明天就不来搅扰了，过两天再说。”
说完，再次和初老太爷告别，也就先走了。
初挽觉得，可能是自己上辈子见识的太多了，各种精彩优秀的男人，她都打过交道。比如同行的聂南圭，宝香斋的刀鹤兮，任凭将来再优秀，那也是她交过手的人。
也许不熟悉面容，但是对他们的性格，做事风格，了如指掌。
至于陆建晨陆建晖，那更是足够了解。
因为太过了解，所以失去了神秘感，也就失去了兴趣，无论这些人再是惊才绝艳，在她心里也是清汤寡水了。
而陆守俨，可能距离太遥远，所以哪怕重活一世，还是觉得遥不可及，这样反而更容易引起兴趣。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真好，对自己很好，上辈子就对自己很好，这辈子目前来看也好。
甚至连小时候都对自己好。
初挽这么胡思乱想着，又记起回来的路上，吉普车中，她甚至仿佛听到了烟火引线发出滋啦啦声，随便一次呼吸一个眼神都让人引爆。
想到这里，初挽颓然地揉了揉脸，叹了一声。
她到底是将自己的思绪从这些旖旎浪漫中剥离，强硬地让注意力转到新买的辅导书上。
陆守俨帮她买了一些英语真题和模拟题，这些都该做做了。
接下来两天初挽也没什么事，陪着老太爷说说话，除此便看看书，做做题。
她到底是后来经常游走各国拍卖会的，和各国人打交道过了，口语没问题，语感在那里，那些语法题目，虽然未必说得出来道道，但凭着感觉，竟然也做个七八不离十。
当然，单词拼写是大问题，她读说听能力好，写的话就有困难了——上辈子绝大部分情况她也不需要自己写什么英文书信。
于是只能下功夫，把考研词汇拿出来，开始默写单词，给自己定下计划，一天默三十个单词。
她记性好，这并不是太难，当然也需要坚持。
除了英语，最需要下功夫的就是政治了，这些都是套路，需要先背，背差不多了，就开始灵活运用那些套路语言了。
这是一个在她看来很晦涩无用，但又必须学会的东西。
一时她想起来陆守俨，他对伟人思想倒背如流，言语中颇为崇拜，估计对这些比较懂，回头有什么疑惑的可以找他请教，请他给自己熏熏吧。
这天初挽学了半晌，正有些困了，便歪在床上睡一会，谁知道刚躺下，就听到外面拖拉机响，也有吉普车声音，初挽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起来一看，竟然是陆守俨来了，带了六七个人，一个个身强体壮的，跳下车后，就从拖拉机里往下搬石板。
初挽实在是诧异，赶紧穿衣服出去了：“这是怎么了？”
陆守俨视线看过去，一看就知道她刚又犯困了，黑眸迷迷蒙蒙的，白净的脸上还有一片明显的红色压痕，细软的碎发也贴伏在耳边。
他便走过去，用自己的身形略挡住了那些小战士的视线，低声道：“先去洗脸梳头吧。”
初挽恍然：“好。”
说完一转身跑进屋去了。
陆守俨底下人一见，都凑着看。
“这就是嫂子？”
“我怎么看着眼熟？是不是去过咱们驻地？”
陆守俨抿唇，淡声道：“先等一下。”
说完，他进屋先去和初老太爷打了招呼，初老太爷笑呵呵的：“好，那敢情好。”
陆守俨便带了那群彪悍的儿郎，上前将那石板卸下，又把梯子搭好了，直接上房开始修房子了，干得热火朝天。
初挽梳洗过后，出来院子里看，就见大家伙正搭石板，搭上石板，上面再覆盖一层瓦，这样下雨天就不至于漏了。
初挽看到陆守俨正蹬腿上房，动作敏捷利落，上去后，他两条修长结实的腿稳稳地踩在房顶上。
他和旁边的属下说了几句，便弯腰抬起石板，因为用力的缘故，那腰部便显出劲瘦感来，后背和肩膀可以看到隆起的肌肉，很有力量感地起伏着。
初挽视线微下移，却见那军装裤子因出汗的缘故，略有些湿了，就那么裹着有力的大腿，凸显出实绷紧的纹理，充满爆发感地张扬着。
初挽这么看着的时候，陆守俨好像察觉了，视线直直地射过来。
这时候山里日头出来了，他站在晨曦中，逆着光看过来，整个人好像蒙上了一层金辉。
初挽耳边还听到几个汉子的笑声，好像在看着她笑。
初挽脸上竟然有些泛烫，她低头过去厨房了。
初挽早饭做好时，他们也差不多把房子修好了，初挽便拿了马勺和木桶来，打了水给他们，六七个汉子逐个撩着水洗过了。
大家看到她的时候，笑得礼貌恭敬，喊着嫂子，一个个眼睛发亮，充满好奇。
也有一个笑道：“嫂子看着好像有点眼熟，以前去过我们食堂吧？”
初挽也多少有些印象，想起来当时陆守俨还给人介绍是世交家的侄女。
她笑了下，含糊地道：“是。”
对方显然也记起来了，不过没说什么，显然谁也犯不着提这种尴尬的事，毕竟也不是亲侄女，小姑娘挺可爱的，家里同意，谈了对象也正常。
这时候陆守俨过来了，几个汉子也就嘻哈笑着先过去旁边了。
初挽给陆守俨舀水，清澈微凉的井水冲洗下去，陆守俨没看他，低头洗着手脸，不过在扯过毛巾擦手的时候，突然抬眸，看她道：“刚才你怎么一直看我？”
初挽猝不及防，倒是有些脸红：“没有吧。”
陆守俨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没说话，径自将毛巾搭在肩膀上，进屋了。
初挽默了下，不过很快理直气壮起来。
看看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需要害羞吗？
她刚才为什么没反应过来？
所以她也就坦然自若地进屋，给大家盛汤。
山里采摘的鲜蘑菇，加了一点豆腐，上面零星飘着一点油星子，喝起来自然美味，再配上自家蒸的烙饼，大家伙一个个吃得喷香，只夸嫂子手艺好。
“比我们食堂好吃多了！”
大家热热闹闹吃过饭后，也就起身要走了。
当着初老爷子的面，陆守俨道：“挽挽要不要跟我过去玩？”
老爷子笑道：“挽挽，你过去吧？”
初挽微低着头：“算了吧，你们那里纪律太严明，我觉得没意思。”
陆守俨听此：“那你在家好好复习。”
初老爷子命初挽：“你送送守俨。”
初挽自然听话，出去送陆守俨。
这时候大家都差不多上车了，陆守俨抬腿上了副驾驶座。
吉普车后面还有人，陆守俨也没多说什么，准备出发。
初挽突然想起来，看向他，示意他俯首下来。
陆守俨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倒像是有话要说，便俯首下去：“嗯？”
成熟男人低哑的声音在耳边浅浅响起，带有一种让耳朵为之酥麻的磁感。
初挽笑着道：“我刚才确实是在看你，不过你现在是我未婚夫，我看就看了，我不能看吗？”
陆守俨乍听这话，也是有些错愕，之后，低首看着她，抿着唇，总是过于笃定沉稳的脸，竟然肉眼可见地红了。
车后面好像传来调笑声，有些起哄的意思。
陆守俨在那调笑声中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她盈盈含笑的样子，哑声丢下一句：“我先走了。”

第59章
送走了陆守俨,初挽回到家中，拾掇着家里的东西，又随便翻了翻之前带来的一些布料,其实这些她根本用不上,她又不会做衣裳,不过其中反倒一件水红缎子料不错，倒是喜欢，她想着可以做几件贴身睡衣来穿,肯定舒服，虽然对于这年代,这样有点奢侈了。
略收拾了下后,她也就潜心下来学习，毕竟直接读研究生的机会难得,她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如果教授都已经开口要了，她竟然无法通过研究生统一考试,那真是白白损失这次机会。
现在村里人都知道她已经和陆家订亲了,过几个月就要嫁过去，大家伙难免羡慕，偶尔也会说起来,说她要嫁人了还每天学习，估计是想怕婆家看不起。
这是村里朴素直接的想法,初挽对此也不想解释,随便怎么想就是了。
陈蕾来过几次,看她学习,心生疑惑,之后就劝她：“你底子薄,高中就没上几年，怎么学？”
初挽只是懒懒地看她一眼。
陈蕾叹：“初挽，你就是太倔了，都不明白你想什么呢，但凡我是你，我有一门陆家的婚事，我自然能有另外一条道，我何至于像你这样！”
初挽就虚心求教：“姐，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
陈蕾：“我没事多走动走动陆家，当一个贤妻良母，正经坐稳陆家儿媳妇的位置，你现在找的那个陆守俨，我看他比那几个侄子强，跟定了这个男人，你这辈子还用愁吗？但是你得想办法，想办法拿捏住这个男人，你哪能自己在这里闷头学习，却不去管男人，你不花心思哪行？”
初挽：“拿捏了他，不用愁了，然后呢？”
陈蕾笑道：“那自然是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初挽：“那我现在想考大学，就是我想干的事，我现在不是已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陈蕾很是苦心婆口：“初挽，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的数学基础，你且补两年呢，一时半会怎么跟上呢？再说你都要结婚了，结婚后，公婆妯娌小姑子一堆事，你还能安心学习吗？”
她摇头：“初挽，我们是姐妹，我和你说句实话吧，你就是被老太爷教得太迂腐了，他总以为是为你好，但其实，时代早变了，你什么都听你太爷爷的，最后学不出好来。”
初挽笑了：“姐，你不用太操心我了，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的高考吧，我这考上考不上的，我不急，反倒是你，我可是听说，你还给苏岩京写过信，那信落到了三喜哥哥手里，你说这事怎么着？”
陈蕾一听这话，狐疑不定地看着初挽。
她当时确实给苏岩京写过信，不过当时也是想着苏岩京和初挽好，她就是想动动心思。
但是现在三喜和苏岩京领证了，如果自己的信落到三喜哥哥手里，那就说不清了。
初挽：“你那信上，可没写日子，你说三喜看到这信，怎么想，三喜哥哥恼不恼？”
陈蕾那脸色顿时很不好看了，一个苏岩京，她未必看得上，但是如果因为这个得罪村支书，就很犯不着了。
初挽笑道：“姐姐，你还是赶紧去解释解释吧，咱毕竟是这个村里的，得罪了村支书，这日子总归不好过。”
陈蕾一抿唇，当即往村支书家过去了。
其实对于村里的鸡飞狗跳，初挽并不是太在意，她每天做做饭，喂喂鸡，陪着老太爷说说话，其它闲暇时候就是学习。
谁知道这天，她起来后，却见老太爷迟迟没动静，她隔着门帘喊了一声，依然没动静。
当下心微提起，她难免想多了。
按说不至于这么早，但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忍不住联想。
她撩起门帘走进去，就见老太爷盖着被子，只露出脸来，那脸上泛着异常的红。
她忙走上去，用手试了试老太爷的温度，有些热，但是不够烫，心里明白这是发烧了。
老太爷就是这样，年纪大了，就算身体有什么不好，也不会烧太高了，只能到这种温度。
她不敢耽误，当即过去村里诊所叫了大夫，那大夫也是给老太爷瞧过病的，知道人年纪大了，一个不好就过去了，当即背起药箱就赶过来。
大夫量了体温，做了简单的听诊后，倒是没说什么，他这里可以给开安乃近，或者打吊瓶，如果要进一步医治就得去大医院。
大夫叹了声：“不过老太爷这身体，吊瓶也打不进去，年纪大了，进了城里大医院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老太爷轻易不得病，但去年病过一次，城里亲戚给找了大医院三位专家来看，研究了好一番，结果好药放进吊瓶里下去，直接水肿了，差点上不来气，养了好几天才缓过来，所以现在大夫也不好说什么了。
初挽心里自然明白大夫的顾虑，老太爷不肯进城，就守在永陵，现在找陆家，就算派了专家来，专家也没办法了。
病可以治，但人老了，身体器官衰竭了，什么好药也管不了，再说太厉害的药身体也承受不住。
真到了那一步，九十七岁的老人插管，那也是白受罪。
她谢过了大夫，就着水喂了半片安乃近，等大夫走了后，初挽自己小心伺候着，用毛巾拿了温水给老人家擦身体。
蜷缩在被子底下的年迈老人，就像是苹果放了多少年被风干，只剩下干褐色的皱皮包裹着里面隐约可见的嶙峋骨头。
她刻意放轻了动作，不过还是听到老人喉咙里发出的□□声。
她看到他嘴唇在动，好像想说什么。
初挽擦过了后，便盖上了被子，凑到了老太爷耳朵边，低声说：“太爷爷，你想和我说话是吗？”
老太爷艰难地蠕动了下唇，发出了一些嘶嘶的声响。
初挽拿来了一碗水，水里放了一根小卖铺橘子水用的吸管，喂到了老太爷口中：“太爷爷，你先喝口水。”
老太爷吸了几口水，吸过后，他显然感觉好一些了，挣扎着，终于睁开了眼睛。
初挽低声道：“太爷爷，挽挽就在你身边，有什么话你告诉挽挽。”
老太爷饱经沧桑的眼睛就那么看着初挽，眼里透着初挽看不懂的凄凉。
初挽心里揪着：“太爷爷。”
老太爷哀伤而颓然地望着初挽：“挽挽，你若是一个男儿该多好，那我也走得安心了。这个世上，女子要想做点事情，终究比男子来得艰难。”
初挽拼命压下眼泪：“太爷爷，你会好好的，你只是发烧，没什么大事，会好起来，你会看到我风光嫁人。”
她心里害怕起来，之前一些理智的想法全都没了：“太爷爷，我现在给陆爷爷打电话，派车把你送到城里的医院可以吗？”
初老太爷摇头：“挽挽，放心，我能撑过去，我心里有数，就是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我做了一个梦……”
他眼神迷惘起来，喃喃地看着窗子外面：“我竟然梦到了过去，梦到了你姑奶奶出事的时候，可我没梦到你姑奶奶……”
初挽一听“姑奶奶”，便知道，这是老太爷的心事，临终都挥之不去的惦念，只是上辈子，老太爷并没有这一场病，他也没和自己详细说过。
初挽：“太爷爷，你心里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挽挽。”
初老太爷长叹了声：“挽挽，你也知道，你还有一位二爷爷，一位姑奶奶。”
初挽：“是，我知道。”
初老太爷：“当年你二爷爷死于非命，你姑奶奶死不见尸…其实我一直怀疑，她也许还活着，也不一定，但总归是一个念想吧，也许活着…好好地活着。”
初挽低声道：“姑奶奶如今如果活着，应该五十五岁了吧？”
初老太爷：“你姑奶奶是一九二九年生的，活着的话，确实五十五岁了，当时——”
他轻叹声，让初挽扶着他，喝了口水。
他缓了口气，精神好一些了，躺在那里，才颤巍巍和初挽详细地说起当年种种。
当年清朝宣统皇帝溥仪退位后，溥仪为了筹措经费，一大批收藏在皇宫里的古玩被抵押给了英国汇丰银行，之后这批古玩被美国人买走，从此这些美国人开始对中国老物件感兴趣，太平洋战争后，不少美国人发了战争财，都来中国淘宝。
那时候在中国有个美国古董商叫福茂生，他十几岁就来中国，是个中国通，还当过故宫博物馆的鉴定委员，当时人都叫他福大人，这福大人和卢芹斋一样，也曾经在中国淘换了大量的古玩运往国外给那些大财团，这其间，自然也和初老太爷打过几次交道，为此有过不愉快。
这位福大人的儿子福宴清比初挽姑奶奶大几岁，两个人颇为熟稔。
彼时聂家三少爷聂玉书对初挽姑奶奶也是情有独钟，于是那聂玉书和福宴清为了初挽姑奶奶，总是有些争风吃醋之事，一时被当时三流小报视作风流韵事给写上，初老太爷颇为不喜，连带着对聂家也反感至极。
而自从冀东事变后，殷汝耕在河北建立伪政权，北京一带学生时不时上街游行，抗议伪政权，也有一些不法分子趁机作乱，街道上一直乱糟糟的，琉璃厂这些商铺心里也不得安生，之后，几家大铺子就商量着，在东交民巷六国饭店附近的花旗银行后院租了房子，那里是国外各大银行所在地，防守森严，又紧邻美国陆军食品仓库，围墙上有铁丝网，也算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当时大家把那边的后院当做保险柜，每家各安置几个大铁皮柜子，把那些黄金美钞和珍奇古玩全都锁进去，日夜雇了人看守，只每周过去一趟取换，供大家摆在店铺应承着生意。
谁知道这个法子竟然不知怎么被人看出来了，就在那一年冬天，当几家店铺都派了自家亲信或者儿女过去开柜取物件的时候，一群蒙面人在周密筹划后，借道美国陆军食品仓库，闯入了这处院落。
据说这群人是三个白俄，三个德国人，两个波兰人，以及几个中国彪形大汉。他们持枪进去，将所有的人都制住，把各家珍稀古玩抢劫一空不说，最后还劫持了几家的少东家，当然也包括初挽姑奶奶和二爷爷。
本来这花旗银行后院保险柜一事就是各家绝密，不好对外透露，是以都是自家亲信儿女参与，本来是求个安心，却谁知道却因财招祸，把儿女给葬送进去了。
初老太爷：“你二爷爷当时就没命了，但是你姑奶奶，聂家的聂玉书，人都说他们是被劫持走了，是要绑架，有人说他们是受了美国人所托想索要九龙杯，也有的说是聂家得罪了人，但是当时的警察查着，又怀疑那些人是有内应，怕不是监守自盗。”
初挽道：“所以聂家人怀疑是我们招惹了祸害，但是福家人疑心是聂家人背后捅刀。”
初老太爷颔首，轻叹：“是……你姑奶奶可是死不见尸，我宁愿你姑奶奶已经不在人世，让我看一眼，我也好心安，总比现在，我的心悬了将近四十年，我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初挽：“太爷爷，当时警察局不是一直在追查这件事，他们当时找到什么线索吗？”
其实后来初挽也曾经追查过这件事，翻找北京档案局留存的一些资料，但到底年代久远，中间又经历了种种，实在是难以追查了。
初老太爷：“聂家老三和你姑奶奶被劫持走，不过福宴清当时被打晕，之后送往医院救治，他出院半个月后，就离开美国，我当时曾经派人暗中盯梢，知道他离开中国的时候，身边带着一个中国姑娘，年纪和你姑奶奶相仿。”
“但是我也曾经让人去美国打探过，甚至解放后，你陆爷爷来找我，我也让你陆爷爷设法帮我交涉，去美国找人，不过一直都没什么线索。”
他喃喃地说：“我是想着，你姑奶奶也不至于抛家弃国，就为了那么一个外国人远渡重洋吧……挽挽你说是不是？”
初挽听着太爷爷这话，心中也是心痛又无奈。
她其实也隐约想过，自己那姑奶奶也许还在人世，但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太爷爷一直存着这个念头。
老人生病了，噩梦之后，其实一直在挣扎，他这话，更多的是试着说服他自己。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可能抛弃一切金蝉脱壳只为了一个美国男人，这对一个精心培养女儿的老父亲来说是一个莫大的打击。
但是，这却是他更愿意相信的一种可能，或者说是他不得不去期待的可能。
毕竟比起这个可能来，姑奶奶其它可能的下场对于一位疼爱女儿的父亲来说，都太过残忍，不敢去想象。
老太爷摇头，叹道：“你姑奶奶可真是聪明，那才是真聪明，过目不忘，她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背下来四书五经，她十岁的时候就能和琉璃厂老行家论长短了，我就是把她教得太好了，不知道多少人觊觎。我总是疑心，那些人心存不轨，就是因为她太好了，她长得好，性情好，偏偏又那么有才学，他们那些人，都存着不轨之心，那些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强盗，就是恶徒，他们狼子野心，要抢走我的荟荟……”
说到这里，他眸子变得浑浊混乱，视线也缥缈起来了：“挽挽，我还记得，当时说山西发现了线索，我就跑过去了，但是，哪有你姑奶奶啊，那里那么冷，那么荒，枯草乱坟岗，我找不到你姑奶奶了，我找不到我的荟荟了……”
他看向初挽，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怜惜：“我往日养你，只盼着你多长些本事，至于容貌，最要不得的，所以我宁愿你破衣烂衫。但是你看你，你现在长大了，和你姑奶奶当年一样，都是花朵儿一般的姑娘了，又被我教了满腹才学，这让我怎么放心？”
初挽低声说：“太爷爷，你放心，我一定活得好好的，活得比谁都好。”
她一时又道：“如果姑奶奶还活在人世，总有一天，挽挽会找到她，请她回来看你。”
初老太爷却摇头，颓然地道：“如果已经不在人世，她怎么这么多年都不到我梦里来呢……如果还在人世，那为什么不回来，她是不是不想回来了，她为了那个人，连自己的父亲家人都不要了吗……”
初挽怔怔地听着，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老人家。
最后老太爷终于喃喃地道：“也许她现在活得好着呢，儿女成群？那样的话，她不想回来，就随她吧。”
中午时候，陆守俨过来了，他过来本是送过来一些新鲜的菜蔬，以及水库里捞的鱼，过来知道老太爷病了，和初挽商量了下送进城里医院的事。
初挽底试探着再次和老太爷提起来，她觉得应该没用，老太爷也不会去，但是终究抱着一些希望，希望能让老太爷多几分保障。
老太爷却只是摇头：“算了，去了做什么，那些大夫就是折腾我呢，白折腾一遭，也给我续不了命，我自己的命自己清楚，我的挽挽不结婚，我就不会咽气。”
一时老太爷又道：“你们不用管我，我现在好多了，挽挽，你帮我把我烟袋拿过来，我得吸一口。”
初挽一听，无奈：“太爷爷，你这——”
老太爷命道：“守俨，给我拿过来。”
陆守俨略犹豫了下，看向初挽。
初挽：“太爷爷，你还是多喝口水吧！”
老太爷喘了口气，嚷嚷开了：“我已经好了，我得吸一口！”
陆守俨见此，便道：“老太爷，我来伺候你抽烟，让挽挽给你倒点水喝，可以吧？”
老太爷这才满意，却又摇头叹道：“还是守俨听话，挽挽长大了，这小性子越来越大，竟然不听太爷爷的话了。”
初挽有些哭笑不得，陆守俨给初挽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倒水，初挽明白他的意思，微颔首。
当下陆守俨拿了烟来，伺候老太爷抽烟，不过他往烟斗里面装烟丝的时候，慢条斯理的。
这边初挽倒了水，伺候老太爷喝着。
老太爷摇头：“我不想喝水，我就想抽一口。”
初挽：“太爷爷，你先喝了，七叔正给你准备着，马上就能抽了。”
老太爷眼巴巴看了眼陆守俨手里的烟丝，很无奈，便也就着初挽的手喝了口水。
最后终于，陆守俨装差不多了，这时候初挽也喂了一些水，陆守俨这才起身，伺候老太爷抽烟。
陆守俨伺候着老太爷，初挽出去做饭，随便做了一些清淡的，三个人吃了，之后才伺候着老太爷睡下来。
走出房间，陆守俨看着初挽，她细致的眉眼间浮现着淡淡的愁绪。
他低声安慰道：“挽挽，没什么事，我看老太爷精神头很好。”
初挽想起刚才老太爷看到烟斗时的馋样，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他活了半辈子，固执，离不开这一口。”
不过她想着，还有心气要抽烟，终究是熬过了这一遭吧。
人活到这个年纪，其实什么大夫什么医药都不管用了，大夫救病救不了命，太爷爷的命，其实就系在自己身上。
陆守俨：“这也没什么，老人心里有个喜好，也是好事，至少有个念想。”
一时看着她，温声道：“这两天我就住在这里，可以照顾老太爷，你好好休息，我看你累得不轻。”
初挽听着，只觉得他的声音沉稳厚重，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让她所有的忐忑都随之散去。
她看向他，感激地道：“谢谢你。”
陆守俨低首，静默地看了她好一会。
初挽疑惑：“嗯？”
陆守俨才道：“我现在可是你们初家未来的女婿了，这不应该的吗？”

第60章
这几天,天气暖和，初老太爷身体明显好过来了，甚至可以去地里转悠转悠了。
陆守俨一直陪在这里,他和初老太爷能聊的话题竟然很多,老太爷讲起过去的事,陆守俨总是能搭上话，偶尔间陆守俨说起自己在军中的种种，老太爷也适时地说起自己的想法。
当然偶尔间,两个人会有意见不同，一般这个时候,陆守俨只是以晚辈的恭谨含蓄地略过这个话题。
除了陪着聊天,陆守俨最常做的就是伺候抽烟，或者陪着下棋。
初老太爷很欣赏陆守俨的棋路,他曾对初挽说,陆守俨下棋很有大局观，思谋深远,这样的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对于这情景，她自然喜欢,她希望老太爷喜欢陆守俨，这样老太爷临走前也能更放心一些吧。
至于陆守俨,她越发感激,至少他所作的一切,比起上辈子的陆建时要多很多,她也能看得出,陆守俨在太爷爷身上用了心的,显然他也知道，太爷爷对自己很重要。
那天老太爷和陆老爷子通电话，两位老人说了很多，说起来陆守俨，自然夸了一番，陆老爷子那里也是欣慰。
陆老爷子又提起来，说是初挽上了报纸，说北京饭店那件事，不知怎么被一个记者知道了，用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标题“文物流失知几何”，文章详细报道了这件事的经过，并引经据典，说起民国期间中国流失的宝物，痛心疾首。
这篇文章一出，据说引起文艺界文博界的哗然，大家都非常重视这件事，为了这个，北京饭店也进行了规范培训并彻查，重新请了专家来对北京饭店的物件进行全面普查，甚至连文物商店的管理都进一步加强了。
陆老爷子感慨：“老太爷，挽挽是你教出来的，你教得好，以后挽挽考上研究生，前途好着呢！”
初老太爷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如今听说，也觉得欣慰。
而这个时候，陆守俨到底已经转业，单位那里办好手续了，总归是要入职，老太爷也知道，便催着他尽快过去入职：“我已经好了，挽挽也没别的事，你别耽误正经工作。”
临走前自然谈起婚事，前几天陆老爷子和初老太爷商量过，日子已经定了，就定在九月，到时候初挽参加过研究生入学考试，结果也出来了，正好可以好好办婚礼了。
陆家最近在准备着，新房暂时布置在陆家大院子里，家具什么的都置办妥当了，至于彩礼以及其它，自然都是可着最好的来。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低声道：“老太爷，我父亲的意思是，等家里准备差不多了，把挽挽接过去看看，如果还需要什么可以再提。”
初老太爷颔首，也就道：“这些你们看着办吧。”
一时陆守俨要离开，初老太爷便看向初挽，吩咐道：“挽挽，你送送守俨吧。”
初挽点头“嗯”了下，也就送陆守俨出来。
已经是初夏时候，冬日的厚重凝滞终于彻底没了痕迹，春日淡淡的一层绿烟已经化成了大块的绿，和这绵延山脉融为一体，郁郁葱葱地笼罩着山村。
青山掩映间，有清澈透明的溪水汩汩淌下，杂草碎石间透着泥土的湿润芬芳。
在经过一处水沟时，陆守俨抬起胳膊来，虚扶了初挽一下。
陆守俨低首看她，却见初夏的阳光洒下来，她穿着一件木耳边小翻领白色衬衫，头发乖巧地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肩头，略显稚嫩的肌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他嘱咐道：“这一段安心学习，考研究生的事，需要什么手续，我会关注着，到时候来接你。”
他低沉的声音中透着一股难言的温醇，这让初挽贪恋起来。
她低声说：“我知道……”
陆守俨听出她语气中些许的失落，视线落在她眼睛上：“怎么了，不高兴？”
初挽摇头，之后又点头。
陆守俨：“嗯？”
初挽想了想，终于闷闷地道：“我会想你。”
陆守俨微怔了下，之后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于是瞬间胸腔一处被击中，轻微的痛楚后，便是萦绕在心底的缱绻。
他声音略有些沉：“周日过来看你。”
初挽：“好。”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吉普车旁，陆守俨的手搭在车门上，看向初挽。
他低声说：“挽挽，我也会想你。”
初挽点头，脸上烧红。
附近没什么人，可到底开阔地，尽管别人不会听到这些话，但她还是会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的秘密被窥破了，会觉得羞耻。
陆守俨却伸出手，修长的指骨搭住了她的手腕。
初挽蓦然抬首看过去，却在这时，手腕翻转，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她已经被禁锢在了他和车门之间。
身后是坚硬光滑的车门，身前却是比自己高出一头还多的男人，如同山峰一样把她整个笼罩住，为她搭建出一个密不透风的隐秘世界。
无序的呼吸声听起来略有些粗重，阵阵喷洒在她上方，她感觉到了属于男性特有的蓬勃渴望，以及男人密不透风的包围。
他宽阔肩膀微拢起，几乎将她包裹在车子和他之间。
懵懵地仰起脸，她能看到的天空被他细密遮挡。
陆守俨垂首，低声说：“挽挽，那天永陵的柿子太甜了，我没吃够。”
男性滚烫的气息吐纳在她耳边，他状若随意的话，却隐喻着紧绷的渴望，那是在隐忍克制之后，才能做出的不动声色。
那天永陵被打断之后，他过来修房子，没时间单独相处，之后就赶上老太爷生病，他每每都要陪着老太爷。
或者因为这个，两个人都很是顾忌，哪怕是单独相处，也并不敢在家里有什么放肆，当然初挽也没这个心情。
此时，到底是好多了，心情放松了，又是离别时候。
初挽抬头看着他，没有要闭上眼睛的意思，也不想躲。
这么看着时，她才发现，那双总是足够冷静的双眸已经犹如一层薄冰，其下便是随时爆发的烧灼。
他俯首下来，挺拔窄瘦的鼻梁缓缓靠近，黑色的眸子倒影出她的模样，之后，终于，鼻尖几乎碰触到鼻尖。
他的视线一直牢牢地锁住她，鼻尖轻压了一下她，这让她下意识想躲，他便略侧首，试探着找了个角度，之后缓缓地印在她唇上。
这一刻，远处的山峦仿佛都远去了，天空也随之消失，她就活在他包围起来的这个安全而密闭的世界里。
初挽纤薄的背脊紧靠在沁凉的吉普车门上，因为前方压制的力道，她感到那里有些咯人。
她试图提醒他，结果发出的声音非常细碎，听得自己都脸红。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有力的五指轻箍住她的后脑，带她稍微挪动了下，之后便再次俯首下来。
他太高了，只能微拱了上半身来屈就她，这让他宽大的身体越发形成一堵墙，将她密不透风地禁锢在中间。
他的吻一如他的人，他缓慢地探入，明明步步紧逼，却让人觉得不疾不徐，又仿佛带着一些应该称之为仪式感的郑重和珍惜。
这是一个酣畅淋漓的吻，如果说永陵松林前的吻戛然而止让人扫兴，那这个吻仿佛可以弥补所有的遗憾。
当陆守俨终于结束的时候，初挽的腿已经软了，她半靠在车门上，咬唇望着他。
陆守俨低首看着她潮红的脸庞，便换了个角度，打开车门，麻利地把她抱上去了。
初挽两手轻揽着他的脖子，趴伏在他肩头。
她有些茫然，觉得自己看东西都是恍惚的，眼睛里充斥着湿润。
她靠在他肩上道：“会不会让人看到？”
陆守俨低声在她耳边说：“不会，周围没人，我看过了。”
说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抚着她纤薄的背，又帮她把头发略整理了下。
初挽：“那我回去了。”
她是出来送陆守俨的，如果出来时候太长，总归不合适，太爷爷一定会知道的。
陆守俨：“再歇一下吧。”
初挽有些费力地摇头，细发轻擦过他的颈子，带起他的酥痒感。
她低声说：“我没事，我要回去了。”
陆守俨这么抱着她，并不舍得，她在因为他的吻颤抖，这让他倍感怜惜，恨不得就这么把她揉在怀里。
不过他还是道：“回去吧。”
说着间，他低首，将自己的脸埋在她馨香柔软的发丝上，深吸了口气，才道：“我先不走，我在这里看着你回去，看你进了你们院子再走。”
初挽浅浅地“嗯”了声。

第61章
天气暖和起来后,老太爷身体日渐康健了，初挽最近英语试卷也做得比之前顺手了，她现在更担心的是政治。
她听说这个考试都是套路,而且那些辅导班会押题,和陆守俨打了电话后,他便说给她报名市工会的辅导班，过了端午节，她直接过去上课,不过这个也看老太爷的身体。
老太爷听到，也就道：“你现在和守俨订婚了,守俨自然是不错,但我心里总还是不太放心，这两口子过日子还是要处的,你进城后,上个辅导班，正好和他多接触接触,这样我更放心。”
初挽其实还是不太舍得老太爷,也怕他万一病了，身边没人服侍，后来确认了下,那辅导班也就持续七天，想着到时候拜托村里人帮忙照看着,倒是也可以,上完辅导班就尽快回来。
当下也就给陆守俨回信,陆守俨给他报名了辅导班,说好了端午节那天过来。
那天下着雨,初挽坐在窗前看书,时不时看看窗外，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着这种雨天，他还是不要来了，今天他还得上班，只能下班后赶过来，况且路也不好走。
老太爷坐在里屋，湿哒哒地抽着烟袋：“中午三喜哥哥过来，说是有咱们家一封信，前几天的，掉抽屉缝里没看到，刚送过来。”
初挽疑惑：“谁没事给咱们写信？”
他们住在这穷乡僻壤的，平时都没人给写信，没亲戚没朋友的。
陆家或者易家要来，给村支书家打电话就是了，或者直接过来也行，平时都不写信。
谁知道这时候，便听到大门外传来车轮滚动声，初挽一听，道：“七叔来了，我去看看！”
老太爷抽了口烟，看着窗外斜飞的雨丝，摇头叹息：“现在还改不过来，一口一个七叔，让人听到像什么样。”
初挽没听到这话，她打着伞就出去了，过去一看，被淋得泛着水光的吉普车就停在家旁边斜坡上，男人正推开门下车。
这一段他忙，说是周日过来，其实根本没功夫来，现在也是好久不见了，在这雨夜突然看到，心里潮乎乎的，竟有了异样的感觉。
陆守俨看到她，没着急下车，就坐在车里，看着举着伞的她。
细雨朦胧，她举着一把黑色油布大伞，穿一件浅淡的藕荷色衬衫，那衬衫带着木耳小边，一字领，搭配上她略显纤细的颈子，很别致，像是遒劲老树之间一株带着露珠的百合。
初挽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里面有一些特别的东西。
她以前可能不太懂，现在却懂了，他这么看着她的时候，再是不动声色，但其实心里不一定想什么。
男人的心思隐秘又直白，像是饿狼看到肉。
她别过脸去：“干嘛？”
陆守俨：“你穿这件衬衫挺好看的。”
初挽低声道：“这是你给我买的。”
陆守俨听着，眸间带了几分笑：“后悔了，当时怎么给你买这件。”
是很好看，但有些太招人了，他隔着这么远，看不到，没时间过来，总归不放心。
初挽笑，略有些得意：“是你非要给我买的，我觉得挺好的，下次还要买！”
陆守俨黑眸望着她，低声道：“挽挽上来？”
初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举着伞，隔着细密的雨雾看他，到底道：“别闹了。”
陆守俨见此，也就下车了。
他打开后备车厢，单手拎起来里面的东西，他带了不少东西，最新的思想政治资料，新鲜蔬菜水果，上等的金丝枣江米，还有黄鳝、茶叶蛋和绿豆糕等。
初挽要去接，陆守俨道：“我能提。”
初挽便举高了手中的伞，给他打着伞。
他太高了，她够不着，只能垫着脚尖。
一时看到他穿着衬衫，袖子挽起来，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便道：“今天下雨，怎么不多穿点？”
陆守俨解释道：“下班后匆忙过来了，没来得及换。”
初挽：“来不及就明天来，大晚上的，又下着雨，路不好走。”
陆守俨慢下来脚步，低声道：“想早点看到你，再说明天有要紧事要出差，明早我就得走了。”
初挽听着，多少有些失望，原来今晚来了明早就走，根本说不上什么话，怪不得他刚才坐在车里不下来，他其实是想让她上去，好和她说几句私密话，或者像上次分开那样抱抱亲亲吧。
她心里想着事，手中的伞举得不高，那伞几乎耷拉在他脑袋上，他便微侧首，俯下来，在她耳边说：“最近很忙，我今晚能赶过来在你们家睡一晚就不错了。”
初挽有些意外，她看着他，觉得这话别有意味。
陆守俨明白她误会了：“想什么呢，下雨天，万一你们家房子漏雨呢，我观察下。”
初挽恍惚，点头，想着也是，她肯定想多了。
别说他根本做不出这种事来，毕竟在老太爷在跟前呢，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他对老太爷很忌惮，估计也知道，他如果太孟浪，可能老太爷就恼了，老太爷不会喜欢孟浪的男人觊觎自己的重孙女。
这么说着话，两个人进了屋，陆守俨先和老太爷打了招呼，便忙着把东西都收拾好。老太爷叮嘱初挽给陆守俨拿出来一床被子，在西屋打个地铺。
初挽应了声，也就过去找被子了。
她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床略厚的被子，又拍打了拍打，这才抱出来，放到东屋，那是放置杂物的，之前几兄弟就睡那儿。
她看了看，又觉得屋里有些乱，不像样，便略收拾了下。
收拾好后，这才进去正屋，结果刚迈进厅里，就见里屋太爷爷正和陆守俨说话，听着那语气那气氛好像不太对。
她略意外，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两个人却没再说什么。
当下她也就进去，外面下雨湿淋淋的，屋子里也泛着潮味，老太爷正抽烟，那烟雾便混着湿哒哒的潮气在屋里弥漫。
一旁，陆守俨神态恭谨，坐在下首说话。
老太爷没抬眼，低头磕了磕烟斗，道：“守俨明天单位还要出差，得一早赶回去，吃点东西就睡吧，明早挽挽你起来煮了粽子，让守俨早点出发。”
陆守俨：“我路上吃了点，不饿了。”
老太爷便对初挽道：“被子拿出来了是吧？”
初挽：“嗯，放在东屋了。”
老太爷：“好，那你也回去睡吧，天不早了。”
当下两个人出来，出来时候，陆守俨道：“挽挽，我带的黄鳝，得用水养起来，你拿个木盆吧。”
说着，他看了初挽一眼。
初挽略犹豫了下。
太爷爷刚才说得很清楚，让她早点睡，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太爷爷情绪哪里不太对，仿佛在禁止她和陆守俨接触。
这甚至让她想起那一天，陆守俨伺候老太爷抽烟的时候，老太爷曾经敲打她，说要注意分寸，说陆守俨是长辈。
初挽心里涌起一些说不出的感觉。
陆守俨：“那我自己去打水吧。”
初挽也就道：“我和你一起去。”
于是跟着他一起过去厨房，拿了木盆，放水，把黄鳝放里面先养着。
陆守俨看着她，压低了声音道：“我最近忙，没功夫过来，老太爷说什么了吗？”
初挽摇头，之后低声问陆守俨：“刚才太爷爷和你说什么了，你该不会得罪太爷爷了吧？”
陆守俨：“怎么可能，我在他跟前，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说着，他看着她，低声道：“我不是都一直讨好着老太爷吗？”
初挽听着，也就道：“算了，别多想了，你早点睡，明天一早开车，山路估计不好走，你好好休息。”
她说完这话，陆守俨却没什么声音。
她抬头看过去，油灯昏黄的光映进他眼睛中，那里面是直白的不舍。
她咬唇，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外面雨下大了，磅礴细密而下。
她其实也不舍得，毕竟一个月没见了，这次来了说不上几句话，明天他又要走了。
听他安排，她进城上辅导班，他估计出差都回不来。
不过她还是低声说：“七叔，我回去睡了。”
这明显是拒绝。
陆守俨颔首：“嗯，回去吧。”
说着这话时，他视线自始至终一直锁在她脸上，没有半点挪开的意思。
初挽能感觉到他还是不舍得，但她不可能再多迈一步了。
毕竟这是自己家里，老太爷就在屋里，刚刚歇下，也许还没睡着。
她并不能接受在自己家里和一个男人做出什么事来。
哪怕她后来活了十几年，也见识到了国外那些开放的风气，并且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她也觉得自己偶尔可以放纵一下。
但是此时此刻，这是永陵村的老房里，老太爷还在跟前看着。
她在老太爷的目光中，永远都该是不让人失望的孩子，那个单纯坚定地一直往前冲的挽挽。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突然发现，陆守俨是对的，他说在长辈面前要装一装，冷淡下来。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两个人走得远了，她才发现这是正经道理。
初挽便推开门，门一开，外面的风风雨雨便扑过来，沁凉潮湿。
这时候，一把伞便妥帖地将她罩住，伞被送到了她手中。
他的手牢牢地握着她的。
初挽脸热，看向他。
他垂眼，深邃黑眸中有情愫翻滚，不过声音却是克制的：“挽挽，拿着伞，走快点，别淋到。”
初挽点头：“嗯。”
陆守俨：“我给你的那个热水袋呢，你灌上热水，暖着胳膊。”
初挽其实想问，他怎么知道，不过现在这情景太容易让人多想，便没问，低声说：“知道了。”
陆守俨这才放开她，哑声道：“回去吧。”
初挽举着伞闷头就冲过去，其实就几步路，踩了几脚湿漉漉的院子，之后很快便进了自己屋。
进屋的时候，西屋的老太爷发出了动静，好像翻了个身。
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但是却让她小心地计算着自己刚才和陆守俨在西屋的时间，想着会不会让老太爷多想。
这次陆守俨过来，老太爷态度明显不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初挽想着心事，没心思给自己灌什么暖水袋。
老太爷是应允了自己和陆守俨婚事的，看起来他也很欣赏陆守俨，不可能现在横生事端，虽然她和陆守俨已经有些出格了，但也不至于让老太爷为此动火吧。
初挽躺在那里，竟是辗转反侧，一时又觉得身上被子凉薄，仿佛不能御寒，她觉得自己需要更温暖的熨帖，需要被人抱住，牢牢地抱住在怀里，仔细呵护。
她又想起自己上辈子，和陆建时那十几年的婚姻，她曾经得到过吗，没有，她是自己的倚靠，除了自己，没有人会给她温暖，她好像也不需要。
但是重活一时，她发现自己不是不需要，而是没人给。
因为没人给，所以便以为自己不需要，并把自己变得无坚不摧。
其实她渴望热烈，渴望温暖，渴望陆守俨给她一切。
初挽发现自己脸上发烫，她到底是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睡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风风雨雨好像停了，她听到一个声音，很低，好像在叫她名字。
她以为是梦，仔细听时，就在那淅淅沥沥的风雨中，她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初挽抱着被子坐起来，靠近了窗户，她听出来了，外面是陆守俨。
初挽整个人瞬间紧绷，她这里距离老太爷的房间隔着一间厅，两道门，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老太爷听不到。
万一他听到呢？
这太惊世骇俗了。
门外，风雨中，陆守俨的声音响起，很低，隐忍而压抑：“挽挽，我睡不着。”
初挽心都乱了，低声警告道：“你干嘛，回去！”
陆守俨：“挽挽，你冷吗？胳膊疼吗？”
初挽：“你疯了！”
陆守俨：“东屋那里有一道门。”
初挽一听，只觉得脑子都炸开了。
这房子本是五间北房，靠东边的那两间坍塌了，便一直废弃着，但其实坍塌的那两间房和她这间有一道门，那道门可以打开，只是平时都上锁而已。
如果陆守俨从那道门进来，就不必经过正厅，也不会惊动老太爷。
他给自己家修过房子，他清楚房子的布局。
他是有备而来。
但是，这太惊世骇俗了。
初挽低声说：“不要，我不会让你进来，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
陆守俨便不说话了。
初挽轻轻攥起拳头，她发现自己的拳头在颤抖，甚至她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的理智压制住渴望。
过了一会，她终于仿佛缓过来了，去听窗外，但是窗外没有陆守俨的声音。
她怔了下，便爬起来，趴在窗户外，看外面。
隔着窗户，外面夜色浓重，雨幕朦胧，她看不清。
没有动静，看不到人，他应该是回房了。
一时竟有些怅然，他回去了。
肯定是自己义正言辞的拒绝，他知道不可能，或者说心里也明白自己太离经叛道，只能回去了。
初挽抱着被子，靠着窗户蜷缩着。
她突然想起童年的一幕。
那一年，陆守俨来了，跟着陆老爷子来的。
她记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好像没理他们，一直不想说话，谁问她什么，她都不想理。
也许他也觉得无趣和失望吧，也就没再和她说话了，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后来，等他们上了车，吉普车发动，她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车尾巴，突然哭起来，跑过去要追。
当然追不上，她直接扑倒在地上了，地上有小石子和苍耳，把她咯得特别疼，手都破了。
想起这些，她突然就想哭，也有些委屈。
明明不怪他，应该怪自己，甚至他依然在的话，她也不会让他进来，但她依然委屈。
就在这时候，外面低低的一个叹息。
很轻，但她听到了。
她僵硬地坐起来，趴在窗户上，鼻尖捧着沁凉的玻璃，小声道：“七叔？”
陆守俨：“挽挽。”
这声音很轻，有几分哄着的味道。
初挽：“你回屋吧，外面在下雨。”
陆守俨：“挽挽，明天早上肯定没机会单独和你说话了。”
初挽不言。
陆守俨又道：“我本来想早点下班，不过临时有重要的事，下班后想早点过来，但下雨路上不好走，明天又要出差，这样的话，我都没法接你去城里上辅导班，你进了城也看不到我，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初挽也有些怅然，她原本以为进城上辅导班，可以每天看到他，她想起来都是大口的甜，期待得不行了，结果现在竟然这样。
她低声说：“等以后有时间再说吧，而且还有两个月就要结婚了。”
陆守俨：“是。”
外面雨还在下，他不再说话了。
初挽抱着被子，也不吭声，过了很久，也许有二十分钟那么久。
初挽试探着道：“七叔？”
陆守俨：“嗯？”
初挽便说不上来心里的感觉，他竟然还在，还没走。
她低声说：“你去东边。”
声音很轻，没明说，但是他显然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初挽起身，趿拉着鞋，走到了通往东边坍塌侧房的门前。
她停在那里片刻，到底是打开了门闩。
门闩一打开，便看到屋外站着一个提了伞的男人。
潮气扑鼻而来，周围很暗，脸庞也隐在暗夜的晦暗不明中，但是初挽却一下子看到了他的眼睛，他深邃冷峻的眼睛在发光，明明眉梢已经沾染了夜雨，但他依然在被渴望烧灼着。
初挽只觉自己仿佛被神祇点中，呼吸变得艰难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他，忐忑，胆怯，以及心底的渴望，各种复杂的情绪席卷着她，让她即便张开唇，也完全说不出话来。
陆守俨没说话，他径自迈进门槛，之后关上了门，将一袭的风雨关在门外。
门关上后，初挽胸口便有了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是一时冲动开了门，但现在确实又后悔了。
屋外是磅礴不歇的雨幕，仿佛将自己和陆守俨隔绝在这个大世界之外独立的存在，但是隔着一间厅堂两扇门，便是自己敬畏亲近的老太爷，她怎么可能在老太爷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在这里，老太爷就是永远不会逝去的光阴，把她定格在了某个特殊的年代，甚至把她塑造成了那个她被期待成为的人。
如果老太爷知道，自己如此悉心教诲的重孙女竟然在风雨之夜瞒着他和人私会独处，他会怎么想？
她又想起小时候，老太爷那个重重的叹息，失望的叹息。
那声叹息，如同一块石头，穿过了十四年的光阴砸在了她心上。
陆守俨低首，于那朦胧夜色中看着她无措的眼神，他以耳语的声音道：“挽挽，我只是想和你说句话，一个月不见了，我很想你，我不会做别的，你害怕的话，我碰都不会碰到你。”
然而初挽哪里信，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男人的话都是不可靠的，低声说：“七叔，我后悔了，你出去吧。”
陆守俨紧靠着门站着：“挽挽，我就站在这里，不会往前再走一步，我们就这么说话。”
初挽看着他，缓慢地拿起手表来。
她低声道：“我们说十分钟的话，十分钟后，你出去，可以吗？”
陆守俨：“嗯。”
他这么应了后，便一直不说话，就沉默地站在那里，只是看着她。
屋子里没有灯，外面又下着雨，房间幽暗潮湿，其实根本看不清彼此，初挽只能捕捉到陆守俨克制压抑的呼吸声。
初挽心口发紧，她低声说：“七叔，你说话。”
陆守俨：“挽挽，我给你带了糯米，那是好糯米，还有大枣和蜜枣，你可以自己包，也有别的馅的，南方的，鲜肉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初挽：“嗯，我知道。”
陆守俨：“你喜欢吃吗？”
初挽：“喜欢。”
陆守俨：“挽挽，等我们结婚了，我喂你吃。”
初挽便脸红了：“我又不是小孩。”
陆守俨：“可我想喂我的挽挽吃。”
初挽羞耻咬唇：“随你。”
之后，陆守俨便不说话了，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传入初挽耳中。
空气中弥漫着滚烫的渴望，分明两个人隔了一米远，但初挽却觉得自己已经被他抱住。
她心里也泛起异样来，不过她紧咬着唇，压着。
她心里当然明白，夜深人静，下着雨，暗室私会，一旦她稍微放松，男人的自制力便可能土崩瓦解。
和老太爷隔着那么一间屋子，她就这么和一个男人偷偷沉沦在男女欢愉中，她做不到。
陆守俨却在这时突然开口：“挽挽，你猜我想起了什么？”
初挽低声道：“什么？”
陆守俨：“想起那一年，也是端午节，我和老爷子来看你。”
初挽听这话，呼吸突然艰难起来。
陆守俨声音却变得很遥远：“我们带了粽子过来，但是来了后，就看到你跪在石头上，手里拿着很厚的一本书在看。”
初挽：“我不想听这个故事了，这个故事一点不好，而且我不太记得有这种事。”
陆守俨：“挽挽，可我总是会想起来，每年的端午节都会想起来，想着我的挽挽有没有粽子吃，是不是还要跪着背书，想着我拿了剥好的粽子去喂她，她却不敢吃，眼睛看向老太爷。”
初挽别过脸去，看向窗外，窗外雨水淅淅沥沥而下，好像没有尽头。
陆守俨道：“我一直都在想，一直都会想，看到粽子都会想。”
初挽：“七叔，对我来说，我是初家唯一的血脉了，既然我不打算放弃我的姓氏，那该我做的，我就要做。不要说我已经忘记了，就算还记得，这也不算什么。”
陆守俨：“挽挽，我懂你的意思，正因为我懂，所以我从来没说过什么，我对他只有敬重。”
他垂下眼帘：“只是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答应过你，会接你离开。”
初挽：“记得。”
陆守俨声音很低：“两个月后，我们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我会过来迎亲，把你从这里接走，实现我的承诺。”
初挽默了很久，终于道：“好。”
夜色浓郁，但是陆守俨被渴望和压抑熏染的眼睛火烫发亮，他哑声道：“到时候，挽挽就是我的了。”
初挽脸上泛着热意，她没说话。
陆守俨：“时间是不是到了？”
初挽：“不知道……”
幽暗的房中有一段漫长的寂静，之后，陆守俨开口：“挽挽，我回房了，你早点休息。”
初挽有些失落，但也有些松了口气：“嗯。”
陆守俨便缓慢而轻地打开门，之后，于黑暗中最后看了她一眼，迈步就要出去。
初挽却在这时，走上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借着外面些许的暗光，她抬头看着他，以无声的眼神告诉他自己的心思。
陆守俨的呼吸带着雨夜的潮意洒在初挽脸上，他哑声道：“挽挽，别这样，我会忍不住。”
初挽低低地道：“就亲一下。”
说完，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
他太高了，并没有俯首下来，所以她的吻只是很轻地落在他的颈子上，蜻蜓点水一般。
之后，她便忙后撤，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她觉得自己的五官都已经失去了知觉，陆守俨走没走，说没说话，她全然不知。
她紧紧地靠在门上，身体沉浸在一种渴望和忐忑共同作用后的极度紧绷中，这甚至让她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一个颤。

第62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第二天早上，初挽感觉家里气氛有些异样。
不过很快，她又感觉好像那是自己的错觉,老太爷依然笑呵呵的,甚至看不出对陆守俨的不喜。
一大早,初挽煮了粽子，用筷子夹了热腾腾的粽子放碗里，给陆守俨吃,又剥开一个，伺候着老太爷吃。
老太爷吃不了太多,只尝几口。
早餐桌上很安静,老太爷笑着问起陆守俨工作的事，又说起路上小心,一切都看上去和往常不同,她便略有些放松。
她想着，老太爷并不知道昨晚的事情。
况且,自己和陆守俨还有两个月就要结婚了,也并没有什么太过出格的事发生。
吃过粽子，陆守俨准备出发，这时候雨已经停了,老太爷让初挽去送，初挽送他上了车,话都没多说就回来了。
回来后,就见老太爷正坐在院子里石头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空气湿冷,他后脑那里稀拉拉的白发被风吹得扑簌着。
初挽静默了一会，低头唤道：“太爷爷。”
老太爷却抬起头来，端详着她。
初挽没吭声。
老太爷笑了下：“挽挽，说起来，我也没想到，你到底是选了守俨。”
初挽望着老太爷：“太爷爷，你是不是不愿意我这么选？”
老太爷摇头叹道：“我说什么了吗？”
初挽心便往下沉，不过她还是道：“太爷爷，我觉得这不是挺好的嘛……你是哪儿觉得他不好？”
老太爷：“那挽挽说说，是觉得他哪儿好？”
初挽：“太爷爷，他年纪比我大，辈分也比我大，以后结婚了，总该多让着我，家里活他肯定干得多，有什么事肯定得照应着我。再看看他们家几个侄子，虽然都还不错，但是比起他来，总觉得还是欠了点，他当兵多年，性子稳当，做事也比较成熟，我觉得他将来的前途必在他几个侄子之上，我选这么一个有情有义有勇有谋，将来也会有前途的男人，太爷爷不喜欢吗？”
她小声道：“况且，他对太爷爷也很孝顺，是不是？”
老太爷攥着拐杖，看着远处的山：“挽挽，你说你，之前也没见你有这个心思，怎么突然就这么选了？”
初挽心里一动，多少明白老太爷的意思，便道：“也是突然想起来的，毕竟他那几个侄子，我都不是太满意。”
她略有些撒娇地道：“太爷爷，你不喜欢是吗，该不会因为他年长一辈，你觉得不合适吧？我觉得太爷爷不是那种老封建吧……”
老太爷听着，却笑了，摇头叹道：“其实你选守俨，也行，本来就应该可着你心思来，再说他也确实不错，但我就是有一桩担心。”
初挽：“太爷爷，你有什么顾虑，好歹说出来，说给我，也算是一个警醒。”
老太爷看着自己这重孙女，道：“挽挽，那几个小的，确实欠了火候，但即便他们将来有个不好，我相信我的挽挽也能拿捏得住，受不了气，伤不了心，挽挽依然是挽挽。可守俨年纪比你大，心思也更深，你年纪轻，藏不住事，将来这日子，我怕你万一有什么不顺心的，反而落得伤心。你要知道，那几个小的他们心里想着七分，可能只做出来三分，但是这个年纪大几岁，他心里想着三分，他做出来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十成十。你年纪轻，如果被这样的男人迷惑了心思，以后万一他有个什么不好，岂不是要伤心一场。”
初挽听着这话，却是想起来那天，自己逗着他，他突然转身离开的背影。
其实那个时候，她就明白，如果有一天自己深陷其中，他却给自己这样一个背影，那是自己万万不能接受的。
初挽垂下眼睛，默了很久。
她明白，此时她被这段感情逗得兴头起，正是情意浓时，陡然却去想这些，未免煞了风景，也辜负了他一番心思。
但是太爷爷的话，却是为自己长远之计。
她想起上辈子的陆守俨和孙雪椰，那一段婚姻实在是败兴。
而当她选择陆守俨时，潜意识还是觉得，自己不是孙雪椰，自己和陆守俨在一起，一定能得到他的疼爱，一定能过得比孙雪椰日子要好。
她的这种想法自然有种种缘由支撑，也是足够理智的一个判断，但是世事难预料，老太爷的担心，总归是一个提醒。
于是她也就道：“太爷爷，你说的，我其实并不赞同，我相信他的品行，也相信他对我的一番情意，所以我对将来充满信心。不过我也明白太爷爷的顾虑，我会记住你说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给自己留下退路。”
初老太爷听这话，看了看自己这放心不下的宝贝疙瘩，她眼睛那么澄澈，澄澈到仿佛天山的雪。
他道：“挽挽相信他，是吗？”
初挽肯定地道：“对，我信他。”
初老太爷听着，叹了声：“我也愿意信他，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看看这封信吧。”
说完，初老太爷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初挽。
初挽：“太爷爷，这是昨天的信？”
初老太爷：“挽挽，打开看看吧。”
初挽陡然意识到了，她望向自己太爷爷。
于是她便看到，太爷爷的眸中充满了怜惜和无奈。
初挽手顿了顿，终于打开那封信。
那封信是一个女人的口吻写的，其中诉说了她是如何和陆守俨谈了对象，之后又如何无故分手，言语间直指初家，竟是初家以婚契为束缚，逼着陆守俨和初挽结婚，而初挽又死缠烂打，以责任困住陆守俨，陆守俨万不得已只能和初挽结婚，把她抛弃。
她最后哀求了初老太爷，希望她管束初挽，给她一个交待。
最后，还有一张照片。
初挽打开那照片，是一张远景照，不过她可以清楚地看到，玉渊潭边站着的，赫然正是陆守俨和一个女人。
那女人时髦洋气，长相有几分眼熟。
初挽辨认出，这是陆守俨上辈子的前妻孙雪椰。
她看着这个，有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她抬头，看到老太爷在注视着自己。
那是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眸子。
在老太爷的注视下，她让自己从这封信的打击中抽离，并冷静下来。
初老太爷审视着重孙女这段带着弧度的情绪变化，看她情绪平稳落地，看她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终于道：“挽挽，你现在怎么想的，告诉太爷爷。”
初挽低首，恭敬而愧疚：“对不起，太爷爷，我让你为我担心了。”
太爷爷已经年纪很大了，他经不起任何风浪打击了，他所求的，只是想安心看着自己嫁入陆家，想着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弱女能得到陆家的庇护，这样他也走得安心。
结果，她竟然让太爷爷看到了这样的照片和信。
这无疑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太爷爷脸上。
初老太爷：“挽挽，其实对于这件事，我并不意外，我也并不担心。人活这一辈子，总归会遇到一些预料不到的难题，我也从来不想着你能一帆风顺。”
“所以比起这些问题，我更想看到，我的挽挽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的，对我来说这才是更重要的。”
初挽：“太爷爷，我当时既然选择了他，自然有我选择的理由，我相信他的品行，也相信他有担当有责任，他更不可能脚踏两只船。这是他之前处过的对象，他们只见过三次面，其中两次还有长辈在场，他给对方写过的信，也都要给我看，我觉得在这点上，他坦坦荡荡，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继续道：“在没有什么事推翻我的判断之前，哪怕今天我看到这封信和照片，我觉得，我依然可以继续相信他，毕竟，他和我即将结婚，他不至于做出这种事，他犯了错，就是陆爷爷也饶不了他。”
她这么解释着的时候，抬头，却见老太爷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初挽顿时窒息。
老太爷叹道：“你为了这个男人，已经方寸大乱，要替他解释了吗？”
初挽明白了。
昨天，太爷爷看到了那封信，但是因为陆守俨来了，他没提，而是不动声色地试探。
试探之下，陆守俨什么都没说，他依然保持着沉默。
他给足了陆守俨面子，也给了自己重孙女面子。
但是就在昨晚，她却放纵地和那个男人卿卿我我，沉浸在情爱之中，全然不知太爷爷的忧心忡忡。
现在，老太爷要的不是她的解释，而是陆守俨的解释，她来帮陆守俨说话，老太爷无法接受。
初挽低头，跪在了初老太爷面前：“太爷爷，对不起。”
初老太爷看着自己重孙女，终于道：“挽挽，太爷爷不是那种保守的老封建，也不是要逼你什么，你想嫁给他，可以，我不会阻止。但是你要知道，这封信已经把我们的脸面丢尽，也把我们初家的尊严踩在了脚底下，你要嫁给他，那你就处理好这件事。”
他苍迈的声音带着颤声，望向远山的眸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痛：“至少，你要让我看到，你并没有为了一个男人就要抛弃一切不顾脸面！”
初挽低着头，哑声道：“我知道，我会处理好。”
初老太爷：“挽挽，我要你记住，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损人利己，气是无烟火炮。我栽培你这么多年，养了你一身才学，不是让你去一个男人面前以此邀宠乞怜，更不是让你去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世间这些七情六欲儿女情长，你能走进去，也要学会走出来。”
初挽死死地抿着唇：“太爷爷，我明白，我会给太爷爷一个满意的答复。”
她顿了顿，眼前有些恍惚，之后，她听到自己用极其冷静的声音道：“如果不能，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看他一眼。”

第63章
初老太爷给陆老爷子打了电话,帮忙把初挽接过去城里，参加政治辅导班。
因为陆守俨出差外地了，陆老爷子便派了陆守俭和冯鹭希过来,把初挽接过去,直接就把她安置在冯鹭希那里。
毕竟再过几个月就结婚了,现在住在冯鹭希这里，回头陆家从冯鹭希这边迎娶，看上去也像那么一回事。
冯鹭希带她去看过新房,新房安置在四合院里的东厢房，重新刷了一遍大白,至于家具,置办了一些老家具，也打了几件新的,各样物什齐全,家电也都配备好了，电视机是日立十四寸彩电,收录机是夏普双喇叭,一切都是当前最好的标准了。
初挽看着这一切，只觉恍如隔世。
她并不知道陆守俨在太爷爷那里能不能过关，或者愿不愿意去过关,如果这样的话，那这些都是一场虚幻了。
冯鹭希多少感觉到了她的异样,问起来,她并不愿意多说,只推说有些累了。
安置下来后,初挽便过去市总工会上辅导班,辅导班是每天上午上课,依陆老爷子的意思，上完课她就回来吃饭，不过初挽说想去图书馆，于是中午在外面自己随便吃点，下午的时候过去图书馆学习。
晚上回来，她会先过去陆老爷子那里，和陆老爷子说说话，也和家里其它人聊聊，不过就她了解的，一切并没有什么异样。
最近陆守俨和孙雪椰有接触的事，显然家里人是不知道的。
看来答案必须等到陆守俨回来才能有了。
她也就安静地等着陆守俨回来，事到如今，她不急，有足够的耐心去等一个答案。
傍晚初挽从陆老爷子那里回来，过来冯鹭希这边的时候，便觉墙角那边槐树后面，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好像正往这边看。
她顿时心生警惕：“谁？”
树后那人见自己被发现了，也就挪蹭着出来了。
初挽见了，倒不意外。
对方身段姣好，面容美貌，穿戴也颇为讲究，这赫然正是年轻版的孙雪椰。
当下她平静地问：“请问你是？”
孙雪椰见到初挽，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叫初挽是吧？”
初挽见此，便不再理会，径自要进院子。
孙雪椰连忙叫住她：“你等等，借一步说话。”
初挽还是不理，继续进院子。
孙雪椰：“我说你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初挽这才停下：“请问你是哪位？你叫住我就要和我说话，起码的礼貌不懂吗？”
孙雪椰这也想起，刚才初挽问自己名字，自己没回，反而叫出了她的名字。
一时也是意外，打量着她，没想到年轻的她，竟然已经气性这么大了。
当下便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我叫孙雪椰，在和守俨谈对象。”
初挽：“是你？他和我提过。你们之前好像已经分手了。”
孙雪椰：“没，我们没正经分，只是写了那么一封信，本来就是闹气的，其实我根本没想分，这里面都是误会，我想着解释解释就行了。”
初挽：“解释？现在还没解释清楚？”
孙雪椰：“这不是他出差了吗，我们有些话，需要说明白。”
初挽听着，下了结论：“你想复合，但是他不想。”
孙雪椰听这话，看着初挽，笑着道：“初挽同志，当时他三个月没回信，我以为他是故意冷淡我，我就愤而之下提了分手，后来我知道他之所以没给我回信，是接受了紧急任务，说是差点出事，还受了伤，我听着难受，我也知道自己误会了他，别的不说，就我这个误会，我得和他说清楚，说清楚后，再看看他怎么想的，我们毕竟谈了一段，也是有感情的，就算要分，也不该因为这个误会就这么分了。”
初挽打量着孙雪椰：“总结起来就是：你想复合，想吃回头草，可惜他不同意，你死缠烂打无济于事，只好来找我。”
孙雪椰深吸了口气：“初挽同志，你非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和他是正经有媒人介绍的，媒人也都是有里有面的人，我们家虽然不如陆家，但是也是要脸的，谈了一场，因为这么一个误会分开，我总得要个交待吧？”
初挽听此，心里明白，她想复合，求而不得，她便找上了自己太爷爷。
只是她怎么知道自己的情况，知道自己住在永陵村的，甚至于，知道自己有一个太爷爷？
按说太爷爷避世多年，就连昔日亲近旧友都不知道他的下落，陆老爷子当年想找自己太爷爷，都是找了几年。
当下她看着孙雪椰道“孙同志，涉及到陆守俨的话，没错，我要和他结婚了，但我们结婚是经过双方长辈同意的，不是我一个人做决定的，你如果对这个有意见，你可以去找陆守俨说，或者去陆家老爷子跟前说，但凡他们认为我和陆守俨的婚事不合适，那可以，我不结婚了。”
她淡声道：“你现在和我说，我能理解，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件事的选择权在陆守俨，在陆家，你找我，就是找错人了。”
孙雪椰看着初挽，道：“可是，你是晚辈吧？初挽同志，你自己是一个晚辈，你竟然要嫁给他，你们两个差着辈儿呢，你们能这么玩吗？你们这不是违背伦理吗？”
初挽心里微动，她敏锐地捕捉到孙雪椰眸中一闪而过的精明，那是一种在市井中打滚多年的市侩感。
这种气息，绝对不是孙家那个痴心为爱的年轻版孙雪椰。
孙雪椰看初挽这样，以为初挽被自己拿住了，便语重心长地道：“初挽，你到底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你的人生真没必要耗在他这样一个男人身上，你和他也真是不相配，婚姻不是儿戏，他也给不了你想要的。”
初挽不动声色，试探着道：“那依你看，我应该走什么样的人生？”
孙雪椰看着眼前年轻的初挽，叹道：“你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了吧，你这样的人，性格必然强硬，和他自然过不到一起。”
初挽听到“大本事”这三个字，便明白了。
这个词汇，她清楚记得，是孙雪椰找上自己，求助自己帮忙曾经说过的，很通俗，也很常见，但是那个味道那个感觉，她一听就知道，这就是那个曾经求上自己的孙雪椰。
所以孙雪椰和自己一样，拥有上辈子的记忆了？
覆水难收，逝去的光阴追不回，破碎的九龙杯也永远无法恢复原样，但是一切却就那么发生了，她回到了十九岁，在这个时空，九龙杯应该完好无损。
这种奇遇，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也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
九龙杯玉碎时，她仿佛看到一圈圈的彩色光晕，不知道这些和自己回到十九岁是否有关系，如果有，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和孙雪椰的重生，都是源于九龙杯？
那陆建时呢？陆建时可是没半点迹象，他根本不知道上辈子的那些事。
这时候，孙雪椰却声音放软了，言语中甚至带了几分恳求：“初挽同志，我就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当时也是一时冲动，其实说分了后，我还纠结着，我还没想明白，谁知道，我们才分了不到一个月，你们就要在一起，现在闹到要结婚了，这让我怎么想？你们如果是正经谈的也就算了，我自认和他无缘，可你们不是，你们本来就是因为婚契，这样的婚姻，有意思吗？你们在一起能幸福吗？”
初挽看着眼前的孙雪椰，她分明生得年轻，容貌姣好，穿戴也洋气，这样的孙雪椰走到哪里，都应该是受人瞩目的。
但是这个年轻的孙雪椰，眼中却有着只有历经世事才能有的沧桑，精明，以及些许的不甘。
所以，这是对上辈子的计较，这是想重新挽回一切的野心勃勃？
一时又想起那封信，这么一来，一切就通顺了，那孙雪椰知道自己太爷爷，知道永陵村，既再正常不过了。
当下抬眸：“你意思是，你们分手后，他要为你守孝三年？”
孙雪椰神情一顿，面上略有些复杂，她默了默，到底是忍下了，道：“我们谈了大半年，他给我写过很多信，他经常给我写信——”
初挽听这话，笑了笑：“孙同志，你也知道，我和陆守俨在一起，是因为婚契。”
孙雪椰点头：“对。”
初挽：“他也一向是一个孝顺的人，自然遵从父命，所以，你们之间的通信，他早就给我看过了，说实话，我还真看不出来他对你多上心。”
她眼神淡淡的：“其实我个人对你有一句忠告，你想卖衣服，别人本来不是太感兴趣，这个时候，你就踏踏实实的，别整那些有的没的，你以为，你放走的大鱼，跑到市场上溜一圈，他还能进你的兜里吗？”
孙雪椰听得怔住，她没想到初挽竟然看过自己和陆守俨的通信，更没想到年轻的初挽就是这样油盐不进的人了！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是难。
她不敢再拿大，只能放下身段：“初挽，你有婚契，你肯定可以随便在陆家找一个好的，你不喜欢陆建时可以选陆建晨或者谁的，那不是都挺好的？你犯不着非要和我抢！对你来说，你选择很多，但是对我来说，我只有他了！他就是我唯一的希望！”
“况且，初挽，你虽是女子，但我瞧着你也有些才华，听说你还精通古玩，将来必是有一番大作为，何必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困住自己？你这样的，我想着，你也不会甘心守在陆守俨身边相夫教子吧。”
当孙雪椰说这话的时候，初挽分明地看到了她眼中的心焦。
对她来说，本来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去挽回那被自己走错的人生路，只可惜，本来应该完美的一切却出了一个小意外，她回到了这个时代时，就已经写信和陆守俨分手。
本来按照她上辈子的经验，她去求复合，陆守俨回首，她嫁给陆守俨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和陆守俨要结婚了。
所以她现在要拼尽一切手段，想让自己放弃陆守俨，让一切回归原位。
初挽想明白这些后，再看孙雪椰，一切都跟明镜一样了。
孙雪椰看着初挽一直不说话，只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在考虑，便越发苦口婆心了：“初挽，他真的不合适你，你听我一句劝吧，我到底是和他处过，知道他的性子，他的各种不好，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但我是真心想着和他复合，也是想着为你好，你一个年轻姑娘家，又有本事，将来机会多的是，你何必非和他搅和在一起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情真意切，想来她和陆守俨在一起，也果然是觉得陆守俨种种不好。
初挽终于叹了一声，道：“孙同志，我谢谢你来提醒我，我也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孙雪椰略松了口气，感慨一声：“初挽，你能想明白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他确实不合适你，本来你们两个也不可能。”
初挽道：“不过他这么不济，而你这么漂亮洋气的一位姐姐，我怎么忍心让你跟着他受这份罪呢。既然嫁给他这么受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们会尽快结婚的，你放心好了，免得他白白糟蹋了别人。”
孙雪椰神情一僵，用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初挽，之后摇头：“你说你，怎么劝你才好……”
她喃喃地道：“你们结婚看着也不像样啊，你们差着辈分，这算什么，这世道怎么了？！”
初挽：“怎么不像样了？我嫁给叔叔当婶婶，我嫁给侄子当晚辈，当婶婶总比当侄媳妇要像样吧？”
孙雪椰顿时怔住。
初挽笑看着这样的孙雪椰：“你给我太爷爷写信了，是吧？”
孙雪椰只觉得眼前的初挽眸光澄澈如雪，但是又锋利如刀。
她微惊：“我，我知道你们两家是因为那个婚契，这事，估计是从你太爷爷那里起的头吧……”
初挽道：“你告诉我太爷爷，你和陆守俨两情相悦，而我就是仗着婚约死缠烂打，是不是？”
孙雪椰在初挽的注视下，有一瞬间的无措，不过她还是很快道：“我也许有一些夸张，但是事实不是这样吗？”
初挽笑了：“孙同志，其实因为陆守俨的事，你找上我，我也就认了，毕竟这件事确实也和我有关。但是你找上我太爷爷，竟然给我太爷爷写那一封信，实在是万万不该，这在我看来，你就是要他的命。”
她抬起手，直接给了孙雪椰一巴掌。
孙雪椰猝不及防，被打得脸红耳赤，一时也是恼恨，上前一步道：“初挽，你欺人太甚了，我好话说尽，你竟然还这样对我？你以为——”
她下意识要反击，谁知道这时，她看到初挽手中却多着一把刀。
很小的一把，不过白刃闪着寒光，映着初挽寒潭一般的眼睛。
孙雪椰顿时忌惮了，她知道初挽上辈子干出的那些事，知道这不是好惹的。
她后退一步，喃喃地道：“我也是没办法，我找不到你人，我怎么办！你非要嫁给陆守俨，人又躲到一边，你让人怎么说？”
初挽轻声道：“这么和你说吧，我要不要嫁陆守俨，和你能不能嫁他，没有一丁点关系。就算我放弃了，轮也轮不上你，用你的脑子想想吧，你对我太爷爷做出这种事，你以为陆家能容得下吗？”
孙雪椰一怔。
初挽：“不要再骚扰我太爷爷，不然，一旦我太爷爷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让你们孙家所有的人为我太爷爷陪葬。”
她指尖轻划过那把刀：“相信我，我的手段，绝对不止向你比划一把刀。”
孙雪椰瞬间不寒而栗。
其实孙雪椰如果不是找上自己太爷爷，她但凡先找上自己，那初挽对孙雪椰会多几分包容。
虽然上辈子的事，初挽觉得自己至少对得起婚姻，而孙雪椰却让陆家名声扫地，实在让人不齿，但是抛却一切细枝末节，本质上来说，她和孙雪椰属于一种情况，都是选择错误，想重新来过。
但是孙雪椰找上太爷爷的那一刻，她就选择了一个最恶毒的办法，孙雪椰仗着上辈子对自己的了解，狠狠地给自己捅了一个冷刀子。
人总有逆鳞，对于初挽来说，太爷爷就是她的逆鳞。
孙雪椰怎么可以写一封那样的信，一个九十七的老了看到那样的言语，一时气恼了，直接气过去也不是没可能。
从孙雪椰给自己太爷爷写信的时候，就注定了她绝对不会让孙雪椰如意。
她收拾了下东西，整理了思绪，想着即将回来的陆守俨。
她相信他，想和他在一起。
只是如今看来，这个希望是如此渺茫。
老太爷心里有伤，他对姑奶奶的失踪至今耿耿于怀，不知道是四十年的岁月让他产生了错觉，还是人年纪大了已经形成了一种固执的臆想？
又或者，其实他向自己隐瞒了什么重要细节，其实他确切地知道姑奶奶就在国外活得好好的？
总之，他觉得姑奶奶为了一个美国男人抛弃家人不顾一切。
这是他心里的痛，这是他对自己格外严厉的根。
最近这一段，自己显然有些过于沉浸在这段感情中，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如果不出这件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现在，他看到了那封信，那封信几乎泼在了他心上，那么直接地将他隐隐担心的问题暴露在他眼前。
其实依老太爷的睿智，他当然不会相信那封信上的话。
所以老太爷看到信后，隐而不发，他在试探陆守俨，用自己的威严压住陆守俨，在看陆守俨的反应。
只可惜，后续陆守俨的所作所为在他那里已经是大错特错。
一错在没能及时化解这样一个前女友的纠缠，竟然还要和对方接触，以至于留下照片，这是当断不断，心慈手软，二错在让女方长辈看到这样不堪的言语，这是无能；三错在既然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在老太爷试探下，他依然没有坦白说出，这是不诚。
所以在老太爷这里，他给了陆守俨机会，陆守俨却没把握住，那陆守俨就已经被打入深渊，根本不值得信任了。
对于陷入这种情绪的太爷爷来说，是没有什么能让他满意的，除非陆守俨跪在他面前掏心挖肺。
但是陆守俨就是陆守俨，他有他的傲气，她也能看得出，陆守俨对于太爷爷的一些想法未必赞同，只是含蓄地以晚辈的恭谨来避免冲突罢了。
这样的他，要他折损傲气跪地求饶弃械投降割地赔款，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也没有必要为自己这样哄着太爷爷。
说到底，太爷爷是她一个人的太爷爷，其它人不过都是情分罢了。
他老了，没几天活头了，他要怎么样，自己愿意纵着，甚至可以赌上自己的婚姻来纵着，这是她的心甘情愿，也是初家最后一滴血脉理所当然的责任。
可陆守俨没必要，陆家也没必要。
这天政治辅导班结束了，不过陆守俨还是没回来，初挽给陆守俨打过一次电话，不过电话里听来他很忙，也就只能算了。
她便先和陆老爷子说了声，去看看朋友，顺便可能住两晚。
谁知道出来的时候，却遇到了陆建时。
陆建时脸上的伤都好差不多了，不过略显消瘦，眉眼也有些憔悴，此时看到初挽，那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初挽略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之后就要走。
陆建时却叫住她：“挽挽，刚才邮差送来一封信，是好些天前的，写给七叔的，一直耽误了，今天才收到，看样子那封信挺重要的。”
初挽：“嗯？”
她打量着陆建时：“你想说什么？”
陆建时：“你和七叔到底怎么了？七叔之前是不是有个女朋友？我听说你们最近有什么矛盾，是不是和那个女朋友有关？”
初挽笑了：“建时，什么意思，你开始管起来长辈的事了？”
陆建时无奈：“挽挽，这是婚姻大事，不是你闹气的事，我这不是想帮你分析吗，七叔那个女朋友是不是找回来了？她找过你？”
初挽收敛了笑，神情认真起来。
陆建时便道：“挽挽，我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好。”
初挽：“你说得有道理，这样吧，你跟着我过去陆爷爷那边，咱们一起说道说道。”
初挽这话一出，陆建时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他打量着初挽，明白了，她根本没听进去。
陆建时无奈苦笑：“挽挽，你这是干嘛，我一片好心，你不能这样吧！”
初挽：“陆建时，在你们家，还没这种先例，没事别在这里告长辈的小状，回头老爷子知道了，不扒了你的皮才怪，我建议你消停消停吧。”
陆建时面色难看，他知道初挽是对的，他如果真敢去告七叔的状，别管对不对，肯定先揍他。
他呼出一口气：“行，我明白了，你的事，以后都和我没关系。”
初挽点头：“你知道就好。”
她知道孙雪椰的事一旦被陆老爷子知道，那后果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威压式逼迫陆守俨来解决问题，而这显然不是老太爷想看到的。
陆老爷子可以威压一时，威压不了一辈子，他早晚会不在的。

第64章
初挽拎着大包小包的过去胡慧云家,胡慧云刚下班回来，见到初挽自然高兴：“你最近大变样了，洋气了！”
胡慧云父母看到初挽也挺高兴,迎进来,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大家热热闹闹的看了电视，胡家的电视是十二寸黑白的，质量不好,还有很多雪花滋啦啦的，不过一家子看得津津有味,依然看的霍元甲。
初挽看着霍元甲,心想，其实无论十四寸日本进口彩电,还是十二寸国产黑白带雪花,最后还不都是看霍元甲。
一样的。
收拾好碗筷，胡慧云把初挽拉过去说悄悄话,问起她最近的情况来,初挽大致说了。
胡慧云自然赞叹连连：“你如果真能直接上研究生，那可就太好了！研究生以后分配工作肯定吃香，比本科强！”
不过她很快想到了：“不过有陆家,你就不用愁工作分配的事吧，他们肯定都能给你安排好。”
她开始羡慕起来,如果她有陆家这样一门亲戚就好了。
初挽听着这话,不太想解释,也不太想提起来陆守俨。
她感觉自己和陆守俨是不太可能了。
晚上时候,本来要躺下了,胡慧云妈进来,端了两碗水：“刚才让你们喝饺子汤，你们都没怎么喝，喝口水吧，别这么渴着睡！”
胡慧云便笑道：“妈，你想太多了，喝多了半夜容易尿！”
胡慧云妈：“那不是给你们马桶了吧！”
胡慧云没办法，便喝水，也让初挽喝，言语中很有些抱怨：“我妈就这样，事儿多！”
初挽也跟着喝水，听到这话，笑道：“阿姨真好。”
确实是真好，对女儿那么疼爱。
躺在床上后，胡慧云和她说了一番话就睡着了，初挽却有些睡不着，她又想起来小时候。
太爷爷和胡慧云父母当然不一样，其实他和世上绝大多数老人也不一样。
他对初挽既慈爱又严厉，严厉到几乎苛刻。
她记得，小时候，她并不喜欢陈蕾，恨不得离陈蕾远远的，因为看到陈蕾，她就是心里不痛快。
但是爷爷却要陈蕾和她一起学习，教会陈蕾很多东西，她不明白，觉得陈蕾自己有父母，为什么还要和她来抢太爷爷，太爷爷还那么用心教她。
她曾经一度为此痛苦，觉得太爷爷对陈蕾好，后来，她渐渐悟出太爷爷的用意。
太爷爷教陈蕾，其实是以此来鞭笞自己，他故意给自己一个竞争对手，让自己隐隐有种，不努力就会被放弃的危机感。
而这在她的人生中，太常见了。
初挽甚至觉得，也许太爷爷对于这件事的出现是乐见其成的，他终于可以在临终前看到他的重孙女是怎么挣脱情爱的束缚，变得无坚不摧吧。
初挽翻来覆去，却又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张照片。
泛黄的照片，就压在太爷爷老炕的凉席底下，她偶尔一次看到的。
那上面是一个清秀可人的姑娘，长得和她有些像，不过穿着旗袍，一看就是民国时候。
那是太爷爷心里挥之不去的痛，是他迈不过的槛。
初挽甚至怀疑，是不是在某些时候，在太爷爷心里，自己其实是姑奶奶的替代品，太爷爷在心里把她当成了姑奶奶，所以对她格外严厉，想将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弥补，才会对她严厉到几乎苛刻。
不知道是不是临睡前胡思乱想太多了，她睡着后，竟然做了一个梦，梦到炮火连天，梦到日本人，梦到美国大兵，甚至梦到狰狞的白俄。
她看到荒败苍凉的土路上，穿着旗袍的少女仓皇恐惧地往前跑，跑得跌跌撞撞，看到碎石划破了她白皙的脚，这时候，一行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冲过来，她惊恐尖叫——
初挽陡然醒来了，醒来时只觉后背湿透。
她揉了一把脸，让自己继续睡去，可却怎么也睡不着，大杂院里屋檐上，有猫窜过，仿佛还有别的起夜动静，她就这么安静地躺着，等着天亮。
窗户纸刚透出一点白，初挽就起身了，先去外面买了豆汁油条，等她回来，胡慧云正蹲在门口刷牙，刷得满嘴白沫子，看到她便示意她进屋。
胡慧云妈叨叨着说初挽不该破费，客气什么，不过油条到底是酥香，一家子吃得高兴。
吃过饭，初挽看看时间还早，想了想，先过去玉渊潭早市了。
她现在还留着曼生壶，三块上等高古玉，一颗乾隆黄玉珠，外有从苏鸿燕那里收回来的明初盖罐，这些都是可以囤一囤，择机卖出去的。
如果遇到更好的，也可以出手现在的，反正以藏养藏，慢慢地倒腾，把自己的资金做大了。
当时那个小琴炉卖了一千二，还给陆守俨二百，又用二百抵了陆守俨的外汇券，现在还有八百块，以及几十块的外汇券。
这些钱，应该足够让她在城里租一间房子先住着，慢慢地从最底层做起，等到回头考了研究生，就搬到宿舍里去，一边读书，一边自己偷摸做一些。
她知道自己和陆守俨没希望了，既然没希望了，那就要给自己做好后续的打算。
不过她现在手里很有几个钱，暂时也没什么太大想头，所以倒也不着急，就碰着看，有特别好的，或者容易出手的就买，如果不是什么大漏，也就不想捡了。
正这么胡思乱想着，就见前头一对夫妻支好了自行车，之后女的撅着屁股把化肥袋子铺在地上，之后男的呼啦啦往外面一倒，杂七杂八都有，各种玉摆件老铜钱什么的，也有磨边的印章。
这对夫妻显然就是下乡的铲子，听口音是河北的，在农村收了一堆过来这边早市卖。
那女的嗓门不小，这么一吆喝，好几个都围过来看，初挽被挤到外面，只能从缝里扫几眼，不过依然看到了几个老铜钱。
那几个铜钱锈迹斑斑，不过依稀能辨别出上面是“大泉当千”字样，所谓的泉，其实是通“钱”，这四个字意思是这个钱是当做一千钱来使用的，这是东汉的古钱。
这种铜钱收起来估计一两块钱一个，轻便不占地儿，囤一囤以后拿出去卖还不错，初挽便想着出手，伸进去就要拿那几个大钱。
谁知道就在指尖已经碰到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就那么用身子碰她，她猝不及防，差点摔了。
抬头看时，那几个大钱已经被那人抓在手里。
赫然真是聂老头，聂南圭的爸。
聂老头抓着那一把大钱，哼了声，教训道：“小姑娘懂不懂规矩？你家里长辈没教你规矩，谁抓了算谁的！”
古玩行里规矩，谁先抓了，就得谁先先谈价，后面不能瞎掺和，不能坏人事。
初挽好笑：“老同志，是我先要拿那几个大钱的，你把我差点撞倒，我看你年纪大，就不说你什么了，结果你反倒说我？”
聂老头：“小姑娘，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撞你了？你怎么知道我比你抓得晚？做人得讲道理，你不能仗着你年纪小不讲道理，以为天底下人都得让着你？”
初挽无言以对。
她知道这个聂老头很有些赖皮，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大街上来这一套，半点规矩不讲——比起来，聂南圭至少还讲点规矩！
当下她也就懒得搭理，和这种人没必要较真。
她起身就走，旁边一个摆摊的黑脸汉子见了，小声说：“这聂老头就这样，我们平时没少吃他的亏，他就是一个赖，这市场上谁见了他不膈应！”
初挽听着，略想了想：“是吗，这种人，不该治治他吗？就让他这么狂？”
黑脸汉子：“他？我们哪惹得起，他眼毒，什么都瞒不过他，这种人只能躲着了！”
初挽随口和黑脸汉子搭了几句话，知道他叫孙二勇，也是雄县的，经常来跑北京的。
初挽继续往前走，也是她运气，一眼看到前面一件白玉鹌鹑盖盒，这物件是圆雕挖空的，雕琢成盒，外形为憩坐鹌鹑，生动典雅，线条流畅。
这样的鹌鹑盖盒，是清朝宫廷里用的，因为鹌鹑谐音是安居，图一个吉利，宫里头喜欢用这个图案，而眼下眼下这一件，却是胎壁极薄，内部挖膛细腻光洁，这必是宫中上品。
要说这物件，自然是不容易得，但让初挽喜欢到必须占为己有，倒是也未必。
她看到这物件，其实是觉得，今天运气来了，倒是给那聂老头一个教训。
当下她问起价格来，倒是也不贵，对方卖三十块，初挽还了还价，很快二十元到手了。
拿到手后，她便回去，却见那聂老土还在和那个雄县的妇女磨价呢，雄县的妇女说二块三，聂老头非说二块一，两个人为了两毛钱争得脸红脖子粗。
初挽对着孙二勇，如此这般叮嘱一番，孙二勇一听，乐了，自然愿意：“行，这件事交给我吧，要是办成，我一分不抽！”
初挽便继续四处看，而那孙二勇，便大喊着：“玉鹌鹑了，玉鹌鹑了。”
他这里喊了没几声，那边聂老头听了，顿时抻着脖子看过来。
初挽其实是知道，聂老头痴迷鹌鹑，尤其痴迷收集玉鹌鹑。
果然，那聂老头听到了，也不和人砍价了，背着手去看。
他一伸脖子，就不太乐意了，在那里挑剔起来：“你这玉鹌鹑，原来是一个玉盒子吧，现在你只有上半截，没下面的了。”
这玉鹌鹑，应该是上下两片，上片是鹌鹑身子，下片是鹌鹑腹部，上下两片严丝合缝，才叫墨盒，这只有上半截，成不了盒子，只成了一件玉鹌鹑了。
孙二勇：“那我哪知道，我就这么一件！”
聂老头蹙着眉头，打量了好一番，自然是喜欢。
他这个人就好鹌鹑，上等好玉鹌鹑，做工好的，拿了不舍得放手。
他到底是开口：“这就是半截的，不全，你多钱卖？”
孙二勇：“五十块吧。”
聂老头一听，当然不乐意，于是又给孙二勇讨价还价，双方好一番争执，最后孙二勇三十六块钱卖给聂老头了。
这时候，就见孙二勇又拿出一件玉器来，大喊着：“鹌鹑肚子，鹌鹑肚子，卖鹌鹑肚子了！”
聂老头买了那鹌鹑，自己摩挲着倒是也喜欢，正要离开，突然听到这个，也是一怔。
回头一看，那边孙二勇又拿出一块玉器，赫然正和自己买的这件浑然一色，一样的做工，一样的风格，一样的细腻光润！
他皱着眉头，回去，试着把自己的鹌鹑上半截放在孙二勇那件上，果然，扣上了，严丝合缝，不差一点！
聂老头忙用手去抓：“这是一套的，你给我。”
这时候，周围一群人都看出里面门道了，全都憋着笑，就连那个雄县卖大钱的妇女都不卖东西了，抻着脖子往这边看热闹。
那孙二勇却一把护住自己的鹌鹑肚子：“我说聂老头，你干嘛？你要想买你就喊价，这算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明着抢呢！”
聂老头气急败坏：“好你个孙二勇，你给我使这招，你这是故意的，我买的鹌鹑，和你那个是一套的，你故意不卖给我，这是想讹我？”
孙二勇笑了：“聂老同志，刚才我们也是明码标价，大家都商量好的，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你现在算什么，看我摆了新东西出来，你眼馋就要抢？”
孙二勇这么一说，周围一群人都起哄。
“聂老头，刚才谁也没逼着你买吧！”
“谁知道那是一套，我们眼力不行，我们看不出来，人家反正是单卖的！”
也有人在那里乐：“这聂老头能耐着呢，他也有今天！”
到了这里，聂老头也明白了，自己这就是中计了。
但是低头看看这鹌鹑，确实是好东西，只有上半截，没下半截，实在是难受。
他只好问价，结果一问，孙二勇直接报：“这是清朝皇宫里用的，稀奇，一百二十块。”
这话一出，聂老头直接蹦起来了：“你抢钱啊？”
孙二勇笑了：“想要就要，不想要就算，没说非要卖给你。”
这聂老头站在那里，好一番纠结，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最后，到底是不舍得，讨价还价一番，以四十四块成交了，加上之前的三十六块，等于八十块钱买了一个鹌鹑盖盒。
其实这物件，放文物商店里卖，也就是这个价了。
等聂老头走了，一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也有的夸孙二勇机灵，一个个都给他竖大拇指。
孙二勇：“得，我这哪叫机灵，都是有高人指点！”
一时没人留心了，孙二勇才把那八十块给了初挽：“小姑娘，今天多亏你了，可算是出了一口气。”
初挽也笑：“刚才可把他气得不轻。”
至此，她心里也好受多了。
她想着，上辈子的那些人，干脆全部推开，重新来过吧。
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初挽教训了聂老头，自然心情不错，第二天，她又跑过去玉渊潭早市。
这天玉渊潭早市新面孔多，明显有几个都是跑外省的铲子，收获挺大，过来早市这边兜售。
初挽很快看到那边一个黑脸汉子，他也没摆摊，就那么站在那里，把自己当架子，肩膀上挂着一个刺绣老褡裢，里面塞得满满的，胳膊弯里挂着一堆，有牛角艺术品，也有各种珠串，松石串珊瑚珠，看着应该是内蒙古那边收来的。
周围有人和他聊，果然是的，说是春天跑了一趟内蒙，各处收了不少东西。
“也就春天跑一趟，入了秋，咱就收不上来了！”
初挽扫了一圈，便看到那边褡裢里露出来的一点红，她问：“这位同志，这是什么，看着颜色挺好看的。”
那黑脸汉子一听这话，就觉得外行，呵呵笑了：“妹子，这是珊瑚。”
说着，掏出来了：“瞧，红彤彤的，多好看哪！”
初挽知道对方以为自己外行，说这话来哄自己，不过她也没多说，就接过来，摩挲了摩挲：“是挺好看的，多钱？”
黑脸汉子笑：“看你年纪小，照顾你，你要的话，给二百块拿走吧。”
初挽一听：“这么贵！”
嘴上这么说，但是手里没松开。
没松开，旁人就不可能来还价。
黑脸汉子一脸认真：“这可不是给你乱要价，我从来不哄小姑娘，这么大一个红珊瑚，一般人家哪有，我可是花了一百八十块收来的，从内蒙跑回来，饭钱车钱得多少，我挣二十块，这是良心价！”
初挽自然知道这黑脸汉子就是瞎扯。
其实在内蒙，这种珊瑚很常见，内蒙人的民族服饰上经常有这种翡翠珊瑚的装饰，根本不那么值钱。
只不过眼下这一块质地纯密，纯净饱和，而且从制式看，应该是清朝二品大员顶戴花翎上的珠子，这么大一块留一留以后肯定值钱。
但是这黑脸汉子显然不懂行情，闲扯，却又拿自己当棒槌，想挣自己钱。
她当下不动声色，随手将那红珊瑚在手里抛了抛，作势就要还给那黑脸汉子。
买不买的也不要紧，再看看别的。
谁知道这时候，就听一个声音说：“这种珊瑚，卖不上价，前几天我去文物商店，和收货师傅聊起来，这时节，才过端午，内蒙的牧民日子不好过，外面农民不少来送这个的，收都收不过来。”
初挽听这声音耳熟，回头看，便看到了聂南圭。
他吊儿郎当的，嘴里叼着一根烟，正笑看着初挽。
初挽没理会，重新收回目光。
那黑脸汉子脸上便有些憋，看着聂南圭：“小聂同志，你怎么来我这里瞎掰掰了！”
聂南圭：“老芋头，说句实话嘛，没事别哄人家小姑娘。”
聂南圭倒确实说了一句大实话。
春天时候，草原青黄不接，牧民正是缺衣短吃的时候，手里有什么老玩意儿，他们就愿意拿出来，换了现成的人民币，或者换了米面油的过日子。
可是入了夏，入了秋，日子好过起来了，水草丰盛了，他们就懒得卖了。
和多少钱没关系，人家就是卖个心情，不缺吃就不卖。
老芋头便道：“行吧，小姑娘你想出多钱？”
初挽：“二十块吧。”
老芋头：“那肯定不行！二十块，我本都回不来。”
其实初挽已经不想要了，这肯定是漏，但也不是什么不能错过的漏，不捡就不捡，关键是不想和聂南圭掺和。
当下抬腿就要走：“不卖就算了。”
老芋头便忙叫住：“你给多钱？好歹给个实在价！”
初挽也就停下，两个人讨价还价，最后终于三十五块成交。
初挽交了钱后，将红珊瑚揣兜里就走。
聂南圭追上来：“初初小姑娘，不谢谢我？”
初挽连看都没看：“一股子烟味，能离我远点吗？”
聂南圭无奈：“真是属姑奶奶的，这么难伺候！”
不过还是掐了烟：“初挽同志，请我吃饭吧！”
初挽瞥他一眼：“凭什么？”
聂南圭：“就你这红珊瑚，没我从旁边帮衬着，你能拿下来，这么大一块呢，我估计是有来头的，你就偷着乐吧。”
初挽：“你爸昨天那个鸳鸯，还有那几个古钱，不是也不错吗？”
聂南圭顿时笑起来：“敢情你知道那是我爸？小初初，你说你，怎么没点尊老爱幼的心呢，就这么欺负我爸？气得我爸昨天回家多吃了一碗米饭！”
初挽听着，也笑了：“你爸胃口不错。”
聂南圭叹：“我看你笑得还挺好看的，看来心情不错，不过想想也是，当初那小盖罐，还是被你截了胡，可把我们宋三爷气得不轻，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被你给逮住了。”
初挽眼神淡淡的：“你们家大业大，也不在意这点小玩意儿。”
聂南圭扬眉：“说得轻巧，这口气，但凡换一个人，我肯定咽不下，也就你，我认了。”
初挽听着，心想聂南圭年轻时候原来这么油嘴滑舌的。
聂南圭却认真地道：“初挽同志，要不我请你吃饭吧，我是真心诚意想坐下来和你谈谈。”
初挽：“谈什么？”
聂南圭顿了下，之后缓缓地道：“谈谈过去。”
初挽听着，视线落在聂南圭脸上，聂南圭带着好整以暇的笑。
初挽：“我上午还有事，回头有时间再说吧。”
聂南圭：“回头有时间再说，这就是后会无期了。你上午去办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初挽淡淡地道：“我去图书馆学习。”
聂南圭：“学习？”
初挽便大致解释了下，聂南圭：“行，真有出息，那这样吧，我中午过去图书馆找你，那边有朝鲜冷面，我们正好尝尝。”
初挽：“行。”
她是想着，确实可以坐下来和聂南圭谈谈，探探聂南圭的底。
就她所知道的，聂家到了聂南圭爸爸这一辈，兄弟五个在解放后只剩下两个了，一个在故宫博物馆工作，另一个就是聂南圭爸，早早做古玩生意。
至于太爷爷说的聂家老三，就查无此人，之后十几年，古玩界也没这号人物。
姑奶奶的事，她没别的线索，从聂家下手打听打听是最合适的。
告别了聂南圭后，她匆忙赶过去图书馆，扎扎实实学了一上午，累得头晕脑胀的。
中午十一点半才出来，出来后她就琢磨着吃点什么去，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了。
谁知道一出门，就见好几个女生正往南边看，她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
聂南圭一身蝙蝠衫和港式宽松长裤，正悠闲地站在槐树下，看着颇为潇洒帅气，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时髦洋气。
初挽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认识的那个聂南圭还是很有手段的，她一直以为是比较持重老成的，结果年轻版的竟然是这么一个骚包。
聂南圭插着兜过来，和初挽打了个招呼，顿时不少人的目光全都往这边来。
初挽捏着书包带子：“快走吧。”
她不想被这么关注。
聂南圭陪着初挽往外走，边走边打量了初挽几眼：“你多大了？”
初挽：“不小，不过也还可以报名考大学。”
聂南圭：“看着你也就十六七岁？”
初挽将错就错：“对，我没成年！所以和我说话注意着点。”
聂南圭笑起来：“你如果生在我家，我一定疼你，这么能干又可爱的小妹妹！”
初挽没接话茬。
这时候两个人走到了一处冷面馆前，聂南圭：“这个我吃过，图个新鲜，也快。”
初挽：“好。”
当下两个人进去，里面竟然还挺有特色的，人也不算太多，布置优雅清净，可以边吃边聊，挺合适的。
聂南圭显然想套话，随口问起初挽的事，初挽也就真真假假地说，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最后话题无意中引到了家中诸人。
聂南圭道：“这些年来，其实我爸偶尔也会提起你们家，你们家好像就这么消失了。”
初挽笑道：“我们家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我太爷爷和我，我太爷爷年纪大了，很快入土了。”
聂南圭迅速算了下：“当年初先生膝下有一位孙少爷，你是孙少爷的女儿？”
初挽：“对，你说的孙少爷，应该是我爸。不过我爸也不在人世了。”
聂南圭：“我们可以去拜见一下初老太爷吗？”
初挽：“我太爷爷隐居乡下，不见外人，他时日不多，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他。”
聂南圭：“你太爷爷也是有福气的人，算起来都快上百岁了吧。”
初挽：“嗯，长寿，可惜子嗣萧条，我太爷爷膝下儿女都是英年早逝的命，哪里像你们家，到底兄弟多，可以帮衬着，能经得住事。”
聂南圭听着，也就提了提自己家的情况。
初挽便状若无意地道：“我记得你父亲那一辈，兄弟好几个呢。”
聂南圭便抬起眼，不轻不重地看了初挽一眼。
初挽一脸坦诚，很随意的样子。
聂南圭这才道：“解放前，我三伯就没了，我大伯去了美国，解放后，我五叔被冯彬的事牵累，入狱病死了。现在上一辈就只剩下我爸和我二伯，我二伯现在在博物馆呢。”
初挽：“冯彬的事？就是帝后礼佛图那个？还牵累了你五叔？”
聂南圭打量着她：“冯彬的事，你应该更清楚吧？”
初挽笑：“怎么会，解放前，我太爷爷已经离开琉璃厂了，找到人家跟前，人家都未必给口茶喝。”
冯彬原是河北雄县农村孩子，当年初老太爷受乡亲委托，把这穷孩子带出来，放在古玩店当学徒，算是手把手教出来的。
不过后来冯彬自立门户，勾结了国外的一些古董商，把买卖做得很大，将大批的中国文物运送外海外，为了谋求暴利，他也干出许多挖坟掘墓盗卖文物的事，其中最知名的一桩，便是铤而走险，勾结土匪，逼迫石匠凿盗龙门石窟壁画《帝后礼佛图》，陆续运往美国，至今这中华瑰宝《帝后礼佛图》还被陈列在美国堪萨斯纳尔逊博物馆，成为镇馆之宝。
解放后，冯彬遭到中国文化文艺界人士的谴责，人民日报刊登了对冯彬的检举信，他因此也被抓获，判决死刑，而参与协助冯彬运送文物的部分人马，自然也被牵连落马。
这件事于初老太爷来说，也是耻辱，毕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
不过初挽没想到，聂家老五竟然也栽在了这件事上。
聂南圭叹：“过去的事了，提这个也没意思，上辈的恩怨，都是云烟，已经几十年过去了。”
初挽：“你大伯在国外，应该还不错吧？”
聂南圭：“嗯，当时他走了，我爸兄弟几个没走，这也是命。前几年，他回来探亲，这些年在国外，倒是发了大财，日子过得自在，就是年纪大了，总是想家，想落叶归根了。”
他叹了声：“不过也不好回来。”
初挽也有所感触，便叹了一声：“你三伯呢，怎么就没了？”
聂南圭探究的目光落在初挽脸上。
初挽满脸惆怅又坦诚。
聂南圭也就长长地叹了一声：“解放前就没了，不知道怎么没的，也许还活着，谁知道呢，生死不知。”
初挽打量着道，试探着道：“没事，现在世道变了，做什么都方便了，海外游子都到了落叶归根的时候，也许过两年就回来了。”
这么说的时候，初挽却想起，后来，香港都回归了，但是自己姑奶奶依然没见人，也许确实就没了。
此事想来，实在凄凉，大好年华的少女也许已经在某个荒郊野岭成了枯骨，但是破败的乡间石屋，她年近百岁的老父亲依然在捧着发黄的老照片。
聂南圭抬起眼，看了一眼初挽，笑了：“也许吧。”
当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低头吃冷面。
反正说话也是虚虚实实的，彼此掏不出几句真的来。
吃差不多了，聂南圭突然道：“我看你早上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有什么心事？”
初挽淡淡地道：“也没什么。”
聂南圭：“你可以说出来嘛，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也许能帮你掌掌眼。”
初挽听到“掌眼”，竟然有些想笑。
她想了想，也就道：“最近确实有一个物件，估计就这么错过了，想想，到底是不舍，但是如果要取来，只怕成本巨大，不是我能承受的，我难免有些犹豫，拿不准。”
聂南圭挑眉：“你也有拿不准的时候？”
初挽笑道：“古玩市场，包罗万象，总有一些领域，是看不准的，谁还能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呢。”
聂南圭倒是赞同：“有时候，玩得就是一个心态，博弈就是那么一两分钟，一个犹豫，就没了。”
古玩考验的是眼力，也是心态经验，毕竟收藏者眼力再好知识再丰富，也有看不到的死角。这个时候就是一个赌，用自己的历史文化知识来综合判断，揣度形势来赌，这种赌可能就发生在交易的那么一秒，毕竟机会不等人。
一时聂南圭小心地问：“到底什么好东西？”
初挽笑望着聂南圭：“我当然不告诉你。”
聂南圭拧眉：“算了，我不和你抢，也就问问。”
初挽：“那东西，你也没兴趣，只是对我很重要而已。”
聂南圭好奇：“那你什么打算呢？”
初挽：“这个世上，总会有一些错过，美好的物件，喜欢的，也未必非要收罗到自己手中，不行就不行，这么算了吧！”
聂南圭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初挽：“看来是真喜欢。”
初挽默了下，终于还是道：“喜欢，未必就能得到，人这辈子，谁不错过几件呢。”
聂南圭一下子笑了：“这就对了，何必呢，我错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
这天，初挽过去广外，就见陆守俭和冯鹭希来找她，说是要接她回去，有事情要谈。
他们面色有些凝重，初挽意识到了：“是老爷子有什么事？”
冯鹭希叹了声，试探着说：“挽挽，这几天你不在家里住，是因为什么？是守俨哪里做得不合适吧？”
初挽默了下：“也没什么，只是我们之间的一点小事，再说我这几天确实想过来朋友这里住，她是编辑社工作，英语好，我正好请教下她。”
冯鹭希：“今天守俨终于回来了，他要来找你，被老爷子按那儿了，你现在先过去，当面说一下吧。”
初挽听这话，多少猜到了：“大伯母，是有人说了什么吗？”
冯鹭希：“他做错了什么，该赔礼道歉的就赔礼道歉的，其他的再说，你们还年轻，闹别扭也正常。”
陆守俭咳了声：“现在先别说，去老爷子跟前说吧，反正守俨也在。”
当下初挽也就不好多问了，跟着他们两个过去了陆家，一到陆家，就见氛围不对，家里好几个都在，连几个晚辈都在。
初挽看到了陆守俭，好些天没见到他了，乍见到，也是恍如隔世。
陆守俨见到她，视线马上落到她脸上：“挽挽？”
陆老爷子：“挽挽，坐过来。”
初挽也就坐下了，坐在了陆老爷子身边。
陆守俨微蹙眉，尽管初挽什么都没说，但是他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
陆老爷子：“今天，我收到一封信，也恰好守俨回来了，我想让守俨解释下，这是什么意思。”
说着，他拿出来那封信，放到了众人面前。
陆老爷子笑了：“我听说，这封信不但放到了我面前，也放到了初老太爷面前！”
这么说的时候，他面上泛起了冷意：“怎么着？你想把我气死，还想把老太爷给我气死吗？”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懵了。
陆守俨蹙眉，拿过来那封信看了看，看了后，脸色就变了。
他没理老太爷，一双黑眸陡然望向初挽：“上次，你给我打电话，说有事要和我说，就是这个？”
初挽神情凉淡，不过还是道：“是。”
陆守俨神情紧绷：“这封信，这照片，给老太爷看了？”
初挽还没说话，旁边陆老爷子已经怒了：“你真是丢尽了我的脸面，这封信竟然闹到了老太爷跟前，你知道他已经九十七岁了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让我怎么说你？”
陆守俨视线直直地落在初挽脸上，却只看到了她眼中的冷漠，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绵绵情意。
他脑后便骤地地嗡嗡刺痛，呼吸都沉起来。
他何等聪明之人，自然明白，初挽久等自己而不至，这个时候，如果孙雪椰找上初挽，初挽心里存了别的心思，就此离开陆家去别处住。
这里面的微妙，想想便知，初挽分明已经起了放弃之心！
况且还有一个老太爷，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这封信放到了老太爷跟前，初挽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陆老爷子却望向一旁的初挽：“挽挽，你看看现在这事怎么办？”
他这么一问，所有的人全都看向初挽。
初挽抿唇，沉默了下。
她本来是想陆守俨回来后，以一个更和缓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但是现在事情推到了陆老爷子面前，她不可能含糊其辞了。
于是她到底是道：“其实用不着解释，我已经想过了，我和守俨各方面也未必多合适，我觉得我们——”
她话说到这里，一个声音陡然响起：“挽挽！”
一时所有的人都惊到了，大家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面色冷沉，无形的气势裹挟着张扬的怒意，让客厅里的空气沉寂得仿佛要凝固。
所有的人都尴尬起来，大家彼此无声地交换了下眼神。
初挽大脑中很是空了几秒，之后，她望向陆守俨。
墨黑眸子中的锐利锋芒是一向内敛的他从未有过的，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自己。
空气顿时变得稀薄起来，仿佛呼吸都格外艰难。
初挽只觉得自己灵魂已经离她而去，剩下的只有死去的四肢百骸，以及一颗跳动的心脏。
于是她终究听到自己以一种陌生的声音道：“本来我不想在陆爷爷面前这样，我们可以私底下先商量。但是既然这封信都被捅出来了，那我们就说个明白，我们确实不太可能——”
她话说到一半，陆守俨的五指已经搭住了她的手腕上。
他垂眸，深深地盯着她，轻声道：“挽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在头顶环绕着的烧灼气息中，初挽抿唇道：“我知道。”
陆守俨搭在她手腕上的五指直接收拢，之后扯着她往外走，初挽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陆老爷子厉声呵斥道：“守俨，你疯了，你做什么？放开挽挽！”
陆守俨面无表情地道：“爸，我和挽挽有些话要私下说，我们先说明白，至于向老爷子和老太爷交待，我稍后该做的，都会做。”
说完，他握住初挽的手，径自就往外走。
陆老爷子一见，顿时怒了：“陆守俨，你疯了，你做什么？放开挽挽！你给我过来！”
陆守俨面无表情地道：“爸，你先查查，到底是什么人告我小状吧！”
说完，他拽着初挽，推开门径自往外走。
陆老爷子：“把他拦下！”
陆建时陆建昭几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这可是他们七叔，他们不敢……
陆守俭见此，看了眼陆老爷子，于是命道：“守俨，停下！”
不过他脚下纹丝不动。
陆守俨自然理都不理，就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直接拽着初挽出门，下了台阶，把她牵扯进自己房间，之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
底下晚辈，所有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直接把挽挽拽出去，急得方寸大乱的，竟然是他们七叔？
这还是他们那个内敛威严的七叔吗？
陆守俭见此，从旁劝着说：“老爷子，其实我觉得，先让人家小两口解释，别的再说吧？”
陆老爷子怒道：“闭嘴！”
初挽开始也被吓到了，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初挽：“你这样，只会让陆爷爷担心。”
陆守俨明显气急败坏：“首先，孙雪椰的事，我和她早分了，分得干干净净，我和你解释过，最近，她第一次找我，我拒绝了，并且觉得莫名其妙，第二次找上我，因为涉及到一些以前的事情，我和她聊了一会，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因为她的事情牵扯到一些别的事，需要过几天看看情况。等事情全部解决了，我给你交待清楚。”
初挽：“我也没说什么，我能理解，我对她，丝毫不在意，再说你之前也解释过了。”
陆守俨看着初挽，她眸中明显带着凉淡：“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和我说分手就分手？”
初挽瞬间沉默了。
陆守俨冷笑：“挽挽，你担心我处理不好你太爷爷的想法？告诉我，是不是！”
初挽：“我太爷爷他可能要求比较苛刻，我确实觉得你做不到。”
陆守俨死死地盯着初挽：“因为我做不到，所以，你想放弃我，是吗？”
当他这么问的时候，初挽没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初挽甚至听到了他和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的。
过了很久，初挽终于道：“我永远不可能放弃我太爷爷。”
陆守俨低首，打量着初挽，静默了很久。
房间内的空气沉寂得仿佛要凝固，初挽感到窒息，不过她还是道：“我就是这样，就是这么没良心。”
陆守俨笑了：“挽挽，我会做到让他满意，相信我。”
初挽望着陆守俨。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她几乎被他整个笼罩住，滚烫的吐纳轻轻喷洒在她的刘海上。
她的视线只能平视过于凌厉的下颌线，还有凸起的喉结。
从世俗的眼光看，他其实很优秀，从身材到相貌，再到身份，以及将来的成就，都是一等一的。
陆建晨将来再有钱，但是有钱的人却永远要向权利低头，而这个男人将是陆家在仕途上成就最大的那个。
也怪不得孙雪椰重活一世，想抓住这个男人不放。
这样一个男人，他骨子里的骄傲可想而知。
过了半晌，她终于道：“你没法做到他满意，那样你也会很累。”
陆守俨：“那又怎么样，挽挽这些年被老太爷磨砺，觉得累吗？如果我的挽挽不觉得累，那我凭什么觉得累？”
初挽别过脸去，院子里没人，客厅里的人估计都看傻了，可能也尴尬，没有人出来，不过厨房的灯亮了，倒映在玻璃上，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陆守俨握着初挽的手，轻叹：“挽挽，我先处理孙雪椰，之后回去，去永陵见老太爷，你不需要从中为难，更不需要担心别的，我来面对他。”
初挽：“你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你也犯不着。”
陆守俨望着初挽，墨黑的眸子泛起无尽的温柔和怜惜：“挽挽，其实我也许比你以为的更了解他。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初挽：“你知道什么？”
陆守俨沉默良久，才泛起一个了然而嘲讽的笑：“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应该猜到，他那么轻易答应让我娶你，一定在一个地方等着我，等着狠狠地给我一个教训。”
他望着初挽，望着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初挽，却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风中的小姑娘。
她还很小，才五岁，站在荒野中，他喊着宝宝，她却躲开了。
她是真的要躲开吗，她只是不敢而已。
她虽然长大了，但是在某些方面，依然停留在五岁，停留在被老太爷的手掌心里。
同样的错误，他犯了一次，就不会再犯第二次。
他胸口重重发闷，声音却沙哑而坚定：“挽挽，你放心，这一次，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阻止我，我也会把你带回家。”

第65章
初挽：“我太爷爷——”
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因为在太爷爷和陆守俨面前，她必须选择太爷爷，她也绝对不可能在陆守俨面前说太爷爷一个不是。
她没办法厚着脸皮要求陆守俨折损一身傲骨跪在太爷爷面前,也没有办法在陆守俨面前贬损太爷爷,更没有办法辜负太爷爷的希望。
她能做的,只有割断自己的心思。
陆守俨低首，用自己的额抵着她的：“挽挽，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我不会让你有半点为难,现在,我先去和家里人说一下。”
初挽：“我也过去吧。”
陆守俨：“没事，我来说吧,你不需要操心这些,我先和家里人讲清楚，然后
陆守俨黑眸看着她,认真地道：“从现在开始,挽挽，你要记住，你今年两岁了,你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人情世故,你不需要懂,你就安分地给我坐在这里,我会安排好。”
初挽：“可我不是两岁小孩。”
陆守俨深邃的眸子泛着难言的温柔：“你就是,你还是一个两岁的孩子,什么都别想，知道吗？我的家里人，老太爷，我都和他们谈，我可以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
他走到旁边书架上：“我才给你买的考研真题，你做一套英语的吧，认真做，回来我会检查，一百分的卷子，如果考不了七十分，我回来会罚你。”
说完他关门离开。
等他出去，初挽便听到，外面上锁的声音。
他竟然直接把她锁在里面了。
初挽怔怔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才拿起笔和那天英语试卷，低头看了看。
她其实脑中一片茫然，空空如也，仿佛就像他说的，她的大脑一下子退化成了两岁小孩。
不过看着那些英文字母，到底机械式地拿着做起来。
只做完了一面的英文卷子，外面便响起来脚步声，初挽攥着手中的笔，抬头看过去，却听到门外“咔嚓”一声，门锁被用钥匙打开，之后陆守俨推门进来了。
初挽咬着唇，仰脸沉默地看着他。
陆守俨脸上没什么表情，径自过来：“挽挽，走，行李我给你拿好了。”
初挽脑中一片空白：“去……哪儿？”
陆守俨：“我先把你安置在外面住一晚上，不然你在家里也是不自在，等事情解决了，我们再回来。”
初挽低声道：“我想回永陵了。”
陆守俨直接将她的试卷收起来：“挽挽，等明天，明天处理好孙雪椰的事情，我陪你一起回去见老太爷。”
初挽待要说什么，陆守俨却已经道：“我知道，你怕老太爷不原谅我，但是我要你放心，要你相信我，我会把这些处理好，而且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为难。”
他看着她：“在面对老太爷这件事上，挽挽，你就从来没长大过，一直都是他手里的一个孩子，被他掌控着。所以，我希望，我和他的面对，你不用插手。”
他沉默了一会，他道：“你如果插手，只会让我觉得，你在站队，你在向着他，虽然我知道，你永远没法放弃他，但是，至少让我知道，我在争取的时候，你也希望我能赢。”
初挽微怔，默了很久，点头：“好，我明白了。”
当下，他牵着她的手，之后提起行李：“走。”
初挽：“那我向陆爷爷告别一下？”
陆守俨：“不用，我已经替你告别了。”
说完，他领着她径自往外走。
好在走出房间的时候，院子里并没有人，客厅里也没动静，非常安静，他们根本不需要见到谁，免得尴尬。
陆守俨领着初挽，直奔北京饭店，到了那里，在前台给胡总经理挂了一个电话，胡总经理一听，非常热情：“上次多亏了初同志，因为这个，我们饭店进行了从头到尾的排查，结果竟然发现了两件明朝的官窑瓷，还发现了一件康熙粉彩，还有其它几件好东西！多亏了初同志，不然这些东西备不住就白白糟蹋了！”
问起来初挽想临时找个住处，胡总经理立即安排了一下。
其实这种时候正是旅游旺季，国外旅游正是热的时候，饭店房间非常紧张，据说有些旅客甚至被送到了天津招待所，不过胡总经理还是动用了内部预留指标，给初挽准备了房间。
这么闹腾了一大圈，初挽被安置在北京饭店房间时，天已经不早了，陆守俨又领着她下来，带着她过去餐厅吃饭。
陆守俨：“这不是挺好的，你的餐券用上了，我们还能省了吃饭的钱。”
初挽听着，好奇：“这边住一晚上多钱？”
陆守俨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初挽见他不提，也就不问了。
他却一块切好的牛排放到她面前：“尝尝这个，挺好吃的，也有营养。”
初挽也就接过来，低头吃牛排。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无声地吃过了饭，陆守俨便陪她上楼，过去了房间。
进了房间后，陆守俨关上门，就那么看着她。
房间内灯光朦胧，初挽突然觉得口干。
陆守俨漆黑的眸子直直的锁着她，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之前还沉静的眸光，已经渐渐变了样，仿佛要被窗外无边的夜色吞没。
初挽微别过脸去，低低地唤了声：“你——”
陆守俨看着她面上的绯红，垂着眼，开口，声音持重平静：“挽挽，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硬仗要打。”
说着，他径自过去床边，这边到底是招待外宾的饭店，酒店条件不错，床头有电话，白床单雪白干净。
陆守俨帮她铺被子：“我给你收拾下这里，你去洗漱，应该有热水，你可以洗个澡放松下。”
初挽略犹豫了下，还是起身，打开行李，拿出自己的个人用品。
陆守俨：“这里有一次性的吧。”
初挽想想也是，便过去浴室了，里面果然东西是齐全的，她便拆开来用。
正刷牙，陆守俨站在洗手间门前道：“我先下去一趟，给你要点水果面包，你明早起来吃，这样就不用过去餐厅了。”
初挽从镜子里看着他，轻轻点头。
陆守俨看了眼她嘴边的泡沫，眸中带了点笑意：“好好刷牙。”
初挽想说什么，他已经出去了。
初挽洗漱过了，又略收拾了下，陆守俨也回来了，带了一根香蕉，一瓶奶，还有一小包的面包。
他给她放在床头小案上，才道：“明天我们会很早，那个时候可能还没早餐，这里有微波炉，你可以让前台服务员帮你热一下吃，不要吃凉的。”
初挽点头：“我知道。”
陆守俨：“那……我走了？”
初挽略犹豫地看着他。
陆守俨看进她的眼睛里，低声道：“想我会在这里陪你？”
初挽别过脸去：“怎么可能！”
陆守俨走过去，抬起手来，抚了下她的头发：“那我走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带你出发，明天一切都会处理好，你不要担心。”
初挽浅浅“嗯”了声。
陆守俨便往外走，走到门前的时候，他握着门把手，又回头看她。
初挽便觉得他墨黑的眸中被揉入了难言的温柔，于是她的心便仿佛浸入了蜜中。
她甚至觉得，也许自己真得可以什么都不用操心，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把一切都交给他。
陆守俨竟然笑了下：“挽挽，早点睡，什么都不要想。”
初挽点头：“好。”
陆守俨却又低声道：“明天看我把心剖出来，放到老太爷面前，为你换一张回家的车票。”

第66章
第二天一早,陆守俨便过来了。
他没进来，修长挺拔的身形站在门前，问：“吃过东西吗？”
初挽点头。
陆守俨：“好,下来,我们走。”
初挽：“那行李呢？”
陆守俨径自过去,拎起来：“带着吧，我们不回来了。”
当下两个人下了楼，径自坐电车过去那家羊肉汤馆,下了电车后，陆守俨看到路边有卖酸梅汤的,便给初挽买一杯。
初挽站在旁边守着行李等着,一抬眼，就看到一个泪盈盈的人儿。
竟是孙雪椰。
她一改之前模样,含着泪,满脸哀伤悔恨，楚楚可怜的模样。
初挽一见,便明白,估计是陆守俨约着她过来的？
孙雪椰咬着唇，低声说：“初挽同志，咱能一起说个话吗？”
初挽：“我们有什么好说的吗？”
孙雪椰：“今天是守俨约我过来的,他说有话和我说，可我等了一早上,他一直没来。”
初挽淡声道：“你可以等等,他马上就来了。”
她这话刚说完,陆守俨买了酸梅汤过来了,买了后,径自打开,插进去吸管，之后递给了初挽。
递过去的时候，他随口嘱咐：“可能有一点凉，你慢点喝。”
初挽低声“嗯”了下。
旁边孙雪椰看到这情景，也是意外，她不知道陆守俨还可以这么体贴。
她上辈子和这个人结婚后，虽然处得不多，但也有一两个月，那一两个月，两个人几乎形同陌路，他完全不是那种体贴的男人。
她没想到这辈子，他竟然这么伺候一个女人。
她诧异地看向初挽，因为她是晚辈，比较小，陆守俨让着？
陆守俨没理会孙雪椰，径自提起行李，带着初挽往前走。
孙雪椰看着这一幕，心一下子被刺痛了。
她知道陆守俨和初挽在一起了，要结婚了，但是没想到，陆守俨竟然是以这么呵护的姿态对待初挽。
上辈子她有太多太多的遗憾和痛苦，重活一世，她要弥补她昔日的遗憾，也想重新捡回陆守俨，去弥补自己上辈子的过错。
嫁给陆守俨，安分守己，就算他性子冷了一些，就算他一直外任，可她不愁吃穿，不愁各样供应，以后陆守俨位高权重，她自然就是一等一的官太太，有什么不满足的？
所以当她发现重生了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断了那男人的联系，然后和陆守俨重归于好。
重归于好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上辈子他们就是断了，她又写信求复合，陆守俨还不是同意了，这辈子她百般手段，那自然是更不在话下。
她嫁给他后，自然拢着他的心，给他当一个贤妻良母。
上辈子，两个人没有过夫妻之实，这事怪她，一开始惦记着喜欢的人，觉得放不下，陆守俨见此，也就冷了下来。
他是骄傲的人，不肯为了这种事求着她，看她不喜欢，从此就再也不提了。
甚至哪怕后来她愿意了，多少有些主动的意思，他也不着痕迹地拒绝了。
她是想着，这辈子，她自然是要这方面办得妥当，好歹笼络住他的心。
可谁知道，陆守俨竟然和初挽配上了。
上辈子初挽是她侄媳妇，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初挽是个怪人，不好说话。
现在看，果然是怪。
可偏偏这个怪人竟然捷足先登，把陆守俨抢走了，让她怎么甘心？
此时，她看着陆守俨和初挽的背影，她终于道：“守俨，你等等我，你不是说要和我说话吗？”
听到这个，初挽看向陆守俨。
她也不明白现在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守俨见此，也就停了下来：“你站这里，好好喝酸梅汤，不要说话——”
初挽忙道：“我知道了……”
这话听着耳熟，她怕他说她两岁。
陆守俨径自过去：“你说吧。”
孙雪椰顿时有些激动：“守俨，我们分手了两个月，我一直心里很难过，我根本舍不得，我想着怎么和你再好上，只是自己不好意思提，没想到才短短两个月，你就——”
她哽咽着，竟然有些说不下去：“守俨，我们到底交往了这么长时间……”
她长得很有些姿色，此时含泪哭泣，我见犹怜。
陆守俨漠声道：“孙同志，当着初挽的面，我们再说一次，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既然分手了，所谓覆水难收，就各走各的路吧，不要这么纠缠我，也不要来找她，这种事情，我不想看到有下次。”
孙雪椰：“守俨，怎么会这样，就算分手了，可也只是写了一封分手信，我这不是后悔了吗，我不能后悔吗？”
她确实不明白，上辈子，分手了，结果她被家里劝，父母和她谈话，她没办法，又继续和陆守俨谈，陆守俨不是也认了吗？
就是闹脾气的一封信，怎么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她咬唇：“是不是她，你和她在一起了，就不想和我复合了？你告诉我，如果不是她，我是不是能复合？你是不是会和我复合！”
她有些歇斯底里，陆守俨神情轻淡冷漠：“你这样胡搅蛮缠是没有意义的，我也不想看到你再来搅扰她，你应该也看到了，她年纪小，脾气也大，非招惹她，那这件事就没法收场了。”
孙雪椰听得眼泪都愣在眼角了，她和陆守俨上辈子当了夫妻，一直都是陆守俨说一不二，就是比较军事化作风，什么都很强硬，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受不了他，贪恋着那彭锦辉的温柔体贴，和彭锦辉好起来。
结果现在她听到什么，说初挽脾气大，不能惹？
这天底下还有他陆守俨忌惮的人？
就这么被一小姑娘拿捏着？
孙雪椰看着眼前陌生的陆守俨，竟是悲从中来。
她心里凄楚，无奈地道：“守俨，咱俩不是谈得好好的，我当时说分手，也就是赌气，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你怎么就和她好了呢！她年纪小，又差着辈，口里还叫着你七叔，你觉得合适吗？你怎么下得了口！”
初挽从旁，面无表情。
而此时孙雪椰这一哭，旁边好几个路过的都瞧过来，那自然是好奇看热闹，毕竟这年头，男女关系也是大事，大庭广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乱搞男女关系。
陆守俨：“你也不用哭了，我们一起去那家羊肉汤馆，你，你父母，你伯父，还有王政委夫妇，估计都已经到了。”
孙雪椰一怔：“你，你什么意思？”
陆守俨：“不是要谈吗？”
孙雪椰：“你和我家里说什么了？怎么还牵扯到王政委？”
陆守俨：“那不是我们的媒人吗，既然要解决问题，媒人怎么可以不到场？”
孙雪椰脸色惨白起来，她来求他，这是私底下的事，但是如果谈到了她家里，谈到了媒人面前，那媒人也是有里有面的，那这件事就是闹大了。
她哆嗦着唇：“守俨，你，你这样，我家里人肯定饶不了我……”
陆守俨：“那就随你吧。反正你的家人，还有王政委夫妇，我都已经约好了，你不去，那我就和他们谈。”
孙雪椰忙道：“我去，我去！”
孙雪椰父母和伯父都来了，她伯父也算是有名有姓，和陆家老大陆守俭位置差不多了，除了他们一家，还有陆守俨之前说的王政委，以及王政委媳妇。
这位王政委五十多岁，再过几年还会往上升一升，总之位置不低，那是四九城有头有脸的，走到哪里别人都得给他一个面子。
陆守俨先和王政委并孙雪椰妈家人打了招呼，之后便拉了椅子来，让初挽坐下，这样初挽距离孙雪椰是最远的。
坐下后，王政委媳妇也是疑惑：“守俨，这到底怎么了？”
陆守俨笑了下，这才道：“陈姨，这次麻烦你，其实是有个事，想让你当个见证人。”
王政委媳妇：“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吧？”
王政委媳妇一问，旁边的孙雪椰爸妈便有些心虚，也有些尴尬，唯独孙雪椰，满脸忐忑地看着陆守俨。
陆守俨这才道：“陈姨，当时是你介绍了我和孙同志认识，我们见过一面觉得还算合适，就开始进一步了解，通信往来，算是开始谈对象了。”
王政委媳妇点头：“对，现在你们？”
她看看初挽，眸中泛起疑惑。
按说陆守俨带了一个小姑娘来，应该先介绍，但他没有，这就奇怪了。
况且陆守俨很护着小姑娘的意思，明显这关系不一般。
陆守俨这才道：“就在前两个月，孙同志觉得和我不合适，提出来和我分手，我也回信答应她了，这信我还留着，这都是有证据的，孙同志，你说是不是？”
说着，他目光锋利，淡扫向孙雪椰。
孙雪椰一听，只能点头。
陆守俨笑了下，他那信自然是没了，早烧了，但是这话诈一诈孙雪椰还是可以的，反正就是要她当场承认他们已经分了。
当下他继续道：“孙同志和我分了后，我家里人也批评了我的行为，认为我不擅长和女同志谈，太不会来事。我家里也考虑到我年纪大了，该结婚了，便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
说着他向王政委夫妇以及孙雪椰父母大伯介绍道：“这是初挽，她家和我们家是世交，她家里长辈和我父亲是生死相托的兄弟，如今她爷爷和父亲都不在人世了，家里只有一位年近百岁的太爷爷，这就是世交之家的托孤之女。我遵从父命，和她接触过后，觉得还算合适，现在我已经打报告打算领证结婚，报告都下来了，我们的新房也布置差不多了。”
初挽从旁，也不用吭声，就默认就行了。
王政委听着，连连点头：“原来这是陆老爷子好友家的女儿，这是世交，知根知底，这不是挺好的吗，恭喜恭喜，守俨，你就要结婚了，到时候记得分喜糖。”
陆守俨道：“王叔叔，那是自然了，到时候一定请你来喝喜酒。”
他笑道：“不过，现在有个麻烦。”
王政委媳妇忙道：“有什么麻烦你就直说，咱看看怎么解决！”
陆守俨眸光淡淡扫过孙雪椰，之后才道：“孙同志，你还是说说你的想法吧，我实在不明白，我们分了就分了，我现在也另外找到对象要结婚了，你这样纠缠着我和我的未婚妻，这到底要做什么？你已经找了我三次，找了我未婚妻两次，如果这样无休止闹下去，那我也不要结婚了，工作也不要做了，这已经对我和我未婚妻造成了严重影响。”
孙雪椰瞬间脸红了。
她本来想着，好歹仗着之前的一点情分，哭一哭，让陆守俨心软，没准事情就成了。
还有那初挽，本来应该是陆守俨的侄媳妇，她求一求，闹一闹，她觉得这婚事搅和了，搅和黄了后，陆守俨就是再铁石心肠，也架不住她一个女人家在他眼跟前哭求吧，或者她干脆用一些别的手段，怎么能不成？
可她万万没想到，陆守俨竟然来这一招。
要知道，这王政委来头不小，都是这个圈子里混的，彼此都要脸，陆守俨把话说到这份上，那真是把孙家的脸直接扔在地上再踩一脚。
王政委一听，惊讶地看向孙雪椰家里几个长辈，他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孙雪椰爸也是脸红了，他皱着眉头：“雪椰，你既然和守俨分了，人家另外有了对象，你不应该啊，这事咱不能这么办，这样不地道吧？你真这么办了？”
孙雪椰羞得满脸通红，不过还是道：“爸……我，我当时分的时候，也是一时冲动，没想清楚，我没想到他竟然另外找了……”
孙雪椰妈也是急了，丢人丢大了，当下气急败坏地道：“没想清楚？你没想清楚你也不能这么折腾别人！人家这都要领证结婚了！”
王政委媳妇见此，反而劝道：“别急，你们可千万别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到底是年轻人，估计有什么误会吧。”
孙雪椰大伯简直是目瞪口呆，他是要脸的人，王政委是侄女的媒人，也是他顶头上司的老朋友，谁想到在这种事上竟然丢人现眼。
当下忙道：“依我看，这事还是雪椰年纪小，不懂事，回去好好教育，该怎么着怎么着，守俨，这事委屈你了，我们看看怎么办，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陆守俨从旁，笑得轻淡：“其实我一个男人，本来也无所谓的，她哭哭啼啼几句，我也没什么，不至于非要闹到长辈跟前，我更不至于和她计较。只是我未婚妻，她到底年纪小，她哪见过这个，孙同志跑过去哭哭啼啼找她，她没经过事，不知道怎么回事，害怕了，闹着说不结婚了，那我就没办法了。”
他无奈，叹道：“孙叔，王叔，刚才我也说了，这是家父朋友家的后代，她的爷爷为我父亲而死，是死在日本人手里的，烈士碑上虽然没她爷爷的名字，但那也是抗日牺牲的英雄。提起这件事，家父至今愧疚难安，家父宁愿不要我，也得顾着她。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家父那里也是大发雷霆，先把我痛骂一顿，要我必须给出一个交待。”
“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年纪不小了，还想结婚，还想工作，不想被赶出家门，所以只能扰烦诸位长辈，好歹给我做主。”
他这话，很明显，拿着那没到场的陆老爷子压人了，不过在场几位听着，也是无奈，毕竟这事孙雪椰办得确实不地道。
初挽从旁依然垂着眼，不说话。
孙雪椰父母看了眼旁边这一脸淡定没什么表情的姑娘，想着她“没经过事闹着不结婚”的模样，当下也是没脸，连忙给陆守俨赔礼道歉，又说回去好好管着孙雪椰。
王政委也是很无奈，道：“雪椰这也二十三了吧，比这姑娘大好几岁呢，哪能这么不懂事，人家小姑娘才多大，人家就要结婚了，咱跑去找人家闹腾，这不是坏人家好事吗？陆老是好说话的，但也不能这么坏人家的喜事！”
王政委以前得过陆老爷子的恩，对陆老爷子非常敬重，这个时候只有向着陆家的份。
孙雪椰父母被王政委一训，哪里好意思说什么，他们也知道自己女儿之前闹着分手，是有个对象谈着。
结果分了又要纠缠，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现在被这么当众指出，他们是什么都不敢说，只能一再点头称是，又开始骂孙雪椰：“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分了就分了，你还能赖着不成，人家都另外谈了，咱不能做这种不地道的事！”
孙雪椰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通说，也是羞耻至极。
她实在是不明白，她重生了，想着挽回这一段夫妻情，她做错了那样的事，陆守俨都肯放她一马，总归是有感情的，况且当时她说分手，后来挽回，不是也成了，怎么现在就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抢了呢！
她红着脸，含着泪看向初挽：“守俨，那是你侄媳妇，你找别的我也不说什么，那是你侄媳妇，你竟然娶你侄媳妇，你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你们两个根本差着辈呢！”
孙雪椰这话一出，在场几个全都呆了，惊讶地看着孙雪椰。
孙雪椰咬牙，豁出去了：“我没说错，初挽不是要和守俨侄子结婚了吗，这肯定以后要结婚的，怎么就突然要嫁给守俨呢！”
王政委几个全都尴尬又震惊，看看初挽陆守俨，看看孙雪椰，不知如何是好。
初挽倒是无所谓，她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吸着酸梅汤。
陆守俨见此，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道：“王叔，孙叔，今天请几位长辈过来，是想解决问题，但是话说到这份上，我们再说吧。”
说完起身就要领着初挽离开。
王政委忙劝：“守俨，你消消气，你消消气——”
那边孙雪椰大伯气得脸都红了，瞪着这侄女，几乎无法相信，这侄女怎么这么上不了台面？
孙雪椰爸也是恼了，这是平白得罪人哪，说的这叫什么话！
你管人家什么辈分，人家过了明路的，家里同意的，就轮不到你说话！
他咬咬牙，抬起手来，直接对着自己闺女一巴掌：“你胡说什么，有你这样说话的吗？你还要不要脸！”
孙雪椰当即被打懵了，咬着牙，不敢置信地看看陆守俨和初挽，眸中瞬间涌现出恨意：“你们还要不要脸，你们枉顾伦理，你们差着辈分，陆守俨，你道貌岸然，你竟然觊觎自己的侄媳妇，平时初挽叫你什么，她是不是叫你七叔？陆守俨，这你也能下得去嘴，直接娶一个晚辈？你是贪图她年纪小还是怎么着？你——”
旁边孙雪椰爸气得直接拍桌子了：“你胡说什么？！”
孙雪椰盯着初挽，质问：“我说得不对吗？你是不是原本要嫁给他侄子？”
初挽低头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没理。
陆守俨却是淡定得很，轻笑下气势无形。
他望向王政委和孙雪椰爸：“王叔叔，孙叔叔，我未婚妻确实比我小几岁，小七八岁吧，但娶了就是娶了，双方家里同意的，娶一个年轻的不犯法，她和我们家也没血缘关系，这种事，还轮不着外人说话。”
大家都忙点头：“那是，那是，差七八岁根本不算什么！”
陆守俨继续道：“孙同志这样，确实有些奇怪，她一味地往我身上泼脏水，试图用世俗伦理将我打得不能翻身，各位长辈不觉得奇怪吗？”
他这一说，王政委也皱眉：“守俨，到底怎么了？”
陆守俨：“上次，孙同志来找我，要我和她重归于好，她还提起来一些事，但是那些，是军中机密，按说她应该不知道的，我当时生了疑心——”
说着，陆守俨看了一眼初挽：“所以试探了下，之后，我就马上打电话，向昔日老上司反映了这件事，问起来事件泄密的原因。”
初挽听这个，陡然明白了。
陆守俨当时在军中，曾经在一个特选战队服役，他在里面专门执行绝对机密的特殊任务，这些任务，都属于绝对秘密，有些永远不会公布于众，但是也有些，在十几年后，部分事件陆续被人提起来。
这孙雪椰既是重活一世，自然知道上辈子的一些事。
同时又因为她好歹和陆守俨结婚过，既然是夫妻，可能无意中也接触过一些？
孙雪椰为了获取陆守俨的好感，也有可能为了威胁陆守俨，无意中透露了什么，这引起了陆守俨的怀疑。
陆守俨何等精明之人，自然会怀疑孙雪椰，他也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不说为公，就是为私，孙雪椰和他谈过对象，如果是间谍或者什么的，那他怕是也会牵扯其中，为了自证清白，也必须向上级有关部门举报了。
王政委媳妇一听，震惊不已：“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守俨，这不是闹着玩的！”
他看着孙雪椰：“不至于吧？”
孙雪椰爸妈脸都白了：“我们，我们闺女不会，怎么可能呢！”
陆守俨淡淡地道：“王叔叔，我和孙同志谈了几个月的对象，有过信件来往，还约会过，如果她真的心存叵测，那很可能和我谈对象本身就是一个阴谋。要知道，有一段我在执行特殊任务，她却频频和我写信，质问我为何不给她回信，并以此为借口和我分手。”
他缓缓地道：“我对此无话可说，就此分手，分手后，她却又反悔，缠着我追问，说理解我，要求复合，这种种行径，实在是匪夷所思，我不得不心生警惕。”
王政委何等人也，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守俨，你说这话，我能理解，她是我介绍给你的，如果有问题，我也必然受牵累，那现在——”
陆守俨：“所以我今天请了安全局的人过来，可以详细查查这个问题。”
孙雪椰瞬间脸色苍白，她颤抖着看他：“你，你好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是特务，我只是——”
初挽看着这情景，也是意想不到。
她略蹙眉，想着如果孙雪椰进了公安局，回头把上辈子那些事抖搂出来怎么办？
陆守俨：“是不是特务，不是由我说了算。据我所知，她其实一直谈着一个对象，对吧？孙叔叔？”
孙雪椰爸脸色越发难看了。
陆守俨淡问：“既然谈着一个对象，那为什么要和我谈？她对我，本就无意，现在却对我死缠烂打，还要污蔑我和我的未婚妻，各位不觉得，实在居心叵测吗？”
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确实很奇怪，就连孙雪椰父母都觉得不对了。
明明女儿之前不搭理陆守俨，一心记挂着之前谈的对象，现在却突然死缠烂打了，这实在是可疑。
初挽见此，对陆守俨道：“其实如果真是特务的话，抓住就抓住了，不过依我看，她不像是特务。”
本来初挽坐在那里，一脸安静，自始至终没说话，现在她突然开口，周围人等听到她的声音，都好奇地看过来。
初挽继续道：“特务也得有脑子，就凭她现在这颠三倒四的表现，用封建迷信的说法，就是中邪了，如果用科学的说法，那就是精神出现了混乱。”
孙雪椰听着，一怔，整个人陡然僵住。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是特务的话，可能是牢狱之灾，但如果自己说起上辈子种种，就此被判定为中邪，那自己才是陷入无边深渊。
陆守俨：“这些可以请有关部门来详细调查，所以前几天，我就联系了相关的部门，在调查这件事，今天，还是请孙同志走一趟吧。”
说着，他给旁边使了一个眼色，那边座位就有客人站起，围过来。
大家这才注意到那几个人不一般。
那几个人围上来后，直接上前，表明身份，是市局的便衣，要求孙雪椰过去一趟配合调查。
孙雪椰慌了，忙解释道：“我，我，我刚才就是胡说八道的，我嫉妒，才想着颠倒黑白，我不是特务！”
初挽低首，听着这话，心里明白，孙雪椰已经意识到，她如果胡言乱语上辈子的事会怎么样。
那些东西是这辈子没发生过的，不会被人理解，大家只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根本没人信她。
她提了敏感事件，还可能直接被怀疑。
孙雪椰如果想活，应该知道，什么才是她最应该隐瞒的。
这是八十年代，没有人会容忍一个怪力乱神的人呢，她自己怎么选择怎么找补，看她自己了。
离开羊肉馆后，陆守俨带着初挽，借了单位的红旗轿车，直奔永陵。
陆守俨握着方向盘，问：“挽挽觉得我下手太狠了？”
初挽想起老太爷收到的那封信：“我不喜欢她，我觉得她应该遭到报应。不过——”
陆守俨：“嗯？”
初挽：“如果她以后改过自新的话，对她网开一面吧。”
这件事，孙雪椰肯定会得到惩罚了，也算是出气了。如果以后会收敛，她也希望她能有一次重新改过的机会。
毕竟，九龙杯破碎的机缘，也不是什么人都有。
谁不想就此改变命运，改变一切，让自己重新拥有一个美好人生呢？
就这么折损在这里，就此丢了性命或者彻底毁了一辈子，未免可惜了。
陆守俨：“挽挽的意思，我明白。只要她不再胡说八道，管住自己的嘴巴，如果没有确切证据表明她和特务有关联，我相信公安局会秉公执法，不会太为难她。”
初挽听着，自然放心了。
一时提起来去永陵的事，初挽到底提醒：“七叔，我太爷爷是我最亲的人。”
陆守俨：“我知道。”
初挽看着陆守俨，低声道：“但是，我也很在乎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因为在乎，所以我不想看到你在太爷爷面前太卑微。”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声音略轻。
陆守俨听这话，侧首，墨黑的眸子就那么望着她。
初挽别过脸去，淡淡地道：“我只是说句实话。”
陆守俨静默了会，突然笑了。
初挽：“你笑什么？”
陆守俨：“因为你不想看到我低头，所以把我推开？”
初挽：“能别讨论这个问题吗？”
陆守俨收敛了笑，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车流，这个时候是上班早高峰，街道上都是自行车。
他叹道：“挽挽，其实我知道，知道在老太爷和我之间，你会怎么选择。”
所以当那封信出现的时候，他才会心慌。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那封信已经被捅到了老爷子面前，这就意味着，初挽必须做一个表态了。
如果他再晚一天回来，也许就彻底没机会了。
初挽看着前面的雨刮，没说话。
陆守俨继续道：“不过我觉得，也没什么，反正你心里也是惦记着我的，你肯定舍不得我。”
初挽否认：“我也没太舍不得。”
陆守俨瞥她一眼：“没太舍不得？也行，我给你说假话的权利。”
初挽无奈地看他：“你可真行。”
陆守俨也就笑了，他认真地道：“挽挽，说正经的，其实我想到了你的担心。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会因为一两句话就灰心丧气，更不会因为一顿鞭子就不得不退却，我已经二十七了，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保护我喜欢的人，更有足够的决心和勇气来对抗那些阻挡我的人。”
他继续道：“反倒是你，也许你在其它方面被老太爷培养得很好，在你的专业领域，我对你一万分的信任，毫不保留。但是在这方面，你在老太爷面前，就没长大过，他一直牢牢地把你掌控在手掌心，是不是？”
初挽听着，陡然明白了。
所以他说，她今年只有两岁，还是一个孩子。
陆守俨：“上午你的表现非常好，所以到了永陵，你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坐在那里，当一个两岁孩子，其它的，一切都由我来说。”
初挽：“好，我知道了。”
其实在太爷爷和陆守俨之间，也没有她插嘴的余地。
她但凡多替陆守俨说一句话，那她和陆守俨才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陆守俨便不再说话了，专注地开车，车子很快驶出德胜，进入通往永陵的那条路。
初挽的视线从远处巍峨起伏的山峦挪到了方向盘上，他指骨修长的手握着方向盘，眼神平和沉静，但却让人感觉到毋庸置疑的力量。
她想起刚才，他处理孙雪椰事件，仿佛一切混乱都不足为道，都可以有条不紊地解决。
她又想起今天在他家的事，他家人是不是都惊呆了？
陆守俨：“挽挽在想什么？”
初挽：“昨天你在你们家那样……陆伯父不知道怎么想？”
陆守俨突然笑了：“随便他们吧，反正回头解释清楚就是了。”
初挽：“我觉得他们挺意外的吧。”
陆守俨摇头：“不会，他们只会觉得眼熟。”
陆守俨侧首，看了眼初挽，才继续道：“挽挽，在我十几岁或者更小的时候，我能做出什么事，没有人可以预料，也没有人可以管教我。能管住我的，只有我自己。”
初挽顿时感觉到了他曾经的张狂：“那后来呢？”
陆守俨：“后来，有人说我应该长大了，说我这样子永远一事无成，于是我就离开了，去上军校，试着变成这个世界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初挽：“那个人是谁？”
凭着直觉，她知道他说的不是陆老爷子。
陆守俨默了一会，笑道：“这是秘密。”

第67章
陆守俨和初挽赶到永陵的时候,天正是暖和时候，到了家里，老太爷正在坐在门前台阶上捡豆子。
箩筐里是黄豆,有饱满的也有干瘪的,当然也有被虫蛀了的,更有碎石子，老太爷坐在那里，埋头捡着。
初挽过去,蹲在旁边，恭敬地道：“太爷爷,我回来了。”
老太爷头都没抬,只是埋首在那里对着一颗豆子，眯着眼看,像是在分辨那豆子的好坏。
他端详了好半晌,才将那颗黄豆放在一旁的搪瓷盆里，滚圆干巴的黄豆掉落在搪瓷盆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又捡起来另一颗,仔细端详起来。
初挽再次唤了声：“太爷爷，挽挽回来了。”
这一次，老太爷依然没抬头,依然盯着那黄豆，不过却是吩咐道：“屋后我们的菜地里,长出来不少枸杞,我看着挺好的,要是摘了泡茶多好,你去拿个碗,给我摘点来。”
初挽略顿了下,到底是道：“是。”
之后，她没有看陆守俨一眼，起身，过去了厨房，先找了一只碗，之后拿着那只碗过去了后院，走出院子时，她这才看了一眼，却见老太爷依然低着头，干枯地手捏着一颗黄豆，正低头仔细端详。
而陆守俨恭敬地立在老太爷身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院子里一片沉寂。
她握着那碗，走到了后院，后院荒草茂盛，里面果然有枸杞，已经结了细小的果，初挽便蹲了下来，摘了枸杞果，放到了碗中。
她看着眼前半人高的野草，安静地坐在草丛中。
姑奶奶是老太爷藏在心底难言的痛，上辈子老太爷从来没和初挽提起来过一个字，甚至那张压在炕席下的照片，也是初挽无意中看到的。
但是这辈子，老太爷却提起来姑奶奶，说起来藏在他心底的担忧。
两辈子有什么区别吗？
初挽上辈子选了陆建时，老太爷没有反对，也没有赞许，但是老太爷的眼力那么毒，他真的看不出陆建时是什么人吗？
还是说，他并不在意这些，他也从来不在意重孙女拥有一段怎么样的婚姻，因为那些并不重要。
老太爷要的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初家后代，要的是一个勇往直前的初挽，一个拥有了姑奶奶所有的美好，但是却又摒弃了姑奶奶遗憾的重孙女，一个他幻想中姑奶奶的替代品。
当然，这也是老太爷为自己心爱的挽挽所选择的路，既借了陆家的势来庇护自己，又不至于和陆建时沉浸在情爱之中，这是一位曾经担忧爱女饱受摧残的老人所能想到的万全之策。
老太爷这样的安排也无不道理，事实上，陆建时养了小三，背地里说她，还毁了她的九龙杯，对她来说，固然是个打击，但也不是什么灭顶之灾。
上辈子，九龙杯毁了，她备受打击，但是她才三十出头，人生还很长，还可以做很多事，这件事的打击也就是比一桩大买卖做砸了更大一些罢了。
所以太爷爷是在精准地把控着她的人生航线。
至于陆守俨——
初挽想起上辈子的陆守俨，开始试着压制下那个贪恋着他温暖的小姑娘，让自己以更理智的角度来剖析陆守俨。
太爷爷说，他的棋路是有大格局的人，深谋远虑，将来必成就一番大事。
但是如今初挽细想，其实这句话的另一面，却是在说，这样的人杀伐果断，心性冷漠，意志坚定，并不是什么良配。
至少不是一个适合自己的配偶。
只不过她选了，太爷爷不会说什么罢了。
那封信，给了太爷爷一个契机，把他内心深处对陆守俨作为重孙女婿的不喜给挖掘出来并放大。
初挽麻捡起一粒红艳艳的枸杞，轻轻捏着，心里却再次想起陆守俨的话，你只需要当一个两岁的孩子。
当一个两岁的孩子，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他会帮她处理好一切，这一切是如此动人。
初挽当然想伸手，想得到。
她知道太爷爷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她也一直在试图达到她的期望，但是她终究发现，自己并不是足够优秀，就好像小时候，在冰冷的雪天里，她还是希望人背着，因为她很累很冷，她就是没有太爷爷希望的那么坚强，依然会去渴望一些不该得到的。
比如童年时三舅妈的那个拥抱，比如陆守俨印在她唇上的吻。
初挽坐在草地上，在一只蝴蝶翩翩飞过眼前时，想起那个被太爷爷牵挂了将近四十年的姑奶奶。
十八岁的她，那么美，美得纤弱恬淡，仿佛一副古老而隽永的画轴，这样的一个姑娘，走过古色古香琉璃厂时，心里可曾惦记过谁？
是风流倜傥的聂家三少，还是来自美国金发碧眼的福宴清？或者谁都不是，其实她心仪另一个谁都不曾想到的人？
太平洋战争结束了，美国的B29飞机盘旋在北平上空，六国饭店旁的白俄露出贪婪的眼神，举着枪的美国大兵走过那铁网密布的高墙，在那个钢铁和炮火铸造的硝烟年代，一个才满四九城的恬淡少女，该怎么苟活于人世？
她在哪里，还活在人世间吗？
可曾回望家乡，可曾得到过爱情？
初挽垂着眼睛，安静地想着心事。
这时，草丛中传来窸窣的声响，是皮鞋踩上青草的声音。
初挽仰起脸，看向来人，是陆守俨。
她在那民国旧事的阴影中，透过北平城四十年的烟云，再去看他，瞬间被他灼热的视线所烫到。
这一刻来不及用平和来装点，以至于有着毫无防备的茫然。
陆守俨单膝微曲，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俯首看着她。
于是初挽便觉得，他看透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初挽望进他的眼睛里，试图从他眼睛里去寻找什么痕迹，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他这个人就是能够轻松地将所有情绪都藏在深邃的海底。
陆守俨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她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徘徊，一如十几年前。
视线交缠间，陆守俨低声唤道：“挽挽。”
他只是这么叫了她的名字，两个字，被他说得缱绻温柔，让人不由去遐想，去猜测，去感悟他的用意。
他就是这样一个不需要做什么，就轻易让她心防松动的男人。
初挽想，也许太爷爷是对的。
陆守俨却看向了这片菜地：“挽挽，我来过这里，我还记得我来的时候，你就这么蹲在这个地方，也是像现在这样摘野菜。”
他至今记得，在那件抢夺事件后，他终于被允许过来看她，知道她正在后面菜园里摘野菜，他便飞奔过去找她。
当时后园覆盖着大片大片枯黄的野草，一旁的柿子树枝条萧疏地挂着几片败叶，她挎着一个比她还要大的破旧竹篮子，蹲在那里，埋头在那杂草中挑拣着野菜，小手上沾了带着冰碴的泥土。
她穿着一身灰蓝旧棉袄，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他。
他当时被她眼睛中流露出的陌生刺痛了。
陆守俨微吸了口气，收回心神，望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初挽，道：“挽挽是在等着我的结果，是不是？”
初挽看着杂草中丛生的枸杞，那枸杞轻轻晃荡着，晃得她失神。
陆守俨：“你很小的时候，刚刚学会走路，我就告诉过你，如果你想要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拿。”
他叹了声：“你当时记住了，后来又忘了，又或者说，你不需要我了。”
初挽抿唇看着远处虚无的一处。
陆守俨重新蹲了下来，他郑重地望着初挽：“挽挽，看着我。”
初挽便缓慢地望向他。
陆守俨伸出手来，捧住她的脸。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指骨很长，很大，恰好可以将她的脸捧在手中。
他捧住她的脸，微俯首下去，在距离很近之处，他停下来，端详着她略显瘦弱的面容，低声道：“挽挽，一个人对事物的看法，来源自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过往经历不同，自然塑造出不同的思维方式。你要知道，人都是血肉之躯，人不是神，这个世上也不存在神，没有人一定是百分之百正确的。”
初挽眼神微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守俨眸中是温柔的笃定：“我知道。”
他在试图撼动一个在她心里已经生根的权威。
他宠了她两年，那个人却用了十五年来试图把她磨炼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剑，把她身上的棱角一点点敲掉，把她心底的柔软一寸寸磨硬。
初挽眸中有了凉意：“这就是你和我太爷爷聊过后，要对我说的话？”
陆守俨道：“你不高兴我质疑他？”
初挽：“你到底和我太爷爷说了什么？”
说着她就要起身过去。
陆守俨抿唇，看着初挽，看着这个面颊上瞬间染了薄红的初挽。
她刚才有多茫然无措，她现在就有多么明艳锐利。
老太爷就是她的逆鳞。
陆守俨就那么沉默地看着这个初挽。
初挽在他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下意识盲目地维护着太爷爷，否定了陆守俨。
她顿住动作，望着他道：“对不起，但是太爷爷年纪大了，他没有多久活头了，我不想让他有任何不高兴了。”
如果可以，她愿意用她所有的血肉，换太爷爷多活几年。
她低声道：“可能在我这里，没有对错，只有太爷爷，我就是这么盲目。”
他自然也不是那个特例。
陆守俨低头看着这样的她，半晌后，伸出手指来，轻轻勾起她的手指。
初挽抬头看向他。
陆守俨道：“挽挽，小时候我们曾经拉勾，我答应过挽挽，永远不会生挽挽的气，哪怕挽挽忘记了，我也不会忘。”
初挽微怔，之后，心便酸软得一塌糊涂。
陆守俨又道：“挽挽，不是我要质疑老太爷，是他开始质疑他自己了。”
初挽不懂。
陆守俨改勾为握，就那么轻握住她的手，之后低声道：“他希望我们尽早完婚，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初挽困惑地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说服老太爷有多难，她也知道老太爷根深蒂固的偏见，她明白老太爷一旦做下决定，便是绝不会更改。
陆守俨将她沾染了泥土的手包在自己手心：“你是老太爷最亲的人，所以你无论走了多远，都无法挣脱他的束缚，不是你不能，而是你不想，你一直都在无限压制自己来纵容他。”
初挽定定地看着他。
陆守俨：“而我不一样，我从来都不觉得他一定是对的，并且一直想和他抗争，一直想说服他。”
他拉她起来：“打起精神来，和我一起进去见他，他有话要和你说。”
初挽默了一会，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太爷爷退让了。
不过她还是不懂：“所以你怎么说服我太爷爷的？”
陆守俨：“用我的心。”
她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你真把心剖出来了吗？”
陆守俨默了默，笑了：“对，我现在已经没有心了，你还要不要嫁，考虑下？”
初挽看着他墨眸中的笑意，恍惚只觉自己的心扑棱一声，彻底绽放开来。
她微抿唇，看向远处郁郁葱葱的山，眸间便被染上了勃勃生机：“别逗我了。”
陆守俨收敛了笑，低声道：“挽挽，跟我进去吧。”
进院子的时候，陆守俨就那么握着初挽的手。
初挽挣脱了。
陆守俨看她一眼，也就随她了。
初老太爷正坐在屋内老靠椅上，就那么半仰着脸，看着窗外，窗外仿佛有飞鸟滑过蓝色的天。
初挽走过去，蹲在了他腿旁，低声唤道：“太爷爷。”
初老太爷听到初挽的声音，这才缓慢地收回目光。
初挽看着老太爷略显呆滞的眼神，心便痛了起来。
她小心地唤道：“太爷爷，你生挽挽的气了吗？”
初老太爷摇头，叹了声：“没有，太爷爷没有生挽挽的气。”
说着，他看了眼陆守俨：“守俨，你出去吧，我和挽挽说几句话。”
陆守俨恭敬地道：“好。”
当下陆守俨退出去，便细心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窗格里透进来的缕缕光线，把房间中的微尘映得纤毫毕现。
初挽跪坐在初老太爷旁，低着头。
初老太爷：“挽挽，最近看着倒是养得好一些了，水灵了，越来越像你姑奶奶了。”
初老太爷这一说，初挽眼中便湿润了。
初老太爷轻叹了声：“如果不是那些事，我一定为她备下十里红妆，让她风光大嫁，一定会栽培你二爷爷，让他多长出息，将来为自己妹妹撑腰，一辈子腰杆挺得直，不用受婆家气。”
初挽眼泪落下来。
初老太爷：“可惜，你姑奶奶没那福气。”
他低首，饱经沧桑的眸子看着初挽：“好在，挽挽是有福气的。”
初挽低声唤道：“太爷爷。”
初老太爷笑了：“太爷爷不能为挽挽备下十里红妆，但太爷爷知道，挽挽可以大有作为，挽挽还可以嫁一个如意郎君，他不会辜负我的信任，会一辈子对挽挽好。”
初挽陡然仰脸，看向初老太爷。
初老太爷叹道：“挽挽，跟着守俨去一趟城里吧，也好让你陆爷爷安心，看看结婚还需要什么东西，都准备下，好好在城里玩几天，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太爷爷带点好吃的。”
他略沉吟了下：“就来一串糖葫芦好了，我要九龙斋的，我觉得就他们家最够味。”
初挽听着，想哭，又有些想笑：“可是，太爷爷不生气了吗？”
初老太爷摸了摸初挽的头发：“挽挽，太爷爷并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太爷爷难免会急，欲速则不达，我也未必就一定是对的。”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却是一个用红棉布缝成的小包，也就约莫鸡蛋大小，鼓鼓囊囊的。
初挽一见这个，心中微凉，缓慢抬眼，看向初老太爷：“太爷爷？”
她当然记得这个。
这是上辈子，太爷爷临终前交给她的，交给她时，告诉她说，这是他留给她的一件东西，可以在她陷入绝境时打开来，求得一线生机。
不过他也说了，一旦打开，那就说明，她已经陷入绝境之中，让她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初挽一直妥善收藏着这红锦囊，每每遇到难处时，总是会拿来看，但是从未想过打开过。
她隐隐感觉，这里面也许什么都没有，至少没有实际能帮到自己的，很可能只是一个心理安慰，是老太爷给自己的一个念想来支撑自己，让自己永远觉得自己身后有一个退路。
她没想到，这辈子老太爷竟然早早地把这红锦囊交给自己。
老太爷道：“收着吧，这是你的。”
初挽接过来，望向老太爷：“太爷爷，……你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老太爷低头，老迈的眼皮耷拉着，沧桑的眸中饱含了怜惜：“挽挽，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也没什么好叮嘱的了，你已经足够优秀了，也有一个世上最出色的男人为你保驾护航，不管将来你的路走到哪里，我都可以安心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告诉你陆爷爷，他培养出了陆家最优秀的孩子，我很喜欢。”
初挽听着，她怕太爷爷说出上辈子那番话。
如果太爷爷说出了，那就是太爷爷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人活到这个年纪，对于自己的命数也多少有感觉了吧。
现在太爷爷没说，她也就明白，太爷爷只是想提前给自己而已，那番话，他是留着临走前说。
当下她稍微放心：“是，太爷爷。”

第68章
初挽觉得,自己太爷爷老了，就这么贸然离开，到底是不放心,和陆守俨商量了下,拜托了邻居帮忙照看一下,同时又和村支书说了下，万一有什么给陆守俨打电话。
村支书现在对陆家很是存着巴结之心，对初家也颇为上心,自然是连声答应。
初挽临走前又叮嘱一番，这才稍微放心,跟着陆守俨过去城里。
同样的一条路,回来的时候和离开的时候，自然是完全不同的心情,回来的时候初挽是忐忑的,离开的时候初挽的心却是彻底放松的。
不过在那放松之余，到底是有隐隐的忧虑,比如牵挂着太爷爷,想着他那无法释怀的心事，以及这一次的退让。
这么想着，她看着窗外的山峦,终于道：“你怎么说服我太爷爷的？”
陆守俨修长的指骨掌控着方向盘，道：“挽挽,其实我也在想,我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初挽：“那当然了,没有人是百分之百正确的。”
这是他之前说的话,她原封不动还回来了。
陆守俨笑了下,道：“其实太爷爷很疼你。”
他顿了顿,补充说：“比我以为的要疼你，所以我心里也好受了很多。”
初挽便不说话了。
她知道，疼是肯定很疼很疼的，只不过，老人家这么大了，经历了太多事，他心里想的，和普通的老人自然不一样。
她低声问：“所以你到底怎么和我太爷爷说的？”
陆守俨微抿唇，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初挽看了他很长的一眼：“秘密？”
陆守俨：“对。”
初挽耸眉，之后别过脸去：“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陆守俨笑看她一眼，道：“不过你可以问问别的。”
初挽便靠在座椅上，直接闭上眼睛：“我不问了，没兴趣，我要睡了。”
陆守俨：“怎么困了？昨晚没睡好是吗？”
初挽闭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道：“作为一个两岁的小孩，我每天需要十六个小时睡眠。”
陆守俨怔了下，一时无言。
初挽还真就稳稳地睡了一路，红旗轿车驶入德胜门后，她才缓缓醒来。
乍醒来其实有些懵，初挽看着窗外，喃喃地道：“这是到哪儿了？”
陆守俨：“刚过德胜门，不过这车子是单位的，我借的，今天得还，我们先去单位还车，还了车后，我带着你坐电车过去家里。”
初挽：“好。”
她看着窗外的德胜门，便想起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陆守俨，她坐在拖拉机上，冻得要死，他突然开着吉普车追上来，把她逮进了吉普车里。
她想着当时的情景，道：“还挺巧的，正好碰上你了。”
陆守俨：“你以为是巧吗？”
初挽：“不是吗？”
陆守俨叹：“我去了永陵，见了老太爷，知道你坐村里拖拉机过来城里，便追过来了。”
初挽有些意外。
陆守俨淡声道：“可惜某个小孩这么没良心，竟然不认识我了。”
初挽多少有些心虚：“我当时都冻糊涂了，不认识也正常。”
陆守俨：“就是没良心。”
初挽不说话了，这确实没什么辩驳的。
陆守俨又道：“而且某个小孩睡觉还流口水，把我军大衣弄湿了。”
他这么一说，初挽也是无奈了，她视线飘向窗外：“不可能吧。”
陆守俨看她那样：“你还装。”
初挽多少有些愧疚，便凑过来，小声说：“那回头我帮你洗行吧？”
陆守俨：“等着你给我洗？那我大衣就别想要了。”
初挽被他说得多少有些羞恼了，干脆道：“不就几滴口水嘛，流就流了，再说那种领子本来就可以摘下来的！我赔你领子可以了吧！”
陆守俨看她这样，无奈轻笑：“这就恼了？所以说你属姑奶奶的。”
两个人先过去了单位，还了车子，之后过去陆家。
进大门前，陆守俨停下脚步，侧首看着初挽：“老爷子已经知道事情经过了，他很生气，把我骂了一通，也会关注下这件事后续的解决，你不用不自在，回头和老爷子说一下就行了，别人那里，就当没这回事。”
初挽：“没事。”
略顿了顿，她才道：“反正丢人现眼的是你，不是我。”
陆守俨无奈扬眉：“丢人就丢人，反正我不提，我看谁敢提。”
正说着，那边小惠儿提着垃圾篓往外走，恰好看到陆守俨和初挽：“呀，你们回来了啊！”
她这一说，恰好从客厅出来的冯鹭希也看到了，一见到他们一起出现，她也就笑了：“正好，我们饭都要做好了，你们过来正好开饭，老爷子正念叨你们呢！”
初挽便不管陆守俨了，径自过去，笑着和冯鹭希打招呼，又道：“大嫂，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冯鹭希：“红烧肉，羊肉汤，土豆炖排骨，另外还凉拌了好几个凉菜。”
初挽：“这一听就好吃！”
这时候屋子里乔秀珺出来了，她看到这情景，也是诧异。
要知道，那天她虽然不在，但是也听陆建时说了当时的情景，她听到这个，自然是高兴得跳脚，想着这一对可算是闹掰了。
当时她就觉得不靠谱，差着辈，非要在一起，瞧瞧，现在丢人现眼了吧。
她是等着看热闹了，可谁知道，这才一天功夫，两个人竟然肩并肩回来了。
初挽见到乔秀珺，却见她穿了一件簇新的衬衫，还烫了头，脚上也是蹬着新三接头皮鞋，整个人焕然一身的样子。
她笑着打了个招呼：“三嫂。”
乔秀珺也就笑着道：“进屋吧。”
当下陆守俨也和两位嫂子打了招呼，之后便带着初挽进屋了。
而这边，冯鹭希等初挽进门了，她才陡然想起来：“前几天她都开始叫我大伯母了，现在，我又成大嫂了……这一上一下的，我这心哪！”
乔秀珺：“对，好好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
冯鹭希却笑道：“也挺好玩的……这辈子没遇到这种事，就等瞧个稀奇！”
乔秀珺听着，无奈地看了眼冯鹭希，心想这也成？
当下颇为不屑：“老爷子就是太宠着老七了，连带把这初挽也捧上天了！”
陆老爷子给初挽和陆守俨婚礼准备的花用，可是超过了底下陆建昆几个，比起来，她娘家兄弟，可是差远了。
她心里多少有些难受，毕竟眼跟前两个结婚的，怎么自己娘家兄弟比人家就差这么多！
冯鹭希知道乔秀珺的心思，笑了笑：“这也没什么，还是得看和谁比，比如和建昆比，建昆是晚辈，当侄子的怎么着也不好越过叔叔去，这才是正经道理！”
乔秀珺见她这么说，只能罢了：“你想得开就行！”
陆守俨带着初挽进了客厅，陆老爷子其实刚才已经听到动静了，正要起身过去看，迎头见初挽来了，且两个人一起过来，那样子，明显是和好了。
陆老爷子高兴得很，陆守俨趁机把自己对孙雪椰的处理情况说了。
陆老爷子自然是满意，不过还是顺嘴把陆守俨骂了一通：“枉我往日对你最放心，结果没想到，你就是这么办事的，这件事，到了老太爷跟前，但凡老太爷被气到一星半点，你小子的命就不够偿的！这别管怎么着，都是你的错！”
陆守俨也没什么可说的，陆老爷子又哄着初挽道：“守俨以后自然是小心谨慎着，外面这些女人，可是话都不能多说，免得生了什么误会，挽挽不用担心这个。还有老太爷那里，我还没给他打电话，他那里解释清楚了吗？”
初挽也就大致说了下初老太爷的情况，重点是把初老太爷最后的一句话说给陆老爷子：“我太爷爷说，陆伯父你培养出了最好的儿子，他很喜欢，可以安心了。”
陆老爷子听这话，微怔了下，之后点头，一直点头，却没说什么。
陆守俨拿了一个橘子递给她，她明白他的意思，便道：“伯父，我给你剥一个橘子吃？”
陆老爷子这才醒过来，笑呵呵地说：“橘子，橘子，挺好吃的，我爱吃橘子，好，挽挽，你给我剥橘子。”
说着说着，他声音突然带着哑。
他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份文件，我先去看看，你们先吃橘子！”
说完，就忙不迭地进屋了。
一时屋子里自然有些沉默，初挽感觉，自己好像看到陆老爷子眼圈都红了。
陆守俨压低了声音，道：“他这是高兴的。”
初挽点了点头。
她想着，对于陆老爷子来说，也许当听到自己太爷爷这句话的时候，许多心事，估计终于可以放下了吧。
到了晚上时候，全家人一起吃饭，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初挽原本以为，陆家人见到他们，估计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好在，看上去一切都没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仿佛这事没发生过一样，初挽见此，也就假装没这回事了。
陆守俨更是一派坦然，坐在那里，还拿了青蟹，剥了来给初挽，那青蟹是青岛送来的，新鲜，好吃。
大家见此，都闷不吭声，唯独陆建静，对着初挽使了一个眼色，挤眉弄眼笑。
陆老爷子看着陆守俨和初挽，自然是心满意足，他今天确实高兴。
他这辈子，除了发妻早早没了，其它几乎都是圆满的，唯独初家这件事，就是他的心事。
他比谁都明白初老太爷的心结，如今初老太爷能说出这话，可以说，他是死而无憾了，到了九泉之下，也觉得对得起自己的好兄弟了！
他这么想着，突然又记起来，好兄弟成自己长辈了——
一时激动的心便顿在那里了。
他长叹一声，只好先不去想了。
之后，他语重心长地说：“其实关于老太爷，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说，但是因为老太爷自己不想提，他不想回忆过去那些事了，我也就不好提，现在，守俨要和挽挽结婚了，老太爷也没心事了，过去的那些，能放下的，也许就放下了，我想着，在老太爷临走前，我好歹为他做点事情。”
他这么一说，大家自然疑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唯独旁边的陆守俭仿佛猜到了：“爸，你意思是？”
陆老爷子颔首：“我打算这一段，把事情确认下，走个流程，等有了眉目，我再和大家伙公布吧。”
初挽听着，心中也是疑惑，听起来事情和自己太爷爷有关，但是上辈子，并没有这么一桩。
陆老爷子却不再提了，反而笑着道：“守俨和初挽的婚事，估计九月底就办了，这件事，有老大媳妇操持着，但是其它方面，你们能帮衬就帮衬。”
他这一说，大家自然纷纷点头称是。
陆老爷子又道：“不过有一件事，我们还是得查，就是那封信，到底是怎么送到我眼跟前的，是什么人？哪里来的？这必须得查清楚！”
他这么一说，众人全都停下了碗筷。
那封信，显然是特意和陆守俨过不去，告陆守俨的状。
初挽一听这话，扫了一眼旁边的陆建时。
陆建时也是大变样了，穿上了新做的西装，整个人一看就是发了大财的样子。
陆建时顿时道：“不是我。”
他这一说，大家全都看向他。
也没人说你是吧？
陆守俨瞥了一眼陆建时，自然看出他那身新行头，便道：“你知道什么？说吧。”
乔秀珺见此，使劲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怎么有这种傻儿子？
陆建时憋红了脸，无奈地看了一眼初挽：“我那天确实收到一封信，不过那是七叔之前的对象写给七叔的，我也没看，我就随手放在七叔窗台上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多少有些尴尬。
毕竟当着初挽的面，再次提起这位前对象，终归不合适。
陆守俨却没当回事的样子：“她半个月前写的，我不在家，没收到，昨天我看到了，也没打开看，就扔旁边了。”
说着，他侧首看了眼初挽：“挽挽，你要不要检查下？”
初挽：“无关紧要的人，我看哪个干嘛，扔垃圾桶就行了。”
她这淡定的回应，周围人都看出来了，人家小两口的事这是过去了，彻底谈好了，不当回事了。
冯鹭希笑道：“挽挽说的是，咱们守俨各方面都好，有时候，外面有些女人，就不好说存着什么心思，不过守俨这孩子实诚，可不是那乱来的人，遇到这个，当没这回事就行了！”
陆老爷子满意地道：“对，老大媳妇说得对，遇到这种事，我们首先要端正态度，有问题解决问题，其次，我们还要把矛盾控制在内部，自己内部先解决，至于那些烘火的，把矛盾扩大化的，或者告小状的，这种人，都要不得！”
陆建时低声嘀咕：“我可是什么都没说……”
陆老爷子笑看了这孙子一眼：“我也没说你，那封信，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一定要查清楚，看看那信怎么寄过来的，是谁，这么害你七叔。”
旁边乔秀珺一听，也是略松了口气：“那是应该查，是应该查！”
等饭吃差不多了，出去厨房收拾的时候，初挽也帮衬着，陆建静逮到机会，终于说：“挽挽，你可真行，我听说那天的事了，建昭给我说了，他说这辈子就没见过七叔那样，简直跟变了个人一样！”
“说你一提彻底分了，七叔那脸色，啧啧啧——”
初挽听着，无奈笑了：“建静，你再说的话，我今天就和你七叔如实反映下你的话。”
陆建静顿时变脸：“别，别，我可真是怕了！以前听大伯母说，七叔小时候可是家里的小霸王，我以前还真不觉得，现在才明白，我可不敢招惹七叔！”
初挽笑出声。
这么说着话，陆建静却道：“对了，你知道吗，三婶娘家最近发财了，高兴着呢！”
初挽听着，心里明白，必然是那图书馆的事爆出来了。
今天这娘俩都赶紧把自己装裹起来了，一看就是发财了。
果然，陆建静道：“她娘家兄弟，弄了图书馆的书，没多钱收的，结果里面发现不少善本，有一个什么《楚辞集注》竟然一口气卖了三千六，这可真行！三千六！”
初挽道：“她家这财运真好。”
不过财运背后，就是祸了。
图书馆的这种书，没经过正规手续，回头被查了，学校卖书是违纪行为，收书的，回头也得退还非法所得，还得罚钱，反正吃不了兜着走吧。

第69章
因为到底是担心着初老太爷的情况,便商量着，这几天陆守俨先带着初挽过去看看新分的房子，再拍一套婚纱照,其它的她先不用操心,回去陪着老太爷,顺便复习考研的科目，接下来就等着考试，考试过后就举办婚礼了。
初挽对于这个安排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当下她先和老太爷通了电话，说了自己情况,老太爷精神头听着不错,也满意，她心里也觉得舒畅。
那孙雪椰父母和伯父后来特意登门,提了重礼来赔礼道歉。
案子的事,现在公安局正在调查，不过调查来调查去,也没调查出什么,毕竟孙雪椰确实没什么特殊的社会关系。只是她之前和陆守俨说的那些话，确实已经涉及一些问题了，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松放出来。
提起这事来,孙雪椰家人也觉得诡异，觉得孙雪椰哪里不对劲,不过他们一个劲地说可能孙雪椰最近和之前对象谈崩了,受了打击,才这样的。
听这意思,他们是想从孙雪椰是犯了精神疾病这方面下手。
但是如果要出手帮着孙雪椰,那必须看看陆家这方面的意思。
对此,陆老爷子道：“如果真不是特务，也不至于冤枉孩子，我这里没什么可说的，关键是公安局得秉公执法，别放过真特务，但是也别冤枉好人。”
孙家人听了，多少明白陆老爷子的意思，看来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毕竟孙雪椰确实提到了一些事，这个没办法洗清楚，但是没有的问题，估计也不会追根究底了。
提起这个，陆老爷子感慨道：“挽挽这孩子，她太爷爷，当年养过我几年，我敬他如父，后来挽挽的爷爷是死在日本人手里的，那也是报效国家而死。挽挽也是命苦，早早没了爹妈，我看着她长大，这些年她也不容易。我那些儿孙倒是没什么，但只有挽挽，我是不肯让她受半点委屈，现在把她许给守俨，也是我的意思，他们差八岁，倒是也能说得过去，这种事上，哪个要是说三道四，就到我跟前来说好了。”
陆老爷子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谁还能说什么，别说这“侄媳妇”就是没影的事，就算真的又怎么样，谁还能和陆老爷子较真？
当下大家自然不敢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反倒夸了一番郎才女貌。
初挽自然知道这个，留意听着，看那意思，孙雪椰估计也不至于真正折了性命在里头，无非是落一个精神病的名号，政治上也不清白，这也算是对她一个小小惩罚或者警告。
希望她好自为之，以后离陆家和自己远远的，互不干扰就是了。
这天，陆守俨约好了要带初挽过去拍婚纱照，不过初挽一早起来，还是抽空做了政治辅导班的题目。
眼看考研即将开始了，她还是得抓紧，其它的也就罢了，但是这思想政治确实心里没底，她想着趁机把之前辅导班留的题目做一做。
那些都需要自己根据时事来分析，比如经济体制改革的，比如对外开放的，当然也有一些伟人思想什么的。
辅导班老师的意思是，到时候考试肯定逃不脱这个范畴。
然而初挽对这些套路问题很作难，她有些犯愁，无从下手。
陆守俨过来找她，见她在那里对着题目发愁，他扫了一眼，道：“先去拍婚纱照，回来我给你做。”
初挽抬眸看他：“这个是改革和开放的。”
她觉得他比较精通的估计是伟人思想，这都是新鲜的时事。
陆守俨：“走吧，回来给你写，你到时候硬背下来就行了。你自己在这里憋三天都白搭。”
初挽：“好吧……”
当下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了婚纱照相馆，这是今年新开的，很多年轻人都想赶时髦，生意竟然不错。
照相馆还把初挽拉过去化妆，涂了一脸白，还要画眉毛涂红嘴唇，初挽见此，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她觉得不干净，不想涂那个口红。
化妆师坚持：“都得化妆，这样才好看。”
陆守俨打量着那口红：“这是涂嘴上的？”
这话听得旁边的化妆师笑了：“是，咱们国家十几年前就把这个给禁了，除了拍电影电视的演员，其它口红香水什么的都不让生产，不过今年这不是放开了，大家都想用这个，拍照片拍出来好看，赶时髦的女同志现在都在找门路买口红呢，结婚时候，新娘子也得涂！”
陆守俨听到这个，问初挽：“你不喜欢？”
初挽对陆守俨说：“那个估计多少人用过了，我觉得不干净吧。”
陆守俨了然：“说得对，那就不抹那个了。”
于是对化妆师说：“我们就这么拍，不用那个。”
化妆师：“那样拍出来不好看。”
陆守俨面无表情：“意思是我未婚妻不好看？”
那化妆师一听，感觉男同志一眼扫过来只让人心里发憷，忙笑着说：“好，好看，女同志很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陆守俨颔首，没再说什么。
初挽从旁看着，差点想笑，人家化妆师被逼着夸了她一番。
当下打扮好了，也就开始拍照了，因为陆守俨太高，初挽比他差一截子，还特意拿了一个一块木头在下面垫着，摄影师说这样拍出来效果好。
拍完照出来，初挽就忍不住想笑。
陆守俨淡瞥她一眼：“别逗了，先带你吃饭，吃完饭回去给你做政治题去。”
初挽：“好！”
当下陆守俨带着初挽去吃饭，也许是刚拍完婚纱照的缘故，两个人心情都不错。
她先回去和冯鹭希说了一声，冯鹭希听说他们已经拍了婚纱照，自然是高兴，又给她讲了筹备婚礼的事，婚礼果然在北京饭店，老爷子意思是要大办，会请不少桌，到时候肯定风光。
“守俨是长一辈的，他这一辈他最小，怎么也得超过建昆他们。”冯鹭希这么笑着说。
初挽倒是无所谓，她觉得这更多是一个仪式，不过陆家重视，她当然也高兴，太爷爷知道，也会欣慰。
说着话，她便把自己政治学习资料找出来，准备过去陆守俨那边。
冯鹭希笑道：“让守俨好好教你，他是学习政治思想先进代表，之前比武大会，他还得了他们军区第一名。”
初挽纳闷：“比武大会？”
冯鹭希：“学习伟人思想的比武大会。”
初挽恍然，原来还可以这样。
当下抱着材料过去了陆守俨那里，陆守俨示意她将那些学习材料放在书桌上，又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你要喝蜂蜜水吗，好像有一瓶蜂蜜。”
初挽摇头：“白开水就好了。”
陆守俨便给她倒了水，之后拿过来她的那些材料看，那都是油墨印出来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题目，都是辅导老师押的题目。
初挽：“老师说，这是后面的大题，考试的时候，一定会考这些。”
陆守俨翻了一遍后：“这些确实囊括了所有的重点，无论怎么考，肯定都是这个范畴，不过就怕到时候题目会比较灵活。”
初挽一听：“那怎么办？”
陆守俨：“这些基础概念你都背过了吧？”
初挽：“差不多吧。”
陆守俨：“那就可以了，这种题目作答，先审题，要尽可能把里面出现的概念都写上，硬套也要套进去，之后就是联系实际和总结作答，如果该背的概念都背过了，那你基本能得一半的分了，剩下的就是联系实际和总结作答。我现在给你把每个题目都列一下怎么破题，怎么联系实际，你自己感悟一下。”
初挽：“我自己感悟？”
她以为是他写好了答案，她背背就可以了呢。
陆守俨看出她的心思：“题目不可能照着辅导班老师的来，肯定会更灵活，所以你得学会自己怎么总结归纳，而不是照本宣科。等会我给你列提示，你根据提示来编后面的话，不用写，就口述一遍好了，这样快。”
初挽张了张唇，想说什么，不过没说。
她觉得他一下子很有老师的样子了。
陆守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黑眸带笑。
她无奈，只好道：“行吧……”
陆守俨知道她不愿意：“研究生考试竞争激烈，政治是三大科目之一，分数占比很重了。”
初挽：“我知道。”
当下陆守俨便翻着那些资料，拿了笔来划重点，初挽从旁边再把那些基础概念过一遍。
房间很安静，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窸窣声。
初挽这么过了一遍后，感觉也差不多了，她便凑过去看陆守俨写的提纲，说是提纲，其实很认真，他用红笔在题目上画了关键词，找出重点，之后开始勾画着思维引导图，哪些关键词可以发散一下哪些概念，那些概念又可以怎么引申，他都标得非常细致。
初挽一看，也是意外，他做得比那辅导班老师强多了，等于把答题的骨架给构造出来了，按照他这个思路，她只要记住背的那些概念，就可以照本宣科往里面填内容了。
陆守俨没抬头，淡声道：“你先照着这个说，我们练习几道题后，你自己试着这样解构一下题目，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初挽：“……我还以为你把每个都给我写出来呢。”
陆守俨看她一眼：“不如我替你去考试好了？”
初挽意外：“还可以这样？”
陆守俨抿唇，看着她那真心疑惑的样子，无奈：“做什么梦呢。”
初挽这才意识到他是逗自己的。
其实后来也有一些替考事情发生，她听说过，所以才诧异，下意识以为他竟然是这个意思，没想到根本是自己想多了。
她有些认命，低头研究着她那些题目，在他的监督下，按照他所说的进行口述。
他拿着别的题目看，手上勾勾画画的，看似没注意，其实一直听着的，偶尔她说的不对，便打断：“这里表达不精确，你再想想，你用词要精准，要高级，要用标准术语，不然就露怯了。”
初挽无奈：“你比老师要求还严厉。”
陆守俨丝毫没有放她一马的意思：“因为我比老师负责。”
初挽：“好吧……”
这么折腾了半晌，初挽回答问题回答得口干舌燥了，陆守俨才道：“先喝口水歇歇吧。”
初挽总算舒了口气。
陆守俨做事太严肃了，一丝不苟，她哪里说得不严谨，都要重新来，这实在是太累了，学政治太难了，特别是对她这种没这方面脑子的。
陆守俨起身倒水：“先洗洗手吧。”
这种油墨的文件很容易弄得满手黑。
初挽：“嗯。”
这么洗完手后，初挽捧着水杯喝水，边喝边继续看看，陆守俨去厨房拿了切好的水果来给她吃。
吃着的时候，初挽无意中看到旁边有一摞相片，叠得很整齐，不过之前过来没看到，应该是最近新翻出来的。
陆守俨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照片，便道：“都是以前的照片，里面也有你小时候的。”
他这一说，她便好奇了，拿过来看，里面有陆建晨陆建晖的，也有她的，她便记起来了：“我知道了，是你回来探亲，带着我们去安门广场玩！”
陆守俨：“是，今天收拾东西恰好看到这个了，就翻了翻。”
初挽随意看着，最后翻到一张，却是自己和陆守俨的合影。
背后是安门广场，看样子是国庆节，广场上彩旗飘扬游客如织，她和陆守俨站在那里，她穿着土黄色衬衫和军绿长裤，扎着羊角辫，傻傻的，旁边是陆守俨，他穿着军装。
那时候陆守俨站得军姿笔挺，像一把锋利的刀，英俊锐气，也有着少年人的清隽，而站在他身边的她，却还很娇小的一只，傻乎乎地仰着脸看向镜头。
她觉得好笑：“我小时候怎么这么傻！”
陆守俨俯首过来，也一起看：“是挺傻的。”
初挽研究了一番：“你那时候真高，而且还挺好看的。”
陆守俨：“是吗？”
初挽叹：“当然了。”
当时陆守俨应该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军校毕业了，成为一名大有前途的军官，那时候应该是他人生中最为锋芒毕露的时候吧，再那之后，他好像慢慢地沉淀下来，把年轻时候的躁动尽数收敛，变得冷静沉着，仿佛永远地滴水不露不动声色。
陆守俨视线落在她脸上：“我以为我那时候很凶。”
其实这些距离初挽来说很遥远了，毕竟上辈子她已经活到三十多岁，经历了那么多事，很少会回忆小时候，现在重活一世，反而要回想了。
她想了一番，道：“其实也还好。”
陆守俨默了下，道：“那你后来进城，怎么也不搭理我了？”
就算她不记得他了，按说也不至于和他疏远，却去和陆建晨他们玩。
所以他偶尔会反思下。
初挽努力回忆了一番，她便多少想起当时的一些想法了：“好像是建昭说，说你回来会让大家站军姿，特别累，说他们都会了，只有我不会，让我小心着，说你可能罚我。”
陆守俨哑然，她那个时候还很小，就是容易被人骗，这种话你也信？
初挽：“而且你就是挺凶的。”
陆守俨：“凶吗？”
初挽：“就是凶。”
陆守俨回忆了一番：“我是对建昭他们凶，肯定没对你凶。”
他这话一出，她便挑了挑眉：“可算了吧……”
陆守俨：“嗯？”
初挽：“那天你过去永陵村，在井台边，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以为我要干坏事？”
陆守俨一听这话：“我当时没多想。”
初挽笑：“你没多想？你是不知道当时你那脸色，简直仿佛恨不得直接要了我的命。估计以为我要害你侄子性命，都气死了。”
陆守俨脸色便不好看了，微抿唇：“这件事别提了。”
初挽却是得理不饶人的主：“为什么不提？你当时看着我那样子，简直把我当犯人，恨不得抓住我逼问！”
陆守俨看着她：“那你呢？我就算当时脸色不好看，你怎么做的，你直接就要脱衣服？”
初挽差点一跃而起：“什么脱衣服？我那是要演示给你看！我要给你演示下人掉下去不会死，我不脱了棉袄，那棉袄湿了呢？”
陆守俨神情顿了顿，看了她一番，终于摆出谆谆教诲的架势，道：“挽挽，记住，无论因为什么，以后都不要随便在男人面前解扣子。”
初挽：“嗯？”
陆守俨垂眸，淡声道：“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男人心里怎么想的。”
初挽听着，好奇，纳闷地打量着他：“那你当时怎么想的？”
陆守俨抬眼，无奈地看她：“挽挽，能别问这种问题吗？”
初挽歪头：“你这是怕了？”
反正感觉最近他特别清心寡欲，和她一直保持距离，偶尔眼神对上，他也是不经意地挪开。
此时，陆守俨听到这话，上半身略后仰，靠在椅子上，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之后，他收敛眉眼，一本正经地道：“对，我们马上要结婚了，在结婚前，我要心如止水。”
初挽听这话，越发纳闷，想着难道他还能心理都有阴影了？
陆守俨见她那琢磨的样子，便道：“别想了，我们说正经的。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分的房子。”
初挽：“好。”
看了房子后，差不多再准备下别的，她就可以回去陪着老太爷了。
虽然每天都给村里打电话，问起老太爷的情况，不过她终究不放心，还是觉得应该自己在身边陪着。
陆守俨：“挽挽，除了看房子，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初挽：“什么？”
陆守俨黑眸注视着她：“你好像还没叫过我名字吧？”
初挽：“……是吗？”
陆守俨：“来，叫一声。”
初挽道：“叫什么？”
陆守俨：“当然是叫我名字了。”
初挽想了想：“陆守俨。”
陆守俨微挑眉：“结婚了后，你要这么叫你的爱人吗？”
初挽顿时明白了：“守俨。”
当她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其实心里有些怪异，觉得这两个字烫嘴。
陆守俨视线落在她脸上，道：“再叫一声。”
初挽第二次叫得就顺畅多了：“守俨。”
陆守俨：“再叫。”
初挽：“守俨。”
陆守俨：“再叫。”
初挽便直接给他摞担子了：“你什么意思？”
陆守俨：“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你得习惯这么叫我吧。”
初挽：“你当你驯鸽子呢，还要驯出习惯来？”
陆守俨听这话，眸中也带了一些笑：“是你把自己比喻成鸽子的，我没说。”
初挽直接起身：“好了，我政治学得也差不多了，我回去背背，你自己忙吧！”
陆守俨忙哄道：“别恼，你在这里背，我写我的工作材料，我们互不打扰，有问题你还能问我。”
他便看到，初挽黑白分明的眸子缓缓地瞥了他一眼，带着略有些小倨傲的从容，道：“不了，我回去背。”

第70章
初挽把陆守俨教的那些政治解题思路温习消化一遍,这么温习着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解题公式确实非常好。
比如他总结的那些答题句式,什么“体现了”“反映了”“符合了”还有什么树立什么什么方面意识,增强什么什么方面观念,这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一旦用了这个句式，里面随便套点沾边的内容,判卷老师不细看，估计先被这正经的答题方式给蒙住了！
她如果摸透了这个套路,岂不是无往而不利了？
当下开始对着以前的题目按照这个套路来,先自己答题，之后看答案对答案改进,这么答来答去,发现自己的答题竟然和标准答案差别不大，一时信心倍增,感觉自己都可以去参加一个政治思想比武大赛了。
吃晚饭时候,初挽陪着冯鹭希一起过去老宅吃的，陆老爷子说起他刚才和初老太爷通了电话：“我听着精气神挺好的，赶明儿你早点过来,也打个电话，现在他估计回去歇着了。”
初挽便问了问自己太爷爷的情况,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她昨天才和太爷爷通过电话,听着老人家心情是不错。
托人关照着,陆老爷子这边惦记着,基本每天一个电话打到村支书那里,村支书存着巴结这边的心，没有不尽心的。
陆老爷子又问起初挽复习情况，初挽便看了陆守俨一眼，道：“守俨帮我辅导了政治，我觉得比外面辅导班好一些，他还挺有水平的。”
这话一出，满场微妙地安静了一下，之后陆守俭笑道：“守俨在这方面一直都不错。”
陆建静憋着笑，看看自己七叔，再看看初挽：“挽挽有七叔辅导，研究生肯定能考上了！”
初挽其实就是说了一句真话，不过说完后，她也觉得有哪里不对，抬眼看过去，就见陆守俨也正看向自己，那眼神带着些许笑意。
她脸上便慢慢有些红了。
刚才就是不知不觉说了，顺嘴夸了一下，没意识到，自己和他是未婚夫妻，马上要结婚了的，这种情况下，她很有些自卖自夸的意思。
陆老爷子也哈哈笑了：“要实事求是嘛，挽挽这是实事求是，我们守俨确实能力强嘛！”
冯鹭希也从旁边笑：“所以我们守俨以后结婚了，可以枕边教妻了。”
陆守俨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微抿了下唇，低头吃饭。
初挽也闷不吭声，闷头吃。
周围人看这情景，越发觉得好笑，陆建昭从旁更是好奇，心想七叔竟然被自己未婚妻当众夸，感觉他仿佛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纳闷，着实看了好几眼，结果陆守俨感觉到了，凉凉的一个眼神过来，他赶紧低头，也假装认真吃饭。
陆老爷子越发笑呵呵的，顺嘴问起来：“守俨，明天周日，你有什么安排？带着挽挽去哪儿玩玩？”
一时他叹息：“现在搞对象，人家不是都得牵着手，去公园里玩玩，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你们年轻人叫什么来着？叫什么罗曼来着？”
旁边陆建昭小心地道：“叫罗曼蒂克。”
陆老爷子：“对对对，罗曼蒂克，这是你们的新词，我都记不住！现在流行这个，咱们挽挽也不能缺，可惜你们婚期太紧了，这不马上要结婚了嘛，趁着还没结，守俨你赶紧给补上！”
初挽忙道：“陆爷爷，不用，我在家没事复习下挺好的。”
陆老爷子：“也不能天天闷家里，这样效果也不好，要劳逸结合嘛，让他多陪陪你，出去散散心。”
陆守俨见此，便道：“挽挽对逛公园估计也没兴趣，她对文物感兴趣，上次挽挽在北京饭店帮了忙，当时我和陈主任提了，回头想去文物商店内库看看，今天陈主任打电话，正好有一批文艺界以及政府官员的内部参观活动，会有讲解人员，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要不明天我陪她过去看看吧？”
初挽听这话，倒是感兴趣。
陆老爷子听着，笑道：“咱们挽挽就是有本事，上次北京饭店的事，上了北京日报，大家伙都知道了，那天开会，他们有人提起来，我还说，这是我好兄弟的孙女，我老脸上也挺有光！”
他话说到这里，一顿，再次想起那不是他好兄弟而是长辈了，只能严肃地咳了声。
他很正经地环视过桌上的大家伙：“人哪，只要有真本事，到了什么时候，别人都得高看一眼，所以你们平时都得踏实学习上进！”
大家赶紧称是。
旁边乔秀珺笑着说：“可不是么，说起来，最近建时也是长能耐了，他跟着人家学着看看那些稀缺的书，慢慢也上道了。”
陆老爷子：“什么稀缺书？”
旁边乔秀珺正要细说，陆守信道：“爸，也没什么，闹着玩吧。”
陆老爷子扫了陆建时一眼，微微皱眉，也就没再细问。
第二天，陆守俨一大早带着初挽过去了文物商店内库。
那负责接待的年轻同志姓吕，吕同志知道是上面主任嘱咐要招待的，对他们倒是热情得很，便让他们跟着政府和文艺界工作人员一起行动，他带着大家伙过去，介绍这里，介绍那里的。
这文物商店内库自然是宝物堆积如山，要知道北京是什么地界，元明清三代积累，多少古董老物都沉淀在这里，而自从解放后，那些老物件就不值钱了，用这一行里的人说“到了抱着金娃娃要饭的时候了”，不值钱后，又被当成了四旧，就这么一摞一摞地堆积着，这两年眼看着行情好一些了，但陈年旧物，就堆积在犄角旮旯的，谁顾得上看一眼呢。
说白了，这年头好东西太多了，根本没人要，十块八块就能买到康熙青花瓷。
初挽甚至看到一件青铜尊，就那么倒在角落里，堆积着陈年污渍不说，甚至仿佛还沾染了老鼠粑粑。
初挽觉得眼熟，她太爷爷以前给她讲古，曾经把毕生经历过印象深刻的大件都给她写画过。
她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件青铜尊应该是聂南圭爷爷收藏过的，据说当年在琉璃厂，太爷爷也曾有意，没争过聂南圭爷爷，就此归到了聂家。
没想到，恍惚四十多年过去，堆积在这里，埋汰成这样了。
这时候，那吕同志还在热情地大家讲解着，这一堆是什么文物，那一堆是什么文物，什么来历，又给大家看这东西怎么好，前来参观学习的大家伙都听得津津有味。
陆守俨见她一直关注这青铜尊，也看过去：“这个怎么了？”
初挽：“我记得你带了笔记本？”
陆守俨便从包中拿出来，是部队写思想政治用的皮夹子本，上面还夹了钢笔。
初挽便接过来：“我先用用。”
这时候，初挽听到吕同志又在讲述一件康熙官窑粉彩牡丹花瓶，那吕同志道：“大家看，这是康熙年间的粉彩，这粉彩花瓶胎骨细腻莹润，上面的牡丹花自瓶底蜿蜒绵亘往上，画风清雅细腻，浓笔淡抹间和那带了光晕的蓝圈搭配得体，可谓是康熙年间精品！”
众人看着粉彩牡丹花瓶，一个个也是赞叹不已，确实看着栩栩如生。
初挽盯着那花瓶看，却隐隐感觉不对，那胎润固然洁白匀称，不过到底欠了一些润。
这时候，就听得那吕同志道：“这件花瓶是解放前大文物贩子冯彬的珍藏！据说是他最心爱的几个物件之一！”
大家一听，好奇，吕同志便趁机介绍了这冯彬的历史，他是如何如何在琉璃厂叱咤风云，如何将国内的文物倒卖到国外，又是如何给卢芹斋供货，偷盗了《帝后礼佛图》运到国外，解放后遭受到大家的谴责，被绳之以法，最后在五十年代病死在监狱里。
初挽听着，难免有些恍惚感慨，再看那康熙粉彩花瓶，不免生了物是人非之感。
这时候，大家感慨一番，继续看下一个了，初挽便问起来，这件康熙粉彩花瓶能不能上手，所谓上手，就是拿起来看看的意思。
吕同志：“你手上仔细些。”
初挽也就拿起来，掂了掂分量，看了看落款，小心放下后，在自己笔记本上记了一番。
旁边一个戴眼镜穿中山装的老同志看她这样，笑了：“年轻同志挺爱学习的，还记了笔记，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初挽：“现在没什么工作，正打算参加考试。”
老同志：“不错不错，好好听人家工作人员讲，我听着，人家讲的都是历史文化，这里面能学的多着呢！”
初挽对老同志礼貌地笑笑：“我看着有眼熟的，就记下来。”
那老同志没太听明白她意思，正好要看下一个了，也就没在意。
这么参观了大一圈，初挽笔记本上几乎记了整整一页，这时候吕同志的讲解也告一段落，他让各位同志自己看看，他自己坐在角落，拿着保温杯喝水。
初挽便将那页笔记撕下来，拿过去给吕同志看。
吕同志看到她记得满满的，也觉得不错，自己讲的话被这么重视，当然高兴，便笑着说：“初同志，你倒是挺认真的。”
初挽却将那一页纸直接递给了吕同志：“吕同志，这是我记录下来的清单，都是我看着存疑的，麻烦你帮忙请示下上面的专家，重新对这些进行鉴定吧。至于存疑原因，我上面都写了理由，如果你这方面申请鉴定有问题，可以先把这张纸拿给相关专家或者库房经理看，请他们参考下我记下来的这些。”
她这么一圈走过来，大概看到七八件鉴定有误的，有些是正品当做了民国高仿，作为教学演示器具，或者直接扔在角落里无人理会，比如那件沾了老鼠粑粑的青铜鼎，有些则是高仿后挂彩被当成了正品放在那里大夸特夸。
不过这倒也正常，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文物，堆积如山，专家也不一定有闲工夫把所有的都看一遍，反正堆那里也坏不了。
再厉害的专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看一眼低一眼的都有可能，况且，这种鉴定很可能还掺杂了一些主观因素或者其它原因在里面，从而影响了他们的判断。
就是初挽，也不好说一定全都能看对，只能说她列下来的那七八件是她很有把握的。
吕同志一看，诧异了：“初同志，这是什么意思？”
初挽：“你能做主的话，就把这个给你们经理看看。”
如果这件事惊动文物局上面领导，难免对他们工作业绩有些影响，初挽想着，在基层最小范围内解决问题，免得扩大影响。
吕同志大惑不解：“这？”
陆守俨从初挽开始记笔记，就猜到了，现在见这情景，也就道：“吕同志，我对象家学渊源，鉴定文物还算有些经验，她记的这些笔记，应该有一定参考价值，你可以请经理写一个申请报告，把这一页纸给附过去，这样也不至于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上面怎么处理，由上面来做决定就是了。”
陆守俨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是那种丁是丁卯是卯的笃定感，倒是让吕同志一愣。
陆守俨见此，便又道：“或者你把你们经理叫来也行，不然的话，我们直接找了更高的领导层面，那样，对你们开展工作更不利，是不是？”
吕同志想起这是陈主任特意交待要好好招待的，虽然觉得怪异，不过也不好多说什么，况且陆守俨说得有道理，如果有问题，肯定在他们这边解决，对方直接往上捅，那他们工作首先就失职了。
当下便笑着道：“既然初同志这么说，那我把我们经理叫来，你们聊吧？”
他只是负责介绍的，更不敢自作主张，便赶紧给库房经理打了一个电话，一时便道：“你们等等，我们经理马上过来。”
这时候，那位戴眼镜老同志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溜达着过来看，好奇起来：“小同志，你这记得到底是什么？”
初挽也就解释道：“有些觉得不太合适的，便写下来了。”
那老同志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一看之下，纳闷了：“小同志，那件康熙粉彩大瓶，那个还能是假的？”
前来参观的，到底是文艺工作者或者政府官员，不是文博体系的，并不太懂内行话。
初挽耐心解释道：“这不是假的，这是后挂彩，后挂彩的意思是，本来是官窑正品素瓷，没什么花的，他们怕不值钱，卖不上价，便在上面后挂了彩，因为素瓷本身是正品，胎骨器型都没问题，只是挂彩是后面添的，如果挂彩的活做得好，不仔细看，就很容易着了道。”
但是带彩和不带彩的，自然价值差了很多。
他们几个这么说话，周围一群参观的，也陆续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人便凑过来看初挽那笔记，见她用字迹娟秀，写了满满一笔记，记录着某某号文物是什么什么情况，当下诧异不已。
那戴眼镜老同志听着初挽一番话，沉吟道：“我听说那冯彬是大文物贩子，眼力很好，他家里珍藏的，竟然是假的？”
吕同志也忙道：“对，这个故事我都讲了不少遍了，这是冯彬家里珍藏的，据说是冯彬最喜欢的几样物件！他那眼力，不至于自己蒙自己吧，人家那是琉璃厂的大人物了！”
初挽也就道：“冯彬有一个师弟，叫王永清，那是民国后挂彩大家，这件康熙粉彩牡丹瓶，应该就是王永清的活，想来这位冯彬，也是存着这么一点情分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
初家祖上是做瓷的，绘画、填彩、上釉和焙烧全都精通，技艺出神入化，做出的和官窑器不差分毫，色调色气一模一样，不知道让多少行家打了眼。
太爷爷早年间也做过，最有名的时候，做一件小瓷器要二三百银元，他给当时的几家古董商做，也给内务府做，不过做了什么活计都是绝对保密，不能向外泄露分毫的。
后来太爷爷就不干这一行，去做古董买卖了，做了古董买卖后，过去那些事绝口不再提了。毕竟是做古董买卖的，如果人家知道你原来是做后挂彩瓷器的，估计没人敢进你家门了。
不过太爷爷有几个弟子，冯彬那叛徒就不提了，另外一个就是王永清，那是得了太爷爷真传，专做后挂彩的。
王永清曾经做出几百件仿明清青花瓷和彩瓷，件件精妙绝伦，后世便是再顶尖的专家都很难鉴别，以至于后来初挽在顶尖拍卖会上，大英博物馆，甚至故宫博物馆里，都看到过王永清的作品。
当时的花旗银行案，王永清也跟着消失了，从此下落不明。
这时候，初挽望着这件王永清的作品，难免猜想，那个后来叛出师门的冯彬，是不是对昔日也曾有过挂怀，以至于解放后，依然将昔日师弟的作品仔细珍藏着，以至于让后来的文物局误把一件后挂彩当成正品，正经收藏保留着，还要讲解参观。
不过此时，初挽提起王永清的时候，大家全都一脸茫然，哪怕是文艺工作者，也并不知道王永清，更不知道冯彬还有这样的师弟。
吕同志更是懵，只好说：“我们经理马上就过来了。”
这么说着话，那经理已经来了，经理姓洛，洛经理过来的时候，叼着烟：“怎么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吕同志忙把这事说了一遍，那洛经理便斜眼打量了初挽好几眼，才笑着说：“参观的客人是吧？贵客是吧？”
陆守俨见他这样，知道这人态度不是能说话的，便道：“贵客谈不上，只是看到了，有些不合适的，想着提提意见。”
那洛经理便笑了：“你们年纪轻轻的，见过几件瓷？那么多专家都看过的，怎么，他们还没你眼力好，就非得让你看出来了？这么好的眼力，跑这里干嘛，赶紧去捡漏呗！”
初挽见此，淡声道：“也没什么，那就先算了吧。”
这种内库，想捡漏都没得捡，她回头先把这清单往上捅捅得了，至于对他们造成什么后果，那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了。
周围人面面相觑，全都好奇地看着初挽。
陆守俨也就道：“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继续参观吧。”
说着，就要帮初挽把那页纸收起来，显然是不想搭理这洛经理了。
旁边那戴眼镜老同志却突然道：“这位小同志，你说这件东西是王永清的作品？”
初挽看向那老同志，他皱着眉头，背着手，一脸正经。
她也就到：“是，王永清的。”
老同志：“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初挽：“这瓷器，活儿自然是出彩，但是却欠了润，且上手后，手感不对。”
具体一些细节，她当然不会当着外人这么提，提了就是砸自家招牌，这些东西是不会轻易给外人说透的。
她继续解释道：“王永清做过几百件后挂彩，其中不乏精品，但是这一件，我怀疑是他早期作品，做得没他后期润，遇到大行家，还是能看出来。”
如果真的天衣无缝，她也就不说什么了，让这么一件瓷器继续混在这里，说不定哪天还能去故宫博物馆见见世面。
但这件，确实各方面欠了点，早晚被人看出来。
旁边那洛经理听这话，嗤笑一声，别过脸去，却是显然不屑的样子。
戴眼镜老同志见此，背着手，肃起脸道：“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这种文艺工作鉴定，我虽然不懂，但是我听说即便是大行家，也是一眼高一眼低，也有看漏的时候，年轻同志既然提出来了，且说得头头是道，那你就要重视，你觉得她说得不对，行，那你说说，王永清是谁，是干嘛的？王永清和冯彬是什么关系？”
那洛经理顿时哑口无言，看着那老头，倒是衣着朴素，丝毫不出奇的样子。
但对方那派头，那说话的口味，太领导了，他一时有些摸不清对方来路。
当下拼命想着，今天来的客人，听说只是普通工作人员，没听说什么大人物吧？
那戴眼镜老同志道：“我们做事情，永远记得要实事求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身为文物公司库房经理，却连别人说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一口否认？凭着你是库房经理吗？”
那洛经理脸上的笑顿时没了，他有些僵硬地看着那老同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被这老同志的气势镇住了，这话风，这气势，怎么看怎么不是普通人物。
旁边已经不少人围观，这时候，就有人小声说：“这不是王部长吗……”
戴着鸭舌帽，穿着半旧中山装，太俭朴，又一脸平易近人，就跟个普通老头一样，刚才谁也没认出来……

第71章
那王部长是主抓文化这一块的,现在他这么板下脸一教育，那洛经理顿时傻眼了，他也是没办法,谁想到今天参观客人中,竟然还有这号大领导呢！
当下忙赔笑着说：“这件瓷,确实是鉴定过的，人家都盖了章签了字的，这也不好改,如果真要推翻，估计要走不少流程了。”
王部长听着,越发皱眉：“我们做工作,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因为有人签字盖章了,所以就不能改了吗？谁签字谁盖章的？”
那洛经理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当下忙表示要打报告上去,要及时重新鉴定审核：“王部长,你放心，该做的工作，我们肯定会做。”
王部长这才微颔首,之后道：“这位年轻同志姓初是吧？”
初挽礼貌地打了招呼。
王部长颔首：“你提起这些来头头是道，你现在给大家伙讲讲,这王永清具体什么情况,冯彬什么情况,还有你纸上写的这几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初挽见此,也就和大家讲起来,从光绪年间开始讲，讲起当时清朝内廷府从御用走向市场公开买卖，那些被历朝历代选剩下的胎子，未曾上彩挂釉的就被北平古董商盯上了，他们把这些素瓷胎器收购过来，大做文章，从江南景德镇请来技师，架设小窑，添彩绘画。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这讲得可比那吕同志好多了，这故事真是细节生动，而且和历史人物和清朝内廷架构严丝合缝，一听就是真真的，不是那种胡编的！
王部长也听得入迷，连连点头，一时又问起来别的器件：“那这件仿瓷佛像呢？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初挽便解释道：“这件是解放前天津同泰祥仿造的，同泰祥是专门仿造瓷器的。因为民国时候世道不太平，正经古董在国内市场衰败，他们的仿瓷物美价廉，且能满足当时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天津同泰祥当时买卖特别红火。”
王部长颔首，赞同道：“因为他们更贴近人民群众的生活吧！”
初挽：“对，可以说是满足了当时普通老百姓的婚嫁以及日常陈设需求，他们仿造的这件，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一般很难看出来，不过这一件，他们也不想蒙混世人，所以留了记号的，底下的年款，用的是‘大清康熙御制’而不是‘大清康熙年制’。”
她笑拿了那件，给王部长看：“王同志，你仔细看，即便如此，这几个字，是不是有些奇怪？”
王部长好奇，低头仔细看，旁边几个也都抻着脖子凑过去。
王部长眯着眼睛盯了半晌，终于发现了：“这御字好像不对，少了半个偏旁！”
其他人也都恍然：“怎么还写错字了呢！”
初挽笑道：“对，写错了字，因为天津同泰祥本身就是仿造官窑瓷的，他们为了防止年代太久，混淆真假，给自己留了很多记号。除了这些，其实还有一些标记，比如这菩萨，如果是正经康熙年造的，这眉毛会根根描绘，纤毫毕现，这叫做千笔眉，但是如果是同泰祥仿的，除非客人特意要求，不然就是一笔眉，一抹就是了。”
大家听着，再仔细看，果然如此，不免叹息：“长见识了，长见识了！敢情里面这么多学问！你不指着，我们根本看不出来！”
那洛经理从旁看着这一幕，也是冷汗直流。
他确实懂一些，但是又不太懂，但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就在六七年前，这些东西还一麻袋一麻袋地往那里面堆，根本不当宝，直接放院子里棚子下面，风吹雨淋的，发潮发霉的多得是，谁在意这些！
那些鉴定文物的，也就是他手底下普通职工，他们也说不上话，反正大家就这么糊弄着。
至于来这里参观的，除了一些老同志可能懂一些，大部分人也不懂，反正他们怎么说，外面的人就怎么听，无非是听个热闹故事。
结果可倒是好，今天倒是来了较真的！
偏偏还有一个王部长这种大领导，在那里当捧哏！
洛经理叫苦不迭，这时候真是什么都不敢说，只能赔笑着，一叠声说初挽说得对，又说马上就写报告打申请，请专业鉴定人员赶紧看看。
结果王部长却道：“不光是这位年轻同志提到的这几件，就是一些别的文物，那些堆积着的，备不住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你们都得重新清理，把文物商店库房来一个整体大排查。你们要知道，这些都是珍稀文物，万一不小心从你们这里流落海外，或者把什么稀世文物就这么糟蹋了，那你们就是民族罪人了！”
洛经理哪里还敢说什么，只能一叠声说是了。
这王部长可是他顶头上司的上司，他平时根本摸都摸不着的。
说了好一通后，大家也差不多散了，王部长问起来初挽和陆守俨，这才恍然：“上次北京饭店的青铜剑，就是这位初同志发现的对吧？”
一时也是恍然：“你是陆老的小儿子，叫什么来着？”
陆守俨笑道：“我排行第七，叫守俨，昨天家父还提起来王叔叔。”
王部长哈哈笑了：“对，守俨，守俨，瞧我这记性，你几个哥哥，我倒是时常见，不过你前些年一直在部队里，我都没见过，你现在也是越来越出息了，初同志也是能耐，好好学习，一定得考上研究生，回头进咱们文博系统工作。”
大家好生叙话一番，王部长也提起来，过去几十年，这一块大家不重视，导致文化断层厉害。
他叹息：“这种事，其实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大家以前不讲究这个，普遍欠缺文化基础，这些都得慢慢来，组织培训，提高大家的整体文化素养。现在我让他们先把文物公司库房整理整理，再说下一步吧。”
这么说着，王部长知道他们坐电车来的，还非要让司机把他们顺路送回家。
下午时候，陆守俨便带着初挽过去机关大院了。
到了那里，门口有警卫把守，陆守俨拿了出入证，又给初挽登记了才进去。
“过两天给你办一个出入证，这样就方便了。”
说着话，陆守俨带着她径自过去，他们住三号楼，是红砖尖顶小楼。
单元门口两侧是白玻璃罩门灯，看着很阔气讲究，门口一进去是传达室，传达室摆放着公用电话以及登记簿等，陆守俨和阿姨打了招呼，领着初挽往上走，他们住三楼。
“这边一个单元两部公用电话。”
“那还挺方便的。”
“嗯，不过我看信号有时候不太好，也就勉强能用。”
初挽笑了：“这条件已经不错了。”
两个人上了三楼，一上去就看到水房，水房大概二十平米左右，一排的水龙头水槽，这会儿估计大家都在单位没回来，没人用，不过从水泥地上的潮湿和磨损看，到了高峰期这里肯定很拥挤忙碌。
陆守俨：“前两年单位领导申请了住房改造，把原来的筒子楼给加固了，又往外扩建，把筒子楼改成了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不过厨房还是在楼道里。”
初挽听着有些疑惑：“那卫生间在自己屋里？”
陆守俨：“嗯，和外面新建的单元楼肯定也不太一样，不过总归比一般筒子楼好点。”
初挽点头，毕竟是在筒子楼基础上扩建。
当下陆守俨领着她往里走，到了门口，恰好见斜对面人家正在收拾东西。
陆守俨倒是认识对方，和对方打了招呼，又介绍了下，知道对方是办公室主任，姓牛。
牛主任媳妇也翘头出来，见到初挽，倒是打量了好几眼，才笑着说：“陆同志这是马上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初挽也和对方打了招呼，这才进来房子。
一进来后，初挽便喜欢上了。
这房子并不大，也就六十多平，但是布局很好，两间卧室一间不大的客厅，都有大窗户，采光好，这种房子就算再过十多年，住着也挺舒坦的。
里面家具都置办齐全了，连沙发和床都有，拎着日常用品就能入住了。
厕所不大，不到2平米，不过至少不用早上和人一起排队上厕所了。
陆守俨：“我从南边的门走过去，直接就到单位了，上班很方便，如果你顺利考上京大，离你们学校也近。”
初挽心情确实不错，抿唇笑道：“好。”
陆守俨打开窗子，给她看不远处：“这边东西挺齐全的，那边有食堂，合作社，还有银行，美发馆，我去过食堂，菜还可以，比外面好吃，也便宜。”
初挽看着远处，宿舍楼旁边挂了铁丝晾衣绳，挂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还有床单被罩的，不远处各种店铺挨挨挤挤的，看上去什么都齐全，再往远处看，有一处颇为宏伟的建筑，便好奇：“那边是你们单位的礼堂吧？”
陆守俨：“对，也算是北京知名的四大礼堂之一了，我那天经过，说是那边有东方歌舞团的亚非拉歌舞，有时候还有莫斯科芭蕾舞团的，反正经常有各种演出，以后我们周末或者晚上都能去看。”
一时又道：“你看那边一片是医院，我听说单位医院非常好，医生都是各大医院抽调出来的。”
初挽叹息：“真不错。”
其实这个年月，外面的单元楼房陆续也在盖了，这种老式筒子楼改建的房子毕竟有些年月，不如新房子舒服，但是机关大院的服务设施绝对是一流的，牛奶副食的供应更是没得说，住在这里足不出户便可以舒舒服服的。
陆守俨侧首看她，低声说：“挽挽，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初挽听这话，心里一动。
陆守俨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你喜欢，是吗？”
初挽默了好半晌，看着远处，终于道：“喜欢。”
她从小长在十三陵脚下，长在永陵村，不过她知道，尽管她爷爷在那里也有了宅基地，也有了一处老房子，已经住了三十多年，可是在永陵村人的眼里，她爷爷依然是一个外来户。
上辈子幼稚的她也曾经以为那里是她的家，但她太爷爷没了后，她就失去了宅基地和田地，什么都没了，所以那里不是她的家。
她经常过去陆家，陆老爷子对她的宠爱甚至超过陆家任何孙子孙女，但她当然也知道，哪怕冯鹭希对她真的很好了，那也是一个照顾客人的心态，底下保姆更是觉得平白多了一桩事，那里也不可能是她的家。
她去铲地皮那几年，曾经走过一个又一个村落，在晨曦中出发，在日落中想着找到下一个落脚处，她回首望身后，看到倦鸟归林，看到放羊的孩子赶着羊群归圈，她记挂着太爷爷，想回去，却又觉得自己回不去。
她看到很多很喜欢的物件，但是会嫌太大，会嫌占地儿，会嫌携带不便，会嫌不好出货，因为她知道她没有安身之所，没有地方可以放那些自己喜欢的，一放就放很多年那种。
现在，有个人说这里将是她的家。
陆守俨伸出手，轻捏住她的指尖，之后望着远处。
傍晚了，林立的居民楼里透出暖红色灯光，灰扑扑的屋顶都被蒙上了一层淡金色，有带着鸣哨的鸽子自那高高翘起的斗檐上飞过。
房间内很安静，初挽能听到陆守俨沉稳而富有规律的呼吸。
于是她心里便是前所未有的安稳平和。
她觉得这一刻，她能触摸到自己人生未来的方向。
这里的房子可以住很多年，不会被赶走，这是他浴血奋战拼得的军功章换来的。
这时候，她听到陆守俨道：“挽挽，以后你可以喜欢买什么就买什么。”
初挽点头：“好。”
她低声补充说：“我很喜欢这里。”
陆守俨听着，笑了下：“我也喜欢，这是我和挽挽的家。”
一时又道：“还有这个，给你。”
说着，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拿出来一样东西。
初挽看过去，是小小的圆柱管状，红色硬塑料的，上面印着红绿两色花瓣，头上还有一个亮银色的塑料拧帽，簇新簇新的。
她顿时意识到了：“这是口红吗？”
她到底活得年数多，见识也多一些，后来的年代，女人涂口红是很正常的了，她虽然未必喜欢，但也买过润唇膏，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式的。
陆守俨：“对。”
初挽接过来，拧开，看了看，是一种浅淡的红，并不太张扬的颜色。
她笑道：“这个看着挺好的。”
陆守俨颔首，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的唇，低声道：“等我们结婚时候，你可以用这个。”
初挽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只觉温醇熨帖，心里更添了异样的暖意，她抿唇笑道：“好。”
又仔细看了看房子的摆设，商量着这里放什么，那里放什么，商量了差不多，两个人出门，打算去看看这边的食堂银行等生活设施。
谁知道一出门，就见牛主任媳妇霍翠凤正拎着一个大纸箱子往外扔。
初挽眼睛下意识扫过那纸箱子。
眼睛扫过，几乎是一种下意识，会将箱子中的东西都扫一遍，这是她以前铲地皮养成的习惯，那时候走门串户，到了一家，眼睛就得扫，就那么仿佛不经意一眼，能把这家犄角旮旯甚至屋檐挂的物件都走一遍。这样才能练就一双好眼力，遇到什么好东西，哪怕是埋在一堆垃圾中，也能闻到味儿那种下意识。
其实这种机关大院，出好物件的概率并不高，一般家里有物件的都是那种大杂院四合院里住着的老北京，保不齐什么年月的东西就是值钱货。
至于机关大院，大多是解放后进城的，天南海北来各地来的，没那种老家底，藏着什么好物件的概率就低，一般懂行的不会把眼睛瞄向这种人家。
但是初挽的下意识扫过，以及两辈子练就的一双毒眼，让她发现了不对。
那箱子里七零八落的，旧鸡毛掸子，掉底的破拖鞋，磕碰过的啤酒瓶子，就在这杂七八八中，她竟然看到一件将军罐。
当下她的心便怦然一动。
初挽目光抬起，看向了那霍翠凤。
她笑了笑，之后很不经意地道：“嫂，怎么拎了这么多东西？”
旁边的陆守俨刚锁上门，一转身，就见初挽竟然和霍翠凤打络起来了。
他自然感觉意外，能让初挽看上并且和人家主动说话的，真是少之又少。
于是他也看向了那箱子，他不太懂，扫一眼，依然没看出来。
霍翠凤见初挽和自己说话，也就停下来了，她是有意想结交陆守俨，她知道陆守俨的家世背景，这样的人，以后位置肯定不止现在这样，前途大着呢，搞好关系总是对自己有好处。
于是她也就笑着抱怨：“这不是家里收拾东西嘛，收拾了一大摞，我正说外面有收破烂的，我给卖了去，随便给几个钱，关键是别占地儿。”
初挽便随口道：“这将军罐看着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好好的要扔？”
说着，她已经将那瓶子拿起来了：“我瞧着这上面的画挺好看。”
霍翠凤：“这个……是之前我们家老牛他战友的侄子送的，那侄子当时刚回城，想解决工作，就让我们家老牛帮着打听打听，送来这个，咱也没法说什么，只能说晚辈不懂事，这不，放在那里腌咸菜，腌了两三年了，嫌碍事，说是扔了，咱买个新的用。”
陆守俨自然看出来了，便道：“挽挽，你先和嫂子聊，我下去拿点东西。”
初挽点头：“行。”
等陆守俨走了，初挽便打量着那将军罐，看了一番：“嫂子，这瓶子我想要，你看多钱能卖？”
其实她也明白，她如果使个什么花招，说几句话，也许能白得，或者一两块拿到，毕竟这是他们要扔的垃圾。
最不济了，说我帮你扔了吧，之后占为己有，也是轻而易举的。
但这到底是陆守俨同事，以后住一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做总归不太合适，只能撇了那些行里的惯用伎俩，老实一点。
霍翠凤诧异：“你要这瓶子？”
初挽道：“我喜欢搜集这些老玩意儿，这个我看着是个老的，应该值钱，嫂子开个价吧。”
霍翠凤：“这，这，你犯不着，你想要的话，直接送你得了！什么老不老的，咱家都用新的！”
初挽笑了：“嫂，这种有些年头的，值钱，你好歹开个价，不然我也不好白拿。”
霍翠凤便往初挽手里塞：“得得得，什么值钱不值钱的，这就是别人随便送的，咱根本不看在眼里，就一垃圾玩意儿，你随手拿着得了！”
初挽便想，干脆收下，收下后，再补他们一些好处。
谁知道这时，牛主任冒头出来了，他笑哈哈地道：“这个东西可是个好东西，不是轻易卖的，翠凤女人家，她不懂，这个东西不能卖。”

第72章
霍翠凤一怔,惊讶地看向自己丈夫，她显然没领悟自己丈夫的意思。
牛主任拼命给霍翠凤使眼色，霍翠凤好像明白了,她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好干笑：“这，这不能卖是吗……我也不懂……”
她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看着初挽：“你瞧,我哪懂这个，我们家老牛说不能卖,那就不卖了吧……”
初挽看了眼牛主任,心里自然明白，知道这事没戏了。
牛主任显然是个人精,估计感觉出来了,一旦感觉出来，人家不知道深浅,自然不敢轻易卖,再说他和陆守俨是同事，许多事不好撕破脸讲价，于是干脆就先收起来,估计回头找人看看这罐子。
当下也就道：“没事，不能卖就不能卖吧。”
下楼的时候,自然心里诸多遗憾,不过也没办法。
初挽走出楼去,便见陆守俨正等在楼下。
他看着她那样子,挑眉。
初挽也就道：“算了吧,不想了。”
陆守俨见她这样,便道：“你喜欢的话，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初挽：“犯不着。”
这就是缘分，能收就收到，不能收就算了，还不至于要他去低头折面子讨要。
陆守俨：“那个罐子到底是什么？”
初挽：“那是元青花大罐。”
在青花瓷的历史上，陶罐是鼻祖，在经过漫长的陶罐和瓷器混合后，进入唐朝，青花瓷便终于有了自己的雏形，但是那个时候的青花瓷工艺并不出彩。
之后，青花瓷经过了五代，走过了宋辽金，终于到了元朝，在这个蒙古建国的王朝，青花瓷迎来了脱胎换骨的质变。
蒙古皇室崇尚蓝白这种颜色，青花瓷正好得蒙古皇室喜欢，成为御用之物，也成为赠送外邦的国之重器，这一切都促使青花瓷颜色、工艺和画技全方位的提升。
可以说，元朝的青花瓷和前面朝代已经有了本质的不同，中国陶瓷从素瓷走向了彩瓷，从寻常日常用品到被赋予更多的艺术装饰性。
明初的青花瓷固然享誉世界，但是和元朝青花瓷相比，明朝青花瓷繁缛造作，反而没了元朝青花瓷的率真，失了些许意趣。
不过比起郑和下西洋导致的明朝青花瓷美名远播，元朝青花瓷却是知之甚少，比如故宫博物馆在接收清宫昔日旧存的时候，宫中汝钧官哥定五大名窑齐全，却唯独没一件元青花瓷。
可以说，这个时代，人们对元青花瓷知之甚少，而即使后来，世界上元青花瓷的存量也极少，只有后续一些挖掘出土品，以及元朝对外贸易中流落土耳其等海外的存货了。
初挽哪想到，在这里，竟然碰到了这么一件几乎完整无缺的元朝青花将军罐。
这几乎是让人窒息的巧遇，就像是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看到了一片绿草，在茫茫雪原中看到一抹艳色，会让人的心在那一刻瞬间绽放。
初挽在解释了好一通后，终于看向陆守俨：“就在刚刚，我觉得我被那件大罐击中了，恨不得抱起来就跑。”
陆守俨拧眉：“那我回头和他说说，我们可以多出钱，想办法要过来。本来他们就是要扔的垃圾，现在有了意外之财，他们应该会卖。”
初挽摇头：“不会了。”
就像那天的明正统小盖罐，宋老三看到自己出现，几句话之后，便也退了。
不必多费口舌，买古玩讲究的天时地利人和，一招不中，只能退了。
陆守俨略想了想，也意识到这个事情的尴尬。
对方在初挽试图出手后，显然意识到那东西可能有价值，对方拿不准这个价值，便想待价而沽，想谋取厚利。
而自己和对方的关系来说，对方显然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买卖对手——无论成不成，难免落下尴尬，如果因为讲价伤了和气，那就得不偿失了。
初挽见陆守俨想明白了，反而安慰他道：“也没什么，好物件多的是，看到了，也不一定非要据为己有。”
陆守俨听着，颔首，之后突然道：“你觉得，我要是在瓷器里面，算是元青花，还是明青花，还是康熙粉彩？”
初挽神情略顿，意外地看着他。
陆守俨：“嗯？”
初挽默了好半晌，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你还挺懂的……”
这些词儿，能一口气说出来，已经让她意外了，她一直以为他是彻头彻尾门外汉。
陆守俨：“我有你这么能干的未婚妻，熏也得熏会一点了。”
初挽笑看着他，认真想了想：“你不是元青花，也不是明青花，更不是康熙粉彩，那些都太精美了。”
陆守俨听这话，脸上表情有些说不出：“难道我是民国仿？后挂彩？”
初挽笑道：“不不不，你是汉罐！”
陆守俨：“我为什么是汉罐？”
初挽道：“古朴沉稳，内敛大气，旷远悠长，而且还是青花粉彩的鼻祖，怎么样，对得起你吧？”
陆守俨听着，也笑了，深深看她一眼，一本正经地道：“承蒙谬赞，愧不敢当，以后一定再接再厉。”
初挽直接给他笑出声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初挽和陆守俨商量着，到家先和陆老爷子说一下，明天周日，她就回去永陵。
陆守俨颔首：“明天我们先去九龙斋给老太爷买糖葫芦，多买点，带着，让他每天吃一串。”
初挽：“他也就吃一粒吧，哪吃得了那么多！”
陆守俨：“那也要买，买了后插窗户上，老太爷看着心里高兴。”
初挽听着，忍不住笑：“也行。”
这么说着话，两个人到了家，谁知道过去客厅，就见气氛不太对。
里面陆守信乔秀珺都在，正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低着头，旁边陆老爷子沉着脸，屋子里一片沉凝。
初挽一看就知道，这是乔秀珺娘家的事出来了。
当下要出去，不过陆老爷子却叫住了他们，问起今天的情况：“挽挽今天去看房子了？”
初挽：“嗯，看了，还不错。”
陆老爷子：“我听着是两居室？”
初挽颔首：“对，两居室，两间卧室，还有一间客厅，一个小的厕所，外面还有食堂商店什么的，挺齐全的，而且是三楼，光线好，住着挺舒服的。”
陆老爷子：“那就好，回头你们住着也舒坦，需要什么家具你们就说。”
他们这么说着话，旁边陆守信和乔秀珺自然没脸，都越发低着头。
正挨训呢，突然来了别人，还被人家看个正着，真是不自在。
况且，乔秀珺听着这话，是操心陆守俨结婚的事，她心里更不舒服，只觉得人比人气死人，自己兄弟没人管，但是陆守俨和初挽就这么被当回事，老爷子拼命地补贴着。
她心里难受，只觉得都是差不多年纪，怎么命这么差，好不容易想了一个巧宗，结果还被人举报了，就这么坑里头了。
陆守俨和初挽回了几句话，和陆守信乔秀珺打了个招呼，也就先出去了。
出来后，陆守俨微侧首，叮嘱初挽说：“你不用管这些，过去大嫂那里休息就是了。”
初挽点头，小声说：“我知道。”
陆守俨：“走，我送你过去。”
当下两个人走出胡同，初挽问：“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该不会回头还得老爷子给他们托底吧？”
她其实是想着，他们家以后赔钱的时候多着呢，现在早早得个教训，趁着老爷子在，还能多教训教训，说不定还能扳回来一些。
以后老爷子没了，那是谁也管不着，一家子拼命地当败家子丢人现眼。
不过现在如果还要老爷子出钱，那不是坑老爷子了吗？
陆守俨听这话，淡声道：“看上去是遇到事了，不过随便他们吧。我三哥早就自立门户了，他们家的事，自然自己想办法。还不至于要老爷子给他们补账。”
只不过老爷子生气罢了，三房最近事情不断，闹来闹去，都因为乔秀珺那娘家，最后连陆建时也跟着掺和，学不出好来，他叮嘱了几次都不听。
初挽略松了口气：“那就好。”
陆守俨略沉默了下，又道：“老爷子工资高，我几个哥哥早就自立门户了，也花不着他的钱，他自己应该攒了不小一笔钱，他之前说过，这些钱他打算分成三大份，其中有一份是给我的，因为我年纪最小也没成家，还有一些是要留给你的，剩下的，才给几个孙辈分分。”
初挽其实倒是知道这个，上辈子老爷子就要给她，她没要。
陆守俨：“不过我觉得犯不着，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钱，虽然不多，但我们以后吃用肯定没问题，你需要什么，我给你买就行，至于老人的，他自己先留着吧。”
初挽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会惦记老人家的钱，就是觉得陆建时他们惹出事来，倒是让老人添补，心里过意不去，反正他们自己闹事自己出钱好了！”
陆守俨侧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啊——”
初挽顿时觉得，他好像看破了自己的心思，便道：“我怎么了……”
陆守俨笑而不提：“走，过去大嫂那边吧。”
到了冯鹭希那里，陆建静也在，正和冯鹭希说话，说的正好是这一件事，初挽听了听详细。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一批图书是学校的资产，虽然报废了，但依然是校资产，现在被副校长通过不正规手段卖出来，低价卖给了乔秀珺弟弟。
乔秀珺弟弟拿到这一批书后，就去了旧货市场，请了一个合伙，让人家给掌眼卖书，很是挣了一些钱，陆建时也在里面帮衬着，算了一个股份，乔秀珺也得了好处。
本来乔秀珺正得意着，结果可倒是好，突然被查了，说是那一批书是学校资产，这是违规出售学校资产，经过学校校产部门评估，说是那一批书得值三万块，要求乔秀珺弟弟依法归还。
到了这里，乔秀珺弟弟可算是傻眼了。
要知道，那些书已经卖出去了，他说是请了一个合伙掌眼，但其实荤素不吝的，反正差不多挣钱就卖，有高有低的，大概卖了两万多块。
现在竟然要追讨三万块，他去哪儿弄钱？
但是不给人家学校钱，人家就要书，可他已经把书卖出去了啊！卖这个卖那个，有些根本不认识，他去哪儿弄书啊！
陆建静：“我看前几天，三婶简直浑身都发光，满身贴着金子，这下子，可算是把自己给亏进去了！她这几天愁得要命！”
乔秀珺发愁，一个是愁陆建时也得在里面赔钱，另一个却是她娘家弟弟。
她娘家弟弟马上要结婚了，结婚没排场，心里不舒坦，就想着捞一笔，结果却因为这个，反而赔钱了。
只怕是结婚的钱都要赔进去，还得倒欠呢！
冯鹭希叹了声：“这也怪不了别人，当时给她说过，只怕是不保险，她不听，这就是心不正，总想着走捷径，太贪了，结果丢人现眼的。”
陆建静很有些幸灾乐祸，不过也不好明说，只是努力板着脸，一脸忧愁地说：“怎么摊上这种事，不光赔钱，还得丢我们陆家的脸呢，估计老爷子得骂死他们……”
这话说得，那高兴劲儿，简直从那忧愁的调子里往外冒了。
初挽听着，也是差点想笑，不过还是努力忍住了。
最后三个女人，都仿佛一脸苦恼地看着对方，大家有志一同地点头：“这可真不容易，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第73章
第二天周日,陆守俨早早买了一大包的糖葫芦，便开了吉普车带着初挽回去永陵。
两个人进了家门，村里有人过来院子玩,正和老太爷下象棋,见到陆守俨和初挽来了,也就不下了，寒暄了几句走了。
进屋后，陆守俨给老太爷汇报了现在的情况,说起接下来的打算，其实这些老太爷已经听初挽提起过了,不过陆守俨还是详细地讲了。
陆守俨：“这段时间挽挽陪着您老人家在这里复习学习,万一有什么事，打个电话,那边能过来搭把手。”
老太爷看起来很满意：“其实犯不着,不过守俨做事情就是稳妥周全。”
稍后，陆守俨让初挽陪着老太爷,自己却去厨房做饭了。
初挽便坐在炕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太爷说话，伺候着他抽烟。
老太爷看着她的动作，叹：“我看你不如守俨做得好。”
初挽道：“太爷爷,你现在是不是越看他越好，越看我越不好了？”
老太爷慢条斯理抽了一口烟,才道：“确实是,你说守俨怎么没生在咱们家！”
初挽听了：“太爷爷,你这么说,我就要酸了！”
老太爷摇头,在炕沿磕了磕烟袋：“得,我看你心里比谁都高兴！”
初挽也就忍不住笑了。
她觉得这次回来，太爷爷变了。
太爷爷还是那个太爷爷，但是眉眼间多了松懈的慈爱，他褪去了昔日琉璃厂初爷的气势，更有了一位暮年老人的从容。
她陪坐在老圈椅旁，看着白色细碎的烟尘在阳光下散开来，心里却是有着说不出的喜欢和满足。
她想，重活一世，她能收获很多上辈子所没有的，但是，能看到这样的太爷爷，她怎么都值了。
老太爷又抽了一口烟，慢条斯理地道：“最近这段，你就安生在家学习吧，那个研究生，要是能考上，那敢情好，好歹也是文化人了。”
初挽点头：“嗯，我知道，我现在一直在复习着，我看研究生比本科容易考，现在挺有把握的。”
老太爷又问起别的，初挽一一说了，还特意提起那元青花瓷的春瓶：“品相真好，一点没磕碰的。”
老太爷：“这些都是缘，没缘，白搭，别惦记了。”
傍晚吃过饭，陆守俨便打算走了，陆老爷子让初挽去送陆守俨。
这时候，暮霭沉沉，有倦鸟低低地掠过。两个人并肩走在村边小路上。
陆守俨走得很慢，低声道：“最近我应该不忙，下周日过来，老太爷想吃什么，或者你想吃什么，打电话和我说声。”
初挽：“知道。”
陆守俨：“南口驻地，都是熟人，有什么事，给那边说一声就是了，千万别客气。”
初挽：“嗯。”
陆守俨嘱咐说：“好好学习，政治有拿不准的，回头我来教你，英语的话，我不会的，我帮你问别人。”
初挽听着，终于抿唇笑了：“好了，你不用这么操心。”
陆守俨略顿了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就是不放心你。”
初挽听着，心里便泛起丝丝暖甜。
她低声说：“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守俨便停下脚步，侧首，看着她。
他抿着唇，眼里沉得漆黑。
初挽便觉得，他把自己的情绪压得很深，全都收敛了沉下去。
她多多少少感觉到，或许因为之前差点崩了，所以他现在格外克制，谨慎地保持着和她的距离，不敢越雷池一步。
半响，陆守俨终于缓慢收回目光，将视线自她脸上挪开，看着前方一块平淡无奇的石头，道：“我走了，你回去吧。”
初挽：“嗯。”
这么说着时，就见前面拖拉机响，暴土扬尘地往这边开过来。
陆守俨见此，便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让她靠边站，自己挡着她。
拖拉机从眼前过，上面坐着的赫然正是苏岩京。
初挽想起来今天听说的，说是苏岩京报考了大学，三喜要送他去城里上辅导班，村支书给出钱。
说起来这人也挺有意思，两辈子了，都是靠女人上大学。
就是不知道等他考上大学后，敢把三喜踢一边吗？三喜家可不是好欺负的，还不直接追过去大学里把他揍死。
那拖拉机走近后，也就停村边，下来了三喜和苏岩京。
三喜跟在苏岩京身边，殷勤得很，虽然结结巴巴，但说这说那的，苏岩京显然是不太想搭理，不过迫于形势，也就和三喜说话，三喜便笑得甜甜的，一脸娇羞。
正好三喜哥哥拎着化肥袋子也从拖拉机下来，见到陆守俨，倒是热情，寒暄了几句，又问起当兵的事，说是亲戚有个孩子想当兵，问问什么政策。
陆守俨也就详细解答了，三喜哥哥一叠声夸赞：“挽挽就是眼光好，对象有本事！有什么事可以问问”
苏岩京听到这话，看过来，那视线从初挽脸上点了点，便落在陆守俨脸上了。
他的目光便有些复杂，可能有些酸，也有些嫉妒的样子，更多是不自在。
陆守俨感觉到了，便看过去。
他视线只是那么轻轻扫过苏岩京，是那种没用什么心思地扫一眼，就像扫过刚才那块不出奇的石头。
但是苏岩京却下意识低下头，躲开了。
陆守俨是从军多年的人，不经意间那么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刀子。
苏岩京忙和三喜说话，借故赶紧走了。
初挽从旁，留意到了，不过只做没看到。
走到了车边，陆守俨一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却突然道：“挽挽，你挑古董，眼力应该很好。”
初挽纳闷：“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陆守俨却侧首看她：“挑男人的眼光真不行。”
初挽：“……”
她一口气没上来，之后，笑看着他：“你意思是，我挑你，挑错了？”
陆守俨没理会这茬：“你是怎么要和他谈对象的？”
初挽不太想提：“顺水推舟就谈了呗……”
陆守俨却不放过：“你当时在村里时候也不长吧，一年就回来那么几天，怎么回来就和他谈了？看上他什么了？”
初挽只好含糊其辞：“我一年回来挺长时候的，不是几天吧。”
陆守俨黑眸如墨，就那么看着她：“是吗，经常回来？结果也不愿意进城看看你陆爷爷？”
初挽听这话，他明明在说陆老爷子，但却莫名带着酸。
她好笑，看着他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陆守俨看着远方的路，淡声道：“挽挽，也不是非要问什么，就是好奇，想不明白为什么。”
初挽解释道：“其实没什么，就是当时一直出门，不在家，偶尔会回来，也就两三天，要向我太爷爷汇报，之后便出去了，当时忙，也没心情经常过去陆爷爷那里，不过我偶尔也会去看他老人家啊……”
她想了想，记起来了：“我记得去年，我还去过，不过赶上陆爷爷不在家。”
她看向他：“你也不在家吧，当时你好像探亲在家，不过出去找朋友玩了。”
陆守俨低声道：“是，当时我恰好回来探亲，在家里要住七八天，本来一直在家，那天发小叫我出去一起吃个饭，也是挺长时间没见了，我就出去了。结果回来后，听保姆提起，说你来了，也就刚走。”
初挽笑道：“原来我刚走，你就回去了！也是我去的时候不巧，陆爷爷不在家，你们也都不在，我当时还说等你一下呢。”
当时家里只有陆建星媳妇，也是才结婚没多久，只听说过有初挽这个人，以前没见过，人家和她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客客气气地招待了，陪着坐了一会，场面略有些尴尬，这时候底下保姆有事要问，就借故先走了。
她自己坐在那里自然觉得没意思，也就先告辞了。
陆守俨眸底便有些复杂。
其实他回家后，知道她刚走，便追出去了，追出去，在电车站，恰好她刚上了电车，隔着车窗玻璃，他看到了她，瘦瘦的，微低着头，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
他低声道：“其实你可以给老爷子单位打个电话，你没他电话号码吗？”
初挽：“当时也没多想。”
陆守俨：“那后来呢，你回来后，就和那个姓苏的谈了？”
初挽：“对…”
陆守俨：“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他也不会理解你，甚至可能不明白你在做什么。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和他谈，一定有什么是你想要的吧。”
他看着她问：“他长得好看？会甜言蜜语？还是别的什么？”
初挽见他非要追根问底，知道自己不给答案他是不放过了。
她的视线平平地落在他衣领间，喉结旁那道疤痕好像比之前更为浅淡了。
她看着那里很久，才道：“回来后，没什么事，当时也没想着要考大学，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他对我嘘寒问暖，还逗我说话，可以把我逗笑，就在一起了，可能就是你说的，他会甜言蜜语会哄着我，我听着心里喜欢吧。”
她记得，当时是从西安回来。
在西安遭遇了事，差点没命，后来好像被人从山里背回来了，醒来就在医院了，连自己怎么活过来的都不知道。
回来后，应该是很疲倦吧，觉得捡回来一条命，疯狂迫切地想得到点什么，想有一个人对自己好。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起了贪念，脑子就不清楚了，就很容易被一点点小恩小惠所迷惑，就容易下错误的决定。
不过也没什么，反正好歹听人哄了几句，哪怕也知道是假的，至少被人哄着的时候心情很好，慢慢也就走出那段心情低谷期。
她想到这里，自己突然也有些想笑，便道：“我现在想想我也不亏，谈了一场，连手都没牵，无非就是赔进去一些好吃好喝的，赚了不少甜言蜜语嘘寒问暖呢！”
陆守俨垂眼默了好一会，才不咸不淡地说：“说得好像没人对你嘘寒问暖一样。”
初挽听着，眼神便有些难以言喻，她打量着他，突而笑道：“谁可以对我嘘寒问暖？”
陆守俨抬起眸，直直地看着她。
初挽迎着他的目光，笑道：“你几个侄子吗？”
她这话刚说完，他的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扣住了她的指尖：“别故意气我了。”
初挽笑哼了一声，给他雪上加霜：“说起来那些送给他的好吃的，可能还是你们家送来的呢。”
陆守俨手指顿时用了几分力气，语气警告地道：“挽挽——”

第74章
山中无岁月,这一段日子可以说是初挽最悠闲的时光，尽管每天都要学习背书，但却没什么牵挂担心的。
手头有一些钱,还有一份牵挂的感情系在心头。
当然,更让初挽依恋和喜欢的,是太爷爷。
这并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太爷爷彻底退化了，成为了一个和村里人没什么区别的慈爱老人,变得浅显易懂，也变得更容易亲近起来。
初挽很喜欢,有时候,会忍不住埋首在他膝盖上，抱住他。
这让她多少有些撒娇的感觉。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她童年时的太爷爷也是这样的,她会怎么样。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
她知道，太爷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对自己彻底放心了。
这点上来说,她感激陆守俨。
不管他到底对太爷爷说了什么，至少他安抚了一位迟暮老人的心。
不过在这种彻底放松的无拘无束中，她明显感觉到,太爷爷确实不如以前了，有时候和她说着话,突然就睡着了。
这时候,她看着太爷爷,会屏住呼吸,小心地试探他的鼻息,发现还热着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她知道太爷爷会有一天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离开，她也接受这一点，毕竟九十七岁，是喜丧了。
但是当事到临头，她依然会忐忑，会害怕，希望这一天晚一些来。
那天吃饭时候，初老太爷笑道：“挽挽，没亲眼看着你出嫁，我是不会走的，你别提心吊胆的。”
初挽也就笑了：“那就好，要是太爷爷不看着我出嫁，那我就不嫁了！”
她想着，老太爷会撑着，撑着看到她结婚。
只是老太爷身体每况愈下，不光是初挽看出来了，初挽舅舅也看出来了，时不时过来，试探试探，又说起初挽要嫁人了，嫁人后这宅基地的事，还有分的那些地，这些外嫁的闺女肯定是没有的。
“本来嘛，老太爷就是外来户，以后老太爷不在了，初挽一个外姓，又是嫁出去的，咱们村的宅基地肯定不能给她。”
三舅叹了一声：“如果没人要，就得充公了，那就可惜大了！留着这宅基地，还有地里的庄稼，逢年过节，我还能给老太爷上上坟。”
初挽听着，道：“人死了就死了，还管什么上坟不上坟的。”
旁边三舅妈一听就瞪眼睛了：“瞧瞧初挽说的这话，大逆不道的，传出去让人笑话，成什么体统。”
初挽：“看看山上那里还埋着皇帝的，年头久了，还不是那样，哪个放羊的孩子上山没在人家坟头撒过尿？”
她这么一说，两口子没话说了，只能道：“那可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自然说不出，反正就是不一样。
初挽也就不理会了，别说太爷爷身后也没什么东西，就算有，也不至于便宜了他们，一分钱便宜都不给他们沾。
三舅妈看到初挽那边桌子上的书：“初挽你这也是打算考大学是吗？”
初挽点头：“是。”
三舅妈：“可你基础差，高中也没正经学过，哪那么容易考大学呢！”
初挽：“我数学是不好，不过凑合着试试吧。”
三舅妈：“你啊，都要嫁人了，当初学习又不好，考什么大学！我们家陈蕾，以前学习就好，去年那是没办法，发烧感冒耽误了，就这，她也就差几分就能上大学了，这不，今年憋把劲儿，我估计就考上了。”
初挽：“那挺好的，提前恭喜表姐了。”
说完，初挽干脆起身，不理了，径自忙自己的。
老太爷迷着眼，也昏昏欲睡，于是三舅两口子就尴尬了，当下对看一眼，直接出去了。
入了夏后，街道井台上人多，老头老太太扇着蒲扇，大姑娘小媳妇的也都在这里纳鞋底子乘凉，说闲话的自然多。
大家看到三舅两口子，也就问起来陈蕾参加考试的事。
三舅妈：“反正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蕾蕾学习好，去年就是感冒耽误了，我看今年准能成。”
三舅倒是谦虚：“也不好说，反正蕾蕾说挺有把握的，咱也不知道准不准，等回头考完了再说呗。”
两口子这么说着话，不知道怎么提起来初挽。
三舅妈笑了：“我记得初挽以前上学那会儿，学习不怎么样，特别是数学，学得稀里糊涂，高中都没正经读，这不，人家现在也闷在家里，整天勤快念书了，我瞧着，初挽就是和咱们普通村里人不一样，人家可是要嫁进城里的人，怎么着也得考上大学吧！”
旁边人一听，就不太想接这个话茬，谁都知道现在初挽要嫁进北京城了，以后有个事也许还能帮衬着，没事干嘛得罪人？
唯独旁边二舅妈听这话，也就跟着起哄，一边拿针在头发上擦了一把，一边噗嗤笑着说：“瞧初家那女婿，听说是军官，现在转业了，直接当了大官！嫁进这种大户人家，不考个好大学都说不过去，咱就等着看看，人家怎么变成金凤凰！”
三舅妈顿时得意起来，笑道：“怎么着也比我们蕾蕾强，人家有城里女婿帮衬着，咱没法比，没法比！”
这些话，自然传到了初挽耳朵里，也有人替初挽打抱不平，村长直接过来说：“陈家就是惦记着你们这宅基地呢，实在不行，我先敲打敲打他们？”
对此，初挽谢过村长，不过说并不用了，她照样踏实读书学习。
陆守俨来的时候，多少也听到了风声，问起这事，他也明白村里承包的土地，初挽怕是留不住，不说村里风俗问题，只说初挽回头读了研究生，户口肯定得迁出去，一旦迁出去，成了商品粮户口，这种农村责任承包土地就留不住了。
不过他的意思是，房子可以留着：“这个按照规定，只要房子不倒，就是你的，宅基地也不能收回去。”
初挽却是道：“再说吧。”
其实她明白，有陆守俨在，这些想保住，都不是事，所以也不是太在意。
陆守俨见此，也就道：“那以后再说吧。”
入了夏后，老太爷得了感冒，在村里药店买了药，不见好，恰好这个周末陆守俨过来了，便提起带着老太爷进城看看。
老太爷却是连连摇头：“没事，我的身体我知道，没什么大事，我不去医院了，我这个年纪，去了医院也没用，白受罪。”
一时又问起来他们的婚礼具体时间，他现在年纪大，有些犯糊涂，不太记得了，陆守俨便说了，老太爷连连点头：“下个月挽挽研究生考试，考完也就差不多了。”
陆守俨不放心，到底是跑去城里找大夫过来给老太爷瞧了瞧，那大夫检查了一番，出去偷偷地说：“年纪大了，吃药打针也不合适了吧。”
这话比较含蓄，不过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初挽听到后，自然难过，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规律，谁也逃不脱，但作为亲人，心里还是会不好受。
她仔细在床前照料着，悉心看顾，这么过了几天，老太爷竟然精气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陆守俨看看时候，马上就到了研究生考试的时间了，陆守俨的意思，他留在这里照顾着老太爷，她进城去考试。
不过老太爷却连连说不用，他现在确实好多了，精神头起来了，还能没事出去溜达下棋。
陆守俨却不太放心，他看出老太爷的意思，想让他陪着初挽进城考试，便去找了村长，让村长找人，村长便找了村卫生所的夫妇，住过来帮忙看顾着，陆守俨给一些钱，那夫妇自然高兴，一个劲地说肯定照顾好。
老太爷其实觉得用不着，不过陆守俨这样安排，也就认了，这对夫妇平时还算本分热情的，初挽也放心。
当下陆守俨便带了初挽进城准备研究生考试了，这考试分为两天考，第一天考语文和政治，第二天考历史专业课。
考完后，初挽自我感觉良好，语文英语都还不错，她对题了，历史对她来说简直不够发挥的，就连最头疼的思想政治，也押中了好几道大题。
她有些兴奋：“都是你给我分析过的，我就按照当时你考我的那个答案往上写了！”
陆守俨让她大致讲了讲这次考试题目，又给她分析了下，怎么更深入挖掘一下，那样可以得更高分。
初挽听着，一对比，发现自己确实还是欠了些，有些懊恼地道：“算了吧，我没什么大志气，能考上就不错了，我这辈子就考这一次政治了，我不想听你讲了！”
陆守俨看她那样，笑道：“后面还有复试。”
初挽：“我知道，那都是专业课了，还有面试，这个没事，我觉得我肯定没问题！”
考完后，陆守俨陪着初挽去拜访了岳教授，岳教授大致问了问初挽考试的情况，初挽便详细讲了讲，岳教授自然高兴，只要初挽能过初试，他这里就可以直接要人了。
“这个复试你不用参加，复试也是我来面试，你已经提前通过我的面试了。”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陆守俨说起那机关大院牛主任的青花瓷将军罐来：“我一直留意着，听那意思，他找人打听了，别人说不出所以然来，觉得是仿品，他心灰意冷，可能想卖出去，这两天，我们再过去看看。”
初挽听这话，倒是意料之中：“那物件，一般人根本拿不准，拿不准的，没人敢给他说什么。”
现在这年代，故宫里都没元青花，也就是民间出土少量，以及土耳其这种国家可能存有一些，但是国内博物馆的专家应该都没见过，没人敢给他说什么，他当然拿不准。
这种好东西，就是得等，等着有一天被世人发现，被世人追捧，才能大放光彩，才有了狂热的爱。
说白了，瓷器不是金子不是银子，不具有天然的价值，它的所谓艺术价值都是人们赋予的，拍卖会上让人咂舌的天价，也都是一次次举牌慢慢摞上去的，追逐的人多了，市场大了，才有了高价。
再有价值的，不被发现，不为市场所承认，也就普通的文物，根本卖不上价。
陆守俨：“行，那我们等会过去再看看。”
他想了想：“我们过去看房子，顺便试探下对方话风，如果对方愿意卖，那我们也可以找人替我们出手，傍晚时候，我再送你回去永陵村。”
初挽笑打量着他：“你还挺有办法的，就这么干吧！”
陆守俨耸眉，很没办法地说：“我一直帮你留意着，为你操多少心。”
当下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了机关大院，进机关大院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收破烂的从里面出来，出门的时候还登记了。
陆守俨道：“这边进出管得很严格，都要登记。”
初挽：“这样住着还挺踏实的。”
两个人先去看了看食堂，又去了银行理发馆，里面真是一个小社会，五花八门什么都齐全，而且食堂里有饭票，东西便宜，比外面便宜很多。
初挽看得特别满意：“我们以后也不一定非自己做饭，可以来食堂吃。”
陆守俨看她，笑了：“有时间可以自己做，没时间的话就吃食堂，其实单位食堂也不错。”
初挽：“我如果顺利考上的话，也能吃学校食堂了。”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又去了楼上宿舍，正好碰到牛主任媳妇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是土豆大葱，正哼着歌打算做菜，见到陆守俨他们，忙打了个招呼。
陆守俨便问起来：“牛嫂，上次那个罐子，你们还留着吗？”
牛主任媳妇：“哎呦，那个啊……正好一位亲戚想要，我就给亲戚了，亲戚嘛，没办法，也没要人家钱。”
初挽听了，知道牛主任媳妇在说谎，她能看出来，不过人家明摆着不想卖，也只能算了。
当下和陆守俨进屋，里面窗帘已经安装上了，之前四合院的被褥也拿过来一些，什么都收拾妥当了。
陆守俨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别惦记那个了，没有就没有，以后再看好的。”
初挽：“嗯，无所谓了，有些事强求不来。”
陆守俨：“你看这房子光线很好。”
初挽笑：“确实很好，三楼中间位置，不把边，阳光最好的黄金楼层，你一进单位能分配到这房子，也够幸运的。”
陆守俨却道：“哪那么多幸运，分房子都是按照分数来的，有个综合分，我是各方面条件还可以，年龄也到了，打了报告要结婚，这才分的。”
初挽听着，恍然，他是转业军人，一等功二等功挂满身，这样的到了什么时候都有特殊照顾或者加分。
一时问起来，果然是的，陆守俨又道：“高考也有加分，可惜我不用参加高考了。”
初挽顿时道：“子女可以加分。”
陆守俨看了她一眼：“嗯。”
初挽：“前提是你有子女。”
陆守俨笑了，侧首看着她：“希望我能有子女享受这项特殊照顾吧。”
初挽便想起孩子的问题。
陆守俨上辈子没孩子，是因为他前妻早早和别人好了，他离婚后也没再结婚，自然没孩子，可自己呢，自己和陆建时结婚多年，虽然两个人聚少离多，但好歹也是正经夫妻，怎么就没孩子呢？
她对这个问题没太关心过，虽然偶尔乔秀珺会叨叨，陆建时也会抱怨，但她并不在意，觉得顺其自然吧，反正两个人检查过都没问题。
估计还是一个缘分的问题。
那她和陆守俨结婚的话，会有子女缘吗，会有孩子吗？
陆守俨看她神色凝重，便问：“怎么了？”
初挽试探着说：“你说，我会不会没孩子？万一没有呢？”
陆守俨捏着她的指尖道：“没有就没有吧，你年纪还小，我们结婚后，等你够了岁数领证了再圆房，至于孩子，等过几年再说吧。”
初挽却问：“那万一过几年还是没有呢？”
她觉得他应该是并不在意的，如果在意，上辈子他肯定再婚赶紧生孩子了。
再说，生了孩子也跟着她姓啊……
不过她还是想问清楚。
陆守俨：“那就没有吧。”
他看着她：“你不喜欢孩子是吗？”
初挽：“说不上喜欢，觉得挺麻烦的，再说生孩子可能很疼。”
陆守俨略犹豫了下：“其实不要孩子也行……如果我们收养的话，跟着你姓初，这个算吗？”
他倒是无所谓，对子女姓氏都没什么想法，家里孩子太多，不缺这个，他自己根本没想过孩子的问题。
而且他觉得初挽还小，还得他花心思照顾着，他无法想象她照顾孩子的样子，感觉她也根本照顾不了。
但他知道初家是需要有个家族延续的，这个孩子早晚还得初挽自己生，旁人帮不了她，他也不能。
初挽认真思考了一番：“收养的应该算吧……算了暂时先不考虑这个了，早着呢，反正我还小。”
陆守俨：“对，过两年再说吧。”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就往外走，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就听那边一个小孩声音，好像是找牛主任媳妇要钱，说是买冰棍看电影去。
牛主任媳妇便没好气：“哪来的钱，整天知道要钱！”
那小孩就不高兴：“刚才卖破烂，卖那个瓶子，人家不是才给你钱吗？”
牛主任媳妇一听恼了：“瞎说什么！”
小孩就来气了：“我怎么瞎说了，就咱家那个腌咸菜的瓶子，不是说是好东西，卖了钱吗！”
牛主任媳妇气得不轻，直接揪着小孩耳朵就进屋，之后就听到里面传来哭声。
初挽和陆守俨顿时面面相觑，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进大院时那个捡破烂的。
陆守俨示意她不要说话，之后领着她，快速地出了宿舍楼。
出来后，他才低声道：“肯定是刚才那个捡破烂的，我赶紧追上。”
初挽猛点头：“好！”
两个人赶紧往外冲，跑出了大院，结果哪里见那个捡破烂的，只好问了问警卫员，警卫员倒是知道：“那人住后面胡同，具体哪儿我不知道，你们过去打听打听吧，他姓彭，大家都叫他老彭。”
谢过警卫员，两个人赶紧过去胡同，找到了老彭家，老彭家全都是破烂，堆得家里到处都是。
初挽问起来那将军罐，老彭一听：“哟，你早说啊，我听说这个值钱，是个好东西，又怕亏了，让我媳妇拿着过去问问别人了，这可是花了我两块钱呢！”
初挽：“两块钱？”
老彭：“嗐，咱这不是听那人吹吗，我想着人家是机关大院的，有里有面的，保不齐真是个好玩意儿，我拿到手就后悔了，估计被他蒙了。”
陆守俨忙问起来他媳妇拿着去哪儿了，老彭：“就潘家园，我媳妇表兄弟在那边。”
陆守俨看向初挽。
初挽略沉吟了下，道：“彭大哥，那个罐子和我们有点渊源，我们想要，如果送回来的话，你们还愿意卖，那就让给我们吧，如果已经卖了，那就算了。”
老彭连连点头：“成成成！”
当下两个人离开，陆守俨：“不过去问问？”
初挽：“白搭了，听天由命吧，能回来，就能买，如果回不来，那就是买不成了。”
潘家园不乏有眼力的，就看那边伸不伸手了。
陆守俨：“这可真是跌宕起伏。”
初挽静默了好一会，却是长叹一声：“两块钱，他竟然只卖了两块钱！珍珠藏于瓦砾之中，竟然只卖两块钱！”
陆守俨：“也正常，他应该是找人看了，别人看不出，没人要，他也只能卖给收破烂的，收破烂的两块钱收，他估计还偷着乐了。”
他想了想，道：“他也不好再回头找我们，也不信我们愿意多出钱买下来。”
初挽叹息：“其实我能不能得，也无所谓，我也不是缺了这个不可，我只是觉得——”
“这是元青花，元青花，全世界也就那么二三百件的元青花，而且是这么完美的品相，结果珍珠蒙尘，世人不知，沦落到两块钱被打发出去！”
她想起牛主任说的，说是别人送的，想安排工作找关系才送的，那个送的人，想必其实是懂的，未必懂的价值，毕竟如果真懂，估计不舍得送了，但好歹是当一件好东西送的。
可惜，送到牛主任一家手中，不当回事，腌咸菜，腌了两年咸菜！
两年腌咸菜后，还打算扔了，她要收购，人家还怕亏了，前思量后思量，最后终于两块钱卖出去了！
陆守俨看着她，没说话。
初挽却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她分析说：“幸好那天我看到了，我提醒了，他卖两块钱，卖给收破烂的，收破烂的两块钱收到的，估计也会当一个物件，不会轻易打碎了。”
不然的话，说不定不经意间就那么糟蹋了，或者随便做什么，哪天碰碎了，从此后，世间那至美的好物件，就又少了一件。
不知道多少美到让人窒息惊叹的艺术品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淹没在历史长河中，不为人所知，这么一件品相完好的元青花瓷，它是躲过了多少战火和意外，才成为同一批瓷器中侥幸的那一只，存活到了现在。
当她的眼睛无意中扫过那个大箱子的时候，她和这件青花瓷的缘已经结下，她怎么能允许一件自己已经看在眼睛里的稀世艺术品就那么被糟蹋。
她眼前再次想起来那打碎的九龙玉杯，几乎头疼欲裂。
稀世珍品因为人类的愚蠢而打碎，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揪心的了。
而这个愚蠢的人类，也包括她自己。
她揉了揉额头，心间泛起疲惫。
陆守俨：“如果到了潘家园，有人花钱买下来，花了钱，必然珍惜。”
初挽颔首，点头道：“是，所以有没有人买下来，也无所谓了，回来，我们收了，不回来，别人收了。”
至少这件元青花瓷脱离了破烂的范畴，有了身价，进入了古玩圈子里。
这个圈子里的人，自己花钱买的东西，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轻易碎了的，就算是留着碰运气也行，好歹也是个蒙人的物件。
当下初挽也舍不得离开了，她想等着结果。
陆守俨见此，提议道：“那你先住新房子那边吧？不然回去家里，老爷子问起来，也得费口舌解释。”
初挽：“嗯，我给村里打个电话，和我太爷爷说一声。”
说完这个，她突然想起来了，看向他：“那你呢？”
陆守俨神情微顿了下，之后才道：“想什么呢，我当然回家住。”
初挽：“敢情你丢我一个人住这里？”
陆守俨无视她那有些委屈的样子，肃着脸道：“你也不是三岁小孩了，不需要人陪。”

第75章
陆守俨带着初挽出去大院里的电话局打了电话,让村长帮忙捎句话，之后先去食堂吃饭，吃完饭便陪她一起过来供应商店,大院里的商店各样日用品齐全,也有一些外面买不到的紧俏物资,关键是价格还算便宜。
陆守俨给初挽买了牙刷牙膏毛巾，脸盆倒是不用了，房子里已经置办了。
又拎了一袋饼干,拿着暖水瓶打了热水。
都置办差不多了，两个人才过去老彭家里,问起来情况,到了那里一问，那将军罐果然已经被人收走了,说是八十块收走的。
老彭满脸红光,高兴得直搓手，觉得自己发了大财。
初挽自然是有些失落,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也就不去想了。
陆守俨回来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
等到了家，初挽洗了脸，用毛巾擦着的时候,他突然道：“你很喜欢那个罐子是吗？”
初挽：“喜欢，不过也没什么。”
人生就是这样,总是会有遗憾,会有一些美好的物件就那么从眼跟前溜走,她不可能把所有喜欢的全都揽到自己怀中。
只希望八十块买走那罐子的是个真正的行家,会好生珍惜,有朝一日在哪个拍卖会或者博物馆里,还能再看一眼。
陆守俨低首看她，神情格外复杂。
初挽解释道：“其实没什么，虽然喜欢，但没有就没有吧，你不用太在意。”
她倒是能理解陆守俨，他没经过这种事，不会像她一样，错过了那么多，磨平了心态。
陆守俨：“怪我，我应该紧盯着。”
到底还是大意了。
初挽笑了：“你如果紧盯着，人家感觉到了，还不一定怎么着，买这种物件就像是逮知了，太心急反而弄巧成拙，就得放平了心态，抱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里准备，不能太较真。”
她叹了声：“可能你没有经历过错过吧。”
陆守俨听这话，抬眼，视线缓慢地投到她脸上。
天已经暗下来了，屋子里还没开灯，他眼神晦涩，就那么沉沉地看着她。
她有些意外：“你经历过是吗？”
陆守俨却收起视线，淡声道：“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回永陵。”
初挽也就点头，顺手将毛巾搭在洗脸架上，心里却想起他的种种经历，在越南的出生入死，还有后来和孙雪椰的种种。
他的人生中，哪一件是他遗憾错过的，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傍晚，在某个枯叶飘落的雨夜，会陡然间想起从指缝里溜走的美好。
陆守俨打开旁边的木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件毛巾被：“等会盖这个吧，晚上天还是有点凉。”
初挽便接过来，陆守俨又给她把枕头枕巾都铺好了，铺得规规整整的。
初挽坐过去，摸了摸，笑：“你铺得这么好，我都不忍心躺在上面了。”
她补充说：“一躺就乱了。”
陆守俨：“早点睡，我先走了。”
初挽：“你真不在这里睡吗？”
她其实知道他的意思，但故意这么问的。
陆守俨安慰道：“你不要怕，这里是机关大院，很安全，不会有什么事，再说明天一早我就过来了，睡觉吧。”
朦胧夜色中，他的声音醇厚温和，是安抚小孩子的那种包容。
这让初挽心里泛起说不出的异样，反而更有了种想作怪的心思。
于是她干脆道：“可是你现在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好意思出去，我睡不着，很闷。”
陆守俨神情顿了顿，便让步：“好，那我陪你一会，你包里有书吧，看一会书吧？”
初挽不情愿地道：“都考完了，还让我看书？”
陆守俨：“那你要怎么样？”
初挽很干脆地直接往床上一靠：“你给我讲点故事什么的吧，讲着讲着我就睡着了！”
她拉来了毛巾被，展开，盖上。
陆守俨无奈解释：“挽挽，我还有事。”
初挽侧躺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么晚了你能有什么事？难道你大晚上还要出去看电影？和谁？”
陆守俨：“胡说什么。”
初挽打量着他，很赖皮地道：“还是说，你故意不想给我讲？你以前还说，有时间了给我讲以前的事呢，你答应我的，忘记了？”
她连珠炮一般发问，他只能让步：“好，给你讲，你乖乖躺好。”
初挽便听话地侧躺在那里，拉着毛巾被盖好了。
陆守俨搬了椅子过来，坐在床边：“讲什么？”
初挽：“先讲讲大串联吧，我要听。”
他们大串联那年，她才刚出生，很久远的事，也没人太提起，除了一些伤痕文学作家偶尔说说。
陆守俨：“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初挽软声道：“就想听嘛！”
陆守俨叹道：“其实没什么好讲的，那个时候我还小，我年龄还不够格，不过当时一起玩的几个发小，他们哥哥介绍我们进了组织，还帮我们整到了红袖章，我们就跟着一起出去玩。”
初挽：“然后呢？”
陆守俨：“当时也是不知天高地厚，兜里揣着几块钱就敢走，免费坐火车，到处转，走到哪里吃到哪里，不要车票也不要钱，外地的一听我们北京来的，还见过伟人，一个个毕恭毕敬的，对我们热情得跟亲爹亲妈一样，我还把我的伟人像章送给他们了，他们那样子就像是要供起来。”
初挽：“你都去了哪儿？”
陆守俨：“北方不说了，南方去过上海，最远到了厦门。”
她问，他就多讲讲，讲到他们四处吃吃喝喝旅游，到了一处，当地都是小心翼翼地招待着，他们睡过最好的宾馆，睡过行军帐篷，当然也风餐露宿过，
他声音竟然很好听，讲故事引人入胜，初挽本来是抱着逗逗他的心思，不过听着听着竟然有些沉迷。
她也就赖着他道：“还有别的吗，我还要听。”
陆守俨：“嗯？要听什么？”
初挽想了想：“就云南越南吧。”
陆守俨说：“那个没什么好玩的，也没有意思，大晚上的，不说那个可以吗？”
初挽：“那就讲讲你上军校的事吗？或者——”
她琢磨了一番：“你们军校有什么谈对象的故事吗？你在军校谈过吗？”
陆守俨直接道：“没有。”
初挽：“什么都没有？”
陆守俨非常干脆：“对，没有，我们管理很严格，见不到女学生。”
初挽：“好吧……你们当时管理这么严？平时不让出门不让回家？”
她突然想起来了：“你当时请过探亲假吧，不是去年才回来嘛。”
陆守俨略默了下，道：“嗯，其实我进了部队，每年也会回来一次。”
朦胧的夜色中，他看着她散开的乌发，低声说：“你忘了吗，前几年你过生日，我恰好回来了。”
初挽回忆了一番：“好像有这回事……”
陆守俨抬起手，帮她将散在枕边的头发拢起，语气有些无奈：“你这是什么记性，才三年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初挽勉强回忆起，应该是她十六岁那年，她过生日，他好像还送给她一个礼物，是一颗越南蓝宝石，记得当时说是他在越南山里无意中捡到的。
那块蓝宝石被她放在永陵的家中，之后不知怎么不见了。
蓝宝石在灯光下看着很美，姑娘家一般会喜欢，不过当然了，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在越南应该很常见的那种宝石。
后来有一次去缅甸，遇到宝香斋的刀鹤兮，那时候宝香斋控股下的拍卖公司已经在纳斯达克上市了，刀鹤兮很有兴致，邀请她一起赌石。
她对赌石并不精通，不过赶上刀鹤兮心情不错，倾囊相授，教她许多门道，她也学到了一些，跟着练手，竟然有些上瘾。
有天晚上刀鹤兮带她出来逛地摊，她无意看到地摊上有卖石头的，便觉得眼熟，拿起来一个，黯淡的灯光下一看，隐约觉得，和当年他送给自己的差不多。
刀鹤兮面上虽然不说，但估计是不屑的，在他那里这种石头根本不上台面，而她更不是那种没眼力的。
不过她还是顶着刀鹤兮困惑的目光，随手买了一些来玩。
带回来后，她还特意让秘书给他送了几个过去。
她回忆着这些，还是有些遗憾：“怎么就不见了呢，等我回去家里，找找，没准放哪个犄角旮旯了，按说不应该丢了吧。”
陆守俨：“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现在想想，那就是一块很普通的石头，也没什么大不了。”
初挽：“那是你在越南捡的，还挺有意义的。”
说这话时候，她想着过去那些事，好像从那次生日后，她就离开了，一直四处走，走遍了大江南北，这其中可能去过陆家两三次。
陆守俨却在这个时候抬起腕来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睡吧。”
说着，已经起身。
初挽却有些不舍，她仰脸看着他：“你不能留下来睡吗？”
陆守俨听这话，挺拔的身形便略僵了下，之后，视线缓慢地落在床上。
她安分乖巧地躺在双人大床上，盖了毛巾被侧躺着，刚才被他拢好的头发散落在枕边，就那么仰脸看着他。
夜色渐浓，她眸中仿佛闪着水光，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压下气息，低声道：“别乱说。”
初挽便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看着他袖口的扣子，低声说：“才不是乱说呢，这么晚了，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你在这里陪我不好吗？你要是不陪我，我就要生气了！”
陆守俨沉下脸：“挽挽，别闹了。”
他低声解释说：“我们还没结婚，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初挽其实本来怎么着都行，几分舍不得，几分逗逗他，不过现在听他说这话，便好奇：“你该不会和我太爷爷发下什么誓，不结婚不能亲我吧？”
陆守俨：“没有。”
初挽：“那是为什么？”
陆守俨想了想：“你是我费劲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获得的胜利果实，我要倍加珍惜，坚守阵地。”
初挽听到，差点笑出声。
陆守俨弯腰，俯首下来，哄道：“挽挽，睡吧。”
初挽眼睛晶亮，好奇地看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距离很近，视线相触，她觉得眼前男人双眸格外冷静，是那种克制隐忍后有些做作的冷静。
这么做作的冷静真让人想扔一块石头打碎了。
于是她低声说：“好，我不胡闹，可我要你亲亲我，你知道外国人说晚安，都要亲一下的吗，那叫晚安吻。”
陆守俨抿唇静默地看着她，良久，神情有所松动：“亲一下，我走了，你好好睡觉？”
初挽：“成交！”
她这么说了后，他却是半晌没动，就俯首那么看着她。
夜色深浓，房间内很安静，外面走廊里隐约传来谁家打骂孩子的声音。
他的呼吸平稳匀称，就那么一下下地喷洒在她脸颊上。
他开口，声音沙而沉：“挽挽，闭上眼睛，别这么看着我。”
初挽：“你是不好意思吗？”
陆守俨：“还要不要亲了？”
初挽怕他出尔反尔，便赶紧闭上眼睛。
失去了视觉后，感官在黑暗中更为清晰，她可以感觉到陆守俨强烈的气息，距离她越来越近，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最后，好像有唇轻轻贴上，就那么落在她额间。
蜻蜓点水一般，就那么碰上。
之后，撤离。
空气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
初挽睁开眼，看到陆守俨已经站起来。
如水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过于挺拔的身形上。
他面色冷峻，神情平静到了近乎疏远，仿佛这样能撇清关系，仿佛刚才亲了她的那个人不是他。
她歪头打量着他：“嗯？就这？”
陆守俨轻轻皱眉：“不然呢？”
初挽淡淡给出评价：“太敷衍。”
陆守俨：“好了，挽挽，我走了，明早见。”
他说完这个后，转身迈步，毅然决然地走了。
走得特别快，初挽都没反应过来。

第76章
初挽这晚上躺在床上,竟然翻来覆去没睡着。
这是双人床，很大，因为大,就显得空旷,让她觉得,旁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她并不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事实上她上辈子和陆建时聚少离多，对他并无太多挂念,她也一直能独立地处理好许多事。
所以没必要搞得仿佛离不开他。
她翻了个身，想起临别前那个吻,这男人可真行,说了半天吻了吻额头。
初挽这么胡思乱想着，最后总算睡去了。
第二天,她还睡得迷糊,就听到外面敲门声，她睡意朦胧地应了声,就听到锁的拧动声,接着他进来了。
他提了网兜，网兜里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吃的,她一下子闻到香味了。
陆守俨将网兜放在桌上：“你先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就出发。”
初挽忙起来,迅速换了衣服,出来客厅：“带了什么？”
陆守俨：“先刷牙。”
初挽嘟哝道：“我也没说不刷牙,我就是问问。”
当下她赶紧拿了牙刷牙膏,过去水房洗漱,路上自然遇到了几个邻居，那都是陆守俨的同事或者家属，大家看到她好奇，她也就大致自我介绍了下。
大家惊讶：“原来陆主任媳妇这么年轻，这么好看！”
初挽也就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
在水房里，她还遇到了牛主任媳妇霍翠凤，霍翠凤见到初挽，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笑得特别殷勤，言语中还有些试探。
初挽知道是为了那大罐的事，也就装不知道，也笑着打了招呼，霍翠凤这才放心。
洗漱过后，她进屋，就见床铺已经叠好了，叠得堪称完美豆腐块，屋子也被迅速整理过，连地都扫了。
她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下。
想着现在没结婚，她可以懒散下，结婚后，她估计多少还是得向他看齐。
陆守俨递给她筷子：“先吃。”
初挽接过来，早餐是用牛皮纸包着的，里面有煮鸡蛋，豆浆，芝麻烧饼。
她咬了一口，那芝麻烧饼真香，一咬掉渣。
“这个真好吃。”
“食堂买的，那等会我再买点，带回去永陵。”
“嗯，好。”
这么吃着，初挽想起来：“你送我过去永陵，中午就回来吧，这样下午能去上班，不然总耽误也不太好。”
陆守俨：“那就下午赶回来。”
吃了饭后，陆守俨带着初挽赶过去食堂，食堂早餐还有，都是一个单位的，陆守俨见到几个认识的，便打了招呼，也给人介绍了，说这是自己爱人。
招呼了一圈后，过去买了芝麻烧饼，买了一大网兜。
两个人提着东西，打算出去的时候，恰好听到旁边几个家属在那里说闲话，说的却是牛主任家的事。
“牛主任家那个罐子，前几天还找我们打听，谁懂那个啊，反正看着怪模怪样的，问了一圈，也说不准，两块钱卖给收破烂的老彭了！”
“两块钱？他可真行，一个破罐子，竟然能卖两块钱？那回头找找我们家腌咸菜的，看看能卖几块钱？”
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都觉得霍翠凤厉害，竟然卖了两块钱。
谁知道那人却道：“你们是不知道……她卖了两块，觉得自己能耐着，藏着掖着没说，结果可倒好，人家老彭拿着那罐子，转手就去琉璃厂了，结果你们猜卖了多钱？”
大家诧异：“卖了多少？”
也有人道：“不就一罐子，腌咸菜的，还能多钱！”
那人便得意起来，比了比手指头：“瞧，卖了这个数！”
大家就惊讶了：“八块？一破罐子卖了八块钱？”
大家议论纷纷的，也有其它上班的都凑过来听。
要知道大院里都是机关单位的，确实是好单位，待遇也不差，吃饭吃食堂，住房住宿舍，平时米面油各种票也都发，反正缺不了什么东西。
但是要说钱，到手比起别人也没多几个钱，一个月无非那大几十块，所以一听一个罐子卖八块钱，也是吃惊不小。
谁知道那人却噗嗤一声：“八块？得，要是八块，还值当咱在这里说，人家卖了八十块！”
八十块？
这下子，不光是那几个听闲话的，就连旁边食堂卖菜的都看过来。
八十块，就算在陆守俨他们机关单位，对于那些才参加工作的来说，也是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就一破罐子，卖一个月的工资？
那人笑着说：“你们可别不信，今天老彭媳妇来收罐头瓶，我听得可是真真的，卖了八十块！”
“这么大一个财运，结果牛主任家就没这福气，为了这个，两口子打起来了，吵得厉害着呢！”
大家听着，纷纷道：“那可不，要我得气死！”
说着，大家也是纳闷，七嘴八舌的，都纷纷打听那罐子长什么样，要回去看看自己家的罐子。
陆守俨和初挽听了一耳朵，走出食堂的时候，已经见到有人要回家找罐子了。
陆守俨笑道：“没准还能再出一个你喜欢的。”
初挽叹：“哪那么容易。”
那个罐子，是别人为了安排工作送的，这都是有缘由的，而这些机关家属说话口音天南地北哪儿都有，外地来的，家里够呛有这种老物件。
那些不当回事的瓶瓶罐罐，谁没事大老远还带来呢。
一时想起那霍翠凤，叹道：“估计得憋屈一段了。”
行内人遇到这种卖漏了的，都得半天缓不过气来，像她经历得多了，心态磨得稳了，还好说，但是普通人一辈子不见得遇到一次这种机会，遇到了，结果卖漏了，气都能气死。
回去永陵的路却并不好走，因为昨天的一场暴雨，许多地方都被冲刷过，陆守俨怕山路危险，特意绕路了村里的小路，这就耽误了不少时间。
结果眼看十一点了，还没到永陵村。
初挽：“会不会耽误你下午的事？”
陆守俨：“我倒是没什么，单位也知道我打算结婚，最近忙，不过快中午了，你饿了的话，自己把椒盐烧饼拿出来吃。”
他这一说，初挽还真觉得有些饿了，便侧过身，从副驾驶座那里探过身去。
陆守俨把车速放慢，缓缓地开着：“就在我那个军绿帆布包里。”
初挽打开，里面放了不少东西：“找不到……”
陆守俨提醒：“应该挨着水壶，油纸包着的，你再找找。”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她正侧过来抻着身子去后面够，这个姿势让她身子是扭着的，白色娃娃领衬衫原本是挂在身上的，并不显，但是现在这么抻着，那腰就显得特别细地拧着。
细腰微塌下去，后面的臀部竟然翘起来。
明明很瘦弱的姑娘，但是那里竟然格外圆润饱满。
陆守俨眸光微烫，收回视线：“还没找到？”
初挽：“找到了！”
陆守俨颔首：“嗯，那就行，水壶也拿过来，里面有水。”
初挽吭哧吭哧的，把那一包烧饼拿过来，又拽着绿带子把军用水壶也拽到前面来了。
她如获至宝，打开油纸包，虽然已经凉了，不过还是闻到了面食的香味，混合着椒盐芝麻的酥脆，勾人食欲。
早上吃饭太早，折腾了这大半天，确实有点饿了，再说这芝麻烧饼确实香。
初挽拿起来一个，看了看陆守俨：“你吃吗？”
陆守俨：“我还不饿，你先吃吧。”
初挽便拿起来一个啃了一口，实实在在的酥香，一咬掉渣，初挽用手接着芝麻酥脆，大口大口地吃，又把手里接着的芝麻碎屑也捂到嘴里，还舔了一口手指上的芝麻碎。
一个烧饼下肚后，她满足了，略擦了擦手，又拿起旁边的水壶来灌了几口水。
吃饱喝足，她看向旁边的陆守俨。
陆守俨微微抿着唇，严肃地望着前方。
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过于严肃了。
她想起昨晚，便福至心灵。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后来的她什么没见识过。
她便尝试着道：“你也饿了吧？我喂你？”
陆守俨颔首，淡声道：“好。”
初挽便拿了一个烧饼，侧过身去，举着喂给陆守俨吃。
陆守俨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她便故意动了动手指，于是他的牙齿浅浅地擦过她的指尖。
初挽忙诉苦：“你咬到我了！”
陆守俨顿时蹙眉：“很疼？”
初挽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芝麻碎，道：“其实也没事。”
说着她将指尖放在口中，把芝麻碎屑舔着吃了。
这么吃的时候，故意看向陆守俨方向，从侧面看，他下颌线微微绷着。
她便越发兴致勃□□来。
前面路况很好，也没什么放羊的，可以慢悠悠地开，她很有心情折磨折磨他。
于是她举了水壶，很乖地道：“我喂你喝水吧。”
陆守俨：“不了。”
初挽好奇，歪头打量他：“你不渴吗？”
陆守俨紧握着方向盘，望了眼初挽。
初挽无辜地抱着水壶，很乖很关心的样子。
陆守俨微吐了口气，找了一处合适的地方，把吉普车停下来了。
初挽一脸纳闷：“怎么了？”
陆守俨没理会，接过来水壶，仰起颈子大口喝了。
初挽侧首看着他，看到他张扬凌厉的颈部线条，以及那随着吞咽而滑动的凸起喉结。
她有些做作地长叹一声：“都说了要喂你！”
陆守俨喝了水后，擦了擦唇，拧上军用水壶的盖子，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初挽一脸坦然，眼神无辜。
陆守俨发动吉普车，前行，在吉普车启动的时候，才沉声警告道：“挽挽，我说了，别胡闹。”
考研反正考完了，考成什么样初挽也不知道，且等着消息吧。
她琢磨着，反正她已经订婚了，老太爷心里也安稳了，没什么大心事，万一考不上也不要紧，可以慢慢地在市场上淘换东西攒着钱，有时间就学习，等明年再考就是了。
所以这段日子，她就安心在家里陪着太爷爷，给他擦擦身体，洗洗脚，按摩下腿脚，也陪着她下棋。
下棋时候，老太爷突然叹了声：“挽挽这棋下的，比起守俨来差远了。”
初挽笑了：“我又没在这上面下过功夫，再说他比我大！”
老太爷：“守俨十几岁时候下棋就很有一手了。”
初挽回想了下，不记得这茬：“原来他还陪太爷爷下过棋？”
老太爷：“你陆爷爷过来，他都跟着来。”
初挽想了想，有些好奇：“太爷爷，他为什么后来从军了，是你让他去的吗？”
老太爷听闻，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你干嘛不问他，倒是问我？”
初挽：“他不告诉我。”
老太爷摇头谈：“他不告诉你，你想办法让他告诉你不就行了。”
初挽也就不问了，不过她总觉得，在陆守俨的人生中，其实太爷爷算是很重要的一个人了。
陆守俨对太爷爷的了解，确实比她以为得多。
入了夏，地里的庄稼也该收了，陆守俨周末地时候过来了，带了几个以前的属下，三下五除二给收割了，中午初挽招待着他们吃了一顿饭，晚上他们走的时候，麦子都已经晒在场院里了。
村里其它人看到，自然羡慕得很，这年头，工人和军人都是大家羡慕的，这陆守俨以前是军人，现在进城当官，结果初挽竟然找了这样的人家。
一时之间，谁不捧着初挽。
因为陆守俨第二天有事，还得上班，傍晚时候走了，不过那几个朋友说定了，过两天麦子晒晒，他们就过来脱粒。
本来依初挽的意思是犯不着，反正麦子都晒上了，后面简单了，她可以慢慢弄，不过那几个昔日战友不由分说要来帮忙，初挽也就认了。
她看出来了，这种同生共死的交情不一般，陆守俨退了，那几个属下恨不得有机会报答他，现在能来帮自己收个麦子，简直是小菜一碟。
不过初挽也不愿意太亏待人家，这天，她和太爷爷说了一声，提着篮子去乡里赶集，想着割几刀肉，再买点别的什么菜，农村没有的，等人家过来收麦子时候好好招待人家，吃顿好的。
这个年代的农贸市场已经活络起来了，十三陵水库的鲜鱼，现场宰杀的母鸡，一筐一筐的黄金帅苹果，豆角土豆青菜以及红彤彤的辣椒，叫卖声此起彼伏的。
初挽买了几尾鱼，两只鸡，又买了一大块五花肉，最后拎了一些青菜，篮子里满满当当的，手里草绳还拎着一嘟噜。
她满载而归，就要回去，谁知道走在路上，就见路边一个农村老太太，正蹲在路边。
老太太已经年纪很大了，没有九十也得有八十，像是一棵干瘦枯萎的老树，皱巴巴地佝偻着身子。
初挽乍见到，只觉得那背影像极了自己太爷爷。
或许人年纪大了，都会缩小，会枯萎，就像一朵花最终蔫了的样子。
她走近了，便见那老太太正捡烂葡萄往嘴里吃。
那葡萄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实在没法吃了，不过老太太却捡了一个又一个，往自己嘴里塞。
用干枯的手捏起一颗葡萄往自己嘴里添，那指甲缝里都是脏泥。
初挽微微蹙眉，其实有穷人吃糠咽菜也正常，这世上永远会有穷人，但是这种烂了的葡萄，就怕吃了闹肚子。
况且，她并不能看一位年迈的老人去吃这些。
这个世上总是有一些可怜人，她不是什么圣人，不可能永远顾及所有的可怜人。
但是唯独两种，一种年迈老人，一种柔弱孩童，却让人看不得。
柔弱儿童，还不曾经历过这个世界的美好，便被残酷的现实摧残，终究让人心生不忍。
而老人经历了大半个世纪的风霜，她的生命即将走到最尽头，她再也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最后塞到嘴里的那腐烂的葡萄，仿佛就是她人生最后的定格。
初挽站着看了一会，便走回去旁边的水果摊，要了一斤葡萄，又要了一斤烧饼，之后走到老太太跟前：“奶奶，这个我买多了，送给你吃。”
那老太太开始没听到，初挽又说了一遍，她才有些木讷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初挽。
初挽再次重复了下，把东西塞给她，之后起身就要走。
老太太赶紧拽住她的衣角，坚决不要，初挽放下就要走。
谁知道这时候，旁边就有个妇女大声嚷嚷着：“闹腾什么呢，你一天到晚就不能消停消停！”
初挽回过头去看，正是刚才她买葡萄的那家摊主，大脸庞，围着围裙，看上去五十多岁。
老太太就要把东西给初挽，那妇女却劈手夺过去了。
初挽上前：“请问，你这是做什么，这些东西是我给这位奶奶的。”
那摊主却笑了：“哟，你谁啊，这还学雷锋做好事了？”
初挽：“你既然自己卖葡萄，干嘛让一个老人吃那种烂葡萄，吃了回头闹肚子怎么办？”
那摊主一下子笑了：“这还管起来我们家事了，怎么，你想给自己认个奶奶，行行行，有本事你接走，接不走就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老太太见此，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忙把东西往初挽手里塞：“这是我儿媳妇，我们家的事，你甭管。”
初挽当下也看出来了。
其实这种事很常见，农村老人，没退休金，能干活的时候还好，好歹能发挥一些剩余价值，但是等老了，实在干不动活了，就成了老不死的，底下儿媳妇孙媳妇看着就膈应。
所以对于这种没退休金的农村老人来说，长寿反而是遭罪。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好一会，看着那摊主没好气地指使老太太干这个那个，老太太颠着小脚，踉踉跄跄地忙前忙后。
集市上重新恢复了热闹，络绎不绝的人流，此起彼伏的叫卖，有人偶尔眼神扫过那老太太，不过没什么停留。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大家见怪不怪了。
初挽转身，准备离开。
这位儿媳妇说得也对，她确实不可能把这位老人接家里来照顾，这种路上见到顺手洒洒水的好心并不能帮衬人家什么，甚至也许给人家添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一样物件。
她陡然间意识到了，重新看过去，那是一个小挂件，就缀在老太太的簪子上，散发着莹润的光。
她盯着仔细看了看，是一件和田白玉的挂件，看不出来是什么题材，只看出是一个小人儿，约莫三四厘米长，玉质竟然尚可。
一般来说古玉卖不过新玉，因为玉器玩家更注重玉色玉工，这样的一块古玉没什么文化内涵的话，大概也就十块八块的。
但是初挽今天就想做点什么。
所以她径自过去，故意问老奶奶：“奶奶，你这簪子上的挂件，这是一块玉？”
她这一问，那摊主马上狐疑着说：“你干嘛？这就是一块石头，你什么意思？”
说完，还没好气地瞪了老奶奶一眼。
初挽自然明白，农村人这方面意识比城里人更滞后，他们还停留在前些年的意识里，家里有老玩意儿怕被“破四旧”，所以什么事都不敢声张，得躲着，怕人知道。
初挽也就道：“这块玉，我想买，我愿意出钱，奶奶就开价吧，看看多钱愿意卖。”
她这话一出，农贸市场上所有的人都看过来，大家惊诧地看向初挽，也有人盯着老奶奶簪子上那挂件看。
并不大的一块，看不出什么名堂。
老太太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簪子。
摊主眼睛却亮了：“你出多钱？”
初挽笑了：“我愿意出一百块买这个玉挂件。”
一百块？
所有的人都被惊到了，要知道这是昌平郊区，这里可不是城里，城里两三个月工资可能凑一百，但是庄稼人，就算这种农贸市场想买菜，很多人都是提着家里种出来的粮食来换，以物易物多的是，很多人这辈子就没见过大团结。
结果，就在这农贸市场上，竟然有人要花一百块买这么一个玉挂件！
摊主嘴都在哆嗦，瞪大眼：“真，真的？”
老太太也不敢相信：“姑娘，姑娘，你犯不着，这个不值钱，就是一个坠子，你要，我送给——”
然而摊主却嫌弃地瞪了老太太一眼。
初挽自然看出来摊主的贪婪，也看到了周围人的震惊。
其实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行家，她从来不会就这么直白地喊价，这么一喊价，别人肯定以为自己卖低了，就得拿腔作势了。
一个古玩买家哪怕面对天大的漏，也得不让一分一厘，在那里兢兢业业地讨价还价，争取用最低的价格把那个天大的漏捡回来。
但是现在，初挽不是要捡漏，她就是要送钱。
她笑着说：“一百块，我买这个挂件，想卖的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条件。”
那摊主搓着手，眼睛发亮，兴奋地说：“行行行，咱谈谈！”
初挽：“一百块不是小数目，万一你们买了后又后悔怎么办？”
摊主忙不迭地道：“怎么可能，不会后悔的！我们不后悔！你要，我们这就卖给你！”
初挽问：“你们哪个村的？”
摊主忙说了自己的村子，初挽便提议：“我现在身上也没带钱，这样吧，后天我过去你们村，找你们村委书记，请你们村里老人一起见证，我把这个挂件买下来，到时候银货两讫，怎么样？”
摊主一听：“你是不是蒙我们的，别回头你跑了！”
初挽：“随你，不行就算了。”
哪能算了呢，一百块呢，周围多少人眼睛发绿地看着呢。
摊主只好道：“行行行，就依你，你可千万得去啊！”

第77章
第二天,陆守俨几个老战友过来帮衬着把麦子给打了，扬了尘，又给摊在院子里晒上,初挽也着实做了一些菜招待他们。
其实初挽手艺一般,不过到底是大鱼大肉,又是新鲜的，随便做做就一股子鲜味，大家都吃得尽兴,几个人赞不绝口地夸，说嫂子如何如何好。
初挽听着,好奇：“我的厨艺好,还是他的厨艺好？”
大家一愣，看看陆守俨,看看初挽,之后纷纷表示：“当然是嫂子厨艺好！”
只有一个愣头青：“我觉得还是陆团长厨艺好吧！”
他虽然转业了，但大家下意识这么叫他。
大家听这话,纷纷瞪那人,之后全都笑起来。
当天送走这几个老战友，她便陪着老太爷，看着麦子,一起说说话，顺嘴说起这老太太的事来。
老太爷倒是没说什么：“你性子良善,愿意出手,那就出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初挽：“这个世上有许多不平事,看不到,入不了我眼,或者我力有未逮，也就罢了，但是这一桩，被我看到，我又能做，如果花一百块钱就能办好，这一百块钱，我就觉得值。”
老太爷笑了，摸了摸初挽的头发，没说话。
这天初挽径自过去那老太太的村里，那家姓顾，她打听着到了那家，那家人已经眼巴巴地等着了，见到她，忙问她要钱。
初挽不慌不忙，意思是先找村委书记，再找两位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来。
那家人自然不乐意，不过也没办法，只好请来了，一时之间，村里不少人来看热闹，都围得满满的，那位老人也在。
初挽便提起来：“我可以一百块钱买这个玉挂件，但是我这玉挂件是要给老人戴的，我比较迷信，所以有些要求。”
其实顾家人已经提心吊胆，生怕她反悔，现在听到她这么说，自然忙不迭答应，连连点头，问她什么要求。
初挽也就说了：“有村委书记，和村里两位老人在这里，那我就提提我的要求，这个玉挂件是从这位老奶奶手里买来的，所以这一百块钱是这位奶奶的，必须交到她手中。”
顾家人听着，连连点头，交给老妈子，那也是自家的钱，怎么着都成，自然没意见。
初挽却又提出：“既然是奶奶的钱，那我就必须保障，这钱在她手里。”
她这么一提，大家都一愣：“那该怎么着？”
这下子，连村委书记都不懂了。
初挽：“我希望村委会能帮忙代管这一百块，每月给老奶奶一块钱，其它时候，无论是谁来支取，统统不能给。如果老太太万一早早没了，这钱就捐给乡里种树了。”
顾家人：“啊？这样？”
初挽：“不行的话，就算了。”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那边自然赶紧拦着，求爷爷告奶奶地拦着，大家纠缠了一番，初挽又和村委书记敲定了细节，最后终于说定了，一个月给一块，万一老太太活不到那个年头，剩下的钱就给乡里买树苗。
那顾家人倒是也觉得还行，不过此时看那老太太，简直恨不得供起来了，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要知道，对于农村人，一个月一块钱也是不少了，平时大家去集市上，鸡蛋换挂面，麦子换鸡蛋的，平时就没怎么见过钱，要用钱买也行，油条三分钱一根，鸡蛋五分钱一个。
她家鸡窝里一天能捡一个鸡蛋挺高兴，可这一块钱就能换二十个鸡蛋呢，每个月白白擎收二十个鸡蛋，可不得乐死！
为了这一个月一块钱，一家子自然小心服侍着老太太，老太太这个年纪，能安稳活八年，也就差不多够本了。
又因为用剩下的钱是捐给乡里买树苗的，不涉及个人利益，乡里也不至于看上这点钱，所以没人会盼着老太太早死。
初挽又和村委会具体约定好了，这钱交给村委会会计来保管，而她有权利过来查账，一旦出现贪污或者别的什么，她有权利追回。
这么商量着的时候，她也含蓄透露了自己未婚夫家的背景，对那村支书点了点，村支书恍悟，想着这一口气拿出一百块的人，果然是有背景的，当下越发保障，自然不敢在这一百块上动什么脑筋。
其实村委会自然有村委会的考虑，他们也愿意当这个好人，毕竟村里老太太被儿媳妇虐待，传出去也不好。
于是当着村委会和大家伙的面，初挽拿出了一百块，郑重地交给了村委会，而老太太也把那块玉挂件给了初挽，彼此也把签了一份契约，规定好了后续的种种。
那老太太把簪子上的玉坠递给初挽的时候，干枯的手颤抖地握着初挽：“姑娘，姑娘，我老妈子给你磕头了。”
说完，就要跪下来。
她并不是不懂事，知道自己这玉件要是想卖，根本卖不上价，要是真那么值钱，早被儿媳妇抢走了，哪等得到现在。
小姑娘这是活菩萨来救自己的啊！
初挽忙扶住了。
回到家里后，初挽向初老太爷报告了，初老太爷笑呵呵的：“我的挽挽就是聪明。”
初挽也觉得自己这事办得不错，搁以后的年月，这就等于一个养老年金或者是退休金了，有退休金的老人，活着，年轻人有钱拿，死了，什么都没有，所以没人盼着这种老人早死，都是小心伺候着。
至于村委会，到底受制于自己的身份，断然不敢有什么念想。
初老太爷：“那玉挂件，你拿来给太爷爷看看。”
初挽便把那玉挂件拿出来，随手给初老太爷：“我看着玉质倒是不错，和田玉，就是雕的样子奇怪，我不认识，不知道是什么。”
初老太爷拿到那玉，打量了一番，道：“说说你对这玉的想法。”
初挽也就分析道：“这玉件的包浆厚重，皮色也比较自然，看起来是用砣子做的，而且从玉痕看，应该是唐朝时候的砣子。”
所谓砣子，就是治玉时的砣机，不同朝代叫法不同，有叫琢玉机的，也有叫解石机的，一般做工的可能直接叫砣子，这种机器在《天工开物》中有详细的记载图绘。
能看出是唐朝砣子，那就可以断定是唐朝的玉了。
初老太爷：“依你看，这块玉，你如果看到，愿意出多钱来买？”
初挽略沉吟了下，道：“这种古玉虽好，但是做工到底不如后来的新玉，如果没个来历，怕是卖不上什么价，过去潘家园摆摊，也不过是十几块，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收这个。”
收了，费劲地卖，挣几块，不值当。
将来也许会升值，但是那个涨幅未必跑得赢别的上等好玉，这个世界上值得投资的物件还有很多。
她望着太爷爷手中那块古玉，看着那古玉奇怪的雕形：“当然了，如果有些来历，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她觉得，依她后来的见识，她看不出来的，那别人也就看不出来。
没有被发现，没有被世人认同的价值，那就不是价值。
太爷爷笑了：“你竟也没看出，这是方相氏啊。”
这么一说，初挽也是意外，忙拿过来仔细看，一看之下，她恍然。
方相氏是古代傩文化中以驱疫避邪的神，在《周礼》中曾提到，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难，以索室驱疫。
汉朝时，年终尾祭都要举行大傩驱逐瘟疫和鬼怪，走在前面半人半兽的鬼王便是方相氏。除此之外，方相氏在古代贵族葬礼中也要行走在棺前，到了墓地还要先下到墓圹中。
不过唐宋之后，傩仪便演变为傩戏，傩仪中的神祇方相氏也逐渐变为钟馗判官等，明朝时候又演化为方相方弼二神。
正因为傩文化的演变，方相氏存世的形象颇为罕见，方相氏的古玉也不曾有过，以至于连初挽都没认出这竟然是方相氏的雕件。
她摩挲着这玉挂件，叹道：“其实我记得这个，不过刚才还真没认出来。”
也是因为那老太太衰败老迈，实在是可怜，让她动了恻隐之心，无意中看到，只是想帮衬一把，竟没想到，得了这么一个罕见物件。
初老太爷叹道：“这是一千五百年前的古树落下的叶子。”
初挽听着，也有些感慨，这片叶子，自一千五百年前而来，透过时空缝隙落在人间，她竟也险些错过。
初挽对这玉挂件颇为喜欢，倒不单纯因为以后文化内涵被挖掘后可能的机会，还因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巧遇。
她最开始出那一笔钱，确实没想着捞什么好处，没想到意外得了这么一个东西。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算是一份奖赏吧。
这时候进入七月份，高考的成绩出来了，先是苏岩京被首都师范大学录取了，他高兴得一蹦三跳，村长家也很高兴，这是他们家女婿呢。
三喜见到人就笑，村里人就打趣说她“嫁了贵婿跟着进城了”，三喜红光满面，挺着胸脯，眼里都是骄傲。
苏岩京高中后，也是耀武扬威得很，陈蕾便有些坐不住，不断地往乡邮局跑，后来终于，她也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被京大历史系录取，陈蕾兴奋得跳起来，陈家所有的人都激动起来，一个个觉得脸上有光，就连村支书都过去陈家好几次，说是祖坟长蒿草了。
“这可是鲤鱼跳龙门了！”
“咱们村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
村里人也都与有荣焉，有人甚至提起说永陵的风水好，永陵村的人也沾光了，以后村里可能还会出大学生。
而就在这种欢喜鼓舞中，大家伙终于想起来初挽。
开始的时候，大家不好意思问，怕初挽没考上觉得不自在，不过总归有人试探着问了问。
初挽：“录取通知书？我没让寄这边，到时候如果能录取，寄我未婚夫单位。”
再被问详细的，她就说：“这个我也不知道，还没细问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结果，得打听打听。”
她这么说，大家自然都有些猜测，于是很快全村都知道，初挽没考上。
其实初挽没考上，才是正常的，初挽要是能考上，那才不正常了。
那天陈蕾过来了，初挽见到她，自然恭喜，恭喜她考上了。
她不喜欢陈蕾，但也不至于多讨厌，她还得感谢陈蕾，给了自己启发，考历史系走正统路线沽名钓誉，这是一个好路子。
所以说恭喜的时候，她是很认真的。
重活一世，大家都在沿着和上辈子大致相同的路线在走，挺好的。
陈蕾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之后摇头叹道：“挽挽，我给你说句实在话。”
初挽：“姐，你说吧。”
陈蕾：“我其实早就和你说过了，你呢，就是认不清自己的情况，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干什么，到底不该干什么。”
初挽听着，好奇此时的陈蕾能说出什么道道，便问：“我该干什么？”
陈蕾笑了，倚靠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初挽，叹道：“你的脑子，要想参加高考是不可能的了。”
初挽默了下，点头：“这个我倒是赞同。”
高考还是挺难的，特别是数学，那些函数什么的，她从来就没学明白过。
陈蕾笑道：“我知道，初爷爷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见识得多，懂得多，从小疼你，费尽心思培养你，教了你不少东西，他觉得他把你培养得很好，但是——”
初挽：“但是什么？”
陈蕾：“你太爷爷，到底是老了，他懂的那些都是过时的了，他躲在这深山里，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外面那是一个发展的世界，他还在用一些固定的思维来看问题，所以他用尽心思教出来的你，在走着五十年前的老路，一条未必走得通的路。”
初挽便不说话了。
陈蕾能说出这些来，她果然是很有想法的，所以她后来成为赫赫有名的鉴宝专家，也不是靠了招摇撞骗的名头，没眼力界看宝，却有眼力界看清这个世界的路。
陈蕾望着初挽：“我给你指一条路吧，你可以走的路。”
初挽：“什么？”
陈蕾：“你这个人脑子不怎么样，但命好，命好在两点上，一点是你有个太爷爷，教你学点古董知识，好歹算是一门手艺，不至于两脑空空，另一个是你爷爷给你积德，让你攀上了陆家这样的人家，靠着嫁人，你好歹不至于日子过得惨。”
初挽认真听着。
陈蕾：“嫁给陆家，让陆家给你找份工作，去文物局，在文物局慢慢混，好歹也是一条路子。”
初挽看着陈蕾，默了好半晌，终于道：“你说得挺有道理的，如果我真考不上，那确实可以这么办。”
陈蕾笑了：“别傻了，你要是能考上，你那未婚夫早来给你通风报信了。”
说完，她径自转身走了。
初挽坐在那里，低头想着。
上辈子一些事，她还没感觉，现在却渐渐品出味儿来了，这个陈蕾真不简单，这种见识，这种脑子，绝对不是一般人。
至少不是一个没怎么出永陵窝在农村的乡下姑娘能有的见识。
她和自己一样，有上辈子的记忆？
但感觉也不太像，上辈子她好像就挺有想法的。
初挽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反正对陈蕾她也没什么好忌惮的，陈蕾的那些路数自己也摸透了，这辈子只需要提防着，别让她靠近自己身边就行了。
陆守俨不是陆建时，这人油盐不进，美色和金钱他都能不为所动，想从他这里下手不太可能。
只要她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她想怎么搞，自己也管不着。
她正想着，就听到外面好像有吉普车的声音，想着是陆守俨来了，出去看，果然是的。
他下了吉普车，看到初挽，黑眸中便带了笑。
初挽看他笑，多少猜到了：“怎么样？”
陆守俨扬眉，却没答，只是道：“带了一些吃的，给你补补营养。”
说着，便往下搬东西，初挽低哼：“你还给我卖官司了！”
陆守俨这才道：“录取了，通知书带来了。”
初挽一听，心花怒放：“是研究生吧？”
陆守俨：“人家岳教授只招硕士研究生。”
初挽差点蹦起来：“我就这么成研究生了？好好念完，我就研究生了？”
她不敢相信，这也太简单了吧。
虽然上辈子，她手底下古玩店里可以随便招硕士研究生来给她干活，但是她这种没学历的，骨子里还是对那些高学历的有些敬佩的，会觉得那是自己达不到的。
结果现在，她直接跳过了本科生，直接读研究生了？

第78章
陆守俨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也是笑：“太爷爷呢，给他报个喜，然后回头得去村里办手续。”
他顿了顿,笑道：“九月份,在这之前,专心准备我们结婚的事。”
婚礼也就一个多月，一切都筹备差不多了。
初挽：“嗯嗯，我的录取通知书呢,我要看！”
陆守俨将那麻袋放下，这才去车上拿出来一个信封,信封上印有京大的校徽,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录取通知书,还有粮食关系和户口迁移证。
她仔细地看了又看,心情舒畅极了：“我以后就是研究生了！”
陆守俨看着她这样子，也是笑,一时陪着她进了屋,初挽想起刚才陈蕾说的来，便和陆守俨提了。
陆守俨一听，微微蹙眉：“你听她说这个做什么？她也配？”
初挽：“人家也考上大学了,我也就随便听听呗！不过不管她，不关我们的事,反正我现在是研究生了,她只是本科生！”
初挽想了想：“我和她都在京大读,但是她要赶上我,四年呢！这就是差距！”
陆守俨也就笑了：“研究生和本科生肯定不一起上课,你和她基本没什么交道,不用搭理。”
初挽：“我知道。”
这时候初老太爷回来了，知道初挽考上了，把那录取通知书拿来，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长叹一声：“我们挽挽真有出息，京大的研究生了，了不得！”
一时大家进了屋，陆守俨说起婚礼筹备的情况，又问起初老太爷的想法，初老太爷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陆家确实尽心尽力了，下了大心思来办婚礼。
当天陆守俨陪着初挽一起做了中午饭，吃过后，便带着她过去村支书那里，需要签字盖章，到时候把户口和粮食关系迁到北京城里去。
初挽过去的时候，恰好苏岩京和三喜坐在院子里说话。
三喜从旁边一脸讨好，说这说那的，苏岩京却有些爱答不理，不过看样子又不好明说不搭理，毕竟这是村支书家，就在那里拿着一本书说要看书。
三喜见初挽过来，马上满脸防备：“你，你干嘛？”
陆守俨淡瞥了一眼：“找支书有事。”
苏岩京便起身，道：“我爸在办公室里。”
所谓的办公室，其实还是家的西屋，这时候村支书也听到动静，忙招呼，过去后，陆守俨径自说起要调档案户口，需要签字盖章。
村支书见到陆守俨，很有些唯唯诺诺的意思。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是村里的，到了乡里都得赔着小心，但是陆守俨是最核心部门的，别说乡里，就是县里见到那种核心部门来的，都得小心翼翼的。
陆守俨一说迁户口的事，村支书忙道：“是因为结婚的事吧，结婚的话，需要结婚证户口本，还得要个调档函，陆同志都准备了对吧？准备好了，我马上就办。”
陆守俨道：“不是结婚的事，是上学的事。”
上学？
村长一愣。
陆守俨便将那信封里的文件递给了村长，村长拿过来看，看了后，那脸色就格外精彩了。
他看了两遍，之后抬头看向初挽。
初挽笑：“二伯，你是不是就不信我能考上，瞧你这惊讶的样子！”
村支书听着，就笑了：“我也是没想到，咱挽挽可真了不起，我算是开眼了，见识了！咱们挽挽竟然也考上大学了！”
当下他自然立即给办手续，写介绍信，又叮嘱说，拿着这个去乡里，乡里盖章后再回来就是了。
这个手续麻烦，陆守俨不愿意耽误，带着初挽过去乡里找人盖章。
陆守俨做事快狠准的，三下五除二，跑了一圈，乡里盖章后，又去了派出所，直接办理了户口迁出手续。
最后终于办妥了，他将这些都整理好放在信封里：“开学后，直接拿着这个报道就可以了。”
初挽整个过程都是迷糊的，反正他就这么办好了。
她叹：“要我自己，估计有得跑了。”
一时两个人回到村里，初挽刚下吉普车，就有人围上来问：“初挽，我怎么听说你也考上大学了？刚考上的，你对象给你送录取通知书来了？”
初挽也就道：“对，今天送来，已经带着我办好了迁户口手续了。”
大家一听，惊讶得不轻：“你考上了？哪所学校？”
初挽笑道：“京大历史系，不过我是研究生。”
不过满村的人，自然没人明白研究生是什么，大家只听到了“京大历史系”这几个字。
大家都围着好奇，问起来她怎么才知道，初挽也就大致给大家讲了讲，自己对象才送来的录取通知书，大家一个个都惊得不轻，一时说起来：“也是巧了，你和陈蕾都考上京大历史系了，这不成了同学吗？可真行，咱们村里一下子出了三个大学生！”
大家伙也挺替初挽高兴，又有人夸初挽从小看着就聪明，果然没假，现在都没怎么准备，这不就考上了嘛！
初挽和大家聊了几句，就要回家，谁知道初挽三舅妈却疑惑起来：“挽挽，你真考上京大了，也是历史系？”
初挽点头：“是，三舅妈，我也考上了。”
三舅妈皱眉：“不对啊，今天我们蕾蕾在家还说呢，历史系一共招了四十多个，她看了，咱们昌平的就她一个！你是正经大学生吧，是不是别的什么？”
初挽听这话：“三舅妈，我那可是研究生。”
三舅妈：“研究生？那是什么？该不会是夜大电大吧？”
初挽笑叹：“三舅妈，这话怎么说呢，凭什么姐姐考上的就是正经京大，我就上了夜大，我还纳闷呢，刚我对象说了，我的同学中，可没陈蕾这个名字，也奇了怪了，我姐不是也考上了吗？”
三舅妈：“初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敢情还说上你姐了！你姐是正儿八经考上京大了！”
初挽道：“那就不知道了，我也是正儿八经考上京大了！”
周围人见此，也都纳闷了，一时说什么的都有，就奇了怪了。
初挽这么说着，便恍然：“对了，三舅妈，我姐考上的，是大学吧？就是本科生，那个大学生？”
三舅妈：“那是当然了，大学生，本科生！高考考上的！”
她自豪，这声音就特别响亮。
初挽：“那就是了，我不是本科生，也不是参加高考的。”
三舅妈听这话，噗嗤一声笑了：“敢情不是参加的高考，没参加高考，上什么大学，不参加高考就不是正经大学，该不会上的工农兵吧！”
工农兵是前些的事，后来正经高考放开工农兵大学就很少见了，现在正经参加高考的都不太看得上工农兵大学，觉得没本事。
三舅妈笑着说：“别的咱也不懂，但是工农兵大学，那个真得靠关系，初挽找了一个好婆家，城里的，关系硬，直接给咱初挽上工农兵，可真行。”
周围人听着，也都懵了：“原来是工农兵大学……”
初挽见此，便也就道：“什么工农兵大学，那个我才不稀罕上呢！”
她正要说，谁知道村会计正好从那边过来，那村书记刚才看到了村支书那边留存登记的文件，他懂这个，一看就知道是研究生。
现在听到他们说话，老远听到一个“工农兵大学”，便道：“得，你们瞎白话什么，初挽怎么会上工农兵大学，人家是硕士研究生，正经硕士，硕士学位，京大的硕士，这可了不得！我给你们这么说吧，咱们乡里，到现在了，我就没见过一个硕士研究生！”
啊？硕士研究生？
所有的人都惊到了：“什么意思，初挽上研究生？”
村会计其实是有意讨好初挽，当然也是为了讨好她背后的陆守俨，便道：“对，初挽现在是研究生了，研究生可比陈蕾那个本科生强多了！硕士的待遇好着呢，以后本科生毕业，不一定分配到北京，都不一定分哪儿，但是人家硕士毕业，可以随便分随便挑，这么高学历，到哪儿都随便去！这硕士上完了，出来后，直接国家干部，待遇完全不一样了！”
初挽其实本来想和大家讲讲，好歹也压一压三舅妈，谁知道村会计竟然冒出来帮自己宣传了，这下她倒是省了口舌。
周围人都不敢相信，纷纷问初挽，初挽也就大方承认：“对，我是去京大攻读硕士研究生学位——”
她疑惑地看向三舅妈，叹道：“怪不得呢，我说我同学中怎么没姐姐，姐姐也说她同学中没我，敢情我是研究生，她是本科，这确实不是一回事！”
三舅妈：“研究生？你研究生？”
她不太懂，但是听陈会计那意思，研究生好像很厉害？
初挽也就直接道：“对，我考的就是研究生，不过我也纳闷，我姐干嘛不考研究生？”
她很疑惑地纳闷着：“我姐上本科的话，还得上四年呢，四年毕业后，才能再考研究生。她为什么不直接考个研究生？直接考研究生，出来后，那级别就高了，进了单位也吃香，学历高一级，做什么都方便！”
三舅妈一愣：“直接考研究生？”
旁边村里人也不懂了，都问三舅妈：“初挽直接上研究生了，你们家陈蕾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干脆也报研究生？你看陈会计说了，研究生这么厉害呢！”
三舅妈彻底懵了：“这，这，我也不知道……我们不知道能直接考研究生。”
她赶紧找补：“我们陈蕾亏了，怎么没直接考研究生呢，就凭我们家陈蕾的本事，初挽能考上的，我们也应该能考上啊！”
村里大家伙纷纷摇头，啧啧叹息：“亏大了，你们陈蕾这么大本事，可惜了，竟然没考研究生！瞧瞧人家初挽，直接上研究生了！”
陈蕾急得脸都红了。
她才去乡里派出所，准备迁户口的事，回来路上还特意绕路赶集割了二斤猪肉，想着家里庆祝庆祝，可谁知道进了村后，劈头就问“陈蕾你怎么不知道考研究生，你亏了”。
她听这话，整个人也是一懵，直接考研究生，这是要干嘛，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全村的人，没牙老太爷，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见到她都叹息摇头：“陈蕾你看你，竟然只上了那个什么学，说是白白浪费四年！人家初挽就是能干，人家直接研究了！”
老太太不懂，听话也只听了一半，说都说不明白。
陈蕾听得气急败坏，这都什么跟什么，她正经参加高考上的大学，本来这是天大的好事，以后也是天之骄子了，她应该骄傲，应该激动，全村的人都得知道她鲤鱼跳龙门，以后就是吃商品粮的了，就要进城了，就是大学生了！
结果，现在这都在说什么？
她懵了半晌，这么纳闷地往前走，等到后来，遇到了苏岩京，听他说，她才突然明白。
不过明白了是明白了，还是无法理解。
初挽直接上研究生？
上研究生？
研究生是那么容易上的吗，她就直接读研究生？她高中都学得稀烂，大学都没上，直接读研究生？这不是逗吗？！
陈蕾一口气没歇，直接跑过来了。
她过来后，她过来门外，先是看到了老太爷正背着手溜达，她再恼再怒，倒是也知道这是长辈，她也不好太造次，便只好放缓了脚步，和老太爷打了招呼。
老太爷：“陈蕾，你是来找挽挽哪？”
陈蕾：“对，太爷爷，我来找挽挽。”
老太爷：“行，行，你们都考上学了，以后得多交流，都是一个学校，以后是同学了吧。”
陈蕾干笑：“是吗，怎么就是同学了，我听说初挽考上研究生了？”
老太爷背着手，点头：“听那意思，考上一个研究生，我也不知道这研究生是干什么吃的，我今天还和她说，你好好的，干嘛考研究生，你得学着陈蕾，陈蕾是个聪明孩子，你跟着陈蕾学，陈蕾考什么你就考什么，好好的考什么研究生！不像样！”
陈蕾听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咬咬牙，到底是问：“初挽考的真是那个研究生，就是硕士研究生的那个研究生？”
老太爷听着，纳闷了：“这研究生还分几个？”
陈蕾太阳穴抽抽：“算了，太爷爷，我和初挽说去吧！”
一时赶紧进屋，她一进屋，就看到初挽正在喂鸡，把从山里捡来的野菜剁碎了，搅和一些麸子喂鸡，慢条斯理的。
陈蕾顾不得别的，劈头就问：“初挽你到底考了个什么？”
初挽很随意地看她一眼，继续喂鸡：“我考了硕士研究生。”
陈蕾皱眉：“硕士研究生？你考了研究生？”
初挽点头：“对，姐，这研究生太好考了，不需要考数学，可以直接上！”
她笑道：“其实说起来，我觉得姐你说的真对，我高中时候学习不好，特别是数学，真是不行，让我从头学，我哪年哪月考上大学！幸好我遇上了京大的教授，和人家聊了后，人家告诉我，可以直接考研究生，考研究生的话不需要考数学，我一听，这不正好适合我，我就干脆报考了研究生。”
陈蕾这口气顿时噎那里了，她无法理解地看着初挽。
初挽笑道：“所以我说，姐，你真是跟神仙一样，你就知道我高考肯定不行，其实你说得也对，我确实不行，我哪有那本事参加高考呢，只能是投机取巧去考研究生了！”
陈蕾：“你，考了京大的历史系硕士研究生？”
初挽：“对，我们以后就是一个系的了，说不定我导师还会给你上课呢！听说研究生可以给老师当助教，到时候我当了助教，会帮你的，咱们姐妹谁跟谁。”
陈蕾怔怔地看着初挽，她顿时明白了。
这初挽看着是一只羊，其实就是狼，她在那里不声响，其实满肚子蔫主意，正琢磨着给你一口呢！
她呆了好久，终于深吸了口气，用异样的声音开口：“初挽，为什么你可以直接考研究生，陆家帮你了？你怎么考上的？”
初挽听这话，依然笑，不过笑得眉眼很淡：“只要觉得自己水平够，完全可以报考，现在国家没什么限制，你不知道吗？”
陈蕾眼神茫然，她确实不知道这个。
初挽叹了声：“姐，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你懂得多，脑子也聪明，但是——”
陈蕾恍惚地看着初挽，她感觉初挽说的话似曾相识，仿佛正是当时她给初挽说的。
初挽也不用她发问，便继续道：“但是你也要知道，你到底窝在咱们村，没什么见识，你知道的那些未必就是全部，也许自己只是坐井观天而已。外面是一个广阔的世界，你只是在用你坐井观天的思维在看问题。你觉得自己特别聪明，走的路特别正确，但也许，其实已经歪了十万八千里。”
陈蕾抿了抿唇，没吭声。
这些话，自己给初挽说过，当时以为初挽没考上，她有些得意忘形，把初挽教育了一通，现在初挽可真是全都扔回来了。
偏偏，她一个字都反驳不得。
初挽笑道：“你这个人见识实在不怎么样，不过好在有两点，你机灵，知道钻营，脑袋也好使，现在好歹也是京大的大学生了，你好好学，靠着这点学历，以后好歹不至于日子过得惨。”
说完，她喂好了鸡，径自进屋去了。
陈蕾看着她的背影，一口气上不来，气得嗓子眼都觉得腥甜。

第79章
初挽被录取研究生的消息,在村里这么传开，她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她平时走在村里，谁见了都要多看几眼,还有人生了孩子特意让她去摸摸,说是要沾光。
老太爷因为这件事,精神头好多了，每天也是喜欢得不行，他说他这辈子算是圆满了,彻底放心了，直等着九月份初挽和陆守俨举办了婚礼,从此后,再无牵挂了。
如此到了九月一日的时候，也是开学的日子,不过陆守俨却接到了学校的电话,说是学校要延期一个月开学，但是岳教授又让初挽先过去一趟。
初挽当即过去京大岳教授办公室。
岳教授便详细地和她聊起来,岳教授对她倒是颇为赞赏,说她是这次京大历史系研究生入学考试中考得最好的了，特别是英语和学科综合考试。
这个学科综合考试是今年最新设定的，大家都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复习资料，这是历史硬功底的考察,其中最后的压轴大题,初挽的题目是论述北齐灭亡。
岳教授赞叹：“言之有理,持之有故,功底可见一斑！”
夸赞之余,岳教授说起这次研究生入学延迟的事,这次主要是研究生教学楼和宿舍楼要扩建，所以没办法按时开学了，预计国庆之后开学。
“不过我的建议是，你别耽误了，你如果自己能解决住宿问题，就先过来学习，我们东语系今年招了阿拉伯语专业的本科生，小语种，平时根本不招，就今年招了，我觉得阿拉伯文化挺有意思的，对你应该也很有助益，你如果愿意，我就给你写个申请，让你先跟着他们上课。”
初挽大致问了下阿拉伯语专业的学习情况，听着那意思并不是一直有课，每周也就两三天课，其它时候可以自由行动，当下也就答应。
她接下来要准备结婚，当然最要紧的是还想尽可能陪着太爷爷，如果能每周回去两三天，那是再好不过了。
敲定入读情况后，岳先生又说起初挽的学习方向，初挽的专业方向是汉唐宋元考古，岳先生又给她推荐了一些书来读，包括《唐六典》、《唐律疏议》等典制文献。
“国家制度是历史文化的积累沉淀，也是当时人们的行为规范，你只有熟悉了制度，才能更好地理解那时候的历史和文化。比如《唐六典》中有详细的官名年代变化，这种细节你都得研究透了，读透了这些，你可以再看看《资治通鉴》，你以前应该也都看过，你看的是哪个版本？”
初挽恭敬地回了：“是1964年中华书局的一套。”
岳先生听得诧异：“1964年的？是外面印绸烫金的那一套？”
初挽点头：“对，我记得以前还有护封，装帧很好。”
这一套还是当初陆老爷子给她买到的。
岳先生笑叹了声：“你竟然读的这一套，不错。这一套是特别制作版，当年只印了一百部，这可是国家领导人送给外国友人的，你竟然读的这一套。”
初挽以前对这些书只是读读，之后长大嫁人，这些书也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如今听了，想着回头这些书最好是让陆守俨给运过去他们单位机关大院，这样以后留着自己看看也不错，毕竟才一百部，挺珍稀的。
一时岳先生又讲了这套《资治通鉴》的轶事，推荐了一位历史学家对《资治通鉴》所做的标点斠例等，让她仔细研读，琢磨其中的规律，初挽自然都一一应着。
她最初想进大学读考古系，不过是顺便沽名钓誉罢了，现在遇到这样认真治学的，难免打起精神来，尽好一个考古研究生的本分，该做的学问也都得做了。
从京大校园出来后，初挽径自过去陆守俨单位找他，这时候他也差不多下班了。
等着的时候，恰好遇到陆守俨几个同事，竟然包括那位住在陆守俨对门的牛主任。
牛主任看到初挽，很有些后悔：“说起来，初同志真是神了，上次你说的那个罐子，当时你还说这个值钱，我也没多想，咱哪想那么多呢，那不是正好亲戚想要，我想着给亲戚留着，后来亲戚不要了，咱想找你，也没找到你，就让人收走了，现在想想，可真是后悔，怎么就随便让人收走了，我应该送给初同志你啊！”
他的这些话，“送给初同志”自然是不可能的客气话，但是后悔却是真真切切的。
卖两块钱，结果回头人家八十块卖了，一个月的工资呢，想想怎么可能不难受，难受得被自己媳妇骂了好几天了。
特别是把这八十块换算成布料五花肉，那更是肉痛。
周围人一听这个，也是惊讶，都问怎么回事，牛主任便带着讲了讲，大家一个个跺脚叹息的，又有人问能不能找回来，牛主任叹：“这也不好找旧账吧，卖都卖了，再说都转了两手了！”
他们说着话，陆守俨便带着初挽告辞了。
初挽听着后面的话，笑：“所以这种事，还是得小心着，幸好我们当时没买他的，不然他哪天知道了，肯定找旧账。”
那收废品的转首卖给人了，他不好找收废品的要钱，更不好要求人家退货了，人家肯定也不干。但是如果自己买了，他想找旧账的理由就多了，比如说我当时不知道，比如说我媳妇不愿意。
都是一个单位的，谁也不好闹僵了，总之收熟人东西就是一个麻烦。
初挽笑道：“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想过和他耍什么心机，大家说明白，明码标价就是了，成的话，我得东西，就算不成，他知道这物件贵重，好歹也善待，不至于当垃圾扔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便是有再多手段，也没在牛主任那里施展。
陆守俨颔首：“你考虑得很周到了，现在不成，随便他怎么着。”
一时问起来去学校和导师谈话的情况，知道她要入学上课，他也就道：“那你先住我宿舍这边吧，距离学校也近，骑自行车只有十几分钟。回头我们结婚，从这里把你接过去，接到四合院那边的新房，等婚礼过去，就正式搬过来住。”
初挽：“行，我也这么觉得。”
陆守俨：“周六下午，我们单位如果没事就能提前走，到时候我送你回去永陵。”
初挽想了想：“不用了，你就休息那一天，还得在家多陪陪陆伯父，我周四没课就直接过去永陵村了，周一再回来，这样你就不用来回跑了。”
这么商量着，陆守俨却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大喜事，回头告诉你。”
初挽看他这样，纳闷：“喜事？什么？”
陆守俨：“等等就知道了。”
初挽歪头打量着他：“有什么事，能比我们结婚更大的喜事？”
陆守俨一听这话，带笑的黑眸便慢条斯理看了她一眼，之后才道：“你对我用这种激将法没用，老爷子不让我说，我是不会说的。”
初挽见此，只好罢了：“我算是知道了，以后你要瞒着我什么，我肯定猜不到，肯定被你欺负！”
陆守俨哄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初挽不太情愿，不过还是道：“好吧……”
当天陆守俨又带着初挽过去了华侨书店，那边有一个内部专区，可以买到外面买不到的书，初挽把岳教授给自己推荐的几本书都买了，这样可以带回去看看。
正好买书的时候看到《明史》，也就顺便买回去。
回到永陵后，初挽和初老太爷提起学校的事，初老太爷道：“我对岳先生有些印象，他是一个很本分的人，你跟着他，我也放心了。”
而对于现在的情况，初挽也觉得很满意了，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天天陪着初老太爷了，毕竟陪一天少一天
谁知道这天，陆守俨却给村支书那里打了电话，她赶过去村支书那里打回去了，陆守俨说明天他要过去一趟，说是到时候还会带几个朋友，让她收拾下家里，穿戴也齐整些。
初挽听着，格外纳闷。
两个人也没结婚，怎么突然要带朋友来这里，之前他虽然带着南口的战友过来，但是也没见要她这样。
一时想起他之前说的，大喜事，又觉得恍惚，完全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当下她也就略收拾了下，和老太爷大致提了一声，老太爷也是疑惑，不过并没多问，只是道：“守俨做事应该有分寸。”
到了第二天，初挽早早起来，重新扫过院子，自己也换上簇新的大衣，没事便在院子里喂鸡，突然就听到外面有锣鼓声，伴随着的还有汽车鸣笛的声音。
初挽纳闷，想起昨天陆守俨说的，心想总不能他要突然迎亲吧，没有这样办事的。
老太爷也纳闷，从窗户里翘头：“这是怎么了？”
初挽放下手中的簸箕：“我去看看。”
当下出了院子，结果院子外，已经停了好几辆红旗轿车，有敲锣打鼓的，还有捧着奖章红条幅的，她正疑惑，就见陆老爷子陪着几个中山装从红旗轿车下来了，后面陆守俭陆守俨陆续也下车了。
陆老爷子见到她，笑呵呵地说：“挽挽，你太爷爷呢，在家吧？”
初挽忙笑着道：“在。”
她已经看到，那奖章上好像写着字，隐约是“共赴国难，名士无双”。
陆老爷子当即给初挽介绍了，他陪同着来的，竟然是一位新闻联播上出现的大人物黄同志。
这位黄同志笑呵呵地和初挽握手：“初同志好，考上了研究生，太有出息了！”
这时候，初挽已经隐约猜到了，不过也不敢细想，便礼貌地带着大家伙一起进了院子。
进去院子后，初老太爷自然也是意外。
陆老爷子一步上前，握住了初老太爷的手，感慨地叹道：“老太爷，虽然你说，这些陈年旧事不想再提了，但是有些事，我如果不做，这辈子不能心安，所以我瞒着你，擅自做主，往事重提，当年你为抗战做出的贡献，大哥为抗日捐躯，这些我们不能忘，所以我该申请的都申请了，这次黄同志特意过来，是想看看你。”
初老太爷何等人也，一看这场景，便明白了，他叹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黄同志见到初老太爷，恭敬地上前握手：“初老先生，我来看你了！”
这时候，初家内外已经围了不少村里人，全都翘头看热闹，大家都知道这些红旗轿车里都是大人物，城里陆家亲戚陪着来的，据说是比陆家亲戚更大的一个官，总之大家新闻里能看到眼熟的官。
众人翘头看着，却见黄同志亲自将“共赴国难名士无双”的锦旗送到了老太爷手中。
大家从旁拼命听着，大概听出来那意思，原来初老太爷当年曾经为八路军新四军捐献了大量资金、医疗器械和药品，解放战争期间，更是捐尽了家财。
这些都是陆老爷子经手的，他自然知道里面种种细节，只是初老太爷在捐尽家财后，便来到这永陵，隐姓埋名，不见外人。
他解放后一直在找，却找不到。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初老太爷执意不肯离开永陵，至于那些荣誉，更是不肯沾染。
甚至连自己儿子的烈士身份，都不想去要什么。
陆老爷子也没办法，他知道老人家心里的凄凉和固执，只能尽自己所能照料着初老太爷。
如今，老太爷说总算放心了，陆老爷子也就趁机旧事重提了，该有的烈士表彰，以及昔日为解放军捐献财物的那些荣耀，全都给翻出来。
村里人听着，都惊叹不已，敢情这初老太爷过去还有这么一出？
这时候，村支书更是跌跌撞撞地跑来，忙要掺和进去。
村里普通老百姓或许不知道，但是他明白，这官太大了，太大了，他平时摸都摸不着的官，县长见了都得哆嗦的大官，今天可算是见了大世面！
初挽安静地陪在一旁，听着黄同志陆老爷子和自己太爷爷说话，说起往常来，太爷爷看到自己儿子烈士的荣誉证书，倒是怔怔看了好半晌。
不过提起他当年捐献的那些财物，倒是并不在意，只是摇头叹道：“微薄之力，这也算不得什么。”
说着这话的时候，十三陵的风自窗前过，吹起他稀疏的几缕白发。
初挽眼睛发热，低下头。
她想着，上辈子，也许到了最后，老太爷终究没放心过，所以陆老爷子也是怀着心事，以至于这件违背了老太爷意愿的事情，他也就没敢提过。
这辈子，老太爷说他总算放心了，陆老爷子也就有了心思，将那些往事翻腾出来。
黄同志坐在房间内，陪着说了好一番话，一直到后来天不早了，才要起身离开。
初挽自然陪着去送，大人物都送走了，老太爷也先进屋休息，村里人全都围上来，问这问那七嘴八舌的，还有问国家奖励多钱，初挽看了看，确实不小一笔钱，大几千块了。
大家咂舌不已，羡慕得很，又有说初老太爷了不得的。
那几个舅舅更是瞪大眼，全都盯着，问起来这钱的事，初挽自然爱答不理的。
陆守俨更是直接一眼扫过去，眼神淡漠锐利。
大家微惊。
陆守俨道：“这是国家奖励的钱，国家奖励到个人的，这个钱，一般人想要，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胆量。”
他声音轻淡，面无表情，却自有一股无形气势，几个舅舅舅妈都被镇住了，大家面面相觑，赔笑着，没人敢说什么，缩缩脖子都溜了。
人都被陆守俨吓跑了，初挽拿来扫帚，扫扫地上的炮皮以及零碎杂物，陆守俨也从旁帮着收拾。
陆守俨整理着旁边鸡窝上的茅草，侧首问初挽：“算是一个惊喜吗？”
初挽将扫帚放一旁，隔了篱笆墙，笑望着远处的青山：“好像是吧……我都不知道这些事，我太爷爷平时从来不提。”
过去的那些辉煌，只留下四个字，散尽家财。至于散哪儿去了，她不会问，他也绝不会提。
可能这些对于太爷爷来说，也都是伤心事吧。
陆守俨：“我以前也不知道，看来只有老爷子和我大哥知道。”
初挽笑了下，想着陆老爷子对自己太爷爷一直非常敬重，这种超乎寻常的敬重，看来不光是因为太爷爷养过他，也不光是因为太爷爷的儿子为他而死，还因为这些，陆老爷子打心眼里敬服着太爷爷，也感激着他。
因为也只有他，才懂昔年那个名满琉璃厂的初老太爷曾经做过什么。
他为初家所做的一切，不光是为了昔日那些个人的恩情。
陆守俨起身走到了初挽身边，看着远处起伏的十三陵山峦，道：“共赴国难，名士无双，老太爷当之无愧。”
夏日的风自阳翠岭而来，初挽垂眸，低声道：“我太爷爷不愿意声张这些，可能他做这些的时候，也是私心吧。”
做古董这一行，就得盛世，乱世黄金盛世古董，没有国泰民安，哪来的闲情逸致。
民国古玩行业的暴利，无非是把国内的好物件倒腾到了国外，说来说去也不是什么光彩事，而太爷爷是不屑同流合污的。
之后，姑奶奶出事，是白俄是德国人也是美国人，案件一再搁置，悬而未决，这越发让太爷爷明白，山河践踏，生灵涂炭，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中国商人的利益依然得不到任何保障，再是耀眼的古玩珍藏也都是风雨飘零之中，这就是国弱民孱。
陆守俨明白她的意思，却道：“没有国，哪有家，老太爷能早早参悟到这一层，已经不是寻常人了。”
初挽一时也就沉默了。
太爷爷经历过那么多风浪，解放后，却隐居在此，甘守贫寒寂寥，这其中又藏着多少辛酸。
陆守俨也就没再说什么，先过去厨房帮着做饭，初挽进屋，想看看太爷爷，不过走到门前，却看到，里屋炕上，太爷爷正捧着自己爷爷那烈士勋章，低头细细地看。
她心里一酸，便也轻手轻脚退出来。
退出来后，过了好一会，才去了灶房，和陆守俨一起做饭。
陆守俨做差不多了，让她拉风箱。
初挽沉默地拉着风箱，拉了不知道多久，却突然想起什么，慢吞吞地看了一眼陆守俨：“我记得之前——”
陆守俨：“嗯？”
初挽：“当时是谁说来着，人无完人，人不是神，没有一个人百分之百正确……”
陆守俨神情微顿。
初挽轻哼：“有些人对我太爷爷不太服气呢……”
陆守俨也没想到她在这时候翻旧账：“挽挽，可不能冤枉我，我对太爷爷一向恭敬有加，而且太爷爷其实很欣赏我，是不是？”
初挽还是不放过他的样子：“怎么恭敬了？我怎么没看到？”
陆守俨薄薄的眼皮掀起，慢条斯理地看她那分明找茬的小样子，道：“挽挽，还有不到一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
初挽不懂：“嗯？”
她疑惑：“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陆守俨道：“我打算提前改一下称呼，他现在也是我的太爷爷了。”
初挽：“？”
陆守俨起身，走过初挽身边的时候，轻抚了下初挽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叹了声：“挽挽肯定是看我和太爷爷关系越来越好，心里泛酸，不过没关系，你这种小孩子情绪，我是不会看在眼里的。”
说完，也就起身，径自迈步出去。
初挽坐在那里，怔了片刻，终于喃喃道：“咱俩还没结婚呢，太爷爷现在还是我一个人的！”
他倒是挺自觉的！

第80章
初挽这几天留在家里,看书学习之余，也把家里收拾了一番，顺便想着陆守俨送给自己的那块蓝宝石,不过把家里都收拾过了,并没有找到,也只能算了。
时间很快到了九月底，初挽要结婚了。
十里八村都知道，初挽要嫁给城里的陆家,这在永陵村自然是大事，村里人都来帮衬,村支书更是带头帮着把这婚事办得更妥帖。
陆家已经帮她置办好了嫁妆,到时候直接拉过去就行了，陆守俨也带了人,提前将这边的道路清理下,免得到时候喜车不好过。
至于沿途的路线，以及接送的时间,全都事先安排妥当了。
而就在这种喜气中,初挽几个舅舅舅妈格外殷勤，积极地帮衬着这个那个的，不过积极之余又小心试探着,显然是惦记着初家的宅院房子还有田地。
村支书私底下也和初挽透过话风，她户口迁走吃商品粮了,按照国家的政策,这些农村的东西肯定没法给她,老太爷百年之后,就得看看怎么处置了。
初挽其实早有心理准备,这些事她和老太爷商量过,老太爷自然有老太爷的想法，她遵从老太爷的心思就是了。
况且，十几年后，她会回来，投资开发旅游区，到时候一大块一大块的土地都是她的。
再次和老太爷商量过后，她也就和村支书细谈，谈起家里承包的那些地，她想重新上缴到村里，还有宅基地，也还给村里。
村长一听，自然是高兴：“按说你几个舅舅，和你们也不算一家，给他们确实也勉强，你要是愿意上缴到村里，那敢情好。”
商量定了这个后，两个人又谈了细节，最后说好了等老太爷寿终正寝了，便来办这些，至于那几个舅舅，自然是先瞒着。
这个时候几个舅舅还蒙在鼓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凑过来说道，眼睛依然盯着家里那些东西，初挽对此置若罔闻。
这么一直到了结婚那天，陆守俨带着人来迎娶，一排六辆喜车浩浩荡荡地开出来，风光气派，初挽告别了初老太爷，在冯鹭希以及两个侄子媳妇的陪同下，准备上喜车。
这时候，陆守俨走过来了。
他今天西装革履，内敛稳重，不过右胸口处戴着一朵大红花，于那沉稳之中，便添了几分喜庆。
这时候几个侄子媳妇并陆守俨同辈的嫂子都在，冯鹭希笑看着他道：“守俨，你是有什么话要叮嘱你家新娘子？”
只是稀松平常一句话，周围几个侄媳妇却都闷笑起来，陆守俨面色淡定，道：“没什么，只是说下，等会可能有拦路要烟的，不用理会，已经安排了人来处理。”
冯鹭希笑道：“知道，这个不用你说！”
这么说着话，陆守俨视线终于落在初挽。
初挽便觉得，那一眼如墨般浓稠，在这大庭广众下，竟无法直视。
陆守俨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不过终究没说，只是淡声道：“上车吧。”
初挽听这话，到底是又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那红色映衬的，竟觉他脸上仿佛泛着红晕，于那肃穆内敛之中，平添了迤逦。
她看得心中发酥，不过还是低声道：“知道了……”
这时候，旁边果然有村里拦车的，讨要烟的，大家都下意识看过去，陆守俨也要过去。
就在他迈步经过初挽身边时，他状若不经意地微侧首。
于是在初挽未及反应的时候，便觉耳边有热气喷洒，伴随而来的是他低沉温醇的声音：“挽挽，今天我接你回家。”
声音很低，淹没在人群喧嚣中，不过初挽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陡然抬眸，男人却已经走远了，她只看到穿了西装的英挺背影。
一路上，初挽坐在喜车里，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那逶迤的十三陵山峦，看着前方那茫茫的路，她竟不断地回味着他这句话。
恍惚中竟然想起，上一世，她嫁入陆家，迎亲的队伍里也有他。
喜车队伍中地第一辆车，是他开着的。
婚礼是在北京饭店举办的，摆了几十桌，北京饭店胡总经理也是费了心，特意给他们打了折扣，还给赠送了各样小菜甜点，用他的话说：“你们可是我们北京饭店的贵客，怎么也要把你们的婚礼打理得风光！”
婚礼来的客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只陆老爷子昔日的同事战友就足足三大桌，其中不乏一些新闻联播里常见的大人物。
可以说，这场婚宴，算是四九城头一份数得着的。
婚礼上，陆守俨领着初挽给客人敬酒，家里侄子们自然也都从旁帮衬着，毕竟当叔叔的结婚，侄子服其劳，不能真让叔叔新婚夜喝醉了。
几个侄子鉴于之前种种，都心虚，一个比一个卖力，争取多表现，免得叔叔记恨。
陆建时喝了不少，据说中间出去吐了一次。
可即使这样，陆守俨还特意带着初挽过去侄子们那一桌，墨眸扫过众位侄子，淡声道：“以后你们都得正式改口，别挽挽长挽挽短的了。”
众侄子听这话，你看我，我看你的。
他们确实叫习惯了，总觉得初挽比他们小一些，所以一直叫初挽为挽挽，现在听七叔这么说，显然七叔早就看不惯了。
现在七叔正式娶了挽挽，挽挽这个称呼他们自然不敢叫了，就得正经叫七婶了。
七婶这两个带着长辈意味的正经称呼，实在没法和初挽联系在一起，在他们心里，初挽还是小时候那个小孩。
大家在一番说不出的尴尬后，到底是硬着头皮叫。
第一个叫出声的是陆建晖，他到底本分一些，很轻声地喊了句七婶。
陆建昭见此，也就半开玩笑地笑道：“七婶，以后七叔管教我们，你可得帮衬着！”
陆建静更是笑着起哄道：“七婶，你以后就是我们的亲七婶了！”
唯独陆建时，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初挽，愣是没开口。
他这么不张口，所有的人，都不由看向他。
陆守俨倒是淡定得很，并没什么不悦的样子，就那么笑看了一眼这侄子。
陆守俨虽然在笑，不过陆建时却是一万分的不自在。
虽然七叔只比他大七岁，但七叔对他不错，他对七叔素来是很敬重的，他也并不愿意因为这种事而和七叔伤了和气。
只是一时让他叫，他又不太叫得出来。
陆建时不说话，场上氛围多少有些尴尬。
旁边陆建昭见此，也不愿意就这么伤了叔侄情，便在那里半开玩笑地道：“以前挽挽可是我们的小妹妹，现在想起来，也没少欺负她，现在突然成我们七婶了，我们以后可得打起精神，不能让她给我们找旧账。”
说着这话，陆建静噗地笑出声：“你们小时候，欺负过挽挽的，都站出来，赶紧自首，坦白从宽！”
陆建昭笑哈哈的，第一个道：“七婶，你小时候过来玩，我把你皮球给你藏起来了，当时你都气哭了，现在我给你赔不是，千万不要让七叔来教训我。”
他这一说，周围人全都笑起来，陆建晖想了想：“我可从来不欺负挽挽。”
陆建静笑看着他：“挽挽现在是你能叫的吗？”
陆建晖一愣，之后赶紧道：“得，我错了，我自罚一杯行了吧？”
这么说着，大家都笑起来，
陆守俨见此，道：“好了，全都记下来，赶明儿一个个收拾你们。”
大家这边说得热闹，唯独陆建时在那里，没这么吭声，低头喝闷酒。
有人就用手肘子碰他，暗示他起来说句话。
大家是一家人，犯不着，再说当时陆建时和初挽也没正式说要谈，就是家里人看着合适，让他们先接触接触。
现在七叔结婚，该放下的就放下，谁还和七叔闹别扭？
这时候痛快喊一声七婶，从此该过去就过去了。
陆建时也是没办法，在众多堂兄弟的眼神中，起身，对着初挽，别扭地喊了一声七婶。
初挽听到这个，微颔首，没说什么。
陆守俨微侧首，看了她一眼，道：“那边是我同事，也过去打个招呼。”
初挽笑着点头：“好。”
陆建时听到这个，依然怔怔的，就那么看着初挽跟随了陆守俨过去另一桌。
远远的，只觉他家七叔挺拔俊逸，而初挽娇小清丽，俨然竟也是一对璧人。
他心里恍惚，终究端起酒来，迷糊着又喝了一杯。
婚宴之后，大家各自乘坐汽车回到四合院，初挽被几个嫂子护着送到了洞房，按照过去的传统流程，还有闹新房的习俗。
不过提起这个，和陆守俨同辈的，全都是年纪大的，谁也不可能来闹这年轻弟媳妇——以前都当晚辈的，现在同辈了都觉得不自在，更别说来闹。
至于晚辈几个侄子，大家面面相觑间，陆守俨已经一个眼神过来。
大家忙表示，这都是旧风俗习惯，赶紧不提这茬了。
送到洞房后，初挽正被冯鹭希并其它几个嫂子陪着，陆守俨匆回来一趟，却被几个嫂子笑起来：“等晚上你再过来吧。”
初挽坐在那群嫂子中，就感觉陆守俨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自己身上。
她多少有些脸红，便低着头没吭声。
大家便调侃起来陆守俨：“守俨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这么急着过来看自己新媳妇了。”
陆守俨唇边泛起一丝笑，很是自若地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忙出去了。
一时大家难免打趣初挽：“他生怕你不自在，巴不得一直盯着！”
听这话，初挽心里感觉自然又不一样，上辈子她嫁给陆建时，这些都是长辈，一个个都很正经的样子，没想到现在竟然也能荤素不忌开自己几句玩笑了。
果然是升辈分了……
这感觉确实还挺好的。
冯鹭希笑着道：“我早和几个小辈的说了，今天可不能让他们七叔多喝酒，守俨今天是要洞房的，喝醉了怎么行，不是他们胡闹的时候！”
初挽便随口道：“其实也没什么。”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嫂子并侄媳妇，全都愣在那里。
过了一会，大家憋不住，一起笑起来。
初挽也觉得自己仿佛说了不该说的，不过一想，她说的大实话，有错吗？
大家笑过后，倒是把她好生打趣一番，她也没办法，只好随意她们打趣，等到好不容易时候到了，大家帮着收拾了洞房，也就各自散去了。
初挽坐在床上，打量着这新房，东西置办得齐全，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她恍惚中又想起自己上辈子嫁给陆建时的情景，新婚夜什么情况来着，稀里糊涂的，她也不太记得了。
正胡思乱想着，门开了。
她抬头看过去，却恰好跌入陆守俨如墨一般的眸子中。
他低声问：“今天吃饱了吧，没饿着吧？”
晚饭在屋里摆的桌，人多，她是新娘子，大家都盯着呢，她未必能吃好。
初挽低着头道：“吃得挺饱的，今晚的菜不错，不是说特意请了外面厨子吗？特别好吃……”
陆守俨听她说这话，便想起刚才。
其实今天几个嫂子见到他，说挽挽可不像一般新娘子知道害羞，该怎么着怎么着，到底是年纪小，又是直性子。
其实那话里意思，多少有些打趣的意味。
初挽还小，在同龄人中没什么，但看在几个年纪大的嫂子眼中，就像看晚辈女儿一般，偏偏初挽又成了她们的妯娌，这个时候自然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玩，也觉得略显稚嫩了。
娶了这么一个小好几岁的媳妇，她们都觉得他以后日子可有得熬了。
陆守俨幽邃黑眸便带了一丝笑，看她一眼，关好门，抬手上了门闩。

第81章
陆守俨关上门后,不疾不徐地拿了暖水壶，往搪瓷盆里倒水，在哗啦啦的水声中,他挽起袖子来,开始洗手洗脸,整个过程从容不迫，就好像这是一个并没什么出奇的夜晚。
初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他一头短发略带着潮，衬衫后背那里也有些湿,轻贴在挺括的肩胛处。
衬衫里便透出肩背的轮廓,应该是很紧实结实的，多少能看出来。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往下挪,便见白衬衫用皮带扎在腰里,腰很窄很结实的样子。
初挽喉咙便多少有些发干。
她又不是不懂，她什么都知道,好歹上辈子结过婚的人,她在香港或者国外也看过一些按说她不该看的动作片。
所以反正别人懂的不懂的，她都知道，远比同时代一般人知道的多。
现在,她成年了，也结婚了,洞房花烛夜,身边还有一个身形看起来如此让人挪不开眼的男人。
不得不说,在部队操练了十几年的男人,看着就是不一样,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都是蓬勃的力量感。
她就那么打量着他，有些好奇地说：“你刚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
陆守俨拿了红色带喜的毛巾擦拭过手脸，之后利索地将毛巾拧干，搭在了脸盆架上。
他听到她这么问，才淡声道：“刚才过来，碰到我二哥他们，他们抽烟，我觉得有味。”
初挽听着，顿时想起来了：“我是不是也要去洗个澡？”
陆守俨动作略顿了下，道：“明天吧，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初挽纳闷：“什么意思？”
陆守俨回首看她，含蓄地解释道：“这边老房子，只有两个浴室，女浴室也在西屋那里，我们今天才结婚，你这时候过去，大家难免注意到。”
初挽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想低调一些。
不过显然，初挽就是不想低调。
于是她故意道：“可我就是想洗，今天折腾死了，我身上出汗了，不洗澡我难受。”
陆守俨无奈地看她。
初挽便委屈了：“你洗澡，却不让我洗？等会你是不是要嫌弃我？”
陆守俨看她这样，想笑，不过还是哄着道：“你要实在想洗，我陪你过去吧。”
当下陆守俨帮她拿了浴巾毛巾，又拿了换洗的衣服放在搪瓷盆中，之后带着她出去。
其实几个和陆守俨同辈的兄嫂都已经各自回家了，现在四合院里也就住着几个侄子侄女，侄子侄女知道陆守俨今天新婚，自然也不会出来乱说话，至于家里的保姆更是安分守己，所以院子里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陆守俨陪着她过去浴房，打开太阳能热水，给她调整好水温，这才道：“你洗吧，快点。”
初挽眨巴着眼睛看他。
陆守俨眉眼敛肃，道：“你老实点，赶紧洗。”
说完他便出去了，出去的时候特意给她关好门。
本来打算这么回去房间的，不然站在这里其实也很不像样，不过又想着家里保姆也许会过来，到时候也怕她不好意思，干脆就在这儿站一会。
这样万一她缺了什么，她说一声，他也好给她拿。
不过也不好太惹眼，便站在院子角落石榴树旁边等着。
谁知道他刚走过去墙根底下，就见一个人闷头从角落晃出来。
竟然是陆建时。
陆建时就站在耳房角落里，手里点着一根烟在抽，见到他，略愣了下，还是喊道：“七叔。”
陆守俨淡扫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陆建时手里夹着烟，差点被烟头烫到，忙倒了下手，才道：“以前跟着同学抽过，不过没瘾，刚才恰好看到，就随便抽抽。”
说完这个，他低下头，道：“恭喜七叔，新婚大喜了。”
陆守俨颔首，并没说什么。
他知道陆建时心里别扭，但是从他的角度，确实也说不得什么，只能随他了。
当下也就道：“那你先抽吧。”
说着便往浴室那边过去。
她在洗澡，等会出来，如果衣服略潮什么的，被陆建时看到总归不合适，他陪着她会好一些。
这种大院子住着确实种种不便，也幸好回头他们会搬过去单位大院，那样就清净了。
陆建时看着自己七叔的背影，忍不住喊道：“七叔。”
陆守俨停下脚步：“嗯？”
陆建时嘴唇张了张，到底是艰难地道：“也没什么，七叔方便的话，陪我说句话吧。”
陆守俨打量着这侄子，他当然知道最近陆建时遭遇的事。
跟着他舅舅做买卖，结果赔了，最后是三哥拿出来攒的钱给他堵了这窟窿，私底下老爷子那里当然也教育过。
总之这侄子最近事业以及感情上估计都处于困顿艰难中，并不好受。
他也就道：“建时，我虽然比你大几岁，又是你长辈，但你我都是从小一个锅里吃饭的，我往日待你如何，你心里也应该知道，我也不希望这件事成为我们叔侄之间的芥蒂。”
他看着陆建时眉眼间的郁色：“你如果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我们敞开谈谈。”
陆建时便一声苦笑：“七叔，我现在就跟在梦里一样，不明白怎么了，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可我就是不明白……”
陆守俨眼神很淡。
他今天新婚夜，他的亲侄子在拉着他为了他的新婚妻子诉说自己的难受。
这事很荒谬，却又格外真实。
陆建时喃喃地道：“不过也没什么，我也想开了，我和她根本就不合适吧……我心里明白，所以我也没有怨怪七叔的意思，这也不是七叔的错……是她选的，她那性子，说不好，爷爷什么也由着她。”
他心里自然明白，七叔没和他争。
不但没争，现在想来，甚至还有避着的意思，都怪他，没多想，还经常在初挽跟前说七叔如何好。
结果人家没觉得他好，反而想当他七婶了。
陆守俨听到这话，才道：“建时，挽挽虽然年纪小，但她从小就有主心骨，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也不是谁能左右的。”
陆建时神情微顿，看向陆守俨：“七叔，你可以说明白一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她根本不合适？”
陆守俨肯定地道：“建时，确实不合适，她心里装的事，比你多，比你远。即使你娶了她，你也永远走不到她心里，你们只能做同床异梦的夫妻。平心而论，你为什么想娶她，只是为了可能的利益吗？”
陆守俨的话是如此直接锐利，陆建时听了，神情微震。
过了一会，他喃喃地道：“那七叔你呢，你能吗？”
陆守俨的视线便落在不远处，那间挂了布帘关了门的浴室。
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不知道。”
陆建时疑惑地看向陆守俨，他没想到七叔竟然这么说。
陆守俨道：“老太爷虽然不说，但我知道，最开始，他最属意的重孙女婿，应该是你或者建晖。”
陆建时茫然，诧异：“是吗？”
他完全没看出来。
陆守俨：“老太爷把所有的心血全都倾注到挽挽身上，他要的，绝对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挽挽，也不是一个嫁人生子碌碌无为的挽挽。你可能不知道，当你满胡同撒野打架的时候，挽挽正跪在冷风里背史书，你和你的朋友在什刹海溜冰跳舞的时候，她已经用她的脚步丈量这个世界。”
陆建时震撼，呆呆地看向陆守俨。
他觉得七叔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七叔的话犀利地直接劈进了他的心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良久，他听到七叔用很轻淡的声音问：“所以你想过，为什么老太爷觉得你和建晖合适吗？”
初挽洗澡的时候，其实也忍不住想了一些旖旎的事，比如他也许会突然进来，就像好莱坞电影中那样，抱住她，然后两个人这样那样。
不过她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也就安分地洗澡，洗过澡后，略收拾了下，推门打算出去，结果就见月光下，石榴树旁，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安静地站着。
他身子略往后倾，靠在墙根上，头微低着。
他显然一直在等着自己。
她有些意外，这时候，就见他抬起眼，无声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径自过来，接过来她手中的搪瓷盆。
初挽没吭声，便跟着他一起进屋
进去，关上门后，他看了眼她的头发，道：“给你吹吹头发吧？不然容易感冒。”
初挽点头：“嗯。”
陆守俨便从旁边箱子里取出来电吹风，这年头电吹风还很罕见，这个是崭新的，陆老爷子特意给他们准备的。
他让初挽坐在那里，他拿了电吹风给她吹头发。
他显然也没太用过这个，更没给人吹过头发，初挽觉得头皮被吹得有些烫，便提醒：“你不要对着一个地方吹，得动动。”
她比划着：“就这样来回动动。”
陆守俨便明白了：“好，我再试试。”
不得不说他做什么事都仿佛很有天赋，试了几次，问了问她烫不烫，很快就上手了，俨然是个熟练工了。
等吹差不多了，他将电吹风收起来，长指捻起她一缕发，道：“头发比之前看着好了。”
她之前应该是缺少营养，头发看着干枯，现在已经有了光泽。
吹好头发，略收拾了下被褥，两个人也该睡觉了。
床上是大红锦被，枕头上是鸳鸯戏水的大红枕巾，就连旁边蜡烛都是红色的，按照老习惯，据说不应该熄灭。
这时候夜已经透凉了，初挽盖了薄毛巾被，侧躺在那里看着陆守俨。
陆守俨便要脱衣，抬手解开风纪扣。
他手搭在衣领上的时候，就见初挽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他。
陆守俨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略犹豫了下，把衬衫也脱了，脱衬衫后，便要解开皮带。
不过长指搭在缚紧的皮带扣上的时候，他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床上的女人。
她已经钻进被窝里了，头发散开，略有些凌乱地铺陈在鸳鸯戏水的红枕巾上。
大红锦缎被头遮不住的，是她窄瘦的肩膀。
喜庆的红色枕巾和红色锦被中，露出那么一抹白腻，在那烛火摇曳中，格外醒目。
陆守俨捏着皮带扣的长指不自觉用了力气，不过声音依然是平稳淡定的：“要不把蜡烛熄了吧？”
初挽听这话，仰脸看过去，他站在烛光中，眼神幽邃，神情难辨。
她觉得他刚才说话时，看似平静，但其实声音紧绷。
她便道：“干嘛熄了，不是说熄了不吉利吗？”
陆守俨垂首看着床上的她，道：“好，那就不熄了。”
他没再说什么，在她直白好奇的目光中，迅速地脱衣，上床，动作敏捷，一气呵成。
尽管是双人床，不过男人到底是男人，还是一个很有存在感的男人，他一上来，初挽便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笼罩住了，床上的空气中，都是他略带着烫意的气息。
初挽微微抿唇，看着他扯来了另外一个毛巾被，在她身边躺下。
当他这么躺下的时候，她在那红色烛光中看着他，恍惚中会记起来上辈子的一些事，一些无关紧要的细碎，就那么不经意间跃入脑中。
比如有一次她和易铁生从国外拍卖会回来，下飞机的时候，却恰好看到他也刚下飞机，另一趟班机，不过竟然几乎同时出来。
都是自家人，简单寒暄几句后，他便问起他们怎么回去，说他司机在外面等着。
他意思很明白，可以顺道送他们。
易铁生便说他们秘书也来接了，陆守俨便微挑眉，看了眼初挽，颔首，大家各走各的。
只是那么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可她现在竟然记得他当时挑眉的样子，略有些意外，不过也并不在意的样子。
此时的她，侧首看着身边这个男人，这个已经和她结婚的男人。
在烛光跃动中，他下颌线利落清晰，侧脸棱角分明，恍惚正是上辈子那个威严疏离的长辈模样。
并不爱笑，看人的时候眸光幽邃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因为久居高位而始终带着上位者的迫人气息。
却又几乎有求必应。
这让再世为人的初挽忍不住想，他不动声色的淡定中，是不是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情绪。
上辈子，他好像不喜欢易铁生。
正胡思乱想着，身边的男人却突然开口：“在想什么？”
初挽听这话，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他，他显然留意到了。
她微微咬唇，略有些狼狈地挪开视线。
之后，她便忙不迭找了个话题：“刚才你一直等在外面，我听着你好像和人说话了？”
陆守俨：“刚才看到建时，随口说了几句话。”
初挽：“说什么？”
陆守俨：“没什么要紧的，他心情不好了我随便安慰了几句。”
初挽：“哦，你对你侄子真好！”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安慰侄子……
陆守俨觉得她语气竟然酸溜溜的，淡定地瞥了她一眼：“睡吧。”
初挽见他不反驳，心里暗哼了声，侧首看他，他恍若无事的样子，看样子是真要睡了。
初挽心中憋闷，又觉忿忿。
和她新婚夜，他不想着哄哄自己，反而去安慰他侄子！
她最看不得他这淡定的样子了，就想给他撕碎了。
于是她侧身凑过来，小声道：“七叔——”
陆守俨一听这两个字，视线便瞬间落到她脸上，眉心也因为不苟同而轻轻皱起。
初挽笑：“我和你说话，你看都不看我一眼，结果我一叫你七叔，你马上就看我了！”
陆守俨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她眉眼间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他没什么表情地道：“挽挽，别胡闹。以前你胡乱叫，我不说你什么，现在我们结婚了，称呼上你不能乱来。”
初挽轻哼一声：“意思是，你以前不敢管我，现在结婚了，就要管着我了？”
陆守俨挑眉：“我管得住你吗？”
初挽：“当然管不住，我们得约法三章，以后只能我管着你，不能你管着我。”
陆守俨：“你先叫我名字，我们再讨论别的。”
初挽软软地瞪他。
陆守俨却很坚持的样子：“叫。”
初挽垂眸看过去，他线条明晰的脸庞在影影绰绰的烛火中，有了一些旖旎的朦胧，他眸底暗得没有丝毫光亮，视线就那么牢牢锁着自己。
这一刻，初挽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她抿了抿唇，到底试探着叫他名字：“……守俨。”
她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耳语。
不过这么喊出后，她自己竟然有些脸红。
在一个不为人知的暗黑角落，她觉得自己在犯着一个禁忌，尽管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却依然有了异样的感觉。
她舔了舔唇，正要说什么，却听到陆守俨开口：“挽挽，睡吧。”
他的声音带着异样的紧绷感，有些哑，像是一块略显粗粝的纱布，就那么温柔地摩挲过她的心尖。
睡觉是吗？
可初挽不想睡觉，她还想来点什么。
未必是真要怎么样，她本身对这种事也不是太热衷，可就是想逗他。
他好像永远都稳得住，沉淀内敛，而她就想撕破这种冷静理智。
她觉得自己内心有一个疯狂的小人在跳动。
或者这是一种找补。
于是她有些坏心地喊道：“七叔——”
陆守俨一听这两个字眼，神情略僵。
之后，他转首看向她，语气颇有些警告的意思：“挽挽，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初挽便咬唇笑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叫你名字！”
不过她并没有叫，而是凑过去，很有些好奇地说：“我想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陆守俨面无表情：“困了，明天问吧。”
初挽两手支撑着下巴，很有兴味地看着他：“可是你不让我问，我睡不着觉。”
陆守俨额头微抽，以无可奈何的眼神看她一眼：“问吧。”
初挽便笑了：“守俨……”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软软的，拉长了调。
这让陆守俨觉得，自己的名字仿佛被扯开的糖丝，就那么被她用舌轻轻舔过。
他紧紧抿着唇，压住胸口翻腾的异样，依然一脸平静无波。
初挽：“你以前谈过几个对象来着？”
陆守俨：“我交待得不够清楚吗？”
初挽：“那你知道男人和女人谈对象都做什么吗？”
陆守俨语言简洁：“不知道。”
初挽：“你和女人牵过手吗？”
陆守俨：“有。”
初挽：“嗯？”
陆守俨：“不是和你牵过吗？”
初挽：“我说别的女人！”
陆守俨斩钉截铁地道：“没有，除了你，五十岁以下女人的手，我没碰过。”
初挽诧异，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牵过五十岁女人的手？”
陆守俨：“背着腿脚不便的老太太转移，算吗？”
初挽一时无语，继续问道：“你知道洞房都要做什么吗？”
陆守俨瞬间无声。
初挽笑看着他。
陆守俨缓慢地将目光投向她，眼神复杂。
初挽一脸无辜。
陆守俨微吸了口气，低声道：“挽挽，你到底想干什么？”
初挽眼神坦然而直白，语气也很是理直气壮：“今天我们结婚，我想和你洞房啊！”
陆守俨顿时拧眉。
初挽：“我觉得洞房的事情也挺好玩的，我们就这么躺着也没什么意思吧，还不如试试呢？再说我都成年了，早几年别人都是是十八就可以结婚，年纪都不是事！”
她试探着拉了拉他的被子角：“试试嘛……你不想吗？还是你——”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根本不会？”
任何男人都听不得这种话，显然陆守俨也不例外。
不过陆守俨硬朗的线条没有丝毫松动，只是用平静的语气，非常耐心地道：“挽挽，我是觉得你还小，再说你还要上学，不想要孩子，所以想着我们可以等等再说。”
初挽安静乖巧地趴在那里听着。
陆守俨看着她发亮的眸子，神情微顿。
她就像是在看戏，等着看他怎么编。
他便说不下去了，也不想说了，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呼吸萦绕间，初挽只觉得他眼神越发内敛，甚至连呼吸都是克制的。
可是即使如此，初挽依然感觉到了他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他眼神不露端倪，连呼吸都克制得如此平稳，但是她依然能感觉到他沉在心思的情绪，那种情绪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眼神，就那么在新床上铺展开来，弥漫着整间新房，让她无处可逃。
她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全身心都沉沦在他的掌控中。
之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地道：“我不想听你那些大道理，反正我现在嫁给你了……今天是我们新婚夜，我想让你亲我！”
这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那是欠债还钱一样的天经地义。
陆守俨晦暗的眸子在烛火中紧紧地锁着她。
初挽感觉到了，睁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带着些赖皮。
在她的胡搅蛮缠下，陆守俨的目光逐渐升温，他的呼吸好像有些乱了——尽管他依然仿佛在控制着。
陆守俨翻了个身，和她面对面，两个人距离很近，呼吸萦绕间，陆守俨的指骨搭在她窄窄的腰上。
他的瞳孔颜色已经变深了，虽然脸上依然没什么特别的波动。
他抿着唇，提议道：“那我们……试试？”
他的声音还是保持着沉稳，但是两个人距离太近，初挽从那尾音中依稀辨别出一些涩感。
紧张是会被传染的，初挽也有些不自在了。
不过她还是攥了攥拳，干咽了口，故作镇定地道：“好，我们可以试试。”

第82章
说了要试试,那就要试试。
陆守俨低首，视线牢牢地锁着她，一双有力的手却依然按在她的腰上不动。
他低声说：“我先说明一下。”
初挽仰脸看着他,在这一刻,她的脑子仿佛搭错了弦一样,想起来她考研究生的某一刻。
考场上，监考老师在同学们答卷前，总是要先说下考试规则。
她的思绪在片刻停顿后,终于道：“嗯，你说。”
陆守俨声音已经沙哑,不过他依然很好地掌控着自己呼吸的节奏,他尽量平稳清楚地和她说明规则：“你还小。”
初挽眨巴着眼睛，很无辜地道：“我并不觉得我小,你不要总这么说,我要是小，我就不和你结婚了,你娶都娶了,现在说这些没用。”
陆守俨不理会她的辩驳：“我们只是试试，你如果不喜欢，或者觉得哪里不好,你随时可以叫停。”
初挽的心其实已经有些乱了，不过她还是抓住了理智,和他谈起条件：“我说停,你就可以停下？”
陆守俨笃定地道：“对。”
初挽反问：“那你说停,我也得停下？那你现在说停,我们直接睡觉吧？你是不是打得这个如意算盘？”
陆守俨额角微抽,以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她：“我不会说停,只有你可以说停，可以了吧？”
初挽勉强同意：“这还差不多。”
但是她说完这话后，他迟迟没有动作，她抬眸，便看到，他一贯沉静的眸子此时滚烫异常，好像要把她吞下。
不过，他脸上表情依然是克制隐忍的。
初挽瞬间被带入他的情绪中，她感觉自己在触碰一座火山，只隔着薄薄的那一层玻璃。
玻璃炸裂，火山便会喷涌而出。
在她脑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俯首下来了。
他动作缓慢，像是电影里特意的慢动作一样，找到了一个角度，含住她的唇，浅浅地触了下，之后试图分开。
初挽见此，也尝试着用自己的唇纠缠他的。
他唇线很薄，不过品尝起来很软，也有些烫——当然也可能是他的呼吸带给她的错觉。
陆守俨抬起手来，修长有力的五指轻轻扣住她的后脑，低头仔细吻她的唇。
因为他动作很慢，一切就变得折磨起来，初挽觉得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以至于她大脑都要缺氧了。
她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胳膊。
陆守俨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额间，他低声在她耳边问：“是不是没胆了，想打退堂鼓了？”
初挽咬唇，低声说：“没有，你动作太慢了，这样我觉得没意思，我要快点的！”
陆守俨下巴轻抵着她的额，亲昵怜惜地摩挲着，又捧着她的脸，低头，细细地吻她。
他的呼吸渐渐有些乱了，不过他还是用平稳的声音很克制地问：“慢吗？”
初挽脸红耳赤，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慢！”
陆守俨低声道：“嗯，那我快点。”
他的呼吸声很沉很烫，这种声音在这个特殊时刻被她放大，挑逗着她的神经，她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沉浸在那种异样酥麻的情愫中。
可他的动作依然很慢，甚至仿佛带着一种老学究做研究的仔细谨慎，这让初挽感到前所未有的折磨。
她浑身紧绷，手心都要攥出汗了。
她忍不住发出一个声音，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经意间一个声音，很压抑克制地自唇间泻出，有些娇弱，有些无助。
静谧的喜房内，本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现在突兀地加入这个声音，仿佛小石子溅入水面。
陆守俨的动作先是微妙地停顿了下。
接着，紧绷到极致的隐忍好像瞬间崩裂，他的动作骤然急促起来，他的吻凶悍而充满力道，像是渴极了，带着贪婪，毫无章法，肆意妄为。
初挽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她茫然地睁着眼睛，觉得自己在他怀中犹如浮萍。
而接下来的一切，更是逃脱初挽的掌控。
初挽在那迫人的气息中，恍惚着想，可能这世上就是有一种男人，哪怕完全没经验，他依然能迅速找回主动权，让自己拥有绝对的优势，并迸发压迫性的强悍。
……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初挽蓦地触及一个冰冷强硬的什么，她下意识用手去按住，却碰到了他的指骨。
他反手握住她的，将她的手按在那里。
初挽便陡然明白了。
那是他皮带头的按扣，他根本没脱，就这么上来的！
穿着裤子睡觉的男人啊！
沁凉的触感自那冰冷坚硬的铁扣传来，初挽仰脸看向他，却见他晦暗的眸子紧紧地锁着她。
初挽茫然地张了张唇，想说什么，不过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陆守俨指骨依然牢牢地按着她的手，声音低沉沙哑：“挽挽，真想试试？”
初挽略犹豫了下，点头。
陆守俨呼吸依然保持着平稳，他低声道：“那你帮我解开裤子的皮带。”
初挽没想到他这么说，她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轰”的一下子有什么炸开了。
她脸红耳赤，嗫嚅着说：“凭什么……”
说着，手就要往后抽。
但是她的手被他牢牢掌控着，就按在了冰冷坚硬的皮带扣和他的指骨之间。
陆守俨低首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反应：“不是很有胆子吗？怎么，怕了？”
初挽脸上火烫，她嘴唇动了动，哆嗦着说：“我没怕，那我……试试。”
陆守俨却道：“你应该懂吧，关键是帮我放出来。”
这话如此直白，初挽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过了老半晌，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太欺负人了吧，怎么这么不要脸？这还是男人吗？凭什么？
陆守俨盯着她脸颊的羞涩，低声道：“那就算了？”
初挽鼓起勇气：“帮你就是了，也没什么！”
她这么说，他也就放开了她的手。
初挽的手得了自由，但是她也不敢抽回来，抽回来，倒仿佛她没胆怕了一样。
不过她确实也犹豫了，再说他就那么一直盯着自己。
她终于有些受不了了，便借故控诉：“你干嘛一直看着我，你像是盯着犯人！”
“嗯？”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那要我怎么着？”
初挽提出要求：“你闭上眼睛。”
陆守俨滚烫的眸子了然地望着她。
初挽便有了一丝被看透的狼狈。
她攥紧了拳，手心已经出汗，不过面上她还是很硬气地抗议道：“那是你的腰带，凭什么要我帮忙。”
陆守俨神情难辨，低声道：“我也可以帮你。”
初挽马上斩钉截铁地拒绝：“才不要！”
她很快想到了：“反正你不闭上眼睛，我就不帮你——”
陆守俨：“好，我闭上眼睛。”
他闭上眼睛，声音烫人：“帮我把腰带解开。”
初挽没想到他真闭上了，其实他如果坚持下，她就可以借坡下驴了。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她为什么要借坡下驴，她要牵着这头驴乘风破浪！
于是她深吸口气，到底大着胆子去触碰。
那应该是军用皮带扣头，冷冰冰的坚硬，上面篆刻了五角星，象征着这皮带曾经的肃穆和威严。
此时那皮带扣被绷得紧紧的，这显然是刻意束紧了的，可见这个男人在上面竟然用了一些心思的。
初挽摩挲了半晌，有些懊恼。
陆守俨却平稳地控制着呼吸，抿着薄薄的唇，闭着眼睛，等着她的动作。
他仿佛很有耐心，可以等她等到天荒地老。
初挽有些费力地拉扯着，这对她来说很麻烦，她并不熟悉这种老式军用皮带应该怎么解开，于是她便试着拉扯了下。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陡然顿住。
她诧异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闭着眼睛的陆守俨仿佛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的眉梢竟然染上了红。
他下颚线紧绷，显然极力在控制着自己。
初挽震惊地张开唇，下意识想看一眼，但是却被毛巾被阻挡了视线。
她迅速在脑子里回忆了下，回忆了下该有的正常物理属性，回忆了下自己刚才触碰到的角度。
怎么可以这样，这个角度，她竟然能感觉到的——
她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姑娘，她看过一些不该看的电影，她也在夏威夷的沙滩上欣赏过只穿着平角裤的男人，而陆建时也是一个正常男人。
但是——
刚才她所感受过的，依然打破了她对男人应有的认知。
这时候，陆守俨舔了舔唇，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透着刻意压抑过的涩感：“挽挽，我并不是和你开玩笑，我也了解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我觉得——”
他略顿了顿，才压低了声音说：“看你的意思，你觉得现在可以吗？”
初挽心里发慌，她承认，她确实被吓到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随便玩玩，但现在发现并不是的，他的考虑是有道理的。
她脑子里迅速计算分析着，他很高，一米八八还多一点的身形，体魄强健挺拔，这样按照比例换算的话——
她脸上发烫，嘴唇发颤，脑子里一片浆糊，她感觉自己不敢细想了。
陆守俨的唇已经轻贴上她的颈子，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每一处。
他的声音带着紧绷的克制感：“我的挽挽害怕了？”
初挽咬着唇，她想说先算了吧，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不过之前话说得太满，她下不了坡了。
陆守俨在她耳边问：“是我吓到挽挽了？”
初挽有些羞愧，脸红如火烧，嘴唇动了动，但还是不愿意承认。
陆守俨知道她不好意思，便俯首在她耳边，就那么贴着，以耳语的声音道：“刚才不是还想玩玩吗？”
听到“玩玩”这个词，初挽觉得自己都要被烫化了，她下意识要推开他：“我就说说而已！”
陆守俨轻叹。
初挽羞恼又羞耻：“你不要笑我！”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吓唬她。
这竟然是一个新婚夜把自己皮带扣得紧紧的男人！！
陆守俨：“好了，我不吓唬你了，我们好好睡觉吧。”
初挽却有些不甘心，但是又害怕，她说不上来的感觉，沮丧失落羞耻各种情绪涌上。
她委屈地控诉道：“你故意吓唬我，你故意让我知难而退！”
什么解开皮带，呸，他自己不会解吗？
男人真想要，这会儿功夫一百个皮带都要解开了，非要为难她，让她给他解。
他就是让她碰到，让她害怕！
陆守俨：“那你怕了吗？”
初挽在这种愤愤中，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为什么你好像很懂？你知道大小，你什么都知道？！”
陆守俨含蓄地解释道：“部队里，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说什么的都有，大家做什么都在一起，彼此也都很清楚。”
他这么一说，初挽顿时懂了，敢情他早听了不知道多少故事，根本不是她想当然的那样。
她眼神有些幽怨：“你比我懂得多多了吧。”
陆守俨扬眉，看着她这样，没说话。
在这种事情上，男人总是会比女人多懂一些。
他轻捏住她的指尖，安抚道：“别闹了，睡吧。”
初挽一口气上不来。
她还是不太甘心，想了想，凑过去，咬唇小声说：“其实吧——”
陆守俨：“嗯？”
她越发小声地说：“其实我觉得，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我好像也不是那么害怕，就是刚才有些吃惊而已。”
她抬眸看着他，缓缓地道：“要不我们再试试吧？”
陆守俨神情微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道：“算了，别折腾我了。”
他低声道：“再来一遭，我怕我命都交待给你。”

第83章
初挽说不上来的感觉,懊恼，忐忑，渴望却又畏惧,当然还有一些女性骨子里的羞涩。
他说睡吧,于是他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他是装的,但是也没揭穿他。
毕竟她也没胆量就这么去解开一个男人的皮带，去放出一个出闸的猛兽来对自己逞凶。
被动和主动还是不太一样，初挽发现主动需要更多一点胆量。
这时候,她回想着刚才无意中触碰到的，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她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竟然是这样的。
一切都出乎意料,但又仿佛合乎情理。
上辈子,他娶了孙雪椰，他们夫妻生活如何,和谐吗？他难道也和孙雪椰搞这一出？
她甚至仔细地回忆了下他四十岁的样子,或许因为没太关注过，以至于面目有些模糊,最能记得的,是他看人时候的眼神，仿佛永远的沉稳内敛不动声色。
这样的他，在家里是什么样子,面对自己爱人是什么样子？
他离婚太早了，结婚一两年就离了,估计都没太和孙雪椰相处过。
他后来漫长的单身生活中,有过一些想法吗,怎么一直没交女朋友也不结婚？
她搜肠刮肚地想,突然想起一件小事,有一年端午节,她过去大伯陆守俭家，当时一群同辈都在客厅里说话吃饭，也有抽烟的，她闻着不好受，便过去旁边露台透气。
结果就在露台上，她看到那个男人穿着简洁的白衬衣，袖子很随意地折起，下面是做工讲究的西裤，裤管笔直。
他坐在露台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随意翻看着。
当时晌午刚过，明亮的光线透过百叶窗落下来，条形光影投射在富有纹理的原木色地板上，那一刻的他全然不同于往日的肃穆冷峻，竟有一种闲散的温暖感。
她有些意外，不忍心惊扰他，便要轻手轻脚出去，谁知道这时候，他却自报纸中抬起眼来。
波澜不惊的眼眸幽邃犹如古井，他看她时淡漠疏离。
初挽略翻了个身，回想着当时他的样子，竟然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看了她一眼后，视线便重新落回报纸上，他很随意地翻了翻，她见此，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也就要出去。
谁知道就在她要走出阳台的时候，他却开口，仿佛很随意地和她说话，问起她最近都收了什么好东西。
她也就停下来，和他简单聊了几句。
初挽想起这个，微微歪了下脑袋，看向身边睡着的这个男人。
光线昏暗，她勉强能辨别出男人的侧影，很是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她上辈子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的男人。
也许是初挽头天晚上胡思乱想太多了，以至于第二天醒来，她发现外面太阳已经照到了脸盆架那里，她忙拿起床头的手表看了看，竟然已经八点多了。
陆老爷子平时早饭是七点吃，这明显已经误点了。
她忙爬起来，穿好了衣服，刚穿好，陆守俨推门进来了。
他看她急匆匆的样子，道：“没事，给你留了早餐，温在锅里，你等会过去吃就行。”
初挽多少有些埋怨：“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陆守俨径自拿起旁边的热水壶来：“我看你睡得正香，想着让你多睡一会。”
说着，他把热水壶里的水倒进脸盆里，又给她掺了凉水：“先洗脸吧。”
初挽便挽起袖子洗脸，不过还是道：“也不好不叫我吧，这样别人以为我多懒呢。”
陆守俨听这话，瞥了她一眼，道：“如果普通的新媳妇，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稍微表现一下，好给人留下好印象，但是你——”
初挽洗着脸，拧眉看他。
陆守俨淡声道：“你是什么秉性，家里人都知道，你公公更是一清二楚，想必没人指望你这时候非要表现什么。”
初挽：“……”
她仰起脸，无奈地看他：“瞧你说的，好像我多没出息一样！”
她刚洗了脸，脸上湿漉漉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便笑了，拿着毛巾递给她：“擦擦，赶紧刷牙，我陪你过去一起吃早餐吧。”
初挽只好接过来，胡乱擦了。
陆守俨道：“梳妆台抽屉里不是有雪花膏吗，你拿过来抹抹。”
他补充说：“买了不用可惜，白白放着浪费了。”
初挽自然是要用的：“好。”
她一边抹雪花膏一边问：“都有什么吃的？”
陆守俨：“挺齐全的，豆汁儿，油条，还有芝麻烧饼，鸡蛋，都有，随你爱吃什么。”
初挽抹了雪花膏，味道香香的，抹上去后，确实觉得脸上滋润了，当下赶紧跟着陆守俨过去餐厅。
这会儿大家都吃过早饭了，陆老爷子已经开始练他的八段锦了，院子里除了几个孙辈，也没旁人。
初挽过去打了招呼，略犹豫了下，喊道：“爸。”
她之前一直喊陆老爷子为陆爷爷，现在这么喊，感觉有些别扭，不过也不好不喊。
陆老爷子听到这个，笑开了花：“挽挽这么一喊，我还有点不适应。”
初挽笑道：“你老适应适应就行了，我也得适应！”
陆老爷子哈哈笑起来。
几个孙辈中，除了陆建昭，其它都是小一些的，都恭敬地喊了七婶。
在老爷子面前，没人敢造次。
陆老爷子便吩咐：“先让守俨带着你吃早餐吧，吃了后过来我书房。”
初挽自然应着，当下先由陆守俨陪着去吃早餐，饭还放在锅里热着，吃起来正好。
等吃过饭，陆守俨陪着她过去陆老爷子书房，陆老爷子便问起来，婚礼觉得怎么样，守俨对你好不好，她自然都说好。
陆老爷子指尖敲打着红木桌子，道：“挽挽，有什么不满的你一定要说，不要怕他，我替你做主。”
陆守俨听这话，扬眉，略有些抗议地道：“爸——”
初挽得意地瞄了陆守俨一眼：“现在倒是还行，不过且看着吧。”
陆守俨淡声道：“爸，她现在已经骑我头上了，你还这样惯着，以后了不得了。”
陆老爷子瞪眼：“你比挽挽大十几二十岁呢，你本来就得让着，不该让着吗？”
陆守俨瞬间皱眉：“爸，你老人家可能记错了，我今年二十七了，她十九，马上快满二十了，也就大七八岁，哪来的十几二十岁？”
陆老爷子一想也对：“我这不是记岔了吗，我总觉得你比你几个哥哥小不了几岁。”
初挽从旁听着笑出声，陆守俨统共二十七，到了老爷子那里四舍五入，竟然比她大二十几岁了！
陆守俨有些懊恼地瞪她，她只好赶紧收敛了，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陆老爷子将一切收在眼底，笑着没说话，却是吩咐道：“回头你把挽挽送过去永陵吧，挽挽不上课的时候，就让她在永陵多陪陪老太爷，你最近不是婚假吗，也在那里陪着吧。”
陆守俨自然应着。
陆老爷子突然想起来什么：“村里有地儿住吧？”
陆守俨便看初挽，初挽心里一顿，故意道：“我房间挺小的，可能得委屈你一下。”
她的房间确实很小，里面还放了一些老旧的陶瓷家伙和家什，很小的一张床，只够她一个人勉强住，再多一个人都不行，他这种体型过去了，根本不可能塞进去。
陆守俨低声道：“没事，到时候我去别屋打地铺就行了。”
陆老爷子何许人也，这么打眼一过，大致猜到小夫妻那点事，不过也没在意，毕竟初挽年纪还小，不圆房也没什么，等一段再说就是了。反正两个人都存着往好的心思，慢慢也就行了。
当下他大手一挥：“行，回头你把挽挽送过去，没事的时候过去陪着老太爷说说话，下下棋。”
陆守俨恭敬地道：“是。”
陆守俨这几天婚假，没别的事，肯定就陪着初挽了，他的东西也得收拾收拾。
初挽倒是没什么好收拾的，陆家这边给她置办的被褥衣服什么的，她觉得可以留这边，反正她家也不是不能穿，差不多得了。
不过陆守俨却挑拣出不少来，看那意思都要带着。
他淡淡地道：“过几天天就冷了，衣服还是要穿。”
初挽一想也是：“好吧。”
说着，她随手拿过来一件羊毛衫，就要叠起来。
陆守俨停下动作，就这么看着她叠。
初挽几下子就叠好了，正好放在旁边的行李箱中，却见陆守俨正打量着自己手中的羊毛衫。
她愣了下：“怎么了？”
陆守俨神情略顿了顿，才含蓄地道：“这样就算叠好了？”
初挽愣了下，之后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叠好的羊毛衫，之后，意识到什么，再看了看旁边陆守俨叠好的衣服。
却见每一件衣服，无论是毛衣衬衫还是裤子，都叠成了齐刷刷的模样，就像是被熨烫修剪过一样。
再看看自己叠的——
初挽抬眼看向陆守俨，陆守俨扬眉看着自己，好整以暇。
她便有些脸红了，脸红之后，就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又不是退役军人，我平时就这么叠的！”
之后，她强调道：“我们家就是这么叠的！”
陆守俨眸中带了几分笑。
初挽越发脸红，干脆把羊毛衫往那儿一扔：“那你自己叠吧，我不管了！”
陆守俨：“别恼，我教你，这个很好学。”
初挽对此很怀疑，于是陆守俨示范了一番。
初挽：“太快了。”
陆守俨又示范了一番，初挽无奈：“还是没看明白。”
陆守俨没办法，便取了旁边一件旧衬衫拿给她，之后握着她的手道：“我带着你的手做。”
他的大手握着她的手，引领着她来叠。
初挽低头看他的手。
他的手型很好看，线条清晰，指部关节弧度完美，指甲修整得圆润平整，皮肉下的血管隐隐若现。
他这么轻握住她的手，她便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握住了。
初挽心里泛起酥麻的异样来，而头顶上方传来的呼吸声，也让她隐隐察觉，面前的男人并不像他表面表现得那么平静。
她微抿唇，抬起眼来看他：“不是说要教我吗？”
陆守俨的视线有些狼狈地挪开，之后淡淡地道：“对，教你。”
他的指腹不经意间摩挲过初挽的手，她的手明明小巧白净，但指腹上竟然有着不相称的厚茧子，他低声道：“好好学。”
初挽：“好。”
陆守俨眉眼收敛，他确实在认真地教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握着她的手，一丝不苟。
初挽却是刻意捣乱，说学也学了，但是小动作不停，故意用手似有若无地勾着他的掌心，轻轻一个摩挲。
陆守俨教着教着，动作便顿住了。
初挽撩起眼来，视线慢慢地落在他脸上。
他眸光幽邃，神情难辨，看上去丝毫不为所动。
陆守俨：“嗯？”
初挽无辜地眨眼睛：“怎么了？”
陆守俨喉结颤动，之后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你不用叠了，我来吧。”
初挽却不放过他：“那怎么行，我们结婚了，我虽然年纪还小，但也是你的爱人，我应该学会伺候你的衣食住行——”
她话说到一半，他已经听不下去了：“你是学过唱戏吗？”
初挽装傻：“怎么了？”
陆守俨命道：“算了你不用叠了，以后你衣服叠成什么样都行！”
初挽便缓慢地绽开一个笑，慢吞吞地道：“好吧……”
她很快给自己找补道：“其实我觉得怎么都是叠，反正叠好了衣服后早晚要穿的，还不是要抖开！”
陆守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道理，所以你在旁边坐着吧，我来叠，以后叠衣服的事，你不要上手了。”
初挽：“好吧……那我收拾别的。”
陆守俨指挥道：“那儿有个红木箱子，你整理下，回头带到我们新房那边去。”
初挽便过去，收拾那箱子，箱子里有一些书，还有笔记本，语录，还有几个用红绒布包着的，看样子是他得的表彰之类的。
她将这些全都整齐码好了——叠衣服不行，这些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收拾着的时候，她便见箱子角落有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形状有点眼熟。
她怔了下，之后拧眉，抬头打量了陆守俨一眼。
陆守俨正低头叠衣服，见她看自己，便道：“怎么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已经看过来，便看到了箱子角落的那牛皮纸。
他见了，便随口道：“上次得了，我也没动，就放在箱子里了，这个给你吧。”
之前他就说给她得了，结果她没要，他也就没说什么。
现在两个人是夫妻，也不用太计较那个了。
初挽听这话，再次看了他一眼，神情格外怪异：“你拿回来，也没仔细研究研究？”
陆守俨动作麻利迅速地叠着她的一件毛大衣，听到这话随口道：“没，我本来也不太想要，就随手拿的。”
初挽听了，不免叹息一声。
心想陆守俨就是陆守俨，生来的大气磅礴，这是陆建时那种人物没法比的。
如果是一般人，偶尔得了一个物件，而且还是昔日某家古董店老板送的，总归是有些好奇，想着琢磨琢磨，或者找一个懂行的来看看。
他倒是好，连打开都懒得。
而且看那黄纸包着的手法，确实是原装的，是易家专用的黄纸包法。
这么想着的时候，陆守俨却过来了：“这个到底是做什么用途的？”
初挽摇头，笑道：“不知道。”
陆守俨却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异样。
初挽：“至于这个，你自个儿留着吧，我是用不上。”
陆守俨扬眉，看看初挽，看看那黄纸包，确实有些不明白。
初挽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很漫不经心地道：“等回头洗洗吧，这个外面一层油了。”
陆守俨疑惑地看她，之后也就将那物件重新放在箱子角落。
这么放的时候，恰好看到旁边的一个白信封，便拿起来道：“这是我那天特意翻出来的，想着给你看。”
初挽接过来，见里面是照片，好奇：“什么照片？你小时候的，还是我小时候的？”
陆守俨：“打开看看。”
初挽便从信封里倒出来照片，仔细看了看，一看之下，她怔住了。
她盯着那泛黄的照片看了很久，终于缓慢地抬起头，望向他。
陆守俨点头，肯定地道：“对，这是你爸。”
那是一张边缘已经染上黄色痕迹的老照片，照片背景是什刹海公园，照片是一大一小，大的穿着土黄中山装，戴着鸭舌帽，就那么笑望着镜头。
在她旁边，是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军装军帽，扎着皮带，手里拿着一根玩具枪。
她看过陆守俨小时候的照片，一看就知道那是他。
而和他一起站着的男人，约莫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清隽的眉眼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神情间甚至和太爷爷有些相似。
陆守俨说，这是她爸。
初挽捧着照片，仔细看了又看。
照片的落款是一九六二年十月，看样子那个时候她爸还没结婚，她当然也还没出生。
那时候她爸笑着，笑得开朗，眼睛里有光。
她仔细地看着，看到后来视线模糊了，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低声喃喃地说：“我都没见过，我一直不知道我爸长什么样。”
陆守俨：“你爸应该有几张照片，但是都被老太爷收起来了吧。这一张也是我翻老爷子的旧相册发现的，我再找找吧，也许还有别的。”
初挽仰起脸，看着陆守俨：“可是太爷爷为什么不给我看，我想看看，不可以吗，我都不知道我爸长什么样。”
陆守俨看着这样的初挽，她无措又迷茫，脸上写满了脆弱无助。
他心底滑过一丝异样，温声道：“这些对于老太爷来说，是很伤心的事吧，他不愿意看到，可能是刻意想忘记。”
初挽想起被老太爷藏起来的照片，自己姑奶奶的照片，喃喃地道：“也许吧……”
老太爷这一辈子，两儿一女都没了性命，白发人送黑发人，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孙子也没了，他不愿意去睹物思人。
陆守俨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指尖相扣，低声安慰道：“挽挽，过去的都过去了。”
初挽收敛了情绪：“你可以和我说一些我父母的事情吗，什么都可以？”
陆守俨：“其实我和你爸接触并不多，就我印象中，他过来我们家也就两次。”
他顿了顿，便记起来初挽父亲在协和医院的情景，那是他见到初挽父亲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低声说：“以后慢慢和你说。”
初挽：“嗯。”

第84章
因为结婚的缘故,初挽的阿拉伯语学习请了几天假，她先过去学校，和授课老师说了一下,授课老师给她指点了,留了作业,让她可以回家自学。
不过到底涉及到一些专业书籍，初挽去了一趟新华书店，根本没有,陆守俨见此，便又打电话找人问,最后终于知道华侨书店有。
这天,天阴着，他不敢耽误,匆忙带着她过去华侨书店的内柜,总算买到了。
从华侨书店出来，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陆守俨松了口气地道：“能买到就好,不然真怕耽误你功课。”
初挽：“也没什么，回头补上就行了。”
一时忍不住看他一眼，他可真是操心,操心她年纪小不敢碰，操心她学业怕耽误。
他也只是比自己大八岁,结果简直比当爹的还尽职。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心里竟然泛起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她想,自己对婚姻,或者确切地说对爱情的需求可能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她从小什么都没有,只有老太爷,老太爷能给她的是有限的，她很贪心，就是想要更多。
而他，恰巧能满足她一切的渴望，关于亲情的关于爱情的，能把她心头所有的缺口都密不透风地填满，给她许多安全感。
这时候，陆守俨正陪着她走下台阶，他感觉到了：“嗯？”
初挽笑道：“其实，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陆守俨：“什么？”
初挽眼神扫过附近，旁边紧挨着一处胡同，基本没什么人，只有胡同旁边一个摆旧书摊的，用一把大破伞支着。
她眼神飘向一旁，低声道：“没什么。”
说完径自下了台阶往前走。
陆守俨微挑眉，也就跟上她。
初挽打着伞，路过那旧书摊，很有兴致地在旧书摊那里看了看，她倒是看到几本感兴趣的书。
前些年破四旧，很多年代久远的书都烧了或者毁了，现在很多人家也不当回事，都被“喝街”的收了来，喝街的会对这些书分类，有一些就流入了这种街头旧书摊，这种书一般进价非常便宜，就是当废品收的，然后几毛钱一本卖。
初挽拿起一本书来，是一本《崇文集》，是宋代思想家张载的，关学创始人，她翻了翻，却发现那本书已经被水淹过了，纸页皱巴巴泛黄，当下有些失望，便不太想收了，打算起身离开。
谁知道这时候，有个人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你这太坑人了，这本书里面缺页！”
那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应该是个文化人。
摊主一听：“怎么了，谁坑你了？”
中山装黑着脸：“我一块钱买这书，也算是花了大价钱，结果可倒好，这里面缺了四五页，这让人怎么看？”
摊主好笑：“你当这是新华书店，还给你保质保退？这本来就是旧书摊，旧书摊，你瞧瞧，这种旧书摊，你指望什么？自己不看好了，赖谁？”
中山装无奈：“那也不能缺好几页，你看看这里面？”
说着，他翻着那书：“这里面倒是夹着几页，根本不是这书里面的，张冠李戴，根本凑不齐，这个关键地方也缺了东西，没法看。”
初挽听他们嚷嚷，不是太想听，正好陆守俨举着伞过来了，稳稳地帮她撑好伞，她看他一眼，眼神柔软。
陆守俨：“那边有卖栗子的，给你买炒栗子吃。”
入秋了，下着雨，满街沁凉，不过他说起话来却是宠，暖暖的夹了蜜的宠。
初挽点头，软软地嗯了声。
陆守俨打着伞，伸出臂膀来虚护着她的腰，初挽低头走，谁知道这时候，那中山装手里的手抖擞着，有一页纸就那么从书中飘落，飘在了小雨中，飘乎乎地就落在了书摊边缘，纸张的一角险些落在湿漉漉的街面上。
初挽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那一页纸。
陆守俨也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
这时候，摊主和中山装已经嚷嚷起来了。
那摊主道：“你仔细瞧瞧，这是朱熹的《大学章句》，本来就稀缺，这个还是宋版书！宋版书有多值钱你不是不知道，结果你和我较真这个，缺几页怎么了？”
中山装笑死了：“宋版书？你这还能是宋版书？你知道宋版书多珍贵吗，一页宋版一两金，真有这种好东西能到你这旧书摊上？”
摊主：“甭瞧不起人，旧书摊什么没有？你嚷嚷这个没用，反正卖出去了，别想退！”
初挽见此，便道：“让我看看，这是什么书？”
摊主一听，有些得意地看着那中山装：“瞧见没，识货的来了，人家小姑娘都比你懂，亏你还戴着眼镜！”
中山装冷笑：“你这是蒙人呢！”
初挽看了看，那书倒是没什么出奇的。
所谓宋版书，是宋朝印刷的书，因为雕版印刷术到了宋朝才开始，所以宋朝时候，许多珍稀著作才第一次被印刷，加上宋朝学者治学严谨，清源正本，宋版书几乎被认为是最接近原著的，后世许多争议都以宋版书为准。
最难得可贵的是，宋版书用墨精良，即使过了前年，那墨字依然发着幽光，纸张依然挺括，这是后世的书籍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
而眼前这书，应该是民国的，不可能是什么宋版书。
她这么翻着的时候，眼看雨要下大了，摊主有些着急，便开始收拾书摊，他看到刚才那页纸，随手一扫，那页纸便被扫起，飞出了书摊，眼看就要落在地上。
初挽的心顿时提起来了，待要去抓住，却根本来不及了。
陆守俨恰好接住了那两页纸，捏在了手中，低头看了看。
初挽略松了口气，路面上都是湿漉漉的，黏着枯叶和污泥，这如果真掉下去，肯定脏了。
幸好接住了。
她若无其事地从陆守俨手中接过来那页纸，重新夹到了那本“宋版书”中，之后才道：“要不这样吧，你们别争了，这书卖给我吧，一块钱是吗？还有这里面夹的纸，我都要了，一起的吧？”
摊主一听，得意了：“瞧见没，你不稀罕，人家有人要！宋版书，一块钱一本，那是大便宜！”
那中山装听这话，看了一眼初挽，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收住了，没说。
摊主便开始向初挽吹嘘，说宋版书如何如何了不得：“你买这个，是捡漏了！”
中山装咳了声，道：“那行，你退给我钱吧。”
摊主一听，便看初挽。
初挽：“这样吧，我直接给你一块钱，书归我了。”
中山装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点头。
摊主见此，和他没关系了，他也就不搭理了。
陆守俨拿了一块钱给中山装，初挽拿了书在手里，中山装接了钱后，仿佛自我安慰地对初挽说：“这书挺好的，好好学习，一定能增进学问。”
说完举着伞闷头走了。
这时候雨淅淅沥沥地下大了，摊主随意卷起铺着的破凉席，将一摞书都卷起来，之后匆忙扎捆在自行车后座，骑着自行车消失在雨雾中了。
人瞬间都走光了，陆守俨打着伞，陪着初挽慢悠悠地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初挽站在伞下，珍惜地翻开那书，看里面那一页纸。
陆守俨侧首看了一眼，才问：“这根本不是什么宋版书吧？”
初挽笑：“宋版书纸白如玉，墨黑如漆，字大如铜钱，摊主说得没错，一页宋版一两金，这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宋版书。”
陆守俨：“所以你想要的是这页纸。”
初挽颔首：“这是董其昌手札。”
摊主知道这不是宋版，中山装也知道这不是宋版，但是两个人都没说透，他们以为初挽不懂，被蒙了。
摊主赶紧走了，中山装良心其实不错，显然有愧，所以临走说了一句让初挽好好学习，也就跑了。
不过他们都没看出来，初挽并不会信什么宋版，她要的是董其昌手札。
董其昌是明末清初大书画家，他的作品笔致恬静疏旷，用墨明洁隽朗，后世极为吹捧，而他的书法可以说是惠及了整个晚明。
从清朝到民国，多少大书法家，都深受影响。
近代知名书法家启功也曾经感慨，说我们总是骂董其昌，但是落笔就是董字，张嘴就重复董其昌的话。
这么小小的一幅董其昌手札，再过几十年拍卖会上也价值不菲了。
陆守俨听她一番解释，笑道：“怪不得，我看当时这页纸差点落在地上，某个小孩那眼神都不对了。”
初挽顿时疑惑：“是吗，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她觉得，她还是很会隐藏这种情绪的，不至于让人看出来。
此时雨雾磅礴，一阵风吹来，湿意轻袭，陆守俨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里面。
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道：“你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初挽看了他一眼，心想，她确实玩不过他。
所以幸好，上辈子这辈子，他都是自己这一边的，她不需要和他斗什么心思。
猜不透，也玩不过，干脆不用多想，反正有什么事，告诉他，他会帮自己解决。
甚至圆房，是他自己不要的，那就先算了。
这种事，着急的，肯定不是她。
陆守俨意识到她的沉默：“嗯？”
初挽便道：“你说得对，我什么都瞒不过你，所以——”
她带着几分小骄纵的意味，慢吞吞地道：“我就不说了，你自己猜吧！”
陆守俨哑然，之后低首，有些没办法地看着她：“瞧你这性子，说一两句实话，就想着给我出难题。”
这个时节的街道上并没什么人，他举着伞，伞外是一袭绵绵秋雨，伞下是他和她。
初挽歪头，有些倔倔地道：“就给你出难题！”
这么说着时，视线却猝不及防地和他在对上。
雨中的空气潮湿，他幽邃的眸光好像掺着难言的温柔。
初挽的心便瞬间柔软了，从手指尖到身体的每一处，都放弃了抵抗。
陆守俨抬起手，轻轻捻住她的指尖，低声道：“好了，别闹了，前面卖栗子的，吃栗子吧？”
初挽被他牵着手，乖顺地往前走，却要求道：“你给我剥。”
陆守俨：“嗯，给你剥。”
走到了栗子摊前，那摊主是在木棚子底下，有一个用炭的大炒锅，还有很简陋的桌椅。
那栗子是刚出锅的，潮乎乎的空气中，烧炭的味道中混了栗子厚实的浓香，很诱人。
陆守俨要了一包，带着初挽坐在桌子旁，剥了栗子给初挽。
他做事总是能会，就算是剥栗子这样的小事，也能剥出完美无损的栗子仁来。
因为下雨的关系，天已经早早发暗了，小雨落在路上，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把青石板都淋得湿漉漉发亮，秋风中仿佛都掺杂了凉丝丝的雨意。
陆守俨脱下外套来，给初挽披上：“吃几个，就坐车赶紧回家。”
初挽咬着栗子，只觉软糯香甜，点头轻“嗯”了一声。
她抬眼，发现他正低首看着自己。
她手指顿了顿，在他的注视中，将咬了一半的栗子递到了他唇边。
陆守俨视线锁在她脸上：“嗯？”
初挽不说话，就抿唇看着他，眼睛晶亮。
陆守俨眉梢间便慢慢染上了可疑的绯色。
他不动声色地就着她的手，吃下了那半个栗子。
初挽没看他，低头对付着手中的另一颗栗子。
陆守俨看着她的手指和那栗子奋斗，接过来，轻松一捏，褐色栗子壳咔嚓开了。
一粒完美橙黄的栗子软糯糯地摊在了初挽手心里。
初挽懊恼地看他一眼。
陆守俨低声说：“明天陪你回永陵，今晚回去得收拾，早点回家吧。”
初挽：“知道啦……”

第85章
临睡前明明刷过牙了,但可初挽依然觉得，唇边萦绕着栗子的香暖软糯，以至于躺在喜床上,整个人身体都是酥软的,放松的。
她甚至觉得,这是她两辈子以来最松弛的时候。
她觉得未来是被她牢牢握在手心里的，会觉得身边的男人是踏实可靠的，是能让她信任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侧首看向他。
眼睛适应了昏暗光线后，她勉强能看到他侧面凌厉的线条,看上去他是闭着眼睛的,呼吸也很平稳，就是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她略犹豫了下,便打了个滚。
陆守俨依然闭着眼睛,不过却开口了：“怎么了？”
初挽一听这声音，便凑过去：“我睡不着。”
陆守俨语气平淡：“不要多想,闭上眼睛,放松身体。”
初挽托着下巴，困惑地看着他。
陆守俨在她的目光中，终于睁开了眼睛。
初挽依然好奇地看他,看得津津有味。
陆守俨终于问：“你在看什么？”
初挽想想，突然笑起来。
不过在这种大院子里,她也怕别人听到,便埋首在他胸前的被子里,闷闷地笑。
她笑得身子发颤,一撮头发便落在他鼻子上,有些痒。
他抬起手来,为她顺好了头发，顺便用手轻抚过她的背，一节一节背脊地抚下去。
初挽笑得眼泪都止不住了，最后终于慢慢停下来了。
陆守俨：“看来心情不错。”
初挽趴在他身上，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道：“你不觉得你这样子特别好笑吗？”
陆守俨板着脸：“怎么好笑了？”
初挽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抬起，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沉默的男人眼底深沉，搭在胸口的被子微微起伏，不过面上依然不为所动的样子。
初挽趴过去，俯首在他耳边，唇瓣摩挲着着他的耳尖，满意地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紧绷，呼吸也有片刻的失控。
她在他耳边呢喃道：“反正你已经娶了我，就这样了，还能怎么着，你非想太多，自己不是也忍得难受，其实想想，我也挺心疼的。”
说完，她也不看他，径自撤回，躺到了自己被子中，之后，闭上眼睛，不理他了。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感觉，身边的男人仿佛翻了个身。
第二天临出门前，陆老爷子好一番嘱咐。
他早让人准备了不少新鲜水果蔬菜以及肉类，让陆守俨带着过去。
陆守俨也带了礼品，送给帮忙照看初老太爷的邻居，也带了喜糖发给小孩子。
出了德胜门后，雨又落下来，淅淅沥沥的，远处的山脉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一路上，初挽一直都没说话，她偶尔看陆守俨一眼，他看着竟然还挺精神，并不见任何疲惫之态。
难道是她想错了，昨晚其实他睡得很好？
还是说，从军多年的人，就是精力好，这点根本不算事？
陆守俨显然感觉到了她的打量，淡声道：“怎么了？”
初挽：“没什么。”
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了。
和他较劲，他如果不让着她，她是挺难赢的，既然这样，那就不要较劲了，随便他就是了。
陆守俨却道：“天有点凉，你披件衣服吧，别冻着。”
初挽：“也还好。”
话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拿过来一件，是他的军装外套，挺厚实硬朗，她就随手裹上了。
车子继续在朦胧雨雾中前行，刮雨器轻轻摇着，柏油路上空旷湿润，陆守俨握着方向盘，仿佛很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他的外套，那外套领子硬实，肩膀挺括，她就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姑娘，就那么娇娇弱弱地靠在座椅上，长发垂在肩膀上，细致的颈子似有若无地露出来。
他缓慢地收回视线，盯着前方弥漫着雾气的路，道：“如果困的话，就睡会，这路不好走，我不敢开快了，估计得走一段呢。”
初挽很安逸地裹着军大衣倚靠在座椅上：“不穿外套，我还不觉得冷，穿上后才觉得真暖和，不过你不穿的话，你冷吗？”
陆守俨：“难得你还惦记着我，我不冷，没事。”
初挽目光落在他小臂上，他衬衫袖子还卷上去呢，露出一小截手臂。
她纳闷：“是不是男的都不怕冷？”
陆守俨：“嗯？除了我，你还认识别的不怕冷的男的？”
初挽顿时语塞：“我就说说嘛！”
陆守俨薄唇微微抿起，没再说什么。
初挽见此，也就闭上眼睛，想着睡一会。
谁知道刚闭眼睛没多久，就听到他开口：“挽挽，那天你坐拖拉机，我把你从上面薅下来，你真没认出我吗？”
初挽疑惑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纳闷地看着他。
陆守俨：“就是想问问，我变化这么大吗，你竟然不认识我了？”
初挽想了想：“我当然认出你来了，只是冻傻了，一时没想明白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陆守俨听着，略默了会，道：“想想也是，我都能认出你，你不可能认不出来我。”
初挽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话不对，她很难认出来吗？
陆守俨解释道：“你当时缩在老蓝布破棉袄里，头发又黄又枯，脸上瘦得不见肉，可怜巴巴地坐在干草堆里——”
初挽赶紧阻止：“听你这一说，我跟叫花子一样！”
陆守俨：“和叫花子确实没区别，我说我差点没认出你，结果你告诉我女大十八变，你也好意思说？”
初挽听得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当时就是胡诌的，哪知道他竟然还记得！
当下软哼一声道：“我发现了，男人结婚前和结婚后简直是两个样子，你之前都是哄着我，现在倒好，就埋汰我！”
虽然她当时的样子确实不像样，但是他也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吧？
陆守俨：“说句实话而已。”
初挽瞪他。
陆守俨没正眼看她，不过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唇角翘起，笑了。
初挽很不服气，便找补道：“像叫花子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我想嫁你就嫁你，你能拒绝吗？现在还不是乖乖地给我当司机！”
陆守俨听着，这声音真是又骄又纵地理直气壮，他眸间笑意更浓，低声道：“是，我没法拒绝，你有老爷子给你撑腰，现在可以耀武扬威了。”
初挽：“老爷子说了，你比我大二十几岁呢，你还能怎么着，你就认命吧！”
说起这个，她就忍不住想笑，老爷子可真行，大手一拍，直接给他大了二十几岁！
这话说得陆守俨直接扫了她一眼：“惯得你！”
初挽：“你惯得！”
陆守俨默了下，也忍不住笑起来。
车子继续前行，陆守俨望着窗外：“你看这一带，眼熟吗？”
初挽听着，好奇看过去，透过朦胧的雾气，她打量了一番，确实眼熟。
当初她和陆建时在这里瞎转悠，就是在这里，结果正走着，陆守俨突然和警卫员开着吉普车来了，解救了那个处于痛苦中的陆建时。
于是她无奈地道：“当时正下着雨，你真是神兵天降，就这么出现了。”
陆守俨：“我那个时候很纳闷，你们都已经淋成了落汤鸡，结果我出现了，你还一脸不高兴，好像我怎么得罪你了。”
初挽：“是你侄子淋了一个落汤鸡，我挺好的，我有雨衣，所以你从天而降，救的是你亲侄子，可不是我！”
陆守俨：“我后来还给你捉兔子了。”
初挽：“是你侄子要捉，他捉不住，你才帮他！”
陆守俨指骨修长的大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我以为你喜欢，谁知道你只是想吃肉。”
初挽：“我就说说而已。”
陆守俨：“真没良心，总和我侄子比，我为了你都快把侄子侄女扔了。”
这么说着话，陆守俨找了一处还算平坦的草地，试探着将吉普车停在路边。
初挽疑惑：“怎么了？”
陆守俨向她伸出手来：“过来。”
初挽：“干嘛……”
陆守俨微俯下来，靠近了她：“想抱抱你。”
他竟然这么直接，和平日的他完全不同，她惊讶地看他，却跌入了他幽邃的眸中，那里面是沉默的渴望。
呼吸萦绕间，她突然意识到，雨雾将这吉普车内的空间和这个世界割裂开来，让他们成为荒山野林中一处独立的存在。
与世隔绝，封闭隐蔽，独属于两个人的空间，于是暧昧便恣意蔓延。
陆守俨温热而有力的手搭在了她手腕上：“突然想抱抱你。”
初挽脸红，小声说：“干嘛突然想抱我……”
陆守俨垂眼直视着初挽：“看你穿着我的衣服，就想了。”
她被包裹在他的大衣中，硬挺的衣领轻搭在柔软的颈间，只是这么简单一个画面，却让他浮想联翩。
也让他昨晚辗转难眠的一些念头瞬间出笼。
他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问：“要不要？”
初挽点头，忙道：“要……”
这话说出后，她发现自己声音和往常大不同，软得简直像拧出的水。
她便解释道：“作为你的妻子，你想抱我，我当然让你抱。”
陆守俨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轻托住她的腰。
她身形纤弱，而他长年从军锻炼了一身的气力，现在这么随便一托，便把她这么掐着腰抱起来，越过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地带，抱到了驾驶座位置。
到底是车上，驾驶座位，本身就是给驾驶员一个人设计的空间，更何况陆守俨身高体健，两腿结实有力几乎把空间给占满了，以至于不得不微屈着腿的。
现在来了一个初挽，初挽想站他腿间，又觉得局促。
陆守俨却根本没让她站着，按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这么揽着，就像抱个孩子一样。
这姿势让初挽下意识就要挣扎：“我觉得这样挺奇怪的……”
陆守俨有力的臂膀紧压着她的细腰，不让她动，低声道：“这样抱着你不好吗。”
他的声音已经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已经染上了渴望。
初挽听着，心便有了异样的酥麻。
新婚夜，这个男人竟然扎紧了腰带，简直把她当猴耍。
这两天，她确实时不时施展一些小动作，故意让他难受，他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现在她什么都没干，他竟然主动要求抱一下了，这是量变产生了质变吗？
她抬起头，看着陆守俨，提出建议：“那我们干脆亲一下吧？”
陆守俨：“好，我也想亲。”
说着，他伸出手指来，轻压住她颈间的衣领。
熟悉的曾经紧贴着自己的外套，如今包裹住柔软纤弱的她，这个念头在心里发酵，便生出一种近乎颤抖的渴望。
不过他面上丝毫不显任何情绪，深敛了神情，手指轻托住她的后脑：“以后不要穿其它男人的衣服，知道吗？只能穿我的。”
以己度人，他总是能被一件琐碎小事轻易便触动了被他压抑收敛的渴望，甚至一度失控，他并不愿意自己的妻子在无意中触动其它男人的想法。
初挽静默地看着他，没吭声。
陆守俨：“挽挽，答应我。”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醇厚，带着一种成熟男人才会有的特质，听得她心头怦然而动。
初挽：“好。”
陆守俨手指拨开她脸颊的发丝，拇指微动，捏起她的下巴，没等她明白怎么回事，他便吻了下来。
他的吻毫无章法，却铺天盖地，落在她的额心、眼角、鼻尖以及唇瓣。
初挽根本抵不住这势不可挡的吻，她身子发软险些往后倒，幸好有陆守俨支撑着。
到了后来，初挽脑中空白透不过气来，下意识推他，他才终于放开。
他抱着她，低头凝视着泛了红潮的脸颊，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覆上她的。
他再次在她唇瓣怜惜地啄了两下，这才用耳语的声音在她耳边哄着道：“挽挽，我们今晚再试试吧？”
初挽浑身如泥一般瘫软，胳膊无力地揽住他的肩膀，不过脑子却在那混沌中逐渐抓住了一丝清明。
她靠在他紧绷的肩膀上，小口平息着呼吸：“可是我还小。”
这话一出，明显感觉男人的身体绷紧了。
陆守俨默了默：“挽挽怕疼？我听说第一次都要疼，可能过去就没事了？”
初挽将自己的脸紧贴着他锋利的下颌线，轻轻摩挲间，她软声道：“我不是怕疼，我觉得早晚会疼，这也没什么。”
陆守俨声音带了沙：“那是什么？”
初挽眸中含水，看着男人幽邃而火烫的眼睛，轻叹了声，无奈地道：
“关键是……我不会解男人的皮带扣，还是练习练习再说吧。”

第86章
抵达永陵村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漫山遍野的红叶红得湿润通透，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以及泥土的芬芳。
再见到老太爷的时候，明显感觉老太爷的精气神短了一截子。
初挽心里明白,老太爷面上看着还行,但是各项器官已经严重衰竭,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到了这个年纪，药石不能医，不受罪就那么离去都是好的。
之前还撑着那么一点精气神,现在自己结婚了，他没别的牵挂了,便松懈下来。
人泄了那口气,马上就不一样了，就像气球瘪了一样。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初挽也接受这个现实,不过看到这情景，还是有些难过。
这就像是看着一棵树终究要枯萎,她却无能为力。
她便小心地守在老太爷身边,给他装烟袋，陪着他说几句话。
不过初老太爷却不太想让她陪着，他叫了陆守俨这个重孙女婿说话。
初挽洗了水果送过去,听了一耳朵，听得出,老太爷在松懈了那口气后,已经是彻底的老人家心思,对陆守俨现在是真心欣赏。
她便觉得欣慰,甚至觉得,重活一世,哪怕一事无成，她至少让老太爷走得比上辈子更舒心，就已经值了。
吃过中午饭，陆守俨跟着初挽过来初挽的房间。
进屋后，他关上门，本是下意识一个动作，不过初挽却突然想起上一次他过来自己房间。
下雨天，他站在门外，她放他进来，却又被他吓到，于是他只是站在门边，看着她和她说话。
那个时候的渴望和煎熬，化作了现在的若无其事和光明正大。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也看过来，四目相对，显然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有时候就是这样，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甚至不需要眼神，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意思。
先开口的是陆守俨：“我晚上怎么睡？”
初挽把问题反抛给他：“你觉得呢？”
陆守俨听这话，默了默，笑了。
她从小就很有脾气，得罪了她，她当时不说什么，后面肯定要找补回来。
他便低声道：“我们当然要一起睡。”
初挽：“也不用吧…”
陆守俨肯定地道：“用。”
初挽：“嗯？”
陆守俨道：“挽挽，我不想一个人睡，我们这不是结婚了吗？”
初挽：“是，结婚了，所以作为一个男人，你需要有人给你解皮带了。”
陆守俨：“我在车上说了，我们现在可以试试。”
他还是不在解皮带上承认错误，她就故意道：“晚了，我现在只有两岁！”
陆守俨笑看着她：“两岁？那还小呢，晚上得要人抱着哄吧？”
初挽一听，差点跳脚：“陆守俨，我不理你了，我也不和你一起睡了！”
谁知道她这么一说，就听那屋老太爷的声音响起：“挽挽，怎么了，我听你和守俨吵嘴呢？”
初挽忙道：“没有，我们正商量睡觉的事呢。”
老太爷：“你给他多铺床被子，天冷了。”
初挽：“是，太爷爷，我知道了。”
那边老太爷没声了，初挽睨了眼陆守俨，压低声音道：“都怪你！”
陆守俨无奈：“我一直压着声，是你说话太大声。”
初挽气鼓鼓：“是你！”
陆守俨：“挽挽——”
初挽：“就是你！”
陆守俨：“行，是我。”
他承认了错误，然而初挽并没胜利，她找来了破草垫子和褥子被子，准备给陆守俨用。
陆守俨把屋里的各样杂物挪移了下，又打扫一番，总算在地上腾出一个地来铺床。
铺好后，他看着她那张小床，道：“到时候你睡床上，我就在下面。”
初挽还是没好气：“……反正我床就这么小，你别想和我挤。”
陆守俨目光落在她脸上，欲言又止。
初挽：“怎么，你有意见？”
陆守俨叹道：“我怕你到时候打个滚，从床上掉下来砸到我。”
初挽：“……”
她保证：“放心好了，才不会呢！”
下午时候，村长过来，初挽几个舅舅也都跟着来了，一个个对陆守俨颇为奉承，对初老太爷也比平时添了几分敬重。
不过初挽几个舅舅走的时候，眼睛都往院子里瞄，初挽知道他们惦记着这房子。
陆守俨也看出来了，直接问初挽：“你有什么打算？”
初挽：“该怎么做，太爷爷已经和我提过了，以后再说吧，现在太爷爷还在，先不去想。”
陆守俨见此，也就不问了，下午时候，初挽没事在屋里看书，陆守俨陪着老太爷下棋抽烟。
老太爷年纪大了，说话有时候会颠三倒四絮絮叨叨的，同样的话回头忘了再说，不过陆守俨竟然一点不嫌烦，就那么认真听着，偶尔还要提问几个问题。
初挽见此，心里不免感慨，其实哄老太爷这方面，陆守俨做得真是足够好。
傍晚那会，老太爷去隔壁串门，家里就陆守俨和初挽，初挽洗碗，陆守俨便将旁边的劈柴给劈碎，一下下的。
劈着间，他见初挽在大铁锅里倒了两瓢水，这是用灶膛里那点余烬来温点水，方便回头洗脸洗脚的。
他抬眸，淡声提醒：“多烧点吧。”
初挽听着，抬头看过去。
他正劈柴，一只手握着斧头，另一只手扶着那木柴，胳膊那里因为用力的缘故而鼓鼓起来，充满力道和迸发感。
手起刀落间，劈柴应声而碎。
她这么看着他时，他也正好看过来，视线相触，他的意思明白地写在眸中。
初挽收回了目光。
于是整个晚上，她思绪散乱，东想西想，想得竟然脸红耳热。
晚间时候，老太爷回来，和初挽陆守俨说几句话，也就歇下了，陆守俨略收拾过东西后，便进屋，关好了门，准备睡觉。
他关门的时候，初挽已经躺在床上钻进被窝了。
这时候窗外秋雨还在继续，声音不大，细密落下，屋内也变得朦胧起来。
初挽听着陆守俨的动静，他关紧了门，之后便走到了地铺前，她能听到他脱衣服的窸窣声。
黑夜让听觉变得敏锐起来，初挽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他解扣子的声音。
初挽舔了舔唇，她觉得嗓子发干。
这是她的房间，她睡了十几年，充满了她的气息，这是陌生男人的禁地。
几个月前，这个男人还不被允许进去，他雨夜闯入，只敢站在门前，不敢踏雷池一步。
结果现在，他光明正大进来，睡在这里，他在解扣子。
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他也知道她很清楚。
彼此心知肚明，却又较劲抻着，隔着一层窗户纸，她在较劲，他在压抑，你进我退，我进你退。
初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听着他的动作，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微妙的“咔”，很轻，却很清晰。
初挽意识到，那是皮带扣被解开了，就是那个之前她解不开的皮带扣。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种声音，他就可以解开吧，现在有些刻意了。
就是故意给她听的吧……
她不着痕迹地别过眼，偷偷看过去，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他手中拿着的正是皮带，皮带扣上的金属发出微光。
他一丝不苟地将皮带卷起来，动作缓慢。
初挽不出声，就那么看着。
之后，她听到他压低声音问：“我东西放哪儿？”
初挽心微微提起，不过她装作很漫不经心地道：“随便放。”
陆守俨：“屋里没地方，我放窗台上吧。”
初挽：“随你。”
不过她这么说完，便突然意识到，窗台就在她床的旁边，他要放在窗台上，那必须经过她的床。
陆守俨低声道：“帮我放好。”
初挽已经知道这人的心思了，变着法绕着弯的！
她别过脸去，哼了声：“你自己放！”
陆守俨见此，也就不说什么，走到她床边，探身过去。
初挽顿时感觉自己上方都被他笼罩了，那种纯然男性的气息，滚烫的存在，如此鲜明不容忽视。
这和室内的潮凉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初挽耳热，心跳也加速了，她觉得他故意的。
就在这时，陆守俨突然低首过来。
颈间陡然感受到属于男人的温度，初挽瞬间紧绷。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初挽脸红耳赤，呼吸艰难，她能感受到男人贲发的力道，能感受到他已经乱了的呼吸。
他就算再克制，其实也已经忍不住了吧。
特别是这样的夜晚。
初挽已经在想着，他会怎么开口，或者不开口直接上手？
那她要拒绝吗？
她不想拒绝，肯定会让他得逞，但她要略矜持下，小小打击他一下，他只要坚持一下下就可以了。
初挽就在这胡思乱想中，看着上方，那双幽邃滚烫的眼睛在注视着她，他显然也知道她在看他。
夜色中，两个人并不能看清楚彼此，不过视线却无声交缠，暧昧滋生，渴望弥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蜜罐子打破后的甜蜜黏感。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就那么扑在初挽脸上，让初挽感觉，自己彻头彻尾沐浴在男人紧绷到极致的渴望中。
这时候，陆守俨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隐忍的艰涩：“挽挽。”
初挽声音软软的：“嗯……”
陆守俨缓慢地撑起身体，这样距离初挽远了一些。
初挽有片刻的失落感，他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气息消失了。
之后，夜色中，她听到他用压得特别低的声音道：“你的床紧挨着窗户，这样不好。”
初挽微怔，之后茫然地问：“怎么不好？”
陆守俨：“临窗位置，太潮了，容易得关节疾病。”
说完这话，他下床，躺过去他的地铺上。
初挽静默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终于在心里咬牙。
她发誓，从现在开始，她和陆守俨相差二十五岁！
所以她才两岁，才两岁！
这辈子，都将是两岁！
他就别想了！
早上吃过饭后，初挽洗碗，老太爷背着手遛弯，陆守俨则从旁提了水井里的水洗衣服。
初挽洗好碗后，就见大太阳底下，陆守俨挽起袖子，露出坚实的小臂，小臂是健康的太阳色，上面还挂着水滴。
初挽便多看了几眼，这时候他弯腰下去，这个弯腰的动作，让他被衬衫和军绿长裤包裹的身形越发现出轮廓，很明晰利索的线条，年轻而富有力量，是军队里历练出来的彪悍感。
初挽看了会，打算回屋，可视线无意中经过水盆，她顿时呆在那里了。
他正用水冲洗着那件从易家得来的东西，堂堂正正，敞亮大方，哗啦啦一盆水浇过去冲，之后又用刷子沾上洗衣粉来刷。
初挽看着在他的搓洗冲刷下，那个东西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她抬脚就要上前阻止，可是这时候，老太爷正好背着手走过来，看到了那样东西。
初挽迈不动步了，她目光飘移，不忍去看，也不知道自己该回屋还是继续站这里。
老太爷年纪大了，但眼睛不花，他的眼比什么都利，他一眼看到后，花白的眉便蹙了蹙，以怪异的目光打量了一番这重孙女婿后，便咳了一声，背着手去屋后面了。
陆守俨冲刷过后，原本是想问问老太爷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谁知道用手一捋上面的泡沫，拿起来仔细看过后，神情便逐渐复杂起来。
他沉着眸，盯着那东西看了半晌，之后缓慢地回身，恰好看到从厨房走出来的初挽。
初挽已经缓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阳光下，陆守俨的衬衫已经被打湿，贴伏在微微贲起的胸膛上，他盯着她打量。
初挽挑挑眉，打趣道：“你是不是打算洗好了问问我太爷爷？”
陆守俨攥着那东西，径自走到她眼跟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时候谴责或者埋怨这种情绪都是无济于事的。
初挽多少有些心虚，低声说：“是你自己挑的……”
陆守俨背着光，也不说话，就那么垂眼直视着初挽，神情难辨。
初挽心里发毛，也不敢看他。
半晌，陆守俨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异样：“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说这话时，自然回忆起他挑这物件时的情景，易家人的表情，那种故作淡定的若无其事，感激地包起来交给他的郑重其事。
初挽脸都红了，她是替他尴尬，她只好小小声地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当时也没法提醒你吧……”
陆守俨面无表情：“就算没法提醒，你也不能让我带回来吧？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初挽很无辜很无辜：“合适啊……这怎么不合适了？我觉得这个东西最合适给你留着了……”
陆守俨陡然道：“初挽！”
这声音低沉，初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
她赶紧哄着陆守俨：“别生气，别生气……就是小事一件，真不值当生气，再说这是远古文明习俗，祭祀祖先用的，这是很严肃很文明的事，你可别想歪了……”
陆守俨：“你给我闭嘴。”
初挽连忙抿着唇，使劲闭嘴，一脸很乖很听话的样子。
陆守俨呼出一口气，再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物件。
那东西在清洗过后，露出了本来面目。
竟是略带一些清透的灰绿色，挺拔粗粝，威武雄壮。
就这么一个玩意儿。
他又想起来，当时小姑娘叫着他七叔，很乖巧听话的样子，他还说要把这个送给她，说她留着最合适。
他脸上便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眼神也有些恍惚：“挽挽，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人现眼过。”
初挽听这话，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陆守俨立即瞪她：“你还笑？”
初挽伸出手来：“给我。”
陆守俨狐疑地看着她。
初挽：“我要仔细看看嘛！”
陆守俨眼神异样：“你要看？”
初挽点头。
陆守俨默了片刻，之后缓慢地道：“其实不用。”
初挽：“嗯？”
陆守俨皱眉：“你实在好奇，可以看我，别看这个。”
初挽诧异。
陆守俨看着她，宣布道：“现在，规则变了，不需要你解皮带扣了。”
初挽意外：“不需要了？”
陆守俨眸中是弃械投降的退让：“不需要。”
初挽松了口气，这男人终于松口承认自己错了，终于退让了，不需要她解皮带了。
她尽情享受着这一刻的胜利，之后，才正色道：“看起来，在受到远古文明的冲击后，你的思想觉悟有了提升，对世界的认识也得到了升华，对于你的这些进步，作为你的爱人，我感到很欣慰。不过——”
陆守俨意识到了什么。
初挽笑看着他道：“我是想看看这根玉祖的材质和年代，我对你的材质和年代不感兴趣。”

第87章
陆守俨到底是把那根玉祖给她了。
不过大白天的,初挽也不好真就拿着一个玉祖研究，只能先收起来，等晚上再说。
上午时候,陆守俨带着她去乡里赶集,顺便买点农副产品,这个年代的农村集市热闹，两个人买了不少。
买完东西后，初挽便过去了旁边一家寿衣店,给老太爷订做寿衣。
陆守俨见此，神情微动,看向初挽。
初挽倒是很淡定：“也没什么,农村习俗，这些都是要提前准备好的,棺材也都备好了,到时候可以直接用。”
陆守俨颔首：“好，那我们做最好的。”
当下和店家商量了下,订了最好的寿衣,之后又去看了看别的，初挽便过去葡萄摊主那里。
陆守俨问起来，初挽也就和他提起这事,陆守俨很有些意外，想了想,之后哑然失笑：“你这小脑袋真机灵,竟然想出这么一个好办法。”
初挽：“没办法,太聪明了。”
陆守俨笑道：“一百块呢,你倒是挺舍得的。”
初挽：“我人善良呗！”
陆守俨越发笑,轻捏了下她的手指,道：“你是不是觉得她年纪很大了，有些像太爷爷？”
初挽顿时怔住，她想了想：“是。”
陆守俨：“所以你得到那件方相氏，是对你好心的奖励，看来人和物件之间，真是要讲究缘分的。”
初挽：“人和人也是这样。”
这么说着，两个人走到了那葡萄摊前，不过顾老太的儿媳妇竟让不在。
初挽便随意和旁边卖柿子饼的聊了几句，那摊主倒是认识顾老太。
初挽问起来，几个摊主都津津乐道，提起顾家的事。
原来现在顾老太太可有名了，大家都知道她发财了，一个月有一块钱可以领，她儿子媳妇对她也孝顺，好吃好喝伺候周到。
“人家可算是享福了，现在是他们村里最享福的老太太，大家都说她受苦受了一辈子，临到老倒是有福气！”
其它人提起这事，都感慨：“一个月给一块钱呢，那当然得好好伺候着财神爷！”
初挽听了，和陆守俨对视一眼。
等走远了，初挽叹：“看到没，对于农村人来说，一个月一块钱，就能让儿女对一个老太太孝顺服侍着了。”
陆守俨：“农村人不轻易能见到钱，也正常，再说村里人有时间，对老太太耐心点，有个笑模样，也是顺手的事。”
初挽：“不知道老太太能活多大岁数，七八年后，那一百块钱支取完了，她儿子儿媳是不是就变脸了？”
陆守俨：“也许吧，到时候我们可以回来看看。”
当两个人这么说着的时候，其实心里大概率明白，老太太那么大岁数，能活到那一百块支取完的可能性其实不大。
也许，活不到那个岁数反而是最好的，可以在安享晚年后顺利地离开这个人世间。
回到家，陆守俨负责做饭，初挽把家里打扫了一番，又陪着老太爷散步，晚间时候，老太爷就早早歇下了。
初挽很有兴致，拿出来那玉祖，认真观摩研究了一番。
陆守俨进屋的时候，就见她正摆弄着。
他神情很有些难以形容，半晌才道：“挽挽？”
初挽抬眼，看了他一眼，才道：“我在研究。”
陆守俨：“那你研究出什么了吗？”
初挽又翻来覆去地颠了颠手感，终于道：“这肯定是蓝田玉了，玉质尚可，油光锃亮，属于中等偏上的蓝田玉，如果是这么一块蓝田玉，按说也不贵，现在的市价也就十几二十块。”
陆守俨看那雕工颇为粗糙，确实不像是太值钱的，也就道：“那还好。”
他并不想随便拿了别人贵重的物件。
初挽却继续道：“蓝田玉在石器时代就被开采利用了，春秋时候蓝田玉雕为贵族所喜，和氏璧和秦朝的传国玉玺都是用的蓝田玉。这蓝田玉雕件，年代越久，雕工越是粗犷，年代越近，雕工就越是精细，你看看这——”
她的指腹摩挲过那粗糙浑朴的物件：“如果雕工太过精细，想必也不过是早些时候闺阁妇人把玩的器具罢了，倒是流于俗套，但是这个雕工，应该是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的时代，那个时候人们开始生殖崇拜，大量制作模拟品，如果是陶器制的，就叫陶祖，如果是石头做的，就叫石祖，这个是玉做的，应该叫玉祖。”
陆守俨神情微敛，仔细打量了一番她手中那灰色物件，终于道：“意思是——”
初挽笑了：“这个有些年代了，用途也挺有意思的。”
陆守俨看着她的笑：“嗯？”
初挽想了想：“这个物件在他家应该放了挺多年头，都没发现里面关键，这说明没缘分，他既然让你挑，你挑中了，只能说明你有缘，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了。”
陆守俨眼神异样：“怎么利用？”
初挽笑看他一眼，之后当着他的面，再次摆弄了一番，才道：“你知道之前你为什么没认出来吗？”
陆守俨已经没什么表情了：“为什么？”
初挽手指头轻轻触碰着上面不太惹眼的缺口：“因为这里缺了一个东西，所以形状难辨了。”
陆守俨：“什么？”
初挽：“这个地方，应该是一颗圆形的绿松石，不过看起来因为年代久远而脱落了，而上面的雕纹又被脏污所掩盖，所以你根本认不出来。”
当然也因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接受着新思想教育从军多年的男人，他的思维就算再开阔，他的认识也是有局限的，他也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种物件。
陆守俨听了她的分析，却默了片刻，问：“那你为什么可以一眼看出？”
初挽：“可能因为我聪明吧。”
陆守俨额角微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初挽：“知道为什么这个叫玉祖吗？”
陆守俨拒绝配合的样子：“不知道。”
初挽鼓励道：“你可以试着猜猜嘛！”
陆守俨：“因为这是生命之源，又是玉做的，所以要叫祖？”
初挽鄙薄地看了他一眼，才解释道：“在甲骨文中，‘且’和‘祖’是同一个字，商代早期的‘且’其实从形状上，就是男口器官的形状，远古时代人类祭祀祖先，就是摆着这个物件祭祀。”
她问道：“这个形状，是不是直白通俗易懂？”
陆守俨不置可否。
初挽继续道：“后来随着时代演变，不再摆这物件，而是变成了一个‘且’字型的玉牌位，没办法，人类进步了，知道含蓄了，或者说，知道端着装一装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
陆守俨颔首，面无表情：“有道理。”
初挽兴致勃勃的样子：“现在我有个想法。”
陆守俨皱眉看着她：“什么？”
初挽道：“我其实特别好奇，你说，这个玉祖到底是按照什么比例做的呢？应该是按照当时的大小吧？那么问题来了，远古时期的人类经过几千年的进化，走到了今天，在这方面，人类取得了哪些进步呢？”
陆守俨越发皱眉。
初挽收敛了笑，一本正经地道：“我很好奇，从生物进化角度，现代人的‘且’和远古人的‘且’到底有什么不同，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深入探讨思考的问题，我们可以从实践的角度出发，对这个奥秘进行探索。”
陆守俨转身就往外走。
初挽：“你干嘛，大晚上的……？”
陆守俨：“我想散散步。”
初挽诧异：“你怕成这样？难道你比不过这个玉祖吗？”
陆守俨回首，看她一眼，正色道：“你不是还小吗？等你学会解男人的皮带，再研究这种学术问题吧。”
说完，理都不理，迈步出去，走得要多无情有多无情。
初挽站在屋内，看着他的背影，默了好半晌，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天，陆守俨假期结束，就要回去城里了。
早上吃饭时候，老太爷便提起来，说家里的柿子可以摘了。
他捏着筷子，对陆守俨说：“等会你先摘柿子，摘了柿子正好带回去，给你爸尝尝，咱们这边的柿子到底比外面卖得好吃，都是自家种的。”
陆守俨点头称是。
初挽提议：“回头可以做柿子饼，那个也挺好吃的。”
老太爷笑着点头：“是，柿子饼好吃。”
吃过饭，陆守俨便陪着初挽去摘柿子。
家里大概有十几棵柿子树，还是早些年初挽爸活着的时候种下的，后来生产大队收为集体所有，不让随便摘了。
这几年村里政策变了，有些恰好种在宅基地上的，也就还回来了，大概有那么七八棵。
柿子树就在后院，后院一眼望过去就挨着山了，这时候的树叶红的红，黄的黄，落了满地，沟渠里篱笆上都是，房前屋后每一处仿佛都被落叶浸染了。
傍晚的日头那么一照，金黄透亮色彩斑斓。
陆守俨拿着竹竿负责摘柿子，初挽则接过来柿子放在竹筐里，没一会倒是摘了有十几个，都是嫣红透亮的，一看就熟透了。
初挽：“这柿子都熟透了，放两天就怕烂了，你带过去就赶紧让大家吃了。”
陆守俨：“嗯。”
他声音很淡，没多说什么。
初挽便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今天就要走了，而他们还在这里拉扯着没圆房。
他明显和新婚夜想法不一样了，已经绷不住了，都直白让步表示不需要解皮带了。
其实她也觉得，抻到这个程度差不多够了，如果这个时候他再开口，或者有什么动作，她是一定顺水推舟的，绝不会犹豫了。
当然了，得是他主动，反正她是不会再主动了。
这么想着，她抬头看向这个男人，他正拿了竹竿摘柿子，从她这个角度看，他背部坚实宽阔，手臂修长有力，腰腹和臀肌线条也格外流畅紧致，用后来的话说，就是浑身都充满了雄性的荷尔蒙。
初挽想到这里，脸上也微微涨红。
上辈子，她见识过很多优秀的男人，当然也有身体条件非常好的男人对她直白表露出好感，不过一则她很忙并没有兴趣，二则她恪守已婚女人的道德底线，从未越雷池一步。
她缓慢地收回视线，竟然忍不住想他在床上的样子。
他眼里一贯的波澜不惊，一定会狠狠地被击碎吧？会很沉迷吗，还是在最关键时候，依然可以淡定地保持着冷静？
如果那样，她一定会恼，一定要折磨他！
这么想着，突然，她脚底下一个踏空，踩到了旁边一处坑洼，差点摔倒。
旁边陆守俨眼疾手快，有力的臂膀一伸，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牢牢地将她扶住。
秋寒料峭，树叶被秋风吹得接连碰撞，簌簌作响，自树叶缝隙漏下的稀疏光斑也随着轻轻动荡。
初挽自那些散漫的思绪中被扯回现实，她仰脸看着他，却见他略低着头，脸上洒着影影倬倬的树影，就那么低着头凝视着自己。
墨黑的眸子中，写满了情绪，不加掩饰。
初挽的脸便慢慢红了，她张唇，想说什么，不过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陆守俨喉结动了动，想握着竹竿继续摘柿子，不过视线在和她相触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无法挪开了。
小姑娘细腻白净的脸颊在秋日的阳光下剔透纯净，染了那么一层薄薄的绯红，像是上等白釉染了桃色。
她明明清澈单纯，却诱惑任性。
这个时候，他的思维便无法控制地去想一些邪恶的什么。
偏偏初挽却开口了，很小声地说：“你别看了……”
陆守俨神情晦暗，沙声道：“为什么不能看？”
他便看到小姑娘瞥了他一眼，之后慢吞吞地道：“你也只能看看了。”
陆守俨的心便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抬起手来，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之后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下来。
他吻得轻缓温柔，像是吻着珍宝一般。
初挽开始还是懵的，后来感觉自己舌尖被轻咬了一下，不太疼，很酥，她便下意识低叫了声，结果叫声却被他吞下了。
他动作有些急促，好像越吻越急，初挽有些害怕了，便拍打他后背，想让他停下来。
陆守俨知道她意思，便抱起她来，将她放在柿子树和后屋墙角之间，那里更隐蔽。
他用自己的肩膀和两臂将她护住，微弓着身体来吻她。
初挽根本抵抗不住，她很快软成了泥，幸好有陆守俨托着她的后腰。
陆守俨在她耳边，用沙哑紧绷的声音问：“挽挽，你想吗？”
初挽咬唇，低声道：“你今天就要走了。”
陆守俨的额抵着她的：“是。”
语气中有些沮丧和不舍。
初挽：“是你自己不想的……”
陆守俨的吻再次落在她额间，他懊恼地说：“我也不好做什么，怕太爷爷听到，那样不太合适。”
初挽纤细的胳膊揽住他紧实的臂膀：“那之前呢？你就是端着。”
陆守俨无奈：“对，都怪我。”
他无法遏制地后悔，想着哪怕在半路车上也可以。
现在却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初挽想了想：“本来好好的摆个“且”就行了，后来非要放个玉牌位，就是要装装样子！”
陆守俨喉结滚动，将脸埋首在她颈间，深吸了口，之后轻轻咬了下。
初挽蹙眉：“有点疼。”
陆守俨低声道：“挽挽，我的且更疼。”
初挽诧异，看他，却见他眸中都是无法抑制的火，烧得脸都红了。
下午三点多，陆守俨已经准备出发了。
初挽注意到，他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失落，几乎无法掩饰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老太爷不知道怎么说起野菜来：“这会儿山里野菜花样多，多摘点回去包饺子也挺好的，你爸可能爱吃。”
陆守俨听着，道：“那我晚会走，去山里摘点吧。”
老太爷：“让挽挽陪你去。”
初挽点头，于是拎起来竹筐，拿着小锄头进了山。
这个时候秋叶正浓，山中每一处沟壑都被红叶浸染，色彩斑斓，如诗如画。
整座山峦，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两人。
两个人边说着话，边留心着野菜，让初挽意外的是，陆守俨对野菜倒是很懂，不过想想也不意外，他十几年军旅生涯，什么没见过。
这么走在路上，陆守俨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挽挽。”
初挽咬字懒懒的：“什么……”
陆守俨没说话。
浅淡深浓的树荫落在他宽阔的肩头，他蹙着眉，似乎在斟酌什么。
初挽疑惑：“到底怎么了？”
陆守俨幽邃的眸子安静地望着她，开口道：“我们圆房吧。”
初挽错愕，愣了下，道：“我也没说不圆……”
只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要走了。
他们浪费了好几天时间，在这里磨蹭着，你拉我扯，终于没成事。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陆守俨看着她：“我是说，现在，我们圆房吧。”
初挽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他和她约莫隔着一米，一米的距离，他们的影子交缠在一起，但是他们确实隔着一米的距离。
这种距离，是一个略显生分的距离，以至于被外人看到，都不会觉得这两个人一定是在谈对象。
之前的懊恼和沮丧已经尽数收敛，此时的他，黑眸中是一贯的冷静。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距离，他却对她说，我们现在圆房吧。
她眼神困惑，无法理解。
陆守俨侧首，就那么垂着眼帘，视线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
他们的影子被阳光投射在斑驳的落叶中，交缠在一起。
他低声说：“挽挽，我想要你。”
他再次抬眼，看着她的眼睛，道：“就在这里，碧云天，黄叶地，我们圆房，你觉得呢？”
初挽眼神有些恍惚，她侧首打量着他：“可是，我们没有安全套吧……”
陆守俨视线锁在她脸上，手却缓慢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
初挽看了眼，那是一个安全套。
她纳闷：“你什么时候放口袋里的？”
陆守俨眸子变烫，用很低的声音道：“结婚前就准备了。”
结婚前……
初挽恍惚地抬眼，看向他，在和他的目光交缠中，她终于道：“我觉得可以，就在这里吧。”
这件事情听起来非常疯狂，野蛮和荒诞。
不过仿佛也没什么大不了。
男女之间的性和生命的延续有关，而生命的延续本身就是荒诞不羁的。
人类最初的阴阳调和也是席天幕地，在荒野丛林中完成，并没有必要非得钻到被窝里。

第88章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初挽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化作了泥，瘫软地躺在一片黄叶中。
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从她眼睛上方飞过,她失去焦距的眼睛失神地看着蝴蝶忽闪翅膀,又看它翩翩飞走。
陆守俨单腿微屈,就那么撑着身子，半跪在初挽身边，而就在他的身下,是被沾染的黄叶。
开始确实用了，结果还没成事,那东西就破了,兵临城下，他没法克制,只能这样。
出去很远,有一些甚至洒在了旁边一株蒲公英上。
就在他的脚边，从来都整齐盘起的黑色牛皮腰带散落,带着红五星的金属皮带扣原本肃穆庄重,此时却也沾染了些许白色，扣压在了马齿苋上。
陆守俨大口地呼着气，过了很久,他的眸子从恍惚逐渐变得清明。
他垂眸，看着身边的女人,低声问：“冷吗？”
他并没有等她回答,已经取过来他的军绿外套,为她遮住,将她裹紧了。
当这么做的时候,他低首,亲了亲她的脸颊，道：“我喜欢看我的衣服裹着你。”
初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如此荒唐，她不着寸缕地躺在漫天落叶之中，身上仅裹着一件男人的外套。
陆守俨伸手，连衣服带人抱起来，将她纤弱的身体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孩子。
初挽颤巍巍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这让他格外感动，也心疼她。
她还小，他却让她受了那样的苦楚。
他低首亲着她，怜惜地叫她名字。
初挽瑟缩地蜷缩在他怀中：“现在呢，回去吗。”
陆守俨：“等会吧。”
才那样亲密，不舍得就这么分开。
他抱着她，走到了一旁溪水旁。
溪水潺潺，飘零的斑驳红叶被浸在清澈的溪水中，贴伏在被溪水冲刷的白石上，幽静绚丽。
陆守俨坐在石头上，打开包裹着她的衣服，帮她清洗。
曝光于这直白的秋日中，初挽多少有些不自在，便将脑袋埋在他臂窝中。
陆守俨低头看她这样子，忍不住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没事，这边没人，如果有人经过，我能听到。”
初挽不信：“是吗？”
陆守俨：“嗯，我耳力很好，别怕。”
初挽也就放松一些了。
男人略有些粗糙的大手撩起沁凉的溪水，为初挽清洗，初挽微合着眸子，享受着他的伺候。
远处峰峦叠嶂，红叶漫天，如火如荼，她躺在男人怀里，一切都变得简单自然。
陆守俨自己也洗过了，才用外套拢住她，之后抱着她走到了松树下的石头那里，坐下，一起望着远处起伏的景陵山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被自己的外套裹着，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颈子若隐若现，细腻的肌肤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近乎透明。
风吹起，山林里传来哗哗的叶子声，也许还有微弱的蝉鸣声。
他的大手探入略显硬朗的军绿外套中，沿着她纤瘦优美的脊背一寸寸地往上，最后粗粝的指腹在她细弱的颈子间缓慢地摩挲着。
这样很舒服，有一种缱绻又温柔的意味，这让初挽越发没了力气，背脊无力地伏在他胸膛上。
她想起小时候，隔壁老太太养的猫，那只猫就喜欢慵懒地趴在阳光中，被人抚摸着，会舒服得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这辈子，他是她第一个男人，给了她痛，又给了她最极致的温柔。
这时候，耳边传来低醇温哑的声音：“还疼吗？”
他对她总是有许多怜惜，所以其实没太敢放开，留了一截在外面，不过即使这样，她好像还是很疼，中间几乎哭了。
初挽脸上泛起薄红，含糊地说：“其实还好……”
陆守俨指骨微用力，轻抬起她的头来，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抬起。
他便看到她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平时并不这样，总是睁着清凌凌的眼睛，冷静理智。
是因为他刚才所作种种，她才变成这样了。
这让陆守俨心口滑过一层异样的情愫，他俯首下来，怜惜地吻上她的唇，开始只是想吻一下而已，不过一旦沾上，便放不开。
他长驱直入，吻得细致绵长。
初挽有些喘不过气来，便推他，之后歪头躲开了。
他的拇指轻摩挲着她湿润的唇，这让她有些酥麻。
初挽低声说：“我看你还挺会的。”
很知道怎么让她舒服和喜欢。
这话让陆守俨抿唇笑了，他额头轻抵着她的：“也许这就是天分。”
初挽轻哼一声，没搭腔。
陆守俨抚着她的发：“那你呢，你跟谁学的？之前在车上吃酥饼那次——”
他低低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初挽躲开他的视线：“才没有呢，这就是淫者见淫！”
陆守俨见此，也就不问了，轻啄着她的唇角：“我找人要了几盒安全套，等过几天你回去上课，我来接你，到时候我们住单位宿舍，可以再用安全套试试。”
初挽垂下眼：“到时候再说吧，不过你不用来接，我自己进城，到时候村里有进城的牛车，我坐那个就行，你整天跑来跑去的，总是耽误工作也不好。”
陆守俨：“没事。”
初挽趴在他肩头：“等我进城，你可以留着时间多陪陪我。”
陆守俨听着，心里暖意涌现，又觉渴望再袭，恨不得天荒地老就这么一直抱着。
他低声道：“好，我多留时间陪你，就在宿舍里，哪儿也不去。”
因为到底是做了，仿佛可以放下牵挂了。
但也因为到底是做了，好像更添了几分牵挂。
初挽可以感觉到，陆守俨是不舍的，根本没尽兴的，以至于下山的时候，他都走得很慢很慢。
后来她送他上吉普车，他侧首看她的那个眼神，仿佛恨不得将她吞下去。
她只能低声提醒：“别瞎想了，你还得开车呢，路上小心。”
陆守俨点头：“我知道。”
一时又道：“我觉得太爷爷可能知道我们没圆房。”
初挽怔了下，突然意识到了，红着脸看他。
陆守俨抿唇，没说话，不过眉梢也有了几分红意。
初挽咬唇，慢吞吞地道：“所以……”
太爷爷是故意给他们机会，然后陆守俨也领悟到太爷爷的意思，好让太爷爷安心？
陆守俨视线飘向远处，低声道：“走吧，不说了。”
初挽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根本没脸细想。
两个人便不再说什么，静默地过去了吉普车旁，他上车。
不过上车后，他却迟迟不动，也不关上车门，就那么坐在车上看着她。
视线交融间，无声的热意便开始蔓延，初挽有些羞恼：“好了你走吧……”
他这样子，让她想起以前动物世界里的那些特殊时期的雄性动物，不加掩饰的本能。
陆守俨缓慢地收回目光，却压低声音道：“你回去后，自己再洗洗，如果万一疼，记得避开人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找药。”
初挽脸低声说：“没事。”
陆守俨颔首：“嗯，那我走了。”
送走了陆守俨后，初挽安分地留在家里，陪着老太爷说说话，没事的时候也看看书，岳教授推荐的那几套书她都带着，想起来就看看。
有些不太懂的，便请教老太爷，老太爷到底年纪大了，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初挽说，初挽颇有些受益，便写笔记记下来。
不过她明显感觉，老太爷身体确实不如以前了，他自己仿佛也感觉到了，这几天都不怎么出去遛弯下棋了，倒是经常让初挽陪她说话。
初挽知道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她心里便涌起一种无可言说的惆怅。
心里明白，也知道，早有预期，但是当这一天来临，终究是不舍得。
那天晚上，老太爷躺在床上，她坐在床头，趴下来，不舍地抱住他，吻了吻他的脸颊。
“太爷爷，你早晚要离开我，那为什么让我失而复得，是你要陪着我再走这一程？”
她已经顾不得别的了，失而复得却又再一次失去的苦，让她无法释怀。
老太爷颤巍巍地笑了，虚弱地说：“挽挽，我要走了，你自己好好活着。”
初挽的眼泪落下来：“太爷爷，你有什么要说的，告诉挽挽，挽挽会把你的话永远记到心里。”
老太爷：“其实也没什么好交待的，我要和你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他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初挽的脸，喃喃地说：“好好活着，我的挽挽啊……”
初挽不舍得，抱住老太爷，埋首在他胳膊中。
老太爷是凌晨五点多走的，走得很安详，这一次临走前，他并没有念起姑姑的名字，甚至没有再提起关于那个锦囊的话题。
初挽不知道怎么了，老太爷变了，他不但没说别的什么，就连上辈子那些话都不说了。
他不交待，她就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她呆呆地陪在一旁，握着老太爷的手，感受着那逐渐逝去的温度，心里终于有了一个认知，她再次失去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一直到了早上六点，她给他盖好了被子，过去村支书家里，说了这件事。
村支书一听，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也惊到了，赶紧把自己媳妇叫起来，开始找人帮衬着料理后事。
初挽也用村支书那里的电话给陆老爷子和陆守俨单位打了电话。
早上八点多，陆家的吉普车就来了，陆老爷子带着全部儿孙到场，随行的还有数个警卫员，县里不知道怎么听到了风声，也都带着人马赶来，乡里自然也不敢耽误，匆忙跟过来。
村里人头一次见这阵仗，也是惊到了。
最初他们只知道初老太爷有一门城里的亲戚，很阔气，每隔一段就会送米面粮油，都是村里人轻易见不到的好东西，所以哪怕以前挨饿时候，初老太爷也没挨饿过。
等到老太爷被大官来奖励，初挽嫁了城里人，大家便觉得初挽厉害，但是也没多想，毕竟看不着摸不着的。
结果没想到，现在初老太爷走了，竟然惊起这么大阵仗？
陆老爷子显然是悲痛至极，哭得跪倒在了门前，悲怆的声音让人听了为之鼻酸。
初挽倒是没哭，她只是穿了孝衣跪在那里，静默地看着桌上的遗像，麻木地在客人来了后，按照传统，向对方谢礼。
傍晚时候，城里又来人了，这次是政府的人，他们给初老太爷吊孝，还和陆老爷子商量起初老太爷的安葬之处。
初挽才知道，陆老爷子是申请了要把太爷爷以民主人士的身份葬在八宝山的，但是太爷爷拒绝了，他就要安葬在永陵山里。
陆老爷子熬了两天后，赶上有重要的会议，先走了，临走前留下来陆守俭夫妇并陆守俨来帮衬着葬礼，至于孙辈，所有孙子孙媳妇全都留下来，要他们尽孝子孝孙的礼。
他临走前嘱咐说：“我死了你们怎么尽孝，现在你们就在这里怎么尽孝。”
这么多人，家里根本住不下去，乡里张罗着要招待，陆守俨拒绝了，反正都是自家人，就在家里随便打个地铺就是了。
晚上时候，陆守俭和冯鹭希年纪大，实在是累了，就先休息，陆守俨带着侄子侄女并侄媳妇一起陪着初挽守灵。
陆守俨侧首看身边的初挽，她穿着白孝衣，沉默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纤细的玉雕，没有任何温度。
他低声说：“挽挽，有我们在，你去休息一会吧。”
初挽的视线落在远处虚无的一处，听到这话，摇头。
陆守俨便看向一旁的陆建静：“带她进去休息。”
她已经两天多没合眼了，今天白天又忙乱，更没休息时间，明天还要出殡，他怕她撑不住。
陆建静见此，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初挽：“七……七婶，我陪着你休息一会，等下我们再来，不然，你这样太累了。”
初挽垂下眼睛，不说话。
陆守俨从旁，看着她，道：“有我在。”
他低低补充了句：“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姓初，我在这里守灵，不算数吗？”
这话一出，所有的侄子侄媳妇全都看过来。
初挽视线颤了颤，看向陆守俨。
视线在那摇曳的灯光中无声地对上，不需要什么言语，她明白他的意思。
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
陆守俨自始至终看着她，口中却命道：“苏慧，玉洁，带你们七婶回房休息。”
苏慧和宁玉洁是陆建昆和陆建星媳妇，听到这话，忙上去，小声说：“七婶。”
初挽见此，知道他的意思，也就微点了下头，当下几个女眷一起回房休息。
到了房中，其实也是打地铺，苏慧忙收拾了那些铺展开的孝衣孝带，把床铺展开，宁玉洁帮着倒了水，递给初挽喝。
初挽确实口干了，接过来，抿了一口：“麻烦你了。”
宁玉洁忙摇头：“七婶你客气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便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这时候，她一个人在老宅，突然初挽来了，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裤子，头发剪得很短，问陆爷爷在家吗。
她觉得对方奇怪，问起来，知道她是初挽。
其实宁玉洁听过初挽这个名字，知道是朋友家的女儿，据说以前经常过来陆家住，老爷子也时不时念叨起来。
但她到底才嫁过来没多久，不认识对方，又看对方打扮那样，她多少有些没太看上，便也不冷不热的。
初挽识趣，自己起身走了。
谁知道初挽刚走，七叔便回来了，恰好说起这事来。
宁玉洁无奈，她还记得当时七叔知道后的表情。
想起这些，心里便不自在起来。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了什么，只是毕竟差着辈，没敢细想，更没敢说，连陆建星都没敢说。
但她更没想到，当时那么不起眼的初挽，竟然成了家里的七婶。
他们所有的人都要在这里当孝子孝孙给初老太爷尽孝，而七叔，竟然甘愿以赘婿的身份为初家老太爷守灵。

第89章
老太爷风光下葬在深山里,那是他生前已经选好的墓地。
下葬后，诸事料理过，陆家人陆续也都撤走,只剩下陆守俨。
这几天陆守俨单位有急事,没能一直守着,不过这天赶上周末，他赶紧过来陪着初挽。
他过来的时候，初挽才从村支书家回来,见到他，道：“锅里热着小米粥,你先喝点吧。”
陆守俨：“我不饿,过来路上吃了点东西。”
说着话，两个人进屋,却见临窗户的炕桌上摆了几摞子的书,还有笔记。
初挽：“这是我往常看过的书，以后也得翻翻,你开吉普车来的是吧？把这些都搬你车上吧。”
陆守俨：“好,那我这就搬，到时候放我们宿舍。”
大院宿舍里也置办了书架，正好可以放她这些书。
当下两个人一起搬,那些书不少，除四书五经外,光《史记》《资治通鉴》都好大一摞,陆守俨来回搬了好几趟,总算都搬上去了。
陆守俨：“还有吗,你往常用的,还有需要带过去的吗？”
虽然没明说,但老太爷不在了，以后进了城，她肯定不会经常回来了。
初挽：“没了。”
说着这话，她环视过房子。
陆守俨：“这房子，我看你几个舅舅都眼馋着，我们自然能保下，不过我们不住在这里，就怕他们生出幺蛾子，回头我想办法加固下围墙，免得被人搞破坏。”
老人才走几天，初挽正难受，他也不好太问，只能回头慢慢办手续。
不过房子藏在山村里，他们经常过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她几个舅舅住在这里，既然心生觊觎之心，自然生出许多事来。
譬如别人把猫放进去，孩子放进去，借着由头爬进去找猫找孩子，过去把房内糟蹋一番，谁还能天天来查。
毕竟是老人家生前住过的，如果被恶意之人那样糟蹋，总归心里会不痛快。
初挽听着，却抬眼看向他：“干了半天活，出汗了吧，你洗洗吧。”
陆守俨微怔，显然不明白。
初挽：“带安全套了吗？”
陆守俨抿唇，静默地看着她。
初挽很直白地道：“我想你抱着我。”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腰带扣上，指腹轻抚着上面沁凉的五角星。
陆守俨眸中波澜乍起，他看着她，低声说：“好。”
于是陆守俨过去洗了洗，初挽也洗了洗，之后初挽上了床，床很小，也就能容纳她一个人罢了，陆守俨便站在床边。
其实这样也行。
陆守俨动作很轻，生怕伤到她，温柔到小心翼翼。
不过初挽却并不满足，她咬着唇，水润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怎么，你是不行吗？”
陆守俨俯首，深深地望着她。
没有男人能接受女人这样的质疑，特别是当他们的身体某一处镶嵌在一起的时候。
偏偏她仰着下巴，略有些挑衅地用湿润的眼睛望着他。
他眸色深敛，绷紧了下腹，之后骤然失控，动作发了狠，狂澜怒涛，肆意到不可收拾。
初挽仰望着上方的男人，无法理解，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明明动作如此肆狂发狠，面上情绪却丝毫不显。
房间内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她徒劳地伸手，想靠近他，却被他的动作抖得厉害。
她便不去看了。
其实不需要在意这些，她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凶狠发狂，带着她席卷了一个陌生的领域，让她去忘记眼下所有的一切。
她很需要这种淋漓尽致的狂乱。
窗外飘来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劈柴被烧过后的味道，陆守俨有些失了控。
当一切结束后，陆守俨将塑料套子扔到了一旁垃圾桶中，他看到上面沾染了红色。
他动作略顿了下，看向依然瘫躺在床上的初挽。
她纤薄的背紧贴着床单，瘦弱无力，像是一尾离开水的鱼。
他便上前抱起她来，她背部湿滑，都是汗，两个人的肌肤和汗水全都黏在一起。
他低头，缱绻地吻她，在她耳边说：“我去烧点水，给你洗洗？”
初挽有些艰难地摇头：“不用了，你先去吉普车上等我，可以吗？我还有点事要办。”
陆守俨不放心：“你要做什么，我陪着你。”
初挽：“我想自己和太爷爷告别一下，你先出去吧，我等会就过去，然后你带我去机关大院，我们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落入陆守俨耳中，他眸色转深。
他点头：“好，那我等你，你快一点。”
初挽抿唇，给了陆守俨一个安抚的笑：“嗯。”
陆守俨看着初挽，她有些疲惫，眼尾残留着泪痕，额头上隐隐泛着细密的汗湿。
他专注地看了她十几秒，才穿好衬衫，扣上袖子，起身离开。
离开前，他细心地关上了门。
走出院子后，外面天有些阴，刮着的风里好像都透着一丝湿润的凉意。
他走到了吉普车旁，摸了摸，找出一根烟来，点燃了。
他平时并没有抽烟的瘾，进了单位后，遇到一些应酬场合，还是会随身带着。
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抽一根。
空气湿凉，他站在柿子树下，拿出火柴，在阴云蒙蒙中点燃了一根烟，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烟，之后缓缓地吸了一口。
他将身体微靠在柿子树干上，眼帘垂下来，一口烟自唇中悠悠溢出。
他还在回想着刚才屋中的情景。
她皮肤很白，白得晃眼，但是生得纤弱，肩膀窄，腰也细，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断掉。
他看到她仰着潮红的小脸，眼中是一片氤氲的水汽，像是痛苦得要哭了，却没有哭出声，甚至用手背捂住了自己的唇。
这样的她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会想把她撕碎吞噬下去。
明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候，她一定正沉浸在悲哀中，她只是需要发泄，而自己不应该和她这样胡闹，但他还是没把控住，被她几句言语引得失控。
陆守俨想起结束后，他看到的那些血丝，他不知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她了。
这让他的心钝钝地疼着，不光是自责，还有不堪的羞愧，以及说不出的罪恶感。
她在这世上并没有别的亲人了，只有一个太爷爷，她的太爷爷前几天才下葬，他就迫不及待地在老房中放纵自己的欲望，和她肆无忌惮，甚至恣意到把她伤了。
明明她现在还小，而且经历了这么一场丧亲之痛，这是她身体最虚弱的时候。
陆守俨艰难地舔了舔干涩的唇，微合上眼睛。
谁知道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喊道：“着火了，着火了！”
陆守俨陡然，却见到，就在初挽家里的方向，有浓烟冒出。
一时竟是血液骤凉，他僵了半秒，便陡然迈腿，疯狂地冲回去。
烧起来的果然是初家，这个时候已经陆续有村民赶来了，初挽几个舅舅舅妈也都到了，围着这房子，跌足大叫：“这怎么烧起来了，怎么烧起来了！”
陆守俨狠狠地拨开众人，直接冲进院子，却见火光滔天中，初挽穿着单薄的碎花衬衫，站在院子中，望着那冲天的烟火。
噼里啪啦的火声不绝于耳，风吹起烟雾，飘向远方。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飞扬起的每一根长发都被火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守俨的心狠狠被击中。
他猛地冲过去将她抱住，咬牙切齿地道：“你疯了吗？你疯了吗？你在做什么？”
说着，他打横抱起她，就往外冲。
冲出院门后，所有的人都围上来，这时候村支书也来了，大家提着水要救火，不过火势太大了，显然是救不成。
村支书看着被陆守俨抱在怀中的初挽，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旁边三舅突然瞪大眼睛：“这房子就这么烧了，好好的怎么烧起来了，眼看要下雨怎么就烧起来了！”
三舅妈嚷嚷起来：“初挽嫁出去了，房子肯定归我们吧，怎么会烧起来了，谁烧的？这算怎么回事，烧了我们的房子！”
周围人一听，连忙劝，房子烧了，这是谁也不想的，烧了也没办法，人没事就行。
一个幽冷的声音传入大家耳中：“我烧的。”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全都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是初挽，被陆守俨搂在怀中的初挽。
陆守俨身形高健，而初挽太过瘦弱，被陆守俨强健臂膀箍着的初挽看着那么小一个。
不过瘦弱的初挽眼睛却很亮，亮到发冷，像刀光。
她眸光扫视过所有的人，唇边绽开一个浅淡的笑，才轻声道：“这是我太爷爷的房子，我太爷爷没了，这房子也没存在的必要，我就烧了。”
三舅妈顿时发出尖锐的声音：“你什么意思，这房子得留给我们，这不应该是给我们吗，你凭什么做主烧了？你这都嫁出去了你还烧我们的房子！”
三舅也是瞪眼，赶紧找村支书：“支书，你瞧，你瞧，这都什么事，这哪能烧呢，初挽是嫁出去的，户口都不在咱们村了！她在咱们村烧房子，这不像话吧，你说这事怎么整？”
其它几个舅舅也是瞪眼，气急败坏，但没说什么，他们等着三舅出头。
陆守俨已经放开了初挽，不过依然用胳膊微护着。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村支书叹息连连：“初老太爷刚没了，这房子人家初挽还住着，烧了也没法，现在又不是你们的，人家烧了，还能赔你们不成！”
其它人听着，也都劝，劝几个舅舅，本来这房子确实没到他们手里，烧了，还能怎么着？
三舅妈气急败坏：“可里面还有东西呢，锅碗瓢盆那不是东西？桌子椅子那不是东西？万一有个老玩意儿，说不定还能值几个钱呢？”
陆守俨却在这时开口了：“那些东西，就算留下，也是初挽的。她的东西，她想烧就烧，还轮不到谁来说话。”
三舅妈一瞪眼，想说什么，不过嘴唇动了动，没敢说。
陆守俨年纪不算太大，二十七八岁，但是十一年军旅生涯，刀枪火海死人堆里走出来的，他现在只是这么一开口，便已经不怒而威，带着迫人的气势。
空气中传来浓烟的焦糊味，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大家面面相觑。
最后，三舅终于站出来：“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得遵守规矩吧，初挽的户口不在村里，商品粮户口，她就没办法继承咱们村的土地和宅基地。”
大舅也壮着胆子上前：“说得是，房子烧就烧了，也没办法，但这边的宅基地和承包责任田，这个得给我们分吧，初挽是研究生，吃商品粮了，也没法和我们抢这个了吧！”
二舅也忙附和：“对，支书，咱们村的东西，没得让外姓人占便宜吧？这件事就是到了皇帝老子那里，也是这么一个理！”
三舅妈顿时精神起来：“那宅基地跟承包田，怎么也得给咱们吧！”
村支书叹了声：“说起来，初老太爷姓初，初挽姓初，你们呢，都是姓陈的，这根本不是一码事吧！”
几个舅舅瞪眼：“那该归谁，总不能归外姓吧？”
大家对陆守俨自然忌惮，但是真金白银面前，都得往上冲了。
村支书呵呵笑了下：“初老太爷点的头，初挽也签字了，这宅基地，还有这责任承包田，在老太爷没了后，就直接收归咱们村里了，责任承包田直接用来植树造林，至于宅基地，给孩子盖一所新学校。”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惊到了，几个舅舅更是不敢相信。
三舅第一个冲出来：“凭什么，凭什么就给村里盖学校了？”
村支书：“这个是合理合法的，咱都是经过乡里同意的，谁要是有意见，行，那就往上说理去！”
旁边村里的会计出来了，给大家圆场：“这事没法说，你们说起来，是初老太爷孙媳妇的娘家人，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家想给谁就给谁，怎么着也没法给到咱头上，现在人家把东西都给上缴到村里了，这不是正好吗？对不对？怎么着也挑不出错来！”
村支书也道：“对，这宅基地是给村里的，现在房子烧了，宅基地就是公家的了，要给孩子们盖学校的，轮不着你们在这里说道了。”
几个舅舅自然不服气，不过陆守俨已经不想听了。
他拉着初挽的手，领着她来到了吉普车上，之后怜惜地将她抱在怀里。
初挽笑：“我把房子烧了，所有的东西都烧了，烧了一个一干二净，我太爷爷住在这里，整整住了四十年，他走了，没有人可以玷污他的房子他的家什，让这栋房子这些东西跟着他一起陪葬吧。”
她望着那巍巍青山：“这也是他老人家的遗愿，他在世间，不留片瓦，只留下一个我。”
陆守俨捧着她消瘦的小脸：“这样最好了。”
一把火烧了，初挽心里痛快，也算是对这里的一个了结，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宁愿烧了，也不便宜那群人，让那群人眼巴巴地看这一场，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就连宅基地，也要给村里盖学校，那几个舅舅想抢都不敢抢了。
初挽：“走吧，离开这里。”
陆守俨点头，当下开车，缓缓驶出。
他开得很慢。
他知道初挽未必真舍得，她一定会想回头看一看这里。
他开着车，就见初挽侧首，隔着玻璃窗看向远处起伏的十三陵山脉。
蜿蜒绵亘的山脉雄伟宽弘，气势千里，远远望去，竟是重峦叠嶂，秀丽森然。
他想起初老太爷最后和他说的话，怔了很久，才道：“明朝帝王把这里选做长眠之地，果然是环山抱水的风水宝地，老太爷埋葬在这里，想必也能安息了。”
初挽看着窗外，却见烟雾云气，郁郁霭霭。
她低声道：“太爷爷四十年前选在此处，也许就是为自己选了墓地吧，他此生不出十三陵————”
她顿了顿，突然明白了。
从当年那个名满四九城的初家大掌柜远离了琉璃厂，他就已经把自己当做死人了。
她回望那山村。
红叶漫漫，溪水潺潺，这里有世间景致之最美，也有人心之最险恶。
原始的淳朴和人心的险恶，偏偏就是共生花。
她扯唇，笑了下：“十年后，我会回来。”
有一天，她会衣锦还乡荣归故里，那些曾经看不惯她的人，将在她面前低头弯腰，把他们手中的土地贡献出来，捧到她面前。
当下，她收回目光，微合上眼睛，不再看了。
山山而川，征途漫漫，未来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不必回头。

第90章
陆守俨偶尔抬眸看初挽,就见初挽侧首望着窗外的山峦，一张小脸消瘦而倔强，而望向远方的眸子却掺着丝丝的凉。
他轻握住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就是这条路,十几年前,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走，看着她含泪几步一回头。
十几年过去了，他终于把她接回家,那位老人却长眠于此了。
他抿了抿唇，开口：“挽挽,今晚想吃什么？”
初挽听到这话,神情动了动。
陆守俨温声道：“想回我们机关宿舍，还是过去老宅？”
之前本打算回机关宿舍,这样两个人单独相处,可以得一个畅快，不过老太爷走了,她自然心里不好受,他也没了兴致。
初挽收回了目光，看向他。
她活到三十多岁，重生,重新见到了已经逝去的亲人，得到了又失去,这个时候再看周围的人,竟是恍如隔世之感。
她侧首,看着陆守俨,看了老半晌。
陆守俨：“挽挽？”
初挽摇头：“没什么,你专心开车,我累了，想回家休息。”
当提到“家”这个字的时候，她的心有片刻的痛。
那里已经烧了，曾经的一切都没了痕迹，在那一片废墟上会有学校建起来，会有孩子的欢声笑语。
而于她而言，她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陆守俨也看她，明白她的意思：“好，回家。”
他把她带回机关大院，领着她径自进去单元楼，路上碰到了几个陆守俨的同事，大家打招呼，看到初挽，有些惊讶。
她一下子瘦了不少，看着很小，站在陆守俨身边，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免诧异。
陆守俨便低声给大家解释了下：“家里有亲人去世了。”
大家听着，恍然，忙安抚了几句，陆守俨也就带着她进屋了。
进屋后，他领着她的手，让她先坐在床上，之后捧着她的脸安抚道：“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初挽：“其实我没事。”
陆守俨：“你身体虚弱，太瘦了，我这几天上班也不忙，下班后就在家陪你，你要听话。”
初挽抬眸看着他，她知道他担心她。
她也就道：“嗯，我明白。”
陆守俨让她躺下，他出去打了热水，去食堂买了吃的，给她找来换洗衣服，让她洗澡。
她进去洗澡，陆守俨在外面收拾着她的书，这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她的声音，很虚弱无力。
陆守俨忙走到洗手间门前，试探着说：“挽挽？”
初挽声音很低：“我有些晕，喘不过气来。”
陆守俨便明白了：“你现在体质虚弱，洗手间里热气重，脑供血不足。”
他略顿了顿：“挽挽，我进去了？”
初挽很轻地“嗯”了下。
陆守俨便推门进去，也没太敢细看，只是用大浴巾包住了她。
她头发才洗了一半，还有点泡沫。
他打开门通气，之后抱着她，照顾她洗了头发。
洗完后，才把她抱出来，放在床上，帮她吹干了头发。
做完这些，他抱着她到了小餐桌旁，揽她在怀里，拿了煮鸡蛋和牛奶喂她吃。
初挽靠在陆守俨胸膛上，仰着脸说：“我已经好多了，自己吃就行。”
陆守俨对此不予理会，把鸡蛋皮剥好了，喂她吃了口鸡蛋：“中午我会回来，监督你吃饭，每天我会给你搭配好餐品，你必须全部吃光。”
初挽蹙眉：“干嘛……”
陆守俨：“一般老人小孩体质虚弱容易在澡堂晕倒，你现在出现这种情况，说明这几天你严重营养不良，体力透支，身体虚弱。”
初挽：“真没事……”
但是她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他态度强硬，眼神不容拒绝的样子。
况且，她刚才确实在浴室差点晕倒，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陆守俨拿起牛奶来，喂到她嘴里：“喝。”
初挽只好张开嘴喝。
陆守俨就这么盯着她喝光了一瓶牛奶，之后才道：“挽挽乖乖的，等你长胖一些就好了。”
等吃完了，陆守俨又抱起她来，把她放到了床上，还给她盖上了被子。
初挽躺在那里，看着上方的陆守俨。
她握着被角，低声说：“我现在真觉得我只有两岁了。”
陆守俨哑然失笑，他抬起手指来，轻抚她的眉眼。
指腹摩挲间，她便有些舒服，甚至泛起酥麻来，忍不住哼哼了声。
陆守俨看着她笑，捻了捻她的耳垂：“睡会吧。”
初挽：“那你呢？你不陪我睡？”
陆守俨低首，看着床上的她，她湿润的眼睛中是眼巴巴的不舍。
他的心便酸软得无法自抑。
他轻啄了下她的脸颊：“挽挽，我下午得去一趟单位，傍晚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还是你想出去走走，去食堂吃？”
初挽想了想，脸紧贴着枕头：“不太想出去，要不你带回来吧。”
陆守俨：“好。不过明天我们得去一趟老宅，等会去单位，我给老爷子打个电话，给他汇报下情况。”
初挽：“嗯，我知道，明天我跟你回去。”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意识到，这次回去，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太爷没了，她也没有永陵那个家了，她成了陆家的儿媳妇，兜兜转转，她依然是上辈子的那条路，不过是身边的男人换了一个罢了。
陆守俨：“那你先睡。”
他这么起身的时候，却觉被拉住，低头看，初挽瘦弱的胳膊伸出来，用手捏住了他的衣角。
她其实力道很轻，不过他感觉到了。
他望着她：“怎么？”
初挽：“想让你亲亲我再走。”
陆守俨默了下，之后俯首过来，亲了亲她的脸颊。
初挽：“还要。”
陆守俨无奈，低声哄道：“我得去上班了。”
初挽软声哼哼：“才不是呢，现在时间还早！”
她特意看过时间，他们两点才上班呢。
陆守俨：“挽挽乖——”
初挽才不听，她手脚并用，用手揽住他的脖子，用腿去够他腰。
陆守俨握住她的脚踝，强制着给她放进被窝里，之后才俯首下来，隔着被子抱住她：“那你要怎么样？”
初挽抱着他的肩膀：“要亲亲，要抱抱！”
陆守俨略犹豫了下，在她耳边低声问：“你疼吗？”
初挽：“疼？什么疼？”
陆守俨沉默，只看着她。
初挽从他的目光中领悟到了：“其实还好……我不疼。”
陆守俨心里还是有疑惑，不过没提，只是道：“你太瘦了，身体也虚弱，好好养几天，听话可以吗？”
初挽：“嗯，知道了……”
陆守俨：“你困了，现在就是硬撑着，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初挽却问：“怎么才能什么都不想？”
陆守俨听这话，心里窒了下，之后才道：“那我陪你躺在这里，抱着你，拍拍，等你睡着，我再走？”
初挽满意了：“行。”
陆守俨对初挽格外小心谨慎，傍晚从单位回来，吃过饭，陪着她出去散了步，回来后，又和她一起看了会书，这才准备休息。
初挽确实也是困了累了，之前神经是绷着的，现在被他抱着哄着，松弛下来，也就睡着了。
不过半夜时候，却突然醒来了。
可能是因为白天睡多了，竟然睡不着，就那么睁着眼睛想心事。
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是平稳的，可陆守俨却醒了。
他侧过身，在夜色中无声地看着她。
初挽问：“我吵醒你了？”
陆守俨：“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醒了。”
初挽笑了：“可能你感觉到我醒了。”
陆守俨眸中便泛起温柔来：“应该是，这是心灵感应吗？”
说着这话时，四目相对，视线无声。
所以他睡觉时，依然在感觉着她的情绪，知道她醒了睡不着，于是让自己也醒来了？
初挽的泪缓缓自眼角滑落，她低声说：“你对我最好了。”
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再次离开她了，不过好在，这一次有他陪着她。
陆守俨抬起手，指尖为她擦去眼泪。
初挽缩在他怀里，仰起脸：“我现在很想——”
她欲言又止。
陆守俨：“嗯？”
初挽：“我还想叫你七叔，可以吗？”
陆守俨抱着她：“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都可以，叫我爷爷我也认了。”
初挽忍不住抿唇笑了，笑着间将自己脑袋在他胸前磨蹭了下，之后低声说：“就今晚，你不要生气。”
陆守俨的大掌抚过她的背脊，之后放轻了力道，安抚地拍了拍。
初挽便贪婪地搂紧了他的腰，深吸了口气，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只觉得醇厚温暖，干燥舒服。
她喜欢得要命，便蜷缩起来双腿，让自己的身体更紧密地靠着他。
陆守俨轻轻拍打着她后背，她便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拍抚。
困意袭来，她喃喃地说：“七叔，我最喜欢你了。”
说着间，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我从小就最喜欢你，你要一直对我最好，只对我好。”
陆守俨听着心里一动，待低头看时，她却已经睡着了。
白天的时候，她站在熊熊烈火之旁，眼神冷漠得像刀子，但是到了晚上，她瘦弱无助，变成了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猫。
他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她，倒是半晌没睡。
饱饱地睡了一觉，初挽看着精气神好了很多，陆守俨带着她过去老宅。
进胡同的时候，陆守俨低声叮嘱说：“你如果累，我们晚上还是回机关大院住。”
初挽倒是无所谓：“我觉得好多了，现在精神挺好，也不觉得累，我太爷爷不在了，我看老爷子也挺不好受的，我们在老宅住一晚陪他。”
过两天，她也就要开始上学，一切步入正轨。
陆守俨又道：“家里人多口杂，反正我们又不在老宅住，别人随便他们怎么着，不用理会。”
初挽笑道：“我知道。”
这么叮嘱过后，陆守俨才带着初挽进了院子。
陆老爷子见到初挽，便拉了她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说她瘦了很多，心疼得很，又问起机关宿舍住得习不习惯，初挽也都一一回话了。
老爷子拿出来一个信封，说是给初挽的红包，初挽自然不要。
这次她和陆守俨结婚，老爷子出力不少，自行车彩电什么的大件听说都是他出钱的，说是要给她置办嫁妆。
老爷子工资待遇高，但是手底下儿孙多，她拿多了，底下人难免多想。
不过老爷子偏给，旁边陆守俨也说让她收着，初挽也就收了。
吃饭时候，人倒是难得齐全，几个嫂子并侄媳妇侄子都在，陆老爷子干脆请了厨师，摆了满满两大桌子的菜。
席间，陆守俨虽然没说几句话，不过大家都看出来了，陆守俨显然对自己妻子很不放心，恨不得把菜喂她嘴里的样子。
几个兄嫂倒也罢了，只装没看到，但是晚辈侄子还有侄媳妇看着，都低着头，想着这七叔也太疼媳妇了，而且都不带掩饰的。
那七婶那么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至于这样吗？
陆守俨对众人反应视若无睹，他就是把初挽当小孩子，什么都恨不得给她放碗里。
陆老爷子却是满意得很，他看着初挽，感慨：“最近挽挽熬瘦了，可得好好补补，有守俨管着她，我才放心。”
说着，问起冯鹭希，说有阿胶人参什么的，都给初挽，让她多补补。
陆守俨见此，道：“爸，还是算了，她现在身体弱，好好吃饭补充营养，回头上学了，每天多走动多锻炼，也就好起来了，吃那些补太厉害了，反而对身体不好。”
陆老爷子想想也是：“反正你多操心照料着，等回头我看挽挽胖了吗，不胖那就是你没照顾好。”
初挽听着，笑道：“爸，你别太担心了，我们学校食堂和机关大院食堂，伙食都特别好，我吃得可喜欢了。”
陆老爷子呵呵笑起来：“那就行，那就行。”
在老宅住了一夜，整个陆家都知道，七叔娶了年轻小媳妇，把小媳妇当宝，走路都怕摔着那种，递到手里的水都恨不得正正好，免得烫到他那小媳妇，一般男人家就算养女儿都没他上心！
不可思议之余，大家难免又困惑，老大媳妇苏慧低声对妯娌说：“以前可真看不出来，七叔竟然是这样式的……没见他这样啊……”
宁玉洁叹了声：“那是你没见过之前。”
以前一直不太敢说，现在她终于可以透个话风了。
苏慧：“以前？”
宁玉洁叹了声：“就有一次，七婶当时还不是七婶呢，她冷不丁来了，我看着，那么小一小姑娘，破衣烂衫的，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太上心，结果等人走了，七叔回来了，可倒好，他——”
苏慧好奇：“怎么了？”
宁玉洁：“那眼神顿时就变了，话都没多说，直接就追出去了。”
苏慧：“啊？”
宁玉洁叹了声：“我估摸着没追上吧，回来后，他眼神就不太对，眼圈都是红的，整个人就有点恍惚……我也不敢说什么。”
苏慧听着，倒是意外，她仔细品咂了一番，突然就笑了。
宁玉洁：“嫂，你笑什么？”
苏慧笑道：“这个事就有意思了，你看之前老四，老五，还有老八老九，还真想围着七婶追，这不是傻了吗？你说七叔心里能怎么想？”
她笑得一脸心眼：“据说小时候，七婶可是七叔的宝宝，你说那几个傻小子——”
宁玉洁恍悟，细想之后，心里顿时放松了：“比起我来，估计七叔更记恨那几个，还想着和七叔抢小媳妇？这不是傻了吗！”
她一下子释怀了，反正后面还有垫底的。
临走前，陆老爷子还是让冯鹭希拿了不少吃的，让他们带过去，陆守俨也就提着了。
过去机关大院，他们骑着家里给置办的自行车走的，以后上班，陆守俨走路过去，几分钟就到，不过初挽上学要骑自行车。
上楼时候，陆守俨道：“我来收拾家里，你拎着，去各家串一下门吧？”
初挽听着，明白他的意思，这里是他同事，基本都脸熟了，她却和人没打过交道。
到底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要友亲睦邻。
当下也就接过来，道：“行，我看各家现在都要做饭了，我们把这个分分，一家一根，估计正好。”
陆守俨又嘱咐了一番：“反正各家打个招呼就行，多余的你不用多说，要是有什么事，我来处理。”
初挽笑了：“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当下她提起腊肉，也就各处走了走。
他们这一层楼从东到西头，一共住着六户人家，除了对门的牛主任一家子外，还有几家，都是陆守俨单位的，有一位还是副局长。
她各处一走动，分了分腊肉，每户一根，大家见了自然高兴，有邻居家里有孩子的，见到后都眼馋。
别看都是机关大院的，但条件也就那样，未必顿顿有肉，看到腊肉当然馋。
这么走了一圈后，初挽还得了一些东西，冻豆腐，大葱，还有黑面馒头。她也没客气，人家给她就要了。
这其中赵副局长媳妇叫丁彩丽，那丁彩丽四十多岁，看着心宽体胖的，她见到初挽就打听起来：“我早听我们家老赵说了，说牛主任家那罐子，你一眼就看出是好东西，你想买来着，结果没卖给你，可倒是好，两块钱卖给收破烂的，人家转手挣了七十八，你说这牛主任家，没那发财的命啊！”
别看是副局长，但也是吃死工资的，那从天上掉下来的七十八，也够这副局长夫人说道一番了。
初挽：“这也是命，其实卖两块不错了，要不然直接当废品给人家，能有五毛钱都得偷着乐了。”
丁彩丽连连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么！”
这么说着话，丁彩丽却叹了声：“说起来，有个事，我想着让你帮我掌个眼。”
初挽：“什么？”
丁彩丽：“那不是我有个妹妹嘛，要说她当年也是瞎了眼，长得那么好看，我们家成分也好，我家老爷子在那个位置上，手里管着事，她随便找一个以后前途都差不了，结果可倒是好，她非看中了一个成分不行的，非嫁给人家，这些年不知道受了多少罪！伺候老的，拉扯小的，挣了钱养他们一家老小，可算是把自己给填补进去了！这不，眼瞅着四十岁的人了，她那男人日子好过了，这几年当倒爷，挣了不少钱，结果心就飘了，不和她好好过了，据说认识一个香港的什么女人，不正经的，要和她闹离婚了。”
初挽：“嗯？然后呢，要我做什么？”
丁彩丽无奈：“说起来，我这妹妹也不容易，当年为了养家，可是落下一身病，现在人老珠黄了，人家要离婚了，那男人的钱，她是一个子都摸不着，就是手里有一幅画，据说是值钱的，想让你帮着看看。”
初挽：“什么画？”
丁彩丽：“说是郑板桥的，他们家早些年传下来的，家传了好多年。我妹妹当初伺候公婆，养家糊口，落下病，她婆婆临走前说了，说这幅画就留给她了。现在的情况是，我妹手里没一个子，就那一幅画，可她那丧了天良的男人，还非要抢那一幅画，说是他们家的。”
初挽明白了：“赵嫂，你是希望我看看那幅画，确认下价值？”
丁彩丽连连点头：“对，可不就是这意思，看看到底值多钱，再说怎么办。”
初挽也就道：“我对陶瓷玉器多少有些了解，但是对于书画杂项，知道的不多，不过赵嫂既然问我，那我也能帮衬着扫一眼，就是看对看错的，不好说，真要想确定，还是得找大行家。”
丁彩丽：“得，你就是行家，这样吧，赶明儿你要是有时间，你出来一趟，我带着你，去他家？”
她无奈笑着解释：“我妹死心眼，不敢随便拿出来，怕她男人看到抢了。”
初挽：“行。”
一时告别了丁彩丽，初挽回来房中，陆守俨听到外面的动静了，问起来，初挽一五一十报告了，自然也特意提起丁彩丽妹妹的事。
陆守俨正收拾着东西，听这话道：“明天去？别累到你。”
初挽听着，笑道：“你至于嘛，我又不是病了，我觉得自己现在身体挺好的！”
陆守俨：“那明天中午吧，我下了班，陪你一起过去。”
初挽看了一眼他，叹：“最近确实没休息好，心里也难受，所以瘦了不少。不过休息这两天，感觉好多了，接下来该干嘛干嘛，你也不用小心翼翼的，我又不是纸糊的。”
她觉得他过于小心谨慎了，在老宅，她能感觉到，侄媳妇看她时，都透着小心，生怕碰到她哪里，给她碰坏了。
陆守俨还是坚持道：“人家要离婚，很容易起争执，你跟着过去看，万一他们闹起来，到时候殃及了你，不是白白吃亏？我陪着你，好歹放心。”
初挽想想也有道理：“那行，那就一块去，到时候我们说下，中午你下班再去。”
陆守俨颔首，一时又道：“前几天我走在单位，还有人找我，问我说你爱人眼力好是吧，会看老物件，能不能帮看看。”
初挽听到“爱人”这个词，略怔了下。
一时抬眸看过去，就见他正很随意地收拾着箱子，并没多想的样子。
她心里便泛起异样的感觉。
其实想想也是，他们结婚了，是夫妻了，该做的都做了。
陆守俨一抬头，就见她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自己了：“这是怎么了？”
初挽抿唇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新生活要开始了，需要适应。”
陆守俨听着，明白她的意思：“现在刚搬过来，不适应，慢慢就好了。”
他自然明白，对她来说，亲人离世，又搬到了陌生地方，这种人生巨大变动，她的心理需要时间适应。
初挽看他收拾东西，也就跟着一起过去收拾，这么收拾着的时候，突然记起来陆老爷子给自己的红包。
她便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崭新的十元大团结，竟然足足五十张，这就是五百块了。
她惊讶：“这么多！”
陆守俨看她那惊奇的样子：“爸最疼你了，我这个亲儿子都得往后稍稍。”
初挽看着那崭新的钱，心里喜欢得很。
虽然她现在并不缺钱，但是来自老人的红包总是让人心里高兴。
她被人关爱着惦记着。
她抱了那信封，满足地笑着道：“我要存起来，存到银行里！”
陆守俨听着，眸中泛起浅淡的笑意：“嗯，存起来吧。”
一时又补充了一句：“小守财奴。”

第91章
两个人一起动手,把家里收拾得齐整了，窗明几净的，阳光照进来,坐在沙发上喝口茶水,拿本书看,真是舒服得要命。
他们这种机关单位很稳定，就算他后面被外派到别处了，但是房子依然可以住,一直可以住，以后房改房,就成自己的了。
她心里便觉得很安稳,会觉得这里确实是一个可以产生“家”的感觉的地方。
十年之后，她自然有很多钱,可以买自己想要的房子,但那是很久后了。
现在，在这一刻,在她年轻的二十岁上下,她可以享受一种舒服稳定的状态，会被人悉心照顾着，这种感觉让她满足。
陆守俨：“饿了吗,我看饭点到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初挽：“好。”
当下陆守俨陪着她出去,一出去,就见楼道里各家已经开始做饭了,锅碗瓢盆响起来,煎炸烹炒的,各种饭菜香都混在一起。
陆守俨走了一路,和各家打了一路的招呼。
他并不是爱笑的人，不过说话做事沉稳，一进单位级别定得也高，做事妥帖，整个楼层的同事都处得还不错。
这其间自然也看到了牛主任媳妇霍翠凤，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洗好的萝卜红薯。
霍翠凤见到他们，便笑着打招呼，初挽给的腊肉她自然喜欢得很，过去那些尴尬全都不提了。
下楼时候，经过传达室，阿姨叫住陆守俨，让交费，陆守俨过去交了。
初挽：“什么钱？”
陆守俨：“牛奶钱。”
初挽：“啊？”
陆守俨：“食堂的牛奶不一定能买到，昨天那瓶还是别人预留了让给我的。我们单位服务社有牛奶，每天送，一家可以订一份，以后早上起来，你喝一瓶牛奶，增加营养。”
初挽：“不用吧……”
就她的记忆中，得再过几年，牛奶才能丰富起来，现在这会儿估计还得凭着出生证才能订奶，她这么大了，犯不着这么奢侈。
对此，陆守俨没理会，径自带她过去食堂。
他们单位食堂的师傅据说都是在北京饭店培训过的，白案红案都在行，他们过去后，就见秫秸秆盖帘儿上一张张的烙大饼，看着烙得喷香，主食竟然有三个荤的，红烧土豆、红烧丸子和麻辣肉，素菜也有七八种，品种丰富。
两个人要了烙饼，搭配着红烧土豆红烧丸子，又要了三份小碟的凉拌和一份酱菜，这顿饭可谓吃得丰富。
初挽赞叹连连：“这边食堂比京大食堂好吃多了！”
不是一个级别的。
陆守俨：“那你中午可以回来吃，骑着自行车去上课，回来也就十几分钟。”
初挽：“算了吧，为了口吃的，不至于，再说我看我们食堂用学校发的饭票，还能省点钱呢。”
陆守俨便笑道：“也不至于省嘴里这一口。”
说着，他便和她提起来：“我这些年在部队的钱都攒下来了，这次转业部队也有一笔津贴。我们一时半会又不要孩子，老爷子那里也不用我们孝敬，钱我们肯定不缺。”
初挽：“嗯，我知道。”
吃过饭后，两个人回去房间，陆守俨收拾东西的时候，便把存折递给她：“给，你收着吧。”
初挽看了看存折，看了看他，道：“不用。”
陆守俨挑眉。
初挽解释道：“我缺钱的话，找你要就行了。”
陆守俨静默地看着她。
初挽多少感觉有些压力，她知道陆守俨的心思，便解释道：“你应该知道我的爱好，你把钱给我，我说不定哪天就胡乱花了，所以我是不适合管着家里的钱。”
陆守俨：“没事，你喜欢什么都可以买。”
初挽道：“我不想胡乱掺合，希望一码归一码分清楚，我买古玩的钱单独算，不和家里的钱混着，不然以后算不清楚账。你的钱留着，我们过日子或者以后养小孩可以用。”
陆守俨便明白她的意思了：“可以。”
初挽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见外了，便笑道：“你的钱是用来过日子，过日子也包括养我！现在我上学只有很少的补助，钱估计不够花，你要每个月补贴我！”
陆守俨：“嗯。”
初挽还是怕他多想，便走过去，勾住他的颈子，踮起脚来。
她想亲他，不过他太高了，她够不着。
她有些挫败地咬唇：“当你的妻子想亲你一下的时候，这个时候你应该怎么办？”
陆守俨俯首下来。
初挽便趁机贴了上去，吻住男人的下颌，或许是这几天太忙没打理的缘故，那里已经冒出泛青的胡渣，舌尖滑过，便感觉到了细密的刺感。
初挽撒娇，揉着他冷硬的脸：“以后按月给我发生活费，不然我就找陆爷爷告状。”
陆守俨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陆爷爷？”
初挽一下子笑了：“差点忘记了，我应该叫爸！”
陆守俨看她笑得含苞初绽，眸中颜色微深，抬起手来，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扣住她的后脑，之后低首吻上她的唇。
吻着吻着，便仿佛有些失控。
他便停了下来，显然不想继续了。
初挽仰脸，困惑地看着他。
陆守俨摸了摸她脑袋：“好好休养身体，等你养好一些——”
他俯首，在她耳边说：“到时候我们再试试安全套，这次我特意找关系要的进口的，大号的，不会再破了。”
初挽顿时脸红耳赤：“好。”
这边机关大院确实住得舒服，况且第二天早上初挽便喝上了新鲜的牛奶。
送奶工摇着铜铃，给送到楼层的楼梯口，各家自己去取。
初挽取的时候，看到邻居取奶的都是孩子，几个孩子用好奇的眼神看她，还问她家里是不是有小宝宝。
牛奶在这个时候还算比较奢侈的，都是供应孩子的。
初挽没好意思多说，取了牛奶赶紧回来了，就着食堂里的烙饼和油条，喝了牛奶。
那牛奶醇香浓郁，喝完了玻璃瓶上还有浓稠的挂壁。
初挽喝着牛奶，叹息：“挺好喝的。”
陆守俨：“刚才小朋友不是问你家里是不是有小宝宝？”
初挽：“嗯。”
陆守俨：“下次告诉人家，我们家没小宝宝，有一个大宝宝。”
初挽疑惑。
陆守俨语气有几分戏谑的意味：“反正我们这几年不会要孩子了，所以我们家最要紧的任务是好好养你。”
初挽顿时睨他一眼：“你就绕着弯说我！”
陆守俨起身，眸中带笑：“好了，不和你闹了。我准备上班去了，你昨晚不是说要去趟图书馆？”
初挽也马上起身：“对，我去图书馆，中午回来，跟着赵嫂过去看她妹家的画。”
陆守俨拎起公文包，带着她一起出门，下楼的时候把家里钥匙给她：“装兜里，别掉了，我办公室还有一个备用钥匙，万一掉了，给我打电话。”
初挽：“知道。”
她觉得自己不可能丢，她那么傻吗，他还真把自己当三岁小孩吗？
陆守俨：“我办公室电话你记得吧？”
初挽拉长了调道：“记得……”
陆守俨：“我也是担心你，等你长胖一些，就不管着你了，行了吧。”
初挽其实知道他的心思，他就是不放心自己，想照顾好自己。
她心里其实喜欢的，当下便软软地嘀咕了一声：“我这不是都听你的嘛！”
走到楼下，传达室曾阿姨热情招呼他们：“小陆和小初，你们得登记下，我给你们排班值日。”
初挽疑惑：“值日？”
曾阿姨笑道：“对，各家楼层自己打扫，每户一天！”
陆守俨显然也没想到，他扬眉，仔细地问了问，这才知道，曾阿姨有个值日小木牌，每天晚上挂在一户人家，那人家需要第二天早晚各打扫一次，包括楼道洗衣房，到了晚上时候，值日的再把牌子挂到隔壁人家。
曾阿姨热情地道：“小初现在还在上学吧？你们上学的不紧张，我看陆同志工作很忙，那小初可以值日打扫，咱们女同志就辛苦辛苦能者多劳。”
初挽作为“小初”，点头道：“好，我打扫。”
陆守俨：“谢谢曾阿姨，我们会按时完成值日任务。”
一时又道：“我们初来乍到，有什么事，还得麻烦曾阿姨多指点。”
曾阿姨自然拍着胸脯保证，又提点说：“等回头天一冷，冬储大白菜，还得买蜂窝煤，你们年轻人都得多操心，不过也不用总记挂着，到时候我喇叭里一喊，你们肯定就知道了。”
两个人自然连连点头。
一时走出机关大院，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初挽笑道：“你从小在家里，我看也是大少爷派头十足。”
依陆爷爷的功勋，家里从来都是大院子警卫员再配上保姆，他又是老来子，上面有成年的兄长嫂子，下面有差不多年纪的侄子侄女，什么事也轮不到他干。
要不是去了部队历练，把他给练出来了，不然他估计五谷不分。
现在，自己出来单独过日子，已经被传达室阿姨开始指挥着这个那个了。
陆守俨：“这些没什么，我在部队都是要干的，就是——”
他略抿了抿唇，有些不可思议地道：“第一次被叫小陆，真有点不适应。”
初挽听了，差点笑出声。
中午时候，初挽从图书馆赶回机关大院，陆守俨也恰好回来了，丁彩丽赶紧带着他们过去了她妹妹家。
她妹妹家住在白石桥一处偏僻的胡同里，走到了胡同根，来到了一处背阴的院子，院子旁边电线杆上扯出来密密麻麻的电线，屋子旁边支着木架子挂晾着衣服。
一进家门，有个穿着肥大蓝布裤子的女人站在晾衣服，看到他们，忙让进来：“姐，你可来了。”
女人叫丁彩虹，是丁彩丽的妹。
丁彩丽偷偷摸摸的：“他们不在家吧？”
丁彩红擦了擦手：“不在家。”
丁彩丽赶紧给丁彩虹介绍了，丁彩虹显然人生遭遇和丁彩丽差很多，说话做事都局促，很放不开的样子，只知道一个劲地让他们进来：“我给你们倒水。”
丁彩丽：“赶紧拿出来，给人家看看，水就算了，不用倒了。”
那女人忙进了里屋，很快就拿出来一幅画。
她解释说：“这幅画现在还在我手里，不过我也不敢轻易拿出去，他们急着找我要，说我不拿出来，就给我好看。”
丁彩丽：“要是值钱，当然不给，这是你婆婆当时给你的！”
初挽打开那幅画，仔细看过，这是郑板桥的《竹石兰蕙图》，这幅画可以说是郑板桥巅峰之作，笔力雄健，力透纸背。
她看了一番后，便详细地问起来这幅画最近这些年的种种遭遇。
丁彩虹疑惑，不过照实说了。
丁彩丽看初挽一脸凝重，心里纳闷，不过也不敢问什么，丁彩虹更是有些慌，用手死死地攥着围裙。
初挽在重新细细地看过那幅画后，才道：“这幅画，曾经值钱过，不过现在不值钱了。”
丁彩丽惊讶：“什么意思？”
丁彩虹更是慌了神：“是我没保存好？我，我一直都好好收着，没敢碰过啊！我藏得好着呢，锦鹏想拿走让人看，我都没敢让他凑边！”
初挽解释道：“不是你的问题，这幅画到了你手中时，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
丁彩丽：“那到底怎么回事？”
初挽细细解释道：“从这幅画的宣纸底色以及画风来看，这确实是郑板桥的真迹，至少曾经是，这是清朝时候装裱过的，到了民国，这幅画的主人又拿去二次装裱，结果就是在这里，被人做了手脚。”
丁彩虹诧异：“做手脚？”
初挽：“不同年代，装裱风格不同，最后一次装裱，用的是浅米帘纹，这是民国特征。不过就是在那次装裱，这幅画被人揭走了，只剩下一个底子，又用底子给描的。”
这话一出，别说这丁家姐妹，就是旁边的陆守俨都疑惑了。
初挽详细解释道：“这是一幅清朝画，那个时候作画用的宣纸比较厚，少则两三层，多则四五层。宣纸用墨容易渲染，郑板桥的画力透纸背，所以每一层都被浸了笔墨。这幅画送到装裱行的时候，被人看出是郑板桥真迹，便把上面的层揭下来，此人很贪，看这痕迹，应该是一口气揭出来三层，揭下来三层后，那三层分别变为一幅郑板桥真迹，只给原画主人留下一个底子，这个底子的墨迹其实已经非常清淡了，他们怕主人看出其中猫腻，便由行内人按照留下的墨迹来描摹。这种画，叫魂子画。”
她望向丁彩虹，道：“这是民国时候的事了，所以这幅画，早就被人做了手脚。”
丁彩丽大惊：“那，那这幅画不值钱了？”
初挽有些惋惜地道：“是，如果是第二层或者第三层，也许还有些价值，但这已经是第四层了，被人临摹过，本身和作伪假画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丁彩虹盯着那幅画，眼泪就一个劲地往下落：“那，那可怎么办，我手里什么都没有，钱都在他手里，我就这幅画，这幅画要是不值钱，那回头他把我赶出去，我真就什么都没了！”
丁彩丽一听，气得要命：“我早给你说了，他们家成分不行，你还非嫁给他们家，你这些年填补他们家多少东西，跟着他们家吃苦受罪这些年，你说你落下什么了？你婆婆临走前，说是对你好，给你一幅画，结果可倒好，被人家揭走几层皮了，就剩一个底子！”
她恨铁不成钢地道：“现在人家什么都有了，人家一脚把你踢出去了，你是一个子儿都落不着！你气死我啊，你说你活了半辈子，活了个什么！”
丁彩虹嘴唇都发抖，眼泪止不住，捂着嘴在那里哽咽。
初挽见此，也有些无奈，她说的是实话，实话伤人。
可问题是，这番画一看就是被揭出去几层，太明显了，行内人都能轻易看出来，她这番画是不可能卖出什么钱来的。
陆守俨从旁听着，突然道：“这幅画，你爱人现在也想抢是吧？”
初挽一听这话，看向他。
四目相对间，陆守俨眸中有征询之意，初挽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
初挽道：“可以。”
陆守俨颔首。
这两个人这么一说，那边两姐妹懵了：“什么？”
初挽：“你说吧。”
陆守俨这才道：“既然你这幅画已经不值钱了，而你爱人又一心想要离婚，现在你所求的，无非是想多少拿些钱财，这样也不至于以后生活无着，那何不干脆利用这幅画？”
两姐妹顿时茫然起来：“可这幅画是假的啊！”
陆守俨：“你爱人并不知道。”
丁彩丽猛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顿时亮了。
陆守俨解释道：“既然这幅画是家里祖传的，我相信你爱人一定想要这幅画，他也万万想不到这幅画早就被人揭走了几层，那就干脆请大姐死捂着这幅画，号称别的家产一分不要，只要这幅画，大姐越是捂着，大姐的爱人越要抢这幅画，大姐可以和爱人僵持一番，最后假装被迫推让，要求一些钱财，把这幅画让给对方。”
丁彩虹都懵了。
丁彩丽却是高兴地一拍手：“哎呀，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干！咱想法把这幅遭瘟的画让他抢走，让他补给我们钱，这不就行了！”
陆守俨看出丁彩虹是个没主张的，便把自己的想法仔细说给丁彩丽，丁彩丽是个人精，一点就透，顿时明白了。
丁彩虹没主见，自然听她摆布，于是丁彩丽开始教着自己妹妹怎么办，陆守俨和初挽也就不管这些事，先回来了。
下午时候，陆守俨嘱咐了初挽一番。
初挽听着，他恨不得把自己按在屋里，生怕出去被风吹着，也是无奈，便让他赶紧上班去了。
等他走了，她带着钱过去银行，这机关大院就有银行，实在是方便。
她将那五百块钱存到了银行里。
因为上世的一些习惯，她喜欢把钱分开，一码归一码。
比如陆守俨存的钱，那是家用，可以留着以后过日子，老爷子给的钱，这是长辈对自己的疼爱，她想留着看了高兴，花不花的在自己。
至于自己倒卖古董挣的那些钱，是自己以后做生意的本钱。
这三种钱，她是不太想混在一起的。
她把那五百块单独开了一个存折存好了，这才出来银行。
陆守俨上班去了，她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图书馆也不太想去，便想着过去古玩市场逛逛。
不过这会儿，玉渊潭的早市肯定没了，她略沉吟了下，想起来亮马桥有一处古玩市场。
以后那是挺大一个古玩市场，现在估计还是雏形，就是一溜儿平房大院，在里面偷偷地卖。
这辈子她还没去看过。
当下便来了兴致，坐着电车赶过去。
等到了亮马桥附近，打听了好几圈，才找到了，平房大院里什么都有，各年代的瓷器，有款的没款的，明朝的明显能卖出价，清朝的就差点意思了。
其实以后清朝五大名窑的瓷器也特别贵，不过现在大家都觉得那些年份近，乾隆年青花釉里红大罐，画片儿好，挑不出一点毛病，但也就百八十块，再多是没有了。
要玩瓷器必须玩大件，大开门的明朝青花瓷，一溜儿摆开，那才叫玩得出彩。
初挽这么随意走着，也没什么大收获，这边主要是瓷器，卖瓷器的都是老江湖了，眼睛毒辣得很，挑不出什么来。
她已经打算转身离开了，可就在离开的时候，恰好见有人推着板车进来，板车上绑了几个罐子，初挽一眼扫过后，人顿住了。
这板车上，竟然恰恰好就有一个她格外眼熟的——元青花大罐。
恰好，就是之前和她擦肩而过的元青花大罐！

第92章
初挽微微侧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着。
那板车倾轧在布满了杂石碎草的胡同小路上，就那么颠簸一下,又颠簸一下,而板车上用绳子和布条捆绑着的元青花大罐,连同另外几只罐子，就那么晃荡一下，又晃荡一下。
初挽微抽了口气,跟着那板车回到了院子中。
她想，兜兜转转,这元青花大罐,还是和自己有缘吧。
这么一只大罐，没进琉璃厂,没进博物馆,也没被珍惜地捧在手心里，而是沦落到这大院平房黑市里,这就是缘分。
上天给的缘分,终究要她为它拭去身上蒙着的那层尘土，让它有朝一日为万人瞩目。
初挽没跟着进院子。
她知道，如果有人慧眼识出,和自己竞争，自己未必争得过,如果没人看出这物件,那这物件既然送来了,总归还是能落到自己手中。
她径自去了银行,直接取出来八百块,这样自己兜里就有一千块了,她找柜台要了十个信封，每个信封里十张大团结，分别放在身上不同的地儿，之后径自出了银行。
她愿意狠砸钱，将这元青花大罐拿下的，当然了，最好是以更低的代价。
她状若无意地走过去，却见那人是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人，脸色有些苍白，低着头，样子闷闷的。
她在心里笑了。
竟然是关敞。
在二十年代，孙殿英盗了慈禧墓后，顺便炸开了康熙帝的景陵，但是当时景陵涌出大量黑水，孙殿英无功而返，之后的二十年，地耗子帮曾经试图盗窃景陵，但依然无功而返，一直到了四十年代中期，
蓟县的盗匪田老七和关老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劈棺扬尸，把景陵洗劫一空。
田老七据说已经死于非命，但是关老七可是活着的，解放后，政府劝说，他金盆洗手，把自己曾经偷盗的文物上交了一部分，据说还在家乡分了一些田地，不过到了后来那十年，日子自然不好过，其中细节可以想象。
这关敞就是关老七的后代，也是乡下长大的，被养了很好的眼力，看瓷器可是行家。
他在八十年代主要盘踞于雄县一带，那边有个文物收购站，是河北出口公司的收购点，关敞最开始是跑这条道的，在河北一带十里八村地蹬着板车到处收，收到了驮到那里卖。
北京一些玩家慢慢地也摸到了这个门路，会跑过去那边等着，那边收购站的脑子也灵活，干脆就加价直接卖给这些北京玩家了，久而久之，大家都醒过味来了，农村送货的和北京玩家直接搭上线，在收购站外面截胡，不让收购站刮这么一层油。
这种私底下交易当然是违法的，会被抓，于是那些送货的，有人就愿意驮着东西往北京这边送，只要运气好不被抓，一般都能挣钱，比送雄县收购站强多了。
显然关敞就是这群人中脑子足够灵活的。
而且，他的灵活，显然比她以为的要多。
关敞竟然在北京已经有些门路了，把手伸到了收废品的那里。
而那位收破烂的老彭所谓的“表兄弟”看来就是这位关敞了。
他八十块钱收来了这元青花大罐。
只是，那个以后号称隔着一条马路就能看出青花瓷真假的关敞，此时此刻，显然没意识到，他的板车上就躺着一件珍稀的大开门元青花瓷。
以后让世人惊叹称颂的眼力界，看来也不过是经过了多少次卖漏打眼的百炼成钢。
初挽懒懒地四处看着，一直不露痕迹地留意着关敞的动静，在关敞摆好摊后，她便从南边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看过去，偶尔也问问价，蹲下来仔细看看。
等终于走到关敞摊位前时，她没问那件元青花瓷，而是拿起旁边一个民国粉彩大罐来看，问了问价格。
关敞操着河北口音，说话低低的，仿佛有些害羞，看到初挽还脸红了一下。
初挽其实也是纳闷，他一个土匪头子的亲儿子，怎么长成了大姑娘的性子，羞羞答答的。
当然了别看他动不动脸红，他可是精明得很，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
谈价还价几句后，初挽不太满意，便放下那么粉彩大罐，终于拿起来她觊觎已久的元青花大罐了。
她拿着，看了看底下：“我以为这是明朝的呢，怎么没款，这是什么年代的？”
关敞竟然生了细致的眉眼，他抬起眼，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初挽：“女同志应该比较懂吧，我们乡下人，也就送过来卖，不懂什么款不款的。”
初挽：“……”
竟然搁这儿给她装傻充愣！
她笑了笑：“这个说不好，估计是民国仿的吧，我瞧着这画片儿好看，十块，怎么样？”
关敞：“就凭这画片儿，怎么也不止十块了，女同志要是要，给三百块吧。”
初挽一听这价，心就砰砰动了。
这关敞，八十块收过来，想三百卖，其实这已经是挣大发了。
不过他如果意识到，手底下这是元青花大罐，他绝对不可能三百块钱往外撒的，这就是说，他的的确确看漏了。
初挽不动声色，故意拧眉说：“三百？三百块？就这，没款，估计连清朝的都算不上，顶天了民国的，三百块？这不是蒙人吗？”
她叹了口气，放下来，作势去看其它摊位。
然而关敞显然也确实是想卖的，他看着初挽，很有些无奈地说：“什么朝代的，我确实不懂，不过你看这画片儿多好，这画片儿能是民国的吗？”
初挽便再次看了一眼，那画片儿确实不错，画的是“尉迟恭单鞭救主”。
元朝时候，元杂剧发展到新的高峰，由此推动了青花瓷和元杂剧的结合，元青花瓷上也留下了元杂剧的痕迹，颇有一些人物故事绘。
而这“尉迟恭单鞭救主”的画，流畅自然，神韵十足，在那艳丽的青花色衬托下，更是雍容华贵，精美绝伦。
初挽便再次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嘟哝说：“没款，这画不知道谁画的……”
关敞无奈看了她一眼：“这瓷器是什么年代的我不知道，但是画，还是挺有名的。”
初挽疑惑：“是吗？谁画的？”
关敞：“明朝有一位杨璟，他曾经留下一些好画，你去博物馆看看就知道了，这个——”
他摩挲了下那大罐：“和那个是一个味儿的，差不了。”
初挽心里一顿，探究地看了一番关敞，终于想明白了。
她想明白为什么后来有瓷器神眼的关敞竟然没认出这是元青花大罐，又为什么明明收了却又要卖。
因为这明朝大将杨璟！
要知道，这年代和后世没法比，后世图书馆书籍资源丰富，甚至还有了网络，想了解历史，可以轻易查到自己想要的资料。
但是这时候，改革开放就那么几年，新华书店里的一些书也才刚刚放开，历史考古书籍还局限于一些学术圈子，比如之前初挽想买书，还是陆守俨帮着去华侨书店内部书店特殊渠道买的。
这种情况下，他关敞便是再神眼，也是信息有限。
显然，他判断出青花大罐不是凡品，也判断出这必然不是明朝的风格，所以贸然以八十块拿下，这是他做事的果断和决然，也是在赌，赌一个捡漏的可能。
不过他拿到手后，细细研究，就发现上面的画不对了，按说这画可以和明朝大将杨璟对上，但是这瓷器这风格，却全然不是明朝烧制的。
他看不出来，这东西就成了一个撂跤货。
从关敞的角度来说，八十块收了一个没谱儿的撂跤货，撂起跤来没年月，明朝人的画按在了元朝瓷器上，说元不元，说明不明，回头说不定连清朝都不是，民国都未必能兜住底儿。
其实如果是后世的她，在足够见多识广后，也还是可能被这种小迷障给糊弄住。
但也实在是上天助她，她前几天才把华侨书店买的明史翻看了一遍。
因为岳教授的提点，她也格外留意了明代官职的设置，以和唐朝对比，是以对明朝官员生平还算了解。
这杨璟生于1338年，祖父杨顺为元末隐士，父亲杨政为汉中卫左所百户，这样的杨璟，琴棋书画颇为精通，元末杨璟随父同郭子兴起义，后归顺朱元璋，成就一代功勋。
朱元璋在早年征战时，曾驻军浮梁，所谓浮梁就是今日的景德镇，这杨璟追随朱元璋，想必也曾经在浮梁驻军。
如此一来，在元朝尚存的某个年月，驻军练兵闲散时，画了一些人物故事画，由此流落到浮梁的瓷器窑场，就此有了明朝开国功臣和元朝青花瓷历史性的相逢。
元青花瓷存世本就不多，人物故事题材更是个中精品，而这种戎马一生明朝开国功臣在元朝青花瓷留下的惊艳一抹，更是浩瀚史海中惊鸿一现的绝唱，就那么藏在历史的缝隙中。
而就在这声绝唱后的六百年，初挽站在这充斥了杂草碎石的平房大院中，看着那个土匪头子的后人不好意思地笑着，向自己说起明朝，说起杨璟的画。
穿越了六百年岁月经历过一双又一双手的元青花大罐，被粗糙的板车驮着，磕磕绊绊地来到他们面前，寂静无声地躺在这破烂尿素化肥袋子上。
初挽垂眸，目光再一次扫过那元青花大罐。
如果它能开口，它会说什么？
关敞小心翼翼地看着初挽：“同志？”
初挽收敛了情绪，淡淡地道：“明朝的画，那这瓷器哪个年代的，我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又没有款……”
说着，便看向别的摊位，很快她就被一件鼻烟壶吸引，蹲下来仔细看。
这么看着鼻烟壶，其实心里迅速计算着。
这件青花大罐是牛主任两块钱卖给收废品的，收废品八十块卖给关敞，关敞八十块收来，发现是个撂跤货，看不懂，估计想挣一些钱卖出去，落一个踏实，免得看着心烦。
喊价三百自然是蒙冤大头的，他大概率是能挣钱就卖。
这样的话，自己可以争取在八十块到一百五十块之间拿下，关敞自己好歹落一点，不至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明朝杨璟的画很不起眼，存世量也不多，如果自己大海捞针去找，真未必能找到这么一个出处，关敞考据到了明朝杨璟头上，这就省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工夫，等于他把九十九步走了，自己给他一些好处费也是应当应分的。
况且经过这么几道手后，她光明正大拿回去，牛主任也说不得什么。
所以她非常轻松从容，她也相信，今天前来淘的这些人里，估计能看透这一点的，基本上没有。
她这么看着鼻烟壶的时候，果然，关敞喊住了她：“同志，这个你想出什么价？”
很老实巴交的样子，憨厚得不行了。
初挽便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好还价的，这个朝代看不透，就一撂跤货，买回去谁知道呢！”
关敞叹了一声：“女同志，我看着你也是有眼力的，欣赏水平高，不然也不至于问，你看看这画片儿，这艺术，无论是哪个年代，这点钱卖出去也值了。”
初挽再次打量了一番，想了想：“要不这样吧，我添点钱，三十块拿走？”
关敞自然是不干，他看着憨厚，其实哪是吃亏的主儿，于是初挽摆开架势，两个人讨价还价的，你来我往，施展功底，一个对着这罐子吹，一个对着这罐子贬，没一会就有人来看热闹，也有人探过来看那罐子，显然有人起了兴趣。
不过行里的规矩，这边砍价呢，外面没人伸手，也没人吭声。
关敞走惯了江湖的人，也知道，眼前这小姑娘愿意买，肯讨价还价，这就有谱，外面看着感兴趣的，这边卖不成，再换一个人砍价，他未必讨得了什么便宜。
最后双方嘴皮子磨得差不多了，九十块成交。
他们这边成交后，旁边有懂行的，或者笑而不语，或者感慨摇头，初挽多少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显然有人觉得，这个东西拿不准，十有七八是清朝的，借用了元朝的故事画。
初挽对此一概不理，当场交钱，之后抱着大罐直接走人。
关敞还冲着她打招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初挽知道，关敞肯定觉得他自己本来看走了眼，现在能倒手挣十块很不错了。
过几年，他知道真相，卖漏了的懊恼，估计能活生生恨死他。
甚至和钱无关，这就是脸。
关敞这种人，他特别要脸。

第93章
初挽抱着那元青花大罐,回到机关大院，大大方方地进了楼，正好傍晚时候,各家都回来做饭了,锅碗瓢盆自然热闹,各种饭菜香味混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味。
初挽抱着大罐，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还有人拉着她尝尝自家男人从厦门出差带过来的鼓浪屿馅饼，她笑着尝了。
有人问起来她的罐子,恰好霍翠凤就在旁边,她也就笑道：“牛嫂，你瞧瞧这罐子,我看着和你那个差不离,不过我瞧着比你那个新，我今天才买的。”
霍翠凤的菜刚出锅,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惊讶地看过来，一看：“哎呀，这不就是我那个嘛！”
初挽惊讶：“就是你那个？不是吧？我这可是一百五十块买的,整整花了一百五十块，贵着呢！你那个不是卖了八十块吗？你那个旧,和我这个不一样,不是一个东西吧！”
一百五十块？
霍翠凤眼睛都瞪大了,连忙对着那罐子看了一番：“看着就是我那个,一样的,不过又不太一样！”
要知道,这种陶瓷胎内含有铁铅矿元素，矿元素在数百年的漫长过程中，会缓慢地析出釉面，又经过空气氧化，从而在釉面形成一层锡膜皮壳，这就是泛铅现象。
而关敞为了更好地研究这件青花瓷，应该是用淡硝酸擦拭过，他手法高明，不会损伤这大罐一分一毫，却又擦拭清洗过，颜色自然鲜亮了，显得簇新了，和霍翠凤的那件看着就不一样了。
一件瓷器的这种变化，在内行人眼里一看就明白，但是外行人，他们哪知道这些门道，自然不可能认出来是同一件了。
初挽笑着捧了自己的罐子：“是吧，我记得嫂子那个这里有个小缺口吧，我这个没有。”
霍翠凤盯着看了半晌：“好像是吧……”
她哪记得这些，又不会仔细看，只是觉得自己那个旧，而初挽这个新。
旁边丁彩丽见到了，自然顺着初挽说话，便道：“你那个看着脏不拉及的，哪能和这个比，你看小初买的这个多鲜亮，人家这可是一百五十块的呢！”
其它人也道：“对，我瞧着就是画片儿一样，东西不一样，小初买的这个好看。”
不过心里却想，再好看，也只是一个罐子，一百五十块，这得多败家！
霍翠凤也是懵了，对着那罐子仔细看：“确实不太一样，你这个更好看……”
一时突然顿足：“唉哟，我那个就算不好看，也不至于八十块，你还不如买我的，我卖给你！”
这时候也有旁人过来，都抻着脖子打听，一听一百五十块，一个个都咂舌。
一百五，就这么一罐子，这怕不是上了大当！
初挽也就笑着解释道：“我现在正在京大读考古系的研究生，有些东西得花钱买，这也是没办法，回头说不定写论文要用呢。”
大家听着，也不太懂，勉强点头，都觉得这老物件太贵了。
唯独霍翠凤，呆呆地瞪着那罐子，她不明白，怎么也不明白。
两块钱给了收废品的，她沾沾自喜，回头人家卖了八十块，她悔得肠子都青了，结果可倒好，初挽买了同样一个样式的，竟然一百五十块买的！
这都是什么事！
早知道她的直接卖给初挽了，不多要，给一百就行！
初挽安置好了这罐子后，径自出去食堂吃饭，这么一趟，她买罐子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大家都来打听，也有的要把自己家的罐子拿出来给她过一眼，看看是什么东西，更有人叹息年轻人刚结婚，就是舍得，竟然一百五买个罐子。
一时也有人同情陆守俨，娶了这么小一个媳妇，活不干，饭不做，天天花钱买着吃，关键还乱花钱！
对于这些，初挽并不在意，更不担心树大招风。
毕竟机关大院里住的那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手里也许没什么大积蓄，但是国家保障好，各方面生活都不差，踏实干国家养老一辈子不用愁，还能有好前途，一个个都盼着升职呢，这样的，不会因小失大。
一百五十块的罐子，大家惊叹是惊叹，但也就那样，所以倒是也不用多想，反而自己收老物件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做什么大家也不至于太大惊小怪了。
这天陆守俨回来得挺晚，回来后说已经吃过了，身上略带着一丝酒气。
他进屋后便脱下外套，挂在了旁边衣架上，解释道：“今天接洽部门的领导过来，我恰好认识，便被叫过去一起吃饭了。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不过你当时好像不在家。”
初挽：“你喝酒了？”
陆守俨微颔首：“就一点。”
他很快道：“我去洗洗澡吧。”
初挽：“我烧了热水。”
陆守俨解着衬衫扣子，点头：“好。”
一时看向她：“今天都做什么了？看你心情不错？”
初挽便抿唇笑了：“先去洗澡，等会告诉你。”
陆守俨见她这样，也就笑了：“还给我卖关子了。”
初挽听着厕所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史书，仔细地研究着元末明初那一段历史。
她今天得了这元青花大罐，打算以后就以这个作为突破口，重点研究这一段的历史。读研究生是需要写论文的，这些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明朝开国功勋无意中踏入元青花瓷场，在金戈战马中留下了一抹绝艳。
若干年后，世人于那史书简略的几笔外，于这青花瓷中窥见了铁血将军戎马生涯中的细腻情怀。
她正做笔记，陆守俨从洗手间出来了，他换上了很简单的军绿长裤，上身没穿，泛着湿润的胸膛线条流畅，有肌肉微微隆起，沟壑分明，匀称结实的腰腹那里还覆盖着淡色青筋。
初挽想起那些她没太关注过，但是又会无意中从各种渠道进入她视野的话题。
她想，他这种身材应该是一等一的，女人最喜欢的那种。
她还想起那里的力道，他们仅有两次经验中，他向她展示的力道。
初挽见他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便起身：“帮你吹吧。”
她今天心情格外好，也很愿意去付出一些什么让他高兴。
陆守俨显然感觉到了，挑眉，看她一眼，不过没说什么。
初挽笑着拿来了吹风机给他吹，男人的头发短，没多久就吹差不多了。
初挽摸着他顺滑的短发：“你发质很好。”
陆守俨喝了一些酒，他酒量很好，这些不算什么，他脑子很清醒。
但是现在，被她手指头这么抚过短发，酒意上涌，他便贲张起来。
微垂下眼帘，他低声问：“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是不是没安分休息？”
初挽笑：“我今天出门，遇到一个大馅饼砸下来。”
陆守俨听她语调中透着欢快，眉眼间也就带了笑：“嗯，说来听听？”
初挽再也忍不住，把自己无意中买到元青花大罐的事说了：“九十块，我觉得值了，八十块就当感谢那位老彭帮我们把大罐从牛主任手中买走，十块给那些雄县小伙子，感谢他考据了画片子的出处，省了我不知道多少功夫。”
陆守俨听了，也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两块钱变成了九十块，又回来了，果然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初挽笑哼：“那可不，说明我和这大罐有缘！”
几次遭逢，几次无缘，最后终于落入她的手中，她于这大罐，已经不但是钱的问题了，发财暴富自然是想的，但是这么一个大罐，她都已经不舍得卖了。
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发掘出这大罐背后的浪漫，让它那铁血柔情的美展现在世人面前。
此时的她当然不知道，有一天，当她终于决定将这件大罐拍卖的时候，竟然创出了比元青瓷大罐《鬼谷子下山》更高的拍卖价格——五点四亿人民币，由此创造了瓷器拍卖史上的最高巅峰，成为神话般的存在。
陆守俨看她笑得眼睛里仿佛揉了光，他眸光也变得温柔起来：“明天打算回学校上课了？”
初挽点头：“嗯。”
陆守俨抬起手，摩挲了她的脸颊：“那早点睡吧，好好休息。”
或许是喝了一点酒的缘故，他嗓音沉沉的，听得初挽心里发酥。
她便仰脸看他。
陆守俨便觉她眼睛里都是潮。
一时喉结滚动，他低声说：“怎么了？”
初挽：“我要亲一下！”
她说得直白，说完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陆守俨神情略顿了下，之后便俯首下来，微微侧首，于是灼烫的吻便落在初挽唇边，带着些许酒味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朵和脸颊旁，弥漫在她的鼻尖。
初挽对酒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但是现在，她发现醉酒微醺的男人竟然如此魅惑，特别是这个男人足够成熟的时候。
明明眸底已经波涛汹涌，却依然摆着一张沉默克制的脸，不动声色，不急不缓地亲着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越是这样，越是逗得人心里生出无限遐想。
这时候，他却停了下来：“乖，睡了。”
初挽听着，便故意在他耳边低低软软地道：“挽挽还想要。”
说着间，还顺便轻轻吹了一口。
她满意地感觉到，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看来他也不是没反应嘛。
陆守俨半垂眼帘，视线落在她白净的颈子间：“故意的？”
初挽：“我怎么故意了？”
陆守俨静默地看着她，墨黑的眸底滚着令人心悸的情绪。
初挽抿唇，乖巧地等着。
半晌后，他有力的臂膀怜惜地揽住她纤细的腰，低声哄道：“挽挽，过几天吧。”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了，便撒娇：“我都好了！”
陆守俨揉了揉她的头发，之后打横把她抱起，放到了床上：“那我们抱着睡。”
初挽纳闷：“我觉得我好多了……你干嘛？”
她想了想：“该不会那天我把你吓到了吧？”
她当时确实有些疯。
太爷爷不在了，她想宣泄。
陆守俨抱着她，将脸埋在她头发里：“也不是吓到，就是觉得弄疼你了，我当时看到你流血了。”
初挽诧异：“是吗？”
陆守俨无奈，捏了捏她手指：“你自己没发现吗？”
初挽：“你哪儿看到的？”
陆守俨这才道：“我当时扔安全套的时候，发现上面有血丝，想着是不是伤到你了。”
本来想着要不要带她去医院看看，不过后来看她好像没什么，也就没提。
初挽：“那就不知道了……我后来也没觉得怎么样啊。”
她也茫然了，这件事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陆守俨：“这几天好好养，等你增胖五斤，我们再试。”
五斤？
初挽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守俨：“你觉得我是那么容易胖的吗？”
陆守俨大掌轻拢着她的腰，那腰太窄了，他两只手合拢就可以握过来。
她这样，他是真不敢用力，生怕把她做碎了。
他便哄着道：“多吃饭就行了。”
然而初挽才不听呢，她就是生了满身逆骨：“我不管，我就要！你不抱着我我就不高兴！”
陆守俨揽住她，大手在她后背轻抚着，却是低声在她耳边问：“为什么想要？为了想要而要，还是你真觉得这样很快活？”
他这一问，她也是一愣，之后认真想了想，才承认道：“我就想和你更亲近，比任何人都亲近。”
陆守俨乍听到这话，心口泛酸，其实他大概能明白到她的想法。
她就是需要一些证明，来证明自己拥有。
他俯首下来，浅浅地啄吻着她的唇角：“挽挽笨死了，我们就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不需要用这种事情来证明，我现在不碰你，不是不喜欢，而是我不舍得，怕伤到你。我们将来还有很长时间，我虽然很想，但我可以克制。人和动物是不一样的，人的思维情感应该高于原始的欲望。”
初挽听得茫然：“不要就不要吧，你别给我上政治思想课了…”
她才考完研究生，觉得自己摆脱了思想政治，没想到还要在床上听课，她不想要了还不行吗？
陆守俨听这话，略犹豫了下，在她耳边，以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初挽听着，诧异地看他：“这你都知道？”
她这么惊讶的样子，眼睛都瞪得很大。
猝不及防的，陆守俨脸红了。
他眼神飘向一旁，淡声道：“只要有脑子的人，想想就知道了。”
之后，他马上道：“你不想就算了。”
初挽赶紧搂住他的胳膊，赖着道：“要！”
陆守俨抿着唇，神情还是有点淡淡的，仿佛不太情愿的样子。
初挽：“我要啊！”
陆守俨却道：“那你得答题，考评及格了，才可以。”
初挽眼神都是懵的，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答题？及格？你刚给我上完课，就要我答题？”
她可以去陆老爷子那里告状吗？
这日子还能过吗？
陆守俨：“其实我是有一个古代汉语方面的问题需要你来解答。”
初挽纳闷：“古代汉语？什么？”
陆守俨：“上一次，我从你那里了解到且在甲骨文中象形的含义，那我很好奇，与且相对的是什么？”
初挽蹙眉，想了想，明白了。
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陆守俨。
陆守俨迎着她的视线，一丝不苟地道：“举一反三，上下求索，这是我一向遵循的原则。”
初挽咳了声，整个人也严肃起来：“这个，当然也是有一个字的，你确定想知道是吗？”
陆守俨颔首：“三人行必有我师，我觉得可以了解下，扩充自己的知识面，提高自己的历史文化和古代汉语修养。”
初挽：“你这么有求知精神，那我就和你讲讲。东汉《说文解字》提到，‘也，女阴也。从乙，象形’，清代《说文解字注》对此考证，提到阴是本义，假借为语词。”
她继续道：“据说‘也’之所以为语气助词，也是因为‘也’为女，多有对女性赞美感叹之意。”
初挽说完后，陆守俨一直没说话。
初挽：“还要继续讲吗？我们可以讲讲匜的来历。”
陆守俨：“匜？”
初挽大致讲了下这个词怎么写，陆守俨若有所思。
之后他道：“你不需要讲了，我可以自己领悟。”
初挽：“你……怎么领悟的？”
她这么问了，他却不说话了。
上方传来他的呼吸声，带着酒意，清沉温热，一下一下地洒在她头发上。
她心里便生出许多遐想，甚至有了酥麻之意。
这时候，陆守俨伸出大掌来。
初挽呼吸顿住，一动不动地等着。
陆守俨缓缓地包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匜’字。
初挽便觉得每一处都被温暖罩住。
却觉掌心触碰间，陆守俨带着厚茧的拇指慢条斯理地擦过那“也”其中一个笔画的露头。
初挽身形微僵，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胳膊。
陆守俨低首盯着她脸上的反应，继续动作间，却道：“我演示下，挽挽看我领悟得怎么样。”

第94章
一个醉酒微酣的男人,却依然能不动声色地控制着自己，悉心周到地服侍着她，让她得到全方位的满足,再没有比这个更舒爽惬意的了。
初挽到了最后,揽住他的颈子,低低地哭。
她咬着他耳朵：“我更喜欢这样。”
陆守俨紧抱着她，低低地哄着道：“嗯，那我再试试。”
于是就这么荒唐了一晚上。
她在陆守俨的抚慰下,仿佛开了花，绽放在半空。
第二天早上,初挽洗漱过,换好衣服准备去上课，陆守俨从角落里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来。
他从中取出来两瓶酒：“这里有两瓶茅台,你提着吧,岳教授对你很照顾，这次有时间,你过去他家里拜访下。本想着我陪你去,不过这几天单位忙。”
初挽对着镜子梳头发，又抹了雪花膏，感觉抹了后自己脸蛋娇嫩嫩,她很满意，此时听陆守俨这么说,便随口嘀咕道：“这也没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去看岳教授就行了,你不用事事都替我操心。”
陆守俨：“好。对了,你们研究生宿舍好像收工了,眼看就能住了吧？”
初挽乍听到这个，疑惑，之后眼神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总不能想把她赶到住宿舍去吧？
这还是人吗？
陆守俨看她那小眼神，笑了：“瞎想什么呢，我是想着，你们研究生课程要正式开始了，你估计要忙起来了。”
初挽：“……差不多吧。”
当天她过去上课，上完课后，先提着东西过去岳教授家里，岳教授就住在京大校园内的职工宿舍楼，一栋五层红砖瓦房，岳教授住顶楼，是一处小两居。
初挽过去的时候，岳教授家里有客人，却是一位老考古专家，姓黄，已经八十多岁了。
岳教授便给初挽和黄教授互相介绍了，提起来黄教授，他特意多说了几句：“初挽同学可能不知道，黄教授可是我们国家第一个入疆考察的，也是我们国家第一个去楼兰古城的，这是我非常敬重的前辈。”
初挽对这黄教授也是肃然起敬，她是约莫知道黄教授过往的。
在新中国成立前，新疆地区的考古其实是被西方探险家和学者们所垄断的，大量西域宝贵文物流落异乡，当时政府几乎无力阻止。
一直到了二三十年代，国民政府才开始组织国家间的考古合作，也算是逐渐制约了西方探险者在新疆一代的疯狂盗掘。
而黄教授在二十年代末，就曾经参与了这种国家联合考察团，和发现了楼兰古城的西方知名探险家斯文赫定一起前往新疆考察。
这里面有一个细节，考察团前往楼兰考古时，斯文赫定曾经将瑞典的国旗插在了楼兰遗址上，当时黄教授当场提出抗议，说这是中国的领土，不能插国外的国旗，便当着斯文赫定的面，拔下了瑞典国旗，插上了当时中国的国旗。
这些小事，于这位老教授来说，自然不值一提，也是后来她研究“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织锦护臂的时候，才无意中关注到的，事情虽小，但确实让人心生感慨。
不过黄教授一把年纪了，却是格外谦逊低调，也颇为和蔼，问起初挽的种种，当知道初挽竟然是昔日琉璃厂初家后人时，也是颇为意外。
一时又和初挽深入聊了聊，很是欣赏，因问起接下来的打算，便提议说：“我最近要开一门《新石器考古》，正愁缺一个助教，初同学要是有兴趣，能不能替我来当助教？”
岳教授听了，笑道：“看初挽自己的兴趣，她汉唐历史功底是很有些造诣，说实话我招了这样的学生我都惭愧，觉得压力大，她去当《新石器考古》的助教，我觉得能力是绝对没问题的，只不过她现在还在学着阿拉伯语。”
初挽倒是很有兴趣：“学习阿拉伯语也不是一时之功，我听说研究生第一年的课程并不是那么紧张，当助教没问题。”
说完，她顿了顿，笑道：“挺新鲜的，我竟然能当助教了，还是黄教授的助教，觉得特别光荣。”
她这话引得两位老教授哈哈笑起来，当下也就敲定了，现在初挽一面跟着阿拉伯专业的学生一起学习，一面给黄教授当助教。
当助教的话，还有一些补贴，初挽算了算，加上学校的补贴，竟然也差不多够生活了，就算自己没有那些捡漏倒卖古董挣的钱，没有陆守俨给生活费，她也能过下去。
这让她心里稳妥了很多。
约好了第二天过去黄教授办公室后，初挽先去学校食堂吃了饭，之后便过去了上《阿拉伯国家社会与文化》课，结果上课的时候，竟然看到一个眼熟的，她表姐陈蕾。
陈蕾和朋友一起来的，应该是来旁听的，她乍看到初挽也是惊讶。
陈蕾笑了：“初挽，你也来这个课？”
初挽颔首：“对，研究生课还没开始，就顺便过来听听这个。”
陈蕾：“我是过来旁听的，就听听课见识下，你这是——”
她一眼就看到了初挽的笔记，挺厚一沓了，看来一直在跟着上课。
她好笑，扬眉，就那么打量着初挽：“没想到你一个研究生，竟然来上本科生的课，还这么认真……”
她话里多少带一点点试探，初挽听出来了，她估计想摸自己的底。
当下淡淡地道：“管它是本科还是研究生的课，没学过，过来听听不是挺好的？”
陈蕾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沽名钓誉，仿佛来上一个本科生的课玷污了似的，别说研究生，就算是教授，想学阿拉伯语，过来跟着本科生上课怎么了？
这时候，陈蕾同学好奇地看着初挽，小声问陈蕾：“这谁啊？”
陈蕾笑了笑：“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表妹，亲表妹，今年我不是考上了咱们系吗，结果我表妹据说考上了研究生！”
研究生？
大家诧异地看着初挽。
初挽纤瘦，眼睛很大，看上去清澈单纯，就很有高中生的味儿，让大家觉得，她也就是刚上高一高二，比一般大一学生看着更显小。
陈蕾笑道：“我上学后，还想着过去研究生办公室看看我表妹，结果没找到，谁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她的话，却是别有所指，多少有些嘲讽的意味，她几个同学，都面面相觑。
一个号称自己考上研究生的表妹，却来上本科生的课，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道道谁知道呢，加上陈蕾那意有所指的话，显然大家已经开始瞎想了，想着眼前这小姑娘怕不是在农村老家吹了什么牛，结果现在就这么被自己表姐戳破了。
初挽自然听出陈蕾的意思，她突然记起来什么：“姐，你们最近是不是要开《新石器考古》课？”
陈蕾颔首：“对，听说今年临时加开的，是大名鼎鼎的考学家黄教授来给我们亲自上课。”
这确实是很值得骄傲自豪的，哪怕是在解放前，黄教授在考古界的大名都已经传开了。
初挽笑道：“是这周五开始上吧？”
陈蕾：“怎么，你又要来旁听蹭课？”
初挽淡声道：“算是吧，好歹也增长下见识。”
因为第二天约好了过去黄教授办公室聊一下助教的事，初挽不敢大意，回到家后，又重新翻了翻新石器时代这一块的历史。
学到了八点多，陆守俨回来了，提起来接下来他要出差。
他温声说：“估计得出差一周，去西安，你如果自己在家无聊，可以住老宅去，这样也有一个照应。”
初挽：“才不呢，我自己住这里挺好的，清净。”
当下初挽说起自己打算当助教的事，陆守俨自然替她高兴，摸了摸她的头发：“挽挽就是能干。”
初挽便觉得，他摸着自己头发时像摸着一只小狗。
晚上睡觉时天逐渐转凉了，晚上两个人都盖薄被子了。
初挽便不依，非要和他一起盖，钻到他的被窝里，让他搂着自己。
陆守俨把她抱了个满怀，却是说：“你越这样，我越不放心，我出差了，你一个人，白白让人担心。”
初挽：“那你早点回来。”
不过这么说着，她就想起来，他是要被外调的，这样的话，两个人会两地分居好几年。
想起这个，突然便有了不舍。
以前没结婚时候，觉得他外调更清净，可现在他如果外调，她会有些难过。
陆守俨抱着她在怀中，低声说：“这也不是我想回来就回来的。”
初挽：“你出差后回来，是不是直接国庆了？”
陆守俨：“是，回来就国庆了，正好放几天假，国庆后就是中秋节，咱们回老宅吃团圆饭。”
初挽：“那国庆节有什么打算？”
现在春节放三天假，国庆节也是三天。
陆守俨意识到了，略翻身，侧首看着她：“本来没什么计划，不过你要是想去哪儿玩，也不错，我来安排。”
现在放假旅游的越来越多了，他们才新婚，他是应该带着她出去多玩玩。
初挽：“要不就去西安吧？到时候你出差结束不要回来了，我去找你就行了。”
陆守俨：“那样的话，你得一个人坐车过去了。”
初挽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守俨：“那行，到时候，如果你们课程不紧张，你就去西安找我，我让单位的人事帮你订好票。”
第二天醒来，陆守俨已经去上班了，初挽懵了一下，才慢慢醒神，之后揉了揉脑袋，准备起床去学校。
陆守俨做事很认真，他出发前已经把晾在窗户外面的衣服收起来了，今天他们值日，他也把值日给做了。
初挽出去上班的时候，遇到几个邻居：“今天轮到你们做值日是吧，你可真勤快，这水房打扫得真干净！”
初挽也只能笑笑：“是我爱人打扫的，不是我。”
邻居一怔，之后笑了，夸她有福气。
这时候恰好丁彩丽看到她了，一见到她就激动，赶紧拉着她一边说话。
初挽也惦记着她妹妹的事，便问起来，丁彩丽便竹筒倒豆子一般说起来。
原来丁彩丽让她妹妹用了这个招，故意假装那是好东西，只要那幅画，果然她那妹夫信以为真，最后双方拉锯了一番，对方把现在住的院子给她妹妹，再赔偿给她妹妹一万块钱。
“这一万块钱和一套院子，我寻思着也够本了！”丁彩丽兴奋得很：“反正别管以后怎么样，她好歹有个住的地方，也有钱。”
初挽提醒：“就怕人家回头发现了找后账。”
丁彩丽：“对，我也这么想的，所以打算让我妹妹把那院子盘出去，我给她介绍了一个工作，调到外地去的，她回头带着钱，去外地工作，让那人找也找不到，那臭男人想来找我，那就让他来，谁怕他啊！”
初挽听着也笑了，丁彩虹能有这个结果，也算是不错了。
丁彩丽对初挽自然感激不尽，高兴得要命，说了一堆好话。
告别了丁彩丽后，初挽先去学校上课，课后便去拜访了黄教授，黄教授送给她两本他自己出版的书，还有一些早年的考古笔记，初挽翻了翻，里面提到了高昌遗迹考古，吐鲁番考古，并详细介绍了当年楼兰考古的文物抢救和保存工作。
这么谈论一番，初挽多少也感觉到，黄教授和陈蕾这种沽名钓誉的教授不同。
他是老一辈考古学家的思想，骨子里都是学者的清高和板正，对于古董收藏，讨论起这个话题，她就要分外留心，比如当初挽无意中提起元青花瓷历史的时候，黄教授神情便有些疏淡，表示他只知道陶器，不知道瓷器，至于古董，那更是只知道研究，不懂市场。
研究性学术专家，涉及到文物的研究更偏重于历史，而初挽搞收藏的，骨子里更看重市场和价值。
学者专家认为文不经商，骨子里是高傲的，黄教授之所以对自己太爷爷抱有几分敬重，也是因为当年太爷爷曾经为国家保下几样文物，敬重自己太爷爷古董商的气节。
初挽也就在话题中尽量避开，倒也不是刻意讨好，而是犯不着，毕竟时代不同，大家看法不同，再过一些年，大学里也颇有一些教授出来鉴宝走穴了，但是黄教授骨子里显然保持着老一辈的好传统。
她来读考古学，本质上和陈蕾一样，是沽名钓誉的。
如今接触到这些考古大家，熏陶一下，能熏多少是多少，但骨子里就是逐利的，目的不纯，熏不过来她自己也没办法，最后只能求同存异了。
这么谈话间，初挽试探着问起来黄教授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种种，黄教授谈兴颇佳，说起了尼雅遗址，也提起来当时的一些考古细节，谈得津津有味。
这尼雅遗址是1901年探险家斯坦因发现的，当时还曾经在考古界引起了轩然大波，进行了不少文物发掘活动。
就在九十年代中期，在新疆和田地发现了一处合葬古墓，就在那古尸臂膀上绑着一块织锦护臂，那织锦纹样神秘，并有文字，经过考证，文字赫然正是“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据说这是古代占卜的结果。
尽管后来经过考据，全文并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这个织锦的出土依然引起轩然大波，并且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这是中国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学发现，这织锦也是中国第一批禁止出国展览的文物。
这么一个重大发现，初挽当然希望能快一些发现，但是她也不敢太影响历史进程，所以只是稍微把话题往那边引了引，聊起那里的古墓，问起当年的一些细节。
黄教授兴致勃勃，提起明年将计划一次新疆沙漠考察团，到时候将对古墓进行进一步的探索：“这次是一位日本朋友赞助的资金，中日合作调查考古。”
初挽好奇，问起来，之后明白了，那位日本人姓佐藤，是一个珠宝商，同时也是一位僧人。
要知道，佛教是从西域一站一站传入中国的，之后又从中国传入日本，而佐藤先生作为一位日本僧人，本身对西域历史文化有一种宗教层面的亲切感。
况且，日本人一直都对中国历史考古感兴趣，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中日也合作了大量考古项目。
初挽听着，不免沉默。
她大概知道，这种合作项目，其实就是国内没钱，日本人愿意出钱，帮着国内专家一起考古，考古出来的学术成果，日本人要和中国人共享的。
说起来，国内考古也是不容易，还得靠着这办法来做研究调查。

第95章
周四那天陆守俨出差了,临走前给初挽一个信封，里面是三十块钱，他说以后每个月给她三十块钱生活费。
他之前在军队,军队的工资先是干部行政级别工资,他十六岁上军校,已经是军龄了，到了转业时候已经十一年军龄了，工资有八十多,之后是职务工资和级别工资，依他的军龄和职务,一个月应该有小一百块了。
现在转业定级,因为他的一等功又格外多定了一级，现在一个月各种补贴到手都有102块了。
初挽对于这三十块的生活费也就欣然接受,每个月都有小二十块的饭菜票补贴,加上陆守俨给的这三十块，不需要动用自己的储蓄,日子就能过得很阔绰了。
陆守俨叮嘱说：“牛奶一定要记得每天喝,这个补钙，晚上回来在大院里食堂吃，这样吃得更好,中午不愿意回来就算了，不过每顿饭一定要有肉。”
初挽听着想笑：“知道了……我又不傻,不会饿到自己的！”
陆守俨看她这样子,很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过几天我打电话让单位帮你订票,到时候给你送过来。”
初挽：“知道啦！”
陆守俨又嘱咐了几句,才提着行李走了。
他走的时候自然种种不放心,初挽却觉得一下子自由了。
他总盯着她喝牛奶,她心里满足甜蜜，但又觉得有些压力。
现在没人管了，恨不得撒欢那种。
不过看看时间，还是赶紧过去京大了，这是她第一天当助教。
这门课是考古专业的必修课，但也是历史系其它专业的选修课，所以上课的人并不少，约莫有七八十人，在一个挺大的教室里。
进了教室后，黄教授先给大家介绍了这门课，之后便介绍了助教初挽。
初挽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是薄开衫，下面蓝色长裤，衣服打扮倒是比平时显成熟一些，不会那么高中生味儿，不过到底看着年轻，毕竟才十九岁。
她往那里一站，下面都眼前一亮，一个是年纪确实看着小，大家好奇，另一个是漂亮，袅袅婷婷的，看着格外动人。
她自我介绍了几句，声音温软，落落大方，底下一群大学生都鼓掌起来。
初挽眼睛一扫，看到了陈蕾，她冲着陈蕾微笑点头。
陈蕾乍看到初挽的时候，其实也是一愣，她哪想到，初挽竟然来当她的助教了。
初挽比她还小几个月，初中时候除了语文，其它科目学习都不如她好，高中时候初挽更是没正经学，结果现在竟然上什么研究生了，还得了黄教授的青睐，直接给她当助教了？
陈蕾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毕竟她也是成功的，一个山村姑娘，二十岁考上京大，飞出山窝成了金凤凰，她觉得依自己的能力，自己肯定有很好的前途，她现在也在谈对象了，谈了一个北京城里的，父母也都是体面的。
她这样的，凭什么过不好，应该人人羡慕才是。
可是偏偏就有一个初挽，不走常规路，别人正经谈对象结婚，她却直接有个什么封建到不知怎么说的指腹为婚，直接就敲定了城里大户人家的儿子，而且还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儿子。
要说她嫁得好，那只能是生得好，祖上积德，她也就认了，毕竟她拼不过。
她觉得，只要靠着真本事努力，她能赢，那就够了。
可谁知道，自己光明正大考大学，正儿八经上京大，结果劈头遇上她，她非走这邪门歪道，直接当了研究生，还是自己的助教！
陈蕾一口气上不来，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初挽。
她拼命地回忆，回忆初挽小时候都学了什么，不就四书五经，那些东西就是封建糟粕，她不想学，这有问题吗？
她这么想着，旁边几个同学好奇，小声说：“陈蕾，那不是你妹吗，她怎么成咱助教了？”
陈蕾含糊其辞：“不知道，估计她和咱们教授熟？”
同学：“我听说黄教授的课不好过，你回头和你妹说说，看看有什么事能不能通融通融？”
旁边好几个同学听到，都纷纷凑过来：“你妹？那助教是你妹？陈蕾你妹这么厉害？这就已经是研究生了？”
一时陈蕾竟然成了大家注意的焦点。
如果是平时，她自然高兴，但现在，竟然是因为初挽——
陈蕾抿了抿唇，蹙着眉低下头。
她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开始时候初挽对于这个助教的职位还有些没底，毕竟她面对的是正儿八经大学生，她自己要是按部就班考大学，肯定考不上的。
不过上了一节课后，她心里有底了，这些新大学生基本上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历史考古学文物鉴定方面的知识往那儿一摆，他们不服也得服。
况且助教也并不涉及太多专业知识，主要是帮着解答上课的问题，收作业检查作业等，对于初挽来说，还算轻松。
她也留意了陈蕾，陈蕾在一群同学中确实算是出众的，她小时候也跟着自己太爷爷学过一些鉴定知识，虽然有些浮皮潦草，但是在她同学中算是好的了，这么一想，上辈子她能混得风生水起，也不是没原因。
不过陈蕾怎么样，她也不是太关心，两个人的路子不同，就算有竞争，也是以后的事了。
这两天她学业还算顺利，抽工夫回了一趟老宅，看望陆老爷子。
自己太爷爷走了后，她便对陆老爷子更上了心，总想着多看看他。
陆老爷子把陆守俨念叨了一番：“才结婚没几天就出差，把你一个人扔家里，怎么照顾你的，守俨这孩子，真是让人不放心！”
初挽便笑：“爸，我们已经订好了，国庆时候我也去西安，到时候去找他，正好一起旅游。”
陆老爷子这才放心，又问起生活费的问题，初挽都如实说了。
陆老爷子：“你还上学，本来就该让他养着你。”
一时又道：“一时半会你们也不会要孩子，他工资算是挺高的了，留着干嘛，他花都花不完，你就得帮他多花，知道不？”
初挽笑：“爸，我知道了！”
陆老爷子听着，也是忍不住笑：“挽挽叫我爸，我感觉我这老头子越来越年轻了！”
从陆老爷子院子出来，初挽愣是被塞了不少吃的，有稀罕月饼，才送来的螃蟹、铁棍山药，初挽连连拒绝，她现在自己根本不开火，要这些也没用。
陆老爷子却道：“你现在一个人住机关大院里，一楼层都是邻居，守俨不在家，还得大家多照应着你。你给大家伙分分去，那山药能分，螃蟹就一家两只，大家吃个乐呵。”
初挽一想也是，便也收了，带回来后，给一楼阿姨两只螃蟹，阿姨自然高兴得很，又上楼，给这一层每家都分了，大家都稀罕得很，说这个一看就是新鲜才提的，还有那铁棍山药也都是好的。
那霍翠凤拿着东西，稀罕得很，便试探着问起来，初挽只说这是自己公公送的，大家一听，恍然，也有人私底下问，问起陆守俨家里的情况。
要知道都是一个单位的，彼此都得打听着，陆守俨来了没多久，就表现出色，上次接洽对口单位的一位，对方一看就和陆守俨热络得很，大家打听打听，也就都知道了。
一时大家看初挽的眼光就不一样了，明显比平时更热情，甚至有些奉承着的意思。
周日那天，初挽没什么事，便提了月饼过去胡慧云那里，她结婚时候，是请了胡慧云的，不过那天人太多了，也没太顾上和胡慧云说话，结婚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更是没过去。
现在正好提着月饼过去看看，到了那里，胡家父母正打扫着房子，说是正好赶上过中秋节，老家亲戚来，清理下家里。
胡慧云直接把初挽叫到了一旁，两个人说悄悄话。
上次初挽给胡慧云出了主意，只说自己必须想要儿子，对方很赞同的样子，以为找到知己了，胡慧云见此，转头就和这人分了，她现在正重新相亲呢。
“你们学校的就算了，都是高材生，我是没戏，不过你爱人单位的，要是能给我介绍介绍就好了。”
初挽：“这个我看行，回头等我爱人回来，让他问问，平时我在机关大楼，我也多留心着。”
这么说话间，就见胡慧云妈拿了一副伟人画像过来：“我知道初挽懂这些老物件，你看看我们这幅画，今天有个来收的，说是愿意三十块钱收，我寻思半天没明白，他到底看中了什么？”
初挽一听，便来了精神，忙拿过来看。
胡慧云妈从旁道：“这还是以前那会儿，我在委托商行请的，花了五块钱呢，在家敬了不少年头了，听说现在这种画像都有价了，我也就跟着人家卖，这不，人家给我三十块，还一个劲追着我问，我就琢磨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门道。”
初挽：“阿姨，这画像，估计关键不在画像，而是在这相框，人家说的是画像和相框一起要吧？”
胡慧云：“对。”
初挽：“这相框是紫檀的，高浮雕缠枝莲纹，这个要是卖的话，肯定不止三十块，直接冲着一百块要价吧。”
胡慧云父母一听，也都瞪眼睛，不敢相信：“这么值钱？”
初挽：“对，可不能让人给蒙了，这紫檀相框如果再放放，应该还能再涨钱，不差钱的话，就挂家里呗。”
胡慧云：“那就别卖了，留着吧，伟人像，敬了这么多年，再留家里看着呗！”
当下初挽也就没多想，吃过饭后回家去，路过楼下传达室，正好传达室阿姨叫她，说是有西安来的电话：“你爱人小陆！”
自从初挽送给阿姨螃蟹后，阿姨对她格外热情，看待她仿佛亲女儿。
初挽谢过了，接了电话，电话信号不是特别好，咔嚓咔嚓的。
阿姨非常体贴：“你们多聊几句，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就走了。
电话那头，陆守俨先问了问初挽的情况，之后大致报告了下自己，工作处理差不多了，预计正好十一假期前结束，到时候能陪她在这边旅游。
“我让单位帮你订票了，订的卧铺，你十一前两天不是正好没课吗，到时候提前过来吧。”
初挽：“你怎么订卧铺呢？犯不着吧。”
她的票虽然是让单位帮忙订，但肯定自己出钱的，他们单位普通员工出行都不够格报销卧铺，这年头平时自己出门，没谁好好的花钱买卧铺。
陆守俨道：“没事，也没多钱，这样你过来能舒服一些，不然来了后，累得够呛，还玩什么。”
一时他又叮嘱了一些别的，这才挂上电话。
初挽想着要出去玩，便上楼收拾衣服，这个时候正是最尴尬的季节，说是天冷了，中午还会热，所以衣服要多备着。
收拾的东西，想起什么，便打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安全套。
他们结婚，因为不考虑要孩子，他拿到好几盒安全套，但其实至今他们只做过两次，一次是在山里，猝不及防突然起意，一次是葬礼后，只用了一个。
之后，他用手来伺候她，倒是把她伺候得舒服，但是做夫妻，也不能总这样，她也心疼他忍得难受。
她看着那些安全套，到底拿了一整盒放在行李包里。
接下来两天，她去上课，也尽快把助教判作业的活都给干了，判作业的时候特意看了陈蕾的，她确实比大部分同学要优秀一些。
看着她的字迹，初挽也很有些感慨。
她不喜欢陈蕾，陈蕾也不喜欢她，说不上因为什么，但可能她下意识在嫉妒吧。
嫉妒陈蕾有爸妈疼着，而自己没有。
至于陈蕾，可能也嫉妒自己，她嫉妒自己有太爷爷教自己，学了许多普通孩子学不到的。
两个人都在嫉妒着对方拥有更多，并彼此看不惯。
只是，自己拥有的，陈蕾通过努力，终究会拥有，那是可以随着阅历增加而慢慢补足的。
但是陈蕾拥有的，自己缺失的，却是一种天然属性，没有就是没有，错过的也不能弥补回来，她终其一生都得不到。
她又想起陆建时，那个被她鄙薄看不起的男人。
陆建时这个人不行，言而无信，但是陆建时也曾经指责她，指责她没心没肺，指责她根本不像一个女人。
她不该把那样一个不入流人物的指责放在心上，但又隐隐感觉，也许他说出了部分事实。
从来没有正常家庭的她，没享受过父母疼爱，她也许根本不懂在家庭中该怎么正常相处。
也幸好她这辈子嫁的是陆守俨。
陆守俨对她总是过于包容，这种包容已经超脱了普通的夫妻，甚至是压抑着他自己来成全她。
初挽想得入神，之后吐了口气，总算收敛了心思。
她将那作业都批改了，放回到了黄教授办公室，之后又过去京大图书馆，借了几本书，想着旅游间隙还可以看看，或者晚上看看。
等假期回来研究生课程也开始了，她虽然有些基础，但现在接受系统理论知识培训，还是要多付出一些努力。
谁知道借了书，回到了机关大院，就见胡慧云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她。
胡慧云一看初挽，便拉着她手道：“挽挽，挽挽，今天那个买画的又来了，想买，我说不卖，但人家一口气出了一百二，我听着不对劲啊！我就赶紧来找你了！”
初挽微诧：“一百二？”
胡慧云：“可不是么，本来我妈听了你的，不想卖，但人家抬价，给抬到了一百二，我爸妈心动了，一百二呢，他们想卖，可我总觉得不对，平时也听你嘀咕过，想着还是得来找你掌掌眼！”
这下子初挽也懵了。
按说那个紫檀木相框加上里面的画，一百块大概差不多，一百多也能说得过去，但问题是，胡家不是行家，不太懂，对方来买画，应该是抱着捡漏的心思。
既然捡漏，那就不可能出一百二。
一百二十块，这里面的漏虽然有，但已经不大了，犯不着缠着非买，毕竟这年头但凡懂行的，想去哪儿捡漏不成。
事出反常必有妖，初挽回想着那画，按说也不至于有什么猫腻，看年代，确实是动荡十年那会儿的，又不可能是什么古画，相框的话，这年头确实就是一百出头。
她是漏掉什么了吗？
初挽微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是神仙，哪怕有后世那么多经验，但是也会打眼，她不可能看尽世上所有机关。
但是胡慧云父母对她不错，她不想让胡家吃亏，希望能帮他们把好这一关。
她略想了想，道：“姐，你回去，先和叔叔阿姨说，任凭对方出什么价，咱先别卖了，搞清楚这画的来路再说。我现在就去找个行家，帮你们把好关。别管怎么样，我就是专做这个的，不能被人家蒙了去。”
胡慧云自然连连点头，骑着自行车就要回家，赶紧告诉她父母去。
初挽骑上车，打算直接去文物局，找上次陈主任，好歹有过一面之缘，希望对方找个书画方面的专家帮自己一起参谋参谋。
可她刚蹬上自行车，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
她懂了。
当下也不去文物局了，她踩着车子，奋起直追，喊道：“姐，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我现在就陪你回去看画！”

第96章
当下两个人踩着车子一路直奔广外,这边过去广外且有一段路程呢，胡慧云使劲踩着车蹬子，还忍不住问：“初挽,你想明白了？”
初挽：“没十成十,也差不多了,反正咱得赶紧过去，可不能让叔叔阿姨卖了！”
一百块差不多，这可是她当时说的,现在要是一百二卖了，她心里也过不去。
胡慧云一听,心急：“说不定我爸妈已经卖了！咱得快！”
当下两个人不敢再说话,使劲往前骑，好不容易气喘吁吁赶到了,一瞧,大杂院里好几个都围着看呢。
也是赶上了傍晚，大家刚下班回家,都在这里瞧稀奇。
胡慧云赶紧进去,一瞧，她爸妈正站在那里，旁边一个黑脸汉子正数钱。
她急了,就要说话。
初挽一把拦住她，把她拽到一边,在她耳边叮嘱了一番。
胡慧云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初挽点头,语气笃定。
胡慧云尚处于震惊中,不过还是点头,用异样到带着颤抖的声音道：“我明白了。”
初挽：“现在，去阻止阿姨，价钱，我重新来谈。”
胡慧云忙点头，当下冲过去，喊道：“爸，妈！咱先别卖！”
胡慧云爸妈一听，赶紧看过来。
那黑脸汉子拿了钱就要往胡慧云爸妈手里塞。
胡慧云气喘吁吁冲过去：“这画，咱先不卖了，咱商量商量，初挽来了！”
胡慧云爸妈一听初挽来了，松了口气，赶紧道：“初挽，你快看看，这画人家要一百二十块收，你瞧瞧这样行不！”
黑脸汉子一听，便看过来，见他们三催四请，等来了一个年轻姑娘，自然也没太看在眼里，当下便道：“这价都出到一百二了，还想怎么着，就这伟人画像，普通标准版，那会儿不知道印了多少，还能卖上价，想得也忒美了！我现在愿意出钱，对，我承认，就为了这相框，紫檀相框，我就出这一百二十块！你们左掂量右掂量的，行，那我不买了还不成？”
作势就要走。
胡慧云妈见此，顿时也有些慌了。
家里条件一般，胡慧云眼看要相亲，肯定得给闺女攒嫁妆，能攒几个钱是几个钱，一百二十不是小数目了。
初挽见此，笑了，上前道：“叔叔，阿姨，你们要是信得过，今天这事，我就拿大，交给我来处理，可以吗？”
胡慧云妈忙道：“咱当然得信你，你就看着办吧，卖不卖的咱都认了！”
到底外行人，不懂，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门道，生怕被人家给蒙了，闭着眼睛往前走，心里没准，初挽懂这个，现在又考上了京大考古的研究生，胡慧云妈觉得初挽错不了。
胡慧云爸也说：“我们现在哪有主意，还不是听你的，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初挽点头，笑望向那黑脸汉子：“这位同志，你说得对，伟人画像那会儿印了不知道多少，这种标准版，确实卖不上价，谁家还没敬过这个，当时你二十块要买，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才让叔叔阿姨别卖，现在你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提到了这紫檀相框，我们怎么也得说一声敞亮。”
黑脸汉子探究地看了初挽一眼，笑了下，没说话。
初挽继续道：“你想买这紫檀相框，反正叔叔阿姨也不想留着，咱们就可以好好商量下。”
黑脸汉子：“你说。”
初挽：“这紫檀相框一百二，我觉得卖得有点亏了，这价还能再抬抬吧？”
黑脸汉子不耐烦了：“抬了一次又抬一次，卖东西哪有这样的！”
初挽：“这檀木我看着是个老的，高浮雕，全隼卯，你看这包浆，这打磨，我看你是一个懂行的，应该知道，一百二多少有些亏了，你收了再去卖，也有赚头。”
黑脸汉子一听这话，便明白，初挽是个行家。
也不用太多说，遇到行家，想从人家手里捡漏，不可能了。
他打量着初挽，试探着说：“你还真能做主？你不是这家人吧？”
旁边胡慧云妈一听：“这是我干闺女，她当然能做主，我们听她的！”
黑脸汉子点头：“成成成，那咱就好好商量下价。”
初挽当即道：“行，这边人多口杂，我们过来里间，好好谈价格。”
黑脸汉子自然也愿意，毕竟大杂院里多少人，备不住说什么，确实影响谈价格。
两个人过去里屋，显然黑脸汉子有些势在必得的意思，当下两个人讨价还价，最后直接把价格订到了一百六十块。
一时两个人出来，把价格一说，胡慧云一家三口听到这一百六十的价格，也是激动，不敢相信，简直高兴死了！
本来一百二已经打算卖了，结果现在直接一百六十了，胡慧云爸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四十块。
凭空多了一个月工资，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胡慧云也高兴，不过不敢声张，她多少懂，你要是表现得特别想卖，人家可能就拿捏你了。
所以她赶紧给自己父母使眼色，胡慧云父母意识到了，忙也收敛了，拼命装出沉重的样子来。
周围大家伙见了，也都替他们高兴，当然也有泛酸的，一个个在那里小声嘀咕着，看看自家的相框什么样的，已经有人跑回去拿，在那里等着让初挽帮忙看一眼。
这边，黑脸汉子交割一百六十块，这边胡慧云父母就要给人家相框，谁知道却被初挽拦住。
她这么一拦，周围人全都疑惑，胡慧云妈也是一愣。
初挽道：“咱刚才谈价，不是都谈好了吗，这位同志要的是紫檀相框，咱们一直都是谈的紫檀相框的钱，相框里面的画，咱当然得拿出来。”
她这一说，大家都憋不住了，议论纷纷的。
有人说至于么，这画没多钱的事，也有人说这画估计能卖十块八块的，那好歹也是钱。
其实胡慧云妈本来觉得，一百六十块都卖了，还至于和人家计较这一幅画，不过看初挽坚持，也就要打开相框把画取出来。
那黑脸汉子一见，却是变了脸色：“什么意思，这画不该给我吗？”
初挽：“咱一直说的是相框吧？”
说着，她望向旁边围观的：“是不是？我们一开始就说了，这位同志要买紫檀相框，叔叔阿姨也想卖，所以咱们才要谈价格的。”
周围人纷纷点头：“对，我刚听得真切。”
黑脸汉子顿时憋了一口气：“做买卖有你们这样的吗，就差这一点？非较劲这个！”
旁边胡慧云妈也就劝说：“挽挽，这画——”
她其实是想说算了，别计较这个了，毕竟这画确实就是这几年印刷的，没什么猫腻，谁家没这个呢，犯不着非留着一幅画。
初挽也就道：“那也行，这伟人画像就当白送了，你检查下，没问题的话，咱就银货两讫了。”
黑脸汉子：“可以，痛快！”
胡慧云将那相框给了黑脸汉子，黑脸汉子检查了一番，点头：“没问题。”
当下这买卖算是成了，黑脸汉子抱着那相框就走。
胡慧云家突然得了这一百六十块，自然欢天喜地的，周围人也都羡慕，这时候已经有人拿着家里的东西来让初挽看，大部分都没什么价值，不过也有两个老年代的乾隆粉彩罐，还有一个民国的，都还不错。
初挽让他们留着，以后看行情可以考虑出，还有一家人，家里的玉也不错，初挽大致给讲了讲。
最后大家都欢天喜地的撤了，还有人继续在家里找老物件去。
这边胡家关了门，胡慧云看看外面没人，这才拿出来一片画：“初挽，这到底是什么，我也看不懂。”
胡慧云妈一看，惊了：“这是什么？”
胡慧云叹息：“妈，别提了，这是我从咱家镜框里头拿出来的！”
胡慧云这才说起来，原来她把镜框拿到了里屋，之后用针挑开后面的卡头，发现镜框里头竟然还藏着一幅画，就紧贴着伟人像的，她当时赶紧别开那一道小缝，这幅画就从里面掉出来了，她也没敢声张，就先藏起来了。
胡慧云爸恍然：“哎哟，我明白了，当初这画请了后，是你爸拿去给裱的，裱了后给咱们，说这是好东西，让留着，多留，我也没多想，敢情咱爸里面竟然藏了这！”
那时候是特殊时期，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他老丈人竟然也没敢提，后来老丈人走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年月，伟人像请家里来，都得敬着，谁会没事拆开看镜框呢，所以挂了十几年，竟然也没发现里面猫腻。
胡慧云妈赶紧去看那画：“这是什么画？”
却见是一幅山水画，她自然不懂画，不过乍看应该是一个老的。
初挽拿过来看了一番，才道：“这是清朝宫廷画家唐岱的，他是王原祁的嫡传弟子，供奉宫廷数十年，绘画师法宋元，这幅画应该是仿米芾山水的，从风格看，应该是唐岱晚年作品，这时候他的艺术修养已集大成。”
胡家有一个算一个，哪懂这些，只是听初挽说罢了。
初挽：“叔叔，阿姨，这幅画你们如果现在想卖，我觉得三五百的价格可以有，不过如果手头不缺钱，可以等等，这个再过几年，肯定还能涨。”
胡家三口一时听得一个心花怒放，简直不敢相信！
就这么一个镜框，谁也没当回事，先是发现那镜框是紫檀木的，卖一百二，都高兴死了，结果初挽一来，价格直接给抬到了一百六，简直是心花怒放了！
这不，回头又发现，这里面竟然还藏着一个宝！
这一重接一重的惊喜，简直让人想哭！
胡慧云妈眼眶发热：“没想到，咱家竟然还有这宝贝，咱挂了十几年，宝贝就在眼跟前，咱竟然不知道！”
胡慧云叹息：“初挽，你这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的？你根本没看，就知道里面藏了东西？”
初挽：“我开始也大意了，并没想到，但对方执意要收，竟然还出了一百二，感觉对方态度有些太迫切，就觉得这里面有事，后来我也是突然想到的。”
她上辈子听说过这种例子，只是没想到竟然让自己给碰上了。
胡慧云妈突然想到：“这人非要收咱的东西，他给了一百六十，敢情他是为了这画来的？”
初挽：“看来这画像的事，他是知道，就是冲着这个东西来的，至于他怎么知道的，阿姨，这就得你和叔叔回想下，最近有没有人来看过这幅画？按说自家画的秘密，叔叔阿姨都不知道，外人怎么会知道？”
胡慧云妈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也太坑人了！敢情是他！”
她这才说起来，原来她爸生前一位老同事的儿子过来，说了一会儿话，还特意看了几眼那画，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不过也没多想。
初挽点头：“那估计就是这个了，这位老同事估计知道外公的事，明白里面门道，现在仗着外公不在了，便特意托了人来买画，依我看，这位收画的同志，他也是受人之托，必须拿到，才执意要买。要不然一百六十的价，就以他的能耐，够呛愿意要。”
紫檀相框，估计市场价也就是这个数，而且还算是卖得略高了一些，
总之，对方肯定吃了一点亏，但也不大。
胡慧云妈：“那真好，咱卖了相框，挣一百六，再把这个画留着，咱早晚能卖好价！”
胡慧云爸：“这事真是多亏了初挽，咱哪里懂这些，要不是初挽帮咱，咱还不是被人家糊弄，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胡慧云妈：“今天这事，就跟做梦一样，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幸亏有初挽给咱拿主意！”
一时一家三口自然是感激不尽，吃过饭后，胡慧云妈还初挽塞了二十块，意思是给她红包，初挽自然坚决没要。
等初挽走的时候，那黑脸汉子并一个中山装赶过来了，听那意思，中山装就是胡慧云外公单位同事的儿子，叫彭瑞。
黑脸汉子说起这画：“你们是不是动了手脚？”
胡慧云妈自然装傻：“什么手脚？你不是买的相框吗？相框一百六卖给你，当场交割银货两讫的，至于那画，咱不是白白送给你了吗？”
黑脸汉子拧眉：“这画里面——”
彭瑞一听，赶紧道：“这画你们动过吗？”
胡慧云：“动？这不就是标准印刷的画吗，我们能动过什么？”
一时她看着那彭瑞：“彭叔，买我们相框的不是这位同志吗，怎么又和你扯上关系了？”
胡慧云妈也道：“我说老彭啊，你是不是寻思着来我们家捡漏，惦记我们家东西了？”
彭瑞一时也是吃哑巴亏：“也不是……这不是他和我认识，他今天买了，我看到，恰好认出来了吗？”
胡慧云妈见此，也不说破：“我都银货两讫了，你们过来到底要干嘛，是找补后账还是怎么着？”
彭瑞皱眉：“你们没动过这画？”
胡慧云妈：“动它干嘛！我吃饱撑的啊！”
这边黑脸汉子见此，看向初挽。
初挽笑了笑。
黑脸汉子深吸了口气，眼神里分明就是两个字——认栽。
初挽没说话。
这是想来捡漏的，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而之后，谁也没想到的是，据说那彭瑞和黑脸汉子竟然为此闹腾起来了，一个觉得自己该办的事办了，一个觉得你不检查检查就买，我还怀疑你是不是私藏了里面的古画，最后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互相怀疑，就这么闹崩了。
不过这是后话了，还是后来初挽过来胡家，胡慧云当笑话说给她的。
“反正他们肯定不敢来找我们家，当着那么多人面银货两讫，他还能怎么着！”

第97章
乘坐绿皮火车前往西安,初挽倒是也没太觉得累，卧铺到底是住着舒坦。
这年头出门买卧铺的很少，大部分都是有一定级别的干部或者学者,机关单位给报销的才会坐卧铺。初挽上铺是一个国家干部,看初挽脸嫩,还以为是学生，自然纳闷，问了问才知道是研究生了,惊诧之余，更想不通。
研究生出门坐卧铺,这年头的年轻人可真会享受。
经过一天一夜的路程,火车终于抵达了西安，一出火车站,就见人群中一个人,站得笔直挺拔，比身边人高半头,是陆守俨。
他看到她,眸中带了笑，大步过来，之后径自接过来她手中的行李：“累坏了吧？”
初挽：“其实也还好。”
一天一夜,大概睡了十几个小时，可算是睡饱了,其它时候躺在那里看看书,自在悠闲得很,都花钱买卧铺了,自然舒坦。
陆守俨带她出了火车站,叫了一辆三轮车,这里俗称蹦蹦车。
初挽坐在蹦蹦车上，看西安街景，这时候街上满是自行车和行人，偶尔有电车经过。
这个季节正是旅游旺季，旅游人群中还有外国人，穿着中国绿军装，还特意戴着红五星帽子，金发碧眼老外和这种中国传统到有些老土的衣着结合在一起，就显得特别逗。
陆守俨：“先带你去招待所，你休息下，然后带你吃饭？饿了吗？想吃什么？”
初挽：“才在火车上吃了，不饿呢，也不是太累，我回去洗洗，就出来随便逛逛吧。”
毕竟来一趟不容易，她还想多逛逛呢。
西安可是风水宝地，十三朝古都，三千多年的建城史，拾掇拾掇不知道多少好东西，陕南陕北关中三秦一带七八十个县，有好东西都流到西安来了，西安古玩水深，不过只要眼力好，来了肯定亏不了。
初挽千里迢迢过来这里，自然不是全为了玩，去哪儿不是玩，不至于非跑这里，还是惦记着淘换点东西。
陆守俨带着她到了招待所，这招待所条件还不错，床单被罩雪白，屋里还有彩电和风扇。
陆守俨拿了热水壶，给她倒了水：“这边是公共洗澡间，我问了服务员，现在有热水，我看这里女客不多，这会儿不用排队，你进去赶紧洗了。”
初挽：“好。”
她尝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便拿了毛巾洗脸盆肥皂，赶紧过去洗澡了，一天一夜，汗津津的，自己都觉得难受。
果然洗澡间没什么人，也有热水，不过那水龙头不行，一会儿烫人，一会冰凉，初挽这个澡洗得小心翼翼。
陆守俨怕她又晕，站外面等着。
初挽好不容易洗完了，赶紧换上衣服回房间了。
这时候陆守俨已经找前台服务员要了吹风机，给初挽吹头发。
他生得身形高健，往日看着端肃冷漠，但其实做事却很细心，给她吹头发时，动作放得很轻。
在那吹风机热乎乎的声音中，初挽眼角余光看到他的手肘。
天已经凉了，但他就是不怕冷，衬衫袖子挽起来，露出结实好看的小臂。
“别动——”上方传来男人温醇的声音。
“知道啦……”初挽声音变得格外乖顺，两辈子都没有的乖顺。
她微闭上眼睛，感觉他带着厚茧的手指轻擦过自己头发，这让她心里泛起异样，让脊梁骨都为之酥麻。
这时候，头发却吹好了，他起身，略收拾了下，把吹风机收好了：“我已经规划好了，招待所附近到处都是小蹦蹦，咱们坐着那个，把大雁塔碑林钟楼都看一遍，最后过去古城墙，晚饭就在那边吃，这样你也不累。”
初挽听着他说，自然觉得他安排得非常妥当，但她又觉得欠了一点什么，有点怅然若失。
就好像一张帆，本来鼓鼓囊囊地拉满了，结果一直都不见启航。
当下她坐在那里，根本不动弹，反而问：“这几天你想我没？”
陆守俨已经开始往帆布包里放保温杯和饼干了，听到这话：“你这是琢磨什么呢？”
初挽一听：“你竟然不想我？我千里迢迢来看你，比孟姜女也不差了，你竟然不想我？”
陆守俨瞥她一眼。
初挽见他竟然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便直接往床上一躺：“那就不去了，哪儿都不去了，我累了！”
陆守俨：“累了就休息，明天再去玩。”
听这话，初挽道：“明天也不去，你不用管我，我要自己逛，不用你管了！”
一时又道：“等会我就给爸爸打电话，说你不管我！我大老远跑来找你，你不管我，我要让爸爸教育你！”
陆守俨看着她那耍赖的小样子，放下了保温杯，过来床边，伸手就要握住她的手：“挽挽怎么了？”
初挽直接抬手躲开，之后一个打滚，滚到床的另一边去了。
她一边滚着一边道：“没怎么，累了还不行嘛！不想搭理你了还不行嘛！”
陆守俨看她滚得像只猫，一时也是好笑：“过来。”
初挽躺在床的另一边：“才不过去呢。”
陆守俨却骤然一个俯首，就要去捉。
他身形长，动作矫健，一伸胳膊便逮住她，初挽待要跑，已经来不及了。
他有力的双手掐着她的腰，把她直接掐身边来了。
初挽还想挣扎下，踢腾踢腾双腿，但他却已经抱着她，把她按在他腿上了。
初挽只好算了。
陆守俨有力的手轻抚过她纤薄的后背，最后粗粝的手指落在她后颈，微托起，之后俯首下来。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初挽笼罩，她知道他的意图，不过微别开了脸。
男人的唇便落空，只能落在她的脸颊上，蜻蜓点水那么一下。
他抬起眼来，眸中深邃温柔，低声道：“因为我没说想你吗？”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听得人心都酥了。
初挽承认：“对。”
陆守俨黑眸定定地看着她。
初挽倔强地和他对视。
陆守俨略显深刻的五官便一寸寸地柔软起来。
他眸色也逐渐变深，凝视着她，低声道：“想。”
初挽：“嗯？”
陆守俨有力的大掌轻扣住初挽的后脑，不允许她逃。
他缓慢地俯首下来，在两个人鼻尖几乎相触的那一刻，他停下，就那么看着她。
视线相对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呼吸交缠，暧昧弥漫，无法控制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迅速蔓延。
他薄薄的唇轻贴上她的，就在双唇轻蠕间，他低声说：“特别想你。”
声音沙沙的，带着颗粒感，摩挲过初挽的心。
于是初挽便觉得，她体内每一个躁动的细胞都被安抚，她成了乖顺的猫，愿意趴在他的怀里。
不过她还是得寸进尺，缓缓地道：“我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心里都是想着你，一刻不停地想着你，你是不是也应该这么说？”
陆守俨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我在这里每一天都想着你，工作的时候想着，吃饭时候也想着，你坐火车，我一直看着时间，算着你什么时候到。”
他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背书。
初挽看着眼前的男人，逆着光，他的五官便有了一层朦胧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有味道。
她还记得上一辈子，那个眼角略有些细纹的陆守俨，那个人威严疏淡，不苟言笑。
那个陆守俨对女人也格外无情，生活自律到不近女色。
透过那样一个陆守俨，你就想象不到他年轻时候会是什么样，更想象不到他哄着一个女人时是什么样。
现在，初挽知道了。
她抬起手，轻抚过他的眉眼，她喜欢这个男人，他的每一处对她来说都充满神秘的禁忌和魅惑，能调动起她深藏在体内的女性本能。
陆守俨闭上眼睛，似乎是享受着她的抚摸。
之后，在她的手轻触及他凸起的喉结时，那喉结滚动了下。
初挽动作顿住，抬眸看着他。
他已经睁开了眼睛，眼底滚烫。
初挽觉得自己要被他融化了。
终于，他开始低首亲她，以一种缓慢而富有仪式感的姿势。
开始的时候很温柔，缱绻耐心地亲，之后，他的呼吸逐渐变沉，那吻便风卷残云一般，铺天盖地而来，他的牙齿滑过她的脸颊，他的大掌控制着她的后脑，上面的腕表咯疼了她，她低叫出声。
很低的声音，无意识的，但是在这种时候，却仿佛给已经升温的空气又添了一把火。
陆守俨喉咙发出低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之后他亲着她的耳垂，有些难耐地道：“挽挽，这里没安全套，不好买。”
初挽听了，却是眨了眨眼睛。
之后，她伸出手来，将一小物件举在他面前：“看这个。”
陆守俨眸中瞬间掀起波澜。
初挽湿润的眸子含着笑，望着他，软绵绵地道：“我带了一大盒，你觉得用得完吗？”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陆守俨担心她累，便让她休息一会，之后用洗脸盆端了水来，给她洗了洗。
初挽见此，越发想撒娇，赖着，最后衣服都是陆守俨帮着穿的。
穿戴好了，两个人才出门，出门后，坐在小蹦蹦上，初挽依然一脸懒懒的，身上没劲儿，陆守俨见此，便略扶着她的腰。
等下了蹦蹦车，陆守俨在她耳边说：“知道教训了吧？才哪到哪，就跟没骨头一样了？”
初挽：“不是怪你吗？”
陆守俨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不过深深看她一眼，到底没说。
初挽打量他的欲言又止。
陆守俨看她看得无奈，终于压低了声音：“没几斤沉，还非招惹人。”
初挽：“你不也很过分，还捂住我嘴巴！”
陆守俨眼神就变得异样了。
大庭广众的，他扫她一眼：“闭嘴！”
因为在招待所里，他怕隔墙有耳，便不让她出声，谁知道她总是无意识发出声音，没办法，他只能捂住她的嘴巴。
被捂住嘴巴的她，可怜巴巴的，眼里含着泪，又那么脆弱一只，细腰没他腿粗，碰一碰都怕碎了。
他承认当时他没收住。
此时突然被她提起，难免有些懊恼。
初挽听他那警告声：“你还好意思冲我摆脸色！”
陆守俨捏住她的手指尖，轻轻用了一些力气，声音越发压低：“别胡闹。”
初挽也就不闹了：“好了好了，我们过去玩。”
陆守俨：“摊上你，我也是没法。”
这么说着，陆守俨又找了一辆蹦蹦车，带着她去了大雁塔和碑林。
各处都参观了一遭后，最后到了老城墙，那边热闹得很，骑着自行车的，拉着板车叫卖的，各种零食都有，还有剃头匠路边招揽生意。
旁边一家店，老板娘热情地喊着：“三大碗油泼面，多放菜多泼油！”
陆守俨侧首问她：“要吃吗？”
初挽：“好，尝尝。”
于是两个人进去，里面热气腾腾的，陆守俨要了两碗油泼面，又让切了牛肉，拌了凉菜。
初挽看到旁边有辣椒，好奇：“我要尝尝这个。”
陆守俨：“这个看着辣，别吃了。”
初挽：“我先尝尝，如果不辣，你就吃。”
陆守俨刚要出口阻止，初挽已经吃了一口，吃了后，她惊讶地道：“这个真香，特别好吃，而且不怎么辣。”
陆守俨疑惑，不过听她说，也就夹了一根辣椒，咬了一口。
他这里咬着，初挽却已经赶紧把那口辣椒吐到了一旁，之后忙吃了一口面。
陆守俨一口辣椒下去，便变了脸。
他眸光沉沉地盯着她：“挽挽——”
初挽笑得差点喘不过气：“你还真上当了！”
陆守俨没法，看着她笑得那样子，又好笑：“变着法整我是不是？”
吃完面，先去老城墙那里看了看，其实没什么好玩的，也就看看，陆守俨拿着相机给初挽拍照，给她拍了不少。
初挽提醒：“你别把胶卷用光了。”
陆守俨从相机中抬起头：“没事，我多带了一份胶卷。”
初挽这才放心。
两个人玩到傍晚时候才准备回去，陆守俨又买了各样小吃，他拎着，拿给她吃，有一个金线油塔，初挽喜欢吃，用油纸包着，吃一口松润绵软。
这么往回走的时候，陆守俨和她商量着：“明天去看兵马俑？还是逛秦岭？”
初挽咬了一口油塔：“明天我想早点起来。”
陆守俨挑眉：“嗯？”
初挽：“我想去一趟小东门，那边早上有鬼市。”
陆守俨：“好，那我明天陪你去。”
初挽：“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陆守俨侧首看她。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便解释道：“你的身份不太合适。”
这种鬼市，本身就是不太见得光的地下买卖，卖的人如果被抓住要罚款的，她去买东西，倒是不至于被处罚，但打交道的都是三教九流，如果被他朋友知道了，到底不够光彩。
她在玉渊潭买了佛雕躲着文物局，他却可以一个电话直接找上文物局主任，这就是差别。
陆守俨听这话，略顿了下：“怎么不合适？”
初挽：“你去了，人家市场里的人估计都被吓跑了！”
他就算穿普通衣服，也一看就气势凛然，那种地方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遇到他这样的，谁不害怕？
陆守俨：“你就是不想带我去。”
初挽听着这话，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有些想笑：“不是不想带你，就是觉得那地方不太好，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
陆守俨看她一眼，眼神淡淡的。
初挽便道：“我是因为爱好这个，我喜欢，你又不喜欢！”
陆守俨：“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初挽：“可其实你并不喜欢啊！”
在这个问题上，两个人显然聊到了死胡同，以至于回来的时候，初挽情绪上有些低落，侧首悄悄看陆守俨，他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让人看不透。
晚上睡觉时候，两个人各盖一床薄被，初挽开始是有些赌气，为了这略有些沉闷的气氛，不过躺下后，再侧首看他，又觉得有些委屈。
她想着这个事，想得竟然眼圈都红了。
正想着，一双手，直接隔着被子搭在了她的腰上，很轻的力道，不过存在感很强。
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
初挽：“干嘛……”
陆守俨：“想抱着你睡。”
初挽：“你惹我不高兴了，还想抱着我睡？”
陆守俨默了下：“那该怎么哄你？”
初挽想了想，直接给他赖道：“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听我的！”
陆守俨：“现在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初挽微怔，之后突然心便软了下来，又软又暖。
她何必因为这点莫名的事情不高兴，他想跟着自己去，只是担心自己而已。
当下便往陆守俨那边挪过去，最后两张被子合成一张，她抱住男人的身体，将脸埋在他胸膛里小声道：“反正你说了你不会生我气，我怎么样你都不会生我气，这是你说的！”
陆守俨大掌轻抚着她的后脑，低首浅浅地亲了下她的额，并不带什么男女的渴望，只是单纯的安抚。
初挽又解释：“我不是不想让你去，而是觉得你身份不合适。”
陆守俨却低声道：“你明天要早起，那就早点睡觉，不说话了。”
初挽便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猫，她被顺了毛，心里舒坦得要命，窝在陆守俨怀里，闭上眼睛。
她确实累了，一天一夜火车，白天又被他那么折腾，其实早就体力透支，如今被他这样抱着，舒服惬意，很快就睡着了。
陆守俨抱着初挽，借着外面稀薄的月光，低头看着怀中的她，她睡得静谧恬淡。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以为他不知道，但其实他知道。
西安的古玩旧货市场，除了小东门的鬼市，还有灞桥桥头、西仓花鸟市场以及尚朴路的邮票市场。
当时他知道她在西安，为了能遇到她，把所有的古玩市场全都走遍了。

第98章
第二天,初挽很早就醒来了。
平时也许可以赖床，但当有事要办的时候，脑子里好像自动有一个闹钟。
初挽醒来时,身边的男人还睡着,她便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披上了一件黑色外套，甚至还戴上口罩。
这么装扮过后，她带着钱,拎着一个大帆布包出门，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他依然睡着,看样子自己并没打扰到他。
她悄悄关上了门。
天还很早，自然没电车,不过这个世道永远不缺为了挣仨瓜两枣拼命的人,招待所外面昏暗的灯光下，已经等着两三个小蹦蹦了。
初挽乘坐一个小蹦蹦,没多久就到了小东门市场。
其实西安的古玩市场也有些年月了,清朝末年民国初期就形成了，不过解放后，一蹶不振,现在又是不允许自由交易，所以也就这种偷偷摸摸的黑市了。
赶到小东门的时候,一眼望去天还黑黝黝的,不过老城墙根底下有了星星火火的灯,打着手电筒的,提着煤油灯的,在那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个个鬼鬼祟祟的，也不敢大声说，都用手指头比划着价格，嘴里小声嘟哝着，破尿素袋子或者袖子底下，掩映着泛了金属青光的什么。
初挽沿着墙根走，走过一堆堆的人，谁知道走到一处墙根底下的时候，猛然间，见到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很常见的蓝色旧中山装，手里捏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就那么高高大大地站在墙根底下看着她。
初挽的思维有一瞬间的迟钝。
过了一会，她才道：“你可真行。”
陆守俨利索地掐灭了手中的烟，淡声道：“没办法，以前做过侦察工作。”
到了这个时候，初挽也没法说什么了。
她笑看着他，好奇地看着他抽到一半的烟：“你竟然抽烟。”
陆守俨：“你不喜欢？”
初挽：“也说不上不喜欢，就是有点意外。”
他后来从政，到了四十岁，却好像并不抽烟，平时家族逢年过节聚在一起，他从来不点烟，也不让子侄抽烟。
陆守俨：“那以后我不抽了。”
他低声补充说：“我也没有瘾，就是偶尔应酬场合会抽，所以口袋里会随手装着烟。”
初挽倒是不太在意：“没什么，随你。”
其实她自己私底下偶尔会抽，当然绝大部分人不知道，至少在家族公开场合中，她并不会表露出这一面。
陆守俨：“走吧，我陪你。”
初挽：“你——”
她有些犹豫，带着他，估计别人自动避开，她还能淘换到东西吗？
陆守俨微挑眉，看着她：“怎么，你要赶我走？”
初挽：“没没没，走，我们一起看看！”
万一淘不到，她认了。
当下初挽带着陆守俨继续往前逛，果然不出她所料，他们所到之处，别人全都谨慎小心，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虽说陆守俨那装束满大街都是，就连那些外国游客都有这么穿的的，但是他从军多年，身形又实在是太过高大，便是如今刻意收敛，骨子里也透出一股凛然气势。
于是好几堆正在小声嘟囔的，一看到他，便住了嘴，警惕地往这边看，又悄悄地把好东西藏袖子底下。
陆守俨自然感觉到，耸眉，看了眼初挽。
初挽便对着他们比了一个手势，之后拉着陆守俨往别处走，那些人才略放松了。
等他们走出去一段，就听得那边小声说话，正说什么“捎歪瓜，咋样？”
初挽低声解释道：“这种鬼市都用行话，一是幺，二是按，三是捎，瓜就是价的意思。”
陆守俨颔首，明白了，捎歪瓜就是三十五块钱了。
初挽：“除了暗语，还有手势，都是有讲究有规矩的，你看别人正讲价的时候，外人绝对不能插嘴，这是规矩，到哪儿都有的规矩，到了西安这地界，规矩更大，多嘴的话，惹恼了人家，直接一群人上棒子给你往死里殴。”
她瞥他一眼：“总之，别看你仿佛威风凛凛，你来了，捣乱的话，人家也会打你。”
陆守俨看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分明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他好笑，略俯首，低声道：“吓唬我？”
初挽：“哪能把你吓唬住，刀山火海，有你怕的吗？我只是说，到了一个圈子就遵守一个圈子的规矩，这里不是文物局，也不是你们办公厅……”
陆守俨眼睛看着她，笑道：“我知道，我现在就是你的保镖，听你的，可以了吧？”
初挽被他笑得脸红：“行，保镖同志，我再和你详细说下，如果我看中什么，讨价还价的时候，你不要出声。”
陆守俨颔首，表示同意。
初挽又继续给他讲了一堆规矩，要求他遵守。
陆守俨一概点头。
这么说着，两个人路过一处，那边放着一大堆的各种玉器。
陆守俨看到了，示意初挽。
他知道她喜欢玉器。
初挽小声道：“这种市场不适合下手玉器，也不适合下手陶，除非拿得特别准。如果是大白天，太阳光底下一照，清清楚楚的，可这种鬼市，拿手电筒照，光线不对，有可能就看漏了，瓷器上面有缺的，没看清楚，或者后挂彩的没看出来，那就吃大亏了。”
陆守俨恍然，低声道：“有道理。”
初挽带着陆守俨这高高大大的保镖，收获了一圈小心翼翼目光后，到底，到底下手了几样，有骆驼佣、青花釉里红鼻烟壶、战国银色凤鸟漆耳杯和唐代德清窑青釉碗。
除了这个，初挽还收了一方带着石榴纹的印章，这么几样一共才花了一百三十块。
让陆守俨帮自己揣着这几样东西，初挽鸣金收兵了。
等走出一段后，她才叹了声：“值了，不妄我遭罪坐这一趟火车！”
陆守俨：“这都是有什么来路？”
初挽淘到宝了，心里得意，便开始说起来：“那个骆驼佣，那是唐三彩的，你看那人才十五块钱卖给我们，那是他不懂行，唐三彩的收藏热还没起来呢，我估计没多久，一下子就得火起来了。至于这战国银色凤鸟漆耳杯就不说了，品相好，这两个都是生坑货。”
陆守俨：“另外两件呢？”
初挽笑了：“骆驼俑和漆耳杯是西安这一块地底下出来的，那两样，却是外来品了，那个青花釉里红鼻烟壶，是清朝的，要说本身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不过这个仔细看看，这是慈禧太后当年用过的！当年八国联军进北京，她逃难过来，身边用着的东西也没带什么，但这鼻烟壶，因为日常要用，倒是带了，没想到就落在了西安。”
陆守俨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继续问：“印章呢？”
初挽微咬唇，笑里带了几分坏：“这个印章就更有意思了……”
陆守俨：“这印章应该是明清某位名家之物吧？”
他虽然不太懂，但是也能看出来，那印章的材质应该就是普通的羊脂玉，羊脂玉虽好，但不至于让初挽这么兴奋。
初挽摇头：“不，这印章，乃是西安民国大古董商聂家所有。”
聂南圭的先人，发迹于西安，之后西安被困，聂南圭这一支才离开西安前往北京琉璃厂，而眼下这印章，分明是聂南圭祖上所有。
陆守俨：“聂家？当年和你们家在琉璃厂几乎齐名的那个聂家？”
初挽有些意外他竟然知道，不过想想也正常，陆老爷子自然是知道那些旧事。
当下便笑着解释道：“虽然十年期间，聂家也遭了一些波折，但是如今他们流落海外的子孙，以及在国内的子孙，日子都过得很滋润，大有死灰复燃之势。”
她道：“这件印章，我是要囤积居奇了，暂时先留手里，就等着哪天让他们聂家的不肖子孙看看，他们愿意出多少钱，赎回他们祖辈的私物。”
说到这里，她几乎忍不住想笑。
聂南圭，且等着吧，不狠狠讹你一笔，我就不姓初！
陆守俨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突然道：“所以，你就是一个小骗子。”
初挽诧异：“什么？”
陆守俨握着她的手，惩罚式地轻捏她的指尖：“你分明是为了这边东西来的，还说什么一天一夜奔波为我而来，孟姜女的话都出来了，嘴里没真话，就哄着我玩。”
初挽：“……”
反正天没发亮，她赶紧挽住他的胳膊，软软地小声道：“都一样的，搂草打兔子，一举两得，你是草，这东西才是兔子！”
陆守俨面无表情：“我还成草了？”
初挽忍不住笑：“别生气了，你不是草。”
陆守俨：“那我是什么？”
初挽看过去，男人眼神依然淡淡的，并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这话，分明是等着人甜言蜜语地哄。
她笑叹：“我想了想，你就是一床棉被。”
陆守俨脚步停下，垂着眼帘，黑眸就那么看着她。
初挽：“嗯？”
初挽笑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是我的大棉被，没有你裹着我，我就觉得冷。”
回去后，初挽将自己淘到的那四样都摆放在桌子上，仔细地观摩欣赏一番，很是得意。
她就这么看着，叹道：“还是少了，来一趟，应该多淘一些西安这地界的生坑货。”
十三朝古都，三千年建成史，这地底下得埋了多少好东西，八十年代的西安，古玩行业还处于黑市状态，大把大把的生坑货被那些中国朝代都分不清的铲子从乡下扫来，用大麻袋背着，放在小蹦蹦里运来，摆放在古城墙底下，以低廉到让人咂出价格往外卖，这种时候，就得疯狂地收货才好。
陆守俨道：“你喜欢什么，买就是了。”
被自己年轻小妻子哄顺了的男人，此时眉眼间都是服帖的满足，那是比身体放纵更靥足的心理愉悦感。
初挽还是叹道：“可惜，也就只能收一些小件了，真正的好物件都是大的，咱们带不动，也太显眼了。”
陆守俨却是见不得她叹气的，此时的他心里的宠爱无处安放。
他想了想，道：“这次过来出差，倒是认识旅游局的，他们那边调车很方便，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问问，我们自己出钱，请他们帮忙运过去，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你喜欢的话，运回去放老爷子那边的院子里就是了。”
初挽诧异地看他：“不至于吧，犯不着这么大费周折，这种事情都随缘！”
他干嘛一副要星星都会给她摘下来的样子。
难道男人就这么吃哄，哄几句就恨不得给人摘星星摘月亮的？
陆守俨见此，也就道：“那就算了，回头再看看别的，现在我们先睡个回笼觉，睡一觉后，带你去秦岭玩。”
说着，他已经起身过去床边，却侧首看着她，眼神意有所指。
初挽顿悟，跑过去扑到了他怀里。
于是她便被男人搂住，被打横抱上了床。
陆守俨抱着她，帮她脱掉鞋子，两个人一起躺下，又盖好被子。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像一个被照顾到衣来伸手的孩子。
他显然很乐意这样。
初挽埋首在他怀里，忍不住发出软绵绵的哼哼声，没任何意义的哼唧，就是想撒娇，想看他抚慰自己，哄着自己。
看他很宠的样子，心都软成了泥，喜欢得要命。
一时又想着以后他们会有孩子，那他会怎么照顾孩子，也是这样吗？
突然就很想生一个孩子，看他怎么当人父亲，看他肆无忌惮地宠着他们的孩子，看他轻松摆平孩子的哭闹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初挽又想起上辈子的陆守俨，这个端肃内敛不苟言笑的男人，年轻时候竟然可以这样，谁能想到呢。
陆守俨：“瞎想什么呢？”
初挽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忍不住笑：“想生孩子了…”
陆守俨显然意外，微一挑眉。
初挽：“我就说说嘛，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陆守俨：“都行吧。”
他好像有点不适应这个话题。
初挽：“要不我们生两个吧，一个姓初一个姓陆。”
陆守俨抚着她的头发：“别犯傻了，生孩子据说特别疼，而且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
初挽一想也对。
陆守俨：“你还小，太年轻，不着急生。”
他现在心思都在她身上，怎么看她怎么不放心，一刻看不到就惦记，恨不得叼嘴里含着。
让她生孩子，那就得乱套了。
初挽其实也没特别想生，就是一时起意而已，听他这一说，也就被吓回去了，当下自然是再没这念头。
于是闭上眼睛，在他结实的胸肌上拱着撒娇：“我睡不着。”
陆守俨笑：“好，那我拍着你睡。”
他低首，看着用胳膊堪堪揽着自己颈子的小妻子，低声道：“你自己还想要人哄呢，也不想想，等有了孩子就没你的份了。”

第99章
就这么被抱着搂着拍着,舒舒服服地缠在一起睡，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起来。
陆守俨带着她去吃了肉夹馍，搭配着肉丸胡辣汤,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等两个人回到旅馆,那旅馆服务员却试探着说：“你们来西安,我看着是想买点物件是吧？”
初挽见此，便明白了，这边服务员地头熟,和外面拉蹦蹦车的估计也聊，自己去哪儿了,人家心里全都有数。
当下也就道：“是,我们喜欢老的，有什么好物件可以收几个。”
她问：“同志可是有什么路子？”
做古玩这一行,本来就是有数的圈子,跑去鬼市淘，那都是漫无目的捡漏,真正的行家,必然有当地的一个圈子，越到高层圈子越小，一般人初来乍到,是摸不到路数的。
那服务员笑了笑：“看你们两个人都不错，我才把这事说给你们的,我表弟是一个跑家,前几天,他听说一个好东西,想出,好几个人都想要,我想着，恰好赶上你们，不如介绍给你们看看。你们是北京的，肯定见识多，你们要玉吗？”
初挽一听这话，便明白了。
所谓的跑家就是铲地皮的，这里叫跑家，这种跑家四处乡下搜罗，搜罗了东西挣点差价往外卖，但是他们偶尔也会帮衬着牵线。
但是古玩这一行，套路深，她一个外地人，主动被人找上，十有七八里面有陷阱，也就道：“倒是喜欢玉，不过也得看情况，好玉价格好，自然想要，太贵就算了。”
那服务员笑了笑，也就道：“那可是好玉，据说是以前宫里头的老东西！”
初挽：“哦，宫里头的？什么宫，大明宫还是阿房宫？”
初挽这话自然有故意逗着这服务员的意思，服务员道：“那几个宫，咱还挨不着，这是清宫里头的，据说慈禧太后过来西安时留这里的好东西！人家那家人可是老西安了，以前慈禧来这里，他们家是官，招待过，前几天，他们家一块玉，给文物商店，文物商店直接给了他们两千块！”
初挽听着，倒是有些兴趣了，这里面真真假假的，水很深，不过倒是可以看看，当下也就道：“行，那回头让这位冯七同志过来下，我们看看货？”
服务员：“他就在这附近，我让他过来看看。”
说完话，两个人回到房中，陆守俨问起来，初挽随口道：“十有七八是蒙人的，不过可以见识见识这手段。”
陆守俨：“那我陪你一起看。”
初挽其实本来想着他不要露面了，不想让他沾染这种事，不过一想自己一个外乡人，出门在外的，怕里面有诈，也就随他了。
自己去的话，他必然不放心。
没多久，那服务员敲门，说是人来了，让他们过去旅馆后面的院里，去那儿看东西。
当下陆守俨和初挽略收拾了下，跟着服务员过去，那是一间巴掌大的小院，看得出有些年月了，进去院子，就见一个脸上长了麻子的汉子，服务员介绍那就是冯七。
冯七打量了陆守俨一眼，点头：“是你要看东西吧？”
陆守俨也就道：“是。”
冯七看着陆守俨：“我们按照这行的老规矩，你懂吧？”
初挽想着陆守俨不知道规矩，便从旁道：“成三破二吧，我们当家的当然懂。”
牵线的话，按照这一行的老规矩，一般是成三破二，成是买方，破是卖方，意思是如果买卖做成了，那买方拿2%，卖方拿三个点，凑起来中间人是五个点。
冯七点头，便压低了声音道：“既然你们懂规矩，那就好办了，我这么说吧，这东西，我早就看准了，是个好东西，就是没那么多钱，我要是有钱，我就拿下了，可惜我那不是钱嘛。这东西，你们想要，我帮你们想办法，咱一起把那父子俩给哄住，便宜把这东西拿过来。”
初挽一听这话，就知道这里面都是套路。
人家本地人，哪可能让自己这个外地人占便宜，不过当下也没说什么。
陆守俨自然也感觉到不对了，他和初挽对了一个眼神，顺势道：“可以。”
当下那冯七便带着他们到了一处院子，那院子是三间口面的厅堂，白瓦黑墙的老房，进去后，冯七便引荐了，是一对父子，那人家姓洛。
洛老头乍看到陆守俨唬了一跳，忙看向冯七。
初挽见此，知道他心虚。
陆守俨长得挺拔，随便穿件什么走出去都仪态不凡，迈门槛都要特意弯腰的，这样的人太惹眼，走到哪儿，都容易让人忌惮。
冯七忙道：“这是北京来的，外地客人，游客！”
那洛老头这才稍微安心，不过依然疑神疑鬼的样子。
初挽见此，倒是觉得，或许这老头手里真有东西。
当下大家坐定了，洛老头便掏出一个包袱来，红皮包袱，包袱里头是一个红色雕漆盒子，那盒子有一个铜质鎏金提手，边缘雕刻几层回纹，盒面部分雕了山水。
初挽看着这盒子，便觉得这事看来有谱了，盒子的样式纹饰和雕工色泽，各方面看都确实是清末年间皇宫里的，应该是造办处做出的。
这么一来，里面东西为真的可能性就大了。
那洛老头看了眼初挽，道：“可得看仔细了。”
说着，他打开了盒子。
打开盒子后，旁边的陆守俨见了，都略有些意外。
这竟然是一件用翡翠做成的黄瓜，那黄瓜翠生生绿莹莹，尚带着黄瓜的纹路，乍看之下，仿佛闻到了夏日脆瓜的清香。
这实在是巧夺天工，让人惊叹不已。
初挽看到这黄瓜，也是微诧。
她没想到竟然看到这！
要知道，当年慈禧太后身边有翡翠西瓜翡翠白菜，那几件都是她的心爱之物，在她死后也陪葬棺椁，之后孙殿英盗墓，这些不知所踪，不过翡翠黄瓜却少为人知。
即使到了九十年代，两件翡翠黄瓜中的一件才出现在国外，被展览过一次，而翡翠白菜，世间只见过一件，存在台北的故宫博物馆里。
这样的稀世珍宝，竟然出现在西安？
初挽的心已经波涛汹涌，不过眼神平淡。
她用平平无奇的目光看了眼冯七和那洛老头。
洛老头笑着说：“这可是慈禧太后身边的好物件！”
初挽颔首：“看着确实挺好看的。”
她看向身边的陆守俨：“你觉得呢？”
陆守俨对着那翡翠黄瓜，端详了好一番，才起身。
之后，他长指轻敲打着桌面，漫不经心地点评道：“这是什么？翡翠？玉？我记得，前几年我参观玻璃厂，看到过一件类似的，据说是玻璃厂新研发的产品，这个和那件挺像。”
初挽听着话，差点想笑。
他太有天分了！
她就需要这样一个男人！
于是她也就顺着他的话道：“是吗，我瞧着也像，这个物件是挺好看的，我们如果买回去，可以让玻璃厂的也跟着这个造，估计大家都喜欢。”
说着，她拿来了手电筒，对着照：“不过这个造的水平不行，这里面有玻璃泡，工艺水平不过关吧。”
陆守俨颔首：“我看水平也就这样吧。”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可把安冯七听得都愣了，他一个撇嘴，不屑地笑道：“玻璃？我当你们北京来的，得有点眼力，结果就这？”
他眯眼看着陆守俨和初挽，恨铁不成钢地道：“这可是慈禧太后当年落在西安的，她喜欢翡翠，手边翡翠多的是，当年来西安，随身带着，结果就落这里了！”
那洛老头连连点头：“是，落这里的好东西，我们去过文物商店了，那边说了，一千块收！前几天来了一个外国人，看中了，愿意出一千三，我都没卖！”
初挽听着，一时也不明白里面是什么套路，东西是真东西，一千块说实话也真不算贵，毕竟是稀罕物件。
但就是这两位仿佛哄大傻子的样子，分明是做套让他们钻，让人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总不能人家做着套要把好处往他们手里塞吧？
关键这东西也不像瓷器真真假假看不清，他们也拿着去文物商店了，还能不知道东西是真的？
任凭初挽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场景，当下她只是看着那翡翠黄瓜，没说话。
陆守俨见她不说话，知道她心里有疑惑，便问：“是不是太贵了？”
初挽：“要不算了吧？”
陆守俨：“嗯。”
当下两个人起身就要走。
冯七见此，忙追出来：“我说二位，你们别着急，如果嫌贵的话，我给你们想法子！”
陆守俨慢条斯理地看了眼冯七：“想什么法？”
冯七被陆守俨那么一看，心里便咯噔了下。
他见识多，凭着直觉，感觉眼前的男人不是什么好糊弄的，那气场，那眼神，绝对不是一般人，甚至不是做他们这一行的。
他甚至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不过想起这里面的抽成，他到底是一咬牙，笑呵呵地道：“我想着你们既然来这一趟，也不能光蛋蛋是不是，好歹给你们找个东西，这翡翠黄瓜，我可给你们说，在我们这地界数得着的，好东西，也是看你们北京来的，才想着给你们留，不然，早卖给外国人去了，人家可早看中这个了！”
陆守俨声音疏淡，不疾不徐地道：“那就卖给外国人吧，就当给我们国家赚点外汇。”
说完，领着初挽就要往外走。
初挽自然听着，低着头，一脸听话小媳妇样。
她发现了，陆守俨就是有天赋，不需要懂古玩，谈判的天赋是天生的，拿捏别人情绪他更是在行。
旁边洛老头儿子见此，突然大声吼道：“我说爸，你可别折腾了，赶紧卖出去吧，我这里等着结婚呢，你要是不卖，我可没完！”
那洛老头一脸犯愁：“这娃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这是我们祖传的宝，哪能随便卖呢！给再多钱也不能卖！”
洛老头儿子嚷嚷起来：“翠红说了，今天拿不到钱，我们就散了，成不了，爸，你这是不让我娶媳妇是吧？”
洛老头越发犯愁，无奈地看向冯七：“你说这败家子，我说不卖，他非逼着我卖，这不是要我命嘛，可太便宜了卖，我心里也难受啊！”。
冯七匆忙追过去：“来，借一不说话。”
陆守俨挑眉，神情依然淡淡的：“嗯？”
冯七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道：“看到没，这一家子，其实老头懂行，不想卖，可儿子不懂事，我等会，给那个老头儿子再撺掇撺掇，我估摸着这事就差不多了。”
初挽见此，越发明白，这冯七和那父子是一伙的，这古玩界走到什么地界，都是这个玩法。
只是心里到底没想明白，本来就是正经好翡翠，慈禧太后的，这应该没假，好好的东西，正经卖，大家谈价格就行了，怎么还得来这坑人的一套呢？
陆守俨见此，也就不再拿捏了，便略沉吟了下：“价格太贵了，我们没带这么多钱，没办法下手。”
那冯七商量着：“你给我交个底，多钱能买，我照着你的价格砍吧。”
初挽从旁道：“我可说好了，我们家没多少钱，也就三百块，要是你再乱花钱，我们喝西北风去吧！”
陆守俨听此，微挑眉，望向冯七：“听到没，我爱人说了，我们就三百块，就这，还得留下回去的路费。”
冯七略眯起眼：“这哪能听婆娘的，你一个大男人！”
陆守俨：“我不敢不听。”
冯七简直无言以对，心想这什么男人，怪他刚才看走了眼！
他咬牙：“行，我给你们再去说说。”
说着，他过去，把那洛家父子拉到一旁，好一番嘀咕，中间仿佛还有吵嚷声，那洛老头哀求的声音，洛家儿子恼怒训斥的声音。
陆守俨和初挽视线相触，初挽几不可见地点头，陆守俨便懂了，唇角微勾了下。
很快，那边都商量好了，冯七过来，一脸为难：“人家说了，低于三百五十块不卖，你们看看再加一点吧。”
陆守俨听这个，话都不说，直接领着初挽就往外走。
冯七跺脚，心想这可真行，人狠话不多的，遇到这种人就是没法！
当下嚷道：“我说你们到底能出多少，都是爷们，给个痛快话！”
陆守俨视线扫过那对父子，那对父子也看着这里，现场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陆守俨开口：“三百块，一分都不能多。”
冯七无奈，过去又和那对父子商量下了，又使劲给那对父子说了一番什么，嘴皮子仿佛都磨破了，那父子勉为其难的样子同意了。
这边一同意，便尽快交割，陆守俨初挽给了对方三百块，对方拿手蘸着唾沫点过了，点过后，陆守俨又给了冯七六块钱的抽头。
冯七喜笑颜开：“成了，这买卖成了。”
交割过后，那洛老头便将钱揣到了兜里，一声不吭，带着儿子就走。
陆守俨和初挽对视一眼，没吭声，也打算走。
于是大家出门，各自散场，陆守俨和初挽拎着那翡翠黄瓜往外走，本来打算找辆板车，结果看到，唯一的一辆板车，已经被那父子坐上。
那父子很是迫不及待的样子，看到他们，假装没看到，把自己兜里的钱使劲揣着，之后催促着那板车赶紧走，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
初挽回首，再看冯七，哪里还有踪影，早不见人了。
陆守俨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这一转眼就跑光了，总感觉我们成了被人哄的大傻子。”
初挽也觉得奇怪：“不至于吧，这确实是正经翡翠，而且这么大一块翡翠，很难仿，应该就是慈禧当年的，他们还真没说瞎话。”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该不会这东西来路不明，他们这是销赃吧？”
初挽微蹙眉。
来路不明的，他们这一行不能碰的，无非是出土货和盗窃品，但是这东西明显是清朝宫里头的，慈禧的东西，不可能在西安这块地界出土。
至于盗窃——
初挽回忆了下上辈子，她没记得大陆出现过翡翠黄瓜，按说应该不属于什么博物馆的，那就不存在盗窃或者什么的。
初挽：“三百块，赌一把吧。反正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万一来路不明，被查了，也认了，到时候赔三百，我们得个线索，让公安去查他们，我们自己大不了把这个上交了。”
这东西，放故宫博物馆里，估计也就是一个三级文物，但是通俗易懂，老百姓来了都能看明白，看着喜庆，看着有噱头，人见人爱。
以后台北故宫博物馆有一件翡翠白菜，如果大陆故宫博物馆也能有件这个，也算是让大陆人瞧个稀奇。
所以万一赔三百，算是保住这个东西别流落海外，她也就认了。
陆守俨也是这么想的：“要不这样吧，我们去一趟公安局，问问情况。”
初挽：“可以。”
于是两个人先去了公安局，侧面打听了打听，结果没听说有什么这方面的盗窃案件，便稍微放心了。
这么大一块好翡翠，就算现在文物价值被低估，万一丢了的话，也不至于没人报案，如果真是博物馆或者哪儿丢的，公安局必然登记在案了。
现在公安局没人报案，至少说明不是盗窃的，当下也就放心了。
不过放心之后，初挽终究纳闷，想着他们到底唱得哪一出，三个人唱双簧，非得把这么一块宝贝三百块钱硬塞自己手里，大便宜给自己沾？
陆守俨：“算了，谁知道呢，反正东西没假，不是出土品，也不是盗窃品，那就行了。真万一有我们想不到的情况，我们就老实交待。我们也不知道底细，也是被蒙的苦主，到时候配合调查，最差也不过损失三百块。”
初挽想想，他说得倒是也对，本来买了这种文物，文物局只抓卖的，不抓买的。
他们来旅游，遇到这种情况，被人坑了，倒是也正常，顶天了熟人知道了有些没面子。
她叹道：“那就这样吧，我们先留着，如果这里面真有什么猫腻，放在我们手里，总比让它随便飘到别人手里强，这边国外旅游的客人真多，要是到了外国人手里，万一出了境，那更麻烦大了。”
在国内三教九流手里流转，和流落国外，又是两个概念了。
陆守俨：“对，他们越是有问题，我们越就收了，犯不着怕，到了什么时候，我们都可以讲理。”

第100章
陆守俨给旅游局打了电话,说是那边有通往秦岭的旅游车，直接把他们捎过去就是了。
旅游车是在大雁塔发车，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的时候,偌大的解放大客车都已经快满了,他们坐在了最后一排。
上了车后,陆守俨把随身的行李安顿好，又拿出来保温杯，给初挽喝水。
初挽靠在陆守俨身边,慢吞吞地喝着水，眼睛却看着前面。
这年头旅游业开放了,西安国外游客多,坐在他们旁边的是一行日本人。
初挽日语不算太好，但是听他们说话没问题,听着他们讨论,看样子城内的旅游景点都去过了，也看了博物馆,他们在讨论博物馆里的东西,陶俑，唐三彩，还有青铜佛像什么的。
他们的话语中,有一些专业术语，初挽日语哪怕不够顺溜,但是这些专业术语她太熟悉了。
她便明白了,这几个对古玩也懂,甚至可能就是考古这个圈子里的。
唐朝的许多文化习俗传入日本,日本人对西安这座城市的考古自然充满了浓厚兴趣。
初挽不着痕迹地看过去,那几个人背对着她,看不到正脸，也认不出来是什么人物。
她对日本古玩界也有所了解，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后了，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现在那些人还年轻，也不能轻易认出来。
当下也就不去看了，坐在那里和陆守俨小声说着话，陆守俨带了吃的和水，拿出来保温杯给她喝。
初挽边喝水边看外面，西安城的风光一览无余。
现在的西安城自然不像九十年代末期那样繁华，改革开放初期的老城还透着一股子淳朴，骑自行车的男人车把上挂着菜篮子，路边是和邻居聊天的小吃摊大妈，以及拿着打气筒修理自行车的修车摊摊主，大部分人都穿着自制的方口鞋，脸上带着一坨红，笑起来嗓门很大。
初挽正这么看着，突然就听前面几个日本人说话，其中一个字节就那么不经意间蹦入她的耳朵中。
她微怔，诧异地抬眼看过去。
那人侧着脸，从她的角度看不真切，但从轮廓看，应该大差不差，就是他了。
从刚才另外一个日本人对这个人的称呼来看，他竟然是藤村新一。
藤村新一是谁，这个人在八十年代的考古界可是鼎鼎大名，名气大到几乎改变整个日本考古界。
先从日本的历史教科书说起，就在九十年代末，即将进入千禧年的时候，日本紧急修改历史教科书，把他们“七十万年历史”的教科书紧急调整成了三万年，当时日本一片哗然，国际上更是成为了大笑话。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藤村新一。
藤村新一从八十年代初，就陆续在日本国内发掘了几百万年前的石器，并且一挖再挖，挖出来不少，这个发现把日本历史一下子推进到了七十万年前，比北京猿人还要早，也刷新了人类的历史。
藤村新一也由此在考古界有了一个“神之手”的美誉，甚至被称作“石器之神”。
然而，在他享誉日本考古界十几年后，终于在某一天，记者在藤村新一即将考古的地方架设了隐藏摄像机，录下来藤村新一的作为。
却发现，这家伙竟然事先将石器埋进去，之后再挖掘出来！
于是当这位“神之手”考古大专家正在撅着屁股挖百万年前石器的时候，直升机从天而降，逮了一个正着，把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从此，谎言揭破，日本七十万年历史的教科书仓促修改。
初挽曾经在一起文物技术交流会议上和藤村新一相遇，彼此还曾经交流过石器鉴定，后来事情爆出来，她也是实在没想到，还能这样？
这种事情写在小说里别人都认为作者胡编的！
此时的初挽，看到了尚且三十多岁的藤村新一，看着他和人说话的样子，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滑稽感。
掐指一算，这位考古界大专家在这个时间节点应该已经挖出来几次“石器”了吧？
她抿了抿唇，憋住了心里的笑意，继续看向窗外。
这时候，汽车已经到了城郊，公路上多了毛驴车，驮着农产品或者别的什么，也有明显一看就是进城交公粮的农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干粪味。
再往秦岭方向过去，风景就美起来了，秋日的山绚丽多姿，颜色各异，犹如一幅幅油画，美得让人沉醉。
一路上，旅游车带着游客游览了秦岭的多处景点，紫柏山，拔仙台，下板寺等，大家走走停停的，其间初挽自然时不时留意着藤村心一那几个人的动静。
陆守俨注意到了，给初挽拍照的时候，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初挽笑道：“我看着，他们也是古玩界的行内人，估计这次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守俨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那几个人，没再问什么。
旅游车被带到了一处，这里是旅游局下属的招待所，过去的老房子改造的，黑门青瓦的门楼，一溜儿的砖木瓦房。
这么安顿的时候，大家一路旅游，难免混个脸熟搭句话，你是哪儿的，我是哪儿的，说得热闹。
有人就好奇陆守俨初挽，毕竟这一对话不多，男的挺拔威严，女的却清秀可人，看着年纪很小的样子。
初挽给人介绍说这是我爱人，北京上班。
等到她和几个女游客在一旁洗手洗脸的时候，旁边一个姑娘就有些疑惑，之后私底下说：“我刚才还琢磨，你们这是什么关系，没想到真是夫妻！”
这小姑娘显然单纯，说话比较直接。
初挽意外：“为什么？”
姑娘越发小声：“我看他照顾你就跟照顾小孩一样，一般男人哪可能这样，都要媳妇伺候自己，所以我还以为是你哥哥或者什么的！要不是年纪不太对，我感觉像是你叔叔或者你爸！”
初挽笑：“他看着年纪不算太大吧？”
姑娘点头：“对对对，也就不到三十岁吧？”
初挽：“没错，他生不出我这么大的闺女！”
姑娘听着，忍不住笑出声。
这么笑着间，她远远地看了眼那边的陆守俨，道：“不过你们不愧北京来的，特别是你爱人，反正瞧着和一般人不一样，一看就有身份有地位的样子。”
初挽听着，也看过去，就见陆守俨正从陶盆里倒水，估计是提了水准备回头洗漱用。
或许是被小姑娘提点过的缘故，她这么看他，明明很稀松平常的动作，她却觉得，那举手投足间都是让她喜欢的男人味。
她甚至觉得，这样的他让她想起上辈子。
她开始好奇，开始联想。
她的视线投向远方，远方的秦岭就是一幅泼洒在天地间的水墨画，白云在山峰间缭绕，红霞漫天。
她想，她很喜欢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可以激起她内心深处对异性的渴望。
而这种喜欢，细细深究，她可以列出一二三四五六七条缘由，有那么一条缘由，也许排在第九第十的位置，但总归也对她的心理产生一些影响。
那就是，她此时看到的陆守俨，是有上辈子陆守俨的影子。
她带着看上辈子那个人的光环，来看这辈子的他。
她正思绪散漫地想着，就见那边，陆守俨一个眼神扫过来。
初挽微怔。
陆守俨：“别傻站着了，开饭了。”
晚饭是五盘菜，酱牛肉，拌耳丝，西红柿炒鸡蛋和蒜泥黄瓜，主食是条子肉夹馍，一行人落了座。
这边的农家院是集体吃饭制，上一桌子菜大家一起吃，这个年代也没什么讲究，不过初挽多少有些不喜欢。
陆守俨感觉到了，便拿了盘子来，给自己和初挽在盘子边拨了一些菜，夹在馍馍里吃，这样不用和大家掺和了。
正吃着，又上来一个菜，是油汪汪的带把肘子肉，大家一起伸筷子。
陆守俨眼疾手快，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放到了初挽碗里，低声叮嘱：“多吃点。”
吃饭间，那几个日本人也操持着生硬的中文和大家搭话，说起来里的历史，大家也就和他们聊了几句。
初挽一直没吭声，就和陆守俨专心吃饭。
吃过饭后，导游说了接下来的安排，说是第二天要游览这一代农家风光，没兴趣的可以暂时自由活动，下午再进行下一个游览项目。
陆守俨初挽报名选择自由活动，那几个日本人也自由活动了。
大家住过去各自的房间，因为这边本是就是山村，房舍也不是统一的，大家各自散落着住。
陆守俨和初挽被分配到一处单独的小瓦房，紧挨着山根建的。
屋里头拾掇得还算干净，有桌有椅，还有一溜儿大炕。
初挽笑看一眼那炕，道：“这大炕真好，在上面能直接打滚了。”
陆守俨正喝茶，他来西安后买了秦岭的紫阳茶，尝着味道不错。
品着茶的他，瞥了她一眼，问道：“我提水的时候，就看你和一个女同志聊得欢，你们聊什么了？”
初挽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顾左右而言他：“你这茶真好喝，我也要喝！”
陆守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
初挽便道：“人家说还以为你是我哥哥呢！不过我觉得她含蓄了，竟然没觉得你是我叔叔，你怎么看都像是我叔叔吧？”
茶雾缭绕中，陆守俨挑眉：“别人都说我像哥哥了，你非觉得我是叔叔？我在你心里这么老吗？”
初挽没想到他这么说，憋不住想笑。
陆守俨却放下茶盏：“过来。”
初挽倒也很乖地过去。
陆守俨知道初挽其实浑身都是逆刺，性子倔得很，也有主见，如今这乖软的模样不过是哄着他高兴罢了。
但他就是为此心软得一塌糊涂，哪怕她是装的，他也看着喜欢。
他俯首下来，轻咬住她的耳垂，却是问：“那你告诉我，你当时看了我一眼，你看着我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初挽心里微顿，她没想到陆守俨心思如此敏锐。
自己只是看那么一眼，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她想了想，到底是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陆守俨：“嗯？”
初挽：“如果我嫁给别人，你会怎么想？”
陆守俨：“可你不是嫁给我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沉厚，平淡。
并没有太多情绪，也不是一个问句，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初挽：“我是说假如！”
她睨他：“女人总是会问一些假如的问题，这个时候你不要抬杠，你就顺着这个思路来，不然我会和你耍性子，到时候你还不是得哄着我？”
陆守俨听这话，认真想了想，之后道：“你如果不嫁给我，那你嫁给谁？”
初挽：“比如，建时？”
陆守俨却道：“别逗了。”
初挽：“嗯？”
陆守俨抬起手来，修长的指骨怜惜地抚过她耳边的碎发，道：“挽挽，你要听真话，还是要我哄着你高兴？”
初挽：“你说这话，我还能要求听假话吗？”
真是不讨喜的男人！
陆守俨：“你和建时日子过不到一块。”
初挽：“为什么？”
陆守俨：“就是过不到一块，没有为什么。”
初挽：“……”
她深吸口气：“那假如我就是嫁给他呢！”
她看着他脸色，赶紧道：“你得顺着我这个思路来，不要否认！”
陆守俨略想了想：“那就嫁吧，你高兴就行。”
初挽：“嗯？”
就这？
陆守俨却直接吐出四个字：“早晚离婚。”
初挽拧眉。
陆守俨黑眸透着几分锋利，就那么打量着她：“怎么，你想试试？想回去把建时捡回来？”
初挽静默地看着他，傍晚朦胧的霞光中，他的视线有着男性特有的穿透力，看得初挽发酥发麻。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问：“如果我嫁给建时，过了十年八年还是不离婚呢？”
陆守俨低首望着怀中的女人，黑眸慢慢地溢出情绪来。
他略侧脸，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依然没什么情绪，却很笃定，带着陆守俨式的掌控感。
初挽听这话，思维有片刻停顿，就那么怔怔看着他。
窗外，绚烂晚霞铺满天空，八百里秦岭蜿蜒而过，而眼下的男人，带着前世今生交织的禁忌感。
他低首间，脸部线条既锋利，又旖旎，这是浓艳红叶落在刀尖的魅惑。
她脸颊逐渐铺展开烂漫的绯红来。
她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上辈子的那个陆守俨，在那双永远不显情绪的眸子深处，可曾藏着什么心思？
这时候，他用唇浅浅地含住她的。
初挽闭着唇，不张开。
陆守俨声音中便带了哄：“不想尝尝紫阳茶的味道？”
他这么说着，初挽唇微启，果然，品到了他口中的淡淡茶香。
那茶竟有烤红薯的甜香，甜香里又掺着一丝丝的苦，在她舌尖弥漫开来。
她仿佛品到了属于男人的醇厚气息。
唇舌缠绵不休间，她抬起眼，恰好迎上了他的目光。
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便不曾挪开，唇齿紧密相连，视线平静交缠。
屋外有店主老妈妈劈柴的声音，还有小孩子邻家小孩子的笑闹声，不过屋内却很安静，他们甚至能清楚地听到接吻时的啧啧声。
他们不需要言语，视线无声交融，唇齿激烈缠绕，他们知道对方很喜欢，而自己也很喜欢。
喜欢得要命，喜欢到全身心地享受着这一刻，喜欢到相濡以沫天长地久。

第101章
农村大土炕有个优点,无论在上面打多少滚，闹出多大动静，它都不会让人尴尬地咯吱响。
初挽觉得,自己或许真得要被他碾碎在这土炕上了。
换了很多姿态,他毫无禁忌,恣意妄为，到了最后，她仿佛被他抽去了浑身每一根骨头,无力地趴在那里。
农村老粗布蓝被子轻轻搭在她纤弱白净的肩，那肩膀上溢出一层胭脂般的红晕,均匀明净仿佛官窑精品瓷器散发着光泽的釉。
外面天已经暗了下来,他说要带她出去看秦岭的篝火，自己下炕穿好了衣服。
已经将风纪扣都系得妥帖的男人,低头间,看着她那没骨头的样子，便停了动作,重新俯首下来,吻着她的额，动作缱绻温柔。
之后，他的唇便如雨点一般,落在她的眼睛，鼻尖,最后印到唇上。
初挽脑袋靠在枕头上,舒服地半合着眸子,无力地微张着唇。
男人站在炕旁,挺拔的身姿弯下,就像俯首喂着一只雏鸟般。
他是衣衫整齐到一丝不苟,而她却只搭了一层老蓝粗布被子，一头秀发也凌乱地散在枕头间，此时又被他捉住唇，探入其中，慢条斯理地品尝。
最初他动作还是温柔的，用舌尖轻轻逗弄她，仿佛闲庭散步。
初挽便觉得舒服，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那样，舒服得脚趾头都蜷缩着，整个人恨不得化成水。
可是渐渐的，陆守俨仿佛得了滋味，强势起来，动作步步紧逼，气氛变得火热。
初挽受不了，跟不上他的节奏，呼吸也乱了，便下意识伸手要推开他。
他却直接用大掌握住她的后脑，动作强硬，固定住她，不让她逃。
空气稀薄，初挽眼睛湿润到花了，口中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陆守俨终于放开她。
初挽攥着被角，平息着呼吸，看着夜色中的男人。
天黑了，油灯被点燃，朦胧的光晕衬托出他挺拔的轮廓。
从她的角度，恰好看到他的腰，男人的腰臀劲瘦，十年行伍打磨锻炼出来的结实，充满爆发力。
她看得脸红耳热。
他平时那么宠着自己，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样子，可是那时候，却用最大的力道施加给自己，不管不顾。
她便红着脸道：“人和动物最大的不同，就是人可以克制自己的欲望，作为一个有高尚情操的人类，你克制克制吧。”
陆守俨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唇，那上面沾染着她的湿润。
他长指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衬衫领子，淡声道：“人本身就是动物的一种，按照动物学家的说法，人属于灵长类猿猴亚目。”
初挽无言以对，瞥他一眼：“你怎么总是这么多道理？”
陆守俨：“我只是想着，做什么都要尽可能出色完成任务。”
初挽：“什么任务？”
油灯下，陆守俨定定地看着她，看着看着，黑眸便溢出些许的笑。
空气莫名再次升了温，初挽被他看得脸红。
陆守俨俯首，在她耳边低低地道：“你带了那么一大盒安全套，如果回头又带回北京，不知道的倒是以为你爱人没本事，是不是？”
初挽这下子脸是真红了。
这个男人，之前装得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动不动大道理教训她，正义凛然到让所有人羞愧！
结果现在没了禁忌，竟然这样了。
初挽软软瞪他：“陆守俨，你要点脸吧！”
陆守俨依然站在炕边，就那么俯首屈就着床上的她，拇指轻擦过她湿润的唇：“现在，要继续完成我的任务，还是起来看篝火？”
初挽认真想了四五秒，才说：“我要看篝火。”
陆守俨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起身拿来衣服，给初挽穿上，又给她拿来水。
初挽接过来，喝了口，低声嘀咕道：“你自己喝茶水，给我喝白开水。”
陆守俨：“天晚了，你身体虚，我怕你喝了茶水睡不着。”
初挽看他：“没事，那不是有你吗？”
陆守俨：“嗯？”
初挽：“你的作用大着呢，一可以哄睡，二可以睡前健身运动，多运动，累了就睡着了。”
陆守俨神情顿了顿，之后眸色慢慢变深。
初挽抱着保温杯，轻喝了口，之后漫不经心地道：“怎么了？”
陆守俨：“挽挽，其实我心里是很不舍得你的，怕你疼，可你总逗我。”
他挑眉，带着些许无奈道：“你这么说，我不努力行吗？”
初挽倚靠在被子上，翘着小脚丫，多少有些有恃无恐：“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你别当真不就行了！你说我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想那么多干嘛？”
陆守俨便觉得小姑娘眼睛里都是坏。
分明那么清澈单纯的眼神，里面却能品出丝丝的魅惑。
恃宠而骄，呲着鼻子上脸，知道他纵着她，便格外会这一招。
偏偏他就吃她这一套。
他垂眸，看着她，突然道：“疼吗？”
初挽：“嗯？”
陆守俨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地问：“刚才不是喊疼，是真疼还是假疼？”
初挽瞬间大红脸，刚才的得意全没了。
陆守俨却很有耐心，等着她，要听她说的样子，不说不行，他就那么一直看着她。
初挽下巴几乎半掩在被子里，别过脸去，小声说：“不太疼，就是——”
她想了想，道：“就是有点撑。”
撑。
只是一个简单的字眼，房间内空气微妙地顿了顿，之后，羞耻的暧昧溢出，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两个人都陷入沉默，只有呼吸声响在耳边，一个炕上，一个炕下。
初挽侧着脸看炕里头，她不敢看陆守俨。
也没细想就这么说了，说完就后悔了。
她埋首在被子里，听着窗外传来叫声，小孩子的叫声，仿佛还有笑闹声，夹杂着大人的嚷嚷，很喜庆的声音。
听起来，晚上的篝火已经开始了。
而在那种热闹中，安静房间中刚刚落下的那个字眼，更是直勾勾的暧昧，有种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窥破的不堪。
油灯轻微的噼啪声中，她捕捉到陆守俨的呼吸透着紧绷的异样，那显然是一个男人在试图克制着自己的声音。
她顿时恨不得把脑袋钻进被窝里
这时候，陆守俨却开口了，声音内敛平稳，没有任何情绪：“现在，给你十秒钟，你下炕，我们去看篝火，你不下炕，我们可以继续完成任务。”
初挽其实根本不敢看他，只好没有意义地嘟哝道：“有你这样的吗？催得这么急。”
说着，她赶紧爬下炕，再不敢胡闹。
他现在开了禁，原本给自己画地为牢的限制没了，劲头上来的时候，真有些受不了。
男人行伍多年，体力好，确实不是她能禁得住的。
陆守俨把围巾递给她，顺便道：“还是得好好吃饭，多锻炼身体。”
初挽给自己围上围巾，口中抗议道：“你这算是什么，上炕好话哄着，下炕义正言辞又开始教育我了。”
陆守俨：“嗯，刚才是谁说——”
初挽一听，羞恼至极，赶紧捂住耳朵：“我不听！你赶紧忘了，我什么都没说！”
陆守俨挑眉，眼神平淡，没说什么，
那话说得确实太过火了，两个人脸皮都没那么厚，显然有些受不了，只能忽略，不然谁都不好意思。
当下俯首下来，帮她把围巾给裹好了，牢牢地护住脖子，最后围巾边角还给她掖在外套领子里。
初挽也就没了脾气，任凭他帮自己整理。
他做事沉稳，打理物件都是一丝不苟，而自己被他打理的时候，那种被细心照顾的感觉，让人心里喜欢。
整理好了，陆守俨看看她，显然也是满意的，便握住她的手，暖在自己手心里：“外面冷，这样不怕冻到，走吧。”
被他这么牵着手，自然是感觉很好，不过等出了院子，他就放开了她。
这里到底是乡下，偏僻点，风气更保守一些，哪怕是正经夫妻，也不好太惹眼。
沿着乡间小路往前，便到了村口一处空地，是村里特意空出来的，晚上有篝火，还可以放炮仗，除了村里凑热闹的，过来旅游的都来了，连几个日本人都在。
陆守俨要了炮仗、窜地鼠以及烟花绳：“你要不要试试？”
初挽：“我不放，你来放吧，你握着这个烟花绳甩起来，我给你拍照片！”
陆守俨：“这多幼稚，我不放。”
初挽便自己拿过来，去篝火那里点燃了烟火，烟火呲出火花来，这么一甩，还挺好玩的。
陆守俨见此，便用相机给她拍照。
其实晚上光线不好，根本拍不好，不过烟火亮起来的时候，能抓拍到她的笑脸。
陆守俨拍了几张，很满意，低头整理胶卷，觉得她很好看。
这种好看甚至和外貌没关系，反正她是挽挽，她笑起来就是好看。
她要是哭了，那就是这个世界对不起她。
这时候，有几个村里小孩子，拿了一根木棍，上面绑着棉花，蘸了柴油，点燃了后，就那么转圈甩起来，火苗子虎虎生风，看得大家惊呼不已，连连鼓掌。
初挽也很喜欢，跟着大家看。
谁知道正看着，却被陆守俨直接从人堆里拽出来了。
初挽正看得起劲，抗议道：“干嘛？”
陆守俨：“你傻不傻，那火星子到处甩，万一溅到你眼睛里呢，这样不安全。”
天黑，周围乱糟糟的，他也不顾忌什么了，揽着她，将她护在怀里。
他穿了大衣，挺厚实的，正好将她包裹住，让她贴靠在他的胸膛上。
旁边几个游客，其中有和初挽聊天过的年轻姑娘，恰好看过来，却觉那个男人把自己小妻子牢牢护在怀里，只让她露出一个脑袋，就跟小雏鸟一样，不免稀罕，便不看烟火了，看他们。
她觉得好玩，觉得这一对看着就是暖和舒服，夫妻两个乍看仿佛不太搭，但仔细看，又特别配。两个人之间那个气氛，真是看得人脸红又羡慕。
天很暗，初挽整个人被陆守俨圈进去，后背紧靠着着他坚实的胸膛，在他胳膊弯里看篝火。
那几个小孩子玩着火，蹦蹦跳跳的，很欢快。
她便想起来：“我小时候好像也玩过这个。”
陆守俨：“建昭他们玩这个，你也跟着瞎起哄，也不知道害怕，等烫到手指头了，在那里哭鼻子，委屈巴巴的。”
初挽：“你倒是记得清楚……”
陆守俨：“我记性好。”
初挽笑着仰脸问：“这么一说，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
陆守俨垂下眼看她，漫天星子下，火光照耀，她的眼睛里有星星。
他低声问：“记起什么了？”
初挽：“小时候，你就对我很好。”
陆守俨墨黑的眸子泛起温柔：“难得你能说一句良心话。”
初挽将脑袋偎依在他臂弯里，看着星空下熊熊燃烧的篝火，却想起那天冯鹭希说的。
她说小时候，他是叫她宝宝的，认为她是他的小宝宝。
初挽心里便有了许多问题，都想问问，想引着他，说一些她喜欢的话。
不过想起那一晚，看完电影，她问他，他却突然恼了的样子。
她到底是忍住了。
陆守俨却仿佛察觉到了，低首：“脑袋瓜子在琢磨什么？”
初挽知道他素来的敏锐，便含糊地道：“也没什么……”
谁知道这时，他却略俯首，于是滚烫的气息在耳边萦绕。
他低声问：“真没什么？”
初挽轻哼了声，到底是问：“我好奇，小时候，你为什么对我好？”
陆守俨：“可能我闲得没事。”
初挽听着，低声抗议：“就不能趁机说好听的哄哄我嘛！”
陆守俨抓住她纤细的胳膊，将那胳膊也拢在外套中护住，之后才在她耳边道：“你现在不是已经骑我脖子上了吗？还用我哄吗？”
大炕让人睡得特别踏实。
可能也是因为身边有一个让人安心的男人陪着。
不过因为睡得早，以至于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初挽就醒了，是被外面的鸡叫声闹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却见陆守俨也醒了：“再睡会？”
他抬起手，捂住她的耳朵，不让那鸡叫吵醒她，又把被子拉过来，将她裹紧了：“我抱着你，再睡会。”
初挽：“不想睡了。”
她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从耳朵上挪开，之后就要坐起来，准备穿衣服。
陆守俨见此，穿衣服，披外套：“你不要用凉水洗漱，这边水太凉了，我看外面烧热水了，我去要。”
初挽：“没事……”
陆守俨：“听话。”
初挽：“知道了。”
说着，陆守俨下了炕，趿拉着鞋出去。
初挽其实还有点懵懵的，她抱着被子，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这旅馆的大妈已经起来了，披着一件补丁褂子，穿着千层底的单鞋，手里拿着一根棍正在捅炉子，炉子上坐着蒙了一层黑灰的铜壶，铜壶烧得嘎达嘎达响，白色热气在这秋日的秦岭凉薄中带着浓烈的暖意。
大妈把铜壶拎下来，往黑陶罐里撮了茶叶，之后将水冲进旁边的黑陶罐里，又从旁边柜子里挖出凝冻的条子肉和锅盔来。
初挽隐约闻到了香味，精气神就来了，当即赶紧穿衣服下炕。
陆守俨端来热水后，初挽洗脸。
陆守俨从旁帮她挽起袖子。
初挽嘟哝着抗议：“我自己来就行了。”
陆守俨瞥她一眼：“我刚说了，不要用凉水洗漱，你听了吗？你自己的身体你没个记性？”
初挽无话可说，只觉得他管得严。
想到自己后半辈子都要被管着，也是无奈，心里是喜欢的，但是又觉得不自由。
她想人就是这样，贪心，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
一时又想起上辈子，上辈子其实他管得也挺多的，当然不是生活琐事，而是别的什么。
他对刀鹤兮颇有成见，认为他背景复杂，提醒过她两次，她没太听，他显然有些不悦，有一次给她打电话，提起来，直接扔下一句“你自己心里好歹有数行吗”。
那是他少有的情绪起伏，电话里都能感到他对刀鹤兮的反感。
洗漱过后，初挽脑子清醒了，陆守俨正收拾衣服，初挽便悠闲地趴在窗户那里看外面。
这时候天也差不多亮了，旅客们都在外面走动，那几个日本人蹲在旅馆炉灶旁，看那铜壶那陶罐。
初挽听到零星几句日语，他们研究了一番，觉得这是这几年造的，不是老物件。
讨论完铜壶和陶罐，他们又看向别处，藤村新一那眼睛一直四处洒。
初挽听了几句，也就没兴趣了，起身去吃饭。
早餐很简单，是烧得焦黄的锅盔，用筷子那么剖开，里面热气腾腾，酥软，夹上几片厚实的条子肉，再抹上辣子油。
初挽咬了一口，那红油已经渗进白面里，吃起来滋滋香。
大妈用黑陶罐给大家挨个倒茶，吃着条子肉夹馍，喝一口浓茶，这秦岭农村的早上开始了。
这么吃着，藤村新一已经用生硬的汉语打听，这里有没有什么老物件，他们想买了留作纪念。
大妈边倒茶边热情地和他们说，又拿来一些东西给他们看，不过却没什么好的，几个日本人显然有些失望。
吃过饭后，出去旅游的就跟着导游走，不愿意去的就自由行动，初挽也就在村里转转，到处看看。
这么走着的时候，就听到那边藤村新一正和一个老乡打络着，好像在说什么话。
初挽心里一动，忙拉着陆守俨过去看。
过去后，初挽一眼看到那个，不免感慨，这几个日本人的眼力可真好，运气也够好！
那是一个喂猪的石槽子，像这种石槽子，村里随处可见，但是这个却很有些不同。
初挽看了看那石槽子周围的画线，却见竹林花草，亭台楼阁，其间飞鸟穿梭，溪水潺潺，有几个丰腴的贵妇发髻高挽，长裙拖地，而就在一旁，有几个仕女正拿了木槌来捶打放置在石头上的衣物。
初挽仔细看过后，竟是血脉贲张，心脏狂跳。
这看起来竟然是唐朝的捣练图！
何谓捣练？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捣练中的“练”是一种生丝，质地坚硬，并不能直接用来织布，需要将这生丝放在砧石上，拿杵棒来捶击，经过捶打，生丝变得柔软，这样才能纺织缝制衣服，这个捶打的过程就叫捣练。
而捣练图则是描绘唐朝妇女捣练的场景，目前世上仅存的捣练图是宋朝天水花园画院临摹了中唐时期张萱的作品。
可即便是这世上仅存的捣练图，如今也收藏在波士顿美术博物馆中。
外国人收藏起来，很少很少公开展出，中国人想看都没得看。
陆守俨感觉到了初挽的情绪波动，用手轻捏了下她的指尖。
初挽收敛心神，压下激动。
这个时候，那几个日本人已经在和那老农聊天了，陕西老农围着白围巾，一脸朴实。
日本人已经不再提石槽了，反而说起这村里的收成，他们还要给老农赠送礼物，倒是让老农很不好意思。
初挽不动声色地拉着陆守俨离开，大致把情况说了说：“总之这是国宝一件。”
目前来看，这几个日本人估计是想声东击西，给老农一些好处，哄了人家，然后再顺势提出来拉走这石槽。
其实日本人要想运走这石槽估计也是重重关卡，出海关并不容易，但是他们既然要买，可能就有别的路子，想办法弄出去，或者先买了，藏起来，静待机会。
总之，必须从源头阻止，不能让他们把这个东西带回去日本。
陆守俨：“如果像你说的这么珍贵，那必须不能让他们带走。”
初挽：“对！我们捡漏，就要本着，自己人能捡就捡，外国人想捡，咱就给他整黄了！”
陆守俨听着，眸中泛起笑意：“你如果想要这个，我们不声张的情况下从他们手里夺，不容易，但是如果想给他们把买卖闹黄了，再简单不过了。”
初挽：“好，那你来吧。”
陆守俨当即带着初挽回去下榻处，问了问村长家，之后带着过去，说明了自己身份，村长顿时客气起来，陆守俨号称“有大事要处理”，村长哪里敢耽搁，连忙听着吩咐。
村长家有电话，陆守俨给文物总局挂了电话，说明情况，那边一听，自然非常重视，不过又不敢信：“怎么会有这个？国内就没听说过有捣练图。”
陆守俨淡声道：“我爱人是京大考古系的，她看了，说就是唐朝捣练图，重要文物，应该是国宝了吧，错过了，就被日本人运走了。”
这话一出，那边哪敢耽误，当即表示，联系西安文物局，马上派人来。
挂了电话后，陆守俨再和村长说话，村长都有些战战兢兢的了。
陆守俨便将村长带到一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得村长先是两眼发直，之后就是激情昂扬，攥着拳头，颤着声说：“陆同志，我明白了，我们村发现宝了，国宝，现在日本鬼子要来抢，我们，我们必须保住国宝，不能让日本鬼子的阴谋得逞！”
陆守俨：“倒也没到这个地步，现在时代早不同了，和平时期，他们不可能硬抢，只是我们要防备他们的花招，别让村里大爷因为几句奉承话几件日本小玩意儿就迷了心，被人家哄了走。”
村长猛点头：“那是肯定的，那是肯定的！陆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提高思想认识，坚决不能让鬼子的阴谋得逞！”
陆守俨又嘱咐了村长几句，这才带着初挽离开。
等走出去一段，初挽差点笑出声：“你可真行！”
把那村长哄得一愣一愣的，就差直接跪那儿了。
他要是去做政治思想动员工作，那一定把人全都糊弄住！

第102章
陆守俨初挽回去了老屋,藤村新一几个人也恰好回来，乍看到陆守俨和初挽，他们略有些尴尬,便开始试探着聊了几句。
初挽听那意思,倒像是试探他们看出来没,他们自然是装傻，那几个日本人这才放心。
两个人回了房间，留心观察着,听那意思，几个人已经和老农商量好了,老农负责用牛车给他们拉到西安,他们在西安找一处寄存，等以后方便了再往外运。
如意算盘打得真好。
结果藤村新一几个就等着,一直等着,等到了中午时候，说好的老农还不见人,他们便有些急了,起身要去看看，其中一个过去看了，又说马上就运了,已经准备好车了，他们才稍微放心。
就这么等到了中午,几个人受不了了,又要去看,结果这次,村长直接来了。
村长来了,满脸堆笑,高兴得要命，见几个日本人问起来：“运石槽，石槽已经准备运到乡里去了。”
藤村新一听着，略松了口气。
谁知道村长下一句却是道：“西安马上派博物馆专家下来，要对咱石槽进行鉴定，这下子可好了，咱们村要出大名了！咱要立功了！”
这话一出，几个日本人脸色顿时变了，面面相觑。
村长；“怎么，有啥问题吗？”
藤村新一黑着脸，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
村长热情地握着藤村新一的手：“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帮我们看出这是好东西，你们真是好人哪！要不是你们，这好东西就在我们村糟蹋了！你们帮我们立功了！”
村长是如此憨厚热情，藤村新一呆呆地看着村长，麻木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跟着点头。
村长大力拍着藤村新一的肩膀：“好人哪，好人哪！你们日本人，我以前一直觉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看，这不是也有好人！”
藤村新一那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冷冷地瞪了眼村长。
不过村长还是笑哈哈的，藤村新一心里不痛快，也不好说什么。
换个时候，他还能借故发作，但是现在他确实存了一些心思，想把这好东西给偷偷运走，这事如果传扬出去，到底不好听。
当天下午，本来还有其它活动，不过看起来大家都没心情了，一直到了这天傍晚时候，其他旅游的回来，就听到村里大家到处都在传，说是博物馆的来了，鉴定出来国宝级别的文物了。
整个小山村一下子沸腾起来了，大家都在乐呵，就连旅馆的大妈都高兴，特意要给大家夹馍里面多放一块条子肉！
本来第二天他们就要离开了，不过考虑着这石槽的事，也想等个后续，两个人干脆就留下来了。
文物局确定了这就是唐朝的捣练图后，很快就敲锣打鼓来了，据说上面还给了表彰，那老汉扎着红花接受表彰，还发了二十元奖金，把老汉乐得够呛。
几个日本人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面无表情地板着脸。
唯独藤村新一，拧着眉，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初挽身上。
他可能感觉到了，事情本来已经要成了，却功亏一篑，觉得是初挽这里的问题。
初挽感觉到了，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藤村新一皱眉，初挽笑着点头。
腾村新一也就礼貌地点头。
初挽收回目光，心里却想着，自己如今也是考古研究生了，如果有机会，这辈子，日本那场闹剧，是不是可以提前收场，免得好好的考古界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的。
西安文物局骤然得了这珍稀物件，文物局的专家一考证，一下子舆论哗然，都知道这物件不简单，放在博物馆里也是镇馆之宝了。
一时各大报纸竞相报道，文物局也特意派了车，邀请陆守俨和初挽过去表示感谢。
陆守俨和初挽出发前，村里更是送来了各样土特产，让他们“一定要收下”，初挽推却不了，只好接了。
结果他们给了半麻袋，里面又是狗头枣，又是山核桃，还有水晶柿子饼，要不是有陆守俨，拎都拎不动。
坐着车一路过去西安，到了西安城，一下车，就有文物局的来握手，感激得不行了，说这次发现国宝多亏了他们，就差把他们夸成保护国宝的民族英雄了，还说要来记者采访他们，陆守俨和初挽忙推拒了，表示国庆节结束，都得赶紧回去上班了，不敢耽误太多时间。
这其间有几个好心的，私底下又给介绍了几个“跑家”，说是关中一带跑一线的，初挽自然大喜，知道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门路了。
联系了几个跑家后，初挽大舍财，收了小十样货，有石鼓文拓片，紫铜香炉，汉祭祀脸谱，几个陶罐。
这些物件千奇百怪的，带回去北京城一时半会也未必能卖得上价，不过初挽比较感兴趣，觉得可以留一留，毕竟这些东西实在是便宜，买这么多也就二百多块钱。
这天初挽从一位跑家那里收了一件战国玉璧，那人却神秘兮兮地说：“你们是不是从冯七手里买了一件翡翠黄瓜？”
初挽一听，诧异，不过还是道：“是。”
那跑家摇头：“冯七这个人挺精的，专坑人，以后可得小心着。”
初挽到底疑惑，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我看那翡翠挺好的，倒是也不算多坑吧。”
那跑家笑看了一眼初挽，那是看傻子的眼神。
初挽：“有什么问题？假的？”
那跑家摇头，叹道：“我听说，那家父子，拿着那块翡翠黄瓜跑到文物商店问了，人家直接说那就是玻璃的，慈禧虽然喜欢翡翠，但她手边就没冰种的！他的那件翠玉透雕盘龙头簪，还有她的翡翠朝珠，都不是冰种，为什么，那时候的人看翡翠和现在不同，讲究油润，他们还是照着和田玉那个喜好来，他们喜欢润的，所以清朝宫里头都是糯种，像那种看上去像冰种的，肯定不对！”
那人又道：“这里面还有一个，你说一般咱们的玉做个寿桃啊蝙蝠啊什么的吉祥花纹，好好的做什么黄瓜，这也不像话！”
他滔滔不绝地道：“父子两个听着，人家专家说得有道理，他们两个发愁，手里那么一个假玻璃的，卖不上价！他们这才想出一个招来，专坑大傻子的！冯七和那父子一起使了一个套，就让你们往里头钻呢，为了这个，最近冯七都不敢出来了，就等着你们离开西安才敢冒头。这个事，冯七可是赚了一大把，我估计得分了这个数。”
说着，对方比划了一个“一百”。
初挽听这话，倒是终于解惑了，她一直不明白这翡翠黄瓜到底怎么了，原来问题出在文物商店。
她也没多解释。
回来后，她对陆守俨道：“慈禧本人确实喜欢润的，所用翡翠都是糯种。”
陆守俨：“嗯？
初挽道：“不过自然也有例外，当年湖广总督为慈禧献寿礼，献的就是这冰种翡翠黄瓜。”
她进一步解释道：“至于黄瓜，更好说了，当时内廷把翡翠叫“绿玉”，慈禧对绿玉喜欢得五迷三道的，那个时候外地官员进内廷，最好的礼就是这绿玉，送得多了，自然花样百出。就慈禧自己，但凡能用绿玉做的物件，她都用绿玉，大到碗碟杯盏，小到耳挖钳子，全都是用绿玉来做，外地官员为了讨她喜欢，自然天天变着法儿奉承她，挖空心思做一些精巧少见的，这翡翠黄瓜因地就势，借了翡翠的绿，倒也做得妙。”
又道：“其实清宫里各样翡翠物件多了去，当年顾维钧的第三夫人黄蕙兰和犹太富商维克多&#183;沙逊斗石赌局，两个人所赌都是清宫出的翡翠珍品，当时黄蕙兰赢了那一局，所用的物件就是一个核桃大小的翡翠青椒，据说那是溥仪卖给铁宝亭的，三十年代那么一个翡翠青椒是百万大洋。”
陆守俨：“所以是文物商店的鉴定师傅看漏了？”
初挽笑了：“这么大一个翡翠黄瓜，哪至于看漏了。”
陆守俨略一沉吟，懂了：“文物商店里，鉴玉的师傅故意把这个说成玻璃的？他想——”
初挽颔首，道：“他看到那翡翠黄瓜，贪了，自己想捡漏，想打打洛姓父子的心气，故意说成玻璃的，谁知道这洛姓父子两个撑不住，直接和冯七做了一个套，把东西卖给我们了。”
这也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文物商店的鉴玉师傅见翡翠黄瓜，有心占为己有，故意把真翡翠说成硝子，洛氏父子中招，信以为真，估计他们不甘心自家祖传宝贝竟然是假的，于是找了冯七设下陷阱，玩双簧，想坑骗自己。
所以他们好不容易把货出了，转身就跑，生怕自己找旧账。
亏自己还在那里想破脑袋甚至去了公安局，也没想明白，敢情问题出在这里。
陆守俨挑了挑眉：“这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初挽心里笑得不行了：“不知道！不过这鉴玉师傅品行不端，这种人留在文物商店，也是祸害。”
第二天中午，陆守俨初挽在西安文物局的招待下吃了顿饭，席间提起初挽爱好收藏，他们表示文物局下属的文物商店也可以供应内部人士：“你们看到什么中意的就过去挑挑，放心，我们都能兜得住！”
初挽见此，自然想去看看，长些见识，于是在西安文物公司的负责同志的陪同下，去各处逛了逛，先去了陶瓷门市。
西安作为六朝古都，所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文物商店内自然是宝物堆积如山，但到底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陶瓷这一块，以唐代陶瓷居多，元明清好瓷器并不多见，只占一个很小的内柜。
初挽大致看了几眼，发现几件鉴定错误的，便给他们提了，他们自然是一愣一愣的，没明白，不过现在她是贵客，当即就有人去找了专家查，一查，果然鉴定错误了。
一时几个领导对初挽赞叹不已，各种敬佩。
当下这几位又陪着初挽陆守俨一起过去了玉器门市部，负责同志便让玉器门市部的师傅给大家讲解下这里的玉器。
领导好面子，刚才因为陶瓷那里多少有些丢了人，到了玉器部，自然想风光一把，让初挽见识见识这边的好东西。
谁知道那玉器师傅见了初挽，脸上有些讪讪的，不过到底没说什么，仔细介绍了一番，恰好那里也摆着几件才收来的玉，是糯种的。
初挽见此，也就问起来翡翠黄瓜的情况：“我买了一件工艺品，听说是个玻璃仿的，不过我看着这物件倒是好看，想着买了来摆案头上，好看。”
她其实也有意把这件事过了明路，便特意当着西安文物局的人拿过来，给大家伙看了。
文物局的人一见，自然夸赞不已，说这玻璃工艺品真好看。
初挽说她买的玻璃仿品，那就是玻璃仿品，在场的大家伙，也都明白，没人点透，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这也是初挽的本意，在西安地界买的，这边文物商店也都说是玻璃仿品了，那就让它安分地当十年玻璃仿品再说吧。
旁边的服务员见了，却是道：“对，这个是玻璃仿的，其实这东西来我们这里看过，就是在我们这里鉴的！孟师傅过的眼。”
她这一说，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她。
初挽本来只是嘴上说说，大家心照不宣罢了，哪里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出。
服务员顿时觉得，今天贵客上门，露脸了。
当下越发显摆道：“那天有人带着这个来，我们孟师傅说的，我记性好，平时来我们店里的东西我都记得，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家顿时大眼瞪小眼，对着那翡翠黄瓜看了半晌，一时也有些疑惑自己的眼睛，敢情这真是一个硝子，玻璃仿？
那文物公司负责人当即让孟师傅好好讲，到了这个时候，那孟师傅脸色便不对劲了。
初挽自然知道这孟师傅就是那个内鬼，当下也就不说什么，只听着。
偏偏文物公司负责人还拉着孟师傅请教起来，问怎么看清楚是翡翠还是玻璃仿：“你是行家，你肯定能看透，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我还以为是真翡翠呢！”
孟师傅脸色不太自然，瞪着那翡翠黄瓜看了好半晌，最后，抬起眼，望向初挽。
初挽笑着说：“希望孟师傅请教一二。”
孟师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便开始说起来，说冰种翡翠如何，说玻璃如何，扯了一大堆闲篇，最后总算给圆回来了。
初挽颔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孟师傅果然懂玉。”
旁边文物公司负责人也都纷纷觉得露脸了，一个个笑道：“这可是我们鉴翡翠的大师傅了！”
孟师傅眼神都有些恍惚了，脸色更是惨白，最后看了一眼初挽，走了。
谁知道还没走出门口，直接一个跟头栽那儿了。
周围人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一看，晕倒了。

第103章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也算是满载而归。
坐在火车上，望着远处漫山遍野的红叶，初挽一个叹息：“来这一次,估计一时半会不会过来了。”
毕竟全国各地这么大,那么多好地方,其它也可以陆续跑跑。
陆守俨听这话，看向她：“你以前来过，是吗？”
初挽顿了顿,望着窗外的山：“对，我来过。”
陆守俨：“嗯？”
初挽想起过往,有些失神,她看了外面好久，才说：“当时我运气很不好,先是遇到一些坏人,落得身无分文，之后便是暴雨,在山里,差点没命。”
陆守俨抿唇，静默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沉静无声。
初挽叹了一声：“不过我这个人命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守俨：“嗯？”
初挽的视线从窗外的红叶中缓慢收回，恰好落在他风纪扣上。
她的视线轻滑过那道浅淡的疤痕,之后低声说：“也没什么,都过去了,我不太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陆守俨：“你不想去想,那就不要想了。”
初挽靠着车窗,没说话。
那些对她来说,确实很遥远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作为夫妻，她应该摊开来，说说自己的心理路程，说说自己曾经的遭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甚至是夫妻之间交心的一个筹码，可以顺便加深下感情，让他对自己更为喜欢。
但是她做不到。
那些后来被她嚼了很多遍已经厌倦的过往，在这个时候重新拿出来，这会让她觉得很没意思，也觉得犯不着。
有些经历，只是属于自己的，再亲近，她也不想和人分享，况且自己都已经觉得很乏味了。
所以她只是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人生应该往前看。”
她看向他，迎着他墨黑的眸子，低声说：“这个时候，我很需要你给我来一个思想理论，告诉我一些积极向上的道理。”
陆守俨却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初挽便有些猜不透他的意思。
他其实希望她分享下？
不高兴了？
这时候，陆守俨却抬起手来，握着她的手，从手背到手指，最后，和她的手指轻扣在一起。
初挽：“？”
她总觉得他会说点什么。
陆守俨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咱们的卧铺票挺贵的，别浪费，等会你上去睡一会吧。”
回到北京后，陆守俨和初挽没回机关大院，先去老宅看了老爷子，又把带来的各种特产给各老爷子以及各房都分了。
大家知道他们去西安玩，也都说现在流行蜜月旅行，听说是新时髦，他们正好赶上了。
这么说着话，老爷子竟然提起来，他看报纸已经看到了他们的照片：“瞧，报纸上说了，你们发现了国宝，阻止了国宝外流。”
初挽也是意外，忙拿过来报纸一看，其实照片把他们拍得有些模糊，不过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来。
当下也是好笑：“我们竟然又因为这种事上报纸了。”
老爷子笑哈哈：“小日本想来我们国家捡漏，想得太美了！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
旁边陆建昭恰好在，也是激动得不行：“挽挽，你这下子了不得，这么好的东西都能被你看到，真行，你可真行！”
一时又问起初挽去西安都淘换了什么，初挽也就和他大致分享了下，听得陆建昭眼珠子都要快掉了，非要跟着欣赏欣赏，那架势，仿佛马上就要跟着初挽回家。
旁边陆守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别整这闲篇，你还是好好读书吧。”
冯鹭希听这话，笑了：“这东西是你七叔七婶得了，又不是外人。等回头你过去你七叔那边，肯定让你看。”
她这么一说，陆建昭顿时明白了，自己刚才竟然叫了“挽挽”，当下也是有些尴尬，忙找补道：“好，我七婶眼力好，肯定收揽了不少好东西，可让我也跟着长长眼吧。”
这么说话间，老爷子却提起陆守俨外调的事。
初挽听着，心里微顿，耳朵便支棱起来了。
陆守俨视线便落在初挽脸上。
初挽没吭声。
陆守俨淡声道：“前些天单位确实提起来，我也在考虑。”
老爷子叹了声：“要说你们刚结婚，让你们就这样两地分居，我是不忍心，也不舍得，不过现在的情况，你们厅里，还真得有人派下去。”
初挽听着，便明白当下的情况，也就道：“爸，其实没什么，我看就算守俨不外调，他工作也很忙，时不时要出差，我上研究生学业重，回头还得外出参加实践实习，也不可能一直都守着家。”
旁边冯鹭希听着，也道：“现在都还年轻呢，挽挽年纪小，一时半会也不打算要孩子，他们正是奔事业的时候，要我说，如果早晚要下基层挂职，还不如干脆这个时候，反正什么也不耽误。等以后万一有了孩子，守俨外调，让挽挽一个人在家照料孩子，那不是更辛苦？”
陆守俨道：“这件事，我和挽挽商量下，再做决定吧。”
陆老爷子：“是，你们好好聊下。”
傍晚时候，从老爷子家出来，两个人走在胡同里，陆守俨侧首问初挽：“你是怎么想的？”
初挽：“首先，你有可能一辈子不外调吗？你心里，是想永远守在北京的机关吗？”
陆守俨默了片刻，道：“不是。”
初挽道：“那如果这样的话，我觉得大嫂说得对，早晚要外调的话，那现在是最合适的。”
她上学，他外调，大家各忙各的。
陆守俨当然知道，初挽说得是对的。
只是到底刚结婚，她年纪小，他看着总不放心，又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恨不得一刻不分离才好，想到要分开两三年，哪里舍得。
两个人无声地继续往前走，走到了胡同口的时候，陆守俨终于道：“你研究生要读三年吧，那我这段时间外调，等你毕业后，参加工作，我也回来了，我们差不多也可以要孩子了。”
初挽听着，觉得这一切都很遥远。
那是她上辈子都没体验过的人生。
她点头：“我觉得这样计划挺好的。”
陆守俨看她一眼：“也不是说走就走，要办手续，我估计得入冬才走。”
初挽：“哦，也对。”
这么说着，她听到男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音节：“挽挽——”
初挽：“嗯？”
陆守俨不着痕迹地抬起手，握住她的，淡声道：“所以别一副你马上得了自由的样子，早着呢。”
初挽怔了下，才低声嘟哝道：“才没有呢，我可没那么想！”
陆守俨不说话，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她顿时觉得，她无论说什么，都能一下子被他看透。
她看着胡同墙根旁的茅草，低声说：“我当然不舍得你，你外调了，谁抱着我睡觉。”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又觉得你太管着我的话，我就算知道你是对的，但还是觉得不自由。”
这就像有人告诉她吃甜的对身体不好，但她可能就想吃。
陆守俨低首看着她，清冷的月光下，他墨色的眸子泛起笑来。
他伸出手来，握住她的。
天冷了，她手总是凉的。
他便将那手轻拢在手心里，装进大衣口袋里仔细暖着，之后才道：“你提的这个，我以后注意。”
初挽：“好。”
陆守俨却又道：“但你好歹得让我放心。”
初挽的手就在他手心里，她用手指头轻挠了下他的，才低声道：“知道了……”
回到机关大院后，天已经黑了，陆守俨先烧上热水，之后便快速打扫过家里，又把两个人的行李都拿出来，该归置的归置了，顺便把一些零食什么的拿出来，回头可以分给邻居小孩子尝尝。
初挽看他三下五除二的，动作敏捷又利索，看得她眼花缭乱，想下手帮忙，却无从下手，反而显得碍手碍脚
陆守俨见此，便道：“你那几件宝，你拿出来归置下。”
初挽这才想起，恍然，赶紧拿出来，摆在那里，仔细品味观摩一番，喜欢得不行了。
陆守俨这时候也收拾差不多了，他挑眉，笑看着她道：“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初挽确实心情好：“那当然了，都是宝，你就等着吧，你娶了一个能干的媳妇，以后肯定发大财！”
陆守俨眸中也就带了笑：“水烧好了，你先去洗澡。”
初挽：“嗯。”
说着，她拎了浴巾，拿着洗脸盆过去洗手间，进洗手间的时候，看了眼客厅，已经收拾得干净利索，让人看着心情大好。
进了洗手间，她一边洗着澡，一边难免想了下自己和陆守俨的情况。
她开始觉得，其实自己真是有些贪心了。
陆守俨是一个什么人，他十几年军旅生涯，克己自律，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其实他心里都分得清清楚楚，他也能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得有条不紊。
他娶了她，为了她好，自然也会想着安排她。
自己的人生大事，诸如学业，他不会控制，也不会干涉，但是他一直试着帮助自己。
至于未来生孩子的事，他其实也在考虑着自己的情况，迁就着自己。
他自己都已经二十七岁了，这个年纪，作为一个男人，按说想要孩子的话，完全可以要了，反正生了孩子后，大概率这个社会默认是女人来照顾孩子。
不过他考虑着自己读书的情况，还是打算过几年再要，其实过几年他都三十岁了，哪怕晚婚晚育，三十岁要孩子也有些晚了。
学业事业和要孩子，他都可着自己了，生活中一些事，他能包的都包了，那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就算管着自己一些，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又是为了她好，她干嘛不干脆听着？
她这么想着，手上动作自然慢了，谁知道就听外面陆守俨的声音：“挽挽，怎么洗了这么久，没事吧？”
初挽：“啊？”
陆守俨：“听你里面没动静，没事就好。”
初挽便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毕竟之前洗澡时候差点晕倒，便忙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洗得慢。”
陆守俨：“估计水都要凉了，我给你添点热水？”
初挽：“不用，你也得洗，你先留着热水等会你用。”
陆守俨：“我用凉水就行，或者就着你的水洗。”
初挽想象了下，脸上有些红，想着要不要让他干脆进来，两个人一起洗多好。
不过想想那情景，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虽然是夫妻，该干的都干了，但是太出格还是不能接受。
当下也就没说，迅速洗好，准备出来了。
她洗过后，陆守俨也三下五除二洗好了，他是部队作风，什么都是训练有素，做事快狠准的，没多久就擦着头发出来了。
他洗澡的时候，初挽已经把自己头发吹好擦干，换上了睡衣，钻进了被窝，被窝暖烘烘的，很舒坦，她懒懒地蜷缩着脚趾头。
出去这么久，回到自己家里，她算是明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窝窝了。
这是他和她的小窝窝。
她蜷在被窝里，陆守俨也上了床，他一上来，就感觉床那边略凹陷了下。
男人分量重，就是有存在感，床都受不了。
她这么想着，突然记起他施加给自己的那些力道，以及那强烈的存在感，竟有些脸红了。
陆守俨上了床后，自己扯过来被子盖上：“我拉灯了？”
初挽：“拉吧。”
随着轻轻地一个“咔”声，屋子里暗了下来。
初挽躺在被窝里，琢磨着，他干嘛不和自己一起睡？
谁知道这时候，陆守俨却一个伸手，之后连人带被子，把她抱过去了。
初挽发出闷闷的一声，也就被他环住，之后被子被剥开，她直接被揽进他的被窝里。
陆守俨把她搂了一个满怀，低声解释道：“我刚上来，被子里凉。”
初挽顿时明白了，这是暖好了，才把她拽进来，怕冰到她。
她便瞬间感动得一塌糊涂，将脑袋埋首在他肩窝里，贪婪地吸着他的气息，清爽的胰子香。
很奇怪，明明用的同一块胰子，但是他身上就不一样，带着男人让人沉迷的醇厚味道，怎么闻怎么喜欢，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她便贪心地抱住他，贴着他，恨不得钻进去。
陆守俨便觉得，她跟个小狗儿一样，摇着尾巴要人抱。
他搂着她，低头安抚地亲她脸颊，又把她按在自己胸口。
她身形那么纤薄，有些瘦弱，他想起夜晚的种种，又觉得不忍心起来，自从上次她说觉得撑，只是那么一个字眼，却暧昧直白到了骨子里，所以后来，关键时候，他也特意低头看过。
只匆忙看了一眼，便被烫得抬起眼了，那种视觉冲击让人椎骨发麻。
她到底还小，距离二十岁都还差两三个月呢，他的几个侄女这个年纪时候都没结婚，她却年纪轻轻嫁给他成了他的小妻子。
他胸口便涌起无法控制的怜惜，有力的大掌轻抚过，下巴压着她柔软的发，低声说：“今晚早点睡，不碰你，就这么抱着也挺好。”
初挽小小地“嗯”了下。
不过说是不碰，却还是不太舍得，会忍不住彼此抚慰，摩挲。
初挽闭着眼睛，感受着他似有若无的动作。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小声问：“你会不会觉得太小了？”
陆守俨：“嗯？”
初挽轻握着他的手，示意。
她确实不大，被他那么握着，估计只能贴着手心那么一小团。
陆守俨默了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凭着匮乏的知识，认真想象了下，觉得她应该属于不大的。
于是也就低声说：“好像是吧。”
初挽一听，便羞耻，羞耻之后又羞恼，忍不住掐他：“不许说实话！”

第104章
第二天,陆守俨去上班了，初挽上午没课，便拿了衣服去洗,这会儿有几个不上班的家属在家,也都洗衣服呢,水房里倒是热闹。
大家伙看到初挽，意外之余，便和她打招呼：“平时都是你爱人洗衣服,难得见你也过来洗衣服。”
初挽听着，笑道：“他以前在部队都是自己做,已经习惯了。”
这么说起话,大家七嘴八舌的，难免讨论起来,听起来大家都觉得她命好,羡慕她。
“我听我们家老赵说，你爱人能干,你公公那里也可疼你了,你这可是掉到了福窝里，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别看陆守俨初挽才搬过来，但是机关大院里都传遍了,知道这肯定是重点培养的苗子了。
这个时候，大家看初挽,难免说不上来的滋味,羡慕自然是羡慕得很。
毕竟年纪轻轻的,才多大,也就刚够年龄结婚吧,结果就嫁了这么好的人家。
关键爱人又是个疼媳妇的,平时大家都瞧得真真的，洗澡水都得男人去倒，这小媳妇是肯定不动手的。
在这种羡慕中，也就有人想探探初挽的底，问起她家里情况来。
初挽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说自己是十三陵附近村里的，家里没人了。
大家一听，面面相觑，乡下姑娘，嫁这么好的人家？
等初挽洗到一半，进屋拿晾衣架的时候，霍翠凤便和旁边媳妇说起来了：“也不知道怎么找的，乡下的，年纪轻轻的，就找了这么一个好人家。”
旁边媳妇道：“年轻吧，仗着年轻，只要使得出来，找个年纪大的，也不难。”
她这一说，周围几个暗地里撇嘴。
不难，你怎么不找一个？
谁不知道陆守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大家都一个单位的，谁不知道谁不羡慕？
霍翠凤还待要说什么，丁彩丽从旁，一直听得真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突然笑着说：“人家初挽那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当京大的研究生随便谁都能上的？”
她这一说话，周围好几个都看向她。
毕竟这一层楼，就属她男人职位最高，别人多少看她面子。
丁彩丽搓着衣服，笑呵呵地道：“你们看到没，前几天，我那遭瘟的妹夫来了，可把他气得够呛，他给了我妹一笔钱，给了房子，落了一张破烂画，可算是让我狠狠出了一口气，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还不都是人家初挽眼力好，帮我看着的！这种本事，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有？”
丁彩丽确实提起这件事来就气顺。
她妹妹拿到房子后，她帮衬着赶紧卖了，连同之前弄到的钱，一起存到存折里，之后托关系，赶紧给她妹妹调职，给弄到外地去了。
到了外地，她想着再想办法给妹妹介绍个对象，这不就重新把日子过起来了？
至于那遭瘟的妹夫，她自然是不搭理。
听说那妹夫拿着那副名画剩下的底子，去找专家鉴定，专家直接说你这是魂子画揭剩下的，如果卖也可以，一两百吧。
一两百？
那妹夫气得够呛！
一两百，说出来也是一般人几个月的工资，但是比起他送出去的宅子，比起他分给丁彩虹的钱，那都算什么？
这和他所想象的差距太大了。
他大怒之下，找丁彩虹，结果丁彩虹已经跑了，来找丁彩丽，结果机关大院都没进去，还被丁彩丽找了公安局来，说他□□挑衅闹事。
要知道丁彩丽爱人的级别在那里，丁彩丽做什么都有底气，之前是因为自己妹妹，投鼠忌器，现在却是不怕了，恨不得找茬修理一下这前妹夫呢。
那前妹夫被这么一教训，也是老实了，不敢来找丁彩丽，只能吃一个哑巴亏。
丁彩丽想起这些，心里畅快得很，对初挽那自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觉得这是初挽真本事，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不怕。
再说人家初挽好学历好本事，年轻有相貌，怎么着，就不能嫁个好人家吗？
丁彩丽这么一番说，可是把一群女人镇住了，大家都没得说，只能点头称是。
于是等初挽回来，她发现水房里静悄悄，大家都专心搓衣服，还觉得纳闷。
丁彩丽笑着说：“没什么，好好洗衣服。”
初挽只能点头。
到了现在，大家都看出来了，知道初挽是被丁彩丽罩着的了，谁还敢说什么呢。
那霍翠凤也觉得心里不得劲，她今天说初挽，也不是只因为羡慕或者嫉妒了，还是不痛快。
她家老牛知道初挽花一百五十块买了一个罐子，还是和他们罐子差不多的，自然是难受，憋屈得慌，后悔得要命，甚至开始觉得，如果当时直接找上初挽和陆守俨，兴许他们就买了自己罐子了，那自己不是好歹挣点钱？
其实一百五十块，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一个多月工资，不至于那么难受，但那种卖漏了的憋屈，怎么想怎么别扭罢了。
为了这个，两口子互相埋怨，霍翠凤对初挽自然有些不痛快。
现在见丁彩丽又向着初挽，她就更别扭了。
她捏了一把洗衣粉，往衣服上一抹，随意地搓着，口中却故意道：“我听说现在国家提倡干部要下乡接触群众，那些省直机关已经组成扶贫工作队，下乡搞贫困县帮扶，咱们单位现在也得组织外调，听说各级别都有名额，就连厅级也得按照比例来！”
她这么一说，众人想起这茬，便没声了。
其实都知道，但没人提，都彼此瞒着，现在她这一说，大家便小声说起来，这话多少有些试探的意思，毕竟说不定就轮到自己爱人下乡呢。
万一外调挂职的话，那就说不好了，吃苦受罪不说，单位的一些升迁机会和福利估计白搭了，更怕的是等几年后回来，估计连位置都没了，黄花菜都凉了。
初挽听着大家讨论，知道这是大家都避着的，都不愿意外调。
不过陆守俨并不是寻常混吃喝的子弟，他是陆老爷子寄予厚望的儿子，是心存大志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人，不可能一辈子窝在机关里图现成的。
这个时候，他不可能躲着，只能打头阵，往前冲。
所以这也不是她要不要接受她愿不愿意的。
再不舍得，该外调的，总归会外调。
过了国庆，研究生课程终于正式开始上了，初挽也大致熟悉了京大考古系的人员班底。
除了她所知道的岳教授，黄教授，苏鸿燕的父亲苏玉杭也在，除此之外，还有几位海外归来的考古学教授。
苏玉杭乍看到初挽，也是尴尬。
之前那件明三代空白期的瓷器，他其实一直想找初挽详细问问，结果后来知道初挽准备结婚，又是嫁了陆家那种人家，也就不好叨扰。
后来他研究了好一番明朝空白期瓷器，也没研究出所以然，这件事便搁置了。
谁知道初挽竟然直接做了岳教授的弟子！
本来这件事，对于苏玉杭来说，是有些丢人现眼的，是不太想摆到明面上的，在学校里反正也没人知道。
但是现在，初挽来到学校，还当了岳教授的研究生，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和岳教授本身是平起平坐，彼此还有些竞争关系，现在自己在岳教授研究生那里落了下风，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苏玉杭着实看了初挽好几眼，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岳教授感觉出苏玉杭欲言又止，便问起来，苏玉杭看了一眼初挽，初挽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犯嘀咕，想着反正瞒不住，再说还不一定初挽就正确呢，当下也就直接说出来：“也没什么，不过我和小初同学倒是见过，也是有缘。”
于是便把这件旧事说出来了。
这么一提，在场几个考古学老教授顿时起了心思，便分析起来，大家全都是行家，史书古籍全都信手拈来，从《明史》说到《英宗实录》，从《英宗实录》又讲到了《大明会典》。
引经据典一番后，岳教授终于道：“从这些史书的零星记载看，明朝三代空白期并不是没有烧窑，只是少数罢了，比如正统元年，就要烧制供内库用的瓷坛，而且详细规定了每岁七百五十个，又比如天顺三年，光禄寺烧制素白瓷和龙凤碗碟，要求减造十分之四，这都说明这三代陶器烧制从未断过。”
黄教授赞同：“其实要鉴别这三代的瓷器，倒也不难，这三代的器型大多沿用永、宣瓷器的款型，但是削足不规整，琢器一般底部无釉。”
这么说着，初挽也就提起那句“大明正统二年春月十七日恭造”，于是几个教授重点分析了“春月”这两个字。
大家分析来分析去：“春月，这就是要祭祀了，帝王祭祀五谷之神，奉旨烧制，情理之中。”
初挽见此，也就表示下一次可以直接带着那物件过来，大家一起观摩欣赏，几位老教授一听，自然感兴趣得很。
依他们的身份，是可以直接去文物局库房的，想见什么就见什么，但是明朝三代空白期的瓷器，确实见都没见过，这样也算是开眼了。
旁边苏玉杭听着这些，那脸色肉眼可见地难堪起来。
不过到底是勉强笑着说：“那三代自然是有烧制，不过这些也不轻易外流，现在能得的，十有七八是后来伪造的了吧。”
然而他这话一出，几个教授齐刷刷地看他，显然很有些不敢苟同。
但大家都是做学问的，也不至于直白地反驳他，只有岳教授道：“我们做考古学问，讲究一个严谨，话出必有因，等见了初同学的这盖罐，再说话吧。”
苏玉杭见此，觉得岳教授这是拿话压他，便讪笑了声：“岳教授说得是，受教了。”
他说受教这两个字，多少有点别样意味，在场众人听出来，不过假装不指，改而说别的了。
初挽看着这一幕，多少感觉到了一股硝烟味。
她也是没想到，原来这些考古学老教授们，内部还有这种间隙。
明显苏玉杭不太服气岳教授，不想承认那瓷器是真的。
不过细想一下，倒是也明白里面微妙的心思，如果苏玉杭当着大家的面承认，自己看漏了一件明朝青花瓷，送到他眼前他都嫌弃，最后是自己这么一个年轻后辈收走了，那不是明摆着承认，他这个当考古教授还不如自己一个学生吗？
他的脸往哪儿搁！
本来自己不来京大上学，这件事也就过去了，没人提，但自己来了，摆在他眼跟前提醒他，你当时有多蠢，你技不如人。
于是，他下意识竟然不愿意承认，那竟然可能真是一件明朝大开门青花瓷了。
这算是为了面子吗？
会议结束，初挽和岳教授手底下另外两个研究生一起吃中午饭。
岳教授这次手底下一共三个研究生，除她之外另外两个都是男同学，一个是从京大考古系本科升上来的，叫宋卫军，另一个是北师大历史系考过来的，叫卢金平。
吃饭时候，卢金平显然对初挽很好奇，问起刚才教授们讨论的那件瓷器，初挽也就说了。
卢金平叹了声：“可真有钱，可真舍得！”
之前大家初步交流过，彼此了解情况，两个同学都知道初挽嫁人了，爱人有本事，公公也了不得。
卢金平自己上的师范大学，国家有补贴，现在上了京大研究生，也是靠着补贴过日子，自然缺钱，紧巴。
旁边宋卫军性情温和，听到这个，也就道：“其实还是眼力界，初挽同学眼力好，要是我们，就算有钱也不舍得买，毕竟还不一定怎么着呢，万一赔了呢。”
卢金平见此，也就不提了。
初挽听着，其实多少感觉，卢金平可以对自己有些好奇，也有些“不服气”。
自己没上过本科，年纪小，直接上的研究生，而且之前又被岳教授教导着跟了阿拉伯专业一起学习，在他看来是“被特殊照顾”了。
可能他觉得他靠自己拼打上来的，不太看得上自己这种走特别招生上来的？
其实初挽来读考古系，只是为了沽名钓誉，混个资历，谁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讲究，还得在这里搞尔虞我诈呢。
况且这学校本科生里还有一个她表姐陈蕾，那可是她得处处提防着的人，免得哪天给她下绊子。
这么低头闷想着的时候，卢金平却问起来这苏玉杭的事，旁边宋卫军倒是比较实诚，就把这里面的门道一五一十地给他们说了一遍。
“你们知道，我们学校的考古系也是这两年才成立的，当时成立得匆忙，很多规制都不齐全，现在学校研究着，决定我们考古系从历史系分离出来，然后成立一个单独的教研室。”
卢金平：“对，然后呢？”
宋卫军叹了一声：“我们导师为了这个教研室，可是下了功夫，和黄教授几个没日没夜讨论建设方案，付出了不少心血，本来依岳教授的资历，这教研室主任的职位应该是手到擒来的。”
初挽听这个，突然意识到了。
上辈子，苏玉杭才是京大教研室主任，也是考古系主任，根本没岳教授什么事。
卢金平：“对，我们导师担任主任，那肯定是应该的！”
他说这话，倒不是虚的，岳教授三十年代初就已经毕业于北平师范大学历史系，主持河南、陕西、河北一带多处遗址的发掘，从成就上来说，在京大考古系算是数一数二的，那苏玉杭到底年轻一些，资历也浅，和岳教授没法比。
就说今天这明朝青花瓷的论证，明显可以看出，苏玉杭学术功底还差了一筹。
宋卫军却叹了口气：“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导师没有海外留学经验。”
卢金平：“什么？海外经验？”
宋卫军苦笑一声：“没出国，没在国外重要刊物发表过文章。”
这下子不光卢金平，就连初挽也纳闷了：“为什么要在国外发文章？我们岳教授在国内的成就不是挺大的吗？”
要知道，岳教授几乎可以说是中国近代考古学的奠基人，就这，还不够格？
宋卫军看着卢金平和初挽眼里的疑惑，叹道：“这里面有点渊源，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其实在三十年代的时候，我们学校曾经和南京史语所合作，要搞挖掘工作，但是人家觉得我们历史系没有国外回来的考古科研班底，直接拒绝了，之后我们才和北平研究所合作的。因为有这个教训在，我们新成立的考古系，最好是有国外背景才好，这样子有助于以后开展工作。”
初挽听着，倒是也多少明白，考古学不光是书本学问知识，还需要技术实践操作，需要自然科学相关学科的方法与技术，比如生物学、地质学和地层学。这些方面，西方到底是技术先进，国内起步太晚，底子薄。
不过就岳教授来说，他虽然没出过国，但经验丰富，也曾经自学过国外一些技术方法，其实并不比国外留学回来的教授差。
卢金平连连皱眉：“这也太形式主义了！岳教授主持过多少挖掘工作，这还不够吗？非得学国外，国外也不一定和我们国内一样！”
他很是义愤填膺的样子，这倒是让初挽意外，看来这是一个直性子，一时对于他刚才试探的不快倒是淡了一些。
宋卫军：“也是没办法的。”
初挽懂了：“看来上面属意的教研室主任是苏教授了？”
宋卫军含蓄地道：“应该是重点人选了，所以苏教授最近也很在意各方面的情况，毕竟是特殊时候嘛。”
初挽彻底明白了。
自己的出现，直白地揭露了苏教授一个重点研究过陶瓷的专业人士，是如此有眼不识泰山，竟然错过了一件明朝青花瓷，从而也错过了一个很好的对历史发掘的机会。
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自己几乎等于那个闹场坏事的人了。
她终于道：“听起来这事还挺有意思的。”
宋卫军和卢金平听到这话，同时看过来。
初挽已经吃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笑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押一个注，看看这教研室主任的位置，到底花落谁家。”
卢金平顿时诧异，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初挽。
宋卫平嘴角抽了下，之后笑叹：“初挽同学，别闹了，这不是我们能随便讨论的。”
他无奈：“我当然希望我们岳教授能当上，那对我们也有好处，但目前看，海外经验，还真可能是硬指标。”

第105章
初挽下午没课,直接去了图书馆看书，研究生正式开课后，阿拉伯专业的课程她也挑要紧的两个上着,同时还要兼任黄教授本科课程的助教,这自然有些忙了,在学校的时间就多起来。
陆守俨最近参加工作，单位也忙，有时候未必有时间回去吃晚饭,她便干脆也不回去吃了，就在学校吃,这样吃完饭,回到家，看会书,他可能正好到家。
这天图书馆看书,她做了一堆笔记，又借了几本书放在书包里,抱着笔记收拾书包打算回家,谁知道出来图书馆，才发现外面秋雨起来了。
其实在图书馆时已经隐约听到外面动静，飒飒树叶之声,窸窸窣窣的，不过她只以为是秋风的声音,谁知道竟然是雨。
雨水淅淅沥沥的,顺着图书馆老式屋檐滴挂而下,校园里弥漫着朦胧的雨雾,初挽试量着拿出伞来,秋风一吹,伞也不好拿。
她看这情景，自然不愿意冒着雨骑自行车回家，心里存了侥幸，或许晚一些雨就停了，干脆就去食堂吃饭了。
因为下雨，食堂里也是潮乎乎的，挤满了人，初挽排队半天才打到饭，等找位置的时候，竟然遇到了陈蕾几个同学。那几个同学见到她，热情得很，赶紧招呼，口里称她“小初老师”，笑着道：“小初老师你坐这边，我们挤挤就行了。”
初挽也就过去，干脆和她们一起吃饭，其间聊了课程的事。
大家七嘴八舌的，有请教初挽问题的，也有想试探接下来课程的，当然更多的，多少带着探究的意味。
毕竟初挽太年轻了，也就和她们差不多，还是陈蕾的表妹，结果就直接上了研究生，还是她们的助教。
听陈蕾的意思，初挽高中都没正经上，初中学习也不好，这样的一个人，多少让人有些不服气，毕竟大家都是凭着真本事考上的京大。
初挽也看出来了，当下她们有什么问题，她也就回答，引经据典的，如此三两个问题后，陈蕾几个同学面面相觑，惊叹不已：“你可真厉害！”
陈蕾从旁，笑了笑：“那是当然厉害，我表妹可是古董世家出身，过她的眼，就没有能错的。”
她这一说，旁边一个同学就好奇起来，问这问那的，初挽其实不太想讲这个，也就含糊过去。
谁知道那同学却问：“我家里有一个高足杯，之前拿过去文物商店，人家说是假冒的，可是我爷爷说，那是祖辈传下来的老东西，绝对假不了，我家里为了这个，也挺愁的，闹不明白，小初老师既然懂这个，能帮我们掌掌眼吗？”
初挽：“手底下也没东西，光凭说的，也说不上来，得见了实物才行。不过你可以说下是什么样的，文物商店为什么说是假冒的？”
那同学叹了声：“嗐，本来说是真的，谁知道拿过去文物商店，人家说下面的款不对，那个下面写着大明宣德年制，可是那个‘德’字竟然少了一横，感觉不对劲！”
初挽一听这个，认真起来，之后详细地问了那同学家高足杯的情况。
大家见她神色凝重，当下也不敢多说什么，都仔细听着。
初挽问了一番后，终于道：“这个文物商店看走了眼，不怪他们，他们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道道，也正常。”
大家面面相觑，年轻，不懂里面的道道？
要知道在场最年轻的可就是这位小初老师了！
初挽这才道：“从周同学的描述看，这款项，这做工，都是正经大开门，文物商店也是认了的，只不过那个‘德’字少了一横——”
她顿了顿，才道：“其实这才说明，这就是正品了。”
她这一番话，可是说得大家云里雾里，那周同学更是茫然了：“什么意思？为什么这反而是正品？”
初挽：“从唐朝开始，“德”字就是多写字，有两种写法，可以有一横，也可以没有横，你们可以看看颜真卿的《颜勤礼碑》是有这一横的，而欧阳修的《九成宫醴泉铭》里面是没这一横的，这个本来就没严格规定。”
大家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一个个都聚精会神听着，就连陈蕾都皱眉细听。
初挽道：“不过到了宣德年间，宫里起了一场大火，这场大火大家可以看明史，里面有记载。大火之后，宣德帝命人用奇门遁甲来测，发现大明宫居南方，属火德，但是德字是十五划，宣字有九划，单数为阳，双数为阴，这么一来，火德加上宣德二字两个阳数，阳上加阳，阳气太盛，才招致火灾。”
大家哪里懂得这里面道道，一个个都听得入迷。
初挽道：“因为这个，德字统一去掉那一横，为十四笔，用以滋阴，所以宣德年间的德，都是少了那一横的。”
那周同学一下子兴奋了：“所以我们那高足杯反而是真的？”
初挽点头：“后世仿品，仿的话，反而是写足了十五笔，所以从你所描述的看，应该是正品了，至少这德字少一横，反而更能排除后世伪造的可能性。”
周同学几乎不敢相信：“那，那太好了，我这就回家和我爸妈说一声去！”
旁边几个同学，全都羡慕地看着周同学，他们才学考古，但也隐约已经明白，一件宣德高足杯的意义。
等周同学匆忙走了，其它几个，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初挽，所有的人眼中都是崇拜。
“小初老师，你真是太神了，你对这些都信手拈来，这是倒背如流吧？”
“小初老师你是不是把明史都背下来了？”
“我看不光是明史吧，唐宋文化估计都装小初老师肚子里了！”
要知道，简单这一番分析，可是把唐朝书法、唐朝文化、古代汉字和明朝历史全都囊括其中了。
关键人家也没备课也没翻书，简直是娓娓道来，想都不用想的！
如果说之前大家看初挽，就觉得她是一个普通助教，那现在感觉却不一样了，这么深厚的文化功底，就是直接给他们讲课，都足足够格了！
初挽笑道：“倒不至于这么夸张，只不过借用卖油翁的一句话，无他，但手熟尔。”
这个年代，没后来的网络，也没那么多图书资源，大家获取知识的渠道太过有限。她却不一样，上辈子，她先是被太爷爷管着读了很多书，之后长大些，经历见识更是远超那个年代的许多人，这都是上辈子的积累。
然而初挽越是轻描淡写，几个学生越觉得初挽厉害，一时七嘴八舌的，问什么的都有，唐宋文化，明清历史，初挽全都信手拈来，甚至大段引用，只听得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时那学生又说回头想拿过来，请她过过眼：“你先帮着看看，我们再找文物商店的看，这样才能放心！如果真是正品，我们可得好好保存着，也干脆不要卖了。”
旁边陈蕾见此，一句话都没说，只低着头默默地听。
偏偏旁边一位没眼色的，还摇着她的手，激动地道：“你表妹可真厉害，你竟然有这么厉害一表妹！”
陈蕾扯了扯唇，道：“肯定没法比，初挽从小就勤快，我没事随便玩的时候，她就跪在院子里背书。”
大家惊诧：“是吗？”
陈蕾：“对，她太爷爷不让她上学，就天天在家背这个，她背得流眼泪，还得背，万一背不过就挨打，打得手心肿痛。”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便有人羡慕：“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太爷爷就好了！”
陈蕾赞同：“可不是吗，没法比。”
另一个却叹道：“算了吧，我再有一百个太爷爷，我也没小初老师这能耐！”
初挽从旁，道：“说起来，表姐小时候也跟着我太爷爷学过，我太爷爷还夸她聪明呢。”
大家一听，好奇：“那陈蕾怎么没学成小初老师这样？”
初挽漫不经心地道：“可能是表姐太聪明了，一心想着考大学，看不太上吧。”
一群同学听这话，笑起来：“陈蕾，你可是抱着金娃娃要饭，有那么好的亲戚，你不好好跟着学！你啊你！”
陈蕾抬起头，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初挽。
初挽感觉到了，也笑看她。
四目相对，陈蕾扯了扯唇，嘲讽地挪开了视线。
她不喜欢初挽，初挽也不喜欢她，这都是明摆着的，大家彼此彼此。
从食堂出来，天已大黑了，可是雨还是淅淅沥沥下个没停。
初挽难免有些懊恼，想着还不如不吃晚饭直接回去呢，拖到现在天黑了，坑坑洼洼的公路上有了积水，更不好走。
不过这种懊恼很淡，她很快将裤腿挽起来，将帆布书包贴身挎在腋下，撑起伞来，匆忙跑过去自行车棚。
自行车棚上方的石棉瓦已经漏雨了，滴滴答答落在自行车上，把自行车把都浇得湿亮，初挽只好胡乱用手抹了一把，将雨水抹下去，之后一手撑着伞，一手骑着车子往家里冲。
但是风一吹，那伞摇摇晃晃，她根本撑不住，水把袖口打湿了，右边胳膊的旧伤便隐隐发作，酸疼酸疼的。
这时候，前面水洼竟有个坑，自行车一个趔趄，她差点摔倒。
没办法，只好下了车，打着伞小心推着往前走。
谁知道出校门没多远，就见一个人，举着伞，穿着雨衣，高高的，她下意识要躲开，那人却道：“挽挽。”
声音低沉，在这湿冷的雨夜里，透着温暖的熟悉。
她连忙刹车，高兴地喊道：“你怎么来了！”
陆守俨阔步过来，将手里拿着的一件雨衣直接给她套上，又帮她把围巾掖好了，裹得严严实实的，之后才道：“我来骑车，你坐后面。”
说着，他接过来她手里的雨伞，收起来：“这种天根本没法打伞，你穿雨衣。”
他将湿漉漉的雨伞收起来，那雨伞还滴着水，他直接挂在了车把上：“好了，上车，你坐后面抱着我。”
初挽赶紧坐在了后座上。
陆守俨长腿一伸，骑上来，冒着雨往前。
初挽坐在后座，将手从雨衣下面伸进去，紧紧地揽住他的腰。
外面的雨水湿凉，冷得让人发颤，不过他的腰劲瘦结实，摸起来特别暖和，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初挽问：“你怎么突然来这里？”
陆守俨踩着车蹬子，道：“看你这么晚还没到家，不放心。”
初挽隔着冰冷的雨衣，从后面贴着他，抱紧了他：“我正发愁，你就来了！”
自然是喜欢得很，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仿佛可以遮挡住一切风雨。
哪怕现在依然在下雨，雨滴依然会溅落在小腿上，但她会觉得很暖和。
陆守俨低声道：“好了，别说话，小心凉气进嘴里。”
初挽笑，抱着他的腰，不说话了。
这时候，路边商店的门已经关上了，只是灯箱还亮着，在朦胧雨雾中晕散开来，公路上坑坑洼洼的积水反射出路灯，湿亮湿亮的。
空气中弥漫着秋雨的清冷，一切都是湿冷的，是初挽最讨厌的天气，甚至胳膊都已经牵扯着疼起来。
不过她心里却很喜欢，只觉得暖烘烘的。
这种喜欢，一直持续到进了家门还没散去。
陆守俨将滴着水的雨伞收起来，挂在洗手间里，又从她身上摘下来书包，那书包已经泛潮了。
他看着她被打湿的刘海，轻轻皱眉：“赶紧把衣服脱了，进去洗洗，别感冒了。”
初挽却不管不顾的，直接扑进他怀里：“你自己都湿了，还说我！”
天冷了，他依然穿着衬衫，衬衫泛着潮，不过他一点不觉得凉的样子。
男人体内仿佛永远散发着热度，让她抱起来很舒服。
陆守俨垂眸看她，很有些无奈，声音低沉：“听话，快去洗。”
初挽埋首在他胸膛上，缠着他就是不放开：“你怎么突然去接我？”
陆守俨便环住她的腰，她比他几乎矮一头，他力道大，胳膊这么伸着时，几乎将她半抱起：“我加班回来，本来以为你已经到家了，谁知道根本没人，便想着过去你学校看看。”
谁知道刚到校门口，就看她举着伞骑着自行车闷头往外冲。
初挽手脚并用，两腿缠在他腰上，胳膊搂着他颈子：“你就是担心我，惦记着我，是不是？”
陆守俨看她就跟树袋熊一样，便干脆托着她抱住，低头，额抵上她的，笑看着她道：“对，担心你。”
他挑眉，有些调侃地道：“我过去的时候，还想着有个人是不是嫌我管多了。”
初挽埋在他颈子间，便抗议地哼唧了声。
她就想撒娇，就想被他宠着惯着，就想贪心地索要那些她没得到过的。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到十九岁，意义何在，她可以想出来很多，比如为了九龙杯，为了再次陪伴太爷爷走完人生最后一场，或者为了那些她错失的美好。
但是就在此时，就在这个冰冷的雨夜，她竟然疯狂地有了一个念头。
也许那个足够冷静理智，早已经习惯了尔虞我诈的初挽，内心其实一直有一个没长大的挽挽，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她就站在德胜门通往永陵的那条荒芜的公路上，等着被人捡回家。
而当她重新回到那散发着牛粪和干草气息的永陵村时，她有了太爷爷，她是别人眼中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又得到了陆守俨。
她便开始刻意放纵自己，享受人生，去得到来自老人的疼惜，去得到他的宠爱。
于是她紧紧地趴在他身上，缠着他道：“我不管，才不管呢，我不想自己去洗，你抱着我！”
陆守俨哑然，他沉默了下，有些犹豫：“这样没法洗。”
初挽才不管呢，她就是把脑袋埋到他怀里。
怎么洗无所谓，反正就是赖着他。
陆守俨低声在她耳边道：“我怕你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清沉，透着暧昧，初挽也有些脸红了。
她其实没想怎么样，但好像所作所为又是那个意思。
当下便低声说：“那……还是算了，我去洗澡。”
说着，就要下来。
但是坚实的臂膀就箍在她腰上，另一只手轻托着她，没有放开的意思。
初挽没敢抬头，就埋在他胸口：“嗯？”
陆守俨在她耳边哄着道：“那我们洗手间关了灯，可以吧？”
洗手间是玻璃门，有一层布帘子，即便拉上，也能透进去光，但是又不会太明亮。
初挽闷闷地说：“算了你放开我……你这样多累啊。”
陆守俨低声道：“不累。你这么轻，我想怎么抱着你都可以。”
初挽便觉得，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根羽毛，很熨帖稳妥。
于是她便赖在他怀里，小声说：“那就听你的吧……”
有时初挽会觉得，陆守俨就是莫测的大海，拥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抚平了她躁动的心思，也放缓了她的意识，甚至连时钟都被他拨慢了。
和他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甜蜜，都充斥着无尽的满足，这种满足甚至超越了她得到一件精美的古玩，这让她曾经度过的许多年都变得没有意义。
她在意识迟钝中，就那么被他放好，擦了头发，之后，被他牢牢抱住。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绵软温融，柔弱无骨。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哒哒落在窗台上，隐约还有树叶碰落的窸窣声，这让房间内都有了一种朦胧迷蒙的感觉，仿佛一场湿热而浓烈的梦。
初挽懒懒地瘫靠在陆守俨身上，听着那嘀嗒雨声，浑身舒坦到了骨子里。
她喜欢这样，如今所得到的，是从来没有过的。
陆守俨揽着她，低头亲她玉白的颈子，那纤细光滑的颈子上渗了一层细密的汗，透着几分湿润的潮红，像是雨后沾了露水的桃。
陆守俨这么轻轻亲着，低声道：“我总怕伤到挽挽。”
初挽半趴在枕头上，知道他想起什么，低声喃道：“别提了行嘛……”
陆守俨掐着她的腰，把她翻身过来，之后覆上她的唇。
他会一直忍不住想亲她，没够。
但是夜已经深了，她明天还得起来。
她总是贪睡，睡不饱的话，就有点起床气。
可是初挽靠在他怀里，却是不太想睡，外面秋雨迷蒙，在这种湿凉的天气来，人总是会回忆起一些往事，那些沉寂在心里，以为忘记的往事，在这样的夜里便死灰复燃。
她想起在无人的夜晚，她孤独地走在茫茫的雨中，在湿冷中瑟缩，渴望着能尽快找到一处村落。
她这一路走来，其实并没有怨过谁，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或许可以有另一种命运。
她姓初，是太爷爷唯一的血脉，加注在她身上的命运，她从来都是认的。
只是当被一个人这样悉心呵护在怀里时，她还是会忍不住想一个假如。
陆守俨低垂着眼帘：“在想什么？”
初挽趴在他的肩头，低声说：“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感慨人生。”
陆守俨见此，也就没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初挽散漫的思绪就这么飘荡着，一时想起白天的事：“说起来，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我们学校看似清净做学问的地方，倒也藏着不少事。”
陆守俨：“学校怎么了？”
或许是刚才的缘故，他的声音格外沉。
初挽动了动身子，靠着他，便将学校的事情说给他，叹道：“苏教授恰好就和我们导师关系不错，而且还在竞争那个系主任的位置，我这么一出现，他心里肯定不舒坦。”
陆守俨略一沉吟，道：“系主任的位置，自然是能者得，他自己若是学术水平不到，能力不至于服众，当不成，也和你没关系。”
初挽：“对，不过如果是君子，自然能想明白，如果是小人，除非他一辈子得意，只怕心里暗中嫉恨。”
陆守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考古教授做得是清高学问，但吃的也是人间米，喝的也是人家水，活在人世间，逃不了这个窠臼，再说这教研室主任的位置，也是对一个人一生学术研究的肯定吧，谁不愿意自己得到承认呢？”
初挽自然觉得有道理，一时想起岳教授来。
她本来只是混个资历的，其实谁当系主任和她没关系，在她眼里，大差不差都是那些人，不过她跟随在岳教授身边读研究生，当然是从岳教授角度考虑问题。
如果岳教授不在意，那就罢了，如果岳教授在意，她何妨掺和一脚，把苏玉杭这个位置给搅和黄了。
苏玉杭上辈子在陶瓷研究方面也是做出一些贡献，她甚至因为这个，考虑种种，想过收拢这个人，推动这个人的研究往前发展。
可事实证明，一切很让人失望。
而上次自己已经加以提点，他依然冥顽不灵，甚至为了颜面，看上去倒是要否认那件三代空白期瓷器，就这个发展趋势，这辈子他那些成就能不能做出来，还另说呢。
重活一世，许多事，也未必就像上辈子那样发展了。
现在看，自己明天干脆就带着那三代空白期的青花瓷盖罐过去学校，最好是让大家伙都知道，他苏玉杭一个堂堂考古教授，就让这么一个漏从手指缝里溜走了。
留学归国的又怎么了，发表多少著作又怎么了，还不是比不过岳歧周教授手底下一学生。

第106章
一夜荒唐, 第二天初挽躺在床上，赖在被窝里哼唧，完全不想爬起来。
她右胳膊很疼,疼得手腕都没法抬。
其实昨晚在雨中,她多少感觉到了,但是回家后，洗了个热水澡，又被他那么搂着抱着哄着,便没觉得怎么样。
哪知道一觉醒来，竟然严重成这样了。
陆守俨面无表情,也没说什么,先翻出来以前送给她的那个护臂暖水袋，灌上热水,给她暖上。
之后,便下楼打了个电话，给单位说了声,今天上午请假,先不去了。
他去食堂打了饭，趁热拿过来：“先吃饭。”
初挽右胳膊疼得难受，只能左手拿了勺子来吃。
陆守俨看着她这可怜的样子,突然道：“早知今日，何必昨晚。”
初挽喝了口豆浆,很无奈地看他一眼。
“你是不是得去上班了？”初挽觉得时间不早了。
“我今天上午请假了。”
“啊？”初挽诧异,他这人特别认真负责,不可能随便请假。
陆守俨淡淡地道：“先吃饭,吃完饭,带你去看医院。”
初挽：“算了吧,医院也没什么好办法。”
无非就是针灸按摩保暖贴膏药。
陆守俨：“不然呢，干熬着？”
初挽看他脸色不好看，也就不说什么了。
陆守俨起身，径自拿了昨晚换下来的几件衣服，过去水房洗了，他洗衣服很快，三下五除二的。
洗衣服时候恰好遇上两个女家属来接水，看到他洗衣服，都惊讶。
上班时候，这位不去上班，却在这里洗衣服。
关键这位洗的衣服——
大家偷偷瞧一眼，分明是他那年轻小媳妇的贴身衣服，竟然还是个红绸缎的。
大家面面相觑，那么端肃周正的陆同志，做事板正利索，听说还是伟人思想先进个人，结果在水房里给自己小媳妇洗这个？
陆守俨意识到了，不过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也浑不在意的样子，继续洗，洗好了后，和大家微颔首，之后拿过去晾晒了。
两个家属对视一眼，小声嘀咕：“这陆同志可真行……”
另一个叹：“我听说今天早饭都是他去食堂打了，回来给他媳妇吃，他这媳妇也太享福了吧！”
“她前几段还花一百五买了个什么罐子呢，这简直了——”
大家啧啧叹息，摇头，简直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种媳妇。
在自家阳台上晾晒了那几件小物，陆守俨便带着初挽出门，准备去医院。
在电车上，明显陆守俨脸色还是不好。
初挽叹：“你何必呢……”
陆守俨无奈地瞥她一眼。
其实也不是故意要冲她摆脸色，多少也有些懊恼。
肯定是昨晚她着了凉，旧病复发，他明明知道的，当时也想到了，却没深究，反而和她荒唐。
如果昨晚早早提醒她热敷下，也许今天不至于这么严重。
这时候，电车到站了，下车的人有点多，他小心地扶着她。
好在她现在的样子一看就像病号，周围人也没觉得奇怪。
陆守俨一路带着她，过去医院，到了中医诊疗科，找到了熟悉的大夫，那大夫有一把年纪了，专长是针灸。
大致看了下初挽的情况后，给她开了单子，一周过来针灸三次。
陆守俨很快缴费，拿着单子，约好了时间。
忙完这些，初挽小声提议：“你先去上班吧，别耽误了。”
陆守俨没搭理，径自带着她去做第一次针灸，并和大夫聊了几句她的情况。
做的时候有些酸痛，初挽蹙眉忍着。
陆守俨从旁，面无表情地陪着。
等好不容易做完了，走出医院，陆守俨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初挽：“我感觉胳膊轻松了，没那么难受了。”
陆守俨：“以后一周来三天，别糊弄。”
初挽：“我知道……”
陆守俨侧首，看了一眼她：“挽挽，你也别觉得我管你，我看你心里就是没数，不管着是不行的。”
初挽小声辩解：“这只是一个意外。”
陆守俨没吭声，不过脸色依然是不好看的。
初挽看他这样：“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陆守俨却道：“我现在要重新考虑我外调的事了，你这样，你说我怎么放心？”
初挽：“啊？”
她忙道：“别，可千万别！”
陆守俨瞥她：“怎么，我不走了，你反应这么大？我不在，你可以任意妄为了？”
初挽道：“当然不是！”
她无奈，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并没那么重要，也不应该影响你的决定。”
陆守俨：“嗯？”
初挽：“你现在怎么想的，别吓唬我。”
陆守俨陪着她往前走，低声说：“你还是很希望我外调的？”
初挽意识到他的想法，她想了想，道：“我当然不希望你离开，希望有人陪着我，照顾我，不过我也明白，无论是从陆家角度，老爷子的角度，还是从你的前途方面考虑，你还是要走的吧，这是大事。”
她解释道：“如果因为你不放心我，或者不舍得走，就这么留下，那我算什么，那不就等于耽误你前途了？”
陆守俨抿着唇，没说话。
初挽：“你说话啊……不说话算什么？”
陆守俨停下脚步，垂首看着她。
初挽迎上他的视线。
陆守俨终于道：“我明白，我会去。”
初挽轻叹了口气：“至于昨晚的事，也都是意外，谁也不是天天碰到意外，真要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再说还有爸那里，本来距离也不远，我会经常过去走动，一个是替你尽孝，一个是也让你放心。”
陆守俨唇动了动，之后点头：“嗯，好，那我——”
他低声道：“就写申请报告了。”
初挽：“嗯，你写吧。”
她知道，这个时候会有大批量干部外调，大家都不愿意去，怕耽误自己前途，但是下乡后的相当一部分，后来都是委以重任的，而陆守俨在地方的出色表现，也成为他以后仕途顺利的资本。
这种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陆守俨打了报告要外调，结果一两天功夫，仿佛整个机关大院都知道了，霍翠凤丁彩丽全都问起来，丁彩丽甚至私底下说：“我看你们小两口那不是挺热乎的，那天听说你爱人还给你洗衣服呢，把你照顾得多好，怎么突然要外调，这可不是一天两天，据说最起码也得一两年了。”
初挽：“他自己想去的。”
丁彩丽：“那是图什么呢！我给你说，你公公那边的关系，那不是厉害着，也就说一句话的事，哪至于让他去，留单位里多好！你真离开了，回头单位里那些好处，什么都别想捞着了！”
初挽：“家里长辈管得严，也没办法，让他去，他就去吧。”
人家都把话说得这么实在了，她也不好唱什么高调，那不是衬得人现实俗气觉悟低吗，只能假说是家里的想法，
丁彩丽叹了声：“那也忒死板了，其实真犯不着去，你说你才结婚，一个人留这里，像什么样！”
初挽：“倒也没什么，反正我现在还上学，也不打算要孩子，等回头毕业了，他也回来了。”
其实想想，她这个年纪，按说根本不是结婚的时候，好好学习才是正经，现在早婚了，两地分居，确实也不算什么，就当自己有一个暂时分居的未婚夫就行了。
丁彩丽：“那倒也是！”
她很快叹了口气：“你也别犯愁，反正在咱们机关大院住着，有什么事，你言语一声，咱都互相帮衬着就是了！”
初挽听着，自然感谢，她知道丁彩丽对自己确实很维护，有个这样的大嫂护着，住这里也安心。
初挽这几天学校的课程紧张，不过脑子里一直没停，她想找一个绝佳的机会，帮衬岳教授一把，让他立威，能够当上这系主任，或者好生给苏玉杭一个难堪，让他错失机会。
不过一时半会，倒是也没想到什么很好的机会，有些事她可以筹划，但是太过突兀，容易引人怀疑。
好在这教研室主任的事，看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会定下来的，学校的办事效率低，这教研室筹备就且要一番功夫，估计彻底定下来得明年初了。
她抽工夫把自己那明朝盖罐拿过去了学校，请了几位教授鉴赏，大家好一番研究，面面相觑，最后到底是岳教授叹了一声：“明朝陶瓷空白期的历史，怕是要改写。”
旁边的苏玉杭听闻这话，轻轻皱了皱眉头。
他盯着那盖罐，一眨不眨地看。
他曾经那么渴望拥有一件大开门青花瓷，结果，这样一个机会竟然和自己擦肩而过。
他看了眼初挽，笑了下，试探着说：“去年我去香港参加一个考古工作会议，看到那边有拍卖会，这物件，如果在香港，不少钱了吧。”
初挽：“这就不知道了。”
她淡淡地补充说：“陶瓷里面装的是文化，是历史，至于钱，暂时没想过。”
苏玉杭拧眉，好笑地看了一眼初挽，这话说得太装了，谁还不知道谁怎么回事。
初挽的那件盖罐，自然引起系里几位教授的重视，大家也都开始重新翻看这一段历史，试图从中推敲出蛛丝马迹。
这个时候，陆守俨的外调书竟然下来了，比以为的要快很多。
陆守俨也意外，他本以为得年底了，谁知道这么快。
那天，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老宅，吃了团圆饭，接下来就得离开了。
陆老爷子对陆守俨好一番嘱咐，初挽从旁听着，虽然都是老生常谈，但也是陆老爷子的本心，他希望哪怕时代变了，自己的儿孙也不要忘本。
他看向屋子里一众人，到底是叹道：“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个你们必须记住，这次外调，是难得的实践机会，别人不想去的，我们得争着去。”
大家伙自然全都应着。
说话间，提起初挽来，陆老爷子不放心，那意思是，希望初挽回到大院住。
初挽其实不太想，她觉得自己住机关大院自在，如果在这边住，难免要和几个嫂子并侄子媳妇打交道，虽然陆家大部分人都还不错，但这种宅院琐碎的相处也很牵扯精力，于是便说自己在那边已经住习惯了，而且那边的家属都还不错。
陆守俨见此，看了她一眼，也就道：“爸，让她在那边住着吧，我大概每个月都能抽工夫过来一趟，到时候搬来搬去麻烦，再说那边的房子如果一直没人住，我们还这么占着，单位里传出去，也怕不合适。”
他这话当然有些夸张了，其实并不会收回，分到个人了，可以一直住，以后还能房改房买下来。
不过陆老爷子是最注意影响的人了，一听这个，也就道：“行，那挽挽先住那儿，周末有功夫就过来这边吃饭，也好让我放心。”
初挽听这个，自然应着。
陆守俨这次的调令来得急，整个行程也匆忙，那天周末，他收拾了收拾，第二天就得出发了。
他自然是有许多不舍，晚上躺在那里，两个人也没做什么，就搂着说话，他嘱咐这个嘱咐那个的。
初挽当然都听着应着。
她能感觉到，他不舍得她，她其实也不舍得。
陆守俨抱着她，说了好一番，最后道：“我这次是挂职，关系还在原单位，工资也按照原来的发，而且还能有一个月十块钱外调的补贴，这样一个月能有一百一十多块钱了，我尽量每个月回来一趟陪你，如果不能，我自己留一点生活费，把其余工资寄回来，到时候你存起来吧。”
初挽埋首在他怀里，揽住他的腰，心里竟有些恍惚。
他在给自己交待家里的种种，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是夫妻，夫妻同体。
他调外任，会把工资什么的都交待给他。
陆守俨：“每天早上还是得喝牛奶，每周三次针灸。”
初挽鼻子酸酸的：“知道。”
陆守俨摸了摸她的脑袋：“乖，睡吧。”
初挽在他怀里拱了拱：“我有时间就去看你。”
陆守俨：“嗯。”

第107章
送走了陆守俨后,初挽有那么一两天都心里空落落的。
她其实原本并不需要那么一个人，至少结婚前，她曾经一度觉得他外调也挺好的,自己正好清净自由。
可现在,已经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突然没了，便有些惆怅。
她只能把心思用在学校里，花时间钻研课程。
这时候岳教授和她提起来,认为她的历史文化功底足够，或许可以尝试着研究下明朝三代空白期的问题,写一篇文章。
她想想,觉得倒是也可以，自己反正了解得比较多,便试着写起来。
这么写了一周后,倒是还算顺利，拿过去给岳教授看,岳教授给她提了一些意见,让她修改后投稿到刊物上。
初挽便继续修，好不容易修好了，就拿去投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的一些作为,不敢说改变历史,但是一些事估计要比上一世来得更早一些。
这么一件三代空白期盖罐,放在她眼里就是钱,但是放在这些考古大专家眼里,那就是学问,做出来的学问，发表在刊物上，这种盖棺论定，又能影响着市场的认知。
初挽便比平时更迫切，希望多收几件青花瓷。
于是她也不敢睡懒觉了，只能勤快起来，早上爬起来跑鬼市，玉渊潭早市，亮马桥市场，白石桥市场，还有潘家园，能去的地方差不多都去了。
这么折腾一番，倒还真搜刮到几件明代青花瓷，以及两件空白期青花瓷，其中一件甚至是精品，可比那小盖罐品相好多了，这让她心情大好。
反正趁着现在是好时候，很多东西都没露头，就得努力捡漏，多囤积，把自己所有的钱财全都花到这方面，能攒多少是多少。
将来有朝一日，水涨船高，可就不是那个价了。
这时候反正也没别的事，课业都应对得轻松，她没事就在古玩市场上瞎逛逛，差不多喜欢的也就收了，如此又收了几个小物件，一个唐代花玉太平罐，一个西周玉镯，外有两件康熙粉彩。
除了这几个小物件，她想着反正有房子了，又折腾着收了一件紫檀画案靠窗户摆着，一件黄花梨衣柜放衣裳，最后连家里的梳妆柜，都被换成了黄花梨的，上面还摆放了一件小叶紫檀木镶铜梳妆盒。
家里被放得满满当当，原本的东西难免要收拾一下，自己的也就罢了，可以随便折腾，但是陆守俨的，她却不好乱动。
本来想给他打电话说一下，问问他打算怎么着，谁知道那天打过去他单位，他恰好外出了。
没办法，她只好将他的私人用品全都收拾到两个红木箱子里，想着等他回来再整理。
其实他的个人用品并不多，只是一些简单衣物以及书籍等，估计一些陈年旧物都放四合院那边的家里了。
他的书籍大多是伟人作品选集，也有一些其它书籍，初挽没细看，都安置在那箱子里。
这么收拾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本书中掉下来一片银杏叶。
那银杏叶应该是用来做书签的，她便想着给他放到原处。
低头看时，那竟然是一本外国小说选集，这让她有些惊讶，感觉他并不会看这种书，和这个甚至格格不入。
只能说人都是有其复杂性的，他比她以为的知识面更广，她对他的了解也就是他的其中一面。
好干部不看英文小说只一心研读伟人思想？那都是刻板印象。
她翻了翻，这银杏叶在里面夹了很久，是有痕迹的，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一页，重新放进去。
放进去时，却无意中看到上面的文字，竟然用蓝色钢笔画了一下。
那行字是“love is a touch and yet not a touch”。
初挽有些惊讶。
这本书是他的吧，用蓝色钢笔水画下的痕迹，是他画的吗？
还是说，他只是无意中收藏了一本别人看过的书？
初挽忍不住翻看了一番，终究小心地将银杏叶放回原处，之后帮他收拾好了。
初挽将家里折腾了这么一圈后，她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幸好还有陆守俨给自己的生活费，不至于出现吃喝问题。
只是自己如果想买什么物件，也不好用这个钱，她便琢磨着，她这些东西，找出一件来卖了，先周转一些现金，不然万一遇到什么很好的机会，手头没钱，那还不活生生急死。
这天，她去逛白石桥市场，好巧不巧竟然遇上了聂南圭。
一见到聂南圭，她心情就特别好，招手冲他笑。
聂南圭穿着一件非常宽松的港式大衣，两手慵懒地揣在兜里，看到她这样，挑了挑眉：“这是怎么了，见到我这么高兴？”
初挽坦诚到：“最近手头有点缺，需要钱，想找个路子卖点东西。”
聂南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了：“听说你最近收了不少好东西，只进不出，不缺钱才怪呢！”
初挽眨眨眼：“是吗？这你都听说了？”
聂南圭：“四九城古玩市场就这么大，谁能瞒得过谁。”
初挽：“那你猜猜，我都收了什么？”
聂南圭：“初大小姐收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你最近滋润了不少，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初挽：“说得没错，人逢喜事精神爽，最近好事太多。”
聂南圭：“嗯？什么好事，说出来让我乐乐。”
初挽笑道：“你先帮我找个好主顾吧，我这里有一个青花釉里红鼻烟壶，还有一件唐瓷碗，都想出了。”
出这么两件，要是价格好，就足够她手头有些积蓄了，还能再多进不少货。
太贵的她也不敢买，就争取低价捡漏了。
聂南圭：“青花釉里红鼻烟壶？”
初挽：“官窑珍品，有点豁口，不过虽残犹珍。”
聂南圭：“你既然说了，回头拿过来，我让人给你摆摊，佣金的话，友情价，只抽你一成，怎么样？”
初挽：“行，成交！”
一时想起来聂老头，又道：“你爸那里——”
聂南圭懒洋洋地扫她一眼：“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事可不能让我爸知道。”
初挽扬眉：“嗯？”
聂南圭勾唇，揣着兜，漫不经心地道：“我爸提起你们初家就咬牙切齿，让他知道我和仇人家女儿合作，还不把我剁了。”
初挽：“什么意思？你爸提起我们初家咬牙切齿？因为上次的壶？”
不过按说这件事隐蔽，聂老头不至于怀疑到她头上。
聂南圭却道：“算了，陈年旧事，谁知道呢！”
初挽：“什么叫算了，咱们可以敞开来说说嘛，我们初家干了什么缺德事，让你爸咬牙切齿？”
聂南圭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小初同志，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行不行？”
初挽也就不再提了，反正陈年老账，提了彼此都不愉快。
聂南圭挑眉：“东西你还要卖吗？”
初挽：“算了吧，我怕你爸知道了直接气死，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她想着，可以去找文物商店的胡瑞秋。
聂南圭却喊住她：“我瞧你这气性还挺大？”
初挽：“这不是考虑着你爸吗？”
聂南圭好笑，径自走到她身边：“我要天天想着我爸，我和谁都别说话了。得，明天，你把东西拿来吧，就在这里。”
初挽见此，也就道：“好，提前谢谢你了。”
初挽取了那两件物事直接交托给聂南圭了，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
做他们这一行，凭着眼力界做事，捡到漏了，算你有本事，打眼了，自己认栽，大家一般不会找旧账。
就算遇到一个不懂行的，买打眼了想退，那也行，按照规矩来，折价给你退，这就是打眼的代价。
行有行规，大家都认这行里古老的规矩，大家才能做下去。
至于把东西交托给聂南圭，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她就不怕他从中捣鬼，都是这个圈子里的，凡事图个长远，斗心眼归斗心眼，拼眼力归拼眼力，但是这种事关信誉人品的事上，谁也不至于这么坏自己名声。
聂南圭倒是也不负所托，很快就给她的物件找到了买家，那件鼻烟壶直接卖了八百二十块，唐朝瓷碗则是三百八十块出的。
唐朝瓷碗那个，也就大差不差的价，不过鼻烟壶，却是让初挽意外了一把，这价格，比她以为的要高。
毕竟是这个年代，价格不太容易高上去。
聂南圭听了，眉眼间也有些得意，勾唇笑道：“官窑珍品鼻烟壶，买一把少一把，千金难买心头好，更何况这是青花釉里红。”
初挽一听，也就明白了，这是遇上好这一口的了。
釉里红始于元朝，流行于明初，不过因为烧制难度大，到了明朝中期就没了，一直到了雍正、乾隆年间，才有了青花釉里红。
这两代的釉里红，线条清晰，显色精美，色调鲜红，而初挽那个，更是官窑珍品，只不过有冲罢了，如果不是有冲，断断不至于这个价格出。
两件物事一共卖了一千二百块，初挽直接把二百块抹去，都给聂南圭了，让他给自己一千块就够了。
聂南圭扬眉笑：“敢情不但有抽佣，还有小费？”
初挽：“不能让你白费心思。”
聂南圭好奇：“你一下子卖了一千块，打算拿着钱干嘛？”
初挽：“最近市场上转悠多了，也收了一些东西，暂时没别的想头，再看看吧。”
聂南圭：“你是不是想收什么瓷？”
初挽便深深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感叹，聂南圭这人真灵。
她也就道：“最近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明朝的青花瓷，想多收几件。”
聂南圭提议：“收这个的话，可以去雄县收购站看看，那边到底路子多，比北京市场容易碰到好东西，这边的市场，咱过去后不一定能赶上好东西，人家一天到晚不上班盯着，轮不到我们。”
初挽想想也是：“雄县那边，确实应该走一趟。”
聂南圭很漫不经心地提议道：“我打算这周末走一趟，你去不去？”
初挽：“再说吧。”
聂南圭：“你考虑考虑，一起去，咱们比比，看谁能捡到大漏。”
初挽听这话，淡扫了他一眼：“行，去就去，不过我可能要带一个朋友。”
聂南圭：“什么朋友？”
初挽：“当然是好朋友。”
聂南圭笑了笑：“可以，走，一起去。”
初挽这天上完课后，便过去学校旁边的邮电局，给陆守俨打了一个电话，他当时正好不在办公室，是别人接的。
她就在那里等了一会，过了一会，又打过去，陆守俨接了。
初挽便大致提了提：“我想和朋友一起去雄县，那边有个收购站，想去开开眼。”
陆守俨显然是意外：“什么朋友？”
初挽：“就古玩市场上认识的朋友。”
陆守俨道：“既然是你朋友，那应该信得过，你想去就去吧。”
初挽：“他是男的，我琢磨着，孤男寡女的，我跟着他去，好像也不太合适？”
其实在这之前，初挽是根本不在意这些的，她以前故意把自己整得土而吧唧的，又瘦又黄，反正别人看到她，也不会把她当女人，她也觉得这样很安全。
现在却不一样了，她多少也有了这方面的自觉。
况且结婚了，她总得顾忌下陆守俨的想法。
电话那头的陆守俨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也没什么，你自己觉得对方人品信得过，就去吧。”
他顿了顿，又道：“我这里事情太忙，一时半会确实走不开。要不让建昭或者建晖陪你去？”
初挽笑道：“我其实是想着让铁生哥陪我去，你觉得呢？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就给他打电话了。”
陆守俨：“是易家那个不爱吭声的？”
初挽：“对……”
说这话的时候，初挽想到，上辈子，他好像不太喜欢易铁生。
当下便解释道：“从小认识的，到底比较信任，再说他也挺能干的，做事也踏实。”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道：“好，那让他陪着你去吧。”
一时又问：“出门在外，多带点钱，不够的话，拿着我的存折。”
初挽：“那倒是不用，我手头还有钱，放心好了。”
陆守俨：“那就行，不过你答应我，到了一个地方，就找电话局给我打电话说一下，不然我不放心。”
初挽：“犯不着吧，我又不是小孩，再说还有铁生哥跟着呢！”
陆守俨却道：“听话，尽量给我打电话。”
初挽不太情愿，不过还是道：“好吧。”
陆守俨听她答应，也就笑了，倒是哄了她一番，又问起她学校的事，说了半天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初挽心情不错。
她不知道如果陆守俨不喜欢她去，她会不会去，也许还是会去，但是那样的话，终归不太痛快，倒像是她怎么着似的。
他表现得大度一些，她就觉得更舒服自在了。
当下她又给易铁生村里挂了电话，麻烦村长传了话，等了片刻，便听到易铁生的声音，略有些喘着粗气，显然是匆忙跑过去村长家的。
初挽大致说了自己打算去雄县的事：“你陪我去吧？”
易铁生二话没说：“好，什么时候出发？”
初挽：“就这周六吧，周六我没课，这样的话，我们周六出发，周日晚上或者周一早上回来，什么都不耽误。”
易铁生：“那我周六早上过去你那里？”
初挽想了想：“我想着周六一早出发，你周五过来吧，我给你找住处，带你出去逛逛，你好久没来城里了吧？”
易铁生：“好。”
易铁生风格一向如此，不多问，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五那天，初挽离开学校时，就见易铁生等在学校门口。
他穿着一身已经过时的军绿薄棉衣，理着平头，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门口。
初挽出来，见到他，和他打招呼，他才稍微有点表情，走过来，第一句话却是说：“学校人真多。”
初挽笑了：“学校嘛，就这样。要不今天带你在我们学校食堂吃？我们食堂还挺好吃的。”
易铁生摇头：“不了，外面随便吃点吧。”
初挽见此，也就带他去了旁边的小店，吃了炸酱面，吃完后，给他找旅馆。
易铁生皱眉：“不用，我随便找地儿蹲一晚上就行了。”
初挽：“干嘛受那委屈，我现在有钱。”
不过旅馆却是并不好找，据说现在改革开放，国外来旅游的一波一波的，各种旅馆都爆满了，没关系门路不提前订，挺难订到的。
初挽没法，只好在大杂院里找到了一处私人旅馆，很便宜，才五毛钱一晚上，当然条件很差。
易铁生不在乎：“我一男人，有地儿住着就挺好的了。”
当天初挽回家休息，订了闹钟，第二天一早就赶过去，带着易铁生去和聂南圭汇合。
这天雾不小，聂南圭乍看到易铁生，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易铁生看了聂南圭，面上冷冷的，有些僵硬地点头。
聂南圭“咳”了声，笑道：“初挽，你这个朋友真壮。”
跟小山一样。
初挽笑道：“那是当然了，万一遇到不怀好意的，让他上，肯定能保咱平安。”
一行人乘坐的是从北京发车的绿皮客车，客车出了北京后，那路便坑坑洼洼起来，时不时颠几下，几个人坐在车上，开始时候，聂南圭还和易铁生搭话，不过看易铁生实在是闷葫芦，八句话抠不出他一句来，聂南圭便和初挽聊。
其实初挽大早起来，挺困的，现在被客车这么一颠，更困，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一句腔。
聂南圭兴致勃勃，说起这个那个的，扯天扯地。
正说着，易铁生突然开口：“你没看到挽挽困了吗？”
聂南圭诧异地看向他。
易铁生绷着脸道：“挽挽困了，要睡觉，你还说？”
聂南圭难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只好闭嘴了。
初挽趁机闭上眼打个盹。
易铁生脱下自己的外套，帮初挽披上，之后警告地扫了聂南圭一眼。
聂南圭轻咳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直到后来，他们下了客车，换成牛车的时候，易铁生恰好去旁边小解，聂南圭低声问初挽：“他，你对象？你这么小，就知道谈对象了？”
初挽一听，惊讶：“怎么会？”
聂南圭：“不是吗？”
初挽瞥他一眼：“别瞎想，你这是什么脑袋？是不是看到一男一女关系好，你就觉得是那种关系？”
聂南圭：“也对，我就说嘛，你还小，没必要这么早谈对象！”
初挽淡淡地道：“我没告诉你吗，我已经结婚了。”
聂南圭听了，顿时怔在那里，诧异地看着她。
初挽：“忘记给你送几块喜糖，是我礼数不周，回头补上。”
聂南圭默了半晌，终于拧眉看着初挽：“你几岁了？这就结婚了？”
初挽慢吞吞地道：“聂南圭，不要随便问女人的年纪，知道不？”

第108章
雄县的历史可以远溯春秋战国时期,那时候叫易县，到了宋朝时候，名将杨六郎镇守的“三关”,其中一关便是雄县。据传闻,雄县下方还埋着杨六郎用过的龙泉宝剑。
就初挽所记得的,后来雄县下方还发掘出了鹿角，由此可以推断，在千年之前,这里可能是水草丰美的湿地，可能有群鹿,有大象。
不过那都是深埋在地下的曾经了,在经历了沧海桑田之变后，此时的雄县一眼望去,是阴郁枯秃的老树,以及坑坑洼洼土地上扬起的尘土。
一片沾染了尘土的枯叶落在牛车上，空气中透着深秋的干冷。
聂南圭在经历了初挽已婚的震撼后,半晌都没怎么说话。
当那老牛车遇到一个大坑,把大家伙都狠狠蹲了一下后，他咳咳着，终于有些艰难地开口：“这地界的破公路,怎么也不知道修修！”
初挽看着远处，深秋的农村,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过了,地头堆积着泥土和麦茬根混合物,还有要枯不枯的草,匍匐在路边。
她好奇：“这几年雄县发展得不错？”
聂南圭拿出一个棉口罩来,给自己戴上,之后才道：“人家比潘家园早了去了，从五六年前就开始摆地摊了。”
初挽点头，没再说话。
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许多国宝就是以仨瓜两枣的价格走向了世界。
车子停靠在雄县长途汽车站，一下车，就闻到一股子夹着汽油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车站角落里都是三三两两的人，头发乱蓬蓬的，穿着军绿补丁夹袄或者老旧条纹西装的人，就那么席地躺着，脚边还放着鼓鼓囊囊的尼龙袋子，以及大花布床单裹着的包裹。
三个人不愿耽误，走出汽车站，叫了一辆三轮车，直奔古玩市场。
就见这边三三两两摆着摊，因为刮风，飞沙走石的，大部分都缩着脖子，还有人用旧棉袄盖着自己的摊子。
三个人走到这地界，其实也有些饿了，便往前走，想着找一处吃的，最后找到卖驴肉火烧的摊位，三个人各要了两个驴肉火烧，站在路边背风的地儿吃。
聂南圭正吃着，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聂，你怎么来这块儿了！”
初挽看过去，是一个红脸汉子，脸生，应该不认识。
聂南圭和对方很熟的样子，对方说是得了一样东西，看不准，想让聂南圭帮看看，不过看初挽和易铁生的眼神多少有些提防。
初挽便明白了，其实这也没什么，这个圈子本身就非常隐秘，交易都是私底下进行的，透明度低，谁买了什么货也不会轻易示人，都是藏着掖着的。
况且是他朋友的事，自然得避开耳目。
当下也就道：“你先过去看吧，我们在这里溜达一圈。”
聂南圭微颔首，也就先去了。
聂南圭一走，易铁生凑过来：“他姓聂？”
初挽：“对，聂家的人，他爸就是聂玉泽。”
易铁生脸顿时黑了，显然不赞同。
易家对老太爷视为天视为地，当年初挽姑奶奶没了，易家下了大功夫在帮着找，也一直对聂家视如眼中钉，虽然世道变了，到了易铁生这辈，更是见都没见过聂家人，但是骨子里的反感还在。
这就是世仇，化不开。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道：“管他谁家的，以后要想做买卖，自然是五湖四海都是朋友，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子。”
易铁生看她一眼，没说话。
他就是这样，不高兴归不高兴，但是不会抗议，也不会说什么。
初挽：“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我们就提防着。不管他了，我们多看看这边的货。”
一时她声音略压低了，道：“我手头有点钱，想尽量多收点，你们家也是，趁着价格低，能多收就多收，以后行情肯定能好起来。”
易铁生看她一眼，点头道：“好。”
两个人这么往前走着，就见前面吵吵嚷嚷的，一个秃头胖子，一个戴着解放帽，两个人操着口音，在那里对着喊，都生得五大三粗，在那里吆喝得脖子都红了，旁边还有一个起哄的。
易铁生原本跟在初挽侧后面，见到这个，立即闪身上前，护在她左前方。
初挽低声道：“没事，听听吧。”
两个人站在那儿，听了一番，原来摆摊的是那个秃头胖子，旁边解放帽是买家，他一大早从秃头胖子这里买了一块玉，买回去后，听人那意思是假的，不值钱，便嚷着要退货。
解放帽这一嚷嚷，旁边一群人都站在那里，虎视眈眈的，摆出练家子的气势，解放帽就急眼了，把衣服一托，亮出来膀子，那意思是干架就干架：“我可不怕你们！”
初挽听着这口音，大概听出来，这人是大城的。
河北一带做古玩的，也是拉帮结伙的，雄县帮，大城帮，可这位大城的跑来人家雄县，买了东西闹着要退，这不是等同于踢馆么。
“自己打眼怪谁，买砸了墙角边眯着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自己拿钱要买的赖谁，我拿刀架你脑门上让你买了吗？”
“咱卖了这么多年了，没见过你这样式的，还想退怎么着？”
那解放帽绷着脸：“早上来的时候，那时候天没亮，我没看明白，你们拿那灯一照，那不是把我晃了眼？我现在太阳底下一瞧，瞧得真真的，这不就一瞎活！我给你们说，你们打听打听，爷爷也不是好惹的，你们今天非和爷爷过不去，那行，咱们没完！”
说着，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
初挽盯着那解放帽手中的玉看了好几眼，才对易铁生道：“铁生，问问价，五十元以内就拿下来。”
易铁生一听，懂了，当即上前，冲着那解放帽道：“兄弟，出门在外，行走江湖，凡事好好商量，你是要退吗？”
解放帽势单力薄，突然遇到一个能说话的，便开始诉苦，他花三十块买的这块玉，现在觉得是瞎活，早上摊主明明说了不想要可以退，结果现在又不认账了。
那秃头摊主一听，笑了：“想退？行哪，没说不让你退，但也得按行内规矩，规矩是折价退，看你也不容易，就给你折三成吧！”
古玩行里规矩，退货是有讲究的，狠的退货要折价一半，现在那摊主只给折三成，还不算太狠，当然也不是多慈悲。
解放帽不太甘心，不过看看那玉，还是别扭，和摊主讨价还价，双方为了折价的事在那里又开始嚷嚷了。
易铁生道：“多大点事，不就几块钱，我正想买一件，这个让给我了，多钱买的？”
解放帽一听，眼睛都亮了：“三十块，你要不？你要的话，我给你算二十五吧！”
易铁生：“行。”
解放帽想折两成，摊主都不乐意，现在二十五能出手这个烫手山芋，他当然高兴，当下也就痛快地交割了，解放帽千恩万谢，赶紧跑了。
那秃头摊主打量着易铁生，笑道：“这小伙子，行啊，好眼力！”
易铁生谈生意的时候还行，不谈生意基本不开口，冲摊主点头，之后握着那块玉，去前面找初挽去了。
初挽接过来，看了看，道：“这是红山玉猪。”
她知道易铁生没听说过，便解释道：“五十年前，赤峰东郊红山发现的，当时老太爷曾经收过一个小的，不过解放后就不见了。最近几年开始考古调查那一块，流落到外面的物件很少，这一件，不知道被什么人捎带出来的，也可能是当地农民捡到的。”
以后这种红山玉，跑到博物馆去看，也只是隔着玻璃，哪能仔细看呢。
这时候，走到了僻静处，她拿出来细细讲给易铁生：“你看这个玉猪，颜色有点像良渚鸡骨白，不过鸡骨白一般都腐了，这个就比较莹润。”
说着，她翻开另一面：“以后去了文物局或者博物馆，他们也不会轻易让我们看到这种玉猪的另一面，这一面土咬痕迹明显，这里留着褐沁驳，生坑出来的，都是这种阴阳面，这个和在土里埋着的方位有关。”
易铁生仔细看着，像这种鉴别细节，如果是外人，必是藏着掖着，不要说手把手地指点，就是给看一眼都难，毕竟这都是吃饭的本钱。
他研看了一番，才点头道：“那买家，应该是因为这个土咬痕，才后悔了。”
初挽笑道：“他估计不懂，被瞎忽悠的，买了后又后悔，不过也正常，现在红山玉流传出来的很少，一般人都没见过，我们能碰到一件，算是我们的运气，其实刚才给他三十块也行。”
在古玩买卖市场上，在能捡漏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当出手便出手，快狠准，绝对不会有仁慈之心。
但是对于这种纯外行的棒槌，如果可以，在这种小钱上，她也不至于苛待了别人，和外行人计较，犯不着，也不差那仨瓜两枣的。
易铁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对方不要。”
初挽颔首，没再说什么，其实易铁生是对的，对方要二十五，自己是万万不能主动给三十块的。
易铁生沉默木讷，但是绝不迂腐，他做事，她一直都很放心。
两个人这么边说话边往前走，也在看着两边的东西，不过初挽没看到什么太值得下手的，偶尔遇到什么，就和易铁生聊几句，考问他一番。
易家是做手艺的，高仿瓷学了个十成十，挖坟盗墓当年也包过坑，不过古玩其它项上，其实有所欠缺。
就这么边走边聊着，突然见前面有一撮人，围着一样东西看，两个人便也过去围观。
他们围着的却是一件铜器，那是一件提梁卣，卣是商周的酒器，这个提梁卣大概高三十厘米左右，有个盖，盖两边带着犄角，上面是浮雕羊头，环颈盖颈都有着精巧的夔纹，提梁面还雕刻了蝉纹。
这种提梁卣看着倒也不是多出奇，不过那提梁卣的盖子上有个钮，做成了鸱鸮头。
那群人在那里议论纷纷的，有人想要，问价格，但看那鸱鸮头，都觉得怪，有人砍价，看样子没成。
初挽盯着看了一会，突然笑了，道：“这也幸亏我们和聂南圭分开行动，不然他对这个肯定有兴趣。”
易铁生：“他们家卖过这件？”
初挽：“不一样，但是挺稀罕的。”
提到这个，她略有些嘲讽地道：“他们聂家和卢芹斋怎么断的，大概就是因为和这个差不多的一样东西了。”
易铁生轻轻皱眉：“和卢芹斋还扯上关系？”
初挽点头：“当年聂家给卢芹斋供货，跟人家屁股后头可是挣了不少钱，后来卢芹斋的法国女婿来中国，他们卖给人家一件鸮尊，也是有这么一个钮，卖了后，那法国人带回法国，卢芹斋觉得那个盖子是后配的，气得够呛，认为聂家坑他女婿，他直接就和聂家断了买卖。”
张静江是孙先生身边“国党四大元老”之一，被孙先生誉为革命圣人，当年张静江出国，身边伺候着的就是卢芹斋，结果卢芹斋就此留在法国不归，并用低廉的价格收购了大批从紫禁城流出的古玩，倒卖给外国人，由此成为臭名昭著的文物贩子。
关于卢芹斋，还有一桩有意思的事，据说他为了和自己的丈母娘偷情，娶了十五岁的娇妻，并且长期一直和丈母娘保持着不正当关系。
易铁生盯着不远处被一群人摩挲观光着的提梁卣：“实际这盖子是真的，原配，是卢芹斋看走了眼？”
初挽点头：“嗯。”
易铁生：“聂家不解释？”
初挽笑道：“等他们醒过味来，都已经两年过去了，想解释，但是二战爆发了，出国的路断了，这买卖谁也别想做了。”
易铁生看着那提梁卣：“那我们买下来，提着，等会给他看。”
初挽：“好！”
这么说话间，就见前头有人说话，听着耳熟，果然是聂南圭。
初挽压低声音嘱咐道：“我去和他说话，你在这里买，留心点，别着了人家道。”
易铁生点头，之后便过去了。
初挽也上前，迎上了聂南圭。
却见聂南圭和在一个摊位前买橘子，看到初挽来了，直接扔给她一个：“尝尝，挺甜的。”
初挽接过来橘子，剥开，尝了一个，确实水头足。
吃着橘子时，她便看到聂南圭手边放着一件瓷器，那是一件雍正官窑斗彩五寸盘，这种斗彩瓷盘本身也是平淡无奇，不过初挽看到后，却着实多打量了几眼。
那盘子外面是斗彩花卉，但是里面却是五朵粉彩花卉。
外面斗彩和里面粉彩相得益彰，颇为别致。
她抬眼，疑惑地看了看聂南圭。
聂南圭见她留意那盘子，便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随时买着玩的。”
很快他自己又找补说：“我知道这个是后挂彩，不过我觉得做得不错，挺别致的。”
初挽试探着说：“你这是哪儿买的？”
旁边卖橘子的大妈却噗嗤一声笑了：“要我说，这小伙子真是好人！好人哪！”
初挽看向那大妈：“嗯？”
聂南圭：“婶，我没得罪你吧？”
大妈却笑哈哈地道：“刚才一男的在这里摆摊，卖这个盘子，说是帮衬着给一位老人卖的，那老人马上死了，手头一分钱没有，等着钱置办衣裳，男的说一分钱不加，老人叫价十块钱，他就这个钱卖，结果这小伙子可倒是好，他还真买了，花了一张大团结！”
聂南圭“咳”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当我学雷锋做好事了行吧，我可是从小唱着这歌长大的！”
大妈乐得够呛：“得，我一天到晚在这里，这种故事可是没少听，从咱们雄县到北京城，就看谁编故事编得好！”
初挽看着那盘子，神情却凝重起来：“聂南圭，这盘子谁卖给你的，你还记得吗？”
聂南圭：“刚才还在这儿，估计往前面去了。”
初挽直接抓住聂南圭的胳膊：“帮我去找他。”
聂南圭低头看了看她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挑眉道：“你这是怎么了？”
初挽：“我想找这个卖家，就是卖给你盘子的。”
聂南圭要笑不笑的：“可得了，就十块钱而已，犯不着。我知道这是后挂彩，认了认了。你说我堂堂聂南圭，就算打眼了我都认，不就十块钱，我至于去找人家吗，多跌份！”
初挽却道：“这是我太爷爷大弟子的活。”
聂南圭：“啊？”
初挽：“当年花旗银行后院抢劫案，他陪着我姑奶奶一起去的，之后他就失踪了。”
聂南圭脸色骤然变了：“走，追去！”

第109章
初挽和聂南圭追了好一段,也没追到，不过打听了打听，正好遇到一个那人的同村。
这地界做古玩买卖的多,有时候一个村有几十个全都是做这一行的,本身就是拉帮结伙互相带着做。
那个同村说起来,说卖家已经回家了，当下问清楚了地址，当即雇了一辆牛车,拉着他们赶紧去追。
坐在车上，两个人还有气喘吁吁。
聂南圭扶着车帮子叹道：“也不好说,人家就是一个卖家,不一定知道这盘子的来历。”
初挽捏着那盘子，低头仔细地看,看了半晌,道：“这绝对是王永清的活，而且这个盘子,你看,这盘子的斗彩花卉是原品，但是盘子里面应该是素白，不好看,王永清做不了斗彩的活，就在里面画了粉彩。”
斗彩和粉彩再是相得益彰,行内人一看也知道这是后挂彩。
她继续道：“这盘子,做出来应该还不超过四十年。”
聂南圭皱眉：“你是怎么看出的？”
如果是新做的后挂彩,难免有浮光和粉刺,但是这个摸上去沉稳润滑,完全没有任何后挂彩的痕迹,如果不是他见多识广，可能也就被蒙了去。
结果初挽张口就说不超过四十年，这就有点绝了。
初挽看他一眼，道：“这是我们家的不传之秘，我当然有办法分清。”
聂南圭摸了摸鼻子：“好吧。”
牛车一路往前，很快就到了那村里，村里人听说找人，又看他们穿戴是外乡人，自然多有提防，幸亏聂南圭拿出橘子来套近乎，人家这才说起来，最后总算找到了那卖家。
卖家开始的时候，见到他们就皱眉，估计是怕来找后账的，等初挽说明来意，对方才道：“这是老陈的，你们找老陈？”
陈？
初挽心里隐隐感到失落，不过还是道：“麻烦带我们见见老陈吧。”
那男人便带着他们过去，说是老陈住村北边。
一路上，聂南圭开始和对方搭话，三言两语地套话，就听那男人滔滔不绝地说。
“老陈可是一个苦命人，听说他本来挺厉害的，以前还在北京首饰公司干过，是个手艺人，早些年还被巴黎请过去，说是要献艺，不过他不舍得离开咱们国家，没去。这不是现在改革开放嘛，人家通县陶瓷厂请他过去，让他当工艺师，结果他脾气不好，和那边领导闹得不痛快，没多久就被人家辞退了，现在回到老家养老，身边也没个子女，日子过得苦，这不，又病又老，马上就要咽气了，结果手头连一分钱都没有，要不我才想着，这人不容易，帮他卖个东西，好歹临走前有钱置办个衣裳。”
初挽听着这话，心便跳得快了。
她已经几乎确定，这个所谓的“老陈”就是她太爷爷的大弟子王永清了。
王永清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做事很讲究，也有些怪癖，年纪到了，挑三拣四，不被厂子里领导所容忍，是很有可能的。
这个年代的人，古玩瓷器都不太放在眼里，更别说后挂彩，没人懂这些，也不把这位后挂彩大师看在眼里了。
说话间，几个人便来到了一处，这边院子里枯草成堆，还有杂乱的鸡粪，几乎无处下脚，那房子也十分破旧，在秋风中瑟缩，摇摇欲坠的样子。
聂南圭和初挽跟着那男人往里头，就听到房间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走进去。
刚进去时，眼睛并不能适应里面的黑暗，等终于看清了，就见破败的老炕上，露着棉絮的老蓝被子里，躺着一个身形枯瘦的老人。
男人招呼着：“老陈，有两个外乡人，他们说认识你，来看看你。”
老人听了，艰难地压下咳嗽，喘着气，睁开眼睛，哆嗦着看向聂南圭和初挽。
当他看到初挽的时候，眼睛陡然间亮了：“你，你，小师妹……”
到了这个时候，初挽已经确定床上躺着的老人是谁了。
她压抑下胸口的热意，走上前，低声说：“我是初步瀛的女儿，你是王爷爷吧。”
床上躺着的老人——王永清，听到这话，眼睛陡然睁大了，他盯着初挽，看了很久，陡然间老泪纵横。
他一边流着泪，一边爬起来，抱着被子，就在床上，半跪在那里：“师父呢，师父呢，师父他老人家呢？他老人家呢？”
初挽：“我太爷爷在三个月前已经离世了。”
她盯着王永清，道：“我太爷爷临终前，一直牵挂着的就是我姑奶奶，终其一生，他都无法释怀。”
王永清一听，怔在那里，之后便嚎啕大哭，捶胸顿足：“我对不起师父，我对不起师父，我这样的人，竟然能苟活至今，我对不起师父！”
初挽试探着道：“王爷爷，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怎么会到了这里？”
那王永清逐渐平复下来情绪，含着泪：“一言难尽哪！”
初挽道：“王爷爷，关于当年我姑奶奶失踪的事，有一些细节，我想问问你，你帮我回忆一下，可以吗？”
王永清连连点头：“你，你要问什么？”
不过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又看向聂南圭：“这是？”
聂南圭便看了一眼初挽：“我有个问题，想问问，问了后，我就出去，你们好好聊。”
他自然也是知道分寸的，别人家这个时候难免说些家事，他也不好在场。
初挽：“你问吧。”
聂南圭盯着王永清：“王前辈，我是聂家的后人，我三伯叫聂玉书，我想问下，当年我三伯也和初家小姐一起失踪的，你可知道我三伯的下落？”
王永清盯着聂南圭：“你是聂玉书的侄子？”
聂南圭点头：“是。”
王永清脸色骤然僵硬，之后，他那虚弱的身体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他直接攥起来炕头的洋铁壶，冲着聂南圭打过去：“聂家的后人，也配和初家的孙小姐站在一起！”
洋铁壶砸在聂南圭肩膀上后，直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里面散发着馊味的茶水溅得满地都是，聂南圭身上也是湿得狼狈。
聂南圭没理会自己身上的狼狈，看着王永清，道：“王爷爷，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如果我们两家有什么仇怨，可以另外再论。”
初挽也安抚道：“爷爷，你别急，现在解放了，世道不一样了，现在讲法律，过去的一些事我们也不好提，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得把当初的事都给我说明白。”
王永清看着初挽，却是摇头叹息：“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根底啊！”
说着，他才提起来，原来那一天，按照计划，他原本应该陪着初挽姑奶奶一起过去花旗银行的库房，只是当时天津的一位朋友匆忙过来，说起一件事，他觉得事关重大，便和初挽姑奶奶说了一声，匆忙赶过去山西。
等在山西把事情料理妥当，他给北京这边发了电报，想着赶回来，恰好遇上了国民党余孽，便被抓了壮丁，就此身不由己心急如焚。
就这么生生熬了两年，国民党撤退了，他勉强捡了一条命，赶回来北平城，结果这里已经改天换地，昔日的师父和师妹再不见踪影，琉璃厂也变了一番天地。
王永清叹道：“解放后，我也怕再惹是生非，便干脆改了姓名，混口饭吃，同时想着慢慢打听师父的下落，我先是被人家认出来，说是让我继续做手艺活，之后就打成了□□，香港人让我去法国献艺，我不敢去，我怕去了就再也找不到师父了。可谁知道，我留在北京，愣是没找到。这些年，也怪我自己脾气不好，处处不得志，闹到现在，也是穷困潦倒，病入膏肓！”
他含泪看着初挽：“三个月，也才三个月，我竟然没能见到师父最后一面！”
这么说话间，旁边聂南圭一下子沉默了，初挽也没说话。
显然两个人都没想到，以为找到了一个知道当年事故现场的人，结果他竟然根本对此一无所知。
王永清看着聂南圭：“你先出去吧，我和我们家孙小姐有些话要说。”
聂南圭有些颓然，颔首，起身出去了。
聂南圭出去后，王永清还撑着身子看了好几眼，确定他走远了，之后，才对初挽道：“孙小姐，我这身子骨已经不行了，救也救不好了，我有个事，要紧事，这个事在我心里藏了快四十年，我得说给你，说给你，我死而无憾了。”
初挽神情郑重起来：“王爷爷，你说就是了，我听着呢。”
王永清咳了好几声，初挽给他找了找水，拿来伺候他喝了，又帮他捶背，王永清这才稍微缓过来。
他靠着枕头，颤巍巍地道：“当年我匆忙离开北平，是因为一位天津朋友来找我，那朋友是天津同泰祥的经理。”
初挽心里一动：“然后呢？”
王永清：“天津同泰祥的情况，你都知道吧？”
初挽点头：“知道一些。”
王永清虚弱地颔首，之后才道：“清朝没了后，郭世五受袁世凯所托，跑过去景德镇，聘用了原本烧造官窑瓷器那批人，烧造出胜似乾隆官窑的瓷器，出尽了风头。为了效仿郭世五，当时德泰细瓷店的刘勉之看了这个，眼馋，也想跟着做，他当时有北京古玩陈列所的门路，便从那里借了七八样官窑瓷器样品，要去景德镇仿造，他当时想请人把关，找上了师父。”
初挽略想了想：“我记得太爷爷提过这件事，但是他拒绝了。”
王永清却扯出一个沧桑的笑：“对，师父没去，我去了。”
初挽便明白了，太爷爷没去，王永清去，王永清就是瞒着太爷爷去的了。
在那个年代，这种手艺活圈子内，小学徒跟着师父混，混出吃饭的手艺混出名堂，那师父就是天，就是再造父母，什么都得听师父的。
王永清背着自己太爷爷这么干就是违背师命了，在当时是大逆不道的。
王永清喃喃地道：“当时我帮衬着把关，刘勉之烧造出大概十几件一比一的官仿，由师兄卖给了外国人，赚了不少钱，我也从中捞了一些好处。”
他所说的师兄，自然是冯彬了。
后来冯彬五十年代进监狱，家里被查抄的珍稀瓷器中，其中有一件就是王永清的后挂彩，可见这师兄弟感情甚笃。
王永清叹：“这些，都是瞒着师父的，师父可能知道，只是没点破吧？”
初挽没说话，这都是三四十年前的旧事了，其人已逝，是非对错也不是她一个晚辈能说的。
王永清继续道：“在之后，天津同泰祥才开始仿造官窑瓷器，把买卖做大了，出事那天晚上，同泰祥的经理找上我，说他们在景德镇烧制的一批仿官窑瓷器，大概三百多件，都囤在山西，是精品，不过他们资金困难，他们打算把这一批套现，去换底货，问我们要不要，我和小师妹商量了下，小师妹想要，去银行支取了钱给我，于是我们才兵分两路，我匆忙跟着朋友去了山西。”
初挽听这话，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王永清颤巍巍地抬起眼，握着初挽的手：“孩子，那批货，我都藏在山里的，藏得好好的。现在我已经病入膏肓，不行了，山西千里迢迢，我拿不出来了。初家只剩下一个你了，以后你有机会，过去把那些取出来吧，我告诉你我藏在哪里。”
他喃喃地说：“小师妹当时嘱咐我，说那一批都是仿得最好的，以假乱真的好货，让我全都买下来，运回北京，回头卖给外国人。我把那批货拿到了，藏好了，赶回来北京报信，结果小师妹早不见了。”
他浑浊的眸子中突然泛起前所未有的苍凉：“不见了，她不见了……”
初挽默了好半晌。
花旗银行抢劫案的那个晚上，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故。
所以，从当时北平警察的角度，是不是可以查到，自己姑奶奶在出事前支取过一大笔钱。
这样的话，他们很容易就怀疑姑奶奶有什么打算了？
王永清叹：“解放后，同泰祥拍卖了他们的底货，那价格低得就是白送，这些东西，我存了这么多年，也不敢去取，取了也卖不上价……时代变了，这么好的东西，他们都不识货，不识货啊！你拿到手里，好好放着，总有一天，也许能卖上个价吧……”
初挽低声道：“王爷爷，你说的这个，我一定会取过来，不过我们也不用着急。”
她看着他，安慰道：“虽然我太爷爷没了，但我现在过得还可以，你生病了，你跟着我过去北京，我找人帮你治病。”
她勉强笑了下，道：“易家的后人也跟着我来雄县了，我等下把他叫来，雇一辆车，我们一起带你去北京看病。”
王永清和她没什么血缘关系，但这是除了陆家和易家外，和她最亲近的人了。
至少这是一个临死都在念着她太爷爷和姑奶奶的人。
王永清却摇头：“好孩子，你是好孩子，不过我已经白搭了，不过是拖时候罢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老天爷可怜我，我一个盘子，竟然把你给引来了，这是老天爷可怜我，让我能把心里的话最后给你交代明白。”
说着，他哆嗦着拿出来一张纸，那是地图，他自己手画的。
他大致给初挽讲了讲怎么找，确认初挽听明白了，这才虚弱地出了口气：“你可得记清楚了。”
初挽：“嗯，我记清楚了。”
王永清点头，之后道：“师父当年教的那些，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只是当时我以为师父没了，怕我们这个手艺就这么失传了，以前在陶瓷厂，也带了个学徒，等我到了下面，我会和师父说清楚。”
初挽忙道：“那爷爷的徒弟现在又在哪里？”
王永清：“他啊，去了景德镇一家窑房，听说也是混得不如意，前几年，他还给我寄过钱，不过后来我怕连累人，就没回信，断了联系，他叫张育新。”
初挽听得张育新这个名字，心里一动。
如果只这么一个名字，太过普通，她未必能记起。
但是和高仿瓷，和景德镇联系在一起，她却是印象深刻。
景德镇在经历了八十年代国营体制改革后，窑厂私有化，大部分陆续上了烧煤气隧道窑，传统的柴窑就此没落，一部分小作坊窑房也消失在历史中。
九十年代初，有一位老艺人坚守在他所工作了数年的柴窑前，就此倒在一片碎瓷中再也没起来，当时某个新闻记者去采访，并写了一篇文章，叫做“柴窑前最后的手艺人”。
只是很不起眼的一篇文章，但是因为个别字眼很能触动她的心思，她便特意多看了几眼，所以记得那个老手艺人叫张育新。
没想到这张育新竟然是王永清的弟子，也就是自己太爷爷的徒孙了。
这时候，王永清突然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倒像是要把心肝肺咳出来，初挽忙帮他捶背：“王爷爷，你先躺下歇着，我过去找板车，把你拉到县里去。”
她想着，到了县里后，可以先在县里医院看看，让医院派救护车或者别的什么车转过去北京。
大不了多出点钱。
王永清颤巍巍地靠在枕头上，点头：“好。”
初挽：“那我先去找车？”
王永清却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初挽觉得，他分明在看着自己，却又好像透过她在看着另外一个人，一个已经消逝在历史云烟中的人。
他浑浊的眸子渐渐失了焦距，喃喃地道：“我也算是给小师妹一个交待了……”

第110章
初挽先稍微安顿了老人,让他躺下来，又给他盖好了被子，之后便匆忙跑出去了。
聂南圭看初挽急匆匆出来,以为怎么了,忙上前问,初挽说起老人情况看着不是太好，想带他去医院看看。
聂南圭见此，便陪着初挽去村里找,村里大多都是做老物买卖的，也都是互相帮衬着,听到这话,很热心，马上有村民给毛驴套上车,打算帮他们拉着去医院。
不过等初挽和村里人回屋去,王永清却已经咽了气。
初挽沉默地站在炕边，想着早知道自己刚才不离开了。
旁边的同村见了这个,叹了声：“其实就是拖时间,前天就差点没了，勉强回来一口气，本来就这两天的事了。”
聂南圭从旁,低声安慰初挽：“至少他临走前看上去面容安详欣慰，他走得应该很安心。”
初挽心里难受,不过也明白,一切已经够幸运了。
当即给了那同村一些钱,麻烦他帮衬着按照风俗操办后世,自己毕竟是外乡人,不懂这里的情况。
那同村拿了钱,便开始张罗人，一时村里人都来了，匆忙帮着买了衣裳什么的，村书记也来看了看，说是村里可以料理着下葬，于是一群人商量着买寿衣，置办棺材什么的。
初挽走出院子，走到了僻静角落。
她心里有说不出的虚空感。
她想，太爷爷临终前，是希望见到自己这位昔日弟子，也好知道当年的一些真相，造化弄人，他才离开三个月，她就无意中见到了王永清。
就算王永清什么都不知道，但至少太爷爷可以从他这里得到姑奶奶出事前的零星消息吧。
当然这个世上没有假如，假如太爷爷还在，她会尽量在家陪着太爷爷，不会跟着一个聂南圭来雄县，也就不会发现王永清的线索。
这时候，聂南圭也出来了，冲她微微颔首，道：“我看村里人还算热心，之前就是大家都穷，也没什么钱帮衬，现在你愿意出钱，他们也乐得给老人家操办一个体面的后事。”
初挽点头谢过，之后侧首，隔着坍塌的篱笆墙，看着那破败的乡间院子。
院子里有陈年的鸡粪，生了青苔的院墙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就是这么破败荒凉的院子里，住着王永清。
聂南圭也盯着那灰败的院落，眼神有些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挽轻抿了一下唇道：“你知道吧，我这位爷爷，他仿出的瓷，有些被放在大英博物馆里，有些被放在故宫博物馆里，还有些，可能在国际大拍卖会上被人们热烈追捧，以拥有那么一件为荣。”
聂南圭微微颔首：“知道。”
他低声说：“以前我家里也有一件，我当时觉得挺出彩，好看，我爸说，那是你看不出来，这其实是王永清的活。就那么一件，后来我大伯拿到国外去了，据说被追捧，卖了很高的价。”
初挽：“对，他经手的活儿，不知根底的根本看不出是后挂彩，正所谓不是官窑，胜似官窑。”
她笑了笑，道：“我们这一行，沙锅不打不漏，话不说不透，知道根底的，不会轻易捅破那层窗户纸，不知根底的在那里瞎胡闹，再过一些年，又有谁知道，什么叫王永清的活儿，又有谁知道，那些有着让世人惊叹的惟妙惟肖和精美绝伦的瓷器，其实是出自默默不闻某位老人之手。”
而那位老人，白发苍苍，孤独地躺在病床上，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贫病交加。
那个为他卖出瓷器的好心邻居不会知道，那些为他置办丧礼的热心同村不会知道，这位可怜的老人曾经创造出多么惊艳世人的作品。
聂南圭垂下眼睛，默了很久，才道：“你知道我们家因为什么衰败的吧？”
初挽点头：“知道。”
聂南圭：“当年日本人在杭州湾劫走的那一批货，几大木船，那就是我们家的家底了，也是我太爷爷一生的心血，我太爷爷四处托人说情，几乎舍下老脸给人下跪，但就是拿不回来，回来后没多久卧床不起，活生生气死了。”
他顿了顿，道：“去年，我去了一趟日本，看到他们博物馆有一件，就是我们家丢的鼎，我看到博物馆里很多人都在围着看，他们拍照片，他们赞叹，他们细细观摩，可是他们不会知道，那青铜鼎上的铭文和绿锈，都是我太爷爷做上的，我们家做出的，都有自己的记号。”
而做出让他们观瞻称颂青铜鼎的人，已经被气死了。
晚上时候，易铁生打听着消息也追过来了，他显然担心得够呛，一看到初挽，便忙将她护住，冷厉的眸子紧紧盯着聂南圭。
聂南圭有些无精打采的，疏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人贩子，可不敢拐卖你们家大小姐。”
初挽便和易铁生解释了事情，易铁生一听，也是震惊。
他当然知道王永清，王永清和他爷爷易九爷也是故交，没想到王永清就窝在这么一个地方，还是活生生穷死的。
当即三个人帮衬着，给王永清买了好一些的棺木，选定了坟地，和村书记商量了下，就尽快下葬了。
村里不少人也都帮忙，他们看着初挽他们几个，也是感慨：“这老陈也是命好，一直吊着一口气，没想到就等着你们几个亲戚，好歹让他风光着走了，不然连这口棺材都没有呢！”
等终于料理完一切，几个人走出村子的时候，踩着那稀碎的枯叶，走在乡间小路上，三个人都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
出了村子，雇了一辆牛车，牛车慢条斯理地走在萧条的乡间，三个人在那晃晃悠悠中，商量着接下来的事。
捡漏什么的，确实没什么心情了，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初挽还得上课，打算就这么回去。
易铁生想起那提梁卣，便和初挽讲了：“买了。”
初挽颔首，也就没再继续问，原本是想买了故意气气聂南圭，不过到了现在，自然没心情。
芸芸众生相，尘世一蜉蝣，真是犯不着。
早些年老古玩圈子里讲究穷不掉价，富不摆架，同行之间以礼相待，彼此守望相助，才能和气生财。
当年是是非非，已经很难查清了，既然查不清，那大家何妨放下恩怨顾念同行之情，便是有朝一日起了利益纠纷，再以兵戈相见便是了。
到了市场上，易铁生先带着初挽去看了那件提梁卣。
初挽抓着枯叶，擦去了上面久积的油垢，细看之下，却见那提梁卣纹饰繁缛精美，大气磅礴，就连那器盖钮上的鸹头花纹都细腻生动。
一时不免对着感慨一番，之后才对聂南圭道：“瞧，你应该听说过吧？”
聂南圭看着那提梁卣，拧眉半晌，终于抬起手，轻轻拧了下那鸹头，却见那竟然是能扭动的，扭动之下，就见鸹头一转，竟然露出另一种全新的纹饰，鸹头的眼睛竟然睁开了，栩栩如生，灵动逼真。
这么一来，别说易铁生，就是初挽都意外。
提梁卣上本已经满是油垢灰尘，那鸹头也是蒙了一层油腻腻的脏污，但是这么转动之下，露出的却是干净的，可见这鸹头应该已经有些年头没被人转动了，想来它曾经的主人从来不知道，这鸹头中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
初挽：“这提梁卣也有四五千年了吧，没想到，我们的祖先在那么古老的年代，就已经做出这么精妙绝伦的物件。”
聂南圭颔首，看了初挽一眼：“真行，你们来一趟，就捡到这么一件好东西。”
初挽叹：“感谢你们聂家。”
聂南圭扬眉，眸中疑惑。
初挽也就没提，只是道：“今天请你吃饭吧，吃点好的，然后明天我们就回北京。”
聂南圭看她一眼：“真要请我吃？”
初挽：“嗯。”
聂南圭：“你瞧瞧这地儿，哪有什么好吃的？你在这里请客，一点诚意都没有，我要求回北京后吃好的。”
易铁生点评道：“跐着鼻子上脸。”
初挽却是道：“好，回去后请你吃好吃的，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聂南圭便笑看了易铁生一眼。
易铁生不稀罕搭理他。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这时候市场正红火，大家便随意看看，反正来都来了。
聂南圭漫不经心地逛了逛，出手收了一件战国玉龙璧，倒是不错，初挽本来倒是也有些兴趣，不过看他想要，也就没多看。
这世上好东西很多，她现在本来就没什么大心情，犯不着和他争。
离开集市后，大家商量着过去长途汽车站，聂南圭把那件粉彩盘拿过来，直接给了初挽：“这个，给你留着吧。”
他说完这个，咳了声，解释道：“你们老初家传下来的活儿，留你手里当个纪念。”
初挽：“那我给你——”
她说到一半，聂南圭已经道：“别提钱了。”
他低声说：“虽然我和这位王老爷子并不认识，但是我们家也有他的活儿，也挣过他的钱，他已经没了，他的物件，想必他也不想留在我们家手里，给你吧。”
初挽默了下，也就收过来了。
她也就道：“谢谢你，为了这个盘子，我可以告诉你鉴别后挂彩的其中一招。”
聂南圭挑眉，打量着她：“初家大小姐，可真是恩怨分明，一码归一码，不会欠任何人半点人情。”
初挽示意：“来，我告诉你。”
聂南圭俯首下来。
初挽贴近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聂南圭听了后，眸中诧异，看向初挽。
初挽叹道：“有些事，其实就看知根底的捅不捅破这层窗户纸。”
聂南圭默了下，神情郑重起来：“承蒙信任，法不传六耳，你今日所说，在我这里，只有进，没有出，进我耳中，入我心里，但绝不会自我口中而出。”
初挽颔首：“好。”
离开古玩集市，三个人便要过去汽车站，谁知道这个点，汽车已经没了，得等第二天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番。
其实昨晚为了料理王永清的后事，三个人几乎都一夜没睡，现在都疲惫不堪，不过是一口气撑着，结果还没车，现在三个人都没力气折腾，只能去找旅馆尽快休息。
聂南圭本来是直奔私营的过去，初挽拿了介绍信来：“我们去住国营的吧。”
聂南圭顿了顿：“也行。”
旅馆分国营私营的，私营的随便住，不过一般收费高，还可能坑人，国营的正规多了，但是国营旅馆手续麻烦，还要各种信件。
初挽带着两个人，直奔国营，那国营服务员一看他们一女两男，直接扔出来一句“介绍信，结婚证工作证！”
初挽直接说：“我们是同事，工作关系，这上面都写明白了。”
说着递上了介绍信，服务员一看介绍信，有些惊讶地看了初挽一眼，之后脸色就好多了，甚至热情起来，告诉他们接下来的住宿流程。
初挽去服务员那里，登记了房间，要了两间：“聂同志，你和铁生住一间吧。”
聂南圭：“我怎么都行。”
等总算安置好了，大家出来觅食，也没找到好的，就一低矮棚子搭起来的小饭馆，几个人进去坐定了，要了菜。
这时候易铁生去拿东西，聂南圭好奇：“你这派头挺大的，服务员一看你介绍信，那脸色立马变了。”
他经常行走在外，自然知道国营旅馆服务员的嘴脸，人家根本没好腔调。
初挽：“我爱人单位开的。”
聂南圭听着，默了片刻，打量着她，之后终于问：“你到底多大了，这么早就结婚了？”
初挽：“我马上满二十岁了，大概过了年就能领结婚证，现在已经举办婚礼了。”
聂南圭好奇：“我开始看到你，还以为你十六七岁，不过十九岁结婚也算早的了。”
他顿了顿：“像你这样的，是不是找了个特别能耐的？不然至于早早把自己拴住嘛！”
初挽也就坦诚地道：“我太爷爷给我订下的，算是指腹为婚。”
聂南圭：“苏鸿燕那个同学家，姓陆的那家？”
初挽点头：“是。”
聂南圭恍然：“是很不错，你可以横着走了，什么都不用怕。”
他知道苏鸿燕，自然也就知道陆建昭，隐约明白陆家的情况。
初挽没再说话，她的这门婚事牵扯很多，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过出门在外，作为一个女人，亮出来已婚身份还是大有便利的，能省却了很多麻烦。
聂南圭突然道：“那次一起吃饭，你好像正在犹豫——”
他撩起眼里，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初挽淡声道：“是。”
聂南圭“哦”了声，点头，没再问了，只是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这时候，易铁生过来了，服务员也上菜了，一大盘子的凉拌黄瓜，汁水都要从盘子里溢出了，掉了油漆的老桌子顿时湿淋淋的。
聂南圭拿了一双筷子，直接往桌子上戳齐了：“吃吧。”
吃饭过程中，三个人都格外安静，一向话多的聂南圭也不怎么说了，易铁生一向不多言，只是偶尔会帮初挽倒水什么的，照顾得很周到。
三个人吃差不多，易铁生拿了钱去结账，初挽拿保温杯喝着水，这时候就见外面进来两个人，头发都有些毛躁，穿着补丁衣裳，其中一个手里拎着用尼龙袋子包着的大家伙。
他们经过初挽身边的时候，初挽看了易铁生一眼。
易铁生皱眉，之后微微颔首。
聂南圭留意到了两个人的眉眼，也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坐在了靠墙的桌子，将那大家伙放在靠里面的脚跟底下，小声嘀咕着说话，不过声音太小了，根本听不清楚。
三个人走出那饭馆，走在大街上，这时候天开始发阴了，倒好像要下雨。
聂南圭皱着眉，压低了声音道：“你觉得那两个人有什么不对劲吗？”
初挽：“这个，要听铁生的，他是行家。”
聂南圭看向易铁生。
易铁生道：“有土锈味，钙化土锈的味儿，还有腐朽木头味。”
他轻轻皱眉，略有些犹豫：“这两个人是盗墓的，但又不像是一般盗墓的。”
聂南圭：“嗯？”
易铁生：“他们手里拎着的家伙，从形状看，应该是帝王犁。”
帝王犁？
这下子不光聂南圭，就连初挽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第111章
易铁生道：“早些年,盗墓猖狂，河南洛阳的李鸭子发明了洛阳铲，洛阳铲是钻探工具,是用来找墓的,但是后来这些盗墓的盯上了皇帝陵墓,为了挖皇帝墓，就有人造出了帝王犁，这种帝王犁是专用挖墓,而且只适用于大墓，挖皇帝的陵墓,所以叫帝王犁。”
易铁生这么一说,聂南圭皱眉，承认道：“我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易铁生看了聂南圭一眼,他倒是没借故嘲讽聂南圭,而是解释道：“因为也就是挖帝王陵才用，就在北京郊区这一块流行过,孙殿英挖慈禧陵墓,用了这个，后来地耗子帮，还有盗墓的田老七关老七都用过,再之后，应该是失传了,也只有这几家的后人可能知道,但解放后,谁敢随便用,都一个个躲风头呢。”
他继续道：“帝王犁东西下面有三个铁犁铧,上面是一截子枣木,挖的时候就跟推磨一样，上面人推，下面犁就往里头钻，铁犁铧进的深了，上面还能续一截枣木。就这种推法，用的巧劲儿，任凭你这墓葬规格多高，里面多少层砖，灌了多少铁水，都挡不住这么磨推，都能钻下去。”
聂南圭听得脸色异样，过了一会，他才呢喃道：“他们是盗墓的？”
清末到民国，这一段世道乱，古玩行情也好，盗墓的比较猖狂，但是解放后，古玩一落千丈不说，国家各方面也管理得严格，社会秩序好，就没人盗墓了。
不过这几年改革开放，据说文物走私猖狂，盗墓的更是到处挖，屡禁不止，一本万利的买卖，抓住了也就是罚钱了事，做得大的，甚至配备保镖和公安对着干。
易铁生道：“帝王犁不像洛阳铲那么出名，这个就是六十多年前有人用过，一般人还不知道怎么造，所以现在能拿出这个来用的，估计是祖上传下来的，或者拜过老师傅的，而且这肯定干的大买卖，都不能是一般的墓，说白了，普通地方官的坟，估计都不值当用这个。”
聂南圭越发皱眉：“所以这里有什么，帝王陵墓？”
初挽却道：“你们听着，这两个人口音，哪里人？”
聂南圭想了想：“山东口音吧？”
初挽望着远处阴沉沉的夜空，抿唇沉默了很久。
聂南圭以为她会说什么，不过却一直没说，他疑惑地看向她，却见她拧着眉，神情格外凝重，仿佛在做一个重大决策。
他看了眼易铁生，易铁生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聂南圭耸耸眉，没说话。
良久后，初挽微出了口气，道：“你们说，古代的汉白玉造像，应该是什么样的？”
聂南圭蹙眉：“洁白如玉？”
初挽却道：“是贴金彩绘的。”
聂南圭挑眉，意外地看着她。
初挽：“我曾经到过山东青州，那里的农民无意中发现了一件汉白玉蝉冠菩萨造像，他们也没在意，就直接放家里供着了，那是带着彩绘的。”
聂南圭神情陡然凝重起来。
初挽：“当地传说，他们耕地造房子的时候，已经挖出来一些残件。”
据说文物局还上门过，不过研究了一番就回去了，后续如何就不知道了。
当时那十年才结束，大家文物保护意识也淡薄，当地文物局也没这种敏锐度。
易铁生陡然明白了：“这两个人口音，是山东口音，但是他们刚才说话，好像提到了青州！”
聂南圭倒抽一口气：“所以青州地底下埋着好东西，他们去挖？”
初挽：“只是猜测而已，也不好说。他们既然来了雄县，必然是有什么买卖要做，这样吧，我们明天不走了，就注意着市场上的动静，看看后续。”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多少已经有预案了。
京大考古系教研室主任的位置估计明年初就能有个着落了，而京大考古系又和北京考古研究所合作紧密，这么一来，京大考古系这小小的位置变动后面，关系到的却可能是考古学术界以后的格局发展。
上一世，掌控着这个方向发展的是苏玉杭，但是目前看来，这个人很可能德不配位。
这也就罢了，关键这个人的上位，可能影响到自己将来的行事，初挽自然是想让岳歧周登上这个位置，那自己作为岳歧周的亲传弟子，也能得到很多便利。
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她其实是想助力岳歧周，只是一时无从下手，又不好做得太明显。
而帝王犁的出现，提供给她一个线索，一个方向，她豁然开朗。
只是犹豫于，这青州佛像的发现应该是再过几年，自己提前推动了这件事的发展，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片刻的沉吟后，到底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说干就干。
她既然能重新回到十九岁，凭什么不可以改变一切，如果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照着上辈子的样板继续活，那还活个什么劲儿？
所以，一切就从青州龙兴寺的汉白玉佛像开始吧。
让那一抹静谧澄澈的东方微笑，呈现在世人面前，让他们感受来自八百年前中国造像的美。
当晚，三个人睡得都有些不踏实，易铁生中间醒了几次，过来初挽屋外面，看个动静。
那两个拎着帝王犁的人，让他心生警惕，初挽到底是年轻姑娘。
这让聂南圭有些无可奈何，早上时候打着哈欠说：“你也太操心了，谁敢去欺负她，她能把人家给卖了。”
易铁生正刷牙，听到这话，木然地看了聂南圭一眼，不想搭理。
聂南圭叹了下：“我以前倒是听过你们易家的事。”
易铁生神情并不友善，明白写着“关你屁事”四个字。
聂南圭嗤笑一声，便不说什么了。
易家以前是初家的家仆，世代家仆，后来世道变了，易家也早已自立门户了，易家祖上也自己开了两间门脸儿做买卖，但是骨子里对初家，那还是不一样。
都这年代了，瞧这易铁生，依然把初挽当大小姐伺候着。
稍微洗漱后，三个人汇合，一起过去古玩市场看看，三个人其实也没太有心思淘什么东西，一门心思想着找找那两个拿帝王犁人的线索，谁知道溜达了大半天，并没有碰到。
搂草打兔子，看了看古玩，初挽倒是收到了一件明青花瓷，聂南圭收了一个鼻烟壶。
初挽收的东西都不好带，聂南圭帮着好了一个朋友，先寄放在他那里：“这个你放心，万一有什么事，我给你兜底。”
初挽倒是没什么担心的：“我不至于担心这个。”
出门在外，难免有需要人帮衬的，这点如果信不过，那就只能躲在家里别出门了。
吃过晌午饭，几个人又逛了逛，还是没什么线索，初挽便不太死心，想着不如自己干脆过去青州好了，既然帝王犁都已经出现了，那边总归有动静的。
她略想了想，中午先去了雄县邮政局，给岳老师打了一个电话，请了假，之后又给陆守俨打电话，提一下自己打算去青州的事。
其实青州距离陆守俨去的石原县并不太远，如果顺利的话，她还可以趁机过去看看陆守俨。
不过陆守俨不在办公室，出去了，她就和他同事提了一声。
挂了电话后，初挽过去市场，结果一到，易铁生便带着她过去看，过去后，却见那竟然是一块残缺的佛头。
那佛头安静地躺在化肥袋子上，上面布满了土锈和化肥袋子碎渣，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伸出手，一把抹去那尿素碎渣，嚷着说：“这个吉利，是个吉利玩意儿，十块钱谁卖给你！”
那尿素碎渣被抹走后，初挽看过去，却见在那廉价化肥袋子碎末掩映中，佛头面相丰盈圆润，眉眼秀美，眉弯细长，鼻骨挺直窄瘦，唇线清晰饱满，微微含笑，一双眼睛略垂下，呈现出恬淡静谧的美。
周围人熙熙攘攘的，来回看着，那些文化水平低的铲子，就是瞎碰着买的，自然不屑一顾，就一石头，还是残缺的，不像样。
也有一些，是北京特意来淘换东西的，就在那里蹲着看，把残破的佛头扶正了，然后打量琢磨一番。
聂南圭神情凝重起来，看了眼初挽。
之后几个人走到了一旁角落，简单商量了下。
聂南圭：“那佛像褒衣博带，衣衫轻薄，衣纹简练，大有北齐曹仲达的曹衣出水之风，这么说的话，这就是北齐佛像了。”
北齐曹仲达和唐朝吴道子都善画佛像，但是曹仲达笔法稠叠，衣带紧窄恰似自水中而出，被称之为曹衣出水。
而唐朝吴道子笔势圆转，衣带翩翩犹如当风而立，则被称之为吴带当风。
他皱眉道：“这佛像上的土，是五花土，而且是新鲜的，看起来才挖出来没多久。”
五花土，是因为墓葬或者窖藏而挖开泥土重新回填后的泥土，因为正常情况下，不同年代的土质土色不同。古人深挖墓穴时，会挖出不同颜色的土层，等把这些连同新土回填后，各层不同颜色的泥土混杂叠压，就形成了和正常土壤颜色截然不同的五花土。
他继续道：“但是从断痕看，这些痕迹处布满土锈，并不是后做的，倒像是以残破之身在地下埋了几百年。如果这样，又是何人所为，为什么将这些佛像埋在地下？”
初挽听了，不免心中暗暗赞赏，自己已经知道前因后果，现在不过是顺势而为，而他并不知这些，只看那佛像便已经可以准确断代了。
于是她也就道：“我记得历史上佛教有四次法难，遭遇三武一宗四位皇帝灭佛。青州一带是南北交界之处，要灭的话，应该是灭在唐朝，那就是唐武宗时候了。”
所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么美的一句诗中，背后却是轰轰烈烈的唐武宗灭佛一事。
聂南圭若有所思：“你说得对……”
初挽：“据说那个时候佛教流行收殓，将那些被毁坏的佛像集中埋葬，积累功德。”
聂南圭皱眉，喃喃地道：“如果这样的话，这青州地下，怕是埋葬了大批唐朝被毁的佛像。”
初挽：“这不是小事了，如果有所发现，怕是轰动考古界。”
三个人面面相觑，聂南圭试探着说：“你们想怎么着？”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当然有多个选择，可以趁机赶紧搜罗收购，囤积居奇，也可以跟着一起挖挖看，反正看起来易铁生就是一个现成的行家。
初挽分析道：“这个时候，我们可以谋私利，也可以取大义，但是谋私利，这难度可不小，稍有不慎，则引火烧身。”
聂南圭颔首：“是，这种佛像，目测全长大概在两米左右，太过招摇，出土文物，我们很难保存。”
他们现在收购一些古董，虽说都是私底下黑市买卖，但是即使被发现了，也顶多是批评教育，还不至于违法犯罪。
但是如果动出土文物，或者运往国外，那就是游走在法律边缘了。
初挽：“很好，大家想法也一样，我们还可以同走一路了。”
聂南圭：“嗯？”
初挽笑了：“流落在雄县的，不过是零散残缺吧，我们既然要找，那就找最大的，去一趟山东青州。”
从雄县到山东青州，此去约莫四百多公里，长途汽车颠簸，不过好在三个人也都是吃惯了苦的，倒是没觉得什么。
路上，易铁生一直对初挽仔细照顾着，他现在对聂南圭的提防倒是淡了很多，毕竟是同路搭伙的人，态度比之前好一些了。
不过聂南圭和易铁生搭话时，易铁生还是不怎么搭理。
这天等长途汽车时候，易铁生去买包子，聂南圭凑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得罪了铁大哥呢。”
初挽：“别在意，铁生哥就是这样，他只是不太爱说话。”
聂南圭叹息：“其实吧，过去那些事，都是解放前的了，本来就是无头冤案，大家都不好过，我爸平时叨叨什么，我都是这么劝他。”
初挽道：“是，我们都是那个年代的受害者，谁也没比谁强，长辈的罅隙，也许是因了不愿意接受现实吧。”
聂南圭默了半晌，倒是叹了声：“你说那时候，国内真叫一个乱，我们去哪儿说理去，手里的好东西根本留不住。”
初挽没说话，侧首看了他一眼。
聂南圭却很有些感慨的样子：“听我大伯说，刚解放时候，我们中国的古董在国外也是卖不上价，什么都一落千丈，人家觉得国家不行了，连古董都没人稀罕了！”
初挽便笑叹了声：“这不是现在又好了吗，瞧这几年，挖坟掘墓的都跑出来干活了。”
他们跑出来了，说明有利可图了，至于国外，据说这几年文物走私猖狂着得很，都拼命想把东西往国外运，海关一个比一个警醒。
聂南圭：“盛世古董，乱世黄金，我们想安分凭着眼力手艺做买卖，就要盼一个国富民强太平盛世，不然，攒再多好东西，也是过穷日子，万一被人家抢走了，都没处说理去。”
初挽：“是——”
她再次想起来那九龙玉杯，道：“现如今，我们国家的古玩已经遍布世界了吧，被抢走的，被偷走的，被买走的。”
每一件背后都有一段辛酸离奇，都是一段国运兴衰史。
聂南圭听到这话，转首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声：“咱别提这个了，提起来我心口疼，还是赶紧去青州看看吧。”

第112章
他们赶到青州的时候,本想着含蓄打听打听，谁知道一问才知道，最近陆续有外乡人过来打听了,以至于他们一问“挖出佛像”的地方,便被指路到了益都师范学校,那大妈热情，又说起现在有一些陌生面孔在那学校附近游荡。
初挽几个私底下商量了下，想过去国营旅馆,谁知道旅馆竟然全都爆满了。
大家难免疑惑，毕竟这么一个地方,并不是什么热门旅游城市,竟然爆满了？
大家没办法，只能找了一家私营旅馆来住。
之后,易铁生让聂南圭在旅馆里陪着初挽,他自己出去打听下情况。
等他回来，带了一牛皮纸的山东馒头,分给大家吃。
他嚼了一大口馒头,咽下，才道：“我看这边的事，麻烦大了,来的人不是一拨，估计好几拨,有一个还是说粤语的,不知道什么来路。”
说粤语的,可能是广东的,也可能是香港的了。
聂南圭便皱眉：“最近据说文物盗窃走私很猖獗,去年长沙马王堆还被盗了。”
初挽听着,倒是大概记得这事，长沙马王堆被盗，据说一口气被盗走了三十件，价值上亿。
要知道，这是八十年代中期，一般人月工资也就是几十块，上千块钱的文物就足可以让人铤而走险，更不要说文物价值巨大。
其实不光是长沙马王堆，就连开封博物馆和故宫博物馆，都陆续出现过文物盗窃案。
而青州一带，还没被考古学家挖掘，政府也没重视起来，各路文物走私团伙的鼻子因为接触着最底层的铲子，消息灵通，都已经一个个闻风而动了。
甚至这一次，看来还是和港岛的文物盗窃团伙勾结起来了。
初挽略沉吟了下，本来她来这里，也有私心，想着第一个发现青州佛像，一旦确认后，便光明正大给自己导师报信，通过导师，抽调北京考古研究所的人马前来，这样导师自然就成为青州佛像挖掘第一人。
青州佛像一出，必然震惊世界，到时候导师名望陡增，岂不是正好把那苏玉杭给比下去了。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到底想简单了。
那些文物盗窃走私团伙，远比他们更警觉，他们闻到味道的时候，那些人早已经排兵布阵了。
她想了想：“这件事，远比我们想得棘手，也不是我们单枪匹马能解决问题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尽ljia快上面报告。”
聂南圭略一沉吟，想了想：“报告给谁？”
他虽然在古玩上路路精通，但是这个，确实没了解过，像他这种，平时最排斥和公安局文物局打交道，见到都躲着走。
旁边易铁生更是，一听这话就皱眉。
初挽见此，也就道：“我来想办法吧，去一趟电信局，我打个电话。”
易铁生却道：“挽挽，不行。”
初挽：“嗯？”
易铁生：“据我所知，这几年文物盗窃之所以这么猖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些文物盗窃走私团伙可能和政府公安的人勾结。”
聂南圭一听，顿时也意识到了：“这一带各路人马都已经这么猖狂了，公安局也没见动静，我们也不好判断，万一我们报警了，被他们在公安局的内应知道，那我们反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初挽想了想，道：“这样吧，我打电话问问我爱人。”
她这一说，聂南圭微挑眉，就那么看着她。
初挽：“他现在外调，在石原县，距离这里不远，也就一百多公里，我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直接把情报送到上面，同时我再给我导师打电话，让他联系国家文物局，从上到下地来推进这件事。”
聂南圭便有了微妙的沉默，不过很快，他颔首：“如果这样，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易铁生道：“我怕外面不安全，我们是从雄县一路跟过来的，”
初挽：“可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
她这么说着的时候，打量了眼聂南圭。
聂南圭挑眉：“嗯？”
初挽慢吞吞地说：“我觉得还是得稍微伪装下，免得不安全，你把你衣服脱下来，给我穿吧。铁生哥块头大，我穿着也不像样。”
聂南圭：“……行。”
易铁生：“你去你房间换，脱下来给我。”
聂南圭淡淡地扫了一眼易铁生，也就过去自己屋，利索地把衣服脱下来，之后给了易铁生。
初挽把头发绑起来，戴上瓜皮帽，之后再穿上聂南圭的皮夹克和长裤，挽起裤腿，这么一打扮后，反正乍看确实就是一个瘦弱又有点混不吝的男人了。
聂南圭现在只披着一件外套，因为里面空着，他只能缩着肩膀。
他蹙眉看着初挽：“我好好的衣服，到了你身上，怎么这德性了？”
易铁生：“你一直都这个德性，自己心里没数吗？”
聂南圭：“……”
初挽没理会这两个人的斗嘴，她准备好了各样物件，带着易铁生出去旅馆。
走出旅馆的时候，那略有些丰满的老板娘翘头看着他们，一脸打量。
初挽淡淡地看过去，那老板娘忙收回目光，笑着说：“你们这是要出去，都这会儿了，去哪儿？”
易铁生：“去亲戚家。”
老板娘：“哟，你们这是来探亲的啊，我还以为你们有别的事呢……”
那老板娘显然有试探的意思，易铁生敷衍了几句，便没搭理，带着初挽，出去了旅馆。
一到了街道上，初挽也发现不对了，很明显，这小小的青州气氛异样，时不时有形迹可疑的人走过，看上去都是虎视眈眈的。
易铁生陪着初挽，径自往电信局过去。
在走过一处低矮平房旁的时候，初挽突然看到那边一个身影，竟莫名有些眼熟。
她再看时，那人已经骑着自行车过去了。
她微蹙眉。
易铁生低声问：“怎么了？”
初挽：“我总觉得刚才有个人，眼熟。”
她犹豫了下，道：“像一个我认识的铲子，雄县的，那个人是关老七的后代，叫关敞。”
其实这些信息易铁生也是后来知道的，他和关敞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
这个时候，易铁生当然不知道关敞。
但初挽还是大概把关敞情况都透露了。
关敞祖上是做盗匪的，也挖过帝王陵墓，别说卷进来今天的事，就是不卷进来，易铁生先知道了关敞的情况，万一遇上了，心里多少有个提防。
易铁生听着大皱眉：“这非常可疑了，当年关老七就用了帝王犁，现在帝王犁出现在雄县，如果这个关敞也在青州出现，那可能关敞也参与了，说不定他就是什么国际盗窃走私团伙的。”
初挽：“不好说，这也不是我们能够看明白的。”
她想起后来，关敞看上去好像还算清白？
毕竟到了九十年代末，扫黑除恶都好几轮了，治安比现在会好很多，能清理的都清理差不多了。
当下两个人便不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恰好经过那益都师范学校，却见里面早就没学生了，据说学校早就搬了，现在是闲置着，里面有小土丘，用黑色塑料油布盖着，风一吹，发出扑簌簌的声音。
学校门口，有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懒汉，盘腿坐在那里，笑嘻嘻地把手伸进破棉袄里挠痒痒。
初挽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和易铁生往前走，等走过去，两个人对视一眼，易铁生对她点头。
初挽便知道了，这个懒汉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这边已经被几拨人盯上了。
她当下也就不说什么，径自过去了电信局。
电信局门前，倒是一如既往，有人排队在打电话，还有人在抱怨最近刮风厉害，电信局信号也不好。yihua
这个地方的地下宝藏已经吸引了多少文物盗窃分子的目光，不过看起来，这里的老百姓一无所知，他们顶多抱怨最近外地面孔多，照样该干嘛干嘛。
初挽先给陆守俨办公室打了电话，并没有打通，她只好罢了，给自己导师岳歧周打电话。
岳教授的电话倒是马上通了，他听到初挽的声音，疑惑：“初挽，你怎么没来上课，是出什么事了？”
初挽便压低了声音，大致说自己在青州，又说，如果可能，也许需要动用胡主任那边。
这么说的时候，她发现旁边电话间里是一个男的。
她没敢明说，但是岳教授何许人也，听她压低的声音，便已经感觉到不对，待听到她说胡主任，自然发现事情有异了。
初挽：“岳教授，先挂了吧，要是有进一步的情况，我再和你聊。”
岳教授感觉到了，忙道：“好，你记得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电报也行，注意安全。”
这时候，旁边电话间的男人走了，易铁生佯装打电话，走进去了，这样初挽身边就没什么人了。
她稍微放心，便趁机拨打了市公安局的电话，大致讲了下，说起这边可能发现文物。
这话说得很透了，只可惜公安局接电话的听起来只是一个办事员，语气有些敷衍，不知道后续具体如何。
初挽挂上后，再次拨打了陆守俨的电话。
她这里刚拨通，就见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虽然看不出异样，但她到底是小心起来，不敢明说了。
陆守俨：“你之前给我打电话了？我打回去也没人接，我问起老爷子，老爷子说你不在，给学校打电话，也找不到人，你现在在哪里？”
他声音有些紧绷，透着不悦。
初挽忙道：“现在有要紧事，你先帮我处理事情。”
陆守俨：“怎么了？”
初挽略沉吟了下，道：“我和朋友做买卖，想买一批农村土布，对方提供了样品，我们就过来了，不过到了这里后，出现一些意外。”
她这么说，电话那头略停顿了片刻。
之后，陆守俨的声音便异样起来：“嗯，然后呢？”
初挽：“看来那批土布，需要的人很多，我们钱估计没带够，当然也有别的事，反正挺麻烦的，你看看，帮我找找上面的关系，上面的，省里的……或者问问市里也行。”
她声音很低，刻意强调了下：“反正就是找人帮帮我，不然这边乱糟糟的，那批布肯定不卖给我们了。”
此时，陆守俨的声音已经格外冷静：“你现在一个人？在哪儿？”
初挽：“我和铁生哥在一起，还有另外一位朋友，我们倒是还好。”
说着，她大致提了自己住的那家旅馆的地址。
陆守俨：“易铁生陪着你在电信局？”
初挽点头：“嗯。”
陆守俨：“好，你自己不要单独走散，让他陪着，我会找人处理，你什么都不要做，等着就行了。”
初挽这才松了口气：“嗯。”
陆守俨再次强调：“我会马上想办法来解决，无论发生什么，你住在旅馆里，都不要随便出来，要一直和易铁生留在旅馆里。”
初挽：“我知道。”
陆守俨最后低声道：“没事的，你放心，有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
他低低补充了一句：“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做。”
打完这一通电话，易铁生陪着她回去了旅馆，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异常情况。
回去旅馆，初挽要把衣服还给聂南圭，不过聂南圭摆手：“算了你穿着吧，送给你了。”
初挽疑惑。
聂南圭无奈：“我看这里一点不太平，真要有什么，你这样子，也许能好点？”
初挽想想也是，当下也就不客气，没还给他。
下午时候，有人来敲门，易铁生去开的门，开门后，对方说是打听路的，不过一双眼睛这一只往里面瞅，滴溜溜的，易铁生便随意打发了。
关上门后，三个人面面相觑，都苦笑了一声。
一直到了傍晚时候，外面突然出现大动静，易铁生便出去走了走，打听了打听，结果得到消息，说是省武警总队已经奉命进入青州。
易铁生：“据说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青州公安也接受他们的调派，已经直接过去学校那里了。”
初挽听了，总算松了口气，不过也疑惑：“他们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毕竟她和陆守俨说得本来就不详细，只是大概讲了讲，如果这样，才半天时间，他这反应太迅速了吧。
易铁生：“不管如何，省武警总队来了，我们也放心了。”
初挽：“是，至少不用担心内鬼了。”
越是小地方，越容易被渗透，各路的文物盗窃团伙既然看准了青州，想在这里下手，难免会在当地公安那里下功夫，这几年文物盗窃走私猖獗，这其中也有和当地官员勾结的。
如果是省武警总队直接过来，接管一切，那就完全不一样了，那些人就是本领通天，也想不到省里会突然派人下来。
大家松了口气，这时候也饿了，便想着出去吃点东西，结果老板娘说今天不让出去，门被锁住了。
大家诧异，易铁生故意大怒：“为什么？”
老板娘斜看他们一眼：“刚才工商局让锁的，说我们非法经营，不让干了，你们先躲里头，别出来，不然闹出事来，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初挽给易铁生使一个眼色，于是大家也就罢了。
这个时候如果破门而出，那反而引起他们的怀疑，只能安分守己在这里装傻，又要求老板娘给送点吃的来，老板娘便给他们一些挂面和馒头，让他们自己在炉子里下锅。
三个人懒得下挂面，各自一个馒头就着热水啃。
当天晚上，自然都有点睡不着，又想着武警总队既然来了，如果有什么犯罪团伙，按说也应该撤了，结果现在竟然把他们堵在这里，这算什么，那些人有什么打算？就这么猖狂吗？
初挽靠在椅子上，难免多想，三个人坐在那里，都是一脸沉默。
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就算初挽上辈子经历过许多事，但都是在法律规则下或者说某个圈子规矩下的正常丽嘉经历。
这个圈子是有些走私违法犯罪的团伙，她也很容易接触到，但是一则她足够小心，二则有陆家这个大靠山，她一直都走得稳当，没直接接触过这种，也没让自己处于这种风险中。
这一次，没想到，过来青州，就直接踏入了是非圈。
易铁生倒是依然面无表情：“挽挽，你先躺床上休息一会，有什么事，我叫你就行了。”
初挽其实睡不着，但到底是扯过被子躺下，反正能歇歇也是好的。
聂南圭靠坐在椅子上，看着躺下准备睡觉的初挽，微挑眉：“你倒是想得开。”
初挽：“反正有你们两个守着呢，我怕什么，我睡了，你们都不好意思睡了，就醒着吧。”
聂南圭：“……”
他苦笑了一声：“我就趴桌子上睡一会得了。”
本来他还挺紧张的，这么开个玩笑，稍微放松了，反正也就一夜，熬过去这一夜，明天大白天的，他们就要强闯出去，去找武警总队的人，那样就安全了吧。
初挽躺在那里，开始还觉得自己睡不着，不过后来竟然也迷糊着睡着了，聂南圭打了一个哈欠，也趴在那里了。
易铁生微靠在床边，抿着唇，一直睁着眼睛，听着外面动静。
私人旅馆里很安静，安静到仿佛外面树叶的声响都落能传入耳中。
谁知道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阵“轰”的一声巨响，几乎震得房子都在颤抖。
易铁生警惕地忙看向窗外，聂南圭差点蹦起来，初挽也是惊醒了。
这时候，就听到有哭喊声，脚步声，以及火烧时的噼里啪啦声。
“救命，救命啊——”
“着火了，快灭火！”
在这哭喊声中，是刺耳的警笛声。
初挽和聂南圭到了窗户那里，看外面，却见不远处，也就是隔着一条街的地方，竟是火光滔天。

第113章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感觉像是一个大爆炸？
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能预料的范畴，看起来这次的场面真不小。
聂南圭盯着不远处：“我们过去看看吧。”
易铁生却道：“不去。”
他声音很沉：“我们手无寸铁，去了后也没法帮人救火,着火了,自然有消防工作人员去救火,如果有人肆意闹事，自然有武警战士去保卫人民。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安分分地等在这里。一旦我们跑出去,万一走散了，我们自己都不安全了。”
初挽赞同：“铁生哥说得对,我们是手无寸铁的普通老百姓,需要公安同志来保护，我们没法去当英雄。现在我们跑出去,就是给武警战士添乱。”
聂南圭挑眉,看了一眼初挽和易铁生，点头：“你们说得对。”
初挽其实知道聂南圭的意思,他怕这场火里另有阴谋,毕竟现在是犯罪团伙盗窃文物的关键时候，那些人必然诡计层出。
当下她解释道：“太多的，我们真管不了,我们现在能在这屋里安分待着，不出事,就万幸吧。”
聂南圭苦笑：“对,我现在也觉得你们说得有道理。”
特别是初挽,一姑娘家,眼力又好,万一她被犯罪分子盯上,那才叫麻烦呢，所以悄没声地屋里躲着吧。
初挽盯着窗户外的红光，道：“不过，我猜着——”
聂南圭：“你猜着什么？”
初挽：“刚才听那一声轰隆，应该是是爆破声，现在闻着好像有汽油的味道，看来是汽油桶爆炸？”
易铁生颔首：“应该是。”
初挽：“那就是有人蓄意放火了。”
聂南圭蹙眉：“蓄意放火？不过我记得街对面只有商店咿嘩，他们干嘛在这里放火？”
他说完后，突然意识到了。
三个人对了一眼，都明白了。
这是盗窃文物团伙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们发现武警战士来了，估计有所图谋，但是被武警战士盯上，不敢行动，所以干脆来一个调虎离山？
这些武警战士看到这么一场大火，涉及到老百姓安危，自然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不过初挽还是道：“我们出去也白搭，安分留这里吧，我们自己经过多少事，武警战士经过多少事，我们能想到的，他们也未必不能想到。”
当下两个男人都不再说什么了，大家安静地盯着窗外，听着外面的动静，消防车刺耳的声音响起来，哭喊声反而弱了，人们脚步匆忙地赶过去，伴随着泼辣的水声，听起来一切都乱糟糟的。
不过火光到底是逐渐小了下来，看来那火势应该是控制住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想着接下来是要休息还是怎么着。
谁知道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还有密集的脚步声，吆喝声以及冲撞声。
伴随而来的，是那老板娘大声的哭哀嚎声：“你们什么人，你们要干嘛？”
大家一惊，忙从窗外看过去，却见旅馆外不远处的马路上，已经停了数辆警车，以及真枪实弹的武警战士。
其中两个，举着黑洞洞的枪，正往这边走，而就在他们窗外，似乎有黑色身影闪过。
这场面实在出乎意料，大家面面相觑。
易铁生忙道：“我们马上把门堵上！防止他们狗急跳墙，等武警战士进来我们就安全了！”
初挽聂南圭一听也对，连忙搬来了桌椅，将门窗全都堵上。
堵上门窗后，易铁生找出来菜刀和铲子，又把滚开的水倒进热水瓶里，交给聂南圭：“一旦有人想闯进来，我们不用客气，直接动手。”
聂南圭这个时候只有听着的份了，他确实没经过这种事。
易铁生：“挽挽你坐那边椅子上，离我们远点。”
他怕万一非法分子往里面闯，不小心伤到初挽。
初挽：“我没事。”
她摸了摸自己藏在怀里的刀，那是一把很薄的小刀，这些年她出门一直都带着。
三个人严阵以待，就听外面脚步密集，乱糟糟的，仿佛有男人沉声的呵斥声，但是听不出是什么人。
当下都靠在门上，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出声，就那么仔细听着，严阵以待。
一直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外面响起脚步声，还有吆喝声，紧接着，门外就有人敲门了：“开门？里面有人吗？”
这时候，三个人视线交汇间，都不出声。
谁知道，却听到外面一个声音说：“这里有人吗？”
乍听到那个声音，初挽几乎不敢置信，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她的心一下子像烟火般炸开了，当下忙冲过去，就要搬开那些桌椅。
“我在，我在！”
聂南圭吓了一跳：“你疯了，问清楚！”
初挽：“我在这里！”
易铁生也明白了，当即赶紧搬开桌椅，谁知道搬了桌椅后，门还是推不开，看样子这门竟然有暗锁，他们其实早就被锁在里面了？
陆守俨听此，吩咐道：“挽挽，你离远一些，我来开门。”
初挽听着，赶紧后退，易铁生便将她护在身后。
这时候，就听到“砰”的一声，那门直接被踹得四分五裂，哐当落在地上，四散开来。
初挽看过去，就见灰尘扬屑之中，站着一个陆守俨。
他穿了军绿色大衣，身姿挺拔，眉眼凛然。
初挽一颗心瞬间放到了肚子里：“七叔七叔……”
在这么一番提心吊胆的紧张后，突然看到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出。
陆守俨目光落在她身上，低声说：“没事吧？”
初挽其实本来恨不得立即扑过去，不过她很快发现陆守俨身边还站着几个，都是拎着枪的，好像是武警。
她忙收敛了情绪，懿驊摇头：“我没事！”
陆守俨颔首，对旁边的武警战士嘱咐了几句，对方点头。
之后陆守俨才对初挽道：“这里现在很安全，你安心留在这里，我先去处理一点事。”
初挽没想到他还有事要处理，不过还是点头：“好。”
陆守俨抬眼，眸光扫过房中的易铁生和聂南圭，那目光在聂南圭身上停了一秒钟，之后，他对易铁生礼貌地颔首示意。
易铁生也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陆守俨：“外面现在没事了，麻烦易同志先陪她下。”
易铁生：“放心，我知道。”
陆守俨这才陪着另外一位全副武装的，过去其它房间。
留下的那位武警战士对他们点头，表示要搜查下这个房间，请他们配合，三个人自然没话说，直接先转移到旁边房间。
很快，武警战士搜查过了，又叮嘱他们暂时不要外出，等会还有话要问他们，他现在先守在外面，不会有事的。
门关上了，不过此时此刻，初挽心里踏实多了，落地的感觉。
聂南圭凑到窗户边，看了看外头：“那是你什么叔叔？”
初挽心里还惦记着陆守俨，只是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没回话。
聂南圭：“我看你喊他七叔？”
初挽：“你听错了吧？”
聂南圭没太在意称呼问题：“可能吧，这是你亲戚？”
初挽道：“这是我爱人。”
聂南圭神情有些异样。
他的视线穿过窗户，看向那个已经走远了的背影。
那个背影硬朗挺拔，看上去沉稳而有气势，此时他正侧首和旁边一个看起来是武警队长的人说话。
从年纪看，确实不大，应该不到三十岁。
他看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望向初挽：“他是你爱人？”
初挽点头道：“对，这是我爱人，至于称呼，这是我们私底下的夫妻昵称，这个没什么好奇怪的……”
刚才正是紧张时候，没留意，下意识这么叫了。
聂南圭“咳”了声，之后点头：“这昵称挺特别的。”
初挽便没再理会，提心吊胆了这一两天，现在心总算放到肚子里，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来润润嗓子。
旁边易铁生本来正皱眉看着窗外，现在听到这话，终于开口：“聂南圭，别人夫妻怎么称呼，这和你有关系吗？”
聂南圭可不敢惹易铁生，忙道：“没关系，没关系，我这不就是好奇嘛！”
易铁生：“以后你结婚了，你要你爱人叫你孙子，我们一定不会大惊小怪。”
聂南圭用无言以对的眼神看了看易铁生。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易铁生这么针对自己？
天亮时候，现场终于清理过了，初挽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墙根底下有残余的血迹，一个战士正提了水桶来清理。
他看到初挽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冲他们点头。
吃过早饭，武警大队的队长来了，和他们大致聊了下情况。
原来昨天上午，他们接到了陆守俨的电话，按照陆守俨所说，马上联系了市局，结果就发现了初挽的报警。
那个报警本来完全没被重视，不过省里一问，市里也紧张起来，他们迅速分析过后，意识到事态严重，便紧急联系青州公安局，从了解到的蛛丝马迹，确认至少有两个文物盗窃团伙来到青州，他们意识到事关重大，当即调集了武警总队人马赶过来。
彼时陆守俨也从石原县过来，和他们一起来青州。
兵贵神速，整个过程也不过十个小时。
到了青州，他们立即对学校进行了勘察描图，并进行布兵部署，同时也派了几个便衣侦察人员，在旅馆和汽车站附近探摸动静，并制定了几个战斗预案。
“昨晚的那场大火，确实是犯罪分子蓄意纵火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使了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幸好陆铱誮同志早就料到了，这本来就在我们预案中，我们调派了人马守在要紧关卡，这才没中了他们的阴谋。”
现在他们已经捉住了几个犯罪嫌疑人，搜出来他们身上的学校附近地形图以及交通示意图，目前文物局也已经马上赶到了，要对这里进行勘察。
旁边聂南圭和易铁生听着，略松了口气，看来事情都在掌控中了。
不过初挽心里却觉得，事情也许没这么简单，那些犯罪团伙便是抓住，怕只是小喽啰，上面的大头目应该不在青州。
那武警大队张对初挽自然感激不尽：“这一次，多亏了你给我们通风报信，不然我们还蒙在鼓里，如果只是当地的公安干警，到底力量不足，那些人只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他哈哈笑着说：“当然也是陆同志机警，他接到你的电话，就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们武警总队，告诉我们马上派人，我当时还纳闷呢！”
初挽想着自己当时对陆守俨说的那些话，本来就语焉不详，他竟然能瞬间领悟，并直接把这事给捅到了省武警总队那里，这觉悟也是很高了。
不过想想这事也是后怕，如果不是他机警，又有这关系直接通话省武警总队，以至于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从天而降，青州这件事，只怕不能善了，而自己和聂南圭易铁生，未必能顺利逃过这一劫。
当下那武警大队长和他们聊了一番，又要例行公事了解一些情况，初挽几个自然积极配合调查。
最后那大队长道：“这几天，你们先住在公安局招待所里，这样也安全。”
初挽听了，自然愿意，公安局招待所可比外面安全，虽说现在那些犯罪分子都被抓住了，但是这么大一桩事，里外里要处理的太多了，谁也不好说有没有漏网之鱼。
从公安局出来，初挽也忙给岳教授打了电话，详细地说了这件事，岳教授提起来，那天接了她的电话后，他也马上和文物局以及考古研究所联系了，现在国家文物局也得到了通知，下了紧急的安排，会有北京考古研究所，省文物局和博物馆中抽调人马，前来青州挖掘考古。
而岳教授也将作为考古研究所方面的代表赶赴青州。
初挽听了，心中也是大定。
青州佛像的出土，一定会震惊世界，岳教授作为考古研究所的代表方可以说是这个考古队伍中最有资格的，那他必然是领队，是负责人，主持工作应该由他来做，这样的话，这个功劳就会算在他头上。
考古教研室主任的位置，是两位教授多年积累以及在考古圈子影响力的综合较量，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也不是初挽能够随意去改写的。
但是这种人事任命，除了多年积累的较量，其实还有最后印象问题，如果两个候选者各有千秋，决策者正举棋不定，这时候一个候选者丢人现眼，另一个候选者正在从事要紧关键工作，那这件事对结果的影响力量，自然远大于过往那些成就。
在这考古教研室筹备的关键时候，教研室主任花落谁家，就看这一次了，岳教授如果通过这个做出大成绩，那苏玉杭必然没戏了。
而接下来，初挽配合武警总队的调查，也需要进行例行公事的调查，她也大致过去探听了下，知道武警总队一直驻扎在青州公安局，在追查那个文物走私团伙。看那意思，犯罪团伙的核心人物果然并不在青州，他们现在正在顺藤摸瓜，想着抓到背后的大鱼。
初挽听着，想起来那天看到的帝王犁。
这年代，能用帝王犁的，自然不是普通人，背后是什么来路不好说，这件事，不抓住那动用帝王犁的人，是不可能一网打尽的。
不过好在，那些人是不敢动青州这一批窖藏佛像了。
这天她刚过来公安局，恰好见一辆警车从外面停下，下来一个戴着大檐帽的，看上去级别比较高，约莫三十岁多岁。
对方一进来，便嚷嚷道：“我听说守俨爱人也在这里，这次还是她报的信，在哪儿，在哪儿？”
初挽听着，略抿了抿唇，待要说什么，对方突然看到了她。
对方愣了下，之后征询地看向大队长。
那大队长也是笑了：“对对对，这就是。”
那负责人听了，略有些尴尬，忙笑着上前，和初挽握手：“你好你好，我是彭树林，以前是守俨的战友，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守俨突然结婚了，恭喜你们，恭喜你们！”
初挽听着，也就和对方寒暄了几句，说话间知道，对方是山东公安局的，这次过来青州，主要负责这次文物走私案件的侦破。
彭树林爽朗地笑道：“你不知道，守俨当时打电话给我，把他急得啊，我看他那样子，恨不得飞过来，我这辈子就没见他这样，还以为天塌了呢！”
一时又道：“弟妹，这次你支持了我们的工作，我们得好好给你说一声谢谢！”
对方热情地表示了感谢，说话间也提起这次的案子。
因为涉及面太大，陆守俨恰好在石原县任职，犯罪分子的调查也需要他们县配合，加上陆守俨本身就参与其中，所以可能还需要麻烦他一些。
“过一两天，我们就把他还给你了，弟妹先等等。”

第114章
到了第三天,省文物局联合北京考古研究所联合组成的考古队伍赶赴青州，在看到青州佛像的残骸后，岳教授惊喜不已,他没想到初挽提供的线索竟然有了这么重大的发现。
当下竟然握着初挽的手,一叠声地道：“初挽同学,你立了大功，我做考古这么多年，第一次明白,古代汉白玉雕像到底是什么样的！今天算是开了眼！”
他连午饭也没吃，马上带着考古队伍赶赴现场,这时候武警总队的人马还没撤退,派了几位战士守在学校中，时刻警惕着犯罪团伙反扑。
等考古人员抵达学校的时候,外面也有老百姓想围观,不过被公安人员劝退了。
现在整个青州都知道这边学校地下发现了宝藏，都想来看热闹,当地公安现在治安压力看来不小。
考古队进入学校后,马上安置了行军床等生活用品以及发掘用具，大家安营扎寨后，立即对现场进行勘探。
初步勘探后,岳教授心痛不已。
其实最初这些宝物被发现，是这所学校想扩建操场,挖掘出来后一些佛像残体后,便暂时停工了,上报给上面的文物部门,也没引起重视。
结果就被盗窃文物的团伙盯上了,这些盗窃团伙为了一己私利,破坏式挖掘，如今看那足足四五米深的方坑里，散落着雕刻精湛细致的佛像，那都是已经生硬断裂的佛像肢体，而夹杂在其中的，有火焰纹，有莲花灯，也有龙体，全都带着色彩浓丽的敷彩贴金。
精心雕琢过的华丽鲜艳和狼狈生硬的残缺放在一起，构建成让人触目惊心到窒息的美感。
岳教授惊叹，又心痛，这是唐朝灭佛的残忍，也是盗窃文物犯罪团伙的贪婪。
要知道这些文物贩子和考古学家不同，文物贩子只知道找有价值的，囫囵吞枣破坏式挖掘，但是考古学家珍稀任何一件出土品，哪怕是一块碎布头都可以是有价值的。
这时候，岳教授又详细询问了初挽的经历，初挽大致讲了，岳教授感慨：“初挽同学，幸亏你及时发现了，要不然，这么多珍贵文物，不知道流落到什么人手中了！”
他显然有些过于激动，对于一位考古工作者来说，这样的地下宝藏，几乎就是最大的财富，他当即开始部署，开启对青州窖藏佛像的保护性挖掘工作。
宋卫军和卢金平也跟来了，他们和初挽一样，将作为考古队伍中的辅佐力量参与其中。
京大考古系的本科生都要有一定的考古实践经验才能毕业，他们作为研究生，考古实践则是必修项目，现在能把青州佛像挖掘做出研究生期间的实践项目，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机会，至少这么一挖，一两篇论文算是妥了。
所以这两个人见到初挽激动得很。
卢金平穿着肥大的白色考古服，激动地搓着手：“初挽，这次多亏了你，你报信后，我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方面打报告做申请，一方面带着考古队伍就赶过来了！”
宋卫军小声说：“我们出发的时候，苏教授那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初挽听着，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苏教授估计都懵了。”
卢金平和宋卫军也笑，笑得彼此心领神会：“且看着后面的情况吧。”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初挽多少明白，本来就是很敏感的时候，现在来这么一出，估计岳教授妥了。
考古队伍在学校安顿下来后，是利用了学校宿舍的，不过那宿舍是八人间的，初挽一个姑娘家，自然要另外安置。
这时候县城国营旅馆里直接过来一个负责人，说起旅馆已经给初挽安排好房间了，反正距离考古地点不远，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
旁边卢金平一听：“去住旅馆？那费用怎么算？”
考古挖掘最大的障碍就是经费问题，这次的经费是由国家文物局和北京考古研究所联合出资的，经费并不太宽裕，所以从一开始岳教授就定下基调，大家务必各方面都节俭起来。
这几天天虽然冷，但学校操场荒芜，大蚊子竟然还挺多，大家都挺着，想着过几天蚊子就绝迹了，以至于连蚊帐都不舍得买。
至于考古队伍需要雇佣的当地劳动力，更是为了省钱，特意雇佣那些大爷大妈，不雇佣年轻的，这样便宜。
而初挽作为一个女考古队员，这时候就显得麻烦起来，本来大家都是男人，八个人一间房挤在一起谁也别嫌弃谁，初挽却不能和大家挤，还得另外安置。
初挽听这话，看了他一眼：“费用我自己承担，金平，你不用这么担心。”
这话一出，卢金平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次的佛像大发现，可以说是初挽的功劳，如果不是初挽，他们肯定不可能站这里。
他忙解释道：“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着这次考古经费实在有限，想问问具体情况……就算是报销，那不是也得走流程，帮你问问而已。”
初挽：“这就劳你费心了，我爱人也在这里，还没走呢，我爱人怎么安排我就怎么住，还不至于要动用咱们的考古经费。”
卢金平惊讶：“你爱人？”
初挽：“对。”
卢金平疑惑，不过没敢说什么，来考古还带着家属，这派头也是没谁了……
初挽也没理会，她知道自己可能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不过随便他们。
考古挖掘她要参与的，陆守俨既然给她安排了旅馆，那她当然也要住，干嘛为了展现自己的不怕吃亏非要挤在学校里呢，那边大家伙被蚊子咬得一脸包。
考古挖掘的事，她还和易铁生商量了下，她是想着易铁生也参与到这次的挖掘中。
易家在挖坟掘墓方面是行家，解放前他们家都是给人包坑的，所谓包坑就是直接一口价卖一个坟头，帮着对方挖，挖出来什么算什么，对方自己兜底。
易家这种家传，到了易铁生这里，他自然也学了一个十成十。
上辈子易铁生一直帮着初挽做事，初挽对他自然很放心，但是放心之余，其实易铁生有些事，初挽也并不知道。
后来易铁生断了腿，里面牵扯了什么事，她查过，但是易铁生不想提，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辈子，重活一世，她是希望能避开上辈子许多事，便想着干脆把他往另一条道上引。
这次青州窖藏佛像的挖掘就是一个机会，他如果能参与进去，也算是发挥所长了。
初挽便和易铁生商量了下，易铁生倒是没意见，他揣着兜，神情淡淡的：“可以，你给我安排吧。”
初挽看着他，轻叹了声：“铁生哥，还得看你自己怎么想？”
易铁生：“挽挽，我确实没什么想法，现在这世道，也不知道怎么着，就随便混混，至于你说的，参与进去，如果能的话，也算是一个长见识的机会。”
初挽点头：“是，难得的机会，这次出土的汉白玉佛像，在考古界本身前所未有了，这都是以前没有的，你多接触，对以后有好处。”
干他们这行空学知识怎么都白搭，就是要多见识，见识多了自然懂了，只是一般人没那机会，去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看不真切，甚至可能博物馆里放着的就是供人看热闹的仿品。
能够在挖掘现场看到第一手资料，这是千金难买的经验。
当下便商量定了，易铁生留下来，初挽负责去和岳教授那边商量。
她不愿意耽误，当即和岳教授聊了。
岳教授：“这敢情好，我们正需要人手，像你说的，既然都是行家，那参与进来，对我们也有很大助益，现在我们资金紧缺，人手不足。”
其实考古队伍大致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顶尖专家，那是负责探方划定和制定计划的，是总体把关的，还有一种是边角料工作，比如修复摄影等，这些也需要内行人，需要技术。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人是临时雇佣的当地农民工，这些负责帮着挖掘和搬运，帮着做一些体力活。
考古经费不足，能有易铁生这种懂技术又不贵的劳动力，那真是占大便宜了。
当下初挽便和易铁生提了，易铁生自己买了行军床和蚊帐，直接跑到考古队安营扎寨了。
当天傍晚，初挽回去旅馆，结果正好遇上聂南圭，这两天太冷了，他穿着阔腿毛裤，上面是皮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大白洋铁壶。
聂南圭挑眉间，满是赞许和不可思议。
初挽：“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
聂南圭叹了一声：“初挽，你可真行，可真行，我自愧不如。”
初挽：“嗯？”
聂南圭摸着下巴，感慨：“你现在竟然是京大的研究生了，这是要参与考古重大发现了！我现在想想，我跟着你来青州，这就是跟着你蹚浑水呢！”
初挽听这个，笑道：“难为你了。”
聂南圭摇头：“得，别说这种话了。”
当下两个人说着话，聂南圭打算这两天就回去了：“我出来一段时间了，也得回去了，我先过去一趟雄县，把那边东西拿着，我估计你一时半会不走了是吧？”
初挽点头：“对，我打算跟着我教授参与这边的挖掘工作，估计怎么也得过一两个月了，这一口气就入冬了，我那几样东西，麻烦你先帮我带回去吧，等回了北京我再找你。”
当下中午两个人干脆一起吃饭，坐下来好好聊了一番，这么聊着的时候，话题有意无意地转到了陆守俨身上。
聂南圭品了口茶，淡声道：“你爱人确实非常优秀，这次也多亏了他。”
初挽听这话，笑了下：“他确实不错。”
聂南圭撩起眼，看着她那很有些小骄傲的样子，嗤地笑出声：“你就不能谦虚下吗？”
初挽：“事实如此，何必谦虚？这次要不是我爱人机警，我们能这么顺利吗？说不定我们都直接把小命给葬送在这里呢！”
聂南圭笑叹一声：“有道理，不过——”
初挽：“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聂南圭笑道：“我看，你捅了不小的篓子，估计回头得好好解释了。”
初挽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聂南圭意味深长地看了初挽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道：“赶明儿我就回去了，我估计你现在也忙着呢，北京见吧。”
送走了聂南圭后，初挽也是心生疑惑，她觉得聂南圭话里有话。
不过想了想，这次的青州行，她发现不对马上给陆守俨打电话了，所作所为不可挑剔。
再说，自己两口子的事，犯得着他多嘴吗？
莫名之余，也就不管了。
她当即回到自己房间，用钥匙打开门，房间是一处二人标准件，房间收拾得很干净，靠窗户的角落放着一个皮箱子，衣架上挂着一件衬衫，男式的，一看就是陆守俨穿过的。
她又打开衣柜，衣柜里整齐地叠放着两摞衣裳，一摞自己的，一摞是他的，全都是一丝不苟的整齐，标准的陆守俨作风。
她笑了下，拿过来自己的一件，并拿了浴巾，准备去洗澡。
虽然是国营旅馆，但是浴室也是公用的，好在这会儿是供应热水的，可以趁机洗个澡。
洗过澡后，已经不早了，不过陆守俨并没回来，她累了。
今天跟着岳教授划定探方，四处走动搬东西，实在累得够呛，沾床就睡。
半夜时候，隐约感觉身边有人，滚烫的气息笼罩着她，不过她实在是累，也困得厉害，半睁开眼看了一眼，知道是他，便挪了挪身子，靠着他睡。
恍惚感觉他好像把自己抱住，低头亲了自己，她迷迷糊糊地，也就揽住他的脖子亲，隐约也明白他有感觉了，便呢喃着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陆守俨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低低的，她实在困，迷迷糊糊，便用脑袋在他胸膛上拱了拱。
第二天醒来，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的，她倒是懵了一会，红着脸大致感觉了下，昨晚应该只是抱着了，并没做什么。
他很有本钱，如果真做了不可能没感觉。
那估计紧要关头的时候，她睡着了？
初挽咬唇，努力回想他昨晚说什么了，却只记得那种温度和感觉，却完全不记得他说什么话了。
她看了看房间内，旁边桌子上还摆着早餐，暖水壶里也打了热水，不过看上去人走了。
她想着他还真勤快，早不见人影晚也不见人影，那天他踢门之后，就匆忙分开，到现在了，两个人住一个房间，却连见面说句话的功夫都没，就这么忙？
不过这时候也没时间细想，她匆忙洗漱吃了早餐，就赶紧过去考古队了。

第115章
这两天,陆守俨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早出晚归，有时候好像根本没回来睡觉,两个人完全碰不上。
这几天武警总队的收尾工作差不多结束了,学校附近恢复了正常秩序,武警官兵也暂时撤离，现在由当地公安局负责警戒保护，白天撤离,晚上负责守护。
考古队自己安排了人马，日夜防守,晚上吉普车屁股上的大灯打开,对着挖掘现场，什么都看得清楚,又从郊区借来了两条大狼狗养在那里,一有动静就叫唤。
易铁生现在加入了考古挖掘队伍，最开始估计也没人把他当回事,就是岳教授也只以为他是普通人,结果后面几次，易铁生屡屡让岳教授刮目相看。
要知道田野考古挖掘是一项技术活，考古人讲究三把刷子,调查钻探发掘，调查工作不说了,易铁生辨土认土是绝活,什么土到他眼里一扫,他就像是能闻到味儿一样,说得分毫不差,划定探方时,有两次还是他提醒岳教授夯土位置。
而挖掘过程中，易铁生一把洛阳铲更是使得溜，钢铲头套上木杆子，往下一扔，足足打下去十几米甚至二十米，让在场考古能手都一个个惊叹不已。
岳教授赞叹之余，问起易铁生经历来，倒是建议他可以参与到这一行来。
对此易铁生倒是没什么兴趣，他现在之所以在这里，其实一个是初挽说他需要见识下，他也觉得有道理，二则是初挽在这里，他不放心，好歹陪着，这样万一有个什么，他也能挡一挡，至于别的，他根本没想过。
而易铁生的能耐让人敬佩之余，也有个别的不太看得过去，卢金平多少有些不乐意，觉得喧宾夺主了，倒是把他和宋卫军这种正经弟子比下去了。
不过宋卫军倒是没在意这些，毕竟田野考古贵在实践，他放下研究生的架子，每每向易铁生请教。
现在易铁生为了方便，也和大家伙一起吃住，初挽看着这样的易铁生，心里却是想着上辈子的一些事。
她知道易铁生是一个很有主心骨的人，他倔强，并不那么容易被说服。
上辈子他的有些事自己也不知道，后来他出事了，恰好那天遇上陆守俭，陆守俭问起来，言谈间要帮他查查，也没查出所以然来。
反而是有天她从医院出来，遇到陆守俨，陆守俨眼神很冷，说这事建议她别查了。
初挽记得当时陆守俨说的，他说你以为结果会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上辈子到底怎么样已经是糊涂账了，这辈子她还是希望慢慢引导易铁生，让他多受正经熏陶，这辈子的命运，也许就会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这天吃过早饭，过去挖掘现场，就见大家伙正围在挖掘洞穴处看。
她过去看，才知道，竟然发现一处新的窖藏，且里面的汉白玉佛像应该没被偷盗者挖掘过，大家自然是惊喜不已，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初挽见此，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这些汉白玉佛像上面的贴金彩绘明显和我们发现的不一样，这应该就是最初埋藏下时最原始的颜色，现在我们先别动，进去拍张照片。”
这种佛像巨大，要想出土见到空气中依然保持原来色泽自然不容易，不过应该尽可能留下最原始的影像资料。
大家自然赞同，当下就有技师进去，拿着照相机拍照，不过可惜，里面太过潮湿了，镜箱的镜头一下去就沾满了露珠。
于是便先吹风，把里面的潮气烘烤过，等水汽散差不多了，再进去拍照，这次拍得就比较清晰了。
技师心花怒放，按照不同角度拍了足够的照片，之后赶紧过去旁边的临时暗房冲洗照片，众人这才进行清理工作。
这一批的窖藏品种非常丰富，不但有汉白玉佛像，竟然还有一些陶罐，多以青花罐为多，看上去应该是当时僧人埋葬佛像时用于供奉的。
卢金平看到那青花罐，第一时间拿起来，捧在手里，激动地道：“这是唐朝的青瓷吧？”
却见青花罐上釉水发亮，仿佛新的一般。
这显然又是一大发现，在这之前，大家只知道元朝有青花瓷，如果这个能断代唐朝，那就意味着，唐朝已经有了青花瓷。
初挽明白卢金平的激动，这个年代元朝之前青花瓷应该是第一次出土，当下提醒道：“这青花瓷先晾晾再做清理工作。”
卢金平连连点头：“知道，我知道。”
初挽见此，也就没多想，毕竟考古系本科生按说都是田野考古挖掘实践课程，这种清理工作按说应该都有所了解。
当下几位考古队员继续进行现场清理，卢金平拿着那青瓷罐到一旁仔细研究，又自己找来相机拍照。
很快初挽几个又陆续清理出其它几件青瓷罐来，大家都小心地放到一边，慢慢晾着。
这时候，就听到岳教授突然道：“这罐子怎么了？怎么没釉了？”
初挽起身看过去，却见刚刚还透着湿润泛着亮泽的青瓷罐，上面的釉已经不见了，只残留着釉水的痕迹。
她顿时猜到原因了。
她没想到卢金平实际动手能力竟然这么差，估计以前本科实践工作也做得不到位，就糊弄过去的。
岳教授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青瓷罐，脸色阴沉得可怕。
毕竟这个如果真断代唐朝，这就是重要文物，就有很高的考古价值，结果现在，这才刚出土，上面的釉水就这么没了！
宋卫军穿着考古服正埋首干活，听到这个抬头看过去：“刚才，刚才金平不是在拍照吗？”
他这一说，大家伙全都看向卢金平。
卢金平有些茫然：“我，我就擦了擦，别的我什么都没干，我是看上面湿漉漉的，我就想着擦擦！”
宋卫军皱眉：“金平，你觉得上面湿漉漉的，所以就想着擦擦，除了擦，没动别的？”
卢金平：“对，我就拿布擦了擦，我擦的时候特别小心！”
这时候岳教授脸色铁青，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卢金平。
卢金平茫然，却也感觉到哪里不对了，他有些无措：“岳教授，我，我拍了不少照片。”
他试图弥补什么：“我拍了照片，这些都是很珍贵的资料！”
然而岳教授的脸色却并没有好看很多，他沉着脸道：“金平，我带来的一本田野考古实践，你没事的时候，先看看，等全都背下来了，再说其它。在这之前，你不要碰坑里的东西，你现在只跟着大家做一些体力工作。”
卢金平顿时慌了。
他现在在队伍中担任技师的工作，负责拍照记录，也负责文物的修复和清理，这些都是有一些技术含量的。
如果去做体力工作，那他根本接触不到这次挖掘的核心了！
卢金平越发惶恐了：“岳老师，我——”
岳教授依然板着脸，面无表情地道：“去看书。”
卢金平吓到了，忙点头。
岳教授转身召集大家伙开会，重新申明了规则，刚出土的文物，什么人可以碰，什么人不可以碰，如果万一碰的话，需要遵循什么规则，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看出岳教授脸色难看，没人敢多说什么，只能低头称是。
最后，岳教授道：“现在，谁来解释下，这个高瓷罐上发生了什么。”
初挽和宋金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自然知道，但是不好说。
说了，就是压了卢金平一头，以后卢金平面上过不去，大家到底是同门师兄弟，犯不着这么得罪人。
最后，还是易铁生道：“这种瓷器，釉水和胎体收缩力不同，釉水紧，胎体松，青瓷罐久埋在底下，受了潮，受潮过程中釉水胎体的膨胀不同，所以它们之间形成了一个间断，刚出土的，如果不晾晾，就这么擦，会直接把上面的釉水给抹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这个罐子一看就是出土的时候洗坏了，可惜了。唐朝青瓷罐很少见，直接就这么糟蹋了。”
卢金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堪起来，他憋红着脸，愧疚难安。
易铁生看似是个糙汉子，但是心细如发，他参与到这次的考古挖掘中，自然也感觉到卢金平的小心思。
卢金平对初挽有意见，就凭这，他是不介意给这个人一个教训的。
于是他继续道：“这么一个唐朝青瓷罐，于千年之前埋入地下，它安然无恙地在地下存活了一千年，却在出土的那一瞬间毁于一旦，而可悲的是，它不是被毁在盗贼文物贩子手中，而是毁在考古工作人员手中。”
这种话，自然只有易铁生这个编外人员才能说，他毫无留情，说得直白。
宋卫平听着，也是有些愧疚，无奈地看向岳教授。
岳教授叹了一声，颔首：“说得很有道理，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希望所有的人引以为戒，不要再犯这种错误。当然，这次的错误，也是在我，是我没教好你们。这件事，记在我头上吧。”
卢金平听着，手都在颤，羞愧得脸通红。
其实考古挖掘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一件青瓷罐被毁了，也有别的青瓷罐，问题说大可大，说小也不小，不过对于卢金平来说，这自然几乎是没顶之灾，他整整一天都仿佛心不在焉。
其它队员则是越发小心谨慎，生怕再出什么岔子，不过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这天傍晚顺利收工后，初挽随便和大家伙吃了点东西，这才回去旅馆睡觉。
谁知道到了旅馆，一推门，就见陆守俨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很家常的睡衣，正用大毛巾擦头发，看到她，也是意外：“今天倒是回来得早。”
初挽挺久没见他了，这几天他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现在见了自然高兴。
不过看他那淡定样子，好像没事人一样，便将那喜欢给压下去了。
他不想她是吗，那太好了，她也不想他。
于是她就很稀松平常地点头：“对，挺早的，忙了一天，累死了！”
陆守俨见此：“我看这时候还有热水，女浴室估计没什么人，你去洗个澡吧。”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旧劳动布的裤子，和一件老式旧翻领西装，虽然特意拍打过了，但依然有些土痕脏污。
他便道：“你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了。”
初挽：“不用，这衣服上面都是土锈味，我自己洗吧。”
陆守俨：“去洗澡吧。”
初挽打开柜子拿自己的睡衣，却见里面睡衣都一码一码地叠放整齐，她隐约记得早上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她扯过来睡衣，小心地瞄了他一眼。
陆守俨：“我刚收拾的，你看你衣服整天乱扔。”
初挽很有些小理直气壮地道：“反正还是要穿的，一穿不就乱了……”
说着，她拿起自己的睡衣，又拿了洗脸盆胰子和毛巾，过去洗澡。
等去了浴室，换下衣服，就听外面陆守俨的声音：“把你换下来的那身递过来。”
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她也唬了一跳：“你干嘛跑来这里。”
这毕竟是旅馆的公共浴室，万一有别人呢。
陆守俨道：“我问了，这两天旅馆女客就你一个人。”
毕竟只是小县城的国营旅馆，又不是什么旅游季节，等那拨非法分子都跑光了，旅馆就稀拉拉的了，女客更是少之又少。
初挽这才不说什么了，便将换下来的衣服从旁边隔间缝隙里递出去。
谁知道陆守俨却突然道：“用我帮你吗？”
初挽：“啊？”
陆守俨声音里却有几分戏谑的意思：“不用？”
初挽便有些脸红了，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提：“才不用呢。”
陆守俨也就道：“好，那你先洗澡，我去洗衣服了。”
一时外面响起脚步声，陆守俨走了，初挽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两个人已经很亲近了，但是她并不想和他那样。
再说她这几天混在考古现场，身上估计也被熏得一股子土锈味，反正不好闻就是了，当然得自己洗干净了，还要洗得香喷喷的。
等她终于洗完了，头发还湿着，过去房间，他已经洗好衣服，正把衣服晾在窗户外边的铁绳上。
初挽看到，床头柜那里放了一盒套，还没拆的一整盒。
他晾好衣服，回身，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盒套，便解释：“计生同志给的。”
初挽只觉得屋子热度上升。
陆守俨：“给你吹头发？”
初挽：“这边有吹风机？”
陆守俨：“我找旅馆服务员借的。”
初挽：“这样啊。”
说着，陆守俨从旁边抽屉拿了吹风机，接好电源，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声音呼啦啦地响，初挽微合着眼睛，她感觉很舒服。
这个男人做事就是很细致，让人有种被悉心照顾着的感觉。
偶尔他略显粗糙的手指划过头皮，更是让人心里发酥，也有些犯困。
陆守俨把头发吹差不多了，初挽已经迷迷糊糊，坐都坐不直了。
陆守俨帮她梳理着头发，随口问道：“这几天挺累的？”
初挽便提起来，确实累，考古工作安排紧锣密鼓的，毕竟经费紧张时间有限，最怕的是回头冬天要上冻，工作就很麻烦，所以要抢时间。
陆守俨便道：“我看你每天都睡得挺死的，估计是太忙了。”
他声音平和，仿佛只是说说而已，但仔细品味，又感觉里面别有意味。
她想起那一晚，他应该是有些感觉了，亲了自己，结果后来好像没成，也许是自己睡着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自己，他自己不是一直不见人影吗？
当下便道：“我看你每天回来都挺晚的，那不是比我忙吗？”
陆守俨低声说：“我麻烦朋友紧急赶过来，当时答应了要帮他一个忙。”
这话多少有些解释的意思。
初挽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满便被安抚了，毕竟他也是为了她才跑这一趟的。
她随口问：“要你帮什么忙？”
陆守俨：“他们现在有一位过来支援的同志是云南边境的，只会当地土语，我以前在那里待过，多少懂点，可以帮着翻译下。”
初挽：“云南边境？他们走私的路线是从云南出去，途经越南吗？”
陆守俨：“具体不知道了，这个需要查。”
初挽便不问了，陆守俨做事老道机警，不该说的，即使和自己也不会说。
当下两个人各自稍微收拾了收拾，陆守俨看她一眼，低声说：“早点睡吧。”
说着这话，他已经抬手，解开了睡衣的扣子。
初挽看过去，扣子解开了，可以看到他凸起的喉结，还有浅淡隐约的疤痕。
初挽好奇地欣赏着。
陆守俨的指骨轻搭在腰带扣上时，动作顿住，抬眼看她：“嗯？不睡觉？”
或许是夜晚的关系，他的声音略有些沙，低低的，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房间内的氛围已经变得很不一样了，暧昧恣意横生，小火苗滋滋响起。
有时候夫妻之间就是这样默契，不需要眼神不要言语，就能感觉到对方要怎么样。
况且，两个人分离了这一段，异乡相见，谁能不想？
他早早准备了一盒呢。
初挽的心便略跳快了几拍，不过她还是很不经意地道：“困了，都要困死了，这几天累得不轻，我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说着，她还顺势打了一个大哈欠。
很装作模样的一个哈欠。
陆守俨看她这样，眸中便带了几分笑意：“你从小就是一个瞌睡虫，跟睡不饱一样。”
初挽被他笑得脸红，她觉得这个男人可能看透了自己那些小心思。
她低声道：“你拉灯吧。”
陆守俨黑眸定定定地看着她。
初挽只觉得他的视线落处就是火，烫得她口干。
她软软地埋怨：“干嘛还不拉灯，我都困了！”
陆守俨就那么看着她，轻轻“嗯”了声。
他拉灯，灯光消失了，房间内瞬间切换为黑暗。
视线一时并不能适应这种黑暗，初挽什么都看不到。
视觉的消失让感觉更为敏锐，初挽甚至觉得自己生出了第六种感知，能捕捉到黑暗中男人的每一次呼吸。
此时的她，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女人，也不是一个对他一无所知的女人，她知道这一段的分离后，重逢的他需要怎样的酣畅淋漓。
也知道看似波澜不惊的平和下面会隐藏着怎样能把人吞噬的渴望。
而此时此刻，空气中弥漫着的渴望和男性荷尔蒙气息形成一张网，将她笼罩和束缚住，她口干舌燥，无能为力。
最先打破沉寂的是陆守俨。
此时他的音调带着异样的平静：“怎么不上床？”
只是简单四个字，滑入初挽耳中，却激起她心里阵阵的酥麻感。
她知道，他这个人就是特别能装。
他的声音越是平静，说明他越是在小心控制着呼吸。
她没吭声，径自翻身上床，这床是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的。
上了床后，她盖上被子，便闭上眼。
她可以感觉到，陆守俨先过去拉上了窗帘，之后才走过来床边。
他上床的时候，初挽感觉身侧的床垫略往下陷了一点。
之后，有力的臂膀便从后面将她揽住。
她软软哼唧了下：“困了。”
陆守俨揽着她，掀开她的被子，把她抱进自己被子里，之后才搂着她，低下头来，在她耳边说：“我抱着你睡，这样你睡得舒服。”
初挽故作不知，低声理论：“被子是单人被，两个人盖根本不够。”
陆守俨：“没事，我抱着你，不会让你冻着。”
这话倒是对的，他贴着她，她便感觉滚烫，就跟挨着小火炉一样。
不过她还是软声道：“才不要呢！”
她这么说，他却不听，有力的臂膀揽着她，将她按在他胸膛上。
初挽用手掰他胳膊，没掰开。
他已经俯首下来，亲她耳朵，灼烫的呼吸洒在她侧脸那里，她想躲都没法躲。
陆守俨边轻轻咬住她的耳垂，边低声问：“怎么了，我的挽挽恼我了？”
初挽耳朵发烫，身子也发酥，不过还是硬撑着说：“就是累了，想睡觉。”
陆守俨声音越发压低了：“好，那你睡觉。”
他口中这么说，却越发亲她，又轻轻啄吻她的唇。
初挽便小声抗议。
陆守俨略翻身，覆过来，温柔缱绻地亲着，低声哄着。
其实本来没什么，毕竟这些天忙，忙得没空想太多，但人呢，就是怕一个哄，一旦有人这么哄着，心里舒舒坦坦幸福着，便滋生出一些不该有的莫名其妙的小委屈。
于是她低声道：“我们好久不见了，我看你也不是多想我，可能有我没我都一样吧！”
她想起上次见面，话都没说就各自忙各自的了，便道：“你上次看到我就跟看阿猫阿狗一样！你一点不想我，也不关心我的样子！”
陆守俨顿了下，之后低笑，呢喃哄着道：“你的事，我哪件不是放在心上？你给我打电话，我想法设法恨不得飞过来。”
初挽想起之前彭树林说的话，其实心里很满足了，满足得心花怒发。
他一定担心着自己，才那么急，扔下自己的工作赶来。
不过她还是道：“可你都不搭理我，你赶过来就不想我了！”
陆守俨的指尖惩罚式地轻捏她的腰，沙声道：“小没良心的，颠倒黑白，我每晚回来，你都睡得跟个小猪一样，抱着你你都不醒，哼哼完了还是哼哼，还好意思说我！”
初挽：“还不是怪你，回来得晚走得早！”
陆守俨：“要讲理是吗？那我们好好说道说道，上次我大老远跑来，为你操心多少，结果你瞧瞧你当时那样，也不知道穿了哪个男人的衣服，就那么裹着。我的话你就当耳边风，这是要活生生气死我？”
初挽笑：“事急从权，不能算数！”
陆守俨：“没良心，不讲理！”
说着，他便有些迫不及待，轻轻咬她。
夜浓如墨，两人分离许久，又这么亲近一番，自然别有一番兴致。
可谁知道，这旅馆木板床嘎嘎作响，实在是扫兴。
陆守俨哪里愿意收住，从后面提起她，让她扶着。
初挽便有些抗拒：“不要这样。”
陆守俨到底心疼她受不住，不舍得，便干脆让她回过身，疼惜地抱起她，自己却微弓着，就住她缓缓地来。
没几下，他便俯首在她耳边，沙声道：“挽挽，怎么了？”
初挽声音很低，有些弱：“别。”
陆守俨垂眸，视线牢牢地锁着她，看着她盈了水光的眸子，低声道：“不喜欢这样吗？”
他的声音低沉缱绻地在她耳边响起：“你感觉到了吗，我进到了哪里，你的心里吗？”
朦胧的月光下，初挽轻咬了他一口，哑声道：“太深了。”

第116章
这一场酣畅淋漓,两个人身上都蒙了一层汗，就这么湿淋淋地拥着。
陆守俨轻抚着她湿润的发：“你那朋友到底是什么路数？”
初挽还有些没缓过来，她失神地趴在他胸膛上：“什么朋友？”
陆守俨：“就那天,你和铁生身边的那个朋友,你不是还穿了人家衣服吗？”
话说到这里,那语气还是不太对。
不过此时初挽浑身几乎虚脱，脑子也是混沌的，根本没力气多想,便随口道：“他啊，他叫聂南圭,我和你说过吧？”
陆守俨顿时拧眉：“聂家的？”
初挽：“嗯。”
陆守俨便想起之前她淘换到的那方印章,那就是聂家先人的。
她当时淘换到，可是一脸兴奋得意,看上去很期待。
他不着痕迹勾了勾唇：“印章给他了吗？”
初挽无力地趴伏在他胸膛上,低声说：“没，不着急,那么着急干嘛。”
陆守俨：“也对。”
他淡声道：“毕竟是古玩同行,以后有的是时候相处，来日方长。”
到了这个时候，初挽终于意识到了。
这话酸得特别厉害。
她抬眼看过去,正好碰上他的视线。
夜色朦胧，视线缠绕,她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而他仿佛也不介意坦露自己的醋意。
初挽默了下,之后便笑道：“我们同行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其实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聚散都是缘。”
陆守俨听着这话，额头轻抵住她的，哑声道：“嗯？聚散都是缘，那就是现在和他有缘了？”
初挽：“缘的话分很多种，我和物件之间还讲究一个缘分呢，和任何人之间当然也讲究缘分，缘和缘不一样，比如我和太爷爷是缘，和过路人是缘。”
陆守俨：“那我们呢？”
初挽：“你说呢？”
陆守俨垂眼间，黑眸深深地锁着她：“我们之间是不是因为缘？”
初挽探头，凑过来亲了下他的唇：“当然是。”
陆守俨：“那是什么缘？”
初挽无奈，心想这是被醋给腌入味了，开始研究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她也不愿意让他不高兴，于是便软软地哄道：“我们之间当然是天底下最大的缘！”
然而陆守俨却不放过她的意思，侧首间，薄唇擦过她的耳垂，低声道：“我不懂什么是最大的缘，挽挽可以详细讲讲吗？”
初挽耳垂有些酥麻，她红着脸说：“最大的缘就是你最厉害！”
她看他还想听的样子，只好道：“不说别的，就看你那群侄子，有哪个能比得上你厉害！”
她趁机捧住他的脸，又凑过去轻亲他唇角，低声哄道：“你那些侄子，我一个都看不上，美国的陆建晨我也看不上，就觉得你最好，你怎么这么好呢！”
她这么亲了下后，却发现他的唇线看似锋利，其实很柔软，亲起来触感特别好。
她便忍不住，趴在那里，亲了一下又一下的，没够，喜欢得要命。
空气中都是她亲吻时发出的啧啧声，既夸张又暧昧。
陆守俨却是不为所动的样子，依然问道：“觉得我哪里好？”
初挽毫不犹豫地道：“哪儿都好！全方面地好！”
陆守俨：“那你详细说说。”
初挽无言以对，她也不亲了，无奈地低头看着他。
他怎么没完没了？
就因为她穿了聂南圭的衣服？
陆守俨扬眉：“嗯？说不出来，那就是哄我的了？”
初挽好笑，只好努力想了想，最后还真让她想到了：“我明白了！”
陆守俨：“终于编出来了？”
初挽才不理会他的挖苦，径自凑到了他耳边，低声吐出一句。
她可以感觉到，当自己说出这话后，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仿佛一种应激反应。
看来女人只要豁出去，说那么一句半句的，对男人来说就是最致命的药。
陆守俨呼吸几乎已经停顿，他大掌托着她的后颈，克制地亲她脸颊，就这么流连到了耳边，却是低低沙沙地问：“比起玉祖呢？”
初挽没想到他竟这么问，意外地看着他。
陆守俨神情不动：“嗯？说，我和玉祖相比，如何？”
初挽一咬牙，豁出去了，道：“你就是玉祖的祖宗，行了吧！”
怎么以前不知道，这人还可以这么不要脸！
陆守俨却正色道：“祖宗又如何？”
初挽没办法，凑在他耳边，低声又说了一句。
她声音压得很低。
这次，他果然端不住了，低头捧着她的脸，深深地望着她，之后骤然间俯下，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比起平时要汹涌，像是攒了许久后陡然的爆发，初挽甚至觉得自己跟不上他的节奏，呼吸都有些艰难了。
他感觉到了，便放开她，无声地抱紧了她，低头在她发间闷了一会。
他的呼吸一下下地喷打在她头皮上，初挽可以感觉到，他在极力克制着。
她便闭上眼睛，让自己紧贴着他，陪着他一起感受，那是一个带有弧度的过程，就好像骤然腾空而起，之后克制着缓缓落地，落地时隐隐又要抬头，于是压下。
他这么辛苦，她不舍，用唇轻舔了下他的喉结，低声道：“你想吗，我觉得可以。”
陆守俨没吭声，只是越发用力抱紧了她。
过了好半晌，他才稍微缓解了。
他低声解释道：“不了，刚才你也够累的，早点休息。”
初挽知道他舍不得自己，刚才有些过火了，他担心自己。
她想着他总是矛盾的，既想，又舍不得她。
陆守俨这个时候，却已经有些随意地开口：“后天我就回单位了，明天有时间的话，我安排一下，请你们考古队员一起吃个饭吧，还有铁生也一起来。”
他低声解释道：“这次你差点出事，都是铁生和那位聂家朋友陪着你，聂家朋友既然走了，那我先感谢一下铁生吧。”
至于考古队员，初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接下来一两个月都要一起，他不放心。
她便道：“其实用不着，何必费那个心呢！”
陆守俨：“没事，不麻烦，我会安排好，你就和你们岳教授说一下就行了，我看你们考古队员条件也挺艰难的，就当我支持你们工作，给你们改善下伙食吧。”
初挽：“你后天就回去？”
陆守俨：“是。”
初挽想了想：“那行，我问问吧，明天要是不太忙，就吃饭，如果忙，就算了，以后再说吧。”
陆守俨：“好，尽量吧，那边应该有电话，如果能过来，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安排下。”
这天收工后，陆守俨在旅馆旁边的国营饭店请了考古队员全班人马。
本来以为只是家常小菜，大家随便吃吃就行了，谁知道菜上来后，都有些意外。
糖醋鲤鱼外脆里嫩，葱烧海参酱香浓郁，九转大肠色香味俱全，全都是鲁地名菜，且那味道之地道，绝对不是此处一个普通国营饭馆厨子能做出来的。
大家伙自从来到青州后，鉴于考古经费的问题，这日子过得实在是紧巴，毫不夸张地说，就没见过荤腥了，突然这么一顿好的，一个个其实都馋得直吞口水了。
大家问起来，陆守俨才说，特意请了鲁菜的大厨过来帮忙料理了这一桌，众位队员听着，难免受宠若惊，毕竟这青州只是这么一个小地方，如此费心操持，里面是下了功夫的。
岳教授也是很过意不去：“其实应该我们感谢陆同志才是，没想到如今倒是让陆同志破费了，惭愧，惭愧！”
陆守俨道：“岳教授，这一段时间，我爱人要留在青州，她到底年纪小，如果做事有什么不妥当之处，还得麻烦您多费心，也请诸位师兄弟多担待。”
岳教授叹：“陆同志说哪里话呢，初挽同学各方面一直都表现优秀，这次帮了大忙。”
其它几个考古专家也都忙道：“这次青州的事，其实还是多亏了初挽，给我们通了信，又多亏了陆同志和省武警总队的保护，要不然，我们哪能干成什么！”
大家纷纷赞同，一时难免客气几句，觥筹交错间，场面热闹。
陆守俨在饭局上话不多，不过该说的也不会少，这顿饭菜色丰富，一看就是下了本的，大家都吃了一个肚皮溜圆心满意足，一叠声地觉得让陆守俨破费了。
就连卢金平，想起过去种种，也颇觉愧疚，又想起自己做错了事，悔恨不已。
说到底，是自己眼高手低，以为别人是靠着关系考了研究生，但其实人家是有真才实学，自己反而只做了书本文章，真到了这考古现场，顿时露了怯。
席间，陆守俨特意敬了易铁生：“这次你们青州之行，多亏了你，不然的话，依她的性子，确实比较担心。”
易铁生倒是没什么客气的，该喝的喝，一口酒下肚后，他才道：“陆同志，你客气了，我和挽挽从小认识，有什么事帮衬着应该的，再说这次是她带着我见识，现在我跟着考古队一起做事，倒是学了不少东西，也是开了眼。”
酒桌快散的时候，陆守俨又特意和岳教授谈了几句。
初挽看过去，感觉岳教授面色有些凝重，不免疑惑，不过细想之后，明白了。
陆守俨应该是多少透露了这次犯罪团伙还有漏网之鱼的事，估计是嘱咐岳教授万事小心的，这次考古责任重大，各方面都重视，公安会时刻支援，但是作为考古领队的岳教授，身上担子自然也重。
两个人着实说了好半晌，最后岳教授脸色才好起来，看样子对陆守俨颇为感激。
这顿饭吃得宾主皆欢，散场后，考古队员先回去学校，陆守俨带着初挽回旅馆。
路上没什么人，他握着她的手，好一番嘱咐。
之后才低声说：“其实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担心，你自己能做得很好，但我就是不放心。”
初挽：“说实话我们考古队员这伙食真不行，日子过得挺难的，大家要吃什么好点的都得自掏腰包，你请我们吃了一顿好的，我虽然有点心疼钱，但也觉得这样挺好的。而且这么一来，我在这里也不用操心人际关系了，只专心跟着岳教授学东西就行了。”
等于人际关系这块，他都给她打好底子了。
这对她来说，自然轻松很多。
陆守俨：“你不觉得我多事就好。”
初挽：“才不会呢！”
陆守俨：“那我准备走了，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初挽多少有些不舍得：“你多来看我，或者我过去看你。”
陆守俨：“嗯，这里距离石原不远，有功夫我来找你，你安分在这里跟着岳教授学吧。”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彼此心里都是恋恋不舍，恨不得一直痴缠在一起，只是终究都要忙着自己的事，再不舍得，还是要分开。
陆守俨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明年开春就是你生日，到时候我回去给你过二十岁生日，顺便去领结婚证吧？”
初挽这才记起，他们还没领结婚证呢。
她看向他，略顿了顿，才低声道：“好。”
陆守俨：“看你这腔调，好像多不情愿的样子。”
初挽低声反驳：“才没有呢。”
陆守俨视线便投向远处的路灯，仿佛很漫不经心地道：“那就是很盼着了？”
初挽抬头，看他。
深秋的街道总有几分寂寥，昏黄的路边灯光洒在他的脸上，给那张弧线略显严肃的脸庞涂上了朦胧的光晕。
这样的他，是在等着自己的答案吧。
她知道他想听什么。
于是她望着眼前的男人，道：“有一点点盼着吧……”
陆守俨的视线便缓慢和她对上：“嗯？有一点点盼着？”
初挽笑了：“那就很盼着好了。”
陆守俨伸出手，和她十指缠绕，之后才低声道：“这才像个人话。”

第117章
陆守俨临走前给初挽安排好了住处,租住了当地一家老百姓的房子，距离挖掘现场很近，这样初挽住起来方便。
本来初挽说好有时间就去找陆守俨,不过后面的工作安排紧张,根本腾不出功夫来。
这么忙了一个多月,等大家把那些断裂的佛像重新拼凑修复，让那一尊尊佛像重新立起来后，所有的人都被再次震撼到了。
高达两米,带着一抹来自千年前的微笑，静谧安详地望着世人。
有个考古队员说,他对着那佛像端详的时候,会产生神魂出窍的恍惚感，他觉得自己在和千年前的古人对话。
考古队伍在紧锣密鼓的挖掘中,也曾经探讨过这批佛像的来历,按照史料记载，这个地方恰恰应该是龙兴寺的所在。这龙兴寺始建于北魏,兴盛于北齐,前后存活了八百年。
在这龙兴寺八百年的岁月中，想必经历活多少沧桑，而这地下的佛像,便是他们留给世人的立体经卷吧。
此时初步挖掘工作告一段落，接下来当地博物馆文物局会接续后够修复工作。初挽跟随岳教授等一行人马返回北京,并出席青州龙兴寺佛像考古工作座谈会。
这次挖掘工作一共出土了佛教造像近百尊,当那些被重新拼接佛像的照片传出去后,几乎瞬间引起了考古界的轰动,甚至有人提及,这是二十世纪中国最伟大的考古发现之一。
一时之间,岳教授炙手可热，连带着初挽这些手下弟子都跟着水涨船高。
历经一个月的考古挖掘工作，卢金平备受打击，昔日天之骄子的傲气已经荡然无存，整个人倒是踏实下来，开始认真钻研了，他偶尔会向初挽请教问题，态度竟然称得上恭敬。
初挽也有些意外，对他其实也并不反感，到底是一个师门的师兄弟，他在经受打击后，竟然还能踏实钻心学问，其实也算是品性可贵，于是也就不藏着掖着，他问什么基本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卫军也时常找初挽请教问题，一来二去，对初挽是死心塌地佩服至极。
他叹说：“之前岳教授说过，让我多向你学习，我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你这水平，哪里是普通研究生水平。”
对此，初挽倒是没觉得什么，她本来就修炼过一辈子了，这辈子从新开始，这就是仗着以后的经验了，等经验不可能吃一辈子，她还是得努力提高自己。
初挽便越发踏心学习，她在岳教授指导下，一边修习研究生课程，兼修了阿拉伯文化，同时也开始深入研究这次的山东青州挖掘工作。
这么一个发现，足以写几本专著发表不少论文，不说别的，就一个汉白玉佛像研究工作，都够大家吃几年了。
初挽多少也探听了一些消息，知道岳教授有了这个加码，估计教研室主任的位置应该手到擒来了。
当然了，比起轰轰烈烈的青州佛像考古发现，区区一个京大教研室主任的位置，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静谧温和的佛像，在地下千年之后，依然露出了东方最美的微笑，而小小的人类，却在为了那么一个主任位置而操心劳力。
不过，那又怎么样，谁不是生在俗世，长在凡尘间。
也许因为在这滚滚红尘中，都在向往着更美好，所以才格外在意这些俗事吧。
这天，初挽先去找了聂南圭，取了自己的几个物件。
聂南圭自然听说青州佛像在考古圈子造成的轰动，道：“最近我听说市场上也有一些残缺的佛像在卖，就是一些配饰，不过没见到大的，估计流出去的不多。”
初挽倒是并不意外，要知道这种大考古发现之前，各路铲子走私团伙早刨过了，难免有些漏出去的，好在那些零碎在黑市上也卖不出价格来，没人会在意这些。
两个人又随口聊起别的，聂南圭说现在文物局总跑去潘家园抓人：“总是这么轰也不是事，堵不住，现在办事处那边说是要给大家收摊位费，一个摊位三块钱，给摊位合法化。”
初挽：“那不错啊！”
聂南圭：“谁知道呢，我看他们也是没准，办事处那里算是过明面了，但是工商局和文物局可不认，还是三天两头抓。”
他挑眉，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最近我家老头还惹出一件事来。”
初挽：“怎么了？”
聂南圭：“我家老头有个发小，是个暴脾气，那天正好赶上文物局来了，不让他卖，他就恼了，说不让卖可以，我就砸了，他还真就把东西给砸了。”
初挽：“然后呢？”
聂南圭笑叹：“我家老头也跟着起哄，结果可倒好，人家说你把古董砸了也是破坏文物，直接把这两个老家伙给薅进去了，在派出所蹲了大半天，我才把他们两个领出来！”
初挽听这话，心里明白，从十年结束后，这个市场就是半黑化状态，就算最底层的办事处表示理解愿意支持，甚至以收税金的方式半合法化，对他们进行管理，可是工商局和文物局没有上面的指令，他们是不认的，没事就过去查抄罚款，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各大古董市场元气大伤，只能混在花鸟或者旧物中来卖。
这种情况一直到八十年代末才会有所改善，到时候个体的古玩店也开始颁发许可证了。
但是在这之前，还有四年的时间，大家需要慢慢熬着。
她想了想，道：“慢慢来吧，总会好起来的。”
聂南圭：“我家老爷子可固执着呢，他现在就是要干，越是不让他干，他越要干。”
初挽：“他打算怎么干？”
聂南圭：“他最近开了一个门脸，卖鞋袜帽子什么的，那都是幌子，实际后面暗藏机关，反正继续干。”
初挽：“这又何必呢，其实你们家，但凡想做，到处都是路子，犯不着较劲这个。”
这个圈子就是一个金字塔，古玩市场摆摊叫卖的那都是最底层，那就是在瓦砾里淘金子，但是淘出来的金子其实有金子的圈子，聂家就是那个上层圈子里的，他们要想卖什么，根本不需要走外面摆摊的路子。
聂南圭苦笑：“你不懂我们家老爷子，人家就是这个倔性子，人家就喜欢去摆摊，文物局不让他摆，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初挽听着，想起那老头在市场上背着手到处蹿到处给人讲的那个架势，估计确实就好这口，没办法。
当下也就劝着道：“其实也没什么，老人嘛，年纪大了，总有个爱好，他喜欢就让他去做，顶天了被没收，你们家又不缺了这点，就让他图个乐。”
聂南圭：“只能这么想了。”
告别了聂南圭后，初挽想着聂老头这件事，其实也就是熬几年，估计聂家就能拿到北京第一个文物经营许可证了吧，到时候，这个行情自然和现在不一样了。
一时想起王永清交待给自己那批高仿瓷，她把那张地图还有事情都说给易铁生了，让易铁生想法先过去查探下情况，如果可以，就运回来。
不过运回来肯定不能放在机关大院里，万一有个什么事，也怕连累了陆守俨的名声，只能先放在易家，或者另外找一处仓库安置。
还有那张育新，她想着，找一个合适的时候，得走一趟景德镇，去看看那边柴烧窑的情况，如果将来有机会，她可以扶持着张育新的柴烧窑继续做下去。
当然这都是后面的计划了，需要一步步慢慢来。
一时又想起，接下来她会有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也就是明年，文物商店内柜会向普通人开放，到时候博古斋会有一大批明清瓷器往外卖，约莫有两百多件，里面不乏一些绝世珍品。
她想抓住这个机会。
但是要想拿下这一批货，大概需要两万块。
她得慢慢出东西，设法在在这个机会出现前攒够这一笔钱。
这么想着，她先回去了陆家四合院，去看望陆老爷子。
最近陆守俨一直很忙，没怎么回来北京，而她也在忙，倒是一段时间没过来看老爷子了。
她过去后，陆老爷子自然高兴，问起来她这次的考古发现，陆老爷子看报纸了，知道怎么回事，觉得自己挽挽越来越能耐了。
这么说话间，又提起最近天凉了，注意保暖什么的，恰好冯鹭希在，她突然想起来：“最近守俨一直也忙得很，家里窝煤买了吗？”
初挽：“啊？”
冯鹭希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没买，也是无奈了：“瞧这日子过的！守俨不在，你一个人，张罗这些肯定费劲！”
到了冬天，北京城冷得要命，一般四合院大杂院里都得生炉子烧蜂窝煤，他们单位机关大院倒是有暖气，不用烧，但是做饭什么的，还是得用蜂窝煤。
一到了年根底下，蜂窝煤紧俏，再买就不好买了，虽说陆家这种人家不至于缺了，但总归是要囤一些。
陆老爷子听着；“赶明儿让人拉过去一板车，还有其它菜什么的，都给挽挽准备上。”
冯鹭希点头：“行，这个我回头说一下，让人给挽挽办好。”
提起这个，陆老爷子开始批评起来陆守俨：“他最近一直在外面，没回来吧，留你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他怎么照顾你的，我前几天打电话，还批评了他。”
初挽笑道：“爸，你不用批评他，其实我现在忙得很，他要是回来，我一天到晚也没功夫陪他，反倒是心里过意不去，现在两个人都忙，那是再好不过了。”
陆老爷子：“到底是挽挽大气，想得开，不过两口子过日子，也不能总是这样，我回头和他说说，让他抽工夫多回来。”
初挽笑：“还是爸最疼我了！”
当天干脆住在四合院里了，晚上时候，陆建时也过来了，看到初挽，便有些讪讪的，也过来打了招呼喊七婶。
初挽看他在自己面前那束手束脚的样，道：“最近工作顺利吗？”
陆建时：“还行吧。”
初挽也就随口道：“你们做这一行的，还是要当心，现在大批机器进口，但是国外那些人，花样多着呢，得仔细，别着了人家的道，不然回头进口一批废旧机器，白白浪费国家的钱。”
陆建时听了，略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初挽竟然知道这些，不过还是点头：“七婶说得是，我明白。”
初挽也就没再多说，反正稍微提醒下，至于他听不听，在他。
这辈子没自己给他兜底，他最后走成什么样，也是看他自己的了。
谁知道这时候冯鹭希正好过来，听到这话，却是问起来：“建时最近不是谈了个对象吗，你什么时候带回家来，让我们看看情况。”
冯鹭希这一说，陆建时那脸就红了，别扭着道：“也就是刚接触，再说吧。”
冯鹭希笑了：“你还年轻，其实不用着急，你自己觉得好，再带回来就是了。”
陆建时：“对，是这个理。”
初挽本来也没在意，现在看陆建时这局促样，便觉得怪怪的。
陆建时谈对象就谈对象，为什么扭扭捏捏的，倒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事一样？
当下难免想多了，比如他是不是和孟香悦真的谈了。
不过孟香悦只是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就算陆建时和孟香悦谈了，她也说不着什么。
毕竟只是表姐的表妹而已，拐着弯的亲戚。
晚上时候，吃过饭，陆建静过来了，见到她高兴得很：“七叔不在，我觉得咱们又回到以前了！干脆今晚我在你这里睡得了，我还想问问你们最近考古的事呢，听说你们发现的那一批佛像，轰动世界了！”
初挽并不太想和陆建静一起睡，她想图个清净，不过陆建静很想和她说话的样子，后来电视也不看了，拉着她回屋，却是说起她现在谈了个对象的事。
看上去陆建静也没想着听初挽的意见，她只是需要有人听她说而已，初挽也就安静地听着。
陆建静说着说着，突然道：“你说什么是爱情？”
初挽：“这个我也不懂。”
对她来说，应该更多的是合适不合适。
陆建静：“那你为什么选七叔，你觉得你和他之间是爱情吗？”
初挽听着，倒是意外：“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选七叔，当然是因为他合适，我觉得我选他，对我是最好的。”
陆建静：“为什么对你是最好的？”
初挽想了想，道：“他能给我所有我想要的，我对他给我的，很满意，如果非要说爱情，这对我来说就是爱情了。”
陆建静诧异：“你这什么想法？”
初挽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就是比较实际的想法。”
陆建静沉默了好半天，最后叹息：“挽挽，其实在你心里，你更渴望的也许是亲情吧。”
初挽听了，便没说什么。
如果这样，也未尝不可，反正她日子过得舒坦，而这种舒坦是全方位的，包括精神的包括物质的，甚至也包括床上的。
这不就够了吗？

第118章
初挽回到机关大院,这边已经好久没住了，尘土蒙了一层，冷锅冷灶的,而更让初挽惊讶的是,她家门前竟然摆满了煤球,就紧挨着自己的门。
稍微一推门，那煤球便被剐蹭到，于是稀里哗啦煤渣子往下掉。
这就有些过分了,毕竟大家都是把自己的煤球摞到楼道里，再不济,摞在自己家门前,也得留出过道，现在几乎要堵住自家门了,这算什么？
但凡换一个脾气爆的,估计能打起来了。
这时候丁彩虹过来了，抬着下巴给初挽示意,下巴指着牛主任家。
初挽明白了,是牛主任家的煤球。
丁彩虹和初挽对了个眼神，便笑着嚷嚷道：“我说翠凤，前几天你还说,陆同志两口子今年冬天肯定不回来了，现在可倒好,人家回来了！”
她这一嚷嚷,好几个邻居都探头出来,大家也都纳闷,说你们都干嘛去了,两口子都不见人影。
初挽便大致讲起来。
大家都惊讶得不轻：“好像前几天北京晚报也提到这事了,敢情这是你发现的，了不得！”
初挽：“也不是我发现的，是正好碰上了，我们导师这次是主导挖掘。”
一时大家自然问东问西的，又因为初挽家里实在大变了个样，也有过来瞧稀奇的。
霍翠凤挺不好意思的：“早知道你们回来，我们煤球就不这么放了，那我给你挪挪地儿吧，稍微腾腾。”
说着，她就打商量：“要不这样吧，我这煤球往东边挪大概半米，这样你就能打开门了，可以了吧？”
初挽看她比划，明白了，这意思是，她家煤球依然占着她家靠墙跟的地方，只不过不至于堵住她的门了？
要知道，各家门旁边这一块，一般默认是自己用的，可以放个鞋架或者白炉子什么的，当然也得放大白菜和煤球，大家都是这样的，一般不会蹿到别人家去。
现在，霍翠凤这个对门，占了她家地盘后，自己不说什么，结果她也就打算一直用着了？甚至觉得给自己留出开门的空当，就算是“可以了吧”。
初挽也就道：“这当然不行，我们家也要买煤球，煤球回头得放我家这一块靠墙根地方。”
霍翠凤一听这话，便笑叹了声：“我说初挽哪，这你就不知道行情了吧，买煤球也得看时候，你们家现在就算有煤票也白搭了，现在煤球厂就没煤球了，你往哪儿弄去？你要是真买了，我再给你腾出这一块来不就行了！”
初挽：“也行，那等我买了煤球，你给我腾出来吧。”
旁边丁彩虹见此，为初挽着急，她知道初挽不一定住这里，煤球买不买没要紧，再说现在也不容易买到煤球，初挽这么说，分明是着了霍翠凤的道。
当下便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这一层，平时都有个规矩，大家都是各占各的地方，你现在占了他们家的，这让他们怎么过日子！要这么说，那我们也要多占！”
其它几个邻居到底脸薄，虽然看不惯霍翠凤的行径，但不好说什么，现在有了打头的，也就道：“说得是这个理。”
毕竟家里就那么小，都恨不得在外面多占一点点地儿，好歹孩子鞋袜或者什么的，都可以放嘛。
霍翠凤听这话，笑道：“可人家初挽这么说了，咱就听初挽的呗！”
当下便端着盆：“回头初挽买了煤球，我肯定腾地儿了，现在我先去洗衣服了！”
说完径自过去水房了。
丁彩虹跟着初挽进屋，气不打一处来：“你啊你，你都回来了，何必让她这么欺负，我给你说，她就是太过分了，哪有这样占别人家地儿的，为了这个，我们都看不惯她，你但凡硬气起来，咱们肯定都帮你！”
初挽：“她说了要搬啊，我买了煤球不就搬了。”
丁彩虹：“你以为买煤球那么容易？就咱们这种机关单位，都得且等着呢！”
初挽：“我大嫂说给我们弄，那就等等消息吧。”
她这脑子里才从青州佛像出来，对于这煤球啊占了谁家地儿啊，实在没兴趣，反正不至于碍她事就得了。
丁彩虹听着，连连摇头：“你啊你！”
初挽反倒是劝了丁彩虹几句，丁彩虹叹息连连地走了。
初挽便开始收拾家里。
她之前买了那么多好东西，有些没太收拾，有些就那么摆着，现在看家里实在是太乱了。
陆守俨自从上次离开北京，就再没回来，他还不知道家里变成什么样了。
初挽想着陆守俨看到家里的样子，他会怎么样，估计是很没办法，但是也只能认了吧？
初挽便忍不住想笑。
陆建静提爱情什么的，她确实没太想过爱情是什么，反正她喜欢他这样的就行了。
就是很喜欢这个人对自己好，被他宠爱纵容的感觉太好了，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她要那个干嘛？
她就这么思绪散漫地想着，想得唇角带笑。
这时候突然就听楼下阿姨过来喊，说是初挽家的蜂窝煤到了。
初挽一听，忙过去应了声。
那阿姨大嗓子喊了后，丁彩虹马上露头了：“蜂窝煤？你买了？”
初挽：“可能是我大嫂那边给送来的吧，我看看去。”
一时下去看，竟然一口气送来了那么一板车，送煤球的是燕郊农民，豪爽热情，直接给送上楼了。
很快那煤球没处放，就堆积在过道里了。
丁彩虹笑起来，喊霍翠凤：“翠凤，你赶紧的，给初挽腾腾地儿，不然你看大家伙都没法过了！”
霍翠凤正洗衣服洗得满手泡沫，看到这个，也是没想到，谁知道人家说买煤球就买煤球呢，这煤球哪是那么好买的！
当下便讪讪的：“行，那我尽快……”
这楼层其实好几家邻居都看热闹呢，想着这霍翠凤贪心，想占人家的地儿，结果可倒好，这会了大家都要做饭了，她却撅着屁股在那里给人家腾地儿，这不是活该吗？白折腾了！
安置好煤球时，各家也都开始做饭了，一出楼道，便闻到了各家饭菜的香味，熬白菜熬萝卜，炖得咕嘟咕嘟响，还有围着炉子烤的白薯，也散发着动人的香味。
刚放学的小孩儿，进来的时候脸还冻得发红，进屋便热气腾腾，于是一个个把绒衣脱下来，扑过去嚷着要吃烤白薯。
初挽沿着楼梯下来，楼梯两边靠墙角都是一溜儿的蜂窝煤，也有冬储大白菜，码放得整整齐齐，上面都用破席子盖上，这就是一个冬天稳如泰山的保障了。
走出单元楼，一阵寒凉扑鼻而来，她忙拢起来围巾。
她裹着大衣，过去了食堂。
不知道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她也想吃熬白菜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看着落在脚边的树叶，她又想起来陆守俨。
也许机关大楼里有太多人间烟火味，就连霍翠凤都看着有些可爱了。
而这个时候，她就格外想他。
她吸了吸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下楼过去给陆守俨打电话。
他那边正忙着，估计一时半会没功夫回来。
因提起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陆守俨便道：“过年时候，我这里更走不开，得各处慰问。”
初挽有些失落：“这样啊…”
陆守俨：“你跟着爸过年就行。”
初挽：“嗯。”
她心里一阵阵酸涩。
想他，想和他一起过年，想被他抱着过年，想拱到他怀里撒欢。
不过她也不想说什么，随意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谁知刚挂了，陆守俨又打回来：“挽挽，要不过年你来找我？”
初挽：“算了吧，不去了。”
陆守俨：“不想来？”
初挽：“你这么忙，我别给你添乱，我还得要人照顾，你肯定烦我过去。”
她竟然有些幽怨，电话那头的陆守俨哑然失笑：“怎么叫添乱呢，说得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初挽不吭声。
陆守俨：“挽挽来吧，到时候我会安排。”
初挽：“真的吗？”
陆守俨便哄道：“乖，听话，过年来找我，我们一起过年，这是我们结婚后第一个年，我想和你一起过。”
初挽这才慢吞吞地道：“也行，那我给爸说一声，他要是也觉得可以，到时候我过去找你？”
陆守俨笑了，隔着电话都能听到他笑中的暖意：“嗯，我回头和他提吧，你不用操心，等着就行了。”
他又低声道：“挽挽乖乖的。”
陆守俨很快和陆老爷子提了，到时候过年没法回来，让初挽赶过去石原县团聚。
这让初挽开始期待起来，其实她学校的课程结束得早，估计腊月十几就能完事了，到时候她可以提早出发去找陆守俨。
去了石原县，她也没别的事，就能尽情赖在他那里混吃混喝了，她现在只盼着尽快期末考试。
这时候，青州佛像成为一个大型研究课题，岳教授底下几个弟子自然在这方面很下了一番功夫，初挽也不例外，而这个时候，她之前关于三代空白期青花瓷的论文也终于发表了。
这篇论文在陶瓷研究领域也算是掀起了一个小浪花，得到了不少这方面专家的关注，甚至还有人特意写信和她探讨。
随之而来的则是市场对三代空白期青花瓷的强烈需求，国内这一块处于管制状态，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是国外据说都在搜罗，重金以求。
聂南圭这个时候反应过来，问起那个盖罐要不要卖，初挽不太想卖。
她想回头兜住博古斋的机会，运回王永清留给自己的那批仿瓷，再把景德镇的张育新给扶持起来。
这些都需要钱，她急需更多钱。
她现在想奇货可居，把那个盖罐拿到刀鹤兮的宝香斋去卖，兴许能多卖些。
除了这个，还考虑着利用信息差，捞一笔大的。
她把自己脑子里知道的机会全都盘算了一遍，觉得可以慢慢谋划着了。
这天初挽上完课，却见苏鸿燕赶过来了，她情绪明显不对。
自从上次青花瓷的事后，初挽只见过一次苏鸿燕，还是在学校食堂里，当时苏鸿燕挺不自在的，也很是过意不去，仿佛想和初挽说话，不过初挽没什么表情，苏鸿燕讪讪的，只好没说。
现在又遇上了，初挽也就打了个招呼。
苏鸿燕看到初挽，眼圈都红了，叹了一声：“初挽，说起来，当时那件正统青花瓷的事，是我不地道，对不住你，可我也没想到，不光我爸不靠谱，就连那个博物馆专家也不靠谱！”
初挽：“人都有打眼的时候，这也正常。再说我应该感谢你。”
苏鸿燕长叹一声：“我听说了，你还发表了一篇论文，现在说起瓷器，都在讨论这个三代空白期青花瓷的事，你一下子成名人了！说起来，这是我爸没那眼力，都白搭。”
初挽微颔首，道：“没什么事我去图书馆了？”
她和苏鸿燕并没什么可说的。
苏鸿燕却道：“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个事，我现在挺愁的，也不知道找谁说，我想着和你说说，你帮我出个主意行吗？”
初挽眼神很淡：“我一般不给人出主意。”
苏鸿燕哀求：“可现在是大事，是大事啊！你就听我说说吧，求求你了！”
初挽：“你到底要说什么？”
苏鸿燕叹道：“我爸有个学生，本科生，那人挺精明的，最近和我爸走得特别近，我看着，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初挽没懂：“什么意思？”
苏鸿燕叹：“我感觉那学生估计有那个想法。”
初挽：“嗯？”
苏鸿燕无奈，只好明说了：“女学生啊！”
初挽：“可你爸都五十岁的人了吧？”
这也能看得上？
苏鸿燕脸都红了：“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对劲，我爸最近总是在家里提那学生，夸那学生聪明，我妈天天为了这个生气，可也没办法！”
初挽默了会儿：“那学生多大了，叫什么？”
苏鸿燕大致说了，初挽听着，诧异，看向苏鸿燕。
她看着她那眼神，确认她不是故意的，并不是故意拿这事到自己眼跟前来膈应自己。
于是她也就承认道：“你说的那个陈蕾，和我还是亲戚关系，我表姐。”
苏鸿燕惊讶：“啊？”
初挽便把大致的情况讲了，苏鸿燕气得要命：“这什么人哪，我就瞧着不是好人，果然不是好人！这种人家出来的，好不了！”
初挽想着上辈子，陈蕾可是苏玉杭手底下的学生，陈蕾就是靠着苏玉杭的关系，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当时她也没多想，现在来看，这两位还真可能有点不正当关系。
当然了，估计也就是吊着而已，毕竟陈蕾那人，心气儿高着呢，绝对不至于把自己赔在那么一个老头子身上。
于是她也就安慰道：“这种事，也许捕风捉影，未必是真的，就算有点什么，也不一定能成，你看你爸都五十多岁的人了，闺女都你这么大了，不至于真离婚，放心好了。”
苏鸿燕：“那我也受不了！找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他不寒碜，我还寒碜呢！”
一时又狠狠地道：“最可气的是另一桩，我现在想阻止他，都不成，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初挽：“另一桩？他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苏鸿燕道：“这些年，我们家也有点积蓄，我爸一直对瓷器感兴趣，想买点好的，但是一直没合适的，上次因为那个正统青花瓷的事，可把他难受的啊，一直都觉得憋屈，只恨好宝贝在眼跟前，他却错过了。所以这次，有人给他搭桥引线，弄一批货，说是永乐甜白，还有雍正素白，价钱还算行，他非要买，这不，要把家里所有的积蓄拿去买这个，还把我妈的金戒子金项链都给卖了！”
初挽：“永乐甜白？雍正素白？什么价钱，什么来路？”
苏鸿燕：“不知道，说是一位天津的古董商给介绍的，据说——”
她叹了一声：“据说是从张园流出来的。”
初挽：“张园？”
苏鸿燕声音压低了：“对，你应该知道吧，清朝末代皇帝溥仪先生当年从宫里头被赶出来，带了不少宝贝过去了天津，在天津他就住在张园，这些东西都是当时的太监偷偷弄出来，之后给了天津那边的古董商，人家的路子倒是正——”
她无奈地道：“我就是觉得，卖了我妈的首饰去做那个，挺憋屈的，而且我觉得，这件事估计有陈蕾在那里掺和，我想想就不痛快。”
初挽挑眉：“你确定，是从张园流出来的，确定是白瓷？”
苏鸿燕：“我也不知道，这事我爸连我都瞒着，不过我偷偷听到一句两句，说是很肯定，那一批瓷器，就是当时溥仪用来祭祀的，当初乾隆和慈禧的坟都被挖了，说是溥仪受了大刺激，痛哭流涕，之后便在张园设了灵堂香案，据说这一批就是他们祭祀的白瓷，都是一水儿的永乐甜白，还有康熙素白！”
初挽听到现在，事情也大致明白了。
那什么张园的白瓷，自然不可能是真的。
不过有些事，她也不太想和苏鸿燕讲那么明白，讲明白了，回头人家父女两个和好，还得说她从中挑拨。
之前小盖罐的教训，想忘都不行。
当下她也就提醒道：“我是建议，做事不要盲从，遇到什么还是找人多问问，一个不行就多问两个，毕竟——”
她缓缓地道：“有些东西，是要花钱买的，花钱容易挣钱难。”
苏鸿燕微怔，一想可不是嘛！
初挽：“反正你记得多问问就行了，至于别的，我哪知道，我先忙去了。”
苏鸿燕：“你说得对！我一定得阻止我爸，再怎么着也不能瞎胡闹，他一个当教授的，这是犯什么混！”
考古教研室开了一次筹备会，据说年根底下就能定下教研室主任的人选了。
初挽听着那意思，现在岳教授因为挖掘了青州佛像，炙手可热，大家自然都愿意推选他做这个考古教研室主任的位置，这也算是众望所归。
不过也有个别领导还是拿“海外经验”来说事，最后事情不了了之，估计上面还得再商量商量。
为了这个，宋卫平私底下也忍不住嘀咕：“这算什么事，咱们岳教授立下这么大的功，干了这么多事，难道还得被他苏教授领导着？”
卢金平当然更是不服气：“各方面资历差远了！”
他们两个说着，初挽眼看着一同学往这边走，她便低声道：“夏成槐来了。”
夏成槐是苏玉杭手底下的弟子。
其实夏成槐这人平时说话挺和气的，见到人就笑眯眯的，和他们关系也可以的，但是现在教研室主任位置悬在那里，上面教授不说了，底下学生就成了各为其主，大家彼此也都有了提防。
毕竟自己教授如果成了教研室主任，那随之而来的资源就不一样了，连带着底下学生也能跟着沾光。
在利益面前，往日那些见面打招呼的友情荡然无存。
夏成槐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宋卫军便随口道：“中午了，食堂开饭了，一起吃饭去？”
平时大家也会一起吃饭，这倒是常见的。
夏成槐：“不了，今天有点事，我出去吃。”
一时夏成槐走了，宋卫军难免有些疑惑：“他竟然出去吃？”
旁边卢金平突然想到了什么：“今早上，历史系有个学生过来了，女的，我看到那女的还和夏成槐说话，好像提到任院长？说是到时候先过去外面等着。”
初挽：“女的？大概长什么样？”
卢金平就描述了下，初挽笑了：“这不是我表姐吗？”
两个人一起看向她：“你表姐？”
初挽大概讲了讲，之后说起来：“现在教研室主任的位置，任院长是不是最后拍板的？”
宋卫军点头：“据说上面争议也很大，大家反正各有各的想法，但是最后拍板肯定是任院长了。”
那是他们历史学院的院长，考古系也挂在历史学院下面的。
卢金平皱眉：“什么意思，该不会他们今天想请任院长吃饭吧？还能这样？走关系？”
他顿时愤愤不平起来：“这种不正之风，竟然给弄到我们学校来了，那我们也让岳教授找任院长！”
宋卫军摇头，叹了声：“算了吧，岳教授是那种人吗？”
初挽：“吃一顿饭算什么，要是吃一顿饭就能把教研室主任的位置搞到手，我看我们可以请全体京大领导吃饭。”
宋卫军：“那你觉得？”
初挽道：“苏教授那边，怕是有别的大工作。”
那位任院长，她是恰好知道的。
以前这位任院长是在河北一处学校工作，是一个老古董迷，那时候他周日都要坐着长途汽车赶到北京这边的古董早市淘换东西，他工资低，经常不舍得下手，只是到处看，偶尔实在遇到可心的，才花上半个月工资买一件留着。
据说这位任院长调进京大后，高兴得要命，不为别的，只为每天都可以淘换好物件了。
不过当然，他进了京大后，工作忙，地位身份在那里，也不敢经常去淘换，只能偷偷摸摸周日起大早去。
试问这么一个古玩迷，遇到好东西走不动道，偏偏院长的工资又未必多高，这个时候对他来说最大的诱惑是什么，当然是让他挪不开眼的古玩。
初挽想起苏教授想进的那批张园白瓷，这么一联系，便多少明白了。
这自然是想着捡漏进了那批白瓷，算是囤积居奇，发一笔大财，同时挑那么两件好的给任院长。
给的时候也不用特意说送礼，送礼人家也未必收，就说这个是假的，便宜卖，工艺品，那任院长发现是真的，于是低价买了，这不就让院长捡漏吗？
把漏直接送到院长手里，院长自然高兴，他们也算是拿住了一个把柄。
初挽理清楚思绪，便对这两位师兄弟道：“这件事，我看我们还是得留心着，咱们岳教授如果技不如人，也就算了，但是绝对不能栽在这种事上。”
卢金平拳头都握紧了：“那是自然！”
宋卫军也皱眉：“我们岳教授肯定不上心这种事，他也不屑，只能我们多操心关注着了。”
这话本来只是说说，谁知道过了两天，卢金平就偷偷摸摸过来了：“我仔细打听了打听，我听说，任院长收了一件永乐甜白大瓶，据说——”
他压低了声音道：“据说是苏教授给引荐的。你没发现吗，这几天苏教授天天往任院长办公室跑，热络得跟什么一样！这苏教授算是投了任院长心头好了！现在据说又给弄了一个什么古月轩！我打听得真真的，就今天的事！”
初挽：“永乐甜白大瓶，古月轩，那也不是说碰到就碰到的，怎么就让他给逮住了。”
卢金平不屑：“狗屎运吧！要是真搞这个，岳教授能差？也就是岳教授不动这个脑子，你说现在可怎么办？”
这时候，宋卫军也凑过来了，他多少也听到消息了。
初挽看看自己这两位师兄弟，道：“他们既然该说古月轩，那好，我们就敢说是假的。”
宋卫军皱眉：“假的？”
初挽笑道：“大陆哪有正经古月轩？古月轩全都被蒋某人运到台湾去了。”
卢金平默了会，突然就笑了：“那敢情好，咱得打假，得打假！”
初挽问道：“你说今天苏教授就弄了一件古月轩？就在手里带着？”
卢金平：“我听得真真的，说是今天看东西，就在西海食堂的包间里！”
初挽道：“行，我先回一趟家，等会我过来，我们一起去看看热闹。”

第119章
何为古月轩,《老残游记》里曾经提到，所谓的古月轩其实是乾隆时苏人胡学周在苏州自己设置小窑，不惜工本,一意求精,专门制作瓷瓶、碗、烟壶等小品。
之后,乾隆南巡，对胡学周敬佩喜欢，便把他带到北京,掌管御窑，所谓的古月,其实是胡学周的“胡”字。
不过后来清朝覆灭,故宫内开辟了“古玩陈列所”，里面展览的瓷器中并没有一件带有古月轩底款的瓷器,甚至于后来有人查遍了故宫、圆明园和热河行宫,也没发现一件古月轩藏品。
不过古月轩的传说实在太盛，以至于民国年间,琉璃厂里,把康熙、乾隆和雍正年间的珐琅彩精细瓷器都统称为古月轩了。
这突然间，苏玉杭弄出来一款古月轩，这就匪夷所思了。
初挽先回了一趟家,让卢金平留心，等那边打听清楚,确认苏玉杭带着陈蕾一起过去了西海餐厅,又知道任院长也去了那边,当即三个人也扔下手头的事,赶过去西海餐厅。
到了那里,自然不见任院长一行人,卢金平跑过去找服务员聊，佯装学生，问了问，知道任院长几个就在那边包间里。
这西海餐厅是学校承办的，中西风结合，特意设置了小包间。
一时三个人都犯了难，人家在包间里谈事情，他们几个学生自然也不好贸然冲进去。
当下几个面面相觑，初挽低声说：“我们等等吧，看看情况，见机行事。”
其实任院长如果真私底下买瓷器，自然也不好大张旗鼓，更不想让他们这些学生知道，知道了肯定丢面子。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只打假，但是关于任院长买瓷器这个事，大家都装傻。
卢金平和宋卫军听了，自然也明白，这事不好办，投鼠忌器，不能打了任院长的脸，但是又得在苏教授那里打脸。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过卢金平和宋卫军眼睛一直瞄着那边包厢，最后终于让他等到机会了，就见包厢里，任院长出来了，看那样子是出来上厕所？
初挽低声道：“你们跟过去，故意说个话，引他注意。”
卢金平和宋卫军一听，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赶紧过去了。
初挽继续坐在那里留意着动静，没多久，就见卢金平和宋卫军跟着任院长一起过来，任院长面上明显不好看，他还朝初挽这边看过来。
几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便往这边走过来。
初挽起身，打了个招呼：“任院长，你好。”
任院长背着手，打量着初挽：“你就是岳教授手底下的学生初挽？”
初挽：“是。”
任院长颔首：“我刚才听你两个同学说，陶瓷是不是正品，你隔着一条街都能认出来。”
初挽听这话，看了眼卢金平和宋卫军，这两个人心虚，咳了声。
他们两个为了能够引任院长注意，可是下了本，放出大话了。
初挽也就只好顺着这话承认道：“是，不敢说认十成，但也能认出七八成吧。”
任院长：“他们还说，大陆没有真正的古月轩，古月轩全都被带到台北博物馆了？”
初挽道：“对，我这么说了。”
任院长呵呵笑了：“行，其实我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也想见识见识，今天可赶巧了。”
这么说着，他便道：“你们跟我过来一下吧。”
说着，任院长径自往那包厢走去。
于是三个人对视一眼，也就跟着进去。
一进了那包厢，却见苏教授和陈蕾都在。
苏教授乍看到初挽一行人，也是一愣，陈蕾更是皱眉。
唯独任院长挺高兴：“这就是岳教授手底下的学生初挽，让她看看吧。”
苏教授面色不善，不过看任院长兴致高，也就道：“倒是可以看看。”
他自然是顾忌着，自己私底下给任院长找古玩的事传出去，别人如果也跟着效仿，那自己的功夫不是白做了？
就初挽这眼力这门路，他未必比得过初挽呢。
至于陈蕾，则是有些狐疑，她觉得初挽莫名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问题的，当下自然心里满是提防。
初挽便和陈蕾打了个招呼：“姐，你也在，巧了。”
陈蕾笑了笑：“初挽，你也来了。”
任院长：“你们认识？”
陈蕾：“任院长，这是我表妹，她可是看瓷的大行家，这会儿她既然来了，正好让她看看了。”
苏玉杭看到初挽，也笑：“初挽同学家学渊源，过来帮我们掌掌眼了。”
任院长点头：“不错，不错，大家都认识，来，坐下一起看看，正好今天考考你们，看你们谁看得准。”
大家听着，不免感慨，果然能当院长就是不一样。
于是大家坐下，那任院长指着桌上一物：“你们看看这个。”
初挽看过去，却见那是锦匣，匣子用杏黄包袱包着，那包袱上面还带着玉别子，这一看就是和寻常俗物不同。
初挽道：“任院长，其实不用看了，隔着一层包袱，真假已知。”
任院长疑惑，挑眉：“哦？”
旁边陈蕾直接笑出声了：“初挽，这就已经是假的了？”
宋卫军和卢金平也是一愣，心想之前他们帮她吹，现在她竟然又继续给自己吹？
苏玉杭见此，在心里笑了。
上一次他可是在初挽那里狠狠地丢了一次脸，现在这次，他得了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想找补回来。
初挽太自以为是了，他希望借机给初挽一个教训。
当然，他这么想还有另一层意思，初挽和宋卫军卢金平几个都是岳教授的学生，让这三个学生吃一个教训，也算是间接在任院长这里下了岳教授的面子。
哪怕你发掘什么青州佛像立了大功，领导要买古月轩，你不帮衬着，还在那里唱反调说领导买了假货，你说别人能对你印象好吗？
他想想自己那瓷器的来路，自己是很有底气的，溥仪身边用过的，这能有假？
当下他也就笑着道：“初挽同学看瓷如神，倒是已经会了隔空断物的本事了。”
任院长：“初挽同学，东西还是得先看看，大家拿出来一起讨论讨论，今天我来给你们当裁判，看看你们谁说的好。”
当领导的就是有水平。
其实他自己想要，但是拿不准，便这么说，反正你们两边无论谁说什么，最后他都是那个“裁判”，他不需要说什么，最后听了大家分析的再评判一番，既显得有水平又能从自己这里探听一些看法。
不过这样也好，他这话说到这里，初挽也就没后顾之忧了，不必投鼠忌器了。
当下道：“任院长说的是，那我们可以打开这包袱看看，是真是假，不就一目了然了。”
旁边陈蕾一听，便明白了。
这初挽根本不知道里面东西来路，不过是瞎蒙罢了，她就是想故意搞事，这里面还不知道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陈蕾看了一眼苏教授，她自然是不怕的。
万一闹出什么事来，那也是任院长那边的事，她只是一个跑腿的小喽啰，况且——
那东西的来路，虽然是她帮着介绍的，但是东西却是千真万确溥仪身边用的，这个假不了。
别的不说，就溥仪两个字，难道不比初挽的眼力强？
当下陈蕾心中大定，反倒是巴不得打开包袱，让初挽丢人现眼。
苏教授笑道：“行，初挽同学既然说是假的，那我们就打开看看，这可瞧仔细了。”
说着，那包袱打开，众人一看，那是一件珐琅彩碗，碗上用双钩敷彩技法描绘了蝶恋花图，那牡丹花含苞待放，花瓣层次分明，娇艳欲滴。蝴蝶展翅飞向牡丹花，乍看仿佛活得一般，就连一旁的绿叶都仿佛在随风而动，整个构图色彩妍丽，物象逼真。
陈蕾从旁，一直注意着初挽几个人的脸色，见他们都被这碗吸引了，便忍不住笑了。
好东西到了什么时候也是好东西。
苏玉杭很有些得意，笑道：“初挽同学可是大行家，觉得如何？”
旁边任院长也看着初挽，他显然也想知道初挽能说出什么话来。
初挽仔细看过那碗后，道：“这画真不错。”
苏玉杭笑道：“哦，不错？”
初挽：“这是昔日清宫造办处下属的如意馆供稿，原画是纸绢画稿。”
任院长听这话，赞许，颔首道：“确实有些眼力，依你的年纪，能一眼看出这画的来历，不错，不错！”
他眸中已经有了欣赏，毕竟是沉浸在这一行多年的，对于懂古玩的总是惺惺相惜，初挽这才多大，一眼道破这画是如意馆供稿，就已经足够让他赞许了。
初挽继续道：“这瓷胎体洁白细腻，釉色也是莹润如玉，整座器型端庄大方，造型浑厚，确实很让人刮目相看。”
也怪不得，堂堂任院长都打了眼。
任院长已经呵呵笑了：“初挽同学，你看来确实懂瓷，家学渊源哪！”
旁边苏玉杭也笑道：“任院长，年轻人嘛，确实比较优秀，就是可惜年轻了，性子毛躁。”
他这话看似亲切，自然是提醒任院长，刚才这初挽是如何大放厥词。
陈蕾也跟着笑道：“初挽，你看你，现在知道这东西的好了吧？让我怎么说你好，倒是在任院长跟前丢人了。”
她和初挽是表姐妹，说这话，倒是也在理，不过这显然是附和苏玉杭。
而旁边的宋卫军和卢金平则是有些无奈，之前看初挽那么有把握的样子，还说来打假，敢情人家这是正品？？
这时候，初挽却道：“任院长，我可以上手看看吗？”
任院长：“你尽管看，有好东西就得过行家的眼。”
陈蕾从旁听着这话，不免好笑，这是已经把初挽当“行家”了。
当下初挽上手了那瓷器，任院长一看她手势，便明白，这必须是大行家。
初挽上手后，仔细看了看底款，却见那底款是用了红色珐琅料写的，上面是“康熙御制”的双圈楷款。
她点头道：“这款，确实是康熙年的款。”
这话一出，任院长笑呵呵地道：“是，就凭我看瓷多年的眼力，这个错不了，后世的款没有这样的。”
他其实心里得意得很，自己淘换到一件开门货。
对于玩古董的，再没比这个更得意的了。
他扫了眼旁边的苏玉杭，多少有些感激，他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苏玉杭帮衬着淘的，虽然花了他一个月的工资，但是值了。
当下又记起自己淘换到的另一件永乐甜白瓶，那更是心花怒放，他已经说好了，下午时候，要给几个同好一起观摩了。
想到同好那羡慕的眼神，任院长脸上的笑容便更深了。
旁边的宋卫军和卢金平见此，真是失望至极。
敢情折腾一场，倒是坐实了苏玉杭的本事，显得他能耐了？
苏玉杭到了这个时候，反而谦虚起来了，他笑道：“初挽同学一眼能看出这个，也是有些功底的，不过说起来，世人只以为大陆再无古月轩，其实哪里知道，仔细淘换，找找路子关系，还是能找到，这一件，可是真真的，以前溥仪用过的，这哪能有假？以前溥仪是皇帝，他那什么眼力，从小用到大的，人家一看就知道了。”
陈蕾从旁，笑着道：“苏教授说得是，今天我们也是开了眼，算是见识到古月轩了。”
她看了眼初挽：“以前我跟在初挽太爷爷身边，她太爷爷说，他这辈子只见过两件真正的古月轩，说寻常人见到的都不是。”
她也没多说，只提这一句，旁边苏玉杭恍悟：“敢情是因为这个，初挽同学才说这是假的，倒是也能理解！不过老人家嘛，到底是过去的事了！”
任院长颔首，眉眼间都是喜欢：“要说起来，确实是咱们时运好，这辈子竟然能见识到真正的古月轩！”
宋卫军和卢金平见此，简直听不下去了，瞧苏玉杭得意的那劲儿！
谁知道这时候，初挽却道：“我太爷爷是说过，他这辈子只见过两件古月轩，就是那两件，也被人带到台湾去了，现在应该正在台湾博物馆收着，至于这件——”
她道：“自然是民国仿品。”
这话一出，场上微妙地寂静了。
之后，苏玉杭笑出声，他笑看着任院长，神情意味深长，没说什么。
不过其中意思，大家都懂，瞧瞧这学生，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
任院长倒是神情平和，也是和蔼地笑着道：“初挽同学，为何说这是民国仿品？”
初挽却拿出一个放大镜来，递给任院长：“任院长，这碗的釉面看似洁白均匀，但其实仔细看，可以看到这釉面有很小的棕眼，而且不够精细，上手的话可以感觉出，密度略低，胎骨太薄，拿起来略有些发飘，这蝶恋花的彩层略厚，颜色过于浓艳，也因为过于浓艳，而欠了一点活。而且从绘画的笔法看，纸绢画是多种颜色重叠反复皴擦点染的，这上面的画却少了画气。”
任院长听这一番话，皱眉，拿着放大镜，低头仔细看。
一时场面气氛有些凝重，大家全都盯着那画。
或许是初挽提点过的缘故，再看那画，确实少了几分活气。
而任院长这么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越看脸色越不对了，看到最后，脸阴得能是能滴水。
初挽：“任院长，你近视眼，度数有点深，这种画，你不拿放大镜看，是不可能看出来，亏就亏在这里了，缺了一只高倍放大镜。”
任院长沉默半晌，起身，点头，摸了摸眼镜：“说得是，其实我这眼镜也该重新配了。”
他看出来了，这画确实不对。
有些事就得人提点，不提点不行。
当然也是他自己见猎心喜，被蒙了心，下意识以为是真的，就这么看走了眼。
旁边的苏玉杭听了，顿时皱眉：“任院长，你这眼力，哪能看错，咱们不是认真研究过，这底款肯定假不了，这就是康熙年间的款，后面的仿不了这么真的！况且这确实是溥仪先生用过的，那天开会，我问起文博系统的李同志，李同志说，他当年问过溥仪，这是他们家里昔日旧物！”
任院长心里已经沉甸甸的，听到这话，看向初挽。
显然，他多少还抱着一丝希望。
初挽道：“既然是溥仪先生所说，那自然是没假，这应该确实是他当年用过的旧物了，只是我等不知道这话是在什么语境下所问，怕是只问了溥仪先生他是否认得这物，并没有问起来这到底是正经康熙瓷器，还是民国仿吧。”
任院长听得这话，看向苏玉杭，苏玉杭那神情便有片刻的僵硬。
大家一看，多少猜到了，他这话都是二手转的，谁知道原话怎么说的。
苏玉杭黑着脸，道：“怎么，你意思是，当年宫里头的，都有假的，敢情末代皇帝用的是假货？”
初挽道：“在说这批货前，我们说一个故事吧。”
苏玉杭神情冷硬，任院长：“初挽同学，你说就是了。”
初挽道：“清朝祭祀都要用白瓷，这是老传统了，不过到了溥仪先生时候，清朝内务府南池子瓷器库的存货都被溥仪先生抵押得差不多了，就算是剩下一些，到了这位末代皇帝离开皇宫，他也没带这种白瓷。等到要祭祀的时候，他自己也是仓促在外面收了一些民国仿康熙白瓷，后来还向天津同泰祥订购了一批白瓷，那都是同泰祥匆忙从景德镇小窑临时烧制的。”
她这话一出，众人微惊。
初挽：“溥仪先生在皇宫里时候，家当都典当差不多了，他离开皇宫，不要说带着瓷，就连一些名画，以为带出去了，其实也有被底下太监给置换了的，反正那时候乱糟糟，身边的人心都乱了，什么事都有，但凡多了解这一段就知道，他身边用的，未必就是真的。”
她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道：“新社会了，溥仪先生已经是再世为人，过去这种丢人现眼的事，除非你问到人家脸上，人家怎么可能随便说？”
宋卫军听着，眼睛都瞪大了，只觉得厉害，太厉害了，卢金平更是在心中连连感慨。
唯独陈蕾，皱起眉头。
而苏玉杭，脸色却是隐隐泛起白来。
他看向陈蕾，陈蕾却避开了他的眼神。
苏玉杭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没劲了。
他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么一件古月轩，担心的他从别人手里弄来的大批“张园白瓷”，如果溥仪当时祭祀用的白瓷是买的民国仿，那他，那他——
苏玉杭嘴唇都开始颤抖了。
任院长却不知底细，他拧眉沉思片刻，道：“你刚才不是也说，这底款确实是康熙年间的吗？”
初挽道：“底款是康熙年间没错，但是这只是借用了康熙年间的底款罢了。”
说着，她指着那瓷碗，展示给任院长看：“民国仿货千奇百怪，花招层出不穷，而眼下这只碗，确实用了一个康熙年间的碗底，所以底款是真的，烧造者利用了旧碗底，用慢火烧造在新的瓷器中。这种骗局太过高明，越是懂瓷的，看到这碗底，一眼就认出这康熙的款，越就是容易看走了眼。我如果不是知道一些渊源，也绝对不会看出来。”
任院长眼睛瞬间瞪大了：“你是怎么看出这底款是旧的，瓷碗是新烧的？”
初挽用放大镜对着其中一处，用手摩挲道：“院长，你看这里，这里有非常细微的纹路，被涂彩遮掩，如果不是仔细体会，很容易误以为是釉料本身的质感，其实这是碗底和新瓷器烧造时留下的接痕。”
任院长闭着眼睛，细细去摸，果然摸到了，一时再看那碗，真是百感交集：“见识了，今天我可算是见识了！”
苏玉杭忙也摸了摸，不过此时已经方寸大乱，根本摸不出什么。
那任院长陡然想起下午的事，自己还请了好友打算一起品鉴自己的永乐甜白瓶，当下忙道：“我还有一件永乐甜白瓶，你也看看吧。”
苏玉杭听了，顿时脚底下发软。
要知道，他是进了一大批瓷器，几乎是动用了家里所有的老本，为了这个，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他又为了能讨好任院长，把里面的一件“永乐甜白瓶”以比较不错的价格“让”给了任院长。
如果这个是假的，那，那他该如何处置？
说他早就看穿了，那就是坑人，说他也不懂，那就是眼力差，总之如果是假的，那他在任院长跟前肯定就全完了！
初挽听着，也就道：“任院长如果方便，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任院长顿时兴起：“好，我家就在学校宿舍，走，一起过去看看。”
他是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不过现在，对真假的兴趣已经让他不在乎那一个月工资了。
怎么也要搞清楚，这到底是真是假，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听初挽怎么说了。

第120章
有一句话叫做“白如凝脂、素犹积雪”,说的就是永乐甜白，那是明朝永乐年间御窑厂烧造的白釉，洁白光亮,细腻均匀,甚至有人盛赞永乐甜白为“中国白”。
如果能收件永乐甜白,那可是不得了，这种甜白瓷器就是在两岸的故宫博物馆里，也都是当做珍品收藏的。
任院长想起自己的永乐甜白,已经迫不及待起来。
当下一行人来到了任院长家里，其实任院长家也住普通宿舍,两居室,屋子里打扫得干净整齐，除了一排书架比较惹眼,整体还很朴实。
初挽这么打眼一看,也明白这位任院长其实是一个廉洁的，现在无非是爱好收藏这一口,没想到就着了苏玉杭的道。
那任院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他的“永乐甜白瓶”给初挽看。
初挽看了后,道：“这个看上去真是素净洁白。”
任院长颔首：“是，永乐甜白釉要想做到这样洁素莹然，必须把烧造过程中的含铁量降到最低,清朝时候，据说雍正康熙年间仿得还可以,到了道光就不行了,这么素雅洁白的瓷器,一般的想仿估计也不容易吧？”
初挽道：“其实要说真假,还是得从甜白釉烧造说起。”
此时的任院长已经心服口服：“初挽同学,你但说无妨。”
初挽：“永乐年间烧制白瓷,是用高岭土进行粉碎淘洗，去掉里面的粗粒和各种杂质，这样才能把里面含铁量降到最低，又增加了铝的成分，烧造时用的釉料，也是特意用纯净的透明釉料，这样瓷器才能洁白无瑕。”
她继续道：“同时，还会特意把瓷胎做薄，薄到半脱胎状态，才能做出胎薄釉莹的白瓷美感，所谓光可照影，若隐若现，莹润梦幻，甜白如玉，所以才叫甜白釉。”
任院长颔首：“然后呢？”
初挽：“其实名瓷最难仿的不是形和款，而是神，有些白瓷，看似白，但是却少了神韵，少了莹润梦幻的甜白感，所以在正品面前，永远就那么欠了一些火候。”
任院长听着这话，明白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存着一些幻想，那现在幻想彻底破灭了，手头这个并不是正宗的甜白釉，这是假的。
旁边的苏玉杭却不太服气：“这个釉料，洁白如玉莹彻滑腻，是哪里不好，你如果说是假的，好歹说出点道理来，扯什么形神之说，未免形而上学了。”
初挽道：“任院长刚才也说了，永乐甜白釉是要把高岭土中的含铁量降到最低，但是，最低，并不是没有，既然有，那它的白也是有一个度的。永乐甜白釉并不是越白越好，太白了，过了那个度，那就叫超白了。”
她看向桌上的永乐大瓶：“眼下这个，就是有些超白了。”
任院长盯着那瓷，叹道：“等改天，我再去博物馆看看那件甜白釉吧。”
初挽看了一眼任院长：“任院长，你不需要去博物馆看。”
任院长：“嗯？”
初挽：“很巧，我这里就有一件，你可以过一下眼。”
啊？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意外了下。
初挽从自己帆布包中拿出一个锦盒，之后取出来一个小瓷碗，并不大，但是玲珑精致，莹润剔透，一看就让人喜欢。
任院长忙取过来，拿了和那件永乐大瓶对比。
一比之下，他感慨不已：“一个白得发贼，一个白得莹润，这就是差距，这就是差距啊！有了正品永乐甜白釉，这仿品竟然是如此拙劣不堪！”
苏玉杭紧紧锁着眉，一言不发。
陈蕾更是低着头，盯着那件永乐甜白大瓶不说话。
旁边宋卫军和卢金平对视一眼，这下子可算是松了口气。
苏玉杭别想讨好任院长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很有戏剧性了。
据说苏玉杭是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去买了那一批所谓的“张园白瓷”，为了这个，连苏鸿燕妈妈祖传的金项链都给私底下卖了，他几乎是倾家荡产，以为赌了一个大的，谁知道闹到现在，竟然全都是假货。
他上了大当，可是再找对方，却是找不到了，那陈蕾之前撺掇他买的，现在显然也是闷不吭声。
苏鸿燕妈知道后，气得想哭，跑来学校找了好几趟，哭闹着说要苏玉杭赔钱，还要离婚，学校没办法，只好调和，调和了好几次，还是不行，为了这个，苏玉杭爸，八十岁的老教授几乎气得差点发病，最后老教授到底心疼儿子，拿出自己的积蓄来，算是给苏玉杭添补上这个漏洞。
这么闹了一场后，苏鸿燕妈到底没和苏玉杭离婚，却跑过去把陈蕾骂了一通。
陈蕾也是冤，她觉得自己只是撺掇了瓷器的事，和苏玉杭可是没到那个地步，于是和苏鸿燕妈打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最后陈蕾也找到苏玉杭爸，诉说委屈，学院里只能劝。
如此一番后，苏家的事成了学校最大的笑话之一，人人都知道苏玉杭买白瓷上了大当，几乎倾家荡产，差点妻离子散，幸亏八十岁老父亲出面摆平。
这个年代，单位还是很看重个人生活作风的，个人生活作风不行，那基本提拔无望了，更何况苏玉杭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成了京大的笑话，甚至于外校的都听说了。
据说本学校教授出去开什么考古会议，别人就问起来。
“你们京大那个苏玉杭到底怎么回事，你听说了吗？”
“你们学校最近挺闹腾的？”
被人家这么一打听，真是跌份，谁都觉得丢人。
任院长买了假瓷，浪费了一个月工资，这也就罢了，他还差点在同好那里丢人现眼，也是一身冷汗。
他对苏玉杭自然是没什么好感，又聊苏玉杭闹得实在不像样，赶在年根底下，麻溜儿定下来教研室主任人选，众望所归岳教授。
至于苏教授，先不敢让他担任什么重要职务，慢慢混着，熬过去这个风头再说吧。
系主任教研室主任尘埃落定，卢金平宋卫军两个都跟着高兴，说起来自然对初挽感激不尽，初挽自己也是略松了口气。
岳教授能当教研室主任，大家都会舒服，后面的路相对也走得顺。
进入腊月后，日子过得特别快，学校开始期末考试，等回头拿到期末成绩，系里再简单开个会，这学期就算结束了。
初挽先过去陆家老宅住了两天，陪着陆老爷子说说话什么的。
要过年了，陆家热闹得很。陆建静果然已经谈了对象，把对方带家里来过，陆守仁和商白凤商量着这小伙子如何，商量着以后给陆建静安排什么工作，看上去一切都很妥当；宁玉洁肚子大起来了，陆建星满脸堆笑，过来给陆老爷子报告；陆建晖从国外考察回来后，开始参与到了一个机器人研发项目，他见到初挽很高兴，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冯鹭希让保姆腌了几大罐子的腊八蒜，她笑着说过年时候肯定吃得多，到时候大家伙都在，又招呼着儿子侄子几个晚辈，把里里外外窗户用湿布擦过了，贴上了窗花，说是提前图个喜气。
家里也时不时有各路人马过来，拜望陆老爷子，也有外地进京的，提着一大兜子一大兜子的土特产看望，这还有大半个月过年，但家里已经很有过年的气氛。
初挽陪在老爷子身边，偶尔也跟着见见人，倒也忙得很，不过这忙碌之中，偶尔看看别人那有滋有味有盼头的样子，她心里竟然有了孤寂感。
其实上辈子就是这么过的，陆家人还是那一拨陆家人，陆家的年依然是陆家的年，但是上辈子可以就这么过的年，这辈子却觉得，缺了一些滋味。
细想之下，明白，缺了他。
陆老爷子也看出来了：“挽挽不想陪着我这老头子过年，想去找守俨。”
初挽被他说破心事，勉强辩解道：“爸，我这不是天天陪着你吗？”
陆老爷子打量着她：“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初挽见此，也就不端着了：“爸，我就想过年时候和他一起过！”
陆老爷子呵呵笑起来，故意道：“他，他是谁？”
初挽脸得都红了，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陆老爷子见此，越发笑着摇头：“守俨这小子也真行，把我们挽挽的心给拢住了。”
初挽便只好含糊地道：“也就那样吧……”
等她从陆老爷子屋里出来，脸依然是红的。
不过想起陆守俨，心却雀跃起来，就像出笼的鸟儿，恨不得肆意飞，飞到陆守俨身边，让他宠着，她要作天作死骄里娇气！
为了能尽快享受假期，她提前回到学校，先和岳教授聊了聊，了解了成绩，她考得相当不错，看得出岳教授很满意。
岳教授和她聊了寒假的计划，提了一些建议，她都一一记下来，又去图书馆借了些书打算慢慢看着，这样回头她就不用返校了，可以直接考虑过去石原。
从学校出来后，她先去找易铁生，在离开前，先和他谈谈接下来的计划。
易铁生去山西走了一遭后，琢磨着把那批高仿瓷运回来：“我可以找一辆货车，到时候从山西开过来，我们就说是运煤，到时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过货车开过来需要介绍信，介绍信你来想办法，”
初挽听着，觉得倒是可行：“行，介绍信没问题，不过马上过年了，你在家过年，等开春后，我跟着你走一趟山西。”
易铁生：“没问题。”
初挽当下和易铁生说起自己的打算，运回来这一批仿瓷后，如果可以，希望多捞些钱，回头盯着更好的收购机会，如果再有钱，就在景德的柴烧窑给弄到手，这样可以自己做了。
易铁生听着，深深地看她一眼：“挽挽，销路呢？你想往哪里卖？”
初挽道：“当然是国外了，如果我们能做精品高仿瓷，这在国外应该很有市场。”
她选中这个买卖，因为自己的家学传承，因为现在从王永清这里得到的机会，当然也是因为她后世所看到的。
珍稀高档瓷器都是收在博物馆里，或者在顶尖拍卖会上的，比如那拍卖几亿的鬼谷子。
那些顶尖珍稀品，一般收藏家是很难碰触到，但是买不起航空母舰的人买航模，如果有做得逼真的精品高仿，也未尝不能成为一种替代品，只要明码标价，说明白是高仿瓷，价格也根据高仿逼真程度来定，自然有人愿意要，所以精品高仿艺术瓷器也会成为一门生意。
不过到了九十年代，把高仿瓷器做到最极致的，已经不是发明瓷器的中国，而是韩国。
那个时候，中国的景德镇已经有没落的趋势，但是韩国的艺术陶瓷却做得精彩夺目，美轮美奂。
初挽记得，在韩国机场和星级饭店旅游点，可以看到，那些高档仿古艺术瓷都是以日文和英文标价的，专门卖给美国日本大款，最便宜的也要上千美金，好的甚至达到一两万美金。
这还是工业化批量生产的艺术陶瓷，至于那些个性定制的限量精品，甚至是可以成为收藏品上拍卖会的。
这么一块大市场，初挽觉得自己如果早早着手，可以做得更好。
易铁生略沉默了片刻：“我觉得可行，这是大买卖。”
初挽笑道：“我们要这一批民国高仿瓷做我们的底货，当然更要景德镇的窑，以及景德镇的人。”
要那个从自己太爷爷传下去的徒孙。
她把这一块做好做大，也算是不忘初衷，把初家的传承家学坦荡荡地发扬光大了。
易铁生微吸了口气：“这些都要钱，现在怎么弄钱，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当然知道初挽暂时不缺钱，陆家不会委屈她。
但她要做的事，只怕得投资更多，不是普通的钱能解决的。
初挽：“有一点点想法，但不成型，我过年时候不在北京，等我回来，我们再慢慢筹划吧。”
易铁生：“好。”
初挽想了想，又道：“今天我们商量的，只是我们未来要走的路，但是我们不能着急，现在政策各方面都没放开，欲速则不达，我们只需要想好将来的路，做好准备，等到时机成熟，果断出手就是了。”
她低声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易铁生想了想：“你觉得政策会放开，是吗？”
初挽：“会。”
易铁生看向初挽，他看到她眸中的笃定，便笑了：“好，那年后，我再走一趟山西。”
初挽：“嗯，辛苦你了。”
易铁生又问起：“我跑习惯了，这倒没什么，你过几天去石原？”
初挽：“是，我估计过年后待一段再回来吧，我研究生课程开课得正月下旬了。”
易铁生：“你一个人过去？”
初挽笑道：“这个不用担心。”
易铁生便明白了，陆家人自然都会给她安排妥当。
当下道：“那就行，年后你回来，和我说一声吧，我最近没什么事，随时都可以。”
初挽：“嗯。”
易铁生略顿了顿：“过年见不到你了，这个给你。”
初挽：“什么？”
易铁生伸出手来，摊开。
他手心里，是一个用红纸糊成的红包，很小，里面应该只能装下毛票，手艺也有些拙劣。
初挽一下子笑起来，她想起小时候的许多事，那些在后来岁月里已经被渐渐遗忘的，幼稚又温暖的小事。
她笑看着易铁生：“铁生哥，我又不是小孩子，我都结婚了。”
易铁生也笑了：“还没过二十岁生日呢，最后一次。”
初挽接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121章
初挽出发前,陆守俨打电话特意叮嘱了好一番，会派吉普车过去接，到时候该带的都准备好,直接上车就走,初挽自然应着。
现在学校考试结束了,各方面都收尾，将来路子也和易铁生商量好了，初挽心里轻松,很有心情地收拾好了行囊。
陆老爷子派人过来，给她送了一些家里做的肉丸,都是放在饭盒里冻起来的,说是到时候她和陆守俨可以过年时候吃。
到了那天早上，吉普车来了,初挽也就收拾好行囊上车,同行的除了司机，只有陆守俨一位属下,对方和初挽说话恭恭敬敬的,还热情给她介绍了石原县的情况。
吉普车开了一上午，中间在国道上休息了一会，吃了点东西,到了下午时候，便进入了石原县境内,初挽看向窗外,北方的农舍好像大同小异,在这冬日里都显得萧杀,偶尔路过一些村落,房舍低矮,也是北方农村最常见的样子。
快到县城的时候，经过一处村子，那里有一处高塔，旁边熙熙攘攘的，看样子是农村大集，这里的大集和这年代大部分大集没两样，穿着对襟棉袄梳着发髻的裹脚老太太，赶着驴车进城赶集的农民，还有流着鼻涕脸都冻得红彤彤的小孩子。
看着那驴鼻子里喷出的白汽，初挽甚至仿佛闻到了熟悉的粪味。
那司机便道：“这是石原县的佛塔，据说早些年留下来的。”
初挽便随口问起来，知道这里原本有两个寺院，不过清朝那会儿就被拆了，只留下佛塔，那司机道：“□□那会儿，说拆来着，结果没拆动，还砸伤了一个，这敢情好了，附近农村都不愿意干了，说怕招惹佛祖，最后不了了之了！”
初挽看过去，那佛塔是七级六面砖木结构的，自下而上逐级微收，每级檐角悬挂下来一根破绳，看样子，那绳子处原本有铜铃，应该是□□期间被人揪走了。
这种建筑风格，应该是唐朝的塔了，这么多年能留下来，也算是历史遗迹了。
初挽想着陆守俨之前说过的，说这个县非常穷。
其实旅游资源也是资源，发掘一下县里的名胜古迹，以后有个噱头，说不定就能趁机富裕起来。
当然了，一时半会，人们观念没到这一步，估计也不容易，得且等几年吧。
不过她很快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以后等有这种机会了，陆守俨也离开这里了，这些事和自己没关系了。
吉普车行经大集，集市热火朝天的，烧饼油条豆腐脑，卖鸡蛋的卖肉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赶集的农民都好奇地看他们的吉普车，他们看不到玻璃里面，不过还是使劲往里面瞅。
有个裹着围巾的女人抱着自家大胖小子，笑着嚷嚷说：“等以后我们小子长大了当官，也给咱坐上小汽车，嘟嘟嘟嘟——”
初挽抿唇，轻笑了下。
大部分情况下，她并不愿意和陌生人接触，不过这么隔着玻璃，看着窗外这热气腾腾的集市，倒是喜欢，她觉得透着一股子鲜活味儿。
这懵懂的小孩子流着鼻涕，好奇地打量着吉普车，他也许懂也许不懂，但谁也不知道若干年后，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或许埋首在麦田里耕耘，偶尔看到路边的小汽车，也对自家小子说上一句他母亲说过的话，也许开着最阔气的进口汽车穿梭在城市里，谁知道呢。
人是活的，比起古董这种死物，最大的特点是未来的不可预期，一切都充满希望。
吉普车就这么一路进了县城，县城到底是比外面村里好一些，县里供销社是两层出厦小楼，当然看着也有些年代了。
路边木头电线杆子路灯，也有不少自行车，这会儿傍晚了，正好赶上职工下班。
初挽看着那些骑车的，随口问司机：“县里有个棉纺织厂？”
那司机惊讶：“你是听陆同志提过是吗？”
初挽也就顺势点头，其实陆守俨当然没提过这个，她也是看这些人的衣着以及头发，多少存着一些残絮，有些袖套上也有白色棉絮痕迹，才这么猜的。
当下闲聊了几句，吉普车便停在了家属大院门前，到了那里，那下属先用门卫的电话给陆守俨打了个电话，问起来，陆守俨好像在忙着，不过说很快就会赶过来。
下属很有些不好意思：“陆同志估计正忙着。”
初挽倒是没觉得什么，她裹紧了大衣，笑着说：“也没事，正好在这里透透气。”
这么说话间，家属大院里也有下班回家的，看到这吉普车，再看到初挽，多少好奇。
初挽穿的是进口羽绒服，非常暖和，这在县城里自然很少见，来往的人看着初挽，就是围观城里人的感觉。
她才站了一会，陆守俨便匆忙赶过来了，他竟然穿着朴实的中山装，骑着一个半旧的自行车，和以前他在北京时的装束截然不同。
多少有点土。
她乍看到他，打量了好几眼。
陆守俨将自行车□□儿，走到她跟前，笑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初挽笑看着他：“眼生。”
陆守俨淡瞥她一眼，看了看她脚边的行李箱：“这都你带的？”
初挽还没说，旁边的下属已经道：“对，我送过去吧。”
陆守俨却已经一手一个拎起来了：“不用，这一路上你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下属待要动手，不过想想人家两口子才团聚，也不好在这里碍事，寒暄了两句也就先走了。
陆守俨拎着行李箱和那帆布大包，道：“走。”
初挽也就跟着他进家，门口本来要登记，不过门卫认识陆守俨，自然赶紧点头放行了。
陆守俨边走边解释道：“本来以为你们下午到，我回来一趟，结果没人影，我就先去忙工作了。”
初挽：“路上遇到两次农村赶集的摊子，耽误了。”
陆守俨侧首，看着她：“累了吗？”
初挽：“还行……有点饿了。”
陆守俨：“这边也有食堂，不过食堂饭菜一般，你估计不喜欢，我带你出去吃吧。”
初挽：“外面有什么好吃的？”
她这一路上看到了，国营餐馆的买卖稀拉拉的，给人感觉就不好吃。
陆守俨看出她的意思：“入乡随俗吧，这里条件肯定和北京没法比，吃吃这边的特色小吃？”
初挽：“嗯，也行。”
这么说话间，两个人往里走，路上也遇到大院同事或者同事的家属，见到陆守俨领着一个这么时髦的年轻姑娘，都惊讶，忙打招呼。
知道这是陆守俨爱人后，一个比一个热情。
等没人时，初挽侧首，小声问：“我是不是太不艰苦朴素了，有点影响你形象？”
她感觉自己和这里有点格格不入了。
她穿的衣服都是结婚时候陆守俨给她买的最好的，北京友谊商店里的时髦，到了这小小县城，那就是倾轧式的洋气。
陆守俨听着，漫不经心地道：“瞎想什么。”
初挽：“看你穿这么朴素……”
他们陆家子弟，哪有这样的，他估计也是为了不显得太特殊，才这么穿的。
陆守俨道：“没事，估计现在满大院都传开了。”
初挽：“传开什么？”
陆守俨看她一眼，才一字一字地道：“县委大院陆守俨的年轻小媳妇从北京过来看他了——”
他一本正经地严肃，却突然说出这话，倒是让初挽忍不住笑出声：“几个月不见，你倒是会逗我了！”
陆守俨看着她笑得含苞待放，眸色转深：“好了，进屋吧。”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宿舍，他打开门，道：“昨天你说来，我收拾了下宿舍，不过条件就这样，委屈你了。”
这边的大院都是平房，屋子还算宽敞，不过没暖气，屋子靠门处放着一个铁炉子，那炉子不大，像是一个大水桶，外面箍着铁丝，里面放蜂窝煤。
陆守俨拿来了铁棍，把炉子眼捅开，顿时烧煤味窜上来，初挽从旁，便被呛到了，有些咳嗽。
陆守俨命道：“你去窗户边站着，透透气。”
初挽：“也还好，我以前在村里也用这个，就是刚才冷不丁一下，没提防。”
陆守俨把炉子眼捅开后，火苗舔着蜂窝煤烧上来，屋子里便添了几分热气。
他又拿来了热水壶，给水盆里倒了热水，和凉水掺和好，试了试温度，之后把毛巾搭脸盆架上：“你先洗洗吧，洗了，如果不累，我带你出去吃。”
初挽便洗了洗，用热毛巾捂了捂，确实感觉好多了，一路的倦怠和晕车感，散去了很多。
陆守俨看她洗过脸，白净的小脸透着潮湿的红晕：“还累吗？”
初挽：“还行。”
陆守俨走过来，拢起她耳边被打湿的零碎散发：“着急吃吗？”
初挽在吉普车里晃荡了这一路，感觉自己应该吃点东西。
但要说饿，倒是也没感觉。
当下摇头道：“说不上多饿。”
陆守俨大手便抚摸着她的脸颊，绕到她的后颈，俯首亲下来。
他一亲上，她便明白他的意思。
当下抿唇道：“我一路奔波，都要累死了，你也不知道心疼我……”
不但不心疼，刚才乍见了还那么公事公办的严肃样。
陆守俨也不解释，深深看她一眼，之后直接打横把她抱起。
初挽微惊。
陆守俨将她放在床上，解那羽绒服，又把毛衣给她翻上去，却见里面是软缎子做成的吊带小背心，那布料实在是软绵，红滟滟的，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包着。
陆守俨眸色骤然转深，之后径自埋首。
初挽哪想到他竟然这样，便是以前，也没被他这样过，便推他：“那么大老远来看你，结果你可倒好，一见面就欺负我，不知道心疼我！”
陆守俨这么吃着，沙声道：“怎么不心疼你，一见到你，我心都想得疼了。”
他往日收敛沉稳的性子，情绪并不外放，刚才见了，在人前更是公事公办的疏淡，如今突然说这种话，初挽听得真是心尖儿颤。
很快棉裤扔一边。
冬天屋里冷，哪怕是生了炉子，也还是冷，初挽便瑟缩了下。
陆守俨拿棉被将她和自己裹住，一时棉被里自是狂风骤雨，他裹挟着她，把她卷入其中。
等结束了，他便打来热水，用毛巾给她擦。
就算这样，初挽还是窝在被子里软绵绵哼哼，尽情地撒欢，一会儿说他力气大，一会儿又说他毛巾热了。
她千里迢迢过来看他，进家还没休息，也没吃东西，就被他这样，她现在就想作天作地。
陆守俨现在脸色比刚才柔软很多，他低声哄道：“我再泡泡毛巾，用热水泡。”
初挽：“你的手冷……”
陆守俨：“冷吗，这不是挺热的。”
初挽睫毛动了动：“你的手硬。”
陆守俨看她这样，低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初挽便恼了，也不顾冷，一头扎进了他怀里，捶打他。
陆守俨将毛巾放下，禁锢住她的双手。
不过初挽还是不依：“我才来，你就欺负我，我要给爸告状！”
陆守俨抱着她，长腿一伸上了床，之后扯过来被子，将她裹住，就这么抱在怀里。
“嗯？和爸说我欺负你？”他下巴轻抵在她额上，“那爸问你我怎么欺负你了，你怎么说？”
初挽羞耻至极，泄愤地咬他下巴那里。
陆守俨忙伸手指挡住，结果她直接就咬了他手指头。
真舍得用劲儿，还挺疼的。
陆守俨黑眸深邃地锁着她：“真咬？”
初挽咬着那手指头，就是不放，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跟小狗一样。
陆守俨眼神异样起来，他默了片刻，指头试探着在她唇中动了动。
初挽便张唇，吐出他的指头。
陆守俨被含过的手指晶亮，他将那指腹按在她唇上，轻轻摩挲着，低声道：“好吃吗？”
初挽：“不好吃！”
陆守俨：“不好吃你还吃？”
初挽：“我又没要吃，本来想咬你一口，谁让你挡着。”
陆守俨大手轻揉了揉她的后脑，低声道：“回头让人看到，我还怎么上班。”
初挽一想也对，他是要格外注意形象的。
陆守俨抱着她：“好了，穿衣服起来，出去吃饭？”
初挽懒懒地闷在他怀里哼唧：“你帮我穿。”
陆守俨：“好。”
当下他拿来衣服，抱着她，给她穿，当摸着那水红软缎子小背心的时候，他道：“这个挺好的，就是有点紧，我都怕给你箍疼了。”
初挽一听这话：“你不懂！”
陆守俨一边给她穿毛衣，一边承认：“对，我不懂。”
初挽：“这个料子舒服，当然箍着不疼了。”
陆守俨指腹捻了捻，确实很滑溜，也就道：“那回头多买几件。”
初挽：“你给我买。”
陆守俨：“好，给你买。”
初挽只觉得他的声音里满是纵容，好像她要什么，他都会给她一样。
她便凑过去，揽着他的脖子：“买多少都可以吗？”
陆守俨笑：“嗯，多少都行。”
初挽却还是不满足，看着上方的男人：“这一段你想我了吗？”
陆守俨顿了顿，才低声道：“当然想了，一直都想。”
初挽：“那我开始说要来，你还不让我来！”
陆守俨：“我以为你不想来。”
初挽：“哪有，是你不想让我来！”
陆守俨摸了摸她脑袋，解释道：“挽挽，这里条件比起北京差远了，天冷，没暖气，我怕你来了受罪。”
初挽：“你想太多了，我又不是那么娇气的人！”
陆守俨笑了：“对，你不是。”
初挽强调：“我一点也不娇气！”
陆守俨笑道：“好，这位一点也不娇气的小朋友，起来吃饭了。”

第122章
重新穿戴过后,陆守俨陪着初挽往外走。
这次陆守俨换上了一件羊绒大衣，一看就暖和，两个人一起出去,出去时候又见到机关大院的家属以及同事,大家看过来,都笑着打招呼，又嘘寒问暖的，说初挽初来乍到的,有什么需要的就说一声，看上去都很热情。
走出大院后,初挽笑道：“这里人都还挺热心的。”
陆守俨：“是不错,挺淳朴的，很多人想法都写到脸上。”
这时候其实也才五点,不过冬天天黑得早,现在已经有些擦黑了，初挽问：“带我去吃什么,我不想走远。”
陆守俨：“放心,就在对面，也不敢让你走远。”
说着间，他牵过来她的手,将她的手揣在自己兜里。
初挽想扯回来，不过扯不回,看四周围行人匆匆,没人注意的样子,也就罢了。
况且,这么被他暖着,确实很舒服,她自己也很喜欢。
陆守俨领着她，穿过马路。
初挽：“我怎么突然觉得，你跟牵小狗一样？”
陆守俨笑看她：“你又不会汪汪叫，别冒充小狗。”
初挽：“你再这样我回头真告状了！”
陆守俨：“到了。”
一时带着她走到了斜对面一处门脸，里面亮着灯，从纸糊的窗户里透出橘红来。
陆守俨过去，掀开棉帘子，却见里面简单几张桌子，稀拉拉的客人。
他便招呼了声：“王掌柜。”
那掌柜一见，笑了：“陆同志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等着你过来，我马上就下锅！”
陆守俨便给初挽解释了：“吃鲤鱼吧，冰底下逮的，给你留着，你坐坐，马上就能吃了。”
初挽期待起来；“好。”
一时老板先上了一个盘子，用的粗瓷大盘，上面有红有黄，黄的是棒子面糕，红的却是枣糕。
陆守俨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初挽碗里：“你尝尝，老板手艺好，这个枣糕挺入味的。”
他解释道：“这里风俗，过年时候枣糕是个供奉，家家会做，不过这家老板做得最地道。”
初挽便尝了口，果然是好吃，里面应该放了鸡蛋和红枣肉泥，吃起来松软甜浓，她忍不住吃了好几口。
这么吃着时，陆守俨点的菜陆续上了，他点了三道，一荤两素，素菜就是家常的西红柿炒鸡蛋和大凉拌，荤菜却是一条大鲤鱼，是那种土种的大鲤鱼。
刚上来的时候，如果不是陆守俨说，初挽都没认出来那是鲤鱼，只觉得那鱼肉柔白，中间隐隐有些溏心。
陆守俨道：“这个是溏心鱼，去头尾用文火慢炖的，炖成溏心的。”
初挽诧异，她只听说过溏心蛋，当下便尝了口，一吃之下，也觉得实在是滋味绝妙。
这鱼肉浓郁柔嫩，是她从未见过的好吃！
她满足地叹息：“真好吃，北京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鲤鱼！”
陆守俨：“这边还有别的，比不上北京，不过一些乡间野味，也能让你吃个新鲜，等过年时候，各种花样变着吃，吃一遍，我估计你也到了回去的时候了。”
初挽：“说得我多馋一样，我也不是那么挑，其实我吃什么都行。”
陆守俨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大块蒜瓣一样柔白的鱼肉放到她碗中，之后才道：“这不是想着把你养好一点，过个年，好歹胖两斤吧。可别过来一趟，瘦了，回头爸肯定打电话骂我一顿。”
初挽：“我比以前胖了不少了。”
陆守俨目光扫过她的小脸，又似有若无往下，视线略停顿，之后才道：“是好一些了，不过可以再胖点，现在还是瘦。”
初挽不知为何，感觉他话里有话，她疑惑地看他。
陆守俨薄唇动了动，淡声道：“吃吧。”
初挽看着他的唇，突然想起什么，瞬间脸红。
陆守俨眸光扫过她脸颊：“怎么了？”
声音有些低，沙沙的。
初挽抿唇，睨他一眼：“你——”
陆守俨扬眉：“嗯？”
初挽：“没什么！”
就算有什么，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场合。
陆守俨便不再说什么，垂眼吃饭。
饭店里客人并不多，就三两桌，这个时节还在外面吃饭的，都是朋友聚会，那些人用这里的土话大声吆喝着。
这么一来，就显得两个人格外安静，就这么静默无声地吃饭。
吃差不多的时候，陆守俨突然道：“想泡温泉吗？”
初挽诧异：“这里有温泉？”
陆守俨：“对，县西边山里有，还不错，最近正想开发那边，正好我想过去考察，到时候带你一起过去。”
初挽自然感兴趣：“好，我要去！”
吃过饭后，一出饭馆，外面风嗖嗖地刮，风里还有些沁凉，陆守俨：“好像下雪了。”
初挽：“那我真幸运，今天赶过来了。”
如果今天不来，今晚下雪了，明天路不好走，估计就不来了。
陆守俨明白她的意思，他握着她的手道，道：“说明这雪也觉得你该过来，特意把你放过来陪我过年。”
他说这话时，声音格外温暖，初挽只觉得一切都浪漫起来，便笑道：“说，你是不是心里也挺高兴的？”
陆守俨承认：“是挺高兴的。”
说着这话，他帮她把围巾给裹紧了：“我们走快点，回家。”
“家”这个词，总是带一些温暖的归宿感，虽然那只是宿舍，并不是家，不过初挽还是很高兴，便和他牵着手，两个人一起往回跑，等进了大院，跑到了门前，陆守俨开门，初挽还在那里跺了跺脚，跺去脚底板的雪。
陆守俨笑看她：“傻样。”
这么说着，却是挽着她进屋，进屋后就把她抱住低头亲。
初挽被他亲得透不过气，含糊呢喃：“吃饭前不是做了嘛……”
陆守俨打横抱起她，低声哄着她：“挽挽乖，想你了，没够。”
外面冬雪飘飞，屋子里炉子烧得旺，暖烘烘的，床上两个人更是滚烫，初挽紧抓住男人的肩，只觉得那肩膀硬实湿滑。
他太亢奋激烈，身上已经渗出汗液来。
初挽兴致所致，趴那里咬了一口，是咸的，不好吃。
等到一切结束，初挽是半点力气没了，整个人散架一样，但是又觉得极舒服，脚趾懒懒地蜷缩在被窝里，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陆守俨只随意套上军绿裤子，就下了床，手里拿着铁棍，捅了捅炉子，便见蓝色火苗往上蹿，他用火筷子夹了三块蜂窝煤摞上面，之后上脚用力一踩，蜂窝煤呲溜一下被踩下去了。
拿了炉盖子将炉子封好，留下通气的眼，他才道：“三块蜂窝煤估计能烧到明早上了，我留的眼大，一晚上不会冷。”
初挽窝在被窝里，连嘴巴都缩里面，就露出鼻子眼睛，听到这话，提醒说：“可别煤气中毒……”
陆守俨拍了下手上的灰，去旁边洗脸盆洗了洗手：“没事，窗户漏了缝，烟囱也都通着，有透气的地儿。”
说着，他走到了床边，刚洗过的手伸进去被窝里：“给我暖暖手。”
初挽“啊”地叫了声，太凉了，她抗议，扭着身子挣扎，陆守俨便笑起来。
闹了一会，陆守俨问：“喝点水吗？”
初挽：“嗯，我要喝！”
陆守俨便拿来搪瓷缸子，从热水壶里倒出来一些，又给她掺上凉白开，这才端给她。
初挽懒得起来，就让陆守俨这么就着床边喂的。
陆守俨看她低着头，喝得咕咚咕咚的，耳边细软的碎发都跟着颤，不免笑叹：“喝个水而已，我看你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
初挽哼唧，继续喝，喝足了，往被窝里一缩，只露出小脑袋，舔了舔唇：“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就想躺在这里睡。”
陆守俨看着她伸舌头舔嘴唇的动作，眸色便深起来。
他想起之前被她吃过的手指头，手指头被她裹住，酥麻。
他略犹豫了下，俯首，在她耳边低语。
初挽怔了怔，惊讶地看他。
其实她本身对于这个事倒是不至于那么震撼，她震撼的是他竟然有这种想法。
难道说，无论明面上再正经八百的男人，私底下也会这样？
陆守俨看她惊讶的样子，多少也有些脸红。
他脸红，她也有些羞耻，便扭身背对着他，根本不想搭理他了。
陆守俨微挑眉，没说什么，拉了灯绳，也上床睡了。
上了床后，两个人一个被窝，他自然而然地抱住她。
初挽刚开始还有些抗拒，不过他胸膛厚实温暖，大冬天的靠着舒服，没几下她也就主动钻到他怀里，还用胳膊揽住他的腰。
陆守俨忍不住低头，亲她头发，低声道：“按说我在这里挂职一年就能回去，不过我来了后，还挺喜欢这里，现在改革开放，政策好，我想实打实做点事情，所以想着，在这里好歹待两年。”
说着这话，他声音有些愧疚：“这两年，我也没办法经常回去照顾你。”
初挽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其实我觉得你不在也挺好的……”
陆守俨扬眉：“嗯？”
初挽知道他马上不高兴了，便在他怀里笑，笑着搂了他的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不在我也还好，我现在也挺忙的，万一你在，我还觉得我冷落了你呢，现在你不在，我乐得不去想了！”
陆守俨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就哄我玩吧，其实心里巴不得我离得远远的呢。”
也许是昨天被折腾得太狠，也许是被男人抱着实在是舒坦，初挽这一夜睡得香甜，连个梦都没有，等醒来时候，却见天已大亮了，外面的光从窗帘布透进来，照得屋子里粉朦朦地亮着。
她揉了揉眼睛，侧脸看过去，炉子的盖已经揭开了，火苗舔着大白铁壶，壶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响，眼看要开了。
她正要撑着身子起来，门却开了，陆守俨提着网兜进来了。
他一进来，屋子里便冲进来一些寒气，初挽赶紧缩进被子里。
可真冷。
陆守俨关上门，将网兜放在桌上：“给你买了点吃的，早饭在家里吃吧，吃了后，我带你到处转转，别看这里穷，不过倒是有一些古迹。”
初挽懒懒地道：“这么冷，不想迈腿，还是在家里抱炉子吧。”
陆守俨：“惯得你！”
初挽哼了声：“那我就不去！”
陆守俨笑了：“有车子，又不用你自己迈腿。”
初挽惊讶：“是吗？”
陆守俨哄着她：“我们单位的车，带着你四处转转，看看县里的风景，怎么样？”
初挽意外：“这就奇了怪了，感觉你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啊！”
他来到这里，瞧那穿戴，直接把艰苦朴素以身作则写到了脸上，哪可能大上班的，开着公车带自己瞎转悠，这绝对不可能。
事出蹊跷必有因，初挽狐疑地看他。
陆守俨：“挽挽，本来我也没多想，但你既然来了，我正好有个事，需要你帮忙，今天先带你走走看。”
初挽顿时纳闷了：“什么事？”
陆守俨摸她几乎竖起来的耳朵：“放心，不会把你卖了，先吃饭吧。”
说着，他打开那网兜，从里面拿出来油纸包以及搪瓷缸：“这么冷的天，我哪敢让你动腿。”
他掀起眼，看着窝在被子里舒舒坦坦的她：“你是属小姑奶奶的。”
初挽却探头去看那搪瓷缸，那搪瓷缸冒着热气。
她眼睛都亮了：“这是什么，好香！”
陆守俨看她这样，就跟窝里的小鸟探着头，真是又馋又可爱。
当下笑道：“豆腐脑，茶叶蛋，烧麦，热切丸子，我还要了一点熏肉，让人家切好了，路上带着吃。”
初挽：“我要吃，我都饿坏了！”
陆守俨看着她那馋样：“你先起来，洗脸刷牙，要香喷喷的，不然不给你吃，我自己都吃了。”
初挽这下子也不嫌冷了，赶紧拿了衣服进被窝，就在被窝里把衣服穿上。
陆守俨蹲在那里掏炉灰渣子，掏着的时候，一抬眼，恰好看到被窝里露出的那丝雪白。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想着接下来的一两年，他一时半会确实不能回去，她也不可能时不时来陪着自己。
这日子实在煎熬。
初挽很快洗漱过，陆守俨递给她烧麦：“你尝尝这个，里面用了羊肉牛肉馅，味道不错。”
初挽接过来，却见馅大皮薄，看着像个石榴，她咬了一口，便觉里面汤汁鲜美，可是热烫得很。
陆守俨见此，夺过来：“急什么，别烫到。”
说着，自己给她吹气，吹差不多了，才喂给她吃。
初挽乐得舒坦，就要他喂。
陆守俨看她这懒洋洋的样子，干脆抱着她，就跟抱着大孩子一样来喂她。
这样她自在，他其实也喜欢。
他甚至觉得，他就是需要这么宠着一个人，而那个人就应该是她。
她就着他的手吃，偶尔会吃到他的手指头，酥酥麻麻的，他便用手指轻压住她的唇以示惩戒。
就这样吃了烧麦，又吃豆腐脑，那豆腐脑上面的卤带着一点香辣，吃起来也够味。
初挽满足地叹息：“怪不得你要在这里待两年，这里的东西还挺好吃的，我以后要多来看你！”
陆守俨：“瞧把你馋的。”
两个人吃过饭后，又重新洗漱了，陆守俨略收拾了东西，这时候外面司机敲门，陆守俨便先过去将东西放车上。
陆守俨：“这边有佛塔，正好看看雪中佛塔的景，四处转转，就带你上山去泡温泉，今晚上我们住山上。”
初挽笑道：“好。”
反正这种事，她也不用动脑子，他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好了，衣食住行他肯定都安排妥当了。
她来这里就是享受人生的，至于其它的，再说吧。
陆守俨吩咐道：“你在门口等着，马上到。”
初挽：“嗯嗯嗯知道了！”

第123章
一时陆守俨先提着东西出去了,初挽也跟着准备出门，这时候才发现，外面下了雪,松软的那么一层,怪不得刚才在屋里都觉得天很亮。
出门的时候,也遇到其它家属，有的蓬松着头发，睡眼惺忪,也有的已经拿着扫帚准备扫雪，见到初挽,都忙打招呼。
不过一夜功夫,县委家属院里都知道，陆同志那个“时髦洋气又年轻的北京研究生小媳妇”从北京来看她了。
据说一大早,陆同志自己跑去买豆腐脑买烧麦的,眼巴巴送过去伺候小媳妇吃。
大家难免咂舌叹息，想着陆同志平时严肃的样子,没想到把媳妇疼成那样！
也有人叹：“那当然了,北京的，研究生呢，比大学生还厉害,又标致又年轻，和一般人可不一样！陆同志找了这样的小媳妇,可不得哄着。”
初挽多少听到那么一两句,她觉得好玩,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别人眼里竟然成了这样的传说。
很快车到了机关大院门口,陆守俨握着她的手直接上车,车上倒是还算暖和。
陆守俨领着她坐在后座,帮她暖着手，车子缓缓开出，这时候外面依然在飘雪，雪花飞扬中，依稀可见古老的城墙，以及远处隐隐的佛塔。
陆守俨介绍道：“县里有一些老牌坊，也有不少庙宇，这里号称三十八条牌坊街，三十座庙宇，还有九座佛塔，这些前几年被拆了一些，不过有一些还在。”
说话间，已经到了一处牌坊，初挽感兴趣，陆守俨便陪着她下来走。
白雪皑皑中，却见那古老的牌坊是石头做的，雕刻精细巧妙，看画风应该是宋朝时候的了。
看了一会，陆守俨又带着她过去了附近的寺庙，那寺庙也很破旧了，不过可以看得出当年的气势恢弘。
陆守俨带着她，边走边看，这么转了一圈后，初挽停在了一处寺庙旁，那里立着一件汉白玉大石雕，足足一层楼那么高，看得出，这石雕并没被人打理过，一层薄薄的雪下，是积年的青苔。
她围着那石雕转了一圈，终于抬眼，看向一旁的陆守俨。
陆守俨：“嗯？”
初挽笑了：“没事，走吧。”
陆守俨却再次看了眼那石雕：“这是什么石雕？”
初挽：“你怎么关心这个？”
陆守俨挑眉，没说话。
初挽：“你开着公车，带着司机，陪着我到处转，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陆守俨眉眼带笑，捏着她的手指尖：“怎么这么鬼精灵？”
初挽：“那是因为我对你看得还算清楚！”
陆守俨便收敛了笑，正色道：“挽挽，我来这里后，查了地方县志，据说十几年前，这里挖出来过一些碎瓷罐，当时找了文物局的人来，不过那些人来了就走了，说没资金，也没人手，再之后，就说这边旧货市场上也有过罐子瓷器。我想着，这下面兴许有个什么，可能有盗墓贼早就挖过了，与其让他们破坏，不如我们自己来挖。所以我打算干脆拨一些资金，研究这块，如果能挖掘出来，也算一个噱头。”
初挽：“你想干嘛？”
陆守俨：“现在改革开放，各地都在发展经济，但是你也看到了，这石原县虽然有山，却是穷山，也不挨着什么水，自然资源和地理优势都不占，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到什么能发展的项目。我研究过了，这两年入境旅游发展得好，国内旅游业也要起来了，前些天我得到消息，说是省政府打算在省内挖掘一些重点旅游项目，所以我想着，给石原县争取争取，如果能争取到，那以后也算是一个经济发展项目。”
初挽听着，有些意外：“你觉得旅游业将来前景不错？”
陆守俨颔首：“这几年国内经济发展得不错，大家生活都提高了，温饱思□□，一部分人穿衣吃饭问题解决了，就会想着到处转转出门旅游了吧，而且我研究了境内旅游的数据，最近两年国内旅游人数确实在增加，旅游收入也增长不少，将来潜力应该很大。”
初挽看着远处的雪，没说话。
她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地方还可以，不过想着，那是以后的事了，毕竟现在也才1985年，老百姓观念还没到那一步。
没想到陆守俨现在竟然已经在动这方面的脑子了。
他上辈子挂职的是另一处，好像去了后发展了当地的山林，没想到这辈子来这里，开始在旅游方面动脑子了。
初挽抿唇，望着眼前的飘雪，她竟然想起太爷爷曾经说的话。
陆守俨就是一条龙，这样的一条龙，无论放到哪里，都注定能掀起一番风浪。
陆守俨也没说话，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看着这飞扬雪花中的古庙。
初挽重新走到了那石雕面前，问道：“省政府那里是什么计划？”
陆守俨道：“目前打算挖掘一批有旅游资源的地区，据说已经组建了一支学科考察队，里面包括园林、环境、地质和考古几个学科的专家，目前石原县不在他们的考察地点范畴，所以我最近正在写一份申请报告，希望能列入名单。”
初挽明白了，如果列入名单，就可能被考察，被考察后，考察队认为石原县有开发旅游资源的潜质，就会有一些政策和资源方面的倾斜，那样的话，石原县前景可观。
如果得不到这样的机会，那只能靠着自己扑打，没有任何助力了。
陆守俨：“石原县还有一处抗日纪念博物馆，我已经请工作人员把县里的资源都分析过，不过目前总觉得，分量还不够，你看看能挖掘出一些什么，帮我加点筹码吧。”
初挽便走过去，踩在雪地上，围着那石雕转了一圈，之后道：“我们把这上面的雪清理下，仔细看看。”
陆守俨听此，便从旁找来了枯叶，就着枯叶把上面积雪和青苔擦了。
等那石雕差不多露出点样子，初挽打量着那石雕，才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东西眼熟？”
陆守俨看了一番：“是有点眼熟，好像广场华表上那个，差不多长这样子？”
初挽笑了：“对，望天犼为上古神兽，传说龙王第三子，本名蒲牢，因其声可震天，惯常蹲于华表柱顶，仰面对天咆哮，上传天意，下达民情。”
她手指了上面镌刻的楷书对联：“这望天犼是汉白玉雕的，再综合这对联看，这里应该是一处古墓，而且是丧葬规格非常高的古墓，应该是汉代藩王级别的了。”
她指着不远处：“那边林中看似凌乱，但应该是早年的后土碑、石供桌和金银屋。”
陆守俨便道：“很好，如果真有什么藩王的话，他在地下藏了这么多年，盗墓贼都溜达几圈了，也够可怜的。现在就麻烦他出来走走，给这里一方百姓造个福吧，以后石原县富裕了，一定给他重塑金身，让他享受香火。”
初挽听着，差点笑出声：“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些都已经没原来样子了，可以派人去找找神道碑，或者其它石雕，到时候请考古人员过来，考察考察，把这块修复修复，不就成了游览景点历史遗迹了吗？”
陆守俨：“好。”
初挽：“明天如果雪停了，让人过来拍照，现在你再带我看看别的地方吧。”
陆守俨带着初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里，在方圆十几公里转了老大一圈，最后初挽得出结论，这里确实有一处汉代藩王的墓地，看样子早些年也有盗墓的破坏过了。
但是到底年代久了，曾经盗墓的痕迹也被遮掩，他们要想再找到具体方位，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具体什么情况需要考察史料，或者从地方志方面入手，找一下线索。
陆守俨得出这结论，自然是满意：“先回家换鞋，你休息下，中午带你去吃好吃的犒赏你，下午带你上山泡温泉。”
初挽：“好……”
她现在享受陆守俨的照顾享受得非常心安理得。
坐了大半天的车跑来，到家就被他按那儿，前后一共三次，半夜都不消停都是小动作，本来以为今天可以休息，谁知道再次被他开发利用，简直榨尽了最后一点价值。
她必须捞回来，享受个够。
当下初挽被送回去换鞋，顺便洗了把脸，而陆守俨却直接赶过去单位，召集人马，把档案馆和抗日纪念馆的相关工作人员召集来，要他们立即考察县里的资料，查找汉代墓地的相关线索，同时组织测绘人员组成勘察队，对那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
陆守俨雷厉风行，一口气布置完这些，旁边秘书都看愣了，不过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听着。
陆守俨喝了口茶水，便赶回宿舍。
他回宿舍的时候，初挽已经慢腾腾地换了鞋子，并收拾好了，陆守俨带着她出去吃饭。
午饭吃的县里最好的国营饭馆，菜色还不错，其中有一道叫做刀鱼煨面，味道实在是绝，是用大铁锅和木锅盖架在那里，用文火慢慢蒸出来的，那鱼肉被热气滚烫熏蒸，鱼肉便掉到了汤里面，鱼肉鱼骨分离，那鱼骨头都是酥香的，入口可化。
初挽满足：“确实好吃。”
陆守俨：“等回头去山上泡温泉，让人给你准备炖猪肉。”
初挽：“炖猪肉？这个有什么好吃的？”
陆守俨道：“用的才养了一年的小猪，在砂钵里炖出来的，里面铺了豌豆苗土豆冬笋什么的，人家再用湿毛巾盖住，就慢慢地用文火煨，足足煨几个小时，再洒上冰糖屑……”
初挽听他这一说，口水简直都要流下来了：“好，我要吃！”
陆守俨挽着她的手：“走吧，我们上山。”
初挽想了想，好奇：“你怎么说起这菜来，都如数家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行当厨子了？”
陆守俨挑眉，看她一眼，才道：“我天天写报告，这些作为地方特色饮食，我都琢磨过一遍了，就差改行当厨子了。”
初挽恍然，之后笑道：“你来这里挂职，可真是卖命了！”
吃过饭，陆守俨领着她上了车，过去温泉镇。
这里其实是一条依傍着老街的河流，逶迤穿过村落，这边的村落按照河流的走向分为上河村，中河村，下河村。
陆守俨：“我翻过县志，这里的温泉从明朝万历年间就有了，这里的人世代在这里泡温泉，也在泉里洗衣服，这边有个温泉出口，大概有四十多度。”
初挽听陆守俨介绍着，去看旁边的民居，沿着街道，院落鳞次栉比，那房屋虽饱经沧桑，但看得出修筑的时候颇为讲究，门窗上雕刻了精致的牡丹松鹤和梅花鹿等。
斑驳的青砖墙看上去有些年月了，竟然还残留着“打倒日本人”的红色口号，里面老枣树只剩下干枯的枝丫，上面挂着零星的雪，从墙头探出头。
陆守俨带着她过去了温泉处，他们这里不叫温泉，叫国营浴池，分为几种，最便宜的洗一次澡才六分钱。
陆守俨带着初挽，自然不让她和人混着，他拿了介绍信，服务员顿时彬彬有礼起来，领着他到了后院，那里有单独的浴房，里面有小池。
一路上，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他们，陆守俨穿着一般，不过气势不一般，而她穿着比起县城里人太过讲究了。
好在他们很快进到了后院，那里灰色墙壁斑驳，几抹竹子点缀其间，古朴清雅，却又绿意盎然。
这边是招待一些特殊客人的特殊疗养处，不过现在并没什么人，也就他们两个。
陆守俨带着初挽去换衣间，他看了她一眼，道：“我只要了一个小池。”
初挽便明白他的意思了，神情略顿了顿，抿着唇小声说：“你不会不好意思吗？”
陆守俨握着她的手指，视线看着前面的松树，低声道：“不会，我就是怕你不好意思。”
一时气氛有些暧昧，呼吸也有些发紧，初挽有些脸红，不过还是道：“其实没什么……”
陆守俨明白她的意思，深深看她一眼：“那你先去换衣服，然后下去泡，我马上到。”
初挽：“好。”
初挽进去女换衣间，之后进了水中，那水温热，里面好像放了药草，舒服得很。
她刚下去，陆守俨便过来了，她一听他动静，状若无意地看向别处，没看他。
他一下水，水池里的水便被搅动，之后，他便过来她身边。
初挽顿时有些异样，虽然她平时在夫妻之事上还算放得开，也不会太拘谨，但现在毕竟是这种情况，又不能拉灯。
好在陆守俨很稀松平常的样子，他说起这温泉的历史，以及里面放的药草：“据说是当地的一种草，可以去百病。”
初挽：“什么去百病，瞎说的吧，吹吹而已。”
陆守俨：“反正当地的人泡了，确实能健身消疲。”
初挽：“嗯。”
陆守俨：“这个温泉，我也打算当成一个重点来写，可以考虑建一个温泉疗养院，这样的话，那些领导也可以没事过来疗养，多来来，对这地方也有好处。”
初挽笑了：“还不如你去找找关系，把你认识的朋友都叫来，先让他们享受一把，再要求他们提供点资源支持。”
他玩到大的发小，基本父母都是那个圈子的，随便一个到了地方都是不小的官了。
陆守俨也笑：“对，我就这么想的，反正各种门路都得走走，不用白不用。”
这时候，两个人泡开了，初挽也随意起来，陆守俨便扶着她：“过来，我抱着你。”
初挽：“不要，我自己泡……”
陆守俨握住她的胳膊：“我帮你揉揉胳膊。”
初挽：“好吧。”
于是陆守俨便从后面环住她，轻轻揉捏着她的胳膊：“这样泡泡会好很多。”
初挽软绵绵地靠着他，想起以前的事：“你之前怎么知道我胳膊不好？”
陆守俨俯首，轻轻啄了下她泛着晕红的脸颊，薄唇贴着她耳朵，低声道：“我就是知道。”
浴室里弥漫着清香草药味，上面晕黄的灯光洒下来，将那氤氲热气映照得越发朦胧犹如仙境
他有力的指骨轻轻揉搓按摩着初挽的每一处，慢慢地初挽也感觉到舒服了，整个放松下来。
她视线顺着他有力的臂膀上移，落在他的喉结处，之后便是下颌。
男人脸部线条有棱有角的，微微抿起的薄唇略有些锋利，如果是外人看了，便觉得疏离。
也只有和他最亲近的爱人才知道，被那双唇亲上时是多么甜蜜。
她看着这样的他，思绪散漫，想起上辈子。
如果她能重新回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去亲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头顶传来陆守俨低而沙的声音。
初挽略一抬眼，便见他也看着自己。
他的视线好像是烟火的火线子，幽深的瞳孔中已经是毫无掩饰的渴望。
不过他的呼吸依然是平静的，如果不是看进他的眼睛，她是丝毫不会发现的。
这个男人惯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以把一切都藏得滴水不漏。
初挽的眼皮轻颤，缓慢地别过眼去。
陆守俨感觉到了，他低着头，在那雾气蒸腾中，抬起握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逃，俯首下来凑近了，就那么看进她湿漉漉的眼睛里。
距离这么近，他嘴唇就在她鼻梁旁，而她不断扑闪的睫毛时不时扫过他的鼻翼。
呼吸萦绕，四目痴缠间，初挽感觉到了什么。
一个轻微变化足以泄露一切心事，更何况彼此间没法遮掩，紧密的相贴让彼此掌握着对方的任何细微反应。
空气中静默地流淌着恣意弥漫的暧昧，男女之间不言而喻的热烈在酝酿。
初挽看着他的眼睛，打破了沉静：“你——”
陆守俨：“嗯？”
初挽舔了舔唇：“你要不要我帮你按？”
陆守俨看着她，挑眉，声音沙得厉害：“挽挽，你会吗？”
初挽：“我觉得差不多吧。”
他黑眸幽深，别有意味：“挽挽确定？”
初挽心里泛起羞耻，她知道他的意思，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这么问，她却不敢面对了。
有些事要想突破下，还是需要勇气。
陆守俨垂眸看着她这样，唇边便泛起一丝弧度，之后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好意思就算了。”
她矜持又大胆，偶尔流露出的怯意让他格外心疼。
即便他会有一些孟浪晦涩的想法，却并不舍得施加给她。
他总觉得她还小，可以慢慢来。

第124章
初挽听着,又有些怅然若失。
人就是这样，事到临头退缩，但真放弃了,又有些小小的遗憾。
陆守俨感觉到了,低头轻轻啄吻她的唇,安抚着她的情绪，喉咙中却发出含糊的声音：“挽挽，我其实也有些想,不过没有也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以后可以慢慢试。”
他疼惜地环住她：“挽挽还小。”
初挽听着这话,身子都软了下来。
他就是这样，总觉得她小。
她想起上辈子,哪怕后来她都三十岁了,事业也做得很大了，财力雄厚到足以随便买下一两家上市公司,结果有一次家里吃饭,偶尔说起来，好像是提到孩子的事。
本来只是几个伯母辈叨叨几句，他听到了,走过来漫不经心地道：“这不是还小吗，着急什么？”
说完人就走了。
当时几个长辈一起愣住面面相觑。
如今重活一世,听他又这么说,再想起过往,她只觉得甜,被他捧在手心里恣意宠着的甜。
甚至他那疏淡的神情,都是别有意味的宠爱和纵容。
她想得失神,他却俯首下来，长指扣住她的头，叩开她的唇，用舌勾住她的，软软地亲，浴池里便弥漫着暧昧的咕滋声，听得人脸红心跳。
初挽招架不住，越发软了下来。
陆守俨见此，抱住她，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却用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脊背，给她顺气。
初挽趴在他肩头，小口小口地缓着气，一时却看到了他线条凌厉的喉结。
她心里一动，便用手轻轻碰了下那处疤痕，因为洗澡的缘故，那里泛着红，浅淡不惹眼的疤痕便现出来了。
她靠着他胸膛，软绵绵地问：“这里怎么回事？”
陆守俨：“那是在境外，被袭击。”
初挽：“是吗，那你给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我就——”
陆守俨睫毛轻动，掀起眼来，视线直直地锁着她：“就什么？”
初挽笑：“我可以好好伺候你，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甜美的诱惑。
视线痴缠间，陆守俨拇指轻擦过她的唇，低声道：“挽挽怎么这么皮，都放过你了，你还招惹我。”
初挽眸光大胆，笑道：“怎么，你不愿意？”
她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哪有退的道理，便略俯首下来。
薄唇轻擦过她的耳垂，他压低了声音道：“挽挽，你说，你是不是欠——”
那声音沙沙的，犹如羽毛轻撩过，初挽羞愤，张开唇，嗷地咬了他一口。
陆守俨便安抚地搂着她的腰：“好，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
初挽：“就刚才，境外的事。”
陆守俨：“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说出来都怕吓到你。”
初挽抬起手指，戳了戳他有些严肃的唇角：“我要，你给我讲！”
陆守俨捉住她的手指，也就给她讲起当时条件的险恶，当时他是如何被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偷袭，对方是以如何决绝的姿态要和他同归于尽。
初挽听了后：“其实你本来可以全身而退，是你心软了。”
陆守俨将脸埋在初挽颈间，声音有些沉闷：“也许吧。其实我的理智知道，那里不应该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出现，本来这就很不对劲，可人在那个时候，会有一个下意识反应，可能那一瞬间我犹豫了下，确实心软了。”
心软了下，就险些要了自己性命。
初挽：“然后呢？”
陆守俨：“也没有然后，我顺着那座山爬，爬了很久，直到战友发现我，我活了。”
初挽听着这个，突然想起他送给自己的蓝宝石。
十七岁的生日礼物，那块不知道怎么丢了的蓝宝石。
他是怎么捡到的？是不是在山里挣扎着往前爬的时候，无意中捡到的？
她想问，但最后还是没张口。
她把那块蓝宝石丢了，后来找过，但找不到，现在房子都被烧了，这辈子是再不会见到了。
所以她终究没法理直气壮地问出这个问题。
陆守俨抚着她的脸颊：“你还想问什么？”
初挽：“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陆守俨眼睛看着她：“嗯？然后？”
初挽视线抬起，却见男人依然是四平八稳的不动声色，不过这简单的几个字，却是别有意味。
他不会直白地提要求，非要她自己说。
磨合了这么久，她也知道这个男人的秉性，如果她不说，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于是她也就如他所愿，抬起手来，指尖轻擦过他线条冷硬的下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陆守俨垂着眼，和她视线缠绕间，他缓缓地问：“你真可以吗？”
初挽：“嗯。”
陆守俨的视线便落在了她的唇上，湿润的唇，犹如被雨水打湿的嫣红花瓣，就那么轻轻合拢着。
就是这唇，曾经含住他的手指，他至今记得那一刻的悸动。
也许曾经有一个隐晦的念头自他心里滑过，那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阴暗渴望，现在，这丝渴望已经慢慢酝酿，浮出水面，甚至可以在自己的小妻子面前说出。
陆守俨的耳根渐渐红了。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黑眸中有情愫流动，但是略显沙沉的声音却依然透着漫不经心：“试试吧，不喜欢不要勉强。”
陆守俨脸上并没什么表情，他就那么垂首盯着自己的小妻子，生怕漏掉任何一点细节。
看着这样的他，陆守俨会想起过去许多事，比如和她恰好错过的那一天，他匆忙赶过去车站，却看到瘦弱娇小的她被人挤着的样子，比如在永陵村的水井旁，她脱掉棉袄挑衅地望着自己时火亮的眼睛。
他骨子里其实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在那许许多多的画面中，他心底都会蔓延出无法扼制的邪念，非常阴暗，充满占有欲。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他本身是一个非常分裂的人，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他道貌岸然，但是内心深处压抑着的他却邪念横生。
他当然不会将那个小心隐藏的自我呈现在外人面前。
现在，在这私密的浴室中，他低头看着他的小妻子。她被教坏了，半趴在温泉中，仰着脸，艰难费力，脸都憋红了。
她让他喜欢得心都缩起来，也让他把那个压抑了许久的自己释放出来。
于是他的手轻抚她的脑袋：“挽挽乖，我来。”
陆守俨抱着软绵绵的她，到了旁边休息室的床上，用浴巾将她裹住的时候，心里却是想起以前。
他从小运动方面就很好，在军校里，汗水挥洒在训练场上从来没有疲惫的时候，永远有无穷的精力可以挥霍。现在想来，也许那种宣泄掉的精力里面，掺杂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属于年少轻狂时的渴望。
只是因为没什么想法，也没有什么思慕的人，所以就那么懵懂地在训练场上将那些朦胧的渴望宣泄掉了。
陆守俨回过神，看着她纤薄的身子湿润地贴在白色床单上，发丝凌乱地散在窄瘦的肩头，他那种极度的渴望又升腾开来。
不过到底是克制住，他帮她擦拭过了，低声道：“休息一会再走吧，要吃点东西吗？”
初挽脸上红得仿佛被熏透的桃，她晕晕乎乎的，整个人发软，听到这话：“我好像有点渴了。”
陆守俨怜惜地帮她理顺了凌乱的发，道：“有当地自己酿的山楂酒，要喝点吗？”
初挽：“好。”
她想了想：“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陆守俨：“嗯，那再吃点东西。”
这边因为是特殊包间，到底是服务好一些，陆守俨裹了浴巾，披着大衣出去提了下，很快服务员就送来了，有山楂酒，还有一些当地的特色小吃，糯米烧麦，锅巴，还有粉条丸子。
陆守俨把她揽起来，喂她喝了几口山楂酒，那山楂酒颜色很浓，挂壁特别厉害，喝上去酸甜浓郁，很可口，初挽忍不住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陆守俨看她喝得喜欢，低头吻她的唇，去吸她口中的山楂汁。
初挽被他这么亲了好几下，躲开了，软软地埋怨：“你自己喝自己的去。”
陆守俨：“就想喝你嘴里的。”
初挽：“不要脸……”
陆守俨揽着她：“都几个月不见了，不要脸点怎么了。”
那烧麦很香，陆守俨喂她吃了几个，自己也吃了点，之后又喝了几口山楂酒。
初挽：“等回去的时候，带点山楂酒吧，这个解油腻，估计爸也喜欢。”
陆守俨：“嗯，到时候我派车送你回去，带两木桶，一桶你带回去爸那里，一桶带到学校，给你们老师同学分分吧。”
他低头啄吻了下她的脸颊，又道：“再带点特产分给邻居，接下来一两年我不在家里，就你一个人。”
不指望谁照应了，只要和睦相处不生事就是了。
当天回去已经不早了，陆守俨将初挽安置在家里，让她歇着，自己却穿衣服起来，说是去一趟办公室。
初挽不免叹息，想着他这七品芝麻官可真不容易。
当晚初挽只好自己掏了炉渣，续了煤球，之后洗漱了自己睡了。
睡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冰了自己，她抗议，很快抗议的声音便被吻住，熟悉的醇厚气息传来，她便知道他回来了，于是无意识地窝到他怀里，揽着他继续睡。
第二天一觉醒来，却见他已经神清气爽地洗漱过了，连早餐都准备好了。
她不免意外：“几点了，你怎么这么早？”
陆守俨笑了：“今天我得去一趟单位，你是跟着我去单位，还是自己在家？”
初挽缩在被子里，咬着被角：“不想动，外面冷。”
陆守俨俯首下来：“还是起来吧。”
他顿了顿，才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去我单位露个脸，也好让我同事认识下。”
初挽一听，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他。
陆守俨含笑的眸中有几分无奈：“能给我省点麻烦。”
初挽恍然，之后戏谑地笑他：“你还挺受欢迎的，是吧？”
陆守俨：“那是当然了。”
初挽好奇：“你没说你已经结婚了吗？”
陆守俨含蓄地道：“说了，但还是有人问，昨天我和单位同事说起你来了，大家都很好奇。”
初挽便坐起来了：“行，我要去你们单位看看。”
陆守俨：“好。”
当下初挽也不感觉冷了，换上衣服，跟着陆守俨过去单位。
出发前，她认为有必要展现一下“陆同志漂亮小媳妇”的漂亮，甚至还抹了口红，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还不错。
她笑看着他：“这样好看吗？”
说着，她还微微嘟了下嘴。
陆守俨眸色转深，低声说：“好看。”
他又道：“我想亲一下，不过不敢了。”
抹上了口红，怕弄乱了。
初挽很快想到了：“会不会影响你艰苦朴素的形象？”
陆守俨：“你来了，我还艰苦朴素什么，走吧。”
初挽便笑起来，跟着陆守俨出去。
外面挺冷的，不过她穿着羽绒服就很保暖，一点不怕冷。
她侧首看着陆守俨的样子：“说实话，当初如果你穿这一身行头，我一定不会考虑你。”
陆守俨挑眉：“嗯？那考虑谁？”
初挽：“反正你好几个侄子呢，建晖怎么都比这个强吧？建晨也不错！”
陆守俨轻捏她指尖：“惯得你！”
初挽便笑：“反正回北京你不要穿这个！”
陆守俨也笑了：“知道了。”
两个人说笑着时，路上偶尔会有人好奇地看过来，实在是初挽这穿戴都比较惹眼，而且小两口甜甜蜜蜜的，眼神里都是缠绵，一看就是新婚夫妻正热乎。
陆守俨他们单位距离宿舍也不远，就几步路，那机关大院和大部分县委大院一样，大铁门，两边涂刷着红底黄字的伟人语录。
陆守俨和门岗打了个招呼，便径自带着她进去。
一进去，便陆续有同事过来打招呼，见到陆守呀领着这么一位，都惊讶，热情招呼：“陆书记，这是你爱人哪？北京来的？这就是不一样，洋气！”
一路走进去，不知道被多少人围观，也有女的，四五十岁的机关大妈，好奇地看她：“瞧陆书记爱人，多标致，怪不得这么早就结婚了！”
“那是当然，陆书记这样的，当然找个好看的，我听说还是京大的研究生呢！”
就在这一片热闹中，初挽终于被陆守俨带进了他办公室。
陆守俨拿来了茶壶，给她倒了水：“你先坐坐，这边书柜里有书，你随便找一本看，我先去开个会，等会就回来。”
初挽：“好。”
陆守俨夹着文件夹去开会了，初挽好奇地打量着这办公室，这办公室格外朴实，临窗台摆放着刷了清漆的一套桌椅，窗台和桌子上是一摞摞整齐的档案文件，桌子上摆了保温杯和茶具，还有一个笔筒，里面放了几支钢笔。
她起身走到书柜那里，书柜的书也都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她翻了翻，看到一本《石原县掌故传说》，便拿过来随意翻了翻。
正看着，就听外面敲门声，是一个女同志，留着齐耳短发，眼睛亮亮的，含着笑，颇为爽朗的样子。
她见到初挽，也是愣了下，道：“你是？”
初挽礼貌地笑道：“我是陆书记的爱人。”
那女同志意外：“哦，我说呢，今天好像听说了，你好——”
说着，她便上前握手，然后自我介绍，她是调研科的科长，叫王慧娟，才从乡下调研回来，正打算向陆守俨做报告。
这王慧娟是个很健谈的人，坐在那里，和初挽好一通说，还问起来初挽上大学的事，东拉西扯的。
初挽其实不太擅长和陌生人这样聊天，她喜欢一是一，二是二，如果讨价还价，那就摆起阵仗，现在这种漫无目的地聊天，实在是没劲。
于是在王慧娟和她聊起考古的时候，她终于收起话题：“如果有具体问题，可以详细讨论下，如果没有，这个没什么好请教的。”
她继续问王慧娟：“你懂考古是吗？那我问你，唐朝起始年代？唐朝一共多少皇帝？”
王慧娟一愣，之后笑起来：“这我哪知道，我就随便说说，既然这样，那我先出去了，等陆书记来了再说吧。”
等她出去了，初挽莫名了下，也就低头继续看书了。
这书还挺有意思的，讲了不少本地掌故。
她翻了几个故事，陆守俨开会回来了，他先喝了口水，之后道：“等会我可能和考察队谈点事情，谈完了，我估计也到中午了，我们就去吃点东西。”
初挽便提起刚才的王慧娟：“她非找我说话，也不知道哪那么多话。”
陆守俨：“她来找你？”
初挽：“对。”
陆守俨微蹙眉，不过没说什么。
初挽便低头继续看那本书了，她正看到一个故事，里面讲到有一个人种冬瓜，结果有一个冬瓜特别大，有一天有个算命的路过这里，看到那瓜，让他一定要保留着，千万别摘，说是到了冬天他会过来买那瓜，出大价钱。
结果到了秋天，眼看着瓜秧都枯了，那人还没来，于是种冬瓜的就摘了那瓜收起来。
那算命的冬天来了，看到瓜没了，大惊失色，追问起来，种瓜的留了一个心眼，便说已经吃了，算命的气得要命，种瓜的趁机问，算命的这才说出，说那只冬瓜钻进去，可以通往一位王爷的王府，可以拿到很多好东西。
那人等算命的走了，自己赶紧按照算命的说法，在晚上时候，打开冬瓜，钻进去脑袋，结果人还真的进去了，他进去后，就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王府。
王府的侍女请他吃炒豆子，他不吃，里面的人硬塞。
谁知道这时候，突然听到鸡叫，那王府侍女一下子慌了，那人也连忙往外跑。
等从冬瓜里钻出来，他一看，自己手里竟然握着一把的金豆子！
初挽看着这故事，琢磨了一番，又开始翻其它资料，那里有村庄名字演变历史。
陆守俨收拾了下自己桌子，这时候秘书过来，给他递了会议纪要，他翻看了看，一抬头，就见初挽正专注研究故事。
他看着她那专注的侧脸，突然长出了口气：“你真是一点不长心。”
初挽：“怎么了？”
陆守俨两手合拢，眼神很无奈：“就刚才你说的那位，她能不知道你来了？”
初挽：“然后呢？”
陆守俨仿佛很不经意地道：“不知道，有些人在想什么，谁知道呢。”
初挽终于明白了，收起来那书，笑看着他：“是对你有心思吗？”
陆守俨淡声道：“挽挽，我只是告诉你，如果有人对你用什么心思，你得防备着。”
初挽笑了笑，道：“我才不管呢！你自己麻溜儿解决掉，不然我就告状去。”
陆守俨抿唇看她半晌，终于摇头道：“真是没心没肺！”
初挽：“不然呢，你的麻烦，难道还要我解决？我是来享受人生顺便帮忙的，可不是来帮你对付下属的！”
陆守俨看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哑然失笑：“算了摊上你这样的，我认了。”
初挽也就问：“你让人去考察陵墓的事，怎么样了？”
陆守俨：“档案馆的，侦察队，调研科，所有能用上，沾边的，全都出动了。”
初挽：“查出什么来没？”
陆守俨：“暂时没有。”
初挽笑看着他：“你雇我吧，给我发工资，我带着人来找。”
陆守俨挑眉，笑道：“没想到还是得靠爱人来解决问题。”

第125章
陆守俨很快从县侦察队找了四个人,陪着初挽，在那望天犼附近寻找线索。
这个时候天寒地冻的，显然并不是什么好时候,不过初挽看陆守俨这里时间紧,况且她过了年就要开学了,肯定得回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耗着时间，所以只能趁着过年这会儿来找了。
她带着那几个队员,白天四处侦查，到了晚上时候,就翻找县里的档案,试图找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不过找来找去,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并不多,能让她感觉到有些眉目的，也就是那个瓜王庄故事的传说。
凭着上辈子的经验,这种民间故事总是有些由头的,里面所谓的王府，应该是在长久口头相传故事中的演变，其实这就是在暗指盗墓了。
不过初挽将那瓜王庄附近都找遍了,依然不见什么线索，这让初挽也有些颓然,她又试图翻找一些历史资料,以及公安局抓盗墓贼的一些档案,来佐证自己的猜测。
那天,初挽收工回来,过去县委大院找陆守俨一起回家,谁知道却碰上了王慧娟。
王慧娟看到她，神情有些无奈：“初同志，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下。”
初挽：“怎么了？”
王慧娟拉着她：“你过来下，咱们喝口茶，好好说话。”
初挽其实并不太习惯和人这么亲近，也不想听一些漫无目的的话，便略避开了，淡声道：“王同志，到底是有什么事？我刚从外面回来，还得过去找我爱人。”
王慧娟叹了声：“我要说的，就是和陆同志的事有关。”
初挽：“公事还是私事？”
王慧娟看看左右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就是这次侦察队的事。”
初挽：“侦察队的事，那是公事了，那你还是去和他说吧，不要和我说。”
她补充了下：“你们单位的事，一概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帮我爱人办点事。”
王慧娟诧异，她没想到初挽竟然是这种油盐不进的人：“陆同志从北京过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孤掌难鸣，这里面许多难处，你都不知道，初同志，不是我说你，你也好歹体谅下？”
初挽也诧异：“你结婚了吗？”
王慧娟：“没。”
初挽：“要说公事，你找你们陆同志说，要说私事——”
她疑惑地看着王慧娟：“你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家，你来管我们两口子的事？调节夫妻问题，不都是孩子大了一把年纪的大妈干的吗？”
她这么一说，王慧娟再爽朗，也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打量着初挽：“初同志，我也没别的意思，也是好心。”
初挽：“既然这么好心，麻烦你对着你们陆同志好心去，不要和我聊，我不懂。”
王慧娟无言以对，深吸口气，叹道：“初同志，你知道吗，陆同志过来，单位也有不少人对他有意见，认为他是公子哥，高官之后，就是过来镀金的，他是一样一样地把问题解决，让所有的人心服口服！本来他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结果你一来，非说我们这里有古墓，弄得阵仗这么大，陆同志也调集了资源找古墓，结果可倒好，找了这么一星期了，大家累得要死，古墓影子都没见着，再这么下去，这件事对陆同志的威信影响很大，大家也都暗地里有些怨言。”
初挽脚步略顿，看了她一眼：“你和我说的话，和你们陆同志提过吗？”
王慧娟：“没，不过——”
初挽：“那你去和陆同志说，这都是他下令要干的，我只是帮衬着干活的，关我什么事。”
王慧娟：“那还不是你撺掇着说有古墓，不然陆书记哪会动这个心思？这古墓到底有没有，你能保证吗？要是没有，陆书记肯定被你坑了！”
初挽听这话，笑了：“王同志，既然你找上我，那我们就说明白一点。”
她正色道：“第一，我只是根据一些线索合理推测这里有古墓，这种推测只是一个机会，机会就是概率，概率的意思，就是有可能有，有可能没有，任何侦查探测发掘的最后都可能是一无所获，但是不付出，是绝对不会发现什么，馅饼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
她继续道：“第二，我只是提供建议，决策的是你们陆书记，他既然做了决定，那我相信他就能承担后果，也知道万一失败意味着什么，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去处理。就算他没有这个能力去兜底，那也没什么，关我什么事？大不了——”
她笑了：“我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说完这话，她径自过去办公处，去找陆守俨了。
王慧娟听这一番话，倒是震得不轻，呆呆地站在那里良久。
初挽过去陆守俨办公室时，他办公室里有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四十多岁，站在讨论什么事。
那两个中山装见到初挽，忙笑着打了招呼。
陆守俨微微颔首，对初挽道：“你先在旁边休息室等一下。”
初挽点头，也就过去一旁，他们应该是讨论过年慰问的相关安排，听起来陆守俨过年轻松不了了。
等了一会，那两个中山装走了，初挽进去陆守俨办公室，他正在写一份文件。
陆守俨看她：“今天外面挺冷的，没事吧？”
初挽：“没事。”
陆守俨：“我怕你胳膊疼，那个护臂带了吗？”
初挽：“当然带着呢。”
陆守俨：“那就好，回去自己注意热敷着，不然我怕你老毛病又犯了，到时候还不是哭唧唧的。”
初挽：“知道啦……”
陆守俨：“饿了吗？我这里还需要写点东西，你能等一下吗？”
初挽：“没事，我不怎么饿，那你先忙。”
陆守俨却起身，走到她身边：“来，给你这个——”
初挽疑惑：“什么？”
陆守俨：“吃糖。”
初挽：“？”
陆守俨便剥开油纸，将里面一块饴糖喂给初挽。
喂的时候，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唇，带起一点说不出的意味。
初挽嚼了嚼，口感特别好，带着玉米香的甜，她舔了舔唇：“挺好吃的……还有吗？”
陆守俨笑了：“回头给你吃，现在要吃饭了，只能吃一块。”
初挽抗议：“不要，我还想吃呢！”
说着，她径自去掏他口袋，结果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不信邪，又去掏裤子口袋，还是没有。
陆守俨挑眉，好整以暇地道：“你觉得我藏的东西你能找到吗？”
初挽歪着头，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一番，也就放弃了。
陆守俨笑着坐下，低头继续写他那份文件。
初挽从旁，也就拿了那本《石原县志》来翻看，她最近快把这本书翻烂了，但还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过了一会，外面天差不多暗下来，陆守俨终于写好了，他有些愧疚：“今天耽误时间了，让你挨饿。”
初挽：“没什么，先想想去吃什么吧？”
最近陆守俨变着花样带她吃，感觉县里各样特色小吃都快吃遍了。
陆守俨：“今天我们艰苦朴素下，吃食堂吧，可以吗？”
初挽：“好，这样省事了！”
陆守俨便带着她，径自过去食堂，中间走过一段过道，是风口，他特意护着她，走在外侧。
初挽便紧挨着他，压低了声音，故意道：“你怎么不揽着我呢？”
陆守俨瞥她一眼：“这里风气和北京可不一样，回头全机关大院都讨论我们了。”
初挽便笑出声，她当然故意这么说的。
陆守俨微俯首，压低了声音道：“晚上，谁要是把我推开，谁就是小狗。”
初挽：“那我宁愿当小狗！”
他说是揽着，其实揽着揽着就有动作，也许是两地分居的缘故，他整天跟要不够一样，动不动就是撅起来的。
陆守俨：“汪汪一声给我听？”
初挽：“你先汪汪，我可以跟着你学。”
说话间，两个人到了食堂，食堂里都是机关大院的同事，大部分都认识陆守俨，见到后，忙打招呼，还有特意让他先打饭的，不过陆守俨还是按照规矩排队。
很快陆守俨打了饭，坐在了一处靠窗的角落，和初挽一起吃。
这么吃饭的时候，初挽突然道：“敢情你就那一块糖……就一块。”
陆守俨好笑看她：“都吃饭了，你还惦记这个？”
初挽：“我就问问嘛！”
陆守俨：“这个糖是农户家里自己做的，我尝了几个觉得不错，买了一大袋。”
他顿了顿：“瞧你那馋相，别想了，还是正经吃饭吧，吃过饭再说。”
初挽没想到这种事他都要管着自己，不过现在她的心思不在这方面，她开始琢磨另外一件事。
陆守俨看出来了：“怎么了？”
初挽狐疑地打量着他：“你藏的东西，我肯定找不到，是吧？”
陆守俨给她把汤推过去，漫不经心地道：“这谁知道呢。”
初挽：“那你说，以后万一你私藏了什么私房钱，或者金屋藏娇，我也很难发现吧？”
他这手段，可是比他侄子高明不知道多少。
陆守俨顿时停下手中动作：“我是那种人吗？”
初挽叹：“人心难测，谁知道以后呢，人心隔肚皮，男人都会变的……”
陆守俨这时候吃差不多了，他拿手帕擦了下唇，之后抬眼，深邃的眸子足足看了初挽半分钟。
初挽被看得有些吃不下了：“我得罪你了吗，说错话了吗……”
陆守俨垂下眼，淡淡地道：“自己反思。”

第126章
男人生气了。
一般来说,一个生气的男人不是真生气，他是想让她哄。
如果时间往前推半年，她会直接撂担子,生气就生气,关我什么事,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不过现在，她开始觉得，还是应该哄一哄的。
她很是无辜地跟在他身边：“我能有什么好反思的……我这不是挺好的吗,我都能评一个三八红旗手了！”
她小声道：“陆守俨，你不要不高兴！”
然而他脸色并没有缓和的意思。
她便无奈了,突然想到：“我要改改称呼,不然万一别人听到多奇怪，我得习惯一下。”
陆守俨陡然停下脚步,扬眉,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
初挽微怔：“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陆守俨：“来，改一下称呼,让我听听。”
初挽仰脸看着他,笑道：“守俨。”
陆守俨：“那你继续反思吧。”
说完他就往前走，径自打开宿舍门。
初挽：“哎……那要不我叫你七哥吧？有人这么叫你吗？”
他在家里排行最末，和他年纪差不多大以及比他小的,好像都是叫七叔，没有叫七哥的吧？
陆守俨：“可以,再来一声。”
初挽便喊道：“七哥……”
她的声音其实略有些凉凉的,不过拉长了调子,很动人的声音,有着勾引的味道。
陆守俨心便微动了下。
一时低下头来看她,就见她眸中带着几分调皮,分明是故意的。
他面上不为所动，只是伸出手来：“过来。”
初挽便听话地过来。
他大手一伸，直接把她拉到了他怀里。
初挽瞬间被男人清冽的气息笼罩，她下意识想躲，低声呢喃：“你不要形象了吗……”
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已经进家门了！
陆守俨：“还想吃糖是不是？”
初挽：“谁知道你藏在哪儿！”
陆守俨微抬起手，手指沁凉，之后，她便感觉自己好像被他喂进来一个什么，软软的，还没反应，便觉沁香的甜在舌尖蔓延开来。
初挽惊讶，抬起眼看他，却觉他眸色如墨，在冬日朦胧的灯光下，带着别样的魅惑。
谁知道这时，他却径自放开她，过去拿了火棍子来：“你先一边去。”
初挽忙躲到了床边。
陆守俨便捅了捅炉子眼，于是火苗“噌”的一下子起来了，屋子里便暖和起来。
他倒了一铁壶的水坐上去，之后略洗了一把手，才回过身看他：“反思好了吗？”
初挽没想到这事竟然还没过去，她倔着道：“我才不反思呢，不就一句话，我干嘛要反思……”
陆守俨却正色道：“刚才是谁说我以后藏私房钱？说我以后金窝藏娇？这难道不是对我人格的侮辱吗？”
初挽想想这话确实不合适，便无辜地眨眨眼睛，道：“有人这么说你吗？反正不是我，可能小狗说的吧？”
陆守俨看她这无辜的样子，眸间便泛起浅淡的笑来。
他挑眉，淡声道：“和你计较，我还不活活被气死。”
初挽也是无奈：“我就说说而已，你不要没完没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好不好！”
这时候，机关大院里有谁家过年的烟火已经提前放了，升腾到半空中。
初挽忙道：“快看快看，烟火！”
陆守俨也看过去，窗外，恰好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火花，那烟火中伴随着小孩子的笑闹追赶声。
过年的气氛已经足足的了。
他看着那大院里的笑闹声，低声道：“我养你就已经够费心了，哪还敢去金屋藏娇。”
初挽便笑起来：“那你就不要计较了！”
陆守俨轻捏着她的手指：“今天胳膊真没疼？”
初挽：“没。”
陆守俨：“那个王慧娟给你说什么了？”
初挽诧异，之后疑惑地看向他：“敢情你都看到了？”
陆守俨：“扫了一眼。”
初挽笑了：“也没什么，就是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为你鸣冤呢。”
陆守俨：“不用理。”
初挽：“我知道，我在意这个干嘛，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当这么一个七品芝麻官，结果里面道道真不少。”
有使绊子的，有唱反调的，有摇旗呐喊的，竟然还有跑来她这里替他鸣不平的，总是就是一个人间大舞台，一拨拨都是唱戏的。
陆守俨道：“比起四九城来，这只是区区一方县城，在中国地图上都是豆大一点，但是对于这里世世代代生活的人看来，这就是一辈子天和地，自然值得拼尽全力去维护自己的利益。这也没什么，我们不用管别人，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无愧于良心，无愧于这份俸禄就是了。我来这里挂职两年，如果能给这里做一点实事——”
他顿了顿，才道：“再过十年八年的，他们想起石原县的发展，如果能记起来这里曾经来过一个陆守俨，为这里做了什么事，那我就不白白走这一遭。”
初挽听这话，心里有些异样，她侧首看着他。
她想，这个男人的精神世界犹如浩瀚之海，于她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让她敬仰折服。
他和她不是一路人，正因为不是，所以才格外吸引她。
她喜欢这个男人，至少在某一刻，不是因为他的给予，只是纯粹因为这个人。
陆守俨微侧首：“干嘛这么看我？”
初挽低声说：“觉得你好，喜欢你。”
陆守俨扬眉，显然疑惑。
初挽看着他，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是最好的，也是最合适我的。”
眼看要过年了，初挽依然没有什么发现，不过她倒是也不急。
陆守俨在单位应该承受了一些压力，不过他说没什么，反正马上要过年了，大家的心思不在这方面，有人想说什么，随他们说去。
初挽想起他当时说这话的意思，成熟随和，强大威严，但是又有几分漫不经心，就那么简单几句，可以轻易把人震慑住，让人安心。
初挽也就不去操心这些了，本来她也没那么在意。
之后王慧娟更没找过她，有一次在单位门口遇到了，王慧娟有些躲着的意思，估计是被陆守俨敲打了，见此，她更不在意了，一个王慧娟，属于提都不屑提的人。
她现在专注寻找这个墓地，经过这几天的勘测，她已经锁定了大致的范围，就在瓜王庄的南边那一块，但是具体地点还需要指定。
那天，已经腊月二十九了，几位勘察队员都放年假了，陆守俨出去慰问烈属和老干部，初挽也不愿意在宿舍呆着，便骑了陆守俨的自行车，出去转悠转悠。
平时陆守俨不让她自己出去，他总会担心过多，但其实根本没什么，她骑着自行车不用扶车把都能骑出老远——当然这可不能让他知道。
她也没什么目的，就那么在村子南边转，偶尔下来，去取一些土壤，观察下地形。
这么胡乱转着的时候，就见前面一个老爷子，头发花白了，弯着腰，手里牵着三只羊，那羊儿在深冬枯草中觅食，口中时不时发出“咩咩咩”的叫声，老爷子怜惜地摸摸羊脑袋，手里拿着烟袋子，时不时砸吧几口。
初挽看着这人，倒是有些亲切。
她喜欢这种拿着烟袋子的老人家，会让她想起太爷爷。
她想起兜里装着的饴糖，是陆守俨给自己的，那个没有牙也能嚼得动，便上前，打了个招呼，把饴糖拿给老爷子吃。
那老爷子长着山羊胡子，笑起来露出仅剩的几颗牙。
初挽便坐在那里，陪着他一起放羊，又和他说说话。
听起来老爷子已经八十六岁了，这个年纪自然经历了许多事，初挽便问起来这村里的过往，老爷子应该是许久没人和他说话，听初挽问，便兴致勃勃地讲起来。
人年纪大了，讲话便有些颠三倒四的，有些话甚至是重复的，初挽听了半晌，时候不早，那老爷子也要回家去了，初挽也就起身打算离开。
老爷子笑呵呵地指着前面的地：“小姑娘，你看南边这块地，可是风水宝地，那是我爹当年算过的。”
初挽点头：“是，在唐朝时候，南边应该是一条河，此地也算是背山靠水的风水宝地了。”
老爷子忙点头：“对对对，说起来，当初我爹给人家选阴宅，还选中了那一块，结果可倒是好，人家说我爹坑人，差点把我爹给打了！”
初挽好奇：“为什么？”
老爷子：“这谁知道呢，说是挖出来一块石头，怪模怪样的！”
初挽听这话，心陡然一顿。
她越发冷静下来，详细地道：“老爷爷，挖出来一块什么石头？”
老爷子见她感兴趣，谈兴又起来了，便详细地说起来。
原来他爹当年给人家选了阴宅，就是那一块，结果挖下去后，竟然挖出来一块石头，而且看上去是个男的，光着屁股，浑身橘红色。
老爷子叹道：“结果把那家人给气得哟，人家说是不祥之兆，说我们要暗算人家，绝人家后，就要打我爹，我爹能怎么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编了一番瞎话，说那是天上的神仙在此地超度什么的，把那家人算是哄住了，我爹才逃了一顿打！”
初挽心里一阵兴奋，她知道自己判断没错，果然就是了。
她继续问：“爷爷，你知道具体地点吗？就是这一块，是不是？”
老爷子点头：“对对对，就是这里！”
初挽又详细地问了问，想问关于那石头人的，然而那到底年代久远，那时候他自己还没出生，他哪里知道这个，不过是听他爹提过罢了。
初挽也就不问了，郑重地感谢过老爷子，之后，便开始研究这一块的土壤。
冬天田地都已经上冻了，挖土盖房子的也都停工，初挽在这上冻的土里挖了半晌，也没挖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今天这位老人家的故事是很重要的线索了，就在她脚底下，应该有一处古墓，而且应该是汉代一位亲王的墓地了。
石头，男的，光着屁股，橘红色，这是很重要关键的线索了，一个不识字的乡间老人可以杜撰出别的，但是橘红色，这个杜撰不出。
老人家说的橘红色，应该是橙红，这是汉代彩绘最常用的躯体颜色了。
初挽当即做好了笔记，骑着车子回去县城。
初挽回去的时候，发现宿舍变了一点样子，门前挂了两个小灯笼，而且窗户上竟然也贴了窗花。
陆守俨已经从单位回到家了，他正烧开了锅往里面下饺子。
初挽意外：“哪来的饺子？”
白汽缭绕中，陆守俨道：“我包的。”
初挽：“骗人！”
陆守俨：“明天过年了。”
初挽一听，这才意识到：“这边饭店过年都关门是吧？”
陆守俨漫不经心地盖上木锅盖：“你以为这里是北京吗？”
初挽：“那怎么办？咱们过年吃什么？”
陆守俨掀起眼来：“这才想起来？指望你的话，咱俩都得闹饥荒了。”
初挽：“反正我是来投奔你的，你得想办法解决。”
她抗议道：“你不能饿着我啊！”
陆守俨看着她那生怕挨饿的样子，哑然失笑：“瞧把你吓的，生怕没你饭吃是不是？”
初挽：“不管不管，反正你来解决吃饭问题，不行我就回北京了，不跟你在这里受罪了！”
陆守俨道：“我想着大过年的，外面饭店也关门了，咱们得自力更生了，就准备了一些食材，还买了现成的饺子，放心好了，过年几天肯定让你吃饱喝足，免得你哭着鼻子回北京告状。”
初挽听得心满意足：“这还差不多。”
陆守俨：“今天干嘛去了？现在才回来？”
初挽：“你呢？”
陆守俨：“我今天安排部署春节期间的工作，现在总算消停下来，今天咱们好好休息，准备下，明天不用上班，我们两个好好过年。”
说着这话，饺子开锅了，他打开锅盖，往里面添了一点凉水。
初挽便先去洗手洗脸，边洗边道：“基本能确定了，就在瓜王庄的南边，有一处古墓，我大概有九成的把握。”
陆守俨握着勺子的手顿住，挑眉看她：“真的？”
初挽洗好了脸，拿毛巾擦脸：“不要这么大惊小怪，不然都不像你了，先吃饺子，之后我慢慢和你说。”
陆守俨：“好。”
饺子是最常见的白菜猪肉的，不过机关单位食堂舍得用料，皮薄馅大，里面肉也香，陆守俨还从食堂弄了点醋汁回来，可以蘸着吃。
这么吃着时，陆守俨抬眸：“明天过年了，要喝点酒庆祝下吗？”
初挽：“有酒吗？我觉得上次的山楂酒挺好喝的。”
陆守俨：“好，那就山楂酒。”
他拿了山楂酒来，又找了两个啤酒玻璃杯，两个人都喝了大半杯。
吃吃喝喝的，竟然还真有点过年的感觉有些甚至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了过日子那种烟火气。
她喝着山楂酒，看他脸上泛起的红晕，道：“现在我觉得你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陆守俨浅浅喝了口：“敢情以前我不是普通人？”
初挽一想，笑了，她这话确实说得就很不对。
可能在她心里，他一直有上辈子陆守俨的影子，带着点神秘或者辈分禁忌。
现在远离了北京，来到这小地方，摆脱了背景，他也没了上辈子就给她的光环，而她也不需要想太多，两个人都变得比较纯粹，他就是他，她就是她，毫不遮掩自己的渴望。
现在，过年了，窝在小破宿舍里，挂了灯笼贴了窗户，守在一个老旧的煤炉子边，吃个饺子喝个山楂酒，就很有小夫妻过小日子的感觉。
这让她喜欢。
她也再次喝了口，在口中酸酸甜甜的滋味中，笑看着他说：“要不我不怕疼了，我们生个孩子吧！”
也许这样人生就完美了。
陆守俨只觉得她满脸孩子气：“你想生孩子？为什么？”
山楂酒度数并不高，但也是酒，初挽脑子有些晕乎，便开始想象：“生了后，放这里，你好好照顾孩子，我回北京，我没事就来看你们爷俩。”
陆守俨好笑：“怎么这么会想？”
初挽：“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你当了爸爸不应该照顾孩子吗？”
陆守俨：“你以为生孩子是下蛋，你下个蛋就跑了？”
初挽突然意识到他的意思，愤愤：“你才是母鸡呢！”
陆守俨笑道：“我可没这么说，别自己瞎想。”
说着，他把饺子放她面前：“挽挽，我们肯定会要孩子，不过等等吧，等我回去北京再说，不然真顾不过来，你还小，心性不定，你也没法一个人照顾孩子。”
初挽点头，承认道：“对，其实我也这么想的，我就是说说而已。”
陆守俨扫她一眼：“你就想当然，根本没细想养孩子的事，头脑一热就随便说说。”
初挽勉强辩解：“也不是吧，如果生了孩子，我肯定认真负责养孩子的…”
不过她脑中很快想起上辈子她看到的小孩子的样子，想着这确实很麻烦。
于是辩解的话说不下去了。
或许只是煤炉子太暖和，山楂酒太好听，而眼前的男人太动人，才让她开始说胡话了。
现在要孩子，显然是不理智的。
陆守俨好笑地看着她：“嗯？怎么不说了？”
初挽长叹：“算了算了，提这个干嘛，反正我们一堆套呢，谁还缺了套不成！”
陆守俨：“你啊…”
初挽赶紧转移话题：“还是说正经的，我今天可是有大进展！”
陆守俨一听：“嗯？”
初挽便和他说起自己的发现。
她推断古墓的所在地，自然不只是因为那老爷子的话，这几天一直在研究当地的县志和人文掌故，并观察那边的地形，也是各种信息综合判断才下的判断。
“我在瓜王庄南边的东王庄附近发现了红色网纹土。”
当地的土层是黄土堆，从目前探测数据看，这种黄土层大概有十米厚，但是当地用水时要打井，打井过程中翻搅出来的土层便会混杂了其它土层。
她继续道：“历史上各朝代丧葬风俗不同，风俗不同，自然会留下痕迹，他们有的习惯本坑土回填，有的习惯用新土回填，比如春秋战国早期墓用红色网纹土回填，汉朝早期，习惯将挖出来的红色网纹土弃之不用，现在从挖掘红色网纹土的位置看，这土应该是弃之不用的那部分。”
陆守俨：“也就是说，这古墓应该是汉朝早期了。”
初挽继续道：“在县志里，曾经提到一件事，明朝崇祯年间遭遇大旱，瓜王庄村民在村南掘井，掘三日水出，但是一夜之间，水不复出，有村民下井探看，却见井壁已经因为被水泡而塌陷，其下有张牙舞爪怪物，村民惊吓，无人再敢下井探寻，之后村中老秀才遍查典籍，认为此地不宜动土，水井随之填平。”
她喝了一口山楂酒，道：“虽然这个记载有些模糊，但确实应该是崇祯年间事，根据县志记载时间来看，应该是崇祯十三年左右，恰好是历史上崇祯大旱发生的时间。”
明朝末年开始小冰河期，气温达到历史最低，崇祯末年旱灾鼠疫横行，这就是史上所说的崇祯大旱。
而除了这一条，当地抗日纪念馆的记录里还有一条记载，是在1940年，当地村民无意中捡到一块废铜，欣喜不已，拿到县里卖了，将那钱来铸了武器，征集民兵抗日，而关于那废铜零星的描述，显然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初挽继续道：“只是一条信息的话，或许是孤证，但是最近几天，我翻阅各样资料后，其实石原县下的古墓就隐藏在历史典籍里，只是那些信息没有被察觉而已。”
不过当然了，事到如今，这一切依然是推论，而这种推论还需要确凿的证据来支持。
陆守俨神情凝重起来：“如果确实有一座汉朝古墓，依然外面望天犼的个头，这丧葬规格可不小，那我们应该尽快行动。”
初挽道：“现在过年，你们单位的人也要放假，大过年让人家去找墓地，也不像那么回事。”
陆守俨听出来了：“挽挽，你想怎么做，就直接说吧。”
初挽这才道：“我想让铁生哥来一趟。”
易九爷可是使洛阳铲的一把好手，当年定陵挖掘遇到自来石，最后就是有人拐弯抹角找上易九爷，易九爷这才打造了拐钉钥匙。
作为易家的后代，易铁生虽然不做这一行了，不过找古墓还是易如反掌。
陆守俨：“现在吗？”
初挽：“事不宜迟。”
“其实如果换个时候，我自己找就行了，但是现在天太冷了，土地都上着冻，我自己的话，实在是有些困难，他过来后，能节省我不少力气。”
陆守俨：“好，那现在我们先给他们村打电话，问一下？”
初挽：“嗯，明天吧，明天一早，给他打个电话，说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初二就让他过来，这样等到你们开始上班，也许我们能有个结论，就可以尽快上报。”
陆守俨：“大过年的，合适吗？”
过着年，让人过来找墓，他也有些过意不去。
初挽：“这倒是不用客气，我和他谁跟谁。”
陆守俨听这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道：“也是。”
第二天起来，大过年的，外面下雪了，初挽差点不想出被窝。
陆守俨收拾好了，神清气爽的，走到她上方，拿着一个东西点了点她脑袋。
初挽：“什么？”
陆守俨：“给你。”
初挽便看过去，却原来是一个红色信封。
她笑起来：“这是要给我红包吗？”
陆守俨：“你说呢，怎么，不要？那我收回来了！”
初挽便赶紧抓住：“我要！”
她抢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张大团结，崭新崭新的，轻轻一甩能听到响声。
她自然是喜欢，笑眯眯地重新放进信封里：“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陆守俨：“知道就行。”
初挽却想起易铁生给自己的：“铁生哥也给我一个，我还没打开看呢。”
说着，她道：“你帮我打开我那个帆布包，就在那里面。”
陆守俨神情便有些淡淡的：“自己找。”
初挽央求：“你帮我嘛。”
陆守俨：“不帮，起床了，再赖床就没被子盖了。”
初挽抓着被子：“你干嘛？”
陆守俨面无表情，竟然真要扯被子。
初挽没想到他这么不讲理，只好赶紧爬起来穿衣服。
穿好衣服，初挽便翻找帆布包，找到了易铁生送给自己的那红包，两个红包放在一起，易铁生那个小小的，是浆糊和红纸糊起来的，陆守俨这个估计是买的。
她打开，易铁生里面只放了一张一毛的，不过是崭新的。
陆守俨正把洋铁壶烧开的水倒进热水壶里，他看了一眼初挽手中的红包，道：“才一毛钱。”
初挽：“那是因为小时候铁生哥给我的红包就是一毛钱！”
说着，她很宝贝地收起来了。
陆守俨：“好了，吃饭了！不是说要给你铁生哥打电话吗，正好拜个年呢。”
他补充说：“人家给你红包，得谢谢人家。”
初挽：“嗯，知道了！”
当下两个人喝了热乎乎的红薯棒子面粥，吃了点饺子，这才准备出门。
出门前，陆守俨帮她把围巾系好，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之后牵着她的手出去。
机关院子里的雪已经有人扫过了，地板砖上只残留了一些白色雪痕，旁边几个同事家小孩子正在拿着炮仗来放，“砰”的一声响了一个炮，一群孩子在那里兴奋地叫唤。
陆守俨道：“看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初挽也看过去，小姑娘穿着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羊角辫上还戴了红色蝴蝶结头花，两个脸蛋也通红通红的，她屁颠屁颠地跟在几个孩子后面，高兴地拍手叫着。
两个人便站在那里看了一会，最后初挽笑着说：“还挺有年味的，让我感觉，自己确实长了一岁。”
陆守俨：“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扎一对这样的羊角辫。”
初挽看着，也想起来了：“嗯，好像还有一条很长的红缎子吧，挺大的。”
可以用那红缎子扎成头花绑在头发上。
陆守俨侧首看着她：“那是我给你买的。”
初挽：“真的假的？”
陆守俨：“我的零花钱都给你花了。”
初挽：“怎么可能！”
陆守俨瞥她一眼：“要不说你没良心呢。”

第127章
说着这话,两个人也就走出单位大院，大院外面的雪还没扫，薄薄一层,街道上很冷清,只偶尔有些红色鞭炮皮的碎屑,洒在皑皑白雪上。
陆守俨将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带着她往前走，反正路上也没多少人,等到了单位里，更冷清了,看门大爷都不在了。
陆守俨之前拿了单位钥匙,打开门，进到了办公室里。
总是人来人往的机关大院,现在冷清下来。
初挽跟着陆守俨进了他办公室,用电话拨通了羊儿岭村支书的电话，因为大过年的,先和人家拜了年,之后才说起来。
村支书和易家关系好，倒是热情得很，连忙说帮着去叫人,之后一嗓子吼出去：“去叫铁生去，铁生的电话,一年轻姑娘打来的！”
这嗓门特别大,陆守俨听得一清二楚,他看了眼初挽,不过没说什么。
初挽小声解释：“人家村里人又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守俨淡声道：“知道,我也没说什么。”
初挽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有些困惑地看他。
在两个人的相处中，陆守俨一直很好地掌控着两个人的节奏。
她觉得他并不会在意这些男女之间的琐碎细节，他有着海纳百川的胸怀，那些负面情绪和他是毫无关系的。
可现在，她隐隐感觉，他的情绪中仿佛似有若无流露出一些什么，那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
陆守俨自然猜到她的心思：“别胡思乱想。”
初挽略松了口气，不过想想，还是道：“你挺忙的，我也挺忙的，你在石原县估计得两年才能回去，我也不可能过来，我们肯定各忙各的。”
她想再说明白一些，古玩这个圈子，以及她现在读的考古专业，相对来说还是男人为主导的圈子，她想在这个圈子里打拼出来，那就避免不了和男人打交道。
可能是朋友合作关系，也可能是竞争对手关系，勾心斗角，你来我往，少不了的，如果她的另一半太在意这个，她只能束手束脚，那事情就没法干了。
不说别的，就是到了考古挖掘现场，大家肯定是就地安营扎寨，带着行军床蚊帐直接赶过去了，谁还能天天因为你是女人特意照顾呢。
过于娇气搞特殊化的结果就是女性在这个行业彻底被驱逐排除。
初挽其实想说，可以约法三章，两个人都不会有别的什么想法，她不会误解他什么，也相信他，而他也应该相信她。
陆守俨看出她的意思：“我还不至于多想。”
他当然也明白，如果易铁生和初挽能有什么男女之情，那不至于有陆家子弟什么事了。
易家和初家其实更亲近，如果初挽选择易铁生，初老太爷并不会反对。
初挽：“我就知道你最大方了！”
陆守俨：“无事献殷勤。”
这么说话间，电话响了，是易铁生打出来的。
大过年的，听到易铁生的声音心情自然是不错，她先让陆守俨也问候了易铁生，彼此打了招呼，之后才和易铁生说正经事。
易铁生一听：“行，那就赶明儿吧，明天我就过去？”
初挽：“那倒是不用，后天，到时候看看有车不，不行的话，我们去省里车站接你。”
说话间，初挽看了看陆守俨，陆守俨直接接过来电话，和易铁生商量了下行程，都安排妥当了，这才把电话重新给初挽。
初挽叮嘱了他一番，又给易九爷问好，之后才挂了。
易铁生是初一那天晚上赶过来的，陆守俨当天又去走访慰问了十几户困难群众和烈士家属军属，忙到了大概四点多，才匆忙找了单位的车，自己开车过去接他，两个人聊了一路，晚上时候总算到家，他把易铁生安置在县城招待所，之后又在家做了一顿饭，三个人一起吃的。
屋里炉子烧得热腾腾，陆守俨还陪着易铁生喝了一点酒。吃完饭，才把易铁生送到招待所，安置妥当。
初挽对此自然是满意，她想着陆守俨心里估计还是有一点点在意，他这个人其实骨子里挺霸道的，说一不二的性子。
但是在易铁生事件上，他做得面面俱到，一切都很妥帖——当然了，本来这也是为了他。
第二天是初二，陆守俨马不停蹄，又去慰问退休老干部，企业职工，送慰问品慰问金什么的，初挽便带着易铁生过去瓜王庄。
易铁生带了一副洛阳铲，那洛阳铲是易家改造过的，铲头是钢的，木杆用了最坚硬的铁桦木，这种木头就算是用斧头劈，都能迸出火星子来。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赶过去瓜王庄，正好赶上过年，地里也没什么人，正好方便行事。
到底是寒冬腊月，最冷的时候，又下了雪，土地都是冻僵的，好在易铁生能干，把家伙一扔，“啪”的一下子，把绳子揽上来抓。
他接连打了几个孔，出来的依然是黄土层：“这个黄土层估计得有七八米深，还得往下打。”
初挽：“还能打深吗？”
易铁生：“行，我试试。”
这土地僵硬，到底是难下，一直到了中午时候，铲头那里终于带出来一些土。
他扬眉：“挽挽，你看。”
初挽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番：“这是红色网格土和黄土混合。”
易铁生颔首：“应该没错了。”
他抬首，看了看那片荒芜的野地：“就在这一块吧，下面有东西。”
初挽：“这一块也是他们瓜王庄的地，不过听这边的老百姓说，种麦子一直长不好，别处一年三收，这里只能一年两收，怕浪费麦种，冬天这一季干脆荒着了。”
易铁生用指尖捻着那红色网格土，道：“这就是了，地下应该是有石墙石砖，造墓时估计也用夯具夯过，地下土太硬实了，水不好渗，庄稼就不好长。”
初挽拿来了塑料袋，小心地将那红色网格土收集起来，才道：“别处再试试吧，按照那个望天犼的个头来说，这墓地可真不小。”
易铁生：“好。”
接下来的结果是让人振奋的，易铁生又分别区了几处，大概钻到了地下十几米的土，这次取到了一些五花土。
他皱眉：“情况比较复杂，我也没办法判断下面到底什么情况，不过反正有东西。”
初挽仔细做好笔记，并将土样收藏了：“我们的工作就到这里了，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就是通知下文物局，看他们的行动吧。”
回去家里后，陆守俨还没回来，初挽想了想，先给导师岳歧周挂了一个电话，问候了过年的事，之后提了自己的发现。
岳歧周一听：“怎么不早说？”
当下详细问了情况，自然是满意，先说了自己的分析，之后道：“你先通知下当地文化馆。”
初挽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先和易铁生去吃饭，吃过饭，大概到了傍晚，陆守俨总算回来了。
陆守俨听这情况，自然是松了口气，当即先让秘书找县文化馆，那馆长是外地人，过年回老家了，只有副馆长在，于是副馆长匆忙赶来了。
副馆长先找了人，过去瓜王庄，找了村干部，召集村民去工地亲自钻井。
陆守俨安排好这个，又去打电话找省文化局的人，谁知道大过年的，根本找不到人，后来终于找到一位办公室主任，对方也是爱答不理的。
陆守俨自报家门，之后说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并把情况都回报了，请求对方和省文物局领导说一下：“事不宜迟。”
那主任又盘问了好一遭，问东问西的。
初挽从旁看到，陆守俨明显有些不悦，不过还是耐着性子，把情况给对方讲了，有些问题，甚至被重复盘问了好几遍。
最后，那主任皱皱眉：“你刚才说，你们是哪个县来着？”
陆守俨抿着唇，凉声道：“石原县。”
主任便道：“行行行，再说吧，你汇报的情况，我已经记下来了，这个我们研究研究，等过了年，会给你们通知。”
陆守俨：“过了年？什么时候给我们通知？”
那主任听陆守俨语气不善，便嘿笑了几声：“什么时候？这不是得等着研究研究嘛！”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一旁初挽看着，陆守俨面无表情，对着那被挂断的电话，抿着唇，神情漠然。
初挽也是无言以对。
如果是之前，他过去地方，别管他是什么职务，地方肯定都不敢怠慢，现在，对方表示要研究研究。
虽然她知道这是因为文化局把他当做一个普通芝麻官，没看在眼里，不过看着他吃闭门羹后那脸色，竟然有些好笑。
陆守俨淡淡瞥她一眼：“你竟然还笑？”
初挽越发笑了：“不就被挂一个电话，看你那脸色。”
陆守俨面无表情地拿过来电话通讯录，开始翻找，之后重新拨。
陆守俨这次直接找了朋友，把这事给捅到了文物局那里，并且很快传真了望天犼和红色网格土的照片。
那望天犼一出，国家文物局的人马上重视了起来。
要知道，古代封建社会等级森严，墓葬形式与规格都有不可僭越的等级体系，这种高度的汉白玉望天犼，已经比清朝十三贝勒允祥墓前的那个被盗两次的望天犼要大了。
而这块墓地显然已经被盗墓贼光顾过，当即国家文物局开始着手此事，文物局文管处处长陈宁德连夜乘坐飞机抵达省会，之后赶往石原县。
而这个时候，陆守俨已经召集了人马，以文化馆为核心，在初挽和易铁生的指挥下，组织村民在瓜王庄南进行保护性挖掘。
虽然冬天土地僵硬难以动土，不过因为已经得到了来自高层的指示，村民们感觉这是一桩“天大的事”，一个个激情昂扬，把该用的家伙都拿出来，一天功夫，愣是挖出来一个七八米深的大坑。
这时候，易铁生再下洛阳铲，那泥土颜色就丰富了，而在这个挖掘过程中，大家也发现了陶罐陶瓦的碎片，这让大家都振奋起来，觉得“挖宝”了。
情况越来越明朗，这时候，县里几个领导也都来了，之前有意见的，再没人说什么了。
当知道国家文物局正在赶来时，几个领导满面红光，兴奋地握着初挽的手：“了不得，了不得，果然不愧是京大的研究生，你给我们石原县立了大功！”
初挽本来就不太会应付这种，面对他们有些夸张的夸赞，脸上淡淡的，开始还客气一句，后来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陆守俨原本正和村民说话，看到这情景，便过来，接了话茬，之后不着痕迹地示意易铁生，把初挽带到一边去了。
易铁生陪着初挽走出人群，到了僻静处，这时候回头看过去，就见那边几个人又围着陆守俨奉承，几乎把陆守俨夸出了花，言语中都是崇敬。
面对这些，陆守俨沉静平和，甚至带着随和的笑，就那么听大家说，会适当地回应几句。
这样的陆守俨，看似平易近人，内敛低调，却又能轻松掌控局面。
易铁生转过头，低声对初挽道：“挽挽，你眼光确实不错。”
初挽：“嗯？”
她有些意外，一般来说易铁生不会轻易评判陆家什么人，他其实对陆家人比较避讳谈起。
易铁生：“我看他比他那几个侄子强多了。”
初挽：“是吧，我也觉得还不错。现在他在石原县挂职，随便他吧，我还算放心。”
不用担心后院起火，不用担心他给自己下绊子惹麻烦，甚至有什么事还可以倚靠。
易铁生听这话，耸了耸浓眉：“挽挽——”
初挽：“嗯？”
易铁生：“我觉得是陆同志放心不放心你的问题，而不是你放心不放心陆同志的问题。”
初挽：“？”
易铁生便说了一句大实话：“你们两个在一起，操心的是陆同志吧。”

第128章
国家文物局文物局文管处处长陈宁德赶到石原县后,马不停蹄带着技术人员过去现场看，几个技术专家进行了初步鉴定，马上得出结论,这一块应该有一处汉墓,而且确实丧葬规格很高,从目前的勘探看，这个墓地已经因为耕种打井以及盗墓等原因，遭遇了部分破坏。
当下也不顾春节,紧急调派人马组成考古队进行保护性挖掘。
到了这个时候，省文物局才得到消息,知道顶头上司已经在石原县了,自然心情复杂忐忑不安，省文物局这时候才意识到,好像错过了重要电话,一时大为光火，赶紧调集人马赶往石原县。
到了石原县后, 第一个就是向陆守俨表达歉意。
对此,陆守俨只是淡声道：“过春节，也正常，能理解。”
省文物局同志无奈,愧疚难当，先承认错误,之后赶紧投入到工作中。
经过初步勘察,瓜王庄南一带有一个大型汉代古墓,这个古墓在过去的地震中有一定程度的破坏,又被盗墓贼数次光顾过,已经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
结论一出,很快由国家文物局批准，石原县古墓挖掘领导小组成立，由省博物馆，省文管会和石原县文化馆三家抽调了专业人员进行保护性挖掘。
这事一出，省旅游局自然也被惊动了，于是陆守俨的报告也不用写了，调查队直接来了石原县，开始研究石原自然景观和人文。
接连数日，陆守俨接待中央文化局，接待省旅游局，一拨一拨的，得了一个又一个许诺，还没到元宵节，石原县的未来格局已经差不多敲定了。
到了这个时候，整个县委机关大院，看陆守俨都是敬仰佩服，那些以为陆守俨只是一个来镀金公子哥的，全都叹服，再没二话。
初挽反正得过了元宵节才开学，也就跟着考古挖掘队参与工作，一起挖掘，也算是增加实践经验了。
至于易铁生，便直接出发过去山西，想办法把王永清留下来的那一批高仿瓷运回来。
初挽便和陆守俨提了下这事。
要想把东西运回来，得有车，还得要通行证介绍信，不然万一扣半路上，给弄一个投机倒把，直接扣押，那就麻烦大了。
初挽道：“总之，你得想想办法，帮我们解决解决问题。”
陆守俨听初挽说了这一通后，略一沉吟：“行，我和大哥提一下吧。”
陆守俭的工作正好和这一块有些瓜葛。
他又道：“至于东西，既然有几百件，那就不适合放在易家，不然也招惹是非，这样吧，我给你找一个仓库，以私人名义寄存在仓库里，打包封起来，等你需要的时候，再提出来就行了。”
初挽听着，自然满意，他这个安排算是免了她的后顾之忧。
陆守俨看她那喜欢的样子，淡声道：“以后这种事，你事先和我说一声，别你们都商量好了，需要帮忙了，知道来找我了。”
初挽一见，忙哄着道：“那都是年前说的，我来这里过年，一见到你，心里都是你，哪还记得这种事！”
陆守俨：“说得倒是挺好听的”
初挽笑道：“这都是真心话，和你在一起，都想着你了，哪里顾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好了好了，你尽快安排好，我要去和铁生哥商量下这事具体怎么操作，这件事麻烦着呢！”
说完人就一溜烟跑了。
陆守俨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一会，这才过去单位，给大哥陆守俭打电话，提起这件事。
陆守俭那边打个招呼，很快就给安排好了，初挽又交待了易铁生一番，易铁生准备先回北京，过去找陆守俭。
不过从山西运过来，挖掘过程需要人力，运过来更是需要花费，初挽手头没那么多现金，她的存折在北京存的，在石原县也没法取钱。她便想着把存折拿出来，干脆让易铁生带过去北京取钱。
她翻了翻自己行李，找存折，结果找半天，没找到。
陆守俨回来，就见她茫然地蹲在一堆衣服和书之间。
他挑眉：“找什么呢？”
初挽：“你见我存折了吗，我明明包在这件衬衫里，怎么现在找不到了。”
陆守俨：“那天你不是收拾过这几件衣服吗？”
初挽：“对，然后呢？”
陆守俨很没办法地看着她：“你自己东西都搞不清楚，乱扔，我就把你的小东西收拾起来了，在你那个牛皮木盒子里。”
初挽恍然，便解释道：“我让铁生哥走一趟山西，想着把存折拿给他，这样他也方便。”
陆守俨点头：“嗯。”
初挽找出牛皮木盒子里，只见好几样小东西都放里面了，除了存折，竟然还有太爷爷留给自己的那锦囊。
她拿着那锦囊，叹了声：“其实我特别好奇里面是什么。”
陆守俨正收拾着衣服，听到这话，看过来：“那是什么？”
初挽便大致讲了讲，虽然这辈子太爷爷没说那番话，但她默认为他应该说的。
最后道：“我觉得里面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太爷爷给我的一个念想，一个希望，让我觉得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有人在后面支撑着我。”
陆守俨看着那锦囊，默了片刻，颔首道：“估计吧。”
他又道：“既然这样，先好好收着，也许有一天你想打开，那就打开看看。”
初挽：“嗯。”
说着，她也便将那锦囊重新收好了。
等她终于把东西都收拾好了，陆守俨突然道：“需要钱的话，记得给我说。”
初挽看过去，他眼神淡淡的，很不经意的样子。
她突然意识到了。
她其实一直不想和他在金钱上有太多掺和，他愿意提供生活费用养着自己，她也挺喜欢，但是如果涉及到未来的生意，她并不愿意用他的钱。
在这点上，其实她和易铁生更随意一些，她可以直接拿着自己的存折交给易铁生，让他随便做事。
和陆守俨反倒显得疏远，他绝对不会看自己的存折，自己也不愿意动用他的存款。
她便有些讨好地道：“上次你不是说你们食堂的饭菜挺好的，我今天要去你们食堂吃！”
陆守俨挑眉：“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初挽笑道：“就想和你一起吃饭，和你一起吃饭吃得香！”
陆守俨眉眼间有所缓和，不过还是没什么表情：“现在可知道怎么哄我高兴了。”
初挽：“那你被哄住了吗？”
陆守俨：“就这么一句，你觉得够吗？”
初挽听着，憋住笑：“那回头我可以多说点？”
陆守俨：“用得着我的时候说话比谁都好听。”
初挽：“那你笑一个嘛！”
陆守俨看她那难得做小伏低的样子，也就道：“挽挽，我没生气，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不高兴。”
初挽狐疑地看他：“真的？”
陆守俨：“瞧你那小眼神，我至于吗？”
他略默了下，才道：“铁生人不错，踏实靠谱，从小对你就好，你以后做事，总得需要有个知根底的人帮衬着，如果是他，其实我很放心。”
初挽听着“从小”这两个字，意识到了什么：“你以前就知道他？”
陆守俨颔首：“以前去永陵，见过，有一段他不是住你们家吗？”
初挽：“也没多久，就大半年吧。”
陆守俨：“对，大半年，他陪你玩，陪你背书，挺好的。”
初挽沉默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记得这些。
那时候她不搭理他，却和易铁生亲近，叫易铁生哥哥，做什么都在一起。
陆守俨顿了顿，道：“挽挽，这件事不用提了，也不是什么事。”
初挽却还是不说话。
她突然意识到，她自认为自己和易铁生没有男女之情，更多是亲情，但是她和陆守俨之间，本来也有许多亲情的成分。
在这点上，陆守俨的信任是一码事，但醋意又是另一码事。
在亲情的领域，他甚至完全有理由耿耿于怀。
这就像她会和他侄女吃醋一样。
陆守俨：“挽挽？”
初挽：“我想告诉你，于我来说，铁生哥很重要，是我的朋友和哥哥，也是我未来的伙伴。”
陆守俨：“嗯？”
初挽：“但你和他不一样，永远不一样。”
陆守俨定定地看着她。
初挽：“爱人是爱人，朋友就是朋友，我分得很清楚，就像我把我们家的钱，和我做生意的钱要分清楚一样。”
陆守俨眸间泛起暖意：“挽挽，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说得简单，但是几句话，把所有的都解释清楚了。
其实重点不是解释清楚，他也不需要她解释，只是她这么态度鲜明提起这件事，告诉他，他作为她的爱人，是那个最特别的，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初挽继续道：“有一天，就算我和他睡在一张床上，那也是情势所迫，我们之间也坦坦荡荡，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陆守俨听着，看了她半晌，突然道：“好，哪天你穿他衣服，我也不会在意了。”
初挽抿唇笑，看着他问：“其它男人的呢？”
陆守俨挑眉，不答反问：“你现在已经想着穿其它男人的衣服了？”
易铁生先回北京，到北京取钱又见了陆守俭后，才过去山西，至于初挽便先留在石原县。
初挽对于石原县的日子喜欢得很，陆守俨虽然忙，但还是得管她吃喝，她自己又不用操心，乐得自在。
现在她过去县委大院找陆守俨，一路上也都是敬佩，在食堂吃饭，偶尔还听到有人低声嘀咕：“就是那个，看着挺小的是吧，看着就一小姑娘，人家可是陆书记的爱人，是京大的研究生，搞考古的，这次咱们石原县发现的那个宝藏，就是她发现的！”
大家暗暗好奇，打听，当然更有人问起来她多大了，怎么看着这么显小。
被这么一问，初挽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再过一个多月，自己身份证满二十岁了，也该去登记结婚了，不然两个人在法律上都不算合法夫妻。
于是这天，回到家，初挽和陆守俨提起来这事：“你现在这么忙，还有功夫回北京领证吗？”
陆守俨看她一眼，道：“我现在忙，就是想着到时候腾出功夫来，回去给你过生日，顺便把证领了。”
他顿了顿，道：“我们领证时候，在家里稍微庆祝下吧，这也算是一件大事了。”
初挽其实倒也不是太有所谓：“不着急，我看你这边工作安排得太紧了，等这件事过去，你回去一趟北京，到时候办手续就是了。”
陆守俨：“嗯，等我忙完这一阵，再看看具体安排吧。”
初挽：“行。”
陆守俨：“这两天，你是不是得回去了，要开学了吧？”
初挽：“是，其实我本来想着多待几天，看看这次的挖掘情况，也算是一个经历，不过听那意思，岳教授打算带我们去参加一个考古挖掘工作汇报会，这个会议还挺重要的，到时候看看情况，参加了会议，如果有时间，我再回来看看。”
当然如果学校有更重要的事，可能也就不过来了。
陆守俨听这话，颔首：“好，那到时候我派车送你回去吧。”
初挽：“也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陆守俨又道：“明天元宵节，我们单位有元宵晚会，后天就送你回去。”
他声音淡淡的，不过初挽多少感觉到了他言语中的不舍，她也就道：“嗯，好。”
元宵节这天，陆守俨早早去单位了，过年过节的，他比平时更忙。
初挽也越发体会到，他这芝麻官当得不容易。
一时想起上辈子，也怪不得他后来做到那个位置，只靠着家世荫庇是不可能的，还是得靠自己，一点点拼打积累。
她倒是没什么事，偷懒，也不太想去挖掘现场，就在家里看看书，休息。
中午过去他们机关食堂吃了个饭，之后便散步打算回家。
谁知道刚出机关大院食堂，就见王慧娟匆忙过来了：“初同志，初同志，事情不好，估计白瞎了！”
她风风火火跑过来，短发都跟着飞扬，一见到初挽便咋咋呼呼的。
她这么一叫唤，周围好多人都看过来。
初挽现在在机关大院挺有名的。
初挽一脸淡定地看着王慧娟：“王同志，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王慧娟：“这几天挖掘队不是一直都在挖吗，现在划定的几个探方都挖了，但是根本没东西，下面什么都没有！”
初挽：“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王慧娟：“你们考古的那些，陶瓷，陶罐，还有什么陪葬品，棺材，什么都没看到，大家伙都说这底下是汉代古墓，可得有东西，总不能说那汉代古墓都化成泥了吧？现在挖掘队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什么都挖不到，就这么往下死挖，还能怎么着！”
初挽：“挖掘队今天都谁在？”
这挖掘队因为是几个单位一起组成的，有省文物局局长，有省文管会负责人，还有王慧娟他们县委宣传部，县文管所的，以及村党委书记，里面构成复杂，难免也有一些抢功的较劲在里面。
王慧娟：“就省文物局的胡处长，还有我们县委宣传队的，村书记！”
初挽一听便明白了。
因为发现古墓的事，陆守俨直接上报给了国家文物局，那边国家文物局过来了，省文物局才知道信，如果是普通的芝麻官，他们心里多少有些不满，但是依陆守俨的背景，他敢这么做，就敢这么杠，省文物局只能认了。
但是认了归认了，一个文物局里面派系林立，总是有些人存着落井下石的心思，或者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稍有个风吹草动就咋呼起来了。
她笑了下，也就道：“好，那过去看看。”
这时候，恰好陆守俨几位县委领导也刚进机关，那几位领导看到初挽，忙打了个招呼，态度特别热情。
陆守俨淡淡地扫了眼王慧娟：“王科长，是有什么事？”
王慧娟一见到陆守俨，便有些打怵，不过还是道：“那不是今天文物局的说，挖了几天了，几个探方都挖了，但是只挖出零星的瓷片，没见什么正经物件，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话一出，旁边县委几个领导全都重视起来：“怎么会，这是国家文物局都认定的，说是下面有古墓，挖不出来的话，那就再挖挖，怎么会挖不出来！”
大家根本不懂这里面道道，不过一听这话，自然着急。
毕竟石原县现在已经在省里风光了一把，全省都关注着石原县这次的考古大发现呢，如果这古墓挖掘出来，回头县里博物馆一下子就有东西可以展览了，古墓也可以作为一个参观景点，石原县就彻底转型，从此那待遇那资源就不一样了。
一切的飞黄腾达全指望着这个古墓了，现在给他们说，这里根本没古墓，那不是闹吗？
王慧娟发愁：“不是我说的，是人家省文物局的胡处长说的，在场好几家单位的专业技术人员，大家都在挖，这不是一直挖不出来嘛。”
她这一说，县委几个领导全都看向陆守俨。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陆守俨一手推动的，国家文物局也都是和他对接的，大家哪知道哪跟哪，无非都是图现成了，现在听说这事不成，自然心里发紧。
陆守俨却是不疾不徐：“既然说挖不出来，那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他看向初挽：“初挽同志，得麻烦你跟着走一趟，帮忙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他私底下都是叫挽挽，当着这么多机关同事和属下的面，叫初挽，这意思很明显，大家都懂。
初挽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称呼自己，也就道：“好，那就去看看。”
当下陆守俨秘书赶紧过去叫车，一行人分别乘坐两辆车过去，初挽自然和陆守俨一辆车，王慧娟作为一行人中除了初挽外的女性，也和他们一辆车。
陆守俨坐副驾驶位置，初挽和王慧娟坐后排。
一路上，王慧娟向陆守俨汇报起来现场的情况，她回报得很详细，讲了摄影人员拍照时候镜头发潮没法拍，讲了谁先捡到那陶片大家有争议，又讲了哪个探方的工具被谁用了，请的当地农民工闹着说中午没时间吃饭。
初挽开始还听着，后来就开始犯困了，但到底身边一个大活人，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在，不然太不尊重人，只能硬撑着。
陆守俨这时候突然道：“等会还得看探方的情况，现在休息下，养精蓄锐。”
王慧娟怔了下，意识到陆守俨这是让她不要说了。
这时候，她终于看到旁边两眼犯困的初挽。
王慧娟见此，也就笑了下：“初挽同志是困了吗？”
初挽压下一个哈欠，道：“没什么，可能有点晕车。”
王慧娟点头：“那得小心。”
不过她很快道：“你可能坐车少吧，我这种经常坐拖拉机跑乡下的——”
她正说着，陆守俨突然开口道：“挽挽，过几天你回去，带点特产，我会准备好。”
初挽也有些懵，不明白陆守俨怎么突然说这个，不过还是应了。
陆守俨：“那到时候多带点，带回去爸那里一些。”
王慧娟听这话，意识到人家两口子说私事，顿时不好说了，忙看向窗外。
初挽也多少明白了，唇边泛起一抹笑，道：“知道了，还有大嫂那里也要带一些。”
两个人这么一说话，顿时，小轿车内司机和王慧娟帆仿佛消失了，全都被这两位夫妻之间的话给占据了。
后面两个人不说话了，王慧娟也一声不吭，彻底闭嘴了。
初挽想着这场景，倒是没什么睡意了，就这么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那茫茫的麦田。
没多久，车子也就到了瓜王庄南，这个时候，不光是考古队都在，就连临时雇用的农民，以及村里看热闹的，也都在，还有小孩儿在那里瞪着眼睛使劲往里面瞧。
现场省文物局的胡主任正对县文化馆的指挥着什么，大声小气的，眼看就要恼了。
两辆车子停在探方附近的路上，顿时农民全都看过来，那胡主任也看了一眼这边。
当见到陆守俨的时候，他脸上那种颐指气使倒是消淡了一些，上前，笑了笑：“陆书记，我们正商量呢，可巧你过来了，你看，咱们也挖了十几天了，可除了一堆土，什么都没见着啊——”
说着，他无奈地摊手：“你说这事整的！”
对此，陆守俨神情平和，很淡定地问起来详细情况，那胡处长见此，便让技术人员回来汇报，技术人员把搜集到的东西展示给大家伙看，他自己从旁抽烟。
胡处长看了眼旁边的初挽，之后吐了一口烟，道：“陆书记，你也看到了，就这点碎片了，咱们把所有的探方都挖了，就这点碎片。”
胡处长这一说，旁边县委几个负责人脸色都不好看，大家全都看向陆守俨，王慧娟也皱起眉头。
这件事，对于石原县太重要了，万一什么都挖不出来，那就闹了大笑话。
当下县长便忙上前，笑着说：“胡处长，这件事，我看还是咱慢慢研究，让他们技术人员想想办法，我们自己先回去好好聊聊。”
胡处长微沉着脸：“底下没东西，咱们聊也是白聊。”
县长碰了一个软钉子，一时也有些灰头土脸的，毕竟身边一群人看着呢。
他求助地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却是淡定得很，他直接对旁边的初挽道：“初挽同志，麻烦你给解决下这问题，看看怎么回事。”
他这一说，所有的人都看向初挽。

第129章
陆守俨让初挽解决问题,那语气明显有些随意，听着仿佛什么简单小问题，好像她一出手就能手到擒来。
旁边王慧娟皱起眉头,几个县负责人也都有些提心,心想这么大的事,还能这么说？
这万一出什么问题呢？好歹应该县里的人回去商量下，看看这件事怎么处理才好。
胡处长一听，那笑就带了几分微妙,就那么看着初挽。
谁都知道，这位初同志可是陆守俨的爱人。
就这么一个年轻学生,虽说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底下有古墓,但也是运气罢了，结果这么要紧的关头,遇到了大麻烦,这当丈夫的还真好意思把自己这年轻爱人推到前面，仿佛真是那么一回事？
要知道在场多少技术工作人员,怎么也轮不着也学生？这算什么,让一群人给他爱人抬轿子呢？当大家是傻子啊！
不过胡处长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初同志是吧？别看初同志年纪轻，可是能干哪,今天这事，就得劳你看看了——”
他一脸恍然,仿佛刚想起来一样：“对对对,这古墓还是初同志发现的是吧？是初同志说这里有古墓,才惊动了上面文物局,可你看,我们挖了这半天,只挖了这么一堆垃圾玩意儿，别说陪葬品，连个棺材都没看到，你说这叫什么事？”
初挽淡声道：“对，是我发现的，但是我一不是石原县的工作人员，二不是拿钱的工人，我发现了，提醒了，通风报信了，也尽到了我一个普通人的责任，至于后续挖出什么，关我什么事？”
胡处长微怔，他诧异地看着初挽，之后望向陆守俨，他没想到初挽竟然能这么说话。
县里其它人也是愣住了，没想到关键时候，这陆书记的爱人说这种话？这时候竟然往后撤了？这是心里没底气？
陆守俨却很淡定，脸上连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
最后还是胡处长，有些张口结舌：“陆书记，你看，你看，这是什么意思？”
陆守俨淡声道：“她说得没错，这本身不是她的责任范畴，也是帮忙。至于最后成不成，也看我们自己，本身考古挖掘，隔着这一层土，专家只能根据线索推断，但具体什么情况，还是得破开土才知道，谁也不是神仙。”
胡处长其实本身想趁机拿捏一把陆守俨和初挽，好歹给上次的事挽回一些面子，可谁知道，这两口子竟然直接撂担子的意思，他一时也有些急了。
要知道这件事是国家文物局下的批文，要在这里挖掘，国家文物局领导都说了这里有东西，让他们挖，回头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什么都没挖出来，他面上也不好看，他也不知道这事回去怎么交代！
他无奈了：“这，陆书记，国家文物局都下了批文的，咱得挖啊，咱不能就这样吧？”
他求助地看向陆守俨身边的几位当地领导，几位领导看向陆守俨，但是陆守俨神情凉淡地站在那里，那显然是不能劝的。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也不敢说什么话。
初挽见此，这才说：“我来看看怎么回事吧。”
陆守俨看她一眼，仿佛漫不经心地道：“算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你多管了闲事，回头我还得担责任。”
说着，抬脚就要走。
他这么一抬脚，县里几个领导，文化馆的，还有胡处长，全都傻眼了。
要知道这个考古项目一开始就是他提出来的，是他找的上面文物局，听说那还是通过他发小的关系，大家现在全都被提溜出来了，龙门阵也摆上了，结果可倒好，他拍拍屁股走人？还把他爱人直接往家拎？
胡处长忙道：“陆书记，这事不能这么办，咱们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也都纷纷开始劝，苦口婆心，就差求了。
陆守俨道：“我爱人年纪也小，还在上学，她是本着对考古的爱心，也是想着帮衬我的工作，才帮忙考察了这一带的情况，但她到底经验不足，万一把事情搞砸了，我怕反而影响大家工作，我们还是去省里或者国家文物局请个专家来帮看看吧。”
胡处长这下子可是跪下的心都有了，他确实是想拿捏一把，谁知道这两位竟然脾气这样！
这是故意拿捏他呢！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无奈，只好赔着小心道：“初同志帮着看看吧？，本身也是帮忙，我们哪敢说什么，还是请初同志先看看，万一不行，再给北京那边打报告吧？”
陆守俨见他这样，脸色才稍缓，看向初挽：“那你帮胡处长看看吧，毕竟这么多人都在呢，万一真有什么事，耽误了，也不像样。”
初挽看戏到这里，也是服了，其实这件事不成，估计最失望的就是陆守俨，毕竟是他一心想搞出个大阵仗。
结果他可真沉得住气，竟然还趁机治治这胡处长，装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总算是有了台阶，她也就道：“我试试吧，不过也不保准。”
胡处长几个一听，可算是松了口气，想着这小姑奶奶脾气真大啊，当下只能赶紧哄着道：“对，你先帮着看看，成不成的咱另外说。”
其实初挽刚才听那几个专业人员介绍，心里已经有谱了。
要知道这次的考古挖掘队伍是由省文物局以及县文化馆组成的，最高的技术专家就是省文物局的了。
省里的文物局技术人员做普通的田野考古工作是没问题，毕竟也熟练工，但是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就不好解决了。
这倒是也能理解，其实国内五十年代时候，在大陆留下来正经精通考古的就不多了，之后五十年代文物考古短期训练班出来一批，最开始也是完全不懂就挖了。
之后马上十年期间，考古学更是人才断层，省文物局的专业技术人家其实已经算是相对接受过专业训练的那一批了。
而现在，他们遇到的这个问题，要说棘手，也不是多棘手。
她先拿过来他们挖出来的土样，分析了一番，最后才解释道：“在西汉早中期时候，挖墓穴时的红色网纹土往往弃之不用，墓地一般用富有黏性的黄土回填，逐层进行夯筑，也有一些是用五花土回填，比如马王堆一号汉墓就是五花土。各时代丧葬习俗不同，填土也不同，所以我们要看墓地，先看土。”
说着这话，她看着挖出来的这几个探方，道：“现在挖出来的这两个方坑，形制和汉墓相似，但是没有夯层，没有填土板结，这应该并不是真正的墓地。”
她这话一出，在场几个专业人员全都疑惑了：“那这里是干什么的？”
胡处长从旁道：“这是不是假坟？我听说以前皇帝王爷下葬，怕人家发现墓地，故意造几个假的？难道咱竟然碰到假坟了！”
他说完后，几个专业人员全都看向他，眼神就说不出来的古怪。
胡处长顿时感觉自己说了外行话，只好“咳”了声：“我也就随便猜猜。”
初挽笑了下：“其实说这话，也有道理。”
胡处长一听，顿时精神起来：“有道理？”
初挽道：“古人挖了墓穴，既然不用原坑土回填，那些土就要有一个去处，而一般造墓的时候，也会有拌制填土的废坑，最后，那些原坑土也会安置在废坑里。”
她这么一说，几个文物局专家顿时恍然了：“我明白了，这就是他们造墓时候的废坑，挖墓穴多出来的土，还有一些用不上的填土，全都堆积在这里了！”
初挽：“是。”
大家被她这一提醒，思路顿时活跃起来：“这种废坑不可能距离墓地太远，不然运输不方便，所以真正的墓地肯定就在这附近了。”
初挽微点头：“既然是汉代藩王的墓地，依这种规格来看，我等自然不能轻易窥其全貌，只能试探着挖掘，现在我们可以试着——”
她回首，看向这一片，最后指了指南边几百米处：“用洛阳铲，在那里试试吧。”
工作人员一听，当即过去探钻。
而这边县里几个领导，看都有些看懵了。
他们虽然不懂考古技术，但是也能看出来，这陆书记的爱人别看年纪小，但确实有两把刷子，人家一点拨，本来陷入困顿的考古工作顿时有了进展！
胡处长从旁看着这情景，也是没想到，他到底是机灵人，当即叹道：“初同志，了不得，来不得，我今天算是彻底服气了！你这水平，怪不得是研究生呢！”
初挽淡声道：“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就是先试试。”
胡处长：“不不不，你说得一定是对的，我看你说的有道理，你说这造房子，还得有点废土呢，肯定得挖个坑填了，以前王爷皇帝造坟，那更得有个废坑填土，说得太有道理了！”
其实在场县里几位负责人，看到这一幕更是对初挽惊叹不已，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全都被这胡处长说了。
谁想到这胡处长转眼就能变一个脸呢，也真是服了。
看来他们在县里混的，到底是实在。
而没多久，那边专业人员的洛阳铲下去，这么一下去，没多久，挖上来土样，是赭红略带了一丝白，大家兴奋起来，全都围过去。
那技术人员直接把土样拿到了初挽面前，请她过目。
初挽看了看：“这一抹白，叫白膏泥，这种土黏性大，汉朝的墓一般是方形的，会有嵌边，在墓壁四周围填充白膏泥，一般来说厚度大概半米左右，这上面带出来的就是白膏泥了。因为地震的原因，也因为在早些年，这里应该被盗过，所以墓地本身其实已经遭到破坏，白膏泥也已经散落在各处了。”
她看了看那下了洛阳铲留下的坑洞：“就在这下方了。”
她说出这话，在场所有的人，甚至包括村里那些帮工的，全都振奋起来。
竟然真的挖到古墓了！
瓜王庄所有的人都振奋了，石原县的官员们一个个都激动起来，就连胡处长都高兴了。
无论怎么着，能挖出来东西，大家都不白白忙活一场了，回去后说一说好歹能表功，也算是一个业绩了。
挖掘队伍重新开始工作，陆守俨一行人也回去县城，回去的路上，王慧娟坚决不和陆守俨初挽一辆车了。
她以前是看不太惯，觉得陆守俨一个大男人，这是有本事的人，结果就那么宠着惯着一个小媳妇，觉得那小媳妇配不上陆守俨，给陆守俨惹麻烦。
现在她总算看出来了，别说这初挽同志是个有真本事的，陆书记关键时候还得仰仗着人家，就算人家没本事，陆书记也是把这小媳妇给捧在手心里宠着呢。
今天陆守俨为了那胡处长一句话，觉得他家小媳妇受了委屈，真是好生一番拿捏，还不是为了给他家小媳妇出气。
谁能想到，陆书记那样强大到让人敬仰的男人，竟然娶了这么一个好像不太懂世事的小姑娘，关键还那么宠着纵着，是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当下王慧娟再不敢招惹，赶紧躲着。
王慧娟不敢坐这辆车，其他几个领导也都不好意思坐，毕竟人家两口子，自己一个大男人干嘛瞎掺和？于是最后这辆车上就陆守俨和初挽了。
陆守俨见此，干脆坐在后排，和初挽挨着。
初挽有些意外地看他。
毕竟那是他在县城机关里共事的属下和同事，现在可倒是好，他们两口子一辆车，其它人挤一辆车。
陆守俨倒是并不在意的样子，他眸中带着一丝浅淡的笑，那笑里是赞许和喜欢。
初挽状当没看到，就沉默地看着前方。
陆守俨微挑眉，低声说：“给我长脸了。”
初挽听着，便有些脸红，司机在前头呢，估计能听到，他倒是毫不避讳。
谁想到，这时候陆守俨竟然抬起手，轻拍了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有些安抚夸奖的意思。
初挽便看向窗外，不看他了。
到底是他们机关的司机，如果有个什么，落人话柄，也怕有碍他的形象。
陆守俨后面倒是也没说什么，不过谁都能感觉出，他心情很不错，唇角都是带着愉悦的笑意。
回到县城时，天已经晃黑了，因为今晚有元宵晚会，机关大院门口已经扯上了灯笼，贴上了红纸，还有几个工人正在研究着大院门前自制的烟火坑。
陆守俨见此，便让几个同事各自忙了，他先带着初挽出去吃饭，因为想着今天元宵晚会，食堂肯定人多，便带她出去吃，这样还能清净。
两个人过去饭店时，初挽终于道：“你可真行。”
陆守俨微垂眸：“嗯？”
初挽：“你说今天这事，万一我也看不出来，你可怎么收场？”
他今天那笃定从容的样子，简直了。
陆守俨笑看她一眼，没吭声。
初挽：“以后别这样。”
陆守俨淡声道：“挽挽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初挽：“万一呢。”
陆守俨扬眉：“我的爱人就是这么厉害，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的爱人有多优秀。”
初挽：“瞧你这样！”
陆守俨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初挽直接笑出声：“没问题！”
陆守俨也笑了：“我这算不算是夫凭妻荣？”
初挽笑道：“算，当然算！娶了我，你可偷着乐吧！”
这时候，街道上已经有些单位在放烟火了，时不时有烟火蹿得老高，有小孩子提着自制的元宵灯出来，到处窜场，哪里点起来烟火就往哪里去。
两个人就在这种热闹中，过去了一家饭店，北方的元宵节不兴吃汤圆，都是吃饺子，陆守俨要了几个馅料的饺子。
初挽：“别要那么多，吃不完。”
陆守俨：“各样都尝尝吧。”
说着，他把每样给了初挽两个，都让她尝尝。
吃着的时候，陆守俨随口问：“等会元宵晚会，你先回家等我，还是也去？”
初挽：“你们元宵晚会有什么好玩的？”
陆守俨：“也没什么好玩的。”
初挽突然想到了：“你是不是得讲话什么的？”
陆守俨：“对。”
初挽：“那我要看！”
陆守俨掀起眼来看她：“这是干嘛？”
初挽兴致勃勃：“你这个人太能装了，我感觉人前人后两个样，我要多向你学习，看看你怎么装的！”
陆守俨难以言喻地看她一眼：“我这是正经工作，别瞎胡闹。”
初挽：“我哪能胡闹，就看看嘛！”
吃完饭，便赶过去单位，这个时候元宵晚会差不多要开始了，陆守俨正好赶上。
他一过去，不少人都看过来，目光便落在他和初挽身上。
陆守俨微低首，对初挽道：“挽挽你先坐在那里，等我一下。”
初挽点头：“嗯。”
一时陆守俨的秘书便将初挽接过来，安置在靠近主席台最好的位置，她坐下后，周围单位几个同事自然都好奇，也有上前搭话的，全都是恭敬热情。
这次晚会也有家属到场，那些家属就见陆守俨带着一个年轻姑娘进来，姑娘长得纤弱白净，衣服也时髦洋气，都好奇地打听这是谁。
之后一听这就是陆书记的爱人，难免惊讶：“看着真年轻，他媳妇多大了，这就结婚了？是不是比陆同志小很多？”
大家就窃窃私语起来：“对，看着特别显小吧，听说性子挺娇的，来了后，也没见给陆同志做饭，天天都要陆同志带着她吃饭，或者中午抽工夫回去给她做饭吃。这不，刚才从外面回来，也不吃食堂，还是出去吃的，你说一般人家哪经得起这么造！”
这话一出，众人惊诧：“还能这样？”
毕竟陆守俨虽然只是个七品芝麻官，但是在当地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人物了，结果这样的大人物竟然还要回家给媳妇做饭吃？关键这媳妇还得天天下馆子？
有知情的越发说起来：“对对对，反正听说陆书记这爱人什么都不操心，什么都不管，这哪是娶了媳妇，分明是娶了一个闺女进家门！”
有个年纪大的就笑：“人家小姑娘年轻，找了个年纪大，可不就图个体贴嘛！”
更有人好奇：“这小姑娘什么来路，怎么就找了陆书记这样的？”
旁边一个单位的同事听着，诧异：“你们不知道吗，人家陆书记这爱人别看年纪小，本事可大着呢！”
大家诧异：“啥本事？”
那同事便来劲了了，摆开龙门阵，说起这次石原县发现汉代古墓的事：“秦始皇兵马俑你们知道吧，发现了那个，人家兵马俑那里顿时就成旅游景点了，咱这里这不是也要发现点东西，这样显得有文化吗，现在瓜王庄正挖掘着的那古墓就是人家小姑娘发现的，反正人家可是有大本事！”
大家恍然，恍然之后叹息：“怪不得呢，这么大本事，就连陆书记在媳妇面前都得伺候着呢！”
那同事：“那可不！我看这陆书记，在外面能干，在家里估计就是个气管炎，他那小媳妇，别看不怎么爱说话，管他可真是管得好，前几天——”
她看看四周围，这才压低了声音：“反正陆书记和她谈了话后，她脸色都特别难看了。”
一提这个，大家都来兴致了，仔细打听了一番，就不屑起来：“人家那可是北京洋气媳妇，还是研究生，竟然有人想挖人家墙角，怎么也不看看自己分量！”
大家纷纷点头：“可不是嘛！这根本没法比！”
初挽坐在前面最好的位置，身边都是还算熟悉的同事，自然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不过她多少感觉到，周围很多人都好奇地看她。
她这次带来的衣服本身在县城里就少见，再加上她一看就年轻，还坐那么好的位置，自然引人注目。
不过人都坐这里了，也不去在意了，专心看台上。
这个时候，正好是领导讲话环节，轮到陆守俨讲话了。
他不疾不徐的，讲了他的想法，讲了石原县的发展规划，还讲了未来的预期，听得一群人振奋起来，台下还有摄像机在拍照。
初挽看着台上的那男人，朴实的红色幕布映衬中，男人穿着军绿中山装坐在主席台上，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从容和练达。
他讲起话来不疾不徐，但是透过扩音器穿出来的声音清沉好听，字字仿佛在耳边。
她这么看着他，便想起晚上时候，他抱着她时在她耳边说出话时的音调。
她想，这个人展示在人前的是他修炼过的练达，但是自己看到的却是撕开那层人情世故后的他。
那是在场所有人都没听过的，是独属于她。
于是她胸腔里便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崇敬感，以及自豪满足感。

第130章
元宵晚会节目正热闹时候,陆守俨和几位领导打了招呼，不着痕迹地带着初挽离开。
自然有人打趣他一下，不过大家都知道初挽第二天要离开了,人家年轻夫妻自然舍不得,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走出去机关大院的时候,街道两旁的楼里透出暖色的光来，空气中弥漫着油烟混合着食物的香味，也有烟火点燃后的淡淡硫磺味。
陆守俨和初挽肩并肩,走得很慢，偶尔间,会踩上烟火点燃过后爆破的红色纸屑,以及路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初挽低声说：“你早早离开没事吧？会不会不合适？”
陆守俨：“没事。”
他侧首,看着她：“怎么现在这么体贴我了？”
初挽：“我不是一直都是你的贤内助吗？”
陆守俨扬眉：“把被子叠成花卷的贤内助吗？”
初挽轻哼：“少提这个！”
陆守俨笑了。
初挽：“我只是想着,你们这样开会，你早早离开不合适。”
陆守俨：“没什么,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明天要走,其实我也想早点回去陪你。”
初挽心里便柔软起来：“我也喜欢你早早回来陪我。”
毕竟明天就要走了，她的研究生课程要开始了，他工作忙,下次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确实不舍得，非常不舍得。
陆守俨听着她的话,显然也意识到了。
离别的浅淡愁绪便笼罩在两个人之间,于是此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弥足珍贵起来,甚至连站在对方身边,听着对方的呼吸声,都仿佛在品味着幸福。
她侧首,看向身边的男人，却见墨黑的夜色中，他沉默安静地看着自己。
初挽无声地看着他。
陆守俨：“我有个问题。”
初挽：“什么？”
陆守俨：“我发言的时候，我看到你一直看着我。”
初挽：“那个时候，大家都在看着你。”
陆守俨：“可我觉得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初挽：“有什么不一样？”
陆守俨：“你当时看着我，心里在想什么？”
初挽笑了：“就是觉得你特别好，而这么好的你，是我的。”
陆守俨微抿唇，低首看着她：“对，是你的。”
之后，他又道：“你也是我的。”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远方有烟火绽放，那烟火瞬息万变，曼妙地铺展开，一时有花瓣如雨，纷纷坠落。
初挽看着那烟火，却突然想到，这辈子，他是她的，那上辈子呢？
第二天，初挽睡意朦胧中，感觉陆守俨起来了，好像还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很温醇的声音。
不过她正睡着，便下意识推了推他，之后继续睡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九点多了。
她爬起来，看到炉子上锅里有烧麦以及一瓶牛奶，还有点热乎，她便拿出来吃了。
刚吃饱喝足，陆守俨推门，见到她醒了，道：“小姑奶奶你终于醒了。”
初挽：“我竟然起晚了。”
陆守俨：“给你准备了车，送你去省里，到时候你去省里坐长途汽车回去吧，不过你得等等，车得先过去一趟瓜王庄送孙主任。”
初挽听着：“是吗，那要不我也去看看吧？”
昨天已经重新划定了探方要开始挖了，挖成什么样，初挽还是挺好奇的，想再看看。
陆守俨见此，也就道：“正好我过去看看，那我带你过去吧，快点穿衣服，今天外面特别冷，穿厚点。”
初挽顿时精神起来，立即穿衣服穿鞋子，好一番忙。
陆守俨看她这样：“之前叫你，睡得跟小猪一样，只知道哼哼，现在一听要去挖掘现场，精神头就起来了。”
初挽：“那能一样嘛！”
陆守俨看她风风火火就要往外走，拉住她，帮她把围巾给围严实了：“时间不多，估计也就看一眼。”
初挽：“我知道。”
穿好衣服，陆守俨带着初挽去坐车，过去的是文化馆的两位，见到初挽，恭敬得很，还顺便向她请教了问题。
到了瓜王庄后，也是没想到，挖得竟然十分顺利，竟然已经挖出来白膏泥。
初挽看过去时，却见白膏泥中，有一片鲜嫩的绿叶。
那负责挖掘的同志道：“外面叶子怎么都飘进去了！”
他这么一说的时候，初挽心里一动，目光落在那绿叶上。
这时候，就见那边挖掘人员继续挖，白膏泥中，竟然又出现了一片绿叶，现场工作人员全都惊到了，旁边的技师连忙拿了照相机来拍照，写记录，并将那绿叶进行保存取样。
初挽陡然意识到了！
这是来自两千年前的绿叶！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那片绿叶。
略沾染了白膏泥的叶子，叶脉竟然清晰可变，栩栩如生，这实在是让人震撼的一幕。
西汉时代生长出的绿叶，两千年的光阴，沧海桑田，便是那颗孕育了这片叶子的古树都早已不复存在，但是这片茬弱娇嫩的青翠，却在这片地下的空间冻结了光阴，仿佛所有的安静只为了等待如今这一场古和今的对话。
这时候，工作人员就要继续进行整理。
初挽忙道：“停下！”
周围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初挽这个声音虽不大，但是清冷而充满力道。
他们没想到这么小小的一个姑娘说话间竟然有这种气势。
初挽的心狂跳，她激动起来，但是也忐忑起来。
她快速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这些叶子是因为保存在石膏泥封层中，所以才一直保持着两千年的新鲜，这里面应该还有更多绿叶，我们现在马上停止挖掘，原地待命，我们必须尽快准备一个措施来妥善保存这些绿叶，在这之前，我们都不要碰！”
大家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必须想办法保存下来！”
这么说话间，第一片出土的叶子，就在他们眼前枯萎了。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原本鲜嫩的绿叶，不过是片刻功夫，从绿色变黄，变枯，失去了水分，之后迅速幻化为一片枯萎干巴的叶子，仿佛两千年的光阴骤然注入到了这片叶子上。
一切都仿佛电影特效一般。
在场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家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作，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
之后，大家面面相觑：“那现在……怎么办？”
最后，所有的人都看向初挽。
初挽脑中迅速地动着，现在省文化局的专业能力，已经有足够的预案来应对一些日常挖掘的保存，但是两千年前的绿叶，确实缺少相关经验。
她想了想，道：“这些石膏泥相关的探方，我们都先不要动，先挖掘墓地附近的，现在，马上给省文物局打电话，请他们调动资源，召集专家，帮我们研究新鲜绿叶保存预案。”
这时候，陆守俨过来了，他看着已经枯萎的绿叶，轻轻皱眉：“你的意思是，下面很可能还有这样的绿叶？”
初挽：“这是非常罕见的，这种石膏泥层足足一米多厚，将墓地封闭，当然他们可能还用了其它我们不知道的特殊保存手段，所以这片叶子才能历经两千年而不枯，既然这片叶子能保存下来，那墓地中一定有我们没有做好预案的其它新鲜物品，那都是我们需要保护的，所以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我们都要严阵以待，绝对不能贸然轻举妄动。”
陆守俨颔首，自然赞同，而考古队其它专家也都被初挽镇住了，纷纷点头称是。
一时，大家跑去村里，打电话的打电话，请教专家，召开座谈会，调集人手，研究对策，所有的人都行动起来，严阵以待。
因为这个，初挽的行程自然又耽误了，只能给岳歧周教授打电话，岳歧周教授听说，也是振奋，当即表示想过来看看。
这么一来，阵仗就大了，于是连那考古研讨会都暂时先延后了，一群考古专家纷纷把目光投注到了这石原县汉代古墓。
而接下来的一切实在是让人惊奇，在经过国家文物局专家人员支援，和省文物局一起商量对策，同时和几位考古以及生物专家集体研究后，大家终于研讨出来合适的方案，并在此进行局部挖掘，逐步试验保存方式并改进，最后终于保存问题得到了圆满解决。
当保存问题得到解决，挖掘队开始继续行动起来，而接下来的发掘几乎是考古学上的奇迹，结果让人震撼。
古墓中出土了大量古代钱币，玉器，陶罐以及丝锦麻布等日常饮食器具，餐具就达上百种之多，更有各种粮食谷物种子，那些谷物历经千年竟然依然新鲜的。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在这些器具中，竟然有一个云纹漆鼎，里面竟然装了一份货真价实的萝卜汤，虽然冒着酸臭味，但是里面的汁液以及萝卜片清晰可见。
所有的人都激动兴奋起来，不过好在，挖掘之前，大家制定了预备方案，并不敢轻举妄动，一切都是请示专家人员，进行妥善保存。
石原县汉代古墓的发掘几乎震惊了中外，有一个老考古专家激动地说：“这是一座西汉的文化宝库，感谢现场的考古挖掘人员，他们以考古人特有的严谨和专业，为我们几乎完整地保证了来自两千年前的馈赠，让西汉社会生动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甚至有人表示，石原县汉代古墓的挖掘，提现了中国田野考古已经达到了一个崭新的水平。
当石原县古墓挖掘在考古界引起了一场巨大震撼的时候，陆守俨也借着这个文物发掘的东风，申请款项，计划扩建石原县博物馆，硬生生将那些发掘出来的文物留在了石原县，并写了报告，要把瓜王庄一带打造成考古观光温泉疗养一条龙的旅游观光路线。
初挽离开石原县的时候，正是春暖花开，那天陆守俨去了省城做报告，本来说好了要送她回去，现在看来，他忙得根本顾不上。
就在她要上吉普车的时候，旁边一个卖包子的大婶，突然拎着笼布，非要塞给她一兜子包子。
她诧异。
那大婶笑着说：“你是陆书记的爱人吧?”
初挽点头：“对，我是。”
大婶便笑了：“我也不太懂那些大事，但是我听我儿子说了，说现在咱们县考古出了大发现，以后就是文化地儿了，咱们县在全国都出名了，还上了新闻联播，说以后咱们这里会有人来旅游，大家都能挣钱了，我寻思着，这不都是你帮忙搞出来的吗，我妯娌媳妇娘家就是瓜王庄的，她说了，都是你发现的！你不是也上电视了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帮了我们大忙，我可巧赶上你了，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就几个包子，我们自己包了卖的，可香了，你留着吃吧！”
初挽一听，当然不要。
其实陆守俨在这里挂职，也时不时有人要塞东西给他，他都不要的。
她肯定不敢给他惹麻烦，免得破坏他的清廉。
谁知道那大婶硬塞，偏偏这个时候，吉普车也要出发了，没办法，初挽只好收了。
收了后，上了车，她招呼着那大婶，赶紧将五毛钱塞给那大婶，之后吉普车便启动了。
走在路上，她打开窗户，拿出来一个包子吃。
那包子是胡萝卜鸡蛋馅的，吃着有一丝甜甜的香。
她看着窗外那麦田，麦子已经长出来，绿油油的一层，空气中飘着野花野草的香味，还有泥土的芬芳。
这就是陆守俨还要扎根两年的地方。
她吃着包子，心想，有功夫她还会再来看他，也顺便去看看那汉代古墓，吃吃这里的包子和烧麦，再喝口浓郁的山楂酒。

第131章
初挽回到北京后,先过去了陆家老宅，见了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当初说好一个月回来一趟，现在我看他是忙得顾不上了,平时不回来,过年也不回来了。”
初挽道：“爸,他不回来我回来了，我不比他强，还能陪你说说话。”
这话倒是逗得陆老爷子笑起来,一时问起陆守俨在那边的种种，初挽都一五一十说了。
陆老爷子其实心里是满意的：“他下了基层,能踏实在那里做点事,倒也不错，别看是个小地方官,但要想做好,不容易哪。”
初挽：“那可不，我看他过年的时候都没法歇着,不是去慰问烈士家属,都是去慰问老干部和孤寡老人的，这也没办法，既然坐在那个位置,这些他都得干。”
陆老爷子一听，感慨：“那不是他该做的嘛！”
一时冯鹭希并底下几个侄媳妇都来了,中午大家一起吃的饭,饭桌上倒是热闹,说起家里最近的事,大家各有各的动向,陆建昭最近参与到一个电视剧拍摄中,说是去当副导演，就连陆建时都开始谈对象了。
提起这个，乔秀珺很有些显摆的意思：“对方是孙政委家的孙女，长得模样真好，听说在他们厂子里还是先进个人。”
冯鹭希：“那敢情好，回头谈得差不多，带回来给老爷子看看，这样家里也放心。”
乔秀珺：“对，我也这么想的，反正听说那姑娘家教好，出身好，真不错，我和建时说了，说你最近别想别的，和人家姑娘好好谈。”
旁边宁玉洁陆建静几个听着，自然也都点头。
陆建时之前因为初挽的事，可是闹得不太愉快，消沉了一阵子，现在总算重新谈对象了，这事算是过去了。
初挽从旁，没吭声。
陆家人多，反正各种心思也多，她没精力去应对这些。
现在别说陆守俨不在北京，就是在，她也是能躲就躲着，不过偶尔过来应个卯，看看陆老爷子，至于其他人怎么样，她也犯不着在意。
吃过饭，陆建昭却问起她那边古墓的事，初挽便大致提了提。
陆老爷子听得惊叹不已，其他人等也都不敢相信。
陆建昭：“太绝了，树叶菜汤，两千年竟然还原汁原味！我后悔了，早知道我也过去，见识见识，回头我们剧组拍电影可以用上了！”
陆建晖听着，沉思半晌，开始分析里面的原理，认为这就是白膏泥保护作用。
陆建静也是好奇得要命，旁边几个嫂子侄媳妇问这问那的。
初挽：“现在我们是用封蜡法将那些新鲜树叶暂时保存下来，已经请了国外专家研究，怎么在保护绿叶性状不变的情况下，展示在大家面前。”
陆建静：“意思是我们以后能在博物馆看到两千年前的绿叶了？”
初挽：“对。”
陆老爷子：“这可太有意思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挽挽这次帮了守俨大忙，也让我们见识了！”
乔秀珺本来想说说陆建时女朋友的事，现在看这个，便讪讪的，回头私底下和保姆抱怨：“什么古墓，听着就膈应人！”
保姆却很兴奋，她觉得这个事很新鲜，回头说出去村里人估计都稀罕！
乔秀珺见此，撇撇嘴，走了。
当晚初挽住在陆老爷子这边，晚上陆建静还找她说话，陆建静现在正是热恋期，随便抓住一个人就忍不住说自己和对象的事，一脸甜蜜，说东说西，也不管初挽听没听。
初挽心里想着，楞头小伙子，一听就没意思透了。
她就喜欢陆守俨这样的，熟透了的，做什么心里都有谱，就连和她吃醋也把控着分寸，永远稳稳当当，她随时可以躺倒了充小孩被捧着哄着。
太年轻的，心思飘着，到时候谁哄谁？一听就没劲儿。
第二天，初挽先去学校，和岳歧周教授谈了情况，把这一段的经历分享了下，又聊起这一个月缺的课程，回头还得补上来。
岳教授对于这次的考古发现自然很满意：“考古这个事也是玄乎，有些人一辈子都挖不到什么，有些人随便就能挖，上次青州佛像，咱们不少要研究的工作，这次石原古墓，你更是立了大功，就这两个，你好好研究，我估摸够你博士毕业了。”
初挽听着，忙道：“博士就算了，我读个硕士就行。”
她还一堆计划呢，不想天天们学校读书做研究。
岳教授看她一眼，摇头，却道：“马上我们要召开一个全国考古工作座谈会，到时候你也跟着我一起参加，我详细和你说说。”
初挽一听，自然知道这机会不错，可以长不少见识，当下根据岳教授的要求开始做准备，同时也开始补课。
这学期的课程不算太重，主要是地质学、环境学、考古绘图和摄影学。
初挽大致翻了翻，地质学环境学她得上心学，考古绘图和摄影学主要是实践动手，她经历了这两次考古体验，应该没什么问题。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什么事，这些课程应付起来倒是也不难，她也就有闲工夫想想别的。
这两天易铁生打回来电话，说是已经找到那批货，他正打算找合适的时机挖掘，需要等等，初挽见此，也就让他不用着急，万事稳妥为上，千万别惹出什么幺蛾子。
她自己没别的事，便随意在市场上捡漏，也时不时过去逛逛琉璃厂。
这时候琉璃厂已经翻建扩大，之前搬迁出去的文物商店也都陆续回来了，不过这些文物商店回来后，政策便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这些商店开始增设内柜，允许国内老百姓买卖文物了。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琉璃厂博古斋可以允许普通百姓购置古玩了，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古玩市场正在向普通老百姓张开大门。
初挽其实一直在等着这种政策变动，也时常打听着，现在知道总算允许老百姓买文物，便挑了个没课的时候，过去琉璃厂逛了逛。
琉璃厂街面扩大后，非文物部门的三产也进驻了，于是街面上到处充斥着旅游纪念品和工艺制作品，过来这里的游客大部分是冲着这个去的。
几家正经经营文物的文物商店却是门可罗雀，没什么人过来，就算有几个客人，都是穿着体面的中山装，一看就是政府官员，或者文化界的人物。
也是因为政策才改动，外面消息还没传出去，后来出现的倒爷以及喝街的贩子以及扫地皮的铲子还没出现。
至于普通老百姓，对于这些老物件更是不感兴趣，大众对古董的兴趣和价值还没有概念，人们忙碌于排号分房子提职称，忙碌于买三转一响，那些条件好起来已经可以过来旅游的，便是经过琉璃厂，眼睛看到的依然是带着洋气时髦的旅游纪念品。
初挽在几家文物商店随便逛了逛，最后走进了博古斋。
这博古斋有些历史了，开业于本世纪二十年代，主要是经营金石陶瓷以及字画碑贴的。解放后，成为了北京旅游局选定的定点商店，对国外游客开放，购买只能用外汇券。
如今的博古斋分为内柜和外柜，外柜只对外国人开放，那里面的物件一般都是非收藏级别的，价格也比较贵，但是内柜则是只对中国人开放的，不卖给外国人的。
初挽先进行登记，之后走进了内柜，一进去便见柜台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各样收藏品。
她打眼看过，都是官窑珍品，上面列着价标，最贵的雍正年间的能卖到四五百块，乾隆官窑的大概四百一件，至于后面的官窑则不值钱了，也就是一百多，毕竟年份比较浅。
初挽看了一番，对她来说，价格还是高了，虽然现在有钱了，但后面机会还很多，买了这清朝官窑货，又受限于文物法规定，六七年内别想卖出去，那不是直接把钱给砸进去困住了么。
不过她来博古斋，想等的是一个即将出现的大好机会。
前两年，山东一家博物馆需要购进一批明清瓷器，委托了琉璃厂博古斋来收购，当时说好的是这一批资金已经马上审批到位，这种情况下，琉璃厂博古斋便占用自己的一部分收购经费来收购了一批明清官窑瓷器。
可谁知道，山东博物馆的资金审批却出现了问题，因为领导更换原因，这个流程竟然一直耽搁延误下来。
博古斋为了这个，自然是焦急万分。
要知道为什么那些农民排着长队来上缴瓷器，只能八块钱一件，且每天还要定量，是因为文物商店本身每年经费有限。
他们隶属于文物商店，文物商店的经费也是要层层审批下来的。
代替山东博物馆收购的这批瓷器，约莫有一百多件，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但是山东博物馆迟迟无法筹措出这一批资金，博古斋只能将自己的经费一直砸在里面。
可以说，他们现在正是急不可耐的时候。
等博古斋熬到一定时候，那边山东博物馆彻底不要了，他们就会将这一批瓷器论堆卖出去，这一批瓷器里面不少都是明清大开门精品瓷器，各色名窑囊括其中，如果能咬牙一口气把这批货给盘下来，再过十几年，翻倍千倍万倍都有可能，那她就有了第一批家底，以后风吹雨打，这就是她发家的本钱。
她就这么随意逛着，又问了问服务员，打听了那批瓷器，那服务员却是道：“那是给山东博物馆的，当然不可能卖给私人！”
一时又好奇：“你怎么知道？”
初挽见此，便明白，事情还没发展到这个时候。
不过这样也好，那一批瓷器要两万块，她一时根本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钱来，时机没到，正好可以给她时间慢慢筹钱。
其实眼下，弄钱最好的方式当然是刀鹤兮的宝香斋了。
在这个年代，好瓷器想卖高价并不容易，卖给文物商店有管制，价格死死地压着。卖给私人的话，那就得等南方发财的大款，或者好这一口的文化人。
想卖，必须有渠道，她如果着急想换钱，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现在要一笔大钱，这笔钱不好通过胡经理或者聂南圭经手，那就得自己来。
而这个年代，能让她把手头的好东西尽快变现换成钱的，只有宝香斋。
刀鹤兮是西方背景，驻足香港，在香港开的珠宝和文物公司，在大陆和外贸公司都有合作。
要知道，在十年前，国内的文物商店都是挂在外贸部门下面的，也就是后来，一纸文件，文物商店才和外贸公司脱钩。
但是因为这层历史关系，文物商店依然会给外贸公司供货，刀鹤兮也就仗着自己的香港背景，和外贸部门合作紧密，借着这个由头，开设了宝香斋。
宝香斋开在香山脚下，明面上是一个文化交流社团，但其实干的勾当和潘家园旧货市场差不多，只不过那边门槛要比潘家园这种旧货市场高上不知道多少。
能去宝香斋的都是大行家，但凡在宝香斋交易的物件，宝香斋都是过目的，一旦有假，宝香斋会动用交流会的规则，售假者双倍赔付，而且终身不许踏入宝香斋一步。
也是因为这个，宝香斋自然吸引了不少大收藏家，文化名人，爆发的大款，或者说有钱的港商。
到了宝香斋，那些人不怕买到假货。
如今明三代空白期瓷器正是炒得火热，这个时候初挽想趁机卖两件来换钱的话，这宝香斋自然是最好的交易场所了，那是最能卖出大价钱来的。
初挽存了这个心思，暗地里找了胡经理，也打听了打听现在宝香斋的行情，以及最近出现在这个圈子里的人。
胡经理到底是人脉广，给她大致讲了讲：“你要是想卖的话，正好下周有个机会，他们有个两岸三地文物交流会，明面上是交流会，但其实——”
胡经理顿了顿：“你明白，到时候来的人，可都是有钱的，那些人是大主顾。这个交流会，他们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所以抓住这个机会，就能狠狠捞上一笔了。”
其实胡经理说的这些，初挽大概知道，都是后来宝香斋经营的模式，不过现在到底是八十年代中期，她并不确定是不是和后面一样，所以到底是仔细打听了好一番。
胡经理消底灵通，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说，谁家得了什么好物件，全都说给初挽。
初挽自是感激不尽，她开始把自己手头的物件都盘了一遍，想着哪些要自己留着，哪些可以卖出去赚一笔钱。
宝香斋这次的机会挺难得，她得抓住，最好是一口气把博古斋瓷器的本钱以及景德镇柴烧窑的投资都给赚回来。
这个时候一番权衡，发现自己竟然这个不舍得，那个也不太舍得，拿出来换钱的没几个，只能忍痛割爱了。
为了这个，她这一段上完学校的课，就在市场上逛逛，想着能多捡漏，这样能去宝香斋交流会多搞点钱。
这天，她运气倒是不错，竟然意外地收到了一件明朝大青花瓷，自己喜欢得很，正要找板车运回去，恰好遇上了聂南圭。
聂南圭走过来，把她这青花瓷看了半晌，最后赞叹：“不错，真不错，这个品相好。”
初挽笑道：“有一段没见了，我之前还说要请你吃饭呢！”
聂南圭把玩着手中的核桃，挑眉看她一眼，摇头叹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从秋天等到冬天，从冬天等到春天，现在过了龙抬头了，我可算逮住你了！”
初挽笑起来：“择日不如撞日，走吧，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正好现在西餐流行，两个人便到了一家西餐馆，坐下来后，聂南圭问：“这段时间，你淘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初挽一听，道：“哪有什么好东西让我淘，你看我，从年前过去了石原县，时间都交待到那里了，回来后，我这研究生课程落下不少，还得补课呢，整天忙得头晕眼花的，现在才总算理出一个头绪！”
聂南圭：“石原县，可是出来不少好东西，你也没收几件？”
初挽顿时摇头：“你怕是不知道，就那些有名的考古专家，有一个算一个，他们能收到什么，什么都没有！”
聂南圭挑眉，有些疑惑，之后想到什么，恍然。
他也叹了声：“说得也有道理。”
像他这种，身份自由，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不用顾忌那些。
但是如果当了博物馆的专家，或者挖坟掘墓的考古学家，那可倒好，肯定工作相关的那些玩意儿，碰都不好碰，不然说不清。
初挽：“而且我看，这些老一代的考古专家，可真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收藏过，考古和咱们这个古玩圈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过当然了，时代会变，比如以后，那陈蕾不就是能出来沽名钓誉嘛。
她笑道：“不过我才不要学他们，我可没他们那种高尚情操，我就是要挣钱。”
聂南圭便嗤地笑出声：“行，你多出来走动，没事多淘换点好东西，别一天到晚闷学校里了，那个有什么意思呢！”
初挽：“我听你这意思，你最近是淘到什么好东西了？”
聂南圭微扬眉：“我倒是没淘到什么，不过现在有一个好机会，你要是想卖物件，可是赶上了。”
初挽听着，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宝香斋文物交流会。
当下也就道：“我听朋友提起过，不过他知道的未必详细。”
聂南圭懒懒地道：“你消息肯定比我灵通，我就不在你跟前显摆了，不过有一件，我必须得和你说说。”
初挽：“嗯？”
聂南圭：“这次宝香斋的交流会，这个圈子里都盯着，铆足了劲拿着好东西，想捞一笔的，想捡漏的，比比皆是，里面物件当然多，不过我倒是听到一个物件，我也拿不准。”
初挽疑惑了：“什么？”
就算聂南圭年轻，一时拿不准，但那上面不是还有聂老头嘛，聂老头是什么人，民国时候见识过不少好东西。
太爷爷曾说，无论什么时候，见到聂家那一辈的几个，都得多留一个心眼，免得着了道。
结果聂南圭竟然说拿不准，这就奇怪了。
聂南圭掀起眼，笑看着初挽：“这物件，和你太爷爷也有点瓜葛。”
初挽道：“聂南圭，我们也是患难与共，对不对？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聂南圭：“你应该知道那件永乐甜白釉梅瓶吧？”
初挽听这句，心里一顿。
她知道，能让聂南圭用这种语气和她提的，只有那一件了，民国时候曾经在琉璃厂流转数年的永乐甜白釉梅瓶。
只是那一件，可是花旗银行抢劫案丢失的物件之一。
她视线顿时落在了聂南圭身上：“那件？”

第132章
聂南圭看她这样子,自然知道她明白了，颔首道：“对。”
初挽的声音便有些异样了：“你见着了？确定？”
聂南圭：“应该就是了，我爸看过货了。”
初挽：“是什么人在出？”
聂南圭：“不知道来路,看那意思,是住在北京饭店,香港来的，但是这也不好说，没准是个广东人冒充的呢,现在托了西四牌楼那边孙爷家的人来卖，据说这几天就要送到宝香斋去。”
初挽：“行啊,既然这东西都露头了,那可以去看看。”
聂南圭唇边勾起一抹笑：“这物件，你太爷爷既然和你提过,你心里应该有底吧？”
初挽看他这样,也就笑了：“当年，那么多古玩大行家过目赏鉴过的,不是都说是撂跤货吗,到了我这里，我哪敢大放厥词。”
初挽这么说，倒也不是推脱。
聂南圭说的那件永乐甜白釉梅瓶,在解放前北京上海的古玩圈子里，不知道流转了多少手,又经了多少人的眼。
那是三十年代末出现在上海古玩圈子里的,后来由北京天祥斋跑外股的伙计从上海景和斋手中以一千三百元拿到手的,那上海景和斋也是拿不准,才这个价出。
后来天祥斋伙计把这梅瓶拿到了北平,北平几位大行家都拿不准,有人说永乐有人说民国，古玩商会窜货场上，没人递价，后来到底是被三位行家合伙两千元买走，他们看好这个是永乐的，这三位赚了一千块，卖给了古董玩家中南银行总经理郑瑞生。
不过郑瑞生拿到后，知道北平窜货场当时没人给过价，心里没底，之后再次卖出，北平上海数家古玩大家层层加价，最后这东西流落到了上海大古董商叶叔重手中。
叶叔重拿到手后，与他齐名的上海四大古玩商一起品鉴过，结果大家看法不一。
当时叶叔重和纽约卢芹斋关系紧密，帮着卢芹斋走货，他便想将这东西带到纽约一试锋芒，谁知道这时候珍珠港事件爆发，美日宣战，太平洋战争爆发，中国通往纽约的路中断，叶叔重无可奈何，只能自留。
一九四六年，内战即将全面爆发。上海大古董商眼看形势不妙，纷纷想变现古董远走香港或者东南亚，这件“撂跤货”便被再次带到了北平。
北平几位行家重新品鉴，时隔十年，再见这永乐甜白大瓶，价格再也非同寻常，众位行家大都有意下手，趁机捞一个好价钱。
也就是这时候，发生了那花旗银行抢劫案，那次抢劫案丢失的物品，初挽自然如数家珍，这永乐甜白釉梅瓶也在其中。
解放前，初挽太爷爷拿出重金请人务必追查此案，那案件虽然不了了之，但是当时也得到一些线索，至少这件永乐甜白釉梅瓶，从未出现在海外。
当时推测，永乐甜白釉梅瓶可能一直留在国内，藏在某个人手中，而那个人，一定和三十七年的花旗银行抢劫案息息相关。
可以说，一件永乐甜白釉梅瓶，北京上海古玩圈子都绕了一个遍，半个世纪的风云都在里面了，这物件，大家都听老一辈提过。
聂南圭：“初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既然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就是抱着诚意的。”
他叹道：“对方是什么来路，我也不知道。”
初挽看着聂南圭：“你想让我去看？”
聂南圭抬起眼来，看向她：“初挽，我们聂家人如果出现在宝香斋文物交流会，那所有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你去就不一样了。”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和初挽斟茶，之后道：“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宝香斋探探对方底子，我们盯住那个所谓的香港人，有什么消息，彼此言语一声。”
初挽颔首：“好，我准备下，正好带几个物件，到时候卖一卖。”
聂南圭品了口茶：“也不着急，还有半个月呢。”
初挽联系了山西的易铁生，他现在已经挖掘了那批货，正打算寻机会运回来。
东西什么样，他还没打开看：“不好声张，所以也不敢太打开看，不过我大致扫了眼，都是完好的，原封的，应该就是王爷爷当年留下的那一批。”
初挽听着，心中大定，想着现在最要紧的是准备宝香斋的这次文物交流会，争取多挣钱，当下到处捡漏更勤快了。
这天，她在琉璃厂胡乱逛着的时候，却在一家外贸工艺专柜，看到了一件豇豆红笔洗，标价三百二十块。
要知道在七十年代以前，文物商店其实是挂在外贸公司下面的，之后文物商店从外贸公司挪出，但是外贸公司所属的文物专柜依然在经营文物，甚至外贸部门对外出口的一些工艺美术品中，也有一些旧货是夹杂了文物的。
初挽看着那颜色，乍看倒像是康熙年间官窑的。
她心里一动，康熙年间的豇豆红瓷器很少，特别是后来天津通泰祥大量仿造，市场上大部分充斥着通泰祥仿造的，这如果是正品，那就是捡漏了。
她仔细打量，这笔洗釉面鲜艳明快，通体浑然一色，胎体均净细腻，竟是豇豆红中的上品。
请示过服务员后，她便上手拿起来，一上手，便有了些失望，这分量手感不太对。
于是翻过来看下面的款，是双蓝圈的楷书，六字分两行，写的是“大清康熙年制”，她仔细看，大清的那个“清”下面的“月”字，竖钩的钩略有些厚重了。
一般来说，这种小细节并不会被人注意到，不过初挽太熟悉这种写法了。
这是她太爷爷的手笔了。
太爷爷曾经说过，年少时，到底手上欠了火候，做出来的瓷分量上就略轻了，那一批，他都是用竖钩来做标识。
初挽低头打量着这豇豆红笔洗，心里多少有些惆怅。
斯人已逝，他的作品留在世间的不知凡几，只是他的姓名，又有几个人知道，也只有初家的后人见到后，才能在那红尘俗世中，辨出祖辈留下的痕迹。
初挽捧着那豇豆红笔洗，便准备登记要买。
这么一件豇豆红，别人买了没用，但是于她来说，却是可以不论价钱。
她捧着那笔洗，正要过去和服务员说，谁知道旁边一个人却道：“服务员同志，这豇豆红笔洗，我要了。”
初挽一听，看过去，却见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旧中山装，嘴里叼着烟，就那么打量着她手里的豇豆红笔洗。
初挽看着这人，认出这人是孙二爷。
这位孙二爷以前在文物商店干过，后来改革开放，自己跑去外贸公司干，这人在业内口碑不好，提起来孙二爷拇指便往下一比，觉得这人不行，大家多少躲着他。
不过初挽看到这人，却是想起一桩事来。
前几天，胡经理提到过这孙二爷，说他得了一件康熙粉彩祝寿瓶，本来胡经理只是无意提提，不过初挽却约莫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孙二爷上辈子也是宝香斋的客人。
按说宝香斋是挑客人的，为什么他这样的竟然也能上宝香斋，就是因为那件乾隆粉彩大瓶。
那件大瓶是乾隆题字的祝寿瓶，这位孙二爷无意中得了一件。
偏偏那时候，刀鹤兮也得了一件。
刀鹤兮的那一件和孙二爷的那一件是一对，当时刀鹤兮想凑成一对。
但是刀鹤兮也知道孙二爷不会随便卖他手中的乾隆粉彩大瓶，便干脆将这孙二爷请到了宝香斋，让对方拿出来内部竞价，他让底下秘书直接拍走了。
当下初挽淡看了一眼孙二爷：“这位老同志，做事总得讲点规矩吧。”
孙二爷这个年纪，不可能不知道规矩，别人拿在手里不放开的，或者正在讲价的，你再喜欢，也得等人家，上前直接抢，这是乱了规矩。
当下她便不再理会孙二爷，直接过去柜台：“服务员同志，麻烦帮我结账，这件豇豆红笔洗，我要了。”
孙二爷捏着手中的过滤嘴香烟抽了口，打量了一眼初挽：“女同志，你什么意思？我看你对着看了半天，也没说要的意思吧？”
初挽也：“我当然是要买，我不买我就放下了。”
说完，径自就要找服务员结账。
孙二爷抖着腿，弹了弹烟灰，乐了：“女同志，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就来看过了，看过后，我就打算买了，可当时没带户口本，这不是特意回去取的吗？”
初挽：“你如果交了订金，我也就认了，但是看了后，也没说什么做什么，你也没订下来。我来了，打算买走，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孙二爷扬着下巴，一脸赖：“我没交订金，但我和服务员说了我要买。”
他看着那服务员：“是不是？我说了吧？”
服务员愣了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孙二爷斜眼给她使眼色，提醒：“今早上，我可是和外贸局孙副主任一起过来的，你忘了？”
服务员恍然，之后马上赔笑道：“对对对，你和孙副主任一起过来的，你们看过这笔洗……”
初挽听这个，便明白了。
孙二爷估计看中了笔洗，但是又有些犹豫，所以徘徊不定，现在回来，看到自己要买，便立即决定下手了，人性就是这样，看到别人要买走了，便迫不及待了。
如果是一般物件，初挽肯定就不争了，毕竟几百块钱，她犯不着花这钱和人争，她也没那本钱。
不过这是太爷爷年少时的作品，于别人来说，不过是一件瓷，于她来说，却是她能握住的太爷爷为数不多的年少青涩时光。
于是初挽便道：“现在这豇豆红笔洗在我手中，我打算买，同志你如果说你已经订下了，那好歹出一个凭证吧？不然无缘无故，要我出让，这可是说不过去了。”
孙二爷笑了：“出让，怎么就出让了？你买了吗？”
旁边服务员见此，就不耐烦了，毕竟孙二爷她认识，这是以前他们外贸系统的，她当然站孙二爷这边，便道：“女同志，我们这里都是正经好东西，官窑多的是，可以再看看别的。至于这件，还真是男同志给先订下了。”
初挽：“订下了？好，那证据呢？”
服务员羞恼成怒，瞪了初挽一眼：“这是国营外贸商店，不是你闹事的地方，我们想卖就卖，不想卖就拉倒，轮得着你在这里讲理吗？要说证据，我就是证据。”
初挽看这情景，知道孙二爷在外贸系统是有些路子的，店里东西卖给谁不是卖，服务员乐得巴结对方。
她当即道：“这样吧，男同志先买，买下后，万一觉得不合适，想退，退了的话，我再买，可以吗？”
孙二爷一听：“可把我逗乐了，你以为这是哪里，可以随便退，这边就没退的这回事！”
初挽看着服务员：“这里不能退是吗？”
服务员：“当然了，我们这里规矩多着呢，不但不能退，也不能转卖，反正什么都登记着！”
初挽颔首：“那也行。”
说完，她也就不说什么，放下那豇豆红笔洗，继续看别的。
孙二爷看了眼初挽，见初挽垂着头脑袋，他很有些得意地过去结账了。
初挽这么随意看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服务员同志，我有件事想请教下，能不能请你们经理过来一下？”
孙二爷本来已经结账要走了，见到初挽这样，好笑地看过来，希望是要看热闹的。
服务员皱眉，她是国营外贸商店的服务员，也是有头有脸的，以前都是服务外国客人，没想到现在才开了内柜，竟然遇到初挽这种难缠的。
她打量了初挽几眼，很不待见地道：“我们经理忙着呢，平时不见人。”
初挽：“这样的话，可以，我借用一下你们的电话，给你们外贸局冯局长打个电话吧。”
服务员一听，微惊，打量了好几眼初挽：“你认识冯局长？”
初挽：“有过交道。”
服务员：“那你等下吧，我打个电话。”
孙二爷站在一旁，捧着自己的新买的物件，好整以暇地看着，显然是看戏的样子。
初挽眼神淡淡的，站在那里等着。
孙二爷背着手，很有些讥诮不屑的样子。
没多久，那经理匆忙过来了，看上去四十多岁，初挽倒是记得他，这是琉璃厂大行家范文西的高徒。
解放前琉璃厂看瓷，一共三位大行家，有什么拿不准的瓷，给这三位过一眼，那就再没得说，算是铁板钉钉了。
其中第一位自然是初挽的太爷爷，另外两位，一位姓霍，一位姓范，姓范的就是范文西范大先生。
那位霍老先生解放后早早地把自己的店面给公私合营了，活得好好的，后来十年期间，范大先生被批，霍老先生也被叫过去当观众，结果这边范老先生被斗得狠，那边霍老先生看着，吓得浑身颤抖。
等范老先生被批完了，大家突然看到旁边的霍老先生耷拉着脑袋，一惊，忙问，霍老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喊不动，再仔细一看，人已经咽气了。
于是琉璃厂古玩界便有了一个传说，琉璃厂斗范老，结果活生生吓死了霍老，从此琉璃厂陶瓷三大行家，范老先生硕果仅存。
这位范老先生德艺双磬，抗美援朝时曾经带领琉璃厂古玩同行向志愿军捐献战斗机，如今活到一把年纪，已经是琉璃厂古玩界的泰斗人物。
至于他的亲传弟子牛经理，各方面自然也不差。
牛经理见到初挽，先皱了皱眉：“这是有什么事？”
他平时不轻易露面，没大事不出来，被这么叫出来，显然是不高兴。
初挽道：“牛经理，听闻你是范老先生的高徒，我年纪虽轻，却听长辈提起，范先生昔日名震琉璃厂，解放后更是为国效力，抗美援朝带领琉璃厂古玩同行，向志愿军捐献战斗机，只可惜我无缘向范先生请教问题，如今牛经理在，还希望牛经理能为我指点迷津。”
那牛经理乍看初挽，年纪轻轻，穿戴时髦洋气，只以为是不懂事的姑娘，现在一听这话，竟是知道自己恩师来历，便也点头：“你说。”
初挽：“这豇豆红为康熙一朝专供宫廷御用之器，存世罕见，如今博古斋中摆了一件，我想问问，这是何人所鉴，又怎么敢确定，这是正品？如果客人买了，发现这不是正品，又该如何？”
牛经理一听，就不太想搭理了：“女同志，是你买了那件豇豆红笔洗吧？这都是我们在外面收上来的，收上来后，物件不错，也就摆在这里卖了，至于到底是什么年月……”
他笑着说：“这个自己鉴吧，我们购买资料登记表上，可没说这一定要保障是康熙还乾隆的！就算是个民国的，这也说不清，这就是看物件，喜欢就买，不喜欢就算！”
牛经理说这话，自然有牛经理的傲气，毕竟国营外贸商店，以前都是对外的，内柜主要是服务高级官员以及高级知识分子，一般人进不来。
现在，一般人可以进了，但人家外贸商店骨子里的傲气还在那摆着。
初挽：“这意思是，万一不是康熙的，还不给我退不给我赔了？”
牛经理颔首：“女同志，你走到哪儿，都是这个理，说破天，也是这个理。”
文物和外贸商店制定这个规矩也是有缘由的，毕竟文物这个，大家可能看法不一，专家鉴定是雍正的，你自己买走后，觉得是康熙的，死活后悔，那怎么办，谁还能天天给你折腾着退不成，所以一旦售出概不退换。
旁边孙二爷听这话，嘲笑一声，摇头叹道：“女同志，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非逼着我退吗？我不退，你还非得求着人家经理让我退？那我今天可把话给你撂这里了，我就不退怎么了，就不退！别说这么好的物件，就说这是一件假货，我就当工艺品买了行吧，几百块而已，我买个东西摆那里图个乐呵，谁差这点钱啊？”
这时候，店里来了两个客人，都是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的，大家听到这话，便多看了那大背头男一眼。
孙二爷越发得意了：“反正这物件，到了我手里，我就抱着一辈子，退是不可能退的。”
初挽也就道：“不退也行，反正这就一假货，清末民初仿的吧，你自己慢慢捂着吧。”
孙二爷一听：“咦？我说女同志你这什么意思？”
那牛经理也皱眉，看向初挽。
初挽：“这就是清末仿的，怎么，有问题吗？”
牛经理也有些不高兴了，背着手道：“女同志，我们这里是外贸商店的柜台，这是卖工艺品的，也没说一定是什么文物，你买不买不要紧，但是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就不太合适了。”
他有些不屑地道：“我可明说了吧，这东西来历我清楚得很，这是正经故宫里留下来的，是当年清朝宣统皇帝抵押给外资银行的，那会儿，这东西还在宫里头，就没出过宫。”
初挽一听这话，便明白了。
那牛经理是范文西先生的弟子，还是有些道行的，不至于为这么一件豇豆红打了眼，但是他输就输在先入为主，认为这是一件故宫里出来的，就没细细把关。
孙二爷嗤笑，翘着二郎腿道：“这不就是想让我退吗，我说你就这么稀罕，非得和我抢，就算这是清末仿的，我还就真不退了！”
初挽看着孙二爷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也就道：“那也行。”
她知道，孙二爷既然得了那康熙粉彩祝寿瓶，刀鹤兮应该不会放过，一定会把他请到宝香斋的文物交流会上。
刀鹤兮自然是想着谋求孙二爷手中这物件。
而孙二爷过去文物交流会，那必然是把自己的好东西都带着，试图卖个好价格，这豇豆红笔洗，他已经认定是正品了，肯定也会带着。
这豇豆红笔洗就是一个坑了。
带着一件民国仿去这种行家云集的地方，万一卖出去，那就是双倍赔款，他慌里慌张丢盔弃甲时候，就是她捡漏的时候了。
她不但要她太爷爷做下的这豇豆红笔洗，连同那康熙粉彩祝寿瓶，她也要。
赶在刀鹤兮之前买到这件康熙粉彩祝寿瓶，到时候直接一倒手，再卖给刀鹤兮，那不就是现成的一个差价。
初挽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径自离开。

第133章
易铁生终于从山西回来了,运了十几个木箱子的货，全都是之前同泰祥的高仿瓷，陆守俭的秘书出面,给他们找到了一处国营商店闲置的仓库,把这一批货安顿下来。
安置好后,她将这批瓷器打开，逐个检查了一遍，都是高仿元明清三代的瓷器,五大名窑俱全，基本可以以假乱真,如果不是顶尖大行家,也很容易打眼了。
不过这些一时半会当然卖上不价，毕竟现在明清大开门瓷器,文物商店收购价也就是十块八块的,这种高仿瓷，文物商店不收,外面卖的话,没人识货，也没法卖，一时半会肯定只能囤着了。
再过一些年,各种古玩都水涨船高，就连民国仿价格也都上来了,成为一个专门的类别,到时候这些就大有用武之地了。
初挽在这一批瓷器中翻找,也发现了一些书写着“宣统年制”款识的白瓷,她仔细看了一番,这应该是烧造给末代皇帝溥仪的,和苏玉杭打眼的那一批应该是同时期造出来的。
初挽逐个检查着，这种带有“宣统年制”的白瓷祭器足足有几十件，估摸着当时造了一大批，卖给溥仪后还有些剩余，同泰祥便自己留下来了。
除了这些，这些“宣统年制”中还有一些餐具器皿，其中有几件是水墩子。
所谓水墩子，下面是盘子，上面是屉笼，双层空心的，里面可以注入热水，以此来为菜肴保温。
初挽将这件取出来，仔细看了看，倒是喜欢得很，她便特意拿出，想着回头可以送过去陆老爷子那边，他年纪大了，如果吃饭不及时很容易凉着了，用这个温着，肯定合适。
她又搜罗了一番，搜罗出几件仿得上等的瓷器，都拿出来，连同自己之前淘换的几件瓷器放在一起，准备前往这宝香斋文物交流会。
易铁生见此，道：“我陪你一起去。”
初挽想了想：“你在这个圈子里有些名声，别人看到你，也就猜到我了，到时候你如果不放心，可以陪着我过去，但是不要露面。”
她想去买那孙二爷的东西，如果一开始让人提防了，就不好行事了。
况且，明面上，她想和易铁生分开，两个人各干各的，这样也能降低风险，以图将来。
易铁生略犹豫了下：“行，听你安排吧。”
宝香斋位于香山脚下一处隐秘的四合院，就初挽所知道的，宝香斋一直不显山露水，但确实实力雄厚。
上一辈子宝香斋进入初挽视野时，初挽已经羽翼丰满，她曾经多次和宝香斋合作，之后宝香斋的母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她和刀鹤兮关系也处得不错。
当年缅甸偶遇，他带她赌石，逛夜摊，喝青柠汁，吃椰浆饭。
不过即使这样，她心里对刀鹤兮也是有些提防的。
尽管后来刀鹤兮的公司已经洗得非常清白，但是她总以为早些年宝香斋背景不干净。
她也曾经派人调查过宝香斋，但却一片空白，只知道刀鹤兮在香港的珠宝和古董公司都发展得不错。
如今，她一个女人孤身前往，总归是不太方便，当下想了想，先给陆守俨打了一个电话，问起来：“我记得爸在香山脚下有一处宅子？”
那是之前单位配给陆老爷子的，就她记忆中，后来陆老爷子偶尔会去住几天。
陆守俨显然有些意外她突然问起这个：“是，不过最近忙，不怎么过去，你想去玩？”
初挽：“我有事，要去趟香山脚下，如果有需要，可能得住下。”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道：“大哥那里有钥匙，我和他打下电话，你过去拿一下？”
初挽：“好。”
陆守俨又叮嘱说：“有什么事，记得说一声，我不在北京，不过可以和大哥提一下，或者和爸爸说。”
初挽便笑了：“放心好了，没事，我心里有数。”
又和陆守俨说了一会儿话后，挂了电话，初挽便径自过去找了陆守俭，陆守俭见到他，和蔼地问起来她最近的情况，又提议说：“你哪天去，我派车送你过去？最近天气暖和了，你可以在那里多住几天。”
初挽笑道：“不用了，大哥，我就是随便出去逛逛，都不一定哪天呢。”
陆守俭作为陆家长子，做事一向踏实本分，上辈子他对自己也颇多照顾，初挽对他也很是敬重。
当下陆守俭又叮嘱了几句，给初挽安排好了。
初挽离开后，回家路上，先剪了一个头发，把头发剪得很短，短到了耳朵以上，这样的话，只从发型看，基本看不出男女了。
她翻找了一番衣服，最后找出来结婚前陆守俨给她买的运动服和运动鞋，穿上这个后，又戴了一顶普通的黑色运动帽，以及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
她这么打扮过后，自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雌雄莫辨了。
她倒也不是非要让自己女扮男装，其实眼力好的，应该会一眼就认出来自己是女人，但是至少并不会特别惹眼，不会给别人一种强烈的女性感。
在这种场合，消除性别带来的突兀感，会更有利于她行事。
上辈子，她去宝香斋，自然没什么担心的，好歹她和刀鹤兮有交情在。
但是这辈子，现在的刀鹤兮和她还是陌生人，她总得小心着。
将自己打扮好后，她才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很不起眼的破箱子，往里面装了挑出来的高仿，以及自己之前积攒的三件明空白期青花瓷，一切准备就绪，她才出发过去香山。
初挽坐得是香山旅游公交线，一路上，她安静沉默地看着窗外，这个年代周围还很荒凉，路坑坑洼洼，来往车辆多，灰土路上暴土扬尘。
公交车到站后，旅客呼朋引友地下车，初挽径自往前走，沿着香山脚下一处偏僻小路往里。
这是一个村子，路边有低矮的泥坯砖瓦混合房，有大爷大妈坐在村口唠嗑聊天，还有家常几件衣服挂在铁绳上，看上去灰扑扑的。
初挽上前，礼貌地问了问路，便继续往前，走过那村子后，又往前走了一段，不见了村落，却有一些院落坐落在松竹翠柏之间。
这一带，偶尔也有几个游客经过，还有吉普车以及轿车停在院落门前，改革开放几年了，已经有一些人早早发了财，当然也有一些本身就有身份的人，这些人已经过上了有别于这个时代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初挽抬手扶了扶帽子，直接到了一处院落，那院落前也停着几辆车，门前还有一个大妈，正在那里用蒲扇扇风引火点炉子，空气中弥漫着麦秆柴草被闷烧的味道。
初挽便停下脚步，问了声：“宝香斋是这里吧？”
那大妈被烟呛得咳了声，她头也没抬地道：“对。”
初挽点头谢过，径自推门进去了。
这院子外面看着稀松平常，但是里面却别有洞天，院内松竹翠柏密布，还有一处喷泉点缀其中，初挽一进去，就有一个穿着对襟褂子的老爷子：“哪来的？干嘛的？”
初挽道：“想看看这边有什么好货。”
老爷子：“行，登记下吧。”
说着，递过来一本破烂磨边的本子，上面写画着几个姓名和住址。
初挽：“我来这里几次，怎么没听说还要登记？”
老爷子听这话，打量了初挽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那是示意初挽进去。
初挽微微颔首，径自往里面走。
这宝香斋没有熟人引着，是不会接待陌生人的，不过好在她上辈子来过几次，对于这里面的不宣之秘自然清楚。
她穿过了一处长廊，走过两边郁郁葱葱的竹林，最后终于来到了一处古色古香的小院，那小院里摆了一水儿的红木桌椅，有客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喝着茶，慢悠悠地说话，声音都不大，偶尔会伸出袖子，用手比划着。
这宝香斋不光是自己有些货要买卖，也会为圈内人提供一个交易场合，这种交易是非常隐秘的，也是档次比较高的。
外面潘家园市场上，铲地皮的农民背着尼龙袋子摆摊的事，这里不会有。
能来这里的都是行家，眼界高，眼力也好，轻易不会有什么捡漏的，甚至也不会有什么民国仿，能在这里交易的，全都是大开门，是宝香斋过了眼，做了保的。
初挽安静地坐下，很有耐心地喝着茶水，时不时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她仔细辨别，认出来是关敞的声音。
她没回头，就在细小的声浪中捕捉着那个声音。
关敞说话带着一些家乡话的口音，很好辨认，和他说话的也是几个行家。
“这颜色好是好，可没铁锈斑，做不了真，拿不准。”
“依我瞧，民国仿的吧，孙二爷，你给掌掌眼？”
初挽听着这话，便留意起来了。
没想到这么快，孙二爷就敲锣打鼓上场了。
却听那孙二爷便慢悠悠地道：“民国仿，倒是不至于，瞧这青花山茶，做得地道，是那么一个味儿，我瞧着，这个不是永乐的，就是雍正仿的，民国的做不出来，民国仿的话，就会欠点润，这个颜色有韵味儿，你再听听这个声——”
他轻轻敲打了下，道：“瞧这声儿，多好！”
其它人一听，便笑着恭维：“孙二爷到底是眼力好，那到底是永乐还是雍正呢？”
那孙二爷又道：“这件玩意儿，各方面都是没得挑了，就是没铁锈斑，还是得定在雍正了。”
大家听着，叹息不已：“如果说永乐的，那可就值钱了，雍正仿的话，到底是差那么点意思。”
旁边那关敞带着口音的生意响起：“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爸说了，当初宫里头赏的，就是永乐的，孙二爷，你看看，再给瞧瞧？”
他这话一出，到底是露怯了，那孙二爷自诩身份，既然出口说了是雍正，是断断没有再改口的道理。
孙二爷便笑呵呵的：“我眼力不行，老了，哪看得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话听着谦和，其实那味儿就变了，周围人都纷纷恭维，一个劲地说孙二爷眼力老道，哪至于看错了。
也有人便开始笑道：“这小伙子，你这东西说是雍正的，你就偷着乐吧，哪能硬赖着说是永乐的，你看看，这里一圈人，大家伙见过的老东西，估计比你吃的米都多。”
关敞被说得无话可说，老实巴交地道：“可是我家里人说这是真的……”
周围人一听，哄笑起来：“是真的，是真的，拿回去供着吧。”
初挽轻捏着手中的茶盏，觉得这情景真是有意思。
这关敞的水平，怎么也不至于在这里当一个农村土小子，受那孙二爷的气。
所以，这算什么？
他现在还没显山露水，没有以后的机缘？还是说，他在装？
想装那就一起装吧，她不介意送他一程。
兴许一举两得，她都犯不着把豇豆红给扯进来，直接就把这孙二爷给崴坑里去了。
初挽放下茶盏，当即起身，回首，看过去。
红木桌上摊放着老蓝花纹包袱，包袱里是一个黑匣子，黑匣子里赫然是一件青花山茶如意耳抱月瓶。
这青花山茶如意耳抱月瓶造型清绝，胎骨坚致雅洁，上面的釉汁厚润，用蓝色矿料绘制的山茶花青翠光艳，在白色胎骨上精致生动。
初挽走过去，直接开口道：“这不是永乐官窑的吗？大开门，不错，不错。”
她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都看向她。
孙二爷看到她，也是乐了：“又是你，小姑娘，你可真行，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你！”
关敞看到她，眼睛一亮，道：“我见过你。”
初挽走到他身边：“对，我们打过交道。”
说完这话，她已经拿起那抱月瓶，看了看底下的款。
孙二爷背着手，斜眼看着她，没说话。
旁边就有人已经起哄了：“这是位小姑娘吧？直接开口就是大开门了，行，你看着是大开门，你出钱买下呗！”
初挽问关敞：“多钱？”
关敞不好意思地挠头：“不好说呢，年份没定，撂跤货，也不敢开口卖。”
初挽：“你倒是老实本分。”
关敞被夸，就有些脸红了。
那孙二爷盯着初挽，终于道：“大开门？”
这时候，周围桌上，有不少人都看过来，大家多少知道孙二爷，这可是大小算一个人物，现在被一个小姑娘这么唱反调，自然是没面子，都等着看热闹呢。
初挽听孙二爷这话，这才道：“刚才就扫了几眼，没细看，所以张口就说了是明朝永乐官窑的。”
她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服软的意思，周围就有人笑，孙二爷呵呵了声：“小丫头，你才多大？你不懂事，你家大人呢，怎么不管管你，上次外贸商店，你丢人现眼惹是生非，结果一点不长教训，倒是搁这里闹呢！”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经有了几分厉色，背着手，不阴不阳地道：“没细看，就敢张口？”
初挽看着孙二爷道：“是，没细看，就张口了，我现在走过来，上了手，看看底下的款，我——”
旁边一个带着天津口音的一声嗤笑：“也算这丫头有点眼力，上了手，知道自己错了！”
初挽看了一眼那人，才缓声道：“上了手后，我一瞧，明朝永乐官窑，差不了。”
她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直接被呛了一口。
以为这小姑娘低头认错，谁知道还硬倔上了。
孙二爷看着初挽，呵呵了声。
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哪天看错了，就得认栽，这是出来混的名声，当然不肯让一个黄毛丫头就这么折他的面。
他笑着说：“瞧见没，今天咱这院子里，多少人呢，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就是明朝永乐的，要是不说出个道道来，你让你家里大人过来，好歹把你领回去。”
初挽径自开口道：“胎子细密坚白，釉质莹润肥腴，花色幽淡古朴，且是永乐年间常用的山茶花题材，我断为永乐。为何不是雍正，原因有二，其一，雍正年间的山茶花题材画风更为纤秀，不若永乐年间古朴醇厚，二则，这个胎子的细腻，以及青花的浓艳，雍正年间仿不出这个色，这个润。”
她用手，轻轻敲打那青花瓷：“瞧，这润度，这透亮，雍正的能做出这样的？”
她这一番话，倒是引得人不少人去看那青花瓷，一时颇有几个赞同的。
“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有些眼力，说得在理。”
“我听着这声儿，地道，我也看在永乐。”
“我也不太能拿得准，说雍正吧，确实不太像，雍正的山茶画法不是这样式，但要说永乐，也不好说。”
一时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显然大家多少受了初挽的话影响，她说得也都在理。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眼下小姑娘肯定不是什么棒槌，至少是个行家了。
那孙二爷见此，脸便黑了，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好歹有些年纪，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久，就这么被一小姑娘搅了场子，哪受得了？
他斜眼打量着初挽，手指头轻轻敲打着红木桌面：“到底是年轻人，姑娘家，知道看一些花啊草的，又白又翠的，看着好看，喜欢得很，这色儿，照着剪一块布，能回家做裙子了，那才叫美。”
所以这个圈子里，有些人也实在是没品，是认不得输的，输了，就拿男人女人说事。
关敞见此，皱了皱眉，走上前，挡在初挽身边，对那孙二爷道：“孙二爷，今天我这青花瓷，也不敢卖了，到底是永乐还是雍正，咱也不说了，这件事就这么着吧。”
说着，他赶紧给初挽使眼色。
毕竟是姑娘家，到了这个场合，也怕她吃亏。
然而初挽却是没什么好怕的，她笑道：“我年纪小，又是女流之辈，确实没什么本事，也只能搁这儿断断青花瓷，看看这是雍正还是永乐了。”
她看着孙二爷：“不然，真是百无一用了，不是吗？”
孙二爷脸色陡变，这意思是他堂堂一个掌柜，竟然败在一年纪小女流之辈手中？
他冷笑一声，不屑地道：“这可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初挽：“没办法，天多高，地多厚，这是天文地理学家搞的，确实不知道呢。”
周围人听这话，有人就忍不住乐了，就连关敞也抿唇笑了。
孙二爷也直接给气笑了，之后道：“小姑娘，我佩服你的胆儿，你今天既然给我倔上了，那咱就赌一把，怎么样？”
初挽好整以暇：“好啊，我在家，没事和同学拍纸牌，都是要赌点东西的，孙二爷，你要赌什么，要不咱赌五毛钱的，要不一块糖？”
孙二爷此时已经收了笑，道：“你要是过家家，就回家过去，既然要赌，那就来一个大的，你总不能空手来的吧？”
初挽：“我家里有几样东西，平时放着不要的，倒是打算拿来卖卖，二爷，你问这个干吗？”
孙二爷：“既然敢进这院子，也别在这里装，利索把东西拿出来，赌一把！怎么，敢赌吗？”
初挽：“怎么赌？”
孙二爷见此笑了，直接从兜里一掏，掏出来一串珠子，上面都是滴溜溜圆滚滚的珍珠，他笑道：“丫头，我也不欺负你，看到这个没，要是你真说对了，这个给你，拿去戴着玩。”
他把玩着手中那珠子：“你要是现在认输，行，我年纪大，不和小孩子计较，咱就当什么事没有，你要是非觉得你是对的，咱就赌一把，当着大家的面，把这道理给盘清楚。”
初挽看着那珠子：“这珍珠得多钱啊？”
她这话有些孩子气，周围便有人笑开了。
孙二爷老神在在：“怎么，认输了？知道错了？”
初挽很有些为难地道：“要赌这么大，我确实想认输了。”
孙二爷笑了，摇头叹：“你家里大人呢？你一个人来的？”
初挽却是道：“可是，我小时候，家里大人就告诉我，不能说谎，要诚实，这件就是永乐的青花，我不能为了怕输说谎啊……”
孙二爷脸一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周围人也全都无言以对，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路数，竟然敢和这位孙二爷硬杠？
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人家就有底气？
孙二爷斜眼，盯着初挽：“小姑娘，行，你这话说到这份上，可是没回头路了。”
初挽其实就是要拱火，现在火也拱得差不多了，她正色道：“既然要赌，那可以，按照古玩行的规矩来，二爷这个年纪，规矩应该比我清楚吧？”
她这一说规矩，周围人全都看过来，知道这是要玩真的了。
古玩圈子水深，解放前琉璃厂不乏对赌的，赢了可以一夜暴富，输了可能倾家荡产，一切全看眼力界，大家认赌服输。

第134章
这时候,已经有好事者请来了宝香斋的伙计，那伙计穿着西装，年纪不大,不过看着精明,他一看这情景,当场又找了三位，都是他们宝香斋的师傅，这三位师傅会作为裁判,来裁决胜负。
孙二爷见此情景，脸上颇为得意。
他这次被请过来宝香斋,也是喜出望外,是很想借机出个风头，现在宝香斋竟然拍出三位师傅来给他的赌局当裁判,这是给他脸了。
于是大家说定规矩,两个人论这青花山茶如意耳抱月瓶，各自拿出一样物件来作为赌注。
不过宝香斋为了防止出现坑蒙拐骗,不允许干赌,只能带码赌。
所谓干赌，就是大家论技艺，输了的话,直接把东西赔给对方，这样万一输了,那就干赔了。
带码赌则是彼此拿出一个物件,然后各自出一个价格,将两位的价格取平均数作为交易价。
谁赢了,谁就能以这个交易价购买对方的物件。
这么赌就有意思了。
如果有必胜把握,那就狠狠地压价,说一个最低价，这样回头就能以很低的价格购买对方物件。
如果没必胜把握，那出价就得小心了，免得让对方捡了自己的漏。
所以这就是赌上加赌，赌得不光是技艺本身，还要看自身对对方手中物件的评判能力，以及自己的底气和信念。
周围人等要么是来淘宝的，要么是来增长见识的，现在看到这种带码赌，一个个都觉得精彩，纷纷起哄，表示大家都各自拿出自己的宝贝来，这样才叫过瘾。
孙二爷有心大显身手，想着给小姑娘一个教训，便干笑了声，看着初挽道：“咱可说好，你也得拿出一样来，我也不和你计较贵贱，但你得把你身上最贵的东西拿出来！”
他说的时候，特意在“最贵”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周围人听在耳中，眼神中多少有了暧昧。
到底是一小姑娘，年轻，看着也水灵灵的，身上最贵的东西，这就耐人寻味了。
初挽倒是并不在意，上辈子她见过很多这样的目光，在这个场子里，没本事，就会被人看轻。
被人看轻的话，男人也就罢了，女人被人看轻，那就是被看做男人附庸的女人。
她看着孙二爷，笑得轻淡：“东西我倒是带了几样，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入了二爷的眼——”
说着，她打开了自己身边的那木箱子。
木箱子一开，众人看过去，全都微吃了一惊。
里面竟然是五件瓷器，而且个个精彩绝伦，叹为观止。
初挽拿出来第一件：“这件四方花口洗，出自北宋钧窑。”
她拿在手中，展示给大家看：“底部是大观的款，釉质肥厚玉润，颜色紫中带蓝，蓝中泛紫，正所谓入窑一色，出窑万彩，这颜色，应该够看的了吧。”
她这么一展示，自然有不少人都看过来，一时也是赞叹连连，有人道：“好物件！”
初挽扫过众人震惊的目光，心里自然明白，这种顶尖高仿，不细看的话，足以瞒过一众人的眼睛。
一则这种民国高仿其实这世道也不多见了，二则她大张旗鼓地拿出来，没有人意识到，她是在作假。
毕竟宝香斋的规矩来说，一旦有假就要赔付两倍。
但她却不同，她是和人对赌，不是出售，不需要受那个规矩的制约。
更何况，她有把握一定赢，这东西到不了对方手里，也就无所谓验证真假了。
也是因为钻了这么一个孔子，她才能在这里狐假虎威。
当下，她又慢条斯理拿出来一件宋窑刻花大碗，南宋官窑青瓷贯耳瓶，哥窑釉色穿带瓶，就在众人的惊叹中，她甚至拿出来汝窑天青釉碗。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放在了那件汝窑天青釉碗上，要知道家有万贯不如有汝瓷一片，这天青釉碗颜色清脆，釉质肥润，可谓是青如天，面如玉，更为美妙之处，是那釉色随光变幻，这真是所谓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
初挽一脸无辜地看着众人：“这几件，我也不太懂现在行情，到底哪件最贵呢？”
此时，那孙二爷已经是一脸菜色。
他顿时明白，自己这是碰到硬茬了。
就凭这几件，任凭谁拿出来，在这个场子上都得让人高看一眼。
初挽盯着孙二爷：“二爷，你要赌哪件？可有什么物件，能和我这几大名窑的瓷器相提并论？”
她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孙二爷。
这孙二爷，估计本来有些拿大，没把一黄毛丫头看眼里，可现在，人家摆出来一水儿的上等好瓷，五大名窑都齐了。
虽说大家伙没近看，但就凭那胎那款，还有那色，你就算民国仿，一般人也仿不出来啊！
再说，瞧这小姑娘从容笃定的那范儿，人家就是有底气。
此时此刻，孙二爷的额头微抽，他沉着脸，盯着那五大名窑的瓷器，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破绽，但是他看不出。
那五件瓷器，实在是太过完美，一眼扫过去，只有一个字：美。
要知道，行内人看瓷看多了，有时候不需要看细节，远远搂一眼你就能感觉到，那就是真的，心里就是有谱。
现在，他看着那吸引了几乎全场目光的五大名窑，他就不敢下口去断！
孙二爷深吸了口气，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已经被这么一个黄毛丫头给架那里了，他要想找回场子，就必须拿出来一个物件，能够把这丫头的五大名窑给压下去，不然，凭自己手上这串珠子，还真没脸和人家赌！
初挽轻笑，望着孙二爷：“赌不赌？”
孙二爷：“咱这串珍珠，在您跟前，这是丢人现眼了。”
这话说得是实在话，孙二爷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也是有点眼力。
珍珠玉器，除非绝色上品，不然在名瓷面前，到底是差了一截子，没法比。
初挽眼神轻淡地扫过那珍珠：“这种珍珠，在我家，也就是给小孩儿玩玩，我确实不太看得上。不过——”
她看着孙二爷：“我听说孙二爷收了一样好东西？”
孙二爷眯起眸子，脸上阴不搭的，手指敲打着桌子：“你指的是那件豇豆红笔洗吧，我就知道，你变着法儿算计我东西，是不是？”
初挽：“那件啊……我根本看不上，就一民国仿而已。”
孙二爷冷笑，满脸不屑。
初挽：“孙二爷不是收过一件康熙官窑窑变粉彩的大瓶，那个倒是也能和我这几件相提并论吧。”
孙二爷皱眉，死死打量了初挽好几眼：“行，行，我今天真是遇到能耐人了！”
要知道，他那件大瓶也是前几天才收到的，这还是仗着他认识文物商店的经理，把一件好东西给拦下了，没想到这才几天人家就知道了，当场说出来了。
孙二爷也知道，这小丫头来路怕是有点邪门，当下也不敢拿大了，当即让人取来了那大瓶，道：“你这五件，你要赌哪件？”
初挽：“随便吧，反正在我家，这东西不稀罕，你想要哪件就要哪件，实在不行，咱们赌两件也可以。”
孙二爷脸部肌肉抽了抽：“那我就选那件汝窑天青釉碗。”
初挽：“好。”
当下她拿了那汝窑天青釉碗，放在桌上。
这时候，孙二爷的康熙官窑窑变粉彩大瓶也到了，那是一件福寿延年祝寿瓶。
康熙粉彩是在康熙五彩基础上，受珐琅彩瓷影响而创造的釉上彩，而眼前这件粉彩祝寿瓶，乳白的釉质让那祝寿福桃粉嫩三月初初攀爬上枝头的桃花一般，瓶身色彩斑斓，富丽华缛，只看得所有的人都为之心动。
初挽颔首：“就这件吧。”
她拿上手，打量了一番：“我家里有老人要做寿，这个正正好。”
她口中语气，那窑变粉彩祝寿瓶俨然已经是她囊中之物。
这可是把孙二爷气得笑了，当下他也就不动声色：“好，小姑娘，我们各自出价吧。”
于是按照规矩，初挽和孙二爷各拿了一张纸，写下一个数字，交给宝香斋伙计。
宝香斋伙计打开后，看了看孙二爷，又看了看初挽，神情有些异样。
旁边的人都好奇极了，想着这可是康熙官窑窑变粉彩大瓶和汝窑天青釉碗，他们到底出了多少钱？
毕竟出多少钱，也算是反映了这两位下赌注时的底气。
那伙计沉默了一会，才道：“两张纸上，全都写了零。”
大家一听，都乐了。
这两位，可真是倔到了一起。
但凡有一个人服软，随便写个一千块，就算另一个人写零，那平均一下也有五百的价码，这样万一自己输了，那好歹不至于自己东西白送，还能捞回来五百。
结果，竟然写零，这是全都咬着牙要赢，要狠狠赌一个大的了！
孙二爷看了一眼初挽，嘿嘿笑了：“小姑娘，你够胆啊，敢和我这么赌，行，今天我奉陪到底！”
初挽见此，也是意外。
她其实没想白得孙二爷的东西，也想给一些钱，结果这位可倒好，和她死倔上了。
当下道：“既然是零，那就开始吧。”
孙二爷点头：“行，现在咱们论论这青花山茶如意耳抱月瓶吧。”

第135章
孙二爷坐在那里,手指敲打着桌面，微仰起脸，眯缝着眼睛看着初挽,慢条斯理地道：“小丫头,你到底年轻,你看瓷，只知看瓷，不知看斑,这件抱月瓶，没有锡斑,你要知道,永乐年间的青花瓷，用的苏麻离青,这苏麻离青必会渗青,青色鲜艳，则有浓暗斑点,这青花瓷不见斑,就已经差了，只能断在雍正了。”
初挽打量着那抱月瓶，道：“为什么永乐年间一定要见斑？”
孙二爷一听,意味深长地笑了，摇头：“回去让你家里人好好教教你,你不就知道了？”
周围人也都笑起来,毕竟,初挽问起来永乐年间为什么一定要见斑,这就已经露怯了。
那孙二爷眼睛便瞟向一旁,看那汝窑天青釉碗,俨然已经是他掌中之物，一旁其它人等，也有人已经道：“恭喜了，孙二爷，那物件可不容易得啊，那是好东西！”
旁边的关敞见此，皱眉，小声说：“女同志，你说你何必呢！”
初挽却道：“永乐青花用苏麻离青为钴料，必有斑，那是因为苏麻离青中含铁量过高，铁元素在烧制过程中形成黑铁斑，浓重处则凝聚成黑青色，甚至下凹深入胎骨。”
孙二爷笑呵呵地翘着二郎腿：“你这不是也知道吗？”
初挽继续道：“那请问，如果所用钴料中的含铁量减少，那是不是就不会形成黑铁斑呢？”
她这一反问，孙二爷神情一顿，拧眉，之后道：“可是那会儿造瓷，怎么减少含铁量？小丫头，你这是给我编什么瞎话呢？这铁量多少，也不是你说了算！”
初挽却道：“永乐青花瓷有斑，那是因为以苏麻离青为钴料，雍正青花瓷无斑，那是因为苏麻离青已经绝迹，再不可得。所以世人只说，永乐青花瓷必有斑，可问题是，明朝苏麻离青不易得，那是千里迢迢自波斯而来的珍稀钴料，难道在堂堂大明朝，所有的青花瓷都必须用这珍稀钴料吗？没有钴料他们就不烧瓷了？”
她这一番话，只说得众人皱眉，大家面面相觑，仿佛有道理？
初挽继续道：“明朝末年，国力衰败，他们再无能力自波斯取得苏麻离青，是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明朝青花瓷已经改用国产钴料，明崇祯年间《天工开物》中有记载，凡画碗青料，用一味无名子。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对国产钴料有了详细的记载。”
她看向孙二爷，却见孙二爷已经皱眉。
初挽继续道：“明永乐年间《瑞州府志》有载，上高县天则岗有无名子，饶州景德镇用以绘画瓷器，可见当时的景德镇确实是在用国内青料。国产料含铁量少，青花瓷较之苏麻离青瓷料走出的青花瓷要偏淡青色，这种线条也更为沉稳。”
她笑看向桌上那抱月瓶：“所以，这不就是一尊明朝国产青料的青花瓷吗？”
孙二爷脸色已经变了，他看向那桌上。
初挽：“二爷，你也说了，这抱月瓶无一不好，唯独缺了铁锈，如果这是永乐国产青料的青花瓷，那不就能说通了吗？”
大家听了，不由再去看那青花瓷，因为有了初挽的思路，再看时，竟是个个觉得，确实这就是永乐青花瓷了，只是少了锈斑而已。
孙二爷冷笑：“刚才我们说的时候，说的是青花瓷！这玩意儿没用苏麻离青，那还叫青花瓷吗？”
初挽笑了：“二爷，在座的可不只是你我，刚才我们争的是永乐雍正断代，可不是青料之争。”
她就势坐在桌边，一派的云淡风轻：“无论是苏麻离青也好，还是明朝国内的无名子也罢，总之这是明朝永乐景德镇做出来的，这不就得了？”
旁边的几位，纷纷点头：“这小姑娘说得有理。”
旁边几个宝香斋师傅，也都纷纷点头，显然是赞同初挽的话。
孙二爷脸色就成了猪肝色，他皱眉，眯起眼睛，打量着初挽。
初挽道：“二爷，其实我们只是赌一把而已，赌着玩，这窑变粉彩大瓶你得来不易，我也不忍心夺人所爱，您留着慢慢玩吧。”
孙二爷一听，顿时恼了：“小丫头，你——”
这分明是看不起人！
初挽：“二爷，你年纪大了，我敬重你。你不想给，没关系，我一介女流之辈，势单力薄，便是和人赌赢了，别人不想给，我又能怎么办呢？”
周围人一听这话，面面相觑，全都看过来。
孙二爷听着，气得脸都憋红了。
要知道，这宝香斋虽然是小圈子里的买卖，但是能招来各路人物，那也是有脸有面的，说白了，你得讲究这个圈子里的规矩，你不讲规矩，那人家就不认你了。
出来混，得要脸，物件没了，还可以想办法淘回来，但名声没了，就捡不起来了。
一时想起自己在那价格上写了零，不由悔恨交加，他但凡多写点数字，现在也不至于干赔！
周围人等看到他这样，自然也想起这一茬，要不说这赌上加赌够狠，等于自己把自己的退路全都给堵死了，刚才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悔恨！
孙二爷想起这些，心里何尝不是痛得发颤，他直直地盯着初挽，咬牙：“行，我认栽——”
谁知道这话一出，就听得一个声音道：“今天算是见识了，孙二爷也有崴坑里的一天。”
这个人出声后，几乎全场都安静了，纷纷看向那个方向。
初挽也看过去，于是在那小院之外的长廊尽头，她便看到了Maddocks。
Maddocks穿着西装，笔挺削瘦，神情很沉，沉得仿佛万年没什么表情。
Maddocks并不是宝香斋的主人，他是宝香斋主人刀鹤兮的秘书。
不过在宝香斋，当刀鹤兮不在的时候，Maddocks便说了算。
就初挽所知道的，Maddocks应该是从小跟着刀鹤兮长大的，可以说是他身边最为知根知底的人。
上辈子，她也曾经和Maddocks打过交道，甚至可以说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了。
而此时，所有的人看到Maddocks出场，面上也都恭敬起来，显然在场的人也知道Maddocks在宝香斋的地位。
Maddocks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孙二爷跟前：“孙二爷。”
孙二爷见到Maddocks，一时也觉得灰土头脸，上前僵硬地打了个招呼：“Maddocks先生。”
Maddocks没有中文名，在这个古色古香的古玩交流会上，他的名字就显得格格不入。
孙二爷显然也不懂英文，他喊Maddocks先生的时候，发音就很诡异别扭。
Maddocks并没在意，他只是看了一眼初挽，才道：“孙二爷，你今天遇到的这位，是一位大行家，你输给她，不算丢人。”
孙二爷越发羞愧，几乎无地自容。
那件康熙粉彩是他打算上第二天封货交易的，没想到就这么输给一个小姑娘了。
最让他难受的是，他但凡刚才说个价，也不至于一分钱不挣就这么亏着吧！
如今看来，自己到底是托大了，以至于输了一个精光！
Maddocks扫向初挽：“这位小姐，我们刀先生说了，那个瓶子是你的了，需要我派人送到府上吗？”
初挽道：“还是Maddocks先生敞亮，送到府上就不必了，只是这物件大，麻烦帮我包装下。”
Maddocks略扬眉，看着初挽。
初挽道：“用盒子包装吧，里面最好放点棉花或者泡沫什么的，防摔，再用绳子给我拴起来，这样拎着方便。”
旁边一众人等，看得真服气，心想这小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这可是宝香斋大老板后面的第一助理！
Maddocks默了默，却是颔首：“孙二爷，愿赌服输，该怎么办怎么办，这是规矩。”
众人看了，不免赞叹连连，宝香斋就是宝香斋，关键时候出来主持公道。
Maddocks都这么说了，孙二爷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认栽。
不过认栽之余，他打量着初挽，突然想起一件事：“小姑娘，我问你，那豇豆红笔洗，你说说，你为什么说是民国仿？”
他突然这么一问，在场所有的人都是一愣。
这是哪一出？
孙二爷现在却是终于醒过味来了，她之前说是民国仿，自己理所当然认为她在胡说。
可是现在，现在他明白了，这小姑娘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那——
他想起这边的规矩，如果是假货的话，要双倍赔款，而且永远不能再踏入宝香斋！
在这个顶尖的古玩圈子里，赌输了不可怕，毕竟再大的行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但是被宝香斋给拒之门外，那就等于被这个圈子给拦外面，那他以后就彻底没法玩了！
他陡然间意识到这个，盯着初挽：“到底为什么是民国仿？”
他这一问，所有的人都看向他，大家不免疑惑，这又是哪一出？
初挽见此，也就道：“孙二爷，今天我们既然打了交道，我看你也是一个愿赌服输的人，在这里，我夸你一声气量好。既然你有这气量，那我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原本是想用这豇豆红笔洗民国仿一事逼出来孙二爷的康熙粉彩，不过现在粉彩已得，她也犯不着再谋算哪个了。
孙二爷皱眉：“行，你说。”
初挽：“豇豆红出现于康熙晚年，以铜为着色剂，光绪时期开始出现仿品，延续至民国时候，同泰祥大量仿制，孙二爷见多识广，同泰祥的仿品想必见过吧？”
周围人听得这话，都认真起来，要知道这年代，能张口说出这些典故的，那一定是有些来历。
孙二爷咳了咳：“自然是见过一些，豇豆红的辨别，一看底釉的颜色，二看胎骨的年代，三看落款，四看分量。”
初挽：“二爷可以拿出那豇豆红，看看分量？”
周围人一听，全都纳闷，有人就怂恿孙二爷拿出来豇豆红看看：“左右你也不是要卖，对吧，让我们开开眼。”
孙二爷犹豫了下，到底是拿出来，打开盒子，重新放在桌上。
大家一见到那豇豆红，全都围过去看稀奇，一时赞叹：“这色，真好，所谓红似海棠初放，又如桃花绽开！”
初挽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孙二爷。
孙二爷心中自然生疑，便将那豇豆红笔洗上手，他仔细地看过后，用手掂了掂，这么一掂，那神情就不太好了。
其他几个，也都疑惑，将那笔洗翻来覆去看了，仔细看了底款，之后大家便小声议论起来。
其中就有两个懂行的疑惑起来：“这分量，我掂量着，确实有点不对。”
孙二爷听到这些，其实多少已经有些急了，他意识到了，这物件不对，但是如果不对，他三百多白花了。
不但白花钱，他来这里参加封货交易，一旦出现问题，那他就全完了。
他上火着急起来：“可，可这是不是清朝宫里头用过的吗，怎么会是假的！”
初挽便道：“听说八国联军进北京时，烧杀抢掠，很是抢劫走了一些器物，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是被老百姓一哄而上抢走了，之后，慈禧下旨查抄全城，内务府郎中庆宽奉命在隆福寺收购流失民间的瓷器，当时清廷已经岌岌可危，无力约束官员百姓，庆宽中饱私囊，不知道将多少内府藏瓷扣下……”
事实上，在民国时期，庆宽家族就已经是北京官窑瓷器的大藏家了，和郭世五齐名，在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庆宽家族藏品陆续问世，拍卖价格屡创新高。
初挽这一番话，可是把周围人都惊了一下。
要知道这庆宽中饱私囊了宫里的器具，他吞一件就得拿一件来补，他去哪儿弄，可不就是得找仿的嘛！为了不让宫里头人认出来，他还得找仿得好的！
孙二爷蹙眉，盯着豇豆红，陷入了沉思。
初挽见此，也就道：“二爷，你还是长点心吧，这物件先收起来，回头看看怎么处置。”
她淡淡地道：“也没说一定是假货，但这东西总归不太对吧？”
孙二爷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初挽一眼，终于道：“行，今儿个，我先谢过了。”
当下两个人不再提这茬，孙二爷也利索地将自己那豇豆红笔洗收起来，不敢再卖了。
不挣钱没关系，他不能赔钱。
周围人看了这一番热闹，也是意犹未尽，此时再看初挽，难免多了几分好奇和敬佩，也有人特意来问起初挽的五大名窑瓷器，初挽却已经收起来，表示暂时不卖。
——她当然也不敢卖，一旦被看穿了，那她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大家见此，也就各自散去。
而这个时候，宝香斋的交流会，这才正式开始。
宝香斋的交易场分两天，第一天是袖内议价，大家伙把各自的物件都亮出来，谁看中了就伸手，在袖子底下各自比划，价格彼此保密，对外不宣，这种场次，人人可进，比如初挽知道这宝香斋，不需要人引荐，自然就可进，没有门槛。
但是第二天的交易，则是封货交易，封货交易就有些像后来的竞标了，各自出一个价格封在密函中，交给宝香斋主事人，主事人选出最高的价标，并公示大家。
第二天的封货交易里，往往会出一些稀缺珍品，压箱子底货，交易门槛也比较高，没有一定的财力和眼力，是不可能让进的。
宝香斋自然有自己的熟客老客，有名望的，那些人不会在第一天的袖内交易混，而是安静耐心地等着第二天可能出现的大鱼。
初挽是新人，她这样的要想进第二天的封货场，就必须经过宝香斋的考验，初挽琢磨着，自己刚才也算是出了一个风头，按说应该没问题。
况且，就凭她现在手头的这件康熙粉彩，Maddocks也应该给她开个后门了吧？
初挽这么想着，也就到各处桌上看看，这么看了一遭，自然不见那永乐暗花甜白梅瓶，这么看来，这梅瓶要在明天的封货场出现了。
初挽正逛着，关敞却凑过来了，他喜滋滋地道：“女同志，谢谢你了！我这青花瓷经你这一说，成真了，这下子心里稳当了！”
他一脸憨厚，笑起来牙齿很白。
初挽：“没人伸手吗？”
按说经过刚才那么一通，他这青花瓷应该有人感兴趣才是，虽说大家往常最喜苏麻离青的青花瓷，但是这种国产青料不带斑的，比较少见，物以稀为贵，倒是很值得收下来。
关敞：“听你这一说，我也觉得我这个值当收下来，想着干脆别卖了，留着吧。”
初挽颔首：“那样也好。”
两个人便互相通了姓名，初挽不想露出本名，便把陆守俨的姓氏拿来，给自己化名陆初挽。
当下两个人便一起四处看看，看了一圈，初挽也没什么特别要买的，过来这边交易的果然都是行家，且件件不俗，外面可以说是沙子里淘金子，这边是在金子堆里扒金子。
但是初挽手头的钱到底有限，她一共就带了一千块，这些钱在外面场次随便买，可到了这里却不够看。
况且，一千块砸到这里，买个什么开门货，到了外面不一定能出得出去。
说白了，依她现在的经济实力，不是漏，到行家云集的地方买个什么物件，还不够格。
初挽就在那里瞎转悠着，关敞也就跟在她后头。
初挽意识到了，看关敞：“关同志，想买点什么吗？”
关敞：“没，我这不是想跟着你长长见识吗，以前我们不懂，就瞎碰，现在也得学着点。”
初挽淡淡地看他一眼。
这人装得够本分的，要不是知道他的底细，肯定得被他给蒙了。
于是也就道：“那我们随便看看。”
两个人这么转悠着，初挽便看到一件仿古铜彩卧牛。
清朝雍正乾隆年间，政府颁布禁铜令，这么一来，仿古铜彩瓷器便发展起来了，而仿古铜彩是用茶叶末釉色来模仿青铜器，这种茶叶末釉色古朴厚重，如果不上手掂量的话，一般人看不出是陶还是铜。
而眼下这件卧牛，一看造型，便眼熟得很，这赫然正是北京颐和园昆明湖边旁的铜卧牛造型。
初挽一眼扫过后，看了看，并没有人伸手的样子。
她一时也不知道对方肚里的山高水低，并不敢贸然出价。
其实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件卧牛。
要知道，颐和园修建于1755年乾隆二十年，当时颐和园的铜牛就被安置在昆明湖东岸，那卧牛高一米多，为青铜所造，是乾隆皇帝为了表示他对昆明湖水利的重视，仿效大禹铸铁牛以镇水的典故而造。
而眼下这个仿古铜彩卧牛，在四十年代最先出现在天津劝业场，当时便被啧啧称奇，几次倒手，一度曾经卖出过三百大洋的高价——当时这个钱可以在天津置办几处宅子了。
不过可惜，后来这货终于被琉璃厂的行家看到了，一拍大腿：“什么撂跤货，这不就是仿着颐和园那卧牛来的吗？”
天津古玩铺子也是惊到了，不知道颐和园那铜牛长什么样啊没留意过！
当时北京琉璃厂那行家走了这一遭，回来琉璃厂背着手摇头：“天津古玩行没人，都是二把刀，一件仿颐和园的铜牛，竟然给断在了雍正，这不是闹大笑话了吗？这模仿着颐和园来，估计就是这几年仿的！”
天津劝业场为此羞愧了，丢了大人，名声扫地！
之后这件仿古铜彩卧牛便流落到了天津一家小古玩铺子里，不见踪迹。
这件仿古铜彩卧牛再次现身是九十年代，在法国苏富比拍卖会上，经过考证，这卧牛确实就是雍正造，至于颐和园那铜卧牛，竟然是乾隆年间的后人仿着这件来的。
这就非常有意思了，被冤了半个世纪的天津劝业场行家地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本身这件卧牛造型精湛，体态逼真，可以说惟妙惟肖，而那颜色更是青铜中带着斑，可谓是精妙绝伦，要不然也不至于在天津卖了大价格，炒得火热。
而到了九十年代，当知道颐和园那头铜牛是模仿这件铸造的，更是给这仿古铜彩卧牛给加了厚重的分量，那价格自然是一路狂飙，拍出天价。
就是因为知道这段故事，初挽不敢轻举妄动。
从最初天津劝业场断成了雍正造，到后来北京琉璃厂同行说成了民国仿，之后被法国苏富比又给鉴定成了雍正造，最后终于给这仿古铜彩卧牛正名，就连颐和园的都是比着这个来。
这个多世纪的故事一出出地起伏着，谁知道对方肚子里到底多少墨水，他的故事又到了哪一段？

第136章
她心里这么揣摩着,眼睛却只看着旁边的一件窑变釉带耳双环瓶，免得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
关敞见此，也陪着她看了一番。
初挽假意看别的,在那里观察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人过去伸袖子谈价格,那卖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耷拉着眉眼，看着也不疾不徐的。
初挽便随意走到别处去了。
她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如果突然回身伸手那卧牛，对方估计会怀疑,只能先看别的,再徐徐图之了。
不过心里到底想着，如果这卖家把这卧牛当好东西,很可能这物件就直接进了第二天的封货场,而不是在今天这么卖了。
能在今天封货场交易的，估计是根本没当回事吧,那样的话,极有可能捡漏。
不过能进宝香斋的，那都是千年的狐狸，自己万万不能流露出半分来,不然就凭今天这阵仗，不知道多少有钱大款都在,那好物件肯定轮不着自己。
她继续往前走,便见这边一处卖玉的桌子,看了看,倒是发现一个感兴趣的,是一块素面无纹的佩玉,那玉为青白色，上面带了些许红沁，在日头下，有淡淡的红晕。
才不过2cm高的玉，四面刻了文字，初挽拿起来，仔细看过了，那是用了很细的阴线，似有若无，断断续续，赫然正是汉代游丝跳刀纹。
初挽见了，心里微动，又仔细看了上面的铭文，赫然正是“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
这里面刚卯两个字，其实合起来是繁体的“刘”这个姓氏，上面的铭文是用以驱除疫鬼的，而“刚卯”两个字，代表着这是汉代刘姓皇室专用的。
这种白玉刚卯，在汉代时候和司南、翁仲并称辟邪三宝，白玉刚卯本身就稀少，存世的就更少。
王莽篡汉之后，禁用“刚卯”二字，《汉书王莽传》提到“正月刚卯，金刀之制，皆不得行”，从此白玉刚卯绝迹。
便是到了本世纪九十年代，正规博物馆收藏的白玉刚卯也不过只有两件，一件在台北博物馆里，一件在西安博物馆，其它的都是民间收藏了。
这宝香斋果然是行家云集，随便一个场子就见到两件心仪的物件。
这两件拿出去，便是在博物馆里都是镇馆之宝了。
当下她不动声色，向那卖家伸出手来，到了对方袖下，以手势还价，对方显然也是懂行的，张口就要五百块，这价格买这么一件汉代白玉刚卯其实还是捡漏了。
要知道，物以稀为贵，比如什么明朝三代空白期小盖罐，以后固然贵重，但到底还是能有一些存量，可这种白玉刚卯，全世界搜罗起来，流通在市面上的也不超过两把手。
不过她当然不愿意五百块钱来买，毕竟她资金有限，而且还惦记着旁边那个卧牛。
卧牛和白玉刚卯，她都想收下来，好物件让人贪心，不舍得放。
她一番还价后，对方不太松口，最后终于愿意割爱，四百三十块出，顺利成交。
初挽得了这物件，便开始谋算着那卧牛。
她并不敢再走过去那边摊位，毕竟在这个场子上，她刚才赢了孙二爷，别人都看在眼里的。
这个时候，她太刻意去看某个物件，一定会引人关注，这个场子上有钱人太多了，他们随时可能加一个大价码买走，那就没她什么事了。
必须很不经意地在不引人关注的情况下，将这物件买走。
偏偏这物件不像玉，买了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揣袖子里，这个物件挺大，很招惹人眼，那是要被所有人围观了。
她正这么想着，却听到那仿铜卧牛的卖家，正和人嘀咕着。
她仔细一听，原来是那卖家卖了一面铜镜，结果那买家是个南方大款，大款买了后，秘书找人仔细看了看，又疑心是假的，想退。
只是双方找了宝香斋，宝香斋看了后，认为他们也不好判定年月，可以不对卖家做评判，但是买家想退的话，可以退。
卖家便不太甘心，言语中自然有些推脱，嘲讽了几句，那大款不甘心，便也反讽。
初挽心里一动，知道这是一个绝佳机会。
当下看过去，却见那是一面汉代四龙云纹镜，银片鎏金，中间一个绕钮排列四只青龙，形态各异地在海水中翻腾，中间填以云纹，高浮雕手法让这铜镜看上去厚实华丽。
铜镜上锈迹斑斑，典型的红斑绿绣特征，这东西乍一看，确实是一件大开门，没得挑了，怪不得宝香斋都不判定是假货。
不过初挽刚刚扫过，却发现了一个破绽，这也是她最近精心研究汉唐文化，才慢慢领悟到的。
她当下不动声色，走过去：“能给我看看吗？”
东西还在大款手里，大款一看，知道初挽刚才赌局赢了，心里正敬佩着，见她竟然帮忙，忙恭维地道：“瞧，大行家来了！”
说完，两手捧着铜镜给初挽。
初挽上了手，借着阳光仔细看。
眼下这个铜镜，实在是做得太好了，上面的锈迹也丝毫无差，以至于即使是老行家也容易打眼，估计这位卖家也以为这是开门货了，不然哪敢过来宝香斋丢人现眼。
但是，这里面确实有些破绽。
初挽看了一番后，没直接说，却问起那铜镜的价来，大款忙说：“三千六买的呢！”
这价格一出，周围人都略沉默了下，明白为什么卖家在宝香斋插手的情况下，却不愿意退了。
这种铜镜市面上估计也就两三百，对方很有骗大傻子的意思，好不容易逮到的大鱼，当然咬着不舍得松口。
初挽对这价格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来这种场次，大家赚钱各凭本事，你敢踏进来，没本事，那就得交学费。
如果平时，她是连理都不会理会，不懂玩古玩，那就交学费，她自己何尝没交过学费。
不过现在，为了这仿铜卧牛，她到底是道：“这铜镜是哪个年月的？”
那卖家手里盘着核桃，笑道：“我看这位小姐眼力强得很，还是你自己看吧，我哪看得准。”
此时初挽这么一问，不少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其实刚才初挽买玉刚卯，已经有人留意了，现在她又看铜镜，自然让人多想，以为这铜镜里有什么玄机。
那大款更是恭敬地问：“陆小姐是吧？这位铜镜你看着怎么样？”
初挽道：“这铜镜好像不对。”
那卖家一听便皱眉：“怎么不对？饭可以随便吃，话却不能乱说！”
大款忙问：“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
初挽道：“这铜镜，汉也罢，唐也行，好歹都是老物件，但如果是清朝仿，这就有点坑人了。”
卖家嗤笑：“清朝仿，这话怎么说？”
他们这么说话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那大款更是聚精会神地听着。
初挽见此，便道：“汉代铜镜纹饰，喜格律体布局，但是唐朝铜镜，是自由体，分布散漫，从纹饰风格看，这是汉代。”
卖家：“对，怎么了？”
初挽：“但是这个钮，是唐代钮吧。”
卖家：“什么意思？”
所谓的钮，是说铜镜的镜钮，古代铜镜一般是背面内区下凹，带有凸雕纹饰，中间部位会有一个微微隆起，这就是镜钮。
初挽：“在唐朝之前，铜镜一般是圆形模式而镜钮也都是圆形，一直到唐朝，中外文化交融，铜镜也有所突破，出现了菱花形、葵花形和柄形各种样式，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镜钮才从圆形变得多样起来，有了兽形钮、龟形钮和花形钮。”
那卖家一听初挽说，已经皱眉。
初挽：“而眼下这个，分明是汉代铜镜搭配了唐朝的兽形钮，那作假的只怕以为兽形钮和画面的四青龙匹配，但其实汉代从来没有过兽形钮。”
周围人听着这一番话，也有精通此道的，拿过来细细研究一番：“女同志说得没错，而且从这个青龙的风格看，汉代龙一般是青龙和白虎相对，到了唐朝，才开始只画单龙，因为是单龙，云龙一般气势大，图纹大，但是少离奇图纹。”
那卖家一听，提防地看着初挽。
大款道：“这个事到现在就这么着吧，你给我退了，我也懂规矩，不会找你后账，行吧？”
然而卖家却还是不舍得，卖了这么贵的价格，结果就这么退回去，怎么舍得，当下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是专家鉴定的，到了你这里一说，倒是成了瞎活！你这是故意砸场子的吧！”
大款见此，皱眉道：“不管怎么着，你得给我退了吧！”
卖家：“本来我还是真要给你退，但是现在被这小姐一说，我就不想退了，退了我卖给谁去？好好的东西被你们说成瞎活，这算什么！”
他现在其实是想着，初挽看上去是个行家，但说了一通，那还不是只能说说，并没有实证，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干脆就硬起来，哄住他们！
当下呵呵笑着：“你瞧瞧这锈，这不就是正经的红斑绿锈，你再看看，这铜锈面积不大，正好在镜子边上，再听听这声儿，还能有假？”
大款见此，也茫然了，看着初挽。
初挽看着对方：“你非要让我证明，这是瞎活吗？”
卖家：“你有办法证明吗？”
初挽问大款：“这东西三千六买的？”
大款：“对，其实也就几千块，我也不看在眼里，可如果是假的，那不是膈应人吗？”
初挽便对那卖家道：“这样吧，我如果能证明这是瞎活，那也不说别的，你麻溜给人家退了吧？”
卖家笑，要知道这铜镜鉴定哪那么容易，谁也不敢说这一定如何如何，有些事就是大专家来了，只能评判大概猜测。
这小姑娘手头连个工具都没有，她怎么证明？刚宝香斋师傅来了，不是也白搭吗？
于是他痛快地道：“行！”
一时之间，周围好几个看热闹的，全都瞧稀罕，毕竟这也是长见识了。
大款更是期待起来：“你帮着看看，你要是能证明，这钱我分给你一半！”
这下子，所有人都在看着初挽，就连宝香斋的师傅也看过来。
于是大家看到，初挽就那么拿着那个铜镜，在大家的注视下，举起——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大家看到，众目睽睽之下，初挽就这么将那面铜镜直接摔倒了地上。
摔，狠狠地摔，是用了力气的摔。
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那铜镜“砰”的一声，磕到了仿铜卧牛旁，之后，铜镜砰砰响地落在地上。
大家全都屏住呼吸，就那么看着那铜镜，看着铜镜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最后终于躺在了地上。
所有的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初挽。
大款也是愣了。
卖家更是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初挽：“你可知道，为何这世上有破镜重圆之说？”
卖家不懂：“什么意思？”
初挽：“古代可没有玻璃镜，只有铜镜，既然是铜镜，为什么会破？如果铜镜不那么容易破，古人又怎么会轻易用破镜来做比方，有了破镜重圆的典故？”
卖家困惑，周围人等也都晕了。
这时候，旁边却有一个山羊胡老头，穿着一件破中山装，笑着说：“因为战国汉唐的铜镜，含锡量高，容易摔破，所以那个时候的铜镜很容易破，故而才有破镜重圆一说，如果是近代的话，铜镜结实得很，只能掰弯，不能破裂。”
初挽颔首，钦佩地道：“这位老先生一看就是行家，汉唐铜镜脆硬，易碎，这种情况一直到了宋代，铜镜铸造过程中用的铅和锌多了，含锡量低了，铜镜较软，才不容易摔碎。”
说着，她指了地上的铜镜道：“这么大的力道，这铜镜不碎，不可能是汉，也绝对不可能是唐了，汉唐时代，没有这样的铸造工艺。”
周围议论纷纷的，说什么的都有，那大款看了这一出，几乎叫绝：“见识了，见识了，我这三千六百块，听大行家一席话，不亏，不亏！”
那卖家看着这情景，也是目瞪口呆，他只以为这铜镜不能拍案鉴真伪，没想到初挽竟然来一个摔的！
他瞪着眼，自然不甘心，但是到了现在，也没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仿铜卧牛。
他顿时眼睛亮了，便嚷道：“退可以，我愿意退，但是我这仿铜卧牛可是正经清朝仿铜瓷，你看——”
他指着那仿铜卧牛耳朵下方的一点小冲，嚷道：“你给我磕到了这里，有了一个小冲，你把我这东西给毁了，你说怎么办吧！”

第137章
众人见到这情景,顿时明白了，这人分明是想赖上初挽。
不过刚才初挽贸然摔铜镜，恰好摔在仿铜卧牛旁边,这动作确实不太合适,算是犯了这个行业的大忌讳,现在被人家抓住把柄，直接咬一口，也是正常。
这时候,旁边孙二爷过来了，见到这情景,也是憋着笑。
他之前在初挽手底下吃了亏,此时见到，自然是暗暗幸灾乐祸：“这个可就不合适了,这种事说不好,谁知道是不是你碰的，但是你确实擦到人家东西了,你说这事怎么整吧！”
大款见此,自然帮着初挽说话：“这不是赖人吗？你看清楚，这是宝香斋的地界，这种讹人的手段,少在这里使，实在不行,我去找宝香斋老板问问！”
旁边宝香斋伙计见此,就上前主持公道,详细问起来。
初挽扫了一眼,连看都没看的样子,便道：“不就是一物件,多钱？你漫天要价的话，我可不认，如果价格公道，我买下来就是了。”
大款见此：“你给我退这铜镜的钱，这铜牛，我买下来了，行吧？”
那卖家看这情况，也不敢太过分，便道：“一千块，爱买不买！”
初挽：“一千太贵了，不行。”
大款待要出钱，初挽直接阻拦：“一千，谁买这个？五百块的话，就当给宝香斋一个面子，平息是非罢了。”
当下自然有些争执不下，那宝香斋伙计过来，见初挽确实想买，便帮着说合，最后终于，定在了五百三十块，初挽买下来。
大款自然想帮初挽出钱，表示他愿意买下来，初挽直接拒绝，自己出钱，利索买下。
买下后，周围人看到眼里，自然都暗笑，觉得初挽自以为了不得，行家，眼力好，结果却栽到了这么一个坑里，也有的说那仿铜卧牛就是一个民国仿，估计不值钱，她亏大了。
其实那个小冲，懂行的应该能看出来，辩一辨，未必怎么样呢，她倒是把这亏给吃下去了，也是没谁了。
那孙二爷更是从旁笑得直乐，私底下和人说：“说是行家吧，我看也就那样，我输给她一物件，但她自己还亏了几百块呢！”
初挽心里却松了口气。
兵行险着，自己这一招也是拐弯抹角了，但凡哪个环节不好，或者卖家不想赖，那她只能另想别的法子了，现在能顺利到手，尘埃落定，总算是不枉费一番心思。
那大款颇为愧疚的样子，非说这钱他会帮着出。
初挽自然不想，自己清清爽爽买物件多好。
当下和对方聊了聊，知道对方姓潘。
国内设立四个出口特区后，有一句话叫做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他听了，便过去广东做生意。
他生意做得好，赚了大钱，这几年也想着淘一些古董，才来了宝香斋。
谁知道一来就遇到这种坑人的事。
他对初挽自然很是佩服敬重，又说这次连累了她，要请她吃饭云云。
初挽倒是知道他，这位以后再过十几年，改做房地产，发了大财，当下也就表示，别的倒是不用，只是她现在买了这物件，回头运回去麻烦，得请他帮忙。
“这东西我自己倒是喜欢，不然我也不至于花钱，所以潘先生倒是不用为了这个多想。”
那潘先生也是一个爽快人，道：“既然陆小姐这么说了，那我不多说什么，回头我帮你运回去，这都是小事，有事你说话就是了！”
下午四点多，第一天的袖内交易接近尾声，初挽将自己所购置东西寄存在宝香斋时，便被递上了一个紫檀木雕云龙纹小牌子，初挽拿过来一看，那小牌子上用篆体写了十七，那字是红釉涂画的，红色的意味着通行，初挽拿着这个，可以参加第二天的竞价会了。
关敞只拿到了个绿牌子，他有些沮丧。
初挽见此，心里越发疑惑，便提起明天他也可以陪着自己来，关敞听着，意外，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真的？”
初挽道：“今天你也帮了我。”
关敞连连点头：“好好好！”
当晚，大家各自住下，初挽和宝香斋的伙计说了说，把关敞安排下了。
她原本计划是晚上离开，过去住香山的别墅，不过现在她心里安稳了很多，也就放弃了香山别墅的计划。
刀鹤兮的秘书Maddocks在，那就意味着刀鹤兮在，刀鹤兮这个人性情一直有些古怪冷僻，但是不得不说，他强行制定了宝香斋的规则，重现了民国年间琉璃厂的古玩圈子，他还是很有些手腕，也讲原则。
尽管这辈子自己和刀鹤兮还不认识，但是他这个做事的风格，还是很值得信任。
在宝香斋的地盘，并不至于担心吃了什么亏。
这种圈子和青州那种地方不同，这里是有秩序讲规矩的。
有规矩，那就一切可以按照规矩来，而不是讲究什么男女强弱。
晚间时候，大家各自住下，饭菜很简洁，就是馒头花卷，搭配一些轻淡小粥和素菜，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围着围裙给大家盛饭。
好在大家都不挑剔，随便吃吃得了。
吃饭时候，显然有人好奇地看向初挽，还有人来套近乎，被问起来，初挽都以“陆初挽”的名字示人。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初”这个姓氏太容易引人联想了。
这个年代搞古玩的，大多都是受了上一辈熏陶，上一辈提古玩，就不可能不提到初老太爷。
初挽暂时不想引起人太过关注。
潘先生也过来，他热情地和初挽聊，他现年四十多岁了，有个儿子和初挽差不多大，言语间很热情地要介绍自己儿子和初挽认识：“让他向你学习！”
初挽便解释：“潘先生，我已经结婚了。”
潘先生一听，明显有些失望：“这样啊……没事，多交流，多学习嘛！”
吃过饭后，大家各自报上自己要卖的物件，报上去后，未必能通过，不够格的根本不能参加第二天的封货交易。
初挽别的没拿，直接三件明三代空白期的青花瓷，一件新得的康熙粉彩祝寿瓶。
明三代空白期青花瓷都是炙手可热的时候，自然轻易通过，对方又问了底价，初挽都一一报上了。
因初挽那件康熙粉彩祝寿瓶已经被大家知道的，那伙计做事老道，又给了她一个牌子，这次牌子是二十一号，这样别人就算知道了康熙粉彩祝寿瓶，也不会由此猜到初挽的其它物件。
初挽见此，不免暗暗感慨宝香斋伙计做事的老道。
其实刀鹤兮并不是长袖善舞的人，他也不爱和人打交道，性子更是古怪，但是他后来能把事业做得那么大，想来是在细节处下了大功夫。
吃过饭后，大家便被宝香斋伙计引到了一处院落，那院落是老式四合院格局，院中放着一尊黑色半身雕像，汉白玉的，看不出雕塑得是什么，天井里有葡萄架，种着几棵石榴树，穿过这天井，便到了那边的排房内。
房间内陈列古色古香，都是一水儿的红木家具，房间内零星摆放着博古架，那上面都是标上了底价的各样物件，是要参加明天封货交易的，每一个都写着底价以及牌号。
这里是不实名的封货交易，没有人知道货主是谁，只能看到牌号和底价。
其实他们这种模式就类似外面的拍卖公司了，他们把关了，那些发财的大款想附庸风雅，只需要出钱就行。
初挽一眼扫过去，有商代青铜鼎，有宋元明名瓷，也有各样古玉以及石雕牙雕等杂项。
甚至也有一块红山文化的青玉佩，和她当初收的那件差不多，初挽看了看价格，这块红山玉底价两千块。
其实再过十年，国际拍卖会上就可以见端倪，在国际市场中国古董还是瓷器唱主角，中国古玩拍卖价上十万的，有一半都是元明清青花瓷、明清彩瓷以及老窑瓷。
一场拍卖会，清代菊石纹鼻烟壶估价一两万美元，但是拍卖价能上十万美元，可是这种红山文化的精美玉佩，富有考古价值和文化内涵，估价两三万美元，成交价可能只有四五千美元。
初挽现在依然会收玉，只是自己喜欢罢了，况且小物件收藏方便，其实这个真没法指望着发财，要发财还是得瓷器。
她留意到，得益于自己那篇论文，最近海内外三代空白期的青花瓷成为热门，她那三件空白期瓷器看来都很受关注，她已经听到好几个人议论了。
看样子，明天应该可以拿到不错的价格了。
这么随意看着的时候，有人自然注意到了那康熙粉彩大瓶。
别的物件，是不会透露卖家来历姓名的，也就罢了，大家不知道根底，但是初挽的这物件，大家可是一清二楚，知道这是她和人家掌柜打赌给赢来的。
这么一件粉彩大瓶，在外面市场上，几百块能收来，到了这种行家的场次，也可以，几千块，也能说得过去，再遇到冤大头，三四万也正常。
可是你直接喊价十万块？这怎么不去抢钱呢！
那孙二爷眼睛也瞪圆了，他看了半天，看来看去，没错，这就是从他手里赌走的那件康熙粉彩，那可是一个好物件，他也是喜欢得很。
但是直接叫价十万？这是逗他玩呢！
一时就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笑，也有人仔细打量了一番那粉彩瓶，最后到底摇摇头，想着这丫头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说今天来的都是有些本钱的行家，但是十万块，也不是谁轻易就能拿出来的啊！
关敞也是吃了一惊，皱眉：“陆同志，你真要卖吗，十万，谁买？”
初挽并不在意：“总有喜欢的人吧，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她也没太在意这个，只大致扫了扫，依然没见到那件永乐甜白釉瓶，不免心里生疑，想着聂南圭的信息有误？
关敞看初挽在那里看，也跟着看：“你这是找什么？”
初挽道：“随便看看吧，主要是觉得没什么值得花钱的物件。”
她很快补充了一句：“当然也因为我没钱。”
关敞便笑了：“这里都是南方大款来买东西的，咱们也就看看吧，我能跟着你长个见识就挺好了。”
初挽颔首，没再说什么。
关敞这个人藏得真深。
之前青州，自己看到的那个身影，保不齐就是他，如果这样的话，他这背后的水太深了。
她就这么随意逛着，穿过垂花门往前继续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却见这边长廊中也摆着博古架，掩映在葡萄藤后，上面稀拉拉放着几件老物。
初挽迈步，正要去看，便见葡萄藤旁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颀长，黑发略垂在肩头，墨发和白色衣领间，隐约露出修长雪白的颈部。
她微怔，顿时意识到，这是年轻时候的刀鹤兮。
她的视线很快扫过刀鹤兮旁边的博古架，却见那博古架上，赫然有一只甜白釉梅瓶！
初挽见此，迈步就要上前。
谁知道这时，却有一个人影突然出现，拦住了初挽：“陆小姐，请留步。”
初挽看过去，是Maddocks。
Maddocks依然是万年不变的西装，垂着眼睛，恭敬而不失礼貌地道：“陆小姐，那边不是公开浏览区。”
初挽：“为什么？”
他淡淡地提醒：“你可能没留意到，这边的垂花门是禁止客人入内的，你已经闯入了你不该闯入的区域。”
初挽：“那边博古架的东西呢？”
Maddocks：“那不是参加封货交易的商品。”
初挽故意道：“是吗，可是我看那边有一个人，他不是——”
她这么看过去，想拿刀鹤兮说事，可抬眼间，刀鹤兮已经不见人影了，而博古架旁，已经有一片水晶珠帘垂下来，遮住了视线，她在想看，却是不能了。
Maddocks看着初挽，板板正正地道：“陆小姐看错了吧？”
初挽视线扫过那水晶珠帘，水晶珠帘微动，密密麻麻地晃悠着，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当下也就道：“估计我看错了。”
Maddocks：“陆小姐眼力好，带来的物件也好，明天封货会场，祝你发财。”
初挽只能点头，表示感谢。
当下也没心情再逛了，干脆回到房间，不过躺在房中，她不免琢磨着刚才看到的那梅瓶，还有刀鹤兮。
自己看到的那梅瓶，到底是不是当年琉璃厂引起风波的永乐甜白釉梅瓶？
如果是的话，那刀鹤兮，算是怎么回事？
聂南圭提到了一个香港人，是那个香港人带来的，刀鹤兮已经赶在封货场之前收购了，还是说，所谓的香港人，其实本身就是他手底下的人？
她努力回想了一番上辈子，她和刀鹤兮算不上多亲近，但勉强也算是朋友。
但自己可是从他这里没看出任何端倪。

第138章
这一夜,初挽想了很多，关敞、聂南圭和刀鹤兮，这三个人轮流在她脑子里转。
其实上辈子,她最不熟悉的就是聂南圭了。
聂南圭不怎么露面,露面也戴着墨镜和口罩,据说是伤了脸，平时都是手底下掌柜和秘书出面行事。
不过这辈子来看，最容易相处的竟然是聂南圭。
另外两位水都太深了。
她又想起陆守俨说的,陆守俨说刀鹤兮这个人背景复杂。
她知道他派人查过刀鹤兮，那天他也透露过,有些进展,回头和她细说。
如果不是后来那些事，或者说如果她不是突然回到了十九岁,沿着那个时间线继续下去,她也许可以从陆守俨那里知道刀鹤兮一些信息。
可惜了，那些消息,这辈子的陆守俨是不知道的。
第二天,初挽爬起来，用过早餐后，封货交易会场正式开始。
初挽注意到,这个场次果然出现了一些生面孔，也有一些南方大款,带着大金镯子,一看就财大气粗,潘先生自然也在其列。
其实行内人是不太看得上这种人的,觉得他们买古玩就是给自己添彩充文化人,不过不得不说,这个圈子少不了这种人。
只有这种，才是最大的大鱼。
封货交易开始后，陆续一些物件开始卖了，初挽留意了下，那件永乐甜白釉梅瓶自然是没出现。
看来那件东西果然已经被刀鹤兮扣下来了。
而初挽的几件三代空白期青花瓷成了热门，成交价都不错，一个卖了六万三，一个卖了五万六，那件自己不太看得上有冲的盖罐，竟然也卖了四万五。
在这个年代，在大陆这个地界，能卖这个价钱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毕竟这种东西，出不了境，市场有限，没法和国外大拍卖场次比价格。
初挽大致一算，这么一来，去掉佣金，她就有十五万了。
这笔钱，就是她的第一桶金，可以让她尽情出手，去抓住那些历史赋予她的机会了。
这次宝香斋之行，确实不白来，捡漏了两个好物件，还一口气出了三个物件，挣了这么一大笔钱。
这时候，陆续有其它物件进行交易，看得出，在这个场子里，名瓷还是值钱，尤其明清的青花瓷
她的那三件，如果平时肯定不至于这个价格，还是因为她那篇论文，明三代空白期瓷器正热门，明显比其它青花瓷更值钱。
其实这个时候就得趁机出手，换了钱买别的，三代空白期的热度过去后，价格会和其它青花瓷不相上下。
初挽也留意了其它杂项，价格都一般，不过张大千的画行情比她以为得要好，另外也有一件铜佛像拍出两万块，据说香港这个物件更值钱，不过国家管制，出不去，在国内也就两万块了。
这时候，轮到她的粉彩盘子了，大家面面相觑，也有人暗地里笑了笑，更有人直接摇头，在那里俯耳说闲话。
不少人全都朝初挽的方向张望。
关敞也是替初挽皱眉：“我看根本没人出价啊！”
初挽淡定得很：“如果真没人出价，那就不卖了，好东西，总是要找到识货的人。”
潘先生距离初挽不远，安慰说：“没事，实在不行，我要！这东西一看就是好物件，我信你的眼力！”
初挽忙道：“潘先生，真不用，这个东西卖不出去我觉得留着挺好，你千万别出价，万一出了，那这个事没法整了。”
潘先生看她这样，疑惑。
初挽：“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留一留，肯定能涨钱。”
潘先生见此，也就道：“行！听你的！”
这时候，这一批大家各自出价，封货陆续送上，负责拆封的便开始唱价，唱了一圈后，陆续就有成交的。
之后，那主持人拆开了一个叫价。
当他拆开后，眼睛一瞄，愣住了。
他也算是见识过的，事实上能站在他这个位置，都是经历过事的，结果现在，他还是被眼前的报价惊到了。
那纸上赫然写着，二十一号，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
而二十一号，正是那件被大家议论纷纷直接荒谬到开底价十万的康熙粉彩祝寿瓶！
这位陆初挽出底价十万，已经让所有的人都摇头连连，结果还真有人，就这么给捧场，出价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还给她多了一万多的零头。
这是逗呢还是逗呢？
众人见那主持人对着封条不读，就那么看，有人好奇，就探头去看，也有人低头议论纷纷的。
关敞皱眉，看着上面：“这怎么了？”
初挽没说话。
那主持人面色复杂地看向初挽的方向，过了一会，终于缓缓地念道“出价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
他这么拉长腔调念的时候，底下一群都是人精，一个个的已经震惊到了。
虽然这是行家云集的场子，但到底是国内，谁没事出十万多？
一时也有人赶紧去看今日那些封货，那些封货有哪个是值当十万的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最后，就在所有人都提着心的时候，那主持人终于念道：“二十一号柜。”
二十一号柜？
大家全都看过去，二十一号柜——
于是大家看到了那件被大家嘲笑的康熙粉彩瓶。
就这，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
关敞也是惊到了，粗粗的眉皱着：“陆同志，那是你的，那是你的，有人出这么高的价格！”
说着，他赶紧低头用手指头算了算：“那，就算给他们十个点的好处，你也能得十万块呢！这，这是不是算准了让你得十万块来的！”
初挽：“估计吧。”
潘先生也从旁叫好：“好，真好！这人有眼力！”
这时候，大家都已经反应过来了，初挽那件粉彩大瓶竟然拍了十万块，那孙二爷眼睛都瞪大了，有些无法理解地看着初挽，之后看看那粉彩大瓶：“这，这还是我那件东西吗？不就一瓶子吗？”
他喃喃地这么道：“这是开门货，没问题啊……可这值十万多吗？”
他实在是茫然了，完全不明白。
就算是开门货，可康熙的粉彩大瓶，也就是那个价格了，十万块是什么概念，能在北京好位置买几套最好的四合院了，怎么这粉彩突然这么值钱了？？
就在众人的疑惑中，有宝香斋工作人员递给初挽一张字条，请她签字，那是同意拍卖价格的字条，上面详细地写了后续手续费情况以及交接情况，初挽麻利签了字。
孙二爷看着这情景，已经受不了了，直接过来：“你就直接说吧，怎么回事，怎么这瓶子能卖十万块？这不就是个粉彩大瓶吗？有什么别的说头吗？”
初挽道：“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确实只是一件粉彩大瓶而已，如果出去这场子，顶天了几千块。不过这里面有一处渊源，想必这买家是个懂行的。”
孙二爷：“什么？你就直说吧！我说姑奶奶，求你了，咱不指望找补后账，就盼着死也死个明白啊！”
初挽这才道：“这瓶底有‘大清康熙御制’的款，其实这是霁虹地粉彩描金，上面的一首诗，是康熙御题，这首诗，清朝记载，是他祝寿的时候，用了金笔亲题。”
大家一惊：“这上面是康熙皇帝的题字？”
初挽：“不但如此，这一对瓶，当年应该有一对，这只是其中之一，另一件，自然是在另一位藏家手中——”
众人听闻，突然明白了。
那孙二爷，瞪着那粉彩大瓶，跺脚：“今个儿我算是服了，康熙题字的好东西，在我眼跟前我就这么错过了！”
这时候，几乎所有的人，全都看向初挽，惊叹不已。
初挽见此，便和关敞一起，先行退下了。
初挽顺利地交割了，对方敞亮，十万多的封货价，算下来宝香斋十个点的抽成，初挽净得十万块。
在这之前，初挽都是小打小闹，这还是头一遭，她直接来了一个大的。
其实那康熙粉彩祝寿瓶实在也是难得一见，如果能留着那当然好，这个用不了几年，估计就能拍出几十倍上百倍的价格。
不过如今这世道，遍地都是黄金，全都在等着她去捡，既然有这个机缘，一件粉彩祝寿瓶能卖十万块，她何必不赚呢。
粉彩祝寿瓶固然稀缺，但也不是绝无仅有的，反而是那仿青铜彩卧牛，以及汉代玉刚卯，那才是罕见，全世界博物馆里搜罗，不过是那么一两件罢了。
初挽粗粗算着，三件明空白期青花瓷加上这件康熙粉彩，她足足卖了二十五万多。
这可是万元户都要上报纸的年代，二十五万，这对大陆绝大部分人来说，已经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这还只是八十年代而已，等再过一些年，文物管制彻底放开，那钱更是哗啦啦地入。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为什么很多人不懂，却往这里头钻，因为古董就是这么有魅力，运气好了就能一夜暴富。
当然初挽也知道，自己这一次在宝香斋暂露头角，以后这种仗着脸嫩在那里捡漏的事估计没了，行里人见了她，多少都得提防着了。
她要出手买什么，但凡多看一眼，别人都得给她涨价了。
封货交易场次没结束，初挽早早退下了，她和宝香斋结算的时候，见到了Maddocks，Maddocks对她表示恭喜，之后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初挽也没客气，直接提出那个仿铜卧牛自己带不了，需要他帮忙打包好：“最好是派一辆车，直接给我送到家里去，还有我的钱，不少钱呢，我一个姑娘家带着也不安全，有人护送我回家最好了。”
初挽本来想请潘先生送一道，但是现在收获太丰厚，自己太惹眼了，便不太想麻烦潘先生了，干脆找上了Maddocks。
旁边掌柜听着，都听愣了，想着这姑娘还真是不客气。
Maddocks却没说什么，直接道：“可以，这些我们都会给你安排好。”
初挽便讲了地址，宝香斋这边的负责人一听初挽的话，自然明白了，眼前这小姑娘的身份不一般。
香山别墅，那个地方没一定身份地位根本进不去，一般人想打听，都打听不到那边人的来路。
当下，初挽径自过去香山别墅，随之而来的是她的玉刚卯，铜卧牛，以及二十五万的现金。
这二十五万现金，全都是崭新的大团结。
一沓是一千，二百五十沓，放了两大皮箱子，就这么被提进了香山别墅。
初挽将这些东西安置在香山别墅中，这才略松了口气。
她知道，在这个世道，出了宝香斋，自己就是怀抱金娃于闹市的孩童，在宝香斋，那些人尚且有所顾忌，但是一旦出了宝香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更何况这里是香山脚下，远离市区。
她只有立即躲进香山别墅中，才是最安全的，这边都是警卫保守的区域，那些人胆子再大，也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进了香山后，她先给陆守俭打了电话，说起自己遇到点事，需要他帮忙派人来接。
陆守俭自然给她安排好了。
初挽又给易铁生打了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当天晚上，易铁生来了。
易铁生听初挽讲了经过，连连皱眉：“你这么大张旗鼓，等于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一口气赚了十万块，太惹眼了。”
初挽听着，却很淡定：“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发闷财。”
易铁生愣了下，突然明白了：“你回头要大张旗鼓收东西？”
初挽点头：“对，不但要收东西，还要买宅子，这么多钱，得有个来路，现在这事出去，圈子里都知道我的钱怎么来的，不至于有人怀疑或者说道什么。”
毕竟，她身后是陆家，她得把自己的钱财路子做通了，不能让人以为和陆守俨沾边。
宝香斋不是什么正经路子，但至少这个圈子里的人不会怀疑什么了。
易铁生恍然，之后叹了声：“你也是煞费苦心，不过好在一个孙二爷，不成气候。”
初挽：“对，况且，那不是还有豇豆红笔洗吗，我回头出一笔钱，把那个豇豆红笔洗买过来。”
易铁生：“……”
他一时无话可说：“可以。”
这从头到尾，一出又一出的，都被她算到里面去了。
初挽：“当然了，只靠捡漏，也不是长久之计，根本上来说我们还是得有个窑，现在我有钱了，你拿着十万，去景德镇看看那柴烧窑，如果可以，尽快盘下来。”
易铁生：“这两天，我手头事办完了，我就出发。”
以前心里没准，但是现在有钱了，有底气了，如果可以，那窑可以买下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商量着，当晚住在香山别墅，初挽有易铁生陪着，心里倒是踏实。
易铁生找了找锅，给初挽下了面条：“你结婚了，却比以前更懒了。”
初挽：“反正他都会做，他不在就吃食堂。”
易铁生看她一眼，无话可说。
第二天一大早陆守俭派来的车来了，是一看车牌都让人望而生畏的吉普车。
初挽将东西搬上去，让易铁生拎着那个大皮箱子，两个人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渐渐驶离了香山脚下，上了公路，这个时候是香山旅游的淡季，公路上车辆并不多，只偶尔有通往香山的班车擦肩而过。
易铁生和初挽间或说一两句，商量着景德镇那边的打算。
这么说着时，初挽视线无意中扫过窗外，却见就在前方，有一辆车，却是奔驰W126。
这辆车在这条路上特别显眼。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通往郊区的马路上除了马车牛车，也就是方头方脑的公交车了，如果是小汽车，那十有七八是吉普车或者红旗轿车。
这种奔驰，几乎没有。
就初挽记得的，奔驰进入中国应该是两年后，这个时候能开奔驰的，那一定是特殊渠道进来的，或者说，车主本来就是外商港商的，才能把奔驰车开进大陆。
易铁生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辆奔驰车，他自然立即明白，对方身份不一样。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的猜测。
这个时候，这条路上，开奔驰的，应该就是刀鹤兮，或者刀鹤兮的属下。
这么看着时，那司机便来了一句：“这是什么车，没见过，不知道哪里来的暴发户！”
初挽微靠着窗户，留心着。
那辆车一直不急不缓地开，最后到了一处十字路口，终于要驶入岔路口。
初挽车上的司机见此，赶紧趁机超过去。
就在那辆车拐弯，这辆车超过的那一瞬间，初挽感觉到，那辆车上的人，应该也在看向他们。
隔着两层玻璃，谁也看不到谁，但是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以及打量。
刀鹤兮显然注意到她了，他也在暗中观察她。
压力感陡然而来，初挽甚至有瞬间的窒息感。
好在也就片刻功夫，那辆奔驰转弯，初挽乘坐的吉普车也开远了。
初挽收回目光，看向易铁生。
易铁生皱眉。
初挽：“以后得留心下宝香斋。”
吉普车一路顺利到了市区，进了机关大院，初挽将东西安置在家中，又把钱都存在银行里，这才稍微安心了。
从那一批钱中，一口气取出来十万给了易铁生，让他赶去景德镇，见机行事。
她自己则是要疯狂捡漏了。
现在有钱了，只要有些投资价值的都可以上了。
疯狂囤货四五年，到了九十年代，才是真正起飞的时候。

第139章
初挽连着几天,四处打听着四合院，不过一时并没合适的，便先琢磨着多收物件,没事就逛潘家园,逛琉璃厂。
她还惦记着孙二爷手里的那件豇豆红笔洗。
这天,她路过琉璃厂，却恰好碰上了孙二爷，那孙二爷一见她,便拉着她道：“可算遇上你了，姑奶奶,走,你跟着我过去说道说道。”
初挽其实也想遇到这位，只不过不敢太刻意而已,让人家看出来,明白怎么回事，必然是要狠狠宰她一笔。
当下她看着孙二爷,惊讶：“怎么了？”
孙二爷：“走,你得帮我和牛经理说说。”
初挽：“我？”
孙二爷：“我让给你那康熙粉彩，让你发了财，你现在帮我一下怎么了？”
初挽：“话不能这么说,那也不是你让给我的——”
孙二爷：“哎呦，姑奶奶,我求你就帮帮我吧！好歹和牛经理说说。”
初挽：“也行,那我们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时两个人到了那外贸部,孙二爷一进去就阴着脸,背着手说：“我来咱外贸商店,这是要买瓷器的,三百多，国营外贸商店，你们这么坑我？你这让我去哪儿说理去？”
那牛经理也是无奈：“这件东西，你也没证据说是民国仿对不对？既然没证据，那我们凭什么退？”
孙二爷见此，便看初挽。
牛经理也看初挽。
初挽摇头，茫然：“我只是说，这个分量不太对，拿不准。”
孙二爷：“你不是说了，宫里头出来的，未必是正品！”
初挽：“是啊，未必，所以这就是一个撂跤货，咱们不是都拿不准吗？我不敢说它是瞎活，也不敢说它是开门货。”
初挽这么说，自然有初挽的道理。
她是想要的，不能一棍子打死，打死的话，那自己就没法买了。
万一再打死，那万一外贸商店给退了，自己就更没法弄了。
孙二爷一听，傻眼了：“可，可我听你那意思，这不就是瞎活吗？”
初挽看了一眼牛经理，才道：“我怀疑是，但我没证据，没证据我就不敢跑到牛经理跟前胡说，万一我因为这个被赶出去呢？”
牛经理见此，笑道：“看到了吧？谁也不敢说这是瞎活，那我凭什么给你退？再说了，当初就说好了，这个没法随便退！我也不是糊弄你，我就给你说实话吧，我这里也没法违反规定！”
当下他大致讲述了情况，这件是外贸公司批下来的，就是这个价格，卖不出去后，已经开了票要入账，他们一张票对应一个物件，如果退了，就得写明白理由去申请。
但是申请的流程麻烦，关键是，这物件就是一个说不清楚，最后只能牛经理自己负担。
可牛经理自己一个月工资多少，这事也不是出在他这里，他也不可能白责任，只能白纸黑字按照规矩来，而规矩是一旦售出概不退换！
于是这事就闹腾起来了，牛经理自然是不退，服务员也不退，孙二爷闹着要退。
反而是初挽从旁劝说：“二爷，其实买了就买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没说不是真的，兴许是真的，那说不定你捡漏了。”
孙二爷一个冷笑：“捡漏？那你怎么不捡，行，我现在把这东西让给你行吧？”
初挽笑了笑：“之前的时候，我确实是想要来着，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仔细看过了，我不想要了，心情变了。”
孙二爷：“那不就得了嘛！”
当下自然是不依不饶，那服务员也是没法，最后道：“那我能怎么着，我也没法！别说人家外贸就是这么规定的，就说过去，你要是退的话，那也得折价退呢！”
孙二爷：“行行行，我折价行了吧，我折价我也得退，省得这么一个玩意儿放我手里闹心！”
服务员：“折价我也没法给你退！”
双方这么吵嚷起来，初挽终于道：“你们别吵了，这样吧，这东西给我吧。”
孙二爷一听，看向初挽：“你要多钱？”
服务员顿时见到救星：“行，卖给她吧，她刚才不是想要吗？”
初挽：“其实这笔洗做得还不错，我出八十块吧。”
孙二爷听这价，当场就炸了：“有完没完，你搁我这捡漏呢！”
初挽：“那就算了……”
孙二爷显然有些不甘心：“我这四百多买的，眼睁睁四百多买的，怎么着，让我转眼就直接亏几百？这是抢钱呢？”
初挽：“那你们慢慢算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抬腿就走。
那边孙二爷喊她，她也是没回头。
等走出店门足足十几步，那孙二爷喊着：“陆同志，过来，和你商量个事！”
初挽停下：“怎么了，那个笔洗我不买了。”
孙二爷招手：“过来，过来，咱们好好商量，我给你说正经的！”
隔着老远，初挽不回去，道：“我还有事呢，你们谈吧。”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那孙二爷却疾走两步，跑出来：“我说陆同志啊，别给我来这一手，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要这个物件是吧？喜欢是吧？喜欢你就试试！”
初挽见他说到这份上，也就回来了，却是道：“二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东西，我要不要的，没什么要紧，但是之前的事，你也是亏了，我愿意买这个，大家图个高兴。”
孙二爷：“得，陆同志你就是敞亮，这件事我认了！你要是想要，我让给你，你这路子一看就广，回头你想法出了不就是了！”
初挽也就不端着了，走到一旁谈价格，孙二爷多钱收的，初挽多钱收过来，这里面自然是有些照顾孙二爷的意思。
之前她和孙二爷的赌是明码标价的，光明正大，认赌服输，不过十万块都挣了，也不在意这几百块，无非不想被人看出来自己的心思，就此拿捏罢了。
初挽把话说得明白：“这么一个东西，真假不论的，要是让我真要，我是不想的，现在也就是看在以前的事上，我出五百块，图个痛快。”
孙二爷见此：“行，敞亮！咱也不是输不起的，认了！”
毕竟他也明白，那康熙粉彩就算在他手里，他看不出里头的门道，也绝对不敢叫价什么10万块，顶天卖个两三千。
这种事就是有多大本事挣多大钱。亏了现在也没办法，初挽愿意五百收，他好歹找补回一些损失就是了。
于是两个人当场交割，初挽直接掏出五百，收了这豇豆红笔洗。
那孙二爷叹了声：“我最近出门没看黄历吧，好好的竟然惹了这一场祸，幸好好歹没赔钱，不然再赔下去，我都不知道我这日子怎么过了！”
五百块出去，初挽抱着那笔洗，心里却也是诸般滋味。
这物件从太爷爷手中流入清宫，又进入文物商店，恍恍惚惚八十年，能回到她手中，她已经是庆幸不已，区区五百的代价，她心甘情愿。
等孙二爷走了，那牛经理也是无奈，终于问道：“姑娘，你好好的怎么要买这个？五百块，至于嘛，你看这孙二爷都偷着乐了。”
初挽笑道：“这物件，和我祖上有些渊源，我买它，不为别的，只是留个纪念罢了。”
牛经理听着，愣了一愣：“什么渊源？”
初挽道：“牛经理，来日方长，我以后没事就会在这里转转，咱们慢慢就熟了。”
顺利拿到笔洗，初挽开始琢磨着买宅子的事。
买宅子，可以存放她的物件，再说本身置办产业也是不错的投资，以后肯定能涨上去。
上辈子，初挽买过的第一套四合院就在广外一带，出二环了，并不算大，便宜，才花了八千多，她想着继续看看这种院子好了。
并不在意地理位置和新旧，只需要治安好，周围最好有个公安局派出所，这样不容易出盗窃事件，至于里面什么样，无所谓，反正她只要是用来当仓库。
初挽便过去了胡慧云家，她爸认识一些门路，胡慧云爸一听，很热情，说起他知道的消息，上辈子初挽心仪的那套四合院人家现在没打算卖，说是老太太住得好好的。
初挽一听就知道了，还没到时候了，而她是不可能等几年了，这辈子她的起步比上辈子要早几年。
胡慧云爸见她实在想买房子，便详细问了问，说起另外有一套房子要出手，便带着初挽去看看，初挽过去了，却见这套房子隐藏在深层更为破旧的胡同里，外面出来就是公共厕所，而且门口旁边还有一处电线杆，上面交缠着电线。
走进去后，里面更是光线昏暗，被前面的房子遮挡了光。
初挽问了问价格，说是这个房子对方想卖六千多，想卖了后拿着钱出国。
初挽看了一番，到底是不太能接受，这房子的缺陷太明显了，买了这房子，是绝对不指望卖出去，自己住起来也很不痛快，再过十几年，广外这一片也发展不起来，只能留着当仓库。
可这种仓库，占用五六千，她有点下不起手。
虽然她一口气得了二十多万，但接下来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不说别的，就说景德镇的柴烧窑如果真谈下来，那随便烧一晚窑就是不少钱，那就是造钱的主儿，要不然后面传统柴烧窑也不至于没落了。
还有后面一些机会，都是需要钱的，二十五万挣得容易，造起来也快。
宝香斋那里的交流会，并不是天天开，她也不可能经常去卖，卖多了容易出事。
胡慧云爸：“要不再看看别的？”
初挽：“再等等吧，有别的合适的，麻烦叔叔帮我留意下。”
胡慧云爸：“好嘞，这都不是事！”
一时两个人回去家里，胡慧云妈已经包好饺子，热情地拉着初挽吃，初挽想着回去机关大院，还是吃食堂，就觉得挺没意思的。
其实陆守俨单位食堂的饭菜确实不错，刚开始觉得又便宜又好吃，但是吃多了后，发现总是那个味儿，也有点烦了。
至于学校食堂，更是感觉没滋味。
当下干脆就在胡慧云家吃饭，热腾腾的饺子蘸着醋，吃得初挽满口香。
她想起之前陆老爷子说的话，这饺子没咱家舍得放油放肉，也没外面来得花哨，但味道就是地道。
吃着饭时，胡慧云妈问起来她的情况，初挽也就大致讲了讲，说起爱人去外地。
胡慧云妈听得叹息：“虽然说男人前途重要，可是也不能总在外面，你说你一个人过，这还叫过日子吗？你年纪小，身边没人，就自己过，这有什么意思！”
旁边胡慧云刚吃了口芥末堆，呛得她鼻子发红眼睛流泪。
她缓了口才道：“妈，你不用操心挽挽，挽挽那爱人，厉害着呢，给挽挽住机关大院，人家那里头吃喝不愁！”
胡慧云妈：“这倒也是！”
胡慧云现在找了一个对象，条件还不错，正谈着，眼看就要结婚了。
胡慧云妈和初挽商量过，说起那画的事，初挽的意思是留着，暂时他们就先没卖。
不过初挽当然也明白，世上的事不好说。
八十年代就开始囤着古玩的人，有几个能一直留手上的？老百姓觉得翻三四倍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很容易见到钱就先落袋为安，能撑住的还是少数。
以后胡家这画，也是看机缘了，只能说，总归比上辈子强很多。
吃过饭后，胡慧云想留她住下，不过初挽到底想着先回家。
她今天跑了一天，有些累，想回到自己家里，躺在那里，舒舒服服睡一觉。
明天又是周日，也许可以埋头睡到日上三竿，到时候爬起来去食堂吃顿饭。
或者干脆过去老宅，去老爷子那里。
她这么走着，看到电车站旁有一个电话亭，公用电话亭，是插卡的，也是最近新安装的。
她恰好带着电话卡，看到这电话亭，便犹豫了下，走过去。
谁知道刚要打，就见一个穿着阔腿裤的小青年过来，上前一步占住了电话亭。
初挽见此，也就罢了，上了电车。
她想着，这时候他或者回去宿舍了，或者正忙着，肯定没功夫。
这个时候的电车人不算太多，初挽坐上去有座位，她坐在电车上，看着窗外，1985年的北京，窗外已经有楼房在建造，远处立交桥的霓虹灯闪烁，这座古朴的城市正在试探着向现代化迈出脚步。
而她，就是要这座城市里绝大部分人还没睡醒的时候，率先行动。
这时候到站了，她下了车，背着包往家走，边走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现在最要紧买一处宅子，买了宅子后，经常过去博古斋，盯紧了，想办法把博古斋那一批货拿下来。
博古斋那一批，其实也有一般的货，她可以挑挑，分分类，把那些品相一般的另做打算，剩下的留着，留上十几年二十年的，那就是她的货底了，底货偶尔拿出来一两件，慢慢卖，显得自己很有些家底。
之后景德镇的柴窑得想办法拿下来，张育新必须拉拢过来，高仿瓷这一块她得早早起步。
从后面看，不但韩国的瓷做得好，日本的高仿也做得非常精妙，还有意大利的瓷器营销策略真是好，人家那是把自己的现代瓷器做到了顶尖儿名牌的位置，那些经验她都可以拿回来用。
她思绪散漫地盘算着，就见机关大院外面又一个电话亭，一个穿着蓝中山装的男人刚刚打过电话，他应该是给自己的家里人打的，挂上电话后，他唇边还残留着笑。
那明显是一个比较严肃并不爱笑的人，不过夜色下，他却笑得温暖。
初挽看着那中山装的笑，心里有一处便莫名被打动了。
她想，那人可能一辈子不知道二十五万块钱在手是什么滋味，但是至少这一刻，他打完电话，在给家人报过平安后，他心里洋溢着的幸福感，并不比手头拥有二十五万块钱来得少。
于是初挽到底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抽出来电话卡，之后过去了电话亭，拨通了陆守俨办公室的电话。
办公室里电话响了七八声，一直没人接，就在她打算挂断的时候，终于还是被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沉但是略显疲惫的声音：“喂？”
初挽一听他的声音，便鼻子泛酸，不过她还是忍住了，低声说：“你还加班呢？”
陆守俨顿时听出她的声音：“有一件紧急的事要处理，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怎么了，突然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初挽低声说：“也没什么……”
陆守俨：“不高兴？遇到什么事了？“”
初挽便觉得没意思，她心里有很多盘算，并不会轻易对他说出来，他分明关心自己，但很遥远，自己并不能触碰到。
于是她只是道：“没遇到什么事，就是突然想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陆守俨停顿了下，之后道：“你现在在哪里？”
初挽：“就在我们单元大院外面的电话亭，我刚从胡慧云家回来，吃饭了，等会回家稍微洗洗我就睡了。”
略有些凉意的电话筒里传来了他温沉的声音：“吃了什么？”
他声音经过电磁转译后，磁性十足，初挽听着很喜欢，但是又觉得一切都很渺茫很遥远。
她便道：“饺子，挺好的。”
陆守俨：“什么馅的？”
初挽想了想：“黄瓜鸡蛋的，挺好吃的。”
陆守俨便笑了：“你喜欢吃的就那几个馅吧。”
初挽：“好像是吧，太稀奇的馅我也吃不了。”
以前陆老爷子那边有鲅鱼的水饺，她就不喜欢。
陆守俨：“等过一段，我忙完了，回去陪你包饺子好不好？”
初挽：“好。”
说完这句后，陆守俨在那头停顿了下，之后才低声说：“挽挽，如果遇到事，要告诉我，就算我不在北京，也可以想别的办法帮你。”
春夜的风扑打着初挽的围巾，吹在初挽脸上，脸上凉丝丝的。
不过心里却是暖的。
她笑道：“我知道，其实——”
她略犹豫了下，还是道：“最近我手头有些钱，我想买一处院子。”
陆守俨显然有些意外：“想买什么样的？”
初挽：“电话里一时说不清，等你以后回来再说吧。”
毕竟是电话里，又是在外面，二十多万块钱呢，她也不好这么说，万一隔墙有耳呢。
陆守俨：“好。”
初挽：“天不早了，你估计还在忙吧，我先挂了吧，我也早点回去睡觉了。”
陆守俨却道：“挽挽，我的存折放在我们床头柜最下面的钱包里，你需要的话，自己拿出来用。”
初挽：“我知道。”
陆守俨：“我们是夫妻，不要和我见外。”
他声音略压低了：“我在外面，工资还是按照原来的级别，不过这边基本花不到什么钱，我每个月现在一百三十块了，都攒着给你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初挽便觉鼻子发酸，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其实她现在有二十多万了，她以后努力，还能挣到更多钱，古董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子，运气好看准了一夜暴富，更不要说她重活一世，心里本来就很有底。
不过他这么说的时候，她还是很感动很感动，他的钱和自己的不一样，自己的钱得来太容易，充满投机，他的钱踏踏实实都是人间烟火味。
她便小声嘀咕说：“我不用你的钱，也不光是为了不用你的钱，我是想着，万一以后我成了穷光蛋，那不是还有你养着我嘛……你永远不会嫌弃我的，是不是？”
陆守俨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才低声说：“当然不会，我怎么会嫌弃你，你也不会嫌弃我是不是？”
初挽便笑：“我这边是大街上，我得回去了，不说了，让人听到不好！”
陆守俨：“好，回去后，如果暖水壶里有热水，就简单洗个澡，明天星期天，好好休息，中午的时候，你要是愿意，就过去爸那里吃饭吧？”
初挽：“嗯，我要是起得来，我就过去，起不来只好算了。”
陆守俨：“我看天气预报，北京好像明天要下雨，天会稍微转凉一些，像这种阴天，又是倒春寒，你胳膊容易疼的话，你自己注意点多穿衣服，别回头胳膊又疼。”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如此醇厚温和，带着让人贪恋的温度。
初挽有些不舍得，不过她还是小声说：“我知道，我挂了。”
陆守俨：“挂了吧，早点回去歇着。”

第140章
初挽挂了电话后,在那里站了一会，才回家去，进走廊的时候,便见楼下看门的阿姨正打盹,见到她回来,便道：“小初，你们家的衣服，我看昨天晾上的,今天你也没回来，刮大风了,都要刮跑了！”
初挽这次想起昨晚自己洗衣服了,忙道：“那我去收！”
说着就要出门！
阿姨却道：“哪还用你自己去收，我一看你家衣服都要被刮跑了,我就赶紧给你收起来了！都在我这里放着呢！”
说着起身就拿了衣服,初挽一看，可不是么,都被叠得齐整。
初挽感激：“阿姨,谢谢你了，可真是麻烦你了！”
阿姨叹道：“也没什么，远亲不如近邻嘛,我在这里看管着这楼，平时有什么事,我可不得照应着,再说我看小陆在外地挂职,你年轻女人家一个人住,看着终归让人心疼！”
初挽听着心里温暖,笑道：“阿姨,你费心了。”
阿姨将那包衣服塞给初挽，又道：“对了，小初，我有个事，想让你帮帮忙，你看方便吗？”
初挽：“嗯？什么事，阿姨你说。”
阿姨便提起来，说是她老姐妹家里有块老墨，据说是早些年传下来的老玩意儿，拿过去文物商店，结果人家只给五块钱，后来遇到叫街的，叫街的给十块。
“觉得应该值钱吧，十块还是有点亏，我知道你懂这个，所以想着，哪天你帮着看看，要真是一个好东西，咱就收起来，要不是好东西，那咱就趁早卖了。”
初挽听这话，才明白了，便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是方便的话，明天是周日，就请阿姨的姐妹把东西拿过来我看看？不过你也知道，我到底年轻，说不好的，只能提供个意见，阿姨的姐妹参考参考，具体怎么着，还得找正经专家帮着拿主意。”
那阿姨自然千恩万谢的，一叠声地说了一番好话，又说起让她有什么事就说话，不要客气。
初挽和阿姨说了一番，这才上楼，上楼的时候，走得很慢，想着这人情往来，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等上了楼后，暖壶里倒是有多半壶热水，并不是太烫了，但掺和一点凉水后还能有余温，当下便就着这些水洗漱了，又稍微洗了洗身上，洗过后，便瘫在床上了。
只是躺下后，心里又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一时只觉得满心满身都充满了渴望，渴望听他那样哄着她说话，渴望他把她抱紧，渴望他不遗余力的力道，渴望他洒在自己耳边的呼吸。
她想起他刚说的话，又爬起来，打开床头柜，找了找，终于按照他说的，在最下层发现一件旧军绿长裤，叠得齐整，和别的并没什么区别，不过略有些鼓。
她拿起来，就发现里面包裹着一个十六开皮夹子，上面印了红五星的皮夹子，一看就是他以前在部队时用的。
打开皮夹子，里面放了各样证件以及一些其它的文件材料，其中有一张上面还有他的两寸免冠照片。
初挽拿过来那照片看了一番，那是他大概十七八岁的时候，微微抿着唇，目视前方，眉眼间略带着几分青涩，熟悉又陌生。
初挽看着照片中的他，就感觉好像他在看着自己。
十七八岁的他，正看着自己。
初挽和他对视，良久，脸上微烫，也就收起来了。
之后便找到了存折，红色的存折，这存折应该是他回到北京转业后开的，最开始竟然一次性存了八千多，之后每个月大概往里面存一百块。
初挽看着这数目，想起他之前说他不缺钱。
确实不缺钱，在这个年月，这是很大一笔数目了，这应该是多年以来的补贴奖励，以及转业后的一些安置费用。
初挽看着那存折，便在心里规划着，自己出一万，再把他的积蓄花了，这样大概两万块，可以买一处很好的宅子，她既可以存放她的物件，也可以住得更舒服，不至于去买不见光对着厕所的小院子。
这样两个人一起出钱买，彼此都会更随意自在一些。
她手头二十多万，出一万买宅子，十万让易铁生拿过去盘下柴烧窑，回头五万留下应付后面的烧窑以及人工费用，还剩下几万，就等着后面的机会。
她现在计算着，博古斋那一批瓷器也快到时候了。
如果顺利下去，这样仓库和底货都有了，她就有条不紊地一边读书，一边时不时寻摸着多捡点漏，慢慢丰富自己的收藏。
她又随意翻看着他其它一些材料，上面好多他的个人信息，也有他的签字，这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他之前十几年踏实的一串脚印。
她看着看着困了，打了一个哈欠，就躺在那里准备睡觉，这时候心里满满都是踏实。
她想着，即使他在外面挂职，太忙没时间回来，其实也没什么，他忙于事业，忙于奋斗，也是想拼搏一个更好的未来，也是想踏实做一些事情。
但是无论他走到哪里，他会把最要紧的证件文件以及存折都放在家里，这让她觉得，他被她攥在手心里，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初挽胡思乱想着，就这么迷糊着睡去了。
初挽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醒来的时候，只觉身边有人，好像有一双大手正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她猛地意识到不对，睁开了眼睛，于是便坠入了一双深邃温柔的眸子中。
天已经大亮了，拉上的淡蓝条纹窗帘让房间内笼罩着轻淡的光，初挽懵懵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或许是这一段太忙的缘故，他鼻骨越发挺拔，眸底弥漫着红血丝。
她喃喃地道：“你怎么在？”
她睡了一觉，睁开眼睛，他就在她眼前，就像梦一样。
陆守俨骨节分明的手轻抚着初挽齐耳的短发：“挽挽怎么把头发剪了？”
初挽还是有些茫然，自己也摸了摸头发，才道：“觉得洗头发麻烦，就剪了。”
陆守俨看她那迷迷糊糊的样子，俯首下来，用额头抵着她的：“就知道因为这个，懒死了。”
额头相抵时，他的唇便落在她的唇瓣上，叩开她的唇缝。
唇齿相贴的触感极好。
犹如万里雪飘的夜里陡然看到的怒放腊梅，温暖了孤枕寒衾的身体，唤醒了她尚且沉睡的每一个细胞，也扫走了她所有的落寞。
初挽顿时喜欢得要命。
陆守俨在那片柔腻的温暖中，触碰到一片薄软，那是水红吊带的真丝内衣，就那么软软地裹着她的身子。
他站在床边，在经历了一夜奔波后，低首看着床上刚刚睡醒的女人。
深蓝棉布被头搭在肩上，隐隐露出精致显瘦的锁骨，自那清透粉白的脸庞往下，到线条优美的颈子，一水儿的绮丽烂漫。
而那搭在她身上的被子随着她胸口的呼吸而高低起伏，让人能感觉到她动人的曲线。
陆守俨黑眸颜色变深，不过却很有耐心地敛下情绪，指尖轻搭在她削瘦肩头，那里虚虚挂着那抹水粉带子。
他低声道：“睡觉怎么还穿着这个？”
初挽：“就随便穿的……昨晚忘了。”
陆守俨：“我进了家门，都不敢认了，摆设完全大变样不说，还看到你躺床上，被子都没好好盖。”
就半露着。
初挽听着，想起自己最近布置的家里，他肯定不认识了，家里大变样了，她都忘记给他说。
也怪他太久没回来，家都不认识了。
她瞥他一眼，声音中多少有些埋怨：“你回来就知道说我，你都多久没回来了，当然不认识了！”
陆守俨垂首看着她，温声道：“最近好好吃饭了吗？”
初挽便拉上被子，在被子里拱了拱身子：“吃了。”
陆守俨：“牛奶按时喝了吗？”
初挽没想到他这么话多。
其实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久别重逢，他会怎么样，她太清楚了，而那也正是她所想的。
只是他却如此有条不紊，游刃有余，就那么耐心地说着话，仿佛不疾不徐。
这人仿佛永远能抻得住，比她端着。
她便翻过身去，没什么兴趣地道：“当然喝了，谁还能忘了喝牛奶呢！”
她觉得他得哄哄自己了，最好边亲边哄。
谁知道她说完后，他却也没有凑过来哄她的意思，径自起身，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初挽心想，那以后就再也不要了。
起码三天。
起码三天，除非他求她。
正想着，被子被掀起一些，之后，身后便覆上烫人的温度。
她正犹豫是要继续抻着他，还是干脆弃械投降，他却已经从后面绕过来，抱住她。
初挽象征性挣扎了下：“你洗过了吗？”
陆守俨气息已经不稳，哪里还有适才闲庭信步一般的游刃有余，他埋首在她颈子中，贪婪地咬着，低声道：“早就洗了。”
说完，把被子一掀，将两个人直接包裹住。
初挽被捂着唇，短发垂落，那短发便散在她脸上，遮住了她的视线，只觉眼前有纸质的文件翻飞，竟是昨晚睡前她翻过的，她嗅到了纸张的味道。
恍惚一个抬眼，文件上正是他年少时的照片，军帽下一双黑眸正看着她。
他看到她的发尾扫过自己泛黄的照片，扫过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在她耳边磨着牙，问：“昨晚抱着我的照片睡？”
初挽瞬间羞耻得不能自已。
陆守俨起身下床。
初挽懒懒地躺在那里，看到他捋下来，利索地打了一个结，随手扔在一旁垃圾篓里。
之后拎起来旁边被他扔掉的军绿长裤，套上。
他指骨利索地扣上皮带，那裤子便松松垮垮地挂在了他精瘦的腰上。
他腹部那里紧实，因为带着汗潮而隐隐发着光亮。
这让她想起刚才他施加给她的力道，那些力道就来自这里的贲发。
这一切都是暧昧而动人的，初挽别过脸去，当没看到。
陆守俨穿上裤子后，却不再捡起旁边的衬衫了，径自进去了洗手间，之后洗手间便传来水声，哗啦啦的。
之后，他出来了，单手撑在床头，看她：“洗洗去。”
初挽睨他一眼：“家里也没热水！”
就暖水壶里那点，昨晚上已经用光了。
陆守俨：“我已经打了水，两个暖壶都是满的，滚烫的。”
初挽纳闷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这么一问，她自然一堆疑问：“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忙吗？”

第141章
初挽自然一堆疑问：“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忙吗？”
陆守俨解释道：“最近确实在忙,不过昨晚也差不多忙好了，我本来也想着，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回来给你过二十岁生日,过了生日我们去领结婚证。正好昨晚你给我打电话,我挂电话后，想了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她,神情平淡：“还是想回来，所以昨晚临时把事情交待出去,我自己连夜赶回来了,到家的时候早上七点，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吵醒你,干脆打了点水，买了点吃的,我放保温饭盒里了,你洗漱下，先吃点东西吧？”
初挽注意到了他刚才说话时那个微妙的停顿，这里显然应该有一些话,被他略过了。
略过的话，便引人遐思。
她坐在床上,仰脸看着他：“敢情你是熬了一夜回来的？”
陆守俨轻描淡写地道：“也没什么,我半路在飞机上和车上都睡了,反正又不是我开车,现在也不觉得累。反倒是回到家——”
他低头看向她,她锁骨上挂着红痕,那是他落下的。
他的视线沉沉落下，初挽便感觉，那视线落时都是火星子。
于是脚趾头都蜷缩起来了，微抿着唇道：“回到家怎么了？”
她低声嘟哝着抗议：“你说话不能说半截，谁还跟着你猜不成。”
陆守俨低声道：“反倒是回到家，我可是卖了力气。”
初挽多少有些羞愤，拉过被子一蒙：“我也没要你怎么着，是你自己。”
陆守俨看她这样，莞尔：“你想哪儿去了，我意思是，我一路回来了，结果你睡得真香，我在旁边等了半天，你就是不醒，就是不搭理我，我只好收拾了下家里，打了水，还给你买了饭，我容易吗？”
他那轻淡却又有些埋怨的语气，倒是把初挽惹笑了。
她抱着被子滚到了床边，哼唧了声：“谁让你不和我说声，你白天回来也好啊，大晚上的，你就不嫌折腾？”
其实也有些心疼，知道他一定是接了自己电话，感觉出自己情绪不佳，不放心。
他那么忙，昨晚却匆忙扔下一切连夜跑回来。
陆守俨：“起床吧，先洗澡，吃点东西，中午过去爸那儿。”
初挽：“嗯。”
说着，就要起身。
谁知道他却径自掀开被子。
她微惊，他已经把她抱住，打横抱住。
初挽下意识攥紧他的胳膊：“干嘛？”
陆守俨：“抱你洗，你不是没劲儿吗？”
初挽：“才不要呢…”
然而陆守俨不由分说，直接抱进去了。
初挽抗议，陆守俨哄她：“没事，洗手间不开灯。”
洗手间没窗户，暗间，不开灯，便朦朦胧胧的，初挽这才感觉好些。
等完事了，初挽趴在他怀里，温吞吞地咬他肩膀。
陆守俨倒了热水，又从保温饭盒里拿出早点，初挽便也穿好了衣服，起来吃。
早点有他从食堂买的，也有他从石原县带过来的烧饼包子，都已经在机关食堂热好了，现在吃还是松软的，香喷喷的。
初挽这么吃着的时候，就见陆守俨走到床边，坐下，收拾床头散乱的那些文件资料。
初挽边慢悠悠地吃着，边看他收拾。
陆守俨拿起那页带着照片的文件，文件上还散落了一根黑发，显然是她的。
他捏着那根头发，随口道：“这是哪个小孩干的坏事？”
初挽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去，喝了口牛奶，才道：“我哪知道。”
才吃过饭，喝了牛奶，她声音很润，有点理直气壮的意味。
陆守俨低头看着自己的照片，看了一会，突然道：“你觉得我现在和那个时候一样吗？”
初挽：“当然不一样。”
陆守俨：“怎么不一样？”
初挽：“年龄摆这儿，能一样吗？”
陆守俨掀起眼来，看向她，眼神明显不悦。
初挽笑道：“那个时候看着就是个生瓜蛋子，比现在差远了。”
陆守俨薄唇抿着，眸光沉沉，显然等着她继续说。
初挽便觉心里酥酥软软的，又有些想笑。
他想听自己说什么？
夸他吗？
她便故意低头喝牛奶，装傻。
陆守俨看了她片刻，知道她故意不说，倔不过她，终于低头继续收拾了。
初挽边喝着牛奶边瞄他，他指骨修长，很利索地将那些文件拾起，分门别类整理，很快就收拾妥当了。
初挽看着这情景，心里便美滋滋的，从头到脚地舒坦着。
虽然外面下着雨，是她最不喜欢的潮冷天气，但是一大早起来，屋子里却是暖烘烘的，自己吃着热乎乎的早餐，喝着牛奶，有一个男人正利索地将那些散乱的文件收拾好，把一切都归于有条不紊。
她甚至觉得牛奶都比平时好喝了，甜丝丝的，奶香十足！
整座机关大院，明明长大了结婚了却还要被逼着喝牛奶的，只有她了。
别家都是需要营养的小宝宝才会喝。
初挽喝光了最后一口牛奶，珍惜地舔了舔唇，回味着牛奶的滋味，心里却想起昨晚她看到的那个中山装，那个打电话的人，以及他唇边的笑。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再羡慕别人，她心底的所有渴望都已经被甜蜜充塞着，填得满满的。
陆守俨没抬眼，不过显然知道她在看，便随口道：“是谁把我的东西都弄乱了？”
初挽有些含糊地道：“是你自己弄乱的，本来昨晚还是整齐的，你一来就乱了。”
陆守俨：“那是谁把我的东西都翻出来看了一遍，还放在床头不舍得收回去？”
初挽：“没有不舍得，就是看着看着困了，是你让我拿存折的，我就是看看你有多钱。”
陆守俨将那些文件在床头戳了戳，戳齐整了，之后利索地别在皮夹子中：“小财迷。”
初挽喝了口水，软软地笑道：“原来你攒了这么多钱！”
陆守俨：“也不是刻意攒的，主要是花不着。”
部队里会发饭票粮票，伙食费虽然要交费但是很少，天天在部队里除了基本的日用品消耗，基本没花销，加上后来立功也有奖励，以及一些事的补贴等。
他们结婚时候，钱大部分是陆老爷子出的，他自己花了一些，但不多。
初挽便笑：“你辛辛苦苦奋斗十几年，存了这些钱，最后都要便宜我了！”
陆守俨：“不然呢，给谁花？”
他这一说，初挽却想起许多事，上辈子的事也想起来了。
甜蜜便瞬间掺了一些酸涩，她打量着他。
他显然察觉了，疑惑地看她一眼。
初挽便很认真地宣布道：“你的钱，只能给我花，都是我的，不能给别人。”
陆守俨看着她那样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仿佛突然来气了，一副伸出胳膊要把好东西都给护住的架势。
他便笑：“也没人跟你抢。”
初挽看着他，坚持：“你的钱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都是我的！”
陆守俨挑眉，好笑。
初挽却认真起来，她扑过去，拱到了他怀里：“你快说，你的钱，你的人，都是我的！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的！”
陆守俨将她抱了一个满怀，低头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初挽却趴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那你说，到底是不是？”
陆守俨眼神便认真起来：“是，当然是，我的都是你的。”
初挽这才满足，搂着他的腰：“这还差不多，你从头到脚都是我的，只能对我好！”
陆守俨好笑，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背脊，像是在安抚一只猫。
初挽便舒坦了，闷在他肩窝里，有些贪婪地吸着他的气息。
她喜欢这样，特别喜欢。
陆守俨便这么抱着她，道：“挽挽，我说正经的，我们各自有各自的领域，我也无意插手你的事情，你之前说，我的钱是我们日常花用的，但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我们既然是夫妻，那就该夫妻一体，我不想和你分得这么清楚。你拿去随便用，随便你做什么都可以，万一赔了的话，也没什么，只是一些钱而已，又不是要了命。”
初挽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不过因为闷了半晌的缘故，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脸颊还被印上了衣领上的纹路，这越发显得那肌肤细腻清润。
陆守俨安静地看着她，黑眸深邃温柔。
初挽便觉自己的心被温柔包裹住，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寒凉入侵的缝隙。
心里太暖，她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低声嘟哝道：“这还差不多。”
陆守俨抬起手，长指帮她理顺头发，掖在耳边：“你剪了短发后，这头发动不动就乱。”
初挽被他这样顺着，便觉得自己在他掌心里变成了一只猫，可以蜷着尾巴偷懒的猫。
她趴在他肩头：“我就喜欢这样。”
陆守俨看她这样，其实心里也很喜欢，便低头浅浅吻她。
从昨晚接到她的电话，纠结挣扎，之后毅然回来，一路上都在不断地想，睡着时梦里也在想。
想了一夜的渴盼已经把他的胸口涨满。
就这么抱在怀里吻，喜欢得要命，喜欢到连她每一根头发丝都觉得那么动人。
许久后，他终于舍得放开她：“我们收拾下，等会出门，去看看爸。”
初挽：“嗯，我这里有个水墩子，说要给他，最近都忘了，正好今天送过去。”
于是初挽换衣服，陆守俨也将被子收起来。
这么收拾着的时候，陆守俨突然想起之前，淡声道：“说起来，攒了这么多年钱，就等着给某个坏小孩花，结果还不被领情，给都给不出去。”
初挽听他这话，想起之前，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想笑。
陆守俨：“说你呢，别装傻。”
初挽便一脸讨好地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原来你一直攒钱是想给我花！你从小就对我好，是不是？”
陆守俨神情不动：“最疼你吗？”
初挽笑得眼睛发亮：“难道不是吗？你不疼我，那你疼谁？”
心里却想，敢说疼别人，立即和他翻脸。
陆守俨回转过身，低首看着她。
视线交缠间，屋子里的温度仿佛上升了。
初挽屏住呼吸，抬头看着他，等着他的话。
陆守俨终于开口：“我当然最疼——”
他说到一半，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了，就这么隔着极近的距离看着她。
初挽的心漏跳一拍。
她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她压着心里的期盼，看着他。
陆守俨却抿着唇，不说话。
她正要张口，却看到，陆守俨脸上竟然有了可疑的红？
她诧异地看着他，没错，一向情绪四平八稳的他，竟然脸红耳赤。
她动了动唇：“怎么了？”
陆守俨别过眼睛去，哑声道：“没什么。”
初挽越发纳闷：“你想说什么……”
陆守俨却陡然起身，道：“我去把垃圾倒了。”
初挽诧异：“你话还没说完呢…”
陆守俨却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抿着唇，低声道：“你把桌上也收拾收拾，等我回来，我们就出发。”
说着这话，人已经径自出去了。
初挽坐在床边，抱着被子，倒是呆了好久。
她其实大概知道他接下来的话是什么。
但是显然他很排斥这个字眼，或者说是排斥在她面前提起来。
好像是一个禁忌，提了后，他就立即反应很大，躲开了。
之前看完电影她逗他时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她抱着被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竟然忍不住笑了。
所以他其实是不好意思，以至于只能落荒而逃？
初挽略收拾了收拾，陆守俨回来了。
她瞄了他一眼，他脸上有些疏淡，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初挽见此，也就不提了。
——虽然心里其实很想逗逗他。
陆守俨：“我带了点石原县的特产，我们收拾收拾，给爸还有哥嫂他们分分。”
初挽：“嗯。”
陆守俨将那些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好了，一时两个人说着话，初挽便说起自己的打算。
“我想看看四合院，自己单独买一套，这样我们自己可以住，以后我放点什么东西也方便。”
陆守俨一听，便明白她的意思，略沉吟了下，道：“这样也行，我一时半刻就这样了，我看我们单位也没条件分配更好的住房，如果你想改善，也可以。”
初挽偎依着他，便将自己最近发了财的事说了。
她说的时候，特意留意着他的反应。
不得不说，见过大风大浪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他对于她发了多大的财并没有兴趣的样子，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最后，她道：“总之，我想拿出来一万，和你的钱一起买个房子，改善我们的住房条件，这样我做什么也方便，你觉得呢？”
陆守俨：“你想买，那就买，我也觉得买个房子挺好，现在用我做什么吗？”
初挽：“你都不仔细问问具体怎么回事吗？”
陆守俨：“挽挽，这些你既然操心了，那肯定错不了，我就听你的就是了，需要我做什么，我配合。”
初挽听着这话，便笑了。
她喜欢他摆出的这个态度，真的喜欢。
哪怕他只领着一份死工资，永远不会发大财，但是他对钱财就是看得淡。
这是一个不以物喜的男人，一个坦坦荡荡把信任摆在她面前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哪怕他穿着最土的旧中山装，他也散发着人品贵重的气息，这就是一个人的人格分量。
于是她便详细和他说起来，那一批博古斋瓷器的机会，景德镇的柴烧窑，以及自己买房子的想法。
最后她道：“为了不太惹眼，接下来我也不敢卖什么了，手头这二十五万需要充分利用，不能太浪费，博古斋那一批瓷器我想要，必须要。柴烧窑如果真盘下来，后续工资以及烧窑费用都是支出，回本却没那么简单，但是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哪怕一时赔钱，我也得干。”
陆守俨神情认真起来，仔细地问了许多问题，比如柴烧窑和煤烧窑的区别，景德镇的情况，高仿瓷的情况。
初挽便感觉，他虽然并不懂瓷器，也不懂烧窑，但问的问题竟然都能恰好问到最关键。
只能说，哪怕是完全陌生的领域，他依然保持着对关键要领的敏锐度和思维缜密性。
最后，陆守俨终于道：“博古斋的那一批瓷器，可以回头问问陈主任，这样也好插手，至于柴烧窑，我帮你问问情况。”
初挽：“不用，这个我自己来就行，能做就做，不能做再说，也犯不着走什么关系。”
陆守俨颔首，没再多问，反而说起柴烧窑：“我能理解你的意思，这是传承，是柴烧窑的传承，也是初家的传承，你必须做下去。”
初挽听着这话，胸口便有些发热，她低声道：“对，所以哪怕烧钱，我也要做，我不能让它倒下去。”
陆守俨：“你手头有这些钱，这些事都可以慢慢来，实在不行的话，缺钱了，我手头没有，我们也可以想办法贷款，只要你看好，办法多得是。”
初挽听着意外，毕竟贷款这种观念得是几年后了，他竟然张口就是这个。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了，现在农村估计已经有贷款了。
果然，陆守俨讲了下他们石原县现在农村贷款情况：“总之，只要看好将来的路，条条大路通罗马，钱不是问题。”
初挽点头：“你说得是。”
她一个多活了十几年的人，自己都没想过贷款，没想到他观念这么先进。
陆守俨：“至于房子的事，正好我研究过这方面的政策。”
初挽：“啊？你研究了什么？”
陆守俨：“最近上面发布了一个购房职工调整住房后原住房的处理意见，这个意见提到，按照补贴售房政策购房职工，可以申请按照标准价或者成本价来购买现在的住房，并且给了结清差价的计算方式，只要补足了差价，就可以办理产权登记手续。”
初挽完全没听懂：“嗯？”
陆守俨：“再看广东，广东是国内改革的先头兵，广东在几年前就开始对农民土地进行征收，征地后建设商品房对外出售，这个模式广东已经发展了几年，以后也许会在全国推广。”
初挽茫然，点头。
陆守俨：“当然还有一些其它政策细节，从这些政策综合分析，再按照目前国内城市住房条件来看，未来房地产会放开政策限制，将来房价应该会大涨，现在的人，住着四合院大杂院，都想着上楼，觉得楼房好，但是再过一些年，城市里满眼都是楼房，等大家上楼后，这种四合院资源便会紧缺起来。”
初挽一口气没上来。
一个把伟人思想研究到极致，又擅长政策研读分析的人，就是不一样。
他说得都太对了！
她仰脸看着他：“所以？”
陆守俨：“当然是买，你想买就买，买好的。”
初挽立即道：“我赞同！”
陆守俨看她这样，笑道：“现在的问题是，挽挽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房子，你说一下，我找人打听下，尽快下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温醇好听，而“房子”这两个字的时候，更是引起人无限遐想。
房子，一套房子，属于他们两个的房子，是他们将来永久的家。
这些想法便凭空给这套还没落定的房子增加了许多温暖和期待。
初挽想了想，道：“位置好一些，格局好的，周围治安好的，还要生活便利。”
陆守俨：“行，那我这两天打听打听，等把这事办妥了，我再回石原县吧。”
初挽：“你那边不是挺忙的？”
陆守俨：“先歇几天吧。”
他略顿了顿，道：“其实也有一些事，需要找找北京这边的关系，我就借着这个功夫，正好在家里多陪陪你，也过去看看爸，顺便把自己家的事办了。”
初挽一听，担心：“怎么了？是你们县出什么事了？”
陆守俨：“也没什么大事，县里厂子投资的事，还有卫生系统的，不过需要帮着找找路子。”
初挽听着，叹：“要是自己的事也就算了，你看你，挂职两年，真把自己当成一个亲生的父母官了。”
说这话，倒不是别的，主要还是心疼他。
她知道他在石原县干得辛苦，现在又跑来北京这里找关系找门路的。
找关系找路子这种事，就算是陆守俨，低头求人的事，总归要赔个笑脸，并不是那么好干的。
陆守俨却是轻描淡写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世上，做什么都没容易的，在石原县做父母官是，回到北京机关其实也是。虽说我比别人会投胎，也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起点比一般人高，但那只是一个敲门砖，最后扑腾成什么样，还是靠自己。”
初挽听着，想想也是，比如陆建时，他也是正经陆家子嗣，陆家在他身上投入的可不少，结果呢，最后还不是一样没出息。
正这么吃着饭，就听到外面敲门声，陆守俨打开门一看，是楼下阿姨，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在那里陪着笑脸。
阿姨笑道：“小初，我这一早上就瞅着，想着你没出门吧，就怕一不小心你出门了，把这事给忘了！这不，我老姐妹家孩子来了，这是小卢，你帮着掌掌眼吧。”
初挽道：“阿姨，我记得这事，不会忘，快请进来做吧。”
陆守俨见此，也起身把人给让进来。
阿姨进来后，看着初挽家这摆设，自然是连连咂舌，好一番叹息，之后才对亲戚道：“看到没，人家老玩意儿多，人家懂这个！”
双方寒暄了一番，阿姨亲戚姓卢，初挽便叫小卢，这小卢忙将手里的墨盒摆上来，请初挽过目。

第142章
初挽道：“我对书画杂项,其实并不太精通，不是专看这个的，只是略知一二,我说什么,也就当一个参考意见,回头还是得去文物商店问问专家。”
阿姨和小卢自然是连声点头。
当下小卢打开那红皮包袱，就见包袱里面是一个黑漆描金云龙的盒子，盒面以金丝镶嵌,雕刻精致。
小卢打开那盒子，盒子里是一方墨。
那小卢陪笑着说：“这东西在我家老多年了,我爷爷小时候就在我们家,据说那时候日本人还来抢呢！前些年外面闹腾的时候，我们就给埋地底下了,也是最近才扒出来的,去了一趟文物商店，人家说只给几块钱,我听着不像样,好歹是这么多年的，几块钱肯定不愿意卖，才想着让你给掌掌眼,看看这是什么物件。”
初挽先仔细看了看那墨，之后把墨取出来,拿起那盒子看。
那盒子和一般盒子不同,里面是杏黄色绸面衬,初挽对着盒子看了一番,又看到一行字,写着“南书房行走”。
初挽看了半晌,又把那墨拿出来扫了一眼。
她这么看着的时候，楼下阿姨和小卢全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初挽。
终于，初挽将那墨盒合上，望向小卢。
小卢明显有些紧张了。
初挽问道：“这物件，一直留在你家里，很多年了？”
小卢点头：“对对对，也是前年才扒出来的！”
初挽道：“扒出来后有人碰过吗？”
小卢疑惑了：“这……没人碰过啊，一直都在我手里！”
阿姨从旁纳闷了：“小初，这到底什么意思？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初挽道：“这墨，不是什么好墨，这几年新做的。”
这话一出，小卢和阿姨都是一惊：“怎么可能！”
初挽继续道：“倒是这盒子，是一个好物件。”
她便缓缓解释道：“从这盒面的南书房字样、云龙纹以及杏黄缎子衬看，这是清朝皇帝办公处南书房专用的，造办处造出来的，是用来装御墨的墨匣。”
阿姨不懂了：“那，那说明物件没问题，这可是过去皇帝用的！”
初挽：“不过这墨不对，这墨就是现代的工艺品，根本不值钱，所以我怀疑，你这墨匣里，很可能曾经放过一块御用墨，但是现在，这块御用墨被拿走了，换成了现在的这块工艺品。”
小卢和阿姨面面相觑。
阿姨忙问小卢：“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墨匣是对的，墨不对，这是怎么了？！你这东西被谁碰过吗？”
小卢也是慌，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道：“哎哟，难不成是他！”
阿姨：“什么？谁？”
小卢一跺脚：“我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我大舅子经常过去护国寺，他会看这个，带着一个哥们看过，但也就是看了看，也没怎么着，不至于吧！”
阿姨一听急死了：“哎哟，既然他碰了，你赶紧去问问！人家小初厉害着呢，东西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人家可不是蒙事的人！”
小卢当下忙点头，于是两个人谢过初挽，匆忙抱着墨匣跑了。
等这两位走了，陆守俨收拾了收拾：“走吧？”
初挽：“好。”
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老宅，把石原那些特产并水墩子给了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见了那水墩子，也觉得稀罕，冯鹭希看了更是觉得好，一叠声夸初挽贴心。
陆老爷子好不容易看到儿子回来，便问起陆守俨在石原县的工作情况，陆守俨大致说了，父子两个在书房谈了一番。
等谈完了，因说起初挽马上二十岁了，陆守俨便说了回来给初挽过生日的事。
冯鹭希笑道：“二十岁呢，那我们好好办？”
陆守俨看了眼初挽，道：“也不用，都这么大了，我们自己随便过过吧，倒是回头领了证，我想着大家一起吃个饭。”
陆老爷子：“依我看，他们小两口好不容易团聚，过生日的事，我这红包给到了就行，至于怎么过，让守俨陪着，随便他们怎么过吧！回头领证了，咱们去北京饭店吃一顿，不就行了？”
大家一听，也都说好，人家小两口团聚，好好过生日得了。
吃过饭后，又陪着陆老爷子说了一会儿话，陆守俨带着初挽出来。
陆守俨：“想去逛街，还是看电影？”
初挽笑瞥他一眼：“都不想，虽然没领证，可我们也算老夫老妻了，犯得着嘛，人家没结婚谈对象的才逛街看电影呢！”
陆守俨：“我们结婚结得匆忙，结婚后我也没太陪着你，就跑到外地去了，也没正经带着你处对象出去玩过。”
初挽：“想点实际的，回头打听打听把房子买了，我就高兴了，处不处的就那么一回事。”
陆守俨看她这样，自己也笑了：“我倒是打电话给朋友，让他们帮着打听，不过也不是一时半会的，等等看吧。今天我去买点菜，给你做点好吃吧。”
初挽一听，便来兴致了：“好，你给我做！”
陆守俨：“嗯，今天带你吃好的，想吃什么？”
初挽：“不知道……也没什么想法，反正只要不是食堂就行了。”
陆守俨神情略顿了下，道：“好，不让挽挽吃食堂，这几天在家，我们天天做好吃的。”
初挽连连点头：“嗯嗯嗯！”
陆守俨看她那高兴的样子：“我回来了，你喜欢吗？”
初挽：“当然了！”
陆守俨：“为什么？”
初挽笑看着他，微歪脑袋，靠近了他，低声道：“因为有人暖被窝。”
陆守俨哑然，深深的看她一眼：“挽挽，这种话你也能说出来，也不知道羞。”
初挽很坦然地道：“反正你是我爱人，在你面前我为什么要知道羞？”
陆守俨藏在袖下的手指微握住她的，低声道：“既然这么不知道羞，那再来两句？”
初挽：“你还要听？”
陆守俨：“想要我给你做好吃的，总得多哄哄我吧？”
初挽没想到他竟然这样。
陆守俨：“嗯？”
初挽看他那眼神，显然是等着呢。
在他的注视下，初挽便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最后终于道：“你不回来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声音低低的，仿佛有些可怜的样子。
陆守俨便觉再强硬的铜墙铁壁都能坍塌为柔软。
他侧首，逐渐升温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初挽其实脸上已经烫得厉害，有些话说出来实在是有些不要脸，不过她也是豁出去了，干脆踮着脚，在他俯首下来时，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她这么说出去后，真是不敢看他，眼神飘向远处的百货大楼。
陆守俨听到她的话，也是一顿。
之后，低声道：“晚上回去，饶不了你。”
两个人买了菜，回到家，结果一回去，就被阿姨叫住了。
阿姨一看到初挽，忙道：“小初，小卢那事，可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她这一说，隔壁邻居也都好奇地看过来，丁彩丽更是凑过来：“这是怎么了？”
那阿姨叹道：“哎，你们不知道我家的事，可真是猪油蒙了心，你们说怎么有人这么坏呢！”
阿姨说起来，原来她跟着小卢回去后，小卢赶紧去找自己大舅子了，结果可倒好，对方正要拿着他的墨和人交待呢，说是要卖，一口气卖三百块！
阿姨叹道：“他早就瞄准了，让我这侄媳妇偷偷拿给他看，他找人弄了一个假的，就给偷偷换了，咱这里到处托人给看，看看到底值不值钱，结果东西早给人家换了！”
初挽：“现在呢，那墨呢？”
阿姨：“小卢把他大舅子揍了一顿，抢回来了！现在他媳妇正和他闹呢，闹就闹，这种吃里扒外的媳妇，不要就不要了，你说说，帮衬着娘家兄弟把那么好的东西给掏走了！”
周围人听着，也是感慨连连，丁彩丽更是叹道：“说起这个，有些人就是心黑，我不是给你说我妹的事嘛，我妹婆婆那画就是被人给坑了，也是幸好小初帮衬着看的！”
阿姨：“那可不是嘛！这次的事可真多亏了小初，要不是小初，我们拿着那东西根本看不出来，到处问人，人家就说不值钱，那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可不就以为不值钱，哪知道好东西被人家坑了呢！”
她这么一嚷嚷，对门的霍翠凤也听了一耳朵，一边拾掇着自家门口的鞋架子一边道：“那可不，一百五买的什么罐子呢！那可不是有眼力，咱一般哪花得了这个钱！”
她这一说，大家伙都觉得有些尴尬，这里大家正夸呢，图个高兴！你说何必呢，非得泼冷水，给大家伙都找不自在？
丁彩丽便笑道：“小初那眼力，既然买了，自然是好东西！”
阿姨也赞同：“人有了本事，眼力好了，看什么都跟明镜一样，哪能吃亏，我看吃亏的也就是我们这种人，到哪儿哪儿不懂，可不被人家骗，小初是吃不了亏！”
其它人听着，自然也赞同。
初挽从旁，也没多说，收拾了下自己门口，便要进屋了。
霍翠凤家那罐子，她两块钱卖的，倒了好几手，自己一百多买回来，但凡现在自己想出，五万块钱都算便宜的，买一处最好的四合院都花不清。
只不过都是同事，这种大便宜，她也就自己偷着乐得了，对着行外人，谁会去说这个。

第143章
初挽想买房子,陆守俨也找人打听着，最后到底找到一处，说是要价两万三,初挽听着,觉得还行,比自己预想的要贵几千，不过买宅子这种事，多花几千不算事。
当下两个人便赶过去看房子,那房子在台基厂白家栅栏，这一块之前被八国联军毁过,后来重新修复的,主屋有五间，是卷棚硬山式,举架比较高,而且看起来用料讲究，屋内大梁竟然是紫檀木的。
这可不是一般房子了。
初挽问了问,知道这是以前辛亥革命时的一位司令住过的,当时请了能人来修的，果然是讲究。
正四处看着，就见这家老太太正烧火,却是抱了一块木头，初挽一看,这不是黄花梨吗,上面的雕镂风格,赫然正是明朝风！
再一问,是家里旧条桌劈开的！
一时看着那老太太抱着黄花梨往灶膛里塞,真是百般滋味,恨不得马上拦住她。
要知道，明朝黄花梨，那可是古典家具最巅峰的发展。
如果说有一样东西可以代表明韵，那就应该是明代黄花梨了。
解放后，中国古董能在西方社会站稳脚跟的，明式黄花梨家具算是一个了，西方人对黄花梨家具的研究和收藏是远超这个时代中国人的。
这些年，黄花梨家具在国际市场上可以说是水涨船高，而再过十几年，初挽记得，在一次香港富豪私人珍藏的拍卖会上，一件明代黄花梨圆后背交椅，曾经吸引了十几位收藏名家激烈角逐，最后以两千三百万港币的价格成交。
而现在，中国老四合院的黄花梨，竟然当成劈柴烧着……
这件黄花梨条桌，逃过了民国时的战火纷飞，逃过了十年的如火如荼，成功活到了改革开放，最后终于成为老太太烧火的劈柴，在一家乌七八糟的灶洞里，烧出了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算是走完了它明式黄花梨家具辉煌而灿然的一生。
初挽微吸了口气，问了问这四合院的情况，老太太说，十年那会，这房子被分出去给人住了。
初挽听着，多少明白了。
那年月，四九城但凡有些家底的都要被抄，有些没被抄的，就主动找人来家里抄，但是也有一些例外，譬如这房子早就被分出去了，给政府办公用，或者分给其它人住，一家一间那种。
这种住家一般没那被抄家的自觉，公家当时需要抄的太多了，就没顾上这种，反而成了漏网之鱼。
于是这些老家具就这么侥幸地当成老劈柴保留下来。
她便给陆守俨一个眼色，陆守俨微颔首，知道她看中了。
初挽又嘱咐说：“不但要房子，里面的东西我都要，得给对方说清楚了。”
陆守俨明白她的意思，和那房主聊起来。
他并不是一个太在意金钱这种身外之物的人，不过不得不说，他竟然也挺会讨价还价的。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天分，陆守俨就是这种人。
初挽在这家东看西看的，又在厢房看到一张黄花梨百宝嵌罗汉床。
这张床应该是明代的，保养不当，已经非常陈旧，不过这床的床围子上竟然有百宝嵌。
所谓百宝嵌，在《清明上河图》上也曾出现过，是在螺钿镶嵌工艺的基础上，用诸如珊瑚、宝石、象牙以及各样名贵材质进行镶嵌的装饰技法。
要说百宝嵌出现在漆器和硬木家具上倒是有，但是在黄花梨这种床围上镶嵌，却十分罕见了。
因为本身黄花梨已经足够名贵了，名贵的黄花梨再用百宝嵌，那就太过贵重了，一般人家哪至于这么奢靡。
这百宝嵌黄花梨床，在明朝时候应该属于位高权重富甲一方的人物了，没一定身份，撑不起这床的贵重。
当下初挽径自过去，特意强调了，要在文书上列明所有的物件，一件都不能缺。
对方见此，也就摆开架势准备要价。
过去有一个行当叫掏老宅子，就是一口价把一家老宅子的老物件都给包了，取出来什么算什么，赔钱赚钱全看自己眼力，对方便提出来，买房子一个价，但是掏老宅子又一个价。
那房主看着初挽，道：“我们家犄角旮旯打扫打扫，好东西也不少呢，你看这房梁，都是用的老紫檀木，一般人哪舍得！”
初挽自然早看出来了，不然也不会动心。
陆守俨见此，也就继续和对方谈价格，最后终于把房子价格说在了一万九，掏老宅子统一价格是两千块，这样总体价格是两万一。
初挽又道：“我们说的掏老宅，这些劈柴也包括，我都要，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要烧了，一根都不要烧了。”
那房主看了初挽一眼，撇了撇嘴：“这些破烂，都归你们了，我也懒得收拾。”
陆守俨又把房子产权都问清楚了，知道这是过去的老房子，十年那会儿他们也没办理房屋产权所有证，现在手头只有地契。
他找了房管所的人打听清楚了，知道这种房子对方需要先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产权所有证，之后再更换房屋产权。
初挽听着，自然觉得麻烦，这么一折腾，估计要小半年了。
那房主一见，也有些急，便催着各部门在那里问，陆守俨也找人了解情况，毕竟十年受影响比较大，现在房子产权复杂各种情况都有，自然也有一些特事特办，可以走特殊流程。
最后终于商量清楚，对方上交原本的地契，同时签署转让文书，这样的话，可以由初挽和陆守俨直接用对方的地契来办理房屋产权所有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
这样子就省心多了，初挽取了钱，交割后，房子也拿到手，直接开始申请□□，对方也签字了。
那天交割了房子，又去签字盖章的时候，初挽还特意检查了那些“劈柴堆”，不敢说他们后来有没有用，但到底看着大差不差，一堆旧家具都在那里摆着呢。
她这么查看的时候，对方也留意到了，笑而不语。
事后，她听到对方给媳妇私底下说：“看着人模人样的，穿戴也是时髦洋气，谁想到呢，连劈柴都要咱留着，刚才还检查了一遍，你说这是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那媳妇撇嘴：“抠呗，以为日子是抠出来的！”
初挽只装作没听到。
等终于全部交割清楚，初挽心里大定，把房子换了锁，自己可劲儿搜罗。
她前后打扫搜罗了好一番，除了那件让她叹为观止的黄花梨百宝嵌罗汉床，她还发现了一件黄花梨小案，一件紫檀雕竹节纹长条案。
这长条案的案面光素，下面是素牙板，纹理细腻致密，颜色浑厚凝重，实在是紫檀木中的上品。
这么一件，如果外面买，运气好的话，估计几百块钱。
不过再过一些年，等紫檀木价格水涨船高，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初挽还搜罗了一些其它小件，虽然有些残缺，但木料摆在那里，囤一囤，总归是价值不菲。
她心满意足，可算是体会到了掏老宅子的乐趣了！
当下将那些旧家具全都归置整理在南屋，码放整齐。
看着那些将来会成为罕见珍品的老家具，她长舒了口气，还好这东西没当劈柴烧了。
陆老爷子知道他们要买一处宅子，偷偷把初挽叫过去，问她要钱不，说给她留了不少私房钱呢，他伸出手来比划了五个手指头“这个数呢！”
初挽笑了：“爸，不用了，我们现在够，要是万一哪天缺了再来找你。”
买了房子后，初挽把房子的老家具都收拾妥当了，陆守俨看着这房子，觉得如果直接住，太陈旧，住起来也不舒坦，肯定得修缮。
他的意思是修缮后，安装太阳能，再装上水暖气，这样生活便利一些，不然依她那身体，天凉了老屋子阴凉，她肯定喊冷喊疼，那还不如住机关宿舍舒服呢。
初挽也是这么想着，老房子自然有老房子的价值，但是就生活便利这方面，确实不如新房子舒服，这种老房子必须在保持原有格局的基础上稍微修缮。
这年月，太阳能热水器，暖气片，还有各样电器，买起来自然紧缺，都得要批条，好在陆守俨这方面倒不用担心，找了朋友，一口气解决掉了。
他又让一个同学介绍建筑公司下面的施工队，帮衬着来把房子改造下。
到了初挽生日那天，陆守俨带初挽去吃了西餐，第二天，匆忙领了证，他就得走了。
终于拿到结婚证的时候，陆守俨提议道：“结婚证，我来收着吧？”
初挽：“你还得跑去石原县，颠沛流离的，还是收家里吧，我来收着？”
陆守俨看了眼初挽，叮嘱：“别丢了。”
初挽：“怎么会呢！我和存折放一起，存折不丢，这就不会丢。”
陆守俨好笑：“行。”
初挽：“我可是财迷，财迷把自己丢了，都不能把存折丢了！”
陆守俨笑看着她：“没见过你这么财迷的。”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往家走，快到家的时候，陆守俨道：“挽挽，我能陪着你的时候毕竟少，自己好好保重，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初挽：“嗯。”
她其实心里很不舍得，不过好像也不知道说什么，说了白白让他难过。
她想了想，道：“我这次卖了几个物件，手头不少钱，你也知道。”
陆守俨：“是，你成小大款了。”
初挽垂眸，低声道：“我的爱人要飞黄腾达，要位高权重，这样我心里才更踏实。”
陆守俨静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挽挽这是变着法来安慰我吗？”
初挽笑了：“是。”
陆守俨深深地看着她：“好，我明白。”
陆建昭最近在拍电视剧，需要取景，有一个清朝老四合院的场景，需要老式家具，正好初挽这里很合适，陆建昭便找上初挽。
初挽答应了，不过有个条件，让他没事过来帮自己看着施工队。
陆建昭没想到她这么狠，不过也就答应了。
初挽抓了一个壮丁后，倒是自在了，她自己要上学，接下来还要陆续把东西往四合院里搬，忙得很，哪有功夫一直盯着施工队，反正现在具体施工交给陆建昭了，她可以轻松了。
陆守俨知道后，还特意给陆建昭打了电话。
陆建昭一直怕陆守俨，听到他七叔吩咐，连声称是：“我哪敢叨扰七婶，我见了她都是小心翼翼把她当娘娘供着呢！”
一时又道：“我知道，回头拍完了镜头，我就盯着，肯定给你们装修得舒坦！”
不得不说，陆建昭办事还算靠谱，施工监督也卖了力气，初挽也就没亏待他，帮衬着给他看了几样物件，让他也淘了宝，还在陆老爷子跟前夸他。
陆老爷子也很满意：“建昭现在大了，比之前稳当了。”
房子施工后还得晾着，估计得等几个月再入住了。
初挽最近时不时跑着各处旧货市场，也去琉璃厂，淘淘宝什么的，平时就在学校好好学，她怕后面自己时间不够，到底是赶得紧一些，把下学期的书也都提前借过来看了。
等四合院装修差不多了，学校期末考试，她考试成绩不错，文化课竟然是第一名。
岳教授对此也很满意，恰好初挽之前写的两篇论文也发表了，发表在重要刊物上。
他指着那铅字，笑道：“这文章有水平，到底是底子深！”
初挽倒是没觉得什么，反而请教起来，自己暑假期间想提前预习下学期的功课，再顺便多看看书，希望岳教授指点下，岳教授想了想，认为她现在除了一些技术实践层面的学习，其它没什么可补的了。
他反而建议她试着多写写论文，多做深入分析研究，并给了初挽几个方向。
初挽自然听着，去图书馆借了书，想着暑假好好补着。
其实暑假期间，本来计划着过去找陆守俨，不过考虑着博古斋的那一次机会，她不舍得错过，便和陆守俨商量了下，暑假不过去了。
电话那头的陆守俨，可能多少有些意外，不过没说什么。
初挽见此，赶紧哄了几句：“等我忙完了手头的事就过去找你！”
陆守俨低叹：“你就嘴上说说。”
初挽笑起来：“才没有呢！我这不是忙嘛，要写论文，还得多捡漏呢，你不知道，最近琉璃厂对国内开放了，满地都是好东西呢！”
陆守俨：“也没什么，你可劲儿造吧，其实你过来的话，我这里也忙，未必有时间陪你，这样也好。”
两个人说了一番话，挂了电话后，初挽其实有些意犹未尽。
她也挺想去找他的，不过想想博古斋，她当然不舍得。
机会就在最近，怕错过，根本不敢走开。

第144章
买定房子后,她便开始陆续往那博古斋转悠，一边遇到合适的就买，差不多觉得好的都买。
同时也时不时打听着消息,知道那一批瓷器还在等着山东博物馆那边回应。
那边经理姓赵,初挽去多了,偶尔在那边也买点东西，已经和赵经理还算熟了。
赵经理倒是答应得很好：“反正他们那批款子今年批不下来，我肯定优先给你。”
初挽听着,却并不太放心。
这博古斋以前是外贸公司名下的，孙二爷也在外贸公司干过,有一些关系门路在,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孙二爷便很有些盯着初挽的意思。
他跟初挽后面捡,初挽多看一眼什么,他就买什么。
就凭他这机灵劲，倒是让他捡到几样东西,也小发了财。
现如今初挽盯着这文物商店的瓷,那孙二爷也有些看上的意思。
唯一安心的是，孙二爷没那财力，也没那胆识,估计不敢随便下手。
这天初挽正闲逛着，经过博古斋,看外面有农民排着长队,那样子仿佛是刚收了一批的样子。
初挽便过去,想着看看这队伍里有什么好物件。
谁知道刚看了几个,就听到前面吵嚷起来,仔细一听,原来是几个农民排队排到这儿了，结果文物商店说那个不值钱，每个人可以上交一个，每个收购价五块钱。
初挽看过去，却原来是几个彩陶罐子，看样子是新石器时代的，应该是西北一带出的。
那几个农民老实巴交的，便和收购人员吵嚷起来了，说他们是从甘肃来的，大老远来北京打工，顺便贡献文物，说这都是好东西，省里博物馆专家都说了的。
那文物商店的工作人员见此，爱答不理的：“你们省里说好，那你们卖省里去啊！不卖拉倒！”
后面的几个，都是河北郊区的铲子，一个个熟门熟路也知道行情的，见这个，便笑起来：“这一看就外地来的老土冒，他们这种彩陶罐子不值钱！”
新石器时代的，糙得很，和宋元明清瓷器差远了，就算他们上等好瓷器，也就十块钱，谁没事花钱买他们那种彩陶罐子！
两块钱一个都嫌多！
那几个甘肃农民也都是老实巴交的，他们看了看自己背筐里的彩陶罐子，面面相觑。
是当地博物馆说这是好东西，他们才想着来北京献宝，谁想到排了一上午的队，累得要命，水都没喝一口，结果先被文物商店工作人员奚落，又被后面队伍里的铲子嘲笑，几个人都憋得脸面通红。
初挽看着这情景，想着倒是可以看看这彩陶罐子，十块八块收几个，总归比卖给文物商店强。
她现在有钱，也有宅子了，可以尽情收东西了，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她正要上前，就听到身边一个人说：“这不是小初同志吗？”
初挽回头一看，也是没想到，竟然是□□的王同志。
当初去文物商店内库参观，恰好遇到王永清的后挂彩瓷，以及一些其它鉴定错误的，当时这位王同志也在场，没想到竟然又遇上了。
当下她打了招呼，略寒暄了几句。
王同志和陆老爷子也熟，自然知道陆守俨去外地挂职了，颇为赞赏的样子，又问起她如今学业。
如此聊了几句，那边几个农民越发和人吵嚷起来了，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王同志便道：“小初同志，你怎么看？”
初挽知道王同志在问这几个农民的事，略犹豫了下。
她记起来聂南圭老爹聂老头。
这个聂老头虽然不讨喜，但是个老古董迷，倔性子，他们聂家真不缺钱，他也犯不着较真，但就是不服气，非要和文物局工商局对着干，怎么也要摆摊卖古玩。
只是一个爱好而已，大众也有需求，可偏偏弄到了东躲西藏的地步。
于是她终于道：“这些彩陶罐，最好的下场其实是堆积在农民的墙角下，或者鸡窝里。”
王同志诧异地看了初挽一眼。
初挽：“离开农村鸡窝墙角，他们活不长。”
王同志皱眉：“小初同志，为什么这么说，这些都是新石器时代的吧，具有很高的考古价——”
他这话刚说到一半，就见前面发出“砰砰砰”的响声，接着是陶瓷四溅开来发出的哗啦声。
初挽看过去，那几个农民气得要命，脸都憋红了，直接把那些彩陶罐子摔了。
一边摔一边嘴里骂咧咧的：“我们这么大老远来，一个给我们三块，一个人只收一个？路费都不够！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还是国家开的店，你们这不是坑人吗？”
周围人等全都目瞪口呆，有几个铲子摇头：“何必呢，带回去当瓦罐，还能装水！”
旁边有人说：“要不说这些人是土老帽，不懂！”
王同志从旁看着，眉头深皱。
他哪想到，竟是这样，堂堂新石器时代的文物，就这么被糟蹋了？
他看向初挽，初挽也有些心虚。
她怎么这么乌鸦嘴，刚说了最好的下场是在鸡窝里，结果这些文物就直接四分五裂了。
王同志叹了声，也不为难初挽了，自己迈步就要上前。
初挽见此，明白他要去管管文物商店，便道：“王同志，这也没法怪他们。”
王同志停下脚步，看着初挽，神情格外凝重。
初挽看着他那严肃的样子，明白这对他来说，是非常冲击的事情。
不过她还是道：“王同志，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我看到这么多珍贵文物被当街毁掉，竟然毫无反应？”
王同志：“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初挽点头：“这很正常。文物商店也是无奈之举，他们每年经费有限，收了这陶罐，卖不出什么价来，回头连保存都是问题。至于农民，他们需要种地需要打工，也需要养家糊口，千里迢迢上交了文物，不提什么高尚情操，好歹得给足他们路费吧？没有路费，他们白白辛苦了，心里不痛快。”
王同志皱眉：“北京文物商店前来送货的太多了，肩上担子重，但是省文物商店呢？博物馆呢，怎么不收了，这样也省得这些农民往北京跑了！”
初挽：“王同志，我可以说实话吗？”
王同志：“你说。”
初挽：“如果换一个身份，跑到他们当地博物馆问这个问题，他们只会说一句话。”
王同志：“什么？”
初挽：“坐在北京的大楼里空口说白话，没干过活儿不知道别人腰疼。”
王同志顿时拧紧了眉。
初挽也就直说了：“当地也没办法，行政经费紧张，他们自己可能工资都发出来，哪有钱去收购这个？再说万一收购了，有好的，省里或者上级文物商店也可以直接免费调拨，他们什么好处都捞不着，谁有动力干活？只是文物保护法有规定，他们不敢说不收，所以直接一杆给支北京来了。”
王同志越听脸色越沉重，他喃喃地道：“行政经费紧张……就因为没钱，我们的文物就这么被糟蹋，被浪费，被直接砸在当街上！”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那边文物商店已经骂骂咧咧地喊了人来清理那些彩陶碎片。
王同志看着那被清扫的碎瓷片，长叹一声：“不就是经费的问题吗，不就是经费的问题吗？”
初挽听着，没吭声。
这其实不只是经费问题，而是文物整体运行机制的问题，不过现在说太多，也没人能听进去。
就算机会放在面前，要下药捻子，也得一点点来。
上次文物商店内库对文物的轻忽懈怠，这次文物商店这些碎陶瓷片，估计都在一点点磨着这位兢兢业业王同志的心。
时候到了，功夫到了，也许文物系统的改革就可以动一动了。
四合院晾得差不多了，初挽便陆续把家里东西往四合院里搬，连带之前存放在仓库里的也都搬过去了。
初挽订了不少博古架，错落有致地将自己心爱的古玩全都摆上，就这么看看，真是看得心情好。
自己的宅子，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各样古玩，就这么摆着，时不时看看。
陆建昭过来，看着这一切叹息：“你这已经是一个小型博物馆了！”
初挽：“慢慢来吧，这才哪儿到哪儿。”
陆建昭一听，简直是羡慕得不行了：“七婶，你多带带我吧。”
初挽笑：“那你多往我这里跑，勤快点，帮衬着干点活，回头我们多讲讲不就行了。”
陆建昭：“对，我可得勤跑着！我来你这里，让我干什么都行，就让我多熏熏，慢慢就熏出来了！”
初挽搬家后，陆老爷子来看过，对她这宅子满意得很，冯鹭希还提出来要不要给她温锅。
其实初挽不太想，毕竟陆守俨不在，她一个人，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有时候就是这样，许多美好的事，和那个最重要的人一起分享和拥有才有意义，缺了他，就没什么滋味了。
不过陆老爷子兴致却很高，他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便摆了一桌，让大家伙都来观摩观摩。
家里人看着这宅子，自然是想法各异，羡慕的，恭喜的，当然也有心里不是滋味的，反正大家族，妯娌间叔侄兄弟间的，不可能全都一条心。
这其中，乔秀珺看着，眼都红了，到了这四合院，便开始问这问那的，问起这宅子花了多钱，各样物事都问了一个遍。
初挽便大致说了，陆守俨这些年积攒的钱，转业后的安置费，以及自己的一些，全都花了。
反正多少也含糊着，免得别人看着太眼红。
不过任凭这样，乔秀珺却依然听得瞪眼，这么瞪着眼，又说起陆建时来。
陆建时现在出来单独干，自己开外贸公司，倒是也挣了不少钱。
这么说着，饭桌上，她特意问陆建时：“今天你七婶搬新家，你应该把小茹带过来，一起吃个饭啊！”
乔秀珺对于自己这个未来儿媳妇很满意的，各方面都好，家世也好，她觉得自己儿子特别能耐。
谁知道乔秀珺这一说，陆建时却有些心虚的样子，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初挽。
初挽疑惑。
这个人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他干嘛这样？仿佛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
饭桌上大家都不是糊涂人，很快几个侄媳妇也意识到了，面面相觑。
陆老爷子看了眼自己这孙子，仿佛很随意地问：“建时，你最近和小茹处得怎么样？前几天我还和小茹爷爷见过，问起来呢。”
陆建时嗫嚅着，突然道：“爷爷，我正要说呢……”
陆老爷子：“什么？”
周围人一看，面面相觑，顿时觉得，看来有情况？
旁边陆守信也是皱眉：“你这到底怎么了？”
陆建时见自己爸问起，吞吞吐吐地说：“我和小茹不合适，成不了了。”
他这话一出，乔秀珺顿时炸了：“什么？”
她是看中了这个儿媳妇的，早就到处和人夸口，说自己儿子怎么有本事，找了谁家谁家儿媳妇，结果可倒好，突然就不成了？
陆建时本来说话艰难，不过说出来后，顿时感觉好多了，偷偷看了看陆老爷子的脸色，终于道：“我们不合适，分了，昨天才分的。”
乔秀珺：“到底怎么了，是你要分，还是她要分？”
陆建时含糊着：“这个也说不好，反正都觉得不合适。”
乔秀珺：“不行，你得说清楚！”
旁边陆守信见此，皱眉：“算了，孩子的事，随便他们怎么着吧，能谈就谈，不能谈再找，反正别是咱们对不起人家女同志就行。”
陆老爷子也颔首：“我和小茹爷爷可是多年交情，咱们是男同志，男同志到了外面，就得担负起责任，不能乱来，更不能败坏人家闺女名声，既然和人家交往了，只有人家嫌弃咱不要咱的，没有咱嫌弃人家的道理。”
大家听着，自然纷纷赞同，唯独陆建时，越发低着头，话都不敢说一声。
吃过饭后，收拾东西，初挽和几个侄媳妇一起在厨房忙着，陆建静也来帮忙，几个女人年纪相仿，难免说起来。
陆建昆媳妇苏慧小声说：“我听说，是建时脚踏两只船……”
啊？
大家微惊：“还能这样？”
苏慧无奈地看了初挽一眼：“反正也说不好，据说是这样，我也是听了一耳朵，只想着回头别惹恼老爷子，气到老爷子，那就不好了。”
大家现在正一肚子好奇，奈何苏慧死活不说，也没办法，只能先憋着。
初挽总觉得陆建时看自己的目光不对，苏慧刚看自己的目光也不太对，但是她回想，自己和陆建时可没什么交道。
现在自己正儿八经一个婶婶，长辈了，陆建时还能起什么心思？他但凡敢怎么样，让他叔揍死他。
谁知道那天周三，她正在学校上课，就被陆建静匆忙找上了：“老爷子被气到了，进医院了！你也快去看看，好歹哄着！”
初挽一听，只好匆忙请假，赶过去医院。
到了医院，其实老爷子也没大事，只是确实气得不轻。
初挽私底下问了问，宁玉洁和她说了：“还不是建时，敢情他这边和人家小茹谈着，那边不知道怎么，却和一个女人胡搞，着了人家的道……那女的找上小茹，把小茹气得不轻，哪受得了这种气，立马就要分手。”
“本来人家也没想和这边说，结果那不是小茹爷爷和咱家老爷子关系不错，问起来，不知道怎么，就把这事给捅出来了。”
初挽：“他真和女人胡搞了？”
这才什么年代，老爷子还在，他也没什么分量，结果就开始胡搞了？这胆儿未免也太肥了吧！
宁玉洁听这话，略犹豫了下：“不知道，那女人听说是个狐狸精……”
初挽突然意识到了：“该不会我认识吧？”
宁玉洁便不好意思起来：“这就不知道了……”
初挽见此，便明白了。
当即不再问了，和冯鹭希等人一起照顾着老爷子，该怎么着怎么着。
不过从众人小心翼翼的态度，她也多少感觉到了，果然如她猜测的，自己那表姐的表妹，拐着弯没血缘的亲戚孟香悦和陆建时勾搭上了。
这里面不知道有没有陈蕾牵线，反正孟香悦黏上陆建时了。
这么一黏上，依陆老爷子做事的风格，断断不至于让陆建时不负责任，估计只能娶了。
陆老爷子在医院住了几天，总算出院了，陆家人全都小心翼翼的，陆守信一脸沉重，乔秀珺黑着脸，陆建时就是千古罪人，到了陆老爷子跟前大气不敢喘。
陆老爷子私底下和初挽谈起来：“挽挽，这事说起来，是对不住你，建时这孩子做事太不踏实，那个姑娘，好歹和你有个拐弯亲戚，我就怕回头你脸上不好看。”
初挽其实倒不在意：“爸，这算什么拐弯亲戚，你也知道我和陈家的关系，我妈早没了，我太爷爷没了后，我算是和他们家断了，连陈家我都不在意，更别说他们家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见了面我都当不认识。建时既然和人家有了瓜葛，该怎么着怎么着，千万别看我这边。”
说着，她笑道：“就算进了门，那也是晚辈，我一个做婶婶的，犯不着计较，再说也不关我的事！”
陆老爷子见此，这才罢了：“那回头，我看看，让他们尽快把事办了吧，不然我总感觉的不踏实，咱们家的子弟，再怎么着，也不能在男女作风上犯这种错误。”
这么说定了后，陆老爷子做主，也就让陆建时尽快把事情办妥，那孟香悦其实也不够岁数，比初挽还小一岁呢，自然不好领证。
陆老爷子听到，又是气得不轻，看这孙子更是没好脸色，不过勉强忍着，把那孟香悦父母叫到家里，谈了谈情况。
孟香悦父母来的时候，陈蕾也跟着来了，要求了一堆，陆老爷子心里不痛快，自己干脆不管了，就让陆守信夫妇两个自己看着办。
初挽自然不凑边，反正别提她，提她就是忙，忙得没功夫，她只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婶婶而已。
再说初挽确实也很忙，这几天易铁生从景德镇回来了，说起景德镇的情况。
景德镇凭着高岭土和松柴木一直都是瓷都重地，解放后，国家施行人民公社化生产，兴办十大瓷厂，将那些大小瓷厂窑房收编，统一生产，这个时代的景德镇瓷器可以说是中国甚至全球最高制瓷水平，这也就是大家所说的“567红色官窑瓷器”。
不过这几年，情况却大有变化。
一个是现在瓷器厂进行企业体制改革，实行私有化，一切向市场经济看齐，一个是要提高效率，改进生产方式。
在这种情况下，景德镇瓷厂陆续引进煤窑、煤制气隧道窑和燃油隧道窑，进行程序化生产，降低了成本，也提高了效率。
这么一来，原本的柴烧窑便逐渐淘汰了。
易铁生喝了口茶，道：“我问过了，一座柴烧窑只能烧六七十次，要烧松柴，烧一公斤瓷器需要两三斤松柴，而且烧制过程需要挛窑户检修，需要专业的把桩老师傅，关键是稍有不慎，就烧坏了，白费了。反正一般没那个钱的，不敢轻易动火。”
初挽没说话，只是听着。
易铁生继续道：“张育新师傅在一家私人柴窑，那个柴窑以前属于村里的，所用的人马都是村里人马，解放后被收编，现在挂在国营窑厂底下，那家国营窑厂现在也在改制，不过还没出结果。张育新师傅他们村里现在也在担心，怕后面发不出工资来。”
初挽颔首：“那就再等等吧。”
这种柴烧窑，按照时代发展情况来说，早晚被淘汰，而这家柴窑在企业体制改革中，最大的可能是被抛弃。
现在这班人马还属于“国企下挂的职工”，既然有这个所谓的“铁饭碗”在，她想挖墙角并不容易，那就再熬熬，等他们被国企体制抛弃了，她再收编。
到时候可以干脆把柴烧窑和原班人马都给收编了，为她所用。
易铁生皱着眉，想了想：“这柴烧窑，开一次火，就是烧钱。”
初挽明白易铁生的意思，她笑道：“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也不是马上能捞到手，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咱们赶上好时候，机会后面抓一抓，总归是有的。”
易铁生想想也是，他看了看这屋里摆设，叹：“也行，大不了你卖几个物件。”
初挽笑了：“尽量不要卖吧，其实我不舍得。”

第145章
那天初挽逛琉璃厂,碰到了聂南圭，他正要过去一位故交那里。
两个人既然碰到了，就随意说了几句,谈话间自然提起那永乐甜白釉大瓶。
初挽试探了几句,聂南圭那边显然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她也就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大致说了说。
聂南圭一听就皱眉：“刀鹤兮和这件事有关？”
初挽：“刀鹤兮？你认识他？”
聂南圭摇头：“只见过一次，这个人神秘古怪，不好打交道。”
初挽：“我是觉得……他这个宝香斋的模式,就是用的当年琉璃厂窜货场的交易方式吧，他祖上应该和琉璃厂关系密切。”
聂南圭颔首：“我查过这个人的底细,查不到,他反正是港商背景，来大陆投资的,至于别的,完全没线索，我也把当年琉璃厂那些大行家都筛了一遍,别说没见过姓刀的,能和他稍微吻合的都没有。”
初挽：“既然这样，那他未必和当年的事有关系，兴许只是拜了一个老师傅,或者说，至于甜白釉,也许只是恰好感兴趣。”
聂南圭蹙眉：“这个人,我会关注下。”
他抬眼,看向她：“你在宝香斋一战成名,自己也要多小心。”
这话让初挽有些意外,多少也有些感动,她点头道：“多谢关心，我明白。”
聂南圭神情略顿了顿，之后淡声道：“哦，你爱人肯定能护着你，是我想多了。”
初挽听着，便笑了：“走吧，出去逛逛。”
聂南圭：“你对博古斋那批货感兴趣？”
初挽点头：“嗯。”
聂南圭：“你见过货吗？”
初挽：“还没，不过既然是他们收的，我就想要，作为底货，回头我也可以开店用。”
聂南圭：“他们不让随便看，不过我大致打听过，里面不少清朝的，年份太浅，他们成本又在那里，不肯低下去，算下来一件得要一百块了。”
初挽看他这样，也就据实已告：“里面应该有些确实不合适，但是挑一挑，总归有些好的，我觉得综合下，不至于亏了，再说我手头东西到底少，想一口气多存点。”
当然最要紧的是，她知道再过几年，市场就得升温了，她在外面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捡，固然能捡到一些精品，但是她没大开门底货，就没底蕴，这么一批货，能拿到手的话，直接就可以开店了。
聂南圭听着，明白了，之后道：“那你可以留心下，盯着这批货的不止你，里面要是真有大好处，你自己抢，怕是抢不过他们。”
初挽听这话便明白了。
这批货是博古斋的，这博古斋以前挂在外贸部门下面，里面利益关系复杂，不说别的，就那孙二爷，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
大家之所以不下手，就是觉得鸡肋，毕竟那是一批两万块钱的货，一口气到手的话，里面又有不少年代浅的，又不能往外卖，就这么囤家里没年月，说不定就亏大了。
问题是那么一批，要买就得整体买，估计不能挑的。
也只有初挽这种，知道后世情况，明白大行情再过几年就来，才有底气愿意出这个钱。
这些她其实都明白，也衡量过利弊，不过现在聂南圭提醒自己这个，足以让她感激不尽。
她道：“谢谢你，我心里有数，也会小心。”
聂南圭淡瞥她一眼：“其实是我多事了，你呢——”
他懒懒地道：“只有你让人吃亏的，哪有你吃亏的道理。”
初挽哑然失笑：“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你今天提醒我这个，我确实很感激。”
聂南圭：“得，别这么肉麻了，我听着别扭。”
初挽看她这样，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道：“聂南圭，我有个好物件，我觉得你可能喜欢，等哪天缘分到了，拿给你看看，兴许你有兴趣。”
聂南圭听着，脚步顿住，侧首看她：“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都是坑呢？”
初挽看着他，很漫不经心地道：“坑不坑的，就看你跳不跳了。”
聂南圭眼底划过一抹笑：“好，我拭目以待，看看初大小姐给我准备了什么大坑。”
聊了一会，聂南圭去找朋友，初挽就在琉璃厂闲逛，这街道上的工艺品旅游纪念品很红火，不过几家老店可谓是门可罗雀，初挽经常来，现在已经是这边的常客。
这天她走到了牛经理家店面，之前因为豇豆红笔洗的事，现在店里大家伙都认识她了，见到她特别热络，彼此还能探讨下瓷器鉴定问题。
初挽聊了几句后，没见到什么新货，就打算离开，谁知道这个时候，便听旁边两个鉴定师说话，正说起收文物的事。
“刚才一个河北怀来的，骑着一辆叮当响的破自行车，驮过来一件青花山水瓷盘，我一看，可倒好，上面一个款，叫什么呢，叫大明康熙年制，差点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牛经理一听，也纳闷：“什么？大明康熙年制？”
那鉴定师点头：“可不是么，大明康熙年，我心想农民就是农民，眼巴巴还当好东西，以为能卖八块呢！”
另一个道：“这是不识数的人，你问他康熙是哪国的，他得说是美国的！”
牛经理也被逗乐了：“大明康熙年制，这造假的也是没文化，白造了！”
鉴定师却道：“还真别说，那东西造得倒是挺好的，我要是不看款，我也差点看漏了眼。”
初挽从旁听着，却是想起一件事。
后来南京博物馆收藏了一件瓷器，上面标的就是“大明康熙年制”，那件瓷器可是正经被考古学家认定为官窑精品，难道外面这件就是？
她当下便和那鉴定师聊了几句，大致知道了那农民的样貌，之后随意看了看瓷器，便出去了。
出去后，她骑上自行车，就沿着那条路追，想着能赶上。
谁知追出去一条街，都不见人影。
当下不免沮丧，想着到底是没缘分这大明康熙年制。
于是也就不去想了，推着自行车径自往回走，这么走着间，突地看到路边一个戴着草帽的农民，正蹲在那里拿了啤酒瓶子喝水，喝得咕咚咕咚的，样子正是那鉴定师说的。
她心里一跳，看过去，就在他的脚边，果然放了一件青花山水瓷盘，远远看过去，却见杯胎轻薄透亮，盘子下方隐隐有深蓝贯套纹釉彩。
初挽一见，便知道，这个青花山水盘和以后南京博物馆收藏的那件是一整套的，估计是一起烧制出来的。
她当即凑过去，问那农民：“这个盘子是卖的吗？”
那农民喝了水，抹了抹嘴，叹了口气：“对，卖的，人说是假的，我琢磨着这不是挺好一东西吗，怎么是假的！”
初挽也就不来虚的：“我正好对这个喜欢，干脆给我吧。”
那农民一听，打量了一番初挽：“人家文物商店可是直接给八块呢！”
他忙找补说：“说是假的，我看他们就是坑我，这怎么能是假的呢！”
初挽听这话，知道这人是故意糊弄自己，怕自己不买，又怕自己少给钱。
当下也就痛快给了八块。
一般她总归要象征性还价，今天是觉得这个东西不错，能追上也是缘分，懒得还价了。
那农民见这个，有些犹豫了，他担心初挽和文物商店一起做套坑他东西。
他显然当铲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各种套见多了。
初挽倒是无所谓，也就道：“八块我收，你可以再去文物商店看看，或者找别人问问。”
她确实不着急，因为这个东西是不会轻易被人承认的，除非她这种提前知道的，不然这物件不会被认出来是好东西，就算喜欢这物件的，也是当成工艺品来把玩。
而这年头，没人八块钱买一个摆桌子上的工艺品。
那人犹豫了一番，到底是说：“行，八块给你吧！”
初挽当即也不墨迹，直接掏了八块给他。
那农民吭哧吭哧从兜里找零，其实初挽看他那个样子，真想说不用找了。
十块钱她买这件，赚了。
但是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也怕对方又生了疑心，只能罢了。
等对方找了零，初挽收了钱，她稳妥地收了那盘子，这才道：“我这里有一斤果子，我不爱吃这一口，给你吧。”
那农民忙说不要，初挽执意给了，对方感激得很，连说初挽是好人，又提起来他经常来送东西，有什么好东西以后要给初挽。
初挽倒是乐意，反正多一个铲子的路子，也就多一个渠道。
初挽得了这大明康熙年制，倒是高兴得很，自己对着研究了好一番。
那天正好北京市举办陶瓷考古学术研讨会，基本上北京各大博物馆以及文物商店的陶瓷专家都会到场，对元明清以及民国陶瓷的考古发现以及烧造工艺进行探讨研究，同时也会一起探讨疑难鉴定。
会议研讨过后，研讨内容还会各自汇集整理，最后发表成论文总结进行出版。
初挽见此，也就把自己那件大明康熙年制带上了。
众位文博专家开始的时候也没太看在眼里，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这物件，官窑正品吧。”
大家纷纷点头：“看着是清朝的。”
说完这话后，大家就没再看了，毕竟这么一个青花山水盘固然不错，但是清朝的青花，到底是不稀罕，大家早见多了，文物商店库房里全都是，谁也不当回事。
旁边的牛经理看到，也只是打眼扫过，其实他难免奇怪，初挽也是有些见识的人，怎么拿了这么一件不出奇的东西，还摆到文博专家面前来鉴定。
牛经理正看着，旁边文物商店的鉴定师过来了，和他说事，这么说话，恰好眼角余光扫到了那青花山水盘。
当下惊讶：“这不就是那个盘子嘛！”
别看鉴定师傅每天过眼的盘子千千万，但是记性好，眼力也好，一眼就认出来了。
牛经理：“什么？”
鉴定师傅便道：“就是这个盘子吧，大明康熙年制！”
说着，他已经上手了，拿过来翻开看：“对对对，就是这个，怎么拿到这儿来了？谁带过来的？”
他这一说，旁边几个已经走开的文博专家，都停下来了脚步：“什么？”
大家显然都有些疑惑，大明康熙年制？听听，这叫什么话？像样吗？
要知道，今天这文博鉴定会，可不是一般的场子，能出现在这里的，全都是大专家，各博物馆里响当当的人物。当着行家不能说外行话，你来一句大明康熙年制，大家只能认为你是山里不识字的老头老太太了，难免让人笑掉大牙。
那鉴定师提起这个，也是忍不住笑了：“瞧，这盘子上就是写着大明康熙年制啊！当时这盘子还被送过来我们文物商店，想让我们收，我扫了一眼，一看成色不错，差点收了，结果看底下那款，差点没把我笑破肚皮。”
牛经理听着，也就凑过来看，一看之下，也是笑了：“还真是大明康熙年制！”
他纳闷地看向初挽：“初同志，怎么这盘子到你手里了？”
初挽笑道：“那天听你说了，觉得好玩，给人家一斤果子，换了这个玩。”
牛经理知道初挽的能耐，于是对着那盘子，又看了一番，之后摇头皱眉：“这东西，我估摸着，是仿造的上错款了，可惜了，可惜了，造假造得太离谱，不过你拿着玩玩，也成。”
说完，就随手放那儿了。
旁边鉴定师见此，便给胡经理使了一个眼色，笑着没说话。
大家显然觉得，大行家也有打眼的时候，这种低级的错误，竟然还有什么指望，不够丢人现眼的。
牛经理笑而不语，也就要去看别处了。
旁边牛经理的师父，文博专家范老先生，本来都要走了，听到这话，却是停下了脚步。
他走过来，拿起来那盘子，仔细打量一番，之后开始看款。
却见底部的款，赫然是用蓝色双圈字描着的“大明康熙年制”。
他看到后，也是一皱眉，翻来覆去仔细地看那盘子，看了好半晌。
此时的范老先生，发须皆白，他就这么皱眉认真地打量着这件青花山水盘。
这一幕，自然惹得周围人全都看过来。
毕竟，能让这位范老先生看在眼里，且看得这么专注这么入神的，那一定是有什么蹊跷了。
于是大家全都围过去看，看到那“大明康熙年制”，有人直接笑出来了。
不过他一笑出来，周围人全都看向他。
笑的那位顿时有些尴尬了，为什么大家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第146章
他动了动唇,想说“大明康熙年制”这种低劣仿造品竟然也好意思拿过来看。
不过他没敢，躲到一边，私底下和自己关系好的一位鉴定师说：“大明康熙年制,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那鉴定师低声说：“挺好笑的,我也想笑。”
这位纳闷了：“那你干嘛这么严肃？”
鉴定师看了看依然全神贯注的范老先生：“范老先生在看,你不明白范老先生为什么在看，哪敢笑？”
顿时，这位窒息了,他突然感觉，自己犯傻了。
自己觉得好笑,别人也觉得好笑,但是大家都憋着，因为范老先生在看。
范老先生认真看,而自己在笑,这就有些傻了。
这边，范老先生在仔仔细细揣摩了很久后,终于问：“这件瓷器,是哪位老师带来的？”
初挽道：“范老师，是我带来的。”
范老先生的目光，便从瓷器上落到了初挽身上。
他乍看到初挽,哪怕见多识广，也有些意外。
毕竟敢把这么一个物件带过来给行家过眼的,必然很有些眼力界,但是眼前这姑娘太年轻了,年轻得看上去也就二十岁不到的样子。
而此时,不少人都把目光落在初挽身上。
她太年轻了,看上去仿佛混进来的,一点不像专家。
范老先生打量着初挽，过了一会，才道：“小姑娘看着有些眼熟，我像是在那里见过你，请问你是？”
初挽也就道：“我是京大考古系的学生，一直对陶瓷鉴定感兴趣，这次偶尔得了这么一件，特意拿过来，搏各位老师一笑吧。”
她笑望着范老先生，道：“范老师，我姓初，单名一个挽。”
范老先生听了，仿佛意料之中，又仿佛意料之外，怔怔地看着初挽。
在场一下子寂静了，都好奇地看向初挽。
范老先生看了半晌，终于点头：“好，挺好。”
说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件瓷器上，着实看了几眼后，便问起旁边的牛经理：“鸿辉，你怎么看？”
那牛经理显然有些无奈，他刚才还笑话过这是假货，现在，他恩师问他意见，他能怎么说，硬着头皮当场编吗？
显然，说这是贻笑大方的假货，那必然是一个错误答案。
所以现在该说什么？
牛经理只能含糊着道：“老师，依我看，这件青花山水盘，发色蓝中带紫，深沉透彻，这是高温烧造成的釉下青花，釉上红、绿两色点缀，黑彩乌而不亮，绿彩浅淡，白釉泛青，画风细腻，这物件做得好，虽寥寥几笔，却见青山绿水迎面而来，这是明末清初的风格了。”
他见自己师傅并不言语，他只能继续道：“要说这物件，做工实在是精湛，在古代也只有官窑能做出来了，毕竟瓷器的仿造，不是一个人能干的，这涉及到制胎技术，窑口，环境，反正乱七八糟各种原因。况且这胎骨轻薄透亮，隐隐可以看到里面如丝如絮的纹路，这如果不是官窑正品实在说不过去。”
他这话说得倒是不假，要知道便是初家这样的瓷器仿造大家，最拿手的也只是后挂彩这种皮面活，或者对官窑瓷器修修补补，不敢说可以自己仿造什么瓷器。
他这一番话，中规中矩，不说真假，只说研判，自然是没什么错，打得一手好太极。
然而范老先生却道：“那你觉得，这是哪个年代造的？”
问题如此直接，牛经理只好道：“从骨胎，从釉面，以及这画风看，倒像是清朝的，应该是康熙年间吧，就是这款——”
他不敢说了。
范老先生也就不追问了，他抬首看向大家伙：“诸位，有何高见？”
众人听了，心里顿时一抽。
要知道在行都是各大博物馆的专家，文物商店的大拿，可到了范老先生跟前，大家还不是恭恭敬敬地听着，没办法，范老先生那眼力，那辈分，就摆在那里呢。
现在范老先生一考问，大家都开始发憷了。
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这牛经理是范老先生的亲传弟子，说了这一通，估计范老先生是不满意，倒是要考问大家了。
大家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秃头文博专家便开始道：“《清史稿》提到，康熙帝曾颁布一道圣旨，禁镇户于瓷器上书写年号及圣贤字迹，以免破残，说是瓷器易碎，摔碎了刻有他年号的瓷器，便预示江山碎，有没有可能和这个有关？”
他这一说，旁边一位马上反驳：“如果不愿意刻上自己的年号，那就干脆不要刻了，好好的写什么大明？当时文字狱盛行，总不好说官窑自己带头喊大明吧？”
于是那位秃头文博专家便哑口无言。
又一位中山装文博专家道：“依我看，这是明朝的遗老遗少心存不甘，当时天地会势力庞大，难保不是他们渗入了官窑，于是有那心存反骨的工匠，毅然在这瓷器上落了大明康熙年制的款来表达决心。”
他这么说完，所有的人都看向他。
秃头文博专家看着他：“他忠于大明，为什么要落康熙的款？既是反清复明的，还认康熙的年号？”
中山装文博专家一窒，皱眉道：“他为了掩人耳目？”
但是很快，他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了，当时文字狱盛行，既然都写上了大明，勃勃野心昭然若揭，还拿什么康熙做幌子？
牛经理看着这情景，终于道：“我倒是想到一种可能，有没有可能，是当时官窑工匠的笔误？”
他是范老先生的弟子，没人愿意当着范老先生反驳他，所以他说了这话后，全场鸦雀无声。
范老先生道：“笔误？”
牛经理忙道：“我也只是猜猜而已，猜猜而已！”
初挽见此，也就道：“其实牛经理猜的，不无道理。”
范老先生再次将视线落在初挽身上：“初同志，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初挽笑道：“我年纪小，见识自然浅，当着诸位前辈，只能班门弄斧了。”
范老先生：“但说无妨。”
周围人一听这话，都觉得诡异，要知道这看着怎么都是一个普通小姑娘，还是个学生，竟然被范老先生这么看重？
唯独牛经理，听着，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如果这是一件正品，那，他们文物商店算是错失良机？就这么看漏了？
至于旁边的鉴定师，那更是呆了。
当时这青花山水盘可是他在他眼跟前溜走的，他还笑话来着，结果这竟然可能是真的？
初挽道：“据我所知，明正德年之前，官窑瓷出场需要经过两道筛选，一次是出窑，一次是运送到御窑厂时，在这两次筛选中，一旦出现残次，便会一律打碎，埋入地下。”
众人听着，多少有些疑惑，和明朝什么关系？
初挽继续道：“不过到了嘉靖之后，御窑衰落，再无能力继续承担官窑烧造，只能将一部分朝廷临时追派的任务放到民窑来烧造，并给予一定的费用。”
“《江西省大志》所记，提到‘惟钦限瓷器，数多，限逼，一时凑办不及，则分派散窑……惟召集高手匠作赴厂帮工，与招募人役一体记工赏值。这就是所谓的官搭民烧。”
“到了清朝初年，部分瓷器甚至开始尽搭民烧，《陶冶图说》中说到，瓷坯既成，装以匣钵，送至窑户家。在这种体制下，便出现了一些包青窑，一旦烧制失败，要自行赔付，这么一来，没有人舍得打碎残次品，这些残次品在被征用的民窑中只能流入市场，以挽回一些损失，于是渐渐便形成了官民竞市。”
说到这里，她笑望着牛经理：“所以牛经理说得倒是有道理，依我推测，这件瓷器，应该是当时被官窑征用的民窑，既是被官窑征用，那烧造水平自然不次于官窑，但是这民窑工匠水平参差不齐，他们不识字，所谓底款不过是照葫芦画瓢罢了。”
旁边那秃头文博专家不太服气：“那怎么解释文字狱？”
初挽道：“倒是也正常，因为清朝康熙年间，也多有仿明的瓷器，既然是仿造明瓷器，这工匠自然惯常会写大明，比如他往日写习惯了大明成化年制，大清康熙年制，写多了，给写串了，张冠李戴了。”
牛经理听着，忙点头：“有道理，这一定是写串了，写串了后，也不舍得，又因为他们往常经常写大明，并不觉得写串了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就连官窑查验的官员，也只当是不小心写串了，这么一件残次品进不了宫，只能在民市上买卖！而民市上，大家或者不识字，或者识字只以为写错了，谁也没当回事，就这么流传下来了。”
话说到这里，大家再看初挽，不免暗暗吃惊。
要知道，初挽能头头是道说出这些，哪怕她事先做了功课，那也是对明清官窑制度以及清康熙文化政治了如指掌，这哪是普通小姑娘能随口说出来的。
别管人家说得对不对，至少能自圆其说，不至于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
范老先生听着，笑吟吟地看着初挽：“你说得倒是有些道理，不过有一点，到底牵强，这清朝文字狱盛行，人尽皆知，为什么这么一件大明康熙年制的款，能侥幸存活？”
初挽道：“历史的发展是必然的，但同时又充满偶然性，在这件事上，我个人认为，是当时历史环境的必然性和偶然性的组合。”
范老先生：“怎么讲？”
初挽：“清顺治元年，也就是1644年，吴三桂放开山海关引清军入关，康熙自1662在位，也就是说，康熙初年时，清军入关不过十八年，那个时候，官窑里多少老工匠，那都是写惯了大明的，写了多少年的。那些人关于文字狱关于改朝换代的意识，并没有那么强烈。”
她说这话，众人自然有些怀疑，她便继续道：“清朝初年，三藩手握重兵，在南方形成割据势力，所以那个时候，其实清朝皇帝对于南方的控制力薄弱，三藩纵然效忠于康熙，但是还不至于为了康熙大兴文字狱，为一个大明康熙年制的错款大动干戈。”
她继续道：“鞭子不抽到身上不疼，三藩势力庇护之下，那些景德镇窑厂的商户，哪里知道什么大明大清，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件上等好瓷器，虽然错了款，但是不能为了这个打碎瓷器赔钱。”
她这一番解释，说得大家哑口无言，细想之下，也是心服口服。
这就像是新中国成立三十多年了，改革开放了，但是一些老太太依然裹着小脚梳着发髻穿着对襟褂子，在三藩势力之下，工匠写错了一个字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不懂政治，不懂什么大明大清，只是怜惜一件花了大功夫做出的瓷器，不想赔钱，想好歹换三瓜两枣补贴家用，这就是磅礴的历史大背景下，最真实的小老百姓心态。
范老先生听着，微点头：“说得很好，史书寥寥几笔，写的是庙堂之高，但是这小小一款瓷器上，记载的却是小老百姓的柴米油盐，管你皇帝是谁姓，他们辛苦熬眼烧造出来的瓷器，不舍得打碎，就此流入市场。”
旁边那中山装文博专家恍然：“这种纰漏怕不是只有一件两件，或许是那么一批，或者一段时间的错，可能大部分在漫长历史中被发现被销毁，但是也有极少量，流入了寻常不识字百姓家，做为普通器具，这种寻常老百姓，日常使用的杯盘，谁也不会特意去看底下的款，甚至他们自己都不识字，至于那文字狱，更是落不到他们头上。”
范老先生：“可能是侥幸吧，清朝几十起文字狱，并没有涉及陶瓷器具的，所以这藏在盘底的错版底款，就这么成为沧海一粟，侥幸存活了二百多年。”
范老先生这么一说，算是一锤定音了。
这就是正品了。
众人一时都颇为稀罕，纷纷围观，更有人稀罕至极：“那这件算什么，算是清朝错版？这东西可稀罕了！”
范老先生笑了：“确实，少见，我见过这么多瓷，只听说过一件，当年溥仪先生清退时，据说宫里头一件上等青花大瓷，底下竟然也是大明康熙年制。”
大家听这话，恍然，又惊讶，感情宫里头都有大明康熙年这种笑话？说出去一般人都不信！
这么说话间，牛经理盯着那瓷器，心里不是滋味了。
要知道文物商店经营瓷器，都是要看业绩的，收到好的，大价钱卖出去，这也算是经理的业绩，结果他有眼不识泰山，底下鉴定师说笑，他竟然也跟着笑，他当时怎么就没这眼力赶紧拿下呢！
那鉴定师更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当时那农民来送货，他还笑话了人家一顿，他至今记得那农民沮丧的样子。
结果，这竟然是清朝康熙年的稀缺错版？
这估计值大价钱了！毕竟稀罕啊！
范老先生望着初挽，眸中很有些欣慰，笑着道：“你们可是要切记，时刻抱有敬畏之心，太过妄自尊大，最后，只是错失良机罢了。”
牛经理满脸羞愧，低声道：“老师教训得是。”
研讨会结束前，范老先生特意和初挽说了几句话，问起来她家中近况，初挽也就说了。
初挽的姓太特殊了，除非她冒用假姓，不然一旦报了姓名，她又擅长看瓷，只要知道往年旧事的就能猜到她来历了。
范老先生当年和她太爷爷是至交，她又长得像她姑奶奶，范老先生自然一听她名字就知道她的身份。
范老先生听了后，感慨良多：“极好，极好，你长得极好，你太爷爷泉下有知，可以瞑目。”
一时又说了自家住处，道：“昔日故友，如今也没几个了，我和你太爷爷相交一场，遇到什么事，你不用客气，但凡有了难处，来找我就是了。”
初挽心中感激，恭敬地称是。
范老先生又问起她如今情况，知道她在岳歧周手下读研究生：“也好，你踏实跟着他学吧。”
等和范老先生说完话出来，初挽顿时被一群人围上来了，大家都稀罕，也有的试探着想问价格。
毕竟康熙年间的青花瓷不少见，但是这种错款，还是被范老先生金口鉴定过的，那就有意思了，这里面就是沉甸甸的文化底蕴。
初挽自然是不轻易卖，这东西再过几年，在博物馆也是国宝级别的了，她自然是自己留着。
接下来两周，初挽除了偶尔出去琉璃厂打听消息，其它时候就闷在家里，将这些资料整理了下，写成了论文。
这时候暑假差不多结束，要开学了，初挽正好找岳教授帮忙把关看了看，回家后闷头修整，又查了资料补充，等到开学时候，正好投出去发表了。
而这个时候，岳教授却提起另一桩事来，最近国家文物局考古领队培训班要招收新一期学员，这一次给了京大三个名额，岳教授想推举初挽过去。
“大概要四个月，整整一学期，所以这学期的课程就先放放，先参加这个培训班。”
初挽一听，知道这名额并不好得，这个国家文物局考古领队培训班出来后，拿到培训证，以后就可以单独带队挖掘考古了。
其实从自己本身的长期规划来说，她并不想真的走考古这条路。
况且，名额有限，她犯不着这么着急过去，当下也就婉拒了，想着这机会留给其它同学就是了。
这天吃饭，恰好系里几个研究生同学都一起吃，大家随口说说最近写的论文。
正说着，夏成槐突然仿佛很随意地道：“一共三个名额呢，我估计最后还是得按导师来吧。”
他这一说，宋卫军也点头：“是，那样的话，我估计你差不多有戏，你们苏教授肯定有一个名额。”
夏成槐是苏玉杭手底下的，苏玉杭上次的事丢了大人，一直都很低调，不过到底教授的名分在那里，有些该轮到的也不至于少了。
此时夏成槐一听宋卫军这么说，哈哈笑了声：“不一定呢。”
这么说着话，饭桌上大家伙便有了微妙的小心思。
本来岳教授和苏教授有些意见不合，两边的弟子，自然都是维护自己教授的，夏成槐和初挽宋卫军几个，多少有些较劲的意思，但是现在，如果名额是按照导师走的，那每个导师下面的弟子就有了利益竞争关系。
毕竟这种名额不是那么容易得的，据说以前都得是学校老师才能有，现在直接给到研究生手里，谁都想抢着去。
如果真要从事考古挖掘这一行，拿到这个证书是必须的，这就是考古挖掘行业的黄埔军校了。
夏成槐看这情景，心里不免有些得意，苏玉杭手底下的博士估计都上过了，研究生现在就带着两个，另一个最近家里亲人病了，估计也没心思去，反正按照导师来，这个名额他是稳稳地到手了。
旁边卢金平问初挽：“岳教授是不是想让你去？”
初挽一听：“只是问问有没有兴趣，我和岳教授说了，我最近觉得学习紧张，不太想耽误学业，还是找学有余力的过去吧。”
她这话自然是有客气的成分，其实她学业方面目前是这一届研究生中最好的，只是找个理由给大家一个面子而已。
旁边卢金平一听，道：“说得也是，其实这种培训班挺辛苦的，我听说要完成培训任务得挖土方，女同学做这种田野考古很辛苦，初挽同学人比较聪明，做理论研究更合适。”
初挽听这话，其实不太爱听，不过也没搭理。
她不想去不是因为这个，不过反正已经拒绝了，就不多事了，谁爱去谁去。
卢金平这个人，关键时候大家也能一条战线，但一涉及利益冲突马上就分道扬镳。
不过当研究生也不过是同路那么一段，以后毕业了，相处得好就联系，相处不好这同门情谊也就直接丢水里了，谁搭理谁。
当下大家闷头吃饭，便不再提了。
不过因为这培训名额的事，卢金平看上去有些紧张，这几天时不时在岳教授跟前表现，那天还特意拿了田野考古方面的书籍来看。
宋卫军看出来了，私底下对初挽说：“金平最近挺上进的。”
初挽见此，道：“他想要这个名额。”
宋卫军叹了声：“其实我倒是无所谓，这个是领队名额，我觉得我们还在读研究生，资历一时半会没到那一步，犯不着着急，那天我和他说话，我也说了，他想去，他就去吧，我是没心思和他非要争这个。”
初挽：“那他干嘛还这么下心思，他是不是以为咱们都想和他争？”
宋卫军想了想：“估计太在意了吧，他户口外地的。”
初挽：“和这个什么关系？”
宋卫军看了眼初挽，想着初挽到底年纪小，又是土生土长北京人，嫁得好，估计完全没琢磨过这些事。
他也就解释道：“我们研究生毕业后，就得考虑分配问题了，现在都是要求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十有七八会分配到原户籍所在地的博物馆或者相关单位，留不到北京，想留北京挺难的。”
初挽恍悟：“他是要拿这个给自己加码，想办法分配到北京的博物馆？”
宋卫军：“对，就是这个意思，再说早早拿到，心里也有底吧，以后到了单位或者读博士了，再耽误着功夫去拿这个证，那不也是时间嘛。”
初挽：“有道理……那确实挺重要的。”
宋卫军叹道：“我知道你不太想争这个，你也犯不着，不过这一次，我听我们岳教授的意思，其实他挺想让你去的。”
初挽：“什么意思？我和岳教授提了，我不想去啊。”
她现在正紧盯着博古斋那一批货，生怕错过了，时不时还要操心去市场上捡漏，为了这些，整个暑假都没敢去找陆守俨。
等到现在了，博古斋的漏还没出，却要去这培训班，一口气四个多月进去了，那得浪费多少时间。
耽误了捡漏，耽误了博古斋机会，甚至还会耽误研究生课程，她当然不想去了。
宋卫军见她这样，难得笑了：“谁知道呢，到时候看看吧，反正你也别把话说死，不然卢金平去不成，他不气死啊！”
初挽点头，没再说什么。
不过心里却是盘算着，这博古斋的瓷，她还是得再去问问，免得夜长梦多。

第147章
初挽再次过去琉璃厂,博古斋的赵经理总算放话了，说山东博物馆不想要那一批了，他们博古斋实在是不想囤放着,想面对社会出售。
初挽见此,自然是感兴趣,她就等着这么一批呢，当即问起价格。
按照上辈子的经验，这一批大概一百来件瓷器,价格是两万块钱，她备着这一批钱,就等着这件事了。
谁知道那赵经理却道：“不过有一件事,让我有点为难。”
初挽听这话，看着赵经理：“什么事,赵经理你说。”
赵经理叹了声：“前几天,文物公司的韩同志过来，他看了后,听说这一茬,也有点想要。”
初挽一听便明白了，这韩同志是有些关系背景的，他想要的话,赵经理也抹不开这个面子。
之前聂南圭就提醒过，看来这里面果然水很深。
初挽道：“既然有人也想要,如果价格出得比较高,或者他那里合适,那我就先不考虑了。”
她声音已经淡了下来,情绪也不太高的样子。
赵经理见此,便笑了：“不过我问了问,韩同志那里，可能一时不凑手。”
初挽听这话，知道后面还有话，不过面上还是淡淡的：“那就好好凑凑吧。”
说完，她就去看柜台上摆的一件康熙青花瓷，那青花瓷还不错，她看得津津有味。
赵经理见此，笑了笑：“初同志，其实我是劝你，干脆你们两个做一个合伙买卖，一起分了得了，这样的话，你也得了，他那里不凑手，好歹也能要，我也省了麻烦，我散卖的话，还不知道费多少心思。”
初挽听这话，看过去，赵经理笑呵呵的。
初挽继续看那康熙青花瓷，心不在焉地说：“我不太和人做合伙买卖，算了吧，牵扯不清。”
赵经理：“我们算过了，一共一百二十件，到时候，你们各六十，按照我们给山东博物馆的价格，这一批是两万三，到时候你们各出一万一千五，大概一件瓷器也就二百块不到，这可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好货。”
初挽拧眉：“这买卖一听就乱，大家合伙买，那回头算谁的？这一百二十件，总不能每个都一样或者正好成对，有好有坏的，回头大家分货都得打起来。”
反正送上门的没好事，初挽抬腿就打算走。
那赵经理见此，叹了声，也没说话。
初挽走出博古斋后，想着这事，明白这里自然有猫腻，对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毕竟能一口气接手这么一大批货的，也没几个，那些真正的老手也不敢接。
这么一盘算，回头这赵经理还得来找自己。
恰好晚上时候，陆守俨打来电话，她就找了外面的公用电话给他打回去，陆守俨知道她盯着博古斋那一批瓷器，问起来。
初挽便道：“这老狐狸，不知道存着什么心思呢，这里面水太深了，且看看后面他唱什么戏吧。”
陆守俨在电话里听到，沉吟了片刻，道：“实在想要，我们也找人帮忙问问？”
初挽道：“不用，这种事，不至于欠人情，其实依我看，这赵经理还是想卖的，他没那个胆子接手这个，但是他又不舍得把这一盘子肉都让给我。”
这赵经理是觉得这里面有利可图，但是又不敢下手，所以想和自己做“合伙”的买卖。
这合伙的买卖背后，当然还有另一层含义，他自己作为文物商店经理，自己买的话，哪怕经过一道手，也怕被人查出来，所以干脆借着自己的名义来做，这样他更加隐蔽安全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觊觎这东西的是另外一批人，这就不好说了。
初挽要想买这一批货，那就是火中取栗了。
陆守俨：“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初挽：“不用，就静观其变吧，反正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招。”
陆守俨在那头默了下，之后笑了：“我看别人坑不了你，最后肯定是你坑别人。”
初挽笑哼了声：“我可是没想着坑别人，现在是别人给我耍小心眼！”
这天周日，赵经理突然找了初挽，意思是这一批瓷器需要紧急出让，以便回笼资金：“你如果不要，我们就散卖了，散卖的话，你也能过来挑挑，如果合伙的话，大不了让你挑。”
初挽听这话：“那不合适吧，我挑，挑剩下的给人家，结果钱还对半分？”
送上门的大便宜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后面一定有坑，初挽不想跳这坑。
那赵经理叹道：“不是那个意思，人家意思是，你分出来两堆，各六十件，让对方挑，又或者，对方分，然后你来挑，这样公平吧？钱的话，你们对半出。”
初挽略沉吟了一番：“也行，那我们见面商量商量吧。”
赵经理：“好。”
当下初挽也没耽搁，过去了博古斋，那赵经理也叫来了买家。
初挽一看，也是笑了，这买家赫然正是孙二爷。
孙二爷见到初挽：“初挽哪，咱们可是不打不成交，这次好好合伙做买卖！”
初挽一见这个，约莫猜到了，孙二爷当然不是单独打斗，应该是他和赵经理一起合谋的，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人参与。
他们觉得这批瓷器比较鸡肋，既想要里面好的，又不想出太多钱，所以找了自己来垫背。
不过这种事，你有张良计我就有过墙梯，总之且看着吧。
赵经理引荐了后，人就走了，让她和孙二爷聊。
初挽便和孙二爷聊了聊，那意思是大家签一个合同，各出一万一千五，瓷器一人六十件，至于挑的方式，孙二爷表示初挽直接挑就行了。
孙二爷仰着脸，看着初挽，摇着腿道：“我也懒得计较这些，毕竟咱们都是老相识了！要说文物商店这一批货，那肯定都是个顶个的好，犯不着挑，闭着眼抓都是好货，我也不差这个钱，一万一千五拍这里，你挑吧，挑剩下的是我的！”
初挽听着，笑了：“二爷，这样是不是也不太公平，那你吃亏吃大了。”
孙二爷：“那就你来挑，你挑好了，我如果觉得没问题，到时候就这么着，万一我觉得有问题，我再来挑。说白了，你可以挑，但我可以反对，怎么样？”
初挽听着：“这是不是太麻烦了？”
孙二爷叹了声：“其实吧，咱们也是认识这么久了，谁也别想着坑谁，咱就正经合作，你说是吧？真让我挑，我心里打鼓，没那眼力界，我想着，你挑，只要你别太过分，我就认了，咱就按照你挑的来。”
他这话说得竟然也算诚恳。
初挽：“如果我挑出来后，二爷觉得不合适，那就二爷来挑？”
孙二爷：“对，所以有这一桩在，我觉得你肯定心里有数吧，咱们都明白，对不对？”
初挽：“行，那我可就挑了。”
孙二爷：“对，你挑，挑就是了！”
当下，初挽被带到了文物商店的内库，那是整整两大柜子，自然全都是开门货，明清官窑瓷。
有些年份浅的，又比较小的，比如清雍正的五彩龙纹花口盘，又比如清乾隆的祭红高足碗，一看就卖不上价，哪怕等十几年，也无非是两三万人民币到头了。
但是有些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初挽甚至看到了明正德年间的斗彩缠枝牵牛花三足洗，用的青花描绘，用红绿黄三色来填彩，这物件初挽记得非常清楚，大概是1996年，香港拍卖价格是六百五十多万港币，这个拍卖时候她也在场。
她打眼一扫，又看到一件清乾隆年间的青花三果梅瓶，这个虽然年份浅，但这一看就是御窑厂精品。
要知道，清朝对明朝瓷器颇为沉迷，御窑厂更是费尽心思来追摹仿制，这梅瓶一看便是乾隆年间御窑厂奉旨仿造的，以宣窑青花梅瓶为蓝本，线条细腻清晰，果实饱满，枝叶蔓延间生机勃勃，其中心血，可是和寻常瓷器不同。
这个的拍卖价格，在九十年代中期，应该能达到七八百万港币。
初挽这么看着，又见到一件，她仔细看了看，那竟然是明朝天启年间的青花洞石花卉出戟觚，这赫然正是米万钟所制！
要知道这米万钟可是明末知名书法家，所谓擅名四十年，书迹遍天下，他手底下的物件，以后必是拍卖场上的宠儿，预估拍卖价格能达到一千万港币以上。
初挽大眼扫过这一百多件瓷器后，迅速地把这些瓷器分为大致三类。
第一类是以后价格在三四百万以上的，这就是顶尖的精品，第二类是价格在几十万到一两百万的，这就是还不错的品相，第三类则是几万的十几万的，这种满大街都是，可以随便买，这年月不稀罕。
其实无论哪一种，留在手里自然都会翻倍，但是如果现在投入二百元买一件瓷器，十几年后只卖两万，从投资角度，到底是亏了，同样的钱投入其它方面，那也是嗖嗖地涨。
不说别的，买茅台买房子，那不都得几十倍地翻吗？
所以初挽在心里将这一百二十件大致分类后，预估第一类大概占到总价值的百分之六十，第二类大概占百分之三十，第三类数量最多大概占百分之十。
她也不敢说一定没看漏的，毕竟太多了，有些也不敢太细看。
如果她把第一类拿到手，那她随便从第二类和第三类刮一些，就不至于吃亏了。
当然了，前提是能拿到。
显然孙二爷和这位赵经理，也是做这个打算，都不想吃亏。
初挽想了想，道：“我一个人的话，也搬不动，这样吧，我们明天来签协议交钱，同时我也请一个朋友帮我一起分瓷器。”
这两位自然没意见，于是初挽先回家，直接打电话找了易铁生。
问起来，易铁生才从天津回来，他爸打算过去天津劝业场看看，他帮衬着在那边打听行情。
听说初挽这里有事，易铁生利索过来城里，当晚住在四合院，第二天直接陪着初挽先去了银行，之后赶过去文物商店，和孙二爷一起填写了表格，拿着户口本登记，买下这一批瓷器。
总算买下了，几个人过去文物商店库房，将这一批货先运到了旁边一处仓库里，之后孙二爷点着了一根烟，抽得直挤眼：“初挽哪，你挑吧。”
呛鼻的烟味传来，初挽看了他一眼，道：“那我们挑了。”
孙二爷：“挑呗！捡好的，剩下是我的，咱只要差不离，谁的年份好一点，谁的年份差一点，都不是那么大要紧，毕竟几十件呢，这种账，咱也算不过来，你说是不是？”
初挽点头：“这话说得在理。”
挑瓷器，这自然是一项费事费力的工作，一百二十件瓷器，就算初挽再是行家，也不能保障扫一眼就没漏的，挑一个，快则一分钟，慢则两三分钟，两个人挑的话，平均下来也得一个多小时。
孙二爷从旁翘着二郎腿抽烟，偶尔看几眼，笑着说：“我说初挽，你们挑着，我出去走走。”
初挽点头：“行。”
当下两个人就在那里挑，初挽嘱咐易铁生：“就按照昨晚我给你说的来挑。”
易铁生皱眉，不过没说什么，就按初挽说的办。
他们两个埋头挑，中间赵经理和孙二爷过来看过，大家商量着回头怎么运，说赵经理这里可以安排驴子车。
他们出去后，初挽和易铁生又挑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分好了，她也累得够呛。
这时候孙二爷过来了，他自然是没意见，各自要各自的就行了，于是大家都各自把自己的瓷器分好了，孙二爷找了自己侄子过来，一起帮衬着各自封装好了。
易铁生擅长打包，把这些瓷器都严严实实装进了大木箱子里，之后又给箱子上了钉子，给钉得结结实实。
这要想撬开，可得下功夫，木板肯定得破坏了。
钉好了钉子后，易铁生又上了封条，封条上写了名字。
孙二爷那边，也有样学样，把自己物件都给打上钉子，也上了封条。
都上了封条后，易铁生去外面找板车，孙二爷见此，笑道：“这边板车不好找，旅游的太多了。”
孙二爷侄子：“我认识拉板车的，让他把他兄弟叫过来，不光是找板车，咱还得让人给咱搬呢！”
初挽见此，自然是表示感谢。
当下孙二爷侄子过去找板车，很快找来了，那些板爷直接一拥而上，帮着抬到板车上，之后打包，拿绳子绑起来。
易铁生皱眉，待要过去，却被初挽叫住：“忙了这半天，我这里有烧饼，你先吃点，喝口水吧。”
易铁生要说什么，那边孙二爷看过来，吸了口烟，有些阴阳怪气地道：“你们还是得看着，你们盯着点？这么多东西呢，我在，你们也不放心。”
初挽见此，忙道：“二爷说笑了，大家做得是合伙买卖，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这都打着钉子贴着封条呢，怎么都不怕。”
孙二爷：“对，大钉子都钉得那么结实，东西稳当着呢！”
这边孙二爷去仓库后面角落抽烟了，初挽和易铁生到旁边僻静处吃烧饼，易铁生低声道：“我看这个孙二爷，不像是什么踏实人，我们是不是还得防着点？我们的东西，他侄子找的人来运，别回头他们动了什么手脚。”
初挽：“我刚才让你挑什么来着？”
易铁生：“让我挑清朝康熙年间的。”
清朝康熙年间的，自然有出彩的也有一般的。
初挽：“对，你挑的都是康熙年间的，也有几件明青花瓷，反正东西是不错。不过，我们的目标不应该是这个。”
易铁生：“你先把好的挑出去了？”
初挽：“我挑的都是不值钱的，比如明崇祯青花人物提梁壶，虽然也是明朝的，但是崇祯年间，御窑衰败，又用的国产料，那物件也就那样吧，不出奇。”
易铁生越发皱眉：“什么意思？”
初挽道：“铁生，我觉得这个事，咱们就得赌一把。”
易铁生眯起眼：“赌一把？”
初挽：“你挑了一些清朝康熙乾隆的，说实话，不值钱，我挑的呢，都是明朝的，有几件青花瓷还可以，其它都是不出奇的。”
易铁生突然意识到了：“你想和对方换？”
初挽：“不是我们和对方换，而是对方要和我们换。”
易铁生：“他们——”
初挽点头：“其实很简单的一件事，他们非要整得这么麻烦，让我挑，他们看不过去再推倒，这其实是给我孔子钻。”
易铁生：“是，这个看似公平，其实对你是最有利的。”
毕竟挑的人稍微做一下手脚，对自己有利一些，另一边也不会发现，也不至于轻易推翻。
初挽：“孙二爷这个人，可是精得很，他非要和我做合伙的买卖，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所以这时候，我们就得赌一把，给他们时间和机会。”
易铁生也是聪明人，略想了想，顿时明白了：“你故意把我叫来，让我挑不值钱年分浅的，你自己挑明朝的，其实是做一个幌子，对方肯定以为你挑的都是里面最值钱的精品，到时候……”
他想了想：“他们可以和我们换。”
初挽：“他们不懂，觉得看不准，又想吃进这批货，就想利用我们做白工，现在几个大箱子我们都上了钉子，他们也不好大张旗鼓打开，打开后木箱子坏了，我们很容易看出来，万一被我们发现闹起来，那是证据确凿的事，谁面上都不好看。”
况且，孙二爷自己都怕看不准，更不要说他侄子和那些板爷了，自己打开挑都不知道怎么挑，只能用这个法子，来一个一锅端。
易铁生恍然：“我们就吃点东西的功夫，他们也只能趁着我们一眼看不到悄没声地做，他们估计会揭开封条。”
都是这一行的，揭开封条自然有的是法子，用什么热烫的东西捂一捂，或者用电吹风吹一吹，那些浆糊软和了，直接就可以揭下来。
初挽点头：“是，他们应该会把封条和我们对换，到时候我们搬回家，吃了哑巴亏，也没什么证据，我们也不好找他们算后账。”
易铁生：“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
初挽：“我看中的，十几件出彩的精品，那都是罕见的好货，都在他们的箱子里，反正我们就赌一把，赌对了，我们赚大了，赌错了，这一把买卖也不算多亏，只是白白便宜他们而已。”
她选的明青花瓷可以打掩护，让对方误以为自己确实是在挑好的，易铁生是来帮忙的，他挑得一般那是他不会，况且对方未必能看出来。
这么一来，对方应该会相信自己确实是挑了好的，并心存觊觎，最后暗地里和自己换了封条。
而就在他们的箱子里，是十几件官窑顶尖货，也就是她认为以后价值在五百万以上的第一类，以及大概三十多件的二类货，当然还有少量普通的。
至于自己箱子里，只有二十件二类货，其他都是不值钱的三类货了。
如果按照十几年后的价格来论，自己的箱子里大概也就五分之一的价值，他们箱子里足足五分之四的价值。
这个事，就是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反正大概1:4的价值比例，就看好东西到谁那儿去，如果对方循规蹈矩，自己亏了，如果对方想交换，那自己就赚大了。
易铁生想明白后，眉头紧紧皱起，盯着初挽看了半晌，叹：“挽挽，你可真行！”
这赌得有点大了！
初挽：“其实也还好……反正就看人性了，我挑的那些青花瓷，可都是乍看就特别好的，他们应该看不出里面有诈。”
易铁生深吸了口气：“你这一说，我心里打鼓，都有点怕了。”
初挽：“没事，赌都赌了，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给他们十八分钟的时间，应该足够了吧。

第148章
眼看着时间正正好,初挽和易铁生便起身过去库房外，这时候孙二爷正好一支烟抽好，打了招呼,三个人一起过去。
板车上的木箱子已经打包好,初挽和易铁生大致扫了一眼,看不出任何异样，就连封条都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两个人对视一眼,易铁生微微皱眉，初挽心里也有些疑惑。
这孙二爷的手脚这么干净？就这么实诚？
不过也没办法,事情做到这一步,如果对方真这么老实，那自己只能认栽。
孙二爷笑呵呵的：“初挽,你看看没问题吧,没问题，我们就运走了,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咱还可以再看看？”
他突然这么说，初挽也就看过去。
孙二爷眼里带着笑，那笑里看不出任何异样。
初挽微颔首,也道：“我看着没问题，二爷,你看着呢？你没意见,我们也运走了？”
孙二爷吐了口眼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就这样了。”
初挽点头：“好。咱们就这么分好了,以后,是好是坏,谁也别找补后账。”
孙二爷：“敞亮，就是这句，做买卖嘛，分好了，就这样，是赚是赔，咱得认。”
当下彼此也都不说什么废话了，大家各自让板爷拉着回家，到了四合院，初挽和易铁生一起将大箱子搬下来，运进了四合院里安置好。
送走那板爷，关上四合院大门，两个人重新回到房间，看着这贴了封条的大箱子。
易铁生拿了改锥，开始撬钉子，他力气大，干这个也是熟练工，没几下就撬开了。
之后，他看着初挽，深吸口气：“你来开吧。”
初挽笑了：“你是不是压力挺大的？”
易铁生脸都是黑的：“那肯定的，这里面价钱差不少呢。”
初挽：“你来开。”
易铁生没办法，面无表情地揭开了一个箱子盖。
他先伸手摸了摸，摸出来一件小碗，拿出里面充塞的干草，他细细看了一番。
看了后，他脸色就不太好了：“康熙留白云龙小碗，我感觉我好像看到过这件，应该是我挑的。”
初挽看了几眼，也认出来了：“所以，他们还真这么老实？”
易铁生的心已经沉下去了，他无奈：“挽挽，你这赌得太大了，一万多呢！”
初挽看着那纸箱子，默了片刻：“算了，反正也有几件明青花，就是少赚，总归不会亏。”
哪怕最次的，以后也能翻两百倍，其实也还行。
易铁生不抱任何希望地打开箱子，又掏出几件来。
初挽一眼看到其中一件：“这个——”
易铁生定睛一看，顿时有希望了：“这个不是我挑的。”
初挽眼睛也亮了：“对，这个也不是我挑的，这是明正德的青花果盘，肯定不是我们挑的。”
易铁生顿时抱了希望，当即掏出其它的看，这么一看，真是惊喜不已。
果然，这一批不是他们挑的那一批，只不过恰恰好，刚才易铁生拿的那一件和他挑的某个很相似罢了。
初挽很快将自己之前看到的精品找出来了，明天启的青花洞石花卉出戟觚，清乾隆的青花三果梅瓶，明正德的斗彩缠枝牵牛花三足洗，最让初挽激动的是，里面竟然还有一件明成化的鸡缸杯，这以后估计得上千万了！
两个人开始一个个地扒拉，六十个呢，一会发现这个，一会发现那个，发现年份深的精品自然激动不已。
最后终于把这六十件都给扒拉出来，摆好了。
这六十件中，大概有十四五件，都是非常出彩的，大概有二十件也能说得过去，算是中等偏上的，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多件年分浅的比如清朝道光和嘉靖的，工艺也一般。
不过这也没什么，估计对方也看出这二十多件年分浅不值钱，这才中了他们的计。
买定了这一批后，初挽心里自然大定，这六十多件，有十几件那么出彩的，再加上她之前慢慢积攒的，初挽手里的顶尖精品瓷器足足三十多件了。
无论到了什么年月，这三十多件也足够撑起一个古玩店，甚至能开一个瓷器博物馆了。
更不要说其它那些大差不差的好瓷器，其实也都不差。
她自然是心花怒放，不过也是面上不显，之后依然逛琉璃厂，依然没事淘几件好的。
之后在某次遇上孙二爷的时候，她有些皱眉：“总感觉不太对，我之前挑的几样，后来没看着。”
孙二爷听这话，笑了，拧着眉，很有些得意的样子：“是吗，那就不知道了，你是精明人，你哪能看错呢，兴许是自己忘了？”
之后，他叹了声：“当时咱分东西，可是分得一清二楚，东西让你挑的，打包你们自己打包的，后来装了板车我还问你呢，要不要看看，你不是也说不用吗？”
初挽也就道：“倒是这个理，算了吧，不提了。”
说完也就不怎么理会孙二爷了。
这可把孙二爷背地里笑得不轻，他可算是赢了初挽一会，初挽吃了这哑巴亏，出去也不好说什么，他心里太痛快了！
这天，参加田野培训班的推荐名单出来了，岳教授特意把宋卫军和初挽叫过去，给了他们一人一张申请表，让他们填写，说是推选他们去。
初挽见了，也是意外。
自己已经说了不去了，结果导师直接把推荐表拿来了，再拒绝，就太不给导师面子了。
其实她如果去的话也可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这名额问题，估计卢金平那边很不甘心。
岳教授看出初挽的心思，道：“这不是我挑的，是按照成绩来的，要想参加这次的培训班，必须前面每科成绩达到八十分以上，金平上学期有一门不够八十分，他没资格了，这一次三个名额，两个给了我，一个给了苏教授。”
初挽听着，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岳教授把推荐表发给初挽和宋卫军，初挽详细阅读，一看之下，倒是有些意外，这次的培训班历时四个月，其中两个月讲解，两个月是户外挖掘。
当下初挽写了报名申请表，并提交了自己写过的论文，上交过后，恰好遇到夏成槐，夏成槐也写了申请表，他看到初挽和宋卫平，便笑起来：“岳教授选了你们两个，那卢金平可是没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恰好卢金平过来了，那卢金平明显脸色就不太好了。
夏成槐见此，好奇：“初挽最开始不是说不想去嘛，怎么现在又去了？”
初挽一听，这话问得够狠，她也不好当着卢金平的面直接说，卢金平考试不够八十分所以没资格，那才真是给人家痛楚再一刀呢。
旁边宋卫军见此，就道：“这个也是慢慢轮着来吧，都是导师决定的，初挽就是服从导师命令，这也没办法。”
卢金平从旁没啃声，当下大家就不提了。
一时等到宋卫军和初挽离开了，夏成槐凑过来，对卢金平说：“你说这宋卫军也挺有意思的，他是不是对人家初挽有那个意思，我看他处处护着初挽？”
卢金平撇嘴：“怎么可能，初挽已经结婚了。”
夏成槐：“啊？结婚了？她才多大？这就结婚了？我看她年纪挺小的？听说本科毕业生都没有，就直接读研究生了！”
卢金平便不咸不淡地道：“家里有门路，靠着关系，特招的，岳教授直接要的人，考试通过就让她进来了，连复试都没有。”
夏成槐狐疑：“她家这么厉害？”
卢金平：“她家啊……听说就是昌平农村的，十三陵那一块的，家里穷得要死，不过她结婚了，男人反正什么事都能罩着她。”
卢金平说到这里，嘲笑道：“这初挽，长得还算好看，但也就那样吧，不过嫁了这种人家，宋卫军哪敢对她有想法，估计就是巴结她，说不定以后工作分配的时候希望人家能帮忙！”
夏成槐越发皱眉：“她长得是还可以……小模样挺水灵的，但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吧，就她那背景，直接嫁这种人家？”
卢金平：“谁知道呢，听说她嫁的那个男人年纪挺大的，以前据说是她叔叔辈的？”
夏成槐：“你倒是挺清楚的？”
卢金平扯唇笑了下：“你不知道吗，我们系里有个本科生，就那个叫陈蕾的，是她表姐，都是她说出来的。”
夏成槐恍然：“这样啊……”
本来初挽对于这次的新疆之行实在没什么兴趣，很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不过当正式通知下来后，她才看到，这次户外实践挖掘的地点竟然是新疆和田地区的尼雅遗址。
初挽快速地浏览了一番介绍，他们这次的实践活动，要参与辅助的正是黄老教授如今参与的那个考古项目，这个项目其实已经策划很久了。
新疆考古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是由西方人和日本人把持着的，解放后，考古工作人员在五十年代末曾经对新疆尼雅遗址进行调查和抢救清理，从而发现了东汉夫妇合葬墓。
不过在那之后，新疆考古就此中断了，一直到今年，这个项目才重启，这次重启，是新疆考古研究所、北京考古研究所和京大一起合作的结果，但是资金方面，却牵扯到日本珠宝公司和香港文物公司。
那家珠宝公司是一家日本公司，负责人是一个和尚，酷爱新疆文化，而那家香港公司和日本公司本身有合作，也是对新疆文化情有独钟，于是两家公司一拍即合，共同出资来资助这次的“中日联合尼雅考古”。
而考古的地址，正是她所知道的“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的位置所在。
初挽一看这个，便有些兴奋了。
其实之前和黄教授聊起来的时候，她就无意中引导过尼雅遗址下的古墓群，不过显然，这种闲聊并不会引起黄教授的注意。
她贸然说再多，也容易引人怀疑，当时也就只能作罢了。
现在，她参加这个考古领队培训班，竟然就是在尼雅遗址。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作为里面的学员，有机会去实践去挖掘，可以在实地更好地去探究去引导，没准那个古墓群就提前发现了。
要知道，那个古墓群发现的“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的汉代织锦护臂色彩鲜艳，图案诡秘，一出土便震惊世界，成为二十世纪考古学最伟大的发明。
而在这考古学赋予的伟大意义背后，还有一种神秘意蕴的象征，仿佛来自精绝古国的古老预言，预示着中国的崛起。
初挽原本的不太情愿瞬间化为了十二分的甘心，新疆尼雅，她必须去！

第149章
晚上时候,初挽兴致勃勃地给陆守俨打了电话。
谁知道陆守俨一听：“新疆民丰县，那不是都到喀什塔什山了吗？”
初挽连连点头：“对对对，是那里,在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东边。”
那头的陆守俨顿时没声了,话筒里一下子沉默起来。
初挽：“怎么了？”
陆守俨试探着说：“这种培训班,是不是错过这一期还有下一期？”
初挽听这话，便明白了：“这一期怎么了？”
陆守俨温声道：“挽挽，我听你这意思,每年会有两期，这一期的培训班在新疆,下一期也许在别的地方,这样的话，那我们要不要等一下,看看下一期？反正这种事情也不用太着急,你也才研究生没多久，时间多得是,别人争着想赶紧拿到培训资格证,我们没必要着急争这个，是不是？”
初挽好整以暇：“所以你意思是，让我不要去？”
陆守俨：“对。”
他有些无奈,低声说：“挽挽，我不是要管着你不让你去,我只是担心你,我知道你走过很多地方,并不是怕吃苦的孩子,可问题是,这种边远地区,和内地不一样，况且这不是去新疆乌鲁木齐，而是去偏远的县，那里太偏远太荒凉了，你去了那里肯定要吃不少苦头。”
陆守俨：“我觉得这些事情，不用我说，凭你的见识，你也应该能想到，几千公里的路，火车要走好几天才到乌鲁木齐。而且和田应该不通火车，你从乌鲁木齐到和田，再到那个沙漠里的民丰县，估计都要且折腾几天。那边都是沙漠，连普通公路都没有吧？”
初挽：“我知道啊……”
陆守俨：“挽挽，前些年，北京去内蒙去新疆下乡的知青也有，我大概知道那边的情况，我是怎么也不舍得让你去那里受罪，那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罪。如果我能请假，我可以陪你去，那样还放心些，不然你这样去，我怎么放心？”
初挽：“可是我想去，我们系的黄教授已经带着考古队过去尼雅遗址了，那个遗址就在民丰县附近。这次给我们讲解文化课的，除了黄教授，还有两位都是业内非常知名的考古专家，也就是说这些大专家也要过去民丰，他们年纪大了，他们也可以做到，我也可以做到。”
她继续道：“再说了，虽然我未来并不打算专门从事考古挖掘工作，但是我既然现在在做，那别人能去沙漠里挖掘考古，我为什么不能？再说这一次的机会很难得，难道别人都能去，就我不能去？为什么不能去，因为我是女人吗？如果这么好的机会，我因为害怕辛苦就放弃，那以后我们考古专业也不需要再招女学生了。”
陆守俨便不说话了，初挽只能听到电话中传来他的呼吸声，清晰而无奈。
初挽也不吭声，她沉默地听着。
这多少有些较劲的意思，或者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她是无论如何要去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许她可以引导黄教授发现那个震惊世界的五星出东方织锦护臂。
她知道陆守俨担心自己，也知道去这种偏远沙漠地带必然很辛苦，但是有些事，是她必须做的。
再说又不是一辈子，熬一熬就过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过了好半晌，陆守俨有些疏淡的声音传来：“你如果实在想去，随你吧。”
初挽张了张唇，低声道：“我确实想去……”
陆守俨道：“去吧。”
两个人之后又说了几句，看得出，他并没有什么心情和自己说话，比较冷淡。
初挽挂上电话后，心里也不太舒坦。
其实她知道陆守俨是担心她，上辈子她去过那一块，去的是距离民丰县两三百公里的隔壁县且末，且末是产玉石的。
她九十年代中期去的时候，那边的公路已经修了一些，但是几千里过去，依然辛苦艰难。
现在才这个时候，估计那边还是一穷二白，也许有知青艰难修建的一些便道，但肯定不好走，估计这一路过去要遭不少罪。
所以她能理解陆守俨的心思。
但是，这对她来说是必须走这一遭的，哪怕再难也要去的，她不可能一听说是沙漠挖掘就吓缩回去了。
他现在这态度，虽然嘴上不强烈反对，但那态度，分明就是希望她知难而退。
可她是不会退的，随便他怎么想吧！
初挽一路上，这么说服着自己，不过到了晚上时候，躺在床上，想起他今天对自己那疏淡的态度，丝毫没有半分温度的样子，又觉得难受。
他往日是很宠着自己的，她早就习惯了，哪受得了他这样。
不过这种事情上，自然没有退让的道理，只能忍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上午的课上完后，也没什么事，她便过去了雨儿胡同陆老爷子那边，陪着陆老爷子吃饭说话。
陆老爷子看到她自然高兴，问起她最近学业的事。
初挽也就顺便提了自己打算去参加培训的事：“要去新疆，肯定挺辛苦的，不过也不是我一个人，这次有大概十个北京的学员一起结伴过去。”
陆老爷子听着，略沉吟了下：“新疆沙漠……那我的挽挽可要遭罪了。”
初挽忙哄着说：“没事的，爸，反正一群人呢，安全肯定没问题，吃喝也不至于太委屈我们！我听说那边还有黑枸杞还有雪菊什么的，遇到好的，我带回来给爸你尝尝！”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摇头，望着初挽：“挽挽，说吧，你和守俨是不是闹别扭了？”
老人家一眼看穿的样子，初挽也无奈，只好承认了，小声嘟哝说：“他不想我去，觉得太遭罪，可我就是想去！”
说着，初挽道：“他还恼我了，昨晚也没说几句好话就挂了！”
陆老爷子笑起来：“你们两个哪！竟然为了这个闹别扭了！”
初挽有些脸红：“爸，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给我们调节调节嘛，怎么还笑话我们了！”
陆老爷子便收了笑，道：“你呢，就是一心想着好好上进，从小老太爷把你教得好，你不怕吃苦，这精神头挺好的，至于守俨，他就是心疼你，生怕你受委屈。本来他去石原县挂职，顾不上你，他心里就不舒坦，现在你可是倒好，一口气跑新疆去，还是新疆最偏远的地方了，他肯定不痛快。”
初挽：“能和他解释的，我都说了，我必须得去，他还那态度！”
陆老爷子抬起手，轻拍了下她手背：“也没什么，甭搭理他，估计过去那个劲儿就好了，赶明儿不是周日嘛，你好吃好穿的，也不给他打电话，抻着他，我看这小子能冷几天！”
初挽听着，也就笑了：“爸，我听你的，不搭理他了！”
陆老爷子：“对，他恼了，你就说是我说的！”
当下初挽陪着陆老爷子说了好一番话，心情也好起来了，当晚干脆也没走，就住这边了。
晚上时候，冯鹭希过来，陆建昭陆建晖也来了，大家伙一起说了话，倒是热闹。
说起去新疆的事，冯鹭希也皱眉：“那地方远着呢，坐车得好几天吧。”
陆建昭：“我认识去过那边的，太遭罪了！好好的你干嘛去那里！”
陆老爷子却道：“这个不用担心，新疆建设兵团就在那边，我记得他们十四师就在和田地区，所以我今天已经打电话问了，他们在皮山，墨玉以及策勒都有农场牧场，那个策勒离你说的民丰挺近的，也就两百公里，开车过去也没多远，而且他们经常会有人来往几个团部，会经过民丰。”
陆建昭：“那不是隔着两百公里吗？”
陆老爷子听这话，瞪眼了：“你以为那是大城市，那是沙漠，两百公里，就是很近的邻居了！”
陆建昭顿时不敢说什么了，他确实不太了解。
陆老爷子：“而且他们在民丰县也有一个研究所，反正万一有什么事，急需人手，总不至于找不到人！”
初挽听着，便笑了：“爸，你这一说我就放心了，走到哪里都有你老人家关照着呢。”
陆老爷子：“他们现在属于和田农场管理局来管，不过我托了以前的老部下打了招呼，总归是能帮忙关照着，也就一句话的事，去就去，咱不怕！”
一时又道：“说起来，解放前那会儿，你要去，我肯定拦着，但是现在不怕，现在解放了，走到哪里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怕的，爸给你后面撑腰！”
这话说得自然是满脸自豪，其它人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初挽听陆老爷子这一安排，便自在多了，心里也有底，不至于怕了什么。
回头和陆守俨分析下，他估计也就想开了，不至于给她摆冷脸了。
不过回到房中，躺下后，想起他在电话里那疏冷的语气，还是不太痛快，甚至多少生了一丝丝委屈。
干嘛要这样呢，就不能想着解决问题？现在老爷子这里不是就想办法解决问题吗，你倒是好，先冲我摆脸色！
这么想着时，就听到外面动静，好像是老爷子那边喊她。
她诧异，只好爬起来了。
“爸，怎么了？有什么事？”
毕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不早了，突然把她叫起来。
陆老爷子笑呵呵地看着她：“书房里，你的电话。”
初挽：“啊？”
陆老爷子：“还能是谁……估计有人给你们宿舍打电话，人家说你不在家，有人就急了。”
他摇头叹息：“你不知道刚才守俨那语气，说你失踪了，不知道的，以为天塌下来了呢。”
初挽羞愧：“这大晚上的，也太打搅爸休息了……”
陆老爷子：“你赶紧和他说说吧，不然我看他要冲回北京了。”
初挽：“嗯，我知道。”
这是陆老爷子的书房，书房里简洁板正，墙上挂着军帽，书桌上一摞整齐的报纸和书籍，和陆守俨的风格倒是有些相似。
陆老爷子已经回房睡去了，她一个人坐在陆老爷子书桌前，接过来电话。
电话那头没声音，只有男人经过电磁线后略显厚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传来，让她不至于认为对方已经挂了。
初挽也就不吭声，抻着。
过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初挽心里一动，故意道：“怎么听不到动静，是不是挂了……那我挂了……”
说完，作势就要挂电话。
于是她便听到陆守俨冷沉沉的声音道：“初挽，你要是敢挂，我今晚就回北京。”
初挽故作惊讶：“啊？原来没挂？没挂你干嘛不说话，我还以为那边没人呢！”
陆守俨：“少装。”
初挽：“我怎么装了？明明通着电话，你不搭理我，我哪知道呢！”
电话那头，陆守俨一声低哼：“你不是也没搭理我？”
初挽：“你怎么这么幼稚呢，非要和我计较！”
她一时又道：“你这么大人我就不说了，你现在这时候还在办公室吧，是不是刚开完会，开完时候人家喊你什么，是不是喊你陆书记？说起来也是一个父母官，要为民做主的，你竟然这么幼稚，非和我较劲？”
她这么一股脑把道理给他呼过去，陆守俨那边也是哑口无言，半晌，倒是笑开了：“行了，我说理说不过你，我的错行了吧。”
初挽得理不饶人：“本来就是你的错！”
陆守俨听着她语气很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越发忍不住笑了：“惯得你，越来越会欺负我了。”
初挽听着他的笑声，只觉得温醇包容，好像自己怎么胡闹，他都会纵着，当下心里是说不出来的甜，心尖甚至有些飞起来的感觉。
她便笑着，软声道：“反正你得让着我！”
那头的陆守俨略顿了下，声音略压低了：“我能不让着你吗，对你冷两句，你能把人急死，刚才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开会都没心思了。”
初挽听着他话中的无可奈何，却是越发喜欢，他就是拿自己没办法，不舍得，但也没法说什么，冷自己两句，自己不好受的时候，他估计自己心里也别扭着。
她便笑着说：“好了，你不要没心思啦，新疆我肯定去的，不过爸不是都给我安排好了，说是他打招呼让团部的关照下，距离也不算特别远。”
陆守俨：“只能这样了。我也打听下，如果有朋友战友什么的恰好在那一块，那是最好了。”
初挽：“没事……本来我们就是大家伙集体行动，又不会落单，不至于出什么事，再说，爸那里打了招呼，有什么大事，咱有人撑腰，什么都不用怕！”
陆守俨：“嗯。”
初挽听着他这么说，其实知道他是让步了，便哄着道：“等到了那里，有电话的话，我就给你打电话，没电话我就给你发电报，每天给你发电报，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我都给你买！那边玉石多，没准我还能给你弄块玉石回来呢。”
陆守俨笑道：“你什么时候缺这些东西了？”
初挽：“那不一样，也许我可以亲手开一块和田玉，找师傅雕，雕一对什么，到时候咱俩一人一个，那不是挺有意义的吗？”
陆守俨果然有些动心：“好，就像那个双獾那样的，一看就是一对的，我们一人戴一个。”
初挽：“嗯嗯嗯！”
陆守俨：“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初挽：“不知道呢，估计得审批大概一周，审批下来后，就得马上出发了，这次挺急的。”
陆守俨略想了想：“那我明天回去一趟北京吧。”
初挽：“啊？”
陆守俨听她竟然很意外的样子，无奈地道：“怎么，某个人一走四个月，就这么走了？”
他这么说，初挽听着，心里也是各种不舍。
他走的时候是春夏之交，之后她忙于学业，操心捡漏，又惦记着博古斋那一批瓷，一直没去找他，就连暑假也闷在北京没动窝。
他那里工作也忙，忙得要命，千头万绪的，都需要他张罗，哪有那时间回来。
这么一算，夫妻二人竟然已经半年没见了，而现在，她要去新疆，那又是四个月的分离。
如果他不赶紧过来一趟，那等于差不多分开一年了。
她想着这个，便低声道：“我这边得赶紧准备着，确实腾不出时间了，你如果能过来，那就过来一趟吧？”
陆守俨：“嗯，我回去。”
一时又低声道：“小没良心的，我不提，你是想不起来这一茬。”
第二天一早，陆守俨就回来了，坐了一夜的车，不过精神看上去还不错，早饭直接在老爷子这边吃的。
早餐桌上，大家安静地吃饭，陆老爷子对初挽道：“挽挽，你看，他这是沉不住气了，一大早就赶紧跑回来。”
陆建昭和陆建时几个对视一眼，大家心里有些意外，不过又仿佛不太意外。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挽挽那可是七叔捧在手心里的，尽管人不在北京，不过人家一只眼一直盯着这边，有个风吹草动就得回来看着。
这么想着，不免又有些感慨，当初他们几个傻小子还在那里觊觎挽挽，想争取娶了挽挽。
不知道当时七叔是什么心情，他亲自开车把他们带过去，是不是恨不得劈了他们几个？
此时的陆守俨一大早赶来后，倒是也不见疲惫之色，饭桌上，用着早餐，偶尔视线不着痕迹自妻子脸上掠过，见她微低着头，安分地吃着，粉白脸上带着些红，便微抿了下唇。
等吃完饭，陪着老爷子说了一会话，也就带着初挽离开了。
走出雨儿胡同后，陆守俨才微侧首，问初挽：“今天想做什么？我陪你。”
初挽：“你什么时候回去石原？”
陆守俨：“后天回去吧。”
初挽：“也就是说，你有两天时间陪我。”
陆守俨默了下，看着她道：“是。”
之后，他低声道：“最近工作确实比较紧张，我也不好扔下不管。”
他这话，很有些哄着解释的意思。
初挽抿唇笑：“我也没说什么……”
陆守俨：“这两天想做什么？我也没别的事，可以只陪着你。”
初挽却是笑看着他道：“那我好好想想，只有两天的时间呢……”
陆守俨听这话，只觉她尾音翘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他眸底微沉，深深地瞥了她一眼。
从两个人的最开始，初挽就没掩盖过某种兴趣，她总是像一个寻宝的孩子，津津有味地想去探索，直言不讳，带着一种天真的直白。
不过他当然能分辨出，现在的初挽和最初是不一样的。
最初，她未必喜欢，她只是好奇，或者说，满足某种恶趣味，想把他拖下水，想试探下他的底限，想打乱他的分寸。
也许这是一种成就感，想看着自己为她沉浸其中。
可是现在却不太一样。
结婚小半年了，那张天真的白纸被他涂抹上了颜色，她也探寻出了趣味。
夫妻之间，有时候并不需要多说什么，他和她都清楚地知道，长时间的两地分居，而她也即将赶赴新疆，两个人会分隔三四千里之遥。
天南地北分别在即，这个时候，他连夜赶来的迫切中藏着什么心思，实在是昭然若揭。
这件事也许在夫妻之间并不是顶尖要紧的，但却是很让人上头的。
陆守俨不动声色地压下心思，看着远处的自行车流。
今天是周日，人们不需要上班，不过带着孩子出来买菜的，或者男女青年出来谈对象约会的，也四处都是人。
他提议道：“那我们先回家吧，回家慢慢想？”
回家做什么，简直再明白不过。
初挽故意装傻：“啊？这就回家？”
陆守俨也就道：“不想回？那带你去看电影，逛街？想买什么？”
初挽：“我怎么都行，那逛街？”
陆守俨挑眉，略默了下。
逛街？几个月不见了，才两天时间，谁舍得把时间浪费在逛街上。
她就是故意的。
陆守俨在片刻的静默后，终于道：“挽挽，你点到为止吧。”
初挽：“嗯？”
陆守俨袖口下的手轻轻捉住了她的手指，捏了下，之后放开，道：“不想逛街，还是回家吧。”
初挽也就不逗他了：“那就回家……”
两个人坐电车过去的，其实也不远，就几站地，本来陆守俨和初挽一起坐着，不过中间有年纪大的上车，陆守俨便起身把座位让给对方了。
周日早上电车人不少，隔着人群，初挽似有若无地看过去。
他今天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西装，也许是长途跋涉过的缘故，并不够熨帖，站在电车里，算是非常普通的穿着了，不过他长得好看，站在电车上很有鹤立鸡群之感，薄薄地抿着唇，看上去内敛沉稳，规整严肃身形冷峻，和旁边的人群很不一样。
偶尔有新上车的，便会忍不住看他一眼。
初挽在众人对他的瞩目中，便有了异样的满足和自豪感。
这个时候，侧首看向车窗外，想着这个男人昨晚连夜奔波赶来，只是为了陪着自己两天，于是所有的虚荣心和心理渴望都得到慰藉，甚至觉得心里好喜欢，那喜欢从心底泛滥，涨满了，几乎满满的要溢出。
而这个时候，想着干脆这两天什么都不要做了，就闷在家里，去做一些心照不宣的事情，那更是渴望得心都要炸裂开来。
她甚至开始畅想，要让他用那坚实胸膛和有力臂膀狠狠地抱着自己，要在他怀里尽情撒娇，要让他满足自己一切渴望。
甚至，也许还可以玩一些别的，总之要让他倾尽所有地满足她，让她心花怒放。
初挽这么想啊想的，脑子里甚至想起来上辈子在酒店无意中看到的那些奇怪录像，一时心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脸上也泛起热意。
她微微抿唇，视线越过人群，望向陆守俨。
谁知道却恰好撞入那他的视线中。
站在人群中，隔着好几个乘客，他神情依然是淡定的，甚至淡定到淡漠，不过初挽已经很熟悉这个男人面对外人时的伪装了。
他眸中的淡定自若只是春日江水上薄薄的一层冰，其实只要她稍微用一点点力气，那层薄冰就会陡然炸裂，而炸裂之后，其下便是滚滚熔岩。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的时候，陆守俨的唇却牵动了下，眸中带了几分笑意。
初挽顿时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他看穿了。
大庭广众之下，她脸红耳赤，忙不迭地再次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第150章
下了电车后,陆守俨和初挽一起回去机关大院，进院子的时候，他还和门岗门卫打了个招呼,把提过来的特产送给门卫,门卫感激不尽,他还和人聊了几句。
进了楼房单元门后，又过去给传达室阿姨送了特产，说了几句话,一切都看上去从容不迫。
初挽也就耐心地陪着，反正他说什么,她就听着,偶尔应景地笑着点头。
传达室阿姨多少有些邀功的意思，说起平时给初挽顺手收衣服收被子,或者什么的,细细碎碎说了不少，陆守俨都耐心地听着。
初挽便觉得,那阿姨仿佛一个学校老师,她在向家长告状这学生平时怎么不会打理自己生活。
陆守俨听着，无奈笑，看她一眼,之后感激地道：“阿姨，平时麻烦你多操心了。”
那阿姨忙笑着道：“应该的,都是应该的！小初是个有本事的,太有本事了,这些小事估计顾不上,我可不得多操心。”
这么聊了一会,陆守俨才带着初挽上楼。
踩着洋石灰楼梯往上走的时候,陆守俨还抬起手，略握着她的手腕扶着她。
初挽抬眼，看他。
陆守俨便感觉，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分明有些小埋怨。
他低声问：“怎么了？”
初挽：“搞得好像我离了你没法过日子一样！”
陆守俨扬眉，眸中带着一丝笑：“我说什么了吗？”
初挽：“好像没说什么，又好像全都说了。”
总之他一来，那种家长来检阅家里小孩日子过得怎么样的派头，可真是足足的。
陆守俨道：“我看看你把自己照顾得怎么样，也好放心让你去新疆。”
初挽：“你不放心又能怎么样，反正你忙得很，顾不上我。”
陆守俨：“要不这样吧，我干脆申请临时调到新疆去得了？”
初挽嘟哝：“胡说什么呢。”
陆守俨便不提了，当然也只能说说，办事没这么办的，再说也就四个月，等调令下来，她估计已经回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不疾不徐地上了楼，到了三楼，却见过道里锅碗瓢盆正是热闹的时候，周日大家起来得晚，又是大人又是小孩的，拉扯着才吃了饭洗碗刷锅，水房都是人，东家长西家短的，一股子烟火味。
陆守俨便把带来的石原特产分给大家伙，大家一个个自然高兴，问起来他工作情况，也有几个单位同事见到他，和他打招呼，说起这个那个的。
陆守俨对初挽道：“你不是还要看书，先进屋吧，我和韩同志聊几句。”
初挽听着，乐得轻松，笑着和那几个同事打了招呼，也就先进屋了。
进屋后，她不免叹息，看了看家里，那被自己胡乱叠起来的被子，还有床头放着的几本书，以及书桌上摆着的笔记本和钢笔。
她忙四处收拾了一把，好歹看着齐整一些，不然他肯定看着不像样。
平时他在，每天都会收拾下，家里就格外齐整，他不在，她偶尔想起来收拾，一下子就看着很随意了，他那样的人，肯定看不入眼。
她正收拾着，突然，门开了。
初挽正把一卷草稿纸薅齐整，听到这个，动作顿了下，有些心虚地看过去。
男人进屋，关上门，就那么看着她。
初挽的脸便慢慢红了。
他看着她面上逐渐晕染上的红潮，气定神闲：“这么忙？”
初挽哼了声，心理状态很快从没有底气的心虚到理直气壮：“没你忙。”
说完，她也就不管了，把那摞草稿纸胡乱揉了揉，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很是破罐子破摔。
陆守俨看着她那样子，黑眸间便慢慢泛起笑来。
初挽脸红，便气鼓鼓的：“你笑什么……”
陆守俨：“不过是草稿纸而已，扔就扔了吧，只要别把被子这么揉着扔了就行。”
初挽：“我又不是傻。”
陆守俨笑看着她：“过来。”
初挽根本不动步：“干嘛……”
陆守俨便迈步，走到她面前。
他生得颀长，身高压倒性优势，站在她面前，顿时把她笼罩住。
初挽仰脸看过去，却见他一贯沉静的眸子已经异常浓烈。
几乎就在视线相触的那一瞬间，她便被烫得心都酥了。
房间的空气瞬间变热，时间仿佛凝固起来，她身子微微靠住背后的书架，有一本硬壳书，轻轻抵在她腰上。
陆守俨脸上表情依然是平静的，与他眸底激烈的情绪完全割裂开来。
他开口，声音却是波澜不惊：“挽挽，有个问题，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初挽狐疑地看着他，想着他该不会又要和自己谈去新疆的问题吧？
他之前不是同意了吗，又要反对？
那肯定不行，他敢提，她肯定要和他恼，把他的问题直接糊回去！
陆守俨看着她那提防的小眼神，却是好整以暇地问：“我们能不能聊聊，在电车上，你坐在那里，看着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初挽顿时心虚起来，她想起自己那天马行空时的胡思乱想，视线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便觉口干舌燥，又觉心猿意马。
她抬起眸来，缓慢地瞥了他一眼：“想你……不行吗？”
这么说的时候，她两眸水润，眼神中溢满了动人的风情。
陆守俨的视线就那么牢牢地锁着她，声音却是没什么起伏：“想我什么？”
此时，两个人距离如此之近，呼吸萦绕间，两个人视线交缠，并不大的房间中，仿佛有火星子噼里啪啦在迸射，须臾便是烈火燎原之势。
不过他却依然这么克制着，稳稳地把控着他的理智。
初挽便决定给他加一把火，她迎着他的视线，道：“也已江水泛滥，寤寐思且，且可愿入江一饮？”
也，且。
含蓄，直白，又露骨。
这些话直接踩在了陆守俨的末梢神经上。
他眸中波涛骤起。
很激烈的吻，带着男性毋庸置疑的压制力道。
就在唇舌交缠中，初挽抬起眸来看他，她模糊的视线中，恍惚看到这个男人笃定冷静的面具已经被彻底撕碎，他整个陷入激烈的渴望中，并试图宣泄出来。
她有些受不了，喘不过气来，想躲开歇一下，他却根本不许，他的眼神就像是要把她吃掉一样，不容许她有半点停歇。
她还清楚记得最初他和自己接吻时试探着的那种迟疑疑感，但是现在，尽管两地分居的他们完全没有太多练手的机会，他却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生涩。
这个男人是如此出众，以至于他在各方面都仿佛有着无以伦比的天赋，而在和她接吻上，他更是把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
过了很久，初挽无力地瘫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已经是花的。
陆守俨揽着她，大掌在她后背轻拍着，像是哄着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子。
“洗一下吧？”他低低地在她耳边提议。
初挽趴在他肩头，小口喘着气。
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她依然有些恼他。
几个月没见了，接下来是长达四个月的漫长分离，他们是新婚夫妇，谁心里没数，谁能不想着。
这次他匆忙赶过来，陪她两天，彼此其实是心照不宣的。
都不愿意浪费时间，恨不得每一刻都黏在一起，缱绻场面，要把自己融入到对方中，淋漓尽致地感受对方对自己的渴望。
但是他一路过来，却是闲庭信步一般，好一番从容不迫，倒仿佛她急巴巴地坐在电车上就开始想他了。
在他面前，她还是很有些小性子，反正这种事，实在不行就戒了，她觉得更急的那个人肯定不应该是她。
于是她趴在他肩膀，慢吞吞地道：“不洗，累了，要不我还是学习吧，你刚说了，我得看书呢。”
陆守俨一听这话，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学？等你去了新疆，你可以一天十四个小时学习，我肯定想管你都没法管，现在，不许学。”
初挽：“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说着这话，隔着他的衬衫，她甚至咬了一口。
她现在浑身软得像棉花，连牙齿都没什么力气，这么咬了一下后，她便放弃了，根本咬不动。
陆守俨眸色转深：“你不洗，我帮你。”
说完，径自把她抱到了洗手间。
出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初挽被陆守俨裹上了浴巾，就那么打横抱着出来。
初挽舒服得跟猫儿一样，脚趾头都是蜷缩着的。
就在陆守俨抱着她走过小小客厅的时候，她恰好在衣柜穿衣镜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她湿润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着，身子被蓝白格纹大浴巾包裹着，就那么被陆守俨打横抱在怀中。
他真的很高，微微鼓起的臂膀充满力道，腰部遒劲结实，当他这么抱着的时候，仿佛抱着一根羽毛那样轻盈。
陆守俨感觉到她的目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于是他脚步就停下了。
他看到她细弱的胳膊揽着自己，她胳膊很细，仿佛一拧就断一样。
她皮肤也很白，剔透到极致的白，这让他想起她搜罗的那些瓷器，上等好瓷器泛着莹润的釉光，而他的肌肤是偏向被晒过的健康色，这时候颜色对比就格外鲜明。
陆守俨垂眸，看着她，低声道：“就你这样的，还想去新疆。”
他说这话，已经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拿她很没有办法而已。
这么说着，他已经抱着她进了卧室，把她放到了床上。
他看到浴巾下，她纤弱细白的脚踝露出来，视线便顿在那里。
她的每一颗指甲都很漂亮，像贝壳，透着粉盈盈的光，而她的脚形状也很好看，只不过脚底那里，磨了一些茧子。
他看了好一会，看得初挽蜷起了脚，低声说：“干嘛呢？”
她头发还潮着，这样多少有些不舒服。
陆守俨便起身，拿来了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初挽懒懒地坐在那里，感受着他手指温柔地穿梭过自己湿漉漉的发，感觉头发在热风中慢慢变得柔软。
等吹好了头发，陆守俨拿来了保温杯，给她喝了几口水，自己也喝了几口，之后便直接掀开被子上床了。
初挽笑，用脚踢他：“谁让你上来的！”
陆守俨直接握住了她的脚，牢牢地扣在手掌心里。
初挽便感觉他手掌心温热烫人，想挣扎开，他却紧握着不放了。
初挽：“放开！”
陆守俨一条腿还稳稳地站在床下，一条腿已经半跪在床上，手里搞搞地握着她的双脚，就那么低首看着她的脚，样子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研究。
初挽顿时羞耻得不行了，才洗澡，只裹着浴巾，羞涩让她下意识踢腾起来。
陆守俨掀起眼，看她。
初挽便觉自己瞬间被那火烫的视线点了穴道，之后，意识到了什么，裹着浴巾的身子竟然微微颤抖。
陆守俨便高高抬起她的脚，之后俯首下来。
当一切结束，他紧紧都抱着颤抖的她，抚着她的长发，哑声在她耳边说：“挽挽，我就是担心你。”
初挽在他怀里挪了挪身子，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也没什么，你不是去过云南边境吗，其实大差不差的吧。”
陆守俨轻叹：“就因为我知道偏远地区的辛苦，所以不舍得。”
他浅浅地亲她的脸颊：“我怎么舍得我的挽挽吃那种苦头。”
初挽听着，略怔了下，之后，便觉心被轻轻撞了一下，溢出的都是酸软。
她抬起胳膊来，揽着他的颈子，低声呢喃着说：“不会有事的。”
陆守俨到底不放心，又联系了朋友和昔日战友，最后总算找到一个，是以前参加任务时临时小组的一名属下，后来转业被分配到了和田地区公安局。
陆守俨特意给对方打了电话，提起来这件事，对方一口应承，说民丰是他们和田的东大门，他好几次过去办事，那边也认识几个人，有什么事直接打一声招呼就行。
陆守俨又详细问起民丰的情况，和对方好生聊了一番，这才挂了电话。
挂上电话后，初挽凑过去，笑着说：“好了好了，这下子你放心了吧！”
陆守俨却没说话，黑眸带着无奈，就那么看着她。
他太严肃了，以至于初挽也收了笑：“怎么了？”
陆守俨叹了声，抬起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了好一番：“我听他说了那边的情况，更不舍得了。”
不过不舍得是不舍得，她非要去，也没办法。
初挽低声嘟哝道：“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守俨叹了声，到底是没说什么。
两天腻歪在一起，自然是心满意足，不过他那边工作也紧，两天后也就离开了。
初挽的申请报告很快审批下来，这次培训班学员共有二十一名，其中有六个是北京的，到时候大家会一起组队出发前方民丰。
大家先见了个面，了解彼此的情况，除了初挽宋卫国和夏成槐外，其它普遍年纪大一些，约莫小三十了，也有两个三十多的，这几个显然都成家了，都有些考古经验，参与过两个项目。
他们乍看到初挽，也有些意外，毕竟知道这次去新疆民丰，那地方偏远，沙漠里，日子煎熬，肯定要吃苦，没想到竟然还有女同志。
临出发前，陆守俨还是不放心，三不五时打电话过来，让她带着厚棉袄，让她带着抹脸油，又让她带着这个那个的，各种嘱咐。
那天初挽过去老宅，陆老爷子也笑着说：“守俨还给我打电话，问起这件事来，他就是不放心，我说你操心那么多做什么，别看那地方偏，也是咱中国的地界，你怕什么！”
他叹：“这小子是不是又找了一个以前的属下帮照看着？也想太多了，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放心好了，咱们吃不了亏！”
初挽坐在一旁笑：“他总以为我三岁小孩呢！我又不是不懂！”
陆老爷子：“有一句话，叫做关心则乱嘛，守俨就是太惦记着我们挽挽了，这小子啊——”
旁边冯鹭希也笑：“那可不是，一听挽挽的事，就急得跟什么一样。”
初挽只能从旁笑着不说话。
一时冯鹭希又问起她行李准备得怎么样：“这可得好好准备，在家里想要什么就是什么，到了那里可不一样。”
初挽：“大嫂，我知道，我提前问了问，该准备的，准备了不少。”
不过陆老爷子听着依然不放心，又叮嘱一番，这个那个的，都让她带着：“该带的都带着，免得去了那里受委屈。”
初挽自然都听着。

第151章
出发那天是周六,陆老爷子亲自送初挽出发过去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大家汇合，一行六个人，只有初挽一个女同志,其它几个年长一些,一个叫刘开华,二十七岁了，还有一个李轩和张书远，都结婚了。
陆老爷子和大家握手,亲自和大家聊了几句，请大家对初挽照顾下,众人一看陆老爷子身份不一般,年纪又大，自然敬重,都表示没问题。
路上,夏成槐很快和刘开华几个打成一片，笑哈哈地聊天,当说起行李的时候,夏成槐看了看初挽放在行李箱上那两个大箱子，道：“女人出门就是麻烦，带的东西多,像咱们，都是大老爷们,出门直接一个包就行了。”
其他几个,听了没说话,也就笑笑。
他们几个都是工作了的,在他们眼里夏成槐几个都是学生,估计出门没什么经验。
至于初挽,就不提了，一看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哪经过事，这一路上肯定得小心照看着。
开始的时候，夏成槐和刘开华几个说得热闹，初挽便在那里闭眼睡觉，差不多熬了一天，夏成槐显然也累了，也开始睡了。
到了第二天，感觉睡得难受，窝着，浑身只剩下煎熬。
这个时候别说聊天，就是闭着眼睛不动都觉得难受。
偏偏这绿皮火车非常有耐性，见到站就停下来，晃晃悠悠地往前开，把大家所有对于旅途的新鲜感全都磨没了，而火车中也逐渐充斥着各种味道，汗味烟味以及口臭味，后来还有腥膻味。
火车抵达兰州后，他们稍微停顿，吃了兰州拉面，又换了下一趟车，这趟车是直接开往乌鲁木齐的。
但是一上车，那氛围就不同了，周围都是服装各异的人走来走去，迥异于中原地带的长相让人感觉很不一样。
已经睡了三天的初挽，终于精神起来，她看了看四周围，对张书远道：“张同志，我们六个人，你年纪最大，你来组织大家伙，把我们的行李全都用绳子绑在一起，绑得结实点，然后我们六个人，轮流值班，必须有一个人睁着眼的，负责看管行李。”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愣了，看向她。
初挽没说话，就安静地等着大家反应。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刘开华，他点头：“对对对，我们小心着！”
夏成槐：“这得要绳子吧！”
张书远：“对，没绳子。”
初挽：“没事，我带了链子锁。”
众人一时沉默，之后忙点头：“好，好，我们这就绑起来。”
初挽从自己的行李箱中取出来链子锁，是很长的一根，几个男人负责将大家的行礼全都捆绑在一起，之后又简单分了组，一共六个人，每个人盯八个小时，这样一圈轮下来是两天，其它人就可以随意睡觉休息了。
张书远分配的时候，特意给初挽分了白天的，这样她不至于太辛苦，也是想着她毕竟是小姑娘，这主意又是她提出来的，确实想得比他这年纪大的还周全。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是连绵不绝的戈壁沙滩，看上去很近，但火车跑起来却很远，巴掌大的小站都要停停，而这个时候，火车上别说热水，就是冷水都没有了。
大家都是带了吃的，但是没带水，现在口渴，着急起来，不喝水真难受，车厢里已经有鹰钩鼻的汉子用着大家伙听不懂的语言骂骂咧咧，夏成槐几个也渴得难受，不过没敢声张。
这时候，火车停下来了，就见窗外有维族人卖水，手里拎着开水瓶叫卖，说是五毛钱一杯，大家一听，都觉得抢钱，就白开水，五毛钱？
夏成槐实在忍不住，花五毛钱买了，对方给他倒在保温杯里，结果他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那水特别浑，根本喝不下去。
他买水的时候，初挽却让宋卫国站座位上，去帮她打开她其中一个行李箱。
夏成槐老大不高兴，从旁看着他们两个忙乎：“女人就是事儿多，怎么不先解决喝水的事吧？”
旁边刘开华就劝：“我们让让就行了，出门在外的。”
夏成槐白花了五毛钱，心里真不舒坦，他实在渴得难受，这时候看到有推车过来，卖柠檬汽水的，要一块五，这实在贵得离谱，但也只能忍痛买了。
宋卫国帮初挽打开行李箱后，初挽伸进手去往里面掏，最后掏出来一个用包袱报着的什么，她重新锁好行李箱，麻烦宋卫国给自己绑紧了，这才抱着包袱过来座位上。
包袱一打开，几个男人眼睛都亮了，里面竟然是军用铝水壶，大号的！
初挽小声说：“你们把杯子拿出来，咱们分分水。”
刘开华激动得不行了，忙点头：“好好好！”
夏成槐那里刚花了一块五买柠檬汽水，正喝着，突然就见初挽拿出那么大一个水壶。
他喝柠檬汽水的动作顿时顿住，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水壶。
宋卫国叹：“初挽，你可真行，你竟然带着这个！”
其它人忙给他一个眼色，毕竟是在车上，周围都是陌生人，人太杂了，大家都渴，备不住有扒手，万一出事呢。
宋卫国也忙收住声，好在大家伙都被外面卖水的吸引了，没人留意这边。
那一大铝壶的水大概得有一公升，几个人勉强能分二百毫升，这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现在口里干得难受，在这种沙漠地带，能有口水喝就不至于渴得太难受。
大家分了水后，小心地搂在怀里，珍惜地喝那么几口润着嗓子。
接下来还得有两天的车程才能到，大家很可能就靠这一杯水吊着了，肯定不敢一口气喝光。
这时候，大家再看初挽，自然是感激又佩服，之前还说人家带的行李多，敢情人家连水都想到了！
宋卫国好奇：“初挽，你行李箱还带了什么？”
初挽：“不少东西呢，吃的，用的，都有。”
他佩服得要命：“可真行，我算是服了！”
刘开华喝了口水润嗓子，咂咂嘴，眼泪都差点落下来：“初挽，多亏了你，多亏了你！你可真是菩萨，要不是你，我们太遭罪了！”
都是结婚过日子的男人，出门在外，还指望着能节省差旅费补贴家用，谁舍得花一块五买柠檬汽水啊，再说那柠檬汽水根本不如白开水解渴！
其他人也都是感激不尽，毕竟还有两天的路，接下来是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好，初挽那么一大壶水，给大家分了，她自己也得珍惜着喝，要是她自私点，自己偷偷喝，大家也不好意思要她的。
张书远道：“初挽这次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这个时候天已经快傍晚了，初挽裹紧了军用大棉袄，道：“咱们这次六个人过去民丰县，一路上不好走，回头到了那里，我们也是同学，是队友，还要一起参加考古挖掘工作，走这么一路，是我们的缘分，有什么，大家互相关照着，取长补短，同舟共济。”
旁边李轩连连点头：“说得好，咱们现在也是共患难的兄弟姐妹了！客气话不多说，以后都是自家人！”
其他大家伙也纷纷点头，这个时候，什么张同志李同志的客气称呼都丢了，一个个直呼其名，瞬间亲近了不少。
倒是夏成槐，从旁喝着柠檬汽水，略有些尴尬地抹了抹嘴。
一行人抵达乌鲁木齐是三天后，几个人晃悠着从火车上下来，腿都是麻的，宋卫国裤管都裹紧了，熬了太久，腿都水肿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太休息，又坐上了从乌鲁木齐前往和田的车，本来坐汽车好歹新鲜点，不至于像火车上那么憋，谁知道更难受。
土砂路走起来咯嘣咯嘣的风吹着，会把大小不一的沙粒卷起，击打着车顶，发出铿锵的声音，众人这一路走得胆战心惊。
就这么折腾了又是三四天，最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和田地区。
到了和田的时候，几个人全都没人形了，初挽也瘦了一圈。
他们被和田文化局接到了当地的招待所，一进了招待所，大家想哭的心思都有了，这边吃喝齐全，每个床位也给配备了热水瓶、脸盘和尿壶，虽然未必多好，但至少舒坦了，是人过的日子了。
文化局的同志说，明天民丰县会派车开接他们，要他们好好休息一晚，大家听着也松了口气。
才从火车上下来，现在看到火车就想吐，真不想坐汽车了，只想躺在那里瘫着。
初挽倒是还好，反正一直试着让自己以最好的状态休息，现在不至于多难受，休息一天后，明天白天坐一天车，这旅途终于就要结束了。
傍晚时候，公安局却来了车，是陆守俨昔日的属下，现在已经是当地的公安局队长了，姓孙。
这孙队长见到初挽，非常热情，说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她，并说了他在那边的几个朋友，给她留了联系方式：“当年我是跟着陆团长一起出生入死的，现在你来到这个地界，那就是我的亲嫂子，放心好了，有什么事，你说一句，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孙队长块头特别大，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震天响，惹得招待所服务员都好奇看过去。
初挽感谢过孙队长，孙队长执意要请她和几个队员吃饭，不过初挽婉拒了，又把自己从北京带来的打火机送给了孙队长：“太远了，我也没带来什么，不过我想着你们抽烟，用这个，应该比较方便。”
那孙队长一见，很不好意思，这是蘸着煤油的打火机，在新疆这边确实比较稀罕，如果真要买，得是他五六天的工资，他忙说不用。
初挽道：“这个在北京不算多稀罕，我带了好几个，你如果不要，守俨回头一定会说我。”
说着，硬给他了。
孙队长便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就收了，这个我们这里确实一般见不着。”
等孙队长终于走了，刘开华他们好奇凑过来：“这是你爱人的朋友？”
初挽：“是。”
说着，她大致解释了下。
刘开华感慨：“太好了，我听着心里都舒坦了！初挽，我们以后就靠你了！”
要知道这偏远地区，不一定什么事，反正他们来了后，是不太敢出门，只能窝在招待所里。
现在初挽竟然有当地公安局的关系，他也觉得安稳了，毕竟大家一伙的，真遇到什么大事，还能帮衬。
大家自然都是这么想的，和初挽聊起来，都表示松了口气，甚至连夏成槐和初挽说话都变了，多少有些巴结的意思。

第152章
他们在和田县短暂休息了一天,民丰县派来的车终于来了，是一辆八座212大吉普车，他们便收拾东西赶往民丰县。
和田距离民丰县大概是三百公里,在新疆已经算是很近了。
民丰县派来接他们的是一位叫做老莫的汉人,听那他意思,他们家是从山东搬迁到新疆的，是跟着亲戚来的，这边可以种棉花和蔬菜,说是比老家日子好一些。
这边从五十年代开始，就有内地的农民流入,有山东四川安徽的,各地都有，来了后干农耕,种棉花水稻蔬菜,干得不错，带动当地人也来种地。
老莫是一个豪爽的山东汉子,一边开车一边给大家说着民丰县的各种典故,本来昏昏欲睡的大家伙，听得终于有了精神。
初挽沉默地想着心事。
他们即将去的是民丰县，在那里会开展为期两个月的文化课培训,而在两个月后，他们便将加入尼雅遗址的挖掘中,进行实践考核。
尼雅遗址大概距离民丰县一百多公里,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心地域。
那个地方是历史上精绝古国所在之地,在西汉时期,曾经是中西交通的必经之地,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精绝古国亡国。
据说唐朝西玄奘法师经过这里，这里已经是“国久空旷，城皆荒芜”，昔日的喧嚣繁华早已经被漫漫黄沙所掩埋了。
清末民初时候，英国探险家斯坦因来到这里，疯狂攫取，将十几箱珍稀文物运送到欧洲，也算是拉开了新疆考古的序幕。
就是在那里，震撼世界，预言了中国崛起的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护臂织锦会被挖掘出来。
上辈子，这些距离自己很遥远，她也没想到，这辈子自己将作为实践考古队员的身份，加入到尼雅遗址的考核中，并且可以试探着去提前十年发现这护臂织锦。
想着这个，初挽看向窗外。
道路上萧索荒芜，风沙中的太阳让那一片沙柳变得朦胧起来，路边成片的胡杨林也被笼罩在一片黯淡的昏黄中。
路边偶尔有大卡车，上面是用旧毡布包裹住的玉石，呼啸着在吉普车旁飞过，惊起一片片黄沙。
老莫笑着说：“我们民丰县紧挨着且末县，且末县那是出玉石的地方，他们有玉矿场，每年这个时候，各地的国营玉器厂都得过来运货了，路上一天到晚都是车，开车可得提防着他们，这群人他妈的一个个开车不长眼！”
初挽这么看着的时候，便见到在那呼啸而过的大卡车后，竟然有一辆越野车，那越野车一看就是进口好车。
关键还是京牌的。
初挽乍看到，也是意外，便着实看了好几眼。
要知道，现在是1985年，虽然改革开放好几年了，但是这种进口车还是少，全国有数的那么多，如果是在北京或者上海街头看到，她丝毫不会奇怪。
任何时候都有富豪有钱人，也有港商外商，他们在大城市街头开一辆进口越野车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里可是新疆民丰县，是塔克拉玛干沙漠地带了，这里不乏领导干部，也不乏本先富裕起来的有钱玉石商人，但是干部十有七八坐红旗轿车坐吉普车，当地有钱商人很可能就是桑塔纳了。
这么一辆美系越野车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意外。
老莫也从后车镜看到了，骂了一句国骂：“有钱人真多，这是来我们民丰县干嘛的！”
他很快嘀咕了句：“估计是去且末买玉的。”
旁边夏成槐好奇，问了句：“那边玉石不都是走生产计划内吗，私人也可以随便买吗？”
老莫：“哪那么多生产计划内，总是有漏的，你们要想买，我回头给你们指路子。”
夏成槐：“什么路子？”
老莫笑道：“多得是，你们真要有那眼力，可以去看看赌石。”
这话一出，大家都诧异：“赌石？”
初挽也是意外，没想到现在竟然也有这种赌石？
老莫熟练地握着方向盘，笑道：“都是地下的，得偷摸过去，你们如果问别人，肯定不知道，问我就对了，我有个亲戚就在那里面摆摊，人头熟，平时我也帮衬着给他开拖拉机送货，所以我知道。”
老莫提起这个，很有些得意：“你们要是想去，到时候我带着去，不用怕，有我罩着你们呢！”
夏成槐很感兴趣的样子：“回头你给我们指指路，我们过去看看！”
他觉得自己眼力好，说不定能捞到好东西。
吉普车终于抵达民丰县时，天已经傍晚了，这时节在北京天气还很热，但是在这里，到了傍晚时候，已经是寒风凛冽，初挽便披上了棉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脑袋。
几个人累得简直想当场趴在那里，夏成槐差点想哭：“这一路走来太遭罪了！”
他们这次培训班的宿舍是以前知识青年再教育的宿舍，据说当时和田七个县分别接受了各系统的知识青年，民丰县接受的是和田财贸系统的知青，他们在这里建了宿舍和食堂，除此还有仓库和篮球场。
初挽一行五个人，被分配到了三个宿舍中，四个男同志两人一间，初挽单独一间，宋卫国留了个心眼，让初挽住中间那一间：“这样稳妥一些。”
初挽知道他的意思，自然感念他的细心和照料。
宿舍是平房，和当地房子一样，用红柳做架，外面涂上一层黄泥，窗户开在屋顶。
宿舍外面就是旱厕和猪圈，一股子臭味，而旱厕往前便是这次培训的教室了。
条件自然很艰苦，不过好在这一路六七天的奔波，大家已经多少接受现实了，每个人心里都是麻木的。
晚上时候，大家和其它培训队员见面，组织的同志给熬了奶茶，切了甜瓜，馏了馍馍，让大家边吃边聊。
大家彼此介绍了下，坐在一起喝着奶茶，吃着馍馍，谈笑风生。
这个时候，经历了一路劳顿的大家伙才感觉到一些考古的文化氛围。
培训老师大致介绍了这次的培训情况、
初挽留意了下，别看这里是鸟不拉屎的荒凉地方，不过师资力量雄厚，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的主任以及几个很有实力的教授都在，京大的黄教授因为最近正在丰田进行挖掘工作，他便成为这次田野考古课的主讲。
总之，这么偏远的边陲小镇，大家嘴里吃着沙子，一脸灰扑扑的，却要接受中国最顶尖考古专家的培训，要接触考古前沿阵地了。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振奋起来，一路的奔波仿佛也值了。
第二天，民丰公安局的一位同志特意过来，说是受朋友的托看顾下初挽，让她有什么事不用客气，初挽自然感激不尽，把自己从北京拿来的打火机也送给他，对方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感激得很。
开班仪式后，大家稍做了解，便开始进行文化课的讲解，文化课历时两个月，主要是《田野考古概论》、《田野考古工作规程》和《考古工作手册》等的学习。
这些学习内容都是初挽以前大概知道操作，但是却又没详细接触过的理论，比如田野考古的工作程序，考古调查的种类，考古勘探的工作思路，也包括物探和摄影等技术。
这课程自然是紧锣密鼓的，学业压力不小，而且这么疯狂学习后，两个月时间就要被拉到挖掘县城进行实践，还要有实践任务，这么一来，大家上课都是疯狂记笔记，下课后也都在努力用功。
至于之前计划的可以在新疆附近玩玩，基本泡汤了，根本没那心思，也没那条件，这里根本不是旅游的地方，就是遭罪的地，哪里也不敢去，哪里也不能去。
如此紧锣密鼓了大概两三周后，大家总算适应了这个节奏，这天老莫说可以带他们去附近的巴扎走走。
巴扎是集市的意思，老莫说附近有一个大巴扎。
大家这个时候多少缓过来一些，也就有了兴趣，五个人一起跟着老莫过去当地的巴扎。
这巴扎上也有房子，都是低矮破旧的平房，依然是涂着黄泥，屋顶上垂下来一些细长的杂草，屋檐上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新疆字，老莫说那是拌面的意思。
这边农贸市场前来赶集的都是当地人，牵着驴子，男的戴着新疆花帽，女的裹着花头巾，拖家带口的，皮肤黑黝黝发亮。
巴扎上热火朝天，三五成群的，到处是叫卖声，地摊上有当地的陶罐，新疆花帽，也有小伙子推着板车卖牛骨头，以及一些当地特色的吃食。
老莫指着旁边油光锃亮的老木桌说，那上面的面饼叫库买西，这个和馕差不多，不过没花纹，也不放皮牙子，这种库买西是放在埋在烧热的沙子中的，埋进去一会就能吃了。
正说着，那边正好有一位老阿妈正从沙子里往外扒，看上去热气腾腾的，旁边驴车上有维族小孩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咬着一个库买西，吃得津津有味。大家都有了食欲，便要了这库买西来吃，味道还不错。
老莫又带着大家去喝了一种汤，据说是用当地的肉苁蓉和羊肉炖出来的，初挽尝了几口，就爱上这味道了。
也许是周围的黄沙和荒凉让这美味显得更加珍稀，初挽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美的汤。
喝过汤后，大家四处逛逛，看得新鲜，陆续买了黑枸杞，葡萄干，昆仑雪菊，还有一些其它当地特产。
继续往前走，便到了玉石市场，这边是一片露天市场，带着民族特色花纹的包袱或者手工织品随意地铺在地上，上面摆满了各种玉石。
很多摆摊的都是戴着新疆花帽，裤腿高高挽到膝盖，小腿还湿漉漉的，看样子才采了玉石赶过来市场的。
一行人好奇，要知道新疆和田玉名满天下，不知道这里什么行情，大家就随便问问。
初挽上辈子了解过这一块，大概知道，这边的和田玉开采都是国营玉矿厂，是新疆自治区轻工业局下达生产计划，分配销售指标，不过这种国营的矿厂，到了九十年代就不行了。
现在矿厂开采的都是山料，这个时候国营矿厂没经营籽料的，只有当地人，会挽着裤腿下河采玉，捡到一些零散的过来摆摊卖。
山料是山里开采的，籽料是河床冲刷过的，山料比起籽料来就差点意思，有棱角，粗糙，油性也差，一般也不带皮色。
大家伙感兴趣，初挽也就跟着看看，现在和田玉便宜，上等好籽料一公斤也就二百块，但是再过十几年，这个价格能达到一公斤三四十万，也是几百倍地在涨。
她没想过要囤积和田玉，但是如果看到合适的，倒是也能买几件来把玩。
谁知道过去看了后，便失望了，这种普通的巴扎上充斥着的应该是被玉矿场挑拣剩下的石头、且末的青山料，以及当地老百姓捡的籽料，大多并不见得有什么好。
大家就这么胡乱逛着，都纷纷下手想买，小的也就几毛钱，最贵也不过是几块钱，买了回头送给家属做个纪念，也算不白来一趟。
初挽看了一圈，也没看到特别合适的，普通的好籽料，也犯不着买，买了后得雕刻，那也是功夫。
她这么随意看着，眼睛却落在了那摊主牵着的驴身上。
那驴是有个牵绳的，牵绳一头挂了一个玉坠子。
初挽这么看着时，扫了一眼那摊主，是一个本地人，戴着当地常见的花帽，看上去一脸朴实，旁边还坐着一个小孩儿，约莫十岁多的样子，也戴着一个帽子。
这种和初挽见惯的铲子不同，铲子一般油嘴滑舌眼力毒，斗心眼的事多了去了，不过这种应该就是自家捡了籽料过来摆摊补贴家用的。
她也不想在那里使手段声东击西，便道：“大伯，我看那个坠子不错，那个多钱？”
那老汉开始都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后来她指了指，那大伯才恍然：“那个啊，那个不值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想要，随便拿走吧！”
他确实不当回事，那毕竟是很小一个，又是旧东西，在市场上这么小的，根本不值钱，就一零碎，也没当回事。
初挽听着，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同行的还有夏成槐几个，引起他们的主意，回头也麻烦。
于是她就道：“我正好要买几块大个的石头，这样吧，我买石头，你把那个送给我吧？”
对方自然没得说，初挽便随意挑了几大块籽料，这时候的籽料不如山料值钱，国营企业也不收购这个，比矿场的山料便宜，一共也才十多块。
初挽便给了张大团结，十块买几块籽料，外加那么一个小玉坠。
对方高兴得很，十块钱对他来说是很大一笔钱了。
买到手后，初挽用帆布包拎着那几块籽料，把那小玉坠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那是一件玉舞人，由白玉雕成，用的立体圆雕手法，曲裾深衣装饰有卷云花纹，翘袖折腰舞姿婀娜，既空灵飘逸，又简朴雄浑。
初挽上辈子收藏过几个玉舞人，不过论起玉质雕工，这个却是更胜一筹。
她喜欢高古玉，这种玉舞人只有战国和汉代才有，再往后就不见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一个汉代玉舞人出现在新疆，目测应该是和那五星出东方织锦一样，由当时的汉朝皇帝赐给精绝古国国王的，之后在漫长岁月中，自黄沙中暴露，被人捡到，就此成了一块普通栓驴缰绳的石头。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买了一些，大家各自看看对方的，都比了一番，夏成槐笑起来：“初挽，你可是古玩行家，我看看你挑的什么？”
于是大家就凑过去看，见初挽挑得其实一般，夏成槐笑起来：“你是不是不懂这个？我看你挑得这个不够油，这得有油性才行！”
初挽没太在意这个，便随口道：“我确实不太懂，就买着玩玩。”
夏成槐很有些得意：“下次你挑的时候，说一声，我们帮你挑！”
两个月的文化课程结束了，参加了结业考试，初挽考得不错，一共二十一名学员，她各科总成绩排名在第四名，不算最优秀的，但是初挽自己也比较满意了。
毕竟这些她也没什么基础，都是需要现学的，现在看，至少比起别人来不是太差劲。
宋卫国考了第七名，也不错，不过夏成槐考得一般，第十二名。
成绩出来后，夏成槐显然有些无精打采的，当天都没怎么吭声。
文化课结束后，他们有两天休息时间，休息过后，便要开始参与进去实地挖掘了。
考试结束，大家都高兴，生活后厨特意申请来一只羯羊屠宰了，就在学员宿舍前面宰杀，拿过去后灶煮了给他们吃。
这边伙食总体还行，不过也不是经常能吃上肉，现在看到有这新鲜羯羊宰来吃，一个个都高兴，跟过年一样。
唯独夏成槐，还是无精打采的。
宋卫国私底下和初挽道：“据说每一学期都要有一定的不合格比例。”
初挽一听：“意思是肯定有人不合格？比例是多少？”
宋卫国：“据说大概百分之十五吧，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二十一个人，估计有三个不合格。夏成槐文化课一般般，他实践操作能力不强，估计害怕吧。”
初挽便懂了：“这次过来参加培训的，我看大部分都有实践经验，人家实践肯定差不了，最危险的就是我们这些硕士博士生了。”
二十一个人里，大概有十三四个硕士博士，剩下的是一线田野考古工作人员，动手能力肯定比他们强。
宋卫国：“那就是了，人家一线工作人员，考试不如咱们，但是动手实践能力强，夏成槐在我们硕士博士中，算是排名比较靠后的，回头如果那些一线工作者实践好，把他反超了，他还真有可能不及格。”
初挽便懂了，好歹是京大知名教授推荐过来的弟子，如果就此不合格，那真是丢人丢大了。
她笑道：“那就好好参与实践呗，摆脸色也白搭！”
宋卫国也笑：“是，管他呢，我们玩我们的，老莫那天说带我们去看赌石，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初挽倒是有些感兴趣：“他说他亲戚在那边摆摊？”
她的赌石门道是刀鹤兮教的，倒是懂一些，也玩过，不过那都是有朋友陪着，比如去缅甸，行程都由刀鹤兮安排，她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如果不安全，肯定不敢随便凑热闹。
宋卫国：“放心好了，我听说，这老莫平时开车，给人送羊送石头的，人头特别熟，他一大波亲戚都在这里，拉帮结伙的，有他在，咱们倒是不用怕。”
初挽多少动了心，这老莫给他们开车，接触过后，看得出，是一个豪爽的山东汉子，人还算踏实，再说几个队员一起出去，倒是不用担心。
况且，这边公安局也有路子，有人照应着，心里踏实，这一点，老莫也应该知道，他是长久在这里混的，多少知道里面的轻重。
当下也就道：“那就过去看看，不过我们就是开开眼界，这不是我们随便可以玩的。”
虽然初挽感觉这年代应该不至于玩得多大，但是谁知道呢，毕竟是地下的，不知道里面山高水低，只能当成游客观光一把了。
宋卫国：“就是看看热闹。”
这么说着，那夏成槐也凑过来了：“你们是打算过去赌石场吗？”
宋卫国其实不太想理会夏成槐，不过到底算是半个同门，也不好说什么，便道：“对，咱们几个北京的说好了一起去，你也去吧？”
夏成槐：“好，那一起去！人多不怕！”
那赌石场在民丰县东边，要坐拖拉机去，不过好在老莫知道门路，可以坐别人捎车。
初挽在兜里揣了二十块钱，又随意穿上不起眼的军绿大衣，这样不至于太惹眼了。
第二天，四个人起了一个大早，坐着拖拉机赶过去民丰县城，到了那里后，先被带到了一处旅馆。
初挽看过去，旅馆旁边停着之前看到的那辆京牌越野车，旁边还立着两个穿了西装的男人，西装很港风。
直觉上，她感觉那两个人并不是豪车的主人，看样子那是保镖。
她更加疑惑，这地方水还挺深。

第153章 新疆赌石
过去旅馆,宋卫国喊着让她跟上，她也就跟着过去了。
从旅馆穿过去，穿过两边刷了黄泥歪歪扭扭的围墙,便到了一大片院子,一到了院子便豁然开朗。
院子很大,堆积着琳琅满目的玉石原料，戴着小白帽的当地人三五成堆，在那里低声讨论着。
谁想到这么一个地方,竟然别有洞天。
老莫带着他们径自到了他亲戚那里，看得出,他亲戚在这边确实有些势力,摆着挺大的玉石摊子。
老莫给那亲戚介绍了初挽几个，那亲戚叼着烟,豪气得很：“我哥的客人,就是我的，甭客气,你们看中什么就开,咱这里没别的，石头有的是。”
初挽好奇：“这边场子规矩也挺大的？”
她这么说，那亲戚倒是意外,看了她一眼：“对，咱虽然是偷摸的,但是讲究一个规矩,到了这里,甭管是谁,都得按规矩来！”
夏成槐不懂：“什么规矩？”
那亲戚也就介绍：“赌石嘛,一刀涨,一刀跌，一刀披麻衣，愿赌服输，到什么时候都是老理儿！”
初挽听着，便明白了，这里就和古玩圈子一样，也讲究一个江湖道道，都要维持着这个规矩，谁破坏了规矩，不管强弱贵贱，都会被人不耻，在这里就混不下去了，这也是这个圈子能维持下去的根本。
那亲戚又解释道：“这边的山石都是轻工业局下生产任务，下购销指标，按照计划来，可你说，谁真可丁可卯照着来，矿场一不留神就多采了，多采的不在计划，可人家矿场的工人也不能白采，就得变着法儿把多出来的往外卖。这里头，有一些矿场自己想办法找销路，还有一些就流到咱们这里来了。”
“反正来这里，看眼力吧，眼力好运气好，真能捞到好东西，要是运气不好，那就没法了，你们来这里，也就看看热闹，买一块赌赌运气得了。”
这话倒是实在话，人家一看他们就是行外人，不愿意他们白糟蹋钱，所以劝这么一句，买一块图个热闹就当玩玩。
正说着，那边有人切了原的，据说切出好大一块玉，一群人围过去看，那是一块羊脂玉，看上去很有油脂感，而且足足有鸡蛋那么大，那人高兴得要命，周围人也都羡慕，纷纷下手开始想试运气。
宋卫国好奇地看着，已经跃跃欲试了，他也想买一块便宜的试试，问了问，最便宜的一块八块钱。
顿时犹豫起来，八块钱一块，真是贵了，他们一个月补助才多钱。
初挽打眼看过去，没看到特别合适的。
要知道能在这里开赌石的，十有七八就是矿场退休或者辞职的工作人员，他们都是干了一辈子的，眼力一个比一个毒，真有好的原石都留在自己手里了，不可能再流到这种门槛低的场子。
八块钱一块的石头，就算能开出来和田玉，估计质量也高不了。
但八块钱也是钱，她不想浪费钱。
偏偏这个时候，那夏成槐打算出手买一块来切，他摩拳擦掌挑起来。
等挑好了，要交钱的时候，他又开始犹豫了，开始问大家伙：“你们觉得怎么样？卫国，你会看吗？”
一时又问初挽：“你觉得呢，你眼力好吧？”
初挽一听：“我哪懂，我昨天买的那几块，你不是说不行吗？”
夏成槐一想：“也对。”
当下初挽就不太想理他。
这种山料风险大，和籽料还不一样，籽料是山料滚到河床里后，经过自然选择的，这种就已经筛选了一些劣质玉料，所以即使切出来糖色，但凡要求别太高，总归不至于太亏。
但是山料不一样了，山里开采的山料，一刀下去见了糖色，那简直是万箭穿心，血本无归。
他拿的那块里面有轻微的裂纹，这种裂纹一看就是开采炸山时留下的，裂缝太小，不仔细看很难察觉，不过这种些微的裂缝，如果反映到内部且方向不好，那就基本没戏了。
山料赌起来，可是比翡翠原石差不多，玩的就是心跳。
这边夏成槐犹犹豫豫的，终于买了，初挽就等着看看热闹，等夏成槐血本无归了，他们就可以高高兴兴回去了。
这时候，就见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声，原来有人买了一大块的原石正要切割。
宋卫国老莫他们也都凑过去看热闹，老莫说：“这块估计怎么着也得五十块了！”
宋卫国和夏成槐听着，都微抽了口气，他们都有研究生补贴，但是五十块对于他们来说是两个月补贴了，这么一算这个人真是豪赌了。
本来以为来到了穷乡僻壤，结果没想到，这地方搞玉石的比他们以为的富裕多了，果然自己就是来开开眼界的！
当下大家全都好奇地抻着脖子看。
只见那人先在山料上切掉一点点外皮，露出一个小口子。
老莫见了，低声解释说：“这个叫开窗，有了这个开窗，就能看看里面玉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到时候，或者涨或者跌，涨了可以卖出去，好歹赚点钱。”
夏成槐恍然：“如果觉得这玉石能开出好的，就自己留着？”
老莫点头：“对，所以这就是赌嘛！到底是见好就收还是继续赌，反正看个人。”
大家听着，都忙点头：“这万一赌输了就得后悔死了！”
老莫笑了：“愿赌服输，这样玩才有意思，不过我一般不敢，我可赌不起。”
说话间，就见那边已经开窗了，所有的人都好奇地看过去，就连老莫都抻着脖子盯着瞧。
初挽看过去，就见开了窗的山料里面能看到被黑瘢覆盖的红皮，这显然有希望了。
在场围观的大家伙都夸起来，也有人马上表示，这石头他看上了，愿意出价八十块钱买！
夏成槐听到这话，不免咂舌：“本来五十块钱买的，切掉一点皮，结果转眼竟然就八十块了！这玩意儿真是来钱快！”
老莫笑了笑，不太在意地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那原石主人是个光头，看到这情景，他咧嘴笑起来，自然也是高兴。
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卖，让解石师傅继续切。
初挽远远看过去，那解石师傅把切片淋上水，又是一刀下去，周围人都倒吸了口气。
“可惜了，可惜了！”
“谁知道里面竟然这样！”
她身边的宋卫国和夏成槐都抻着脖子看，夏成槐解释说：“看，切面都是石头，这个肯定不行！”
老莫点头：“这就是切垮了。”
解石师傅的切刀下去，一刀穷，一刀富，一刀披麻布。
初挽也看过去，却见那切面有窜糖窜绵，而且看糖色还很脏。
周围人叹息不已，旁边本来想八十块买的那个，顿时乐了：“我刚才想八十买，你不乐意，结果现在可倒好，幸亏我刚才没买。”
那光头汉子也是垂头丧气，毕竟那么大一块原石，成本不低，把废料去除，就算能切出一些成品，肯定也大不了。
当下他又让解石师傅下了三刀，真是一刀比一刀失望，他脸色难看得要命。
夏成槐皱眉：“八十块，就这么完了？”
老莫：“山料赌起来真他妈狠，一口气全没了！”
眼睁睁看着五十块变八十块，八十块变三十块，三十块现在直接切废了，钱掉水里都听不到响声！
显然那买主已经放弃了，解石师傅也扔一边了，就剩下一点了，就算切下来也没什么价值，而且看样子，基本就是蹿脏了。
初挽过去，仔细看了看，又蹲下来，拿起来摸了摸，才问：“切开的这一块，卖吗？”
那光头买家一听：“什么？”
解石师傅也好奇地看过来，一看初挽年纪小，便道：“这个切垮了，不值钱了。”
他觉得初挽不懂，提醒下也是好心。
初挽放下手中的原石料块，道：“正因为切垮了，我想买，卖吗？”
这时候，周围人全都好奇地围过来瞧稀奇，他们看初挽是个小姑娘，还是外地人，只以为她闹着玩：“这不是闹着玩的，这是赌石呢，要花钱买。”
初挽看着那光头汉子：“我想买。”
光头汉子到现在终于醒过味来了，他打量着初挽：“真的？”
初挽点头：“开个价吧。”
这时候，连石场的老板都凑过来了，大家都纳闷了，一块彻底切垮了的料，竟然还有人买？
旁边宋卫国见此，皱眉，小声提醒：“初挽，这个肯定切不出来了，你看里面，就是石头，切不出什么来了。”
老莫也说：“咱虽然不是行家，但也能看出来，里面没指望了。”
旁边老莫亲戚更是道：“小姑娘，别乱花钱，你随便买别的，也比这个强，咱们都是自家人，不坑你！”
那光头汉子却是立即精神起来了，毕竟他是五十块买的这块原石，下了血本，结果那么大一块石头，几刀下去，竟然切成这样了，算是赔了一个血本无归。
像这种切垮了的石头，基本就是废料了，矿场附近这种废料一堆一堆的，结果可倒是好，竟然有人买。
卖几块钱就能回收几块钱的成本，关键是心里还能痛快——切了的废料还能赚回点钱。
于是他伸出手指头，直接开价：“十五块钱吧！”
周围人一听，都暗笑，心想这光头可真是想得美，切坏了的废料竟然还想赚十五块钱？十五块人家再添一块可以正经找两块原石开了，谁买你这废料！
旁边宋卫国见此，也忙劝着说：“初挽，这个没必要，你看那边那么多石头，你可以碰碰运气。”
初挽却是认准了，就要这块切坏的废料。
周围人不少在看热闹的，全都在看着初挽，那光头汉子也是笑呵呵地望着。
初挽道：“十五块钱贵了，十块钱吧？”
她这话一出，周围人都惊了。
这玩意儿别说十块钱，就是三块钱都没人搭理，结果她还真从十五块钱砍价，给了十块钱？
这脑子怎么了？还是外地人有钱好骗？
那光头汉子也没想到这么顺利：“你还真要？”
初挽点头：“对。”
光头汉子：“你，你要了别后悔？”
初挽：“愿赌服输。”
光头汉子：“好一个愿赌服输，行，这一堆都给你了！”
周围人全都目瞪口呆，想说这是哪里来的傻子，来这里上当受骗，那光头汉子更是乐滋滋的，本来赔了挺大一笔钱，没想到还能回本十块钱，十块钱也是钱哪！
旁边老莫也看傻眼了，惊讶地扭头，小声问夏成槐：“这什么意思，她又不懂，瞎买什么？”
夏成槐摇头，低声道：“谁知道呢！女人嘛，估计有钱没处花了，人家男人家有钱。”
老莫瞪眼睛，好奇。
夏成槐小声说：“她公公，这么大的官——”
用手比划了下。
老莫越发惊讶，倒吸了口气，再次打量了几眼初挽：“看不出来啊，我以为还是小姑娘呢，闹了半天结婚了……不过那种人家的儿媳妇，跑这鬼地方来干嘛！”
夏成槐：“混资历呗！反正小心着，可不敢惹她。”
宋卫国见初挽执意要买，也没办法，不过想着，十块钱就十块钱，初挽平时出头挺大方的，估计也不在意这点钱。
初挽当然知道大家都觉得自己是冤大头，傻子，不过她确实是想试试。
最开始开窗的那点红皮，并不是错觉，而就在刚才切开的斑痕中，她隐隐看到了一点渗油，凭着上辈子刀鹤兮教过的，以及她自己一些经验，她感觉下面是能切出来好玉的。
当然，她也并不敢百分之百保障，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只能是试试。
反正十块钱，也没多少，可以赌一赌，顶多浪费十块钱，再被人当傻子看。
就在所有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初挽拿了刚才露出一点红皮的那块原石，请解石师傅帮自己切，她大致比划了下方向，告诉他怎么切。
那解石师傅手里拿着切片，抬眸看她一眼，道：“你确定？”
初挽点头：“确定。”
解石师傅见此，也就没废话，反正这本来就是废料了，没什么指望的，随便她想怎么切就怎么切吧，无非是多切几刀的事。
旁边夏成槐一个劲摇头，撇嘴摇头，叹了一声：“初挽，这赌石可不是这么玩的，就瞎胡闹吧！”
说完他也就不理会初挽了，拿着自己买的原石请解石师傅来切。
老莫和宋卫国都探头看初挽这边，看她指挥着解石师傅切，那解石师傅明显不太上心，估计觉得没什么用，最后初挽干脆拿了切片来，自己动手了。
她右手明显使不上劲儿，一用力手都在颤，就那么颤巍巍地开始切。
旁边光头汉子看不下去了：“我说小姑娘，你算了吧，别和这废料较劲了——”
周围好几个本来看热闹的，也都陆续摇头，各自去看别的了。
这时候，夏成槐的原石切开了，老莫和宋卫国也都过去看。
切开后，夏成槐大失所望，里面只切出材质并不好的玉，但是裂纹竟然仿佛菊花，根本就是玉碎碎，完全没法做任何东西，完全不值钱。
他八块钱打了水漂。
宋卫国见此，哪里还敢下手，他开始觉得这地方就是坑人的，坑钱的，他们外行人根本不该来这里。
这时候，突然间，他们就听到解石师傅发出一声激动的叫声。
大家下意识看过去，那解石师傅不敢相信地道：“这是最顶尖的羊脂玉了！”

第154章
那解石师傅这么一声,所有人全都呼啦围过去，却见解石师傅手里拿着一块玉，大概有鹅蛋那么大小,洁白无瑕不说,那可真是油润,油润得简直能冒油了！
那师傅拿着玉，对着阳光照了照：“好玉，好玉,这是我这个月开过最好的了，瞧,一点点裂缝都没有,也没有絮，真纯！”
夏成槐惊到了,忙过去看,一看果然是的，那绝对是上等羊脂玉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这是刚才那废料开出来的？”
初挽还没说什么,解石师傅已经道：“对，刚才废料开出来的，我也没想到竟然开出来这个,我都不当回事了！啧啧啧，今天见识了,这块玉好！”
一时看向初挽：“小姑娘有福气,运气好,不不不,是眼力好！”
宋卫国也是惊讶不已：“还真开出来了,初挽你可真行！”
老莫更是眼睛都瞪大了：“神,真是神，我算是见识了！”
这时候，那光头汉子也看到了，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块上等羊脂玉：“这，这是刚才那废料开出来的？”
解石师傅：“对，就是刚才废料开出来的！我都不指望了，谁知道竟然开出这个，今天可算是见着了！”
光头汉子还是不太相信：“怎么可能，那不是切垮了吗？？”
周围人也都吃惊不小，对着那羊脂玉看了半晌，再看那废料，怎么看怎么稀奇。
这时候听到光头汉子这么说，便道：“你刚才还笑话人家姑娘傻呢，十块钱卖给人，你觉得占大便宜了，结果可倒好，人开出这么大一块羊脂玉！”
光头汉子整个人脸都是黑的，他现在脑子里懵。
他五十块钱买石头，八十块不愿意卖，后来切垮了，十块卖出去好歹回点本，结果可倒是好，人家十块钱捡回去，直接切出来一块上等羊脂玉！
关键这么大的羊脂玉！
光头汉子眼神便有些恍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不是废料吗？”
旁边赌石摊位老板揣着手笑道：“这个事嘛，一刀穷一刀富，一刀披麻布，愿赌服输！”
光头汉子长叹了口气，擦了一把汗：“算了，我没那财运，把到手的金娃娃给扔了。”
而周围围观的，全都看，七嘴八舌的，有人羡慕，也有人好奇，还有人问初挽：“这怎么看出来的？”
初挽当然不会说什么，只是道：“就是运气，那不是刚才看到了红皮嘛，我想着随便试试。”
旁边夏成槐刚刚切垮了那八块钱，心里正不痛快，不过想着初挽糟蹋了十块，倒是觉得还好，谁知道这么一看，初挽竟然切出这么好的羊脂玉，心里那个滋味，顿时没法说了。
这时候，赌石摊位老板已经开始嚷嚷了：“上等羊脂玉，上等羊脂玉，我这摊位刚切出来上等羊脂玉，鹅蛋大小！”
大家全都来了兴致，一个个凑过去，开始挑选下手。
出了上等羊脂玉，大家都觉得自己可以沾沾运气，没准也发财了。
初挽切出羊脂玉，老莫和宋卫国也都狠心下手了，不过到底是没切出什么好的，老莫也就罢了，宋卫国只切出一块普通成色的清玉。
初挽看了看，觉得其实也不亏，八块钱一块这个，值了：“可以做一个佛坠，你回头送给对象。”
宋卫国之前谈了对象，好像正热乎着。
宋卫国也觉得可以，商量着回头怎么雕，老莫说给他介绍雕玉师傅，又问初挽需要雕玉师傅吗，初挽便说暂时不打算动，先放着。
她想留着回去北京，找顶尖的雕玉师傅，雕一个物件来给自己。
旁边夏成槐见此，心情沮丧得厉害，看来宋卫国也不亏，说起来最亏的就是自己了，实在是运气不好。
当下几个人都不想玩了，就要往外走，走出旅馆后，大家商量着等拖拉机的事。
这时候，就见旁边那辆京牌的越野车旁，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走下来，其中一个正和后排的男人说着什么，声音很低。
老莫几个都好奇看过去，初挽也下意识看了眼。
结果她便看到，越野车后座的车窗玻璃落下来，真皮座椅上，是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
乍看到这装扮，初挽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细看时，男人皮肤很白，白得像最顶尖的白釉，让人疑心有西方血统。
这赫然正是刀鹤兮。
此时的刀鹤兮，比她记忆中年轻一些，依然留着长发，不过比后来的短，只勉强及肩而已。
那短发乌黑如墨，衬着雪白的面容，有一种明艳到极致的视觉冲击感。
初挽在这里见到刀鹤兮，实在意外，不过细想之后，倒也是意料之中。
刀鹤兮在香港有文物公司和珠宝公司，他的珠宝公司应该要进军内地市场了，而新疆一带丰富的玉石原料，这显然是他很感兴趣的资源。
这次新疆尼雅的挖掘行动，听说是日本和香港珠宝公司投资的，这么一联系，刀鹤兮的一切行为都说得通了。
他对新疆的玉石资源感兴趣，他要来视察，正好趁机资助了新疆尼雅考古，一则为自己买个好名声，二则过来视察新疆时还能去参观尼雅遗址，也算是一举两得。
只是没想到，自己跑来这玉石市场，没忍住小试身手，玩了一把，结果就遇到刀鹤兮了。
刚才的情景，他应该都看在眼里了。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刀鹤兮仿佛感觉到了，他缓慢地抬起眼皮，目光精准地投到了初挽身上。
于是初挽和刀鹤兮视线稳稳地在漫天黄沙中碰上。
白天的太阳其实还很暖和，但是初挽却感到了一阵幽凉。
上辈子，她和刀鹤兮的关系就不好界定，是朋友，也是会忌惮的对手。
那这辈子呢？
旁边老莫下意识皱眉，他经常在外跑车，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多，凭着直觉，他觉得眼前的人不是什么好惹的。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给了初挽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招惹这样的人。
刀鹤兮的目光一直落在初挽身上。
初挽礼貌地颔首示意，算是打个招呼，之后，收回目光。
老莫感觉很不对劲，忙道：“时候不早了，拖拉机来了，我们赶紧上车，得回去了，不然天晚了路不好走！”
其它人其实心里也发憷，毕竟北京牌照的越野车，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这阵势，普通人哪见过，当下大家忙说着要上拖拉机。
这时候老莫几个已经说着要回去，她便和大家一起过去坐拖拉机。
坐在越野车内的刀鹤兮视线却一直锁在初挽身上，直到她上了拖拉机，拖拉机在漫天黄沙中开远了。
刀鹤兮望着那扬起的沙尘逐渐归于寂静，才道：“Maddocks，她给我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他垂下眼睑，低声道：“就像一款我已经凝视了很久的玉瓷。”
初挽赌石竟然赢了这么一块上等羊脂玉，几个队员自然都羡慕佩服，不过回到培训班后，倒是也没声张，毕竟大家跟着老莫出去赌石这件事，也不好对外说。
初挽和大家一路走过来，几个男人开始的时候未必不觉得这是一个累赘，认为初挽是需要被照顾的，但是现在了解多了，才意识到，可能需要被照顾的是自己。
人家女同志体力未必有他们好，但是人家经验足，做什么都事先有准备，两个大行李箱带的都是实用的东西，许多他们事先没考虑到的，人家考虑到了。
甚至跑去赌石，人家都能挖出一块羊脂玉了。
更别说初挽的背景，初挽的关系门路，都在那里摆着，和她一块混，就是有安全感，就是心里踏实，不怕遇到什么事。
因为这些，他们对初挽自然也是尽量照顾，这件事回去后也都尽量不说。
至于夏成槐，他竟然还不如初挽，他觉得没脸，所以这件事也不提。
当天晚上，大家各自休息，第二天便开始准备出发过去尼雅遗址了。
这里距离尼雅遗址也就几十公里，不过在沙漠里行路难，估计也得走几个小时，这还是他们有吉普车，如果普通当地老百姓骑着骆驼，估计得大半天了。
初挽开始打包行李，她带来的那些东西，有不少是吃的，各样实用挡饿的烧饼蛋糕以及巧克力等，这两个月也消耗差不多了，打火机以及其它稀罕小物件也都差不多送光了，所以现在行李倒是轻松了不少。
到了第二天，一行人准备出发，不过负责同志却说起来，说是要等一位客人，据说这位客人也投资了这次的考古调查活动，他要亲自过去现场看看。
这话听得大家伙意外，毕竟这种考古条件非常艰苦，外商投资人一般很少过去。
初挽想着那必然是刀鹤兮了。
这其实在她最初的意料之外。
这次的考古研究是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京大考古系以及日本早稻田大学联合组成的考古队伍，经费是日本人和香港人投入的，她知道早稻田大学的考古工作人员也一直都在现场，但是没想到这位香港人竟然是刀鹤兮。
本来她希望自己推波助澜，将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的织锦发掘出来，正好赶上改革开放的时候，可以振作士气，同时也算是为中国考古研究造一座丰碑，也能为考古研究拉更多的投资。
这个时候，她当然希望尽量排除一些意外，各方面人手越多越杂，越不好下手。
刀鹤兮在，许多事她都得有所忌惮了。
早上喝了奶茶，吃了馍馍，大家回去取了行李，集合起来，准备出发。
老莫突然喊道：“咦，那不是之前咱们见过的那个人吗？”
初挽看过去，果然是的，那辆越野车，她甚至看到了Maddocks，Maddocks显然也看到了她。
她便收回目光，当做没看到。
这时候，大家陆续提着行李过去车队，车队包括一辆解放汽车，一辆八座吉普车并两辆五座吉普车，这里面有培训班学员，有考古队员，也有当地雇来的一些农民，他们到时候会帮忙干一些体力零活。
解放汽车上已经装载了电台设备、大桶汽油和水，另外还有一些生活帐篷等，而吉普车显然是要超员，初挽过去的时候，吉普车已经装不下了。
宋卫国帮初挽拎着行李，大家往里面拼命再挤挤。
谁知道这时候，Maddocks过来，和这边考古的领队商量了下，那边负责人就看了眼初挽，之后，负责人过来，和初挽商量着：“初挽同志，我看这边汽车有点挤了，这车上没顶棚，坐上面也够受罪的，要不你过去搭乘他们的越野车吧？”
宋卫国见此，也就道：“那敢情好。”
吉普车肯定太挤了，装不下去的话，就得过去解放汽车后车斗，而解放汽车后车斗坐起来自然不舒服，吃沙子一脸土不说，天晚了昼夜温差大，估计能冻死人，一群人只能挤着取暖了。
初挽到底是女同志，和一群男同志那么挤着不太合适。
初挽看了看那越野车，再看看吉普车，没说什么，同意了。
她作为一群人中唯一的女性，非要和人挤吉普车，估计大家都得让着她，犯不着，还不如干脆去和刀鹤兮一起坐越野车，至少这样舒服。
当下也就拎着行李，跟着保镖过去越野车旁。
Maddocks：“我们见过。”
初挽笑了下，伸出手来，Maddocks略有些意外，也伸手和她握了握。
初挽：“是，又见面了，承蒙照顾。”
说着，她看向车内：“这是刀先生吧？不会打扰到他吗？”
Maddocks：“不会，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
初挽：“那就好。”
一时Maddocks帮初挽把行李安置好，非常绅士地帮她打开车门，初挽也就上去了。
上车后，就见刀鹤兮略靠在座椅上，就那么侧首看着她。
他生得好看，带着与生俱来的讲究，即便是在这黄沙漫天的戈壁滩，他依然仿佛从西方古老城堡中走出的公爵，面色苍白，淡漠幽凉。
初挽微颔首，带着不亢不卑的礼貌：“先生，我们又见面了，麻烦你了。”
刀鹤兮并没什么反应，微凉的眸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
初挽略挑眉，带着疑惑。
刀鹤兮便收回了目光，看向窗外。
初挽便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现在并不熟悉，并没有上辈子那点交情，况且刀鹤兮这个人脾气本身就很怪，不能以常理推测。
此时的戈壁滩是最热的时候，走在外面一会功夫浑身就会湿透，不过这越野车里却有空调，凉爽舒服。
初挽坐在真皮座椅上，看向窗外，有低矮土黄的房屋掠过，房屋上方搭着的树枝枯草都被覆上一层厚厚的黄沙，和这茫茫戈壁滩仿佛融为一体。
除了偶尔掠过的沙柳和胡杨外，竟是浑然一色的苍茫辽阔。
就是在这一片区域，在千年之前，也曾经是繁华古都，商旅来往不绝，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驿站。
也正是因为这些历史，这个已经被黄沙淹没的地方，自被发现以来，就吸引了那么多探险者和考古学家前来，去探寻千年前埋葬在沙漠中的神秘。
初挽知道，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做，自己来新疆的机会还有，但是能以考古队员的身份来尼雅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所以，她能不能挖掘出她想挖掘的，就看这一次了。
这时候，低而凉的声音突然在车厢中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初挽散漫的思绪被扯回车厢内，她侧首，看了他一眼，道：“我叫初挽。”
刀鹤兮：“初挽？”
初挽颔首：“对，初一的初。”
刀鹤兮：“为什么你姓初，这个姓我没听说过。”
初挽听这话，淡声道：“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许多姓氏本就罕见，至于初姓，明朝《氏族源流》中记载，汤之支裔有初氏，初这个姓，是商开国君主成汤王的支庶后代。”
刀鹤兮听这话，若有所思，之后道：“我姓刀，刀光剑影的刀，这个姓氏，是什么来历？”
初挽上辈子就研究过刀鹤兮的名字，当下也就道：“刀姓起源有三，这要看先生祖上是哪一族？”
刀鹤兮：“你说来听听。”
初挽：“一起源于傣族，为元朝帝王为云南傣族首领贡禄赐姓；一起源于苗族，为古渤海国女真族姓氏——”
她说这话的时候，深深地看他一眼。
刀鹤兮：“还有一个呢？”
初挽这才缓缓地道：“汉族的刀姓，据传是湖北黄麻人为了避难逃亡巴蜀一带，改姓为刀，看来刀先生是汉人了。”
刀鹤兮微颔首：“也许吧。”
初挽：“不过——”
刀鹤兮眉眼微动：“嗯？”
初挽笑了下，才道：“如果是汉人的话，这个刀应该是通假为刁，不应该读刀。”
刀鹤兮听着，低头，若有所思，之后才低声问：“那你说，我的名字呢，又有什么典故？”
初挽：“先生的名字是？”
刀鹤兮：“鹤兮。”
初挽：“这个名字源于苏轼的《放鹤亭记》，鹤归来兮，东山之阴。其下有人兮，黄冠草屦，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馀以汝饱。”
她望着刀鹤兮，道：“为先生取下这个名字的，应该是精通中国传统文化的吧，取名鹤兮，其实埋了“归来”二字在鹤兮心中。”
刀鹤兮沉默了一会，才道：“也许吧。”
初挽笑道：“这次考古调查，听说是刀先生资助的？”
刀鹤兮几不可见地点头。
初挽：“刀先生对考古很感兴趣？”
刀鹤兮缓慢地瞥了她一眼，却是抿着唇并不说话。
初挽见此，也就不问了。
鉴于上辈子的种种，她对刀鹤兮有足够的包容。
他本来性子就古怪，这种接人待物的凉淡，她犯不着在意。
于是她收回了目光，闭目养神。
还要走好长一段，越野车里这么舒服，能休息的时候自然要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第155章
在大半天的奔波后,越野车终于抵达尼雅遗址，初挽看过去，尼雅遗址的东西两边是非常固定的条形沙梁,南北则是一片胡杨林。
据说正是这种结构,才阻碍了流沙进入,变相保护了这片遗址。
解放汽车也在这时候到了，初挽感谢过刀鹤兮后，便下了车。
Maddocks帮她取下来行李,初挽要接过来，不过Maddocks还是坚持帮她提过去,她表示了感谢,也就随他了。
初挽很快和大部队汇合，大家聚集在这边的中心帐篷中,这应该是被充作临时会议室的。
大家先听培训队的莫老师讲了这次的行动规则,又各自被分配了帐篷，之后便安营扎寨,将自己的生活用品和行李都安顿好。
初挽大致听了听介绍,他们这二十一个学员，分为四组，每一组大概五六个人,需要内部商量选定位置，每个队伍独立挖掘五个探方,每个探方必须是四米乘四米的,要达到两米多深,最后要所有灰坑互相叠压。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配合这次的中日考古调查队完成一些考古任务。
莫老师讲解过后,大家自然各种问题,七嘴八舌问起来。
初挽等大家问差不多了，终于也问了一个问题：“这次调查队的考古工作，是中日联合考古，我想问问，考古成就方面，是怎么规定的？这个应该有相关的约定吧？”
她这个问题有些特别，于是培训班所有的人目光全都落她身上了。
莫老师也愣了下，之后解释说：“这次中日联合考古，是签订了正式协议的，详细约定了考察费用和保护合作费都是日本方面承担，出土文物归中方，但是考察成果由双方共享，至于遗迹的测量挖掘工作，都是中日共同完成。”
大家一听，便明白了，等于日本人过来，他们用拉来的投资出钱，但是可以沾一个成果的便宜，东西还是归中国。
初挽又问：“那我们培训班呢？我们培训班的培训费用是由中国考古研究所出的，现在我们过来，是协调考古同时兼具考试的性质，我们的成果，不是日本经费来负责，那我们应该和日本共享我们的成果吗？”
莫老师没想到初挽竟然问起来这个问题，他事先也没想过。
夏成槐等人都疑惑地看着初挽，现在大家应该操心的是，他们的考试能不能顺利通过，他们能不能拿到培训班通过证，而不是什么考察成果归谁，这和他们也没关系吧？
不过莫老师却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之后道：“你们不属于这个中日合作调查协议范畴的，当然不在约定框架范围内。”
初挽听着，也就放心了，她绞尽脑汁，想着把那个震惊世界的织锦护臂给挖掘出来，可不想和外国人分享这个成果，大家先谈清楚那是最好了。
接下来大家要分组，这个自然是本着自愿的原则，于是北京来的几个自然而然就成了组，为第二组，夏成槐略犹豫了下，笑着说：“我们组六个人，是不是有点多？”
这话多少有些多余，旁边刘开华听了便道：“那就再看看，不行我们中的一个过去别的组？”
夏成槐犹犹豫豫的，最后含糊地找了一个理由，加入了第三组。
后来安顿营帐的时候，宋卫国私底下和初挽说：“他担心自己考察不合格，怀疑每个组得有一个不通过的，估计觉得咱们两个成绩好，他比不过，刘开华几个实践经验足，他也没法比，干脆去别的组，这样就显着他了。”
初挽：“这心思动的，脑袋瓜还挺机灵的。”
宋卫国便闷笑出声。
稍做安顿后，初挽一行人便被带着过去尼雅遗址现场，这次负责带队的是新疆文化厅文物处的冯处长，这冯处长面色黝黑，性子稳重。
他见到他们过来很高兴，对他们表示了欢迎，让他们随意看看，有什么需要的让他们尽管说，他尽量负责协调。
现场考古的，除了黄教授以及其它几个大家熟悉的考古专家，还有几位日本的考古学者，看得出，日本人的装备都非常好，当今世界最先进的电话和指南针，整套的日本电脑、相机和打印机，探测挖掘工具也都是之前中国考古队所没有的。
日本方面的领队是佐藤先生，他是日本某所知名大学的考古教授，今年五十多岁了，神情肃穆，不苟言笑。
最初他看着这些培训班成员前来参观，并没说什么，但是当他看到初挽的时候，那神情就有些变了。
他直接问：“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女人？”
这话他是用日语问的，培训班的成员并不懂日语，不过感觉到他态度不佳，大家乍听到，也是一愣。
初挽会日语，她听懂了，便看过去。
这位佐藤先生年纪不小了，会说这种话并不奇怪。
虽然在如今的日本，女性地位尚可，但是在六十年代之前，日本女性地位极为低下，而眼前的佐藤先生五十多岁，在他人生的前三十年，他眼里的女人应该在矿井下劳动，应该伺候美国大兵。
最先说话的是黄教授，他望向佐藤先生：“这是初挽同学，我们京大的研究生。”
佐藤先生皱眉，再次看了眼初挽，却是道：“黄教授，既然是你们京大的研究生，那我无话可说，只要不影响我们的工作进度，我不会在意这些。”
初挽听这话，知道这种人固执，瞧不起女性，甚至可能觉得女人出现在考古现场对他的工作“不吉利”，不过她也犯不着和他计较。
这次黄教授他们是中日联合调查，她只是培训班成员，和他们不搭界。
因为现场这一些小小的不愉快，莫老师安慰了初挽几句，初挽并不在意，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莫老师，这种人见多了，我不会往心里去。”
无论是古董还是考古，这都是男性占主流的场合，她总归是一个例外，各种风言风语和异样目光，她见多了。
莫老师见她确实不以为然，这才放心，之后便带着他们去了挖掘现场。
现场散落着被风化的冶铸遗址、房屋、寺院和佛塔等，看上去荒凉苍迈。
大家着重看了佛塔，那是位于遗址中心地带的一个土台，上半截是柱状的圆顶，下半截两层基座，在千年的风沙侵蚀中，残破不堪。
这么参观过一圈后，他们先参与到调查组的挖掘考察任务中，帮着打下手，熟悉现场工作，如此大概熟悉一周，他们就要开始选定自己的挖掘方坑了。
初挽他们是二组，跟在黄教授手底下工作，到底是熟悉的教授，倒是也还算得心应手。
当天晚上，考察队为了欢迎他们这些培训队员的加入，举办了一个简单的篝火晚会，烤了羊肉和馍馍，现场飘着混合了烧焦气息的肉香。
冯处长还特意向大家介绍了刀鹤兮，提起他这次的投资，对他表示了感谢。
刀鹤兮在大家的鼓掌中，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冯处长表示，刀鹤兮会在这里参观考古工作，大概一周后离开。
大家围在篝火旁，吃着烤串和馍馍，喝着当地特产的一种石榴酒来御寒，热火朝天说话。
初挽到了民丰县后，还时不时给陆守俨发个电报，现在到了这里，也惦记着，免得他担心，于是问了黄教授，黄教授带着她过去发电报。
简单地给陆守俨发了电报“抵达勿念”四个字后，初挽也松了口气，想着这下子他也该放心了。
发完电报，她一个人裹着大衣准备回去营帐。
晚上的戈壁滩很冷，如水月华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一望无垠的沙滩上，初挽走在那一片银白中，甚至有了一种梦幻的错觉。
初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踩在细软的沙上，她想着，等回去后，一定要和陆守俨详细地描述此时的美好。
如果有机会，将来可以让他陪她过来这里，重温今晚这种梦幻的静谧。
不过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又很快对于自己的想法感到诧异。
原来心里牵挂着一个人，每每遇到什么喜欢，就会想着他，希望他和自己一起分享品味
一个人的美景，总归缺少了一些什么。
一时又想着，上辈子，她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吗，她曾经想着和陆建时分享过什么吗。
并没有。
所以陆建时后来对自己的不喜，也不能全怪他，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在他身上就没投下过什么心思。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抬首间，便见前面红柳丛旁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形。
乍看到，她也是心里一顿，不过很快便放松下来。
这一片区域已经被探险队员设置了安全网，一切都处于保护之中，调查队还养了两条大狼狗，这里不会被人轻易闯入。
她望向那个方向，低声说：“谁？”
那人好像略犹豫了下，才迈步，往这边走来。
走近了，她才看清，竟然是刀鹤兮。
她便笑了：“原来是刀先生，你怎么没有参加那边的篝火晚会？”
刀鹤兮道：“不太想。”
初挽：“那就先回去休息吧。”
刀鹤兮颔首：“我正要回去营地。”
他所住的帐篷和他们培训班队员距离不远。
初挽：“那我们一起回去。”
刀鹤兮点头。
当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一起走在银白的沙滩上。
沙滩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起沙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篝火的笑闹声。
就在他们走过那片篝火附近的时候，刀鹤兮突然开口：“你喜欢玉石，是吗？”
初挽点头：“对，还算喜欢。”
刀鹤兮微侧首，看向她，月光下的她眸中带着笑。
她的眼睛中充满柔软清澈的善意。
刀鹤兮：“你看上去有很多选择，为什么要做这一行？”
初挽听到这个，倒是没意外，刀鹤兮说话一向很让人摸不着头脑，和他打交道就得跟着他的思维走。
于是她道：“可能因为喜欢。”
刀鹤兮：“喜欢？”
他轻声问：“这里都是男人，只有你一个女孩，这不是很奇怪吗？”
他惯于用很轻的声音说话，但是他音质带着天生的凉，于是他的话听起来便有几分凉薄的质疑感。
初挽并没在意这个，反而耐心地解释道：“我喜欢，我能胜任，并且我也没有给队员带来负担，那我为什么要考虑男女问题？”
她进一步道：“在我们中国，伟人曾经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难道在你们西方不是吗？”
刀鹤兮蹙眉：“也许吧。”
初挽看着他：“在西方，不讲究男女平等吗？”
她当然并没兴趣和他探讨男女平等问题，不过她不着痕迹地用了“你们西方”这个词。
她总是下意识觉得刀鹤兮从小生长在西方国家，上辈子她也试探过，不过他太精明了，她总是试探不到什么。
但是现在，也许他对自己确实没什么防备，也可能是他还年轻，没想太多，总之看样子，他几乎默认为了他从小受着西方教育长大的。
刀鹤兮沉默了片刻，却道：“我没留意过。”
初挽听这话，道：“那你呢，刀先生，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戈壁滩，和我们一起受这种罪？”
刀鹤兮：“我也喜欢。”
初挽笑了下。
月光下，刀鹤兮看着她的笑：“有什么问题吗？”
初挽：“刀先生，没问题。”
她提醒道：“不过你的帐篷到了，晚安。”

第156章
连着一个多月,初挽都和培训队员们一起作为考古调查队的辅佐力量来参与其中，这次的考古队组织已经非常严谨，分为三个梯队, 第一个梯队自然是那几个顶尖的考古专家, 第二个梯队是技师,负责摄影、写记录并归纳整理修复陶片等，第三个梯队就是当地雇佣的农民。
培训队员很快作为第二梯队的有生力量补充进去，各自发挥所长。
佐藤先生显然对初挽很不放心,一般不让她负责要紧工作，只负责写工作记录。
“女人的优点是比较细心吧,做做这种记录的工作比较合适。”
莫老师见此,多少有些不高兴，毕竟初挽虽然是培训班唯一的女性,但却是非常优秀的,能数得着前五的，结果因为性别被这样对待。
初挽倒是没在意,她觉得写记录也不错,这样有助于归纳整理总结，于是初挽负责写记录。
夏成槐见此，私底下有些同情地对宋卫国说：“如果一直写记录,估计回头得分低。”
宋卫国皱眉，没说话。
那天,在挖掘现场,大家发现了一片很罕见的陶瓷碎片,上面的花纹是大家从未见过的,一时现场有些激动,黄教授不在,佐藤先生过去看，确认这是之前没挖掘过的，他有些激动：“看来我们今天将有大发现了。”
那陶瓷碎片很快被妥善搜集，初挽负责记录，便仔细观察了一番。
最后她道：“这个和精绝古国没关系。”
大家本来正处于兴奋之中，她突然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看向她，皱眉。
佐藤先生看着初挽：“初小姐，你为什么这么说？”
初挽漫不经心地道：“佐藤先生可能对陶瓷鉴定并不太在行，也许你可以请黄教授或者别的陶瓷专家看看。”
佐藤先生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这是什么意思？”
初挽：“这陶瓷，就不是精绝古国的，而是民国造。”
佐藤先生疑惑地看着她。
周围几个中日考古工作者，全都诧异，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初挽：“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我并不一定是对的。”
佐藤先生略犹豫了下，问身边的人：“黄教授呢？”
助手低首，恭敬地道：“黄教授昨天回民丰县参加报告交流会了，估计今天傍晚回来。”
佐藤先生听这话：“那就先按照原计划进行。”
按照原计划进行的意思是，继续根据这个陶罐的线索进行挖掘。
初挽听着，便没再说什么，安分地做着工作记录。
到了中午吃饭时候，同行的几个队员好奇，问起初挽来：“初挽，你怎么突然那么说？这是精绝古国的遗址，怎么可能有民国的陶片？”
夏成槐道：“初挽可是鉴定大行家，该不会看出什么来吧？”
初挽道：“我估计这是斯坦因或者什么人带来的吧，他们可能想对比民国时期的陶瓷和精绝古国陶瓷的区别？”
她这一说，夏成槐直接笑了：“据说我们做考古的，是需要想象力的，初挽同学想象力不错！”
他这么夸着的时候，其它队员都没吭声，不过多少觉得这个猜测荒谬了。
吃完饭，宋卫国私底下对初挽道：“我看佐藤先生对女性本身就有偏见，其实初挽你犯不着和他提意见，有什么意见回头和咱们黄教授讲。”
旁边莫老师也在，叹了口气：“是，这些意见，我们可以内部先交流，多向黄教授请教，让黄教授和日本人沟通，不然容易产生冲突矛盾。”
毕竟他们培训班本来也不是正式中日调查考古队员，只是来参加实践活动的，万一说错了也不合适。
初挽听着，知道莫老师也并不相信自己的话。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自己之前也并没有在这方面显露过什么，他们不相信很正常。
她也不太想费着嘴皮子和人讲这些，特别是那位佐藤先生，他觉得自己行，那就挖吧，反正无非就是耽误一两天功夫。
一直到了第二天，调查队挖了划定的探方，但是一无所获，这个时候黄教授回来了，大家讨论了一番，黄教授便明白了：“大家被这几件碎陶瓷片误导了。”
佐藤先生大惑不解。
大家一听，诧异，也有人想起昨天初挽的话，看向初挽。
宋卫国：“昨天初挽说，这是民国陶瓷碎片。”
佐藤先生也想起来了，狐疑地看了眼初挽。
黄教授顿时明白了，他知道初挽的本事，初挽显然看出来了，但是自己不在，没人确认，佐藤先生自然不信她。
于是他笑着说：“初挽同学，你说一下，你为什么认为是民国陶瓷碎片？”
初挽道：“这个并不需要太高深的鉴定知识，只需要知道高古瓷的特征，在古代，工艺材料制作水平有限，他们是用逐条成型的方式来拉坯，为了增加力量感，还会混合沙粒、草糠和谷壳，这种大罐成型的时候，外面会缠上布条，用小锤子进行捶打，所以捶打的过程，一定会留下锤印，而且这种高古瓷在烧制的过程中，谷壳草糠成灰，就会留下火道斑。”
她解释道：“我们发现的这个陶罐，制作工艺显然远比高古瓷制造工艺先进，就是民国的民窑烧造的，而且也不是什么高仿，就是普通器具。可是为什么这里会有民国普通陶瓷器具，我只能猜测民国时候有人带来市场上常见的陶瓷进行对比。”
她这么一说，黄教授忍不住笑了，边笑边鼓掌：“咱们初挽同学分析得太精彩了，不错，这陶罐，就是当年斯坦因从北平市场买了带过来用的，后来为了对比区别才打碎了！”
黄教授此话一出，培训班所有的队员都惊讶地看向初挽，至于几个日本专家，也都有些惊讶，觉得神奇，那佐藤先生打量了初挽好几眼，才道：“这位初挽同学之前提醒了我，不过我并没有在意，由此浪费了时间，这是我的错。”
说着，他向初挽鞠躬：“谢谢你当时的提醒，以后请多多指点。”
初挽听这话，倒是意外，没想到这位佐藤先生竟然这么说，于是也就道：“佐藤先生客气了。”
因为这件事，初挽被中日调查队的几位核心专家器重，当即被分配了比较核心的技术任务，对出土的陶罐织物碎片进行整理。
培训班其它队员自然是敬佩赞叹，问这问那的，夏成槐更是私底下问起来：“初挽你怎么能上手这些？”
毕竟大家都是一起学的，感觉初挽也没多学东西，怎么就会这些，倒是在几个中日专家面前出了风头。
初挽也懒得多说，只是道：“没事多看书，多观察。”
夏成槐便有些闷闷的，他觉得初挽这个技能如果长在他身上，今天出风头的是他，他就不至于不及格了。
初挽对于夏成槐的那点小心思，是丝毫不在意，反正夏成槐和她不是一个队，目前队伍里都是几个北京熟悉的，大家做事踏实，没人有什么歪心思，正好可以一门心思挖。
不过现在，她自然是收起那些想法，先踏实跟着几位考古学家做事。
不得不说，跟着这种顶尖的考古专家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有些是初挽之前完全没有涉猎到的。
每天晚上，考古队员会在营帐里举办一个简单的汇报会，对当天的情况进行总结复盘。
因为中日文化问题，以及双方对考古挖掘的理念不同，这里面自然也有一些争议点，于是在晚上的探讨中，大家只能尽量和谐，求同存异。
每天晚上的汇报会都是冗长繁琐的，里面涉及一些非常具体的争执点，开始的时候，培训班的学员还都过去听，不过后来大家逐渐意识到，这种考古工作是漫长而琐碎的，甚至可能长达几年的时间都是无用功或者预备性调查，很难得到回报。
而这些和自己没关系，或者说自己接下来的工作不涉及这些，也就不去听了。
不过初挽很感兴趣，她几乎每晚都会跟到最后，还会做一些简单的会议笔记。
甚至晚上回去后，她还会打着手电筒对自己的笔记进行整理。
见微知著，她从这些小的争议点，慢慢地感悟到一些中日理念的不同，这些不同甚至也说不上对错，只能是出发点不同。
比如日本人为什么会出钱出力地在中国的土地上做考古探究，他们需要的是什么，缺少的是什么？
里面仿佛包含着一个很大的命题，她隐隐触及，却又不知其全貌。
她便越发意识到，自己通过培训班的方式介入其中，试着去找到那个震惊世界的古墓，由此和日本资方分开，这种学术成果可以不和他们分享。
也是因为这个，她越发谨慎起来。
每天早上，她都会很早起来，在考古调查队还没开始工作的时候，试探着在尼雅遗址走动研究，她现在已经盯上了八号区域，考古调查队还没有注意到那边，现在只是简单对那里划定了区域，里面几乎一片空白。
不过她在那里发现了一些碎陶罐，以及一些散乱的木棒杂草，那些杂草中，残留着一点丝絮。
这种轻微的丝絮，在漫漫黄沙中并不会轻易被人注意到，哪怕是有人看到，也以为是哪个考古队员毛衣上留下来的，不过初挽因为知道答案，甚至知道“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护臂织锦出土的大概位置，所以才会格外留心探究起来。
如果这些碎陶罐和丝絮真的和那个古墓有关系，说明古墓在这个年代已经遭到了一定破坏，上辈子这古墓是十年后发掘的，那时候已经遭受了十年的风沙侵蚀，如果现在自己发现，是不是有可能更早将那些保护起来？
当然，她非常小心地隐藏了自己的勃勃野心。
如果真的能挖掘出来，那是考古上惊人的发现，她可以把这个发掘的功劳给黄教授，或者其它人，但是绝对不能和中日联合调查队沾上边。
毕竟在上辈子，据说是中日两个队伍分开行动，结果中国调查队非常幸运地发现了这个。
这天，她趁着大家中午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在附近晃悠，她非常小心，先是花了大量时间在其它区域，之后才状若不经意地逛到了自己瞄准的这一片。
她死死地盯着那里，看着那漫漫黄沙，想着就在千年之前，这里曾经有过的繁华。
而不久的将来，这种繁华会在时光中透出一个缝隙，给大家窥见他们昔日的面目。
就在她专注地看着脚下这一片土地时，却听到耳边响起脚步声。
一时抬眸看过去，却看到了刀鹤兮。
日当中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刀鹤兮眼神中的凉意仿佛都要被烤化了。
初挽便打了一个招呼：“刀先生最近怎么样，适应这边的生活吗？”
就她的印象中，刀鹤兮很怕热，他一年四季都喜欢开着空调。
她也没想到，都一周多了，刀鹤兮竟然还没走。
他倒是忍耐得住。
刀鹤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黄沙，声音却依然带着凉意：“我喜欢这里，想看看这里。”
初挽：“这真是很别致的兴趣。”
她笑望向刀鹤兮：“刀先生以前了解过尼雅遗址？”
刀鹤兮略沉吟了下，也就道：“对。”
他回首，缓慢地看了她一眼，才道：“我在大英博物馆看到过，有经卷，文书，铜镜、铜钱、木雕和一些精美的绘画。”
初挽顿时默然：“七十年前，斯坦因闯入这里，带走了大量的文物。”
事实上，根据后来的图片显示，当年斯坦因在对尼雅遗址进行发掘的时候，这里并没有像现在这么残破荒芜，还能看到建筑物的影子，在那些照片里，隐约还有雕刻非常精细的门框，带着希腊文明的痕迹。
不过这位斯坦因对尼雅遗址进行了长达三十年的洗劫式考古后，这里便已经遍地残垣断壁，满目荒凉。
刀鹤兮颔首：“对，他带走了很多，放在了大英博物馆里，我看到那些壁画中有鹤，我的名字中有鹤，而在中国遥远的几千年前，他们已经把鹤画到了书中，流传了下来。”
初挽笑望着刀鹤兮：“我很好奇刀先生看到这一切的感受，那一刻，是不是……很自豪？”
刀鹤兮清冷的眼神有些恍惚，他几不可见地蹙眉，看着初挽：“我为什么要自豪？”
初挽：“你是华裔吧。”
刀鹤兮神情看不出任何端倪：“嗯？”
初挽：“刀先生的长辈，还在想着归来兮，不是吗？”
刀鹤兮听到这话，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冰冷。
他盯着初挽：“你在说什么？”
初挽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就随便说说。”
刀鹤兮蹙眉，目光锁着初挽，显然是极不喜。
初挽：“好了，我们要回去了，天气温度太高了，我快要中暑了。”
刀鹤兮表情略有些松动，微颔首。
于是两个人便不再说话，低着头往前走。
地上的沙很烫，以至于让人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要被烤化了。
初挽：“刀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刀鹤兮道：“不知道。”
初挽：“哦。”
初挽也就放弃再和他沟通什么了。
他性格诡异，偶尔情绪会非常奇怪。
这几天各组开始单独行动完成探方任务，这也是培训组最后一项任务，完成这项任务，如果考核通过，就可以拿到培训证书了。
各组先选组长，其实最开始分组的时候，大家自然而然认为张书远最合适，他三十多岁了，有过几次考古挖掘经验，不过张书远却提起来，让初挽带队。
他这么一提，其它人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这一段初挽参与到考古调查队中，她负责的工作已经是比较有技术含量的，可以看得出，几位日本考古学者和黄教授都对初挽很欣赏。
初挽便和张书远聊了下，张书远到底是男人，体力好精力好，更适合当队长，她可以帮衬着做一些辅助工作。
张书远听着，犹豫了下，他当然也知道，这次实践操作的考核占比分数很重，如果得分高，那前面的文化课不足都可以弥补回来了。
如果能在这里面担任组长工作，那自然是加分的。
不过从这些天的调查队工作参与看，他确实对初挽比较服气，她各方面工作细致，看上去也很有经验，几乎是他们这群培训队员中最出色的。
他如果抢了这个队长的位置，有点不合适。
初挽见此，看出张书远的心思，也就道：“张哥，我这一路行来，大家也都了解彼此的情况，我既然让你当，便没有什么客气推让的意思，而是考虑到各方面。如果论出土文物的修复以及保存工作，我自然做得比你好，这点我也不谦虚，但是如果提到调查发掘，我没经验，体力也大不如你们男同志，肯定综合起来还是你最合适。”
她又道：“我觉得我们既然组成这个队伍，那就是彼此信任，我们就是战友，而不是竞争者，我们的目标，应该是把工作做得最好，把其它组打趴下，全体组员一起通过考核，而不是内部倾轧斗争。”
初挽这一番话，说得大家伙赞叹不已：“初挽说得对，咱们鼓鼓劲，挖出点东西来，没准一下子，咱全体通过，咱们内部，不用计较这些！”
张书远听这话，也是感慨：“你说得对，是我思想觉悟低了，咱们就一起努力吧，别管怎么样，至少把这次的工作做到最好！”
当下一群人便开展调查，初挽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研究这一块，已经做了详细的笔记，她在笔记上留了一些线索，不过当然，并没有直接指明，她只是把笔记分享出来，大家伙一起研究。
尼雅遗址分布在尼雅河沿途约莫三十公里长的一片区域，宽度大概是五公里，目前考古调查组将这一片区域大致分为八个部分，调查考古队挖掘工作目前只是针对佛塔的区域进行，其他区域目前还未曾涉及。
而培训队员们的工作，则是在其它几个区域选取探方挖掘。
这天，初挽他们二组在张书远的带领下，进行了地毯式全覆盖踏查，大家排成一排，每隔一段站一个人，各自手里拎着编织袋，收集散落的陶片、石器以及其它各种可疑物品。
当第一天工作结束后，大家聚集在一起，对所搜集的物品进行分析总结。
这么分析了三四天后，各组陆续选定了自己的区域，这选定区域其实多少有些微妙了，大家彼此都是同学，关系平时也不错，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肯定都愿意选最好的区域，先下手为强。
夏成槐所在的三组选定了N.Ⅶ号区域，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个残破的浅平木碗，以及一些麦秸，他们觉得这里面可能是古代精绝国的粮仓。
而其它两个组也都陆续找到一些线索，商量探讨后选定了。
初挽等人在经过一番探查后，张书远的意思是选定93A7号房屋遗址所在的那片区域，那里残存着东西排列的干化葡萄树根部，以及看上去是搭建葡萄架的木桩，根据张书远的分析，这里应该是古代果园所在地。
如果能够对这里进行挖掘，兴许能分析考察精绝国的种植情况。
初挽却建议N14号区域，那一片看上去并不出奇，隐藏在红柳树和野白杨木林之间，还有一片低沙丘，初挽选定这一片挖掘的理由是，之前她捡到的一片陶罐碎片。
对于这个选择，其它组员都大惑不解，确实这陶罐碎片在尼雅遗址很常见，因为这样的陶罐碎片来选定挖掘区域，很可能一无所获。
不过初挽却有她的理由：“在尼雅遗址，虽然散落着很多这种陶罐碎片，但是仔细看，这一件和别的却不一样。”
她这一说，所有的组员都看过来。
初挽：“汉代的陶罐分为几种，他们日常用的一般是灰陶，灰陶结实耐用，是作为日常器具的，而这一片不是常见的浅淡灰色，而是黑色，这是黑陶，黑陶的烧造温度比较低，属于软陶，这种软陶虽然器型美观，但是容易破碎，日常用非常不方便，所以一般作为陪葬物。”
她这一说，其它人都意识到了：“你意思是，那一块可能有古墓？”
初挽道：“对。”
她继续给大家讲：“而且我们仔细观察上面的花纹，我们可以看到，胎体薄厚适中，这块的凹凸应该是残存的花纹，从花纹看，应该是变形弦纹。”
她这一说，刘开华皱眉：“弦纹？从目前挖掘的情况看，这边一般是虎豹文，以及一些带有中亚风格的花纹。”
张书远也道：“这弦纹，应该是中原地带的特色了。”
初挽点头，打量着那碎陶瓷片：“要知道，这里虽然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但是我相信，来自大汉王朝的陶罐，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享用的，大汉王朝制作精良的黑陶罐，想必在这里也是稀缺珍贵——”
她这一说，其它人陡然意识到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下面很可能是一个身份比较尊贵的精绝国人的古墓？”
初挽颔首：“贪心一些，也许我们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其它人也都兴奋了，如果真是陪葬品丰富的古墓，那可比一般的遗址挖掘要更有价值，一则古墓保存完好的话，里面陪葬品可能保持完好，二则古墓陪葬品可以集中反应当时的生活习俗以及生活习性。
而初挽他们选定后，也就迅速地做了探方挖掘方案并向培训队负责老师做了报告。
他们的探方挖掘方案终于出来了，其它组看到，也是好奇了：“那一块区域，我们去查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你们怎么选了那一块？那一块不容易有发现吧。”
夏成槐则是特意过来，找宋卫国套了个近乎，问了问，知道他们是因为一片碎陶罐选定的区域，当场就差点笑了，回去后，和人一说，大家再看初挽这一组，多少有些心照不宣的好笑。
当然了，也没人明说，毕竟大家多少有些竞争关系。
而且这一段初挽跟在黄教授身边，很受器重的样子，这次她竟然做主选了那一片，大家难免觉得，或许以前是高看了吧。
夏成槐那天吃饭时候，和人说起来：“女人做考古工作，容易一叶障目而不见泰山，初挽之前跟着黄教授做工作，她细心，做点陶瓷修复的事，还挺在行的，但是到了选探方画区域这种决策性的工作，听她的，那就容易把人带歪。”
大家一听也是纳闷：“他们组不是张书远吗，怎么听初挽的？”
夏成槐撇撇嘴：“谁知道，你说一组四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拿捏住——”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他这么一笑，其它人难免多想，面面相觑起来：“不至于吧……”
夏成槐：“难说，好几个月呢，孤男寡女的。”
大家想想，好像也有道理，一时表情都耐人寻味起来，也有的叹息着摇头。
其实做考古这一行的，四处走，到了一处，总得雇一些当地的农民，有些农村小姑娘帮衬着干活，遇到考古队员年轻有文化的，大家一起合作干活，干上两个月，就很容易看对上眼，为了这个，考古队也是三令五申不能犯作风错误，甚至也开始避免雇佣年轻小姑娘帮工，都是大爷大妈了。
不过如果是考古对面本身，孤男寡女的，确实也容易出事，再说初挽长得还真不错，别说在这种见不到女人的戈壁滩沙漠，就是放在大城市里，也算是出挑的女人了。
夏成槐便神秘兮兮起来：“你们知道初挽结婚了吧？”
大家好奇：“知道，怎么了？”
夏成槐：“之前在民丰，民丰公安局特意有人过来看她，那都是罩着她的，知道她什么背景吗？”
这下子大家可算是被勾起好奇心了，毕竟这茫茫黄沙，待了一个月了，什么都变得没滋没味，这种故事听着就是带劲，于是大家都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夏成槐卖足了关子，才和大家提起来，说初挽找了一个城里的，家里官做得特别大，听说那男人她以前都是喊叔叔的，位置也挺高的。
夏成槐摇头叹息：“真是比不了，比不了，我听说她没上过本科，直接就读研究生了，为什么，因为家里有能耐呗，不用高考直接就上研究生！”
大家一时都惊到了：“她嫁了一个长辈，叔叔？”
夏成槐：“是，我们系有一个是她表姐，从小一起长大的亲表姐，那表姐就这么说的，听说反正挺大年纪的。”
这下子大家可算是见识了，都啧啧叹息。
正说着，突然，夏成槐看到旁边站着一个人。
戈壁滩的傍晚已经冷了下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身形颀长地站在营帐旁，垂下来的黑发已经到了肩膀以下，就那么黑幽幽地飘在风里。
赫然正是刀鹤兮。
夏成槐不知怎么，便觉得心里咯噔一声。
他忙收了笑，略有些拘谨地和刀鹤兮打了招呼。
其它人见了，也都赶紧起来和刀鹤兮说话。
大家都知道这是财神爷。
刀鹤兮微颔首，神情凉淡地看了夏成槐一眼，便走开了。

第157章
划定探方后,经过仔细勘探，大家划定了挖掘区域，每个人一个探方进行挖掘,这对于初挽来说,自然是不小的挑战。
她右胳膊曾经受过伤,而沙漠昼夜温差过大，这种骤然变化的温度让她伤痛有隐隐发作的迹象。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请别人代劳,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最雪上加霜的是，就在最需要卖力气的时候,她还来例假了。
在这种茫茫戈壁滩,物资不便，用水艰难,这时候来例假,对她来说无疑雪上加霜，以至于连着两天,她在挖掘探方时,都感到气力不济，也时常处于尴尬无奈的境地。
好在宋卫国他们几个多少意识到了，会适当地帮她做一些体力工作来减轻她的负担,这个时候她也不想客气什么了，只能把感激存心里。
而这个时候,其它组员已经陆续挖出来一些成果,特别是夏成槐所在的三组,挖掘出来了农具耜头,以及收割庄稼用的铁镰刀,这让三组的人顿时扬眉吐气,其它人也都纷纷羡慕，开始加快挖掘进度。
初挽一行人，在挖了几天后，并不见成效，至于初挽想找的古墓，更是没着落，这让初挽也陷入迷惘，根据她的记忆和判断，应该就在这个位置，难道是她判断失误？
还是说，重活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哪怕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至少根据她现场发现的一些碎陶片来说，这个地方确实应该有一处古墓。
二组的队员看到其它组已经陆续出现成就，而他们所挖掘的依然是一些木材残余，并没有太大价值，大家也多少有些茫然了，晚上时候，也开始讨论要不要更换位置，申请重新选址挖掘。
这时候，四组又传来好消息，他们竟然挖掘出来雅一个长条木板状的夹子，经过黄教授的辨认，黄教授认为这是一种防鼠害工具。
这个发现让大家振奋起来，这说明一千七百年前的精绝古国，鼠害已经非常严重，这自然也为探究精绝古国的灭亡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其他组接二连三传来好消息，晚上欢呼声不绝于耳，这对于二组的成员来说自然多少是个打击。
甚至这天，中日联合调查队结束了会议讨论，恰好佐藤先生和黄教授从挖掘现场过来，遇到了初挽和刘开华。
黄教授对初挽他们的进度很关心，详细地问起来情况，初挽也就大致说了。
佐藤先生见了，皱眉，道：“我们在一片区域也是花费了不少精力的，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
他说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觉得初挽选错了，他们没发现的，那这群半吊子培训班学员更不可能了。
初挽并没解释什么，只是对他们表示感谢。
佐藤先生见此，摇头，等走远了，对黄教授说：“这位初挽小姐，有些过于固执了。”
黄教授默了一会，摇头笑了：“年轻人嘛，也正常，自己多试试总是好的。”
不过佐藤先生和黄教授的态度自然加重了大家的负担，傍晚探讨方案的时候，刘开华也试探着提起，要不要重新选址，毕竟这个时候还有时间，如果重新选址，虽然紧张一些，但还是来得及。
他说了自己的分析：“当年斯坦因在中国带走了大量文物，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做了什么，如果我们现在发觉的陶瓷碎片是他留下的呢，那我们是不是被误导了？”
他的质疑让大家都不说话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们这一段的挖掘工作几乎全部没有了意义，而斯坦因几次入新疆，到底在尼雅遗址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初挽仔细把拍摄的现场照片以及笔记重新看过后，终于道：“从我们目前收集的陶瓷片来看，我并不觉得这是有人刻意散落的，也并不像是在风沙中挪移过来的。”
接着，她详细地分析了这些陶瓷碎片出土的沙层以及位置。
等分析过后，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初挽说得有道理，但是大家心里也存着忐忑，毕竟这不光是挖掘经费问题，还涉及到他们能不能拿到培训证书。
张书远也是皱着眉，他感到压力很大，今天培训班老师已经特意过问他们的情况了，表示如果有问题，可以及时改进修正，而这个时候，继续坚持对那一片区域进行挖掘，那几乎是一意孤行了。
此时，营帐里很冷，外面风沙吹起来，初挽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其它四位队员，道：“我只是提出我的分析，大家也可以说一下大家的分析，然后我们综合一下信息，重新制定方案吧。”
这一刻，她多少意识到，可能功亏一篑，她们可能找不到那片被隐藏的古墓，也许提前十年将那震惊世人的成果展现在大家面前，并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也没什么，不成就不成，毕竟几个队员都不容易，大家吃着沙子，跑到戈壁滩里，谁不想拿到考古领队的资格证书，这对于他们的职业规划以及评定职称，都是至关重要的一个证书。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沉默了，都看向张书远。
张书远皱眉沉思很久，才终于道：“今天已经晚了，大家先休息，回去好好考虑下，明天一早我们投票决定吧。”
他目光扫过几个组员：“我们五个人，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大家点头：“行。”
散会后，天已经不早了，初挽低着头，沉默地走回营帐，大漠落日就在西方，她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成了一个细长条，就那么投射在脚下的黄沙中。
她微抬首，顺着自己的影子，视线缓慢移向远方。
前面凸起的沙丘上有一小簇蓬草，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摆。
而就在蓬草旁，有一株胡杨残株斜立着，犹如来自远古时代的铠甲将军，横刀向天，在瑰丽无垠的荒漠上，以残破的身躯屹立千年。
初挽静默地看了很久。
最后她终于迈步，打算过去黄教授那里。
她想用一下发报机，给陆守俨报一个平安。
她心里压力很大，这些不能和任何人说，发电报的时候也只能粉饰太平地报一声平安。
不过即使这样也好。
她就是想发个电报和他说点什么。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自己那被拉长的修长身影旁，多了一道身影。
那个人站在自己的左后方，所以身影被拉得更长。
初挽看着那身影，意识到了，后首看过去，之后笑了：“刀先生。”
他们来到尼雅遗址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前些天，刀鹤兮好像离开了，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顺滑如墨地垂散在略显单薄的肩头，皮肤雪白，白到仿佛连唇都失了几分血色。
初挽等人在这里驻守了一个多月，这里生活一切从简，天天日头暴晒，洗澡又不方便，初挽虽然没照过镜子，但从其它组员那鬼样子，大概也知道自己没个人形了。
唯有刀鹤兮，依然清绝如初，和他们简直不是一个维度的。
刀鹤兮迈步，走到了她身边。
之后，他低声道：“你选了一处遗址挖掘。”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这也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他应该对当前的情况了解过了。
初挽点头：“不过可惜的是，我们并没有什么发现。”
刀鹤兮幽凉的目光看着她，好像有些疑问的意思。
她也就解释道：“也许是我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当然也可能是运气不太好。”
他低首看着她：“所以你要放弃了？”
初挽听这话，略犹豫了下，还是道：“应该是吧，这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刀鹤兮便明白了。
他并不太爱说话，性格阴晴不定，不过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不然后来事业也不至于做到那一步。
他淡声给出评价：“他们需要考虑得太多了，心不纯。”
这评价多少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初挽道：“也没什么，我能理解，考古工作者，考的是千年前的古，但是他们却生活在现世，有家人有子女也有单位，都是要过日子的，人活在世，许多事就没办法免俗。”
“俗”这个字，在这里并没有贬义，事实上她自己也没办法免俗。
为了来民丰，她可是惊动了陆老爷子，陆守俨也找了关系门路，这都是为了能庇护她，图个放心，这在别人看来，已经是兴师动众的大小姐派头了。
至于其它组员，比如宋卫国，作为一个研究生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总不能白学一趟，拿不到资格证书回去就是一个丢人现眼，还有其它已经参加工作的，他们眼巴巴地等着这个资格证书提职称或者获取其他机会呢。
这些，错过一次，后面的路都不一样了，谁能拿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去赌呢。
刀鹤兮听到这话，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初挽道：“我先过去黄教授那里了。”
刀鹤兮提醒：“黄教授还在和山本先生讨论明天的方案。”
初挽：“哦，这样，那我等等。”
刀鹤兮微挑眉。
初挽知道他不爱说话，他这样，就是在问问题了，于是她也就解释道：“想给我丈夫发个电报，报下平安，我当时说过隔几天就发电报，最近太忙，已经一周没发了。”
也是状态不太好，来例假导致身心俱疲，而工作却没什么进展，这让她没心情给他发电报。
刀鹤兮垂眸，淡声道：“我车上可以发电报。”
说完，他径自转身，往越野车方向走去。
初挽略意外了下，很快明白他的意思，跟上了。
走到越野车旁的时候，Maddocks正在上面研究地图，看到他们过来，倒是意外，忙起身下车。
刀鹤兮吩咐说：“帮她发电报。”
Maddocks越发疑惑，不过还是忙道：“好，你要发什么，写下来吧。”
初挽便拿了纸笔，写下来陆守俨的收报信息，以及要说的话，其实这时候也没什么要说的，只能简单地来一句“平安勿念”。
写下来后，Maddocks帮着发了电报，初挽谢过他，之后下来越野车，却见刀鹤兮依然站在一簇沙柳旁，微垂着眼。
太阳已经消逝在地平线，天暗了下来，他成为大漠中的一道剪影。
她走过去：“刀先生，谢谢你。”
刀鹤兮没说话。
初挽：“我还有事要办，先回去了。”
刀鹤兮看着远处，漫不经心地点头。

第158章
第二天一大早,初挽爬出来营帐，第一个见到了夏成槐得意的笑，他正笑着扛了从日本人那里借来的先进摄影器材,要拍摄他们挖掘的现场。
二组成员见面简单聊了几句,大家投票表决,让初挽意外的是，在最后关头，只有刘开华和自己保持了一致,想继续挖掘，其它三个人都想放弃之前的挖掘,重新选址。
对此结果,她倒是也没什么意外的，于是大家打算尽快开展调查工作。
其它组知道他们打算重新开始工作,不免有些替他们惋惜,不过惋惜之余，也觉得悬崖勒马,赶紧从新开始,时间还来得及。
简单吃过早饭后，初挽抿了口水，跟随几个组员一起出发,天热了起来，她裹着围巾,把自己裹得仿佛这里土生土长的女人。
中间还遇到了刀鹤兮,刀鹤兮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对于他们的招呼只是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继续往前,开始区域调查,不过初挽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并不太甘心，还存着希望。
当大家拿着蛇皮袋散开来各自做搜集调查工作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在原来的那一块区域晃悠。
宋卫国看出来了：“你要不再去做做那边的收尾工作吧，不然我看你心神不宁的。”
初挽颔首：“好，我再去看看吧。”
进来一趟不容易，如果这次失败了，下次她再想参与其中，哪怕自己有钱不需要申请经费，也需要向新疆相关部门写调查申请报告，这些都是漫长而繁琐的过程，这些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机会难得，她还想再看看。
这次，她详细地重新将之前的线索重新排查过，但是依然没什么收获。
过于炎热的天气以及这几天精力的透支，让她眼前有些恍惚，她抬头，望向远处，前方沙滩氤氲着一层变幻的雾气，因为那雾气，这戈壁滩又显现出扭曲的变形。
这让初挽想起海市蜃楼，想来海市蜃楼就是因为这个产生的。
她有些颓然地垂下眼睛，有那么一刻，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这并不是一个她精通的领域，她想投机取巧，想提前让某个伟大出现在人们面前，不过看起来，并不容易。
想来科学的每一个进步都需要脚踏实地，伟大的发现就是要和人类捉迷藏。
就在她迈起无力的步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她脚底下被什么咯了一下。
最开始，她并没在意，以为是碎瓦砾或者沙柳的根梗，不过当踏出两步后，她还是走回来，用胡杨木棍拨开沙子，于是她便看到一片陶瓷碎片。
尽管已经捡到了不少这种碎片，她还是拿着蛇皮编织袋，想把这片收进去。
那碎片埋在沙子中，很烫手，她用脚尖推着它，结果就在这么推着的时候，她一下子留意到上面的花纹。
一瞬间，她顾不得烫，拿着那陶瓷碎片，拂开上面的沙，仔细地看，上面的纹路并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字，而且是汉字中的“王”！
初挽的心猛地漏跳一拍，她意识到了什么。
就是这里，一定是这里。
就在这一片沙漠之下，埋葬着那震惊世界的考古发现，也许他们的探方偏了一些，也许他们挖得还不够深。
初挽紧紧捏着那陶瓷碎片，直接飞奔过去找几个组员。
这个时候，所有的疲惫都消失殆尽，她浑身充满了力气。
她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对一片沙丘区域进行测量，那片沙丘上布满了残留的木屑。
他们见初挽兴奋地跑过来，也是疑惑。
初挽道：“你们看，这个陶罐上有一个王字，这是精绝国王的墓地！”
然而，她说完后，几个组员都木然地看着她。
初挽只好给他们解释，解释这个陶罐制作如何精良，这一定是王室的陪葬品，又解释那个时候的墓葬制度，这个“王”字并不是随便能刻上去的，这陶罐碎片下方，一定有精绝国王的墓地。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最后先开口的是组长张书远：“初挽，我理解，你肯定比我们更希望我们的挖掘工作能出成绩，但事实就是，这个陶罐碎片说明不了什么，过去几天，我们挖出来不少这种东西，那不是也没用？”
初挽听这话，环视过几个人，大家都有些逃避她的目光，或者微低下头，或者看向别处。
她便明白了。
大家也许之前也会犹豫要不要放弃那个已经啃不出滋味的骨头，但是当今天终于做了决定，打算放弃后，大家有了重新开始的希望，便不想再回头了。
这个时候，再想把他们拉回来，很难，很难，比昨晚要难。
宋卫国很不忍心：“初挽，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继续挖掘，继续探索，但是我们这次培训队的经费非常有限，我们必须在有限的经费内，争取多表现，这样才能通过实践考试，如果我们浪费这次机会，拿不到培训资格证书，那我们真的是白白浪费学校和教授给予的机会，也白白浪费这次培训的钱。”
初挽颔首，她眼神变得格外冷静：“你说的我明白，大家怎么想的，我也能理解。”
她后退了一步，道：“不过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其实随着我们的挖掘，我们见到的陶瓷碎片越来越多了。只不过这个判断非常主观，我不愿意用这个主观的判断来拖着大家给大家希望罢了。现在，我发现了这个陶瓷碎片上的字，我相信这是一个指引，这个指引告诉我，胜利就在前方。”
张书远见此，皱眉：“初挽，你醒醒，你理智点，咱们现在首要任务，不是非要发现什么，而是要完成我们的培训实践任务！”
初挽却道：“张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想得很清楚了，我不想被海市蜃楼迷了眼睛，不想倒在距离绿洲一百米的沙漠中。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下，至于其中的代价，我能承担。”
她说完这话，几个男人都没声了。
沙漠的风吹起来，遮住了日头，大家在一片昏黄中怔怔地看着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初挽：“我并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在理智地想把这件事做好，今晚回到营地，我会和莫老师提起来，我自己暂时单独行动，如果有什么问题，不会影响大家的成绩。”
说完，她拎着自己的工具包，便跑过去那片区域。
初挽重新测算后，决定沿着原来的河道继续往前，之前大家曾经几次来过这一块，不过前面散乱着杂草、木棒以及一些流沙，这让大家觉得这里毫无价值，由此放弃了。
她记得一位知名大考古学家曾经说过，考古这个活，你心里有什么，就能挖到什么。
她在这戈壁滩的热浪中，在海市蜃楼的扭曲视线中，开始清楚地意识到，她要的，就在前方那一片未被大家涉足过的区域。
她背着自己的挖掘工具，一步步地往前，在高低起伏的沙漠中前行，也就是走了十几分钟，她看到前面几段胡杨木，那些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而被风沙侵蚀了，在沙漠里，这种胡杨木残段再常见不过了。
上次大家曾经经过这里，并没有人注意到。
不过现在，初挽盯着那截胡杨木，心却狂跳起来。
她有一种预感，这截看似寻常的胡杨木，其实别有玄机。
她盯着那里看了一会，才僵硬地迈着步子，踩着松软的沙走过去，当她走近了，心几乎冲出天际。
这所谓的胡杨木，竟然是残破的胡杨木棺材！
已经从沙子中裸露出来，只裸露出一部分，一般人看到，只会以为是沙漠中常见的残木，毕竟走在沙漠中，经常会看到，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
但这是胡杨木的棺材！
按照历史进程，这棺木应该是十年后发现，发现的时候，这棺木依然裸露着，也就是说，这胡杨木棺木会被风沙侵蚀十年，之后才以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发现！
初挽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地进行观察，拿了挖掘工具，试探着拨开沙子，她便看到了一层带着花纹的毛毡毯，那毛毡毯很厚实，已经严重糟朽了。
从上面的痕迹看，这里曾经遭到风沙侵蚀，之后又被风沙所覆盖，而从风向看，自己之前发现的那陶瓷碎片就是顺着风沙被卷裹散开的。
初挽拿出自己的梅花相机，先按照流程进行了拍照和记录，之后，便想着去叫那些队员。
他们之前想放弃，是因为没发现，现在有了这样的重大发现，他们肯定愿意回来。
而哪怕是初步的挖掘工作，都不是一个人可以处理好的，必须有队员的配合协助。
这时候，她便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喊声。
她爬上旁边的那处矮沙丘，看到宋卫国和张书远几个背着沉重的工具奔跑过来。
等几个人跑到跟前，他们气喘吁吁地放下手中的工具行李，道：“初挽，我们也一起试试吧。”
宋卫国呼着气道：“我们刚才商量过了，首先我们是一个组织，我们内部应该进行民主讨论，现在，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们既然发现了线索，不应该因为一时的落后就放弃，我打算弃暗投明，跟你一起开展挖掘工作。”
张书远道：“我也想过了，如果我们只是为了简单完成实践任务的话，祖国那么大，考古挖掘现场那么多，我们犯不着来这里。大家花着国家的经费进了戈壁滩，还不是想着能趁机做出一些工作，所以如果是为了得到资格证书而放弃可能的挖掘工作，那就逐末舍本了。”
其它两个也纷纷表态，大家是一个组，同进退！
初挽听到，顿时笑了：“那我们赶紧一起干吧，我已经找到了，找到了！我们的成绩已经在这里了！”
初挽一行人对这个墓地进行了初步的挖掘后，按照流程，分头行动，初挽和张书远在取到一些照片后，便过去向培训队莫老师过去做详细回报。
莫老师听到这个后，神情凝重起来，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发现。
初挽旧话重提，说起这个考古发现的归属问题，莫老师马上警惕道：“这项考古工作，和中日调查队毫无关系，我现在马上陪你们过去看看情况，如果有必要，我们立即发电报给基地，请他们派出专家支援。在这之前，我们要对这个发现进行保密。”
当下，莫老师马上陪着初挽过去了那处挖掘的墓地。
按照工作流程，他们已经对附近的风沙进行了清理，并搭建了简单的障碍物来遮挡日照，免得日照对文物造成破坏作用。
此时，棺材已经裸露，但是并没有打开，宋卫国几个留守在那里看管着，并做进一步的摄影和记录工作。
莫老师到底经验丰富，他看了墓地情况，并研究了初挽发掘的陶瓷后，神情激动复杂。
显然他作为考古研究所的主任，他明白这精绝古墓意味着什么。
数年的调查性工作，对尼雅遗址的熟悉成功，让他瞬间明白，在这片已经被英国人日本人甚至德国人洗劫过的遗址上，他们数年辛苦终于得到了回报。
他皱眉，踱步，在长达几分钟的思考后，他终于道：“要去和黄教授商量下，私底下商量。”
初挽一听便明白了。
黄教授是京大教授，他在三十年代就曾经参与过中外合作的新疆考古调查项目，他比谁都明白在这片戈壁滩上古墓挖掘的价值。
所以莫老师要先和黄教授商量。
但是这种商量是私底下，所谓的私底下，也意味着，这件事和中日联合调查队没有关系。
旁边的张书远听到，微皱眉，道：“黄教授那里——”
他这么说的时候，带着几分没有说透的犹豫。
张书远这么一说，在场的几个人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里面存在着一个非常微妙的情况。
这次黄教授深入尼雅遗址做考古研究工作，是和日本人合作的，日本人出了相当一部分经费，成果要和日本人共享。
他们培训班的调查研究是不需要分享的，莫老师要私底下联系黄教授，希望黄教授能在关键时刻拿一个主意。
这就意味着，要让黄教授出力，但是研究成果却不能算在黄教授头上了。
这对于黄教授这么一个热衷于新疆沙漠考古的专家来说，其实是有些苛刻和残忍了，很多考古专家也许埋首在田野里一辈子，也没什么大发现，这么一个可能非常有价值的发现摆在他眼前，他要出谋划策，却不能得到研究成果。
初挽抿了抿唇，没说话，在这种事情上，她也没有发言余地。
莫老师在几秒的沉吟后，道：“我和黄教授相交二十年，我既然说找他，那我就有把握，我知道他会怎么选择。”
张书远和初挽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莫老师径自出去了。
就在这天晚上中午，黄教授没吃午饭，和莫老师足足在营帐里聊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黄教授走出了营帐。
他走出来的时候，还看到了初挽，初挽冲他打了招呼。
黄教授望着初挽，笑着说：“好好干。”
只有三个字，之后他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初挽再次看到莫老师，便见莫老师变得底气十足，他马上下达了指令，要求几个组员看护好这一处墓地，而他已经迅速地向中国考古研究所以及新疆考古研究所发了电报，要求紧急支援。
他小声对初挽说：“黄教授说了，不惜一切代价，迅速请求支援，以新疆考古研究所为主体，对古墓进行挖掘。”
初挽听到这话，便明白了，黄教授放弃了和那座古墓挖掘相关的任何研究成果。
初挽从营帐出来，路过吉普车，遇到了夏成槐，夏成槐看到初挽竟然出现在这里，也是纳闷，笑了笑：“初挽同学，你们挖掘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初挽现在满心激动，不过那些激动全都压在心里，面上是没任何表情的。
她看了眼夏成槐，简单地道：“就那样吧。”
夏成槐笑呵呵地道：“悬崖勒马，赶紧换，也许时间还来得及！”
初挽懒得搭理，她脑子里正飞速地转着，接下来工作要怎么开展，必须尽快请专家支援，而且还得避开中日调查队的人员。
莫老师这时候发完了电报，从营帐出来，听到这话，顿时沉下脸来：“夏成槐同学，你先去忙你的吧。”
夏成槐一听，老大不自在，他觉得莫老师偏向初挽，初挽分明已经把他们的工作给搞砸了，今天二组那表情，简直愁死了。
他们这么一耽误，整个培训组四个不通过的名额估计都落他们头上了，到时候就听他们互相埋怨吧！
夏成槐笑了笑，扛着考古器材，哼着歌，过去他们的挖掘现场了。
整整一天，二组所有成员全都提着心度过的，从那棺木的花纹以及陪葬品看，所有的人都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昔日精绝古国国王的墓地了，这一定是尼雅有史以来最重大的发现了。
而这种发现，暂时还不能向外透露，必须隐瞒，等待支援专家的到来，在专家到来之前，他们必须做好守护工作，绝对不能让文物轻易遭到破坏。
这种提心吊胆又激动期盼的情绪，紧紧地扼着每个人的心，以至于晚上时候，大家替换着回来吃饭的时候，其他人明显感觉到，二组成员看上去心情格外沉重。
一时自然有人好奇，夏成槐便给大家说了二组要换挖掘现场的事情，又说他们内部分歧，说他们可能半途而废了。
提起这个，他一脸同情地叹了口气：“他们听初挽的指挥，非要照着陶瓷罐挖，估计觉得那边有什么好东西，可能想挖出一个墓来？可哪那么好找的，这不，挖了一周多，白搭了，现在正想着重新找呢！”
其它人微微皱眉。
其实初挽人缘还可以，平时学习不错，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干活也卖力，大家也不愿意背后说她什么。
夏成槐见大家不怎么搭腔，便忍不住道：“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们二组也是怪了，怎么非要听那么一个女流之辈的，这能学出好来吗？”
旁边刘开华路过，恰好听到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夏成槐，你什么意思？关你屁事？我们组要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他也是气恼。
要知道，这次多亏了初挽，要不是初挽，他们差点就和这么一个重大的发现擦肩而过，就因为初挽那么一个坚持，他们才没倒在距离绿洲一百米的沙漠里！
可以说，这次的重大发现，几乎算是初挽以一己之力来发现的，而他们就是图了一个现成而已。
夏成槐一见慌了：“别介，别介，干嘛脾气那么大，我就说说真话，你至于吗？”
刘开华冷笑一声，指着夏成槐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别人干活，你在背后说三道四，你以为自己了不起？你小子，等着瞧吧！”
周围人见了，连忙劝刘开华，也有说夏成槐不是的，毕竟都是同学，在人家背后说人家坏话总归不合适。
这件事算是不了了之，大家也就散了，不过事情很快传出来，初挽几个也都知道了。
其它组员听了，自然也是气，这里为了正经事提心吊胆，他们可倒好，背后嚼舌根子了。
初挽倒是很淡定：“我们不用搭理这种人，人在做天在看，他这样的，老师也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的关键是，我们把我们的事处理好。”
大家都一个劲点头，宋卫国还是学生，没参与过这种实践挖掘，激动得脸都是红的，其他几个挖掘过的，也都是边缘工作，哪遇到过这大阵仗，那更是觉得自己晚上睡不着了。
因为有黄教授的背书，新疆考古研究所前所未有重视，他们立即派遣了专家团队前来。
专家团队是第三天下午抵达现场的，这个时候，初挽已经带着二组成员做好了前期准备工作。
等他们到来后，初挽大致了解了他们的构成，不得不说，这次因为有中国考古研究所的加入，团队阵容非常强大，其中有两位是京大考古系毕业的，还有一位是华东师大古代史硕士研究生，都是四五十岁，年富力强，且参与过几次大型挖掘，其中一位还参加过兵马俑挖掘工作。
初挽见到这个，彻底放心了，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最精锐专业的考古队伍了。
他们开着一辆敞篷汽车冲进来的，带了足够的帐篷行军床蚊帐设备，将这些设备安顿妥当后，便迅速加入了二组的考古队伍中。
这个时候，其他组成员还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知道夏成槐和二组关系好，问起来，夏成槐皱眉：“不知道……初挽婆家挺有背景的，总不能她挖掘进度失败，家里找关系吧，不至于吧？”
大家听了，都皱眉，这话说得有点没格调了，这明显是专业考古队伍进驻了，找关系？人家找这种关系的话，还至于跑来沙漠里受这种罪？
说实话，一个女人家，和他们这群大男人在沙漠里苦熬了一个多月，但凡娇气点，哪受得了，初挽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就在一部分人还在那里议论纷纷的时候，初挽和二组成员，已经在这个临时组成的挖掘团队带领下，一起对古墓进行了挖掘。
经过研究发现，这里面竟然是两个古墓的重合，其中一个古墓年代更早一些，另一个古墓在施工过程中“打破”了另一个古墓，所谓“打破”是考古学术语，意思是年份浅的遗迹对年份深遗迹造成了部分破坏。
大家便分别对待，先挖掘了年份深的古墓，大家便陆续挖掘出了箭箙、弓箭以及木制品，之后还找到了陶罐、木盆、木碗等生活器具。
而陶罐中竟然还有已经干燥的小麦、糜子、葡萄干和梨干，显然这些都是当年尼雅绿洲中常用的饮食。
得益于沙漠特殊的气候，这些食物被风干，并完整保存了下来。
当清理过年份深的古墓后，便开始挖掘年份浅的古墓，这个古墓中是两具棺材，棺木已经部分裸露了。
大家清理了上面的沙层后，打开了棺材，发现他们面上覆盖着锦帕，这显然是跟随了中原地带大汉王朝的礼仪。
他们身上覆盖的被子也都是完好的，锦面上的汉文赫然是“王侯合昏千秋万岁宜子孙”。
旁边的莫老师看着这一幕，道：“这应该是一位汉朝王妃，送来精绝古国和亲的。”
在场挖掘的考古人员压抑着心里的激动，点头。
要知道，这种来自西汉的锦被以及丝质长袍，在中原地带根本就没见过，这一切能保留得如此完好无损，全都得益于这里干燥的气候。
他们隐隐已经感觉，这次的考古发现，是震撼的，是这辈子他们从未遭遇过的。
干这一行，能赶上一次这种级别的大挖掘大发现，也算对得起自己这一生苦学了。
现场条件毕竟有限，古墓长时间暴露于光线下，唯恐有什么变故，大家动作麻利迅速进行清理，紧接着，大家陆续发现了梳妆盒、项链、铜镜和蜻蜓眼等随葬品。
那些铜镜和项链需要另外保存起来，初挽在清理铜镜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铜镜里的自己，她看到自己头发因为汗水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她看着自己的样子，惊叹于这铜镜的神奇，这可是两千年前的铜镜，竟然还能这么清晰。
旁边一位专家道：“这个铜镜应该来自中原地带，那个时候汉代冶金技术也是远远领先中亚以及西方。”
而就在这时，终于，大家发现了在丝织品中，终于发现了那块织锦，那织锦颜色斑斓，在黄沙之中格外惹眼，甚至在阳光下有着闪耀亮丽的光芒。
初挽轻轻将这块织锦翻开，展现在大家面前。
阳光下，只见那织锦呈现出鲜艳的红、白、黄、绿和蓝色的花纹，那花纹是中原地带汉人常用的云气纹、辟邪纹、红白圆形纹以及鸟兽花纹。
而就在这些花纹中，织锦上白色绣线绣出的字样，赫然正是汉字隶书的“五星”“东方“中国”字眼。
现场不知道哪位专家发出一声“啊”的惊讶声，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看到的一切震惊到了，莫老师有些年纪，他看着那鲜艳的织锦，看着上面的字，脚步几乎踉跄，只能赶紧抓住了旁边队员的肩膀。
他盯着那些字，喃喃地道：“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当这八个字说出的时候，一种神秘的力量仿佛瞬间笼罩在挖掘现场，所有的人都处于一种茫然震惊之中。
初挽其实是知道这五星是古代人用于占卜的五星，分别是辰星、太白、荧惑、岁星和镇星，和现如今的五星红旗并不是一回事。
但是要知道，在场考古队伍的年龄集中在四五十岁，这一批人生于解放前，长在红旗下，他们就是唱着东方红太阳出长大的。
五星这两个字就是五星红旗，就是新中国的象征，这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认知。
两千年前的织锦，汉字隶书就这么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五星出东方利中国，哪怕在场所有的考古队员都是唯物主义价值观，大家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旁边一位胡姓专家死死地盯着“五星”“中国”几个字，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无法言说的悸动中，他喃喃地说：“我看错了吧，这，这怎么可能，这是我们刚挖出来的吧，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是五星红旗？”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这一行字犹如一个神秘的预言，扼住了所有人的心。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震撼，在场所有的人都被一种来自远古的神秘力量所虏获。
胡姓专家突然跳起来，大声道：“这是汉代的占卜预言！”
莫老师也想到了：“这是汉代占卜，难道他们在两千年前就已经预测到我们五星红旗会飘扬在东方，我们中国会崛起？我们的国运在两千年前就已经被写好了？”
所有的人听到这话，激动到甚至眼睛湿润了，大家不敢相信地面面相觑。
初挽听着，她心里自然明白，当然并不是。
这只是一种神奇的巧合，所谓的五星其实是金木水火土五星连珠，这在古代是天下大兴的征兆，而这句话整句应该是：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讨南羌，四夷服，单于降，与天无极。
但是，这就是考古学赋予这个时代的巧合，带着让人敬畏色彩的神秘巧合。
在这块织锦上，恰巧就只留了八个字，这八个字，又是那么现代地和当前中国这几十年的发展契合了。
所以当下，不知道这些后续的考古学家，全都深陷于这种让人浑身血液沸腾的巧合中。
初挽提醒道：“这个织锦需要谨慎对待，我们现在不具体保存条件。”
莫老师忙点头：“对，现在大家先拍照记录，之后马上重新合上棺材。”
大家顿时全都反应过来，先拍照记录，之后拿来了棉絮对棺木进行填充，填充后，合上棺木，紧张迅速地观察、记录，绘图和照相。
此时的大家伙，已经是热火朝天，全身心投入战斗之中。

第159章
连着两天的挖掘,大家埋头苦干，终于完成了这一片墓地的挖掘工作，并对挖掘出来的文物进行了保护和记录。
这个时候,其它培训队员以及中日调查队成员,也都发现了异样,大家吃饭时候，难免好奇打听起来，打听说是挖出了什么,不免纳闷。
佐藤先生听着，很快和底下队员商量了下,并重新拿出来了那一片的调查记录,最后判断，他们并没有遗漏什么。
这个消息也传入了培训队队员耳中,夏成槐难免和大家说起来：“他们到底在挖什么？”
其它人也都疑惑：“怎么还惊动了新疆考古研究所的考古专家,这几天我看莫老师也挺神秘的，问也不说。”
他们正说着,莫老师走过来了：“你们准备下,今天中国考古研究所的几位专家会过来，到时候我们会开一个简单的分享会，你们也得过来听一下。”
莫老师这一说,大家都纳闷了：“分享？分享什么？”
莫老师：“分享初挽他们组的挖掘成果。”
啊？大家面面相觑，有的便好奇：“他们挖出什么来了？”
莫老师：“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大家这下子都懵了,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一直到了傍晚时候,中国考古研究所的几位专家陆续赶来,随行的据说还有省电台记者,开着八人吉普车,架着摄像机,全都赶过来了。
五星红旗飘荡在营帐外面，在沙漠的风中扑簌作响，成为荒芜单调中的一抹绝艳。
所有的人面面相觑，隐隐感觉遇到了大事情。
日本方面的几位专家见到这情景，也是困惑，佐藤先生更是陷入了深思：“他们在搞什么？难道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惊人的东西？”
另一个山本先生摇头：“不会，他们那些培训队员，本身就欠缺经验，他们做事不如我们细致，探测工具也比我们落后很多，我听说二组就是那位初挽小姐所作的组，他们的挖掘进度一直比较落后，就在两天前，他们还在为了能不能顺利拿到资格证书而陷入分歧中。”
黄教授从旁听到了，道：“那晚上我们过去看看吧。”
佐藤先生点头：“好，去听听看。”
于是到了晚上时候，营帐外燃起了篝火，就在营帐中，考古研究所的专家们以及培训班队员，开了一个简单的挖掘工作汇报会。
这个时候，现场拍摄的照片已经冲洗出来，由初挽展现在大家面前。
就在明天早上，将会由民丰县的公安干警出面，前来接洽，并全程协助护送往新疆考古研究所。
当初挽将发掘出的照片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第一个质疑的便是佐藤先生：“这真的是精绝古国的织锦吗，精绝古国怎么会有这个？”
他是日本人，他知道中国五星红旗上就有五星，所谓的“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这简直就是现代人编造的哄着人玩的预言！
夏成槐也皱眉，忍不住问：“如果这真是最新挖掘的文物，怎么可能颜色这么鲜艳，这都是两千年前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旁边的几个培训队员正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茫然，也是一个队员解释道：“根据以往经验，这是有可能的，一个是古代人对墓穴有特殊的处理，另一个，这本来就是沙漠地带，气候干燥，也许不需要特殊处理这种丝织品就可以保存下来。”
旁边黄教授听到这个，点头：“是，虽然我们并没有挖掘出来过，不过这个道理是讲得通的。”
佐藤先生却还是不信：“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古代人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初挽听这话，笑了：“佐藤先生，你可能不知道，《史记&#183;天官书》中提到，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方，中国利，积于西方，外国用者利。这是一种古代中国的占卜术，所谓五星指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东方是中国古代占卜术中的天穹位置概念，至于中国，则是黄河中下游的京畿地区及中原地带。这八个字，看似是现代人编纂的，但其实就是实实在在的中国汉代用语。”
佐藤先生还是眉心紧锁：“这，这未免太巧了？你们为什么会挖掘出这个？”
他明明记得，那一块区域，他们已经仔细调查过，结果就这么漏掉了？
当想到这些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这些培训队员，用的不是他们中日调查队的经费，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们的科研成果就属于他们自己，和自己没关系了！
而就在这些培训队员刚刚抵达的时候，明明，他有机会，让他们加入到中日调查队，让他们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是他拒绝了。
这样的话，那些科研成果——
佐藤先生陡然瞪大眼睛，他直直地盯着那照片，那上面有精美的织锦，经历千年而不变色，有带着古埃及风情的蜻蜓眼，有华贵而充满现代气息的锦质丝巾，还有圆润硕大的珍珠耳环，自己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色彩瑰丽风味奇特的红项链，当然还有精细勾花的皮底绣花鞋，以及历经千年依然华丽精致到让人窒息的梳妆盒和铜镜等。
当然，最让人不敢置信的，是那个五彩斑斓到让人无法相信的“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织锦护臂。
他张开嘴巴，喉咙中发出喃喃的声音，在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甚至开始后背发冷，有一种窥见神秘力量的震撼。
在中国的这片古老土地上，竟然会有诡秘莫测到这么无法解释的事情。
至于在场其它的培训队员，全都目瞪口呆，大家交头接耳，忍不住低声问：“这是二组他们发现的？当时不是说他们那一片没挖出什么吗？”
莫老师听着，给大家讲起来：“最开始确实没挖到，不过后来他们改进了方法，就发现了这座古墓。”
所有的人听着，都想起之前夏成槐说的话，当时夏成槐说什么来着，说初挽一意孤行，倒是他们二组肯定完不成任务，陷入了麻烦，还说什么来着，说二组成员分道扬镳了。
结果可倒好，两天时间，人家竟然挖出这么大一个发现，可真是干得漂亮！
这时候，新疆考古专家也加入其中，对方上前，对中日调查研究队表示了感谢：“我应该感谢各位，做了一些前期调查性工作，才让我们的培训班队员顺利进入遗址进行挖掘，虽然这项成果是由我们培训班队员取得的，但是，我应该代表他们，向你们表示感谢。”
这话简直了，就是直白地和中日调查队说，这项成果和你们没关系。
佐藤先生脸都是铁青的，他眼前依然有些恍惚，他完全无法理解，他是怎么错过了这么大一个惊人的发现。
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却失之交臂。
他看向初挽，初挽正在整理照片，并展示给大家看。
就是这么一个中国女孩，一个看上去平淡无奇的中国女孩，竟然就这么轻松发现了这么让人震撼的成果！
佐藤先生深吸口气，手都在颤抖。
他还是无法理解。
分享会结束后，所有培训班成员几乎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围着初挽问这问那，不过初挽已经累得不行了。
她过去的两天两夜只休息了三个小时，现在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她笑着说：“各位同学，我们先回去休息，等回头慢慢聊。”
宋卫国打了一个哈欠：“是，我们这两天一直在忙。”
大家见此，连忙让开了，初挽和大家说了一声抱歉，径自钻进自己的帐篷了。
她也没脱衣服，就这么囫囵着上了床。
在经过两天两夜的劳累后，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手脚已经麻木，整个人如同踩在棉花上。
不过还好，她现在终于可以躺下休息了。
那个震惊世界的织锦护臂被发现了，她这一趟新疆之行总算圆满了。
至于那些考古挖掘的善后工作，至于培训班的任务成绩资格证，至于后面的各种新闻发布以及总结报告，这些，她都不需要操心。
她只是将这件事往前推了一把，她相信，接下来的一切都会顺利运转下去。
她躺在睡袋里，打了一个哈欠，就在即将沉入梦乡的时候，却在这时想起来陆守俨。
她想他了。
在这种极度的疲惫和激动后，她格外想他，想他抱着自己，哄着自己。
不过没关系，培训班的任务结束了，她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吧。
第二天便有军用吉普车驶入了尼雅遗址，据说这次调派了和田地区的人手前来支援，护送挖掘出的文物前往新疆考古研究所。
伴随着太阳自沙漠升起，吉普车里下来了荷枪实弹的民警，和考古工作人员接洽，并开始商量运动事宜。
这时候，中日调查队成员以及培训班成员都被惊动了，大家都过来看。
当那新挖出来的棺木以及各种陪葬品陆续被搬运上去时，佐藤先生就那么看着，他看到棺木上有雕刻精美的花纹，那一看便是来自两千年前的气息。
他告别家乡，跋涉几千里来到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一些学术成果吗？结果现在，他就这么和这项挖掘发现失之交臂了。
尽管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他凭着一个考古工作者的直觉，他可以感觉到，他可能因为这次的失之交臂而遗憾终身。
甚至，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机会，他就这么错过了！
这时候，初挽也醒来了，她赶到了现场，看到车辆已经将挖掘的文物装载妥当，即将出发，她也就放心了。
培训班其它同学见她过来，都忙和她打招呼，脸上的敬佩和热烈是无法掩饰的。
“当时我们不知道情况，有人说你们二组挖掘出现了问题，我还替你担心来着，没想到一转身，你们竟然有了这么惊人的发现！”
“你们二组可真行！我看新疆考古研究所的专家一个个都高兴得要命。”
旁边张书远听着这话，笑了：“这次说起来，还真全亏了初挽，其实那天我们看着你们大家伙都要出成绩了，就我们什么都没有，心里着急，抓瞎，想着换个方案重新来，但初挽同学就坚持，她判断那个下面就是有古墓，认为我们应该进行挖掘，我当时一狠心，觉得我们是一个组，应该共进退，我想着这一把是死是活就认了吧，跟着初挽同学干了，可谁知道，还真发现了！”
夏成槐从旁听着，也是有些尴尬，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不吭声。
他之前暗地里说了不少初挽的坏话，现在初挽一下子出风头了，他那些话好像瞬间变得苍白了，不好提了。
他想着，这世上的人就是这样，成为英雄败为寇，就因为初挽干成事了，一群人都忘记这女人的种种手段，忘记她嫁了世交家的叔叔，就为了攀高枝。
这时候，就见那边，一个威严挺拔的武警战士往这边走过来，大家忙冲他点头。
他微颔首，之后目光便落到了初挽身上。
他走过去，礼貌地问道：“请问，你是初挽同志吗？”
初挽点头：“对，我是，请问你是？”
那武警战士一见初挽，马上行了一个礼：“原来是嫂子，嫂子你好，我和守俨是战友，我们认识多年了！”
初挽恍然，忙和对方寒暄了几句，原来对方以前是陆守俨的属下，现在是当地大队长。
对方颇为热情，说陆守俨以前是他的上级，救过他的命等，这么说着间，恰好黄教授过来，听到这话，倒是意外。
这时候车辆还在装在，大队长便说起陆守俨来，说陆守俨当年如何如何足智多谋，立下赫赫战功，倒是让一群人听得意外。
他们听夏成槐这么说，一直以为初挽嫁了一个叔叔辈的老男人，敢情人家是军人，还是立功无数。
这……战斗英雄啊！
旁边夏成槐听得直皱眉，听着大家一个个都赞叹敬佩，忍不住上前，试探着说：“这位陆同志战功赫赫，从军多年了吧？老军人了吧？”
他这话，明着是夸，其实暗地里那意思，就是想试探下初挽爱人的年纪。
培训班队员一听这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多少有些尴尬。
然而旁边这刑警大队大队长，却是一个爽快性子，当即道：“对对对，守俨军龄十几年，也是最近退的，转业了，去了办公厅！”
夏成槐当即道：“从军都十几年了啊？”
那果然是一把年纪了吧？虽然未必多老，但肯定不年轻了。
众人一听，多少也这么觉得。
刑警大队长笑哈哈地道：“对，我们守俨十六岁上军校，现在才二十八岁，就已经是上校军衔了，可惜转业了！不过也挺好，这不是去了办公厅嘛！”
二十八岁？？
培训班所有的队员都面露疑惑。
大队长也是纳闷：“怎么了，嫂子，有什么问题吗？”
初挽忙道：“没什么，可能大家就是好奇。”
她当然知道大家传说的那些事，也没太理会，一个是忙着操心挖坟掘墓的事，一个是根本没必要在意，反正培训班结束，大家各奔东西，谁挨着谁？
至于夏成槐，把他当苍蝇就是了。
这么说了一会话，那边装车完毕，大队长也要走了，他再次给初挽敬礼，表示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联系他。
随着军用吉普车缓缓离开，培训班队员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夏成槐。
这都什么人哪，人家二十七岁一个大好军官，转业后直接进关键部门办公厅的人，又是战功赫赫的，怎么想怎么英姿飒爽年轻有为，结果到了他那里，可倒好，说人家初挽嫁了一个年纪大的叔叔！
这故事还能编得更靠谱一些不？
夏成槐也是满脸尴尬，他这也是听人说的，哪想到这么不靠谱呢？
一切尘埃落定，初挽所在的二组提前结束了实践挖掘活动，回去民丰县，在那里他们将等待全体培训成员实践活动结束，之后参加最后的结业培训。
初挽宋卫国几个人提前回去民丰，把其它培训班组员羡慕得不轻，不过也没办法，别人功德圆满了，他们还得继续修行。
回到了民丰县后，那感觉一下子不一样了。
最初到民丰，会觉得这个地方荒僻，这个地方古怪，这个地方从头到脚都透着灰扑扑，但是现在在尼雅遗址熬了这一段日子，再看民丰县，就觉得，到底是县城，这房子，这建筑，这集市，果然就是繁华，就是和大沙漠不一样。
就连培训班宿舍旁边的猪圈，都仿佛透着一股子现代化城市气息了。
这时候刀鹤兮也回到了民丰县，那天宿舍里宰了一只羯羊，大家痛快地吃了一番，吃过后，初挽打算回去宿舍，结果却看到了刀鹤兮。
刀鹤兮远远看到她，走过来：“恭喜，听说你成果斐然。”
初挽听着，抿唇笑：“确实还不错，这次不算白辛苦。”
刀鹤兮：“准备什么时候回北京？”
初挽：“我应该先去趟乌鲁木齐，之后还得回来参加培训班结业式，估计得过一两个月吧。”
刀鹤兮听着，神情略顿。
初挽笑着道：“这边的事结束了，你要去哪儿？你在这里也耽误了挺长时间吧。”
刀鹤兮垂眼，淡声道：“我也回北京，不过到时候会走一趟香港。”
初挽：“哦？”
刀鹤兮却问：“你看起来很懂古玩。”
初挽听着，明白这一段在尼雅遗址，刀鹤兮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加上之前的赌玉石，他应该看出自己对玉石对陶瓷都颇为了解。
当下也就道：“是，还可以。”
刀鹤兮：“我去香港是要参加一个拍卖会，你要不要去看看？”
初挽一听这话，其实已经有些心动。
不过她略犹豫了下，到底是道：“还是算了。”
她手里的一些钱，才买了博古斋的那批瓷器以及四合院，虽然还有一些钱，那些钱到了经济发达地区的拍卖场上根本不够看。
现在大陆古玩市场依然是禁锢的状态，她手里的许多古玩是不能随便卖的，更不可能拿到香港拍卖会去套现，这么一来，她是真正的抱着金娃娃要饭。
刀鹤兮见此，也就没说什么：“那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初挽点头：“嗯。”
刀鹤兮从西装口袋中掏出来一个字条。
“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初挽也就接过来：“如果我回去北京，你还没走，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喝杯茶。”
刀鹤兮微颔首，低声道：“再会。”

第160章
初挽跟着新疆考古研究所的专家过去了乌鲁木齐,入住了考古研究所的宿舍，跟着新疆考古研究所专家对这次的考古挖掘进行了详细记录和研究。
在沙漠里他们虽然进行了处理清理，但是并不敢细致清理和深入研究,毕竟当时沙漠里保存条件不当,现在到了新疆考古研究所,在合适的湿度和温度下，可以尽情研究了。
这次的考古成果很快传出，引起了考古界的震撼不说,就连人民日报都刊登了这次的发现，一行大标题“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醒目地进入所有人的视线。
最开始,人们下意识是质疑,不信，将近两千年前的古墓怎么会知道五星红旗的五星？怎么会知道东方红中国崛起？
不过考古专家们详细地给了解释,红星是什么意思,中国是什么概念，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句话,出自史记哪儿哪儿。
于是大家便明白了,明白过后，还是觉得神秘，两千前的占卜术被记录在织锦上,新中国成立三十多年，五星红旗飘荡,这个织锦横空出世了。
反正考古专家怎么解释是考古专家的事,普通老百姓看在眼里就是觉得神秘,觉得稀罕,觉得这意味着中国在东方的崛起,也是恰好赶上改革开放,大家伙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人们在心理上，更觉得这就是一种神奇而伟大的预言。
这个织锦护臂一下子掀起了大轰动，不光是考古圈子内部，还在外界引起了轰动，甚至有国外考古专家把这个织锦护臂认为是“二十世纪中国最伟大的考古发现之一”。
当这个考古成果把考古圈子直接烧开了几滚的时候，初挽正沉下心来，和新疆考古研究所的专家，一起对挖掘出来的文物进行记录分析。
大半个月的时间，她采集了足够的文字和照片信息，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去民丰县，正好赶上培训班的结业仪式。
为期四个月的培训班结束了，有三个学员没能拿到培训资格证，其中一位赫然正是夏成槐。
结业仪式时，天已经很冷了，桌子上摆了热烘烘的奶茶，葡萄干、瓜子和羊肉干，大家有说有笑的，熬了四个月，总算熬出来了，拿到资格证，大家的人生进入了新的篇章。
夏成槐却是不见人影的，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据说心情不好。
一直到了晚上，大家吃了一顿散伙饭，喝着葡萄酒，吃着烤羯羊，热火朝天的，这时候夏成槐出现了，他已经烂醉如泥，在那里说胡话。
大家没办法，只能劝，宋卫国几个想扶着他先回房，谁知道夏成槐却突然哭出来：“我来这一趟，遭了这么大的罪，我没拿到资格证，我以后怎么办，我没脸回去了！”
大家一时无言，不过也没说什么，反正每次都是这样，总有三四个拿不到资格证，这是硬性规定，而且听说，这次培训班莫老师对夏成槐很不满意，夏成槐确实也做得不好。
他要是能拿到，大家才觉得奇怪呢。
于是散伙饭就在尴尬的氛围中匆忙散了，据说这天晚上，夏成槐折腾到老晚，又哭又叫的，还吐了满地，宋卫国几个只能在那里帮着收拾。
第二天早上，准备回去了，回去前，让老莫领着，先去附近巴扎买东西，好一番买，各样土特产都买，这次大家有了成绩，心情好，舍得花钱。
初挽也买了好一堆，之后和大家伙赶回北京。
夏成槐是自己走的，没和大家伙一起，宋卫国几个面面相觑，也没说什么，反正不一块就不一块吧。
其实大家也不想和他一块，大家都通过了，而且还有些考古成就在身上了，唯独他，什么都没捞着。走在路上，大家难免讨论下，讨论的时候肯定激动肯定高兴，到时候夏成槐从旁边看着也不是滋味，还不如大家分开走，彼此都自在。
回去的路上，看着窗外的戈壁滩，那感觉又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要面临四个月的培训，前路都是艰难，心里的打算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但是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大事已成，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需要尽情地享受这次的考古成果了。
从民丰县到乌鲁木齐，再从乌鲁木齐一路赶回去北京，这条路走了大概七八天，七八天后，初挽总算在北京下了火车。
一下火车，陆守俨便过来了，现在天冷了，他穿着西装外套，乍看到她，他略蹙了下眉，之后便接过来她手中的大包小包。
旁边宋卫国几个，还是第一次看到陆守俨，一时不免意外。
知道他不到三十岁，也知道他年纪轻轻就建功立业进了紧要部门，如今更是外挂地方，去做一方水土的父母官，但是如今猛地看到，这么俊逸挺拔，内敛沉稳，还是没想到。
这样的男人，在任何地方，都是足够出挑的，足以吸引绝大部分女人的目光。
所以，这就是夏成槐口中的“叔叔”，这谣言是有多离谱？
初挽看到陆守俨，也是激动，不过当着大家的面，只能收敛了，给几个同学介绍了陆守俨，陆守俨便和大家寒暄了。
“先出去吧，我开着吉普车来的，大家去哪儿，顺路送一下。”
大家忙推拒，这时候他们家人也都过来了，陆守俨见此，和大家打了招呼，把初挽那些大包小包的行李都给提上车，关上车门，再次和大家道谢，这才上车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宋卫国感慨了一声：“有些人的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乱传瞎话，瞧初挽爱人这范儿——”
这男人一看就是没得说的优秀，各方面都优秀，长得好家境好出身好，前途也更是好，对初挽那更是没得挑的好！
旁边张书远年纪大，听这话笑了：“有些人就是嫉妒呗。”
一时想起刚才看到的陆守俨，也是啧啧叹息：“其实初挽爱人，一看就优秀，那就不是一般人，这么一说，人家初挽嫁了这么优秀的，这辈子都不用愁吧，结果还跑到戈壁滩和我们一起吃沙子受罪——”
他说到这里，大家都意识到了。
作为男人，他们在戈壁滩熬了四个月，其中的艰难都觉得受不了了，他们也结婚了的，知道女人种种不方便，但是初挽却一直和大家一样坚持着。
这其中，必然是克服了大家想都想不到的困难。
大家面面相觑，叹了一声，一时也是各种滋味，敬佩有，惭愧也有。
初挽上了吉普车后，却是瞬间觉得舒坦了，心里喜欢，喜欢得要命，侧首看看身边这个英挺沉稳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喜欢，恨不得直接扑进去。
陆守俨自然察觉到了，他握着方向盘，声音却是四平八稳的：“看你这样，都要飘起来了。”
初挽侧首看着他：“你不想我？”
陆守俨：“你说呢？”
初挽哼了声，直接看窗外。
陆守俨却在这个时候道：“给我说说，那个夏成槐到底怎么回事？”
回去民丰县后，她在民丰电信局给他打过电话，说起夏成槐的事，不过到底是电话里，信号也不是非常好，没说太清楚。
初挽便大致讲了讲：“就一嗡嗡叫的苍蝇，反正这苍蝇这次丢人现眼了。”
陆守俨听了，道：“这种人就是愚蠢的小人，你和他是同学，以后难免要打交道，小心着。”
初挽笑：“知道，不过也没什么，这次尼雅遗址的考古发现，我可以直接写几篇论文了，我估摸着，也许能提前毕业。”
她的研究生学习是三年，但是如果提前修完学分，又有足够的毕业论文，就可以申请提前毕业。
前些天，她和岳教授通电话，她听着大概是那个意思，不过回学校后还得当面细聊，确认下。
陆守俨：“那倒是好，可以节省不少时间了。不过你研究生毕业后，想去什么单位？”
依她如今的名气和路子，想去什么单位都是轻而易举的，文博系统或者考古系统，都可以，不过也看她自己喜欢。
初挽略想了想：“这个我都没想过……我也不想工作。”
如果去文博系统工作，文博系统不成文的规定是相关人员不能涉足这一块，她也不好破了人家的规定，自然不愿意去干。
至于考古工作，对她来说只是一时的，她也没打算真长期在这一行干。
现在政策还没放开，想开古玩店折腾古玩这一块也不行，所以她竟然没什么合适的工作可以干。
陆守俨听这话：“你如果没心思工作的话，其实继续读博士也挺好的，和你们导师谈谈，直接转成博士吧，反正最近你成果多，之前不是还发表了几篇论文吧，趁着这机会，转博士应该比较容易。”
初挽其实也觉得有道理：“行，到时候再说吧。”
她算着，如果顺利的话，她五年一口气拿下博士，八十年代末文物市场政策放开，她正好博士毕业可以大展宏图。
这么说着，一时问起来：“你什么时候回石原？”
陆守俨：“马上要过年了，今年过年我就在北京了，这样也好在家里多陪陪你，陪陪爸。”
初挽担心：“那石原县呢，你过年不慰问去？”
陆守俨：“总得有个休息的时候，今年让别人慰问去。”
初挽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太好了，那你在北京过年！”
陆守俨又问起她在新疆的种种，初挽给他显摆了自己捡漏的汉代玉舞人，还有赌石开出来的羊脂玉。
她有些兴奋：“回头找好的雕玉师傅，把那个羊脂玉给雕成摆件，送给你，放你办公桌上——”
她笑道：“这样你办公累了，一抬头，就想起我了！”
陆守俨侧首看了一眼她眸中的笑：“好，可以雕成你的模样。”
初挽：“哪那么容易呢，能雕个菩萨就不错了！”
雕菩萨人家肯定是熟练工，但是雕人，那就麻烦了，不容易雕得像，不伦不类的话白白糟蹋了玉。
这么说着，陆守俨突然问：“那位刀鹤兮，是什么情况？”
初挽便大致讲了讲。
陆守俨声音很平淡地问：“他是什么来路？”
初挽乍听到，略怔了下，之后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怎么了？”
初挽收敛了心神，摇头：“也没什么，就是你突然这么问——”
那个平淡的声调，那个很随意的语气，几乎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当时她跟着刀鹤兮在缅甸赌石，之后还一起逛了拍卖会，逛了夜摊，回来后，她把自己在缅甸夜市买的蓝宝石送给陆守俨。
让秘书送的，秘书很快打电话回来，说陆守俨不要。
初挽便直接给陆守俨办公室打了电话，给他大致解释了下，告诉他那个不值钱，只是随意买的，买了不少，就放在书桌当个工艺摆件的。
她知道他那个位置不可能随便收什么，他做事一向谨小慎微。
陆守俨听到，这才收下，又在电话里大致问了问她的缅甸之行，她一五一十说了。
当时陆守俨听了，第一句话就是问起刀鹤兮是什么来路，那声调语气和如今分毫不差。
陆守俨侧首看着她：“他怎么了？”
初挽微吸口气：“不知道，他这个人挺神秘的，只知道这次的尼雅考古调查，他也赞助了，也跟着跑去尼雅遗址待了一段。”
她补充说：“应该是美国华人吧，我猜着，不过他对外身份一直是港商。”
刀鹤兮一直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在大陆改革开放的时候，他携港资横空出世，之后做成了大陆第一家上市拍卖公司。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这人来路不明，还是要小心。”
初挽：“我知道。”
在某些方面，她对刀鹤兮非常熟悉，但是在另一方面，她又对刀鹤兮非常陌生。
譬如他曾经把他的赌石技巧倾囊相授，但在他的身世来历方面，却不会对她透露一个字。
陆守俨：“现在盗墓和文物走私非常猖獗，这两年破了好几个大案，甚至这些都有地方势力以及高官勾结，像刀鹤兮这样的背景，又是古玩这个圈子里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初挽：“这倒是不至于，他人品其实应该还可以。”
在八十年代末期和九十年代初期，很多古玩圈子的大佬都没走到最后，或者是进监狱了，或者是赌博吸毒，当然也有乱玩染上病的，总之很多人倒下了，能坚持到九十年代后期，并把公司做到那个规模，一定是洁身自好的，不至于轻易沾染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
陆守俨听这话，视线便扫过来。
初挽道：“我只是根据我的观察判断下。”
陆守俨略沉默了下：“也行，反正你有你的判断，你觉得人品可以，那应该过关吧。”
初挽还想说什么，陆守俨却道：“今天你在家先休息下，明天我们得回去老宅看看爸。”
初挽猛点头：“嗯嗯嗯，可以，我带了不少特产，还有昆仑雪菊什么的，可以让爸尝尝。”
陆守俨：“晚上想吃什么？”
初挽往座椅上一瘫，侧首看他：“想吃什么都可以？”
陆守俨：“嗯，你这次去新疆，辛苦了，也做出大成绩，必须犒赏。”
初挽慢吞吞地道：“你。”
陆守俨：“什么？”
初挽却只是侧首，笑看着他，眼中渐渐弥漫出风情。
陆守俨陡然领悟了其中意思，神情微顿。
之后，视线飘向窗外：“挽挽，你能含蓄点吗？”
到了四合院后，倒是遇到隔壁邻居，那邻居惊讶地看着初挽：“哟，这不是小初嘛，怎么成这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解放前来的！”
陆守俨道：“她去新疆戈壁滩做考古调查去了。”
邻居一听，自然意外，之后诧异：“这可真是遭大罪了。”
初挽把自己带来的葡萄干给邻居分了分，又寒暄了一番，总算进了家门。
进家后，初挽发现家里倒是窗明几净的，也有些意外：“你特意收拾过了？”
陆守俨：“那是自然，我提前一天过来，把里里外外都打扫过了。”
初挽听着，顿时心花怒放：“就知道你最好了！”
说着她已经忍不住扑过去想抱住他。
谁知道陆守俨却扶住了她的腰：“你先去洗个澡。”
初挽一想也是：“行。”
她在民丰那边洗澡很不方便，只能用一点水擦身上，已经很久没痛快洗澡了。
当下陆守俨帮她拿了换洗衣服以及热水瓶，都给她准备好了，初挽进去洗澡。
这么洗澡的时候，她想起邻居对自己的惊讶，以及刚才陆守俨的淡定，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用布擦了擦洗手架前的镜子，对着看了看，这么一看，果然，自己瘦了不少，小脸巴掌大，而且明显不如之前白了。
其实她是很白的皮肤，天生的白，一般日晒都晒不黑的，但是现在，在沙漠里经过了四个月的荼毒，她脸上已经变色了，像是涂上一层深色的蜜。
她忍不住想刚才陆守俨乍看到自己时，他好像还皱眉了，现在竟然这么淡定，一点不想自己的样子？
难道他因为自己变瘦了变黑了，就不热情了？
初挽越想越觉得不痛快，她洗了个澡，便用浴巾擦了，换上睡衣出来。
出来后，就见陆守俨正把她的行李打开来收拾，那些特产归置一边，那些衣物用品归置一边。
虽然这男人实在勤快，不过想到刚才的猜测，她还是不痛快，她便直接过去，扑到了他的后背，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她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脸边道：“你要给我说实话！”
陆守俨：“嗯？”
初挽：“有没有想我？”
陆守俨：“当然想。”
初挽：“那你见了我怎么还皱眉头？”
陆守俨：“有吗？”
初挽：“就是有！”
她质疑：“你是不是嫌我黑了不好看了？”
陆守俨转过身，直接将她抱了个满怀：“瞎说什么！”
初挽恍然：“我知道了，你肯定嫌我这么久没好好洗澡！”
陆守俨听着，无奈笑道：“我不知道你多久没洗澡，你可没说过，我也没看出来。”
初挽差点跳脚：“你还笑，你还笑，你竟然还能笑！你就是嫌弃我不洗澡！”
陆守俨骤然低首，吻上她。
他吻得热烈，初挽瞬间被席卷其中，房间内仿佛噼里啪啦地燃着干柴，四处溅了火星。
他这么吻着的时候，垂眼看着她那可怜的小脸，低声道：“我见到你皱眉了是吗，可能是有点心疼吧。”
他抱着她，吻她的眉心：“你瘦了不少，就跟之前我把你从拖拉机上薅下来那时候一样了。”
养了一年多，才慢慢养得丰润，这四个月一下子都给掉光了。
初挽：“也没瘦太多吧，我前几天量身高，我还长了一厘米呢！”
陆守俨静默了下，之后哑然失笑。
他抱起她来，把她放到床上：“长高了一厘米的挽挽先躺好，我给你吹头发，不然容易感冒。”
初挽倚靠在床头，不过一双眼睛时不时看他。
陆守俨拿了吹风机过来，就见她头发湿漉漉散落下来，衬着漂亮又瘦弱的小脸，蒙了水雾的眼睛里是纯洁又直白的勾引。
他神情不动，给她擦了擦头发，又耐心地吹干，修长的指捻起一缕看了看，像是在检验成果，这才满意的样子。
之后，他自己也脱了衣服上床。
被褥略塌陷下来，猝不及防间，初挽被有力的臂膀整个抱住，她下意识仰脸，却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眼中不再掩饰的渴望，汹涌如潮。

第161章
结束后,初挽很有些骄纵地将腿搭在陆守俨腰上。
陆守俨：“放下来。”
初挽很不听话，甚至坏心眼地故意将腿动了好几下以强调存在感，之后才道：“我一路坐火车,腿都要肿了,我觉得这样舒服,我就要这样！”
陆守俨挑眉，好笑，之后把她整个抱过来：“哪里不舒服,给你揉。”
他的声音醇厚温暖，初挽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便跟只猫儿一样往他怀里拱,揽住他的腰道：“我这一段累死了，累得要命！”
陆守俨长指在她后背,一寸寸地抚着她的背脊：“不想让你去,是不舍得你受罪。结果你非要去，跑到那种地方吃苦受罪,现在知道辛苦了吧？”
火车站乍看到,瘦成那样，简直心都跟着一抽抽。
她估计嫌他见面后冷了她，不够热情,可看到她那样，他满心都是疼了。
便是刚才,也不太敢用力,只能小心克制着,生怕伤到她。
他长叹：“我也没有办法,请一周假过去的话,估计人没到,假就用光了，我能怎么着？”
初挽便笑，勾着他的脖子打坠坠撒娇：“好了好了，那不是都过去了吗，而且我觉得我也没晒黑很多！是不是还是挺好看的？”
陆守俨听得好笑又好气，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腰：“瘦了，瘦了不少！”
初挽无奈：“那不是说明我纤细苗条身段好吗？”
陆守俨：“是吗？”
说着这话，他的视线便不着痕迹地掠过一处。
初挽开始都没明白，后来陡然意识到了：“你想说什么！”
陆守俨俯首，在她耳边淡声道：“本来就不大，现在更小了。”
初挽呆了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后，她脸便慢慢变红了：“你——”
陆守俨忙哄着说：“只是说说，其实也还好。”
然而初挽已经恼了，她用了所有的力气，使了吃奶的力气推他胸膛：“陆守俨，我不许你睡床上，你走开！”
好气，真的气死了。
打人不打脸，说人不说短，怎么可以这么说！
接下来，陆守俨哄了一下午，带着初挽出去吃了好吃的，又回来给她捏腿捶背的，初挽总算有了一点好模样。
她瘫靠在床上，看着给自己按摩手腕的男人：“反正你不许嫌弃我小！”
陆守俨解释道：“没有嫌弃。”
初挽：“没嫌弃，那你干嘛提这个？”
陆守俨：“那不是说你瘦了吗？这也是瘦了的一个直接反应吧？”
初挽顿时不讲理了：“反正不许提！”
陆守俨忙道：“好好好，这个话题我们再也不提了。”
然而初挽却是过不去了，她困惑：“男人是不是喜欢大的？你早有想法只是不说？”
陆守俨顿时意识到，前面有坑。
他略想了想：“挽挽，这个事不是这么讲的。”
初挽好奇：“那是怎么讲的？”
她一脸追根究底的样子，陆守俨知道，自己必须说出一个冠冕堂皇的道理来。
说不出来，今晚就别想睡了。
他略沉吟了下，在初挽那分明等着找茬的目光中，终于一本正经地道：“挽挽，我们刚谈对象的时候，你就问过我这个问题，你还记得我当时怎么回答的吗？”
初挽：“你说爱情和皮囊无关？”
陆守俨眸光赞许：“挽挽记性真好，不错，我那个时候就这么说，现在依然这么认为。”
他收敛了笑，语重心长地道：“我认为注重外表的感情是肤浅的，是不能长久的，至于注重女人身形的感情，那更是非常浅薄，这件事只是很不要紧的一个属性，并不需要在意。”
他望着初挽，道：“所以挽挽，你觉得我是那种浅薄的人吗？”
初挽歪头，打量着他。
他正温柔而专注地望着自己，眸光中是说不出的深情。
初挽慢吞吞地道：“我觉得——”
陆守俨：“嗯？”
初挽：“我觉得你就是那种浅薄的人啊……”
陆守俨怔了怔，之后，突然无奈地笑出来。
他俯首下来，抱住她，和她滚在一起：“好了，我就是这么浅薄的人，浅薄的人觉得还是应该多抱抱。”
两个人又来了一场，这次比第一次和缓许多。
四个月的分离横亘在两个人之间，这个时候都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久别重逢的喜悦，初挽可以感觉到，这次他比第一次放开一些了。
做完后，初挽有些累了，身上也透着汗，陆守俨用被子抱着她就这么搂着。
他低声说：“小没良心的，我为你操多少心，你还冤枉我。”
什么大不大小不小的，他为她操心卖力的时候，哪知道她大还是小。
初挽也笑，便不提这个了：“谁让你说我！好了不提了！”
一时她想起来：“对了，你还要挂职多久？”
陆守俨听这个，道：“这件事，我正要和你商量。”
初挽一看他那样，多少明白了，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你说吧。”
陆守俨：“这次系统内部考核，我在石原县表现还可以，要往上调，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北京，一个是依然在外地，换一个地方挂职。”
初挽：“你要和我商量，所以你的意愿上来说，是留在外地吧。”
如果回北京，就犯不着商量了。
陆守俨犹豫了下，道：“从我自己的想法来说，确实是偏向于这样，目前给我的选择是晋东，那个地方还不错。”
他看了她一眼：“不过我也得考虑你。”
初挽：“也不用，你按照你想法来就行。”
陆守俨轻叹：“挽挽，我不想和你一直这么分着，你二十一了，其实也可以开始考虑要孩子的问题，如果以后有孩子，你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我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照顾。”
初挽一想也对：“那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守俨：“我现在想着，接下来我调到晋东市，这个距离北京近，坐车的话也就两三个小时，这样有什么事，我也能及时回来。从现在开始，我们也开始尝试着要孩子，如果万一有了，就生，没有的话，也无所谓。”
初挽：“行。”
陆守俨：“挽挽，说实话，你想要孩子吗？”
初挽：“说不上多想……但也有点想要吧？”
她认真想了下这个问题：“其实我现在研究生论文已经有眉目了，既不需要工作，研究生学习也不辛苦，正是最悠闲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生小孩，倒是挺好的。”
陆守俨：“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我想着，如果你怀孕，那我就放弃晋东市，直接调回北京。”
初挽犹豫了好一番，最后很为难地说：“你还是先去晋东吧。”
她不想陆守俨因为家庭和自己放弃什么，她觉得犯不着。
陆守俨看她，挑眉：“那也行，孩子暂时不考虑了。”
第二天，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老宅，眼看过年了，老宅贴了春联，开始热闹起来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不在的这四个月，陆建时和孟香悦竟然已经结婚了。
估计这么安排也是为了怕她尴尬？
她到老宅后，并没见到陆建时两口子，倒是遇到乔秀珺，不咸不淡地打了一个招呼。
陆老爷子看到她，自然是激动，打量了半天，心疼地说：“瘦了，也黑了，可怜见的，这可得好好养着！”
初挽道：“瘦是瘦了点，不过我这次过去可是有大发现，值了！”
陆老爷子听着，连连点头：“前几天遇到王部长，他还问起来呢，说你在新疆尼雅发现了那个什么——”
老爷子一时忘记了，陆建昭赶紧说：“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的织锦护臂。”
陆老爷子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那可是大发现，大家伙听到都惊得不轻，虽然咱们都是唯物主义无神论者，但是历史嘛就是玄妙，听到后都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个织锦护臂有点迷信，但也能提升志气，这就预示着我们中国民族的崛起啊！”
老爷子这一说，大家都赞同，连声叫好。
陆老爷子：“我听老王说，自从上次和你谈过，他觉得这个事得变一变，不能这么下去了。”
初挽有些意外：“说吗？那王同志说什么了？”
陆老爷子：“说是打算专门拨款，专款专用给各文物商店，要求他们收购文物，保护石器时代文明。”
初挽听着，其实略有些失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大家的思想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来解决，而这个法子显然是没法解决实际问题的，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
不过现在就是要摸着石头慢慢过河，不可能一步到位，上面有保护文物的想法，这就已经很好了。
这么聊着天，初挽把从新疆带来的土特产给老爷子还有各房都分了分，有红枣，葡萄干，还有玫瑰茶雪菊茶，大家自然稀罕，这新疆的葡萄干比北京这边大很多。
陆老爷子当即让人泡了雪菊茶，喝了口，美滋滋的：“挽挽就是能耐，一个人跑到新疆去，一点没叫苦，你们哪，都学着点。”
正说着，就听外面脚步声，之后门被推开了，却是陆建时，而跟在陆建时身后的，赫然正是孟香悦。
孟香悦看了眼初挽，便忙低下头，很怯生生的样子。
陆建时进来后，先给陆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孟香悦也忙甜甜地笑着喊：“爷爷，你今儿个看着身子骨比昨天强多了，笑起来也年轻了。”
她说话甜，陆老爷子自然也有些受用，便对她道：“这是你七婶，过来见见。”
孟香悦听这话，眼神飘了飘，之后咬唇，微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道：“七婶，我结婚时候，你在外面，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一直记挂着，怕你在外面有个什么不好，现在你回来了，我可算放心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糖，看样子是喜糖，她冲着初挽一笑，柔声道：“七婶，你看，这是我结婚时候特意留下来的糖，给你留着，请你尝尝。”
这番话，可是得体又周到，细心得很，任凭谁看了不夸一声她好呢。
乔秀珺从旁，多少也觉得欣慰，这儿媳妇拿出去不跌份。
初挽神情却淡淡的，只是道：“谢谢了，不过你们七叔说了，不能随便吃糖。”
她这么不给面子，孟香悦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要哭不哭的，委屈地看向陆老爷子。
然而，陆老爷子却是仿佛没听到，在那里笑哈哈地说：“这雪菊泡出来竟然是红的！”
他这一说，大家都看过去，一时也都稀罕，看着没颜色的雪菊，泡出来竟然是绛红色的，清透香浓。
冯鹭希笑了：“还真是，这色儿挺好看的！”
于是大家各自分了来尝，尝了口后，便赞赏不已：“这雪菊喝着挺醇，有点中药味。”
陆守俨从旁道：“现在有些雪菊都是地里种的，那个味儿没这么浓，这是山里野生的，味醇，也耐泡，挽挽买了不少，爸你没事泡一碗喝，我查了，这个能清肝明目，治疗肝火旺盛。”
陆老爷子：“是吗？那我可得每天喝点！”
大家这么说着，再没人理会孟香悦这一茬了。
孟香悦从旁，微低着头，也就没再吭声。
陆建时看了一眼初挽，却是暗暗皱眉。
他觉得初挽对孟香悦有些意见。
是看他娶孟香悦，她不高兴了吗？
吃过饭，冯鹭希和初挽提了下，让她不用在意，陆建静也私底下说：“她就那样，永远显得她体贴懂事，别人都不如她懂事，这是看你回来了，竟然拿这一套对你！”
还眼巴巴地留着喜糖给七婶，说得真是感天动地，听着就一股子假惺惺的味儿，不就一块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留了一块金子呢！
初挽：“随便她吧，我也没别的想法，就是不想吃糖。”
陆建静听着就笑。
她现在正是春风得意，和男朋友谈得顺利，已经打算结婚，婚期都定下来了。
当天晚上在陆家老宅住的，第二天陪着老爷子吃了早餐，又说了会儿话，这才离开。
陆守俨这几天放假，恰好又要过年了，可以尽情陪着初挽，两口子去逛了王府井，逛了友谊商店。
天冷了，陆守俨给初挽买了一件大衣，两件毛衣，另外还买了秋衣秋裤，两个人买了一个色的。
初挽抽工夫去了学校，岳教授也是激动得很。
他和黄教授是多年好友，知道自己好友的心事，现在尼雅这块西方和日本人洗劫过的遗址竟然挖掘出这样的成就，宽慰之余更是感慨万分。
他和初挽聊了很多，聊了他年少时的种种，聊起自己曾经看到的屈辱，也聊起自己的梦想。
这让初挽心里也有些震撼，这些事她其实多少知道，也大概能明白，但是听一位考古教授激动之余这么和自己提起，那个感觉又是不同。
聊了一番后，初挽也提起博士的事，岳教授一听，自然是求之不得，他是希望初挽继续攻读博士的：“哪怕你将来不从事这一行，但现在好好学，也是受益终身。”
岳教授这么说，便给初挽写了申请报告，给她转成博士。
其实初挽现在已经读了一年半，发表了数篇很有影响力的论文，她现在转成硕博连读，论文方面基本没什么犯愁的，只是要把基本的学分修够了就行。
初挽埋头研究了一番毕业机制，也是信心满满，她差不多再读三四年，博士应该能顺利毕业。
她当下也不敢耽误，赶紧把下学期要修的课程都提前学学，这样万一有什么事，她也能从容应对。
现在临近年根底，陆守俨估计还是忙，她也正好多借书，埋头苦学一番，争取尽快把博士学位拿到手。
谁知道这天，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见系里几个教授正讨论着，却是说起一批彩陶。
原来两年前，河南洛阳有一个古墓被盗挖了，当时应该是出土了几件北魏陶俑，结果现在潘家园市场就出现了北魏陶俑。
“那些摆摊的说话含含糊糊，都说是工艺品，这肯定就是一个幌子，我一眼看过去，没跑了，北魏时候的彩陶嘛，估计就是洛阳被人盗挖的！两尺多高的武士佣，那惟妙惟肖的，说是潘家园旧货市场来的，据说还有呢，我想着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几位教授显然想去看看，于是约着明天去早市见识见识。
初挽听着，心里也是一动。
她也想去看看了。

第162章
北魏是少数民族鲜卑拓跋氏建立的政权,迁都洛阳后，历经六帝四十一年。北魏陶俑是唐三彩的前身，是北魏时期艺术巅峰,同时也是中原汉族农耕文化和北方草原游牧文化融合的产物,可以说具有很高的文化历史价值。
初挽听了,自然有些兴趣，第二天，她早早爬起来就过去潘家园旧货市场了。
她也才离开不到半年,潘家园旧货市场倒是比之前红火了不少，前来捡漏的人物形形色色,有西装革履的大款,也有中山装的知识分子，有普通收藏爱好者,当然更多的是铲子。
初挽虽然戴了帽子,并不惹眼，不过还是遇到好几个眼熟的,大家心照不宣,略点点头，也没怎么说话，倒是有几个铲子见到她便招呼,给她看最近新收的货。
初挽看了看，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便问起最近有没有北魏陶俑,那铲子一听：“有啊,你过来看看,这边有一个呢！”
说着,那铲子打开包袱,拿出来一个给初挽看。
那是一件泥壳斑驳的陶俑造像，是一个戴帽的男立俑，脸部瘦长，细眉长眼，高鼻朱唇，眉眼都是用墨线绘制的，脑后挥着黑发，脸部和颈部都施着白色，身上穿着右衽长衣，手中半握作执物状。
这个陶俑造型略显稚拙，但是脸上表情却很丰富，很有北魏时期陶俑的特色。
初挽问了问价格，说是一件一百三十块。
初挽：“这么贵？”
那铲子笑了：“这个稀罕嘛，物件稀罕，今天一大早好几个来问的呢，都想要！这不，已经卖出去仨了！”
初挽：“除了这个，还有别的颜色吗？”
那铲子便说：“有啊，你想要什么样的？有四五种样式呢，有跳舞的，也有手里拿着东西的武士，还有一个是骑马的呢，反正各种样式的都有！”
初挽听着这话，再次拿起那陶俑来仔细看，这陶俑局部有一些风化脱落的痕迹，露出的坯体光滑平整，上面还隐隐残留着一些土锈，可以看得出，土锈也很有层次感，是层状的，这都是出土陶俑的特征。
初挽拿了放大镜，再次观察釉面上的开片，如果是造假的，用酸处理过的，一般开片缝隙大，但是这个就很细密，开枯干裂，中心区域是往下凹进去的。
初挽翻来覆去看着，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说不出的难题。
她鉴宝无数，玉石陶瓷杂项，各样都有所涉猎，又精通历史文化风俗，可以说，随便一件，哪怕是不熟悉的领域，她多少可以凭着自己的所知，说出个所以然来，且头头是道。
唯独眼前这个，从她对陶俑的了解看，怎么看怎么都是正品，但她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非说为什么，也许是感觉不对，那种感觉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是她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的。
这时候，那铲子笑道：“你这眼力，怎么还费这劲儿看半天，这是洛阳那边出来的，今天过来几个，一看就是知识分子，懂行的，都说这个好呢！”
他说话的时候很有技术，从头到尾没说这是正品，只说这个东西好。
这时候旁边已经有几个凑过来看，都是戴着眼镜的，穿着中山装，那一看就是有些身份的，其中一个，初挽记得，好像是文物局的专家，姓陈。
没想到这专家也来这里淘换物件了。
初挽略犹豫下，到底是没买，便放下那物件，继续看别的了。
上辈子她从事这一行很多年，其实并不是一帆风顺，所谓的眼力都是血泪打眼换来的，她年少时候下乡历练，走遍各处，被人坑过骗过，后来九十年代假货横行，她也打过眼，当然更看别人打眼无数次。
在无数次的打眼中，她总结出一条经验教训，那就是，但凡有一丝觉得不对劲，那就放弃。
这个世界上机会很多，错过了一次机会并没什么。
更何况，她也不是非要买一个北魏陶俑，一百多块，她可以去淘换别的物件。
当下她也就将按陶俑放下了，她放下后，旁边几个早就看着的，马上围上来问价格。
初挽注意到，那位陈专家很感兴趣，讨价还价后，终于以一百一十块的价格买走了。
陈专家显然也看到初挽，认出来了，不过大家心照不宣，就当谁也没看到谁。
初挽又在这市场上转悠了一番，果然其它铲子手里也各有这么几件北魏陶俑，样式大差不差，看起来应该是同一批，价格也都在一百多。
初挽看着其它陶俑，依然是那个感觉，似有若无的不对劲感，但又说不上来，她最后到底没出手，就这么回家了。
回到家后，天还早，陆守俨正看文件，见她回来，便略收拾文件准备做饭，随口问：“淘到什么好物件了？”
初挽：“什么都没买。”
陆守俨抬眼：“嗯？怎么了？”
初挽：“你认识河南洛阳那边的人吗？公安系统的？”
陆守俨问：“是有什么事？”
初挽便把今早自己发现的说了说：“我看我们系的教授觉得没问题，说是北魏没跑了，那位陈专家，我知道他，他在文物局干了不少年头了，确实也很有能力，他既然也出手了，那更是应该没问题，我自己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但看来看去，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守俨听着，也是疑惑：“如果是造假，那这手段太高明了，竟然连你都看不出？”
初挽叹了声：“谁知道呢，也许是我想多了，所以我想着，如果认识那边的人，随便什么级别的都行，打听下，洛阳那边的盗墓案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古墓是什么级别的，大概丢了什么物件，或者别的什么线索也行。毕竟我看市场上得出现了几十件，这么大一批，总不能说那座古墓被挖的全都跑这里来了吧？”
陆守俨点头：“你考虑得是，我找人打听打听，这个不需要太麻烦，随便找个查查就是了。”
初挽：“嗯。”
当天，初挽过去学校，结果一进去系教研办公室，就见几个教授正围在那里，议论纷纷的。
桌上摆着三个陶俑，分别是女舞俑、劳作俑和女乐俑，都是一水儿的圆领窄袖长袍，深目高鼻。
几个教授在那里品鉴欣赏着：“这女佣有左衽也有右衽，应该是北魏晚期的作品了，那时候民族文化融合，包容性很强。”
另一个道：“这个最有趣了，这个女乐俑戴着黑风帽，这上面还有一个‘十’，看，这帽子后面还有八字形刻痕。”
岳教授也在，连连点头，道：“和当年山西大同出土的北魏陶俑风格很类似了，不过那个应该是北魏中期，中期和后期文化融合程度不同，陶俑风格也有所变化。”
大家伙都是行内人，品鉴着这陶俑，难免探讨起来北魏历史，探讨南北朝文化，聊得不亦乐乎。
买到的沾沾自喜，没买到的有些不甘心，于是都商量着，明天再去淘换一些来。
正说得热闹，岳教授看到初挽，便招呼说：“初挽，你来看看。”
初挽走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当下也就道：“这个还是得研究研究，山西大同的那一批陶俑我看过，我感觉和这个有点不一样。”
岳教授：“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初挽：“感觉不太对，和大同陶俑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她感觉不对，但说不上来，只能希望几位精通于此的专家教授仔细观摩鉴别，也许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买了这陶俑的教授一听，马上道：“当然不一样，北魏是游牧民族，他们迁都洛阳后和中原文化融合，不同时期融合不同，自然风格不同。”
其它几个都很是赞同，初挽也不好说什么了。
而接下来的事情，让初挽想都没想到，那位文物局的陈专家拿到陶俑后，非常兴奋，当即给文物局局长做了汇报，认为这是珍稀文物，必须进行保护。
文物局局长听了后，当即拿着那件陶俑，请了博物馆并文物局几位专家进行鉴定，大家都一致认同，北魏古陶俑存世非常少，这是有非常高历史和文化价值，是一等一的珍贵文物。
大家咨询了公安局，公安局说，古墓被盗案是两年前的了，当时追查过，根本没线索。现在就算陶俑出现了，但谁也没法证明当年古墓里出现过陶俑，更没法证明这些和那个古墓有关系，而且人家一口一个工艺品，死无对证。
也是恰好赶上了，王同志批了一大笔款子给文物局，这笔款子是用来抢救收购珍稀文物的，专款专用。
这个时候文物局发现了珍稀的北魏陶俑，自然正好用着，于是文物局当即下令，拿出钱来收购市场上的北魏陶俑。
初挽听着，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当天回到家，恰好陆守俨回来，说起这件事来：“我找了一个拐弯的关系，问过了，应该是北魏王室的墓穴，已经被洗劫过了，从现场看，残留有陶罐和陶俑的碎片，我找他们要了一张照片，传真过来，你看看。”
说着，给了初挽一张照片。
初挽接过来照片，却见上面有清晰的陶俑碎片，她仔细观察过后，确实和潘家园市场上出现的陶俑胎体类似，看不出什么区别。
所以，自己想错了，现在潘家园市场上出现的，就是洛阳古墓被盗挖的那一批？
初挽到底惦记着这件事，第二天早上，又过去潘家园，遇到相熟的铲子打听打听，不过大家都不说什么，反正提起来就是神秘兮兮的：“洛阳来的，路子不好说。”
这时候，文物局已经出面了，他们先过来市场上，要收购，不过可惜市场上的铲子见到他们都跑光了，一个不剩。
文物局的没办法，拎着大喇叭喊着要收购，说是按照市场价格收购陶俑，但是摊主们谁敢往前靠呢，反正谁也不承认自己有陶俑，全都跑光了。
初挽从旁看了一会热闹后，又四处逛了逛，没看到什么特别合适的，就打算回家。
谁知道刚要离开，却恰好碰上了关敞，关敞穿着一件鼓鼓囊囊的羽绒服，留着平头，秀气又憨厚的样子。
他见到初挽，笑着打了招呼：“挺久没见你了，都忙什么呢？”
初挽：“去了一趟新疆，累得够呛，好久没逛潘家园了，最近这边出什么好东西没？”
关敞摇头：“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倒是见过几个明青花，倒手挣了点钱。”
初挽笑看着他：“你最近倒是精神了，一看就是发财了，恭喜恭喜。”
关敞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哪有呢，不过我想着，总这么跑着也不是办法，也想开个店，得寻个好地儿。”
初挽：“现在政策方面管得严吗？”
关敞：“比之前宽松多了，你看文物局来了，不喊着抓人也不没收了，都要出钱收东西了！”
提起这个，初挽笑了：“可大家见了他们就跑。”
关敞：“平时老鼠见了猫一样，现在能不怕嘛。”
这么聊着，初挽也就随口问起来那批陶俑：“你下手了吗？”
关敞浓眉微耸，笑看着初挽道：“没有。”
初挽：“怎么，觉得不合适？”
关敞听这话，看了眼初挽，才道：“犯不着，那物件贵，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个，我喜欢青花。”
初挽：“也是，一百多的价格，如果不是特别喜欢，真犯不着。”
告别了关敞后，初挽当即买了一件北魏陶俑，花了一百一，之后，她马上给陆建晖打电话，问起他：“你帮我打听下，你们科学院研究地质或者物理的，是不是有种机器叫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
陆建晖一听，忙道：“是不是用x射线来分析物质成分和化学形态的？”
初挽：“对，我现在有个物件，需要用这个仪器，你帮我问问，我想借用下。”
陆建晖：“行，我正好有个朋友在地质实验室，我问问，回头给你答复。”
陆建晖挂上电话后，没多久就给初挽回信了，说地质实验室确实有这方面的仪器，还是国外进口的，不过这种仪器太贵重，如果给外人使用的话需要打申请报告。
初挽：“如果需要费用，也可以接受，你帮我问问吧。”
陆建晖当下表示会去问，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用一下这仪器。
初挽也不敢只指望陆建晖在这里，她又找了京大的实验室，不过可惜中国起步晚，这种仪器都是比较精贵的，是用于科研的，不会轻易借给外人使用。
好在陆建晖那里总算想了一个法子，在周日的时候跟着他同学进去，趁机把东西拿进去给人家测一下。
初挽见此，便找了一件自己之前收藏到的北魏陶罐和一件现代普通陶罐，连同那件所谓的“北魏陶俑”，一起送过去陆建晖研究所了。
其实在这之前，她也说不好这物件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各方面看确实没问题，她不可能只凭这直觉就说是假造的。
不过试探了关敞后，她确认了，这物件背后就是有问题。
要知道，上辈子关敞可是收了不少陶俑，北魏陶俑唐三彩全都有，他喜欢这种物件，据说可以摆一屋子了。
这辈子他竟然对自己说他不喜欢，那明摆着是假话。
为什么要说假话，那只能说明，他不下手另有缘由，只是那个缘由不好告诉初挽罢了。
由此基本可以猜出，关敞知道这批陶俑的来历，他知道这陶俑有问题。
关敞这个人的心思深，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不容易，就算套出来，拿关敞去说服那些文物局专家更不可能了。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直接用科学方式来测定，测定这陶俑的成分，那才是最有利的证据。
初挽把东西给陆建晖后，便等着结果，想着有了结果就拿着杀过去文物局。
谁知道结果还没出来，初挽就得到通知，说是文物局要召开一个“北魏陶俑流失文物紧急动员保护会”，要各大博物馆、文物商店甚至他们这些考古学者多尽量参加。
初挽也是疑惑，问起岳教授：“怎么突然闹这么大？”
岳教授：“那不是最近上面说了，要加大流失文物的保护力度，上面给拨款，要尽可能收购民间出土的文物吗？”
初挽点头：“是，所以可着这北魏陶俑收购？”
她知道这次拨款收购是王同志的意思，王同志看到文物商店门前被杂碎的那些陶罐，心痛，所以才特意拨款，要专款专用，收购市面上的文物加以保护。
这本来是领导的一片好意，但是没想到，这钱竟然仿佛要用到这所谓的“北魏陶俑”上了？
岳教授：“现在文物局专家都鉴定过了，文化价值很高，现在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市面上流散的文物，文物局局长已经给各大博物馆打电话了，也给文物商店打电话了，要求大家尽快收购，应收尽收！”
初挽：“文物局专家都鉴定过了？”
岳教授听着，明白初挽的意思：“初挽，这个我们也都看过了，胎质、釉料、造型、工艺以及年代上，应该都挑不出毛病，最关键的是，洛阳被盗挖了一座古墓，东西都散落出来了，这些正好能对上。如今文物局逐渐规范了，没证据也不好没收，现在物件都在不相干的老百姓手中，只能想办法买回来了。”
初挽见此，也明白自己没办法说服岳教授，看来只能等地质研究所的测试结果出来。
她告别了岳教授，当即给陆建晖打了一个电话。
陆建晖：“结果出来了！”
初挽忙问：“怎么样？”
陆建晖道：“他们对这里面含有的各种元素，包括从钠到铀，全都做了检测，也把你给的陶俑标本测定了下，结果发现，标本胎和釉中的各种元素年份和你送来的样本一存在很大差异，倒是和样本二基本相仿。”
样本一是一件北魏陶罐，样本二则是那件现代仿品。
这显然说明这些所谓的北魏陶俑全都是现代仿造的！
初挽一听：“好，有检测报告吗？”
陆建晖：“给你出具一份文件？”
初挽：“行，我明天过去拿！”
有了检测报告，她就直接去参加文物保护会了。

第163章
初挽没想到的是,她折腾着拿了陶俑去鉴定的时候，北魏陶俑已经在各大旧货市场炒得火热了。
原来文物局给各大博物馆打电话，提起来要抢救北魏珍稀文物后,各大博物馆和文物商店全都行动起来。
毕竟这是珍稀文物,花点钱也值得,于是博物馆申请专款，专款专用，开始抢救性收购农民以及旧货市场上的北魏珍贵陶俑。
据说各大博物馆都行动起来,每个博物馆都拉着板车，跑到各处收购,文物商店门外都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无一例外不是抱着一个北魏陶俑。
京大的几位教授，包括岳教授,也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这北魏王室被盗挖的古墓到底藏了多少东西,竟然有这么多珍稀文物流落在市面上！
而随着各大博物馆和文物商店的收购，“珍稀北魏陶俑”的消息成为了各大古玩市场的头条新闻,众多古玩收藏家、铲子以及古玩旧货店老板,全都蜂拥而上，抢购起来。
一时各大旧货市场可谓是热火朝天，所有的人都在抢购,市面上的北魏陶俑几乎全都被收走了，博物馆门前终于看不到排队的了。
这时候,初挽拿到那检测报告,先给系里几位教授看了看,大家看着全都皱眉,但又将信将疑。
毕竟几位博物馆专家文物馆专家都看过了,连范文西老先生也过了目,没有人说有问题，都说就是北魏王室墓地挖出来的，结果现在初挽拿着一份不知道什么的报告，说不是。
大家研究了那一份报告，最后还是岳教授说：“明天正好讨论这次北魏陶俑的保护问题，你也过去，到时候把这份报告给大家伙商量下再说吧。”
初挽：“我也这么想的。”
这时候，大家多少心里都有些沉重，毕竟现在风声放出去了，文物局以及各大博物馆已经收购了不知道多少，各单位少说也得上万了，这是挺大一笔钱。
如果这所谓的北魏陶俑真是假的，那几乎不敢相信。
所以大家伙下意识觉得，初挽这个检测报告不太可信，没什么权威性的机构，也不知道怎么测的，谁知道和什么比的呢。
初挽也看出诸位教授的意思，明白他们下意识不想相信，但是她本来就觉得有问题，现在又用了x射线鉴定成分，这种x射线鉴定以后会是古董鉴定的常用方法。
既然这种科学仪器也佐证了她的感觉，再综合考虑关敞的反应，这一批所谓的北魏陶俑只怕是大有问题。
初挽当天又过去北京图书馆，翻阅了北魏相关的各种资料书籍，借回家仔细研究，想着兴许能找出一些破绽，来说服那些专家们。
第二天，初挽过去这次的北魏陶俑保护会。
这次会议规模盛大，北京市文博系统的领导、各大博物馆馆长和文博系统专家全都到了，文物考古研究院等单位的有关教授也在，京大的几位自然都来了，初挽还看到了范文西老先生。
会议上，文博系统领导先发言，讲了北魏陶俑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也讲了这次陶俑的重要性，接着便总结了最近的抢救性收购中，各单位一共收购陶俑多少尊，共计花费多少费用。
初挽听着，就这几天，各单位纷纷抢购，总计竟然已经使用了十三万元的公款。
十三万元，这可不是小数目，很大一笔了！
听那意思，开始的时候一件陶俑只卖一百多，但是后来老乡们就涨价了，说那是自己得的，反正没证据证明人家是土里挖的，谁也不好强收，加上外面也有人在偷摸买，最后水涨船高，一件二百多了。
等领导讲完了，大家各自踊跃发言，开始讲起自己单位抢救性收购的陶俑，分析起文化价值，大家自然有些显摆的意思，彼此交流了情况。
初挽这个时候，终于找到了机会，过去找了文博系统的领导宁同志，问起来：“宁同志，我现在有个担心。”
宁同志一见初挽，忙让她坐下：“怎么了，初挽同学是有什么问题？”
初挽因为之前青州佛像的发现，也因为新疆尼雅遗址，很是出了一番风头，现在大家都知道她，宁同志自然也知道，言语中也颇为热情。
初挽便提起这次的北魏陶俑：“我当时去了市场上，也买了一件，买到后，我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宁同志听这话，便呵呵笑了：“初挽同学，你这眼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不过这陶俑呢，还是得专门研究这个的才更懂，你要是拿不准，让大家伙给看看，这不是现场这么多专家吗？”
宁同志说这话，周围几个全都看过来，范文西也听到了：“怎么，你也买了？是什么样的？有什么问题？”
初挽本来不想惊动大家伙，想私底下先聊聊，不过现在周围人全都注意到了，也就道：“买了一件，还想着请诸位给掌掌眼。”
说着，她就走到一旁，打开袋子，从里面掏出来那件武士佣。
大家看到后，纷纷表示：“没问题，这就是我们现在抢救收购的这一批，北魏陶俑，瞧，这眉眼，一看就带着游牧民族的特色，这是正品，没跑了。”
初挽道：“可问题是，我总觉得拿不准，就带着这个去找了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的同志，请他们帮忙测一下，用的是一种先进的x射线检测法，人家拿着我手头一个北魏陶罐和这个对比，发现两个完全不是一回事，说我这个就是新仿，根本不是什么有年份的。”
大家伙一听，都疑惑起来，又仔细看了看：“这不对啊……可能对方的检测方法有问题吧？”
旁边陈专家听着，顿时皱眉：“看文物，还是得我们眼睛看，我们见识过多少文物，眼睛一扫就知道真假了，那些机器什么的，洋鬼子的玩意儿，都说不好怎么回事。”
初挽却道：“陈同志，我需要解释下，我现在用的这个测量方法，是国际通用的一种测定古董年份的方法。”
说着，初挽开始介绍了现在美国博物馆测定文物的X射线荧光光谱法，并大致解释了原理，说起自己选取了一件北魏陶罐和一件现代陶罐做对比的测定方式，以及测定出的结果。
她这么介绍了一番，会议厅里文博系统的专家都泛起疑惑，毕竟这个东西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岳教授点头认同：“初挽同学说得没错，现在西方发达国家的考古学中，确实会用到这种测定方法，而且初挽用来做对比的陶罐出自北魏，如果两个物件同样来自北魏，北魏历时不过一百多年，两个物件年份相差应该不大，按说他们的成分应该有相似之处。”
岳教授的话，让大家心里越发疑惑，大家窃窃私语起来，心里也都开始打鼓了。
毕竟市场上突然出现了大几十个陶俑，这些如果都是真的，量未免有些大了。
为什么认为这陶俑必须尽快公款收购，那不就是因为稀缺吗，平时真没见过这么多。
现在突然嗖嗖嗖地买，一口气买这么多，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
大家在这种疑惑中，很快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这些都是现代人仿造的赝品的话，那大家用公款收购了这些陶俑，十几万公款打了水漂不说，文博系统这么多专家的面，可全都摔在地上，摔个稀巴烂再被人踩一脚了。
感觉事情不能这么办吧？
宁同志听了初挽和岳教授的话后，也是神情严肃，他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皱眉沉思。
众人都屏住呼吸，不太敢说话了。
最后，宁同志终于看向初挽，微微点头，很是赞赏地道：“初挽同学，你能对事情产生怀疑并进行科学验证，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探索精神，这一点，我必须表扬你，这是我们文博系统该有的精神，所有的人都应该向你学习。”
在场众专家都是听习惯领导讲话的，一听这个都明白，领导的话最关键是后面的“但是”。
果然，宁同志继续道：“不过这个事嘛，具体情况我们可以慢慢研究，你这个测试方法国外确实在用，但是你能保证你的机器一定没问题吗？你能保证操作这辆机器的实验人员懂得什么叫古董吗？”
两个问题抛出来，周围人纷纷点头。
显然这个时候，气氛瞬间被扭转了。
宁同志感觉到了，他面上露出笃定的笑，那是老神在在的把握感，他笑着说：“再说了，即使你的陶罐和陶俑都是北魏的陶瓷烧造品，但成分一定要一样吗？不同地区不同的年代，自然有不同的制作方法，景德镇的陶瓷用了高岭土还是其它普通土，那成分还不一样呢，你说这能是一回事吗？”
初挽：“宁同志，可能这里面有些误解，其实我刚才说的这个办法，是在陶瓷品的胎、彩、釉中分别取点检查，把里面分析出来的微量元素结果拿来和同时代数据库进行对比，虽然这个办法没法做到精准，但是同一个年代中的两件陶器，他们至少应该有一些相似之处，如果其中一件恰好和一件现代陶瓷品竟然有着一样的微量元素结果，那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宁同志听着，笑了笑，看上去对初挽的话并不在意。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可以感觉到，大家的反应都很好，显然大家都认为初挽在胡闹。
于是他非常满意地笑着，用笃定赞赏的语气道：“初挽同学哪，你虽然是个女同志，但你各方面都非常有才华，人也是聪明人，遇到问题爱钻研，但是呢……”
他叹了口气，才慢条斯理地道：“到底太年轻了，还是得慢慢磨练呀！”
众人纷纷点头，也有人开始笑着说：“初挽同志敢于提出质疑，勇气可嘉，后生可畏哪！”
其它人也哈哈一笑，这件事打算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初挽却道：“宁同志，可能我这个测定方式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现在，也确实出来一个结果，看起来这件陶俑和现代仿品的微量元素成分更相似，那我们是不是认为，至少这件事现在存在一个疑点，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许这批陶俑确实有问题，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下，重新进行测定？”
宁同志其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没想到初挽没完没了的，便皱眉道：“重新测定，这是什么意思？”
初挽：“不如现在我们去取一件博物馆收购的陶俑，认定为稀缺文物的陶俑，请国外的鉴定人员，或者找国内这方面的技术权威人士来帮我们鉴定一下？如果结果没问题，说明我确实错了，但那样大家至少心里不会存着一丝一毫的疑惑了，也更加认定了这一批陶俑的稀缺价值！”
她这一说，大家伙儿都摇头，显然不太赞同。
宁同志皱着眉头，微沉着脸，盯着桌面，没说话。
旁边范文西教授见此，也就笑道：“初挽，你到底年轻，过于相信这个鉴定方式了，你要知道那是机器，机器见过什么古董吗？咱们在场的都是顶尖的专家，大家的眼睛可是比机器更厉害。”
旁边的陈专家见此，也突然道：“再说了，你那件有问题，可能是你买错了，但你不能就这样怀疑别的，反正我主张抢救性收购的那一批，那可是个顶个的北魏陶俑，这个错不了！我干这一行也多少年了，我要是能看错，眼珠子都直接给你挂那儿！”
这话其实有些呛了，陈专家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过这倒是也正常，毕竟一把年纪了，他盖棺论定的，多少行内大拿讨论过的，都说是正经北魏陶俑，结果一个年轻学生非说是假的？这像什么话，让老专家面子往哪儿搁？
初挽听这话，也就道：“陈同志，你是前辈，我自然是敬重你，但是现在我们是在讨论珍稀文物，而不是讨论辈分讨论资历，我们应该本着客观科学的原则，用冷静的态度来看待这个问题，所以我想着，或许我们可以拿一件你鉴定为珍稀文物的北魏陶瓷，找一位你认同的顶尖专家，测一测。”
她的声音缓慢而有力：“在这个会议上，我既然提出了质疑，那我自然想追根问底，目前我手头的这件陶俑，用测量方法测出来，这就是现代仿品。无论大家相信不相信，我把怀疑摆到了这里，这件事如果是百分之百正确的话，那现在，我这个也许并不太靠谱的测定，至少将这个百分之百打破了，诸位心里，难道没有一丝的怀疑？难道不想用更科学的方式，去给自己的珍稀文物一个更有力的证明？”
陈专家听着，目光扫过初挽那件陶俑：“也许你的测定方式错了，也许你那件本来就是假的，大家都买到真的了，就你买到假的了，谁知道呢？”
他说这话，显然是失策了。
初挽马上追问：“既然如此，陈同志，麻烦你帮我看看，我这件为什么是假的？咱用肉眼看，这件被科学仪器测定为现代仿品的，大家肉眼能看出假来吗？”
所有的人都一愣。
初挽的那件，分明和场上其它并没什么区别，胎质、釉色和做工都毫无差异，如果说初挽那件是现在仿造品，那大家的都跑不了！
众人想到这些，心里到底泛起嘀咕，这万一真是假货，那，那麻烦可就大了！
要知道大家伙十几万花出去了，把外面所有的北魏陶俑都收购了一个遍，如果是假的，那怎么收场？那不是浪费公款吗？
关键是，到时候大家的脸全都摔在地上，直接摔个粉碎，谁还有脸见人？
宁同志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的这个方法，我觉得很好，以后我们可以考虑引进，引进了后，我们验证文物就多了一个支撑点。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至于咱们这一批，它就是北魏陶俑，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是我们文博系统多少专家一起研讨后才下的结论，而且洛阳那边确实有古墓被盗，前后一联系，这个没得说的。”
他目光扫视过全场，道：“这些事情咱们就不必讨论了，还是说说怎么保护吧？”
这个时候，但凡懂眼色的就知道，领导已经不想谈这个话题了，见好就收吧。
可惜初挽从来不是见好就收的人，她直接问道：“那万一是假的呢，万一是假的，我们还要继续花着我们的公款去市场上收购吗？”
这话说得宁同志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他看着初挽，笑了笑说：“这个问题我认为咱们没有必要讨论，毕竟——”
正说着这话，胡经理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来找范文西的，进来后，见大家在讨论，忙礼貌地颔首，之后尽量低调地坐在了范文西老先生身边
范文西自然也看出来了，宁同志情绪不太好，他也不愿意把场面闹僵，于是随口就问胡经理：“你这是怎么了？这么重要的会议，突然来晚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大家自然也都看出范文西老先生的意思，分明是要把刚才那个话题彻底岔过去，于是都纷纷说：“胡经理，你遇到什么大业务了吗？”
其它人也都笑道：“你们文物商店又收购了什么好东西？”
胡经理听这话，道：“我本来都要出门过来开会了，谁知道来了几个农民，他们开着拖拉机来的，又拉了一大批北魏陶俑来，说是知道我们这里收，特意送过来的。”
这话一出，大家惊得不轻：“又是北魏陶俑？”
不是都收购完了吗，怎么又有了？
胡经理也是纳闷：“别提了，这一次他们一口气运来一拖拉机，数了数，一百多件呢，人家说了，还有呢，农村还有，想要，还能再来一拖拉机！我琢磨着这陶俑怎么就收不完了呢？”
他也就是纳闷嘀咕嘀咕，但是在场所有的人听到这话后，脸色都微妙地变了
要知道大家已经花了十几万把市面上的全都收过来了！
吭哧吭哧收购完了，大功告成了，稀缺文物得到保护了，突然有人说，又来两大拖拉机，这叫什么事？
为什么觉得稀缺，那不是好嘛，各大博物馆就那么几个，那是稀罕东西！
但现在，两大拖拉机？？
这还算是稀缺文物吗？这不是满大街都是了吗？
大家心里泛起疑惑，看看初挽，看看宁同志，不过没人敢吭声。
现在怎么办呢？继续申请专款收购吗？
这哪收得过来呢！
都收购了，这文物也不叫稀缺文物了吧？
再说了，就算是北魏王室的古墓，也不可能一口气掏出来两三百件陶俑呀，那个墓地就那么大，他又不是秦始皇的兵马俑！
宁同志深深地皱着眉头：“是不是有人知道我们收购北魏陶俑，故意仿造了？”
他看向初挽：“初挽同学收的那件就是造假——”
然而胡经理可是一个大实在，他叹道：“我看了，人家新送来的那两大拖拉机，和我们之前收的，没啥差别，都一个模子出来的！”
众人顿时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大家屏住呼吸，看着宁同志。
宁同志脸都黑了，他咬牙，起身：“走，看看去。”

第164章
当下众人也不敢耽误,所有的人都好奇，所有的人都想过去瞧稀奇，幸好胡经理他们文物商店距离这一块不太远,这边单位也有公车,大家纷纷坐上车,赶过去文物商店。
结果到了文物商店一看，门口拖拉机已经走了，只见一溜儿的北魏陶俑,有镇墓俑、动物俑、骑马俑、男女侍俑以及劳作俑等，形态各异,表情丰富,就那么一字儿排开，足足排出去二十多米！
这全都是！
陈专家脸色已经阴得几乎滴水,他一步上前,拿起一个劳作俑，仔细地看了看,之后放下,又抓了一个骑马俑，又仔细看了一番。
他这么看着，神情便灰败起来,有些绝望地抬头，看向那足足几十米的北魏陶俑。
那农民一脸憨厚：“不是说你们收吗？我们不要很多钱,一件给五十就行。”
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个数目：“我们这个可是比之前那一批好！”
岳教授等人也都不敢相信,连忙拿起来看,看了一个又一个,眸光也变得沉痛起来。
其它大家伙更是面面相觑,这,这叫什么事？
宁同志阴着脸，终于问那农民：“这都哪儿来的？”
那农民一愣：“就，就现代工艺品啊！”
陈专家顿时急眼了：“之前的呢，你们不是都含含糊糊的，说东西来路不好说吗？不是说自己家里留着的吗？”
农民也是莫名：“对，我们都说是自己家里留着的，怎么了，现代工艺品，自己家里留着的，那些潘家园的，他们低价收了我们的，高价卖给你们，我们现在自己卖，不让他们赚这个差价，怎么了，不行吗？”
另一个农民义愤填膺地指责：“你们是国家单位，凭什么收他们的不收我们的，我们的便宜！”
众人听这语气，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还是胡经理上前，他有和农民打交道的经验，便耐心地问起这批陶俑的来历，然而显然这几个农民已经防备起来了：“你们想干嘛，这是我们千辛万苦拉来的，要不是他们说你们有多少要多少，我们才不费这个劲儿呢！我们比他们便宜，你们凭什么不收，还把我们当贼！”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面上都露出无可奈何的滑稽来，这都叫什么事？
胡经理耐心地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们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宁同志一步上前，厉声道：“这是文物，倒卖文物是犯法的，这些文物可能和盗墓案有关！这要是真查出来，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农民很不服气，瞪着眼睛嚷嚷道：“什么文物，我们这不是什么文物，就是我们村自己造的，你们凭什么乱说，要是文物，我们才不会拉来卖，谁不知道你们天天没收文物！”
造的？
胡经理也听到了：“造的？你们村自己造的？？”
农民警惕起来：“这关你们什么事，爱买不买拉倒，你们不收我们去别处！”
然而众人哪里让他们走！
大家伙可是申请了十几万的公款，收了那么一大堆“珍稀文物”，现在眼看着这珍稀文物一拖拉机一拖拉机的了，怎么也得弄个明白！
当下一群人围住，七嘴八舌地问，还有专家直接要找公安来。
那两个农民一听公安，也是害怕，便忙说是他们村里的能人造的，至于怎么回事：“我们凭什么要说，反正人家造的，我们拉来卖，这犯了什么王法！”
造的……
陈专家气得肚皮都要鼓起来了。
宁同志倒吸口气，整个人差点没站稳，直接往后一个趔趄，旁边的专家赶紧扶住他。
宁同志有气无力地道：“查，赶紧查，叫公安局来，得查清楚啊……”
接下来的一切，简直仿佛一场闹剧。
显然，这北魏陶俑不可能是真的。
这些农民他们不但有两大拖拉机，接下来还有一拖拉机的陶俑即将运到北京来。
公安局马上介入调查，很快追着那些进货的农民进行追踪，一口气追到了河南洛阳，终于找到了一位。
这位是一家仿古工艺品的厂长，据说最近接了不少订单专门做陶俑的，于是诸位专家并相关部门的人员赶过去，结果到了他家，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文博系统人仰马翻，人家正在院子里忙活着，屋前屋后全都是陶俑，车马的动物的人形的，应有尽有，和他们现在收购的那些稀缺文物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大家了解过才知道，这位高厂长自幼学艺，心灵手巧，加上洛阳本身就是制陶之地，人家耳闻目染，自然学得一番好手艺，平时仿造的唐三彩几乎以假乱真。
高厂长见公安局的人来，也是一脸无辜：“最近是有不少人来找我，说是要订做北魏古陶俑，人家是放单位做装饰的，我一口气接了不少单子，我也是明码标价，大家都知道这是工艺品啊！我没造假啊！”
大家听得倒抽一口气，于是问起来到底做了多少，高厂长挠挠头：“最近前前后后得做了三四百吧？”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事情传回北京，整个文博系统几乎灰头土脸，大家闹了一个大笑话，真是没脸见人。
关键是还葬送了国家十几万的公款，就买了一堆工艺品。
有人就提议，应该追究潘家园旧货市场那些摊贩的责任，是他们误导了文博系统，马上就有人制止：“最开始人家就说是工艺品，没说是文物，没说是古玩，是咱们看着那是文物，陈同志拿过来一口咬定是北魏陶俑，咱们宁局长才认定的嘛！闹了归齐，是咱们这边自个人认为那是文物的！”
旁边就有人找补说：“宁局长事情多，管得杂，具体北魏陶俑不北魏陶俑的，那还不是听下面专家的！”
宁局长听着，也是叹息，沉重叹息：“是我工作不到位，我太轻信个别专家人员，应该多听取人民群众的意见。”
旁边就有人小声提起来，说当时自己其实也感觉不对劲了，不过没敢说。
他这一提，大家伙全都表示，当时大概怀疑过，不过因为陈专家认定了，才没能提出来质疑。
“当时初挽同学提出怀疑，我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只是咱们不懂，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咱以为咱水平不到家，哪想到陈同志也看错了呢！”
宁局长见此，便板着脸，严肃地道：“这是一个很大的教训，这告诉我们，我们有些同志在工作中，不能提出自己的想法，没有发挥我们的怀疑和探索精神，更有个别同志，专业水平不到家，误导了大家，才造成了国家财产的浪费！”
陈专家一听，顿时有些坐不住了，这东西是他发现得没错，但大家也没提出质疑，都说是正品，怎么到了现在，把自己单独推出来了？
然而，他现在辩解已经不行了，所有的人矛头都指向他，好像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一场会议下来，大家已经给他死死地钉在了浪费国家公款上。
这个时候，从旁不吭声，装傻子的，已经算是没有落井下石了。
不过即使大家把罪责往陈专家身上推，众人也免不了灰头土脸的，毕竟十几万公款打了水漂，买了一堆的工艺品，现在是扔了心疼，放着糟心，总得想办法处理。
这里面最愁的自然是宁局长，怎么都得向上级汇报，说明白缘由，哪怕把责任往手下专家头上推，自己也有决策错误。
事情传到了最上面王同志那里，这王同志自是痛心疾首，他也是想着保护国家文物，才批复下来专款，没想到竟然落到这个下场！
于是整个文博系统都开始写检查，反思，想对策，如何改善鉴定机制。
京大几位教授也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探讨，大家其实多少面上无光，不过大部分人也会自我安慰“顶尖专家都看错了，我错了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丢人的不是我一个”。
本着要烂烂一窝的想法，大家的脸皮仿佛也就厚了起来。
诸位教授分析了这次的事故原因，认为一个是过去这些年大家只见过真的，没见过假的，鉴定经验不丰富导致的，说白了体制内的专家们经得事太少；另一个则是，确实存在畏惧权威，即使发现一些疑点也因为从众心理没有提出。
至于文博系统，自然也是从上到下的大反思，王同志还特意提出，要学习国外先进的文物测定技术，来杜绝这种情况。
这场沸沸扬扬的闹剧终于收场了，留给文物界的，是永远和“北魏陶俑”联系起来的耻辱，成为永远的一个笑柄。
闹剧收场，初挽和陆守俨过了一个团圆年，过年后，陆守俨便调职过去晋东。
初挽跟着过去看了看，这地方比石原县强了不知道多少，按照计划，他在这里大概三年，三年后就可以回来北京了。
初挽倒是很满意：“坐车过来挺快的，也就几个小时，以后你如果不忙，就可以回来看我。”
陆守俨自己也觉得不错：“我周六下班的话，四五个小时就可以到家了，如果能请一天假，就能在家里多陪你。”
初挽：“没什么，我不忙的话，我来找你！”
陆守俨：“好。”
临别时，其实很是不舍，不过也没什么，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其实比之前好很多了。
初挽回到学校后，专心上课修学分，潜心研究新疆的考古发现，也就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发表了论文，论文一出，受到业界各方面关注。
这学期快结束时候，有一位知名美国华人考古学家叫张亮直的，这位张亮直教授在中国改革开放后，便几次回来中国。
这次，他来到京大演讲，讲了中国上古史是如何影响世界史研究的，并且对于这次新疆的发现，给予了很高的肯定。
张亮直教授在和岳教授聊天的时候，提起他想推动中美合作考古项目，打算寻找资金在大陆建立一个现代的考古实验室，把西方这几十年发展出来的考古技术和方法介绍到中国。
在和初挽沟通新疆发现的时候，他也表示，美国考古学年会即将开始了，鉴于最近尼雅遗址的发现，以及初挽的两篇论文，这次她如果想，可以去美国参加这次年会。
初挽听了，还没说什么，岳教授却颇为积极：“初挽，我建议你参加，这个考古年会也办了几十届了，不过东亚国家参与的很少，你借着这个机会，也算是走出世界，去国际会场上发出我们的声音。”
初挽一听，也有些心动，了解了下，知道这个美国考古学会第一届会议开始于1935年，之后在不同城市召开，如今影响力已经遍布世界，成为全世界考古专家的重要交流平台。
初挽和张亮直教授详细聊了聊，应承下来。
张亮直教授见她感兴趣，也就帮她联系。
这次讨论会在加利福尼亚州，到时候除了初挽，还有两位新疆考古研究所的，大家要一起出去，岳教授叮嘱着让初挽尽快办好出国相关手续。
离开岳教授办公室，初挽脚步轻快，甚至有些激动。
这个年代出国并不容易，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她终于可以出去看看了。
对于别人来说，第一次出国自然磕磕绊绊的，但是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熟门熟路，甚至还可能——
初挽想到一种可能，怦然心动。
当年圆明园兽首中的其中三尊，可就是被人无意中在加利福尼亚州被发现，被一个古玩商以几千美金的价格轻松捡漏的。
也许她可以试试？

第165章
当年圆明园有十二兽首,被掠走，之后也就是大概这个时候，美国收藏家在一位自称坐过龙椅的美国老兵昔日家中,无意中发现了牛首、虎首和马首。
几尊兽首的拥有者根本不知道这几尊兽首的价值,只是当做普通艺术品摆在室外,牛首甚至放在卫生间当毛衣支架，这位收藏家便以区区四千美元的价格收走了这三尊兽首。
几年后，这几尊兽首现身,由于那个时候中国消息还比较闭塞，等中国有关方面知道消息的时候,牛首、虎首、猴首已经出现在香港拍卖会。
其实按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0年通过的文物保护国际公约法,在战争中被洗劫掠夺的文物本应该无条件归还，但是这里面又受限于国际公约的约束力和回溯时间等。
该“1970年公约”中规定,公约主体主要为博物馆、图书馆和档案馆等馆藏文物,公约有具体的回溯时间，同时,追溯国需要给不知情的买主或对该财产具有合法权利者给予公平的补偿。
当然,最关键的是，此时此刻的中国，还没有加入该公约,也就是说，中国没办法通过这个国际公约来合法追讨自己的文物。
其实关于追讨方面,中国在建国初也曾为此努力,比如国内曾经专门申请款项派出索要团去美日索要文物,但是却被推诿刁难,最后也因为追讨专项资金有限,不了了之。
所以当国内方面知道兽首被拍卖的消息后,派出保利集团前去竞拍，花费总计两千八百万元才拍回了牛首、虎首和猴首。
在之后，中国为了寻回其它几尊兽首，更是花费了巨大代价，外国人也意识到中国人对于十二尊兽首重聚的渴望，拍卖会尝到了甜头，显然想继续利用中国人的这份情怀，刻意抬升拍卖价格，漫天要价让中国人当冤大头。
在这之前，初挽并没有动过这方面脑筋，一则她知道这年代出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二则她也没有那么多的闲钱去做这些。
但是现在，就是这么巧，这次的学术交流会议，恰好就在加利福尼亚州，而就是这么巧，初挽上辈子到过加利福尼亚州，也曾经关注过这个事情的具体情况。
当时是一位退役警察帮一名游客找到了丢失的钱包，于是当地旅游局让他们拍了合照，刊登在旅游杂志上做宣传，这件事大概发生在今年夏天，而就在这一年的冬天，有一位文物商人在飞机上翻找旅游杂志，看到了照片中一个让他疑惑的东西，那就是马首。
于是这位收藏家立即赶回去，找到了退役警察。
初挽大致估算了下时间，如果运气好，她去参加这次学术会议的时候，那位收藏家还没发现旅游杂志，到时候，她也许能赶在这位收藏家之前买回来。
想到这种可能，初挽的心漏跳了一拍。
那三个兽首，只是区区四年的时间，当时中国文物局拿回来的代价可是两千八百万，如果她现在，能以四千多美金的价格拿下，也不过是一万块人民币。
那样的话——
她可以先不声张，留下来，等过几年再悄悄捐出去。
初挽开始着手办理出国手续，出国手续繁杂，岳教授虽然出国过，不过一些细节他也不记得了，况且也不好经常麻烦他，初挽便找了陆建晖请教。
陆建晖才从日本回来，对出国手续自然熟悉，便手把手帮着初挽申请，因为有京大的审批以及美国考古会议邀请函，相对来说，申请流程相对还比普通人要简单一些。
折腾了好一番，初挽终于过去东交民巷北京市公安局护照科，办理护照申请。
办完后，接下来就是政审了，护照政审很严格，就得慢慢等着了。
按照陆建晖的说法，出国的政审比政府机关工作还要严格，他有个同学因为被出国政审过，后来去市政机关直接免了政审。
初挽听这个，算下时间，便有些着急，如果这个政审一口气审一个月，那她错过了考古交流会议也就算了，错过了那兽首，兽首流入文物贩子手中，以后想拿过来可就麻烦了。
历史赋予的机会大门只露出那么一条缝，错过了可就真错过了。
她没办法，便打电话给陆守俨问起来，陆守俨听了后，沉吟一番，道：“大哥有个朋友负责这一块的，我回头给他说下，让他打个电话催催吧。”
其实初挽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之前只有一个太爷爷，太爷爷还是被国家表彰的进步民主人士，而陆家这边的社会关系，基本都是政府机关工作，那更是没什么怀疑的。
初挽这才松了口气：“你帮我问问。”
陆守俨颔首，之后道：“这次出国交流会议，除了你，只有两位新疆考古研究所的专家？”
初挽点头：“是，不过也没什么，我英语还可以，我觉得没什么不放心的。”
现在这年头，其实出国的留学生很多，有一些自费的，真是拎着一个行李箱几十美元就走出国门，在外两眼一摸瞎，但最后也都混出人样。
她有上辈子的经验，对国外情况还是很熟悉的，心里很有底气，只是这些不好和陆守俨说明白。
但陆守俨显然不放心，略想了想，道：“联系下建晨，建晨距离加州不远，到时候让他接你，陪着你吧。”
初挽听着，顿了顿，笑道：“你还挺大方的……”
陆守俨：“嗯？”
初挽便笑着没说话。
她知道，当时陆建晨对于这种婚契还算上心的，他在国外，就算老爷子让他回来，他随便找个理由，还是可以不回来，但他回来了。
回来了就意味着，他个人其实对这桩婚事是接受的。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大方地把自己托付给他侄子。
初挽这边虽然没说话，不过陆守俨却领悟到了，电话那头，他淡淡地道：“那怎么了？”
初挽忙道：“没怎么！”
陆守俨却道：“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招待你，你说他敢动什么歪心思吗？”
初挽忍不住笑：“我也没说什么，他当然不敢！”
她只是觉得陆建晨见了自己估计难免尴尬而已，当时他好像就不太痛快的样子。
况且从她的感觉里，陆守俨其实也是对陆建晨有些忌惮的，现在看，或许是她的错觉了。
叔侄间的信任胜过一切。
陆守俨：“好了，别笑了，我让他全程负责，安全送你回国。”
初挽：“对了，之前我那块玉拿给雕玉师傅看过，对方说倒是挺适合雕成一对对牌的，我就让对方雕了，现在雕好了，我正打算过去取。”
陆守俨：“雕什么花样？”
初挽：“龙凤对牌，雕成什么样就看怎么因形就势了。”
和田玉雕成龙凤对牌倒是挺常见的，这种对牌是两块，能合在一起，最适合夫妻了。
陆守俨：“好，等我回去北京看看。”
陆守俭疏通了下，这政审到底是加急赶出来了，初挽也顺利拿到了护照办理了签证。
在这个过程中，初挽也没闲着，她从王永清留给自己的那些民国高仿瓷中，挑出来一件明宣德青花花纹碗，拿过去给北京文物局的范先生鉴定了。
范先生那是什么人，自然看出来是民国天津同泰祥的高仿。
初挽便请范先生帮自己写了一封证明信，盖了章。
范先生见此，也是疑惑。
初挽笑道：“我出国一趟，想去国外捡捡漏，顺便卖给外国人点东西，换点外汇。”
范先生动了动眉，笑道：“这倒是也行。”
初挽又去外面随意买了几件不值钱的瓷器，一件是清道光粉彩龙纹花口盘，一件是清嘉靖青花贯套花盘，这两件都是开门货，但是年代太近了，不值钱，按照现在的文物管理规定，这个年月的物件也是能出国，可以卖给外国人的。
初挽从那一批民国高仿品中，找出仿得一般的，一个是非常明显的民国仿粉彩人物小杯，一个是明万历青华人物纹盘，以及一件康熙五彩龙纹罐。
最后，她给那件明宣德青花花纹碗做了一个缺口，便将这几件瓷器收拾起来。
这时候，她想起来那件龙凤玉牌，便过去取了，双面雕工，刀功细腻精巧，线条流畅，龙飞凤舞，灵动华丽。
最妙的是，这玉牌合起来仿佛龙凤双飞首尾呼应，分开来，龙凤却又各有姿态。
初挽看了半晌，倒是喜欢得很，特意拍了照片，传真给陆守俨：“我要先带着我的凤牌去美国了，你的先放家里，等回头你回来戴上！”
陆守俨显然也是喜欢，笑道：“好。”
这时候，初挽也准备差不多了，新疆几位专家抵达北京，大家汇合后，一起乘坐飞机赶往美国。
几位专家都是第一次出国，大家战战兢兢的，飞机上的饮料和食物都不太敢碰，后来还是初挽提醒，这是免费的，大家才尝了。
初挽又大致介绍了下，这次美国考古会议是负责食宿和来回飞机票的，而且还会有一些生活补贴，一个人是十美金。
几位专家听得一愣一愣的，感慨说：“美帝国主义可真有钱！”
他们这次的飞机是先去巴黎转机，之后从巴黎前往美国旧金山机场，再从旧金山过去加州。
整个过程，几位专家年纪大了，又没出国，自然是跌跌撞撞的，好在初挽懂，这些流程她明白，英语也溜，带着几位专家顺利抵达了加州。
等终于坐上了加州会议方前来接机的车辆，几位专家全都松了口气：“出国万事难！”
到美国后，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这里和中国简直是两个世界，不说别的，只说衣服风格，专家都是出国前统一定制的服装，西装外套衬衫搭配三接头皮鞋，大家行头差不多，但是国外那就眼花缭乱了，衬衫牛仔各种奇装异服各种颜色的。
好在会议主办方安排得还算妥当，下榻酒店后，基本没什么需要操心的，而且还有一个华裔姑娘全程负责翻译。
初挽看了看会议行程安排，持续四天，基本是上午开会，下午自由活动，看来这四天下午她可以做一点自己的事了。
不过她在这里都是集体行动，自己也没有驾照，没法租车，出行麻烦，看来还是得让陆建晨来，到时候可以带她出去四处逛。
傍晚时候，陆建晨总算赶过来了，他开车过来的，穿着简洁的衬衫和牛仔，不过留着长头发，在后面扎成辫子，带着一股子放荡不羁。
初挽和几位专家提了一下，便跟着陆建晨出去了。
路上，初挽叹道：“你这个样子回去，老爷子非气死不可。”
陆建晨闲散地揣着兜，姿态优雅：“没事，回去时候我就剪了。”
初挽：“你还挺能装的。”
陆建晨：“想吃什么？”
初挽也没客气：“有什么备选项？”
陆建晨：“披萨汉堡龙虾，中日韩餐，意大利餐法国大餐，应有尽有。”
初挽：“就随便吃个快餐吧，主要想和你聊聊天。”
陆建晨见此，就带她去了旁边的麦当劳。
这个时候国内还没有麦当劳，对于国内的人来说，这也是新鲜事物。
初挽看了看，这年代的麦当劳里，摆设还挺有意思的，人物造型除了以后盛行的麦当劳叔叔，有汉堡神偷，大鸟女孩，奶昔男孩，而且座椅还是汉堡形状的。
麦当劳里座位不多，这个时候又是饭点，大多是站着吃的。
陆建晨看向初挽：“带你去别地吃吧？”
初挽：“没事，我们要点东西，我看外面公园有座椅，去外面吃。”
陆建晨点头，当下要了两份汉堡套餐，便带着初挽出去旁边的公园长椅上，坐那里边吃饭边说话。
初挽喝着可乐，道：“人真是很奇怪，如果在国内，路边吃东西，就显得很跌份，但是到了美国吃麦当劳，坐在路边吃，好像就挺时尚了？”
陆建晨听这话，叹道：“你才来，就已经开始感悟人生了。”
初挽：“所以你说这是为什么？”
陆建晨：“可能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初挽：“不是外国的月亮圆，是有钱人的月亮圆吧，有钱人穿戴个什么，大家就觉得那是好的。”
陆建晨沉吟了下，点头：“是，谁有钱了，谁就是对的，国家经济发达了，就引领时尚文化了。”
初挽咬着汉堡：“对，据说在国外，六七十年代的时候，中国的文物价格也是一跌千丈，外人不看好，卖不上价，这几年改革开放了，文物价格也就起来了。”
陆建晨扫她一眼：“有道理。”
他这时候吃差不多了，用纸巾擦了擦唇，之后才道：“挽挽，这次你过来，七叔可是特意叮嘱过我，要照顾好你。”
他没参加陆守俨和初挽婚礼，没经历过改口，加上一直在国外，可能脑子里还没那根弦，还是下意识叫挽挽。
初挽也没纠正他，反正外国人就这样，直呼其名多的是。
当下她道：“我有一些行动计划，咱们对一下，你帮我看看有什么问题，给我安排下吧。”
一时她又问：“你学业忙吗？”
陆建晨：“不忙，最近在写论文，不过进度还可以，腾出功夫来陪你还是有时间——”
说着，他望着远处的公路，懒懒地道：“我要是不照顾好你，回去七叔得扒了我的皮。”
初挽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那可以，来，我说说我的打算吧。”
初挽便讲起来，她这次好不容易来一趟美国，当然有许多打算，那个南加州的兽首，如果时间点能赶上，她是一定要参与的。
但是她现在手头没钱，要尽快弄到一些美元，所以想参加一下这里的拍卖会，把自己手头的几件高仿瓷给卖出去。
除了这些，她还想在这边的跳蚤市场逛逛，没准能淘到一些什么。
她这么说了一番自己的打算，于是陆建晨的表情就肉眼可见地异样起来了。
初挽便给陆建晨总结：“总之就是，我的自由活动时间是下午一点到晚上十点，这个时间段我可以外出，我需要你做的是开车带着我过去，需要你安排的是，第一陪我逛这里的古董市场，第二是找到当地的小型私人拍卖会，第三是帮我搜集一下棕榄泉市的旅游报纸，我要去一趟那里。”
陆建晨听着这些，眼神恍惚。
初挽：“嗯，有困难吗？”
陆建晨深深地看她一眼：“挽挽，我看你只是需要一个司机而已，其它的，你根本用不上我。”
什么小型私人拍卖会，他听都没听说过！
她根本就比他还懂。
初挽看他这样，也意识到了，陆建晨不是这个圈子的，他未必关心过这方面的信息。
当下便道：“没事，你能当司机也挺好的，我再找朋友打听打听。”
陆建晨忙道：“不用，我给你打听，我知道不知道的，都给你打听清楚。”
两个人吃差不多了，陆建晨收拾着垃圾扔到旁边垃圾桶里，之后揣着兜，看着初挽，挑眉，叹一声：“回去别在七叔那里告我状就行了。”
初挽无奈地看他：“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陆建晨：“你不是吗？”
他淡淡地补充说：“也许你忘了，我可没忘，你小时候害我挨了好几次打。”
初挽狐疑。
陆建晨轻哼一声，看她：“找七叔告我状。”
初挽：“……”
陆建晨带着她过去旁边的market，去买点生活用品。
初挽轻叹：“你还真挺记仇的。”
陆建晨揣着兜，声音很淡：“挽挽，我不是记仇，我只是因为最近的事，回忆起来了。”
初挽：“好吧……”
陆建晨望着远方的街道，道：“所以我突然明白了。”
初挽：“明白什么？”
陆建晨侧首，用异样的眼神看她：“我估计七叔早就恨不得把我们都踢飞了。”
初挽想了想：“不会。”
陆建晨：“嗯？”
初挽想起之前水井边的事，便大致说了下：“我其实也就是看不惯建时，想逗逗他，结果你不知道他那脸色，居高临下把我教训了好一通。”
陆建晨默了会，眸中竟然渐渐泛起笑来。
初挽：“你笑什么！”
陆建晨意味深长地看了初挽一眼，却是道：“我心情好。”
初挽无法理解地睨了他一眼：“小侄子，你注意尊重长辈吧。”

第166章
陆建晨带着初挽买了简单的生活用品,也买了一些零食，巧克力坚果面包什么的。
最后他送她回酒店：“我就住在附近，我一位朋友家里,看你们行程安排情况,你十一点半会议就结束吧？到时候我直接过来,带你出去吃饭，明天有时间，不吃麦当劳了,我们吃点好的，带你见识资本主义的繁华。”
初挽笑道：“不用,我中午会在这边酒店吃,会议承办方会提供午餐，这样还能节省点美元,你也随便吃点得了。”
陆建晨颔首,不置可否：“再说吧。”
送走了陆建晨，初挽回酒店房间,她先通过酒店的服务人员,大致了解当地古董市场的情况。
服务人员其实也不懂这些，问他们，他们只说当地有两个大型的跳蚤市场,或者说叫农民市场，这些地方会卖一些二手旧货,初挽听着,明白这是比较低端的市场,在这种市场能淘到古董的可能性应该很小,不过她还是记录下来,想着回头去看看。
这种低端市场上,如果捡漏那就是大漏了。
她回房后，研究了一番，这边的酒店电话是开通国际长途的，可以给国内打，她先给陆老爷子打了一个，报平安，聊了一会，又给陆守俨打。
陆守俨听说她已经顺利和陆建晨接头，道：“去哪里都让他陪着，不用客气，他最近课程不紧，让他全程陪着。”
初挽笑道：“我知道。”
陆守俨听她笑，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初挽：“能说什么，就随便瞎聊呗！”
陆守俨：“你告诉他，如果他皮痒，我是不介意去美国揍他一顿。”
初挽忍不住笑：“好，知道啦！”
挂上电话后，初挽便找来大厚本的城市电话薄开始翻找。
其实对于美国古董的情况，她大致知道，美国这种年轻的国家，也谈不上自己的古董，大多是来自其他国家的搜罗。
这些古董中，最顶尖的都在大城市的博物馆、大型拍卖会以及一些上流社会的内部艺术品交流沙龙中。
比如美国大名鼎鼎的洛克菲勒家族，他们几代人醉心于经营古董，专门成立了艺术品工作室聘请专业人士选购艺术品，而能进入他们选购名单的古董商，自然都是美国最顶尖的古董经营者，这种门槛非常高，一般人进不了那个圈子。
至于古董经营的圈子，顶尖古玩经营公司，当属如今的HF古董公司，最近几年苏富比拍卖会的几件高价珍稀古玩，都是出自HF公司，美国各大名流都和HF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除了这种顶尖圈子，中层古董公司一般便出现在古董MALL中了，这也是普通平民日常能接触到的古铜经营店铺。所谓mall是这些年新发展起来的室内商业街，而古董mall里面汇集了卖古董的店铺。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零散的小型古董公司以及古玩店铺了。
初挽在电话薄中翻找半天，很快找到了一家“古董和艺术品公司”的联系方式，并打电话询问，知道他们是连锁经营的，在她所在的酒店附近就有一家，她便记录下来地址，想着明天上午开会，下午让陆建晨开着车子带她看看。
不过初挽也明白，这种古董mall里卖的古董应该是正品，显然会比较贵，并不适合她。
其实古董在美国未必有多贵，但考虑到两个国家的经济水平以及汇率差，她来这里买物件就很不吃亏，要想买什么，只能设法捡漏。
而她要想卖物件，只能找私人博物馆和小型私人拍卖会了。
初挽上辈子倒是知道这附近的一些私人资源，不过自然不记得电话号码，她只能根据姓名，在电话薄里搜罗，结果同姓的就有不少，她也不可能逐个打电话搜罗。
她略想了想，便找来刀鹤兮的联系方式。
她知道刀鹤兮很忙，她这么贸然打电话，又有时差，对方那里应该是早上七八点，她未必就能正好联系上。
不过她运气倒是不错，电话打过去，竟然是Maddocks接的，对方接了电话，估计看到是越洋电话，便用英语接的。
初挽大致说了下，对方恍然，表示请她等等。
大概过了半小时，刀鹤兮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初挽便和刀鹤兮说起自己来美国的事。
刀鹤兮显然意外，不过没多问：“找我有事？”
初挽：“是有件事想请教你一下。”
她便大致提起来，自己在南加州，想找几位私人博物馆和拍卖会的负责人：“我这里有个名单，想知道你那里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刀鹤兮：“你说一下。”
初挽便大致报了下她所知道的，都是大概八十年代末就在美国负有盛名的小型机构，有些她其实也不太记得全名了，只能说姓氏。
她说完后，刀鹤兮沉默了。
初挽：“这个名单也是朋友给我的，未必准，也许他记忆有误。”
毕竟她并不确定在这个年代，这些人是什么知名度，刀鹤兮那里有没有这些人。
刀鹤兮：“你说的这几个，我听说过，我让Maddocks找找他们的联系方式，回头告诉你。”
初挽听了，自然感激不尽。
刀鹤兮：“打算在那里待几天？”
初挽：“我们这次的会议是四天，不过好不容易出来了，我想到处玩玩，见识下，所以等回去的时候，我打算自己留在这里一周。”
刀鹤兮略沉吟了下：“你对那边熟悉吗，出行方便吗？”
初挽道：“还行，我爱人的侄子在这边留学，他有车，可以带我过去。”
刀鹤兮淡声道：“哦，那不错。”
刀鹤兮做事非常靠谱，他很快就发了传真，给她那几个私人小型竞拍沙龙和私人博物馆的联系方式。
初挽筛选了一番，最后选定了一家，位于郊区的一处别墅，距离她所住的酒店大概四十分钟车程，是小型私人博物馆，同时也自己做竞拍沙龙，就她记得的，这家也给HF供货，只要东西好，是很能出得起价的。
她可以上午先开会，下午就可以让陆建晨带着自己过去。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初挽和几位新疆专家过去会场。
这个美国考古年会简称SAA，可以说是全美甚至全世界考古学家云集的大会，据说总参会人士有大几百人，分为二十多个分会场按照不同的议题进行。
初挽大致看了看，这些议题大部分是北美主题，比如“美国东北部考古”，“早中世纪至殖民时期的加利福尼亚考古”以及“北极圈及临近地区考古等。
涉及其它区域的考古少之又少，而东亚考古那更是只有自己参与的这一个主题。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如今考古学术圈子本来就是美国人主导的圈子。
初挽和几个新疆专家抵达酒店的时候，就见走廊、小餐厅和咖啡吧里全都是知名学家，不过这些人大多为欧美面孔，不要说华人，就是东亚人都很少见。
而在讨论会场旁边，有一个海报展厅，两排白板一字铺开，介绍各区域考古学者的重要研究成果，初挽看了看，这自然集中在北美考古，也包括一些南北和欧洲，都是目前世界考古学领域比较重大的成就展示。
初挽几个走在走廊中，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大家自然都好奇，特别是初挽，看着太年轻了，在欧美人眼里，尤其显小，就是高中生的感觉——事实上欧美的高中生都比初挽显大。
初挽几个在华裔翻译的带领下，径自过来他们所属的分会场，这个分会场的主题是“南亚与东亚研究近况”，所有南亚和东亚的考古都保罗在里面了。
他们一进来，便被递了一份会议行程，里面列着今天要参加演讲的presenter。
几个中国人看了看，新疆专家叹了声：“咱们这都被挤到角落了。”
一看发言顺序就知道，放到最后，明显是不受重视。
初挽：“没什么，我们既然来了，那就让他们感受一下东方文明的熏陶。”
其实对于西方考古界的情况，她大概听过，知道在西方主流媒体，都在有意无意淡化或者忽略亚洲的考古发现。
所以除了个别关注东亚考古的，大部分人对于东亚考古情况几乎一片空白，大家下意识的反应可能是：“东亚考古？他们考古什么？”
她现在既然有机会来到这里，那自然是要给他们来一个大的，让他们震惊一把，借着这个平台，给他们开启一扇东亚考古的窗户。
而为了这次的考古会议，她也是准备翔实，中英文演讲稿充足。
说话间，一个叫艾米.瓦克斯的美国考古教授开始演讲，他所演讲题目恰好是欧亚文化交融，新疆几位专家一听，自然支着耳朵听。
听着听着，初挽发现不对了，在那位艾米.瓦克斯的言论中，曾经提到了一句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刺耳的话，却是：新疆是连接亚欧非大陆的关键接点，丝绸之路到达新疆后，分为了北中南三路，抵达地中海东岸和东罗马帝国，而根据生命科学研究团队的研究，小河流域是拥有欧洲和西伯利亚遗传标记的，从而得出新疆文化受到欧洲印度文化极影响。
其实这些争论，都是学术争论，和政治无关，但是这种学术观点，又在某种程度上是为政治服务，这就是意识形态之争了。
初挽越听越不对劲，而几位新疆考古研究所的专家，英语水平有限，听得着急，他们只知道这个美国人在讲新疆，但是却听不懂观点，一时真是如坐针毡。
初挽便低声把这位艾米.瓦克斯的观点大致叙述了一遍，只几位专家瞪眼睛：“这不是胡说八道吗？瞎扯！”
另一位稍微文明点：“这就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观点！”
这时候，艾米.瓦克斯已经演讲完毕，底下顿时响起掌声，艾米.瓦克斯显然很自豪，便绅士地请大家提问。
初挽站起来了：“我想问一个问题。”
她用的英文，字正腔圆。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的考古学者全都看过来，大家看到初挽很年轻，年轻到仿佛只是一个高中生，但是她长着一副东方面孔，有乌黑的头发和雪白的皮肤，这在美国考古学界并不多见。
瓦克斯先生笑得绅士而优雅：“这位女士，请问你有什么问题？”
初挽道：“刚才瓦克斯先生提到了新疆文化主导问题，我想请教下，在一个文化区域内，我们以什么来判断这个区域内的主导文化？”
瓦克斯先生便讲起来，讲了教育，科学，也讲了艺术。
他引经据典，确实讲得不错，引得周围人一阵掌声。
初挽却道：“听了瓦克斯教授的话，我受益匪浅，文化可以是多元文化的交融，比如我们刚才提到的中国新疆，那就是长期相融共生发展后，形成的独特地域和民族文化。但是我个人认为，要判断古代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一代的文化主导，我们需要参考一样东西。”
大家都疑惑了，交头接耳的，这位瓦克斯先生也疑惑：“哦，你认为应该参考什么？”
初挽便拿出来一个东西。
所有的人都看过去，他们看到这位年轻的东方女学生，手中拿着的是一枚硬币，是美国的一美分。
初挽展示给大家看：“我们可以看到，这个一美分的美国硬币，上面是美国总统林肯先生。”
她又拿出来另一枚硬币：“再看这一枚，这是美国精神象征白头海雕。”
周围人面面相觑，瓦克斯先生疑惑起来：“然后？”
初挽：“在美国，有各种肤色来自各大洲的人们，美国是多元文的交融的国家，但是我相信，哪怕文化再怎么交融，美分的硬币上，不会印中文，也不会印上法文，是不是？”
瓦克斯先生扬眉，有些好笑：“所以这位女士，你是要说什么？”
初挽笑道：“非常巧，我今天要给大家分享的考古主题，便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尼雅遗址的挖掘成果，大家应该知道，那里在一千七百年前，是精绝古国的所在之处，是丝绸之路南道的交通要道，交汇了古印度文化、汉文化、罗马文化和早期波斯文化。”
大家顿时交头接耳的，也有人开始翻今天的演讲名单。
初挽便直接走到展示台上，走到瓦克斯先生身边，之后，她拿出来一张照片，展示给大家看：“大家可以看到，这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尼雅遗址挖掘出来的钱币，来自一千七百年前。”
所有的人都好奇地看过去。
初挽待大家看清楚了，才继续道：“这是精绝古国流通的钱币，我们可以看到，他们的铸造技术承袭于希腊打压法，上面的骆驼应该来自于中亚，不过这个钱币的正面写的是什么，大家可以看看——”
有对东亚文化比较了解的，认出来，这是汉字。
初挽颔首：“这上面写的是廿四铢，那是钱币的计量单位，这是汉字篆体文。”
旁边的瓦克斯先生一时懵了：“汉字？”
初挽道：“正如美国的硬币上不会印上汉字一样，位于尼雅河畔的绿洲，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精绝古国，他们的钱币也许可以用希腊技术，也许可以印上中亚的骆驼，但是他们的字，一定是汉字，这就是官方认可的主导文化，这就是刻在文物上的正统，这就是欧洲、中亚和中原三种文化综合体下的尼雅钱币。”
现场一时传入来小声议论声，确实一个国家一个区域流通钱币上的汉字，应该就是这个国家官方的认可，也是这个国家的文化主导。
在场众人都纷纷点头，显然对初挽的话很赞同。
瓦克斯先生对于这一时的失利显然有些不服气，他笑了笑：“只是一个钱币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提起西域文化，我这里倒是有一些资料，特别是初女士刚刚提起的尼雅遗址。”
初挽听着，略顿了顿：“你也有尼雅遗址的资料？”
瓦克斯先生笑着点头：“是。”
初挽：“请问是什么资料？
瓦克斯先生优雅地笑道：“我这里有你们东方绣花鞋，也有官方文书，更有一些生活遗迹，可以说应有尽有了。”
初挽听这话，也笑了：“那我知道了，八十年前，我们国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可能有人没经过正规手续，冒入新疆，挖走了大量尼雅遗址的文物，想必瓦克斯先生的资料，便来自于此吧。”
这话一出，瓦克斯先生呆了呆。
现场也瞬间陷入了沉默和尴尬之中。
初挽所说，显然是历史事实，大家都知道，但这么多年过去，没人会提。
在场的都是知名学者专家，对于这种事，自然也不好太提，但是既然是学者专家，好歹要脸，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被初挽这么直接指出来了，一个个都沉默不语。
唯独瓦克斯先生，眸中泛起狼狈，之后他便尴尬地笑着，耸了耸肩：“这个，我也不清楚了。”
初挽见此，也就略过不提。
这种事，他们自己也知道不光彩，自己当场揭短，让他尴尬一把，适可而止就是了。
当下她便道：“我自中国而来，参加这次会议，其实就是想向大家分享下我们在尼雅遗址的发现，在那里，我们找到了精绝古国国王的墓地，发现了一些惊喜。”
说完，她便将自己的资料呈现给大家，给在场的考古专家分享他们这次的发现。
当那些资料呈现在大家面前时，所有的人都被吸引了。
绣有“延年益寿长葆子孙”和“安乐如意长寿无极”吉祥话的织锦衣裙，以及“王侯合昏千秋万代宜子孙”的锦被，色彩斑斓，华丽鲜艳。
初挽大致给大家解释了这些汉字的意思，也讲了这些的来历：“这些都是来自当时大汉蜀地的织锦。”
这么说着，自然也有人问起问题，初挽都一一回答，她英语好，引经据典，听得大家连连点头。
最后，初挽终于向大家展示了“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的织锦护臂。
当这个织锦护臂一出，几乎在场所有的人考古学家都站起来，瞪大了眼睛。
有了解中国文化，认识中国汉字的，自然知道，五星在如今的中国意味着什么。
而这，竟然来自一千七百前的古墓？
这算是什么，古代神奇的预言，就像神秘的玛雅预言那样？古代的中国人预言了今天中国的崛起？
初挽就在大家的震惊中，给大家讲述着当年西汉帝王和精绝古国的故事。
在场专家被那织锦震撼过后，再听初挽的讲述，她声音动听，英语流利，引经据典，大家一个个竟然听得入迷。
会场本就是半开放式的，会场外也逐渐有人被吸引到，大家轻手轻脚地过来这个会场，认真倾听着这位年轻的东方考古学者的考古发现。
渐渐地，原本冷清的东亚文化讨论会场外，竟然聚集了不少人。
这时候，就有一位年轻的美国学者突然道：“这位女士，你所讲的，是一千七百年前的古代中国，那我想问问，那现在的中国呢？”
他非常诚恳地道：“曾经的古代中国文化影响了世界，那现在中国文化又处于什么位置呢？”
他这么一问，全场几乎都安静下来，内外鸦雀无声，大家都看向这位年轻学者。
这个问题，显然是非常尖锐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种世界□□流的场合，中国学者几乎不见踪迹。
看看他们身上穿着的西装和三接头皮鞋，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那是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保守和拘谨。
初挽听到这话，却是从容地道：“尽管这个问题并不是我今天所分享的内容，不过我觉得你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好，毕竟我们看问题要从更高更远的层面来看，要发展动态地看，所以我愿意越俎代庖地在这里回答这个问题。”
她望着那位年轻学者，道：“为了回答这个问题，请容许我向你展示两张照片。”
说着，她拿出来两张照片，一张是美国原始森林的照片，一种却是尼雅遗迹佛塔的荒凉。
她将这两张照片展示给全场看过后，才缓缓地道：“这是一千七八年前的尼雅佛塔，虽然饱经风霜侵蚀，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他们曾经创造出怎么样的文明和繁华，而这张，是五百年前的美洲大陆，我们可以看到，这片原始森林广袤荒凉。”
她笑望向大家：“一千七百年的时间，一座繁华的城市化作了废墟，五百年的时间，一个举世瞩目的北美冉冉升起，于我们人类来说，这个时间很漫长，但是在宇宙在地球的维度上，这只是星星眨一下眼睛的时间。”
“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盛极而衰，物极必反，历史轮回总是惊人相似，精绝古国的国王俯瞰自己城池的时候，焉能看到一千七百后的荒凉，而印第安原始森林的蝴蝶，又怎么会知道北美的兴盛？”
她的话，并没有说透，但是所有的人都懂了。
历史是一个轮回，兴旺衰败都在常理，谁也不可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这是看尽史书的人都应该懂的道理。
现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这时候，陆建晨恰好过来，他看到讨论室里外都是人，他挤不进去，便站在门外听着。
他听到里面传来经过话筒扩张后的声音，是初挽的，声音清朗而有力。
“我手中还有另外一样物件，这是来自两千年的中国古玉，东方文明在历史长河中几起几落。不过非常幸运，任凭多少磋磨坎坷，今天我们依然可以把自己的文明追溯到两千年前，追溯到四千年前，追溯到六千年前，因为东方文明的火，从来没有熄灭过。”
“我们考古工作者，视野应该已经超脱了人类社会的纬度，我们见过两千年前古树上叶子的翠绿，见过四千年前古人用泥土铸造的粗糙陶罐，也看到过刻在龟壳和骨头上的古老字体，当我们的视野已经开阔到看尽人类兴亡盛衰史，我们又何必在意一朝一夕的兴亡得失？”
这话音落时，会场在片刻的寂静后，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167章
初挽的这次演讲,大获全胜，当她演讲结束时，东亚文化讨论会场已经聚集了比平时多三倍的听众。
新闻媒体和记者的镁光灯频繁亮起,有人交头接耳打听着这位年轻神秘的东方年轻学者是什么背景。
而她演讲结束后,大家纷纷问起来,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初挽也就挑着要紧的学术问题回答，本来预计十一点半结束的讨论会,竟然顺延到了十二点半。
等初挽终于走出会场的时候，话筒马上挤过来。
初挽知道前来采访的都是知名媒体,自己在这里能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对自己，对国内考古学发展都是很好的机会,也就来者不拒,侃侃而谈。
等媒体记者终于退下后，主办方和华人校友也涌了过来,一般这种会场结束后,会有各大学组织自己的reception，当然也有华人学者互相邀请，组成沙龙,联系感情，或者说拉帮结伙。
初挽这么和大家聊着,陆建晨过来了：“要我做什么吗？”
初挽：“不用,我想再和主办方谈几句,我们就可以走了。”
陆建晨低声提醒道：“你回头可以和他们多聊聊,这种会议后一般有酒吧聚会,在这种地方,可以认识几个期刊负责人，到时候发paper会很方便。”
初挽：“还可以这样？”
陆建晨揣着兜，笑道：“经验之谈。”
初挽：“好，不过我不想去酒吧，万一有人让我喝酒呢？”
她笑道：“那你七叔不是气死了？”
陆建晨：“这种学术沙龙的酒吧聚会，气氛还好，再说，实在不行我可以陪你。”
说着，他好笑地看着她：“我以为你能管我七叔呢，敢情还是被我七叔管？”
初挽：“管你七叔，我哪有那个胆！他不管我我就偷着乐吧！”
陆建晨想起刚才，挑眉：“我看你马上就能把天捅一个窟窿。”
跑到美国来大谈亚马逊印第安人，这胆子，也是没谁了。
这么说着间，两个人往外走，主办方也匆忙找到了她，说起外面的展厅。
原来主办方希望尽快在海报展厅中设立一个中国古文明展板，需要一些素材。
初挽听了，自然是乐意，当即把自己带来的照片相关资料都交给主办方，对方表示会尽快扩印，并配合初挽的一些资料论文，放在展示poster上。
陆建晨视线扫过那些poster，一时也有些叹息：“在美国，国内的考古发现确实很少见到，你也算是给他们开了一扇窗户。”
初挽：“是吧，我也觉得，给他们开开眼，我们不是不够优秀，而是宣传不到位，或者说他们就没想过带我们一起玩。”
陆建晨扬眉，笑：“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初挽走着间，抬腕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个饭，然后你带我过去私人竞拍会。”
陆建晨：“我昨天找人打听了半天，也有点眉目了，不过需要再了解。”
初挽：“不用了，我已经打听到了，你带我过去就行了，我给你地址。”
陆建晨：“你哪儿打听到的？靠谱吗？”
初挽：“我找朋友打听的呗，当然靠谱，比你靠谱多了。”
陆建晨疑惑：“男的女的？”
初挽：“男的。”
她补充说：“又年轻又好看。”
陆建晨拧眉，看她一眼：“行，挽挽，我会为你保密，不会告诉七叔的。”
初挽笑了：“你想告诉就告诉，没事。”
陆建晨先带着初挽去了一家餐厅，那家餐厅主打龙虾，很大的龙虾，味道不错。
吃过龙虾后，陆建晨也就开车带着她过去那个地址，高速公路上开车大概三十多分钟，中间路过一处，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ANTIQUES”字样，看上去这边的古董小店铺不少，不过都比较分散，回头可以多转着找找。
最后抵达了一处，是一家隐在红枫林中的乡野别墅。
停车时候，陆建晨还皱眉：“这种地方有古董吗？连个招牌都没有。”
初挽领着他往前走。
这别墅是一家文艺复兴风的意大利建筑，两排多利克式的柱廊，廊檐以及门楣上多雕刻着造型生动的石雕，气派瑰丽。
而在前方的U型花园中，有造型优雅的喷泉，以及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帽子的看门人。
陆建晨和对方沟通过后，说明情况，那看门人对初挽和陆建晨显然有些疑惑，初挽便上前，用英语提起自己有一些藏品想请史密斯先生看看。
那看门人便用门铃电话和主人说了一声，很快两个人便被请进去。
一进去，陆建晨显然就被震撼到了。
这客厅就是一个巨大的展厅，展厅中悬挂了十几幅圣经主题的意大利巨幅油画，每一个都足足五六米高，大气磅礴淋漓尽致，让人瞬间置身于神话世界。
他们继续往前，便上了二楼，二楼却是陈列着大量瓷器。
初挽看了看，这里藏品非常丰富，有西班牙十五世纪的瓷器，看得出，比同时代明朝的瓷器要粗糙很多，而且是二次烧成的彩绘。从颜色看，底色是黄色缠枝莲纹饰，再加上蓝釉狮子或大鸟的图案。
陆建晨看着这些，挑眉，看向初挽。
初挽压低声音解释道：“十五世纪的西班牙，明显受了元青花瓷器的影响。”
陆建晨：“我说呢，我也觉得这花纹很有中国风格。”
他们继续往前看，还看到德国的古瓷器，和西班牙比，德国瓷器是红黄蓝釉为底色，烧造工艺明显比同时期的西班牙意大利要精致许多。
二楼再往里是一个偏厅，这里光线昏暗，摆着北美胡桃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样老式物件，有二战时的□□，美洲野牛的牛角雕刻，非洲的硬木圆雕人物像，他们甚至看到一件中国福建产的软木雕亭台楼阁松鹤延年。
他们这么看了半晌，终于，有一位穿着红色马甲留着大背头的老人过来，说是史密斯先生有请。
两个人相视一眼，便跟着过去，穿过一处昏暗的楼道后，沿着陈年的木制楼梯上去，两个人便见了别墅的主人，史密斯先生。
古色古香的巨大英格兰钟表正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史密斯先生坐在柔软的羊羔绒弧形沙发上，喝着咖啡，笑呵呵地请他们坐下。
初挽坐下后，开门见山，说起自己打算卖一些老物件。
史密斯先生：“我这里倒是有几位客人，对来自东方的艺术品很感兴趣，不过也要看成色。”
初挽：“我带来了，史密斯先生可以看看。”
说着，她便打开随行的箱子，从箱子里拿出来黄布包袱，从黄布包袱中拿出来一个锦匣。
那史密斯先生看到锦匣，脸色已是微变。
初挽见此，自然明白他这是看懂了。
这史密斯先生的爷爷是军人，八国联军时进的北京，之后史密斯先生的父亲从小在北京长大，是个中国通。
当时福宴清父亲，人称福大人的，和这位史密斯先生的父亲老史密斯都是至交好友。
卢芹斋最初是将中国的物件运往法国，之后太平洋战争爆发，欧洲的生意门路断了，美国人发了大财，他便开始把生意瞄向了美国人。
老史密斯和福大人一起配合卢芹斋将中国大量的古董运往美国，兜售给洛克菲勒家族以及其它各路人马，由此发了大财。
当年花旗银行抢劫案，因为初挽姑奶奶和福宴清的种种牵扯，初老太爷对福家一直怀疑，初挽后来自然也查过福家后人并福宴清，不过福宴清却是不见踪迹。
反倒是这位史密斯先生在美国做起私人博物馆和私人拍卖会，做得风生水起，给HF古董公司供货，大发其财。
这样的史密斯先生家学渊源，对中国古董自然足够了解，一看这锦盒就知道，这是以前宫里头的东西。
这锦盒也确实是以前宫里头的。
老史密斯家学渊源，那眼力自然是没得说，中国的东西，他有兴趣，不会轻易看漏了。
当然了，他还没到顶尖行家的那一层。
初挽就是要利用这一点。
反正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初挽这次带来了五件，留了一件康熙粉彩云龙纹罐没放出来。
此时，几件瓷器呈现在史密斯先生面前，他上手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放在那件明宣德青花花纹碗，那件带了一点豁口。
初挽看这个，不免感慨，果然史密斯先生是有些眼力界的。
要知道，她所带来的这几件，都是掺着来的，一件道光，一件嘉庆，那是开门货，不过不值钱，另外两件，一件明显民国仿，一件仿得一般的明万历青华人物纹盘，这些，也瞒不过行家的眼。
不过她想从史密斯先生这里挣钱，要挣的，却是那件明宣德青花花纹碗的钱。
这件青花碗，凝重浑厚，颜色深沉浓艳，有微微晕散之感，赫然正是宣德青花瓷的特征
这物件仿得高，除非顶尖专家，不然一般看不出来，她又特意做了缺口，自然是能瞒得过史密斯先生的眼。
所以现在，四件一眼看透的物件，那都是障眼法，故作迷障的，都是来烘托那件明宣德青花花纹碗的。
史密斯先生把五件全都看过了，最后打量了初挽一眼，才笑着说：“这物件是什么来历？”
初挽道：“是家里老人传下来的，但是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懂，给我们国内的文物商店看，他们说是假的，说是工艺品，不收，可我总觉得，好歹是老物件。恰好这次出国，带出来，打听到史密斯先生是有眼力的，所以来问问情况，如果能好歹卖点美金，那也对得起这些年的担惊受怕了。”
史密斯先生又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了半晌，终于道：“这东西，我一时也看不好真假，能说一下，你家里长辈是如何得到这几件瓷器的？”
初挽笑着道：“我们家有一个远房叔爷爷，据说以前在宫里头做事，也曾经跟着经历过一些事，他后来在我们家养老的，东西就是他留下来的，但是具体什情况，我也说不好了。”
她并不愿意编造什么特殊的故事，反正史密斯先生是行家，编造了人家也不信，就简单提提，真假对错他自己判断。
史密斯先生沉吟了半晌，才说：“我先拍几张照片，你也说一个底价吧。”
初挽便道：“清道光粉彩龙纹花口盘和清嘉庆青花贯套花盘，一件一千美元，至于这件粉彩人物小杯，五百美元，这件明万历青华人物纹盘，我的心理底价是六百美元。”
史密斯先生颔首，之后将目光放在最后那件。
初挽知道，史密斯先生已经看中了这件，他要等的，就是这件的报价。
而她，是要钓鱼。
要钓鱼，那就要有诱饵。
她想了想：“这件，有缺口，先报价三百美元吧。”
这话说出的时候，史密斯先生碧蓝的眼睛闪过一道贪婪，一闪而逝。
初挽收在眼中，却是叹了口气，道：“我想，先紧着这几件贵的卖吧，最后这件，能卖得出去就卖，不能卖出去，就拉倒了，毕竟国内文物商店说，这是工艺品，我现在也说不好了。”
史密斯先生点头笑了，他很有兴趣地拿起那件民国仿粉彩人物小杯，仔细观摩一番，看上去颇为喜欢。
他笑呵呵地道：“你说得有道理，这个报价也很合理……说起来，那件青花花纹碗，我看不出年月，再说有缺口，不一定能卖出去，我们先试试这几件贵的吧。”
初挽听这话，便知道这件事已经成了。
史密斯先生在那几件货的烘托下，已经认定这个缺口青花纹碗是开门货了，他想捡漏。
但是自己已经说了，先卖贵的，且对那个缺口青花纹碗不抱希望。
这种情况下，如果史密斯先生上来就说，我别的不要了，就要这一个，自己自然生疑，所以他不动声色，故意说卖那几件，假装对自己那几家感兴趣，他这是要声东击西。
在他的如意算盘里，自然是想帮自己把那几件卖出去，然后顺理成章，趁着自己兴头上，高兴，再以低廉的价格把那件缺口青花纹碗给收了。
说来说去，中外古董商，做这一行做时间长了，全都是这么个套路，无论中西，无论肤色，大家都知道斗个心眼，知道声东击西，搂草打兔子。
而她，也正是想着借史密斯先生这个如意算盘，给自己狠狠捞一笔钱。
当下她道：“麻烦史密斯先生来安排吧。”

第168章
史密斯先生对着那几件瓷器拍了不少照片,又详细约定了时间后，初挽和陆建晨带着物件从别墅中走出来。
上车后，初挽系好安全带,陆建晨将车子开上了高速。
他握着方向盘,皱着眉头说：“这位史密斯先生是个奸商。”
他看人倒是挺准的。
初挽笑了笑：“很正常,无商不奸嘛。”
陆建晨：“你手头那几件，真要卖给他？”
初挽：“对。”
陆建晨深深地看她一眼。
初挽：“怎么，你怕我被坑了？”
陆建晨拧眉,略沉吟了下，道：“开始我确实怕你被坑了,可是后来我一想——”
初挽：“嗯？”
陆建晨缓缓地道：“我又觉得,只有你坑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坑你的份。”
初挽一下子笑了：“这事你不用操心,我心里有谱。”
陆建晨：“行,我明白了，现在,我就是一个司机。”
初挽笑道：“还有一件事,得麻烦你。”
陆建晨：“什么？”
初挽：“我说过我要去棕榈泉市旅游，你能不能帮我搜集一下棕榄泉市的旅游介绍，就那种宣传册子。”
陆建晨：“其实不用,你既然说想去，我已经找人帮你打听清楚了,那种旅游册子就是哄人的,用不着。”
初挽：“我想看看,你帮我找找吧。”
陆建晨也就道：“好吧,我找找。”
初挽在考古交流会上的演讲,上了美国的主流媒体,一下子在美国考古界引起了轰动。
初挽长得眉眼细致，隽永浅淡，这种长相被美国人认为“带有神秘的东方韵味”，而她所展示给大家的“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织锦护臂，以及其中涉及到的古老东方占卜术，更是让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撼。
色彩斑斓的织锦，一千七百年的预言，东方美丽的年轻女性，以及如今那荒芜不见人烟的尼雅佛塔，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悠久神秘的东方画卷。
而她在讨论会上侃侃而谈，唇枪舌剑，提起宇宙的恢弘，提起历史的轮回，这种浩瀚的历史命题，更是让人为之震撼。
初挽一下子引起了轰动，第二天，初挽再次出现在考古讨论会上的时候，瞬间被几波人围住，大家邀请她参加他们的讨论沙龙，还详细问起尼雅遗址的种种。
而就在展示厅中，关于中国尼雅遗址的大幅海报也已经迅速印刷出来，占据了展示厅中的一个重要位置。
几位新疆考古所的专家看着这一切，感慨万分，眼含热泪。
他们私底下叹息说：“所以我们的考古学研究要想融入世界，为大家所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另一个却道：“我看回去后，我们还是好好学习英语，得克服这一关，才能走出世界。”
几个人深以为然。
中午时候，初挽参加了几个东亚文化圈的沙龙，大家一起简单吃了个饭。
几位新疆专家也一起去的，他们英语不好，不过好在在场有几个考古学者对东方语言有过研究，倒是也能交流。
吃完饭时，陆建晨过来接她，在场就有人随口问：“昨天我就看到他了，这是你男朋友吗？”
初挽道：“这是我丈夫的侄子。”
大家一听，惊讶。
初挽没多解释什么，和大家告别，直接上了陆建晨的车。
陆建晨发动车子：“好了，姑奶奶，你下令吧。”
初挽：“就去史密斯先生家的别墅。”
陆建晨：“行。”
当下陆建晨开车，直奔史密斯先生别墅，比起第一次，这次史密斯先生热情了许多，说几位客户已经过来，大家都对那几件东西感兴趣，将逐个进行竞拍。
按照史密斯先生的安排，初挽和陆建晨来到了一处客厅，这里有一处磨玻璃的小窗户，可以听到竞拍室的情况，不过只能听到动静，不能看到外面的客人。
这种私人竞拍类似于中国的地下黑市，彼此都是保密的，不会暴露身份。
当然物品的真假谁也不能保障，到了这个场次，就看彼此的眼力界了。
初挽和陆建晨从旁仔细听着，第一件是清粉彩龙纹花口盘，这件初挽定的底价是一千美元，经过一番竞拍，这件两千三百美元成交了。
陆建晨乍听到这个数目，有些惊讶地看向初挽。
初挽倒是很淡定，这是清粉彩，正经开门货，在国外卖两千三百美元，并不奇怪，再过几年，估计价格能到一两万美元。
这些人也就是没怎么去过中国，不了解现在国内的行情，东西都便宜得离谱，所以她把东西带到美国，直接能卖两三千。
这就好比那些倒爷们，把国内国外的东西来回倒腾，国内的小玩意儿一两块，到了这里大几十，能挣很大的差价，由此发了大财。
而美国这些富豪，他们手里拿到的中国物品，其实也是过了一道道手，在中国十块钱收购的清朝瓷器，到了他们那里，层层加价后，也得几千块了。
只是中国大部分人，没这门路，直接把东西送到美国大佬的手中罢了。
第二个竞拍品是清嘉庆青花贯套花盘，这件青花显然不如粉彩吃香，卖了一千八百美金。
至此，初挽心里多少稳妥了，这样她有四千美金了，万一遇到兽首，也好歹手里有美金可以出价。
第三件竞拍品是粉彩人物小杯，这件一看就是仿品，不过仿得好，最后拍卖价格是六百美金。
拍卖到这里，那史密斯先生进来一趟，问初挽感觉如何。
初挽笑道：“这个价格已经出乎意料了，我很满意。”
史密斯先生：“好，那我们继续。”
第四件是明万历青花人物纹盘，初挽定价是六百美元，但是史密斯却把一千二百美元的底价给报出去了。
初挽微微挑眉，心想这史密斯先生果然够奸商。
前三件，可以说是无风无浪就这么拍卖出去，都还算满意，但是又不够惊喜的价格给卖出去了。
这个时候，史密斯先生来试探自己，知道自己挺满足后，他就要在自己的心理上加一道兴奋剂。
他想把第四件直接拍出一个好价格，让自己兴奋，让自己忘乎所以。
在这种忘乎所以的情况下，第五件，那个不被自己看好的第五件，他自然顺理成章到手了。
事实上，这个心理策略，史密斯先生应该用过无数次，估计也成功了。
初挽不介意他对自己用上这种战术，随便他怎么折腾。
反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当然不会知道，那个最被他看好，那个被他暗暗惦记的明宣德青花花纹碗，才是一个大假货。
不过这种事情谁说得清呢，虽然国内行家一看就是假货，但是这东西落在史密斯手中，他认为是真货，没准就拿着出去祸害一遭，最后给他弄成顶尖藏品呢。
反正看破不说破，击鼓传花，就看这最后一棒槌落到谁手里罢了。
谁挣钱，关键看谁多少本事。
陆建晨见识过前面三个的拍卖价后，此时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时候，明万历青花人物纹盘以一千二百美元的底价拍卖，果然引得了几个人的竞拍，价格一路攀升。
陆建晨听着外面的报价，眸中也泛起惊异，看向初挽。
初挽知道他以后虽然能做一番事业，但现在到底只是一个留学生，没见过这场面。
当下微颔首，示意他不用在意。
陆建晨深吸口气，也就平缓了下心情。
显然，陆建晨见识了这一遭，心里也一个过山车。
而那明万历青花人物纹盘价格节节攀升，最后终于，一位西装革履带保镖的，以五千三百美元的价格，顺利拍得。
这时候，连同前面那三件，初挽四件一共拍得了约莫一万美元。
史密斯先生再次进入小厅中，他一进来，目光便落在初挽脸上。
初挽如他所料，满意地笑了下：“谢谢史密斯先生，我会按照我们的约定支付佣金。”
史密斯先生笑着上前握手：“恭喜恭喜，这件青花人物纹盘，我也没想到会拍出这个好价格，我也非常意外。”
这么说着话，史密斯先生便和初挽商量起来：“那最后一件青花花纹碗，我们还是以三百美元的底价？”
他这么商量着的时候，语气状若随意。
不过初挽却知道，此时，对于史密斯先生来说，真正的买卖这才拉开了序幕。
初挽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手。
眼下这件明宣德青花花纹碗，到底是正品还是仿品，就是一个薛定谔。
古董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和文物价值本身一致的，一个物件到底值多少钱，端看想买的那个人愿意出多少钱。
王永清一手打造出来的高仿瓷器，焉知不是被放在大英博物馆里看做稀世珍品。
所以初挽笑着说：“那件呀——”
史密斯先生听这话，抬眸看过去。
东方年轻女子的声调，清凉温腻，带着说不出的随意感。
不过史密斯先生的心却微微提起。
初挽用英语，笑着道：“不过是一件有豁口的物件罢了，也不指望着挣多少钱。”
史密斯先生心为之一松。
没有期望，那是最好的了。
谁知道下一句，初挽却道：“前面四件，已经卖出那么高的价格，我非常满意，最后一件，原本也不是什么非常好的，三四百美金，我干脆不卖了，留在手里做个纪念好了。”
史密斯先生的脸色顿时有片刻的僵硬。
初挽自然将史密斯先生的反应全都看在眼中，她仿佛听到了史密斯先生期待的心瞬间发出咔嚓的裂痕。
她笑着开始给他编故事：“这么说着，我倒是想起一件事，那个豁口，还是小时候我的母亲喂我吃饭，被我无意中打落，结果就这么摔了的。这物件倒不只是一件简单东西，反而是我对母亲的一个怀念，如果值钱也就罢了，既然只是几百美金，干脆不要卖，留着也算是一个纪念了。”
史密斯先生显然神情并不好看，他现在等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柴火都架上了，初挽却直接撤了。
初挽伸出手，大方地和史密斯先生握手，道：“谢谢史密斯先生，非常感谢你。”
史密斯先生看着初挽那一脸诚恳的笑容，默了默，才笑道：“你想得有道理，那物件有缺口，想必也卖不出什么很好的价格吧。”
扣除佣金后，初挽拿到九千美金，顺利地得到一沓的现金后，初挽拎着提包，带走了那件明宣德青花花纹碗。
就在他们走出城堡门口的时候，史密斯先生突然道：“那件青花花纹碗虽然有缺口，不过我也会帮初小姐留意，如果有人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引荐下，这个世上许多事都不好说，也许能卖一个好价钱呢。”
初挽：“好，反正看情况吧，几百块不值当卖，如果再贵一些，那自然也能卖，这件事麻烦史密斯先生费心了。”
等走出城堡，上了车，陆建晨深吸了口气。
他握着方向盘，揉了揉额头：“就在刚才，我对金钱有了新的认识。”
初挽明白，这到底是八十年代，转眼几件不起眼的瓷器直接出手，就这么拿到了九千美金，在陆建晨看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了。
陆家虽然势大，但从来不是什么挥金如土的人家，陆建晨出国考的是公费留学，他也得想办法和普通留学生一样挣生活费，并不是全靠家里的人。
初挽笑道：“我觉得好戏在后头。”
陆建晨也是聪明人：“嗯？最后那件，他惦记着？”
初挽颔首：“对。”
陆建晨略一沉吟：“奇货可居，你想捂着？”
初挽：“没错，现在我拿到九千美金，已经足够了，不过最后那件，我也是好不容易带出来的，就得在美国换成美金，不可能再把它带回去了。如果有人愿意从我手里施展他的手段拿走，我求之不得，只要给足钱就行。”
陆建晨听这话，愣了愣，直接差点一口血：“那你刚还装得跟真的一样，还你妈——”
她妈在她不到两岁就死了，她哪记得她妈给她喂饭，这就是编瞎话呢！
初挽：“这也没什么好笑的，做这一行，最要紧的是学会编故事，特别是对着外国人，更要编圆满，他们信这个。”
陆建晨此时已经无话可说：“可以，可以，你非常可以！”
初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她对史密斯先生的了解，可以说，从他前面三十年，到他后面三十年，都是知根知底。
他是什么眼力，他是什么心性，他想谋求什么，自然是一清二楚。
考古交流会议结束，初挽大获全胜，国内岳教授发来贺电，就连陆老爷子都打电话恭喜她，说她出息了，高兴得不行。
“你太爷爷看到肯定喜欢，挽挽为国争光了，越来越出息了！”
初挽笑着和陆老爷子聊了几句，心情也不错。
自从老太爷走了后，她觉得自己对陆老爷子有些移情作用，这个时候就格外珍惜来自长辈的关爱。
想着陆老爷子因为自己而骄傲，她也觉得欣慰和满足。
当然也和陆守俨打了电话，当时陆守俨在忙，好像一边翻着文件一边打的电话，提起她这次上了美国报纸的事，他只是道：“确实非常好，不过你也要小心，我听说那边治安一般，让建晨陪着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联系大使馆。”
陆守俨又道：“我有个朋友正好在那边，就在外交部，同姓，还算是半个本家，你记下他的联系方式，有什么可以直接找他。”
初挽笑道：“好，我知道，万一有什么我肯定电话打一遍！”
两个人又说了好一番话，这才挂了。
接下来，初挽便离开考古会议主办方办理的酒店，这酒店太贵了，她现在美金还是不够充裕，钱要用在刀刃上，想尽量省钱。
陆建晨见此，便带着她过去朋友家居住，那朋友也是华人。
朋友乍看到初挽，还以为是陆建晨女朋友，非常意外：“你不是说要去接你七婶婶吗？”
陆建晨淡淡地瞥了朋友一眼：“这就是我七婶。”
那朋友顿时嘴巴能塞一个鸡蛋了。
初挽她上辈子并没有太过关注过那兽首出现的具体情况，只知道大致是这个时间点，现在只能静待那份旅游宣传册的出现。
在这之前，只能先去逛逛跳蚤市场，看看淘换点东西。
陆建晨先带着她到了南加州最有名的跳蚤市场，这跳蚤市场开设在橄榄球场内，一进去就见那里已经撑起一顶顶帐篷，每个帐篷中都摆满了各种物件，有古色古香的船轮和黄铜灯，有留声机和照相机，也有一些陶器、玩具以及旧黑胶唱片等。
陆建晨陪着初挽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东西太多，看得眼花缭乱。
初挽也有些失望，美国到底是一个年轻的国家，没什么底蕴，除非是海外流过来的，不然没什么有价值的收藏品，更不要说捡漏了。
就在初挽有些失望打算离开的时候，不经意间，就见那边蓝色帐蓬门口，摆着一个梅花杯，杯子里随意装了一些比较廉价的珍珠宝石。
初挽便过去，拿起那杯子看了看。
那是一件犀牛杯，荷叶形的，雕工精湛，雕刻有古树参天，又有鸟兽穿梭其中。
初挽翻过来看下面，赫然刻着“康熙年制”四个字。
她这么随手放下的功夫，再次看了一眼，这犀牛杯表面鱼籽纹密布，看上去质地老化，略显黑褐色，显然年代久远了。
犀牛杯不同于瓷器，这种杂项入门很难，一般市场上极少能淘换到，之后又因为动物环保等原因，更是少见了。
历史上能留下的，遇到一件少一件，可谓是件件价值不菲，更何况这明显是康熙年间的精品。
这物件，放到十年后，拍卖会上估计至少上百万美金了。

第169章
说能卖上百万美金,这也是估计一个低价。
毕竟这种物件稀缺，有价无市，好不容易出一件,遇到真心喜欢的,到了拍卖场疯狂起来,什么价格都可能，正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
初挽心里已经对这犀牛杯势在必得，不过她也只是随手问了问几件别的,那摊主是一个金发女人，便大概说了价格。
初挽看出对方并不懂这些,犀牛杯直接给她开价二十美金。
她也不讨价还价,连同另外一套摆件一起买了，最后给了四十美金,那金发女人一口气卖了四十美金自然很高兴,她好奇地看着初挽，问你是JAPAN吗,初挽便说自己是中国人,那金发女人越发意外。
等离开后，陆建晨低声解释说：“美国人有思维定势，他们看到开饭店端盘子的东方人,就觉得是中国人，看到买古董的东方人,就觉得是日本人。”
初挽听着,倒是明白,这种状况的改变,还需要时间,毕竟现在国内经济各方面确实没法和人比。
当下初挽将犀牛杯给了陆建晨,让他拿着，她自己再四处逛了逛，不过物件实在太多了，看得眼花，再说许多欧美物件她也不太熟，只能作罢，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陆建晨摩挲着那几样东西：“你要的是这个牛角杯吧？”
初挽：“这是犀牛杯。”
陆建晨诧异，好奇地看了看。
初挽：“这次来美国，可算是捡大漏了。”
她想了想，道：“这是康熙年间的犀牛杯，肯定是宫廷用品，其实我有点怀疑，是八国联军时候流出去的，估计不知道怎么从英国到了美国，那些强盗，抢了东西也看不出来好，竟然流落到跳蚤市场了。”
不过也只是猜猜，谁知道呢，反正自己国家的好东西，流落到外国人手里，她捡漏捡得很舒爽。
陆建晨听此，想起种种，叹道：“挽挽，你这捡漏捡得好，明天我再陪你来，咱再捡几件！能捡几件是几件！”
初挽一听，差点笑出声：“哪那么容易呢！”
其实除了这件，她还看到别的漏，估计倒腾下也有钱，但是千里迢迢带回去，还得过海关，太麻烦了，所以除非赚头很大的稀缺品，实在不想下手了。
回去前，初挽和陆建晨买了一些日用食品，还买了孩子的玩具，送给陆建晨朋友。
对方不会收她房租，不过她也不好白住。
第二天，初挽关注着棕榄泉市旅游手册，又让陆建晨带着过去跳蚤市场，这次没什么特别大的收获。
不过在一处脏兮兮的帐篷里，她发现一件泛着红宝石光泽的小提琴，包浆厚重，她从材质上可以看出，这至少是二三百年的物件了。
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就见小提琴上面刻着一行字，赫然正是“Antonius Stradiuarius Cremonensis Faciebat Anno 1721”。
她对乐器并不懂，不过却大概知道，这是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
所谓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是意大利制琴师安东尼奥&#183;斯特拉迪瓦里制作的小提琴，件件精品，代表了小提琴无意伦比的卓越。
她有一次参加拍卖会，拍卖会上出过一件，当时是在英国，一件非巅峰期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拍卖价格是七百多万英镑。
她问了问价格，对方要价一百三十美元。
她便有些犹豫。
她对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的了解，仅限于翻过拍卖场的目录图册，以及知道大概市场价格，但是本身这东西应该长什么样，到底怎么鉴别，甚至怎么拉小提琴，她都一窍不通。
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小提琴的材质，她可以看出，凭着这包浆，应该也有两百年以上历史了。
买，还是不买？
一百三十美元，对于如今的她，并不算什么，但是买了后背回去，过海关，这都是麻烦。
陆建晨从旁正看一座英国老钟表，看到她在看小提琴，好奇：“你还会这个？”
初挽不犹豫了，直接买下。
她让陆建晨帮忙背着：“我不会，不过这个看着不错，带回去留个纪念吧。”
陆建晨拧眉：“挽挽，这个你背回去很麻烦，还得过海关。”
初挽：“买吧，大不了回头扔海关。”
陆建晨想了想：“也无所谓，一百多美金现在对你也不算什么。”
初挽这么晃荡了两三天，跳蚤市场是逛烦了，逛一天也捡不到什么，便干脆出发过去棕榄泉市。
她实在没特意记住那个事件发生的时间，但是她也不可能长久滞留在美国，而陆建晨也有学业，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所以她想着，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干脆过去棕榈泉市，打听下，没准自己能找到。
在五个小时的高速行驶后，走过一片荒野，入眼的便是满山遍野的风力发电机，从十号公路转向111公路再往南走，没多久便到了棕榈泉，这是一座位于科罗拉多沙漠的绿洲城市。
这座城市以棕榈树、矿泉、滑雪场以及高尔夫球场闻名，这是西半球最古老的人类居住地之一。
不过作为一个旅游城市，国内知道的并不多，人们当然更不可能知道，后来让国内花费巨资回购的圆明园十二兽首中的其实三个，此时就安静地躺在某家别墅的花园中。
到了棕榈泉后，两个人很快下榻了一处酒店，之后便四处走走，这边是旅游城市，小城的居民看上去都颇为开朗，热情豪爽，对于陆建晨和初挽，他们都非常好奇。
毕竟这个年代，他们这种黑发的东方面孔很少见。
两个人也没别的什么事，初挽除了仔细研究这边的旅游宣传册和报纸外，也由陆建晨陪着去当地看了看，去了印地安部落博物馆，又欣赏了印地安峡谷。
在玩了四五天后，陆建晨先告辞了，他学校有紧要任务，不能在这里一直陪着。
临走前，他一再嘱咐，万一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给他打电话。
他走了后，初挽也没什么事，只能随意在这里闲逛，顺便看看这里的古陶和石器，有一搭没一搭地买了一些。
毕竟她是要收购那几件兽首，这个时候装扮成一个对古董很感兴趣的普通人，仿佛更容易一些。
而就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逛和收购中，她心里多少浮躁起来。
毕竟自己能留在国外的时候并不长，她必须尽快找到兽首。
但是这个历史赐予的时机实在是转瞬即逝，早了的话，她不知道去哪儿找，晚了的话，又被文物商店的贩子给弄走了。
总不能自己白白谋划，竟然根本拿不到那兽首？
想到十年后，在国际拍卖会上几千万人民币的代价，她也实在是不忍心。
中国人赚中国人的钱，凭着的是脑子，凭着的是套路，有人输有人赢，大家好像也就认了，但是如果外国人凭着昔年抢走的文物，利用中国人的情怀去赚这份钱，总归让人心痛。
而就在这种焦躁中，一个人突然来到了棕榈泉。
是史密斯先生。
看来他终究对那宣德青花瓷存有执念，竟然追了过来。
初挽看到史密斯先生，心便微微沉下。
史密斯先生可是一个中国通，要是兽首被他看到，自己岂不是引狼入室？
史密斯先生自然不知道初挽心里的打算，他笑容可掬，和初挽握手，提起有一位朋友对初挽的青花瓷感兴趣：“他也是无意中看到另外一位客人竞拍到的，他非常喜欢，可惜你这里已经没有好的了，最后一件有缺口的，我和他聊过，他也愿意看看。所以我想着，你可以试试，也许我能帮你卖出去？”
史密斯先生绕了一个大圈子后，才终于这么说。
初挽品着咖啡，应承着史密斯先生，脑子里却在快速地转动着。
风险总是伴随着机会，自己一个东方面孔，要想在这西方世界不着痕迹地收走那兽首，其实很难。
中国人在这里非常少见，而那几件富有东方神秘特色的兽首，如果自己突兀地想收购，难免引人遐想，从而凭空生了很多是非。
她望着眼前的史密斯先生，突然意识到，也许可以利用下眼前这位。
只是，这么一个中国通，她该怎么不着痕迹地利用他，来帮自己找到那兽首？
初挽一时并不能想到什么对策，况且那兽首现在根本不见踪迹，此时只能静待机会。
好在看起来史密斯先生对于自己的棕榈泉之旅并没有疑惑，也是得益于自己已经在这里玩了几天了，显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初挽便干脆和史密斯先生打起太极，表示自己这物件卖不出多少钱，还不如干脆留在手里，也算是成全自己一个念想。
史密斯先生倒是不急不躁，说起对方的开价不错，这个时候，初挽趁机给史密斯先生一个台阶，表示如果对方愿意的话，可以见一面，看看东西。
当下史密斯先生便欣然同意，说是会安排好。
这么说着，史密斯先生就要为这天的午餐买单，两个人AA制。
谁知道史密斯先生突然发现一件事：“我的钱包不见了。”
初挽：“额？”
史密斯先生苦笑：“我记得我下车的时候还带着。”
初挽忙道：“没关系，我先帮你支付了，这都是小事。”
初挽当即给史密斯先生支付了午餐，不过史密斯先生钱包不见了，他那里面还有重要证件，总归是要找的。
初挽：“我看那边会有人把丢失的物品交给旅游服务站，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史密斯先生想想也是，当下初挽便陪着他过去旅游服务站，也是赶巧了，到了那里，恰好有一位老人正在上交自己拾得的一堆失物，那是一个美国老人，看上去得有七八十岁了。
他耸肩，笑着说：“总是会有粗心的旅客丢失了重要的财务，瞧，这位史密斯先生看上去是一位多么马虎的朋友，竟然丢失了这么多美金。”
史密斯先生略有些尴尬，他忙笑着说：“朋友，感谢你，我就是史密斯先生！”
当下上前和对方打了招呼，对方叫老布莱克，是一位退休老警察，非常热心，经常会义务帮旅游搜集丢失物品。
史密斯先生重新得到自己的钱包，总算松了口气，对老布莱克自然非常感激。
初挽看着此情此景，突然间，脑子里仿佛有一道白光闪过！
关于兽首的报道是这样的，这件事发生在八十年代中期美国的一处旅游小城市，一位旅客丢失了钱包，一位曾经坐过龙椅进过皇宫的老兵帮助了这位旅客，当地旅游局便拍了照片作为宣传。
显然，这样一个信息其实是存在很多问题的，是很不可靠的。
比如八国联军进中国已经是八十多年前了，那位老兵进中国的时候怎么也得十七八岁了，他能活到1986年，并且积极帮旅客找钱包上旅游杂志的可能性非常小了。
她所看到的报道是中文的，而且是九十年代中期国内在讲述兽首故事的一笔而过，她一直觉得这个故事里面难免有些编纂夸张的成分，甚至有些信息谬误。
但是现在，她看着这一幕，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位老人，一位看着威风不减当年的老人，热心帮旅客找到了钱包。
这个画面，几乎完美地切合了那篇文章中的描述。
她无意中见证了历史的一刻？
她站在那里，面色如常，但是心却狂跳。
如果这样，那这位老布莱克就是兽首的拥有者了？
接下来，按照历史的进程，是不是老布莱克帮助史密斯先生的画面会被拍下来，上了旅游局的宣传册？
然后那个文物贩子会看到这一幕，会无意中发现兽首，跑过来捡漏？
原本这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发展下去，但是现在，多了一个自己，自己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旁观了这一幕，自己完全可以阻拦这一切，直接将这兽首买走，改变历史的进程，省下十年后的那几千万人民币的高昂代价！
她脑中瞬间翻涌出许多。
什么利用史密斯，什么阴谋诡计，她都不用了，她只需要说服一个老布莱克！
初挽当即上前，对老布莱克表示感谢，对于棕榈泉人的热心非常感动，她非常感动地说，她来到西方，见识了西方人的豪爽。
老布莱克一听，好奇问起来，当他知道初挽来自中国，马上表示，他对东方非常感兴趣，希望邀请初挽过去她家里看看。
“我家的别墅，还是我爸爸修的，我爸可是一位老兵，他曾经去过遥远的中国！”
说起这话的时候，老布莱克不无自豪。
史密斯先生一听：“是吗？我的爷爷也曾经去过中国！”
这么一说，两个人凭空增添了几分亲切，当下老布莱克热情地邀请史密斯先生和初挽过去他的别墅参观。
“我一个人住，我的房子很大，你们可以看看，瞧，就在这边——”
说着，老布莱克指向了一旁，那座占地面积颇大的花园式建筑。
初挽看过去，棕榈泉市的阳光一年三百六十天灿烂着，而就在这充足的沙漠阳关下，那花园式别墅轻松悠闲地普照开，木栅栏里种着最常见的棕榈树和绿萝，还有起了涟漪的蓝色泳池，以及慵懒休闲的老式太阳椅。
她的目光，在那花圃和棕榈树中跳跃，最后，她终于看到了。
那是一棵游泳池旁巨大的棕榈树，树下有水泥墩子，两个水泥墩子上，各安放着一个饱经沧桑的兽首，一个是马，一个是老虎。
那是八十年前安放在中国圆明园海宴堂的十二生肖之一，他们被切割下来，装在麻袋里，被美国大兵带回，并作为一件不太起眼的园艺品安放在自家的花园中，成为悠闲富裕生活中一道可有可无的点缀。
初挽的大脑有片刻的恍惚，甚至有一种冰冷的麻木感侵袭着她的四肢百骸。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将目光挪移开。
老布莱克正热情地给史密斯先生讲述着自己父亲的辉煌历史。
这时候，就见有记者和摄影机过来，对方正打算对旅游服务站进行采访，恰好见到老布莱克和史密斯先生，大概了解了下情况，他们非常感兴趣。
史密斯先生被采访了几句话，之后老布莱克说起自己情况，他是一个退休警察，他热爱这个城市，他的儿孙都去别的城市工作生活，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帮助游客。
摄影师还拍摄了两个人的合影，说是要刊登在旅游杂志上。
初挽从旁看着这一幕，看着几个人在那里开心说话，热情拍照，大家互相感激欣赏着，夸赞着。
一切都在沿着她所知道的历史轨迹在发展着，不差分毫。
她仿佛看到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这个采访会刊登在旅游杂志上，而旅游杂志会被放在飞机上进行宣传，有一个文物商看到这个旅游杂志，会注意到花园一角的兽首，从而赶过来，施展三寸不烂之舌，将那兽首买走。
这是三件兽首的第一次被交易。
之后，那位文物商一直捂宝，直到这件事的两年后，他敏感地注意到，在猴首的拍卖中，中国人入场了。
他凭着文物商的直觉，知道中国人入场，这个价格就抬起来了。
他想继续捂着，奇货可居，只可惜，在之后的一次经济危机中，他资金链断裂，不得不出售了三尊兽首。
而这三尊兽首再次出现拍卖会是1995年，拍卖价格已经高达上千万。
国人为此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第170章
扛着摄像机的旅游局工作人员走了,史密斯先生愉快地和老布莱克交谈着，显然，他们祖辈曾经共同的经历让他们彼此亲近起来。
初挽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史密斯和那兽首之间的视线。
史密斯先生是顶尖的中国通,而就在几年前,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中国展厅里，就展览了圆明园丢失的猪首和猴首。
如果史密斯先生看到这老布莱克花园里的兽首，他很大概率能认出。
一旦他认出,那自己完全不可能抢得过他。
论国籍，论财力,史密斯先生都有压倒性的优势。
初挽这么一动,史密斯先生多少意识到了，他自然感到有些奇怪,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初挽状若不经意地看了看脚下。
史密斯先生发现脚下一块碎石子,便没多想，只以为初挽是被咯到脚了,非常绅士地冲她笑了笑。
他当然想不到,在这位退役老警察的花园里，此时正安静地躺着以后注定万人瞩目成为国际舆论焦点的中国圆明园兽首。
老布莱克完全没意识到什么，他笑哈哈地说：“是,我爸爸去过中国，他说,那里有皇宫,皇宫的大门这么高,他拿着枪闯进了皇宫,他和伙伴们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非常大非常大,那里有中国皇帝的龙椅，他还上去坐了！”
他耸肩，摊手：“你懂的，就是中国老皇帝的那种龙椅，坐在上面，像这样，他是这样的——”
说着，他还摆出了一个威严的姿势，惟妙惟肖。
之后，他自己忍俊不禁，笑起来：“那里到处散落着宝物，那可是中国皇帝的宝物，那里面没有战士，只有一些很奇怪的男人。”
史密斯先生也被他的描述吸引了：“男人？中国皇宫里没有男人！”
老布莱克：“不不不他们不是男人，他们是很奇怪的人，中国就是这样，他们非常古怪！”
说着，他笑望向自己的别墅：“我爸回国后，就修建了这座别墅……对对对，我喜欢中国，那里都是宝物，神秘又好玩！”
史密斯先生也说起自己的收藏，他们提起了初挽，说起初挽所带来的瓷器。
初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和他们笑着打招呼，不过她笑不出来。
这里阳光热烈明媚，这里的人们热情善良，他们拾金不昧，他们勇于帮助那些丢失了物品的游客，他们豪爽地和异国他乡的自己打着招呼，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甚至眼前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看得出，他慈爱正义，他这辈子都无愧于心，从来没做过任何违心之事，他是一位退休的警察，但是他依然在发光发热，多么善良可爱的一位老人。
但是，初挽并不怀疑，将时间往前倒推八十年，这位老人可以一腔热血地开着B29飞机盘旋在中国的上空，而就在下面，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她那单薄纤弱穿着旗袍的姑奶奶正仓皇逃命。
这甚至责怪不了这位老人什么，因为那就是属于他的正义。
在这座沙漠城市热烈的阳光下，初挽只觉后背阵阵发冷。
这时，两个人聊得越发投机，老布莱克已经邀请初挽和史密斯先生进去他的花园参观。
初挽听这话，整个人陡然清醒过来。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史密斯先生走入老布莱克的花园，那不需要后面闻讯而来的文物商，史密斯先生一定会看到那兽首，然后将那兽首买走。
所以她这个时候，终于开口，笑着说：“说起来，我那件宣德青花瓷，也是来自中国皇宫，谁知道真假，反正我祖辈这么说。”
老布莱克：“什么青花瓷，听起来很有趣？”
初挽便解释道：“我从中国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些精美而古老的瓷器。”
老布莱克惊叹：“喔，天哪，china，china！”
瓷器和中国是同一个单词，他这么惊呼起来。
初挽笑了：“也许布莱克先生可以看看？”
旁边史密斯先生一见，不着痕迹地蹙眉。
要知道，他已经认定那件宣德青华瓷盘就是明朝青花瓷正品，他知道这个价值不菲，他势在必得。
同时，他又不愿意付出太多代价，希望以最低的价钱拿到手。
很显然，老布莱克是一个有钱的主儿，他拥有那么大一座别墅，并不缺钱，他如果万一对青花瓷感兴趣，想要的话，那不是横生枝节吗？
史密斯先生明显警惕起来。
初挽察觉到史密斯先生的紧张，略放松了些。
史密斯先生想从自己这里谋取青花瓷，他怕老布莱克有兴趣，而自己想从老布莱克那里谋取兽首，也怕史密斯先生和自己抢。
反正大家都在互相提防着。
当下她故意和老布莱克说话，说起郑和下西洋，说起明朝青花瓷的美，说起消亡在历史的绝唱，她英语好，把一切都描述得很美，果然老布莱克连声惊呼：“太神奇了，太神奇了，没想到我们棕榈泉市竟然来了这样身怀宝藏的女士。”
接着，老布莱克表示：“我们必须喝一杯咖啡，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这自然不是初挽想要的，三个人一起坐下来喝咖啡必然横生枝节，她现在只想把史密斯先生踢跑，自己尽快说服老布莱克卖给自己兽首。
但是史密斯先生却已经先一步道：“这自然是一个非常棒的主意，不过我马上要离开了，我们可以挑一个更好的机会，初女士，我们也需要商量下，那件宣德青花瓷的事，你说是不是？”
初挽听这话，她知道史密斯先生的心思，而这也是她想要的，她就想让史密斯先生赶紧滚。
所以她也就道：“非常遗憾，那只能改天了，布莱克先生，我会在这里游玩几天，也许我们可以再聊聊。”
老布莱克：“那太可惜了，有时间的话，一定要让我见识下你的china！”
初挽笑着道：“好。”
当下初挽和史密斯先生一起告别了老布莱克。
初挽的心彻底松下。
史密斯先生永远不会知道，在这不经意间的寒暄聊天中，他错过了怎么样的历史机会。
而打发了史密斯先生后，初挽有足够的时间来和老布莱克周旋。
毕竟，旅游宣传册的印刷，应该不是一天就能搞出来的，最快总需要三五天吧？这就是一个时间差。
史密斯先生之前还想拿捏下初挽，现在他却已经失去了那个心思。
他凭感觉知道，老布莱克是一个富裕的老头子，他并不缺钱，他喜欢中国，也喜欢中国的瓷器，那么精美的青花瓷，也许能让这位老爷爷慷慨解囊。
就算老布莱克和初挽之间不会成交，那也可能导致初挽的心理价位提升。
所以他试探着初挽，问起她对宣德青花瓷的底价。
初挽当然也想尽快打发这位史密斯先生，她知道自己必须让史密斯先生放心，便道：“这件宣德青花瓷的底价，我希望是一万美元。”
史密斯先生陡然看向初挽。
初挽笑望着他。
史密斯先生顿时意识到了。
初挽懂，她知道那件瓷器的价值。
史密斯先生深吸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或者说，他被一个小姑娘耍了。
不过同时，他心里也安稳了，他感觉那位老布莱克不可能花一万美金买一件青花瓷。
老布莱克不懂古董，他只是一时兴趣，几百块他可能花，一万，他不可能花。
于是他道：“这个价格太高了，我需要和朋友商量下。”
初挽笑道：“当然可以，一万美金的买卖，这个确实需要慎重考虑。”
说完，她解释道：“这几天，我都会留在棕榈泉市，欣赏这边的自然风光，也许会和老布莱克聊聊天，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史密斯先生听这话，笑了下。
他望着初挽，觉得自己看透了这个年轻的东方女孩。
她怕是以为老布莱克会对她的东西感兴趣？拿老布莱克威胁自己？
她到底是不了解美国人，这里绝大部分人的储蓄不可能超过一千美金。
老布莱克对中国瓷器的爱，也不会超过一千美金。
所以他变得从容起来，露出一个绅士而笃定的笑容：“我会和朋友好好谈谈，你确实可以和老布莱克聊聊天，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老人，不是吗？”
初挽告别史密斯先生后，便马上赶过去老布莱克那里。
显然老布莱克对于她的去而复返感到很惊喜，当即邀请初挽进去他的花园参观，于是初挽便踏入了那座花园。
距离近了看，那兽首确实是被当做普通装饰品看待，上面布满了陈年痕迹，手印尘埃等，全然没了往日皇家园林十二生肖的气派。
初挽眸光扫过，看到了旁边的老式休闲椅，这椅子看上去用了很多年月，就那么闲散慵懒地摆在游泳池旁。
可以想见，从这座别墅修建至今，大几十年的时间里，别墅的主人，那位昔日的八国联军美国大兵，是如何在这座别墅里，由远渡重洋而来的兽首陪着，就这么颐养天年。
只是这位美国大兵的闲散和富贵旁，藏着的却是一个民族的百年屈辱。
初挽和老布莱克聊过几句后，提到史密斯先生对自己宣德青花瓷的兴趣，老布莱克显然很吃惊：“一万美金？”
这对他来说，太不可思议了。
初挽笑着说：“中国的瓷器，享誉世界，将来如果上了拍卖会，只怕是不止这个价格。”
老布莱克：“我赞同，我当然赞同你的话。”
初挽：“那么，你要不要看看这件青花瓷？”
老布莱克太感兴趣了，他连连点头，于是初挽打开那件黄缎子锦盒，将里面的青花瓷拿给老布莱克看，布莱克惊叹：“美，确实很美。”
初挽和老布莱克一起欣赏过后，便收了起来。
她又跟着老布莱克参观了整座别墅，却无意中在别墅的盥洗室中，看到了那件牛首，被当做挂毛巾的架子。
初挽：“这个架子很有意思。”
老布莱克提起这个，不无自豪：“据说这个来自中国，确实非常有趣。”
老布莱克兴致勃勃地讲起来，讲起中国，讲起他的父辈，初挽沉默地听着。
听了好久后，她才告辞离开，临走前，老布莱克热情地送给初挽礼物，一包他最喜欢的咖啡豆：“你一定要尝尝这个，非常棒！”
初挽拎着咖啡豆离开，心里却想，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她的太爷爷心里还篆刻着八国联军带来的伤痕，不过她却能平静自若地和美国大兵的儿子聊起那段历史。
而这位爷爷，对自己多么慈爱热情，他一定是真心觉得咖啡豆很香醇。
初挽接下来几天，都会过去老布莱克那里聊天，听他讲故事，讲起他美国大兵爸爸的故事。
他在兴致勃勃讨论起来的时候，会突然说：“噢，你那个时候还小，你应该不知道吧，你家里人都很好吧？”
初挽便点头，表示是的。
老布莱克便说起义和团，他表示他爸帮着中国消灭了义和团：“那些人非常可怕，你知道的？”
初挽也会和他讲一切有趣的中国故事，中国传说，她也提到了中国皇帝和龙，显然这位老人对“龙”很感兴趣，他认为那是他爸爸曾经的故事，因为他爸爸“坐过龙椅”。
初挽这个时候，适时地提起了龙纹罐。
她一共从国内带来六件瓷器，五件摆在了史密斯先生面前，还有一件，从未在史密斯先生那里露面过。
她说起那件龙纹罐的价值，果然，老布莱克非常感兴趣，他想看看。
初挽也就拿出来给老布莱克看，老布莱克一见那龙纹罐，惊为天人，赞叹不已。
那罐子确实做得不错，胎体细腻，釉面莹润，外面装饰着青红绿三彩如意纹，而就在罐体的腹壁处，是一条威风凛凛的五爪龙，周身环绕着火云纹及各种花卉纹，这种三彩的搭配，对于西方人来说，也有着不小的冲击美感。
初挽：“不过我并不喜欢这件，我想卖出去，如果可以的话，我的目标价位在一千美金。”
老布莱克看起来很喜欢，倒是看了半晌。
初挽见此：“如果布莱克先生喜欢，也不一定要钱，我们可以看看别的。”
老布莱克明白了：“你想要什么？”
初挽也就径自提出自己的想法：“我看布莱克先生这里也有几件中国物品，倒是有趣。”
老布莱克：“中国物品？”
他努力想了想：“难道是我挂在客厅的毛毯？”
初挽：“……”
在他心里，几个兽首还不如那波丝地毯金贵吗？
于是她也就不绕圈子，说出来那几个兽首。
老布莱克便皱眉，有些为难了，他觉得那几个兽首不值钱，但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有些不舍得。
初挽也不强求：“布莱克先生，你可以考虑下，我也考虑考虑。”

第171章
第二天,史密斯先生找上初挽，说一万的价格太高了，对方愿意出八千,初挽表示需要考虑。
这么聊着,史密斯先生突然看着初挽,问：“老布莱克想要你的一件龙纹罐？”
初挽心狠狠一顿。
看来她小看了史密斯先生，他竟然已经和老布莱克聊过了。
他已经知道自己表达了对兽首的兴趣吗，或者说,他见过兽首了吗？
初挽心中波澜乍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道：“是,你要不要看看这件？”
史密斯先生自然感兴趣。
初挽当即拿出来。
史密斯先生仔细看着龙纹罐，不过显然他的心思却在别处。
他望着初挽,是一种锐利到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初女士,你是不是有心事？”
初挽漫不经心地道：“要想和史密斯先生做成买卖，总归要多想想。”
史密斯先生便笑了,他起身,点燃了一根烟，之后才慢条斯理地道：“初小姐的心思，我大概能猜到。”
初挽抬眼看向他,烟雾缭绕，这个美国老男人的心机可真不好琢磨。
她没什么表情：“这世上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史密斯先生的眼睛呢？”
史密斯先生便笑,笑得了然,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他笑着说：“初小姐做生意有一套。”
初挽不知道史密斯先生知道了什么,更不知道老布莱克提了什么？更不知道史密斯先生的心思,现在到底在青花瓷还是兽首？
她已经被悬到了半空中,完全参不透史密斯先生的意思。
但是她当然明白,如果史密斯先生见到那兽首，那一切都完了。
对方占尽天时地利，自己一个东方面孔，外国人，也没那么多钱，凭什么和史密斯先生争？
初挽甚至觉得自己呼吸艰难。
不过好在，她有过专业的训练，她到底让自己缓解下来，神情中流露着一种毫不在意的散漫。
这时候，她听到史密斯笑着说：“初小姐，你小看了这位老先生，其实我建议，你可以让他拿一些东西来换？他肯定有些东西，是你感兴趣的，不是吗？”
初挽的心往下一沉，问道：“嗯？拿东西来换，你的意思是？”
史密斯先生笑道：“你要知道，棕榈泉可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总归有些东西，再说，你觉得他的父亲为什么能拥有这么一座豪华的花园别墅？他们家，就没有来自古老中国的物件吗？”
初挽点头，看着史密斯的笑，缓慢地道：“史密斯先生，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这一刻，她分不清，这到底是诚恳帮她出主意，还是看透一切的嘲讽。
她只能借着缓慢的语速来给自己整理思路的时间。
史密斯先生见初挽心情并不好的样子，他便安慰她道：“如果需要，我来帮你想办法。”
初挽：“嗯？”
史密斯先生笑了：“这个很好办，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初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保持着一种面无表情的神态，打量着眼下的史密斯先生：“请问史密斯先生的意思是？”
史密斯先生：“五千美金，我要那件宣德青花瓷，但是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初挽：“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史密斯先生耸肩，摊手道：“听说你想要他家的毛巾架？”
初挽：“……”
史密斯先生哈哈笑起来：“不是吗？毛巾架！”
初挽点头：“我看那毛巾架挺好的，像是一个值钱的，不过看起来，对方不愿意轻易割爱，或许史密斯先生你可以试试，你到底是本地人，也许有办法。”
史密斯先生笑道：“没关系，我会帮你。”
初挽：“怎么帮我？”
史密斯先生：“我会说服布莱克先生，把东西换给你。”
初挽听着这话，沉默了片刻。
那三尊兽首，以后会被炒作到几千万甚至上亿。
但是，这只是钱财的损失而已。
高额钱财的损失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拍卖战争掠夺所得的文物，就等于间接洗白了战争中掠夺财务的无耻行为，就等于中国人愿意低首去承认外国侵略者掠夺所有财产的合法性。
后来国外拍卖兽首，舆论哗然，中国方面曾经纠集了几十位知名律师，却无法找到这几个兽首拍卖的法律漏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被抢劫走的物品成为别人的合法财产，上了拍卖会。
此时此刻，她用钱赎回他父亲从中国抢走的两件兽首，都是一种不得不咽下的耻辱。
而现在，机会就在她面前，一件民国高仿的瓷器，去换来三件赃品的回归，可能吗？
和史密斯先生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
这就是在走钢丝绳，而且是万丈悬崖的钢丝绳。
一旦史密斯先生看到或者听到老布莱克提起兽首，那历史赐予她的机会便瞬间粉碎。
她甚至想起来碎在自己面前的九龙杯。
史密斯先生期待的目光就在她眼前，他显然也在等着她的答案。
于是，在一个垂眼间，她终于道：“七千块。”
史密斯先生：“嗯？”
初挽笑了下：“一件青花瓷，一件龙纹罐，我要拿到七千美金，还要那老先生花园中的三样物件。”
她抬起眼，直视着史密斯先生：“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算了。”
史密斯先生蓝色的眼睛泛起笑来，那是完全仿佛看尽了天下所有小把戏的笃定和自得：“可以，成交。”
史密斯先生的加入，让一切变得犹如走钢丝绳那么玄妙。
初挽小心翼翼地提着线，她不能让史密斯先生见到兽首，却又要让史密斯先生给老布莱克输入一些观念“这件龙纹罐是非常值得购买的”，以及“你不要的话，我们打算花费五千美金购买”。
当然了，史密斯先生那样老奸巨猾的人，必然是有些技巧的，他不会这么直白，他用他的沟通方式在和老布莱克聊天。
初挽只能时刻关注着，关注着这两位的动静，和老布莱克聊一聊他的各样藏品，试图给他一种错觉“我并不是只对那几件兽首感兴趣”，“那几件对我来说没那么特别”，同时也要和史密斯先生聊聊，让他明白“我没有太多时间了，实在不行就算了”。
在这个过程中，她深刻地感觉到，这两位美国人都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他们都非常固执，并且对自己充满自信。
或许，史密斯先生那种强大的自信，也是他竟然没有去看一眼那兽首的原因吧？
当然了，这一切又充满了奇妙的巧合。
比如在初挽和老布莱克聊过后，老先生拿了废弃的遮阳伞把那两件“装饰品”给遮住了，以免于遭受日晒。
又比如，老布莱克认为那不是兽首，那是“狮子”和“大力神”。
他不懂什么是十二生肖，也不懂这两件物品的来历。
况且，这两件兽首本来就是西洋画师意大利人设计，法国人监修，中国匠人制作，所以本身它们并不是传统意义的中国风格，带有一些意大利雕塑的气息，所以老布莱克的描述是“她看中了我家毛巾架，我家的铜雕”。
又或者，史密斯先生对于那件明朝宣德青花瓷太过执着了，他眼里没别的物件了。
总之初挽在这场走钢丝绳的游戏中，竟然擦着边危险却又仿佛安然无恙地走着，并且眼看着就走到了头。
老布莱克终于打算让渡那几件雕塑品了。
在他答应下来后，初挽便督促他先包装起来，这样交割方便。
她要尽一切可能避免史密斯先生看到这几样物件，免得节外生枝。
她比谁都明白，这兽首能在史密斯先生眼皮底下瞒到现在，几乎已经透支了她所有的运气，实在不敢再冒一丝丝的风险了。
当她看到那几个物件终于被装进木箱子后，她松了口气，三个兽首，大概重二十公斤，她搬得动。
初挽向史密斯交割了青花瓷和云纹罐，而史密斯先生也支付了七千美金。
这时候，这场买卖仿佛变成了史密斯先生和老布莱克的交易，史密斯先生向老布莱克交了云纹罐。
老布莱克得偿所愿，捧着云纹罐：“我很喜欢，曾经我爸爸和我见过这个故事，他提到了中国的龙，dragon！”
当老布莱克这么说的时候，史密斯先生笑看向初挽，多少有些志得意满。
初挽拿到了那箱子，不过她并不敢表现得太过迫不及待。
虽然那箱子中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她恨不得马上拎着箱子跑回国内，但是她知道，不能急。
一旦急了，那就全完了，越是接近胜利，越是要沉住气。
所以她看了眼那箱子后，便笑着和这两位老先生说了会话，毕竟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大家也算是朋友了。
这么说着话，史密斯先生的目光扫过那个箱子。
箱子并没有太过地被包装，外面还裸露着陈旧的毛巾，那是用来包裹牛首的。
他笑着走过去：“让我看看吧，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让初小姐如此着迷？”
说着，他弯下腰，就要打开箱子。
初挽看着他走过去，并没有阻止。
她就这么看着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那箱子上。
而只要史密斯先生打开箱子，他也许就会认出来，毕竟他的爷爷是八国联军的成员，他的父亲就活跃在曾经的四九城。
不过，就在他的手几乎碰上箱子的时候，初挽的手腕动了动，于是，她用和田玉做成的凤牌，便出现在老布莱克眼前。
果然，老布莱克顿时惊叹：“What a beautiful pearl！”
当老布莱克这么说的时候，史密斯先生停住了手中动作，诧异地看过来。
果然，他被初挽这件凤牌吸引了。
初挽便大方拿出来展示了下，然后笑着说：“这是我丈夫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她趁机解释了龙凤牌的含义，两个男人惊叹不已，一起夸赞中国人的浪漫，而打开箱子的事，再不被提及。
最后，大家聊了一番，终于离开的时候，初挽拎着那个二十公斤的木箱子，还搭了史密斯先生的车。
初挽非常大方地那东西放在了史密斯先生车上，并且聊起来雕塑，聊起来意大利艺术，然后笑着手：“等下给史密斯先生看看，我相信你也会喜欢这几件铜雕。”
史密斯先生不置可否，兴趣缺缺。
终于，初挽顺利抵达酒店，她将木箱子提下来，和史密斯先生握手，说再见，一切都泰然自若，落落大方。
史密斯先生显然也高兴，那么一件青花瓷，七千美金，他非常非常满意了。
他甚至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初挽回到酒店后，关上了门，打开木箱子，确认里面的兽首没问题后，整个人这才松弛下来。
今天这一出，但凡哪个环节出问题，那就完了，全完了。
松弛下来的她，抚摸着那牛首，那牛首铸工精细，上面的褶皱和绒毛都清晰逼真，因为当时选用的铜材都是清廷精炼的红铜，所以哪怕历经百年，依然色泽深沉，内蕴精光。
但就是这样的牛首，却被放在了别人家盥洗室中，支棱起来的牛角挂着潮乎乎的毛巾，瞪大的牛眼成为盥洗室的一个点缀。
她轻叹了口气：“我会把你们带回去。”
为了这个，她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初挽当天晚上，几乎没有睡觉，她把那三个铜兽用被子包住，之后抱在怀里睡。
第二天一早，她便拎着木箱子，准备离开棕榈泉市。
不过在这之前，她先来到老布莱克家门前，老布莱克并不在家，据说他今天去看望他的儿子了。
初挽看到了老布莱克的邻居。
她掏出来一封信，递给了那位邻居，麻烦他转交给老布莱克。
那邻居热情地表示一定会转交。
初挽拎着木箱子准备离开，结果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老布莱克家门前站着一个家伙，那个人穿着西装，看上去很讲究的样子，眼中流露出精明。
那人看到初挽，笑了，笑得非常和善：“请问你知道老布莱克住这里吗？”
初挽疑惑地看着他。
他拿出来一份旅游宣传册：“我想找这位先生。”
初挽看过去，却见，那旅游宣传册上，赫然印了老布莱克和史密斯先生的合影，那正是老布莱克热情帮助游客的宣传图片。
初挽此时，已经没办法有任何表情了。
所以三尊兽首的原本注定的命运，就摆在她面前了吗？
她看向那人：“你是来自纽约吗？”
那人笑着道：“是，是，我来自纽约州，请问你是？”
初挽扯唇，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笑：“我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说完，她拎着木箱子，直奔棕榈泉国际机场。

第172章
老布莱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候，他见到了自己家门外守着的客人，他热情地打了招呼。
那客人叫查理：“你好,我想知道,你这里是不是有几件东方铜雕塑？我非常感兴趣。”
说着,查理拿出来了报纸。
老布莱克笑哈哈：“对对对，这是我家，这是我的！”
查理一听,眼睛发光，他马上施展三寸不烂之舌,说起自己有个老父亲,在越南战争中失去了双腿，现在病重了,他必须买几件东方的雕塑,来哄他高兴。
“我的父亲就像您一样的年纪，他就像您一样慈爱,我多么希望让他欣慰！”
查理说得声情并茂,老布莱克也被打动了，他叹息：“如果我能帮你，我一定会帮你,我很愿意卖给你。”
查理在心里笑了：“我可以出不错的价格，想想,你也许能得到几百美金,甚至上千美金,我为了我父亲,我愿意出很多钱。”
他掏心挖肺,卖力表演。
老布莱克摇头,道：“可是那几件玩意儿已经不属于我了。”
查理：“什么？”
老布莱克：“我用那几个物件，换了一件龙的罐子，非常棒！我太喜欢了！那是来自中国的罐子，龙的罐子！”
龙的罐子？
查理震惊不已：“什么龙的罐子？！”
在送走了备受打击垂头丧气的查理后，老布莱克的邻居拿给他一封信，他也就打开来看，一边打开，他一边念叨着：“为什么要写信呢，奇怪。”
这时候，他看到了那封信的内容。
那是用中英文打印出来的，里面却是触目惊心的图片，以及一些介绍文字。
老布莱克翻看着那些图片，越翻越慢。
旁边邻居看到了：“老布莱克，你怎么了？”
老布莱克僵硬地抬起头。
于是邻居便看到，老布莱克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诡异的颤抖中，像是遭遇了莫大的打击。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老布莱克这样，好像所有的信仰瞬间被摧残崩塌了。
而此时此刻的史密斯先生，也从容地坐上了飞机。
坐在飞机上，他翘起二郎腿，悠闲地看着当地的旅游杂志。
结果，这个时候，他翻到了自己和老布莱克的合影。
他便笑了，摸着下巴，笑得非常满足。
他对自己太满意了，这个买卖实在是太棒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眸光落在一处。
他盯着那物件，看了半晌，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木箱子，铜雕塑？
史密斯先生看了半晌，陡然意识到什么：“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问清楚！”
初挽先联系了陆建晨，陆建晨现在住在学校旁边的公寓里。
到了他公寓后，她直接说：“如果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我是你女朋友。”
陆建晨一个拧眉。
初挽：“记住，就这么说。”
陆建晨：“我没那胆子。”
初挽：“我会在这里住三天，这三天我有点事要处理，一般不出门。”
陆建晨：“那我，我去借住在我朋友家？”
初挽：“不用。”
她抬起眼，看向他：“放心好了，我对你没兴趣，至于你，我也相信你的人品和你的胆量，你也不敢对我有兴趣。到时候我睡床上，你打地铺，我在这里住三天，三天后我就回国了，这期间，我就是你‘前来探亲对英语一窍不通不愿意出门’的女朋友。”
陆建晨蹙眉，打量她半晌：“……行。”
陆建晨把她安置好后，她就让陆建晨先上课去了，她自己则是拿出那三件兽首，并且打开自己的另一个包裹，从里面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材料。
她先把陶泥涂抹在三件兽首上，给它们改头换面，让它们完全变成另外一幅模样，之后再用胶水、白芨浆、松香和清漆调配了矿石粉以及颜料，涂抹上去。
这个工作大概花了她四个小时，等傍晚陆建晨回来的时候，就见屋子里乱七八糟，充斥着各样材料和奇怪的气味。
而就在房间中，安放着三件陶瓷，那三件陶器分别是狮子、羚羊以及一个奇特的怪兽。
他疑惑：“这是什么？”
初挽擦了擦手，道：“清理一下吧，这些垃圾最好提到比较远的地方去扔。”
陆建晨挑挑眉：“能解释下吗？”
初挽：“就是我自制了三件陶瓷品，你觉得如何？”
陆建晨：“还行吧……不过你做这个干吗？”
初挽：“带回国。”
陆建晨：“？”
接下来两天，初挽又在那陶器上用刀子雕刻了花纹，并用小火轻烤，等那些泥片半干后，她把其中的一些泥片阴干，重新进行修补，于是陆建晨看到，那三件陶瓷品看上去精美起来，倒像是很不错的工艺品了。
对此，初挽自然是很满意，目前美国方面觊觎这几件兽首的，无非来自两方面风险，一方面是史密斯先生，一方面是那个查理，查理也就罢了，只是纽约的小文物商，掀不起风浪，但是史密斯先生还是有些门路的。
他和HF古董公司有密切的联系，如果惊动了美国顶尖的古董公司，那麻烦就大了，那些人真想阻止自己回国，是很有些手段的。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顺利通过美国海关的检查，而这种伪装，应该不至于被认出来。
她用手掂量了掂量，分量上来说，不会有人识破。
虽然那三件兽首是用铜来打造的，分量要重于陶瓷，但是非常幸运的是，这几件兽首本来就是用来喷水的，里面都是空心的。
内空的结构减轻了密度，而自己添加的陶泥又增大了面积，这么一来，除非遇到专业的检测手段，不然没有人会怀疑这里面暗藏玄机，目前这三件伪装过的兽首在密度上来说和陶瓷并没有很大差异，至少手感上不会引人怀疑。
最后，她又把一万六千美金直接留给了陆建晨：“这些钱，我带不回去，先留你这里，你万一需要的话，也可以用，如果能帮我留着，以后再给我也行。”
陆建晨一听，脑子都要炸了：“你知道这是多大一笔钱吗？”
初挽：“是啊，我知道，这笔美金我没法带着进海关。”
别说一万六千美金，就是一千美金，那都是很大的数目，都可能会被海关质疑。
她给陆建晨留下一万六千美金，剩下一千美金自己花了不少，现在手头还有四百多美金，可以带回去，这些钱应该不至于让海关为难。
她在做好一切预备工作后，终于拎着一个大皮箱子，背着她的小提琴和犀牛杯，前往美国洛杉矶机场。
在海关，她的行李果然被注意到，海关人员仔细检查了她的海关申请单，并对照了三件陶瓷品，她自称是一位东方陶瓷艺术家，带着自己三件作品过来美国参展的。
她甚至还向海关人员出示了自己往日的作品照片，以及参加的展览会信息。
在被好一番盘问后，海关总算放行，初挽登上了美国前往法国巴黎的飞机。
整个旅途平平无奇，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疲惫，相反，她的精神处于一种极度亢奋过后的平静中。
这让她想起了许多，比如当年她是怎么带着九龙杯飞回中国的。
她试着让自己情绪冷静下来，让自己睡着，不过却根本睡不着。
其实醒着并没有什么用，她经过完美伪装的三件兽首就放在飞机的行李舱中，不会有人随便去抢夺，而一旦发生什么特殊意外，她即使睁着眼睛，也不可能阻止。
她只能寄希望这是一个法制社会，她处于文明秩序的保护中。
她抵达巴黎后，转机，之后终于，在漫长的旅途后，她踏上了中国的土地。
入关时候，她并没有太被为难，海关人员只是对于她身上的四百美金提出了疑问。
她详细报告：“我们参加考古研究会议，那个是有补助的，一天的补助费用是二十五美金，但是我比较节省，每天只需要一美金买面条，所以节省了大量美金外汇。”
这个回答听起来中规中矩，于是她被放行。
初挽拎着自己的行李，出了机场，这个时候，陆老爷子派来的车子已经停在机场外。
她上了车后，先让司机开到了自己的四合院，将三件兽首和小提琴安置好，之后，才重新上了车，拎着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些礼品，赶过去陆老爷子那里。
这天老宅人倒是齐全，连陆建冉都来了，她带着儿子来的，儿子三岁了，调皮得厉害，上窜下蹦的。
陆建冉看到初挽神情淡淡的，初挽也没什么多余表情，反正大家彼此不待见就是了。
陆老爷子见到她，自然是高兴，他已经听陆建晨提起来，说这次初挽去了美国，宣扬了东方文化，他还拿出来一份考古学专业报纸：“上面说，你为西方社会开了一扇东方考古的窗口。”
提起这个，陆老爷子自然是欣慰又感动，觉得她太有出息了，一时又让大家都向初挽学习。
因为陆守俨不在北京，陆老爷子不舍得让她回去，当晚就干脆住在四合院里了。
初挽其实也不太想回去，她在美国经历了那么多事，感觉现在整个人的心都没踏实下来，她需要一个地方，让她能安稳地平息自己的心情。
而陆老爷子这里，带给她强大的安全感，让她觉得稳妥。
第二天，她在陆老爷子书房给陆守俨打了电话。
乍听到他的声音，是恍如隔世之感。
她突然发现，当自己重生，回到十九岁，回到太爷爷身边的时候，其实下意识丢掉了那个骨子里已经足够坚强成熟的自己，她在放纵自己，享受人生，她在渴望得到来自长辈的爱，也在试着用一个小女孩的心态去得到爱情。
也许曾经那个足够成熟的她，心里一直住着这么一个小女孩，这种重生只是给了她一个足够的理由去放纵自己罢了。
但是当她孤身前往美国，在一个陌生环境中去面对她上辈子曾经面对过的，那里和中国八十年代截然不同的语言环境和氛围，以及更为接近她三十几岁时的现代化感，让她找回了昔日的感觉。
她的人生便瞬间拉到了十几年后，那个已经被武装起来的她。
话筒里，他的声音温醇好听：“怎么了，挽挽？是累了吗？”
他显然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在电话里这么问。
初挽想了想：“这次去美国，干了不少事，确实有点累，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道：“那你先休息吧，回头我再给你打电话？”
初挽其实是想和陆守俨说说话，但是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脑子还停留在九十年代后期的氛围中，还端着她三十多岁的冷漠和世故，一时做不回那个被陆守俨宠着的小姑娘。
她回来后，和陆家老宅长辈同辈晚辈说话，感觉已经有些累了，就是完全没有情绪再去应对什么。
而自己在美国做的事情，一时半会也没法解释。
于是她也就道：“那回头再说吧。”
挂上电话后，她其实又有些遗憾和愧疚。
她觉得陆守俨是想和自己说话的，而现在自己的态度实在有些冷淡。
只是，她确实提不起精神来，如果要勉强自己撒娇或者说什么，也未免太假了。
所以她到底回房去，简单洗了个澡，就先躺下睡觉了。
其实有些睡不着，脑子里很乱，上辈子的一些事纷至沓来，让她分不清这辈子和上辈子。
最后，她到底是闭着眼睛，在那乱糟糟中睡着了。
第二天，初挽感觉好多了，至少身体和精神恢复了许多。
不过她一时也不想做别的，便陪在老爷子身边，和他下下棋，说说话，消磨打发光阴。
这么说话时，陆老爷子突然问起来：“昨天守俨说什么了？”
初挽：“也没说什么，就聊了下最近情况，他最近挺忙的是吧？”
陆老爷子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笑道：“是挺忙，他现在到了地方，不容易，焦头烂额的。”
初挽听着，想起昨晚的电话。
他工作辛苦，估计也忙得厉害，但是那些辛苦，自然也不可能在电话里和自己说。
不是刻意不提，而是千头万绪，电话里那么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起了一个话头，说不清楚，白白让人担心，于是干脆就不说，她完全能理解这种情况。
不过这样肯定也不合适，昨晚没说几句话就挂掉电话，终究有些伤人。
她想着，先把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处理，之后也没别的要紧事，无非是写论文，倒不如直接去找他，就去他那里写论文。
到他身边去，晚上可以抱住他睡，早上会被他叫醒，他会提醒自己每天喝牛奶。
这么一想，心里倒是好受多了，甚至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安排也有些期待起来。
她回到自己家里，重新把几尊兽首藏起来。
上面掩人耳目的装饰物，她倒是不着急去除，本身兽首就是铜器做的，这些陶泥并不会损害铜器，反而能起到保护作用，以后需要的时候，她可以再将那些剔除。
干好这些，她给易铁生打了一个电话，本来是想和他说说自己最近的情况。
谁知道易铁生一听到她的电话，马上道：“你从国外回来了？”
初挽：“对，怎么了？”
易铁生：“景德镇那边有消息了。”
初挽：“什么情况？”
易铁生便把景德镇情况大致介绍了下。
那家窑口解放前就一直在正常经营，烧制瓷器，1956年公私合营时候，挂在了景德镇雕塑瓷厂下面，不过经营一直相对独立，在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是借用国营雕塑瓷厂的统一底款，烧制出来的567瓷也曾经辉煌一时。
现在随着大环境的经济体制改革，这家瓷器挂靠的雕塑瓷厂要实行私有化，而在私有化的过程中，这家窑房自然成了亲妈不要后妈不疼的累赘。
要知道从六十年代开始，景德镇瓷厂就从国外引进了烧煤气隧道窑，从焙烧坯件到装烧，再到冷却出窑这些工序都是连续的一条线，这样就实现了周期短大产量的机械化和自动化。
到了今年，又有几个国企陆续修建了以煤气为燃料的气烧隧道窑，甚至红星瓷厂还开始调试焦化煤气隧道窑了。
在这种改革创新的大背景下，这种历经数百年的老式窑房，大有被淘汰的气势。
张育新所在的那柴烧窑经营不善，最近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工资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着，现在拖欠了半年工资。
本来即使拖欠了半年工资，那些窑工和师傅也是会坚持下去，毕竟是国有窑厂，大家觉得那是“铁饭碗”，哪怕铁饭碗不发工资了，也依然不可能下定决心离开。
结果最近那窑口负责人被公安局逮走了，说是私吞公款用于赌博养女人，这么一来，柴烧窑的工人炸了锅，嚷着要发工资。
可现在已经自负盈亏了，国有瓷厂根本不管，他们找到瓷厂，瓷厂说我们早就分家了。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伙一合计，敢情这铁饭碗早就不是铁饭碗了，于是他们愤怒地包围了国有瓷厂，要求发工资，国有瓷厂的负责人也没办法，说理也说不清楚，就找了公安局抓这些闹事的，现在整个柴烧窑已经停下，大家闹得沸沸扬扬。
初挽：“那就是说，这柴烧窑现在属于私有的，属于那位进了监狱的负责人所有？”
易铁生：“对，但是工人现在意识不到这点，他们也没有这个法律意识，所有的人都去国有瓷厂围追堵截了。现在当地政府也找上国有瓷厂，希望他们能尽快解决这件事。”
初挽听着，明白了。
其实已经私有化了，但是工人闹事，地方上不愿意闹出乱子，又因为国有瓷厂和这柴烧窑的历史关系，最后这烫手山芋还是扔到国有瓷厂手里，国有瓷厂估计也正犯愁。
初挽略：“既然这样，那真是我们火中取栗的时候，国有瓷厂不想要，原本的窑头进监狱了，没人接管的话，这柴烧窑只能倒闭。”
易铁生：“是，所以我也看时候准备介入，不过这里面也挺麻烦的。这柴烧窑不是那么容易得的，估计要堵住之前的窟窿，涉及到工人拖欠的工资，柴烧窑拖欠的各种原材料费用，这窟窿可不小，估计柴烧窑还没到手，咱们得先出一笔钱。”
初挽自然明白，所谓烫手山芋，就是因为这里面麻烦重重，她想了想：“他们就没什么库存吗？半成品或者制成品的库存？”
易铁生：“倒是有些，不过看上去也不好卖，现在国有瓷厂改革，各厂子都是以前囤积的库存，一个个全都在变着法儿往外卖呢。”
初挽想了想：“你算着，要想堵住这个窟窿，盘下这口窑，接下来，我们要出多少钱？”
易铁生：“我估计前前后后得二十万吧，关键是我们就算得了这柴烧窑，后面烧一次就不少钱，工人工资不能停，每个月的花费也不小，除非我们马上能出利润，不然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扔进去，见不着回头钱。”
初挽：“其实何止这些，我们要想打开市场，要想往前走路，全都是钱。”
她手头也不过二十万块，加上美国弄到的那一万多美元，以及其它一些零碎，顶天了不到三十万，也就能维持这柴烧窑半年，半年之后，她或者努力挣钱，或者卖物件。
那自然不是长久之计。
她沉默地握着话筒，却想起来很多。
想起美国跳蚤市场上的中国瓷器，想起那个把她理所当然认为成日本人的金发女人，也想起上辈子见到的报道，那个坚守柴烧窑几十年终于倒下的手艺人。
她收敛了心神，终于道：“铁生哥，我认为钱不是问题，就算我们的钱欠了点，但是我们可以拉投资，这个世上有钱很多，我们可以想办法。这柴烧窑，我们不用犹豫，你一定要想办法弄到手。”
易铁生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最后终于道：“挽挽，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是不是？”
初挽：“对，我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下这口窑。”
易铁生：“嗯，行，那我在这里，看着机会，随时准备下手。”
挂上电话后，初挽想了想，她把自己的小提琴拿出来，略收拾了下，之后给刀鹤兮打了一个电话。
刀鹤兮：“小提琴？”
初挽：“对，我在南加州的跳蚤市场淘到的，上面刻着Antonius Stradiuarius Cremonensis Faciebat Anno 1721，我看着应该是老物件，但是我看不准。”
毕竟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赝品太多了，这个未必一定是真的，自己也只是赌一个运气。
刀鹤兮：“如果方便，你可以给我看看，我对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还算了解。”
初挽：“好。”

第173章
正好刀鹤兮在这附近的一家餐厅,刀鹤兮让她过去一趟。
初挽也不耽误，当即背着小提琴过去找刀鹤兮，那是一家法国餐厅,最近新开的,充满了异国情调。
过去后,却见刀鹤兮头发长了一些，墨发微及肩，身上穿着米蓝色西装外套,中和了他略显极致的黑白搭配，倒是看着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她见到刀鹤兮,笑道：“刀先生,麻烦你了。”
刀鹤兮微颔首，接过来她手中的小提琴,打开后,仔细看了看。
他细细端详后，终于抬起头来：“你怎么得到这个的？”
初挽：“南加州的跳蚤市场,我从材质看,感觉应该有两百多年了，便宜，只要三十多刀,我就买了。”
按照她的文化背景，她知道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所以多余的,她没说。
刀鹤兮这个人心思敏锐,她也不想在刀鹤兮面前说太多。
刀鹤兮眉尾微扬,之后道：“你看这里。”
初挽好奇,看过去。
刀鹤兮解释道：“首先,这把琴的背板用的是独特琥珀样透明漆，这种技术已经失传两百年了。再看这里，如果是1891年后的仿制品，一般会用英语在这里写上制造国，而这件，并没有制造国，这里的Antonius Strapari是斯特拉底瓦里的名字，Cremona是意大利克里莫纳，最后的1721是制琴日期，这个还是用的手写。”
他指着道：“琴有独特的琴边镶线，这些技术早已失传，”
他撩起眼来，看向她：“在美国，1891年后，这种进口商品必须刻上出产地鉴定，所以我们可以排除这把琴从国外流入的可能。”
初挽约莫听懂了：“也就是说，这把琴，至少是1891年之前流入美国的。”
刀鹤兮颔首：“这只是技术分析手段，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看看这把琴的音色，听一听，也就知道了。”
初挽：“那可以试试？”
刀鹤兮微颔首：“可以试试，不过这把小提琴失于保养，也需要调音。”
初挽：“哦？”
刀鹤兮淡声道：“先试试吧，如果确实没问题，再拿去保养。”
初挽看看这餐厅，明白了：“那我们出去找个地方，你帮我试试？”
她无奈：“我不会拉，我也不会听。”
刀鹤兮默了下：“好。”
当下刀鹤兮付账过后，初挽背起琴来准备离开。
离开时，恰好看到一个身影，有些眼熟，再看时，却不见了。
她想了想，有些像陆建冉。
这时候，刀鹤兮结账过了，两个人出去餐厅，这附近正好有一处公园，便过去公园，找了一处清静地方。
去美国一个多月，天变凉了，此时已经是秋叶飘零的季节，公园里遍地银杏叶子。
周围没什么人，两个人挑了一处僻静的长椅，坐下来。
刀鹤兮优雅的手指抚摸过那把琴，修长的睫羽垂下，淡声问：“你想听什么？”
初挽：“随便吧，什么都可以。”
她补充说：“我不懂音乐。”
刀鹤兮没说什么，只是颔首。
他手指修长白净，优雅的指尖轻轻滑过琴弦，于是动人的音乐便流淌出来。
初挽确实不懂小提琴，不过也知道，他拉得很好听。
他拉小提琴的时候，不同于他这个人的冷清，那曲调深挚幽远，宁静而耐人寻味，很容易就把人的情绪带进去。
即使初挽这种音乐的门外汉，都听得入了迷。
一曲结束，刀鹤兮的视线缓缓地落在初挽脸上，道：“高音明亮，中音细腻，低音沉厚，这确实是斯特拉迪瓦里之作，应该是在他最巅峰期那十年的作品。”
初挽听着，笑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好运，这一趟美国之行，可谓是收获丰富。
刀鹤兮：“不过这把琴确实被人慢待了，需要专业的保养，也确实需要调音。”
初挽：“那——”
她看着刀鹤兮，试探着说：“你会，对不对？”
刀鹤兮垂着眼睛：“对，不过这太贵重了。”
他的手轻抚过琴颈，淡声道：“这把小提琴，在国外的市场价格至少在五十万美元以上。”
初挽听着，心底滑过舒爽的愉悦。
她笑着道：“没什么，刀先生，我相信你的人品，就把这把小提琴暂时托付给你，请你帮我调一下音，顺便保养一下。”
刀鹤兮掀起眼来，看着初挽。
初挽道：“如果你觉得麻烦，那就算了。”
刀鹤兮看了初挽半晌，终于道：“没什么，那先交给我吧。”
初挽：“那就麻烦了！”
刀鹤兮看着初挽，漫不经心地道：“这次美国之行，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初挽：“是，这次去美国，各方面都很满意，除了这件，我还买了一件犀角杯，等什么时候有时间，拿给你品鉴。”
刀鹤兮：“除了这些，你还收获了盛名，我看到报纸上关于你的报道了。”
初挽：“这也没什么，虚名而已，不过这次美国之行，倒是让我大开眼界，顺便想起另一桩事。”
刀鹤兮：“嗯？”
初挽：“这次在美国，我逛了跳蚤市场，也逛了私人博物馆，逛了古董mall，在古董mall里，我只看到三件中国陶瓷。”
刀鹤兮何等人也，听弦知雅意，他听初挽这么说，便深深看了初挽一眼。
初挽笑看着他：“刀先生对西方世界的了解应该远胜于我，我想请教下刀先生，中国陶瓷在美国的市场，只配得到这样的地位吗？”
刀鹤兮默了下，才道：“你走这一趟，对美国的古董市场，能有多少了解？”
初挽：“正因为我不了解，所以我才想顺便请教下刀先生。”
刀鹤兮听这话，轻笑了下。
只是薄唇轻轻那么一勾，笑意到不了眼睛里。
初挽安静地等着。
刀鹤兮慢条斯理地收好了小提琴，优雅拂去膝间的落叶，才道：“如果你不懂，我可以和你讲讲。”
初挽：“洗耳恭听。”
刀鹤兮：“你去过古董mall，只见到三件中国陶瓷？”
初挽：“是。”
刀鹤兮：“陶瓷，在美国分为三个档次的话，最顶尖的交易在私人博物馆个别企业家手中交易，中档的则在古董mall，低端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腿上，看着初挽，淡淡地道：“在跳蚤市场和礼品超市里。”
他说的话比较残忍，但却是事实。
刀鹤兮继续道：“在英文里，瓷器就是china，就是中国，中国是发明瓷器的国家，但是在美国的陶瓷礼品市场，意大利瓷、英国瓷和日本瓷，甚至丹麦瓷，他们的质量都已经超过中国，就档次来说，意大利陶瓷占据了最顶尖的位置，英国和日本陶瓷占据了中档市场，中国引以为傲的打入国际市场，出口创汇，其实只是进入低端礼品市场和跳蚤市场罢了。而且恕我直言，依如今中国陶瓷的综合行情，只能去占据低端市场了。”
初挽听这话，笑道：“这件事关键看我们怎么去看待，这确实听起来现状不佳，困难重重，但是换一个角度，也许这就是机会和希望。”
刀鹤兮幽凉的目光打量着初挽，半晌后，才道：“初小姐，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初挽收敛了笑，正色道：“刀先生，你可以听我详细说说。”
刀鹤兮细眉轻动：“哦？”
初挽：“第一，中国市场的现状，至少从未来几年的纬度看，也就这样了，要想大刀阔斧向前发展，是不可能，你需要更多施展的机会，这是你的困境。”
刀鹤兮：“然后？”
初挽：“第二，你对中西文明，对瓷器，都有足够的了解，这是你的所长；第三，美国市场中国陶瓷的现状，这就是你，或者说我的机会。”
她看着他，他眉眼不显分毫。
不过她还是继续道：“当然还有第四，第四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刀鹤兮：“嗯？”
初挽：“古玩行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行业，我们是商人，也是鉴赏家，作为商人，必须有利可图，但是作为鉴赏家，必须有爱，如果一门生意，只有利，没有爱，那就失了本心，想要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热爱，但是又有利可图的，那是一个人这辈子的幸运。”
她看着刀鹤兮，轻声道：“刀先生对我的提议很心动，你也喜欢，对不对？”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她捕捉到了刀鹤兮一贯幽冷的眸中闪过的那一丝波澜。
她明白，他已经动心了。
她对刀鹤兮的某些方面并不够了解，但是在某些方面，又足够了解。
那毕竟是一个和她有过多年交道，且曾经手把手教她赌石的人。
即使此时的他并不完全就是后来的那个他，但是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刀鹤兮沉默了很久，最后淡声道：“初小姐，你几乎都要说服我了，听上去这确实是不错的机会。”
初挽耐心地等着，她知道他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他还需要更多时间去思考，或者说对她进行审视考量。
毕竟他们之间是不对等的，她贪图的是刀鹤兮的资金和资源，那是如今的她所没有的。
刀鹤兮掀起眼来，看着她：“不过，这些并不够，至少不够说服我。”
初挽笑了。
如果换一个人，她并不敢保证什么，但是她知道，如果是刀鹤兮，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说明他已经心动了。
她已经有七八成的把握了。
于是她笑着道：“也许我们可以再找一处，坐下来，安静地聊聊？”
刀鹤兮微颔首：“走吧，那边有个茶楼，喝茶吧。”
他补充说：“你请我。”
初挽：“好。”
初挽上辈子对西方陶瓷市场有过足够的了解，也亲眼看到过各国陶瓷品牌是如何在逐鹿于发达国家市场，那是生死激烈的较量。
回到1986年，她自然可以对着此时的刀鹤兮侃侃而谈。
“……比如意大利人的彩绘雕塑是限量版发售，有工艺师傅签名，每个物件只生产一二百，每一件都带有编号，于是他们一尺高的雕塑可以卖到上千美金，事实上这物件他们的实际生产制造成本只有二十美金。英国则是把品牌茶具、茶具和咖啡用具做到了极致，他们一套餐具也可以卖三四百美金，但是同样质量的餐具，中国只能卖七八十美金。”
“我也看了日本，同为东方国家，他们是很值得我们借鉴的，他们品牌意识也非常强烈，而且很擅长推陈出新，在传统技术上搞创新，比如他们陶瓷胎器中加了珍珠粉，达到银光闪闪繁星浩瀚的效果，还在瓷器上镶嵌铜片，在铜片上再雕刻花纹，他们的营销意识也很强，在美国各大传媒打广告，做品牌，并且开发出一些特色高端产品线做噱头。”
刀鹤兮听着这些话，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初挽道：“所以中国陶瓷不是输在质量上，而是输在市场营销，输在品牌意识，输在文化炒作，也输在更大的层面。”
社会经济，工业发展，外贸机制，营销渠道等等，这些是全方面的落后。
刀鹤兮修长的手指轻捏着手中的茶盏，道：“看来你对世界陶瓷市场，下了大功夫研究。”
初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不做好功课，不敢来刀先生眼前大放厥词。”
刀鹤兮挑眉，淡声问：“那依你看，我们的机会在哪儿？”
初挽道：“无论是意大利英国，还是日本韩国，甚至德国，他们都必须承认，他们的陶瓷烧造技术以及装饰纹样，都直接间接由中国而来，受到中国影响，特别是中国的明清青花瓷、五彩和粉彩瓷，在世界上都曾经留下过神秘而美好的印象，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刀鹤兮何等人也，听这话，陡然明白了：“你要做高端仿品？”
初挽笑道：“对，要学意大利，做限量发售的高端仿品，仿到极致。我们的市场，不是跳蚤市场，不是工艺礼品超市，甚至不是那些中端的古董mall，我们要去的，是私人博物馆，顶尖企业家的收藏专柜，是走进世界最一流的拍卖会。”
刀鹤兮：“你觉得这好做吗？”
初挽笑了下，看着他，轻声道：“做了才知道，是不是？”
这声音很轻，轻到仿佛融入这袅袅茶香中。
刀鹤兮垂下长睫，没再说话。
初挽见此，也就给他时间，让他慢慢接受，她只是安静品茶。
一盏茶终了，时候不早，两个人到了告辞的时候，刀鹤兮突然说话。
他黑眸定定地看着她，道：“初小姐，我有一个问题。”
初挽：“嗯？”
刀鹤兮：“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又为什么是你？”
他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不过初挽懂。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看着他，道：“因为在中国，你找不到第二个初挽，同样，在西方，我也找不到第二个刀鹤兮。”
刀鹤兮神情微顿，幽凉的视线缓缓地投射过来。
初挽却淡淡地补充道：“我是说，在1986年的中国。”
刀鹤兮：“哦？”
初挽：“今天，我只能找你，是因为只有你最合适，但是再过十年——”
她笑看着窗外，远处是拔地而起的高楼
她轻描淡写地道：“再过十年，在这片土地上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你也许并不是不可或许的。”
她收回目光，一字一句犹如玉珠，缓缓吐出：“而我，依然是。”
刀鹤兮不动声色：“是吗？”
初挽：“我相信你对我也有过调查，你应该知道我的师承，我如今在文博界的声名，以及我爱人的家族，你应该明白，和我合作，这意味着什么，你又可以得到什么。”
“其实不用十年，再过五年，会有大批的外资前赴后继地涌入，也会有最专业的企业团队愿意为我鞍前马后。”
她看着他，四目相对间，她声音缓慢而笃定：“钱不是问题，专业的人也不是问题。”
刀鹤兮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初挽。
当和那双过于澄澈而火亮的眸子对上时，他脑中只浮现出一个词，绽放。
仿佛路边沉默倔强的一朵花，不知品种，不知姓名，更不知来历，却在他徘徊回顾间，扑棱一声绽放开来。
而他却觉得，原该如此。
她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良久，刀鹤兮垂下眼，淡声道：“这件事，我会让我的秘书跟进一下。”

第174章
初挽告别刀鹤兮,便骑着车子过去陆老爷子那里。
这几天陆老爷子说要包饺子，让她过来一起吃，她自然不忍拂了老人的好意。
过去陆家,她也去厨房帮衬着,谁知道过去回廊,便看到了陆建冉。
陆建冉穿着一身时髦的大衣，烫着头发，略化了妆,气色很好。
她看到初挽，却是笑了笑,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初挽只觉得她笑起来别有意味,倒像是揪住了自己什么小辫子。
她不太想搭理陆建冉，略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之后径自过去厨房了。
谁知道吃饭时候，大家上了桌,这天饭桌上人多,大家说着话，倒是一团和气，陆老爷子也说起初挽在国外的种种,说她为国争光了，大家提起这事,也都好奇,问起来初挽的经历。
初挽也就大致讲讲。
这么说着话,陆建冉突然道：“七婶,昨天我和七叔打电话,我还提起来呢,七叔知道你在国外的事，他也挺高兴的。”
初挽听着，明白陆建冉意有所指，不过没搭腔。
心里却想着，今天再给陆守俨打个电话，或者抽空过去一趟看看他。
谁知道陆建冉却对老爷子道：“爷爷，我还问起七叔的伤了，七叔说没什么要紧的，反正你不用太担心。”
陆老爷子：“他啊，皮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看，最近他太忙了，趁着这个时候，正好在医院里休息一下。”
初挽听着，心里微沉。
她顿时明白陆建冉这是唱得哪一出了。
陆守俨受伤了，在医院？
但是昨天自己给他打电话，他并没有提。
这时候，陆建冉突然笑着问初挽：“不过七叔的情况，七婶应该最清楚吧？我昨天还说，晚上打电话问问情况，七婶你应该知道吧？”
她这一说，在场的大家伙多少意识到了，全都看向初挽。
陆老爷子显然明白，不过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陆建冉。
初挽抿唇，微颔首，道：“我正打算过去看看他，等到了后，具体什么情况，我再和爸汇报吧。”
陆老爷子便笑道：“挽挽要过去？你才从国外回来，我看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挺忙的吧？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犯不着，再说，他在医院，缺不了人照顾。”
初挽点头：“爸，没事，学校的事，我会处理好。后天我就过去，还得爸给我安排一下车子，送我过去。”
陆老爷子自然点头，一旁冯鹭希笑着道：“挽挽，其实真不是什么大事，你犯不着这么急着跑一趟。”
她笑看向旁边的商白凤，道：“到底年轻夫妻，小两口正热乎着，瞧，知道那里出事，早早就安排好了要过去呢。”
商白凤明白，冯鹭希这是给自己女儿找补，当下也忙跟着点头，这件事自然也就不提了。
等吃完饭，初挽出门，恰好在胡同口遇到陆建冉。
陆建冉：“你觉得大家真不知道吗，你其实根本不知道我七叔受伤了，是吧？”
初挽：“和你有关吗？”
陆建冉：“七婶，我们全家都知道七叔出事受伤了，就你不知道吧……你倒是会装，说什么你已经安排好了，你是临时安排的吧？”
初挽：“建冉，我和你七叔的关系，我们自己会处理，你如果有意见，可以去和大嫂说，或者和你七叔说，但别找我说。我的事，还不至于被你一个晚辈说到头上。”
然而陆建冉却仿佛瞬间激动了：“你好歹也是我七叔的妻子，你做过一个妻子的本分吗？是，你在京大上学，你一会去新疆一会去美国，你很了不起，但你既然嫁给我七叔，就不能当没事人一样吧？”
“我七叔出事，差点命都没了你知道吗？结果你可是倒好，你都在做什么？初挽，我以前只是不喜欢你，但是现在，你让我怎么说你好？我七叔怎么娶了你这样的！”
初挽：“陆建冉，你七叔娶了我怎么了，他喜欢我喜欢得很，轮得着你在这里说吗？说一千道一万，你七叔知道你这么说我，他只会心疼我，只会觉得我受委屈了，我如果不高兴了，还不是他得低声下气哄我，受委屈的还是你七叔！”
“怎么，你心里不平衡？你不平衡你自己躲一边难受去。”
陆建冉眼睛都瞪大了：“初挽，你？”
初挽淡声道：“你七叔对我百依百顺，工资攒着全都给我花，我怎么花他都高兴，衣服全都给我买最好的，饭恨不得喂到我嘴里，他就是这么宠我，我怎么着他都喜欢！至于你说的这点小事，你认为他会在意吗？我去美国他支持得很，他还让建晨全程陪着呢！不服气是吗，不服气去找你七叔说去，怎么，不敢，怕他不搭理你？那你心里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在七叔那里，自己排不上号吧。”
“信不信我掉个眼泪，他马上就会护着我教训你？不信？要不要试试？”
陆建冉顿时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嘴唇哆嗦着，不敢置信地看着初挽。
初挽：“自己撒泡尿照照镜子，再摸摸自己户口本看看自己姓什么又是什么辈分，你七叔多宠我，你这个晚辈是不会知道的，你说那些，自己多丢人现眼心里没数？”
说着径自进屋，过去陆老爷子书房了。
见了陆老爷子，她开门见山：“爸，他到底怎么了？”
陆老爷子：“挽挽，真没什么，也只是轻伤，现在养在医院里，这都不算事，他当兵当了那么多年，还能没个磕磕碰碰的。”
初挽听着，隐约记得，上辈子他在外地似乎也出过一些事，但比较隐晦，后来也没在履历中提及。
她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看，竟然是要住院的地步。
当下详细问了问，这才知道，那晋东市是大油田，最近油田职工在修筑防潮海堤，结果在修建中，施工质量出现问题，恰好又赶上风暴潮，海水侵袭。
陆守俨作为领导，在抗洪救灾中现场指挥部署，结果在一次风暴袭击中，为了救油田工人受伤了。
这事据说闹得还挺大，前几天还上了报纸，只不过初挽在国外不知道情况。
陆老爷子：“挽挽，建冉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会亲自和她谈谈，这是你们夫妻的事，别说她一个晚辈，就是你大嫂，就是我，也不会多干涉什么。至于你，看你自己的学业，如果学业忙，你也犯不着过去。”
初挽：“这几天，我反正只是写论文，暂时不需要去学校上课，我本来也计划着过去看看他，现在正好，去他那里写论文，也当给我自己放个假。”
陆老爷子：“那也行，我让人送你过去。”
初挽：“嗯，谢谢爸，我明天先去学校，和我们教授谈下情况，做下准备，明天下午，你这边要是能安排好，我就出发。”
第二天，初挽先去趟学校，拜访了岳教授，大致讲了这次的美国行，岳教授对这个弟子实在是满意极了。
其实这些他已经在报纸上看到了，也听到考古研究所领导的反馈，初挽表现得非常好，比他以为的要好很多。
他看了照片，照片上的展厅里，有中国新疆尼雅考古的大幅图片，在白皮肤美洲风的西方考古世界里，这种东方风范的织锦，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也看得人感慨万分。
要知道，当年新疆尼雅的考古可是被西方和日本人霸占瓜分的，哪有中国人的份，现在，国家到底是站起来了，自己做考古，做出来成果，展示给他们看了。
世道真不一样了。
岳教授欣慰之余，也和初挽深入聊了下她接下来的论文问题，给她分析了主题和思路，初挽全都记下来，想着这一段过去陪着陆守俨，顺便把论文写了。
她在这次的考古讨论会也好歹闯出一点名头，趁热打铁，赶紧写论文。
初挽和岳教授聊到了中午，干脆一起吃的饭，她请客。
岳教授自然不愿意让她一个学生花钱，初挽坚持，岳教授见此，也就罢了，他知道初挽家境富裕。
一时师生两个人倒是深聊了一番，岳教授也问起她家里情况，她就大致说了。
岳教授叹道：“你年纪轻轻就结婚，这个我其实不太赞同。只是你要结婚，总有结婚的理由，既然结婚了，还是要好好维护家庭，这么总是两地分居，确实也不像样。”
初挽听着，有些意外，不过也多少有些感动。
她知道岳教授平时醉心学术，并不会关心这些生活琐事，这次也是高兴，和自己聊多了，便顺便提醒，这也是当导师的一片好心。
和岳教授告别后，她拿着书单，先在京大图书馆借了书，之后又跑去北京图书馆以及华侨书店新华书店，到处跑了一圈后，大概整理了一木箱子的书。
之后才收拾了自己的几件衣服和日用品，拎着箱子过去老宅，在那里，陆老爷子安排着她过去，又叮嘱了好一番。
最后，他拿出一个信封：“挽挽，这红包你拿着。”
初挽笑道：“爸，你干嘛？我有钱，他的存折在我这里，他工资那么高，哪能缺了我钱花。”
陆老爷子：“这是我给你的，和他给你的不一样。你越来越有出息了，我看着高兴，奖励你。”
初挽也就收了。
临走前，想起什么，忍不住上前抱了一下陆老爷子：“爸对我最好了！”
她这一下子，可是把陆老爷子抱得不好意思了，毕竟家里晚辈没有这样的，平时都对他敬重，不会怎么亲近，当下笑道：“挽挽嘴上说得好听，也就哄哄我老人家。我看其实还是守俨对你最好吧。”
初挽揽着陆老爷子胳膊：“哪有，他排不上号，就爸对我最好！”
这么揽着陆老爷子，竟觉得前所未有的亲近。
其实陆老爷子原本是她爷爷辈，现在喊了爸，他对自己好，她越发感念，竟有种上辈子不曾体会到的亲近。
当下忍不住多说几句：“爸，说实话，这次我和守俨的事，也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两地分居，很多事，他可能不想让我担心，我也不太想让他担心，所以报喜不报忧，有些事过去了也就不说了，这么一来，反而好像生分，我们自己会好好解决。”
陆老爷子叹了声：“你们俩啊，这才哪到哪，孩子都没有养呢，早着呢，反正一起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的，慢慢磨。”
初挽点头，一时想起陆建冉，道：“爸，建冉那里，你也犯不着，她可能小姑娘心思，总觉得我对不起她七叔，难免有些意见，但是平时她在上海，我们在北京，她也妨碍不着我们。至于这一次，说起来也是她提醒得对，不然我还蒙在鼓里呢，所以这件事，就算了吧，我对她也没什么好恼的，非要抓着这个不放，大嫂那里也觉得没脸。”
陆守俭夫妇上辈子这辈子对她都不错，也是因为这个，愿意包容着陆建冉。
陆老爷子：“放心，我心里有数，就建冉这孩子，这性子，我隔着辈，说多了，也没用，她在上海，又是姑娘家，嫁了人，平时不在眼跟前，我看都看不到，反正能点就点，不能点就算了。”
初挽这么说了一番话，才上车，出发过去晋东市，从北京开车过去，大概是四个小时的车程，这倒也很方便了。
毕竟有车子可以接送，她自己不需要操心。
昨晚她心里惦记着事，也没太睡好，如今坐在车上，有些晕车，想到接下来要见到陆守俨，心便踏实了，靠在座椅上，竟晕沉沉睡过去了。
等一觉醒来，也就差不多到了。
这晋东市地处黄河入海口的三角洲地带，晋东据说可以追溯到唐朝，唐太宗李世民曾经在这里经过，盛赞这里的地理位置之优越。
不过千百年来，这里一直都是村庄，直到六十年代初发现了大油田，以油田为依托，又靠着海岸，一下子发展起来。
陆老爷子已经安排好了，车子直接把初挽送过去晋东市人民医院，下车后，初挽买了一笼包子送给司机，请他先回去了。
因为陆守俨在医院躺着，加上初挽也想给他一个惊喜，这事就没和陆守俨提。
初挽到了医院后，打听了下，拉着行李箱，径自找去陆守俨的病房。
这年代医院都是一水儿的淡绿色墙围，散发着消毒水的气息，她拉着行李走在安静的病房区，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
门半开着，里面好像有人说话。
初挽听着，是一个女护士，正和陆守俨说话，详细记录了陆守俨的体温以及其它情况。
那护士应该比较年轻，性子活泼，说到最后，以轻快的声音笑着说：“陆同志，你恢复得算是快的了，估计没几天就能出院了！”
陆守俨淡声道：“那就好，再继续住下去，没病也要闷出病了。”
那护士便笑起来：“这不是天天有来谈工作签字的，陆同志，我们医院可不允许这样，你是病人，哪能天天忙工作！别管是谁，来我们医院，也得听大夫的，你可别怪我管着你！”
初挽便觉得，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丝说不出来的娇气感。
年轻小护士，管着受伤住院的领导，是职责所在，原本也没什么。
但是这话，换个年纪大已婚的，或者男护士，必然是很奇怪，也只有年轻小姑娘可以这么调皮一下。
陆守俨估计也意识到了，隔着门，初挽可以感觉到，他声音中有了显而易见的疏淡：“楚护士刚才不是说还有工作吗，没别的事，你先忙去吧。”
屋内气氛骤然冷了下来，那小护士好像多少有些不自在，仿佛要解释什么，却又不好说的样子，气氛很尴尬。
初挽将手放在门上，轻敲了三下。
那护士听到敲门声，忙给自己找补：“陆同志你的工作又上门了。”
说着，她过来开门。
门开了，初挽看过去，对方一身白色护士服，手里拿着记录本和钢笔，一脸的单纯。
小护士看到她，也是意外了下：“请问你是？”
初挽道：“陆同志是这间病房吧？”
小护士点头：“对。”
初挽：“我是他爱人。”
小护士显然有些惊讶，怔怔地看着初挽，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初挽径自拉着行李进门，笑道：“你是负责他的护士同志？请问贵姓？”
小护士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姓楚。”
初挽道：“楚护士，看来我爱人住院期间，你多费心了，谢谢你。”
说完，她径自和对方握了握手，楚护士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只能任凭她握着。
楚护士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心虚的，她就是正常工作，但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初挽的到来让她说不出的窘迫。
她忙道：“那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忙工作去了。”
说完，也就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体贴地帮他们关上门。
初挽这才看向床上的陆守俨。
陆守俨也在看着她。
他半靠在床头上，身上搭着医院白色的薄被，左胳膊伸出来，上面插了针，正打着点滴。
视线相触间，陆守俨先开口：“怎么突然过来？怎么来的？没提前说一声？”
初挽看到床头有橘子，走过去，坐在那里，径自剥着橘子，口中却道：“嫌我没提前说一声，你是心虚怕我查岗还是怎么着？”
陆守俨视线落在她脸上：“这是什么意思？”
初挽却不搭理，慢腾腾地剥了橘子：“要吃橘子吗？”
陆守俨：“吃。”
初挽将剥好的橘子瓣直接放在自己口中。
陆守俨挑眉。
初挽吃下橘子，才道：“才不给你吃呢！我看你有人照顾着，还照顾得好好的！”
陆守俨没吭声。
初挽又剥了一个，还没往自己嘴里放，陆守俨却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之后直接就着她的手，放自己口中了。
初挽都没反应过来。
她哑然，又有些好笑：“你干嘛，不让你吃，你还抢！”
陆守俨吃下橘子，道：“我是病人，你和病人抢橘子吃，好意思吗？”
初挽：“你以为我稀罕你这橘子，一点不甜！”
陆守俨抬眸：“酸的？”
初挽：“对，酸死了！”
陆守俨墨黑的眸子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道：“醋坛子都打碎了，橘子要是能甜就怪了。”
初挽顿时明白了，一时简直想捶他：“你还好意思说，我看你住院挺享受的，有小护士照顾着你，多美啊！”
陆守俨蓦地抬手，拉住她的手腕，猝不及防的，初挽便几乎半靠在了他身上。
他左手还打着点滴，右掌托着她的后颈，迫使她抬起头，之后低首，精准地吻上了她的唇。
初挽待要挣扎，陆守俨低低的警告声传来：“别动，我左手在打点滴。”
他这么一说，她忙停下动作。
陆守俨边品着初挽的唇线，边垂眸看着她睫毛间的颤抖。
两个人都才吃了橘子，口中都残留着橘子的汁水，如今唇畔相触，只觉得彼此气息间都是略带着酸的甜。
久别重逢，初挽其实心里很喜欢，陌生又熟悉，又觉得有点刺激，不过她还是低声道：“别让人看到，医院里……”
陆守俨低声在她唇边道：“没事，我这边轻易不来人，走廊来人我能听到。”
初挽便也放心了。
他是单独的病房，这个时候不早不晚的，大夫看起来不会查房，那个楚护士估计多少有些不自在，也不会来了。
她干脆将胳膊搭在他的颈子上，仰着脸，闭上眼睛。
她这动作，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让人好好吻她。
陆守俨越发低首，叩开她的唇，探入其中，仔细品着她的味道。
她的唇很软，让他欲罢不能。
过了好半晌，陆守俨才放开，初挽有些无力地趴在他胸口的被子上，慢慢地缓着气。
陆守俨的大掌轻抚着她柔软的发，解释道：“我住进医院一周，护士都是女同志，一共两个护士负责这几个病房，这位楚护士说话确实有些随意，我不喜欢。”
初挽抿着唇，抬眸看他。
陆守俨被她看得心都软了，他微俯首，在她耳边哄着道：“人家又不是我属下，如果我为了几句话就要换一个护士，影响别人前途，也引得人议论，我也免不了瓜田李下，根本犯不着。我住几天就出院，忍一忍就行了，反正出院后没什么瓜葛的人。”
初挽便嘟哝道：“知道了……是我乱吃醋行了吧！”
陆守俨：“也不能怪你，这位可能太年轻了，不太懂事，确实没什么分寸，你看到心里肯定不舒服。不过你放心，人家未必有什么想法，估计平时就是那样说话的，也不是只针对我。再说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我也不会犯什么错误。”
初挽：“你心里明白就好，反正以后我没事就查岗，你敢和哪个小姑娘多说话，我绝对会和你没完。”
她想了想，继续道：“如果你对不起我，我会毁掉你最重要的东西。”
其实初挽对陆守俨有这个自信，知道他不会乱来，但在某个氛围下，她还是会没来由泛酸。
她不可能一直守着他，他如果有什么想法，这是挡不住的。
陆守俨低首，用鼻尖轻碰了下她的脸颊，低声道：“那你说，什么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初挽：“这还用说？”
陆守俨只沉默地看着她。
初挽：“前途，仕途，名声。”
陆守俨：“这就是你对我的认知？”
初挽：“不然呢，我对你的认识有问题吗？”
陆守俨静默看她片刻，叹：“挽挽真狠心。”
初挽轻哼了声：“你知道就好！我对付一个人一定蛇打七寸。”
陆守俨：“怎么突然过来了，招呼都不一声？”
初挽：“你还说呢，这次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也不和我说！”
陆守俨：“也没什么，都是小事，再说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伤，养几天就出院了，你才从国外回来，我看你国外行程马不停蹄也挺紧的，怕你担心，就没说。”
初挽：“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了吗？”
陆守俨承认：“是我考虑不周。”
他垂眸看着她：“我看你也挺忙的，学校课业不紧张吗？”
初挽：“之前忙是因为准备去美国参加考古会议，现在开完会了，挺顺利的，还认识几个西方报刊的编辑，岳教授的意思是让我趁热打铁写几篇论文，如果能在西方刊物发表，那以后就省力气了，博士论文也足够了。”
陆守俨：“所以你带了一箱子的书，是想闷这里写论文？”
初挽：“是，反正最近也没课，就写论文，来你身边，陪着你，顺便憋论文。”
陆守俨：“那挺好，其实我最近也很想你，不过知道你忙，我这里也抽不开身。”
初挽将脸轻靠在他胸膛上：“你这伤怎么样？到底伤在哪儿？”
陆守俨：“胸口。”
初挽一听，诧异，忙起身，看着自己压过的地方。
陆守俨见她这样，眸中便慢慢溢出笑。
初挽顿时懂了：“你蒙我！”
陆守俨：“我如果真的胸口受伤，早被你压死了。”
初挽好笑，视线扫过他身上，胸口应该没事，腿也没受伤：“到底哪儿？”
她怀疑地看着他：“该不会脑子摔坏了吧？”
陆守俨：“你才脑子坏了。”
初挽：“那到底哪儿？”
陆守俨道：“头部有些撞击，说是轻微脑震荡，不过我也没头疼，应该没什么，医院慎重，让我过几天再出院。不过你来了，我想着这两天尽快办了出院，我们回家去。”
初挽：“为什么要尽快出？你多住几天，这样也安心。”
陆守俨瞥她一眼：“其实本来也没那么严重，爱人来了，当然回家当病号，干嘛留这里？”
初挽笑：“敢情是等着我回家照顾你。”
陆守俨：“不指望你照顾我，回家好歹可以随便抱吧？”
初挽差点直接站起来：“这是医院，你能要点脸吗？”

第175章
说话间,初挽便把自己龙凤玉牌拿出来：“看，新雕的，你再逗我,我生气了,就不给你了。”
陆守俨：“那你给谁？”
初挽：“随便给谁。”
陆守俨一把拿过来玉牌：“这是我的,你要敢给别人，我们没完。”
初挽笑哼：“我随便说说，你还当真！”
陆守俨细看那玉牌,却见那玉原本细腻坚韧，质地剔透,如今雕刻成龙凤形状,两块玉牌合在一起，祥云盈满,龙凤合欢。
他将两块玉牌分开来,每一块玉牌却又有各自的姿态，尤其是那凤凰,古朴灵动,高昂贵气，一双丹凤眼大有俾睨之姿。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玉凤，感受着上面的温润细腻,道：“这个挺有意思，合在一起时看着天衣无缝珠联璧合,但是分开后,却又觉得,每一块都有自己的姿态,看不出它只是图案的一部分。”
初挽：“所以人家雕刻得好嘛！”
说着,她把龙牌递给陆守俨：“这个是我戴的,你只能戴那个，不能戴错。”
陆守俨看她：“那我们都要一直戴着，好不好？”
初挽：“行。”
说话间到了中午吃饭时候，就有医院里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在门口喊着打饭了。
陆守俨：“你估计也饿了吧，去拿我的搪瓷缸打点饭，我们一起吃，吃了后，我和医院说办出院的事。”
初挽确实饿了，也就起身，找到他的搪瓷缸，拿着出去了。
陆守俨看着初挽起身，门关上后，他便从旁边文件底下抽出一封信来。
这封信是今天才到了他手里的，里面别的没有，只有一张照片。
那照片中，男人及肩黑发，浑身是迥异于时下寻常老百姓的气质，他有一双修长优雅的手，轻拉着小提琴，睫毛长长的，就那么垂眼看着一旁的初挽。
而旁边的初挽穿着风衣，头发微披在肩头，侧首专注地看着那男人，唇边略带着一丝笑。
照片上的初挽，笑得恬淡温柔，看上去心情不错。
背景应该是北京的一处街心公园，看天气景物，明显是最近两天拍的。
他微抿薄唇，拿起那照片，直接撕得粉碎，扔在旁边垃圾桶里，又把一份草稿纸给撕了，掩在上面。
他这里刚撕完，初挽端着搪瓷盆进来了，笑着道：“这医院的伙食还不错！”
有木须肉，糟熘鱼片，竟然还有油焖大虾，搭配上这边的煎饼，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陆守俨：“看把你馋的。”
初挽端了搪瓷盆，先洗手，又拿了筷子勺子来：“咱俩一起凑合吃吧。”
陆守俨：“嗯。”
初挽把筷子给陆守俨，自己用勺子，两个人一人一张卷饼，咬一口卷饼吃一口菜，那卷饼非常有嚼劲，配着那木须肉和鱼片，味道竟然非常不错。
初挽：“这个鱼片好吃，挺新鲜的。”
陆守俨：“这边靠海，是海里的鱼，回头带你去吃这边的饭馆，有几家私营饭馆做得都特别地道。”
初挽：“好！据说吃海鱼补脑，你脑震荡，需要补补脑子，我要写论文，也得补补脑子。”
陆守俨：“那吃虾呢？”
初挽：“吃虾，也补吧？我给你剥——”
说着，她放下筷子。
陆守俨：“不用，你先吃，不然等会凉了。”
初挽却已经放下勺子，拿起来虾，她剥着虾说：“你现在是病号，我要当贤内助，当然要照顾好你。”
陆守俨捏着筷子，垂眼看着给自己剥虾的她：“小心，别扎到手。”
初挽却已经剥好了，她拿了虾直接放他口中：“来，乖，吃一口。”
她那哄小孩的语气，让他眸中泛起笑意。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把她当成小孩子，需要哄着宠着，需要悉心照料着，结果现在，她有样学样，竟然这么说了。
他黑眸就那么看着她，低首就着她的手吃下去了，吃的时候牙齿险险擦过她的手指头。
她睨了他一眼：“你小心着点！”
陆守俨用筷子夹了一块肉片：“来，吃口这个。”
初挽便张口唇吃了，吃完后，她笑道：“我喂你吃虾，你喂我吃肉。”
陆守俨笑看着她：“那我还要吃虾。”
初挽：“给你剥。”
两个人正这么吃着，外面响起敲门声，陆守俨道：“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楚护士。
楚护士看到这两个人对着一个搪瓷盆，就那么脸对脸吃饭，也是意外。
她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尴尬了。
其实也没想怎么样，就是随口聊了几句，根本没什么，但是落在这位陆同志爱人耳中，难免有些不够庄重。
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不过职责所在，也只好硬着头皮过来。
过来后，看到人家两口子在吃饭，那种暖融融的氛围感，倒好像自己惊扰了什么。
楚护士恨不得马上跑出去，但也只能笑着和陆守俨初挽打了招呼，之后查看了吊瓶。
吊瓶里的药液已经快没了，她快速记录情况，之后道：“估计再有十分钟就没了，到时候麻烦叫我一声，我会过来起针。”
初挽自然也就点头，表示感谢。
楚护士红着脸，微点头，赶紧出去了。
下午时候，陆守俨已经找了大夫说要办出院，大夫看了今天新出的检查结果，觉得明天观察一天，没问题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初挽见此，自然赞同大夫的，陆守俨也就没说什么了。
吃过饭后，陆守俨单位的人马来了，有要签字的，有要商量事的，也有帮着记录回话的，比上班还忙。
初挽也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听那意思，前两年本地发现一个新的油田，这次他们修筑防潮海堤，是要作为抵御海风暴的一道屏障，是为了保障新油田的开发安全。
这个堤坝修建工程是抽调了油田建工指挥部工程大队的职工，又雇佣了一万民工，可以说是本市史无前例的大工程。
上一任的市领导，就是因为这个工程贪污才被拿下，换了陆守俨顶上。
这种做了半截的工程，由陆守俨空降接管，里面自然是种种艰难，也是因为这个，陆守俨来到这里后，几乎一心扑到这个工程上，前几天遇到海潮，更是自己身先士卒。
初挽静默地陪在一旁招呼着，听着里面种种权衡考量，也是头疼，想着自己做的事情，自然是麻烦，但是他又何尝轻松。
之后，那几个负责人就先撤了，只留下陆守俨的一位秘书。
那秘书姓孙，是个很会看眼色的人，从旁和陆守俨汇报了几件事后，便笑着和初挽打了个招呼。
陆守俨拿着钢笔，沙沙地在文件上签着字，之后道：“孙秘书，麻烦你帮我和医院说一声，给我配一张钢丝床吧。”
孙秘书忙道：“好，我明白，这个我会处理。”
陆守俨又道：“还有一件事得麻烦你。”
说着，他从旁边公文包里拿出钥匙，递给初挽，之后才对孙秘书道：“麻烦你陪我爱人回一趟我宿舍。”
孙秘书自然应着
陆守俨又给初挽叮嘱了一番，让她把行李安顿好，再给她拿几件衣服。
初挽：“给你拿什么衣服？”
陆守俨：“你看着办吧，这个季节能穿的就行。”
初挽拎着行李跟着孙秘书出去，那孙秘书见此，非要拿过来行李，替初挽拎着。
初挽也就让他帮忙拎着了。
这晋东市因为是石油城市，经济条件好，连带政府机关大楼修得也不错，陆守俨虽然一个人住，但也配了两室一厅的房子，敞亮开阔。
初挽把房间内外看了一遍，偌大的两居一室，里面却冷冷清清的，除了卧室的书架上摆着一些书和文件，其它地方几乎看不出烟火气。
他一个人就住在这里。
初挽看着这个，突然想起陆建冉的话。
她想，陆建冉说得也有道理，作为一个妻子，她确实没为他做什么。
孙秘书殷勤得很，好一番夸陆同志如何如何廉洁清苦，他多么敬佩，又帮初挽找到陆守俨的衣柜。
衣柜里衣服都是整齐划一叠放着，初挽随手拿了几件衣服，又带了被褥、瓷碗和筷子等，以及一些其它生活用品。
收拾好后，两个人出去宿舍，还遇到了机关大院的家属，大家看到孙秘书，都好奇地望向初挽，孙秘书仿佛有些光荣感，给大家介绍起来初挽，大家都忙打招呼。
陆守俨虽然来了晋东市没多久，但是做事雷厉风行，要手段有手段，要魄力有魄力，要背景有背景，有这么一个领导，谁都得提着心干事。
本来这是一块铁面无情的冷石头，谁知道冷不丁蹦出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妻子，大家顿时看到了机会。
毕竟夫人外交的策略走到哪里都受人追捧，再说年轻小妻子估计脸嫩，也容易拿下来。
初挽感觉到了，脸上就一直淡淡的，她知道这种地方的水很深，陆守俨操心的那些事，不是她能了解的，她来这里不能给他添乱。
反正谁和她说话，她就很木然的样子，众人讨了个没趣，只能罢了。
傍晚时候，初挽跑出去周围逛了逛，在私营饭馆自己吃了一顿好的，之后才回去照顾陆守俨吃饭。
她回来的时候，陆守俨正在看文件，抬眼看她一眼：“你去吃好的，让我在这里吃大锅饭？”
初挽觉得这话凭空带着幽怨，便忍不住想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守俨：“嗯，你还好意思笑？”
初挽抬起手来，轻抚过他略有些削瘦的脸颊，哄着道：“你得听话才行，不然天天让你吃医院食堂！”
陆守俨黑眸深深地看她一眼：“挽挽，你等着——”
那声音略有些低，别有意味。
初挽听得心里一顿：“嗯？”
陆守俨俯首，在她耳边低声道：“上次从新疆回来，是谁哭唧唧地求饶来着？”
初挽瞬间脸红耳赤：“陆守俨，你这么说，我就不管你了，我现在马上回北京！”
晚上时候，初挽就睡在病房里。
其实病房里并不安静，外面亮着灯，偶尔间会有病人家属或者护士走动的声音，不过初挽躺在那里，看着旁边病床上的陆守俨，倒是格外心安。
她也许会走遍世界，会在惊心动魄中沉浮，会遭遇沧桑悲凉和无奈，这个时候，她很难去想象自己守在一个男人身边，很依赖地靠着他的样子。
但是只要回到他身边，他就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安抚她躁动飘浮的心，让她踏实下来，让她彻底放松，褪去这个社会要求她应该有的那层伪装。
她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却听到陆守俨突然开口：“挽挽睡着了吗？”
初挽低声道：“没。”
陆守俨：“累了吗？还是钢丝床不舒服？”
初挽：“都有点吧。”
陆守俨道：“过来我床上吧，我们一起睡。”
初挽略犹豫了下，晚上会有护士查床，万一被看到的话，多少有些丢人。
陆守俨：“过来，我想抱着你。”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简单抱着，不会做什么，毕竟是医院里，他心里有数。
初挽过便过去，上了床，钻进他的被子里。
陆守俨搂住她：“你身上有点凉，是不是被子薄？”
初挽一靠上他，心里便喜欢，往他怀里拱了拱，低声道：“没觉得凉。”
陆守俨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暖着：“挽挽这次出国，我看挺顺利的，我在报纸上看到你消息了。”
初挽：“嗯。”
她略犹豫了下，大致把自己在国外的经历讲了，连兽首的事也说了。
陆守俨显然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圆明园当时丢的？”
初挽：“是……反正我买回来了，先放家里吧。”
陆守俨：“那你以后打算怎么着？”
初挽：“我想回头捐给文物局或者博物馆，但不是现在，总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把兽首从国外拿回来，自己也付出了金钱和风险，提心吊胆走着钢丝绳才侥幸拿到的。
现在把兽首捐出去，也许根本不会被珍惜，就算专家们知道这个珍贵，大部分人也顶多是一声“哦，捐了个文物”这样的，说不定最后那兽首也就是被扔到文物局的犄角旮旯，还得蒙上一层土。
自己一片心血那就是白白被糟蹋了。
等过几年，国外拍卖会上，圆明园其它几个兽首一拍卖，上面知道这事的重要性了，专家们重视了，她再拿出来，效果就不一样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层意思，到时候，陆守俨的事业也正是关键提拔时候，自己也要开古玩公司了，那时候把兽首一捐，自然是赢得各方面掌声，荣誉随之而来，对自己对陆守俨都有助益。
而自己作为陆守俨的妻子，涉足文玩行业，也就更理直气壮，不至于遭受非议，反而会冠上一个爱国企业家的帽子，这就是给陆守俨添彩。
如此，一举两得，里子面子自己都得了，几件兽首风光回家，国家更是落到实惠，倒是节省了后面几千万白花花的银子。
这才是把自己捡漏兽首的这个动作，赋予了最大的价值。
初挽靠在陆守俨怀里，细细地说给他听。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耳语，陆守俨必须仔细听着，才能听清楚。
毕竟这是她心里的打算，不好对外说的，别人知道了，只会觉得她爱国不纯粹，贪图私利，计较回报。
说完，她埋首在他胸膛，低声说：“你觉得呢，其实这种大事，我听你的。”
陆守俨默了下，轻笑出声。
他笑的时候，胸腔跟着震动，初挽被震得耳朵都跟着发酥。
她忍不住道：“干嘛，笑什么？”
陆守俨轻揽着她的肩：“大事都听我的？”
初挽笑：“对。”
陆守俨：“那我明白了，我们家的大事估计是一日三餐洗衣服收拾房子。”
初挽：“……”
陆守俨：“你干了这么大一件事，东西都被你带回来了，小算盘被你打得噼啪响了，到了要保管要善后的时候，大事要听我的了。”
初挽便搂着他结实的腰撒娇：“你不管我谁管我，你是我爱人，你当然得帮我！”
病房内光线朦胧，陆守俨黑沉沉的眸子看着她，抬起手，轻抚她的脸颊，之后浅浅地啄吻了下：“你心里倒是门儿清，知道什么事都有我给你善后。”
初挽听着这话，心花怒放，喜欢得不行了。
只是转瞬，恍惚间又觉喜欢里掺着心疼。
这个世上，又有什么事是做起来轻而易举的，任何回报都得付出艰辛，哪怕他是陆家的孩子，照样也得付出，晋东市乃是石油重地，又是抵御海潮的屏障，这次的海堤工程，里面到底水有多深，不是她能想象的。
他先是从军，刀山火海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又是从政，一步步地从最底层往上爬，爬到顶尖上去。
后来，这个人能成为她上方那棵遮阴的大树，其实付出了很多。
她揽着他，忍不住仰脸，亲了一下他的下巴，在他耳边低声唤了下他。
陆守俨的身体便以初挽明显能察觉感知的速度，慢慢地紧绷了。
他垂首，视线在黑暗中和她的相遇，之后，便是无声的纠缠胶着。
病房内突然变得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初挽甚至感觉到男人的心跳在这一刻加快了几分。
接着，她听到他以很轻的声音道：“叫我什么？”
初挽羞耻感犹如潮水一般涌上，她咬着唇忽视了这个问题，只是道：“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她闷头埋在他肩窝里，抛出一句：“赶紧出院，到我们自己床上。”

第176章
这一夜,自然有些难熬，陆守俨是不舍得在医院病床上太过分，怕万一被人看到,只能尽量守着,后来到底是放她过去钢丝床上睡了。
第二天,陆守俨出院的心思便迫不及待起来，当天大夫看了检查结果，确实没问题,下午就赶紧回家了。
回家后，陆守俨自己也比较注意身体,便让孙秘书找了一个附近干活临时工的媳妇,帮着过来打扫家里，给人一些报酬。
打扫整齐,晚上陆守俨带着初挽出去吃了一顿好的,傍晚天刚晃黑就匆忙回来了。
回来后，这男人的心思就藏不住了,直接抱起她就压床上了。
这根本收都收不住,要得特别狠，求饶也白搭。
初挽自从和他结婚，一直都被小心翼翼的,哪经过这个。
事后，虽然得了欢愉,但心里却委屈,觉得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也没见你这样,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这样对我！”
陆守俨平息着呼吸,如墨的眸子低首看着她,沙一般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去了一趟国外，别被外面野男人迷了心，这是让你记住我的好。”
初挽捶他：“瞎说什么！”
陆守俨：“你刚才不是挺喜欢的吗？”
初挽：“陆守俨你果然是脑震荡了！”
陆守俨的拇指轻抬着她的下巴，低首看着她：“在医院床上叫我什么？”
初挽羞耻得不行了，这个称呼以前天天叫，但现在不是随便提的。
他现在气势越发沉了下去，整个人从感觉上越来越像后来那个陆守俨。
她有时候已经分不太清楚。
那个称呼，会让她想起一些禁忌的什么。
她便羞恼起来：“你再这样欺负我，我就真回北京了！”
陆守俨看她真恼了，便不再提了，反而揽着她道：“乖，不恼了，我有点累了，我们早点睡觉。”
初挽听到，心疼他受伤，这才轻“嗯”了一声。
于是陆守俨便搂着她，却不着急睡，反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两个人说起陆守俨在这边工作的种种，也说起初挽淘换的好东西。
这么说着间，陆守俨仿佛漫不经心地道：“还淘了一把琴？”
初挽：“对，那个琴可值钱了。”
陆守俨：“怎么满脑子钻钱眼里，那不是艺术品吗？可以欣赏下高雅的音乐。”
初挽：“我哪懂小提琴呢。”
陆守俨：“没事，你不需要懂，会欣赏就行了。”
初挽：“不会欣赏，我对音乐一窍不通。”
一时又道：“反正咱们也不会弹，想那么多没用。”
陆守俨：“也是。”
初挽听着这声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个翻身，趴在他胸膛上，之后捧住他的脸，打量着他：“你什么意思？”
陆守俨黑眸安静地看着她：“没什么。”
初挽疑惑：“我怎么觉得你这情绪怪怪的呢……”
朦胧夜色中，陆守俨看着初挽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他抬起手，微压下她的后脑，让她埋在自己肩窝中。
之后，他才低声道：“挽挽，我只是想起我们的龙凤对牌。”
初挽：“嗯？”
陆守俨看着窗外的月光，道：“我们的玉牌合在一起时，珠联璧合天衣无缝，但是分开后，却可以各有各的姿态，这样很好。”
他垂下薄薄的眼皮，声音清凉而温柔：“我们两个也是。”
陆守俨虽然才从医院出来，还没正式上班，但工作已经找上门，每天各种事都需要他处理，他便干脆上午去单位上班，把事情统一处理了，中午回家，陪着初挽吃中午饭，在家休息。
初挽看书写论文累了，便偶尔在机关大院里转转，会遇到陆守俨下属的家属，会被人热络搭讪，当然也有人问这问那的，还有人问起他们孩子。
初挽微怔，告诉人家：“目前我们没考虑要孩子。”
对方恍然，忙笑着说陆同志忙于工作，当然暂时没心思。
不过初挽在别人的惊讶中，便想起陆守俨房间的冷清。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陆守俨结婚了，但是两个人过的日子其实很不像夫妻，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像，她也基本没有任何当妻子的意识。
没有照顾过他，没有关心过他，不知道他在这里过的什么日子，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女孩，享受着他单向的宠爱和包容。
甚至他二十九岁，再过一年就三十岁了，在这个别人都当爹的年纪，他依然连个孩子都没有。
虽然他上辈子四十岁了依然没孩子，但那不一样，上辈子他遇上孙雪椰，这辈子这不是娶了自己吗？
这天，陆守俨自己拿着单位的文件看，初挽则从旁翻书查资料，着手写论文。
初挽和陆守俨说起自己的计划：“岳教授的意思，最近别的事我不需要多想，就慢慢琢磨着写论文，反正不着急，我还有几年才毕业呢。”
之前写的几篇论文，学校几位教授都看好，又发表在重要刊物了，算是给初挽做了积累，她顺利拿到了考古领队证书，这次尼雅遗址实践，成绩又很漂亮，各方面综合看，慢悠悠写着论文，熬几年，趁机多发表几篇论文，为自己博一个名头，差不多就可以毕业了。
毕业后，她也不打算工作，就尝试着开个古玩店，以古玩店的名头，慢慢囤积更多古董，顺便找刀鹤兮投资，把高仿瓷的买卖做起来，搞外贸，挣外国人的钱。
陆守俨：“如果博士早早毕业了，你还得工作，工作也挺辛苦，还不如现在慢慢读博士，多在学校待几年挺好的。”
初挽听这话，从自己那堆资料中抬起头来，看向他。
陆守俨感觉到了：“嗯，怎么了？”
初挽：“你这什么心态，还恨不得我一直读书呢？”
陆守俨却分析道：“我觉得读书比工作好，你看一旦参加工作，总是要面对复杂的人事，哪怕去了文博系统工作，也不可能清净，留在学校读书，你心里也自在。”
初挽：“我现在都二十一了，也不小了。”
陆守俨：“才二十一，这么小？”
初挽忍不住笑出声，她想，这个男人就是觉得她还小，可能到什么时候都这么觉得。
既然小，那就可以继续读书，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他对自己，确实有些养女儿的心态。
陆守俨：“傻笑什么呢？”
初挽却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守俨疑惑：“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初挽眼睛就那么看着他：“想生了呗。”
陆守俨神情郑重起来，放下手中的钢笔：“挽挽，之前不是还说不想要吗？怎么突然这么想，谁和你说什么了？”
初挽：“才没有呢，你别多想，没人和我说什么，是我自己想的。”
确实没人和她说什么，别说陆老爷子还在，就是上辈子陆老爷子不在了，也确实没人催过她孩子的事。
是她自己突然觉得，也许要个孩子也行。
陆守俨：“为什么这么想？”
初挽：“我已经研究过博士的课程，需要完成一些文化课程，需要参加一定量的实践，还需要写论文，这些我看了，文化课程我应该没大问题，写论文的话，我现在已经在做了，而且目前看，我的论文很简单，现在就可以写。至于考古实践，我拿到考古领队证书，只需要参加大概两个月的实践项目就足够了。”
她分析道：“这里面除了实践项目，其它都不会特别累，都是伏案文字工作，这个期间，我如果怀孕生孩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很大影响。”
她是想着，在学校读书期间，应该是她最轻松悠闲的时候，还不如生一个孩子。
她预计过三年拿到博士毕业证书，那大概已经是八十年代末了，那时候古玩市场正好要发生变化，正是她可以大肆收购的最佳时机。
到了那时候，她怕是没精力再考虑要孩子了。
当然更要紧的是，昨晚，在他带给自己几乎濒死一般的极致享受时，她突然很有感觉，像生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
上辈子，他都四十岁了，都没个一男半女，这辈子，他们肯定会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陆守俨抿唇，沉默地看着她。
初挽：“怎么，你不想是吗？我也只是和你商量下，如果你很不喜欢，那就算了。”
陆守俨：“挽挽，我没有不想，只是有点突然。”
初挽：“突然？”
陆守俨：“如果要孩子，那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
初挽捏着圆珠笔：“……考虑什么？”
陆守俨：“各方面都要考虑，比如怀孕期间，谁来照顾你，生了孩子后，谁来照顾孩子？”
初挽：“我读博士，怀孕期间就可以读完基础课程，这也不需要太多照顾，大不了我回老宅住，那边有保姆，也不需要我太费心。至于生了后——”
她看着他：“我已经想好了，生完后，我就开始写论文，到时候过来找你，当然是我们一起照顾！你工作再忙，孩子得管吧？”
他以后回北京，工作也并不轻松，会更忙，一直忙，总不能一直不管孩子吧。
不管孩子当什么爹！
陆守俨默了片刻，道：“也行，如果你觉得你可以把学业和孩子的事安排好，生了后可以过来我这边，如果真想要，那就要吧。”
初挽听这话，却觉得不对味，这话怎么这么勉强好像她逼他一样。
她拧着眉，歪头，打量着他，疑惑地道：“你什么意思？”
陆守俨：“我是说可以生。”
初挽：“可以生？你干嘛一副我强迫你的样子，难道你不想要吗？是我生，生了孩子那不是也有你一半吗？”
陆守俨看着她，黑眸略有些无奈：“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需要考虑的实际情况很多。”
初挽看着他，过了一会，才道：“……那就再说吧。”
关于孩子的话题，竟然多少有些不愉快。
至少初挽心里是不太愉快的。
她确实不明白这个男人脑子在想什么，他这么不想要孩子？她想起上辈子，他离婚后一直没结婚，也没孩子，所以这竟然是个后来流行的丁克？
初挽的这些不愉快，自然带到了脸上，晚饭时候，陆守俨说带她出去吃，她闷闷地表示要写论文，不想出去。
陆守俨便说给她出去买回来，她也就随他。
等他买回来了，菜色倒是不错，她一个人毫不客气地吃了大半条红烧鲤鱼。
吃完后，她也不管碗筷，继续看书了。
陆守俨自己把餐厅收拾了，才过来：“挽挽，吃了饭出去散散步吧？我陪你出去。”
初挽捏着圆珠笔，漫不经心地划了几下，才道：“不想去……”
陆守俨：“不散步，容易积食，对身体不好。”
初挽爱答不理：“还是不想去。”
陆守俨见此，也就坐下来她身边：“这是生我气了？”
初挽哼了声：“你想多了。”
陆守俨：“因为孩子的事？”
初挽便把草稿纸一推：“还提什么孩子，不生了！谁爱生谁生！”
她一脸使性子的样子，陆守俨挑眉，黑眸就那么看着她。
初挽愤愤地把草稿纸推一边，满意看着稿纸飞散。
她看他反应，却见他依然四平八稳的样子，仿佛自己在做无用功，仿佛自己是三岁小孩闹性子，一时真是无名火气。
她冷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你四十岁的时候，我们再考虑生孩子的问题吧。”
她补充了一句：“不过到时候，要不要生，我也得考虑考虑，你如果还想要，可以找别人帮你生。”
陆守俨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声音略有些凉：“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初挽笑了笑：“我只是友好建议。”
陆守俨：“挽挽，我是觉得这件事有些突然，我需要一些时间接受。”
初挽上下打量他，嘲讽地道：“这说得叫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呢！你比女人想得还多，还需要时间接受？”
陆守俨眼神略有些无奈：“挽挽，可能在我心里，你年纪还小。”
其实他也知道，她已经不算太小了，二十一岁多，这个年纪生孩子当妈妈的也有。
可他心理感觉上，她就是很小。
这个甚至和年纪没有关系，陆守俨想着，也许哪怕她三十岁，他还是觉得她还小，需要人费心照料着。
不太能想象她辛苦生孩子的样子。
然而初挽听到陆守俨的话，却笑了。
陆守俨只觉得她笑得别有意味。
他心里竟然泛起一丝狼狈，耳根处也隐隐发烫。
在视线无声的交缠中，他微俯首：“挽挽，笑什么？”
初挽略靠近了他，抬眼看着他，在睫毛轻轻触碰时，她用很轻的声音道：“你想知道我在笑什么？”
陆守俨抿唇，声音带着沙意：“说吧。”
她的呼吸轻洒在他下颌处，这让他的薄唇紧紧抿起来，下颌线也绷紧了。
初挽的唇轻贴着他的耳根，低声道：“这会儿，倒是说我还小，知道心疼了？那昨晚，你可是没收着，怎么那时候，不念着我小了？”
她再次笑了下，声音旖旎而嘲讽：“昨晚怎么说的来着，说想再多来会，说没够，还让我……”
男人陡然抬眼。
初挽在他的注视下，吐出三个字：“……撅高了。”
这三个字轻盈盈落下，落下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男人黑眸中瞬间有波澜乍起。
俊逸沉稳的脸庞却是犹如火烧，红了一片。
初挽微微撤离，看着这个红了脸的男人，好整以暇地道：“我出去散步消食了，你自己好好考虑下，在你考虑明白之前，别想上我的床。”

第177章
初挽当然没能出去散步。
陆守俨是什么人,在她说了那样的话后，他就不可能让她出去散步。
她直接被按在了那里。
良久后，陆守俨黑眸中是未曾平息的激烈：“挽挽,你现在越来越知道怎么逗我了？”
初挽身体是软的,不过眸中却是火亮湿润的风情：“是你一点就着火……”
陆守俨定定地看着她：“你这么说,拿再着火一回？”
初挽：“不要！”
她在斩钉截铁的拒绝后，却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反正再来一次也没法生孩子！”
她这么说,直接把陆守俨给惹起来了。
身高足足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狠劲儿上来了,用强悍坚实的臂膀紧紧地扣住她,让她逃无可逃，这个时候她才清楚地意识到男人和女人体力的差异。
她甚至有些害怕了,想推开,却被他抱起，托起来,半悬空着。
初挽整个没了倚靠,就这么被他两只手托着，她只能下意识紧紧扒着他的肩膀：“你干嘛！”
陆守俨抱着她，在她耳边淡声道：“不是想生孩子吗？不进去,怎么给你孩子。”
初挽面红耳赤，捶打他,不过他却是不为所动。
也可能是她今天太过分了,确实惹到他了。
这样子很奇怪,开始的时候她觉得别扭,后来就不行了,甚至喜欢起来。
她揽着他的脖子,被晃得恍惚，就那么一下下。
他有力的臂膀又把她往上托了托，这样角度更合适，他低首看她，看她眼角溢出生理眼泪，那眼泪一颤一颤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陆守俨见怀中的小妻子成了这模样，怜惜，却还没够，便用大手轻轻地在她后背摩挲安慰着，又弓着腰低头去俯就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她的唇。
初挽无助地抱着男人的脖颈，抱得紧紧的，生怕掉下去。
陆守俨感觉到了，声音便温和起来，哑声道：“别怕，我轻点，托着你呢，不会摔了你。”
确实不会摔了，他抱着她，就那么在偌大的书房里来回走。
他身形高健，足足比她高二十五公分，有力的臂膀能环住她的腰，体型的巨大差异在此时被凸显，更何况他堪比史前玉祖。
初挽无力揽着他的脖子，要哭不哭，面子里子什么都顾不上了，又地趴在他肩膀上揽着他求饶，什么话都哼唧着说了。
他既宠爱又索取，就这么抱着她，把她宠得像个孩子，但是此时却是逼得她几乎失控。
初挽哭出声来：“我不要孩子了，我不给你生了！我一辈子都不想生！”
陆守俨在她耳边说：“挽挽，叫我。”
初挽含着泪，有些恍惚地看着他。
陆守俨声音沉沉：“叫我。”
初挽张了张唇：“守俨。”
陆守俨低首吻她眼角的泪：“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初挽听着，挂着泪的睫毛一颤，看向他。
当视线在半空相遇，初挽的呼吸几乎静止。
她在他的目光中，骤然收缩。
陆守俨腰椎发麻，不过到底忍着，不动声色地低首，用沙沙的声音问：“说。”
初挽身体几乎已经撑到了极限，她颤抖着唇，在他笃定而滚烫的眸光中，却说不出话说，只是渴求地看着他。
陆守俨受不了她的眼神，这让他想满足她一切愿望。
他抱着她，将她靠放在床上，之后，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
初挽不懂，茫然地抓住他的胳膊。
在一片黑暗中，她听到男人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宝宝。”
初挽便觉，自己瞬间幻化为一朵烟花，肆无忌惮地绽放开来。
昏天暗地大半晌，眼看已经中午时候了，初挽有些饿了，她戳了戳陆守俨的胳膊：“吃什么？”
陆守俨：“想出去吃，还是自己做？”
初挽：“都行吧。”
陆守俨起身，打算做饭，谁知道这时候却接到电话，说堤坝修筑现场已经重新开工，陆守俨详细问了情况，之后表示自己会过去看看。
挂上电话后，初挽缩在被子里，闷声说：“你去吧，我不想动。”
陆守俨：“起来吧，出去走走，跟我到大坝上看看。”
初挽兴趣缺缺，翻身背对着他：“不想动。”
陆守俨俯首揉了揉她的脸：“先去大坝，之后就带你出去吃好吃的，晚上带你去一个你肯定喜欢的地方。”
初挽：“这里有什么我肯定喜欢的地方？”
陆守俨：“去了就知道了。”
初挽抬起脑袋，一脸怀疑的眼神。
陆守俨看她脸颊印上了红痕，带着潮意，嫩得像花骨朵，实在是惹人，便隔着被子抱住：“起来，不然我就扯被子了。”
初挽赖着说：“你给我穿衣服！”
她这么说，想起那天她和陆建冉说的话，便越发坏心眼地道：“你背着我，给我穿衣服，还要喂我吃饭，不然我就不动！”
陆守俨好笑：“懒成这样！”
说了半晌，到底是起来了，不过因为今天实在太荒唐，前所未有地荒唐，她身上没什么劲儿，两腿发软。
她顿时有理了：“看到没，都怪你。”
陆守俨：“你如果不那么说，我也不至于，有时候，其实是你先起劲，我才跟上的。”
他补充说：“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规律本分的人，不会干太出格的事，但是你——”
初挽马上反驳：“行了，你别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陆守俨挑眉。
初挽：“刚才是谁抱着我一直叫我——”
陆守俨马上伸手捂住她的嘴，速度很快。
被捂住嘴巴的初挽看着他，差点笑出声。
她对这件事实在不明白，他这个人，平时装得跟什么一样，但其实真放开了，他比谁都放荡任性，他骨子里其实都是离经叛道，只不过装得好，把曾经的少年气都沉淀下去，看不出来罢了。
结果，只要碰到这个称呼，马上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跟要了他命一样。
陆守俨放开她的唇，牵着她的手：“走吧，还有正事要办呢。”
初挽见此，心里却坏心眼地想，回头还应该再逗逗他。
只要一说某些词，他马上就能亢奋起来，简直就跟按了开关一样。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稍微在某些方面一个使力，就能掌控他的情绪。
想想，这可是一个仿佛永远四平八稳波澜不惊的男人，但她就是知道他的某些敏感区域，可以调戏、操纵和把玩，可以清楚地知道怎么让他失控。
他们出了家属院大门后，孙秘书便带着司机来接了。
上了车后，陆守俨便正经起来，问起孙秘书堤坝的具体情况，孙秘书倒是准备充足，详细地汇报了。
初挽听着这些，只觉得头疼。
她以为修建堤坝就是卖力气就行了，没想到里面很麻烦，涉及到堤坝的技术参数，数学建模公式什么的，要计算洪峰流量，计算水面比降和糙率，还有什么变厚度半透水盖重工程，听着特别麻烦。
好在堤坝距离不远，汽车倾轧过地上落叶，缓缓驶入堤坝修建现场。
其实已经修了一大半了，远远看过去，堤坝横卧在海边，逶迤蔓延，气势雄伟。
修建现场，不少挖掘机和铲车轰隆隆挖着砂石，旁边是大批的石油工人和调集的村民，一切工作井然有序，丝毫看不出这里才遭遇了特大洪潮冲击。
陆守俨低声嘱咐：“你不用下车，让孙秘书陪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初挽点头：“好，我自己留这里就行，不用孙秘书。”
陆守俨吩咐：“孙秘书，麻烦你了。”
孙秘书忙应着。
陆守俨又叮嘱了几句，便下车过去修筑现场。
孙秘书显然早就看出，这顶头上司对自己的妻子颇为宠爱，处处小心呵护，他自然也不敢怠慢，忙和初挽说话，给她解释这边的情况，其间又不着痕迹地夸着陆守俨。
初挽听着孙秘书絮叨，略靠在座椅上，透过窗户看远处。
他已经不穿中山装了，现在穿的西装，很挺括的西装，挺拔冷峻这四个字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走近堤坝，很快就被注意到了，好几个工程负责人都围过来，好像在汇报工作，之后他跟着大家检查商量什么。
隔着老远，秋天的风也大，听不清楚，但能看得出大家在讨论事情，很严肃的样子。
初挽靠在座椅上，就那么看着，看到风吹起他的短发，他看上去干净简洁，竟有种清隽的味道。
这时候初挽才想起，其实他也才二十九岁，还很年轻很年轻。
只是他总是过于四平八稳，又处在那样要紧的位置，才总是让人忽略了他的年纪。
正看着，就见那边突然冲过来几个人，好像是几个女人和老太太。
她们走到陆守俨面前，突然就跪下来了。
初挽听不清说什么，见此多少有些担心。
孙秘书探头看到了，道：“初同志，你不用担心，这是几位石油工人的家属，陆同志为了救他们受伤了，他们心里感激，不过一直见不到人，估计是听说陆同志来堤坝上了，特意过来感谢的。”
初挽这才松了口气，毕竟他在这个位置，最怕招惹上什么麻烦。
陆守俨扶起那些家属，说了一番话，之后送走家属，又和堤坝上的工作人员聊了一番，这才往回走。
孙秘书见此，下车，陆守俨又叮嘱了他几句，孙秘书便先过去堤坝了。
陆守俨这才重新上车，问初挽：“现在很饿吗？”
初挽：“说不上多饿。”
陆守俨便从包里取出来一包饼干：“先吃几块，垫垫，我先去堤坝上走走看，看完我们去吃饭。”
初挽接过来饼干：“嗯。”
晋东市是黄河入海口，现在他们修建的堤坝就在黄河口，这一段算是黄河最为壮观秀丽的一段了，九曲十八弯的，此时正值深秋，梧桐飘零，满地金黄。
车子缓缓往前，梧桐树叶被滚动的车轮惊起又飘落，姿态优美。
陆守俨给初挽介绍道：“等堤坝修建好了，就开始种树，到时候森林覆盖率达到70%以上，树荫中还会修建锻炼场所，修建外滩和步行街林荫道，应该还不错吧？”
初挽听着，笑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这边就成旅游区了。”
陆守俨：“旅游区倒是谈不上，不过可以改善这边石油工人的文化生活。其实接下来，这里还要引进外资，现在已经有几家外资企业在找我们，想合作，这个都得慢慢谈。”
初挽：“什么外资？”
陆守俨：“纺织类，食品类，机械重工，都有，都是国外顶尖大企业，真引进了，这里又会有新的发展。”
初挽好奇：“谈得怎么样了？”
陆守俨：“国外想进来的大企业很多，目前接触了几家，不过暂时讨论着先不定下来，其实我想有机会去国外看看，多了解考察。”
初挽：“确实得多考察，那回头你出国，我跟着你出去玩。”
陆守俨：“不过也得看后面时间，得把这一摊子事忙完了才行，这边工程一天不竣工，我一天不敢离开。”
初挽听着，自然明白，这次的堤坝工程事关重大，不光是为这里的大片油田守住关口，还要守住一个省的门户，几乎可以说是百年大计。
这项工程，是风险也是机遇，干不好陆守俨的前途都可能为此受影响，干好了，从此功勋加身青云直上。
这时候，车子开到了黄河边，陆守俨问：“下来看看吗？”
初挽：“嗯。”
两个人下车，这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初挽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陆守俨伸出指来帮她理顺了，之后牵着她的手，看那波涛汹涌。
夕阳落在滚滚黄河水的尽头，大片的落霞被铺展在蔚蓝的天际，瑰丽壮观。
初挽笑道：“不虚此行。”
陆守俨挑眉看她：“刚才是谁赖在被窝里不动，喊都喊不起来。”
初挽：“还不是怪你！”
她笑看着他，很有些恃宠而骄：“反正就怪你！”
陆守俨眸中便有了笑：“挽挽这小脾气越来越大了。”
初挽：“我脾气一开始就没小过。”
陆守俨哑然失笑：“是，你从小就很有些性子。”
这么说着，他握着她的手，沿着河边走，河边枯草成片，落叶满天。
陆守俨低声唤道：“挽挽。”
初挽侧首看他，看他已经收起笑：“怎么？”
陆守俨望着远方那翻涌的河水：“可能有些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在我这里，是不能开玩笑的，也不愿意随便提。”
初挽看着他那严肃冷峻的样子，好奇：“有多重要？”
陆守俨的声音在风中传来，轻而郑重：“重要到不容亵渎。”
初挽便不说话了，她抿着唇，打量他。
他自然感觉到她的目光，微侧首，视线迎向她。
在良久的视线交汇中，初挽迎着他深邃的眸光，开口：“我明白了。”
陆守俨薄薄的唇抿着，沉默而专注地看着她。
初挽眉梢微挑间，眸中便满满弥漫着风情，她轻声说：“重要到我一提起，你就——”
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浑身散发出的气息，都让陆守俨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他眸中情绪狠狠搅动了下，之后，以压得很低的声音道：“挽挽，别逗了行吗？”
初挽见此，却很有些小得意地笑起来。
她觉得自己在这点上特别坏心眼，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在意，在意到自己可以轻易撩动他的情绪，破坏他的四平八稳。
可惜他总是藏得很深，并不会轻易把心事说给自己。
其实她想听，想听他说更多，这会让她更充分地享受到被他宠爱记挂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唯一，最重要最重要的，没有人能比得上的。
陆守俨显然看出来了：“挽挽，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初挽无辜地道：“我怎么就是坏主意了？我只是说句实话。”
陆守俨：“你就是仗着我对你好，很会欺负我。”
初挽：“你怎么对我好了？”
陆守俨扬眉，深深看她一眼，道：“走，去吃饭吧，饿了。”
初挽：“才不呢！”
她握着他的手，要求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得回答我，不然我就不去吃饭！”
陆守俨扬眉，好笑：“几个问题？你怎么这么贪心呢。”
初挽想了想：“那就问一个问题好了。”
陆守俨：“那也得看什么问题，我不想回答的，拒绝回答。”
初挽便不干了：“你怎么这样？”
陆守俨：“因为凡事得讲究一个公平。”
初挽：“怎么不公平了？”
陆守俨墨色的眸子看着她，低声说：“可能因为你有时候特别没良心吧。”
初挽轻哼了声，别过脸去。
陆守俨到底让步：“想问什么，问吧。”
初挽不吭声。
陆守俨轻捏她的指尖：“不问的话，那我们就去吃饭了。”
初挽看着前方，她有一只蚂蚁爬过落叶，她低声说：“当时我欺负建时，你看到，把我教训一番，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挺不好的？”
陆守俨道：“没有。”
初挽：“那是为什么，你当时脸色可不好看……”
陆守俨声音很淡：“可能是我没想到吧。”
初挽：“没想到什么？”
陆守俨微弯身，捡起一块被河水冲刷过的薄片石头放在手中，看着那石头，道：“我没想到，挽挽野心勃勃，竟然脸不红心不跳说要同时和三个谈。”
初挽听这个，又好气又好笑：“胡说，那是后来我说的气话！最开始你看到我，那脸色就不好看了！”
陆守俨抬手将那石头扔入水中，那石头便在水中打了一长串的水漂。
最后，当那石头终于被浪涛吞没的时候，他低声道：“我承认，我就是心里不痛快，借题发挥。”
初挽看着他：“是不是嘴上说着让我赶紧选一个其实是故意说反话，恨不得我把他们都踢跑了？妒火中烧气死了还得装成不在意？逮住机会正好教训我一番？”
陆守俨的眸光便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他低声说：“不然呢？他们几个都围着你讨好你，你还乐在其中，要我说什么？那时候，你多看过我一眼吗？”
初挽的笑便慢慢收敛了：“如果我看你一眼呢？”
当这么说的时候，她想起上辈子。
如果她多看他一眼，会怎么样？
陆守俨在她的目光中，缓慢地道：“挽挽，我们之间，你但凡向我迈出一步，我就会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第178章
日头在黄河的尽头没入水中,翻涌的河水被染成了绚烂的颜色。
陆守俨牵着初挽的手，沿着内河道往外走。
脚底下是堆积起来的落叶，松软,打着旋儿在空中飞,翩翩犹如金色的蝶。
初挽：“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我,想和我结婚？”
陆守俨：“没有，小时候傻乎乎的，能懂什么。”
初挽好奇：“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守俨侧首,看了她一眼：“忘了。”
初挽：“忘了？”
她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陆守俨道：“这是几个问题了？”
初挽便别过脸去,有些幽怨地道：“我真可怜。”
陆守俨：“你怎么可怜了？”
初挽：“别人都要谈对象然后结婚,你都没和我谈过，直接和我结婚,我都没有享受过美好的恋爱！”
陆守俨听这话,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俯首看着她：“那你想怎么样？”
初挽要求道：“多说点好听的哄哄我。”
陆守俨眸中便泛起笑：“带你去吃好吃的可以吗？”
水浪翻滚,风很冷,不过他的声音却很暖，语调中都洋溢着宠。
初挽便觉自己整个被暖融融的甜包容着。
不过她还是得寸进尺，笑道：“当然不行,物质和精神的需求是不一样的……”
陆守俨便也笑了：“那你要怎样才算是满足精神需求了？”
初挽脸上便有些热热的，她看着眼前的落叶,声音变得格外轻：“比如你可以说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的？”
她说完这话,只觉得耳朵发麻发酥,听觉好像失去了,黄河滚滚浪涛声也变得遥远起来。
陆守俨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却没说话。
她便不依了：“你说话啊。”
陆守俨低声说：“应该在某个时候，突然意识到吧。”
初挽自然不满意：“那是什么时候？”
陆守俨：“反正肯定比你早。”
初挽：“你怎么这样！”
他就是故意不说。
陆守俨侧首看着她，认真地道：“你让我说什么？非得说我心里已经开始在意你，你却转头和别人谈对象吗？挽挽，在我沉默地看着你的时候，你身边有很多人，你没有回头看过我。”
初挽听这话，陡然望过去，却见他黑眸中的情绪不加遮掩，几乎一览无余。
她的心便骤然被一种隐秘而磅礴的情绪所挟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几乎被淹没了。
她怔怔地注视着他：“可是你又没有告诉我……”
陆守俨静默地看着她，他看到风吹起她的发丝，这让她的脸庞变得迷离而朦胧起来。
他俯首下来，在她发丝轻拂过他脸颊时，在她耳边道：“挽挽，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不对等的，你非这么挖我的心吗？”
初挽听这话，心里有些发慌。
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最后她只能搂住了他。
她有些贪婪地将脸埋在他胸膛上，几乎想将自己钻到他的身体里，和他融为一体。
陆守俨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自然不舍得，一时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话。
说这种话的样子实在太难看，好像在索要什么。
他反抱住她：“挽挽，我就说说，别在意。”
初挽心里难过，那是一种被酸涩甜蜜包裹着的痛，她埋在他怀里，低声喃道：“我怎么会不在意，我心里最在意你啊，你要相信我……”
陆守俨确实后悔了，他不该那么说，他忙捧着她的脸道：“挽挽，我知道，我相信。”
然而初挽就是想解释，她迫不及待地想说服他，让他明白自己的在意。
她勾住他的脖子，惦着脚尖想亲他，很迫不及待。
陆守俨便俯首下来就她，唇齿交缠间，她吻得主动而激烈，像一只贪婪的小兽，饿了很久，裹缠着不放开。
最后还是陆守俨怕她喘不过气来，抚着她的后颈，略撤开一些。
初挽双唇湿润，眼神便有些可怜巴巴的：“我最在意你了……”
她并不是不善言辞的人，和史密斯，和刀鹤兮，或者和其它人，都可以引经据典高谈阔论，可是她现在发现自己就是不知道自己说清楚自己的在意。
她想了想，终于道：“小时候你对我好，我也最喜欢你，但是后来……”
陆守俨：“后来怎么了？”
初挽将脸闷在他胸膛上：“我很害怕太爷爷失望，总担心自己表现不好，所以我只能离你远点。”
陆守俨默了下，低声说：“可你和铁生玩得很好，那一次我过去找你，你一口一个铁生哥叫着，却不理我。”
初挽听着，默了片刻，身体便轻轻打了一个颤，她有些怕冷地埋首在他怀中，闷闷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所以看到你我就心虚，铁生哥也对我好，但我看到他，我不心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可能从很小时候，在她心里，他就是特殊的存在，会让自己变得依赖和软弱。
所以她就格外排斥，在心里给自己上了枷锁，甚至拼命地找他的不好，会把他的一丁点缺点无限放大。
她想起过去，心里有些惆怅：“你一直因为这些生我的气，是吗？”
陆守俨听着，忙道：“挽挽，那时候你还小，许多事你自己也没办法处理，你想怎么样都是对的。我有时候是不太高兴，但其实不会真生你气，无论怎么样，我心里都不会怪你。”
初挽轻叹了声：“我早就长大了，小时候的很多事，我都不太会想起来了，不过现在想想，我可能确实做得不合适，会让你伤心。”
也可能她就是故意的吧，故意这么做。
陆守俨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小妻子，将下巴轻抵在她的发上，并没说话。
初挽也就不吭声了，紧贴着她，感受着他的温度。
过了很久，陆守俨终于道：“挽挽，你不说，我也明白你的心思。”
初挽低声道：“那你明白什么？”
陆守俨：“我对你好，其实你一直都心知肚明，有时候你就是仗着我对你好。”
初挽听着，有些脸红，也有些羞愧：“对，我就是仗着你对我好。”
她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便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衬衫：“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
陆守俨看着这样的她：“今天你和我这么说，其实我很高兴。”
有些事，他心里也明白，明白她在感情上不开窍，也明白自己在她心里必然是特殊的。
她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放纵地耍小性子，才会露出最本来的面目，和别人不会。
所以对于那张照片，他确实在意，看着不舒服，但也不至于真误会什么。
只是她说出来，那感觉到底不一样。
初挽听着，心里却觉酸酸涩涩的，她低声说：“那你还想听什么，我都能说给你，哄你高兴。”
陆守俨眸中带笑：“那就再说点好听的吧。”
初挽：“你得告诉我你想听什么。”
陆守俨：“你得自己想。”
初挽想了想，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喜欢你，喜欢你抱着我，喜欢你对我好，也喜欢你的且。”
陆守俨哪里想到她这么说，他看着她，压低了声音道：“以前不是嫌撑吗？”
初挽听得又羞又喜欢，觉得身体都在发热，整个人要融化了，不过还是颤着声道：“可是那样好像挺舒服的……”
陆守俨听得耳根都红了，他抱着她，既喜欢又无奈：“挽挽，你——”
像她这样说话直白大胆的，这世上能有几个。
也幸好她只说给他听。
初挽当然知道，自己其实是有些太过了，不过她就是想逗他，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
有种调戏他的感觉。
况且，她确实喜欢。
于是她将脸越发闷在他怀里，低声说：“其实我最喜欢像今天这样。”
风很大，陆守俨声音压得特别低：“今天怎样？抱着你那样吗？”
初挽：“嗯，抱着我。”
陆守俨：“好，那今晚再这样。”
初挽抬起眼来看他，眼睛里都是湿润的风情：“还要喊我宝宝，抱着我喊。”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叫她一声，她就仿佛过了电，能直接飞上天。
晚饭在外面吃的，陆守俨神情很淡，没太多表情。
初挽便造作地让他给自己剥虾，他倒是很听话，照顾得细致。
甚至还用手帕帮自己擦了擦嘴角的汁水，只是依然话不多。
初挽见此，越发好奇地看他。
他这个人也许就这样，私底下再放荡，但人前就是严肃内敛，实在是别扭。
陆守俨撩起眼：“不吃了？”
初挽便拿了虾来剥。
陆守俨：“我给你剥。”
初挽：“……好。”
陆守俨剥了，初挽接过来，却直接喂到了陆守俨口中。
饭馆里没什么人，他们坐在僻静角落，更不被人注意，不过陆守俨神情还是顿了顿。
他深深看她：“大庭广众的，收敛点。”
初挽：“知道了，可我觉得你还挺享受我喂你的嘛！”
陆守俨：“回家喂。”
吃过饭，陆守俨带着她回去宿舍。
初挽一脸期待地看他。
谁知道他却脱下西装，换上一件很家常的工装外套。
初挽纳闷：“你还有这种衣服，这衣服真工人阶级。”
现在大家都时髦起来，很少人穿这种衣服了。
陆守俨：“上午说过，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初挽：“什么好玩的？迪斯科？跳舞的？”
今天司机开车经过一处公园，她发现这边文化生活还挺热闹的，有人拿着录音机放音乐，一群年轻人在跳舞，还有人拉二胡小提琴什么的。
陆守俨看她一眼：“我能带你去那里？”
初挽：“那去哪儿？”
陆守俨：“这边有老货市场，私底下的。”
初挽听着，诧异：“竟然有这个？”
陆守俨又拿了两个口罩放在口袋里，之后才带着初挽出去。
到了外面，他拿出来，给初挽和自己各戴上一个。
初挽：“？”
陆守俨：“你说如果我被人认出来，会怎么样？”
初挽顿时懂了，他现在在这里，也是掌管一方的人物，现在不少富裕人家也有黑白电视机了，他们也有地方电视台，也就是说，陆守俨是会在黑白电视机里露面的。
万一传出去，那可真是影响大了。
她便郑重起来：“那还是算了，不去了，不要因小失大。”
陆守俨：“走吧，没什么，我穿这个，戴上口罩，一般人认不出来。”
初挽见此，也戴上口罩，两个人到了一处街道，七拐八绕的，最后到了一处小巷，那里果然有一些摆摊的，天暗了下来，大家打着手电筒，一个个小心翼翼的，低声交谈着。
初挽见此，多少放心了，天暗下来，戴着口罩，没人会留意谁，一个个都惦记着自家的事。
况且这地方人普遍身高比较高，盛产大汉，陆守俨的身高在这里属于数得着的，但是不会特别惹眼了。
当下陆守俨陪着初挽，就往里面走，别看这晋东市地方不大，也不是什么知名做古玩的，但是这种旧货市场里面竟然也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好玩意儿。
初挽大致听了听，知道这里也有铲子，是从各地收货的，这年代的收的货就不好说，备不住就有好东西。
初挽眼睛这么随便扫着，看到一个卖的红陶，红陶是新石器时代就出现的陶器了，这个鬶读音同龟，是古代的炊具，眼下这个，是夹砂红陶，这种红陶在全国各地以后陆续有出土。
眼下摊主的那些红陶各种造型都有，不过好多都是缺胳膊少腿了。
那摊主笑呵呵地说：“这是咱农村新收过来的，可是花了大价钱呢，农村鸡窝里的，好东西，要不是咱眼力好，这东西可白白糟蹋了！”
旁边有个人就打趣：“你就坑人家吧，才给人家多钱！”
他们说笑间，初挽随意地看着，就见那些红陶堆中，有一件格外别致，那东西做得规整，通体磨光，泛着光润柔腻。
而且看那造型，仿佛是一只猪，拱着鼻子，鼓着肚子，背上有一个弧形优美的提手，尾巴那里还有一个注水口，造型憨态可掬。
初挽隐隐记得，以后山东博物馆似乎收藏过一件类似的，不过和这个略有不同。
她没直接问这件，而是问起别的来，声东击西漫不经心地问，对方说完整的五块钱，要是带了缺的就两块，至于那些碎陶片，一毛钱一片。
初挽明白，这都是干惯了这个的老手，有些人买了碎陶片，自己作假或者自己修复黏贴，弄不好也能挣钱，所以知道把碎陶片拿去卖，不然一般的估计就扔了。
初挽东问西问的，最后才问到那红陶鬶，对方便说这件贵，要卖八块，初挽还了价，最后六块钱收了。
拿到手后，细细摩挲一番，确实是上等好物件，这东西不图挣钱，就留着自己把玩欣赏了。
之后，初挽还收了一件鹦鹉古玉，是一块青玉，沁色厚重，鹦鹉做展翅飞翔状，用阴线刻出来尾翼，惟妙惟肖，很有神韵。
据说鹦鹉是商代的图腾，看风格应该是商代晚期的，除了陶瓷，初挽最喜收集玉器，见到这个，自然喜欢。
其实一般这种夜市她不收玉器，免得看不透，不过眼下这个实在是一目了然，要想做假都难，再说对方只要五块钱，她也就没太讨价还价，利索收了。
她就这么继续往前走，就听前面有两个人正在小声嘀咕着，一般这种市场上，大家都不说话，看准了就下手，讨价还价都用手比划，这种规矩好像到哪儿都一样。
这竟然有嘀咕的，估计是争执不下了。
走过去，倒是有几个人围着小心打量，初挽听了听，似乎是在争论材质。
初挽收了两样东西，已经满足。
这收货不能着急，着急了好赖都收，犯不着，她的东西都是精品，放一放，几十万倍地翻。
她便给了陆守俨一个眼色，打算就此离开。
谁知道刚走没两步，一个嘀咕声传入她耳中：“这上面的字弯弯绕绕的，俺也不认识，谁知道什么意思呢！”
初挽的脚步便顿下了。
如果是伪造的，要刻字，那必须让人认识，铲子不认识的弯弯绕绕字，那倒是有些意思了。
她便不走了，过去那边，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后，便彻底走不动道了。
她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到这种稀罕东西。

第179章
就见一个壮汉穿着破棉袄,手里正掂着一块牌子，那牌子大概比手掌略短一些，宽三个拇指,打眼一看是铜色的,泛着青黄磨光,上面隐隐有些字，初挽没太看清楚，不过认出这是蒙古的巴思巴文。
巴思巴文是内蒙上流社会才能看懂的,普通老百姓不会，到了如今也差不多失传了,自己太爷爷以前学过一些满文和八思巴文,不过只是略知，并不够精通,到了初挽则是完全不懂了,太爷爷说没用了，就没教她。
她见太爷爷写过一些,知道大概是这个样子。
这里和蒙古距离很远,当地就算有人伪造，也不至于伪造这个，况且伪造了一般人也不懂,犯不着费这个功夫，所以这种巴思巴文伪造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而如果没作假,看那样子,应该是蒙古圣旨令牌。
她当下也不确定,备不住就是别人做的套,于是就假意去旁边一个摊位看东西,这么问价的时候,不经心地扫过去。
听那意思，这东西好像是两个铲子走内蒙收的，收上来后打算卖，结果这两个人就有了分歧。
本身是两个人合伙买卖，有什么私底下闹腾去，省得被人看热闹，但是刚才有个客人想卖，出价八块，其中一个觉得亏，不卖，另一个觉得应该卖，于是就这么吵吵起来，瞪眼睛嚷嚷，甚至互相推搡开了。
初挽在这闹哄中，又多看了几眼。
古代的金子，七青八黄，九紫十赤，意思是七成金是青色，八成金是黄色，这物件从颜色看，不懂的人会误以为是铜。
但其实内行人仔细看，物件颜色青黄，应该是七八成的金子。
别人吵嚷着，初挽不好过去直接上手，不过看他们掂量时的那个感觉，应该不是铜，金的密度是铜的两倍多，那手感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正经元代腰牌，国家博物馆有一个，国外拍卖会在96年拍过一个，大概是六十多万美金，算成人民币不到四百万。
不过关键不是钱，关键初挽喜欢，元代的腰牌，她没收到过。
没收到过的，难免就想收一个留着。
那两个人还在吵嚷，初挽想着怎么介入，这时候，陆守俨看出来了，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他们脾气有点火爆，不安全，你一边去，我来买。”
初挽不放心，待要说什么，陆守俨道：“放心好了，当地口音我都学会了。”
初挽意外，便低声说：“别给太高了，太高了人家就得怀疑了，最高五十以内。”
陆守俨看她一眼：“看我的。”
说完，他拉紧了外套，竖起领子，带着口罩，径自过去了。
初挽远远地看着，却见陆守俨到了那里后，竟然操持着一口还挺地道的当地话，说想看看，之后拿过来掂了掂，便道：“这是好东西，铜的吧？”
两个吵架的顿时止住了，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陆守俨：“多钱？”
周围人等面面相觑，有人看他那穿着，听他那口音，顿时判断出来，一个农村来的大棒槌，规矩都不懂的样子。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当下不吵架了，心领神会要把这东西卖给陆守俨。
对方开价六十，陆守俨还价两块，对方瞪眼睛，于是彼此讨价还价，最后十块钱拿到手。
那两个铲子心中窃喜，这下子不吵嚷了，都觉得沾大便宜了。
陆守俨十块钱拿到后，揣兜里，看了初挽一眼，两个人装不认识，隔着两米远，走出巷子。
等走远了，到了街道上，初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竟然把这里的话说得这么地道，你再来一句？”
她当时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陆守俨被她笑得不干了：“我在那里卖力说方言，你竟然还笑我？”
初挽看他仿佛气鼓鼓的样子，越发想笑，恨不得捏他脸：“我觉得你说这里方言的样子看着就特别好看，你再说几句嘛。”
陆守俨凉凉地扫她一眼，捏着那腰牌道：“少来，不然不给你了，我自己留着。”
初挽见此，也就不逗他了，赶紧求着哄着，哄得他脸色好看，这才拿过来自己看了看。
之前没上手，也不敢确认，不过想着价格肯定不高，就这么收了，哪怕打眼了也就认了。
现在上手了，她是十成十确认了，这果然就是了。
手感颜色上看，就是七八成的金子，双面铸有纹饰文字，上面有一个穿孔，应该是用来悬挂系绳的，腰牌上雕刻了鹰头。
初挽笑了：“还真没买错。”
陆守俨问起来，初挽也就大致讲了：“不过我也不懂八思巴文，回头可以找人问问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腰牌。”
不过当然也不好随便问，只能找机会了，毕竟不小心有一个蒙古腰牌这种事，也不是能随便张扬的，说出去未必光彩。
陆守俨看她高兴的样子：“过两天再来。”
初挽：“对对对！”
她头一天来就尝到了大甜头，自然还想着再来。
陆守俨身体基本没什么问题，正式上班，初挽在家闷头写论文，不过很快她发现自己还是缺少一些资料，市里有一所石油学校，专门培养石油子弟的，据说藏书还算丰富。
陆守俨让孙秘书找人给她开了介绍信，初挽过去看了看，确实还不错，有一些老版本的书竟然都有，可以翻阅。
再说那边图书馆氛围也好，还有自习室，比在家里学习强。
于是平时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陆守俨上班，初挽便过去石油大学的图书馆学习，偶尔也去这边的市图书馆。
她写论文，遇到问题，就过去电信局给岳教授打电话，发个传真，请对方指点指点，一切倒也顺利。
她因为惦记着景德镇那边的情况，也时不时给易铁生打电话。
易铁生那边可不太平，据说工人为了讨要工资差点打闹起来，但是国有瓷厂和政府踢皮球，都认为不属于自己的职责范畴，都想对方解决问题，最后差点闹出乱子。
易铁生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出钱摆平这一切，补上这个窟窿，并列了一堆条件。
这里面自然包括政策优惠，窑口的所有权甚至土地所有权等，国有瓷厂和政府见了这条件，也都有些心动，但更需要考虑，毕竟易铁生狮子大开口，要求的条件可不低。
初挽听易铁生说起这个，很赞同：“不但要柴烧窑，还要那片地，更要那些技术工人，我们必须一揽子接收才行，同时还要把高岭土的供应写到合同里。”
要知道，景德镇为什么成为景德镇，不但因为便利的交通条件，更因为那里得天独厚的高岭土，那种高岭土烧出来的瓷器，是普通泥土无法比的。
但是到了九十年代后期，烧瓷所用的土大都是从外面运来的，景德镇瓷器的质量已经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易铁生：“我也是看着这件事正好是我们可以介入的时候，才决定出手，我们既然要出一大笔钱，那就必须想办法给自己争取最有利的条件。”
初挽：“他们的承诺，必须白纸黑字，盖上公章。”
易铁生：“好，我明白，慢慢和他们磨吧。不过我想着，接手后呢，你什么打算，想好了吗？”
初挽：“接手后，我们当然是烧瓷。”
前几天，易铁生给她发了传真，是他拍的张育新师傅的作品。
那是一件粉彩镂空花鸟人物灯，一件粉彩蕙草兰花六面镶器薄胎瓶，初挽仔细看过后，胎体莹润白腻，上面的绘画精致清雅，确实都是精品，这种件件精心的制作，和那些大批量生产的瓷器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自己稍加改造，按照自己的心意生产那些古玩高仿，并不在话下。
易铁生：“你弄到钱了？”
初挽笑了：“我没弄到钱，不过我打算找一个人，已经成了九成。”
易铁生：“谁？”
初挽：“刀鹤兮。”
易铁生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皱眉：“你找刀鹤兮合作？”
初挽：“嗯。”
易铁生显然不赞同：“这就是与虎谋皮。”
初挽笑道：“我倒是觉得还好，我不管他是什么来历，反正有钱，我们就可以合作，他也确实感兴趣，这不是挺好的吗？”
易铁生：“挽挽，我以为你对他应该有所提防。”
初挽解释道：“其实上次去新疆尼雅，我见到他了，相处过，觉得他人还不错，是可以合作的人。”
易铁生：“挽挽，陆同志知道吗？”
初挽：“他？为什么要他知道？”
易铁生不说话了。
初挽：“铁生哥，我不明白，这件事需要让他知道吗？总不能我做什么事，都要详细向他汇报吧？”
她和陆守俨都很忙，也都有自己一摊子的事，陆守俨工作上的事，她也不过问啊。
易铁生无奈：“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此人来历不明，你和这个人合作，简直是与虎谋皮。”
初挽：“铁生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都明白，大家彼此有利益，那就是朋友，等哪天彼此对立了，那就崩了，这也没什么，我敢找他合作，这些我都懂。”
易铁生默了片刻：“好吧，你想明白就行。”
初挽：“铁生哥，我们自己做事，总是多有不便，刀鹤兮能给我们带来的，不光是钱，还有香港市场欧美市场的人脉资源，这些凭我自己，要花费不少力气，但是如果有了他的助力，我们只需要专注做好我们的事就行了。”
易铁生：“好，那就这样吧。窑口的事，我尽快吧，也就这几天。”
初挽：“拿到窑口后，我再去找刀鹤兮谈，在这之前，我们要买窑的事，不能声张。”
易铁生：“放心，我来景德镇的事，没人知道。”
易铁生的话多少提醒了初挽，初挽也就大致和陆守俨讲了讲，自己找人合作，打算一起办窑厂烧造瓷器。
陆守俨听着显然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提起需要帮助的可以说。
初挽见此，也就放心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给彼此更多独立的空间，放心做事。
她高兴之余，看他很忙，便想着贤惠一把，给他做饭，结果一时忘了，糊了锅，从此陆守俨是不敢让她进厨房了。
对此初挽也很无奈：“我不是不会做，我就是想着这边慢慢烧着，我先看会书，结果就忘了，我之前也自己做饭啊。”
陆守俨自然是不抱期望，两个人要么出去吃，要么陆守俨来做，反正两个人的饭也简单。
现在两个人住在一起，最惬意的就是晚上了，自从商量好要孩子，陆守俨就没节制，这件事也仿佛变得越发理直气壮光明正大起来。
他食髓知味，说不定什么时候和她对上眼，火星子就噼里啪啦的，就抱着她亲。
他好像很喜欢抱着她来回走着，也不嫌累。
每天平均两次，一次是在别处，客厅沙发或者书房里，就瞎搞瞎玩，还有一次自然是晚上，那次是按部就班正经做。
于是晚上时候，初挽开玩笑，他就像外国人吃饭，要一个正餐，还要一个饭前甜点。
陆守俨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他觉得他是正义之师，师出有名，要尽快让她怀上。
初挽听此，便劝道：“民国时候有个叫吴稚晖的，曾经写过一篇《论房事》，提到说，血气方刚，切忌连连。二十四五，不宜天天。三十以上，要像数钱。四十出头，教堂会面。五十之后，如进佛殿。六十在望，像付房钿。六十以上，好比拜年。七十左右，解甲归田。”
她叹了一声，看着他道：“你已经二十九岁了，马上三十岁的人，以后要像数钱一样，两三天数一次就行了。”
陆守俨听着，半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初挽：“嗯，有什么问题？节制房事，戒欲慎贪，那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陆守俨没理她，径自过去厨房，把碗给洗了。
初挽追过去：“你有什么想法，你不觉得我说得挺有道理吗？”
陆守俨只是淡淡地来了一句：“挽挽，是我晚上不够努力，才让你误会我要养身怡神了，我会再接再厉的。”
初挽：“你？”
有时候傍晚陆守俨加班，没法及时下班，初挽就先过去旧货市场，去淘点东西，一来二去，大概也攒了那么七八样，都是捡漏的好东西。
陆守俨按时下班的话，她反而不去了。
陆守俨的身份在那里，她总是怕万一牵累他，所以做事非常小心，不想让他沾手这些事。
周末时候，陆守俨也带着她四处走走，晋东市到底是石油产地，经济好，连带着交通各方面都还算发达，这里靠着海，可以过去码头看海坐船。
公园里也有跳迪斯科的，一个个穿着喇叭裤，扭着腰，青春飞扬。
那天陆守俨领着她路过，停下看了看，之后侧首问她：“你不想跳吗？”
初挽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能他觉得她和那些年轻人差不多年纪，但是人家在跳舞，她却没体验过。
当下笑道：“你看我哪有这心劲儿，有那功夫，我还不如把玩把玩我新收的那几件。”
陆守俨笑看了她一眼：“论文呢，写得怎么样了？”
初挽：“还行，今天过去电信局给岳教授打电话，可惜感觉没说清楚，我回头再问问，实在不行，下周我回去一趟，再和他详细聊聊。”
陆守俨略想了想，道：“家里没装电话，你打电话还得去电信局，要不这样，下午你可以过去我单位，我办公室电话传真机都有，这样方便多了。”
初挽听着，倒是不错：“不过这样合适吗？”
陆守俨：“这点小事，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初挽也就道：“行，那我明天先写一份稿子，回头过去你那里发传真。”
中午时候，初挽从石油学校图书馆出来时，恰好下雨了，她便匆忙赶过去陆守俨单位了。
进去的时候，还被门卫拦住了，初挽让门卫打电话给陆守俨，很快，孙秘书便举着一把大伞过来接初挽了，他殷勤得很，一口一个初同志，帮初挽举着伞，又热情地把她迎进去。
一路上，自然有人好奇地看过来，大家大概都猜到初挽的身份了，谁都知道陆同志的爱人从北京过来了。
初挽也就和大家微微颔首，算是打个招呼。
孙秘书带她走进了办公楼，这晋东市自然和之前的石原县不同，这里产石油，各方面经济条件好，办公楼也是前年新盖的，比石原县不知道阔气多少。
这么走在走廊里，她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上辈子，竟有种恍惚感。
她上辈子只去过陆守俨单位一次，去了那一次还被人误会了，以为她是陆守俨的什么人。
她自然没在意，但是现在想想，却别有一番滋味。
这辈子这个属于自己的陆守俨，让她会忍不住遐想上辈子的他。
当抛却了空间和时间的纬度，她觉得两次踏入陆守俨办公室的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有了一种奇妙的对比。
一个是他的侄媳妇，一个是他的妻子，这真是一种微妙而奇特的人生变化。
孙秘书带她先进了一处休息室，之后笑着说：“陆同志办公室现在有客人，初同志你先等一下。”
初挽也就道：“好。”
孙秘书又给她到了茶水，初挽感谢过后，就先让孙秘书忙自己的去了。
她这边一杯茶没喝两口，就听到外面声音，陆守俨从办公室出来，在和几个人说话，听上去那几个都是防潮堤坝的工程负责人，他们穿着工人服装，衣服上还残留着泥巴的痕迹。
工作中的陆守俨和平时略有些不同，沉稳内敛中有几分谈笑风生的和气，不需要太多什么，他在场，便有权威感无声地铺陈开来，让人不由自主去听从。
隔着玻璃窗，初挽看着这样的陆守俨，想着这两年他在基层干，确实又长进不少，也越发接近后世的那个陆守俨了。
他很会营造自己的权威感，在防潮堤坝面临重重困难，且他自己也是空降的情况下，竟然能游刃有余地处理着里面复杂的利益关系，并且分寸拿捏得很好。
有些人真就是天生的赢家，重来一百遍，无论做什么，都注定披荆斩棘，去爬到金字塔的顶尖。
正想着，陆守俨走过来，推开门，笑看着她：“过来吧。”
初挽便拎起自己的帆布包，跟着陆守俨过去他办公室。
这里的办公室可是比之前石原县阔气很多，竟然还有真皮沙发。
初挽毫不客气坐下了：“你还挺享受的。”
陆守俨：“这是之前留下的，我可没这种享受的心思。”
陆守俨拿来茶壶，看上去是刚沏的茶，他给初挽倒了一杯茶：“过来，尝尝，崂山的绿茶，看你喜欢吗？”
初挽也就过去，尝了口，味道醇厚鲜爽，确实不错。
陆守俨：“你先歇一会，大概十分钟，我做个笔记，之后就带你去食堂吃饭。”
初挽：“嗯。”
说完，也就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茶，陆守俨低头拿着钢笔沙沙地写，神情也没了刚才的闲散，变得凝重起来，偶尔还皱下眉。
等写差不多了，他收拾东西，初挽过去，放下茶杯。
陆守俨收拾好了，却没动，只是抬眼看着她。
初挽：“嗯？”
她疑惑地看他，却跌入了他墨黑的眸中。
视线这么相撞，她心里便陡然生出了一些异样。
陆守俨握着文件，低声道：“突然觉得应该亲一下再去吃饭。”
初挽：“别胡来！”
陆守俨却是不听的，隔着实木办公桌，他微俯首下来，之后，唇便轻点在她的唇上。
蜻蜓点水，之后便起来了。
虽然现在两个人之间已经很放得开，荒唐放纵，晚上什么姿势都尝试过了，一些无耻没下限的事都做了。
但是办公室里，他竟然这样，还是让她不敢相信。
他怎么看都不是这种人！
只能说这个人骨子里一股子不羁，平时藏得滴水不露，其实稍微剥开那层皮，下面都是满满的放荡，简直要晃出来了。
虽然只是浅浅亲了那么一下，陆守俨却仿佛非常靥足，以至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唇边依然残留着一些弧度，倒是让机关里的同事属下都微惊讶。
平时他也还算和气，会对大家笑，但是和现在的笑完全不一样。
眼下的这位陆同志，真是看着不像他了。
大家再看他身边的爱人，只能说，男人见了自己爱人，完全可以变一张脸。
陆守俨对此却是毫不在意，他依然含着笑，带着初挽过去食堂吃饭，帮初挽打饭，又旁若无人地给她把筷子递到手中。
本来这些都是稀松平常的，他在家都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初挽很享受这种饭来张口的照顾，而且她觉得陆守俨也很享受。
这一切都和别的夫妻不一样，但两个人就喜欢这种相处方式，并且都能得到满足和拥有感。
但是现在，周围惊讶的眼神，让她感觉到这在别人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
她便提醒：“注意点，这是你们单位。”
陆守俨却是依然旁若无人，甚至还帮她把虾给剥开了放她碗里：“这有什么，我照顾我爱人，有问题吗？”
初挽小声道：“怕影响你形象啊。”
陆守俨便笑了。
他含着笑，漫不经心地道：“也没什么。”
之后，他低声道：“我没必要在他们眼里完美无缺到不食人间烟火，我也是人，其实这样更有利于开展工作。”
初挽听着，倒是觉得这话挺有意思。
她略想了想，想起刚才他和几个工程人员说话，看得出，那些人鞋子和裤腿上还残留着泥巴，明显是直接从工地上来的。
但是他亲自接待，还给他们沏茶倒水的，非常亲和耐心。
看来他现在的工作，不但需要雷厉风行的气势，还需要春风化雨的手段，也是不容易。
其实平时，他哪是那样和气的，不给你端着脸就算他心情好了。
这时候，食堂有人陆续进来，外面下雨了，有人头发衣服都沾着潮气，陆守俨看了下她的胳膊：“怎么样了，还疼吗？”
初挽：“自从被你拎过去做针灸，好多了，今天没觉得疼。”
陆守俨颔首：“说明是有用的，回头你过去北京，还是继续坚持做，巩固下，不然回头又犯了，还不是哭鼻子。”
初挽：“我哪至于……”
初挽在陆守俨这里厮混了一个月，但是她的月经却如期而至，这让她有些沮丧：“怎么没怀上！”
陆守俨：“哪那么容易的，要是想怀孕，马上就能怀，那天底下得多少孩子了？”
初挽想想也是，这种事情急不来，反正身体没问题就行，慢慢来吧，再说如果突然怀孕了，她还有些不适应呢。
而这几天，她又跑过去那边的旧货市场几次，又收到了一批陶俑，足足二十个，她觉得数量不小，便干脆去乡下打听了打听，这才知道，早些年附近有一个汉代石条墓，被当地农民挖开了，东西便被大家随意分了。
有户人家说：“我们哪知道这个东西是好东西，不好看，就留着给孩子过家家，原来我们村不少呢，都被孩子摔差不多了！知道值钱，我们多留几个得了！”
初挽听着，没说什么，又去那户人家看了看，结果他们墙头底下还堆着几个陶马，于是一块钱一个，都干脆地要了。
一时又有别家的听说了消息，知道初挽收，全都过来送，初挽统统一块一个，竟然一口气收了四十多个。
这有些太多了，初挽带回去后，分门别类，把自己喜欢的，各样挑了好的留下来，剩下的，直接打包进一个箱子里。
现在她的论文已经写得初具雏形了，怀孕失败，她也不是那么着急，便想着干脆先回北京写论文。
和陆守俨商量过后，陆守俨也是这个意思：“你在这里写论文，到底不方便，先回去吧。”
于是便商量着等初挽再有空的时候，就过来找他。
临别时，自然都不舍得，结婚两年多，其实相聚的时间没多少，现在纠缠了一个月，真是把该做的都做透了。
做透了后，不觉得腻，反而更添了喜欢。
用陆守俨的话说“抱着你，怎么都喜欢，没够”。
他就是怎么都没够。
晚上时候，就连吃饭，他都抱着她，让她坐在他腿上，亲手来喂她吃。
初挽懒懒地靠在他怀里：“你干脆把我装你兜里吧。”
陆守俨：“可以吗？”
初挽捶打他，笑道：“你是不是有病？”
陆守俨却没笑，低头安静地看着她。
他没说什么，但是眸光中却仿佛包含着很多。
初挽被他看得有些脸红了，微别过脸去，道：“就知道你不舍得我。”
陆守俨缓缓地抱住她，把她抱紧了，让她单薄的身子紧抵着自己，之后将脸埋首在她秀发中，才喃喃地道：“挽挽，我有时候会觉得，西方关于男人女人的说法，很形象贴切。”
初挽：“嗯？”
陆守俨：“说造物主在造了男人后，怕男人太孤单，所以趁着男人熟睡的时候，从他身上抽走了一根肋骨，这根肋骨便化成了女人。”
初挽埋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汲取着他醇厚的气息，低声说：“所以我是你的肋骨吧。”
陆守俨道：“对，挽挽是我的肋骨，是我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有挽挽在我怀里，我才觉得完整。”
说到这里，他眸光看向远处虚无的一处，低声叹道：“也许上辈子，挽挽就是我最亲的人，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当这么说着的时候，他自己也意识到，其实最初他对初挽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渴望，毕竟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很小，他也并不懂什么。
事实上在他十六岁走入军校的时候，他对男女之情还很懵懂，也没任何想法。
那时候是纯粹的想照顾，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太苛责，觉得自己很没用，于是那种纠葛的情绪便延伸出许多的愧疚和疼爱。
后来，她明明长大了，他却依然习惯性地想对她好，总觉得她还是那个需要他的小女儿。
而这种习惯性的牵挂和疼爱，终于在某一刻变了质。
那一次，他恰好因公过去西安，知道她也在西安，便到处找她，走遍了西安的古玩市场，却一无所获，后来无意中听到几个铲子说话，知道他们如何从一个瘦弱少年手中抢到了钱，他陡然意识到了，详细打听过后，怒从中来，狠狠地教训了那几个人，之后跑过去山里找她。
赶上山洪，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她，那个时候她发着高烧，浑身瑟瑟发抖。
他抱着她，在荒郊野岭中踩着污水往回走。
他还记得，那时候夜很黑，她无助地搂着自己的脖子，低声哀求自己。
她发烧意识不清，说了很多胡话，她求自己放下她，说她肯定活不成了，说她不想连累他，说她完全没有必要活在这个世上。
说她这辈子就是彻底的失败，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他用布条将她绑在背上，背着她往山外爬。
她完全丧失了求生意志，竟然用刀子割断了绳子，让自己摔下去。
他还记得那一刻的心悸感，像是被人挖了心一样，跌跌撞撞地扑下去把她捡起来，把她抱在怀里。
那一刻，她就是他的心。
没有了心，他也可以跟着一起死。
因为他任务的保密性，他跑去找她其实已经违反了规定，后来送她到了医院，并不敢在她面前露面，更不能解释什么，便匆忙归队了。
在那段时间，他思维一直很混乱，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她的那些牵挂已经无法压抑地溢出，无处安放。
他需要一个罐子，能够把这浓烈的感情装下的罐子。
一直到那天，她去了陆家，却又离开了，和他险险错过，他知道了，心慌，忙去追。
只是并没有追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看到她已经上了车，瘦弱渺小，微低着头。
那一刻心脏狂跳，觉得整个世界爆炸了，只剩下挨挨挤挤人群中那个过于单薄的身影。
于是在那时候，他终于把自己澎湃而无处可依的感情找到了一个归处，也许可以称之为爱情。
陆守俨收回散漫的心神，低头看着怀中的初挽。
他爱怜地亲了亲她的额，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满足。
这个世上，除了夫妻外，并没有任何一种形势更好地让他宣泄和诠释对她的怜惜个疼爱。
幸好她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她。
他浅浅地吻着她：“挽挽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是不是？”
初挽便勾着他的脖子，将脑袋埋首在他胸膛里，低低地说：“那这个时候你应该叫我什么……”
说出这么直白而刻意的要求，她有些脸红。
不过她确实很想听他说。
就要分开了，她想得到更多来填满她的心。
陆守俨侧首，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尖：“宝宝。”
这两个字带着沙沙的暖意，传入初挽耳中，瞬间激起初挽体内的热意。
她承认，她就是想被他抱着，就是想听他这么唤自己。
陆守俨自然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反应，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想让我怎么抱你？”
初挽又羞耻又渴望：“都试试吧…”

第180章
回到北京后,初挽先过去老宅，看了陆老爷子，陪着说了说话。
老人家自然惦记那小儿子,毕竟晋东市的情况陆老爷子也知道,情况复杂,多少提着心。
初挽反倒安慰他：“我看他处理得还不错，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他肯定过来求助了,现在没开口，那就是没问题。”
陆老爷子颔首：“希望吧,那边的情况,我听人提过，这次把他派过去,也是委以重任,他如果能顺利处理好，我想着,就让他回来北京。”
初挽听着,心里一动。
那边的防潮堤坝修建估计一两年，陆老爷子这意思，把那个修建好就能回来了,也就是说，顶多两年,就能团聚。
陆老爷子：“你们两个总是两地分着也不像话,我都怕时候一长,你们别出什么岔子,幸好你们都好好的,也是我白担心了。”
初挽便笑道：“爸,你想多了，我和他就算不在一块，我们心里都有数！”
他不是那种乱来的，她也不是，彼此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陆老爷子点头满意：“这点我倒是不担心，就是怕你们长时间这么分着，回头生分了。我想着，顶多两年，他办好了那边的事，回来后，就让他好好在机关里呆着，其实在这边机关也很锻炼人。”
初挽自然也愿意，陆老爷子又问起她在那边的见闻，初挽提起自己捡漏的一些陶器：“爸，你和王部长是不是熟？”
陆老爷子：“我们三不五时坐一块喝个茶，怎么了？”
初挽：“我有点事，想和他聊聊，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太刻意了感觉也不合适。”
陆老爷子便明白了：“那回头我请他喝茶，到时候把你叫过来陪着。”
初挽便笑了：“好！
陆老爷子：“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见谁，直接说就是了。”
这么和陆老爷子说了一番话，初挽出来，恰好碰上陆建静，她已经结婚了，前些天陆守俨还寄了贺礼回来。
她见到初挽，便把她叫到一边，低声说：“你知道吧，建冉姐被老爷子训了一通，听说是发了大脾气，本来建冉姐来北京是想谈她婆家的事，但是老爷子说，不让管。”
初挽也是疑惑：“不至于吧？”
走的时候，她分明说好了的，陆老爷子也说他有分寸，不会太干涉，怎么转眼这样了？
陆建静：“谁知道呢，好像建冉姐做了什么错事，但是我们也没听说，估计只有大伯父大伯母还有爷爷那里知道了。”
初挽待要回去问问，又觉得未必和自己的事有关，回头遇到大嫂也是尴尬，只好罢了，装作不知。
她该干的都干了，陆老爷子竟然骂了陆建冉，估计和别的事有关系吧。
离开陆家后，她径自过去学校，把自己这一段的研究笔记和论文构思都拿给岳教授，她针对尼雅遗址设计了好几个命题，目前最先做的是尼雅遗址中反应的中西文化交流。
岳教授针对许多细节做了点评，又给她提了一些意见，这么不知不觉的，竟然谈了四个多小时，岳师母那边把饭都做好了，留她吃饭。
她心里很过意不去，没想到耽误这么长时间，不过也只能吃了。
岳师母是很热情的人，对初挽也喜欢，问这问那的，初挽无意中提起自己打算要孩子，岳师母还给了很多建议。
这么吃着饭，初挽倒是想起一些闲事，说起晋东散落的陶器来。
岳教授听到这话，脸上有些凝重，他是在那一带做过考古挖掘的，自然知道那里情景，有些事也是没办法的，在某些特殊时期，当局也不把那个当回事，很多都糟蹋了，找也找不回来。
初挽也就提起自己的打算：“我打包了一个箱子，里面大概有二十多个，打算拿着过去找一找王部长，请他看看。”
岳教授有些意外，毕竟那并不是他能轻易接触到的层面，不过想想初挽的背景，也就不奇怪了。
初挽便大致讲了讲，说起现在古玩的保护问题，大家的观念问题。
“我是觉得，要想改变现状，那就要从上层改变观念，修订政策。”
岳教授听了，半晌没说话。
反倒是岳师母道：“初挽说的有道理，现在改革开放了，很多过去的老观念就得变，要想变，那就先改政策，上面不改，那我们想办法让他们知道，我们往上反映不就行了。”
岳教授看了一眼自己妻子，很无奈：“你不懂啊……”
岳师母直接给他笑了：“对，我不懂，我不懂所以我看得明白！”
初挽听着，心里知道岳教授和自己观念上存在差别，老一辈考古人骨子里都是清高，见不得好好的文物放在市场上按照金钱来衡量。
她并不能说服他，但是对于自己要做的事情，她也大致讲讲，不然回头岳教授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对他来说也是很不尊重的。
初挽这几天慢慢地磨着论文，同时也关注着现在古玩市场的情况，最近上面倒是略宽松一些，那些古玩贩子们便开始挂羊肉卖狗肉，借着卖旧衣帽鞋袜日用品的店铺，在里面卖古玩。
这种当然也是小心翼翼，看上面心情吃饭，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就继续做买卖，上面万一突然袭击来查，那就白搭了。
反正时刻警惕着怎么跑。
初挽看着这情景，对于自己的想法更加确认了。
上辈子，按照历史进程，大概在1988-1989年，北京文物局和工商局才第一次给私营古玩店铺颁发了文物监管市场许可证，至于民营文物公司营业执照，那就是更后面的事了。
在这之前，贸然行动，只会把自己砸进去罢了。
但是现在这个市场越来越大，各地古玩黑市已经俨然成风，这种上面想堵住都不可能。
她如果能够借着自己和王同志的机缘巧遇，去推进下这个进程，也未尝不可，于自己，于整个文博系统的发展，都是有利的。
那天，陆老爷子终于约了王同志，在后海的茶楼喝茶，让人过来接初挽，初挽听着，当即拎起自己的木箱子，直接过去了。
王同志和陆老爷子本来正说着陆守俨的事，他也知道陆守俨去了晋东市，知道那边防潮堤坝的重要，如果这次做好了，也算是立下大功了。
说着间，初挽来了，他见到初挽，也是高兴，笑着说：“陆老，你这儿媳妇不简单哪！才多大年纪，就这么能耐了！”
陆老爷子就喜欢听人夸自己孩子，特别是夸初挽。
他顿时笑着说：“哪里哪里，不懂事，瞎扑腾！”
他叹道：“我给你说实话，这本来是我世交家的孙辈，结果现在，成了我儿媳妇，其实论年纪，她还小呢，年纪小，我们做长辈的，只能包容着了。”
初挽听这话，自然明白陆老爷子的意思，他这是给自己铺垫。
他应该猜到自己要说什么，现在他把自己说成年纪小，万一说得不合适，王同志那里肯定也不好真恼了。
她便笑着上前，和陆老爷子并王同志都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坐下来。
王同志自然问起她最近做什么，初挽也就大致说了说，说自己过去一趟晋东市，提起陆守俨种种，一提这个，王同志便不由再次夸起来，说陆守俨在石原县干得不错，他那次开会听人提起了。
这次晋东市，希望能有个好成绩。
这么聊着，自然也提起初挽最近的工作，初挽便说自己写论文，以及最近在晋东那边遇到一些好东西。
王同志知道初挽精通古玩，一听这个就来兴趣了，问起来。
初挽便把刚才拎进来的木箱子打开，给王同志看。
王同志不懂古玩，但是他一看这个，便知道了：“这个应该是远古时候的物件了吧？”
初挽道：“是，这是龙山文化新石器晚期的陶器了。”
她进一步解释了龙山文化，道：“众所周知，中国古文明源于黄河，如果以陶器为线索，我们可以看到，以黄河流域为线索，上有马家窑文化，中有仰韶和红山，下有则是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这都是黄河文明的重要线索。”
王同志看向那些红陶：“这是你淘换来的物件？”
初挽颔首。
按说这些都是文物，她不该随意购置，这是违反规定的，但是在王同志面前，她很坦然。
她道：“王叔叔，如果需要，我愿意将这些捐献过博物馆，但是这么二十几件红陶，只是散落在一个村子里的陶器，这些石器时代留下的痕迹，现在正在老百姓的鸡窝里，孩子玩耍的泥巴中，或者垒在墙角当垫脚石。”
王同志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他皱起了眉。
显然，他也想起来之前琉璃厂看到的一幕，进城上缴陶俑的农民，因为排队半天后没有被收购，又被禁止出售，干脆将那些一股脑扔到了路边，摔了一个稀碎。
他想了想，道：“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初挽：“在那边的黑市里，品相好的两三块，品相不好的一块钱五毛钱，随便买，既然能卖钱，就有人去收，当地的农民这才把家里犄角旮旯都拾掇了拾掇，把这些文物找出来，卖给那些铲子，这些东西才从农村出来，走进了我们的视野。”
王同志越发皱眉。
他是聪明人，闻弦知音，自然明白初挽的意思。
因为有人愿意花钱，那些最底层的铲子才愿意挨家挨户去收，又因为铲子花钱收，那些农民才从鸡窝里或者墙角里把这些收拾起来。
这些都是一环套一环的，是一个经济链条，如果没有初挽这样的人想买，那些东西，永远就留在鸡窝里，直到有一天，某只鸡某个孩子无意中打碎了，就被农民直接扔一边去了，这个文物也就永远消逝在人类视野了。
指望一个农民主动发掘一件陶罐的价值，找出来，跑到博物馆送给专家为国家做贡献，这是不可能的，别说没这意识别说不愿意出这路费，估计连功夫都不愿意花。
而指望一个博物馆专家跑到乡下挨家挨户去搜罗这些文物，更不可能，没那精力。
旁边陆老爷子笑叹了声：“我说老王，现在时代变了，改革开放了，咱们的有些观念，估计也得变变。”
王同志一直盯着那些红陶，他虽然并不懂具体文物，但是却也知道，以初挽的眼力界，那必然是正经龙山文化的红陶。
而这些龙山文化的红陶，却在农民的鸡窝里猪窝里躺着。
初挽能带来的，只有这么二十几件，但实际上，更多可能的彩陶或者其它珍稀文物，就躺在不知道哪个农民的鸡窝猪窝里。
他叹了一声：“之前我曾经想过，要多给文博系统拨款来解决这个问题，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
谁能想到，博物馆的专家竟然闹出大笑话，花费十几万元，收购了一堆假的！
他喃喃地道：“我们文博系统的工作人员，各方面功夫还是不到家啊！”
初挽却道：“王叔叔，恕我直言，眼力确实不到家，但是这个不能怪各位专家。”
王同志：“哦，为什么？”
初挽：“那是因为，我们的专家脱离人民群众太久了，钻到象牙塔里搞文物，这辈子没见过假的，反正闭着眼睛收，收过来就是真的，不需要费脑子，没经过市场磨炼，当然没有眼力界。”
王同志微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不过他却越发皱眉：“可是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提高拨款，提升专家们的水平，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陆老爷子笑了，他是何等人也，见识多，眼力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当年他也跟着初老太爷学过几个月古玩，当下也就道：“这件事，不是一个小事，需要慢慢思考——”
他指了指脑子，笑道：“想想现在的方针政策，从大的方面来解决问题，不然拨款再多，也是杯水车薪。”
王同志颔首，忧心忡忡，长叹一声：“是啊，总得想个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初挽见此，也就没再多说。
她的目标是希望推进国家对民间收藏的限制，但这绝对不是一日之功，更不是凭着她耍几句嘴皮子就能实现的，这对于上层领导来说，必须是一个思想转变的过程。
琉璃厂的陶俑被摔碎，王同志亲眼目睹一切深受震撼，他毅然拨款给文博系统，想让文物得到更大保护，这是他能在一定范围内做出的对策。
但是后面发生的一切让他深深失望了，十几万块钱买了一个笑话，也让文博系统的专家成为了永远的笑柄。
显然，王同志也应该在思索问题的解决方案，这个时候，自己适时地抛出这二十几个红陶，可以说，再次给了王同志一个思路。
这些，也许差不多够了，但是还需要时间。
需要一个思想转变的契机。
王同志这个位置的，自然有自己的思考，从而形成自己的想法。
她太过冒进，反而引起对方反感。
此时此刻，点到为止，接下来便不再提，品茶就是。

第181章
和易铁生联络过,他那边已经谈得差不多，当地政府答应了不少条件。
初挽看了看，其中也包括土地的永久使用权以及高岭土的开采权,这对初挽来说,自然很重要。
其实国内的土地政策她多少了解过,也知道八十年代改革开放时期，土地政策混乱，这个时候作为一个打算扎根景德镇的投资者,自然要最大地给自己争取一些保障。
虽然国家政策来说，土地属于国家,不能私人所有,但其实在这种特殊时期，地方政府开了一些空头支票,盖了一些不该盖的章,永久使用产权的证明也可以拿到。
这种土地，卖的话是不值钱的,但是只要地方政府盖了章,以后就算是多少有些依仗，不至于好好做着生意突然被赶走了。
初挽看着易铁生拿到这个，也就放心下来,她让他先把手续办妥，而她自己则是平心静气,在学校里上课写论文,还跟着参加了一个考古工作汇报会。
她先是发现了青州佛像,接着又在尼雅遗址立下大功,出国更是出了风头,是以这次跟着岳教授过去开会,虽然她年轻，还只是博士，但依然让不少考古界人士大加称赞，现在她出席这种会议，说出去别人也得高看一眼，算是考古圈子内的权威人士了。
其实依岳教授的意思，他当然希望她好好搞学术，不过也知道初挽的性格，确实不是干这个的，一边想着拿博士学位，一边想着别的。
到了年根底下，恰好她这学期的课程告一段落，她参加了考试，那边易铁生手续也办妥，她便抽空给刀鹤兮打了电话。
刀鹤兮道：“我一直想联系你，不过我好像没有你的电话。”
初挽一听便笑了：“这是我的疏忽了。”
说着，她便把自己这边的电话说给刀鹤兮。
刀鹤兮：“小提琴我已经保养过，也调音了，你有时间，我尽快给你送过去。”
初挽：“你下午有时间吗？我们好好聊聊。”
刀鹤兮：“我都可以。”
初挽想了想：“我现在在学校，等会没什么事，我请你喝茶吧？”
刀鹤兮：“京大？”
初挽：“对。”
刀鹤兮：“我正好办事，要路过那里，下午我过去接你，然后找一处喝茶，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初挽笑了：“可以！”
这个时候也到中午了，初挽收拾了，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过去食堂吃了午饭，匆忙扒拉几口，看看时间不早，就先过去校门口了。
她到校门口的时候，一眼扫到一辆车，便径自过去，打开车门，上车了。
刀鹤兮微侧首，看着她：“你看都没看，就知道这是我的车。”
初挽：“直觉。”
车子停在了一处古色古香的茶楼，刀鹤兮从后车厢拿出来小提琴，那小提琴被放在一个精心制作的袋子中，看上去待遇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两个人上了二楼，在茶香萦绕中，初挽欣赏着这小提琴，两百年的木料包浆厚重，散发着油润的光，一切都看上去很好。
她笑道：“要不你再拉一手吧？”
刀鹤兮淡声道：“不了，已经调过音了。”
初挽见此，也就不提这个，反而和她说起景德镇窑房的事。
她喝了口茶，把大致情况给他讲了讲：“在这个对着冒烟的烟囱大肆赞美的年代，引进西方的机械化产线大批量生产固然不错，但是那些老模式纯手工制作的瓷器，才是被赋予了灵魂的，这样的窑房，拆一座少一座，全拆了，就再也没有了。”
刀鹤兮：“当年这种窑房能造出以假乱真的瓷，不只是因为这窑房，还因为当年的人。”
他抬眼，看着初挽，淡声道：“郭世五在景德镇聘用官窑原班人马，花费了大量精力，刘勉之用了郭世五的摊底，在此基础上更是聘用了玻璃厂大行家掌眼，同泰祥的李春生为了仿造官窑白胎，重金聘请了宫廷画师，按照故宫武英殿陈设的珍品来原样复制。”
初挽听这话，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刀鹤兮。
茶香袅袅，茶房中很安静，初挽看进刀鹤兮深幽的眸子中。
初挽自是带着探究，但是那双眼睛中，看到底，却并不见什么情绪反馈，只有一片荒芜。
她便端起一杯茶来，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之后才仿佛很不经意地道：“刀先生对这些高仿瓷的过往，看来如数家珍。”
刀鹤兮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道：“我确实有兴趣，便了解了下这段历史。”
他垂下眼睛，漫不经心地道：“不过民国高仿瓷的辉煌，并不是那么容易重现的，也不是收购一家昔日窑房便能轻易做到的。”
初挽笑叹：“刀先生对这段资料的搜集看来是用了心思——”
这件事，越发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上辈子，她对刀鹤兮开始时候非常提防，加上刀鹤兮性格怪异，其实两个人真正能坐下来和平相处，坐下来聊聊天，那都是认识十年八年时候了。
不过那时候，大家年纪大一些，做事也都越发老道起来，谁也不会轻易开口碰触彼此的界限，当然不会随便谈起一些过往。
这辈子，她仗着对刀鹤兮还算有些了解，或者说，仗着后来刀鹤兮也曾教过她赌石，陪着她逛夜摊的那点交情，做事比上辈子要放得开，也更豁得出去。
或者心里多少有些底气，知道他看似冷淡古怪，其实本质上人还不错。
没曾想，也就这么无意中从他口中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
比如，他对民国高仿瓷的这些了解，更加印证了，那个一手把他教出来的长辈，必然是出自琉璃厂。
要知道他所说的这三件事，都是当时琉璃厂内部的不宣之秘，没有人会整理成册，更没有人去点透，绝对不是他想知道就轻松能知道的。
只能说他够聪明，但他却未必足够了解昔年的琉璃厂。
她这么看着眼前的刀鹤兮，终于慢条斯理地道：“不过刀先生，只知其一，怕是不知其二。”
刀鹤兮微掀起眼，没什么表情。
初挽笑着道：“当年，刘勉之为了高仿瓷器，请的可不是什么琉璃厂大行家，而是一位后挂彩大师。”
刀鹤兮：“哦，是谁？”
初挽：“我家中长辈的亲传弟子，后挂彩艺人王永清。”
刀鹤兮眸光缓缓地落在初挽脸上：“所以？”
初挽便从旁边的书包中拎出来两件瓷器，都是用棉布细细包裹的，她打开第一件，给刀鹤兮看。
刀鹤兮拿过来，仔细看过。
这是一件雍正官窑斗彩五寸盘，盘子外面是斗彩花卉，里面却是五朵粉彩花卉，两种花卉相得益彰，实在是别致生动。
初挽：“这是王永清的作品。”
她淡淡地道：“我未必有他的手艺，但是高仿瓷的不宣之秘，在我心里。我朋友手艺未必就输了王永清，这些都可以谈。”
易九爷当年也是曾经跟了老太爷学过的，他和王永清是至交好友，他手底下的高仿瓷自然不差，而易铁生学了这个手艺，也能做起来。
她想做的，是精品，定制精品，不需要走量，每一件绝世稀品只需要那么十几件仿品，做到极致，限量发售。
比如上了亿的鬼谷子下山元青花瓷，如果能仿到以假乱真，哪怕说明了是高仿，别人花十万八万买到，放在家里品鉴，那也值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亿拍到鬼谷子下山，但是又好这一口，愿意花十万八万买个高仿摆家里看看的，多得是。
刀鹤兮看着那瓷器，看了很久：“这个确实功夫很到家。”
初挽又拿出来易铁生一件粉彩蕙草兰花六面镶器薄胎，这是前几天易铁生才寄过来的，她拿给刀鹤兮看：“这件呢，你觉得如何？”
刀鹤兮翻过来看了看，下面是国营雕塑陶瓷厂的底款，知道这是景德镇前些年造的。
他仔细看了一番，才道：“这个胎体细腻柔润，上面的绘画艺术水平也很高了。”
初挽笑道：“是，稍加改造，未必不能做出我们要求的，像这种活，自然是好活，师傅都是几十年功底的老师傅，只不过早些年国内那情况，陶瓷厂也就生产老百姓的日常所用，这种阳春白雪花心思的，也是听上面指令做，要出口换外汇，便是上面的图案绘画，师傅能发挥得也有限。现在改革开放了，但是一切又向经济看齐了，还是容不下高仿瓷，以至于连窑房都要被拆了。”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王永清会沦落到穷困潦倒，他所精通的，在这个世道，就没什么市场，他也没赶上好时候。
刀鹤兮看了半晌，终于道：“你需要我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
初挽笑道：“这样也好。”
当下也就详细谈起来，初挽负责国内生产，刀鹤兮负责欧美市场。
她笑道：“如果我们真能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哪怕明说了是高仿瓷，但是限量发售，我相信价格也不会差，但是这个价钱能做到什么高度，就看刀先生的了。”
刀鹤兮便明白了：“你要做第二个同泰祥。”
初挽：“同泰祥摊子铺太大了，我们没这个精力，应该说，我们只做同泰祥最顶尖的那一批货。”
刀鹤兮颔首，淡声道：“可以，不过我需要去景德镇亲自看看那家窑房，如果确认没问题的话，那我会让我的秘书和你详细谈。”
初挽：“那你想什么时候动身去景德镇？”
刀鹤兮看着初挽：“过一周吧，一周后，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下。”
初挽这几天也没什么事，便继续写她的论文，写论文烦了，就在学校里听听课，学校里老教授多，有些讲课已经不局限于课程知识，会发散，偶尔听听，开拓下思路也不错。
那天她和岳教授讨论论文，岳教授却说起：“现在市政府政策研究办公室连同文物局工商局的骨干干部，正在做这方面的市场调研，他们邀请函里也提到了你，想请你配合进去一起调查。”
初挽听到，大致问了问，知道这次是政府相关单位的研究调查，也有些意外。
她最近虽然在国外考古研讨会上初露风头，有些名气，但那都是虚的，这种体制内部的调查都是和政府决策有关的，结果现在让她配合调查？这是什么意思？
她略想了想，突然有了猜测，难道是和王同志有关？
因为她之前恰好提到了山东龙山文化的红陶问题，所以他想让自己参与进去？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他心里多少有些活动了？
这让初挽多少有些猜测，以至于晚上时候，她在外面公用电话给陆守俨打电话。
陆守俨显然还在办公室加班，一边打电话一边听到那边有纸页窸窣的声音。
初挽：“你还忙呢，吃饭了吗？”
陆守俨声音有些沙：“简单吃了点，晚上工地有些情况要处理，才回来。”
初挽便心疼起来，嚷道：“你们这工程什么时候能做完？你看你都忙这么久了！”
陆守俨：“放心好了，我现在已经多少有些头绪了，工程也进行得很顺利，我估计一年时间就能完了。”
初挽想起之前陆老爷子说的：“那一年后呢？”
陆守俨听着，顿了下，之后笑了：“是不是想我回去？”
初挽其实心里确实这么想的：“看你自己了，我当然希望你回来，不过我觉得，还是以大事为重，反正我可以抽工夫去看你。”
陆守俨便收了笑，略沉吟了下，道：“到时候看看情况吧。”
初挽：“嗯。”
陆守俨便问起初挽论文的情况了，初挽大致讲了，一切都挺顺利的，反正这些东西她本来就很熟，她所知道的一些东西其实远超过这时代，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写出来就行了。
现在她博士读着，不需要着急，就慢慢磨论文就行了。
陆守俨：“我听老爷子说，你还见了王同志？”
初挽：“是，我正说要让你给我参谋参谋呢，我突然接到一个邀请，让我参与决策办公室和工商局的市场调查，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当下将来龙去脉和陆守俨讲了：“那天和王同志喝茶，他也没说什么，感觉他顾虑得很多，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陆守俨听着，仔细问了问，才道：“下个月，有一个文物保护交流会，这个交流会是涉及到比较高层面的，目前看，这个调查应该是给这次的交流会做准备的，王同志让你参与进去调查，是想让你获得更多翔实的数据。”
初挽：“什么意思？”
陆守俨下了结论：“先让你作为学者专家的身份参与调查，之后再把你提过去开这个交流会。”
初挽恍然：“他想让我冲锋陷阵？”
陆守俨分析道：“他站在这个位置，视野比我们开阔，我们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你把红陶放到他面前，但是没多说，这样最好了，让他自己慢慢考虑。这是一件大事，需要顾虑的很多，他的位置，有些话不能轻易说出来毕竟他说了，那就是风向，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估计这次让你参加调研，其实是想让你投石问路。”
他解释道：“毕竟你是古玩方面的专家，但你又年轻，在这种交流会上，都是文博系统专家，你来说，说对了，那自然皆大欢喜，说得不好，你还年轻，你又不属于什么编制，所以你说的话只是古玩行业的内部交流，还不涉及政府层面的工作。”
初挽瞬间明白了：“看来王同志心里已经有想法了，只是自己不好出手。”
陆守俨笑道：“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事，什么没见过，你所想的，也许是他们许多预案中的一件，现在你把红陶放到他眼跟前，逼着他去思考这种可能性罢了，至于这事成不成，就看你能扑腾出多大浪花。”
初挽听陆守俨一分析，心里已经有底了：“行，管它呢，我反正先进去搅和搅和吧。”
陆守俨：“可以。”
一时问起来：“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景德镇窑房的事怎么样了？需要我找人打听打听吗？”
初挽：“这倒是不用，铁生哥已经办妥了，我现在已经拉着刀鹤兮和我一起过去看看那边窑口的情况，下周出发吧。”
电话那头出现了片刻微妙的沉默，之后，陆守俨开口道：“他也要去看？”

第182章
初挽：“对,我是想做精品高仿瓷，不是那么容易的，先期需要一些投入,我拉他一起做,这样少了自己的本钱。”
陆守俨：“我现在已经陆续接触了几波外资,外资都迫切想进入中国市场，你既然要做让中国的瓷器走向世界，那借助外资,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初挽听这个，多少感觉到了。
她想了想,解释道：“不一样的,普通外商不会懂中国的瓷器，懂中国瓷器的,也未必就是刀鹤兮,他对高仿瓷的了解，远比普通人要多。”
陆守俨：“既然这样,那就拉他一起做吧。”
一时又道：“等回头,我有时间，可以和他会会，帮你把把关。”
初挽听着,在心里轻叹了声，陆守俨上辈子就对刀鹤兮很提防,但其实真没什么好提防的。
她想了想：“这样也行,回头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其实我觉得虽然他看上去有些奇怪,但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很坦诚的人,只不过藏得很深，打交道多了，就会感觉还好，而且他很讲原则，这样的人，哪怕他对我态度不好，我也不担心他坑我。”
电话另一头，陆守俨听了这一番话后，终于道：“挽挽，听你这一说，他确实人品不错，你既然能看得这么明白，那我就放心了。”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初挽依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想了想，道：“你该不会多想吧？如果那样，回头我和他一起去景德镇的话，我找朋友陪我去？”
她迅速地想着，谁适合陪她过去。
陆守俨很不在意地道：“不会，瞎想什么，你不用太在意这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如果想做事情，不可能时刻顾忌着男女之分，这个圈子里男人多，你总归要接触，我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多想。”
初挽略松了口气：“那就好，其实我也觉得，不至于。”
毕竟两个人现在两地分居，她也不想让他心里存着什么，易地而处，如果陆守俨和一个女属下单独出差，她一定会不舒坦。
当下安抚道：“你放心好了，我如果对他有什么想法，我早就——”
她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当时她觉得他几个侄子不合适，她其实也想过刀鹤兮，只不过终究觉得下不了口。
但这种想法，是万万不能让他知道的，他还不得酸死！
陆守俨听着，却迅速捕捉到了什么：“嗯？你早就如何？”
初挽忙笑着哄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说，除了你，我谁都看不上！”
陆守俨：“你现在进步了，很会说好听的哄着我。”
初挽：“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嘛！”
陆守俨轻哼了声，之后也就不提了，反而问起来：“打算什么时候去景德镇？”
初挽：“最近论文要和岳教授讨论下，铁生哥在那边也在了解详细情况，等回头他给我打电话吧。”
陆守俨：“嗯，出门前和我说一声，到了哪儿给我打电话，别让我不放心。”
初挽笑：“知道啦！你就知道管着我！”
话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其实很喜欢的，就连声音都软了起来。
谁知道说这话的时候，他办公室里恰好有人进来了，初挽见此，虽然不舍得，还是道：“那我挂了？”
陆守俨便道：“等一下。”
之后，那边传来电话筒被捂住的声音，听起来是孙秘书来找他，有个紧急文件需要签字。
他应该是大致翻看了文件，又问了问，便签字了。
等孙秘书出去，她便听到他道：“挽挽，没有要管着你，是不放心你，我这边忙，抽不开身，我没法陪你去，就总不放心。”
初挽：“没事，我到了后就给你打电话，再说景德镇那边有铁生哥呢，不行就让他回来一趟，陪我们一起过去好了！”
陆守俨：“嗯，你回头把我联系方式给铁生，有什么事，让他直接找我。我不认识什么朋友在景德镇，不过上面的人应该有，万一有事也好有个应对。”
初挽：“放心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一窑房，不用小题大做。”
初挽先和政策办公室的同志见了个面，了解了大概的工作安排，负责人也谈了当前的情况，改革开放红红火火的年代，到处都在说经济体制改革，怎么在经济体制改革的大背景下更好地保护文物，大家也都在思考，所以目前打算对这个市场进行调查。
调查队的宋主任笑呵呵地说：“这个工作，我们目前正在搜集资料阶段，还得请初同学多配合。”
初挽大致看过调查安排后，分为几个调查方向。
第一个是调查文物黑市为什么此起彼伏屡禁不止，第二个是古玩市场的流通和运行模式，第三个是对古玩发展趋势做研判。
里面列了各样内容，看得出，这次的调查组，是要放下官老爷的架子，去真实地考察目前古玩这个“黑市”的情况。
初挽是不需要参与具体调查工作的，但是要参与进去撰写报告，显然宋主任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还特意问了初挽的意见。
初挽见此，也就明白了，陆守俨说得没错，这是为接下来的文物保护交流会做准备，她是要过去冲锋陷阵的。
既然有人要把她往前面拱，她自然也不介意去当这个急先锋。
现在，调查组先调查着，等差不多有了翔实资料，正好可以写报告了。
当天初挽回去，便把情况给陆守俨报告了：“和你想得没差别，果然是这样的。”
陆守俨：“那也行，你愿意参与就参与进去，如果能把这件事稍微往前推推，也不错。”
初挽自然对这个很积极，当即联系了自己认识的几个铲子，也联系了聂南圭胡经理等，尽可能配合提供古玩黑市的情况。
等这一切总算妥当了，调查组的工作也开始了。
这时候易铁生打来电话，说可以出手，初挽当即给刀鹤兮打电话，两个人出发过去景德镇。
刀鹤兮显然不想坐火车，于是两个人就坐飞机去的，先飞过去南昌，两个人预计从南昌雇一辆车，直接开过去景德镇。
不过从南昌下了飞机后，初挽便有些难受，身体觉得虚，仿佛晕车，又仿佛不是，总之有些难受。
初挽没吭声，不过刀鹤兮显然意识到了，问她：“没事吧？”
初挽摇头。
刀鹤兮的视线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要不要在南昌休息一晚再过去？”
初挽：“没事，只是有点晕车，从这里开车过去景德镇一百多公里，走快点一两个小时，我也想尽快过去。等办完事再休息。”
刀鹤兮见此，也就道：“好。”
当下雇了车，径自过去景德镇，路上初挽喝了口水，倒是感觉好些了。
那工坊位于景德镇樊家井村，距离景德镇火车站很近，两个人驱车过去，却见沿着小山是成片竹林，树木丛生间有旧谷仓和灰泥粉刷的老房子，有烟囱冒着烟，旁边一个女人正艰难地推着推车，车上是满满当当的高岭土。
路并不好走，杂草丛生，其间可以看到破碎的瓷片，也有粗糙刚刚拉坯成型的物件，就那么荒废在草丛中。
开车师傅骂了一句脏话，用着浓重的当地口音道：“这边路不好走。”
他怕扎坏了他的轮胎，舍不得，走得很小心。
初挽从车窗玻璃里往外看，他们正开过一座小山的阴面。
上辈子她来过景德镇，不过是九十年代了。
那时候景德镇周边山里有高山组建的高仿柴窑，用的是老瓷石，高岭土，完全按照古法来做，这种都是非常隐蔽的，烧造出来的物件先由顶尖高手来做旧，流入境外，之后再通过合法手段回流。
这个过程中把关的都是顶尖瓷器专家和收藏家，拍卖公司也都安排好了人，总之一条龙服务。
陈蕾当时应该就是这条线里的，她通过这个方式捞了不少黑钱。
汽车终于抵达了那处窑房，远远就见易铁生出来接他们了，初挽便冲他招了招手。
车子停下后，初挽给易铁生刀鹤兮引荐了，彼此都不是多话的，略点了点头，便由易铁生领着进了工坊。
有一处小铁门，那铁门已经生了锈。
有一个看门的大爷，脸像风干的核桃，领着他们进去看。
一行人往前走，就见里面是一栋六十年代的厂房，砖墙上开着小窗，没有玻璃，一旁有一片污水，发出恶臭味。
刀鹤兮微蹙眉。
初挽注意到了，知道他洁癖，也就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刀鹤兮到底是点头：“走吧。”
当下两个人走进厂房，却见厂房里挨挨挤挤放着各样模具以及家什，大家都是行家，仔细看了看，有描金彩绘用的，也有拉坯用的。
刀鹤兮显然有些失望。
初挽问那看门人：“做工的人呢？”
那看门人指了指旁边的窑炉：“现在干着的也就那两个了。”
于是初挽和刀鹤兮过去看，推开窑炉的房间，就见里面灰尘飞扬，一个穿着旧工装衣的女人把已经上了釉的瓶摆在搁架上，她正给釉吹气。
而就在她一旁，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给几只已经烧制过的瓷碗打磨，老人的手粗糙布满裂痕，不过动作却很温柔，他小心翼翼的打磨掉那些瓷碗上面粗糙的斑痕。
刀鹤兮站在那里，看着那老人手中的瓷碗，那是青白瓷碗。
老人的手皴裂得厉害，指骨那里甚至有些怪异的突出，看得出，那是一双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操劳的手，因为用得过度，才终于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不过就是这么一双手，他温柔地打磨着瓷碗，那是哄着小婴儿一般的力道。
刀鹤兮微微拧眉，看得入神。
房间里有尘土弥漫，这两个人，一个在打磨，一个在吹气，尽管屋子的门被推开，进来了三个人，他们仿佛也没有被惊扰到。
三个人也就没出声，屏住呼吸认真看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老人终于将那瓷碗放下。
那是一只青白瓷碗。
刀鹤兮的目光被吸引了，他走过去，径自拿起来看了看。
那胎质坚致细腻，雪白的釉色中隐约闪着青，通体莹润明澈，竟是有着玻璃一般的质感。
他神情微动，陡然抬眸，看向那老人：“这是你们做的？”
老人木然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拿起了另一只碗。
初挽却走向了靠墙处，那里是一个沾了陈年泥坯和釉料的木架子，架子上摆了零星几件瓷器。
她拿起来其中一件来，仔细端详。
那是一件仿明甜白釉龙凤青花红彩祭高足杯，既是仿甜白，那釉色自然是白腻如脂，她拿起来，对着灯光看时，却见那胎体薄到几乎透明，能够照见光影。
而在那杯壁上，有龙凤浮雕和祥云图案。
她看了半晌，彻底明白为什么这个时代容不下这个窑房。
因为文物大规模卖上价都得过几年了，这种在柴窑里花费了大心血精心制造出来的，必须卖到一定价格才能赚回来。
在九十年代初以及之前，正品尚且难找出路，更何况这种现代仿造。
如果张育新这位老艺人可以再撑几年，撑到九十年代中期，也许他将迎来他人生中的黄金巅峰时期，但可惜，他没赶上那个好时代。
现在这会儿，大家纷纷上马烧煤窑，施行机械化，大规模生产，而传统柴窑费用高，空间大，烧造程序也太过繁琐，大窑厂为了效益不敢做，做了也没市场，小作坊为了生存也只能望而却步。
要想做出够味的高仿品，必须用传统柴窑，但是要想维持柴窑，必须有钱，资金充足，且能为高仿瓷器寻找市场，价格还不能低。
像眼下这么一个甜白釉青花红彩高足杯，其中花费的心血和时间，估计是寻常瓷器的数百倍，必须得到数百倍的回报，这窑房才能继续经营下去。
初挽这么看着的时候，刀鹤兮的目光也落在她手中的高足杯上。
他走到了初挽面前。
初挽抬起眼来，视线和他对上。
她没说话，只是将高足杯放在架子上。
刀鹤兮见此，明白她的意思，珍稀的瓷器，为了防止意外，都不会手对手交接，要一个人放稳了后，另一个人再上手。
他在初挽放稳后，拿起了那件瓷器，仔细端详。
初挽都不需要问，就知道这件事已经妥了。
她上辈子和刀鹤兮也是前后打交道了十年，大概知道他的秉性，刚来的时候，他自然是不太看得上，毕竟西方社会浸泡出来的，好物件见多了，大型工厂也见多了，这么一个乌七八糟的窑房，入不了他的眼。
但是现在，她知道，他已经被打动了。
刀鹤兮看了很久，终于掀起眼来，再次望向初挽。
四目相对间，彼此都明白对方意思。
可以干。

第183章
显然老人并不想被打扰,初挽和刀鹤兮便无声地重新退出去。
这一次，再次详谈，刀鹤兮比之前痛快多了,窑厂由初挽的人来负责,而他则是经营欧美市场,创建一个高仿瓷品牌。
这样，初挽手握窑房和技术，刀鹤兮手握市场,两个人各占一头。
至于资金问题，初挽很坦诚地说起详细情况,她已经买下这窑房,窑房中的画工火工以及几位要紧技术工人全都签下了长期合同，也已经支付了这些工人拖欠的工资。
但是这家窑房欠下的外债,以及接下来的运营,都需要后续资金投入。
初挽叹道：“你也知道，柴窑的烧造,需要比较高的维护费用,这些应该算做日常运营成本。”
到了这个时候，刀鹤兮的目光便再次落在她脸上。
他自然懂了。
他挑眉，看着她道：“所以你就等着拉我过来出钱了。”
初挽笑道：“对。”
刀鹤兮视线淡淡的：“嗯,你自己其实也没出多少钱？”
他自然知道国内工资的行情，这里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就算一百,要紧手艺人一个人一百多,这窑房规模不大,一把手数得过来的人,那样半年工资也就是大几千而已。
至于这么一个窑房,马上要拆了的,又是费钱的柴窑，还欠着外债，刀鹤兮怀疑她是以非常低廉的价格从国企手中收购到自己手里的。
初挽被他戳穿，倒是也不在意，道：“刀先生，你要明白，我从一年前就在关注这家窑房，一直在等着一个最佳的入场机会，我是第一时间找到这家窑房，留下了即将失散的工人，也阻挡了那些挥向这家窑房的锄头。”
她认真地道：“如果不是我在景德镇数不清的工坊中找到了这家窑房，那它注定成为沧海一粟，消失在历史烟云中。”
她说这话，倒不是拿大，上辈子，自己在，刀鹤兮在，但是直到张育新倒在了窑房前，这家窑房依然没有人去留意，他所能留给大家的痕迹，无非是报纸上不起眼的豆腐块文章，以及行内人唇亡齿寒的一个唏嘘罢了。
初挽一脸淡定：“所以刀先生，有时候，真正值钱的并不是钱，稀缺的资源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刀鹤兮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可以。”
抬眸间，他望向远处，在一片荒凉中，依稀可以看到远处的山谷和溪流，那溪流于那浓墨重彩的绿色中蜿蜒而下，和河面交汇。
风吹过，河边的芦苇袅袅而动。
他正色道：“你说的我认同，你寻到的是一座金矿，这本身就已经足够有价值了。”
初挽：“那回头我们可以详细谈谈，敲定细节了。”
刀鹤兮：“嗯。”
初挽看着他，突然笑了：“我想起一句话。”
刀鹤兮：“什么？”
初挽：“据说有个村子里，有个人出去打工干活，之后，他给村里发了一个电报。”
刀鹤兮疑惑地看着她。
她笑道：“钱多，人傻，速来。”
刀鹤兮微怔了一会，之后便难得笑了。
他很少笑，一张面孔总是过于幽凉，但是此时一笑，却仿佛薄冰初融，带了几分暖意。
他淡声说：“你这说笑话的水平还不错。”
这时候，窑头匆忙过来了，他姓胡，胡窑头见过易铁生后，知道初挽便是买下窑房的人，当下忙热情地和初挽握手。
他看看刀鹤兮，本来想和刀鹤兮握手，不过刀鹤兮没理会，他便有些讪讪的。
初挽笑道：“麻烦你给我大概介绍下这里的情况吧。”
胡窑头见此，便殷勤地带着他们去看，其实这窑房破旧，规模也很简单，很快走了一圈后，胡窑头便把那老人和女人都叫过来。
老人是张育新，女人是他儿媳妇叫彭秀红，那彭秀红显然有些拘束，不能见生人的样子，见到他们只知道低着头，说话先脸红。
张育新却还是一脸漠然麻木，没什么表情。
胡窑头使劲给张育新使脸色，张育新才微微点头：“有问题就问吧。”
初挽看向刀鹤兮，刀鹤兮摇头。
初挽也就道：“也没什么别的问题，咱们现在既然买下这窑房，那自然是要做的，但是我不着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我现在手头有几件活，我会写明白要求，到时候你们照着做就是了，能做的，那就继续留下来，不能做的，那就去窑房外打杂，到时候我自然会再找人接管这窑房。”
她这么一说，张育新瞬间被激怒了一样，老脸通红，就那么盯着初挽。
初挽道：“怎么，有意见？”
张育新沉默不语。
初挽：“张师傅，我听铁生说起过你的要求，你的要求，我全部做到了，但我的要求，你能不能做到，就看你的了。”
说着，她的声音转淡：“我知道张师傅手艺非常好，但是再好的手艺，也未必能做到我所要求的，做不到的话，那到底是本事不到家，是不是？”
胡窑头看这情景，简直懵了，没想到这年轻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说话这么狠，那就是直接拿刀子往张育新心头戳。
可真行。
张育新脾气很大，他平时都不敢和张育新这么说话。
他盯着张育新，张育新眼睛都瞪大了，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初挽。
他担心起来，他生怕张育新一怒之下，摞担子不干了，买卖谈不成，全村都没活路了。
这时候，他听到张育新道：“要做什么，你说吧。”
听到这话，胡窑头总算松了口气。
初挽微颔首，之后对易铁生道：“铁生哥，我回头把详细情况说给你，你来和张师傅说吧？”
易铁生：“行。”
初挽又和其它几位工人聊了几句，又看了这边往日所用的画片，显然是颇为满意的，之后才离开窑房。
离开后，三个人先去了镇上，随意逛逛，今晚干脆就住在这里了，顺便商量下接下来的计划。
景德镇的街道是格子状的，作坊店铺鳞次栉比，此时刚下过一些小雨，街道上湿漉漉的，路边有摆摊的，摆放着各样瓷器，大多是国企改制后的清仓货底，有各样瓶罐碗盘花插，大都是普通瓷器，也有一些品相好的，要价就贵，说那是以前用来出口创汇的。
易铁生低声给他们介绍，国企改制或者倒闭，一些员工没工资，拿了原来的底货来卖，这里面员工分各种情况，有些手艺好的“能人”迅速被私有企业拿着高薪抢走了，手艺不行的就做零工。
正说着话，一个女人推着板车过来，板车上是一整车的瓷盘子，上面还坐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娃娃，正抱着一个瓷盘子，女人吆喝着，他们赶紧让开了路。
刀鹤兮便多看了一眼：“这边男女老幼都从事这个行业。”
他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易铁生听刀鹤兮这么说，径自看着不远处堆叠的瓷器，没说话。
刀鹤兮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挺挑的，这是他短暂接触后对刀鹤兮下的结论，对于这种公子哥，他确实也没什么话。
初挽：“先吃点东西吧，那边有个面馆。”
她问刀鹤兮：“你看将就下可以吗？”
刀鹤兮看过去，那面馆只是路边一个石棉瓦搭就的棚子，门口挂着一个陈年旧布帘，歪歪扭扭写着“面馆”两个字。
他微颔首，淡声道：“可以。”
于是三个人走进去，要了面，等着面的时候，坐下来慢慢地谈。
初挽道：“这件事，我们不着急，反正师傅放这儿了，窑房放这儿了，先练练手。”
刀鹤兮：“是，你打算先从哪里入手？”
初挽笑看着刀鹤兮：“我想先要几件五彩鹦哥绿。”
刀鹤兮微挑眉。
所谓鹦哥绿，又叫哥绿，是康熙年间的低温装饰釉，用氧化铜呈色剂配在釉中烧制而成，烧出来的釉色深翠，明亮透体，比寻常豆绿釉的颜色还深，如同鹦鹉羽毛一般青翠碧绿，美得让人窒息。
易铁生听着，道：“我记得故宫博物馆里有一件绿釉，是一件刻凤纹尊。”
初挽颔首：“是。”
她之所以想让张育新烧制这个，是因为她曾经和一个十分心仪的鹦哥绿失之交臂，如今想来，依然遗憾，想着干脆让张育新去攻克这个难关。
刀鹤兮默了片刻，道：“他如果能烧造出以假乱真的康熙鹦哥绿，那——”
剩下的话，他没说。
显然，这个难度并不低，但是如果一旦烧造成功，那这生意大有可为。
这种鹦哥绿的美，太过亮眼，足以让绝大部分人看到后就一见倾心。
初挽：“据说当年刘勉之烧造的物件中，其中大概有七八只，当时这货是给了冯彬，冯彬卖到了美国，据说法国也有两三只，国外一直当做正品来收藏着。”
她淡声道：“可惜，当年刘勉之烧造的那几件，我们是见不到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就觉刀鹤兮睫毛轻动了下。
她自然察觉到了。
刀鹤兮必然是有一件鹦哥绿的，也许正是王永清烧造，然后由冯彬卖到国外的吧。
当下她也就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三个人吃饭，吃差不多的时候，初挽也就和易铁生提起她的要求来，先烧制几件鹦哥绿，要绿釉长颈瓶，再要几个碗碟。
吃过饭后，易铁生又带着初挽和刀鹤兮过去了附近的店铺随意看看，这边到处摆着瓷器的摊子，有些也是柴烧窑的，和煤烧窑对比了下，自然是不同。
市场上也有人在叫卖567瓷器，说是国企的货底子，初挽大致看了看，有些做得很好了。
她便嘱咐易铁生：“如果有哪家国企走到末路了，想低价处理品相好的567瓷器，我们不妨收一些来，你和你爸也提一声，这些不贵，留着，以后肯定能涨。”
这些567瓷器是解放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烧造的瓷器，567瓷器虽然是现代瓷器，但是气烧窑出现后，曾经的567瓷器也成为了绝品，存量只有减的，没有增的，到了九十年代，价格也高了上来，个别珍品也物以稀为贵，可以卖很好的价格了。
初挽大致计算了下，这个时候国企转型，大家也看不上这些567货底子，趁机收购一批囤着，等这些货底全都卖光了，价格狂涨，收益率还是很可观的。
易铁生这段一直在景德镇，对于这边行情已经很精通了，听到这话，也就道：“这个现在很便宜，我回头找找，挑品相好的收吧。”
初挽又详细地和易铁生分析了张育新的优缺点，觉得他其它各方面手艺已经炉火纯青，但是画工和落款不到位，需要他在景德镇设法找一个这方面的能手。
易铁生想了想：“你觉得他的画工欠在哪儿？”
初挽：“笔力够，但是气韵上还欠了火候。”
画工，落款，有时候看似寥寥几笔，但其实考验的是多少年的功底，张育新到底是学徒出身，他没机会受这方面的训练，没学出来。
刀鹤兮听这话，微微颔首：“你眼力确实好。”
初挽看他：“我要是没那金刚钻，也不敢大言不惭让你出钱，是不是？”
刀鹤兮看了眼初挽：“是。”
初挽便没再提这茬，继续和易铁生商量起来，也算是让刀鹤兮听听，她的想法是，为了维持更好的质量，不但要高薪聘一个顶尖画工，还要找老坑矿，用老釉果，再找高岭老矿土，至于做法的话，自然是完全用古法制坯体，整个过程要做到完美无缺。
她笑道：“不是正品，却胜似正品，我们不坑蒙拐骗，就是要卖高仿，把高仿做到极致，卖出高价。”
刀鹤兮微挑眉，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取个名字了？”
初挽一想也对：“说得是，必须取个响亮的名字。”
易铁生：“你们取吧。”
初挽：“刀先生，我们主要面对西方市场，我觉得你更了解吧，你来取。”
刀鹤兮：“未必要迎合西方口味，既然是要中国瓷器，那就原汁原味地道中国风就是了。”
初挽：“有道理，所以你来取。”
刀鹤兮默了很久，才道：“用你的名字就不错，其实你的名字挺好听的。”
初挽想了想：“不要吧，这多傻……”
她不想用自己的名字，太张扬了。
于是她道：“可以用你的名字，我觉得你的名字很诗情画意。”
刀鹤兮马上拒绝：“不要。”
易铁生：“那就另外取一个吧。”
三个人在这里商量了商量，最后还是初挽想到了：“就叫瓷语吧，虽然不够古代中国风，但是在汉语里，也勉强说得过去，翻译成英文就是——”
刀鹤兮略沉吟了下，道：“英文的话，可以翻译成China&#39;s  poem”
初挽一听，几乎拍案叫绝：“China&#39;s  Poem，这个名字太好了，一语双关！”
本身瓷器在英文中就是china，现在这么翻译，一语双关，瓷器的诗句，瓷器的语言，或者说，这就是来自中国的一行诗，宏大浪漫，富有东方神秘气韵。
就连易铁生都道：“这个确实好听！我找人设计一个底款，把这两个字设计得漂亮一些，每一个瓷器上面都打上这个款。”
他顿了顿，道：“每一件瓷器，再搭配一首诗。”
刀鹤兮便多看了易铁生一眼，显然他开始意识到，这个看似粗糙的汉子，其实心细如发。
他颔首：“这样很好。”
之后，他淡声道：“我们既然要做顶尖精品，那就要慢慢打磨，从釉料到高岭土，从拉坯到画师，甚至烧窑的柴，全都用最好的，全都精益求精，打磨到最好，在这之前，所有不容易的瑕疵品，全都销毁，一件不留，我们要保证，能打上瓷语底款的，一定是让所有人都震撼的稀世之作。”
他继续道：“在这之前，我会提供足够的资金支持，不着急挣钱，可以花三个月六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让他们调整心态。”
初挽听着刀鹤兮这么说，也是赞叹，想着选择刀鹤兮做合作对手，果然没错，他能支援的不光是钱。
至少在做事的态度和理念上，两个人其实是很相似的。
她也就道：“你说得对，需要给他们时间慢慢磨合，这里也包括我们的想法和师傅工人们时间的磨合，要让他们感到充裕悠闲，要给他们提供保障，不为生计所困扰，只有从容的心态，以及对技艺的精益求精，才可能创造出最极致的作品。”
现在经济体制改革，都在追求效益，这自然是时代需求，大势所趋。
但是在这紧锣密鼓的时代洪流中，他们保留下的这家窑房，就是要做那个逆着时代的异类，独立特行。
刀鹤兮抬眸，看着初挽，之后道：“你说的话，我都很赞同。”

第184章
初挽和刀鹤兮又商量了将来的市场问题,刀鹤兮的想法是，先从香港市场切入，之后进攻美国以及欧洲国家,初挽自然没意见。
刀鹤兮在香港的人脉足以为瓷语打开市场。
之后,两个人由易铁生和胡窑头带着,亲自考察了这里的高岭土和釉料，刀鹤兮是不吝惜钱的，总之统统都要最好的,达不到满意就再找。
至于画工，也足足找了十几个,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
等各种细致功夫全都看了一遍,两个人总算有些满意了，又和易铁生详细地研讨过后,全都交待给易铁生,他全权负责这里的窑房。
至于资金方面，由刀鹤兮负责,易铁生直接和刀鹤兮的秘书联系。
本来初挽的意思,因为大部分投资都是来自刀鹤兮，问他要不要留一个人在这里，刀鹤兮直接拒绝：“我们既然要合作,那我自然信你，也信你的朋友,我们只需要看结果,至于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他淡淡地道：“我们追求的是百倍千倍的暴利。”
初挽笑了：“行,那我们都看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谁知道就在他们要走的那一天,易铁生突然找上他们：“鹦哥绿釉做出来了。”
这让刀鹤兮和初挽都是意外了下：“这么快？”
易铁生：“他用了原本的素胎,直接烧造的。”
初挽听着，也就道：“好，那我们现在去看看。”
当下两个人也不走了，直接赶过去窑房，这窑房里烧的是松柴，在经过一夜的烧窑后，里面还残留着高温，空气中弥漫着烧柴的气息。
那张育新沉默木讷地蹲在地上，将一些破碎的瓷片堆积在一旁，他儿媳妇彭秀红也在，有些忐忑地抬起头，看了初挽一眼。
初挽可以感觉到，那是一双被贫困折磨过后，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的眼睛。
初挽在这一刻，脚步略停顿了下，她会想起，当那位倒在柴窑前最后的手艺人倒下时，这位儿媳妇人在何处。
不过她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她在胡窑头的引领下，走到了沾了泥巴的木架子前，看向了那件仿康熙鹦哥绿釉，那是一件长颈瓶，通体绿色，青翠欲滴，如鹦哥绽开的柔亮羽毛，又如剔透的翡翠，明亮娇媚。
初挽相信，这么一件鹦哥绿釉，便是不懂瓷器的人看到，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它一眼。
它确实很美。
刀鹤兮拿起来，对着阳光看过，那绿釉在阳光照射下，釉层剔透中带着翠绿，颜色均匀，清澈娇艳。
旁边的胡窑头从旁赔笑着，开始解释：“这是用了碳酸铜和晶料调配成的釉浆，再用吹釉法做的，烧窑时候都是老张头一直守着的，他有经验，整整守了一夜没合眼。”
初挽看过去，张育新微垂着眼，依然沉默地收拢着他手中的碎瓷片，不过那眼睛明显看出泛着红血丝。
旁边的儿媳妇有些忐忑地咬了咬唇。
他们显然在提着心。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次的成败，甚至可能意味着他们能不能留下，或者说他们的村里人和同族能不能留下。
刀鹤兮看了一会，才望向初挽。
他显然是满意的。
初挽拿起来，端详了很久，才道：“春水染衣鹦鹉绿，江花落酒杜鹃红，怎么样？”
刀鹤兮唇边便慢慢浮现出一些弧度：“很好，看来必须搭配一件杜鹃红了。”
初挽颔首。
胡窑头看得出这两位是很满意的，当下也就笑了：“这件鹦哥绿，不是我吹，你就坐着车围着景德镇各大作坊窑房转一圈，谁能做出这个色，算我白说，这颜色绝了！”
那儿媳妇彭秀红看上去有些恍惚，手里捏着一个刷子，有些无意识地刷着。
初挽却在这个时候道：“要说绝了，还不至于，这件鹦哥绿，也就勉强及格罢了。”
她这么一说，那张育新瞬间抬眼，视线锐利地扫过来。
初挽笑看着张育新：“怎么，有问题吗？”
张育新陡然站起：“你们以为有钱了不起，不懂就别在这里挑三拣四，好东西到了你们跟前也白搭！”
胡窑头一见，大惊，忙拉着张育新，又给儿媳妇使眼色。
那儿媳妇赶紧：“爸，你少说两句！”
初挽却道：“你急于求成，为了能够尽快烧造，用了素胎直接挂釉烧造，这种烧造方法容易造成釉面容易脱落，你为了弥补这个缺陷，烧窑时，在最初的一个小时，刻意把窑温提高了，之后才恢复到正常低温。”
她这么一说，那张育新神情陡然变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初挽。
那胡窑头也是瞪大眼睛。
张育新儿媳妇更是慌了起来。
刀鹤兮却是神情不变，淡声道：“然后呢？”
初挽：“鹦哥绿的绿色，是釉中的氧化铜做着色剂来烧铅而成，在低温焙烧中，因为温度不同而形成不同的颜色，正因为最开始的温度刻意被提高，所以这个鹦哥绿，颜色偏于凝厚，而略少了几分青翠。”
她望着张育新：“至少，这不是你心中完美的鹦哥绿，是不是？”
张育新怔怔地瞪着初挽，良久后，他嘴唇蠕动了下，点头：“对，你说的，分毫不差。”
初挽拿起那件鹦哥绿釉长颈瓶，径自交到了张育新手中。
张育新低头，仔细看了很久，之后，终于，重重地摔在地上，那精美的鹦哥绿釉长颈瓶就此四分五裂。
旁边的胡窑头见了，心痛到都不忍心看。
这是作孽啊。
这么一件，什么凝重不凝重，拿到外面去卖，也不少钱，要知道烧了一夜的柴窑，那就是多少钱，结果就这么糟蹋！
儿媳妇彭秀红却忐忑起来，她的手紧紧绞着衣服边角，不知所措。
初挽却对旁边胡窑头交待道：“从明天开始，所有的师傅和工人都回来吧，开工，按照原本的工资，直接提升百分之二十，至于做什么，易先生会和你们交待。”
她这话说出，那胡窑头顿时惊喜不已，一时之间，只觉得这心被他们吊得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如今可算是落了地。
那彭秀红听着，也是喜出意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圈。
要知道，这可是村里不少人的饭碗啊！
张育新却没什么意外的，他在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半晌后，终于抬起头，望向初挽。
他已经知道初挽的意思了。
他说初挽不懂，说初挽在羞辱他，其实这才是最懂瓷的人。
能够一眼看出他昨晚心思的人，这个世上并没有几个。
而能把这么一件耗费成本和时间做出的成品直接交到他手里让他摔碎的人，这个世上更没几个。
她并不在意一时的得失，她要的就是精益求精，就是要完美，要舍弃一切杂念，做出最好的瓷，至少是他心里最好的瓷。
初挽看着张育新，道：“张师傅，我相信现在你能够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张育新点头：“明白。”
至此，初挽没再说什么，刀鹤兮也没说什么。
对于这样一位师傅，两个人都可以放心了，并不需要太多言语了。
初挽再次交待了易铁生几句后，也就和刀鹤兮打算离开，他们已经不打算再等着下一批了，他们对于张育新有着足够的信心。
当他们的车子缓缓地消失在窑房外荒芜崎岖小路上时，彭秀红喃喃地道：“那，那意思是我们以后都继续干了，是吧？”
胡窑头咧嘴笑起来：“对对对，不但继续干，而且咱们工资都涨了，涨了两成呢！”
他高兴地伸出两个手指头：“咱真是遇上贵人了！”
他当然知道现下的情况，经济体制改革，所有的人都被逼着往前冲，一口气都不敢喘，像初挽这样的老板，在景德镇可真是少见。
彭秀红想起这些，面色也有了喜色，她看向张育新。
但是张育新依然僵硬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去的车子，那车子已经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丈量厂房的易铁生，之后走过去。
“这位年轻姑娘很懂瓷？”他声音有些僵硬，不过到底是问起来。
易铁生正琢磨着厂房修缮问题，听到这个，看向张育新，之后点头。
张育新：“她是做这一行的？”
易铁生这才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张育新，道：“不是。”
他看到张育新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流露出失望和惊讶。
显然，这么年轻一个姑娘，竟然能一口说出他那件鹦哥绿的缺憾，这让他想不通。
易铁生望着张育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你们这家窑房？”
张育新摇头。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确实蹊跷，毕竟在景德镇，那些曾经挂靠在各大国营窑厂下面的私人作坊太多了，这样的窑房也数不胜数，绝大多说都要被淘汰了。
为什么易铁生竟然找上他们，且抛出了很诱人的条件，答应了他们所有的要求。
易铁生：“是她让我找上你的。”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初挽。
张育新困惑：“为什么？”
易铁生道：“你学了一身手艺，应该知道你师从何人吧？”
张育新微诧，皱眉看着易铁生。
之后，陡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大震，嘴唇微颤：“她，她姓初？”
他听到别人叫她初挽，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姓氏就是初。
毕竟，那只是他拜师之时，师傅在暗黑的窑房中让他偷偷跪过的牌位，是他师傅口中偶尔叨叨的过往。
易铁生点头，之后淡淡地道：“王永清是初家老太爷一手调理出来的得意门生，而你是王永清唯一的弟子。”
他正色道：“所以你知道她为什么找你了。”
对于初挽来说，即使这家窑房不挣钱，她也要让它保留下来，让张育新一直做下去。
初挽和刀鹤兮坐车前往南昌，汽车轮胎倾轧过坑洼的小路，初挽再次感到晕车的不适。
其实这几天在景德镇，她偶尔坐车时，都有这种感觉，包括过去窑房，闻着那釉料的味道，里面氧化铜的气息，都让她感到不适。
她本以为忍忍就过去了，谁知道等汽车上了公路，那种不适感再次强烈地袭来。
刀鹤兮注意到了，侧首，低声说：“你脸色很难看？要不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
初挽点头：“好，可能是晕车，我下车透透气。”
于是汽车停下来，两个人便走到了路边树下，刀鹤兮擦了擦公路旁边的石头，让初挽坐下来。
初挽低声道：“刀先生，谢谢。”
刀鹤兮略默了下，道：“鉴于我们现在的合作关系，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要打交道，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初挽一想也是：“说得对。”
刀鹤兮也陪着初挽坐下来，旁边公路上时不时呼啸而过大卡车，上面都是装载着满满的瓷器，景德镇的瓷器就是从这里，运往四面八方。
初挽静默地做了一会，感觉稍微好一些了，她笑道：“我突然想起之前在新疆，在那里突然见到你，真是意外。”
刀鹤兮：“为什么？”
初挽：“你和那边的气氛格格不入。”
或者说，他和这个年代这个国家都格格不入。
刀鹤兮缓缓地看向初挽，低声道：“我也觉得，你和那里的气氛格格不入，我看到你，很意外。”
初挽：“嗯？
刀鹤兮顿了下，他似乎在找着词语试图形容自己的感觉：“你就像一片素胎白瓷中的孔雀蓝釉，让人眼前一亮。”
初挽哑然，之后笑出声：“这是在夸我吗，谢谢你。”
刀鹤兮第一次看到她，应该是她穿着绿军装旧棉袄头发乱糟糟地出现在赌石场，那时候还数天没好好洗澡，不敢想象自己当时的形象。
刀鹤兮凉淡的眸中也略有了一丝笑意：“你很会看石头？”
初挽听着，略沉吟了下，道：“有一个朋友曾经教过我一些技巧。”
刀鹤兮：“那这位朋友看来很懂了。”
初挽：“还好。”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初挽说起自己最近捡漏的事，提起了那件元代金腰牌。
刀鹤兮听了，道：“八思巴文？我倒是略知一二。”
初挽意外：“你懂？”
刀鹤兮：“只是知道一点。”
初挽越发意外，要知道，八思巴文在几百年前已经被废弃，蒙古族房屋上也许残留一些变形，但也许主人根本不知道那些文字的意思，也就蒙古一些信仰佛教的僧人据说还在使用，会写一些八思巴文对联。
自己太爷爷懂这个，也是偶尔学的，没想到刀鹤兮竟然也会。
初挽有心想问刀鹤兮的师承，不过也怕那么问惹他反感，只是道：“那敢情好，你帮我看看。”
刀鹤兮淡声解释道：“东亚的几种文字，我都有所涉猎，朝鲜文我学过，据说朝鲜文字曾受八思巴文影响，所以曾对八思巴文也了解过一二，等回去北京我给你看看吧。”
初挽：“不用回去，我给你画。”
刀鹤兮微扬眉。
初挽便拿来一根树枝，在泥地里画，她记性好，或者说她是图片式记忆，尽管不懂那八思巴文的意思，但是她可以按照脑中的图片画出来。
等她画出来后，刀鹤兮道：“这是忽必烈的腰牌，不过是在登基为大元皇帝之前的，所以上面只有八思巴文，那个时候，他还是蒙古国可汗，这是他的传令腰牌，应该是用于通报紧急军情的。”
初挽恍然：“我知道了，这个叫海东青腰牌，我记得《元史》提到，蒙古曾经铸造过金银铁三种质地的海东青腰牌，都是镂刻了鹰头，不过后来这种海东青腰牌就换成了蒙古字牌，我这个，应该是忽必烈没称帝，海东青腰牌和蒙古字牌过度时期的。”
正是因为这个，上面有八思巴文，也有海东青，说特定历史下的产物了。
刀鹤兮微颔首：“应该是了，确实很少见。”
初挽听了自然高兴，一时说起那金牌可能的来历。
刀鹤兮见此，道：“你涉猎倒是很广。”
初挽：“那你呢？你不是什么都懂。”
刀鹤兮：“可我不如你懂得多。”
初挽听着，看他一眼：“我也这么觉得。”
刀鹤兮神情顿了顿，之后难得竟然笑了。
这时候，初挽也休息差不多了，当下两个人继续上车，不过刀鹤兮特意嘱咐过司机，让他开稳当一些，不要颠簸。
初挽上了车后，那种密不透风的不适感再次袭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微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子大概行了一个多小时，前面遇到了车祸，加上下雨道路堵塞，只能慢慢地往前走，一卡一顿的，初挽就更加难受了。
刀鹤兮见此，径自让司机转道，找到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县城，径自带她过去了医院。
初挽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想逞能了，她确实感觉很不对劲，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刀鹤兮虚扶着她过去医院，带她做了检查，她被安置在医院的木椅上休息，刀鹤兮去取检查结果，结果出来，他也看不懂，便去找大夫问。
谁知道那大夫看了后便笑起来：“恭喜恭喜！”
刀鹤兮：“？”
大夫：“你爱人已经怀孕了！她现在不舒服，那是早期妊娠反应，没事，熬一熬就过去了！”
刀鹤兮微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夫拿着笔，快速地记录着，笑呵呵地道：“你爱人怀孕了，就不要坐车跑长途，她肯定难受，她这是妊娠反应加剧了晕车的症状！”
她抬头，了然地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年轻人不懂事，女人既然怀孕了，你还是得多上心。”
刀鹤兮紧紧抿着唇，缓慢地道：“不是。”
大夫：“什么不是？她就是怀孕了，这就是怀孕早期太过劳累导致的！你看你也是穿得有模有样，不是那穷的，爱人怀孕了，你们就不能上点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发现不对。
眼前这位冷着脸，一点没有当爸爸的喜悦。
她蹙眉，被计划生育了？
刀鹤兮凉凉地扫了大夫一眼，才慢条斯理地道：“我们不是夫妻关系。”
大夫：“……”
她拧着眉，小心试探：“你们是亲戚吧？”
刀鹤兮抿唇。
大夫咳了声：“我说呢，我就觉得你们长得像，我还以为是夫妻脸！”
刀鹤兮便不解释了：“现在怎么办？”
大夫：“这要看这孩子是要保还是流？”
刀鹤兮：“流？”
大夫看着刀鹤兮那明显不懂的样子：“这你都不知道，就是打胎，现在计划生育，没指标就得打胎！”
刀鹤兮瞬间蹙眉，他打断了大夫的话：“要保要流，我会和她本人商量，现在麻烦先开些药，让她好受一些。”
大夫：“行！”

第185章
刀鹤兮过去,面无表情地把这个消息说给了初挽。
初挽惊讶：“我，怀孕了？”
刀鹤兮点头：“是。”
初挽：“真的？大夫怎么说的？”
刀鹤兮想了想：“她就说你怀孕了。”
初挽见他手中有化验单，便忙要过来看,谁知道看了一番,也没看懂,都是数字。
她将那化验单扔一边，叹道：“我竟然怀孕了！”
刀鹤兮看她不像不高兴的样子，便将大夫的话转述了一遍。
初挽：“我当然是要留！我正巴不得怀孕生孩子呢！”
上辈子没生过,这辈子可算是怀孕了。
她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景德镇这边的事已经有头绪了,烧造瓷器交给易铁生,至于打开欧美市场，则是刀鹤兮来做。
她不需要操心这些,就安分留在北京养胎,没事写写论文，也不着急,就慢慢写着,等差不过论文写完了，她这孩子也生下来了。
到时候如果一切顺利，陆守俨回来北京,他们两个就可以一起养孩子了。
万一陆守俨不顺利，不能回来,那她毕业后就过去找陆守俨,把孩子带过去,还是一起养。
反正让她一个人养是不可能的,得拖他下水！
刀鹤兮抿唇,道：“那我去和大夫说一下,她可能要给你开药。”
他想了想：“应该是保胎的药吧？”
初挽：“我需要保胎？”
刀鹤兮：“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没什么经验，最后还是初挽说：“那麻烦你过去问一下大夫吧。”
刀鹤兮便去找了大夫，大夫意思是不想吃也没事，初挽见此，自然是不吃了。
她之前晕车，还以为自己身体怎么了，难免有些担心，现在知道是怀孕了，便松了口气，也高兴起来。
怀孕的话，一些奇怪的症状也没什么大不了，都是正常的。
她也实在是心想事成，想怀孕，当时在晋东来了月经，她还以为不成了，月经过去后，也就做了那么几次，谁知道竟然真怀孕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刀鹤兮看着她那容光焕发的样子：“那我们先在这里住一晚，休息下，等你养好身体再出发。”
初挽点头，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身体为大，别的都可以往后挪挪。
她笑道：“你先回去北京吧，我知道你挺忙的，我自己在这里住两天。”
刀鹤兮道：“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扔这里。”
初挽：“没事，让铁生哥过来！”
这里距离景德镇也就一百公里。
刀鹤兮默了下：“也行，那我们先找个住处。”
当下刀鹤兮陪着初挽，过去了招待所，初挽带着介绍信，但是招待所服务员说，只介绍信不行，还得要结婚证。
服务员看着他们，不屑地道：“没结婚证，哪能住房！”
初挽知道国营招待所服务员一向鼻孔对人，便耐心解释道：“我们是兄妹，这是我哥。”
服务员看看刀鹤兮：“你哥？”
刀鹤兮略犹豫了，点头。
服务员打量了一番，低头看介绍信上的名字：“可你们是一个姓吗？”
初挽便指着那介绍信，煞有其事地道：“是一个姓，你看，这个世上哪有刀这种姓，这是写的时候写错了，把偏旁给漏掉了，他姓初，叫初鹤兮。”
服务员恍然：“这样啊。”
当下也就给他们开了单子，让他们住下了。
等两个人上楼，刀鹤兮面无表情地看初挽。
初挽差点憋不住笑出来：“我没想到我编瞎话的功底这么好。”
刀鹤兮绷着脸：“谢谢你给我改姓了。”
初挽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别这样。”
刀鹤兮：“好了，你先进去休息吧，看你笑这么高兴，应该也不难受了。”
初挽：“我就是晕车，现在感觉好多了！”
其实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了，她心情大好，难受什么的早非爪哇国，现在是满心舒畅。
当下两个人各自进了自己房间，先安顿下来，之后刀鹤兮陪着初挽出去吃饭，到了电信局的时候，初挽赶紧给陆守俨打了个电话。
其实到了景德镇后，初挽已经打过一个，大概报告了情况。
现在她打过去，先大致说了下自己这边的进展，之后问起陆守俨那边的情况，听起来那边的工程遇到一个技术难题，目前正在想办法，等会还要开一个重要会议，下午还得亲自过去一趟工地。
这么说了好一番后，初挽才笑道：“给你报告一个好消息，你别太吃惊啊！”
电话那头，陆守俨声音略沉，带着笑：“说吧，别卖关子了。”
初挽：“你现在深吸口气，免得被我吓到。”
陆守俨便真吸了口气：“好了，我准备好了。”
初挽这才笑道：“我怀孕了！”
她说完后，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了，安静到呼吸声仿佛都停止了。
她便忍不住笑，这个时候甚至有些遗憾，如果能当面告诉他，看看他的反应才好。
他是什么反应，意外，惊喜？不敢置信？
他那样四平八稳的人，好像遇到什么事都是波澜不惊。
过了足足十秒，电话那头才传来陆守俨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提着一口气：“你现在在哪里？谁和你在一起？去过医院了？医生怎么说？”
初挽不太想和他提自己晕车的事，不然白白惹他担心，于是也就提起来，自己和刀鹤兮在路上，正打算过去南昌。
她笑道：“但是走到中间，遇到一点意外，我们就先住在这边的县里，我恰好怀孕了，想着休息下再过去南昌。”
陆守俨声音便严肃起来：“意外？什么意外？你怎么发现自己怀孕的？好好的怎么想起去医院检查？”
初挽无奈，他果然一针见血发现问题，没法糊弄，只好把事情经过都说了，最后含糊地道：“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有点晕车。”
初挽安慰他道：“其实刀鹤兮人还不错，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如果我真不舒服，我就让铁生哥过来了，你别担心。”
陆守俨：“他人呢？”
初挽：“就在电信局外面等我啊。”
陆守俨沉默了片刻，道：“挽挽，那就麻烦他先陪你下，如果有什么问题，记得告诉我。”
初挽：“哎呀，没事，你不要操心这些，我心里有数。”
她这么说着，便笑道：“我觉得你还是想想，等我孩子生了，该怎么照顾的问题，反正你没法回北京的话，我就去晋东，我反正不想一个人管孩子！”
陆守俨声音便变得格外温柔：“不会让你一个人管，万一我回不去，你带着孩子来晋东，我们一起照顾，到时候你博士毕业了，可以研究下这边的文物，这边其实文博系统也有很多好玩的，你应该会喜欢。”
初挽：“嗯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反正她要做的事情，未必非要守在哪里，到时候过去晋东也挺好的。
她想着，到时候如果他比较忙，可以雇个保姆。
一时又听了陆守俨许多嘱咐，才总算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走出去电信局，她想着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心里只觉得熨帖温暖，甚至迫不及待希望孩子赶紧生出来。
如果是儿子，他就要带着儿子跑步练拳脚，如果是女儿，那就骑他脖子上玩！
而她，负责从旁叫好就行了。
初挽从电信局出去的时候，心情大好，走路都变得轻快了。
刀鹤兮正垂眼安静地等在旁边，看到初挽出来，抬眼看过去，却见她眉眼间都是笑，笑得温软舒畅。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初挽笑道：“让你久等了，我打电话时间有点长了。”
刀鹤兮：“没事，反正也没别的事。”
初挽：“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吧，吃完后我回去歇着，明天我们过去南昌。”
刀鹤兮：“好。”
第二天，初挽并没有什么不适，她和刀鹤兮坐上车赶往南昌，刀鹤兮全程有些过于小心，时不时看看她脸色。
不过初挽倒是觉得还好。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好了，还是因为那种孕反过去了，总之一路还算顺畅。
两个人到了南昌后，刀鹤兮买了机票，不过是第二天的，他们还得在南昌休息一晚。
晚上吃过饭，初挽出来走走，刀鹤兮陪着。
刀鹤兮不是爱说话的人，初挽其实也不太爱说，不过这么不说话也奇怪。
她便随意和刀鹤兮聊几句，聊起这次的瓷，聊起张育新。
刀鹤兮便也说起自己对欧美市场的想法，他打算怎么推出瓷语。
当提到易铁生的时候，他道：“易先生也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来坐镇景德镇，看上去很让人放心。”
初挽听着也就笑了：“是，他性子很稳，粗中有细。”
刀鹤兮：“你们认识很久了？”
初挽：“从小就认识，小时候，他还曾经住在我们家里。”
好像是她六七岁时候吧，他也跟在初老太爷身边学过一段，大概跟了大半年。
刀鹤兮漫不经心地道：“看你今天打完电话，很高兴。”
初挽一听，顿时笑了：“是，其实之前我过去晋东市找我爱人，就已经商量过，希望尽快要一个孩子，现在也算是心想事成了吧。”
刀鹤兮修长睫毛微垂下，看着她：“确实不错。”
当提起这个话题，初挽也就多说几句：“他在晋东市，看上去很忙，我是希望他能在一年之内解决那边的问题，这样就能回北京，不然我一个人照顾孩子，我觉得挺难的。”
刀鹤兮：“他很忙？”
初挽：“嗯，不过也没办法，工作嘛，大家各忙各的。”
刀鹤兮微颔首。
第二天，两个人坐上飞机，一路上刀鹤兮对初挽颇为照料，初挽自己也没什么不适，总体还算顺利。
总算抵达北京站的时候，刀鹤兮让秘书帮初挽拎着东西，他陪着初挽出站。
这次出站人太多了，他一直都虚护着初挽。
等好不容易出来，初挽笑望着刀鹤兮道：“刀先生，谢谢你，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以至于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也让你费心了。”
刀鹤兮淡声道：“也没什么。”
他看着她：“你住哪儿，我送你到家吧？”
初挽：“方便吗？”
她现在怀孕了，觉得自己犯不着逞能，如果能直接送她到家，那自然是最好。
刀鹤兮：“Maddocks已经提前联系好了车。”
初挽：“那不错，我打算去我公公家，在铜锣鼓巷雨儿胡同，就麻烦你送我过去南锣鼓巷吧。”
她出去一趟，回来总该去看看老人家，何况现在怀孕了，也应该去报喜。
刀鹤兮：“好，那走吧。”
谁知道说着这话的时候，就看到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看向这边方向。
那男人衣着妥帖讲究，身形挺拔，站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却和周围人群泾渭分明地不同。
当自己看过去时，那男人也恰好看过来，于是隔着人流，两个人的视线对上。
刀鹤兮微蹙眉。
这时候，却听到身边的初挽笑起来：“你来接我了！你回北京了，之前怎么没说！”
刀鹤兮的目光缓慢地落在初挽身上，她喜出望外。
于是他便感觉到，男人身上原本那似有若无的笑，瞬间加深了，他大阔步过来，走到了初挽身边：“恰好能赶上来接你。”
他的声音格外低沉温柔。
初挽笑道：“太好了！”
说着，她才想起来刀鹤兮，忙给彼此介绍了，先介绍了刀鹤兮，之后才介绍了陆守俨：“他叫陆守俨，是我爱人。”
于是两个人的视线再次对上。
一个内敛低调，唇边含着平和沉静的笑，不过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强势气场。
一个淡漠幽凉，带着和这个时代似乎格格不入的漂亮，漂亮到仿佛寒夜的雪，沁凉无声。
这一刻，彼此都能察觉到对方那种微妙而无声的戒备和提防，没有什么来由。
先开口的是陆守俨，他伸出手，善意而从容：“刀先生，这次我爱人身体抱恙，麻烦你一路照顾，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陆守俨这些话最是得体不过的，浑身都充满了男人稳重成熟的风范。
不过宣示主权的意味也十足。
可惜，刀鹤兮并不吃这一套。
他只是道：“谢就不必了，本就是举手之劳。”
说完，他径自看向初挽：“我先走了，有什么问题，回头再商量。”
初挽素来知道他的秉性，倒是并不在意，便道：“好，铁生哥那里有消息，我会及时和你联系。”
刀鹤兮再次冲着陆守俨礼貌地颔首，之后便径自离开了，他的秘书也忙跟上。
陆守俨直接拎起初挽的行李，小心护着她上了车：“你坐稳当些。”
等他安置好行李也上了车后，初挽终于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对刀鹤兮有意见？”
陆守俨侧首看了一眼初挽：“为什么这么说？”
初挽打量着他，之后哼了声：“你虽然冲人家笑，但我看那眼神就不对。”
陆守俨无辜：“我怎么了？”
初挽狐疑地耸眉：“陆守俨，你当官当多了，很会给我打官腔是不是？”
陆守俨也就正色起来，温声道：“挽挽，我没有别的意思，第一次见面，人家陪着你回来的，我想着登门拜访，有问题吗？”
他微吐了口气，道：“他不是你拉来的投资吗，现在又和你合作，我也不至于得罪人家，我当然要礼数周全。”
初挽轻哼一声。
陆守俨挑眉看她：“反倒是你，这么向着外人？我可是礼貌周全，他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他有仇。”
初挽：“那不一样，人和人性格不同，他就是那性格。”
陆守俨略扬眉：“行，他性格不好，这种我平时看到都不想搭理，不过看在他给你投资，和你一起做事的份上，我并不会计较。”
初挽软软瞪他一眼：“你这人，好话都让你说了！”
陆守俨让步：“好，那就是我的错，行了吧？”
初挽：“本来就是你的错！”
陆守俨照单全收：“对，只要你不恼，怎么着都成！”
初挽听着，忍不住想笑：“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虽然对她很宠，但还是很端着的。
陆守俨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笑道：“我爱人怀孕了，我当然有什么事都让着她。”
初挽听到“怀孕”这两个字，心便瞬间软了下来，眉眼间也泛起笑：“反正你知道我怀孕了就好，什么事当心点，不要惹我不高兴！”
陆守俨听这话，也笑出声：“这是要跐着鼻子上脸了？”
初挽：“还就上脸了，怎么了？”
陆守俨显然心情很好，笑道：“怎么都可以。”

第186章
一时两个人到了四合院,陆守俨把初挽带的东西拎着进去，胡同里遇到几个邻居，虽然不熟,但也见过几面。
大家见了他,都打招呼,也有问起他现在的工作，他就随口和大家说两声。
有人看玩笑：“陆同志心情不错！”
他往日从来没这样过，现在却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说话带着笑。
当然更有人眼睛看过来，陆守俨手里大包小包的,初挽清闲得很,两手空空什么都不提。
陆守俨意识到了，笑着给大家解释：“我爱人怀孕了。”
大家一听,愣了,之后恍然：“怪不得，怪不得！恭喜恭喜！”
陆守俨带着初挽进了屋,门关上后,初挽便道：“我这怀孕也才一个多月，你倒是先给人说上了，倒好像显摆一样。”
确实像是显摆,一脸自豪的样子。
初挽觉得看上去太傻了，他竟然还能这样？简直没眼看！
谁知道陆守俨刚关上门,便上前,直接抱住了她。
初挽“唔唔”了下,便被他堵住嘴巴,扑面而来的醇厚气息将她包围住。
过了半晌,都要喘不过气来了,他才放开。
初挽被吻得眼睛都花了，委屈地道：“你干嘛……疯了吗？”
陆守俨却捧着她的脸，低首细细端详，这么端详着的时候，又怜惜地低头吻她的小鼻子尖：“折腾这一遭，又瘦了，看这小鼻子，更小了……”
初挽一时哭笑不得：“你的鼻子才小呢！”
这都叫什么话，瘦也不会只瘦鼻子吧？鼻子都是骨头！
陆守俨听着，低首，用自己鼻子抵着她的，四目相对间，他笑道：“那我们比比，看谁的鼻子大。”
鼻子高耸，鼻骨略显窄瘦，就是很挺拔立体的鼻型，也硬朗，他这么抵着她的鼻子，便倾轧式地欺负着她的鼻子。
初挽便委屈巴巴的，要躲开：“你干嘛……”
陆守俨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呼吸就略有些沉，他略侧首，唇贴在她耳边，低声逼问：“谁的鼻子大？”
初挽：“你的！”
这能不认输吗，太欺负人了。
陆守俨声音越发压低，却是道：“我听说，男人鼻子的情况反映了——”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才道：“反映了且的情况，挽挽以为如何？”
初挽神情微滞，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两个人距离很近，呼吸喷洒间，她感觉到他滚烫的气息。
他却是不以为耻的，黑眸就那么直直地锁着她。
初挽慢慢地红了脸，虽然她有时候说话也比较直白，不过自己直白是一回事，被他那么说是一回事。
有些话，被他一说，羞耻感就仿佛被平白放大了一百倍。
她咬唇：“我都怀孕了，你能收着点吗？”
陆守俨再次用鼻子轻碾了下她的，之后道：“我的挽挽怀孕了，只能这么抱着你亲一下了。”
他将脸埋在她的秀发上：“忍得也难受。”
初挽便感觉到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的紧绷，那是刻意隐忍后才有的僵硬。
她便怜惜起来，心疼，舍不得，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腰：“反正你就忍着吧，怀孕这种事，总归是难受，我难受了，也不让你好受。”
话虽这么说，声音却软软的。
陆守俨低头，温声道：“等会想吃什么？”
初挽：“出去吃吧，吃点好的。”
陆守俨：“好，那就出去吃，吃过后，稍微休息下，就过去老宅，爸已经知道了，他很高兴，着急想看到你。”
初挽也就抿唇一个大大的笑：“好！”
陆守俨带着初挽去了附近一家餐馆，这家餐馆是旅游局直属的国营，饭菜卫生味道也不错，不过陆守俨主要是看中这边味道清淡。
他一口点了好几个菜，还特意点了鸡汤：“你得好好补补。”
初挽：“吃不了这么多。”
陆守俨：“尽量吃吧，吃几口算几口。”
初挽笑：“好，我吃不了都你来吃。”
陆守俨笑看她：“你就吃定了我。”
初挽眉眼间都是小骄纵，她确实吃定了他。
之前就吃定了他，现在怀孕了，更是吃定了他。
他在她面前现在明显是予求予取一切照单全收，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笑着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那不是挺忙的吗，你可别说你知道我怀孕了就丢下一切跑回来看我。”
这种事，她是不信的。
毕竟他是陆守俨，再担心她，也有许多办法，陆家那么多人，随便找谁托付下都行，况且他在晋东市担负重任，那也不是他能丢下就丢下的。
这时候鸡汤上来了，陆守俨拿了碗来帮她盛鸡汤：“我这次回来，考虑到你怀孕，也考虑到我们工程目前遇到的困难，回来找关系求支援。”
初挽：“工程到底怎么了？很棘手吗？”
陆守俨：“涉及到一些技术问题，目前晋东市的工程师分析过后，认为现在防潮堤坝渗压系数存在问题——”
他解释道：“这个情况很复杂，大概涉及到物理和数学上的一些计算，需要做应力分析，但是目前工作人员没办法解决，所以我想着，回北京找这方面的专家帮着看看。”
初挽听他一说，只觉得头疼，她之前曾经以为修建堤坝只是一个体力活，后来经常听陆守俨和属下讨论，慢慢知道这里面需要做一些复杂的数学计算工程设计，必须计算好水压承压什么的，便觉得很麻烦。
现在看，有些问题，竟然还得求助数学家物理学家了。
初挽接过来他盛好的鸡汤：“那你有眉目了吗？”
陆守俨：“科学院有一位叶老先生，当年刘家峡大坝的应力分析便是他来做的，本来我是想着，向他求助。”
初挽：“然后呢？”
陆守俨：“结果他最近才去世了，我打算找找他的学生，实在不行，我打算去找他的孙子，据说他有个孙子在这方面做得不错，不过现在在美国。”
初挽：“那可以让建昭帮着联系下。”
陆守俨：“是。”
他继续道：“除了技术问题，就是拨款资金问题了，本来我已经写了报告，经过省里审批后，报到了上面，不过一直迟迟耽误着没批下来，如果资金不到位，那边也没法进行。恰好赶上你怀孕，我就想着，回来看看你，顺便我自己过来，疏通下，看看尽快批下来。”
初挽听着，越发头疼了。
干一件事可真不容易，又是资金又是技术的，关键他的这些事，不是掌控在他手里，他也只能协调组织。
初挽：“我还盼着你一年内把这防潮堤坝修好了，现在看，只怕是遥遥无期。”
她发现自己很贪心，贪心地想占有他更多，不过可惜，他要做的事有很多，只能分给自己一部分心思和时间。
陆守俨抬眼看她，道：“挽挽，你放心，我会争取。”
这话说起来，颇有几分笃定的样子，不过初挽却不太抱希望。
她想了想：“如果我要生了，你还没回来，我就过去晋东，我希望你陪着我生，不想一个人在北京生。”
陆守俨听着，眼神就格外温柔起来：“好，我会陪着你。”
他挑眉，叹道：“你一个人照顾，我也不放心是不是？”
初挽鼻子便哼了声：“其实我挺能干的！”
陆守俨笑道：“先吃饭吧，回头去家里看看爸，然后我打算带你过去一趟永陵。”
初挽：“嗯？”
自从离开永陵，她回去烧过两次纸，不过也只是烧纸祭奠。
陆守俨：“我们结婚后，我就外调，也是忙，都没什么时间过来，清明节更没过去扫墓，我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这个事。现在正好你怀孕了，我们一起回去烧烧纸，这样老太爷知道了也安心。”
初挽：“好，那你腾出时间来，回头陪我一起回去。”
她想着，老太爷知道她怀孕了，应该也很高兴。
吃过饭后，初挽多少有些累了，便瘫在床上休息，侧躺着，却看他在屋里四处收拾着。
家里好些日子没住人了，难免有些积尘，他很利索地打理过，又把东西归置了。
一时看到那小提琴，问起来：“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了？”
初挽：“嗯，已经保养过了，调过音了。”
陆守俨：“能上手看看吗？”
初挽笑道：“你想看就看！”
陆守俨便拿过来。
他一上手，初挽便有些惊讶，她虽然不懂，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法竟然还挺地道。
陆守俨拿起来过后，架在了肩膀上固定住，之后看初挽：“我来试试吧。”
初挽一时说不出话来：“你会？”
陆守俨不轻不重地看她一眼，之后，食指拇指之间虎口微空，食指轻松搭上，再之后，便有动人的音符跳跃而出。
初挽听着，那乐声竟然还算流畅，演奏出的应该是一首经典老曲子。
一曲终了，初挽都听呆了。
陆守俨从容地将这小提琴放置好，之后道：“这是小提琴作曲家陈老师根据《伟人光辉把金色的炉台照亮》改编的。”
初挽有些愤愤：“你以前都没说过，你竟然会这个，你怎么学会的，你故意不说……”
怪不得之前他带她去看芭蕾舞演出，还和她大谈艺术表现形式，这个人可真能藏事儿！
陆守俨很不经意地道：“我小学时候，每个人都要选修一门音乐，我选的就是小提琴，我的授业老师就是陈老师。”
初挽：“……”
这是显摆吗？
他中学是什么时候，七十年代初？那个时候有几个能学这种小提琴的？他这条件简直没法说了！
陆守俨看着她：“干嘛这么惊讶的样子？我不能会拉小提琴吗？好歹我这也是童子功。”
初挽终于笑出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你会这个倒是也正常。”
他去上军校都是后来的事了，其实在上军校前，那可是顶尖四九城圈子里的，会什么都不稀奇。
她笑道：“原来你竟然会，那你以后没事就要给我听曲子，据说怀孕了后，如果多听美妙的音乐，孩子生出来就比较有音乐天赋！”
陆守俨：“我拉得不好听吧。”
初挽憋着笑，认真地道：“哪能不好听，你拉得最好听了！我还想听呢，我觉得你比谁拉得都好听，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陆守俨淡淡地扫她一眼：“今天好像喝蜜了。”
初挽：“那是当然，你想听，我还能给你说，还要吗？”
陆守俨：“再来两句吧。”
初挽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住笑，继续道：“虽然这个很值钱，但是宝马赠英雄，这个以后咱不卖了，就留着，留着给你用！”
陆守俨：“那就是暴殄天珍了。”
初挽忙撒娇：“才没有呢，怎么会呢！我爱人这么多才多艺，我今天才知道，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再说了，等生了孩子，你要教孩子呢，你要从小培养我们孩子的音乐特长！”
陆守俨还是没什么表情：“好了，收拾收拾，我们先过去老宅，爸那里还惦记着你呢。”
初挽忙点头：“嗯嗯嗯！”
一时又道：“对了，今晚不想住在老宅，想回来。”
陆守俨垂眸看她：“为什么？”
初挽揽着他软软地道：“晚上我们回来多自在啊！”
陆守俨默了下，略俯首，低声在她耳边说：“你现在怀孕了，不是胡闹的时候，明天我腾出功夫，带你去趟医院，再让北京的专家好好给你检查下。”
初挽：“你瞎想什么呢！”
陆守俨便笑了，两只手微掐着她的腰：“好，回来。”
他压低声音道：“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你睡觉，我也觉得挺好。”
初挽脸上都是红晕，睨他：“走了！”
一直到出了门，走在路上的时候，初挽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侧首打量着陆守俨，若有所思。
陆守俨感觉到了：“怎么了，这样看我？”
他的声音温醇动人，她是极喜欢听的，听着便觉得温暖，那是被他从头到脚呵护着的感觉。
不过，初挽还是慢吞吞地道：“我突然觉得，今天那鸡汤不好喝。”
陆守俨：“怎么不好喝？是喝了不舒服？那我们以后不去吃那家了。”
初挽笑盈盈地道：“这鸡汤里放醋，放多了，好像有点酸。”
陆守俨神情微顿，缓慢地看她一眼。
四目相对间，初挽好整以暇地笑着。
陆守俨眸间泛起一丝狼狈，之后淡声道：“人家根本没放醋。”
初挽软哼一声：“那就是你故意给我放的，故意酸我！”
陆守俨目视前方，很不经意地说：“这是说什么呢……”
初挽笑道：“你就直接说吧，到底怎么了。”
她越想越忍不住想笑，这人可真有意思，先是对人家刀鹤兮笑里藏刀，现在又回来拿着小提琴说事，总之就是一个酸！
不知道为什么，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心里竟然有种诡异的兴奋感。
在两个人的相处中，他仿佛永远是那个四平八稳到情绪没太多波澜的人，或者说，两个人之间的节奏一直都是被他牢牢地把控着。
他总是能轻松解决一切问题，永远不会在她面前展露出太多负面的情绪，哪怕是面对棘手的动作，他也表现出游刃有余的笃定感。
可是现在，他这多少有些孩子气的吃醋，和不着痕迹的宣示，让初挽感觉，其实他很酸很酸，酸到已经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现了。
她倚靠在座椅上，回味着刚才他和刀鹤兮见面时，那种含笑以礼相待背后藏着的堤防和情绪，这是怕自己红杏出墙吗？
这么担心？
以前不是表现得很大度吗？
她和他侄子单独在美国相处，他也一脸不在意，现在成这样了？
还是刀鹤兮太有威胁感，以至于让他竖起刺了？
陆守俨淡淡地瞥她一眼，自然看出她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拧眉：“怎么，我心里不好受，你看着挺高兴的？”
初挽唇边露出一个很大的笑，无辜地道：“你心里不好受吗？我不知道啊……”
陆守俨呵了声：“挽挽，你就是故意的。”
到了陆家，陆老爷子见到初挽，喜得要命，冯鹭希也高兴：“你怀孕了，正好守俨也回来，让守俨带你到医院好好瞧瞧。”
陆老爷子更是拉着初挽的手，让她坐自己旁边，一个劲地问：“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找，怀孕了口味就容易挑。”
这时候乔秀珺和孟香悦也在，乔秀珺见此，便笑着说：“香悦这几天也说不舒服，总觉得犯恶心，我还说让她也去医院查查呢！”
孟香悦听了，脸红，低头道：“我这个不一定呢。”
陆老爷子见了，也就道：“要是哪里不舒服，让建时带你去看看，可别自己忍着。”
孟香悦笑了，柔声柔气地道：“谢谢爷爷，没事，建时现在工作忙，也不好总耽误他。”
说着，她道：“他现在出来单独干，确实辛苦，别的事情我帮不上，可不敢给他添麻烦。”
旁边乔秀珺便道：“香悦这孩子可真懂事，做事体贴，也孝敬，今天你不是说要吃饺子嘛，那都是香悦亲手包的。”
陆老爷子颔首：“香悦有心了。”
于是话题便围着孟香悦打转了，大家也都跟着称赞了几句。
之后陆建时陆建昭也都来了，大家彼此见过后，开饭。
饭桌上，陆守俨对初挽自然是小心照料着，恰好有新煮的毛豆，那个鲜嫩，味好，只是水淋淋的，陆守俨便都剥好了，放到初挽手里。
旁边，孟香悦见此，也拿起来毛豆，悄无声息地剥着，之后，殷勤地先给了陆老爷子，又给乔秀珺，又给陆建时。
开始大家还没觉得什么，后来，都意识到了。
要知道，以前初挽差点和陆建时这个侄子辈的有点瓜葛，虽说现在初挽嫁给了陆守俨，提了辈分，但到底年纪差不多。
偏偏孟香悦和初挽又有点拐弯亲戚，这么一来，这孟香悦可能多少存着和初挽比较的心思了。
只是——
这才进门没多久，未必也有些太明显了。
或者说，孟香悦显然没清楚陆家的情况，不清楚七叔的秉性，更不知道陆老爷子对初挽的疼爱。
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果然，在孟香悦这么伺候了一圈后，陆老爷子也只是点头：“你自己吃就行，咱们家不讲究那么多。”
一时却又笑着对初挽道：“挽挽，前几天你王叔叔还问起我，说这次文物保护会议，你可得去，人家是特意点了你的名字，邀请你过去的。”
陆守俨道：“爸，挽挽现在怀孕了，刚怀孕正是要紧时候，这会议在哪儿开？什么安排？如果太辛苦，就不合适了。”
他声音淡淡的，不过饭桌上一圈人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
开一个会而已，至于累着吗？
有人多少存着和他家宝宝较劲的心思，他不痛快了，故意这么说而已。
陆老爷子好笑地看了眼自己这小儿子，也就道：“你瞧瞧你这德性，生怕累到你媳妇！一点点事都不舍得挽挽干了这是！”
初挽听此，忙道：“爸，那会议我肯定是要参加的，不要听他说，我不听他的！”
陆守俨淡淡地瞥了眼初挽。
初挽眼神和他对上。
陆守俨挑眉：“吃你的毛豆吧。”
吃过饭后，陆守俨被叫到了陆老爷子书房，他这次回来要处理的事很多，陆老爷子自然有一番交待，陆守俭也过去了，他的工作大概和陆守俨的也有些瓜葛。
这几位说着话，孟香悦已经主动地和保姆一起打扫饭桌，又钻过去厨房收拾，乔秀珺见到，特别满意，夸嘴道：“别看香悦农村来的，可到底不一样，勤快着呢，小嘴儿也甜，我们建时娶的这媳妇虽然没什么大文化，但是好在她听话啊，也懂事啊！”
其它人也都听着，笑笑而已，陆建静更是憋着笑，看初挽。
初挽只当没这回事，依然坐在那里吃着话梅。
乔秀珺便笑道：“也怪我们建时，没上大学，只能找这样的媳妇了，要是再找个有文化的，咱还得说管不住呢！”
冯鹭希眼神淡淡，来了一句：“有道理。”
说着，就起身了：“挽挽，我那里有几双孩子穿的鞋，都是簇新的，你看看，喜欢哪个，先拿着。”
陆建静：“大伯母，七婶离生还早着呢！”
冯鹭希：“先看看嘛。”
初挽和陆建静去了冯鹭希那里，看了看鞋子，陪着说了会儿话，之后冯鹭希有事出去，她就跟着陆建静过去她家看电视，两个人吃着零食，看着电话，聊聊天。
等到了下午快四点了，陆守俨过来接她。
陆建静一看到陆守俨，便笑着戳了戳初挽的手：“七叔来接你了！”
陆守俨和陆建静随口聊了几句，问起她最近工作的事，叔侄简单说了几句，陆守俨便带着初挽回家。
出去后，初挽道：“建静说，你这次回来，简直了，变了模样，动不动就笑。”
陆守俨没说话。
初挽笑道：“看来这个世上谁最重要，孩子最重要！”
陆守俨好笑，瞥她：“这是说什么傻话呢，跟我们孩子吃醋？”
初挽：“这哪叫吃醋！就随便说说。”
陆守俨：“我这不是想着我们也算是心想事成嘛，你想要孩子，结果我们现在马上就有了。”
初挽听着，心里也是喜欢。
她之前想着要孩子，只是觉得，恰好这个时候学业不紧张，可以要，对于孩子本身倒没什么大期盼，但是现在，想到这是自己和陆守俨的孩子，便喜欢。
她无法想象一个孩子既像陆守俨又像自己是什么样的。
其实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和陆守俨是泾渭分明的，是完全不同的性格，走在完全不同的路上。
但是重活一世，她硬生生地把自己和他凑在了一起，现在甚至连孩子都要有了。
显然陆守俨对她过于小心了一些，回去时，上电车，他都小心翼翼地扶着，当周围人用异样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他便解释道：“我爱人怀孕了。”
周围人恍然，于是售票员嚷着给这位怀孕的女同志让个座。
陆守俨谢过让座的，便扶着初挽坐下，他自己则是站在一旁守着。
就这样，他还要用手轻扶着初挽的肩膀，好像生怕她被晃到一样。
他太过谨慎了，弄得周围的乘客都好奇看过来，有人的视线扫过她的肚子。
初挽便多少有些羞愧，她这才怀孕，八字没一撇，被他已经摆出这种架势来了，而平坦的小腹却丝毫没有任何说服力，倒像是她在装一样。
好不容易下车了，初挽好笑又无奈：“我这电车坐的啊，可是被围观了一路！”
陆守俨却浑然不在意：“你现在怀孕了，和平时当然不一样。”
初挽看着他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越发想笑。
晚上回到家，陆守俨小心翼翼地把她安顿在卧室里，好一番叮嘱，之后道：“你先歇着，我给你热水澡，先洗个澡，然后我们就睡觉。”
初挽觉得陆守俨小心翼翼的，那样子，简直仿佛她就是容易碎的古玩，比什么都经心，她叹道：“其实我没什么事，除了最开始晕车，现在感觉挺好的。”
陆守俨显然很固执：“还是小心些。”
等准备好了热水澡，他又叮嘱：“你小心着，别摔了。”
一时又道：“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给我说声。”
初挽在里头洗着，就听他一会一句话，她干脆道：“要不你进来帮我洗。”
她这话一出，外面的声音便有了微妙的停顿。
初挽：“你不愿意那就不要说了嘛。”
陆守俨却低声道：“好，那我帮你，又不是没帮过。”
初挽：“哎呀，还是算了！”
陆守俨：“我进去了。”
初挽忙道：“那关灯！”
陆守俨略顿了下，到底是关了灯，之后进来了。
他一进来，洗手间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凭空温度上升了一些。
陆守俨干脆将她半抱在怀里，低声说：“我是真怕你摔倒，我抱着你，帮你洗。”
热气氤氲，他的声音低醇好听，初挽只觉得腿都仿佛软了，微闭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闷声说：“好。”
陆守俨大手牢牢地揽着她：“你抱着我的脖子。”
初挽依然低着头，不过却伸出胳膊来，摩挲着勾住他。
陆守俨低首看她，隔着磨边玻璃，门外的灯光朦胧地洒在洗手间里，隐约可以看到她脸上的潮红，整个人绵软无力，就那么倚靠着他。
陆守俨微收敛了心神，不再去想，帮她洗了澡，用浴巾帮她擦拭过，这才把她包裹起来，打横抱着放到了床上。
初挽盖着一层薄毛巾被，懒懒地躺在那里，侧首看着陆守俨。
他正将湿了的浴巾拿到了阳台上晾起来，又把房屋略打扫过。
打扫过后，他就打算上床了。
初挽看着灯光下男人硬朗的脸部线条，不知怎么，心里生出许多旖旎的念头。
只是到底怀孕了，再想，也是不能的。
陆守俨的手本来已经握住灯绳，都要拉上了，他的视线便无意中和她在半空中对上。
视线碰上的那一刻，他的手便不动了。
有时候夫妻间就是这样，相处多了，便有了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她一个眼神，他就能感觉到里面的意思。
她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并无妩媚，也没有刻意如何，但是他却能顿时能领悟到，并且迅速在心里滋生出许多意念来。
那些意念，原本是理所应当的，此时却因为她怀孕，而变得不可能。
不可能了，便只好压抑，而因为压抑，渴望便犹如泉水一般在井口积压，要溢出来了。
况且，在刚刚打扫过的卧室中，在橘色光晕的笼罩下，一切都变得耐人寻味。
她只需要一个轻淡的眼神，或者一个略重了几分的呼吸，他的四平八稳便为之撼动。
房间的气氛无声却热烈起来，带着甜软的粘稠感，填充着整个房间。
陆守俨低声说：“怎么，不想睡？”
初挽斜靠在床上，带着满满的拥有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无论走到哪里，都仿佛足够吸引眼球也足够让她怦然心动的男人。
她确实不想睡觉，虽然并不能做些什么，但她今晚格外有兴致。
她想起白天，那些仿佛说了又仿佛没说的话，便笑着道：“夜深人静，适合谈心。”
陆守俨意识到了，淡声道：“困了，睡吧。”
初挽当然不让他如愿，软声笑道：“才不要呢！”
陆守俨视线便一直锁在她的笑上：“看我泛酸，心里特别高兴是吗？”
初挽侧躺着，紧贴着大红枕巾的小脸粉盈盈地泛着光泽，她笑道：“没有……我只是突然有些兴致，想听你拉小提琴。”
她注视着他，低声撒娇：“给我拉嘛！”
陆守俨：“大晚上的。”
初挽：“没事，咱们这里隔音效果挺好的，他们听不到，再说不是我想听，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我们的孩子想听！”
陆守俨：“不行，回头邻居来敲门找我们了，这个不能胡闹。”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并没有关灯，只是走到了床边，坐下来，进入被子下，隔着衣服摸了摸她的小腹。
她腰肢很细，小腹那里平坦得没有任何起伏，自然是根本摸不出来什么。
不过想到这里孕育着属于他们的孩子，他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他垂眸，温柔地抚摸过，之后才俯首下来，在她耳边道：“我看你就是想折腾我，不折腾我，你是睡不着的……”
他低声道：“给你读书吧？”
初挽：“嗯，那也行，我要听——”
她笑道：“有没有英语的？我们孩子要从小接受英语熏陶。”
陆守俨笑看她：“我英语不好。”
初挽：“不好也没事，反正我就要听！”
陆守俨无奈，便起身，翻了翻，找出一本英文小说来，之后笑看着她道：“闭上眼睛，我来念经了，念着念着，可能就把你哄睡了。”
初挽这个时候倒是很听话了，闭上眼睛：“好。”
陆守俨便随手翻开一页来念，他英语腔调是地道的中国风，不过字正腔圆，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做什么，擅长不擅长，都是会做到极致，念英语仿佛也是这样。
初挽听着他的声音，思绪便散漫地飘到了上辈子。
他后来在一些场合也曾经和外宾交谈过，虽然都有翻译，不过好像他也说过英语，大概就是现在这个差不多的口音。
她想着，在某个时刻，他也下功夫学过吧。
这么听着的时候，她其实也有些困了，便打了一个哈欠。
陆守俨见此，声音逐渐缓了下来，也变得越发温和了。
最后，在她垂着眼睛仿佛睡着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起身，把书放下，为她盖好了被子。
谁知道这时，她却睁开了眼睛，已经有些犯困了，不过还是醒着的。
陆守俨看着她那明明困了还硬撑着的小样子，哑然失笑：“还不睡。”
这么说着时，他的手指轻触了下她的脸颊，她脸颊滑嫩，触感犹如刚剥的鸡蛋白。
初挽打了一个哈欠，双眸迷离，不过还是拉着他的衣角，低声说：“你竟然吃刀鹤兮的醋。”
她这并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陆守俨心弦一动，俯身下来，在极近的距离中和她视线相对。
他看着她的眼睛，承认道：“是有点酸。”
此时，夜已深，四合院沉浸在安静祥和之中，而两个人的呼吸萦绕间，彼此都仿佛能看到对方心里。
足够坦诚，也足够有沟通的意愿。
初挽：“为什么？”
陆守俨：“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他垂眼，轻声补充说：“挽挽，可能本身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理智和情感会割裂，我觉得我并不会在意一些事，我也相信你心里有数，但是我——”
初挽心中微动，就那么看着他。
他这么敛眸间，神情晦暗，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陆守俨却俯首下来，硬朗的脸庞轻辗过她滑腻的脸颊，之后低低地道：“我心里就是很霸道，有着很强的占有欲，希望你独属于我一个人，不希望别人多看你一眼。”
说着这话时，他抬起胳膊来，隔着被子将她拢紧了：“可能还会阴暗地想，你永远在我怀里，除了我，你谁也看不到。”
浓烈到喷薄而出的情绪自他口中徐徐道出，初挽只觉得那些话犹如一道洪流，紧紧地挟裹住她的心。
她将脸紧贴在他脸上，伸出手来回抱他。
陆守俨便越发用力地将她抱住，甚至有些急切地低头亲她，叩开她的唇，进入其中。
他知道自己的渴望，知道这是饮鸩止渴，知道不该乱来，但是这个时候忍不住。
她和其它男人并肩而立有说有笑的画面很烫眼，会激起他心底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阴暗。
初挽只觉他的激烈和渴望如海，而自己就在海中沉溺。
她喜欢这样，这种强烈到恨不得吞噬对方的感情是她从未有过的，她觉得自己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被他燃烧，就喜欢这样，他把她焚烧殆尽。
最后终于，在耳鬓厮磨中，她低声在他耳边喃喃地道：“无论别人多么优秀，我当初还是只会选你啊……”
其实重活一世，刀鹤兮未必不曾在她眼前浮现过，不过到底，她还是放弃。
那些并不适合她。
这个世上，如果有一个人对她足够纵容和宠爱，给她所有她所需要的呵护，那就是他。
他给予的世界就是一片深海，可以随意遨游，让她恣意妄为。
她觉得自己得到了弥补，弥补曾经失去的。
她几岁的孩提时代没有得到过的，十几岁二十几岁的青春年华没有得到过的，现在全都在他这里得到弥补。
于是在那唇舌勾缠的激烈中，初挽恍惚中想起了那个午后。
沉稳疏淡的男人轻撩起眼来，视线漫不经心却又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当想起这个画面，她的心都为之骤然缩紧。

第187章
初挽先过去学校,和岳教授商量了下现在的情况，岳教授听说她怀孕了，自然为她高兴：“你现在不忙,正好生了孩子,如果家里能请人照顾那最好,这样你轻松多了。”
初挽也这么想着的，她也觉得这孩子来得正好。
反正手头的事，虽然要做,但是也不会那么紧迫辛苦，可以慢悠悠来,现在把孩子生了,等博士毕业后就全力以赴做自己的事了。
这天，初挽又过去调查队开了一个简单会议,听了现在的调查结果,看来调查队员确实走访了北京市大大小小的黑市，切实地了解了不少情况。
而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其实区里面的市场管理部门已经认可了这种“古玩黑市”的,只不过市里头不认。
宋主任叹道：“所谓的黑市，也不能算是黑市，这都是人民群众的需求！”
会议开完,初挽回去家里，结果陆守俨还没回来,她便随便自己做了点吃的,又去书房看看书。
这么看了好半天,看看时间,都已经八点了,不免有些奇怪。
她自从怀孕后,好像犯困挺厉害的，自己困了，便洗洗准备睡了。
谁知道刚上床，就听到外面门响，起身在窗户里一看，果然是他回来了，不过那走路姿势有些不稳。
她疑惑，这时候，他进屋了，开口道：“挽挽。”
声音很沙，沙得有些不正常。
初挽爬起来：“你怎么了，喝酒了吗？”
陆守俨进屋后，看到她，便径自过来，话也没说什，直接抱住她。
于是一股酒味便笼罩住了初挽。
初挽纳闷：“怎么了？”
陆守俨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很低：“没事，我脑子很清醒，就是确实有点喝多了，感觉步子飘。”
初挽：“那你先洗洗，躺下休息。”
陆守俨却不动，就是抱着她，低声道：“你不喜欢是不是，讨厌酒味？”
初挽：“那倒没有……”
虽然有点酒味，不过她觉得那酒味和他的气息混在一起，很醇厚舒服。
她便抱住他的腰，拱到他怀里：“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你的味道我都喜欢。”
她补充了一句：“就算你抽烟，我也喜欢。”
陆守俨有些贪婪地在她脖子里蹭了蹭，之后闷闷地道：“你怀孕了，不能闻酒味烟味。”
初挽失笑：“你还挺懂的。”
关键现在明明看着有些醉了，脑子倒是挺清醒。
陆守俨却抬起头，两只有力的大掌捧住她的脸，和她鼻子对鼻子，就那么看着。
醇厚的气息轻轻喷洒在她脸上，他近在咫尺，目光专注而热烈。
初挽心里一动，想着自己才怀孕，肯定不合适胡闹。
她略抿了下唇，想着怎么和一个醉酒微醺的人说。
谁知道这时候，陆守俨却放开了她，之后，伸出大掌轻揉她脑袋：“怀孕了要注意，乖乖的，别瞎想。”
初挽一时无言以对。
她觉得明明是他要瞎想。
陆守俨直接抱起她，将她放到了床上，又要给她脱鞋。
摸了摸她穿着拖鞋，给她拿下来，放在地上，之后又给她盖好被子，甚至细心地连被角都掖好了。
要不是他身上确实能闻到酒味，动作也有些发飘，还真看不出他喝醉了。
陆守俨做完这些，才严肃地宣布：“好了，挽挽睡觉了，我要去洗澡。”
说完，人出去了。
初挽躺在那里，捏着被角，哭笑不得。
第二天，初挽难得贤惠了一把，一早上把包子给热了，还顺手熬了小米粥，等陆守俨醒来的时候，她很有些得意地道：“吃饭了吃饭了！”
陆守俨刚醒，眼神明显有些懵，就那么坐在床头看着她。
初挽觉得特别好玩，便跑过去，伸出手指头来，在他眼跟前摆。
陆守俨面无表情地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指：“瞎闹什么。”
刚醒来的男人，声音有些沉哑。
初挽歪头笑道：“我以为你还醉着呢。”
陆守俨听这话，抬起手来，轻抚了下太阳穴：“我昨晚醉了吗？”
初挽：“你说呢！”
陆守俨回忆了下：“我昨晚都说什么了？”
初挽：“你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堆大实话，向我坦白了许多事。”
陆守俨眉梢微扬：“什么？”
初挽看他那样：“嗯？”
她本来就是逗他玩的，甚至想好给他编编故事了，谁知道他仿佛竟然当真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瞒着她的吗？
陆守俨轻轻皱眉：“我说什么了吗？”
初挽便压住了笑，瞥他一眼：“你说的话，我不会在意的。”
之后，她很不在意地道：“不就是醉话嘛！”
陆守俨：“我说什么了？”
初挽看着他：“你这么担心干嘛，你害怕自己说了什么？”
陆守俨挑眉，之后摇头：“我就是好奇，我又没喝醉过。”
初挽便叹了声：“喝醉了酒就是醉话，我又不会在意，你非问这个干嘛！”
说完，她起身就要去厨房：“吃饭了，给你蒸了包子！”
等到早餐摆上了，两个人无声地吃着早餐的时候，陆守俨吃着包子喝着粥，时不时看她一眼。
初挽慢吞吞喝了口牛奶：“嗯？”
陆守俨：“我到底说什么了？”
初挽瞥他一眼，眼神有些凉：“陆守俨，酒后吐真言，你说什么了，你心里没数吗？”
陆守俨神情便有些异样。
初挽见此，不免越发疑惑。
他到底瞒着自己什么？
他竟然心虚起来了？
初挽迅速地把各种可能都过了一遍。
他包小蜜？不太可能。
他存私房钱？没那机会。
初挽想来想去也有些晕了，最后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正面无表情地喝粥。
初挽扬眉，叹了声：“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下呢？”
陆守俨：“解释什么？”
初挽扫他一眼，放下筷子，径自给他笑了：“既然这样，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再说吧。”
说完，她径自起身，回卧室去了。
玩心机是吧，就不信给他诈不出来！
陆守俨看着她的背影，耸眉：“挽挽这怕不是讨价还价习惯了，把这招给我用上了？”
初挽听着，嘴角微抽了下，想笑，不过憋住了，没搭理。
陆守俨径自去收拾碗筷了，收拾过后，他过来，看她在看书，给她把书拿走。
初挽：“干嘛！”
陆守俨：“起来吧，今天带你去永陵，给太爷爷上坟去。”
初挽瞥他一眼：“你还没给我招供呢！”
谁知道她说完这个，陆守俨只是垂眸看着她。
那双黑眸，一脸看透的样子。
初挽：“嗯？怎么？”
陆守俨直接给她笑了：“少来，真有你的，还想着诈我！”
初挽：“？”
陆守俨：“醉什么醉，我根本没醉，我昨晚不是说了吗，我脑子清清楚楚的。”
初挽：“……”
她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简直不想搭理他了。
白浪费精力！
陆守俨笑了，伸手搭上她的：“先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陆守俨开了一辆吉普车，是陆老爷子那边用的。
他带着她先买了纸钱以及各样新鲜水果，之后便出发去永陵，出了德胜门后，天高云淡的，视野开阔，路上也没多少行人，初挽看着窗外，心情不错。
耳边传来陆守俨的声音：“出来看看外面，是不是心情好了？”
初挽瞥他一眼，还是有些气鼓鼓的。
陆守俨：“逗逗你，谁知道你这么恼。”
初挽看窗外，不搭理他了。
陆守俨握着方向盘：“挽挽这小手段，可真行，要不是昨晚我从头到尾清醒的，还不被你糊弄了你。”
初挽：“我哪能糊弄你！”
陆守俨便哄：“好了，别恼了，你看那边有农村大集，等会我们给太爷爷上了坟，过去看看，给你买好吃的。”
初挽：“行吧……”
初老太爷的墓地在深山里，并不好找，陆守俨小心地扶着初挽，深一脚浅一脚地才算过去。
到了那里后，陆守俨先清理了一块地，让初挽坐下，自己拿了铲子来，去了上面的荒草，又铺开包袱，放上各样供品，给初老太爷烧纸。
初挽坐在石头上，看着那烧成灰烬的纸钱泛着薄薄的白，轻软地飘散在空中，她便想着，人死了，真会看到人世间的事吗？
如果能，太爷爷看到自己如今的种种，是不是还算欣慰？
纸钱都烧得差不多了，初挽问陆守俨：“你说我肚子里是儿子还是女儿？”
陆守俨的视线便落在她肚子上。
他眸光变得格外温柔：“女儿吧。”
初挽：“为什么？”
陆守俨：“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初挽：“……”
陆守俨笑了下：“回头我们可以准备两个名字，一个女儿的，一个儿子的。”
初挽：“嗯。”
她想了想：“说实话，孩子生出来后，跟着我姓，你心里会有不舒服吗？哪怕一点在意？”
她看着他：“要说实话。”
陆守俨收敛了笑：“我确实不在意。”
初挽：“那万一别人笑话你倒插门呢？”
毕竟他以后前途无量的人。
陆守俨正色道：“只有懦弱无能的男人，才需要用孩子的姓氏来证明自己。”
初挽听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所以当她富甲一方的时候，如陆建时之流，会觉得自己的男人自尊心被贬损了，急切需要什么来让他恢复自尊心，而一个心胸足够宽广而拥有强大自信的男人，是乐见其成的。
她想，他总是能比她所以为的更坦荡也更广阔。
这就是男人，真正的男人。
陆守俨：“嗯？”
初挽笑了下，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辈子，也许会捡到不少的漏，发不小的财。”
陆守俨：“你没告诉过我，不过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初挽：“那你知道我捡到最大的漏是什么？”
陆守俨扬眉：“嗯？”
初挽莞尔一笑：“当然是你了。”
陆守俨微怔，之后扬眉看她，眸间便泛起笑来。
初挽只觉，此时他眸间的笑意，是让这巍峨蟒山为之黯然失色的风华。

第188章
两个人从永陵山里深一脚浅一脚出来的时候,陆守俨开车带她过去附近的农村大集。
这大集熙熙攘攘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老爷子挑着担子前后几只母鸡咕咕叫唤的,牵着羊咩咩咩的,还有路边烧着热水剃头的。
陆守俨生怕别人碰到初挽,小心地护着她，谁知道经过那剃头匠身边时，却有人喊初挽。
初挽看过去,竟然是胡爷爷，正在剃头,围着白围兜,头发剃了半拉。
胡爷爷见到她，高兴得很,也顾不上剃头,问东问西，又说起村里的情况,说村里现在已经盖起了新校舍,就在初挽家原来的地界，孩子们都挺高兴的。
初挽听着，不免感慨。
老太爷在永陵村将近四十年,他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了，再过二十年,问起姓初的,没有人会知道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他并不需要谁记住,这个世上他只需要让自己记住。
胡爷爷却笑着说：“村支书现在把你太爷爷和你爷爷的事都编成了故事,当成咱们村的光荣来宣传,现在孩子都知道你太爷爷的故事，一个个都觉得光荣着呢！”
初挽微怔，之后便笑了，她想村支书还是挺会办事的，她心存感激。
一时胡爷爷又说起别的，说了村支书闺女三喜，苏岩京考上大学了，听那意思，好像在大学里找了一个，想甩掉三喜，结果被三喜哥哥跑到学校揍了。
“这苏老师哪，不踏实，现在被三喜哥哥揍一通，可算和三喜好好过日子了！”
初挽听着，好奇：“现在好好过日子了？”
胡爷爷：“那可不，三喜肚子大了，也跟着进城了，现在在城里住着呢，我看上次他们回来，苏老师扶着三喜，比以前像样多了。”
这结果倒是出乎初挽意料之外。
有些看似复杂的弯弯绕绕，喜欢不喜欢，嫌弃不嫌弃的，在庄稼人眼里很简单“不踏实，揍一顿就好好过日子了”，于是仿佛问题就解决了。
谁想到呢，原来苏岩京竟然就这么简单直接地被揍服气了。
陆守俨听着这一番话，眉眼间也带着笑：“那个苏岩京，我看是个胆小怕事的，三喜哥哥能打架，村支书也不是吃素的，三喜姑娘又怀孕了，他们日子倒是也能过。”
初挽笑叹：“应该是吧。”
也许再过一些年，苏岩京还是嫌弃三喜，离婚了，也许两个人终究磨合到一处，于是一起拉扯着孩子过日子。
谁也不知道将来如何，人生有无数种可能，夫妻也不是只有一种所谓的爱情模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三喜如果喜欢这样，那也未尝不可。
陆守俨领着她继续往前走，买了各样新鲜水果，也买了鸡蛋和土鸡，新鲜的鱼。
“回头给你炖鸡汤，好好补身子。”
他总觉得她还瘦，身体不好，现在怀孕了，当然要好好补补。
初挽：“你在北京待几天？”
陆守俨笑着道：“我已经和大嫂提了，麻烦她帮我们物色个保姆，勤快一些的，回头照顾你，这样我才放心。”
初挽：“不至于吧？我现在怀着，自己能照顾自己，就算要用保姆，等生了再说。”
陆守俨：“现在先适应着吧，你怀孕了，总是吃食堂不好，过去老宅，我估计你也嫌烦，觉得不自在，干脆自己雇个保姆。”
初挽：“也行。”
陆守俨：“我知道你有钱，不过家用，我出就行了，我过了年工资又提了提，养你和孩子没问题，雇保姆也可以。”
初挽便很理直气壮地笑道：“嗯，反正我的钱是我要做生意的，你的钱是给我花的！”
陆守俨笑看她：“给你个梯子就能上房是吧？”
初挽：“反正你要给我买！”
恰好，她看到旁边有卖海棠果的：“我要吃那个！”
她这么说的时候，旁边一个小姑娘却也恰好这么嚷着。
两个人的话竟然同时响起。
初挽看过去，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显然也听到初挽的话，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陆守俨见此，挑眉笑看她一眼，便给她买海棠果。
那小姑娘被她妈领着走远了，走的时候初挽仿佛听到小姑娘嘀咕：“那个大姐姐是大人了，她怎么还这么馋……”
初挽一时无言。
陆守俨越发笑了：“多丢人，走吧，赶紧往前面走，那边有卖炸蜜三刀的！”
当下继续往前走，走到卖炸蜜三刀的摊子，摊主是个黑脸汉子，谁知道那黑脸汉子却认识她：“你，你是不是永陵村的那个姑娘？”
初挽疑惑：“对，我是。”
黑脸汉子便拉住她不放了：“我给你说，我们村好几个，都有老物件，都想着给你看看，你要是收，就给你了！”
初挽：“老物件？”
黑脸汉子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你上次不是要了顾老太的石头，一百块呢！我们想着，我们的就算不如顾老太的，可以便宜，都给你看看，你瞧着好的就给我们收了！”
初挽倒是有些兴趣，反正搂草打兔子，顺便看看，于是问起来，知道是附近村里的。
陆守俨见她想看，便开车带她过去，黑脸汉子忙不迭把摊子交待给媳妇，便跟着她一起回村，要去取物件。
路上，初挽问起顾老太的情况，那黑脸汉子笑道：“说起来，多亏了你，我们都说老太太是得了你的福，这日子过得真舒坦！”
初挽详细问，才知道，原来自从老太太有了一个月一块钱，她儿媳妇就好好伺候着她，把她伺候得可好了。
过了几个月，村里选举模范孝顺老人的家庭，那家就选上了，选上了后，那媳妇还跑到了乡里接受表彰，奖励了一个搪瓷缸还有一个笔记本。
于是这家子脸上有光，走路带风，越发把老太太伺候得好，老太太现在养得红光满面的！
黑脸汉子咧嘴笑：“听说那家子可下了本，动不动给老太太蒸鸡蛋羹吃！这老太太，享福了啊！”
初挽听着，也是疑惑，想着这一个月一块钱，那媳妇下的本钱都未必收回吧。
黑脸汉子：“这顾家儿媳妇魔怔了，铆足劲要得县里表彰呢！”
初挽哑然失笑，这结果，倒是想都没想到。
一时到了那村里，村里人听说了，都纷纷拿出来自己家的“老物件”，初挽大致看了看，都是很普通的玉，没什么好的。
要知道这玉器到底不如瓷，老玉，特别是不好的老玉，没什么文化内涵的话，没多少收藏的价值。
黑脸汉子见了，也有些失望，其实他拿着自家东西过去文物商店问过，人家没收，指望着初挽这里收，谁知道也不行。
陆守俨见此，怕初挽累到，带着初挽要走。
谁知道刚要走的时候，初挽便看到，一个玩泥巴的小孩儿，正在那里用泥巴做了小房子小马的，旁边还压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那石头方形的，上面蹲着一个什么物件。
如果是一般人，自然没当回事，不过初挽做这一行的，凭着感觉，她觉得那物件可以看看，当即问了问，知道这是黑脸汉子家的孩子。
初挽有兴趣，便问起来，黑脸汉子一听：“这个啊，乌七八糟的！”
不过这人机灵，忙从小孩子手中拿过来，用自己袖子擦了擦，递给初挽看。
陆守俨见此，接过来，自己用手帕擦过，才给初挽。
初挽拿着，仔细看了看：“这个东西不错，我想要，你们愿意出多钱？”
黑脸汉子一听，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看着给吧？”
初挽见此，看出这黑脸汉子是实在人。
对行内人有行内人的手段，对实在人，她也不愿意让人太吃亏，便道：“这东西我看中了，想要，是个好物件，你不懂，我如果直接开价，倒是欺瞒了你，你可以拿着过去文物商店问问，他们出多钱，我在他们基础上加两成。”
黑脸汉子听这话，眼睛都亮了：“那，那你觉得这东西文物商店能出多钱？”
初挽想了想，道：“文物商店应该会出一百多吧。”
这个物件，现在在文物商店就是这个价格了。
但是文物商店的价格评定，也就那样，这种脱离了市场经济的价格，其实和古玩本身的价格是背离的。
黑脸汉子不敢相信：“那，那我们不跑文物商店了，就卖给你吧？”
陆守俨见此，明白初挽的意思，道：“你可以去文物商店看看，多问问再说。”
黑脸汉子只好道：“行……”
当下陆守俨给对方留了联系方式，告诉他们万一要卖可以来找。
两个人离开后，到了第二天，那黑脸汉子就风尘仆仆地找来了，他有些无奈：“文物商店说了，给二十块！”
他太失望了，忐忑地道：“这才二十块！”
初挽见此，便笑了，心想这人可真是实在。
自己都说了，估计能上一百，他但凡告诉自己一百块，自己一百多收了根本不是事，结果他竟然这么实诚。
对于实诚人，她也就不瞒着，表示可以一百块要了。
那黑脸汉子不敢相信，高兴得差点想磕头，又说以后有什么好的，一定会送来。
等那黑脸汉子走了，陆守俨拿来擦拭清洗过了，却见那是一块黛绿色老印章。
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便拿给初挽。
初挽在手里把玩了一番，却见那印章质地，细腻温润，那颜色更是犹如艾叶一般深翠，关键是通体无暇，脂凝通灵，满意得很：“这东西真是意外之喜，没想到下一趟乡，竟然遇到这个。”
陆守俨看着她手中的玉，虽然不懂，但也知道这个好看：“这是什么玉？”
初挽笑道：“寿山石有三宝，田黄、芙蓉、艾叶绿，其中艾叶绿盛于明，绝于清，可谓昙花一现，清朝时，世人找遍寿山，再不见艾叶绿。这件，就是世人以为绝迹的艾叶绿。”
陆守俨：“看来很贵了。”
初挽：“是，这么一块玉，很多人追寻一辈子，也很难遇到一块……不过这世道，世人不懂罢了，那文物商店的，可能没上心，或者看漏了。”
不过她倒是也不打算卖，这辈子能有一件寿山艾叶绿，自然是要收藏着，这物件一般想花钱都难买。
冯鹭希帮忙，到底找了一个保姆，姓黄，大概三十多岁，河北的，是个利索人，初挽叫她黄姐。
陆守俨大致考察了下，觉得也还行，就让黄姐先干着，他工作忙，晋东的事其实根本离不开人，最近时不时有人给他打电话问事，一拖再拖的，不能耽误了，只能先离开北京过去晋东市了。
临走前自然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的。
初挽：“反正有黄姐，怕什么，再说我也不是三岁小孩。”
陆守俨当时正收拾行李，听到这话，瞥她一眼：“对，你不是三岁小孩，你今年四岁了。”
初挽便笑：“那你别走！”
陆守俨：“我尽量早点结束那边的工作。”
初挽听此，反而道：“也没什么，最近我把学校的事处理下，也许我生之前就过去找你，我觉得我们的孩子如果在晋东市生，也不错，挺有纪念意义的。”
陆守俨看她：“怎么觉得你没心没肺的？”
初挽：“？”
她说错什么了吗？
陆守俨轻叹，抬起手，摸了摸初挽的脑袋：“好了，我出发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找爸也行，别让我不放心。”
初挽：“我知道，放心好了！”
陆守俨显然是不舍得，又好生叮嘱一番，这才走了。
他走了后，初挽心里自然是不舍得，不过又觉得可以撒欢了。
他在这里，到底是管她管得严，现在没人管着，就觉得自由了。
她甚至觉得，也许对自己来说，这种隔一段见一面的模式更合适，不然天天见，估计也烦。
陆守俨走了后，她马上对自己的情况大概规划了下，柴烧窑的事，有易铁生操心着，海外市场就让刀鹤兮来琢磨，她现在也没别的事，学校基本没什么课程，她就慢条斯理写着论文，顺便时不时去参与下古玩市场调查组的会议。
这对她来说自然很轻松，倒是每天还能腾出时间逛逛市场捡捡漏的。
此时古玩市场调查队的调查工作也接近尾声，初挽也跟着开了几次会议参与结果分享和讨论。
看得出，调查结果之后，大家对现状都很有感触。
要知道，这些调查人员中，有一些就是以前参与“查抄”文物非法经营的管理工作人员，现在，他们放下成见，去听取这些黑市文物贩子和买家的声音后，自然生出许多不同想法。
而这个时候，文物保护交流会也要召开了，果然如之前陆守俨所说，初挽收到了邀请函，她会作为“文博专家”参与这次的探讨。
初挽收到邀请函的时候，面对那该有官方印章的邀请函，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就在三年前，她一个黄毛丫头，跑到潘家园市场上，偷偷摸摸地开始捡漏，想着挣钱，那个时候，看到文物局的人来查抄了，她一屁股坐在刚买的佛雕墩子上，装傻充愣，才躲过了检查。
三年过去了，她成了京大考古的博士生，发表了多篇论文，成为考古圈子里有些建树的人物。
论文质量都是实打实的，多个领域开花，要影响有影响，要名望有名望。
她还成了文博系统的“专家”被邀请过去参加文物保护交流会。
从一个非正统黑市偷偷摸摸的捡漏者，大摇大摆地登上官方的讨论会，去代表潘家园起早摸黑的铲子们，代表那些摆摊的小商小贩，也代表聂老头这样的倔种，更代表那几个将彩陶罐子摔了一地稀烂的农民，去发出自己的声音。
想起这些，心里竟然有一种凝重的饱满感。
尽管她知道，历史的脚步并不能那么容易被推进，但是她可以尝试着去努力，让改革的那一天尽快到来。
这次的文物保护交流会在香山饭店大报告厅举行，各大部委都派人出席，并邀请了文博系统名的专家学者，会议主要通报国内文物现状，并就文物保护工作进行交流。
初挽是和工商局调查队的同志一起出席的，她过去后，发现自己的座位被安排在范文西老先生的身边，胡经理作为范老先生的亲传弟子，也从旁陪着。
范文西老先生看到她，自然是有些意外，不过倒是挺欣慰的，亲切问起来初挽最近的工作生活情况，初挽也就大致讲起自己和工商文物局进行市场调研的事。
范老先生微微颌首，笑道：“这个工作很有意义，等会你可以讲下调研过程中的心得，大家一起探讨探讨。”
初挽点头：“是，我已经准备了发言稿，等会还得请范老先生多多批评指教。”
范老先生看着初挽，颇为感慨：“你才多大，就已经有这样的成绩，很了不得了，我和你太爷爷年轻时候，我们还什么都不懂呢，到底是新社会好，也是你太爷爷把你教得好。”
这么说话间，旁边有几个文博系统的专家，也是年纪大的，听到这就是初挽，难免多看几眼。最近初挽屡出风头，上次考古研讨会的事，虽略隔着行，但大家工作难免有关联，彼此消息都是通着的，所以也都知道初挽在国外出了大风头，而之前收购假陶俑的事，也就只有她站出来和文物局领导唱反调，可谓是一战成名。
这里面，也有几位文博系统的老专家，以及文物局的老同志，都是认识初老太爷的，看到初挽，也是感慨：“你现在年纪轻轻就已经进了京大读书，回头进入文博系统工作，也算是继承你老太爷的衣钵，把初家当年的技艺发扬光大，你太爷爷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初挽知道这都是爷爷辈的，自然是恭敬听着。
这么说话间会议正式开始了，这会议先是领导人发言，接着便是各大系统领导和专家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初挽听了一圈，这些想法大多中规中矩，当提到文物保护的时候，大多秉持文物市场加强管理，提高文物管理力度，也有的提起要尽可能加大拨款，提高对文博系统投资等。
当轮到范文西老先生的时候，他讲起来很多，讲了解放前中国文物如何被破坏，讲到了冯彬，甚至还讲到了初老太爷当年是如何保护中国文物流落海外。
当提到这个的时候，有几位还特意看向了初挽。
范文西先生也讲到了新中国成立后，政府对文物的保护力度，讲到如今文博系统的机制，并提出了几个设想，最后，他更是激动地道：“卖文物就是卖祖宗！”
他的这一番讲话，自然引起在场无数人的共鸣，大家纷纷鼓掌赞同。
大家自然都敬佩范文西老先生，德艺双馨，此时也趁机提出一些自己的疑问。
初挽一直没说话，就从旁安静地听着。
当大家的问题都问完了后，初挽终于开口：“范老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范老先生看着她，颇为慈爱，笑道：“初挽同志，你说就是了。”
初挽恭敬地颔首：“老先生，我说的或许对，或许不对，诸位老同志姑妄听之就是了。”
范老先生笑呵呵地道：“现在改革开放，大家都要接受新鲜事物，有什么问题你说就是了。”
初挽这才道：“就在这次的文物保护工作会之前一个月，我了解了由工商局文物局联合发起的古玩市场调查工作，这是调查队参与调查的详细资料，里面走访了十几个古玩黑市，也采访了几十个最基层市场管理人员和个体。有些资料中出现的问题，我感到很困惑，希望各位老专家指点一二。”
范老先生颔首：“你说。”
初挽便将资料拿出来，逐个分发给在场的主要领导和专家。
之后，她才道：“大家可以看到，西北的农民在用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喂鸡，当尿壶；洛阳的农民在用汉代空心画像砖垒猪圈，在用北魏石碑修桥修路，在用宋元瓷罐装水，装种子；我们也可以看到，就在前些天新闻报告，山东的农民将一大麻袋铜钱送到了废品收购站，收购站打算拿着这些去冶炼厂回炉炼铜。”
她说的，让在场所有的人脸色沉重起来。

第189章
范文西道：“这也是我们今天召开这次会议的目的,我们必须加大文物保护的力度。”
初挽：“那怎么加大，按照大家所说，应该加大经费调拨,但我们国家能有多少钱调拨给我们去全国各地收购这些古玩,又有多少人力物力对他们进行运输保存？”
她看着范文西：“范老先生,我相信你在文物商店一定看到过，你心爱的文物被当做废品随意仍在角落。”
范文西微怔，之后叹了声。
初挽：“这些真的可以靠拨款来解决吗？”
一时就有一位文博系统老领导,看着这情景，望向初挽：“那你觉得呢？”
初挽：“我们有大量的文物躺在库房里,没有得到真正的利用和发挥,时候长了就成了废品，慢慢烂掉,我们也有更多的文物散落民间,但是在法律法规上他们被禁止买卖，于是他们不具有作为商品的流通价值,普通老百姓不知道里面的价值,也不当回事，于是就垒猪圈，当垫脚石。”
“这看上去很可笑,但是，不然呢？一个普通老百姓,他在为了生计烦恼,让他花费金钱和精力去维护这些本来就应该由国家维护的文物,他甚至得不到任何回报,他想拿去换钱,就可能被没收被罚款,大家说，谁还能有积极性去保护发掘这件文物？这么一个文物，不值钱，没用，谁会去保护它？”
说着间，初挽拿出一张照片，给大家看，那是甘肃彩陶碎了一地的照片，地点就是文物商店门前。
她让所有的人都看到这张照片，之后，道：“这就是发生在北京文物商店的一幕，这就是去年的故事，各位看到此情此景，不心痛吗？”
范文西先生看到这个，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其它人也都皱眉。
初挽继续道：“如果我们抱残守旧，死死抓住旧的体制不放，让我们石器时代的彩陶流落到猪圈里，让我们的汉代空心雕砖砌了墙，那是谁的罪过？卖文物就是卖祖宗，难道彩陶碎在地上，石碑去铺了路，我们就有脸去见祖宗了吗？”
她的话，让全场哑口无言，瞬间大家面面相觑，再没人说话了。
胡经理见此，皱着眉头，瞪了初挽一眼，忙给范文西端茶：“师傅，你先别急，别急。”
范文西却将胡经理推开，之后无力地摇头，用手揉着额头。
这时候，一位文博专家终于开口：“初挽同志，那你的意思呢？”
初挽便将一份材料推到了大家面前：“这是我根据采访调查资料，写出的这份《文物工作建议书》，请各位长辈过目。”
她将建议书分发给大家，之后才道：“中华民族源远流长，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不知道留下多少瑰宝，这些都是我们要珍惜的，但是地广物博，历史悠久，这不是文博系统的专家能顾得过来的，只有提高老百姓整体的文物意识，才有可能更好地保护文物。”
文博专家皱眉：“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加强对老百姓的教育，提高他们的文化修养，让他们意识到文物的珍贵，这样才能加强保护。”
初挽：“要提高到什么地步？一个甘肃的农民千里迢迢上缴文物吗？要他们自掏腰包自掏路费吗？”
文博专家：“那你说怎么办？”
初挽：“当然是赋予文物市场价值，让文物回归商品的属性，进入流通商品的范畴。如果大家都知道这东西值钱了，十块八块二十块，都可以，只要有利可图，谁不愿意好好收藏着！”
一时就有以为文物局工作人员嗤笑：“你意思是，保护文物不靠文物局，不靠文博系统专家，倒是要靠那些铲子？那些不懂宋元明清，就知道挣钱的铲子？”
初挽：“不然呢，靠谁？难道不是他们从农村的猪圈里鸡窝里把那些破烂收过来，送到了保定雄县的大集上，送到了潘家园，之后又流到了古玩店文物商店，甚至走到了博物馆里？走街串巷，用自己的眼睛筛过每一个农村的，难道不是他们吗？”
那工作人员便笑了：“他们不就是图钱？一个个油滑奸诈，这还给他们歌功颂德了？”
初挽：“我们的邓同志说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不管他们原始的驱动力是什么，但是他们就是愿意，把这些文物搜罗出来，放到集市上，一件古玩，从大头针倒成坦克，从保定雄县走向世界。在这个过程中，每一双试图牟利的手，都是铸造这件古玩辉煌的推手。”
工商局的同志听说这个，已经听下去了：“你说的，这已经是违法犯罪了。”
初挽看着这位同志，道：“文物流通是一种客观社会需要，如果现行的法律法规无法满足这种需要，那是不是可以考虑，是法律法规出了问题？”
这话实在是狂妄放肆到了大胆，只听得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气。
要知道，先行的文物管理办法，这是已经执行了许多年，是从未变过的。
初挽这句话，已经直指如今的法律法规，直指指定出这个政策的领导人了。
所有的人都看向范文西，范文西是文博系统最德高望重的专家了。
初挽年纪轻轻，如此嚣张，大家总觉得范文西会说些什么。
胡经理也是望着自己师傅。
范文西在众人的目光中，半晌没说话，最后，他望向了初挽。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呵呵一声，苦笑着道：“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也许总该有些变化。”
至于具体怎么变，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那也不是他能说明白的。
他毕竟老了。
这次的会议初挽算是一鸣惊人，会议结束后，她的一些言论被新闻记者报道，发表在了重要文博刊物上。
结果才几天功夫，竟然有不少读者写信，纷纷提出自己的想法，也有一些文博系统工作者表示支持，当然更有持反对意见的。
这么一来，可谓是我一石激起千层浪，文博系统内部开始了关于文物管理走向的大辩论，很快工商部门文物局已经政策制定相关部门的专家也都牵扯在内。
初挽一战成名，现在在学校里，都有人表示要采访，陆建昭更是激动，要走关系门路采访她，问她问题，给他的报纸打一下知名度。
对此初挽一概拒绝，她和岳教授商量过，现在基本没什么课程了，只是写论文，论文可以电话沟通，实在有问题再过去学校找岳教授，其他时候统统闷在家里。
反正家里有黄姐做饭照料着，她生活得很悠闲舒服，在家看书写论文，偶尔去一趟图书馆，或者去公园散散步。
陆老爷子从陆建昭那里听说了这事，他很不高兴，直接给王同志打电话，据陆建昭说，当时陆老爷子直接说了：“我们挽挽可是怀着身子，双身子，我们挽挽不能生气，让我们挽挽去参加什么会，那些老古板万一把我们挽挽气坏了怎么办？”
老头子就差拍桌子了。
初挽听着，先把陆建昭说了一通：“你干嘛要把这事说给老爷子听？你不说他不就不知道了吗？”
陆建昭顿时结巴：“我这不是想着你挺厉害的，我以为老爷子知道了会高兴。”
初挽一时也是无话可说。
当下也只能过去，和陆老爷子提了一下这事，陆老爷子见她没什么事，这才放心，不过却是道：“这些事，哪能一下子有什么结果，涉及到政策的变动，都得慢慢来，着急也没法。”
初挽其实明白陆老爷子说得对，这不是一个专家或者一个局长能解决的，这是文物系统整体的思想变革，是要一步步进行的，是要随着经济体制改革而逐渐推行的。
她也没指望着自己在这种研讨会上大放厥词一番后就改变了什么，她只是觉得，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去戳破那层窗户纸，她可以冲出来。
反正无非被人白眼相向，谁又能把她怎么着？
她提出来了，引起了讨论和关注，这就是好事，也许或多或少，就让文物系统的改革提早一些到来呢。
这件事陆守俨自然也知道了，不过倒是没说什么，陆守俨是觉得她怀着身子，自己别累到别憋屈了就行，至于得罪人，管它呢。
陆守俨的想法是，现在什么都不要管，后面的事情也不关她的事，学校也不要去了，没事就写写论文，累了就歇着，想吃什么就和家里说。
初挽倒是没什么特别想法，她怀孕后，也没什么孕反，目前看坐车也不晕车了，整个人活蹦乱跳，就跟没事人一样。
这么聊天时，陆守俨却提起他接下来的安排，最近晋东市的堤坝修建已经步入正轨，他之前就想着要出国考察，现在正商量着，带领几位石油勘探技术专家一起出国考察，了解世界各国石油公司的情况，一方面为了学习，一方面也为了寻求合作。
初挽：“那得多长时间？”
陆守俨：“可能时间不会太短，估计得三周吧，涉及到几家大石油企业的参观，可能还会和他们聊聊以后的合作问题。”
初挽：“那你直接出国啊？”
陆守俨在那头沉默了片刻，笑了：“我得回北京办护照办手续。”
初挽：“那还差不多……”
陆守俨：“我在北京大概陪你三四天吧。”
初挽：“嗯，好。”
陆守俨回来北京办手续，这其间也尽量抽出时间陪着初挽，其实初挽倒是觉得还好，反正本来两个人就两地分居，他出国半个月对自己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现在回来，还能专心陪自己几天，陪着自己去产检，陪着自己去逛街，还给自己做饭，给自己拉小提琴，给自己讲故事读书，那感觉自然不一样，惬意得很。
不过可惜，他很快就准备出国了，出国前，初挽突然有些担心，还告诉他一堆注意事项。
说了一堆后，又觉得自己真是犯傻了，他哪是自己需要给他说这些的人呢！
等把陆守俨送走了，初挽难免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其实他不回来，她也不是多惦记，但他回来了，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她，真是每一秒都透着淡淡的甜香，心里喜欢得要命，现在又这么走了，心里便觉怅然若失。
也幸好，这时候，她收到一封邀请函，却是“国际敦煌学吐鲁番学学术会议”发出的邀请函，初挽看了看，这是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新疆考古研究所、香港中文大学和香港中华文化促进中心联合举办的。
其实她对敦煌学吐鲁番学并不了解，但可能最近她在新疆尼雅考古上的风头，这次会议也邀请了她。
她便和新疆考古研究所的几位专家通了电话，问起来，知道这次参会学者有找你过大陆以及香港台湾相关学者，也有一些法国、美国和日本等国家的学者参与，而且期间还会有一个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联合上海博物馆举办的文物展览。
初挽看了后，倒是有些兴趣，一个是想凑凑热闹，省得一个人在家觉得无聊，二个是她确实想找机会去一趟香港。
香港古玩界淘一淘，还是能淘出东西，这另外之前她和刀鹤兮商量着，他们先从香港市场下手，这么一来，她还可以趁机考察一下现在的香港陶瓷市场。
初挽当即答应下来，之后便开始办手续，这时候香港还没回归，过去的手续自然比后来麻烦。
也是恰好，那天初挽和刀鹤兮打电话说起来。
自从景德镇回来，两个人也就通过两次电话，说一下景德镇柴烧窑的情况，都没怎么见过，初挽干脆请刀鹤兮喝茶，顺便详细聊聊自己这次的香港之行。
刀鹤兮听到她要去香港，倒是赞同：“可以去看看，正好下周三有一场苏富比拍卖会。”
初挽顿时来了兴趣：“是吗?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刀鹤兮见她眼睛仿佛瞬间都亮了，幽黑的眸中便染上了丝丝笑意：“不知道，没看过，回头让Maddocks找一下拿给你。”
初挽：“这倒不必了，我就随便问问，到时候再看呗。”
刀鹤兮颔首，之后很不经意地问：“那到了香港，我再联系你吧。”
初挽：“嗯？你也要去？”
刀鹤兮：“对。”
当下他说起自己的计划，等易先生那边做出第一套鹦哥绿后，会做出一套不加瓷语底款的瓷器，到时候他拿过去香港古玩圈子里，请他们鉴定。
初挽听着，挑眉，之后笑了。
这个办法，可真够狠的。
如果他们的瓷器能让香港古玩圈里的人直接看走眼，那这可就一战成名了。
刀鹤兮淡声道：“这一套不加底款的，在他们看走眼后，我们当场摔碎。”
初挽：“好。”
这么一来，效果想必是震撼的。
不得不说，刀鹤兮做事就是有一套。
她也就道：“好，正好我对香港不熟，到时候可能有问题还得请教你，至于拍卖会，我也要去一趟。”
刀鹤兮：“可以，到时候看看你们的会议安排吧。”
既然确定要去，还有个刀鹤兮可以帮衬着，初挽也就大致了解了下现在香港的物价情况，她现在在美国还有一些美元，通过刀鹤兮想办法弄到国内来。
现在看，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带过去香港，如果有特别合适的，可以考虑下手，也算是正式感受下这个年代的拍卖会。
她本来想着，要不要拿个物件过去拍卖，不过想到手续的麻烦，到底是放弃了。
一时便开始办手续，同时也去学校找了黄教授，了解了敦煌学和吐鲁番学，免得到了会议上两眼抓瞎听不懂别人说什么。
这时候，恰好又有《明报月刊》的编辑打来电话，邀请她参加《明报月刊》的专访，初挽有些意外，问起来，他们的关注点是中国古玩鉴定和文化传承上。
对于这种交流，初挽倒是感兴趣，况且考虑到接下来的香港市场，她也愿意主动在香港树立一个专业的古玩形象，自然答应下来。
等安排了好一番，初挽才想起，这事还没和陆守俨讲。
当下忙和陆守俨打了国际长途电话，说起这次的香港行，以及可能要和刀鹤兮去参加拍卖会，估计还要参加古玩沙龙等。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一直没出声，初挽小声说：“反正就这样了……”
陆守俨笑了下：“挽挽，你想去就去，我也没说你什么。”
初挽轻叹：“那不是想起来，我爱人是一个小心眼，万一因为这个和我闹情绪，那我怎么办？”
陆守俨：“挽挽，我不至于，我知道你在景德镇柴烧窑下的功夫，刀先生那边，我了解过——”
初挽心里一动，他竟然已经了解过了？
他动手可真勤快。
不过上辈子，他也了解了，他对刀鹤兮可是很提防。
陆守俨却继续道：“这个人有港资背景，也有美国背景，不过他携港资进入大陆后，做事勉强也算得上规矩，如果你要和他合作，你觉得可行的话，那也行，不过有什么事，多和家里商量。”
初挽听着，也是意外，不过也觉得欣慰：“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呢……”
陆守俨道：“挽挽，我确实会有些不高兴，不过很轻微，这些不高兴并不包括丝毫对你的不信任，只是我自己的一些占有欲在作祟，你也可以理解为男人的劣根性。”
他顿了顿，道：“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我不会因为这个限制你什么，毕竟你是要做事的人，既然做事，就不可能因为男女之别而束手束脚。”
初挽听着，默了一会，才哼唧一声，道：“这么说话还像个男人……”
她既然要做事，要从事这一行，这一行就是男人相对多一些，她不可能因为男女之别就把自己关起来，就不去和别人交往合作。
陆守俨声音便低起来：“我什么时候不像男人了？”
初挽抿唇，笑道：“陆守俨，你少来！”
陆守俨也笑了，不过笑过之后，却正色道：“信任是彼此的，我看你对我也挺信任的。”
初挽：“是吗？
陆守俨：“我在外面挂职，平时也接触到不少女同志，可没见你操心过。”
初挽：“可是你不会怎么样啊……就算万一有女同志对你有意，我觉得你也能处理好吧？”
比如上次石原县的王慧娟，那些不需要她怎么着，至于晋东市的那位护士，那更是稀松平常，估计人家小护士和谁都那么说话的，自己更犯不着太计较。
陆守俨轻哼了声：“所以说，你对我真信任。”
初挽：“那是当然了！党和国家为我担保呢！”
电话那头，陆守俨略怔了下，之后笑出声。

第190章
这次的“国际敦煌学吐鲁番学学术会议”为期三天,初挽在其中也被邀请参与了关于新疆考古的发言，或许因为之前她在美国考古年会上的表现，她可以感觉到她在会议上还是很受关注。
不过这种正经学术交流会议,她并不想太惹眼,尽量低调。
尽管如此,还是结交了几位香港文化界的朋友，而最让她意外的是，这次会议上他还见到了夏大师。
夏大师是旅美华人,曾经跟随南怀瑾潜心修习佛法，而再过几年他回国定居后,创办了书画院弘扬佛教绘画艺术,他的绘画艺术在佛教界和艺术节都很有盛名，曾经绘过一套《佛像珍藏》,被誉为“画像版的大藏经”。
三年前,初挽为了倒腾着挣点钱，把佛塔的一块线雕转卖给了夏大师,卖了二百块。
如今在这个会议上相见,夏大师看到她后，颇为热情，握着她的手说：“我记得你,我记得你，这才不到四年,你已经名扬四海。”
初挽也没想到夏大师还记得自己,不过倒是也很坦荡,笑着说：“当时手头窘迫,遇到了夏大师,感谢夏大师慷慨解囊。”
夏大师哈哈一笑：“哪里,哪里，我还得谢谢你给了我佛缘！当时我看到你留下话后，就此离去，我当时想着，这小姑娘一定不是普通人，没想到啊没想到，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除了巧遇夏大师，初挽比较感兴趣的就是接受《明报月刊》的采访了。
《明报》是知名武侠小说家金庸先生创办的报纸，而《明报月刊》则是明报每月综述，是《明报》的姐妹刊物，在华人圈子里很有影响力。
初挽在接受采访中，坦诚地谈起了自己对中国瓷器的看法，以及自己家族在瓷器上的种种传承，提到了如今中国陶瓷在世界上的地位，以及中国陶瓷将来的位置，当然，也含蓄地提到了自己想振兴中国传统陶瓷，提到陶瓷就是中国的声音，就是来自中国的一行诗，算是给后续刀鹤兮的工作留下一个铺垫。
采访结束后，看起来总编辑先生对她颇感兴趣，邀请她参加文化圈的一个沙龙，她也就欣然应邀，沙龙上倒是大佬云集，不但见到了几个活跃在屏幕上的香港明星，还认识了几位知名小说家。
席间，有一位知名作家兼收藏家，姓楚，楚先生拿出来一物件给初挽过目：“请苏富比的鉴定师给看了，目前给的拍卖底价是两万，我想着这价格要不要卖，正犹豫着。”
大家看过去，这是一件釉里红三果高足杯。
所谓釉里红，制作工艺和青花瓷类似，都是用氧化铜作着色剂，在胎器上绘制花纹后，再施透明釉，之后在高温还原焰气中烧造。
因为红色花纹在釉下，所以叫釉里红瓷。
初挽见此，让他放下，放稳了后，这才自己上了手看。
这釉里红三果高足杯里面是三个红果，颜色鲜红，釉色白润，胎质细腻，确实是很出彩。
她翻来覆去仔细观察过后，道：“这饭店光线不太好？”
大家一听，这饭店旁边开的灯是带彩的，忙叫来掌柜，关了彩灯。
初挽仔细看过后，道：“这颜色真好看。”
在场的众人听了，便笑：“那可不，大家看着都觉得不错，拍卖公司给了两万的底价。”
这个价格确实不低了。
初挽却道：“这是宣德年间的釉里红，这个东西比较少见，如果只给两万的底价，只怕是给低了。”
她这一说，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旁边的楚先生也略有些尴尬。
初挽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那明报编辑见此，道：“今天这光线确实不太好，这个釉里红颜色太鲜亮了，光不好的时候，就不太看得准。”
周围人见此，也都点头：“是，这看瓷哪，还是得太阳底下看，那样才准。”
初挽听此，明白自己的断代估计和苏富比的鉴定师有出入，在场的不想让她太为难，当下道：“不知道苏富比鉴定出来是什么年代？”
楚先生道：“他们给鉴定是雍正仿。”
初挽：“那是他们鉴定错了。”
楚先生听着，微怔，旁边就有一位老先生，留着大背头，听到这话笑了：“初小姐，这你就说错了，这件确实是雍正仿，苏富比的鉴定师我恰好认识，平时也很熟了，他的眼力界，错不了。”
初挽听这话，便笑了下，却没再说什么。
毕竟苏富比鉴定为雍正仿，且鉴定师就是这个圈子里，她再说什么，就是不给人面子了。
香港这个圈子，她还想做市场，犯不着当场拆穿。
楚先生见此，也不好让初挽没面子，毕竟人家年轻小姑娘，能有这个眼力已经不错了，便笑着解释道：“这是雍正仿的宣德，所以说宣德也没大错，只不过宣德时候的釉里红，还烧不出这么漂亮的颜色，到了乾隆雍正年间，釉里红才做好了。”
初挽颔首。
一直到快散场的时候，去洗手间，初挽恰好和楚先生在走廊遇上，她才道：“楚先生，你那件釉里红三果高足杯，我建议你留一留，或者再找行家看看。”
楚先生听闻，疑惑：“初小姐是觉得断代有问题？”
初挽：“这物件，就是宣德的，不是雍正仿。”
楚先生意外：“初小姐怎么确定是宣德的？”
要知道，行里人，以及苏富比的鉴定师，都给断代在雍正了。
但是如果真是宣德，那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初挽：“今天时候不早了，回头有机会再解释。”
楚先生将信将疑，不过还是点头：“好，好！”
这文化沙龙散了后，初挽先回酒店，到了酒店，就给刀鹤兮打了个电话，说起自己这边的安排已经结束，问问他什么时候方便。
刀鹤兮说起明天他就有时间，到时候先带她去古玩街走走，看看这次拍卖会的拍卖名录，等过两天去参加一个高尔夫游艇俱乐部的聚餐：“这里面都是香港的名流了。”
初挽对他的安排自然满意，因说起这次的拍卖会，初挽便顺便提了今天自己的遭遇。
刀鹤兮听了后，问清楚了，之后语调中便泛凉：“这样也好，这位楚先生也是知名人士了，他如果不信，让他得一个教训，他如果信了，那些人自然知道谁对谁错。”
初挽笑道：“要是在大陆，我当场就揭穿了，我用得着给谁留面子，这不是在香港嘛，我想着初来乍到，还要考虑这边的人际关系，我得低调忍让。”
电话那头，刀鹤兮难得笑了下：“不用。我们的生意该怎么做，我已经规划好了，不需要你忍气吞声，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初挽：“你还挺硬气的？”
刀鹤兮淡声道：“我至于怕他们吗？”
初挽笑出声：“你这一说，我简直恨不得重新回去，直接把宣德两个字甩到他脸上。”
刀鹤兮：“过两天的高尔夫游艇俱乐部，你说的那几位，直接请他们过去就是了，连那个苏富比的鉴定师我都叫上。”
他缓慢地道：“就当让他们开开眼吧。”
初挽：“可以。”
两个人商量妥当，刀鹤兮：“那明天早上，我让Maddocks过去接你？”
初挽：“下午吧。”
刀鹤兮：“哦，你还有别的安排？”
初挽笑道：“你可能忘了，我也是一个女人。”
电话那头显然顿了顿。
初挽解释道：“作为一个女人，来到香港这种购物天堂，我总该买点衣服什么的吧？”
刀鹤兮略沉吟了下：“我让Maddocks陪你吧，不然你自己逛也很辛苦。”
初挽：“我自己去就可以。”
刀鹤兮：“你不是怀孕了吗？Maddocks陪着你，会方便些。”
初挽想想也是，有一个熟悉香港的人陪着，总归会舒服些，便道：“好，那麻烦Maddocks了。”
第二天一大早，Maddocks过来了，他开车过来的，为初挽准备了地图、精美的购物画册以及时尚杂志。
初挽大致翻了翻，其实并没有太多兴趣。
她也不想太摩登时尚，只是既然来了，象征性地买一些罢了。
顺便也得买些礼物带回去，给几位嫂子和侄媳妇分分，再给陆老爷子买块手表。
这些人情世故，不需要太操心，上辈子秘书都帮她处理了，这辈子她本来犯不着，不过考虑到陆守俨，她觉得花一点心思也没什么。
坐在副驾驶座上，她往外看，香港的街头熙熙攘攘，私家车双层巴士成群结队，街道两边是高楼大厦以及时尚现代的落地玻璃，高层大楼之间，还修建了蜿蜒的轻轨轨道，这种时尚感是现在的大陆完全难以想象的。
Maddocks开车带她到了中环，因为堵车，也因为他的体贴，车子开得很慢，到了中环，他领着她下车。
初挽先去了摄影器材店，买了相机，之后买了各样护肤品抹脸油，这些都是给家里同辈晚辈媳妇的，给陆老爷子买了自动剃须刀。
至于给陆守俨的礼物，初挽想了想，他并不缺什么，最后给他买了一条皮带。
最后想起宋玉洁马上要生了，估计她回去人家都生差不多了，便干脆趁机买了一些小婴儿用的，婴儿奶粉爽身粉什么的，她自己也怀孕了，她觉得自己先了解下婴幼儿用品都有什么，以后也好给自己孩子买。
Maddocks尽职尽责，一直陪着。
买完礼物后，初挽才开始看自己的衣服，她随便买了两套女士小西装，一件大衣和一件羽绒服。
她不喜欢太花哨时髦的衣服，一向以简洁为主，颜色也都比较单调。
Maddocks一直很尽职尽责地跟在一旁，现在他手里已经提了大包小包的。
不过他还是很恭敬地道：“初小姐，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初挽：“我要买内衣。”
Maddocks略怔了怔，道：“好，那我们找找内衣店。”
走了一番依然没找到，Maddocks打听了打听，终于找到一家精品店，Maddocks没进去，等在门口，初挽过去看了看，一口气买了七八件。
她怀孕了，据说怀孕后会变大，她觉得自己应该都准备准备。
这个和外衣不同，内衣一定要舒服，她在这方面不想让自己受委屈。
这么买了一遭后，初挽总算收手了。
Maddocks尽管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但也多少松了口气。
他现在提议，把她送到一家餐厅，在那里，刀鹤兮等着她，和她一起用了午餐后，会陪她去古玩街逛逛。
初挽感觉到了，尽管Maddocks依然保持着有条不紊的专业，但他其实希望尽快把她送到刀鹤兮那里，让刀鹤兮招待自己。
初挽：“Maddocks，你们刀先生平时都忙什么？他难道不逛街吗？我看你对这边也不太熟悉！”
逛街的时候还要时不时查地图看笔记，看似专业，其实手忙脚乱的样子。
Maddocks：“他不需要。”
初挽：“哦，也对，他的衣服都是定制的吧。”
Maddocks：“是。”
初挽：“那你呢？”
Maddocks：“我现在没别的想法，我只庆幸我没女朋友。”
初挽：“？”
Maddocks面无表情地道：“如果我女朋友知道我陪女人逛内衣店，我日子一定不好过。”
初挽便笑：“我逛街，该买的总是要买吧。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老板吧。”
一时却想起来，Maddocks再过十年不还是单身。
他未免担心得太长远了。

第191章
刀鹤兮订下的这家餐厅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刀鹤兮和初挽所在的恰好是临窗位置。
她一过去，刀鹤兮便递过来菜单，初挽看了看,主要是祖传秘制的炭烧味和传统粤菜。
刀鹤兮：“这里的烧鹅味道还可以。”
初挽便没客气,点了烧鹅,又要了鹅脑冻和溏心皮蛋，刀鹤兮自己又点了几道菜。
等菜的时候，刀鹤兮便递上了一沓的材料。
初挽接过来翻看了看,是这次高尔夫游艇俱乐部聚餐的名单，名单上每个人都有简单介绍,连擅长什么都写得很清楚。
初挽抬眼看他：“你做事,真是没得说。”
其实有些人，她上辈子多少有所了解,但是刀鹤兮把事情做到这份上,真是便利不少。
刀鹤兮神情淡淡的，没说话。
初挽继续翻看,便看到这次苏富比拍卖会的目录,她大致扫了一眼，也没发现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刀鹤兮：“目录也看不出什么，到时候可以现场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试试。”
初挽：“我的美元你帮我取现了吧？”
她说的是她留在陆建晨那里的钱,她自己不好带过来,让刀鹤兮帮着倒进香港,然后经香港过去大陆。
刀鹤兮：“不用你自己花钱,我给你报账。”
初挽疑惑：“为什么？”
刀鹤兮道：“你不是才接受了《明报月刊》的采访吗？”
初挽：“嗯？”
刀鹤兮：“本来,我另有计划,不过现在你来香港，我的计划改变了。”
初挽便领悟了：“你想把我推出来？”
刀鹤兮颔首：“《明报月刊》是月刊，不会那么快出稿子，后天我先带你参加高尔夫俱乐部游艇聚餐，你不必有任何顾虑，只需要尽情发挥，让他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之后，我们去参加苏富比拍卖会，你要在里面拍卖一件藏品，要高调，不要在意钱，随便拍。”
初挽：“等我在苏富比拍卖会一举成名后，你就会找新闻媒体，来为我造势？”
刀鹤兮：“不需要我们自己做，《明报月刊》自然会写稿子，如实写就是了，之后，我再安排一家新闻媒体对你采访。”
初挽笑道：“好，我不需要动脑子了，我就听你吩咐听你安排就是了。”
她想了想，恍然：“你要是早说的话，那上午时候我再多买几件衣服了，好歹穿漂亮点，我看你们香港的女性都穿得很时髦，甩大陆十条街！”
刀鹤兮视线落在她脸上：“不用，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他补充说：“那些影视女明星，时尚名媛，都太花哨闹腾了，你看着比较清净。”
初挽笑道：“那就这样吧。”
这么说话间，烧鹅上来了，这烧鹅味道确实不错，皮酥肉嫩的，一口咬下去能出汁，再蘸点酸梅酱就更有味了，
刀鹤兮看她吃得还挺喜欢，道：“香港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我回头让Maddocks把名单拿给你，让他带你去吃。”
初挽想起Maddocks那一脸闷闷的样子，笑道：“那倒是不用了，我又不是来这里吃的。”
刀鹤兮略默了下，突然问：“不是说怀孕会不舒服吗？我看你也没有任何反应吧？”
初挽听这话，笑起来：“还好，我可能比较幸运，除了上次在景德镇有点反应，回来后就没事了，要不是医院查着我怀孕了，我都怀疑是假怀孕。”
刀鹤兮：“你现在多大了？”
初挽：“二十一岁了。”
刀鹤兮好像犹豫了下，之后才道：“大陆不是有计划生育吗？”
初挽疑惑：“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竟然知道这个？”
刀鹤兮：“之前查出来你怀孕，大夫说的，后来我也了解了下大陆的政策。”
初挽便笑：“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也还好，也不是强制的，而且我之前又没孩子，只要拿到指标就可以了。”
刀鹤兮颔首：“那挺好。”
吃过饭后，刀鹤兮亲自陪她过去古董街，香港的古玩街主要是荷里活道和摩罗街，他们先过来摩罗街。
摩罗街的街巷狭窄，不过粗粗看去，这里主要是摊档为主，有点像内地的潘家园市场，物件琳琅满目，各样旧皮包、瓦当、钱币和旧电话什么的，当然也有陶瓷铜器玉器。
好东西并不多，需要慢慢寻觅，不过和刀鹤兮走在一起，那种悠闲散步的心态也就没了，不过是观光罢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边便是琳琅满目的古董店，大多墙皮剥落，间或有留着花白的齐耳短发的老太太，身上穿着朴实到和中国农村差不多的蓝粗布衣裳。
她们聚在一起说些家长里短，看着很有些大陆早些年质朴纯粹的味道。
谁想到，在香港现代化的繁华背后，隐藏着这样古老沧桑的地界。
走进去店铺，里面博古架上摆满了各样物件，简直是不浪费一点点空间，从大件的明清家具，到小件的铜钱古币，应有尽有，至于玉扳指鼻烟壶更是比比皆是。
初挽看了看这边的物价，清代早期的青华广口罐大概一万三港币，明代官窑仙鹤人物大盘，有一个大冲，要一万五港币，而唐代的海兽葡萄纹铜镜，大概是两万港币。
初挽还看到了一件北齐石雕佛头，要六万港币，这个和之前青州挖掘出来的那一批风格有些类似，不过尺寸要小很多。
也难怪那些盗墓贼穷凶极恶地，不惜和当地公安对着干，青州的佛头拿过来，估计至少十万港币了。
看了一圈后，刀鹤兮问：“你觉得香港的物价比起大陆如何？”
初挽：“比大陆贵，但也不太贵。”
刀鹤兮：“嗯？”
初挽：“如果直接比价格的话，自然比大陆要贵很多，但是也要看经济发展水平和物价水平。”
她问：“这边的店面，租金一个月多钱？”
刀鹤兮略沉吟了下，道：“那边的临街房，小的那个，应该是一个月不到两万港币。”
初挽又问：“这边的菲律宾妹一个月多钱？”
刀鹤兮：“我也不太清楚，估计三千港币？”
初挽：“那就是了，在大陆，大家工资也就勉强上百，但青花罐如果合法渠道文物商店买，估计也得一二百了，但是这边，菲律宾妹一个月就能买到一个品相比较好的清朝青花罐，所以要说相对物价，真不贵。”
刀鹤兮：“你这样比较，倒是出乎我意料。”
初挽：“嗯？”
刀鹤兮：“我总觉得，你在经济方面的领悟，比我以为的要强一些。”
初挽笑道：“可能我读书多吧。”
刀鹤兮挑眉，也笑了：“走吧，我们再去几家比较高档的古玩店看看。”
说话间，两个人到了一家店，摆满了历朝历代的瓷器，初挽大致过了一眼，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件瓷器上。
那是一件白釉罐，圆腹短颈，罐口微微敞开一些，胎色洁白细腻，就连釉面都是雪白光润的。
初挽仔细看了看，这釉面透影性非常高，看得出没有用化妆土。
这显然是唐朝邢窑所出，唐朝天宝年间，邢窑白瓷便解决了昔日白瓷烧造中釉色闪青的问题，曾经陆羽《茶经》中提到，“邢瓷类银，越瓷类玉，邢瓷类雪，越瓷类冰，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绿”，其中这类银类雪，说的就是唐朝的邢窑。
就是唐朝邢窑，结束了昔日青瓷独霸天下的统治地位，于是便有了南青北白的格局。
唐朝的白瓷比任何朝代都要白，白到了浑然无色，白到了一定境界，可以说是陶瓷史上对白色最极致的追求了。
所以哪怕在这琳琅满目的陶瓷中，初挽还是一眼看到了这个“邢窑类雪”的白瓷。
刀鹤兮见她看，也就多看了一眼，他自然也认出，这是邢窑的白瓷。
初挽上手看了看，却见罐子上竟然有个“盈”字。
她又用手指轻轻敲击，听了听响声儿。
之后，她看了眼刀鹤兮，刀鹤兮：“你想要。”
初挽：“我去问问价格吧，太贵就算了。”
于是初挽便过去问了问价，店主普通话显然有些蹩脚，说英语倒是溜，初挽便用英语问价，对方开价三千港币。
初挽见此，明白对方不懂。
要知道邢窑的瓷器，本身官用瓷器就很少见，这件更是罕见，她上辈子可以说是看尽天下古玩，但品相这么好的，也只见过一件。
当下自然麻利买下了。
交割过后，两个人走出去，刀鹤兮道：“这是‘盈’字有特殊意义吧？”
他只看出这是邢窑瓷，不过他当然知道初挽的性子，如果只是邢窑瓷，她不见得巴巴地要花三千港币来买，毕竟大陆的物价确实比较低，这些钱她完全可以设法在大陆淘到更多好东西。
初挽点头：“唐代宫内皇家内库就叫百宝大盈库，这件上面刻了一个‘盈’字，说明这物件是入过百宝大盈库的皇家自用，这种非常罕见了。”
刀鹤兮自然明白她这话意味着什么，这东西一倒腾，就不是三千港币，可能是三万甚至三十万港币了。
当下挑眉：“不错，你来一趟，还能捡到这种大漏。”
初挽笑道：“没办法，运气就是这么好。”
刀鹤兮却道：“也不只是运气，还是眼力好。”
要知道那家瓷器店大多宝架上摆满了瓷器，粉彩的五彩的青花红釉的，各种花纹的，琳琅满目，普通人看着早就眼花了，更何况这件纯白的在普通人眼里看来其实非常不起眼，但是她能在这么多炫目的瓷器中，一眼看到这个，这是沙漠里挑金子的眼力。
淘到了这件邢窑白瓷，初挽兴致大增，想着再看看，刀鹤兮却道：“已经逛了不少，回去休息吧。”
初挽：“我这正在兴头上呢。”
刀鹤兮淡声道：“一个人的时运是有限的，你能捡到现在这个漏，有眼力，也有运气，你不可能一天只能捡两个大漏。”
初挽：“我不指望捡漏，我就看看。”
她看着他道：“你有事你先走吧，我对这边已经比较熟悉了，你也看到了，我虽然不会粤语，但我英语还可以，我发现了，在这里说英语，他们还对我态度更好呢。”
刀鹤兮抿唇没说话。
初挽疑惑。
刀鹤兮淡声道：“你可能忘了，你是一个孕妇。”
初挽：“嗯？
刀鹤兮看着一旁挨挨挤挤的招牌上，声音也很淡：“大夫说了，如果怀孕早期太过劳累，对孩子不好。”
之后，他视线缓慢地落在她脸上，道：“我看你对这个孩子也很珍惜，既然这样，那就好好保养身体。况且，我看你丈夫好像脾气并不太好。”
初挽：“他还行吧，不至于脾气太差。”
刀鹤兮却道：“万一你累到了，有个什么不好，你丈夫一怒之下，估计我在大陆的发展就此结束。”
初挽：“……”
她笑着解释道：“那倒是不至于，我丈夫并不是不讲理的，再说他也做不到这种事……”
但她很快道：“不过我们还是先回酒店吧。”
刀鹤兮颔首，之后抬腕看了看手表：“我送你回酒店，晚饭酒店有自助餐，你随便吃点，明天白天休息，晚上参加高尔夫游艇聚餐。”
初挽：“好。”
不过走到街口，准备上车的时候，刀鹤兮突然道：“那边有糖水店，据说味道很不错，你想尝尝吗？”
初挽看过去，是一家古色古香的糖水铺，不免好奇：“好吃吗？你吃过吗？”
刀鹤兮神情略顿，摇头。
初挽见此，笑道：“那我们一起去尝尝吧？我请你吃。”
刀鹤兮看着她。
初挽：“我远不如你有钱，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看上去便宜的，你又没吃过，这不是正好可以请你了。”
刀鹤兮神情有些难以言喻。
初挽：“怎么，你不喜欢吃？那就算了。”
刀鹤兮很勉强的样子，不过还是道：“吃吧。”
于是他们过去，这家糖水铺看上去是老店铺了，墙皮斑驳，有两三个顾客排队等着。
初挽看了看，便要了鲜乳燉蛋白和榴莲班戟，又问刀鹤兮喝什么。
刀鹤兮对着那单子很认真地在思考。
初挽见此：“我要尝尝这个杨枝甘露，你随便点吧。”
刀鹤兮也就道：“那我也喝杨枝甘露。”
初挽看着他那被逼上梁山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
不过她努力忍住了，若无其事地付账。

第192章
初挽大致看过资料,知道这家高尔夫俱乐部是香港一家非常高档的会员制俱乐部，球会会籍分为个人会籍和公司会籍，公司会籍的会员标准必须是上市公司,至于个人会籍,据说在四年前就已经停发个人会籍,以至于可以转手的公司会籍市价一度飙升至近千万港币。
这样炙手可热的高尔夫俱乐部游艇餐厅，自然是香港名流聚会的绝佳场所，踏进了这里,也就踏进了香港社交圈的最顶层。
初挽穿着一身廓形女士小西装，搭配长裤和平底皮鞋,手腕上只简单佩戴了用乾隆朝珠做成的手链。
Maddocks开车过来接她,赶到临海草坪的时候，刀鹤兮恰好到了。
他亲自陪着她过去游艇,边走边介绍道：“我有这家俱乐部的个人会籍,你喜欢的话，可以来这里玩。”
初挽：“都能玩什么？”
刀鹤兮：“高尔夫球场,人造沙滩,游泳池，还有水疗中心，反正悠闲娱乐应有尽有。”
初挽：“好,等我们办完事，我过来享受下。”
这么走着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你说你在这里日子多舒服,跑到大陆香山脚下,跑到新疆尼雅,去吃沙子,这真是特别的爱好。”
刀鹤兮神情微顿,看了她一眼：“我喜欢，行了吧？”
不得不承认，香港上流社会的生活和大陆能过的日子，简直不是一个世界。
这么说着，两个人在侍者引领下，踏入了餐厅，这餐厅三面都是落地玻璃幕墙，透过幕墙，可以看到游艇正悠闲地游弋在水面上。
餐厅里已经有部分客人先到了，刀鹤兮便向在场的人引荐了初挽。
今天到场的客人有几个是她接触过的，夏大师在，香港的几位古玩名家也在，除了这些，还有一位来自苏富比的鉴定师，姓莫。
这位莫先生，初挽倒是知道他的来历，他祖上是早些年上海古玩圈的，上海古玩圈六公司之一就是他们家。
后来要解放了，这些搞古玩的人人自危，一部分坚守大陆欢迎解放，一部分则变卖细软仓皇逃离大陆来到香港。
说来世事也是奇妙，两种选择，两种命运，三十多年过去了，两种选择的后人再次重逢，大家竟然可以坐下来若无其事地寒暄几句。
除了这几位，在场的也有商界名人，以及三四位当红影星。
其中有两位当红影星现在已经红遍大陆，耳熟能详，连初挽这种没时间看电视的都有印象。
初挽和大家打过招呼后，便坐了下来，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刀鹤兮身边。
除了明报月刊组织的沙龙上几位文化界名流，其它人对初挽显然并不认识，自然便有人问起来，甚至有人用暧昧的眼神扫过初挽和刀鹤兮。
刀鹤兮便直接伸手，将初挽面前摆着的高脚杯收走，之后，淡声道：“你已经怀孕了，不能喝酒。”
他这一说，全场皆惊，诧异地看着初挽，之后又看刀鹤兮。
刀鹤兮也不解释。
初挽见此，便笑着说：“是，我在大陆已经结婚了，现在怀孕了。”
众人听着，便多少明白了，敢情和刀鹤兮没关系，于是便忙笑着说恭喜恭喜，借着这个话题，自然试探着问起来。
初挽大致讲了讲，自己丈夫是北京人，自己正在京大读书，这次来参加学术会议云云，于是在场也有人知道的，恍然：“我记起来了，我在美国一份杂志上看到过你！你发现了新疆尼雅的遗迹吧，那个五星红旗出东方利中国！”
初挽道：“对。”
当下场上热闹起来，一时大家说什么的都有，那楚先生也在，因有人提起他那件釉里红三鱼高足杯，他望向初挽，叹了口气，道：“这件事确实难办。”
他这一说，场上自然问起来，那位苏富比的鉴定师莫先生微微皱眉。
初挽看了眼刀鹤兮，刀鹤兮微颔首。
初挽也就道：“楚先生，那天我和你说过了，这是大开门宣德瓷，你也不用管别人怎么说，留一留就是了。”
她一提这话，在场几个面面相觑，颇有些尴尬。
有几位是那天文化沙龙上出现的，现在听到这个，也是莫名，想着这位初小姐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路，又和刀鹤兮是什么关系，怎么就不知天高地厚。
这种场合，就算你有刀鹤兮护着，也不能张嘴就来？人家莫先生那可是香港古玩圈子说话有分量的，人家张口拍板是雍正仿，你非说宣德，这是和人对着干吗？
旁边刀鹤兮道：“是吗？什么好物件，拿出来见识下？”
周围几个也都好奇地看过去。
楚先生颇为尴尬，但是见此情景，没法，只好拿出来，给大家欣赏品鉴。
在场大多是这个圈子里的，对古玩也有所了解，难免就说下自己的想法，夸赞品评一番，不过这话题自然是绕着雍正仿，谁没事敢说是宣德。
那莫先生在大家都品评了一圈后，终于看了眼初挽：“初小姐为何提到这是宣德，可以说说。”
他一开口，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初挽那里。
楚先生也看着初挽，他当然比谁都希望这是宣德，可——
哪可能呢！
初挽笑了笑，道：“这物件，我判定为宣德，原因有几个，第一，看款识，雍正仿品的字体纤细挺拔，宣德本朝的款识则是大气厚重，第二，看釉里红的手感，宣德红柚一般有凸出感，釉里红橘皮纹点有粒状感明显，但是雍正红釉摸起来平顺，第三，看纹饰，纵观康熙雍正，三果纹一般偏清瘦单薄，但是宣德三果纹则敦厚铺展。”
她这么一说后，众人不免心中暗赞，毕竟能说出这些门道的，想必对古玩也有所了解。
初挽到底年轻，看着模样清隽，长得不错，这样的女人能够长嘴说出这些，已经可以算在知性美女的行列了。
大家赞叹一番，多少有些恭维，也有人真心叹服：“初小姐说得其实也有些道理。”
旁边莫先生眉眼间却带了一些嘲讽，不过还是保持着风度，笑着道：“这些不过是旁证罢了，说得再有道理，也逃不过一个字，宣德年间，就没这个红，他们造不了这样鲜亮的釉里红！”
他环视过众人，道：“诸位，大家都是有见识的人，可以把香港各年的拍卖会名单都看看，哪见过宣德年间有这样的釉里红？明朝时候，用的釉料不同，烧造工艺也不如后来的清朝，他们根本烧造不了！”
众人听这话，也都不好再搭腔了。
毕竟莫先生说得有道理，在这方面，莫大师肯定是最专业的，谁也不可能和他较劲。
谁知道初挽却道：“莫先生说得不错，明宣德，确实造不了这样的釉里红。”
旁边楚先生听着这话，愣了下，之后苦笑。
想着你之前还和我说宣德，逗着我玩呢，虽然我知道你大概是错的，但总归抱着希望，结果现在到了莫先生跟前，直接扔棋子认输了。
不过又想着，自己也实在想多了，莫先生鉴定的，哪可能有错，就别指望什么明宣德了。
其它人等见了，也都笑了，便打圆场：“初小姐这是开个玩笑呢，文化人就是幽默。”
可这话刚落地，就听初挽道：“所以，这三果高足杯，就不是釉里红。”
她说完后，众人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后来听明白了，也是纳闷。
一时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这小姐是在卖弄什么玄虚，也有人看向刀鹤兮。
却见刀鹤兮，神情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情绪。
楚先生更是懵了，蹙眉：“初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初挽拿起那高足杯，看着道：“这高足杯就不是釉里红瓷，这其实是填红釉瓷。”
话说到这里，在场众人纷纷蹙眉，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唯独夏大师，恍然：“这难道竟然是明朝的填红釉？”
大家听他说，全都一起看向他。
大家只知道釉里红，没听说过填红釉。
夏大师皱眉沉思：“如果这是填红釉，那就说得通了！”
那莫先生盯着那高足杯，紧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刀鹤兮道：“初小姐，麻烦你解释下填红釉。”
初挽道：“填红釉创烧于明永乐官窑，和釉里红烧造方式类似，但是略有不同，这是白釉铺地剔花填红釉的技法，所填红色釉料会略高出白釉釉面，所以才有了不同于寻常釉里红的凸出手感，这种填红釉没有釉里红的绿苔，釉色上也比普通釉里红颜色均匀，不会晕散。”
“大家可以感受下手感，就知道了，这种凸感，正是明朝填红釉的手感，而真正的釉里红，因为红在釉料之下，是不会感觉到任何凸出感的。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有人听说过填红釉，也有人没听说过，但此时听了初挽这一番话后，都不免惊叹，敢情这竟然不是釉里红，而是填红釉？
当下自然有人去摸，一个摸了换另一个。
楚先生更是连忙去感受，之后激动起来：“对对对，这个是有凸出感，我手指头能感觉到这种纹路，釉里红不应该这样，我这竟然是明朝的填红釉？”
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填红釉，但是他隐隐感觉，自己这高足杯如此精致华美，却又是一种稀罕的明朝烧造工艺，那自然是稀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大家也都振奋起来，毕竟是新物件。
这时候，有人想起来莫先生，纷纷看向他。
莫先生依然死死地盯着那所谓的“釉里红”，眼珠一动不动。
众人心里便多少有了微妙的尴尬，敢情，这莫先生现在没话说了？
所以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位初小姐是对的了？
而就在众人微妙的注视中，莫先生终于抬起眼：“填红釉，我听说过，但是从未见过。”
初挽笑道：“正因为没见过，所以才要大胆设想，小心求证，事实证明，这件三果高足杯满足填红釉的一切特征，至于到底是明朝还是清朝，其实我们可以请专业的鉴定人员通过科学手法检测，那不就是了。”
莫先生看着初挽，皱眉：“明朝，烧造过填红釉吗？他们会烧这种三果高足杯吗？”
初挽道：“莫先生精通古玩，应该知道，清朝三鱼、三果、三芝、五福，这四种题材都是惯常仿宣窑宝烧的，其中又以三鱼和三果为多，这其实是取了道德经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即是多”的生生不息之理。”
莫先生没吭声，就那么看着初挽。
在场的多是文化界名人，听得自然感兴趣，至于几位商界的，那便是不懂，也都仿佛很有兴致地听着，另有几位当红影星，更是一脸认真的样子。
初挽继续道：“所以三果三鱼本是一种题材的衍生，而明朝《遵生八笺》中提到，宣德年造红鱼把杯，以西红宝石为末，图画鱼形，自骨内烧出，凸起宝光，鲜红夺目，若紫黑者，火候失手，似稍次矣。”
她笑道：“所以这三果纹高足杯，和那红鱼高足杯，应该是同一批烧造了吧，这都是有史为证的。”
夏大师听闻，第一个拍掌叫好：“精彩，精彩，初小姐这一番论证，旁征博引，精彩绝伦！这听起来倒是很有一番道理。”
那楚先生听着，也是激动了：“这，这意思是我这高足杯竟然是个罕见的宣德填红釉？”
初挽道：“只是个人见解，未必做得准，楚先生可以请专家们再次进行评定。”
旁边的一位古玩行家却已经道：“我对古玩也有些了解，我手头也有一件雍正釉里红，初小姐说的确实没错，这件高足杯上的釉料，触感和我的釉里红触感不同。”
在场其它人，也纷纷说出自己的想法，一时之间，大家竟已经认定，这就是罕见的宣德填红釉了。
那明报编辑赞叹连连：“初小姐，果然是家学渊源，了不得，了不得！”
那莫先生已经面如土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初挽却在这时笑道：“其实今天过来，我也带了一件瓷器，还想着请各位鉴赏一番。”
众人听着，自然感兴趣。
刀鹤兮便微颔首，Maddocks便上前，拿出一件紫檀木雕花盒，放到桌上。
初挽拿起来后，打开，展示给众人。
众人看过去，却见紫檀木盒子里是万字纹明黄绫子锻，而就在那万字纹明黄绫子锻中，躺着的赫然是一件鹦哥绿细颈瓶。
初挽伸手。
初挽的手纤细柔白，如今那鹦哥绿细颈瓶被她拿在手中，却觉那细颈瓶绿得娇艳，绿得纯粹，绿得光亮莹润，那是犹如绿宝石一般的光泽，看得人心都为之一颤。
初挽将那鹦哥绿细颈瓶拿出来，摆在桌上，之后才道：“请诸位品鉴。”
一时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这细颈瓶胎质清纯陶冶、坚实细腻，造型更是古朴文雅，实在是美！”
“这是钧瓷吧，听说钧窑的瓷，入窑一色，出窑万彩，这颜色实在让人眼前一亮！”
“钧无双配，件件是孤品，实在是绝妙！”
夏大师看着这细颈瓶，道：“钧州窑，有朱砂红，葱翠青，茄皮紫，传闻朱砂红者，红若胭脂，葱翠青者，青若葱翠，茄皮紫者，紫若墨黑，这就是传闻中的葱翠青吧，也就是俗称的鹦哥绿。”
初挽笑着点头，之后看向莫先生：“莫先生，可否听听你的高见？”
莫先生自从初挽说出那高足杯为宣德后，再是无话可辨，至今不曾说话，如今听到初挽这么说，也就拿起来看了看。
他上手后，轻轻敲击，听了听那声儿，众人也都跟着听。
莫先生又看那釉质，之后道：“这釉质深厚透活，且其中有明快的流动感，这声响儿清脆悦耳，确实不错，不错，难得一见的好物件。”
众人听莫先生这么说，自然是赞同。
莫先生却笑着道：“不过，钧瓷始于唐盛于宋，这物件，却不能断在唐，更不能断在宋。”
大家听着，疑惑，再看那物件：“莫先生以为，该断在哪里？”
初挽听着，笑了笑，没说话。
刀鹤兮更是面无表情。
莫先生见此，笑道：“当年艮岳山被夷为平地，艮岳山烧造陈设器的钧窑也随之衰落，清雍正酷爱宋代钧窑，陶督官唐英奉旨前往御窑场督陶，在详细研究了钧瓷釉料配制方法和烧造工艺后，就曾经烧出了美艳无比的仿钧瓷。”
莫先生看过去，初挽的笑微微收敛，刀鹤兮更是略蹙眉。
他面上便现出得意来，笑看向场上众人：“所以，眼下这鹦哥绿再美，也不是真正的钧窑，只是清朝仿品罢了！”
众人疑惑：“为何？”
夏大师更是皱眉：“这鹦哥绿的颜色如此地道，竟是雍正仿？”
莫先生颔首，直接上手后，就要翻看底款。
谁知道，那细颈瓶底部的款却被拿用了纸签给贴了遮挡住。
他疑惑，挑眉看过去。
初挽道：“本是想着考考诸位的眼力，不曾想，莫先生一眼便指出这是清雍正的仿品。”
莫先生颇为笃定：“哦，难道不是吗？”
初挽：“确实不是。”
莫先生便笑了：“难道初小姐又要说，这件竟然也是宣德的？还是宋朝的？”
初挽：“我只能说，莫先生说这是清雍正仿，这年份断错了。”
莫先生毫不犹豫，大笑：“若是别的，我看错了，也有可能，但是这清朝仿钧窑瓷，在我眼中过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我是万万不会看错，这不可能是真正的宋代钧窑！”
众人见他说得铿锵有力，自然请教。
莫先生便拿了那细颈瓶，引经据典，开始讲起来，众人听得连连点头，也有人提出疑惑，莫先生便和人争论起来，最后大家全都被说服了。
于是最后，连在场其它几位古玩老手，也都纷纷赞同，这果然是一件雍正仿了。
莫先生看了眼初挽：“说起来，我到过大陆，大陆的故宫博物院就有一件雍正仿钧窑紫红釉鼓钉洗，那物件还是仿得真不错，就连钧釉中的蚯蚓走泥纹都分毫不差，让人叹为观止！这件，如果不是遇到我，必然让人打眼了，误以为这是真正的钧窑了。”
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初挽自始至终沉默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众人见此情景，知道这莫先生应该是说对了，便客气地安慰初挽几句。
毕竟这物件如果是真正的宋代钧窑，那便是价值连城，如果是雍正仿钧窑，那自然也值钱，但到底不是那么稀罕了。
明报编辑更是笑着说：“初小姐，你和莫先生今日两个人各胜一筹，算是打了一个平手，你年纪轻轻，在古玩上能有这个造诣，实在是了不得了。”
初挽：“先生客气了，不过，这物件，确实不是雍正仿的。”
夏大师其实对初挽颇为看好，听这话，便问：“为何？”
初挽：“因为有底款在，大家看看底款就是了。”
刀鹤兮给Maddocks一个眼色，Maddocks上前，上手了瓷器，准备揭去底款。
莫先生一个嗤笑，道：“就算有底款又如何，雍正仿的，既然要仿得像，自然是要落宋代钧窑的底款，如果我等被这么一个底款给蒙骗了，那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刀鹤兮见此，道：“莫先生，大可以稍等片刻，看看底款。”
莫先生语气嘲讽：“那我们就欣赏下，这雍正仿的底款，是如何精妙绝伦。”
当着大家的面，Maddocks将上面的贴纸揭去，又用湿布擦拭过后，交给了刀鹤兮。
刀鹤兮接过来，将那底款展示给大家看。
所有的人都凑过去，好奇地看。
莫先生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并没着急看，他是以不变应万变。
而当人们看到那细颈瓶上的底款时，脸色便变得格外微妙。
所有的人都盯着那底款看了半晌，之后，颜色各异，面面相觑，最后，终于有人觑了莫先生一眼。
莫先生从开始的笃定，到后来的疑惑，再到莫名。
他额头抽动了下，也凑过去，口中道：“这底款便是伪造得如何高明，这也不可能是真正的宋代钧窑，这只能是雍正仿——”
他话说到这里，顿住了。
他盯着那底款，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他看到，那底款上赫然用红双圈蓝字篆刻着一行字。
“瓷语1986”。

第193章
《明报月刊》刊登了一篇文章,题目是“来自中国的一行诗”，这篇文章用几乎是平铺直叙的语言，讲述了笔者接触初挽所见识的一切。
这篇文章一出,香港文化圈为之惊叹震撼。
如果把这件事放在更大的时代背景下,此时的港人认为大陆是落后的,对于落在纸面上的回归带着一种微妙的担忧感。
但是初挽以不同于香港名媛的遗世独立，犹如天空流动着的一片云，赫然出现在港人面前。
她看起来并不擅交际,穿着也没有时下流行的摩登，她就是简洁自然,知性隽永,犀利冷静，就那么横空出世。
她就如同她的瓷语,明艳莹润,剔透纯粹，却又清纯陶冶,让所有人眼前为之一亮。
她接受《明报月刊》的采访,和知名大作家谈起中国传统文化，谈起瓷器的历史，谈起中国历史在世界中的地位,谈起中国陶器对世界陶瓷的影响，也谈起她对中国陶器发展方向的看法。
一夜之间,“瓷语”和“初挽”两个字,瞬间成了名流圈热议话题,初挽也接到了无数邀约,更收到了香港名媛的晚会邀请。
对于这个结果,刀鹤兮显然很满意：“你一鸣惊人。”
初挽：“不只是因为我自己,还因为有你。”
她能轻易涉足某些圈子，能够肆无忌惮展现才华，还是因为后面有个刀鹤兮。
刀鹤兮却道：“不会，你只是因为你自己。”
初挽听着，笑了：“你对我评价这么高？”
刀鹤兮没再说话，他垂眼，看那些初挽接到的邀请函。
过了一会，就在初挽以为刚才那个话题已经过去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他道：“我眼力还是可以的。”
初挽：“嗯？”
刀鹤兮静默了片刻，他想说，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仿佛在琳琅满目的陈列架上看到了稀世名瓷。
不过他到底没说，反而问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是不是？”
初挽：“确实不太喜欢，我想去看看苏富比的拍卖会，如果没有别的事，想回去了。”
目的已经达到，她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剩下的工作属于刀鹤兮的。
刀鹤兮略一沉吟：“其实我建议你可以参加一个。”
初挽：“那你挑一个吧。”
刀鹤兮看了看，便选了一个，那是港圈名媛的聚会，那位名媛自是名门之后，毕业于美国波士顿大学，香港理工大学企业融资硕士，现在从事时尚服装生意，媒体口碑一直都很好。
初挽看着，知道这确实是香港顶级豪门了，这位名媛的父亲后来和大陆联系紧密，她现在去结交，倒也是很好的机会。
之后，刀鹤兮看着她，视线带了几分打量。
初挽：“嗯？”
刀鹤兮：“我突然觉得你身上过于素净了。”
初挽：“你之前还说我这样子挺好。”
刀鹤兮略抿唇，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收回了目光，淡声道：“是。”
初挽听这个，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不过她到底是要顾虑一些现实因素，特别是现在陆守俨人就在美国，在和各大石油企业接触，牵扯到重大利益，身份敏感。
作为他的妻子，她必须谨言慎行，带着“文化名人”的标签来适当参加名媛的交际，尚可，但是再多，就不合适了。
刀鹤兮离开后，上了车，Maddocks恭敬地道：“先生，东西准备好了。”
刀鹤兮不置可否。
Maddocks递过来。
刀鹤兮便接了，修长的手指打开那蓝绒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件珍珠饰品。
在人工养殖珍珠已经发展起来的今天，珍珠并不稀奇。
但是眼前这一粒珍珠，足足七厘米，可以说是目前发现的最大珍珠。
据说这一颗珍珠四百年前被发现于波斯湾，之后经由印度莫卧儿和波斯王之手，辗转流落到清朝慈禧太后手中。
他盯着那珍珠看了半晌后，淡声道：“如果我有一个这样的妹妹，我一定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说完，他修长指骨合上盒子，之后随口扔在一边。
Maddocks从旁，微怔。
这颗珍珠是四年前刀鹤兮在英国拿到的，拿到后，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大兴趣，只是作为一个寻常物件收起来。
就在前几天，他突然要自己将这珍珠从美国的保险柜中调出。
结果现在又仿佛失去了兴趣。
苏富比拍卖会正式开拍的前一天，刀鹤兮带着初挽过去现场参观展品。
两个人这么走着的时候，也顺便商量着瓷语接下来的经营。
刀鹤兮：“这个时候，如果我们的鹦哥绿进入香港市场，自然能一炮而红，但是我反倒不想卖给他们鹦哥绿了。
初挽：“为什么？”
刀鹤兮：“那样就太没意思了，他们只会觉得，果然不出我所料。”
初挽笑看着刀鹤兮。
对于刀鹤兮这点，她实在是欣赏，他总是喜欢来点出其不意的。
她想了想，道：“那你觉得，哪个品种更好？”
刀鹤兮：“釉里红，可以吗？”
初挽略沉吟了下。
刀鹤兮：“他们一定以为，我们要把鹦哥绿卖给他们，现在，我们把这件事放下，高高地吊起他们的胃口，之后，出其不意地卖出釉里红，如果我们的釉里红依然能够惊才绝艳，让全场一亮，那我们的生意销路就已经打开了。”
事实上，打开了香港的古玩市场，也就成功了一半。
进军西方，打通欧美的渠道，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
初挽：“釉里红的话，现在不见得能烧造好，不过我们眼前倒是有个机会。”
刀鹤兮：“什么机会？”
初挽：“暂时先不提了，等我看看情况，如果能够顺利，你可以等着我的惊喜。”
刀鹤兮看了她很深一眼，之后道：“我现在觉得你之前说得很有道理。”
初挽：“什么？”
刀鹤兮道：“在这个世上，你可以找到无数的我，我却只能找到一个你。”
初挽：“倒也不是。”
她看着刀鹤兮，笑道：“我也只能找到一个你。”
刀鹤兮黑眸中便慢慢溢出一丝笑意：“我们这算是互相吹捧吗？”
初挽抿唇笑了：“就当是吧。”
刀鹤兮：“走，我们去看看瓷器展品，你可能更有兴趣。”
当下两个人往前走，便看到了明天即将开拍的瓷器。
初挽大致看了看，清乾隆的精品官釉贯耳瓶一对起拍价大概是五万港币，不过按照她所看到的往年拍卖行情，估计能拍到上百万港币。
明朝永乐青花轮花纹绶带耳葫芦瓶起拍价是三十万港币，这个如果走得好，估计能到二百万了。
而这些如果是在大陆，在现在文物管制的价格体系下，这些物件收购价也不过是几十块，顶天了上百块，卖的话，能上万就算是好的了。
这也是为什么文物走私是如此疯狂，这种巨大的价格差异，足以让人想钱想疯了。
她也大致算了下自己手头现在积攒的一些器件，一旦放开，如果拿到香港拍卖，她几乎可以瞬间跻身顶级富豪行列了。
当然了，现在时候还早，她还有时间，可以趁机多收更多珍稀物件。
香港走一遭，会发现这里的有钱人是如何享受生活，回过头来看大陆人的穿着和生活，便生出一种相差了几十年的落后感。
人心就很容易被这种穷奢极欲的享受所打动，从而变得浮躁起来。
初挽明白，香港世界的锦绣繁华，于她来说，都是过眼云烟，华美的首饰和摩登的衣裙，是这个世道最为肤浅的一层。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守住本心，只有守住本心，才能走得更长远，才不会轻易坠落于这个物欲横流的花花世界。
这么随意看着，初挽也看到了楚先生的那件明填红釉三鱼高足杯，原本几万港币的起拍价，现在已经到了三十万港币。
刀鹤兮看着那高足杯，道：“因为明报月刊，也因为你，这件高足杯很受关注，估计至少上两百万港币了。”
初挽点头，楚先生对她感激得简直五体投地，恨不得要给她分钱的样子。据说现在他见人就说，瓷语的初挽小姐眼力如何好，是怎么帮他力挽狂澜的。
刀鹤兮：“我突然好奇起来。”
初挽：“怎么了？”
刀鹤兮：“那次宝香斋的文物交流会，你一共拿到了三样物件，一件康熙粉彩，你转眼从我这里赚了十几万，另外两件，是一件仿铜卧牛，一件玉器吧，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初挽听着，大致给他讲了讲。
刀鹤兮：“我就说，能让你出手的，必然不是凡品，这仿铜卧牛也算是国宝了。”
初挽：“假以时日，必炙手可热。”
刀鹤兮目光扫过这场上，淡声道：“我感觉你收的好东西，能直接开一个博物馆了。”
初挽：“哪里，差远了。”
这么说着继续往前走，便到了杂项区，刚一走近了，便见到不少人在围观一个物件。
初挽便也看过去，结果一看之下，便意识到不对了。
那是一件四十二臂铜质观世音菩萨像，脸面颈部都是贴了金面，这菩萨像足足有十一面，每一面都朝向正前方，四十二只手臂，或者胸前合十，或者手持莲花，或者向外结期剋印，姿势各异，纷繁叠加。
要知道，三头六臂常见，但是十一面四十二臂却是罕见，更何况这佛像纤巧精美，衣摺栩栩如生。
这佛像实在是太罕见了，以至于初挽一眼就认出，这分明就是国内承德博物馆的藏品。
要知道，因承德避暑山庄本是热河行宫，说清朝皇帝避暑和处理政务之处，所以承德博物馆里颇收藏了一些清朝皇室珍品。
而这件十一面四十二臂铜质观世音菩萨像更是承德避暑山庄的珍品，本是国宝级别的。
结果，竟然出现在这里？
关键这么大一物件，并不是那么容易模仿造假的。
刀鹤兮感觉到初挽的异样：“怎么了？”
初挽蹙眉：“我看着眼熟，我仔细看看。”
说完，到了那佛像前，仔细观摩，结果却发现，就在那佛像的不起眼角落，赫然还贴着编号，那分明是大陆博物馆才会贴上的那种藏品编号！
一时也是不可思议，几乎无法相信，怎么会有这种事？
她深感事情不对劲，当下连忙拿了相机拍照，之后看了眼刀鹤兮，低声道：“我有点事，得先离开下。”
刀鹤兮：“走吧，我陪你。”
说完两个人匆忙从展厅出来，出来后，初挽把事情大致讲了：“我不确定，但是这物件不是那么容易造假的，而且看样子，上面还有博物馆编号，他们不可能连这个都造出来吧？”
刀鹤兮也是无法理解，他蹙眉：“这样吧，你马上给国内文保部门打个电话问问。”
初挽正是这么想的，不过她一时也没有文保部门电话，当下只能打给陆守俨，他那边好像也在忙，在和一家大型石油勘探企业的老总谈合作，不过到底抽出功夫接她电话。
她和他把情况说了说：“你找下孙主任吧，问问他什么情况。”
陆守俨接到电话，自然不敢耽误，当即和国内联系，同时要初挽把她拍的照片传真过去。
刀鹤兮让人帮她紧急洗了出来，又传真给陆守俨。
他这么四处一联系，文保部门果然重视，没多久，便通过佛像上面的编号进行了查询，查到了这果然是承德文管局管理的藏品，同时立即派了人马探查，到了晚上时候，文保部门便传来消息，说是那件菩萨像果然是承德博物馆的藏品！
其实不止这一件，其它十几件文物已经被狸猫换太子，全都换成了赝品！
这么一来，事情就闹大了，承德博物馆可是珍藏了不少清宫珍稀文物，这十几件都是稀世珍品，牵扯金额巨大。
这件事果然自然重视，国家文物总局立即通知了国家公安部，之后和香港警方交涉，要求立即对拍卖文物进行清查。
所谓兵贵神速，等到第二天早上，苏富比拍卖会即将开场的时候，国内公安人员以及香港警方已经抵达拍卖会现场，并对现场拍卖品进行清查，发现除了那件四十二面菩萨铜像，竟然还有两件文物也是标有“故字号”，这都是故宫博物馆调拨到承德博物馆的藏品。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不过庆幸的是，鉴于之前的联合声明，香港97回归落在纸面，这两年大陆和香港警务部门已经开展了警务合作，内地和香港国际刑警时有会晤，这自然为这次文物盗窃案的追查带来了很大便利。
当初挽终于离开香港，回到大陆的时候，她得到消息，据说公安部门已经查出，这次的案件竟然是承德博物馆的副主任监守自盗。
这位副主任戴着眼镜，矮个子，穿着中山装，骑着破自行车，一脸的老实憨厚，而且是先进个人和劳动模范，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已经陆续用这个方式偷窃了十几件文物，获利达三十万元人民币。
听到这个数字，初挽不免有些感慨。
那些文物的价值随便一件便是高达上千万了，结果，这位副主任竟然只获利了三十万人民币。
尽管这个数字在这个年代的大陆已经是天价了。
而这个时候，初挽也开始打听着釉里红的机会。
之前她和刀鹤兮提起让他等一等，就是想着有这个机会。
也就是差不多这个年代吧，北京太平街一带要动工建房子了。
这一块就是明朝那会儿的“西什库”所在，而所谓的“西什库”就是明朝库房所在，瓷器库和火药库都在这里。
据说明朝初年，火药爆炸，此处被夷为平地，大批的瓷器碎片被埋入其中。
到了太平街动土，挖掘机一下去，挖掘出大堆的明代碎瓷片。
在后来，玩瓷片已经成为一个流派，和“国宝帮”这种玩整器的不同，玩瓷片是专门搜集名瓷的碎瓷。
玩瓷片的，就喜欢残，通过这残，看清里面的胎，看清断裂的釉，玩到最后，甚至有碎瓷包银的玩法。
不过这个年代，一般人哪懂这个，正经好瓷器普通人都不当回事，更不要说碎瓷片，最开始那些民工全都扔掉了当垃圾来清理。
也是后来，有行家醒悟过来，虽然是碎瓷片，但那也有很高的价值。
他们开始跟在民工后面捡碎瓷片，于是大家都醒悟过来，民工也开始收瓷器，收了卖钱。
有些好瓷器的碎片，那时候价格上来了，都不叫碎瓷片了，就叫“刀勒”。
成麻袋的上等碎瓷片被卖到了海外，以至于再过十几年，国外拍卖场上曾经出现了惊人的一幕，二百片碎瓷片，竟然拍卖了两百万。
这自然也是一个漏，虽然是一个有些特殊的漏。
初挽既然要做高仿瓷，要想做出最地道的明朝釉里红，没有什么比明朝摔碎的瓷片更好的师傅了。
她要在大部队人马还没醒悟过来，碎瓷片无人问津的时候，疯狂地搜罗一波。

第194章
初挽从香港回来后,先过去平安大街一代逛了逛，打听了打听，这一块要动土了,不过也刚开始。
看来时候没到,可以再等等。
初挽直接找了之前认识的一个铲子,塞了十块钱，告诉他，关注着这边的消息,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告诉他。
“碎瓷片，一片一毛钱,我要带色的。”
那铲子一听,激动了：“行，且等着吧,有好东西,我全都给你张罗过去！”
初挽和那个铲子打过几次交道，对方也知道初挽出手大方。
初挽和那些圈子里的打交道,精明得很,但是彼此买卖多了，她该怎么着怎么着，反正不至于太让人吃亏,铲子也把她当成一个长久买卖。
这么说定了后，初挽当然也不敢把希望都寄托在那个铲子身上,又找了一个喝街的,让对方关注着。
有两个人替她盯着,她也就多少放心了如此,安心等着消息,她自己先回去陆家老宅了。
这时候恰好赶上喜事,就在前些天，陆建晖参与研制的中国第一台水下机器人“海王一号”在大连港试航成功了，陆建昭拍的电视剧终于上映了，大红大紫，他一下子成了小有名气的导演。
宁玉洁生了一个女儿，大家都高兴得很，陆老爷子也喜笑颜开，说现在孟香悦也怀孕了，明年正好赶上初挽和孟香悦生，家里这几年是添丁进口的好日子。
初挽从香港带来的奶粉、小孩用的爽身粉和润肤油，都拿过去给了宁玉洁。
宁玉洁见了，喜出望外。
她知道初挽这次从香港回来，带了不少礼物，大家都有，但她没想到，初挽竟然特意给她孩子买了这么多，还给她买了婴儿用的润肤油，她闻了闻，味道特别清淡：“这个一看就好，太香了不敢给孩子用。”
一时又道：“七婶，你自己也怀孕了，自己留着用多好，干嘛给我这么多，我都过意不去了！”
初挽对于这些并不在意：“我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吧。”
如果瓷语做得好，她应该还会过去香港，就算不去，也有的是办法，这些都是不那么要紧的零碎小事。
这么说着话，初挽看了看宁玉洁的女儿，小小的一个，白白净净的。
如果以前，她看到这么软趴趴的小孩，只会觉得麻烦，觉得还得花精力照顾，不过现在或许是自己怀孕的缘故，看着这小姑娘竟然挺可爱的，甚至想着，如果自己也生一个这样的多好。
她又想起陆守俨，一时有些无法想象陆守俨抱着孩子的样子，竟然期待起来。
从宁玉洁那里回来，过去厅里，恰好看到了乔秀珺，乔秀珺正拿着初挽从香港买来的抹脸油，笑道：“我们建时现在做外贸，也进了不少抹脸油，说要给我抹，我都抹不过来！”
一时又干笑了声：“这上面写的什么啊……我也不认识，我们香悦怀孕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呢！”
初挽见此，直接拿起来了：“是吗，既然这样，那回头我看看给朋友吧。”
说完利索收进自己的帆布包里了。
乔秀珺这人就是拿了人东西，还得充面子，从来嘴上就不饶人。
初挽一向不喜欢惯着，随便她怎么着，反正收起来了，想着听说宋卫军交了女朋友，回头送给他得了。
乔秀珺这边都没反应过来，等再看时，东西已经被初挽收起来了，见都见不着了。
她心里也是不痛快，便皮笑肉不笑的：“你这手也够快的，确实不稀罕，你倒是当好东西。”
初挽直接没搭理，陆建静从旁拉着初挽过去说话了。
她才结婚，正是热乎时候，打扮得特别时髦。
“我听说建时最近捡了大漏，买了一幅名画，听说给一幅大画家看过了，人家说是真的，这下子可不得了了，说是这幅画贵着呢，现在三婶可觉得自己不得了了！”
初挽：“是吗，捡漏？还挺有眼光。”
至于他是真捡漏还是假捡漏，她也不是太上心，反正也不关她的事。
他陆建时这辈子要是能发财，她也敬他好歹有个真本事。
陆建静又提起孟香悦，说孟香悦也怀上了，自打怀上后，可是娇气得要命，这不吃那不吃的，倒是把乔秀珺折腾得够呛。
初挽意外，上辈子她嫁给陆建时，一直没孩子，没想到这辈子各自缔结婚姻，结果倒是赶到一起，都怀孕了，果然各人就得找合适的，不然孩子都懒得去你家里投胎。
这天初挽陪着老爷子说说话，陆老爷子提起来：“你今天别走，明天我有个老战友过来，中午在家吃饭，到时候你得陪着。”
初挽意外，之后便猜到了：“对方是有什么古玩方面的问题？”
陆老爷子呵呵笑：“要不说你打小聪明呢，我这老战友现在也是将军了，姓谭，谭将军你听过吧，他可是书香门第，喜欢金石玉器，也喜欢字画杂项，和你可是能说到一块，上次开会碰到，人家还问起你来，想见见，我说你在香港呢，他也没法，正好他要过来拜访，你也回来了，可以见见了。”
初挽明白了，是那个谭将军。
昔日初挽还没嫁给陆守俨时，正缺钱，为了挣仨瓜两枣的，知道这谭同志正要做寿，便用玉雕了五福捧寿，卖给了钱先生，那五福捧寿就是流到了这位谭同志手中。
上辈子，她倒是和这位谭同志有些熟悉，如今谭同志过来，知道她的名声，难免说说话，当下也就应了：“那我今晚住这里。”
陆老爷子点头，一时又提起让她回头去产检：“现在都得按时产检，你好好的跑香港去，这不是耽误了，赶明儿一大早我让司机带着你去医院，你回来，差不多老谭正好也到了。”
初挽其实自己都忘记这一茬了，现在听到，也是觉得去医院看看吧。
她也没什么孕反，更不觉得难受，就这么下去，总疑心自己怀了一个假孕。
到了第二天，老爷子的车就直接送初挽过去医院，医院给查了B超，谁知道B超结果出来后，大夫看了好一番。
初挽见此，也有些疑惑：“是有什么问题吗？”
大夫笑了：“你这是双胎啊！”
初挽：“双胎？”
大夫：“对，双胞胎。”
虽然大夫见多了各种情况，双胞胎也不少，不过显然看到这双胎，她心情也不错，倒是很耐心地给初挽讲了注意事项，给她开了维生素叶酸让她吃，说是补充营养。
初挽现在其实有些懵。
本身她是期盼怀孕的，怀孕了自然很好，但是她也不会太因为怀孕战战兢兢，该办的事照样得办。
这次香港回来，她先看到宁玉洁的女儿，开始对孩子有了更多的期盼，甚至心里柔软起来，而现在来医院，被告知是双胎，她便觉得，自己肚子都异样起来，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这可是双胎，双胎，一口气两个孩子！
在计划生育的今天，一口气两个孩子，这是多么可贵！
她脑子里有些飘，坐在车上的时候都开始胡思乱想，甚至觉得陆守俨挺厉害的，一口气两个！
不，应该是自己比较厉害！
就在这种轻飘飘中，她回到了家，打算把事情报告给陆老爷子，再给陆守俨打一个电话。
他是高兴还是烦恼呢，应该会高兴吧？
如果他不高兴，那她肯定就生气，一定和他闹！
谁知道一进胡同，就碰到了陆建时。
陆建时西装革履的，看着也是人模人样，据说现在这孩子干外贸，挣了钱，发财了。
初挽微微颔首，冲他打招呼。
陆建时看到初挽，却皱了下眉：“七婶。”
初挽感觉他这神情不对。
陆建时轻叹了声：“能和你聊聊吗？”
初挽：“我们有什么好聊的吗？”
陆建时：“就是想随便说几句，怎么，七婶，我得罪你了吗？”
初挽便认真看了陆建时一眼：“你说。”
陆建时：“七婶，前几年，我年轻不懂事，可能有哪里让你不舒坦了，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
初挽：“都过去的事了。”
陆建时看着初挽：“我和香悦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我确实管不住自己，让家里人失望了，这是我的不对。”
初挽：“你可能有点误解，你和谁在一起，和我没关系，我一个长辈，不至于为这个不痛快，你想多了。”
然而陆建时却还是看着初挽，苦笑一声：“不过现在不管怎么样，我和她已经结婚了，她现在怀着我的孩子，我觉得，就算你心里不喜欢，她也叫你一声七婶，也是陆家的媳妇，是不是？”
初挽：“建时，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这样子和我绕圈子也没什么意思。”
陆建时看着初挽，突然激动起来：“七婶，香悦她出身不好，是农村出身，确实比不上二嫂，但是她也怀着身孕，她也是陆家的儿媳妇，她也叫你一身七婶，不管怎么说，她和二嫂，你都应该一视同仁吧？”
初挽：“我没一视同仁？”
陆建时深吸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道：“今天我回到家，香悦就在那里哭，见到我回来，赶紧擦了擦眼泪说没事，她这是懂事，不愿意让我看到，不愿意为了这个闹矛盾！可她心里是真委屈！”
初挽：“所以？”
陆建时无奈地看着她：“七婶，我知道我各方面都不如二哥争气，但香悦怀孕了，你不能这么对她！”
初挽：“我怎么对她了？”
陆建时：“你给所有人都买了进口面霜，结果就是没给香悦！”
初挽：“哦，原来是因为这个事？”
陆建时咬牙：“是，这不算什么大事，谁也不至于缺了这个！我现在做外贸，我认识一把一把的倒爷，我想要，随时都能给她买不少！但是你这样子，让人心里怎么想，除了不痛快就是不痛快，你这样有意思吗？”
初挽便笑了：“建时，你想多了，我作为长辈，去一趟香港，带点礼物给大家，我肯定一视同仁，不至于看不起哪个，你二嫂那里，我是给她一些婴儿用品，那是因为人家已经生了孩子。你家的呢，一则还在肚子里，二则我在香港的时候，还不知道她怀孕了。”
陆建时：“她说了，大家都有，就是没她的！就算你不知道她怀孕，但别人有的，总得有她的吧！”
初挽看着陆建时那青筋毕现的样子，便想起上辈子。
为什么不给他舅舅这个那个，为什么不给他妈那个这个的，她听腻了这种话。
夫妻十年，到了最后，她只觉得这就是她的一个债主。
她淡声道：“你可能不知道，我给了三嫂两份，但是三嫂说，她多得是，不稀罕，又说不明白上面的字是什么，怕你媳妇用了后对肚子里孩子不好，我怕万一出什么事，所以干脆拿回来了。”
陆建时听着，一呆：“什么？”
初挽道：“建时，这件事，就是一件小事，可能有误会，她如果想要的话，可以，我这里还有一份，让她来拿吧。不过下次你可记住，遇到什么事自己先搞清楚，别有事没事的跑到我这里乱埋怨。”
陆建时听着这话，有些恍惚，他只觉得初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清淡到带着不屑。
他嘴唇动了动，嗫嚅着道：“也不是为了这么一个抹脸油，谁稀罕这个，就是说这个理。”
初挽：“对，说这个理，事实证明，我确实给了，是你妈嘴上说三道四的，我不愿意惹是生非，当时你大伯母大嫂还有建静几个都在，你可以问问。”
陆建时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他明白，初挽说的那话那语气，确实像是他妈的口气，他妈就是占了便宜嘴上又不能落了下风，处处掐尖要强，但是初挽这性子，她就是不惯着，估计他妈也觉得没意思，就没提这个事。
等孟香悦发现别人都有，自己没有，心里便难受了。
初挽看他这样，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便道：“其实这个什么面霜的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误会而已，解释清楚就是了，让她过来我这边，我给她双份。但问题是，建时——”
她看着陆建时，声音停了下来。
陆建时不知道怎么，竟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初挽：“你要搞清楚，我现在是你七叔的妻子，是你的婶婶，我对于你和谁结婚没兴趣，对于你找了哪个合适不合适的也不关心，晚辈侄媳妇，我都是一视同仁，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别动辄给我戴高帽子。”
她笑道：“我虽然是你长辈，但是年纪也小，你七叔不在家，他对我也很不放心，我自己也怀着身孕，你跑来，冲我咬牙切齿的，你说你有一点点晚辈的样子吗？”
陆建时顿时脸面通红：“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没别的意思……”
初挽：“知道你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告诉你，没有下次。你七叔什么性子，你知道。”
陆建时难堪，低头：“我……我明白了。”
初挽便没再搭理，径自过去老宅，结果一进老宅，就见大家都在，其中也有孟香悦，正抿着唇怯生生地坐在客厅里，一看到她来，立即收回目光，低着头。
当着所有人的面，初挽淡声道：“这次我去香港，带回来不少面霜，听说咱们家有人为了面霜暗地里哭天抹泪的，这个真是犯不着，就一面霜而已，咱们家缺了这吗，至于吗？”
大家听着，一愣，之后所有人都看向孟香悦。
为了面霜抹眼泪？还去告小状？
孟香悦顿时尴尬得脸红耳赤，她没想到初挽竟然当着大家面这么说。
初挽：“这里还有两份面霜，放这儿了，你们晚辈谁要，直接拿走吧，别哭了。”
说完，直接放桌子上，之后，径自过去陆老爷子办公室了。

第195章 后门造
初挽过去的时候,陆老爷子正和那谭同志吹嘘着：“我肚子里那点东西，都是跟着我们挽挽太爷爷学的，我也就知道一点皮毛,真要说懂,可得说我们小挽挽了,别看年纪小，她可是什么都懂，金石玉器,历代名瓷，书画杂项,就没有她不懂的,这不，她现在京大考古系博士在读,这一段还去过美国,去过香港，到了哪里大家都知道他学问深。”
等初挽一进门,那谭同志立即起身,过来握手：“久闻大名，久闻大名，这才多大年纪,可做得都是轰轰烈烈的大事，巾帼不让须眉,以后了不得啊！”
当下略寒暄过后,坐下来,谭同志正好也带了一样东西,找初挽说说意见。
陆老爷子骄傲得很,笑着拍了谭同志的肩膀：“老谭,你瞧着吧，什么时候过我们挽挽的眼，就没有不对的！”
谭同志哈哈一笑：“行行行，来，帮我看看我这件。”
当下谭同志拿出来，给初挽看：“我也是无意中得的，得了后，让人看，说正品，说假货，说民国仿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我瞧着东西是真的，就是太鲜亮了，看着心里不踏实。”
谭同志不是混古玩这一行的，不说行话，就说正品和假货。
初挽拿过来，看了看，这是一件明宣德青花笔洗，那釉色白中闪青，青花是宝石蓝，深沉浓郁，细腻端雅，有结晶斑成片深入胎体中。
她又用手指轻轻敲打，听了听响声。
旁边谭同志看她看得认真，屏住呼吸，陆老爷子见此，也安静等着。
初挽听完响声后，看向谭同志。
谭同志忙问：“如何，这是个民国仿的吧？”
初挽：“谭叔叔，这物件确实是明宣德的。”
谭同志一听，大喜，不过还是存着疑虑：“可这颜色，也忒新鲜了，我看着不像，上面连个缺口连个冲儿都没有。”
初挽笑道：“那是因为这物件被人用医用消毒液洗过。”
谭同志诧异：“医用消毒液？”
初挽颔首：“这件笔洗的釉料很厚，有人用消毒液来洗，应该就是84消毒液，这种消毒液含有漂□□，也有一定腐蚀性，洗过后，釉料遭到很浅层次的腐蚀，于是瓷器上那些很浅淡的冲或者釉伤就被弥合了，这么一来，自然看不出来，也显得鲜亮。”
谭同志恍然：“还能有这法子，现在的人，一个个精着呢，什么法子都有！”
初挽解释道：“这个只针对单色釉和素色的瓷，如果是带彩的，不小心伤着彩，花了，那就得不偿失了，这青花瓷还好，也没伤着，反正一般看不出来，确实是件正品，谭叔叔好好收着吧，这物件不错。”
谭同志听这话，自然是高兴，一时再看陆老爷子：“你这小儿媳妇，真是有本事，什么事到了她跟前，都不算事了！回头我还有几块玉，也得请她给我过过眼。”
陆老爷子越发自得：“我早说了吧，我们挽挽厉害着呢，什么都懂！”
谭同志笑道：“行，可真行！有了挽挽，我以后看什么物件，心里都有底了，没事就来问问嘛！”
这么聊着，谭同志便问起初挽之前考古的种种，又问起香港的经历：“你在香港苏富比拍卖会发现了咱们这边监守自盗的物件，这个我也听说了，也亏了你眼力好，及时发现，才把东西追回来了！”
一旦苏富比拍卖，流转几次，这物件想追都难了。
这么说着，陆老爷子越发觉得脸上有光，中午留了谭同志在家用饭，因为要待客，自然单独一桌，在小客厅里吃。
今天陆老爷子儿子辈，只有陆守俭和陆守信在家，于是由这两位作陪，初挽也陪着说话，其余人等，冯鹭希等媳妇，并底下晚辈，统统在大厅里吃。
这安排，看得众媳妇和孙子孙女眼里，自然都明白。
乔秀珺就很有些不自在，私底下说：“老爷子招待客人，家里男人过去陪着倒是也在理，毕竟都是这个圈子的有话聊，可是让老七媳妇在那里，到底不合适，老七自己也不在家，这算什么事？”
冯鹭希没吭声。
乔秀珺又道：“再怎么着，也越不过大嫂你去，她过去陪着，不像话啊！当人家儿媳妇的，哪有和自己公公大伯子一起招待客人的。”
冯鹭希道：“谭叔叔喜好古玩，挽挽懂，去眼跟前说说话，我们不懂，犯不着。”
乔秀珺笑了：“说起来这古玩，不就那么一回事嘛，最近我们建时得了一幅画，我正说呢，那可是好画，好几个名家都说了那个好，挽挽再能耐，也没见她往家里拿什么东西，自己有钱，倒是买了宅子！”
一时又道：“她那宅子，具体怎么回事咱也不清楚，老爷子不知道给她填补了多少钱。”
冯鹭希见此，便不吭声了。
乔秀珺讨了一个没趣，只能罢了。
不过心里到底不痛快，回到家后，倒是把陆建时骂了一通：“你现在做外贸，也是发了财，又得了那么一幅画，人人都说那是好的，你怎么就不知道凑过去表现表现，你说一个女人家，自己男人不在家，她倒是不知道羞耻，竟然好意思往跟前凑，那都是她大伯子三伯子的，她也不知道避讳着？”
陆建时因为之前初挽说的那些话，心里正闷闷的，不痛快，如今又被乔秀珺骂了这一通，更是没意思透了。
偏偏这个时候，孟香悦过来了，小心翼翼的，要给他揉肩膀，体贴地说：“都怪我，七婶那里的事，都怪我，是我误会了，倒是让你挨说……可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这样，说话一点不给你留情面……”
说着，咬唇难过起来。
陆建时看了一眼孟香悦，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说多喜欢孟香悦，其实真不至于，乡下姑娘，长得好看而已，他是觉得不错，但还没到想娶回家。
本来和孙政委的孙女谈着，谁知道却莫名着了孟香悦的道。
那时候想狠心来着，给她一笔钱，打发了，可是她哭哭啼啼的，又说不在意名分，他作为一个大男人，还能怎么着？
再说，其实私心里，他也想着，看看初挽是什么意思。
他和她没成，现在，他娶了初挽拐弯的亲戚，她会怎么样？
他分明记得，当时他和孟香悦说话，初挽好像很在意，恼火来着？
这层意思，他没对人说过，甚至自己也没意识到，但潜意识里，确实存着报复下初挽，娶不了你，就故意娶你远房亲戚，看看你那脸色。
可是谁知道，初挽不在意，根本完全不在意，他一番力气打出去，直接打到了棉花上。
现在，陡然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已经结婚了，不但结婚了，孟香悦肚子里都有自己孩子了。
他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现在，孟香悦再好看，再楚楚可怜，他只觉得膈应，心里烦，他看够了，看够了她要哭不哭的样子，看够了她可怜兮兮讨好的样子。
不过想到这个女人怀着自己的孩子，他终究忍下了心烦，道：“行了，别说了。”
说完，径自起身，过去老宅了。
他现在做外贸，也在努力学习，现在长进了不少，他买的那幅画，无意中得的，据说是罕见的正品，他觉得自己可以拿过去。
她看到后，就会知道，他至少没她想得那么差。
这天谭同志显然聊兴很大，陆老爷子想起初挽怀着身子，不舍得让她受累，便让她先回去房中歇着。
其实初挽本想和陆老爷子说说自己双胎的事，不过当着谭同志的面，也不好提，只能罢了，想着等谭同志走了再说。
谁知道她刚起身，就见陆建时过来了。
陆建时进来后，给屋里几位长辈打了个招呼。
陆守信这个时候也是陪在身边的，见到这情景，皱眉：“你怎么来了？”
陆建时听到自己爸说这话，越发觉得难堪。
他是希望能立起来，让初挽高看一眼，但是现在初挽和客人能谈笑风生，和长辈能平起平坐，他过来，却被这么问。
不过他到底是忍下屈辱，道：“我认识一个博物馆的朋友，知道我收了《行书小春说卷》，说想看看，我正说过来拿钥匙。”
他这话一出，陆老爷子神情便顿了顿，陆守俭也略皱眉。
这借口如此拙劣，谁都能看出来。
不过好在，谭同志没多想，反而精神起来：“什么？乾隆的《行书小春说卷》？”
陆老爷子其实心里不太待见这孙子了，也不信他能折腾什么来，见此便随口道：“小辈儿拿着东西随便玩玩，当不得真假，说说而已。”
陆老爷子这话一出，陆建时脸都红了，道：“我认识的好几位画家都说，这是真的，从清宫里传出来的，名画。”
那谭同志一听，来兴致了：“乾隆的《行书小春说卷》要是真的，可是稀罕，见识下也好，我说老陆，你竟然还拦着，好东西故意不给我看啊！”
陆老爷子苦笑：“得得得，让这小子拿来，我估计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这什么名画，哪那么好得。”
当下谭同志却很有兴致，于是陆老爷子便让陆建时拿来那画。
陆建时小心翼翼地打开，这边只打开了半个卷轴，初挽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个年代，造假的少，专家们工作量也不大，没见过，自然不容易看出来，但是再过十年八年的，造假的太多了，大家鉴别能力就得跟着往上提。
回过头来再看民国仿，也就容易鉴别了。
这张画，其实伪造得并不是高明到以假乱真，但之所以能让一部分“专家”打眼，就赢在这用纸上，用的是正经宫廷绢纸。
这边谭同志津津有味地看了一番，才问初挽：“挽挽觉得如何？”
初挽：“这画是清末时候琉璃厂仿的。”
陆建时一听这话，那双眼顿时落在她脸上：“什么意思？”
谭同志也疑惑：“瞧着这纸，这描金色笺，这绢纸，我瞧着，应该不差，我看着这装裱，也确实是当时清宫里才有的装裱，至于这画——”
他也觉得，这画上仿佛欠了一点：“兴许是习作？”
陆建时坚持道：“不可能。这纸，这装裱，都是特意给人看过，没假的，肯定是宫里头的。”
陆老爷子眸子扫过自己孙子，之后才道：“挽挽，你细说下。”
初挽道：“清末时候，名画作伪盛行，最有名的是‘苏州片’和‘后门造’，苏州片且不说了，这‘后门造’是地安门那一片专门用来高仿宫廷画的，地安门在清宫后门，所以叫‘后门倒’，那边的作伪画的都是有宫里头的门路，从宫里偷了纸绢来模仿伪画，几乎以假乱真，做好后，才去宫里头装裱，这样除了画，其它都是和宫里头一样，很能蒙过一些行家。”
陆建时听着这个，脸色微变，他这可是花了不少钱买的，如果这竟然是假的，那，那他不就上了大当？那，那怎么办？
谭同志听着，感慨连连：“竟然还有这种蒙人的手段！”
旁边陆老爷子听着，笑了：“说起这个，其实我也见识过，当时我去过地安门，那边小胡同里动辄养着三五个孩童，就十岁左右的，什么都不干，就让他们写字画画，吃好喝好的，等学一两年，挑出来专精画画的，挑出来专精写字的，剩下一无是处的就赶出去，这些孩子养大了，就给他们模仿这些伪画，这生意可红火着呢！”
陆建时想起自己被人骗的钱，只觉心痛如割，头疼欲裂，又想到自己这次的丢人现眼，自己本来这么逞能，是想让老爷子对自己刮目相看。
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是现成丢人现眼了！
这么一来，老爷子以后不知道怎么看自己了，自己这辈子在老爷子跟前是永远不可能落好了！
他有些绝望地看向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却是搭理都没搭理这个孙子。
他对这个孙子，其实是失望透顶，现在丢人现眼到了他老朋友面前，更是让他没什么好说的。
陆建时心都凉了，他茫然地看向初挽，初挽却连正眼看她都没有。
他便瞬间浑身无力起来，他突然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撑不起她的眼角，都无法让她把自己看到眼里！
孟香悦为了一瓶雪花膏抹眼泪，自己为了一瓶雪花膏找上她，而她，去过的是美国是香港，眼里看到的是顶尖名画是稀世古玩，什么雪花膏在她眼里就一随手扔的物件，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过。
这都是比都没法比的！
这一刻，陆建时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输了，为了雪花膏找上她的自己，首先就输了，更不要说现在，自己是把自己放在了多么难堪的位置上。
这时候，那谭同志也是恍然，看着那画，道：“说起来，乾隆的画其实恢弘有力，这个行笔有些过于软弱做作了。”
初挽：“谭叔叔说得是，直接说到了点上。”
谭同志笑叹：“哪里哪里，我这才到哪儿啊，我是有这兴致，可真要沉进去，还不得淹死，古玩这一行，水可真深哪！”
陆老爷子哈哈笑了：“是，一般人哪，没有那金刚钻，不能揽那个瓷器活，我以前学过，我不行，没那天分，就放弃了，这才去干了革命，人关键是得认清自个儿是谁！”
陆老爷子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旁边陆建时却只觉得心神恍惚。
那些话，一字字，都像锤子一样，狠狠地砸在他心上。

第196章
谭同志走了后,陆老爷子问起初挽医院检查的结果，初挽抿唇笑了，说起自己怀了双胎的事。
陆老爷子也是意外,一时惊喜不已：“太好了,太好了！”
他激动得起身来回走,还时不时看看初挽的肚子：“挽挽，你看初家这些年一直人丁不兴旺，你太爷爷心里最难受什么,就是你爷爷和你大爷爷，还有你姑奶奶就那么没了,家里没人！现在家里就你一根独苗苗,偏偏咱赶上计划生育，只能生一胎,我还说呢,以后只能单传了，结果可倒好,你一口气双胞胎了！”
陆老爷子：“你太爷爷在天之灵,应该安慰了！”
初挽看陆老爷子激动的那样子，想笑，又有些感慨,她以前不知道原来陆老爷子这么在意这件事。
之前他一直都说不着急的啊。
陆老爷子：“陆家的孩子多，回头两个孩子都不用姓陆家的姓,都姓初！”
初挽：“这个可以和守俨商量下。”
陆老爷子：“我们之前都说过,都不用商量,他也知道,这是当年我和你太爷爷订下的。”
这么说着陆老爷子又担心起来：“你怀了双胞胎,竟然还跑了一趟香港,你说你，还是得多小心着些。”
一时老人家自然担心太多，倒是把初挽好一番叮嘱，下午时候，更是和大家耳提面命：“现在你们七婶可是双胎，双胎，这不是小事，你们平时都注意着，多关照。”
大家一听，惊讶：“双胎？”
陆老爷子很是欣慰地笑道：“那可不，今天医院刚查出来的，一口气俩，多喜庆！”
冯鹭希听着，自然也高兴：“现在计划生育，都是独生子女，挽挽怀了双胞胎，这可真是好事，两个孩子从小能有伴儿。”
这么说着话，孟香悦皱眉，看了眼初挽，之后低着头，绞着手，吭都不敢吭一声。
乔秀珺也是老大不自在，她刚才知道自己儿子买的什么名画竟然是假的，心里不舒坦，现在又知道这个，那眼睛扫过初挽的肚子，心里却是想着，双胞胎的好事，怎么让她赶上了呢！
这还有天理吗？
陆老爷子扫过乔秀珺几人，之后才道：“挽挽现在怀着双胎，怀双胎，这是最要紧的时候，我可说好了，在这个家里，谁要是给挽挽气受，以后，就别踏进这个家门。”
老爷子说这话，孟香悦顿时心虚了，至于陆建时，那更是脸都埋到茶杯里去。
陆老爷子：“建时，我听说你媳妇因为一个什么面霜的事，挺不自在的？”
孟香悦忙道：“爷爷，爷爷，没有的事，可能是误会吧……”
陆老爷子：“误会？那不是建时直接找上你们七婶提了吗？”
他摇头连连，叹道：“你们七婶怀着孕，给你们从香港带来礼物，还人手一份，这是长辈对你们晚辈的好，有的话你们偷着乐，没有也没什么，怎么，还成了欠你们的了？瞧瞧你们，一个个的，眼皮子就这么浅？”
陆建时之前因为画的事，已经觉得没脸见人了，现在又因为这个被训，简直想哭，忙解释道：“爷爷，我就问问，没说别的——”
陆老爷子顿时瞪眼睛：“问问？你一个晚辈，你竟然有脸问到长辈跟前，咱们什么时候有这传统了？”
乔秀珺也忙跟着骂陆建时，骂他不懂事：“你七婶是双胎，你说你，这像什么话！”
旁边几个，其实很看不上陆建时这两口子，不过现在也就象征性地劝几句，唯独初挽，依然低头认真吃饭，完全没有劝的意思。
陆老爷子长叹了一声，道：“建时哪，这次你买那个画，花了不少钱吧？”
陆建时羞愧得脸都红了，低着头，小声说：“是。”
陆老爷子：“你最近做生意，是不是也不太顺？”
陆建时：“爷爷，我——”
乔秀珺其实想给儿子找补找补，但是一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幅画是假的，可真是要了命。
陆老爷子：“今天我和你爸打电话，商量了下，打算给你安排一个好位置，让你锻炼锻炼。”
好位置？
乔秀珺一听这两个字，就愣在那里了。
她凭着直觉，觉得陆老爷子口中的“好位置”这怕得打一个问号了。
陆建时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爷爷，你说。”
陆老爷子：“新疆那边，不是挺好的？我有个以前的属下，上次还提起来，他们那里有外贸公司，缺一个销售，你呢，就过去帮衬着干干。”
陆老爷子说到这里，陆建时那脸上血色都没了。
新疆，狗不拉屎鸟不下蛋的地方，去什么外贸公司，当个什么销售？那太跌份了！
他忙就要说什么，谁知道陆老爷子却绷着脸：“怎么，你不想去？”
陆建时怔怔地看着陆老爷子那脸色，顿时发憷了。
他求助地看向乔秀珺，谁知道乔秀珺吭都不敢吭声的样子。
陆建时一个咬牙：“行，我去。”
陆建时要去新疆，乔秀珺自然是怨气很大，不过再大怨气，她现在也不敢冲着初挽什么，谁不知道初挽现在怀着双胎，老爷子宠得跟什么似的，她哪敢说半个字。
乔秀珺少不得拿着自己这儿媳妇出气，便时不时埋怨几句，只说要不是你，还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埋怨她挑唆，埋怨她事儿多。
这孟香悦也怀着孕，如今天天被乔秀珺这么说，自然心里憋气，但她也觉得委屈，又不能说什么，抹眼泪哭天的也没人搭理了，倒是弄得满心不是滋味。
对于这一家子的事，初挽哪里搭理，她反正也不怎么过去老宅，偶尔过去就是看老爷子的，再说就算去了，也未必碰上，是以眼不见心为净罢了。
这天，她给陆守俨打了电话，陆守俨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她怀着双胎，听得出，他有些担心，问了好一番。
最后道：“自己平时小心着，大夫开的那些药，你要按时吃。”
初挽自然听着，一时问起他那边的情况，他们参观了数家世界顶尖的行业相关企业，也参观了他们的勘探技术和管理方式，自然是受到很多震撼，国外已经倚靠高端技术研发，在勘探成功率和油气采收率方面远远走在了前面，而中国在各方面都还非常落后。
具体技术方面自然有技术专家把关，陆守俨主要是和这里的高层管理人员沟通，了解了技术引进方面的意向，看得出，国外那些顶尖大企业对于已经开始改革开放的中国非常感兴趣，都纷纷抛出橄榄枝。
陆守俨：“我大概还有一两周回国，等我回去，你学校没别的事，你就跟我过去晋东市，到时候我也有时间照顾你。”
初挽：“那敢情好，我现在瓷语的事，反正有铁生哥和鹤兮在忙着，我也不需要太操心，去了一趟香港，那边物欲横流的，我现在很需要找个地方清清静静写论文。”
陆守俨：“嗯，等我回去我们细聊吧。”
初挽：“我才从香港回来，先和岳教授谈一下论文的事，也许需要搜集下资料，没什么事就过去。”
陆守俨：“好。”
打完电话后，又陪着老爷子说了一番话，要走的时候，冯鹭希和她私底下提起来，说了陆建时和孟香悦的事：“他们这是瞎闹腾，倒是让你不自在。”
初挽倒是不在意：“我也没什么不自在的，随便他们。”
反正老爷子把建时打发到新疆了，一时半会倒是清静了，乔秀珺心里也没底气了。
冯鹭希见此，略松了口气：“那就行。”
初挽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便过去学校，和岳教授谈谈论文的进展，又和卢金平宋卫军一起吃了饭。
她在香港接受采访的事，他们也都看到了，都好奇地问她，就连学校里其它同学也都七嘴八舌问起来。
初挽的那些经历，在大陆来看，自然是神奇到不可思议，几乎是另一个世界了。
初挽带来的面霜，给了岳师母后，还有两份，就给了卢金平和宋卫军各一份，宋卫军受宠若惊，打算给他女朋友，卢金平也没想到初挽这么大方，感激不尽，打算送给自己姐姐。
他姐姐在当地一家化工厂工作，说是脸上总是干裂。
此时的卢金平看着初挽，如果说之前他对初挽还有些不服气，现在已经没任何想法了。
他现在深刻地意识到，人和人是不同的，或者说，初挽的高度就和他不一样。
初挽去了香港，接受了《明报月刊》的采访，认识的都是香港名流，即使在国内，参加会议，也都是考古专家云集的会议。
那天他去文物局的仓库，偶尔遇到一个工作人员，提起来说范文西先生特意说起来初挽，说她非常出色，说上面特意提到让她去参加某个会议云云。
当时他听到后，说不出的震撼，但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当然了，在他的心里，也会想着，并不是自己不优秀，而是出身不同，先天条件不同。
这让他心里好受了许多，也就不会再去和初挽比较什么，他把目光放在宋卫军或者夏成槐身上，想着优秀毕业生的名额会给谁，想着自己有没有可能赢过他们，获得分配到北京的机会，就此扎根北京。
初挽从图书馆折腾了不少书回来，也四处逛了逛，还去了胡慧云家里。
胡慧云现在已经要结婚了，对方是纺织厂的，独生子，家里才分的房子，胡慧云很满意，现在正在置办嫁妆。
初挽看着这情景，也觉得不错，上辈子胡慧云那个丈夫重男轻女，她日子过得不好，现在看，这辈子也许能逃开了。
她还顺便和聂南圭约着吃了个饭，聊了聊。
让初挽意外的是，聂南圭打算过去美国，说是要去投奔他大伯。
初挽一听这话，马上看他一眼。
聂南圭感觉到了，挑眉道：“你可别多想，我根本没我三伯的消息。”
聂南圭大伯解放前去了美国，二伯留在国内现在在博物馆工作，三伯就是聂玉书当年失踪于花旗银行案，他一提去美国投奔他大伯，初挽难免多想。
聂南圭淡声解释道：“我大伯一直在华盛顿经营着古玩店，现在做得还不错，有大概七八家分店，他现在年纪大了，忙不过来，底下儿女也不做这一行，他想让我过去帮衬着。”
初挽听这话，心里一动，突然明白了。
她上辈子和聂南圭接触已经是比较后来了，那个时候他总是戴着口罩眼镜，据说脸上有些毁容。
她并不知道底细，但是好像和美国的一些经历有关系。
如今聂南圭去美国，可能就是他上辈子毁容的缘由？
初挽想了想：“你很想去吗？”
聂南圭：“也不是非去不可，不过我大伯父很希望我过去，我自己，反正多少也想出去走动下，见识下。”
初挽：“那也行。”
她犹豫了下，还是道：“聂南圭，出门在外，美国到底和中国不一样，那边可是人人都可以持枪的，我们做古玩生意，又是招惹是非的买卖，你自己小心些。”
聂南圭听了，微怔，看向初挽，笑了：“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这都不像你了。”
初挽：“这不是我去了一趟美国，觉得出门在外不容易嘛，那边移民国家，形势挺复杂的，人也到处流窜，和我们国内可不是一回事。”
聂南圭默了下，点头：“我知道，我会小心。”
初挽：“我爱人有个朋友，在外交部，好像现在就正好在那边，我找找对方的联系方式，你可以留一下，有什么事，找我们国家的大使馆。”
聂南圭笑了：“好。”
初挽和陆守俨朋友联系了下，对方也很关心，说现在中国出国的留学生和打工的很多，安全方面确实是很大的问题，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大使馆，他们肯定尽可能帮助大家解决问题。
初挽见对方温和友善，自然感激，又和聂南圭联系了，这才罢了。
其实还是有些担心聂南圭，不过依她和聂南圭的交情，现在她做的事已经交浅言深了。再说他出事的具体情况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只能希望他自己多加保重了。
而这个时候，初挽安排的铲子刘四匆忙过来，初挽以为挖出来碎片了，谁知道他来了后，说平安大街那块还没动土呢，得且等等。
不过那刘四却是神秘兮兮地说：“有个东西，看你要不要，你给扫一眼。”
初挽：“什么？”
刘四：“我看着，说是解放前宫里头出来的，我看不太准，但我觉得那东西不一般。”
当下刘四大致讲了讲，听着那意思，是老北京大杂院里一户人家，家里以前有个老爷爷在宫里头当差，那时候清朝不行了，太监也都拼命往手里拨拉东西，他太爷爷也没亏着自己，倒腾了几件东西出来。
后来民国政府时候，日子过得不行，倒腾的那几样东西就陆续变卖了，什么都没落着。
“本来这家没东西，可那天我看，他们家窗户前头挂着一张旧席子，倒是有些意思，我问了问，说是他太爷爷提起，当时他那宫里头的太监爷爷往外倒腾东西，就是用那张席子包着，也不知道哪儿来的。”
“我想着，既然是宫里头的东西，总归不赖，你要是要，我给你想法弄过来。”
初挽听着，道：“总得先过过眼，看看物件是什么情况。”
刘四：“那敢情好，咱挑个时候，过去看看？”
初挽：“好，我就扫一眼，如果觉得可以，你帮我拿下来。”
刘四一口答应：“那是自然！”
要说多认识几个喝街的，以及那扫地皮的铲子，就是有这个好处，事业慢慢做大了，自己去和人接洽谈价格总归不好谈了，也不好出面。
这个时候，遇到合适的，就让他们去收，初挽给的抽头一般比行内老规矩更高一点。为了那抽头，他们也都一个比一个卖力，可比自己去跑着收强多了。
当下初挽不愿意耽误，跟着刘四过去了大杂院，看了看货。
一看之下，却是诧异。
这凉席背面是枣红色旧绫缎，边沿包了素色缎边，整个席面柔软细密，纹理均匀，颜色略泛白，透着莹润的光泽。
她摸了摸，席面柔软，且很薄，薄如竹篦。
初挽意外不已，她过来并没抱着很大期望，只是不想漏掉什么，但是没想到竟然碰到这么一个好物件。
这竟然是一件象牙席。
象牙席古来有之，《西京杂记》中提到有汉武帝以象牙簟赐李夫人，所谓的象牙簟就是象牙席了，此物便是在封建时代的皇宫中，也是珍贵无比。
要知道象牙坚硬，一般哪可能编织成席，据说编制方法是南方秘传，有一种药水来浸泡象牙，使其软化，之后劈成薄片编织，工艺复杂，造价自然极其昂贵，以至于崇尚俭朴的雍正曾经下旨不许再做了。
这东西太稀罕了，当年两广总督耗费了多少人力，也不过做了五张象牙席，之后雍正下旨，就再也没有了。
及至后来，初挽所知道的象牙席也不过三张，两张藏在故宫博物馆，一张藏在山东博物馆，那是昔年太监从大内偷走，之后卖给了在北京开办当铺的丁氏家族，又被丁家人带回老家的。
第四张应该就是眼前这一份了。
刘四带着初挽看的时候，又有其它人也过来看，听那口音，还有两个广东口音的。
出了大杂院，刘四低声说：“看你意思，要的话，我估计八个数能拿下。”
他说的八个数，是八百块。
刘四压低了声音道：“本来那家人也没把这个当东西，现在可倒好，人乌央乌央地来看，都觉得是好东西，听说那个广东人出的价高。”
初挽听着，也不是太相信刘四的话，不过她也犯不着自己跑去讨价还价。
当下道：“这个东西，要是对方愿意卖，六百块可以拿下来，抽头依然按照老规矩，拿不下来就算了。”
刘四一听：“行行行，我尽量，我过去试试！”
委托了刘四后，她也没太上心，没事便过去学校图书馆写论文，或者去打听下平安街挖掘的进展，现在总算有进展了，已经动土了。
她委托了的好几个喝街的都闻风而动，帮着她收瓷片去了。
她留心了下，说是最开始，动土的建筑公司还喊了文物局的人来看，不过文物局走了一遭，捡了一些回去，之后便说太多了。
确实太多了，下面到处都是，捡回去也没法收着，所以就不管了。
文物公司不管了后，建筑公司就开始张罗着弄了车来拉。
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也没意识到这东西有什么用，民工拉着一麻袋废土沙石，里面混着名窑的碎瓷片就要扔了去。
这时候，她安排的喝街的和铲子便都动了起来，那些铲子喝街的都在疯狂地给她找。
初挽只要带色的碎瓷片，一毛钱一片，头一天一个喝街的直接拎来了一大袋子。
对方数了数，足足二百多片，初挽给了二十多块钱。
初挽让黄嫂先不要干别的，帮她分门别类整理，她自己也戴上手套，开始逐个清理这些碎瓷片。
这些碎瓷片五花八门，有官窑青花瓷，也有民窑青花瓷，相较于官窑的规整，民窑的画风质朴，也带有很强的民俗气息，画风随意，不拘一格，当然制作上也有一些并不够精良。
说白了这些碎瓷片就是明朝时候的生活垃圾，包括官府宫廷的，也包括普通老百姓的，并不一定都是精品，也不受当时一些礼仪规矩的拘束。
不过这对于初挽来说，依然很有价值，可以研究明朝民俗，可以研究明朝民窑和官窑的不同，也可以研究当时民窑官窑烧造工艺的差别。
除了青花瓷，也有青釉碎片，黄釉碎片，以及霁蓝釉，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是瓷器底子。
这就是宝贝了，瓷器底子是带着款识的，带款识的价值就更大了，可以研究明朝底款了。
要知道很多高仿做假的，就是利用这种碎瓷的底款，一个真底款，配上后烧造，就是行家也容易打眼。
初挽这么整理着，终于发现，里面果然也有釉里红。
她仔细看了看，这竟然是罕见的洪武釉里红！

第197章
看到这罕见的洪武釉里红,初挽自是喜出望外。
说起釉里红，宣德釉里红虽然名扬四海，但是如果论起最贵,其实洪武釉里红才是最精贵的。
洪武是明朝开国一朝,这一朝的瓷器比起后面朝代其实粗糙许多,青花瓷工艺远不如后世精美，釉里红烧造技艺也不如宣德。
但是朱元璋姓朱，爱红色,以红为贵，因此洪武年间,下令烧造釉里红,天子有所好，下面必然竭尽全力,所以洪武釉里红有其独到之处,加上品种稀缺，竟是釉里红中最为名贵的品种。
初挽拿着那碎片细细观摩,可以辨得出,这应该是一件釉里红缠枝碗的底座，造型古朴浑厚，胎质细腻,那釉里红的纹饰繁密，画风古朴,正是典型的明洪武特征！
初挽迅速将这片挑出,又看了看别的,陆续发现了一件四季花卉纹的碎瓷片。
到了第二天,她不敢耽误,连忙叫了几个喝街的,给他们看样品，让他们照着这个样子要：“这种红色的，三毛钱一片，如果带字的话，四毛钱。”
这话一出，喝街的都兴奋起来，搓着手，一个个马上扑过去到了工地上。
谁知道没多久，几个喝街就来汇报，说除了他们，还有另一波人在收碎瓷片，时不时和他们抢。
初挽听着，疑惑：“知道后面来头吗？”
喝街的老李憨厚地说：“我听着，回头那个管事的姓关。”
初挽听到“关”这个姓，顿时明白了，敢情是关敞，他可真够机灵的，上辈子也没见他收碎瓷片，这辈子估计关注着自己的动静，自己收，他也跟着收了。
当下初挽不管，干脆直接翻倍加钱，让他们继续设法收，一定要尽可能多收，那几个喝街的听了，道：“行，有你这个翻倍的价，我们心里就算是有底了，我们先不用唱那么高，反正慢慢来，回头价格抬高了，咱也不怕。”
初挽：“反正你们多钱收到，我就是翻倍的价格收你们的，能便宜收，算你们本事，挣了还是归你们。”
几毛钱一片碎瓷，她觉得还是值，这东西虽然不如整瓷，但贵在便宜，将来几毛钱的随便卖大几千，那也翻了几万倍呢。
接下来，果然关敞底下的人开始和初挽抢起来，彼此都在疯狂收购，在一阵较真之后，关敞好像领悟了，开始避着初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尽量别砸对方买卖，反正各收各的。
而这个时候，刘四也终于把那象牙席收来了，果然只花了六百块，初挽按照事先说的给了他好处。
其实初挽明白，刘四可能中间还吃了别的好处，这价格估计比六百低，不过她也不是太愿意计较这个。
彼此都能拿到好处，这才是长久经营之道，他们做铲子这一行的，这种事做习惯了，没什么，只要别太坑人，彼此过得去就行。
拿到那象牙席后，她也没太声张，就这么仔细地收起来，放到箱子底下。
谁知道将来呢，也许哪天她就捐出去，捐给博物馆，也许自己留着，开私人博物馆的时候当成个宝贝。
至于卖，肯定是不舍得卖了，毕竟这世上估计就这么几件。
接下来，初挽闷头在家里开始捡碎瓷片了，大部分是两毛钱的，不过也有六毛的，甚至有八毛的，有几个特别出彩几乎整块的，她甚至给到了三块钱！
反正好的她就可着劲儿给钱，给钱多了，那几个喝街的也都兴奋，特别急切地帮着搜罗。
她明白，等过去这一阵，大家都醒过味来，不少人就会来捡瓷器了，到时候她未必能捡到好的，所以凡事都要吃头一份。
而就在这种疯狂的瓷片搜集中，她搜罗了五花八门的各种瓷器，有些是明初的，有些是后来的，斗彩，甜白，黄釉，各种名贵品种几乎应有尽有。
最让她心花怒放的是，上面很多都是带着字的！
这种碎瓷片上的一个字，搁以后拍卖会上，就足足价值上万了。
除了明朝的瓷器，她还发现了一件汝窑花口盘的碎瓷片，足足巴掌大大碎瓷，胎质细腻坚硬，光泽温润如玉，釉面滋润柔和，通体纯净如玉，看着甚至有一种酥油的润感。
初挽拿到这件，自是如获至宝，看得爱不释手。
要知道，有些名窑上等精品，世间少有，那断裂的瓷胎间都仿佛流动着几百年前手艺人的灵魂，就这么沉甸甸地摩挲在手中，都颇为欣慰喜欢。
这个时候，恰好易铁生从景德镇回来了，正要和她报告下现在釉里红烧造遇到的问题，要知道釉里红是用氧化亚铜做着色剂，但是氧化亚铜在高温时就挥发了，一旦挥发，瓷器就成了白瓷，可如果温度过高的话，瓷器就会发黑，颜色也就不那么漂亮了。
目前研究出的结果，釉里红的烧造温度是一千三百度，温差只允许十度，这就对窑工技术是很大的考验，很容易就烧造失败。
易铁生嚼着烧饼，道：“我让张师傅继续试着，他也较上劲了，每天都盯着窑研究呢。”
初挽：“我们现在烧制釉里红，就以洪武釉里红为蓝本。”
易铁生：“洪武釉里红，不容易寻，没那物件，更难烧造了。”
初挽：“你先吃，吃了，我给你看看。”
等易铁生吃完了，她才带她过来西屋，那是用作碎瓷片库房。
一进去，易铁生顿时惊到了。
初挽看着易铁生那惊讶的样子，笑道：“如此？是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仿佛可以迎刃而解了？”
易铁生走过去，捡起来一片瓷，放到手中仔细地打量，看着那釉里红的颜料，看着那瓷器断裂处，那断面细腻紧密，白中略带了灰，正是洪武釉里红中的上品！
他又拿起来一片，那是一片带字的，上面赫然竟是半首诗！
他抬起头，看向初挽，却见初挽笑得眼睛里都是得意。
他也笑了：“这哪儿来的？”
他现在浸淫于瓷器之中，已经是行家中的行家，一看就知道了，这是明朝的碎瓷片。
初挽便大致把情况讲了：“我已经发动了七八个喝街的，出去给我收，现在大概得收了上万片碎瓷片了，不过有些还需要时间整理。”
关键是，便宜哪，上万片，顶天了也就一千多块，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易铁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好像怀孕了？”
初挽：“是，不过还好，我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
易铁生声音变轻了：“双胞胎？”
初挽笑着，猛点头：“对对对，我觉得我真是鸿运罩顶！”
易铁生神情严肃起来：“挽挽，我这么和你说吧。”
初挽：“嗯？”
易铁生：“你听话，没事看看书，写写论文，这些碎瓷片的事，交给我，你别管了，不然的话——”
初挽：“什么？”
易铁生：“不然我的话，我直接和陆同志打电话。”
初挽：“？”
她困惑地看着他：“铁生哥，你和谁一伙的？”
易铁生：“我和你一伙的，但是，你不能这么乱来，这碎瓷片埋在地下几百年了，万一有什么细菌呢？万一割到呢？你现在怀孕了，就老老实实养胎！”
初挽：“我说了我没事。”
易铁生：“你说如果陆同志回来，看到家里这样，他会怎么想？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初挽看了一眼院子，这院子已经差不多像施工现场了，到处都是碎瓷片，有点还带着碎泥巴。
她挑了挑眉，道：“如果他回来，那当然是得帮我一起整理了，他如果敢和我生气，我就生他的气！”
易铁生苦笑：“行了，你好好养着吧，这些我来收拾。”
初挽：“也行，不过你也不用着急，你先喝口茶，歇歇，然后我给你大致讲下现在的情况。”
把收购和分类碎瓷片的活交给易铁生，不得不说初挽顿时轻松了许多。
易铁生可以跑工地，可以拎可以扛，也可以大批大批地分类，关键是自己人，放心又有技术，眼力也好。
初挽便可以腾出时间来看看书，继续写论文了，她现在已经陆续写了几篇论文，关于青州佛像的，关于明清瓷器的，拿给岳教授帮着提提意见，如果没问题，就可以投到国内刊物上发表了。
按照她如今的一些名声以及前面的经验，这些并不难。
陆守俨自从知道她怀的双胎后，自然对她很不放心，只可惜他现在人在国外，没法时不时打电话，偶尔打一次国际长途，恨不得一口气说一小时。
眼看着他的归期就要到了，初挽心里警惕起来。
现在家里瓷片还没收拾清楚，她怕万一他回来看到了，说不定就恼火呢。
这个时候，收购碎瓷片的活也差不多做到头了。
一个是大家都意识到了，碎瓷片值钱，卖到国外换“刀勒”贵着呢，国外稀罕这个，一个是现在好的都被挑了不少，剩下的也捡不出什么来了。
再说她这都囤了一屋子的碎瓷片了，大箱子一摞一摞地码那儿，再收，实在是没法放了，于是就此收手。
初挽随便算了下，几万片的瓷器，成本价大概是六千块而已，而这里面，将来一片瓷卖上万的珍稀瓷片估计就有不少，这确实是一本万利的活了。
她搜集的这些，随便一片，将来上百块估计有的，加总起来，估计得上千万了。
这么一算，一切都看上去那么疯狂，花六千块收购一堆没人要的碎瓷片，十几年后上千万？
但这就是事实，盛世名瓷的传奇，就是这么玄乎。
易铁生也觉得差不多了，他打算收手了，不过收手的最后，竟然无意中得到一个惊喜。
那天，也是一个铲子拎了一堆瓷器来，他看了看，也没什么好的，就是一毛钱一片的，也就没太在意。
不过那铲子吐沫横飞，说里面有大块的。
易铁生看到几个釉里红大块瓷片，突然意识到什么，便赶紧收起来，将那些同花色的都挑出来，之后试图拼凑。
当他大致将那几件拼凑起来后，他也激动了，忙叫来初挽看。
初挽便见到，那是一件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瓷盘，因为是瓷盘，偏于扁平，所以那几件瓷器没什么大损害，只是碎成了三块大的，两块小的，现在竟然严丝合缝地拼起来了。
这也是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这瓷器是明朝初年火药库房爆炸后炸碎的，如果炸碎得厉害，必然是四分五裂，就是不厉害的，成了三四片的，也得四溅开来。
就算万一没四溅开来，后续填埋过程中，那几片瓷也很容易分散开。
就算当时填埋时没分散开，现在过去了几百年，这些瓷器被挖掘机挖出来了，依然很容易散落各处！
结果，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瓷盘的几片碎瓷片，就这么侥幸地在大爆炸中没有分离，在当时宫人粗暴的填埋中也没有分离，在挖掘机的轰隆声中也没有分离，甚至在铲子三毛钱一片的收购中也没有分离，三大两小五块瓷器就这么全手全脚地来到了他们面前，通过易铁生的手，重新拼凑在一起。
初挽看着那釉里红瓷盘上精美的缠枝牡丹纹，感慨：“这件瓷器能够破而重圆，本身就是历史的一个奇迹了。”
易铁生：“我看看，把他们拼凑起来。”
初挽：“好！”
初挽先大致研究了下瓷器的表面，最后选择了用百分之五的苹果酸、百分之五的二乙三胺五乙酸和乙二胺四乙酸二钠作为清洗剂来清洗瓷器上面的污垢。
清洗过后，几片瓷器已经光洁如新了，上面的一些小冲不见了，不过还残留着一些锈迹，这应该是填埋过程中碰到了什么金属物质导致的。
他们又把瓷片放到浓盐酸中，让浓盐酸缓慢地溶解了那锈迹。
这个时候，他们把那几片瓷器仔细地擦拭过后，放在紫外线下观察断裂痕迹，用棉球蘸取丙酮溶液进行擦拭，之后用保鲜膜包裹住静置，如此几次后，清洗完毕，才开始进行拼接修复。
这自然是一个复杂繁琐的工程，先使用粘结剂调以及滑石粉补塑，补全器型后，便开始对补配处仔细打磨，慢工出细活，两个人足足打磨了三天。
打磨过后，易铁生便拿了回去羊儿岭，进行仿色和仿釉。
几天后，他终于完工，拿过来给初挽看，初挽看着眼前这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瓷盘，心里不由发出赞叹。
胎质坚硬细润，造型典雅大方，线条流畅自然，颜色更是莹润透亮，这就是洪武釉里红的美，是在破碎中凸显出的优雅，是在历史中突围而出的古朴，是经受了磨砺和岁月考验后的厚重。
因为曾经在历史的云烟中破碎，曾经在现代挖掘机的粗暴中逃生，这份破碎的美孱弱却坚韧，犹如陈年老酒，愈久而弥新。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都感觉到了对方从心底散发出的喜悦。
玩瓷片，能得到这样的收获，不说其中巨大的经济利益，只说如今破碎重圆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就足以让两个人为之心神摇曳，不能自拔。
易铁生对于搜罗的这些瓷器自然也很满足，和初挽一起挑了一些典型的，亲自带着过去景德镇了，在民工眼里的垃圾，在景德镇柴窑里，这就是无价之宝。
初挽拍了一些照片，传真给了刀鹤兮。
照片传过去后，刀鹤兮的电话立即打来了：“哪儿来的？”
初挽笑盈盈的：“捡了大漏，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刀鹤兮略沉吟了下，道：“下个月吧，我过去大陆。”
初挽：“在忙什么？”
如果是之前，她自然不会轻易问这些，不过现在和刀鹤兮慢慢熟了，话题也就自然而然亲近了。
刀鹤兮：“最近珠宝公司和内地合作比较频繁，我研究了下内地的政策，打算在广东办一个珠宝加工厂。”
初挽：“怪不得之前你好好的跑去新疆，原来早就看中了，是特意去考察原材料的吧？”
刀鹤兮道：“也不全是，我确实对尼雅遗址感兴趣，想去看看。”
初挽笑道：“行，那你到时候过来吧，我捡了不少宝呢，以后，你想做什么瓷器，咱都有学习范本了。”
刀鹤兮：“好。”
两个人又随口聊了几句香港古玩市场的情况，便要结束话题。
谁知道刀鹤兮却道：“你需要买什么吗，我可以顺便帮你带过去。”
初挽略有些意外，她觉得刀鹤兮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心里装的不是琴棋书画就是商业版图，现在竟然问起这种问题。
不过她还是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的。”
刀鹤兮：“你不是怀孕了吗，那我随便买点东西吧？”
初挽：“……行，那我提前谢谢你了。”
这样的刀鹤兮让她有些陌生，太人间烟火味了。
初挽顺便也挑拣了几件，拿给岳教授看，岳教授看到后，惊叹不已，问起来，之后脸上表情就有些复杂了。
他是一方面惊叹于这碎瓷片，一方面遗恨文物局竟然不管管。
初挽道：“这也没法管，这么多碎瓷片，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以及库房，他们就算收了，谁来整理挑拣谁来保存？好好的瓷器他们都未必能收藏好，这种碎瓷片，哪能看在眼里？”
岳教授听着，何尝不明白初挽说得有道理。
不过他到底是不舍，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面色沉重。
初挽也没多想，谁知道过了几天，她抱着一些资料过去请教岳教授，中间岳教授查找一本古籍，岳师母过来，说：“老岳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天天偷偷摸摸往外跑，回来后一手泥，我说最近也没什么挖掘任务啊！”
初挽疑惑：“一手泥？”
岳师母：“何止一手泥，连皮包都弄得一身脏，鼓鼓囊囊的，我心想这是干嘛，有什么机密还得瞒着我！”
初挽正要继续问，谁知道岳教授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皱眉看着岳师母：“你在这里嘀咕什么呢？”
岳师母便没太好气：“我和初挽说说话不行吗？”
岳教授：“我们谈正事呢，你忙你的去吧！”
岳师母瞥了自己爱人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之后，岳教授便详细地给初挽讲起她的论文，初挽自然认真听着，细致地做笔记，偶尔问个问题。
等聊差不多了，岳教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还有什么问题，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这篇论文你好好写，正好我们最近要出版一套考古研讨合集，打算把你这篇放进去，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初挽点头，心里却想着刚才岳师母说的话。
她隐隐有个猜测……
岳教授留意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初挽忙道：“没什么，我想着我打扰老师挺久了，我先回去了。”
岳教授颔首，又嘱咐说：“博士生的课程，实践课程少了，倒是偏理论研究多，你这方面不是问题，我给你提的这些书，你多读，读了记笔记，回头给我聊下。”
初挽自然点头。
等她走出岳教授家的时候，琢磨着这个事，想着刚才岳教授的表情。
岳教授一向清高，是不屑于去搜罗什么瓷器的，更不屑于去捡漏。
这种挖掘出来的碎瓷片，他作为一个考古工作者，自然更不可能去拿。
但是现在，他也忍不住了，跑去工地捡了？？
捡了，又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连自己爱人都瞒着，就这么偷偷摸摸捡？
初挽突然就想笑。
谁想到严肃正经的岳教授竟然会干这种事！
易铁生将碎瓷片拿到了景德镇后，便干脆陪在那里一起折腾，听易铁生意思，张育新看到那些碎瓷片几乎眼睛都在发光，简直如获至宝，现在他已经疯狂痴迷地研究那几片碎瓷片。
“现在还没开始烧，不过我觉得有谱了。”
初挽听着，也很欣慰。
她对张育新有信心，她相信一个到了九十年代依然固守着柴烧窑的老人，心底一定存着一份不同于常人的坚持。
他没见过自己太爷爷，但是初挽却觉得，他比任何人都适合去传承太爷爷的衣钵
他比自己纯粹，比王永清固执，他有着倔强的牛脾气，永远不会低头的高傲，以及手艺人的宁折不弯。
所以，张育新既然要坚持，那她就要送他一程，让他绽放出的一点微芒照亮这个世界。
当下她也和易铁生提起，不要给张育新压力，慢慢来，慢慢琢磨。
盛世的瓷，就该有从容的心态，在宽裕的环境中去思考，去雕琢，慢工才能出细活。
易铁生自然明白她的心思：“现在不是我们急，是他急，他就跟疯了一样一直在盯着那几片瓷。”
初挽见此，也就不说什么了，一个人内在的迫切追求，是外界缓解不了的。

第198章
陆守俨本来预定三周的行程,却因为接到一个紧急任务而拖延下来，说石油工业部的同志恰好来美国考察，他这才刚刚参观了几家大型石油企业,正好可以帮忙协调配合下,电话里陆守俨没细说,只说和海上油气资源的合作勘探开发有关。
初挽听着，大致猜到了，前几年国家才颁布了海上油气资源的合作开采条例,去年才开始公开招标，按照正常流程,可能就是大概这个时候,会和几个国家的二十几家石油公司签下合同。
在这个节骨眼上，显然和海洋勘探合作工作有关系。
她倒是也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她可以慢慢拾掇着家里。
谁知道，她还没拾掇完,他就突然打电话,说是事情忙完了，后天就能到家了。
初挽听了，自然惊喜,不过惊喜之余，也有些心虚。
她为了腾挪,特意把那些碎瓷片都给搬到了客厅旁边的饭厅里,现在满屋子都是,琳琅满目的,一般人没点心理承受能力估计得吓到。
不过也没办法,该来的总归会来的,她让黄嫂这几天不用忙别的，就专心收拾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好了。
到了陆守俨回来那天，陆建昭陪着初挽一起去接机的。
陆守俨之前带去的晋东石油勘探技术人员已经回去了，这次和他一起回来的是石油工业部的同志，看上去大多四五十岁，应该都是领导模样的。
陆守俨见到初挽，笑了，便先给大家介绍了下，大家见了都夸，郎才女貌什么的。
也有人知道情况的，道：“你们可是小看了陆同志爱人，这可是京大的博士生，知名考古学家和古玩学家，前一段，香港明报还采访了呢！”
大家恍然，一时夸赞连连。
本来还有人拉着陆守俨要回头一起吃饭，陆守俨说起自己爱人怀孕，需要陪着，之后告罪了一声，这才带着初挽和大家告别了。
陆建昭一直等在车子里，现在见陆守俨过来，有些激动：“七叔，我听说你这一趟，见了不少大人物吧?美国大型石油企业的老总可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富豪！”
陆守俨反应却很平淡，道：“我只是去洽谈合作，国外的大企业自然有专门的经理人和专业对口技术人员和我们谈，未必能见到他们的顶头上司。”
他又补充了一句：“再说就算见到，也就是见到，你没事跟着你爷爷多转转，也能见到几个我国内的大人物，可那又怎么样？能顶你什么事？”
陆建昭顿时瘪了气，有气无力地说：“说得也是……”
旁边初挽便笑起来：“所以说，多向你七叔学学，你还是大导演呢，多提高下自己的眼界，别整天没事大惊小怪的。”
陆建昭从后车镜里瞪了她一眼：“你能别落井下石吗？”
初挽越发笑起来，笑得就是很落井下石。
陆建昭：“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七叔回来了，你可算是有靠山了。”
初挽轻哼一声，干脆直接抱住陆守俨的胳膊：“对，我就是有靠山了狐假虎威怎么了，你不服气啊？”
陆守俨听这话，眸中含笑，道：“挽挽说得对，建昭你有什么不服气的？”
陆建昭顿时受不了了，吱哇乱叫：“我，我错了还不行吗？七叔你看你，你都被她带坏了，你们就这么欺负我！”
陆守俨：“行了，你安安分分当你的司机吧。”
陆建昭：“对，你们不用管我，放心好了，你们就算直接在车上怎么样也可以，这都不算事，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这话说得初挽脸红了，陆守俨挑眉：“你皮痒是吗？”
陆建昭直接闭嘴：“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初挽笑起来：“不要搭理他！等着看吧，这一段，你问我什么，我要是告诉你，我就不姓初！”
陆建昭听着，顿时急了：“七婶，你可是我亲七婶！”
欺负陆建昭还挺好玩的，这么欺负了一路，也总算到家了，到家后，发现今天人格外齐全，陆守俨排行第七，上面两个姐姐四个哥哥，都比他大一截子，除了在外地的两个，基本都到齐了。
陆守俨这次带了不少礼物，还给陆老爷子带了电动剃须刀，带了各样巧克力，给底下孩子也带了一些小玩具，大家见了自然高兴，都喜欢得很。
大家围绕着陆老爷子，坐了满满一客厅，就这么随意吃着水果聊天的，陆守俨也大致说起自己这次美国的工作，一方面考察了晋东市石油勘探水下下设备的引进问题，一方面帮衬着石油工业部洽谈了海洋石油资源合作的问题，因为现在在招标期间，涉及一些机密，哪怕和自家人也不好说，他只是含糊带过，没多提。
陆建静从旁好奇，问起来：“七叔，你见过石油大王洛克菲勒吗？”
陆建昭听到，撇撇嘴，他才问了同样的问题，被呲了！
不过显然陆守俨没呲陆建静，只是解释道：“没有，他们的家族企业结构庞大复杂，每一块业务都有专门人员负责，我只是见过他们下属公司的负责人。”
陆建静还是好奇，问了好一些问题，其它几个也都七嘴八舌的，陆守俨尽量解答了，也适当说起自己这次参观几家石油公司的见识和感悟。
这么说话间，陆守俨几个哥哥也聊起来，他们一加入，就说起洛克菲勒家族在美国的垄断地位，接着又说起美国的政治经济生态，国内的社会主义经济等，顿时小辈的都不愿意插嘴了，大家各聊各的。
初挽看陆建晖从旁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随口问起来。
上次记得陆建晖说过，他们的水下机器人“海王一号”在大连港试航成功，之后好像又做了一个试验，可以做到机器人深潜199米了，算是打破了中国水下机器人零的突破。
陆建晖一提起工作，精神头就来了，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现在国家制定了863科学发展计划，而自动化也成为这个科学发展计划的一部分，并且制定了计算机集成制造系统和智能机器人两大主题。
现在陆建晖已经成为国家机器人示范工程的主管，打算把水下机器人技术往前推，目前正在攻关水下一千米无缆机器人。
陆建晖道：“七婶，之前你说过的那个故事，我一直在琢磨，我也研究过，发现我们国家在南海确实有些沉船，我们现在技术不到位，没法挖掘，如果我们能够把水下机器人技术往前推一步，也许就能打捞了。”
初挽赞同：“是，如果有这种技术，到时候别人去打捞，我们不至于干瞪眼看着。”
其实南海沉船也就是潜入水下几米罢了，但是二十多米也足足六七层楼那么高了，那个高度，要想水下复杂作业，需要很高的技术操控能力，也需要耗费巨大的资金。
就她上辈子所知道的，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当时考古学界为了打捞南海一号，组成了中日联合打捞队伍，这个队伍的牵头人就是她如今的导师岳先生和知名女考古专家严瑾教授。
当时日本出资三十万元，派出水下考古专家、潜水专家并专业人员，连同中国考古学者一起前去打捞。
结果去了后，两条船，几十人出海，先做了十天的水下考古调查，真正的潜水作业只进行了一天，仅仅打捞出一片宋代德化窑青白瓷碎片，便因为资金缺乏只能匆忙结束了。
三十万元，两条船，几十位专家，只换来一片瓷。
水下考古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无法想象的。
如果陆建晖能在水下机器人技术这一块做出成就，那对水下考古的助力是不可想象的。
其实那次的水下考古为什么要和日本人联合，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水下考古，需要有潜水学习，需要有水下考古理论学习，还要有海上作业的相关技术人员和专业设备，整个水下考古的统筹细节规划，这些都需要丰富的实践经验，而相比于西方成熟的水下考古队伍，中国在这一块几乎完全是空白。
如果中国能在水下机器人技术上有所发展，那自然也会相对促进国内水下考古的发展。
当下初挽详细和陆建晖聊了下，其实对于水下考古以及水下机器人发展，她知道的也并不多，只是曾经稍微了解过这方面的信息罢了，不过陆建晖显然还是引为知己，和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又说起现在项目开展中的种种技术难点。
到了最后，就是陆建晖自话自说，越说越兴奋，一大堆的术语往外扔，也不管人听懂听不懂。
初挽这么听着的时候，心里却在想着水下考古的发展。
此时此刻的英国，那个叫哈迈的英国人应该已经在澳大利亚组建了专业的打捞公司，几年后，这个人将发现荷兰东印度公司档案，从而发现了泰兴号，那艘已经失踪两百年的中国沉船，之后疯狂打捞出百万件瓷器，发了大财。
对于这个故事，初挽自然心中存憾，不过她并未多想过什么，毕竟这些距离她有些遥远，是她力有未逮的。
不过现在，听着陆建晖这么说，她突然起了一些心思。
如果呢？
也许可以试试呢？
当然这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涉及面太大了，需要国内、专业的水下考古研究机构，需要陆建晖的水下机器人技术发展，当然，更需要钱。
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到了吃饭时候了，因为人多，是分了两大桌吃的，陆老爷子便先声明：“好了，要吃饭了，你们不许聊别的，大家说点高兴的，吃饭吃得高兴！”
冯鹭希点头：“老爷子说得对，吃饭的时候，不要提你们当官的那些事，我们听得头疼。”
她这一说，大家全都笑起来。
这么吃饭说笑的，因说起现在家里热闹，以后马上又要添丁进口的事，陆守俨略犹豫了下，还是提起，说自己近期可能调离晋东市。
“调离？”显然这话有些突然，就连陆老爷子也没想到。
“是，”陆守俨颔首：“还没定下来，所以也不好说，不过自家人，我想着怕你们担心，先提一下。”
初挽听着，其实大致猜到，他可能是要高升了，之前石原县干得本来就很出彩，这才晋东市的堤坝修建也基本接近尾声，又搭上了海洋石油勘探合作的事，他应该是要调回北京被委以重任，这基本和他上辈子的路线很相似了。
他现在二十九了，过了年大致三十岁，上辈子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迎来了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陆守俨，陆守俨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初挽，眸中明显温柔起来，之后才道：“到时候就留在北京了。”
陆老爷子显然也猜到了，不过没多问，只是道：“自打你和挽挽结婚，你就一直在外面，转眼这都两年多了，现在挽挽怀孕了，你也该回来了。”
陆守俨颔首：“我以后尽量多过来爸跟前尽孝，也多陪着挽挽。”
陆老爷子听着，哈哈笑道：“你不用来我跟前尽孝，多陪着挽挽就行了！挽挽可是双胞胎，双胞胎呢，你说你不操心，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当爹，这个世上哪有那便宜事！”
陆守俨笑了：“嗯，我知道，这两天我先陪着挽挽去医院产检。”

第199章
吃过饭后,陆守俨又陪着老爷子说话，陆老爷子好一番叮嘱，都是叮嘱他得好好照顾初挽的,陆守俨自然一一听着。
等到了下午四点多,陆老爷子来客人了,陆守俨这才带着初挽过去自家。
坐在电车上，陆守俨时不时看一眼初挽。
初挽：“干嘛……”
陆守俨：“辛苦你了。”
初挽：“嗯？”
陆守俨：“没想到竟然是双胞胎，这一段我一直在外面,都没顾得上你。”
初挽：“你知道就行。”
陆守俨：“我看了《明报月刊》的采访，也看了香港方面的报纸,你在那边出尽风头,都要成香港名媛了。”
初挽笑哼一声：“怎么，你嫉妒了吗？”
陆守俨便也笑起来：“嫉妒倒是没有,就是恨不得我能陪在你身边。”
初挽：“还说呢,你自己跑到美国去，一个多月不回来！”
陆守俨声音便略压低了：“接下来我尽量留在北京。”
初挽：“那还差不多！”
如果他不在北京,就算到时候可以雇保姆,面对两个哇哇啼哭的孩子，她心理压力也会非常大，会不知所措。
她想,上辈子自己活到了三十岁，但其实某些方面很幼稚,还没成熟到生孩子照顾孩子去承担一个母亲的责任。
这点上来说,上辈子的陆守俨倒是说得对“这不是还小吗”。
陆守俨：“不过我可能还得去一趟晋东,有些善后工作,可能还得一个月吧,我正式调到北京估计得年根了,过年好好陪你，明年我正式上班，可以接送你上学放学，陪着你去图书馆。”
初挽听着，便觉得这样的日子一听就美滋滋的，脸上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好。”
陆守俨：“你最近回家，都忙什么了？”
初挽听着，别过眼去，看着窗外：“也没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东西，家里东西现在有点多。”
陆守俨听这话，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初挽被看得越发心虚：“你干嘛……”
陆守俨突然笑出声：“你心虚什么？干什么坏事了？”
初挽：“买东西的事而已……怎么叫坏事？”
陆守俨：“这就奇怪了，依你现在的身家，买几万几十万的，你眼睛都不带眨的吧，买几个兽首回家你都不带喘气的，怎么现在心虚成这样？是惹了什么祸？”
初挽：“……不值钱的东西，你到家看看就知道了。”
陆守俨深看她一眼，很认命地道：“行，那到家看看吧，希望我不要被吓一跳。”
说话间，也到家了，下车时，陆守俨小心扶着她的腰。
冬天，她穿衣服又有些宽松，肚子那里还看不出来，不过陆守俨还是很小心。
等进家，黄嫂也忙迎出来，陆守俨也给黄嫂带了礼物，是一块手表，黄嫂惊喜得不行，不敢相信竟然有美国手表可以戴。
其实这块表并不贵，不过到底是美国货，觉得稀罕。
这边黄嫂忙去了，陆守俨陪着初挽坐在沙发上，他好奇：“你不是说肚子已经有点显了吗？”
初挽：“是。”
陆守俨抬眼看了下院子里，黄嫂应该是回她自己房间了，一时半会不会过来，他便探入她的棉衣外套中，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摸上她的肚子。
他便清楚地感觉到，那小腹确实有略微的凸起，不太明显，但能感觉到，里面好像还挺厚实硬朗的。
他抬眸看她，看到她眼睛亮亮的，含笑看着自己。
他胸口便泛起无尽的暖意来：“确实可以摸到了，鼓鼓的。”
初挽笑道：“双胞胎嘛，肯定比一般的更明显，大夫说我以后肚子会比一般人大，会负担重，不过现在还好。”
陆守俨的手落在她肚子上，轻轻摩挲着：“生双胞胎挺辛苦的，早知道这样，应该再晚两年。”
初挽：“那谁知道呢，没准再晚两年我们就一直没孩子呢！”
陆守俨听着，瞥她一眼：“瞎说什么，怎么可能。”
初挽笑看着他，却又想起上辈子那个说她小的人。
他是看穿了她的幼稚，还是单纯觉得她就是小，哪怕她白发苍苍，依然是他心里那个需要呵护的小姑娘？
当下她也就笑着道：“我就随便说说嘛！反正现在怀孕了，你到时候调回来，你当爸爸的人，要多操心。”
陆守俨眸中便泛起无奈的笑意：“到时候我还不是又得操心你，又得操心孩子，大的小的都得我照料着。”
初挽：“那不是挺累的，那怎么办？”
陆守俨：“能怎么办，认了。”
初挽便笑起来。
陆守俨却突然道：“不过你是不是得坦白下？”
初挽：“什么？”
陆守俨眼神轻淡，略含笑：“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事心虚着？”
初挽顿时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
她便笑道：“那我带你去看看，你看了不要太惊讶。”
陆守俨：“嗯？”
初挽便牵着他的手，过去了西厢房的库房。
推开门后，陆守俨看过去，一看之下，也是被震撼到了。
一眼看过去，全都是瓷片，碎瓷片，大小不一，就那么从最底层的架子一直摞上去，一直摞到屋顶。
各种颜色花纹，青花，白瓷，蓝釉，斗彩，红釉，各种颜色五彩缤纷，争奇斗艳，犹如马赛克一般，琳琅满目层层叠叠地扑面而来。
陆守俨再是处惊不变，乍看到这情景，也是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并不敢迈入其中，就那么站在门口，细细地看了很久。
虽然并不算多懂行，但是也能看出，这些碎瓷片的胎质细腻，釉料莹润，哪怕已经碎成了片，却依然能让人领略到这些瓷片昔日的美，从胎骨到釉料，虽残，却依然美，那是穿越了岁月沉淀在胎骨里的美。
初挽看他这样，多少放心了，也小有些得意，便笑道：“觉得如何？”
他也许并不知道还有玩瓷片这种事，但他看上去能领略到上万的碎瓷片被搜集整理后，营造出的这排山倒海一般的华美。
陆守俨微侧首，看向她：“这都是你整理的？花了多少工夫？”
他当然可以想象，从搜集，到清洗，整理，分门别类，再到定制博古架，码放整齐，这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
初挽道：“当然不只是我，铁生哥干了不少，黄嫂也帮忙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清洗了码放起来。”
她说起这个有些兴致勃勃了：“我想着，也许请一位艺术家，把这些碎瓷片排列成巨型的画，一定很有意思。”
她以后如果做一个私人博物馆，那这些碎瓷片做成的画，一定要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陆守俨笑了：“很好看。”
他小心地踏入其中，用手轻抚过其中一片瓷，那是一片不规则菱形碎片，青花瓷，上面画了一个戴有璞头帽的人头，看上去他手边有一只蝙蝠，旁边仿佛还有松针。
初挽道：“我猜着，这应该是一件民窑瓷，应该画的福禄寿三星。”
碎瓷片的乐趣，在玩味，在猜测，也在探究。
陆守俨微微颔首，眸中有赞许。
初挽道：“最开始，我是想高仿，想谋取经济利益，不过现在，我发现这其中也有更大的乐趣。”
她看着那些碎瓷片，想起张育新那双粗粝的手。
她笑道：“每一片破瓷，都曾经被千锤百炼，都曾经被一双粗糙的手温柔地抚摸过，这里的几万片碎瓷，每一片都残留着一位匠师的灵魂。”
陆守俨叹：“确实不错，我也被震撼到了。”
初挽见此，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一通呢。”
陆守俨淡扫她一眼，道：“我说过，你想玩什么，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支持，钱，或者路子关系，我能做的，一定会设法。”
初挽看他神情郑重，便收敛了笑。
这样的他真是像极了上辈子的那个他，威严感瞬间溢出。
陆守俨：“我如果说你什么，那一定是因为我怕你这样太辛苦，会累到。”
他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初挽也不好和他闹，便低声嘟哝道：“也不会特别累。”
陆守俨看着她那有些心虚，又有些理直气壮的样子，微微挑眉。
初挽便觉得，这人简直看透了一切的样子：“怎么了……”
陆守俨便一下子笑了，走过来，轻握住她的手，扶着她出来房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的爱人真能干。”
初挽：“你现在才知道啊。”
陆守俨：“我早就知道，不过很快我又发现，你总是能比我以为的更能干一些。”
初挽笑了，便拉着他的手：“既然你觉得我这么优秀，那我们就再看看这里——”
于是她带着他到了书房旁边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是还衤糀没整理过的碎瓷片，有些还带着泥巴，总之比起刚才那个房间多彩绚丽井然有序的美，这个房间就实在太糟糕了。
陆守俨看了半晌，终于以极度无奈的眼神看了眼初挽：“你真是惹了不小的麻烦。”
初挽：“……你刚才不是还夸我吗？”
陆守俨：“你到底买了多少？”
初挽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之后道：“遇到我这么优秀的爱人，你认了吧……”
陆守俨哭笑不得，握住她的指尖：“我不认还能怎么着？”
既然摊上了，确实不能怎么着，少不得受着。
左右陆守俨出差一趟，有几天的假，况且他在北京还有几件事要处理，正好抽空多留在家里，先陪着初挽去产检。
陆守俨：“我约了出租车，我们坐车过去。”
初挽：“啊？犯不着吧？”
其实并不算太远，也就几站公交车。
陆守俨：“都约好了。”
初挽：“那也行。”
第二天，陆守俨陪着初挽过去医院，做了产检，医院给大夫照了B超，拿到b超的单子后。
回到家里，陆守俨陪着初挽看了好半晌。
虽然孩子还很小，但是已经能看出样子了，两个圆滚滚的脑袋，其中一个还有侧影，侧影的鼻子特别挺翘。
陆守俨专注看了半晌，最后抬起头，看了眼一旁坐着的初挽，看她侧影，之后又对比着b超影像看，看得唇边泛起浅淡的笑。
初挽看他这样：“以前是谁说要孩子不着急，现在还没出来，就高兴成这样！”
陆守俨显然很有些心满意足：“这当然不一样，之前没感觉，现在看到这照片，当爸爸的感觉就有了。”
初挽笑哼了声：“瞧你那样！”
陆守俨笑看着她：“这几天我不忙，休息在家，正好多陪着你，想吃什么赶紧吃，我亲自下厨。”
初挽：“那你给我包饺子吧！”
陆守俨：“就这点梦想？可以来点更高级的？”
初挽笑瞥他：“就想吃饺子！”
陆守俨：“行，给你包饺子，吃什么饺子馅，我去买。”
初挽想了想：“想吃羊肉萝卜的……”
她又要求道：“想吃牛街的那种羊肉。”
胡慧云家买羊肉都去牛街，那边的羊肉包出来饺子地道，她喜欢那个味儿。
陆守俨笑叹：“这要求还真不少，那我过去一趟牛街吧。”
这么往牛街走着的时候，陆守俨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有件事可能你比较感兴趣，我记得之前你提到过。”
初挽：“什么？”
陆守俨：“那天也接触了一家荷兰公司，无意中得到一个消息，荷兰有一个叫哈迈的人，他成立了一家海洋商业打捞公司，专门打捞海底沉宝。”
初挽听着，心里便咯噔一声。
她看着陆守俨：“然后呢？”
陆守俨：“最近他竟然在中国南海打捞出一艘船，叫哥德马尔森号，据说里面发现几万件的青花瓷，也包括一些其它很有价值的财物。”
初挽的心便已经沉下去了。
她预料中的哈迈事件应该是几年前，没想到竟然提前发生了？
她听都没听说过！
陆守俨看出她的心思，道：“你不知道这也正常，我也是偶尔聊天中得到的这个线索，据说哈迈将这艘沉船先悄悄拉到了公海，隐匿了一年多，拿着‘无人认领的沉船允许拍卖’的国际公约，这才决定把沉船里的青花瓷交给荷兰佳士得拍卖行来拍卖，这件事现在还处于机密阶段，也是因为那家荷兰公司本身和他们有接触，所以才听到风声。”
初挽听得蹙眉，她迅速地整理着思路。
哥德马尔森号，几万件瓷器，看来这并不是后来那艘拥有百万瓷器的泰兴号，这是一艘比那个规模要小很多的沉船。
而这次荷兰佳士得的拍卖，看来浪花并不大，并不会引起什么很大的轰动，也就是说，此时比较闭塞的国内极可能得不到消息。
如果按照历史进程，哈迈后面还会打捞出中国南海的泰兴号，那才是百万瓷器的宝船，他一口气砸烂了七十多万件，剩下二十多万件来拍卖，直接卖了几个亿，发了大财。
中国文物局知道消息，派出了范文西并几位专家前去，拿了三万元，哪怕拥有首拍权，却依然不敢举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国的大批瓷器落入了他人手中。
初挽这么想着，很快有了想法。
眼下的这个哥德马尔森号，显然已经落入哈迈手中，绝对无法挽回了，几万件瓷器也就等于送给哈迈了。
但是，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如果无法挽回这哥德马尔森号，那何不干脆利用这次的哥德马尔森号，让国内专家狠狠地受一个打击，就此推动国内水下考古的发展，这样也能挽救几年后会被打捞出来的泰兴号？
其实今天和陆建晖聊起的时候，自己何尝不曾想过水下考古发展问题，但是一个细分考古领域的发展，可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也不是谁一句话的事，那是需要自上而下的推动，需要资金需要政策支持。
这种支持不可能从天而降，总得有个缘由，而哥德马尔森号就可以作为一个代价，成为推动中国水下考古事业的缘由。
她这么想着间，心中已有定案，便对陆守俨道：“我想去一趟图书馆，你陪着我去吧？”
陆守俨：“你想查查水下挖掘方面的资料？”
初挽无奈地看他一眼：“你什么都能猜到，我心里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陆守俨轻笑了下，道：“其实这次我们还采购了无人遥控潜水器，我倒是觉得，也可以用于水下挖掘领域，不过这个回头细说吧，我先陪你去图书馆。”
初挽：“好。”
她记得北京图书馆有一些国外考古方面的期刊，她想细查下水下勘探和考古的资料，了解情况后，看看怎么入手，成为那个撬动历史进展的杠杆。

第200章
初挽把图书馆资料翻了个遍,不过可惜没翻到什么太多有价值的，从目前国际海洋公约看，确实没什么公约可以制止哈迈的行径,而国内的法律对于海洋文化遗产的保护更是一片空白。
她倒是搜到一些国外水下考古挖掘方面的介绍,只可惜那些介绍都是浮皮潦草的,毕竟是实践性很强的一项学科，要想深入了解，只看这些纸上文字显然是不够的。
初挽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失望之余又觉得，这也是一个机会,一片空白反而能尽情发挥,不受原有体制的束缚。
她这么翻着的时候，又发现一份介绍,提起来国内考古女专家严瑾教授,在十年期间就曾经提议过发展水下考古，可惜因为种种历史原因,并没有得到回应。
这严瑾是自己导师岳教授的至交好友,之前有一次考古研讨会议，初挽还曾见到过。
她便心里一动，或许可以从严瑾教授这里推进一把这件事。
等回到家后,她就先给岳教授打电话，说起陆守俨得到的消息,果然,岳教授一听,震惊不已,细想之下又气得够呛：“他们竟然偷偷从我们南海打捞沉船回去,这不是抢吗？青花瓷？那是我们的沉船！他们就这么打捞了直接拍卖？”
初挽：“我记得严瑾教授好像对这一块很有研究吧？我们到底不是专门做这一块的,是不是可以和严瑾教授提一下，请她研究下对策？”
岳教授想了想，点头：“是，其实严瑾教授在十几年前就提出过发展水下考古研究，可惜当时那个特殊时候，根本没人搭理她，现在时代好了，经济发展了，倒是可以试试，我现在马上和她联系下。”
初挽自然赞同，术业有专攻，严教授出面自然比自己和岳教授强。
岳教授：“到时候还得麻烦你爱人一下，详细问问具体情况，咱们现在出国一趟也不容易，这荷兰的拍卖会和什么沉船打捞具体什么情况，更是不清楚。”
初挽笑道：“岳教授，这个简单，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就是了，他才从国外回来，也有那家荷兰公司的电话，有什么事可以设法找那边打听。”
显然，初挽把这消息告诉岳教授后，岳教授比她都着急，很开联系了严瑾教授，那严瑾教授和岳教授是多年好友，知名女考古专家，不过脾气可比一般男专家更急，听到这消息后，听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懊恼后悔，认为自己应该早点重新把这一茬给捡起来。
这两位年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教授，迫不及待地跑来找了陆守俨，详细地问了情况，陆守俨做事果然妥帖，他既然要和国内提起这件事来，自然打听得清楚，方方面面能了解的都了解了，两位教授感激不尽，足足谈了一下午。
严瑾教授的意思是，这些宝贝自然不能便宜了外国人，得尽快想办法。
初挽听着，心里明白，自己直接告诉她结果，她是不可能接受的，必须挫败一圈再说。
不接受挫败，后面的事情也不可能推下去，历史上许多事就是一个辩证关系。
等两位教授走了，陆守俨显然看出初挽并不乐观，便道：“这件事如果想做，还是得文物局出面，文物局意识到了严重性，才愿意投入真金白银。”
初挽没想到他竟然和自己想得一样：“……对。”
陆守俨：“水下考古非一日之功，其实往大了说，这不是单纯考古学界的问题，甚至不是国家文物局层面的问题，这是一个国家经济水平，科技水平，学术水平，以及文物意识各方面综合实力问题。我们作为普通人，只能适当推进，做到我们能做的，问心无愧就是了。”
初挽听这话，深深看他一眼，颔首：“是。”
这确实是国家综合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往前推进发展的学科，要不然上一世也不至于不得不和日本人合作进行水下考古，最后花费三十万巨资却只捞到一片瓷。
陆守俨没像自己一样重活一辈子，但看起来早看透一切了。
陆守俨这几天不忙，就在家里把各处都归置了下，当然也包括初挽买的那些碎瓷片，他都抽空尽量清洗整理了，几天时间，见缝插针的，倒是整理得差不多了。
等整理完瓷器，他又整理别的。
当时房子买了，他匆忙离开了，一直没见回来，现在回家，直接就搬过来这边住。
初挽和黄嫂在家，平时有些事也顾不上，初挽自己也不太上心。
现在陆守俨回来了，房前屋后的，他该处置的处置，该整理的整理，又把东边的厢房全都打理出来，安置初挽的各样物件。
他是想着，都给她分门别类放，每一样都贴上标签，记录下来再哪里。
“这样你回头找的时候，查查账本就行了。”
初挽没想到，他一回来就动这个脑子，不过想想这样确实不错，也就随他了。
她自己是懒得整理的，反正买回来往那里一堆，特别喜欢的便特别收起来，但时候长了，特别喜欢的上面还有特别喜欢的，谁还再去翻以前那些，有时候也没法比较哪个更喜欢，最后她的东西就成了一个“说不清楚”。
现在陆守俨来了，花功夫帮她梳理归置，她乐得轻松。
陆守俨这么一整理，初挽才发现，自己现在真是身价了得。
得益于日常捡漏，也得益于博古斋那一批大捡漏，她现在几乎集齐了历朝历代的名窑名瓷，从唐朝太平罐到白瓷，到宋代五大名窑，从元青花瓷明青花瓷，从明永乐甜白到成化斗彩，再到康熙粉彩乾隆五彩，应有尽有，不说清朝那些年份浅的，就那些大开门乾隆之前的名瓷，就足足有小两百件，这些可以摆满整整三个大玻璃柜了。
这些随便拿出去一件，如果放到香港拍卖会，那都是几十万港币起步，更不要说其中不乏罕见精品，一旦暴露于众人之前，只怕是引得各家激烈角逐。
除了名瓷，她还搜罗了不少玉器，从红山文化玉片到商代鹦鹉古玉，从汉代玉圭到唐代方相氏玉舞人，从乾隆朝珠大玛瑙珠，再到慈禧太后的翡翠黄瓜，全都是饱蘸着浓重文化气息的稀世名玉。
更不要说那些稀奇古怪的杂项，唐三彩，忽必烈腰牌，骆驼佣，紫铜香炉，汉祭祀脸谱，犀牛杯，以及那稀世罕见的象牙席。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那几万片的名瓷碎片，以及几百件的民国高仿瓷。
这些，也不能小看，那名瓷碎片，再过些年头，随便一件拿出去，上万块都轻而易举的，至于那高仿瓷，以后也是收藏的一个门类，做得好，价值几万块不在话下。
初挽看着这一切，只觉得空气中都流溢着满足：“我的收藏现在也慢慢丰富起来了，不过——”
陆守俨淡声道：“要再接再厉，搜集更多？”
初挽笑：“对。”
陆守俨：“慢慢来吧，我们现在自己有院子，把这些都整理好，你回头收了什么物件，该放哪儿，自己心里有数，也记得添一笔。”
初挽：“嗯嗯嗯，我知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些瓷器一起，都被他管理起来了，还挺井井有序的。
陆守俨：“你现在想要什么，让喝街的帮你找，大不了多给点佣金，别自己费劲，不然我也担心，物件要紧，但是你身体更要紧。”
他看着她，道：“挽挽，如果我因为你搜集古玩而不高兴，那一定是因为你太沉迷，怕你对身体不好。”
初挽便觉他的话实在是暖融融的，让她仿佛站在四月的明媚阳光里，身心都洋溢着满足。
她便笑道：“我知道，我现在也是找喝街的帮我找，遇到什么好的让他们帮我留意。”
陆守俨这才点头，当下一边帮她归置收拾着，一边说起临走前再过去一趟老宅，陪陪老爷子。
他商量着说：“我想着住一晚？”
初挽倒是没意见：“行，那就住。”
陆守俨看她一眼：“对了，我听说建时的事，之前建时媳妇给你找不自在了？”
毕竟家里少了一个人，就算她不说，他难免听到一些。
初挽便笑：“她给我找不自在？她连我衣角都碰不着，什么抹脸油什么怀孕的婴儿霜，这些谁爱怎么着怎么着！”
陆守俨听这话，也笑了，她这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她的古玩，那些人怎么蹦跶估计都到不了她心里。
陆守俨：“我大半年没在老爷子跟前了，他年纪大了，我这样也不好，总该多过去尽尽孝。”
初挽：“我知道，我也没说不愿意，其实我倒是愿意在老爷子跟前，他对我多好，我觉得比你对我还好呢！”
陆守俨淡淡看她一眼：“少来！”
中午时候，两人先吃了点东西，吃过饭初挽犯困，陆守俨见此，便让她先躺床上睡一会。
不过初挽翻来覆去又有些睡不着，便道：“要不还是先过去吧？”
陆守俨看她那明明晕乎乎地就是在犯困，却睡不着，便陪着她一起躺在床上：“我揽着你。”
初挽便拱到了他怀里：“好。”
于是他便把她抱住，指骨修长的大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偶尔拍打一下下。
这么靠着，他应该是有些渴望，不过她怀着孕，他自然不敢造次，只能忍着。
初挽感觉到了，有些心疼，其实想说自己可以帮他，不过脑子里晕沉沉的，嘴唇都懒得动一下，最后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因为那天初挽想吃羊肉馅饺子没吃成，这天陆守俨买了羊肉和牛肉，都让人给切好了，回头羊肉包饺子，剩下的可以涮火锅。
初挽听着火锅，又觉得馋，陆守俨见此，说明天吃火锅，于是又买了鲜百叶和毛肚，回去可以放冰箱里，明天涮着吃。
回去后，初挽在家随意翻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陆守俨收拾家里，黄嫂剁饺子馅，等她剁好了，陆守俨包饺子，初挽见此，也想凑热闹。
初挽包了几个，她觉得很不错，便笑看了眼陆守俨。
陆守俨看出她这是要他夸，不过他还是道：“你包的这个馅料有点多了，回头一煮就怕露馅。”
初挽听着，纳闷地看他：“是吗？”
陆守俨：“你不觉得馅多了吗？”
初挽打量了他一眼，不想说话了。
上辈子，他明明夸自己包的饺子好，这辈子自己包得也不差，结果他竟然不夸了！
陆守俨看她那怀疑的眼神，笑。
初挽笑哼了声：“那我不包了，我就包成这样。”
陆守俨：“也行，反正就包三个人的，也不多，我和黄嫂包吧，你在院子里走动走动，这样对身体好。”
初挽见此，也就起身，打算去看看自己的收藏：“我听说，如果怀孕的时候多看看美好的事务，心情好，孩子也就能更好看，我要去看漂亮的瓷，孩子生出来，估计比名瓷还好看。”
陆守俨笑道：“去吧。”
黄嫂从旁，见着这情景，暗地里摇头叹息。
她觉得这陆同志也太宠着自己媳妇了，哪有这样的，他们乡下都是女人伺候男人，没有男人包饺子，自己却跑出去玩的。
不过她也不敢说什么，早看出来了，这哪是宠媳妇，分明就是把媳妇当闺女一样宠着惯着什么都依着！
特别是现在肚子里怀着，那更是要上天了。
初挽过去厢房，看着陆守俨帮自己归置好的古玩，那琳琅满目却井然有序的博古架，一时心里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了。
她越看越喜欢，喜欢这藏品满满的幸福感，也喜欢被这个男人打理过后的有序感。
她看着瓷器那如酥油一般的润感，却想起上辈子的陆守俨。
偶尔谈话间，三言两语的，他也会问起她的藏品，会和她讨论几句。
闲谈中，大概也知道，他还是很有些见识的，初挽一直觉得，他表现出的这种渊博大概和他的职业有关系，接触面广，什么都了解，遇到什么人都能轻松接住话题。
不过现在初挽又觉得，也许他对这个话题比她以为的要感兴趣，他有自己的领悟，这种领悟比社交场合的应付更深一些些。
她便遗憾起来，上辈子，如果她有心的话，其实应该多和他聊聊这些话题，让他看看自己的藏品，一起欣赏下。
不过当思绪到了这里，又觉得不对劲了。
上辈子他们辈分有差，那是她丈夫的叔叔，她不可能和他这么亲近。
初挽徘徊在自己的藏品中，每一件藏品都凝结了时光的痕迹，她心里也有时光在穿梭，她的心境在两世的交叉中来回徘徊。
等她出去厢房时，饺子已经包好了，黄嫂准备下饺子了，陆守俨正要过去洗手间洗手。
初挽看到他穿着羊毛衫，露出白色衬衫领子，袖子微挽起来，很居家平凡的穿戴，却很亲近舒服，和上一世那个出现在家庭聚会中每每西装革履的陆守俨截然不同。
这是这辈子的陆守俨，这是她的丈夫。
她便笑了，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饺子包好了吗？”
陆守俨正要去洗手，就见她跟个小狗一样拱过来要抱抱，不免挑眉笑道：“这是怎么了？我手上有白面，还没洗呢。”
他特意支着手，没敢抱她，怕弄她一身。
然而初挽却是故意抱住他，蹭了蹭：“就想抱抱你嘛！”
陆守俨看她这撒娇的样子，心里自然喜欢，便用胳膊虚抱了下，低声道：“黄嫂去下饺子了，等会就能吃了，想蘸什么？”
初挽：“就香醋吧。”
陆守俨：“好。”
一时男人去洗手了，初挽却觉得心里的喜欢满满的，稍微走一步就能晃荡出来。
她曾经那么馋胡慧云家的饺子，觉得人家家里饺子好吃，现在她家的饺子也不错，她不馋别人家的了。
这么想着，就听到客厅里电话响起。
家里电话知道的并不多，一般都是有要紧事才会打电话，当下她便过去接了。
电话那头却是易铁生。
电话里，易铁生的声音沉厚稳当，不过和他足够熟悉的初挽，却听出他压抑的激动来。
“挽挽，釉里红烧出来了，今天出窑的，非常好，我觉得足够了。”
初挽一听，忙详细问了问，易铁生大概描述了下：“不过还是你来看看吧，我看瓷到底欠了点，你觉得可以，那我觉得功夫就算是到家了。”
初挽略沉吟了下。
现在刀鹤兮那边工作已经做得很到位了，氛围都已经烘托得足足的，市场翘首以盼，这个时候如果釉里红做出来，那就可以推出了。
不过这是瓷语的第一仗，要想赢得漂亮，那必须追求完美。
她如果不亲眼看看，那自然是不放心。
看照片的话，到底隔着一层。
她想了想，还是道：“这几天，我马上赶过去，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可以和刀先生提一下，准备推往香港市场了。”
易铁生略有些犹豫：“你现在怀孕，过来的话方便吗？我带回去给你看？”
初挽：“除了看看瓷，我还想看看窑，说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情况，还是我过去吧。”
易铁生：“那也行，最近我听说有一家国营瓷厂要处理567瓷器，挺大一批的，我看了看，一时也不好下手，你正好过来看看。”
一时又问：“我去接你？”
初挽：“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盯着窑。”

第201章
挂上电话后,初挽马上给刀鹤兮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下情况进展：“我先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你再过来。”
刀鹤兮：“我这几天正好要去广东,看情况吧,如果广东的事办妥了，我也过去。”
初挽：“好。”
刀鹤兮略犹豫了下，道：“你身体还好吧？”
初挽笑了：“放心,我现在挺好的，没什么妨碍。”
这时候,饺子已经好了,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的，皮薄馅大,蘸着镇江香醋,再来点芥末堆，搭配几小碟凉菜,吃得初挽鼻尖都要冒汗了。
她便把外面的羊毛罩衫脱了。
陆守俨见此,不赞同：“别着凉了。”
初挽：“没事，我正吃得浑身发热，再说还得喝饺子汤呢。”
陆守俨也就不提了,反而问起：“刚才铁生的电话？”
这时候初挽吃了口芥末堆，被呛得眼圈都红了,陆守俨忙给她递过去水。
初挽喝了口水,缓过来,才道：“对,铁生哥说釉里红做出来了,我想着,看照片隔着一层，如果让铁生哥过来，白白折腾他，再说我也想过去实地看看，听说那边有一批567瓷，我想要了，所以干脆走一遭吧。”
陆守俨顿时皱眉：“这样太辛苦了。”
从北京过去景德镇，太远了，先过去南昌，再从南昌转车景德镇，这其中的颠簸，可想而知。
初挽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我会注意一些，而且自从怀孕后，我觉得还好，并没觉得自己身体多受影响，再说这次的瓷语，很重要，我如果这次不去，回头一直到生，估计就没法去了，这件事我不能扔着让铁生哥一个人操心。”
陆守俨默了下，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初挽意外：“你哪来时间陪我去。”
陆守俨：“我陪你过去景德镇，把事情处理了，这样我就直接从景德镇过去晋东，时间来得及，万一有什么急事，让秘书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初挽看着陆守俨：“真的可以吗？”
陆守俨：“我们坐飞机过去南昌。到了南昌后，直接包一辆车去景德镇，这样节省很多时间。”
初挽：“好。”
当下，陆守俨先打了电话，找人订了机票，两个人的机票是一百出头，订好了机票后，陆守俨便略收拾了下，收拾了足足一皮箱子，路上吃用的，最后还带着初挽过去取钱。
她想趁低价购买一批567瓷，到了景德镇取钱不方便了，得先在北京取了现金。
初挽不知道那边情况，干脆一口气取了五万块，五大摞崭新的百元大钞。
陆守俨把现金也都打包进行李箱，才道：“你说，你一个孕妇，带着五万过去，我能放心吗？”
初挽笑：“那不是有你嘛……”
陆守俨没说话，继续收拾，初挽无从下手，便从旁边打转。
陆守俨便觉得，她就跟摇尾巴小狗一样。
初挽哄着道：“你这样的，带再多钱也不怕，遇到劫道的，他们肯定都怕你！”
陆守俨哑然失笑：“好了，你不用给我戴高帽子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出发。”
初挽连忙点头。
陆守俨和陆老爷子说了一声，第二天陆老爷子安排了车，送他们过去机场。
有陆守俨在，初挽自然什么都不用操心，反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走到哪儿跟着就行了，旅程很顺利，一早出发，中午时候就到了南昌向塘镇。
陆守俨先带着初挽吃了点东西，这里有瓦罐汤不错，陆守俨还特意要了一份土鸡，给初挽补补。
慢条斯理吃了饭后，他包了一辆车，径自过去景德镇，这里到景德镇也就二百公里，开了三个小时，终于抵达了景德镇。
这时候也才四点多，陆守俨先找了住处，休息下来，让她明天过去窑房。
初挽其实有些迫不及待，不过也没法，反正既然和陆守俨一起出门，那就听安排好了。
她想得很明白，要想自己做主，那就得自己操心。
现在他操心，那就听他的。
易铁生知道他们已经到了，陆守俨竟然也跟着来了，自然意外，当天匆忙带着箱子过来旅馆，先给初挽看了才烧成的釉里红。
从早上醒来开始，千里奔波，来到景德镇，下榻在这旅馆中，嘴上说没什么，其实到底是疲惫的。
只是，当在这略有些阴暗的旅馆里，看到易铁生的打开匣子，看在稳稳地安置在棉花中的釉里红，一切都值得了。
瓷器的美是人类的创造，从构思到绘画，从烧造到出炉，这是在人类掌控之下的艺术品。
但是，一夜的烧造，当瓷器出炉的那一刻，这个由人类的手来锻造出的物件，便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灵魂，那是汲取了创造者激情和心血之后，在上千度的高温中烧造磨砺出来的美。
在这种浑然天成的美面前，古往今来一切优美的诗句都变得苍白起来。
初挽甚至觉得，自己看不到眼前的瓷器是什么型，是什么胎，她只看到了一抹浑厚壮丽的美，深沉大气，内敛朴实。
明明是那么张扬热烈的红，明明是浓丽娇艳的人间富贵色，但是它却红得稳定敦厚，红得安静沉着。
任凭岁月流溢，它就是最初的模样。
她看了半晌，最后终于道：“这才是瓷器中真正的贵族，这是把红色的贵气沉到了骨子里。”
这甚至不是什么高仿，这就是古瓷的灵魂在这个年代的重生。
易铁生听这话，也微颔首：“其实我也觉得，本来我想着，等这一批出来后，你看看，给点意见，但是当我看到后，我便觉得——”
他叹道：“它不需要我们指手画脚。”
初挽笑了：“是。”
甚至也不需要特意给刀鹤兮看了。
她直接道：“明天吧，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们的釉里红成功了，让他准备下，后续的工作是他的了。”
当晚休息，第二天一大早，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樊家井，路上难免有些颠簸，陆守俨担心，也不避讳，干脆让她略靠着自己。
最后汽车停在焦渣地面上，那柴烧窑外侧已经用灰泥粉刷过，和以前气象大不相同。
走进工厂，不同于上次的冷清，这次有工人进出，还有一个工人背着匣钵走进去，以及一个腿上沾满了瓷泥和颜料的工人。
他们显然对易铁生很熟悉了，见到易铁生喊他易经理。
易铁生领着他们到了窑房外的陈列室，沾着泥巴的木架子上摆放着二十几件瓷器，都是一水儿的釉里红。
初挽拿起一个来，仔细地看。
昨天已经领略过这一批釉里红的美，今天倒是可以冷静下来，以技术的心态来细致观察。
这是一件釉里红瓷瓶，胎质细腻，造型规整厚重，釉面肥腴，瓶身上有三株牡丹花纹，纹饰明丽流畅，牡丹花瓣的发色恰到好处，有些许的晕散和流动感，但这种流动感反而让这花瓣有了水墨的气质，在不同的光影下，竟有盈盈欲滴之感。
初挽再次觉得，不需要高仿了，它自己本身就是最好的了。
以烈火烧造，让没有生命的泥土拥有了灵魂，用无声的瓷来演绎一首悠久壮丽的诗。
她放下这一件，又拿起另一件来看，看了很久，一直到易铁生说张育新过来了，她才回转身。
张育新有一张布满纹路的脸，皮肤黑瘦，比他实际的年龄要大。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最近应该都没好好休息过。
初挽看着张育新，道：“我们聊聊。”
张育新点了点头。
于是陆守俨略扶着初挽，陪着她到了屋后，这里杂草丛生，拉坯用的模子倒在角落，偶尔可以看到碎瓷片。
初挽说：“我和张师傅聊一下。”
陆守俨明白，低声叮嘱了两句，先过去屋前了。
陆守俨走了后，初挽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峦，群山连绵中，隐约可见一片浓墨重彩的绿。
耳边是风吹竹林的哗啦声，以及杂草中蛐蛐偶尔的鸣叫声。
张育新没说话，手里捏着一杆老旧的陶烟袋，不过没点燃。
初挽看着远处的山，道：“我从小和我太爷爷住在永陵脚下，那里也有山，永陵的山和这里不太一样，不过想想，好像也差不多。”
张育新沧桑的眸中便有了异样的热度。
或许对他来说，那个曾经在师傅口中提及的琉璃厂传奇初老太爷，就是一个狂热的宗教徒的信仰，所以初挽口中的永陵，变成了他所向往的圣地。
初挽继续道：“我生得晚，以前也没见过王永清爷爷，但是听我太爷爷说起过他很多事，当时在雄县的古玩摊子上，看到他的后挂彩便认出来了，这才找到他，在他临终前见了一面。”
张育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变得沉重，嘴唇抖了抖，才道：“我给他写信，寄了钱，不过被退回来了。”
初挽：“是他临终前和我说的话，我才找到你，不然，我永远无法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有我太爷爷的徒孙。”
而她只能在多年后，在他去世后，偶尔间扫过报纸不起眼的某处，才看到他模糊的影像。
张育新的嘴唇抖了抖，他泛红的眸中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热烈。
显然，“徒孙”这两个字触碰到了他心底某一处，让他瞬间陷入了某种激昂的情绪中。
初挽看着张育新：“我学过，我懂，但是我做不到，没有烧造的实践环境，也没有心无旁骛的纯粹，我心里杂念太重。”
她顿了顿，道：“所以你是唯一能传承我太爷爷手艺的人了。”
张育新嘴唇蠕动了下，之后哑声道：“所以你是为了初老太爷，才找上我，要保下我们的柴烧窑。”
初挽：“我说了，我不是一个多么纯粹的人，做一件事，并不是只是一个目的。不过这确实是其中一个原因，我要你把我太爷爷的手艺传承下去，要光明正大，要发扬光大。”
她垂眼，看着脚底下，那里有一块碎瓷片，薄得不可思议，残留着轻盈的蓝，那蓝中又泛着浅淡的青。
她看着那片碎瓷，开口道：“釉里红并不好烧，窑中氧气稍微有个差池，便会色调不正，不是过黑就是有晕，你能烧制出这样的釉里红，我太爷爷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张育新嘴唇颤抖。
他没见过初老太爷，但是他听说过。
这于他来说，是年少时坐在烟熏火燎的炉灶旁，听自己师傅讲起的传奇。
在单调乏味的蓝色工装服中，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烧造生涯中，那个不曾看过大千世界的他，是如此痴迷于师傅口中的琉璃厂风云，也把那位初老太爷当做信仰一般地崇拜着。
不过他一直以为，那是已经逝去的传说，那是已经羽化的神。
他没想到，有一天，当他的柴烧窑即将败落拆穿的时候，有一个人从天而降，力挽狂澜，阻止了这一切，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听到初老太爷的后人对自己这样的评价和认可。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哑声说：“我年少时跟着师傅学，师傅说我没天分，说他也没天分，我问什么叫天分，师傅说，你如果有一天看到你师祖的手艺，你就知道了。”
初挽：“王爷爷是太过自谦了，今天你做出的瓷，我太爷爷如果还活着，他看到了，一定会欣慰。”
张育有些恍惚地看着初挽，眸中仿佛有些不敢置信。
初挽：“一个时代的瓷，就是一个时代的灵魂，是一个时代的风韵，我太爷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而你的时代和我的时代，才刚开始。”
她望向远方的巍峨青山，道：“你的瓷器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你并不是单纯地在模仿古人，也不是在模仿釉里红，你给你手中的瓷器揉入了灵魂，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灵魂。”
张育新听得心中震撼，两手紧紧攥起。
初挽打开了帆布包，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锦盒，之后，她递给了张育新。
张育新怔了下，看着初挽。
初挽颔首。
张育新接过来，打开后，却见那正是一件豇豆红笔洗，那笔洗胎体均净细腻，釉面鲜艳明快，通体浑然一色，堪称豇豆红之上品。
初挽：“我太爷爷年少时的作品，我也因缘巧合只有这一件，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张育新有些受宠若惊：“只有这一件，初小姐，你自己留着吧。”
初挽笑了：“比起我来，你似乎更适合收藏这物件，因为你才是要替我太爷爷把手艺传承下去的那个人。”
张育新听这话，眸中震动，之后，他缓慢地低下头，盯着那豇豆红。
良久后，他两手捧着豇豆红，恭敬地放在前面一处石头上，他自己则是跪下来，磕头。
他的身影枯瘦沉默，却虔诚而热忱。
初挽的视线望向远方，这时候夕阳落下，瑰丽的晚霞铺满了西边的天空，也给这古老的瓷镇涂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这夕阳，便是最美的粉彩瓷。

第202章
离开柴烧窑,也到了饭点，最近易铁生在这边熟了，周边的小饭店他都懂,便说带着他们去吃窑工鸡。
他带着两个人七拐八弯的,到了一处弄堂。那是一处老街道了,有修理自行车的，有照相馆，小卖铺,还有牵着手准备看电影约会的，拎着水桶的大妈一盆水泼出来,路边卖磁带的小店传出激情昂扬的《冬天里的一把火》。
易铁生所说的饭店带着浓郁的景德镇特色,门外摆着一摞一摞的旧瓷罐，屋子里墙壁上残留着用红色油漆写就的大字口号,整个饭店还透着热火朝天大干一场的昔日集体劳作的气息。
菜确实不错,主打窑工菜，石磨豆腐也不错,据说都是原汁原味的土菜,用传统方法做的。
初挽尝了尝，豆腐香滑细嫩，窑工鸡香气扑鼻,吃起来倒是喜欢的很，胃口大开。
易铁生道：“这边也有用传统方子酿的窑工酒,人家这里的窑工,干了一天活下工后,流行大口喝酒大碗吃肉。”
初挽听着,兴致来了：“那我们尝尝吧。”
她这话刚说完,就看到陆守俨微挑眉,看了她一眼。
初挽：“嗯？”
她就尝尝而已。
陆守俨叹道：“你能有点自觉吗？你现在怀孕，大夫不是给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注意事项吗？”
初挽这才想起来：“……那就不喝了呗。”
易铁生从旁看到，忙道：“那挽挽不要喝了，我们两个喝。”
陆守俨还没说话，初挽已经道：“那怎么可以，这太不公平了，你们两个也不能喝！”
易铁生浓眉挑了挑，笑了：“你自己不喝也不让我们喝？有你这样的吗？”
陆守俨便道：“那我们不喝了。”
易铁生笑叹一声没说话，他一直在这里，又不馋这一口，是想着他们没喝过才提议的，现在好了都别喝了。
当下几个人边吃边说话，易铁生便说起柴烧窑的情况，现在柴烧窑的工人以及都配置齐全了，随时可以开干。
他自己写了清单表格，交给初挽，初挽大致看了看，又和易铁生细谈了柴烧窑的开支问题。
这方面她和刀鹤兮细谈过，在最初的一年内，刀鹤兮会支付柴烧窑的维护费用，但是一年之后，当生意走上正轨，这方面费用由初挽来出。
这样柴烧窑由初挽和易铁生全权维护，而刀鹤兮只负责海外市场，到时候利润方面两个人按照合同约定走。
初挽大致看了看最近两个月的费用，其实也还好，人工费用并不高，主要是烧窑的费用，不过他们走精品的话，依现在釉里红的质量来说，那些成本不足为道。
眼看生意走上正轨，初挽也大致和易铁生谈了利润分配问题，这次柴烧窑建厂几乎都是易铁生出力，她自然不会亏待了他。
其实柴烧窑走上正轨后，后续高岭土挖掘购置以及样品烧造等各种工作，还是得由易铁生来做，不过并不需要一直在这里盯着，他其它时候会帮衬下自己家的生意。
现在易家的古玩店铺也慢慢地经营着，生意越来越好了，不过北京这边政策到底不开放，时不时有工商部门和文物局来查抄，易岱云恰好有个天津朋友，说是那边政策不错，便过去天津开了一家古玩店。
易铁生介绍道：“原来是旧货市场，不过现在正规化了，交摊位费，就能正经在那里做生意，我爸过去那边，做得还不错。”
陆守俨听着，颔首道；“这个消息我也听说了，沈阳道旧货市场是吧？那是工商、税务、文化和公安四个机关抽调干部成立的联合办公室，把那块管理起来了。”
易铁生显然有些意外，看向陆守俨：“对，最开始据说还闹腾了一阵，后来好了。”
初挽好奇，看陆守俨：“具体怎么回事？”
自从她在文物保护会议上发了那一番话，可以说关于文物方面的讨论一直没断过，现在分成了两派，开放市场派和取缔派，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破有理，争执不下。
陆守俨便道：“我也是听说而已，他们内部争吵了半天，最后是主管经济文化的副市长做了调研，给拍板了，说什么是古玩什么是文物，文化局干部也说不清，就给那边市场改了一个名字，不叫文物市场，叫古玩市场了。”
易铁生：“陆同志对这一块研究很深了。”
初挽笑道：“他每天办公室里可不得多看文件！”
话这么说，她其实心里也意外，毕竟工作很忙，这一段又在国外出差，难得竟然还留了一只眼睛关注着古玩行业的发展。
其实他为什么关注，显然是因为自己，这么一想，在那意外之余又觉得甜蜜。
陆守俨道：“铁生，你总叫陆同志，太见外了，直接叫我名字吧。”
易铁生神情略顿了顿，道：“好。”
他比初挽大一岁，以前见过陆守俨，他还小的时候，陆守俨已经参军了，很高健的样子，在他的感觉里，陆守俨也是长辈，他也要客气地叫一声陆七叔。
没想到现在初挽升了辈分，他也跟着升了。
几个人这么吃着饭，又说起那批567瓷器的情况。
解放后，新中国大力培养陶瓷美术家和能工巧匠，引用了西方科学技术，突破了清朝时候胎釉彩料配方的技术瓶颈，这一批瓷器都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可谓是举国之力，与国共荣，可以说代表了当时中国最高的烧造水平，成为时代绝响的红色瓷器。
而现在，正是这批红色瓷器捡漏的最佳时期。
易铁生便大致介绍了下：“这家窑厂以前是老师傅坐镇，他们是建国瓷厂底下的柴烧窑，都是出口外贸的，那些外贸单子都有多出来的，本来应该是自己留着内销或者慢慢卖，不过总有些没卖出去的，时候长了，积压在那里，也没人管，现在要企业改制了，就把以前的底仓给清理了，打算往外出，这里面有些是有些年代的，不愿意贱卖，因为提起这事，我爸前几天过来，挑了十几件，都还不错，一件才三块钱。就这，还是喊高了，其实他们不容易卖出去。”
初挽听着，明白这里面的缘由。
567瓷器是建国后三十年红色官窑瓷器的统称，但是这里面自然也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有些是日用品的，自然比较粗糙，有些是给外贸做的，甚至是限量的，那价格自然非同一般。
事实上，后来那些567精品瓷器，很多都是国外回流的，最精彩绝伦的，国外根本见不着。
如果这家的底货有精品，在国内自然不好卖，一般老百姓不需要那样的好货色，而瓷器收藏爱好者连民国清朝的都嫌弃“年分浅”更别说这567瓷器。
当下初挽又详细问了问，约好了今天先休息，明天一早易铁生带着他去看瓷。
当天住在国营旅馆里，初挽早早就歇下了，反正什么事基本不用她操心，陆守俨能把什么都给安置妥当。
她泡了脚，舒服地躺在那里，陆守俨倒了洗脚水，又收拾了收拾，也躺下了。
她笑看他：“原来你一直替我关注着呢！”
陆守俨便将她揽过来：“当然，你的事，我能不关心着吗？”
初挽听着，自然浑身暖融融的，他就是对她好，对她的事上心！
陆守俨看她这样：“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得去看瓷。”
初挽其实有些不太甘心，虽然现在怀着孕，但是她蠢蠢欲动。
陆守俨显然发现了，稳稳地握住她作乱的手：“别闹，睡觉。”
初挽见此，只好罢了。
自从她怀孕后，他还真是修身养性，修了一个波澜不惊。
现在怀孕，确实容易累，她靠在他怀里，倒是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由陆守俨陪着，过去那家仓库看瓷器。
这家库房就在景德镇珠山区，减紧挨着莲花塘，进了厂子就能看到成片砖木结构的坯房，几十米高的青砖烟囱冒着烟，一旁青石板巷道上湿淋淋的，残留着陈年的泥坯和瓷渣碎片。
易铁生和门卫说了说，很快就有一个方脸汉子过来了，戴着草帽，脖子上挂着发黄的白手巾，看到他们，便让他们跟着过来。
这人带着他们七拐八弯地往前走，路并不好走，陆守俨伸手，不着痕迹地伸到初挽后面，略护着她。
那方脸汉子便随口介绍着，说这里其实是以前清代御窑厂，民国年间给废弃了，一些窑口成了私人窑，解放后被收编，才归到国有窑厂。
他显然以为陆守俨才是买家，对陆守俨道：“你们买这个，肯定不亏，我们这些瓷都是按照以前御瓷规格烧的，那标准高着呢！那时候干得起劲，烧得也好，要响应号召，烧出好东西换外汇哪！现在不行了，现在他们烧得那些太次了！”
他这么说着，终于带他们走到了一处库房，这库房眼看着都要废弃了的样子，杂草丛生不说，旁边低矮的石棉瓦挡板都已经破了，看起来有附近农户养的鸡竟然来回，上面沾满了鸡屎和泥巴，透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那方脸汉子带着他们往里走，里面散发着潮乎乎的霉味，而就在那片霉味中，陈列着一些几乎要糟腐了的木箱子。
他将一片破毡布揭开：“就是这个了，你们随便看吧，这些都是。”
说着，他点燃了一根烟，捏着要抽。
陆守俨见此，待要说什么，初挽握了握他的胳膊，制止了他。
“没事，这边通风好。”
陆守俨见此，也就罢了。
当下易铁生把那些箱子打开，拿出来一些，陆守俨从旁帮忙，初挽便挨个看看。
这些瓷器里应该是积攒多年的库存，五花八门，各种样式，各个年代都有，大部分是不值当收藏的，不过也有一些好的，就得慢慢挑了。
陆守俨见此，便和对方说起来，要细细挑，估计要花时间。
对方倒是大气，一挥手：“行，你们慢慢看着吧，我先吃口饭去。”
易铁生：“你还是别走，看着点比较好。”
方脸汉子嗤笑：“放心好了，这东西扔这里多少年了，要有人偷早偷了！我就在隔壁食堂，有事你们喊我。”
易铁生这才点头。
一时那方脸汉子走了，两个男人负责往外拿，初挽负责看。
易铁生：“上次我爸来，要的最贵的是四块，其实我估摸着买多了，还还价，一件不超过三块钱吧。如果外面卖，也就几毛钱。”
这种价格自然让人心动，遇到好的肯定要收着。
初挽很快发现几件不错的，一件青花玲珑矾红描金茶杯，瓷胎细腻，青花深沉，釉面柔和，看上去酥又润，关键是看那胎，分明是手工胎。
现在这年月，国窑厂已经少见手工胎了。
她看了看底款，底款是淡石绿，搭配红色龙珠阁，上面一行黑色英文字‘MADE IN CHINA’，下面则是“中国景德镇”字样。
这显然是出口国外多出来的。
这物件可真好，艺术和工艺水平都极高了。
初挽想起她看到的礼品超市和跳蚤市场，这么好的手工胎瓷，出去后也就是占领国外的低端礼品市场了。
她将这款瓷交给陆守俨，让他放一边。
这个瓷再过十年，估计也得上万了，现在三块，怎么也得留着。
她这么找着，易铁生也在看，他看到觉得好的拿给初挽看。
陆守俨听初挽的，也专挑底部带着英文底款的给初挽看。
两个男人快速先挨个筛，初挽把关，这么着速度果然很快，没多久就挑了大概二十几件，都是初挽觉得有价值可以囤着的。
之后陆守俨又找到一件庆祝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限量款，以及一件六十年代仿乾隆粉彩仕女婴戏图瓶，这两件尤其让初挽喜欢，前者是绝无仅有，以后不可得，具有很大的历史文化价值，后者艺术水准非常高，初挽记得后面那一件在香港拍到了六十多万港币。
初挽找的心花怒放，之后又找到一件，更让她叫绝。
那竟然是知名艺术大师五十年代在景德镇陶瓷美术学校实习学校试创作的，是一件粉彩草原牧羊女纹盘，这位艺术大师后来名气非常大，他早年的陶瓷作品自然很有收藏价值。
三个人找了半晌，最后大概找了一百多件瓷器，囊括了各色珍品，其中也不乏让初挽感慨不已的珍品。
有一件粉彩雪景薄胎碗更是让初挽惊艳，她记得这件，九十年代中期海外就已经卖到了二百万。
这件当时应该只烧造了十几件，是轻工业部陶瓷研究所的底款，当时应该是已故陶瓷美术大师余文襄的作品，那可以说是。
这里面好东西太多了，不过也没法一口气都买了，初挽挑差不多了，易铁生和对方讲了价，按照大小来算，大的四块钱，小的两块钱。
对方报了价后，好像有些不自在，又找补说：“外面卖当然便宜，可这不是让你们挑吗，你们挑的话那价格肯定得贵！”
初挽见此，二话没说，直接让陆守俨交钱了。
这些满打满算几百块的东西，却是景德镇老国营瓷器厂外贸瓷的登峰造极之作了，这也是大漏。
这些瓷器她打算带回北京，和她那些瓷器放在一起。
现在她瓷器方面品种丰富，唐宋元明清，民国高仿以及567瓷器，算是齐全了，就连碎瓷片都几万片了。
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初挽也略松了口气，心动依旧的567瓷器终于囤了一些，以后如果遇到合适的，可以再入手，反正至少有一部分底仓了。
易铁生找了箱子，将初挽挑选的瓷器打包起来，又问起刀鹤兮那边的情况。
初挽自从来到景德镇后，还没和刀鹤兮联系，想着回头他如果给柴烧窑这边打电话，易铁生和他说一声。
陆守俨看初挽这边完事了，他其实不着急马上过去晋东市，倒是有时间，便想着陪她在景德镇休息两天，也顺便到处看看。
这样过几天，他时间到了，就自己过去晋东市，到时候易铁生陪着初挽回北京。
时间从容起来，初挽也来了兴致，便在景德镇附近转转，柳家湾、曹家坂并栗树滩等，这附近知名的老窑村全都走走，看看，顺便考察了这边的高岭土。
陆守俨开始的时候还担心初挽的身体，毕竟怀着身子，怕她累，不过看她精神挺好的，也就放心了。
这天两个人也没什么事，就在附近街道上随便逛逛。
陆守俨看她：“平时在家里，动不动这累那不舒服的，要多娇气有多娇气，我看你离了我，生龙活虎得很。”
就在他跟前装可怜。
初挽有些不服气：“你没功夫管我，那当然得靠我自己了，你在，我干嘛还要辛苦……”
她笑道：“再说了，你不是也心疼我辛苦嘛！”
陆守俨：“你倒是吃定我了。”
初挽：“你比我大，就该你照顾我。”
陆守俨眸间便泛起笑意：“好了，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初挽想了想：“瓦罐汤，我觉得汤好喝。”
陆守俨：“那我们找找，我记得那边里弄有一家。”
初挽：“好！”
陆守俨便带着初挽过去吃瓦罐汤，初挽想到没几天两个人又要分开了，竟然有些不舍得。
陆守俨显然也是不舍得，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呢，甚至连瓦罐汤上面的锡纸都给她揭开，把勺子递到她手里才好。
吃过饭后，初挽心满意足，走在街道上，越发有些撒娇的样子，说话声调都软了下来。
她低声说：“到了晋东，你得想我，得给我打电话！”
陆守俨：“好，给你打。”
初挽：“你还得每周都给我——”
她话说到一半，就见陆守俨视线看向她的后方。
她意识到了什么，看过去，便恰好看到了刀鹤兮。
刀鹤兮穿着一身西装，发亮的乌发轻盈搭在肩头，神情中还残留着来不及收回的异样。
初挽顿时尴尬了。
她刚才显然是在对着陆守俨撒娇卖乖的，周围没什么人，她也就无所顾忌，谁想到竟然被刀鹤兮看到了。
这就像是她在老师同学跟前，是优秀的三道杠大队长，勤快能干聪明懂事，但是回到家里，在家长面前，可能就耍赖撒娇了。
她在刀鹤兮面前当然是聪明能干的，在陆守俨面前就是爱耍赖，但是现在，猝不及防的，就这么让刀鹤兮看到了她在家里的真面目……

第203章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守俨,他先和刀鹤兮打了招呼。
刀鹤兮也就过来，和他们说话。
初挽马上反应过来了，说起釉里红的事,一旦说起事情来,之前那点尴尬便仿佛烟消云散了。
刀鹤兮：“我正打算过去看看,等我看过后再说吧。”
初挽：“好，你先去看，我们就住在红星旅馆,你看了后来找我们，正好晚上一起吃饭,大家聊聊这个事。”
刀鹤兮颔首,和陆守俨道了声别，这才走了。
等刀鹤兮走了后,陆守俨挑眉,看了眼初挽。
初挽：“干嘛？”
陆守俨：“怎么一脸心虚的样子？”
初挽：“没有，就是突然看到,有些惊讶。”
陆守俨：“突然看到,惊讶？”
初挽瞥他一眼：“就是惊讶怎么了！那不是本来以为他在广东，谁知道突然过来了呢。”
陆守俨意味深长地看她，之后笑了：“那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回头给铁生打个电话，他要有时间也一起来。”
初挽有些勉强：“让他先去看,他看过瓷器再来找我们就是了……”
陆守俨：“都来了,一起吃个饭吧,既然你们做的是合伙生意,之前去香港,也多蒙人家照料,我们总该热情些。”
初挽：“好吧……”
晚上时候，在景德镇最好的国营饭馆吃的，易铁生没来，有个工人病了，他打算去看看，所以晚饭是刀鹤兮、陆守俨和初挽。
刀鹤兮送给初挽一份礼物，是一整盒的上等燕窝，香港高档酒楼的。
饭桌上，显然气氛单调沉闷，两个男人说话都挺官方的，客客气气地寒暄，一个比一个礼貌。
初挽便道：“我想吃虾。”
她这一说，两个男人都看向她。
刀鹤兮轻挑眉。
陆守俨已经自觉地拿了虾来，长指熟练地剥开，边剥边道：“你多大人了，吃饭还要人管着。”
对此，刀鹤兮从旁沉默不语。
初挽笑了：“我这不是怀孕了嘛！”
陆守俨剥着虾，对刀鹤兮道：“这边的虾比较新鲜，刀先生尝尝？”
刀鹤兮：“不用了，我不爱吃。”
初挽：“你尝尝吧。”
说完，她用公筷夹了一只，径自放到了刀鹤兮面前的盘子中。
陆守俨的视线顿时顺着那筷子过去，之后不着痕迹地收回。
初挽笑道：“这个青虾比较娇贵，就得吃新鲜的，回头去了北京，想吃都没有了。”
刀鹤兮见此，也就点头，便动手剥虾。
初挽：“说实话，我看到后，确实挺意外的，我觉得这水平已经很高了，是吧？”
她显然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刀鹤兮也就点头：“是，虽然你已经说过很成功了，但看到实物，确实很惊艳，我看到今天的釉里红后，我感觉我们以后的路可以走得更远。”
初挽颔首：“不过慢慢来吧，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做，我们先把这一批釉里红在香港市场上搅起风浪，再说其它。”
刀鹤兮：“香港市场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们可以研究一下将来的产品线。”
初挽听着，笑道：“你是从景德镇直接过去香港，还是会去一趟北京？”
刀鹤兮：“怎么了，北京那边有什么事？”
旁边陆守俨道：“她收了些好物件，想让你去看看。”
刀鹤兮看向陆守俨：“是吗？”
陆守俨道：“如果你行程可以安排得开，可以一起回去北京。”
他顿了顿，看着刀鹤兮，道：“我不回去了，晋东那边还有事要处理，这两天得过去，所以想着，你帮我照顾下，送她回去北京。”
初挽一听，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陆守俨。
陆守俨：“不然呢？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有刀先生同行，至少有个照应。”
初挽便对刀鹤兮道：“看到没，他自己不在，还要找一个帮忙监工的。”
刀鹤兮看着陆守俨道：“我确实打算过去一趟北京，如果陆先生不方便，我会负责照顾下，会保证她安全抵达北京。”
陆守俨：“好，那就麻烦你了。”
陆守俨确实时间不允许，他这次陪着初挽过来已经是尽量压榨自己回去的时间了，就这临出发前晋东那边的电话已经是一个接一个，千头万绪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所以这次，遇到刀鹤兮后，把初挽交托给刀鹤兮，就买了车票打算赶过去晋东市。
临走前，陆守俨也没客气，交待了好一番。
等他终于走了后，刀鹤兮站在那里一会，之后，他才微微挑眉，看向初挽。
初挽：“嗯？”
刀鹤兮淡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三岁小孩呢。”
初挽听到这个，其实有些心虚，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没办法，我们夫妻感情好。”
刀鹤兮突然笑了下：“我觉得自己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初挽眼神便有些难以形容：“你才烫手山芋呢！”
刀鹤兮：“你还是先回旅馆休息吧，晚上吃点好的，明天出发。”
初挽：“好。”
初挽确实有些累了，先回旅馆休息，等到了傍晚时候，准备出去吃饭，却发现Maddocks已经到了，应该是急忙赶过来的。
初挽有些意外，刀鹤兮淡声解释道：“他恰好办完事。”
初挽：“那挺好的！”
和Maddocks打了招呼后，干脆三个人一起去吃饭。
显然Maddocks也是才从香港过来的，吃饭间便聊起最近忙什么，刀鹤兮的珠宝公司最近在大陆发展得很好，和国内生产制造商和一些大型商场都谈好了合作，未来可期。
这么谈着间，Maddocks不经意间提起来：“陆先生确实很忙，他才从美国回来吧？”
初挽点头：“是，他本来在晋东，出差美国一个多月，现在晋东那边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已经拖了很久了。”
Maddocks便道：“这个有所耳闻，听说中方打算开展海洋石油勘探业务，欧美几十家石油公司都闻风而动。”
初挽便含糊地道：“是吗，这个我不太清楚了，他也不和我提这些。”
其实她大概知道合作入围的范畴，是属于七八个国家的二十几个知名石油企业呢，不过事情没落定前，她这里是绝对不可能透露半点风声。
刀鹤兮看了眼Maddocks：“吃饭吧。”
初挽也就随口提起别的：“回到北京，你们正好可以去我家里看看，我最近买了不少物件，可以欣赏下。”
刀鹤兮：“什么好物件？”
Maddocks：“依初小姐的眼光，一定没差的。”
初挽笑道：“你还真说错了，不是什么好的，全都是几毛钱的货。”
她这一说，两个人都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初挽：“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刀鹤兮竟然还买了头等舱，这在国内来说算是少见的奢侈了，初挽道：“让你破费了。”
刀鹤兮：“我身负重任，不敢懈怠。”
初挽便笑了：“我爱人就那么说说，我这么大一个人了，你至于吗？”
刀鹤兮侧首看她，却没说话。
初挽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陆守俨看到刀鹤兮，未必不酸，其实要说大方，像他之前说的，哪至于这么大方。
不说他，就是她自己，假如看到他和一个女秘书或者女同事一起出差，且关系很好有说有笑，哪怕知道万万不会有什么，但如果女同事女秘书长得漂亮一些，她也多少有些酸，这都是正常反应无法克制的，在乎对方就难免小心眼。
所以陆守俨肯定也会小心眼的，但是他自己太忙了，反正想再多也没用，干脆把自己托给刀鹤兮，让刀鹤兮陪着回去。
在刀鹤兮人品过得去的情况下，他这种反向操作，简直了。
初挽在心里暗暗叹息，这男人哪——
安然落地北京后，刀鹤兮和Maddocks直接送初挽回到家中，顺便参观了初挽的碎瓷片。
看得出，她的碎瓷片也把刀鹤兮和Maddocks给震撼到了，两位在那一排排的碎瓷间徘徊了半晌，好一番观摩。
最后Maddocks道：“前些天我是听说国际市场上也出现了一些明初的碎瓷片，据说价格还不错，当时并没多想，现在看来，和初小姐的是同一批了。”
他捏着一块青瓷的碎片道：“据说这样的一块，他们已经卖到了两千刀。”
初挽意外，这才几天的功夫，这些碎瓷片已经在国际市场上了，这是什么通路？
和自己一起疯狂收购碎瓷片的，也只有关敞了。
关敞收购了后，马上找到很好的路子，弄到国外，炒作到了这个价格？
她当下问：“这些碎瓷片怎么运到国际市场上的，你知道吗？”
Maddocks好像有些犹豫，才道：“这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好像是HF公司经手的。”
初挽听着，越发有些意外，HF公司可是美国最大的古董连锁经销商了，关敞竟然搭上了这条线？
她疑惑：“这HF公司看来和中国大陆关联很大，他们的路子竟然这么广？”
Maddocks看了刀鹤兮一眼：“这就不知道了。”
初挽突然意识到什么，心里一动，望向刀鹤兮。
刀鹤兮察觉到她的目光，淡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和HF往常有些交道，不过我最近重心在瓷语的香港市场以及珠宝公司大陆市场的开拓，别的我没太关注。”
初挽略默了下，之后才道：“我也没问你啊……”
刀鹤兮微怔，挑眉看她。
初挽：“怎么感觉你有点心虚？”
刀鹤兮：“我就给你解释一下而已。”
初挽笑道：“你需要给我解释吗？”
刀鹤兮一时哑口无言。
Maddocks从旁，简直看不下去了：“初小姐，我们刀先生是实在人，你不能这么欺负他。”
初挽淡淡地看了Maddocks一眼，实在人？
她笑了：“我们家饭应该做好了，你们二位如果不嫌弃，就用个便餐吧。”

第204章
简单招待了刀鹤兮和Maddocks后,初挽给陆守俨打了电话，报告了下情况，陆守俨倒是没多问,只是叮嘱她好好注意身体。
他现在职务变动已经要开始流程了,电话中,他也多少透露了几句，听那意思，他回到北京后是要委以重任的,听起来职位应该很高。
初挽当然替他高兴：“还挺顺利的！”
陆守俨声音压得比较低：“不过在这之前，你别和人提,晋东这边,我肯定得有始有终，所以估计得一个月吧？一个月后我就回北京了。”
初挽开怀：“好！”
陆守俨显然心情也不错,又笑着和她说起来,说现在家里的藏品越来越多，虽然社会上大部分人还没太重视文物,北京二环这种天下脚下也不至于出什么事,但他也怕有个万一，终究不放心，所以找朋友物色了两位退役军人,都是身手了得的，到时候打算雇做保镖,这样万一他出门在外,心里也放心。
初挽听了,自然同意,其实她心里也在琢磨这件事,现在他竟然已经安排好了,自然省心了，当下又详细地问了情况，知道他物色的都是很靠谱的，商量好了具体情况，这才恋恋不舍地挂了。
果然很快，陆守俨物色的那两位保镖就到了，都是很憨厚的人，三四十岁，身强体壮做事机警，反正家里地方也够，他们暂时住在南边，负责家里安全问题，倒是让人放心。
安置好保镖后，她彻底放心，最近反正也没别的什么事，白天过去学校，有空的时候则过去、琉璃厂转转。
她现在连潘家园这种古玩市场都不去了，人多口杂，自己怀着身孕，犯不着，再说有什么好东西的话，认识的几个铲子都会主动找她。
最近也是运气不错，收了几个小玩意儿，都是她喜欢的。
而现在岳教授那里，却是有些气急败坏。
如同她所预料的那样，国内文物局得到岳教授和严教授的消息后，马上开始了行动，召集了法律界专家和古玩界专家，甚至还从外交部请了几位专家过来，一起探讨这个问题，大家讨论来讨论去，却发现，完全没有任何办法来制止这一切！
这哈迈显然娴熟这一套，他拖走后已经在公海偷偷藏匿了一年，这个时候才冒头，国内甚至连任何证据都没有。
其实就算他不在公海藏匿一年，国内对于他的行径也只能进行斥责和不屑也不能有任何作为！
偏偏这个时候，荷兰佳士得公司即将拍卖这一批中国青花瓷的消息传出来了，一时之间，海内外爱国人士震惊，国内文物专家们更是痛心疾首。
堂堂中国，偌大一艘沉船，几万的瓷器，被人家从南海拉走放到了拍卖会上，国人竟然一无所知！
一时之间文博系统舆论哗然，各大报纸豆腐块文章上尽是慷慨激昂之辞，更有古玩爱好者或者文物相关从业人员纷纷写信提意见，认为中国应该“制止这种行为”。
然而，怎么制止？
文物局领导显然对此一筹莫展，大家几次开会讨论，还把初挽也叫上，好一番讨论后，把能够想的办法都想了，依然无计可施。
有人问初挽意见，初挽自然装聋作哑。
无论从国力，还是从法律和经济方面，根本不具备把这些要回的条件，国内文博界注定受一个大刺激，来一个知耻而后勇。
再之后，有这样的会议，初挽干脆不参加了，反正也讨论不出什么。
白白尴尬罢了。
她自己干脆连学校都不去了，就躲在家里钻研书本，顺便再写写论文，虽然前面已经发表了好几篇，但是论文不怕多，她有所研究的领域都可以写写。
反正现在她怀着孕，这是最好不过的理由了，她不出门谁也不能怎么着，每天在家悠闲自在看书，什么都不操心，没事欣赏下自己的藏品，吃好喝好补充营养，还让黄嫂隔三差五熬熬燕窝，每次熬上三五克。
刀鹤兮送的燕窝是一斤沉的，够她吃上一段日子了。
这时候刀鹤兮也传来消息，他们的这一批釉里红在香港卖得很好，才在市场上一露面便被抢购一空，他的价格订在了大概六千港币，这么一来，试产的那二十几件大概卖了十几万港币。
初挽乍听到这个定价，其实也意外，她看过香港古玩市场的情况，这是把仿品卖出了正品的价格，甚至比正品还高。
不够略想了下后，她也就明白了，其实还是刀鹤兮市场做得好，一开始就定位为行业内现代高端瓷器，再说就凭那釉里红，也确实值这个钱。
刀鹤兮显然对于这个市场并不太满意，这一切是开始罢了，香港市场只是一个试水，于是他开始制定了第二批青花瓷计划，这一次打算烧造几百件，形态各异，陆续投放港台日本并欧美国家。
初挽大概计算了下，后续收入应该是很可观的，不但柴烧窑能保住，而且还可能挣大钱，这自然是很顺心。
她自己则是一边写论文，一边琢磨着水下考古研究室的事，文博系统还在讨论，感觉大部分人没反应过来，她可以先走一步。
她便找了陆建晨帮她搜刮了一些资料，陆建晨听说，倒是也没敷衍她，特意跑了好几家图书馆，从计算机里下载了电子文档打印下来给她。
她细心啃着这些资料，这么翻找着时，她无意中发现一个有价值的信息。
英国海洋探测公司的队员在荷兰海事博物馆发现了一个消息，十八世纪东印度公司的沉船莱茵堡在中国南海遭遇台风沉没，当时船上装了六箱白银和三百多吨锡锭。
该公司便决定打捞这艘沉船，并申请了广东探测捕捞公司的支持，于是他们合力在阳江海域探测，结果无意中探寻到一艘宋代商船。
初挽仔细看了这个消息，确认英国海洋探测公司发现的这艘沉船，应该就是南海一号，也就是后来岳教授并严瑾教授打捞过却只捞到一片瓷的那艘了。
她便着实下了一番功夫，研究了一番宋代的商船，把资料准备好，想着回头可以用。
这时候文博系统吵吵嚷嚷的，在经过一番艰难挣扎后，突然得知荷兰佳士得公司已经要开始拍卖了，大家如梦初醒，意识到没时间了！
自己国内吵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更没个章程，现在人家要拍卖了，那么一批中国瓷器，那是老祖宗留下的遗产，就这么要拍卖给外国人了！
文物局紧急商量，这个还是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先保住东西要紧，可以以后再算账，于是赶紧申请了一笔外汇巨款，三万美元，之后派了范文西和岳教授，两个人作为代表赶过去荷兰，试图通过金钱的方式来拍卖下这一批瓷器。
初挽听到“三万美元”不免叹息，要知道现在外汇紧张，全国上下都在努力想办法赚外汇，所以这三万美元的外汇如今去买文物，可真是舍了大本钱了！
可问题是，这三万美元到了阿姆斯特丹的佳士得拍卖公司那个场次，估计是牌子都不敢举，只能自取其辱了。
她有些不忍心，毕竟都是老人家了，让他们去受这种苦，当晚辈的怎么好意思。
但也没办法，现在用嘴皮子拦住岳教授和范老先生，那两位肯定也不甘心，也不服气，只能请他们自己去看看了。
接下来的事情，果然如初挽所预料的，虽然岳教授和范老先生怀揣“巨款”，且佳士得公司也给了两位老先生1号优先竞拍牌，但是任凭这样，两位老先生依然毫无所获。
因为阿姆斯特丹的佳士得拍卖现场，几乎疯狂了。
几万件的精美中国青花瓷，这是怎么样的震撼场面，全世界顶尖的古董商和古玩行家几乎尽数到场，所有的人都身怀巨款准备赶赴这场拍卖盛宴，资本家们最不缺的就是钱，这样的机会绝无仅有。
所以尽管两位老先生拥有优先购买权的一号牌，两位老先生也对着现场拍卖的中国青花瓷频繁举牌，但是这些举牌无一例外遭到高位报价的围剿。
万恶的金钱却拥有巨大的力量，这才是拍卖会上铁的逻辑，别人有钱，别人就把出自中国南海的瑰宝买走了，从此后，精美的青花瓷就是别人合法的囊中物。
在人声鼎沸的拍卖场上，在西装革履的人群中，他们也只能隔着那大屏幕，模模糊糊地看一眼百年前老祖宗的馈赠。
初挽猜到了这一切，不过当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是一声叹息。
刀鹤兮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我也在现场。”
初挽没什么精神和他说话：“是吗，你买了什么？”
刀鹤兮：“有些官窑精品，还不错，不过都是成套卖的，不会拆开，我大概拍了七八套。”
他的声音依然很淡，一如往常。
初挽对于他的音质和音调也算是熟悉了，这都是正常说话的语气，不过现在她听到，突然没来由一股恼火。
她也就道：“那挺好的，恭喜你。”
刀鹤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这里有拍卖目录，传真给你。”
初挽：“算了吧，国外拍卖会的东西都太贵了，我买不起。”
刀鹤兮在电话那头略顿了下，显然有些意外。
初挽：“没什么事的话挂了。”
刀鹤兮：“看你喜欢什么，我可以拍下来送给你。”
初挽：“？”
刀鹤兮：“我们是朋友对不对？这本来也没多少钱，你如果非要计较，等以后瓷语分利润，你可以还给我。”
初挽：“我没什么喜欢的，也不想把钱浪费在这里。好了，不说了，再见。”
说完，她都没等刀鹤兮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阿姆斯特丹佳士得拍卖会旁的酒店中，刀鹤兮有些错愕地看着被挂掉的电话，他看向旁边的Maddocks。
刀鹤兮：“我得罪她了吗？”
Maddocks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刀鹤兮抿唇，低声道：“因为上次HF的事，她觉得我有所隐瞒？”
Maddocks无辜地耸眉：“先生，我觉得你确实有点自乱阵脚。”
刀鹤兮：“嗯？”
Maddocks叹了一声，他说不上来心里的感觉，有些话也不好说。
他家先生是那种随便要给人解释什么的性格吗？结果现在，那初小姐一个眼神不对，他竟然上杆子主动要解释解释？
Maddocks深吸口气：“我觉得初小姐可能确实有点怀疑吧。”
刀鹤兮便沉默了好半晌，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
最后，他终于开口：“碎瓷片的事，你查过了吗？”
Maddocks：“查了，那边和中国大陆文物走私分子一直走得很近，这几年应该从大陆接了不少物件，不过都不是HF自己经手的，是底下公司负责接应洗白，正常捂三四年走一串洗白程序才上拍，不过这次因为是碎瓷片，正好钻了大陆法律的孔子，所以也没走什么手续。”
刀鹤兮听这话，道：“去和他提一声吧，我喜欢干干净净，正正当当，如果他非要走到这一步，那我不介意把一切全都毁掉。”
Maddocks略蹙眉：“先生？”
刀鹤兮：“就和他这么说。”
Maddocks：“是。”
其实初挽知道这一切不关刀鹤兮的事，不过她听到刀鹤兮的旁观者态度还是不喜欢。
他太冷静了，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虽然好像确实和他无关。
但她的下意识里，对刀鹤兮还是抱有一份特殊的期待，或者内心深处认为他是同胞中的一份子，对他有一种文化的认同感。
现在，当那些强盗肆意地用金钱践踏着来自中国南海的那些古瓷时，他却能波澜不惊，也跟着踩上一脚掺和着买一把。
这种行为简直了，在初挽来说这是一种背叛。
当然了，冷静下来想，他除了精通中国文化外，似乎并没有任何理由让她有什么认同感。
他连那张脸都很中西结合，所以，凭什么？
初挽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刚才犯不着对他态度不好，不过当然，态度不好就是不好了，反正也懒得再找补什么，随便他怎么想吧。
对于每一个跑到阿姆斯特丹和范文西岳教授举牌竞价的，她都犯不着给好脸色。
范老先生和岳教授很快从阿姆斯特丹回来了，满怀悲凉地揣着原封未动的三万美金，回国汇报。
文物局领导听到这个消息，震撼不已，几乎不敢置信。
一方面震撼于价格竟然这么高，中国清朝的瓷器在国外竟然拍卖到了这样的高价，三万美元竟然买不回来什么！
一方面震撼于自己的无能和国外强盗的猖狂，一个外国人，一个什么荷兰人，竟然跑到中国南海打捞了沉船，而中国对此一无所知，却又丝毫无能为力，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重的反思中。
初挽这个时候正好拿着自己搜集到的资料找了严瑾教授。
严瑾教授据说出身旧社会书香门第，本身是一个大小姐的命，不过因为偶尔的因素，她迷恋上了考古，放弃了家族给自己订下的美好姻缘，投身于考古事业。
她在十年期间就提出水下考古的设想，可惜时代因素却就此错过，这一次发生了南海沉船被打捞事件，自然是悔恨不已。
初挽找到严瑾教授，都不需要她说什么，严瑾教授已经道：“我已经准备重新写报告，一定要想上级提出申请，马上发展我国的水下考古事业，南海之下，不知道埋藏着多少宝藏，这样的事，既然发生了，我们无可挽回，但是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初挽自然赞同，自己资料交给严瑾教授。
严瑾教授开始的时候显然并没在意，不过当她看到初挽的资料时，眼睛一亮，她仔细地看了一番：“这艘船，你怎么看？”
初挽便说了自己的想法，这是英国海洋探测公司探测到的，根据她的研究，她认为这是一艘宋代商船，估计和海上丝路有关系。
严瑾教授：“海上丝路？”
初挽：“对。”
海上丝绸之路，是古代中国和国外交通贸易和文化的海上通道，这是本世纪初法国学者沙畹提出的概念，中国海上丝路起源于先秦岭南，发展于唐朝广州通海夷道，到明朝郑和下西洋达到极盛。
要知道现在考古学者普遍认为，中国考古学要发展，就要把中国考古和世界考古联系在一起，要让中国考古成为世界考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这个海上丝绸之路，对于研究古代中国对外文化交流几乎是重要的一个环节。
初挽把搜集到的资料说了，严瑾教授激动了。
严瑾教授：“这次阿姆斯特丹的事情，给了我们很大的耻辱，我们借由这个事情正好创建国内的水下考古研究机构，而你说的这个海上丝路沉船，正好成为我们水下考古工作的第一站，用它来试手，最好不过了。”
初挽笑道：“是，这艘船的位置距离水面不过几米，打捞起来相对容易，最适合练手了。”
严瑾教授一番沉吟，最后决定先和广东考古研究所联系一下，研究对策。
其实对于具体怎么执行，初挽倒是不关心，无论是严瑾教授，还是岳教授，都是行业内顶尖的大考古学家，资格老，道行深，人脉广。
有他们在，想做什么事做不成？
她也只不过适时推波助澜罢了。
眼看要进腊月了，初挽肚子逐渐起来，穿得臃肿，现在不太愿意到处走动了，便安分读书，偶尔去学校和大家分享下最近的研究课题。
她发表了几篇关于新疆尼雅考古的论文，在考古界引起了巨大反响，学院里也请她做演讲，给本科生硕士生演讲。
那天在学院阶梯教室演讲，其中竟然好几个认识她的，其中一个赫然正是陈蕾的同学，对方特别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感谢她。
她才记起来，这就是当初问起她宣德高足杯的，那件高足杯上面的“德”少了一横，差点被文物商店鉴定为赝品。
那同学感激地道：“我们卖了，卖的钱打算供我出国留学，初老师，这可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初我们直接一百多卖了，我哪还有留学的机会呢！”
初挽便大致问了问，她要去美国留学深造，读考古，这自然是不错的机会。
其它同学显然对这个同学很羡慕，一时大家讨论起来，她们再过一两年就要毕业了，已经开始讨论着将来的前途，出国的也都在提前做准备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也有人问起初挽的打算，羡慕得要命：“初老师现在博士是不是都可以毕业了？”
初挽笑道：“还得读三年吧。”
她是先上了一两年硕士又转为博士的，按照现在的教学年制，她得读够五年才能博士毕业。
不过几个同学都感慨：“初老师的论文我们都拜读过，这水平，直接可以当老师了吧！”
其他人也都叹道：“对，初老师发表了那么多论文呢。”
大家没说的是，私底下老师都说初挽运气好，要知道考古这行当，有人挖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挖到，但是初挽简直鸿运罩顶，先是发现了青州佛像，又发现了新疆尼雅的织锦护臂，再之后美国考古讨论会上，她更是大出风头，现在据说多篇论文都发表在国外重要考古刊物上，在国际上也有些影响力。
其中一个学生感慨：“我申请国外学校，人家问起来，说你提到的京大是不是就是初挽所在的那所学校，咱们学校因为你，国际知名度都上去了！”
在这种七嘴八舌的讨论中，也有人提起来陈蕾。
初挽听了，也关注一耳朵，她已经很久没听说陈蕾的消息了。
“她啊，早早定下来要出国了，要去日本深造。”
初挽也是意外，意外之余又觉得正常，上辈子陈蕾是跟着苏岩京的，不过这辈子苏岩京不行了，教导主任的位置没争取上，名声也不好，陈蕾也陷入了桃色新闻，她当然不可能继续留在京大，去日本深造倒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可以想见，再过一些年，陈蕾还会回来，回来后，继续走她上辈子的那条路。
不过也没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蕾安分走她自己的路也就罢了，如果真的和自己扛上，那就看鹿死谁手。
这时候，陆守俨却传来好消息，他回京后的位置已经定下来了。
尽管初挽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听到后，也是意外。
她很清楚陆守俨的路线，也记得上辈子他这个年龄大概在什么位置，显然这辈子确实比上辈子走得更顺。
现在给他提拔的这种位置，手握重权，很多人奋斗一辈子也未必摸得到。
关键他还不到三十岁。
初挽听着自然替他高兴，说话都是带着轻快的笑意：“那什么时候回来？”
陆守俨听出她的喜欢，他也笑了：“估计得再过一两周？我想把这边的事情善始善终，处理妥当，等回到北京后，我先报道，正式上班年后了，这样年前我能腾出时间陪着你，我们一起过一个团圆年。”
初挽满心都是甜蜜期待：“好，不着急，也就一两周。”

第205章
初挽最近也时不时关注着严瑾教授那边的动静,严瑾教授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性子，她已经和广东考古研究所联系，那边马上找到了广东捕捞公司,和广东捕捞公司合作对南海沉船进行挖掘,这艘沉船距离水面浅,位置容易操作，一番努力后，很快就来了好消息,发现里面装满了宋元时期的古董，同时还发现了一条金链子。
那金链子长一米多,足足一斤多重。
这条金链子被扯出水后,几乎震惊了所有的人，就算是再见识多广的,都没见过这么奢侈的金链子！
探测报告出来后,岳教授激动了，严瑾教授也激动了,那艘宋元时期的船,明明历经了八百多年，竟然完好无损地埋藏在淤泥中，船体机构几乎完好无损！甚至上面的木材敲起来都声音响亮！
整个考古学界震撼了,大家面对这么一件穿梭了时空的巨宝，觊觎一探究竟,但是广东捕捞公司想尽了各种办法,却无法对这艘船进行打捞。
严瑾教授马上打了报告,从哈迈拍卖中国瓷器开始讲,连同南海沉船事件,两相推动下,果然水下考古研究所很快批准下来，国家文物局委托中国历史博物馆，决定建立水下考古学研究中心。
有了上面政策的支持，严瑾教授紧锣密鼓地开始张罗起来。
初挽见此，自然暗暗松了口气，中国的水下考古研究机构建立起来，严瑾教授自然会推动这一切往前走，而她则需要找一个机会，设法找到泰兴号的位置。
当年泰兴号的信息是哈迈在东印度公司航海日记里找到的，这个信息在荷兰，她想着自己怎么想办法，有机会走一趟荷兰，提前把这个信息拿到。
不然茫茫大海，没有任何线索，去哪里寻找沉船呢。
而眼下，她肚子大起来了，陆守俨还没回来，陆老爷子难免担心，冯鹭希几个嫂子都来看过她。
她是双胎，肚子比一般的大，陆守俨又不在身边，家里老人难免担心，冯鹭希便劝她住过去老宅：“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
初挽也就应了，确实现在怀孕了，她要格外小心，陆老爷子那边到底更让人踏实。
住过去后，其实倒是也还好，几个嫂子都时不时过来看她，对她很是照料，乔秀珺那边偶尔过来，倒是也不敢说什么。
谁都知道她现在怀着双胎，老爷子格外上心，陆守俨不在北京，陆家人自然得仔细照料着，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她。
这其间，孟香悦也过来几次，她肚子也大起来了。
那次她看到初挽这里的燕窝，特意多看了好几眼，初挽没搭理。
听说后来孟香悦回家就哭了，但是陆建时在新疆，男人不在家，她也没法找谁哭。乔秀珺知道那是初挽朋友送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孟香悦只能罢了。
这时候，初挽学业倒是不忙，恰好有一家文化出版社想做瓷器相关的书籍，找初挽来，想出版这方面的书，初挽倒是有兴趣，便把瓷器的文章整理整理，打算交给文化出版社。
很快水下考古研究所建立起来，岳教授特意和初挽谈过，希望她能加入其中。
初挽考虑再三，到底是放弃了。
她愿意促进这件事发展，不过成为里面的正式考古队员，要受到很多制约，她并不愿意受这种限制，她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且她也知道以后的事，她要挣钱，要成立公司，要投资水下机器人发展，那才是她更能发挥所长的位置。
岳教授见此，也就不说什么了：“我知道你心有大志，并不能安心在这小小的考古研究所，不过也没什么，条条大路通罗马。”
初挽听到，倒是意外。
她一直觉得岳教授对于她的种种是不太待见的，没想到能听到岳教授说出这种话。
岳教授见此，喟叹一声，道：“其实你说得没错，也许时代不一样了，不同的时代，我们应该有不同的人。”
初挽听着，倒是笑了：“岳教授，你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岳教授默了下，之后便道：“我也跑去市场上买了一些碎瓷片，几毛钱一片，挺好的。”
初挽愣了愣，之后笑出声。
这天，初挽去学校找岳教授讨论水下考古研究所的资料问题，回来的时候，却恰好遇上了一个人，赫然正是孙雪椰。
孙雪椰穿着水貂绒大衣，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一脸洋气。
初挽见到她，意外，不过也并不意外。
当初孙雪椰因为那些事，据说被关了一年多，再之后，据说出国了。
孙雪椰既然和自己一样，拥有上辈子的记忆，那凭着她上辈子在美国打拼十年的经历，英语好，对美国了解，现在赶上出国热，她去国外发展，且能发展好，倒是一点不奇怪了。
孙雪椰打量着她的肚子，眸中泛起疑惑，之后才道：“可以请你喝一杯咖啡吗？”
初挽望着孙雪椰，此时的孙雪椰，看上去满身优雅，带着海外归来的洋味儿。
她便淡声道：“你谁啊？”
孙雪椰的笑便略有些僵住，之后，她撩了撩卷发，轻声笑道：“怎么，你这就不认识我了？”
初挽便也笑了，她笑看着孙雪椰：“原来是孙女士，听说你精神病犯了，被关进医院，你现在这样，我也不知道你是犯病呢，还是没犯病呢。”
说完，她便对黄嫂道：“扶着我，我们回家。”
黄嫂自从孙雪椰出现，就有些提防，现在看到这个，忙道：“好。”
孙雪椰忙道：“初挽，你犯不着这样，我只是想坐下来好好和你聊聊。”
初挽看都没看她，只是淡声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如果要聊，你去和我爱人聊，到时候把你家人什么的都叫上，没事找上我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她摸了摸肚子，挑眉：“我但凡有个闪失，这结果，你能承担得起吗？”
其实初挽大致能猜到孙雪椰的意思，她在国外待了一年多，不知道赶上了什么好机会，也或者是利用了上辈子所知道的，打了一个信息差，估计发了财。
一个人如果发了财，不能衣锦还乡，不能把过去遭受的屈辱全都找补回来，那就是白发财了，所以她回来了，风光耀眼，想让自己或者陆守俨看看。
或许她还希望看到自己和陆守俨生活不幸福，两口子两地分居打架？
这是人之常情，只可惜，来她这里显摆，显然想错了。
她回去后，也没客气，当即给陆老爷子提了这事：“她突然找上我，还要请我喝咖啡，我听着怪怪的，眼看就要生了，守俨又不在，我心里到底不安。”
如果没怀孕，她都不稀罕搭理孙雪椰，自然也不至于跑到老人家跟前告状，不过现在怀着孕，又是双胎，她也不敢大意。
陆老爷子一听，果然神色郑重起来：“那你最近出门的话，让你嫂子和黄嫂陪着，千万别自己出去，她这精神看着就不对，万一记恨着过去的事，有个万一，那就麻烦了！”
初挽也是这么觉得：“我才从学校回来，和岳教授讨论了一些事，以后有什么可以电话聊，不需要去学校，我每天也就下午出去溜达溜达，可以让黄嫂陪着我，这倒是没什么担心的。”
陆老爷子这才稍微放心，不过还是和冯鹭希提了，冯鹭希自然严阵以待，生怕有个闪失。
毕竟陆守俨不在家，外调着，这捧在手心里的媳妇住在老宅，真哪里有个不好，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老爷子很快和孙家打了招呼，孙家提起来也是无奈，他们说孙雪椰三年前就出国了，和家里基本断了联系，现在让他们找孙雪椰，他们也找不到。
期间夹杂着一些埋怨和不满：“我们也管不着她，我早说了，就当没这个女儿了！”
初挽知道这个，反倒劝陆老爷子：“他们说得也有道理，既然断了联系，人家也没办法，再说她只是找我说话，看她现在也算是混得人模人样，这样的人，反而不至于做什么，无非就是想找我说话，估计给我来点不痛快，不搭理就是了。”
这番话听得陆老爷子反而感慨：“挽挽到底是懂事，这事说起来也怪守俨，怎么惹上这么一位，不就是谈了几天，也没见几面，结果她还没完没了。”
冯鹭希也劝道：“咱们家肯定不是那仗势欺人的人家，但也不是那么好让人拿捏的，现在挽挽怀着身子，咱们万事小心，她如果不出现还好，她如果非给挽挽找不痛快，总能拿捏住。”
陆老爷子：“罢了，就一姑娘家，我们犯不着计较，不搭理就是了。”
冯鹭希听着，知道陆老爷子宽厚，轻易不愿意怎么样，于是这事也就罢了。
初挽其实也没太往心里去，依然每天看书写论文，仔细养胎，按时产检。
不过产检时候，哪怕医院不远，陆老爷子也都是特意让司机送过去，由司机和黄嫂陪着进医院，冯鹭希或者其它嫂子有功夫的时候，就嫂子们陪着。
这天去医院，初挽做产检，开了单子，做b超，结果做b超时候，一个孩子总是不动，说是看不清楚，大夫就说让她吃点甜的。
黄嫂见此，便说过去和司机说一下，让司机去外面买些点心送过来，初挽便一个人坐在大夫旁边的休息室里等着。
黄嫂出去没一会，就见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站在休息室门前往里面看。
初挽一眼看到了，是孙雪椰。
她淡声道：“说吧，你到底要找我说什么？”
陆老爷子找了孙家后，孙家那么说，陆老爷子自然不可能就此罢休，便找人查了查孙雪椰的事，竟然还真查到一些。
孙雪椰是旅游签证去美国的，到了那里身份就黑了，只能打黑工。
不过她上辈子在美国生活十年，到底比一般中国人强很多，利用这一点，她挣了一笔钱，之后又找了一个美国男友，那美国男友是一个搞古玩的，经济富裕，总之孙雪椰现在俨然已经跻身美国中产阶级了。
如果孙雪椰现在一无所有，光脚不怕穿鞋的，她自然担心。
现在知道了孙雪椰情况，反而没什么担心的。
她这日子过得好着呢，估计一身干劲儿要利用重生的优势继续往上爬，不会做出什么毁了自己前途的事。
是以初挽倒是淡定得很。
孙雪椰看初挽这样，也就走进来。
初挽指了指靠着门口的椅子：“坐那里，离我远点——”
她道：“看到没，旁边就是大夫的办公室，外面都是护士，我叫一声，你跑不了，不要想着做什么，我但凡有个意外，你不可能活着离开北京，你信不信？”
她看着孙雪椰，淡声道：“你也是经过事的人了，做事有个轻重，别给自己惹麻烦。”
孙雪椰打量着初挽，之后便笑了：“你不用担心，我可不是那种莽撞的傻子。”
说着，她也就坐在门口的座位上。
初挽点头：“那挺好的，现在，你可以说了，你找我想做什么。”
这到底是陆守俨上辈子的妻子，其实关于曾经的陆守俨，她渴望多了解一些，从这个人口中得到一些细节，也未尝不可。
所以她倒是愿意坐下来，看看这孙雪椰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孙雪椰笑着说：“初挽，听说你肚子里是双胞胎，陆家估计高兴傻了吧，双胞胎呢。”
初挽：“添丁进口，心情自然不错。”
孙雪椰看着她那肚子，神情略有些嘲讽：“就是不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该姓什么？”
初挽难以言喻地看她一眼。
她就是要给自己说这个？
孩子姓氏，这都是上一辈早就说好的，陆老爷子做主，陆守俨没意见，其它人，谁有资格说什么？
这人被关了一年多，美国走了一圈，结果就这手段？
孙雪椰看着初挽那脸色，便越发笑了，轻声道：“你是不是在纳闷，我怎么知道的？”
初挽只觉得好笑：“你知道不知道，和我没关系，如果你来找我，就是要给我扯闲篇，那也挺有意思的，咱能说点有价值的话吗？”
孙雪椰：“初挽，我一直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在美国和香港闹出那么大阵仗，确实很了不得，我看陆守俨确实也对你很包容，不过一个男人，再包容，陆老爷子再喜欢你，你如果给陆家弄这种事，他们也接受不了吧。”
初挽：“不能接受，然后呢？”
孙雪椰坐在椅子上，摆弄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漂亮指甲，优雅地笑道：“不能接受，你就该知道你将面临什么？”
初挽：“好吧，我会面临什么，你就直说吧。”
孙雪椰：“当然是带着你肚子里的野种滚离陆家。”
初挽眸中顿时泛冷：“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孙雪椰温柔一笑，之后才慢悠悠地道：“我说对了是吗？”
初挽沉默了片刻：“你在说什么？”
孙雪椰笑起来：“我果然猜对了。”
初挽：“？”
孙雪椰眉眼间泛起得意，似是而非地道：“守俨他是什么情况，我还是大概知道的。”
初挽盯着孙雪椰，看着她那一脸得意仿佛抓住自己小辫子的样子，她心里隐隐泛起一个猜测。
孙雪椰见初挽没反应，也是意外，她说这话，暧昧得很，一个怀孕的妻子遇到这种情况，应该追问才是。
要不说初挽这个人怪，她性情就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于是孙雪椰继续道：“我和他到底交往一场，他的情况我知道，而你在香港的种种，我也大概知道。”
她望着初挽：“你和那刀鹤兮，倒是亲近得很，你说这眉来眼去的，让人知道了，陆守俨能不想到刀鹤兮吗？”
初挽：“所以你的意思是？”
孙雪椰：“孩子是刀鹤兮的吧？”
初挽打量着孙雪椰：“你一个外人，怎么知道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怎么上来说这种话？”
孙雪椰：“我说对了吧？”
初挽：“说吧，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孙雪椰：“我手里有些照片，是你和刀鹤兮的，我看，你们真是风花雪月浪漫得很，他给你拉小提琴，陪着你逛街，带着你去高档餐厅享用美食，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有没有那种关系，过来人一看就知道了。”
初挽：“就因为我和一个男人在香港接触比较多，所以你认为，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家的？我给陆守俨戴绿帽子？”
她也是疑惑于孙雪椰的脑子，难道因为上辈子她嫁给陆守俨，她给陆守俨戴绿帽子了，所以她就以己度人，认为自己一定会给陆守俨戴绿帽子？
难道她以为陆守俨活该就是被人家戴绿帽子的命吗？
孙雪椰却暧昧地笑了，她望着初挽：“你看，我刚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可惜，你都听不进去。”
初挽：“嗯？”
孙雪椰：“也许你以为我和他只是见了两面，但也许，他骗了你呢？”
初挽：“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整这些弯弯绕，我家保姆要过来了。”
孙雪椰见此，打量着他：“那得你和我说实话。”
初挽：“你要我说什么？”
孙雪椰盯着她，道：“自从你们结婚后，你们就两地分居，他和你，基本没怎么有过吧？”
初挽听着疑惑，都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后来陡然间明白过来。
一时有些诧异，盯着孙雪椰。
她怎么会这么说？
孙雪椰看着她那惊讶的样子：“我猜对了吧？”
初挽神情微妙起来，她看着孙雪椰：“你竟然知道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孙雪椰便得意起来：“也许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要多，初挽，其实我一开始就劝过你，让你不要跳入这个火坑，结果可倒好，你根本不相信我，现在呢，你肚子里——”
她看着初挽的肚子：“你别看陆守俨现在对你宠爱有加，但一旦他知道你怀了别人的孩子，你说他会怎么办？他会放过你吗？”
初挽听着这话，就那么盯着孙雪椰。
她想起上辈子，陆守俨和孙雪椰结婚没几天就分开了，孙雪椰当时又惦记着外面那个男朋友，陆守俨那么骄傲的人，他估计都不屑，所以在那个时候，他们没圆房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这样，那陆守俨和孙雪椰上辈子的婚姻算什么？
陆守俨那样精明的人，他真看不出孙雪椰人在曹营心在汉吗？一个心里惦记着别的男人的女人，他下不去嘴？
可一开始他为什么要娶孙雪椰？
初挽默了片刻，终于问孙雪椰：“你既然对他这么了解，那之前——”
她慢条斯理地问：“你当时不是也很想嫁给他吗？”
孙雪椰笑得温柔而惆怅，她摇头：“我当时死心眼，没想清楚，就想吊死他这一棵树上，他就算再不好，我总惦记着他的好，我觉得那些不重要，所以我当时劝你，也是好心，现在，你的命运——”
她看着她，甚至有些同情起来。
这时候，外面响起脚步声，应该是黄嫂回来了。
初挽笑着道：“谢谢你的提醒，不过这些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陆守俨的，正儿八经陆家的孩子。至于你，哪凉快去哪儿待着吧。”
门被推开了，黄嫂看到孙雪椰，顿时警惕起来，连忙护住初挽：“你要干嘛？”
孙雪椰蹙眉，疑惑地看了眼初挽：“那我们回头再聊吧。”
等孙雪椰走了，黄嫂拿了梨膏糖要给初挽吃，初挽却道：“不用了，就这么试试吧，我觉得我现在心情激动兴奋，孩子已经动了动。”
当下去做b超，果然，孩子刚才来了一个翻身，全都能看清楚了。
两个孩子都非常健康，而且听起来是一男一女，龙凤胎。
初挽自然心满意足。
黄嫂听了也替她高兴，扶着她上了司机的车，一时又唠叨着：“刚才我好像又看到那个女人了，这还阴魂不散了，下次可得小心。”
初挽坐在车上，想着刚才孙雪椰的话，便再次记起上辈子的陆守俨。
孙雪椰珠胎暗结时，他匆忙从外地回来处理，她至今记得陆守俨处理这件事的冷静，仿佛事不关己，他就那么按部就班地处理，不急不躁。
她那么观察着他，心里甚至暗暗地想，也许一个做大事的男人就是要这种戴了一顶大绿帽子依然波澜不惊的心态。
后来，他给了孙雪椰一笔钱，让她和那位奸夫远渡重洋，她更是对这个男人佩服到了骨子里，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也不过如此。
现在，这一切都可以推翻了。
敢情他和孙雪椰就是表面夫妻，两个人根本没那回事。
不过知道这个消息，初挽并没有什么欣喜，反而是无尽的怜惜和心痛。
上辈子，他可真不容易。

第206章
陆守俨是腊月初赶回来的,他先被陆老爷子叫到书房，挨了一顿呲。
孙雪椰现在拿到了美国绿卡，人家没违法犯罪,也不可能采取什么措施,倒是闹得陆老爷子担心,也不太敢让初挽出门。
而这些麻烦事，陆老爷子自然都给算到陆守俨头上。
陆守俨对此无可辩驳，低头挨骂,承认错误，一口一个是。
陆老爷子骂了好一通后,陆守俨道：“爸,我看你也骂了挺长时间了，你先歇歇吧？”
陆老爷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怎么,骂你这几句,你就受不了了？”
陆守俨道：“我想先过去看看挽挽。”
陆老爷子喝水的动作顿住，他眼睛瞪大,看了看窗外方向,之后咳了声，严肃地说：“你回来后，竟然还没去看看挽挽？你就直接过来了？”
陆守俨点头：“是。”
陆老爷子怒吼：“那你还不赶紧去！”
陆守俨：“是,爸，我这就过去。”
当下告别了陆老爷子,他出去书房,结果一出书房就看到二侄媳妇宋玉洁,她正怀里抱着女儿,忐忑地看着书房方向。
宋玉洁见陆守俨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陆守俨,压低声音关心地道：“七叔，没事吧？”
陆守俨看着宋玉洁怀中的小娃儿，小娃儿生得软糯白净，实在是惹人喜欢。
或许是即将做父亲的缘故，他现在看到这种小婴儿便格外喜欢。
当下笑道：“没事，不用担心，老爷子练练嗓子而已。”
宋玉洁看着陆守俨笑，却是暗暗诧异。
她自打进门后，就少见陆守俨笑，更不要说现在笑得竟然这么温和，这简直了，仿佛不是他了！
当下她忙道：“哦哦哦，那就好。”
陆守俨其实还挺想抱抱这小侄孙的，不过孩子是宋玉洁抱着，对方是他侄媳妇，他也不好接过来，只能罢了，当下赶紧过去自己房中。
进屋推开门，初挽正靠窗户看书呢，见到他进来，才抬眼看过来：“你是不是挨了好一顿骂？”
陆守俨：“其实还好，骂就骂。”
他走近了她，扶着她起来，看她肚子。
肚子确实明显大了。
其实这个月份，一般人不至于这么大，但她是双胎就格外明显。
他眸中有些愧疚：“辛苦你了。”
初挽：“其实还好，我习惯了就觉得还好。”
她笑看着他道：“这就好像我们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我们觉得人家行动不便，但其实人家习惯了，做事也没觉得不方便。”
陆守俨听着她竟然还这么打趣，按说应该想笑，不过却并没有，他抿了抿唇，歉疚地道：“本来应该我多陪着你。”
初挽：“你别这样……搞的好像多大事一样，再说你不是马上能一直陪着我了吗？”
陆守俨点头：“是，不过我回来，先解决下孙雪椰的事。”
初挽：“其实这件事是爸那里着急，他比较担心，他现在已经把人家查了一个底朝天，还找了人跟踪着人家，其实人家未必要把我怎么样，我看人家倒是对你感兴趣。”
陆守俨：“对我？”
初挽笑道：“我现在有个问题，你得老实回答我。”
陆守俨：“挽挽，如果是和她有关的，你随便问，我没什么瞒着你的。我确实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我缠着不放，这还没完没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初挽道：“和她没关系，我是想问我们之间的问题。”
陆守俨：“那你先坐下，喝口水，慢慢问。”
初挽便坐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之后才道：“如果孙雪椰和你说，我肚子里孩子不是你的，你会怎么想？”
陆守俨略想了想。
初挽：“嗯？”
陆守俨：“她突然回来，又这么说，是不是有人指使的？指使她的那个人是何居心？是不是和我最近的工作变动有关系？”
初挽：“……还有呢？”
陆守俨：“她既然这么说，也许还会伪造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可以从所谓的证据下手，找出她的幕后指使人。”
初挽微吸口气，道：“那我们换一个问法吧，就是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假如，我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不是你的呢？”
陆守俨挑眉：“嗯？”
初挽：“假如我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不是你的，你会怎么样？”
陆守俨：“挽挽，我们谈对象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这种假设的问题，没必要回答。”
初挽：“可我现在就假如了，我要你想想假如这种情况发生了，你会怎么处理，你一定要想。”
陆守俨蹙眉，眼神很排斥地看着她。
初挽软声道：“我不管，你现在就给我想！”
陆守俨勉强道：“好，那我想想。”
初挽耐心等着。
陆守俨想了片刻，才缓慢地道：“如果你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不是我的，那我要了解一下情况。”
初挽：“了解情况？”
陆守俨点头：“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挽挽，你我夫妻，我相信你的人品，也相信你绝对不至于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如果真那样，那我得问清楚为什么。”
初挽：“你觉得可能有什么原因吗？”
陆守俨蹙眉：“也许是因为……你被人欺负了，是不得已的？如果那样的话，我觉得也没什么，我能接受。”
初挽：“你会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冷静处理好一切？”
陆守俨点头：“是。”
初挽：“如果不是被人欺负了呢，如果我就是和别人要好，给你戴了绿帽子呢？”
她看着陆守俨：“这种情况，你会怎么样？”
陆守俨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他看着她，道：“不可能。”
初挽：“我知道不可能，但我们这不是假设嘛。”
陆守俨便抿唇沉默了，房间内一下子变得格外沉闷。
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初挽看着陆守俨，她清楚地看到陆守俨黑眸中泛起的一丝痛意。
她问道：“你不敢去想，是不是？”
陆守俨声音有些哑：“挽挽，你为什么要我回答这种不可能的问题？”
初挽：“因为我就是想知道，如果一个人心里很喜欢，他可以做到波澜不惊地处理一切，能够做一个宰相肚里能撑船的男人吗？”
陆守俨：“当然不能。”
初挽：“那如果能做到，说明什么？”
陆守俨缓慢地抬起手，摸了摸初挽的脸颊，之后用很低的声音道：“就你刚才假设的这个情况，我不太能接受，如果是真的，挽挽——”
四目相对间，初挽清楚地触碰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疯狂。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用略带嘶哑的声音道：“如果是真的，那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挽挽，你怎么这么残忍，非要我回答这种问题？”
他的声音仿佛蒙了一层纱，初挽却觉得，那是世间刻骨的温柔。
她略有些湿润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喉结处，掩映在白色挺括衬衫领子的喉结旁，本就浅淡的疤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到了，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些淡色。
她轻咽了一下，喃喃地道：“守俨。”
陆守俨声音格外哑：“嗯？”
初挽：“我可以碰一下吗？”
陆守俨：“什么？”
初挽的视线锁在他的喉结处。
陆守俨静默地看着初挽，他感觉到了，今天的初挽情绪很不对。
此时，她的视线柔软而直白，仿佛点燃焰火的引线，落在哪里，哪里便是一片烧灼。
他的喉结艰涩地滑动，之后低声道：“嗯。”
初挽抬起手来，指尖落在了他领口处。
陆守俨身形如松，巍然不动，只是垂下薄薄的眼皮，看着自己的妻子。
她闭上了眼睛，指尖落在自己的领口处。
他看到那指尖莹润，在灯光下，边缘几乎呈现透明色，仿佛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精心熨帖过的衬衫领被她摩挲着，之后，紧绷的喉结被她触碰到。
陆守俨的视线就这么直直地锁在她脸上，看着她颤动的睫毛。
初挽闭着眼睛。手指拨开略显硬朗的衬衫领子，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处喉结。喉结紧绷。仿佛在颤
她这么触碰着，便有了熟悉的感觉。
于是她的指尖右滑，寻到了那处浅淡的疤，她用所有的专注来感受着它的形状，大小，以及位置。
过了很久，她终于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后，她就落入了一双泼墨般深邃的眸中。
他正低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间，她低声道：“我曾经陷于绝望的昏迷中，有一个人救了我，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为什么那个人不告而别，为什么那个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陆守俨薄唇轻动，到底是道：“挽挽，确实是我。”
初挽眸中眼泪落下：“你怎么会找到我，你怎么会恰好在那里？为什么会拼着命救我？”
陆守俨伸出胳膊来，温柔而有力地抱紧了初挽。
他低首，在她耳边哑声道：“挽挽，我在西安执行任务，知道你也在，便想着找你，恰好遇到你出事。”
初挽委屈地哭着道：“你一直没说，一直没告诉过我……”
陆守俨：“你自己也不想提，是不是？”
初挽埋在陆守俨怀里，想起当时种种，越发忍不住想哭：“那你也应该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守俨：“你当时状态很不好。”
初挽听着，自然知道陆守俨的话什么意思，那是她最低落的一段日子，是她在濒死绝境时的挣扎。
陆守俨抱紧了她：“挽挽，我当时在西安执行任务，救了你后，把你安置在医院里，我就归队了，后来我回到北京，你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初挽喃喃地道：“我回到北京，先去了陆家。”
陆守俨苦笑：“是，我知道你回来了，我追过去，可只看到你的背影，很快我就得到消息，你和你们村的知青在一起了了。”
初挽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陆守俨却道：“挽挽，你不用说什么，我都知道。”
初挽：“那你知道什么？”
陆守俨低首凝视着她，四目相对良久，他才低声道：“挽挽，你只是在外面流浪了太久，想渴望一个稳定正常的生活，想沾染一些人间烟火气，你未尝不知道那个人俗气虚伪，但你可能当时太渴求了，迫不及待需要那些温暖的安慰。”
初挽的眼泪再次流下来，她发现自己不需要说什么，这个人远比自己以为的更懂自己。
她只是恨，恨自己错过的上辈子。
陆守俨温柔地为她揩去眼泪：“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些，就因为一个孙雪椰吗？”
初挽蠕动着唇，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是道：“我见到孙雪椰后，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我觉得梦里的那些就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
陆守俨：“什么梦？”
初挽便将上辈子的一些事简单讲了。
最后，她低声道：“我觉得梦里的一切，就好像我们的上辈子。”
陆守俨：“所以你非要逼问我，如果在这个梦里的故事中，你处在孙雪椰那个位置，我会怎么处理，是不是能做到波澜不惊地处理这一切？”
初挽小声道：“对。”
陆守俨轻叹：“首先，梦就是梦，不可能是真的，其次，她怎么和你比？”
他看着她，道：“就算在你所谓的梦里，我也不相信我会喜欢上别人，假如我和她结婚，应该有别的考虑吧。”
初挽突然鼻子一酸：“可是，可是在我的梦里，你一直一个人，一直一个人”
她确实很心痛。
她宁愿他娶了一个别人，娶妻生子，那样她虽然会嫉妒，但至少不会那么难受。
陆守俨捂住了她的唇，低声道：“有你在，我只能一个人了。”
初挽听着，看着他：“为什么？”
她已经嫁给别人了。
陆守俨垂眸，静默地看着她，像是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最后，他抬起手，怜惜地捧着她的脸：“挽挽，在西安的漫天大雪中，我抱着你往前走，你发着高烧，说着胡话，你知道你在叫谁吗？”
初挽：“嗯？”
她当时已经烧糊涂了，许多事其实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后来不想连累他，自己一心求死。
陆守俨微错开一个角度，俯首吻上她的唇，低声道：“我听到你在叫我。”
他抱着她，低声道：“在你烧得意识不清的时候，你在叫我，你说，我怎么可能把你丢下？”
初挽心神微颤，这一刻，所以藏匿着的心思仿佛瞬间崩裂而出。
有时候看似忘记了，假装忘记了，可是在最危难的时候，心里下意识还在依赖着他吧。

第207章
陆守俨其实并不敢太让初挽情绪激动,怀孕了情绪激动对身体不好，他抱着她哄了一会，倒了一杯蜂蜜水给她。
初挽红着眼睛,捧着蜂蜜水,低声嘟哝道：“你什么事都不和我说……你就是把我当小孩,不和我提！”
陆守俨轻叹：“你倒是挺会倒打一耙，刚才非逼着我回答问题，故意让我难受。”
初挽软软地瞥他一眼：“对,就是故意的。”
陆守俨挑眉。
初挽：“看你那难受的样子，我心里特别好受。”
陆守俨拿她没办法：“挽挽,你太狠了。”
初挽：“你平时可以多吃醋,再说点特别酸的话，我听着就会更舒坦了。”
陆守俨哭笑不得,捧着她的脑袋,低头怜惜地亲了亲：“能别胡思乱想了吗？”
初挽便笑了，很乖地道：“能！”
陆守俨抱着她：“今天我先陪你休息,明天我找到孙雪椰,和她聊一下。”
初挽：“你是怎么想的？”
陆守俨：“什么怎么想的？”
初挽：“……就是你打算怎么处理啊，毕竟人家现在拿着美国绿卡，来到中国,也没违法犯罪，你也不能怎么着她吧。”
陆守俨：“她既然来找你,就是有目的的。”
初挽：“然后呢？”
陆守俨：“有目的,那就有突破口。挽挽,这个你不用担心。”
初挽一想也是,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晋东市堤坝修建工程里面的水不知道多深,他还不是蹚过来了，跑到国外面对国外各大石油国际企业，也都是轻松应对，区区一个孙雪椰在他面前还不够看的。
当下也就道：“行，我不管了，反正你来解决！”
她想了想，又抱着他的腰撒娇道：“她肯定对咱们挑拨离间，你不要搭理她，她脑子有病。”
陆守俨垂眸，笑看她一眼：“我知道，其实她大概会对我说什么，我心里有数。”
初挽：“嗯？”
陆守俨替她抚平秀发，道：“你不是都已经给我演练一遍了吗？”
初挽：“……对。”
陆守俨：“我猜她还得把刀鹤兮给扯进来说说吧？”
初挽：“你怎么知道？”
陆守俨：“你身边，能扯进来给你泼污水的，无非那几个。”
初挽纳闷地看他：“谁？你还挺关注的？”
陆守俨：“铁生，聂南圭，刀鹤兮，怎么，还有别的男人吗？”
初挽：“……”
她歪头打量了他好一番：“你说你到底是小心眼还是大度呢？”
陆守俨笑着抱住她：“你喜欢看我吃醋，那我当场表演给你看，怎么了，有问题吗？”
初挽一听，简直想挠他：“你逗我呢！”
作为一个孕妇，初挽反正没别的想头，孙雪椰的事就交给陆守俨处理好了。
而陆守俨果然做事雷厉风行，他直接找上了孙雪椰，谈了一番，谈过后，据说孙雪椰当时就崩溃大哭，嚷着要见初挽，陆守俨自然不让她见。
之后，她一番挣扎，到底是决定离开中国，不过离开中国前，她给初挽留下一封信，要求陆守俨转交给初挽。
初挽好奇，追着陆守俨要那封信。
陆守俨：“你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初挽：“我好奇！”
陆守俨：“挽挽，你这样子会让我觉得，你们之间是有秘密的，你却不愿意告诉我。”
初挽心里微动，她想起陆守俨心思的敏锐。
他是猜到了吗？
但是这些事，不是自己想瞒着他，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自己已经假托做梦，把事情大概都说了。
她这么想着，陆守俨却道：“你想看，那我给你，反正这种人的话，就随便看看好了，不用在意。”
他解释道：“其实这封信都没必要留，但我担心以后这个人再出幺蛾子，她的所作所为还是都留着，留作后用。”
初挽没吭声，接过来那封信。
她总觉得孙雪椰的信应该和上辈子的陆守俨有关，其实孙雪椰能够接近她，有她的刻意纵容，她想从孙雪椰那里知道更多陆守俨的信息。
打开后，却见孙雪椰只写了一句话：“我来到这人世间，既然来了，便不该白白来一遭，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回来，让你们知道，孙雪椰并不是任人欺辱的。”
初挽看了后，叹了声，多少有些失望，便随手扔在一边了。
孙雪椰拥有上辈子的记忆，她英语又足够好，站在这个时代的风口上，但凡努力机灵一些，那必然能捞到一些好处。
只要人家不违法犯罪，她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大家扑腾成什么样各自凭着自己本事呗。
不过孙雪椰犯不着对着自己宣称，毕竟在她心里，这个人就算当了美国女总统，她也不至于嫉妒羡慕什么，所以真犯不着和自己说。
她只是想再从她口中探听一些上辈子陆守俨的事。
当然了，没有也没什么要紧，就上辈子陆守俨和孙雪椰的接触，估计少得可怜，她也说不上来什么吧。
陆守俨：“这次我见她，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初挽：“嗯？怎么奇怪？”
陆守俨：“说不上来，她身上好像有秘密。”
初挽便深深看了他一眼：“谁还能没个秘密呢！”
陆老爷子对于陆守俨的行动还算满意，问了问，确保孙雪椰出境了，这才算彻底踏实。
晚上吃饭时候，陆老爷子还教育了一番：“这给我们一个教训，我们陆家的男人都得本本分分的，别想着外面那些有的没的，不然回头惹上事，这不是麻烦大了？”
众人听得尴尬，都恨不得把脸埋到碗里去。
谁敢这个时候搭腔呢，那是下七叔的面子，大家可没那胆子。
陆守俨很没办法，只好辩解道：“爸，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没在外面瞎搞，这是我之前正经谈了几天的，我这是合理合法的，那个时候我和挽挽还没谈。”
其它大家伙纷纷憋笑，想着说得没错，这性质可得分清楚。
初挽便笑道：“爸怎么说你就怎么听着呗，非较真这个有什么意思。”
陆老爷子赞同：“对，反正事情就是那个事情，你说你之前好好谈了一个，惹出多少麻烦来，我都不稀罕说你！”
对此，陆守俨确实无话可说了，只能忽略，拿了公筷给初挽夹菜。
旁边陆守俭见此，便随口转移了一把话题：“守俨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陆守俨：“已经差不多了，不过眼看就要过年了，我想着年后再去单位报到，正式就职。”
陆守俭点头：“话虽然这么说，不过你这新工作责任重大，过年期间，你有时间也先提前了解了解情况。”
陆守俨：“我知道。”
陆守信从旁随口道：“守俨这次保密工作做得好，自家人都不知道你的安排了。”
陆老爷子听了，便道：“那干脆今天正式宣布下。”
大家见此，自然好奇：“七叔调回北京，不是回原单位？”
陆老爷子哈哈一笑：“这次你七叔直接升了，连升三级！”
说完，他大致介绍了陆守俨即将调配的职位情况，说完后，全场大家伙都呆了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冯鹭希，她赞叹连连：“守俨这是一口气提拔了几级？这，这真是没想到……”
陆守信也是意外，他诧异地看了陆老爷子一眼。
陆老爷子笑道：“别看我，和我没关系，这件事呢，一则是上面器重，二则我们守俨也是一直表现优秀，石原县和晋东市都干得相当好，这次堤坝修建工程更是大功一件，当然也有第三，他赶上的机遇好，这次他去美国出差谈事情，正好赶上系统的岳领导也出国考察。”
大家一听，恍然，恍然之后，又不免敬佩。
陆建昭在那里很快算了下：“那七叔现在的级别已经很高了！我记得大伯这个时候——”
他说到一半，忙停住了：“反正七叔这个升职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陆守俭自然知道这侄子刚才打算说什么，不过他倒是不在意，只是笑呵呵地道：“时代不同了，再说你们七叔确实优秀，他十六岁就进军校，赶上了，一把的战功在身上，现在各方面也都优秀，上面不提拔你七叔还能提拔谁！”
陆老爷子之前痛骂了一通小儿子，现在却是又夸起来：“说得没错，你七叔现在一口气升了好几级，这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靠家里荫庇呢，但其实咱们心里都门儿清，你七叔可是全靠自己真本事！”
众人听了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其实这也是敲打呢，敲打大家伙都安分点，别看到陆守俨升职自己就想着求求情如何，在陆家，没那回事。
初挽多少感觉到，大家看向自己的目光带了一些羡慕，以及夹杂着一丝讨好的敬重。
人性是很复杂的，陆家这么大一个大家庭，大家关系自然不错，对陆守俨这位小七叔大家也都是敬重的，陆守俨也自然拥有让大家敬佩的人格魅力。
不过现在，当陆守俨的前途竟然出挑到仿佛所有的人望尘莫及时，大家仿佛拨开迷雾，一下子看到了什么。
陆守俨这一辈中，上面几个年纪到底大一些，按照年龄来算几乎和陆守俨差了一个辈分，等再过一些年说不定就要退了，就算能干到七十岁好了，终究不如陆守俨年轻，将来在上面待的时候长，也不如陆守俨前途来得更好。
而陆守俨如果和底下侄子们比，虽然和侄子差不多大或者只大那么两三岁，但显然他的前途是侄子不能比的。
这么一对照，陆守俨才三十岁，不出意外一切顺利，将来七八十岁退休的话，还有五六十年呢，于是大家就隐隐可以看到，陆家未来五六十年的主心骨在哪儿了。
当把这里面的事情一盘算，初挽作为陆守俨的配偶，那地位俨然也就不同了。
当然在这么一个大家族中，一切变化都是微妙到润物细无声的，不会让你感觉到什么，大家仿佛说话依然如常，但隐隐间你又会感觉，有一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不说别的，就是冯鹭希，对初挽说话也更亲切了几分。
至于乔秀珺，愣了好久后，竟然破天荒对着初挽来了个笑脸，这实在让人没想到。
到了晚上，陆守俨和初挽就住在老宅，洗澡时候，陆守俨怕初挽大肚子不方便，陪着她一起过去的，也没避讳，干脆帮衬着洗了。
初挽靠着他，脸上略红，低声问：“今晚都谁住老宅了？”
陆守俨：“管它呢，安全第一。”
初挽：“嗯。”
洗过后，陆守俨自己也简单洗了洗，之后把她裹好了，护着她回去房中，这简直就差抱着她了。
到了自己房中，给她吹了头发，两个人就直接钻被窝了。
现在老干部住的房子已经经过改造，都装了暖气，这暖气烧起来自然暖和，屋子里舒服得很。
才洗过澡，身上软绵绵的，带着肥皂的清香，躺在被窝里就这么偎依着，自然舒服得很，再没有比这个更惬意的了。
初挽抱着他，喜欢得用鼻子在他胸膛上胡乱蹭。
他的身材很好，结实健壮，没有一丝丝的赘肉，现在闻上去也香香的，让人忍不住咬一口。
初挽半趴怀里，抬起眼来看他。
他却也垂眸看她，黑眸深邃温柔，带着几分笑意。
初挽便恨不得变成猫，在他怀里撒娇才好呢。
她看着他道：“好像有点饿了。”
陆守俨只觉得她湿润的眸中有着别样的风情，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喉咙竟然有些发痒。
初挽脸上也有些发烫，不过她还是看着他道：“想吃你。”
陆守俨下巴倏然收紧，他大手轻握着她单薄的肩，哑声道：“挽挽，算了，你怀着孕。”
以前不是没这么孟浪过，但他到底怕她辛苦。
然而初挽却是很想。
不光是因为白天的那些话，让她心里喜欢，还因为洗过澡的他，就是这么可口，让人忍不住想下口。
她低声道：“就想吃，怎么，你不给我吃？”
她话说到这份上，他哪可能拒绝得了。
他只能低声道：“轻点，别累到。”
初挽咬唇，用湿润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之后，便钻到了被子中。
于是陆守俨便感觉到，被子里面拱啊拱的。
他握着她的肩膀，时不时安抚地轻拍下。
临过年前，陆守俨的手续办妥了，这样也好，心里落下一大块石头，可以踏踏实实过年，年后多休息几天再去上班。
快过年了，老宅里比以往热闹，每天都有老战友老同事过来，也有各地进京的老属下过来探望老领导，老宅门前永远都停着两三辆红旗轿车的样子。
各房的差不多都回来了，老宅每间屋子都住得满满当当的，和初挽同龄的几个全都在，大家倒是玩得欢，一起玩顶牛什么的，磕着瓜子吃着干果打牌，有时候还会赌上一点小物件，大家都嘻嘻哈哈地开心。
那天初挽正打着牌，陆守俨进来，就见屋子里侄女侄媳妇的都在，也有侄子，围了那么一圈。
陆建静陆建昭正在那里嚷着要喝点红葡萄酒。
宁玉洁见此，赶紧给使了一个眼色，陆建静这才连忙收住。
初挽感觉到这氛围顿时没那么热闹了，便道：“你怎么来了？”
陆守俨：“昨天不是说好，今天要去王府井吗？”
初挽：“说的是下午才去啊，我正打牌呢，等会再说吧。”
陆守俨颔首：“行。”
说着，便走到初挽身边。
他一来，大家打牌都觉得不自在了，出牌也没那么自然。
初挽感觉到了，便道：“你先去忙吧，我们正玩呢，等我们玩完了再去找你。”
陆守俨眸光便扫过他们的牌：“玩到什么时候？”
初挽：“这哪知道呢，好不容易过年，大家都玩得挺高兴的，你不用管了，你回去没事看看报纸吧。”
她这么一说，陆建静宁玉洁几个全都看过来。
心想你可真行，竟然这么和七叔说话，这是把七叔当成什么，挥之即去吗？
大家静默不语，看着陆守俨。
陆守俨略默了下，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道：“别瞎胡闹，就随便玩玩牌，葡萄酒也别喝了，明天老爷子朋友孙同志过来。”
大家连忙称是，陆守俨也就出去了。
等陆守俨出去了，大家纷纷对着初挽竖大拇指。
“我看七婶还是你最厉害，七叔他再行，还不是得听你的。”
“谁想到呢，你竟然这么能拿得住七叔！”
面对这一番吹捧夸赞，初挽不以为意：“好了，我们继续玩牌！我又要赢了！”
等初挽这顶牛打到两点多，苏慧小声提醒说：“七婶，我看七叔好像过来看了两次了……”
初挽：“是吗？那好吧。”
她便隔着窗户一看，果然陆守俨正在外面石榴树下站着，她就把陆守俨喊过来了。
陆守俨看她这样：“打够了？”
初挽多少有点心虚：“嗯……”
陆守俨倒是没说什么，当即拿来棉鞋来，帮她穿上，这才扶着她下来。
周围几个侄子侄女侄媳妇的看到，不免面面相觑。
陆守俨对此却是很坦然，扶着初挽下床后，陪着她回房。
等回去房中，初挽道：“我一年到头都忙，就过年和大家一起玩玩！”
她很有些不满意，眼神谴责地看着他。
陆守俨：“我怕你坐在那里时间长了窝得慌。”
初挽：“哼，我才不信呢，你说你平时挺忙的，怎么现在突然这么闲？”
陆守俨：“我就是想过去看看你，本来我还想着，帮你看看牌，谁知道你把我赶出来。”
陆守俨竟然难得有些委屈。
初挽：“你过去了，他们就玩得不自在了，你不在我们玩得才高兴！”
现在陆守俨位置一变，那威望感就别提了，生生高了几个等级，年纪小辈的在一起说点很随意的话，可不想让他听到，他在，就怕大家都跟着不自在。
陆守俨：“好了，我知道了，挽挽和他们玩得高兴，都不想陪我去王府井了。”
初挽看他这样，闷笑出声，便伸出手来，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部略显绷紧的线条：“没说不陪你去，这不是眼巴巴地把牌扔了，要去王府井吗？”
陆守俨：“算了，不去了。”
初挽笑挽住他的胳膊：“要去，我想买大衣，你给我买！”
陆守俨：“你就想着和他们打牌。”
初挽小声哄着道：“才没有呢，我就想着和你去王府井！才不要和她们玩，就喜欢你陪着我！”
陆守俨默了下，也就笑了：“走吧，我开车带你去。”

第208章
院子里外到处都是对联福字,喜庆洋洋，胡同里也有小孩子穿着簇新的棉袄到处放炮，反正走出家门处处都是新年新气象。
陆守俨开着车带初挽过去王府井,这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到处都是笑脸。
两个人逛了逛,陆守俨给初挽买了大衣，簇新的棉布鞋，还买了两套宽松的羊绒衫,这样她可以换着穿。
陆守俨还买了不少吃的，各种零食糕点什么的。
其实家里不缺这些,单位发的,各路属下老同事送的，当然还有相当一部分自己家采买的,现在南屋里都是一堆一堆的,不过陆守俨还是买了一些。
临走前，陆守俨问：“还想吃什么？”
初挽：“糖葫芦吧。”
陆守俨：“能不能提升一下品味,多大人了,还想吃糖葫芦。”
初挽理直气壮：“不是我想吃，是你的宝宝想吃！”
陆守俨淡看她一眼：“我的宝宝不是你吗？”
初挽便有些脸红：“大庭广众的！”
陆守俨道：“走吧，我们多买点,我看大嫂正带着保姆做米糕，正好把糖葫芦插米糕上,晚上时候你们继续玩牌,谁赢了谁能拿下来吃一串。”
初挽听着想笑：“好主意！回头把老爷子也叫上,大家一起玩个大的！”
陆守俨笑道：“你啊,被你这一说,咱们家这是要开赌局了。”
不过他到底是买了,买了不少，先给初挽留出来一只，其它的统统用油纸包起来，放到后车厢，这样可以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
果然，晚上陆守俨把这个主意一说，陆老爷子也高兴，大家一起玩牌，谁赢谁吃，闹闹哄哄一大家子，玩得高兴，吃到的高兴，吃不到的竟然馋起来了。
可怜陆老爷子四五轮都没吃上糖葫芦，着急：“这牌不懂事，它不孝顺啊！”
大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爷子为了口糖葫芦都要急眼了！”
爆竹声声辞旧岁，终于过年了，大年初一那天，初挽爬起来后，就被陆守俨塞了一个红包。
初挽好奇地接过来，里面竟然是一张百元大钞，簇新簇新的！
初挽：“这个市面上还没见过呢！”
陆守俨：“才发行的。”
初挽笑得合不拢嘴：“喜欢！”
陆守俨：“小财迷。”
一时又道：“估计今年除了老爷子，也就我给你压岁钱了。”
初挽笑道：“以前铁生哥给我，现在人家估计吓也被你吓跑了。”
陆守俨：“还挺可惜的？”
初挽：“我认了，反正有你！”
陆守俨：“嗯，一百元的，你知足吧。”
初挽笑包着红包，道：“你要给我一辈子的压岁钱，一次都不能少。”
陆守俨听了这话，微怔，看着她的笑脸，道：“好。”
过年过得热闹，过了年后，大家都到了上班时候，陆守俨报道时间是初八，可以比一般人晚几天，他就先过去自己四合院，把那边收拾收拾。
初挽也跟着去，毕竟家里许多古玩，陆守俨未必清楚怎么回事，她还是得盯着点。
谁知道这天，陆守俨和黄嫂收拾正屋，初挽在书房里看书时，电话却突然响起来了。
初挽有些意外，她这边的电话虽然给了一些朋友，但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过年不在这边过，按理应该不会打过来电话。
她接过来，喂了声，电话那头却不出声，但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她疑惑：“请问你是哪位？”
那头这才有了声音：“刀鹤兮。”
初挽：“是你，你怎么给我这边家里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刀鹤兮的声音好像顿了顿，才道：“你过年不住在家里？”
初挽：“嗯，我过年在陆家老宅，我公公那边，那边一大家子人呢，我今天也是过来收拾下东西才在这边，谁知道恰好接到你电话了。你过年在哪儿过的？吃饺子了吗？”
不过她很快想到：“不过你过年也没吃饺子的习惯吧？”
刀鹤兮：“是，没有。”
初挽笑道：“那你们过年习惯吃什么？火鸡吗？不对，那是感恩节才吃的。”
刀鹤兮道：“我没有过阴历年的习惯。”
初挽：“哦，这样啊。”
想想也是，他又不是中国人。
电话那头没再说话，初挽便只好找了个话题：“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刀鹤兮：“也没什么，就随意打一个，问候下，你们那边不是过年吗，过年是不是流行问候一声？”
初挽：“嗯，那谢谢你了，就当拜年了，我也给你拜年。”
刀鹤兮低声道：“过年的话，是不是要说几句吉祥话？”
初挽：“当然了。”
刀鹤兮：“那你说几句。”
初挽：“你又不给我发压岁钱，还要我给你说吉祥话？”
刀鹤兮默了默：“给你发压岁钱，你说吧。”
初挽：“我不信。”
刀鹤兮：“说话算话。”
初挽笑起来：“行，那我就祝你新年团圆阖家欢乐幸福吉祥万事如意来年大吉。”
刀鹤兮：“这么长一串？”
初挽：“嗯，那当然，回头记得给我包一个大红包！”
刀鹤兮难得笑了：“好。”
这么说着，刀鹤兮又道：“陆先生也在？方便的话，我也给他拜个年？”
初挽：“你等等——”
说着，初挽就去叫陆守俨，陆守俨听了，便过来和刀鹤兮聊了几句。
等两个人说差不多了，快要挂电话的时候，初挽凑过去，挨着陆守俨对着电话筒道：“刚才说压岁钱，和你开玩笑的，放心好了，吉祥话不要钱，要多少有多少，压岁钱就算了！”
陆守俨黑眸顿时看过来。
初挽忙笑道：“只是开个玩笑。”
电话那头，刀鹤兮默了下，才道：“好，我知道了。”
初挽正要说话，谁知道这时候正好传来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应该是胡同里小孩在放炮。
陆守俨忙捂住了她的耳朵。
等噼里啪啦声音过去了，陆守俨才放开，初挽重新和刀鹤兮说话。
刀鹤兮：“刚才什么声音？”
初挽：“过年小孩放鞭炮呢，这几天都这样，外面挺吵的。”
刀鹤兮：“哦。”
初挽：“你要是过来，我就带你一起放炮，这边各种烟火都有，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刀鹤兮笑道：“等什么时候有机会，我也去大陆过年，到时候还得跟着你学习放烟火。”
初挽：“好，一言为定！”
刀鹤兮：“你们过年还玩什么了？”
初挽听着，便兴致勃勃把他们打牌的事开赌局的事说了，说得津津有味。
旁边陆守俨挑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是赌窝。”
电话那头刀鹤兮听到。笑道：“过年随便玩玩，很正常。”
这么聊了好一番后，初挽看时间不早了，才道：“等回头有时间，我们再细谈瓷语的事。”
刀鹤兮：“好，你好好过年，多赢点糖葫芦。”
初挽笑了，再次道：“再给你拜个年，新年好！”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也就挂了。
大洋彼岸，刀鹤兮听着电话那头没音了，握着电话筒，过了好半晌，才放下。
他缓慢地转首，视线穿过落地玻璃，看向窗外。
窗外，偌大的别墅花园里，雪花静寂无声，一片一片地飘落。
过了年后，陆守俨便正式上班了，刚开展工作，难免有些忙。不过到底人在北京，每天哪怕下班晚，但晚上七八点也能到家。
他简单吃过饭后，便能一直陪着初挽了。
初挽现在肚子越发大了，加上天冷，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里陪着陆老爷子说说话，看看书什么的。
陆守俨下班后便一起陪着，也会读书给她听，哄着陪着的，再给她捶捶背，这日子自然过得舒坦悠闲，再没有比现在更惬意的时光了。
其间和刀鹤兮联系过几次，瓷语在香港市场大获成功后，现在已经开始尝试着向欧洲和美国市场推进，不过他打算做几款特别的花色，现在正在研究当年欧洲在中国订制的瓷器风格。
两个人在电话里商量了好一番，最后初挽道：“你还不如回来一趟，我陪你走一趟景德镇，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呢。”
刀鹤兮：“我最近忙，抽不开身，没法回去。”
初挽：“美国那边有什么大生意吗？”
刀鹤兮：“不是。”
他挺顿了下，才道：“我家里人最近身体不好。”
初挽听着，惊讶，家里人？
他以前可从来不会透露任何自己的家事……
她略犹豫了下，还是道：“你还有家里人，我还以为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刀鹤兮道：“有。”
初挽：“身体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刀鹤兮：“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精神状态不太好，需要静养。”
初挽：“那你多陪陪，精神不好的话，还是要多花心思陪着。”
刀鹤兮：“是。”
初挽：“不行你可以带到国内来，有些病，西医没办法的，中医也许可以试试，针灸什么的，都挺管用的，守俨认识很厉害的针灸老大夫。”
刀鹤兮：“听起来不错，不过暂时不考虑了，她不太喜欢外出，等静养一段，状态好了，再考虑别的。”
初挽：“嗯，那有需要的话你说话。”
既然刀鹤兮没时间，初挽便想过去一趟景德镇，不过她再有两三个月就生了，双胞胎让她看上去肚子很大，自然不方便。
陆守俨听到她的想法，脸色都变了：“你这不是胡闹吗？当然不能去，你这是想什么呢？”
初挽被他这一说，只能安分地待在家里，好生休养着。
陆守俨也尽量腾出时间来，陪着她产检，帮她按摩腿部，陪着她散步，还亲自下厨给她做好吃的。
陆老爷子现在已经找了两个保姆，专门带孩子的，加上黄嫂和保镖，光是初挽这边要用的人也有五个了。
人手足够，完全不用陆守俨动手，不过有时候初挽想说什么，他就想亲自动手，初挽也喜欢吃他做的。
可能有时候就是想感受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恣意纵容的感觉。
不过可惜，就在初挽即将临盆的三周前，陆守俨突然接到一个紧急任务，是陪同一位大领导过去澳大利亚考察，事情牵涉太大，陆守俨不好拒绝。
他自然愧疚，毕竟初挽还有三周就要生了，他怕来不及，不能陪着初挽生产。
初挽听了，倒是无所谓：“反正你就过去一周而已，一周时间，我估计我还没生呢，再说这次机会还不错。”
陆守俨：“我尽量，要紧事办完，就尽量赶回来。”
初挽：“嗯，行。”
陆守俨便和陆老爷子商量了下，安排下家里人手情况，最近上海的陆建冉恰好病了，嚷着要冯鹭希过去一趟，陆老爷子便让冯鹭希去上海了，家里也没别的人。
于是陆老爷子便召了二儿媳妇商白凤和五儿媳妇丁子荫过来，她们一个在协和医院工作，一个是卫生局的，这两位平时工作忙，也不住家里，现在统统叫过来，万一有什么，可以顶大用。
陆守俨又和这两位嫂子都聊了，万事拜托她们，这两位都是爽朗的主儿，都纷纷表示没什么，特殊时候她们就住这儿了，肯定随时听候差遣，让他放心工作就是。
陆守俨稍微放心，临走前又对初挽叮嘱了好半晌，这才出发过去澳大利亚。
他是怎么都不放心，到了澳大利亚后，是抽工夫就往回打电话，问这问那的，又是每天数着日子，算着回去的时间，说已经说好了，等过了最重要的行程，他就先自己回国，这样也许能赶上她生。
初挽听着，道：“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你来了也不能帮我生。”
这话说得电话那头的陆守俨一顿。
初挽便笑起来：“我说句实话嘛！”
陆守俨：“倒也是，不过我尽量赶回去。”
他低声道：“这种重要时候，我想陪着你。”

第209章
陆守俨说好了要尽快过来,生的时候要陪在初挽身边，不过初挽却提前发动了。
那是晚上七点多，包了饺子,她正吃着,突然感觉有些疼,丝丝的扯疼。
刚开始的时候没在意，后来又疼了一下子。
她便和三嫂商白凤说了下：“我肚子好像有点疼。”
商白凤一听：“疼，怎么疼？”
旁边五嫂丁子荫也跟着紧张起来。
初挽便说了一下刚才的疼,两个嫂子对视一眼，明白这是赶紧生了。
商白凤医院工作的,经验丰富,当机立断：“子荫，你现在给守俨打电话,就说挽挽要生了,让他尽快回来，我马上收拾东西,陪着挽挽去医院。”
丁子荫忙点头,去给陆守俨打电话了。
这边商白凤连忙收拾东西，陆建静也知道了，窜过来,在那里紧张起来：“妈，我看七婶肚子疼得好像挺厉害的！”
她今年才结婚,对于生孩子的事一知半解的,但是自己也打算要孩子,所以看到初挽这样有些紧张。
商白凤直接瞪她一眼：“你别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你妈又不是没生过孩子,生孩子从疼到生,时候早着呢，我先收拾，你去陪着你七婶，她要吃什么喝什么你照料着！”
陆建静赶紧点头，过去陪着初挽了。
初挽坐在沙发上，开始还不觉得，不过后来，那疼就一阵紧似一阵了。
她之前听大夫说过生产的规律，知道这疼刚开始七八分钟一次，后面会逐渐加紧，她自己大致数了数，发现这疼比大夫说得要频繁，倒像要生了。
好在这时候，商白凤也收拾好了，陆老爷子也过来了。
陆老爷子见情景，也是急得不轻，催着说赶紧去医院。
可初挽已经疼得站都站不住，只能陆建静和商白凤扶着，丁子荫拿行李。
陆老爷子见此，正好看到外面的几个孙子，他们听说消息，也都赶来了。
陆建时因为忙，过年时候都没功夫回来，最近孟香悦快生了，他总算得空，勉强回来了，回来后也不敢多说话，就老老实实的，生怕又惹了老爷子不高兴。
老爷子看着几个孙子，当即瞪着眼睛，挥手命道：“傻愣着干什么，过来扶着你们七婶！”
陆建昭和陆建晖一听，慌了，哪见过这阵仗，赶紧上前扶着。
陆建时有些懵，他媳妇也怀孕了，肚子特别大，马上要生了，但他不太清楚这时候该怎么办。
陆老爷子现在对这孙子是越发看不上眼了，此时见他那傻愣愣的样子：“你去背行李去！”
陆建时赶紧点头，跑过去从丁子荫手中抢过来行李背上。
背上后，顿时踏实了，有活干了。
于是一家老小，扶着的扶着，拿行李的拿行李，指挥的指挥，浩浩荡荡地赶去医院。
医院里是早就订好了专家接生的，顶尖的专家，经验丰富，对方一看这情况，检查了检查，说是竟然已经开了三指，非常顺利，宫颈条件也很好，特别软，生起来应该方便。
初挽到了医院后，竟然也不怎么疼了，她和大夫说起来，大夫让她不用着急，慢慢等着就行。
这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大家伙都在，她便和陆老爷子说了说，让陆老爷子回家，不过陆老爷子却不想回家。
他担心，犯愁：“你这一口气就是双胎，我担心哪，万一有个什么，我以后怎么有脸见你爷爷！”
之前听说是双胎，光顾着高兴了，现在却担心起来，初家就这一点血脉了，万一有个闪失，真是担不住。
初挽倒是没觉得什么，她年轻，又是大医院好专家，她觉得不至于。
商白凤见此，便说医院里肯定不能太多人，吵吵嚷嚷的，也影响别人，这里只能留两个人陪着，万一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
陆老爷子听了，想想也对，不能影响别人家。
当下便商量着，商白凤和丁子荫留下来，另外陆建昭和陆建晖在外面候着，有什么事也好跑腿。
陆老爷子又嘱咐了一番，这才离开，其他人等也都撤了。
初挽身边就商白凤和丁子荫陪着，小心照顾着。
初挽这疼一阵一阵的，现在躺那儿，不疼了，只能干等着。
丁子荫没什么事，便随口说起刚才给陆守俨打电话的事：“他一听，那声调都变了，当即就说好好好他马上回来。”
商白凤便笑：“我听说，守俨平时可疼挽挽了，早就说要陪着挽挽生，现在突然来这一出，可不吓坏了么。”
丁子荫：“我以前都不知道，守俨还能这么不稳重。”
商白凤便笑，没说话。
她在北京，自然约莫知道一些，陆守俨对自己这小媳妇可是当成宝来疼着，疼得不行了。
丁子荫一直在外地，她不清楚里面的道道，乍听，当然惊讶。
这么说着话，初挽有些累了，商白凤见此，便让她先睡，她和丁子荫从旁边行军床上睡。
陆老爷子给初挽订的单人房，特意安置了一张行军床，这样照顾孕妇产妇的人也可以在上面歇着。
虽然是单人房，但到底是医院，她躺在那里，能听到走廊里的动静，好像有人生了，孩子发出脆弱稚嫩的“哇哇哇”啼哭声，有护士喊着家属名字。
在这种声响中，她以为自己睡不着，不过谁知道，就这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半夜时候，她是疼醒的，她忙喊了声，商白凤和丁子荫顿时醒了，赶紧叫护士，护士和大夫匆忙过来。
接下来的一切，对于初挽来说就像做梦一样，她疼，被匆忙送到了待产房，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下面一股股的，再之后，大夫让她赶紧用力。
她忙把之前学过的呼吸办法用上，没几下，就听到啼哭声，之后，周围人就惊喜起来，说是生了。
她有些恍惚，又觉得没力气，没明白怎么回事。
不是说生孩子得疼好久吗，她都没怎么疼，现在孩子就生了？完事了？
这时候，商白凤激动地道：“龙凤胎，龙凤胎，可真好，生了龙凤胎呢！”
初挽听着，也觉得不错，儿女双全了。
儿女？
她想到这个字眼，又觉得陌生，她竟然当妈妈了，有儿子有女儿了。
感觉一切都很突然。
这时候，大夫便将孩子抱到她跟前给她看，初挽看过去，只觉得红突突湿漉漉的，哪里看得出什么，不过大夫直接把孩子凑到她眼跟前，她也只能点头。
在稍做检查后，两个孩子评分都非常好，不过因为是双胞胎，体重略轻，只能好好喂养了。
两个孩子先被带回去病房，初挽留在产房观察，观察了半晌后，确认没什么问题，初挽便被推回病房。
病房里，两个孩子都已经被收拾好，包裹起来，躺在婴儿床上，睡得安详。
这时候商白凤给家里打电话了，老爷子激动得不轻，马上要来，不过商白凤意思是让他歇着，现在来了也打搅孩子，让保姆来就行了，至于其它人，可以明天早上再来。
到了这个时候，老爷子也没别的脾气了，只有点头称是的份。
初挽是不打算母乳的，两个孩子也没法母乳，犯不着较劲，这时候保姆来了，帮着一起照顾两个孩子，又准备好奶瓶，这样等孩子哭了就可以给孩子喂了。
初挽看着这情景，便安心了，她多少有些累，困意袭来，也就闭上眼准备睡。
不过就在快要沉入梦中时，一个模糊的意识浮现。
陆守俨知道她生了吗？
不知道他看到后会怎么样，一定特别高兴吧。
她心里便泛起甜丝丝的期待，甚至忍不住想笑。
初挽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陆守俨正俯首看着她，眼神疏淡。
她便不高兴了，心想我这么辛苦，你竟然不哄哄我安慰我。
她伸出手指头戳他的唇边，埋怨他。
他却伸手直接捉住她的，问她这是胡闹什么。
她心里便委屈起来，想撒娇，想作天作地，想要他哄。
谁知道他却依然冷着眉眼，她诧异，定睛看时，眼前朦朦胧胧的，却看到眼前的陆守俨神情沉稳冷漠，薄唇微微抿着，眼角隐隐有细微的纹路感。
她睁大眼睛，仔细辨别，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后来的陆守俨。
他对她冷眼以待，不哄着她！
初挽正茫然的时候，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便觉有阳光自窗帘缝隙透射进来，形成了缕缕金线，照在病房淡绿色墙围上。
初挽眼睛动了动，看向房间内。
淡绿色婴儿床旁，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低首看着。
留着短发，穿着军绿色衬衫，背影挺括结实。
初挽抿唇沉默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刻，她有些恍惚，不知道这是上辈子的那个人，还是这辈子的。
他转过头来的那一刻，抬起薄薄的眼皮，眸底是什么，疏淡严肃的，还是温柔含笑的。
她这么怔怔地看着，陆守俨却仿佛感觉到了，回首看她。
在粗粗细细的光缕中，他们的视线相触。
这一瞬，初挽的心落定了。
只是一个梦而已，并没什么，他依然是他，那个陪在她身边的爱人，会抱着她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陆守俨似乎感觉到了，他走到了她床边，坐下来，抬手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低声道：“挽挽，你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了？”
初挽感受着他指骨间略显粗糙的暖意，用脸颊轻蹭了下，才道：“刚睡醒，有点懵。”
陆守俨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眸间便泛起笑：“饿了吗？爸刚才来过，看你睡着，没敢惊动你，三嫂她们给你准备了早餐，你吃点吗？”
初挽听到这个，才觉得自己好像确实饿了，便点头。
陆守俨便起身，打开旁边的保温饭盒：“有鸡蛋羹，小米粥，还有鸽子汤，你想吃什么？”
初挽：“小米粥吧。”
陆守俨：“好，这会儿温度正合适。”
他打开饭盒，拿了勺子。
初挽便看向婴儿床，两张婴儿床并排着，里面是睡着的小宝宝。
陆守俨端着小米粥要喂她，看她目光看向那边，便笑了：“早上时候醒了，两个小东西都喝了一点奶，又尿了一泡，现在睡着了。”
初挽：“还挺听话的……”
她其实想看看孩子，之前产房里，当时又红又黏的，看不出什么，现在好奇起来。
陆守俨见她这样，便放下小米粥，轻轻推了一辆婴儿车到她床边：“看，这是我们的女宝宝。”
龙凤胎，一儿一女，这是女儿。
初挽便凑近了，仔细看了一番。
眉毛很淡，眼睛细长细长的，小鼻子还残留着浮肿，所以显得格外高挺，小嘴儿特别小，红润润的。
她这么看着，倒是很满意：“比刚生下来时候好多了，看着也好看，就是太瘦了。”
她叹：“小宝宝不都是胖嘟嘟的吗，唇红齿白。”
陆守俨一听，便有些谴责地瞥她一眼：“你能靠谱点吗？之前大夫说的都白讲了？”
初挽有些心虚：“我就说说而已。”
谁知道这时候，就见这小宝宝突然皱了下眉头，咧着红润润的小嘴发出哼唧声，那样子，仿佛要哭。
初挽顿时屏住呼吸。
陆守俨也小心翼翼地看着。
在两个人的提心吊胆中，小宝宝终于平缓了，吧唧了一下小嘴巴，几乎睡着了。
陆守俨眼神淡淡地看初挽，初挽此时哪里还敢说话，只有心虚的份。
陆守俨小心地推着小宝宝，重新推到了墙角，之后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拿起小米粥，准备喂她。
他低声说：“看到没，不能大声说话，不然就把宝宝吵醒了。”
初挽：“吵醒了会怎么样？”
陆守俨：“当然是哭。”
初挽听着，想起产房里的哭声，很脆弱稚嫩的哭声，有一下没一下，跟可怜小猫一样。
想想这哭声，她也是心疼，好可怜的小东西，连哭都仿佛没什么大力气的样子。
陆守俨将一勺子小米粥喂到初挽口中：“想什么呢？”
这小米粥炖得稀烂，喷香。
初挽吃得满足，笑道：“没想什么。”
陆守俨：“看你那眼神，就不怀好意的样子，你是不是还想着听听他们哭的响声？”
初挽：“才没有呢！”
一时她打量着他，有些忿忿：“你有了儿子女儿，就开始嫌弃我了吗？我就算想听听怎么了，我生的！”
陆守俨看她腮帮子都鼓鼓着，很不服气的样子，偏偏唇上残留着一点米粒。
当下哑然失笑，微俯首下来。
初挽没想到他突然这样，有些诧异。
就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却很快地用他的唇含住她的，就那么轻吸了一下。
初挽便觉半边身子都酥了。
她脸红耳赤，谴责地看他。
陆守俨却淡定得很，仿佛很稀松平常的样子，将一勺粥递到她唇边：“趁热吃。”
初挽便张开唇。
陆守俨看她乖乖的样子，眸间泛起笑来，眼神也变得格外柔软：“看你精气神挺好的，都不像刚生完。”
初挽一听，很有些得意：“我也没觉得特别疼，迷迷糊糊就把孩子生了！”
说着，她讲起自己昨晚的经历：“我正准备着忍痛拼命生孩子，结果孩子就已经生完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陆守俨：“这不挺好的？”
他笑道：“说明挽挽身体好，要继续保持，来，张嘴。”
初挽便继续就着他的手吃饭。
陆守俨一边喂她，一边说起来：“昨晚接到五嫂的电话，我就往回赶，不过可惜，我来到医院，你已经生了，没能陪着你。”
初挽：“也没什么。”
陆守俨看着她，黑眸泛着异样的温柔：“我到了医院，看到你睡着，孩子也睡着，都睡得挺好的。”
初挽只觉得他的眼神温煦到堪比晨间的阳光，把人的心都给照得暖和舒服起来。
她便想起刚才的梦，梦里那个略显疏淡的陆守俨。
一切都和上辈子不同，眼前的陆守俨是自己的丈夫，他们拥有了一对孩子。
一时连身子带心都是软绵绵的，只觉得自己像是棉花般的云，被人轻轻捧在手心里。
陆守俨一勺勺喂着她，喂了大概小半碗，又端来鸡蛋羹给她吃，顺便说起自己的计划：“我请了几天假，可以好好陪着你。”
初挽自然满足，吃着香滑的鸡蛋羹，点头：“好。”
陆守俨看着她，眸光异样温柔：“昨晚我一路赶过来，一直担心，想了很多种情况，幸好，一切都很顺利。”
可以说，最坏的情况都想了，半夜在飞机上，坐了一个梦，梦到他和她形同陌路，他一个激灵，便醒来。
其实醒来后梦已经模糊了，但那种感觉却残留在心里，以至于心生惶恐，恨不得飞到她面前。
等急忙忙感到了医院，看到她睡得安详，看到两个小宝宝乖软地睡在婴儿床上，他的心才彻底放下。
放下后，只觉得满足。
他甚至有些恍惚，会觉得，眼前的一切弥足珍贵，时光的车轮稍微偏了一些方向，也许他什么都得不到。
这时候，鸡蛋羹吃过了，他又喂她喝了一点红糖水。
喝过红糖水，他放下碗，便忍不住将她抱住。
初挽也没想到他这样，便软软地靠在他胸口：“就知道你最惦记我了……”
陆守俨听她这么说，只觉甜蜜又酸涩，低首看着她：“对，最惦记你，就算我们有了宝宝，我也最惦记你——”
说着这话，他看了一眼那边。
两个小宝宝正睡着，听不到——不过好像就算醒着也听不到。
初挽看他这样，又有些想笑，便偎依在他怀中：“你回头记得给他们取名字。”
陆守俨：“等回家后我们再慢慢商量吧。”
这么说着话，突然间，那边“嗷呜”一声。
小嫩嗓子，娇弱稚气。
两个人都微怔了下，之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惊讶中又混着许多情绪，惊喜的，好奇的，好玩的，以及心疼的。
初挽便催着陆守俨：“你赶紧看看，抱过来抱过来！”
陆守俨瞥她一眼：“这不是玩意儿，这是我们的宝宝。”
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起身过去，将那小东西抱起来。
抱的时候，他动作就有些僵硬了。
虽然之前学习过，也了解过，以前也抱过小侄子，但现在到底不一样，现在可是自己亲生的宝宝，而且还是这么小的。
陆守俨小心翼翼地抱着：“这小东西这么轻。”
初挽：“人家是双胞胎，当然轻了！以后要多喝奶粉，这样才能喂得好。”
陆守俨没顾上理她，小心地拍哄着，然而白搭，他这么越是拍哄，小东西越是哭，嗷呜嗷呜的，一嗓子一嗓子的，而且看上去气性不小，小腿儿都开始踢腾起来。
陆守俨看着这样，也是忍不住想笑，又是在心疼，忙抱着哄：“给你喝奶，你是不是想喝奶？”
这么说话间，保姆已经听到动静，她一直在外面休息呢。
现在听到动静，赶紧道：“得喂奶了。”
说着，拿了奶瓶冲奶。
这时候，另一个宝宝也醒了，两个宝宝一个赛一个的，一起踢腾着小腿儿扑腾着小胳膊“嗷呜嗷呜”的。
现场便有些混乱，初挽也没了刚才的闲心，开始催起来：“你快点呀，快喂，人家都掉眼泪了！”
那小眼泪已经从眼睛缝里流出来了，小嘴儿也大张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陆守俨看着也心疼，好在这时候终于沏好奶了，他和保姆一人一个，给小家伙喝上。
小家伙喝上奶后，那哭声立马收住了，小嘴儿贪婪地啯着，喝得香喷喷，满足投入。
初挽越发好奇，翘首看着。
陆守俨见此，便抱着小家伙到她床边，给她看着。
初挽凑过去，好奇地打量，看这小家伙吃奶时的全身心投入，她不免叹息：“她可真卖力气！”
陆守俨：“那是当然，不是有个说法叫使尽了吃奶的劲儿吗，吃奶就是很费力气。”
初挽越发觉得好玩，她上辈子看到家族里妯娌家的孩子，只觉得没劲儿，哭闹，觉得麻烦，没想到现在，自己生了，怎么看怎么喜欢，就连那小眼泪都变得惹人疼爱了。
这么看着，却见小家伙喝奶喝得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来，她又有些心疼，叹道：“真可怜，吃奶累成这样。”
陆守俨抬起眼，无奈地笑看她：“你倒是挺能幸灾乐祸的。”
初挽辩解：“我这是心疼。”

第210章
这么说着话,小家伙也喝饱了，按照大夫说的，需要拍奶嗝,于是陆守俨和保姆一人抱着一个,给两个小家伙拍嗝。
初挽躺在那里歇着,就见小东西连脑袋都支棱不起来，只能软绵绵地趴在陆守俨肩头。
陆守俨长得个子那么高，肩膀宽阔结实,那是男人强悍沉稳的背影，那是铁铸的男性气息,但是现在,一个被粉嫩嫩小被子包裹着的小家伙，小小的脑袋仿佛比他拳头大不了多少,就那么柔软又依赖地趴在他肩头。
而此时,那么修长有力的大掌，却用最轻的力道轻轻哄拍着小东西,这是一个男人最轻最温柔的力道了。
初挽看着这情景,胸口便涌起热烈而澎湃的感动。
这是强悍高大的父亲和才出生的小生命，是遒劲茂盛的大树下才刚刚伸出嫩芽的一片叶子，是全身心的依赖,是生命的传承和延续。
她眼角甚至有些湿润，便微别过脸去,让自己平缓下情绪。
陆守俨和保姆哄了半晌,两个小家伙都各自打出一个小奶嗝,之后趴在那里呼噜噜地睡了,睡得香甜。
陆守俨把孩子抱过来,给初挽看。
初挽凑过去。
陆守俨：“鼻子像我,不过我觉得眼睛挺像你的。”
他掀起眼来，黑眸带着笑：“像你小时候，傻乎乎的。”
初挽：“哪有傻乎乎，分明是又好看又可爱，果然像我！”
陆守俨差点笑出声，不过抿了抿唇，压下了，他怕惊到孩子。
夫妻两个人低头看了一番，小声说了几句话，一时两个人心里都是甜蜜。
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是他们的。
她想起那一天，在柴烧窑里，张育新粗糙的手温柔抚过他亲手造出的瓷器。
这就是生命，全新的生命。
呕心沥血，赋予了生机，赋予了灵魂。
晚些时候，陆家人都来了，陆老爷子其实早上时候已经来过一趟，当时初挽睡着，没敢惊动她，便让人把孩子抱出去匆忙看了一眼。
如今又特意过来，见初挽醒了，心疼地问起来这个那个的，这时候孩子都睡着，也不敢大声，就从旁边看，看得咧着嘴笑，合不拢嘴。
喜欢，自然是喜欢。
陆家虽然儿孙多，按说也不至于稀罕成那样，但这到底是初挽和陆守俨的孩子，老人家心里还是偏疼一些，况且还是这么讨人喜欢的龙凤胎，那自然是更喜欢。
这时候底下几个媳妇也都在，围着看孩子，也都夸赞连连。
这么说了一会儿话，孩子倒是醒了，陆老爷子看着喜欢，便抱起来哄了哄，这小人儿，估计是刚饱饱睡了一觉，也不太饿，就那么睁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大人。
陆老爷子被逗得乐起来：“瞧，这是听到我动静了，看我呢！”
他这么一笑，小家伙也咧嘴笑了，露出粉嫩的小牙床，陆家一众人见了，也都被逗乐了。
这么哄了半晌，陆老爷子都不舍得放下，不过看小家伙好像又打小哈欠流小泪儿了，旁边商白凤看着说要吃奶睡觉，陆老爷子这次放下。
放下后，让保姆哄着，自己却是把陆守俨叫出去，好生一番叮嘱，让他最近不用惦记工作的事：“这是双胞胎，挽挽怀孕期间也没太让你操心，你也没时间陪着，现在顺利生了，你就直接当人爸爸了，你现在放下手头的事，好好陪着挽挽。”
陆守俨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一时又提起名字的事。
陆老爷子：“我其实也想不起什么好名字，挽挽有文化，你让挽挽起吧。”
陆守俨又道：“之前知道是双胎，挽挽说过，想着一个孩子姓初，一个孩子姓陆，爸你怎么看？”
陆老爷子听着，却是道：“这倒是不必，一则，初家到底人丁稀少，就挽挽一个了，姓初这不是挺好的，二则，两个孩子一儿一女，若是不同姓，以后孩子长大了，反而容易想多，干脆都姓初吧。”
陆守俨：“好。”
陆老爷子看着自己儿子：“你是男人，你犯不着计较这个，姓什么不要紧，不都是你的孩子嘛！你看看我们伟人，他的孩子就是姓什么的都有，没必要非跟着自己姓。”
陆守俨听此，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道：“爸，我没什么想法，我和你提这个，也是想和你商量下，两个孩子还是同一个姓比较好。”
陆老爷子：“这就是了，名字你让挽挽取吧，挽挽到底文化修养高，让她给孩子取个好名字。”
陆守俨点头：“好。”
陆老爷子看了看这边的情况，又安排了一个病房，这样两个孩子和初挽可以分开，两个保姆在那边照顾孩子，一个保姆和陆守俨在这边照顾初挽，这样万一孩子哭了不至于打扰初挽休息。
安排好后，他又叮嘱了一番陆守俨和初挽，这才带着陆家大部队撤了，毕竟来的人太多也影响产妇孩子休息。
两个孩子又饱饱地喝了一顿奶粉，各自尿了一泡后，便被哄睡，放在婴儿车上，推到了隔壁，病房里只留了陆守俨和初挽。
陆守俨帮初挽用温水擦了擦手脸，又喂她喝了一点鸡汤，拿过水来帮她漱口后，这才扶着她躺下：“先睡一会吧，大夫说你就算不觉得累，但其实身体消耗大，得好好休息。”
初挽其实也有些累了，便躺下。
不过躺下后，又有些睡不着。
陆守俨见此，便也陪着她半躺在床上，抱着她，轻轻拍哄着。
初挽闷头在他肩窝里，汲取着醇厚的气息，只觉得满心的踏实和安稳。
陆守俨搂着她，俯首下来，在她耳边低声说：“挽挽，辛苦你了。”
声音低沉，就那么醇厚地滑入耳中，让她的耳膜为之发酥。
初挽闭上眼睛，有些贪婪地在他怀里拱了拱。
或许他刚才抱过小家伙的原因，他衬衫上有种乳香，软乎乎的乳香，这让初挽喜欢得不行了。
陆守俨看她拱啊拱的，其实也喜欢得很，他低首亲她的头发，亲了一下又一下的，又低声道：“挽挽，我心里很喜欢，我们有两个小宝宝了，他们真好，以后我们好好养他们。”
初挽含糊满足地“嗯”了声，又忍不住伸出手来揽住他的腰。
之后，她想起什么，脸贴着他的衣襟，闷闷地说：“你有两个小宝宝了，他们一看就讨人喜欢。”
陆守俨怔了下，之后哑然失笑，用手指顺着她的头发，低声说：“这是酸了吗？”
初挽低声说：“才没有呢！”
陆守俨抱住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他们两个是小宝宝，你是大宝宝，都是我的宝宝。”
这话传入初挽耳朵，初挽顿时心都化开了，她好奇地仰起脸来看他。
谁知道他却抬起手，捂住她的眼睛。
她握着他的手，软声抗议：“干嘛？”
陆守俨：“好了，闭上眼睛睡觉了。”
初挽：“为什么？”
陆守俨便按住她的后脑，让她趴在自己怀里：“哪那么多为什么，睡觉。”
初挽趴在他胸膛上，忍不住笑：“你不好意思了！”
她笑着哼了声：“就说几句话而已，你就不好意思，怎么脸皮怎么薄呢，不行，我不干，我以后要每天听，一天听不到我就不高兴，这样就能把你锻炼出来了！”
陆守俨低首，用牙齿轻咬她的耳朵：“瞎说什么呢？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初挽：“你还嘴硬，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脸红了——”
她抬头，还是想看看，他却直接按住她，低头吻下去，咬住她的唇。
唇齿交缠，很激烈，不过很短的时间，他就放开了。
到底是特殊时候，又是医院里，他也不敢乱来。
初挽仰脸看着他，气息萦绕间，彼此的呼吸喷在脸上，烫烫的。
她看到他眉梢那里确实红了，耳根都是红的，黑眸中更是有情绪涌动。
初挽也有些脸红，她低声说：“我是你的什么来着？”
陆守俨显然不好意思，别过眼睛去：“你才生了孩子，好好休息，别胡闹。”
可初挽固执得很，她偏想听：“不要，你不说我就不睡！”
陆守俨便重新将她的脑袋按下去，让她埋在自己怀里，之后才以很低的声音道：“大宝宝得听话，乖，睡觉。”
初挽听着，只觉得心里又酥又麻，软得化成了水。
她趴在他怀里，依赖地埋首在他胸膛上，低声撒娇说：“你得拍着我，就像哄着他们那样。”
陆守俨轻笑，越发将她抱紧了，哄着她道：“闭上眼睛。”
初挽听话地道：“嗯嗯我闭上呢！”
于是他便抱着她，哄着她，轻轻拍着她，用着仿佛哄小娃儿的力道那么哄着她。
初挽在这种拍哄中，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之后便沉入了甜蜜的梦乡中。

第211章
初挽在医院住了三天,便被接回去家里了。
开始的时候陆老爷子想着让她过去老宅坐月子，不过到底是想着双胞胎，又得两个保姆分别照顾孩子,家里人多口杂的,怕她休息不好,便让她过去她那边的四合院了。
两个孩子照顾起来自然麻烦，不过好在陆守俨在，又有两个保姆,家里几个嫂子还有侄媳妇也都时不时过来帮忙。
今天送个鸡汤，明天送个燕窝羹,后天又熬了鱼汤的。
初挽生了后,其实也没太感觉对身体有什么大影响，只是有恶露,不太方便,也比平时容易累。
她不需要喂奶，自己也不需要照顾孩子,又有陆守俨从旁陪着哄着照顾着,只专心吃饱喝足养身体就行了，自然恢复得快。
也就是生完两周，她身体差不多就恢复了,这时候她闷不住，想下床行走,但是陆守俨管得严,不让,怕她落下什么病根。
初挽觉得自己没问题了,偶尔趁他不在屋里的时候,就偷偷下床走走,等看他进屋了，就赶紧跑到床上钻进被子里装睡。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有一次就被他抓住了。
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挑眉，略有些好笑地看她。
初挽便心虚起来，接下来两天都收了胆，小心着，不敢再乱跑了。
陆守俨见此，也就不说她什么了。
不过等她差不多生完三周的时候，陆守俨也宽松起来，让她可以下地走动。
这时候，孩子也养得好一些了，用陆老爷子的话说，那就是见风长，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看着白胖了，小鼻子小眼都长得灵动好看，不怎么哭，笑起来很喜庆。
这自然是让陆老爷子打心眼里喜欢，以至于陆老爷子每天下了班，先要过来初挽这边，看看两个小家伙，逗逗，简直是有孙万事足。
陆老爷子也生怕委屈了初挽，现在一股脑给她买了不少东西，各种吃的用的，能弄到的都给初挽买，各种稀罕物资都管够，又商量着给两个孩子过满月的事，那自然是要大办特办，绝对不能委屈了。
初挽其实不太想那么麻烦，不过和陆守俨说过后，陆守俨道：“爸高兴，你就让他办吧，他也有他的考虑。”
初挽听着，略想了想，明白了。
孩子不跟着陆家姓，反而跟着她姓初，陆老爷子生怕委屈了，所以一些事上，能办的必须办，别的孙子孙女可以将就一些，唯独这两个却是不行的。
她自然感念陆老爷子对自己的好，又有些遗憾，上辈子没生孩子，陆老爷子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遗憾的吧，幸好这辈子可以弥补了。
这时候，要出满月了，也该考虑着给孩子取名字了。
那天说起来，初挽的意思还是让陆老爷子取名字，陆老爷子也就琢磨了一番，一时琢磨不出来，于是让初挽提供了一些字，他慢慢挑，初挽也就一口气列了一大串她觉得不错的，都让陆守俨写在纸上，拿给陆老爷子看，让他挑。
陆老爷子拿回去后，琢磨了很久，终于挑了‘梦锦’和‘希同’两个名字。
初挽听着，初梦锦和初希同，倒是觉得不错，一股欣欣向荣的感觉。
这个时候再看这两个小宝宝，就开始试探着叫“梦锦”和“希同”，不过叫了后，他们也不懂的样子，只是睁着懵懂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大人。
初挽看这情景，觉得好玩：“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叫这个，我们应该多叫叫，他们就明白了。”
陆守俨从旁边看着这一对宝：“是，多叫叫就知道了。”
取了名字后，陆守俨给孩子上了户口，很快孩子出满月了，陆家给两个孩子办了风风光光的满月酒。
陆老爷子的朋友战友都来了，一个个见到这龙凤胎，自然都觉得喜庆，羡慕得要命，陆老爷子也是脸上有光，说这孩子如何如何讨人喜欢，一脸有孙万事足的样子。
这时候，陆守俨看初挽出月子，恢复得挺好，两个孩子也都养得好，便抽空去了一趟晋东，办了最后的交接手续，正式把关系调回到北京了。
初挽出了月子后，感觉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又去医院复查了一次，确认没问题，之后便过去学校，和岳教授聊起来最近的课题，听岳教授的意思，博士可以申请提前毕业，如果她愿意，可以走一下流程，写特殊申请书，这样大概可以参加明年的博士答辩了。
初挽算了算，如果明年答辩的话，也就是还有一年多就可以毕业了。她是1984年开始上学的，先读了硕士又转博士，明年1988年毕业，这样等于她硕博连读整整四年，时间上说得过去了。她现在发表了多篇有影响的论文，各方面其实足够了，只是有些流程化的后续需要走罢了。
这边岳教授帮她申请着，她借了一大摞的书回家，准备一边看书研究，一边在家照顾着两个宝宝。
家里有两个保姆可以照顾着，孩子也好带，又不用她喂奶，她倒是轻松得很，每天任务就是吃吃喝喝没事逗逗两个宝宝，可谓是逍遥自在，从未有过的舒坦日子。
这天，她正在那里逗着小梦锦和小希同，就听电话铃声响起来，她便过去接了。
谁知道却是刀鹤兮。
乍听到，她也有些意外，生孩子后这日子过得惬意，月子也悠闲，她都忘记刀鹤兮这一茬了。
刀鹤兮：“我听铁生说，你生了？”
初挽：“对。”
她满月时候，易家也来人了，易铁生自然知道，不过她还没和刀鹤兮说过。
刀鹤兮：“龙凤胎？”
初挽一听这个字眼，便忍不住笑：“是啊，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现在已经满月了，都挺可爱的。”
当妈了，提起两个小家伙便忍不住多说，谁让小家伙那么可爱呢！
电话那头，刀鹤兮略停顿了下，之后才道：“我现在就在北京，有时间的话，我去拜访下，陆先生在家吧？”
初挽：“你在北京？什么时候来的？最近忙什么呢？”
刀鹤兮：“最近投资了一个项目，才谈好，正好忙完了没什么事，听铁生提起来，想着去看看你。”
初挽：“这样啊……这几天他上班去了，已经调回北京了，周日他不上班。”
刀鹤兮：“那我周日过去吧？”
初挽：“好！”
这天，初挽在书房里埋头看书研究，边看边抄笔记，等后来觉得饿了，走出书房，却见陆守俨已经回来了。
陆守俨先给梦锦换了尿布，又给希同换。
初挽从旁，好奇地看着。
她月子期间没干过，现在出了月子，也不用她自己动手，所以她还没换过尿布。
陆守俨麻利地给希同换着尿布，随口道：“你也学着点，既然当人妈妈，好歹得学会换尿布。”
初挽好奇地看着：“知道了……”
陆守俨淡声道：“你看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初挽：“可是——”
陆守俨挑眉道：“不要说学不会，多看看就懂了。”
她这话刚说完，突然间，就见一股细水柱突然呲了出来。
初挽顿时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
陆守俨正看着初挽，突然感觉胸口一股湿，他蹙眉，有些僵硬地低头，于是便看到，他今天新换上的白衬衫，给呲了一身。
关键是这小家伙翘着两只小脚丫，正咧着小嘴儿乐呵呵地，两只小手还欢快地挥舞着。
初挽顿时憋不住了，直接笑出声：“你这操作好像有点意外。”
陆守俨深吸了口气，大掌直接握住了小家伙那踢腾的小脚丫，之后利索地帮他擦了，重新换上了尿布，这个时候正好保姆过来，他把小希同交给了保姆抱出去哄了。
之后，他换了衬衫，简单洗了一个澡。
等陆守俨洗澡出来，初挽看到他还是忍不住笑。
陆守俨道：“其实也没什么。”
初挽憋着笑道：“对，自家儿子的尿嘛，有什么大不了！”
陆守俨看她笑得一脸幸灾乐祸，道：“其实小时候，我就被你坑过，我已经有经验了。”
初挽疑惑：“什么？”
陆守俨淡声道：“当年老爷子把你抱到家里来时，你才不到两岁——”
初挽：“我那么大了，我肯定不像他那样乱尿！”
陆守俨：“你确实不太会，不过偶尔也会有点意外。”
初挽不太相信地看着陆守俨。
陆守俨：“有一次，我正在那里陪你玩，你非要我抱着，我只好抱着你。”
初挽瞪大眼听着。
陆守俨叹了声：“可怜我那个时候还小，不知道有些顽皮的小孩是多坑人，我还以为下雨了。”
初挽：“然后呢？”
陆守俨面无表情地道：“我被他们笑了好几天。”
初挽看他那样，笑道：“我那个时候还小，小孩哪懂这些！”
陆守俨道：“我家小宝宝才几个月大，尿就尿了，有什么大不了！”
初挽越发笑起来：“敢情你绕了个圈，拿我做铺垫，是给你家小宝宝圆场子！”
这么说着话，初挽想起刀鹤兮的事：“对了，周日你在家吧？”
陆守俨：“嗯？”
初挽讲了刀鹤兮要来拜访的事：“人家那意思，我们家里添丁进口，人家好歹来看看。”
陆守俨：“那周日的时候，多买点菜，我们好好招待下。”
初挽：“倒是也不用，他未必留在这里吃饭吧，他那个人应该比较挑剔，估计就过来看看。”
陆守俨：“别管别人留不留下来，我们都得准备，这是基本待客之道。”
初挽：“好吧……”
陆守俨：“这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安排就行了。”
初挽笑道：“嗯。”
这天陆守俨早早就出去买菜了，买了不少回来，他让黄嫂打理了，自己也动手帮忙。
初挽到底才生完没几个月，陆守俨也不让她干什么，天气暖和了，她就坐在门前，逗着两个小家伙玩儿。
如今两个小家伙已经三个月了，长得越发喜庆，稍微一逗就乐呵呵的，咧着小嘴儿笑，笑声清脆稚气，实在是惹人怜爱。
正逗着，就听到外面动静，初挽过去一看，是刀鹤兮，身后陪着Maddocks。
她笑了：“快进来吧。”
刀鹤兮微微颔首，走进来，旁边Maddocks便恭敬地将带来的礼品送上，送给两个孩子的是一对翡翠长命锁。
初挽看时，却见那竟然是一大块翡翠一分为二后雕刻成的，两块长命锁正好可以合在一起，那翡翠颜色灵泛均匀，细润鲜莹，实在是罕见，这么一对长命锁，价值不菲。
她接过来：“让你破费了。”
刀鹤兮淡声道：“没什么，陆先生呢？”
初挽笑道：“他啊，因为要招待你，今天一早买了菜，现在正做饭呢！”
说着这话，陆守俨从厨房出来了，他穿着白衬衫，衬衫袖子微挽起来，看着颇为家居随性，脸上略带着些温和的笑容。
刀鹤兮看到这样的陆守俨，也是意外。
当下两个人握手，见过了，陆守俨道：“挽挽先陪刀先生说话，等会我们就吃饭了。”
刀鹤兮忙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初挽笑道：“别这么客气，你来都来了，我们买了不少菜，都要准备好了，再说，你送了这么贵重的礼，怎么好意思不留你吃顿饭。”
刀鹤兮见此，也就微颔首：“好。”
一时吩咐旁边的Maddocks：“你先回去吧，帮我处理下。”
Maddocks点头，恭敬地道是，之后便先告辞了。
陆守俨请了刀鹤兮坐下，又上了茶，他正要过去厨房，谁知道这个时候，旁边婴儿床上，小希同踢腾了一下脚丫子。
他这么一动，旁边梦锦也跟着挥舞着小拳头，口中发出咿呀呀呀的声音。
初挽便看过去，笑起来：“他们两个又开始了，可真有劲头！”
按照大夫说的，小孩子应该多睡觉，但这两个小家伙，总是精神头饱满，动不动要玩，要踢腾小腿儿挥舞小胳膊，玩得不亦乐乎。
刀鹤兮略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初挽很献宝地道：“看到没，这是我家两个宝宝，这是女宝宝，这是男宝宝，是不是挺可爱的？”
初挽说这话的时候，小梦锦很给面子地绽开一个笑，小腿儿兴奋地踢腾着撒欢，两只眼睛发亮。
陆守俨挑眉，笑看着这小家伙：“这是吃饱喝足了，心情不错。”
刀鹤兮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他看了半晌，黑眸也柔软了下来，指着那梦锦的小手，道：“她的手这么小。”
初挽：“那是当然了，刚生下来的小宝宝，手就是这么小！一看你就不懂！”
陆守俨好笑：“别搭理她，她其实也什么都不懂，就冲你显摆显摆而已。”
正说着，小梦锦却伸出小手儿，攥住了刀鹤兮的手指头。
刀鹤兮微诧，有些惊异地看着这小家伙。
小手指那么柔嫩，不过抓起来还挺有力道的——
当然也不是不能挣开，不过面对这么绵软软的小东西，确实不忍心。
刀鹤兮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头，看着那软糯的小手指越发抓得有劲儿，小嘴儿还冲自己一笑。
他怔了下，只觉得小娃儿的笑容实在清澈纯净。
陆守俨笑道：“看来我们的小梦锦很喜欢刀叔叔。”
他提议道：“刀先生，你可以抱一下试试。”
刀鹤兮有些意外，他看着小婴儿恬静的笑容，问：“能抱吗？”
初挽从旁起哄：“你试试，小孩儿软绵绵的，可好玩了！你是不是没抱过，不敢抱？你试试就知道了！”
刀鹤兮看了初挽一眼，道：“可以试试。”
说着，他试探着就要抱起来。
他那僵硬的样子，初挽看不过去了，自己把小梦锦抱起来：“看到没，应该这样抱。”
说着，她把梦锦塞到刀鹤兮怀中：“这样抱。”
陆守俨看她动作太快，怕吓到孩子，等要阻止，小家伙已经被塞到了刀鹤兮怀里。
刀鹤兮被塞了一个满怀，猝不及防，一时也有些手忙脚乱，忙拘谨地用手抱住孩子。
初挽见他抱着孩子的样子就像抱着火药包，便忍不住想笑。
他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抱起孩子的样子真是傻。
这点他比起陆守俨差远了！
刀鹤兮僵硬地抱着小梦锦，偏偏小梦锦还很不老实，伸手来抓刀鹤兮的头发，弄得刀鹤兮手忙脚乱。
旁边初挽笑得不行了。
刀鹤兮脸都有些红了，扫了初挽一眼：“你这样子合适吗？你这是幸灾乐祸吗？”
陆守俨心疼，忙从刀鹤兮怀中接过来女儿，道：“刀先生又没孩子，当然不会抱。”
这时候，旁边小希同也开始踢腾小腿儿，初挽便把希同也抱起来，让他和刀鹤兮“握”了握手，表示感谢：“叔叔送你们翡翠长命锁，你要说谢谢。”
陆守俨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刀先生哪一年的？”
刀鹤兮听着，道：“我是57年的。”
初挽惊讶：“那你和他是同一年的，你们不一定谁大谁小呢。”
刀鹤兮也有些意外，看向陆守俨：“我是六月的。”
陆守俨：“我也六月的。”
初挽：“这太巧了，那你们是什么日子？”
于是两个男人聊了下，刀鹤兮是六月下旬的，陆守俨是中旬的，陆守俨到底比刀鹤兮大了七八天。
初挽：“那就可以继续叫刀叔叔了。”
饭菜很快上来了，色香味俱全，有三道菜还是陆守俨亲自下厨，刀鹤兮尝了尝，赞道：“陆先生这手艺确实不错。”
初挽与有荣焉：“那是当然了，他这手艺是在部队练出来的。”
陆守俨笑着对刀鹤兮道：“挽挽其实也会做饭，不过自从结婚后，我看她就赖上我了，自己犯懒不做。”
初挽辩解：“我是忙，哪有时间，不是犯懒。”
刀鹤兮便看了眼初挽，神情略顿了顿，道：“我赞同陆先生的说法。”
陆守俨挑眉笑了。
初挽也是意外，她以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刀鹤兮：“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和谁一伙的？”
刀鹤兮眸间也带了几分笑：“实事求是而已。”
陆守俨笑道：“好了，刀先生都这么说了，这是最客观的。你不要不服气了，先吃饭吧。”
当下三个人吃饭，这么吃着，两个男人先聊了几句，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就随意聊了聊孩子，又聊起最近国家的改革，外商投资政策等，聊到投资政策，倒是有了共同话题。
刀鹤兮显然意外，陆守俨这一段前往美国和澳大利亚考察，看来参观学习了不少，很多想法都很有前瞻性，或者说，他的一些想法也代表着国内以后改革的方向。
初挽没吭声，埋头喝着香喷喷的鸡汤，听着这两个男人说话。
其实感觉还是有些玄妙。
上辈子陆守俨对刀鹤兮很是不喜，提起来语气就不对，甚至还曾经嘲讽警告她。
这辈子最初时候，陆守俨看似对刀鹤兮颇为客气，但那是带着警告意味的礼仪，男人之间彼此的试探和较量显而易见，火星子都仿佛滋啦滋啦响了。
刀鹤兮显然对陆守俨也很有些观望。
之前景德镇见面，两个人看似关系融合了，但是显然也是各自顾忌猜测。
不过现在，她明显感觉，这两个人谈话间比之前融洽一些了，至少能放下成见，彼此交流。
可能是因为有两个小家伙在，陆守俨作为人父，处事少了锋芒，变得柔软起来了，而刀鹤兮明显也很喜欢两个孩子，以至于也放下了许多防备，两个各有城府的成年男人反而坦诚相处起来。
这么说着话，陆守俨也问起他们的瓷语，正好初挽也想和刀鹤兮聊聊，刀鹤兮就说了大致的情况，也说起接下来的欧美市场计划。
陆守俨认真听着，却是问起来：“那挽挽考虑去美国吗？”
初挽有些意外：“没想过。”
刀鹤兮道：“我过去就是了。”
陆守俨略顿了顿，道：“我回到北京后，组织上提起来现在正有计划实施干部公费出国考察，我暂时没报名，不过如果想去的话，估计能参与下一批计划。”
初挽：“啊？那得多久？”
她倒是大概知道，从几年前，国内就开启了干部出国考察的序幕，上辈子陆守俨也出国过，好像一下子在国外待了一年进行深入学习。
陆守俨道：“如果出去，学习周期应该是大概一年。不过这个无所谓，去不去都成，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计划下，你不想去，就算了，毕竟孩子还小。”
刀鹤兮：“其实可以考虑下。”
初挽想了想：“我明年博士如果顺利毕业，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的话，倒也不错。”
陆守俨：“那倒是可以，我们这个学习培训周期本身就是一年，这样的话，我不申请这一批，等下一批的话，大概就是明年夏天出国，正好你博士一毕业，我们就出去。”
初挽：“行，我博士毕业，暂时不干别的，也不用工作，我就跟着你去美国！”
这边夫妻两个商量得热火朝天，刀鹤兮便也大致问了下，了解了他们培训的具体地点。
他略沉吟了下，道：“如果你们想去，不嫌弃的话，我那边应该有一处房子，虽然不大，但足够你们一家人住，交通方便装修也可以，这样也免得你们再找房子住了。”
初挽：“那倒是不错。”
于是便详谈了下，如果真去的话，刀鹤兮那处房子竟然距离陆守俨要去的学校不远。
而初挽也发现，那学校附近还有大型古董mall以及跳蚤市场，倒是可以没事逛逛。
刀鹤兮提到最近几次美国的拍卖会，其实是建议初挽去看看情况。
这么说着，初挽兴致勃□□来，商量了这个那个的，简直是把接下来一两年的事都规划好了，就盼着明年赶紧博士毕业，好跟着陆守俨去美国了。

第212章
吃过饭,初挽又带着刀鹤兮欣赏下自己的藏品。
一些比较隐秘的藏品，比如圆明园兽首等，都已经被她私底下藏起来,现在摆在台面上的都是可以对外公开的,不过即使这样,也让刀鹤兮颇为意外。
初挽兴致勃勃地显摆了一番，犀牛杯，西周玉镯,成吉思汗的腰牌，各朝代各色名窑精品瓷器,元明清大青花,清朝粉彩斗彩。各色各样，应有尽有。
任凭刀鹤兮再有见识,乍看到也是意外,初挽这些藏品，绝世珍稀,足可以撑起一个博物馆的藏量了。
初挽：“你对珠宝很有些研究,看看我这些。”
说着，她又带他过来玉石藏品区，给他看自己各样珠宝玉石。
罕见的艾叶绿,大玛瑙珠，西周玉镯,红山玉,翡翠黄瓜,以及各种样式的高古玉,这些每一件都是世间罕见精彩绝伦,更不要说这么说摆在一起,五彩缤纷流光溢彩，便是不懂的，看了都要为之心动。
刀鹤兮细看了一番，自是赞叹，不过当看到那方相氏的时候，着实拿起来研究了一番：“这个，我看不出来历。”
初挽便笑了：“你看不出很正常，我最初看到的时候，也没看出这是什么，只能说，我和这物有缘。”
说着，初挽便将自己怎么得了这方相氏的经历讲了。
刀鹤兮自是觉得有趣，也有些感慨，道：“你说得是，如果那位老太太能够多活几年，也算是为老太爷积德了。”
初挽听着，心里一动。
她便不经意地道：“说起来，我太爷爷当年不只瓷器在行，玉石方面更是大行家。”
刀鹤兮颔首：“初老太爷的名声，我早有所耳闻。”
初挽好奇地看着刀鹤兮，笑道：“是吗？那别人怎么说我太爷爷的？”
刀鹤兮略默了下，迎着她的笑看过去。
视线相触间，刀鹤兮低声说：“听闻他德高望重，博闻强识。”
初挽收回视线，神情略淡了些。
刀鹤兮说起自己的爷爷时，没有丝毫神情异样，确实像是说一个偶尔听闻的老人。
当下她道：“走，我带你去看看别的吧。”
刀鹤兮：“好。”
陆守俨被委以重任，工作越来越重要，自然也就忙起来，有时候晚上九点多十点多才到家，回来后还要研读文件。
不过好在两个小家伙吃好喝好，照顾起来很简单，不怎么哭闹惹事，两个保姆也都还算上心，现在冯鹭希也回来了，时不时过来看看，其余几个嫂子也都时不时来帮衬，偶尔带这个那个的滋补品，老爷子更是隔三差五来，时不时想着他这两个小孙子得买衣服买奶粉了。
总之家里的许多事，老人家嫂子们倒是帮衬了不少，初挽自己也费不了太多心思。
她现在上午过去学校，下午在家看书学习什么的，学累了就逗逗两个孩子玩儿，用陆守俨的话说：“你简直多了两个大玩具。”
初挽对此是不太服气的，她觉得两个孩子明显也很喜欢和她玩，每次见到她就咧开小嘴儿笑得欢，而且还手舞足蹈的。
生活上一切顺利，学业上也是有所斩获，就在这一年夏天，她参加了全国考古研究工作报告会，在这个报告会上，她最近的几项研究成果被重点提及，并得到了极大的肯定。
和她的研究成果一起并列被提及的，全都是国内顶尖考古学家和名校教授，年龄足足是她的三四倍。
她这样一个在读博士生，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成就，几乎是史无前例的。
这自然让初挽打心里满足，她如今取得的这些成果，有上辈子的先知作用，其实也有不少是自己两辈子积累的知识升华，或者说，她在某些领域的研究上辈子其实已经足够深入，只不过没机会总结成研究成果亮相在这些考古大家面前罢了。
重活一世，上辈子缺少的，她统统被弥补了。
开完这次大会，这学期也结束了，之前她时不时要去学校，现在倒是不用了，悠闲自在地过一个暑假，每天醉生梦死的，有时候早上起来已经十点了。
那天晚上，陆守俨说：“天天早上睡懒觉，我现在想和你说说话，只能晚上回来了。”
初挽舒服地趴在床上，跟个小猪儿一样哼哼着道：“那你早点回来。”
陆守俨看她那懒样，好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蛋：“现在倒是比以前胖了一些。”
脸蛋红润幼滑，触感就跟鸡蛋白一样。
初挽看着他，眼神湿润，弥漫着说不出来的风情：“那是当然，你昨晚还说比之前大了不少呢，非要捧着吃。”
这话说得陆守俨倒吸一口气，黑眸别有意味地看着她。
初挽滚了一滚，继续道：“我没喂我们宝宝，倒是喂你了。”
陆守俨抿了抿唇，半晌才俯首下来，在她耳边说：“你昨晚不是还说喜欢吗？”
吸一吸，身子就软得跟面条一样，搂着他的脖子乱叫唤，什么没正经的称呼都出来了，都没法听。
初挽愣了三愣，之后羞红了脸，直接抬腿踢他：“你竟然调戏我！”
只能她调戏他，不能他调戏她！
这天，才下过小雨，天气清爽舒适，正好保姆说要去买菜，初挽在收藏室品鉴着那些瓷片，看得也都累了，想出去走走，便干脆推了小竹车，推着两个孩子一起出去。
两个孩子现在已经半岁了，特别喜欢出门。虽然陆老爷子特意给两个小家伙买了进口的婴儿车，不过两个小东西依然最喜欢小竹车，这个轻松，两个人坐在上面，用小脚丫蹬着下面的小横板，一脸乐滋滋。
初挽推着希同，保姆推着梦锦，两个人顺着胡同出来，这个时候天变凉了，风一吹，黄叶便打着转稀里哗啦落下，有一片落在梦锦小脚丫上，她觉得好玩，便用小手去抓。
小娃儿现在长得胖乎，她够起来费劲儿，口中咿呀呀呀地流着口水，小胖手拼命去够，倒是逗得初挽和保姆都忍不住笑。
沿着胡同走出，走到对面街道上便是菜市场，菜市场旁边有个花鸟市场，一到了周末，这边便不少遛弯的。
这花鸟市场明着是花鸟市场，其实里面不少卖古玩的，现在上面吵嚷得厉害，争个不休，最基层的市场管理部门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花鸟市场的古玩生意红火。
而现在古玩市场也比之前更宽阔了，过来淘换好物件的，真是五花八门，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腰缠万贯的大款，披着长头发蓄着胡子的文化人，这些人平时再有身份，一到了这古玩市场上，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在那里偷偷摸摸地转悠，眼睛四处寻摸。
初挽最近迷恋上买菜也是因为这个，可以顺便逛逛那边的市场。
不过今天带着两个孩子，她也不好把孩子都交给保姆，只能本本分分去买菜。
旁边保姆便笑：“你这是惦记着那边呢？”
初挽道：“算了，今天算了。”
她前几天才在那边淘换到几块古玉，相当喜欢，难免有些惦记。
当下不去想了，径自和保姆过去买菜，这两年市场越来越丰富，和之前凭着票据买菜的时候大不一样了，甚至连进口菜都是应有尽有。
最近正好螃蟹上市了，初挽一口气要了十几只大螃蟹，又买了其它各样菜，和保姆拎着，推着小竹车准备回家去。
这么往外走的时候，便听到前面一个人嚷嚷：“这是老东西了，多少年的了！这要是假的，我脑袋给你当球踢！”
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外国人，西装革履的，他听到这个，便比划了比划，看那样子是在还价，这一看就是经常逛古玩摊的外国人，已经学会讨价还价了。
那摊主便不高兴了，摆摆手，示意他不卖了。
初挽其实本来也没想看，不过到底是习惯了，看他们这样，便扫了几眼。
结果一眼扫过去后，她便走不动道了。
那是一堆乍看陈旧破烂的经卷，粗麻黄布，上面的字迹犹如败叶一般，这怎么看也是有些年月的。
初挽看那边还在还价，那摊主一番唾沫横飞，外国人仿佛要被说动了。
初挽便让保姆看着两个小竹车，自己径自走过去。
她看了看，那经卷好大一坨，目测应该有四尺多宽，高三尺左右，她随意翻了翻，就见那经卷下面是有署名的，赫然正是“贞观六年四月敬造，敦煌郡沙闻那森玻提供养”，而下面则是有红色印章，上面赫然正是“容希白印”四个字。
初挽一看这个，便明白了这经卷的来历。
容庚，字希白，古文学家，据说当年敦煌经卷大量流失，匈牙利人斯坦因和法国人伯希和全都大量窃取，运到伦敦，运到巴黎。
伯希和经过北京，北京有文化名人诧为奇宝，于是商量摄影刻印，之后有人电请陕甘总督毛庆蕃收购文献以做保护，毛庆蕃便命人收购了残余经卷八千卷，只可惜，这些经卷并没有送往北京，而是送到了他天津同乡家中，之后便发生了失窃事件，可怜八千经卷散落民间。
当时文化名人都在市场上偶尔买到过，这容庚是燕京大学教授，同时也是北平古物陈列所鉴定委员，他这样的人，偶尔间购买几个经卷倒是情理之中。
初挽思绪百转间，那外国人还在和摆摊的讨价还价，听起来，摆摊的想要五十块，外国人认为也就值二十块。
这外国人可真爱讨价还价。
初挽便没说话，状若无意地走开了，之后和保姆推着小竹车往回走。
等走了一段，她才塞给保姆五十块钱：“你去把那个买了，最多五十块。”
保姆一听，皱眉：“五十块？？”
初挽：“对。”
保姆：“我看那东西一毛钱都不值，竟然五十块！”
初挽：“我喜欢那物件，你去买了吧。”
保姆嘀嘀咕咕的，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去了。
初挽让保姆去，其实是有原因的，这保姆三十多岁，是个爽利人，不过她挺多管闲事的，总觉得初挽作为女人什么都不干，总觉得那些破烂东西不值钱，总觉得女人不能那么太享福，就得为家庭付出，反正感觉多少有点婆婆的意味。
陆守俨曾经说过，如果不顺心就换一个，不过初挽考虑着她对孩子还算用心，况且平时做事也算是听话。有什么事初挽说了，她还是会想办法做，只是嘴上不好听而已，初挽也就继续用着。
现在，初挽让她去买，她肯定一脸嫌弃，但她又得买，这样最合适不过了。
不然自己去，对方一见，说不定涨价。
初挽蹲在那里，逗着两个孩子，耐心地等着。
等了一会，不见保姆回来，却听到那边吵嚷声。
初挽翘首看过去，就见保姆正和那外国人嚷嚷着。
她掐着腰，怒道：“这破烂玩意儿，你以为我想买？我根本看不上，可我今天就和你较劲了，我就要买，你刚不是还和人还价吗，怎么，看我想买，你也要和我抢？立马觉得香了？”
外国人也是一愣，保姆嘴皮子太利索，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保姆也不搭理外国人了，直接指着那摊主：“三十块，你卖不卖！你卖，我立即把钱给你拍这里了！”
摊主也是看傻眼，刚才外国人非要二十买，他想着抻抻，想办法弄到二十五，谁知道斜地里杀出来一个保姆，要三十块买！
关键这保姆不知道怎么了，一脸不屑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个文化人，根本不可能懂这个，却偏偏要出大价钱买，也是邪了门了。
不过到手的钱，他当然赶紧挣着，管她怎么回事呢，有钱就行！
保姆给了那人三十块，麻溜儿揣着东西要走。
外国人一见，有些慌，忙追问：“不行，这是我买的，这是我要买的，我在讨价还价！”
他对中国人的这些交易已经很清楚了，一个人讨价，另一个人不能插手。
然而，可惜，他碰到了一个不讲理的保姆。
那保姆哪里搭理外国人：“你废话什么，我都已经买了，怎么，你还想抢不成？我可给你说，你别跟着我！别人怕你们外国人，我可不怕！”
说完径自往回走了。
外国人着急得跺脚，不过也没办法，碰上这种不讲理的保姆，他还能怎么着，这里又不是可以投诉售货员的大商场。
保姆很快拎着那经卷来了，她把那经卷往菜篮子子里一塞，之后道：“这味儿可这不好闻！”
确实不好闻，不过初挽却宝贝得很，她赶紧接过来那菜篮子自己拎着。
到了家里后，初挽进了屋，赶紧打开来仔细看，却见那竟然是足足四尺多长的经卷，赫然写的正是《妙法莲花经》，上面字迹纯熟端雅，高古秀丽，楷书中还有一些隶书的影子，这正是汉代隶书向唐代楷书过渡时期的字迹。
就在那经书旁侧，还画了一佛像，那佛像两手当胸口，面带红晕，立在莲花之上，端庄柔美，线条流畅。
这么一件经卷，在昔日的敦煌莫高窟估计足足上万卷，但如今，经卷飘零异国他乡，不知道多少被收藏在大英博物馆里，能这么捡到一份经卷，就足以让人欣喜若狂。
初挽得了这物，自然喜欢得很，当下先拿了相机来拍照，拍得仔仔细细，之后才小心清理过，又拿了纱布包着香叶，放到了檀木盒子里，之后才把经卷放进去，仔细收藏好了。
一时又想着，现在敦煌的经卷画轴流落异乡，她上辈子也听说过一些经卷捡漏的事，这辈子她跟着陆守俨去美国的话，如果机缘巧合，说不定可以重演兽首的故事，提前找到那些经卷，捡个大漏！

第213章
最近初挽每天上午去学校,下午回来研读，偶尔会参加一些学术会议，晚上有时间就在家里陪着孩子。
孩子大一些了,会爬,会扶着站,会歪歪扭扭像小鸭子一样走路，也会叫爸爸妈妈了，小嫩嗓子稚气又可爱,听着那喊妈妈的声音，真是心都要化开了。
初挽发现,刚生下来时,她自然也是喜欢孩子，但是那种喜欢更多是“他们是我的孩子所以我要喜欢”,但是现在,随着相处，这种对两个小家伙的喜欢已经刻到了心里,简直看到都喜欢得要命,会忍不住想抱抱他们亲亲他们。
这种全身心的喜欢让初挽有些沉醉，看到两个小家伙就忍不住笑，以至于那天陆守俨竟然说：“你最喜欢谁？”
初挽搂着他的颈子很响亮很真诚地道：“当然是你！”
陆守俨笑道：“小骗子,就知道哄我。”
陆老爷子也疼两个孩子疼得很，到了冬天天冷了,隔三差五地问,问暖气烧得足不足,生怕两个小孙子冻着了。
等到了过年时候,更是给了两个大红包。
陆老爷子疼爱两个小孙子,大家看在眼里,都不是傻的，自然明白里面道理。一则两个孩子姓初，陆老爷子那里自然另眼相待，二则陆守俨如今前途好，大家多少也有些和他处好关系的意思，是以众人也都服气，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人多了，难免各种想法的都有，诸如孟香悦，便很有些不服气，她生了孩子后，跟着陆家姓的，她觉得这位置就该比初家的两个孩子强。
但是陆老爷子竟然一碗水端平，虽然没明面上没少她什么，但她总觉得不舒坦。
再说陆建时之前因为初挽的事，就这么被打发到新疆，到现在也不说调回来的事，她心里不痛快，每每觉得自己简直守了活寡，但又不敢说，只能偶尔流露出一些酸话和抱怨来。
大家听着，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不过是心里一笑，不说什么罢了。
陆家那么大一家子，各人自然有各自的心思，有的人看得长远，有的人心性开阔，也有人不太计较这些，但是当然也有计较的，倒是也犯不着说透，随便各人怎么混去呗。
孟香悦见此，心里自然憋屈，觉得自己冤得要命，但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陆守俨位置在那里，他对初挽又宠得厉害，他们辈分又高，她还能怎么着呢。
初挽其实大约知道孟香悦这些心思，还有乔秀珺偶尔的抱怨，不过不搭理罢了，反正那些人也不敢在她面前说什么。
到了过年时候，一大家子，好歹过了一个热闹年，过了年孩子就满周岁了，穿着簇新的棉猴，在院子里和堂哥堂姐们玩得欢。
大侄子和二侄子家的孩子比梦锦希同大两岁，三岁的小孩子已经很知道怎么玩了，双胞胎便屁颠屁颠跟在他们屁股后头，玩这个那个的，不亦乐乎。
孟香悦见此，便让自己孩子也跟着两个大的玩，谁知道那孩子却不怎么想往前，就缩着，一直往她怀里偎。
乔秀珺把她说了一通，嫌弃她不会带孩子：“好好的孩子，教成那怂包样！”
旁边宁玉洁听到，笑着说：“多一起玩玩就好了。”
说着便喊了自己孩子，让他们带着孟香悦儿子一起玩，可三岁小孩儿哪懂那么多，人家一心逗着自己那“小叔叔小姑姑”玩儿呢，他们觉得别人家都没这么小的“小叔叔小姑姑”，觉得特别好玩。
过了年后，岳教授帮初挽申请的提前毕业终于审批下来了，也就是说初挽可以准备参加这一年夏天的博士论文答辩了，这让初挽精神为之一振，等于自己四年完成了硕博连读，直接就博士毕业了，她也就越发努力起来，好歹风光毕业。
这天，她正在家里埋头钻研，陆守俨回来了，却是和她提起一件事。
现在初挽在考古界收藏界都很有些名声，一些上司或者朋友也都知道，偶尔打听起来，今天外交部的朋友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个事想麻烦下。
原来如今瑞典国王来访，这国王的随行人员那种有一位叫古斯达夫森先生的，是国王的瓷器艺术顾问，此人酷爱中国瓷器，这一次来到中国，想欣赏中国的名瓷，博物馆和文物商店他已经逛过了，现在想趁机看看中国民间的收藏。
陆守俨道：“对方的意思，是想来我们家看看参观下你的收藏，不过也看你的意思，如果觉得太搅扰，那就算了。”
初挽：“我知道了，是外交部的那位朋友，之前我办出国签证和他通过电话，他还挺耐心热情的，帮了我不少。”
陆守俨：“是。”
初挽对那位朋友倒是很有好感，她大概知道这家，是很有底蕴的百年家族了，他们家有一位女婿，酷爱收藏钟表，最近还捐了不少给故宫博物馆。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道：“他们看过故宫，看过文物局库房后，再看我们的，也没什么意思，再说我们家这么小，也不合适招待这样的人物吧？”
陆守俨：“我也提了，不过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只是想作为普通的中国文化爱好者，来看看你的藏品。”
他笑了笑：“你现在在古玩界已经很有名气了，他们自然冲着你来的。”
初挽：“那倒是也行，反正你和他们说明白，咱们家就这样，别回头他们嫌寒碜就行。”
陆守俨：“放心，我知道。”
于是陆守俨便和对方沟通过了，对方也亲自和初挽打了电话，说起这件事来，提起这次过来的，除了瑞典国王的陶瓷顾问，还有一位瑞典学者，都是中国瓷器文化爱好者，这并不是什么严肃的外交，而是中国陶瓷文化的民间交流。
初挽听着对方安排得还算妥当，处处周到，也就很快敲定了时间，第二天这几位外宾就要过来家里。
陆守俨和初挽便带着保姆收拾了家里，又想着要不要把孩子先寄放到陆老爷子那里。
陆守俨道：“算了，放这里吧，本来我们就是家藏，咱们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藏起来？”
初挽忍不住笑了：“对，我们家就这样！”
第二天，客人来了，来了大概七八个，为首的是陆守俨的朋友，五官略显深刻，端重儒雅，温煦含笑。
他见到初挽，再次表示了感谢和打扰的歉意，之后给初挽介绍了自己的“朋友”。
初挽陆守俨和对方分别见过了，都是西装革履的，看上去很贵气，一位是国王陶瓷顾问古斯达夫森先生，一位是瑞典研究中国文化的知名学者，还有一位竟然是瑞典公爵威德先生。
初挽听着，多少猜到，这位公爵应该是鼎鼎大名的大威德公爵的后人了。
昔年溥仪把清宫大批珍宝抵押在了盐业银行，之后溥仪无力赎回，盐业银行决定拍卖这批精品，当时大威德公爵听说消息，不顾一切冒险前来，和盐业银行谈判一年，终于购买了其中几十件清宫旧藏。
这位大威德公爵酷爱中国古玩，一生收藏了一千七百间中国瓷器，之后更是成立了中国艺术基金会，后来，他的中国陶瓷藏品都被大英博物馆接管，陈列在了博物馆展厅。
如今这位瑞典公爵威德先生，显然是大威德的后人，看来应该也是精通中国古玩的。
当下初挽礼貌地请了进来，又沏茶招待。
这时候，客人也送上了礼物，他们知道家里有一对双胞胎孩子，便奉上了礼物，瑞典达拉木马，陆守俨和初挽表示了感谢。
这么寒暄了几句后，客人便提出想看看藏品，初挽和陆守俨也就领着他们过去。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初挽自己也有了一个小心思。
她的瓷语在香港已经大获成功，现在要进军欧美市场，目前看来，美国市场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是欧洲市场尚未开始，眼前的事情，不就是一个机会吗？
要知道，以后瑞典女王储的嫁妆都是中国瓷器，这个国家对中国瓷器的热爱非同一般，如果她的瓷语能得到瑞典贵族的认可，那基本可以横扫瑞典市场了。
初挽先带着大家伙过去她的藏品陈列室，这藏品陈列室本身就不大，四面都是博古架，瓷器琳琅满目，一下子又进来这么多客人，自然有些拥挤。
不过好在来的客人全都是陶瓷迷，一进来后，那眼睛就挪不开了，至于什么拥挤不拥挤，站着还是坐着，谁也不在意了。
几位瑞典客人看得连连点头，感慨于中国民间收藏之丰富，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话。
初挽猜着这是瑞典语，她听不懂。
那几位瑞典客人见此，马上改说英语，大家这才能沟通，他们感慨起来，赞叹她的藏品非常丰富，可以开博物馆了。
公爵威德先生显然会一些中文，偶尔可以蹦出几个中文词汇的那种，他在看到一件元青花大罐的时候，惊为天人，连连赞叹：“青华，青华！”
初挽笑了：“对，这是青花，威德先生认为这是什么年代的？”
显然对方只听懂前一句，旁边外交部朋友便帮着翻译了，对方便道：“元！”
初挽见此，越发有心考考对方，便又指了几个物件，对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对方也问起瓷器的鉴定方法，初挽大致讲了讲，对方赞叹连连。
虽然交谈中英文混杂，有时候也出现一些彼此不能理解的名词，不过大家聊得竟然十分尽兴，对方对于初挽的红陶尤其赞赏，看得津津有味。
初挽见此，不免想着，这玩意儿不知道被中国农民砸碎了多少。
这么聊着，初挽也就引着对方看了自己的碎瓷片。
本来初挽说碎瓷片，对方没领略到是什么意思，或者说没意识到这会是什么，竟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礼貌性地表示可以去看看。
可是当他们跟着初挽走进房间，一抬眼看到里面那几万的碎瓷片时，所有的人全都震撼到了。
哪怕语言不通，但人类对艺术的感知是相同的，人类的肢体语言也都是相通的，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仰脸看向高处，从高处看到低处，又从左边看到右边。
可以说，当他们踏入这个房间的时候，他们便瞬间被这几万片精美陶瓷片所构建成的时空所虏获了。
他们沉浸其中，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儿了，只知道喃喃地发出赞叹的声音。
最后，公爵威德先生拿起一片瓷器来，仔细地看，之后叽里咕噜说了一番瑞典话，意识到初挽听不懂，忙改成英语：“这是青花瓷的碎片，明朝的。”
初挽给他详细地解释了一番，说胎体，说上面的釉色，因为是破碎的瓷器，侧面的瓷骨暴露出来，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细腻精致的内胎。
对方听了后，恍然，敬佩地道：“宣德，对，宣德！我喜欢宣德！”
话题就这么聊着，当聊到现在瓷器发展的时候，初挽便顺势和他们聊起来瑞典的瓷器，瑞典的Rrstrand，皇家御用瓷，讲起里面的inwhite和inblue两种蓝白经典。
当然讲起瑞典陶瓷和中国青花瓷的相通之处，甚至讲起了Rrstrand的藤蔓青花杯碟陶瓷碗套装中的中国元素。
这些话，只听得几位瑞典朋友为之折服，他们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中国女收藏家眼光如此宽阔。
她不只是把目光放在中国古玩上，她的眼睛已经看到了全世界陶瓷行业的格局。
这一场交流，可以说是宾主尽欢，中午时候，干脆在家里招待了几位客人，外交部朋友负责请人送来了午餐。
这午餐比起平时自然略显简陋，不过有美瓷相伴，又有知音可以畅聊，显然这几位对午餐如何已经不在意了。
下午时候，大家便喝茶论道，畅谈中国古玩的几大品种，也谈起如今的古玩世界格局，初挽便提起自己的柴烧窑，提起自己让中国这一首诗走向世界的梦想，听得几位瑞典朋友竖起拇指。
如此，一直到了日落西山时，几位客人这才告辞，临别前，威德公爵很有些恋恋不舍，他郑重表示，欢迎她有一天去瑞典做客，他很希望将自己的藏品展示给初挽看：“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晚上时候，外交部朋友特意打来电话，对初挽郑重表示了感谢。
挂上电话后，初挽道：“这位外交部的朋友看上真不错，他虽然不精通古玩，但竟然也懂，什么话题都能接上。”
陆守俨：“他家中长辈应该也很有些收藏吧。”
只不过于瓷器上不够丰富罢了。
初挽：“我知道，他们家很有名，当年我太爷爷就和老一辈打过交道，他们家家风很好。”
陆守俨：“难得见你这么夸人。”
初挽：“我就随便说说嘛！”
陆守俨：“他结婚很早，孩子都上小学了。”
初挽忍不住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守俨：“没什么，就和你提一下。他们家是双胞胎儿子，可不像我们家，儿女俱全。”
一时神情又有些异样：“特别巧，他们儿子辈也是从守字取的，关键还同姓。”
初挽愣了下，之后笑起来，还能这样！
第二天，那位外交部朋友却再次登门造访了，同来的是瑞典王室的一位秘书，对方是专门来送礼物的，竟然是一整套的瑞典rstrand顶级餐具，这是诺尔贝奖晚宴的御用餐具。
除此之外，竟然有一封来自瑞典国王的邀请函，热情邀请她有朝一日前往瑞典王宫做客。
初挽拿着那邀请函，仔细看了一番：“这位瑞典国王据说痴迷中国瓷器，他应该是听公爵说了，感兴趣了。”
不过身为瑞典国王，行动上自然没那么方便，所以才邀请她过去瑞典王宫？
陆守俨：“应该是，今天来的那位秘书，听起来是国王身边的人。”
初挽其实对于瑞典很感兴趣，一方面推广下自己的瓷语，一方面还可以了解欧洲市场。
一时她倒是催起来陆守俨：“你尽快申请，看看今年去美国参加培训吧，也许我们可以顺道去欧洲玩玩。”
她自己的博士论文都写差不多了，反正也不用着急，就等着回头走一下答辩流程，就能顺利毕业了。
陆守俨：“可以，我已经申请了，估计得九月份出发吧，到时候孩子一岁半了，大一些了，坐飞机也方便了。”
初挽：“对，我也这么觉得！”
因为这个，初挽难免有些期盼，盼着陆守俨的手续赶紧办好，盼着自己早点博士毕业，等毕业了就自由了，最好是各个国家都转转，全世界到处走走，多见识，多收各种好物件。
谁知道这天，岳教授找到她，却是提起水下考古研究所的事。
原来这段时间，水下考古研究所成立后，便开始招兵买马，也陆续采购了各样设备，最近几个月，他们请了日本澳大利亚各方潜水专家对考古队员进行培训，自然取得一些成效，不过可惜，水下考古受自然条件影响大，又要具备潜水技能，又要水下考古专业知识，而这些显然不是一蹴而就的。
现在他们着急对队员再次进行培训，但是现在国内水域的水下考古作业时间太短，现在又受到水温的影响，山东一带海域的水下考古工作只有七月到十月，南方海域虽然四月份就可以下水考古，但目前又不具备培训条件。
岳教授道：“现在我们打算选派一些人才到日本和美国培训学习，已经定下来第一批行程，不过我们需要有人带队，需要一个懂日语的，我记得你日语不错？”
初挽：“让我带队？我的身份不合适吧？”
岳教授：“会有专门的一个领队，但是对方日语不行，我是想着，为了能有更好的培训效果，不至于浪费这次的钱，希望你能以副队长的身份跟着一起过去，这样也能帮衬着。”
他又补充说：“这次培训大概是月末出发，我是想着，你如果能参加这次的培训，大概两个月，两个月后回来，正好参加博士论文答辩，你考虑下吧，如果实在不行，我看看再找别人。”
初挽听着，详细地问了这次日本培训的情况，倒是觉得不错，反正也不耽误什么，只是两个月而已。
当然关键是她另有一个打算。
这次培训的承办单位是日本考古学会，而日本考古学会和日本考古造假专家藤村新一关系密切。
这一次培训的行程中，当然并不局限于水下考古技能培训，也包括参观日本考古研究成果，其中一处行程就是藤村新一发现旧石器的宫城县岩出山町“座散乱木遗址”。
对于这件事，岳教授也特意提到了：“这几年，日本考古界硕果频出，就在去年，他们在六十万年前的地标层挖掘了六枚旧石器，他们的历史现在已经追溯到了六十万年前，上次我参加中日考古研讨会，听他们提起来，正好借着这次去日本培训的机会，我们也得多向他们学习，实地考察下具体情况。”
初挽听得心动。
其实当初西安之行，她就遇到了藤村新一，当时就想着怎么给他来一下子，只不过没什么机会罢了，现在她没想到，这次水下考古技能培训，竟然把机会推到了她面前。
当下也就不再犹豫，痛快答应了。
答应了后，她也和陆守俨提了下，陆守俨自然支持，表示他已经在办手续了，估计八月底就能出发。
等她从日本回来，博士论文答辩，拿到毕业证书，一家就取道法国，前去瑞典，之后从瑞典过去美国。
初挽算着这些行程，自然都很满意，自己规划了一番日本瑞典以及美国将要干的事，竟然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第214章
要出发去日本,初挽有些不舍得两个小家伙，毕竟自从出生后，还没分离过。
她也怕两个小东西难过,出发前几天,特意给他们铺垫了一些,告诉他们妈妈要去日本出差，要过一段才回来。
两个小家伙听得眨巴眼睛，他们已经一周岁多,已经会说一些字了，便咿呀呀呀地道：“出差！”
初挽：“对,妈妈要出差。”
梦锦便拍着小手欢呼：“妈妈,出差！”
希同也蹦蹦跳跳的，很欢快的样子。
初挽看着这场景,一时无言,说好的要抱着两个小家伙安慰一番呢，怎么这样？妈妈出差他们这么高兴？就这么盼着妈妈不在家？
陆守俨见此情景,笑看她一眼。
初挽哼唧了声：“肯定是你不教好！”
陆守俨挑眉,无奈地笑道：“关我什么事，我可没教过这个。”
初挽便气鼓鼓的：“肯定都怪你，不怪你怪谁。”
一直到了晚上时候,陆守俨揽着她，才给她说明白,敢情是两个小家伙跟着那小侄子小侄女玩儿,知道“爸爸出差”就会带回来好吃的,现在听妈妈出差,就觉得这是要买好吃的了,这才一脸高兴。
初挽恍然,恍然之余又想笑，这两个小家伙，果然是小屁孩，这小脑瓜子这么简单，什么都不懂。
不过看着孩子这么高兴，她也放心不少，至少她出差两个月，小家伙不至于难过了。
可谁知道，等她终于要出发了，两个小家伙跟着陆守俨一起去送她，到了机场，他们看着妈妈，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张大嘴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梦锦看希同哭了，也跟着哭起来，两个小家伙哭得一个比一个委屈，小眼泪顺着脸蛋往下流，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初挽顿时心疼起来，少不得哄了一番，陆守俨一边抱着一个哄，许诺了很多，什么石景山游乐场，什么买跳跳糖，什么买好玩的木马，反正各种该答应的不该答应的都答应了，看得初挽意外不已。
他在两个小家伙面前真是没原则。
好在两个孩子总算破涕为笑，初挽见此，放心了，准备登机，不过登机之前却忍不住在陆守俨耳边说：“我算是明白了。”
陆守俨：“明白什么？”
初挽：“下次你不答应我什么，我就哭给你看。”
陆守俨好笑，略挑眉：“可以，到时候比比你和梦锦希同谁哭得响亮。”
初挽软哼一声：“走了。”
这次的日本之行，选派的全都是国家文物局下面年轻力壮的，三十五岁以下，且本身精通游泳和考古的，这些人知识储备过硬，又有游泳技能，按照规划，他们在日本接受大概为期两个月的培训，大概能接受最常规的轻潜水培训，并学会操作简单的水下机器人。
主领队叫赵谭智，今年三十岁出头，考古博士毕业，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不过不会日语。
初挽作为副领队，最重要的任务是协助赵谭智的工作，并帮助大家适应那边的培训，同时带领大家在业余时间参与日本水下考古研究所，吸收日本考古的先进经验。
大家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出国，多少有些紧张，好在初挽上辈子去过日本几次，这辈子也去过美国香港，由她带队，整个过程相对还算顺利。
到了日本后，大家自然被日本的先进所震撼，初挽不疾不徐联系了日本水中考古学研究所所长的田边教授，先了解了这次培训的情况。
这教授先大致给他们讲了讲，又带他们参观，初挽看了看，这边果然条件好。
现在国内新成立的水下考古研究所也有一些其它单位借调的潜水设备，但是安全性不好，呼吸阻力大，而日本用的设备却精细很多，是国内没法比的。
她又看了看这边的教学计划，日本的考古培训计划和国际接轨，接受这套培训后，应该可以完成最基本的水下操作。
其实来之前，她也研究了欧美那边的水下考古培训，结果发现欧美一带的水质和国内水质不同，那边的潜水作业都是在能见度比较高的环境中发掘，所以实际操作上还是有些差异，相对来说，日本的培训更适合中国人。
晚上时候，在考古研究所的会议厅里，召开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会，日本方考古工作人员都非常热情，不过热情之余，也带着自豪介绍了日本考古取得的辉煌成绩。
中方学员看了后，难免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在八十年代之前，他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石器就是四十年代在日本群马县发现的一块矛头形石器，距今三万年，也就是说日本旧石器考古，只能追溯到三万年之前。
不过现在，这几年时间，他们收获巨大，陆续发现了十七万年前的石器，将日本旧时期时代推进到了中期，接着又发现了五十万年前的石器，推进到了早期，而就在最近，竟然又发现了六十万年前的石器。
田边教授有些激动地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北京猿人出现的时候，日本也已经有了猿人活动的痕迹！”
鉴于台下的中国学员，出于尊重，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中国学员顿时明白了，这话太明显了，谁是谁的祖宗都不一定呢，也许日本这块小岛才是最初的发源地？
田边教授收敛了情绪，继续给大家介绍，于是大屏幕上便显示了藤村新一最近发现的石器，有T形的，也有U形的，田边教授兴致勃勃地解释，这些都是发现于六十万年前的地层中，日本的《科学》杂志上有几位权威考古学者发表的文章，上面对这些石器进行了诠释，认为U形石是女性的器官，而T则是男性的器官，这是一种生殖崇拜，猿人摆出这种图形是为了祈祷庄稼丰收等。
“当然了，还有另一种观点，他们认为在六十万年前，上高森遗址的猿人已经开始使用非常复杂的语言，他们已经在记录时间了！”
最后，田边教授又着重介绍了被日本考古界誉为“神手”的藤村新一，他是如何创造了日本考古界的奇迹，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将日本石器时代考古从三万年前推进到了六十万年前。
看得出，在场日本考古界的同仁对于这位“神手”显然非常崇拜，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憧憬和敬佩。
欢迎会结束后，几个中国队员回去下榻的宾馆。
原本来到日本，看到这边的各种现代化，大家挺兴奋的，不过现在，听到人家这十年的成就，想到最近这些年中国考古的种种落后，难免羞愧。
赵谭智叹道：“我们还是应该多向人家学习，为什么人家能够有这样的进展？为什么中国没有取得重大突破，一直迟迟不前？”
学员们听着，说什么的都有，其中一位感慨道：“我觉得这个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考古学的发展和一个国家的经济、政治、技术和文化都有很大关系，这些年我们经济水平确实远远落后于日本，技术不足，基础薄，底子弱，在考古综合实力方面，差距还很大。”
其它学员也赞同：“不说别的，就是水下考古这一块，他们已经有完善的考古培训体系，也有非常先进的水下设备，但是我们却一穷二白，一切从头开始。”
说起这些，大家心中都有些沉重，路远而其修远兮，要想追上人家，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大家讨论了半天，初挽一直不吭声。
大家伙分析的这些原因自然都是没问题的，这确实是摆在中国考古学面前的事实，但是日本这十年考古的神话，那只是一场世纪大骗局罢了。
这件事说出来荒谬到没人相信，但却是事实，以至于当事情被揭穿后，日本考古界成了一个大笑话，据说考古人员纷纷转行，羞于提及自己的行业。
虽然他们的技术各方面确实先进，但是这样虚假繁荣放卫星也不像话，也实在是没意思透了。
这次的培训班历时45天，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初级潜水、开放水域潜水和救援潜水等课程，第二个阶段主要是水下考古实习锻炼。
初挽帮大家协调过培训中出现的问题后，学员们开始了正式培训，她便开始去敲定第二阶段水下考古实习的地点，还需要做水下考古项目的前期准备，需要和日本水下考古培训机构协调时间等。
这期间，她也了解了藤村新一目前的工作情况，知道他最近正参加新时期考古研究所的一向调研，矢志要发现“八十万年前的石器”，地点恰好就是岩出山町的“座散乱木遗址”附近。
初挽算了算时间，倒是正好赶得上，又自己跑去“座散乱木遗址”研究了下地形，这才回去。
接下来三周，她也没什么工作，除了偶尔需要协调水下考古培训任务外，其它时候可以自由行动。
她便顺势自己过去了大阪，逛一逛这边的古玩市场。
其实大阪并没有像中国或者美国那样的大型旧货或者古玩市场，这边的古玩一般都在古玩商店里，捡漏可能性也不大。
不过大阪的老松通古董一条街倒是可以逛逛，初挽走了一趟，没遇到什么合适的，又过去了四天王寺古董市，这里说是古董，其实各家的旧物比较多，要想在这里面淘到什么，自然需要眼力界。
初挽其实也不指望一定淘到，只是走走看看，这也算是一种乐趣。
这么随意走着，她淘到了一把日本正宗的南部铁壶，应该有三百年了，花了一百多人民币，这多少算是一个漏，不算很大，但也值得拿着，毕竟来一趟，她也想收一些当地特色古董。
买了铁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过一处地摊时，隐约在那各样杂物中看到一抹蓝色。
其实真的只是露出来那么一丝颜色，不过初挽感觉到了。
瓷器的蓝，不同于其它颜色的蓝，而上等名瓷的蓝，更是和寻常不同，哪怕是快速地扫过一眼，依然能感觉到。
初挽便仔细看过去，那是一处杂货摊子，林林总总摆了许多家用旧物件，杯盏盘子，家用的钟表瓷狗瓷娃娃等，而那抹蓝色就隐在那些杂物中。
初挽状若无意地蹲下来，先随口问了一件旧木碗的价格，对方报价一百日元，也就是大概十块钱人民币，初挽便嫌贵，之后随意翻看着别的物件。
当那些杂物被挪开后，她看到了那只大碗。
初挽看到的那一刻，呼吸有一瞬间的凝固。
那是一件八寸的霁蓝釉大碗，整体呈现深浓幽青色，蓝中又隐隐泛着一些紫，碗外是描金游龙暗纹，那龙造型矫健，似乎盘旋于云海之中，于蓝釉浑然一体。
要知道，霁蓝碗在明代是皇室祭祀瓷，古代皇帝祭祀天、地、日、月和山河祖先，都有严格的规制，而明朝祭祀月神时，皇帝必须穿蓝色祭袍，用蓝釉瓷器，所以这个霁蓝又叫祭蓝。
眼下这只碗，正是明朝宣德年间所谓釉色蓝如深海的上品霁蓝釉，蓝到了纯粹，蓝到了毫无杂质。
初挽上辈子阅宝无数，却只见过一次和这个品相相似的霁蓝釉，那件霁蓝釉是一个碟子，比眼前这个小，即便如此，在1997年香港的拍卖会上，都拍到了一亿两千万港币。
而此时，这么一只碗，正安静地躺在杂货摊上，和那些最近几十年的破旧工艺品挨挨挤挤在一起，黯淡沉默，甚至碗心里还残留着被脏物浸泡过久后留下的污渍。
初挽便不着痕迹地拿起来，翻看了看底款，果然是宣德年的。
只是不知道这么一只皇家御碗，是怎么流落到日本人手中，又被当做旧物出现在这破败的旧摊上。
她便用日语和对方聊了聊，先问了别的，又随口问了问这件。
对方便随口说起来，说是她丈夫年轻时候去过中国，从那里买来的。
她看上去六十多岁，她丈夫年轻时候大概是什么年份，其实可以想出来。
初挽淡淡地“哦”了声，便问起价格，对方要价四百日元，也就是大概三十多人民币。
初挽没还价，连同其它一只碟子都要了，一共花了五十块人民币。
买了后，她请对方包起来，之后状若无意地继续逛，等逛远了，才将另外一只碟子随手扔垃圾桶了。
那是现代普通家用的，不值钱，而这个霁蓝釉碗，她重新仔细包好，放在包中，之后便过去下榻的酒店了。

第215章
初挽给陆守俨打了一个电话,问起两个小家伙的情况。
她出国后，陆守俨便把孩子放在了老宅，恰好陆家几个孩子也在老宅,这样两个小家伙有“侄子侄女”陪着倒是不错,玩得高兴,也把妈妈出差这个事忘了，偶尔别人提起来，还手舞足蹈高兴,看那样子盼着妈妈带回什么“好吃的”。
初挽听着忍不住笑，便说日本倒是不少孩子的小零食以及日用品,都很不错,打算给孩子多买点，又说给陆守俨买了剃须刀,给老爷子买了一个电饭锅,除了这个，还给几个嫂子买了化妆品。
她生孩子时候,几个嫂子都帮了大忙,如今买东西正好捎带手给她们送点。
陆守俨听着：“你能带得了这么多吗？”
初挽：“怕什么，这不是这么多考古队员吗，我看他们都比较节省,不太舍得花钱，买的不多,我可以请他们帮忙带。”
陆守俨想想也是,便随她了,不过还是难免嘱咐一番,虽然日本治安还可以,但是平时也得小心着。
初挽笑着道：“这几天我不是去图书馆那就是待在培训队宿舍里！”
陆守俨：“当我不知道,你肯定逛古玩街什么的了。”
初挽：“……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我才逛了一次！”
陆守俨：“淘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初挽一听，便兴致勃□□来，将自己淘到的那大碗说了，陆守俨听得笑道：“就知道你肯定有收获，不过出去逛街，还是要小心，最好是找考古队员同行。”
初挽：“嗯，我知道啦……”
其实这几天初挽确实安分地住在培训队的宿舍，没事去图书馆看看书，这边的书大多是日文的，初挽的日文水平其实看起来有些艰难，只能勉强看懂。
不过很快她找到一些不错的英文资料，那是国内也比较少见的，她便如鱼得水起来。
反正现在她也没别的事，倒是能埋首研究一番。
有一些特别好的资料，她不舍得，便用相机拍下来或者用手抄下来，她每天很勤快地做笔记做总结，有时候也把书借回去宿舍晚上读，一来二去的，倒是积累了一大摞的资料。
她想着这些可以带回去，回头复印了给岳教授一份，他兴许有用。
很快水下考古培训班的第一期培训结束了，接下来是水下考古实践，而在考古实践之前，他们先被安排了一些参观活动，其中也包括座散乱木遗址。
这正是初挽期盼的。
大家出发前，初挽用公用电话给考古所打了电话，确认藤村新一近期即将开展他的考古发掘，之后，她又打电话问起《每日新闻》，用英文，把自己说成一个仰慕日本文化的美国人。
日本人的英语并不够好，而初挽的英语还算地道，显然对方也没听出她是假的，对她表现得非常热情。
初挽便说起，自己希望亲眼看到日本石器时代的挖掘，在她热情的追问下，对方果然说起，他们即将前往座散乱木遗址附近采访藤村新一。
她便特意问起来，能不能看到全程挖掘记录，如果能看到全部记录，她会更高兴。
对方显然好像被启发到了，认为这是一个“good idea”。
初挽便继续假装美国人，热烈地说着自己的期待，她认为“如果能全程追踪最好了，能把所有过程拍下来，当然了最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这样她就能看到“日本考古的奇迹”。
在初挽的吹捧下，对方也表示她的提议可行，可以考虑下。
挂上电话后，初挽便若无其事地跟随培训队员上了地铁。
她想着，自己这么一怂恿，这新闻媒体不知道能不能灵感突发，把十年后他们的伎俩提前给用上。
按说自己的提议还不错，而安排这一切对新闻媒体来说并不难。
宫城县大崎山位于日本东北地区，山势蜿蜒，巍峨壮阔，这个季节据说正是旅游的好时候。
坐车抵达岩出山站后，他们便被接过去到了下榻的宿舍，用了午餐，正好参加石器文化座谈会。
过去了座谈会，这次会议主题是围绕最古老之石器群展开的，主要探讨了日本旧石器时代遗迹的重要作用。
会议主要灵魂人物自然是大名鼎鼎的藤村新一，他也是日本东北旧石器文化研究所副理事长。
在会议上，藤村新一更是放出话来，根据他的研判，他认为日本旧石器考古可以推进到一百万年前。
这一次会议不只是考古研究所的考古学家，还包括石器文化民间研究团体以及其它普通民众。
据说在日本，考古已经是一项全民爱好，会有业务考古爱好者组成考古队伍进行挖掘探索，这也是为什么藤村新一能在日本大红大紫，这里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
据说藤村新一的每一次有所发现，三大报纸几乎都是藤村新一发现新石器，他的每一个发现都让日本国民沉浸在狂喜之中，这让他们昂首挺胸，为自己的历史骄傲。
藤村新一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后，众人报以热烈的掌声，镁光灯闪烁不绝，还有狂热的粉丝跑过来给藤村新一献花。
这个时候到了观众提问题期间，现场观众很积极提问，藤村新一从容不迫地回答着。
初挽见此，也就提了一个问题，她用日语提问的，问起来：“为什么每一次新石器的发现都是藤村先生呢？请问这是不是过于巧合了？”
初挽这么一说，现场有片刻的寂静，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学者抬起手来，扶了扶眼镜，不过没说话。
藤村新看到初挽，他显然认出来了，这个人有些眼熟，分明见过。
他皱眉。
这时候，就有一位年轻考古爱好者站起来，质问初挽：“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日本底下挖出几十万年前的石器，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竟然不相信藤村先生吗？”
更有人道：“藤村先生可是天才考古学家，藤村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有什么问题吗？”
初挽：“我只是奇怪，我仔细看过藤村先生挖掘的地点，有一些其实是不符合地貌条件的地方，这有些打破我的考古学常识。比如藤村先生出土的那些石器埋深很浅，几乎都是土壤的表层，且都在同一水平面上。”
她说这些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有些年轻学者正看向她。
他们没说话，但是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种异样，那是被压抑过后，对于初挽行为的惊讶以及一些说不出的钦佩。
初挽便继续道：“但是事实上我们知道，因为地震水流等各种原因，这些底下埋藏物位置会有所变动，不可能在同一水平面上，只有距今比较早的埋藏物，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原生地层。”
旁边就有一个学者道：“首先，你对地貌条件的理解未必是对的，要知道几十万年前，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沧海桑田之变，如果以现在的地貌做推论，未免狭隘了！其次，藤村先生十年来一直致力于石器挖掘，他付出的心血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他能挖出来石器，这有什么问题吗？”
于是现场顿时热烈起来，大家一致拥护藤村新一先生，认为他是当之无愧的日本“神之手”，这种权威是毋庸置疑的，至于怀疑他的人，那自然是心存不轨。
简单一句话“难道你对日本历史推进到七十万年前有什么不满吗”就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初挽这个外国人身份更是敏感，旁边赵谭智见此，赶紧碰了碰她胳膊，示意她不要多说了，这样不太合适。
初挽重新坐下，她看到，因为她的质疑，有少部分考古专家其实脸色并不好看，还有一些记者交头接耳的。
其实可以看得出，这里面存在一些不合理，真正有脑子的人是有些质疑的，但是这件事已经不单纯是学术问题，而是掺杂了狂热的民族自尊心以及骄傲感。
据说前几年有一位考古专家提出质疑，但是他很快被整个日本东北一带的旧石器圈排挤，被禁止参加发掘，也被禁止观摩发掘出土石器。
之后，这个人更是被迫离开了日本。
这件事使得藤村新一的权威前所未有强大，也使得后续没有人敢轻易冒头了。
至于记者们，更是并不敢随意打破民众的这种狂热崇拜。
但是，他们心里未必不犯嘀咕，毕竟抛却那些狂热，稍微冷静下来都知道，这事有多不靠谱。
会议结束后，初挽和几个队员一起离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现场氛围不太友好，有人甚至嘲讽地道：“我们的考古取得这样的大发展，有人是不是眼红了。”
初挽见此，也没搭理，和队员径自回宿舍。
回到宿舍，队员都安慰初挽，大家都知道她孩子还很小，不到两周岁，就这，还陪着大家伙过来日本，都挺感激她的。
至于她质疑的那些问题，其实大家也都觉得疑惑，怎么一个业余考古爱好者，几年之间就直接让日本旧石器考古直接取得了过去上百年都没有的成果，考古是很严谨的事情，怎么感觉日本这石器考古像是切西瓜咔嚓咔嚓的？
不过大家讨论了一番，倒是也明白，石器不像人骨或者树木，可以用科技手段来测量年代，所以现在日本考古学家判断石器年代的办法是古地磁断代法，就是通过地球磁场的变化来确定底层年代，确定了底层年代后，埋藏在那个底层年代的石器就是那个年代的石器。
这么一来，藤村新一在某个地层中挖出石器，就被认定是那个年代的，一切看上去比砍白菜还要轻松了。
晚上时候，大家简单吃过饭，初挽准备回去休息，谁知道这时候，却有记者找上她，对方号称是新闻记者，想采访下她的看法。
初挽马上意识到了，这些记者估计也怀疑，他们也想找一个突破口。
她当即痛快接受采访，彼此在一家咖啡店聊了聊。
记者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试探的意思，后来看初挽比较坦率，也就直接说了：“其实我们一直都很怀疑，这一段也一直在追踪着藤村先生的考古行踪，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并不敢说什么，在日本，年轻的考古学者哪怕有所怀疑，也会被排斥。”
初挽：“这倒是也能理解，毕竟藤村先生做下的事情，大家喜闻乐见，他已经成为石器考古的权威。”
记者又详细地和初挽讲起目前的情况，以及她的打算。
初挽听着，知道他有些想法，但是不够成熟，便将自己知道的上辈子的一些细节说给他听，当成自己的想法，详细讲了讲。
那记者听了，茅塞顿开：“也许可以试试，没准能拍到更多信息，就算拍不到什么，但至少我们可以获得独家新闻，我们就拍到第一现场。”
初挽赞同：“对，没准到时候能超过三大报纸，成为独家新闻。”
记者显然有些摩拳擦掌，他忙和初挽告别，显然去找同事商量了。
不过可惜的是，水下考古实践活动要开始了，初挽没办法在现场看热闹了。
这次的水下考古实践包括水下摄影、搜索巡回、潜水设备维修维护和国际救援培训等，这其间因为涉及到设备的租用以及协调，初挽少不得跑前跑后，跟着协调，辅助培训队员的工作。
连着一周多，一切总算步入正轨，初挽也可以松口气了。
她打电话给那位记者，问起来，知道对方已经进行布局，在藤村新一即将挖掘的地方准备安置摄像头，并且藏得非常隐蔽：“一般人肯定不可能发现的，这是松下公司新出的高科技摄像头。”
初挽听着，很是放心，高科技就是好，这个时候能提前用上了。
确认记者那边布置没问题后，她也有了闲情逸致，因为惦记着捡漏，便干脆兑换了一些日元，自己坐车过去了东京。
东京的古玩店铺林立，显然比大阪要专业，不过这边的古玩店都是单品，专门的瓷器店，青铜店，或者佛像店。
初挽倒是不指望一定买到什么，就是随意看看，青铜器太重了，刀剑也没什么兴趣，就算偶尔看到有漏，不大，也就放过了。
她买了一把南部铁壶，捡漏了霁蓝釉大碗，现在并不急于再购入什么，可以有耐性慢慢看。
她在东京逛了一天，也没逛到什么，这时候有点累了，便准备回去酒店。
日本的出租车太贵了，叫一次出租车起步价竟然要一万日元，将近一百人民币，初挽虽然现在不缺钱，但也不想这么挥霍。
她想节省体力，坐地铁回去酒店，这样明天一早再做地铁过去培训酒店。
第二天就可以回去培训酒店了。
谁知道就在她要离开市场时，却见那边橱窗里竟然挂着一把剑。
那把剑——
初挽看了后，顿时有些疑惑。
她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那是一把青铜剑，剑体非常宽阔，上面有黑色菱形暗格花纹，剑首是圆盘形，镶嵌着绿松石，还残留着镶嵌宝石脱落的痕迹。
剑格两面是双钩鸟虫书铭文，从初挽的角度，那铭文赫然正是戉王字样。
这个戉应该是越，所谓戉王应该是越王了。
初挽看了看这家店铺，这是一家瓷器店，并不是专营刀剑的，看来是偶尔得了，又不懂，便挂在那里？
初挽当即进去，先看了看瓷器，问了问价格，没发现什么好的，之后才看向这青铜剑。
她问店家能不能拿下来看，店家倒是痛快。
初挽拿起那把剑，却见剑的另一侧有四个字，正是“者旨於睗”。
一看到这四个字，初挽便懂了。
她知道这把剑。
上面的者旨其实是诸稽，是越王的姓氏，而於睗则是越王勾践的儿子，也曾经在位，只不过在位时间比较短。
这把剑她上辈子曾经在博物馆看到过，关于这把剑的经历，也是有些传奇。
这把剑其实是八十年代初在浙江挖出来的，结果被以一万元价格卖给了文物贩子，按照上辈子的情况，这把剑辗转到了香港，但因为看着太新，无人识货，以至于一直滞留在香港某家古玩店。
到了九十年代，大陆一位文物专家无意中看到了，认出这是国宝，但是当时也恰巧了，店家说有两位古玩商都想要，开价要一百五十万港币。
这位专家没办法，回到国内，登报呼吁请求让国宝回家，在这个时候，杭州钢铁集团站出来，最后几经周折，终于以一百三十多万港币将这件越王剑带回浙江，成为浙江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初挽没想到，此时，1988年，早于那位专家几乎十年，自己竟然能有幸在日本遇到它。
而现在，显然，这把剑的身价应该还没到一百多万港币。
她便拔出那剑，却见那把剑身寒芒泠泠，并不见锈斑。
当下越发肯定，就是那把了。
她随口问了问价格，对方显然没指望她买，便随口说一百万日元。
初挽大致算了算，一百万日元是一万元人民币，买一把国宝名剑，算是很值了。
这把剑再过一些年，香港直接卖到一百多万。
当然最关键的是不是钱，而是她现在买到手，等于排除了这把宝剑流落海外的风险。
历史是有很大偶然性的，不要说她重生了，就是她没重生，重来一次，历史的发展趋势未必就完全一样，可能因为一粒微小的灰尘，就完全不一样了。
谁知道那位专家会不会去香港发现这把宝剑，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一个杭州钢铁集团站出来买回这把剑。
不过此时的初挽，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只是随意问了几个问题，又问能不能便宜，对方看了看初挽，表示最低可以打一个九折，也就是大概九千人民币。
初挽看出，对方是专营瓷器的，这把剑应该是捎带手的。
他应该是以比较低的价格拿到的。
从国内两万块卖给文物贩子，到店家开价一百万日元，这价格虽然缩水了，应该是中间发生了误会，导致大家以为这把剑是赝品。
当下她不再说什么，直接买下，对方显然也意外，便很热情地给她包在了黄色锦盒中，外面又一层层包好了。
初挽拎着这锦盒，回去酒店，到了酒店后，她再次打开，仔细地端详着这把剑，实在是越看越喜欢。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功德圆满了，这次日本之行，已经不指望能再有运气淘到什么，目前唯一的期待就是藤村新一大揭秘了。

第216章
这天,初挽回去宿舍，就见队员们正讨论着，他们正好在说藤村新一。
据说现在报纸铺天盖地都在宣传,藤村新一已经在高森遗址挖掘出更为久远的石器,那是一百万年前历史的石器！
一百万年前的石器！
这句话让全体考古学界都振奋起来,报纸更是掀起了一股旧石器考古热潮，培训队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连食堂的胖大叔都提起：“你们知道藤村先生吧,他把我们大日本的历史推进到一百万年前，这样我们的历史比你们中国的历史要更久远了！北京原始人有多少年,七十多万年吧？”
他在食堂干得时候长了,经常听人说起，自然也懂这些。
初挽听着,有些失望,那个记者估计没处理好，竟然让藤村新一又逃过一劫？
其它队员听了,反应平平,礼貌地颔首，没说什么，那胖大叔却很有些激动的样子,还想拉着他们说，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初挽几个冷淡以对,胖大叔只好算了。
于是这天,考古培训队员们都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如果竟然真的发现一百万年前的石器,那可以说是震撼世界的,足以让世界为之侧目。
当然了,这七八年日本石器考古的发现，也已经让世界考古专家为之目瞪口呆了。
他们几个人各自打饭，食堂里各样日本特色美食，不过大家一般都捡最便宜的要，毕竟日本的物价实在不便宜。
这天食堂里新添了一道仙台牛舌，是把切成片的牛舌撒了调料，放在炭火上烤熟，他们路过的时候，恰好见一道牛舌烤得香，散发出勾人的香味。
大家都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之后走过了那烤牛舌，要了便宜的冷面和饭团子。
毕竟国内经济差异大，培训队经费有限，日本的这些昂贵食材实在是吃不起。
初挽其实也有些馋了，她想吃。
前几天她去东京，也着实吃了一些这边的特色美食，现在看到烤牛舌，也馋了，她也不缺钱吃这个。
不过毕竟是团队活动，别人不吃，她也不好单独吃，只能忍忍，想着回头自己再出去一趟，买点好吃的。
坐下后，大家吃着美滋美味的饭团子，说着这几天的水下考古实践，大家进步非常快，看样子考古实践结束，就能完成一些水下考古的基本操作了。
不过也有些担心国内的设备和日本的不同，不知道到时候使用效果如何。
这么说着，突然就见那边传来了激动的叫声，大家看过去，食堂里有彩色电视机，所有的人都看向电视画面。
原来电视要播报藤村新一挖掘新石器的情况。
在场大家伙都是考古这个圈子的，自然都很是关注，有的人甚至停下筷子来看，那食堂胖大叔更是连烤牛舌都停了，翘头看藤村新一发现石器的具体过程。
他甚至兴奋地搓手：“这可是挖掘了一百万年前的旧石器！”
他这么说着，几个中国队员面面相觑，这是当成乒乓球比赛吗，还要在旁边呐喊助威，直接口号喊一个一百万年？
初挽看着画面，就见新闻开始播报，先大致提了提这次挖掘的背景，之后，便开始播放挖掘画面。
画面开始略有些模糊，看得出，天还没亮。
食堂里的大家伙都不免埋怨：“这是什么意思，天没亮就挖掘了？”
胖大叔：“藤村先生为了考古，天不亮就爬起来了！”
他正说着，就有人道：“出现了，藤村先生出现了！”
于是大家都不说话了，屏住呼吸，激动地看过去。
大家就看到，在模糊的画面中，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外套，就那么神神秘秘地出现了，这正是大家翘首以盼的藤村先生。
有人小声说：“藤村先生一脸神秘，这是他要有重大发现了吗？”
其它人连忙“嘘”大家正认真看着呢。
所有的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就看着这藤村先生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当他确认周围没人的时候，便在一处蹲了下来。
大家全都盯着看，那胖大叔声音都异样起来：“挖了，挖了，藤村先生要挖了！”
又有人低声说：“藤村先生这么小心，一定是因为有些人心怀不轨！”
就在食堂里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中，初挽和几个考古队员也都仔细看着电视画面，于是大家看到，藤村先生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些东西，那好像是用塑料袋装着的。
胖大叔：“那是什么？”
旁边一位道：“估计是铲子！”
可是，这话刚出，大家都愣了，因为所有的人看到，藤村先生从塑料口袋里掏出了一些石头，一些有棱有角的石头，各种形状的石头。
大家全都疑惑，这是做什么？
有一个学者比较眼尖：“这就是旧石器，这不就是旧石器吗？”
他这话一出，大家越发困惑了，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就在大家不解的目光中，大家看到，画面上，藤村先生四处张望着，就像做贼一样，一边小心翼翼地张望，一边将那些旧石器埋进土层中。
大家全都目瞪口呆，不是应该挖吗，怎么他开始埋了？？
这是要干嘛？
初挽看着这场景，也是笑了。
按说应该七八年后的画面，今日竟然提前出现了。
这时候，画面上出现了解说：“这是我们今天早上拍到的画面，即将挖掘旧石器的藤村先生竟然提前将旧石器埋入土层中！接下来我们可以看看，藤村先生到底要做什么！”
而就在这吊人胃口的解说中，大家看到，藤村先生再将这些旧石器埋好后，还认真地整理了现场，将那些土层重新扒好了，还掩盖了一些杂草。
总之，如果不是摄影机拍下的这一幕，没有人会发现这里的土层曾经被动过。
他所做作为，一切都天衣无缝，而且熟门熟路。
电视画面播放完后，就有一位记者开始讲起自己的安排，他表示对这一幕很震惊：“看来，藤村新一先生挖掘出来的一百万年前的石器就是他自己埋进去的，我无法理解，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
不是说发现了一百万年前的吗，所以这是什么意思？电视台都茫然了？
胖大叔眼睛都瞪大了，他无法置信地看着画面，喃喃地说：“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接下来，电视台继续播放画面，却是播放藤村新一挖掘的过程，还是原来的地方，只不过这一次天已经大亮了，一些考古队员正在四处搜罗。
这个时候，藤村新一状若无意地将那些旧石器挖掘出来，然后一脸惊喜兴奋，表示自己挖到了，周围人全都围过来，大家议论纷纷，说这就是一百万年前的石层，所以这是一百万年前的石器。
大家全都目瞪口呆，无法理解。
电视台记者终于再次出现，解释了这个情况，并采访了一位考古研究所负责人，对方表示，就目前来看，这次一百万的旧石器确实是伪造的，证据确凿，但是以前到底有多少是伪造的，他们要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委员会，会对这件事进行专门调查。
接着便开始出现采访藤村新一的画面。
藤村新一惊慌失措，忙辩解道：“我这一次确实造假了，但是我以前是真的，以前是真的，我就造假了这一次！这次是假的，以前都是真的！”
食堂里，初挽和中方队员，胖大叔，服务员，以及其它所有的食客，都有些茫然地看着这画面。
藤村新一那是什么人，那是日本考古界的神之手，那是神话一般的存在，那是让日本旧石器历史生生推进到了七十万年前，就差一点，日本就要成为全世界的祖宗了！
这是一个多么让人崇拜的人，神一般的存在。
结果，大家看到了什么，他偷偷摸摸藏石器，他鬼鬼祟祟扒土，他惊慌失措辩解，现在，他只能大声喊着“只有这一次是假的”！
胖大叔表情足足呆滞了三分钟，之后喃喃地道：“骗人的，骗人的？不是说着都要上教科书了吗？博物馆也这么写的，骗人的？”
一个考古工作者也是皱眉：“论文都发表到美国了！这是假的？？”
另一个终于拍桌子大嚷：“我早就觉得不对了，一直觉得很奇怪，凭什么都是他发现的，他一口气干了日本考古专家一百年的活，这里面果然有问题！”
更有一位老人茫然地说：“所以我们日本到底多少年历史，七十万年有吗？”
旁边大家伙都无话可说，现在到底多少历史，说不清了。
初挽看着这一幕，也是终于松了口气，这骗局可以落幕了。
而同桌的中方考古队员，大家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想笑又努力憋着的感觉。
这太滑稽了，太戏剧性了，这还是做考古吗，他们的考古这么不严肃，随便挖个坑自己扒出来就把历史推进到了一百万年前？？
初挽也是想笑，毕竟这件事太好笑了，在她的那个年代，这件事成了全世界的大笑柄，所有的人提起来都忍不住笑。
这件事就荒谬到不像真事，写到小说里都太滑稽荒谬，但它就是真的。
她目光扫过那边石柜台，就见烤舌刚好要烤好了，散发着动人的香味。
她严肃地道：“这一段大家培训很辛苦，我大舍财，请大家吃烤牛舌。”
大家一听，自然不好意思，毕竟这边的肉食不便宜。
初挽：“大家不要客气，我说要请，就是要请，不吃的话，就没法理解我的心情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过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了。
今天见识了这精彩的一幕，实在是太高兴了，忍不住想庆祝。
于是大家也都表示感谢，初挽当即过去柜台，对胖大叔道：“你好，麻烦来一大份牛舌。”
那胖大叔整个人都是呆滞的，没有什么反应地看着初挽。
初挽再次重复了一遍。
对方才恍然，恍然之后，眼圈竟然都是红的，红着眼睛取来烤牛舌。
初挽表示了谢谢，之后端着牛舌过去了自己桌上。
大家品尝着鲜美的牛舌，偶尔间不经意地看看在场的人，那胖大叔竟然捂着脸发出了痛苦的□□声，而桌上的食客们已经激烈地讨论起来。
有人义愤填膺指责藤村新一，有人表示自己从来没相信过他，也有人怀疑不只这次是假的，以前也都是假的。
一位年轻学者愤怒地道：“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现在大家全都知道了，考古学家竟然造假，我们被自己欺骗了十年！我们弄虚作假十年！”
马上就有人想到了：“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旧石器考古成就！”
大家顿时明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以前有多辉煌有多扬眉吐气，现在就有多丢人现眼。
曾经全世界对日本的考古成就目瞪口呆，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第217章
藤村新一造假视频就这么暴露在了全体民众面前,这件事对考古学家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日本考古民众化，普通老百姓对于考古也抱有很大的热情,考古队伍中不乏考古爱好者参与。
藤村新一十年的造假,让日本民众对日本旧石器考古产生了极大的热情,这让他们骄傲让他们自豪，让他们民族自尊心得到无上的满足。
现在，完了,全都完了。
大家发现，他们被骗了十年。
据说有考古极端爱好者跑到了博物馆,将那些来不及撤下的旧石器摆设给砸了,口中怒吼着：“什么考古，全都是骗子,骗子！”
老百姓开始疯狂怀疑,他们怀疑一切。
藤村新一之前所有的石器都被他们怀疑起来，他们一概不信,就连其它考古学家的发现,他们也开始用质疑的目光来挑剔，挑剔一番后，开始觉得：“考古就是骗人的,没什么可信的。”
这时候，调查委员会的一些结论陆续公开,他们找藤村新一多次谈话,而最让他们不敢相信的事情终于得到了确认：假的,确实都是假的。
没有一样是真的。
事情处于调查中,这些初步调查结果按说是保密的,不公开的,但是依然有消息灵通的记者得到了这个消息，并传扬开来。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些国民——比如食堂的胖大叔，对于藤村新一那苍白的辩解抱着一线希望的话，那现在，真的是希望彻底覆灭了。
日本国民对日本考古界失去了信心，他们不再愿意相信任何考古发现了，考古博物馆门可罗雀，偶尔有人过去，便是冷嘲热讽地挖苦：“全都是骗子。”
考古学者为之羞耻，他们觉得：“日本的考古没法干了”。
初挽知道的几位考古人员，纷纷表示想转行，一个个垂头丧气心灰意冷。
而这个时候，消息传到了各国，全世界都知道了日本的笑话，曾经日本人坚信的七十万年历史，不过是自编自导的一个大骗局。
日本考古界遭到了全世界的嘲笑，各国家都纷纷下场，大标题讲述这一场历时十年的大骗局，也有人开始分析日本考古界的机制问题：“为什么这么拙劣的骗局竟然横行十年？”
几个中国考古队员看着这一切，都忍不住想笑，想笑之余又有些叹息，以他人为镜，这告诉他们，凡事万万小心，可不能陷入这种困境。
这让大家伙越发认真投入培训之中，考古事业没有什么捷径，只有踏踏实实练好基本功，认真做学问，才有可能取得成绩。
于他们这些水下考古队员来说，潜水技能和水下考古技术，这都是要潜心学习的，学好了，于自己有益，于国家有益。
就在日本考古界一片狼藉的时候，几位中国考古队员反而越发沉下心来，抓住机会刻苦练习，最后终于圆满完成了这次考古实践培训。
当所有考核都顺利通过后，大家都有些激动，迫不及待回去中国。
初挽这个时候也是归心似箭，她想念陆守俨，也想念孩子，两个月没见，不知道孩子还认识她不。
抵达国内机场后，刚过了海关，初挽就看到了陆守俨。
初挽看到他，自然心里高兴，不过当着诸位考古队员的面，也不好表现太过。
陆守俨和大家打了招呼，便陪着她出了机场，上了吉普车。
回到家后，两个小家伙先扑过来，看到妈妈高兴得要命。
初挽赶紧把带来的零食给他们分了，又抱着他们说这说安的，舍不得放开。
陆家老宅早已经摆好了饭菜，大家等着给她接风洗尘。
日本考古界发生的这一场闹剧，大家自然有所耳闻，陆建昭更是好奇得不行：“七婶，你这可是第一手消息，你赶紧给我们讲讲。”
陆老爷子其实也好奇，不过还是道：“你七婶刚到家，得缓口气。”
陆建昭想想也是，只好先忍住了。
初挽略洗漱过后，吃了饭，也就和大家讲起来她的见闻，日本考古界对藤村新一的追逐，大家多么崇拜他，当众被揭穿后又是如何如何失魂落魄。
“他们用了高科技摄像头，非常隐蔽，拍出来的画面直接往电视上一播，日本国民的心多碎了，他们被骗了十年。”
大家听着这故事，简直是不敢相信，太离奇了。
陆建昭更是闷声笑：“这都叫什么事，他们也够离谱的，他们的考古怎么跟小孩过家家！”
陆老爷子：“小日本人哪，谁知道他们怎么办事的，也不奇怪。”
大家听了，纷纷赞同，讨论着这事，越发觉得好笑。
初挽将带来的礼物给大家分了，大家自然都挺高兴的，他们两口子带着两个小家伙在老宅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家子才回去自家四合院。
回到家里后，两个大人先陪着小家伙一起吃饭洗澡什么的，又给他们讲这讲那，把他们哄得高高兴兴去睡了，陆守俨和初挽这才歇口气。
得了清闲，初挽给陆守俨看自己淘到的那把越王剑。
她笑道：“这个以后看情况，如果想留着，就给你吧。”
那宝剑锋芒凌厉，她觉得如果是古代，倒是挺适合陆守俨的。
陆守俨拿着那把剑，仔细端详一番，又握在手中比划了比划，他虽然并不懂古玩，但显然对这把剑是喜欢的，这好像是男性的一种本能。
他握着那把剑，看着上面斑驳精美的图案，问道：“这东西很贵重吧？”
初挽颔首：“是，不过暂时先不考虑捐给博物馆了，自己留留看吧。”
陆守俨倒是明白她的意思，捐了，也不好说会得到什么对待，还是留一留，留自己手里反而放心。
把玩了一番这宝剑，也就收起来了，夫妻二人洗漱过后，就有些迫不及待地上床。
其实自从初挽生了后，陆守俨憋了那么久，两个人就玩得很开，花样百出的，反正初挽脑子一想就是一个主意，陆守俨也喜欢纵着她，她要什么姿势就给她什么姿势，她想让他怎么吃，他就怎么吃。
再说他也喜欢。
这次小别胜新婚，两个人自然都渴望得很，自然是一夜折腾个尽兴。
初挽在家休息了一天后，过去学校见了岳教授，先把自己给岳师母带的礼物送了，又把自己记的那些英文笔记都复印一份给了岳教授。
岳教授看着那笔记，高兴得很，这些资料都是初挽筛选过觉得好的，于他来说自然大有助益。
两个人聊了唐朝文化对日本的影响，当然重点聊了这次日本之行闹出来的考古大震荡。
比起其它人看热闹的心态，岳教授倒是很理智冷静，他开始分析这次日本闹剧形成的原因，他们考古机制存在的问题，以及中国考古界如何避免此类问题。
最后岳教授也提起这次博士答辩的事，说是几位教授还有一些问题想问问，提起这个的时候，他笑着说：“他们哪，说都得好好请教请教你呢。”
初挽：“几位老师说笑了。”
岳教授正色道：“也不是说笑，你在一些领域的研究，比我这些老家伙并不差，三人行必有我师也，你的水平已经不是我们能指点的了。”
其实岳教授说这话倒不是自谦，初挽如今在学术上发表的论文以及影响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当然她最大成就还是，让西方考古界开始关注到中国考古，开始接纳中国考古，让中国的考古可以走入世界的视野中，在这个改革开放的时代，只是这一点就已经功德无量了。
或许也是因为这些，初挽的博士论文答辩进行得很顺利，当其它准备答辩的博士都小心谨慎的时候，她完全不用担心什么，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于是这一年夏天，她提前拿到了京大考古系的博士学位，顺利毕业了。
此时陆守俨的出国培训已经审批下来了，为了这个，他还特意考了一个BFT考试，这考试是前几年国家外国专家局设立的国家外语考试，专门对党委领导人才考察英语水平的。
他出国是九月份，参加的培训叫高级经营管理培训，到时候初挽会带着孩子和他一起出去，刀鹤兮的房子看起来非常不错，正好可以借住了。
陆守俨安排好一切，也是心情悠闲，这天特意带了两个孩子过来，参加初挽的毕业仪式，拿了相机给她拍照。
两个孩子不到两岁，走起路来还有些摇摇摆摆的，像是小鸭子，陆守俨身形笔挺，特意穿了西装，就这么牵着两个小家伙。
挺拔齐整的男人很是笃定从容的模样，这样的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众人的目光，更何况现在他竟然领着这么一对团团软软的小家伙。
成熟男人身上似乎弥漫着一种无处不在的威严感，可他的一双儿女又是如此软糯可人，他低首看着两个小家伙，已经偶尔蹲下来说话的样子又是那么温柔。
这种把强大和温柔都演绎到极致的男性气场，让校园里一众学子好奇和惊艳，当然也有人暗地里打听，问起来这是谁。
当知道这人如今的位置时，难免意外，再一打听，知道是初博士的爱人，顿时恍然了。
“怪不得呢，初博士那么优秀，她爱人肯定也优秀。”
“以前咱们学校还有人传人家的闲话呢，说人家嫁了个老头，天底下老头都长这样，那我这辈子就喜欢老头了！”
“他到底多大，他这么年轻就已经到那个位置了？”
“嘘，我听说也就三十刚过，可能三十一吧。”
“那不是还挺年轻的？”
这确实很年轻了，他们学校有些硕士博士在读的，也就是这么大而已，等于这个年纪学校还有人读硕士博士呢，那边人家已经位高权重了。
“是，挺年轻的，听说部队里出来的，立了不少战功，之后到地方干了几年，干得特别突出，听说人家还得出国培训呢，小初老师可能也跟着去。”
大家听得羡慕不已，不过羡慕之余，大家也都叹息：“这才叫珠联璧合呢，也就小初老师那样的，才能配上这样的男人呢！”
初挽多少也听到大家的议论，便低声对陆守俨道：“明明是我毕业典礼，你抢我风头！”
陆守俨道：“那我躲你后面？”
初挽：“算了算了，抢就抢了，咱们是夫妻，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其实听到别人夸他，她也挺高兴的。
陆守俨笑看着她：“赶紧去参加毕业典礼吧，我看你是优秀毕业生，要上台讲话的。”
初挽：“好像是。”
陆守俨：“你上去吧，我在下面看着。”
初挽便看他一眼：“要不你别看了，我怕你笑。”
陆守俨眸中便果然带了笑：“你这是不好意思了？”
初挽：“哪有，我就是觉得怪怪的，算了，我赶紧过去了。”
初挽作为优秀毕业生，在台上进行毕业感想演讲，刚开始她还下意识看了陆守俨一眼。
他坐在座椅上，左右各搂着一个小家伙，就那么看着台上的她，专注含笑。
她脸上微红，不过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演讲上。
她讲了中国文明，讲了中国考古，讲了世界和中国考古的联系，也讲了民族自信心，演讲效果很好，底下一片鼓掌的。
毕业典礼结束，初挽顺利拿到了烫金字的毕业证书。
看着这证书，她难免有些感慨。
这个时候回想下，距离她重新回到这个时代，坐在永陵的牛车上已经过去了四年多了，四年多的时间，她拥有了可以让她全身心偎依的爱人，拥有两个惹人喜欢的孩子，拥有了一个考古博士学位，拥有了丰富的藏品，以及在行内响当当的名声。
当然还拥有了瓷语的成功。
这让她心境格外悠闲，可以从容地享受着时光，不慌不忙地陪伴着孩子，去品味生活的一点一滴。
当然更有心力，去国外走一遭，乘风破浪，开创新的篇章。

第218章
博士毕业后,初挽先懒散了几天。
现在她确实没什么太多牵挂的，瓷语运行良好，不需要她操太多心,再说国内还有易铁生帮衬着,所以她现在倒是不用多想,她可以悠闲自在地跟着陆守俨一起出国。
当然，出国后她也有些想法。
现在她手头很有些积蓄了，瓷语的利润也颇为可观,这可以让她有底气去国外的拍卖会转一转。
她也研究过国内的形势，因为之前关于文物保护的讨论,现在文化口的争论很大,但是趋势逐渐明朗，主张放开文物管制,让文物保护和市场接轨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根据她上辈子的经历,她可以感觉到，最长一年,最短半年,文物行业便将有质的变化了。
初挽掐指算着时间，她跟着陆守俨去国外，陆守俨好好读书,保姆照顾孩子，她没事可以去各大拍卖场见识下,到处转着捡漏,继续丰富自己的藏品。
在国外一年,孩子快三岁了,他们回来后,陆守俨的事业自然是一帆风顺,海外培训经历和基层经历都齐备了，从此青云直上，而她则可以开始古玩事业，开古玩店，正式在古玩行业风生水起了。
这种计划她都已经想得很清楚，这让她心态上越发从容不迫，觉得自己的将来都是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中的。
中国没有直达美国的航线，只能从香港或者法国转机，而法国和瑞典那么近，自然可以顺道去瑞典转几天。
初挽这么计划，除了想去瑞典推广下瓷语，其实还有另一个心思。
哈迈之所以打捞中国沉船，是因为在荷兰东印度公司档案中，发现了关于南京号的记载，就她当时得到的消息，十九世纪各大欧洲国家都在东印度设有贸易公司，他们之间有规律性的航海信息共享，而且南京号沉没这样的消息，在当时并不是什么非常隐蔽的信息。
这么一来的话，瑞典的东印度公司历史档案中，也或许会有这个信息的记载。
现在距离哈迈去南海打捞南京号还有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一则国内的水下考古在发展，陆建晖的水下机器人在研发，二则，她可以想办法拿到当年南京号沉船的详细信息记载。
如果能拿到的话，或许可以试着抢在哈迈前面打捞沉船，也不至于大几十万的精美瓷器就这么落入荷兰人手中了。
初挽和陆守俨商量过后，陆守俨倒是也赞同，本来就要从法国转机，而法国距离瑞典也不过三个小时，正好可以走一趟。
于是陆守俨便和外交部朋友提起来，那朋友非常热情，很快帮着联系了瑞典方面，瑞典对他们夫妇俩表示热烈欢迎，并很快通过越洋电话和他们沟通，敲定了行程细节，甚至帮他们订下了前往瑞典的飞机票。
这让初挽有些意外，盛情难却，便干脆和张育新商量，专门为了瑞典烧制了一整套的瓷器，分别为鹦哥绿、釉里红、豆青釉瓷、无乌金釉，黄釉、霁蓝釉、白釉、茄皮紫釉等各种颜色，做成一套，拿过去瑞典，作为礼物。
瑞典方面的行程敲定后，初挽和陆守俨便开始商量着这次出国行的具体安排。
其实两个小家伙现在大一些了，已经满地爬了，不像刚开始照顾起来那么麻烦，不过陆守俨还是想着带黄嫂和云姐过去，帮衬着照顾孩子打理家里，初挽自然也同意。
陆守俨要在一年内完成这次研修班学习，而自己也想忙着四处捡漏，这样的话，家里那些琐碎的家务必须有人来承担，带两个保姆过去帮衬着照顾，那样就会好很多。
陆守俨和初挽把这打算一说，陆家自然都觉得这样才好，但也难免觉得，那样花费可真不小。
其实初挽现在捡漏买古董，这里面的事，大家多少知道，别的不说，就看她买大宅子又弄了古董架子，满满当当都是东西就知道了，这怎么也得发了财。
听说竟然还弄了一个柴烧窑，现在和香港人合作着做生意，去了香港一趟，竟然成香港名人了。
不过大家对于她的挣钱，还是在自己的理解范畴。
这两年大家工资涨了，普遍一两百，高的也有三百多的，但是再怎么着，也就是几百块的档次，就算陆建时最近发了财好吧，也就是发财了一万块，五千块，总归不好这个数。
别看陆家在四九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但地位归地位，钱财归钱财，大家看到的钱就是这么多。
既然平时看到的就这么多，就很难想象更多，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怎么可能。
现在突然间，见陆守俨和初挽去美国，竟然两口子都去，还要带着两个孩子两个保姆，于是大家伙暗地里难免感慨，这老七媳妇可真是发了财，兴师动众地花钱，竟然一点不心疼。
这里面，其它人也就罢了，唯独乔秀珺，是怎么都不服气，本来最近陆建时做外贸挣了点钱，她心里是觉得自己儿子了不起，甚至想看看，那个初挽当初不嫁给自己儿子，这不得后悔了。
结果可倒好，人家要去美国了，人家还带着保姆一对儿女一起去，竟然一点不心疼钱，这算什么，猛然间才发现，别人竟然走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摸不着够不着的位置。
乔秀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怎么能一下子弄那么多钱！
而在这种震惊之中，乔秀珺还有另外一桩不满。
初挽生了双胞胎，她的儿媳妇孟香悦也生了，本来心里应该高高兴兴的，陆老爷子对这个重孙子也喜欢得很，该给的红包给了，该办的满月酒也办了，甚至规格比起初挽家的双胞胎也不差。
可也只是不差而已。
乔秀珺的不服气就在这里。
要知道，陆守俨和初挽虽然生了龙凤胎，但那到底姓初，姓初啊！
孩子姓初，陆守俨不就等于初家的上门女婿了吗，那孩子还是陆家的孩子吗，不姓陆了叫什么陆家的孩子，那凭什么按照陆家孩子的名声来办满月酒啊？
初家的孩子和陆家的孩子待遇竟然一样，这让人心里怎么也不服气！
以至于这天吃过饭，大家都在一块说话，家里孩子都在了，陆建星陆建昆的孩子，初挽家的双胞胎，还有孟香悦儿子，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倒是热闹得很。
陆建时总算从新疆回来了，现在的他比之前稳重了一些，人也沉默了，总是闷不吭声的。
听说这次在新疆，多少也挣了钱，乔秀珺自然高兴得很，为了这个，四处显摆。
因为提起最近友谊商店有几件时兴的羊毛大衣，乔秀珺便趁机道：“我昨天还说呢，最近建时回来了，咱们香悦生了一个大胖小子，给咱们老陆家添丁进口了，咱们建时也算是有传宗接代的了，这可得好好奖励，我让建时给香悦买件好大衣，进口的羊毛大衣呢！”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妯娌都没搭腔。
这话明面上是夸孟香悦，其实谁都知道，这是暗地里提起陆守俨两个孩子都姓初的事。
这种事，谁要是说，谁就傻了。
大家伙心里都明镜似的，陆家子孙那么多，就算现在搞计划生育，一家只让生一个，重孙辈都已经好几个了，将来陆建晨陆建昭几个都结婚生孩子，家里能缺了孩子？
陆家不缺传宗接代的，你乔秀珺的孙子你自然当宝，但是对于陆老爷子来说，看多了也就那样，反而是那姓初的孙子孙女，才是真正的稀罕。
可以说，陆老爷子心里有事，他就是觉得对不起自己好兄弟，初老太爷终于释怀离开，陆老爷子的心事少了一半，现在初家有了传宗接代的，陆老爷子心事又少了另一半。
这样人家到了下面，见了那好兄弟，也得说，我这辈子对得起你了。
是以有些话，千万不能说，谁说那就是惹陆老爷子不快。
乔秀珺自以为这话说得漂亮，谁知道说完后，大家都有志一同地没声儿，仿佛没听到一样，初挽更是没搭理。
陆老爷子头也没抬，正逗着小希同玩儿。
乔秀珺便想着再说一句，谁知道刚要开口，陆老爷子已经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姓什么有什么要紧，我们伟人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计划生育口号就是生男生女一个样，知道为什么生男生女一个样吗？”
陆老爷子这一说，大家伙都忙问为什么。
陆老爷子这才道：“前几天我过去农村视察，这农村墙上都贴着女儿也是传后人，这什么意思呢，意思是说，女儿生的孩子，也是家里的后人，那不就是说，以后孩子跟着谁姓，都是一回事吗？这没差别！”
陆老爷子一解释，大家都纷纷点头赞同。
旁边陆守信正好在，道：“爸说得对，现在上面说了，男女都一样，不能重男轻女，所以说起来，孩子跟着谁姓，以后都是正常的，这就是觉悟，新时代了，改革开放了，我们都得提高觉悟。”
陆老爷子点头，之后看了眼乔秀珺：“咱们家的媳妇，也都是上班的，平时在单位是能顶半边天的人，你们大嫂虽然这几年没上班，但她在家里帮衬着我院子里这些事，这也是功劳，是家里的功劳。至于老三媳妇，你不上班，平时太闲的话，也多读读书，看看报纸，进步一下思想，要不然，早晚落后！”
乔秀珺心里一个咯噔，心想我就随口说几句，怎么就落后了？
陆守信皱眉，不太苟同地看了一眼自己媳妇，附和道：“确实得多学习，要思想进步了。”
乔秀珺想要反驳，但是又不能，没办法，只能闷闷地不说话了。
一直到了离开老宅，她不服气，咬牙道：“我说得这不是正理吗？老七孩子姓初，凭什么，凭什么和咱们孙子一样，这能一样吗？”
陆守信瞪着自己媳妇，神情漠然。
乔秀珺便有些心虚了：“你，你什么意思？”
陆守信：“我明天从单位拿一些材料回来，你没事看看，每天交一个笔记，学习进步一下。”
乔秀珺：“这是发什么疯？”
陆守信神情冷肃：“省得你整天给我丢人现眼！”
姓氏的问题，陆守俨和初挽再没提过。
初挽可以看得出，陆守俨对于这些确实并不在意，他并不是一个在乎别人眼光的人，他也有足够强大的自信来面对这些可能的流言蜚语和猜测。
这些在他那里，都不是事，甚至不是什么需要化解的事。
这是初挽的观察。
她想着，或许一个男人真正的强大，就是丝毫不会在意这些俗世的衡量。
比如孩子跟着自己姓，比如现在去美国的生活费都是自己来出钱，这些，对于陆守俨来说，都不是需要在意的事。
这反而让初挽为之折服，这就是一个男人的自信，因为内心足够强大笃定，并不需要在女人那里寻找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也不需要孩子的姓氏证明什么。
至于上辈子那陆建时，差了十条街，给陆守俨提鞋都不配。
而这个时候，两个人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两个大人的东西，孩子的东西，各种物件，那边的房子住处，以及生活安排，能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
初挽还设法弄了十万美元现金，是从瓷语的盈利中支取出来的，她打算拿着这笔钱去美国扑腾一番。
美国和国内不一样，美国的古玩市场自由活泛，她可以频繁易手来赚取差价，快速积累一些资金。
其实就初挽的计划中，是想在中国站稳脚跟后，携资金出入国际各大拍卖场，但是现在看来，她在国内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底仓，现在有机会去国外拼打一番，这路子倒是也不错。
总算把各样行李都准备妥当了，大部分行李通过邮寄的方式直接先运往美国了，少量生活必须以及孩子要用的，他们随身带着出发前去法国。
九月份的时候，陆守俨初挽把家里都收拾过了，将所有收藏品全都封存进保险箱内，又在房间外院子里都加强了防护措施，安装了铁门，放着两个保镖在这里看护着院子。
为了保险起见，又委托给陆建星，他每周都会过来检查这边的情况。
一切安置妥当后，两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和两个保姆，登上了从中国前方法国的飞机。
六口人从北京出发，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抵达了法国，之后法国转机，三个小时候到达瑞典的首都斯德哥尔摩。
飞机缓缓降落，他们还没出飞机，便感觉到了气候差异，这个时节，北京大街上还有没换下夏装的年轻人，但是这里却已经有了初冬的沁凉，幸好他们早就有所准备，大人披上了大衣，给两个孩子都裹上了羽绒服。
这个年代来瑞典的中国人还是少，下来飞机，周边不少人都好奇地看过来，两个孩子也都瞪大眼睛好奇地看他们。
瑞典人是欧罗巴人种，大多皮肤很白，典型的金发碧眼，身形也都很高大，两个孩子不是没见过外国人，但是周围一下子这么多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他们自然稀罕。
两个保姆更是噤声，都不敢说话，就四处好奇地看。
他们顺着人流往外走，这时候，就见机场有人举着牌子，上面赫然写着“陆守俨初挽”。
看过去，举着牌子的竟然是两个中国人，旁边还站着几个瑞典人。
初挽他们看到牌子的时候，对方也看到了他们，这实在太好找人了，一群金发碧眼中的华人！
当下大家忙打招呼，走近了，这才知道，两位中国人是中国驻瑞典的大使，他们提前知道瑞典王宫招待陆守俨初挽一行人的消息，便一起过来迎接。
瑞典是个小国，过来这边的中国人并不多，而陆守俨初挽这种被瑞典王宫招待的中国人自然少之又少。
他们也是知道陆守俨的，彼此握了手，寒暄了几句，旁边的瑞典人热情地过来，说起来，原来外面威德公爵已经都安排好了，正等着。
两位外交大使完成了使命，再次和他们握手道别，更邀请他们过去大使馆聚聚。
而陆守俨初挽一行人则被接出去，威德公爵正等在机场外。
威德公爵见到他们，非常高兴，和他们打了招呼，看到两个小家伙，更是一叠声夸赞两个小朋友可爱。
这么寒暄一番后，他们被安排上了车，那车子都是一水儿的沃尔沃顶配加长轿车，大概七八辆鱼贯往外走，气派又豪华。
两个保姆经过长时间的旅行，已经麻了，现在看到这阵仗，更为忐忑，拘谨得手脚都有些僵硬。
不过两个孩子还倒好，在飞机上他们睡了一路，下飞机前喂他们喝了奶，现在两个小家伙正是精神百倍的时候，神气十足地看着窗外。
斯德哥尔摩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依水而建，游艇和摆渡船穿梭在城市之间，这一切不要说对孩子对保姆，就是对陆守俨和初挽来说都很神奇。
加长型轿车穿梭过斯德哥尔摩的街道，一家人陆续看到了八万块红砖建造的市政厅和瑞典古斯塔夫老国王的雕像，还看到了老皇宫。
不过他们今天要下榻的地方是位于斯德哥尔摩郊区的皇后宫，出了斯德哥尔摩后，车子行驶了大概半小时就到了。
从停车场出来后，便有威德公爵事先安排好的马车，可以穿行过马拉尔湖，此时这里正是景致最美的时候，湖水湛蓝，白鸥点点，美得心旷神怡。
陆守俨事先做了功课的，道：“据说这里对外开放，可以免费参观，不过仅限于免费区，国王在夏天的时候会住在这里，他的寝宫不能参观。”
初挽：“这你都研究过了。”
马拉尔湖北岸就是皇后宫了，是一处文艺复兴风格的石头城堡，淡黄宫墙，铜绿屋脊，恢弘大气。
瑞典有许多老建筑曾经在战火中夷为平地，之后重新修建，皇后城堡是为数不多的老建筑。
不过他们被安排的住处是中国宫，他们穿过剧场，走过那片辽阔壮丽的巴洛克风格大花园，最后抵达了中国宫。
在十八世纪，欧洲曾经掀起中国热，那个时候瑞典也和中国有过海上贸易往来，所以在瑞典贵族间，中国化也成为一种文化，那是贵族的象征。
这处中国宫便是那个时候瑞典国王下令修建的，有着明显的中国和西欧综合风。
威德公爵表示，他们国王对陆守俨和初挽夫妇的到来非常期盼，郑重邀请他们明天进宫参观，并设好了晚宴。
威德公爵笑着道：“国王殿下有一些瓷器，诚恳邀请陆夫人能帮着看看。”
初挽听着这意思，自然是明白，显然瑞典国王也很有些收藏，这里面多少存着一些炫耀和考验的意味。
她倒是没什么担心的，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是为了中国文化交流而来，既然他们感兴趣，那大家不妨敞开聊聊。

第219章
这所谓的中国宫里面也分前后殿,主殿两侧也有回廊，还连了侧殿，乍一看,仿佛真是中国风,但中国人看来,就忍不住会心一笑。
欧洲人曾经极力模仿的中国风，在中国人眼里不过是不伦不类罢了。
不过住在这种古老的城堡里，自然是别致的体验。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远处呈现几何形状的花园，长方形的草坪,修建整齐的花圃和黄杨木,以及葱葱郁郁的矮小树木点缀其中，草坪尽头是喷泉雕塑,简洁华丽。
而中国宫的内部就挺有意思了,有条案屏风，也有瓷花瓶和文房四宝,四周围还挂了中国山水画,初挽看了看，竟然还是清朝名家的画作，也算是模仿得很到位了。
不过这房间里偏偏又安装了欧洲的壁炉,总之就是中西合璧。
初挽看得忍不住笑，边笑边觉得好玩：“你说中国人造的欧式建筑,欧洲人看是不是也这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陆守俨：“估计吧,有时候骨子里的味儿是模仿不来的。”
两个孩子和保姆都是很喜欢,保姆觉得“这可是人家皇帝住的地方”,而孩子则是觉得这里房间多,大,新鲜，好玩。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当晚，他们一家子人休息在中国宫，第二天一早起来，一家人收拾整齐了，换上了准备好的衣服。
陆守俨穿得是西装，西装是雷蒙服装手工定制的，妥帖精致的西装把他身形衬托得越发挺拔，初挽的那身也是找老裁缝定制的，外面是一件剪裁简洁的风衣，里面则是手工织就的绣花毛衣以及长裤。
至于两个孩子，衣服都是寻常他们穿的，只不过换上了虎头鞋，那是侄媳妇宁玉洁的娘家帮着做的，人家会手工做这个，外面则披上了一身红地棉绣花斗篷，这样既保暖又好看。
初挽知道这些外国人很喜欢中国风，他们今天穿的衣服就很有中国气息，虽然未必多纯正，但在外国人眼里至少有那个浓郁的东方风味。
初挽还带了两份礼物，一整套瓷语的瓷器，以及一件清朝康熙年间的青花瓷瓶，虽然是清朝的，不过康熙年间正是清朝的青花瓷巅峰时期，这件青花瓷胎质细腻，颜色鲜丽，造型既古朴又精细，正是康熙青花瓷的代表之作。
一家人出了中国宫后，便见有瑞典卫兵恭敬地等候在那里，那卫兵带着一尺多高的红缨军帽，穿着中世纪风格的军服，而卫兵身后，则是三辆外表绚丽的柯尼塞格。
柯尼塞格也是瑞典的，顶级跑车，据说也是王室御用车。
这时候威德公爵也来了，他负责带他们过去瑞典王宫，拜见瑞典国王。
上了车后，车子缓缓行驶出中国宫，可以看得出，路上行人偶尔会看过来，他们显然知道这是王室迎接客人的礼仪，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贵客。
瑞典王宫在斯德哥尔摩市中心，临水而建，这座王宫修建于十七世纪，是一座在中国人看来并不算太大的城堡，巴洛克风格，正门照例是石狮子，有戴着红缨军帽穿着中世纪军服的卫兵。
威德公爵带着他们进入王宫，王宫大厅富丽堂皇，墙上挂着历代国王和王后的肖想，穹顶是精美绚丽的绘画。
这时候，瑞典国王和王后带着侍从出现了，他是一位略有些秃顶的老头，戴着金边眼镜，看上去低调随和，看不出国王的什么架子。
相比之下，王后却是端雅高贵，慈爱含笑。
他们见到陆守俨和初挽，热情地和他们握手，让初挽意外的是，他们对于陆守俨的背景也非常清楚，寒暄间甚至提起他之前的美国行。
显然瑞典方面对中国的种种确实是很关注的。
国王和王后还对两个小家伙表示了浓厚的兴趣，夸赞他们非常可爱懂事，并送上了精美的随手礼，王后还问起初挽衣服上的绣花，她显然很感兴趣。
国王则说对两个小家伙的虎头鞋以及那小斗篷很好奇，他说这一看就是中国风。
陆守俨和初挽也奉上自己的礼物，国王看到那青花瓷，大加赞赏。
这么聊过一番后，国王和王后便带他们一行人参观了王宫，这王宫虽然是十八世纪竣工的，但是早在一百年前，他们就进行了改造，安装了电线，增加了自来水和暖气等。
旁边的威德伯爵听到这话，笑道：“这就像你们家的四合院一样，我看你们院子里也进行了改造。”
他这一说，大家都笑了，国王道：“我看了威德伯爵在你们家的照片，你们家四合院一看就是中国传统院子。”
陆守俨听着，笑道：“国王陛下再去中国访问的话，一定要到我们家做客。”
国王连连点头：“你们家的碎瓷片，我听说非常棒，我没能看到，很遗憾。”
国王亲自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王宫许多长廊用的带有十八世纪风格的大块石砖，上面是璀璨的水晶灯，两旁有华丽的壁画和浮雕，还有欧洲风格浓郁的壁灯，画廊里还挂有历代王室成员的画像。
比起中国故宫内敛沉稳的贵气，欧洲王宫明显更为绚丽奢华。
他们参观了各处房间，内阁厅和勋章室等，国王还特意提起一处长廊：“诺贝尔晚宴就是在这里举行的。”
这显然是瑞典国王引以为豪的。
在参观了王宫各处后，他们来到了珍宝馆。
这珍宝馆位于王宫地下室，一走进去，入眼的都是富丽堂皇，这里的珍宝看得人眼花缭乱，有历代国王和王后的王冠、权杖以及豪华首饰等。
这些全都是雕刻着大块绚丽晶莹的钻石，华丽夺目，把富贵和权利顶在脑门上，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最后，他们去了文物馆，这个文物馆叫古斯塔夫三世文物馆，据说早在两百年前就对外开放了，算是北欧最古老的艺术博物馆了。
国王显然很想向初挽等人展示这一切，他兴致勃勃地介绍了这里的古罗马雕像，半身像以及花瓶等。
那大厅宽阔明亮，穹顶上是奢华的欧洲浮雕，两旁是白色大理石的柱台，每个柱台上摆放着一尊姿态各异的雕像，这让人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神秘的西方神话世界。
初挽细致地观赏着，陆守俨会适时地赞美几句，看得出，国王心情很不错，他对陆守俨很有好感，两个人除了聊起这些艺术品，还聊起国王上次中国行的感想。
观赏完这些雕像，一行人被带到了休息室稍做休息，晚上时候，他们会在王宫中参加国王陛下设置的晚宴，据说到时候除了王室成员，还有一些其它客人，其中也包括三名中国大使馆工作人员。
这休息室其实一间装饰豪华的大卧室，各样物件一应俱全，还有侍者带来了小孩子用的各样物品，看来王室准备很齐全周到。
两个孩子有些累，陆守俨给孩子喝了奶粉，哄着他们躺在床上睡着。
他们睡一觉，等回头就让他们休息，晚宴不让他们参加了，不然到时候来的人太多了，估计是个的阵仗，怕孩子到时候会闹。
等孩子睡着了，两个人也稍微洗漱，脱了外套，躺在床上，这时候窗外的阳光从镶有浮雕花纹的华丽窗户洒进来，照在这金碧辉煌的房间中，让这房间的一切都仿佛一副沉静安详的西方宫廷油画。
陆守俨轻揽住初挽，道：“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欧洲的王室确实很有钱。”
一百年前就已经增加了暖气设施，这是什么概念，一百年前，中国清朝末年，正是民不聊生的时候。
初挽：“你看我们一路过来，人家的交通，人家大街上的车，人家老百姓的福利，这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陆守俨颔首：“是，我来之前研究过，北欧五国的福利是全世界最好的，据说他们认为社会福利大家共享，有一套号称从摇篮到坟墓的社会保障体系。”
初挽沉默了片刻，道：“这都是他们历史上积累下来的，早期维京人靠着当海盗全世界掠夺，之后皈依基督教，也曾经横扫欧洲，不过最近两百年，他们一直都是中立政策，两百年没有战争拉后腿，又早早发展科技，进行工业化，吃上了现代科技的红利。”
而相比之下，国内近代史简直是血泪斑驳，中国解放这将近四十年，更是底子薄工业基础差，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十亿张吃饭的嘴，只能自己拼着命折腾了。
陆守俨道：“我们在瑞典多玩几天吧，可以看看这边的风土人情，顺便参观下他们的公司。”
瑞典有沃尔沃等汽车品牌，还有其它几家全世界知名的大企业，去看看人家的运行方式和管理模式，总归是有好处的，也算是没白来这一趟。
初挽：“嗯，好，我也想在这里逛逛，他们博物馆东西多，可以多看看。”
下午休息过后，他们略作洗漱，便请威德公爵接了保姆进来，把两个孩子带过去中国宫安置好，初挽重新换了一条带有中国传统云气纹缎绣浅绿长裙，佩戴了一件自制的高古玉项链，前往参加晚宴。
晚宴在富丽堂皇的会客厅举办，参加晚宴的除了国王和王后，还有几位王室成员，显然他们对于陆守俨初挽这两位“来自中国的艺术家”还是非常看重的。
王室男性都是西装，女性则是非常奢华的蓬松大裙摆礼服，佩戴璀璨耀眼的珠宝首饰。
不过初挽这一身浅绿却是清新别致，在一种欧洲风格的炫目和华丽中，别有一番清隽神秘的东方韵味，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眼前一亮。
除了王室成员，中国驻瑞典大使馆的几位成员全都到了，这三位中国大使工作人员显然也没想到瑞典王室竟然这么隆重地招待陆守俨和初挽一家，不过看到陆守俨初挽他们，他们自然高兴。
除此还有几位瑞典学者，大多是之前曾经去过初挽家中拜访的，这让这场异国他乡的豪华宫廷晚宴变得亲切起来。
晚宴仪式感十足，用的瓷盘都是皇室专用顶级瓷器，就连菜单上都印有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五世的徽章，菜品有烤火鸡配栗子、圆形梭鲈鱼片和挪威安康鱼等。
晚宴结束后，大家转至会客厅，上了甜点和咖啡，甜点一种带着苦杏仁和玫瑰香味的海绵蛋糕。
这时候气氛也随意起来，国王兴致勃勃，和初挽详细地聊了中国瓷的八大色系，并详细地说起瑞典名瓷，如今瑞典瓷器在世界中的地位等等。
旁边的瑞典小公主看起来也对中国瓷器很感兴趣，偶尔会好奇地问初挽几个问题，初挽记得，她以后出嫁时候的嫁妆中就包括了一大批精美的中国瓷器。
这么聊着间，王后笑着提起来，在场客人有几件瓷器，说不好什么年代，想请初挽鉴赏。
初挽听着，自然明白，这里面多少有些考量的意思，便也欣然同意。
于是很快，大家都拿出来自己准备好的瓷器。
第一件是小公主的青花加紫釉里红，小公主笑着说：“听说陆夫人看瓷器能知道年轻，那陆夫人觉得，这是什么年代的瓷器？”
她这么一问，大家都看向初挽。
几位中国大使看此情景，显然都有些替初挽担心。
这次瑞典国王招待陆守俨初挽夫妇，对于加深两国友谊以及宣扬中国文化都大有帮助，他们自然希望陆守俨和初挽能在瑞典王室赢得好名声。
初挽看过后，却是不紧不慢地道：“这是雍正的。”
小公主惊讶，点头：“对，雍正的。”
初挽：“这器件造型规整，线条流畅，绘画功底深厚，这应该是雍正时期官窑的精品了。”
小公主惊喜：“太好了！”
几位大使见此，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对初挽也不免敬佩起来。
众人见初挽眼光果然了得，都纷纷拿出拿出自己的物件，这其中还有一位博物馆馆长。
看得出，为了招待她这位“来自东方的陶瓷专家”，他们已经把斯德哥尔摩的顶尖陶瓷专家全都请来了。
初挽一番鉴别后，遇瓷器说年代，说来历。
要知道初挽虽然二十三了，但她长相本来就显小，更何况在这些牛高马大的欧洲人面前，众人乍看她，只以为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谁能想到，她竟然眼力如此深厚。
只听得众人敬佩连连，几乎五体投地。
瑞典公主更是对初挽敬佩不已，连声惊呼。
很快，轮到了一位希里安先生，他是一家陶瓷博物馆的专家，他拿来的，却是一件天蓝釉挂红斑梅瓶。
希里安先生介绍道：“这是我祖上收藏的，是十八世纪时候，从远航中国的海员手中买到的。”
初挽看过去，却见这梅瓶高雅大气，稳重古朴，颜色明亮又深沉，这自然不是凡品。细看间，又见那天天蓝釉的釉层厚实，釉面滋润，匀净光润，积釉处是深蓝色，梅瓶上有装饰性紫红斑。
这种紫红斑是北方中原一带钧窑系的特色了。
所谓钧窑挂红，价值连城，说的就是这个了。
初挽仔细看了好一番，终于道：“北宋钧窑。”
她这一说，场上众人全都看向希里安先生，希里安先生微微点头：“对。”
众人听了，不免赞叹，这实在是好眼力，都没上手，直接就可以报朝代了。
初挽却继续道：“不过希里安先生，这件瓷器，你可能记错了，这不应该是十八世纪从中国海上丝路而来的瓷器吧。”
希里安先生微微蹙眉：“这确实是十八世纪海上丝路的瓷器。”
一旁威德公爵便道：“其实从哪里来倒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关键是陆夫人一眼看出来这个的来历。”
旁边的瑞典公主听到这话，点头，钦佩地看着初挽：“有道理，能够一眼看出朝代，这很了不起了。”
中国大使也跟着道：“陆夫人看了这么多，也有些累了，等会休息休息再说。”
这几位明显是要给初挽打圆场。
谁知道初挽却道：“但是这件，确实不是十八世纪流落到中国的。”
她望着那件瓷器，道：“这是本世纪二三十年代从中国来到瑞典的。”
希里安先生听这话，便有些不高兴了：“初小姐，这是我的瓷器。”
他这话里意思太明显了，他自己的瓷器，他很清楚怎么回事。
初挽一再的否定让他心生不悦。
旁边人见了，略有些尴尬，瑞典国王便笑道：“这个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陆守俨从旁，一直说话很少，只是安静地陪在初挽身边，现在见到这情景，他便用英语道：“我的妻子看瓷器，一眼看过去，便不会有错，她既然这么说，那一定有原因。”
说着，他看向初挽，温声道：“挽挽，你需要解释下？”
他这一说，周围人等纷纷点头，希里安先生也道：“那就请初小姐解释下？”
初挽看着那件天蓝釉挂红斑梅瓶，默了片刻，才叹道：“想必这件梅瓶上一共有五块紫红斑，瓷底足有釉，下面的圈足应该是麻酱色吧。”
她这一说，众人惊讶，忙让希里安先生拿起来，一看，果然是的。
初挽继续道：“我们可以拿高倍放大镜来。”
这时候众人都已经起了兴致，瑞典国王忙道：“拿放大镜来。”
于是放大镜拿来，初挽道：“仔细观察这紫红斑处的风筋，会发现风筋是平的。”
大家好奇地拿了放大镜来看，有懂的也有不懂的，那威德公爵看了一番后，恍然：“果然是平的！”
旁边瑞典王后疑惑：“平的又怎么样？”
威德公爵便道：“我以前见过的钧窑红斑，上面的风筋应该有开片的崩裂感，但是这个是平的，看上去不太一样。”
大家恍然，恍然之后越发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就连希里安先生都懵了，这明明是他的藏品，但是初挽仿佛对这瓷器更熟悉，比他还熟悉？
初挽又道：“再看看底部的落款，那落款上面的宋字，字体上的那一点，是不是略显颜色浅淡？”
这下子瑞典国王兴趣比谁都大，他亲自拿了看，仔细观察一番，点头：“确实浅淡，如果不是初小姐提醒，我会以为这是年代久远颜色脱落。”
希里安先生却越发惊异地看着初挽。
按说从初挽的角度，她自始至终没看到过梅瓶的底部，除非她可以透视，不然她不应该知道得这么详细！
这毕竟是自己的藏品，不是她的！
初挽这才道：“这确实是一件宋代钧窑，但是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叫做钧窑挂红，价值千万，所以在民国时候，这件钧窑瓷器被人挂上了红斑，瓷器是真瓷器，但是红斑是后造的。”
这话说出，希里安先生瞪大眼睛，几乎头皮发麻。
几位王室贵族也都惊叹不已，不敢置信地望着初挽。
而旁边几位中国大使，脸上明显放松起来，甚至神情中带着几分惬意。
在这遥远的异国他乡，他们都是中国人，都是代表着中国人的脸面，现在他们看着中国人长脸，自然打心眼里欣慰和感动。
初挽给大家详细地解释道：“钧窑瓷上斑点的特色是自然溶解，所以会非常散漫自然，而这块红釉斑上却有一处散点，这就是典型的后造斑特点，也算是后挂彩中的一种，就是典型的老瓷新烧。”
她看着那物件，道：“其实这是仿得最好的了，绝大部分人是不可能看出破绽的，只有知道底细用心研究过这一行的，才能看出，这后造斑略显拘谨，没有真正窑变的自然洒脱感。”
旁边威德公爵听着，已经是赞叹连连：“太妙了，太妙了，这确实是后造斑，后造！”
瑞典国王颔首连连，也是惊叹佩服，不过佩服之余，却是疑惑：“初小姐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初挽：“民国时候的后造斑，都是用铜红料涂上重新进炉，当时清朝已经灭亡，大量古董商前往景德镇烧造，民国时候能把后造斑烧造得以假乱真的，不外乎那几个人，而那几个人不同时期又有不同的风格。”
希里安先生却越发诧异：“你知道那几个烧造的工匠？”
初挽点头：“对，烧造这红斑的，我恰好认识。”
希里安先生：“是哪位？”
初挽再次看了一眼那梅瓶，道：“这是我太爷爷做的。”
希里安先生倒抽口气。
周围人等也都惊讶不已。

第220章
就在众人惊讶不已的时候,唯独陆守俨，倒是意料之中，初老太爷经手的瓷器不知道多少流入海外,那些大多被收藏在各国的博物馆中,当然也有私人收藏,所以在瑞典见到一件初老太爷的作品，实在不足为奇。
初挽解释道：“所以我才能对这件瓷器如数家珍。”
旁边瑞典公主已经惊讶得不行了，她此时看着初挽,就像看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子，她敬佩地道：“太巧,太棒了！”
瑞典王后也是不可思议：“天哪,还有这么巧合的事！”
希里安先生沉默了很久，才道：“你说得应该是对的,其实我祖上收藏了两件这样的瓷器,一件是十八世纪从海员手中购买的，一件是几十年偶尔所得,现在看来,这件竟然是后者了。”
瑞典国王却越发好奇，问起来初挽太爷爷的种种，初挽讲起自己的家学来,讲起自己太爷爷的种种，这更是让众人为之惊奇,其中那位威德公爵更是突然意识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的太爷爷姓初！”
威德公爵突然对国王用瑞典语叽里咕噜了一番,国王恍然,当即给身边人吩咐了一声,没多久，那仆人便取来了一份相册。
瑞典国王打开，初挽这才发现，这竟然是瑞典国王古斯塔夫六世游览中国时的照片，上面赫然有古斯塔夫六世和梅兰芳的合影等。
他翻到了其中一张，问道：“这位老人，你认识吗？”
初挽看过去，一看之下，眼睛几乎瞬间湿润。
那是八十年前的故宫门前，照片上有一位戴着瓜皮帽穿着马褂的年轻人，眉眼清隽，神情略显严肃地看着镜头。
陆守俨从旁看到，也多少认出来了，年轻时候的初老太爷和初挽父亲很像。
他点头道：“没错，这就是我妻子的太爷爷了。”
这个发现实在是惊人了！
所有的人都为此感到奇妙，觉得这是很神奇的缘分。
瑞典国王更是叹息：“没想到，我们的祖辈就曾经见过，今天你远渡重洋来到我们瑞典，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瑞典公主也为之感慨：“这对我来说，几乎是小说中的情节。”
希里安先生从旁也是折服了：“原来你的太爷爷就是当年被夸赞过的中国艺术大师！”
旁边几位中国大使，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艺术无国界，艺术不仅可以超种族，还可以超越文化分界，原来艺术就是最好的外交！
谈到了这里，大家仿佛变得亲近起来，原本的一些提防和试探也都烟消云散了，大家开怀畅谈，聊起瓷器，聊起瑞典的哥德堡号。
其间，威德公爵提起瑞典的哥德堡号曾经三次远航中国，那个时候中国向欧洲提供瓷器订制服务。
他笑着说：“你们知道，他们可以烧制带有阿拉伯文和梵文的瓷器，也可以烧制我们常用的餐具，甚至烧制鱼缸！”
当翻译把这句话翻译过后，初挽笑着说：“我倒是听说过一个故事，关于瑞典向中国定制瓷器的一个小插曲。”
说着，她便讲起来，在十八世纪，当时瑞典一位贵族将自己绘制好的瓷器图样交给了船员，请船员去中国定制瓷器，只是漫长的航行中，那图样被打湿了，中国的师傅看到图样后，并不知道这打湿的水纹是无意中才有的，以为那就是来自远方客人的要求，所以便按照图样做出了带有水纹的瓷器。
初挽说完这个故事，旁边的丹尼尔亲王突然道：“我记得，我记得，这套瓷器，我好像见过！”
他这一说，大家都诧异起来，丹尼尔亲王有些激动，忙令人去找。
大家边享用着晚餐，边继续聊起当年的哥德堡号。
片刻后，丹尼尔亲王所说的那款瓷器终于取来了，却是一件清康熙年间的粉彩描金徽章纹盘，纹盘中是轻巧纤细的线条，色彩华丽娇嫩，正是十八世纪欧洲流行的洛可可风和中国古典的结合。
而让人拍案叫绝的是，纹盘中少女那华丽的衣衫，犹如浸入水中，有着轻盈灵动的水纹，栩栩如生。
丹尼尔亲王道：“我们把水倒上去，就可以看到，她的衣裙就像是飘在水中！”
大家听了，忙倒了水试验，于是众人都惊叹不已，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初挽见此，便道：“这件瓷器实在是竟然惊叹，不过好在，这样让人拍案叫绝的工艺一直流传了下来，我们并没有丢掉，如果国王先生愿意，在二百五十年后的今天，中国的匠人，依然可以造出这样奇妙的瓷器。”
旁边公主已经赞叹：“这太好了，那我要定制一整套的水纹瓷器！”
这句话显然也引起了王后的兴趣，王后好奇地问起如今中国的制瓷业。
初挽自然明白这里面的故事。
十八世纪，欧洲人掀起中国热，中国精美神秘的瓷器只能是贵族人享用的，但是今日今时的中国，已经潦倒落魄多少年，哪怕瑞典是第一个和中国建交的西方国家，但是人家心里未必不会觉得，你就是那个需要帮扶的可怜东方穷人。
初挽没多说什么，径自拿出了瓷语的八色系瓷器套装。
一拿出来，就连国王都意外了，仔细地看了好一番，叹息不已。
这八种色系，明明截然不同，但是放在一起的时候，竟然各有各的光彩，精致华丽，看得人目不转睛。
在场的瑞典王室全都惊叹不已，公主更是赞叹地看着那件釉里红：“太美了！太美了！”
而王后显然被那件鹦哥绿迷住了：“我们并没有这么美的颜色，我第一次知道绿色可以这么美！”
没有什么花纹，不需要什么花纹，凭着纯粹的颜色，就足以让人倾心。
这么看了一番后，丹尼尔亲王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认定是明，瑞典国王看过，不太赞同，他认为这是清。
初挽便给他们看了底款，同之前在香港一样，他们看到底款后都惊诧不已，之后把那件釉里红翻来覆去看，几乎不敢置信。
初挽便说起自己的瓷语，说起中国现代高仿，这让瑞典朋友越发诧异，他们不敢相信中国仿古工艺竟然可以这样。
就他们所知道的，这些年瑞典瓷器的烧造技术要远超中国，意大利和日本都不遑多让，英国的茶具更是举世无双，但是相比之下，中国近代瓷器只有景德镇，便是如此，在欧美市场上也根本卖不上价格。
初挽便讲起民国仿，讲起自己家族的历史，也讲起自己的柴烧窑。
显然，她说的柴烧窑引起了这几位贵族的兴趣，他们好奇地问起来，初挽便说起景德镇历史，讲起柴烧窑的传统工艺，这一切都听得几位贵族为之神往。
初挽见此，也就点到即止。
太过用力的推销也许反而适得其反，现在自己的瓷语已经引起他们的兴趣，这就已经够了。
可以说，瑞典的一切对于陆守俨和初挽都是新奇的。
初挽上辈子也来过瑞典，不过那个时候并没有得到这种级别的招待，感触自然不同。
现在住着美轮美奂的宫殿，享用着精美的餐具，吃着西方国家最华丽奢侈的晚餐，这些经历对于长期生活在国内的国人来说，自然是很大的冲击。
两位保姆最开始局促得要命，她们不敢相信她们竟然跟着来到这种地方，这简直是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
陆守俨却越发开始思考中国和西方的差距。
要知道，两百年前，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还不是现在这样，结果现在，已经沦落为那个“东方落后穷国”。
接下来两天，初挽在威德公爵的陪同下，参观了国王的私人中国陶瓷仓库，参观了瑞典的博物馆，甚至还去看了即将开馆的瓦萨号沉船博物馆，那是被打捞起来的世界上最大的沉船了。
陆守俨则更关注这里的民生，这里的公交系统，这里的船只，于是在威德公爵的安排下，他参观了沃尔沃工厂，参观了爱立信工厂。
本来他们只打算停留在这里三四天，但是这座古老的城市实在是包罗万千，世界知名大品牌和几十座博物馆，足以让人流连忘返。
初挽也特意提起来自己想了解下当年中国南京号沉船的历史，想查一查瑞典东印度公司的档案资料，威德公爵听到这个，便说问问档案资料处的情况，到时候给她安排。
这时候，中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邀请他们，他们便过去大使馆参观，并用了一顿简单的午餐。
显然大使馆工作人员对他们十分敬佩，特别是初挽的鉴赏能力，这一次可以说是惊艳瑞典王室，估计在很久的时间内，瑞典艺术圈都会流传着初挽的故事。
这一次初挽的瑞典王室之行，算是弘扬了中国传统文化，据说当地新闻媒体大谈特谈这次的神秘东方女性带来的精美瓷器，以及传说中那神乎其技的艺术鉴赏能力，这几乎是在当地民众间再次掀起了一股东方艺术热潮。
这么坐在一起，大家聊了半晌，聊了瑞典的民生，聊了两国的交往，当然也谈起中国瓷器在欧洲的市场问题。
陆守俨这次参观了瑞典的多家现代化企业，当然也存在一些疑问，正好趁机和大使馆同志谈谈，请教一番，倒是大有收获。
告别了大使馆同志后，威德公爵那里还没有东印度公司档案的消息，这么等着的时候，初挽也趁机逛逛当地的古董市场。
瑞典曾经对中国古玩的着迷，自然使得这里市场上充斥着十七世纪十八世纪的中国风古董，有些是海外定制，也有些是民国时期从国内运过来的。
其实当年瑞典的专家斯文&#183;赫定就曾经到过中国，从中国西北偷偷运输了大量文物过来瑞典，就收藏在如今瑞典的东方博物馆里。
不过初挽自然也只能看看，时代变了，许多事，没法追根究底，人只能往前看了。
这两天陆守俨去安立信参观，他间接认识这边的一个负责人，想了解下情况，初挽则在附近的跳蚤市场逛逛。
威德公爵为她配了一个司机，她请司机带她到瑞典最大的跳蚤市场，司机显然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带她去了。
这跳蚤市场位于郊区乡下，这边的乡下一水儿的墨绿森林和红色木屋，这种鲜美亮丽的颜色让初挽想起那些丹麦童话故事。
一直以为是童话故事，现在想来，北欧风格大抵如此。
出来的时候天有些发阴，凉凉的，仿佛要下雨，以至于原本总是湛蓝的天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司机嘀咕了一句，听那意思是担心下雨。
初挽看着窗外，确实阴天了，也许会下雨，不过她倒是不怕雨，她就是担心跳蚤市场散了。
她们在瑞典的行程紧，并没有太多时间，她以后应该也不会来瑞典了，所以想四处逛逛，多了解。
这个时候她隐约记起，小时候陆守俨搂着自己，曾经给自己看过的图画书，那图画书上就有这样的场景。
司机最后停到了一处集市，上面写着“Loppis”的标志，据说这是瑞典语中二手市场的意思。
这市场上露天的，初挽过去看了看，这边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按照物品种类分区的，初挽直接钻进了瓷器那片区域，北欧重视瓷具，瑞典更是瓷器大国，尽管是二手，但大多瓷器都是成套的，看着还很新，有些白底蓝花还多少残留着中国青花瓷的风韵，不过总体而言他们的瓷器比中国瓷器更绚丽更耀眼，中国人的含蓄隽永，北欧瓷器却是大开大合的明艳。
比如白色瓷器上一串墨绿瑞典花楸，那颜色对比几乎强烈到犹如六月的阳光照在雪地里。
初挽其实不太指望能捡到什么漏，这种市场上捡漏可能性不大，更多的是了解这边的风俗民情，她很随意地走着看着，遇到一个帮着妈妈摆摊的小女孩，卖一种点心，初挽尝了尝，倒是有些像国内以前吃过的白脱蛋糕，甜，但是不腻，而且隐隐有些藏红花的香味，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
她往前走，天却飘下雨丝来，很淡，沁凉。
初挽裹紧了围巾，却正在这时，刚才那个小姑娘叫住她，冲她笑着打招呼。
小姑娘有一头打着卷的金发，碧蓝的眼睛，笑起来甜甜的，像童话里的公主。
初挽疑惑地看她。
她却给了初挽一把伞，又指了指天空。
初挽有些意外，意外之后便是感激，她郑重谢过了小姑娘，并指了指那Fika，说非常delicious，小姑娘应该懂一些英文，笑起来说welcome。
初挽举着伞，心里别有一股暖意。
她笑着走出这片跳蚤市场，就在她要走出这片矮树林时，看到路边有一个用自家私家车摆摊的家庭摊，后备箱和车顶上摆了琳琅满目的物件。
这本来是最常见的画面，不过初挽却在那些杂乱的物件中，看到一抹蓝色。
同样是蓝，但是瑞典的蓝却不同，瑞典的蓝更为奔放鲜明，但是她看到那一抹蓝，却幽静沉稳。
她曾经在几万片碎瓷中感受中国古瓷的五颜六色，曾经久久地对着一抹碎色沉浸其中。她看一个色，便知其前世今生，更何况眼前这一抹蓝，不需要太多言辞，便已知晓，那不是金发碧眼生活在北纬六十度的瑞典人能够烧造出的颜色。
初挽驻足，在那杂乱无章的家庭旧物中看过去，精准地再次寻到了那一抹蓝色。
那是一件洒蓝釉瓷器。
洒蓝釉，又叫雪花釉，那是落雪飘零人世间后，留下的一抹艳色。

第221章
初挽走过去,仔细端详着那一抹蓝色。
那是一件洒蓝釉碗，釉汁浓厚，颜色深邃美颜,丽如宝石,那蓝色釉料间隐隐露出一些白釉底色,犹如飘落雪花，影影倬倬。
这洒蓝釉工艺是在烧成的白色釉器上，用竹管蘸着上等蓝釉汁水,吹在瓷器表层，由此形成厚薄不均、深浅不同的斑点,之后再浅浅地上一层薄釉高温烧造。
而眼下这件,从颜色器型看，应该是明宣德年间的洒蓝釉。
初挽拿起那件洒蓝釉碗,看了看底款,果然是明朝宣德年间的，青花年款,笔画纤细规整,明显的大开门。
她心中犯疑，要知道存世的明宣德洒蓝釉世间罕见，就她后来所知道的,北京博物馆有一件洒蓝釉钵，天津博物馆存着一件龙纹钵,台北博物馆还有一件洒蓝釉鱼藻纹碗,除此之外,便没了。
自己怎么会在这北欧小镇偶遇这么一件大开门？
如果这确实是真正的明宣德洒蓝釉,那就是除了那三家博物馆之外,现世的第四件洒蓝釉了。
她又仔细看了看那器型,却见大碗和寻常所见的碗不同，腹部深阔，口沿平切，而且胎体厚重，上面隐隐暗刻龙纹，便多少猜到了这只碗的来历。
这并不是一件普通的碗，这应该是骰子碗，是明朝宣德皇帝下旨景德镇御窑厂烧造的一种瓷器，专门供他玩色子用的。
宣德皇帝之后，皇帝不再痴迷于玩色子，这种器型也就不见了。
而关于这个器型，她听太爷爷提起过。
大概二十年代时候，天津劝业场一个挑货郎以五块钱的低价，从一个烟鬼手里收了一件明宣德暗刻云龙纹洒蓝釉骰子碗，捡了大漏。
挑货郎很快以五十元卖给了一家古董店，赚了十倍的利润。
之后北京琉璃厂古董商过去天津劝业场闲逛，看到了这件骰子碗，五百元买了，古董店也赚了十倍利润。
接着，上海古董大家仇克文过来北平琉璃厂，九百元买了，北京琉璃厂古董商赚了四百，几乎翻倍的利润。
仇克文一直收着那家骰子碗，那个时候他生意越做越大，已经是上海数一数二的古董商。
解放前，他把全部家当挪到了香港，之后移民欧洲，据说后来子女反目，晚景凄凉。
只是不知道，这么一件洒蓝釉骰子碗，为什么没有被他的后代送到遗产拍卖会上，而是流落到瑞典小镇的寻常家庭中。
也许是初挽凝视着这瓷器看了太久，那女主人好奇地打量着她。
初挽便指了指那件洒蓝釉，表示有兴趣，问对方多钱卖，对方比划了下，价格不算便宜，两千瑞典克朗，这在瑞典可以买到一整套家用瓷器了。
不过初挽也没还价，她这次特意兑换了一些现金，直接交了钱，拿到手了。
显然那家人很高兴，还表示要送她一些别的瓷器。
初挽便用英语问起来，问为什么这件蓝碗卖这么贵？
确实是有些奇怪，这价格，按照古董说，肯定是大便宜了，但是按照普通瓷器说，又实在是贵了，就有些不伦不类。
这时候雨已经下起来了，不过女主人很开心，她笑着摊手，道，这是她一故去朋友的，她用了好些年了，对方曾经说过这个大碗是中国的，很贵。
“所以我想着，我应该卖一千！”
初挽抱着那只碗，礼貌和她告别，之后径自回去中国宫。
她对着那件洒蓝釉骰子碗品评了很久，这件碗上其实有些脏污痕迹了，看得出经历过许多磋磨。
这么一只碗，从天津落魄的烟鬼手中到走街串巷的挑货郎，从挑货郎的担子里到了古董商手中，从天津到北京，又从北京到上海，最后去了香港，去了欧洲。
之后的几十年，不知道换过多少主人，也不知道受过怎么样的粗暴对待。
不过现在，到了她手中，异国他乡，烟雨朦胧，她得到了这只碗，可以带它回家了。
或许是这件洒蓝釉骰子碗激起了初挽心里的某种情愫，这让她隐隐感觉，瑞典应该有不少中国的好物件。
那些好物件，因为先人的离世，就那么淹没消逝在他们的后裔手中或者跳蚤市场中。
其实在中国，这种情况也时有发生，更不要说在远离祖国的瑞典了。
不过初挽还是想尽可能看看，也许能搜罗到什么。
当然跳蚤市场是不敢想了，哪可能天天能碰到什么好东西，她把目标对准了瑞典的拍卖会。
瑞典的老拍卖行里时不时能看到中国古董的身影，其中不乏精品，不过初挽只有十万美元，那些不太紧要的她不想买，那些珍稀品她也买不起。
而就在这种搜罗中，她终于发现一个机会，那是一块玉印章，上面刻着的字迹，赫然正是魏赵灵飞。
魏赵灵飞，这是赛金花了。
赛金花也算是中国近代史上的知名人物，原名赵灵飞，不过她后来改嫁魏斯炅，也用回本名，所以叫魏赵灵飞。
赛金花的私印竟然流落到瑞典了？
按说她晚景凄凉，最后应该是贫病交加死在北京老胡同里了。
初挽觉得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便打电话给拍卖行，问了问这东西的来历。
按说拍卖行一般是不对外透露的，不过因为这件玉器比较特殊，对方表示，这件是原瑞典驻中国外交官的收藏。
初挽听着，多少明白了，便随口说：“那就是Achenbach先生的藏品了。”
对方显然也有些惊讶：“这件藏品来自中国的文物商店。”
初挽便明白，自己试探对了，果然是那位外交官的。
这位外交官大概五十年代驻中国，爱好中国古玩。
说起来也是好笑，那时候中国对古玩不重视，鱼龙混杂的，文物商店是对外的，不知道多少好东西放在文对外的文物商店里被外宾买走了。
当时卖五百美元，三百美元，都高兴得要命，觉得老外真是傻帽，有钱没处花了，这么多外汇竟然买这个，又觉得自己占大便宜了。
但其实，多少好东西被人家就这么光明正大给收走了。
这时候，恰好威德公爵打来电话，说是东印度公司历史档案馆已经翻找到了当年的航海日记，可以请她过去看看。
初挽看了看这拍卖会日期，就在明天上午，她感激过威德公爵后，表示自己打算明天参与一场拍卖会，然后下午过去历史档案馆，威德公爵表示会帮她做好安排。
Uppsala是瑞典最大的老拍卖行，就在斯德哥尔摩市政中心附近，这次的拍卖主打亚洲艺术品，包括明青瓷器，铜器和佛造像，玉器只是其中很小众的一个分类。
不过越是小众，这对初挽越有利，说明中国玉器在瑞典不流行，那她就有机会以比较低的价格拿下来。
这件魏赵灵飞印章的起拍价格是三千瑞典克朗，这大概是八百美金左右，不过初挽也不敢小瞧，万一价格被哄抬，什么价格都有可能。
初挽作为中国人，自然很吸引人的眼球，她一进去拍卖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好奇地看过来，也有人认出她是国王的客人，竟然上来和她打招呼，并夸赞她很有眼力，甚至有人问起她的鉴宝秘诀。
初挽见此情景，暗道不妙，她只想神不知鬼不觉买件东西，现在被人这么关注，她回头举牌的话，那岂不是全场瞩目？那她还怎么买？
初挽心中叫苦，她昨天才捡了大漏，感觉今天就要出大血。
有心想放弃，但想想还是不太忍心，毕竟是很少见的一块印章，应该是独此一家了，不管怎么说，这位赛金花在中国近代史上都有一席之地，她还是想收了。
这时候拍卖会开始了，她这么随意看着，也就随意举牌，不是什么很好的，只是普通清朝瓷器而已，有一搭没一搭地举牌，有时候能竞拍到，有时候不能，不过价格都在两三万瑞典克朗，一美元大概是不到四瑞典克朗，也就是说大概七千美元，这样的货她还是买得起的。
如此大概举了四五次牌，竞拍成功两件，花了一万八千美金，总算，轮到那件魏赵灵飞了。
到了这个时候，在场的竞拍者已经被她搞迷糊了，她举牌真是毫无章法，而且看上去她竞拍到的两个物件也没什么大出奇的。
这件魏赵灵飞，也有人和她竞价，不过好在玉器在瑞典并不吃香，价格到了大概一万瑞典克朗的时候，就没人举牌了，她顺利拿下，也才两千多美金。
不算什么大漏，甚至因为还花了不少钱买别的物件，不过也不至于太吃亏，好歹这么一个物件世间独一无二。
等成功竞拍后，她打算离开，谁知道就有当地的媒体过来采访她，大家一哄而上，问什么的都有。
初挽为了保持自己形象，也就礼貌客气地回答问题，和记者友好互动。
当问起她拍卖的物件时，她倒是坦诚一笑，道：“我其实是为了这印章来，这印章主人非常有名。”
大家听着疑惑，她便大致解释了下，众人听着，这才恍然大悟，一时也有在场的竞拍者，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初挽的用意，原来都是为了这印章！
下午时候，初挽在翻译的陪同下来到东印度公司历史档案馆，翻找当年的航海日记。
威德公爵答应帮着找资料后，还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这倒不是他不上心，初挽大概知道，这种航海资料浩如烟海，确实不好找。
初挽到了档案馆后，负责人派了两个属下搬资料，搬出来的资料层层叠叠，竟然足足八公尺厚。
幸好隐约记得哈迈当时记录沉船的日期，根据这个年代来找，这样能缩小不少范围。
不过即使这样，她也翻了一下午。
最后终于，在翻译的帮助下，她找到了一份古老的记载，这是一件影印版，原版赫然来自荷兰人詹姆斯&#183;哈斯伯格记录下的《东印度航行指南》。
上面详细地写着，1822年1月14日，清朝的泰兴号自厦门港启航，驶向爪哇。这艘船大概六十米长，十几米宽，重达一千万多吨，船上有一百多万件福建德化压舱物，包括大量的茶具水杯以及化妆盒，甚至黄金制品。
船上还装载了大概一千多名旅客和船员，但是这艘船在驶往中沙群岛的途中，不幸触礁沉没，当时恰好印度安娜号经过，救起来大概两百人，其余人等和那些大批珍贵的货物一起沉入海底。
初挽看到这个，自是激动。
她知道，这就是哈迈找到的那份航行指南，按照历史时间线来推算，哈迈应该在一年半后找到这份航海指南，然后用半年的时间对这份指南进行研究。
中方必须抢在哈迈将泰兴号打捞起来，这可是比南京号更为巨大，也更为珍贵的沉船，不要说黄金，就是里面的瓷器，就多达一百万件！
这是一大笔财富，这就是东方泰坦尼克号。
初挽迅速地将这件事分析了下。
自己现在的敌人就是哈迈，必须赶在哈迈之前打捞这一批宝藏。
哈迈的优势是他拥有成熟专业的打捞公司，且有丰富的打捞经验，哈迈这个人为了发财梦，疯狂地学习，甚至笼络了大批的博物馆专家和大学教授为他搜集航海图和古代海运情报，他对中国历史的研究也深入成熟。
中方的优势，则是两年的时间。
她比哈迈早了两年的时间注意到这份沉船记录。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水下考古研究所必须大力发展，提高实践能力，陆建晖的水下机器人也必须加快研究，早日助力于此次的夺宝大计。
这就是一场时间的赛跑，两年的时间，看看最终鹿死谁手。

第222章
初挽请翻译帮自己将那份航海指南进行复印,拿到复印件后，她小心地重新将资料收起来。
看起来没有人会关注到这么一份资料，哪怕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人疯狂地将其付诸行动,毕竟沉船打捞困难重重,也只有哈迈那个疯子会做了。
现在，中方的对手只有野心勃勃的哈迈了。
初挽拿到资料后，并没有声张,她不动声色地将资料收好，继续畅游瑞典,享受美食,参加拍卖会，也和陶瓷专家交流。
瑞典王室甚至邀请她进行了一场中国陶瓷技术鉴定演讲,演讲地点就一家中国陶瓷博物馆。
初挽用中英文演讲,她英文流利，瑞典人英语普遍不错,都能听懂,她也用中文演讲，显然大部分人都听不懂中文，不过他们依然觉得初挽的声音很优美,充满东方神秘感。
初挽本身清隽可人，相貌出众,侃侃而谈间,引经据典,现场也帮大家做鉴定,一眼看过去,瓷器的年份来历以及烧造工艺都说得一清二楚,这样的博学多才，又是一个富有东方神韵的年轻姑娘，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也有瑞典考古学界的朋友早就知道她，她在美国考古交流会上大放光彩，可以说一战成名。
之后，瑞典公主更是单独邀请她，欣赏她收藏的珠宝玉器和瓷器，和她深谈，还送她一份蓝钻石项链。
初挽的瑞典之行，本来预计三五天，结果一直拖延了十几天，最后陆守俨的课程马上要开始了，他们也不敢耽误下去，一家人就此离开了瑞典。
初挽走的时候，收到不少礼物，各式各样，吃的玩的，蜡烛，银器，木马，以及各样吃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来自瑞典皇室的瓷器订制订单。
对于这一点，刀鹤兮打来电话，赞道：“你走了一趟瑞典，欧洲市场便在我们囊中了。”
初挽：“这并不是我多优秀，而是因为我们足够优秀。”
刀鹤兮略顿了顿，之后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我现在觉得，也许从分成来看，你的占比应该再多一些。”
初挽对此倒是并不在意，自己只是随便而已，欧美市场还需要刀鹤兮来操心，况且现在自己的股份占比本来就比刀鹤兮多。
做生意图的是长久，双方受惠，犯不着计较这些。
这么和刀鹤兮聊着，又说起美国那边的房子，刀鹤兮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一切齐全，他们随时可以入住。
初挽自然感激不尽。
当下和陆守俨带着孩子保姆赶往美国，这又是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不过孩子和保姆已经习惯了，倒是没觉得太辛苦。
本来刀鹤兮说他可以安排人来接，不过初挽拒绝了，已经借用了他的房子，犯不着再麻烦他，反正陆建晨在美国，让陆建晨来负责就行了。
他们下飞机后，陆建晨已经和同学过来了，接上了他们一行人，径自过去了刀鹤兮的房子。
这房子地理位置非常好，距离陆守俨的学校并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实在方便得很。
房子内部不算多豪华，但是也干净整齐，宽阔敞亮，而且有一处后花园，紧挨着一条河，据说可以钓鱼什么的，悠闲清净，倒是很适合他们一家六口住。
安顿下来后，陆守俨请了陆建晨和他同学吃饭，之后同学离开，陆建晨暂时先在他们这里混着。
陆建晨已经顺利拿到了计算机博士学位毕业，并且获得了一个很不错的奖励，现在正在从事博士后研究。
听他的意思，他的毕业设计是基于一种跨平台网络开发语言设计的网络交互系统，现在被一家美国知名公司看中了，对方想收购，不过他暂时不打算考虑，他想利用这个毕业设计自己创业。
初挽听着，知道他这是走着和上辈子相同的路线，便随口聊了几句，问起来他创业的打算以及启动资金。
上辈子他的启动资金很少，所以最开始创业时候艰难。
陆建晨倒是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他打算找一位知名计算机公司合作，自己出技术，对方出平台和资金。
不过暂时他没机会见到那位企业负责人，所以也在考虑别的计划，现在只能慢慢完善着自己的研究寻找机会。
这么聊了一番后，两个小家伙醒了，被保姆抱出来，他们看到陆建晨，很好奇，歪着脑袋打量。
陆建晨也觉得两个小家伙好玩，他用手戳了戳梦锦的小胖手：“你的小手怎么胖成这样。”
谁知道梦锦却立即不高兴了，委屈地扁着小嘴儿，含泪瞪着他。
陆建晨微怔：“这是生气了？”
陆守俨从旁，抱起自己宝贝闺女，放在怀里轻拍着：“不要搭理这傻哥哥。”
“傻哥哥”陆建晨顿时愣了，他诧异地看着自己七叔，那个端肃严厉的七叔，现在抱着他那宝贝小闺女，那动作轻柔，那声音也哄着宠着，这简直了，没眼看了！
在美国安顿下来的当晚，初挽才联系了岳歧周教授，和他谈起自己在瑞典发现的这份航海日记，并且提起，这是一份荷兰的航海日记。
哈迈就在荷兰，常理来说，他很有可能注意到这份航海日记，从而找到沉船去打捞。
初挽以为自己需要更多口舌来说服岳教授，谁知道岳教授却比她还急：“自从我们水下考古研究所成立，我们都一直关注着国际方面的打捞信息，这个哈迈的情况我们也在关注，据说他现在四处拜访知名考古学者，还联系了世界各大学校图书馆博物馆的专家，广泛征集教授学生为他搜集旧航海图，还有古代海运情报，他上次挣了大钱，现在一直把我们目光放在我们的南海，一旦被他发现，他一定不会错过！”
初挽一听这话，只觉得太好了，至少她不需要费口舌去说服谁，水下考古研究所的觉悟都已经到那儿了。
当下她和岳教授讨论起来，岳教授比她还着急，开始分析现在己方的问题，需要做什么，必须尽快提高水下考古方面的实践，他要去拉投资，还要推进海洋方面的文物立法保护等。
总之，作为一位考古学专家，他不需要初挽说什么，他比初挽想得还要深远。
两个人讨论了足足一个小时，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初挽也提到了陆建晖水下机器人的研究，建议水下考古研究所和陆建晖的水下机器人研究合作，看看能不能互相促进。
岳教授自然觉得不错，详细问了问后，决定抽工夫去拜访一趟水下机器人课题组。
挂上电话后，初挽于是松了口气，她开始觉得，国内有那么多能人志士，大家都在直接或者间接地努力。
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集体的力量是无穷的，至少所有的人都在冲着这个目标努力。
区区一个哈迈，一次得逞了，下次，他休想。
而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多捞钱，想办法弄到更多钱，还得要美金。
沉船的打捞，就是要狠狠往里面砸钱。
因为在瑞典耽误了一些时间，他们来到美国后，陆守俨很快开始了他的课程，他英语还可以，但是突然开始这样的课程，也需要适应。
毕竟精力有限，照顾孩子方面，主要是初挽和两个保姆。
其实就陆守俨和初挽的计划中，两个保姆是可以单独照顾孩子的，不过过来后，也发现一些问题，比如这里不像国内一样出门就是菜市场，他们需要开车购物，比如这里的炉子和国内完全不同，餐具以及调料也大不一样。
这对于两位识字都困难的保姆来说，显然那是陌生的，她们需要时间磨合，而这些都需要初挽多花精力了。
陆建晨见此，这几天干脆住在这里，给她们当司机，又帮着她们适应这边的生活，如此大概过了一两周，总算一切稳妥了。
不过陆建晨却不太想走了，他觉得住在这里挺舒服的，有两个小家伙可以玩玩，而且保姆做的饭就是比他自己做的好吃。
陆守俨好笑，便干脆让他继续住在这里，兼职当司机和采购员，顺便还能帮着处理一些其它事。
初挽其实也觉得陆建晨在这里不错，到底是在美国待习惯了的，大家互惠互利，彼此都方便。
不过看陆守俨对这侄子挺纵容的，私底下竟然也有些泛酸，晚上低声嘀咕说：“我就知道，你对你侄子真好。”
陆守俨低头咬她耳朵：“这都什么人，吃不着的醋你也吃。”
初挽哼哼了声，也就算了。
初挽不需要上班上学，不过也够忙的。
现在瑞典王室已经向瓷语下了定制订单，初挽自然不敢大意，特意给易铁生和张育新打了越洋电话，详细地叮嘱过了。
张育新自然知道这事情的重要性，毕竟现在景德镇大批海外主顾撕毁订单，景德镇国有窑厂大规模倒闭，不知道多少窑工瞬间失业，这种大规模的下岗对景德镇打击是毁灭性的。
而张育新在景德镇多年，自然也有各种沾亲带故的朋友求到他面前，希望给一条出路。
但是瓷语的容量就那么多，没办法容下更多的人，这也让他为之苦恼。
如果瓷语的销量能打开，瓷语的柴烧窑就有增建的可能性。
当然还有另一个念想，也许就此能逆天改命，带动景德镇其它窑厂的发展，给窑厂一条活路。
是以此时的张育新，其实比初挽更急切地抓住瑞典订单的机会，好好表现，趁机进军瑞典高端瓷器市场。
此时，家里两个保姆都上道了，生活适应了，孩子也照顾得不错，国外该联系的都联系了，初挽自己也开始安心琢磨着美国古玩市场。
她首先想到的是那些小型私人拍卖会。
她找来了当地的报纸，并时刻关注着电视台的信息，搜罗着当地拍卖会的机会。
这种小型私人拍卖会，往往不经意间能遇到一些好东西。
就在这种边角料报纸新闻中，初挽搜罗着信息，最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一条并不起眼的信息上。
那是一位才刚去世犹太人利维先生的遗产拍卖会，初挽对那个名字有些印象，知道他也算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收藏家。
而初挽之所以记得他的名字，是因为他的藏品中，竟然有《独立宣言》副本之一。
按照初挽所知道的，他生前的藏品大多被拍卖，但是也有少数并没有卖掉，那些便以低廉的价格卖给了一家旧货店。
而这位旧货店老板却在两年后，突然拿出了《独立宣言》。
当年《独立宣言》的原版屈指可数，旧货店老板拿出的那一份正是马萨诸塞州的塞勒姆抄录印刷的一份副本，这可以算是重要历史文物了，当时这《独立宣言》在拍卖场上卖出了五百四十万美元的高价。
根据业内人士猜测讨论，这份《独立宣言》应该是这位旧货店老板在利维先生的藏品中无意中发现的。
初挽看着这拍卖信息，总得走一遭，兴许能提前找出这份《独立宣言》。
如果能找到，干脆不卖了，带回国，放在博物馆里，那不是也挺有意思的吗？
初挽抄录了附近几份拍卖会信息后，对自己接下来的行程进行了安排，并去图书馆研究了独立宣言相关的信息。
到了这一天，她请陆建晨开车，带自己过去犹太收藏家的住所。
她是会开车的，但是这辈子还没驾照，目前正在设法拿到驾照。
这位犹太收藏家位于郊区的一栋房子，到了那里，就见草坪上有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Estate Sales”。
走进去，便有委托负责人和他们打招呼，并适当介绍了情况，初挽先登记了个人信息，拿了一个举牌的号码。
如果是资产非常丰富的收藏家，一般会委托专业的拍卖行来处理藏品，不过显然这位过世的犹太收藏家还称不上知名，或者说他的藏品不足以让他的遗产继承人去委托专业知名拍卖行，而是委托给Estate Sales公司来处理。
初挽看到，来这里的有十几位应该是收藏界人士或者旧货行跳蚤市场的老板，除此之外，大多是老头老太太，他们更像是来捡一些便宜旧物的。
初挽先将所有的藏品都看过了，种类倒是很多，有珠宝，陶瓷，书画，家具，也有二手品牌手表，甚至还有二战收藏品。
种类繁多，不过初挽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感兴趣的，至于独立宣言，更是见都没见到。
只能说，这份独立宣言或者就在这位犹太人的住所，并没有被发现，或者以更隐蔽的方式呈现在大家面前。
要不然也不至于让旧货店老板占了大便宜。
初挽在走廊和各房间慢慢看着，她很快将自己的目标放在了那些书画上。
她已经把所有的拍卖物件都看过了，并不见《独立宣言》的痕迹，那些陶瓷制品、雕塑、金属制品等，不可能藏下《独立宣言》，而那些书本显然早已经被人翻过，不可能留给那家旧货店捡漏。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些画了。
这位利维先生的藏画还算丰富，也有几幅值钱的，比如有一件事十九世纪初出版的《刘易斯和克拉克船长的旅行》，起拍价是两万美金，还有一幅奥杜邦的鸟类版画，起拍价是两千美元。
这让初挽有些犯难，她猜测《独立宣言》藏在这些画中，就像胡慧云家的那副画一样。
但是，她不可能打开来看，更不可能把所有的画都买过来，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
况且，都买下来，也未必能保证里面一定有《独立宣言》，说不定《独立宣言》藏在没有被拍卖的什么物件中，又或者这辈子和上辈子发展不同，《独立宣言》已经被人拿走了。
她傻傻地冲过去买过来，那才叫冤大头。
总之，胡慧云家那副画，她曾经用这一招坑过别人，她是万万不会自己跳进这个坑吃哑巴亏的。
她正这么随意看着，不紧不慢地想着对此额，突然间，就见前面一个身影，侧脸隐约眼熟。
毕竟是在美国，东方面孔就格外惹眼。
细看时，对方也恰好看过来。
那赫然正是孙雪椰。
初挽略意外了下，不过很快想到了。
孙雪椰既然是重生的，有上辈子的记忆，她上辈子又曾经在美国待过，这件说出去算是离奇轶事的《独立宣言》拍卖故事，自然听过。
毕竟后来《独立宣言》拍出天价，她也知道，而有些专家更是试探着解释过《独立宣言》的来路，只是那旧货店老板不承认罢了。
孙雪椰既然知道这一巧宗，自然也想捡漏。
初挽淡看了孙雪椰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然而孙雪椰却惊讶得不行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初挽。
上辈子初挽第一次去美国是什么时候，她怎么早早地竟然来到美国，还出现在了这么不起眼的拍卖会上？
孙雪椰一下子忐忑不安起来，她之所以来这里确实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但是现在，初挽竟然来了，她突然有种自己秘密被窥见的感觉。
她盯着初挽，满心不自在起来。
初挽并没理会孙雪椰的惊诧，继续观看其它藏画去了。
对于这么一个人，她上辈子没看到过眼里，这辈子也没看到过眼里。
她好好过她自己的日子，彼此互不打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她如果非要和自己抢，那可以，放马过来就是。

第223章
下午三点,开始正式拍卖了，初挽和陆建晨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周围大多是年纪大的白人，那些古玩旧货行业的都坐在后排,显然他们并不着急,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来捡漏。
孙雪椰就坐在初挽他们的侧前方,她身边有一个白人男子，三十多岁，看上去和她很亲密,应该是恋人或者夫妇。
初挽看着那白人男子的侧影，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她回想了一番,终于想起来，这个人以后应该是HF公司经理人马克。
到了这个时候,初挽多少明白了。
孙雪椰凭着上辈子的一些信息,找上了马克，不知道用什么获得了马克的赏识,甚至可能还谈起了感情,之后利用自己的先知，开始给马克指点。
显然，他们此行目的也是那副《独立宣言》
这时候,孙雪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方向，之后低声和马克说着什么,马克也回头看了看。
陆建晨感觉到了,疑惑地扫了一眼。
他显然也注意到那边有一个东方女性面孔,不过显然他并不知道这就是他七叔那个“谈了一段时间很快就分了”的对象。
初挽示意他不用理会,陆建晨也就不问什么了。
这时候,拍卖开始了,这种私人小型Estate Sales的规则和大型拍卖场不同，拍卖师喊价时候并不是严格递增的，他会直接喊一个自己的心理价位，如果有人举牌价格就往上增，如果没人举牌的话，他就往下减价。
按说这种机制，拍卖品一般不会流拍，不过人的心理很微妙，就喜欢抢，大家都不举牌的时候，只有自己举牌，就仿佛那个冤大头一样。
拍卖开始后，先是实用的家具生活用具拍卖，那些白人老头老太太显然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举牌频繁，很快一些生活用具全都有了着落。
接着是各样藏品，书画、陶瓷、和各样稀奇古怪的摆件。
那些陶瓷开始拍卖的时候，初挽感觉到，孙雪椰回头看了自己一样。
她显然在盯着初挽，一旦初挽出手，她就可能出手。
初挽便多少也领略到了其中的意味，这孙雪椰自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出现在这里，但是上辈子，自己能挣得那么大的身家，在孙雪椰眼中，天然带着一层光环。
所以许多在初挽身上不合理的事情，孙雪椰可能自动合理化，比如认为自己获得了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或者眼力就是好到简直有了透视眼。
这次，她带着马克来捡漏，自然是对那《独立宣言》势在必得。
马克是很有些身家的，孙雪椰背靠马克，显然是要和自己争一个你死我活。
简言之，自己看中的，她就要抢，她要确保能够抢到《独立宣言》。
初挽没再理会，只是专注地看着场上的拍卖，场上正好拍卖着几件瓷器，有几件中国的，也有高丽瓷，初挽并不是太感兴趣，不过这正好给她一个观察机会。
可以看出，高丽瓷的价格比中国瓷要贵。
正所谓国富则古董贵，民穷则古玩贱，现在韩国经济发展得好，韩国高丽瓷显然更有市场。
很快轮到了书籍拍卖，那些藏书都是一摞一摞地卖，当地的旧货店主纷纷开始出价，这些也都卖差不多，只残留了两三本不起眼的。
藏书之后，就是画了。
初挽依然没举牌，就安静地看着，那边孙雪椰和马卡低声商量了什么，马卡开始出手举牌，这些画大多不贵，少的几十美元，多的几百美元。
这么拍了几件后，马克和孙雪椰没动静了。
恰好这时候正在拍卖那件《刘易斯和克拉克船长的旅行》，起拍价两万美元，初挽直接举牌，举一次牌是一千美金。
初挽举牌后，那边孙雪椰和马克一见，马上也举牌了。
初挽再次举牌，孙雪椰和马克也举牌。
如此几番后，初挽蹙眉看了眼孙雪椰。
孙雪椰笑了眼，之后偎依着马克，不知道说了什么。
马克也看了眼初挽，之后，连举三次牌。
初挽自然不让，再次举牌。
要知道这犹太人的家庭资产拍卖，还没这种热烈场面，大多是不温不火的，现在竟然抢起来了，周围人全都看得兴致勃勃。
大家都在等着看，到底是谁胜谁负。
最后，当拍卖价终于定在了四万五千美金的时候，初挽放弃了，马克和孙雪椰拍得那幅画。
孙雪椰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看了眼初挽。
初挽一笑置之。
而接下来，初挽频频举牌，那边孙雪椰和马克也不断和初挽举牌竞拍，后面书画的价格全都被竞到了超出常规的水准。
在场的老头老太太，以及那些旧货古玩商全都看傻眼了，不明白本来一场风平浪静的Estate Sales怎么闹到了这个地步？
这书画很有名吗？
这么一来，其它人也都试探着加入其中，以至于书画几乎全都拍出了比常规价格高出三四成甚至翻倍的惊人价格。
那主持人自然笑得合不拢嘴，犹太人的侄子侄女更是高兴。
没想到这些画作竟然这么值钱！
很快，在场所有的画作全都拍卖光了，初挽最后看了孙雪椰一眼，起身，带着陆建晨离开。
陆建晨陪着初挽过去停车场，皱眉：“你这折腾了一场，什么都没得着？”
初挽：“我虽然没得到，但是那不是给她找不自在了，你看，她买那些画，得花了一倍的价钱，这且等着回本吧！”
陆建晨：“这人谁？仇人？”
初挽笑了：“你七叔谈过的对象。”
陆建晨一听，顿时诧异：“就是她？她怎么来这里了？”
初挽：“谁知道呢，反正看起来她就是要和我对着干，正好，我也不想要那些，就给她抬抬价，她现在觉得抢赢了我，估计正高兴着，让她高兴去吧。”
陆建晨：“那咱们跑一趟，什么都不买？”
初挽想了想：“我听着那意思，今天是全价，明天的就直接半价起拍了？”
陆建晨点头：“对，明天半价，不过明天都是别人挑剩下不要的，估计也没什么好东西。”
这种拍卖就是这样，今天早点下手，能拿到自己想要的，如果想抻一抻，等到明天来，也许能捡到大便宜，但也可能自己想要的物件全都没了。
初挽道：“明天一大早，我们过来看看吧。”
陆建晨：“明天就不是拍卖了，就是一口价。”
初挽：“嗯，我知道。”
回到家中，两个孩子正在地板上爬着。
这边阳光好，木地板也收拾得干净，两个小家伙这个年纪正是爱动的时候，满屋子乱爬，一个跑一个追的，玩得欢快。
初挽一进门，两个小家伙便连滚带爬地过来，口中还欢快地喊着：“妈妈，妈妈！”
他们喊起妈妈来含糊不清，糯声糯气的，听得人打心眼里喜欢。
陆建晨见到也喜欢得很，一把将希同拎过来，高高举起：“哥哥回来了！”
然而希同却不领情，有些嫌弃地用小胖手去推他的脸，口中还咿呀呀呀的，那叫一个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陆建晨的鼻子都推扁了。
初挽见这情景，忍不住笑。
陆建晨挑眉，无奈：“这么嫌弃我。”
初挽：“估计是你长得不好看吧。”
陆建晨睨她一眼：“你说谁呢？”
初挽：“就说你呢，怎么，你还要我夸你好看吗？”
陆建晨：“咱实话实说，不行吗？”
初挽：“那也行。”
这时候，恰好听到外面的推门声，应该是陆守俨回来了。
初挽笑看着陆建晨：“你七叔回来了，咱们赶紧过去客厅，你听我实话实说，我们好好说说你长得多好看。”
陆建晨一听，那脸顿时青了：“得，姑奶奶，你别给我惹事了！”
让初挽当着七叔面夸自己好看，那他且等着七叔冷脸吧。
初挽落井下石：“所以以后你就认命吧！”
两个小家伙听到外面动静，机灵得很，顿时意识到是爸爸回来了，撒丫子都往外跑，口中还欢快地喊着“叭叭叭叭叭”，那样子，简直仿佛十年没见一样。
陆守俨这次培训时间只有一年，但所要求的课程几乎是一个学士学位的课程，课程安排得非常紧张，他自己又比较上心，时不时要过去图书馆里查资料看书，和老师同学讨论，所以也是忙得厉害，经常很晚才回来，今天这时候回来算早的了。
如今一推门看到两个孩子，高兴得一边一个直接把他们都抱起来。
抱着两个孩子进屋，见陆建晨脸色不好看：“这是怎么了？”
陆建晨看了初挽一眼，认命地道：“没事……”
他叹了声：“作为晚辈，有些事，我认了。”
等陆建晨出去了，陆守俨边哄着两个孩子玩儿，边随口问：“怎么，你又欺负建晨了？”
初挽笑道：“怎么会呢，我哪是那种人，就随便说说，他还挺不服气的，不过没关系，有你这尊宝塔，哪里有镇不住的河妖。”
陆守俨见此，微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初挽凑过来，揽着他的脖子撒娇：“你别这样，不用担心，我们还是挺友好相处的。”
陆守俨：“今天让建晨陪着你过去拍卖会了？”
初挽点头：“是，建晨没和你提吧？”
陆守俨：“什么？”
初挽笑道：“我竟然碰到了孙雪椰。”
陆守俨一听：“怎么又是她？”
初挽：“也没什么，我能去参加拍卖会，人家也能去。”
说着，初挽把场上大致的情况说了。
陆守俨听了过程，略想了想，下了结论：“你这是给人挖坑，让人家多花钱。”
初挽点头：“对，不过我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守俨：“你真正看中的物件，到底是什么？”
初挽笑了下，道：“在那栋房子入户门厅那里，有主人的挂画和烛台，因为年月长，那挂画和墙都已经发黄了。挂画看上去是普通印刷装饰画，所以没有人想着把它取下来，也没有人想着要买它。”
陆守俨恍然：“那挂画别有玄机？”
初挽道：“对，里面应该藏着一些有趣的东西，明天一早，我再过去一趟。”
陆守俨：“那我明天陪你过去吧。”
初挽：“你明天没课？”
陆守俨道：“自从来了后，一直都忙，都没功夫逛逛，明天没课，作业也不多，正好陪你过去走走，我开车。”
初挽：“好，那一大早就过去。”
第二天，陆守俨开车，初挽跟着过去，美国的公路修得好，一路顺畅地往前开，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今天这边的气氛就和昨天不同了，昨天卖的东西还算有点档次的，今天就是仿佛捡破烂一样了。
比如挂画，昨天最便宜还能几十美元，今天也许就十几美元了。
十几美元依然卖不出去的，就一口气打包卖给旧货商店的店主，那价格自然就更便宜了。
所以今天店里见不到那些收藏爱好者了，全都是一水儿的老头老太太，他们四处看着，随时等着下手。
初挽别的没看，只要挂画，她问了价格，知道这边的挂画三五美元到三十美元不等。
她先要了两幅画，一共十五美元，之后才随口问起门厅那边的挂画。
那负责人一听，随便看了眼，道：“三美元。”
这时候，一个白人老太太看到了：“三美元，这幅画还有这烛台我都要了。”
初挽见此，道：“这是我先要的。”
白人老太太皱眉，有些嫌弃，不过还是走开了。
陆守俨问了问，当即掏出十八美元，将初挽手中的那两幅连同这幅一起付账买下。
本来正常交易是有服务费和税费，不过陆守俨是现金，他们也就没被收服务费和税费。
初挽将三幅挂画摞在一起，让陆守俨先拿上车，她自己再随便看了看。
到底是没看到什么，她打算离开，谁知道刚走出去，恰好看到了孙雪椰和马克。
大家走个正着，马克脸色不好，孙雪椰也蹙眉看着初挽：“初挽，你真是好计谋。”
初挽：“计谋？”
孙雪椰：“你故意的，故意让我们买吧？”
初挽好笑：“你们有钱，自己想买，怎么叫我让你们买？我拿枪指着你们了吗？昨天我可是一败涂地，一件画都没捞着，都被你们抢了去。”
孙雪椰微抿唇，打量着初挽，好像要看透她。
马克没好气：“走吧，看什么看！”
孙雪椰略低下头，忙跟着马克进去了。
初挽见此，略等了会，果然，就听到里面马克正和负责人谈，说是他要一口气把这里的旧物都给打包要了，正在谈价格。
虽然都是旧物了，但是各种零碎也不少，加起来也是一笔钱。
初挽便不再理会，径自上了车。
到了车上后，她拿过来那副挂画，仔细看了一番。
陆守俨：“我看着这幅画就是普通的画，是藏在里面吗？”
他知道胡慧云家画里面藏着名画，想来古今中外不外乎这些把戏了。
初挽：“对，我昨天转了一圈后，也是偶尔注意到的，这幅画的画框应该动过手脚。”
她试着用手掰，不过没掰开。
陆守俨见此，径自接过来，拔出上面的钉子，于是画框便被揭开了。
揭开后，里面就掉出来一张发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倒是还都在，不过有些字迹所在的纸页已经隐隐有了细微的小洞。
初挽拿起来，隐约能辨认出，最上面是大字“in congress july 4 1776”，第二行是“THE UNANIMOUS DECLARATION OF THE THIRTEEN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接着就是独立宣言正文。
初挽对这独立宣言原版并不太懂，不过她隐约听说过，当时西方已经开始用一种叫做铁胆墨汁的墨水，这种墨水是用鞣酸溶液与硫酸亚铁做成的，优点是吸附性强，不过却腐蚀性强，眼下这份《独立宣言》应该就是用铁胆墨汁来写的，所以墨水痕迹已经开始腐蚀纸张本身了。
而眼前这种腐蚀效果，必然是过了一两百年才有的效果。
也就是说，无论眼下的这份《独立宣言》到底是什么版本，至少这是一份用铁胆墨汁写的，来自一百多年前的《独立宣言》。
无论如何，这都是有很高的历史和文化价值的。
她小心地将这页纸收起来，对陆守俨道：“功德圆满，我们回去吧。”
陆守俨颔首，启动车子，却就在这个时候，孙雪椰和马克从房间中走出来。
孙雪椰面上带着一些笑，显然他们谈得很顺利，她觉得她成功了，靠着重生捡大漏了。
其实如果不是初挽的出现，孙雪椰的计划确实行得通。
她把这些物件都买回去，必然能找到她想要的这份《独立宣言》。
那她真就捡大漏了。
不过现在么——
初挽笑了笑，道：“他们有钱，让他们花去吧。”
把买的那堆杂物翻遍了，也别想找到独立宣言，这还不气死他们？

第224章
初挽回到家中后,先用专业技术手法对这片纸进行了清理，之后便拿相机拍照，拍了照片后,仔细收藏起来。
她记得,也就是三四年后,一份影印版的《独立宣言》在拍卖场上曾经卖出四百多万美元的价格，购买者正是美国大名鼎鼎的首富，计算机公司创始人。
而自己的这一份是手写版,且有签字，明显价值要比那一份大,说不定能上千万美金。
她对于保留这么一份《独立宣言》其实兴趣不大,她完全可以到时候卖出去，卖给这些美国财团阔佬,换大笔大笔的美金,到时候，美国拍卖场上,还不是她任意驰骋,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不过在惊喜之余，初挽也有些担心，毕竟自己捡的这个漏并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孙雪椰和马克在那一堆旧物中找不到《独立宣言》，孙雪椰也许认为自己弄错了遗漏了,但是也有可能找到自己头上,在人家的地盘上,到时候他们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好说的。
真万一有个什么,或者他们纠集了那位犹太人的亲戚,找个律师，给自己援引一条莫名的法律，把这东西给自己收回去，那自己岂不是鸡飞蛋打？
美国的法律太复杂，她并不敢说自己一定能万无一失。
她略想了想，便给刀鹤兮打了一个电话，说起自己捡了个漏，还可能引起一些麻烦。
刀鹤兮一听：“他们怎么知道你的情况？”
初挽苦笑，大致讲了自己和孙雪椰的恩怨，最后道：“不过她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马克。”
刀鹤兮：“马克？”
初挽：“你肯定知道古董公司HF吧，马克是HF的人吧，我听着是那个意思，所以我好像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电话那头的刀鹤兮略顿了顿：“所以和你对上的人，背后是HF的人？”
初挽：“也不能这么说，未必和公司有关系，只是底下的员工吧。”
刀鹤兮道：“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个。”
初挽：“怎么，你能搞定？”
刀鹤兮：“我和他们有过交道，如果马克是HF的人，那我说一声就是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没有必要使那些手段。”
初挽听着，心里一动。
所以刀鹤兮果然和HF联系紧密？
HF公司的大老板明面上是William  Fumagalli，但初挽一直觉得，William  Fumagalli背后应该还有人，那个真正的幕后大老板只是不露面而已。
刀鹤兮可能感觉到了初挽的异样，道：“之前我和HF公司的老板一起喝过茶，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
初挽：“那就麻烦你了。”
接着，刀鹤兮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起她淘到的这物件来。
“我让Maddocks协助下，给你走一下档案，差不多要两年时间。”
刀鹤兮这么说，初挽明白他的意思。
她这物件，是在家庭资产拍卖会拿到的，看似正规，但是美国法律到底和中国不同，万一走漏了风声，说不定惹来麻烦。
所以这物件现在不可能轻易上拍，也不敢随便带回国，只能先藏在水里。
所谓藏在水里，是说文物先不露面，慢慢捂着。
刀鹤兮说的走一下档案，其实就是帮她洗白下，先把这物件当做现代高仿品，放到小规模低门槛的拍卖会上，然后由自己人拍回来，这样这个物件开始有了拍卖纪录档案。
如此潜水一段，提高拍卖行规格，到主流拍卖场露面，这物件就有了流传有序的拍卖档案纪录，之后买家终于发现这是一件罕见珍稀文物。
其实这种洗白方法一般针对于被盗文物，初挽这个犯不着，但她毕竟是外国人，她家竟然拥有了一件原版《美国独立宣言》，总归引人猜疑，按照被盗文物的办法走一下流程洗白，那才是有备无患。
初挽自然是应下了，依自己如今的能量，要想走一趟这个流程，那不知道浪费多少工夫，现在有Maddocks帮忙，就省事多了。
于是刀鹤兮说好了，让Maddocks回头处理这物件，之后两个人说起最近瓷语的情况。
可以说初挽的瑞典之行非常成功。
现在欧洲方面都关注到了，所以在瑞典的大批定制订单后，其它几个国家的王室也都陆续下了订单。
瓷语订单已经堆积，至少未来一年内，柴烧窑估计会一直烧着不会停，目前易铁生已经打算再造一座柴烧窑了。
刀鹤兮：“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必再建了，其实最重要的不是柴烧窑，而是人，顶尖的烧造技术把控在人的手中，那才是最紧缺的资源。”
初挽自然赞同，两个人又商量起接下来的质量把控，以及柴烧窑内学徒传承问题。
听那意思，张育新的儿媳妇很有天分，现在在跟着学，假以时日，倒是可以重用。
挂上电话后，初挽想想这事，倒也放心了很多，反正看起来还有刀鹤兮，刀鹤兮能力强人脉广，他既然这么说了，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捡漏了这么一个大件，她暂时也就消停下来，不打算出去走动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初挽本本分分的，也不怎么出门，就留在家里，没事陪陪孩子看看书，偶尔还学习下厨。
只可惜，她做了几次菜，都不是太成功。
后来她便转而做烘焙，蛋挞面包什么的，倒是不错，陆守俨和孩子都颇为夸赞。
初挽见此，信心大增，便开始研究西方烘焙，甚至还学会了做生日蛋糕，她给自己做，给陆守俨做，给孩子做，还给陆建晨做。
陆建晨提醒：“生日蛋糕不能瞎做，只能过生日的时候做。”
初挽：“你多过几个生日不就得了。”
陆建晨一时无言，微微眯起眸子，待要反驳什么，但想想七叔，七叔反正无原则向着初挽，而初挽就是故意欺负自己。
他只能告诉自己，算了，算了，忍忍吧。
这天，陆守俨提起来，现在他们班已经来到美国一个月了，基本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和学习，正好赶上这周末有时间，大家想聚在一起吃个饭。
有一个同学恰好有海外关系，找到一处美国乡下别墅，大家会在那里聚会。
“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干脆我们一家都过去吧，我查了，那附近靠着沙滩，到时候我们正好可以在那边玩玩？”
初挽听着，自然愿意，孩子一周岁半了，多少懂点事了，带着多出去放放风总是好的。
于是这天周日，初挽在车后座安置了两个安全座椅，和陆守俨一起带着孩子过去他们约定的乡下别墅。
美国的公路总是空旷辽远，一眼望不到尽头，两边丛林密布，时而有大片大片的红枫树，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热烈娇艳，肆意奔放。
这种大片的色块好像本身就是一种原野的艺术。
两个孩子自然也都很喜欢，坐在安全座椅里，翘头往窗外看，在看到公路旁边树丛露头的一只小鹿，忍不住拍手大叫：“小鹿，小鹿！”
初挽笑道：“美国农村，这种野生小动物还是挺常见的。”
陆守俨道：“他们地广人稀，自然条件就是优越。”
初挽想想也是：“是，地广人稀，所以大片林地，也就显得干净。”
陆守俨便随意说起自己最近上课的一些心得体会，他之前就到过美国，后来在瑞典就有一番感触，如今在美国上高级经营管理课程，里面涉及西方经济学和现代经济管理方面的内容，这些对他自然都有些启发。
这么随意聊着天，终于看到路边指示牌，知道这是到了，他们下了高速，初挽拿着地图，陆守俨开车，很快找到了那家别墅。
那是一处掩映在红枫松木之间的灰色木制别墅，占地颇广，庭院里有剪裁成几何型的草坪和矮灌木丛，站在院子台阶上，能看到不远处的沙滩。
陆守俨带着初挽和孩子过去，很快就有同学过来热情迎接，同学有男有女，他们这次培训班大都是国内有些级别要重点培养的管理干部，年纪大都不小了。
像陆守俨这样三十稍微出头的，算是里面非常年轻的了。
这些培训班同学来自各省份的都有，大家当然明白，出国培训除了向国外学习，也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而陆守俨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加上他本身经历特殊，这么年轻就做到那个位置，如今更是被重点培养派到国外来培训，在同学中自然很受欢迎。
陆守俨介绍了初挽和两个孩子，大家不免有些意外，没想到陆守俨妻子这么年轻，问了问才知道今年二十三岁，确实是小，关键又长得漂亮，还打扮得那么时髦洋气。
大家暗暗意外，要知道国内风气还是保守，大家很注重男女作风，谁能想到呢，陆守俨这个人政途无量，做事谨慎，却娶了年轻漂亮小妻子。
如今大家都一起住四人宿舍，唯独他自己带着妻儿出去住，这到底独立特行了。
不过大家也没人说什么，还是热情地和初挽说话，又夸赞两个孩子可爱，逗着两个孩子玩儿。
小娃儿不到两周岁，属于会说话，但软乎乎有些说不清，这样最讨人喜欢了，一众人喜欢得不行了。
这栋别墅的布置和美国大部分家庭厨房类似，都是开放式的，有便餐台，大家各自带了一些食材，在那里随意做些来吃。
初挽见此，也发挥了自己新学的烘焙本领，给大家烤面包蛋糕吃，倒是赢得一片夸赞之声，有个女同学夸她道：“你年纪这么小，就这么贤惠，我看陆同学有福气了。”
她这么一夸，初挽微怔了下，想必人家以为她天天在家做饭吧？
她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眼神很有些无可奈何，不过没说什么。
吃过饭，大家便在阳光房里喝喝茶，聊天。
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便安置在这边的休息室中，等会陆守俨带着初挽和孩子去附近的酒店。
初挽随意坐在窗前，恰好看到落地窗户外，隔壁邻居正在收拾家里的老物件，他们正费劲地折在一起，之后安放在一辆破旧的大卡车上。
习惯原因，初挽便站起来，隔着窗户玻璃和篱笆墙，看着他那边的物件。
看了一番后，也没看到什么，便收回目光要坐下。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初挽看到，那个壮实的金发女主人正要搬起一件紫褐色的什么家具。
初挽重新站起来，看过去，隔着老远，看不清楚，但隐隐感觉到，那是一件东方木案，上面有精美繁琐的雕饰，造型颇为雄浑，木材应该很是厚重。
她凭着直觉，感觉到了什么，便和陆守俨说了声，想着出去看看。
谁知道这时候，那女人仿佛觉得搬不动，便嚷了一声：“Axe！”
初挽忙跑过去，隔着篱笆看。
这赫然正是小叶紫檀的家具，一件四面两抽画案，上面雕刻着云龙纹饰，打磨精细，雕饰繁琐，周体以浮雕手法雕刻云龙纹，层叠盘旋的云纹衬托着龙的曲线，龙是五爪金龙，动作间辗转腾挪，大有上天入地的气象。
而就在那画案的一侧，赫然正是“江山永固”的字样。
在封建时代，在这件小叶紫檀家具能雕刻出来的年代，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摆放这样的家具，也只有一个人可以用这件家具了。
从这雕工，从这云龙纹以及家具样式来看，这显然是清朝宫廷之物，应该是清朝哪位帝王的御用画案了。
紫檀木本就是颇为名贵的木材，而清朝宫廷帝王御用的画案，这自然是更为稀缺，也有很高的文化价值。
初挽这么看着的时候，那女主人已经拿来了斧头，眼看着就要劈下来。
初挽见此，忙阻止了。
对方显然惊讶，满脸疑惑地看着初挽。
初挽便用英语和对方沟通，表示她非常喜欢这桌子，自己想要。
那女主人摊手：“可这件桌子很脏了，你确定？”
这桌子确实不太干净了，看样子昔日的帝王画案在这美国家庭中是当做杂物桌用的，上面有一些细微的划痕，案面更是油腻腻地蒙了一层。
不懂的自然只看到脏兮兮的污垢，不过初挽看到的，却是紫檀木黑中泛紫的高贵质感。
况且，除了脏，这件画案其实品相完整，算是古紫檀木中保存极好的了。
初挽便点头：“对，我要。”

第225章
初挽表示自己非常有诚意想买,请对方开价。
这时候，陆守俨和同学也注意到了，大家都过来,一时七嘴八舌的,也有英语比较好的帮忙一起问起来。
其中一个同学劝道：“这家具应该是咱们中国的吧,传统家具，挺好的，不过太沉了,这么支棱，也不好带回去。”
其它同学听着,自然深以为然。
毕竟是在国外,就这么找人家收不要的破烂，这样是不是有点跌份？搞得好像中国人专捡人家破烂一样。
他们觉得出国在外应该维护中国人的形象？
这其中也有人觉得,陆守俨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妻子,性情有些怪。
陆守俨听着，却道：“这也没什么,你想要的话,那回头我们想办法找一辆小货车运回去。”
旁边几个同学见陆守俨这么说，一时也是意外，想着这陆守俨对自己妻子也太纵着了吧。
买件外国人不要的破烂,还要特意租车运回去？
不过陆守俨都这么说了，外人自然不好说什么,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陆守俨太纵着他那小妻子了。
当下陆守俨便和对方聊了聊,对方答应了,以五十美元的价格出让这件画案。
显然对方挺高兴的,这五十美元对她来说几乎白捡的。
初挽自然也高兴,她上辈子见过不少紫檀木家具，但是这种直接写了“江山永固”只在博物馆里见过。
陆守俨给了对方五十美金后，和同学顺利地将这画案搬过来，大家全都围着品鉴。
大部分人自然不懂，不过也有了解的，道：“这个是紫檀木吧，挺贵的吧？”
初挽：“应该是老的，具体什么价格不知道，不过物件确实挺有意思，买了留着吧。”
说着这话，她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画案雕功精致，气势恢宏，这果然是皇家御用的气派，这样的画案，不用太久，就现在，上了拍卖会，大几百万人民币是有的，运气好的话，上千万也没问题。
这也算是一个大漏了。
陆守俨的同学仔细看了一番，有赞赏的，有感慨的，也有稀罕的，当然更有替她担心的：“你们得找一辆货车拉了吧？”
初挽：“其实不用，我们开车来的，找个绳子捆起来放车里就行了。”
诸位同学听着，疑惑，疑惑之余，也莫名，这怎么捆？
有个年纪大一些的直接道：“后备箱肯定放不下，放车顶上也不安全，这肯定得找一辆车。”
初挽听着，道：“咱们这的开水壶呢？”
大家疑惑：“要开水干嘛？”
初挽：“拆案子。”
大家听着，越发疑惑，其中一个赶紧给她拎来了热水壶。
初挽接过热水壶，谢过后，便将里面的开水直接浇在画案的四角。
众人惊讶地看着。
就见浇过水后，初挽轻轻活动那画案，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看似结实无比的画案，竟然瞬间解体了！
大家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陆守俨对于自己妻子的种种，本已经见怪不怪，不过看到这个，也是微微挑眉。
他道：“往常只听说古家具是用榫卯结构，但没想到这么神奇。”
大家全都好奇地看，就见那画案已经解体为了四部分，画案的四条腿也可以单独抽出来，这所有的木料上竟然没有一根钉子，全都是用的榫卯结构！
这时候，众人对初挽自然是钦佩不已，夸赞连连：“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就是我们老祖宗的智慧啊！”
“咱们中国的好东西，结果放外国人这里被糟蹋，别说五十美元，就算五百美元，咱也得带回去！”
当然更有人纳闷：“你这么年轻，怎么懂这个？”
陆守俨听到这话，淡声道：“我爱人是京大的博士。”
博士？
这人一听，其它人都诧异地看过来。
京大博士？
毕竟初挽看着那么年轻，长得又好看，怎么看都是年纪轻轻凭着姣好相貌嫁给陆守俨的样子，说白了陆守俨肯定有点色令智昏了。
结果，人家竟然是博士？
陆守俨自然知道在场同学的心思，他继续道：“是，我爱人是博士，硕博连读提前毕业，优秀毕业生。”
众人顿时惊叹，纷纷问起来。
陆守俨道：“不过博士又怎么样，现在毕业了也不正经工作，就没事搞搞古玩，看，她平时就收这些东西，我也不懂有什么用，不过好在，外国人懂这个，倒是能和她说得来。”
外国人？
大家还是不明白，七嘴八舌问起来。
陆守俨便很漫不经心的样子，说起他们接待瑞典客人，前去瑞典王宫，以及自己妻子的瓷语等。
也没太详细介绍，只是大概说说，轻描淡写不值一提的样子。
然而，大家就在他的轻描淡写中，全都听得目瞪口呆。
其中一个同学突然记起来：“对对对，我听说瑞典王室前一段设宴接待了中国艺术家，原来就是你们？”
大家忙问起来，当知道瑞典王室的阵仗，不免叹息不已，又对初挽敬佩得五体投地：“这是为国争光了！”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人在看初挽，那眼光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觉得人家是陆守俨娶进门贤惠懂事的漂亮小妻子，现在嘛，那就是大艺术家，能耐人，为国争光的！
这么说着，那隔壁的外国女主人正好从屋里过来，隔着篱笆，看到了这已经被解体的画案。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噢，天哪！它原本不是这样的，它原本不是这样的，这是怎么了，坏了？”
她仿佛很担心初挽找她麻烦。
初挽笑了笑，道：“没什么，是我们自己拆开的，不关你们的事。”
女主人忙点头，伸手安抚式地道：“ok，ok——”
说完人赶紧走了。
等女主人离开后，众人面面相觑一番，终于忍不住笑了。
估计外国人想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这画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中国古人的智慧，是西方人永远参不透的。
陆守俨将那紫檀木画案略作规整后，放到了后车厢里，倒是也勉强能放得下，放好后，一家子过去附近海滩玩了两天。
两个孩子现在也就勉强能够走路了，这个时候照顾起来就有些辛苦，怕他们总摔倒，不过沙滩上的沙子松软，两个孩子在沙滩上爬啊滚的玩耍，把自己玩成了小土人，玩得不亦乐乎。
初挽故意逗着梦锦，笑道：“梦锦，你看你这里——”
她肥嘟嘟的小脸蛋上都有了沙子。
梦锦眨巴着大眼睛，之后用手一抹脸，于是那鼻子眉毛上都是沙子了。
初挽看着，忍不住笑起来。
旁边陆守俨见了，心疼，赶紧过来：“挽挽，你欺负小梦锦。”
说着忙帮梦锦擦干净了，谁知道梦锦根本不领情，竟然推他。
人家还要玩，才不要擦呢！
一家子在外面玩了两天，总算重新回去，陆守俨继续上课，初挽则抽工夫把那紫檀画案用干燥柔软的布仔细擦拭一遍。
清理过后，这紫檀木的本色便现出来了，果然如她所料，质感和光泽都是最上等了，包浆莹润，通体散发着缎子一般的光泽，紫中带黑，温润深沉，摸起来油腻厚重。
紫檀木不好轻易沾水，她也不愿意麻烦着装起来，干脆这么打包，直接走国际包裹寄回去国内，寄到易铁生那里，让他帮自己送到四合院里去了。
初挽得了这紫檀木御用画案后，心情自然不错，越发觉得在美国散落的中国文物还有很多，她可以慢慢淘了。
她开始关注拍卖会以及各种旧货市场信息，在这些信息中，她也留意到这附近有私人仓储拍卖。
所谓私人仓储，是美国专门租给私人的小仓库单元，但是这些仓库单元如果不能及时续租，过久拖欠租金，里面的物品便会被仓库所有者拍卖处理。
在美国每天几乎都有几千的无主废品仓库进行拍卖，这自然也是一个捡漏的好机会，如果拍卖到的仓库里面藏有什么值钱的，说不定一夜暴富，哪怕稍微有些价值，拿到跳蚤市场倒手一卖，也是有利可图，据说有经验的仓储猎人靠着这个行当能够发大财。
初挽留意到后，自然是没什么兴趣，不能打开看的，她没什么优势。
不过她也很快想到自己看过的一个电视节目，那是一个美国仓库寻宝的节目，在一个节目中，有一个仓库猎人无意中拍了一个废弃的仓库，打开后发现里面都是破烂，就在他几乎放弃的时候，转折来了，有人表示这好像是一件古老的东方袍子，而且上面还有龙的图案。
就在那个人几乎在节目中一败涂地的时候，电视台主持人现场连线了一位专家，专家根据情况初步鉴定，那应该是一件古老的中国龙袍。
再之后，一切都变得神奇了，那竟然真是一件清朝的龙袍，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出现在美国某个小镇废弃的仓库中。
那件龙袍后来拍卖了八百多万美元，惊人的天价。
当然了，这件事的后续并不美妙，电视台追踪过这个人的后续，吃喝玩乐，还吸毒，最后把自己身体葬送了，当时为了这事，那个拍卖仓库节目还特意探讨过。
初挽想起这件事，回忆了下，那个电视节目她没看过，但是后来这龙袍被拍出天价，曾经有过来历的回顾，她大致也看了，所以记得这个电视节目的情况，更记得那件仓库具体的位置，甚至号码也有印象，好像恰好是一个99号仓库。
不过这电视节目大概是1989年左右的事，也就是说距离此时还有一年。
按照仓库的拍卖规则，这个仓库应该还在续费中，并没有被遗弃，也就没沦落到被拍卖的地步。
她可以多关注下这方面的消息，赶在差不多那个时间节点去参与拍卖。
这么胡乱翻着，她在那浩瀚的英文信息中，总算看到了一个感兴趣的，是一家小型拍卖会的，那家拍卖公司大概在美国有十几家拍卖所，每年会举办不同名目题材的拍卖，而这次拍卖的主题竟然是名画主题。
下面有很小的英文字，列举了各样题材，在最后终于列有“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39;字样。
初挽看到这个，想着倒是可以去淘淘。
她虽然对书画说不上多精通，但是应该还是比这个时代大部分美国人强，兴许还可以捡到漏。
她想淘一件差不多的，能卖的。
来到美国后，她醉心于捡漏，现在买到了《独立宣言》，买到了紫檀画案，但可惜这两样她都不太舍得卖掉，《独立宣言》想等更好的机会，狠狠地捞一笔大的，至于紫檀画案，想干脆带回去，这毕竟是一件可以摆放在博物馆里的珍稀藏品，又是御用的，将来可以发挥更大的价值。
这时候恰好她拿到了驾照，当下自己开着车赶过去，没多久就到了。
她到的时候，拍卖会还没开始，只是预展而已，她先进行登记，登记过后领了牌子，之后便开始看这些拍品。
她这么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特别感兴趣的，虽然有一些不错的画，但是从起拍价看，这里面没什么捡漏的空间，她买过来后，一时半会卖不出去还得占用自己的现金流。
现在她急需积攒更多的美金。
她转了一圈后，没看到中国画，便过去问了这边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之后指了一个角落。
初挽过去那处，是一个偏僻的角落，只零星挂着七八幅中国画，不过这倒是一件好事，说明这家拍卖行对中国画不重视，很可能也没有这方面的专家。
那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对某幅画评估错误，看漏了什么。
初挽看了一圈，最后终于停在了一幅齐白石的画上。
这是一幅《年年有鱼》的小画，那画上的鱼儿笔墨精简，于方寸之间舒展畅游，神韵十足，明明是画鱼的精品之作，看样子应该是齐白石晚年的风格。
其实齐白石的画在美国很有名，早在1948年，美国《时代》周刊就曾经对齐白石做过报道，并梳理了齐白石家庭成员的珍贵照片。
以齐白石这样的热度，初挽能在美国这种小型拍卖会上捡漏的可能性并不大，他的画便宜不了。
不过当她看到这幅画的起拍价时，略意外了下，竟然只要一百美金。
这让她意想不到。
她再次看了看其它作品的起拍价，同样是中国传统画，其它同时代的画家都是一千美元起步，而齐白石的这幅画一百美元，显然大大低于它该有的地位。
初挽疑惑之下，再次仔细看了看，便多少猜到了。
这幅画中，利用水墨晕染的特性，渲染了鱼尾在水中摆动时的灵动感，而那些渲染的浓淡，由深至浅，逐笔依次叠加，倒是有些往年荣宝斋木版画的味道。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才被认为是仿品，以至于只订了一百美金的起拍价。
初挽看了那副画的角落，透过那层防护玻璃，细细辨认，最后终于发现，在那画的角落，署名之处，有一处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大匠之门”的印，这是没打印泥的，所以扣上去没什么颜色。
这其实是齐白石晚年独家防伪方法之一，自己刻印章，不打印泥。
这个也是后来她听一位书画大家总结齐白石晚年的几种防伪办法才偶尔知道的，现代的美国人应该不懂这个。
如果真要做假，犯不着在一件起拍价一百美元的画作上下这个功夫。
而且眼前这幅画的水平，是远远超过了荣宝斋木版画水准的。
初挽当又继续看了看别的，不过却一直留意着这幅齐白石画的动静，看来除了她外，没人特意在这幅画面前停留，可见没人关注过。
初挽耐心地等着，终于等到了两点钟，拍卖会开始了，这种小型拍卖会的规则简单，拍卖速度也快，锤起锤落间，就到了这幅齐白石的小画。
起拍价是一百美元，举牌一次是十美元，初挽先举牌。
她举牌后，有一个象征性地也举了举牌，她见此，略停顿了片刻后，才举了一百三十块。
对方坚持了下，再次竞拍，她再次举牌，如此之后，价格到了一百八十美元，对方放弃了，初挽成功。
这种正规拍卖会需要交税费和手续费，各种加起来大概也得二百出头了。
如果换算成人民币，这就是大概一千元人民币了，在中国也不算是一个小数目了。
当然，还是初挽能承受的，即使真的是荣宝斋木版画，她也就认了。
拍卖到这幅画，她又旁听了其它画作的拍卖，顺便了解市场行情，一直到拍卖会结束，才驱车回家。
回到家里后，她自己先仔细品鉴了一番，之后拍了照片，传真给了文博系统的一位专家，请对方帮看看，结果对方很快激动地回了电话：“你这是从哪儿弄到的？”
初挽听他那口气，多少明白，这应该确实是齐白石真迹，便道：“在一个小拍卖会上。”
对方忙问：“美国？那得美金了，多钱啊？”
初挽笑：“冯老师，你就直说吧，这东西怎么样？”
那冯老师叹息：“白石老人早年画鱼，其实他的风格出自八大山人，画得带着点呆板气，白眼向天的文人冷倔味十足，不过到了晚间时候，他画鱼就亲和多了，有了乡土味，这幅年年有鱼，画得可真是活泼自在，满盈于纸，是白石老人晚年不可多得的精品哪！”
初挽笑问：“那冯老师以为，这幅画价值如何？”
冯老师：“这要看谁来看了？”
初挽：“冯老师看呢？”
冯老师笑哈哈：“我看，当然是无价之宝！我才不舍得卖呢！”
初挽也笑了，笑过之后，竟多少有些无奈。
晚上时候，她和陆守俨抱怨起来：“我来美国，是想挣钱的，我要挣美金，很多美金，我想发财！”
陆守俨微挑眉：“你来了也就不到一个月，这不是已经淘换了三个好物件吗？”
初挽：“是啊……”
陆守俨：“所以怎么了，没发财吗？”
初挽嘟哝道：“我收的那几件，真的太好了，就因为太好了，我哪件也不舍得卖。”
陆守俨一个疑惑的眼神。
初挽想了想：“我得想办法捡个漏，得是一个漏，还不能是太好的，这样我就舍得卖了！”
陆守俨默了片刻：“有好的不捡，为什么非要捡一般的？”
初挽：“……也对。”
陆守俨笑道：“你竟然盼着捡不好的？”
初挽：“那我肯定得盼着捡好的。”
一时她也有些把自己绕进去了，她好像还是得盼着捡个一般的，不然哪舍得卖，不卖没法挣钱。
陆守俨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看着她：“算了，你还是睡吧。”

第226章
初挽收拾一番,决定先把之前在瑞典拍卖行买的那两件瓷器卖掉，那都是清朝的，不是什么精品,也没必要非要留着,她委托了当地拍卖行,那两件一共花了一万八千美金，现在初挽心理价位是好歹卖两万美金。
本来这两件就是为了买魏赵灵飞印章而顾布迷阵，现在能不亏本,或者稍微赚一点点她就很满意了。
不过拍卖行卖出去后，让她意外的是,竟然卖了两万二千美元,净赚四千美元，这让她有些意外。拍卖行主持人也很满意,认为“这两件瓷器的介绍词很迷人”。
初挽听着,顿时懂了，这两件瓷器的情况介绍是她写给拍卖主持人的,西方人想买瓷器的,除了一部分精通，另一部分是半懂不懂的，她现在介绍得好,自然有人感兴趣，就容易拍出出乎意料的价格。
本来艺术品这东西就没有什么一定的价格标准,全看对方是否喜欢,喜欢的,错过一件就永远错过,这个时候宁愿多出一些钱忍痛买下,更何况对于玩艺术品的来说,一两万美金并不算什么钱。
这件事鼓励了初挽，让初挽越发觉得美国市场大有可为，只要会添油加醋，会给自己瓷器吹捧吹捧，就算清朝寻常瓷器，随便一倒手就是五千美金。
五千美元是什么概念，在国内大概也得两万人民币了，国内现在一个月能拿两百块的就算很不错的工资，也就是说随便一倒手，国内普通人十年工资出来了。
古玩是淘金的行业，美国古玩更是淘金的好地方，来钱太容易。
初挽鼓起劲来，开始频繁出入美国的大小拍卖会，想从里面淘到有利可图的东西，不过可惜，她还是眼光太高了，淘来淘去，也没什么特别想出手的，不是太贵就是太次，有时候一天跑两个拍卖会，最后一件也没出手。
就在她有些沮丧的时候，那天，她看陆守俨看报纸，上面有最近墨西哥的消息。
她便陡然想起，上辈子在行业消息中好像有一个墨西哥地图的新闻，那件地图是藏在旧地毯里的。
初挽多少记得那件事，那地毯是在附近大学的地毯拍卖会上出现的，时间仿佛和现在也差不多。
她马上行动起来，开车过去大学附近打听地毯拍卖会的消息，不过可惜，最近并没有地毯拍卖会，而且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买旧地毯，这让初挽大失所望。
事实上就算知道历史上有这么一件事，但不是在合适的时间来，也白搭。
又或者，这个世界已经和以前她所知道的略有不同了，她不可能刻舟求剑按图索骥。
不过她倒是也没着急回去，既然来了，干脆转转，大学城附近也有跳蚤市场，不过当然没什么好东西，都是学生们卖的床垫以及宿舍用品锅碗瓢盆什么的。
她对这些自然也没兴趣，只是随便看看各类旧书，这里也有图书馆处理的旧书什么的。
她随意逛着，便到了一家旧货店，这家旧货店橱窗上挂了一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了回收书籍以及生活用品的字样，估计是从大学生的旧货中低价回收品相好的，再自己留着慢慢卖。
她没太抱什么希望，不过还是走进去，这时候正是午餐时间，店里散发出牛肉饼的香味，店里琳琅满目都是货品，几乎摞到了屋顶，有旅行箱书架桌椅，也有床垫被褥什么的，大都是回收的旧货。
店主是一个有些秃顶大肚子的中年白人，看到初挽进来，啃着油乎乎的牛肉饼，热情地打了招呼，让她随便挑。
显然他以为初挽是才来的留学生，过来买二手用品的。
初挽便随口问起这里有没有地毯，她想要好看的，花纹漂亮的，那店主一听：“地毯？才收了一堆！你来得太巧了！”
说着，他胡乱擦了擦手，便从那些被褥中扒拉了一番，终于扒拉出一大叠的床品。
那显然是各国留学生毕业时大甩卖的，各种颜色花纹简直是联合国开会。
初挽便一眼看到了其中一件地毯，那是一件镰型树叶花纹并奇怪几何图案的地毯，陈旧到发黑，地毯中间还有一些很小的修补痕迹，实在是有些破旧了。
不过可以看得出，这地毯的材质非常好，应该是用羊毛和蚕丝做的，而且还交织着金丝和银丝，以至于在旧货店并不好的光线下，依然隐隐发亮。
最吸引初挽目光的是，上面竟然绣了波兰皇室的徽章。
初挽便隐隐感觉，这应该比较贵重了，至少不是一件普通的旧货。
她当即问了店主价钱，店主看她在一众旧地毯中专门挑了这件最旧的，显然以为她是没钱，便道：“给十美元吧。”
初挽谢过了，痛快给了十美元，拎着那地毯离开。
那地毯实在是有些脏，她用一块布包起来，放在后备箱，又找卫生间洗了洗手，这才感觉好点。
这时候午餐时间，大街上各种食物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竟然还有爆米花的香，初挽饿了，便随便路边买了汉堡和咖啡，坐在车里快速吃了。
之后她特意过去一处滑雪场，从滑雪场想办法弄了一袋子雪，装进后备箱里，这才回家。
回到家后，她先提了雪放在冰箱里，这时候孩子扑过来，欢快得很，又问妈妈怎么不回家吃饭。
初挽捏了捏两个小家伙的小脸蛋，笑道：“妈妈在外面吃了，你们吃得什么好东西？”
两个小家伙今天吃了煎牛排，保姆把牛排煎了切成小块，很嫩，两个小孩都咬得动，吃得特别香。
初挽听着，倒是有些馋，她今天吃的汉堡，不好吃，也就勉强填饱肚子。
陪着孩子玩了一会，看他们打哈欠流泪的，便哄他们睡了。
等孩子睡着后，初挽让保姆给自己也煎个牛排，美滋滋地吃了。
吃饱喝足，她才将那地毯拿到洗手间，又把那雪铺展开来，将地毯放在雪中，小心地用雪来沾地毯上的污渍，之后，又换了干净的雪，将地毯埋进去，轻轻敲打，抖动地毯，清理上面的杂质污垢。
要知道这种地毯用的金丝银丝，是极为金贵的，不可能用水洗，也不能用力，所以只能用这种雪洗的办法。
古代时候宫里头皇帝的龙袍什么的金贵衣物，宫女就是用这种办法。
这么用雪洗过后，初挽又用软毛巾蘸了酒精来擦拭清理，几轮下来，这地毯干净多了。
初挽对波斯地毯的了解并不多，她之所以买下，也是仗着自己鉴定古玩的基本知识，一看就知道是有些年月的地毯，搭配上这波兰皇室徽章，她直觉这个很可能是个好东西而已，但是具体什么情况，她还得研究。
晚上时候，陆守俨回来了，她和陆守俨说起来，陆守俨一听，道：“那明天你跟我去我们学校，可以去图书馆查查书，我帮你查资料。”
初挽：“这敢情好，那我明天跟着你混了。”
陆守俨笑道：“自从上次那件紫檀木龙案的事后，我同学都对你挺敬佩的，大家都传说我找了一个有本事又有钱的妻子，也有人想学着淘换物件，不过你不用搭理，别管就是了。”
初挽：“行，我知道，反正是你同学，我肯定都听你的。”
第二天，初挽跟着陆守俨过去图书馆，遇到他两位女同学，不过好在这两位并不是想捡漏的，见到她只是一脸敬佩。
陆守俨帮初挽找到波斯文化这个区域，让她自己慢慢挑，他自己过去找一些别的书来看。
初挽对着那波斯文化的书，翻找了好一番，终于大概弄懂了这地毯的背景。
从风格看，这应该是十七世纪产于波斯科尔曼地区的地毯，而上面之所以有波兰徽章，应该是波斯人送给波兰王室的礼物。
初挽这么研究了一番后，兴趣上来了，她便把这件委托给了附近一家拍卖行。
拍卖行的技术鉴定师在看到这件波斯地毯后，很感兴趣。
初挽见此，便道：“这种用羊毛蚕丝织就的地毯，又用了金银丝，在那个时代就是非常昂贵的礼品，只有贵族才可以享用，制造量非常少，又因为材质原因，能流传下来的就更少了。”
显然鉴定师也是认同的，经过协商沟通，拍卖底价设在了一万美金。
对于这个价格，初挽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波斯地毯是艺术品行的小类，并不热门，她已经查过最近几年几大拍卖行的拍卖纪录，波斯地毯的行情说不上多好。
起拍价一万，如果能卖三四万美金，她就觉得这一次不白折腾了。
这种中小型拍卖行，流程非常快，很快拍卖行便定下来，初挽的波丝地毯周三上拍。
这天吃饭时候，初挽提议道：“建晨，你到时候也过去，负责给我当托，好歹给我热热场子。”
这样不至于出现太冷场的尴尬场面。
陆建晨：“可别到时候没人买，我竞价成功的话，我们等于左手倒右手，还得送给拍卖行一笔佣金。”
佣金是百分之十，不便宜，卖一万美金的话，这就是一千美金的佣金了。
初挽一听，便不苟同地看他：“怎么会呢，这可是波斯地毯，是送给波兰皇室的礼物，很贵的，这是重要文物，总归有人买，就是看能卖多钱了。”
陆建晨：“这都说不好的，买东西容易卖东西难，反正万事还是得小心。你自己识货，知道这是好的，别人不一定知道。”
初挽：“那你意思是我卖不出去了？”
陆建晨：“也不是说卖不出去，这不是怕你赔钱吗？”
初挽不理他了，转头向陆守俨告状：“你看你侄子，我的地毯明天上拍，他竟然给我说这种丧气话，一点不吉利！”
陆建晨待要解释什么，陆守俨已经道：“建晨，让你去当托，也算是一个历练，你安分当托就是了。”
陆建晨叹：“七叔，我只是提醒她，别白白让拍卖行占便宜。”
陆守俨：“你懂艺术吗？”
陆建晨微怔。
陆守俨：“你懂历史吗？”
陆建晨：“中学学过……”
陆守俨：“你懂地毯吗？”
陆建晨说不出话了。
陆守俨：“你看你什么都不懂，既然不懂，那就相信专业人士，挽挽既然淘了这件，说明这件就值得，好东西总是有人识货的。”
初挽瞥了一眼陆建晨，笑道：“活该被说。”
陆建晨摇头，苦笑：“七叔，她故意的，一言不合就告状，你还故意向着她。”
陆守俨：“这是我妻子，我当然向着她，我不向着我妻子还向着你吗？”
陆建晨听这话，差点被咖啡给呛到。
他看看他家素来内敛沉稳的七叔，再看看一脸幸福笑意的初挽，叹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吃饭？我真是——”
这还是他七叔吗？！怎么这样！
旁边一直乖乖吃饭的梦锦听到这个，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陆建晨：“哥哥，吃饭饭。”
陆建晨听着，看了眼旁边软糯糯的小梦锦，顿时没脾气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认命了。”
他七叔不就是太宠着挽挽吗，宠就宠了。
谁让他是晚辈呢，他还能怎么着。
吃过饭后，陆建晨陪着两个孩子玩积木，陆守俨略收拾了下，初挽先回房洗澡了。
谁知道她洗完澡，陆守俨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
初挽扫了一眼，这是她订的艺术品周刊，每周都会推送最新的艺术品行内信息，这份估计是刚从邮筒拿过来的。
她随手包起头发：“你先别看了，给我吹头发……”
她一直喜欢他给自己吹头发，那感觉很舒服，比自己吹头发好多了。
陆守俨却道：“你看，纽约苏富比的最新拍卖信息。”
初挽：“你先给我吹头发嘛！”
这些消息可以回头再看，又不着急。
陆守俨撩起眼，看她一眼，笑了下，便放下那艺术品周刊，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他吹头发时熨帖细致，初挽很享受。
他的长指在那热风的暖意中轻擦过她头皮时，她更是舒服得脚趾头都要蜷缩起来了。
好不容易吹完了，初挽便一回身，直接两手勾着他的脖子撒娇道：“今天真是干得好，就该教育教育他！”
陆守俨轻叹：“你别跐着鼻子上脸，我看你就是故意欺负他。”
欺负他？
初挽：“我哪有！”
陆守俨垂眸看着她，无奈道：“难道不是吗？你就想着我帮你一起欺负他。”
初挽眉眼间有些小得意：“你对我最好了，最疼我了！”
陆守俨看她这样子，却是道：“建晨的担心，其实也有道理。”
初挽：“是……所以我担心嘛，我担心，他还说，一说再说，我心情能好吗？”
陆守俨轻叹：“我之前也有些担心，不过现在看，不用担心了。”
初挽：“为什么？”
陆守俨：“因为情况有了新变化。”
初挽：“？”
陆守俨：“就在刚刚，这不是送来一份艺术品周刊吗？”
初挽顿时意识到了：“那周刊上有什么消息？最近苏富比拍卖会正好拍卖过地毯？”
陆守俨：“你自己看吧。”
初挽马上把陆守俨扔一边，过去拿起那报纸，翻找了两下，很快找到了苏富比这次的拍卖信息。
原来，就在这次的苏富比拍卖会，竟然临时拍卖了一件波斯撒威德王朝遗风的地毯，那地毯又有印度莫卧儿王朝特点，地毯上缀满了从海湾水域采集的Basra天然珍珠，据说足足两百万颗之多。
这地毯据说是印度王公特别定制了要进献给默罕默德先知陵墓的，不过可惜，这件旷世杰作没有完成，这位王公便去世了，地毯便挪作它用。
这件地毯突然爆了冷门，在这次拍卖会上直接拍出了四百八十万美元的高价，创了中东地区拍卖艺术品的最高纪录。
初挽的地毯比起这件印度定制地毯，自然不如，但是这个消息一出，这就意味着，中东艺术品行情会瞬间被带起来了，而波斯地毯作为同类品，价格也将水涨船高。
就算不涨价好了，至少，明天拍卖会上，自己这件地毯注定引起全场目光，绝对不至于冷场了！
初挽看着报纸，心花怒放。
她本来想找墨西哥地图才买波斯地毯，谁知道无意中撞到了这么一桩好事。
她看来看去，喜上眉梢，连连叹息：“好了，这次不用建晨当托了。”
陆守俨：“是，睡个好觉，明天等着收钱吧。”
初挽捏着报纸，突然想起来了：“你明知道我的心思，看到这么大的好消息不告诉我，竟然还慢条斯理要给我吹头发？”
他早说啊……
陆守俨有些无辜地道：“是你催着我吹头发。”
初挽看着他那样子，简直恨不得冲过去挠他。
他分明故意的！

第227章
第二天,陆守俨有个讨论课，需要提前准备，他早早就去了,初挽吃饭时候,餐厅里就陆建晨。
陆建晨最近正和朋友讨论去硅谷开公司的事,他暂时在等投资方的消息，不忙。
初挽喝了口牛奶，才慢吞吞地道：“对了,建晨，不需要你当托了。”
陆建晨的视线顿时射过来：“怎么了？”
初挽：“情况有变,不需要了。”
陆建晨微抿唇,沉默了片刻，才道：“昨天我也不是非要说不吉利的话,就是担心你,所以提醒下而已。”
初挽看了眼陆建晨：“反正你已经被教育过了，这件事不用提了。”
陆建晨：“那我继续当托吧。”
初挽：“都说了不用了。”
陆建晨难以言喻地看着她：“你也不用这么小心眼吧？我不就说了几句嘛,活肯定都给你干了,我还特意请教了朋友在拍卖会应该怎么拍呢。”
初挽听着，忍不住笑起来：“难道你以为,我是因为生你气，和你赌气,才不让你当托了？”
陆建晨眸中泛起一丝狼狈：“那是因为什么？”
初挽笑着将旁边的报纸递过去：“看看这个吧。”
陆建晨拿过来,翻了翻,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则地毯拍卖消息,竟然一口气拍卖了四百八十万美金的高价,创了中东拍卖品历史最高纪录！
这意味着什么,他自然明白。
他挑眉，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初挽：“你这财运，也真是没得说了。”
初挽笑道：“运势来了，挡都挡不住，你不服气都不行。”
陆建晨看着她那样子，也笑了：“行，我服气，我能不服气吗？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有财运的人。”
两个人这么说笑着，看看时候也差不多，初挽上楼换衣服，就要出发过去拍卖会。
下楼的时候，陆建晨却已经换好了西装，挺拔规整。
初挽疑惑：“你要出门？”
陆建晨：“我还是陪你过去吧，有什么事能帮衬着，这样七叔也放心。不然他回头肯定说我。”
初挽：“好，那就一起去，你正好可以见识下我的地毯是怎么挣钱的！”
当下两个人便开车出门，陆建晨当司机，初挽负责指挥，很快到了拍卖会现场。这次拍卖会是几天前便开始预热的，来的人倒是不少，只看停车场的名牌车和古董车就知道，还是有些实力雄厚的艺术爱好者。
初挽停车的时候，还看到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侧影，对方带着保镖，看上去很有派头。
等对方走远了，她才和陆建晨道：“这地毯可真是买着了，我琢磨着，今天地毯必须卖个好价了。”
陆建晨：“为什么？”
初挽：“知道刚才那是谁吗？”
陆建晨：“谁？”
初挽：“没想到，小小的拍卖会，竟然引来了纽约的古董商。这个人叫威尔弗雷德.考瓦尔斯基，在美国古玩界有些名气，有他在，我的地毯想不涨都难。”
陆建晨疑惑：“你怎么肯定对方会对地毯感兴趣？”
初挽笑叹：“你想想威尔弗雷德.考瓦尔斯基这个名字，你觉得考瓦尔斯基是英美的姓吗？”
陆建晨恍然：“这个人是波兰人？”
初挽点头：“对，波兰人，这件地毯是波斯的，但是他们应该是进献给波兰贵族，上面可是有波兰王室的徽章，这可是一个大噱头。”
陆建晨也就明白了，这就像初挽看到中国的龙案想带回国一样，这个波兰古董商看到带有波兰王室徽章的地毯，想到这地毯或许和他们王室有关，既然和王室沾边，那就可能和他们的历史也有瓜葛，他自然不想让这地毯流落海外。
所以这样一张地毯，最值钱的不是上面的金丝银丝，而是那个徽章，徽章就是一个象征。
想到这里，他摇头，叹：“你这运气真是没治了。”
初挽：“你也不用太嫉妒，回头我发财了，给你投资。”
陆建晨：“行，一言为定。”
进去拍卖会时，拍卖会已经差不多开始了，初挽和陆建晨落座的时候，恰好听到侧后方有人在低声交谈，偶尔间有些单词飘到耳朵里，可以听出他们也在讨论那件地毯。
看样子，大家消息都很灵通，都已经知道纽约苏富比拍卖会地毯创出新高的消息，这么一来，初挽的地毯自然备受关注。
初挽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位波兰籍古董商，却见他正皱着眉，低头和秘书说着什么。
从对方衣着看，那西装虽然看似规整，但部分细节处略有些发皱的痕迹。
纽约苏富比拍卖会是前天的消息，昨天她拿到了艺术品拍卖的行业信息，但是这位纽约古董商肯定是当场知道消息，也就是说他前天知道中东地毯拍了四百八十万美元的消息。
前天参加纽约苏富比，今天则坐飞机赶路过来这弹丸之地的小拍卖会。
初挽猜着，他应该是在苏富比之后便开始搜集中东拍卖品的消息，无意中得知这里有一张地毯，顿时感兴趣，便连夜跑来看。
也就是说，苏富比拍卖会的地毯已经掀起了中东品特别是地毯的拍卖热潮。
到了这个时候，初挽甚至有些后悔，也许应该再捂几天，或者干脆拿到大型拍卖会让这地毯见见场面。
不过她也就这么一想而已，其实卖就卖了，卖定离手，犯不着后悔。
要知道古董这物件，就是会不停倒手，每一次倒手都会涨钱，从大头针倒腾成坦克，每个环节都有人挣钱。
人不能太贪，也不能指望着挣到所有阶段的钱。
她现在十美元买了地毯，卖上几万美金，赚了钱，可以再买别的，只要眼力好，买什么都赚，这件地毯，她利润率足够大，赚了最初最大的那一截子，就够本了。
这么想着时，拍卖会已经开始了，整体过程不温不火的，偶尔也有两家竞拍的情况，不过总体氛围一般。
初挽留意到，在场的波兰籍古董商，还有其它几位看上去有些实力的，都根本没举牌。
这让初挽多少抱着希望，那几位也是为了自己的地毯而来？
这时候，终于轮到初挽的地毯了，拍卖会将地毯的照片打到了大屏幕上，利用高科技显示屏进行详尽介绍，其中还特意提到了纽约苏富比拍卖出的天价地毯，并详细介绍了波兰的王室徽章：“我们相信，这件地毯，一定曾经有波兰王室贵族的脚踏在上面！”
拍卖即将开始，陆建晨神情略有些紧绷。
初挽低声道：“放心好了，肯定卖个好价钱。”
这时候，主持人介绍完毕，开始拍卖，底价一万美金。
开卖后，足足一分钟，现场无人举牌。
陆建晨皱眉，看向初挽。
初挽却很有信心，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时候现场自然有些尴尬，不过拍卖师却很有经验，开始喊着：“这位先生报价一万一，一万一！”
事实上很显然，他指着的方向是天花板的吊灯，这也算是一个拍卖主持人活跃气氛的默认潜规则了，故意用天花板吊灯报价。
但就是这么一个一眼看穿的小把戏，竟然改变了现场氛围，陆续有人出价了，开始是两三个，接着是四五个，场面一下子热烈起来，价格一下子从一万抬到了两万多。
陆建晨见此情景，才略放心了。
初挽低声道：“有经验的买家，不会在最开始就喊价，压轴好戏一般在后头。”
显然，刚才那尴尬的一分钟，其实就是一种博弈，谁都不想最早入场。
陆建晨深吸口气：“行，我开眼了。”
他自从跟七叔和挽挽住一起，就是一天比一天更开眼，简直是长大见识了。
这时候，地毯拍卖价格已经到了四万美金，竞争开始激烈起来，有多家有实力的竞拍者参与其中，报价你追我赶，咬得很紧。
最后，这地毯价格竟然一路飙升，到了十万美金。
当拍卖主持人报出十万美金的时候，他声音都激动起来，显然他也没意识到，这地毯竟然能卖十万，十万美金对于拍卖会来说就是一万的佣金，不小的一笔佣金了！
陆建晨自然也没想到十美金的地毯转眼变成十万美金，他低声对初挽道：“发财了。”
初挽：“这才哪儿到哪儿。”
现在还有四五家在紧追着报价，看起来彼此都不想放弃，说明这价格还能往上飙，她甚至隐隐感觉，三十万不是梦！
就在这种激烈的角逐中，场上竟然又加入一个电话委托报价，这电话委托报价一出，价格竟然从十万很快攀升到了十五万，场上气氛越发热烈，即使不参与竞价的都看得提了心。
很快，在高价狙击中，几位报价者陆续败下阵来，他们放弃了，只剩下波兰古董商和电话委托报价。
在场气氛变得异样紧绷，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这位波兰古董商，显然，那位电话委托竞拍者和波兰古董商都是势在必得，几乎可以说是杀红了眼。
人们就看着价格一路飞飙，从十五万，到二十万，到二十五万，到三十万，在场有些拍卖者听得眼睛都直了。
波斯地毯竟然有这种价格了？！只是一块地毯而已！
陆建晨此时反而冷静下来了，他拧眉，屏住呼吸，专注听着报价。
初挽听到三十万的时候，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三十万，她心满意足。
至于后面这地毯飚到什么价格，以后能转卖多少价格，她都无所谓，做人不能太贪心。
可是此时此刻，电话竞拍者和波兰籍古董商人依然在报价，拍卖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兴奋到嘶哑，显然这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价格！
最后，终于，波兰籍商人举牌哑声大喊：“四十万！”
他这么喊过后，全场陷入了足足三秒的沉默。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拍卖主持人，他兴奋地喊道：“四十万，四十万，我们最有实力的绅士报价四十万，不知道我们神秘的电话先生，是不是要继续跟下去？敢不敢继续跟下去！”
他声嘶力竭地这么吆喝着，煽动着，不过显然，电话那头不再报价了。
波兰籍商人一口气四十万，对方不想跟了。
拍卖主持人在三次报价后，最后终于落槌，这件波斯地毯以四十万美金的价格成交。
现场沸腾，众人在不敢置信的震惊中纷纷鼓掌。
陆建晨也是完全没想到，四十万美元，不小的一笔了，就这么直接到手了。
初挽分析道；“一般来说，这种价格还不错的藏品，三四年一个周期，出水一次。到时候这件再拍，估计得八十万了。”
陆建晨眼神异样：“三年翻番？”
初挽：“一般规律这样吧，运气好，能上百万。不过这一件也不好说，对方是波兰籍的，上面是波兰王室徽章，可能觉得有特殊意义，不想卖出去。以后人家送回国，或者自己留做纪念，都有可能吧。”
陆建晨颔首：“看对方那意思，应该是不会上拍了。”
一口气获得了四十万美金，加上之前带来的十万，初挽已经有五十万美金的资金量了，这在国内来说自然是很大一笔钱，不过对于初挽来说，自然远远不够。
现在这年月出国并不容易，她跟着陆守俨来一趟，自然想着充分利用这一年，能淘的淘，能结交的结交，为自己将来的事业打下基础。
当然她心里隐隐有个侥幸的想法，也许就能碰到那一套九龙杯。
上辈子，九龙杯最初就是出现在一家很小的拍卖会上。
虽然她也明白，世界早已经变了，上辈子的一些事未必会复现，她也未必能再次找到九龙杯了。
但她还是会存着念想。
她便频繁在拍卖场逛着，也会去跳蚤市场捡漏，不过一直没什么收获，就连捡漏都没捡到什么好的。
也不可能运气好到天天碰到什么，谁也不是神仙。
不过那天，她在一家中等拍卖公司看到一把剑，看到的时候，她顿时眼前一亮。
这竟然是一把维京剑，这可是当年维京人横扫欧洲的利刃。
而眼下的这把维京剑，刀刃材质看上去是高碳钢，木质手柄已经发黑，剑上图案是最典型常见的维京缠绕纹，柄部则是一些动物图案，上面还有德国铭文Ulfberht。
就初挽所知道的，后来世界上一共发现一百七十把维京剑，把把都是稀世之品。
不过让初挽看到这个为之心动的，不光是因为维京剑本身，还因为这把剑她上辈子看到过图片。
这把剑原本应该属于德国博物馆的，后来在二战中遗失，一直就没找到过。
初挽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么一个弹丸之地的小拍卖会见到了！
她当然不假思索，麻溜儿拍下，这把剑最后以六万美元的价格成交。
初挽对这个价格非常满意。
这么一把维京剑，价值不止六万美元，最关键的是，这是德国博物馆一直想找回的。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历史文化，当然也有自己珍稀的文物艺术品，谁丢了都想找回来，一个波兰籍的古玩商愿意花四十万美金买回带有自己祖国昔日王室徽章的地毯，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初挽看着这把剑，欣赏了半晌，倒是喜欢得很：“这把剑，据说是德国那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我这可是不偷不抢，光明正大从拍卖会买回来的，各种证件齐全，传承有序，我完全可以带回国，以后我就开一家私人博物馆，就放那里展览。”
旁边陆建晨听着，也笑了：“那他们就可以尝尝这个滋味了，自己国家的珍稀文物在别的国家，自己还得费尽心思想办法找回来。”
初挽：“其实想要也可以，拿东西来找我换吧。”
德国的博物馆可是收藏着不少八国联军进北京时抢的文物呢。
有几件，她很是眼馋。
陆守俨拿着那把剑仔细端详了一番，道：“这把剑看上去有些年月了，但依然坚韧锋利，看来当时的德国有很高的锻造工艺了。”
初挽点头：“这把剑是公元900年造的，也就是说已经一千多年了，不过很奇怪，维京剑的锻造方式据说领先时代一千年，是工业革命才会有的技术。”
按说锻造铁的过程中，需要把矿石加热到大概一千六百多摄氏度才可能液化，从而将里面的矿渣去除掉，同时加入炭让铁更为坚固。
这种技术在中世纪根本没有，铁也不可能达到那样的温度，都是用矿石捣碎的方法过滤废渣，根本不可能得到高纯度的铁。
但是维京剑的纯度惊人，是同时期其它金属的三倍，这就让人无法理解了。
陆守俨：“古人智慧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也许有什么办法能够得到高纯度的铁，其实你做考古，有些古代发现也是让世人震撼，我们想都想不到。”
她想了想：“可能他们那里有一种特殊的矿石，里面都是高纯度的铁，这样他们就不用自己打铁了。”
陆守俨：“这么猜也有道理，也许他们流传着一个说法，得黑矿石者得天下，所以就会有人为了寻找这种稀世黑矿石而勾心斗角历经艰辛，甚至死伤无数。得到后，他们用这种黑矿石打造出无坚不摧的神剑，就此称霸日耳曼扫荡欧洲。”
陆建晨听到这个，疑惑地看了眼陆守俨，眼神有些异样。
陆守俨自然看到了，不过没搭理他。
反倒是初挽，好奇：“你怎么了？”
陆建晨：“我以前在地摊上买闲书，拿回家看，正好七叔回家，他给我没收了，还教育了我一番，让我好好学习。”
初挽：“你是不是偷看什么不好的书？”
陆建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被没收了。”
初挽：“没收了，然后呢？”
陆建晨看了一眼陆守俨，略犹豫了下，终于道：“七叔，我记得，你没收的那本书上，好像就是这么一个故事吧？”
他只看了一半就被没收了，后面一半没看，以至于多年之后依然念念不忘，清楚记得里面的一些句子，什么“得屠龙刀者得天下”，什么“江湖人士为了屠龙刀又争又抢，为此死伤无数”。
初挽听着，挑眉，不可思议地道：“那不就是金庸的武侠小说《倚天屠龙记》吗？”
陆守俨点头承认：“对，就是那本。”
陆建晨终于忍不住了：“七叔，你给我没收了，没收了你还自己看？我都没看，你竟然还看了！”
他肯定就是看了，才张口说出什么“得黑矿石者得天下”的句子。
陆守俨却是漫不经心地道：“这能一样吗？你还小，需要上学，我当然要对你严加管教，而我，不用上学了，我当然可以随便看。”
陆建晨深吸口气：“七叔，你怎么能这么说？”
陆守俨：“你好好学习，这不是留学美国成博士了吗？这不是挺好的？你如果沉迷于地摊武侠小说，你以为你能有今天吗？而且你偷看地摊书万一被老爷子发现，你以为你是什么下场？到时候不揍死你算老爷子心软了。”
陆建晨一时无言以对。
初挽自然是要护着陆守俨，当即给他们评理：“你七叔说得对，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不知道感恩，反正你七叔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了，你说你翻旧账有什么意思？你现在已经是美国知名大学博士后，而不是小学生了，不要惦记着那点武侠小说了。”
陆守俨听着，眸中带笑，赞赏地看了一眼初挽。
陆建晨看看陆守俨，看看初挽，他算是知道了，他和这两口子在一起，他们两个肯定联合起来欺负自己！

第228章
为了预防万一,初挽最近淘到的一些古玩，她先全都先弄回国，不过走托运的话她自然不放心,毕竟这么多物件呢,也怕万一有什么差池,便和刀鹤兮聊了聊，请他帮忙。
刀鹤兮派了Maddocks过来，帮初挽陆续弄回国去,初挽又和国内陆建昭联系了，让他接应下,这些东西到了后,就先放到自己四合院那边。
四合院有两位退役军人帮忙看管着，又特意做了防盗安全网,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这些宝贝陆续运回国,初挽才稍微松口气，主要是她捡的这些漏实在太罕见了,万一有个差池,在别人国家都不好说。
这天初挽和易铁生聊了下，得益于她之前的瑞典行，现在她在欧洲王室那里很受欢迎,瓷语也跟着水涨船高，收到了大批来自欧洲的订单,加上之前香港的订单,可以说现在瓷语的柴烧窑已经供不应求了。
初挽道：“供不应求就让他们等着,我们的瓷语不是流水线,不是工业化产品,精心打磨的物件,自然值得更耐心地等待。”
事实上，越是等得久，越就金贵起来。
易铁生：“挽挽，我现在有个想法，你看看可行吗？”
初挽：“嗯？”
易铁生：“挽挽，你可能要笑我妇人之仁，不过我身在景德镇，很多事看得比你和刀先生清楚，最近景德镇情势不好，大批海外订单都没了，十大瓷厂养活了多少工人，现在这边形势不好，他们很多人都要吃不上饭了，这样下岗了，还不如农民。”
初挽听着，她自然明白，这其实只是一个开始，再过几年，国企十大瓷厂都会陆续倒闭，曾经景德镇的辉煌就会倒在市场经济下。
“铁生哥，你想说什么，说吧。”
易铁生：“我们的瓷语现在走的是精品高端路线，现在的市场是香港文物圈，美国古玩圈和欧洲王室贵族，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太高端了，太高端了，以至于我们自己都不敢放开量生产。”
他顿了顿，道：“我想着，我们可以收购一家瓷厂，来建一个中等档次的品牌，还是主攻海外，价格大概在一两千元，作为普通老百姓勉强踮踮脚可以够得着的一个档次，这样我们也可以把量走上去，我觉得里面的利润也应该很可观，也可以吸纳更多工人，给他们一个饭碗和活路。”
初挽听到这话，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易铁生的声音略显压抑。
半晌，初挽终于叹了声：“铁生哥，你说得对，这件事，听你的。”
易铁生：“那和刀先生商量下？”
初挽：“不用了，你先做吧，我和他谈，万一不行的话，那你就另起炉灶。”
她补充说：“有些事，是我们绝不能做的，但是有些事，既然提到了，那就是我们必须做的。”
易铁生呼吸略顿了下，之后笑了笑：“好，我知道，我尽快办。”
初挽便和易铁生商量了下钱的问题，她现在手头有些钱，如果不合适从瓷语中抽调，那她直接出钱就是了。
等挂上电话后，初挽又和刀鹤兮打电话，说起易铁生的打算。
刀鹤兮倒是没说什么：“他说得也有道理，如果能把两个产品分开，这对我们将来的发展也有利。”
初挽：“不过现在国际形势确实不好。”
她在欧洲的人脉圈子陆续在拓展，未来发展前景可观，但是她背后应该代表的是瓷语，不能把两个不同定位的品牌混在一起，所以她没法管新品牌的瓷器了。
刀鹤兮略想了想：“现在形势是不好，但那都是上面层次的博弈，只是暂时的。”
初挽：“好，那我们商量下吧，如果你不同意，我考虑用我手头的资金先小规模尝试，但是如果你同意的话——”
刀鹤兮笑了下：“我同意了，你要如何？”
初挽也笑：“当然是搞一个大的。”
所谓搞一个大的，意思是收购一家国有瓷厂，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吞一个太大的，只是分其中的一部分。
不过即使这样，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刀鹤兮显然也意识到了：“铁生既然有想法，那就让他放手做吧，至于国际形势，这都是一时的。”
初挽自然赞同，两个人随意这么聊着，刀鹤兮也问起他们一家那边房子住得怎么样。
初挽：“挺满意的，这房子真好，我看屋后头还能钓鱼，只可惜我们忙忙碌碌的，到现在没钓过一次。”
刀鹤兮：“我以前倒是很喜欢钓鱼，不过好几年不钓了。”
初挽：“是吗？那什么时候你过来，你给我们钓鱼吧，你钓了我们就吃。”
刀鹤兮：“看看时间吧，有功夫的话，我过去一趟。”
初挽也没想到刀鹤兮这么说，笑道：“好，你过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刀鹤兮：“你做？”
初挽：“那当然！”
刀鹤兮笑了下：“那我一定抽时间过去尝尝。”
既然刀鹤兮这边没问题，易铁生便去和国有瓷厂谈，谈了一番，要收购的话，一口气就要收购七八个气煤窑，连带着对应的窑头、火工、画师以及普通的各样工人，全都要一起收购了，这自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几年物价开始上涨，各地工资都陆续起来了，收购后的日常维持，也是不小一笔钱。
初挽和刀鹤兮、和易铁生都分别谈过了，彼此划定了责任范围，也讲好了分成。
这次的国有瓷厂收购都是易铁生一力所为，初挽和刀鹤兮作为投资方，大家各占一定比例，至于国有瓷厂的日常运营管理，也由易铁生来全权负责。
等一切谈妥了，初挽大致想了想易铁生的工作量，这可真不小。
他这几年估计一心扑到景德镇，也没功夫去想别的了。
这么一来，上辈子的一些事，估计也能避开，命运或许随之改变。
最近初挽捡漏的同时，也时不时关心着国内水下考古的进展，之前中国和日本水下考古合作培训后，回来大家操练了一番，发现效果自然不错，不过还是有必要继续提高，日本方面的设备各方面都不是国内能比的，况且海域情况也略有不同，这种情况下，大家很有必要在本国的海域内进行培训操练，也有助于后续的发展。
初挽和水下考古研究所沟通过一番后，知道现在国内文物部门已经商谈了十几家合作的国家和国际商业组织，其中也包括一些国际知名的水下考古研究机构，目前还在筛选中。
初挽大致看了看，现在接洽的除了日本水下考古学研究所，还有美国德克萨斯大学水下研究所，以及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研究所。
看得出，国内现在正在大阔步地往前发展，力图借鉴国外先进的水下考古技术。
她还和陆建晖那里聊了聊，知道水下机器人最近也得到了投资，有了很大的进步。
各方面都在努力，她看着这个，干劲更足了，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赶紧弄钱，到时候真要沉船打捞，白花花的银子就得往里面扔了。
虽然国家层面肯定能弄到钱，但到时候能申请到多少，够不够，这都不好说。
自己手里有钱，关键时候才是最能使得上劲儿的。
初挽最近一个月，频频出击，倒是接连有所斩获，现在大几万十几万美元的拍品，她觉得有利可图，倒也舍得出手了，之后倒手一卖，赚上大几万或者翻倍的。
这么滚雪球式地赚着，她手头的钱差不多有一百三十万美元了。
这个钱无论走到哪里，也算是不小的数目了，她也开始尝试着往更高档次的拍卖会走走，试着看看有什么更合适的。
不过捡漏这种事，也不是天天能遇到，接连两周，她也没碰到什么好机会，反倒是遇到一次孙雪椰和马克。
这两个人显然对她很感兴趣，她研究过的物件，对方都会仔细研究的样子。
这让初挽很不痛快，她不喜欢孙雪椰。
上辈子九龙杯被毁，这个人也多少有份，这就不提了，这辈子她三不五时出现，除了膈应自己就是膈应自己。
自己在这里痛快捡漏，本来多畅意的事，非得看到这位。
初挽开始想着摆脱她的路子。
摆脱她自然有的是办法，但是必须不着痕迹，必须等待最好的机会。
在此之前，初挽依然不紧不慢四处看，这一天，隔壁城市恰好有一场博物馆展览，是一场“亚洲艺术展览”，这博物馆馆长曾担任某知名艺术馆馆长，和洛克菲尔德家族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次举办的艺术展中，有几十件是从洛克菲尔德家族借来的展品。
洛克菲尔德家族除了拥有显赫财富外，一直以热衷艺术收藏而闻名，他们家族六代收藏古玩十几万件，收藏体量据说达到千亿级别，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收藏家族。
其实太爷爷早年时候，和洛克菲尔德家族的人也打过交道，那个时候卢芹斋等人不知道从中国弄走了多少珍稀藏品卖给了洛克菲尔德家族，爷爷的几件后挂彩瓷器也是被小洛克菲尔德收走的。
除了这个，聂家的一些苏州造应该也都流入了洛克菲尔德家族的藏品库。
初挽看到，倒是颇感兴趣，当即决定去看看。
这天，初挽径自开车过去隔壁城市，那是一家占地面积颇大的艺术博物馆，因为有“洛克菲尔德家族藏品”的名头，这次的艺术展来的人很多。
初挽随着人流进去，发现这家艺术博物馆原本就是以收藏亚洲文物为主的博物馆，藏品多来自中国、日本、朝鲜、印度尼西亚等国家。
中国的瓷器和青铜器自然很有些规模，博物馆本身就有几百件，更有从洛克菲尔德家族借来的几十件作为噱头。
初挽仔细地逐个看过，博物馆本身的中国瓷器其实充斥着一些民国仿品，青铜器中也有苏州造和北京造，瓷器中更是花样百出，民国各家甚至连天津同泰祥的高仿都有。
她看了一圈后，最后才仔细地品鉴着洛克菲尔德家族的藏品。
瓷器有三十多件，以明清瓷器居多，有几件应该是洛克菲尔德家族向中国定制的乾隆瓷器，还有几件应该是来自摩根家族的中国藏品。
初挽还看到一件清康熙五彩加金花鸟大瓶，那明显是自己太爷爷的后挂彩。
那是用青花色调制成的釉上五彩，浓重沉着的黑彩色用以勾勒轮廓并点染局部细节，这使得整幅画犹如中国水墨画一般，蓝彩艳丽醒目，画工苍劲有力。
这样一件五彩加金花鸟大瓶，若是不说破，谁又能知道这竟然是民国仿。
初挽当然明白，自己以后走遍世界，看多了欧美收藏的精美瓷器，总归会遇到爷爷的作品，而自己并没有能力将那些全部收罗到自己手中，只能隔着玻璃窗看看罢了。
不过也好，正如瑞典的那件天蓝釉挂红斑梅瓶，虽然他们未必知道太爷爷的名字，但至少，太爷爷曾经付出心血的，被人视作珍品观赏品鉴，至少还有人能看懂。
总比流落到跳蚤市场上，被人轻视怠慢，被人当做一件旧物几十美元或者几美元处理掉要好。
初挽静默地这么看着，想着那遥远的十三陵，想着那梦一样的永陵村，也想着那巍峨青山下的一座孤坟。
这么看了好久，才终于转身要离开。
谁知道一转身时，就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约莫三十七八岁，正望着自己。
他的目光非常专注，以至于自己看他时，他才微怔了下。
对方显然有些唐突了，至少这样盯着自己看很失礼。
她礼貌性地颔首，之后就要离开。
那男子却彬彬有礼地道：“小姐，冒昧问下，你很喜欢这件花鸟大瓶是吗？”
他用汉语说的。
这让初挽有些意外，她再次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这是洛克菲尔德家族的御用艺术顾问，戴维.威廉姆斯。
她淡声道：“美好的事物，值得欣赏。”
戴维笑了：“是，我们都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说着，他伸出了手，笑着道：“你好，我叫戴维.威廉姆斯，现在是洛克菲尔德家族的艺术顾问，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初挽也就和对方握手，之后自我介绍了下。
戴维笑了：“我刚才用汉语和你说话，是因为我看到你的侧影，就已经明白，你不是日本人，也不是韩国人，一定是中国人。”
初挽：“为什么？”
戴维笑看向那件五彩大瓶，道：“因为你身上有着和这件中国瓷器一样的气息，就在刚刚，当你专注看着这件瓷器时，我甚至感觉到你和这件中国古瓷器进行了灵魂的交流。”
初挽道：“威廉姆斯先生，我会把你的话当做赞美，谢谢你。”
戴维：“展览会内库还有一些瓷器，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他补充说：“这些是暂时不对外开放的。”
初挽疑惑：“也是来自洛克菲尔德家族藏品吗？”
戴维笑道：“对。”
初挽自然感兴趣。
要知道洛克菲尔德这种拥有巨大财富的家族，他们都有自己的家族办公室，也就是Multi Family Office，这种家族办公室都会构建起严谨的传承系统，以维系家族基业代代相传。
而作为世界第一收藏家族的洛克菲尔德家族，在资产分配中，慈善和艺术收藏自然占有很大的比重，所以在其家族办公室的架构之下，专门设立了艺术办公室。
洛克菲尔德家族的家族艺术办公室都是聘请全球最顶尖的艺术品鉴定师，比如眼前的戴维昔日就是大名鼎鼎克利夫兰美术馆馆长。
这样的一个艺术精英办公室会对家族艺术品提供管理，包括对艺术品资产配置提出建议，策划艺术价值提升等。
可以说，洛克菲尔德的家族艺术品办公室就是洛克菲尔德家族购藏艺术品的守门人或者说把关者，甚至可以说，代表了美国最顶尖的鉴赏水平。
眼前的戴维，作为家族艺术办公室的负责人，自然有权限可以看到洛克菲尔德家族那些不为人知的藏品。
如果有机会多看几眼，总归是开开眼界。
当下初挽答应，表示感谢和期待，戴维显然也很高兴，他带着初挽，沿着展览的长廊往里面走，两个人边走边聊天。
初挽大致介绍了自己的来历，戴维一听，恍然：“原来你就是那位迷倒了欧洲皇室的初挽女士，怪不得！”

第229章
戴维对瓷语似乎也感兴趣,两个人讨论着景德镇，讨论着瓷器，可以听得出,戴维对中国文化确实了如指掌,他甚至还提到了朱琰的《陶说》和清朝蓝浦《景德镇陶录》,这些必然是下了一番功夫才能了解的。
初挽也趁机和对方聊到了柴烧窑，煤气窑等等，提到了柴烧窑的好处：“威廉姆斯先生,你应该很了解，中国人的艺术和西方不同,中国人更讲究一个神韵,一个感觉，或者更通俗地说,是一个味儿。”
戴维笑了：“对,味儿！”
初挽：“柴烧窑做出的瓷器，那个气韵是煤气窑比不了的。而在如今的中国,柴烧窑快要绝迹了。”
戴维的笑微收敛,颔首道：“我能理解，这个世界在变化，科技的发展给我们生活带来变化,也给我们的艺术带来变化，有时候我们还是会怀念过去的气息,这就是我们古董存在的意义。”
这么说着,戴维带她穿过了一道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后面的收藏室,这边有了荷枪实弹的保镖,看上去戒备森严。
戴维带她来到库房,先看了瓷器，这里约莫有一百多件瓷器，显然都是洛克菲尔德家族的私藏。
初挽看到其中一件康熙五彩云龙纹大碗，她记得这件后来拍卖了，拍了三百万美元，这是小洛克菲尔德从摩根家族那里拍卖到的。
她笑道：“这件不错。”
戴维：“哦，你觉得好？”
初挽知道戴维有意试探，便道：“这是清康熙年间的，在康熙之前，蓝彩尚未成熟，一般用青花代替，所以叫青花五彩，不过这件却用的蓝彩，这个蓝彩泛紫灰，彩层厚，而且这里还有一层蛤蜊光，应该是再上彩的时候加了铅粉，这是康熙官窑早期不可多得的精品了。”
戴维眸中顿时迸射出赞赏的光来，他笑道：“闻听初小姐家学渊源，眼力了得，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初挽：“威廉姆斯先生是美国顶尖大学的艺术品鉴定大师，我如今班门弄斧，倒是让威廉姆斯先生笑话了。”
这么说着，戴维又带她到了一旁的库房：“这是最近我们办公室即将推荐给洛克菲尔德先生的几件艺术品，让我们提前欣赏下吧。”
初挽看看那过去，这里面约莫有七八件，鎏金铜佛像，有青铜升鼎，也有铜簋。
初挽大致看过，认出其中有一件虎头彝，这件应该是苏州造了。
戴维感觉出了：“怎么，这件虎头彝有什么问题？”
初挽：“这是威廉姆斯先生最近收的？”
戴维点头：“是，来自年初的一家小型拍卖会。”
初挽：“能不能问下，价格如何？”
戴维：“一百三十四万美金。”
初挽又详细问了问，知道那拍卖会是不保真的。
事情到了这里，戴维也察觉到了：“初小姐，这个有什么问题，还得请你言明——”
他略顿了顿，道：“这件艺术品毕竟还没有推荐到洛克菲尔德先生面前。”
要知道老洛克菲尔德可是精通古玩，如果拿到他面前后，被他发现有什么问题，而戴维这个专业级别的艺术顾问却毫无所觉，那对他职业生涯显然是不小的损伤。
初挽也就直接道破：“这件是民国仿。”
戴维顿时皱眉，看向那虎头彝：“民国仿？”
初挽：“这是苏州造，周梅谷的作品，确实仿得好，做得精细，表面颜色也和真的一样，确实很难看出来，不过仔细看的话，这件底子略显发白，棱角这里，略有些发硬，如果是正经老青铜器，这个地方应该圆润柔和，还有重要的一点——”
她看着戴维：“先生可以拿放大镜，仔细观察这里，这里应该会有一两个砂眼。”
戴维听了，忙拿来放大镜，仔细看过，看了半晌，终于颓然起来。
颓然过后，他眸中又流露出赞赏：“初小姐，多亏了你，不然我将这件青铜器送过去，如果被先生发现，我将措手不及。”
初挽淡声道：“客气了。”
其实她说的这些，一般人是绝对不可能看出来的，她也是先知道这是周梅谷的作品，之后才顺着这个思路找破绽。
初老太爷在三十年代和周梅谷交往甚密，知道周梅谷作品的特点，传授过诀窍给初挽，初挽这才能认出。
不然一般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戴维：“既然初小姐对青铜器如此在行，我们如今恰好在筹备一个洛克菲尔德家族青铜器展览，目前正要将我们库房中的所有青铜器进行清点筛选，不知道初小姐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
初挽有些遗憾地道：“我还有家人要照顾，事情也比较多，未必有时间。”
戴维忙道：“初小姐，当然是看你方便的时候。”
初挽也就道：“好，那回头联系吧。”
其实初挽对于结交戴维这件事，是很乐意的，或者说，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不能一直就这么混在跳蚤市场和小型拍卖会，她需要更高的圈子，也需要更多的人脉，虽然在这方面刀鹤兮能帮她，但是她也不可能事事依赖刀鹤兮。
戴维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在戴维的背后，是世界第一收藏世家。
可以说，在中国的三十年代，四十年代，中国搞古玩的想挣钱，就得把目光放到这些发了大财的美国大佬身上，当年老洛克菲尔德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现在，四五十年过去了，老洛克菲尔德依然妥妥当当地活着，老洛克菲尔德的家族依然富得流油，而中国经历了种种后，终于要重新恢复活力了，现在大家可以继续做卖了。
不过初挽并不着急，她有野心，但要藏着，不能人家说一句，她就没见过世面一样眼巴巴去看，换言之，她得抻抻，之后从容不迫地迈进美国最顶尖的圈子。
在这之前，她继续悠闲地四处逛着，兜里的一百三十万美元可以让她不必为了些许钢镚而操心劳力。
她心满意足之余，便重新琢磨仓库拍卖的捡漏，她记得当初找出龙袍时候是一个九号仓库，也记得那座小镇的名字，但是具体什么仓库公司她竟然忘记了，现在去找，真是大海捞针，时间和空间对不上，就是白忙乎一场。
陆守俨看她最近一直翻报纸，便问起来，初挽也就说了，提起她以前得到的消息，说这有个小镇，在某家仓库公司的九号楼，有个仓库里藏着一件中国的龙袍，她想过去看看。
她叹了声：“不过不知道具体情况，更多信息也没有了，再说这种仓库拍卖，我也不太擅长。”
其实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捡漏机会，她之所以一直避开，就是觉得不是自己的专长领域，犯不着，而且对于她来说，性价比太低。
陆守俨一听，详细问了问具体情况，倒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我给你在互联网上查查就是了。”
初挽：“哪儿？你们学校可以查吗？”
陆守俨：“可以，我们学校图书馆有互联网。最近我跟着建晨学习了下，已经熟练掌握了，你等着，我给你查查这方面的消息。”
他还真用学校的互联网给她查了查，查到了一些仓库公司的拍卖信息，打印出来拿给她。
他找的这些信息还挺全的，有不少仓库公司的联系方式，初挽拿到后，仔细研究了一番，又给那边打了电话，然而仓库拍卖公司的信息本身就乱糟糟的，当初挽问起来的时候，对方也说不清楚，只是说他们这里每天都会有大批的仓库要拍卖，他们不可能每天清查。
初挽见此，想着干脆过去一趟。
陆守俨自然不放心她，左右他最近才考完试，课程不紧了，便让陆建晨和两个保姆帮着一起照顾孩子，他带着初挽赶过去那处小镇。
初挽：“其实我自己去就行。”
陆守俨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没有尽头的高速公路，淡声说：“这其实是一个体力活。”
初挽：“还好吧。”
陆守俨：“我已经了解过了，一般来说仓库公司只会给买家一天的时间清理仓库，必须搬走仓库内所有的东西，不然就要追缴仓库租金或者扣清理保证金，总之这是一个体力活，你跑到那里，人生地不熟的，细胳膊细腿，怎么办？”
他又道：“再说了，这种地方可不是苏富比的拍卖会，也不是美国上流社会的古董鉴赏会，他们可是什么都不讲究，手里还可能有枪。”
初挽顿时说不出话来了，陆守俨说得有道理。
那里可没有上流社会的优雅和古董圈的规则，只有仓库拍卖最粗暴简单的规则，会做这一营生的很多都是美国社会的底层，自己过去确实要多加小心，而陆守俨陪着自己，会好很多。
她无辜地扬眉：“我就是怕万一影响你什么。”
他毕竟是要有一个清白履历，不能沾染任何不合适的，在美国读书进修，或者去美国大企业家的聚会上露面，洽谈合作，这都是可以上台面的，但是跑过去仓库拍卖捡漏，这真是拉低了身价。
陆守俨笑看她一眼：“想太多了。”
初挽也就不说什么了：“好，有你陪着我，我肯定能捡到好东西！”
陆守俨开了大概七八个小时，抵达了那处小镇，那小镇其实是一个港口，在历史上曾经是兵家相争之地，有西班牙人建造的城堡和码头。
开车经过海边，恰好看到远处港口有满载而归的渔船，机械臂正快速地忙碌着，看上去这边有鲑鱼、鳕鱼和海胆等，这些正被井然有序地卸载、称重、冷藏和转运。
进入小镇后，陆守俨慢条斯理地开车，初挽研究着地图。
这边因为是港口，有大量海员的私人仓库，那些海员居无定所，会把自己的物品物资存放在港口城市的私人仓库中。
只是海员在大海上漂泊，谁也不知道他们会经历什么，以及会不会回到这座出发地的港口城市，久而久之，这里的私人仓库便不断被废弃和拍卖。
地图上标注得并不清楚，陆守俨下车，找了一位路人来问，他也算是很有语言天赋，现在英语已经非常地道了。
他和对方聊得不错，很快把这里的仓库公司都摸了个底，之后开车带着初挽赶过去最大的那家仓库公司。
过去后才发现，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穿着牛仔裤，头发略有些乱，有人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的，叼着烟，在仓库前四处踱步，这些人鱼龙混杂，显然都是职业的仓库猎人，专门等着拍卖仓库捡漏的。
陆守俨将车子停在仓库停车场，领着初挽，赶过去问了问。
有一个穿了牛仔带着草帽的男人，耳朵上别着一根烟，手里拿着一大摞仓库登记表正快速记录着什么，听到他们来问，便随口道：“过去登记吧。”
初挽其实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九号楼，不过看这情景，也不好细问，只能先了解情况再做打算。
当下陆守俨带着初挽，又过去旁边工作人员那里，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白人女人。
陆守俨大致问了问情况，知道今天恰好赶上有一大批仓库要开放，那些仓库每个大概十五六平的面积，是最近一年陆续到期的。
初挽看了看，他们一共有二十几座仓库大楼，这次集中拍卖的是三号楼、六号楼和七号楼。
初挽听着，便随口问起来：“这三座楼全都是要拍卖的吗，其它楼难道没有到期的？”
白人女人道：“当然有，不过这也不是马上能拍卖的。”
说着，她大致解释了下，原来根据美国留置权相关法律，仓库租赁者一旦欠了租金就要缴纳滞纳金，在这段时间，仓库公司会尽可能联系租赁者，要求他们尽快缴纳滞纳金，这种状态持续几个月后，如果客户依然无法联系或者不能缴纳租金和相应滞纳金，仓库便默认为这间仓库被租赁者放弃。
即使这样，他们也不能马上拍卖，需要在电视和报纸渠道公开拍卖信息，尽最大可能让租赁者有机会看到，只要租赁者看到，他们就可以随时叫停拍卖，赎回仓库。
从停缴租金到拍卖，大概会有一年多的时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一座办公大楼的仓库并不是同时停缴租金，也不是所有租赁者都齐刷刷失联，所以他们一般凑齐了一批后集中拍卖。
初挽听着眼睛都亮了：“那除了这几座楼的仓库，还有别的加入拍卖吗？”
那白人女人多少有些不耐烦，道：“有，但是分布在别的大楼，这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初挽见此，知道说多了对方也起疑，便先登记了。
登记过程很简单，只需要缴纳一百美金的清理保证金就可以了，陆守俨给了白人女人十张十美元的现金，对方很快帮忙登记，并发了一张牌子，初挽是十六号。
登记过后，陆守俨领着她站在一旁等着，有人就往她身上打量。
这里多是西方人，男人居多，就是有女人，也是体型肥硕的中年女人，像她这样年轻的女人本来就少，更不要说一头黑发的东方女性，更是罕见。
大家显然好奇，也有人冲她吹口哨。
陆守俨眸光凉凉地扫过那些人，大家便陆续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陆守俨身形很高，在西方人中也并不逊色，更不要说他从军多年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这些仓库猎人看着粗糙，但大多也是正经想捡漏仓库做生意的，自然不愿意惹是生非，所以大家尽量也避免发生什么冲突。
这么走着，初挽看到一个人，却正是马克。
乍看到马克，初挽意外，但也是意料之中。
马克此时正和旁边的一位工作人员说着话，显然他在这里竟然已经很熟稔了。
陆守俨顺着初挽的目光看过去，问：“这是谁？”
初挽抿唇笑了下，才低声说：“孙雪椰的丈夫。”
陆守俨看向马克的眼神便很淡：“倒是挺巧。”
初挽：“是很巧。”
马克出现，这事越发棘手了，但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她记住记得的信息是这座小镇，以及某个仓库公司的九号楼仓库，但具体是哪个公司，她完全不记得了。
毕竟就是一扫而过的电视画面，她也不可能太过关心每个细节。
但是现在马克出现，马克之所以来这里，那必然是因为孙雪椰。
孙雪椰既然来这家公司，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许记得公司信息，所以才特意过来这公司的？
这样的话，那自己就在这家公司找九号楼就行了。
不过他们的到来，自然给这次的捡漏之行带来变故。
本来她觊觎那个九号楼仓库，仓库公司不拍卖九号楼仓库，如果自己想出高价或者用别的方式试图说服仓库公司拿到九号楼，那必然引起仓库公司或者其它仓库猎人的注意，她必须小心藏住自己的心思，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现在马克出现，大家一见面，好了，彼此都知道自己的心思，她和马克得先抢起来了，这心思想瞒都瞒不住了。
而且马克看样子和这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很熟了，估计在这里下了不少功夫，他又是美国人，还是比自己有优势的。
这时候，和人说笑的马克，眼睛一扫，恰好看到了初挽。
看到初挽后，他顿时一个皱眉。
之后，他的目光便落在陆守俨身上。
陆守俨眼神轻淡，不过却很有分量，带着几分锐利的研判。
马克越发皱眉，一双手下意识地拿起烟，点燃，抽了一口，看上去略有些焦躁。
陆守俨收回目光，握着初挽的手，带着她走到仓库大楼一旁的角落。
他提议道：“先试试这家仓库公司的九号楼。”
初挽：“你也这么觉得？”
陆守俨：“他们既然来这里，还对我们很提防，至少说明他们来这里是有所图，马克到底是土生土长美国人，他的消息渠道肯定比我们广。”
初挽：“是，他肯定办法比我们多。”
陆守俨：“那就这么办吧，我们就利用这位马克先生，帮我们把事情往前推一推。”
初挽听他这么说，疑惑：“利用他？”
陆守俨笑了下，道：“这边的规则我已经摸清楚了，里面有空子可以钻。这位马克先生既然这么积极，就让他冲锋陷阵，到时候我们就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初挽看他笃定的样子，微挑眉，他打算怎么坐收渔翁之利？

第230章
陆守俨看起来并不急于采取行动,毕竟这仓库拍卖要持续几天，欲速则不达。
他反而开始认真研究起今天要拍卖的三号楼，看三号楼的资料介绍,之后,又研究了下三号楼的布局地形。
初挽见此,也就跟着看看，想着今天九号楼拍卖是不可能了，搂草打兔子,可以试着玩玩三号楼。
她见他看得认真，甚至还用笔标注了一些极好,便凑过去也跟着看：“你研究出什么来了吗？”
陆守俨：“这层楼大概有二十几间仓库,其中有十三间属于非私人机构，比如货运公司,船运公司,搬运公司以及餐厅等，这些仓库里面的东西你应该不感兴趣。”
里面最大的漏也许是成批的货物,显然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合适,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去处理那些货物，如果非要玩玩，那自然是碰碰别的运气,也许能发现什么好玩的。
私人仓库显然是更冒险，但是也更容易出现运气的地方。
不得不说,陆守俨分析得很有道理,初挽也是想着,对私人仓库下手试试。
陆守俨：“我已经把机构仓库划去了,私人仓库大概有十几处,我们随便看看吧。”
初挽：“好。”
陆守俨收起那份地形图,道：“今天我们先不想别的，先买个仓库试着玩玩，至于别的，等明天再说。”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想不动声色地给马克一些暗示，让马克去冲锋陷阵，试图放开九号楼，放开九号楼后，他们再从中设法拿到那个藏有龙袍的仓库。
她笑道：“行，看你的了，我就图现成。”
陆守俨：“还好意思说，幸好我跟着来了，不然就这么一个货色，我哪放心。”
初挽：“对，多亏你过来，幸亏有你。”
陆守俨微捏住她的手指：“我们过去吧，等会人家要放开了。”
这时候，时间已经到了，那位牛仔裤戴着草帽的男人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他打开钥匙后，一群人便轰隆跟着往里面挤。
马克远远地看了一眼陆守俨和初挽，也进去了。
陆守俨和初挽没着急，就等在最后，等人差不多进去了，他们才跟在后面。
他们进去后乘坐货运电梯，先过去了仓库大楼第六层，六层大概有七间仓库，都是今天要拍的。
拍卖主持人看着这群仓库猎人都往里面挤，自然也是高兴，这些仓库已经拖欠了一年的租金和滞纳金，他们也希望能拍出好价格，弥补损失之外再多赚一些。
当下主持人先对其中一个仓库进行了介绍，那是一家货运公司员工的仓库，他介绍过后，会打开仓库门，大家不能进去，但是可以站在门槛外观察里面的情况，观察时间是五分钟。
这五分钟对于这些仓库猎人来说自然是最珍贵的，这几乎是唯一可以窥见仓库内部情况的机会。
这些专业的仓库猎人早就有了丰富的经验，会在这个时候拼命挤到最前面以便更好地观察仓库内部情况，同时要设法挡住别人的视线，让别人没法做出最好的判断。
主持人给大家介绍过后，确认大家都听明白了，他开始拿出钥匙来打开仓库门。
这一刻，初挽可以感觉到，这些仓库猎人瞬间动了起来，以电影特效般的动作，各自占领了最佳观察位置，那些没抢到位置的开始拼命往前挤，人群中甚至出现了冲撞，一切都非常粗野蛮横。
陆守俨微挑眉，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一眼初挽，那眼神中很有些谴责。
初挽知道他什么意思，无非是觉得这里很危险，她却想自己来，他对此很不满意。
她用眼神哼了声，便收回目光。
马克此时也跟着大家伙往人群中去，可惜他并没抢到那些块头庞大粗野的男人，他被挤到了一个角落，只能垫着脚尖，探头探脑往里面看。
初挽看过去，其实仓库里光线不佳，很暗，非常考验眼神，有经验的拿出来手电筒，但是在用手电筒的时候，又怕别人沾光，所以也是小心翼翼的。
五分钟后，仓库门关了，主持人给大家两分钟的时间准备和商量，之后就要开始主持拍卖。
其实这一切速度都很快，主持人三分钟介绍时间，打开仓库门五分钟，两分钟思考紧接着就开始拍卖了，也就是说，从接受信息到试着观察思考，再到下决定，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必须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在男人汗臭味和香烟味，以及仓库中似有若无的臭味霉味中，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陆守俨微低首，在初挽耳边道：“想试试吗？”
初挽：“试什么，看都没看到。”
她其实对仓库捡漏并没什么兴趣，也就是为了那龙袍，这种不能发挥自己所长的领域，她自然要避开。
陆守俨黑眸就这么看着她。
初挽扬眉疑惑。
陆守俨抬起手来，落在她的头顶，之后对着自己比划了比划。
初挽：“干嘛？”
陆守俨道：“你看，你只到我下巴，我能看到，你当然看不到。”
初挽：“？”
她现在已经一米六多了，比最开始长高了两厘米！
陆守俨眸中便带了笑，低声道：“这是一家服装公司的库存，里面有大概十三四箱的货物，有一个箱子被潮气侵袭糟烂要破裂开，从露出的那一点看，这是十几箱子的牛仔服装。”
初挽意外不已，意外之余，马上明白了。
他从军多年，且曾经在极其恶劣条件下从军，也执行过特殊任务，受过特别训练，这样的他视力自然比一般人更好，能看清大部分人看不清的。
初挽便笑了：“本来我是没什么兴趣，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可以多试试了！”
这么说着话时候，那边已经开始竞拍了，这些人虽然未必有陆守俨的好视力，但是却也都看到了那十几个箱子，大家自然对这个仓库寄予厚望，有七八个都参与了竞价，仓库价格也一路攀升，不过大概在到达三百美元的时候，不少人就放弃了，最后两位竞价者彼此竞争，以四百三十美元成交。
初挽从旁观察着，可以看得出，有一些彼此是认识的，他们不会太过分地竞价，估计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像这种没什么大悬念基本就是普通货物的仓库，应该不超过一千美金。
在这间仓库被拍卖后，获胜者得到了仓库钥匙，冲进去打开。
按照规则，他有一天的时间清理里面的货物。
其它仓库猎人自然也存着好奇，这是被他们放弃竞价的仓库，一间仓库就是一场赌局，如今底牌掀开，他们自然也想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这也是增长经验教训的好机会。
那位竞拍成功者走进去，连忙打开了一个箱子，却见里面顿时散发出霉味，看上去是有些年头的牛仔裤。
他有些失望地皱眉，又打开另一个箱子，好像也是同样的东西。
周围人看着，有人摇头，有人庆幸，如果只是旧牛仔裤，也许能卖一些钱，有一些微薄的利润，但是并不会多。
其实这还算幸运的，万一只是一堆杂物，还需要花费精力和时间清理，那才是得不偿失。
初挽见陆守俨判断这么精准，笑看他一眼。
陆守俨看出她的心思，道：“你这是要干嘛？”
初挽：“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功能。”
陆守俨挑眉，眼神纵容地瞥她一眼。
两个人继续跟着大家伙看仓库，看了三四分钟后，陆守俨都会私底下和初挽说说自己观察推理到的情况，都是大差不差，这让初挽越发摩拳擦掌起来。
她觉得凭着陆守俨这能力，他们完全可以大干一场了。
这时候，又一个仓库被打开了，这一次，陆守俨隔空观察着那间仓库，微微蹙眉，异常严肃。
初挽看看他，再看看那边仓库，人太多，白种男人一个个都很高，她实在看不着。
这时候，有人拿了手电筒去照，照的时候一闪而过，他们想自己看，但又不想让别人搭便车。
灯光一闪过后，陆守俨微微眯了下眸子。
这时候，仓库门关了，陆守俨握着初挽的手，走到了一旁。
初挽低声说：“有什么？”
陆守俨道：“说不好，不过可以试试。”
初挽：“好。”
其实观看了六七个仓库陆续被打开后，她发现这个模式也确实很好玩，大概和赌石有些类似，只不过考察眼力的形式不同。
陆守俨观察分析推理能力都是顶尖的，他既然觉得可以试试，那就试试。
万一失败了，顶天了大几百美金，现在她无所谓这些钱。
这时候已经开始拍卖了，两个人也跟过去，开始的时候没出手，就听别人开始竞价，这是十美元起拍，显然大家并不看好这间仓库，因为仓库里有很多杂物，那些杂物清理需要时间，还可能需要缴纳垃圾清理费用，弄不好要赔钱，所以大家意兴阑珊。
十美元起拍，几十美元几十美元地往上蹦，最后竞拍到一百三十美元。
在一百三十美元的时候，初挽介入竞价，她不动声色地将价格往上拉，小幅度地拉，最后在达到二百美元的时候，对方达到了心理底线，骂了一句什么，便放弃了。
显然，那个人并不看好这间仓库，充满杂物，里面还散发出一些奇怪的味道，这并不是一个有潜力的仓库。
初挽竞拍成功后，便拿了号码牌并钥匙，过去管理处兑换了文件，签订了协议，并交了余款以及税费服务费等。
交好了钱后，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打开仓库。
这个时候，仓库其它竞拍也已经结束了，不少人都好奇地围着看。
仓库门打开后，里面传来发霉的味道，陆守俨拿出来口罩手套，两个人戴好了，这才走进去。
仓库内的物件看来堆积了很久，有一些衣服，大部分都没怎么穿过的样子，不过两个人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陆守俨掀开旁边的塑料袋子，翻出来一个行李箱。
初挽看到这行李箱，便顿时明白为什么陆守俨要这间仓库了。
这行李箱是一个顶尖的大牌，他们从中国坐飞机去法国的时候，曾经看到人拎着，当时她还随口提了句。
其实这个行李箱只露出了一角，没想到陆守俨竟然认出来了。
这么推理下来，似乎能明白了，这是一个女人的私人仓库，那个女人有一个奢侈品行李箱，她将这些物件放在私人仓库中，她就离开了，再也没回来。
按照常理，她这里面必然有一些珠宝首饰之类的物件，这些都会比普通公司的那些货箱要值钱。
事实上，当那个行李箱露出来后，围观的几位仓库猎人马上露出了羡慕的目光，他们非常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拥有比普通人更灵敏的嗅觉，只是他们可能没有陆守俨在极端恶劣条件下训练出的视力，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辨认出这件行李箱。
陆守俨并不着急打开这件行李箱，他继续清理其它物件。
两个人陆续发现了一些提包，都是美国比较顶尖的牌子，LV，hermers，Burberry等，而且成色很好，看不出任何磨损痕迹。
这太让人意外了，周围人发出艳羡的目光，甚至有人对他们比出大拇指。
这对于普通的仓库猎人来说，自然已经是非常丰厚的收获了。
初挽其实也很意外，不过这对她来说，也说不上天大的惊喜，她又不喜欢这些包，更何况是二手的，她更多的是觉得有趣，一种寻宝的乐趣。
在这种乐趣中，也会忍不住猜测，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为什么不再回来，是遇到什么事故了吗，这个世上是不是还有人惦记着她？
私人仓库寻宝的乐趣就在这里，是进入曾经一个人最私密的空间，打开她所有的私藏，去感觉曾经的一个故事，并且发现其中对自己来说有价值的那部分。
最后，陆守俨终于打开了那件行李箱，让初挽意外的是，那里面并不是日常衣物用具，而是一个盒子，一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面似乎塞了不少海绵。
陆守俨看了眼初挽：“要不要打开？”
初挽：“看看吧。”
于是陆守俨戴着手套打开，打开后，初挽也是没想到。
里面竟然是首饰，满满的一盒子精美珠宝，有硕大圆润的海水珍珠项链，也有满绿翡翠挂坠，还有一块鲜红透亮的莫桑比克红宝石。
初挽对首饰并不感兴趣，但是她对石头也算是有所了解，这么初步一估价，这些首饰大概价值十几万美元。
这其实比起古董捡漏来，也算不上什么，毕竟精品的瓷器一件就要上百万，但是初挽依然有了莫大的惊喜感。
她拿起那块莫桑比克红宝石仔细看了看，纯净度很高，颜色鲜艳明亮，应该说常说的鸽血红，算是红宝石中的精品了。
她叹息：“好看！”

第231章
初挽把玩着那块莫桑比克红宝石：“我看你也不用干别的了,就天天仓库捡漏吧，没几天就发大财了！”
陆守俨看着那精美的红宝石，却道：“虽然确实不错,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初挽：“这还没意思？”
他要求也太高了吧！
陆守俨：“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去买最好的,犯不着戴这个。”
初挽明白他这话，总归是别人丢下的，原主甚至也许有些不幸的经历。
她便笑道：“也没什么,反正回头可以拿去拍卖，这个应该挺值钱的。”
不过这么说的时候,难免疑惑,想着这个女人为什么不回来了？
仓库公司从欠租到决定拍卖，这其间有一年的时间,对方但凡记挂着她这些财物,稍微留意一下消息，都应该回来。
一年的租金,其实顶天了也不过大几百美金吧。
她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这样一个拥有华丽珠宝的女人,会出了什么事？
陆守俨略收拾了下，让初挽挑选，她觉得值当留下来的,两个人就先装入了帆布包中，那些价值不是太大,他们懒得折腾的,就随手扔在那里。
这么翻找着的时候,初挽发现一个首饰盒里竟然藏着一封信,是用英文写的,上面写着“TO CHADWICK”字样,没有地址，也没有署名。
初挽研究了一番，没打开那封信，不过还是将信放到了自己帆布包里，之后继续收拾。
等收拾差不多了，陆守俨出去和人交谈，很快找到了一位，就是之前和他们竞价的小伙子，陆守俨表示对方出五千美金就可以拿到他们剩下的那些东西。
对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不已。
要知道，陆守俨和初挽是将最有价值的那些珠宝拿走了，但是剩下的那些东西依然很值钱，比如那些HERMES拿去卖，能卖不少钱呢！
那人乐得几乎蹦起来。
要知道他们是长期干这个的，心态也放得开，前面赌错了，现在还能有好处就满意。
当下陆守俨和对方交接，交接过后，拿到了五千美金，又过去管理处签署了转让文件，对方接手后，陆守俨便带着初挽离开了。
这么一来，他们大概花了两百多买下这间私人仓库，又转手卖了五千美元，而现在他们帆布包里大概装了十几件首饰，都是非常好的，可以上比较好拍卖会的，运气好的话，也许能上二十万美金。
回到车上，初挽也是忍不住笑：“你可真行！”
竟然反手再卖掉了，这样他们就省得费劲清理那些物件了，要花费不少精力呢。
陆守俨：“那些包卖了也能值不少，不过我们哪有那功夫摆摊，带回国也不合适，再说这不是挣钱了吗，五千美金呢，足够我们花用一段了。”
初挽：“等下要吃好吃的，这边靠这港口，我要吃海鲜！”
陆守俨点头：“好，我们先去吃饭，吃过饭后，找酒店住下，你先休息，我自己过来走走，会一会那个马克。”
初挽：“你打算怎么着？”
陆守俨笑看她一眼：“吃了饭，好好睡觉，这件事我来操心。”
初挽：“好……”
他既然这么说了，她自然放心，倒是乐得省事了。
两个人吃了一堆龙虾大餐，不得不说这里的龙虾实在是便宜又大，吃得痛快，吃过饭后，陆守俨带着她去了一家附近的酒店。
这酒店是旧式的二层小楼，看上去很古朴，据说有些年月了，到了酒店房间中，可看到不远处锈迹斑斑的铜炮，以及足足和二层楼齐平的大风车，那大风车依然在风中转动着，而远处则是哥特式大教堂。
初挽还看到有那种大马车，很高很大，古朴华丽，游人可以坐在上面逛街。
她笑道：“等会有时间我们也去坐那个吧？”
陆守俨看到了：“我先去办事，回来叫你，一起去坐。”
初挽：“好。”
陆守俨叮嘱：“才拿了那么多东西，万事小心，我不回来，不要出去酒店。”
初挽：“那你自己也小心点。”
陆守俨笑道：“没事，我心里有底，你安分点别出去就行。”
初挽：“知道啦！”
陆守俨出去后，初挽本来想睡觉，不过却有些睡不着，她便打开那帆布包，把那些首饰拿出来。
这些首饰已经被陆守俨用酒精擦拭过，很干净了。
她便拿在手里把玩欣赏，其实对于这些，她说不上多稀罕，上等名瓷的价格是这些华丽珠宝所不能比的，她上辈子也见过很多大钻石，各种各样。
当时在缅甸赌石，刀鹤兮陪着她就曾经开出一件很大的鸡血红宝石，她也只是玩玩而已。
所以现在面对这些珠宝，更多的是探秘挖宝的惊喜感。
她把玩一番，又拿出那封信，其实她很好奇这封信的主人。
特别是这封信，她总感觉这封信里一定藏着什么，也许是浪漫的爱情？
其实从仓库公司把那件仓库拍卖的时候，从自己竞拍成功，那个女人已经失去了对她私有物品的处置权，从法律上来说，自己完全可以拥有里面任何私密的物品，包括这封信。
不过初挽出于一种尊重，还是不想打开。
她便将这封信重新放回去，想着也许有一天，这个女人会想起她曾经的仓库，会回到这里，对方完全可以通过仓库公司拍卖纪录找到自己。
她重新将这些物件收起来，躺在床上，开始琢磨着那九号楼的龙袍。
她大概能猜到陆守俨的思路，自己和陆守俨一口气挖到宝了，那马克自然也看在眼里，如果陆守俨表现出对九号楼的兴趣，马克或者其它人也许会闻到味儿，从而促使九号楼仓库的拍卖。
但是最后到底怎么保证自己一定拍卖到那间仓库，这是一个问题。
毕竟自己和陆守俨是外国人，又是外地人，怎么都比不过当地占尽天时地利的那些职业仓库猎人。
她想了一番，也就睡去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陆守俨：“走吧，出去坐车，随便逛逛，我估计明天就差不多了。”
初挽：“什么意思？”
陆守俨笑道：“我放出风声了，九号楼的东西比较值钱，现在不光是马克，还有其它人都表示想拍卖九号楼，正和仓库公司交涉呢，我估计明天差不多。”
其实之前仓库公司之所以没拍九号楼，还是嫌麻烦，那边仓库比较零散，但是现在大家热情高涨，谁不愿意尽快拍卖清理，甚至趁机大赚一笔呢。
初挽：“这么多人争，那我们怎么办？”
陆守俨神情间颇为笃定：“放心好了，我把这件事闹起来，那就可以收场。”
初挽好奇：“你打算怎么弄？”
陆守俨道：“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到时候就看吧。”
初挽：“你要是失手了，看我怎么锤你。”
陆守俨：“这个马克也算是个精明人，不过——”
他淡声道：“和中国人斗心眼，他还差了点。”
初挽挑眉，笑了：“行，这件事我不操心了，全权交给你，我就等着了。”
当下两个人出去，坐了很高的马车，坐在上面，可以看到城市的全景，也可以看到辽阔的海岸线，看到不远处港口的机械臂在忙碌。
这时候海风拂面，风中好像都带着大海的清新。
初挽侧首间，就见她的一缕发恰好被风吹到他唇边，就那么轻轻扑簌。
她抿唇笑了。
陆守俨眉眼微动。
初挽以为他会抬手将自己头发收拢了，谁知道并没有，他竟然俯首下来。
高高的马车上，蓝天白云之下，两个人距离突然很近。
初挽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脸上微红，低声嘀咕说：“在外面呢。”
陆守俨沙声道：“就想亲。”
说着，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初挽脸上发烫，不过竟然有些不舍得推开他。
这种行为在国内太过惊世骇俗，但是在国外其实没什么，她只是没想到陆守俨竟然这样。
一个看起来端肃内敛的成熟男人，竟然坐在高高的马车上，在蓝天白云下亲她。
过了好半晌，他才放开她。
放开后，他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远处的海。
初挽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竟然脸红了。
她便忍不住想笑。
陆守俨明明没看她，不过却马上察觉到了，低声道：“不许笑。”
初挽低声道：“就笑！”
陆守俨：“那我就不帮你弄仓库了。”
初挽软哼：“那我就哭给你看。”
陆守俨神情顿了顿，也笑了：“好了，别闹了，我给你拍照片，这边风景不错，我们多拍点照片。”
这么玩了一大圈后，陆守俨才带着初挽过去仓库公司，问了问情况，果然，第二天九号楼要拍卖了。
初挽自然是松了口气，只希望这九号楼果然如他们所料的，里面有那件龙袍吧，也希望陆守俨真得能马到成功。
这么说着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辆车子从他们身边行驶过，车子停下后，从车上走下来的赫然正是马克和孙雪椰。
孙雪椰看到初挽后，蹙了蹙眉，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初挽。
初挽对此毫不避讳，冲她嘲讽地笑了笑。
她知道孙雪椰可能起了怀疑，不过随便她吧，她走到今天，没有必要去避讳什么，也从来不怕她说什么。
一个孙雪椰，就算拥有上辈子的记忆，也掀不起风浪。
陆守俨看到孙雪椰，眼神疏淡陌生得仿佛不认识，径自握着初挽的手，上了自己的车。
陆守俨明显透着反感。
初挽便忍不住笑：“你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我以前的对象呢，这是你——”
陆守俨：“不许说了。”
初挽看着他那脸色，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是真反感这孙雪椰烦透了，其实她反而觉得没什么，觉得没什么在意的。
哪怕这个人想和自己争什么，那就来啊，三脚猫的功夫而已，她还不至于怕了她孙雪椰。
离开仓库公司，初挽显然心情不错，从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笑意盎然，反倒是陆守俨，眸中一直带着淡淡的不悦。
车子路过一家商店的时候，陆守俨停下了车子。
初挽：“干嘛？”
陆守俨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淡声道：“商店有枫糖，据说是这里的特色，你去买点，回头正好带回国。”
初挽：“干嘛让我去买？你去！”
陆守俨：“我看你心情不错，我现在心情不好，你不能让着我点吗？”
初挽听得倒吸口气，诧异地看着他。
陆守俨：“你去买。”
初挽有些无言以对：“你怎么这样？”
他以前都是哄着她宠着她，把她当女儿一样什么都操心，现在竟然这样了？
他们才结婚多久，他就这样了？
陆守俨：“去吧。”
初挽深深地看他一眼，吸了口气：“下不为例，你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说完到底下车去买糖了，这边枫糖有袋装的，有瓶装的，瓶子五花八门的，竟然还有枫叶造型的瓶子，初挽觉得有趣，就各样都买了点，想着回去可以分给小孩子们，他们一定喜欢。
回到车上，看他神情依然淡淡的，便笑道：“你不要不高兴了，给你吃糖不行吗？”
她无奈叹息：“你看，我们才结婚多久，你就变了，竟然要我哄着你了。”
陆守俨看她：“你会哄吗？”
初挽：“我怎么不会？”
陆守俨：“嗯？”
初挽拿起一颗糖，凑过去，道：“张嘴。”
陆守俨黑眸看着她，很听话地张开薄唇。
初挽直接给他塞嘴里了：“好了，喂你吃糖，甜的，不要不高兴了！”
陆守俨看着她，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却在她耳边低声说：“真乖，要再接再厉，知道了吗？”

第232章
第二天一大早,陆守俨和初挽到了仓库公司外，就见有十几个仓库猎人围在那里，或者抽烟,或者闲谈,显然大家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陆守俨停下车,带着初挽过去，马上有人看过来。
昨天陆守俨和初挽一战成名，大家本来就关注着,况且他们这种东方面孔在西方人种中格外显眼，显然被人留意到了。
有几个穿着牛仔裤的黑人过来,笑着露出白牙,和陆守俨打招呼，陆守俨也就略点头。
这时候戴着草帽穿着牛仔的负责人让大家去登记,说是要拍卖九号仓库了。
陆守俨像昨天一样登记了,交了一百美金的押金。
九号仓库一共有四个仓库，分别分散在不同的楼层,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仓库公司不愿意为了这个大费周折,现在既然一群仓库猎人热情高涨，仓库公司也就决定拍卖。
初挽大致看了四个仓库的情况，很快,她把目标锁定在其中一间仓库上，她几乎可以瞬间确定,那就是了。
那间仓库散发着霉味,应该是什么肉类放置太久已经发霉了,而她清楚记得,那个放了龙袍的仓库,应该就是散发着这样的霉味。
那些仓库猎人在竞拍仓库的时候,闻到这种霉味，判断里面应该是食品类居多，于是没有人愿意竞拍，最后落入了一个不起眼的竞拍者手中，对方以一美元的价格获得了这间仓库。
而最开始的时候，龙袍并没有引起那个人的关注，他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皱巴巴脏兮兮又花里胡哨的，便随手扔在一旁，之后，被电视台的人注意到，问了博物馆专家，这才意识到龙袍的价值，成为轰动的大新闻，也成为那个电视台仓库寻宝节目的一个噱头。
但是这辈子，一切显然有些不同了，他们如今太过惹眼，突然出现在这里，试图想拍卖什么，显然引起这些仓库猎人的关注，更不要说头一天他们才捡了大漏。
一群人排队等在那里，现场乱糟糟的，马克和孙雪椰也在，孙雪椰脸色略有些苍白，就站在马克身边。
周围有些男人注意到了孙雪椰，看过去，显然对于他们来说，孙雪椰长得很不错，他们有些人眼里便流露出兴味来。
孙雪椰蹙了蹙眉，略站在马克身边。
不过马克看上去对此并不介意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抽着一根烟，吐着烟圈。
陆守俨和初挽站在一旁，不过那些男人并不太敢看初挽，昨天陆守俨一战成名，他们感觉这不是好惹的，这种底层的仓库拍卖，没有上流拍卖圈的规则，但却有他们自己的生存之道，他们弱肉强食，他们对强者有天然的敬服。
况且陆守俨肯将那些吃到嘴的好处吐出来让别人占便宜，这点上他们也心存敬佩。
初挽看着场上情景，自然明白，大家的胃口都被吊起来了，自己和孙雪椰马克的加入，让这些仓库猎人仿佛闻到了什么味道。
当然，这也有陆守俨的功劳，他为了能够促使九号楼仓库拍卖，也把气氛给抬起来了。
现在，一共就四个仓库，一美元抢到那个仓库是不可能了，他们能不能从众人手中杀出重围，竞拍到那个仓库，看起来有点悬。
陆守俨淡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初挽：“行，我等着……”
这时候，仓库负责人终于拿了钥匙来，带着大家进了九号楼。
这九号楼前方有一个六号楼，六号楼明显比九号楼高出几层，九号楼光线不好，里面就尤其阴暗，墙上是半脱落的陈年墙皮以及斑驳的细菌，一进去霉味很重。
陆守俨拿了口罩来，给初挽和自己戴上。
孙雪椰从旁，看到这情景，眼神便有些恍惚，她忍不住多看了陆守俨一眼。
不过看上去陆守俨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样子，就像她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她正这么看着，旁边的马克冷笑一声，嘲讽地说：“你看他干什么？忘不了？”
孙雪椰忙收回视线，摇头，低声说：“我可以告诉你，这次我的消息确实是对的，你必须想办法，那里面有龙袍，你得拿到。”
马克笑道：“我也希望是对的，不要让我失望。”
孙雪椰看了眼马克，想说什么，不过忍下了。
她凭着上辈子所知道的，也帮了马克几次，马克赚了不少钱，对她很好，但是没想到，那次白白买了一堆垃圾却没拿到《独立宣言》，这让马克对自己态度发生了变化，不耐烦起来。
她觉得这都是因为遇到了初挽，如果不是和初挽遭遇上，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那她和马克还能好好的。
这时候，大家一起上了货梯，看到了三楼的仓库。陆守俨和初挽对这个仓库其实不感兴趣，不过陆守俨还是认真看了看。
仓库五分钟的观察期，他看仓库，好几个仓库猎人都看他。
他便冲大家礼貌地微颔首，有人友好地冲他打了招呼。
很快仓库开始拍卖了，陆守俨试探着竞价，不过在一百多美元的时候放弃了。
马克也在看着陆守俨，孙雪椰则盯着那仓库看，显然，她认出那并不是出了龙袍的仓库，她没让马克下手。
前面三个仓库陆续都拍出去了，有人提前过去第四个仓库前面，闻到里面的臭味，马上便放弃了，他们凭着直觉判断，里面不会有什么。
于是仓库管理员介绍这间仓库情况的时候，守在那里的也只剩下陆守俨、初挽、马克、孙雪椰和七八个仓库猎人。
那七八个仓库猎人是见识了昨天陆守俨的好运气，想寻根问底的。
等仓库管理员介绍了仓库的情况，便打开门，大家可以在门口观察。
这次因为人少，陆守俨得以站在门口观察，里面果然堆积着很多箱子，那些箱子已经要漏了，底下缝隙流淌出一些腥臭的汁液来，看上去是曾经存放了一些食品。
旁边也有几个破烂木箱子，这几乎是一个一看就毫无价值的仓库。
那七八个仓库猎人见到后，很失望，他们虽然觉得陆守俨很厉害，也以为这里面会出现什么，但是他们自然有他们的经验判断，他们知道这样的仓库出现什么奇迹的可能性太小了，这明显就是一个储藏食品的破仓库。
这样的仓库，很大可能找不出什么值钱的，还得倒赔一笔清理费用，甚至把自己熏出毛病来。
谁愿意干这种倒赔钱帮人清理垃圾的活呢！
大家面面相觑之后，耸了耸肩，显然多少都想放弃了，不过也有两个看向陆守俨，他们好奇陆守俨打算怎么办。
这时候，拍卖开始了，拍卖主持人显然也看出现场意愿不高，他也希望能卖出一个好价格，便开始说起这仓库的主人应该是一个神秘的人，拥有很多财富，没准拿到这间仓库的能有一个好运气。
这让在场的仓库猎人嗤笑起来：“老约翰，也许你自己可以试试。”
老约翰摸了摸鼻子，道：“我如果有时间，一定试试了。”
就在这种略显尴尬和冷场中，拍卖开始了，老约翰试探着道：“大家要不要试试？十美元而已，只要十美元！”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马克和孙雪椰都看向陆守俨和初挽。
初挽自然不急，反正陆守俨说了他有办法拿到，那就让他想办法。
陆守俨也不急，淡定地站在那里，好像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这让马克狐疑起来，看向孙雪椰。
孙雪椰也是蹙眉，她在打量着初挽。
她已经隐隐感觉到，初挽应该是知道什么，初挽和陆守俨竟然出现在这么一个偏僻小镇，那必然是冲着龙袍来的了。
那初挽是否出手，这就意味着龙袍是不是在里面。
然而，初挽戴着口罩，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玉牌，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
孙雪椰犹豫了一番，到底是一咬牙，她自己出价了：“二十美元。”
她这么一出价，约翰也是意外，忙记下来了。
她出价后，旁边几个仓库猎人便窃窃私语，有人感觉到了什么，也试探着跟着出价，于是价格很快到了六十美元。
到了六十美元后，几个仓库猎人便放弃，并签字。
干他们这一行的，也许外面流传着很多一夜暴富的传奇，但其实绝大部分人干一辈子，也就是挣个辛苦钱。
这个行业门槛低，只是讨生活而已，每天兢兢业业地到处跑，到处收仓库，变卖二手。能挣一些钱让一家老小过着还算富裕的生活，就是这一行干得不错了，发大财的那是极少数。
所以他们不会轻易赌什么运气，六十美元是不小的数目了，他们并不愿意把钱浪费在一个散发着臭味的仓库上。
这时候，竞价已经到了七十美金，仓库猎人们耸着眉，摇摇头，有些好笑地放弃了竞拍。
拍卖主持人见此，便看向马克和孙雪椰，显然在他的想法里，马克和孙雪椰已经获得了这家仓库。
谁知道这个时候，陆守俨突然道：“一百二十美金。”
他这么一出声，几个仓库猎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们没想到陆守俨突然出手了！
他们面面相觑，开始意识到，也许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但是，他们现在已经放弃了，弃权了，他们没办法再加入这场游戏了！
马克顿时皱眉，提防地看向陆守俨，他开始觉得，他被利用了。
陆守俨估计用自己来击退那几个仓库猎人的吧？
孙雪椰的眼睛却瞬间亮了，她盯着初挽。
不过初挽依然在低头摆弄着她的玉牌。
她微微咬唇，看了眼马克，给他一个眼色。
马克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喊价：“三百美金！”
拍卖主持人皱了皱眉，很不在意地嘟哝了句：“最高加价一百美金，最低加价二十美金，最高限价三千六百美金，难道你们没看拍卖规则吗？”
马克恍然，直接加价一百美金：“二百二十美金！”
拍卖主持人见此，便在本子上记录下价格，之后看向陆守俨。
显然，他经验老道，看出来今天真正竞争的对手是马克和陆守俨。
他眼神盯着陆守俨：“这位先生不试试吗？”
那几位已经放弃的仓库猎人听到陆守俨的一百二十美金时，已经很诧异了。听到马克的二百二十美金，更是不敢相信，他们这么干嘛，开始抢垃圾了吗？
谁知道就在这时，他们听到陆守俨继续报价：“二百四十美金。”
马克见此，连忙又报价：“三百四十美金。”
陆守俨：“三百六十美金。”
初挽听着这个数字，陡然间明白了。
她看了眼陆守俨，忍不住笑了。
她虽然数学不好，但拍卖场走多了，这个道理还是能想明白的。
这家仓库公司私人仓库拍卖的价格最高限价是三千六百美金，这个数目不知道怎么订的，但是能够理解订下这个数目的原因，是防止仓库恶性炒作，这也是美国私人仓储拍卖单元订下的规则。
至于加价限制二十美元到一百美金之间，也能理解，为了防止拍卖现成出现恶性哄抬事件，也是给万一可能的场景降温，不允许拍卖加价太大。
毕竟这个场次和正经拍卖会不同，拍卖会上那都是大腕，这里就是底层讨生活捡漏的人，本身仓库捡漏就是赌博。
显然，陆守俨的数学很不错，他发现这里可以利用的规则了。
一个非常巧的规则。
最低加价二十美元，最高加价一百美元，加起来是一百二十美元，而恰恰好，最高限价的三千六百美元是一百二十美元的三十倍。
陆守俨加入竞价的时候，价格是七十美元，他直接把价格抬高到一百二十美元，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数字。
接下来，如果对方加价一百美元，那他每次加价二十美元；如果对方加二十美元，那就加价一百美元；如果对方加价七十美金，那他就加五十美金。
总之，只要保障自己加价后，竞价数目是一百二十的倍数就行了，对方出多少，距离这个倍数差多少，他就补上。
这样他们竞价到最后，无论对方怎么出价，那陆守俨的报价一定可以三千四百八十美元，这个时候距离最后的三千六百美元还有一百二十美元。
在距离最高限价只剩下一百二十美元的时候，马克碍于最高加价一百美元的规则，不可能直接跳到三千六百美元，他只能在二十美元至一百美元之间加一个数字。
那么，最后一次加价，无论马克加价多少，陆守俨都可以在他的价码基础上，直接把价格定到了三千六百美元，这样陆守俨达到了最高限价，马克就失去了机会。
初挽想明白这个道理后，看向陆守俨，陆守俨也在含笑看着她。
眼神中满是笃定。
初挽差点想笑，他这是坑这个美国人不懂数学吗？
孙雪椰也够呛能算明白。
不过即使他们能算明白，他们也已经输定了。
从陆守俨一步上前，直接占住了一百二十美元的倍数关卡，陆守俨其实就已经注定会赢。
因为后面无论马克怎么加价，陆守俨一直都可以让自己的报价保持着一百二十的倍数，主动权在陆守俨手中。
大家都不是穷光蛋，都不在意区区三千六百块，所以谁能登上三千六百块的位置，谁就赢了。
陆守俨显然也看出初挽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他淡声道：“无意中发现的，没办法，小时候我数学学得好。”
初挽笑哼了声，没吭声。
那边马克看他们云淡风轻的样子，顿时有些被激怒了，再次提升了一百美金。
陆守俨依然不慌不忙，加价二十块。
孙雪椰便开始意识到不对了，为什么马克加价一百美元，陆守俨非要加价二十？
她疑惑起来，便让马克试着也加价二十，结果马克加价二十后，陆守俨马上加价一百了。
孙雪椰越发茫然，她不明白怎么了。
她上辈子虽然活了那么大，但是这对于她来说，几乎是没接触过的，她数学也不好，没那脑子，一时转不弯来，她只是觉得，陆守俨好像知道了什么，他这加价有些古怪。
马克也开始觉得怪怪的了，他开始胡乱加价，他加三十，加八十，他这么一变，陆守俨的加价也跟着变了。
他更加疑惑，完全不知道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几个美国人，更是惊诧莫名，他们不是在惊诧这加价，他们是在叹息，就这么一个破烂仓库，结果这两个人竟然争了起来，那价格简直直接飙升到了两千四百美元，而且看起来没完没了，还将继续下去，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仓库拍卖主持人用笔挠了挠头，其实他也已经有些晕了，他干这个工作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以前其实也不是没有大家疯狂加价到最高值，但是一般来说，那是因为仓库中的什么物件露了白，被大家看到了，大家知道那仓库价值非常高，这才疯狂竞拍到最高值。
现在，根本没出现什么，竟然开始争了起来，这两个人怎么了？
他自然也发现，陆守俨的这些加价数字有些古怪，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些数字其实很头疼，他只需要记录就行了，完全不需要想那么多，所以他只是一边摇头纳闷，一边记录着。
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陆守俨将价格喊到了三千四百八十美元。
这个时候，无论是仓库拍卖主持人还是旁边的仓库猎人，都一个个已经目瞪口呆，大家等着看，看着这个价格马上就要触顶了。
马克听到陆守俨喊三千四百八十美元，下意识就要再加一百元。
可是这个时候，孙雪椰突然阻止了他：“不，不行！”
马克此时已经报价报红了眼，没好气地问：“为什么？”
孙雪椰：“你加一百块，那，那他只需要加二十元，他就是最高限价触顶了！”
旁边的仓库拍卖主持人挠了挠头，道：“没错，最高限价三千六百美元，不能多了，这是私人仓储拍卖业给我们定下的数字。”
其实他也希望能更多，但是这显然不符合规则的。
马克一听，也是愣了，他想了想，确实是，他如果加价一百美元，那只差二十美元就三千六百美元了，这私人仓库一定是陆守俨的了。
他想了想，便想加价二十美元，这样距离三千六百美元还少一些。
不过他马上意识到了，他加价二十美元，陆守俨显然不会仁慈地也加二十，然后给他机会让他达到三千六百美元。
到了这个时候，马克脸色难看起来，他终于意识到，无论他怎么加，陆守俨都能赢。
他盯着陆守俨，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陆守俨从容地笑了笑：“马克先生，你可以继续加价了。”
马克茫然，无法理解地摇头：“这，这不公平！不公平，我抗议！”
仓库拍卖主持人：“怎么不公平？”
马克：“我如果加一百，他加二十，他就直接到三千六百美元了，那我不是没法加价了？”
仓库拍卖主持人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马克：“那凭什么？凭什么这样？我难道不应该有一个加到三千六百美元的机会吗？我也可以出这个价格！”
仓库拍卖主持人：“可是我们规则就这样的，实在不行，你不要加一百，你可以加三十美元。”
说完这个，他自己也愣了。
他突然也意识到了，哪怕马克只轻轻地加三十，但是显然，陆守俨不会仁慈，他会直接加到三千六百美元。
就是说，此时此刻，在二十美元和一百美元之间，无论马克怎么选择，陆守俨都会直接跳到最高价格。
而马克却不可以，因为他距离最高价格还有一百二，他只能最高加一百。
旁边孙雪椰也终于意识到了，她看着陆守俨，陡然明白：“你们太狡猾了，这是挖坑给我们跳，这很不公平，你们早就赢了！”
她虽然没算明白这个账，但是现在她知道为什么陆守俨那样加价了，他一直在计算，计算着一个数字，把马克逼到这种不得不放弃的状态！
旁边仓库拍卖主持人便不耐烦起来：“你们到底加不加？”
马克大声道：“他们故意算计我，算计我！我要求重新竞拍，我要当那个站上三千六百美金的人！”
仓库拍卖主持人眼神便嘲讽起来，旁边几个仓库猎人原本是震惊于这个可怕的价格，但是现在，他们开始觉得马克太搞笑了。
这个人完全外行，不懂他们仓库拍卖的规则，竟然还想着推翻重来？
于是就有人笑起来，笑得格外粗野，言语中带着当地的粗话：“你怎么不让你妈重新把你生出来？”
其他人便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马克在那嘲讽中，到底是勉强加了一个二十元。
显然，陆守俨不会给他机会了，直接加价一百块，三千六百美元登顶，竞拍成功。

第233章
马克顿时气急败坏起来,他不服气，对着拍卖主持人抗议：“我要投诉，你们这是故意的,故意给他机会,凭什么他能报价三千六百美金,我不能？我是出不起三千六百吗？我可以双倍，双倍价格！”
他这么一吼，周围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其实就在刚刚,当这么一个散发着臭味看起来一无是处的仓库竟然拍了三千六百美金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仓库猎人都震惊了。
虽然陆守俨昨天的捡漏让大家觉得这个人也许是有两把刷子的,兴许真的眼力太好能捡漏,但是这里的人都是在这一行混了多少年，他们比狐狸还精明狡猾,他们一个个比谁都知道怎么让自己避免可能的风险。
他们是赌徒,但只是最底层的赌徒，不敢拿着几百美金去赌。
再说陆守俨也不一定是准确的,与其相信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东方人,还不如相信自己的职业素养和直觉。
所以哪怕自己多少意识到了，也许这里面有些什么东西，但是没有人会出手。
几百美金大家都不愿意花,更不要说几千美金！
结果现在眼看着这么一个破烂仓库，竟然拍卖到了几千美金！
关键是一个几千美金的破烂仓库,两个人竟然还要争着来,还要出双倍！
大家都开始疑惑起来,甚至有人想着这两个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部消息,以至于大家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仓库拍卖主持人。
仓库拍卖主持人耸了耸肩,很无所谓地摇头,表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而马克不甘心地大怒，指着拍卖主持人怒吼：“你们的规则有问题，你们给我耍手段！”
拍卖主持人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然后拿了自己手中的对讲机，对着叽里咕噜了一番，听起来是叫了这里的保安。
陆守俨和初挽过去缴纳税费等其它费用的时候，仓库保安来了，是四五个体型健壮的黑人，他们围住了马克和孙雪椰。
孙雪椰脸上煞白，连忙劝马克，马克不甘心，但是看看这情景，也没办法，显然这里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仓库拍卖圈子粗野蛮横，这里充斥着美国底层，显然人家也有的是法子对付这些不讲规则的。
再不济，美国是可以拥有枪支的，马克还真不敢乱来。
马克和孙雪椰显然不舍得就这么离开，他们徘徊在那里，还想看看陆守俨和初挽仓库的情况，不过仓库公司负责人知道这情况，直接把他们赶出去了。
仓库负责人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他们见过暴富也见过大穷，什么人怎么对付他们很清楚。
陆守俨和初挽拿到仓库钥匙，那里面味道太大了，他没有自己动手，而是雇佣了两位黑人帮自己处理，那两位黑人自然乐意之至，他们也想看看里面有什么神奇的东西，以至于让陆守俨和马克不惜出三千多美元的高昂价格来购买这间仓库。
然而，当两位黑人把一切脏污腥臭的东西都收拾了，又把那些破烂的杂物都拾掇好后，大家都非常失望，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值钱的电子设备，也没有珠宝，连衣服都是那么破旧，看上去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这件事很快传出去，于是仓库猎人们都知道，两个外地的傻帽三千多买了不值钱的仓库，却一无所获。
“你们知道，这个世上总是有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三千多，就这么糟蹋了！”
“我的天哪，我也遇到过这种倒霉事，不过这位显然比我更不幸。”
而就在大家的同情中，陆守俨将那些破烂衣服打包放到箱子里，拎着包带了初挽上了车。
他们开出去三四个小时后，看到路边树林中有一家麦当劳的牌子，这才停下车来，买了汉堡可乐，然后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处吃饭。
吃过东西后，陆守俨终于道：“打开看看吧？”
初挽眼睛贼亮，笑着道：“太脏了，回家再说吧。”
其实在打开那些破衣烂衫的时候，两个人都认出来那件龙袍了，不过龙袍很脏，又和别的一些破衣服卷在一起，那些美国黑人自然看不出什么。
当下陆守俨继续开车，傍晚时候才到家，到家后，他自己先戴了手套，将那些无关紧要的破衣服扔了，只留了那件龙袍。
初挽依然用之前清洗地毯的方式，用雪洗了，等用雪几次三番清洗过后，这龙袍上面果然干净了，用棉球沾了酒精，仔细地擦拭着龙袍，又小心调整着经纬线，纠正了上面些许的变形。
最后这龙袍终于被清理过，仔细地铺陈开来。
陆守俨过来看时，也是意外。
却见初挽这么清理过后，几乎是化腐朽为神奇，那龙袍如今铺展开来，是一件明黄色龙袍，上面有云龙纹样，搭配着红色丝构边的金寿字，图案用湖色丝勾边，面料虽然陈旧，但可以看出布料特有的柔软平滑，整体造型别致华丽，乍一看，竟隐隐感觉到封建社会巍巍皇权的威严。
他打量了一番，道：“这么一件龙袍，只怕是造价不菲。”
初挽点头：“对，这是用的特供蚕丝，用了缂丝技术，这上面的纹饰用的纯金丝，这种金丝都是宫廷御用金工专门用特殊技术来拉出来的。”
陆守俨用手触碰上面的龙纹：“都是金丝？”
初挽：“是，其实这是一件女龙袍，按照清朝的规制看，这应该是某一位皇太后的吉服，你看这里，这是缀铜鎏金錾花扣，这个上面生了锈，所以看着不好，也没人当回事了。”
初挽知道后面的事，自然明白，这件龙袍其实是康熙皇帝祖母孝庄太皇太后的吉服，反正以后考证出来后，价值不菲。
陆守俨看了一番，道：“劳民伤财。”
初挽听着，想想：“好像说得也对。”
初挽又将那些首饰研究了一番，发现竟然价值不菲，其中一件蓝宝石星光胸针竟然是制作于本世纪初的，是由Faberge的首席珠宝设计师制作的，据说曾经是俄国末代公主的配饰，不知道为何，竟然流落到这么一个被人放弃的私人仓库中。
不过初挽看了看那封信，她依然没有打开，而是将那些珠宝首饰委托给了拍卖会，一切都很顺利，那些首饰都拍出了非常好的价格，其中那件星光蓝宝石胸针竟然拍出了六万美元的高价，其它各样珠宝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有大概二十万美金。
虽然在古董领域，这也不算上什么，但是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要知道一些跑来美国加拿大打工的中国人，辛辛苦苦忙碌几年，能赚两万美金回去都是有钱人了。
现在陆守俨这么轻松一搞竟然二十万美金！
这让初挽很有些意外，便开始撺掇陆守俨：“要不我们没事再去到处走走买仓库捡漏吧，我觉得这个活儿挺好的，你有这个潜力。”
陆守俨却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美国花销挺大的，你挣的钱继续买你喜欢的东西吧，这一笔就当我们在美国期间的花费。我们就算随便花，我估计还能剩下不少，回头带回去国内。至于仓库捡漏——”
他翻着书，没什么兴趣地道：“我只是赶巧了而已，不可能一直那么好运气。”
初挽：“好吧……”
他就这样，好像物欲一直很低，对金钱没什么大兴趣的样子。
不过这样也好。
初挽干这一行，她知道自己将来会有很大一笔财富，那样的财富不是普通人能掌控的，骤然大富必然对人性造成巨大冲击，自己的另一半太看重金钱，只能歪了心性。
不以物喜的男人对这些世俗名利仿佛永远淡然处之，这是最好的了。
这几天陆守俨忙着小组讨论，经常晚上八点多才到家，陆建晨的公司已经搭建起来了，找了两个留学生同学一起干，也是忙得不着家。
幸好两个保姆已经多少适应了美国的生活，除了买菜需要初挽开车带她们去，其它她们都已经得心应手，甚至好像还交了两个华人老太太朋友，这样一来，家里的事初挽需要操心的也不多。
她便勤快地出入各大拍卖场，也去一些小公司的小拍，或者开着车去周围城市到处转跳蚤市场。
也不是每次都有好运气，不过转悠得多了，到底是捡到一些，陆续淘到了郎世宁的画，几件清朝官窑精品，以及几件玉品。
她把这些货品挑挑拣拣，最后留下了自己喜欢的一件黄玉熊，其它的都委托给了当地的拍卖公司卖出去。
她很会介绍自己的物件，把里面的价值挖掘得淋漓尽致，如此一来，东西也竞价激烈，经常能获利几倍甚至十几倍，一来二去，她手里的钱大概已经倒腾成了小三百万美元。
陆建晨偶尔也抽空帮她，给她当司机或者给她搬东西，就看她这么倒腾，不免叹息：“挽挽，你这简直就是一双点石成金的手。”
初挽：“这才哪到哪儿。”
古董这一行，为什么很多人被坑被骗依然下饺子一样往里面跳，就是因为暴利，就是因为赶上了就能一夜骤富，她有两辈子操练出的眼力界，又有上辈子的一些记忆，想不发财都难。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人记住了股票走势图，闭着眼睛挣钱。
美国是自由市场，随便卖高价，这种环境对初挽来说，犹如蛟龙入海，那自然是恣意翱翔，尽情施展。
陆建晨摇头叹息：“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建昭见了你就走不动道，看他五迷三道的，恨不得跪你脚底下。”
初挽：“他啊，没那天分，还是好好当他的导演是正经。”
有了三百万美金的积蓄，她越发气定神闲，开始琢磨着干几笔大的，包括那位洛克菲勒家族的艺术顾问戴维，她觉得回头可以联系下了。
洛克菲勒家族好像正要举办一个家族藏品展，里面青铜器占了大部头，而洛克菲勒家族的青铜收藏里，有些是她觊觎的，她有了一点资本，可以琢磨琢磨了。
谁知道这天，刀鹤兮却打电话过来，说起他最近要来美国，到时候想拜访下她和陆守俨。
初挽一听，自然欢迎，当下和陆守俨商量了下，陆守俨也觉得应该好好招待。
刀鹤兮这房子住着确实不错，很方便，也省了他们找房子的麻烦，现在刀鹤兮过来，理应好好感谢他。
当下陆守俨开车过去周围的超市，买了不少菜品，之后自己开了一个菜单，嘱咐两个保姆做，又拉上陆建晨一起将家里前后都打扫了一番。
可怜陆建晨，只能听陆守俨指挥，开始擦地板擦玻璃扫院子的，忙乎得不轻。
最后刀鹤兮终于来了，后面跟着Maddocks，两个人一水的西装，矜持贵重。
刀鹤兮给两个孩子带了几大套的乐高玩具，那玩具五颜六色的，可以各种搭建，孩子自然喜欢得要命。
现在孩子眼看快两周岁了，已经很懂事，知道得了礼物要说谢谢，便齐刷刷地用小嫩嗓子喊道：“谢—谢—刀—叔—叔——”
每个字后面都要拉一个很长的音，仪式感十足。
刀鹤兮看两个小朋友穿着同款式不同颜色的条纹羊毛衫，下面是条绒裤子，小脸蛋肥嘟嘟的，眨巴着大眼睛，那么大声那么认真地说着“谢谢刀叔叔”，一时不免哑然失笑。
他笑看着初挽：“这两个小家伙长得挺快，我记得上次见到他们，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躺在婴儿床上。”
Maddocks惊讶地看了眼刀鹤兮，他有些不太相信刀鹤兮提起孩子时的样子，太亲昵了。
初挽看他这样，也是意外。
她可是记得上辈子的刀鹤兮，也记得最初新疆相遇时，这个男人骨子里的疏淡幽凉，那种高高在上的矜贵感和不食人间烟火感，实在是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现在，竟然可以和她提起含笑提起小孩儿。
她又想起陆守俨，想着陆守俨也是这样。
可能天真软糯的小孩子就是有一股力量，让人不由自主放下心防吧。
他们过去阳光露台的时候，却见陆守俨正蹲在那里研究烤炉。
最初的时候初挽在跳蚤市场淘到一个旧茶罐，她研究了一番认为这是用在烤炉上的茶罐，她觉得挺好玩的，就让陆守俨自己做个烤炉。
陆守俨便找来了铁筒，揭开上面的盖，在原来盖子处搭了铁棍，安装了铁丝网盘，焊接好了，又在下面的铁筒里放上炭火，这样一个自制烤炉就做好了。
他见刀鹤兮进来，笑了下，道：“你来得正好，我们可以开始烤了。”
刀鹤兮疑惑地看着那陶瓷罐：“怎么烤？”
初挽：“你等等就知道了，这是我最新发明的吃法！”
说着，她指挥陆守俨：“你赶紧点火，我去拿东西。”
刀鹤兮听这话，看了一眼陆守俨，却见陆守俨很听话地拿了打火机，开始引火。
Maddocks从旁，显然有些意想不到。
他对于陆守俨的认识更多的是那个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偶尔见诸报刊和电视的一些资料画面都是威严笃定的。
没想到在家里，他也得听自己妻子指挥。
初挽：“你们两个也帮帮他，我们家人手不足，没人伺候，只能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陆守俨好笑：“哪有指使客人的道理？”
Maddocks忙道：“没事，我可以帮忙。”
刀鹤兮研究地看着那陶罐：“要我做什么？”
陆守俨：“我捡了一些树叶，得选干的，你们帮我捡捡。”
捡树叶？
Maddocks和刀鹤兮对视了一眼，都点头：“好。”
初挽听着这几个男人在这里合作点火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
上辈子刀鹤兮和陆守俨简直是王不见王，彼此提起来就皱眉，这辈子初见面时也是剑拔弩张的，感觉就是天生对手。
结果现在可倒好，两个本该是各有建树的男人在这里研究怎么生火了。
她笑着过去厨房，把之前准备好的板栗、地瓜、苹果、红枣以及茶饼各样都放在托盘里，之后，又拿了一些美国的杏仁饼、椰蓉小酥饼和巧克力饼干。
那些中国食材都是陆守俨从中国城买的，有些看着和国内不太一样，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出门在外讲究不得，这已经算不错了。
她端着一大托盘过去楼上露台的会客厅，就见陆建晨也过来了，四个人一起努力，总算把那炭火点着了。
初挽放下手中的大托盘，看着他们的样子，挑眉。
刀鹤兮：“怎么了？”
陆建晨摸了摸鼻子：“你这新花样真的能行吗，为了点这炉子我们都费大劲了。”
初挽便忍不住笑起来。
陆建晨：“有那么好笑吗？”
刀鹤兮看着陆建晨鼻子上的灰，道：“你的鼻子。”
陆建晨又摸了摸自己鼻子：“我鼻子怎么了？”
陆守俨有些嫌弃地命道：“你都成黑鼻子了，赶紧去洗洗。”
陆建晨再次摸了摸鼻子，一看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敢情手上都是灰了。
初挽从旁看着，却越发笑起来：“你们几个还不一样吗，好意思说别人？”
陆守俨刀鹤兮听闻，都摸了摸自己鼻子，果然，手指头带着黑，Maddocks见此，也赶紧看看自己。
当下三个男人一起过去洗手间了。

第234章
等大家都重新洗漱过,总算齐整了，五个大人都围在那里，两个小家伙也不甘落后地钻过来,一个坐在陆守俨大腿上,一个偎依在陆守俨怀里,好奇地看着茶罐和炉火。
旁边陆建晨喊道：“过来过来，梦锦到哥哥这里来。”
梦锦却皱皱小鼻子，嘟嘟着小嘴儿,很不情愿的样子。
初挽从旁幸灾乐祸：“你看看你这哥哥怎么当的，一看平时就没人缘！”
陆建晨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初挽：“知道这叫什么吗？”
初挽：“什么？”
陆建晨：“上梁不正下梁歪。”
初挽：“？”
陆建晨：“算了算了不提了。”
初挽马上对陆守俨告状：“你侄子这是说你吧？嫌你上梁不正。”
陆守俨看了初挽一眼,淡声道：“说的是你吧。”
初挽听着，怔了下,突然意识到了。
她小时候,见到“建晨哥哥”可是就很不屑，没少和他斗气。
Maddocks好奇地听着,虽然脸上极力做出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不过眼睛里却写着惊讶。
这三位的辈分看起来有些混乱。
陆建晨和初挽挺有兄妹感的，但是初挽却嫁了长一辈的陆守俨。
陆守俨在陆建晨面前明显就一长辈，这两个人一看就是叔侄,不是同辈。
可问题是，抛开陆建晨这个参照物,单独看陆守俨和初挽,人家夫妻两个就莫名看着很般配甜蜜,没有一点辈分差别感了。
Moddocks觉得自己简直要看晕了。
刀鹤兮却没理会这些,他从旁安静地将那些吃食拿出来,都放在烤炉的铁丝网盘上。
陆守俨抱着两个孩子,不好动手，初挽便在陶罐中倒了水，顺便问刀鹤兮：“你想在里面加奶，还是茶，还是咖啡？”
刀鹤兮疑惑：“还可以加咖啡吗？”
初挽：“怎么都行吧，我们可以来一个中西合璧。”
刀鹤兮问陆建晨和陆守俨：“你们二位呢？”
初挽：“他们怎么都行。”
刀鹤兮：“我也怎么都行。”
初挽见此：“那我就做主叫茶了，这可是守俨从国内带过来的大红袍，我们现在加进去，再来点牛奶，煮一煮，我觉得味道应该挺好的。”
刀鹤兮：“好。”
陆守俨笑对刀鹤兮道：“我们看她最后捣鼓个什么出来，万一没法喝，那只能认了，你不要抱什么希望。”
初挽：“怎么会没法喝呢，我以前见过这种陶罐，这就是煮茶的。”
她上辈子去云南见过这种吃法。
陆建晨刚才被梦锦打击了下，现在总算恢复过来了，趁机揶揄初挽几句：“等会就算没法吃，我们还不是得捏着鼻子说好吃，不然你肯定直接蹦起来。”
初挽却是很不在意地道：“建晨，这要是在古代，你就是不敬尊长。”
陆建晨：“我只是说句实话…”
这时候，刀鹤兮突然开口了：“我觉得这样应该挺好吃的。”
他的声音很慢，语气特别认真。
陆建晨意外，意外之后，用无奈的眼神看了眼刀鹤兮，一时无话可说。
瞧，又来了一个昧着良心捧场的。
这时候炭火已经泛了火红色，沸腾铁网上放着的红枣瓜果点心等都被慢条斯理的炭火烘烤着，陶罐里的奶茶也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露台开着大落地窗户，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烤炉的小火苗轻轻舔着铁网，上面的红枣和橘子逐渐膨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那颜色格外鲜亮，被火苗舔舐过的部分有了些许烤焦的味道。
可这种伴随着烤焦味的甜香却仿佛更引得人食指大动。
或许茹毛饮血时时代，曾经吃过的食物就是伴随着烧焦味，所以人类对于伴随着烧焦味的美食更容易心动，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渴望。
陆守俨为几个人都斟了一碗奶茶，袅袅水汽白烟中，带着奶香的茶意弥漫。
刀鹤兮尝了口：“味道确实很好。”
初挽笑着将烤好的栗子剥开，喂给两个孩子吃，口中道：“当然好吃啦。”
一时大家又品尝着烤杏仁饼和椰蓉饼，烤过的小点心酥香松软，沉淀在里面的香味却都溢出来，再喝一口醇香的奶茶，那味道自然别有一番滋味。
Maddocks赞叹：“味道真不错，很新颖的吃法。”
这时候，就连陆建晨都不得不说：“确实不错，这如果在外面吃，估计人均得五十刀了。”
初挽道：“你七叔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孜然和辣椒面呢，我还说咱们回头钓几尾鱼来烤着吃，应该味道也不错。”
她这一说，陆建晨也觉得挺好：“后院的河里现在还有鱼吗？”
陆守俨多少也有些心动：“有吧？”
初挽却看向刀鹤兮：“你不是说你会钓鱼吗？要不你去捞点鱼？”
刀鹤兮微怔，之后解释道：“我只会钓鱼，不会捞鱼。”
初挽：“都差不多吧？外面河里还没结冰呢，你试试，弄几条鱼来？”
陆守俨：“算了，我不是买了虾吗，你要烤，就烤那个吧？”
旁边梦锦却从陆守俨怀里冒出小脑袋，她攥着小拳头，声气十足地吆喝：“鱼，吃鱼！”
初挽顿时有了同盟：“你看，梦锦也想吃鱼呢！”
刀鹤兮：“我试试吧，应该能钓到。”
他依然说钓，他当然不捞。
陆守俨本来不想麻烦刀鹤兮，不过现在看到自己宝贝女儿开口，那自然不舍得让女儿失望。
于是几个人也不嫌折腾，跑过去库房，找来钓具和渔网，陆守俨和陆建晨下网，刀鹤兮负责钓，初挽带着两个孩子从旁观摩看热闹，大家好一番忙乎，
刀鹤兮开始的时候还正襟危坐认真钓鱼，不过可惜，他好不容易要钓到了，两个小家伙就开始帮他鼓掌叫好，从旁给他喊号子，要上钩的鱼都吓跑了。
初挽起哄：“别犯傻了，根本钓不到，赶紧捞！”
刀鹤兮看看陆守俨，陆守俨已经抓了好几尾，他低头看看自己可怜的水桶。
略挣扎了片刻，他终于放下钓鱼竿，也跟着加入了陆守俨和陆建晨的队伍，直接抓起来。
而且是，下手抓。
Maddocks目瞪口呆：“我家先生钓鱼可是讲究得很，哪能这样！这样一点不优雅！”
初挽：“黑猫白猫，能逮住鱼就是好猫，优雅只能挨饿。”
Maddocks想想也是，紧耸着眉，很无奈地道：“有道理……”
这时候，刀鹤兮已经挽起西装裤腿，他站在水中，回首，看着Maddocks：“你也过来帮忙。”
Maddocks一怔：“我？我不会啊！”
刀鹤兮淡声道：“不会可以学。”
几个男人多少有些比着的意思，最后足足捞了十几尾鱼，用Maddocks的说法，估计这条河里的鱼都被他们捞光了。
当下让保姆炖了鱼汤，也没加太多佐料，炖出来味道鲜美，大家喝得津津有味，就连刀鹤兮这样的，都喝得鼻尖冒汗。
初挽还尝试着拿那烤炉来烤鱼，她烤得水平不行。
陆守俨看不过去了，自己接手，刀鹤兮和Maddocks打下手，结果烤出来后酥香焦黄，把大家馋得要命，一人拿着一个叉子吃。
两个小家伙更是带劲，直接上手，抓着一块鱼啃，把鱼骨头都咂光了。
大家吃得心满意足，说说笑笑的，晚上初挽拿来扑克，几个人吃着小点心零食打牌，闹闹哄哄的，玩得畅快尽兴。
初挽提议刀鹤兮和Maddocks干脆住这里得了，Maddocks提起来他们另有住处。
初挽道：“知道啊，你们肯定在美国很多住处，不过大家一起住着这不是更热闹吗？”
Maddocks听着，便看向刀鹤兮。
刀鹤兮略犹豫了下。
陆守俨道：“反正你这房子挺大的，住着倒是也方便。”
刀鹤兮：“还是不搅扰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Maddocks从旁道：“先生，那边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可以住在这里两天，有什么问题，我会给你打电话。”
初挽见此：“那你可以先住这里，我看两个孩子都挺喜欢你的，我最近学会了做烘焙，你可以尝尝，我手艺不错。”
陆守俨笑道：“她手艺是还可以，不过也有待改进，你可以给她提提意见。”
刀鹤兮见此，这才点头。
当天Maddocks先离开了，刀鹤兮住下。
两个小朋友对此自然高兴，在这里，他们没什么同龄的小朋友，平时只能跟着保姆过去找华人小孩玩，但是距离远也不方便，现在有一位新鲜的“刀叔叔”可以陪着玩，简直高兴得撒欢了，就像得到新鲜的大玩具，早上一睁开眼就喊着刀叔叔。
周末，家里正好四个大人，可以打打牌什么的，没事大家就琢磨着吃点什么新鲜的，花样百出，两个小家伙也跟着起哄，家里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两个小家伙现在和刀鹤兮熟了，刚开始那仪式感十足的礼貌也丢差不多了，开始露出小孩子的本来面目了。
别看他们小，但是小孩儿天生机灵，会看人，知道谁最好对付，他们很快发现，这位新来的“刀叔叔”简直有求必应，万一有什么为难的，撒撒娇也就差不多了。
于是两个小家伙越发跐着鼻子上脸，反正爸爸妈妈不答应的就找刀叔叔就行了。
刀鹤兮确实对两个小朋友格外纵容，他们要什么就给买什么，还自己开着车去附近的Mall，帮他们找他们要的礼物。
初挽看到了，表示不赞同：“这样肯定不行，也不能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
刀鹤兮有些疑惑地看着初挽：“为什么不能要什么给什么？”
初挽听这话，一怔，意外地看着刀鹤兮。
刀鹤兮眉眼清绝，如瓷玉般的肌肤总是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意，不过现在，他却是显露无疑的疑惑，就像剥去了那层包装的外壳。
他不是反讽，确实是认真地在问她。
问得她都反应不过来了。
初挽想了想：“我也不懂，不过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刀鹤兮看着初挽，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我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
初挽：“那就是了，不能太惯着他们吧。”
刀鹤兮：“可是我觉得那样未必是对的吧。”
初挽愣了下。
刀鹤兮修长的睫毛微垂着，低声道：“我不喜欢看他们失望的样子。”
初挽对此有些小苦恼，她也说不清孩子的教育应该怎么办，她觉得不该太过纵容，但刀鹤兮的话仿佛也有道理。
她甚至反思了自己小时候，那些自己渴望得到的，但是又不曾得到的。
那天晚上睡觉时，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陆守俨。
陆守俨：“当然不能太纵着，凡事得适可而止。”
初挽：“可我也不想看到他们失望的样子……”
孩子还很小，确实很逗人喜欢，看到小娃儿嘟嘟着小嘴儿失望的样子，谁都不忍心。
陆守俨：“孩子还小，有时候不懂事，比如吃糖，他们恨不得天天吃，大人不可能让他们天天吃，玩具也是，他们也许只是当时喜欢，但忘性大，几分钟后就忘了，当然不能无底限纵容。他们虽然还小，但是可以试着学习自己克制自己。”
初挽：“也对……”
陆守俨：“明天我在家，我来教育他们。”
初挽一听：“好，你来，反正我不管了！”
这种对孩子进行思想政治教育的工作，让他干最好了。
那天，陆守俨把两只小东西直接揪到了书房里，也不知道怎么进行了一番教育，反正两个小朋友出来后，手拉手地大声宣布，从现在开始，他们是一半的大人了，他们要懂事了。
初挽惊讶地看着，也是疑惑不已。
陆守俨走出书房，淡看了初挽一眼。
那眼神明显是在说：学着点。

第235章
这天,刀鹤兮带着初挽开车几个小时，过去了附近最大的城市，走访了几家知名的古董城,还去了位于跳蚤市场对面的古董市场。
那古董市场有三层,一排排的店面,每家店面都是各式各样的古董，小到金银饰品手表，大到家具,应有尽有。
初挽在里面也看到几家专门经营亚洲古董的店面，有韩国的也有日本的,更有中国的。
中国店面里竟然有毛笔竹篮,也有屏风等，类比涵盖范围超乎想象。
这里还有一家店,招牌是“NIE”,这是聂南圭伯父的古董店。
聂南圭伯父在美国经营几十年，现在已经有十几家古董店,如今他们看到的这家,看上去生意很不错。
刀鹤兮给她解释道：“他们家最初是在洛杉矶，之后陆续开了一些分店，这些年生意不温不火,不过最近他国内的侄子来了，生意明显见起色。”
初挽笑道：“聂南圭？”
刀鹤兮点头：“是。前几天,纽约拍卖会才拍出一件清朝青花瓷,价格创了清朝青花瓷的最高纪录,听说就是他的手笔。”
初挽：“我和聂南圭打过几次交道,他确实眼力很好,这次离开中国过来美国,正好大展才华，想必能有一番作为。”
刀鹤兮：“最近国内好像有些传闻。”
初挽：“是，应该会放开吧，就是时间问题。”
刀鹤兮：“你之前文物交流会的发言，影响深远，应该也影响了上面的决策层，只不过到底国家机构，政策反应慢。”
初挽笑道：“也不能说是因为我，只能说，时代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事情是必然的，这是历史大趋势。”
刀鹤兮颔首。
一时又说起聂南圭，初挽道：“等有时间，我联系一下他，和他聊聊，反正现在大家都在美国，可以互通有无。”
刀鹤兮淡看了初挽一眼：“我记得你和他很熟？”
初挽：“熟也算不上，不过好歹是朋友。”
刀鹤兮略顿了顿，才道：“当时你去香山脚下的宝香斋，是他给你的消息？”
初挽：“算是吧，这你都知道？”
刀鹤兮道：“是不是他和你说，宝香斋有永乐甜白瓶？”
初挽：“嗯……”
刀鹤兮：“你想要？”
初挽没想到刀鹤兮突然和自己说起这个话题。
当时她是为了永乐甜白瓶去的，不过可惜，那物件早早被刀鹤兮收起来了，自己见都没见着。
她很不经意地道：“是，不过那不是被你早早收了吗？”
刀鹤兮：“所以你到处乱转，想看看？”
初挽被他说得有些无奈，低声嘟哝说：“我好奇，就随便看看……”
她很快理直气壮起来：“我当时看到的应该是你吧？”
刀鹤兮颔首：“是。”
这么说着，车子停下了，前面便是瓷语的店面。
于是刚才的话题便搁下了，刀鹤兮问：“要去看看吗？”
初挽：“好。”
瓷语位于繁华闹市区，不过相较于周围的奢靡浮躁，瓷语两个字那简简单单的招牌，仿佛山涧一股清流，让人眼前一亮。
踏入瓷语，便感觉踏入了另一个空间。
正对面是两米左右的紫檀镂空雕花屏风，绕过那屏风，墙上几幅中国山水画，靠窗户位置是清大红酸枝八仙桌，八仙桌上摆了一整套顾景舟紫砂壶。
房间里并没摆什么瓷器，只有左边靠墙百宝架上，摆放着瓷语的样品，是之前烧造的釉里红以及鹦哥绿，红色沉稳贵艳，绿色碧绿青翠，相映成辉。
初挽对着那一红一绿瓷器，看了半晌，才道：“这样也挺好看的。”
其实瓷语本身就不是走大众路线，现在开这种店面，只不过象征性有个地盘罢了，其实他们最主要的订单还是来自高级定制。
现在确实不用多摆什么，只需要象征性摆两件精品就行了。
这时候，店面掌柜过来了，刀鹤兮选的掌柜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华人，他负责店面经营，也负责美国客户的沟通交涉等，他会把主要订单需求发给易铁生，负责总体订单周期控制。
初挽和对方聊了聊，大致问了几个问题，对方对中国传统文化颇为精通，对中国传统瓷器也很有些研究，倒是很让人放心。
离开瓷语后，又随便逛了逛，因说起古董店来，不知怎么扯起国内的情况，初挽想着回国后自己想在琉璃厂开家店面。
“反正就随意干着，不然我也不知道回去后自己做什么。”
走学术路线她是不想的，本身就是随性的性子，东一下西一下的。
当然也问起刀鹤兮的打算，问他以后过去大陆，还是留在香港。
提起这个，刀鹤兮却道：“我之前说过，我有一位长辈在美国，身体一直不好。”
初挽：“嗯？现在怎么样了？”
刀鹤兮：“我过两天打算过去看看，顺便和主治医生沟通下治疗方案，至于以后打算，看情况吧。”
初挽听着，其实心里觉得有些疑惑。
之前听Maddocks的意思，应该是他父母或者亲人生病了，但是现在又听着是“长辈”，这个称呼就有些生疏了。
况且既然病了，应该赶紧过去看看，但感觉他并不着急过去看的样子。
但要说他和那位长辈不熟，能让刀鹤兮记挂着特意赶过来的，又必须是很重要的人了。
总之这件事很矛盾。
可是初挽也明白，刀鹤兮并不想提这个，估计涉及他个人比较隐私的事情，当下也就没再细问，只是道：“嗯，那你到时候再说吧。”
本来刀鹤兮说要过两天离开，谁知道当天晚上，Maddocks突然打来电话，不知道说了一番什么，初挽可以感觉到，刀鹤兮的神情明显不对了。
他抿着唇，简单问了那边的情况，对方回答了好一番。
挂上电话后，刀鹤兮表示自己要离开。
陆守俨当时正带领两个孩子玩卡片，听到这个，也是意外：“你家里人情况很严重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
刀鹤兮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了。”
陆守俨多少感觉到了异样，不过没说什么。
两个孩子听说，顿时嘟嘟起小嘴，梦锦眨巴着眼睛，那小眼泪就往下流：“刀叔叔，不走。”
希同也嘟囔着说：“不要刀叔叔走。”
陆守俨忙哄着说：“你们不是已经一半的大人了吗，现在都很懂事，对不对？”
梦锦和希同想想，好像有道理，他们很懂事的。
陆守俨：“现在刀叔叔有紧急工作需要处理，我们这么懂事，当然不能耽误刀叔叔的工作。”
两个小家伙不情不愿地认同了，梦锦更是挂着小眼泪点头：“对…”
可心里还是委屈巴巴的，当懂事的大人也太难了。
刀鹤兮看着他们，略显萧条的眸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蹲下来，摸了摸梦锦和希同的脑袋，之后才道：“等刀叔叔有时间，再过来看你们，给你们带礼物。”
两个小家伙听了，这才破涕为笑。
刀鹤兮走得仓促，他走出院子时，保姆正要开饭上菜，菜都是给他也准备了的，结果没吃就走了。
初挽站在百合窗前，此时黄昏已至，夜色渐浓，刀鹤兮的车子匆忙消失在那条铺满绚丽落叶的公路上。
陆守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
“估计情况不好。”
他刚才明显心事重重。
初挽道：“应该是。”
她想起那天，当谈起两个小家伙要礼物的时候，刀鹤兮的反应。
于是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其实刀鹤兮不需要多说什么，她懂，全都懂。
有时候她会觉得，刀鹤兮就是她站在海边低头望时，看到的那个影子。
自己的倒影。
刀鹤兮走了后，家里好像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陆守俨和陆建晨都忙起来，初挽也琢磨着四处转转。
她根据聂家古玩店留下的电话号码，联系上了聂南圭。
聂南圭听说她来美国，倒是高兴，因提起恰好要过来这边出差，便约好了，大家正好聚聚。
两个人吃的法国菜，位置不错，窗外可以看到大街上繁华的美国街道，这家店的法式焗蜗牛不错，龙虾当天恰好没有新鲜的，没吃成。
聂南圭还要了一份番茄甜椒炒蛋，初挽尝了尝，道：“这道菜去掉洋葱和胡椒，不就是我们的西红柿炒鸡蛋。”
聂南圭听这话，细长的眸子微眯起，似乎有些没料到初挽竟然这么说。
初挽：“不是吗……还不如我们自家做得好吃。”
聂南圭便压不住想笑，不过在人家餐厅里，只能勉强忍着了。
如今的聂南圭和国内打扮很不一样，在国内他很吊儿郎当，来到美国后，顿时正经起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西装，里面搭配了高领衫，衬得颈子修长，袖口很随意地别着低调精贵的袖扣，总之看上去就是美国的一富贵优雅公子。
初挽看着聂南圭笑，叹道：“我总觉得你少了一样法器。”
聂南圭：“什么？”
初挽：“核桃啊……”
聂南圭这下子忍不住，终于笑起来：“你能正经点吗？”
初挽：“我就是在说正经话。”
聂南圭摇头叹：“我现在做生意也不容易，只能努力装装样子，难啊！”
初挽：“我听说你最近做得很不错，之前纽约的拍卖会，挣了一大笔吧。”
聂南圭：“凑合混吧，这边竞争也激烈，我伯父的生意不温不火的，要想有点起色不容易。”
说着，他看向初挽：“说起来，其实还是得佩服你，你走一趟香港，再走一趟瑞典，现在在那边都很有名，你名气起来了，你们瓷语连广告都不用打，知名度很高了。”
初挽便顺口谦虚了一句：“还行吧。”
聂南圭：“确实做得很不错了，我有几个客户都向我打听起来，想买瓷语的瓷，不过都听说不好买，要订购，就算最快也得等半年了。”
可越是这样，越是吊起了大家的胃口，再说东西本来就好，于是瓷语在美国市场炙手可热，现在瓷语的瓷器已经跻身美国高档礼品界行列，甚至可以作为收藏品来收藏。
初挽：“这都是刀鹤兮做得好，市场方面，他手底下人都是最专业的。说实话，我们国内比起国外来差远了，观念跟不上真不行。”
聂南圭：“说起来，你也真是让我想不到。”
初挽：“嗯？”
聂南圭：“你竟然找上了刀鹤兮一起做生意。”
初挽：“怎么，很意外吗？”
聂南圭：“想都想不到，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刀鹤兮竟然还真和你搅在一起了。”
初挽便笑了：“前几天我看我丈夫的书，上面有个词真不错。”
聂南圭：“什么？”
初挽：“资源整合。”
她解释道：“铁生哥负责景德镇烧造，刀鹤兮负责开辟海外市场，强强联手，不赢都不行。”
聂南圭笑叹：“除了佩服，我还能说什么。就前几天，来了几个瑞典客人，他们瑞典有一个‘明瓷研究会’，他们是这个研究会的会员，来了后，一看是中国古玩店，马上问，我们知不知道瓷语，问这里能买到瓷语吗？”
初挽：“明瓷研究会？这个我熟，我在瑞典和他们聊过。”
聂南圭：“所以现在你已经是名满欧美了。”
初挽笑着品了口咖啡，道：“还不算，现在差得远，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们都慢慢来吧。”
聂南圭颔首，这么聊着天，便也说起来美国古董圈。
提美国古董圈，自然绕不开美国几大知名富豪家族的收藏，比较有名的有银行金融世家罗斯柴尔德家族，石油大王洛克菲尔德家族，以及以采矿业冶炼业全球知名的古根海姆家族等。
聂南圭淡声道：“这些家族，不管干什么的，挣了大钱后，就开始要社会地位，人脉声誉，要家族凝聚力家族文化，所以他们都开始搞艺术做慈善，最开始可能是土包子，可几代传承下来，他们的收藏库和艺术鉴赏能力不容小觑。”
初挽：“也正常，有钱了就行。有钱了，三代出一个贵族，最近这一百年，美国赶上好时候，他们这些家族好几代了，百年积累传承下来，不知道捞了多少好东西。”
当然初挽所说的“有钱”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有钱，这种“有钱”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理解的范畴。
这几年已经开始有些机构发布富豪榜了，一些信息科技新秀赫然在列，可那都是露在水面的财富，都是按照上市公司市值来算的，但其实这些老牌财团的家族，资产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美国的这几家老牌家族，都是经历了二次世界大战，也经历了经济危机，在这些和国家命运息息相关的大事件中，他们统统抓住了机会，大发横财，当然也大肆收购古玩艺术品，将全世界各地的珍稀古玩趁机收纳其中。
聂南圭默了片刻，才道：“说得是这个理。”
初挽：“你们现在的生意都和哪几家有联系？”
聂南圭：“我伯父的买卖还够不上他们，他们这些家族都有自己的艺术顾问，也有自己经常来往的古董商，说白了，这个圈子很小，想挤进去，没一定身份地位，很难。”
初挽听着，自然明白。解放前，聂家和洛克菲尔德几家都是有生意往来的，不过这些年到底不比之前，聂家风光早就不再了，聂南圭在美国的古董店也是不温不火的。
如今聂南圭过来，就算已经打了几场漂亮的翻身仗，但一时半刻也很难挤进那个圈子。
当下点头：“是，看来光有钱还不行。”
聂南圭道：“钱，还得看old money还是new money。”
初挽想起之前戴维提起的什么家族藏品青铜器展，便问起来。
聂南圭：“这是他们家族内部的展会，不对外开放的，我听说这一次他们会把所有的青铜器都清点一遍，登记在册，如果你能过去看看他们的藏品库，倒是个开眼的好机会。当然了，最关键的是，能拓展你在美国古玩圈的人脉，大树底下好乘凉，你如果能和洛克菲尔德家族攀上关系，那以后什么都不用愁了。”
初挽：“他们家的藏品中，应该也有不少你们家的东西吧？”
聂南圭听这话，很不经意地笑了笑，笑得淡而凉：“怎么会没有，不过这种事，真真假假的，如果大家都觉得是真的，只要不戳破，那它就是真的了。”
初挽笑道：“说得是。”
初挽这么和聂南圭聊了一番，倒是对美国古董圈又有了新的想法，一时想着，洛克菲尔德家族的藏品，她还是得尽快去看看。

第236章
就初挽的打算里,是联系下戴维，结果她打了电话，是戴维的助理接的,说是戴维出差去纽约了。
初挽有些失望,不过只能罢了,自己随便转转。
其实淘换古董的，大型知名拍卖会以及那些古董mall里很难捡到漏，能捡漏的是跳蚤市场、私人遗产拍卖、家庭拍卖以及一些小城镇的古董店。
初挽最近这附近都转过了,也没什么可去的，便打算过去Goodwill看看。
Goodwill是一家二手慈善店,里面所卖的物品都是捐赠品,这些捐赠品被整理后卖出去，据说雇佣员工都是需要帮助的人,比如缺乏教育或者障碍人士等。
这家店也算是美国百年老品牌了,开了多家分店。
因为这Goodwill本身是二手店，货源就是附近居民的捐赠,所以Goodwill的货源按照地域不同会有很大差别,初挽把周围地形区域研究了一番，最后选定了一家华人聚集地附近的Goodwill分店，之后直接驱车过去。
初挽过来的时候,这家店已经熙熙攘攘都是人了，店铺里商品琳琅满目,五花八门各式各样,衣服鞋子,玩具文具,家具家电甚至艺术品,全都有。
关键东西都非常便宜,便宜到不可思议，一件外面要卖上百刀的外套，这里直接标价十块钱。
说是二手，其实很多东西还都很新，甚至是没拆封的。
初挽看到一群家庭主妇和老头老太太扒拉着衣服，一个有些肥胖的白人女人扒拉到一件毛呢外套，竟然带着吊牌，她欢快地叫起来，并紧紧地护在怀中，又伸手继续往衣服堆里扒拉。
初挽看着这情景，倒是觉得亲切，想起北京老百姓抢购冬储大白菜的画面。
只能说全世界的民族都有共通性。
衣服家具生活用品什么的初挽自然是不买，她便直奔杯具部找瓷器。
这边的瓷器琳琅满目，简直是联合国开会，大部分都是普通本地瓷器，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日本、韩国、意大利和英国瓷器，当然也能见到中国瓷器的影子。
初挽这么逛着，倒是发现一个不错的日本赤绘描金葫芦瓶。
日本的古瓷，号称南有有田烧，北有九谷烧，眼下这件就是大名鼎鼎的九谷烧了。
初挽拿起来，却见那葫芦瓶不过巴掌大，但是器型稳重，瑰丽繁缛，胎质也细腻柔白，葫芦瓶上布满了如意和莲花纹，应该是受了中国文化影响。
她看了看底款，用酱红色字迹写着“九谷”二字，她对日本瓷器也有所了解，能看出这是十八世纪产的大开门。
可惜只有这一件，这种要是成对的才好。
初挽看了看价格，才八刀，她当即放进购物车中。
之后她到了餐具部，又看到一套景德镇万寿无疆粉彩大碗，在各国花样繁多的瓷器中看到景德镇万寿无疆，实在是倍感亲切。
初挽研究了一番，这套大碗基本上没什么磕碰，算是比较完整的，手绘釉上彩的福寿吉庆，瓷质洁白，画工细腻，釉面更是润泽，可以看得出，这是景德镇567瓷器中的翘楚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卖出国。
当年亲手绘制了上面图案的师傅，也许还活在景德镇，也许正为了下岗失去工作而苦恼。
初挽摩挲了一番，将这一套瓷器也放进了购物车。
其实这种567瓷器她已经囤积了一些，和这个品相差别不大，从利润率角度来说，她完全没必要千里迢迢淘换这么一套景德镇瓷器回国。
不过想想，有时候和钱无关，可能她只是想带着这套曾经外销的瓷器回国吧。
毕竟，这是一位景德镇老师傅曾经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她这么胡乱逛着，逐个看过，也没再发现什么特别好的，便最后过去了花瓶装饰部。
可惜，这边的花瓶竟然也没什么年代久的，都是最近几十年的，虽然有几套英国知名品牌的瓷器，不过初挽也觉得不值当买回去。
当下也就准备带着那套日本九谷烧和中国景德镇先去结账，谁知道这时，她目光扫过那边一个货架，竟然看到一些青铜锈的痕迹。
凭着直觉，她感觉那是一个中国老青铜器。
于是便调转方向，快步过去，终于在一堆的物件中将那东西扒拉出来了。
这竟然是一个中国古头盔。
初挽压抑不住惊喜，拿起来仔细研究，这是一顶青铜头盔，上面布满了斑斓锈色，略显疏松，明显是水坑货，这种是青铜锈中最难模仿的。
头盔是头顶有一个大青铜圆片，圆片往下编缀了几十枚矩形铁制札片，丝线连缀，两边护颊加长，不过总体盔型美观，贴合头部。
她记得，前些年河南一带出土过春秋时期甲胄，那个倒是和眼前这个样式相似，如果不出什么差不多，眼前这个竟是中国春秋头盔了！
初挽几乎不敢相信。
其实她来Goodwill只是想着淘换一些瓷器，谁想到竟然有这种中国古头盔。
只是不知道，这么一个物件，怎么会流落到Goodwill，又是什么人，暴殄天珍，竟然将一件这么要紧的文物随手捐赠给了Goodwill。
周围人来人往的，初挽也不太想引起别人注意，她再次检查了那头盔，确认没有什么造假可能后，这才放进购物车，准备结账。
日本九谷烧是4.99刀，那一套中国景德镇是8.99刀，至于这头盔，只卖六刀。
初挽快速付账后，提着东西就往外走。
她一路往家走，开出很长一段路过一个休息区时，她才再次打开那春秋头盔，仔细研究了一番，又研究头盔里面。
谁知道就在她把手伸进去的时候，竟然无意中摸到里面有东西。
她掏出来后，竟然是三张一百美元的钞票。
初挽一时也有些不可思议。
她虽然时常捡漏，但是这也是凭着本事，比如这捐赠了头盔的人，他必然是不识货，这么一个东西，或者扔了或者捐了，对他来说就是处理老物件。
对方捐了，Goodwill拿来卖，自己有眼力淘到了，这就是自己的本事。
如果这物件不被自己淘到，极可能流落到不识货的人手中或者彻底卖不出去，那这物件也就被埋没了甚至可能被融化锻造。
所以从这个角度，她捡漏淘货，没什么心虚愧疚的。
但是，直接捡到钱就不一样了。
对方在捐赠头盔的时候，应该只是捐赠头盔，他不知道自己还顺便送出去三百美金。
初挽看了看时间，天已经不早了，现在跑回去的话，自己肯定很晚才到家，家里两个小家伙还在等着。
再说这三百美金要想找到原主，估计也是一件麻烦事，毕竟Goodwill每年收购大量二手货，他们不可能逐件登记对方联系方式。
初挽正犹豫着，突然想起前面好像有一家福利院，便开车过去，直接将这三百美元捐赠出去。
她这才松了口气，开着车，愉快地回家了。
回到家后，先陪孩子玩了一会，陆守俨回来了。
她赶紧给陆守俨使眼色，让陆守俨接手孩子。
陆守俨洗了手后，过来陪孩子玩，两个孩子顿时缠着陆守俨了。
初挽便准备上楼，她起身的时候，陆守俨淡声来了一句：“是淘到什么好东西了？”
初挽：“你怎么知道？”
陆守俨：“看你现在笑的样子，简直像偷吃了蜜一样。”
初挽：“……”
她轻哼一声：“我当然淘到好东西啦！”
说完，迫不及待地上楼了。
到了楼上，她先把那两套瓷器稍微清洗过保存起来，之后才开始对付这头盔。
她先拿来刮刀和刷子，小心地刮剔掉上面的锈层，之后又找来柠檬酸，轻轻擦拭浸泡，慢慢地将上面那些细微的锈层去掉。
这么打理一番后，这青铜器总算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初挽仔细端详一番，赞叹不已，其实这件算是保存得相对完整的。
谁想到她竟然在Goodwill淘到了这么一件呢！
她小心地把头盔表层擦拭干净，又刷上了一层桐油，之后才保存起来。
她想着，回头可以找Maddocks，请他帮忙托人带回去中国。
今天得的那几套瓷器其实无所谓，关键是这头盔得带回去，不然怕夜长梦多。
当下初挽和Maddocks联系，她想着，还能顺便问问刀鹤兮那边的情况，不知道他家长辈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谁知道打了半天电话，也没联系上，只能罢了，以后再说吧。
初挽胡乱逛了几天小拍，倒是淘到两件小东西，不过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在她开始无聊的时候，戴维和她打电话了。
原来戴维前一段去纽约参加一个评定交流会，今天刚回来。
两个人聊了几句，戴维提起如今他正在负责洛克菲尔德家族的青铜器展览筛选和评估工作，希望她能帮忙品鉴，初挽自然爽快答应了，戴维给了地址，初挽答应了第二天赶过去。
第二天，初挽按照地址早早开车过去，不过她没想到的是，戴维邀请自己来的竟然是洛克菲尔德艺术馆的库房。
这洛克菲尔德艺术馆占地颇广，馆藏品据说有十几万件，从书画到瓷器，从珠宝玉器到上古青铜，无所不包。
初挽上辈子来过洛克菲尔德艺术馆，当时她只逛中国展区部分就花了两天时间。
而现在，戴维邀请她参观的并不是公共观赏区，而是洛克菲尔德艺术馆的内库，在这里能看到一些外面不会看到的藏品。
开车抵达洛克菲尔德艺术馆后，戴维领着她走过一道道安保门，终于到了内部展览区。
初挽纵然上辈子见识过多少稀世珍宝，现在也不免震撼了。
洛克菲尔德家族果然不愧为全球第一收藏之家，夏商周历代青铜器应有尽有，其中不乏稀世珍品。
要知道，中国在解放前正是金石商人大肆倒卖青铜器的时候，就初挽所知道的，当时上海北京几个古董商都和美国几个顶尖收藏家族有瓜葛，不知道从国内倒腾了多少青铜器过来美国，当时正是洛克菲尔德家族大肆收购的时候，估计有不少都被倒腾到这里来了。
戴维看出初挽的震撼，多少也有些显摆的意思，领着她四处看，并介绍了一些罕见的器型和藏品。
这么观赏着，初挽的目光落在一件青铜器上。
那青铜器足足八十几厘米高，高圈足直颈的长方器口，全身覆满了云雷纹，还绘有精致繁琐的夔龙纹、凤鸟纹和兽面纹，造型古朴，气势雄浑庄重。
这是一件青铜罍。
青铜罍流行时间短，本身就极为稀缺，而这件器型高大精美，一看便是晚商时期青铜器的巅峰之作。
戴维顺着初挽的目光看过去，笑了：“这是洛克菲尔德先生的心爱之物。”
初挽点头，走近细看，却见这青铜器身上刻有铭文，赫然正是“皿作父已尊彝”。
戴维：“这件是很多年前老洛克菲尔德先生自中国得来，花了二十万美金，老洛克菲尔德先生曾经提起，当时有人卖青铜器盖，开价五十万美元，先生便放弃了，后来想起，多少有些遗憾。”
他看着那青铜器，叹道：“没有盖，到底是有些遗憾。”
初挽听着，道：“关于这件青铜器的故事，我恰好听过。”
戴维颇感兴趣：“哦？你知道？”
初挽：“当然，洛克菲尔德在我们中国很有名，我恰好听长辈提起过这一段。”
她微弯下腰，和那罍身平视，端详着罍身上的铭文。
这件罍叫做皿天全方罍。
所谓罍，其实是商周晚期到春秋时候的礼器，《诗经》中有一句叫做“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其中的罍就是指的眼前这个了。
她望着这件罍，缓缓地道：“这件青铜器是六十多年前，在我们中国湖南省大雨之中被一个农民发现的，这位农民以四百大洋的价格卖给了一位古玩商人。”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这段故事其实是让人扼腕叹息的浪漫悲情故事。
当时那个农民看对方开价四百大洋，也是惊到了，留了一个心眼，拿着罍盖过去找了当时的私塾先生，问问这是什么。
私塾先生也是一个有见识的人，看到后大惊，知道这是珍稀古董，便出八百大洋留下了罍盖。
那农民的儿子见此情景，经不住事，兴奋大喊发财了发财了。
他这一嚷嚷，古董商人听到了，生怕事情闹大，自己到手的鸭子飞了，当下也不敢声张，丢下四百大洋直接带着罍身离开。
古董商人以高价转首卖给了上海大古玩商，当时兵荒马乱的，国内不好出货，他们便转运到了美国，推销给洛克菲尔德，想卖八十万美元，不过洛克菲尔德只给了二十万美元。
之后，罍盖流落到湘军一个叫周磐的团长手中，对方待价而沽，开价五十万美元，洛克菲尔德自然不愿意接受，双方谈判中断。
那周磐在解放后被捕，罍盖也随之上缴国家，一直珍藏在湖南省博物馆中。
就初挽所知道的，湖南博物馆知道罍身流落海外，其实一直想寻回，而洛克菲尔德家族或许因为找不到罍盖的原因，之后将这罍身也卖出，这罍身便多次被倒手，不知道流落了多少国家，最后到了日本。
日本的收藏家那个时候已经不知道这罍身竟然是有盖的，而那盖就收藏在湖南省博物馆。
于是堪为罍中之王的皿天全方罍，盖身分离，隔海相望，今生永不能见。
戴维挑眉，好奇地看着她。
初挽这才继续将这个故事讲完。
戴维：“你意思是，你见过青铜器的盖？”
初挽道：“我没见过，但我看到过这件青铜器盖的照片，就在中国的博物馆。”
戴维：“是什么样的？”
初挽：“和这个一样，上面布满雷纹。”
戴维好奇：“你很喜欢这件？”
初挽：“确实有些兴趣，不过这件青铜器应该很贵，再说这盖怕是很难拿到了。”
没有盖，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如果一个收藏家不知道有盖，也就罢了，他会觉得这或许本来就没有盖。
但是他一旦知道这个世上竟然存在着一个盖，那个盖就是他的青铜器少了的那个盖，那种感觉就是百爪挠心了。
这就仿佛自己收藏了一件残缺品，怎么都不完美，怎么都难受。
果然，戴维听着叹息一声：“说得是，当年先生后悔之下，找了数年，也没找到，可惜了，竟然在中国的博物馆，想必他们不会割爱想让了。”
初挽：“肯定不会让的，那是我们的国家博物馆，我们国家只有从海外回收文物的道理，没有往外卖的道理。”
这么说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显然戴维对于初挽更有兴趣了，他频繁请教着初挽关于青铜器的故事，初挽也顺势给他讲了四书五经中的典故，这些都是和夏商周礼仪息息相关的。
这么走着间，初挽看到了前方的一件青铜鬲，她便停下了脚步，仔细查看。
戴维好奇：“这件青铜鬲看上去没什么出奇的，上面没有铭文。”
初挽打量着那件青铜鬲：“它以前就是这样的？我是说上面的颜色，这里好像有一些锈？”
戴维看过去，果然见初挽手指所指的地方，呈现一些亮绿色的粉状物。
他纳闷地道：“我不知道，兴许这是这件青铜器古老的痕迹吧。”
初挽听得疑惑，问道：“我想了解下，库房中的青铜器在收纳入库的时候，都会做哪方面的保护？”
戴维听着这话，恰好看到旁边的库房经理，便招呼道：“查理，你过来和初小姐说一下我们青铜器的养护过程。”
那查理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干瘪白人老头，穿着西装，打着红色的领结，听到这个，有些疑惑地看向初挽，之后便聊起来详细过程，最后总结道：“一般来说，会先用蒸馏水清洗，刷上桐油，每隔一段，我们都会做一次这样的养护。”
初挽便明白了。
要知道这洛克菲尔德家族虽然收藏了诸多青铜器，但是这些青铜器都是从中国漂洋过海而来，一般来说到他手中的都是经过清理的，而且他们这一套严格的保存程序也足可以避免许多问题，以至于他们竟然没见过粉锈这种现象。
戴维看她一直盯着那件不起眼的青铜鬲看，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初挽道：“你们看，这件青铜鬲上覆盖了少许的粉末绿锈，这个东西叫粉锈，是一种传染病。”
戴维听着，惊讶得不行了：“传染病？”
旁边的查理更是不可思议地皱眉，满眸都是质疑。

第237章
初挽道：“这个绿色的物质是盐基式氯化铜,这种盐基式氯化铜会进入铜器内部，腐蚀青铜器，一直不断往深层扩大,最后这件铜器会溃烂穿孔。”
戴维无法理解地道：“可这只是铜锈！铜锈怎么可能传染！”
旁边的查理道：“小姐,我想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并不是没有见过铜锈，我们都知道,由于氧气和二氧化碳的作用，铜器表层确实会形成锈层,不过这都是正常的,一件青铜器身上的锈层是这件青铜器古老身份的勋章，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初挽淡声道：“你所说的是普通的铜锈,我所说的是粉锈,好像不是一回事。”
查理笑着摊手：“所有的锈不都是粉状的吗？这有什么不同吗？至于说传染病，这太不可思议了,你在告诉我,古董就像人一样，也可以彼此传染疾病？这难道是在说童话故事吗？”
戴维看看查理，看看初挽,最后耸耸肩，不可思议地说：“我觉得,只是一些锈而已,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初挽见此,道：“如果有需要的话,回头可以找我,我恰好对这种锈比较了解,当然了，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戴维听着，很抱歉，也很无奈，他苦笑着说：“好，初小姐，我明白你的好意思，谢谢你。”
初挽当然明白，这戴维回头还得找自己的。
现在他们的粉锈已经开始传染，假以时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她也不可能强按着牛吃草，别人不认头，她说什么都白搭，等以后粉锈传染严重了，对方知道问题棘手了，自然找她了。
她也就不再理会这件事，继续四处逛着捡漏，现在是圣诞节了，趁着节日，商家开始促销，就连拍卖会都是各种小拍不断。
初挽频繁出入各处，四处捡漏，有时候也利用上辈子知道的，把那些自己错过的直接收罗过来，来来去去的，很快搜罗了不少东西。
这天，外面下了大雪，初挽逛了一位已故明星的家庭拍卖会，结果几乎一无所获，开车回去的路上，雪太大，高速公路出了事故，前面堵了很长的一段路。
她也是无奈，她对堵车的记忆都是上辈子了，没想到来美国竟然遇到大雪堵车。
当下这么熬着也没意思，恰好看到前面路边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ANTIQUE”字样，她便干脆找了路口拐下去，想着看看这里的ANTIQUE。
谁知道找了半天，也没见什么古董店，倒是看到路边有个牌子叫“Oakridge Auction Gallery”，外面停车场颇停着一些车，还都是有些年代的古董车。
她便多少有了兴趣，从这些停的车看，还是很有些高档车，那过来参加拍卖的，自然也都是有些品味的，没准路边随便碰上的这拍卖公司能有些东西。
当下她便到了前台，问了问，倒是赶得很巧，正好要开始拍卖了，她问自己能不能参加，对方请她缴纳一千美元订金，并进行登记。
初挽现在的习惯是会随身携带现金，听到这个，二话没说就交钱，之后走进拍卖会。
并不太大的拍卖会，会场布置很朴实，但是在座的都是白人，四五十岁居多，没有捡便宜的那种老头老太太，从衣着看都是中产阶级以上的，这让初挽越发对接下来的拍卖有了期待。
第一个便让初挽刮目相看，拍卖的是一件法国十九世纪的金塞夫勒彩瓷铜鎏金钟，欧洲收藏界的说法是“富玩表，贵藏钟”，这里的钟指的就是欧洲西洋钟，这种钟一般都是成套的，精致华美，眼下这个画风就颇为细致生动，铜鎏金的，并镶嵌有蓝红色珠宝，就连钟表机芯都是制表名师Japy Freres亲手所作。
初挽大致观察了下场上情景，竞争不算特别激烈，但也有三四个竞拍者一直咬着，看得出，场上确实不少懂行的。
初挽不太懂西洋钟，自然不愿意贸然出手，便坐在这里旁听。
很快她便发现，这拍卖会实在是良莠不齐，也有一些价格便宜的，看不出真假的，拍卖价格也就勉强几千美金。
甚至有一件清雍正的青花瓷，估计是民窑品，做工一般，拍了六千美金。
初挽漫不经心地看着，看得有些昏昏欲睡了，她有心想离开，不过看看外面的雪，好像并没有停的意思，这让有些沮丧。
天要黑了，等会应该给陆守俨打个电话，省得他担心，至于她自己，可以在附近找一家酒店先住下。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的拍卖品，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为之精神一振。
她仔细看过去，这是一件宣德蛐蛐罐，圆腹坐盖式桶罐，官外装饰着明朝早期的缠枝瓜果纹，用的是进口苏麻离青料，颜色蓝中泛紫，沉稳大气，苏料铁斑锈深入胎骨，这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大开门。
其实宣德进口苏麻离青料的青花瓷在别人看来自然是宝，但初挽收了这么多物件，就如今她的收藏来说，也不至于如此看重。
这宣德蛐蛐罐，妙就妙在量少。
明朝万历年间就有文人提起，说宣德蛐蛐罐价格贵重，不比那大罐便宜，而清朝文人提起宣德蛐蛐罐，则是夸赞“精细绝伦，后人得宣窑蛐蛐盆者，视如奇珍”。
清朝就已经如此珍稀，更不要说如今，满世界博物馆找，全须全尾的宣德蛐蛐罐都找不到五件！
但是眼下这个，却是釉色发亮，仿若新品，实在是罕见。
初挽看着这宣德蛐蛐罐，一路的奔波劳累，以及遭遇大雪天的沮丧，全都烟消云散，满心只有欢喜，甚至觉得自己就是运气好，就是和好东西有缘，遇到大雪随便找个地方躲雪，都能遇到这么一件好东西。
这时候，拍卖主持人正在介绍这件宣德蛐蛐罐，初挽听着这主持人介绍，感觉主持人不太有底气，又状若不经意地扫过场上人的目光，显然大家也没有太上心的。
她心里一动，便明白了。
这是把正经宣德蛐蛐罐当成新仿了。
其实这倒是也正常，毕竟宣德年间的物件留到如今，一般人见过的都是斑驳苍苍或者带着磕带着冲，像如今这件颜色如此鲜亮且几乎完备无缺的几乎少见。
这些洋人看中国古玩本就是二把刀，这种荒僻之地的拍卖场次，也未必请到了顶尖的鉴定师，就这么看漏了，完全有可能。
但是初挽看这种瓷器，却是一看一个准。
这种瓷器，不能看颜色是不是鲜亮东西是不是完备，而得看气韵，看画工，更得看润光，看棱角。
眼前这件宣德蛐蛐罐，打眼一看仿佛是新的，但是那气韵一瞧就是老的，瓷器带着一种年代沉淀下来的宝光，一点不发贼，细腻油润。
而且从画工胎体看，那胎色，以及底部那层薄薄的釉水，这都是十足十宣德年间的风格，这些细节现代人是很难模仿的，哪怕模仿到位，在初挽这种大行家眼中，也难免有了“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
初挽这么看定了后，便耐心等着主持人的介绍，等主持人介绍过，便开始拍卖了。
她自然不愿意贸然出价，毕竟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个仿品，她突然蹦出来出手，难免引人多想。
这款蛐蛐罐拍卖底价非常低，是一百美元，不过初挽并不敢大意，在拍卖会上，经常出现底价几百美金，但是最后成交价可能是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这就得看竞拍气氛是不是激烈了。
初挽本来的打算是，如果有人出价，那就让他们出，等差不多剩下一两个竞拍者的时候，她再直接出价给抢过来，这样她的对手只有一个，只要击溃对方的心理，她就直接赢了。
可是让初挽没想到的是，这蛐蛐罐竟然没人出价。
没人出价！
初挽没办法，只好自己出，谁知道她一举牌，马上就有两三个跟着的。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没看好，还是也想采取她这个策略？
不过好在那两位出价者跟得不太紧，看上去也不是太势在必得，于是等初挽不紧不慢地跟着，等到价格到了四千美金的时候，她缓了口气，没再跟着举牌。
拍卖师开始喊“四千元一次”的时候，那位竞拍者看向初挽，初挽不举牌。
那位竞拍者仿佛松了口气。
这时候，拍卖师继续喊，当拍卖师要喊“四千元最后一次”的时候，初挽突然举牌，直接报价五千美金。
那位本已经胜券在握的竞拍者，突然间看到四千元一直蹦到了五千元，也有些懵了。
初挽淡淡地扫过对方。
竞拍者皱眉，显然开始犹豫挣扎起来，如果只提了一两百美元，他也许冲动下就跟了，但是提升这么多，超出了他的心理价位，他不知道要不要跟。
跟的话，怕得不偿失，这东西根本不值。
而就在竞拍者的犹豫中，拍卖师的三锤落下，初挽成功竞拍。
五千美金，不算一个小数目，但是宣德蛐蛐罐，全世界没几个，这绝对是大漏了。
初挽成功拍了宣德蛐蛐罐后，直接交了现金，之后抱着蛐蛐罐回去自己车里。
这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周围荒僻，又漫天大雪，她也怕万一出事，开出去一段后，找了一处电话亭，给陆守俨打电话，说了大致情况。
陆守俨果然担心，详细问了她周边的情况，表示让她不要动，他来接她。
初挽：“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我就是怕你担心，和你说一声。”
陆守俨却道：“我查地图，看到你附近有加油站，你先过去加油站等着，我和建晨一起过去，我们开车过去，你不要动了。”
他声音不容置疑，初挽也有些无奈：“行吧……”
早知道不给他打电话了。
当下初挽只能停靠在加油站，慢慢等着，这边加油站旁边有个小市场，她过去看到几个卖速食品的，便随便要了一份。
那速食品竟然是两个烧饼状的面饼，里面夹了一些肉，有些像中国的肉夹馍。
她这么边吃着，边看外头，没多久，陆守俨果然到了，她忙迎出去。
陆守俨看到她，当即把她拽上了车，上了车后，拿着一件冲锋衣给她裹上了：“多大人了，下雪天穿这么薄出来。”
他神情不悦，初挽也不敢吭声，只好默默地裹紧了冲锋衣。
陆建晨从旁更没敢说什么，麻溜过去开初挽那辆车了。
陆守俨开着车，缓慢地行驶在风雪中，天黑了，高速公路也不敢走快了，只能慢慢开。
初挽小心地看他一眼：“出来的时候没下雪……是突然下雪的。”
陆守俨瞥她一眼，看她那心虚的样子：“也没说你什么。”
初挽便笑道：“我就知道你担心我，你担心我就说，干嘛冲我摆脸色！”
陆守俨哑然失笑：“你还有理了。”
初挽：“那是当然，我万年有理。”
陆守俨扬眉，笑看她一眼：“好了，回家吧，今天给你炖了鸡汤。”
这天确实冷得厉害，据说是最近几年从未有过的大雪，一路上还看到一些抛锚的车子等着救援，陆守俨和陆建晨不敢开太快，就慢慢地走，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几个人都又冷又饿。
忙下了车，进屋，一进屋，一股子暖意便扑面而来，初挽直接打了一个喷嚏。
陆守俨停好车进屋，将外套和帽子放在衣帽间后，换了鞋子进来，正好听到她那个响亮的大喷嚏，便道：“你赶紧洗一下，鸡汤应该好了，赶紧喝点。”
初挽肚子已经饿得要命了，现在听到“鸡汤”真是食欲大开，马上去洗手洗脸。
等洗过后，过来餐厅，保姆已经把饭菜都摆上了。
陆守俨从楼上拿了一件厚实的毛绒家居服给她，她接过来顺势披上了。
旁边陆建晨正好换了衣服下楼吃饭，看到这情景，只觉得没眼看。
他家七叔真是疼挽挽，把她伺候得简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扣子都恨不得帮她系好。
初挽穿好那件大厚家居服，感觉好多了，不那么冷了，之后便一起坐下喝鸡汤。
这时候，窗外依然在下雪，落在砖红色屋檐上，也落在花园的雪松上，一切都静寂无声，寒凉入骨，不过屋子里却是足够暖和的，壁炉烧得很旺，偶尔发出细碎的噼里啪啦声响，鸡汤的浓香扑鼻而来，闻着都是暖暖的满足。
保姆给三个人各盛了一碗，那热烫鸡汤上还飘着稀薄的一些黄油星子，拿着勺子，吹一吹，尝了口，陆建晨满足叹息：“这得熬了几个小时吧。”
初挽：“好喝。”
保姆蒸的大馒头松软暄腾，咬一口馒头，喝几口鸡汤，简直了，再没有比这个更满足的了。
初挽这么边吹边喝，竟然喝了一大碗，这浓香的鸡汤进了胃里，暖和着身体，把积在身体中的寒凉仿佛全都驱逐出来了，初挽出了一身汗，通体舒畅。
她不免感慨：“还是我们中国人的鸡汤好喝，这鸡哪儿买的？”
陆守俨道：“今天Maddocks过来，他送来的，说是比较原汁原味的中国老母鸡，送来七八只，我放冰箱里，回头慢慢炖了。”
他又补充说：“还给送了一些别的食材，三文鱼鳕鱼什么的，给孩子吃的。”
初挽疑惑，前几天她给Maddocks打电话，结果Maddocks根本联系不上，这怎么突然过来送吃的了。
她拧眉：“那刀鹤兮呢？你问Maddocks了吗，刀鹤兮怎么样了？”
陆守俨：“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听那意思，最近在忙，他家里人身体不太好。”
初挽：“那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道：“我提了，他很避讳，我和Maddocks聊了几句，应该是精神方面的问题，不适合见外人。”
精神方面的？
初挽：“……那只能算了，等我回头给他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吧。”
也怪不得他一直避讳提及，精神方面的，可能状态确实不太好，也不适合见外人了。
陆守俨颔首：“嗯，只能这样了。”
吃过饭，上楼看了看已经睡着的孩子，屋外雪落无声，两个孩子睡得安详静谧，她也就没打扰，径自去洗澡了。
洗了一个香喷喷的澡，刚出来，就被陆守俨抱怀里了。
是打横直接抱着塞进暖和的羽绒被里。
初挽舒服地哼唧了声，说不上来是抗议还是太喜欢。
陆守俨低笑了声，看着她脸上肌肤清透泛粉，忍不住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初挽越发哼哼起来：“你快点。”
陆守俨眸色转深，伸手过去床头柜里，摸出来一个套。
初挽搂着他的颈子：“你发现没，今天你给我穿家居服，建晨看到，那表情都不太对了。”
陆守俨：“管他呢，谁让他没事非赖这里。”
初挽：“他肯定是觉得你太纵着我了。”
陆守俨：“我的妻子，我想怎么宠着就怎么宠着。”
初挽：“他嫉妒也白搭，反正没他的份，你对我最好了！”
陆守俨听着这话好笑，搂着她纤细的腰：“这说什么傻话呢，又不是小孩儿！”
初挽软软撒娇，就跟念经一样：“我就是小孩就是小孩！”
陆守俨已经俯首下来，大口吻着她的颈子，那颈子大片玉白的粉，柔滑润泽，透着淡淡的香。
他声音已经带了哑，喃声道：“对，一直是我的宝宝。”
初挽听着这话，只觉得耳朵都酥了，身子也软了，满身满心都是舒畅幸福。
机缘巧合捡了一个漏，满足；
他处处呵护自己，满足；
鸡汤很好喝，也满足。
现在外面大雪封门，他们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就这么肌肤相贴，更是满足，满足得恨不得在他怀里打滚一百下。
她便干脆岔开腿，跟个树袋熊一样。
这么一来，她一头长发便散落在枕间，眼眸湿润满是风情。
陆守俨看着她这样子，哪里忍得住，动作间自然有些发狠。
窗外寒凉扑鼻，屋内却是热浪翻滚。

第238章
过了圣诞节后,天一直下雪，就下个没完，电视新闻说这是这座城市最阴冷的一个冬天。
初挽想起那洛克菲尔德艺术馆粉锈的事,想着也怪不得他们突然出现粉锈,估计和气候变化有关系,他们不尽快采取措施，这种湿冷天气他们的粉锈肯定会迅速蔓延。
不过反正随他们吧。
初挽最近也懒得出门，就待在家里,家里壁炉烧得暖和，她和孩子就坐在羊毛地毯上,一起玩积木,之前刀鹤兮送了好几套小孩儿玩的积木，两个小家伙都很喜欢,玩得不亦乐乎。
陆守俨这个宠孩子的,便干脆又去超市给他们买了不少。
他们不缺钱，别说初挽倒腾古董挣的这些钱,就是仓库捡漏的那二十万美金,他们怎么花都花不完。
他们生活上不算多讲究，但需要什么就买什么，孩子要的更是统统买。
积木块多了,可以一起拼凑大的，初挽便开始兴致勃勃地搭建城堡、沙滩和童话世界。
除了搭建积木,也会带着孩子出去玩雪,堆成大雪人小雪人的,再让保姆给母子三人拍照片,和雪人合影。
两个小家伙崇拜得不行了,都觉得妈妈最厉害,什么都会。
初挽也觉得自己最近在孩子心目中的形象提升了不少，她便趁机给他们提要求，要求他们好好读书，这样就能像妈妈那样厉害。
两个小家伙现在属于仿佛有些懂事，但又有点懵懵懂懂的，听到这话，果然都点头，答应得好好的。
于是初挽便开始让他们背诗经，带着他们朗诵。
小娃儿到底记性好，一来二去竟然记住不少。
初挽自然很有些得意，一方面觉得自己实在是会教育孩子，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孩子聪明。
晚上时候，她把这些说给陆守俨，陆守俨也深以为然：“他们如果不反感，你现在开始慢慢教也行，让他们朗诵那些带韵律的，小孩子记性好，很容易就记住了。”
初挽也是这么觉得，现在自己有大片的时间，可以趁机多教孩子。
初挽之后又给Maddocks打电话，问起来刀鹤兮家的情况，听着说是情况不好，刀鹤兮一直陪着，最近刀鹤兮很忙，没有时间理会其它的。
初挽听着，问起要不要过去看望，Maddocks犹豫了下，还是委婉地拒绝了：“这边比较荒僻，一般很少有客人，而且病人也不喜欢被人打扰。”
初挽听此，只能罢了，请Maddocks转达了自己的关心。
因为刀鹤兮，初挽又想起国内的情况，便又给易铁生打电话。
易铁生最近很忙，忙着收购了一家国有瓷厂，收购了后，要对那家瓷厂进行整顿改革，这里面千头万绪，自然不是一句话能说明白的。
等改制完成，又得考虑国有瓷厂的产品方向和销路问题，这都是要耗费不少心力。
好在柴烧窑目前运营稳定，订单不断，利润也非常大，柴烧窑挣的钱足以去添补国有瓷厂那边的亏损，暂时不至于影响瓷语的经营。
初挽略沉吟了下，道：“景德镇那边，还得你多操心着，实在不行多雇些靠谱的人手吧。我这里估计得明年八月份才能回去了。”
她现在在国外，处处捡漏，买卖自由，真是如鱼得水。
如果回国的话，那立即这不能卖那不能干，太受拘束，还是得先在这里多挣钱再说其它。
易铁生：“也没什么，我现在在景德镇也算是很熟了，物色了几个合适的，我回头谈谈，再和你商量下，就把人招过来。”
初挽笑道：“别，你不用和我商量，说起看人，其实你比我看得准，你自己做主就行了。”
易铁生也笑了：“好，那我先把人给招过来得了。”
两个人东拉西扯的，倒是说了半天，说起易老爷子这几年的身体，也说起易铁生父亲在天津的生意。
聊到最后，初挽想起刀鹤兮，便问起易铁生：“最近你和他联系过吗？”
按说他们之间因为瓷语的事，联系应该比自己多。
易铁生：“上周我们通过电话，听他意思，家里人身体不好，最近会比较忙，反正瓷语的订单方面我会和美国那边的孙掌柜聊，他忙起来倒是也无所谓。”
初挽：“这样，那等回头再说吧。”
这几天天气变好了，雪差不多也都化了，初挽便重新出动，琢磨着捡漏倒腾挣钱的事，也每每过去各大城市里的博物馆艺术馆参观，顺便游览当地的跳蚤市场和古董市场，了解当地的古董情况。
她倒是偶尔有所斩获，不过也有不顺心的时候，那就是有几次拍卖会，竟然又遇上了孙雪椰和马克。
显然马克对于之前仓库拍卖的事耿耿于怀，看她那眼神都不太对。
初挽好汉不吃眼前亏，自然是尽量躲着，美国可是合法拥有枪支的国家，她可不愿意招惹是非。
可谁知道，也是奇了怪了，这两个人阴魂不散一样缠住她。
有时候她想拍卖什么，对方就和她抢，明显可以看出，是为了抢而抢。
这种对着抢就很烦，放弃的话可惜，不放弃，他们生生把拍卖价格给提升了，这不是白白多花钱吗？
这么几次三番后，初挽受不了，想和陆守俨说，又怕他小题大做担心自己，最后她终于琢磨着，怎么给马克孙雪椰一个教训，好歹给他们找点事干，省得没事总缠着自己。
那天逛了某家拍卖会的展览会出来，她随便找了个麦当劳想吃点东西，结果看到马克和孙雪椰正好也在，两个人肩并肩坐在窗口那里，正甜蜜蜜你喂我我喂你的。
这可真是晦气。
她要了一份套餐，拎着出去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来吃，这么吃着的时候，恰好见到路对面是一家慈善机构，那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曾经看到过这个名字。
她略想了想，顿时想到了。
这家慈善机构的地板上，应该有一尊大理石半身像，那半身像看上去脏兮兮的，那家慈善机构也不当回事，但其实这是一尊罗马将军日耳曼的雕像，是在前几年德国博物馆的盗窃案中被文物贩子偷走，偷走之后被藏匿，结果这文物贩子被抓获后，因为种种原因当场死亡。
因为文物贩子的死亡，盗窃案没了线索，赃物也找不到了，那尊珍贵的大理石半身像也就没有了下落。
其实当时那文物贩子托人将这大理石半身像藏匿到了这家慈善机构，成为院子里一件破烂的摆件。
也是后来，有人无意中发现了这尊半身像，德国博物馆前来认领，才让这尊半身像回归德国博物馆。
这件罗马将军日耳曼雕像和自己所买的《独立宣言》不同，哪怕《独立宣言》暴露出来，这也是无意中捡漏，原物不涉及什么跨国文物盗窃案，但是日耳曼雕像就不一样了，那是博物馆失窃品，美国的法律很麻烦，一旦沾手，后患无穷。
孙雪椰虽然生活在美国，但是她并不是文物圈子里的，她所能关注到的应该是那些众多周知成为大众热议话题的，比如仓库里的龙袍上了电视节目，比如独立宣言引起大众热议，这些她多少能从电视节目或者别人的讨论中知道。
但是这个罗马将军日耳曼雕像案，没上什么主流媒体，只是文博圈子的新闻，不是这一行的不会关注。
这孙雪椰未必知道这件事。
初挽觉得，自己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这半身像了。
这样一个人，如果自己在美国期间时不时跟苍蝇一样缠着，也够烦心的。
给她找一个活儿干就是了。
于是初挽吃过麦当劳后，拿了三百美金的现金，过去慈善机构随便看了看，果然在院子里看到那风吹日晒的半身雕像，确认无疑那就是德国博物馆失窃的那件。
她便大张旗鼓，先捐献三百美金，之后在慈善机构做了半天的义工，并对着那日耳曼雕像看了好一番，还找了工作人员打听情况，详细问起这半身雕像的来历。
她知道这孙雪椰和马克一直盯着自己，自己最近出入什么拍卖会，这两位就时不时出现，他们一定会关注到自己的异常举动。
之后，她便过去图书馆，查找关于罗马雕像的资料，又去博物馆，去看罗马雕塑相关的艺术品，这么看了一圈，一天也就差不多过去了。
这个过程中，她虽然没看到，但是多少感觉，她是被盯着的。
这就极好了。
第二天，她便不过去城里了，随便逛逛周围的跳蚤市场，顺便去了上次的那家拍卖公司看看，不指望什么捡漏，好歹多了解现在的艺术界动向。
就这么过去两三天，她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开车带着保姆经过那家慈善机构，让保姆进去看了看，果然那地上的半身像已经没了。
依初挽的猜测，马克这种圈内人，做事谨慎，他既然得到了这件半身像，首先会调查这物件的来历，其次会想设法洗白这件文物，不然直接上拍他自己也陷入法律纠纷之中。
初挽便问起来，工作人员声称，昨天有两个人过来，想买一些石头，给了十美元拿走了那物件。
初挽便诧异地道：“那块石头可不一般，可能牵涉到一桩跨国文物盗窃案。”
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微惊，初挽便大致讲了讲。
大家有些茫然，毕竟这东西放在他们院子里已经一年多了，没想到突然和什么文物失窃案有关。
初挽便出谋划策，因为涉及到跨国文物失窃案，根据1970国际文物公约，德国方面完全可以追讨这件文物，同时因为慈善机构藏匿文物一年多，且以低廉的价格卖给不知名人士，这里面很容易引起相关部门的怀疑，认为他们和文物洗白地下组织有关系。
初挽对各国文物保护的法律和国际公约自然是耳熟能详，一番话唬得慈善机构负责人也是担心起来，毕竟大家都怕惹上法律官司。
初挽便趁机建议他们报警，并给他们提供了自己搜集到的各样资料以及当年德国博物馆失窃的名录，让他们提供给警察，并尽快找一个律师来维护自己的合法利益。
那慈善机构自然也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对初挽感激不尽，把初挽那些资料全都保存下来，并赶紧报警，请警方协助调查。
初挽见事情已经完成了大半，功成身退，就此隐匿，没事在家看看新闻报纸，陪着孩子玩玩积木背背诗经的。
她这么给马克和孙雪椰挖一个坑，倒是未必把他们坑到监狱里去，但是他们既然跳进去了，一时半会的，就纠缠在这个案子里吧，至少一段时间都得和美国警察以及律师打交道了，自然没闲心跑到拍卖会和自己抢物件了。
对于这件事，陆守俨叹：“你这给人挖坑的本事可真不小。”
初挽：“谁让他们老盯着我呢，这不是活该吗？”
她又解释道：“这可不是我多坏，是他们太烦人。”
陆守俨放下手中的材料，好笑地看她：“行，他们是罪有应得，你是行侠仗义。”
初挽便笑，搂着他的脖子，一脸无法无天地道：“我也这么觉得，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得了，可他们什么都和我抢，我可不得给她一个教训！”
陆守俨叹了声：“以后出门，或者我，或者建晨，总得有人陪着你出去，别自己乱跑，不然我真不放心。”
初挽：“知道了……”
就知道他肯定担心。

第239章
初挽大致关注了下孙雪椰事件后续,果然，那件雕像是孙雪椰经手的，她自己不懂,给人马克当枪使,在里面冲锋陷阵,仗着自己前世知道一些东西，以为能拿捏住别人，更以为自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其实完全不懂文物保护法律。
那马克请了律师，自己很快摘了一个干干净净,剩下孙雪椰陷入这场官司之中。
其实如果他们只是因缘巧合收到了这大理石半身像,从法律上来说也是与事情无关的第三者，他们的合法利益应该受到保护,不过问题就在于,他们收到这物件后采取的行动，分明是要想给这半身像编排一个传承有序的档案出身。
相关单位联系到他们毫无征兆地冲到慈善机构购买半身像的举动,认为他们事先对这件半身像的来源知情,且有明显“用非法手段试图合法化”的嫌疑。
这下子，孙雪椰洗不清了。
她自然不甘心，也试图拉初挽下水,不过初挽自己把事情做得干净，她出现在慈善机构是捐款的,是要做义工的,她偶尔发现后,心生疑惑,咨询了慈善机构相关人员,并试图去图书馆和博物馆查找相关证据。
她对半身像身份做出判断后,尽快找了慈善机构的负责人，告诉她真相。
警察甚至查到她在另一家福利院曾经捐赠三百美金的经历。
总之，初挽的一切清清白白，行为合理，自然没半点嫌疑，孙雪椰却是说不清。
那天，初挽做完记录出来，恰好遇到了孙雪椰，孙雪椰眸中带着愤恨：“你故意的，故意给我下这种绊子，我不明白，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为什么你要处处和我作对！”
她显然不甘心，在国内时候她就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原因吃了官司，没想到来到美国依然如此，本来她仗着自己重活一辈子，顺风顺水，结果没想到只要遇到初挽就得栽坑里，接二连三这样，她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她只能说初挽和自己过不去。
初挽看她一眼，淡声道：“什么叫我给你下绊子，你自己落得这个地步，不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想洗白文物盗窃品吗？和我什么关系？”
孙雪椰嘲讽地笑道：“你当我不知道，是你给设下的套儿，论斗心眼，我确实不如你，我自愧不如，你给我设下圈套就等着我往里面钻的，我也太傻了，还真上了你的当！”
初挽好笑：“你竟然这么说？那可以，咱们现在还在警察局，我们马上找警察，你赶紧把你说的话和他们说一下，这不是有力证据吗，也许还能帮你减点罪名。”
孙雪椰咬牙：“你不用说这些，你这些心眼，美国警察他们能掰扯明白吗？你就是故意的，你早算准了我们注意着你的动静，故意惺惺作态去博物馆去图书馆，就是让我们注意到那尊雕像！”
初挽惊讶：“原来你们跟踪我？你们竟然一直跟踪我？你们想跟踪我干嘛？”
孙雪椰哑然，一时没法说什么。
这些话，她当然不敢乱说。
可是她不说这些，她就没法拉初挽下水。
当然说了也白搭，主要是初挽的一些行为都规矩简单明白，初挽肯定早算计好了，她懂法律，知道怎么规避自己的风险。
可是自己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自己就这么被她坑了！
初挽笑了笑，道：“我是劝你，离我远点，其实如果大家偶尔遇上，拍卖场上，各凭本事，谁输谁赢都可以，我的竞争对手很多，我从来不在意会不会多你一个。但是很明显，你不懂装懂，跟在我身后，我想买什么你就跟着抢，处处和我作对，想拆我台，那就没意思了。”
孙雪椰听着，多少有些心虚。
她当然知道初挽的本事，初挽的眼力那么好，她有些不懂的，想着借这个机缘，搭一下顺风车而已，结果这就被她记恨上了？
她其实也是没办法的，她的几次捡漏都是仗着自己上辈子恰好知道，但是对古玩她是一知半解，有些不懂的，她也只能看看初挽啊。
不过初挽上辈子挣了那么多钱，现在就算少收几件，少挣几件，又怎么了？
当下她微咬唇，道：“说这些没意思，反正我现在知道了，你这个人真能勾搭，你在国内勾搭了陆守俨，和我抢陆守俨，结果你不好好在国内待着，非到国外来和我抢。”
初挽：“和你抢？你的意思是，太平洋你家开的？美国是你家开的？我捡漏我拍卖我倒腾物件，你管得着吗？”
孙雪椰：“我是管不着，但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竟然勾搭上了HF的高层，你竟然给马克使坏！”
初挽疑惑：“HF高层？”
孙雪椰：“你当我不知道，你——”
她说到这里，恰好那边警察过来了，要让孙雪椰签字，她只好收了声。
跟着警察进去房间中时，她再次幽怨地看了眼初挽，显然满是不甘心。
初挽便不再理会，径自开车回家去。
孙雪椰的案子就是一个大麻烦，她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陷入这种法律纠纷中，用中国话说，有的扯皮了。
别管最后结果如何，反正她一时半会不会在自己跟前碍眼，这就足够了。
当下她终于舒坦了，开始频繁逛跳蚤市场和拍卖会，不过可惜，一直没什么大收获。
捡漏这个事，哪怕是技术再好，也不是轻易能遇上的，还是需要一些机缘，可能最近机缘用尽了。
这天，初挽突然接到了戴维的电话，他显然很焦急：“初小姐，我想向你了解下你说的粉锈，就是你上次提到的粉锈，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情况？”
初挽：“哦，发生什么事了？”
戴维：“上次你提到粉锈，我们并没有在意，不过现在时间过去一个月了，我发现情况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初挽：“怎么了？”
戴维：“那件青铜鬲上的锈层扩大了，量变得多起来，而且我们发现，其它青铜器上面也有了一些这种锈层！那些青铜器上本来没有，这非常诡异！”
初挽道：“量很多吗？”
戴维叹道：“不算很多，但是显然我们的仓库保管员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我们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了，情况很危险，按照常理，这些青铜器不该有这么快速的恶化情况，青铜器的锈不该是以这样的速度产生！”
初挽：“戴维先生，我大致知道你们库房的情况了，不过最近我丈夫忙于学业，我也要照顾孩子，这样吧，等我下周日有时间的话，我会过去看看？”
戴维无奈：“初小姐，我们很焦急，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尽快腾出时间来，帮我们查看一下情况。”
他补充说：“就在这几天，我们已经请教了一些青铜器保养专家，但是他们对于这种现象都无法解释。”
初挽听着，明白他们请教的自然都是西方的专家，这些洋专家对中国青铜器方面到底隔着一层，真放到一起比拼，可能还不如中国最底层那些摸爬滚打的铲子。
她也就不吊着戴维了，答应道：“好，那我明天过去看看吧。”
戴维：“初小姐，非常感谢！明天我会亲自开车过去接你。”
初挽：“不用，我自己过去就是了。
第二天，初挽过去洛克菲尔德青铜器展览馆时，就见戴维和那位查理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他们见到初挽下车，忙热情地迎了过来，并把初挽迎进去展览厅。
展览厅中还有一些库房管理员和负责人，都是西装笔挺，严阵以待，显然大家都很紧张。
戴维把初挽迎进去后，马上带她过去看那件青铜鬲。
初挽蹲下，仔细端详，果然，原本只有极少量的绿锈如今已经扩散了，她要了一把小刀，和一张纸，先用纸在下面接着，之后用小刀轻轻刮下表层的那些绿色粉状锈，那粉状锈很蓬松，粉末很容易就落在了纸上。
戴维和查理瞪大眼睛看着，粉末被刮下少许后，透过边缘的刮痕，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亮绿色锈层下面是褐红色的，褐红色下面又是绿色，这一层的绿色里面却是一种白色腊状物质。
现在这层白色腊状物质已经很浅地锈蚀了青铜器本身，或者说已经有部分渗入了。
再这么发展下去，后果显然不敢想象，一件青铜器可能就此毁掉！
初挽对戴维和查理解释道：“这一层蜡状物应该是氯化亚铜，这种氯化亚铜不但会不断腐蚀这件青铜器，在满足一定条件的情况下，还会传染其它青铜器。”
她望向查理：“我想，工作人员在对青铜器进行搬运和养护的过程中，并不会做到搬动一件就更换一次手套吧？”
她这么一说，查理脸色微变。
这意思是说，通过间接接触传播的方式，这件青铜器上的这种可怕锈层已经在传染其它青铜器了？
如果这样的话——
初挽看出查理的意思，点头道：“是，一件青铜器得了病，很快会传染其它青铜器，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整个博物馆的青铜器在两三年内全部会传染上这种粉锈。”
戴维神情凝重起来：“怎么会这样？我们的青铜器都是经过精心养护的，这些年一直没出现过这种事。”
初挽听这个，淡声道：“既然从来没出过，现在出了，说明一些条件可能无形中发生了变化。”
戴维皱眉，想了想，道：“初小姐的提醒非常好，我们会查一下最近我们的库房中有什么变动，不过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初挽：“其实也好办，现在，把库房中所有的青铜器逐个检查，把已经感染的和那些没有感染的进行隔离，没感染的马上放在玻璃罩中，之后打上氦气，这样避免他们和空气中的氧气和水分接触，从而彻底隔绝感染可能。至于那些已经被感染的，必须马上进行去锈清除修复，之后进行封护保护。”
戴维听着，越发皱眉：“我们的展览会还有两周就要开始了，如果这样大动干戈，那估计会耽误接下来的拍卖会。”
初挽见他这么说，自然心里明白，他显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是事关重大，这已经不是他作为艺术顾问的身份能决定的范畴了，他必然需要一些时间来商量对策。
当下就道：“那你们可以商量下，或者找青铜器专家了解下这方面的情况。”
戴维点头：“初小姐，我自然相信你的判断，但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我能决定的，我需要请示下，如果有需要，还请初小姐拨冗赐教。”
初挽：“没什么，有什么事，你们随时找我就是了。”
让初挽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戴维给初挽打了电话，电话中，戴维声音紧绷，他希望她明天早上能过来一下，这件事已经报告给了洛克菲尔德家族的负责人，洛克菲尔德先生非常重视，他已经请了顶尖化学专家和青铜器专家对青铜器上出现的这种情况进行分析，但是鉴于他们全都缺少这方面的经验，还是希望初挽能过来。
戴维诚恳地道：“初小姐，我们将对你感激不尽。”
初挽听着，便应下，第二天赶过去洛克菲尔德艺术馆。
到场后，她就发现气氛凝重，果然在场专家全都是美国顶尖学府的知名专家教授或者青铜器研究学者，也有洛克菲尔德艺术中心的顶尖顾问。
总之，美国研究青铜器的权威都在这里了。
戴维把初挽介绍给他们的时候，他们显然对初挽有些有些惊讶，他们知道她是中国考古学者和古玩专家。
初挽入座后才发现，在场有两位明显看着眼熟，听大家讨论起来，她才恍然，这是洛克菲尔德家族有名有姓的人物，紧急过来处理这件事的。
看起来，他们还是不想放弃这次的家族艺术展览会，打算紧急采取措施。
现在他们已经对青铜器表层的粉锈进行取样，做化学分析，发现在青铜器的锈蚀物中，出现了赤铜矿、蓝铜矿、孔雀石和氯铜矿。
显然氯铜矿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新鲜事物，在这之前，他们从未见过中国的青铜器中竟然有这种物质。
坐在主席台上的叫亚历克斯，这位亚历克斯看向初挽：“根据初小姐的说法，这种氯铜矿是会传染的。”
周围一众专家听到，都疑惑地看着初挽，显然，“传染”这个词对于铜锈来说，实在是一个新名词，他们无法理解。
初挽解释道：“在中国，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底层古董玩家，在青铜器出土后，都会对上面的附着浮锈进行处理。在这里的博物馆收藏的绝大部分青铜器应该都是新中国成立前被运到美国的吧？”
众人神情略顿了下，之后点头。
毕竟中国解放新中国成立后，对文物管理严格，基本上断绝了和外界的文物交流，虽然这几年有些特殊渠道可以运过来青铜期间，但依然是极少数，现在他们的藏品大都是中国清朝末年和民国时期运到美国的。
初挽继续道：“在那个年代，青铜器一般走海运，走海运的话，船上湿度大，一旦出现这种粉锈就很容易快速蔓延，所以中国那些青铜器的挖掘者，都非常关注有害锈的清理，在艺术品流转中，那些青铜器在中国大古董商手中的时候，已经被清理掉了。在经过漫长的海运抵达中国后，更是不存在粉锈的风险。所以诸位可能从未听说过这种现象，但这确实是青铜器保存的一大风险，我们中国对于处理这种事情就比较得心应手。”
说简单点，那时候中国内陆的古董商把这些外国大款伺候得太好了，卖给他们萝卜都不带泥的，以至于他们不知道萝卜竟然土里长出来的。
不过当然，中国方面对粉锈的认识也是慢慢深入的，情况也没她说得那么好，反正顺便给国内专家吹吹牛而已。
众位专家听着，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化学专家皱眉道：“根据我的分析，眼下的情况元凶应该是氯离子，青铜器和氯离子发生的化学反应，氯离子把铜转变为了游离的亚铜离子，这样青铜器中的铜逐渐消失，变为了粉末状的氯铜矿。如初小姐所说，这个过程中需要一定的湿度，因为在这个化学反应中，需要氧气和水份。”
初挽对此并没什么想法，这个解释太专业了，事实上即使在后来的年代，对于这个变化过程也没有科学详细的解释。
反正这就是青铜器养护中的一个大麻烦，一个传染病。
这位化学专家发言后，其它教授也纷纷发言讨论，开始探讨这种传染的可能性，以及可能的方案。
听了这么一圈后，亚历克斯皱眉：“我认为我们现在需要做的，第一是解决目前的问题，第二是调查这件事发生的根本原因，第三是对我们的青铜器进行养护，以预防这种事情的发生。现在洛克菲尔德家族展览会即将开始，我们必须在展览会之前解决这些问题。”
大家听着，自然都纷纷提出自己的想法，不外乎清除养护等，大家都纷纷提出自己的想法。
亚历克斯连连点头，并让在场的秘书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会议结束后，亚历克斯对诸位专家表示了感谢，不过送走了诸位专家后，他特意把初挽留下来了。
他开门见山，诚恳地道：“初小姐，还得请你尽快帮忙解决眼前这个问题。”
初挽看他说话直接，也就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付出很大精力，而且未必能在两周内解决。”
亚历克斯望着初挽：“初小姐，非常冒昧地说，我们可以支付丰厚的报酬，如果初小姐有什么其它条件，也可以提出来。”
初挽神情略顿了下，才不着痕迹地道：“我看我们博物馆中，有一件青铜器，这件青铜器是残缺无盖的，但是我的祖上和这件青铜器有些缘分，曾经见过，颇为喜欢。”
亚历克斯恍然：“初小姐，请问你说的哪件？”
戴维从旁便明白了，拿了目录后，初挽指出来后，亚历克斯看了看。
他看了一番后，无奈笑道：“原来是这件，这件我的父亲很喜欢，不过可惜，是没有盖的，他一直很遗憾。”
初挽安静地等着。
她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件皿天全方罍是六十年前洛克菲尔德以二十万美元得到的，之后，他们不知因为什么，卖出去，流落到了日本收藏家手中。
九十年代初，湖南博物馆就曾找到日本收藏家接洽，想购买日本收藏家手中的罍身，谁知道日本收藏家并不想卖，反而想买湖南博物馆的罍盖，双方谁也不放手，不欢而散。
90年代末期，这位日本收藏家遇到经济问题，拍卖这件罍身，拍卖价格是三百万美金，当时湖南博物馆筹措了三百万美金打算前去拍卖，谁知道拍卖会上蹦出一匹法国黑马，这罍身被法国人以九百多万美元的价格买走，让罍身和罍盖合体之路瞬间化为泡影。
戴维叹了口气，道：“初小姐，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愿意支付给你两百万美金，请你帮我们解决这件事，但是这件青铜器，是我并不能做主的，这和金钱并没有关系，因为这是我父亲曾经的心爱之物。”
初挽听着，点头：“好，我能理解，是我冒昧了。”
她并不知道，曾经的心爱之物为什么会卖出去，也并不能保障将来洛克菲尔德家族卖出这物件的时候，她一定能买到。
一件事需要等待，那就会有变故，时间就是最大的风险。
而一旦这物件按照上辈子的路径四处流浪，流浪到日本，那可能需要等待很多年才能重新有机会在拍卖会上看到它。
这样的大物件，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周期可能是二十到三十年。
到那个时候，这件大罍到底是什么价格，又有什么人来争抢，这都是未知数了。
不过她明白，强求无益，她越是追着别人要，别人越是不舍得，倒是不如到手的二百万美金来的实在。
当下也就道：“好，两百万，我来解决这些问题，不过我需要戴维先生的全力配合和支持。”
戴维听着，自然没问题，当下大家说定了，两百万，两周时间，解决洛克菲尔德艺术馆的粉锈问题。

第240章
两百万美金,对于初挽来说自然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她折腾了这么小半年了，也才不过折腾了三百万美金而已,两百万能顶她多少次绞尽脑汁的倒卖。
不过初挽拿得心安理得。
要知道,在洛克菲尔德艺术馆里,一件青铜器动辄都是大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美元的价格，阻止粉锈的传染拯救青铜器这就是在挽救大笔的财富，这么一算,区区两百万的佣金并不算什么。
初挽开始带领着人马处理粉锈。
其实粉锈的处理方法很简单，特别是对于各种工具器材资金齐全的洛克菲尔德艺术馆来说。
之所以这件事成为一个难题,到底是和国内外文物方面交流过少导致的,在中国，一些青铜器保养行家多少听说过粉锈。
不过当然,初挽觉得,自己必须对得起这两百万。
她先列了一个计划，分为检修、清理、保养和维护等多个步骤,她把计划报给亚历克斯,征得亚历克斯同意后，开始由戴维配合施展。
戴维带着人马将博物馆所有的青铜器都仔细检查过一遍，拍照留存,记录状态，之后便让他找了专业的青铜器养护人士,用工具将器物表层的粉锈剔挖和清除干净,之后再填充树脂胶填补随色。
对于那些粉锈分散遍布全部器身且不易清除的,便用了稀释到5%的倍半碳酸钠溶液浸泡青铜器,如此可以将氯离子置换到倍半碳酸钠溶液中,之后做清洗封护。
戴维这边自然不缺人手,初挽自己也不需要动手，只需要指挥工作就行了，倒是轻松得很。
当然了，她也趁机将这边艺术馆几乎所有的艺术品全都过了一遍，并牢记在心，回到家后，她凭着回忆，将那些他们家私藏不展览的藏品全都画出来，打上标记。
有些她也无法确认的，便打电话问聂南圭，请他帮着分析，
聂南圭听说她最近接了洛克菲尔德家的活，简直是无言以对：“这也行？他们竟然被一个粉锈难住了？”
对于聂南圭来说，这显然是小菜一碟。
初挽：“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我就是赶上了这么一个巧宗。”
聂南圭：“你这是什么运气！”
初挽便忍不住笑起来：“下次你有什么好的，给我说一声，我帮你介绍给他们。”
聂南圭：“搭上洛克菲尔德家的艺术鉴定专家，就是搭上了美国收藏界的大船，我以后全靠你了，我给你抽成，两成的抽头！”
初挽：“这么大方，行行行，一言为定。”
反正和气生财，大家彼此一起得利。
不过引荐聂南圭家的收藏倒也不是什么急事，反正凡事总得找最合适的机会，她现在还是把心思花到这粉锈上。
等那些青铜器全都清理过后，她又让他们将所有的青铜器都封存入玻璃箱中，并打入氦气以隔绝氧气，同时请戴维重新制定青铜器养护规则，比如一物一手套的规则，对这些青铜器进行隔离，避免粉锈的传染。
除此之外，还要求博物馆的湿度低于35%度，这样哪怕粉锈偶尔有所发生，也不会有粉锈传播的足够氧气和水份了。
这些工作总共花了大概十天时间完成，正好不至于耽误了洛克菲尔德家族藏品拍卖会。
等一切都搞定后，艺术馆工作人员观察了两天，发现粉锈彻底消失了，不再传染了。
戴维大喜，感激不已。
亚历克斯性情严肃，不苟言笑，不过此时也明显看得出他惊喜不已，当即连忙支付两百万美金。
不过在收到这张支票的时候，初挽却提醒道：“我现在只是做了百分之九十的工作，还有百分之十的工作，是需要先生你来做的。”
亚历克斯：“什么？”
初挽：“源头。”
亚历克斯蹙眉。
初挽道：“粉锈之所以能传染，有各种原因，也和今年冬天湿冷天气有关，不过即使这样，这件事也应该有一个源头。”
按说洛克菲尔德家族的博物馆每进一件藏品都应该是严格进行养护过的，不应该存在这种纰漏，这也是为什么几十年来他们的藏品并没见过这种传染病。
一旦突然有了，那一定意味着有什么往日的规则或者习惯被打破了，那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亚历克斯默了片刻，才道：“初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感谢你的提醒。”
初挽颔首：“我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事后，初挽和陆守俨提起这件事来，陆守俨却是道：“也很正常，大家族人员众多，就算家族文化做得再好，也难免良莠不齐。”
说着，他将一份报纸拿给她看：“估计和这件事有关。”
初挽看了看，那是一份石油行业的刊物，里面除了介绍石油技术和世界石油格局，也包括一些行业内的资讯，而其中有一条，是洛克菲尔德集团的一些职位变动，其中涉及到几个重要高管，这些高管中其实有一位是姓洛克菲尔德的，也就是说这是洛克菲尔德家族内部的成员。
初挽研究了一番，道：“应该就是了。”
估计是有什么内斗，有一位恰好知道了青铜器粉锈的秘密，便利用这个方式，给这些青铜器下了“传染病的毒”，由于西方人没见过这种毒，自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传染开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想彻底毁掉这么一批青铜器，还是想关键时候他自己跳出来力挽狂澜？
这些，估计是洛克菲尔德家族内部的机密，外人是不得而知了。
不过初挽也不太关心这个，她现在轻松得了两百万美金，手头一共有五百万美金了。
她便和严瑾教授联系了，谈了谈现在水下考古研究所的进展，现在他们正试图破译那份东印度的航海图，对南海一带进行探索式考察，不过工作并不顺利。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资金紧张，毕竟水下考古和普通考古不同，水下考古一切都要在水下进行，在陆地上一个简单的工作到了水下，就会耗费很多时间和金钱，而水下考古队员的装备更是大难题，有钱也很难采购到好设备。
挂上电话后，初挽和陆守俨提起来，想了解下潜水设备方面的资料，陆守俨想着他们学校图书馆的计算机可以上网查，他自己找了找，发现资料不少，不过因为太多了，眼花缭乱的，不好搜集，于是那天，他干脆带着初挽过来图书馆查。
初挽上辈子其实已经学会操作电脑，也会上网查资料，不过图书馆的这种计算机到底和她以前用的不一样，她还是让陆守俨教了一番。
等差不多熟练操作了，陆守俨自己去忙了，她在那里查资料。
她翻看了一番，多少明白了这里面的麻烦。
她以前只知道，水下考古需要钱，但是对于需要多少钱没太多概念，现在却比较真切地明白了。
国内工业基础差，水下设备更是远远落后，想靠国内的设备来做水下考古几乎是不可能的，必须进口国外先进设备。
水下考古需要潜水服、高氧气瓶以及潜水表等，这些都是一分钱一分货，贵的用起来就是好，钱花不到位，装备比别人落后笨重，别人一天干完的活自己可能就需要两天。
别的高科技不提，就说深水手电筒这么个简单物件，那些进口的深水高亮手电筒就是看得清楚，国内产的照不亮，那真是急死人。
许多事，地上考古可以将就，也可以靠着大家伙拼命仗着身体硬上，但是水下考古真不行。
那是大自然的制约，人类□□不可能突破极限。
再者，有些是完全不可能节省的，水下考古要先做探索性工作，要测绘，自然也要水下摄影，水下摄影机昂贵无比，且一卷胶片只能拍摄三十六张照片，这就意味着，一次潜水只有三十六个拍照机会，而且完全不能预览。
拍照三十六张，等回地面冲洗过后，也许发现由于光线或者海水影响，其中三十张拍得一塌糊涂，白白浪费。
这么一来，这水下考古的胶卷竟然都是一大笔支出，关键这种胶卷比普通胶卷还要贵很多。
初挽看完这些后，也是长叹了一声，之后便开始在网络上查找潜水设备厂家，她想着，干脆从美国采购一批设备送回去国内吧。
反正她现在不缺钱，人在美国也方便。
她便和陆守俨提了下，一则陆守俨之前和多家大型石油类企业有过联系，那些石油类企业涉及水下勘探的部分也都会涉及水下设备，二则她记得，他之前特意提到过无人水下潜水器。
陆守俨听着，便也大致说了自己了解的情况，美国的无人无缆潜水器也是最新研制出来的，国防部投资的，这种技术保密，不可能拿到，不过普通的潜水设备自然没问题。
初挽和她说了自己的盘算，陆守俨略沉吟了下：“不需要一百万美金，也就是十几万美金应该足够了，你把这事交给我，我来办吧。”
他解释道：“这属于进口设备采购，需要签合作协议，还得拿进口许可证，后面还有清关资料，这个流程很麻烦，你自己做，得花不少心思。”
初挽：“你之前做过是吧？”
陆守俨：“我没做过，但我认识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同志，还有二商局的，他们应该都熟悉这种采购流程，实在不行，以前晋东市负责石油设备采购的，也可以帮下忙，总比你自己做强。”
初挽：“那敢情好，这样吧，我拿二十万美金，怎么花我就不管了，你随便买，一定要采购好的设备，给他们全都装备上，我发现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水下考古，没好设备，吭哧吭哧半天不如人家一蹬腿。”
陆守俨：“水下设备也得看海域看水质，不一定最好的就合适，我先打听下，找一家性价比最好的，回头有进展告诉你。”
初挽：“好！”
陆守俨这里办事倒是很快，他马上联系了一些美国的朋友，有一位给他推荐了几家潜水设备公司，陆守俨把这些设备的价格都大致比较了一番，挑出来三家他觉得不错的给初挽。
初挽看了看，上面勾勾画画的，可见陆守俨已经在上面下了功夫的，既然这样，她也懒得操心了：“这三家就随便选一家吧？”
陆守俨：“你如果觉得这三家可以，我让他们发一些产品介绍，我们把介绍传真给国内，或者让国内研究所直接和他们联系，让他们自己选择产品，等敲定好了后，我们帮他们采购好送回国内。”
初挽自然觉得这样好，当下按照陆守俨的办，很快和严瑾教授聊了下，把那些产品资料发给严瑾教授。
严瑾教授乍听到这话，都没闹明白怎么回事：“设备？设备挺贵的，要不少钱呢，那都得花美元，可不是随便买的。”
初挽便大致和她讲了讲自己的打算，严瑾教授听到吓一跳：“二十万美元？”
初挽：“对，我打算自己出二十万美元，给研究所提供一批进口设备，严所长你先看看他们提供的产品资料，看看还需要什么，或者和他们先聊聊。”
严瑾教授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二十万美元，这个得八十万人民币呢，你，你来出？”
也难怪严瑾教授反应不过来，她作为一个科研院所的院长，估计工资顶天了不超过五百块，她一年工资六千的话，二十年不吃不喝挣十二万块，对于她来说，八十万人民币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数据。
初挽便解释了下，自己在美国这里倒腾古玩挣钱的情况。
严瑾教授总算明白过来，之后便感慨连连：“初挽，你可真厉害！现在咱们搞市场经济了，做科研也得要自己申请项目，钱真是万万要紧，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一样，竟然在美国挣了这么多钱，你，你一口气拿出来二十万美元——”

第241章
严瑾教授感动得很：“这事要是真办成了,可真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啊！初挽，我不和你说什么客气话，咱们确实得要进口设备,没设备,到了水底下,真没法干活！”
和严瑾教授聊了好一番，显然严瑾教授太激动了，激动到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初挽将几家供应商的联系方式都提供给严瑾教授,让严瑾教授来选择设备，至于陆守俨则继续和对方联系,试探下价格。
根据陆守俨的说法,这几家供应商都敏感地嗅到了商机，知道中国大陆是一片待开拓的荒地,显然对眼前这一笔生意都很渴望能成。
这一笔生意成了,他们也算是打开了中国贸易之门。
鉴于这种情况，陆守俨自然想趁机把价格压到最低,虽然初挽现在不缺这点钱,但是能省点是一点。
于是等到严瑾教授终于差不多敲定了后，陆守俨便决定亲自过去，考察下那边的仪器,并正式见面谈价格。
初挽看了看，那家潜水设备公司就在一家海滨城市,而那座海滨市场算是美国的古城了,这让初挽想起之前的仓库拍卖。
她查了查,那里也有非常知名的旧货交易市场,她便多少来了兴致,反正她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干脆跟着一起去。
陆守俨听着，道：“那干脆趁这个机会，我们全家出去走走，开车过去，正好顺便沿途旅游。”
他们因为在瑞典耽误了行程，以至于来美国后都没太多准备时间就开始上课了，他也没腾出大块的时间陪着初挽孩子出去玩过。
初挽听着：“那你的课程呢？”
陆守俨：“我课程马上就要结业了，结业后，不用上课，主要是做课题实践。”
原来他这个高级管理研修班一共一年学习时间，分两个学期，但是两个学期学习制度完全不同，第一个学期是上半年，主要是课程内容学习，
第一学期学习内容结束后，便开始实践和论文写作，这个过程包括社会调查和实地考察，要了解美国的社会层次结构以及相关职能，是对美国经济、政治和社会活动的综合考察，最后他还要写出一份美国社会实践报告。
所以对他来说，接下来就是要四处逛逛，多了解美国社会，深入探索美国社会制度。
初挽恍然：“所以你陪着我各处旅游，捡捡漏，这是不是也是社会实践的一部分？”
陆守俨笑道：“可以这么说，你是不是还想着我们回头找仓库拍卖玩玩？”
初挽：“可以试试嘛，我觉得挺好玩的。”
她最近经常逛拍卖会，逛博物馆，都腻歪了，可以换一个新鲜的玩玩。
陆守俨：“看情况吧，到时候如果遇上，就试试。”
初挽：“好！”
陆守俨：“这几天，我先规划下，到时候估计建晨也得去。”
初挽忙点头：“对，他正好可以当司机！”
要带着孩子，两个孩子占两个安全座椅的位置，不带保姆也不合适，所以这么多人，肯定得开两辆车了，那陆建晨最好也跟着去。
初挽便催着说：“那你先和他说，他最近好像正好有时间，你们一起研究下旅游路线，都给安排好了！”
陆守俨点头：“我和他提吧。”
陆建晨最近确实有时间，他对于这次的出门旅游当司机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他自己也想到处走走，他开始找同学问，规划了下路线。
陆守俨则开始上网查，翻资料，翻书，翻地图，翻来翻去都要成美国通了，他查了地图，研究了路线，提前预定了酒店，甚至连加油路线都查好了，至于沿路的各种美食自然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初挽看了看他的计划，感慨：“你倒是挺大方的！”
看得出，他确实下了苦心，这里面有几家餐厅可是顶尖好餐厅，知名度很高。
陆守俨：“你这不是发了财吗？我们可以吃点好的。”
初挽笑着嘟哝道：“你以前还说你养我呢！”
果然结婚时间长了就不一样了，他现在对于她挣钱养家已经坦然自若了。
陆守俨：“我们夫妻一体，不用想那么多，再说我这次也是为你打工，你就得养我。”
初挽看他这样，笑着抱住他道：“那你得听我的！”
陆守俨轻叹，垂眸看着她那无法无天的小样子：“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了？”
陆守俨租了两辆车，一切都安置好，准备出门。
两个孩子对于出门旅游很兴奋，一听到就拍着小手叫好，上车后，坐在安全座椅上，好奇地东看西看的，就跟两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
不过到底是小孩子，高速公路上开出去一段后，便有些犯困了，打哈欠流泪的，初挽和陆守俨说了一声，陆守俨给陆建晨信号，车子便在旁边的休息区休息。
他们随身带了保温壶奶瓶和奶粉，陆守俨和保姆给两个孩子沏了奶粉，初挽喂给他们喝了。
吃饱喝足后，继续往前走，孩子睡着的时候还好，他们醒来的时候，怕他们无聊，也怕他们太累，便两个小时就在休息区休息一小会，这样开车的大人也不至于太累。
这天晚上时候，他们抵达了预订的城市，投宿在当地一家叫Best West Inn的酒店，先吃了点东西，哄着孩子睡下了，陆守俨和初挽便过去酒店的游泳池，放松了下，当晚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沿着15号公路，前去拉斯维加斯，这段路弯弯曲曲的，途经亚利桑那州的大峡谷。
两个孩子原本已经有些打盹了，看到这大峡谷，都惊奇地看着窗外。
那大峡谷千沟万壑，色彩斑斓，堪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绵延起伏，波澜壮阔
别说孩子，就是初挽都忍不住往外看。
不过陆守俨和陆建晨打了个招呼，让他开车小心些，这公路一边是颜色绚丽的花岗岩，但另一边便是万丈深谷，两位司机自然不敢大意。
两个人就这么缓缓地开着，饱览大峡谷风光，路上偶尔也遇到一些徒步登山的人，都是美国人，背着登山包，拿着拐杖，看样子惬意得很。
傍晚时候，他们抵达拉斯维加斯。
在进入拉斯维加斯之前，一路所看到的都是荒芜的沙漠和废弃的矿山，仿佛被轰炸过后的残余，但是一进入拉斯维加斯，那感觉就瞬间不一样了，一股现代化豪华气息扑面而来。
路边都是大广告牌子，牌子上用花体英文写着“McDonald&#39;s”，也有印着西装革履男明星的箱体广告一直在旋转，隐约可以看到“FREE  CIRCUS ACTS”等字样。
拉斯维加斯最多的就是酒店，陆守俨订的那家酒店相对还算安静，这家酒店并没有兼营赌场，陆守俨是想着带孩子过来的，这样相对清净一些。
不过没想到的是，一进酒店大厅，就能看到一整排的手摇赌博器，想必在拉斯维加斯，赌博无处不在，即使不兼营赌博业务的，也少不了这种手摇赌博器，这就像国内小卖铺夏天总是要顺手卖雪糕一样。
当下入住酒店，商量着早点休息，怕两个孩子累。
谁知道两个小家伙心气很大，都举着小拳头表示：“不累，不累！”
陆建晨见此，摊手，很无奈：“对对对，两个小朋友不累，因为爸爸和哥哥要背着你们，你们当然不累！”
初挽便从旁笑：“那晚上到底要不要逛逛？”
陆建晨：“还是逛逛吧？”
陆守俨看孩子精神头很足，就说等会出去看看夜景，两个孩子欢呼：“玩玩玩！”
陆建晨看着这情景：“果然像七叔，这简直不是人！”
当下给两个小家伙冲了奶，大人也简单吃了一些，便要出去，两个保姆都表示累了，不想去了，于是她们就在酒店里休息。
陆守俨初挽和陆建晨带着两个孩子去街上，开着车随便闲逛，拉斯维加斯的夜景果然精彩，各家赌场都亮起了灯光，花样百出。
劲爆的音乐声，湖水里随着音乐起伏的喷泉，以及那在LED灯下炫彩透明的酒店，组成了这传说中的拉斯维加斯不夜城。
两个孩子看得眼花缭乱，这辈子哪见过这阵仗。
陆守俨：“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繁华。”
陆建晨：“其实看多了也挺闹腾的，纸醉金迷的世界。”
这么走着，陆守俨看到前面的超市，便停下车来，准备去超市里看看，顺便买点特产。
谁知道经过超市门前时，初挽却看到一张广告，上面是大写的“Mortgage Auction”。
初挽看到这字眼，顿时来了兴致，她忙拽了拽陆守俨的袖子：“看，这个和仓库拍卖差不多。”
陆建晨看了眼，也是好奇：“这是什么拍卖？”
他虽然在美国多年，但是对于这种拍卖从未涉足，不懂。
初挽便解释道：“有些赌徒赌红了眼，会把他们的贵重物品抵押在赌场，一般他们会赌输，没有能力将那些抵押品赎回来，时候长了，这些抵押品就会被赌场拿出来拍卖。”
陆建晨恍然，陆守俨明白了：“就像当铺的拍卖。”
初挽：“差不多吧，不过这种拍卖会，盯着的也很多，他们的身份地位会比仓库拍卖要高一些，有职业捡漏拍卖的，也有一些□□分子——”
她略犹豫了下，道：“不过一般没什么，前来参加拍卖的就是客人，本本分分参加拍卖就是了。”
陆守俨：“没事，明天我们把孩子放在酒店里，我们自己过去看看。”
初挽：“好。”
当晚住在酒店休息，第二天一大早，交待保姆看着孩子，他们自己便出发过去拍卖会，拍卖会地点就在一家赌场酒店，看得出，这酒店装潢考究奢靡，是下了大本钱的。
不同于大家想象中的赌场乱糟糟□□横行，这里竟然有序，服务人员也都西装革履恭敬礼貌。
他们在一位穿着红色西装服务员的指引下，将车子停在了地下停车场，停车的时候，恰好见旁边有两辆车陆续进来，都是顶级豪车。
服务员忙招呼着他们，恭敬地指引着他们停在了旁边的停车位。
陆建晨看到，那边的两个停车位明显比自己这个更宽阔，他蹙眉：“这怎么还差别待遇？歧视吗？”
初挽低声说：“那是VIP停车位。”
陆建晨恍然，恍然之后道：“这里果然是金钱的世界。”
初挽道：“是，钱不一样，待遇不同。”
下车后，他们准备过去楼上拍卖大厅，谁知道这时候，初挽看到了那辆豪车上走下的人，略怔了下。
对方有着一头亚麻色短发，略有些卷，皮肤颜色微深，朱红色中略显苍白，这是典型的荷兰人长相特征。
他穿着顶尖名牌的西装，身形看上去和陆守俨差不多高，不过体型略显臃肿。
这人竟然是哈迈。
上辈子，初挽在拍卖会见过几次哈迈，略有些印象。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哈迈。
陆守俨自然注意到了初挽对此人的格外关注，略挑了挑眉。
初挽微摇头，陆守俨便没再提，带着她和陆建晨往楼上去。
坐电梯的时候，竟然也分VIP电梯，他们还等在普通客户电梯，哈迈的VIP电梯不需要等。
哈迈扫了一眼陆守俨和初挽几个人，有些鄙薄地撇了撇嘴。
陆建晨神情便有些冷，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陆守俨却是没在意，电梯来了，他们径自进去。
电梯里还有别的客人，他们一直没说话，等终于到了拍卖会所在的三楼，陆守俨才问初挽：“那人你认识？”
初挽：“这个人就是哈迈。”
陆守俨也意外了：“竟然是他？”
初挽：“对，我在一些资料档案里看过他的彩色照片，不会认错，就是他。”
陆守俨自然知道哈迈，之前哈迈荷兰沉船公司的资料就是他提供的，不过他确实没见过哈迈照片。
他略沉吟了下，道：“也没什么，我们留心些就是了。”
初挽：“嗯。”
陆建晨不知道哈迈是谁，本来想问，不过这时候已经到了拍卖会大厅了。
正式拍卖还没开始，拍卖会大厅旁边是预展的大厅，可以看到今天的拍卖品。
陆守俨初挽等人走过去看了看，种类五花八门，有房产股票，也有各样古玩艺术品，当然也有一些珠宝玉器首饰。
初挽大致浏览了一番，便来到古董拍卖品的展览台，这边的展览品都是被放在特殊定制的防弹柜子里，每个柜子只露出一小块钢化玻璃，可以观察里面拍卖品的情况。
柜子自然是紧锁着的，柜子顶层有射灯，正好照在展览品上，这样可以供客人看清那些藏品。
不过这对于珠宝玉器或者陶瓷古玩鉴定自然很不利，那种射灯是带着颜色的，本身就容易让物品颜色失真，颜色一旦失真就很难看出真假，更何况只有这么一小块钢化玻璃的小窗户可以观察。
初挽慢条斯理地看着，可以看得出，这些展览品来自各国家的客人，有些一看就是欧洲人的收藏，有些则明显带有中国风格，特别是其中有块玉牌，估计是传家玉牌。
初挽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特别值得出手的，便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陆守俨道：“挽挽，这边有瓷器，你要不要看看？”
初挽听了，并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随意凑过去看看，谁知道一看之下，便怔住了。
那竟然是一件黄地青花福寿云龙纹大盘。
尽管光线暗淡，看不真切，不过初挽凭着多年的经验，也能认出，这件黄地青花福寿云龙纹大盘胎质轻薄，胎体周正，外腹的黄釉发色纯正，犹如葵花向日，明亮娇艳，而青花纹更是幽菁浓艳，和那油亮的黄釉相映成辉。
整个瓷器富丽堂皇，气势非凡，乍看真是乾隆官窑御用珍品。
只是，初挽却觉得，这物件亲切，似曾相识。
她透过那钢化玻璃，仔细打量过一番后，心里有了猜测。
她记得太爷爷曾经以铅笔手绘他曾经做过的器型，其中就有一件这样的款，只是她分明记得，太爷爷说过，那是他赠予一位朋友的。
太爷爷这一生，相交无数，但是能让他亲手赠瓷的，只怕是一把手数得过来，那个人必然是他平生少有的知己之交。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允许太爷爷的手笔就这么沦落到赌场拍卖会？
如果能看底款，她自然能辨认出，不过可惜这里的规矩是不让多看的，只这么隔着一层看，她并不敢轻易下结论。
陆守俨见初挽一直盯着看，低声问：“这件如何？”
初挽道：“不好说，不过我想要。”
陆守俨：“这件起拍价三千美金，你如果想要的话，我们可以观察下情况，到时候让建晨来拍。”
陆守俨的身份，自然不太好张扬，初挽作为一个女性，在这拉斯维加斯赌城也太过惹眼，唯独陆建晨合适。
初挽点头：“嗯，让他拍吧。”
她略犹豫了下，还是道：“这件，我想要，最高心理价位是十万美元。”
如果是太爷爷的作品，她自然不惜一切代价；如果不是的话，那就说明这物件是大开门，乾隆官窑御用的精品黄釉，十万美元拿下也不算太亏。
陆守俨有些意外，他知道初挽的风格，很少有她不惜一切代价非要的物件。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是道：“好，我们尽量拿下来。”

第242章
既然确定了目标,陆守俨便研究拍卖规则，因为初挽的缘故，他现在对拍卖会的各种规则已经很熟悉了,赌场抵押品拍卖的规则和别处并没什么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拍卖本身就带有赌的性质。
因为这些物品都是赌徒们抵押在这里的,赌场不会对物件本身做任何鉴定，他们只是将那些物件摆放在防弹展示台上，竞拍者只能隔着钢化玻璃看看。
这种拍卖方式,有可能捡大漏，也有可能就栽坑里了,这就非常考验人的眼力界。
陆守俨观察了展厅的情况,可以看得出，大部分人的眼睛都在盯着那些名贵珠宝以及西方字画,这对于他们来说显然是风险较小的。
他研究了一圈后,低声对陆建晨嘱咐了几句，让他到时候来出手拍卖。
陆建晨点头：“好。”
拍卖会很快开始了,陆建晨单独坐在一处,陆守俨和初挽坐在另一边。
从初挽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前面的哈迈，他坐在前方vip席位,左右好几个人应该都是他的属下，旁边还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其中也有黑人,都体型彪悍,估计是他的保镖。
那哈迈出身穷困家庭,也没接受过什么教育,很明显各方面教养也不太行,现在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的，坐都坐不稳，整个人乱晃悠。
相比之下，旁边他几个属下都显得比他稳当。
不过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历史上，曾经两次直入中国南海，挖掘沉船，攫取了大笔的财富。
初挽心里暗暗算着，现在的哈迈对泰兴号依然一无所知，而她要尽快谈妥采购，采购最好的设备，给国内潜水队员准备上，他必须赶在哈迈之前挖掘泰兴号之前。
这时候，拍卖会开始了，拍卖的第一件物品就引起了人们的兴趣，那是一件南非蓝钻石，足足三克拉，剔透晶莹，炫彩神秘，起拍价竟然也不高，才一万美金。
现场自然不少人心动了，加上赌场估计也有些托，于是拍卖会便热闹起来，大家竞相出价，一个个步步紧随，很快这蓝宝石的竞价就直逼百万美金，最后以二百三十万美金成交。
陆建晨看到这里，望向初挽陆守俨方向，显然他意识到，这个场次太高端了，动辄上百万美金，他估计觉得十万美元拿不下那件瓷器。
陆守俨微颔首，示意他淡定。
那南非蓝钻石取得开门红，现场气氛火热，接下来其它抵押品一件接一件，那些物品却是五花八门，有珠宝首饰，有房契地契，有钱币邮票，有字画古玩，甚至也有枪械。
而相比于其它热门，中国瓷器显然并不太受重视，这种赌徒出没的地方，没几个懂中国瓷器的。
他们不懂，自然也不会特别想买，就不会有这种热度，自己就容易捡漏了。
她现在只担心哈迈。
哈迈上次因为中国瓷器大赚一笔，只怕他会对中国瓷器情有独钟，如果他想要这件瓷器，那自己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况且，这件瓷器到底是不是太爷爷的手笔，她也并不确定。
陆守俨看出她的心思，抬起手，轻握着她的指尖，以示安慰。
初挽：“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实在不行就算了。”
她现在虽然有五百万美元，但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她不会在一件说不上什么大价值只是一些感情因素的瓷器上花费太多金钱。
她不是哈迈，哈迈赚了大笔大笔的钱，他扔出来三五百万美金估计眼睛都不眨。
而十万已经是她的心理最高价位了。
这时候，便见几幅字画开始拍卖，场面持续走高，有几个竟然拍出了比起拍价几百倍的价格，当然也有不温不火的，总体是正常的拍卖会氛围。
不过初挽却觉得有些疑惑，她发现哈迈一直没怎么出手，这个人来这里干嘛？
这时候恰好休息十分钟，初挽给陆守俨使了一个眼色，当下两个人出去。
一起走到走廊外一处清净处，初挽低声道：“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守俨：“嗯？”
初挽：“哈迈为什么而来，这样一个赌场抵押品拍卖，能惊动他的大驾，而且两个小时的竞拍，他根本就没出手。”
哈迈一向嚣张跋扈，且好大喜功，这样的一个人，没道理两个小时就没一个看中的，说白了为了显摆下财力，他也应该出手一把了。
陆守俨听这话，笑看着她：“你太牵挂那件瓷器了，所以刚才没留意到。”
初挽眼睛一亮，看着他。
陆守俨这才用中文压低了声音道：“你也看到了，这里的抵押品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初挽：“你发现什么了？”
她很快想到了：“是那艘船？”
陆守俨笑着点头：“是，你终于想起来了。”
初挽确实看到过那艘船，不过当时只是一扫而过，现在的阵仗让她重新回忆起一切：“那艘船最开始是印尼的，在帕果帕果港被美国法警署扣押，之后这艘船进行了密封拍卖，但是中标者金额和买家身份都保密。”
没想到，这样一艘船竟然被抵押，还沦落到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拍卖会。
陆守俨：“我之所以留意到，是之前我看过一份资料。”
他略沉吟了下，有些含蓄地道：“根据曼哈顿联邦法院的文件，这家印尼公司的子公司利用从朝鲜向外国买家出口煤炭的机会，向朝鲜进口机械。”
初挽听着，便明白了：“可能这艘船上有什么高端技术，哈迈想要上面的技术？”
陆守俨：“估计吧。”
这么说着的时候，两个人目光相对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能把这艘船给弄到手就好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罢了。
他们知道，凭初挽手头的资金体量，想在拉斯维加斯这种地方虎口夺食，几乎不可能。
陆守俨道：“所以哈迈现在没心思和我们抢瓷器。”
初挽点头：“嗯，那我们静观其变吧。”
果然，到了下一场开始的时候，哈迈依然不参与任何竞拍，只是安静耐心地等着。
这时候，终于到了那件黄地青花福寿云龙纹大盘，陆续有两个人竞拍，不过明显场上没什么热度，初挽开始的时候没参与，后来才让陆建晨开始举牌。
陆建晨显然也被初挽灌了一些拍卖技巧，所以当价格到了八千美金的时候，他一步上前，直接把价格高高顶到了一万美金。
一万美金一出，其它竞拍者都愣了下。
毕竟隔着钢化玻璃，谁也看不清里面情况，就普通瓷器来说，一万美金已经不便宜了。
当然关键还是在场的就没几个懂中国瓷器的，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偏门。
陆建晨成功拍到那件黄地青花福寿云龙纹大盘，陆守俨低声嘱咐初挽：“你和建晨一起去办手续，我在这里看看后面情况。”
初挽怀疑地看他：“你要干嘛？”
陆守俨笑道：“既然碰上了，不给他捣个乱，有点对不起他。”
初挽微耸眉，低声说：“别胡来就是了。”
当下她和陆建晨过去，开始办手续走流程，交够尾款，交割物件，这么交割的时候，陆建晨特意问起安全问题，毕竟这是十万块的物件。
那拍卖负责人一听，道：“放心好了，我们这里治安很好，你们从我们这里拍卖的东西，是不会出事的，没人敢抢的。”
治安很好……
陆建晨和初挽对视了一眼，也就认了。
在办完所有手续后，初挽总算拿到了那件黄地青花福寿云龙纹大盘。
拿到后，她先看了看底款，却见底款赫然写着“大清乾隆年制”，是青花钴料书写，那青花纯净明艳，深深沉于底部透明釉之下，竟仿佛写在胎骨上。
只是初挽见到这六个字，却是亲切倍至。
她曾经用干枯树枝在雪地里比划过无数次，各种底款的风格，这些都烂熟在她心里。
她抱着那瓷器，那瓷器紧贴着皮肤，细致润滑，但是却让她想起那粗糙干裂的一双大手抚摸过她时的感觉。
她眼睛有些泛潮。
陆建晨道：“我们过去看看七叔什么情况了？”
初挽道：“稍等下，我想问问这件瓷器的来历。”
一般来说，这种拍卖品不可能透露卖家来历的，不过鉴于赌场的特殊性，初挽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对方开始的时候是礼貌拒绝了。
不过初挽自然不轻易放弃，她说起这件瓷器和自己家族的关系，并说怀疑抵押这件瓷器的就是自己失去联系的一位朋友，希望找到他。
正说着，一回头，就感觉到，一双目光正阴沉沉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初挽略有些湿润的目光，恰好迎过去。
是哈迈。
四目相对间，初挽只觉自己如同置身于阴森莫测的大海中，她仿佛闻到了来自暗海的咸腥味。
后背不由发冷。
这时候，陆守俨从拍卖场中走出来，他看了眼哈迈，径自往初挽这边走来，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哈迈的视线。
陆守俨走到初挽身边，他自然看出她情绪有些异样，便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先回酒店？”
初挽点头：“嗯。”
陆守俨从她手中接过那件瓷器，放好，之后才领着他和初挽离开赌场。
在进电梯的时候，她再次感觉到了哈迈的目光，那是一双被藏在暗处毒蛇盯上的阴森感。
走出赌场后，他们打了一辆车，先到了一家饭店，在那里吃了顿饭，之后打车又去了别处，如此转了一圈后才回去酒店。
虽然未必管用，不过万一有人起了歹心，不至于太轻松找到他们。
到了酒店，陆建晨终于忍不住问：“七叔，到底什么情况？我看那个哈迈气急败坏的样子？”
陆守俨这才提起，原来在拍卖会上，当拍卖到那艘船时，他举牌了。
陆建晨：“你举牌？你——”
他想说，你有钱吗，不过没说出口。
他知道初挽通过倒腾古董挣了一些钱，但他多少也能感觉到，以初挽现在的身家，要想拍卖这艘船，还是差远了，这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但是他家七叔竟然直接敢在拍卖场上举牌要买船了！
初挽听了，倒是淡定得很：“他只是举举牌而已，又不是真买。”
陆建晨：“举举牌？”
初挽笑道：“他是给人当托的。”
陆守俨颔首：“是，我是不打算竞拍这艘船，不过既然哈迈想要，那就给他抬抬价。”
他也就说起他在拍卖会上是如何举牌的，举了三次，每次都只比哈迈高五万美元，最后一次举牌是五百万美元，直接把哈迈给顶上了六百万美元的高地，之后他就撤梯子了。
初挽好奇：“我看哈迈确实心情不太好，那艘船他没得手？被什么人买走了？”
陆守俨：“不知道，对方是通过电话委托竞拍的，最后以八百万美元成交。”
初挽听着，明白这个价格确实是很高的价格了，显然对方有备而来。
只是不知道这船上到底有什么，竟让他们为了这艘船竞拍到八百万美元的高价。
不过这里是拉斯维加斯，世界四大赌城之一，纸醉金迷的资本主义社会，在这里挥金如土赌家产甚至赌命的比比皆是，什么都可能发生。
回到房间后，陆守俨先看了看孩子，孩子已经醒了，正趴在床上翘着小脚丫比划谁的脚大，见到爸爸妈妈回来，高兴得很，连忙让爸爸妈妈当裁判。
陆守俨过去，大手握住两个小家伙那软糯糯的小脚丫，笑道：“看看是爸爸的手大，还是你们的小脚丫大？”
两个小家伙觉得痒，全都笑起来，踢腾着小腿要挣扎，一大两小在床上闹腾起来。
初挽见此，便先过去打了个电话，给Maddocks打的，谁知道刚说了两句后，Maddocks却道：“先生就在这里，你要不要和他说几句？”
初挽有些意外，因为自从上次的事后，刀鹤兮好像一直忙，她也不好打扰他。
当下自然让刀鹤兮接了电话，问候起刀鹤兮那边的情况，刀鹤兮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切都还好，用药可以控制，接下来要观察后续情况。
初挽看他情绪并不高，并不想提的样子，只能安慰了几句。
刀鹤兮：“你本来是找Maddocks的，是有什么事吗？”
初挽看他这状态，其实不想让他操心，不过他问起来，也就说起自己的情况，表示自己想查查那件瓷器的来历，问他有没有拉斯维加斯这边的人脉。
刀鹤兮意外：“那件瓷器是你太爷爷的手笔？”
初挽点头：“说，按说是我太爷爷送给一位故友的——”
她略顿了顿，含蓄地道：“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一位朋友吧，所以我想查查这瓷器的来路，看看是不是能找到那位朋友的下落。”
有些话，她做晚辈是不太好说什么的。
她其实隐约感觉到，当年她太爷爷亲手做的瓷器，应该是送给了对他很重要的一个人，而且是女性。
太奶奶早早就没了，太爷爷一直没娶，但是那些年，总归会遇到一个两个谈得来的。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成就姻缘，但这应该是太爷爷牵挂过的人。
刀鹤兮一听便明白了：“好，我找人帮你查一下，有消息会尽快和你提。”
说完后，本来以为电话要挂了，谁知道却听到刀鹤兮突然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初挽：“什么？你说。”
刀鹤兮：“你是被你太爷爷一个人带大的？”
初挽：“嗯，是。”
刀鹤兮：“他对你很严厉，是吗？”
初挽：“挺严厉吧。”
刀鹤兮沉默了好半晌，才问：“那会不会——”
初挽：“嗯？”
可是电话那头，却没声音了。
如果不是清沉的呼吸声透过电磁性传来，初挽会以为他挂上了电话。
她尽量放轻了声音，低声问：“鹤兮，你怎么了？你想问我什么？”
刀鹤兮声音透出疲惫来：“没什么，我突然不想问了，其实本来就没什么……”
初挽：“我们是朋友，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一下。”
刀鹤兮无力地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累，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初挽便沉默了。
她可以感觉到刀鹤兮的疲惫无奈，但是她并不知道怎么帮他。
言语显然是无力的。
刀鹤兮低声道：“对不起，我昨晚没睡，确实累了，现在我想睡一会，可能睡一会就好了。”
初挽：“嗯，那你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初挽过去房间，这边陆守俨已经逗着两个孩子玩了半晌，两个小家伙笑得花枝乱颤的，软糯糯的小脸蛋都跟着抖。
初挽：“他们两个现在看着真胖乎。”
小娃儿，就像刚蒸的小包子一样，白胖软乎，再配上清澈剔透的大眼睛，怎么看怎么惹人喜欢。
这么说的时候，她想起刀鹤兮，刀鹤兮好像特别喜欢两个孩子。
陆守俨笑道：“是胖乎多了，比刚生下来强了不知道多少。”
说着，他的手宠溺地揉了揉希同的小头发：“头发也长得好。”
梦锦嘟嘟着小嘴儿抗议：“我头发比哥哥好！”
陆守俨听着笑起来：“梦锦的头发又黑又亮，好看。”
一家人这么说笑着，陆守俨拿了鞋子，给两个小娃儿穿。
初挽也过来帮忙，给孩子穿衣服。
等到两个孩子睡下，初挽说起刀鹤兮的情况来。
陆守俨：“其实如果说钱和人手，他都不缺，他可以养一个专业医疗团队随时照顾，但是对方既然是他长辈，可能在精神方面比较折磨。”
初挽叹息，点头道：“是，这个只有他自己去面对，外人都无能为力了。”

第243章
第二天,刀鹤兮打来电话，是陆守俨接的，当时初挽在洗澡,刀鹤兮便把情况说给陆守俨。
将那件黄釉大盘抵押在赌场的是一个住在洛杉矶郊区的赌徒,刀鹤兮提供了名字和地址,陆守俨便记下来了。
说完正事，两个男人还略寒暄了几句。
等初挽洗完澡，刀鹤兮电话已经挂了,陆守俨便把刀鹤兮的消息说给初挽。
初挽一听，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想去拜访下。
陆守俨道：“那我们先过去洛杉矶,在那里找一家酒店，让建晨陪着孩子和保姆,我们两个过去郊区找那个赌徒。”
初挽：“好。”
他这安排自然是妥帖,他们如今得罪了哈迈，虽然哈迈不至于如何,但是为了预防万一,还是要小心为上，现在离开是最合适的了。
当下一行人退了房，开车出发前往洛杉矶,这里距离洛杉矶不算太远，穿过一段有些干热的沙漠后,开车几个小时,便抵达洛杉矶。
陆守俨先找了一家酒店,安置好陆建晨保姆和孩子后,带着初挽一起过去找那位赌徒,按照地址找了半晌,总算找到了。
那是一套木质别墅，欧式风格，有着挑高的门厅，以及绛红色六角形观景凸窗，别墅转角处用的黑色大理石，庭院里修整整齐，还有喷泉以及雕像，看得出，这户人家家境富裕从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以为能把一件瓷器抵押在拉斯维加斯的应该是穷凶极恶的赌徒，赌到了输光裤子那种，不过现在看，倒是家境优渥了。
陆守俨停好车后，敲门，便有一个穿着红色冲锋衣的老人来开门，看到他们，便微微皱眉：“请问你们是？”
陆守俨便说明来意，说自己找杰弗里&#183;克雷文，没想到对方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说这里没这个人，之后就要关门。
陆守俨眼疾手快，大手牢牢地握住了门把手，对方想关，却是关不上了。
红冲锋衣老人就有些无奈：“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陆守俨诚恳地道：“这位老人家，我们没别的意思，我们只是想打听一件事。”
他很快补充说：“我们和赌场无关，我们甚至没有见过杰弗里&#183;克雷文先生，只是无意中听到他的名字，想问一件事。”
老人听了，有些疑惑地看看陆守俨，又看看初挽。
初挽道：“我们是无意中见到杰弗里&#183;克雷文先生抵押的一件瓷器，想了解下关于这件瓷器的事情。”
老人试探着说：“你们是中国人。是吗？”
他这话是用中文说的，不过很生硬。
陆守俨也用中文道：“是。”
老人叹了一声：“那你们等等，我要过去问问太太。”
一时这老人进去了，陆守俨和初挽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猜到了眼下的情景。
看来那位杰弗里&#183;克雷文是偷了家里的瓷器拿去抵押赌徒，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住在修建如此气派别墅的人在赌博的时候还需要抵押瓷器了。
他自己没钱，但是他家里人，或者确切地说他长辈有钱。
但是显然，他的长辈对他深恶痛绝，以至于听他名字都脸色不好。
初挽想起刚才那位老人生硬的英语，又想起他口中提到“太太”，便猜测道：“我在想着，他口中的太太——”
陆守俨颔首：“有可能吧。”
这位老人是西方人，他之所以会一些生硬的中文，估计就是因为家里有一位中国太太，这位太太显然也精通瓷器。
这么多线索拼凑在一起，也就大概差不多了。
按照年纪来说，这位太太也该七老八十了。
这么想着时，那位老人再次过来了，请他们进去，说是太太有请。
当下陆守俨和初挽跟着老人进去，却见青竹茂密翠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石头小路两旁，整体布置清雅别致，东方风韵十足。
最后他们被领进了客厅，客厅挑得非常高，穹顶式设计，屋子有一面成排的落地窗。不过那些落地窗的窗帘大部分垂下来，厚重的蓝色丝绒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屋子里光线昏暗。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披着开司米披肩，优雅安详地坐在沙发上，打量着他们。
突然间，老太太的神情变了，她盯着初挽，眸中有了异样的光。
初挽自然感觉到了，她看着这老太太，知道自己没找错人，也没猜错。
旁边老人要介绍，老太太却伸手制止了他，示意他不要说话。
老人有些意外地看向老太太，之后便恭敬地站在一旁。
老太太盯着初挽，喃喃地道：“你，你走近，让我仔细看看。”
一时又让那老人拉开窗帘，让他把她的老花镜拿来。
初挽走上前，走到了那位老太太的近前。
厚重的窗帘被缓慢拉开，老太太戴上了眼镜，她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初挽，看了好久，才道：“孩子，你是谁？”
初挽低声道：“我是初步瀛的女儿。”
老太太听着，喃喃地道：“步瀛？你是步瀛的女儿？步瀛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她一下子激动起来：“那，那你是他的重孙女，他呢，他人呢？”
初挽道：“我太爷爷四年前已经不在了。”
老太太听得这话，微怔了下，之后仿佛浑身发冷，她下意识拢紧了开司米披肩。
房间里很安静，所有的人都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老太太终于喃喃地道：“也对，如果他还活在人世，都要过一百岁了，这个世上哪有几个百岁老人……我都已经七十五岁了，他当然更老了。”
之后，她的眼泪突然落下来：“四年前，四年前去世的，我和他只错过了四年。”
初挽听着这话，只觉得曾经担着的心，终于放下。
其实她知道，那个被太爷爷赠送了自己亲手打造瓷器的人，不管男女，至少是太爷爷引为知己的人，当那件瓷器流落赌场的时候，她难免生出一些不好的猜测。
怕太爷爷一片心意被辜负。
不过好在，并没有。
在至少半个世纪的分离中，还是有人一直牵挂着他，哪怕彼此早已双鬓染霜。
这时候，老太太终于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她看着初挽，眸光变得无比亲切起来，之后，她又看了看陆守俨。
“这是谁？”
初挽道：“这是我的丈夫，陆守俨。”
老太太想了想：“他姓陆，他是小陆的孩子？”
小陆，说的是陆老爷子？
陆守俨颔首：“我父亲是陆纪泽。”
老太太叹了声：“极好，极好，没想到我时日不多，还能看到你们，这是我每天吃斋念佛修来的吧。”
她顿了顿，才对初挽道：“你跟我上楼，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老太太带着初挽，拾阶而上，最后到了一间书房中，书房充满了中国古典情调，靠着窗户是黄花梨素夹头榫画案和一对明黄花梨南官帽椅，墙上是红木镶框大理石挂屏以及中国丝绸刺绣，靠里墙处则是黄花梨两椅一几，茶几上摆了一件汉代陶壶。
老太太问了初挽的名字后，又道：“那他平时怎么称呼你？”
初挽：“太爷爷叫我挽挽。”
老太太喃喃地道：“挽挽，挽挽，挽挽……”
初挽安静地听着。
老太太叹了声：“也就是说，四年前，他还这么喊着你的名字，四年后，我也像他一样，这么喊着你的名字。”
初挽听着，心口酸楚。
她不知道老太太这话里饱含着多少的眷恋。
老太太看着她，眸中温柔起来：“孩子，你和我说说吧，说说这些年，关于他的事，任何事都可以，我想听。”
她补充说：“一九四四年，他送我上了过来美国的轮船，之后，天各一方，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只是听说过一些消息。”
初挽：“太太，你听说的是1945年的花旗银行案吧？”
老太太叹道：“是，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转眼已经四十四年了。”
初挽颔首，于是她从花旗银行案讲起，讲自己太爷爷这些年的经历，也讲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她这么讲着的时候，偶尔间老太太会问一些细节，她也就详细地说给她听。
明明素昧平生，但是她就是知道，这个老太太是值得信任的。
自己太爷爷曾经亲手为她烧造瓷器，她就是下意识信任这个人。
老太太听着，偶尔嗟叹，偶尔无奈，偶尔会心一笑，最后初挽说起自己的婚约以及其中种种时，老太太长叹一声：“他啊，这么多年了，依然是这样的性子。”
初挽：“太太，他年轻时候也这样吗？”
老太太：“你叫我奶奶吧，叫太太有些生分了。”
初挽恭敬地道：“奶奶。”
老太太听着这声，微怔了下，之后苦笑了声：“多少年过去了，我也老了。”
说着这话，她起身，走到旁边咖啡机旁：“你要喝点咖啡吗？”
初挽：“我想喝点白开水，可以吗？”
老太太略顿了顿：“好。”
说着，她为初挽倒了一杯白开水，初挽接过来，谢过了。
老太太自己浅浅地尝了口咖啡，才道：“当年，我那么爱他，爱他爱得愿意放弃一切，可是他呢——”
她苦笑：“孩子，你太爷爷逼你结婚，你不要怪他，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对你狠，那是因为你是他的骨血，他对自己就是这么狠哪。”
初挽略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奶奶，当时你和我太爷爷怎么回事？”
老太太：“他啊，顾虑就是太多了。觉得我年轻，觉得我是大小姐，觉得我家世好，怕耽误我一辈子，把我推得远远的。”
初挽听这话，便想起太爷爷提起那件瓷器时的神情。
她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男女情分，但至少，太爷爷是怀念的。
老太太：“他还给我写信，让我找到合适的就嫁了，他总是这样，生怕耽误我，其实他也就比我大二十六岁，这个世上，二十七和七十二的都能在一起，大二十六岁怎么了？你看，我现在七十多岁了，还不是老了……”
初挽没说话，安静地听着，老一辈的牵扯，她也没有评判的资格。
老太太道：“我来美国后，开始还存着希望，想着过两年国内太平了就回去，谁知道后来——”
她叹了声，才继续道：“我嫁了一个美国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早就不在了，留了一个儿子，你也见过他吧？”
初挽：“我没见过，我只是看到那件瓷器，认出来，才打听到，找到这里来的。”
老太太怔了怔，道：“这个孽子啊，把我的瓷给我偷走，抵押了，结果阴差阳错，竟然把你引来了，我该说什么好？也许这就是缘分。”
初挽：“是，我和丈夫经过拉斯维加斯，无意中看到那件瓷器，其实我们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么一次经过那里，结果恰好碰到了，如果不是被抵押的那件瓷器，我不会找到奶奶你，也不会有机会听你说起我太爷爷。”
老太太叹了声，又问起初挽如今的行程，初挽便说起自己丈夫来美国进修，自己跟着过来，打算四处游览的种种。
老太太颔首：“你生活得还算舒坦，你太爷爷九泉之下，也该放心了。”
初挽：“是，我也这么想的。”
老太太起身，道：“你跟我过来这边，我这里有几样东西给你。”
说着，老太太将初挽带到了一处博古架前，初挽看过去，竟然是三件瓷器，一件青花粉彩矾红描金持经观音尊，一件粉彩牡丹转心瓶，一件黄地粉彩吉祥纹大碗。
初挽端详半晌，最后道：“这都是我太爷爷做的。”
老太太：“是，这都是，这几件，你都拿着吧，好好保留着。”
初挽看着那些瓷器：“奶奶，还是你自己留着做个念想吧。”
老太太却笑叹一声：“我老了，已经不行了，说不得哪天就没了，等我没了，这些还不是被那孽子拿过去当了赌资，到时候你太爷爷的一片心血，还不知道流落到何方。”
她望着初挽，眸光殷切慈爱：“孩子，是老天爷指引你来到我这里，你就该把这些带回去，把你太爷爷的心血带回去，这个世上，也唯有你，才能悉心珍藏着你太爷爷的瓷啊！”
初挽听这话，眸中发潮，喉头也有些哽咽，她低声说：“好，奶奶，这几件瓷，我带走了，我会带回去中国，拿到我太爷爷坟前，给他看，也和他说说你如今的境况。”
老太太颔首：“告诉他，方碧梧在美国过得很好。”
初挽对这方老太太自然感觉亲切，想多说说话，只是考虑着两个孩子还在酒店，自然不敢在这里久留。
给了老太太自己国内地址并互换了电话号码后，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无意中看到书房桌上摆着的一幅照片，便愣了下，之后仔细端详一番。
那照片中人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长袍，眼角略有些细纹，含笑站在镜头前，儒雅稳重。
这一看便是解放前的太爷爷了。
初挽很少见到太爷爷笑，她不知道太爷爷年轻时候笑起来这么好看。
老太太留意到了，道：“你没有你太爷爷的照片，是吗？”
初挽点头：“我家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姑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那也是她偷偷发现才藏起来的。
老太太听闻这话，便道：“那这一份我送给你吧。”
初挽有些不忍心：“不用了，奶奶，你留着吧。”
老太太看着那张照片：“送给你吧，我还有，我还可以再洗一张。”
初挽听这话，这才受了。
告别老太太后，陆守俨和初挽赶回去酒店，那几件瓷器已经被妥善安置在木盒中，放在后备箱中，初挽则抱着太爷爷的那相框。
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她怎么也没想到，拉斯维加斯无意的一次抵押品拍卖，竟然因缘际会，见到了老太爷昔日的挚友，被赠予这三件老太爷亲手烧造的瓷器，甚至得到了老太爷的照片。
陆守俨：“我们这一趟拉斯维加斯之行，这是最大的收获了。”
初挽点头，点头之后，又道：“我太爷爷虽然没了，但是他亲手烧造出的瓷器还在被人们收藏鉴赏着，那些人也许知道他的名字，也许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只要被妥善保藏着就很好了。”
陆守俨颔首：“是。”
初挽抱着那瓷器，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因为偶尔的原因，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线索，结果就找到了我姑奶奶。”
她望着窗外，窗外又要下雪了，细碎繁多的白色小雪花无序地在空中飞舞，给这清冷的冬天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她喃喃地道：“无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都希望她过得很好，在这漫天飞雪中，她有一座温暖如春的房子，有一间清雅安静的书房。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走进她的房间。她就像这位奶奶一样，仔细端详我一番，然后对我笑，和我说起曾经的故事。”
说到这里，她略哽了一下，想着老太爷临终前。
其实太爷爷至死不忘这个下落不明的女儿，他也一直在惦记。
风雪夜里，他痴痴地望着窗外时，一定想起自己的女儿，在牵挂着她，怕她无处可依吧。

第244章
陆守俨和初挽回到酒店时,陆建晨带着两个小家伙正在酒店里玩，酒店里有儿童游泳池，也有小型游乐场,两个小家伙竟然玩得不亦乐乎,完全忘记爸爸妈妈这一茬了。
不过等陆守俨初挽一回来,小家伙便马上抛弃了陆建晨这个哥哥，直奔爸爸妈妈怀里了，这让陆建晨无言以对：“这变脸变得太快了。”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个晚饭,这么说话间，陆建晨问起来陆守俨初挽这次的情况,陆守俨便大致说了,陆建晨听着，自然是意外,又觉得实在是因缘际会的巧合。
谁能想到,异国他乡，竟碰到初老太爷的故人呢。
接下来大家干脆在洛杉矶逛了逛,其实孩子小,也没什么好逛的，无非看个热闹，下午时候两孩子就回家,让保姆陪着休息。
到了这天周日，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洛杉矶有名的玫瑰碗市场。
这玫瑰碗市场所在的位置是前几年奥运会的体育场所,现在每个月第二个周日开设跳蚤市场,据说这里是美国西部最大的跳蚤市场,大概有超过两千个摊位,物品应有尽有。
初挽来了这里,自然如鱼得水。
但是这里太大了,如果处处逛，那根本逛不完，她不敢耽误时间，只能快狠准地直达目的地。
这边的跳蚤市场被分为多个区域，初挽直接到了艺术品区域。
其实杯盏餐具里面淘淘估计也容易出好东西，不过那边概率更小一些，无异于大海捞针，艺术装饰品里相对估计更容易出漏。
他们这么往前走着，就看到旁边物件真是多，应有尽有，什么zippo的打火机，古董照相机，还有挂在墙上各种各样二战时期的广告画，当然也有枪支，大把大把的枪支。
初挽低声问陆守俨：“要不要来一支？”
陆守俨淡看了眼初挽：“买来做什么？”
初挽想起哈迈：“万一遇到什么坏人，有枪还能吓唬吓唬他们。”
陆守俨笑着挑眉：“等你提醒，黄花菜都凉了。”
初挽：“啊？”
陆守俨：“我早准备了，就在后备箱里，你从后备箱拿东西的时候，没看到？”
初挽细眉耸动：“有吗？”
陆守俨叹：“你眼里，真的是只看你想要的，除了古玩，别的物件摆你眼前，你都看不到。”
初挽：“……好吧。”
她也想起好像后备箱放了一个什么，支棱着挺硬的，外面包着一层布，她以为是搭帐篷用的什么支架，也就没在意。
现在才明白，敢情是他准备的枪。
她好奇起来：“你是神枪手吗？”
陆守俨：“不是。”
初挽有些失望：“你不是啊……”
陆守俨：“隔着一百米，我打出去一百发，应该能中九十九发，比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差远了。”
初挽：“……”
她无奈地看了眼陆守俨：“陆守俨，在你妻子面前，你能别显摆得这么九曲十八弯吗？”
陆守俨便笑了：“走，看那边，瓷器，估计有你想要的。”
初挽一看，全都是瓷器，琳琅满目的瓷器，各种各样的瓷器，那震撼感，简直了！
当下忙过去，打起十二分精神看起来。
这边的货品太多太多了，一般人早看得眼花缭乱，哪里还能捡漏，不过好在初挽练就的眼力不是白说的，她一眼扫过去，几百件瓷器，就是能精准地找到那件自己想要的。
物件多，挑选麻烦，但是漏也多，这个地方太适合她了。
初挽一路走过去，也陆续发现几件好的，买了一件雍正斗彩尊，一件康熙青花山水人物束腰大笔筒，一件顺治五彩八仙祝寿人物罐，一件明弘治黄地绿龙盘，还找到一件明万历年间的淡描青花人物图格盒。
那件雍正斗彩尊和淡描青花人物图格盒全都是官窑精品，另外几件虽然不如这两件出彩，但是几十刀的价格，她还犹豫什么，那自然是买买买！
初挽满足地道：“你看这几件是这里面最不出奇的，但是我回头把它放拍卖会上，我估计两万美元估计没问题。”
但这件才花了二十四刀。
她心里大致算算，今天淘到了五件瓷器，如果不想留，全卖出去，上拍的话，保守估计得三四十万美元了。
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现在美元汇率节节攀升，听说马上要突破一比四了，也就是说，这些卖掉，哪怕卖三十万美元，回去后也等于一百多万人民币了。
这才小半天功夫啊！
在国内，她再捡漏，也不能随便卖，但是美国可以随便卖，可以随便发财。
她深吸了口气：“这跳蚤市场怎么一个月才开一次？我看就得天天开。”
陆守俨：“我看我们就干脆住这里得了。”
初挽：“我也觉得，住这里不走了。”
陆守俨看她还真顺着说，扬眉笑了：“我也纳闷了，你说咱们后备箱放着一杆枪，多少天了你竟然没看到，结果跑到这里看瓷器，几大摞得上百件瓷器，你一扫就能看到，这是什么原理？”
初挽：“这个很简单，比如你就是一件明青花瓷，那杆枪就是你同事。”
陆守俨：“这什么比喻？”
初挽：“在一万人中，我一眼扫过去就发现了你，因为我对你很熟悉，我当然能看到你，但是你同事嘛，谁搭理他？”
陆守俨收敛了笑，侧首看她，看得认真。
初挽被他看得竟然有些不自在了：“干嘛这么看我？”
陆守俨轻叹：“挽挽越来越会甜言蜜语哄着我了。”
初挽：“说明我有天分。”
陆守俨：“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买多了，怕回头我不帮你提着，先给我吃点甜的铺垫下。”
初挽笑出声：“想得真多，我不哄你你也得帮我提！”
她瞥他一眼，软声嘟哝道：“不然就哭给你看。”
陆守俨哑然，笑道：“少来，梦锦希同都知道不能哭鼻子了。”
这么说着，两个人竟然无意中走到了一片区域，这边一眼看去全说老物件，初挽问了问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块不是普通二手旧货了，都是古董商在摆摊。
因为这玫瑰碗市场太出名了，客流量太大，洛杉矶以及附近其它州的古董商也都会在这一天过来摆摊。
初挽见此，并不太抱什么希望，特意来摆摊的那必然是为了挣钱，为了挣钱的，一般来说这里面就没什么漏可捡。
不过瓷器她已经看了不少了，也捡了五件还不错的瓷器，倒是可以看看别的，于是也就和陆守俨在这里随便逛逛。
她很快看中一件青铜鼎，问了问价格，对方开价六千美金，初挽顿时没兴趣了，这么贵，这么沉，懒得背回去。
陆守俨见此，道：“喜欢的话，我来拎回去。”
他笑着补充了句：“刚才那么甜言蜜语哄我，我总得回报下。”
初挽笑着咬唇：“不了，价格也还行，但不是什么大漏。”
陆守俨：“那再看看别的。”
初挽后面陆续又问了几次价格，说实话确实比在古董店或者拍卖会便宜，但不适合她，她还是喜欢捡漏，这种没太大利的，懒得买了。
就这么往前走着，走到了一片珠宝首饰区，初挽更是兴趣缺缺。
其实看到自然也喜欢，但那种喜欢就是随便看看，没有搂回家的欲望。
陆守俨：“那我们再逛逛那边的餐具区吧？”
初挽：“嗯，好，我们顺着这边的摊子往前走——”
就在这时，初挽看到那边摊子上竟然放着一个蛋。
她疑惑，停下脚步，仔细看过去，确实是一个蛋，而且是镶嵌了华丽珠宝的红色釉蛋。
她盯着那件华丽的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当下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那是被精致华丽黄金底托起来的蛋，蛋身因为红色釉料而呈现娇艳瑰丽的红色，红蛋上面镶嵌了富丽堂皇的黄金、珐琅和钻石，红蛋上面有四个椭圆形小门，每个门上都有黄金小狮子形状的拉环，并绘有微型水彩画。
陆守俨也跟过来，看着这只蛋，确实很华丽，华丽到炫目。
关键是，这只蛋也就是七八厘米高，结果竟然做得这么精致华丽，连上面四个小门的水彩都那么细腻生动，更不要说小得像小蚂蚁一样的黄金小狮子的拉环。
这确实很罕见。
初挽已经起身，看向那古董老板，问起这只蛋的价格。
古董老板看了看，道：“六万。”
初挽：“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古董老板：“当然，你随便看。”
初挽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她很快在这彩蛋的上方找到了一处机关，轻轻按动那机关，彩蛋便打开了。
彩蛋的里面，是用红宝石镶嵌成的玫瑰，玫瑰花上有极小的碎钻做成的露珠，璀璨剔透。
初挽终于问道：“能便宜吗？”
那古董老板皱眉，想了想：“五万美金？”
初挽继续还价，陆守俨见此，也加入了还价行列，最后一番拉锯，终于三万四千美金成交。
陆守俨交了钱并一笔税金，初挽顺利拿到了这枚蛋。
买到这枚蛋后，她什么都不想逛了，当即带着陆守俨离开。
等到了车上后，初挽道：“走吧，回去吧。”
陆守俨也没多问，便往前走。
走出很长一段后，初挽才终于问：“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东西太贵了。”
三万多美金，很大一笔钱了。
陆守俨：“是不便宜，这个蛋上面虽然镶嵌了各样珠宝钻石，但都不是特别大，从成本来看，这个蛋的材料不值这个钱。”
上次仓库捡漏了一些珠宝首饰拍卖了，所以他现在对美国的金银首饰价格也算比较了解。
他想了想道：“不过这个做工好，手艺好，可能还有一些其它什么价值吧？”
初挽点头：“是，这个蛋，是有来历的。”
陆守俨：“来头很大？”
他当然感觉到，初挽从买到这颗蛋后，那感觉就很不一样，她明显很在意这颗蛋。
初挽：“1885年，沙皇俄国的亚历山大三世送给自己的皇后玛利亚一枚彩蛋，是沙皇俄国著名的珠宝设计师法贝热设计的，那枚蛋外表看似平淡无奇，但打开后，里面是一只金色的母鸡，那只母鸡肚子里还装了钻石王冠和红宝石鸡蛋。”
陆守俨看了看手中的蛋：“和我们的不一样。”
初挽点头：“之后，这位沙皇便在每年的复活节都要请法贝热做一枚复活节彩蛋送给自己的皇后，这位法贝热花费几乎一年的时间精雕细琢，仔细设计，每一年都设计出不同的花样来，据说他这一生一共制造了五十二枚彩蛋，一直到沙皇俄国灭亡。在沙皇俄国灭亡后，这五十多枚彩蛋或者被充公或者遗落各处找不到了。”
陆守俨：“我们买的这件，就是那五十多枚彩蛋中的一个？”
初挽：“是。”
陆守俨疑惑：“这个古董商怎么没怀疑？按说这个彩蛋的故事应该流传很广。”
这枚彩蛋实在是太过华丽，太过精致，这一看就是下了很大的心血才能制造而成的，绝对不是普通物件。
初挽：“他们卖给我们三万多美金，显然没意识到这枚彩蛋的真正身份，他们认为是后人仿制的吧？我估计他们之所以有这个误解，是因为这枚彩蛋是红色的。”
陆守俨：“红色怎么了？”
初挽：“玛利亚皇后的儿子尼古拉二世娶了英国维多利亚的外孙女阿历克斯，同时也把英国皇室的血友病带到了沙皇俄国，所以尼古拉二世的儿子生下来后，也发现被遗传了血友病，从那之后，皇室对红色就很忌讳，所以他们的复活节彩蛋，据说也很少有红色。”
但是显然她手中的这个，就是唯一的意外。
后来苏联解体，有人在俄罗斯发现一些皇室资料，证实红色玫瑰彩蛋是尼古拉二世送给自己妻子阿历克斯的爱，也就成为五十二枚彩蛋中唯一的红色彩蛋。
至此，陆守俨也明白了，他看向初挽：“所以这个很贵？”
初挽抿唇一个笑，轻声道：“不是很贵，是很很很很贵。”
可以说，价值连城。
因为她记得，这枚唯一的红色彩蛋后来在英国苏富比的拍卖价是一千二百万英镑。

第245章
在洛杉矶逗留几日后,他们一路顺着西部海岸线而去，饱览美国沿海风光。
那天他们在休息区时，陆建晨从洗手间回来：“我看到三辆车,车牌号我见过,就是之前那个哈迈的。”
初挽纳闷：“他也从拉斯维加斯往这边过去？他要去干嘛？”
陆守俨微蹙眉：“看来真是冤家路窄,他目的地估计和我们一样。”
初挽听这话，便明白了。
他们要去的那座海滨城市虽然并不大，但却是集船舶建造维修改造以及回收为一体的港口城市,潜水设备只是这个城市一部分的产业。
从哈迈在拉斯维加斯的种种看，他是想拍卖那艘船,根据他们的推测,那艘船应该有非常高端的技术装备才是。
现在他没能拍卖到那艘船，又沿着西海岸往这个方向走,极可能就是和他们同样的目的地了。
哈迈想升级改造他的船。
初挽还是有些疑惑：“他是荷兰人,在澳大利亚开的公司，澳大利亚的造船技术也不差吧？至于非来美国吗？”
陆守俨沉思片刻,才终于道：“他野心不小。”
陆建晨不明白：“他到底要干嘛？”
初挽：“显然他对普通的打捞船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他想改装升级打捞船，甚至可能想给他的打捞船配置护卫队？”
陆建晨：“啊？”
陆守俨：“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现在多说无用,我们再观察观察吧。”
初挽：“希望是我们想多了。”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没想多,到了高速公路上,他们再次遇到了哈迈的车子。
之后,大家的路线重合,时不时就能看到对方的车影。
好在对方不知道他们的车牌,显然没有认出他们,于是陆守俨便格外小心起来，尽量把速度放缓，和他们隔开距离，免得惹出什么麻烦。
陆守俨倒是不怕哈迈，但毕竟车上有两个小家伙。
好在他们本来就会沿路游玩，还顺便绕道去了国家公园，这么一来，彼此彻底打开距离了。
这么走走玩玩的，过了四五天，他们才抵达了那家潜水设备公司所在的海滨城市。
至此，他们的自驾游结束，他们的计划是在这里谈妥潜水设备的采购，之后便还了租的车子，一家人便乘坐飞机过去硅谷，到时候陆建晨留在硅谷，他需要和他那里的几个朋友商量下创业的问题，而陆守俨会带着初挽飞去旧金山，在旧金山玩几天后便回家了。
把初挽和孩子安置在酒店后，陆守俨带着陆建晨过去这城市转了一遭，这城市里酒店就那么几家，很容易找到，果然哈迈他们来了这座城市。
陆守俨又在港口四处转，找到了一艘船，那艘船是澳大利亚打捞公司的标志，他趁机和这边的工作人员聊了聊，知道那艘船是要送到造船厂，进行防撞击等升级改造。
“不过他们是请了什么技术专家来干，我是听说这样的，这很奇怪，不是吗？”
这位粗壮的白人大爷耸耸肩：“我也不懂，听起来他们是非常挑剔的客人。”
回来后，陆守俨把这个情况一说，初挽不免心里发沉。
哈迈这次所谓的升级改造，特意跑来美国，而且是特殊化定制，看起来他们要在打捞船装备上下大功夫了。
无论是打捞船还是潜水设备，这不只是人力的竞争了，这都是科技的竞争。
国内水下考古所还在为了国外进口潜水设备而感激涕零，人家却已经改造升级打捞船了，这怎么能比？
陆守俨知道她担心，安慰道：“也不一定就比不过他，再说，那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地盘。”
初挽默了很久，才道：“希望这样吧。”
陆守俨：“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也没法改变，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初挽：“我知道。”
当天，一家人都没怎么出去，就在附近随便逛逛玩玩，到底是西部海滨城市，沙滩白云的，让人心旷神怡，两个小家伙又喜欢得很，连带着大人的心情也好起来。
陆守俨过去潜水设备公司洽谈，他知道这家潜水设备公司还关联了潜水咨询服务，想在这里为水下考古研究所争取到更多的资源。
因为是海滨城市酒店，这边酒店也都是自带游泳池，并可以走路过去沙滩，初挽带着孩子过去玩。
但是天太冷了，哪怕是室内游泳池，初挽也担心孩子冻到，便只让孩子在沙滩上玩玩。
现在下雪了，沙滩上一层的雪，混在一起，他们用雪沙做了白色的沙滩城堡，一家三口玩得开心。
陆建晨则负责拿着相机从旁给他们拍照，他本本分分，很认命，倒是拍了不少。
这么玩着的时候，初挽注意到，有金发碧眼的美女路过，会留意一下陆建晨，他很受欢迎的样子。
只不过因为陆建晨和自己并两个孩子在一起，无形中把一些艳遇给挡住了。
初挽想起陆建晨上辈子，其实他这个人并不是那么本分的，交过好几个女朋友。
她也就道：“下午我带孩子去外面市场逛逛吧，你自己在这里玩。”
陆建晨：“为什么？”
初挽：“我怕别人误会你什么。”
陆建晨挑眉。
初挽解释：“别耽误你艳遇。”
陆建晨面无表情地看了初挽好一会，才道：“说得我多迫不及待一样。”
初挽突然好奇起来：“建晨，你也年纪不小了，怎么一直没女朋友？”
她分明记得，上辈子陆建晨在国外谈过，怎么现在不见人影了？
陆建晨听这话，叹了声：“我现在跟着你和七叔混，天天还得帮你们带孩子，我哪有功夫交女朋友。”
初挽一听：“要不以后你就搬出去？”
陆建晨挑眉：“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
初挽：“我可没说，我就是怕耽误你。”
陆建晨默了下，才道：“这次我们估计经过硅谷，我会和几个朋友谈谈以后公司的事，如果顺利，我就搬过去硅谷住了。”
初挽没想到这么巧，待要解释，陆建晨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你想去哪儿逛，我陪你去吧。”
初挽：“就随便逛逛。”
陆建晨：“我知道了，你想逛这边的古玩市场。”
初挽：“也不一定……”
陆建晨：“得了吧，不用客气，就古玩市场吧。”
他补充道：“我看这边人都挺有钱的，有钱的地方古董多。”
他这么一说，初挽顿时不客气了，马上道：“行，下午过去看看。”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陆建晨开着车，带着初挽和两个孩子过去这边的古玩市场，只是一个不大的城市，不过古玩市场却不小，且种类繁多，琳琅满目，有袒身少女半身像，有西方古装贵妇骑马的大型油画，印着印第安人头像的瓷盘，甚至还有高达两米的钟楼式木雕机械钟表，总之让初挽大开眼界。
小小城市，这古玩市场竟如此丰富。
两个孩子看着这些，只觉得有趣得很，也不用人抱着，就让妈妈或者哥哥领着手，蹦蹦跳跳的，跟个穿了棉包的小皮球一样。
这里也有卖各种点心小零食的，还有烤虾小鱼，抹上一些奇奇怪怪的佐料，陆建晨要了几个烤鱼，不过让对方不要加佐料，就洒了一点盐巴给孩子吃。
初挽吃的时候让对方加了一点佐料，那佐料味道很浓，都快把烤鱼的鲜美给淹没了，她顿时后悔了。
陆建晨：“我早就和你说了……”
初挽瞪他一眼，真是不想搭理他了。
这么随意走着，初挽倒是收了两样物件，是十六世纪的德国彩绘陶瓷盘，还有一件是十九世纪的白釉底大盘，中间手绘了一只雪地小鹿。
还收了两件彩绘木雕鸭子，是当地传统小玩具，两个孩子一人一个举着玩。
其实这一趟没捡到什么大漏，买的那几件瓷盘也是中规中矩，不过看着孩子们一人一个举着木雕鸭子，心情倒是不错。
两大两小瞎逛了一番才回去酒店，结果回去酒店，发现陆守俨早就回来了，一看到他们，便大步过来：“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初挽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便没说话，让两个孩子往前，两个孩子举着小鸭子：“爸，鸭！”
小家伙兴奋激动献宝的样子，瞬间冲淡了陆守俨脸上淡淡的不悦。
他面上现出温柔来，高大的身形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两个小家伙的鸭子，最后笑道：“这鸭子真好玩。”
两个小家伙得到认同，很高兴，连连点头。
大家一起吃了点东西，两个保姆各自哄着孩子睡去，陆守俨和初挽回到房间。
初挽：“你这是干嘛，不就出去玩会儿吗，还对我摆脸色了？”
陆守俨道：“不是对你摆脸色。”
初挽：“那是怎么了？”
她好奇：“潜水设备公司那里，谈得不顺利？”
陆守俨摇头：“非常顺利，他们把价格打了八折，愿意赠送一些打捞船上用的测量设备，还会提供一部分技术支持，会派一位潜水专家过去指导水下考古队员，只需要我们支付差旅费用就行了。”
初挽：“那条件不错啊！”
陆守俨：“对，看得出，他们很有合作的诚意，对中国市场也有兴趣，所以才愿意一让再让，几乎是以低于成本地价格拿下这笔生意。”
初挽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出马，那问题肯定解决，我马上给严教授打个电话。”
陆守俨颔首：“你和她说一下，回头设备公司会把资料发给他们，价格我们谈好了，他只需要和他们沟通具体定制细节就行了。”
初挽连连点头：“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这么说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吗？我总觉得你哪里不对？”
陆守俨看了她一眼，道：“瞒不过你。”
初挽：“出什么事了？”
陆守俨：“其实也没什么，我和潜水设备公司谈的时候，和这边的工人聊，对方谈话中无意透露一个消息，他们潜水设备公司的工人被他家邻居借过去一些，因为他家邻居是拆船公司老板，最近接到一个大活，缺人手。”
初挽：“什么大活？”
她意识到为什么陆守俨这么重视这个消息：“他们接到的是拆船得活吧？什么船？船里有什么好东西？”
陆守俨赞许地看她一眼：“不是船，是航母。”
航母？
初挽微诧。
她当然知道，中国是没有建造航母的实力的，即使到了后来九十年代末期，依然没有，当时她似乎隐约听说，中国在和前苏联洽谈一艘航母，那艘航母还是前苏联在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建造的，不过没造完苏联就解体了。
后来九十年代末，那航母终于打算卖给中国，开始一轮一轮谈价格。
此时正是八十年代末，航母对中国来说，简直仿佛一个乡下孩子看着橱窗里的糖果，太有吸引力了。
哪怕是一艘别人已经报废的航母，里面也会残留不少设备，可以供中国科研工作者学习模仿。
也怪不得陆守俨回来后，那神情都不太对了，他明显动心了。
初挽：“真的是航母？航母挺大的，会在这种小地方？”
陆守俨缓缓地道：“确实是一艘航母，虽然对方语焉不详，不过我猜着，应该是澳大利亚的那艘航母，因为这方面消息我一直都很关注，目前没听说哪个国家要退役航母，美国也没有。”
初挽：“澳大利亚的？”
陆守俨看了初挽一眼，略沉吟了下，才道：“我之前在内参消息上看到过，澳大利亚的航母要送来美国进行现代化改装，目前看，只有这艘有可能了。如果这样的话，这就奇怪了，这艘航母竟然没有被检修，就这么无声无息被送到了拆船厂，而且是这么一个弹丸小镇的拆船厂。”
初挽疑惑：“这艘航母为什么被检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陆守俨：“这艘航母有个外号叫撞船大王。”
初挽：“撞船大王？”
陆守俨道：“这艘航母，其实是英国人为了应对二战而建造的？不过二战结束后，这艘航母才完工，因为这航母是为了二战匆忙造的，建造标准降低，用了商船标准的普通钢板。等二战结束后，他们打算拆解报废，结果当时澳大利亚正好要武装自己的海军，听说这个消息，便向英国购买了这艘航母，同时要了和航母捆绑的武器装备以及配套设施。”
初挽：“所以这就成了澳大利亚的？”
陆守俨：“是，不过这艘航母回到澳大利亚后，便在港口和一艘战舰相撞，幸好损失不太严重，澳大利亚人继续用，结果过了几年又和一艘驱逐舰相撞，到了六十年代，又直接把一艘护航的驱逐舰给拦腰撞断，驱逐舰上的八十几位官兵也当场丧命。”
初挽：“这是英国给了他们假冒伪劣产品吧？”
陆守俨继续道：“但是根据事后的调查结果显示，其实是那艘驱逐舰没有按照航海路线行驶，偏航闯进到了这艘航母的航道水域，所以，这艘航母只是被连累了，还真不是它惹出的祸。”
初挽：“这么邪门？”
陆守俨：“之后几年，这艘航母也没见出什么事，大家都觉得这艘航母改邪归正了。”
初挽听到“改邪归正”这四个字，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想笑。
陆守俨：“结果在七十年代初，澳大利亚海军和美国海军进行联合演习，这艘航母直接闯进了旁边海域，把一艘驱逐舰给撞成了两半，这次被撞了的是美国海军，死了七十多位美国海军官兵。”
初挽：“这……”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是什么坑人的航母！

第246章
陆守俨继续道：“其实后来经过美澳两国的联合调查,发现这件事和澳大利亚航母没关系，是美国驱逐舰接到航行命令后，当时舰长睡着了,旁边两位年轻海军没经验,胡乱操作让驱逐舰偏离了航海路线,才自己撞了这艘航母。”
初挽：“可是，怎么倒霉事都让这艘航母摊上了？”
陆守俨：“尽管和这艘航母没关系，但是澳大利亚海军也是怕了,不敢用了，干脆将这艘航母暂时闲置,谁知道这艘航母竟然发生了自燃事件。”
这次初挽差点直接笑出来：“自燃？所以这是干嘛,想自杀吗？”
陆守俨却很严肃，继续给她科普：“澳大利亚方面决定把这艘航母送到英国进行维修改装,他们花了很大一笔钱,总算对这艘航母做了现代化升级改造，甚至用上了电子作战系统。”
初挽：“然后？”
陆守俨：“结果从英国回来后,用了两年时间,那艘航母最上面安装的雷达罩就掉到海里去了，这可是澳大利亚从美国引进的世界最先进雷达系统，那个雷达罩就是里面最要紧的零件,就这么直接掉海里，找不到了。”
初挽这次是真笑了：“这艘航母是专给他们惹事生非的吧？”
陆守俨：“所以这次他们又把这艘航母送到美国来,就是希望美国能对这艘航母进行检修,彻底解决一切问题。所以我猜着,这艘航母是不是又撞了什么,或者出了什么幺蛾子,所以澳大利亚方面终于忍痛割爱,不再抱有什么幻想，也不想花钱检修升级了，直接就这么放弃了。”
初挽颔首：“应该是了，如果消息确切，这家拆船厂要拆解一艘航母的话，美国最近应该没有退役的航母，其它国家也没有，那就该是这一艘。如果你能确定对方说的是澳大利亚航母，那更是没跑了。”
陆守俨：“倒是也不用急，拆航母不是一天两天的，不说拆，就是拖拽到拆船厂都耗时耗力，更要耗钱，我回头想法和拆船公司老板接触下，多打探下消息。”
初挽想着这事：“如果能把这艘航母给弄到中国去就好了，有什么办法吗？”
这自然不容易，毕竟是七八万吨的体量，哪是随便弄的，而且澳大利亚把这艘航母给了美国拆船厂，中国人想买的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些都是需要细细考量研究的。
陆守俨：“这件事关系重大，我暂时先不离开了，趁着采购潜水设备的机会，我多和对方聊聊，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机可乘。”
初挽点头：“是，你试试吧，反正现在你课业也不要紧，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在小镇逗留了几天后，陆建晨出发前往硅谷，陆守俨和初挽继续留在这座城市，并以这座城市为据点，去周围的国家公园旅游玩耍。
因为不需要赶路，这行程就漫无目的，有时候只是去附近随意转转，或者去海边玩。
两个人都和国内联系过了，初挽提了潜水设备的事，严瑾教授自然惊喜不已，对初挽又感激不尽，能有进口设备，那自然对他们的水下考古工作有所提升。
于是说好了严瑾教授立即赶往美国，详细沟通设备细节，并进行定制等，她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听说了新设备，恨不得马上用上。
而陆守俨便利用谈潜水设备的机会，时常过去那边，一来二去，他也不知道利用什么办法，已经和拆船厂的那位老板成为了还不错的朋友，很聊得来，时不时一起喝咖啡聊天什么的。
大家聊得来了，对方就成了话篓子，陆守俨倒是探听到不少消息。
这艘航母确实就是澳大利亚的那艘“撞船大王”，这次澳大利亚痛定思痛，这么一艘航母屡次惹事，是完全没办法在以后的战争中发挥作用的，关键时候只怕是坑自己人，所以他们终于决定花一大笔钱送到美国，由美国方面对这艘航母进行全面检修。
结果还没到美国，这艘航母就发生了锅炉房爆炸事件，伤了十几位澳大利亚官兵。
初挽听得这“锅炉房爆炸”当场忍不住想笑：“所以这次澳大利亚终于受不了了？他们气得修都不想修，只想拆了卖废钢？”
陆守俨：“看上去是这样了，而且因为这次的锅炉房爆炸事件，美国临时决定提高检修费用，澳大利亚和美国谈判，没谈成，彻底放弃了对这艘航母的幻想，干脆卖给了拆船厂，不过有几家国际拆船公司全都拒绝了，最后有一家澳大利亚公司不得不接受了这件委托，那家澳大利亚拆船公司对这家拆船公司有控股，所以他们就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了现在这家拆船公司。”
初挽道：“所以老板其实满腹怨念？”
陆守俨颔首：“对，他觉得这是一个被诅咒的航母，谁碰了谁倒霉，他不想拆。”
初挽：“这么说，我们还真有机会了。”
陆守俨道：“我以前不懂，现在查了各方面资料，也了解一些，发现拆船可真是一个技术活。他们得先把这艘航母拖拽到拆船厂，这航母可是八万吨的体量，拖拽就已经费事费力了，他们还得解决拆船中的污染物危险化学品问题，会造成环境污染工人受伤，总之代价很大，其实澳大利亚应该也支付了他们一些费用，而且拆下来的金属原料应该可以卖不错的价格，不过现在拆船厂老板还是不高兴。”
那些大国际拆船公司不愿意干的，就这么扔给他们了。
卖给他们，他们就必须按照规矩办事，现在废旧钢材价格持续走低，这八万吨的航母，最后到底能出多少钱，老板心里也没谱。
初挽：“那我们能买吗？”
她当然知道问题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就需要看看澳大利亚和这美国拆船厂到底签订了什么约束性协议，又是怎么谈的。
陆守俨：“倒也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这事急了办不成。”
他笑看她一眼：“跟你学的，凡事要沉得住气，不动声色。”
初挽：“你哪是跟我学的。”
她是后天培养出来的，他是天生的，天生的高手。
他也就是从政了，如果他去做生意，能把人吃得骨头不剩。
这么说着，初挽突然想到：“哈迈也在这里，他如果知道了，这事有点麻烦。”
陆守俨：“这城市不大，消息走得很快，航母又是大事，肯定瞒不住，其实他要了也没什么用，再说这本来就是澳大利亚不想要的。”
这种航母的造价不是寻常人能想象的，其背后需要的科技力量更不是普通舰队打捞船所能比的，航母必须是国家级别的力量才有可能去考虑。
不过当然，就怕哈迈会给他们捣乱。
陆守俨：“他想捣乱，也没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初挽：“嗯，看情况再说吧，反正这么大的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们尽我们所能吧。”
陆守俨不紧不慢的，也不去找那位拆船厂老板了，反而正经在这里住下来，继续陪着初挽闲逛，当然偶尔也会和初挽带着孩子开车三四个小时去周围的城市或者郊区游玩。
这个时节，国内刚过完年，他们在美国也没过年，就这么随意瞎逛。
初挽当然更不着急了，她发现美国西部一带富人很多，或许因为富人多，这边仔细挑挑，倒是能收到不少好东西，她最近才从一家老旧的古玩店以三十五美金买到一件明朝青花提樑壶。
这天，陆守俨把孩子安排给两个保姆照料着，他自己开车带初挽过去郊区。
温柔绵长的海岸线四季送来柔和的微风，阳光透过椰林的间隙洒在金黄色沙滩上，平均十度往上的气温以及温润的气候条件让这里的冬天怎么都肃杀不起来。
初挽：“我们这是去哪儿？”
扔下孩子，两个人出去，倒是少见。
陆守俨看她一眼：“海边？”
初挽挑眉：“嗯？”
陆守俨道：“我听说这个地方有个农民市场，可以买到不少东西，你不想去看看？”
初挽：“农民市场？”
陆守俨：“我最近打听到的，据说挺大的！”
初挽笑了：“好好好，那我们去看看吧。”
说话间两个人心情都不错，这么欣赏着沿路风景，有说有笑地过去，到了后才发现，这边竟然有点像潘家园，也是琳琅满目的地摊。不过这边主要是大棚内的摊位摆货，一排排的大棚里面足足有上千户的样子。
陆守俨：“我找人打听的，据说外面小摊是当地农民来卖的，里面是长期租的，我们可以先看看外面。”
初挽也这么觉得，当下两吧。先逛外面的小摊，这小摊东西还挺齐全，比普通的跳蚤市场要丰富，有各样蔬菜瓜果，也有家里用的瓷器木器旧物，甚至连□□都有。
就在小摊的一旁，还有一些义务演出的乐队，以及变魔术的老人，跳舞的小伙子年轻姑娘等，周围一群人鼓掌叫好，气氛热烈友好。
往里走则是长期租了摊子来卖的，初挽看了看这摊子，明白陆守俨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了，这边确实有不少老东西，竟然也有些十八世纪的瓷器木雕等。
她大致问了问价格，价格比较便宜，至少比城市里的mall要便宜多了，仔细看，也能捡到一些漏。
初挽问了问，知道这些都是当地农民卖的，他们觉得好的就留下来慢慢卖。
这简直更像潘家园了，没想到美国还有这种神奇的好地方。
初挽有陆守俨陪着，也不怕拿不回去，这边东西便宜，反正看着喜欢的就下手，她很快买了一件印度刻铜把壶，又买了一件非洲木雕面具。
这么随意走着，初挽看到一个物件，那是一个五彩折枝花鸟纹大瓷盘，那瓷盘明显是当做寻常物件用的，上面布满了积攒多年的油腻，又因为盘面上纹饰的釉料本身是凹凸不平的，油腻和灰尘堆积在沟壑中，不好清理，显得脏污不堪。
不过透过那些油腻，大致能看到上面的画风，五彩折枝花纹和花鸟纹看上去是中国清代风格，但是绘画却有一股洋气，和普通东方风格的沉稳内敛不同，这花纹竟然粉嫩红艳，带着欧洲洛可可艺术气息。
而就在瓷盘的正中间，赫然是一幅人物画，是典型的西方贵夫人，穿着奢华蓬松的裙子，坐在欧洲宫廷风格的椅子上，旁边是大片精致粉嫩的花边。
瓷器整体淡雅纤细，粉嫩娇艳，是典型的西方风格，但是瓷器的光滑美腻，又是东方才有的。
初挽看了一番底款，顿时明白了，这是一件法国从清朝定制的瓷器，所以兼具了东西方特色。
初挽问了问价格，对方要十美元，初挽痛快出钱，拿下了这物件，想着回头可以研究下具体出处年代。
一般来说，法国人不远千里订购的中国瓷器都是给法国贵族用的，这些都该是有些来历的。
买了这件中西混合范儿的瓷器后，初挽已经心满意足了，她有时候也信缘分，觉得一个地方能捡漏一个物件就已经是幸运了，就算技术眼力再好，想着同一个地方捡漏两个物件，也有些过了。
所以接下来，她也没想着再出手什么，只是随意逛逛。
陆守俨买了一些当地的小红莓，鲜红鲜红的小浆果，他尝了一个，说很甜，初挽手里抱着瓷器，他便捏了来给初挽吃，初挽就着他的手尝了尝，竟然一点不酸，吃上去有一股微微的清甜，口感甚至有些绵软。
陆守俨看她喜欢，便又喂给她吃一个，这么边走边吃，初挽吃得嘴角都沾上了红色的浆果汁。
这时候，恰好旁边的乐队演奏到了高潮，大家欢呼起来，而在这欢呼中，有情侣热烈地抱在一起拥吻，看着青春奔放。
初挽好奇地扭头看，陆守俨显然也看到了。
陆守俨停下来不走了。
初挽挑眉看他。
陆守俨拿起纸巾，道：“擦擦嘴。”
初挽便鼓起腮帮子：“你帮我擦！”
陆守俨看她这样子，眸中带了笑，不过没说什么，拿着纸巾时，微低下头来，亲上她的唇角。
并不是蜻蜓点水一样，而是略吮了下。
初挽只觉得酥麻瞬间自瞬间蔓延开来，她抬起眼来看他，却只看到他泛红的侧脸。
他轻咳了声，淡道：“我们继续看。”
初挽很听话地道：“嗯……”
往前继续走着，因为已经捡漏了，心里很放松，就随意那么看看，也不指望买什么。
可谁知道，走到一处杂货摊时，初挽却看到，就在一堆杂物中，露出来半张羊皮纸，那羊皮纸发黄，显然很有些年月了。
初挽仔细看过这摊子，这是一个普通农民的摊子，上面堆满了各样家庭杂物，有破旧的搅拌机，磨边的书架，以及一些色彩缤纷到夸张的服饰。
而那羊皮纸就堆积在几本封皮破损的书中。
初挽便蹲下来，挪开了上面盖着的书，小心地拿起那羊皮纸。
那是一张大概十六开的羊皮纸，看上去是用拉丁文写的乐谱手稿，有一些音符和叶子图案做的装饰，初挽对拉丁文有所了解，认出这是公元1285年的意思。
她问了问价格，对方要价二十美元。
其实初挽可以感觉到，对方也许意识到自己喜欢，故意“多要钱”了，不过这几十块钱本就无伤大雅，她也就直接付了。
买下后，她仔细看了看这羊皮纸，可以判定，这确实是一个很古老的物件，但是她的拉丁文并不够好，不能判断这是什么，只能回去研究了。
陆守俨：“你是见到什么都能说出一二三的，没想到来到这美国农民大集，捡的两个都是说不清的。”
初挽：“国家和国家不一样嘛，别人的文化背景我们了解不多，就不好多说什么。”
陆守俨看了眼那羊皮纸：“这是拉丁文吧？”
初挽：“对，我只略懂一点点，看不太明白，得找个懂拉丁文的。”
陆守俨一听：“这个好办，我找殿卿给你看。”
他说的殿卿是那位外交部的朋友。
初挽：“他懂拉丁文？”
陆守俨：“那是自然，人家懂六七种语言，拉丁文是必修课。”
初挽：“那敢情好，回去照张相，传真过去，让他帮我看看。”

第247章
回到酒店后,初挽找酒店清洁人员要了洗涤液，泡了泡，之后用软毛牙刷轻轻地刷,刷了好一番,总算是把那油腻污渍全都刷下去了。
刷好后,初挽用纸巾轻轻擦拭过，这件清朝瓷盘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这是一件乾隆年间的瓷盘，胎质细腻,色彩淡雅，中式绕枝花纹和法国皇室衣着华丽的妇人结合在一起,有一种时空交错的美感。
陆守俨正抱着梦锦在那里玩,一抬眼看到这个，也是意外：“和刚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梦锦看到了,顿时两眼发光,兴奋地挥舞着小爪爪，对着这瓷盘叽里呱啦一番：“好看,好看！”
陆守俨便捉住她的小爪爪：“她倒是像你,见到这东西就没命了。”
初挽便跑过去，拿着盘子给女儿看：“好看吗？喜欢吗？”
陆守俨看她那仿佛逗小狗的样子，微挑眉,显然不太苟同。
初挽却很理直气壮：“要从小培养下对美的品味！”
说着，放软了声音哄着道：“梦锦看这个,这花纹颜色,是不是很好看？”
梦锦挥舞着小手,就差对着瓷盘流口水了：“好看！”
初挽便教她：“这几个字叫做大清雍正年制——”
谁知道正说着,梦锦的小手碰到了那盘子,初挽一个没拿牢,那盘子就从手中脱落。
初挽微惊，小梦锦显然也没想到，愣住了。
一大一小都没来得及反应，谁知道就在那盘子即将落地的时候，陆守俨眼疾手快，给稳稳地接住了。
初挽忙接过来盘子检查，检查一番，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陆守俨抱起女儿：“你小心点吧。”
初挽：“……”
她想说这不能怪她，是梦锦不小心碰到的。
但是看看女儿，软糯糯的，一脸傻相。
怪女儿的话，她顿时说不出口了……
那天，严瑾教授带领几位水下考古队员抵达这座小镇，陆守俨开车过去接了他们。
他们是特意来协商潜水设备装配问题的。
严瑾教授看到初挽，激动不已，握着她的手道：“初同志，感谢你，这次真的感谢你，我代表我们国家的水下考古事业感谢你！”
其实初挽只是花了十几万美元而已，她有五百万美元，这只是她目前外币中的一小部分，她没想到严瑾教授竟然对自己这么说。
只能说如今国内真的缺钱，缺外汇，想发展，买进口材料，没钱。
一切都卡在没钱上，如果有钱的话，许多困难就能迎刃而解了。
这让初挽越发感觉到，自己在美国捞金是对的，古董这一行来钱就是快，赚了钱，往国内随便一投，那就是功德。
而未来她还有很多事要办。
说了一会话，严瑾教授便要带人过去潜水设备厂，陆守俨却道：“严教授，我陪你们一起过去吧，那边我一直在跟进，情况很熟。”
严瑾教授：“不用，不用麻烦你，你忙就是了。”
陆守俨道：“正好我找他们老板也有点事。”
初挽知道陆守俨的意思，他想过去试探下那边的拆船厂，了解下进展，但是又不好自己主动过去，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
当下便道：“严教授，你让他陪你去吧，他正好过去转转呢。”
严瑾教授见此，这才很不好意思地答应了：“又得耽误你们时间了。”
陆守俨自然不觉得耽误。
一整天，初挽留在酒店陪着孩子，一直到傍晚时候，他们才回来，显然严瑾教授很高兴，她看到设备了，非常满意，她再次对初挽表示了感谢。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严瑾教授要请客，最后还是陆守俨坚持请客的。
他解释道：“她最近在国外挣了不少钱，不让她请客让谁请。”
他这一说，大家全都笑起来，严瑾教授一个劲地夸初挽能干：“现在是市场经济了，下海能挣到钱，才能发展，我以前没醒过味来，觉得讲钱就俗了，没在意过钱，现在可算是懂了！”
初挽：“严教授，有什么需要你就说，能办的我尽量办就是了，我们要做水下考古，别的不说，设备必须跟上。”
这话听得严教授心酸：“说起来，咱们队员做这个，可真是豁出去命上。现在有这一批设备，到底是好多了。”
初挽又聊了聊打捞船问题，不过目前考古队都是租借打捞船，距离拥有自己的船还很遥远，贸然买船，光手续和归属问题就不好解决，看来这件事暂时不能操之过急。
吃过饭后，陆守俨和初挽回酒店房间，初挽问起来：“我看你心情不错，有什么进展？”
陆守俨看她，眸间带着笑：“我今天侧面了解了他们和澳大利亚签署的拆船协议，出乎意料。”
按照常规来说，船体所有方和拆船公司签署协议，都会规定得非常详细，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拆解，需要符合当地所在国家的环境保护标准，而且拆解后，船体不能保持整体结构，以及不能重新改装为相关方面船体等。
这也是船体公司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而对拆船公司做出的约束，这些合同约束让人很难从那些拆解过的废旧钢材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陆守俨和初挽这么解释着，笑道：“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我今天了解到一个信息，因为这家拆船厂是被澳大利亚公司指派的任务，所以他们之间签署的协议存在一个漏洞，里面没有提到转售禁止的条款。”
初挽：“那意思是？”
陆守俨：“现在，这艘航母已经是这家拆船公司的所有物，他们完全可以以自己能力不济为理由，再找一家拆船公司。”
初挽懂了：“……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卖给中国的拆船公司？”
陆守俨颔首，道：“拆船并不是什么好活，他们恨不得把这种低端劳动密集型的工种给扔出去，现在国内也确实有些拆船公司生意不错。”
一般轮船中会大量使用的绝缘材料石棉，以及油漆中的铅化物、汞和砷，这些长年累月下来，都会对健康造成影响。
不但如此，拆船本身就是辛苦而棘手的，安全绳问题，瓦斯爆炸问题，以及钢材滚落问题，这些随时都可能夺去拆船工人的生命。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还是环境污染问题，发达国家对拆船工作的环境标准要求非常高，这也造成拆船公司拆解成本过高问题。
但是在一些发展中国家，根本没有建立完备成体系的环境标准规范和安全标准，拆船产业正如火如荼地发展。
陆守俨道：“前几年，我们国家发布了这方面的政策，给拆船公司一系列的政策支持，除了免征关税，还每年拨款定额外汇给他们作为流动发展资金，所以最近几年中国拆船业发展势头很猛。”
初挽顿时明白了：“你现在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给他介绍中国拆船厂，虽然距离远了点，目的有些太明显了，不过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的话，他自然乐意，他也懒得管为什么了，反正又不违法，澳大利亚的船扔给他们，他们凭什么不能卖出去。”
陆守俨道：“是。”
初挽想了想：“不过，澳大利亚军方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把这艘航母给这么一家拆船厂的时候，上面有价值的装备应该都已经拆卸过了吧？上面也没什么可利用的了？”
陆守俨收敛了笑，道：“我已经和国内相关专家沟通过了，就算是所有的装备都拆卸了，只剩下一个铁皮壳子，但是对我们来说也是有用的，至少能让我们的计建单位对航母有一个直观的了解，知道航母的框架设计。”
初挽听着，沉默了一会，才道：“那看来也是有用的，那就设法促成这笔生意。”
陆守俨：“再说了，根据我探听到的消息，以及澳大利亚拆卸的时间推算，他们就算把上面的设备都拆了，但是一些装备的基座是没法拆的，比如上面的蒸汽弹射器，除非他们自己先把船拆了，不然总归会留下痕迹，这些对我们都是重要的线索。”
初挽：“哈迈那边什么情况了？”
陆守俨：“他还在，我听说，这次他下了大本钱改造他的船，可以说无坚不摧了，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初挽：“他没给我们捣乱吧？”
陆守俨：“他自然要捣乱，不过且看着吧，反正他又不能把这东西拖回澳大利亚，他也不可能当场直接把这航母吞了，这么大一个东西，总得有人收拾残局。”
陆守俨协助严瑾教授走了进口流程，拿到了进口许可证等，潜水设备已经顺利提货。
在他们将那些潜水设备打包运走后，严瑾教授和初挽一番深谈，提起如今的情况。
初挽也说起了哈迈，以及哈迈的那艘船，那艘船是进行特殊改造的，上面的仪器以及潜水设备都是他们特别定制，使用了世界最先进技术，当然不是中方的潜水设备能比的。
对于这个情况，严瑾教授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本身就是专业的打捞公司，又是发达国家，我们一时也没法和人家比，现在我们只能拼着命上，别人干一天的，我们豁出去干两天三天，咱们的队员没别的优点，就是不怕吃苦。”
她叹了声：“别的也没办法，就算初挽你肯出钱，但关系到咱们研究所的体制性质，有些事也没法往前推。”
初挽：“我明白，我们只能一步步往前来吧。”
送走严瑾教授后，陆守俨也开始正式和拆船厂引进了中国拆船厂，他牵桥搭线的是中国广州造船厂和广东中山拆船公司，这两家得到消息后，立即派了专业人士前来美国，对航母进行初步考察，并协商具体合同。
陆守俨也从旁帮着周旋。
这自然不是一笔小数目，彼此各有各的诉求，美国拆船公司方面想扔出烫手山芋，但是又不想因此引起麻烦，而中国方面则是想直接买下，不想接收异地拆解，更不想部分拆解分批运回，说白了，他们要完整的航母运回中国。
对此，美国拆船公司负责人就找陆守俨，摇头道：“我可是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就剩下空架子了，这就是废铁的价格，里面可没什么东西了。”
陆守俨表示对方应该知道，已经说明白了。
事情说到这一步，大家开始坐下来谈价格，中方自然想以最低廉的价格买到，他们愿意出价一百万美元，但是美国拆船公司想尽量卖得高一些，最后谈来谈去，价格定在一百五十万美元。
本来事情都已经差不多谈妥了，谁知道却突然出来一个幺蛾子，说是澳大利亚公司那边表示反对，澳大利亚军方也介入此事。
乍听到这个，陆守俨和初挽全都皱眉。
因为一旦被美国和澳大利亚相关部门知道，事情就摆到了明面上，他们想的是悄无声息捡漏，但是显然现在已经惊动了所有的人。
于是澳大利亚军方就此事开始交涉，他们要重新对这艘航母进行搜检拆卸，以确保万无一失。
陆守俨在沉默了片刻后，才道：“让他们去查吧，有本事他们就再把这东西拖回澳大利亚。”
事情就这么被拖延下来了，澳大利亚紧急派了专家来，对航母再次进行检查，该拆的都给拆干净，要彻底封住让中国人占便宜的路子。
为了这个，广州拆船公司负责人急了，给陆守俨打电话，问起来情况是不是有变故，就连国内设备部都特意打电话催问。
陆守俨一方面安抚着，一方面找上拆船公司负责人，和他们谈。
谁知道他过去拆船公司，却恰好遇上了哈迈，哈迈一行人刚要离开，陪着哈迈的是几位澳大利亚专家组的成员。
哈迈看到了陆守俨，便笑起来，他笑得嘲讽而张狂：“我看看这是谁，陆先生是吧？怎么，陆先生在拉斯维加斯赢了一大笔钱，现在跑来买航母了。”
他这一说，他身边的人都哈哈哈笑起来。
陆守俨对此毫无反应。
哈迈：“陆先生，我想，你一定是以为买了这艘航母，你们就能造出航母来了，哈哈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太天真了！造航母，那不是一般人能造的，你们技术差远了！”
旁边哈迈的助手也跟着笑道：“中国人是不是想航母想疯了？买一堆破烂，竟然当航母运回去！”
在场还有几位澳大利亚技术组专家，他们虽然没说什么，不过显然也觉得好玩，毕竟他们已经检查过，确实没什么了，结果中国人竟然还要买回去。
要知道，这么一大艘航母，从美国港口拖到中国，跨越太平洋，这也是不小的成本啊！
陆守俨看着哈迈等人，眼神很淡：“我们喜欢，我们有钱，我们想买。买了后，我们拖回去，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关你们什么事？我们中国有一句俗话，叫做千金难买我乐意，就是这个道理。”
他薄唇轻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哈迈先生，看你那得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航母是你造的？当年是谁花费巨资，买了一艘倒霉货，没干一件好事，到处捅娄子，还害了不少自己人。”
他这么一说，可是戳到了在场几位专家的心尖上，几位澳大利亚专家那神情瞬间不好，难堪地瞪他一眼。
陆守俨这话轻描淡写，却直指两件事，一则这航母也是他们国家从英国买的，不是他们的；二则自从买了后这航母就一天到晚惹是生非真是赔大发了。
哈迈好笑：“你们有钱，你们有钱买一堆垃圾！”
陆守俨：“哈迈先生，听说你很喜欢我们中国的瓷器？”
哈迈得意地道：“对，你们的瓷器，我收藏了不少，真不错。”
陆守俨：“那你对中国文化还算是有所了解，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吗？”
哈迈抱着膀子，笑嘻嘻：“什么？”
陆守俨：“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
哈迈一脸懵：“这是什么话？”
陆守俨淡声道：“意思是说，君子一定要让自己懂得那些重大而长远的事情，而小人呢，则永远只知道去看眼前的那些细枝末节。”
哈迈这才明白，陆守俨这是变着法贬低自己，他顿时皱眉。
陆守俨也不等他反应过来，迈开长腿往里走，而就在经过哈迈身边的时候，他才漫不经心地道：“弹丸小国的子民，也没什么历史文化沉淀，是很难明白这种高深道理的。”
哈迈听着，跳脚大怒：“你在说谁？”
然而，陆守俨已经径自走进了拆船厂。

第248章
此时此刻,拆船厂老板也是头疼，本来眼看到手的一百五十万美金，就这么被搅和了。
他大骂那个哈迈：“关他什么事,他跑去举报？他举报了,谁来拆船,我反正没那么多工人！我也没那么大能耐！”
本来事情都谈妥了，能拿到一大笔钱，还能把这个大麻烦扔出去,他真是再高兴不过了，他甚至已经准备把那些临时招聘的拆船工人给送走了。
结果可倒是好,突然出这么一幺蛾子,拆船公司气得肚子都鼓了。
陆守俨见此，自然是好言相劝,把老板拉到自己同一战线,一起坐下来喝着茶，看看怎么应对澳大利亚的检查。
陆守俨叹道：“必须让他们尽快检查完毕,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合作,不然的话，这合作只能暂时搁置了。”
老板自然不愿意搁置：“这生意还是能谈，反正他们要拆,那就让他们拆，等他们拆了后,我们继续谈。”
陆守俨却是皱眉：“事情没那么简单,毕竟我也是和中国造船厂谈好了的,他们也来看过船,这才定下来价格,现在澳大利亚人要上船来拆,谁知道拆成什么样，他们肯定不愿意了。”
老板听着，简直气急败坏：“那可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陆守俨见此，便好整以暇地继续加了一个码：“其实我今天过来，是和你告别的，我的妻子和孩子也在这里，本来我们就是来旅游的，早该离开了。所以这件事，后面具体情况我也没办法参与了，你还是先应对澳大利亚的检查专家，等他们检查完后，你和中山拆船厂直接联系就是了。”
那拆船公司一听，越发气不打一处来，他和陆守俨交往这么久了，自然知道陆守俨是来美国进修的，进修一年就回去，再有几个月他就要走了，陆守俨当然不会把时间一直浪费在这上面。
这个生意本身就是陆守俨拉拢的，一旦陆守俨离开，这生意能不能谈下去都是问题。
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他们再给我耽误时间了。”
陆守俨见此，也没说什么，谈话间反而说起天气，说起最近新到的一批海鲜，闲谈了一会，这才告辞。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有意思了，尽管澳大利亚方面一再表示，一定要检查干净拆卸干净，不能给中国人留下任何航母技术的线索，但是这拆卸工作依然干得浮皮潦草。
要知道，拆船厂老板对澳大利亚检查工作本来就带着情绪，各方面都是抵制，处处不配合，甚至有些刁难。
澳大利亚专家组虽然是带着命令来的，但是在人家的地盘，还是人家的拆船厂，处处被刁难，自然心里也不痛快，知道这件事吃力不讨好。
当然最关键的是，检查航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不是一个轻松活。
这艘航母有多大呢，大概是宽六十多米，长三百米，高七十多米，占地大概三十多亩地，航母除了停机坪和起降跑道外，内部被分割成不同的舱室和房间，大概有三千个舱室，还设计有士兵生活娱乐休息区域。
总是，这样的一艘航母，几位专家要想滴水不露检查一遍本身就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更何况还要遭受着拆船厂员工的白眼。
于是在专家们检查了一周后，他们终于放弃了。
他们觉得这就是一座废铁架子，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中国人想买就买吧，没什么大不了。
况且，这航母确实是撞船大王，倒霉邪门，这种航母中国人买走最好了，让这艘航母给他们带来厄运吧！
澳大利亚方面一松口，拆船厂老板马上行动起来，找上陆守俨，可这个时候，陆守俨却一再推脱，表示自己要带着孩子出去玩，暂时没时间顾上别的了。
拆船厂老板意识到不对，马上联系了中国中山拆船厂，谁知道那边也是表示忙，他们国家最近出政策，有补贴，情势大好，拆船业务如火如荼的，到处都是好买卖，暂时没时间接这个活了。
到了这个时候，拆船厂老板终于意识到不对，他有些抓瞎了，开始频繁联系陆守俨，找上陆守俨，甚至给陆守俨送来了礼物。
对此，陆守俨却是无奈地道：“不是我不帮你，可麻烦就在于，那边拆船厂听说了这消息，他们也不想收了，毕竟别人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他叹了一声：“我也说实话吧，就这艘船，如果真拆了卖废铁，也卖不出多少来，可能还得赔本，那边想买，自然也是指望着能从里面找出一些有价值的设备，但现在被这么一搅和，里面还能有什么？他们自然不愿意出这一笔钱了。”
拆船厂老板听着这话，自然是明白，陆守俨已经很坦诚了，把这一层意思都说出来了。
这也意味着，中国拆船厂确实动摇了，对里面的东西没什么信心了。
拆船厂老板越发恼火了，到嘴的鸭子飞了，一百五十万就这么没了，痛骂一番澳大利亚和哈迈。
等他走了后，初挽才道：“且等着吧，他肯定得找你。”
陆守俨：“这个时候就看谁熬得过谁。”
显然拆船厂老板也不想太降价，不舍得降价，但是他也不想拆卸这航母，实在是耗费太大了，他觉得会赔本。
陆守俨则是一边悠闲地陪着初挽和孩子，一边找了外交部朋友，请他推荐了美国律师，咨询了相关的法律，并和国内设备部专家沟通，根据澳大利亚专家的停留时间，大致推断了航母内部拆卸后的情况，重新评估了这艘航母的价值。
接下来拆船厂老板几次找上他，进行试探，甚至还拍了几张航母内部的照片给他看。
陆守俨看了后，倒是多少有兴趣，于是请了设备部的两位专家过来，先大致过去航母上逛了一圈，看了看情况，最后到底是决定买了。
不过价格自然重新谈，拆船厂老板痛定思痛，到底答应降价。
双方就价格问题谈判，谈得艰难，最后终于定在了一百一十三万五千美元。
之所以有个零头，这也是双方一次次咬牙的让步。
那天，合同签了的时候，陆守俨终于松了口气。
初挽当然明白，他对外表现得再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比谁都在意。
因为这对中国来说，太重要了。
别人手缝里随便漏出一点技术，就能让将来国内航母研究少走几年的弯路。
他年少时也是四九城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但是多年历练，已经能心平气和地谈成一笔回收废品的生意，不卑不亢地去面对一个略显屈辱的场面。
陆守俨见初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倒是笑了：“这是干嘛？不知道的以为受了多大委屈？”
初挽没说话，径自过去，有些安慰式地抱住了他。
陆守俨明白她的意思，他也抱住她，安抚式地轻拍了拍，之后才低声说：“如果能从中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这并没什么，一点不亏。”
初挽点头：“我知道。”
她就是有些心疼他。
陆守俨：“挽挽，我很喜欢你在那次美国考古年会上说的话。”
初挽意外：“你知道？”
陆守俨笑了下：“你说，考古工作者的视野应该超脱了人类社会的纬度，说既然已经开阔到看尽人类兴亡盛衰史，又怎么会在意一朝一夕的兴旺得失。你说得很好，我认同，也偶尔会用你的话反思自己。”
初挽：“原来你还挺关注我的……”
陆守俨看着她，黑眸纵容而温暖：“你的事，我怎么会不关注？”
初挽听得心都酥化了，小声嘟哝道：“你都没告诉过我。”
陆守俨笑看着她，声音温醇：“我没说，但我一直记在心里。”
在某个笔尖轻滑过纸页的瞬间，他会想起她说过的话。
合同顺利签了，美国拆船工厂老板松了口气，一百多万美金到手了，而且他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广州拆船公司自然也高兴，迫不及待地派工人和船只过来，拖拽这艘已经被拆成了空壳子的废弃航母回国。
中国工人抵达港口那天，陆守俨和初挽特意开车过去港口看了看。
此时的港口如同往常一样繁忙，高耸的起重机下，有工人正从货架上搬运货物，港口码头上堆满了集中箱，而就在港口不远处的入海口外，那艘航母正安静地停泊着，犹如一座铁铸的小岛。
这个时候中国工人已经抵达现场，在缆索摩擦的刺耳声音中，在远处的汽笛声中，他们从拖船上跳下来，忙碌地上下攀爬，用戴着沾满油污手套的手将拖钩连接到航母上。
他们穿着破旧的工装服，上面同样沾满了油污，在这寒冷的冬天，他们没有用起吊设备，甚至没有戴口罩，也没有其它防护措施。
有外国人看到这情景，都好奇地看过去，也有一位美国码头工人皱眉道：“这些中国人干活真拼，他们竟然不用起吊机，就这么自己干？他们不要命了吗？”
显然，在这位美国工人眼中，这些中国工人干活太过急切，连保护措施都没有，就那么爬上爬下。
旁边一个光头胖子耸了耸肩，摊手道：“谁知道，听说他们要把这艘废弃的航母买回去。”
大家都惊奇起来：“这是已经废弃的，他们买回去要干嘛？”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也许他们只是需要钢材吧。”
中国工人在部署了四天后，终于将所有的拖船安置妥当，这艘航母的吨位来说，需要四至六艘拖船共同完成作业，但是因为这次航行要横跨太平洋，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一共派了六艘拖船，并两艘商船随时补充供给，这些大型拖船和商船要带领这艘庞然大物跨越整个太平洋，可谓是耗费巨大。
两个人过去看的时候，就见六艘拖船，分别被部署在航母的前后左右，据说前方是负责方向的，后面是提到制定作用，两侧的拖船是用来调整方向的。
陆守俨和初挽站在海边，就那么看着远处。
蔚蓝的天空和海面连成一片，可谓水天一色，那座庞然大物依然安静地停泊在港口入海处，而就在庞然大物的四周围，中国的几艘拖船和那些忙碌的工人看上去是如此渺小。
汽笛声响起，几艘拖船开足马力，航母就要出港了。
他看着那航母缓缓启动，终于轻叹了声，道：“我提了这么久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初挽听着这话，侧首看过去，却见陆守俨正专注地盯着那航母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也望向远处。
此时航母已经驶出港口，在六艘拖船的马力下，往前移动，当海鸥飞过天际，那艘庞然大物终于消失在海平线上。
初挽突然想起哈迈：“他的船都已经升级完成了吧？”
陆守俨点头：“是，听说请了几位顶尖专家，用的世界最耐抗击的特殊钢材，而且还安装了一些尖端技术设备，花了不少钱，我估计也得一百万美金吧。”
初挽道：“同样是一百万美金，他升级了一艘打捞船，我们牵线买了一艘航母。”
陆守俨听到这话，也笑了：“那天遇到他了，他很得意，说一点东西也不会给我们留下，说我们要捡垃圾，说我们买一百万美金的废铁回去，就等着赔本吧。”
初挽默了下。
其实她明白，陆守俨也是在赌。
选择一间仓库，靠着眼力推理，但是也有几分赌的成分。
现在，陆守俨选择买下这艘航母，他是在和国内各方面专家研究评估，并分析了澳大利亚专家的种种行为后，才做下的判断。
但是即使这样，也有赌的成分。
谁知道耗费巨资拉回去后，会不会真的是一堆全然用不上的钢材？
再说了，国内将来什么方向，谁也不知道，航母到底能否做成，谁也不知道。
初挽望着远处的海，道：“其实说起来，我觉得这就像我捡漏一样，遇到不懂的，管它呢，反正也不是太贵，就买了，拿回家慢慢研究，没准还能捡个大漏。”
陆守俨点头道：“有道理，你一向运气好，总是能捡到大漏，我跟着你也沾染了一点好运气，没准这次能捡一个大漏。”
初挽：“那是肯定了，你看我在古玩行这些年，打过眼吗？从来只有我坑别人，没有别人坑我。”
她侧首笑看着他：“把我的好运气分给你，这一定是一个大漏。”
他抬起手，握住她的：“好，多给我点运气，这次一定要捡一个大漏。”

第249章
陆守俨和初挽带着两个孩子,先过去旧金山。
陆建晨特意从硅谷过来和他们聊了聊，他已经考察过这边的环境，打算暂时就先留在硅谷了,目前他和朋友的公司已经有些头绪,合作公司都找好了。
陆守俨又详细问了问陆建晨开办公司的一些细节,他也觉得不错。
他虽然不是做计算机这一行的，不过也会看一些科技资讯，明白陆建晨现在想做的是世界先进技术,如果在美国做好了，以后回国,国内也会受益。
陆建晨见陆守俨也赞同：“七叔,我在外面很多年了，其实我爸肯定是想让我回去,老爷子那里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我想再在这里做几年，暂时不想回去,老爷子和我爸那里——”
陆守俨道：“这个放心,我来说。”
陆建晨听他这话，彻底松了口气：“七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说。”
陆守俨：“你做的事家里长辈肯定不懂,不懂没关系,慢慢说清楚就是了,他们理解了,也会支持你。”
陆建晨苦笑了声：“我也不指望家里支持,不骂我,我就知足了。”
陆守俨：“之前你不是想找投资，后来成功了吗？”
陆建晨：“谈过几个，但是都没谈成，条件不合适。”
说着，陆建晨大概解释了下，他现在掌握着关键核心技术，对方投资，但是显然对方开出的条件很苛刻，他不能接受，最后都谈崩了。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看了眼初挽。
初挽微颔首。
陆守俨便从包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陆建晨。
陆建晨疑惑：“这是什么？”
陆守俨：“这是三十万美金的支票，是从挽挽的资金中抽调出来的，你现在要创业，急需钱，先用着吧。”
陆建晨看向初挽。
初挽：“别这么大惊小怪，也不用太感激涕零，我给你投钱，我也是黑心资本家，是要利滚利的。”
陆建晨眸中的情绪瞬间凝滞，过了片刻，他才突然笑出来。
他无奈地笑道：“七叔，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尊老爱幼，是她就不想让我感激。”
陆守俨笑道：“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挽挽既然出钱，那你就拿着，你用我们的钱，总比你用外人的钱强。”
陆建晨收敛了笑，道：“七叔，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们，这笔钱，我一定好好利用，做出一些事来。”
在旧金山玩了两天，陆守俨买了机票，带着初挽和孩子回去学校。
回来后，他先把最近的情况详细地向陆老爷子报告了，当然也提了陆建晨的事。
果然，陆老爷子对陆建晨的种种很不满意，骂了一通，陆守俨从旁劝着，又说了自己对陆建晨创业的分析，这才说得陆老爷子不那么生气了。
初挽见此，趁机说起自己捡漏的事，当然也提起自己巧遇了老太爷朋友的事。
果然，陆老爷子听了，也是意外不已：“你竟然遇到方姐了？”
初挽把自己在拉斯维加斯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只听得陆老爷子惊叹连连，又感慨万分，一时倒是说起那方碧梧来，那原本也是世家大族的女儿，当年痴恋年长二十几岁的初老太爷，初老太爷不忍心耽误她，便把她送到美国。
陆老爷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在的时候，她还年轻呢，也就二十多岁，年轻漂亮，和家里决裂，要嫁给你太爷爷，当时你爸都有了，你太爷爷觉得自己当爷爷的人了，哪能那么荒唐，人家还水灵灵小姑娘呢！哎，这转眼都五十年了，我怎么就跟做梦一样呢！”
这么好生一番感慨后，陆老爷子要了方老太的地址和电话，说是想自己找她说说话，问问近况，初挽忙给了。
之后她又特意给方老太打电话，说起陆老爷子，方老太听说，自然也是高兴。
等都联系妥当，又陪着方老太说了一会儿话，她才挂电话。
她躺在床上，想起太爷爷和方太奶奶，不免叹息：“我太爷爷结婚早，早早当爷爷，也正常，其实那个时候，他们不算惊世骇俗。”
陆守俨默了会，才道：“估计也是为了方老太考虑吧。”
初挽：“可惜，他自以为是，却不知道人家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陆守俨：“估计吧。”
初挽想来想去，又长叹了一声：“这个世界真奇妙，时代也发展太快，他们五十年没见了，现在竟然一通电话就联系上了。”
陆守俨道：“爸那个人威风了一辈子，现在有人竟然叫他小陆了。”
初挽想想白发苍苍的陆老爷子被叫“小陆”的情景，趴在陆守俨胸口，直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中国人从美国港口拖走航母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各种军事新闻报纸边角料都兴致勃勃地提起这个消息。
看起来美国人和澳大利亚人都没把这个当回事，甚至还有人开始出言嘲讽。
“他们是不是想航母想疯了，那只是一堆废铁！”
“他们以为澳大利亚人就这么傻，能拆的设备早拆了，只是一个空架子，毫无用处了！”
“中国人这是做什么，他们来捡垃圾的吗？什么垃圾都当宝贝，天哪，竟然花了一百多万美元，他们很有钱吗？”
“也许他们带回去是要留作纪念，废弃的航母架子也是航母，他们可以做一个航母主题公园。”
当然更有人理性分析起来“为什么中国人要来美国捡垃圾”，他们分析了中国的环境保护，分析了中国的工资水平，以及中国对钢材的需求等，认为：
“这些垃圾在中国可以得到充分利用”
“据说连水泥船都被当地的农民收集起来使用，更不要说航母中包括大量他们需要的钢材”
甚至陆守俨的同班同学，在讨论起这次的事件时，也忍不住皱眉，认为国家外汇稀缺，这个时候竟然花一百多万美元的巨款买一艘废弃的航母，还是别人不要的，这简直是浪费外汇。
对于这些说法，陆守俨自然看到了，根本置之不理，依然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一天，那艘航母经历了万里飘零，横跨了太平洋，终于抵达了广州中山拆船公司
此时装备研究所已经抽调了一个由不同专业组成的三十人考察团，等在广州，当航母抵达广州中山拆船厂后，他们马上进驻航母开展科研考察。
这天晚上，初挽感觉到，虽然陆守俨依然和孩子说笑玩耍，但很明显，他其实是有心事的，一直记挂着的。
他是一个非常内敛的人，或者准确地说城府很深，绝大部分时候，初挽这个枕边人也很难探知他的心思。
不过这一次，他竟然表现得很明显。
她有点想安慰他，不过想想，言语是苍白的，说了也没什么用。
他惦记这件事，不是因为他怕因此担责任，而是因为他知道，航母有多重要。
他曾经是一个军人，枪林弹雨走出来的，哪怕现在不在那个位置了，骨子里还留着一股血性。
她正想着，陆守俨却看她一眼，笑了下，招手道：“过来。”
初挽走过去，干脆坐在了他腿上，勾住他的脖子。
陆守俨抱着住，用自己的脸在她头发里蹭了蹭，低声说：“马上孩子要过生日了，我想好好给他们办，让他们在这里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初挽抱住他的腰，道：“我要烤两个蛋糕，两个小家伙一人一个！”
陆守俨道：“好，烤两个，小点的吧，不然也吃不了。”
初挽：“嗯。”
陆守俨又道：“我昨天和建晨打电话，告诉他，如果有功夫就过来，一起给孩子过生日。”
初挽：“他来了，孩子的生日还能更热闹呢。”
毕竟是异国他乡，当时因为陆守俨忙，他们都没怎么过大年三十，现在正好趁着孩子生日，热闹热闹。
这么说了会儿话，两个人各自洗澡。
初挽洗好，擦头发时，陆守俨不在房间，她推门出去，便见书房亮着灯。
有些无奈，也有些心疼，不过也没办法，只好自己吹了吹头发，先上床了。
陆守俨这电话打的时间还挺长，初挽躺在那里，过了好半晌，才听到走廊里的动静，之后便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陆守俨走了进来，买开灯，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上床，之后床垫便有了略微的凹陷感。
她翻了个身，低声嘟哝说：“你干嘛去了？”
陆守俨抬手揽住她的腰，只轻轻那么一拉，便把她拉到怀中了。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
初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许的紧绷，这让她也紧张起来，她仰起脸：“怎么样，国内说什么？”
陆守俨用手轻抚着她的头发，才吹过的头发轻盈柔软，手感很好。
他搂着她，低声说：“你猜。”
听到陆守俨这么说，初挽的心略放松了下，她知道如果情况不好，他肯定没心情让自己猜。
她便将脑袋靠在他胸膛上，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规律。
他的身体紧绷，抱着自己的手充满力道。
她低声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陆守俨沉默了一会，才道：“是。”
初挽好奇：“发现了什么？”
陆守俨这才和初挽说起来。
原来科研人员登上航母后，发现上面所有的电子系统和设备全都被拆了，就连尾舵都被焊接成了固定角度，根本不具备什么研究价值了，也只能研究下尺寸和材质。
不过科研人员不甘心，便把航母上所有的舱室都挨个检查测量，绘制图纸，以便以后做更细致的研究，可是就在这个测量过程中，他们竟然在其中一间舱房中发现了升降战机的设备，这个竟然被保存了下来！
这已经是意外收获了，毕竟对于如今的中国来说，这都是很值得研究的技术，任何技术对于国内航母研究都可以提前好几年。
科研人员收获了这枚惊喜后，继续耐心搜罗，很快就发现了蒸汽弹射器设备，果然如陆守俨所料，他们并没有拆穿底座，这个底座中的科技含量已经足够中国专家研究了。
本来已经收获够多，最后专家们还发现了一根横跨甲板的钢索，他们很快明白，这钢索竟然是飞行甲板上的拦阻索。
当战机着陆速度过快时，必须用拦阻索来进行拦截，以免战机冲到海中去。
这些技术自然都是各国保密的，是绝对不可能轻易给中国看到的，如今一百多万，买了一堆废钢材可以回收再利用，又获得了这几样可以学习模仿的关键技术，这怎么说赚大了。
澳大利亚或者美国知道这明明已经拆穿了所有装置设备的航母竟然还残留着这几样关键技术，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
初挽听着，惊喜不已：“太好了，能有用就好！”
陆守俨：“就这几样技术，都是国外封锁的，我们无论如何都拿不到的，现在可以直接研究了。”
初挽忍不住笑：“看，我就不知道，你肯定能捡一个大漏！”
陆守俨牢牢将她抱在怀中，埋首在她发间：“都是挽挽的好运气，是我跟着你学会捡漏了。”
初挽：“我那都是小漏，你这是大漏！”
档次根本不一样！
陆守俨笑道：“你的都是能挣钱的，我的全都是花钱的，不过我还是很高兴。”
初挽高兴地揽住他的腰：“我也很高兴！”
对她来说，高兴的原因有千万种，不过有一种高兴，便是看他竟喜形于色。
他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性子，云淡风轻，不以物喜，没想到现在为了这艘航母，情绪外露的如此明显。
一个人捡了漏，自然高兴，但个人再强大富有，也是小我，只有脱离了小我去考虑问题的，才能把目光看得更长远，才能心中有沟壑。
陆守俨低笑出声：“刚才我和设备部的专家同志聊了很久，对方很激动，也很感激，说了很多，有些我能听懂，有些我听不懂，不过还是觉得欣慰。虽然我们国家一时半会不会有航母，不过总归往前多走了一步路。”
国内在航母方面就是一片空白，随便一个技术拿过来，都能少走多少弯路。
初挽：“嗯，这就太好了。”
一时夫妻两个又说了半晌，两个人都有些兴奋，好半天睡不着。
最后很晚了，陆守俨躺在床上，揽着初挽，轻叹道：“我想起你说的那艘沉船，那沉船本来就是南海的沉船，我们自己的海域，结果我们还要提心吊胆，知道为什么吗？”
初挽怔了下，才道：“因为国强才能民安。”
陆守俨：“无论发展到什么年代，这个世界都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世界，拳头赢了才能讲道理，汉武帝时的陈汤打下了郅支城，才有底气说出‘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句子；唐太宗陆海两路连同了东西方文明，才有了万国来朝的巅峰时代。你挖出的织锦说，五星出东方利中国，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但我们要把这个巧合变为现实，路只能一步步走。”
初挽：“嗯，我明白。”
陆守俨将她紧紧抱住，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有些过于紧绷。
他的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所以，挽挽，我今天很高兴。我不在意用什么手段，拿到了，就是最好的。”

第250章
中方设备科研调查团在那艘航母上陆续有所发现,因为航母本身属于广州中山拆船公司，那边也有一些海外船只，而设备科研调查团动作又太大,自然是有些风声传到了外面。
这种军事相关的消息在国际上极其敏感,随便海风一吹就吹过了太平洋,美国和澳大利亚相关方面很快知道了中国人从那艘废弃的航母中拆到了什么，一时之间，也是追悔莫及。
一时之间,两国互相指责，一方认为已经委托对方拆船,结果对方竟然把这艘废弃的航母再次转让,横生枝节；一方则认为，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这航母被中国人买去了,你们当时不是还笑话中国人傻？结果怎么现在就换口风了？
再说我们的设备拆除过程也是按照你们的清单做的,你们清单上漏掉了怪谁？
这国与国之间，看似比起人与人之间要庄重,但是真的涉及利益相关,人和人之间还看看情面含蓄一下，但是国与国之间却没那么多脸面可以讲，彼此较真指责起来就是小孩子斗嘴打架,百无禁忌，毫不相让。
大家互相指责一番,也没办法,毕竟合同协议签得毫无破绽,当时他们也都知道这件事,谁想到这中国拆船公司买了这么一艘废钢材回去,竟然也能从里面捡出宝来呢！
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只能安慰自己一句“反正是我们扔了不要的”，一边这么说，一边粉饰太平，推卸下责任，也就只能罢了。
而国内专家们竟然从那艘废弃航母上拆到了航母重要的几项技术，这消息传到一群华人耳中，自然都互相打听，说什么的都有，不过这个时候大多变成了自豪，他们都不要的，我们捡回去了，现在知道后悔了吧，失算了吧。
对于这种沸沸扬扬的舆论，陆守俨是淡然处之，身边同学全都在热议着这笔大买卖，唯独他，仿佛漠不关心的样子，也有人问起来他的看法，他便说没什么看法。
初挽看着他这样子，有些想笑，他也过于沉得住气了，不声不响促成了这么一笔大买卖，外人面前就跟没事人一样。
不过私底下，他确实心情不错，给陆老爷子打电话，详细说了这边的情况。
老爷子自然是心满意足：“干得好！”
老爷子平时对陆守俨是批评教育为主，反正做什么都先批评一番，不过这次竟然难得痛快夸奖了一番。
当然夸奖过后还是批评教育，教育他好好照顾初挽：“挽挽不容易，跟着你在外面，人不生地不熟的，你要是对她不好，她受了委屈给谁说？”
陆守俨听得无奈，苦笑了声：“爸，她对美国不熟？她人生地不熟？爸你是不是对挽挽有什么误会？”
初挽从旁：“这些细节不重要，关键是你听到老爷子说了，你要是对我不好，回去肯定得挨骂。”
陆老爷子：“对，反正听挽挽的就没错了，有什么不好就骂你，不骂你骂谁！”
挂上电话后，陆守俨眸中含笑，看着她道：“那我对你好吗？”
被他这么看着，她竟然有些脸红，便含糊了一句：“勉强凑合吧。”
陆守俨：“你就是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孩。”
初挽愣了下，半响才嘟哝道：“你才是呢！”
初挽很快把自己淘到的这件瓷器和羊皮纸都研究了一遍，她先请外交部的朋友帮自己翻译了羊皮纸上的拉丁文，翻译过后，却发现这好像是弥撒经书。
对方也多少懂一些古董，给她提供了自己的想法，他认为这是法国Beauvais大教堂用的弥撒经书，不过具体什么价值，需要她自己再研究了。
初挽对西方历史文化到底了解不多，也没研究出所以然来，便干脆拍了手稿的照片，给西蒙斯大学的一位教授，那是之前她在美国考古交流会议上认识的，是美国中世纪学会的执行董事，也是知名的手稿专家。
对方收到后，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很有些激动地给她回了电话：“这张手稿应该是法国Beauvais使用过的弥撒经书。”
初挽听着，详细地问了问，这张手稿竟然能追溯到十三世纪，是源自于罗马天主教崇拜。
初挽其实对这种国外宗教的物件并不感兴趣，也没有太多保留的想法，问了问，这样一份经书，市场价大概在几万美金。
她对钱感兴趣，便想着回头送到拍卖会，干脆卖出去挣钱好了，卖两三万美金的话，换成人民币也十几万，算是为国家换了外汇，拿到国内也很大一笔钱了。
初挽又研究了一番那中法结合的瓷器，这个上面图案清晰，年代也不远，倒是很容易就琢磨出来了。
这件法国瓷器上的女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杜芭莉夫人，这位杜芭莉夫人是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情妇，后来受国王牵连，最终跟着国王上了断头台身首异处。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这瓷器的烧造风格明显是中国清朝的，但是上面却是法国路易十五的情妇。
那么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测，路易十五为了宠爱这位情妇，从遥远的中国清朝订制了一批瓷器，在那瓷器上烧造了自己情妇的画像？
只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瓷盘漂洋过海，来到了美洲大陆，并在美国农妇的手中成为一件日常家用的旧瓷器，最后终于有一天放到了农民集市上，带着一身污垢成为一家便宜旧货卖出去。
初挽喜欢瓷，也喜欢这里面的故事，耐人寻味的故事。
她便将这件瓷器小心地收集起来，想着回头可以细细探索一下这个故事。
而眼下两个孩子的生日到了，这是两周岁的生日，陆守俨想好好办。
他买了气球和五颜六色的彩带，要把家里装饰起来，当然也特意带着孩子去买了新衣服，希同是带着红色领结的小西装，梦锦自然是小公主裙，反正天气也要暖和起来了，裙子也差不多可以穿了，自然是要把这娇娇软软的小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
两个孩子高兴得像过节一样，一提起生日就兴奋，陆建晨也回来了，特意给两个孩子过生日的。
对此初挽夸赞：“建晨，你现在越来越懂事，有点当哥哥的样子了。”
陆建晨怔了下，之后便咳起来，差点把口中的咖啡吐了。
陆守俨淡声道：“你自己把桌子打扫打扫，不要给黄嫂添麻烦。”
陆建晨看了眼陆守俨，深吸口气，忍着呛咳：“好。”
一时陆建晨先换衣服去了，初挽好奇：“他这是怎么了，别是有什么气管炎之类的？”
至于吗，喝个咖啡都呛到。
陆守俨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才道：“可能他想起点什么往事。”
初挽疑惑。
陆守俨：“我也随便猜的，谁知道呢。”
初挽见此，也就道：“那我先去烤蛋糕了。”
陆守俨：“嗯，烤得好看点，多放几个红莓，梦锦喜欢这个。”
初挽：“知道啦！”
陆守俨看着自己妻子过去厨房，恰好自己侄子楼梯走下来。
他淡淡收回目光。
他当然不会说，那句话是陆建晨终于学会了哄着初挽玩的时候，老爷子曾经对陆建晨说过的话。
其实陆建晨一直避免叫初挽七婶，这里头有些微妙的情绪在。
陆守俨大概知道，不过并没在意。
陆建晨小时候和初挽关系就不错，也是长大了才显得疏远的。
这一段他们两个打打闹闹的，略显亲昵，很有兄妹感，陆守俨不想破坏什么。
他对自己、对初挽都有信心，他对陆建晨也有这个最起码的信任。
初挽小时候得到的亲情很少，她现在这样就挺好。
所以现在在陆建晨面前，他依然称呼初挽为挽挽，反正在国外，辈分什么的先扔下吧。
不过当天晚上，淋漓尽致的时候，他突然在她耳边问：“喜欢我吗？”
初挽：“喜欢。”
陆守俨：“喜欢我什么？”
初挽：“都喜欢。”
陆守俨：“最喜欢什么？”
初挽：“大。”
陆守俨眸色转深：“什么大？”
初挽颤巍巍搂着他脖子：“哪儿都大，年纪大，且也大，都大，我都喜欢。”
陆守俨声音很低，醇厚温柔，有些哄着的意思：“年纪小不好吗？”
他一直刻意吊着她，她受不了了，便委屈嘟哝：“年纪小的太嫩，毛毛躁躁的，一眼看透，有什么意思！”
他这种早就修炼成精的，随便一个眼神都是滋味，这样才带劲。
陆守俨听得这话，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样子，捧着她的脸，低声道：“天天喂你，还跟吃不饱一样。”
说着，到底放开克制，满足她。
孩子过完生日，陆守俨开始了他的高级经理研究班的研究课题，他的学业还有三四个月，顺利结束后就可以回国了。
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初挽开始有些恋恋不舍了，她必须抓紧时间，把在美国该干的事都干了，也好为以后打下基础。
恰好这个时候，戴维郑重地发来了邀请，初挽看到邀请函，也是意外。
她没想到戴维竟然直接邀请她参加洛克菲尔德内部的古董选购会。
洛克菲尔德家族每年都要选购大量古董，这些古董来自各种拍卖会，当然也来自各大古董商，每隔几个月，知名古董商都会将自己的选购图册送到洛克菲尔德家族的艺术办公室供其选购。
洛克菲尔德家族艺术办公室会派出最顶尖的艺术鉴赏大师来对各大古董商选送的艺术品进行品鉴评判，并最终拟定送到洛克菲尔德家族成员前的艺术品名单。
当然，艺术办公室也会邀请一些知名艺术鉴赏家来把关，这次初挽便是以艺术鉴赏顾问的身份，出席这次的洛克菲尔德家族古董选购会。
这个工作自然也不是白干，戴维给出了一份他们常规报价，给初挽的价格是按照最顶尖艺术鉴定师的价位来给的。
对于这个薪水，初挽没得说，非常满意，而满意之外，当然更看重的是自身价值的增值，能够为洛克菲尔德家族艺术办公室当艺术顾问，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当然，初挽也明白，戴维给出的这报价背后，其实是洛克菲尔德家族对她的认可。
这种认可是多方面的，不只是因为上次的青铜器粉锈事件，还因为自己如今在考古界的声名，以及在香港和瑞典都已经散播出去的古玩行家的名头。
初挽如今的身价，哪怕是去洛克菲尔德艺术办公室做顾问，倒也不至于自己多么高攀了。
不过她到底是比较重视这次的机会，特意去买了几件衣服，倒是不必多招摇，就是低调简洁的女士小西装，又把头发护理了下，给自己简单化了妆。
这样的打扮，哪怕是在国内，其实依然是低调的，到了美国，更是稀松平常，至于到了上流社会的古董鉴定会，那更是再俭朴简洁不过了。
不过对于初挽来说，这也够了。
准备好这些后，她驱车前往选购会。
初挽上辈子和洛克菲尔德家族的艺术办公室打过交道，不过大家主要是生意关系，她曾经卖给洛克菲尔德家族几件藏品，也曾经在拍卖会上和他们激烈角逐。
以艺术顾问的身份参加他们的家族艺术选购会，这还是第一次，这也让她有机会窥探到这个世界第一收藏家族的运行机制。
选购会的地点在郊区的一栋别墅，外面看上去平淡无奇的别墅，待进去后，才发现别有洞天，犹如皇宫一般的巨大玻璃穹顶，里面是巨大的暖房，园林喷泉穿插其中，在这严寒冬日里，生生建造出一座世外桃源。
戴维先生的秘书带着初挽穿过一道道华丽的走廊，走廊两侧全都是顶尖世界名画，看上去应该都是正品。
初挽知道，光这条走廊的画，估计就能买下美国一条街了。
他们终于来到了今天选购会的展厅，展厅布置的却很朴素简洁，一水的深色模板显得稳重典雅，与会人员无论男女几乎全都是西装革履，专业严肃。
初挽走进展厅的时候，很快就被注意到了，毕竟她一头乌黑长发垂肩，在这种顶尖古董选购会上，是很少见的。
她被戴维的秘书引领着，走到了她所在的位置上，是特别邀请艺术顾问的头衔。
她刚一坐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洛克菲尔德家族的藏品就是美国最丰富的收藏，代表着美国最顶尖的审美，能和洛克菲尔德艺术办公室沾边的，都已经进入美国上流社会古董圈子了。
结果现在，一个这么年轻默默不闻的东方女性突然坐在那把椅子上，这本身就很不寻常了。
之前艺术馆粉锈事件，显然不好张扬，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在场不少人估计不知道。
这时候，戴维过来了，他见到初挽便笑了，热情地寒暄了两句，之后把初挽介绍给大家，可以听得出，当他介绍初挽的时候，语气中很有些自豪。
他介绍过后，大家这才恍然。
在场的古董商，有一些是专精于亚洲古董的，而亚洲古董绕不开中国瓷器。
中国自解放后文物市场管制严格，彼此交流不多，大家对昔日中国瓷器的了解更多来自于昔年的琉璃厂，而提起昔年琉璃厂，最绕不开的一个人便是初老太爷了。
五十年前的许多事，就算在座的没经历过，但是听中国瓷器逸闻，听中国古玩风云，也听说过初老太爷的故事。
所以初挽在知情人的眼中，那也是名门之后家学渊源。
更何况，初挽香港之行一战成名，欧洲瑞典名满王室，这些大家都有所耳闻。
这位也才二十几岁的年轻东方女子，承袭了家族的衣钵，渊博学识足以让人侧目。
不过当然，在场也有人在用忌惮和打量的目光看着初挽。
初挽感觉到了，扫过场上，便看到了两位眼熟的。
一位是HF古董公司的总裁William  Fumagalli，HF古董公司作为美国最大的连锁古董商，这次洛克菲尔德家族古董选购会，他们自然不会缺席。
另一位却是哈迈。
这让初挽有些意外。
哈迈前两年把中国那么一大批瓷器给卖出去，赚了大钱，没想到他这样的人，也堂而皇之挤入美国顶尖古董圈子了。
哈迈显然也看到了初挽，他有些狐疑地看着初挽，好像不太确定的样子，又仿佛不太信服，就那么盯着一直看。
戴维感觉到了，便随意和哈迈说了几句话，言语中多少有提醒的意思，哈迈这才醒悟过来，忙收回了目光。
他作为一家海底打捞公司的负责人，可以在拉斯维加斯赌场横行无忌，但是来到这里，自然要收敛了野气，毕竟他也才勉强踏入这个圈子半只脚而已。
初挽低头，先看了看大致规则，应该是由各家古董商先到前面展览台配合大屏幕图解来展示自家藏品，这个藏品高清拍摄，如果现场再有什么问题，品鉴人员可以要求调取原件。
古董商展览过后，洛克菲尔德艺术工作室和顾问团会各自发表自己的看法，一切发言将会记录，之后工作室成员投票决定这件古董会不会成为推荐名目。
初挽拿过今天的图册，将各家的古董都看了一遍，并快速地从中寻找着破绽和机会。
这是她打入美国古董上层社会的一个路子，既然这样，她必须施展所学，通俗一点说就是露一手，让所有的人心服口服，由此得到更多机会。
她这么慢条斯理地翻着，边翻看着边记住报价，大概了解这个场次各种古玩的行情，这么翻着时，她翻到了其中一件，是HF古董公司呈上来的。
赫然正是昔日她卖给史密斯先生的明宣德青花花纹碗。
这倒是也不奇怪，史密斯先生本身就是HF公司的供货商，史密斯先生费尽心思从自己这里拿到了明宣德青花花纹碗，之后转手加价卖给了HF，倒也是正常流程。
如今这件的身价自然是和往日不同，竟然已经达到了十万美金。
不过初挽对比了明宣德青花瓷的行情，这个报价依然收敛了，显然对于年份拿不准，所以以这个价格投石问路。
初挽又翻了翻，还看到几件不错的，价格明显低估了。
最后，她翻到了哈迈的古董推荐图册，看得出，里面大多是清朝乾隆年间的瓷器，都是成套的，品相完好，这应该都是他沉船打捞出来的。
看来之前的拍卖会他还留了一些精品在手里，待价而沽。
初挽细致地看着他的藏品，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件瓷器上，那是一件大清雍正豇豆红釉莱菔瓶，通体素净，品相完整，通体施了豇豆红釉，上面点缀着天然绿斑，釉面光洁莹润。
初挽在看过图片后，视线在“大清雍正豇豆红”这几个字停顿了几秒。
这真是正要上房，就有人递梯子，自己卖出去的明宣德青花花纹碗，她为了职业品德，可以不收，但没必要当场直接拆穿，所以这时候，拿这哈迈做筏子，那才是最好不过的了。
当下她便拿了图册，直接问戴维：“亚历克斯先生，如果有些艺术品本身就存在真伪瑕疵，是不是可以不必展示了？”

第251章
戴维一听,忙道：“这些都是经过我们研判筛选的，如果本身确实存在真伪问题，或者来路存在法律风险,自然是要先进行排除。”
初挽点头,道：“这个图册中的大清雍正豇豆红,那就没必要展示了。”
她这话一出，在场洛克菲尔德家族艺术办公室的成员全都意外了下，大家疑惑地看着她。
哈迈正好在一旁供应商席位上,听到这话，也是顿时皱眉,不理解地看着她。
初挽便向戴维道：“这件应该是民国仿。”
旁边的哈迈听这话,冷笑一声：“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羞辱人吗，你连东西都没看到,就说是民国仿？你有什么证据吗？”
戴维却很有兴致地道：“初小姐,为什么？”
初挽道：“诸位应该知道，康熙豇豆红釉带绿斑的,那才是豇豆红的精品。”
哈迈：“对,我这件，虽然是雍正年间的，但也是豆浆红釉,带绿斑的。”
初挽：“这豇豆红带绿斑，星星点点,优雅别致,如同苹果乍红还青时候,自然是青翠欲滴,让人心生喜欢,只是诸位可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绿斑？”
这句话倒是把众人问住了，虽然在场诸位都精通亚洲古董特别是中国瓷器，更知道清朝豇豆红带绿斑的价格格外昂贵，但为什么会有绿斑，确实没研究过。
大家全都看着初挽。
初挽解释道：“其实最初的时候，豇豆红上面没打算烧绿斑，不过可惜，当时技术欠缺，火候不够，釉料中的铜料在烧造过程中氧化，产生了绿色的斑点，从而就成了豇豆红带绿斑，本是技术欠佳之作，但是中国清朝的康熙皇帝见到后，龙颜大悦，反而喜欢得很，这才下令继续烧造。只是这本身就是失败之作，偶然得之，这种烧造技术根本没有娴熟掌握，自然不好烧造出来。帝王下令，景德镇瓷窑一烧再烧，不知道烧废了多少，才得那么一两件豇豆红带绿斑。”
初挽这故事娓娓道来，听得众人心神为之一震。
说到底，众人对这中国瓷器感兴趣，也对中国历史有所了解，大家在鉴别瓷器的过程中，除了了解历史，最主要还是靠着技术手段。
但是这种翔实的历史背景资料，不要说这些外国人，就是中国文物局的都未必知道这么多底细。
初挽继续道：“到了雍正时候，当父亲的劳民伤财，烧废了多少才得那么一两件，那是心头好，但儿子未必有这个爱好。在中国有一个寓言就是滥竽充数，每一代帝王有自己的爱好，上有所好，下才有所投，当儿子的没兴趣，自然就不烧了。”
哈迈听得大皱其眉，略有些挑衅地看着初挽：“你的意思是，雍正年间就没豇豆红了？”
他这一说，旁边一位艺术办公室的成员也发出了质疑：“雍正年间没有豇豆红吗？”
初挽道：“有，也尝试烧过那么几次，不过釉料发暗，几乎是灰暗色，关于这一点，我想大都会博物馆里面应该藏有一件雍正豇豆红，那件的颜色就很暗，说不上多美，但也确实是雍正年的豇豆红。”
最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这图册上：“至于这个色，雍正年间烧不出，康熙年间没烧过，再之后，清朝国力衰败，更不可能劳师动众去烧造这劳民伤财的物件了。到了民国时候，民国大量仿造，也有人拿了故宫的期间比划着烧，但是烧出来，也不应该是这色。”
在场诸位，不是美国知名大古董商，就是见识了不知道多少高端艺术品的大行家，自然一个个都是不同凡响，此时听得这一番话，倒是暗合了自己昔日所知，纷纷点头。
戴维点头道：“初小姐说的没错，大都会博物馆中存着的那件雍正豇豆红，确实颜色灰暗，并不太美观。”
此时戴维的秘书已经迅速地用计算机进行了搜查，并调出了大都会博物馆的图片，展示给戴维，戴维便让他投放到大屏幕给大家伙看。
要知道豇豆红本就少见，雍正年间的豇豆红更是世所罕见，大都会也不过那么一件。
如今大家对比着看，看来看去，纷纷点头，色泽和质感很有些差距。
哈迈嘲讽地笑了：“所以这话的意思是，就凭着这瓷器上的款是雍正的，就已经判定是假的了，连瓷器本身都不用看了？”
初挽笑看着哈迈，道：“本来是一个妙手偶得之的巧遇，是釉料中的铜料在烧造过程中被氧化而产生的巧合，并不可多得，康熙之后，再不复见，如今先生手中这豇豆红带绿斑，你大胆一点，干脆说是康熙，没人说你什么，到底是真是假，我们还得细看，但是你若说是雍正，那就先把自己的老底露给大家看了。”
她这话，带着犀利的嘲讽，并不友善，周围人看似不动声色，其实有人眸中已经多少露出笑。
要知道在场的，其它家古董商那就是竞争对手，艺术工作室也是本着挑刺的的态度。
况且谁不知道，哈迈是靠着打捞沉船才走入古董圈的，正经老牌古董商人不太看得上，只不过想着将来的合作，好歹留一点面子罢了。
哈迈听这话，顿时有些被激怒了，白色脸庞上泛起激动的红来：“你这是对我的羞辱，抛开你们中国的历史情况，我这件就是雍正豇豆红，这是我经过科学认定鉴证的！”
初挽听着，略默了默，笑道：“先生，你在说什么？你现在要卖的这件古董是来自中国古代的瓷器，结果你告诉我说，抛开中国的历史情况不谈？那我们还可以谈什么？谈这件瓷器是如何在荷兰的工厂制造出来吗？”
现场顿时有了一阵闷笑，不少人都笑了。
这话再往下继续说，那就是诡辩了。
哈迈眯起眼睛，道：“你说的那些，我也不确定真假，我可以这么负责任地告诉你，在我的古董公司，我有世界最顶尖大学的历史学家。”
初挽：“所以，世界顶尖大学的历史学家，学到的中国历史和我们中国的历史不同？更高档更有趣？”
哈迈对这个嘲讽置之不理，他看向戴维，道：“我确实不知道康熙年间的豇豆红为什么带着绿斑，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很大的问题，我只知道，我的豇豆红就是雍正年间的，就是那个年代的。我并不如这位初小姐博学多才旁征博引，但是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在我眼前经过的清朝瓷器，足足有几万件，什么花色我没见过？”
他这么说的时候，在场有些人便多少忌惮了。
哈迈之前拍卖的中国瓷器，确实让人疯狂，那是他才能从海底打捞出来的珍品。
哈迈见自己的话镇住了在场众人，越发得意，便指着初挽，道：“你们国家连澳大利亚的垃圾都捡回去了，结果竟然还敢来这里大放厥词？这是对我，对我瓷器进行侮辱，初小姐，我希望听到你的道歉！”
初挽听这话，一个冷笑，道：“哈迈先生，我们老祖宗沉在海底的垃圾，我看你捡得挺高兴的，你确实见多识广，毕竟你可是趴在人家海底见到人家不要的垃圾统统捡回去。至于道歉，请你为你对我和我国家的侮辱道歉。”
哈迈没想到初挽竟然敢这么反击他，当即怒道：“那你们呢，我的瓷器拍卖的时候，你们中国人派人来拍卖，不是照顾你们了吗，给你们第一举牌权了吗，结果来了举牌都不敢？穷成这样？”
初挽：“没办法，我们遵纪守法的人，难免吃点亏，毕竟我们不会抢不会偷也不会半夜跑到别人地盘捞东西，我对于哈迈先生偷偷摸摸跑到别人地盘的行为表示敬佩，一般人确实做不出来，你不发财都是上帝对不起你了！”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几乎拿最难听的话直接攻击对方，倒是看得周围一群人全都愣了。
不过好在大家见多识广，old money再高贵，但是真遇到真实利益，唇枪舌战什么都可能发生，吵吵架而已，大家努力淡定相对。
戴维上前，制止道：“哈迈先生，请你克制一下，不要和一位女士过不去。”
初挽：“抱歉，我有些失态，不过我认为，对于这样一个出言侮辱我和我国家行为的人，我的回击并没有什么不对。”
戴维：“确实，初小姐在说瓷器，我们在讨论瓷器，在讨论艺术品，请不要把话题扩大到无关领域！”
哈迈听着，自然明白只是在批评自己，他便有些气哼哼的。
他本身就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人，靠着开了打捞公司冒险打捞投机倒把，才发了大财，跻身上流圈子。
他也深知自己这样的出身，别人未必瞧得起，但是因为种种，大家至少保持着表面的礼貌，没想到遇到初挽，竟然如此直白挖苦讽刺。
他摊手，很无奈很无奈地嘲讽道：“你们连看都不敢看我的东西，就侮辱我这是赝品吗？你们这样，还算是艺术鉴定家吗？”
旁边也有其它几家古董商，看热闹看够了，好歹安慰他几句。
戴维看看初挽，建议道：“要不我们把这件瓷器拿过来，大家一起品鉴品鉴吧？”
哈迈自然是求之不得，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洛克菲尔德家族的古董选购会，如果第一次就被因为“赝品”拒之门外，那他再没有和洛克菲尔德家族的合作了！
初挽听这话，略收敛了情绪，对着戴维优雅地笑了下：“当然可以，我们可以拿过来仔细鉴赏鉴赏，也许这一件豇豆红，可以作为赝品中的精品了。”
赝品中的精品……哈迈挑眉，带着一点嘲讽的好笑：“初小姐，不如我们打一个赌吧，你愿意吗？”
初挽：“你要怎么赌，我奉陪？”
周围人听这个，全都来了兴致，这两位看来没完了！
大家当然知道，前几年哈迈才打捞了中国的沉船，中国人派人过来拍卖会，结果一片瓷器都没买走。
如今这位黑发的中国女子来到美国，单挑哈迈的瓷器，这里面的意味显而易见。
显然在场所有的人都兴致勃□□来，这是一个很好的观摩机会，也是看看这位两年间出尽风头的初挽小姐到底有多少分量的好机会。
当然，更是一个看海盗暴发户哈迈出丑的好机会。
哈迈冷笑一声：“一百万美金！如果这件豇豆红是真的，我要一百万美金，作为你对我羞辱的补偿和道歉！”
初挽：“可以，我赌。”
哈迈盯着初挽，眸光中是笃定的傲气，他笑着扫过初挽全身上下，之后缓缓地问：“不过这位初小姐，你能拿得出一百万美金吗？”
戴维听此，自然是想维护初挽，沉着脸说：“如果初小姐愿意赌的话，我愿意为初小姐担保，哈迈先生，你大可不必穷追不舍地攻击一位女士。”
哈迈笑道：“戴维先生，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初小姐，怕影响初小姐的财务状况而已。”
初挽听着这话，淡声道：“哈迈先生，你放心好了，第一，区区一百万美金，我还不看在眼里，第二，显然，你并没有机会看到我的一百万美金，你还是把自己的一百万美金准备好吧。”
哈迈哈哈一笑：“你太自信了，初小姐，当然，也许是因为你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这么笑着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道：“今天的古董选购会，真是别开生面，很有趣。”
这话声音落时，就见旁边的朱红色木门旁，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来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白皮肤深眼窝，高高的颧骨，深蓝的眼睛带一些绿色，穿着一身顶级品牌的休闲西装，手揣在兜里，很有些吊儿郎当的意味。
他唇边噙着笑，目光扫过初挽，之后道：“既然有人要赌，我是很乐意看到一场精彩的赌局，我将为你们的赌局再加一百万美金的筹码。”
他笑着说：“哪位赢了，除了对方的一百万美金，还可以得到我额外的附送，如何？”
戴维走上前，给大家介绍，这是他的朋友，查德维克.洛克菲尔德，是洛克菲尔德家族某一房的小儿子，毕业于耶鲁大学。
哈迈见此，上前热情地和查德维克握手，并做了自我介绍。
查德维克笑着握了手，不过眼睛却看着初挽。
初挽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平白多了一百万美金，她何乐而不为。
周围人看着这变故，也是都看得津津有味，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对于大家来说，总归是有利的。
这位初挽小姐显然也是要在美国古董市场分一杯羹的，她和哈迈要做这百万美金的赌局，赌得不只是一百万美金，背后可是他们在整个美国古董市场的名声和地位！
这两位争一个你死我活，无论谁出局，对大家总归是有利的。
这时候哈迈却已经得意起来，命令自己的秘书：“为了证明我们的艺术品是货真价实的正品，现在，让我们伟大的艺术品登场吧！”
很快，哈迈秘书便将那件大清雍正豇豆红釉莱菔瓶取来，摆在了众人面前。
大家看过去，却见那件豇豆红釉莱菔瓶胎质细密白净，内外都吹了豇豆红釉，那淡雅的红润中隐隐带着绿苔，犹如桃花片一般，美不胜收。
一时都觉得，这物件确实不错。
查德维克拿着放大镜看了一番，最后也是点头：“漂亮，非常漂亮。”
哈迈听查德维克这话，脸上泛起些许得意，看向初挽，显然，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初挽看着，也就明白，为什么这件豇豆红会被洛克菲尔德艺术品工作室吸纳进来成为备选了，确实仿得很好。
只可惜，豇豆红本身就是当年技术不到位的产物，仿得越是完美，这就越是可疑。
她只扫了一眼那莱菔瓶，便道：“看了实物后，果然就是假的了。”
查德维克，饶有兴味地看着初挽，挑眉。
哈迈眸中泛起冷意：“是吗？你确定？”
说着，他望向艺术品工作室众人：“这可是洛克菲尔德艺术工作室请来的顾问，你坐在这个位置，是要为这句话负责任的。”
他这话，显然是直指初挽没资格坐在这里。
工作室中的其它人等，听这话，微微挑眉，不过没说什么。
显然大家都多少觉得，这个东方女孩虽然确实足够厉害，但是能不能坐这把椅子，这个并不好评判，甚至有人私底下认为，或许是戴维对这个女孩格外的欣赏，才特意让她坐在这里的。
在场氛围是什么情况，初挽多少也有所感觉，不过她并没在意，只是道：“对，我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我不需要细看，这一定是仿品。”
她顿了顿，道：“在没见到这件瓷器前，我只知道是仿品，会下意识以为这也许是民国仿，但是此时见到了，我才知道，这就是现代仿品，烧造时间不超过三年。”
她说得这么肯定，大家全都是意外，之后众人仔细地看着这件豇豆红。
看了半晌后，艺术品工作室就有一位道：“我必须说，我并不认为这一定是一件仿品，事实上这件豇豆红釉具有一切正品的特征，比如这件莱菔瓶的内壁施的透明釉很漂亮，里面还泛着一些绿光，而且看起来这个绿斑很美，胎质也很细密。”
哈迈点头：“不错，我这件莱菔瓶和博物馆的豇豆红并没区别，我也是看过清朝多少瓷器的，怎么会看错？”
戴维仔细看了一番那豇豆红，没说话。
旁边几位古董商并鉴定师中，也很有几位懂瓷器的，大家研判了一番，认为这件确实做得极好了，有人拿了放大镜来看，倒是也没挑出什么毛病。
查德维克看着吊儿郎当，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瓷器的时候，他也认真起来，道：“初小姐，我很欣赏你，我其实希望你能得到奖励，不过可惜，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赝品，就一件豇豆红釉来说，这确实相当不错。”
哈迈见此，脸上越发得意：“诸位可以尽情品鉴，如果是假的，我自然不敢拿到各洛克菲尔德家族的艺术工作室来，事实上，我手中就从来没有过假瓷器。”
有一位鉴定师便道：“初小姐，你身为我们工作室的顾问，你既然说是假的，那总该有些说法吧？”
不少人都看向初挽，显然这件瓷器的出现让在场不少专家都开始改变了念头，大家认为这件豇豆红确实像是正品。
初挽听这话，不急不缓地道：“其实很简单，看这件瓷器，要看胎，大家知道，因为历史制作工艺问题，一个时代必然有一个时代的瑕疵，比如明朝瓷器会有明显的接胎痕迹，至于底足，更是大有不同。”
一旁的戴维一直在盯着那件瓷器，听到这话，恍然：“明代的底足一般有明显的削足痕迹，而清代的底足一般修得光滑圆润。”
初挽赞同点头：“是，这种接胎痕本身就是拉坯成型过程中上下对接而成，所以是不可避免的，后世为了以假乱真，明明不需要接胎，却依然刻意制造接胎痕，难免就有造作之嫌。”
她提示到这里，在场其它人等，也有反应过来的了：“这件豇豆红近乎完美，但是这接胎痕上确实有些问题，这个地方修底略显粗糙，露胎处有些旋削痕迹，这个看着倒像是明朝时候的通病，但这是一件清朝雍正瓷器，雍正瓷器的接胎痕一般修得十分工整，不会露出这样的弊端。”
于是事情到了这里，大家看法顿时反转，再看这豇豆红，怎么看怎么就是假的了。
查德维克看着初挽的眸中有了深意，他拿着放大镜，仔细地对着那豇豆红釉看了好半晌，最后终于道：“戴维，你怎么看？”
戴维自然是赞同初挽的，他分析道：“豇豆红釉即使在中国皇帝的皇宫中，也是很难得，如果有一件豇豆红釉烧造得这么漂亮，他们应该很高兴地献给皇帝，而为了献给皇帝，自然是想让这件艺术品以更完美的姿态呈现出来。”
他继续道：“这种露胎的粗糙，和豇豆红釉的美，本身就是一种不应该存在的矛盾，我见过一些造假的，他们为了让瓷器的爱好者认为这是真的，便刻意做出这种破绽来迷惑人心，但可惜，这种刻意确实有些造作，是不可常理的。”
查德维克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回想了下我见过的所有瓷器，雍正年的，似乎没有这样的露胎。”
戴维是艺术品工作室的负责人，而查德维克是洛克菲尔德家族的孙子，话说到这里，基本就是不打算收这物件。
换言之，哈迈已经被洛克菲尔德拒之门外了。
旁边几位古董商见这情景，都耸了耸眉，没说话，不过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大家其实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是竞争对手。
哈迈见此情景，便彻底恼火了，他到底是横行惯了的，这些年如同一个无耻的流氓一般四处打捞文物，各国法律却对他无计可施，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况且，这关系到两百万美金。
他虽然有钱，但也并不想让这一笔财富白白流失！
当下便梗着脖子道：“你们说我这是假的，是要负责任的，如果我有专业仪器检定过的证书，你们怎么说？你们难道要说，是仪器错了吗？仪器鉴定过的，结果竟然被说成假的？有这样的道理吗？”

第252章
仪器？
戴维微楞,这些年对于古玩鉴定，早已经广泛应用鉴定仪器，不过这种证书一般是古董商自行提供,他们并不会自己对艺术品进行仪器鉴定。
而一般来说,能被他们邀请参加古董选购会的,都是顶尖古董商，这种低级纰漏并不会出现，这种仪器鉴定的文件是在决定收购时才要求古董商提供。
说白了,仪器鉴定那只是初级门槛，他们本身已经处于对正品的鉴赏评估品味上,而不是辨别真伪,没有人会拿着假古董来糊弄洛克菲尔德家族艺术品工作室。
因为能玩到这个圈子的，都是old money了,都珍惜羽毛,一旦被发现，那从此就是身败名裂,美国上流古董圈除名。
所以今天,戴维等人甚至忽略了仪器鉴定这件事，如今哈迈说出来，大家才意识到。
哈迈扫过众人,他洋洋自得地笑着说：“伟大的初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初挽笑了下：“如今鉴定古董的科技办法很多,请问哈先生用的什么鉴定法？”
哈迈：“当然是radiocarbon chronology,而且是美国最权威机构的认定。”
初挽颔首：“不错。”
所谓的radiocarbon chronology,就是放射性碳定年法,这是美国物理化学家发明的一种办法,利用放射性同位素碳-14的半衰期来判断物质年限,这位发明者也因为这项技术获得了1960年的诺贝尔化学奖。
初挽转首，问戴维：“请问，我们这里能提供radiocarbon chronology鉴定服务吗？”
戴维显然意外初挽的问题，不过还是道：“这个倒是可以。”
当然有相关的仪器，事实上他们的仪器设备都是最齐全的，只不过他们很少自己来做这种最基础的低级检测罢了。
初挽便从自己包中拿出一件釉里红茶盏，这是瓷语的作品，她习惯性带在包中，以备不时之需的。
她将这件茶盏递给戴维：“麻烦帮我查查，我这件是哪个年代的？”
众人看向这茶盏，乍看之下，自然是惊艳不已。
就连一旁的查德维克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戴维道：“好，我们这就去测试下。”
说着，戴维将那件釉里红交给了秘书，秘书连忙去办了。
这时候，哈迈已经不耐烦起来了：“怎么，这算是转移话题吗？初小姐，这是我的鉴定证书，请问你又该怎么说？怎么，你不应该拿出你的一百万吗？输了就是输了，认赌服输，你现在竟然开始逃避了吗？”
周围人等看这情景，都多少感觉到，这位初小姐麻烦了。
这位中国女孩，虽然名声在外，但是大家从她的穿着可以看出，她其实很平民化，显然对于她来说，拿出一百万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
而在这方面，哈迈自然不会网开一面，只会赶尽杀绝。
毕竟哈迈是第一次涉足这种古玩圈子，他削尖脑袋挤进来的心思大家都能看到。
这个时候初挽简直是专门给他搞破坏拆他台的，他们订下这个赌局，哈迈就是要凭着这赌局打出自己的名声，这东方女子也就成为哈迈的垫脚石。
初挽却是不慌不忙地道：“哈迈先生，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赢定了？”
哈迈耸肩，摊手，不可思议地笑着摇头：“难道不是吗？难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你已经输了！”
初挽：“既然哈迈先生这么自信，要不这样吧，我们改改赌约？”
哈迈顿时嘲讽地道：“你输了，知道改赌约了？怎么，拿不出钱来怕了？”
戴维见此，虽然打心里想维护初挽，但是也觉得不合适，便道：“初小姐，如果赌约方面有什么问题，我会帮你处理好，这你大可放心。”
初挽却笑着道：“谢谢戴维先生，不过我并不是要他给我减免金额，我是说，既然哈迈先生这么有自信自己可以赢，那我们干脆加码，直接把我们的赌约翻倍吧！”
翻倍？
众人都无法理解地看着初挽，已经是要输的人了，别人鉴定报告都拿出来了，结果她还要翻倍赌约？这是嫌自己太有钱吗？
戴维也是惊讶：“初小姐？”
查德维克更是不可思议地挑眉，吹了一个口哨，笑道：“这样就更有趣了。”
他笑看着哈迈：“哈迈先生，我想，你应该会答应吧？”
哈迈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我不会辜负初小姐的厚望，既然初小姐要加倍，我自然答应着，那我们就是两百万美金的赌约！”
查德维克：“很棒，我的一百万美金，依然算数。”
初挽见此，也就道：“麻烦大家等一下结果，接下来，就是我们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见证奇迹……
哈迈嘲讽嗤笑出声：“戴维，这就是你们请的艺术顾问，你们这是胡闹，不过没关系，两百万呢，我相信，初小姐不至于言而无信赖账吧，这里可是美国，你们想跑也没法跑！”
他话说到一半，就见戴维的秘书回来了，捧着一份检查报告，这是他们刚刚对那件釉里红瓷器做的检测报告。
戴维看了看，检测结果显示，这件瓷器大概有三百年的历史了。
众人听这个，都好奇地看向那件釉里红。
这明显是一件釉里红中的精品，三百年的历史，那就是康熙年间了？
康熙年间的釉里红？
那价值非凡了！
哈迈见此情景，也是皱眉，皱眉之后，突然道：“这位初小姐作为艺术工作室的特聘顾问，大肆贬低我的瓷器，把我的瓷器说成是不值一文的假货，原来是要假公济私来推销自己的瓷器？”
他嘲讽地笑道：“太好笑了，太荒谬了，你的意图昭然若揭！”
其它几位艺术品工作室成员也不太苟同，毕竟他们本来对初挽也存着一些疑惑，至于别的古董商，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显已经提防起来了。
戴维倒是不觉得，他只是耐心地看着初挽，等着初挽的解释。
查德维克托着下巴，蓝绿色眼睛中透着好奇。
初挽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那釉里红茶盏的底款给大家看：“这是今年我的窑厂生产的瓷语，今年的，新品。”
啊？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全都目瞪口呆。
本来大家对哈迈的鉴定证书深信不疑，现在，初挽来这么一出，瞬间击溃了碳十四鉴定法的权威性，等于哈迈的那鉴定证书当场成为废纸了，完全不可信了！
戴维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秘书，秘书一脸茫然：“确实是刚刚用我们最新的仪器测试的，用的碳十四断代法，这是最近的技术成果，我们已经试验过多次，不会出错。”
初挽看向哈迈，哈迈原本嚣张得意的脸色，已经逐渐凝固了，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那釉里红茶盏。
初挽笑了笑，缓慢地道：“各位，为什么今年新出的瓷器，竟然被碳十四断代法断在了三百年前的康熙，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可以问问哈迈先生，我想，没有谁比哈迈先生更清楚里面的秘密了。”
她缓慢地道：“所以麻烦哈迈先生解释下，你一件现代工艺品，是怎么拿到雍正年份的鉴定证书的？”
初挽这么说时，洛克菲尔德艺术品工作室所有成员并诸位古董商，大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落在哈迈脸上。
有什么办法竟然能骗过最新高科技的测试仪器吗？

第253章
别看现在不过是1989年,这个时候中国的造假市场也已经有苗头了。
再过几年，古玩市场放开，造假的就上场了。
永远不要小瞧中国人的智慧,有一位文物专家曾经说过,在古玩界,中国造假者的水平是完全可以冲击诺贝尔奖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攫取巨大的利润，造假的技术永远层出不穷,至于怎么骗过碳十四断代法的仪器，那自然是公开的秘密。
要想让一件陶瓷骗过机器,其实最简单不过了,让它坐坐飞机就是了，也就是过一下X射线。陶瓷被照射一次,直接就老化两百年,再照一次，又老两百年。
业内曾经有过笑话,有一件高仿元青花瓷,做得几乎完美无缺，以假乱真，为了能够瞒天过海,特意拿过去x射线面前照。
因为是元代，觉得年份久,得多照一会,结果后来这元青花被拿到权威机构鉴定,鉴定结果是：这瓷器制造于远古时期石器时代。
显然,哈迈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并开始使用了,可以说他走在了时代前列,既然这样，那自然不能让他用这个招式招摇撞骗，初挽不介意过早地将这个秘密公布在大家面前。
所以她矛头直指哈迈。
此时，所有的人都盯着哈迈，大家心里都是不敢置信的，也是微妙的。
竟然还有能欺骗高科技检测的办法？哈迈是怎么掌握了这种技术？他们怎么不知道？
大家都是这一行的，同行是冤家，这老理儿放到哪个国家都行得通，大家都是做古董的，都是竞争对手，来到这里，竟然有个事你知道我不知道，那怎么都不对。
更何况在场的都是老牌古董商，早早打下基础的，有底蕴的，唯独这哈迈，怎么看都是一个荷兰海盗，就凭他，也配坐在这里和大家较长短？
哈迈在众人疑惑的打量中，倒是很快让自己恢复了镇静。
他故作不经心地笑着，一摊手，耸耸肩：“这位小姐，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的瓷器竟然骗过了机器，你竟然问我，哈哈，有这么荒谬的事吗？”
然而，在场的人，没有人再信他了，大家眼睛里全都挂上了问号。
这时候，查德维克面色凝重地走上前，问戴维：“戴维，我们的古董检测手段，还有其它测验法，现在可以开始检测吗？”
这个时候，艺术品工作室所有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起来。
放射性碳定年法已经使用多年，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骗过放射性碳定年法的话，那就意味着，在他们以前的工作中，很可能出现同样的纰漏。
这是非常可怕的，是无法接受的，也是不可饶恕的。
戴维连忙道：“我们实验室仪器齐备，可以支持热释光断代技术、能量色散X射线荧光分析以及脱玻化检测技术，每种机器大概有四五台，可以交叉校验检测。”
当然了，最经常用到的还是放射性碳定年法，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初挽的那件釉里红他还是用了放射性碳定年法。
查德维克点头：“把这件豇豆红釉拿去，用所有的手段立即鉴定。”
戴维：“我马上去办。”
这件事事关重大，工作室工作人员自然不敢懈怠，以最高的效率拿了豇豆红前去验证。
这时候，会议室的气氛就变得凝重起来，毕竟这件事有些太过骇人了，如果放射性碳定年法竟然可以造假，那他们难免会想，以前自己是不是被骗过？
那些古董商更是如坐针毡，开始反思自己所有经手的古董，有没有什么疑点？
哈迈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他咬着后槽牙，两条腿抖来抖去，又作势端起咖啡来喝。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大家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查德维克突然道：“初小姐，这件釉里红，是瓷语的作品吧？”
初挽：“是。”
查德维克：“我可以看看吗？”
初挽将釉里红送到了查德维克面前：“当然。”
查德维克拿过来，仔细观摩了一番，最后用拇指摩挲着那光润的釉面，之后叹了声：“中国的瓷器，总是能超越我对美的想象。”
他看向初挽：“我可以看看瑞典王室订购的那一批瓷吗？”
初挽道：“他们是特别定制的图案，所以我们没办法分享样品，不过洛克菲尔德先生如果感兴趣，可以看看我们其它的样品。”
查德维克：“哦？”
初挽便从包中拿出一些图片来，这些都是刀鹤兮传真给她的，只是经过一些初步的编排，比起大古董商精心排布的画册来说，略欠了一些。
她将这些交给查德维克：“釉里红，鹦哥绿，还有一些别的花样。”
查德维克拿过那些图片，翻过来，仔细看了一番，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时候，哈迈已经没心情去嘲讽初挽借机推销自己了，其它古董商倒是也不在意，反正初挽这是现代瓷，和他们不是一个领域的，大家没什么竞争关系。
甚至也有几位古董商，颇为感兴趣地跟着看了看，这种现代工艺品做得足够精美，可以摆在高档宴席上，看着也算赏心悦目。
等大家都看差不多了，那边结果终于出来了。
秘书的脚步略有些匆忙，神情也颇为郑重，那件豇豆红釉用了十四台机器，分别用四种高科技方法进行校验，除了碳十四检验法，其它检验结果都显示，这就是现代仿品，制造年代是十年内。
其实从秘书拿着那一沓的检验报告走进会议室，哈迈就有些坐不住了，神情也变得格外古怪尴尬。
而当秘书说出结果后，哈迈猛地站了起来：“这，这怎么可以？怎么可能这样！”
他下意识想辩驳，不过很快他意识到，他没办法去否定洛克菲尔德艺术工作室的十四台机器的鉴定结果，如果他再辩解什么，查德维克显然并不介意立即招来权威机构给他进行再次鉴定，那样的话，他的名声极可能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只能喃喃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这是真的，我也被骗了，碳十四检验法，你们知道的，这是多么科学，怎么可以这样，我竟然被骗了！”
然而，显然，现场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他的动作表情已经泄露了他所有的秘密，在场的几位古董商沉默无声。
艺术品工作室全体成员用看穿一切的目光看着他。
戴维好笑地挑眉。
查德维克：“我想，我们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说完，他望向初挽：“初小姐，我代表洛克菲尔德艺术品工作室感谢你为我们鉴别了一件赝品，维护了我们艺术的尊严，同时也恭喜你，你将获得我一百万的赌注。”
初挽：“谢谢。”
查德维克看向哈迈：“哈迈先生，我的秘书会跟进一下这件事，以确保两百万美金能顺利进入初小姐的账户。”
哈迈有些无措，他舔了舔嘴唇：“不是，不是，洛克菲尔德先生，我需要说明下，我确实不知道——”
查德维克笑道：“哈迈先生，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们在洛克菲尔德家族艺术品工作室打下这个赌约，我有责任督促你完成你的诺言。”
哈迈：“但我觉得这需要说明下，我除了这件，其它都是真的，只有这件，也许是不幸吧，被人骗了。”
戴维从旁非常友好地笑道：“哈迈先生，一般来说，我们对我们的合作伙伴都是抱有最大的信任，所以最初，你对这件豇豆红信誓旦旦，我们自然也是相信你，但是事实证明，这是假的。我想，哈迈先生还是回家先把其它古董都重新校验，等你确认你能对自己的每一句话负责，再来说这句话吧。”
戴维的话，虽然依然很和善，但是话中的锋利，几乎让哈迈的心都凉了。
简言之，他在洛克菲尔德艺术品工作室已经失去信用。
这几乎等同于，他被美国古董上流圈子拒之门外了。
他脸色僵硬灰败，不过过了一会，却慢慢地转缓过来。
他打眼扫过在场的人，扯唇笑了笑：“查德维克，我明白你的意思，这种错误，我不会再犯了。至于二百万，我会交给初小姐。”
他这次望向初挽：“恭喜你，初小姐，这可是发了大财了。”
初挽笑得轻快：“感谢哈迈先生给予的机会，两百万美金，很大一笔了。”
哈迈有些艰涩地吸口气，勉强笑着：“那……再会吧。”
初挽没想到，自己竟然一口气从哈迈那里弄来两百万，能给哈迈一个难堪，初挽自然是心情舒畅。
她自己捡漏无数，如今搜集的各样珍稀古玩可以开一个博物馆了，但是自己费尽心思弄到手的，卖的话总归不舍得。
如今能空手套白狼，从哈迈那里这么多美金，这对于她来说，再好不过了。
有洛克菲尔德家族的查德维克和戴维作保，哈迈的两百万连同查德维克的一百万自然很轻松就到了她手中。不过她没有美元账户，这笔钱她也没办法轻松带回国内，便找了刀鹤兮，先走一下他的账户。
戴维对她感激万分：“非常感谢你的提醒，如果不是你今天戳破了这个骗局，那我们继续相信碳十四的检测报告，以后还不知道出现怎么样的纰漏。我非常热切地希望你接下来能为我们把关，帮我挑选出真正的精品。”
初挽对此自然乐意之至，这对她来说自然也是很好的机会。
至于哈迈那里，初挽明白，自己肯定是把哈迈彻底得罪了，不过倒是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是美国的地盘，自己现在也是有名有姓，哈迈一个荷兰人，万万不敢胡作非为的。
手头的钱，初挽和刀鹤兮提起来，她手头原本有大概五百万，支援国内水下考古研究所，投资陆建晨用去了五十万，现在也还有四百多万，如今突然赢了一个大钱，就有七百多万了。
现在美元持续升值，现在的汇率大概要到4左右，也就是说她大概有三千万人民币，这投放到国内都是很大一笔数目了。
她现在人在美国，在弄到这一笔钱后，她瞄中的是美国最一流的拍卖会，如果有特别喜欢的精品，她自然可以顺手拿下。
她的计划是先留着这七百万美金在美国，随时准备着，有机会就买。
如果最后没用完，就想办法通过刀鹤兮香港的渠道，以港资的身份进入大陆。
把这钱都安排妥当，她老老实实给洛克菲尔德家族当艺术顾问，反正他们付给自己的报酬相当丰厚，而且还有机会接触到那些古董大供应商以及顶尖艺术家，这都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她眼力好，凡是东方古玩，瓷器玉器金石都没问题，一来二去，自然赢得一个好名声，甚至也有一些贵族圈的艺术沙龙邀请她参加了。
初挽倒是不着急，先拒绝了，看机会再说。
或许因为这个，她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于连国内圈子里都知道，她现在在美国古董圈很有些名望，这时候陆守俨的同学也越发明白“陆守俨那个好看的小妻子”是有大本事的人了，这是出大名，美国人都觉得她了不起。
一时当然也总有陆守俨的同学或者校友都想找上初挽，帮着鉴定，大家已经明白捡漏可以发大财了，陆守俨大部分时候都帮她挡着，不过偶尔碰到，也给鉴定一些，她眼力好，经她手的瓷器再也没有错的，那些校友越发知道初挽的名声。
而这时候，美国几家顶尖财团家族，都陆续订购了瓷语的瓷器，这让瓷语在美国越发炙手可热起来，大笔大笔的订单飞来，易铁生甚至觉得：“都要忙不过来了。”
易铁生现在已经收购了一家中型瓷厂，正在设法进行改革，这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忙得团团转，不过看起来他自己倒是乐在其中。
转眼入了春，天气暖和起来了，也到了初挽的生日。
过了这个生日她就二十四岁了，想起来也多少有些不可思议，她当时重回永陵村，不过也才1984年罢了，转眼已经五年了。
陆守俨笑看着她道：“时间确实过得很快，我还记得，当时你在牛车上缩着，跟个小叫花子一样，我把你从上面薅下来，你还不太情愿的样子。”
初挽软软瞪他：“当时就不想搭理你，你非让我下车，要不是你有好吃的肉饼，理都不想理你！”
陆守俨笑道：“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初挽：“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陆守俨：“那到时候再说吧。”
让初挽没想到的是，过生日那天，陆守俨竟然送了一件蓝宝石项链。
那蓝宝石看上去得好几克拉，很大，颜色鲜艳，浓郁的蓝中带着些微的紫，静谧深邃，美得让人心颤。
两个小家伙看到妈妈，都很捧场地发出夸张的“哇”声：“好看，好看！”
初挽竟然有些脸红，她笑看着陆守俨：“怎么送我这个？”
陆守俨：“你十七岁生日，我不是送给你一件吗，找不到了。其实那件成色不好，不是什么很好的，丢了就丢了，现在再送给你一件，这个漂亮。”
他笑看着她，略俯首，低声道：“再说了，好不容易我也挣了一点美金，趁着钱还在，赶紧给你买了礼物，以后我可没这种财运，也买不起了。”
初挽其实听了前面那话，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不过听到后面那句，又忍不住想笑。
她抿唇，笑着道：“还挺好看的，确实比之前你送的那个好看。”
陆守俨：“给你戴上？”
旁边两个小家伙都睁大眼睛看着呢，初挽有些脸红，不过还是点头。
陆守俨便拿了那项链，给她戴上，当他的大手在她后颈轻轻扣上时，初挽只觉得他指尖撩起的都是酥麻，一时脸上更红了。
陆守俨感觉到了，轻叹，看了看身边两个小娃儿，宣布道：“今天是妈妈生日，我们应该向妈妈表达我们对她的爱。”
两个小娃儿听了，清澈的眼睛里都是问号。
陆守俨：“我们都应该亲一下妈妈。”
小家伙一听，顿时明白了，猛点头，梦锦开始鼓掌：“亲，梦锦要亲妈妈！”
初挽红着脸瞪了一眼陆守俨：“你这是干嘛？”
陆守俨一本正经地道：“这是我们过生日的仪式。”
初挽：“……行吧。”
于是大家排队轮流亲，先从希同开始，小希同明显有些激动，站在椅子上，伸出小胳膊，抱住初挽，“啪”地一声在初挽脸上亲了一口，特别有力，还带响声的。
梦锦看到，不甘示弱，把哥哥推开，自己扑过去：“妈妈，我要亲，我要亲！”
软糯糯的小声音，喊着要亲自己，初挽心都化开了，忙俯首下去。
梦锦抱着初挽的脖子，歪头打量了一番，好像在研究从哪儿下嘴，最后终于，她“啪”地一下子亲在初挽嘴巴上，小娃儿的小嘴香软舒服，初挽被亲得心花怒放。
陆守俨脸色就不好了，从旁道：“梦锦，爸爸告诉你，你不能亲妈妈的嘴巴，也不能亲其它任何人的嘴巴。”
梦锦懵懂地看着爸爸。
陆守俨解释说：“那样不卫生，不干净。”
梦锦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看初挽，然后有些嫌弃地使劲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初挽瞪了一眼陆守俨，这人怎么这样，污蔑她！
陆守俨强调：“记住了吗？不能随便亲别人嘴巴？”
希同和梦锦煞有其事地道：“记——住——了！”
陆守俨这才满意：“现在，两位小朋友，我们轮到谁了？”
希同和梦锦一起响亮地喊道：“爸爸！”
初挽用无奈的眼神看了眼陆守俨：“别闹了。”
他怎么这样，以前没发现啊！
陆守俨却很正经地道：“轮到我亲了，这是你过生日的仪式，不能缺。”
初挽微咬唇：“那你快点！”
陆守俨笑道：“别动。”
说着，他俯首下来，温热的气息笼罩着初挽，初挽再次脸红了。
也许是今天这美好的氛围，也许是颈子上挂着的大蓝宝石项链，当然也许是他此时萦绕着她的烫人温度。
陆守俨的唇轻贴上她的耳垂，微含住，就那么亲了下。
初挽只觉得自己身体一个激灵，简直是又羞耻又无奈。
这时候，却听到他低声在她耳边吐出四个字：“宝宝真乖。”
这天晚上，两个人可以说是尽情尽兴。
现在都比较放得开，想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想什么角度就什么角度，初挽最喜欢被抱着，就那么靠在阳台上，看着外面。
反正院子里也没什么人，很空旷。
有时候她也会勾着他的脖子，说一些很羞耻的话，每当这个时候，陆守俨都会轻拍一下她的屁股，或者咬她耳朵，好像是在惩罚她，但初挽知道，他明明更带劲了。
这男人就这样，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喜欢。
有时候，初挽会觉得，两个人在任何方面都正正好契合，甚至某些禁忌到无法言说的渴望，都恰好能彼此满足，严丝合缝。
接下来几日，陆守俨也不忙，就借了一堆的书，在家里随便读读，开始准备论文课题。
初挽觉得特别好玩，有时候会给他捣乱，比如故意坐他腿上，比如故意要抱抱。
陆守俨：“你以前要看书干活的时候，我可从来不给你捣乱，我都是支持你进步。”
初挽搂着他的脖子：“可我看你那么正经看书的样子，就像捣乱，怎么办，我心里也不想啊。”
她琢磨着，是不是看他那严肃正经的样子，她就想起上辈子的他，于是忍不住就想打破他那种正襟危坐的严肃？
陆守俨无奈，拿手指头敲打了她脑袋：“小坏蛋，万一我拿不到合格证书怎么办？”
初挽：“怎么会！”
她又不是天天给他捣乱，也就偶尔捣捣乱，反正他这么优秀，肯定能拿到，而且估计是里面数一数二的。
这点她对他还是有信心的。
这天，两个人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后，两个孩子困了，便哄着他们睡下，之后两个人过去书房，书房里正是阳光好的时候，陆守俨沏了一壶茶，洗了水果，夫妻两个正好在书房露台上喝茶看书，阳光从百叶窗照进来，温暖惬意。
谁知道这时候，电话响了。
初挽不太想动，便伸出脚来，轻轻踢了下陆守俨的脚，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她的意图昭然若揭，陆守俨无奈挑眉，看着她眼巴巴的样子，低声说：“小懒虫。”
说着，他倒是也起身，过去接了电话。
接了电话后，他神情严肃起来，客气地问起对方情况，对方叽里咕噜应该说了不少，陆守俨最后只是表示会考虑一下，稍后给他们答复，并请对方留下了电话号码。
初挽看他挂上电话，疑惑地问：“怎么了？什么事？”
陆守俨：“找你的。”
初挽：“嗯？”
陆守俨慢条斯理地走到阳台上，重新拿起书来，一伸长腿，直接占领了初挽的那片区域，甚至把她的腿也压住了。
之后，他才淡声道：“德国博物馆的人，他们来美国了。”
初挽顿时懂了：“哦，那把维京剑？”
陆守俨颔首：“是。”
初挽翻了一页书，在窸窣的翻页声中，她才道：“反正剑早就送回国了，慢慢抻着他们吧。”
陆守俨笑了：“对，着急的是他们。”
初挽：“管他们呢，反正我们合理合法，他们一直缠着我们，我们就报警，谁怕谁啊！”
陆守俨：“是。”
这么说着，陆守俨倒是想起：“对了，昨天你不是惦记我们学校旁边的那家海鲜店吗，他们好像新到了一批阿拉斯加湾鳕鱼，要去吃吗？”
初挽一听：“好，我要吃！”
那家店确实不错，物美价廉，海鲜味道自然不说，初挽最喜欢那里的免费餐前小点心一种酥皮小面包，实在是让人惊艳。
初挽后来自己尝试着做了，味道就是没人家的好吃。
陆守俨抬起眼笑看着她，明媚的阳光自百叶窗投射进来，照得她肌肤清透明净，甚至能看到上面浅淡细茸都泛着金色。
他笑道：“那我们明天去吃。”
吃海鲜的话，国内特别是北京到底不如海外便利，再过几个月他就要毕业回国了，她喜欢，自然要在这里趁机吃个够本。

第254章
第二天,陆守俨带着初挽和两个孩子过去自己学校，因为去得有些早，干脆先在图书馆逛逛,带着孩子也一起看看书,逛一会后正好到饭点,可以过去那家海鲜店。
两个人看了半天，初挽随意找了一些介绍美国历史的书看，不过后来发现图书馆也有中文图书区,不过繁体书居多，初挽看到有几本繁体书,是台湾古董大家写的,倒是有些兴趣。
台湾的古玩大家其实还是那一拨人，就是北京琉璃厂天津劝业场或者上海古玩行走出去的,当然除了经营古董的,还有那些世家子弟，他们见识多,自然能写出一些东西。
初挽翻找了一番,不过也没找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最后随便借了两本知名人物回忆录，想着回去看看。
陆守俨帮她办了借书手续,便带着母子三人出去图书馆，谁知道刚走到走廊,就被一个同学叫住了。
那同学是某市的中级干部,叫何正舫,据说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多少懂一些古玩。
他看到陆守俨和初挽,倒是高兴,寒暄了几句后，便提起自己最近淘到一块玉璧，想请初挽帮着掌掌眼：“你见到我那件就知道了，那可是好东西，汉朝高古玉，那么大一块，我估计得值不少钱！”
他一脸洋洋得意的样子，很显摆，陆守俨不太想理会，满脸疏淡，客气地说带着孩子呢，不太方便，等改天吧。
谁知道他却缠着道：“陆同志，也就帮着看看，不麻烦，依初同志的本事，随便看一眼，也不耽误你们什么事，我这好不容易捡到一个漏，心里犯嘀咕，怎么也得请你们掌掌眼。”
这时又有其它几个同学过来了，一听何正舫那块玉，便都给初挽使眼色。
这何正舫显摆了好几天了，大家听着都烦了，全世界都知道何正舫捡了漏！
何正舫见人来多了，更来劲了：“我家里懂这个，我那块玉璧上还镶嵌了铜边，那包的铜边，我一看就是汉朝的，不过我可真没见过这么大一个玉璧，这件东西，你给我看看，上个拍卖会什么的，是不是能卖不少钱？”
初挽听着邪乎，看他比划的，这么大一块玉璧确实少见，便详细问起来。
何正舫见大家都围着问，越发说得津津有味，说自己在跳蚤市场买的，才花了八十美元，说很小的一块就得不少钱。
旁边几个同学听着，好奇之余，又觉得何正舫太能吹了，感觉不务正业，说话没谱。
初挽倒是有些感兴趣，想看看，何正舫见此，当然拉拢着想让初挽看看，他不知道怎么卖出去，想走走初挽的路子。
陆守俨见初挽想看，无奈地看她一眼，显然他是很反感这位何正舫的。
不过也没办法，于是一行人过去何正舫他们宿舍。
所谓宿舍其实是公寓，大家一起学校外面租的房子，两个人一间，这样还能节省一些费用。
到了他们公寓，几个同学连忙招待他们坐下，又递水又给孩子拿吃的，初挽直奔主题，问起那块玉璧。
何正舫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给初挽看：“这玉璧的玉质也好，我摸着满手都是凉的。”
初挽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却见玉璧玉质温润洁白中带着一些淡黄色，以及深色的土沁，而玉璧主体花纹是乳丁纹，壁内外边缘呈凸弦纹状，整体布局严谨，图案精美，那玉璧四周围包着铜边，不过铜边已经破损，只剩下一些残段了。
她又看了看上面文字线的中脊，有一道细阴刻线，非常流畅，而铜边的镶嵌工艺分明也是东汉特有的，基本这么看下来，这玉璧确实是东汉玉璧了。
不过初挽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抚摸着那玉，一时又觉得那玉的手感过凉了。
她这么打量着的时候，那何正舫道：“初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初挽：“我挑不出毛病，看不出是假的。”
她这话其实说得委婉，看不出事假的，但是也无法看出是真的。
然而何正舫显然没听出那意思，只听到前半句，已经激动起来：“我就说吧，这一定是东汉上古玉，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可是花了八十刀勒买的，这得我好几个月的工资呢，心疼死我了，不过我觉得，我必须买，我买了就捡漏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周围好几个同学都没说话，在场不少精明的，自然听出初挽话中有话。
何正舫浑然不觉，他显然已经被捡漏的巨大喜悦冲昏了头：“初同志，你看看怎么帮帮忙，帮我把这件给卖出去吧，那些拍卖会什么的，你人头熟吧？我可是两眼一抹瞎，谁都不认识，我这就指望你了，你帮我卖出去，我肯定记着你的好！”
陆守俨看出初挽的意思，问：“有什么问题？”
初挽：“我挑不出毛病，不过我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是假的。”
假的？
何正舫的激动瞬间凝结，微怔：“什么意思？挑不出毛病，但你觉得是假的？”
初挽：“对。”
何正舫：“为什么？”
周围几个同学也是疑惑，虽然他们对初挽很敬服，不过初挽说的话他们听不懂了。
初挽道：“这块玉，它没有高古玉的气质，但是它有形备，所以我挑不出毛病。”
她望着那块玉璧，道：“只能说，伪造此玉者，技艺高超。”
一时想着，如果刀鹤兮在，他一定能看出来了。
他才是看玉的大行家。
何正舫：“既然没破绽，那，那就得是真的啊！初同志，你帮着看看，拿到拍卖会上，找那些拍卖会鉴定师，那些大行家帮我看看，你帮我说说情，给我定一个高底价！”
他不懂这些，以为国外拍卖会就跟国内一样，认识熟人好办事，说说情就能给通融通融。
初挽听这个，也就不想多说了，大家言语不通，便道：“拍卖会我也不认识什么熟人，这事我办不成，至于你这玉璧，真不真假不假的，我不太能看出来。”
谁知道何正舫：“初同志，那可不行，你不是你挑不出毛病吗，挑不出毛病就是真的吧！”
旁边一个女同学看不下去了，大家虽然都是同学，但是各种年纪都有，五湖四海的，有些人读书多，有些人读书少，性情不一，谁想到班里摊上这么一位，当官这是当糊涂了，人家陆守俨什么人，初挽什么人，谁听你瞎掰掰。
说白了，大家能来美国培训，这是交了大好运，以后仕途上肯定有照顾，而大家能和一些优秀有前途的苗子当同学，那更得好好搞关系巴结着，结果这位就为了一块玉璧在这里瞎扯！
于是那女同学便道：“何同志，你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人家帮你看看，又不收你钱，你还能赖上谁不成，再说这国外和国内可不一样，拍卖会还能通融通融不成？”
其它同学听着也都笑起来：“我们上了大半年的课，你这是白上了。”
何正舫憋得有些脸红：“这不是挑不出毛病吗？”
初挽听着何正舫那话，突然脑中灵光乍现，她看着那块玉，道：“这块玉上面有些污垢，你要不清洗下，洗干净了，也许能看得仔细些？”
何正舫：“对对对，清理下是不是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初挽便提议：“上面的脏污油垢有些年月了，这个如果想清理干净，是不是考虑放在开水中煮一下？”
她马上道：“煮一煮就怕煮坏了。”
何正舫便笑了：“初同志，这话说得外行了，这是玉和铜，开水哪能煮得坏，你拿着普通开水，煮一百年也煮不坏！”
初挽笑道：“也对，那我就放心了。”
何正舫连连点头，于是忙打开电炉子，直接把开水放到锅里，就开始煮。
这边煮着，几个同学便请初挽坐坐，喝茶说说话什么的。
陆守俨看向初挽，眸光别有意味
初挽抿唇笑了下，没理会。
其它人说说笑笑的，唯独何正舫，时不时看向那边的锅，他提着心呢。
说笑间，何正舫起身又过去看他的玉，结果这一次，他脸色大惊：“这，这，这是怎么了？”
众人听他语气不对，连忙过去看，看到那锅，却是大吃一惊。
那锅里根本不见什么玉璧了，只是汤水泛着淡绿色，一些残铜边在里面起起伏伏的，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何正舫喃喃地道：“怎么会，怎么会，我的玉呢，我的玉呢……怎么没了……是不是煮坏了，我的玉怎么煮坏了？”
初挽：“啊？不是说玉是煮不坏的吗？”
何正舫：“是啊，玉怎么会煮坏呢，这是煮化了？？我的高古玉，怎么就煮化了！”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大家很快就想明白了。
真正的玉，那就是和石头一样，煮一万年也不见得煮化了，这一会功夫就煮化的，那只能说这玉根本不是玉。
那就是假的呗！
刚才看不惯何正舫的女同学道：“瞧，这就是塑料的吧，或者被的什么做的，假的，一煮就化了！”
她指着那铜边：“要不是有这铜边，我们还以为谁偷了你的，你这铜边还在，说明玉就是化了。”
大家点头，不过一时也都茫然，这是什么玉，怎么煮煮就化开了呢？
旁边一个同学却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这锅里是一种胶，那块玉不是真玉，是用胶做的！这是日本胶，我以前去日本参观，见到过，没想到啊，人家竟然用日本胶做出这么厉害的玉来，连老何都上当了！”
大家听着，全都懵了，纷纷问起来。
那同学道：“我也不太懂，我只知道这东西就是日本胶了，你们看——”
他用筷子蘸了一点绿水，吹了吹，大家看时，果然多少还带着一些黏性：“这就是日本胶了。”
何正舫张口结舌，看看那锅里的绿汤，一时心痛交加，自己花八十块买的高古玉，竟然是一块假的，一进开水就化开了，成绿汤了?!

第255章
何正舫无法接受：“可,可既然是假的，怎么连初同志都差点骗了呢，她不是说不出破绽吗？”
初挽道：“我现在也想明白了。”
何正舫：“什么？”
初挽：“这不是人工造假,是用一块真的玉璧进行真货翻模,用了真货的模,所以假货的一切缺陷凹凸甚至磕碰都和真货一样，加上这日本胶造出来的玉质感几乎以假乱真，我们当然挑不出毛病来了,我只能说，手感上略有不同,但手感是说不出来的。”
她解释道：“这种造假的玉,如果真去拍卖会，人家直接x射线一扫,肯定都给你查得清清楚楚了。”
何正舫听着,呆了呆，半晌点头：“说的是,人家用机器查,肯定能查出来。”
初挽拿起那镶铜边，道：“其实好歹得了这么一个镶铜边，这镶铜边确实是汉代的,假不了。我估计是从真玉璧上扒下来的，就为了给你这一块假的撑场子。”
何正舫拿着那镶铜边,脸上一片茫然：“那,那我这八十块就买一片铜边啊……”
周围几个同学见着,都心中暗笑,不过努力憋着罢了。
这位何正舫觉得自己捡漏了,可神奇了,到处显摆，这下子可好了，竟然煮成一锅汤了。
不过在场不乏精明的，回忆刚才种种，再看旁边不显山不露水的初挽，心里自然跟明镜似的。
这怕是已经知道是假的，明白自己说服不了何正舫，又怕回头被他缠着，干脆给他支招，一锅汤给煮了！
走出公寓后，陆守俨：“一开始我就不想搭理他，这个人是这一批学员中最不靠谱的，结果你呢，非要往上凑。”
初挽道：“那怎么了，那不是给他煮成一锅汤了吗？我看我给他煮了后，你同学都挺高兴的，这不是学雷锋做好事吗？”
陆守俨也笑了：“最近几天他得意得很，到处说，大家肯定都烦了。”
初挽：“那就是了。”
陆守俨叹：“也得亏是遇上你了，不然还真可能被他蒙了。”
初挽：“做古玩的，最怕这种半瓶子晃荡的二把刀，说他不懂，他也能说出个道道，说他懂，他又看不真，那些搞假货的骗这种人绝对一骗一个准。”
陆守俨道：“算了，反正和我们也没关系。”
德国博物馆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是初挽接的，对方言语诚恳，希望能和初挽当面谈谈，初挽却是态度疏淡，表示自己没时间。
不过显然他们不想轻易放弃，之后几次三番要见初挽，初挽最后终于答应了，陆守俨便和他们交涉，最后约在一家咖啡馆。
那天陆守俨陪着她过去，到了咖啡馆后，对方已经到了，一个个西装革履，严瑾专业的样子，他们上前，先做了自我介绍。
为首的一位叫塞巴斯蒂安.菲舍尔，这位菲舍尔先生还会说中文，先大致讲了讲情况，之后，便给了初挽一摞的文件，有中德英三国语言的材料。
菲舍尔：“陆先生，陆夫人，我希望你们能先看看这些材料，以便对目前的情况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陆守俨慢条斯理品着咖啡，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资料。
初挽翻了翻那些资料，大致浏览过，那些文件无非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些文物保护公约，当然也包括德国博物馆二战期间丢失文物的列表等，同时还介绍了维京剑的重要性。
初挽看完后，便递给了陆守俨。
陆守俨接过来，捏着那些材料，很随意地翻了翻，之后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直接用中文道：“请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触犯了德国的什么法律吗？还是几位认为，我们无知到需要你们对我们进行法律和文化的科普？”
他说话颇为冷硬，气场十足，那几个德国人见此，面面相觑。
他们来之前，已经对陆守俨初挽这对夫妇做了调查，知道他们的背景情况。
陆守俨出身中国军人世家，自己从军十几年，参与过对越自卫反击战，还曾经作为特殊军种参与各种任务，这个人自然不容小觑。
但是他们没想到，陆守俨竟然上来就这么不客气，气势十足。
有一位忙用略显生硬的中文道：“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希望两位对这件事的背景有足够的了解——”
陆守俨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不需要谁给我们科普什么，我们很忙，没有时间听一个陌生人教育我们，几位先生，很抱歉，我们先失陪了。”
说着，就要起身。
初挽见此，自然也跟着。
菲舍尔先生见此，忙诚恳道歉，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又表示说误会了，总之赔了一箩筐的好话，最后陆守俨和初挽才重新坐下来，大家重新谈。
陆守俨将那些文件直接扔一边了，之后道：“我希望几位明白，我们是拿着中国护照美国签证的中国公民，以合法的方式来到美国进行学习，在遵守美国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在美国正规拍卖场以合法手段拍卖到了一把剑，我们花费了六万美金，足额缴纳了税金和佣金，我们的合法个人财产应该受到保护，我们的人身自由也不应该受到任何侵犯。”
他看着他们，淡声道：“在这个前提下，我不希望有人骚扰我的妻子，也不想有人在我面前说什么联合国，那只是公约条款，在我的合法个人财产权益面前，那就是——”
他顿了顿，才道：“扯淡。”
最后两个字一出，菲舍尔愣了愣，眸中泛起困惑。
他中文还算不错，不过扯淡，那是什么意思？没听说过。
其它人更是一脸懵，疑惑地看着菲舍尔。
初挽从旁便开始打圆场：“各位，看起来我丈夫心情并不好，不过我倒是能理解，我们并不是需要你们科普法律的文盲，你们这样确实有些侮辱我们的嫌疑。现在，我认为我们需要冷静一下，都考虑下，之后再沟通。”
菲舍尔先生忙道：“就我所知道的，陆先生的学业将在三个月后完结，到时候你们会回到中国，是吗？”
陆守俨：“是，这个和你们有关系吗？”
菲舍尔先生道：“我们当然希望尽快解决，既然这件事发生在美国，我们当然希望能在美国境内解决我们的这个问题。”
陆守俨笑了下：“菲舍尔先生，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需要提醒一下。”
菲舍尔先生：“请说。”
陆守俨声音很淡，眼神漠然：“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你们的，不是我们的。我们唯一的问题就是你找上我们给我们带来困扰。如果不是你们找上我们，我们没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离开那家咖啡馆后，上了自家车，初挽便笑起来：“可以，很可以，你这态度太好了！就要拿出这种态度来！”
陆守俨：“就知道你要让我给你冲锋陷阵。”
初挽笑道：“那是当然了，你冷着脸，肯定比我威慑力强！”
十几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锋芒，是初挽所不能及的。
陆守俨：“这件事，我们不用着急，就先抻着，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什么好说话的，等把他们逼急了，我们再提出我们的要求。”
初挽：“是，我们可以旁敲侧击，到时候我找文物局，让文物局看看德国博物馆的那些战争流失文物，给他们施加点压力。”
她想了想刚才德国人的话：“他们估计以为维京剑还在我们手里，希望在美国解决，这话意思其实是怕我们把剑带回国。”
陆守俨：“对，反正一步步来吧，得先把他们的心理预期狠狠打压下去，再谈别的。”
初挽：“行，让他们找你吧，我就说我在家不能做主，什么事我都听丈夫的。”
陆守俨一个眼神扫过来，很无奈地道：“挽挽，这种话你也能说得出口？”
初挽笑道：“我还真就这么说了，反正你厉害，你拿他们练练手不是挺好的！”
陆守俨：“我要想拿他们练手，首先还得你能拿出东西，要不是你有维京剑，他们怎么可能看我们脸色，人家早拍桌子不干了。”
初挽点头，点头之余，却是道：“要是我能再有些别的什么物件，他们特别想要的，那就更好了……”
毕竟她知道，德国博物馆里收藏的中国重要文物可真不少，如果只能一换一，那必然贪心，这件也想要回来，那件也想要回来，这怎么割舍呢。
陆守俨略想了想，道：“德国在二战中是战败国，当时柏林被攻破，战乱之中，他们流失在外的文物应该不少。”
初挽点头：“是。”
这么想着，初挽骤然间想到了一件对德国来说非常重要的文物——楔形文字金板。
楔形文字本来是古代两河流域苏美尔人发明的，后来陆续被巴比伦等国家借用，这种楔形文字一般写在黏土泥板上，但是也有少量楔形文字是写在黄金板上的。
据说全世界发现的黄金板楔形文字不超过十块。
德国博物馆有一块，是三千年前的楔形文字金板，据说是中亚述时期的金板，上面铭文记载了国王图库勒提尼努尔塔一世的事迹。
这块金板在二战结束后被攻入柏林的苏军拿到，之后辗转卖给从集中营逃出的犹太人，又跟着犹太人来到美国。
就初挽所知道的，德国博物馆一直在试图寻找这块金板的下落，十几年不遗余力，但是却无济于事，一直到九十年代末期，这块金板突然横空而出。
那位犹太人叫弗莱门鲍姆，这位弗莱门鲍姆先生过世，子女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其中有一个遗物是被贴上“硬币藏品”的标签。
德国博物馆闻讯而至，试图要回，但是弗莱门鲍姆先生的后人自然不肯，双方各执一词，一方说是战争战利品，一方说是战争丢失物，双方都宣称对这块金板拥有合法拥有权，就在初挽重生时，这个打了几年的官司还在持续着。
不过就初挽所知道的，纽约高等法院方面看上去倾向于将这块价值连城的金板判给德国博物馆，弗莱门鲍姆先生的后人注定一无所获。
初挽想到这件事，便突然意识到，有机可乘。
如果弗莱门鲍姆先生的后人拿着这块金板，自然无法合法拥有，德国博物馆会倾尽所有力量寻回这块金板，但是如果自己拿着呢？
德国博物馆如果说这是战争丢失物需要索回，那同样的道理可以回击他们，他们博物馆的那些中国文物也应该赶紧还回来。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其彼身。
初挽便有些兴奋，她决定尽快过去纽约一趟，想办法提前找到那位犹太人，从他手中拿到那份黄金板楔形文字。
如果她有一把维京剑，一件黄金板楔形文字，那胜算就大多了。
当然了，她还可以趁机去纽约转转，看看那边有什么可以收的物件，甚至，她可以提前去探探路，看看九龙杯的下落，上辈子九龙杯最先就是出现在纽约街头。
那九龙杯最初是被纽约上东区的环卫工人捡到的，那位环卫工人在纽约工作多年，习惯性会捡一些他看上去“有价值的”物件，他便捡了那套看上去脏兮兮的九龙杯，回家后进行清洗拾掇，之后喜滋滋地跑去二手旧货店变卖。
不过可惜，二手旧货店老板并没有看出九龙杯的价值，他们的价格没谈拢。
那环卫工人失望离开，谁知道却被旧货店老板的朋友看到，对方从事慈善拍卖行业，认为这一套玉器很不一般，便花一百美金买下。
之后，这套九龙杯经历了数次复杂的倒手，还曾经被偷窃过一次，流落到了一位非法古董商人手中，在拍卖行进行‘草买’并被伪造虚假流传记录，之后被查抄没收，最后终于在欧洲小国公开拍卖，引起轩然大波，也引起那次拍卖会上世界顶级富豪和收藏家的追逐。
初挽为了能得到这九龙杯，伤筋动骨，几乎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流动资金。
这辈子，她当然也希望能够提前找到，在前面截流，悄无声息地拿到手。
可惜的是，后面的流程也就罢了，前面这个“垃圾桶捡到”实在是不可控，谁知道是什么人丢的，谁知道是什么环卫工人，又是怎么捡到的呢。
她现在过去纽约，只能四处逛逛，到处碰碰，碰碰这历史的机缘了。
初挽当即便和陆守俨提起，自己看中了纽约一样物件，那也是德国的，想看看怎么弄回来，所以想去趟纽约。
陆守俨听这话，道：“最近我们培训班有研讨会，我估计没法走开，过几天我陪你去吧。”
初挽：“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她见他不答应，便磨着道：“再说了，我又不会瞎跑，我都是参加正经大拍卖会！”
陆守俨：“我就怕你得罪人惹是生非。”
初挽：“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陆守俨挑挑眉：“你不是吗？”
初挽赶紧搂着他撒娇：“我真不是，我做什么心里都有数！”
陆守俨却很坚持：“挽挽，也不是非要管着你，只是怕你到了纽约任性妄为，万一有个什么，我也顾不上。你看看电视新闻就知道了，纽约治安有多差，那边基本一周发生上百起街头命案。”
初挽便无奈起来了，嘟哝道：“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陪我去？”
陆守俨：“下周吧？”
初挽听得眉毛都竖起来了：“下周？！”
陆守俨看她那样，好笑又无奈：“这次我们的研讨会涉及到毕业报告写作问题，我也不好不去。你如果这么着急，我看看找人陪你过去。”
初挽听这话，突然想起来：“前一段和聂南圭联系，他好像就在纽约，要不我问问他在不在，让他陪我？”
陆守俨：“那也得看看人家是不是方便，先打个电话问问吧。”
初挽：“好，这就打！”
不过心里却是想着，聂南圭啊聂南圭，我只能逮住你欺负了，你怎么也得答应下来啊……

第256章
初挽给聂南圭打了电话,聂南圭自然是举双手欢迎，他说最近正好没什么事，就在纽约闲着呢：“闲得就差挂墙上了,你过来,我陪你转转,请你吃好吃的。”
初挽：“我也没别的好转的，就是想找一个人。”
聂南圭：“谁？又是什么大人物？”
初挽便大致讲了弗莱门鲍姆先生的情况，聂南圭也没听说过这人,不过还是道：“如果是这个圈子里的，我帮着扫听扫听,回头有消息我和你说。”
初挽：“好,拜托你了。”
聂南圭倒是做事挺利索的，到了第二天,他就打来电话,说起那位弗莱门鲍姆先生。
“现在他住在上东区的一处大宅子，基本不怎么外出了,据说偶尔会去拍卖会或者一些小规模艺术展厅逛逛。”
初挽听着聂南圭的介绍,几乎可以确认，就是这位了，还真找着了！
她忙和陆守俨汇报了,陆守俨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叮嘱了她一番,初挽自然是一一答应,之后便迫不及待赶往纽约了。
八十年代的纽约,是世界艺术的中心,但初挽印象中的纽约,却是脏乱差的代名词,她还记得她上辈子九十年代初第一次前往纽约，是和易铁生一起去的。
她坐地铁，本想着体验下发达国家的地下交通轨道，谁知道进去后才发现，那地铁上布满了杂乱的涂鸦，窗户肮脏，破败不堪，简直是让人不敢相信。
好在这一次有聂南圭来接，不需要再体验纽约地铁的脏乱差了。
一路上，初挽看着窗外那繁华的纽约大都市，恰好看到窗外有露天艺术展，便随口道：“这边果然艺术气氛浓厚。”
聂南圭：“人家号称世界艺术中心呢。”
初挽：“也是。”
其实纽约曾经不过是一个贸易点罢了，文化根基没有，历史遗存更是为零，甚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建立之初，并没什么好展品，还曾经被人嘲笑。
纽约为了塑造自己的文化帝国，可是下了苦功夫，他们开始在全世界疯狂捡漏，比如在中国遭受战乱的时候趁机低价购买中国艺术品，比如在法国人驱逐德国人时低价收购那些德国财主平时不舍得卖掉的名贵文物。
总是，财主就是不一样，钱扔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全买，买买买，跑到全世界就这么搜罗，纽约到底被打造成了世界知名的文化区。
反正有钱就是好，就算本身是土财主，但这么买买买，买上三代，那自然也是艺术世家了。
聂南圭握着方向盘，随口问：“你怎么突然过来纽约？这个人到底什么身份，让你这样找？”
初挽：“我得到一个消息，这个人身上有一件好东西，我想要。”
聂南圭：“什么？”
初挽：“德国博物馆在二战时丢失的一件重要文物，黄金楔形文字。”
聂南圭眉毛挑了三挑，才有些疑惑地看着初挽，道：“这种东西，咱还是别碰了吧？”
初挽：“嗯？”
聂南圭轻叹了一声：“德国人有钱有耐心，他们的博物馆一直在四处追索他们战争中丢失的文物。这种物件，就算我们知道有，也不能随便捡漏，不然只能藏水下，别想露面。”
初挽：“我明白。”
聂南圭：“你明白你还碰？小初初啊，你来美国后，这胆儿是越来越大了！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美国这边法律很严格，一不小心就要吃官司。”
初挽笑了下，这才解释起维京剑，解释起来德国博物馆找上自己。
她侧首看着聂南圭，道：“你觉得怎么样，可行吗？”
聂南圭微眯起眸子，看了初挽好几眼。
初挽：“干嘛这么看我，不认识我了？”
这时候，酒店已经到了，聂南圭将车子缓缓驶入停车场，停下后，两个人下了车。
走在旁边的林荫道上，聂南圭才道：“你这个想法，特别好。”
初挽：“你也这么觉得？”
聂南圭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果力所能及，这些本该是我们可以做的。”
初挽听着，有些意外地看着聂南圭，笑道：“听你说这一番话，真是推翻了我以前对你的印象。”
聂南圭摇头，叹：“我给你留下的印象就这么差吗？”
初挽：“也没太差，但反正说不上多好吧。”
聂南圭：“你还要我帮你找人吗？”
初挽：“你不是都答应了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能赖账！”
聂南圭：“我哪答应了？”
初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现在，中国海外文物追索的接力棒，就交到你手上了。”
聂南圭听得哭笑不得：“得得得，你先回酒店休息下，等会你下来，我带你去吃饭，咱们慢慢讨论。”
初挽：“行。”
初挽放下行李，简单洗漱过后，就先给陆守俨打了电话，说起来纽约的情况，说聂南圭送她到酒店，等会陪她出去转转。
陆守俨这才放心：“和人说话客气点。”
初挽忙道：“那是当然了，我郑重对他表示感谢了，还说你向他问好。”
陆守俨：“这就是了，回头我给他打电话感谢他。”
初挽又问起孩子的情况：“他们知道妈妈离开几天，没难过吧？”
陆守俨笑道：“人家高兴着呢，妈妈离开就离开，根本没在意。”
初挽：“……”
这都什么没良心的孩子！
晚上，聂南圭请客，据说是纽约最有名的牛排，开胃菜是这家的招牌鹅肝，聂南圭点了肋眼牛排和烤腹部牛排。
“这两个都不错，你都尝尝吧。”
他翻着菜单，又道：“我们再来点土豆三吃，红烧松菇和奶油菠菜吧。”
初挽对此自然都没意见，反正聂南圭是东道主，她就听着就是了。
鹅肝味道确实不错，牛排上得很快，三分熟的，一看就嫩，嫩到带着血带着油就这么端上来了。
这么吃着时，两个人随意闲聊着，话题围着犹太人转。
初挽大致说了自己的想法，反正纽约这么几天，她肯定得四处转转，看看这边的古董市场，当然最要紧的是要从那位犹太人手中拿到黄金楔形文字。
聂南圭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道：“纽约博物馆这边的情况，你了解吗？”
初挽：“大致知道，不过未必知道的多清楚，你可以给我讲讲啊。”
聂南圭：“行，我先和你说说这个人的背景吧”
初挽：“你慢慢讲吧。”
聂南圭：“这个人祖上其实就是做古董的，主做亚洲艺术，中亚东亚都做，他也算是继承了自己家族的衣钵，不过二战期间，被关了德国人的集中营，家里财产也遭到了破坏，从集中营出来后，他便来美国，开古董店，也曾经当过大都会博物馆的买手。”
初挽意外：“他还是大都会博物馆的买手？”
当年纽约为了大批量搜罗全世界珍宝的，一些顶尖富豪几乎在全世界购置顶尖艺术品，几大古董收藏世家比如古根海姆家族，这都是大众所知的纽约古董买手，又比如安思远，趁着中国经济落后物价便宜，遇到大开门那就是闭着眼睛买买买，差不多就是去中国搞批发了。
而除了这些富豪，美国大博物馆也有自己在世界各地的长期买手，比较为人所知的比如解放前中国的卢芹斋。
聂南圭：“据我所知，他曾经为纽约各大博物馆供货。”
初挽：“那他这能量还不小？”
聂南圭：“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年纪大了，早不干了，养老了。底下子女上名校，当律师当医生，也算是有些前途，都不做这一行了，所以对于他那些事，知道的没几个。”
初挽：“他现在一直深居简出？”
聂南圭：“偶尔出来逛逛，据说也会去一些大拍卖会看，不过不怎么出手——”
他想了想：“除了大拍卖会，一些小型艺术展览也会参加吧。”
初挽：“那我们有什么办法，从他手里挖出来那件黄金板楔形文字？”
聂南圭有些苦恼地摸了摸下巴：“这世上最难对付的就是这种老人，他无欲无求，关键那物件人家也没拿出来，看上去没什么想卖的意思。”
古董商得了好物价，除非有很好的渠道倒手卖出，不然一般都要捂着的，叫藏在水下，一般捂几年，看准时机再出。
寻常物件可能三五年拍卖场上出现一次，但是有些珍稀大件，在拍卖场上出现周期可能是二三十年。
说白了人家拍到了，心头好，总得自己藏着，不可能立即卖，立即卖不好加价，自己私藏几十年，年纪大了想法变了，或者境况发生变化，就可以卖了。这时候过去几十年了，时代不同，卖的时候自然也可以大幅度涨价了。
初挽却是在想一种可能。
这位弗莱门鲍姆先生当年从集中营刚刚走出来，惊魂甫定，却已经用香烟和面包从苏联士兵手中换取了那件让德国博物馆苦寻几十年的黄金板楔形文字，可见此人目光长远，也看出这黄金楔形文字的价值。
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弗莱门鲍姆先生的这件黄金板楔形文字没能放到大都会博物馆了，也没能在拍卖会上展露风采，竟然一直留到了他去世，由他的后人处置，以至于被德国博物馆通过法律手段重新要回去。
初挽记得一个细节，他的后人是在“钱币藏品”一个不太起眼的分类中找到的这件黄金楔形文字，也因为这么一个不起眼分类，他的后代甚至并没有把这个当做什么好物件，就这么送到了遗产拍卖会上，猝不及防间就被德国博物馆给抓住了把柄。
其实这位弗莱门鲍姆先生去世的时候，联合国关于文物的公约条款已经非常详尽了，他作为一个行内人士，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完全可以采取一些措施来规避自己的风险，至少不应该由他完全不懂行的后代就那么直接拿过去拍卖会。
初挽这么想着，开始隐隐感觉，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的，也许，这就是她切入的契机。
她略犹豫了下，还是道：“看看情况吧，最好是能和对方接触上。”
聂南圭想了想：“这样吧，我让底下人多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机会。”
初挽：“好。”
聂南圭派人寻觅着机会，他自己先带着初挽在上东区古董街逛逛，他家现在在这里有一块不大的店面。
“这里是美国最黄金的地段，纽约最有钱的人就住在这里，叫亿万富翁中心地带。这里也是艺术中心，大都会博物馆，古根海姆博物馆都在这边，除了各种博物馆还有画廊，特别多，反正数都说不清。”
初挽笑道：“有钱人就是舍得，这么黄金地带，生生用钱砸出来艺术一条街。”
聂南圭听了，也笑了：“这个砸字用得好，反正有钱，砸下去买买买就是了。”
初挽看着路边的莎士比亚大理石雕像，叹道：“这里的空气好像都散发着old money的味道，果然不一样。”
聂南圭道：“因为有钱，钱可以让财主穿金戴银，也可以给财主挂上品味的皮。”
他顿了下：“他们没有历史，没有文化沉淀，所以他们用钱生砸，但人家就是砸出来了，现在这里是汇集全世界艺术品的艺术中心，我们中国，西安河南随便哪里一挖，文化故事能一大长串，根本不稀罕别人的，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初挽：“嗯？”
聂南圭笑道：“因为我们只关注自己，不关注世界，我们也没有办法让世界关注我们。”
初挽：“有道理。”
聂南圭叹了一声：“其实最近，我也会有些怀疑。”
初挽：“比如？”
聂南圭：“我现在做生意遇到的欧美客人，你说他们对中国艺术品的品味，从哪儿来的？”
初挽：“卢芹斋？”
聂南圭：“对，这个人从国内贩卖了那么多文物给国外这些顶尖富豪，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让世界了解了中国艺术品，也提高了世界对中国艺术品的认知。”
初挽：“这样的一个人，过肯定大于功，但是具体如何，不是由我们来评价的，其实这件事也算是给我们一个借鉴，古玩本身就承载着历史文化，我们做古玩的，眼睛也不能只盯着挣钱。”
聂南圭叹了声：“道理是对的，不过还是得有钱人，金钱万恶，金钱也万能。”
初挽笑起来：“别管怎么样，先挣了再说吧。”
聂南圭领着她随意这么逛着，一时见前面画廊前人来人往，他看了看：“这两天好像有一个画廊拍卖会，你要不要看看？”
初挽：“先看看吧。”
她对中国画倒是也懂一些，但是西方画就不行了，根本不敢随便出手，不过既然来了，总归要见识下热闹。
当下跟着聂南圭去看了，这里以西方油画为主，对于初挽来说也就看个热闹，也有少量东方画，包括齐白石的一幅画，不过初挽看了看价格，实在没法下手，太贵了，犯不着。
初挽：“我还是逛点低档次的地方吧。”
聂南圭听着便笑睨她一眼：“你不是薅了不少钱吗，竟然在这里装穷！”
初挽：“我这里一堆的事都等着用钱呢，哪能跑到纽约上东区充大款。”
聂南圭：“我明天有事，要去拜访一位重要客户，估计没法陪你，不然可以带你去古董市场或者古董仓库转转，纽约不少这种地儿呢。”
初挽：“你把车借给我，我自己去吧。”
她对纽约古董市场还算熟悉，那些地方她完全没问题，价格便宜，也很容易出漏。
聂南圭：“……你自己行吗？”
初挽：“当然，我都研究过了，先去安尼克斯古董市场吧。”
聂南圭一听安尼克斯：“得，你还真研究过，那行吧，我把车借给你，顺便把司机借给你，那司机挺壮实的，还能给你当保镖，这样我也放心，怎么样？”
初挽：“好！”
当天晚上，初挽还给陆守俨打电话，大致汇报了下她在这边的情况，提起聂南圭给她安排司机的事。
陆守俨叹：“我就知道，挽挽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一定会四处逛逛，淘换点什么东西，所以我才说不放心你，那边新闻动不动就是街头枪击案。”
美国这十几年经历了两次经济危机，失业人数疯狂增长，社会治安混乱，虽然这些年有所好转，但街头枪击案依然层出不穷。
初挽这种东方华裔女性，年轻好看，打扮还算体面，独身一人去纽约，他自然不放心。
初挽：“人家聂南圭说了，那个司机挺壮实的，能当保镖用。”
陆守俨：“那就行，反正你自己机灵一些，让司机陪着，回头给司机一些小费，这样人家也更上心。”
初挽：“知道啦，我明白！”
陆守俨：“乖乖的，早点睡，明天早起。”
初挽：“嗯……那你晚上想我没？”
陆守俨：“当然想了。”
初挽便好奇：“你怎么想了？”
电话那头，陆守俨的声音出现片刻的空白，之后才道：“还能怎么想？”
初挽：“你可以说说吗，比如度日如年，比如寝食难安？”
陆守俨便低笑出声，之后略沉吟了下，才道：“我看文件的时候，总是觉得一抬眼，你就在房间里，好几次下意识看过去，却没看到你。”
初挽听着这话，明明朴实平淡，只是很小的一个小细节，不过心却是被什么暖暖的情绪填充着，填得很满。
时光清浅，两个人没有什么大风大浪，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就这么轻暖平淡，相濡以沫，彼此安静地陪着，这对初挽来说，就是最好不过了。
陆守俨听初挽半晌没说话，便低声问：“怎么了？”
透过电话线传来的声音如此温醇动人，听得初挽耳朵都发酥，喜欢得不得了。
她才道：“没什么啊…”
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声音很低很软，像是夜晚被他抱着时的撒娇，听得她自己都脸红。
她便抿了抿唇，很正式很严肃地宣布说：“你以后要多哄着我，多说点这种话，我觉得还挺爱听的！”
陆守俨顿了顿：“你这要求还挺高的。”
初挽软哼：“不说的话，我就生你气了！”
陆守俨笑道：“知道了，以后记住。”
之后，他低声道：“真是一个小霸王。”

第257章
第二天一大早,初挽睡了个懒觉，谁知道就被聂南圭的电话吵醒了。
她懵懵地道：“你干嘛？这才几点？”
聂南圭一时无言以对：“姑奶奶，这都七点半了。”
初挽不敢相信：“才七点半,你就打电话？怎么了,有什么急事？那个犹太人的事有眉目了？”
她不用上班不用上学,起床时间越来越晚，越来越晚，现在七点半起床对她来说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聂南圭：“没,哪能那么快呢，我又不是神仙,我是想告诉你,我的司机已经到了，就在酒店前面等着,你快点。”
初挽无奈,打了一个哈欠：“好吧，我这就起来。”
聂南圭听着她那没睡醒的懒样,叹了声：“小初初,你先吃点东西再出去，别饿坏了你，不然你爱人来找我麻烦,我能怎么着？”
初挽：“知道了……”
初挽赶紧起床，洗漱过后,先去酒店吃早餐,这酒店的奶酪实在不错,杏仁饼也好吃,柔软耐嚼。
初挽考虑到自己估计要逛一天,吃饭都未必有时间,便问了服务员，在得到允许后，她拿了一个纸袋子，装了一点奶酪和杏仁饼，这样万一饿了可以吃。
之后，她出去酒店，果然司机已经等在那里，对方是一个略显憨厚的壮实汉子，见到初挽认真打了一个招呼。
她请对方带自己过去安尼克斯古董市场，对方表示知道，来之前已经查过地图知道行程了。
车子穿梭在楼宇间，沿途可以看到洛克菲尔德中心并帝国大厦等标志型建筑，在这种庞然大物建筑下，让人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只蝼蚁。
初挽随口和这位司机聊着，听起来这司机原本是山东人，爷爷那一辈来美国的，家里开华人餐馆，不过他从小不喜欢当厨子，便给人当司机。
这么说着话，车子已经到了安尼克斯市场，初挽支付了一美元进去市场。
周末的安尼克斯跳蚤市场很热闹，餐厅五花八门，泰国菜日本菜中国菜应有尽有，初挽还闻到了浓郁的龙虾汤的香味。
不过这种跳蚤市场只在周末开，她既然想大展拳脚好好逛，自然不愿意耽误时间，餐馆是不想进去了，随便吃点早上的奶酪，饿了喝点水就是了，今天她主要任务是扫货捡漏。
这边摊贩很多，货品也是五花八门，从古董家具到艺术品，应有尽有，首饰是最多的，看得人眼花缭乱，还有一些古董钟表自行车等，都是十九世纪或者本世纪初的老物件。
东西太多了，初挽很快放弃了那些大件，专注在小物件中淘宝，那边有唱片相机，也有各种油画中国画，其中又夹杂着琳琅满目的瓷器，以及一些稀奇古怪说不出名字用途的小玩意。
初挽集中精力淘瓷器，这里到底是纽约，富人区淘换下来的二手物件也不同寻常，她很快挑到两件不错的清朝瓷器，还淘到一件唐朝黑釉瓜棱形执壶，就几美元的价格来说，也是大漏了。
她还看到一套法国钟表，她觉得还不错，不过看不准，加上这物件明显沉，问了问价格要几百刀，她懒得买，只好算了。
也许错过了一个漏，不过也没办法，不可能所有的好东西都搂到自己怀里。
她这么随意逛着，便逛到了小饰品区，这边说是小饰品，其实物件稀奇古怪，有些甚至想都想不到的。
比如老式可乐瓶盖，诡异的棺材娃娃，老式手表怀表，老照片和迪士尼胸针等等。
初挽其实看出有些多少是漏，但她对这些没兴趣，也懒得倒腾。
可能有些物件也是卖个情怀，这种适合卖给美国人。
她继续往前走，便看到前面一个复古的汽车头，很明显有大几十年了，车头本身就仿佛被人压瘪了，浅蓝色的油漆已经斑驳陆离，围着车灯一圈的金属壳也都锈迹斑斑。
就在这破烂一样的车头上，摆了许多小物件，有火柴盒、老式芭比娃娃以及一些其它稀奇古怪的生活用品。
这车头有些挡路了，车头旁边还站着两个很胖的大龄白人妇女挑选着芭比娃娃，初挽想绕过去都难，只好在旁边随意看看。
和芭比娃娃堆彻在一起的是一大叠的老照片，已经发黄了，看上去是二战期间的，关于纽约建筑风景的，也有一些人物照片，反正稀奇古怪的。
一个白人妇女看中了一个芭比娃娃，她忙抢过来，结果这么一抢，那堆老照片便散落在地上了。
初挽目光扫过去，那些照片都是美国西部风格的旧照片，锡版的。这种照片多少有点历史价值，有些人会喜??欢收藏，就像中国人收藏邮票一样。
初挽这么随意看着，目光无意中落到一张照片上面。
当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她的某个记忆瞬间被触动了。
其实上辈子经历的事太多了，上辈子见过的事也太多了。她就是古玩这一行的，每天接收到大量信息，国际的国内的，这一行打眼倾家荡产的有，捡漏一夜暴富的也有，全都是这种传奇。
这种故事看过了，人都麻木了，现在重活一世，也不可能把脑子里那些捡漏故事全都记下来自己挨个去重演。
她一直觉得，那多少有些刻舟求剑，未必就能成。
所以那些故事，也就是故事，就那么成为脑海中的一粒沙，未必时刻想起来。
但是，当有一件事稍微触动了，或者发现了什么要紧线索，那样的一个故事便立即像被扯了线一样，从她尘封的记忆中翻出来了。
而眼前这张照片，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开关。
这是一张看起来平淡无奇的照片，背景是美国西部常见的黄杉树，冬天，树叶落光了，树下有一栋斜顶木屋，木屋前有一群人正在玩槌球，木屋旁有两位骑着马的牛仔，以及一位穿着老式蓬松长裙的白人女人。
木屋正前方玩槌球的几个人中，其中一位戴着牛仔帽，穿着条纹开衫毛衣和仔裤，手中拿着槌球，他微微仰脸，神情桀骜不驯。
这张照片，实在稀松平常，但是初挽上辈子见到过。
那是美国苏富比拍卖会上，被拍出来两百万美元的高价。
一切只因为，这照片上那位穿着条纹毛衣拿着槌球的，正是比利小子。
在美国，比利小子家喻户晓，他生长于十九世纪美国西部开荒时代，那个时代的美国西部正是牛仔、犯罪和匪徒横行的时代，杀人越货□□火并都是家常便饭。
比利小子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性情肆意狂邪，不受拘束，十七岁就犯下命案，之后在林肯县战争中一战成名。
传闻他拔枪到开枪只需要0.3秒，迅疾狠辣，杀人无数，名震林肯县。
之后他也曾甘愿被当时的总督招安，谁知道竟然是一个陷阱，这位一怒之下再次越狱而出，成为西部最彪悍的匪徒，率领亡命之徒，四处抢劫富人。
官方几次抓捕都无功而返，最后终于想出一计，利用比利小子昔日的好友来进行袭击，比利小子这才结束了性命。
这比利小子曾经被小说、电影和电视剧演绎，并逐渐正面化，成为美国人心目中伸张正义的英雄明星。
不过这位传奇人物留在世间的清晰照片几乎没有，眼前这一幅，就是以很偶尔方式恰好让比利小子上镜的照片，也是比利小子还算清晰的正面照了。
初挽当然不会放过这张照片，当即拿起另外几张照片，又挑选了一些小东西一起问价，对方表示这些一共十美元。
初挽也没讨价还价，直接买了。
她付款后，对方嘀咕着说，还有很多老照片，问她要不要，初挽没什么兴趣，便摇头，谁知道对方又说，你是日本人吗，这是日本的老照片。
初挽听了，有些奇怪，日本的老照片？
她便解释道：“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不过日本的老照片，我倒是想看看，是什么年代的？”
她很少见到日本老照片，没想到这种市场上竟然有。
摊主：“我不知道，也许是十九世纪的吧，谁知道呢，反正一看就是日本的，很老很老了。”
初挽：“好，我想看看。”
她猜着未必就是十九世纪的，西方人对东方人的认知总是有奇怪的误区，不过这种地方买老照片便宜，这种老照片好歹有点考古价值，买了后可以送给岳教授他们。
摊主见她有兴趣，便让她等等，之后让身边的人帮着看摊，他带着初挽往旁边的摊位走去。
初挽其实略有些犹豫，怕万一有什么不好，毕竟纽约治安不怎么样。
不过她到底是对这老照片感兴趣，又抬头看过去，那位司机正等在摊位前面不远处，百无聊赖地抽烟，初挽想着反正不远，也就跟着摊主过去。
摊主却带她走到了一处报刊亭，那是很小的报刊亭，里面堆积了很多杂物和报纸，他探头进去翻找了一番，最后从里面找出了一大摞的旧照片，都因为保管不良而发黄发脆了。
那些照片中，大部分都是美国西部开发时候的，也有二战时候的，但是并没有日本的，这让她有些失望。
摊主便道：“不要着急，有，一定有。”
说完又把旁边一个大纸盒子里的照片全都倒出来。
初挽见此，也蹲下来自己翻，这么翻着的时候，摊主终于找到了，他如获至宝地把一沓照片递给初挽：“看，这就是了！”
初挽拿过来一看，这哪是日本，这就是中国的照片啊，而且是解放前的。
她忙拿过来看，细看过之后，更是如获至宝，感慨万分。
这竟然是圆明园的照片！
她快速翻看着，可以看出，当时圆明园已经被英法联军摧残过了，但是并没有彻底毁坏，木制房屋结构都还在，照片中有圆明园顺木天、法慧寺多宝琉璃塔以及海晏堂。
海晏堂是正面照片，能清楚看到上面华丽精致刀已经残破西式建筑以及十二生肖喷泉的底座。
初挽几乎不敢置信，要知道，人都说圆明园被毁之前如何如何华丽壮美，但是没有人看过以前的照片，便是自己太爷爷，也只能给自己描绘下八国联军之后再次遭劫的圆明园残迹。
没想到，她在这异国他乡的破报纸亭里，竟然无意中看到了这样的照片。
她这么看着时，就见那摊主正盯着自己看。
初挽顿时意识到了，便看着那些照片，道：“这些照片，我还算喜欢，不过太旧了。”
那摊主：“他们时间很长了，当然旧了。”
初挽在试探着贬低一番后，才问起价格，对方显然看出初挽喜欢，趁机提价，说是一张照片五十美元。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一张最低五十美元。”
初挽看了看，这一共是六张照片，那就是三百美元。
区区三百美元换六张圆明园照片，这买卖自然是很值了，况且她刚才还从这个人手中买了比利小子，捡了大漏。
不过她意识到，对方很精明，并不是什么痛快人，而且看人下菜碟。
所以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万万不能太大方。
她便说自己身上没这么多钱：“本来只是逛逛跳蚤市场，我怎么可能带那么多钱？我只有六十刀。”
对方便不太乐意，初挽见此，干脆说不买了，放下就走。
摊主又喊住初挽，问她最高出多钱。
初挽想了想，道：“我的朋友开着车就在旁边等我，我可以找他借点钱，也许可以给你凑够一百美元？”
摊主：“你朋友？”
初挽远远指了一下那司机：“对，就在那里。”
摊主看了看，那是一个大块头，看上去很彪悍的样子。
他耸了耸肩，很无奈地说：“行吧，一百美元，我卖给你。”
初挽：“好，你等下。”
初挽很快过去，和司机聊了几句，之后便回来了，让司机陪着一起，把一百美元交给了摊主，拿到了那六张照片。
将老照片妥善收藏好，她心满意足，淘了几件瓷器固然不错，但比利小子照片挣钱，圆明园照片可以研究，也是超值了。

第258章
坐在车上,初挽把那几张照片细细品鉴一番，自是感慨良多，这么精美华丽的园林,穷尽人类的智慧和想象力,是生命在地球上创造出的建筑之美,结果就这么被粗暴地毁于一旦。
后来的人们只能在历史书上看到干巴巴的总结“圆明园为万园之园”，但这“万园之园”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人们对它的了解是一片空白。
至少现在，有了这么几幅照片,可以有个公开的认识了。
这几幅照片她自然是要带回国,好好保留着，不过可以把影印版分享给相关研究人员供他们研究了。
她又拿出来那比利小子的照片,不同于对圆明园照片那种异样的感觉,她看着这比利小子的照片就是看着一堆钱。
一时想起和聂南圭谈过的话题，这文物古玩甚至包括照片,确实都是和一个民族的文化沉淀息息相关的。一张普通的照片后来能拍出那么高的价格,不光因为比利小子的知名度，还因为它代表了美国西部开发的那段历史。
很快车子抵达酒店，初挽回去酒店,先洗漱了下，接着开始谋算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这张比利小子的照片,她打算在手里捂一段,捂一段后看情况再卖,一口气卖两百万美金,这两百万拿回国内也不少钱呢。
不过现在,她得先给这照片做个铺垫。
毕竟她是一个中国人,必须先给自己做一个所有权痕迹，也就是在某个公开情况下，向外界昭示自己拥有了这张照片。
这样她未来拍卖时，至少也算是流传有序来路清楚。
除了这个，她可以没事在上东区逛逛，看看有没有可能碰上那位犹太人，与此同时，也可以关注下那边的环卫工人，打听下环卫工人工作情况。
尽管希望很渺茫，但既然来了，她总是应该试试。
当下初挽先找了纽约市电话簿，很快找到一家知名度很高的鉴定公司，她打电话过去，表示自己有一张照片，她感觉照片上的人物和比利小子很像，问问对方能不能做出鉴定。
对方表示当然可以，并给出了报价，这家鉴定公司知名度很高，专服务于上东区顶尖收藏家的，这价格自然不便宜，大概要两千美金。
初挽甚至记得，以前就听说过有人认为自己的物件是真的，但是因为出不起鉴定费而放弃的。
好在两千美金对如今的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她当即痛快答应。
在和对方谈好后，她带着这照片，径自赶过去他们位于上东区的店面，进行了登记，对方拍照留存，在经过完备手续后，初挽交了两千美金，将自己照片交给了鉴定公司，他们约定三天出结果。
她如果能顺利拿到鉴定公司的鉴定结果，那这件照片的来源以及后续流传就在这里开始了，也算是提前给市场放出一个信号——比利小子的真实照片出现了。
这个消息传出去，会拉高市场对这张照片的期待，也许会有人找上初挽求购，在这个过程中，价格逐渐攀升。
等捂两三年后，这照片大概达到两三百万美金，或者她急需用钱的时候，她不需要做其它工作就可以直接上拍了。
将这照片委托出去后，她便请司机带着自己在附近转转，她先去了上东区环卫工人的午餐间，请司机过去帮忙问问，最近他们有没有收到什么好玩的物件，她愿意收购。
那些环卫工人显然对她很好奇，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一番，初挽留心听着，完全没听到自己想要的。
她也不敢太直白暴露出自己的目的，只能无功而返了。
回到酒店，她想想这事，又觉得自己这试探实在是无聊，谁知道这次的事情发展会不会按照曾经的路线，谁知道那位环卫工人到底是在上东区还是别的什么区，反正空间和时间都是这么不确定，她现在想去找，简直大海捞针。
与其自作聪明以为自己可以从一开始就截流，不如努力挣钱，同时放一个耳朵在这边，随时探听着消息，那才是性价比最高的。
第二天，聂南圭依然在忙，犹太人那里又没消息，初挽便还是自己出去转悠，她慢慢地把纽约博物馆都转了一遍，也研究了一番最近几次拍卖会的拍品，没发现什么特大的漏，暂时不想买了，消停消停吧，专心等着那犹太人的进展。
其实这次来纽约，能得那几幅老照片，她就觉得不虚此行了，如果能把黄金板楔形文字拿回去，那更是功德圆满。
她瞎逛了大半天，下午回到酒店，电话响了，知道她这酒店电话的没几个人，陆守俨不可能这个时候给她打，那就是聂南圭了。
她有些期待，忙接起来，谁知道电话那头却是刀鹤兮。
她很惊讶：“鹤兮，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刀鹤兮：“听这语气有点失望，你以为是谁？”
初挽：“我以为是聂南圭呢，你是从守俨那里知道我号码的吗？”
刀鹤兮：“是，你去纽约，顺利吗，都做什么了？”
初挽便大致说了下情况，反正要找人，目前没进展呢，反倒是买了几张老照片。
刀鹤兮：“你要找什么人，具体情况告诉我下，我托人找。”
初挽：“不用了，我已经让聂南圭帮我查了，他对纽约这边情况挺熟的，如果他查不到，我再想别的法子，或者再麻烦你吧。”
电话那头，刀鹤兮顿了顿，才道：“好。”
初挽解释道：“我看你最近很忙，怕打扰你。”
刀鹤兮淡声道：“其实没事……对了，纽约治安不太好，你凡事当心。”
初挽：“这就不用担心了，聂南圭这次真不错，还帮我安排了一个司机，一看就特厉害，顺便还能当保镖呢。”
刀鹤兮：“哦，那不错。”
初挽：“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刀鹤兮：“还好。”
初挽：“……那就好。”
她感觉刀鹤兮声音很冷淡，冷淡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是当面的话，自然好说，但是隔着电话，她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情绪，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挂上电话后，她想想刀鹤兮的情况，终究觉得他情绪不太对，便想着要不给Maddocks打个电话问问他最近状况。
谁知道刚要拨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她接起来，却是鉴定公司的。
对方表示，鉴定结果提前出来了。
初挽一听这个，便期待起来，详细问了后，知道自己可以现在去取结果，她也不愿耽误。
这酒店地段好，收费贵，不过周边环境也好，叫车方便，直接请服务员叫了出租车，赶过去鉴定公司。
到了那里，接待人员热情接待了她，她被带到鉴定办公室，一个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笑着告诉她，她的这张照片上确认是比利小子，也就是说，这是目前市面上出现的唯一一张比利小子的清晰照片。
初挽问了问评估价格，对方表示，保守估计的话价格应该在五十万美金，不过这也取决于市场热度。
他摊手，笑着说：“我想小姐应该明白，有时候，一件艺术品的文化价值历史价值可以评估，但是它在收藏家心目中的价值，我们并不能很好评估。”
初挽笑着认同：“你说得对。”
对方把盖章过的鉴定证书交给初挽，同时热情地表示，如果她需要出售，可以找他，他们公司有对应的拍卖公司可以承接，并给了她名片。
初挽自然也乐意，她确实要卖，只不过五十万是不可能的，她野心勃勃，二百万起步，三百万也可以试试。
这种历史好机缘，不好好捞一笔，她是不舍得撒手的。
晚上时候，初挽给家里打电话，先和两个小家伙说了一番，两个小家伙现在说话越来越利索，迫不及待地说着自己今天都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等两个小家伙都说了一番，初挽才和陆守俨说话。
因提起刀鹤兮来，她有些叹息：“估计心情不好吧，反正语气怪怪的。”
陆守俨默了会，道：“估计吧。”
初挽：“本来下午打算给Maddocks打个电话问问的，结果鉴定公司给我打电话，这么一搅和，我给忘了。”
陆守俨：“其实不用，随他吧。”
初挽：“嗯，那就这么着吧，我明天再逛逛小型拍卖会，打听下情况再说。”
她现在也没别的想法，就想办法找到弗莱门鲍姆就是了。
陆守俨：“我后天就不忙了，有时间了，要不要我过去纽约？”
初挽听着，倒是有一丝心动，不过想想：“算了吧，你在家好好照顾两个宝宝是正经，不然我也不放心。”
陆守俨却笑道：“你比两个宝宝更让人不放心。”
初挽软哼了声：“你就知道笑话我……”
陆守俨：“挽挽，对你，我是真不放心。”
这话半真半假的，听得初挽疑惑：“我怎么让你不放心了？”
陆守俨笑了声：“你看上去让人放心，但我又觉得，不能放心。”
初挽纳闷：“陆守俨，你这是给我讲禅呢？”
陆守俨：“没什么，就开个玩笑，你先专心办你的事，等你回来我们细聊。”
初挽：“好吧。”
挂了电话后，她去洗澡，结果快要洗好的时候，就听到电话声再次响起。
她便忙擦拭过，换上了睡衣过来接电话，谁知道这时候，电话铃声没了。
这酒店的电话还没有来电显示，也不知道谁打来的，初挽只好罢了。
谁知道刚放下，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她忙接起来。
接过来却是聂南圭，聂南圭笑道：“这么快就接起来，是不是就盼着我给你打电话呢？”
初挽：“是啊，刚洗澡呢，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聂南圭：“好消息。”
初挽：“有那位弗莱门鲍姆的消息了？”
聂南圭：“对，我让我一位掌柜去结交了，结果也是巧了，这位弗莱门鲍姆正好要卖几个物件，邀请了掌柜过去他们家。”
初挽：“那我们能跟着去吗？”
聂南圭：“我打算这样，让我掌柜给你拉线，带你过去，就说你是想采买瓷器的客人，如何？”
初挽：“那当然好。”
说着，初挽详细了解了这位弗莱门鲍姆先生儿子的情况，原来弗莱门鲍姆先生的妻子生病，才花了一大笔钱，已经工作的女儿置办房产，又赶上他儿子读了一所州外名校，学费相对比较贵，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其实弗莱门鲍姆先生私藏颇丰，也很有一些不动产，但是一时半刻，变卖房产自然不合适，他藏品丰富，适当卖出一些藏品变换现金自然是最合适的。
当然，这也许只是表层理由，现实就是这位弗莱门鲍姆先生打算出售一些藏品。
不过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初挽知道，她赶上了一个机会，这个时候，哪怕多出一些钱，想办法把那黄金楔形文字买回来，那都是值的。
当下她让聂南圭赶紧去办，很快聂南圭就安排好了，说是第二天他家掌柜会带着初挽过去弗莱门鲍姆先生的宅子。
第二天，初挽略化了淡妆，简单收拾下，聂南圭的司机到了，便带着她和那位掌柜汇合。
那位掌柜其实是一位华裔，姓陈，三十多岁，非常健谈，他说他中文名字叫桂珠。
这位桂珠从小生活在纽约的，习惯表情和动作都是地道美国人，不过初挽和他简单聊了几句，发现他对中国艺术还是很有些见地的，怪不得成了聂南圭的掌柜。
陈桂珠带着初挽过去上东区，就像那天和聂南圭说的一样，这边是纽约富人区，空气中都流淌着old money的气息，这边的房子非常昂贵，不过当然也很老。
上辈子初挽曾经在这里置办过一套房子，她自然明白，看着光鲜，其实内里不怎么样，设施陈旧，这就跟北京核心地带的四合院一样，身份地位象征，但是不安装暖气和水电燃气的话，那简直没法住了。
弗莱门鲍姆的房子距离公园大道不远，地理位置极好，是一栋联排别墅，外墙是手工铺设的罗马砖和石灰石，相对来说还算事比较现代化。
进去后初挽才知道，今天来的客人并不是只有她，还有另外七八位，其中有一位，初挽隐约眼熟，大致记起对方是洛克菲尔德家族的一位顾问，对方显然也认出她来，和她握手，做了自我介绍，对方姓罗德里格斯。
除了这位罗德里格斯，还有其它几位，分别来自纽约博物馆和以铁路运输起家的范德比尔特家族。
显然，这位弗莱门鲍姆在纽约混得不错，交际广泛，他的藏品应该还算丰富，而聂南圭能让自己踏进弗莱门鲍姆家的客厅，这一定是出了大力气的。
弗莱门鲍姆先生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神情严肃地和诸位客人握手，当看到初挽的时候，他有些疑惑。
初挽做了自我介绍，他便恍然，之后道：“初女士，我听说过你，你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收藏家和艺术家，你能过来参观我的藏品，这让我的房子蓬荜生辉。”
初挽和他握手，并客气地问好。
都打过招呼后，弗莱门鲍姆先生便带他们上楼，他的藏品全都在三楼。
初挽跟着大家上楼，也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弗莱门鲍姆先生的房子，房子内部用的意大利石灰华墙，低调沉稳，大厅布置也很有意思，楼梯墙上挂着一水的西洋画，初挽虽然不懂，但是认出其中一件是十七世纪一位还算知名画家的作品，不算多好，但也说得过去。
三楼的收藏室是简单白灰墙，简洁明快，靠着南墙是一对西洋风红木椅和中国清代的画案，案上摆放着一件花瓶。
初挽看着这花瓶实在是有些眼熟，她认出这是掸瓶。
掸瓶，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装鸡毛掸子的瓷瓶，清朝末年到民国时候女方出嫁一般都要陪嫁这种掸瓶，摆在家里寓意着平(瓶)安吉(鸡)祥。
眼下这对是豆青釉底凤凰牡丹纹的，做得还不错，不过从器型看，应该是民国年间作品，年分浅，又因为量太大，还够不上收藏级别。
不过看起来在西方人眼里，这东西还挺稀罕，拿来当花瓶了。
弗莱门鲍姆先生注意到初挽的目光，便给她介绍了这件的来历，又问起来这个的作用，初挽就大致讲了，在场几位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对初挽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敬佩。
这时候，弗莱门鲍姆先生带他们走到了收藏陈列室，他的收藏分为几个房间，有瓷器、书画、金石和杂项等。
初挽大致扫过，也有几件年份不错的，不过到了这种场合，自然不便宜，弗莱门鲍姆先生必然也是抱着钓大鱼的心态，初挽也就懒得出手。
她这么看过后，注意力便放到了杂项里面，那里有邮票，也有画册，照片，当然也有一些钱币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初挽并没有特意问什么，只是着意看着弗莱门鲍姆先生的钱币，他收藏的多是美国硬币，也有一些亚洲国家的，包括中国清朝的铜钱。
初挽这么大致浏览了一圈，根据瓷器钱币以及那些画，可以判断出，这位弗莱门鲍姆先生瓷器杂项收藏的精品并不多，也许有那么一两件好的，但大多是寻常藏品，说不上多好，但也不差。
这让初挽多少增添了一些信心，这说明弗莱门鲍姆先生的眼力并不是多么高明。
初挽现在最需要提防的反而是那几个客人，那都是博物馆或者各大收藏家族的艺术顾问，他们的眼力自然没得说，初挽必须避开他们。
正这么想着，弗莱门鲍姆先生走到了初挽身边：“初小姐，你对钱币感兴趣？”

第259章
初挽笑着点头：“也是最近突然有兴趣的,还不算入门，我看先生这里古钱币很多，收藏相当丰富？”
弗莱门鲍姆先生道：“我确实收藏了一些钱币,年份丰富,如果初小姐有兴趣,可以看看。”
初挽便趁机请教起来，那是发行于十九世纪的美国戈布雷希特银元，弗莱门鲍姆先生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这是美国铸币局在1836到1839年间铸造的银币,只发行了一美元的面值，不过这种硬币铸造量非常小,之后便停产了。我收藏了大概三十枚,你可以看看。”
初挽又陆续问了十八世纪的鹰洋金币以及本世纪初旧金山造币厂的巴拿马太平洋圆形金币，显然她问题不少,颇有兴趣。
因为还有别的客人,弗莱门鲍姆先生便将拿出来一整套的金币收藏盒：“初女士，你可以自己先看看。”
初挽谢过后,便由弗莱门鲍姆先生的助理陪着,慢慢挑。
那边弗莱门鲍姆先生和其它几位客人聊着书画，初挽就慢悠悠地看着，但是这里面并没有那件黄金板楔形文字,这让初挽有些失望。
她也不可能直接问人家，更不可能把人家家里翻搅一遍,这样的话,她是很难从对方手中挖出那件黄金板了。
现在翻看了一番金币,她也不好不要,只好挑了七八枚金币,估算着大概三万美金,好歹要了。
她是想着，这样也能图个长久，没准下次再来，多聊聊，就能聊出来了。
初挽确认了要买这几件金币后，助理显然对她态度马上就更客气了，之后助理找了弗莱门鲍姆先生，私底下和他提了提。
这时候，其它几位客人都过去会客厅喝咖啡，看那样子，大家对弗莱门鲍姆先生藏品兴趣并不是太大——至少现在没表露出什么大兴趣。
初挽想着，这对自己也是好事，如果别人也出手了，那自己的出手就不被重视了，那样的话，她进一步探索弗莱门鲍姆先生藏品的可能性就小了。
结账之后，初挽又随意看了看，还是盯着钱币藏品那一块看，不过依然没什么收获，她心里多少有些沮丧，她只好随便看看。
罗德里格斯正随意看着那边的画册收藏，弗莱门鲍姆先生助理便将那些画册整理了，这么整理的时候，初挽便看到，那边有一个略显陈旧的方形木制小盒子，而小盒子中贴着英文标签，赫然写的是“钱币金币收藏”。
初挽心里一动。
她隐约记得，根据后面的报道，那块黄金板楔形文字仿佛就是被收藏在这样的一个小盒子里。
难道这就是？
这时候，罗德里格斯也留意到了，他看了眼那木盒子，好奇地说：“这是什么？”
助理从旁看到，笑着说：“这是我们先生早些年的收藏，先生可以打开看看。”
罗德里格斯听了，便伸手就要打开。
初挽见此，顿时意识到不妙。
要知道，这黄金楔形文字的外形太奇特了，而罗德里格斯作为洛克菲尔德家族的顾问，见多识广，他如果看到了，就算一时无法确认这是什么，他也一定会问，会拍照下来，会拿过去请教别人，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看上去造型奇特的物件，这是一个艺术收藏家的天性！
那样的话，这东西就会早早见诸于世人，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不可控了。
依她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和美国这些财团大家族竞争，更何况这种消息还可能传到德国博物馆的耳中。
如果自己已经到手了，自然有资本和德国博物馆谈判，但是如果根本没到手，她还想冲破德国博物馆的阻碍买下来，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初挽在这一瞬间，心思已经百转千回。
这时候，罗德里格斯的手已经碰上了那件木盒子的扣手，即将打开那木盒子。
她眼睛一扫，看到旁边的一个盒子，那是一个铁盒子，里面满满的硬币，她当即手指一动，那盒子“啪”的一声直接掉地上。
铁盒子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果然罗德里格斯被打断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向地上的铁盒子。
助理匆忙过来，初挽表示抱歉，自己不小心碰到了。
助理忙说没什么，他说是他们放得不好，客气地问起初挽有没有受伤，之后重新将铁盒子安置好。
旁边罗德里格斯也表示了问候。
这么一来，弗莱门鲍姆先生也过来了，大家聊起来这边的藏品，话题被转移，看起来罗德里格斯也忘记了刚才的木盒子。
初挽最后扫了一眼那木盒子，便不再看了。
也许那里面是，也许那里面不是，谁知道呢，但她肯定不能看了，也不能问了。
初挽特意问价了一件康熙青花瓷，物件还不错，弗莱门鲍姆先生报价十三万美金，这显然是贵了，太贵了。
不过初挽仿佛浑然不知，对那青花瓷颇为欣赏的样子，并和弗莱门鲍姆先生略讨价还价，最后有些遗憾地放弃了，并且表示希望弗莱门鲍姆先生再考虑考虑。
从弗莱门鲍姆先生家中离开后，回到酒店，聂南圭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竟然只穿了简洁的宽松白T和牛仔裤，他揣着兜，很轻松写意，笑起来凤眸中流光溢彩。
看着倒是赏心悦目。
初挽笑道：“你这身打扮真不错，让我想起以前。”
聂南圭：“以前？我以前可不穿这个。”
初挽：“我记得在你们家那个四合院的店里，你穿着很肥的喇叭裤，靠在那里，还挺好看的。”
反正就很浪荡贵公子的感觉。
现在虽然衣着风格变了，但那种味道又回来了。
聂南圭也想起最初，他掀起眼，看了眼初挽，才慢吞吞地道：“当时你可真是一个小骗子。”
初挽：“我怎么了？”
聂南圭：“坑人呗。”
初挽听着，笑道：“你可别说我，让人家捡珠子的把戏，这可是你想出的招，你说你多损啊！”
聂南圭便哼笑一声：“那还不是被你坑了。”
初挽：“不打不相识嘛，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
聂南圭：“说说吧，什么情况？”
初挽：“先让我坐下喝口水，我们慢慢聊。”
聂南圭见此，便带她到了一家还算幽静的咖啡馆，两个人坐下来说。
初挽把事情经过都和聂南圭交待了。
聂南圭听着，勾唇笑出声：“你行啊，竟然跑到人家家里摔盒子。”
初挽叹道：“也没别的办法，你不知道，当时我看那个罗德里格斯要打开，我恨不得当场夺过来！”
聂南圭摇头叹道：“这一次真是险，这位罗德里格斯涉猎颇广，他如果见到那物件，肯定会追根问底的，那估计咱们的心思全都白搭了！”
初挽：“说得就是啊……只能急中生智了。不过现在怎么办，我肯定不能马上回去了。”
聂南圭摸着下巴，眯眸琢磨着：“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盒子什么样？”
初挽便形容了一番，又给他拿来一些相似的图片：“瞧，和这个差不多。”
放在掌心里很小的一长方形金子板，也不过四厘米长，两三厘米宽，但是上面篆刻了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
聂南圭：“要不我设法再去试探下？”
初挽略犹豫了下：“这里都是成了精的狐狸，对方查一查，未必不知道我们是朋友，都是中国人，又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家很容易联想到，你找个别的由头去，只怕别人也会怀疑到，反而容易引起猜忌。”
聂南圭：“那你打算怎么着？”
初挽：“我看他那别墅都挺值钱的吧，他这样的，怎么至于缺钱？就算置办产业孩子上学，也不至于吧？”
聂南圭笑了下：“他们这种家庭，消耗也大吧，他好像在外面还有点风流债。”
初挽微听着，也就不问了，反正她大概懂了，对方还是很需要一笔现金的。
她想了想，道：“我和他谈的时候，倒是留了一个口子，今天买了三万块的硬币，又问价了一件康熙青花瓷，实在不行，我只能豁出去买那件康熙青花瓷，顺便把这块黄金板给弄到手得了。”
不过那样的话代价就大了，她已经莫名买了三万的银币，如果再花十几万美元，最后如果能弄到黄金板也就罢了，万一弄不到，那可真是自己把自己掉坑里，多年打鹰被鹰啄眼。
聂南圭：“实在不行，也可以敞开谈，我们出钱，要那一块板子，他自己留着的话，回头德国博物馆也不可能放过他。”
初挽：“这是下下策了，人家既然一直保存多年，那肯定有原因的，一旦挑明了，这好事未必轮得着我们。”
聂南圭无奈：“那你再等等吧。”
Maddocks竟然又给她打了一次电话，问起她的情况，她就大致提了提。
Maddocks：“你应该早点说，我对纽约很熟，在那边也有公寓，你可以过去住，不至于要住酒店。”
初挽道：“我看鹤兮那里也挺忙的，不想太搅扰他，再说其实住酒店也行，不用自己做饭了。”
Maddocks轻叹了声：“好，有什么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初挽答应了，一时问起来刀鹤兮，Maddocks却语焉不详的样子：“最近可能精神不好吧，估计有些累。”
初挽想起上次刀鹤兮给自己打电话的状态，不免也有些担心，本想说过去看看他，不过想到他对自己家人生病的避讳，只好罢了。
接下来两天，初挽也没着急，就那么慢慢熬着，反正也没别的事，就在纽约各大博物馆随便逛，这么逛着的时候，大致对纽约博物馆的藏品有了直观了解。
她傍晚回到家会给家里打电话，和两个孩子说话。
两个孩子好像终于过去最初那股“妈妈不在家”的兴奋劲儿，开始想她了，打电话的时候委屈巴巴又故作很懂事地问起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这让她有些不舍，想着还是赶紧回家好了。
谁知道这时候，弗莱门鲍姆先生却打来电话，说起那件康熙青花瓷，表示这价格可以稍微让一让。
初挽一听，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当即表示可以好好谈。
弗莱门鲍姆先生的意思本来是过去某处画廊谈，不过初挽表示还想看看别的物件，弗莱门鲍姆先生自然欢迎。
这一次因为只有初挽过去，事情就简单多了，初挽先就那件瓷器讨价还价，最后初挽希望八万美金，弗莱门鲍姆先生坚持九万美金，双方寸步不让。
这时候，初挽问起来，能不能送几个金币，弗莱门鲍姆先生痛快答应，让他挑选。
初挽大致看了看，再次看到了那个木盒子，她便随口问：“请问这是什么？”
弗莱门鲍姆先生：“这是一个小金牌。”
初挽：“金牌？”
弗莱门鲍姆先生略犹豫了下，才道：“这是我以前在德国得的，从一个苏联人手中换到的，据说这是中亚述时期的金板，是记载国王图库勒提尼努尔塔一世事迹的，倒是很贵重。”
初挽听他说得含糊，越发疑惑，看来弗莱门鲍姆先生对这黄金板的来历了如指掌，那为什么并不重视的样子？
她便好奇地道：“竟然是这么贵重的物件，我能打开看看吗？”
弗莱门鲍姆先生：“当然可以。”
初挽便打开来，打开后，却见那黄金板竟然金灿灿的，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楔形文字。
初挽：“这么小的一块黄金板，竟然篆刻了这么多的文字，太让人惊叹了。”
弗莱门鲍姆先生：“是，非常棒。”
初挽听着这语气，越发疑惑，感觉弗莱门鲍姆先生仿佛有些心虚，他好像没什么底气。
她的视线快速掠过一旁的“钱币收藏”等字样，心里便突然泛起一个想法。
要知道之前，这个木盒子一直被随意放在那些画册旁，看起来弗莱门鲍姆先生并不重视。
现在他又是这样的语气，是不是说明，他并不认为这是一块真正的黄金板楔形文字，他认为是后世高仿品，所以才不拿这物件当回事？
虽然是纯黄金的，但是一盎司黄金也不过三百多美元，就算加上工艺好了，现代工艺仿造的话，这么一块小金板算下来顶天不超过两千美金。
她当下有心试探，故意道：“那弗莱门鲍姆先生考虑出售这件吗？”
弗莱门鲍姆先生略蹙了蹙眉，才道：“如果价格合适的话，可以考虑出售。”
初挽：“哦？这样的黄金板，价格要多少？”
弗莱门鲍姆先生试探着开价，开价十二万美金。
初挽听着，明白自己没猜错。
这如果是真正的中亚述时期金板，自然是非比寻常，要知道全世界都不止十块，这甚至不是钱的问题。
从弗莱门鲍姆先生并不是太有底气的开价中可以看出，他并不认为这是正品。
在他心里，这是一个高仿品，他当年在德国是被苏联士兵骗了，但是因为这块金板和过去他的经历相关，他也不太舍得就这么卖掉，所以干脆把它当做硬币藏品随意收纳起来了。
初挽有了这个猜测，便试探着砍价，直接砍到两万美金。
弗莱门鲍姆先生显然不高兴，不过也并没有恼的意思，初挽见此，明白他果然认为是赝品！
这下子好办了，初挽又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大家把价格谈到了五万三千美金。
至于那什么康熙青花瓷，当然是不买了，那么贵，坚决不买了。
初挽和弗莱门鲍姆先生交割过后，告别了弗莱门鲍姆先生，带着那黄金板楔形文字离开。
她到了酒店后，拿出来仔细品鉴一番，这玩意儿实在是做得精致小巧，上面刻满了由小三角形和直线组成的抽象表意符号。
上面的文字看上去并不是篆刻的，而是用什么坚硬棍类压制出来的，这使得文字看上去有些直愣愣的。
她正这么看着，就接到电话，却是聂南圭。
电话一接通，聂南圭便迫不及待地问：“拿到了吗？”
初挽笑：“拿到了。”
谁知道聂南圭下一句却是：“花了多钱？”
初挽：“五万多美金。”
她以为聂南圭会为之狂喜，谁知道并没有，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才道：“前面硬币三万美金，这次五万多，那就是八万多美金？换成人民币就是三十多万。”
他长叹了一声：“也还行吧……”
初挽疑惑：“你这是什么语气？怎么了？”
聂南圭声调很无奈很无奈：“这不是这两天我一直打听这方面的消息嘛，结果今天得到一个消息，这位弗莱门鲍姆先生在早些年曾经咨询过纽约一位顶尖的艺术鉴定家，对方鉴定认为这是赝品！”
初挽：“啊？”
聂南圭：“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这么一说就完全说得通了，因为是赝品，所以弗莱门鲍姆才轻易撒手了，不然他肯定抓着不放，哪至于留给你。”
初挽默了下，道：“那我再研究研究吧。”
聂南圭：“我过去和你一起看看。”
初挽：“好。”
挂上电话后，初挽再次仔细地研究过这件黄金板，这东西太生僻，她一时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想着，回头可以拿回国找国内西亚方面的考古专家看看了。
聂南圭很快就到了，他看了一番后，道：“我觉得不像是新仿的，但这种物件，我们都不懂，说不好。”
初挽：“是吧，我也觉得不像是新仿的，我看到过古埃及的黄金冠，那个成色和这个很像。”
聂南圭也赞同，当下两个人商量着，带着这物件过去聂南圭店里做一个X射线荧光光谱法，事不宜迟，两个人直接赶过去。
因为做的是便携式，速度也很快，不过几个小时功夫，结果就出来了。
等看到结果出来，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这确实是来自三千多年前的物件，但是很神奇的是，这黄金板中含有的镍与钴的比例和陨铁完全一样，甚至里面还有一些地球上根本不存在的元素，那都是陨铁中才能发现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番：“所以这是一块特殊的黄金板，是当时的中亚述用陨铁和黄金打造的？”
初挽：“估计吧。”
她一时想起那维京剑来，不免记起陆守俨的猜测，突然开始觉得，他猜得还挺有道理的，天外飞来的陨铁就是当时维京人的屠龙刀材质吧。
甚至可能有一个这样的传说，流星划过，陨铁降临人世间，必然改朝换代，有一个被天神祝福的英雄横空出世，找到陨铁，锻造神剑，一统天下……
聂南圭看她在那畅想，无奈挑眉：“算了，先收起来吧，总之八万多美金得这个，也不亏了。”
初挽：“那是自然。”
再说还有那些金币呢，她也不着急卖，打算先留着，收藏几年，未必就不能翻倍呢。
回到家后，初挽抱着那黄金板楔形文字，总算松了口气，之前她一直战战兢兢，生怕来个劫匪给她抢走，现在到家了，看到陆守俨，顿时踏实了。
两个小家伙看到初挽回来，自然高兴，陆守俨也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
两个小家伙现在看到妈妈特别喜欢，非得抢着挨着妈妈，还差点打起来，希同揪住梦锦的衣服，梦锦揪住希同的头发。
被揪住头发的希同开始都愣了，之后反应过来，扁扁嘴，委屈地哭起来，初挽看着这希同，只觉得又可怜又好笑，不过只能勉强忍住笑，赶紧当个和事佬，为两个小家伙调解官司。
陆守俨抱住梦锦，进行思想教育，初挽搂着希同，抚慰一下可怜的小家伙。
希同委屈巴巴地搂着初挽的脖子，一双泪眼指控地看着梦锦：“梦锦打我，疼——”
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应景地抽噎了下。
初挽看着这可怜儿子，真是想笑，不过努力忍着，用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不疼不疼，妈妈抱抱就不疼了。”
梦锦见此情景，先发制人，“哇——”地一声哭了：“哥哥打我，呜呜呜，哥哥打……”
这可把陆守俨心疼得不轻，赶紧抱着哄啊哄的，又不知道低头许诺了什么，总算哄得自己宝贝女儿不哭了。
等了结了两个小家伙的官司，让他们言归于好，大家重新坐下来吃饭。
初挽看好几个菜都是自己喜欢的，好奇，微歪着身子，低声问陆守俨：“是不是特意给我做的？”
陆守俨：“是。”
说着，他用公筷给她夹了菜：“我看你最近费心费力的，看着瘦了，多吃点，补补。”
初挽抿唇笑道：“你就总觉得我瘦。”
陆守俨：“难道不是吗？”
初挽眼神扫向他，别有意味地反问：“你之前怎么说的？”
陆守俨的神情顿时有片刻的凝固。
他挑眉，低下头。
之后，初挽便感觉，自己的脚被踢了一下。
不太用力，但确实很扎实踢了一下。
她拧眉，看过去。
陆守俨看都没看她，正用公筷给两个孩子夹菜，哄着他们吃。
初挽见此，也就自己吃饭。
等吃了好一会，陆守俨看两个孩子正专注对付着手中的勺子，他才微俯首下来，声音沉沉地在她耳边落下：“以后，当着孩子的面，不许瞎说。”

第260章
连着几天,初挽也没什么兴致往外跑，就留在家里没事陪陪孩子，偶尔也陪陆守俨过去学校,去他们图书馆看看书什么的。
这件黄金板楔形文字最后是要给德国人换物件的,不可能一直留在手中,所以她想抓紧时间，充分发挥这物件的价值，她进行了拓印拍照,对这件黄金板进行化学成分检验，甚至请人做了一个完全相同的模具,这样的话,哪怕以后归还了这黄金板，她也可以通过这物件做一些研究,反正尽可能留下更多材料。
在研究了这么一圈后,她把黄金板楔形文字想办法带回中国了，反正先放在中国,这样比较安全,暂时这黄金板不向德国人声张，是留作最后杀手锏，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的。
这时候,陆守俨他们学校有一个艺术学院，最近竟然有一个关于东方艺术的讨论会,他们自从上次看到了初挽的演讲,便通过陆守俨关系,邀请她再次过去参加讨论会。
初挽想起之前和聂南圭聊起的,关于世界对中国文物中国艺术的审美和认知问题,便也积极参与了。
其实聂南圭说得没错,只有走出去，让别人更多了解，才更具有价值，要想发展，必须把自己放在世界这个舞台上，而不是故步自封。
于是那天，初挽由陆守俨陪着过去学校，参加艺术学院的讨论会，并出席演讲。
比起第一次小规模演讲，这次来的人多很多。
初挽长得清隽漂亮，衣着简洁优雅，英文也说得很不错，演讲时，从世界文明到东方文明，中西对比，最后还讲起了中国的瓷器，会场掌声不断。
演讲结束的提问环节，更是有不少人都拿来给初挽鉴定，初挽说年份说品类，引经据典的，别说那些学生，就连学校有些资历的艺术鉴定老师都为此赞叹不已。
初挽一战成名，瞬间成为学校的大红人，还上了学校的新闻报刊。
陆守俨提起这事，便笑道：“这次我算是沾了你的光。”
初挽：“嗯？”
陆守俨：“别人遇到我，就会很热情地打招呼，问我，你是那位CHU的丈夫吧，你的妻子实在太了不起了。”
初挽听着，很有些得意：“没办法，我就是太优秀了。”
陆守俨叹：“没错，我只能加把劲多努力了。”
初挽本以为她很快会被德国博物馆找上，这样她就可以施展自己的计划，不过谁知道这德国博物馆不太积极的样子，就是偶尔找陆守俨聊下，劝说几句。
初挽见此，也不着急，反正陆守俨先应付着，她自己倒是各处走动捡漏。
其实也没捡到什么，最近运气不佳，没碰到什么大漏，也懒得出手，一时难免有些无聊，好在这个时候，戴维邀请她过去参加内部艺术品鉴，初挽也就答应了。
洛克菲尔德的艺术工作室确实能见到不少珍稀艺术品，关键是过去大饱眼福还能有钱拿，这是再好不过的活了。
这天，初挽过去艺术工作室，迎面却恰好遇到了洛克菲尔德家族的查德维克，对方一脸风流倜傥贵公子的样子，优雅第笑着，邀请初挽共进晚餐。
初挽拒绝了：“很抱歉，我一般会和家人共享晚餐。”
查德维克挑眉，疑惑地道：“是吗？家人？”
初挽继续道：“我的丈夫和孩子。”
查德维克神情略顿了下，有些意外，不过之后笑了：“这真是想不到，你这么年轻美丽的女孩，竟然早早结婚了，太可惜了，我太心痛了。”
其实初挽上辈子就知道查德维克这个人，他是一个介于靠谱的人和不靠谱人之间的那种，工作上他是靠谱的，但是男女关系方面他一塌糊涂，简言之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和一些明星都有过绯闻纠缠。
对于这样的，她可不想沾染。
幸好自己结婚了，省得麻烦，查德维克也不是会招惹已婚女性的人。
这么说着话，戴维过来了，他见查德维克和初挽一起从电梯出来，忙迎上来说话。
查德维克见此，笑了：“戴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防备，好像我是恶魔，会吃掉你纯净美丽的初小姐？”
戴维笑道：“别开玩笑了，查德维克，初小姐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开玩笑的人。”
这么说着话，三个人一起过去会议室，这时候品鉴会也开始了。
品鉴会除了往日看到的艺术顾问，查德维克，还有亚历克斯，以及几位洛克菲尔德家族的成员，有男有女，这都是来旁听的。
这次的品鉴会上的艺术品是已经挑选过的，只是需要大家进行品鉴讨论，旁边的记录员会把他们的品鉴意见写进这件艺术品的备忘录中，以供洛克菲尔德家族成员内部参考。
这件事说白了就是，找一群读书人讨论讨论学问，皇子们在旁边听，顺便文官们记下来，回头那些皇子们可以看看。
品鉴会大概有二十几件艺术品，西方油画和欧洲艺术品初挽自然不吭声，她只专心听着那些鉴定专家的意见，这样也能顺便学习。
不过遇到中国古玩，她侃侃而谈，引经据典，自然吸引了一众人目光，戴维眸中越发敬佩，查德维克连连点头，在场其它几位洛克菲尔德们也都听得专注。
整个品鉴会气氛活跃，直到戴维拿出来郎世宁的《百马图》。
郎世宁，意大利人，宫廷画家，康熙五十四年清朝皇宫，曾参加圆明园西洋楼的设计，经历康、雍、乾三朝，在中国绘画五十年，艺术造诣高超。
他最有名的当属这《百骏图》，共画有一百匹骏马，姿态各异，站或卧，舒闲惬意。
谁也没想到，这次品鉴会竟然有这《百骏图》。
一时大家议论纷纷，有些品鉴专家认为，这百骏图应该是正品，上面有乾隆的印玺，清朝臣子的题跋，而且画卷装裱、题签和宫廷珍藏的编序号码，都是假不了的。
其中一位专家道：“看这幅画，最精彩的就是这马脖子了，东方人画马，最难的就是马脖子，这种引颈嘶鸣的姿态画好了，那我们就仿佛能听到马的嘶鸣声了。”
其它人纷纷赞同，当然也有两位专家表示反对，他们认为这《百骏图》和台湾故宫博物馆的《百骏图》不太一样，有些差别。
按说《百骏图》有绢本和纸稿版，台湾故宫博物馆的是绢本，眼下这个是纸稿版，他们应该是一致的。
“当然也存在一种可能，纸稿是最初的原稿，所以更为灵动，绢本是在纸稿基础上的，所以那一套就没有了原版的生动精彩？”
“但我认为这两幅画的风格还是有些差别的，纸稿和绢本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区别。”
一群专家议论纷纷的，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查德维克见初挽一直不说话，笑着问道：“初小姐，请问你有什么建议？这是来自中国的画，我想，你应该有些想法吧？”
初挽一直没说话，其实是她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现在听查德维克问起自己，才道：“这幅画是仿作。”
她这一说，一群艺术鉴定专家全都看向她。
她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直接说这话是仿作？直接就这么盖棺论定了？
就连那几位认为这幅画存疑的，也都吃惊不小。
一时之间，洛克菲尔德家族的成员以及那些艺术鉴定专家，全都看向初挽。
戴维听了，道：“初小姐，关于这幅画的来历，我需要再说清楚一些，这是一个中国故事。”
初挽：“嗯，请说？”
戴维道：“民国时汪精卫的夫人陈璧君精通绘画，她从一位老行家手中得到了《百骏图》，之后汪精卫拿着这幅画献给了希特勒作为他五十岁诞辰的贺礼，这幅画，流传有序，确实是当年希特勒珍藏的那一幅。”
戴维这话一出，那几位判定赝品的都不再说话了，听起来这幅画的传承完全没有任何疑点，那汪精卫在中国也是掌权的人物，他先给希特勒的，自然不能有假。
旁边几位洛克菲尔德家族的子弟，也都纷纷点头，有人已经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这幅画，显然是颇为喜欢。
毕竟这郎世宁《百骏图》名声在外，实在是不可多得。
然而初挽听了戴维那一番话，却笑了：“那我更加确定，这就是赝品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只是靠着猜测来确定这幅画的身份，那么现在，听到这段来历，她就越发明白，这根本就是民国高仿品了。

第261章
当下她也就道：“那我也讲一个故事吧,关于作画的。”
一旁沙发上，查德维克闲淡地喝了一口咖啡：“初小姐，请讲,我很希望你讲故事。”
戴维也点头。
初挽这才讲起来：“清朝时候,有一户人家姓金,是黄带子，是世代吃皇家粮的，他们家在内务府上驷院掌管御马,他们家有一个子弟，我们叫他GOLD TWO吧,这位金二自小爱马,喜画马，恰好那个时候有太监把宫里的《百骏图》偷出来了,他就跟着那《百骏图》临摹,竟临了一个惟妙惟肖，分毫不差。”
众人听得好奇：“之后呢？”
初挽继续道：“之后,清朝败亡,这位黄带子没了皇粮——”
她解释道：“这就像英国那些贵族没有了生活来源。”
大家忙点头，表示理解。
初挽这才道：“他生活潦倒困顿，只能卖些字画为生,谁知道当时琉璃厂一位古董商，恰好看到了他的画,惊为天人,知道他曾经临摹郎世宁的《百骏图》,便给他润笔费,请他作画,他伏案一年,总算临摹出了《百骏图》。”
她这故事说到这里，大家隐约也明白了，这意思难道眼前这一幅就是这位“Gold Two”临摹的？
戴维蹙眉：“可是，我们的这幅画是当年汪精卫先给希特勒的，希特勒当时大为喜欢，当做稀世名画收起来的。”
初挽道：“那是因为汪精卫不懂画，希特勒更不懂画。”
戴维：“汪精卫的夫人陈璧君精通中国画。”
初挽：“不不不，她不精通，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说，她就是二把刀。”
戴维愣住，无奈地看着初挽。
一旁查德维克却是笑起来：“初小姐，你意思是说，陈璧君买了临摹的假画献给了希特勒？结果希特勒还当做稀世珍品收藏起来？”
初挽：“对，就是这个意思。”
查德维克：“所以说，从陈璧君汪精卫到希特勒，再到后来的那些收藏家，都被骗了？”
初挽：“差不多吧。”
然而她这么说时，已经有好几个鉴定专家纷纷质疑起来了。
“这幅画惟妙惟肖，形神兼具，初小姐，你觉得这是仿作能做出来的吗？”
“依这幅画的功底，一个你口中的GOLD TWO竟然能画出来，难不成中国人人都是郎世宁？”
“初小姐，你又凭什么认为，陈璧君买到的一定是那位GOLD TWO的画？”
“如果说这是伪画，那至少画上应该有什么破绽吧？有谁能把郎世宁仿得天衣无缝？”
其中一位鉴定专家更是马上让人在电子屏幕上展示了台湾博物馆绢本版的《百骏图》作为比较：“大家可以看到，我们手中的纸稿版，这一百匹马生机勃勃惟妙惟肖，比起台湾博物馆的《百骏图》更胜一筹，这怎么可能是仿品？”
几位洛克菲尔德家族的成员，也有些疑惑，其中一位也开口问起来，显然大家对此有些质疑。
初挽道：“那只能说，这位GOLD TWO的画技，比起郎世宁来，更为生动逼真罢了。”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就连戴维都皱眉，而几位本来赞同初挽的，也觉得这吹得有点太过了吧。
亚历克斯面无表情地端起咖啡，品了一口。
唯独查德维克笑着说：“太精彩了，太精彩了，初小姐，你可以继续说，我等着你的高见。”
初挽道：“我们先看台湾故宫博物馆的这幅《百骏图》大家可以看到，一百匹马，确实姿态各有不同，细致入微，但是仔细看时，其实形似而神未到，过于工整，甚至有些呆板，由此就少了几分活泛。”
她这一说，众人沉默了，大家看着那画，之后便有几位专家陆续点头。
初挽继续道：“大家再看我们面前这一幅《百骏图》，妙笔生辉，灵动逼真，我们仿佛听到了马的嘶吼，甚至感觉这马仿佛从纸卷上跃出，冲向我们。”
大家纷纷点头，颇有同感，几位专家道：“这画实在是精彩，初小姐说得不错，这一百匹马，简直让我们听到了马叫声，甚至闻到了干草马粪的味道！”
初挽点头：“很高兴我们能有这个共识。”
她说这话，在场的几位专家怔了下，一时有些不明白初挽这脑子怎么了，前后矛盾？
戴维也感觉到了，道：“初小姐，那你的意思是认同了，认同我们这幅画确实是郎世宁真迹？”
初挽：“不，我认为这是高仿，这就是GOLD TWO模仿的，原因就是我刚刚所说。”
啊？
她夸了一番眼前这幅，贬了一番台北故宫博物馆的，结果现在说，眼前这一幅是临摹的？
这下子连查德维克都不明白了，他疑惑地摇头：“初小姐，你让我感到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初挽道：“郎世宁先生为意大利人，他的画中既有西方写实立体的绘画技法，也有中国画的细腻柔和，不过他的画，却有一个也许算得上缺点的特色。”
查德维克：“因为中西合璧，所以反而不伦不类？”
初挽：“郎世宁前往中国宫廷，其实是为了传教，不过当时康熙皇帝并不想听他传教，只想“汉魂洋才”，所以聘任他当画师，据说康熙皇帝年间，郎世宁并不得志，只能谨小慎微，处处恭谦，一直到了雍正年间，雍正皇帝才开始赏识郎世宁，不过既然是给皇帝作画，那自然是要听从皇帝吩咐，所以郎世宁几次改变其风格，参酌中法，格外注意对中西技法分寸。”
她这一说，鉴定专家中已经有人道：“初小姐说的话很有道理，郎世宁的画确实过于精工细描，谨小慎微了。”
初挽点头：“后来乾隆帝时，他倒是对郎世宁颇为欣赏，不过乾隆帝自然也有乾隆帝的想法，他喜欢西方的写实，但不喜欢西方画中的阴影明暗，郎世宁只要继续揣摩。”
她说到这里，才道：“试问，这样一个在巍巍皇权之下战战兢兢伺机而动的人，这样一个苦苦揣摩圣意的画家，怎么可能画出畅快淋漓跃然纸上的画？作为一个宫廷画家，他的技艺再过高超，他的画技也必然被拘束于皇权之下。”
众人听到这里，仿佛有些明白了，所有的人都看着那幅《百骏图》，明明眼前的《百骏图》和台湾博物馆的《百骏图》分毫不差，但是那个感觉就是不一样，台湾博物馆的过于工整，而眼下这个却是灵动逼真，这马仿佛有了灵魂。
初挽道：“况且，郎世宁年少长于意大利，娴熟西方技法，青年时候才研习中国技法，但是显然，这位临下此画的GOLD TWO，他中国技法如火纯情，反而是西洋写实技法在试图临摹郎世宁。要知道西方重写实，东方重写意，这《百骏图》临摹于郎世宁，但又摆脱了郎世宁的拘谨束缚，画出了马的神韵和意态。”
亚历克斯突然道：“为什么这么一个无名之辈，他可以画出比郎世宁更精彩的《百骏图》？这只是西方技法和中国技法的不同吗？”
初挽道：“当然不是，在中国，即使所有的人都自小浸淫于此，也不至于每个人都能画出这样的画，这位GOLD TWO虽然只是中国一位无名之辈，但是他家族世代吃着清朝皇粮，生活优渥，又对着皇家马厩，日日观察，才能笔下生辉，画出这么生机勃勃的画，才骗过了陈璧君，骗过了希特勒，骗过了无数收藏家，让大家以假做真。”
初挽这一番话，只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在良久的沉默后，只听得掌声响起，却是查德维克。
他这么一鼓掌，其它人也都纷纷鼓掌。
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再有异议。
眼前这幅画，这幅让所有人都折服的稀世之作，确实不是出自郎世宁之手。
戴维感慨道：“初小姐说的，让我受益匪浅，我们太过注重传承有序，反而被自己骗了。”
一位鉴定专家更是感慨：“这幅画不是郎世宁，却胜过郎世宁，太棒了！”
初挽颔首：“是，这幅画虽然不是郎世宁所作，不过凭着这画，也堪称传世之作了，值得收藏。”
查德维克望着那幅画，摸着自己下巴，突然问道：“初小姐，你口中那位GOLD TWO，难道就无名无姓，没有别的佳作问世？像这样的画家，应该在历史中留下姓名才对。”
初挽：“这个人早年生活优渥，并不需要发愁生计，所以只是把画画当做爱好，偶尔画那么几幅，也不见传世，后来穷困潦倒，被人聘了，用一年时间画出《百骏图》没多久，除此确实没什么作品传世。”
也许有那么几幅花鸟图，也没钱装裱，没钱装裱自然也卖不出什么价，就低价流落到琉璃厂某个寻常藏家手中，现在是寻也不好寻了。
戴维也好奇起来：“他后来的故事，你知道吗？”
初挽：“我太爷爷认识他，还曾经接济过他。后来有些藏家看到他的画，认为他画马实在是好，想请他画，找我太爷爷打听，不过可惜，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众人听着，感慨不已，再看那画，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这个世上，并不是每一个艺术大家都可以流芳百世，也许他拥有惊世才华，却生不逢时，穷困潦倒，终其一生都无法被世人所知，最终成为一枚被砂砾淹没的珍珠，永不见天日。
又比如梵高，如果不是在死后成名，想必也不过是另一个GOLD TWO而已。
一场品鉴会下来，初挽明显可以感觉到，那些鉴定专家看自己的目光越发充满了敬佩，心服口服。
至于那几位洛克菲尔德家族的成员，更是上前握手，互通名片，并表示以后要多多请教，言语中充满尊重，丝毫没有富豪世家子弟的傲气。
从这一点，初挽不得不佩服，洛克菲尔德家族能盘踞百年而不倒，他们的家族子弟教育很有一套。
她又想起陆家，其实陆家大部分子弟都还不错，唯独陆建时，好竹出赖笋了。
以后陆家在改革开放中会逐渐发展，她觉得回去后有必要和陆老爷子提一下陆家子弟的教育问题，有些地方可以稍微参考下洛克菲尔德家族的模式。
品鉴会结束，初挽离开艺术鉴定会，过去停车场，结果查德维克已经等在那里了。
查德维克笑道：“不要一副对我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我不会吃人。”
初挽道：“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查德维克：“现在时候还早，我想请教你一些关于东方的问题，可以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吗？”
初挽看他言语还算诚恳，道：“好。”
当下两个人过去了附近的咖啡馆，查德维克是一个非常绅士的人，会帮着开门什么的，妥帖周到。
这和陆守俨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陆守俨也会为她做这些事，但并不是因为礼仪，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呵护，是专门对她的呵护。
而在查德维克身上，这显然是一种家庭自小的教养，和初挽是谁没有关系，他对任何女性应该都是这样的。
在优雅动人的钢琴声中，品着香醇浓郁的咖啡，两个人就这么随意聊着，看起来查德维克确实对中国比较感兴趣，他问了好几个问题，包括这些年中国的改革开放，也包括早些年的故事，初挽挑着合适的，尽量给他科普了下。
这么说着话，初挽道：“你是不是曾经有一位中国朋友？”
查德维克微挑眉，意外地看了眼初挽，之后点头：“研究艺术的女人，都像你一样敏锐吗？”
初挽道：“是一位女士吧？”
查德维克略有些不自在地抿抿唇，点头。
初挽笑了下，也就没再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也有自己柔软的一面，哪怕一个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也不例外。
于是话题很快就过去了，大家不再提这一茬了，查德维克笑着说起来：“我下周要去参加Chandelle沙龙的内部竞拍，你要不要去？”
初挽听着，便有些心动：“Chandelle沙龙？”
这Chandelle拍卖会是一家沙龙式高端拍卖会，准入门槛高，只允许内部会员参加，想成为会员除了支付大笔的会费，还必须有人引荐，总之不好进。
既然查德维克邀请，她自然是愿意去。
查德维克看出初挽感兴趣：“是，Chandelle沙龙，不过目前他们只针对特定会员，我是他们的vip会员，现在诚恳邀请你一起参加。”
初挽笑了：“好，我很希望过去开开眼界，那我提前感谢你了。”
查德维克也笑了：“我可能想买几件瓷器，到时候还得请你帮忙看看。”
回到家，初挽提起查德维克的邀请，陆守俨详细问了查德维克的情况，之后便道：“我帮你操心德国博物馆的事，你却跑去和人参加晚会？”
初挽辩解：“哪有，是去参加艺术沙龙。”
陆守俨：“行吧，随你。”
初挽笑着揽住他的胳膊：“这个艺术沙龙一般不好进，现在能进去看看挺好的，没准我能捡到大漏！”
她干脆坐在他腿上，用手指戳了戳他刚硬的脸：“如果我能捡到大漏，我就给你买枫糖吃！”
陆守俨一听“枫糖”，那眼神便有些转深了。
初挽依然笑，故意捧住他的脸问：“枫糖甜不甜？”
陆守俨：“甜。”
初挽眸子中都是风情：“这就对了。”
陆守俨：“那我现在就想吃。”
他看着她，声音已经发沉了。
初挽：“现在没——”
陆守俨抬起手来，有力的大掌轻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低下来，之后吻上她的唇。
吻了半天，两个人都有些舍不得，陆守俨便干脆抱着她上床了，好一番折腾。
在这方面，确实都很喜欢，他足够有本钱，体力好，而她几年的婚姻生活，现在仿佛熟透的桃子，甜得人恨不得吞下去。
一番淋漓后，陆守俨搂着她，一下下地亲，格外怜惜。
初挽有些瘫软地靠在他胸膛上，抚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道：“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被那些金毛外国男人勾搭走的，他们一看就浑身都是毛，我看到他们就觉得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想象一下都觉得难以下口。
陆守俨听她这么说，低头亲了她的额，边亲边笑出声。
才这么一场，他声音还有些发沉，笑起来只听得初挽耳朵发酥。
她咬唇，低声道：“就是嘛！”
陆守俨想了想，却低声道：“那中国人呢，和你都是一个物种？”
初挽忙哄着道：“中国男人自然很多，优秀的也很多，可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别人我根本看不上！”
陆守俨埋首在她头发上：“挽挽就知道哄我高兴。”
初挽：“我说的实话嘛……”
她心里确实这么想的，她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既霸道又软弱，既贪婪又冷淡，既渴望拥有更多，又做不到自己先去付出。
她心里的藩篱垒得太高，没有人能轻易翻墙而过，上辈子她身边不乏优秀的，也不是没有任何诱惑，但是她一直恪守本分，从未越雷池一步，一则是想着对得起婚姻，保持对婚姻的忠诚，二则是她确实都没什么兴趣，再好的，也没兴趣。
能让她有兴趣的，同时也恰好能对自己足够有内心和包容的，只有他了。
陆守俨叹一声，越发把她搂紧了：“挽挽，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并不需要说太多，他其实明白，也信任，只不过嘴上这么一说罢了。
初挽哼唧了下：“你明白就好……”

第262章
陆守俨：“你过去沙龙的话,需要我陪你吗？”
初挽：“还是别了吧，那个沙龙上，可能会有认识你的人,我觉得不太合适。”
陆守俨之前来美国,接洽的人物全都是美国商界的风云人物,万一碰到一个，发现他竟然跑来参加艺术沙龙，那就不太合适了,她也不好出手了。
陆守俨便明白了：“好，那你到时候自己去吧,万一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初挽：“知道啦！”
两个人就这么搂着，说着话,初挽只觉得自己身体都是软的,恨不得化到他身上才好呢。
她发现，这个男人,她就是喜欢,这辈子喜欢，上辈子可能也喜欢，只不过辈分伦理在那里,她不敢跳过去罢了。
这么想着，恨不得埋在他怀里钻进去他心里才好,两个人合做一个人。
陆守俨搂着她,却是道：“对了,德国人又找我了。”
初挽一听：“他们说什么了？”
陆守俨：“其实最近几天他们找过我两三次,开始我没太理,后来看他们有些诚意,便聊了聊，他们的意思这是战争遗物，他们必须追回，但是鉴于这是我们合法拍卖所得，他们愿意给我们一笔钱。不过我也和他们提了，我们不缺钱。况且这把剑虽然是六万美金买的，但其实也捡漏了，实际价值要远超过六万美金，这是无价之宝。”
初挽道：“不错，看来一切顺利，那我明天马上联系国内文物局，请他们把八国联军掠夺走的文物都列一下，看看哪些在德国博物馆，最近不是中国恰好也加入了那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文物保护公约吗，正好提一下这个话题。”
陆守俨：“好，中国文物局那边找上德国博物馆，德国博物馆找上我们，这事慢慢抻着。”
初挽：“我也这么想的，反正我们不主动提，他们非想要回去，那就主动拿出诚意来吧。”
初挽先给范文西老先生打电话，提起目前自己被德国博物馆找上的情况，范文西老先生自然是惊喜交加，表示尽快牵头这件事，初挽又给文物局局长打了电话，请对方督促，显然国内一听这消息都振奋了，想加把劲干点事。
初挽见此，也就放心了，国内五十年代就列过相关方面的清单，想来这件事并不难，先等他们的结果吧。
这天，初挽和查德维克一起过去Chandelle艺术沙龙。
这种小圈子的艺术沙龙都比较隐蔽，这次位于一处豪华庄园，车子开进去后，便看到大片绿色草坪以及碧绿的湖水，庄园建筑群是玻璃包裹着的现代化建筑，设计感十足。
径自把车子交给泊车小弟后，查德维克下了车，带着初挽往里面，一位穿着西装马甲的男管家接待了他们，并把他们迎进去，一进去客厅，便看到挑高的大厅里挂了一圈的西洋油画。
初挽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幅上，那是毕加索代表作《拿着花篮的女孩》，这幅画，勾勒简洁笔法流畅，一切都看上去柔和青春。
初挽不太懂西方油画，不过也明白，这应该是正品，在这种档次的沙龙大厅里，绝对不会摆着一份仿品毕加索。
用中国人的话说，那样“太跌份”。
查德维克顺着初挽的目光，也看到那幅画，他笑了，道：“据说毕加索最初的草图，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色长裙手捧鲜花。”
初挽：“这幅画没有裙子，而且她的篮子里放着红色罂粟花。”
查德维克听着，勾唇笑了下，看着初挽道：“也许这个女孩长大了。”
他长得高鼻深目，算是非常英俊的，笑起来的时候玩世不恭，甚至有些暧昧。
不过初挽却觉得他眼睛中有一丝仿佛可以称之失落的情绪。
待要细看时，查德维克已经笑着道：“走吧，再不走，我们要迟到了。”
Chandelle是由美国某老牌艺术家族的一位贵夫人创办的艺术沙龙，最开始主要是品鉴和交流，后来也兼具竞拍功能，不过仅限于内部会员。
这次虽然是艺术品拍卖，不过显然还以轻松悠闲艺术沙龙的方式包装着，会客厅布置得温馨精致，每一处都能看出用心，就连沙发都犹如一朵朵绽开的花瓣般，别致精巧。
查德维克和初挽一到，马上被主人热情欢迎，对方四十多岁了，不过保养得当，金发碧眼，穿着一水儿的名牌高级订制，脖子上是华丽的钻石项链。
查德维克看到她，便热情地和她拥抱，之后介绍了初挽，对方听说这就是初挽，一脸惊喜：“我知道你，你在香港和瑞典的故事我听说过一些，上一次在洛克菲尔德艺术工作室的精彩故事我也听说了，你太棒了。”
初挽其实并不太适应对方的热情，不过还是尽量配合，对方让初挽直接叫她Penny，她则叫初挽为初。
之后，陆续也有其它会员到了，可以看得出，无论男女，都是美国古玩圈的顶尖人物了，有知名艺术家画家，也有几位美国几大收藏家族的成员，除此之外，HF的负责人William  Fumagalli也来了。
这也侧面说明HF如今在美国古董圈的地位，看来他们做得确实非常成功。
Penny把初挽郑重介绍给了在场的诸位艺术专家，初挽本就已经在瑞典香港有些名气，这次在美国，又成为洛克菲尔德家族的顾问，众人自然不敢小看。
说话间，沙龙的竞拍开始了，按照这个沙龙的规则，每个人先向大家介绍展示自己的藏品，大家可以自由讨论品鉴，之后便开始竞拍。
竞拍的时候有些类似以前琉璃厂的封货交易，大家每个人都写一份自己的意向价格，交给沙龙的主持人Penny，Penny会让助手把那份最高的价格选出来。
如果出售者或者购买者不想公开，也可以采取匿名的方式，这样最大限度保护隐私，不过当然，在这种人数本就有限的内部圈子里，其实也没什么秘密。
只不过这种隔着一层的交易方式，避免了大家彼此熟悉情况下讨价还价的尴尬，让这种交易好歹隔了一层纱。
在场众人都纷纷拿出自己的物件，在这种场次，大家能拿出来的自然都是精品，甚至有几位艺术家和豪门小姐看上去还有些别苗头的意思，谁能拿出更稀罕的，谁便赢了一筹。
初挽之前的一些物件都已经寄回国了，目前手头有一些，不过挑挑拣拣一番后，她到底不舍得，最后便拿了之前淘换到的印有法国杜芭莉夫人的瓷器。
Penny是一个长袖善舞的女人，她把在场的每位客人都照顾得很周到，比如初挽就感觉，自己是她最重要最关心的客人——当然她知道肯定不是。很快，大家都开始陆续介绍自己的艺术品。
众人喝着咖啡，吃着精致的点心，欢声优雅地品评欣赏着，
众人拿出来的艺术品倒是五花八门，有名画，也有东方瓷器玉器，当然也有华丽炫目的珠宝。
初挽把自己的杜芭莉夫人瓷器拿出来，果然引得一片惊叹赞美之声。
要知道杜芭莉夫人是法国路易十五的情妇，这个人在被宠爱期间奢侈无比。
穿着昂贵的塔夫绸长袍，将高级红酒当饮料，珠宝挂满身，连她养的狗都戴着钻石项链，而她最奢靡的一条钻石项链据说是有六百多颗钻石打造而成，总重将近三千克拉。
而眼前的瓷器显然是法国路易十五不远万里特意在中国为她订制的瓷器，为了示爱，上面竟然是杜芭莉夫人的画像。
那瓷器晶莹如玉，釉面简直仿佛被白色脂膏滋润过一样，上面的杜芭莉夫人穿着欧洲宫廷奢华蓬松的裙子，掩映在粉嫩红艳中式绕枝花纹中。
这件瓷器，把纤细净美的东方韵味和法国皇室奢靡浪漫的华丽结合在一起，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异国情调。
Penny盯着那瓷器，惊叹一声：“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瓷器，我完全沉浸在这种美的气息中。”
旁边几位豪门世家小姐也都被这件瓷器吸引了，可可风格瓷器本身就是把曼妙的线条和浓烈的色彩发挥到了极致，但是眼前的这件瓷器，明显是中国清朝官窑精品，上面那清透鲜亮的粉，以及细腻繁琐的花纹，简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初挽自然注意到，当自己这件中西结合瓷器拿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震撼到了。
虽然洛可可风格的瓷器也不是没有，但是结合得如此完美，又恰好印了路易十五情妇杜芭莉夫人的，却是没有。
这也许在某些方面恰好迎合了美国old money的心理？
这时候大家七嘴八舌的，全都赞叹不已，就连查德维克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我相信这个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会为这件瓷器迷倒。”
旁边HF的William听到这话，也跟着笑了，他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很绅士派头，但是却很精明。
他作为一位古董商人，能参加这种文化沙龙，可见其地位。
这时候，坐在William旁边一个女人笑着道：“也是巧了，我也有一件差不多的瓷器，和你这件很像。”
初挽看过去，这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紫色长裙，佩戴了某个顶尖品牌的钻石吊坠和项链，看得出，珠光宝气，
她记得这个人叫Rebacca，是美国一位富豪的夫人。她好像原本是一名护士，在工作中照顾那位六十多岁的富豪，并成功让那位富豪迷恋上她。
之后那位富豪离婚，娶了她。
对于Rebacca这样的出身，大家显然多少有些不屑，而Rebacca之所以出现在这种场合，自然也是因为她的丈夫实在是太有钱。
这就很别扭了，大家因为你有钱而不得不高看你一眼，但其实心里又不太瞧得上的，特别是Rebacca这种小三上位的。
此时Rebacca这么一说，大家也都给面子，问起来，Rebacca见所有人都好奇她的物件，她便笑起来，当即命助理将她的瓷器拿过来摆上。
当那件瓷器一拿出来，初挽扫了一眼，顿时心神为之一荡。
这竟然是一件粉彩牡丹双耳瓶！
却见那双耳瓶造型优美规整，瓷胎细腻，釉面莹润，乍一看实在是洁润秀丽，细看时，那双耳瓶身上绘制了一株牡丹，在那青翠绿叶映衬下，花蔓遍布器身，花蕾或者含苞待放，或者婀娜娇艳。
最让人叫彩的是，那牡丹花的花心部分色料厚重浓艳，而从花心到花瓣边沿部分，颜色逐渐变淡，呈现精细入微，细腻自然，整个构图疏密有致，层次丰富。
这明显是用玻璃□□质掺再彩料中，由此将彩料调配成深浅不同的颜色，再在白色釉料上作画，才能有这种浓淡不同的丰富层次感，而烧制的时候，温度再比五彩低一些，如此烧造，才能色彩柔和，温润柔丽。
这必然是雍正粉彩了，且是官窑精品，精品中的精品，简直称得上国色天香。
当然更让初挽惊叹的是，这雍正粉彩竟然保存得如此完好，竟仿佛新品一般，如果不是她眼力好，她几乎以为这是新仿了。
这时候，众人全都在夸赞，夸赞这件牡丹粉彩的绘画，也夸赞这烧造工艺，说它如何优美。
当然也有一位笑着说：“不过这可是和初小姐的洛可可风格很不一样，你这是中国清朝瓷器，她那个是法国洛可可定制中国瓷器吧。”
显然，这位Rebacca是一个外行，纯粹的外行，她看着颜色差不多又都是中国瓷器，就觉得是“一样的”。
在场众人全都笑了，彼此交换一个眼色，笑而不语。
初挽没在意这些，在大家轮着看这瓷器的时候，终于轮到她上手了，她拿起那瓷器来，却见这瓷器底款赫然是青花楷书的“大清雍正年制”双行六字款，她看了这款，便明白再不会差的。
她这么细细端详着的时候，旁边一身贵气的问道：“初小姐以为这件怎么样？”
其它人见了，也都问：“想听听初小姐的高见。”
那Rebacca显然也很是期待地看着初挽。
初挽便道：“这是雍正粉彩，官窑精品，是非常好的一件瓷器。”
她这一说，在场众人仿佛微怔了下，之后便笑起来，全都点头附和，一起把这瓷器夸了好一番。
初挽便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其实她本想和大家讲讲这件瓷器，谁知道没人质疑，大家都很赞同，都说好，说这是中国艺术品中的精品，说法和她完全一致。
大家鉴定能力都这么强了？
她疑惑，无意中和其中一位视线对上时。对方给了她一个仿佛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初挽便莫名起来，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又想着这Chandelle文化沙龙果然不同寻常，大家眼力都好，竟然没什么争议。
那Rebacca显然也有些得意，笑着说：“这件瓷器，可是我的丈夫送给我的礼物，他说要送给我最好的。”
她这话一出，大家笑了笑，都点头附和说：“那是自然，真是羡慕你，我们可没你这种好运气。”
另一位也道：“这可真是美好的爱情。”
初挽听着这话很有些阴阳怪气，显然是有些嘲讽。
Rebacca本身是那样的情况，大家估计不太看得上，她还拿了一件瓷器号称是“最好的”，而且还是“丈夫的赠送”，听起来怎么都显摆，反正别人看不惯也正常。
要知道在这种场合，这种贵妇千金以及大少爷的，谁服气谁啊。
这时候，Penny笑着转移了下话题，却是对William道：“William，你给我们带来什么好东西？快给我开开眼界？”
William笑道：“我的和初小姐的一样，也是一件瓷器，而且巧了，也是洛洛可风格的。”
查德维克听到这话，道：“太好了，初小姐可是鉴赏瓷器的大家，快让她看看，也许她就给你打假了。”
大家全都笑起来，William看了眼初挽，道：“初小姐可以帮忙看看，中国瓷器博大精深，我们真未必能看好。”
当下，William也就拿出他的物件，却是一件软囊锦匣，用的黄绫签，在场有些不懂的只知道满眼都是东方神秘气韵，不过只有初挽知道，这是旧时代清朝宫廷的锦匣样式，看来这William拿了一件不错的东西。
等到那锦匣打开，大家全都看过，在场有人就轻轻发出“啊”声，显然是惊叹这瓷器的美。
初挽一眼看过去，却见是一件珐琅彩蒜头瓶，一时心里便微沉。
当下忙细看，那蒜头瓶高不到二十厘米，通体施以精美华丽的凤尾纹，又以珐琅彩和金彩绘制了各样缠枝花卉，那花卉有松石绿、宝石红、杏黄以及天蓝等，斑斓绚丽，华美异常。
这珐琅彩上的纹样有些模仿洛可可风格，色彩粉嫩，繁琐堆彻成如花似锦的纹路，柔媚浮华。
初挽细细盯着那瓷器看，心却渐渐往下沉。
当年花旗银行案中丢失的初家物件，她太爷爷曾经一件一件画下来给她看，每一件都给她详细讲了其中来历。
而其中就有这么一件珐琅彩蒜头瓶。
一模一样。

第263章
初挽微合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显然William现在拿出来的这件蒜头瓶就是从中国拿到的原件，不然不会有这么地道的包装，那这样的话,William从哪里弄来的？他和当年花旗银行案的主谋什么关系？
还是说,HF公司本身就和当年花旗银行案脱不了关系？
其实初挽上辈子也曾经查过HF公司的背景,只知道背后的创始人非常神秘，再多就查不到了。
如果HF公司起家的资本来自花旗银行抢劫案，那一切仿佛都能说通了。
只是那样的话——
初挽想起HF公司和刀鹤兮似有若无的联系。
如果那样,刀鹤兮又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又记起那件甜白梅瓶，宝香斋里早早被刀鹤兮收走的那件,他为什么非要收那件？他知道什么？
如果他什么知道,却在和自己装？自己几次三番提起初家的过去，提起太爷爷,他倒仿佛浑然不知。
不过初挽到底是按下自己的心思,依然状若无意地上前，和大家一起欣赏着那蒜头瓶,并在众人逐个鉴赏过后,她也上手看了看。
几乎不用花什么心思，初挽直接看那底款，以及上面的一些细节,按照以前初老太爷和她提及的，她很快就对上了。
如果说刚才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只是恰好相同的物件,那现在希望可以破灭了。
眼前这件乾隆珐琅彩蒜头瓶,就是花旗银行抢劫案——那个让太爷爷伤心了一辈子的夜晚丢失的物件,是曾经属于太爷爷的物件。
现在,这物件被握在别人手中,谁也不知道这蒜头瓶曾经经历了什么。
初挽看着那蒜头瓶，沉默了片刻，才放下来。
她没有看William，也不需要试探什么。
William如果知道这件蒜头瓶的来历，那他一定早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且知道自己能认出这蒜头瓶的来历。
但是根据初挽的观察，William也许确实不知道。
也许就是说，他只是把这件蒜头瓶当做普通一件古玩，他不知道这件蒜头瓶的来历。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个人太能装了。
这时候，旁边的查德维克便道：“这蒜头瓶，还是想听听初小姐的高见？”
他这一说，在场众人全都看向了初挽。
其实初挽本不想说破什么，毕竟这件蒜头瓶和自己太爷爷联系太过紧密，自有一段不足为人道的故事，还是和自家有关。
不过现在，初挽突然想说说，她想看看William是什么反应，想再次确认下William到底知不知道。
当下她也就道：“这件蒜头瓶的来历，我倒是知道的，这不是正品，是民国仿。”
她这么一说，William眸光瞬间落在她脸上。
周围一众人等，也全都惊讶地看向她。
要知道在他们这种美国最顶尖的圈子里，还没出现过什么赝品，而HF的William，更是东方瓷器鉴定大家，他不应该出现这种纰漏。
查德维克好奇地道：“Chu，你确认，这是仿品？”
初挽点头：“确定。”
William蹙着眉：“初小姐，这件瓷器，我们珍藏多年。”
初挽望着William：“是吗？珍藏多年？”
William：“是，我们珍藏多年。我知道初小姐是瓷器鉴定名家，也知道初小姐的眼力无人能及，但是，这是我们的瓷器，初小姐就这么看一眼，就说是民国仿，总得说出个道理来。”
查德维克却笑了：“William，我相信我们CHU绝对不会信口开河，她既然说了，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说着，他微侧首，笑对初挽道：“Chu，你来讲讲吧，我相信，你又可以给我们讲出一个美丽的东方故事了。”
旁边的Penny等人听了，也都笑着捧场：“Chu，你来说说吧，我们等着听呢。”
显然，查德维克并不在意William，作为洛克菲尔德家族受宠的小孙子，他一向不需要给什么人面子。
初挽道：“这物件，其实最初是北平琉璃厂古玩界从故宫陈列馆里借了原件，请了名家掌眼，拿到景德镇去高仿的。”
她这一说，众人都“喔”的一声，惊讶不已。
这艺术沙龙会客厅里，约莫有十几位，虽然都是顶尖艺术鉴赏家，不过懂东方瓷器的大概五六个，这五六个中能对中国瓷器精通的，也只有两三个罢了，所以在场众人听到这些话，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
初挽就那么看着William，继续道：“这物件后来卖给了前清廷内务府大臣爱新觉罗.宝熙。”
她这一说，在场有一位精通东方艺术的便道：“我知道宝熙，他是皇室中人，是一位贵族，收藏有大量铜器和古玉，不过他这样的眼力，不应该买一件仿品吧？”
初挽点头：“他确实是一个很有眼力的人，不过当时清朝已经败亡，宝熙作为清朝遗老，因为种种原因，需要买几件物件打发日本人，所以就不拘真假，看着像样就行，以很低的价格买到了这件乾隆珐琅彩蒜头瓶。”
旁边一位豪门小姐好奇起来：“那后来呢，他送了吗？日本人看出这是假的了吗？”
初挽道：“没有送出去，他后来去世了，他去世后，他的后人生活困难，只能将他手中的物件都卖出去。”
Penny恍然：“我明白了，因为这人很有名，大家都以为他收藏的一定是真的。”
初挽轻描淡写地道：“并不是，在中国，瓷器鉴别方面高手如云，大家做这一行的，不会被这小小的把戏欺骗。”
William听到这话，明显神情就不太好看了，别人不会上当，结果自己上当？
不过他还是尽量压下来：“初小姐，请继续讲你的故事。”
初挽道：“宝熙生前为人忠厚仁慈，不少人都受过宝熙的好，所以他的儿子卖古玩，倒是颇有一些人想帮衬着，只可惜，当时世道不好，兵荒马乱，物价飞涨，这古玩价格一落千丈，都不好卖，宝熙的儿子不知如何是好。便有生前和宝熙关系好的，知道瓷器好出手，拿了这件珐琅彩蒜头瓶，在琉璃厂问了几家，想给他卖出去，人家都说做不好这买卖，其实就是没直说，这东西根本就是假的。”
她三言两语，仿佛给大家描述出一个皇室落魄贵族后代的凄凉，后代以为贵族父亲的瓷器能帮自己解决困顿，谁知道竟然是假的，在风雪中被一家一家拒之门外。
大家全都专注听着，一位豪门小姐低声问：“然后呢？”
初挽继续道：“最后，有一位宝熙的生前好友知道了，就把这事说给另一位朋友听，那朋友经营着古玩店，二话没说，就表示要买。”
Penny也疑惑：“他没看出是假的吗？”
初挽道：“这一位是玻璃厂顶尖的大师，他没看货，就要买——”
她再次看了一眼William，William脸色很不好看，但是她可以感觉到，William看来确实不知道这一段故事，或者说，William对她说的这些东方故事背景就很不熟悉，也没感觉到任何的特别。
初挽继续道：“因为在我们中国，大家讲究一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既是宝熙的后人来卖，那就算是为了资助他，也要买。况且，那位大师说了，宝熙厚道，琉璃厂没有人会卖给他假货。”
众人听着，都“啊”了一声，有一位鉴定专家摊手道：“结果他竟然买到假货了。”
初挽点头：“是，他拿到手后，就发现是假的了，不过也没说什么，就放着，一直放着，也不往外卖。他是有心要把这件事烂肚子里一辈子，不会败坏宝熙生前的名声，只可惜——”
她淡声道：“只可惜，后来这物件被人偷了，他报案了，查了很多年，一直查不出来。”
这话说出，大家面面相觑。
要知道，在场的都是社会顶流，没有人会去沾手这些不干不净的，如果牵扯上法律官司那就麻烦大了，结果现在，初挽竟然直言这件乾隆珐琅彩蒜头瓶是盗窃案件的赃物，这就意味着，HF公司的艺术品有来路不正的风险。
William沉着脸，道：“初小姐，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件就是你说的那件失物？”
初挽笑道：“我既然说了，自然有证据，中国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昔日北平警察局的档案还留着，案底都有记录，每一件失物都赫然在列，我能睁眼说瞎话吗？”
她扫向那珐琅彩蒜头瓶，道：“再说了，只是一件琉璃厂的民国仿罢了，也不是什么正经好东西，我还不至于拿这个污蔑了谁。”
William闻此，陡然站起来：“初小姐，我希望你说清楚，这件蒜头瓶，你凭什么就认为这是案件失窃的？”
旁边查德维克见William气势汹汹，忙起身道：“William，你这样子就不合适了，chu是我带来的，还是一位女士，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旁边Pnenny也忙道：“我们只是做品鉴而已，既然chu说这件艺术品的来历她会知道，她自然会说出理由，我们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说着，她笑望向William：“William，你认为呢？”
William冷笑一声，盯着初挽：“初小姐，你——”
他话刚说到一半，却听到旁边一个声音笑道：“我来晚了，你们都已经开始了吗？”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甜美，听得出年纪不大。
大家看过去，却见一对男女走进来，女的穿着一身名牌高订的宝蓝色长裙，留着一头打折卷的金色长发，唇边带着优雅的笑，是个高挑的大美人。
在场众人一下子认出，这正是美国顶尖家族的千金大小姐伊萨贝拉。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看向伊萨贝拉的时候，初挽的视线却落在伊萨贝拉身边的男人身上。
那竟然是刀鹤兮。

第264章
自从上次匆忙一别,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他如今头发留长了，已经过肩,柔亮的乌发齐整地垂在肩头,衬着墨色的眸子以及炫目的五官,幽沉清冷，恍惚间让初挽想起上辈子的刀鹤兮。
她这么看着刀鹤兮，觉得他好像是原来的刀鹤兮,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时候，伊萨贝拉向大家介绍了,刀鹤兮是她的朋友,精通东方艺术，这次她特意把她带过来的。
当刀鹤兮被介绍在大家面前时,初挽特意看了William的反应,从他的微表情看，她再次确认,William是认识刀鹤兮的。
而且可能还相当熟。
Penny一听笑了：“我们这里还有一位东方艺术大师,看，这是初，今天太巧了,竟然有两位东方艺术大师，这是我们的荣幸。”
她这么说的时候,刀鹤兮的视线缓慢地扫过查德维克,之后落在初挽脸上。
他静默地看着她,过了一会,才道：“原来你也在这里。”
旁边就有人马上意识到了：“喔,对,你们认识，你们都是瓷语的负责人，你们本来就是朋友吧！”
查德维克别有兴味地望向刀鹤兮，却笑着对初挽道：“初，原来刀先生是你朋友，果然优秀的人和优秀的人是朋友。”
初挽道：“鹤兮，你来得很巧，我们正在看一件瓷器，正好有些分歧，正好你可以帮我们看看。”
她只能说，刀鹤兮来得太巧了。
刀鹤兮神情却很淡，淡到发冷：“是吗？”
旁边伊萨贝拉已经笑着道：“刀对瓷器很懂，他非常懂，让他来看瓷器，那一定没错。”
她这么一说，Penny也笑起来：“太好了，我们都不太懂，让刀先生帮我们看看，这再合适不过了。”
众人重新坐下来，伊萨贝拉和刀鹤兮坐在了Penny的左边，两个人紧挨着坐的，而初挽坐在对面，旁边就是查德维克，William坐在了侧对面。
那件乾隆珐琅彩蒜头瓶很快摆上来了，刀鹤兮在看到这件瓷器的时候，扫了一眼William。
初挽多少感觉到，他眼神中有着淡淡的不悦。
刀鹤兮看向初挽：“你觉得这件瓷器是假的？”
初挽：“嗯，假的。不过看上去，富马加利先生不太认同呢，你怎么看？”
刀鹤兮缓慢收回目光，之后，视线落在那瓷器上。
他看了好一会后，缓缓地拿起来，上手。
落地窗帘半开半合，阳光从窗格洒进来，照在他修长的手上，他的手竟然非常好看，指骨修长，关节并不见突出，比例匀称。
他这么握住那件珐琅彩蒜头瓶，那瓷器斑斓绚丽，金彩烂漫，美不胜收，但是他的手却格外玉白素净，甚至当他稍微用力稳稳握住的时候，能感觉到血管清晰地在玉白紧实皮肤下的蔓延。
这场艺术沙龙有一半是女性，女性的话，天然热爱美丽的事物，哪怕眼前是一个男人，大家都觉得，他足够美。
当他将那柔媚浮华的瓷器握在手中，大家甚至觉得，仿佛自己就那么被一双手握住了。
刀鹤兮将那件瓷器仔细端详过一番后，终于道：“这瓷器应该是民国仿吧。”
威廉姆一听，微蹙眉，不过没说什么。
众人自然好奇，伊萨贝拉笑着催促道：“刀，为什么？这么美的瓷器，竟然是假的吗？”
查德维克微侧首，俯首下来，笑对初挽道：“果然是志同道合，刀先生和初的说法一样。”
刀鹤兮抬眼看过去，查德维克和初挽本就紧挨着的坐，现在查德维克又弯腰和初挽这么说话，从刀鹤兮的角度，视觉上会感觉他们几乎贴在一起说话。
他神情越发凉淡，道：“这瓷器是真是假，是乾隆还是民国仿，都是客观存在的，既然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那就不存在什么志同道合。”
初挽听这话，自然感觉到了他话里的疏离。
查德维克笑道：“请刀先生发表下高见，为什么这件瓷器是民国仿？”
刀鹤兮看向初挽：“你来讲吧。”
初挽：“你不是一眼看出来了吗？”
刀鹤兮：“我不想班门弄斧。”
伊萨贝拉笑道：“刀，你怎么这么谦虚？你的瓷器鉴定水平这么好，我还想听你讲讲呢！”
刀鹤兮略顿了顿，也就讲起来，他讲起乾隆瓷器的特点，讲起这瓷胎略薄，讲起这颜色略显轻浮等，这么分析一番，倒是头头是道。
威廉姆听着他的话，细细端详一番后，竟是哑口无言。
众人见此，纷纷赞同，看来这确实是民国仿了。
不过当着刀鹤兮的面，再没人提起那件什么偷窃案。
这时候，其它人也都拿出自己的艺术品，大家开始鉴赏其它物件，气氛重新恢复了正常，喝着咖啡，聊着天，闲散地品鉴着艺术品，偶尔也有人借着那艺术品大谈古代艺术和现代艺术发展等，甚至谈起来社会经济对艺术的促进作用。
查德维克非常绅士，对初挽颇为照顾，会主动问起初挽想吃点什么，会帮她沏咖啡，初挽也没拒绝，和查德维克相谈甚欢。
品鉴会告一段落，众人过去旁边的展览室欣赏藏品，查德维克带着初挽，看了几样瓷器和青铜器，问她意见。
初挽知道他想买，也就说出自己的建议，查德维克深以为然，表示感谢。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查德维克遇到一个朋友，便和朋友说话，初挽则自己看旁边的字画。
她专心看着一幅西方油画时，一抬眸，便见有一道身影投射在那油画上，身影的主人就站在自己身后。
那人明显身形颀长，一头及肩长发。
初挽沉默地看着那身影片刻，才转过身，看向他：“你今天真是挺有意思。”
刀鹤兮垂眸看着那油画上色彩绚烂的涂料，淡声道：“我倒是觉得，你今天挺有意思。”
初挽听这话，好笑：“我得罪你了吗？”
刀鹤兮：“那就是我得罪你了？”
初挽：“你没有得罪我，你这不是还帮我解围了吗，帮我圆了那件瓷器。”
刀鹤兮：“我只是在说客观事实。”
初挽：“什么客观事实，你不过胡诌。”
刀鹤兮：“难道那不是民国仿？”
初挽：“是民国仿，不过你挑的那些毛病不对，你就是先有结论再挑毛病。”
刀鹤兮：“我能把人说服，那就是对的。”
初挽：“可万一那是正品呢？”
刀鹤兮：“你不是说了那是假的吗？”
初挽看着他的眼睛：“也许我是骗你的？”
刀鹤兮：“你不会在瓷器上骗人，既然你说了，那我就可以顺着你的话编。”
初挽：“好吧。”
刀鹤兮：“那你是怎么分辨出真假的？”
初挽笑了笑，之后才道：“这是我们家的绝世秘籍，绝不传外人，当然不能轻易告诉你。”
刀鹤兮眸光幽凉：“哦，那怎么你刚才和洛克菲尔德先生讲起鉴定金石瓷器，倒是侃侃而谈？”
初挽听着：“这有什么问题吗？”
刀鹤兮看着她那不以为然的样子，神情越发冷了下来，他声音带了凉意：“初挽，作为朋友，我给你一个警告。”
初挽：“你说吧，我听着呢。”
刀鹤兮：“查德维克风流成性，交往过的女友不知凡几，男女关系方面非常混乱，你和这样的人交往过密，不合适。”
初挽万万没想到他这么说，疑惑地看他：“我现在是洛克菲尔德家族的兼职艺术顾问，我算是陪着我的雇主过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任何男女一起出现，你就会往男女关系方面想？”
刀鹤兮：“既然是雇主关系，那就保持距离。”
初挽无法理解地看着他：“我没保持距离吗？”
说完这个，她突然意识到了：“可是，这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吗？”
刀鹤兮眼神发冷：“初挽，我们是合作伙伴，是朋友，对，我不该管你的私事，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个查德维克他交往过的女性，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了，他那样的人会有什么心思，你想都想不到。而且他对东方女性似乎很感兴趣，作为朋友，我当然得提醒你。”
初挽看着他半晌，终于扯唇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刀鹤兮，径自往前走。
刀鹤兮抿着唇，蹙眉看着她的背影。
这时候，查德维克过来了，他含笑看着刀鹤兮：“鹤兮，怎么，和初谈得不愉快？”
刀鹤兮缓缓地扫了一眼查德维克，道：“这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吗？”
稍作休息后，便是艺术品的竞价拍卖了，每个人都会拿到一枚精致无比的卡片，可以在卡片里面写上自己的竞价。
初挽其实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便一直看着，一直到那件粉彩拍卖的时候。
她心里喜欢，不过想着看来大家都喜欢这件，这件的竞价必然激烈，自己虽然现在也有几百万美元的资产了，但是真遇到什么顶尖好货，这些钱还是不够看，她犯不着跑到这些美国顶级富豪面前和他们竞价这些艺术品，有那功夫不如四处走走多捡漏。
这时候，旁边的查德维克笑着问道：“初，你不拍一件吗？还是说你喜欢哪件，我送给你？”
初挽对于自己和查德维克的关系其实问心无愧，她也知道彼此的分寸，不过她听到查德维克这么说的时候，想起刚才刀鹤兮的话。
当下看了眼刀鹤兮，却见刀鹤兮垂着眼睛，乌黑的碎发映在他额间，修长的羽睫轻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觉得刀鹤兮的提醒也有点道理，便笑着道：“查德维克，谢谢你的好意，我如果喜欢什么，我丈夫会送给我的，或者我自己买就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好几位客人都听到了，不过大家看起来并不意外，显然他们也知道查德维克的行事作风。
查德维克被这么直白拒绝，不过面上并没有沮丧，反而越发笑着道：“那你想要什么？”
初挽：“也没什么特别想法，我随便试试吧。”
她本来不想参与竞价，但听查德维克一直这么说，她也就拿过来那卡片，随手写了一个数字，写的是一万美金，反正肯定不成的了，重在参与吧。
这时候，就有一个身穿华丽裙子的姑娘过来，她拿了一件漂亮精致镶了钻石的盒子，大家可以将自己的竞价扔进那个箱子，初挽随手放进去了。
那姑娘对初挽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在她身影擦过初挽视线时，初挽抬眼，看了眼刀鹤兮。
刀鹤兮也正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间，初挽微挑眉。
刀鹤兮神情漠然，别过脸去，简直是和她划开界限的样子。
初挽好笑又好气，低头间，想着HF的种种，又觉得他应该也是不知情的，他如果知情，不至于在自己面前装成那样。
比起聂南圭或者陆守俨，刀鹤兮是看上去最高深莫测，也是最高不可攀的，但其实一旦走近了他，和他成为朋友，他却是最容易猜透的。
他应该不至于刻意隐瞒着自己什么，或者在自己面前戴着什么假面具。
这么想着，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件粉彩的价格是一万美元。
初挽听着，微诧，周围人等听到这个，也是意外，不过意外之余，那脸色就各自有些异样，又有些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初挽更是莫名，这么好一件粉彩，竟然没人出价，以至于自己一万美元就得了？
那早知道，她报个更低的价格？
Rebacca显然也是怔住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Penny，显然她不明白，自己这件粉彩明明人人都在夸，怎么却没多少人出价？怎么最高报价才一万美金？
她嘴唇动了动，坐在那里，喃喃的，很有些无措，或者说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旁边几位见她这样，那神情就精彩了，有嘲笑的，也有同情的，有正襟危坐装作没这回事的，当然更有惊讶地道怎么可能呢。
初挽作为报价方，自然若无其事，这么低的报价，不能让奥利维亚知道买了她粉彩的是她。
不然估计以后见到她就难受。
竞拍继续进行，很快到了初挽的那件法国克洛洛风格瓷器，没想到这件竟然被不少人竞拍，最后以二十三万美金成交了，这很是出乎初挽意料，没想到竟然卖出这样的价。
竞拍结束后，大家便去喝下午茶了。
按照查德维克所说，一般这种沙龙的交易不会立即办理交割，因为这种沙龙的性质还是以品鉴交流为主，又因为参与者都是内部圈子的熟人，大家不会自己去交钱走账，都是先记下来，之后会有秘书助理或者管家专门上门来负责走账交割。
不过初挽卖一买一，回头她这账目走起来就麻烦，还是得自己跑一趟了。
查德维克便笑着说：“初的账，都先记在我这里。”
谁知道这时，旁边的刀鹤兮道：“我会让秘书来处理她的账目。”
这两位一出口，在场众人都是微诧，伊萨贝拉更是惊讶地挑眉，看着刀鹤兮。
刀鹤兮看向初挽：“嗯？”
他眼神非常淡，等着她的回答。
初挽道：“好，鹤兮，麻烦你了。”
查德维克看看刀鹤兮，看看初挽，便颇感兴趣地笑了。
Penny笑着说：“既然刀先生会处理，那自然再好不过。”
这么说话间，大家也要各自散了，刀鹤兮对伊萨贝拉道：“伊萨贝拉，很抱歉，我有点事要处理。”
伊萨贝拉这个时候已经很识趣了：“我也不指望你送我，你有什么就去忙吧。”
刀鹤兮微颔首，表示了歉意。
这时候，查德维克已经陪着初挽离开，两个人刚走到停车场，刀鹤兮已经将车子开到他们面前：“我送你回去。”
他没题名道姓，不过显然是在和初挽说。
初挽道：“鹤兮，我不用你送，我——”
她还没说完，刀鹤兮已经不容分说：“上车。”
初挽疑惑。
刀鹤兮墨色碎发垂在额前，眸光幽深如墨，隔着落下的车窗玻璃，他再次不容置疑地道：“上车。”
初挽没见过这样的刀鹤兮，她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喃喃地道：“我，我自己开车来的啊……”
刀鹤兮顿时怔住，他看着初挽，眸间泛起一丝狼狈。
旁边的查德维克大笑：“刀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美丽的误会？”
刀鹤兮眼神清淡地扫了一眼查德维克。
初挽当然不想查德维克笑话刀鹤兮，便道：“洛克菲尔德先生，这件事那么好笑吗？”
查德维克便努力憋住了笑，他摊手，很抱歉地道；“对不起，我只是没忍住。”
初挽也就不再理会查德维克了，转而对刀鹤兮道：“你先回去吧，等有时间过去找我们，守俨前几天还提起你，孩子也都很想你。”
刀鹤兮抿着唇，没说什么，微微颔首，之后便开车离开了。
等刀鹤兮走了后，初挽看着查德维克：“你看上去很开心，我非常高兴能让你这么开心。”
查德维克笑道：“说实话，我今天确实很开心，也觉得自己见了大世面。这位刀先生，我之前见过一次。”
初挽：“见过一次？”
查德维克：“他家里长辈好像和我爷爷有过合作，所以他曾经来拜访过我爷爷，不过他家里到底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他们家一直神神秘秘的。”
他看着初挽：“你们是合作伙伴，我以为你应该清楚。”
初挽摇头：“我们确实是合作伙伴，但是我并没有打听合作伙伴私事的习惯。”
查德维克听这话，也是疑惑地挑眉：“这实在有点意外，他今天明显对我很提防，他很护着你，我以为你们关系匪浅。”
初挽马上道：“洛克菲尔德先生，你可能有点误解，我说过，我已经结婚了，我不会随便背叛我的婚姻。”
查德维克却越发惊讶：“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以为他是你的——”
初挽：“以为什么？”
查德维克叹息，很是不可思议地道：“我以为你们是亲戚呢，你们长得这么像！”
初挽拧眉，很无奈地看着查德维克：“是不是在你眼里，东方人都长差不多？”
查德维克有些无辜地道：“反正我看着很像，你们都是黑头发，长长的，这样垂着……”
初挽好笑地看着他：“我们还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查德维克点头：“对，你们眼睛鼻子其实也挺像的！”
初挽越发笑起来：“你说得很棒，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色，都是人。”
查德维克终于意识到初挽在打趣他，他很无奈很无奈地拧着眉：“我不是开玩笑，我很认真！”
初挽道：“对，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我也挺认真的。”
查德维克摊手，叹：“好吧。”
初挽开着车，缓慢地驶离这片庄园，之后顺着来时的路驶出花园，汇入高速公路。
谁知道刚上了高速公路没多久，就看到路边岔路口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身西装将他衬得笔挺修长，乌黑的发轻盈垂在肩头，这样一个存在，让人想忽视都难。
初挽便下了高速，驶入那处小路，停下来。
刀鹤兮一直微微垂眼，不过在她的车子停下来时，他终于抬起眼来。
初挽落下玻璃窗，淡声道：“落难的公主，请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这话是用英文说的，很官腔。
刀鹤兮微微抿唇，就那么看着她。
初挽靠在车窗上，一脸很惊讶地道：“这竟然是一位非常美丽的东方公主呢。”
刀鹤兮唇角抽动了下，道：“你觉得特别好玩是吗？”
他用中文说的。
初挽便忍不住笑出来，也不和他装了：“好了好了你上车吧！”
刀鹤兮：“你让我上车，我就上车吗？”
初挽笑道：“那你干嘛一个人在这里？”
刀鹤兮：“我喜欢。”
初挽：“你肯定是等我的，想和我一起过去家里，是不是？”
刀鹤兮唇线抿紧：“不是。”
初挽：“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刀鹤兮：“你值得我生气吗？”
初挽听着，忙哄道：“别这样……希同和梦锦一直提起你，他们很想你。”
刀鹤兮：“你之前怎么说的？”
初挽：“我之前怎么说的？我说什么了？我不记得了啊！”
刀鹤兮眼神很无奈地看她。
明明很淡，初挽却想起梦锦气嘟嘟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
不过她到底忍下，看了看不远处的指示牌，小声道：“这里好像不能随便停车，万一被交警发现就麻烦了，你赶紧上车，不然我就要被罚款了。”
刀鹤兮：“没关系，你有钱，付得起账单。”
初挽软声祈求道：“可是我不想付，我还想留着钱给梦锦希同买好吃的呢！你不要生气了，我给你赔礼道歉可以吧？”
刀鹤兮瞥她一眼：“真是难得——”
他顿了顿，才道：“原来你也有做低伏小的时候。”
说着，他倒是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
初挽打着方向盘，重新回到高速上。
刀鹤兮道：“你开车小心点，别那么快。”
初挽无辜地道：“快吗？”
刀鹤兮：“太快了，不安全。”
初挽：“回到国内哪能开这么快，在这里我当然趁机赶紧开快点了，这是人家允许的速度。”
刀鹤兮微挑眉，不搭理她了。
初挽：“你不觉得，我竟然一万块买到那件雍正粉彩，这事挺奇怪的吗？”
刀鹤兮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不奇怪。”
初挽：“那你说这是为什么，你给我分析下。”
刀鹤兮似乎不想搭理她。
初挽便道：“你说说嘛，不然我真是纳闷。”
刀鹤兮这才道：“因为大家都以为那是假的。”
初挽：“假的？他们以为是假的，他们没提啊！”
刀鹤兮淡声道：“他们没提，是不想得罪瑞贝卡，也给Penny一个面子，毕竟已经出了一件高仿品了。”
初挽：“那没人拍也挺尴尬的，拍出来一万好像更尴尬。”
刀鹤兮：“他们看着是假的，以为别人都以为是真的，只有自己看出是假的，所以聪明地没有戳破。”
初挽顿时懂了：“他们以为别人不懂，也许会出价，所以不说破也没什么，结果——”
刀鹤兮颔首：“对，结果就是大家都觉得自己聪明别人傻，没有人出价，所以这件瓷器差点落空，当然了，这是遇上你，出价一万美金，爆了冷门。”
初挽忍不住笑：“这件一万美金买到手，是大漏了，我其实胡乱报价的，我也没想到。”
刀鹤兮唇边也抿出些许笑意来：“我也奇怪，你的运气好像总是出奇地好，总是能捡到漏。”
初挽：“这件粉彩，你也应该喜欢吧？”
刀鹤兮：“美好的事物，自然喜欢。”
初挽：“那等我拿到手，就送给你了。”
刀鹤兮：“为什么？”
初挽：“因为我想把我的好运分给你一些？”
刀鹤兮微怔，侧首看向初挽。
初挽笑道：“最近守俨捡到一个很大的漏，他很高兴，我也很高兴，他觉得他就是沾了我的好运气。”
刀鹤兮：“不用了，我没什么好运气。”
初挽：“怎么会没有呢。”
刀鹤兮略沉默了下，看着窗外良久。
初挽以为他不想说，也就算了，谁知道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我能来到这个人世间，可能已经耗尽了我全部的运气。”

第265章
初挽将车子停在了高速公路旁边,那里有一处公园。
她陪着刀鹤兮，走在公园里。
此时春回大地，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玉兰花和樱花都已经开了,阳光透过红杉树的枝叶洒下来,石子小路上树影斑驳。
两个人走得很慢，也很沉默。
最后是刀鹤兮先开口：“我母亲原本是英国一家中国古董店老板的女儿，他们家是华人,姓刀，我父亲在收购一件古董时和她相遇并相爱。”
初挽没说话,就安静地听着。
刀鹤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爆发了很严重的矛盾，甚至彼此憎恨。”
初挽：“这是你出生后的事吗？”
刀鹤兮摇头：“不是,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
初挽：“哦。”
刀鹤兮：“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他们到了这种地步，我还能被生出来？”
初挽：“是有点奇怪。”
刀鹤兮：“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就是有了我。”
初挽试探着道：“……那现在呢？”
刀鹤兮：“据说在我大概两三岁的时候,他们再次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他们碰倒了地下室的蜡烛，家里发生了火灾,我母亲也因此受伤了。”
初挽：“啊？然后呢？”
刀鹤兮蹙眉，他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好像治疗了很久吧,在我的记忆里,从那之后,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
他摇头,道：“一直都不太好。”
初挽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他。
刀鹤兮幽凉的眸子缥缈遥远，他喃喃地说：“我甚至有一种奇怪的记忆，总觉得——”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眉心有着纠结的挣扎。
初挽：“鹤兮，你试着说出来，这样心里能好受点。”
刀鹤兮视线有些无措地落在不远处，那里有一只小松鼠，正蹦蹦跳跳从林中出来，睁大黑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他修长的睫毛垂下，低声道：“那种感觉很奇怪，但有一个幼稚模糊的印象，好像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现在的这个，是一个新的替代品。”
初挽听着，惊讶，惊讶之后道：“那你试试做下亲子鉴定？就是最高端的DNA技术鉴定，那个可以做。”
说完这个，她就意识到自己犯傻了。
显然刀鹤兮并不是别的什么意思，他只是在诉说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她低声说：“其实那就是你的母亲，只是你的感觉变了，是不是？”
刀鹤兮喃喃地道：“对……其实那都是很小的记忆了，我感觉当时我还不到三周岁，也许才一周岁多，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我甚至记得自己躲在被子里流泪的事，因为妈妈死了。”
初挽想了想：“可能当时发生了火灾，她受伤住院了，你太小，家里人没告诉你，但你听到了仆人的只言片语，就以为她已经死了，后来她出院恢复了，在经过这种事后，可能性情相貌有些变化，你就产生了这种误会。”
刀鹤兮：“也许吧。”
前面一处石头长椅，两个人便坐在石头长椅上。
周围很安静，有小松鼠啃松子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初挽叹道：“你知道我们家的事吧？”
刀鹤兮：“大致知道。”
初挽：“我父母在我大概不到两岁的时候去世的，父母去世后，我便被陆家收养了，其实在陆家生活的事，我也记得，那个时候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想，全家人都宠我，守俨——”
她顿了顿，才道：“他那个时候还算是我的长辈，我叫他七叔，他对我很好，照顾我，把我当成小宝宝，天天抱着我。”
刀鹤兮侧首看着她，看到她眸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不过你后来离开陆家了。”
初挽：“不是我要离开，是我太爷爷把我接走了，接走后，我就过起了另一种生活，我还记得，那一年冬天很冷，特别冷，我又渴又饿，拿着木勺去缸里舀水，但是水结冰了，我只好用木勺使劲凿，凿了很久，只凿下一点冰渣，我狼吞虎咽地把那些冰渣全塞到嘴里。”
她看向他，苦笑道：“我当时觉得，我的世界好像变了，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刀鹤兮低声道：“我明白，我也是。”
他继续道：“我感觉自己换了一个新的妈妈，新妈妈严厉苛刻。”
初挽：“我太爷爷对我也很严厉，我小时候不理解，但我现在多少理解了。”
刀鹤兮：“可我依然不理解，我永远都没办法理解。”
初挽侧首看着他，树的阴影中，他满目萧条。
她想起上辈子，夜晚，缅甸的街头，那个陪她一起穿梭在灯火中的他。
当时她也曾经疑惑，为什么那么浓的人间烟火气都无法染指他的清冷。
她低声开口道：“也许她只是对你爱之深责之切？”
刀鹤兮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虚无的点，他的声音紧绷，像是一根冰冷脆弱的丝：“她不喜欢我，厌恶我，想让我消失，她恨不得从来没有生下过我。”
初挽抬起手，直接握住了刀鹤兮的。
他的手修长坚硬，却凉得毫无温度，甚至微微颤抖。
她就这么握着他的手，试图用自己的语言抚慰他：“怎么会呢，我以前不懂，可我现在明白了，比如我太爷爷对我再严厉，他也是很爱我的，只不过他作为一个从封建时代走过来的老人，有着中国传统的含蓄，就算心里有什么也不会说。”
刀鹤兮却摇头：“不是这样……她确实讨厌我，她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
他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一个寒颤，神情都变得恍惚起来：“她逼着我学了很多，她说她是他们家最后的血脉，不能断了传承，要我继承他们家的衣钵，所以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这个吧…”
初挽听着，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试探着道”：“你母亲她是英国华人？他们家应该也是解放前从北平过去的吧？”
刀鹤兮：“算是吧，我外祖父是民国初出国，到了伦敦。”
初挽听着这话，心便蒙上一层失望的影子。
不过她到底是开口道：“她对你，还是投入了感情，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吧，毕竟她给你取名叫鹤兮。”
刀鹤兮：“你说，鹤兮暗藏了归来。”
初挽苦笑了声，道：“是的，鹤兮就是归来，我清楚知道，是因为我很小的时候，我太爷爷就教我写这四个字。”
她望着远处：“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说的是上辈子，那是在英国，一场宴会的角落，她第一次看到了那个刀鹤兮。
异国它乡的黑头发黑眼睛，贵气冷漠的气质，却给她奇异的熟悉感。
当听到他说出他的名字时，她的心更是被无法言说的亲切感所包拢。
她侧首看着刀鹤兮：“也许是我太爷爷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饱含希冀，以至于我听到这几个字，便会感觉到它背后的力量。”
“以至于我就是会觉得，如果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取这样的名字，那一定是投入了很多感情，这甚至和你是不是她的孩子无关。她已经把自己心底的希望寄托给你，掏心挖肺。”
刀鹤兮神情有些震撼，他怔怔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久，才低声道：“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她只是教我，别的什么都没有，她也不会和我说那些…”
初挽：“可能她有她的原因，你也说过在你很小的时候，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也许她受了什么打击。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变了的。”
刀鹤兮：“也许吧。”
他有些艰难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喃喃地道：“其实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长大了，我也不是太在意了。”
然而他越是这么说，初挽越明白，他在意，非常在意。
此时，她握着他的手，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只有冰冷。
一双手怎么能聚集那么多冰冷。
她甚至有种冲动，想抱住他，紧紧抱住他。
不过她到底压抑下自己的冲动，从旁安静地等着。
傍晚了，落日自红杉树枝叶缝隙洒下来，这片公园都被蒙上了朦胧的霞光。
刀鹤兮也逐渐平静下来了，他开始为自己的失态道歉：“对不起。”
初挽低声道：“没什么，你心情不好的话，我们说说话，这不是挺好的，我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
她想了想，解释说：“之前我说的那些，不是真心话，你不要在意。”
刀鹤兮微抿了下唇：“因为那件乾隆珐琅彩蒜头瓶？”
初挽侧首，看着刀鹤兮的眼睛，道：“那是我太爷爷从宝熙手中买下来的，之后，在1945年花旗银行抢劫案中丢失。”
刀鹤兮微蹙眉，他显然也是没想到。
初挽缓缓地道：“我们家的案子，是四十多年前的了，案子发生时候，新中国还没成立，现在时代变迁，很多线索都没了，我们也没办法查了，也没有人能帮我们查，但是我不想放弃，我太爷爷临死前念念不忘，我姑奶奶至今下落不明，我如果不能得一个说法，今生不能瞑目。”
刀鹤兮沉默地看着她。
初挽：“鹤兮，今天，但凡换一个人，竟然拿出这件珐琅彩，我都绝不放过。”
刀鹤兮终于道：“威廉姆早些年是我父亲的助理，HF的大部分股份在我父亲手中，我也有一些。”
初挽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刀鹤兮：“不过我和我父亲关系一直不好，我们已经大概十年没见过面，HF的经营我也从不参与，所以我不和你提我和HF的关系，并不是故意隐瞒你，而是确实不想提，也觉得没必要。”
初挽：“嗯，我以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刀鹤兮和父母这关系，这情况，如果是她，她也不想提。
其实她对刀鹤兮有信任，但因为上辈子种种，也因为上次的永乐甜白瓶，在信任之外，又有几分怀疑，所以难免生了猜忌。
刀鹤兮道：“这件珐琅彩的来历，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待。”
初挽：“好，谢谢你。”
这时候，日头已经西落，公园里暗了下来。
刀鹤兮：“走吧。”
初挽：“嗯。”
刀鹤兮：“我不跟着你回去了。”
初挽：“为什么？”
刀鹤兮：“暂时不想。”
初挽：“你去哪儿？”
刀鹤兮：“酒店，你送我吧。”
初挽顿了下，之后笑了：“好。”
初挽开车把刀鹤兮送回去酒店，走在路上时，刀鹤兮突然道：“关于查德维克的事，你还是上点心吧。”
初挽侧首，看他一眼，他抿唇看着前方的路，看上去闷闷的。
她低声道：“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刀鹤兮淡瞥她一眼：“说得你好像经验多丰富。”
初挽便笑了：“那是当然了，我也是百花丛中走过一遭的人。”
这话并不夸张，上辈子她虽然已婚，但林林总总追求者不计其数，她只是懒得搭理罢了。
刀鹤兮却很认真地蹙眉：“百花丛？守俨知道你的百花丛吗？”
初挽一听，顿时收敛了笑：“我开个玩笑而已。”
这话当然不能让陆守俨知道。
她连忙找补说：“他知道，我说的就是他侄子，刚开始我也是在陆家子孙中挑了一圈的，他都看到了。”
刀鹤兮：“你最初订婚的对象是建晨吗？”
初挽：“啊？为什么这么问？”
刀鹤兮：“随便猜的，我也不认识其它陆家侄子。”
初挽：“你只猜对了四分之一。”
说着，初挽也就提起初家和陆家的婚事，以及自己当初挑选时的种种。
最后她笑着说：“然后我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他最好，就选了他，当时陆家人估计被我吓到了。”
刀鹤兮侧首看着初挽，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
他一下子想起许多画面，在那个风沙漫天的新疆沙漠，他曾经听到过的那些传言；在景德镇归来的路上，知道她怀孕消息时，她的惊喜；机场出来，第一次看到陆守俨时，他对自己的提防和敌意。
他收敛了心神，道：“他确实非常好，也很合适你。”
初挽有些意外：“你竟然这么说。”
刀鹤兮：“事实如此，他的能力、涵养和气度都是我见过的人中屈指可数的。”
初挽言不由衷谦虚一把：“还行吧…也就那样。”
刀鹤兮：“等过几天，我去拜访你们吧，顺便看看梦锦和希同。”
初挽：“好。”

第266章
初挽送了刀鹤兮回去酒店后,便径自开车回家，一路上，她开得很慢。
天有些晚了,美国的公路是一望无尽的荒凉,路灯也照不亮。
她的心格外沉寂,她看着前方的路，想着刀鹤兮。
对刀鹤兮，她一直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上辈子就是，这个人总是能激起她心里异样的情绪。
她也很明白,这无关男女之情。
其实这辈子重来一次,她曾经把所有她知道的优秀男人都想过，她清楚地知道在婚姻上她不会选择刀鹤兮。
直到如今依然是,她对陆守俨有男女之间的欲望,对刀鹤兮没有。
哪怕她很想抱住他的时候，也没别的想法。
但是显然她对刀鹤兮的在意以及怜惜又超出了正常朋友的范畴,那是一种酸楚到无以复加只想抱住他安慰他的强烈情绪。
她打开车子的天窗,让自己感受夜的冷。
凉意弥漫，她的大脑越发清醒，她清楚地回忆着刀鹤兮带给她的情绪,以及一些微小的细节。
在北平沦陷前往英国的华人古董商到底会是谁，哪个姓刀的人应该是谁？那个给自己儿子起名鹤兮的人应该是谁？
小小年纪脆弱的身体便背负了家族所有的希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没有想过摆脱也没有办法摆脱,只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够不够好。
回忆排山倒海而来,初挽的手竟然有些发颤,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她只能先把车子停在路边。
眼睛仿佛被蒙了一层雾,她看不清。
她缓了好半晌，才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往回开。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铁艺门前亮着一盏柔和的灯，一个挺拔的身影安静地等在那里。
是陆守俨。
陆守俨看到她，便打开了车库的门，她把车子开进车库，停下。
下了车，陆守俨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怎么了，这么晚回来，发生什么事了？”
他脸色并不好看，显然是太担心她了。
初挽仰起脸，看着他。
陆守俨看到了她一脸的脆弱：“挽挽？”
初挽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到他胸膛里。
男人的胸膛硬实平整，是她素来熟悉的，有一种醇厚安详的气息。
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陆守俨自然看出她情绪不对，便径自抱着她进屋，直接上楼了。
初挽被他抱着，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黄嫂她们呢，孩子们呢？”
陆守俨：“黄嫂做了家务回屋了，孩子睡了。”
初挽：“噢。”
她确实回来得有些晚了。
陆守俨：“吃过饭了吗？”
初挽反应了一会，才摇头：“我好像也不饿，不想吃。”
陆守俨叹了声，抚着她头发：“先洗澡。”
他直接把她抱到浴室，给她放了热水澡，他试了温度确认无误后，才道：“乖乖洗个澡吧。”
初挽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不陪我？”
陆守俨轻笑：“自己洗。”
初挽不太情愿，不过陆守俨自己起身出去了。
热过后，她出去，陆守俨拿了厚实浴袍包裹住她，利索地吹干头发。
之后，才给她端来晚餐。
他把筷子勺子递给她：“吃吧，吃了再喝一杯热牛奶。”
初挽其实不太饿，不过还是吃了。
娇嫩的牛排和稀烂的小米粥唤起她的饥饿感，让她的胃充实，也让她不再那么脆弱。
她低声对他道：“我今天遇到刀鹤兮了。”
陆守俨：“嗯，然后呢？”
初挽：“我们说了一些话。”
陆守俨：“让我猜猜。”
初挽：“你猜吧。”
陆守俨：“和他的母亲有关系？”
初挽略沉默了下：“是。”
陆守俨：“他和父母关系疏远吧，确切地说，应该是很不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初挽轻叹，想着他也实在是料事如神。
当下她把事情大致讲了讲，讲到她和刀鹤兮在公园里那段，她多少有些心虚，不过还是道：“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我心里挺难受的。”
她犹豫了下：“我甚至有点心疼他……”
陆守俨静默地看着她，之后起身，径自取来一杯温牛奶：“给，喝了，然后去刷牙漱口”。
初挽看他竟然什么都不说，一时有些猜不透，也就不说什么了。
喝了牛奶，洗漱过，上了床。
躺在床上后，初挽拱到陆守俨怀里，搂着他紧实的腰，不吭声。
陆守俨抱住她，低首亲了下，又咬了一口她的耳朵。
初挽猝不及防的，还真有点疼，忍不住“呀”地叫了一声。
之后，她便有些委屈起来：“你干嘛，咬我！”
陆守俨：“我在家里记挂着你，你却跑去公园和别的男人谈心，还学会心疼别人了。”
初挽自知理亏，对此无话可说，只好抬起手自己揉了揉耳朵。
其实也不是太疼，就是刚才冷不丁那一下有点疼。
陆守俨：“还说什么了？”
初挽：“也没别的……就这些。”
到底涉及刀鹤兮的隐私，她没太细说，但涉及自己的该说的都说了。
陆守俨轻叹一声，亲了亲她发红的耳朵尖，才低声说：“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他和你有点像。”
初挽听这话，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骤然拨动，她看着陆守俨：“是吗，你也这么觉得吗？”
陆守俨揉了揉初挽的脑袋：“长得有点像，骨子里也有点像，经历好像也有点像，各方面都说不上太像，但是加起来，确实确实像。”
初挽埋在他怀里，低声说：“其实当他说起他的经历时，我的感觉很奇怪。”
陆守俨：“怎么奇怪？”
初挽想了想，才道：“我会觉得，他就是这个世上的另一个我，如果我生活在美国，如果我没有遇到你，那我应该就是他。”
她的幸运，只是有个陆守俨而已。
陆守俨便不说话了，他只是抱着她。
初挽也没说话，她安静地趴在他胸膛上。
过了很久，就在初挽以为陆守俨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道：“他的父亲是美国人？”
初挽：“听那意思应该是了。”
陆守俨：“那他的姓，应该是随他母亲了。”
初挽：“估计吧。”
陆守俨：“挽挽，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初挽：“什么？”
陆守俨：“他姓刀，刀是初的一半，他长得其实和你有点像，他的古玩传承也和你有点像，我记得你说过，他还会一种已经失传的蒙古语，你不是说老太爷会吗？”
初挽听得心骤然紧缩，一时呼吸几乎停滞，手也开始发抖。
陆守俨的大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挽挽，我只是假想一种可能，毕竟——”
他低声说：“你是老太爷一手教导出来的，这个世上，能教出刀鹤兮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绝对不是什么默默不闻之辈，这个人，也应该有一个出处。”
初挽虚弱地握着他的胳膊。
当陆守俨这么说出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其实在这个猜测在她心里已经酝酿。
就如同一粒种子在发芽，它已经在伸展枝叶，只是没有足够的力量拱破土壤，去窥见光明。
但是现在，陆守俨点破了，点破之后，她在混沌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于是呼啦一下子，土层破裂——
她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情绪，全都有了解释。
她咬牙，道：“我，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陆守俨却道：“挽挽，你问不出什么，显然刀鹤兮对他母亲的了解也并不多。这件事，要想彻底排除我们猜测的那种可能，我们应该走一趟，亲自去看看。”
初挽：“你意思是，去看看刀鹤兮的母亲？”
陆守俨：“对。”
初挽想了想，道：“我们能见到他的母亲吗，他会让我们见吗……”
陆守俨：“这件事，先不要和刀鹤兮说太清楚。”
初挽：“为什么？”
她现在脑子感觉不太能转得动。
陆守俨摸了摸她的脑袋：“他是一个惊才绝艳的人，我相信任何时候，他都能把事情办得很妥当，但是事关他的母亲，他办不到。”
他低叹一声，道：“这就像你，如果事情牵扯到老太爷，你就理智全无了，这件事不能急，我们从长计议。”
一粒种子破土而出，思绪便顺着这个思路蔓延开来。
初挽想了许多细节，她和刀鹤兮相处的细节，这辈子的上辈子的，到了最后，她甚至觉得，也许她和刀鹤兮有种血缘上的关联。
也许，那个把他教导长大的人，正是她的姑奶奶。
这种想法让她激动和兴奋，她甚至恨不得冲过去找刀鹤兮，问他，要求他赶紧跑去证实。
不过当然，她也明白，陆守俨说得对。
刀鹤兮对她已经够坦诚了，但是显然，他对他母亲并不了解。
这时候，陆守俨通过陆殿卿的关系，找到对方的舅父，请对方帮忙调查HF公司的背景，希望以此作为线索，找到刀鹤兮父母的来历。
“他母亲的家族在美国很有些能量，请他们先帮我们查查线索吧。”
初挽：“嗯，好。”
其实初挽上辈子就曾经调查过刀鹤兮，不过根本查不出什么，这辈子可以沿着HF的这条线查，或者从疗养院查，好歹有些线索，初挽心里难免有些期待。
不过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初挽只好努力按捺下来，让自己耐心等着。
那天，刀鹤兮给她打电话，说起Chandelle沙龙的竞拍，他已经让人处理好，那些雍正粉彩会让人给她送过来。
初挽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心中异样，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仿佛很随意地问：“那件珐琅彩呢，有什么进展吗？”
刀鹤兮：“我查了下，需要进一步确认，给我点时间。”
初挽想到自己的猜测，便对刀鹤兮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奇异的亲切和怜惜感，几乎从心底无法压抑地冒出来。
她忙道：“没什么，你慢慢来，其实我也不是太着急。”
刀鹤兮：“你不着急？”
初挽：“嗯，反正你说了会查，早晚会有结果的吧？”
刀鹤兮略顿了下，道：“会。”
陆殿卿舅父很快送来消息，不过结果却是颇让人失望，HF背后的控股人，是一个从未到过中国的美国人，他早年曾经经营过古董，到过英国，后来投资给了HF，才获得了一大半股份。
最近这些年他身体一直不太好，深居简出，不理世事。
他的经历和中国完全不搭界。
此路完全不通，陆守俨和初挽便把希望放到刀鹤兮的母亲身上，他们自然不可能擅自去查刀鹤兮的母亲，初挽便和刀鹤兮打电话，诚恳提起来，想去看看。
刀鹤兮显然很犹豫，甚至有些排斥。
初挽见此，有些犯难，看了眼陆守俨。
陆守俨颔首。
初挽道：“要不，你和守俨说吧？”
刀鹤兮：“是有什么事吗？”
初挽：“让他和你说吧。”
说完，她就把电话直接塞给了陆守俨。
陆守俨接过来电话后，先和刀鹤兮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单刀直入，道：“现在挽挽其实有个想法，她认为你的母亲也有可能是她认识的一位故人，所以想见见。”
刀鹤兮：“故人？”
陆守俨道：“是，其实她家里有位长辈曾经到过英国，这方面有些牵扯——”
他略有些含糊地道：“上次你们聊了聊，她回来后睡不着，左思右想，认为你母亲可能是他们家里的一位长辈。”
刀鹤兮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会？”
陆守俨：“你会八思巴文对不对？那是你母亲教给你的，是吧？”
刀鹤兮：“是。”
陆守俨：“那就是了，那种语言早就没人用了，从清朝灭亡算起到新中国成立，这四十几年，北京上海天津全都算上，古玩圈会八思巴文的不过那几个人。”
电话那头，刀鹤兮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可以和她说句话吗？”
陆守俨：“嗯，你们继续聊。”
说完，看了眼初挽。
初挽有些僵硬地走过去，接过来电话，不过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期盼，但是又忐忑，畏惧。
最后还是刀鹤兮先开口：“你想见我母亲？”
初挽：“……其实我觉得，也未必，我只是隐隐有种感觉，也许她和我家里有些关联，你知道吧，我在洛杉矶附近的郊区找到了我太爷爷的一位知己，她家里还有我太爷爷的瓷器，人与人之间就是很奇怪，也许莫名的一个人，竟然是旧交…有些事不好说，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许我们可以看看……”
陆守俨看她在那里前言不搭后语，一时无奈挑眉。
好在，刀鹤兮听懂了，他沉默了一会，才道：“你是怀疑，我母亲就是你们家失踪的姑奶奶，是吗？”
初挽一听这话，顿时心跳加速，她低声说：“我姑奶奶也会八思巴文，我记得我太爷爷说过，她鉴玉最在行了……”
刀鹤兮：“但是我母亲确实是在伦敦长大的，她从来没有去过中国，她所会的一切都是传承于她的父亲。”
初挽：“但你姓刀。”
刀鹤兮：“对，我跟我母亲姓。”
初挽：“我的姓，去掉衣字旁，就是你的姓氏……”
这样显然有些牵强附会，初挽自己都说不下去，不过她到底是硬着头皮说了。
刀鹤兮深吸口气：“我考虑下，给你答复。”
挂上电话后，刀鹤兮握着电话筒，倒是怔了半晌。
这时候Maddocks走过来：“先生，怎么了？”
刀鹤兮垂着眼，低声问：“大夫怎么说？”
Maddocks奉上一叠材料：“这是夫人的检查报告，大夫的意思是没有好转，但是也没有恶化。”
刀鹤兮翻了翻那些材料，快速地浏览过关键的几处结果。
Maddocks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刀鹤兮：“你说吧？”
Maddocks：“先生，你打算拿着那件珐琅彩去问问夫人？”
刀鹤兮听到“珐琅彩”，便想起刚才初挽所说的。
他神情有些恍惚，低声道：“是，我想问问，这件珐琅彩，应该是她经手的，她应该知道来路。”
Maddocks：“但是大夫也特意说过，不要和夫人提起过去的事，免得夫人受到什么刺激，这个时候哪怕一个最微小的刺激，都可能对夫人病情造成严重后果。”
刀鹤兮：“这几年，我从来没打扰过她，现在，我只是想见到她，问她一件事而已，这都不行吗。”
Maddocks显然有些无奈：“先生，你如果非要和夫人说话，那你得经过布鲁克先生的同意，要不你先和布鲁克先生打一个电话？”
刀鹤兮冷道：“他管得着吗？”
Maddocks硬着头皮道：“根据当初签订的三方协议，任何人探视夫人，他都有知情权。”
刀鹤兮眸光陡然泛起锐利的冷意：“Maddocks，给我滚。”
初挽挂上电话后，叹道：“他要考虑考虑，看来他不太信……其实我也觉得我可能想多了。”
理智上来说，她经过分析，觉得可能真就是，情感上自然也希望是，但是心里却隐隐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否定，怎么可能。
她上辈子和刀鹤兮也是认识多年，彼此从防备到还算熟悉，一直到缅甸的夜晚，两个人甚至感觉是关系亲近的朋友了。
她怎么能相信，就是这样一个认识多年的刀鹤兮，竟然就是她追寻多年的答案？
况且，她上辈子确实也查过刀鹤兮，不是没查过，但是并没什么线索。
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做，简简单单一问，于是就发现了事情真相？有这么简单吗？
如果真这么简单，那上辈子她都在做什么？
陆守俨好笑地看着她。
初挽：“你干嘛这么看我？”
陆守俨：“挽挽，我可真没冤枉你。”
初挽：“怎么了？”
陆守俨；“一遇到和你太爷爷和你家里有关的事，你简直三岁小孩。”
语无伦次，话都不会说了。

第267章
刀鹤兮怔怔地坐在窗前,他回想着初挽，回想着初挽说的话。
过了很久后，他终于拨通了那个男人的电话。
他明白,那个人是他的生身父亲,血缘上的父亲,不过他从未用任何语言的血缘字眼来称呼过他。
在很长一段时间，那个人在他眼里就是布鲁克。
布鲁克先生就是他的父亲。
电话响了七八声，一直没有人接,不过刀鹤兮明白，找这个人,他需要耐心。
他最擅长的就是在他失去耐心的时候,给他一点希望。
电话到底是被人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带着几分哑：“找我有什么事？”
尽管在美国多年，但他的发音依然是标准的伦敦腔。
刀鹤兮便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听到母亲的声音，她也是说英文的,伦敦的语调,听起来，那就是她的母语。
反而有几次她和自己说中文，竟然有些滞涩。
这让刀鹤兮再一次在心里否定了初挽的猜测。
但他到底是道：“布鲁克先生,我想见她。”
布鲁克先生笑了：“原因，请告诉我原因。”
刀鹤兮：“她是我的母亲,她身体状况不好,我要见到她,我不想通过大夫,我只想亲眼看到她的状况,怎么,不可以吗？”
布鲁克先生：“当然可以，我现在给你提供两种方案。”
刀鹤兮：“请说。”
布鲁克先生：“第一种，你可以求我允许你见她，第二种，你可以写一个字条给她，问问她愿不愿意见你，如果她愿意，我无话可说，并且我不会阻止你们的母子情深。”
显然，“母子情深”四个字，充满了嘲讽。
刀鹤兮沉默了片刻，道：“我想试试第二种。”
布鲁克先生：“好，不过我建议，你先做好心理准备，你也知道，她很讨厌你。”
说完，电话便被挂上了。
刀鹤兮拿过来笔，在一番斟酌后，他写了一张字条，写了足足四五行字。
写完后，读了读，扔到了粉碎机中，重新写，这一次，只有十几个单词的一行字。
他把这个字条交给了大夫，请大夫转交过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递过去的字条竟然很快有了回应，这让他有些意外。
拿到手后，他略犹豫了一番，才缓慢地打开。
打开后，他看到上面用略显潦草的英文，写的是：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脸。
陆守俨又托朋友从HF展开调查了一番，甚至查了那位william，但实在是没有任何线索，初挽难免失望，失望之余，又把希望寄托到刀鹤兮母亲这边。
刀鹤兮说要问问珐琅彩的来历，这是一个切入点。
当然如果她能见到刀鹤兮的母亲，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试着给刀鹤兮打电话，不过接电话的人却是Maddocks，Maddocks说话含糊，显然有些逃避，当问起刀鹤兮的时候，也只说刀鹤兮正忙着，初挽只能罢了。
这时候，国内文物局相关部门倒是给初挽打电话，他们已经拟请了范文西先生等几个文物界德高望重的老人，拟了一个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的失物名单，其实主要是把德国博物馆陈列的那几件重量级中国文物给列上去，并赶赴德国，和德国博物馆交涉，希望请对方遵照联合国公约，将文物返回。
文物局将拟定的文物清单传真给了初挽，初挽看了看，竟然长达十几页，包括青铜器、玉器、瓷器和书画等各种名列，也包括珍惜石碑壁画等。
关键这还是匆忙之间整理出来的。
初挽翻看了一番，其中有一件商代青铜钺，这是商代“薄姑国”的遗物，这“薄姑国”原是夏商时期东夷方国中的一国，因为支持殷商后代，而被西周讨伐灭国，这上面的人脸纹饰据说是“薄姑国”的神灵，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珍稀瓷器、清朝郑板桥的《墨竹图》以及清朝“静宜园”的印玺等。
初挽看着这列表，心里也明白，只凭着一件日耳曼雕像，要想把这些都换回来，只怕是很难。
不过这件事关键是看一个理字，德国流失的是战争失物，自己无意中拿到，而德国博物馆里陈列着的，是他们当初从中国抢走的。打一个形象的比喻，自己是无责任第三方，而德国则是过错方。
其实说起来，德国在解放前就曾经归还了从中国抢走的天体仪、纪限仪、地平经仪和玑衡抚辰仪等古文物，解放后德国也曾经归还了三册收藏在德国莱比锡大学图书馆的《永乐大典》以及义和团旗帜。
就这点上来说，一切都是有先例可考的。
她现在手头很有一些钱，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完全可以考虑在友好协商的情况下，她可以添补一些钱，趁机让德国多归还几件文物。
现在文物价格还没有以后高，趁着这个契机，哪怕出一些钱，只要把尽可能多的文物给捞回来，都是值的。
以后中国文物在国际上价格水涨船高，三年一轮疯狂涨，别说放人家博物馆的东西人家根本不卖，就是万一卖了，那价格肯定和现在不同了。
况且，战争抢走的文物，时间越久，越是不可能归还了。
初挽便和陆守俨商量了下，现在文物局派出范文西几位教授前往德国交涉了，这个时候，如果德国博物馆能意会到这一点，大家当然可以坐下来谈谈。
陆守俨从一大叠的文件中抬起头，道：“那是自然，不过我们先等等吧，等着他们先提。”
初挽笑了：“好，希望他们的脑袋瓜子能尽快领悟到这一层。”
刀鹤兮突然给初挽打来电话，表示他们可以过去拜访下他的母亲。
这让初挽以为，本来他们调查了一圈，只觉得眼前都是迷障，犹如铜墙铁壁一般，他们很难穿过看清一切，没想到突然间豁然开朗。
刀鹤兮：“不过因为我母亲身体不太好，不能受太多刺激，所以大夫的意思是，只能允许一个人进去探望她。”
初挽：“没关系，只要能见到就可以，我听你安排。”
刀鹤兮：“好，那到时候你们过来吧。”
这个结果自然让初挽激动，不过激动之余，她又觉得，一切仿佛太过顺利了。
以至于她昨晚那隐约的忐忑再次袭来，甚至开始想着，应该根本不是吧。
她摇头：“我总觉得没那么顺利，不可能。”
陆守俨：“以不变应万变，先见了再说。”
初挽点头：“好。”
于是这天，初挽略做收拾，特意将头发整理了下，从发型上略有些像年轻时候的姑奶奶，她来的时候，还特意把姑奶奶的照片给翻洗过了，现在正好把姑奶奶和太爷爷的照片全都带上，如果她发现对方有一丝一毫像姑奶奶，就把照片给对方看。
或者可以先谈谈，拿照片试探，就算对方不是姑奶奶，兴许是当年琉璃厂认识的什么旧人，这样好歹能知道一些线索。
接下来，一切都是Maddocks负责和陆守俨初挽沟通，Maddocks表示，因为最近的治疗问题，大夫建议太太换一处环境，所以现在太太目前在位于圣塔丽塔山的葡萄庄园休养。
陆守俨查了查，这处庄园就在普利西马山南部，紧挨着一处叫做Buelton的小镇，当下他们先乘坐飞机前往，之后由Maddocks亲自过来接了他们，驱车前去那处葡萄园。
路上，初挽大概试探了一番，也拿了照片给Maddocks看。
Maddocks扫了一眼那照片，道：“初小姐，这个照片上的人和你很像，是你亲人吗？”
初挽听到这话，其实心已经沉了下。
Maddocks显然是见过刀鹤兮母亲的，看起来刀鹤兮母亲虽然精神不好，但一直被精心照顾着，她年轻时候相貌和自己像，哪怕现在年纪大了，也应该多少有些相似，而Maddocks竟然丝毫没有任何反应，这就说明真的不像。
况且，刀鹤兮也对自己的相貌没什么反应。
她心里原本的忐忑再次扩大了，甚至开始感到绝望，不过到底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道：“是。”
Maddocks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初挽，见初挽不太想提的样子，便继续说起这处葡萄园。
陆守俨从旁问起刀鹤兮，Maddocks摸了摸鼻子，叹道：“刀先生这几天身体不适，不过知道你们要来，他也在这里陪着，到时候会陪你们去见太太。”
初挽微点头：“好。”
说话间，已经抵达了那处庄院，从车窗玻璃望过去，这里种植了大片的核桃树、橡树和紫檀树，田野郁郁葱葱，有当地的农人骑着自行车经过大片的葡萄园。
车窗玻璃半落下来，风中混杂了葡萄酒的甜涩以及海水的咸味。
车子经过山顶，在俯瞰到山谷广阔肥沃后，终于在一处欧式风格的铁艺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现代农场风格的庄园，看得出占地面积颇大，下了车后，他们便被引领着上了一辆庄园内敞篷小车，绕过修剪成几何形状的草坪，绕过一处喷泉和雕塑后，来到了一处红木中式风格小楼。
Maddocks引领着他们往前走，穿过一道道门后，他们见到了等候在客厅中的刀鹤兮。
初挽乍看到刀鹤兮，也是意外。
才一两周时间没见，他好像削瘦起来，脸色苍白，紧抿着的薄唇略显干涩，一双眸子越发幽凉，幽凉到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神采。
他好像被什么抽干了。
初挽疑惑地望着刀鹤兮：“鹤兮，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好？”
刀鹤兮微摇头，淡声道：“没什么，我很好，因为我母亲的治疗问题，你们需要等一下，大概半小时后，可以进去见她。”
说着，他看了看陆守俨，道：“只能一个人进去。”
陆守俨颔首：“我知道，Maddocks已经和我们讲过了”
刀鹤兮：“我陪你们一起过去我母亲的房间，到时候挽挽自己进去见我母亲。”
陆守俨：“好。”
当下刀鹤兮和Maddocks一起带着陆守俨和初挽上楼，这里的装修简洁而柔软，米蓝色金丝绒窗帘垂在地上，仿佛把外面来自海洋的风和葡萄园的阳光全都挡住了。
走廊里豪华而寂静，寂静到他们踩在松软羊毛地毯上的声音都很清晰。
陆守俨和初挽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气氛。
不过显然刀鹤兮和Maddocks对此习以为常，他们带着陆守俨和初挽，在穿越过长长的走廊后，又走过一道门，终于遇见了两位护工模样的人，对方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一切都静寂无声。
在这种氛围中，感觉呼吸都要收敛着，不敢大声喘气。
最后他们总算经过了一道米色木门，抵达了一处不大的房间，那仿佛一个会客室，不过看上去却太过简洁冷清。
他们到了后，旁边的淡米色格子落地帘被拉开一些，里面走出四个穿着白大褂医护模样的人，对方见到刀鹤兮，恭敬地颔首示意，刀鹤兮大致问了问他们情况，他们递上了一份记录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饮食睡眠血压血糖等情况。
刀鹤兮快速扫过，才望向初挽，道：“我母亲就在里面，大夫会带你进去，我们在这里等着。”
初挽显然多少有些紧张，她看了陆守俨一眼，才点头：“好。”
陆守俨从旁微颔首。
初挽跟着那位大夫走进那淡米色隔帘，里面隐隐传来一些声音，听起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因为距离远，似有若无，她应该是在和初挽说话。
除了这些细碎的声音，会客室中很安静，安静到呼吸清晰可闻。
陆守俨拧眉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他轻轻皱眉，看向一旁的刀鹤兮。
刀鹤兮正抿唇沉默地盯着前方的垂帘，那垂帘因为之前初挽和大夫的经过而轻微摇晃着。
陆守俨开口，压低声音问：“伯母一直住在这里吗？”
刀鹤兮好像被陆守俨的声音略惊动了下，之后才反应过来，道：“不是，只是偶尔会过来这里住，这里临海，空气比较湿润，大夫说有助于她的情况稳定。”
当下陆守俨也就随口和刀鹤兮聊了几句，聊了刀鹤兮母亲的身体状况，也聊了瓷语的生意，甚至说到他们的打算，如果顺利，他们会去一趟德国，彻底解决那把维京剑的问题。
回来后，大概两个月，他顺利做完培训结业报告，就可以拿到培训结业证书，准备回国了。
两个男人这么闲谈着，就见门开了，初挽走了出来。
陆守俨和刀鹤兮看过去，就见初挽脸上写满了失落，她走路的样子都有些有气无力。
她看到他们，摇了摇头，完全不想说什么的样子。
刀鹤兮见到这样，修长羽睫轻垂下。
这时，出来一位医生，他恭敬而低声地道：“先生，太太说，她有话要和你说，请你进去一下，她现在正等着你。”
刀鹤兮有些意外，他怔了下，疑惑地看着医生。
医生确认地颔首。
刀鹤兮道：“好。”
他迈步过去，掀开帘子，陆守俨和初挽已经准备离开。
刀鹤捏着帘子边缘，回首，看向初挽，这时，初挽也恰好看向他。
四目相对间，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眼中清晰可见的失望。

第268章
回来后,连着几天，初挽都有些失落。
她把太爷爷的那三件瓷器拿出来，好一番摩挲,又抱着太爷爷和姑奶奶的照片,仔细端详一番。
这么看着,难免生出许多想法来，比如觉得自己实在没用，又觉得自己实在想多了,原本不该生出这种希望。
生出希望了，去证实,最后收获失望,白白难受而已。
陆守俨看她这样，自然心疼,便安慰道：“我认识一个朋友,以前曾经在欧美一带活动过，他有非常高超的侦查能力,等回头我找到他,请他用他的门路调查HF，也查查刀鹤兮的母亲，从英国开始查,把所有线索都查清楚。”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想起那天她和刀鹤兮目前见面的情景。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显然刀鹤兮目前不是他们随便见的,甚至刀鹤兮也无能为力,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另辟蹊径了。
初挽：“算了吧,我已经绝望了,不再去想了。”
她叹了声，分析说：“我看到刀鹤兮母亲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我姑奶奶是我太爷爷的女儿，我太爷爷说，我们很像，哪怕她年纪大了，哪怕她受过伤，但我觉得，我看到她，一定能认出来。”
陆守俨见此，也就没再解释。
他知道自己的感觉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但是如果自己再次挑出那些细微的疑点，挑起初挽的希望，最后结果不如人意，只是再次折磨她一次罢了。
所以他也就没再提，自己却私底下给国内朋友打电话，托他们找到那位侦查退役兵。
至于平时，他现在也没什么功课，无非就是写报告，便尽量多陪着她，两个人一起逛逛街什么的。
那天早上吃饭，陆守俨想起一件事：“我要不要干脆做一个结扎手术？”
初挽惊讶地看他：“啊？
陆守俨：“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
初挽：“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她确实有些意外，觉得很突然，他们一直都是避孕套避孕，国外的避孕套比国内的品种丰富，尺寸型号大，而且比较薄，反正用着也挺好的，所以她就没想过别的什么方式。
陆守俨：“现在国内计划生育抓得很紧，之前是还没顾上我们，现在我们孩子也大一些，等回国，单位肯定会提这件事。如果让你结扎，你回头肯定哼哼着喊疼，最后还不是我伺候你哄着你？所以我干脆自己来就行了。”
初挽：“那也行……”
现在国内好像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流行男人结扎的，所以陆守俨身为领导干部，去结扎也是理所应当的。
陆守俨：“其实这件事我之前也研究过，国内结扎后，要在医院躺三四天吧，还得用一些其它辅助措施——”
初挽：“辅助措施？你说的是要用导尿管吧？”
陆守俨无奈地看她一眼，颔首。
初挽迎着他的目光，小心地说：“要把导尿管套在……且上吗？那太受罪了……”
陆守俨听这话，太阳穴微微抽动：“你还挺懂的？”
但用得着这么直白吗？
初挽：“我听说还得在床上躺一段。”
陆守俨：“是，反正挺麻烦的，所以我最近也了解了美国的手术，他们的结扎手术是日间手术，当天做了当天就离开医院，好像对生活影响不是太大，恢复也快，所以我想着干脆在国外做了，让他们开个证明，这样省得回国再折腾一遭了。”
初挽：“那挺好的……要不你去做了吧？”
她知道女性结扎的话好像很麻烦，会造成感染什么的，反正很痛苦，她确实不太想做这种手术的。
陆守俨：“好，那我先打电话约下，顺利的话尽快做。不过得先和你说一声，最近你在家里待着，别到处乱跑。”
他顿了顿，才道：“我也怕万一有什么不舒服，家里又是孩子又是保姆的，怕照顾不过来。”
初挽忙道：“我知道，我肯定不到处跑，我就留在家里。”
她看看他，小心翼翼地说：“我肯定也照顾好你，放心好了！”
陆守俨哑然失笑：“也不是什么大事，美国这边用的技术好像比较先进，一般都什么事。”
初挽：“嗯，那就好。”
她记得美国早些年进行什么优生优育计划，对有色人种进行绝育手术，他们的手术水平好像确实比国内更先进一些。
陆守俨很快和医院约好了，因为手术安排时间比较早，两个人凌晨天没亮就起床了，稍微洗漱过后，初挽开车带着陆守俨过去医院。
其实那家医院不大，按照中国的级别来对比的话，应该只是一家县医院的样子，不过据说这种手术在这里做足够了，并没有什么很高的技术含量。
昨晚夜里下过一点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在路灯映射下泛着银光，这个时候虽然入春了，不过天还是有些湿冷。
陆守俨拿过来一旁自己的羊毛大衣给初挽：“披上吧。”
初挽便随手披上了，她握着方向盘看了眼陆守俨，道：“你不要紧张，我听说人家美国手术水平高，一点也不疼。”
陆守俨看她仿佛瑟瑟发抖的样子：“我没紧张，反倒是你，你这么紧张干嘛？”
初挽：“我不是紧张，我是有点冷。”
陆守俨便俯首过去，帮她把羊毛大衣的扣子系好：“明知道昨晚下雨了，多大人了，出门就不知道多穿件？”
初挽哑然，之后才低声嘟哝道：“那不是有你吗，就等着你来帮我穿呢！”
陆守俨一时无言以对，之后才笑道：“惯得你。”
初挽很有些小理直气壮：“你惯的。”
陆守俨微挑眉，就这么俯首看了她片刻，之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把车停路边。”
初挽：“干嘛？”
陆守俨：“乖，听话。”
初挽疑惑，不过还是照办，停在路边一处橡树林旁。
因为天还没大亮，这里又本就人烟稀少，周围很安静，根本不见人影。
把车子停妥后，陆守俨便俯首凑过来，低头吻她。
春日晨间的湿凉入骨，不过他的唇却带着温度，轻落在她的眼睛上，鼻尖上，脸颊上，最后流转于她的唇畔。
被他这么亲吻着，她觉得很舒服，这种细致的吻法让她感觉自己被人细细珍惜着，因为实在喜欢，才会恨不得吻遍每一处。
陆守俨的唇辗转来到她的颈间，她的颈子修长白净，当这么微微仰起的时候，和下面微微凸起的精致锁骨一起形成一道优美的曲线。
他便想起以前和她一起看得天鹅湖舞蹈。
他解开了刚刚由他系上的羊毛大衣扣子，大衣里面是她自己的一件薄外套，他灵巧地解开，之后掀起里面的羊绒衫套头毛衣。
皮肤上沾染了沁凉，初挽哼哼着抗议。
陆守俨：“乖，马上就不冷了。”
他的声音紧绷，仿佛声带上蒙了一层渴望。
说着，他快速地从大衣口袋中摸出一个，之后将她打横抱起，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抱起来，坐在他怀里，又解开自己的大衣，将她包裹住。
他身高优势太明显了，比她很大一截，现在这么抱着她竟然得心应手。
初挽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脸都红了，轻轻挪动着位置，终得圆满。
她略舒了口气，颤巍巍地揽住他的脖子，低声说：“你怎么突然——”
陆守俨：“本来想昨晚，不过太晚了，你睡着了。”
初挽：“那——”
陆守俨轻发力，却低首含着她的耳朵道：“做完手术得养一段。”
初挽恍然，明白他的意思。
做完手术后，用大夫的话说，不只是不能do，而且不能think，因为只是简单think都可能反应到手术的位置，从而造成渗血之类的。
也许是刚才她的话惹起来了，也许是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想都不能想了，当然也许是为了保险起见先行释放，所以他干脆就这么干了。
初挽揽着他的颈子，仰脸亲他刚硬的下巴。
三十二岁的男人，下巴那里有泛青的胡茬，她便轻伸出舌来轻舔，像小猫儿喝水那样细致地舔，用自己舌尖滑过他下巴每一处。
这显然取悦了他，也让他幅度变大。
初挽感觉自己虚虚软软化成了水，这时候亲是不能了，她咬着唇，揽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胸口，这么侧首的时候，她看到窗外。
晨曦初现，洒进这边橡树林中，有不知名的什么鸟儿轻轻跃过枝头，惊起一片湿漉漉的水露。
初挽看着那剔透露珠自枝叶挥洒下来，便觉自己脑中也炸开了一片白光，她陡然登上了一处从未到过的地方，这一段来所有的失落所有的无奈全都烟消云散，她沉浸在他带给的愉悦中。
陆守俨清理过后，用大衣牢牢包裹着她。
怀中的女人像一只刚刚经历过什么的小动物一般，偶尔轻轻抽动下，让人怜惜，却又让人下意识搂紧她，必须使劲搂紧了，嵌到自己怀中。
过了好一会，埋在他怀里的初挽才闷闷地说：“别迟到了。”
陆守俨：“没事，我看了，时间够。”
初挽又想起来：“做手术前能做吗……这样会影响手术吗？”
陆守俨：“还好，主要是术前八小时不能喝水，这个没提。”
没提，自然默认为没禁止，况且刚才她突然那么说，一脸被他宠坏的样子。
他喜欢她被自己宠得无法无天的小样子，看到她这样，会忍不住。
于是干脆不想委屈自己了，反正接下来想都不能想，太憋着也难受，憋厉害了回头影响术后恢复，还不如现在随了自己心思。
初挽在他怀里蹭了蹭，便低声说：“走吧？”
陆守俨低声“嗯”了下，帮她规制好了衣服，又拢好了头发。
初挽不想爬过去副驾驶座，便想下车绕过去。
车门打开后，她下了车，晨间的橡树林沐浴着湿润，地上是尚且沾染着露水的苔藓，空气中是混杂着潮湿泥土气息的林叶气息。
脚着地时，她多少有些腿软，陆守俨见此，忙扶住她，和她一起下车。
陆守俨拿了刚才用过的橡胶套子，已经打了一个结用纸巾包着。
初挽看到了，隐约可以感觉到，里面鼓鼓囊囊的，很是不少。
他一直这样，量很大。
她便低声说：“今天的，和以后的，你说会不会不一样？”
陆守俨找到旁边的垃圾桶，随手将东西扔进垃圾桶。
他听到这话，神情微顿，之后似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有什么不一样？”
初挽：“里面的成分不一样吧。”
陆守俨：“对，成分肯定不一样，不过那点成分差异你感觉不到，所以最后还是一样的。”
初挽想了想，之后叹了声：“我以前也没感觉过几次啊！”
陆守俨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她说得确实是大实话。
结婚后，暂时不打算要，后来打算要了，放纵了两个月，怀上了。
之后生了，就一直很小心，攒了不少橡胶套每次都用。
默了片刻，他才低声道：“那以后多让你感受。”
初挽：“以后可以省钱了。”
陆守俨听这话，眼神很无奈地看她：“说什么瞎话。”
这是省钱的事吗？
说话间，两个人重新回到车上，初挽启动车子。
车子缓缓地行驶出这片林间小路，她脑子却是没停，一直想着刚才那橡胶套中的东西，鼓鼓囊囊的，量真是多。
且大，可能量就大？
她叹了声：“以后，我们都不会有孩子了。”
这个世上的事真是无奈，搞什么计划生育，生孩子都不自由。
陆守俨：“那你想再生吗？”
他侧首看她：“如果真想要，办法总是会有的。”
初挽很老实地道：“我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陆守俨看着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道：“说实话，无论从你太爷爷那里说，还是爸的想法里，他们老一辈的思想肯定是希望能多个孩子，你们初家本身就人丁单薄了。不过这种事看自己，毕竟这是我们自己的人生，生的话也得你自己生，所以你的想法很重要。你真想要的话，我们不做手术了，回头孩子的户口问题，我来想办法。”
初挽认真想了一番，最后叹了声，道：“算了吧算了吧，肯定不会再要，生孩子多辛苦啊，我生一次就够了，再也不想受罪。再说国内政策也麻烦着呢。”
以后计划生育只会越来越严格，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真如果超生，那就是给陆守俨的未来仕途埋下隐患。
陆守俨其实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道：“我就知道，让你选的话，你肯定不会选择生。”
她只是因为没有选择权而有些小小的不愉快，而不是因为不能生孩子而不愉快。
初挽想了想，笑了：“其实你说得对，我就是想到自己被斩除了一种可能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什么，本来那就是我不会要的选择。”
她却很快又想到，陆守俨结扎了，她万万万万分之一的可能想要，她可以找别人。
当然了，这种念头很快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想什么呢，但凡他知道了自己的念头，估计能掐死她！
抵达医院后，初挽停好车，两个人来到大厅。
美国的医院和中国医院的嘈杂不同，这里略显昏暗，也很安静，医院大厅只有看门登记的一个白人老头。
在简单登记过后，两个人上了电梯，到了二楼大厅。
这里是家属等候区，有自助咖啡台，摆着茶几沙发，有六七个患者或者家属安静地等在那里。
初挽见这边也没护士，正想问问，旁边的茶色玻璃门打开了，一个护士走过来，和陆守俨核对了信息，表示她是他的主管护士。
这位主管护士给他戴上一个塑料手环，手环上有陆守俨的编号和名字等信息，之后便领着他们到了登记处，进行详细地询问。
这些其实都已经询问过一遍了，也填表过，现在又填了一遍。
初挽看到她把这些问题记录到电脑上，是苹果的麦金塔，看上去不错。
在询问过后，陆守俨要先接受一些基本检查。
主管护士带着陆守俨进了一个房间，初挽在外面等着，她透过下方一些透光的玻璃，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是一张医疗床，床头可能有各种检测仪器。
初挽看着之前发的手册，知道这个地方会做心电图、血氧和血压等的基础检查。
做完基本检查后，陆守俨被带过去手术室，按照主管护士的意思，初挽等在外面。
走廊里灯光苍白，白墙上的风景画也很是乏味。
不知怎么，初挽想起陆守俨的话，说你们初家人丁单薄，由这句话，她联想到了刀鹤兮。
她是多么希望，刀鹤兮就是自己的亲人，就是姑奶奶的血脉。
那种渴望，就仿佛她一个人独自走在无边的旷野中，盼到对面有一个人和自己不期而遇，于是她知道这个世上有一个人和自己拥有相同的血脉和灵魂。
她微抿唇，收敛了心神，抬腕看了看时间，这个手术时间并不长，不过还有后续观察时间，陆守俨得再过半个多小时才会出来。
她便干脆过去家属等候区。
等候区依然是那几个人，大家都安静地坐在那里，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初挽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坐在那里边喝边等。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忙赶过去，这次大概等了几分钟，门被打开了，陆守俨在主管护士的陪同下出来了。
陆守俨神情镇定，看不出任何异样，不过初挽还是赶紧上前扶住他。
按照主管护士的嘱咐，他们来到了旁边的休息室，他们需要在那里观察一个小时，确认无出血状况后，就可以回家了。
休息室中散发着淡淡的消毒药水味，里面除了他们，还有两三个病人，应该都是才做过日间手术的，大家都很安静。
初挽扶着陆守俨坐在角落休息，小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陆守俨：“还行，没怎么疼。”
初挽：“人家国外做手术水平看来就是不错。”
陆守俨微抿着唇，颔首。
这期间，初挽翻着之前发的医疗小册子，看着术后须知，偶尔间抬头问陆守俨：“你想去洗手间吗？”
这种结扎并不影响排尿，不过也有可能输尿管受到刺激，导致排尿不通畅，所以主管护士特意提醒要观察并记录排尿。
陆守俨略犹豫了下，点头：“我去一趟吧。”
初挽忙起身，要陪着。
陆守俨：“不用，我自己去。”
初挽：“还是我——”
陆守俨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只是简单小手术，我还好。”
初挽：“好吧……”
大概半个小时候，主管护士拿着文件夹子来了，问了陆守俨一些问题进行记录，之后做了简单检查，确认没问题后，初挽带着陆守俨回家。
等到了一小时，护士把陆守俨带到了一旁的观察室进行了检查，确认没出血，表示他们可以回家了，并给他们一些材料，请他们按照指示进行护理，并帮他们约定了复查时间。
初挽体贴地扶着陆守俨出来，上了自家车。
他躺在后面，她负责开车。
其实她看着他那有些异样的走路姿势，多少有些想笑，但只能拼命忍住了。
她如果敢笑，等他好了后，他肯定不会饶了自己。
人不能落井下石，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安抚他照顾他，做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第269章
初挽紧紧抿着唇,很认真很温柔地道：“还疼吗？”
陆守俨：“没大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略显紧绷，看样子并不是真得没什么事,肯定还是又不舒服的。
初挽见他这样,自然心疼,想安慰他，想说回家好好给他补补，不过又觉得这些话挺没意思的,之前都说过了，再重复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她只好胡乱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对了,我看人家医院都用电脑,这边电脑挺普遍的，我们是不是也得买个电脑？”
陆守俨低声道：“买个吧。”
他的声音只是略显低沉,不过听不出异样。
初挽：“那我们回头得连接互联网,没互联网可不行。”
陆守俨微合上眼睛，之后再睁开,才道：“好。先买吧,等回头回国我们带回去，回国也可以用。”
初挽：“嗯嗯嗯，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国内没有互联网,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存储一些文件资料，这样回国后就可以用那些资料,还是挺方便的。”
陆守俨：“你最近论文写得怎么样？”
初挽：“也不算是论文,就随便瞎写写,我认识几个美国文化圈的编辑,打算回头投给他们,在美国发表,这样也能提高国际影响力。”
陆守俨：“这样挺好。”
两个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陆守俨声音如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初挽这才放心。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他看似平静，其实都是装的，就算在美国只是日间手术，但还是不太舒服，回家后到底是得卧床。
初挽见此，顿时贤惠起来，亲自把鸡汤端到床前，喂给他吃，又悉心照顾着。
反正她两辈子都没这么贤惠过，现在可真是细心周到。
初挽为了给他补身体，特意跑去附近的中国城，想着买点黄芪老母鸡什么的，谁知道经过附近的mall，恰好看到那边挂着一个条幅，说是新款电脑到货了，是苹果的麦金塔。
初挽便顺便过去看看，略做了解后，一台电脑一千多美金，是苹果公司最好的配置了。
电脑这种高科技产品比起古玩来实在是白菜价了，初挽毫不客气，直接买了两台，一人一台，省得到时候为了谁用打架——虽然陆守俨应该不会和她打架。
买过后，才去中国城，买了各样补品，反正都给他补补。
回到家，推开门，陆守俨却正在打电话，他沉着脸，明显语气不善。
初挽略听了听，听出应该是德国博物馆打来的。
她当下也就没进去，直接过去书房捣鼓她的电脑了。
等她捣鼓了大差不差的，才过去卧室，这时候电话已经挂了，陆守俨正躺在床上闭眸休息。
初挽凑过去：“是塞巴斯蒂安.菲舍尔？他怎么说？”
陆守俨：“说现在中国文物专家组成文物索回团，即将出发过去德国，他们打算和中国提起文物置换方案，想听听我们的意见。”
初挽：“那你怎么说呢？”
陆守俨：“这个时候自然是让一步，不过我没提黄金板楔形文字的事，我就只说维京剑，反正置换的办法大家可以商量，到时候我们过去德国，和中国文物局索要团的专家见见面，讨论下再说吧。”
初挽点头：“对，可以这样，那个黄金板楔形文字，先不提，等到了那里，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谈判并不容易，毕竟文物这个东西的价值不好衡量，做不到完全对等，彼此都想占便宜的话，交换就很难成功，必然会在某个阶段陷入僵局。
而黄金板楔形文字就是他们关键时候的杀手锏，击溃他们心理防线的。
陆守俨道：“我们现在再抻抻吧，正好过几天我完全恢复了，到时候我陪你去，不然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初挽便凑过来：“那是当然了，我得靠你给我主持大局！”
陆守俨听这话，笑看她：“少来，你就是想靠我给你唱白脸。”
初挽：“你比较能镇住他们。”
多少军旅生涯，很擅长发号施令，沉下脸来的时候，她这个枕边人看着都有些怕，更别说外人。
陆守俨轻叹：“好了，少来这些，这几天好好照顾我，我还想喝鸡汤。”
初挽：“那肯定，我亲手给你熬！”
陆守俨：“你刚才是想说什么？”
他看到她进来，两眼特别亮，一看就是有什么事要说，结果因为他正打电话就出去了。
初挽顿时笑了：“我刚出去，看到卖电脑的，苹果的麦金塔，我一口气买了两台，都带回来了，我打算安置在书房，咱们一人用一台。”
陆守俨：“买两台？”
初挽：“对，不贵，才一千多美金。”
陆守俨：“那也可以。”
其实一千多美金在美国不算什么，但是在中国人看来已经是很大一笔钱。
不过初挽做古董这一行，随便一倒腾就是钱，对钱的感觉自然和别人不一样。
陆守俨现在也很明白，自己这小妻子太能挣钱了，那都不是普通的一夜暴富那么简单，几乎是日日创造神话。
他感觉未来自己的生活水平以及金钱意识也要跟着提高了。
傍晚时候，鸡汤熬好了，香味浓郁，初挽给陆守俨端过来。
陆守俨却不吃，只看她。
初挽：“怎么了？”
陆守俨视线扫过汤勺，再看看她。
初挽：“还要我喂你？”
陆守俨便道：“那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动了动身子，结果那么一动，神情顿时僵硬起来，好像牵扯到了什么很疼的样子。
初挽见此，忙道：“别动了，别动了，我来喂你！”
陆守俨：“不用了，我自己来。”
这次初挽很坚决，忙端了鸡汤：“你刚做了手术，我当然得好好伺候你了，想想我以前坐月子，你照顾我也很用心。”
陆守俨一个眼神瞥过来，有些凉：“你不说话能闭嘴吗？我这是坐月子吗？”
初挽：“都大差不差的吧。”
说着，她盛了满满一勺鸡汤，吹了吹，送到他唇边：“来，喝吧。”
陆守俨看她一眼，倒是也张口喝了。
初挽看着他薄薄的唇抿下那鸡汤，笑道：“好喝吗？”
陆守俨：“还行吧。”
初挽：“还行？也太挑了吧，那不给你喝了！”
陆守俨：“别闹，我饿了。”
初挽这才又舀了一勺，小心地喂给他。
其实她嘴上没太多好话，不过动作还是很轻的，怕烫到他，都会给他吹吹。
最后剩下半碗时，不太烫了，她提议：“直接都喝了吧？”
陆守俨颔首。
她便凑过来，拿了碗，就着碗边喂给他。
喂完后，她见陆守俨额头渗出细汗，还拿了纸巾帮他擦了擦。
喝了鸡汤吃饭，饭后，便到了护理的时间。
陆守俨道：“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初挽：“你自己来？大夫说了，需要家属帮忙护理，人家把注意事项都给我了。”
说着，她从旁边文件袋拿出那些材料，有护理的敷料，碘伏以及一个她也说不上来的清理药水。
除了这些还有消炎药品，那是万一有感染才要吃的，现在倒是用不着。
陆守俨：“算了我自己来吧。”
初挽：“不行，你现在是病人，我来照顾你。”
陆守俨听着，神情顿了顿，之后撩起眼，看着她很无奈很认真地说：“这个伤口比较特别，我不想崩裂出血，会很麻烦。”
初挽愣了几愣，之后突然想明白了。
如果她帮他擦碘伏护理，那就得帮他扶着那里，难免碰触到不该碰触到，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反应，可能情况就不太好。
她有些想笑，不过努力忍住了，点头道：“好，你自己护理吧，我，我先出去吧。”
陆守俨淡瞥她一眼：“对，想笑的话，出去笑吧。”
笑归笑，初挽还是悉心照顾着陆守俨，也帮他观察了有没有渗透和出血点，幸好一切都很顺利，并没什么不好的，三四天后，他就恢复如初，下床四处走动。
初挽有些担心，怕万一牵扯到出血，让他继续躺床上。
她威胁说：“如果你继续躺着，我就喂你吃，如果你不躺着，我就不搭理你了。”
陆守俨选择躺着：“我觉得有人喂还挺舒服的。”
初挽：“对，这样才听话嘛！”
陆守俨听这话，无奈看她一眼：“这几天我行动不便，你已经当家做主了。”
初挽笑着给他盖好被子，捧住他的脸道：“对，我已经翻身做主人了，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照顾你了。”
陆守俨笑了：“瞧把你能耐的。”
初挽：“我当然得学着点，等以后——”
她开始畅想以后：“等以后我们年纪大了，就互相照顾，你照顾我，我照顾你，不能总让你照顾我。”
陆守俨听这话，微侧首看她，她侧脸线条柔和，唇边还带着笑意。
他眸光便格外温柔起来，低声道：“你想得还挺长远，那得等五六十年后了吧。”
初挽：“五六十年……”
她便觉得，那是好长好长的光阴，想到他们还有那么长一段光阴可以相守，竟觉未来很充实，心里很满足。
她看着他道：“我以前觉得你比我大很多，可是等再过几十年，我们就会看着一样了。”
八岁的差距，在几十年后确实没什么差别了。
陆守俨笑道：“是。”
初挽便凑过来，低头端详着他的脸，尽管两个人已经结婚几年了，不过这么冷不丁仔细端详，她还是感觉很好看。
五官挺拔冷峻，嘴唇也薄薄，略显冰冷锋利，尝起来味道却很好。
面对外人，眼神总是略显疏淡，上辈子看她也是，很淡很淡，淡到仿佛没什么情绪。
不过重活一世，当她处在这个和他无比亲密的位置时，她才开始慢慢地体会他那疏淡眼神背后的意味深长。
她曾经对他说，不喜欢太年轻的，觉得太嫩了，没什么意思。
她确实不喜欢那样的，把情绪写到脸上，那么直白，有什么意思呢，她就喜欢他这样的，像一本书，里面藏着许多谜团，需要自己慢慢去琢磨去寻找。
当然可能和年纪也没什么大关系，重点是他，只要是他，什么年纪都可以。
她这么凝视着他半晌，却突然放开了：“好了，我先出去下。”
被扔在那里的陆守俨：“？”
初挽回首，认真地解释道：“我怕我想亲你。”
陆守俨微怔了下，之后扬眉笑了：“出去吧。”
如果她亲了，他会有反应，确实对身体不太好。
大概过了一周，陆守俨便感觉彻底好了，不过按照医生的嘱咐，还是尽量注意休息。
陆守俨便待在家里，反正最近他的主要任务是写课题报告，不需要到处走动。
这时候电脑就发挥大作用了，两个人一起研究了番，有什么问题还打电话请教了陆建晨，很快就能上手了。
电脑确实很好玩，可以打游戏，也可以联网查找各种资料，甚至可以在电脑上直接打字写报告，刚开始两个人打字不快，不过慢慢熟悉了后，速度上来，那感觉就流畅多了，比手写快很多。
等两个人慢慢习惯了电脑后，这个时候才感觉，以前没有电脑实在太傻了，早就该买了！
初挽甚至觉得，应该多买几台带回去，送给陆老爷子一台，让他打游戏好了。
陆守俨扬眉：“算了吧，别闹。”
初挽：“这怎么是闹呢，我给爸打个电话。”
她说干就干，那天傍晚，算着陆老爷子应该正好起床了，便打电话过去，提起自己用电脑的事，并把电脑吹嘘了一番。
陆老爷子果然很有兴致：“我听说了，以后是计算机的时代了，你赶紧给我买一台，我也要看看现在的高科技！”
一时又道：“他们说国内也有计算机，不过国内不能联网，你在国外买，给我买一台能联网的，联网的才好呢。”
初挽哭笑不得：“这计算机能不能联网和计算机没关系，得有网。”
初挽便解释了一番，这计算机就跟电视机一样，得有电视台发射信号，电视机接受了才能收到节目，再好的电视机到了小山沟也没网络了。
陆老爷子恍然，恍然之后道：“咱们国家也得使劲发展，赶紧联上网啊！”
陆守俨从旁一直听着，此时听到这话，才道：“建晨就是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他现在在美国创业，如果能做好的话，以后正好回国发展，到时候把国外先进的技术经验都带回去，国内也能铺设互联网了。”
陆老爷子听他这么说，恍然：“我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做这个的，我说怎么听着耳熟，那就让他留那里吧，别回来了，好好把外国人那些技术都学到手，这就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挂上电话后，初挽想笑：“你倒是挺能见缝插针的，这下子好了，建晨在美国的创业算是得到我们家最权威人士的支持，他再也不用担心了。”
陆守俨：“这叫见机行事。”
这段时间德国博物馆时不时和陆守俨初挽沟通，初挽也和国内文物局聊过，知道他们的专家团已经出发，前往德国索要八国联军进北京时丢失的文物。
无论是德国博物馆方面还是国内文物局，自然都希望陆守俨初挽走一趟。
这时候，距离陆守俨做手术也差不多一个月了，他感觉休养得差不多，按照之前医院约定的时间过去医院复查，确认了手术成功，并给开了无精证明。
初挽拿着那证明，有些好奇：“不知道回国后，你们单位认这个吗？”
陆守俨：“认不认的也没什么，大不了检查下。”
初挽想想也是，反正检查下也不麻烦，这样就不用回国做手术了。
一时她想起来，回国后，他估计会被委以重任，肯定忙起来，到时候哪有时间去做手术，而现在国内计划生育是头等大事，比什么都要紧，官员干部都要以身作则，他如果太忙，自己肯定要被拉去做手术，那得多难受。
现在他辛苦一些，节省了她以后麻烦。
陆守俨：“对了，我现在计划着，我们先去德国，德国的事办完了，先回一趟中国，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大概也就三四天吧，处理完了再过来美国。”
他已经找到那位侦察兵了，对方表示愿意前往英国调查这件事，不过陆守俨想和对方当面谈妥，顺便多交待下情况。
当然，这些他暂时不想和初挽提。
初挽没想到他突然这么提议：“那孩子呢？”
陆守俨：“孩子就放美国，到时候让建晨和黄嫂她们一起照顾，应该问题不大。”
初挽算了算，估计前后得十天了，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现在有什么事的话打电话也方便，再说两个保姆都很靠谱，孩子也都喜欢陆建晨。
只不过陆建晨那里有没有时间，还得确认下。
这么商量好了，陆守俨一边打电话找了陆建晨，和他说好了，另一边开始打电话咨询了外交部的朋友，问起相关的政策来。
最后了解了一圈后，心里自然有底，先让德国方面开出了一份邀请函，之后初挽联系文物局，请他们开具证明材料，证明他们委托陆守俨和初挽前往德国交涉海外文物流失一事。
文物局自然是求之不得，本来这次的文物讨要团他们就没抱什么大希望，现在陆守俨和初挽要加入，他们知道陆守俨的本事，也知道初挽如今在欧洲美国的声名，成功可能性简直大增。
有文物局和外交部的背书，又有德国博物馆的邀请函，特事特办，陆守俨和初挽的德国签证很快办了下来，他们又把陆建晨临时给揪回来，让陆建晨和保姆一起看顾着孩子。
陆建晨得了初挽的投资，现在公司已经初具规模，产品开发完成后准备投放市场，不过好在他也能抽出几天时间来帮衬这边。
他已经和陆守俨初挽聊过，会给初挽相当一部分股份，初挽听了陆建晨的条件，倒是也很满意。
上辈子陆建晨的公司上市前一些资金，初挽资助过，当时她也有陆建晨的股份，不过只是很少量，这次她的股份却能占相当分量了。
假以时日，陆建晨公司发展起来，她这个投资绝对不亏。
这么想着的时候，初挽心情不错：“建晨，好好干，以后我和你七叔的养老金就靠你了。”
陆建晨无奈：“你这什么眼神？”
初挽：“我眼神哪儿不对？”
陆建晨嘟哝道：“跟看一只下金蛋的母鸡一样……”
初挽听这话，笑道：“你要是会下金蛋那就好了。”
不过想想，陆建晨的公司以后马马虎虎也算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了。

第270章
办好签证后,陆守俨又和两个孩子都打了预防针，和他们沟通了下，两个小家伙纷纷表示他们长大了,爸爸妈妈不在家他们也不怕,反正有哥哥就好啦。
初挽看陆守俨把两个小娃儿哄得团团转,一时也是感慨，想起他小时候怎么调理几个侄子的，不免想笑。
这时候已经上了飞机,初挽舒服地靠着座椅，感慨道：“你可真行,管孩子很有一事,幸好有你这么会管教孩子，不然可怎么办呢！”
陆守俨淡瞥了一眼初挽：“我也就管教管教他们了。”
初挽侧首笑看他：“那你还想管教谁？”
陆守俨：“你小时候一点不听话。”
初挽：“我怎么不听话？”
陆守俨便握住了她的手：“建冉小时候可是很不服气,总说我太宠着你了,什么都纵着你。”
初挽好奇：“那你真这样了吗？”
陆守俨看她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心便说不出的柔软：“你说呢？”
初挽便笑了,她回忆着小时候：“我还记得你抱着我,给我看连环画，给我讲三国演义和西游记。”
陆守俨唇边便现出笑来：“这都记得？”
初挽叹了声：“别的不记得了，就记得当时想着,猴子还是挺好玩的，就是那个三国演义,总是打仗,可真没意思,偏偏你天天给我读,好烦。”
陆守俨便低笑出声：“后来我总算明白了,跑去书店买了童话故事,把我零花钱都花光了。”
他记得当时他还特意找发小问了，问女同学喜欢看什么，他列了清单去买。
初挽：“你那时候多少零花钱？”
陆守俨：“好像挺多的吧，其实几个哥哥都对我挺好，都会给我，爸也会给我。”
初挽：“看你小时候过得还蛮舒坦的。”
他小时候真就是四九城少爷的样子，就算当时大环境不太好，但肯定什么都短不了他。
陆守俨：“那不是后来有你，钱都给你花了，我自己什么都不舍得买。”
初挽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她微靠在座椅上，脑中却想起刀鹤兮。
她想着，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陆守俨都是她人生中的贵人。
如果不是有那么一个人在，她和刀鹤兮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抵达柏林泰戈尔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候，柏林时间五点多了，范文西教授带着几位专家亲自来接机的。
说实话在这异国他乡突然看到白发苍苍的范文西教授并几位专家，亲切感倍增。
陆守俨和初挽上前和几位专家握手，大家都有些激动，特别是范文西教授，一个劲地说：“你们这次干得好，干得好啊！”
范文西教授这次心情确实是很好。
其实解放后五十年代时候，他就曾经和几位文玩界的专家一起组成文物追索团，去日本美国并欧洲各国索要文物，可惜那个时候资金有限，能力有限，话语权更是没有，去了后被推诿被踢皮球，根本没人搭理，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回去了。
三十多年过去了，中国这几年改革开放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经济虽然还是不如人家，但好歹比之前强了，腰板稍微挺直了一些。
当然最关键的是，初挽实在是干得好，直接握住了德国那么要紧的一把维京剑，这才让他们有资格坐在了谈判桌上，甚至有希望能要回来一些珍稀文物了。
范文西显然摩拳擦掌，豁出去了，老祖宗的东西，能要回多少是多少吧。
这么说着，他们出了机场，径自过去文物追索团所下榻的酒店，这酒店晚上时候有免费的午晚餐，几位专家们每天都等着这免费的晚餐呢。
范文西笑呵呵地道：“在这边吃，能省不少钱呢，国外的东西太贵了，咱们能节省尽量节省吧。”
旁边范文西的弟子牛经理也在，牛经理听到这话，道：“这家酒店饭菜其实也不便宜，不过我算过了，如果我们在外面吃，等于咱们全都有花钱吃，现在咱们在人家酒店里吃，我们几个不用花钱，只需要买单陆同志和初同志那份就行了，总体来说，还是省钱了！”
这话听得初挽直笑：“牛经理不愧是开店的，这算盘打得好。”
牛经理：“没办法，出门在外嘛，经费有限，咱们能省就省，这涉及到文物哪，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其它几位专家纷纷点头，因为几位专家都是顶尖的，自然时常被邀请去各国开会或者文化交流，对各国物价多少了解，于是几个竟然比较起各国物价，比来比去，德国吃饭仿佛也不算贵了。
大家谈话间还说起柏林墙来，东柏林西柏林的，初挽听着，倒是想起一件事，好像柏林墙接下来就要推倒了，估计也就半年内了，到时候德国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再这之后，金融危机，苏联解体，一桩一桩的事接着来，就连国内也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将有一大波时代赐予的机会。
几位专家这么讨论了好一番，提起这次的文物追回，也是感慨万分，范文西更是叹道：“听说你给他们水下考古研究所捐献了二十万美元的设备，我们不懂水下考古，但也明白，初挽你这是功德无量了！这次又买到了维京剑，我们文物索回行动才有了一个契机，这些都多亏了初挽你啊！”
初挽：“那维京剑，我也是无意中得的，也是巧了，因缘际会，也该着我们能得到这个机会。”
旁边就有专家问起来那维京剑花了多少钱，初挽也就据实以告，两万美金。
大家一听，真是百般滋味，一方面觉得两万美金是很大一笔钱了，一方面又明白那是德国重要文物，才两万美金买到，那是捡漏了。
牛经理更是叹息：“初同志就是眼力好，没办法，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你怎么从我眼皮子底下把那件明朝康熙年制的大盘给捡走了，那东西可是稀罕物！”
一提这事，在场所有的人都笑起来：“小牛，你啊，这还是你修行不到家，学艺没学精，这才看漏了！”
吃过饭，陆守俨和初挽就住在这家酒店，晚上大家也都没心思早睡，便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几位老专家把他们搜集的资料都提供给初挽，也说起德国博物馆那边的情况，以及维京剑在德国的价值。
当然了大家商量一番，觉得还是得先礼后兵，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争取能用维京剑多换几件过来，适当时候可以给他们一些金钱补偿。
初挽琢磨着德国的捡漏机会。
她上辈子对于德国文物界的故事也是了如指掌，但是有些捡漏得看时机，她搜罗了一些，发现那些大漏都是要看时机的，时机未到，自己漫天寻找，就像在纽约街头垃圾堆里找九龙杯一样，那就是大海捞针。
目前她能想到的，就是柏林这边有个德国人家收藏的明宣德牡丹凤凰鎏金宣德炉。
那是她上辈子曾经花费四百万英镑拍卖到的，所以对这个物件曾经的传承来历非常清楚。
那个香炉可以说是明代铜器铸造工艺中的精品，颇为罕见，清朝宫廷中也曾经使用过。
这位德国家庭的祖先在一百多年前去中国，从中国带回来，大概在六十年代，他们家试图将宣德炉捐给德国博物馆。
但是因为这个器型罕见，市面上几乎没有同类品，当时德国博物馆鉴定为赝品，之后那人不服气，又找德国顶尖中国文物专家鉴定，依然认为是高仿品。
这个时候，那个德国家庭也相信了这点，无奈之下，便将那宣德炉随意当做器物放在家中，盛放杂物。
一直到1995年，聂南圭底下一位掌柜过来德国淘宝，去那家德国人家中看别的玉器，结果无意中看到了这宣德炉。
他一看之下便知道这东西不同凡响，当即要买下。
他并没透露价格，不过应该并不太贵，他买下后，便拿到了拍卖会上出售，直接卖了一百多万英镑。
这件事是瞒着聂南圭的。
聂南圭后来知道的时候，瑞士佳士得已经开始为这宣德炉造势，要举办一个拍卖会，据说当时的聂南圭大发雷霆，派人赶赴瑞士抢拍。
在那场拍卖会上，初挽顺利拔得头筹，四百万瑞士法郎竞拍成功。
重活一世，初挽自然不想费那周折了，现在年份还早一些，她就直接赶过去把这宣德炉从那德国人手中买过来，也省得后面麻烦了。
当下初挽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先翻了电话簿，按照名字找了好半晌，之后开始打电话，打了半天，终于排除了那些同名同姓的，最后锁定了一家。
她直接了当，说自己想收一些旧物件，问对方是不是有，对方显然意外，不过还是表示可以过来看看。
不过他们家现在很忙，估计得傍晚才能有时间。
初挽和对方约好后，初挽便重新做了计划，当天先四处逛逛，傍晚去对方家里，明天正好可以去见德国博物馆的人和他们谈了。
陆守俨看她有时间，便先带着初挽在柏林转了转，两个人打车，一路饱览街道风景，这边真是樱花绽放的季节，一路的粉，可谓是美如画卷。
还特意经过柏林墙看了看，柏林墙是混凝土墙，上面拉了带刺的铁丝网，初挽他们过去的时候，还看到观察塔楼上有警卫在把守。
这么随意转着，便到了柏林墙公园跳蚤市场。
据说这是德国最大最有名的二手市场，就紧挨着柏林墙公园，旁边可以看到一整面的墙，上面都是涂鸦，五花八门的。
这里的物件也实在是齐全，有各种中古时代的家具、相机、唱片以及各种古董书等，也有亚洲风格的古董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初挽带着相机的，之前会习惯性拍照什么的，这次也不例外，拍了不少照片。
她这么边逛着边道：“国外的那些收藏家，他们喜欢把收藏分类，按照系列来收藏，藏品丰富了，就开始研究开始写书，以后我也可以这么干。”
鉴赏古玩需要积累大量文化知识，对历史文化引经据典，考证辨析，也要对各种古玩的渊源鉴别有所见解，在这个基础上，当有丰富的藏品形成体系时，就可以考虑编纂鉴赏目录方面的书籍，同时将自己的知识体系整理起来，著书立说传经播慧。
陆守俨：“你收的碎瓷片，元明清瓷器应该也不少了，各种名窑和花色都齐全，也可以著书立说了吧。”
初挽点头：“是。”
她将相机收起来，笑道：“其实我还考虑写一写游记，我们出国这一年，美国欧洲大大小小的跳蚤古董市场也走了不少，我能拍照片的尽量拍了照片，我可以将这些都编纂起来，结合当地的历史文化来分析那些古董市场的门类，其实也挺有趣的。”
陆守俨：“这个想法好，每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历史文化，这种古董市场的风格也就大不相同，可以说这种跳蚤古董市场就是一个城市或者国家文化的缩影。”
初挽点头：“是，就算我们逛的最普通的农民市场，背后也是一片水土的习俗文化。”
这样的话，她的游记会兼具古董和历史文化的鉴赏，应该很有实用价值。
当然除了这些，关于瓷器的，关于柴烧窑的，关于后挂彩的，关于中国瓷器对世界影响的，这些，她都可以慢慢写，把自己两世的积累全都写出来。
陆守俨牵着她的手，漫无目的地走过那片古董市场，其实这边不光是市场，还紧邻着公园。
阳光出来了，可以看到旁边草坪上支了帐篷的德国人，他们聊天和啤酒，旁边还有乐队的演出，有人热情地站起来，随着乐队的音乐一起舞蹈。
就这么边看边走着，初挽看到前面卖家具的，里面竟然有一个中国风剔红摆件。
初挽自然不肯放过，过去看了看，却见那是一件剔红花卉纹盏托，鲜红艳丽的朱红色，上面雕刻了牡丹衬底，磨功圆润老到，这牡丹很有层次感，枝叶繁密，花朵肥腴。
牡丹上面有展翅孔雀，孔雀的羽毛都纤若刷丝，气势富丽豪放。
初挽细细看那刀法痕迹，那刀法犀利娴熟，纤细精致，应该是明朝永乐年间的宫廷作品了。
初挽用英文问了问价格，对方犹豫了，用英文报价六万马克。
这不便宜了。
现在美元兑马克的汇率大概是一比三，这就等于两万美金。
初挽想讨价还价，不过碍于对方英语看上去不太过关，只好用手比划了一番，对方让了让价格，最后四万马克成交，也就是说大概一万五美元。
初挽痛快交钱，拿到了这件剔红小件。
这种剔红小件以后放到拍卖会上，基本两三百万应该没问题，不过当然，最好是放一放，现在剔红小件是冷门，马上卖的话不值当。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又收了一些瓷器，有中国的有欧洲订购的洛可可风格的。
初挽既然存了以后凑成系列的想法，就算里面没什么大漏，但风格不同的，当然希望尽可能收更多，品种越多越好。
再说了，现在中国的古玩在世界上相对还是低价，以后国家经济稍微起来了，古玩会涨得更厉害，总之现在买了，抗通胀，怎么都是赚的。
这么一来，初挽除了那件剔红小件，倒是一口气买了七八样瓷器，满载而归。
两个人回到酒店，初挽有些累了，便瘫靠在床上。
陆守俨便从提包里拿出来一些软布和棉花，初挽有些惊讶：“你哪来这个？”
陆守俨：“从美国带来的。”
初挽愣了愣，之后便笑起来：“难为你还记得这个！”
陆守俨：“那是自然，有一位天天买的爱人，我不上心点，能行吗？”
初挽趴在床上，笑看着他：“就知道你最好了，那你帮我包起来吧。”
陆守俨便将那些瓷器一个个都用棉花包起来，又用海绵和软布裹了一层，之后才妥善地箱子里，这样就不至于因为颠簸而破碎了。
初挽则从旁托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着。
她喜欢看这个男人细致周到的样子，处处妥帖，有时候比她想得更长远更妥帖，这让她心里都是满满的安全感。
她看着他，也想起上辈子，上辈子他们辈分有别，她和陆建时过日子，需要操心的事很多。
易铁生在生意上能帮她，但是依然会有许多事，都需要她自己做，陆建时只会给她添麻烦。
她就这么看着他，想着自己的上辈子。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的事业会比上辈子做得大，藏品会更惊人，以后也许走得更远。
这肯定是有自己重活一世的优势，但是有形无形间，她觉得多少也和他有关系，没有稳固的大后方，古玩事业也受影响啊。
陆守俨将瓷器都收拾好了，感觉到她的目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嗯？”
初挽托着下巴，欣赏着这个男人，三十二岁了，足够内敛稳重，却也还算年轻，属于他的人生巅峰刚刚开始，他却已经将一种勾人的魅力沉淀到了骨子里。
特别是现在，薄薄的眼皮这么撩起时，像极了上辈子，看得初挽的心发酥，身子仿佛一块被阳光照见的糖果，就这么甜腻腻地化开了。
初挽看着他道：“你有没有觉得，就我们两个，在异国他乡，这样子也挺好的？”
陆守俨黑眸笑看着她，笃定而缓慢地道：“你刚才想得肯定不是这个。”
初挽便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她躲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窗外，欧洲四月的阳光下，淡紫色的鸢尾花正徐徐绽放。
她轻添了下有些干涩的唇：“你说——”
陆守俨：“什么？”
初挽却不好意思起来：“我不说了！”
陆守俨微挑眉，黑眸就那么探究地看着她。
初挽便开始耍赖：“我要抱！”
陆守俨好笑。
初挽羞恼起来，脸都红了：“我要抱，不抱我就生气了！反正我要抱！”
她那样子，仿佛他不答应，下一刻她就要在床上打滚了。
陆守俨好笑，俯首过来，没抱她，却是用指骨托起她的下巴，就那么站在床下吻着她，像是一个站在河边的人浅尝着溪水。
这个姿势有些奇怪，不过却带给初挽异样的感觉。
他就这么俯首就着她，吻得很深很投入。
她两只手撑在床垫上，像是天鹅一般高高仰起颈子来承着他的吻，也觉得很享受。
两个人吻了很久，陆守俨才放开。
他两唇湿润，眸光发沉，有些不耐地扯开了领带，之后解开皮带。
初挽轻舔了下唇，趴在那里，眼巴巴地等着。
这让陆守俨迫不及待起来，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脚踝，将她换了下方向，跪趴在床边，之后拿了行李箱的套快速撕开。
大夫说了，现在最好还是用套，为了安全起见，再过两周可以不用了。
初挽趴在那里，呜呜咽咽的，看他急了，有些无奈地推他的手，却推不动。
她无助地回头看，却看到他上面西装衬衫都齐全的，裤子也只是解开稍微往下而已。
他总是从容不迫，很少见他急成这样，仿佛什么都顾不上了。
初挽稍微抬起，越发陪着他的动作，心里却在想着，好想看到上辈子的那个陆守俨急起来的样子呢。

第271章
陆守俨陪着初挽按照约定的时间过去了那个德国人的家。
像绝大多数德国家庭一样,他们家也有单独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样花草，从篱笆墙里探出头来。
陆守俨和初挽敲门后,一位围着围裙的德国妇女匆忙赶过来,彼此打过招呼后,对方把他们迎进去。
院子里好像刚刚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家庭聚会，有两个小孩正将杯盘什么的往厨房搬。
他们看到陆守俨和初挽，好奇地睁大眼睛看,显然这里的华人并不常见。
德国女人解下围裙，用头绳绑住头发,之后热情地邀请他们进来,口中笑着道：“我们家有很多老的东西，我也不懂这些,我们曾经想着卖掉,不过没有人买，也不好卖。”
她带着两个人过去了储物间,门打开后,顿时传来了阳光照射在灰尘上的味道，陆守俨拿来了口罩，给初挽戴上。
德国女人热情地翻找着,很快找出一叠的瓷盘，还有几件小玉件,初挽看了看,大多是清朝的,也不是什么精品,怪不得不好卖呢。
她大致问了问价格,显然对方也不抱什么大希望,随口报了几千马克的价格。
初挽翻看着那瓷器时，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她便看到了摆在角落里的那件牡丹凤凰鎏金宣德炉。
此时此刻，上面布满了灰尘，里面装满了网球。
德国女人见初挽看那件，便解释道：“我丈夫非常喜欢打网球，他的网球太多了，你看这个炉子不是很好吗，可以装网球。”
初挽：“我可以细看下这件吗？”
德国女人：“当然了。”
初挽蹲下来，戴上手套，之后用纸巾轻轻擦拭了上面的灰尘。
灰尘被拂去后，便露出了金灿灿的鎏金花纹。
据说当年暹罗国王给大明进宫了几万斤的风磨铜，也就是黄铜，而这件宣德炉便是用进贡的黄铜铸造。
明朝在历练这宣德炉时，又把那暹罗国进贡的黄铜经过十二次提炼，最后一斤黄铜仅得四两，也就是四分之一的精粹。
之后，又在这精炼黄铜中加入了黄金，通过失蜡法进行铸造，经过几十道工序的上色，又用鎏金法，雕刻了精美的牡丹浮雕图案，而宣德炉的两个把手，那更是栩栩如生。
根据初挽后来依据《宣德鼎彝谱》做出的考证，宣德帝因要用来祭祀，颇为重视，连草图样式工艺都自己亲自过目的，所以这宣德炉越发显得珍稀。
初挽上辈子拍得这件宣德炉，自是喜欢，也曾经仔细观摩过，如今一眼看到便认出来了。
她对这件宣德炉，自然势在必得。
当下初挽起身，不再看这宣德炉，而是改看另外一件清朝瓷器，那是一件很寻常的清朝顺治五彩花蝶笔筒，烧造工艺乏善可陈，就算再过一些年，也不会超过一万美金。
她端详着那笔筒，随意把玩着，问道：“这件是哪里来的？”
那德国女人道：“我们家里的老人曾经到过中国，让我想想——”
她很快想到了：“那都是将近一百年前了，我听着那意思，他当时在中国一个什么地方，所以一口气买了很多带回来，这些都是很老的，是中国的老艺术品。”
初挽：“他是十九世纪末去的中国？去的北平吗？”
德国女人有些苦恼，显然她对中国很不了解，她突然想到了，便道：“你等等，我拿相册。”
很快，她找到了一个相册，那个相册上有几张照片。
初挽看了看，应该是在天津，那个时候德国借口三国干涉还辽，趁机在天津汉口都建了租界。
这些历史对中国人来说是血泪，不过对于岁月静好的德国人来说，只是一段不太需要关心的经历。
当然了，一百多年过去，这种如烟往事也只有自己人才会记在心上。
她便不再提了，问起那瓷器的价格来，怎么讨价还价着，又状若不经意地问起那宣德炉来。
当初挽问宣德炉的时候，那女主人明显有些不自在，她习惯性地耸了耸肩，道：“这也是从中国带回来的，我确信无疑，从中国带回来的。”
初挽：“我从未见过这样形状的中国古玩，这是正品吗？该不会是后人伪造的吧？”
她这么说的时候，那女主人躲开了初挽的眼神，之无辜地摊了摊手：“这个，我也不懂，但这确实是我们长辈从中国带来的，花了很多钱，这个应该很值钱吧？对不对？我相信这个很值钱！”
初挽：“我也不太懂，我见过很多中国古玩，但是没见过这样的，也许这是一个很稀奇的什么物件吧。”
女主人连忙点头：“对对对，在很多年前，大概是二十年前吧，我的父亲曾经带着这件想捐给博物馆，结果最后没有捐。”
初挽：“是吗？怎么没有捐？”
女主人：“不知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谁知道呢，博物馆的事，我也不懂。”
初挽听着，明白她没说谎，她只是刻意不去提一些事实罢了。
初挽当即聊了下价格，这件宣德炉对方希望卖一万马克，其它几件瓷器，想卖两三万马克不等。
陆守俨见此，也聊了聊，最后初挽买了一件瓷器和这件宣德炉，一共四万马克，这就大概是一万美金。
初挽要求对方写了收据，她当场付了现金。
看得出，女主人很高兴，不过又有些心虚的样子，她还热情地表示初挽可以再看看别的，会给她便宜。
初挽表示不用了，之后带着瓷器以及宣德炉上了车。
回到酒店后，初挽这才小心地将宣德炉翻过来，查看了底款，当看到下面那“大明宣德年制”时，心算是彻底尘埃落定了。
用的是楷书减地阳文，那个“德”字心上没有那一横，而且“制”是上“制”下“衣”，从书写习惯看，“衣”上无一点，且横只划了半笔，这些都是鉴定宣德炉的隐秘。
哪怕民国期间也有按照这个底款仿的，但是以初挽的眼力，仿造品自然能一眼看出。
上辈子这件宣德炉是在瑞士拍卖的，其实最后总成本是四百二十万瑞士法郎了，这辈子竟然几万马克就拿到手，算是捡了大漏。
倒是也省了聂南圭那一场大动肝火的恼。
当天吃过饭后，初挽也懒得干别的了，就围着那宣德炉转悠，这宣德炉能卖那么高的价格，确实不简单，
她忍不住叹息：“这个和圆明园马首一样，也是用的失蜡法，失蜡法造出来就是比翻砂法要精细，也没有砂眼。”
其实民国也有失蜡法伪造宣德炉的，但是民国伪造的宣德炉内部会有跟着底足一起凹下去的凹坑，而明朝失蜡法做出来的就没有。
当然这些，德国人是不懂的，所以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么大一个宝从他们眼皮底下飘走了。
初挽想想这事，越想越满足：“我回头就光明正大带着这个，从他们眼皮底下离开德国，没有人会怀疑什么，等哪天这物件考证出来——”
她叹息：“真想看看他们的脸色。”
陆守俨好笑地看她一眼：“行了，别得了便宜又卖乖了。”
初挽不太情愿地道：“好吧……”
第二天一大早，中国驻德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过来了，他们已经知道这件事，表示如果有需要，他们随时提供协助，陆守俨和初挽自然谢过他们。
之后在他们的陪同下，两个人和范文西先生一行专家汇合，前往柏林博物馆。
博物馆的馆长亲自前来迎接，同时出现的还有德国方面的一位重要政府官员，对方看上去很热情诚恳。
谈判安排在第二天，这天馆长和费舍尔先陪着中国专家一起过去德国博物馆参观，中国专家对于这个安排自然乐意，他们也想尽可能多了解德国博物馆情况。
而初挽是有备而来的。
说实话，上辈子对于德国文物圈的各种事，她听得太多了，随便拿出来整整就足以奠定自己的权威，不过可惜有些时间不凑巧，没到这个时候，她现在能想起来的就有那么一两桩能利用的。
他们过去了柏林博物馆岛的一处博物馆，据说这是德国访客最大的博物馆，这博物馆又分几部分展览，包括文物收藏、远东博物馆和□□艺术博物馆。
费舍尔给他们介绍，说这里有大量古希腊、罗马和波斯的文物，让大家大开眼界的有括宙斯祭坛、古波斯的巴比伦城门和古罗马的米列之门等。
上午参观了这么一圈后，他们在费舍尔的陪同下过去了这边的老绘画陈列馆，此时这家陈列馆正在举办现代艺术展，来客众多。
这陈列馆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了，是世界六大美术馆之一，收藏了不少中世纪至十八世纪中中期的绘画，据说不少是维特尔斯巴赫王朝的纠缠。
费舍尔有些自豪地给大家介绍着，同时也介绍着他们的防护措施已经对文物的保护等，他们怎么控温，怎么精心养护，听得国内一些专家大开眼界。
不得不说，欧洲国家有钱，对文物的养护确实是国内所不能及的，国内文物养护经费都是大问题，需要求爷爷告奶奶拨款。
这么随意浏览着的时候，初挽终于看到了那一幅画，这正是她要等着的。
那是荷兰抽象画家蒙德里安的作品，这位画家是本世纪二十年代风格派抽象艺术运动的代表人物，据说是二十世纪现代艺术领域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而眼前这幅画叫做《纽约城一号》，创作于本世纪四十年代，画中都是一些线条，蓝的红的黄的，直角相交——总是一般人看不懂。
初挽其实也看不太懂，不过她知道，这幅画没几个人能看懂，因为这幅画一直被挂反了。
挂反了几十年，后来才偶尔被发现。
现在，她正好可以给他们德国博物馆整整事了。
于是她就道：“这幅画，是不是有问题？”
她这一说，费舍尔微怔了下，之后他看向那幅画，认真地端详了一番，才道：“初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初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曾经看过蒙德里安先生的另一幅画，叫做《纽约城》，那幅画好像曾经在巴黎展出吧，那幅画尺寸和这幅相同，名字也一样的，显然这两幅画本身就是这位先生在同一个时期的不同作品，但是很奇怪，这两幅画带给我的心境却完全不同，让我感觉，这并不是同一个人所能表达出的美感。”
她看了眼费舍尔，道：“或者说，我感觉，这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这是不对的，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啊？
费舍尔微诧，一旁陪着的展览馆副馆长也跟着疑惑。
至于随行的中国专家，更是不明白这是在说什么？说实话他们不太能欣赏西方现代抽象艺术，这横条竖条的颜色，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那副馆长知道初挽如今在世界上也是很有些知名度的鉴赏家，他自然不敢大意，便虚心求教起来。
初挽便道：“那幅在巴黎展出的《纽约城》，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人已经脱离了自然的外在形式，从内心审视自我，利用静直的直角线条去观察这个世界，观察万物内部的宁静。”
她看向大家：“这一切应该是厚重的，有时静谧的，是从内到外的沉静，应该是把自己融入到这个世界，让自己化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同时通过这种平直的造型传达了秩序与和平的理念。”
费舍尔听着，疑惑，沉思，最后他还是点头：“初小姐对《纽约城》的赏析非常棒。”
副馆长不明白：“那这幅画呢，这幅画又给初小姐什么感觉？”
初挽：“眼前这幅，明明和那副画相似，但是给我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就很凌乱，我看不到内心的安宁，也看不到从内而外的深刻感。”
她这么说时，大家面面相觑。
中国专家自然是一脸茫然，都是地道中国人，欣赏中国水墨画他们可以，欣赏寻常西方油画也可以，但是这种抽象派，他们暂时还不太能欣赏。
至于费舍尔和副馆长，更是有些茫然。
最后还是费舍尔道：“是这幅画出了什么问题吗？”
副馆长：“从我负责这里的工作，这幅画就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也一直看着，我——”
他不好说他没什么特别感觉，只好含糊地道：“从我见到这幅画，它就是这样了，也许我应该去巴黎看看另一幅画，做一下对比？或者看看蒙德里安先生的其它画作？”
费舍尔虚心请教：“初小姐，你认为产生这种问题的原因是什么？”
初挽：“我也不知道……”
她蹙眉，喃喃地道：“但是这幅画，给我一种颠倒感。”
颠倒感？
费舍尔看向这幅画，这是一幅直角线条画，为什么会有颠倒感？
初挽沉吟半晌，突然道：“我明白了！”
她这一说，大家好奇，全都看向她。
初挽盯着那副画，道：“这幅画是彩色加粗线条在底部，略细的线条在下，这就给我一种感觉，天际线是简化的，是平直的，而我的内心是厚重的，是累赘的。但是巴黎的那一幅不同，巴黎的那一幅加粗线条在顶部，更细的线条在底部，那自然感觉完全不同了。”
她叹道：“我觉得，厚重的线条应该在顶部，应该这是我们在凝视的黑暗，那是通过内心所看到的属于天空的凝重。”
啊？
费舍尔愣了愣，再次看向那幅画：“初小姐，你的意思是，这幅画，我们……挂反了？”
如果真是挂反了，那可是莫大的耻辱，堂堂博物馆，一直反着挂一幅名画！
在场中国专家全都愣了，他们疑惑地看着初挽，想着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这样就等于侮辱人家了，艺术家嘛，士可杀不可辱，你说人家挂反，相当于对着一个搞瓷器的说你把青铜当成瓷器，那不是闹了大笑话吗？
旁边的副馆长听到这话，抬了抬眼镜，皱眉凝视半晌，终于用狐疑的眼神看向初挽。
之后，他无奈地道：“初小姐未免想多了，这幅画，曾经在美国MOMA艺术馆展出，也曾经去过巴黎，最后才在德国博物馆安家落户的，它一直都是这样的。”
费舍尔听副馆长这么说，也才重拾信心，望着初挽道：“初小姐，我们对你的艺术鉴赏能力非常欣赏，不过我们博物馆有德国最优秀的抽象艺术大师，也有最专业的鉴定师，我们更是参考了美国和巴黎艺术相关人士的建议，我想，我不至于连这么简答的事情都弄错。”
初挽微挑眉，不置可否。
费舍尔显然并不愿意得罪初挽，他笑着道：“看来初小姐对这幅画有一些自己独到的见解，其实这是正常的，对艺术的鉴赏，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初挽：“费舍尔先生说得对。”
她也不着急非辩论什么，反正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旁中国诸位专家，都觉得无奈，就一直线条，竟然还要分上下方向吗，他们难免觉得初挽有些想多了。
本来这西方抽象画作，都不是大家属于的领域，不熟悉那就不该随便发言，倒是弄得好像给他们找茬一样。
不过大家都知道初挽的本事，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连忙打个哈哈这事过去了，继续参观。
初挽一行人便继续跟着费舍尔继续参观其它画展，不过明显可以看得出，费舍尔跟在初挽身边，热情地给她介绍。
——估计是因为刚才他直接指出初挽的问题，有些过意不去，找补下。
在尽情参观过艺术画作展览后，他们又来到了瓷器展览区，到了瓷器展览区，中国专家们就有些走不动道了。
这边的瓷器是分门别类收藏的，包括中国瓷器、日本瓷器、韩国瓷器等，除了亚洲瓷器，德国本土的白瓷以及欧洲其它地区的瓷器也占了很大比重。
风格上更是五花八门，从中国传统纹样到欧洲神话，从洛可可到田园牧歌，甚至包括宫廷小丑等欧式纹样。
因为类别太多，一行专家很快分散开来，明显脚步慢了，初挽便和费舍尔一起走，边走边说话，慢条斯理欣赏着。
这么欣赏着时，正好走到了高丽瓷器展区，这边以古朝鲜高丽青瓷和李朝瓷器最多，初挽看到几个格外出彩的，有一件越窑菊花折枝纹青瓷碗，实在是古高丽青瓷中的精品之作了。
但是初挽志不在此，她在寻找一个机会。
她就在高丽瓷器区那么看着，总算看到一件青瓷，很不起眼，就那么放在角落里。
从摆放位置看，显然，德国博物馆并没有将这件青瓷放在眼里，或者说并不认为这是一件什么有价值的艺术品。
初挽便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件天青色笔洗，釉层匀净，釉面细腻柔和，布满清澈晶莹的冰裂纹，整体淡雅含蓄。
她确认，就是上辈子她见过的那件北宋汝窑天青笔洗了。
要知道，全世界发现的汝窑精品也不过几十件，这件被收藏在德国博物馆里的，便是在宋代汝窑中又是罕见的精品。
不过，这件笔洗可是在德国博物馆度过了一段被慢待的岁月。
因为这件汝窑精品笔洗，曾经一度被认为是一件寻常的古高丽青瓷，显然，把它归类为古高丽青瓷，它并没有古高丽瓷器的青翠别致，是以被完全轻忽了。
后来，德国博物馆因为一个偶尔的原因考证出，这竟然是一件中国宋代汝窑的时候，那个发现号称“震撼世界”，全世界的历史学家、陶瓷学者和收藏鉴赏家全都激动起来了。
小小汝窑，就是有这个魅力。
此时，初挽看着那件笔洗的时候，费舍尔也看到了。
她笑着说：“这件笔洗虽然并不出众，不过我家曾经有过一件相似的，是我家长辈的一位朝鲜朋友送的。”
费舍尔好奇：“听起来很巧。”
初挽叹：“可惜，我家长辈已经不在人世，那件笔洗也就这么不见了，没想到如今在贵国的博物馆，竟然看到同样的器型。”
费舍尔看向那笔洗，也跟着感慨：“确实很巧了。”
他顿了顿，建议道：“那你可以要求将这件笔洗换回去中国。”
初挽一听便笑了：“怎么可能，我喜欢这件笔洗，只是个人情感，眼下我们想换回去尽可能多的文物，那是为了国家，这个时候我也不能为一己之私而置国家利益于不顾，费舍尔先生，你说是不是？”
费舍尔：“初小姐，我能理解，每个人都是爱自己国家的。”
初挽点头，笑了下，恋恋不舍地再次看了眼那笔洗，便转而去欣赏其它瓷器了。
费舍尔看着初挽，又看了看那瓷器，陷入了沉思。
初挽欣赏着瓷器，走向另一处展厅的时候，发现费舍尔依然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自然明白，她在冒险。
她这么提出来，也许提醒了费舍尔，对这件笔洗进行探究，从而提前发现是珍贵的宋代汝窑笔洗，于是他们再也没办法把这笔洗弄回国了。
当然也有可能，费舍尔没发现，她通过这种方式拿到了这件笔洗。
不过她在斟酌过后，到底是打算冒这个险。
毕竟眼下也没别的办法。
如果通过正式方式提出中国想要那件笔洗，那才是引起费舍尔的注意，他们一定会对这件笔洗研究明白的，那中国不可能随便换走这件笔洗。
如果彻底不提这事，那怎么办，人家博物馆的东西，总不能偷抢骗吧。
所以初挽如今这一步，大胆，冒险，赌一个小概率可能，但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第272章
这天,双方第一次正式谈判，大家彼此介绍过后，气氛相当融洽,毕竟都是文物圈的,有几位专家还认识在场的德国专家,大家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一个个都彬彬有礼客客气气。
不过当谈到文物归还问题的时候，气氛就紧张起来了。
中国方面专家自然是希望尽可能多捞回来一些国内的文物,而德国方面自然是想用最低代价换得自己的失物回归，大家都在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在一次次的谈判中,双方人马都锱铢必究起来。
甚至讨论到最后，德国方面的代表费舍尔直接表示：“这把维京剑,我们就算拿去拍卖好了,也就是一百多万吧？但是你们要求的这些，价值可就高了,这件商代青铜钺,估计得两百万，这件郑板桥的《墨竹图》可能得三百万，还有这件“静宜园”的印玺,我认为五百万完全有可能，更不要说这黄金地毯和黄金龙袍,这种价值完全不对等,我们怎么换？一换一我们都觉得亏了,更不要说一换五,这怎么可能？”
此时此刻,谈判桌上,众人已经是脸红脖子粗，斯文全无，就差拎鞋底了。
一向儒雅慈祥的范文西老先生，嘶哑地道：“维京剑的历史文化价值，难道就值区区一百万？我认为这是对你们德国文化的严重低估，这样的一把剑，当世少有，别说用它换五件中国文物，哪怕换十件，都是值的！”
其它中国专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老爷子说得对，一换一，我们是不愿意的，这些中国文物，我们中国还有很多，我们不需要万里迢迢来到德国和你们谈这些。”
就在这种近乎直白的唇枪舌战中，德国一位代表直接表示：“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干脆买好了，我们买你们的，你们买我们的，大家全凭市场价，愿意出多少钱就买多少，ok？”
他这话一出，德国博物馆全体人员全都看向他，用眼睛瞪他。
陆守俨从旁笑了下，用很淡的声音道：“这样的话，维京剑我们带走，我们清单上的这些，麻烦你们开个价吧。”
他慢条斯理地道：“我们泱泱大国，虽然最近这些年经济比不上你们富有，但是老祖宗留下的财富，我们就算勒紧裤腰带也要保下，没有拿祖宗东西来换钱的道理。”
他这话一出，中国几位专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示赞同。
范文西老先生则是直接鼓掌：“陆同志说得好！卖老祖宗留下的文物，那就是数典忘宗！”
德国方面代表面上无奈，只好略退让一步，最后德国政府官员商量过后，表示因为涉及到战争失物，他们确实可以让一步，可以一换二。
他们认为可以换走青铜钺和那件郑板桥《墨竹图》。
但是中方显然不愿意，如果以前没机会也就罢了，现在那些中国稀罕文物就摆在眼前，哪舍得放弃。
初挽从旁一直没说话，她在等，等最好的时机。
事实上这次的德国谈判，除了黄金板楔形文字的杀手锏，她还有一个坑等着德国人往里面跳。
现在她终于开口，声音诚恳地表达了自己希望友好解决的意愿，最后道：“如果诸位愿意，我可以向德国博物馆捐献一些资金以加强文物保护，同时我们建立中德两国文物互展机制，互相促进交流。在这个友好和谐的前提下，再给我们添置一件唐朝壁画图吧。”
她这话说得算是非常诚恳了，所谓的“捐献一些资金”其实就是花钱买，但是说“捐献”会好听很多，流程上也说得过去。
旁边的费舍尔听着，叹了口气，很无奈地道：“初小姐，三件的话，我们确实做不到。”
范文西老先生等人听着，都犯难起来。
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文物，结果只能带走两件，这显然和他们之前的预期并不符合，但是目前看，德国方面咬得很死，能带走两件就是万幸了。
大家难免懊恼心痛。
陆守俨见此，看了眼初挽，初挽微微点头。
陆守俨这才轻描淡写地道：“前一段，我爱人在纽约还买到一个物件，有人说这是高仿品，真品曾经摆在德国博物馆，今天既然来到这里，还请诸位鉴赏一下。”
他这话一出，中国几位专家都愣了，德国几位代表更是疑惑。
费舍尔看看陆守俨，看看初挽，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有些艰难地道：“什么物件？”
所有的人都看向陆守俨，中国几位专家眸中都泛起希冀的光，而德国几位代表，特别是费舍尔，神情明显狐疑起来。
陆守俨却不紧不慢，转首望向初挽：“你不是在纽约买了一个板子吗？那个板子拿来了吗？”
初挽点头：“拿来了，不过这种赝品，也不好在诸位专家面前丢人现眼，算了吧。”
费舍尔皱眉：“到底是什么？”
初挽并不着急回答的样子：“这是我在纽约一位收藏家手中买到的，那是一位犹太人。”
费舍尔一听犹太人，那眼皮顿时抽了一下。
提起犹太人，他自然第一想到的是集中营。
而现在，初挽手中竟然有一件从犹太收藏家手中买到的号称“曾经放在德国博物馆”的文物。
他和陆守俨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当然知道这个中国人不是好说话的，这种剑拔弩张的谈判场合，他不可能没事提起不相干的话题。
费舍尔的心狠狠一沉，他皱眉，望着初挽：“一位犹太人？”
初挽颔首，道：“对方在二战期间曾经被关在贵国集中营中，之后被释放，他从一位苏联士兵手中用香烟和少量的食物换到了一件形状奇特的金币，这位苏联士兵号称这是他的战争获利品。之后，这位犹太人前往美国，定居纽约，成为一名收藏家。”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一件从苏联士兵手中拿到的“金币”，应该大概率就是苏联士兵从德国哪里弄到的。
他们已经多少意识到了，这物件肯定不简单。
费舍尔已经心惊肉跳，不过勉强镇定着，问初挽：“初小姐，我可以看看那枚金币吗？”
初挽摊手：“我没带，因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照片有，诸位可以看看。”
她当下看向陆守俨，陆守俨从公文包中掏出一张相片，递给了费舍尔。
众人全都好奇，凑过去看，就连中国专家这边，也都翘头想看看。
费舍尔拿到那照片，只看了一眼，那脸色就变得异样精彩，有惊喜，有忐忑，有不敢置信，也有苦恼，那么多种表情就在他脸上交织浮现。
看到他这样，在场距离远的，看不到那照片的，全都越发翘头，甚至想站起来探身去看。
现场气氛便格外不同起来。
总算，大家都看到了那照片，于是大家就看到上面金灿灿的，是一块小板子，小板子上还刻了一些奇怪的字。
在场中，到底范文西老先生见多识广，突然道：“这，这竟然是巴比伦的楔形文字吧？这是写在黄金上的楔形文字！”
他这么一点破，所有的人陡然明白了，明白之后，那脸上的激动就别提了。
要知道，楔形文字是大几千年历史的古物，黄金板楔形文字全世界不超过十块，而且这种文字必定是国王权贵之流才有资格拥有的。
区区一块小黄金板，必然承载了一定的历史分量，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这，绝对是无价之宝啊！

第273章
费舍尔抬头望向初挽,那目光顿时不一样起来：“初小姐，这是我们博物馆在二战中丢失的，想必那位苏联士兵从我们博物馆窃取的,事实上我们一直在试图寻找这块黄金板,已经寻找了四十多年,这个我们必须追回。”
初挽：“可是……那是我花钱买的，而且我的据说是赝品……”
赝品？
显然，没有人信堂堂初挽会买一件赝品。
德国全体代表眼中全都流露出不信的眼神,费舍尔更是差点直接说你骗人，那就是他们德国博物馆在战争中丢失的！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全都反应过来了,一群中国专家顿时激动了！
范文西老先生更是道：“这也是战争失物啊，那性质都一样的,战争失物,到底该怎么归还，这是一个大问题,费舍尔先生,你说呢，你说这事怎么办？”
费舍尔脸上的表情有了瞬间凝固。
战争失物，都是战争失物……
他如果直白地要求初挽归还黄金板楔形文字,那他们博物馆里那些战争丢失物，全都没有了继续保存的立场……
陆守俨见此,非常体贴地道：“我想,你们需要重新考虑下这个问题,是不是？”
费舍尔目光扫过陆守俨,最后落在初挽身上：“我们能不能看一眼？”
初挽：“很抱歉,没有带在身上。”
费舍尔：“我们需要鉴定下,这到底是不是我们丢失的那件黄金板楔形文字！”
他情急之下，声音略显严厉。
陆守俨听这话，抬眼，视线凉凉地落在费舍尔脸上：“费舍尔先生，这是我妻子在纽约收藏家手中合法购买到的一件艺术品，这是我们的私有财产，我们没有任何义务配合什么。我们本着友好协商的目的，怀着能解决问题的期望不远万里而来，当然是抱着最大的诚意解决问题。但是如果协商不成，或者我们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那我只能告诉你，请前往交易发生地的美国，在美国最高法院提起诉讼，我们可以奉陪到底。”
陆守俨这话说得沉缓而有力，费舍尔顿时再次意识到，这陆守俨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更何况现在他们拿出了一个大把柄。
费舍尔顿时客气起来，道：“我想，我们的会议可以暂时停下，关于诸位的提议，我们会重新商议，在这之前，我们会尽全力招待诸位，尽好地主之谊。”
范文西等专家见此情景，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
本来谈判已经进入僵局，现在突然杀出来这么一桩，看起来有些不能带回去的文物，也开始变得有希望了。
离开博物馆后，范文西等人都忙问初挽到底什么情况，初挽就大致说了她在纽约买到的那物件。
范文西高兴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初挽，你干得太好了，有了这件黄金板楔形文字，我们胜券在握，我们可以多要回几件我们的文物了！”
随行的文物局领导也激动地道：“初挽同志，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的维京剑，我们根本没机会和人家谈判，现在你又有了黄金板楔形文字，这简直是功德无量！你放心，等回国后，我们一定会向上面反映，一定要对你提出表彰！”
其它专家也都道：“是，初挽同志，是大功臣哪！我看刚才那位费舍尔，他看到你的照片，脸色都变了，他们很重视这件黄金板，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哪！”
诸位专家喜气洋洋，有的已经开始计算着，再加一块黄金板楔形文字的话，应该能换回几件文物。
唯独那位文物局领导开始商量着：“初挽同志，这黄金板楔形文字，你是多少钱买的？这是不是很贵？我现在马上和局里提起来，看看帮你报销？”
他这一说，其他人全都看过来。
本来维京剑换德国文物，这是初挽提出来的，初挽直接表示她捐了，这也就罢了，结果现在初挽又拿出黄金板楔形文字，总不能再让人家捐。
初挽直接道：“这件黄金板楔形文字，如果能派上用场，为国家找回几件文物，那也算是派上最大的用场，至于钱就不必了，就当是我捐给国内的吧。”
她这一说，在场诸位专家都感慨万分，那文物局领导更是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向上面表示，给初挽相应的表彰。
初挽其实对这些并不太在意，她做事本就求一个问心无愧，更何况维京剑和黄金板楔形文字加起来也不过十万美金。
在如今她的财产中，并不算什么。
当钱多到了一定地步后，其实数字多一些少一些并没什么太大意义，学会怎么掌控金钱，让金钱发挥最大的效用，才是一个大修行。
当然了，如果能顺便获得一些名望，也反过来助力于陆守俨和自己的事业，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下午时候，吃过午餐，初挽没什么事，懒懒地在家欣赏那件宣德炉，也顺便琢磨着这次文物交换的事。
自己突然祭出黄金板楔形文字，估计把那几位德国代表直接惊那里了，他们接下来自然是要想办法。
黄金板楔形文字在自己手里，那自己自然拥有了更多话语权。
陆守俨出门不知道做什么，回来时候，拿了一瓶红葡萄酒，这里是知名葡萄酒产地，葡萄酒确实比较有名。
他笑着说：“尝尝吗？”
初挽：“没心情……”
陆守俨便拿来了玻璃杯，给她倒了小半杯：“乖，尝一口。”
初挽勉强道：“好吧。”
他送到她唇边，她便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这葡萄酒颜色很动人，宝石红干净透亮，喝到口中却是饱满丝滑，而且香气很浓郁，甚至仿佛闻到了浆果的香。
初挽便觉得挺好喝的，谁知道陆守俨却把葡萄酒拿走了。
初挽舔了舔唇：“我还要喝。”
陆守俨：“别喝了，酒量不行的话，怕你醉了。”
初挽不太服气：“我酒量很好。”
陆守俨见此，也就再喂了她一口。
再要，却是没了。
初挽不太甘心，不过也只好认了：“你干嘛去了？”
陆守俨道：“费舍尔来找我，聊了聊。”
初挽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头：“说什么了？”
陆守俨笑道：“显然，他们对于你和那件笔洗的渊源很感兴趣，特意问起来。我也没多说，无非就是把你们家族的历史说了说，还说了对长辈的感情，反正真真假假掺着来，他哪听得出来，他自然信了，听他的意思，他想先看到黄金板楔形文字，才能谈其它。”
“说白了，他想看看那件黄金板楔形文字，确认下真假。”
初挽听着，便明白了：“他们害怕是假的，怕我在跟他们使空城计。”
毕竟摸都摸不到，这东西把控在初挽手中，他们没法见实物，心里没底，谈都不敢谈。
陆守俨点头：“是。”
初挽：“这可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陆守俨：“事关重大，如果你手里根本就是假的，他们自然当机立断，如果是真的，那就另当别论。看起来，他们很着急，想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初挽想了想，笑道：“我当然不能现在就给他们看黄金板，不过倒是可以给他们一些资料。”
陆守俨颔首：“可以，反正一步步来吧。”
初挽：“你来和他们谈吧。”
陆守俨：“好。”
当下陆守俨便负责和费舍尔沟通，表示愿意给他们一些关于那黄金板楔形文字的资料，费舍尔方面自然不胜感激。
初挽现在对这件黄金板楔形文字已经研究很透了，甚至还扩展了中亚述时期的历史相关资料，那些资料可以直接写论文了。
她毫不吝啬地分享了一些图片资料，费舍尔看到后，便明白了，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们一直苦寻无果的黄金板楔形文字，是从他们的博物馆丢失的。
费舍尔自然感激不尽。
第二轮的谈判中，中国专家再次对阵德国代表，这一次，德国方面表示了最大的诚意，他们承认黄金板楔形文字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必须追回，所以他们愿意付出五件文物的代价来追回这两件文物。
中国方面一听，自然大喜，原来为了两件还是三件争论不休，现在黄金板楔形文字一出，德国方面痛快答应还五件了。
但是要知道人的本性就是得陇望蜀，这个时候，两件换五件，中国方面又开始觉得，是不是有点亏了，应该一换四甚至一换五，所以两件应该换十件。
中国代表的狮子大开口，让德国代表顿时不满，十件，这是要搬空他们吗？谁不肉疼！于是彼此继续争论不下，最后终于，到底中国方面气势略胜一筹，毕竟黄金板楔形文字的价值太大了，据说为了这事，德国文化方面的要员已经提出，必须追回，不惜一切代价。
当数量谈不妥，初挽提议，大家先谈物件，毕竟一件普通瓷器和唐朝壁画可不是一个概念，抛开文物谈数量没意义。
费舍尔看了初挽一眼，感激地点头。
于是大家开始谈物件，有五件大件都是之前谈过的，德国方面也没意见——之前有意见，但是现在经过黄金板楔形文字的诱惑，没法有意见了。
只是其它四五件，大家分歧又大起来了。
说白了德国想多留好的，中国想捞回来好的，谈判桌上，彼此寸步不让，都想多争取一些利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友好协商逐渐带了火药味，甚至说到最后，就差拍桌子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初挽道：“费舍尔先生，我们谈了三天了，我相信彼此都有很大的意愿来解决这个问题，谁也不想无功而返，我们想把我们国家丢失的文物带回去，想必先生也希望将你们的文物留下来。”
说着，她给陆守俨使了一个眼色，陆守俨便提起旁边的箱子，打开。
那箱子打开后，是一个长条形的黑色盒子。
德国方面代表看到那黑色盒子，眼睛顿时亮了。
初挽走过去，打开了那盒子，将维京剑摆在谈判桌上，之后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将黄金板楔形文字也摆在谈判桌上。
黄金板楔形文字金灿精致，而那维京剑古朴大气，在场中国专家看到这两样物事的时候，都不免赞叹，要知道，这是几千年前文明造就的辉煌，这就是曾经人类在地球上留下的伟大痕迹。
至于德国专家，看到这两件，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二战时候丢失的，丢失后，他们只能在影像图片中看到这两件文物，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成为传说。
但是现在，他们看到了。
有一位德国老专家已经白发苍苍，他抚摸着那把维京剑，道：“四十四年，我又看到它了，我又看到它了。它就是我丢失的孩子啊，我魂牵梦萦四十四年！”
范文西老先生叹道：“诸位，你们见到这把剑这块黄金板的心情，就是我们看到我们中国文物的心情，曾经山河零落生灵涂炭，自身尚且不保，又哪能保得这些文物周全，如今太平盛世，回望旧梦，谁不盼着失物回归祖国？”
这话说得几位德国人也都为之感慨，气氛变得沉痛却又温和起来。
初挽道：“费舍尔先生，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叫做退一步高阔天空，让三分心平气和，现在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回想下问题的解决之道，之后我们再继续谈，你觉得呢？”
费舍尔盯着初挽，默了片刻，才点头：“好。”
之后，他解释说：“我们会重新协商我们的方案。”
当天谈判再次暂停，初挽将两件文物直接交给德国博物馆保存，费舍尔等人自然受宠若惊，这是中国方面对他们极大的信任。
走出博物馆后，几位中国专家显然对于初挽的举动赞叹不已。
本来他们都觉得，不应该提前拿出来这两件文物，必须握在手里做把柄，但是现在看，初挽突然拿出，出其不意，也算是一招攻心之计，显然德国人把这两件文物看在眼里，那就拨不出来了，他们肯定不舍得，到时候让步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这种谈判场上，人的感情是很奇怪和复杂的。
一方面会为对方刹那间流露出的感情动容，于是大家达到了对艺术或者说对人类文明敬仰的共识，从而有了灵魂深处的共鸣。
这种共鸣是和民族宗教国家人种无关，这是人类对几千年前古代文明的拜服，是对那双改造自然开创一切的先祖之手的敬畏。
但是另一方面，大家又属于不同的国家，属于不同文明的后代，所以都在竭尽全力想得到更多，想尽可能维护自己的利益。
因为后者，于是大家会下意识利用前者的情感，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中国代表是，德国代表也是，其他国家可能也是，大家都一样。
这件事甚至和品德或者什么高尚的情操无关，只是单纯的立场不同。

第274章
或许是黄金板楔形文字和维京剑带给德国人的震撼太大,也可能是初挽在此刻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当德国博物馆的几位谈判专员再次坐在谈判桌上的时候，明显可以感觉到,他们态度软化了很多。
而经过前面几次的谈判,显然大家对彼此的底线已经摸透了,这个时候该做的让步也可以做出了。
于是这一次谈判格外顺利，黄金板楔形文字和维京剑换九件，这次彼此都让步了,大家达成一致。
很快前八件陆续敲定了，分别是“薄姑国”商青铜钺,清郑板桥《墨竹图》,清“静宜园”印玺，宋建窑黑釉兔毫盏和六朝铜镜等
不过在第九件的时候,却再次有了分歧,中方希望要那一套五代《誓愿图》壁画，但是德方不舍得放手,他们想给中方那件元代金飞天。
显然,元代金飞天更值钱，但是那套壁画对于研究五代时期的历史文化有更深远的意义。
陆守俨见此，对费舍尔道：“费舍尔先生,我们已经几次谈判，事情到了这里,我想,你比我们都希望事情能够尽快谈妥吧？”
费舍尔皱眉,在一番艰难的思考后,他终于道：“那一套五代《誓愿图》壁画我实在没有办法给你们,不过,我可以再给你们添置一件瓷器，一件瓷器和一件元代金飞天，这样可以了吧？”
瓷器？
众位中国专家眼中全都是问号，他们德国博物馆收藏的中国瓷器可真多哪……
之前的谈判中，初挽一直没说话，她就等着谈判最后一件陷入僵局，就等着这么一句话呢。
显然，这是一场博弈，自己在赌，赌一个时间差，费舍尔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考证出那件瓷器的来历，也赌费舍尔关键时刻会拉拢自己，以便尽快达成交换目的。
当然，费舍尔也在赌，赌人性，赌贪婪，他赌自己为了一件产生了个人感情的瓷器，会直接在谈判上利用自己的影响来倒戈相向。
初挽抬起眼来，看向费舍尔。
隔着谈判桌，费舍尔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间，一个北欧人用他蓝色的眼睛看进一个东亚人黑色的眸中，他在寻找渴望，在寻找回应。
初挽如他所愿，不着痕迹地颔首，默契十足。
费舍尔的视线轻轻别开，之后轻吐了口气，将自己的手很自然地压在谈判桌的文件上。
初挽可以感觉到，他觉得他成功了，他觉得她已经被他收买了。
初挽也觉得，自己成功了。
于是初挽终于开口，道：“费舍尔先生，请问你说的是什么瓷器？”
费舍尔：“高丽青瓷。”
他这话一出，在场专家有人便笑了，是觉得好笑。
他们万里迢迢而来，是为了高丽青瓷来的吗？他们是为了换回他们国家的文物！
初挽却道：“范老先生，我觉得可以答应。”
她这一说，所有的人都愣了，中方专家全都愣了。
费舍尔见此，也有些意外，意外之余，他松了口气。
看来他赌对了。
毕竟那两件文物是属于初挽个人所有的，初挽在这件事上有很大的话语权，她如果说可以，那别人就不能反对。
范老先生不敢相信地望着初挽：“你觉得可以？”
初挽看着范老先生，眼神冷静笃定：“对，我觉得可以。”
范老先生默了片刻，才缓缓地道：“初挽，这两件文物是属于你的，你既然觉得可以，那我们没什么意见，我听你的。”
他这么一说，在场其它中国专家顿时炸开了锅。
“我们为什么要高丽瓷？我们是为了高丽瓷来的吗？”
“那件高丽瓷长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别人随便给我们塞一件我们就要？”
高丽瓷固然不乏精品，但是稀缺程度自然不如宋代汝窑，更何况真正高丽瓷中的精品，他们能随便送吗？
其中一位专家甚至差点跺脚：“怎么能就这么同意，一件高丽瓷就把你们收买了吗？”
范文西一看这情景，那脸就沉了下来：“这两件文物是属于初挽的，初挽既然说行，那就没问题，况且我们已经换了十件文物，初挽怎么都对得起我们国家了！”
初挽见此，从旁保持沉默。
费舍尔也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手指则无意识把玩着钢笔，旁边的几位德国专家面面相觑，不过都没说话。
几位中国专家脸被范文西这么一说，神情整个都不好了，那种灰头土脸无可奈何的沮丧感，实在是太多生动鲜明，以至于德国几位专家都看得不忍心。
不过大家还是憋住。
事关自方利益，反正中国专家难过就难过吧。
费舍尔见此情景，微眯起眼，轻攥了下拳头。
他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收买了初挽，初挽一锤定音，别人不能再说什么了，不然今天这事没完了。
范文西老先生说了，初挽答应了，其它人反对也白搭。
于是大家很快就说定了，当场签订协议，签订协议的时候，陆守俨带着中国驻德国大使来了，大家帮着一起过了协议，确认无误才签字。
签完字后，显然德国这边很急，他们仿佛生怕中国人反悔，便开始准备交接仪式，初挽的两件文物都在他们博物馆暂时存放，而中国的几件瓷文物其实他们早就命人打包准备好了，只为了第一时间交接。
当下大家火速交接，交接过后，先由德方负责保护这几件珍稀文物，之后由外交部负责调派人马，护送文物和几位专家回国。
大家离开博物馆的时候，费舍尔有些激动地和陆守俨初挽握手，之后热情地命人送他们去了酒店……
大家到了下榻的酒店后，神情就有些五味杂陈。
显然，几位专家对于初挽的行为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们觉得初挽最后答应得太仓促了，就为了那么一个见都没见过的高丽青瓷，直接就答应了德方的要求。
但是两件文物本来就是初挽的，是因为有了初挽才有了他们谈判的余地，所以他们确实没立场说什么，只能说，如今能得回这物件，
唯有范文西，什么都没说，只是简单地道：“初挽，你先回房休息去吧，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聊。”
初挽点头：“好。”
她多少感觉到，范文西估计猜到了。
当天陆守俨和初挽回去休息，第二天，外交部已经协调了车子人手，一路护送他们回去，就在外交部的办公室中，他们也终于看到了那几件珍稀文物。
范文西再次检查过后，确认无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件“高丽青瓷”上。
其它中国专家也看到了那件高丽青瓷，大家神情便格外异样起来，没别的，就是看到这所谓的青瓷觉得别扭，浑身都别扭。
觉得憋屈。
明明获得了十件文物，也该知足了，但是想到这莫名的青瓷，还是觉得别扭。
他们是中国人，为什么要高丽青瓷啊……
范文西却盯着那高丽青瓷，看了半晌后，他终于对初挽道：“你的眼力，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初挽笑道：“谢谢范老先生的信任。”
范文西苍迈的面容便隐隐现出异样的激动来：“我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如此稀世珍宝！”
这两位这么一说，其它专家全都诧异了，大家忙看过去。
众人到底都是行内人，于是很快就有人意识到：“这，这是北宋汝窑？”
北宋汝窑四个字一出，就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了。
在场都是专家，自然都明白北宋汝窑的分量。
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拥有很多各样各样的瓷，但唯独北宋汝窑，那都是要一片一片地数，一个一个地算，全世界博物馆加起来也不过是那么几十件罢了。
“这，这竟然是北宋汝窑，真的是北宋汝窑吗？”
“不是说是高丽青瓷吗，怎么成北宋汝窑了？”
“如果真是北宋汝窑，那，那我们赚大了！北宋汝窑啊！”
几位专家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当即蹲下来，仔细地端详，看了好一番，大家逐渐确认，范老先生说的是对的，这就是北宋汝窑了！
范文西道：“我相信初挽同志，特别是在瓷器上，她既然过了眼，那就不会错。既然她张口要的，那我们自然就要，这个没什么可怀疑的，永远没有。”
众人看看范文西，看看初挽，这才恍然：“初同志，你是早就看出这是北宋汝窑，所以才和他们提过？他们在谈判最关键的时候，才祭出了这件？”
初挽点头：“是，他们一直误以为这是高丽青瓷，因为已经很多年了，显然他们并不会轻易怀疑权威。所以我曾提出过，由于一些个人喜好，我想要这件。”
她解释说：“如果我们光明正大向他们争取，他们必然怀疑，以这种方式提起，就赌他们不会多想。”
一位专家眼睛都瞪大了：“可是，如果你的提醒让他们意识到这是宋代汝窑呢，那岂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了？”
初挽笑了下，道：“大家应该记得那件《纽约城一号》的抽象画吧？”
众人点头：“那件怎么了？”
范文西突然明白了：“难道那件，他们真的倒挂了？”
初挽：“是，他们倒挂了，我提出来了，显然他们并不是能虚心接受意见的人，或者说，他们太自信了，对于自己的专业太自信。一个人做事的风格都是一以贯之，他们没有怀疑那件《纽约城一号》，那在这件所谓的高丽青瓷上，自然也不会太过探究。”
大家伙听着，意外不已，马上问：“可是初同志，你怎么知道倒挂了？”
初挽道：“恰好意外知道的。”
众人听此，也就不问了，不过想起这事，实在是佩服。
当时他们看到初挽提起那件抽象画，并认为人家倒挂了，他们当时只以为初挽不懂却自以为是了，现在才知道，敢情只是提前试探给自己铺路呢！
大家难免羞愧：“原来初同志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件事了，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另一位叹道：“当时初同志要换那件高丽青瓷，我还想着这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心里那个难受啊，我还差点误会初同志了呢！”
初挽笑道：“这也没什么，这样才真实，不然，人家怎么可能那么痛快把东西给我。”
说白了，诸位专家那个时候就是托，他们那沮丧懊恼的样子，才使得费舍尔一切不顾地往这个圈套里面钻。
众人想起当时的场景，感慨良多，懊恼的有，庆幸的有，羞愧歉疚的也有，就这么说着间，初挽道：“其实咱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我们的文物追索回来，只要回来了，别管用什么手段，别管有什么误会，反正我们成功了，这就够了。”
她这一说，众人纷纷点头，想起追索回来的文物，大家顿时激动起来，甚至忍不住掰着手指头算：“那，那意思是说，我们用两件文物，一口气换了他们十件！商青铜钺，《墨竹图》，“静宜园”印玺，宋建窑黑釉兔毫盏，六朝铜镜……还有北宋汝窑！”
大家兴奋起来，这一下子赚大了，十件珍稀文物哪，就这么回国了！
范文西：“这都是初挽为我们争取的，无论是那两件德国珍稀文物，还是现在这北宋汝窑，没有她，人家德国博物馆根本不搭理我们。”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这几乎等于初挽以一己之力为国家挽回了十件文物的损失！
范文西：“等我们回去后，该怎么办怎么办，吃水不忘挖井人，初挽对我们国家文物追索的贡献，我们必须得记着啊！”
十件文物已经安排妥当，即将跟随几位专家回国。
这时候，德国美术博物馆却突然出了一桩大新闻，瞬间让整个世界的文艺圈都目瞪口呆。
原来那位美术馆的副馆长在听到初挽的话后，当时理直气壮不以为然，不过事后，不知道怎么着，越看越觉得别扭，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终于忍不住，翻查各种资料，甚至把这幅画最初被展览的画面都找出来。
经过仔细对比后发现，真的挂反了！
这位副馆长马上把自己的发现昭告众人，所有的人都听说后都震惊了。
大家忙去看那幅画，进行对比，果然，原本应该是较为厚重密集的线条在上，现在竟然成了厚重线条在下了。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了：“可是，可是我们一直都这样，这么多年一直都这样……”
大家还以此做鉴赏来写艺术评析文章，开艺术交流会，总之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甚至有几位艺术鉴赏大师，言之凿凿，说这个厚重线条在下说明了什么什么，简直跟真的一样！
好了，现在有人说，挂反了，所以大家都分析反了？
那大家分析得算什么？艺术鉴赏大师的脸呢？
然而，副馆长对于这个发现太兴奋了，他手舞足蹈，很快搞得众人皆知。
他甚至接受了德国电视台某个艺术节目的采访。
“是的，我也没想到，这太神奇了，这幅画竟然挂反了，它已经挂反了四十多年。”
“对对对，是来自中国的初挽女士给了我们提醒，她认为这幅画给她一种颠倒感，我才注意到，我对这幅画的历史进行了深入研究，发现竟然发了！我证实它确实反了，这结果太奇妙了！”
电视台记者问起现在怎么办，副馆长为难了：“我也不知道，我们已经研究过了，这幅画已经倒着挂了很久，它是用特殊方式固定的，你们知道的，特殊方式固定，所以我们必须研究一个办法，在不毁坏这幅画的情况下，将这幅画倒过来。”
于是接下来，德国艺术界最大的新闻，就是研究怎么把那幅画倒过来……
范文西等专家看到这一幕，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简直是一场闹剧，跟一个大笑话一样，一幅画倒挂了几十年，大家对着欣赏了几十年，结果这些顶尖大师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不过想想，倒是也没什么，其实哪个国家没几个笑话呢。
比如日本那毁掉日本考古界的七十万年历史，比如中国那骗倒了整个文物圈的洛阳高仿陶俑，相比之下，一幅画倒挂几十年倒也正常。
反正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大家引以为鉴吧。
诸位中国专家就在哭笑不得中，就这么上了飞机，带着十件中国文物，回去了中国。
陆守俨和初挽看看事情差不多了，也打算走了，谁知道他们还走不成了。
德国媒体一拥而上，纷纷开始采访初挽，他们对初挽惊为天人，觉得她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鉴定大师，认为她对艺术有超凡的品味，他们都想邀请初挽上电视台采访节目。
初挽倒是也不推脱，她如今的想法里，是尽可能多地传播中国历史和文化，让中国的艺术熏陶更多人，影响更多人，这也是扩大东方文化影响力的一个机会。
初挽频频参加了几次邀请，电视台采访和演讲等，她侃侃而谈，谈起中国瓷器和德国瓷器，谈起历史渊源，大家发现，这个年轻的东方女人对德国的历史竟然了解得那么透彻，而且她言谈中表现出的眼界和胸襟是如此让人敬服，她对艺术的鉴赏更是让大家惊艳。
至于那件沸沸扬扬传遍全欧洲甚至传到全世界的“名画倒挂四十年”更是为她那无以伦比的艺术鉴赏力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
初挽在接连参加了数次采访后，终于打算功成身退，和陆守俨一起离开。
而就在他们离开的前一晚，突然，费舍尔一通电话过来。
电话里，他的声音都变样了：“那，那件古高丽青瓷，那件青瓷——”
初挽：“费舍尔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费舍尔颤声说：“我听说消息，说中国新发现一件汝窑。”
初挽：“嗯，是，我也看到报纸了，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费舍尔：“可，可那是我们的古高丽青瓷啊！”
初挽：“是，就是那件。”
说完，她诚恳地道：“说起来，费舍尔先生，我非常感谢你，感谢你愿意将它还给我们。”
费舍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后，他终于道：“你早就知道那是北宋汝窑了？”
他懂了，一下子什么都懂了。
这个中国女人太精明了！
初挽：“费舍尔先生，我并不能确定，我只是知道，恰好我太爷爷曾经有过这样一件瓷器，所以很想带回国，谁知道这竟然是北宋汝窑呢。”
费舍尔长叹一声：“我们守着那件瓷器几十年，我们竟然没看出，在我们的博物馆里，竟然有一件罕见的北宋汝窑！”
竟然就这么被他亲手送到了中国！
关键就在昨天，他还在为自己的计谋沾沾自喜。
结果今天，他就为自己的傲慢和自信付出了代价。

第275章
因为顺便要回国一趟,便想着带一些礼物或者什么德国的物件回去。
这些年国内虽然比之前发展了，不过工业基础比起欧美国家还是落后，陆守俨便顺势买一些国内没有的,德国的厨具以及小家电都不错。
他本来还想给老爷子买一些保健品比如补钙补维生素的,初挽却劝说：“我听说外国人的保健品胶囊都特别大,就怕噎嗓子。”
陆守俨便试探着买了一瓶看了看，果然很大一个胶囊，老人吃还真怕噎到。
他有些无言以对,只好各自买了一瓶，先带回去看看老爷子能不能吃,如果能吃再买吧,到时候可以去美国买，美国药店很多,买药方便。
初挽建议他买点日用药品,陆守俨研究了下，买了一些常见的儿童药品,退烧药什么的,他们这些是专门针对儿童的，据说比国内的安乃近要安全。
陆家现在孩子多，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可以用。
临走前,又给美国打了个电话，两个小朋友倒是没什么,表示爸爸妈妈不着急回来,说反正有哥哥呢。
这话听得陆守俨疑惑,特意把陆建晨叫过来,告诉他要严加管教孩子,不要太纵着,陆建晨答应得好好的，陆守俨这才放心。
从德国出发前往中国，中间转机香港，足足十几个小时才下飞机。
陆老爷子已经派了车来接，一起来的还有陆建昭和陆建静。
两个人一见陆守俨和初挽，高兴得要命，毕竟太久没见了。
陆建静亲热地挽着初挽的胳膊，说这说那的，陆建昭更是大谈特谈的。
陆建静现在已经生了，孩子养得胖乎，她自己也有些发福了，脸像面团，白白净净的，笑得哈哈哈，看上去日子过得很滋润。
她现在在医院后勤上班，就在她妈的医院，不是特别忙。
陆建昭最近出版了一本书，大红大紫。他从初挽这里取了不少经，懂古玩，又是四合院里长大的，身上自带光环，现在已经是圈子里知名的京派作家，平时交往的都是文化圈名人了。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的，说起家里种种来，陆老爷子最近身体挺好的，位置又往上迈了一步，已经至关紧要了，陆建静妈商白凤最近工作突出，上了《健康报》的典型人物宣传，之后更是被评为卫生战线的模范医生，给发了“人民的好医生”的奖章。
陆建静笑道：“我妈现在可有名了！”
初挽道：“二嫂可真了不起，越来越能干了！”
除了这些，陆守俨的大哥、三哥和四哥都升职了，总之陆家最近好事不断。
陆建昭笑道：“别人再厉害，也比不过七婶啊，你不回国我们都知道，你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听说文物局把那几件文物接回来后，直接点名表彰你，说你是中国文物界的中流砥柱，还要等你回来给你发奖章。”
初挽听这话，才想起这桩：“那我们回来的事不要声张，我们就是抽工夫回家看看老爷子，过两天就得去美国了，你七叔的培训班还没毕业呢。”
陆建静：“行，我们知道，老爷子都说了，别往外张扬，我看那些表彰什么的，等你回来再说吧。”
陆建昭：“七叔，七婶可真是出了大名，听说那几件文物放到故宫博物馆，有个仪式，人家故宫对文物介绍直接写你名字，说你是如何为国家追索回文物的，你想故宫每天多少人参观，每个看到的，都得看到你名字，都知道你厉害！”
初挽也是没想到：“啊？还能这样？”
陆建昭：“对，现在文玩圈都知道啊，这事吧，往大了说，七婶你就能随着那些文物流芳百世了！再过多少年，他们介绍那几件文物，也得说，宝物流落海外，中国古玩学家初挽力挽狂澜，为国家寻回文物，你说这史书上怎么也得记上一笔吧！”
陆建静也笑：“那肯定的，文物流传多久，文物的历史就得有咱七婶！”
一家子这么说着话，陆守俨和初挽看向窗外，他们去年刚夏天刚过时候离开的，现在回来也要才浅夏，但明显可以看得出，路边仿佛变了一些，时不时可以看到正在施工的楼房。
陆建昭：“反正咱北京城现在是一天一个样，变得可真大。”
初挽问起来：“我听说现在国内的文物买卖放开了？”
陆建昭猛点头：“对对对，现在开始给私营古玩店发牌了，琉璃厂已经有两家私营的了，怎么，七婶，你有这心思？”
初挽：“是，有想法，不过也不着急，再看看吧。”
陆建静：“对，等回来再说呗。”
一时车子开到了四合院，陆老爷子早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进门，高兴得不行。
初挽下车后，陆老爷子高兴地挽着她的手，上下看，看着看着就问陆守俨：“我挽挽怎么瘦了，比之前瘦了，这是没吃好吗？”
陆守俨听着，笑道：“爸，这不是特意回来补补吗？”
陆老爷子听这话，也是诧异：“你小子也有嘴软的一天！”
这时候大家伙都出来了，见到陆守俨和初挽回来，一个个都迎着，陆建时竟然也在。新疆最近不太平，乔秀珺生怕儿子出什么差池，赶紧求爷爷告奶奶的，陆老爷子见此，也就把他调回来了。
毕竟亲孙子，也怕出什么事。
初挽被迎进去客厅，陆守俨把买的零食和小东西分给孩子们，小孩儿自然高兴，都出去玩了，大人在屋里说话。
陆老爷子很是心疼了一番初挽，便又开始说梦锦和希同两个小家伙，他惦记两个孩子，盼着孩子回来，又担心陆建晨不靠谱：“这孩子，能看得了孩子吗？可别委屈了我两个小孙子！”
大家听着全都笑，陆建晨确实不像靠谱的。
这么说着，自然提起初挽在国外的种种，陆老爷子都听说了，自然欣慰，欣慰之余也感慨，感慨孩子大了，出息了，放心了。
这时候家里兄弟妯娌侄子侄女的基本全都在了，一大家子人，男的一桌子女的一桌，陆守俭陆守信等几个兄弟和陆守俨讨论着最近国内的种种，别看才大半年时间，国内可是一日千里，又有不少大事发生，最近国际贸易环境也好起来了。
陆老爷子高兴地道：“不说别的，就看咱北京城里，走到哪儿都在盖楼呢！前几天我经过东大街，我一瞧，怎么不认识了，司机一说我才知道，拆了，盖了。”
陆老爷子的话，让大家都笑起来，商白凤也笑道：“是，我们医院最近也要盖一座新大楼呢！现在改革开放，经济好了，大家都说以前的那座楼不实用了，得盖新的呢！”
初挽听着，自然明白，其实再过一年多，也就到了邓伟人的南方谈话，这时候正是国内一日千里大阔步往前发展的时候。
现在她的瓷语在国外红火，正好赶上大把大把赚外汇，把外国人的钱给赚手里，等回头自己再开个古玩店，把这些年积攒的不太要紧的慢慢卖着，这里外都赚，资金也就积累起来了。
按照如今自己的库存量，自己稍微一倒腾，总归比上辈子来钱更快，能做的事也就更多了。
就在这热火朝天中，旁边陆建时一直没吭声，他低着头坐在那里，偶尔看一眼初挽，初挽长发柔亮地垂在肩头，佩戴了一条蓝宝石项链，看着很是名贵，下面则是雪青色长裙，剪裁得体，衬得那腰身纤细，裙摆很长，从腰身那里流溢下来，很洋气很漂亮，和国内女人穿的裙子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这才多久，她珠光宝气，优雅得不像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归国华侨呢。
他抿了抿唇，看向角落里自己的妻子孟香悦，却是怎么看怎么寡淡。
以前觉得小鸟依人，长得好看，现在却觉得那分明是土，村里村气的，和初挽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陆建时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个眼神淡淡地扫过来。
他顿时一个激灵，看过去时，却是自己七叔。
陆守俨的眸光中带着警告，很淡。
陆建时忙低下头，再不敢看了。
这眼神交锋，她多少感觉到了，她有些想笑，微抿了抿唇，忍住了。
当晚住在四合院，陪着老爷子说了半晌话。
第二天便回自己家了。
他们走之前，特意把安放文物的柜子都安置了防盗网什么的，又雇了两位退役军人，其中一个四十多岁，大家都叫他鹏叔，身上很有些功夫，不过时运不济，如今请了过来，帮着照顾下家里，也会做一下洒扫的工作，倒是把家里打理得很好。
初挽回来后，一看家中院落以及其它闲置房屋都打理得整齐，知道这大多是鹏叔做的，自然颇为放心，又和陆守俨提起来，给人家多加一些钱。
之后她便将自己这一段买的新物件都给安置了，她最近在美国可是买了不少物件，光瓷器就得几十件了，五花八门各种都有，更不要说别的稀罕物，她全都分门别类了。那紫檀龙案还有宣德炉自然都是大件，就另外安置在一个房间。
至于圆明园和比利小子照片，全都复印了，把原件妥善封存，回头可以拿着复印件示人。
当然还有《独立宣言》，她更是下了大功夫来保存，这个时间长了就慢慢腐蚀，她想着，趁着还没有完全腐蚀，这两年赶紧出手。
这么收拾大概就一整天时间，累得够呛。
陆守俨则是趁着这个时候过去单位了，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有些要紧工作要汇报。
晚上时候，初挽洗过澡，上了床，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来，便闷闷地想，这一回来就一心想着工作，也不知道回家了！
她躺在那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后来她是被他亲醒的，就那么搂着亲，逗着她。
两个人夫妻做久了，这个男人很清楚她喜欢什么，这方面已经很会了。
初挽软软地哼哼，撒娇，不依，要他哄。
他便抱着，低声解释说：“今天到单位，有几位上面的同志也过去了，谈到那艘航母的事，也有以后的规划，难免说多了。”
初挽当然知道他确实有事，倒是也没真生气，不过就是想撒撒娇，便故意道：“那不能明天再说嘛？”
陆守俨用额抵着她，低声道：“我挺长时间不回来了，总想多了解了解，孩子在美国呢，我们还得尽快回美国，没那么多时间，我也想着尽快把问题解决了。”
初挽：“这也不是你职责范畴啊……”
陆守俨笑道：“现在不是，以后可能就是了。”
初挽怔了下，之后瞬间明白了，她顿时清醒不少，一个翻身，直接骑趴在陆守俨身上，俯首抱着他道：“快说快说，到底怎么了，什么情况？”
陆守俨道：“等我从美国回来，会有新任务。”
初挽忙详细问了，问了后，简直是不敢相信：“不是吧，这不是又给你提升了吗，你升得也太快了吧！”
他才三十二岁啊，这么年轻！
上辈子他做到这个级别都三十五岁了，等于这辈子比上辈子早了大概三年。
关键上辈子他就是仕途一帆风顺到让所有人都嫉妒了。
陆守俨听她说，哑然失笑，手指轻轻敲打她脑袋：“怎么，我提升，你还不高兴了？”
初挽自然是心花怒放，不过还是揽着他的脖子道：“你被提升，有好，也有不好。”
陆守俨：“怎么不好？”
初挽：“你可不要学坏。”
陆守俨：“？”
初挽：“有些男人一旦有所成就就开始膨胀了，认不清自己是谁了，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所谓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现在还稍早，再过两年，社会风气就完全不一样了，各种灰色娱乐场所比比皆是。
苏联解体后，大批的白俄女进入中国谋生，她们基本都是来卖的。
北京使馆区的七星岛大有名气，里面一水的金丝猫，从俄罗斯北欧到中亚蒙古都有，那叫□□联合国。
陆守俨听这话，轻皱眉：“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种话？”
初挽：“反正你得警惕。”
陆守俨：“我也不是那种人吧？”
初挽：“是不是的，先打一个预防针，谁知道将来呢，反正你得抵抗住诱惑。”
她回想着，上辈子他离婚后，一直没再婚，但他安分吗？
印象中没什么男女方面的桃色新闻，但她听冯鹭希说过，有几个对他很有好感的，她想催催，结果也没见后续。
当然，这是她作为一个晚辈知道的，实际上他的交际圈子复杂水深。他会不会逢场作戏，或者有什么人讨好到他面前，给他送个什么，这些都不好说
她想了想，又道：“但凡你敢有一点点什么，我就和你离婚，不和你过了！”
陆守俨扶着她腰的手便轻捏了下。
有些痛，初挽忍不住“嗷”的一声：“干嘛？”
陆守俨：“别胡思乱想，我怎么可能？”
初挽气鼓鼓的：“那你也不能捏我！你都捏疼我了！”
陆守俨：“谁让你说什么离婚，以后别让我听到这两个字眼，不想听到。”
初挽低声嘟哝道：“就说说而已。”
陆守俨直接抬手，扣住她后脑，按下来。
在鼻尖和鼻尖相对的时候，他抿唇，不悦地道：“就是不想听这个词。”
初挽：“你对我这么凶……”
陆守俨看着她，四目相对间，低声道：“你说这个字眼，我能不凶吗？你当我不知道，外面惦记着你的，不是一个。”
初挽：“你说什么呢？”
陆守俨听这话，顿了顿，却没说话。
他只是微侧首，唇含住她的耳垂，低声道：“挽挽，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外人再惦记也白搭。

第276章
第二天起来,陆守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初挽看着饭桌上的牛奶和煎鸡蛋：“我想吃油条了。”
好久没吃过中国的油条，馋了。
陆守俨：“行，明天咱们吃油条。你先把奶喝了吧。”
初挽便拿过来牛奶喝,这么喝着的时候,突然想起：“你今天还是有事,得出去是吧？”
按照他们的计划，时间很匆忙，后天就得出发过去美国了,不然陆守俨这边的一个重要研讨会赶不上了，所以他们得尽量把要紧的事干了。
一些其它的,只能放放,等几个月后回来再说。
陆守俨点头：“对。”
初挽：“有个事，你得给我打听打听。”
陆守俨：“什么？”
初挽便道：“我现在手头也有不少钱,我想买几块地,再囤几套大的四合院。”
她以后陆续倒腾倒腾，总归有钱的,为了分散风险,还是想投资一些不动产和地皮，趁着现在陆守俨位置还不至于太惹眼，赶紧该办的办了。
回头她自己开一个私人博物馆也有地皮了。
不然等回头,香港和海外的资金进来了，北京核心区的地皮肯定得涨。
当然了,除了北京的地皮,还有深圳的,她也得注意插一手。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道：“可以,我找人问问。”
初挽：“不着急,但是你心里得记着这个事，有好的机会我再出手。”
陆守俨：“我明白，这个看时机，怎么也得我们从美国回来再说了，我先打听着。”
陆守俨先去单位了，初挽自己没什么事，便趴在家里吃点东西，随便打了几个电话，给两个孩子打电话说了一会儿话，又给戴维打，这么忙活了一圈，最后给聂南圭打了电话。
已经上午十点了，聂南圭那边晚上了。
聂南圭打了一个哈欠，之后才含糊地道：“小初初姑奶奶，你现在可真是能搞事，我越来越佩服你了。”
初挽最近干的两桩事真是漂亮，促成了中德两国丢失文物的交换，又提点了德国博物馆挂反几十年的名画，这两件事已经在世界艺术圈引起热议。
之后初挽在德国屡次接受采访，给大家讲解艺术，科普中国传统文化。德国人深深迷上了这个东方女性，现在她已经是德国的明星人物。
受此影响，瓷语也在欧洲大热，听说订单一下子增加了不少。
而一起受益的还有中国艺术品，聂南圭明显感觉最近关注中国艺术品的欧美客户变多了，这显然是受了初挽的影响。
初挽笑道：“马马虎虎吧。”
聂南圭：“你们瓷语这次估计要发大财了吧，完全供不应求了。”
初挽：“你没跟上沾光吗？我听说你们有一件瓷器，前些天卖了很不错的价格。”
聂南圭叹息，一时佩服得五体投地：“得，你消息可真灵通，这都知道！”
初挽笑道：“那是当然了，我人在中国，但是心在欧美，眼睛盯着这个世界。对了，先和你说一个好消息吧。”
聂南圭：“什么？”
初挽：“我已经和洛克菲尔德家族艺术顾问戴维先生提过了，提起你们的青铜器，下个月他们的选购会，将会把你们列入考核名单，你准备下吧。”
她是出发去德国前提的，今天戴维才给确认了消息。
聂南圭不敢相信：“真的？”
初挽：“骗你干什么，也是今天他们才讨论的，我刚和戴维打电话确认了。”
聂南圭叹：“我来到美国后，其实一直在寻找机会打入他们的圈子，不过不容易，你倒是行，几句话一推荐就把我保举进去了。”
初挽：“估计明后天就请你们准备古玩推荐图录，他们也得看图录来筛，有他们看中的才有进一步的机会，所以也不一定能成，反正你们先联系吧。”
聂南圭：“我明白，这行就这样，还是得拿东西来说话。”
初挽：“对。”
聂南圭再开口，声音难得有些认真：“初挽，这次如果我们能成功，那全都是你的功劳，我得谢谢你的提携。”
初挽道：“你这什么话，太肉麻了，再说你不要感谢得太快……”
聂南圭：“嗯？”
初挽：“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无利不起早绝对不干赔本的买卖。”
聂南圭便笑了：“行，姑奶奶，你就直接说吧，别绕圈子了。”
他顿了顿：“现在你让我割肉，我都心甘情愿割给你！”
初挽笑道：“倒是不用让你割肉，其实是想让你做一个物件。”
聂南圭：“做物件？你想做青铜器？”
初挽：“你应该知道罍中之王吧？”
聂南圭：“就湖南出的那件皿天全方罍吗？”
初挽：“对，就是那件，聂叔叔应该见过吧？”
聂南圭略沉吟了下，道：“我听我爸提起过，他当时看到了，很喜欢，也想买来着。不过可惜，后面因为种种原因没买成。”
初挽其实大概知道这段故事，当时聂老头一眼看到，想买，不过一时凑不齐那么多钱，便留了一万大洋在那里做订金，说好了对方给他留七天，七天后，他凑够了钱，就拿下这件皿天全方罍，如果凑不够，那一万大洋白送给对方。
说起来聂老头也算是有胆魄，当机立断要订下，可惜当时的聂家几兄弟，人员众多，这里面牵扯很大，况且世道不太平，他们不愿意下手，怕万一砸到手里，最后闹来闹去，聂老头终究没能说服众位兄弟去买那件皿天全方罍，肉疼地亏掉了这一万大洋，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卖到了美国，卖给了洛克菲尔德家族。
以至于很久后，大家都还知道聂老头为买皿天全方罍平白亏了一万大洋的故事，大家引以为戒。
电话那头，聂南圭疑惑：“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初挽：“我想买回来，那个盖不是就在湖南博物馆吗？干嘛不弄回来呢。”
聂南圭沉默了下，道：“那位老洛克菲尔德对这件皿天全方罍应该很喜欢，不会轻易割舍吧。”
初挽：“一切事在人为，我想试试。”
聂南圭：“你想怎么做？”
初挽：“其实他们家现在未必多把那物件看在眼里，之所以不愿意卖，就是因为那是老洛克菲尔德昔年的心爱之物，底下晚辈不好做主罢了，如果有机会见到他本人，说服他，一切就有可能。”
她想着，做什么事都需要一个契机，上辈子老洛克菲尔德卖出那件罍，应该有一个契机，可惜她不想等，她也不可能一直盯着他们家族等他们什么时候打算卖出去。而且上辈子洛克菲尔德家族转让这件罍的消息本身就是不透明的，她这辈子未必就能成功拦截。
所以这辈子，如果有机会见到老洛克菲尔德，她试着说服老洛克菲尔德，请他出让。
当然了，要想劝服这么一位老谋深算的人，不可能光凭嘴皮子，她必须事先最好准备。
到了现在，聂南圭总算明白了：“你打算怎么说服，想用一件高仿的皿天全方罍来说服他们？”
初挽：“对，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
聂南圭语气郑重起来：“我得和你说实话，老洛克菲尔德可不是随便让人糊弄的，如果事情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初挽：“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拿假的糊弄人家。其实我早想过了，我们可以用计谋，也可以玩攻心之术，不过我们再多的心眼，也未必能比得过人家，老洛克菲尔德那是成了精的人，他什么没见过？我在他面前耍心机，不过是一些低级的笑话罢了。”
聂南圭赞同：“其实你鬼心眼挺多的，以前也把我耍得团团转，不过确实，这位老洛克菲尔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果在他那里被拆穿了，那基本就是欧美古玩圈除名，再也别想做生意了。”
初挽：“所以我想着，与其施展手段，不如以诚相待，他既然曾经对这件罍那么喜欢过，那我可以劝他，割爱想让，让这件罍身回到它的故乡，罍身和罍盖重合。”
聂南圭：“你打算怎么说服？”
初挽：“我想请你们家帮我做一套高仿品。”
聂南圭：“高仿品？”
初挽：“对。”
初挽的计划是，做一套高仿品，让老洛克菲尔德亲眼看到罍身和罍盖重合的壮丽，以此来打动他。
皿天全方罍的罍身和罍盖要想合体，那就只能将物件卖给中国，因为湖南博物馆作为国家所属的博物馆，绝对不会出卖文物。
这个计划其实存在很大风险，不过目前也是最合适的办法了，要想完成这个计划的前提是，她必须有一套高仿的皿天全方罍，而目前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请聂家出手了。
她和聂老头关系不怎么样，只能从聂南圭下手。
聂南圭听了她的计划后，倒是很好说话，表示自己会劝服他爸。
因为时间紧急，初挽并没有太多时间，只好当晚拜访了聂老头。
聂老头显然态度不佳，不过显然聂南圭已经和他提过了，美国的生意方面，初挽确实送了聂南圭一个大人情，所以聂老头倒是答应了。
不过他直接开出了十万人民币的高价：“少一分，我不可能做。”
初挽痛快答应：“好，十万。”
她倒是也明白，那皿天全方罍器型规整大气，仿造皿天全方罍的制作工艺不同寻常青铜小件，自然成本巨大。
聂老头见初挽竟然讨价还价都没有，显然意外，意外之余，打量了初挽一番，道：“那你等着吧。”
初挽：“多久能交货？”
聂老头：“三五个月吧。”
初挽：“不行，时间太长了，两个月可以吗？”
如果两个月，她还在美国，还来得及。
超过两个月，她回国的话，见到老洛克菲尔德的机会就会少了。
聂老头便有些不耐：“你以为这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做出来的？那皿天全方罍用的是陶范法，罍耳又用了失蜡法，这里面多少道工序？做完还得上色呢，还得做旧呢，没几个月时间在那里打磨，做出来不是鼻子不是眼的，就算给你你敢要，我还不敢败坏我聂家造的名声呢！”
初挽无奈：“聂叔叔，我也是想把那件皿天全方罍给设法弄回来，才想出这一招，如果两个月能做出来，我还有机会在美国用上，三五个月后，我回国了，以后也不是随便出国的啊，人不在那里，哪里去找机会。聂叔叔你看看能不能再想法子，好歹快一些？”
聂老头听着，皱着眉头，拿着烟斗，抽了一口。
他吐出一个烟圈后，才没好气地道：“行吧行吧，豁出去了，就两个月得了！”
初挽见此，道：“聂叔叔，我知道这次如果不是南圭说项，你是怎么也不会出手的，我也知道你不差这点钱，也知道你根本不在意，不过这事如果圆满完成了，我再加两成，十二万块的工钱。”
聂老头长吐了口气，他看着初挽：“行，那两个月后，你让人来取货吧。”
这两天陆守俨一直忙，今天好像一大早出去见一位朋友了。
初挽有些失望，其实她本来想让他陪着自己过去永陵的，但他忙成这样，她也只能罢了，自己过去永陵山里，给太爷爷上了坟。
可以看得出，陆家一直派人来照料着，太爷爷坟上没杂草，清明节应该特意来烧过纸，坟头那里还残留着灰烬。
说起来，陆老爷子对自己太爷爷也是仁至义尽，没话说。
她在太爷爷坟前默站了很久，才回家去。
才几天时间，到底是过去得快，转眼到了他们出发去美国的时候了，陆老爷子自然诸多不舍，不过也没法，孩子还在美国呢，得赶紧回去。
这次两个人经过香港转机，之后直飞洛杉矶，从洛杉矶再次转机，经过两天一夜的折腾，总算回到了美国的家中。
在经历了国之行，又回了一趟中国后，这时候看到美国的这栋别墅，竟然别有一番亲切感了。
他们到家的时候，孩子正在院子里开着玩具小汽车玩，见到爸爸妈妈回来，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撒着欢扑过来。
陆守俨和初挽一人抱着一个，高兴得使劲亲。
陆建晨也出来了，看到他们回来，总算松了口气：“幸不辱使命。”
陆守俨好笑：“干得还凑合吧，这次就放过你了。”
陆建晨：“那就好，那就好。”
进了家后，保姆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一家子坐下来吃饭，两个小朋友都要挨着爸爸妈妈，陆守俨让他们在中间，他和初挽两边各一个。
可谁知道他们又为了谁挨着爸爸谁挨着妈妈有了争执，陆守俨便让他们剪子包袱锤。
很快，小希同用小拳头打败了梦锦的剪刀，赢了。
梦锦委屈扁嘴：“我这是包袱……”
初挽：“好了，希同可以挑，你想挨着谁。”
梦锦可怜兮兮地站一边，小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希同举着小拳头，响亮表示：“我要挨着爸爸！”
他说话不如梦锦快，不过声音很大，现在自己赢了，兴奋得简直喊起来。
梦锦一听，顿时破涕为笑，开心地嚷道：“我是女生，我要挨着妈妈！”
旁边陆建晨都看傻眼了：“那，那不是正好，一个挨着爸爸，一个挨着妈妈？”
初挽也是疑惑，喃喃地道：“所以刚才为什么吵起来？”
陆守俨看着两个懵懵懂懂的小家伙，道：“可能不吵一架不舒服吧。”
陆建晨哑然失笑。
初挽叹了声，当下两个小家伙都遂了心意，一个挨着爸爸，一个挨着妈妈，大家成功坐下吃饭。

第277章
重新回到美国,陆守俨和初挽当天在家陪着孩子玩儿，第二天他就得去学校了，他有研讨会马上开始,那个研讨会是要计算成绩的,不能缺席。
初挽便在家陪着孩子,两个孩子现在交了几个朋友，都是附近的华人小孩，不过那几个华人小孩都说英文,连带着孩子竟然也开始冒英文了。
初挽见此，便多少都教一点。
两个孩子其实挺聪明的,很多东西教一遍就会了。
除了教英文,她也继续让孩子背一些中国传统文化，最近再给孩子背《笠翁对韵》,这个韵律感足,听一遍就能记住，很有成就感,两个孩子也都很喜欢,争前恐后背，背好了后，等陆守俨回来就蹬蹬蹬跑过去显摆给陆守俨听。
对于这个显摆,私底下初挽自然再向陆守俨邀功一番，自我感觉良好。
平时孩子睡着或者自己玩时,她也没事翻翻书,或者看看艺术报刊,了解下最新的艺术品趋势。
她现在确实颇有名气,回到美国后,美国有一些大学或者艺术研讨会请她过去参加,也有电视台要采访她，除了一两个非常有影响力的节目，其它她都拒绝了。
主要是没那心情，感觉太闹腾了。
其实本质上她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人际关系，只不过到底上辈子活了那么多年，可以勉强自己去做一些。
但是当意志比较消沉的时候，难免有些逃避，懒得去搭理，懒得去武装自己应对这些。
最近也和聂南圭联系了下，聂南圭的古董公司顺利通过了洛克菲尔德艺术工作室的考核，算是进入了决赛圈，他自然高兴，等于搭上了这条线，开了一个好头，一只脚踏进美国顶流古董圈了。
他对初挽自然感激不尽，说好了回头要请初挽吃饭。
那天初挽想着在家待了好几天了，她也正好想出去转转，恰好附近城市有一个艺术展览会，她想去看看，聂南圭恰好去了，她便想着也过去看看，正好见面聊聊最近彼此的进展。
这次艺术展览会是一次国际艺廊展，包括几位现代大师级作品，也包括一些最新当代艺术，有油画、素描、雕塑和摄影等，来源更是遍布五大洲，除了美国欧洲，也有亚洲印度以及拉丁美洲的。
参展的画作中，印象派作品也很有些比例。
聂南圭和初挽这么随意看着，正好走到一幅印象派大师的作品前，他道：“来，小初初，你给我提高下审美。”
初挽眼神无奈地看他：“别闹。”
她哪懂这个。
聂南圭勾唇笑看她：“你可是风靡德国的印象派鉴定大师。”
初挽：“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聂南圭：“那你说你在德国怎么回事？”
初挽：“做梦梦到的，梦里有个仙人指点了我一把。”
聂南圭直接给她笑了，正要说话，突然就见前方一个身影。
他微挑眉，看了眼初挽：“今天真是巧了。”
初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是刀鹤兮。
他清减了很多，略显削瘦，唇色都带着几分苍白，只一双眸子清冷如初。
突然看到刀鹤兮，初挽确实有些意外。
她这次回国，都没去一趟景德镇，因为时间关系，也因为暂时有些逃避的意思。
如果去了景德镇，和易铁生聊起来，必然会谈及刀鹤兮，也必然涉及一些生意上的问题需要和刀鹤兮沟通，这些都避不开，所以她干脆暂时躲着了。
其实回想下，当陆守俨提出了那个设想，当他们走在那五彩斑斓的葡萄庄园中时，她心里确实涌起很多希望。
只是这一切希望，在她看到刀鹤兮母亲的时候便破灭了。
那位女性长辈看着自己目光时是如此陌生，自己也无法从她神态容貌间找出一丝相似的成分。
她到底是抱着最后的希望，拿出太爷爷照片，以及提起琉璃厂往事，然而结果让人失望。
因为这个，她确实有些逃避的意思。
现在猝不及防，看到刀鹤兮，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
刀鹤兮一转身间，也看到了她。
初挽到底是走过去：“怎么突然来看这个？”
刀鹤兮：“随便看看。”
这时候，聂南圭也过来了，和刀鹤兮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神情都淡淡的。
初挽便对聂南圭道：“你先自己看吧，我和鹤兮有话要说。”
聂南圭扬眉，看看刀鹤兮，看看初挽，之后道：“不是说好我请你吃饭吗？”
初挽：“改天啦！”
聂南圭：“行吧。”
说完，他也和刀鹤兮告别，这才自己走了。
聂南圭走了后，初挽便提议：“那边不是还有亚洲画吗，过去看看吗？”
刀鹤兮：“不了，我都看过了，你自己看吧。”
初挽：“那我也不看了，我饿了，出去吃点东西。”
说完也不管他怎么说，直接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谁知道一往外走，他几个保镖都在呢，那几个保镖不认识初挽，见此情景以为怎么了，赶紧冲过来。
初挽微怔，疑惑地看着刀鹤兮。
刀鹤兮示意他们不用管了，那几个保镖都恭敬地颔首，之后退下了。
初挽无奈，深吸口气：“我找你一起吃顿饭，可真不容易。”
刀鹤兮微抿唇，神情也转缓：“走吧。”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意大利餐厅，原因无它，这边人少，安静。
点了菜后，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沉默以对。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初挽：“你最近忙什么呢？”
刀鹤兮：“没忙什么，对了，回头Maddocks会把瓷器给你。”
初挽：“我都说了，那件粉彩送给你了，这是我的好运气，我分给你了。”
刀鹤兮抬起眼来，看她一眼，才道：“我知道，我接受了，谢谢你的好意。”
之后，他才道：“不过我是想给你珐琅彩，你很想要那件珐琅彩吧？”
初挽：“嗯，这倒是，那你让Maddocks给我送过去吧，谢谢你。”
刀鹤兮：“那件珐琅彩，我问过了。”
初挽一听，顿时望向他。
刀鹤兮轻叹了声：“你知道，HF虽然是我父亲创立的，不过一直以来他都藏在幕后，其实真正的打理人是William，这些年他手底下也招募并培养了一些干将，其中有一个，是一位华人，他姓梁，叫梁书农，他爷爷是宣统皇帝的师傅。”
初挽：“他爷爷是梁鼎新？”
刀鹤兮：“是。”
初挽便懂了。
梁鼎新是清朝进士，宣统皇帝溥仪的三位老师之一，是一名收藏家，家中颇有些收藏，这些传承下来，他的子孙后代自然对古玩也很有研究。
就初挽记得的，太爷爷曾经提过，后来清朝灭亡，梁家没落，太爷爷还曾经收到过梁家的一件汝窑。
据说他的孙子在太平洋战争爆发时，便变卖了最后的家产前往美国定居，依他孙子对国内古玩以及琉璃厂的了解，这些都不奇怪了。
而这位孙子离开中国时，花旗银行抢劫案还没开始，所以这实在是没法怀疑什么。
当下问道：“他就在HF?”
刀鹤兮：“是，在HF做掌柜，我少年时在店里跟着学，他偶尔也会给我讲一些中国的掌故和琉璃厂昔日见闻。”
初挽越发失望：“所以你知道的许多事，都是他教的。”
刀鹤兮：“大部分是我母亲教的，不过有些是他教的。”
他接着解释道：“那件永乐甜白，我大概知道以前的故事，他给我讲过，所以我看到后很感兴趣，便收了来，至于那件珐琅彩，我确实不知情，在HF查了一圈，最后查到梁书农，确实是他无意中收到的，他也很好奇我怎么会问起这个。”
所以，两件和花旗银行案有关的瓷器，都先后出现在刀鹤兮身边，这一切可能真是巧合。
或者另一个解释是，因为有一个粱书农恰好对解放前琉璃厂熟悉，而琉璃厂流转着的知名瓷器他自然知道，也就感兴趣。
这两件一个曾经在北京上海古玩圈流转多次，一件和大名鼎鼎的宝熙有关，那个粱书农知道并不奇怪。
况且刀鹤兮父母的履历，之前陆守俨找人查过，确确实实查不出什么来。
其实上辈子，她也查过HF，这家可能有些文物洗白方面的灰色区域——当然这也是许多文物公司都可能涉及的，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隔着餐桌，刀鹤兮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好久，久到服务员来上菜了，他的视线才缓慢地挪开，落在了旁边窗户上。
初挽：“晚上去我们家吃吧？正好建晨也在，我们可以凑一桌打牌了。”
刀鹤兮低声说：“不了，最近太忙了，过一段有时间再说吧。”
初挽道：“别这样嘛，你这是要和我割袍断义？”
刀鹤兮：“确实是很忙，最近也有些累，没什么心情。”
初挽：“好吧……”
刀鹤兮听她这语气，他很难得扯了下唇，勉强露出一丝称得上是笑的什么，低声安慰道：“别多想，等过去这一段，我忙完了，就过去，到时候给你们钓鱼吃。”
初挽：“嗯，好。”
刀鹤兮略抿了下唇，沉默地看着初挽。
初挽疑惑。
刀鹤兮好像有些犹豫，不过在片刻后，他终于道：“挽挽。”
初挽：“嗯？”
刀鹤兮：“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初挽：“当然了。”
刀鹤兮：“我看建晨也是这么叫你的。”
初挽解释道：“他从小这么叫的，你也知道，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他叫习惯了。虽然现在我比他大一辈，不过在国外嘛，也不太讲究这个，国外本来就直接叫名字，所以他就一直这么叫了。”
等回去后估计就不合适了，不过到时候再说吧。
刀鹤兮：“可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亲近的称呼，是不能随便叫的。”
初挽眸中便逐渐温暖起来，她看着他，道：“是，其实掰着手指头想想，这么叫我的都是陆家人，除了陆家人还有易家人，这都是从小就认识的，和我太爷爷很熟的人，他们都是跟着我太爷爷叫的。”
而她认识的其它人，都叫她初挽，初小姐，初同志，就是聂南圭那种说话没把门的人，也戏谑地称呼她小初初，但是并不叫她挽挽。
可能他知道这个称呼，但是刻意避开了？
她笑看着他，道：“不过我还挺喜欢你这么叫我的，比起别人，你叫得更好听。”
刀鹤兮看着她的笑，之后也轻笑了下：“可能我声音好听？”
初挽点头赞同：“声音好听，人也好看，总之就是赏心悦目。”
刀鹤兮笑道：“你别这么夸我。”
初挽：“怎么，不能夸吗？”
刀鹤兮：“你敢让守俨知道你说的话吗？”
初挽：“……”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忙道：“就随口说说，别当真。”
刀鹤兮自然明白，道：“吃饭吧。”
吃过饭，刀鹤兮还有事要忙，初挽也打算回家。
略做告别，初挽迈下台阶。
这时候，刀鹤兮从身后叫住了她：“挽挽。”
他的声音幽凉犹如清泉，听得初挽心中一动。
她回首，看向他。
初夏的风吹起，带来了略有些苦涩的花香，他身形修长到略显单薄，站在台阶上，及肩黑发随风而动。
这样的他，就像一场美丽的梦。
初挽便想起那一晚，缅甸的夜晚，他陪着自己走过喧闹长街的情景。
她仰脸看着他墨黑的眸子，低声问：“怎么了？”
刀鹤兮垂眸看着下方的初挽，终于缓慢开口：“挽挽，我想知道，是不是曾经有一刻，你以为我是你的血缘至亲？你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初挽抿唇沉默了很久，才道：“是。”
她微仰起脸，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暖：“别人都说我们很像，有时候我也觉得我们确实很像。”
就连查德维克都这么说。
尽管他只是一个不太靠谱的花花公子。
她笑着轻声道：“也许我们是上辈子的亲人。”

第278章
初挽多少有些低落。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开心的。
她只是偶尔想起来刀鹤兮,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渴盼着一个皆大欢喜的圆满，给自己，也给太爷爷一个交待,但是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答案就那么触手可及,她上辈子又怎么会从不怀疑什么？
所以这就是人生，真实的人生，不存在什么兜兜转转的误会,也不存在咫尺天涯的亲人抱头痛哭，事实就是解开谜团只是一个再稀松平常的答案,失踪多年的亲人她就是杳无音讯。
这种低落让她捡漏都无精打采的。
她便不怎么出门,就在家写写文章，写写自己的心得,她把之前自己关于楔形文字资料的研究,以及对国王图库勒提尼努尔塔一世的研究写了一篇英文文章，拿过去投稿了。
之后又开始写瓷器相关的文章,先写青花瓷,元明清挨着来，反正满肚子学问，都可以写写。
在写文章的过程中,她倒是慢慢沉淀下来，让自己反思自己重生一世的种种。
生活上,总体是成功的,婚姻幸福,儿女成双,从一个很世俗的角度来说,她好歹给她太爷爷传宗接代了。
事业上,显然也是成功的，对比上辈子同时期，她显然比上辈子干得更好，假以时日，她应该还能把上辈子没完成的许多事都做了。
也许唯一的遗憾就是姑奶奶了，她没能找到姑奶奶，没能跪在太爷爷的坟前说，太爷爷我带着姑奶奶回来看你了，你可以含笑九泉了。
当然还有一个遗憾，九龙杯。
不过初挽发现，自己对九龙杯已经没那么多执念了。
她之前的执念来自于她无法找到姑奶奶，或者说，她自己觉得自己不够优秀，没能让太爷爷瞑目，所以她急于找到一样东西来证明，证明自己这个重孙女没白忙活。
这辈子，她得到了很多，婚姻，家庭，儿女，事业，这些可能足以添补一些无形的空白，让她觉得，自己面对太爷爷时候也不必感到羞愧。
于是九龙杯上的执念反而消淡了许多。
陆守俨自然感觉到了她的消沉，他是有心想陪陪她哄哄她，就算学业再忙，晚上回来也尽可能多陪她，睡觉时候都会抱着她，哄着她，像是哄着心情不好的小孩子。
不过这无济于事。
以至于那天陆守俨搂着她道：“是因为刀鹤兮吗？”
初挽无精打采地靠着他：“我也不知道。”
她想了想：“也许我提前更年期了。”
陆守俨怔了怔，之后哭笑不得：“瞎说什么。”
初挽轻叹了声：“对，我瞎说的，我觉得不光是因为刀鹤兮，可能还因为有了希望，结果又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我现在事业也还算成功，以至于一时有点找不到方向了。”
陆守俨略犹豫了下，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他回国后已经做了安排，给对方重新做了身份，请对方前往英国调查了，但到底是四十多年前了，本身就不好查。
如果英国方面走不通，那只能让他去美国查了，具体结果如何都不好说。
他现在也不好和她提，不然也是徒增担心。
当下他也就道：“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出去散散心？”
初挽：“你最近学业很忙吧？”
陆守俨：“周末有时间，带着你和孩子，我们去海边玩吧，正好现在天气暖和了，正是时候。”
初挽：“行，孩子应该喜欢玩沙子。”
陆守俨：“那我们去海边玩沙子。”
就这么说好了要去海边，初挽想着两个小家伙得买游泳衣什么的，便准备着过去附近超市大采购。
谁知道这天，到了超市，下了车，就见旁边已经停靠了一辆限量版凯迪拉克。
显然，那凯迪拉克就是故意停在她身边的。
她停下脚步，等着。
反正该上门的，总归会上门。
凯迪拉克的车窗落下来，里面却是查德维克。
初挽疑惑地看着查德维克，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今天的查德维克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平时查德维克就差把“playboy”这个单词写脸上了，他就是看着飘很浮，仿佛随时都准备散发魅力来一场Romantic。
但是现在，他神情有些凝重，就那么看着她。
初挽疑惑，心里也有些发毛，他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自己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
大家就是泛泛之交而已……
查德维克道：“初，我想请你喝一杯咖啡，请问你方便吗？”
他这话是从未有过的客气和礼貌。
初挽便拎起自己手里的购物袋给他看：“我正打算去超市买菜。”
查德维克看了眼她的购物袋，道：“你需要买什么，我让秘书帮你买，放心，应有尽有，我只需要你陪我喝杯咖啡，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初挽：“……是公事还是私事？”
查德维克：“私事。”
初挽：“那恕我无暇奉陪，我先去买菜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她觉得今天这查德维克怪怪的，她可不想惹是生非。
查德维克却陡然下车，直接拦住了她。
初挽无奈：“请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查德维克定定地看着她，之后缓慢地从口袋拿出一枚胸针：“这个，是你拿去拍卖的？”
初挽看到后，也是意外，这竟然是那枚蓝宝石星光胸针，那是沙皇俄国末代公主的胸针，是Faberge首席珠宝设计师制造的，是陆守俨和她在仓库捡漏时买到的。
后来他们拿出去拍卖了，他们一共卖了二十多万美金，其中只这枚胸针就卖了十三万美金。
她疑惑地看着查德维克，陡然间，她脑中有了一个联想。
现在，她依然保存着那封信，那封信上没有收件人地址，只有简单的英文名“Chadwick”。
所以，那个女人最后留的那封信，是写给眼前这位的？
她点头，道：“说我拿去拍卖的，一共拍卖的还有一些其它珠宝首饰。”
查德维克素来闲散含笑的眸子便凌厉起来，他盯着她：“这些，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她人呢？为什么这些会在你手里？”
初挽道：“她？请问她是谁？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查德维克神情冷硬，他咬牙：“这些珠宝，是她的！”
初挽：“哦，你是说这个。”
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才道：“这些我是合法所得。”
查德维克深吸口气，他勉强冷静下来：“告诉我。”
他抬眼，灰蓝色的眸子盯着她，那眼睛格外冷静，但是声音却带了几分祈求：“请告诉我。”
初挽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花名在外的浪荡子，花花公子，她却突然想起那一天，他带着她去参加Chandelle沙龙竞拍会时，曾经看到的那幅毕加索的《拿着花篮的女孩》。
查德维克说，这幅画最初的草稿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手里拿着鲜花，纯真圣洁。
但是最后的成稿，她却没有了象征圣洁的连衣裙，她的鲜花变为了红色的罂粟花。
整幅图充满负面脆弱的忧伤感，连女孩的身体都是灰白色的。
而红罂粟花的解读，据说象征基督在圣餐圣礼上的身体和血液，这是从天真到经验的成人仪式。
初挽看着查德维克灰蓝色的眸子，想起这位浪荡公子曾经用一种有些忧伤的语气说，也许这个女孩长大了。
她在良久的沉默后，终于说出那个散发着鱼腥味和潮霉味的仓库拍卖，那些粗鲁直接的仓库猎人，以及隐藏在晦暗仓库中的行李箱。
初挽在说完这一切后，终于道：“我想你应该明白仓库拍卖的法律程序。”
如果那个女人稍微关注一些，就会被通知到，或者那个女人的亲人朋友稍微留意，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她说完这个后，可以清楚地看到，眼前查德维克的神情从震惊，痛苦，到纠结，自责，以及无奈，各种情绪那么鲜明而快速地在他脸上变幻着。
最后，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终于凝结成了沉寂灰白。
他的唇动了几次，终于道：“你能把那封信送给我吗？”
他的声音充满无助的恳求。
理论上，从那间储物仓库被拍卖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失去了她对自己物品的合法拥有权，哪怕是一封涉及私密的信。
初挽：“当然可以。”
初挽将那封信送给了查德维克，查德维克也说起自己和那个女孩的故事。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一切都可以想象，因为这个世上每天都会有同样的故事上演。
曾经热烈相爱，曾经纠缠不休，但是女孩痴情陷入，男人却失去了兴趣，女孩为爱奔走付出一切，最后让自己的生命祭奠那场爱情。
临走前留下的那封信很长，但是信的末尾却说道：“我想，你应该看不到这封信，这封信是写给你的，但是我知道，没有人能把它送到你手里。”
查德维克痛苦地拿着那封信，看了很多遍。
他最后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一定不是这样的，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并不想这样……”
他抬起头来，有些茫然无助地看着初挽：“我想，我是爱她的，不不不，我爱她，我很爱她……我们吵得很激烈，我其实心里很难受，我甚至有些恨她，我不知道她竟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不知道……”
初挽静默地看着他，没有安慰什么，她想，他也不需要安慰。
他只是需要倾诉而已。
别人的忧伤在某种程度上对自己是一种治愈。
人活在世，总是免不了这样那样的纷争，即使一个看上去没心没肺的花花公子，在他浪荡情场的时候，偶尔回首间，也会有一些忧伤和无奈。
活在世上，终究不能免俗。
谁也不能事事如意，总归有些不完美，最要紧的还是珍惜当下。
初挽尽情地享受着陆守俨的呵护，他知道自己心情不好，这一段对自己格外小心，又特意腾出时间来陪着自己过去海边。
他们住在海边的酒店，早上打开窗子，阳光和海风一起迎面扑来，他们可以看到远处辽阔的大海。
陆守俨拿了相机，一家四口照相，玩耍，在沙滩上堆积起城堡，让自己的脚丫埋到土中，又手牵着手在海中嬉戏。
天气很好，阳光很好，海水很好，丈夫和孩子也都很好。
初挽的心便被阳光和笑声填充得满满的，她觉得有些事，她确实不必非要在意。
就像现在她已经不会太执着于九龙杯一样，一些自己力有未逮的，她也可以逐渐放下。
姑奶奶自然是要找，但这并不是她人生中的唯一，如果实在找不到，她也要过好自己的人生。
从海边回来后，日子恢复到了以前。她重新对捡漏拾起了兴趣，出入拍卖会，平时则专心利用美国图书馆丰富的资料，继续自己的写作。
现在已经有美国一些图书出版公司和她联系了，她和对方商议过后，考虑写一些中国艺术品科普以及小故事。
她觉得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式，至少通过比较亲近的方式将中国文化传递给西方人。
她现在也很注意留出时间来陪着孩子玩，孩子两岁半了，也有了小孩子的社交需求，不过他们在这里只有两个华人家庭的朋友，那还是保姆带着孩子认识的。
好在陆守俨在美国的学业很快也要结束了，他们没多久就可以回国了。
这时候，聂老头制造的皿天全方罍终于大功告成了。
初挽：“聂叔叔，能拍照片传真过来给我看看吗？”
聂老头却道：“你想看看？那你看看美国那件，再看看湖南博物馆的就行了，不就是他们那样的吗？”
初挽一听，自然明白，不能多问。
聂老头这脾气倔着呢，多问一句，他肯定觉得那是对他的侮辱，回头一恼起来，干脆不挣钱也不给她了，那就麻烦大了。
她只好赶紧奉承了几句，果然把聂老头吹得洋洋得意起来，倒是显摆了好一番：“说实话，你太爷爷做瓷器，这个没得说，咱比不上，你们家是家学嘛，但是青铜器这一块，不是我吹，早几十年的北平城里除了我们家，再没别人了，别人家也做，但不够瞧的。”
初挽自然附和，表示赞同，确实她太爷爷在青铜器上比不过聂家，聂家到底是家学渊源。
这么吹捧了一番，聂老头对她态度倒是好了很多，便开始商量着怎么运过去美国。
初挽找国内关系，想办法给聂老头开了高仿品的鉴定证书，之后托物流运过来。
这期间，和聂南圭联系，说起这件事来，倒是把聂南圭逗笑了。
“我爸就那样，他就是要你这个初家后人承认，金石这一块初家比不上聂家，你承认了他就舒坦了。”
听得初挽笑道：“行，我可以对着他承认一百遍。”
这么说着话，聂南圭倒是提起另外一桩事：“阿联酋的皇室拍卖会，你有兴趣过去吗？”
初挽：“我听人提过，没太留心。”
阿联酋因为石油资源一夜暴富，发展迅猛，但是他们并没有躺在石油上享乐，而是要发展非石油经济，启动一个“城市营销”为核心的发展计划。
听说这两年他们大笔大笔砸钱，生生要在沙漠中建造起一座高楼林立的城市，为了吸引人气，他们最近要举办多种活动来吸引全世界的富豪，并邀请各地企业家前往，这次的迪拜皇室拍卖会便是其中之一。
迪拜那是有钱人，全世界都得高看一眼的大款，他们既然狠狠砸下重金，这次的拍卖会竟然精彩纷呈。
事实上就初挽所知道的，关于迪拜的一切，现在也才刚开始，这个石油巨富的国家，以后生生用钱在沙漠建起一座国际大都市。
她上辈子也参加过几次迪拜的拍卖会，倒是见识过，对于这次声势浩大的迪拜皇室拍卖会，倒是说不上多有兴趣，当然更要紧的是，她现在惦记着皿天全方罍。
当下笑道：“那边富豪太多了，争不过。”
别说迪拜的富豪一把一把的，就说他们这次邀请全世界知名古董商和收藏家前去，要么是响当当的old money，要么是商场新贵财富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
她确实也挣了一些钱，来美国这一趟，东搞搞西凑凑的，也眼看着小八百万美金了，但是这些钱在那些富豪面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根本不值一提。
聂南圭：“我听说，这一次他们声势浩大，为了能够办得上档次，可是从全球征集顶尖艺术品，你有什么想出的，完全可以去那里，肯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初挽听着，想了想：“好，我考虑下，如果去的话，一起去。”
聂南圭：“反正不着急，我看他们光筹备就得几个月，正式拍卖得冬天了。”
初挽：“是，到时候我爱人也回国了，正好我在国内办签证。不过他们那边对女人好像不太友好，那样的话，签证办起来也麻烦。”
聂南圭：“那你考虑下，有需要的话和我说一声，我们一起去，这样你行事也方便。”
初挽笑道：“嗯，我知道。”
挂上电话后，初挽想想，其实多少有些心动，如果能去迪拜发一笔财，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接下来马上进入九十年代，国内各方面的机会越来越多，越早弄到钱自然越好。
比如深圳，那里特区建了快十年，前两年已经开始了建国后的第一次土地公开拍卖，这惊天动地的一槌甚至改变了宪法，从此开启了土地拍卖的时代。
第一次拍卖的那块地，是六百多元每平的单价成交的，总成交价不过五百多万人民币。
而就那之后，深圳已经开始房改，确定了住房就是资产，土地财政的时代正式开始，甚至深圳也出现按揭买房。
再过两年多，南方讲话一出，深圳的房价应声而涨，直接冲到了三四千块一平米。
就她记忆中，后来香港回归前，深圳房价最高的已经蹿升到六千多块钱了。
她现在八百万美金，眼下美元不断升值，再过一年半载，差不多四点多的汇率，也就是三千万人民币，她大可以去深圳拍地，去上海拍地，在北京买下大块的土地。
这都是以后发家的本钱。
她并没有长期搞房地产的打算，但是眼下就有这么一辆车，谁上了谁发财，她不上自有别人上，那她何必不上？
要想大搞特搞，那就应该有更多的钱，因为接下来土地拍卖的价格只会涨，不可能可着那六百多块一平的价格了。
她完全可以去一趟迪拜，想办法弄到更多钱。

第279章
既然有了这个打算,她便把自己的藏品目录拿出来看一番。得益于她这几年陆续的积累，已经很是丰富了，瓷器足足有几百件,各年代各款项都有,聚齐了五大名窑,其它玉器杂项来也是品种丰富，且都是上等精品，这里面随便一个拿出去,总不会跌份的。
不过大多数确实不舍得卖。
她轻叹了口气，看来看去,最后终于觉得比利小子的照片和法国Beauvais羊皮纸弥撒经书是比较能卖出钱来,同时又舍得卖出去的。
不过比利小子显然在美国卖更容易出彩，而Beauvais羊皮纸弥撒经书又涉及到宗教问题,阿联酋也有宗教,她不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合适。
她便将这两样先列入备选，打算联系下迪拜拍卖会的工作人员,问问他们的意见。
不过这时候,她更惦记的还是那皿天全方罍，她一直寻觅着见到老洛克菲尔德的机会。
其实以她现在在洛克菲尔德家族艺术工作室的名声，她想见,并不难。只是她如果要施展自己的计划，必须有一个最合适的场合,也需要一个单独交谈的时间。
好在她现在和查德维克关系不错,她和查德维克聊起来,希望得到一个和老洛克菲尔德单独交谈的机会。
查德维克：“我爷爷现在已经很少管家里的事了,外面的会议也不怎么参加,我现在见到他一般是在家族论坛。”
洛克菲尔德家族能经历几世而不衰,且没有发生过较大的家族财富纠纷，自然有其内部家族管理的一套经验。
他们内部有各种各样的家族活动，比如家庭聚会，家族论坛等。
家庭聚会一般是每年两次，全体成员一起参与，会在一起分享午餐，而家庭论坛则是家族成员满二十一岁后参与的，在里面畅谈家族企业发展方向、新项目新机会以及行业里程碑发展等。
除了这些，他们还有一些内部的思想交流机会，以及一些家训。
初挽：“可那是你们家族内部的论坛，外人也不好过去啊。”
查德维克：“那倒也不是，我们这种家族论坛除了会讨论家族企业发展外，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就是思想和艺术的交流，一般来说，每一次的艺术交流会有一个主题，根据这个主题再请相关方面的艺术专家。”
他笑看着初挽：“也是你运气实在是好，这一次我们的艺术交流的主题就是东方瓷器艺术。”
初挽也是没想到：“这么巧。”
查德维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笑着说：“不过我觉得，这并不只是运气，更多是实力，我觉得是你的出现，让艺术的海洋起了波澜，让人们关注到东方瓷器艺术，所以我们这次的主题才会选择东方艺术为交流主题。我想，其实都不需要我去说项，你应该就可以争取到这个机会，毕竟最近美国最炙手可热的瓷器艺术大师，就是你了。”
初挽听着，笑道：“还是得请你帮我说项，我需要万无一失。”
毕竟，一般人想见到老洛克菲尔德机会实在是太难了，而她再有一个月就要回去中国，回去中国后，如果专为一个这样的机会千里迢迢而来，那实在是太麻烦。
现在趁着人在美国，她希望能为皿天全方罍的团圆争取一个机会。
查德维克：“好，这个事情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
从中国漂洋过海而来的皿天全方罍终于到了。
当初挽打开那一层层的包装，揭去最后一层的保护棉，她终于看到了全套的皿天全方罍。
她对着这高仿的皿天全方罍看了良久，不得不承认，聂老头是有底气狂傲一辈子的。
至少在青铜器上，聂家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无人超越。
拿到了这皿天全方罍后，她也就放心下来，专心等着洛克菲尔德家族的机会，好在一切都很顺利，查德维克做事还算靠谱，没多久，初挽就收到了来自洛克菲尔德家族的邀请函，邀请她前往波茨坎克庄园。
初挽应邀前往。
她是搭乘查理维克的私人飞机一起前往的，在飞机抵达波茨坎克庄园上方时，从窗户俯瞰下方，可以看到美丽的海岸线，起伏的山峦，以及茂密的棕榈树，而就在那优美的风景中，欧洲风格的红色建筑若隐若现，看上去奢华而阔气。
飞机降落后，戴维派来的助理已经过来了，她会住在艺术顾问的专属客房。
过去后，先和戴维打了招呼，戴维也大致介绍了情况，除了初挽外，还有一位美国艺术家和一位日本顾问。
彼此寒暄后，便各自下榻自己的住处，这边房间装修雅致，大落地窗户，窗户外是棕榈树和各样花卉，偶尔会有小兔子小松鼠什么的从林间探头，别有意趣。
房间里布置也很艺术，可以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特别设计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当代一位颇有些名气的艺术家作品。
其实一幅画并没什么，关键是这么多客房，如果每间客房都有同等规格的一幅画，那这成本可了不得……
初挽大致回想了下这位画家的作品拍卖价，不免感慨。
不过感慨过后，又有些好笑，其实自己现在的心态很有些刘姥姥进大观园了，竟然开始研究客房仿佛很随意的一件装饰品。
这个价位的画用来做客房装饰品，可能对于他们家族来说是习以为常的。
这才是顶尖的富豪。
稍微休息过后，便去用晚餐，晚餐是戴维和大家一起用的，用过晚餐后，戴维便给大家介绍了大致背景和流程。
洛克菲尔德家族的成员自小都是接受最优秀的教育，周游世界，看尽天下艺术品，本身就具有非常高的艺术品鉴能力，平时精心挑选专业机构来对年轻一辈进行艺术培养，这种偶尔的艺术分享会，意在让他们及时汲取世界最优秀艺术大师的滋养，从而进一步引导和提升家族成员的鉴赏能力，培育出世界级的艺术家，从而构建传世家族。
初挽大致看了看这次的培养计划，看后只能感慨，积累几代的财富世家果然不一样。
当然这也需要至少上百年的太平盛世才能积累下来。
当天晚上早早睡下，第二天便是洛克菲尔德的艺术分享会，几位艺术顾问分别分享自己的主题。
初挽的主题是戴维拟定的，题目是元明清瓷器的鉴定。根据戴维的意思，因为老洛克菲尔德对中国瓷器的喜好，整个家族对瓷器都有一些欣赏能力，她可以从比较专业的角度来分享这个话题。
不过元明清瓷器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这其中又分许多门类，不可能一堂课面面俱到，初挽先大致讲了元明清瓷器的历史，之后便从几个话题入手来着重讲解，比如社会经济和瓷器发展的关系等。
讨论会是在一处露天餐会举办的，只有话筒扩音器，因为是比较开阔的现场，初挽本来担心讲解效果，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现场非常安静，那些家族成员都很有专注地倾听。
初挽也被问到一些问题，并有几位成员特意拿了瓷器，请她评价。
他们拿出来的大多都是开门货，不过也有几件民国仿，初挽尽量都给他们指出来了。
其实初挽如今已经名震欧美，不说德国瑞典香港的种种，就说身为洛克菲尔德艺术顾问期间，她揭穿哈迈的高仿，又揭秘郎世宁真迹，这种种事迹传入大家耳中，大家早对她钦佩至极。
是以这一次，显然初挽受到了格外的敬重。
不过当他们拿出一件乾隆青花开光粉彩天球瓶的时候，初挽端详着那件瓷器，沉默了片刻。
旁边的洛克菲尔德家族成员都在等着，见她不说话，也是疑惑。
初挽笑了下，便想着怎么解释。
谁知道这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道：“你们问她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该问的人。”
他这么一出声，所有的人都看过去，之后站起来打招呼。
初挽也看过去，这是一位头发已经全白的老人，穿着英式西装，有着高挺的鹰钩鼻以及一双深邃的眼睛。
这显然就是她要见的人——老洛克菲尔德了。
老洛克菲尔德过来后，先和在场的人打了招呼，之后便笑着望向初挽，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汤姆.洛克菲尔德。”
初挽也伸出手，并进行了自我介绍。
在彼此礼貌打过招呼后，老洛克菲尔德的眼睛落在那双乾隆青花开光粉彩天球瓶上，他笑着说：“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你们拿着这件艺术品问初小姐，那就问到了应该问的人。”
大家听着，都疑惑，旁边的查德维克第一个道：“爷爷，请告诉我们，这件瓷器和初小姐有什么关系吗？”
旁边一个也问道：“听起来很神奇，爷爷你认识初小姐？”
老洛克菲尔德笑了：“初小姐这么年轻美丽的女士，我自然不认识，不过我见过她家中长辈。”
他笑望向初挽：“是不是？”
初挽笑着道：“是，洛克菲尔德先生在三十年代曾经远渡重洋，前往中国，想必是在那个时候曾经和我太爷爷结缘。”
老洛克菲尔德点头，笑着拿起那件瓷器，道：“这是初老先生的作品，我一眼就能认出。”
周围人等听着惊讶，没想到这竟然是初挽家中长辈所造，而旁边拿出这件瓷器的家族成员显然多少有些羞愧。
他并没有认出这件瓷器是后世高仿。
老洛克菲尔德道：“如果一个人买到了高仿，那自然是一件应该羞愧的事情，但是在一个情况下除外，那就是——”
他笑道：“如果你买到了初老先生的作品，那么恭喜你，你很有眼光，在中国有一句话，叫做不是正品却远胜正品，初老先生的作品当之无愧。”
不得不说，这位老爷子说话是如此让人喜欢，那位家族成员自然脸上有光，初挽也感动于他对自己太爷爷的评价。
当下大家坐下来，细聊，老洛克菲尔德兴致大发，说起自己当年前往中国的种种，他是如何买下了一座王爷的府邸，建成了中国第一家现代医学院，那是他在海外最大的投资项目了。
又说起他曾经走遍中国、日本、韩国和越南等地，几十年间搜集了几百件亚洲顶尖文物。
初挽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机会，她自然表示了对这些文物的兴趣，果然，老洛克菲尔德道：“来吧，孩子，我邀请你参观我的藏品，你一定要看看，我相信你会喜欢。”
初挽笑着答应。
她知道机会来了，一切都很顺利。
她太爷爷会保佑她。
接下来，明显可以感觉到，因为老洛克菲尔德另眼相待，当然也因为初挽那传奇式的太爷爷，在场众人对初挽越发敬重客气，他们好奇地问起后挂彩，问起回炉烧造的工艺，初挽也就和他们讲讲怎么鉴别。
除了一些家族不外传的机密，其它能说的她都说了，不过在场众人却还是不得要领。
其中一位家族成员提问道：“初小姐，一个人如果掌握了这些技能，就可以鉴定出后挂彩吗？”
初挽笑道：“绝大部分时候可以，但是极少数情况下，不能。”
大家疑惑。
初挽道：“因为高仿的高手层出不穷，我们所知道的造假特征会被修正被克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巨大的金钱利益面前，他们有足够的动力去钻研新的造假方式，防不胜防。”
查德维克从旁摊手：“听起来，这真是一个麻烦，那该怎么办？”
初挽道：“无它，不过是修炼自身罢了，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当自己的鉴定水平达到一定地步，便是此处无招胜有招。”
这下子，就连老洛克菲尔德都疑惑起来：“所以你的无招，是什么？”
初挽道：“感觉。”
大家越发疑惑：“感觉？”
初挽点头：“打个比方，有一个人，如果你对他足够熟悉，哪怕在万千人中，哪怕浓妆艳抹，你依然可以认出他，甚至哪怕他改头换面，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依然在。”
老洛克菲尔德听得，突然道：“我好像明白了，许多年前，你的太爷爷也曾经说起过。”
初挽听着，恭敬地道：“我太爷爷说过什么？”
老洛克菲尔德：“他说，有一件瓷器，他以为是真的，但是后来上海的一位朋友想看看，他便拍了照片要寄给对方看。”
初挽听着，倒是知道这一桩，她太爷爷给她讲过，不过她依然想听老洛克菲尔德讲。
老洛克菲尔德继续道：“因为是黑白照片，他为了能够拍得更清楚，特意给那件瓷器抹上了桐油。结果，就在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那件抹上了桐油的瓷器被照亮了。”
说到这里，老洛克菲尔德陷入了回忆中。
周围所有的人也都认真听着。
老洛克菲尔德道：“他说，就在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他看着那件瓷器，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瓷器，这并不是这件瓷器应该有的样子。就像一个人，你认识了很久很久，结果有一天，另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人假冒了他，你乍看看不出，但是会在某个相处的瞬间，突然辨别出，不对，这个人不对，他不是他的朋友。”
最后，他叹道：“这就是感觉了，奇妙的感觉，就像是艺术家的灵感一样。”
初挽听着老洛克菲尔德的话，也陷入其中，她想着太爷爷说起这个故事的音容，想起他慢悠悠拿起老烟袋抽了一口烟的样子。
她终于开口道：“是，我的太爷爷曾经说过，辨别瓷器最重要的不是脑子，而是心，一定要把它看到心里，只有看到心里，才能看懂它。”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那些洛克菲尔德的家族成员，也包括旁边的艺术顾问，脸上全都流露出困惑迷惘。
这听起来很玄妙，也很有道理。
但，依然不懂。
初挽被老洛克菲尔德邀请，留在波茨坎克庄园，第二天，她被请过去参观老洛克菲尔德的私藏。
老洛克菲尔德笑着道：“我的大多数瓷器来自摩根家族，当时他们要拍卖一大批瓷器，我痴迷于此，便拿出我所有的积蓄买了下他们的瓷器。”
他带着初挽参观他的藏品，他的藏品果然丰富，不说其它区域的艺术品，只说亚洲艺术品，就包括中国瓷器，中国青铜器，中国玉器，印度和东南亚雕塑，日本瓷器，日本浮世绘版画以及纺织品等，而且件件都是稀世精品，让人赞叹不已。
他特意提到一件康熙御制的鎏金铜无量寿佛像：“这件是我那时候前往中国得到的，我和我的妻子都非常喜欢。”
初挽细看，这御制的鎏金铜佛像胎体敦实厚重，用了大量宫廷精炼铜，也融入了黄金，大气瑰丽。
他们继续往前走，又看了各样瓷器，那些瓷器五花八门，各代名窑皆有，当然最多的是清朝的粉彩五彩，老洛克菲尔德好像格外偏爱清朝粉彩和五彩。
两个人便顺势聊起来清朝康熙和乾隆两代瓷器，聊起昔年的景德镇，这位老洛克菲尔德对景德镇倒是也耳熟能详，甚至反过来和初挽说起历史上的景德镇，让初挽不得不佩服。
这么说着间，他们又看到了几件青铜器，于是话题难免说到了民国时的乱象，那些苏州造，西安造和北京造。
老洛克菲尔德笑叹：“这个我分不出，分不出，我只能说中国太让我惊奇了，他们几乎以假乱真，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太要紧的，反正我喜欢就是了，他们造出来的也是艺术，对不对？”
初挽笑着颔首，当下顺势提起聂家造，以及聂家的后人。
老洛克菲尔德果然兴致勃勃，他有些不敢相信：“对对对，当年我和他们家打过交道，不过太多年前的事了，这些年音讯全无，我知道聂家一个儿子在美国，不过一直没有什么来往，倒是可惜了。一直到最近，他们有几件艺术品确实不错，我听说已经开始和我们合作了，这实在是让人愉快的一件事。”
初挽见此，这才顺势道：“我和聂家的一位后人倒是熟悉，最近还请他们造了一个物件。”
她望着老洛克菲尔德：“洛克菲尔德先生，那个物件，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所以我坦白地说，我希望有机会能给你看看。”
她的表情过于郑重，这让老洛克菲尔德有些惊讶：“你想给我看什么？”
初挽道：“我这里有一张照片，先生你可以先看看。”
老洛克菲尔德点头，初挽这才从随身的小包中拿出来一张皮夹子，皮夹子里有一张照片。
老洛克菲尔德接过来那张照片，看了看后，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仔细地端详着那张照片：“这，怎么可能？”
看了半晌，他望向初挽：“这是哪儿来的，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不不不，这是发生了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照片上，赫然正是皿天全方罍的照片。
但是他所看到的皿天全方罍，却是有盖的，罍身和罍盖合二为一。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合体后的皿天全方罍华美壮丽，雄浑大气，看得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才是真正的罍中之王，举世无双的霸气，和凝结了商朝六百年青铜器铸造经验的巅峰之作——皿天全方罍。

第280章
老洛克菲尔德在最初的震撼后,很快冷静下来，他仔细地观察着这张照片，放在太阳下端详审视。
初挽看到老洛克菲尔德的表情,她明白一切都如同她猜测的那样。
她其实一直在想,为什么老洛克菲尔德会卖出那件他曾经喜欢过的皿天全方罍,一个人怎么舍得把自己曾经喜欢过的轻易卖出去，毕竟洛克菲尔德家族缺的从来不是钱。
揣摩良久后，他只能归结为一个原因,太喜欢了。
因为喜欢，才无法忍受自己当年的犹豫,就此错过了皿天全方罍的盖,让罍体和罍盖分离，以至于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每每见到都引为遗憾。
对于一个热爱艺术的人来说,这是一种折磨。
他抱着一个残器，百爪挠心,却不能让它成就那个圆满。
所以她才愿意冒险一试,将一切向这位老洛克菲尔德坦诚。
她就是在赌，赌这位做了一辈子收藏的老人对艺术除了有收藏之心，还有成就圆满的割舍之心。
初挽道：“先生,这是聂家后代造出来的，他们是在观赏了你的藏品照片后造出来的。”
老洛克菲尔德望向初挽：“他们也见到了罍盖？”
当他这么问的时候,初挽看到他那双睿智而精明的眸子中有一道渴望的光。
显然,谁都希望得到,哪怕眼前这位老人也不能免俗。
初挽望着他,道：“是,这件罍盖就在我们中国的湖南省博物馆里,是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她清楚地看到，老洛克菲尔德听到这话后，那抹渴望瞬间黯淡了。
初挽继续道：“这些年，他们一直想让罍身和罍盖合体，毕竟这件皿天全方罍出自湖南。”
老洛克菲尔德叹息：“你说得对，这件罍盖既然在出土地的博物馆，他们自然希望收回这件罍身。”
他望着初挽，眸中了然：“所以你之前的时候，曾经提起想买这件罍身吧。”
初挽便笑了：“是，看来没什么事能瞒得过洛克菲尔德先生，不过我也知道，凡事不能强人所难，正如先生你一定也想从中国博物馆买到这件罍盖一样，他们并不会卖给你，同样的，他们也想从你这里买罍身，你也不会卖给他们。”
她看着那张照片：“所以这罍身和罍盖，分明合并起来华丽壮观举世无双，但是，因为当年的那个偶然事件，他们分离在地球的两端，永远不可能合体了。”
老洛克菲尔德叹了声：“是，永远不可能了。”
这天午后，戴维和几位艺术顾问过去喝咖啡，喝过咖啡后，相约在花园里一起散步，初挽没去，就坐在玻璃花房外晒太阳。
戴维过来，坐在初挽身边。
显然，戴维有话要说。
初挽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想问我皿天全方罍？”
戴维苦笑一声，点头：“是。”
初挽自然明白戴维的意思，今天她给老洛克菲尔德看了后，老洛克菲尔德当时嘴上没说什么，但其实看在眼里，就记在心里了，他必然是惦记着。
太惦记着了，以至于晚上时候眼巴巴让戴维试探自己。
显然有些事是他不好轻易出面的。
初挽也就拿出照片给他看，坦言道：“高仿品，和正品自然是有差异的。”
戴维望着那照片，打量了好一番，不得不说，哪怕只是照片，哪怕他知道这是高仿品，他依然感到震撼，这确实太不可思议了。
他无法理解地叹道：“这么大的青铜器，铸造工艺非常复杂，能高仿出这么皿天全方罍的人，必不是寻常之人。”
要知道，皿天全方罍合体后有一米，重量大概是六十公斤，这种大小的青铜器，就算是聂家也并不是那么容易仿造的，如今他们能仿造得几乎以假乱真，至少从照片上看不出任何瑕疵，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初挽笑道：“聂家人就在美国，现在更是开始和你们艺术工作室合作了，你如果有兴趣，可以了解下。”
戴维颔首，却是问道：“这件仿造的青铜器在哪里？”
初挽也就据实以告：“就在我的住所。”
戴维微诧：“就在你的住所？”
初挽：“是。”
戴维咳了下，声音郑重起来：“初小姐，我需要了解下，这件青铜器，你会卖吗？”
初挽道：“目前不打算卖，我只会送，送给合适的人。”
戴维望着初挽，初挽笑得轻淡。
他便明白，初挽不会轻易改变主意，这甚至不是钱的事。
他轻叹：“好吧，我明白。”
回到房间后，初挽马上给陆守俨打电话。
陆守俨自然担心，便问起情况，初挽一五一十都说了，说到最后，她提起她的皿天全方罍：“你有功夫的话，帮我把那个装进箱子里吧，记得里面都打包好，做好保护再装。”
陆守俨：“你确认他想要？”
初挽笑着道：“他想不想要另说，但是他一定会想看一看的。”
陆守俨：“这么确定？”
初挽：“当然了，他已经错失过一次，遗憾过一次，你看他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他一定不想再留给自己一次遗憾。”
陆守俨：“这位老洛克菲尔德先生，我之前出差，跟着上面的领导见过一次，他并不是一个很好打交道的人，目光敏锐，处事精明，这样的人几乎没有软肋，不过从这件事看，他也不是没有弱点。”
初挽道：“这就是生意和爱好，对于他来说，和你们见面聊天，那就是生意，是工作，但是收藏却是艺术，是爱好，当然了，其实也有生意的意思，只不过这是一门和其它生意不同的生意。”
陆守俨颔首：“所以艺术是不分国界和年龄的，他现在的迫不及待，在生意场上是大忌。”
但太喜欢了，以至于顾不得。
初挽：“可能是因为，我也对他足够坦诚吧，我也坦诚了我的目的，所以我们干脆玩明的了，面对这样的商场老狐狸，也犯不着和他玩什么花样。”
第二天一大早，陆守俨就打过来电话，说他已经打包好了，有需要可以随时运过去。
初挽：“好，等着吧，我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一定会有所收获。”
尽管被老洛克菲尔德拒绝了，不过看得出，老洛克菲尔德对初挽还是很欣赏，他邀请她和他们的家族成员一起参观附近的农田，那是他的祖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他仿佛很喜欢和她聊天，说起中国文化，中国历史，甚至说起中国的饮食。
在这种仿佛漫无目的的谈话中，老洛克菲尔德竟然不经意间问起初挽的家庭，以及陆守俨。
初挽敏锐地从话题中嗅到了什么。
陆守俨虽然目前只是以普通学子的身份在美留学，但是他后面是庞大的关系网络，他曾经陪同考察国外大型石油项目，这多少和老洛克菲尔德家族的生意有牵扯了。
显然这个话题并不是真的那么随意。
初挽当下以不变应万变，能谈的则坦诚谈起，不能谈的闭口不言。
高手过招，几下子就明白彼此的用意，老洛克菲尔德便提起如今中国的投资环境以及对外开放程度。
初挽：“据我所知，杜邦公司五六年前就已经在北京设立办事处，去年更是在深圳注册了杜邦中国集团有限公司，欧洲方面，罗斯柴尔德家族十年前就已经和国内有所接触，前些年他们还参与了中国铁路系统的调查绘制工作，目前和中国政府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如果洛克菲尔德先生想了解，或许可以和他们谈谈？”
老洛克菲尔德笑了，望着初挽道：“你确实很聪明。”
同为绵延百年的传世财富家族，他自然会更关心其它家族的动向。
初挽所说的信息，他作为一个财富家族的掌门人自然不会不知道，但是由初挽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她显然对于世界经济形势非常了解，且清楚知道老洛克菲尔德的担心。
老洛克菲尔德笑道：“那件皿天全方罍，中国的博物馆一定不会卖了吧。”
初挽：“是。皿天全方罍在一个人手里，可能是那个人的心爱之物，但是皿天全方罍在一个国家手里，那就是——”
老洛克菲尔德挑眉，很有兴趣地问道：“是什么？”
初挽笑望着他，道：“是那个国家的文明。”
老洛克菲尔德听着，默了片刻，看向窗外，终于叹道：“你说得没错，这个国家正犹如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踌躇满志，正要一展抱负，他们怎么会出卖自己的文明？”
初挽自然知道，说服老洛克菲尔德这样的人需要耐心，需要他自己想清楚，毕竟是他喜欢的，不可能随便几句话就要放弃。
所以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
老洛克菲尔德站在窗前，良久，才道；“你看到我们庄园外那一片沃土了吗，那里有河流，有草地，还有茂密的树林，那就是我的祖先时代生活的地方。每当我迷惘或者疲惫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想象着我的祖先耕耘在这片土地上，想象着如果他们是我，他们会怎么做。”
初挽也走到窗前，看着远处。
蓝天清透广袤，其下是大片的农场和干净平坦的道路，一切都看上去宽松舒适，就像是一幅精美的油画。
不远处，有两位工人正用番茄移栽机来移植番茄幼苗，他们在阳光下忙碌，风吹起他们的短发，他们忙碌却惬意。
老洛克菲尔德侧首，望向初挽。
他看到阳光下，初挽年轻而清透的肌肤，也看到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平静。
他笑了下。
这个年轻女孩，自始至终知道自己的心思，她好像也知道，她会得到她想要的吧。
于是他终于叹道：“我很欣赏你，美丽神秘，冷静聪明，我想最美的东方女性不过如此。如果我年轻五十岁，我一定会追求你，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初挽倒没觉得什么冒犯，她知道老洛克菲尔德说这话只是一个铺垫。
她只是道：“先生，很可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如果。”
老洛克菲尔德笑道：“我喜欢我的皿天全方罍，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足够美。如果这件皿天全方罍的盖出现在拍卖会上，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来弥补我曾经的遗憾。”
初挽笑道：“洛克菲尔德先生，你之所以对这件皿天全方罍存着如此执念，不是因为你足够喜欢，而是因为这是你的遗憾，如果你足够喜欢，那当年又怎么会错过？”
正如他那位小孙子，当看到那个死去女人的信时，他也是痛苦的，是遗憾的，他看上去很悲伤。
但是那又怎么样？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谓的遗恨，所谓的不惜一切代价，不过是遗憾和不甘在岁月的加成下酿化成的错觉罢了。
她望着老洛克菲尔德，继续道：“先生，时光不能回溯，你不可能回到年轻五十岁的时候，而中国也不再是那个积贫积弱动荡不安的世界。”
老洛克菲尔德长叹一声，他自然明白，从1949年现在的新中国成立，从中国购置稀缺文物的合法渠道已经彻底关上大门。
而皿天全方罍在他手中的圆满，也终究成为一场幻影。
他看着初挽，终于道：“初小姐，请把你的皿天全方罍带过来吧，我想看看它们。”
他笑着说：“哪怕是假的，我也想看。”

第281章
在戴维的协助下,初挽很快将皿天全方罍运到了波茨坎克庄园，并送到老洛克菲尔德的面前。
当初挽亲手打开那一层层的包装箱，并剥开上面的保护层,将皿天全方罍呈现在老洛克菲尔德面前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老洛克菲尔德眸中流露出惊艳。
充沛的阳光自落地窗户洒落，隐约带着花香的气息，这让室内的一切都变得迷离梦幻起来。
眼前的皿天全方罍端庄大气,富丽精美，它就这么安静地摆在阳光下,成为时空的纽带,透过上面覆盖的斑驳锈层和篆刻的古老铭文，去窥视三千年岁月前的痕迹,去触碰遥远文明中那双篆刻的手。
老洛克菲尔德是震撼的,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件皿天全方罍，屏住呼吸看了半晌。
周围包括戴维等人,也全都看呆了。
甚至有人眸中流露出怀疑,大家开始怀疑，这就是洛克菲尔德家族艺术馆珍藏的那一件了。
初挽看着眼前的震撼效果，她是非常满意的。
她就是要让这件皿天全方罍对老洛克菲尔德的心理造成冲击。
为了这个目的,她在给皿天全方罍拍照的时候甚至故意拍得不是那么清晰，省得照片提前削弱大家见到真实皿天全方罍的冲击感。
现在看来,果然效果很好。
老洛克菲尔德终于反应过来,他看向初挽：“你确定,这是仿造的？”
初挽笑道：“这是聂家花了两个月时间烧造出来的,也才烧造出来两周时间。”
旁边的一位艺术顾问不敢置信：“怎么可能？这并不是变魔术！”
初挽笑而不言。
那艺术顾问情知失态,忙闭口不言。
老洛克菲尔德戴上老花镜,站起来，用苍迈的手仔细地抚摸着那皿天全方罍的罍盖，斑驳陆离的铜锈下，是庄重古朴的铭文。
他抚摸着那凹凸的铭文半晌，终于问初挽：“这罍盖上的铭文和罍体上有些不太一样？”
初挽便解释道：“这件罍身上刻的是‘皿作父已尊彝’，盖上刻的字是‘皿而全作父已尊彝’。”
老洛克菲尔德：“这是什么意思？”
初挽：“‘皿’应该是这件青铜器主人家的家族姓氏，而‘而全’是这个人的名字，‘父己’这两个字是说他的父亲叫‘己’，而‘尊彝’的意思是礼器，这句话连起来是说，这个叫做皿而全的人，做了这尊礼器来祭祀他的父亲已。”
老洛克菲尔德：“他们是什么人？”
初挽：“这就不知道了，需要考古学家深入研究，不过就我所知道的，1977年我们国家在陕西地区曾经发现了一件皿氏族人的青铜器，和这件皿方罍年代大致相同，那是在一座西周贵族墓中出现的。所以可以大致推测，这个皿氏家族应该是商朝末年西周初年的家族，他们本来应该活跃于中原一带，可能是因为是周武王灭商之后，商朝的一些贵族流亡在外，才逃到了湖南，所以才在湖南发现了他们家族的礼器。”
她解释道：“在这个时候，湖南应该还是所谓的蛮夷之地，他们逃亡到那里，躲避改朝换代所带来的冲击。”
老洛克菲尔德听着初挽的话，缓慢点头，看着那合体的皿天全方罍，叹道：“我看着这件青铜器，总是会忍不住想，它的盖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我想了无数次，却不得而知，现在我听了你的话，懂了。一件艺术品必须植根于产生它的历史和文化中，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它。”
初挽：“先生说得是。”
老洛克菲尔德弯下腰来，怜惜地抚摸着那尊皿天全方罍。
尽管他知道是高仿品，但他依然就这么充满爱意地抚摸着：“你们都还年轻，不会懂我的心，我看到眼前这珠联璧合的一对，就仿佛看到我失散六十年的亲人。”
初挽安静地等在一旁，却是想起上辈子她所知道的。
在九十年代初，湖南博物馆和日本收藏家为了这罍身和罍盖合一，双方都抱着最大的诚意，磋商几次，可是受限于法律法规以及国别种种原因，当然也都抱着不想出让的想法，最终都没成功。
甚至于当时双方商量罍身和罍盖在新加坡或者日本合展，都最终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达成一致。
这么华贵精美的青铜器，拥有者谁不喜欢，谁不想看到这分离的罍身和罍盖合体，可是这里面牵扯到太多，有个人的贪念，也有跨越国家的文明和法律问题横亘其中。
老洛克菲尔德沉默了很久，才道：“这件罍盖在湖南的博物馆？”
初挽：“是，湖南，那是这尊礼器的故乡。”
老洛克菲尔德：“在这尊礼器的故乡，是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它？”
初挽看着那皿天全方罍，坦诚道：“并不是。”
老洛克菲尔德显然意外她的回答，抬头看向她。
初挽：“这个世界很大，中国也很大，湖南也很大，那里的芸芸众生有自己的生活和追求，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热爱艺术，只是人群中总有那么一批人，他们喜欢，追求，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就像先生你一样，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历史，是我们祖先一手锻造出的文明。”
初挽低首，抚摸着那皿天全方罍：“这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向我们诉说着三千年的历史，这上面的铭文就是我们三千年的传承，六十年前，正是我们国家动荡不安的时候，这件罍身才趁乱流落海外，但是这么多年来，其实我们已经梦想着这件罍身能够回到故国。”
老洛克菲尔德颔首，叹道：“我明白了。”
他低首，盯着那件皿天全方罍很久，才道：“让那件皿天全方罍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吧。”
后续的种种，是初挽和老洛克菲尔德的助理谈的。
当这位老人抽身之后，初挽和助理的谈判自然便是直白的金钱利益谈判。
其实就老洛克菲尔德来说，他自然不在意这点钱，他完全可以捐献，但是从初挽的角度，还是希望用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未来谁知道会如何，大家真金白银交割清楚，那是最好不过的。
一切都还算顺利，初挽以一百二十万美元的价格拿下皿天全方罍。这么一笔钱，对于初挽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不过她倒是觉得值得。
现在改革开放，她回国后必然要大展拳脚了，陆守俨也即将面临重要的几个升职，这个时候，她出钱买下皿天全方罍回国，算是为自己铺开将来的路，为自己添金，对陆守俨的名望也有加成。
这么一来，她囤着的兽首倒是可以藏在水面下，暂时不用，等到以后最合适的时机拿出来，发挥最大效果。
谈判中，里面自然也涉及到一些其它初挽没法做主的，初挽通过陆守俨和国内方面做了沟通，经过大概一周的谈判，总算顺利解决了问题。
而买下的这件皿天全方罍，初挽会主动捐献给湖南博物馆，交给湖南博物馆永久收藏，同时许诺这件皿天全方罍永远不会出售，不会出现在任何拍卖场合。
除此之外，初挽也将那一套高仿的皿天全方罍送给了老洛克菲尔德。
当谈成后，消息传回中国时，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国内整个文玩圈为之震撼，谁想到，初挽竟然从老洛克菲尔德家族找到了这件皿天全方罍，竟然愿意以一百二十万美元的代价请洛克菲尔德家族割爱。
一方面他们震惊于初挽的大气，竟然豪掷百万美金为国挽回文物，一方面他们也对初挽竟然能从洛克菲尔德家族买到中国文物感到吃惊。
要知道，人家可是百年巨富之家，这种人家，哪是你想买人家就卖给你的！
而湖南博物馆更是震撼不已，不敢置信。
这些年来，他们看着皿天全方罍的盖，一直在试图寻找皿天全方罍的下落，但是却完全没有任何消息，没想到突然之间，这皿天全方罍几乎从天而降。
很快国内文物局派了专员过来和洛克菲尔德家族接洽，文物局领导到了美国后，先来拜访了初挽，并郑重表示感谢。
初挽之前先是在德国讨回了十件珍稀文物，现在又回购皿天全方罍捐献，可谓是功德无量。
而陆守俨对于洛克菲尔德这种行为，评价是：“这是为了艺术，也是为了生意。”
初挽赞同：“无利不起早，这必然是为了生意，不过也正常。”
别人为利而来，其实应该高兴才是，至少自己还有别人可图的利，在绝对理智的决策下，彼此都图利，那大家的利益都能达到最大好，这样才能长久。
陆守俨：“洛克菲尔德家族控股产业遍布各大行业，如果他们愿意去中国开疆辟土，那我们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初挽听着，想起上辈子，上辈子洛克菲尔德家族到了九十年代后期依然没什么动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辈子如果能早早进入中国，在如今改革开放招商引资的大背景下，自然是双方获益，也算是一桩顺理成章的好事了。
在初挽和老洛克菲尔德家族达成了初步一致后，国内文物局介入，和洛克菲尔德家族商谈具体回归细节。
这时，陆守俨也顺利拿到了结业证书。
他是这次培训班三名优秀毕业生中的一名，获得了中美联合颁发的美国培训荣誉证书。他的课题报告是研究美国文化对社会经济影响的，因为资料翔实观点新颖而被选为当期的优秀作品，据说还会在学校的论文报刊中专题报道，这也算是一个非常正式的承认了。
听说这个消息传回国内后，单位负责人也很感兴趣，要求翻译成中文版本，印刷成内部刊物，供大家学习研究。
能拿到这个结果，也算是对一年的学习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句号，一家人可以满载而归回国了。
他们一家四口加上两个保姆在美国住了这么久，各方面家当也不少，如今自然要花心思收拾，收拾妥当后，还打算把这房子好好打理一番，给刀鹤兮恢复原样。
陆守俨和初挽开始收拾回国，一连几天，家里都忙忙碌碌的，光垃圾就丢了不少。
初挽大致将自己这趟美国行的行程过了一遍，可以说是收获满满，自己一直频繁出入大小拍卖会场捡漏淘宝，除了一些很有历史文化价值的会留下，其它的都卖掉，如今自己积攒了八百万美金，算是不小的数目了。
至于文玩方面，除了各样珍稀瓷器外，她还有羊皮纸弥撒经，清朝孝庄太后的龙袍，独立宣言，沙皇俄国的彩蛋，春秋时期的头盔，比利小子的相片，赛金花的印章等等。
这么列罗下来，这些文物的价值不可估量。
当然了，不能卖的物件永远只是心头好，变不成活钱，偏偏绝大部分初挽舍不得卖。
现在国内已经放开私营古玩店经营，她想着，回国后，先把钱投资到房地产，把这个机会给揽到篮子里，慢慢等着结果子，之后她就可以把大部分精力用到开古玩店了。
当然还得关注下景德镇的瓷器，以及水下考古研究所的进展。
这些虽然不需要她做什么，但还是得留心下进度。
等差不多收拾好了，陆守俨先向美国的朋友告别，初挽也和聂南圭打电话提起来自己回去的事，之后联系了刀鹤兮。
刀鹤兮有些意外，不过表示会过来一趟。
陆守俨听说刀鹤兮要过来的事，看了眼初挽，没说什么。
他现在已经请了朋友在美国侦查，不过确实没什么线索，那朋友现在前往英国，想从英国那位昔日古董商的身份入手调查。
既然号称是中国过去的古董商，那总该有些痕迹。
当然这也不好查，毕竟这应该是几乎七八十年前的旧事了，需要一些时间。
没进展，他自然也就不提，于是只是道：“回头去中国城多买点菜，我来下厨吧。”
初挽：“嗯。”
当下陆守俨过去中国城，买了一些佐料和菜品，自己亲自下厨，招待刀鹤兮。
两个小家伙听说刀叔叔要来，也是高兴。
刀鹤兮来的时候，特意带了礼物，给两个孩子的是遥控汽车，两个孩子见到都高兴得很。
一段时间没见刀鹤兮，他看上去略显清减，不过状态倒是也还好。
只是偶尔间，眼神有些淡淡的。
初挽看着这样的他，便想起之前他过来这里钓鱼时大家一起玩得那么欢快。
她会感觉有一个刀鹤兮曾经被阳光照射的，但是现在，他又站在了阴影里。
但是她并不知道怎么办，她也不能做什么。
除了刀鹤兮，陆建晨也过来一趟。
现在陆建晨的公司发展势头良好，才几个月时间便已经崭露头角。
可能也和行业有关系，有些行业经营几年才有起色，有些行业却是踏在了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只要掌握了那个行业的核心技术，便可以一夜缔造传世神话。
陆建晨和陆守俨提起自己的规划，他想在美国先干几年，之后再回国，这方面自然需要陆守俨回国和家里提，陆守俨都一概答应下来。
陆建晨还带了一份股权协议文件，给了初挽相当分量的股份，初挽倒是也没客气，直接签字了。
说起来她在陆建晨这里干得也是风投的买卖了，只不过是她好歹重活一辈子，知道陆建晨肯定能成。
把各路朋友人情都走了一遍，陆守俨又买了一些礼物。
毕竟是大家族，家里人多，他自然尽可能多照顾一些，美国这边一些家用电器到底是比国内要先进，还有一些小孩子在美国期间用的，能买的都买了。
甚至连安全座椅都买好了带回去国内，国内现在没有给小孩子坐安全座椅的意识，国内的安全座椅也不好卖。
他特意买了两个大一些的，估摸着能用到十岁，差不多十岁后也就不用了。
这么一来，他们行李自然不少，甚至是很多很多。
不过倒也没什么，反正托运吧，大不了多花点钱，就是托运行李时候实在麻烦，光安检和填写表格就写了不少。
对此，陆守俨突然道：“挽挽，加把劲，多挣钱。”
初挽：“什么？”
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陆守俨：“以后你买一架私人飞机，这样就方便了，我们家全靠你了。”
初挽差点被呛到：“我就算将来有钱买，咱们国家也不能随便开啊！”
陆守俨却道：“一切都有可能。”
初挽：“这倒是，等着吧，等你退休时候，我估计我们就可以买私人飞机了。”
退休？
陆守俨笑看她一眼：“……算了不指望了。”

第282章
这次他们回国的行程是从美国出发,香港转机。
到了香港后，干脆停留两天，四处转了转,之后才回国。
回到北京,下了飞机,早有人来接，让初挽没想到的是，竟然是陆老爷子亲自来接的。
两个孩子走的时候也就一周岁多,现在两周半了，明显看着大一些了,自己走路能走得很好,说话也逐渐利索起来。
陆老爷子看到两个孩子，激动得不行,一边一个抱起来：“爷爷可想死你们了！都长这么大了。”
初挽从旁笑道：“爸,你都不想我吗？”
旁边冯鹭希几个都在呢，听到这话全都笑起来。
陆守俨道：“多大人了,还和小孩子争宠,我看自从有了孙子，你就靠边站了，认命吧。”
冯鹭希笑道：“你前几个月才回来一趟,老爷子已经不那么稀罕了，现在最惦记的就是两个孩子了,整天念叨,可算是念叨回来了。”
陆老爷子高兴得哈哈大笑：“我当然想挽挽,不过我现在更想我小孙子小孙女了,瞧,长得多好！”
一行人这么说笑着,自然是高兴，大家拥簇着陆守俨初挽一家子上了车，浩浩荡荡回家去。
到家后，陆老爷子搂着两个娃不舍得放开，问这问那的，两个小娃离开的时候还很小，自然不记得爷爷了，不过他们不怕生，让叫爷爷叫爷爷，让叫大伯母就叫大伯母，小声音软糯可人，关键打扮得还那么好看，小西装小公主裙，怎么看怎么洋气，自然惹得一众人都喜欢。
冯鹭希抱着希同，高兴得看了又看：“和守俨小时候长得可真像！”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家里几个晚辈也都把孩子带来了，陆建时家的孩子陆宝懿，侄媳妇苏慧和宁玉洁的孩子等，粗略算算两岁到五岁的小娃儿竟然也有七八个了，一群小孩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自然是好玩。
陆建昭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拿了相机给小家伙们拍照片，又给大家拍全家福，给老爷子和几个小家伙拍合影等。
老爷子见他拍得起劲：“你带着小家伙们去院子里，给他们多拍点，这小孩儿啊，一眨眼就长大了，现在趁着还小，能多拍就多拍。”
陆建昭见此，忙带着一群孩子出去了。
旁边陆建时面色便犹豫起来。
孟香悦赶紧给他使眼色，他到底是坐下来，继续陪着长辈说话，没出去。
大家伙就在屋内说话，问东问西的，因为上次陆守俨回来，他们男人的事已经聊了不少，这次大家倒是更关心初挽以后的打算。
初挽毕竟是一个博士，但是她毕业后就直接跟着陆守俨出国一年了，现在回国了，总该做点什么。
初挽也就大致把自己的打算说了，说想开一家古玩店。
大家听着，别人还没说什么，乔秀珺先诧异了下：“挽挽可是博士，博士的话，怎么也下海开店？”
她顿了顿，有些尴尬地笑着，看看大家伙，无奈地道：“我还以为，挽挽这种博士，得干大事呢！毕竟挽挽和我们建时不一样，挽挽是有学问的，总不能像建时一样，我们建时主要是没上学，不懂这些，只能下海开公司啊！”
陆建时从新疆回来后，便想着下海，自己开了一家对外贸易公司，靠着关系门路卖些东西，据说最近生意还不错。
在场晚辈们听这话，阴阳怪气的，不免好笑。
毕竟初挽是什么人，怎么也轮不着她这么说，可真真是脑子进了水。
冯鹭希扯扯唇，眼神很淡，都懒得搭理。
二嫂商白凤是个实在人，道：“二嫂，瞧你这话说的，这可就不合适了。你要知道，咱们挽挽不光是博士学位，她现在可有名了，是文化名人，美国香港瑞典都知道她。不说别的，就说最近她还帮衬着送了几样珍稀文物回国，那可不是小事，那就是功在千秋，就凭挽挽这些贡献——”
她叹息：“挽挽想去什么单位，或者做什么研究，她想去哪儿去哪儿，只有别人求着挽挽去的份儿啊！”
她虽然在医院工作，但是爱看报纸，所以对这些事还挺懂的。
旁边五嫂丁子荫其实本来不想说，也是懒得插嘴什么，不过现在听到商白凤把话说得这份上了，也就点头：“挽挽现在的成就大着呢，上面都知道她，我听说点名了，说她干得好，弘扬了中国历史文化，而且还以一己之力争取文物回归。”
商白凤见有人附和她，她干脆又道：“说的就是！像挽挽这种人才，无论干什么，肯定都能干出一番事业，其实她如果一直埋头在研究所做研究，那才是埋没呢。”
她看了眼陆建时，道：“挽挽肯定和建时不一样！这就不是一回事。”
她话说到这里，丁子荫一愣，心想这也忒直白了。
旁边冯鹭希要给她使眼色，谁知道这时候，陆建静很赞同她妈的说法：“你看这路上跑着的，自行车和红旗轿车都叫车，可那哪能一样呢！”
这话一出，冯鹭希本来要使的眼色顿时僵在那里了。
在场大家瞬间没动静了。
陆建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眼陆建静。
陆建静挑眉，她觉得自己没说错，这不是明摆着呢吗？
乔秀珺愣了三愣，动动嘴，想说什么，愣是没找回自己的嘴。
孟香悦有些茫然地看了眼陆建静，她好像还是不太明白，陆建静怎么可以那么说？
几个晚辈略有些尴尬，丁子荫表情古怪地拧眉，冯鹭希勉强憋回去一个笑，之后给陆建静递了水果：“你尝尝这樱桃，挺好吃的。”
初挽从旁，仿佛没这回事一样，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
她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就当偶尔调剂下心情也不错。
吃过晚饭，一家子在那里说话，因为提起他们这次在美国写的论文都是英文的，用的美国计算机，还说起上面有游戏以及一些其它好玩的。
陆老爷子听着感兴趣，陆守俨便安装好了，演示给他看，最后还给他开了游戏界面，看得陆老爷子惊奇连连，表示这东西好。
旁边一众陆家子弟见了，都笑叹起来，觉得老爷子实在是太洋气了，电脑都用上了。
其实现在国内也有电脑，不过大家用了用，好像国外这个确实更好用一些，只是国外的没有中文输入法，只有英文字。
不过即使这样，老爷子也很感兴趣：“那你们赶紧给我买一台，不要这种洋文的，就要中国字的，我要玩。”
他这一说大家都笑起来，老爷子年纪大了，竟然想玩计算机了，这也是赶上时髦了！
初挽二话不说，表示要给老爷子买一台：“让你老人家天天玩游戏。”
陆建晖：“这个实在太贵了，一般人买不起，我们单位有，我可以用单位的。”
初挽听着，想说赞助他一台，毕竟科研工作人员如果自己有一台，大有助益，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没提。
吃饭时候，大家分了几桌吃的，两个孩子还小，保姆招呼着喂饭，旁边其它几个侄子辈的儿女都在，也都差不多年纪，于是陆老爷子干脆让小娃儿们单独一桌吃饭。
饭桌上，就听小家伙们那一桌童言童语的，听着就好笑，哥哥姐姐侄子叔叔乱叫一通。
双胞胎长得模样差不多，白白净净的，软萌可爱，又是才回来的，几个大孩子觉得新鲜，自然在那里逗着玩儿，一口一个小弟弟小妹妹的。
旁边苏慧听得笑起来：“真不懂事，论辈分，这是你们小叔叔和小姑姑，这可不是小弟弟小妹妹。”
两个大孩子听着，越发觉得好玩，这么小的小叔叔和小姑姑！
冯鹭希便笑着说起来：“其实回头把孩子放这里，让保姆照顾着也挺好，几个孩子一起玩，就跟他们小时候一样，多好啊！”
那边陆老爷子听了，也是觉得不错，便问起来陆守俨和初挽。
他显然是喜欢两个孩子，想让孩子在眼跟前，这样热闹。
陆守俨听此，看了眼初挽，显然是征询她的意思。
初挽其实倒是觉得也不错，本身自己家两个保姆会照顾孩子，自己和陆守俨三天两头也会过来，或者干脆住在这里。
两个孩子和大一点的哥哥姐姐一起玩，他们喜欢得很，小孩子扎堆热闹，陆老爷子看着也觉得这样喜庆，孩子扎堆更好照顾。
陆老爷子见初挽也愿意，当然高兴起来，便张罗着让保姆收拾房间，几个大孩子听着，高兴得蹦起来，他们觉得这小叔叔小姑姑就跟洋娃娃一样，正想一起玩呢！
陆守俨和初挽把孩子直接放老宅，想着一周可以四五天住这儿，或者时不时回来看看，倒是也不错，反正自己不需要太费心了。
两个人离开老宅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漫天都是星星，两个人坐着公交车，回去自己四合院。
到了家里，打开电灯，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初挽叹：“我突然有点不习惯了！”
这两年来，有了孩子就有保姆，家里一直闹闹腾腾的，现在突然清净下来了，竟然不习惯了。
陆守俨：“挺好的，让两个小家伙搁老宅闹腾，我们自己清净清净。”
初挽听着，便忍不住笑，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好了，他们不在家了，家里就我们两个了！”
陆守俨低头看着她那样子：“怎么，你要在家里称王称霸吗？”
初挽仰脸，笑看着他，眼神便逐渐弥漫了风情：“对，这么大宅子，就我们两个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陆守俨看着这样的她，黑眸中便逐渐起了热度。
他挑眉，低声说：“先把家里收拾收拾吧，收拾差不多，再烧点热水。”
他没细说，不过烧点热水什么意思，初挽懂。
于是她也就点头：“好。”
当下陆守俨作为主力进行指挥，初挽跟在后面干活，两个人先把带回来的各样物件都安置妥当，初挽顺便巡逻了一番她的各样宝物藏品。
看了一遍，安然无恙，这才放心。
检查完这些，陆守俨已经把家里打扫得焕然一新，热水器里也烧好了热水。
家里干净多了，初挽也是心情大好，撒欢抱住陆守俨，陆守俨顺势干脆将她抱起来，直接进了浴室。
这四合院装修时候修了大浴室，两个人躺进去都足足够。
初挽被抱着直接进了水，她扑腾着腿儿勾住他的腰。
陆守俨将她按在浴缸边沿上，就这么在水里来。
他力道很猛，毫不忌惮的，一会儿水就洒了半浴室。
那浴缸边缘实在是滑，初挽勉强用两只手撑着，开始还行，后来就趴那里了，哭唧唧地道：“你能轻点嘛！”
陆守俨俯首，在她耳边，安抚地吻上她盈着水珠的脸颊，低声道：“小宝宝不在家，你撒欢成这样？”
初挽顿时羞耻得脚趾头都缩起来了：“才没有呢！”
陆守俨看她趴着实在可怜，有力的大掌便轻握住她的腰，这么握着时，她却下意识撅起来了。
这曲线实在是勾人，陆守俨眸色骤然加深，压下那腰。
回国后，陆守俨很快就开始上班了，还是原单位，不过因为一年国外学习培训，工作难免生疏，他加班加点熟悉工作，倒是忙得很。
初挽不用上课，不用上班，孩子又不在身边养着，倒是自由起来。
不过她手头需要操心的事也不少，各方面都得一桩桩来。
她之前给迪拜拍卖会筹办组写信，他们之前在美国回信了，表示他们主办的拍卖会是面向国际的，并不局限于迪拜当地的风俗，只要是有价值的艺术品，他们都非常欢迎。
初挽考虑后续沟通方便问题，便没再回信，现在回国了，正式给他们写信，将自己的比利小子照片翻印件以及美国权威鉴定机构复印件寄给他们，请他们进行拍品审核。
那件法国Beauvais羊皮纸弥撒经书自然也不错，不过那个没做相关鉴定，她也不方便带着实物跑一趟迪拜，所以想着想卖这张比利小子照片吧。
寄出去照片后，她考虑着，先拜访下岳教授和严瑾院长，之后便去一趟景德镇，看看易铁生那边进展，景德镇窑厂那边没什么问题，她就过去深圳了，开始买地。
她先整理了下自己这次出国拿到的一些资料，包括圆明园照片复印件等过去见了岳教授，岳教授见到初挽很是兴奋。
师徒两个一年没见了，初挽这趟出国收获太大，也发生了许多事，岳教授都恨不得讨论讨论。
岳教授先提起初挽从瑞典东印度公司获得的航海日志，他说他已经做了不少研究，目前已经确认，这就是当年海上丝绸之路上的宝船，这艘宝船上应该有大概上百万件的精美瓷器，对于研究清朝社会文化以及对外贸易交往有着非常重大的文化意义。
“不过具体地点，我们还需要细查，毕竟那个信息有些模糊，我和严院长讨论过几次，他们也在争分夺秒想找到这个地点。”
初挽听他提起严院长，便顺便提起最近水下考古研究所的进展。
岳教授更是感慨连连：“上次多亏了你，帮着严院长他们采购了国外进口潜水设备，据说他们最近训练进步很大，正和澳大利亚一家水下机构合作，请对方派来专业人士过来中国，帮着一起培训水下考古队员，提高他们的水下考古能力，反正现在要做很多事情，科研探究工作，水下考古技术，这些都不能有短板，得齐头并进一起努力。”
初挽点头称是，师生两个又讨论了其它许多事，圆明园照片，德国的维京剑，黄金板楔形文字，以及初挽淘换到的其它物件，初挽弄回国的那几件文物等。
岳教授博古通今，自然给初挽不少启发，初挽也提起自己将来的打算，她想自己修建一座博物馆，到时候博物馆按照题材分类，展示自己的藏品。
岳教授乍听到，愣了下：“自己修？”
初挽：“对，我打算买一块地，最好是占一块好位置吧，然后自己修建博物馆，当然了，我的藏品还是得慢慢丰富，现在感觉还是欠了点。”
她以前是只喜欢收藏自己喜欢的，珍稀的，但是现在发现，如果要做私人博物馆，那就只好是成套系的，比如就像集邮一样，哪怕某个年份卖不上价，大家也不喜欢，但依然应该收藏起来，这样才能成套。
岳教授依然不明白：“那，那得多钱？”
初挽也怔了下，之后才明白，岳教授担心的是钱，便道：“我这次在美国，倒腾古玩，同时还给洛克菲尔德家族做艺术顾问，他们给的薪酬很高，所以建博物馆的事，暂时倒是不需要考虑钱的问题。”
岳教授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他摇头，叹息，之后喃喃地说：“也对，也对，你给严院长他们一口气赞助了那么多潜水设备呢，那就得十几万刀勒吧，不少钱呢，你这么有钱了……”
初挽顿时明白，自己这么随口说要建博物馆的事，可能给了岳教授不小的冲击。
毕竟岳教授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百块，他就算知道自己能挣钱，但是到底没什么实际的感觉。打一个非常不恰当的比方，和一只蚂蚁说摩天大厦很高，它能理解的“高”和这个实际的高可能不太一样。
初挽只好道：“岳教授，古玩这一行，捡漏的话，确实来钱快。”
岳教授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他又叹息连连：“初挽，说实话，你别笑话我，我以前呢，这脑子古板，反正骨子里也清高，自命不凡，现在我算是知道了，市场经济了，咱们做科研的都不能没钱啊！你现在挣了不少钱，给严院长他们买设备，这可是帮了大忙；之后又把咱们的十件文物给换回来了；现在自己又要建私人博物馆，这一桩一桩的，每一件事都干得好，作为老师，我没别的可说的，只能说一个好字了。”
初挽笑道：“岳老师，每个人走的路不同，所发挥的作用不同。我确实做了一些事，这些事换一个人做，估计做不来，我很有底气地说，也只有我能办到了。不过同时，作为学生，我也想对老师你说，你做的有些事，我也做不来，你也是不可或缺的，我们只是分工不同。”
这话听得岳教授笑了：“你说得好，你呢，好好挣钱吧，能扑腾多高就扑腾多高，我呢，就专心埋头苦干做研究吧。”

第283章
告别了岳教授后,初挽便过去水下考古研究所找严院长了。
其实上次在美国采购潜水设备，他们已经深聊过了，严院长见了初挽,感激不尽,她说这进口的潜水设备就是事半功倍,比以前便利太多了，效力大大提升，他们目前在青岛的训练圆满结束,接下来便要开始尝试着在黄河领域进行水下考古工作。
“南海海域水下能见度太低了，几乎是零,而且海况复杂,还有台风侵袭，我们现在水下队员经验不够丰富,贸然过去南海只怕不合适,所以想着先在黄河领域进行水下考古，目前先选定山东一带,我们已经联系了山东考古所,打算和他们合作。”
初挽听着，连连点头：“这么多年的历史沉淀，黄河水下应该积累了不少资源,挖一挖，肯定有收获。”
严院长猛点头：“可不是嘛,这样也容易出成绩,出一些成绩,后续我们再开展其它高难度高消耗的动作,打报告都好打了。”
从严院长那里出来后,天已经不早了,初挽顺便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来菜市场，发现一年不见，真是刮目相看，这边菜市场品种丰富了不少，甚至还有进口菜，果然国内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她便买了只鸡，又买了鸡蛋青菜什么的。
这些其实以前她都不用操心，不过现在两个孩子和保姆都在老宅，陆守俨午餐都在单位吃，她就得自力更生了。
提着一篮子菜，她往家走，本来到了家里打算朝陆守俨显摆下自己买的鸡，谁知道陆守俨却道：“过来下，给你看个东西。”
初挽：“什么？”
陆守俨：“之前就想着买个，现在终于到手了。”
初挽疑惑，看着他手里的包装盒子。
她看了半晌，终于认出来了：“这不是移动电话吗，就那个大哥大？”
陆守俨颔首：“是。”
初挽惊喜不已：“太好了！竟然买了这个！给我？”
陆守俨：“那是自然。”
初挽直接抢过来：“我看看。”
初挽当然知道大哥大，也知道后面的那些通讯工具发展迅速，她当时已经用上了最高端的移动电话。
其实就国内来说，前两年已经开始有大哥大了，不过初挽当时刚生孩子，也没那么大需求，之后就跟着陆守俨出国了，就一直没办。
现在回国了，确实也该办一个了，办这个需要排大队，需要关系门路，她嫌麻烦，正说让陆守俨帮自己弄一个，没想到这就到手了。
初挽拿着这大哥大，很快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家里电话响了，顿时感觉方便了。
她便笑道：“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这个？”
陆守俨：“恰好想起来了，再说你总是到处跑，身上带着这个，我也放心。”
初挽：“你花了多钱？”
陆守俨：“不贵，这台机器两万，入网费六千，不过现在美元汇率又涨了，这些也就五千多美元了，好像感觉也没那么贵了。”
初挽：“挺值的了！”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陆守俨拿起她买的菜，先带过去厨房准备打理了，初挽也过去帮忙，择菜洗菜什么的，两口子一起忙活。
陆守俨这么忙着的时候，突然笑道：“这次美国之行收获挺大，你厨艺见长了。”
初挽听这话，却想起之前她喂他喝鸡汤的时候，便好奇：“你问你们单位了吗，我们国外做手术开的那个无精子证明，能算数吗？”
陆守俨：“问了计划生育办，说让再去医院开个证明，已经约好时间了，到时候过去直接开个证明给他们看就行了。”
初挽：“那就好。”
陆守俨：“这件事办妥了，后面就顺利了，今天上面领导找我谈话了，可能我工作有变动。”
初挽：“是吗？你又要升官是吗？”
陆守俨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算是吧。”
他笑道：“你猜得倒是挺准。”
陆守俨便说起今天单位领导和自己大致的谈话，含蓄透露了接下来自己的任命。
初挽有些意外，这个职位比他上辈子同时期要高，不过感觉路线不太一样了，可能是和美国那艘航母有关系？
他从中拉线，谈成了这笔生意，让国内航母研究瞬间提升，这个功劳自然不小，估计难免有这方面的考虑。
陆守俨看出初挽的意思：“估计多少因为这个吧，不过也没什么，反正好好干就是了，我也有兴趣。”
初挽：“你这个级别，是不是得给你配秘书配司机了啊……”
陆守俨：“应该是。”
初挽顿时脑子浮现出上辈子的陆守俨。
陆守俨却道：“这事回头公布了，估计老宅那边大家都会问，我先和你这么一提，你心里有数。”
初挽：“我明白。”
她这么想着，又道：“我想尽快买辆车，这样方便，不过现在听你这一说，过一段吧？”
其实买房子买地什么的，悄没声买了，自己不到处嚷嚷别人也不知道，这倒是没什么，但是买车就得天天往外开，难免找人多想。
虽然这些都能解释清楚，但是陆守俨升迁的关键时候，尽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调一些。
陆守俨看着她，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现在买车也不那么好买，得先拿指标，回头和大哥提一声吧。”
初挽：“好。”
陆守俨：“对了，今年老爷子八十岁，那天我和大哥二哥都提过，他们的意思是，如果我的事能顺利落定，也算是双喜临门，回头给老爷子好好办。”
他补充道：“也不用太动用外人，就我们这一大家子。”
初挽明白：“那肯定得好好办，反正看几位哥哥的意思，我们听着就是了。”
陆守俨：“是，现在大嫂已经开始上心筹备着了，我们刚回来，都忙，估计没功夫，需要出钱的话，我们多承担一些吧。”
他又道：“当然也不用急，还有两个月呢，反正你知道这事就行。”
初挽：“我明白，反正没功夫就尽量多出钱。”
初挽先回了一趟永陵村，祭拜了自己太爷爷，之后过去羊儿岭，探望易老爷子，之前过年时候她其实来过一次，不过后来生孩子后出国，一直忙，就没来看过。
易九爷看到初挽，倒是激动，和她说起许多。
这几年初挽干的事，他自然都知道，听易铁生提起过，他是感慨万分，拉着初挽的手说了很多，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你太爷爷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初挽也和易九爷聊起美国的那位方老太太，易九爷听了种种，也是没想到：“我知道她，没想到你竟然遇到了她。”
易九爷叹了一声：“你太爷爷是固执的性子，当时你太奶奶已经走了多年，不过他还是不想另娶，也是怕耽误人家，之后赶上世道不好，就把她送走了。”
初挽陪着易九爷说了半晌话，天晚了，路不好走，也就打算住在这里，便用大哥大给陆守俨打了电话。
陆守俨听了：“我去接你吧？”
初挽：“不了，我陪着老人多说说话也挺好的，就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陆守俨顿了顿，才道：“这也就是你有了大哥大，不然肯定得回来。”
现在有了大哥大，方便了，说一声就是了，干脆就不回来了。
初挽笑道：“好像是吧，这大哥大挺管用的。”
陆守俨声音便有些闷闷的：“行吧，明天回来。”
初挽：“对了，我这几天打算去一趟景德镇，过去看看那边情况。”
陆守俨其实倒是知道易铁生在景德镇收购国企窑厂的事，不过听到初挽这么说，还是问：“去多久？”
初挽：“不知道，看情况吧，如果顺利，几天就回来了。”
陆守俨：“好，我刚回来，工作太忙，没时间陪你去，只能你自己去了。”
初挽：“我知道，不用你陪啊！”
陆守俨在电话那头顿了片刻，才道：“小没良心的。”
第二天陆守俨就来接初挽了，开着一辆吉普车。
易家给初挽准备了不少东西，一大早才摘的葡萄，葡萄上挂着一层白霜，还有新鲜的彩苹果，以及一些豆角茄子什么的，都是最新鲜的，自家地里种的。
易铁生他妈还给包了一袋子衣服，里面是手织的毛衣，还有纳的千层鞋。
她知道初挽要过去景德镇，正好给易铁生捎过去。
易九爷见了，道：“现在世道变了，缺了什么都能买，哪里要你眼巴巴送这个。”
易铁生他妈笑着解释：“别的都能买，就是这个鞋，他说穿着舒服，外面买的没这么舒服。”
易九爷：“那挽挽就给她带着吧，回头给铁生。”
初挽自然痛快答应。
这时候易铁生爸又拎来一大块腌肉，说自家腌的，让她带回去尝尝。
初挽一看，特别大特别大一条，足足十几斤，腌得透着油亮透着红，一看就味道足。
她笑道：“伯父，还是算了吧，这太大了，现在我们孩子保姆都在老宅呢，就我们两个吃饭，守俨他中午还吃食堂，根本吃不了。”
易九爷：“那你们带到老宅，给陆老爷子尝尝。”
当下不由分说，让易铁生爸拎着那大块的肉直接送过去吉普车那里，看看怎么塞进去。
东西太多了，吉普车都满满当当，不好塞。
陆守俨见到那块肉，也是推拒，不过推不过，只好把吉普车里面腾挪下，看看怎么放肉。
那边两个人忙着，易九爷从窗户看到，叹了声：“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挽挽竟然和陆家老七成了。”
初挽听易九爷这么说，想起之前陆守俨带着自己和陆建时过来羊儿岭，那时候大家默认为她得嫁给陆家侄子辈呢。
她也就道：“谁知道呢，反正就这么选了。”
这么说话时，恰好看到陆守俨正和易铁生爸说话。
他已经三十二岁了，阳光下，他穿着西装，挺拔稳重，举手投足间都是得体。
易九爷：“守俨这次回国，是不是要升了？”
初挽略犹豫了下，还是道：“是。”
易九爷颔首：“很好，很好，其实他第一次来我们家，我就觉得他真不错，只是当时没想到你竟然选了他，现在你们成了夫妻，别说你太爷爷，我都放心了，不用牵挂你了。”
初挽抿唇轻笑了下，道：“九爷爷，我明白你的意思。”
都收拾差不多了，陆守俨和初挽一起告别了易家众人，这才上车。
上了车后，陆守俨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突然道：“你还记得我挑的那物件吗？”
初挽愣了下，之后便突然想笑：“你竟然还记得！”
那个物件被收起来，放在角落里了。
陆守俨轻叹：“我来这里就想起这件事，要不是为了接你，我才不来呢。”
初挽越发想笑了，不过还是言不由衷安慰他：“你看易家人都忘记这茬了，谁还记得这个，大家见多识广的，没人当回事。”
陆守俨扬眉，笑道：“刚才易九爷和你说什么了？”
初挽：“也没什么，就随口聊聊。”
陆守俨：“肯定提我了。”
初挽：“？”
陆守俨：“我说对了吧。”
初挽耸眉，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你怎么知道？”
分明当时他正和易铁生爸说话，根本没往屋内看。
陆守俨：“感觉。”
初挽没奈何，便把易九爷说的话大致讲了：“反正夸了你，说你好呗！”
皿天全方罍已经顺利运回国，并送到了湖南省博物馆，博物馆方面自然全都激动起来，这对他们来说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听说当地政府也都惊动了，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庆祝仪式，庆祝皿天全方罍盖身合体，而到时候，老洛克菲尔德先生也会在场，他说他要亲眼见证这历史一刻，以偿夙愿。
湖南博物馆郑重邀请初挽过来，请她作为特别嘉宾，一起过来见证历史，并要由当地政府和文博系统最高领导给她颁发荣誉证书。
毕竟大家都明白，洛克菲尔德家族之所以能送回这皿天全方罍，都是初挽一己之力。
初挽问了问具体安排，又提出聂老头在这里发挥的作用，湖南博物馆明白哦，表示也会请聂家人过去，商量妥当后，她计算着时间过去湖南，谁知道这时候易铁生打来电话，提起窑厂收购问题。
之前他们已经收购了两处窑口，目前易铁生已经陆续进行整合，走高端礼品路线，即将投产，一切还算顺利。
这时候又有一家瓷厂也要倒闭了，那家瓷厂现在进行了拆分，其中一家很有一些567库存，里面不乏精品，他想干脆收购那些瓷器，不过对方表示不卖，表示要一揽子买卖，把他们的废旧瓷厂也给买走。
初挽大致问了问价格以及废旧瓷厂的情况，倒是有些兴趣：“如果你觉得那些567瓷器有好的，那我们可以看看，至于废旧瓷厂，买了就买了。”
易铁生：“这几年景德镇瓷器陆续都改成汽烧窑了，他们没改，也没什么引进设备，我估计我们要想重新利用，估计得投入不少，而且我们一时也整合不起来。”
初挽：“未必一定要用，我先去看看再说。”
其实初挽听到废旧瓷厂，心里另有打算，不过只是一个初步想法，还没成型，所以也没多说。
她重新计划了下，想着先走一趟景德镇，之后再过去湖南博物馆，如果快一些，时间应该来得及。
本来初挽想和陆守俨商量下情况的，不过陆守俨最近重新回单位后，也是忙得厉害，有时候晚上过了十二点才到家，到家后洗洗睡，第二天早上又不见人影了，两个人连坐下说句囫囵话的时间都没有。
于是那天，陆守俨起床时候，她赶紧扯住他袖子。
陆守俨见她睡得迷迷糊糊，拽着自己袖子不撒开，倒是误会了，俯首下来，在她耳边低声道：“今天早上有个要紧会，不能迟到，乖，等我腾出时间，这周五估计就好了，周末不在老宅住了，我们自己在这边住，可以随便点。”
初挽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他想多了，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守俨：“嗯？”
初挽这才道：“今天我打算过去一趟景德镇，处理点事情，我挺长时间没过去了，也不合适。”
陆守俨：“那让鹏叔跟着你过去吧？”
初挽：“不用，自己去就行。”
陆守俨抬手帮她掖了掖薄被，又帮她顺了顺头发：“睡吧，等到了那你给我打电话。”
初挽：“嗯，我知道。”

第284章
这次初挽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坐飞机过去南昌，从南昌雇了一辆车直奔景德镇。
距离上次来景德镇已经三年多了，这三年多时间,她的生活发生很多变化,景德镇也是。
原本吞云吐雾的大烟囱有不少已经停了下来,总是穿插着各样小推车以及拖拉机货车的街道上，显然冷清了许多，就连墙上的红色大标语仿佛都褪色了。
路上倒是依然有个女人在推着小竹车,不过看上去有些愁眉苦脸的。
车子抵达瓷语窑厂后，易铁生便过来接她,两个人也挺长时间没见了,此时见到，都不免笑了。
易铁生抬起手,拿手在初挽头顶对齐,和自己比了比，笑道：“挽挽你长高了不少？”
初挽：“估计也就长了一两厘米,倒是你,你好像晒黑了？”
壮实了，也黑了，乍一看和这里的窑工没什么区别,特别地道的景德镇味儿。
易铁生便笑了：“是黑了点，天天窑里来窑里去,不黑都难。”
这么说着,易铁生把初挽请进去办公室。
如今瓷语发展得好,已经建起了标准的厂房和办公室,办公室没太多装饰,只红木案头摆着一件蓝釉,简洁雅致，看得人眼前一亮。
坐下后，两个人交流了下近况，易铁生也就说起接下来的安排，先视察下瓷语的窑厂，之后就吃个饭休息。
“等明天，我带你过去我们新收购的窑厂看看，再看看那家要转让的。”
说着，易铁生把景德镇地形图递给她，看来易铁生已经研究过不少遍了，那地图已经泛软，上面还有些写画痕迹。
易铁生：“那家废旧窑厂就是这里，其实如果地点好，那也行，买过来留着，好歹占个位置，不过他们这家到底有点偏，从汽车站开车过去得半小时了。”
半小时，这在北京不算什么，但是在景德镇，怎么着都是很远的距离了。
初挽点头：“先看看再说吧。”
两个人便聊了一番近况，初挽出国一年发生了不少事，她都大致给易铁生讲了讲，最后说起给他带的东西：“不少呢，整整一大包，也有我带给你的礼物。”
易铁生听这话，眼神有些无奈，道：“你带给我的礼物，我当然高兴，不过我妈带的……”
初挽忙道：“都是自己做的，外面买都买不到的。”
易铁生：“我都七八双手纳鞋了，穿都穿不完，还有六件手织毛衣，关键上面的花纹——”
他一言难尽的样子，倒是让初挽忍不住笑起来：“你就知足吧。”
说话间，易铁生带着初挽过去窑厂四处看看，其实比起之前并没什么大差别，不过易铁生为了适应国际化的需求，在包装上下了大功夫，两个人过去时候，却见工人正在包装瓷器。
这些瓷器会用最古朴传统的方式进行包装，一层一层包好，之后放在银鎏红木盒中，盒子中是印花黄绫子内衬。
易铁生又带着初挽过去了窑口以及各车间，这其间还遇到了张育新和他儿媳妇彭秀红。
张育新有一个儿子，不过早早没了，儿媳妇彭秀红守着公公和一对儿女过日子。
如今的张育新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看着太过冷僻孤高，或者说沉默木讷，现在却明显比以前更为和融一些。
他看到初挽，很激动，连忙过来打招呼，又让儿媳妇彭秀红给初挽打招呼。
彭秀红以前看着很内向，有些怕事，现在开朗一些了，见到初挽忙笑着下，甚至和初挽介绍起窑厂的情况。
初挽大致问了几个问题，看得出，彭秀红确实有能力继承她公公的衣钵，她对这一行有兴趣，也有那个天分。
当天晚上，初挽早早睡下，第二天由易铁生陪着过去那家旧瓷厂。
这家瓷厂曾经辉煌过，破败的青砖墙上依稀残留着曾经的大标语，从那大标语隐约可以感觉到属于某个年代的豪情壮志。
而厂房门口的旧石碑已经那些被淘换的碎瓦片，却凭空添了几分颓败的没落感。
门口旁边有几个男女，都穿着磨边的工装服，女的烫着头发，看得出原本是这里的工人，他们见到初挽易铁生一行人过来，好奇地翘头往这边看。
其中一个估计认识易铁生，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一直到走进厂房，易铁生才道：“这都是之前这家瓷厂的工人，现在这家瓷厂倒闭，他们没工作了，估计说想讨要欠的工资。”
初挽回想了下，那烫头发的女工人还带着金耳坠，看得出曾经算是颇为体面的人。
她便问：“能讨到吗？”
易铁生：“哪能呢，现在这种情况太多了，都欠着呢，他们以前是技术工人，铁饭碗，待遇也好，突然没了，这日子不好过。”
初挽听着，想起三年多前已经有这种情况，不过不严重，现在国际舆论环境不好，大批外贸订单被退，倒闭的情况越来越多。
然而这只是刚开始而已，九十年代大下岗即将轰轰烈烈开始了。
这边的负责人很快迎了出来，这位据说以前是一个主任，现在也穿得有些灰头土脸的，带着他们过去看瓷器。
初挽仔细看了看，果然是不少精品，都是昔日外销瓷，这些留一留，行情总归不会差的。
她又去参观了这边的窑厂，前些年景德镇开始工业化流程化，都改造了煤气窑甚至燃气窑，一些烧造设备也都鸟枪换炮了，不过这家窑厂一直没什么动静，比如压坯机，他们还用的手工压坯机，别人早上电动了。
初挽又继续往里面走，工人早没了，不过那些工具都还在，年代久远的轮车，布满斑驳陶泥的匣钵，各式各样的石膏模具等。
初挽看着门外那陶洗池，陶洗池已经许久不用了，早就干裂，可以看到里面沉淀着的细碎石土瓷料，这淘洗池显然也用了很多年月。
初挽望着墙上无处不见的大标语，对易铁生道：“站在这里，看着这里的一切，你想到什么？”
易铁生：“想到时代变了，曾经辉煌的，现在已经没落了。”
初挽笑道：“我看到这些工具，这些陶泥，还有这些碎瓷，眼前就能有一幅画，好像能看到那些工人在这里忙碌的身影。”
从千百年间，到新中国，从轰轰烈烈的红色高峰，到如今的落寞萧条，时代会变，环境会变，别人的眼光也会变，但景德镇却永远缺不了一个汗珠从□□脊背流淌下的汉子，举着巨碾，一点点地将原料舂细，将大桶的石土瓷料倒进陶洗池内。
易铁生侧首看着她：“所以？”
初挽：“南宋有《陶记》记载景德镇瓷器制作，清代有《陶说》记载历朝历代陶瓷发展，我们现代社会，著书立说者众多，但是既然是新时代了，我们完全可以来一点特别的。”
易铁生浓眉微耸：“所以你想干嘛？”
初挽：“我想买下这里，买了后，也不要修整了，干脆留着，原封不动，最原汁原味还原曾经景德镇瓷器的制作现场。再把这里装潢一番，贴一些陶瓷人文介绍以及陶瓷历史，把这里发展成陶瓷历史博物馆。”
易铁生听得整个人都愣了，过了一会才道：“这也可以？”
初挽：“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我看景德镇还有一个陶瓷学院，我们完全可以和他们合作，我们除了成为陶瓷历史博物馆，也可以请他们来实习演练，多方面创收。”
其实她这个主意是从拉斯维加斯的霓虹灯来的创意，拉斯维加斯把霓虹灯拆卸下来后，据说建了一个霓虹灯博物馆来纪念拉斯维加的历史。
中国需要纪念的人文实在太多了，现在又是热火朝天经济改革，估计没人在意这种陶瓷制作人文，不过再过一些年，等着劲头过去，等那些人开始感慨过往的时候，这陶瓷制作历史博物馆估计也能有人气了。
当然了，这是一个长期投资，不可能马上有什么产出，所以价格一定要压低，就这么慢慢放着。
易铁生拍案叫绝：“好，你这个想法太好了，我们回头不是还要买那些567瓷器吗，也不用特意找库房了，就放这里，算是这边的特色了。”
初挽：“对，除了这些，门口和厂房那些碎瓷也都保留着，千万不要清理，这才叫原汁原味，你看以后那些老外来中国旅游，但凡懂这个的，都可能来看看，那些碎瓷他们看着更有意思。”
她看着远处，远处山峰连绵，有群鸟闪动翅膀飞过。
她叹道：“景德镇，就是景德镇，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景德镇，哪怕藏于深山，也可以闻名天下，但凡闻名天下，何愁客从四方来？”
易铁生沉思一番后，颔首：“是。”
算着湖南博物馆那边的时间，初挽干脆就住在景德镇了，她让易铁生去收购窑厂，她自己也在景德镇看看，顺便关键时候把关。
等过四五天，她正好直接过去湖南，什么都不耽误。
易铁生在这里置办了一套房子，她不想住招待所，就干脆住易铁生家里了。
易铁生这房子是一个不算太大的三居室，厨房收拾得简洁整齐，看得出偶尔做饭。
她好奇看着厨房：“你平时自己做饭吗？”
易铁生：“做。”
初挽：“那还行。”
易铁生：“一周做三四次吧。”
初挽：“……这叫做饭吗？”
易铁生笑道：“凑合混吧。你想吃的话，我去买点菜。”
初挽：“去买吧，我来做，就当犒赏你这段的辛苦。”
易铁生听此，也没客气，便去买了不少，不过当然，他也没指望着初挽做，他自己洗洗菜准备做饭。
这边易铁生刚出去，初挽就接到电话，却是冯鹭希打来的。
她有些意外，冯鹭希给她打电话，一般是老爷子那边的事了，当下忙问：“大嫂，怎么了？”
冯鹭希略犹豫了下，道：“你们在美国的时候，是不是去过拉斯维加斯？”
初挽：“是，我们去过，大嫂，怎么了？”
冯鹭希叹了声：“到底什么情况？”
初挽便将大致经过说了下，冯鹭希又细细问了几个问题。
最后冯鹭希才道：“是你们大哥让我打电话的，这事千万别让老爷子知道。”
初挽：“大嫂，是有人拿着这事给守俨做文章吗？”
毕竟陆守俨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如果有人拿美国的经历做文章，乱搞一通，到时候哪怕澄清了，可能升职的大事就耽误了。
冯鹭希叹道：“是，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守俨是有大功在身，这点事也不算什么，能说得过去。”
一时又问起初挽现在在哪里，初挽大致说了，冯鹭希叮嘱说：“你也要小心着，别在这个时候让人挑出差错，这四九城里，风吹草动的，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初挽自然连连答应。
挂上电话后，初挽便给陆守俨打电话，现在有大哥大，打电话到底方便。
家里没人接，应该是还在办公室，她便打过去办公室，响了几下被接起来了。
大哥大里传来陆守俨清沉的声音：“你好，哪位？”
初挽：“我。”
陆守俨意外：“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上午才给他打过电话，突然这时候又打。
初挽：“没什么，就是和你说下，我打算先住这里了，不住招待所，先住铁生哥这边，他这房子大，三居室呢。”
陆守俨：“嗯，好，那样我也放心。”
初挽：“是，关键还能做个饭，比外面吃干净。”
她就这么很随意地聊着，仿佛很不经意地问起来：“你升职的事怎么样了？”
陆守俨明显略顿了下，才道：“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得走流程，里面变故也很多，再说吧。”
初挽：“你还是给我交待清楚，到底怎么了？”
陆守俨笑了下：“谁给你说的？大嫂？”
初挽：“我算命算出来的。”
她胡诌，陆守俨自然不信，不过也没再追问，而是和她讲起来这次的事，详细解释了。
最后道：“别太放心上，不是什么大事，成则成，不成则不成，我年轻，机会多得是。至于拉斯维加斯的事，解释清楚就是了。”
初挽:“谁想到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早知道当初就不去参加什么抵押品拍卖会了。”
她难免有些自责，当时没多想，现在后悔了。
陆守俨听这话，道：“瞎想什么，和这个没关系，别人要做文章，总归能挑出来毛病，再说了，他们举报这个事，其实对我来说反而是福不是祸。”
初挽：“为什么？”
陆守俨笑道：“你忘了，我的毕业报告是研究美国经济结构的，其中特意提到了美国的赌场经济——”
初挽记起这个，猛然明白了：“对，你这是去做社会调查！”
陆守俨：“我那篇报告已经被上面看过了，听说很满意，要在内部刊物登载传阅。”
初挽听着，顿时一百个放心了：“不做社会调查，是不可能写出社会报告的。”
陆守俨温声道：“好了，你现在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些我还没和大哥大嫂细说，大嫂其实也是好心，她不太清楚，担心，才问你，你就当没这回事吧。”
初挽：“知道啦。”
陆守俨又问起她的湖南行，初挽大致讲了，陆守俨道：“我最近可能去一趟海南，估计得一周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初挽本想问问他干嘛去海南，不过想想是工作的事，他没说，也就算了。
说实话易铁生的手艺不怎么样，至少不如陆守俨的好，初挽吃了两顿后，只好自己做。
易铁生发现她做得不错，竟然吃得还挺津津有味：“你手艺真不错。”
初挽：“这算什么，守俨手艺比我强多了。”
易铁生听着苦笑：“他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出色，连做饭都好。”
初挽：“是啊，这一段在国外，吃习惯了他的手艺，你做的，我做的，都吃不下去了。”
易铁生笑道：“他确实不错，把你照顾得很好。”
初挽听着，好奇：“铁生哥，你都二十六了吧？”
易铁生点头：“对。”
初挽：“你没考虑谈对象？”
易铁生听到这话，怔了下，有些意外地看着初挽：“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初挽：“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她以前还想着介绍易铁生和胡慧云，不过当时想着大家都很重视户口和铁饭碗，易铁生是农村户口，人家胡慧云未必看得上。
现在时代风气变了，可胡慧云早就结婚了，现在孩子都有了。
易铁生略沉默了下，才道：“我暂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初挽：“为什么？”
易铁生：“也没为什么，可能就是没想过。”
他略犹豫了下，才道：“这边倒是遇到过几个女的，好像对我有意思，不过我也不太喜欢，一时遇不到合适的，就算了吧。”
初挽：“随你吧，这种事情，还是得自己喜欢。”
易家不急，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自然只能问问，好奇下，他自己不想结婚，她也没法说什么。
这时候，易铁生已经和那家国营陶瓷厂接触过，初步谈了价格，说好了陶瓷厂整个送，包括里面的大量存货等，价格方面初挽没什么不满意的。
如今国营陶瓷厂变卖，行情大致逃不过那个价钱，最多了可着市场高价给，也亏不到哪里去。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初挽又从北京找来了律师，陪着易铁生一起谈合同。
她自己则是径自赶过去长沙了。
这个时候，皿天全方罍已经抵达长沙。

第285章
初挽上辈子来过长沙,对于这边的古玩市场和博物馆都算熟悉，她是悄没声过来的，也没和湖南博物馆提,想着自己先去这边古玩市场转转。
这算是她的个人爱好,已经不在乎捡漏不捡漏,就是喜欢逛市场淘换物件。
不过现在她已经颇有些名气了，自然不太愿意引人注目，万一有人认出来呢,想了想反正现在天凉了，干脆戴了围巾,又戴了劳保口罩,这才满意地出去。
长沙最有名的古玩市场是宝南街古玩市场，正如同全国绝大多数古玩市场一样,这里曾经也是知名的鬼市,不过当然这几年古玩经营逐渐放开了，这股来自北京的改革风传导到长沙,这里虽然没彻底放开,但政府已经不再管制，曾经鼎鼎大名的鬼市也不知不觉光明正大起来了。
初挽过去的时候，就见低矮的黑瓦屋前,暗青色麻石路上摆满了各样小摊，熙熙攘攘的,各样物件到底是齐全。从石雕木雕这种大件,到瓷器铜器和玉器,再到文房四宝和各样杂项,应有尽有。
长沙古玩在民国时候就颇为兴盛,据说得益于湘军没落和南派盗墓。
湘军在和太平军交战后,将领被封在全国各地，自然升官发财，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他们这一批人落叶归根，会把搜刮的奇珍异宝都带到长沙的老宅邸。
之后湘军后代家道衰落，变卖家中古玩，就此充盈了长沙古玩市场。
除了这些，还有长沙“土夫子”，长沙土夫子就是当地对盗墓者的俗称，这长沙土夫子也是闻名国内，是南派盗墓圈的佼佼者。
民国时候，长沙附近的古墓差不多都被挖空了。
初挽随意逛着，发现这边开门货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是高仿品，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都有。
初挽现在和以前想法不太一样了，以前光想着搜罗精品，现在想集邮式收藏，很多物件她想成体系，所以心气低了不少，差不多觉得不错的就可以收了。
这么一来，很快她收了一件高古玉，一件唐朝玉雕，还收了两件瓷器，一件青铜小件。
现在国内物价飞涨，古玩价格也上去了，这物件一共花了五千多，不过总体还是捡漏了，反正都是大开门的货，这就够了。
收了这些后，她也就不再恋战，打算回去招待所。
这么往回走时，却一眼扫过路边有一件青铜马。
她看到后，微怔了下，也是有些意外。
这青铜马，她上辈子收到过。
那是一件汉青铜马，约莫有三十多厘米长，马的造型是四肢站立，露齿引颈，正做嘶鸣状，那马体型丰腴，颈部粗壮，马尾飞扬。
汉代青铜工艺已经炉火纯青，这青铜马做得匀称协调，威武雄壮，可谓是生动逼真。
初挽上辈子收过这样一件青铜马，大概是在九十年代初，不过当时花了三万块，就这，她还觉得自己捡漏了。
她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在长沙遇到了这匹青铜马。
不过让她疑惑的是，这青铜马是假的。
一看就是仿造的，水平不算多高，都不需要聂南圭那种顶尖高手就能看出，这种也就是糊弄糊弄外行人。
一时她也是纳闷，这算是什么回事？
自己收的那匹青铜马还没问世，结果低端仿货就出来了？
那——正品呢？在哪儿？
初挽当下上前，为了避免太招人注意，她特意扯下口罩，只用围巾箍着，这样大概遮住下巴，乍看也不至于认出来。
她问了问那假青铜马的价。
摊主是一个干瘦的汉子，听她问，便一脸神秘莫测地道：“这个可是好东西，如果要的话，这个数——”
对方用手比划，用的是行内暗语。
初挽看着眼前的手指头，知道对方比划的是五千，不过她装不懂行，故意道：“五十块？”
摊主一听就没好气：“五十块？怎么可能，这得五千！妹砣你不懂行就算了。”
初挽：“那你想多钱卖？”
摊主继续比划：“最低这个数？”
他看出初挽不懂，这才摇头叹：“年轻妹砣不懂，这是我们行内手势，这东西最低就不能低于五千块，现在看你不懂事，给你四千块，你如果愿意要，就拿着，不懂就算了。”
不过他又摇头：“算了吧算了吧，你哪能看出什么好东西，这个我留着，早晚有识货的来。”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旁边一个老头戴着眼镜，凑过来看那青铜马：“哟，这可是好物件，老板，这怎么也得八千吧？”
初挽见此，便明白了，他们当自己不懂行，演双簧记，想糊弄着让自己买。
她自然不愿意上这个当，也懒得和他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不过如果不和他们扯扯，自然打听不到这件赝品青铜器的来历。
这么一件青铜器，不可能凭空想象出来的，那造假的必然是比划着原件模仿的。
她略想了想，道：“我可不想随便乱买，我想买一对，这样摆家里，左边一个右边一个，那才叫好看。”
一对？
那干瘦汉子眼睛都瞪圆了，之后打量了几眼初挽，嗤笑出声，旁边有几个看热闹的，也跟着笑。
“这可是汉代青铜马，你买一件不行，竟然还要买一对？你当这是买手套呢，你还得成双成对！”
初挽见此，便道：“那就算了，我不买了。”
说着她转身就走。
干瘦汉子见她真要走，忙拦住，之后哄着说：“妹砣，你别走，今天你来问价，我觉得你和这件青铜器有缘分，你如果想买，那我帮你想想法子。”
初挽：“想什么法子？你还能变出来一个不成？”
干瘦汉子摸了摸下巴：“我帮你问问吧，从别处窜个货给你。”
初挽耸眉，不太相信的样子：“还能这样？”
干瘦汉子：“你就说吧，我要是能找到和这个一样的，你愿意多钱买？”
初挽想了想：“如果是真货，两件五六千块钱没问题。”
干瘦汉子眼睛一亮：“真的？”
初挽：“我家里老人喜欢这个，我买给他的，祝寿，必须一对。”
干瘦汉子听着靠谱，便道：“你跟我过来一趟。”
初挽站原地不动。
干瘦汉子：“走吧，不坑你。”
初挽这才跟着干瘦汉子往前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个人最后来到一处小店，里面是卖杂货的，鸡毛掸子簸箕竹筐什么的都有，屋子散发着一股奇怪的霉味。
有一个老头正守着摊，看到初挽，有些警惕地蹙眉。
看样子这边说是没人管了，但是大家被管了这么多年，依然惊弓之鸟，怕被抄被抓。
干瘦汉子：“你这里还有一匹马吧，那不是和这个成对吗，拿出来瞧瞧。”
老头看了眼初挽，之后起身，弓着腰，从柜子下面拉出一个箱子，那箱子乌七八糟的，蒙着一层油腻。
他打开箱子，就见里面放着一只青铜马，和干瘦汉子这个一样。
不过依然是假的。
初挽看到，失望至极。
干瘦汉子：“怎么样？瞧，这两个一样的。”
初挽：“我怎么看着不一样呢？”
干瘦汉子听得瞪眼：“不一样？”
初挽：“感觉这匹马更灵动，那个有点呆，这两个真是一对吗？”
干瘦汉子看着那两匹青铜马，打量了好一番，才摸着下巴：“一样的吧。”
初挽：“还有别的吗？我好好挑挑。”
干瘦汉子听这话，简直哭笑不得：“我说妹陀，你当这是逛百货大楼买衣服呢，你还得拿几件挑挑？”
一时感慨，摇头：“这不懂行的就是说外行话，没办法！”
这边门前人来人往的，初挽也没什么好怕的，直接耍赖：“反正那个不如这个好看，我不想要那个。”
干瘦汉子差点直接瞪眼。
旁边老头见了：“还有一件，不过那件更不好看。”
初挽：“什么样的？”
老头便又从旁边一堆破衣烂衫中扒拉，这次竟然又扒拉出一个青铜马。
屋内光线昏暗，不过初挽一眼认出来，这就是那个了，她后来花三万块买的那件。
不过她自然没有露出心思，反而皱眉：“这件这么脏？”
干瘦汉子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给老头使眼色。
老头这才开口：“这件好，这件也卖得贵，比那两件都贵呢。”
初挽：“啊？这件还要贵？”
干瘦汉子忙问：“这件怎么反而贵？”
老头：“买古董，当然买旧不买新，你们看这件，为什么脏，这是因为这个年头更久。”
说着，老头开始说他的鉴定经，说了一套一套的，每一套说得都跟真的一样。
干瘦汉子听得举大拇指：“佩服佩服，还是孙爷懂。”
初挽也被说服了：“那这件到底多钱？”
老头：“这件，六千块。”
初挽看向干瘦汉子：“我不是说了要一对吗，当时你说可以卖四千，我心里估摸着买两件得给便宜，最多六千买两件，如果六千一件，我肯定不干。”
干瘦汉子见这事有门，顿时来了精神，和初挽讨价还价。
其实初挽不在意这点钱，一万以内拿下都是大漏。
不过她也不敢太痛快，怕被人看出端倪。
最后，反正好歹砍了砍价，说好八千两件。
其实那老头说这件脏的要六千，如果她只要这件，六千肯定能拿下，但她拐了这么大的弯，哪怕只要一个，只能成双买了。
八千块钱在这年月不是小数目，她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着，便说好自己明天来取。
结果这干瘦汉子根本不舍得放她走，倒像是生怕她跑了。
其实初挽更怕他们反悔，便先交八百块订金，让老头给写了条。
之后，初挽马上回招待所，取了现金，拿过去给他们，顺利交割了。
看得出，这干瘦汉子兴奋得脸都红了，那老头也眼睛发光。
她拎着那两件青铜马，径自离开，离开的时候还交了一辆三轮车，让三轮车兜了老大一圈后，她回到招待所，直接将那件赝品扔到了一旁，自己拎着那件正品，又换了另一家招待所，这才放心。
她买了刷子和各样工具，将这青铜马擦洗过，一遍又一遍的，这泥垢实在是厚，脏得没法说，也怪不得那两个人不把这脏青铜马当回事。
她清理了一下午，总算露出了青铜马的真面目。
这青铜马浑厚凝重，完美匀称，神态栩栩如生，肌肉健硕，算是汉代青铜马中的绝品了。
得了这汉代青铜马后，她自然心满意足，也不想再过去那跳蚤市场了。
现在她身份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可以随便跑着捡漏，但现在多少有些名气，也上过报纸，这次湖南博物馆的事，估计会有电视台采访什么的，万一被认出来，终究不妥。
于是她换了羊毛大衣，重新换了条围巾，把自己打理成寻常旅游客人的样子，想着逛逛这边的正规文物商店，之后提前去博物馆看看。
反正湖南博物馆的皿天全方罍合体仪式是在后天，她完全可以明天晚上赶过去就行了。
太早去也没意思，还得听一些有的没的恭维赞赏，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人际交往太消耗人的精气神。
她当下赶过去湖南博物馆，这边博物馆藏品颇为丰富，大禾人面纹方鼎，素纱单衣，T形帛画以及辛追夫人等，就算上辈子见过，这辈子再看看，也是常看常有收获。
中午时候路边吃了一碗米粉，又过去文物商店，这边文物商店早些年是古玩商店，之后改造成了国营的文物商店，和其它地方的文物商店一样，曾经因为拥有文物外销权而红火过，但是明显这几年没落了，门前也颇有些冷落。
初挽进去逛了逛，这商店的品种五花八门，也算是种类繁多，瓷器金石全都有，她还看到一些精美的明清木雕，以及挑花刺绣等，这都是湖南特色文物了。
她很快下手了一件宋代彩漆彩绘木雕《麻姑与麻秋图》，这件倒是做得惟妙惟肖，而且并不算太大，拿起来还算方便。
买了这件木雕，结账过后，她先放到一旁，之后又过去旁边看瓷器。
看了一会，也没见到什么特别心仪的，当下只能罢了。
她提着自己的木雕版画，正要离开，谁知道就见门口那里，有一个穿着老式旧蓝中山装的人，正在那里哀求：“你们看看，这是正品，确实是正品，清朝的，是从我爷爷那会儿传下来的，这怎么也不能五十块收吧？你们看看多给点吧？”
文物商店的服务员却是好笑得很：“都和你说了好几次了，我们经理好心，五十块收了，这还是做好事呢，五十块我们不一定卖得出去，说不定得赔钱。我们虽然是国营的，但是现在改革了，也得看业绩，业绩不好我们都跟着倒霉！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倒是轻松，等回头我们赔钱你来给我们补？”
那旧中山装无奈，弯着腰，道：“可，可真是清朝的文物啊，正品，这种物件，你们转首卖出去，肯定不止这个钱，你们经理也说了是真的吧？”
服务员嗤笑：“是吗，那你转身卖去啊，出去外面，就宝南街，你赶紧去卖，你去卖啊！”
初挽看着那旧中山装愁苦的样子，隐约记得眼熟，她想了想，记起来了。
这是上辈子关敞的得力干将，叫杨瑞常，是一个踏实本分，略有些木讷，但眼力界实在是高明的人，给关敞当掌柜，踏实办了不少事。
初挽隐约记得，这人的父亲是解放前长沙古董行的，当时还在长沙发起了一家叫做“粹湘公会”，就设在藩城堤街的吕祖殿，这个公会要求大家缴纳一些会金，所用金钱用来救助那些老弱无助者，或者经商惨败流落街头的，也算是民国时候颇有名望的人物。
她没想到这杨瑞常在成为关敞得力干将前，竟然曾经如此落魄。
那服务员这么嚷嚷着，她便上前，看了看那瓷器，却见那是一件清乾隆年间的青花花卉锦纹罐，从器型和釉色看，中规中矩，不算多出彩，但是也说得过去。
现在古玩差不多算放开了，古玩价格水涨船高，这么一个纹罐搁现在怎么也能卖两三百，现在文物商店只给五十块，肯定是欺负人了。
不过文物商店这么给价也有他们的道理，毕竟这物件说是能卖两三百，但如果拿过去宝南街吆喝，还真未必卖得出去，毕竟不是什么热门货，年份浅，大家没事不会囤这个。
所以这买卖，从文物商店角度，不太想收，干脆给个五十块的白菜价，但从杨瑞常角度，肯定觉得太亏了。
她便好奇，问服务员：“这是说什么呢？这是你们的货吗？”
那服务员一听：“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是这个的，非问我们收不收，他家里急着用钱，可我们也不是印钱的银行！”
初挽好奇地看过去。
杨瑞常有些窘迫，他搓搓手，略显局促地道：“确实着急用钱，家里老人得买药……病了。”
初挽听这个，颔首：“这罐子是清朝的，年份确实浅，但也算不错，卖给我吧。”
杨瑞常一听，惊讶地看向初挽。
旁边服务员也疑惑地看着初挽。
初挽没理会服务员，反正现在民间古玩没人管，她也不避讳什么，当下对杨瑞常道：“走，我们出去聊聊。”
杨瑞常惊喜异常，忙点头。
当下两个人出去，初挽仔细看了看那罐子，又问了问杨瑞常家的情况，知道他母亲得的是肺病，要想彻底治，估计得花一笔钱。
她想了想，道：“我可以三百块买你这个罐子，不过我觉得三百块，你也救不了你母亲吧。”
杨瑞常脸上顿时黯淡下来。
初挽：“你懂瓷器，是吗？”
杨瑞常点头：“是，我父亲是做这个的，把这些都教给我，所以我还算懂。”
初挽：“我们做一笔大交易吧，你考虑下，明天给我答复。”
杨瑞常：“什么？”
初挽：“你母亲的病在长沙治，估计不好治，而且几百块钱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可以给你在北京找一家医院，找最好的大夫，你带着母亲去北京治病，一应开销，我来负责。”
杨瑞常听着，自是意外，他望着初挽，看了很久，才道：“那你要我什么东西？我确实没钱，我家里就这么一个罐子，别的什么都没了。”
初挽笑道：“我想开一家古玩店，但需要一个掌柜帮我把关，还必须是信任的人，我觉得你还算踏实，而且明显家学渊源，倒是很合适，我帮你母亲治病，可以负担一切开销，但是我要买下你未来十年，十年内，你都必须为我所用，帮我经营古玩店。”
她补充说：“当然了，我也不会亏待你，市面上别家掌柜什么工资，该多少是多少，都会给你，提成也可以谈。”
杨瑞常都听愣了：“我，我是懂古玩，我爸教我的，但我没经营过古玩店。”
初挽：“你没钱可以挣，不会的也可以学。”
杨瑞常还是没醒过味来，他显然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事。
初挽：“你光杆一人，你母亲病了，你卖个身给母亲治病，作为孝子，不是理所应当的？我又不会让你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买卖，以后肯定都是正经生意，你觉得我就算是骗子，我能骗你什么？”
杨瑞常终于僵硬点头：“是，我没什么好骗的，什么都没有……那行，那行，那，我答应你。”

第286章
初挽打电话给陆守俨,和他提起来，让他找朋友安排下，很快陆守俨便联系到了医院,又让家里保镖接应,到时候可以陪同看病。
初挽便取了钱给杨瑞常,让他租一辆车，马上赶赴北京医院准备治病。
杨瑞常万没想到，这才半天,就联系了北京医院，还给他出钱,他整个人还都是懵的,不敢相信。
临别前，他郑重过来感激初挽,感激过后,他都要走了，结果又回来,扑通一声给初挽跪下了。
初挽这次购买的一些物件,也跟着杨瑞常的车已经送过去北京了，到时候让陆守俨安置在家里就是了，她自己倒是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又在长沙随便逛了逛，吃了这边的臭豆腐、糖油粑粑和德园包子等,反正各样都尝了尝,最后还去了橘子洲头。
站在橘子洲头,有秋风吹起,发丝轻拂过脸颊,她望着远处,看那湘江水流，看那红枫斑驳，也看那绿草如茵，想起昔日伟人站在这里指点江山激昂文字，心里倒还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情怀。
这个时候会觉得，可惜了，如果陆守俨也一起来就好了。
许多美好的事物，一个人欣赏终究孤单，有自己在意的人陪着，那感觉就不一样。
她便掏出来大哥大，拨了陆守俨的电话，电话响了七八声，却根本没人接，算了算，这个时候估计在开会。
她本来想收起来，却在这时，突然想起来刀鹤兮。
已经很久没联系刀鹤兮了。
她略犹豫了下，到底是给刀鹤兮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刀鹤兮显然也有些意外：“你在哪里？”
初挽笑道：“我在长沙，我们和洛克菲尔德家族谈成了，他们愿意出让皿天全方罍，现在皿天全方罍已经送到湖南博物馆，我从中经手的，所以过来一趟。”
刀鹤兮：“这事我听说了，你确实干得不错。”
初挽：“我现在在橘子洲公园，这里风景很不错。”
刀鹤兮：“橘子洲公园？”
他好像想了一会，才道：“我记得伟人有一首词，叫《沁园春&#183;长沙》？”
他不在大陆长大，自然对这个不熟。
初挽道：“是，那首词我还挺喜欢的，先不论里面别的深刻意义，就那句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实在是巍峨辽阔，气势磅礴，让人豁然开朗。”
刀鹤兮听着，道：“你现在就站在橘子洲头？”
初挽：“是。”
刀鹤兮：“是什么样的？”
初挽望着远处：“橘子洲上现在有南橘，江边有沙鸥有白鹭，这里的江水流光溢彩，往远处看，我看到很多帆船穿梭在江面上。”
这里和世界上许多风景优美的地方相似，但是却又不太一样。
刀鹤兮：“嗯，确实很美，你说了，我就看到了。”
初挽笑道：“有一艘渔船正撒网，好像捞上来很多鱼。”
电话那头，刀鹤兮难得笑了：“我好像听到了水声。”
初挽听着他的笑声，没说话，径自看着远处，沙鸥以一个优美的姿势掠过水面，惊起一片粼粼波光。
她听到了风声，水声，还听到了刀鹤兮清沉的呼吸声。
她想起过往，想起曾经的那些猜测，便轻叹了声：“我看着这些，想起那些巍峨辽阔到好像看到了宇宙尽头的诗，便开始觉得，我好像很渺小，我的希望，我的失望，都变得渺小了，好像没什么需要太在意的。”
她说完这些，电话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连他的呼吸声都仿佛停顿了。
只有湘江的水在轻轻冲刷着岸上的细沙。
初挽：“鹤兮，没有得到过母亲的温柔也没什么，我也没有啊，其实这都很正常，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低声说：“也许是这个原因，也许是那个原因，总归有一个原因，我们不可能得到人生的圆满。”
过了好半晌，刀鹤兮终于开口：“挽挽，你说得是，确实没什么在意的。”
在橘子洲头的风中，他的声音听起来清沉幽凉：“我现在过得很好，只要不去在意，就可以很好，人不能和自己过不去，所以我现在不在意了。”
初挽沉默地听着。
刀鹤兮：“我只是会有点遗憾。”
初挽：“嗯？”
刀鹤兮低声道：“我已经想好，如果你的猜想是真的，我会送给你一件礼物。”
初挽：“那你现在就可以送给我。”
刀鹤兮：“可以吗？”
初挽：“什么礼物？是不是特别贵重的？”
刀鹤兮：“……也还好。”
初挽听着他的声音，道：“那你赶紧拿来吧，我想要。”
刀鹤兮：“你怎么一点不推让下？”
初挽愣了愣，之后便笑了：“你都说了要给，我干嘛假惺惺不要？你这么有钱，给的肯定是好东西！”
刀鹤兮在电话那头默了片刻，也笑了。
初挽：“还有，你都好久没来大陆了，都不知道这边情况，我才去了一趟景德镇，看了看那边的情况，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刀鹤兮：“好，那我过去看看，下周吧，下周我过去大陆，先处理一些事，之后就过去景德镇。”
初挽便觉得他的声音好像柔软起来，像是一块沁凉的缎被捂出了温度，听着很舒服。
她笑道：“到时候你先到北京吧，不要住酒店了，可以住在我们家，我们现在孩子都在老宅，家里特别清净。”
刀鹤兮：“嗯，正好顺便欣赏你最近新收的藏品。”
初挽：“看在你要送我礼物的份上，我的藏品，你看中什么，可以拿走一件。”
刀鹤兮笑道：“只给我一件吗？”
初挽：“怎么，你还想要两件？这么贪心……”
刀鹤兮：“那就一件吧，我想要，不过我怕我挑中你的心爱之物，你到时候会反悔。”
初挽：“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对你，我可是很舍得，什么都可以给你。”
刀鹤兮听着，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好。”
初挽：“你尽快过来吧，我估计我过几天长沙的事了结了，就可以回北京了。”
刀鹤兮：“嗯。对了，迪拜的拍卖会你要去吗？”
初挽听他这么说，便想起聂南圭，之前说好如果去的话，和聂南圭一起去的。
不过聂南圭和刀鹤兮比，她当然毫不犹豫选择刀鹤兮了。
她便道：“我有个东西，想在迪拜拍卖，已经和他们在沟通了，顺利的话，应该会去。”
刀鹤兮：“我可能下周或者下下周过去大陆，到时候看看景德镇的情况，也会处理一些别的事，到时候，我们正好一起出发过去迪拜。”
初挽：“好。”
挂上电话后，初挽站在江边，看着那秋风瑟瑟吹过江水，心里竟是全所未有的暖意。
她想，其实当年她孤身一人前往宝香斋，并没有怕过什么，这其中原因种种，但有一个就是因为，那是刀鹤兮的地盘。
她对刀鹤兮，自然有一些提防，但在那提防之外，更多的是信任。
回到招待所后，初挽再次给陆守俨打了一个电话，不过还是没接通。
这让她多少有些不安，说不上来的感觉。
想到之前大嫂提到的陆守俨被举报，她到底是给陆老爷子打电话，先问了好，闲聊了一番，之后试探着问起陆守俨的情况。
陆老爷子一听她的话，便明白了：“挽挽是不是担心守俨的事？”
初挽：“我就随便问问。”
陆老爷子笑道：“放心好了，没什么大事，你在长沙放心玩就是了，有我在呢，能有什么事？”
然而，初挽听着，却并不太放心，反而明白事情还真可能比较麻烦。
陆守俨虽然是陆老爷子的儿子，但是很少动用这一层关系，现在能让陆老爷子说出“有我在呢”，那说明问题不小。
只是她如今多想什么，到底于事无补，也不敢再给陆守俨打电话，免得打扰他，或者让他知道自己担心。
这个时候，只希望他能顺利处理好这些事。
因为有心事，接下来也不想游览什么了，径自过去博物馆找了负责人，博物馆副馆长接待的她，见到她后，非常热情，和她握手，感激她为博物馆立下的汗马功劳。
她在博物馆副馆长的陪同下，再次参观了博物馆的藏品，甚至也参观了这边一些正在修复中的稀罕文物，算是大开眼界了。
这天下午时候，老洛克菲尔德在查理维克的陪同下到了，查理维克见到初挽，激动得不行，差点扑过来一个拥抱。
初挽赶紧示意，让他淡定。
老洛克菲尔德见到初挽自然也高兴，和她握手，和她聊起长沙的情况：“我很多年前来过一次，五十多年了，没想到我有机会故地重游，这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很惊讶。”
聂老头也被请来了，他看到初挽，依然很摆谱，端着长辈架子，倚老卖老，把她教育了一番：“你要是早说你是为了这个，我可以使出十分力气嘛，我哪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我就随便做做了。”
初挽看他这样，笑道：“聂叔，你说得是，这是我做事不周。”
初挽这么说，聂老头脸上才好点，摆摆手：“罢了，罢了，小孩子家，说了也白搭！”
当天的晚餐，是湖南博物馆负责的，老洛克菲尔德家的几位并聂老头全都在，初挽自然也陪同，大家有说有笑的，倒是谈了不少，谈起中国文物流失海外的情况，也谈起这些年湖南博物馆对皿天全方罍的期盼。
老洛克菲尔德已经参观过湖南博物馆的藏品，他非常喜欢，情绪高昂，打算另外捐赠一笔钱给湖南博物馆，让他们用于文物的维护，这显然让湖南博物馆方面喜出望外。
这一顿晚餐，宾主皆大欢喜
第二天便是合体仪式，合体仪式上，湖南方面的重要人物都来了，数家中外媒体全都在场。
初挽和洛克菲尔德爷孙二人一出场，便成为全场焦点，有媒体蜂拥而至要过来采访，这时候合体仪式开始了，他们在洛克菲尔德保镖的拥簇下，顺利就座。
这种仪式上难免有领导致辞，如果是以往，这种领导致辞自然有些枯燥无趣，不过今天，这位领导提起这件皿方罍在海外长达七十年的颠沛流离，倒是让人心潮涌动，在场一些老文物专家甚至热泪盈眶。
老洛克菲尔德并不懂中文，不过他听过后，在那雷鸣掌声后，眼圈也有些泛红，之后，他侧首对初挽道：“我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初挽：“他说了很多，不过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句话。”
老洛克菲尔德：“什么？”
初挽：“他今年六十岁了，在他二十五岁的时候来到这家博物馆工作，至今已经三十五年。他看着皿方罍盖，已经看了三十五年，一直都在想，这样的皿方罍盖应该盖在怎么样的皿方罍体上，有生之年，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老洛克菲尔德默了很久，胡子有些颤抖，他稳定了下情绪，才道：“我已经看了这件皿方罍七十年，我也终于知道了答案。”
而就在这时，合体仪式终于开始了。
初挽作为在皿方罍归国中做出重大贡献的人士，也被请上台，和国家文物局局长以及湖南领导一起，将那皿方罍的盖子盖在了皿方罍的器身上。
当那皿方罍的盖子严丝合缝地盖在器身上时，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人们看着这历经了七十年终于合体的商代青铜皿方罍。
却见合体的皿方罍，以庑殿为顶，以云纹为地，饰八条粗大扉棱，扉棱中装饰有倒置的兽面纹，铸造八条贯通全罍的飞龙。那高大器身上更是装饰了精美的兽面纹、鸟纹、夔龙纹等多种花纹。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的文物学者全都震撼了，这就是浩浩长江水孕育出的青铜器，华丽恢弘，壮美威武。
闪光灯此起彼伏，在场所有的摄影师全都对准了那合体的皿方罍。
大厅中有人开始鼓掌，开始只是一声，之后是多声，再之后便是经久不绝的雷鸣掌声以及欢呼声。
更有年纪大的低头擦眼泪。
这时候，湖南方面领导进行致辞，他声音有些沙哑地解释道：“大家可以看到，这件皿方罍的罍盖颜色漆黑发亮，和罍体颜色不一样，大家看到了吧？他们在地下我们湖南地下埋藏了三千年，相互偎依从不分离，结果出土后，适逢中国大地狼烟四起时，这罍盖和器身就此分离，好在，如今太平盛世，他们终于可以重逢了！”
下面传来喝彩声，甚至有人开始激动地大喊中华人民共和国站起来了等口号。
那领导继续道：“感谢初挽女士对于皿方罍回归做出的努力，感谢洛克菲尔德先生晓大义将割爱心仪之物，也感谢在场诸位的鼎力相助，这皿方罍终于回归故土，从此后，它将被妥善保存在湖南博物馆，永远保存，永不分离。”

第287章
合体仪式之后,便有新闻媒体蜂拥而至前来采访，采访初挽的，采访领导的,采访洛克菲尔德家族的,毕竟洛克菲尔德是大名鼎鼎的美国财阀,这次特意为了皿方罍合体而来。
大家总觉得，他们过来中国，除了皿方罍,应该还有别的缘由，比如投资合作等。
初挽在接受了两家媒体采访后,终于得了一个空档,和老洛克菲尔德告别，她打算先行离开。
到底担心着陆守俨,想尽快回京看看情况。
她笑着邀请老洛克菲尔德过去做客：“如果到了北京,一定要让我尽地主之谊。”
老洛克菲尔德笑道：“那是自然了，我要你给我当向导,重游北京,还要去参观你的藏品。”
旁边查德维克听了，道：“爷爷，这都不用猜,她一定叼了不少好东西回家，我们如果路过北京,一定要去看看,不然就太可惜了。”
初挽挑眉,笑看查德维克：“你肯定是自己想看。”
查德维克摊手,笑道：“竟然被你看出来了,我对你的藏品很好奇。”
大家这么说笑着,初挽也做了告别，之后便匆忙离开了湖南博物馆，打了一辆出租车，之后赶往长沙黄花机场，机票她都买好了。
抵达北京后，她先回了趟家，不出所料，陆守俨不在。
她问了鹏叔，知道陆守俨昨晚回来过，大概凌晨一点多回来的，好像今早六点就走了。
听到这个，她多少放心一些，至少事情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糟糕。
她略收拾了下，提着从长沙买的糕点过去。
她出门这段日子，一直都没见过孩子，孩子见了她倒是高兴得很，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自从回国后，或许是玩伴多，梦锦比之前更活泼了，希同也话多起来，甚至有向“小话痨”发展的意思。
他拉着初挽的手，说起最近自己遇到的好玩的事，由此初挽也大概知道他们最近的情况。
两个侄子侄女自然是对这“小叔叔”“小姑姑”喜欢得很，一口一个小叔叔小姑姑地叫着，还得抱着哄着，把两个小家伙哄得整天直乐呵。
冯鹭希几个长辈，对他们更是颇为疼爱，比对待家中其它晚辈还要用心。
这里面自然种种原因，因为陆老爷子的宠爱，也因为这两个孩子不姓陆，当然更因为陆守俨初挽如今发展得好，大有陆家下一代主心骨的意思了。
陆老爷子看着希同梦锦这小兄妹两个，笑呵呵地说：“这小家伙哪，人小鬼大，在这里逗得我们也高兴，我现在可不舍得把他们还给你们了，你们可别来抢。”
初挽听着，笑道：“爸，我倒是乐得清净呢。”
说话间，几个小孩儿都过来了，初挽便将从长沙带来的糕点分给大家伙吃，那糕点有猪油的，桂花的，也有火腿或者香肠的，都做得细腻油润，软糯清香，小孩子一个个吃得满口香。
陆建时家的也过来了，他和希同梦锦差不多大，手里攥着一块奶糕，吃得有滋有味的，看着倒也挺可爱。
这时候冯鹭希过来了，让他们先出去玩吧：“你们七奶奶和太爷爷正谈事呢。”
初挽乍听到七奶奶，都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这是说她呢。
她竟然成奶奶了……
冯鹭希从旁也忍不住笑了：“你这走出去，乍看也就二十岁出头，已经当奶奶了。”
陆老爷子笑道：“挽挽和守俨结婚，这是沾了辈分的光。”
话题说到了陆守俨，初挽也就顺势提起来：“他现在挺忙的，刚才我回家，问起来，他昨晚过了十二点才到家，今天一大早就走了，我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不知道忙什么呢。”
这时候，冯鹭希已经带着孩子们出去了，陆老爷子收敛了笑意，道：“他这个事，我问过了，不是什么要紧的，该解决的都解决了。最近几天忙是忙，不过也不用担心，你该干嘛干嘛，等他忙完了，让他多陪你和孩子几天。”
初挽听这话，心中总算大定：“那就好。”
当晚初挽再次给陆守俨打电话，这次打通了。
她看电话接通，便先回自己房间了。
关上门后，她才低声埋怨道：“都好久联系不上你了。”
陆守俨：“我想着忙完了再联系你。”
初挽听着他声音中明显的疲惫，便心疼起来：“反正没什么事就行……也不是非要你联系我。”
陆守俨低声道：“我知道，其实明天就忙完了，明天下午我过去老宅，正好一起陪着老爷子吃个饭，之后我们带着孩子去玩玩吧，去石景山游乐场或者别的地方，看孩子们的意思。”
初挽：“那就去石景山游乐场吧，我也想玩。”
陆守俨听着，笑道：“知道了，你也玩。”
初挽就这么坐在屋子里，靠着窗，和陆守俨说着话。
天已经暗了下来，一弯月牙已经挂在疏落的树梢，四合院各屋的灯光亮起来，从那贴了窗花的玻璃窗棂上投射出暖橘色的光来。
四合院廊檐下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叮当响声，随之而来的是诱人的饭菜香。
初挽看着这院子里的人间烟火味，听着陆守俨和自己说话时的声音，心里都是被宠着被纵着的满足。
这时候，她却又想起刀鹤兮。
她低声说：“刀鹤兮过两周可能过来北京，到时候让他住我们家吧？”
陆守俨：“你最近联系他了，他说什么？”
初挽：“也没什么，就聊了聊最近大致的情况，我听着他可能心情不好，他还说要送我一件礼物，我就答应他可以从我这里挑一件藏品。”
陆守俨淡淡地“哦”了声，之后才道：“你都和人交换礼物了，那还问我做什么。”
初挽忙道：“你是一家之主嘛。”
陆守俨道：“其实你一直惦记着他，心疼他，是不是？”
初挽顿时哑口无言。
她甚至仿佛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
她只好小声说：“那就不送了？”
陆守俨却道：“还是送吧。”
初挽：“你不是不高兴吗？”
陆守俨：“如果不送，你不是更惦记着？”
初挽无言以对，但也确实没什么可辩驳的。
陆守俨又道：“我确实心里有点酸，所以你考虑下，该怎么弥补我吧。”
初挽：“啊？”
陆守俨：“怎么，你不该弥补下我吗？想想怎么让我心里舒服？”
初挽：“那你要我做什么？”
她的那些物件，他想要，别说一件，肯定十件都可以送。
问题是他也没兴趣啊！
陆守俨：“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初挽对着被挂掉的大哥大愣了三秒，最后终于喃喃无语：“他竟然这样挂我电话……”
这男人越来越不像以前了……
当晚就在陆家老宅住的，第二天一大早，初挽想去看看杨瑞常母亲，她直接从陆老爷子这里拿了一些补品。他这里各种东西最齐全，都省得自己再买了。
她提了补品赶过去医院，才知道已经做了紧急手术，正在观察阶段，听起来手术很成功，状况良好。
杨瑞常见到初挽自然感激不尽，杨瑞常母亲虽然虚弱，不过也拉着初挽的手，直说活菩萨。
初挽把带来的补品给了杨瑞常，又和杨瑞常母亲说了一番话，便告辞离去。
离开的时候，杨瑞常送初挽，走在医院长廊，初挽问了问医疗和生活费用问题，知道陆守俨都给安排妥当了，甚至连出院后的住处都给他找了，是一处大杂院，虽然不是什么很好的，但是对于他们母子足够了。
杨瑞常直接道：“初小姐，我母亲这次手术很成功，你这是救了她的命，大恩不言谢，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就是，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我能给你干的，我都给你干。”
初挽：“现在不着急，你在医院好好照顾你母亲，等需要的时候，我找你就是了。”
杨瑞常：“我可以一边照顾我母亲，一边开始帮你干，你的古玩店——”
初挽笑道；“我的古玩店还没开，目前正在计划中。”
杨瑞常自然没想到，愣了下：“还没开？”
初挽：“嗯，所以你安心照顾你母亲吧，等你母亲痊愈，我用得着你的地方，自然会和你说。”
杨瑞常看着初挽，郑重点头：“好，我等着。”
这天中午初挽回去陆家老宅时，陆守俨已经在了，正坐沙发上和陆建昆陆建星说话。
她乍进来，也有些意外，便道：“我先看看孩子去。”
陆建昆见此，已经起身：“七婶，我们聊完了，正好有事出去。”
说完，两兄弟忙出去了。
初挽笑着打了招呼。
等到那两兄弟出去，初挽笑看着陆守俨：“你今天倒是回来挺早的。”
陆守俨继续坐沙发上，拿了一个没用过的水杯，倒了一杯水给她：“来，先喝口，润润嗓子。”
初挽也就接过来抿了两口。
陆守俨：“刚才去医院了？”
初挽：“嗯，过去医院看了看杨瑞常母亲。”
陆守俨：“他是什么情况？”
初挽：“他父亲是解放前长沙古玩公会的，他懂古玩，我在长沙正好碰上他了，想着他有点眼力界，以后可以帮我看店。”
陆守俨颔首，道：“看着挺踏实本分的一个人。”
初挽：“你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确实踏实本分，虽然现在看着不太机灵，不过让他以后帮着看店，也不想太机灵了。太机灵了，反而不放心，就走本分经营的路子就是了。”
陆守俨：“那也可以。”
初挽：“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她问了后，便很有些幽怨：“你也不和我说，什么都不和我说！”
陆守俨解释道：“我看你挺忙的，说了白白让你担心。”
初挽便有些不讲理：“那也得说！”
陆守俨眸中便带了笑：“好，下次我一定记得说。”
初挽：“这还差不多。”
陆守俨看她那有些埋怨的眼神，仿佛漫不经心地道：“之前的事，想好了吗？”
初挽：“什么？”
陆守俨挑眉：“怎么，你现在就忘了？我这两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我还不是得操心着你未来掌柜母亲进医院的事，到你这儿，你就这记性？”
初挽便心虚地道：“我当然记得，不过你让我想，我得仔细想想嘛……”
陆守俨：“那请问你想好了吗？”
初挽：“没，我晚上再仔细想想？”
陆守俨眸色异样：“嗯？”
初挽：“到时候也许就有灵感了？”
陆守俨神情微顿，之后，眸光淡淡地扫向窗外。
窗帘并没落下，玻璃门外，几个小娃儿们正在那里玩拍牌，热火朝天的，保姆从南屋拎了东西过去厨房，估计要准备做饭了。
隔着一道门，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他和她。
陆守俨伸出手来，轻握住她的手指。
初挽微抿唇，侧首看着他。
陆守俨压低声音道：“那就等晚上吧。”
晚上时候，初挽自然使尽了手段讨好陆守俨。
她知道他肯定喜欢，只是她懒得那样伺候他罢了，如今只好牺牲下。
这件事并不容易，毕竟是在老宅，不敢太尽兴，甚至正在劲头上时，外面却有走动声，不知道是起夜的还是怎么着，反正大四合院就这样，一些动静听得特别清楚。
突然一个动静时，只能彼此僵在那里不动。
不过陆守俨不太能受得住，扶着她的后脑，到底缓缓继续起来。
夜色朦胧，窗外有人走过，屋子里有非常细微的“滋咕”声，一下下还挺清晰，初挽紧张得头皮都炸起来了。
在这种极度紧绷之下，滋味自然不同以往。
结束后，初挽很觉得有些酸麻，腮帮子也麻，她低声嘟哝：“我嘴巴都累坏了。”
黑暗中，陆守俨抬手安抚地轻摸着她的脸，又搂着她帮她顺头发。
初挽便滚了滚，一头扎到他怀里。
陆守俨搂着她，低声问：“鹤兮什么时候过来？”
初挽：“不知道，说是一两周过来，他估计有别的事要处理。”
陆守俨：“到时候如果我不忙，好好招待他，正好我有事情要和他谈。”
初挽好奇：“谈什么？”
陆守俨：“随便谈谈，经济政治世界格局。”
初挽：“……这有什么好谈的。”
陆守俨没说话，就那么抚着她的头发，又顺着头发摸她耳朵。
她耳朵垂软软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初挽一边被摸着耳朵，一边却在琢磨着这件事。
她琢磨了好一番，突然道：“不对，我觉得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陆守俨好像有些困了，他微合着眸子，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漫不经心地道：“什么？”
初挽：“凭什么我要送给人家刀鹤兮一件藏品，我就得哄你啊？这没道理！”
陆守俨依然没睁开眼，懒懒地道：“怎么没道理了？那不是我不高兴吗？”
初挽见他竟然这样，便抗议地摇他胳膊，他还是不动，她便宣布：“我就送，就送，送礼物怎么了？以后我送别人东西也不向你报告了！”
陆守俨终于抬起薄薄的眼皮，看着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道：“我看你之前挺心虚的。”
初挽有些气鼓鼓的：“还不是被你说的，被你说懵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看你朋友很多，还有你那些同事什么的，你敢说就没个女同事？你没送人过东西？还有你这些侄子侄女，你不是对她们也都挺好的？要是这么比，那好了，日子也不要过了，以后你和哪个女人关系不错，我就要和你闹一场！”
陆守俨：“这哪能比？”
初挽：“怎么不能比了？”
陆守俨默了片刻，之后便抱住她，哄道：“好了，你说得对，这事我们不提了。”
初挽捶打他胸膛：“陆守俨，你不许转移话题，你得承认，是我对，是你错了。”
陆守俨：“好，是我错了。”
初挽听他竟然这么说，顿时意气风发起来，她能让陆守俨低头，这种机会可不多。
她当下越发振奋，觉得自己应该抓住机会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于是她继续道：“我不管，人家刀鹤兮到时候来北京，我要去接他，要陪着他四处逛逛，我还打算陪他去景德镇！我就这么干了！你要是反对，我就得好好查查你的朋友圈子了！”
她也是突然想起来，他上辈子虽然没再婚，但是也认识几个，听冯鹭希提起过，都对他有意，想让他考虑考虑。
其中一个是高官之女，长得还挺好看的，年纪也轻，比她还小两三岁呢，那就是比他小十几岁？他可真行！
另一位好像是一位女企业家，比他小两三岁，离异带着孩子，但是无论相貌还是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算算时候，他已经和那些人都结识了。
就算现在未必多熟悉，她随便查查，无中生有给他抓一个小辫子，肯定不难。
陆守俨：“没说不让你陪吧？”
初挽笑道：“好，那你没意见是吧？”
陆守俨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哪敢有意见？”
初挽便得意地搂住他的脖子：“这就对了！乖嘛，以后不许说我！”
陆守俨看着她欢快的小样子，也是哑然失笑，他抚着她的头发：“还有个要紧事，刚才忘记和你提了，你最近几天没别的安排吧？”
初挽：“什么？”
陆守俨：“前几天开一个重要的会，在外面休息室，遇到一位领导，对方正好提起皿方罍器来，他知道你。”
初挽：“嗯？”
陆守俨：“他知道我们关系，问起来，我们大致聊了几句，他想见下你。”
初挽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这种领导想见她，不过还是道：“那就见呗！”
陆守俨顿了顿，含蓄地道：“人家是领导，级别比较高了，到了那里，你说话可得小心着。”
初挽愣了下，之后细问，这才恍然。
这种领导接见意味着什么，她一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陆守俨便大致解释了下，这位领导一直重视文化宣传，最近初挽又做了几件大事，不但为国家多次挽回重要文物，还在欧美国家并香港地区都颇受欢迎，这才引起了领导的重视。
初挽：“那好吧……我最近几天都有时间，你看看怎么安排。”

第288章
这两天,陆守俨腾出功夫，先带着初挽和孩子去石景山游乐园玩了一遭，那里大部分项目都是这么小的小孩子能玩的,两个小娃儿玩得高兴,说和美国迪士尼差不多。
其实初挽从大人角度来看,比起迪士尼自然差远了，不过小孩子嘛，他们不懂这些,他们开心就好，反正周围都是小朋友,大家一个个欢快得很,两个小娃儿也都高兴。
在玩到那个海盗船项目的时候，有限高,两个小娃儿不能玩,他们便有些失望。
希同站在那里，仰着小脸,看着那海盗船,随着海盗船的摆动，上面的人欢呼惊叫声，他小脸全都是羡慕。
他拉着初挽的手,道：“爸爸妈妈去玩吧。”
梦锦本来有些委屈巴巴的，一听这话,眼睛也亮了,马上拍手：“希同梦锦看爸爸妈玩！”
啊？
初挽微诧：“那你们自己等这里吗？”
希同和梦锦一起点头。
初挽犹豫了下,问陆守俨：“要不我们试试？”
陆守俨：“我是没问题,你不害怕吗？”
初挽：“都是小孩儿的玩意儿,有什么好怕的。”
陆守俨见此,便和旁边的工作人员提了一声，让两个孩子站工作人员旁边等着，他和初挽上去玩。
这时候正好轮到下一批，两个人上了海盗船。
系好安全带，陆守俨握住初挽的手，道：“会有一点失重感，不过没什么。你往后仰靠在椅子上，放轻松，下落的时候记得张开嘴，用力呼气，把肺里空气往外排。”
初挽：“放心好了，我知道，不过小孩子玩的。”
迪士尼她都不怕，区区小游乐场没什么。
……
结果，当一切结束时，初挽是被陆守俨扶着下来的。
下了海盗船，两个小家伙欢快地跑过来。
希同一脸光荣的样子：“我听到妈妈的叫声了，妈妈叫得最大了！”
梦锦眨巴着眼睛，看着初挽：“妈妈哭鼻子了！”
初挽用虚弱的眼神看着两个娃儿：“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坐海盗船了……”
太坑人了，她简直喘不过气来了，心慌难受！
希同和梦锦眨巴着大眼睛，面面相觑。
妈妈真可怜。
陆守俨带着初挽和孩子走到了一旁，找到一处坐下来。
他先给两个小家伙买了糖葫芦让他们吃着，自己却轻拍了下初挽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坐了。”
初挽哀怨地瞥他：“这个比迪士尼的还难受！”
陆守俨：“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难受。”
初挽其实已经恢复过了，不过想想刚才那种心脏骤缩的无助感，还是心有余悸。
她看了看旁边两个娃儿，他们正小口小口啃着糖葫芦，小嘴上还沾了剔透的冰糖碎屑。
她很有些哀怨地道：“你只给他们买，不给我买。”
陆守俨：“？”
初挽：“我也要吃糖葫芦……”
领导接见初挽的事比陆守俨想得更快一些，那天陆守俨陪她过去的，一起到了会客厅，领导见到初挽陆守俨夫妻，热情亲切地和他们握手。
坐下后，便和他们夫妻聊起来，主要是和初挽聊，说看过她在美国考古年会的演讲，也知道一些她其它事迹，夸赞了她在追索海外流失文物方面做出的贡献。
期间这位领导也提到，现在国家改革开放，要不断提升中国传统文化的国际传播能力，提高国际影响力，要做到这些，就得让中国文化走向世界，让世界更好了解中国文化。
“要和世界各大文明展开对话，构建我们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精神基础和文化内涵。”
最后，这位领导还再次夸赞了初挽的一些工作，希望她再接再厉。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笑望向陆守俨：“守俨是好样子的，从小就优秀，但依我看，初挽同志更优秀。这文博领域，可是文化影响力的较量，这是一个国家的软实力，不容小觑。”
他这一说，大家都笑了。
离开领导办公室后，他们被引领着，走出一道回廊，终于走出那边戒备森严的办公区。
陆守俨这才侧首，看了眼初挽，道：“今天陈同志可是把你夸出一朵花来了。”
初挽：“可能我本来就比较优秀吧。”
陆守俨：“那昨天是谁坐海盗船都哭了？”
初挽一听，软声抗议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守俨便笑，这么笑着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下台阶。
下台阶时，他虚扶了她一下，口中却道：“其实我也觉得不错。”
初挽疑惑：“什么？”
陆守俨侧首，笑看着她道：“有你这样的妻子，我与有荣焉。”
陆守俨职位变动的消息是突然传来的，消息传回去老宅，大家明显被震到了，惊叹不已，不过初挽事先知道，倒是没什么惊讶的。
陆守俨很快走马上任，也配了专车司机和秘书等，各方面待遇都有所提升，不过当然工作也忙了，忙得要命。
这时候，冯鹭希和初挽聊起来打算给孩子上幼儿园的问题，几个大的都在上幼儿园，现在几个小的也都嚷着要上，他们觉得幼儿园好玩，虽然年龄不到，但是可以想办法先让他们上了。
初挽便去了解下幼儿园的情况，这幼儿园自然是一流的，和单位对口的共建，里面设施一流，老师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课程多样。
关键几个孩子一起上，还能作伴。
初挽和孩子商量了下，他们自然是早就向往了。
当下初挽也就和陆守俨提了声，安排两个孩子上幼儿园了。
孩子上了幼儿园后，初挽更觉得松了口气，幼儿园上完就上小学，感觉需要自己操心的事仿佛也并不多。
这时候陆老爷子提起来，说下周就是初老太爷的祭日，到时候让初挽过去烧烧纸：“守俨忙是忙，但最好也一起去吧，这样老太爷放心。”
初挽听着，想起陆守俨最近好像要出差，要去海南开一个重要会议，估计是赶不上了。
不过当着陆老爷子的面，她也就没提这茬。
其实对于这些，她很看得开，人死如灯灭，没了就是没了，前往扫墓只是寄托活人的哀思。
陆守俨比较忙，不去就不去，犯不着非要如何，活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那才是对老太爷最大的安慰。
不过陆老爷子显然会絮叨陆守俨，她只好含糊过去，想着自己到时候过去扫墓就是了。
而接下来，初挽便忙起来，老洛克菲尔德和查德维克过来北京，她负责接待，又邀请他们来家中看了她的收藏。
老洛克菲尔德看到她的那些瓷器，并那些碎瓷片后，也是颇为震撼，他提议说：“你应该自己建一座艺术馆，这些宝贝被你收藏在院子中太可惜了！”
初挽道：“我也这么想的，现在正打听机会，看看怎么买一块地，我想买一块好地段的地自己来建一座私人博物馆。”
最近确实留意着这方面的消息，不过也不是马上就能成的，还是得赶机会。
送走了老洛克菲尔德后，初挽便把手头的钱先梳理了梳理，最近美元对人民币汇率还在持续走高，加上瓷语的分成，她大概有三千多万人民币了。
这些钱在国内可以干不少事了。
就投资房产这个事，初挽和陆守俨商量了下。
陆守俨沉吟了一番：“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还是要分散投资，你觉得呢？”
初挽：“嗯？”
陆守俨：“你现在什么想法？”
初挽想了想，便说出自己的计划，她把自己的投资计划分为北京方面和其它地区，北京的话，她想投资好地段的四合院，好地段应该算是比较稀缺的资源，将来可能会升值。
除了北京城的，其它地方，她想选深圳。
其实上辈子伟人南巡，海南房地产瞬间被炒得火热，甚至除了炒房地产，还开始炒内部股，当时陆建时就想投机挣这个钱，花了大把银子去买，结果到最后都成了废纸。
至于陆建时买的那些房子，在1993年宏观调控之后，几十套房子都成了烂尾楼，几乎倾家荡产不说，还欠了银行一屁股债，最后还是她帮他解决的。
但是深圳就不一样了，深圳发展潜力大，房价一直在走高。
陆守俨听了，道：“其实这几年我一直在关注这一块，我也关注过日本的房地产发展。”
日本这几年房价飞涨，现在的房产已经是五年前的三倍了。
虽然日本马上面临经济危机，房价崩盘，不过总体来说，他们现在的发展也是中国房地产一个很好的参考。
初挽：“那太好了，你来研究吧，看看到底买哪儿，你说买哪儿就买哪儿。”
陆守俨看了初挽一眼：“这几年，政府陆续出面对一些破旧店面进行改造，改造后重新恢复经营，这个你知道吧？”
初挽：“……好像有这回事。”
他这么一提醒，她突然明白了：“你意思是说，买那些政府即将改造的项目？”
陆守俨：“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
初挽听着，神情顿了顿，之后好笑地看着他：“行行行，我知道了，你什么都没说行了吧！”
陆守俨点头：“对，你自己选吧，其实我觉得可以这样，一部分买北京黄金位置的四合院，一部分买那些面临改造的老房子，现在应该都是入手的好机会。”
初挽：“好！”
她当然听他的。
其实她大概知道一些机会，但是脑子没往这边使，现在他一提醒，她自然会抓住。
偏偏这时候陆守俨要出去外地视察，是没功夫帮衬她了，再说他身份也不合适。
幸好杨瑞常母亲已经恢复了，现在正在家养着，杨瑞常也不用天天守着，便来找初挽。
初挽一方面是需要一个助手，一方面也想着让杨瑞常见识见识，便让他帮着看最近出售的四合院，杨瑞常人看着木讷，不过眼光却没得说，人也勤快踏实，满城到处跑，倒是很快看了不少，交给初挽来选。
初挽大致比较了下，陆续出手了五套后海的四合院，价格有高有低，不过她看得是将来，如今一时的高价都不算什么。就算万一不升值，当仓库也不亏，反正她以后会有很多物件，需要仓库存放。
买定四合院后，她又托朋友找那些破烂的大杂院，私产房，产权清晰的，分为四五处，买了大概一百多间的房子，每个房子其实不过十几平，不过在这种大杂院里，一间房子就能住一户人家的，很顶用。
这种大杂院是真便宜，几千块钱就卖，对方还得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觉得有几千块钱干点什么不好，非要买这个。
不过初挽是没管别的，反正一心买。
她买的这几处，有十几间是没什么用处的，就是一个遮掩，而其它几十间，分为三个部分，这三个部分都是以后政府要大力花钱投资的地方。
到时候这些大杂院一拆迁，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
至于琉璃厂一带的大片土地，可以用来建私人博物馆的，倒是一时没寻觅到合适的，毕竟她对位置要求也高，当下只能算了，看着机会等等以后。
反倒是店铺，初挽打听到消息，说是有家叫庆奎斋的店铺因为经营不善，打算盘让出去。
初挽一听：“庆奎斋？这后面东家不就是孙二爷？”
对方顿时乐了：“可不是嘛！这几年大家都在琉璃厂开店了，孙二也开了，人家还一口气挨着开了两家，一家字画一家古玩，不过上次收了一件打眼货，栽坑里了，加上他儿子闺女闹着要留学，没考上公费，打算自费出去，缺钱，才想着干脆把那家字画店盘出去，现在正到处找人接手呢。”
这所谓的孙二爷，以前初挽可是打过几次交道，先是在国营文物商店和她抢那件豇豆红，接着就是宝香斋的宝香会上两个人赌瓷，之后两个人更是合购文物商店博雅堂那一批货，一百多件，两个人各耍心眼分了一半。
当时初挽来一个计中计，孙二爷自作聪明，拿走了一些寻常瓷器，结果还乐得不行，这几年偶尔遇到初挽，都很是洋洋得意，觉得初挽落入他的圈套——估计到现在还没醒过味来。
其实初挽不太想再和孙二爷打交道，这种人不实诚，鸡零狗碎的事不少，和他打交道备不住什么时候就被咬一口。
这次孙二爷突然要把店铺盘出去，看样子除了急需用钱，还因为经营不善，这就得多费心思小心被坑。
她便暂时先不考虑，想着先把自己的事办妥。
这天，初挽刚从房管所出来，正好后天是太爷爷祭日，过去扫墓，顺便把事情都给老人家交待交待。
谁知道这时候，接到刀鹤兮的电话，说他明天要过来北京。
初挽听着，自然高兴，不过想起那去外地视察的陆守俨，还是给陆守俨打了一个电话。
“给你说一声，刀鹤兮明天过来，我打算把他接过来，就先住我们家吧，回头我打算带他四处逛逛。”
她在大哥大里这么宣称。
陆守俨应该是挺忙的，听到这个，道：“嗯，知道了。”
初挽道：“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陆守俨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之后轻磨牙：“故意的是吧？”
初挽便笑起来：“就知道你是小心眼！好了，你忙你的吧，我要好好尽地主之谊了，你自己泡醋缸子里去吧！”
说完，直接给他挂了电话。

第289章
那天初挽直接开着老爷子那边的车子过去机场,到了机场，没多久就看到刀鹤兮了。
此时已是深秋，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衣摆挺括有型,柔亮黑发轻轻垂在肩头,在这熙熙攘攘的机场，幽沉内敛，犹如一道清泉,让人眼前一亮。
初挽笑着伸手招呼：“鹤兮，我在这里。”
刀鹤兮视线很快落在她脸上,之后微颔首,向她走过来。
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女秘书和三个保镖，也都跟着过来。
初挽道：“我开车过来的,不过估计坐不下。”
刀鹤兮道：“有人来接他们,他们不跟着过去了。”
初挽点头：“这样也行。”
果然外面早已经有车候着了，秘书和保镖在和刀鹤兮打过招呼后,径自上了自己的车,刀鹤兮上了初挽的车，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上了车后，初挽开出机场,缓缓上了高速。
她看了眼刀鹤兮，有些纳闷：“怎么Maddocks没跟着你一起来？好像你身边保镖都换了？”
他身边大概四个保镖,会轮着陪他,但是今天这三个,明显都是生面孔。
至于那位女秘书,更是见都没见过。
刀鹤兮解释道：“Maddocks在美国处理一些别的事,保镖的话有别的考虑。”
初挽点头,也没再多问。
其实她多少明白，依刀鹤兮和他父母的关系，只怕是里面大有问题，他突然更换贴身之人，无非是有了猜忌。
只不过，就连Madddocks都被他猜忌了？
初挽回想着上辈子，上辈子的Madddocks一直对他忠心耿耿，所以这辈子Madddocks做了什么事？和刀鹤兮母亲有关系？
刀鹤兮见她没说话，微侧首看她：“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觉得没必要提。”
初挽：“我知道，也没说非问你，你干嘛想这么多。”
刀鹤兮沉默了片刻，才道：“省得你认为我瞒着你什么。”
初挽听这话，愣了下，之后看着刀鹤兮半晌。
刀鹤兮紧抿着唇：“我说错什么了吗？”
初挽便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你想多了。”
刀鹤兮面无表情地看着初挽，挑眉道：“不要笑了，我就是说说而已。”
初挽收敛了笑，握着方向盘，看着高速上那起舞的落叶，道：“鹤兮，我当然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刀鹤兮神情略顿了下，才点头：“嗯。”
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车子顺着公路进入市区，两旁逐渐繁华起来。
初挽：“这次来北京有什么打算？”
刀鹤兮：“宝香斋的生意，我已经很久没自己打理了，现在过来看看，之后再过去一趟景德镇看看吧。”
初挽：“宝香斋这几年发展真不错。”
不知不觉的，宝香斋趁着这次文物改革的东风，已经发展成了中国文物经纪公司，看来依然会走上辈子的路，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拍卖公司。
刀鹤兮：“其实我自己操心少，好在底下人做事还算靠谱。对了——”
他望向她：“最近宝香斋有一个文物交流展会，你喜欢的话，可以去看看，还是在香山脚下，你去过。”
初挽：“我倒是听说过这事，不过因为最近忙，都还没顾上，那回头过去看看。”
刀鹤兮：“忙什么呢？”
初挽笑道：“买地。”
她略有些自嘲地道：“你知道，中国人嘛，挣了一点钱就得买房子买地，所以我一口气买了不少房子，接下来看机会就得买地了。”
刀鹤兮详细问起来，初挽就大致都讲了。
刀鹤兮略一沉吟，道：“这样很好，未来中国的房地产估计会走日本香港的路子吧？肯定会涨。”
初挽：“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先买了再说，实在不行就当仓库吧。”
这么说着话，刀鹤兮问起来：“守俨呢？最近忙吗？”
初挽笑叹：“他啊，别提了，他要是不忙才怪了呢。”
刀鹤兮自然也知道陆守俨调动的消息：“他这个年龄走到这个位置很罕见了，自然需要多付出一些。”
初挽：“就那样吧，反正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面的人看着风光，但是整天相处，有时候也挺恼火的，他又忙，忙得四脚朝天，不过随便他吧，男人嘛不能指望太多，不添乱，偶尔能稍微帮忙就得高兴了。”
刀鹤兮看她语气有些许抱怨：“怎么了？”
初挽：“算了不提他了，反正他出差了，有重要会议，一时半会回不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他可管不着。”
刀鹤兮侧首，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默了片刻，才道：“这哪是猴子，这分明是孙悟空。”
初挽：“……”
她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是我的朋友，首先我们关系更好，别把我说的告诉他！”
刀鹤兮墨色眸子便泛起笑：“知道了。”
孩子因为要上幼儿园，依然在老宅住着，家里保姆也不在，只有鹏叔和小蔡两位保镖在，所以家里很清静。
初挽干脆过去附近一家私营饭店，让对方派了厨子过来，对方自己带着菜，过来给她做，这自然要价贵，不过反正不缺这点钱。
她自己则直接带着刀鹤兮看她最近的收藏，好生献宝了一番。
刀鹤兮显然对那件牡丹凤凰鎏金宣德炉很感兴趣，他站在宣德炉前端详了半晌。
初挽：“你也觉得这件不错？”
刀鹤兮：“是，我倒是也收藏有一件宣德炉，但是比起这件来，到底不如。”
初挽笑道：“这件确实少见。”
这么聊着，初挽道：“你不是说要送给我礼物，送我什么？”
刀鹤兮：“那你回送我什么？”
初挽听着，神情略顿了顿，看向那牡丹凤凰鎏金宣德炉。
秋日的阳光自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给她脸上涂抹了一层浅淡的金色，她清澈的眸子中却是分明写了不舍。
刀鹤兮了然，唇边略勾起一个弧度，道：“这件可以吗？”
初挽便有些挣扎，她轻咳了声：“也不是不可以。”
刀鹤兮：“是吗？那我明天让秘书过来拉走？”
初挽：“我送给你，但我也有条件的。”
刀鹤兮笑道：“你说。”
初挽：“你只能把这物件留在国内，不能你带走。”
她很快补充说：“香港也不行，必须留在大陆。”
刀鹤兮微挑眉：“真舍得？”
初挽轻哼了声：“我都答应了，哪能出尔反尔，我是那种人吗？不就是一件——”
她略咬牙，道：“不就是一件宣德炉！”
刀鹤兮便笑出声：“你是不是心都疼了？”
初挽此时简直哀莫大于心死：“是挺心疼的，不过你想要就要吧，我可以送给你……”
刀鹤兮笑道：“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他解释道：“我如果真搬走了，只怕你以后看到我就没好气了。”
初挽：“倒是也不至于。”
刀鹤兮：“我回头再挑一件别的吧。”
初挽感觉自己缓过来一口气：“你真不要？”
刀鹤兮眸中依然带着笑：“不要了。”
初挽顿时大方起来：“那好吧，你可以随便挑一件别的什么。”
刀鹤兮：“嗯，我再看看。”
于是他继续看她的瓷器，不过初挽却有些不安，她跟在刀鹤兮身后，刀鹤兮眼睛看哪儿，她就扫哪儿。
刀鹤兮自然感觉到了：“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舍得把哪件送给我。不然我挑到你的心头好，那就是挖你心了。”
初挽言不由衷地道：“你自己随便挑吧，其实没什么……”
刀鹤兮：“我看你就是嘴上说说，心里一万分不舍得。”
初挽听这话，一时也是无言以对，她勉强辩解道：“哪有，我都答应你了，你要是喜欢，我肯定舍得送给你，你高兴就行。”
刀鹤兮轻叹：“算了吧我先不挑了。”
初挽：“……那要不先吃饭？”
她忙补充说：“我可是请了旁边大饭店的老师傅，都是拿手好菜，有一道菜还是人民大会堂的菜呢。”
刀鹤兮：“好，那我先尝尝吧。”
初挽请鹏叔和小蔡各样菜都取了一些，那两个人并不是什么多事的人，谢过了初挽，到一旁吃去了。
之后初挽便将菜摆在西屋餐厅里，她陪刀鹤兮吃。
她笑道：“虽然香港美国的菜都很高档洋气，不过你可以尝尝地道的老北京菜。”
她突然想起来：“你吃过吗？”
刀鹤兮摇头：“没。”
初挽道：“你看这道红烧肘子，虽然看似普通，但这位师傅可是师从谭家菜的后人，这味道在四九城说得着的。”
刀鹤兮看过去，那红烧肘子颜色红亮，卤汁似胶，看上去已经炖得酥烂，当下道：“看着不错，我尝尝。”
初挽：“还有这道焖羊肉，羊肉是从张家口运过来的羔羊肉，用小火慢慢焖的，肉很软，现在入秋了，正好要补补。”
刀鹤兮尝了口，羊肉确实不错，外面酥香，里面肉质很嫩，且没有什么腥膻味。
这么吃着，他看到旁边一坨颜色深灰带绿的，看上去颇为奇怪，不免有些奇怪：“这是什么？”
初挽：“你没见过吗？这是老北京的炒麻豆腐，地道北京味儿，你必须尝尝。现在很多炒麻豆腐的都不用羊油了，直接用花生油豆油，这家还用的羊油，炒出来地道。”
刀鹤兮好奇地打量着：“怎么吃？就这么直接吃？”
初挽：“对，就这么吃。”
说着，她拿了旁边没用过的勺子，给刀鹤兮剜了一坨，放他面前的盘子里：“你必须尝尝了。”
刀鹤兮看着那一坨又灰又白又绿的黏黏糊糊，蹙眉打量了好一番。
初挽看他那样子，便故意道：“尝尝嘛，特别好吃。”
说着，她自己也拿了勺子，剜了一勺放口中，吃得特别香。
刀鹤兮终于用勺子取了一点，放在口中。
初挽看着他吃下，便清楚地看到，他脸色变得格外古怪。
初挽很好心很体贴地问：“怎么了？”
刀鹤兮蹙眉，看着那麻豆腐：“这是不是馊了？”
初挽：“啊？”
刀鹤兮犹豫了下，才含蓄地道：“我吃着有点酸。”
初挽：“我吃着不酸啊……”
她笑着道：“你是不是平时吃得太高档了，所以吃不惯这个？其实北京很多小吃都是比较市井品味，吃习惯了就行了，我吃着很好吃，你觉得不好，可能是你口味太高端了吧？”
她再次尝了一口：“酸咸都是恰好，这家做得真地道。”
刀鹤兮见她吃得美滋美味的样子，再次看了看黏糊糊的一坨。
他拿着勺子，小心地再次放入口中一些，试探着尝了口。
这次他细细品了下，有些勉强地道：“好像是不错。”
初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热情地道：“那就多吃点吧。”
说着，她将那盘炒麻豆腐都推到了他面前：“都是你的了。”
刀鹤兮看着那一大盘，神情顿时僵硬起来。
都……是他的？

第290章
初挽当然没真让刀鹤兮吃了那一整盘的炒麻豆腐。
她收回那炒麻豆腐,给他沏茶，让他漱口，这才笑着道：“其实乍吃确实略有些酸,不过吃习惯了就好。”
刀鹤兮：“你这是耍我玩。”
初挽：“逗逗你,看你像吃毒药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不想吃你就说，不要这么勉强委屈自己。”
刀鹤兮抿唇：“我要送你的东西，你还想不想要了？”
初挽笑看着他：“想要！你的东西当然都是好的,我一定要。”
刀鹤兮：“那你别让我吃炒麻豆腐了。”
初挽听他那声音，很无辜的样子,便忍不住笑：“好,我知道了，不让你吃了。你的礼物呢？”
刀鹤兮：“先吃饭吧。”
初挽看他不想说的样子,只好道：“好吧。”
吃过饭后,刀鹤兮还想看看之前初挽的收藏，初挽带他去看,当走到玉石区时,刀鹤兮看着初挽收藏的那些玉器，剔透的艾叶绿，硕大圆润的玛瑙珠,罕见的红山玉，以及晶莹欲滴的翡翠黄瓜,当然还有高雅古朴的高古玉,林林总总足有几十件,每一件都是精彩绝伦,放在一起更是流光溢彩。
刀鹤兮的目光却最终落到了那件玉舞人上,那玉舞人造型大朴若拙,包浆厚重自然。
刀鹤兮用戴了手套的手拿起来，仔细地看过后，道：“这一看就是唐朝砣子做的。”
初挽眸中流露出欣赏：“是。”
刀鹤兮把玩着那小玉件，道：“我记得你说过，这是唐朝的方相氏，是你为了资助一位老太太故意买下的，谁知道买到手中后，初老太爷认出这是方相氏。”
初挽：“是我大意了，没认出来。”
刀鹤兮：“也正常，我也认不出，唐朝方相氏的形象本就少见。”
说着，他侧首，望向初挽：“我们换这一件吧？”
初挽：“你喜欢？”
刀鹤兮：“嗯。”
初挽：“好，送你了。”
刀鹤兮看着那玉，笑问：“这次你怎么舍得了？”
初挽笑拿过来那块玉，上面还残留着刀鹤兮的体温，温润沉静。
她轻摩挲着，笑道：“这块玉，是为了给一位年迈的老人谋福得来，它是古代辟邪之物，又是我太爷爷道破的来历，所以我相信这是一块有福气的玉，得到这块玉的人一定福泽绵长，太平一生。”
说着，她握住刀鹤兮的手，摊开来。
那双手指骨修长，比例匀称，皮肤光洁紧实，在阳光照射下，边缘竟然隐隐有透明之感。
她笑看着他，将那块方相氏放在他手心中，之后握住他的手攥起来。
刀鹤兮微抿着唇，黑眸安静地望着她。
初挽放开他已经包拢起来的拳，道：“我收藏了许多珍稀文玩，但有时候我会觉得，我未必就是它们的主人，我只是代为保管。世道轮回，人世沧桑，它们也只能陪我一段路罢了。但是这块，我觉得它是属于我的，我可以送给你，让它陪着你。”
刀鹤兮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拳，那里面被放进了一块古玉，他能感觉到古玉的温润触感。
他低声道：“好，我会一直佩戴在身上。”
初挽：“嗯，那你拿什么和我换？”
刀鹤兮略犹豫了下，才道：“我只是送给你收藏的，不是让你佩戴的。”
初挽：“首饰？”
刀鹤兮便取出一件蓝色绒盒，不过他并没打开。
他修长的睫羽垂下，看着那绒盒，道：“四百五十年前，中亚波斯王阿巴斯大帝命人在波斯湾采集到一粒大珍珠，这粒珍珠曾经流落到印度莫卧儿帝国帝王宫中，之后又到了波斯王手中，清朝康熙年间，波斯使臣携带这粒珍珠前往中国，献给了当时的康熙帝。”
初挽听着，隐约感到熟悉：“是那颗号称世界上最大的珍珠？”
刀鹤兮：“是，波斯王之珠。”
初挽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那蓝绒盒子。
要知道，波斯王之珠被乾隆皇帝珍藏在圆明园，之后流落到慈禧手中，后来因为种种又被日本人抢走，据说解放后中国也曾经前往日本索要这颗绝世珍珠，但是日本方面声称从未见过。
一直到九十年代后期，日本皇室在东京名古屋举办巡回展，那枚称作波斯王之珠的珍珠竟然被作为日本皇室的收藏品出现在展览中，这时候中国文物部门才确认，这珍珠就在日本。
可惜因为种种历史原因，这珍珠也没办法索回。
没想到现在，刀鹤兮说这珍珠就在他手里。
刀鹤兮看出她的惊讶，将那蓝绒盒子递到她手中：“打开看看。”
那盒子是自动的，轻轻一按就打开了。
就见盒子细密精致的红丝绒内衬中，果然躺着一粒珍珠，很大的一粒珍珠，直径目测七八厘米。
那珍珠圆润细腻，晶莹透亮，在些许的阳光下透着微微的粉色光泽，实在是珍珠中罕见的精品。
当然最主要是大，足够大，又足够完美，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如此至宝。
传闻这颗珍珠问世，见惯了奇珍异宝的波斯王室都为之震撼，而康熙皇帝收到这份礼物后，也为之叹息不已。
如今初挽一见，只叹怪不得所有见过它的人为之着迷。
而这珍珠四周围还加了金枝金叶，并用了碧玺做装饰，其奢华瑰丽，更是无人能及。
初挽看了好半晌，终于叹息：“怪不得你说让我收藏的，这，这我也没法戴。”
这珍珠足足二两沉！
刀鹤兮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用方相氏来和我换，只赚不赔。”
初挽摩挲着那珍珠，不舍得放开：“是，赚大了，你确定要给我吗？”
刀鹤兮：“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初挽：“好，那我收下了，收下后，这就是我的了，谁也别想抢走。”
刀鹤兮眸中泛起浅淡笑意：“你可以天天抱着看。”
初挽：“你哪儿弄来的？这应该是收藏在日本皇室吧？”
刀鹤兮：“确实是日本皇室流出来的，我也是因缘际会拿到的，不过你放心，来历清白，传承有序，我回头把相关文件都拿给你。”
初挽好奇：“花了多钱？”
刀鹤兮淡声道：“忘了。”
初挽：“……”
当天初挽又带着刀鹤兮四处逛了逛，看了自己新买的四合院，又逛了琉璃厂。
晚上在王府井吃的，吃饭时候，初挽说起明天的打算：“明天我得去给我太爷爷扫墓，没法陪你了。”
刀鹤兮听着，问道：“你太爷爷的墓地在哪里？”
初挽：“在永陵村，挺荒凉的一片地。”
其实她父母埋葬在永陵村那一片，小时候她太爷爷还带着她去扫墓，不过后来大一些，就不怎么去了。
当时她还问太爷爷，太爷爷说：“烧什么烧，早投胎转世了，让他们下辈子的父母养着他们吧。”
她太爷爷不是讲究这种事的人，她也就不是太上心，现在也没想起来给父母烧烧纸。
不过太爷爷是她埋的，倒是记得这一茬。
刀鹤兮听这话，略顿了顿，道：“那我陪你去吧。”
初挽有些意外。
刀鹤兮：“荒山野岭的，不安全。”
初挽：“没事，那里我熟。”
刀鹤兮：“明天我没什么事。”
初挽见他这么说，也就道：“好吧。”
初挽本来想自己过去就是了，不过刀鹤兮想陪着，也就随他了。
其实想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她心里多少有些异样的感觉，会有一些不真实的联想，不过很快便觉得那些想法太虚无缥缈也太荒谬。
车子驶出德胜门后，一路往北，往北，这公路上车马就逐渐稀少了，路边是已经收割过的麦茬，已经准备打理耕地的零星农民。
偶尔能碰到进城的拖拉机或者牛车，带着热气腾腾的干劲。
五年过去了，一切好像变了，但仿佛又没太变。
初挽大致给刀鹤兮介绍着这边的十三陵，以及她从小成长的永陵村。
她笑道：“现在看这里，很熟悉，也很陌生。我看着这里，好像看到了这里的过去，也看到了这里的未来。”
她确实记得这里的未来，现在正接近未来。
刀鹤兮侧首望着窗外，看着远处的十三陵山脉，绵延起伏，巍然壮阔。
他低声道：“我以前读过关于十三陵的文章，这里是风水学中绝佳的藏风聚气之地，内有圣人登殿之水，世产明君，外有公侯拜舞之山，永来朝贡。”
初挽：“你还蛮清楚的，这里确实是风水宝地，明朝皇帝为自己选下的墓地，所以你看，我太爷爷也葬在这里，他离开琉璃厂，就为自己选好了这一处风水宝地。”
刀鹤兮：“以前恰好读过这方面的文章，不过当时觉得很遥远，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来这里。”
初挽：“这边风景很好，秋天了，柿子熟了，等会给你买柿子吃。”
刀鹤兮看到窗外确实有柿子林，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他问：“好吃吗？”
初挽：“放心好了，我给你挑，只让你吃甜的。”
刀鹤兮听到这话，侧首，黑眸看了她一眼：“我总觉得你会故意坑我，让我吃涩的。”
初挽：“怎么会，我是哪种人嘛！”
说话间，车子下了高速公路后，开在乡间小路上，这种乡间小路一如几年前一般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的。
刀鹤兮：“我来开吧？”
初挽：“还好，我开就行。”
这么说话间，初挽正好看到前面农人赶着牛车，牛车上好像放了一筐柿子，她便道：“要吃吗？”
刀鹤兮：“嗯，我想尝尝。”
初挽笑道：“好，你下去买。”
说着，刹了车，停在了路边。
刀鹤兮就要下车。
初挽：“你带钱了吗？”
刀鹤兮听此，拿出来钱包，打开看了看。
里面竟然是一水全新的人民币，都是百元大钞，明显是才发行的。
初挽：“这哪行呢。”
说着，她拿出自己的钱包，直接扔给刀鹤兮：“这里面有零钱，你拿着去买。”
她想想：“多买点吧，这个是乡下新鲜的，回头我还能带回去呢。”
刀鹤兮：“好。”
当下他拿着初挽钱包下了车，拦住那老农，表示自己想买柿子。
老农正要赶着车去集市上卖的，听到这个自然乐意，当即拿出秤来，问他：“五分钱一斤，你要几斤？”
刀鹤兮略想了想，便回来问初挽：“要几斤？”
初挽看着他那难得笨拙的样子，不免哭笑不得，不过想想也是，他这样的人，这辈子估计都没自己买过什么菜吧？
刀鹤兮看出她在笑自己，低声无奈地说：“我确实不懂一个柿子是多少斤，也不知道你要多少。”
初挽：“这个要太多了也不好，要熟一起熟，熟了就烂了，人再多也吃不完。就先来十斤吧，我们放车后面，回头随便分分得了。”
刀鹤兮：“好。”
于是刀鹤兮又过去找那老农，说了要十斤，对方给他熟练称重，因为他买得多，直接给他找了一个草筐装着。
刀鹤兮给了对方十块钱，对方看到这么大面额，诧异，说根本找不开，他没这么多钱。
刀鹤兮见此，也就道不用找了，对方无可奈何，要还给他钱，刀鹤兮却已经拎着柿子筐过来了，对方站在那里，喊道：“谢谢，谢谢你了小伙子！这，这么多钱！”
初挽看着刀鹤兮拎着那一草筐的柿子过来，他穿着挺括的羊毛大衣，身形颀长，气质卓然，不过此时此刻，却是荒山老路，拎着一草筐柿子。
初挽斜靠在驾驶座上，就那么笑看着他。
刀鹤兮走近了，打开后备箱将柿子放进去。
等他重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初挽：“你笑什么？”
初挽启动车子，继续往前，道：“我只是觉得你买柿子的样子还挺好玩的，一脸傻相。”
刀鹤兮抿唇，也不辩解。
初挽看他那一脸无辜的样子，越发想笑：“看到你不懂的样子，我心情就特别好，不知道为什么。”
刀鹤兮：“……”
他想了想，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你这是落井下石，就想着看我笑话。”
这个时节，已经是秋风萧瑟草木摇落，十三陵的荒野里，铺陈着大片绚烂的红和萧条的黄。
初挽走在卧倒的荒草中：“我太爷爷离开的时候是最合适的时候，他一定是怕我馋这里的柿子，这样我过来给他扫墓，还能顺便吃柿子。”
她笑着道：“还能欣赏十三陵的秋景。”
刀鹤兮侧首看她，她的眼睛明澈，正如同这秋日的天空。
她笑起来洒脱秀逸，和这世间许多人都不同。
他低声问道：“扫墓的时候，你好像也没什么太难过的。”
初挽：“可能我太爷爷对生死看得开吧，我刚开始也挺难过的，不过现在想想，也看得开了。”
刀鹤兮颔首：“人死如灯灭，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这时候，两个人走到了那座坟前，只有一座孤坟，简简单单的一座碑。
初挽拿出随身携带的铲子，将墓前铲出一小块平整的区域，清理了荒草落叶，之后才拿了一个铁盆，将供品全都拿出来，摆上，又把纸钱放在铁盆上，点了来烧。
刀鹤兮也从旁帮忙，用铲子将那些荒草铲除，免得引起火灾。
初挽看着那纸钱缓慢地燃烧起来，在火光中化为薄薄的一层白色，之后便安静地碎了，成了灰烬。
秋日的天空过于澄澈，透过火光看向远处的山，那山都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凝胶，就那么变了形。
那些供品在火光中被烤得外皮发黑，她捡起来两个柿子，柿子只是略有些烫，里面都是完好的，她便揭开柿子上面那层薄薄的皮，之后递给刀鹤兮：“尝尝吧。”
她挑的柿子果然是最好的，柿子果肉莹润剔透，看上去就很甜。
刀鹤兮拿过来，尝了口，才道：“甜。”
初挽：“你不喜欢吃甜的，是吧？”
在香港街头，她请他吃甜品，其实也是故意的，他根本不爱吃甜的，上辈子就不爱吃。
刀鹤兮再次抿了口柿子，才道：“也许确实不喜欢，不过现在我好像喜欢了。”
初挽也拿起一个来，剥皮了吃：“我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可能我不是因为喜欢吃甜的，而是因为它是甜的我才喜欢。”
柿子汁水清甜，两个人竟然不知不觉都吃光了，各自剩下薄薄的柿子皮和一点柿子梗，初挽从旁边篮子里拿来纸巾，分给刀鹤兮，擦了擦。
初挽坐在草地上，看着那墓碑，道：“我吃了，我就当我太爷爷吃了吧。”
刀鹤兮看过去，落日西斜，有一抹狗尾巴草轻轻扫在那墓碑上。
他心里便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异样，甚至觉得在某个午夜梦回的时候，有一双手，曾经那样温柔抚摸着自己。
他起身，伸出干净修长的手将那狗尾巴草拨开。
初挽看过去，却见他微蹲在那里，大衣轻轻垂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一旁半人高的苇草轻拂过他的胳膊，落日的余晖在他清绝秀逸上落下一抹淡粉。
秋意沁凉，而他看上去是如此幽静温柔，像是某个秋日里，她在淋漓尽致的奔跑后，将手放入微凉的秋水中感觉到的那么一惬意。
她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意向，是上天送给她的一个启示。
刀鹤兮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眸来。
也许是阳光落在他眸中的缘故，他看上去幽冷神秘，却又温柔入骨。
他沉默地看着她。
初挽：“我说过吗，我觉得你很美。”
刀鹤兮：“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美。”
初挽：“美和性别无关。”
她想了想：“这就像一尊青釉是没有性别的。”
刀鹤兮：“青釉？”
初挽点头：“对。在我说出这个词之前，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形容，但是我口中说出来了，心里才明白，原来你像一尊青釉。”
她笑道：“必须是南宋龙泉窑的梅子青，很淡的青。”
宁静致远，清凉温柔。
刀鹤兮听她这么说着时，眸中便格外温暖起来，他笑着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便觉得你像一款瓷器。”
初挽：“那我像什么瓷器？”
刀鹤兮：“我也不知道，感觉是一款我很熟悉的，我已经看了很久很久的瓷器。”
初挽微怔了下，之后望着远处那被夕阳染红的荒草，终于道：“可能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没有血缘的亲人。”
刀鹤兮听着，神情微动。
他坐在那荒草中，望向天空，有飞鸟划过那片清冷的蓝，最后消失在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上空。
他低声说：“你能和我说说你太爷爷的故事吗，我想听你说。”

第291章
扫墓回来后,本来初挽打算陪着刀鹤兮过去琉璃厂逛逛，顺便商量下深圳的土地政策，刀鹤兮在深圳那边有工厂,她想了解下。
可谁知道,这时候突然传来消息,新疆那边的玉石制造厂暂时出了一些岔子，他便要过去处理。
刀鹤兮：“我必须去一趟，其它事以后再说,迪拜的拍卖会你如果去的话，我也会去,到时候陪你。”
初挽：“嗯,你过去新疆，记得多带一些人手,我让鹏叔也跟着你去吧,他对那边比较熟。”
刀鹤兮：“不用，我心里有数,另有安排。”
他走得匆忙,初挽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担心，那边最近新闻不断，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便给陆守俨打了电话,提起来。
陆守俨：“你都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了。”
初挽：“我知道，现在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陆守俨：“你有事找我帮忙,倒是想起我来了。”
初挽听着他的声音竟然难得有些哀怨,忙道：“上次是我错了,我不该故意气你,”
陆守俨：“那你说,你怎么错了？”
初挽：“我不该故意那么说,就算你小心眼，我也应该认了，反正我们家，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陆守俨笑叹：“一点诚意都没有。”
初挽理亏，也就不和他较真，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守俨也收敛了笑：“是因为刀鹤兮的事？”
初挽：“对，他现在过去处理那边工厂的事了，但是挺让人担心的，可别出什么事。”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道：“我联系他吧，看看怎么安排，应该没什么事。”
初挽明白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这么说，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陆守俨：“你过一段打算去迪拜拍卖会？”
初挽：“目前这么打算的。”
陆守俨：“那到时候我再找两个人陪你一起去吧，我估计刀鹤兮未必有功夫过去迪拜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初挽便想起聂南圭。
陆守俨却道：“聂南圭就算了，我也不放心。”
初挽：“好，那你到时候找人陪我过去。”
陆守俨：“嗯。”
一时陆守俨又叮嘱了一番，让她多注意，有什么事和他说一声。
初挽听着，便道：“我最近想先开一家古玩店，让杨瑞常帮着看着，反正高低先干起来，回头再去深圳看看机会。”
陆守俨：“深圳的事，我最近打听了打听，找了那边的土地局局长，你过去的话，就直接和对方联系吧，他们最近正好有几块地要公开拍卖。”
深圳地皮拍卖两三年前就开始了，现在流程已经很成熟了，不过初挽突然想涉足这个领域，找个认识的人了解下情况也省得走弯路。
初挽：“好，既然这样，那我干脆这两天过去就是了。”
陆守俨略犹豫了下：“现在就去深圳？”
初挽：“大概过几天吧，我先过去琉璃厂找找铺子，办好了就去深圳。”
陆守俨：“……我可能得过一周才能回去。”
初挽：“你这会开这么久啊！”
陆守俨：“是，挺长时间，不过也不是封闭会议，不开会的时候也能在附近走走，你——”
他试探着道：“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初挽：“嗯？”
陆守俨沉默了会，才道：“有点想你。”
冷不丁的，初挽也是没想到，他竟然说得这么直白。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当下想了想：“合适吗？你们那边不是在开会吗？”
陆守俨低声道：“还好，也没什么，没那么严格。”
初挽：“那我把这里的事处理下，就先去找你，然后再去深圳。”
陆守俨：“好，正好我提前安排下。”
其实本来没想怎么着，但是陆守俨提了，她想到可以过去找他，竟然有些迫不及待。
他们结婚五年多了，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也算得上老夫老妻，不过他出差开会，数日不见，现在又听他这么直白地说想她，她竟然心里有些痒。
当下过去老宅和陆老爷子说了下，又安抚了两个小家伙，便打算过去秦市，那是一个海滨城市，陆守俨就在那里开会。
谁知道刚安排妥当要出发，她就得到消息，说是孙二爷着急想卖，估计价格好谈。
初挽听着有些心动，略犹豫了下，到底还是决定去看看。
她当即叫了杨瑞常一起赶过去琉璃厂，孙二爷见了她，倒是高兴得很，忙和她打招呼，一口一个初老板地叫着，特别亲热。
初挽也不太想说这些废话，径自看了看店。
如今这店铺是一家画廊，卖一些民国老画的，也有不少高仿，初挽大致看了看，没什么好货，一看就是糊弄不懂行的。
不过这门店装修倒是也还可以，古朴沉静的灰砖墙，红色雕花木门，门楣上是砖雕木刻，里面柜台是酸枝木雕刻的，摆了仿鎏金香炉，正有缕缕香烟冒出，看着倒是也像那么一回事。
初挽大致看了看这店铺，店铺宽阔，后面通着一处小四合院，四合院红砖绿瓦，就是北京城最常见的小院落。
初挽看着这房子，道：“孙二爷这两年发财了。”
她生完孩子没多久，国内古玩行业放开了，不过她出月子修养几个月后，先带着水下考古队去了日本，之后又准备着去美国，在美国待了这一年多，琉璃厂已经如火如荼发展起来，以前偷摸干古玩的，高低都发了财，便是二把刀的孙二爷都赚大发了。
当然了，她也不亏，在国外一年，直接把自己的资产滚到了八百万美金，拿着这笔钱回到中国，买什么都可有随便砸钱了，这么一比，美国人的钱还是好挣。
孙二爷听这话，笑道：“哪里哪里，和初老板比，差远了，现在初老板出了大名，在美国，德国，瑞典，香港还有日本，都是出大名气的人，我听说文博口的大领导直接点名表扬你，说我们古玩圈的人都得向你学，说你这是弘扬了我们中国的文化，这是走向了世界。”
他笑着恭维道：“说实话，咱也跟着初老板沾光了，现在那些老外怀里揣着刀勒来买中国古玩的越来越多了，他们的钱可真好赚！”
初挽听着，又前后走了一遭，这才道：“这店铺多少有些小了，我再看看吧。”
孙二爷便有些急眼：“初老板，我这里急用钱呢，你瞧瞧，行的话，咱们价钱好商量！”
初挽颔首：“价钱的事，让瑞常和你谈吧。”
杨瑞常听着，从旁点头，孙二爷见此，忙道：“行行行。”
让杨瑞常谈价格，也算是对杨瑞常的第一次锻炼了。
一家古玩店，没多钱的事，直接让杨瑞常试炼下，办得好，就继续，办不好，再考虑别的安置。
孙二爷这家店，她让人查过了，倒是没别的坑，也确实能入手，无非是多花几个钱少花几个钱的事。
当下把这件事彻底交待给杨瑞常去谈，她自己却是找上了另一位。
她是想重点栽培杨瑞常，让他成长起来帮他看店，但是最初的时候，让他一个人做店显然不太合适。
他眼力有，但经验缺乏，还是得有人帮他把关。
本来初挽之前想过，请易铁生或者易家其它人过来帮忙，不过想到易家现在在天津做得风生水起，也不好太耽误人，她便想到了另一个人，钱经理。
钱经理是聚珍斋门市部的经理，上辈子就是她手底下的人，之前她刚重生时候，为了挣点钱，刻了五福祝寿的玉雕，就是靠着他卖掉，挣了几十块，好歹手头不至于那么拮据。
这钱经理对她来说也算是知根知底，她现在要招兵买马，自然先找上钱经理。
她找上钱经理的时候，钱经理正犯愁。
国营文物商店是自负盈亏的，最近一年多个人文物商店和文物公司陆续拿到营业执照了，对国营文物商店造成的冲击不少。
其实钱经理不是那种摆谱端着国营商店架子的人，他也想与时俱进，可是文物商店是一艘大船，靠他自己，有心无力，他也没法改变大局。
初挽便也没藏着掖着，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想法，钱经理开始的时候有些犹豫，初挽见此，也不强求，让他好好考虑。
毕竟国营文物商店的经理，要出来单独干，要自负盈亏，这都需要做一些心理建设，也需要时间。
这时候，她便计划着过去秦市找陆守俨，在这之前，也和冯鹭希聊了聊，说起老爷子寿宴的事。
老爷子寿宴就是下个月，冯鹭希已经开始订酒店了，初挽算着时间，她和陆守俨到时候肯定都能赶过来。
冯鹭希笑着道：“家里人手多着呢，你们年轻人，该忙就去忙，反正到时候要凑份子钱，你们谁都不能少就是了。”
初挽笑着应下，又和陆老爷子打了声招呼，陆老爷子一听：“你打算怎么去？”
初挽：“坐火车吧。”
陆老爷子：“那敢情好，正好有一趟车，我听说老谭他们过去疗养，你和他们一块过去，省得自己操心了。”
初挽本来想说自己过去就是了，谁知道陆老爷子不由分说就安排了：“这样我更放心。”
初挽也就应了。
第二天早上，陆老爷子直接派车把她送过去火车站，秘书把她一路送到车厢里，这趟车其实和普通火车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号车厢前面还有另外一节车厢，挂着“加1”的牌子，那是额外安排的。
初挽和秘书过去的时候，正好也有几个乘客也过去，那车厢前面站着几个乘警，见到这情景，便彬彬有礼地拦住了那乘客，和他解释了这是“加1”号车厢，不是一号车厢。
对方恍然，这才忙提着行李走了。
初挽没走，那乘警见到，正要说什么，秘书已经上前，给他出示了证件，他便颔首，示意他们进去。
其实里面布置和普通车厢也没什么大区别，只是更为整洁干净而已，客人也没几个。
其中陆老爷子口中的“老谭”一眼看到初挽，便笑着招呼：“小初，你还真来了。”
初挽上前，恭敬地打了招呼。
她和老谭同志也是几次打过交道了，先是卖五福捧寿，之后老谭同志更是特意登门陆家和她畅聊古董，还拿了画来找她请教。
谭同志见到初挽高兴得很，一时又给旁边几位介绍了：“守俨他媳妇，京大博士，现在可有名了。”
其它在场的人，除了秘书，只有两位年纪大的，头发胡子花白，此时几个老人听到这个也都戴眼镜的戴眼镜，起身的起身。
其中一位知道初挽：“我知道，我知道，这可是上面特意点名表扬的，让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第一人！”
初挽便分别和诸位长辈都打了招呼，该叫叔叔叫叔叔，该叫伯伯叫伯伯，虽然在场全都是位置很高的了，不过好在都认识陆老爷子，叫得亲一点准没错。
接下来一路，老谭同志就没放过初挽，拉着她说东问西的，问起她和德国交换文物的种种，又问起她在美国的事，初挽也就大致讲讲。
老谭同志听得拍案叫绝，其它几位老人家也都听得连连称奇。
老谭同志：“我也就是年纪大了，没功夫没精力四处转悠，不然我也得到处看看，饱览世界博物馆的那些珍稀文物！”
另一位却是更好奇那艘航母：“航母这事也是赶巧了，守俨可是立了大功。”
老谭同志一听，笑道：“我们守俨当然是优秀同志，不过说起来，他再优秀也没用，我看还是得有小初这贤内助。”
大家全都笑起来，这么说着，也提起陆守俨，几个人倒是狠夸了一番，也很是羡慕陆老爷子：“我上次见到老陆，他得意得很呢，还冲我显摆了！”
火车抵达秦市时，初挽和几位老同志一起下的车，谭同志秘书热情地帮她拎包，下了火车到站台后，就见外面已经有车子等着接了。
老谭同志本来想让车子直接送初挽过去，不过陆守俨打来电话，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她便婉拒了。
老谭同志一听，笑道：“也对，守俨肯定早早等着接你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团聚，等回去北京，找老陆他们父子一起喝茶。”
告别了几位老同志，初挽在列车员的陪同下出了站，一出站，就见一辆车远远地等着，北京的车牌号，她记得那是陆守俨的车。
这时就见陆守俨推开车门下来。
天冷了，他穿着一件深蓝羊毛大衣，稳重内敛。
他径自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安顿在后车厢，两个人便上了车。
他侧首看她，显然心情不错，笑道：“明天暂时休息，可以陪你到处转转。”
初挽：“去哪儿？”
陆守俨：“先去山海关古城看看，再去老天桥古玩城转一遭，你这一趟就不虚此行了。”
初挽看着窗外，火车站出来就是老天桥，一路顺过来是电影院和百货大楼，这边的电影院是玻璃幕墙，虽然国内现在都在搞发展建设，但在秦市，这种电影院依然显得特别高档洋气。
再往前走，初挽就看到路边有霓虹灯招牌，酒吧舞厅什么的，各种娱乐场所。
她这么看着，想起上辈子她来过一次。
当时秦市已经修建了许多的高档会所，那种会所修建得完全和中国人民的朴实不相干，灯红酒绿的，奢华无度，还起名叫什么“小罗马”“小马尔代夫”的。
当时她过去是和人谈事情，结果一到那里，就有服务生把车牌号拿黑布蒙起来。
这显然就是一些有身份地位的经常人，所以那地方有完备周密的保密措施来维护他们的安全。
初挽想起这个，看了陆守俨一眼，道：“这里挺好玩的？”
陆守俨：“还行。”
初挽：“有什么娱乐设施吗？”
陆守俨有些意外，墨眸扫过她：“你想去？”
初挽：“了解下嘛。”
陆守俨：“有酒吧，舞厅，录像厅，不过我看着乱糟糟的，你还是别去了。”
初挽眼神便有些不对了：“你去过吗？你还挺清楚的？”
别处的酒吧舞厅她不知道，但是这里，估计现在里面已经有些歪门邪道了。
陆守俨：“我没去过。”
初挽：“那就好，反正你不要去那种地方。”
陆守俨看她：“为什么？”
初挽：“这哪有什么为什么？说不能去就是不能去，你要是去——”
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前面那司机。
司机虽然沉默，但是不能忽略人家确实存在着。
她只好咽下去了，以威胁的眼神软软瞪他，道：“反正你不能去。”
陆守俨听她那语气软绵绵又霸道，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低声道：“知道了。”

第292章
他低声说他知道了。
竟然难得很乖很听话的样子。
这让初挽心里很是喜欢,竟然平添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以前她会觉得，他高深莫测。
这种印象是全方面，因为上辈子的既定印象,也因为各方面他确实心性比自己要成熟。
不过现在,两个人几年夫妻,好像逐渐合拍，他偶尔也会显得幼稚，而她也会在他面前摆谱。
或许是因为这个的缘故,等进了疗养院，安置好后,陆守俨给她倒茶水,给她拿果汁，又给她找吃的,她略作洗漱,却开始对他进行思想教育了。
“反正你永远要记住，有些东西,你是不能碰的,别人可以，你不可以。这不光是我不要你碰，还因为你的前途,很多人都是一时松懈，就此被人找到突破口,从此步入深渊,再难抽身。”
陆守俨正将一块鸡蛋糕递到她手中,听到这话,也是眼神异样：“挽挽,你说的这些话,怎么特别像爸的语气呢？”
初挽听着，也是怔了下，她想了想自己说的，确实有些像陆老爷子。
她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只好道：“说明我说得是对的嘛！”
虽然他这个人觉悟很高，各方面都立得正行得端，但谁知道呢，万一呢，所以还是得多说说。
陆守俨挽唇笑，眸中温柔：“我心里有数，我也对这些没兴趣，这个你放心。”
初挽也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喝了口水，吃了他递上来的鸡蛋糕，便冲他伸出手，歪头道：“好了，我要抱抱。”
夫妻数日不见，难免有许多温存。
等初挽出门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陆守俨带着初挽过去食堂吃的。
不得不说，这疗养院风景相当不错，食堂饭菜也都是顶尖好的，各样菜系齐全，各样海鲜应有尽有。
这时候还早，食堂没几个人，两个人随便拿了一些。
初挽想吃螃蟹，陆守俨一口气给初挽剥了四五只，挑最嫩的肉给她吃。
初挽吃得满嘴鲜：“应该早点来。”
还是这边吃起来痛快。
陆守俨：“我说让你来，你还不太愿意呢。”
初挽：“当时没想到螃蟹这一茬。”
陆守俨：“嗯？只为了螃蟹？”
他声音温醇好听，初挽便放软了语调，哄道：“当然是为了你。”
陆守俨低声道：“这也幸亏鹤兮过去新疆了，不然你肯定留北京招待人家。”
初挽：“这怎么能比呢？”
陆守俨将剥开的新鲜蟹肉给她放碗里，问：“怎么不能比？”
初挽一口吞下海鲜，鲜得她心满意足。
她咽下后，喝了口水，才道：“没有谁能和你比。”
陆守俨：“这还差不多。”
这么说着，食堂陆续来人了，大部分都是陆守俨单位的，年纪都比陆守俨大一截，看得出全都是领导级别的。
他们见到陆守俨身边的初挽，也都认出来了，难免打趣几句，又说明天不用开会，让陆守俨带着初挽四处玩玩。
最后还感慨着来一句：年轻真好哪！
第二天，陆守俨很早就把初挽给提溜起来，带她过去山海关看日出。
可怜初挽困得打哈欠流泪的，差点后悔过来秦市。
不过好在，站在那碣石道上，北望燕山，南观渤海，在那巍巍长城辽阔雄关之上，俯瞰苍茫四野，看远处一轮红日自海平面冉冉升起，那磅礴气势直击人心，那是笔墨难以形容的雄浑和瑰丽。
看过日出，陆守俨给她嘴里喂了些吃的，便带着她过去逛老城区了，反正有司机开车，去哪儿都方便。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一眼看过去，在电线杆子和拉扯的电线间，可以看到各种广告牌子，皮衣翻新、综合商店以及美发厅等，洋溢着改革开放的热腾劲儿。
这边房屋高低错落，大多是低矮破旧的房屋，偶尔有一两座两层小楼，飞檐斗拱间也是沧桑斑驳，一眼看去，那就是天下第一关古镇的历史。
他们这辆车子是京牌，如果去别处会很显眼，不过好在这里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初挽坐在车子里看外面，正好看到一个摊子在卖豆腐脑，刚出锅的，白生生的热豆腐淋上新鲜浓郁的卤汁，看得人直流口水，旁边更是了热滋滋冒油的炸油条。
初挽扯了扯陆守俨的袖口：“我要吃。”
陆守俨：“我们现在下去，肯定被人家围观，我去买点，回头咱们去前面景点找个地方坐着吃？”
初挽猛点头：“那你去给我买。”
陆守俨笑，低声在她耳边说：“馋猫一只。”
说着便下了车，过去买了。
周围都是人，他已经尽量低调了，不过他的穿着还是引起周围人的关注，有几个正大口呼噜吃着豆腐脑的都抬眼看，还有人小声讨论，指指点点，初挽听到一句，他们猜陆守俨是“北京来的领导”，不过又说“领导怎么也来吃这个”。
陆守俨上了车后，道：“以后还是让小赵去买吧。”
前面一直保持沉默的小赵忙点头：“对对对，下次我去买。”
两个人很快找到一处亭子，坐下来，吃了豆腐脑，吃了油条，那豆腐脑果然如她预料的好吃，豆腐滑软，卤汁浓香，吃得人不住嘴。
不过那油条不好吃，里面有一股哈喇味儿，看来以后这种需要用油的还是吃食堂或者自己炸吧。
吃饱喝足后，两个人随便在附近逛了逛，又过去老天桥市场。
这老天桥市场是有些年月的古玩市场了，他们过去的时候就见四处都是人，全都挤在那摊子前。
初挽大致看了看，这边的古玩除了具有河北古玩的普遍特征外，比如包括金石类和瓷器大热门，还有一些石器，算是这里的特色了。
一则陆守俨身份问题不好久留，二则这边也没什么特别让初挽感兴趣的，现在假货遍地都是，大开门精品越来越难淘。
不过初挽到底淘到一块战国羊脂玉，还有十几个明朝铜钱。
她还另外买了一些黑陶片，那都是纹理粗糙的，看样子是新石器时代的，这种价格特别便宜，十几块钱一块，初挽随意买了十块，想着回去收藏。
逛了这么一整天，也算是满载而归，不过第二天陆守俨就忙起来了，去开会，讨论会，中午饭据说都没顾上吃，都是食堂单独用提盒给送过去会议室的。
至于初挽，他更是顾不上了。
初挽便自己四处瞎逛逛，没有他陪着倒是更自在了，她自己随便穿点家常衣服，混到人堆里，一般人都认不出来。
不过陆守俨却不太放心，开始说要找警卫员陪着初挽一起，初挽哪里肯。
捡漏捡漏，能捡到什么就是什么，就是玩个随行，还得有个人一直盯着？那还玩什么？
她这么坚持，陆守俨也没办法，只能随她，不过一再叮嘱，有什么事记得给他打电话，反正她现在有大哥大，打电话方便。
初挽自然一叠声答应。
其实秦市治安方面非常好，这里除了干休所还有各家的疗养院，这些疗养院现在还没市场化，过来的都是四九城大单位的，那些非法分子也知道最好别在这里惹事。
说白了，万一惹到不该惹的，吃不了兜着走。
没了陆守俨盯着，她自由自在，东跑西跑的，今天买点这个，明天买点那个，连着两天，倒是收获颇丰。
因为她打算从秦市直接过去深圳，这些东西她自然都不带着，就打包扔给陆守俨，让他回京的时候帮她安置好。
安置好这些，她也不往外跑了，就懒懒地呆在这边的招待所，出去玩玩沙子散散步，中午去他们食堂吃海鲜。
这边海鲜可不只螃蟹，其它各样海鲜菜都有，初挽中午吃了晚上吃，什么炸溜子蟹、爆原汁海螺、红焖栗子鱼和绣球海贝等，这里食材都是最上等的，厨子手艺也到家，吃得初挽恨不得住这里了。
特别是晚上时候，这群领导们都加班开会，新鲜的好菜还得送过去，食堂竟然就那么几个人，她倒是能吃个畅快。
有时候陆守俨太忙，晚上还在开会讨论方案，她就拿着大哥大打电话。
杨瑞常已经和孙二爷把那家店铺聊下来了，价格竟然还算不错，杨瑞常详细给她汇报了，她特意关注几个可能被坑的地方，杨瑞常都完美避过了。
可以说，这位杨瑞常虽然平时看着木讷沉闷，不是什么机灵人，但其实是个相当细心的人，这样的一个人，加以培养，将来独当一面不成问题。
毕竟他上辈子可是为关敞干活的人，是关敞手底下数得着的。
初挽又叮嘱了一番，这店铺盘下来后，先进行装修，至于如何装修，可以多看看，她也把目前自己属意的设计都说给他，让他找好的设计人员帮着把关。
她还给钱经理打了电话，看上去钱经理心思已经有些活动了，不过从国营文物商店退下来到底需要考虑得太多，他也想对初挽这边的情况再了解了解。
初挽见此，也说起自己在琉璃厂的店铺，以及对他的规划。
琉璃厂那家古玩店是要给杨瑞常来做的，但是后面她还要在别处开店，大量收货等，这些都需要人去做，而钱经理之前在国营商店的经历就很合适。
两个人也详细谈了以后的报酬分成等，钱经理自然也看出，这待遇算是相当优厚了，显然钱经理已经心动了，最后也表示先进行停薪留职的手续。
其实初挽对于钱经理还有别的想法，她如果大规模购置一些地产，总需要人来经营，到时候如果易铁生依然需要经营景德镇的陶瓷厂，估计这些就得钱经理来做。
不过这些还太远，一时半刻不好提什么，只能从长计议了。
初挽又和易铁生联系，了解了景德镇瓷窑的整合情况，易铁生做事她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和他说了说自己打算去深圳买地皮的事。
这么打了一圈电话后，初挽也联系上了刀鹤兮。
他已经到了新疆，工厂的麻烦都处理差不多了，考虑再过几天就离开。
对于这个，刀鹤兮道：“这次守俨帮了大忙，他最近是不是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麻烦你先替我说声谢谢。”
初挽：“没什么，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了。”
挂上电话后，初挽懒懒地躺靠在沙发上，正好看到旁边办公桌上的笔记本。
他好像开心用的记事本，眼下这本红色硬塑封笔记本是日常记一些杂事的。
她拿过来，随手翻着，里面记录了一些会议时间，以及一些零散的备忘录，比如什么同志儿子下个月结婚，什么同志需要回北京后联络下，甚至还记录了早上要记得拿一瓶牛奶给她留着，这样临睡前可以给她喝。
很细致，也很琐碎。
她很随意地翻看着，午后的阳光细碎清淡，自窗棂洒落在笔记本上，笔记本上男人的字迹便格外鲜明生动，竟是见字如人。
初挽微合上眼睛，只觉得整个人都笼罩在丰沛的阳光中，柔柔暖暖的。
这个男人总是足够细心妥帖，也足够包容宠爱。
其实对于刀鹤兮，在她那样放话后，他肯定是有些泛酸的，但他也明白自己对刀鹤兮的担心，所以还是尽可能帮刀鹤兮解决问题。
新疆那边的事情，他都没和自己提过，也没细说他怎么处理的。
等她问起来的时候，他润物细无声，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也许是秦市的天气实在是暖融舒服，也许是这里没什么纷杂俗世搅扰，陆守俨除了开会，其实时候都陪在她身边，两个人也会在傍晚时候一起漫步在沙滩上。
那天初挽牵着他的手道：“以后我们年纪大了，就过来这里住吧，就我们两个。”
陆守俨听这话，微侧首，笑道：“好，每天陪你散步，晒太阳。”
初挽看过去，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他眼中都是温柔。
她突然便有些鼻子发酸，轻握着他的手，道：“谢谢你。”
陆守俨微挑眉：“这是怎么了？竟然对我说谢谢了？”
初挽有些不自在，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子，之后才闷闷地说：“就是觉得你好嘛，你对我最好了。”
陆守俨笑道；“这是不舍得离开，要哭鼻子吗？”
说好的她明天就要离开，过去深圳。
初挽便小声埋怨道：“你又不能陪我去……我想让你陪着。”
陆守俨握着她的手，低首看着她，笑意便逐渐收敛。
他温声哄道：“乖，挽挽不哭。”
他这一说，她突然眼泪就落下来了。
陆守俨看看附近，这时候没人过来这一片，且有旁边的防汛屋遮挡着。
他便揽住她的腰，抬手帮她擦拭眼泪，低声哄着：“回国后，我确实太忙了，没时间多陪你，等这次忙完了，就一直留在北京，应该能按时下班，以后每天晚上都陪你吃晚饭。”
初挽：“嗯……”
其实本来没什么，在这里玩得高高兴兴的。
况且只是分别几天而已，她竟然为了这个抹眼泪，多少有些丢人。
就是刚才，突然情绪上来了，对他依恋起来，不舍得，恨不得一直和他偎依着。
她也有些羞愧，便低着头小声说：“其实没什么事，你别多想，我就是不舍得你。”
陆守俨听她这么说，捧着她的脸，俯首仔细端详着，之后又认真亲她眼睛：“知道，我也不舍得你，就是因为想你，才让你过来。其实让你过来，我怕耽误你的事。”
初挽趴伏在他怀里，嗅着他温醇清爽的气息，竟觉得自己有些贪，恨不得永远这么被他抱着才好呢。
她低声嘟哝道：“以后不许你多想什么。”
陆守俨：“嗯？”
初挽扎在他怀里，想了一会，才低声道：“这个世上，我在别人面前都是初挽，只有在你面前可以做挽挽。”

第293章
深圳过些天有一场土地拍卖会,初挽打算赶过去深圳，好歹提前看看那边情况。
傍晚，陆守俨一边帮她收拾着行李,一边道：“深圳那边我都已经问好了,有些地块是参加拍卖的,有些不用，随便买。”
初挽正低头收拾她那些陶片，听到这个,随口道：“嗯，那就好。”
陆守俨：“你那些物件留我这里,回头我给你带回去北京。你去深圳,给你打包点好吃的，路上吃。”
初挽自然也觉得他这个安排合适,见他拎着不少吃的,凑过去看：“都打包什么？”
陆守俨：“饽椤饼，鱿鱼丝,鳕鱼片,再给你来点绿豆糕和烧饼吧，万一饿了路上能吃。”
初挽抿唇浅笑：“好！”
陆守俨收拾着一包一包的零食，突然想起什么,笑道：“你来了三四天，现在在我们这里出名了。”
初挽：“倒是也正常。”
她想起老谭同志对自己的盛赞：“我现在还算有点名气吧？你们单位都知道你有个贤内助,是不是？”
陆守俨：“你出名倒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
初挽：“什么？”
陆守俨眸底泛起浅淡笑意：“太能吃了。”
他笑看着她道：“现在大家都知道,陆守俨同志爱人胃口非常好,说年轻就是胃口好,吃什么都香。”
初挽：“……”
她竟然已经落下这种名声？
深圳的机场是1990年才完工的,现在估计刚动土，初挽没办法直接坐飞机过去深圳。
不过陆守俨觉得如果坐火车，时间太久了，绿皮车坐着更是难受，他显然舍不得她受什么罪。
研究了一番，最后让初挽坐飞机过去广州，之后从广州坐车去深圳，这样虽然折腾，但不至于在绿皮车上煎熬太长时间。
其实初挽觉得坐绿皮车也是可以的，她没那么娇气，不过有一种娇气，可能就是她的爱人觉得她娇气。
反正陆守俨都给她安排好路程，她也就听着。
坐飞机直飞广州，从机场出来后，略吃了点东西便过去汽车站，倒是看到不少来打工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初挽打听了打听，找到一辆黑车，是小面包车，一个人两块钱，直接坐到深圳，初挽也就上了。
一进深圳，她便感觉到一股热火朝天的气氛，那是和四九城或者秦市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个年代，正是深圳即将高速发展的时候，一眼望过去四处都是正在建设的高楼，据说这个时候有人号称深圳三天建完一层楼，被叫做深圳速率。
受地理位置影响，深圳大街上比起北方城市也更洋气，路边理发店里香港流行歌曲在嘶吼，打扮时髦的发廊妹捏着烟吞云吐雾。
她们穿着短裙和透明丝袜，外面披着大衣，烫了一水的波浪发，涂着大红嘴唇，这对于此时中国绝大部分老百姓都是不敢想象的。
初挽又找了一辆出租车，请对方把自己送到预订好的饭店，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唠，絮絮叨叨问起来。
初挽不太想说话，便看向窗外。
几十层的高楼已经要起来了，路边商店挂着大幅的香港明星海报，有一家麦当劳公司正在装修，广场上有唱卡拉ok的，路边是扛着蛇皮袋打工的男女，他们脸上写满了迷茫和向往。
比这座城市多活了那么七八年的初挽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自己感觉到一片叶芽正萌萌而动，等着向天空招展它的枝叶。
而现在，她自然也面临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必须抓住的机会。
她下榻饭店后，先和陆守俨报了平安，之后才联系了陆守俨安排好的朋友。
对方原本是军人，叫卢兆龙，早些年退役后被分配到深圳，一步步地干，从计委干了些年头便被分到房管所，曾经做到副局长。
不过因缘际会，他自己下海单干，成立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去年那块拍卖价格五百万的地皮就是他买下的。
见到初挽，卢兆龙显然也是意外，毕竟初挽看着太年轻了。
他笑着说：“我和守俨这些年虽然没联系，不过很早就认识了，我们也是一个战壕里的交情，你来深圳，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弟妹，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
初挽大致知道他的经历，看得出对方是坦诚人，便也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
卢兆龙听了初挽的想法后，眼睛都亮了，他连声赞叹：“好，好，挺好，英雄所见略同！”
当下两个人深谈，卢兆龙说起他当年怎么干房地产的，在深圳，他是第一个和香港开发商合作的，他出地皮，香港建房子，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他才成功建了三百套房子分给职工。
他叹息道：“当时我还纳闷呢，心想这香港人怎么这么好，他们出那么多钱造房子，结果他们只要15%的股份，当时咱不懂哪，只觉得人家是菩萨，感激得要命！后来我才醒过味来，在他们香港，最贵的是什么？不是钱，是地皮！有了地皮才能造房子哪，他们就缺地皮，所以跑来咱这里投钱建房子。”
初挽笑着点头：“是。”
卢兆龙：“这些年，我也是慢慢领悟过来的，咱们大陆人的思维和人家香港思维不一样，人家发展得早，发展得快，所以深圳的房地产怎么发展，得学学人家香港，他们就是我们的未来！”
初挽：“还有日本的，也可以参考。”
卢兆龙：“对对对，反正我们都得看看。”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也就开门见山，卢兆龙直接问初挽：“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你说出来，我给你规划规划，不是老哥吹牛，深圳的房地皮，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说明白。”
初挽：“我手头的资金，得留一些做别的用途，所以不好全都投进来，暂时只想投一部分，所以也不敢买太多。”
毕竟北京的地皮，或者将来上海的，都可以买一买，这些都要钱。
除了这些，她的古玩店，她的艺术博物馆，这些都需要投入钱，当然她更应该准备一笔充足的资金随时支援严院长的水下考古事业。
她不能把钱全都投在深圳。
卢兆龙表示理解：“正常，正常，反正咱深圳的地皮多着呢，不少地皮都挺便宜的，实在不行，先买关外的，其实关外那一块你别看荒凉，但我觉得以后肯定也能涨，那边你花一两万就能买一块一百多平的！”
初挽：“关内的呢？市里的，现在什么行情？”
卢兆龙喝了口茶：“市内啊，那就贵了，现在地皮价格得一千多一平了，你要想买块地盖房子，那怎么也得三五十万了。”
初挽听这话，顿时明白卢兆龙误会了，他估计以为她就是过来买一块地皮自己造一座房子什么。
估计陆守俨只是和卢兆龙讲了讲大致情况，他也不好给人家宣称自己爱人有多少资金打算大买特买，卢兆龙显然误会了。
她便解释道：“卢大哥，我不是想买这种三五十万的地皮盖房子。”
卢兆龙听这话，叹了声：“我说弟妹哪，我就给你说实话吧，掏心窝子的话，深圳的房价，怎么也能涨，你就把心搁肚子里吧，现在三五十万在深圳买一块地，那是最起码的，不然真只能去关外买了。”
初挽只好解释道：“卢大哥，我在国外赚了一些钱，是美元，换成人民币，也不少了，我现在打算拿出一千万投资在深圳买地皮。”
现在美元持续升值，所以她不着急把美元兑换成人民币，用多少换多少，她自己挣的美元加上瓷语的分成，林林总总有三千多万人民币，这样的话，她拿出来一千万购置地皮，在深圳这个改革前沿的城市孵鸡蛋。
就她的计划来说，将来能挣大钱让她增加资产的，是陆建晨那边的投资，是房地产业，是自己囤积的一部分古玩。
而瓷语，景德镇的瓷窑，甚至琉璃厂的古玩店，这些挣不挣钱，她都不是太在意，是她愿意花心血去扶持栽培的。
卢兆龙：“我理解，我理解，我先帮你打听打听，看看合适的地皮——”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一千万？”
初挽点头：“对，一千万，不过我想分散投资，各处都置办一些吧。”
卢兆龙诧异地看着初挽：“你意思是，你打算拿一千万，全买地皮？”
他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初挽肯定地点头，看着卢兆龙：“是，所以我才托守俨找上卢大哥，毕竟深圳的房地产，大哥你是行家。”
卢兆龙深吸口气，再次看向初挽时，那眼神就不一样了：“弟妹哪，你年纪轻轻，真是有魄力，有能力，有眼光，这事，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我给你好好规划规划！”
其实初挽觉得，不只是规划，将来还可以搞合作。
这位卢兆龙可是深圳房地产第一人，以后事业也做得大，她花钱买了地皮，也可以交给他的公司打理，大家互惠互利。
不过现阶段自然还不能想太多，她也没功夫多想，只能尽快把地皮买了。
买了地皮后，她明年还能过来搞搞股票，深发展的股票，一口气买一大把，都不用折腾地皮就是大赚。
卢兆龙自己也忙，不可能陪着，他便让自己的秘书陪着初挽四处转转，大致了解一番，便先在市内商业街买了几块地皮，合计大概三四百平，这样一口气花了一百多万。
买完这几块地皮，初挽四处看看。
深圳这座城市，高楼大厦在飞速建起来，但是也有低矮破旧的房屋以及狭窄的小巷，摆满了杂物，拥挤不堪，甚至有人家养的鸡啊鸭的在巷子里觅食。
初挽也去郊外走了走，不同于深圳市内飞速发展的劲头，郊外还是乡土气息浓厚，大片的农田看上去竟然还是一派悠闲恬静，路边是骑着自行车赶着牛车的农民，牛车上还有和自家小家伙差不多的，趴在那里，一张脸被晒得乌黑，睁着好奇的眼睛看她。
她对那小家伙笑了笑。
她想起结婚没多久时候，当时陆守俨在一个偏僻的石原县负责工作，过年时候她过去找她，小轿车路过集市，旁边都是赶集农民，也有小孩。
一个农村女人抱着一个流鼻涕的娃娃，说长大了要有出息，以后也坐小轿车嘀嘀嘀。
女人只是随口说说，但世事变迁，未来的命运谁知道呢。
比如眼前这个小娃儿，现在灰头土脸的，再过些年，只怕就成为深圳一夜暴富的大款了。
而这一片地，也可能从此寸土寸金。
初挽在这么赚了一大圈后，最后到了蔡屋围。
可以说，她过来深圳的时间太合适了，不早，也不晚。
太早了的话，行事没那么方便，但是太晚的话，深圳的抢地潮便已经开始了，她未必捞到什么大漏。
估计也就是再过些日子，深圳就要出一个经济特区征地工作规定，关内地区就要启动特征，将农村集体土地全部征用了。
初挽坐着出租车，过去了蔡屋围，在狭窄泥泞的巷子中，两层灰色小楼显得陈旧斑驳，各家晾起来的花花绿绿衣服更让这里变得潮湿阴暗。
此时天已经稍微晚了，各家炊烟袅袅，谁家传来打骂孩子的声音，又有租房子的冶建工人三五成群走过，他们穿着沾了水泥印子的工作服，抽着烟，用一种初挽听不懂的家乡话在讨论着什么。
初挽往前走，看到一座南洋风老式建筑，看样子是一所小学，低矮的教学楼外，浅绿色油漆斑驳沧桑，墙面上还布满了青苔，榕树枝杈从墙上伸出来。
初挽走近了，看到这所小学叫燕贻小学。
甚至再往西去，便是一片荒凉了，有一处小土坡，上面空落落的，据说原本是革命英雄纪念碑，现在迁走了。
不过初挽却知道，再过两年，南方讲话后，这里便会拍出深圳市的地王，之后以奇迹般的深圳速率建造高达383米的地王大厦，从而超越1984年的国贸大厦成为深圳第一高楼，也成为当时的亚洲第一。
再之后，围绕着这一片区域，世界知名银行，保监会等金融监管机构，外汇交易中心和深交所以及几十家证券机构都将在这里落户，这里便成为深圳的华尔街。
这个地方的房价飙到什么地步，可想而知。
而那所叫燕贻小学的所在位置，应该就距离地王大厦不远。
初挽这么看了一圈后，第二天，就找到了卢兆龙，表示自己想在蔡屋围买地。
卢兆龙一听就皱眉：“这个地方……不好说。”
初挽：“是有什么问题？”
卢兆龙：“你可能不清楚这边的情况，那就是老街了，边缘地带，没什么前途，你手里资金充裕，还是得买好位置。”
初挽却坚持，并给卢兆龙分析了一番。
其实她显然是先有答案再编理由，不过一番说道后，卢兆龙听着也有些心动。
他犹豫了一番，道：“也行，反正你看准了就买，咱们深圳是出奇迹的地方，一切都有可能。”
当下他便帮着打听了打听，很快打听到这里有几块地皮要卖，从一百多平到三百多平不等。
初挽问了问价格，这里很便宜，才一千多块钱一平。
她自然毫不犹豫，有多少买多少，全都拿下，一口气一百多万进投进去，买了一千多平的地。
卢兆龙看得都有些瞪眼了，不过他到底是经过事的，颔首道：“你看准了，买就是了。”
一时又提起来，说这里还有一块地，不过位置有些偏，大概有五千多平，不过这个是要参加土地局拍卖的。
初挽问清楚位置，知道恰好就在燕贻小学附近，这么一算的话，倒是距离以后的地王大厦不远。
她顿时记起来了，这应该是那些外资银行所在的区域了，寸金寸土的好位置。
初挽当即表示，她要参加这场土地拍卖。
卢兆龙打量了初挽一眼，笑叹：“好。”
他算是看出来了，陆守俨这位年轻小妻子主心骨大着呢，关键手头有钱，还是美元，简直了！
当下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虽然不太赞同，但是人家是拿着上千万过来投资的人，这怎么也不能拦着。
距离这次的土地拍卖会还有几天，她一边加紧办手续递交材料，争取顺利参加这次的土地拍卖会，一边打电话把易铁生叫来了。
买地皮不是说直接交钱拎着就走，得办手续，需要办理两证一书，需要跑各单位，这些事情是初挽最不擅长的，而现在参加拍卖会更是有填各种表格走各种手续。
易铁生一听，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好在景德镇窑厂他已经经营得差不多了，而且培养了几个还算能干的窑头和工长，也不是用他一直盯着，正好赶过来深圳。
等易铁生到了，初挽总算松了口气，她把自己最近买的这些地皮合同全都拿给他：“这些，你看看。”
易铁生接过来那一大摞，越看越皱眉：“我以为你过来后，就买市中心好地皮就行了，结果你这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这种地方还需要盖房子吗？”
初挽：“铁生哥，我们要有远见，你看这深圳速率，他们盖房子挺快的，我看没几天地皮就不够了，我这一块也得繁华起来，到时候我不是捡漏了吗？”
易铁生一时无话可说：“好吧，你买都买了，还能说什么？”
初挽：“反正先办手续吧，等办完手续，我估计拍卖会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易铁生：“行。”
易铁生来了后，初挽便乐得轻松，反正这些跑手续的事他来做，她则是先买了一处商品房，大三居室，才花了二十多万，这样她和易铁生也不用天天住宾馆了，可以住房子里，还能自己开火做饭。
这时候，陆守俨已经开完会，要回北京了。
他问起来，要不要过来深圳帮她看看，初挽：“不用，你忙你的吧，反正就是买地皮，我就随便买买得了，再说还有铁生哥，他能帮我不少。”
陆守俨：“老爷子八十大寿快到了，你到时候得赶回来。”
初挽算算时间，倒是也来得及：“我知道，放心好了。”
陆守俨又叮嘱几句，这才挂电话。
初挽其实也不想在深圳这里耗着，主要是没什么意思，到处都在建房子，到处都在招工人，热火朝天的，连个捡漏的地方都没有，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初挽：“其实我们在这里开一个古玩城倒是不错，可以吸引那些港澳台同胞，也算是古玩窗口了。”
易铁生想了好一番：“这也得看后面政策。”
初挽：“也对。”
她无聊之下，四处转转玩玩的，又去广州逛了一圈，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最后终于熬到了这土地拍卖会。
拍卖会是在土地局大厅举办的，这次要拍卖的有五宗地块，初挽对别的兴趣不大，主要是想买蔡屋围那块。
她观察了下，在场各路人马云集，有下海单干的，也有国营单位，当然更有港澳同胞，一般港澳同胞都是和大陆合资的方式进场。
初挽甚至看到一个眼熟的香港企业家，她好像去香港时候见过，当时刀鹤兮组织的那场游艇俱乐部聚餐上对方也在。
那位香港企业家还特意过来和初挽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这使得周围人都留意到初挽的方向，也有人交头接耳打听起来。
当知道这是做文玩的初挽时，都有些意外，在场都是消息灵通的，多少知道初挽的大名，知道她在文玩界大出风头，谁想到她竟然来到深圳房地产圈呢。
对此，初挽坐在角落，闷头不言。
拍卖很快开始了，很快几件地皮都迅速成交了，价格有高有低，低的一千八百，高的有两千多的，最贵的一块地皮是六百多万。
最后才是那块蔡屋围，那是一块大概三千多平的地皮，算是不小的一块了，这块地皮一出，陆续有一两个举牌的，价格是一百八十万，两百万，两百三十万，就这么慢悠悠往上涨，最后涨到了三百万出头，两家咬得很死。
陆续有人放弃了，最后有两家，一家是内地的一家私营企业，另一家则是中港合资的，那家合资公司背后便是初挽认识的那位企业家。
初挽见此，也不犹豫，直接喊价四百万。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静寂，那位香港企业家更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初挽。
卢兆龙皱眉，有些疑惑，也有些无奈，他知道初挽一定会出手，但是他没想到初挽以这种方式出手。
初挽其实只是不想太费心思而已，她已经在深圳耽误了不少时间，大好光阴，就为了买一块地在这里等着，挺没意思的，所以想速战速决。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一剑封喉，直接出一个高价。
之前竞争的那两家显然被初挽打懵了，拍卖主持人顺利落槌，初挽以四百万获得那块地皮，每平地皮价是一千多。
拍卖结束后，初挽顿时被深圳的媒体拦住，人们对于这位横空出手的女大款感到震惊和好奇，都想采访她。
好在有易铁生，护着她赶紧上车了。
至此，初挽的深圳之行圆满结束，她忙买了飞机票准备从广州白云机场回去北京。
离开挺久了，想孩子，想她的四合院，也想陆守俨，再说还有陆老爷子寿宴就要到了，她总得赶回去。

第294章
从北京机场出来,顿时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她正想着从行李箱中拿出外套，就看到不远处,陆守俨正朝自己走来。
这倒是难得,毕竟他现在身份不同以往。
她抿唇浅笑：“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忙着呢！”
陆守俨直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之后拉着她径自过去停车场上了车，和司机说了声，车子开出机场。
陆守俨握着初挽的手,微蹙眉：“手怎么这么凉？”
初挽确实有些冷，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和一件薄风衣。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窗外已经发秃的树：“还是南方条件好,那边还挺暖和,满眼都是绿，回来后这边冷死了,满眼都是灰扑扑。”
陆守俨：“你应该在深圳买几件厚衣服,之前打电话忘记和你提了，结果你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反正回到家就暖和了。
初挽忙哄着道：“没事,其实也不怎么冷。”
一时又问起来别的：“老爷子的寿宴定下来吗，在哪儿办？”
她记得临走前，仿佛对于举办地点有些争议,不过她也懒得多问，毕竟她又不操心那些举办筹办细节,没什么发言权。
陆守俨：“就在颐和园的听鹂馆。”
初挽：“那地儿不错。”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含蓄地道：“不过听起来,三哥那里,可能有些意见。”
初挽：“怎么了？”
陆守俨这才说起来,这次给老爷子办八十大寿,底下几个子女自然都想着尽心，不过大家各自想法又有不同。
就其它几位兄长来说，自家亲戚热闹一番就是了，不过三哥却有些想法，他觉得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把老爷子昔日好友也都请过来，这样也能以前已经关系全都拾起来。
初挽听这话，便明白了：“你侄子最近估计不太顺利吧，当爸的想给他铺铺路。”
陆守俨自然明白，她口中的“你侄子”，自说的是陆建时。
他没什么表情地道：“估计是这个意思。”
初挽笑了下：“上次做外贸，不是做得还不错吗，还升职了？当经理了？”
陆建时去了一趟新疆，锻炼了不少，确实也长进了。
说实话，和上辈子同时期相比，陆建时确实强了不少。
这次回来，靠着家里人脉关系，直接进了外贸局，那可是好单位，掌控着外贸指标的，随便搞搞就是钱，三房如今很是扬眉吐气，上次她看到孟香悦，好像穿起来香港捎来的衣服，又戴了那么大一个金镏子。
陆守俨却道：“最近出了个事，离开那单位，单干了。”
初挽疑惑：“出事？什么事？”
就陆建时待的那单位，把控着所有进出口公司的指标，他们想赔钱都难，随便一搂都是钱哪。
陆守俨看了眼窗外，声音很淡：“男女作风问题。”
初挽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奇地看着陆守俨：“他有作风问题？在外面包小蜜了？还是乱搞男女关系？跑去歌舞厅瞎混？”
陆守俨看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一时无言：“我也不清楚。”
初挽扯着他的袖子：“怎么会呢，你肯定知道，你快说。”
陆守俨眼神很是无奈：“确实不知道，我哪有心思操心这个？”
初挽一脸惋惜：“好吧。”
她觉得陆守俨肯定知道，只不过他不是那种背后说人这种是非的，所以刻意不提，那也行，她回头问别人呗！
陆守俨已经把两个小家伙都接回家了，由保姆照料着。
天冷了，梦锦穿着带红色小苹果刺绣的厚毛衣，希同则穿了一身蓝色条纹小毛衣，两个人都穿着同款小皮鞋，梦锦是红色的，希同是蓝色的。
两个小家伙排排站，一脸乖巧的样子，见到初挽回来，便拉长了调子，稚声稚气地喊道：“欢迎妈妈光临。”
初挽愣了下：“这，这是干嘛呢？”
希同却挺胸抬头，目视前方，小脸严肃：“妈妈请进，妈妈慢走！”
初挽便忍不住笑起来：“两位小朋友，请问你们是服务员还是警卫员？”
陆守俨脱下大衣，挂在一旁衣架上，这才笑着解释道：“因为要选饭店，大嫂过去几家饭店都看了看，有天带着他们去的，他们就学会了，这是对你的欢迎仪式。”
说着，他对初挽道：“先去洗脸洗手吧，饭做好了。”
初挽忙去洗了，洗完之后，两个孩子跟小鸟一样扑倒她怀里，她也是高兴得很，抱着两个孩子亲了好一番！
两个小家伙已经不装服务员了，叽叽喳喳地说起最近的事，有高兴的事，也有不高兴的事，这个那个的，统统和初挽学舌了一番。
他们现在上了幼儿园，幼儿园里小朋友多，他们语言能力进步很快，口齿伶俐，表达得都很清楚。
希同：“妈妈，我们幼儿园图画书上，上面有我认识的字！”
梦锦也点头，一脸小骄傲的样子：“我们认识，小朋友不认识！”
初挽听着，好奇：“我之前教过你们吗？”
希同：“妈妈教过。”
初挽想了想：“是教你们背三字经和笠翁对韵时候？”
两个小家伙点头，脆声道：“对！”
初挽一时也有些意外：“难为你们都还记得。”
这记性真是好。
她小时候其实就是认字很早很快，不过现在看，两个小娃比她还强呢。
她看向陆守俨：“你小时候认字这么快吗？”
陆守俨：“我当然不如你，你认字很早，而且过目不忘。”
屋里暖和，他穿着深灰色衬衫搭配薄毛衣，内敛持重，不过当他看着她和孩子的时候，眸光却温煦含笑。
初挽意外：“是吗？”
陆守俨颔首：“嗯，最初是我手把手教你认字，估计得认了两三百个字吧？你挺聪明的，记性好，指着读两遍就记住了。”
初挽：“那看来他们是遗传我？”
陆守俨含笑的墨眸扫过她略有些得意的样子，道：“是，识字方面遗传你，只希望数学别遗传你。”
初挽：“……”
才夸了她，结果马上损她一把。
陆守俨低首，给希同和梦锦各自夹了一块红烧肉，看着两个小家伙吃得香喷喷，他笑道：“我最近工作不忙，每天都能准时下班，孩子先不放老宅了，我们接回来，这样每晚我抽工夫陪他们读读书吧。”
初挽自然赞同：“我以前教的那些，诗经什么的，你都让他们背背，除了这些，也可以学点小孩的，童话世界故事大王，都讲讲吧。他们如果愿意认字，也让他们学学”
旁边希同正吃得腮帮子鼓囊囊的，听到这话，忙道：“希同要学认字。”
初挽听这话：“这么上进？”
梦锦从旁也软软地道：“我也要学认字，我要看书。”
陆守俨好奇，笑问道：“原来你们两个这么爱学习。”
他小时候也算比较懂事，不过可没这两位小家伙这么上进。
梦锦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之后结结巴巴地说：“我是姑姑……”
希同点头，煞有其事地道：“我是叔叔啊。”
陆守俨和初挽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梦锦：“宝莉认识的字比我还多……我可是姑姑。”
说完，嘟嘟着小嘴，很有些失落的样子。
希同：“宝承也会看，他们说我是叔叔应该更厉害，我想当最聪明的叔叔。”
宝莉和宝承是大侄子陆建昆和二侄子陆建星家的。
初挽听着，哑然失笑：“他们比你们大好几岁的，马上要上小学了，你们还不到三岁，不认识也正常，不过你们既然要学，爸爸妈妈当然会教你们。”
陆守俨颔首，笑看着两个小家伙：“知道上进挺好，有什么需要，你们可以提出来，爸爸妈妈能做到的一定给你们办到。”
希同听这话：“什么都可以吗？”
梦锦也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爸爸。
陆守俨略犹豫了下，点头。
希同：“我想要飞机！”
梦锦：“我想要老鼠！”
陆守俨疑惑：“飞机？老鼠？”
初挽看着陆守俨那难得懵了的样子，不免好笑，煽风点火道：“你儿子找你要私人飞机，你得想办法。”
老鼠好抓，飞机难买。
陆守俨扫她一眼以示警告，之后耐心地问：“你们怎么想起来要这个？”
希同：“我想当皮皮鲁。”
梦锦：“我想当鲁西西，我想要舒克和贝塔。”
陆守俨眼神疑惑。
初挽这下子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陆守俨哪知道舒克贝塔，他根本不懂！
她笑着说：“你知道现在有个词叫代沟吗？这就是代沟，我懂，你不懂，所以这就是代沟。”
这话一出，陆守俨看她的眼神已经带了不悦。
初挽却继续火上浇油：“三岁一代沟，四舍五入我们差了三辈呢！”
旁边希同和梦锦自然不懂什么是代沟，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理解。
梦锦惊叹：“哇，好多，三杯！我今天只喝了一杯牛奶呢！”
希同一本正经地佩服着：“我也喝不了三杯牛奶！”
陆守俨脸色异常复杂，一双幽深的墨眸淡瞥了初挽一眼，之后凉凉地道：“你等着。”

第295章
初挽过去琉璃厂看了杨瑞常谈下的那店,现在已经装修过了，初挽还算满意，她又指点着,买一件清朝黄花梨镶玉嵌翠雕花屏风,博古架都统一用黄花梨的。
她和杨瑞常这么摆弄着古玩店,早有周围同行过来看热闹，如今琉璃厂热闹得很，初挽往日认识的古玩行家全都在这里有了店铺,关敞也特意过来看过。
他如今在北京有四家古玩店，在上海也有店,在雄县大厂一带又自设了一些小门面收购古玩,总之如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初挽比起他来,倒是落后了。
而聂家那边,聂南圭去美国发展，聂家叔伯兄弟们去各处的都有,港澳两地全都有他们影子,唯独聂老头，是死守北京，如今琉璃厂的聂家铺子就是由聂老头守着。
因为之前做皿天全方罍,聂老头从初挽这里挣了十二万，之后又被湖南博物馆表彰,好歹落了一个好名声,如今他见到初挽,态度倒是还不错,特意背着手过来初挽的铺子一番视察。
初挽也就虚心请教,看看哪里布置得不妥当,聂老头便大致说了一番，初挽看情况，合适的就按他说的改改。
聂老头毕竟是老一辈的，这方面经验还是丰富。
他这么看着的时候，孙二爷也过来了，都趁机研究研究初挽这边的情况，毕竟在一条街上干，大家以后说不得就是竞争对手了。
孙二爷看着初挽这里摆起来的博古架，见都还是空的，便慢条斯理地问：“初老板，你这货呢，打算上什么货？你这些年估计也收了不好好东西，都打算卖什么，摆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吧？”
初挽：“手头确实有些存货，不过好东西也不太舍得出，慢慢来吧，现在店里先摆些之前囤的瓷器。”
孙二爷背着手，就这么东张西望的，此时听到这话，那眼睛便瞅过来：“瓷器？”
初挽笑道：“是，当初和孙二爷一起买的那批，得六十几件吧，都还不错，我想着，这一批我先慢慢卖吧。”
聂老头听着，那神情就有点不太好：“那一批，你们也就花了一万多吧？现在随便一件得几千块了吧？”
其实他当时也知道这个事，扫听过，但看了看货，觉得一口气都买下来不值当，里面有些年份浅的，他看不上。
可谁想到，这才几年的功夫，世道就变了，文物市场眼看着放开了，许多过去不太看得上的，那些年份浅的，卖给外国人都成好东西了，动辄大几千上万了。
六十多件瓷器，就这么放店里慢慢卖，那得赚多少钱哪！
更何况，他估摸着里面肯定有一些好的精品，这初挽眼睛那么毒，吃亏上当的事她才不干呢！
而聂老头这么一说，孙二爷便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你自己挑的，那当然是好东西。”
初挽自然听出孙二爷这话中意思，当初自己挑，孙二爷换，几年了，孙二爷抱着那一堆瓷器瞎乐呵，估计至今不知道自己挑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样的精品。
现在时代变了，过去的限令解除了，古玩可以卖了，她可以陆续摆出来了。
到时候这孙二爷看到，还不知道怎么气个半死呢。
不过如今她也懒得说穿什么，反正时候长着，且让他高兴几天吧。
这时候，钱经理也终于把国营文物商店的手续办理妥当了，打算辞职了。
初挽便说起现阶段情况，需要他帮着带带杨瑞常，等带出来后，现在的店由杨瑞常来打理，而她会投资一笔钱，另外在报国寺开一家店，由钱经理全权打理。
她坦诚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如何在四九城布局，以后如何向其它大城市延伸，以及店面经营策略和方向，琉璃厂这家店和报国寺的店自然不同，琉璃厂主营瓷器，报国寺则要兼营其它大项等，同时还要承担大量征收古玩的工作。
至于待遇，有上辈子打交道的经验，初挽心里有底，开诚布公，说了工资以及将来的提成问题，以及以后可能的发展情况，钱经理听着，自然满意。
其实最开始钱经理看到这边有一个杨瑞常，也担心两个人经营会有一些理念矛盾，到时候谁先谁后谁大谁小，这都不好说，现在初挽给他的方针，他是乐意的，以后可以去护国寺单独开新店。
当下初挽又把钱经理引荐给杨瑞常，钱经理倒是很能放下以前国营文物商店经理的架子，虚心向杨瑞常请教，杨瑞常知道钱经理身份，自然不敢怠慢。
况且杨瑞常自己确实心里没底，如今有个钱经理可以请教，倒是好很多了。
这么一来，两个人看管琉璃厂的店，初挽又投资一笔钱在报国寺买下铺子，让钱经理慢慢寻摸着把那边的店面也搞起来。
她自己则是把最初从博雅斋买下的那六十多件瓷器挑拣了十几件，从明到清，一水的大开门，直接往那儿一摆。
这十几件，在她那六十多件瓷器中，自然不算是顶尖精品，但也是相当不错的，钱经理和杨瑞常看了后，颇为赞赏，聂老头也来见过，那脸色就很是遗憾。
唯独孙二爷来了后，看了一圈，洋洋得意地走了。
根据初挽听到的，孙二爷走了后，就和人显摆开了：“别看初老板看着挺精明的，但这个事上，她还真是不太行，我和她一起买的那一批，瞧她挑得那叫什么，现在拿出来卖，又和我门对门，你说她怎么卖？白白支出这么大的摊子，还专门请个掌柜，就等着亏吧！”
对此，钱经理和杨瑞常都面面相觑，他们眼力还可以，看过孙二爷的货，比起初挽摆出的这些还欠一些呢。
钱经理笑呵呵，摇头道：“算了，算了，咱不搭理他，咱尽快开张就是了。”
这段时间，初挽时不时也过去一趟老宅，这次陆老爷子八十大寿，她回来后也想着尽一份力，不过好在家里人多，其实用得着她的时候少，她也就凑份子就是了。
至于古玩店这边，钱经理和杨瑞常两个人倒是干得不错，店开了后，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来看，上等好瓷器往哪儿一摆，南往北来的客人，国外来的金发碧眼，南方来的大款，一个个都来看看，好东西走得快，价格也涨得高，原本一两百收的物件，现在直接卖一两万了。
当然也不能只卖不收，钱经理也负责收货，他和杨瑞常一起把关，遇到拿不准的，才让初挽出面。
反正初挽有大哥大随身带着，联系起来也方便。
钱经理眼看着杨瑞常上道，自己也开始捣鼓报国寺的店铺了，他经验足，这些基本不用初挽操心，初挽就偶尔听听汇报就是了。
另外她一直和迪拜拍卖会方面联络着，现在迪拜已经对她的“比利小子”进行了评级，并评定了拍卖底价，发出了邀请函。
她拿着邀请函准备办签证，会比较慢，不过也不着急，反正迪拜的拍卖会还有一段日子，可以慢慢来了。
现在入了冬，天气预报气温也说不上多冷，但北方刮风厉害，风一起来，沙尘漫天，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便觉得萧条，也觉得冷得厉害。
初挽就不太爱出门，家里烧起来地龙暖和得很，陆守俨特意修了一处暖榻，紧挨着窗户，阳光可以从外面洒进来，把暖榻照得舒服暖和，她就靠在那里看书喝茶，闲闲懒懒的，日子格外惬意。
两个小家伙还在上着幼儿园，幼儿园离这边不算太近，得骑自行车接送，不过好在有保姆。
收拾家务，做饭，接送孩子，两个保姆都可以解决，一些跑腿的话，鹏叔会帮衬着干。
初挽也想过家里人多，要不要只用一个保姆，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现在保姆跟着孩子挺久，也有感情了，反正也没多钱的事。
初挽自己需要陪着孩子的主要是学习，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她都教两个孩子认字学习，他们确实记性好，对学习也有兴趣，没几天功夫，就能认不少字，一些童话书故事书都可以读了。
会读了后，初挽就不需要太费心，买了一堆的书让他们自己看。
她也会给孩子留作业，比如每天背两首古诗，背一段三字经等，两个小孩子比着来，你追我赶的，倒是学得带劲。
陆守俨自从升职后，算是身担重任，加上关键时候，涉及到各样政策，他总是忙得晚上十一点多才到家，就这，到了家后还得看看文件。
那天初挽都睡着了，才听到他轻手轻脚上床的声音，便醒来了。
陆守俨声音带着歉意：“吵醒你了？”
初挽：“也没事，反正我白天睡饱了。”
陆守俨上了床，他才简单洗漱过，身上带着清新的肥皂香。
初挽扎到他怀中，抱住：“我正说要和你商量下呢。”
陆守俨：“怎么了？”
初挽：“我看你最近忙得要命，根本顾不上家，我现在倒是有时间在家里，估计过一段也得出去，说不好的，最近我教孩子学习，他们倒是挺上进的，但是学习这种事，贵在坚持，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陆守俨：“你肯定不可能一直在家教他们，要不然我们请别人教吧？”
初挽：“嗯，这样也可以，不过得找合适的人。”
陆守俨：“这个回头我找吧。”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就这么偎依着，倒是也没别的动作，很明显他忙了一天累了。
初挽靠在他怀里，道：“我们这地龙烧起来还挺暖和的，我觉得比楼房的暖气舒服。”
陆守俨声音也很暖：“是，不过也注意，地龙太热了容易上火。”
初挽：“知道，我让黄嫂弄了几瓶花摆窗台上，消火。”
陆守俨低声道：“嗯，好，最近我太忙，家里的事倒是让你费心了。”
初挽：“也没什么，反正顶多就是操操心，我在家其实也挺闲的。”
她就差整天睡暖榻上了。
陆守俨搂着她，让她贴在他胸膛上：“眼下先把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办了，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能腾出时间，可以休息一段。带着你和孩子出去玩，你们想去哪儿玩？”
初挽：“我哪儿都成，主要是看孩子，带他们四处走走挺好的。”
陆守俨：“嗯，你过一段还得去迪拜吧？”
初挽：“是，估计下个月吧。”
陆守俨：“等你从迪拜回来吧，可以去南方，那边暖和。”
初挽想了想：“要不去海南吧？我想去海边玩。”
陆守俨轻抚着她的发：“好。”

第296章
第二天就是老爷子的寿宴,初挽带着孩子提前过去老宅，想着问问明天的安排，两个孩子一听要去爷爷家,也有些迫不及待。
希同：“我的儿童画报还在爷爷家呢！”
他说的是《儿童故事画报》,是陆守俨特意给两个孩子订的,上面有故事有图画，虽然有些故事他们还看不太懂，不过可以看上面的图画,两个小家伙都很喜欢，上次拿到老宅去,当时忘了拿回来,这两天孩子还提起来，惦记着这事。
初挽早就打电话约了出租车,出租车到了后,把一家三口送过去老宅，到了老宅门前,下车的时候,恰好看到孟香悦领着她家陆宝懿。
陆建时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初挽后来从陆建静那里听说了，据说是他带着一个外国客户去歌舞厅,结果那边有些擦边的，结果正好公安局过来查,赶上了。
这件事说出去陆家也丢人现眼,所以陆家人匆忙把这个事给摆平了,不过外贸公司那边还是知道了,人家领导肯定觉得不合适,陆老爷子知道,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便让他从外贸公司辞职了。
这件事怎么都不光彩，陆守俨当然不太想和初挽提。
初挽听说后，却是很感兴趣，还特意打趣过陆守俨，被陆守俨教育了一番。
如今初挽见到孟香悦，自然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上辈子她嫁那陆建时，孟香悦当小三和陆建时好，这辈子孟香悦得偿所愿嫁给陆建时，轮到她提这男人操心难受了，让她且慢慢难受着吧。
孟香悦见初挽他们从出租车下来，也是意外：“也没多远，你们竟然还要打一辆出租车？”
初挽见此，随口解释道：“没办法，两个孩子，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不太方便。”
在国外这一年做什么都是开车，回来后不太适应大冷天顶着风骑自行车了，陆守俨虽然有公车和司机，但是她也不想总是用他的公车办私事，所以最近都在和陆守俨商量着，看看尽快买一辆车。
只是买车要指标，还得等着提车，不是那么容易的，只能慢慢等着了。
显然孟香悦很惊讶她坐出租车，估计是觉得她太铺张浪费，或者说太摆谱，但她也懒得解释，就随口这么一句。
孟香悦听着，讪笑了声，便道：“七婶到底不一样，七叔现在升了，位置在那里，单位配着小轿车配着司机，命好，坐习惯了小轿车，确实不能受咱自行车的罪，人和人到底不一样。”
初挽听此，倒是赞同：“是啊，人和人想法不同，我就喜欢坐出租车，回头还打算买辆车自己开。”
她看着孟香悦推着的自行车，道：“我也没法和你比，你身子骨好，骑车子也不怕冷，我要是有你这么能干就好了。”
孟香悦没想到初挽这么说，愣了下，之后面色就有些不好看。
如果能坐出租车，谁乐意骑自行车？还说什么能干，这话让人听了终究不舒服。
初挽懒得搭理孟香悦，领着两个孩子便要进院子。
其实就孟香悦这种，如果不是她嫁到陆家，平时见到理都不带理的，根本不是一个生活圈子的。
现在好歹都是陆家媳妇，也就支应几句，但对孟香悦，她是懒得有什么好脸色的，反正有话就说，至于孟香悦心里怎么想，谁在意呢。
谁知道往院子里走时，希同却不动，眼睛一直看着宝懿。
初挽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却见宝懿手中拿着一张彩色的什么纸。
他看到初挽看过去，便呆呆的，又好像有些怯意，咬着唇，不敢吭声。
这孩子好像一贯如此，总是仿佛很胆怯的样子，什么都怕，那样子有点像前几年的孟香悦，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初挽也就没多想，领着两个孩子径自进了院子。
进去后，宝莉和宝承几个侄子侄女就迎过来了，拉着希同和梦锦去玩，两个小家伙看到那几个大的，忙跑出去了。
客厅里，大嫂冯鹭希，二嫂商白凤，三嫂乔秀珺和五嫂丁子荫，并几个儿媳妇都在，就连陆守涵都回来了。
陆守涵以前是大学教授，后来丈夫被派到西北科研机构，她也跟着去了，两口子现在已经在那里扎根，只过年过节才偶尔回来，这次为了陆老爷子大寿，也回来了。
陆守涵并不是什么多事的人，颇为本分，只知道埋头搞科研，从这点上来说，陆建晖倒是像极了这位姑姑。
初挽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也就见过陆守涵四五次，自然不熟，不过大概知道她的性子，反正也能处得来。
上午时候家里男人们已经商量过一遭了，这次冯鹭希和大家主要是说起女客的招待，虽说家里人商量过，不打算大办，但平时关系好的总是有一些，不好不请人家，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少。
初挽对于这些细节其实不太操心，反正嫂子和大姑子让干什么她就听着就是了，至于出钱的话，她肯定出她的份子不会少。
等大家都商量得差不多了，五嫂丁子荫却想起来：“挽挽，看到你我想起个事来，前两天建晖还问起来，问你什么时候过来，说有事想和你聊聊呢，好像是为了他们单位的事，还说起计算机的事来。”
初挽一听，便明白了，道：“他今天来吗？”
丁子荫笑道：“来，估计他们兄弟几个都得过来。”
初挽：“那回头我和他聊聊。”
她之前琢磨着送给陆建晖一台计算机，不过从国外运过来也麻烦，所以中间耽误了一些时候，这两天好像寄到了，她猜着陆建晖估计是因为这个事。
只不过当着这么多的人，丁子荫不好提，毕竟陆家人多，你给这个买电脑，不给那个买，哪怕人家知道是工作需要，但难免多想，觉得厚此薄彼。
稍晚些时候，陆守俭陆守仁几个也都陆续来了，陆守俨给初挽打了一个电话，说他有个紧急会议，估计没法过来了。
老宅有一处她和陆守俨的房间，她特意过来这边接电话：“那你给爸还有哥嫂说一声？”
陆守俨：“给他们说了。”
初挽：“那就行。”
陆守俨：“你晚上回来，还是住那儿？”
初挽：“回去吧，今天估计住老宅人多，太闹腾了。”
陆守俨：“行，什么时候回去，提前给我打一个电话，我让小赵接你们去吧。”
初挽笑看着窗外，天是真得变冷了，窗户上竟然结了一层白霜，她笑道：“嗯，那也行，天太冷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去平白遭罪。”
陆守俨：“孩子呢？”
初挽：“跟着宝莉宝承几个玩呢，一到老宅就不见人影了。”
陆守俨便笑了，电话里，他笑起来格外温煦：“让他们随便玩吧，今晚早点睡，明天我们一起过去参加寿宴。”
初挽：“嗯，知道。”
挂上电话后，恰好看到陆建晖过来了，和陆建昭陆建星陆建静他们一起来的，几个人见到初挽，忙喊道：“七婶。”
陆建星陆建昆几个年纪大的，比初挽大好几岁呢，以前喊这一声“七婶”总觉得跟玩闹一样，不过现在初挽嫁给陆守俨时候久了，且她如今名望日盛，眼看着这事业越做越大，底下侄子就算年纪比她大，但是看她也更多了几分敬重。
此时再叫这一声“七婶”，竟觉得实至名归理所当然。
初挽和他们聊了几句，便问起来陆建晖：“建晖，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大家也都知道，现在陆建晖单位的水下机器人和水下考古研究所有些合作，而水下考古研究所就是初挽牵头成立的。
最近陆建晖在单位干得不顺心，科研经费严重不足，正满腹牢骚呢，现在听初挽这么说，自然明白他们估计要谈这个。
当下笑道：“建晖，七婶要召见你，那你过去听从指示吧。”
旁边陆建静却道：“我觉得七婶说话，真是越来越有七叔的气势了！”
他这么一说，几个侄子全都笑起来，陆建昭开玩笑说：“七婶找建晖，肯定是有好事，你看七婶就从来不搭理我！”
初挽：“你们七叔来了，你们也随便开玩笑吗？不要拿你们七婶不当长辈。”
然而她这一说，众人全都憋不住想笑，陆建静便笑道：“你们不许笑了，说得就是你们！”
说笑间，几个侄子侄女过去报道，初挽和陆建晖过去偏厅。
陆建晖感激地道：“七婶，你送的计算机我已经收到了，现在安装好了，我用着挺有用的，就是得先研究研究，把我们平时的一些研究工作移过去，我估计能节省不少力气，这个比我们实验室的计算机要好。”
初挽买的是科研用机，要比一般个人计算机配置高许多，对于陆建晖做研究确实大有帮助。
初挽：“这都没什么，对你研究有用就行。不过我听你妈提起，说是你最近研究工作不太顺利，是有什么问题吗？”
陆建晖叹了声，一五一十地说起来，原来这几年，欧美日本甚至苏联他都考察过了，在水下机器人领域，中国目前的技术水平确实比较落后。
他沮丧地道：“当初我听了你那个故事，我也一直想着，我们做自动化，做智能机器人怎么办点实事，好歹研发现在发展最需要的技术，对社会发展和人民生活起到一点作用，不然闷头在实验室里研究理论，研究一辈子，好像干了不少事，其实那些理论都没什么用，最后白瞎了。”
初挽点头：“有道理，确实是这样。”
陆建晖无奈：“本来这次评选，我应该是首席科学家，不过我论文方面欠了点，现在没能评上，没能评上，我之前提出的几个项目也申请不到经费，估计白瞎了，没经费，只能停下来，功亏一篑了，现在我可能要调整，调整去研究基础理论了，那就是得从头开始了。”
初挽听着，心里自然有数，和上辈子情况一样。
当时的陆建晖被逼无奈，离开了自动化研究所，自立门户，只不过上辈子这件事大概发生在两三年后，现在等于比实际历史提前了两年。
当下她问：“那你现在什么想法，有什么打算？”
陆建晖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现在都是上面的安排，我也没办法，我就是听指挥。”
初挽开门见山：“那你有没有想过，干脆自己出来单干，自己开一家公司，做水下机器人的研发？这样的话，你不需要听谁安排，你只需要听自己的安排就可以了。”
初挽的话，让陆建晖一愣：“什么？”
初挽：“建晖，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用老爷子的话说，闷不吭声的但是有自己的主意，你在科研机构，不会奉承上司，不会给自己贴金，只知道闷头干事，这样的性格如果是以前也就罢了，但现在科研机构也改革了，要自己拉投资了，要自负盈亏了，你这样就很吃亏，可能你白白干了，做出来成绩，最后还给他人做嫁衣裳。”
她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陆建晖心里去。
陆建晖低着头，半晌不吭声。
人的性子是天生的，陆建晖就是这样，在单位吃闷亏也不声张。
其实要说他这出身，一等一的，他去了科研机构，这关系门路，谁还能给他脸色看，可他不会看人脸色，更不知道怎么搞关系，他觉得真理掌握在自己手中就会一直说，但真和人起了冲突，他也不会和家里人提，就那么闷受着。一来二去，早被人家看穿了，所以这么干来干去，吃亏的竟然是他这个正经高门子弟。
陆建晖长叹了一声：“挽挽，你说得轻松，可哪那么容易呢，出来单独干，我心里根本没底，再说那还得要钱呢，我们做科研都得要钱，需要项目经费，没经费，根本没法做科研。”
初挽：“如果我说，我可以给你弄到钱，开公司我也可以想办法，一切都可以给你铺好路，别的什么都不需要你操心，只需要你安心做研究，把水下机器人挖掘技术给研究透了，或者说，协助水下考古研究所把沉船挖掘技术提高到世界先进水平呢？”
陆建晖眼睛陡然一亮，不过很快，他便摇头：“挽挽，这都需要钱，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研究所申请经费，一年就是几十万呢！这还是少说了，如果做水下试验，那还得更多。”
初挽：“我知道。不过你放心，钱，不是问题，如果你真要出来单独干，我们就成立一家科技公司，我直接拿出来三百万，来作为你水下机器人研究的启动资金。”
陆建晖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三百万？”
初挽：“对，我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藏着掖着，也不至于坑你骗你。”
陆建晖不敢置信地望着初挽：“挽挽，你，你怎么这么多钱？七叔知道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你直接拿出三百万？”
要知道他们现在申请项目资金，也就是指望先申请到几十万，好歹先干着。
初挽淡定地抿了口茶：“你七叔当然知道了，我哪敢瞒着他，至于钱的来路，你不用担心，反正我既然弄到了这些钱，那就说明我以合理合法的手段拿到的，自然也可以随便花用。”
陆建晖还是无法相信：“你直接拿出三百万！”
其实也不怪他这么震惊，要知道现在普通人的工资也就一百多，他虽然认识一些出国工作挣了钱的，但能带回两三万美元，那都是发了大财。
结果现在初挽直接扔给他三百万。
这个钱到了哪儿，都得让人倒抽一口凉气。
初挽道：“建晖，所以你觉得，我有这个钱，我能养活一个公司吗，能支撑水下机器人的研发吗？”
她顿了顿：“或者说，我想出资赞助南海沉船的打捞，你觉得，我是痴人说梦吗？”
陆建晖现在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了，他看向初挽，道：“有这些钱，能干出很多事来了。”
初挽：“其实这都没什么，我以后还会有更多钱，我的瓷语现在在欧美香港市场都已经开始起步了，我接下来还要去迪拜，去捞那些石油大款的钱，我以后还能挣不少钱，所以要水下考古，水下挖掘，想搞，都可以。”
这种话，但凡换一个人，她都不会说得这么直白，不可能这样把自己的家底亮出来。
但是对于陆建晖，她没必要藏着掖着，陆建晖就是科学家的脑子，一心搞科研的人，直性子，说得弯弯绕绕他也想不通，他心里会有负担。
所以她把自己的心思全都摊开，让他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陆建晖有些震撼地看着初挽。
初挽：“建晖，你现在是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好好干，以后怎么也有个科学家的名头，但是你如果离开科学研究所，自己出来公司里单独干，那就不好说了，这个就是下海，下海了，没有国家托底了。所以你回去后，好好想想我的提议，看看你是不是愿意。”
上辈子，陆建晖是经过了一系列的痛苦磋磨后，主动找上她的，她也就顺水推舟出了那笔钱，赞助了陆建晖。
自己经历了种种后做了决定和被人劝说所以做了决定，这两种终究不同，她希望陆建晖瓜熟蒂落，水到渠成，所以想给陆建晖时间。
陆建晖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愣愣地点头：“对，我得考虑考虑，我现在有点懵。”
初挽：“嗯，你先过去吧，等会说下明天寿宴的安排，大家都等着你呢。”
陆建晖其实显然还想再和初挽说说话，他沉浸在震惊中没出来，不过想想那边确实不好耽误，只好不舍地离开了。
初挽起身，也打算过去，反正她对于寿宴是没什么想法，但是陆守俨不在，她作为儿媳妇还是应该去应卯。
谁知道刚要出去，就见那边黄嫂带着两个小家伙过来。
黄嫂见到初挽，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两个小家伙也是扁着小嘴，眼泪盈在眼睛里，要哭不哭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初挽、：“怎么了？”
她不问还好，她这一问，两个小家伙便“哇”的一声，竟然委屈地哭了。
梦锦哇哇大哭，希同小声扁着唇小声抽噎着，眼泪一滴滴往下淌。
初挽看黄嫂：“到底怎么了？”
黄嫂无奈：“那不是周日时候，希同和梦锦拿着一套《儿童故事画报》在老宅看，当时就放那儿了，没拿回来，结果刚才和几个侄子侄女玩闹了一会，两个孩子惦记着这事，就过去书房找书，结果——”
她叹了声：“一看，成这样了。”
她将画报拿出来。
初挽看过去，那儿童画报本是十六开的大本，上面的图画精美，不过现在明显可以看到撕下来的痕迹，估计是有什么可爱的图画被撕走了。
两个小家伙一看到那画报，那眼泪马上噼啪往下掉，梦锦抽噎着哭道：“宝懿，就是宝懿撕的！”
希同抹着眼泪说：“我早看到了，当时他手里拿着小兔子画，那是我的小兔子！我的小兔子，他撕了！”
梦锦伤心欲绝：“还有我的小公主也没了！”
初挽听此，便明白了。
眼看着几个孩子上幼儿园了，老爷子特意给他们弄了一个小书房，里面都是一些小孩子喜欢看的图画书，是指望着孩子从小就爱学习爱看书，培养出好习惯来。
那份《儿童图画报》是陆守俨单位要订报纸的时候，他顺手订的，本身就是单位福利，也就订了那一份。
本来一份就一份，孩子拿过来这边可以一起看，这也没什么。
但是那宝懿竟然撕了图画书上的精美图画，这就有些不合适了。
两个孩子过来时候就惦记着那本书上，喜欢那本书上的画，现在心爱的东西被人家这样撕了，自然难受，这对于小孩子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她自然不舍得孩子这么难受。
当下，她直接将那份被撕掉的图画书收过来，扔到一旁，之后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这一本坏了，妈妈再给你们买一份新的就是了，全新的，一模一样的。”
本来正掉眼泪的梦锦一听，眨巴着眼睛：“有吗？”
希同撅着小嘴：“才没有呢，要等，等好多天才送一份！”
初挽：“半个月送一份那是正常送，但现在我们的坏了，可以补一份新的。”
两个小家伙依然半信半疑。
初挽：“好了，你们两个不要抹眼泪了，让黄妈给你们拿饼干吃，等明天，你们就能看到新的图画书了。”
希同：“真的吗？”
初挽：“当然，妈妈骗过你们吗？”
梦锦歪头想了想：“没有，妈妈才不骗人呢。”
初挽：“那就是了。”
两个小家伙其实还有些将信将疑，不过到底是被哄住了，黄嫂又赶紧劝了几句，把他们领出去拿饼干吃了。
初挽拿来大哥大，直接给鹏叔打电话，让他马上去新华书店或者一些报刊商店，去找那一期儿童画报，尽快买到。
这种事情，对于大人来说不值一提，但是对于孩子来说就是天塌了，她不希望让孩子失望。
挂上电话后，恰好陆守俨又打来电话，他说自己这边会议提起结束了，正好让司机开车过来，到时候一家一起回去。
初挽：“好。”
陆守俨略顿了下：“怎么了？听着不太高兴？”
初挽其实觉得自己也没太把刚才的事当回事，毕竟是小孩子的事，根本犯不着，也就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孩子的图画书。”
说着，她把事情大致说了：“那本书前几天才送来，孩子还在兴头上，正喜欢着呢，突然没了，当然难受，我让鹏叔过去新华书店或者杂志报刊商店找呢。”
陆守俨听完这话，道：“我手头的事晚上回去再做吧，现在我出门。”
初挽：“怎么了？”
陆守俨：“我让小赵开车带我到处找找吧，是这个月的那一期是吧？”
初挽：“是，不过你现在去找？”
陆守俨：“这时候，书店都快下班了，我坐车转转，免得赶不上。”
初挽没想到他比她还上心：“其实用不着，晚上估计就忘记这一茬了，明天我们——”
陆守俨：“没事，我先找找，你哄着孩子，别让他们为这个不高兴。”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初挽愣了下，想着陆守俨那上心的样子，这果然是亲爸！

第297章
打完电话后,初挽直接拿着那被撕毁的图画书，过去正厅，里面哥哥嫂子侄媳妇都在,连同侄子陆建昆也都在,大家刚才讨论了明天继续安排,谁几点到什么的。
初挽问了问情况，和大家聊了几句，领了差事。
正事差不多都谈完了,初挽便拿出那份画报，道：“香悦,这份画报是梦锦和希同拿过来放这儿的,只是一份杂志，本来就是放这儿随便看,不过现在这杂志上面被撕了两页,撕坏了，小孩子嘛,心思简单,就想要个全乎的。”
孟香悦一愣，看着初挽。
旁边嫂子侄媳妇的，这一个个的,看着那明显被撕掉的两页纸，多少也意识到了什么。
初挽：“我看宝懿之前手里拿着的,就是从上面撕下来的,是吧？就那两页也没意思。孩子既然想要什么直接说就是,别搞破坏,偷偷摸摸撕书,对以后孩子成长也不好。”
孟香悦：“七婶,你，你这说得什么话，那不是啊，宝懿手里拿着的，那不是撕下来的啊，这话不是这么说的！”
初挽：“香悦，你安静下，不要激动，我什么都没说。”
孟香悦拧眉看着初挽：“七婶，宝懿就是拿着两页纸，谁知道怎么回事呢，这谁知道呢！再说了，一本杂志放那儿，咱也不知道这是干嘛，我们也不稀罕这个，谁还买不起一本杂志！”
“别说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就算宝懿撕的又怎么了，他还小呢，就是个小孩子，至于吗？”
初挽笑道：“咱别争这个，就小孩子看的书而已，不值当，说出去丢人。明天老爷子大寿，大家都高高兴兴的，至于不至于的，这东西送你了，浪费了可惜，这个给你，你把那两页粘上，还能看。”
说着，直接把那杂志递给孟香悦了。
孟香悦看着那被撕掉的杂志，一时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旁边冯鹭希见此，也就劝道：“都是一家人，这点小事犯不着，你七婶给你，你就拿着吧。”
说是犯不着，但总归不是什么光彩事，毕竟孩子小，孩子小不懂事，你做大人的当时就在，怎么就让孩子撕书呢？
大家嘴上不说什么，其实是不太看得上的，只不过现在各房都分开了，谁也懒得管谁的事，乔秀珺又是那种性子，谁愿意搭理呢。
孟香悦便觉得憋屈，正好陆建时过来，她便和陆建时提起来：“就一份儿童什么画报，我们稀罕这个吗？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面提起来，让我们宝懿丢人现眼，你说她这是看不起谁呢？她就是故意让我难受！”
陆建时板着脸：“是宝懿撕的？”
孟香悦有些心虚，嘟哝着道：“我也没看到，谁知道呢，估计自己掉下来的，就这么两页纸，也犯不着吧，就小孩的几幅画，你说什么大事……”
陆建时听这个，顿时明白了，他有些嫌恶地看着孟香悦，指着她的鼻子道：“孟香悦，我可和你说清楚，我儿子，那得好好教，我希望他将来有出息，别用你那些小心思来带坏我儿子！他要什么，我这当爸的都能给他买，至于去撕人家的吗？我儿子成什么了？！”
孟香悦咬着唇不吭声了。
陆建时眯着眼睛，盯着孟香悦：“你好歹认清自己几斤几两重，你看看你是什么货色，你娘家兄弟还有你娘家，可是整天想从我这里扒拉东西！你知道为什么我还在忍着，不和你离婚，那都是因为我儿子！”
他咬牙：“你不好好教，那行，咱们离婚，我再娶一个，我娶一个上过大学的，保准教好了，省得被你这亲妈带坏了！”
孟香悦一听就吓坏了，眼泪往下掉：“你怎么说这话，你也太没良心了，我可是宝懿亲妈，你找个后的，能对他好吗？我还不是看着孩子眼巴巴喜欢，我就撕下来了，本来那书就放那里几天了，谁知道他们还当回事呢！”
陆建时气得咬牙：“你撕谁的不好，非撕她的？你看她那性子是好惹的吗？咱们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捧着她！”
孟香悦委屈得抽噎起来，她颤抖着手，捂着嘴巴：“你，你说得对，我哪敢和她比，在你心里，她就是宝，我就是草，就算你娶了我，我给你生儿子，给你生姓陆的儿子，你还不是惦记着她！”
陆建时皱眉，盯着孟香悦：“你在说什么？”
孟香悦：“你，你当我不知道，你连她以前照片都留着呢，你竟然还时不时拿出来看呢，你——”
陆建时瞬间变脸，抬起手，直接一巴掌打过去。
“啪”的一声，孟香悦脸上浮现出红印子。
陆建时磨牙：“孟香悦，我可告诉你，别一张嘴就跟屁股眼子一样在这里放屁，敢乱说，我管你是谁，饶不了你！”
晚间时候，天有些阴，看上去要下雨，初挽正要打电话问问陆守俨来不来，结果就听到外面汽车响，他果然到了。
陆守俨进来先给几位兄长嫂子打了招呼，这时候大家也都要离开，说了几句话，约好了明天的事，便各自要走了。
一时各家大人领着各家小孩的，初挽领着两个孩子和黄嫂，准备回家。
她看到陆守俨，便随手把一个大帆布袋子递给陆守俨，让他拿着。
陆守俨接过来，里面是孩子的衣服和书。
当下再次和家里人招呼了声，一家人便出门上车了。
因为有司机在，几个大人加两个孩子，人有点多，小孩便需要大人抱着，陆守俨让黄嫂坐前面副驾驶位置上，他和初挽在后面抱着孩子。
反正回家没多远，都是市内的路，将就下就到家了。
这时候天也说不上多冷，但是就怕风，冬天风一吹，跟刀尖扎脸上，又冷又疼，的。
初挽手腕觉得有些酸疼，便搂着孩子，用外套把自己裹紧了。
陆守俨注意到了：“胳膊疼了？”
陈年旧伤，之前调理过，结果她自己不注意，提起来陆守俨也是无奈。
初挽心虚，便道：“不疼，就是有些酸，可能因为阴天吧。”
阴天，旧毛病就容易犯。
陆守俨：“回头有功夫还是做做针灸，那个挺管用的。”
初挽正要说话，陆守俨却一个眼神过来。
她当下只好道：“知道了。”
梦锦正被陆守俨抱在怀里，她一直睁大眼睛好奇地听着，现在听到这里，小人儿得出结论：“妈妈怕爸爸！”
初挽其实也明白陆守俨说得是对的，不过这么大人了，被管着，确实有点小幽怨，此时听到女儿这么说，便赞同：“爸爸太凶了，管着妈妈，妈妈好可怜。”
旁边希同却煞有其事地道：“哪有，爸爸才不凶呢，是妈妈不听话，爸爸才管着妈妈呢。”
不听话？
梦锦纳闷地看初挽：“小孩才会不听话，大人不会不听话。”
初挽也是哭笑不得，道：“对，梦锦说得对，妈妈又不是小孩儿，不需要听话。”
陆守俨听到希同讲的，也笑了，他伸出手，抚着儿子的头发：“希同真聪明。”
初挽嘴上没说什么，不过却悄没声伸出手，摸到了他的腰，轻拧了一把以示惩戒。
只可惜他大衣厚实，里面还有薄毛衣，不太使得上力。
这时候，突然听到梦锦指着窗外道：“宝懿，宝懿！”
初挽看过去，果然看到窗外是孟香悦。
她骑着自行车，自行车前面绑了一个小椅子，把宝懿放在小椅子上，她自己骑着车正往前赶。
按照初挽的性子，她是搭理都不想搭理的，不过这宝懿到底还小，这么小的孩子，刮着大风，被风吹着，小脸蛋都吹红了，看着倒是心疼。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陆守俨。
陆守俨自然也看到了，他直接让小赵把车子停在旁边店门前，之后问初挽：“你的大哥大呢？”
初挽：“在包里。”
陆守俨给陆建时打了一个电话。
他也没提别的，直接问：“刚才你不是在老宅吗？”
陆建时开始时也是懵的，之后意识到了：“对，我在，不过我提前走了……七叔，怎么了？”
陆守俨：“你在哪儿？”
陆建时：“我，我在家啊……”
陆守俨：“家里暖和吗？”
陆建时显然被陆守俨吓到了，小心翼翼地说：“挺暖和的，这不是有暖气吗，七叔你那边呢，你们那边烧地龙，暖和吗？”
陆守俨：“那宝懿他们母子呢？”
他作为长辈，显然有些避讳直接提起侄媳妇的名字，所以说宝懿母子。
陆建时：“他们？他们不是在老宅吗？我不知道，我看他们母子俩在那里墨迹着，不知道干嘛，我就先回来了。”
陆守俨：“你先回去，那他们怎么回家？你知道今天几级的北风外面多少度吗？你让一个女人骑着自行车带着一个小孩？你怎么当人丈夫当人父亲的？”
陆建时慌了：“那，那他们在哪儿？人呢？现在人呢？”
他不心疼妻子，但他还是心疼儿子的。
陆守俨：“先让他们在王记炸酱面避避风吧，你马上过来接他们。”
陆建时忙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嘱咐过陆建时后，陆守俨把梦锦放到座位上，他自己拿了一把伞下车。
这时候风又大起来了，风里好像还夹杂着些许的雨点，孟香悦根本连车把手都握不住，宝懿被风吹得小脸生疼，在那里哇哇哭：“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陆守俨举着伞，帮他们母子遮住了风。
孟香悦惊诧，猛地抬头看过去，看到陆守俨，便有些懵了。
陆守俨道：“风太大了，路不好走，你们先过去旁边这家炸酱面店，喝口热茶。”
孟香悦：“可，可——”
陆守俨：“我已经给建时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这里接你们。”
孟香悦有些无措，忙点头：“可是，可是他回家了。”
陆守俨话不多说：“你带着孩子在那里等着，别的不用多想，他会尽快赶过来。”
说着，顺势把那把伞递给了孟香悦。
孟香悦终于明白过来，感激涕零，忙将车子支在一旁，抱着宝懿过去炸酱面店。
陆守俨这才往回走。
初挽透过车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黄嫂自然也看到了，多少有些抱怨，撇嘴说：“干嘛管她，这就不是什么好人，成天挑拨离间的，教唆着孩子干坏事！那两页画报，就是她给撕的，肯定是她撕的，她撕了给宝懿玩！她就是故意的！”
初挽：“黄嫂，算了，不提这个了。”
黄嫂显然不太服气，不过到底没提。
初挽看着窗外，冷风呼啸，吹起他的大衣，宽厚的衣摆乱舞。
她想着刚才的那一幕，心想陆守俨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对陆建时显然有不喜，对这个侄媳妇更是疏远，从他那么上心要给孩子找画报看，他对于宝懿撕书的行为也是不喜的。
不过遇到这种情况，他依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她便想起上辈子，陆守俨对自己的种种照顾，因为她是挽挽，还是因为她是他陆家的媳妇？
应该是前者吧？
这时候，陆守俨回来了，车门打开，冬天的冷风便呼啦一下往车里灌，陆守俨立即上车，关门，之后抱过来梦锦，拢进自己怀里。
他到底是外面走了一遭，身上寒凉，刚硬的脸庞都是凛冽寒气，倒是惹得梦锦不依，抗议地用小胖手推他：“爸爸凉——”
初挽看陆守俨被嫌弃，便忍不住笑起来：“你闺女都嫌你凉。”
陆守俨抱着梦锦，安抚道：“梦锦乖，一会就暖和了。”
梦锦依然嘟嘟着小嘴。
陆守俨道：“对了，梦锦和希同今天因为什么哭鼻子来着？”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但梦锦，就连旁边的希同都鼓起小腮帮子了。
初挽心想他这是干嘛，非要挑起孩子伤心事？
谁知道陆守俨却问：“梦锦最喜欢那画报上的什么？”
梦锦不太情愿地回答：“小公主……”
陆守俨又问希同，希同想起那撕坏的画报，简直要哭了，扁着唇委屈地道：“我想要小兔子。”
陆守俨笑了下，从自己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花花绿绿的刊物，给怀中的梦锦看：“来，梦锦告诉爸爸，小公主在哪儿？”
梦锦一看，这正是那份被撕过的画报，只不过现在是崭新的，完好如初了！
她不敢相信，惊喜地瞪大眼睛：“我的小公主又回来了！”
希同也从旁翘头看，他很快明白了：“这是新的，新的！”
一时两个小娃儿自然欢天喜地，高兴得要命，崭新崭新的儿童画报，谁看了不喜欢呢，之前因为画报被撕带来的不开心全都烟消云散了。
初挽笑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看他们乐得已经合不拢嘴，梦锦甚至开心地笑起来。
小孩子就是这么简单，悲伤和快乐只这么隔着一本画报而已。
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看画报，陆守俨侧首对初挽道：“不好不管，毕竟是家里晚辈。”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是在解释刚才的事。
自己和孟香悦不和，他却特意过去帮孟香悦，怕她心里不舒坦。
不过她倒是能理解，道：“没什么，我能理解，心里也没什么不痛快的，反正你给我们孩子买了新画报。”
她让鹏叔出去找了，没找到，难为他，提前下班跑出去买，竟然还真买到了。
陆守俨笑看道：“那就好。”
而就在一旁的王家炸酱面馆，孟香悦抱着孩子坐在靠窗户处的桌子上，就这么看着窗外。
她咬着唇，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走在狂风中，看着他就那么上了小轿车，之后小轿车开走了。
她心里突然一股说不出的酸楚，难受得眼泪差点落下来。
如果说，之前看到初挽坐上了小轿车，她心里不服气，觉得凭什么，觉得自己怎么就比不过她，那现在，她突然释然了。
自己比不过，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是因为陆建时不够好。
她当时太傻了，只看着陆建时模样俊，觉得他好，怎么没看出来，这男人就是个不争气的窝囊废！
那陆守俨虽然年纪大几岁，但其实并不老，不但不老，现在看，其实比当侄子的看着更有男人味。
关键人家有本事哪，现在就当着那么大的官，这才多大，就有专车有司机的。
大冷天，自己风里来雨里去，又弄着孩子，这日子多难哪！
但人家初挽弄着两个孩子，却有保姆有小轿车，人家嫁的男人有本事，所以人家享福。
明面上看她多么风光厉害，被国家表扬，出人头地，但说白了，还不是后面有个陆守俨给她撑腰，不然凭她自己，怎么可能，她去美国还是靠着陆守俨才的呢！
说白了，一切都仗着男人能耐罢了。
孟香悦长叹一声，看着外面风雨，不免再次想起那个背影。

第298章
陆老爷子寿宴是在听鹂馆办的,办寿宴时来了不少老朋友，都是多少年交情的，陆家子孙又是花了大心思办,这寿宴自然是有排面有排面,要热闹有热闹。
寿宴上,陆建昭还特意找了戏剧团来给唱戏，又给大家拍了照片和录像，整得时髦洋气。
在场来客见此情景,自然一个个都羡慕陆老爷子，夸他有福气,夸他底下儿孙一个个多争气,对于这点，陆老爷子自然也是满意。
他一共五子二女,每一个都还算争气,特别是陆守俨这几年更是让他宽慰，儿媳妇初挽那更是给他脸上添彩,再往下孙子辈,陆建晖现在搞科研，陆建晨在美国做高科技，总之都是有前途的工作。
至于陆建昭,虽然只是个拍戏的，陆老爷子看不上,但现在也算是有名气,好歹干了点实事。
因来得不少都是圈内人,陆家几个从政的难免多应酬几句,也有几位陆老爷子的老朋友,都和陆守俨聊起来,说起如今的工作种种。
初挽没和他们坐一块，她是和冯鹭希等人一起招待女客，这其间，陆家几个年岁相差不多的孙子重孙子自然太惹眼，来的客人问起来，自然全都夸，也有的看梦锦和希同这小兄妹俩个团团软软的，难免多夸几句，其实这本来也是客套话，当不得什么，大家听过就算了。
可问题是，总有人听到心里，当真了。
孟香悦是陪在乔秀珺身边的，乔秀珺听到这话倒是没说什么，可孟香悦那眼睛却往自己儿子那里洒过去。
她看到自己儿子好像就紧挨着梦锦希同坐着，可是，那些客人都不夸自己儿子，只夸梦锦希同。
她心里又不舒坦起来，想起昨晚的种种，一时不免一个叹息，找男人找错了，连孩子都跟着受累呢。
初挽开始还不觉得，后来见那孟香悦看着陆守俨的眼神，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一时细想昨晚，不免好笑。
恰好这时候陆建晖过来，和她打了招呼，说想和她谈谈。
初挽：“今天人多，太闹腾了，明天吧，明天我请你喝茶，咱们坐下来好好聊。”
陆建晖忙点头：“好好好。”
等这寿宴散了，已经是晚上，回到家，保姆带着两个孩子洗漱过后，让他们各自睡了，初挽也上了榻。
这榻是通着地龙的，格外暖和，暖和得人就想在上面打滚。
外面凄风苦雨，闷在被窝里享受着这暖和，人就格外舒坦。
这时候，陆守俨洗漱过后，掀起帘子上来了。
他才洗过澡，身上凉，初挽便有些抗拒，赶紧抱着被子要躲。
谁知道陆守俨却不由分说，已经连被子带人抱住，之后拆开，拿那被子包裹住两个人。
刚硬的胸膛沁凉，初挽用手推了几下未遂，只能认了，不过两条腿还是有些抗拒地踢腾：“怎么凉！”
陆守俨声音有些沙意，抱着她哄道：“不凉。”
他一说话，初挽便闻到了一些酒意：“你喝了多少酒？”
老爷子八十大寿，来客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陆守俨作为小儿子，难免会陪几杯，不可能免俗。
陆守俨声音有些闷闷的：“就几杯。”
初挽：“我怎么闻着你酒味不小的？”
陆守俨：“才没有呢，不信你再闻闻。”
说着，便低首凑过来。
初挽待要躲，已是不能，他已经张开唇，将她的含住。
没什么章法，就是很贪婪迅猛，直接整个含住那种。
其实这酒味还好，甚至温醇好闻，就是他亲得太急，捧着她的脸迫不及待地亲。
她喘不过气来，推开他，他总算放开了，谁知道却往下，开始亲她的颈子，沿着那颈子继续往下。
初挽：“早点睡吧，不弄了。”
陆守俨没理，专心吃着，叼住吃，扯，放开，继续吃。
没几下，初挽便软成了水，颤巍巍揽住他的颈子，两个人在被子里滚做一团了。
初挽这晚累得够呛，加上外面冷，早上醒来时都不愿意动弹，就想窝在被窝里，恨不得住里面了。
她勉强睁开眼看外面时，陆守俨已经西装革履的，拎着公文包打算出门上班了。
看到她闷在被子里那样，他哑然失笑，放下公文包重新回来，帮她掖了掖被子，才哄着道：“梦锦希同已经上幼儿园了，你在家想睡就多睡会。”
初挽刚醒，脑子迷迷糊糊的，不太想吭声，就点了点头。
陆守俨看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小脸，点头时候跟鹌鹑一样，越发好笑，忍不住帮她顺了顺头发：“不过也别睡太久了，早上不吃饭对身体不好，容易低血糖。”
初挽还是不太想说话，眨巴着眼睛，点头。
陆守俨：“锅里温着饭，起来喝点小米粥，中午让黄嫂炖鱼汤。”
初挽终于想起来了：“不用做了，我才想起来，我和建晖约好了，今天中午我和他一起吃。”
陆守俨顿时明白了：“水下机器人的事？”
初挽：“嗯，上次我和他聊过，这次他突然找我，估计是想明白了，我打算好好谈谈。”
陆守俨：“我让小王送你过去。”
初挽：“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陆守俨却是有些不舍得：“天太冷了，你打电话约个出租车吧。”
初挽：“嗯。”
陆守俨：“我今天还和大哥提起来，让他留意下，看看有进口车的指标给我们留一个，回头买辆车你自己开。”
初挽：“要买吗？太张扬了吧？”
陆守俨：“你现在名声在外，皿天罍的事大家都知道，现在也犯不着藏着掖着，买个车不算什么。”
初挽抿唇笑了：“嗯，那就买个吧。”
陆守俨看她眼睛都亮了，眸中越发泛起浅淡的笑意，他俯首下来，用自己的额抵住她的额：“你用不着太考虑我这边的影响，我没那么容易受影响，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初挽此时已经精神起来了，连连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陆守俨重新站直了，抬手看了看腕表：“好了，我走了，要不然迟到了。”
初挽却想起一件事来：“昨晚忘记和你提个事。”
陆守俨：“什么？”
初挽：“你离香悦远着点，别搭理她。”
陆守俨微挑眉，之后笑了：“我知道，前晚我也是想着天冷，不愿意让你下去遭罪，再说还怕你心里不痛快呢。”
按说这时候自然是夫妻一起下去比较合适，不过初挽恼着，他哪敢让她下去，想着这么多人都看着，他过去给侄媳妇一把伞也没什么。
谁知道她是个小醋坛子。
初挽：“我就随口一提，你自己留心就是了，好了，你走吧，我再躺十分钟就起来了。”
初挽约了陆建晖在一家茶楼，她过去的时候，陆建晖已经到了，正在看菜单，初挽拿过来菜单看了看，随便点了几道菜。
这家茶楼的菜色都比较清淡，其实初挽不太喜欢，不过吃个应景罢了。
点过菜后，她和陆建晖便切入正题，说起辞职下海的事。
陆建晖理着平头，戴着眼镜，一脸本分，他看着初挽道：“七婶，最近我考虑过了，我想，你的提议很好，我想答应你，干脆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只不过我对开公司一窍不通，我只会做研究，有些事，还得你来操心。我现在已经递交了申请，已经走审批，用不了几天我就办完手续，就可以干活了！”
初挽听着也是意外，陆建晖竟然没和自己商量，直接就提交申请要停薪留职了？这么快？
她以为他好歹得犹豫一段日子，慢慢考虑，再和自己家里人商量呢。
当下她反而劝他：“建晖，停薪留职是大事，你不用这么快，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来，申请的事，先不要急着交上去。”
她这么一说，谁知道陆建晖却突然道：“时间？哪有时间啊！”
他长叹一声，满脸悲苦：“七婶，你是不知道，我去国外高级机器人开发基地参观，人家那水平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我们和人家多大差距？还有你说的水下考古机器人，人家的机械臂精细程度我们想都想不到，我们现在赶紧跑着追我都怕追不上，哪有时间耽误！你现在有钱，那我要做项目，不就是不用申请那些资金，有了资金，我们就能赶紧研发了，不能耽误了！”
初挽听出他着急，他是恨不得当天赶紧投入科研，明显是在科学院没法做研发给憋坏了。
不过这件事还真急不得，凡事得商量好，从长计议。
当下劝道：“建晖，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还是得先聊聊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我们公司的模式，先聊完这些，我们万事俱备了，你才能安心做科研，你说是不是？”
陆建晖忙点头：“对对对。”
当下初挽便说起自己的想法，公司建立之初，她自然是想让陆建晖全力支持水下考古研究所的挖掘工作，等挖掘技术上来了，至少把南海沉船打捞了，狠狠给哈迈一个打击，将中国水下考古技术扶持起来，之后就可以发展智能机器人自动化。
就她所知道的，这一块是以后未来高科技发展重点方向，也是各国重金投资的领域。
初挽说完后，道：“你觉得我们顺着这个思路做，如何？”
陆建晖连连点头：“我都听你的。”
初挽：“嗯，你再说说你的其它项目设想，能不能做，这都无所谓，有想法就行，我们可以集思广益。”
陆建晖：“其实这几年，我写了不少项目计划，我认为这些项目如果做成功了，一定都能应用到市场上，不过都被上面领导给打回来了。”
初挽：“你说说看？”
陆建晖便说起来，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大致讲讲初挽听着感兴趣，他便详细说，初挽再问，他便滔滔不绝起来。
于是到了后面，都不需要初挽问什么了，陆建晖开始大谈特谈。
初挽越听越是大开眼界。
他这些项目，有些是上辈子他做过的，有些是没做过的，但听起来都是未来需要深度发展的领域，比如水下机器人的设想，比如石油勘探自动化的设想，也有关于人工智能的，这些以后都是开发热点。
初挽就这么认真地听陆建晖讲，听他越讲越多。
陆建晖并不善谈，他的脑子好像远比嘴巴要快，这让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结巴，表达不清，他就着急，然后一边比划一边讲，滔滔不绝语速很快。
她看着这么一个手舞足蹈的陆建晖，终于意识到，一切果然已经变了。
她重生了，变化的人不止她，也有其它人，包括陆守俨，包括刀鹤兮，包括聂南圭，也包括陆建晖。
从这些人向这个世界无限延伸开来，更多的人已经被改变，甚至这个空间的许多事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没有人可以掌控世界的方向，哪怕重活一次也不能，她只能尽力而为。
在陆建晖滔滔不绝的表达终于告一段落时，她给陆建晖递上一杯茶。
之后她才问：“建晖，你这些想法，我听着都挺好的，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项目计划？是受到了什么启发？”
陆建晖听这个，神情顿了顿，他让自己的思维从那些项目中拉回来，之后才道：“七婶，那不是你之前说的吗？”
初挽疑惑：“我？”
陆建晖：“是啊，你当时给我讲故事，我挺受启发的。”
初挽：“可我只和你说了下水下机器人吧？我就提了提这个，你现在提的这些，和我当时说的也没多大关系吧。”
现在陆建晖的这些研究方向已经大大出乎她意料了，这几乎都是未来高科技发展的重中之重。
陆建晖：“你说了外国强盗打捞我们的沉船啊，我听着觉得这事不对，我们搞科研的，当然得想办法，所以这几年出国，我一直在看外国人怎么搞的，这都是学习外国人！我们要师夷之长以制夷！”
初挽：“……”
她微吸了口气，感慨地看着陆建晖。
她当然知道，这功劳不能按在自己头上，只能说陆建晖看似木讷，其实是一个非常有悟性的人，只要稍微有一个启发，他的思维就可以无限地打开。
而这个思维的打开，看似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变化，也许成为那根撬动世界的支点。
她轻抿了一口茶，心想，这个世界会走向什么样的方向，谁知道呢。

第299章
其实初挽上辈子就投资了陆建晖的研究,但是当时她忙于自己的古玩买卖，对于陆建晖研究的了解并不多，她只是一个投资人的角色。
如今重活一世,她算是拥有了先知的能力,多少知道以后几年发生的种种,视野自然更为开阔，既然拥有了更为开阔的视野，她也就想做更多事。
特别是这一辈子,她早早和哈迈对上了。
既然大家遇上了，那就一起赌一把大的,南海泰兴号的沉船,那是上百万的清朝瓷器，这辈子,她绝对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绝对不允许那艘船再次落入哈迈手中。
其实往大了看，这并不单纯只是一艘沉船,这是技术的竞争,也是经济实力的竞争。
如今国家总体经济和技术没发展到那个地步，她管不着，也没能力管,但是这一个，她必须争过来,改变那百万瓷器的命运。
她和陆建晖深入谈起来,先详细了解陆建晖的几个计划,之后研究着,这些都可以有序开展,慢慢来,当务之急当然是水下机器人，特别是水下考古挖掘的辅助机器人。
对于水下机器人技术，陆建晖其实有些苦恼，现在各国水下机器人是远远高于中国水平的，中国目前在控制领域已经有所发展，他也比较擅长这一块，但是水下密封技术却不是他的擅长领域，他一时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初挽听着，道：“这方面其实也可以考虑和世界其它发展先进的国家合作，直接站在巨人的基础上，吸收他们的先进经验，到时候事半功倍。”
陆建晖却摇头：“不可能的，这可不是说得那么容易，人家国家有先进的技术，都藏着掖着，我们就算去参观，也都是一些皮上面上的技术，我们根本没法接触到核心技术，只能自己从头做起。”
初挽自然明白，这就和航母上的关键技术一样，哪怕一个小小发射台或者拦截索的技术，别人都不可能透露出来，都得自己从无到有一点点研究。
在水下机器人领域，像这种买一艘旧航母来得到里面关键技术捡漏的事，只怕是没有的。
不过只要等，总归有机会，以后世界格局的变化，更是会为这个领域带来一些新机会。
等过两年，苏联就要解体了，这也是他们的机会。
苏联解体后，经济下滑，老百姓生活物资匮乏，一些原本投资巨大的军事和工业项目便会陆续出让变卖。
那也是一个捡漏的好机会，当时不少人都去前苏联淘宝，而就高新技术方面，前苏联还是有些长项，比如水下机器人领域他们也是下了功夫研究的。
前苏联最先进的技术就是深水下的密封技术，这对于水下机器人发展至关重要，但是解体后的苏联经济下滑倒退，根本没有钱做研究。
而中国方面自动化控制技术发展得不错，经济方面也比此时的俄罗斯要好，双方正好取长补短一起做研究，提高总体机器人水平，从而加快中国水下智能机器人的发展技术。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苏联还没解体，后面的事还没发生，只能耐心等这个最好的机会。
当下两个人深聊一番，也商量了以后公司的运营问题，因为现在到底涉及到一些经营法律问题，他们这种私立科研机构应该怎么管理，以及后续试验场地人手问题，这都是需要铺展开，需要大投入的。
初挽就算愿意投入那么多资金，但是管理和人手方面却是欠缺，她也不可能投入太多精力，而陆建晖显然也只能干做科研，别的他干不了。
初挽是考虑着，在最初期的时候，他们不可能真的就自立门户。
陆建晖：“那怎么办？”
初挽：“之前你们做水下机器人研究，当时就考虑和水下考古研究所合作吧？他们那边培训了不少水下考古人员，需要进行水下实践活动，如果你们能合作的话，也算是互惠互利了。”
陆建晖：“那，现在找他们？”
初挽：“嗯，走吧，事不宜迟，我带你过去找严所长。”
陆建晖自然没得说，当即跟着初挽过去了水下考古研究所。
他们过去的时候，严瑾所长刚才科学院开会回来，很是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不过看到初挽，还是忙打招呼，问：“小初怎么过来了？”
一时看到旁边的陆建晖：“这不是陆研究员吗？你怎么跟着一起来了？”
初挽：“严所长，我带着建晖过来，是商量个事。”
严瑾听了，笑着道：“那快进来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聊。”
当下陆建晖和初挽过去办公室，初挽便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严瑾所长听了，自然大喜：“如果小初你愿意干，那当然是好！这件事，你需要我做什么，你说就是了！我全力支持，我们可以提供实验场地，大家一起干，我们的队员随时能派上用场！”
显然对于严瑾来说，只要能促进水下考古研究的发展，干什么都成，别的全都靠边站。
初挽便和严瑾详细谈了公司挂靠问题，其实这几年中关村一代开了不少公司，那些公司大部分都是下挂在中科院名下的，既然别的单位可以这么搞，他们水下考古研究所自然也可以，完全可以实行股份制来规避一些风险和麻烦。
未来怎么走路，未来再说，就目前来说，先建一个公司，挂在水下考古研究所名下，于是双方详细谈了大概的轮廓。
同时水下考古研究所提供研究场地和便利条件，也包括一些法律流程和政策审批方面的协助，初挽出钱，陆建晖做研究，这样公司本身可以借用水下考古研究所的协助，不必大费周章另起班底，等作出一些成果后，再额外租用办公室搬出去。
这对于双方来说，也算是取长补短了，水下考古研究所现在不缺人，也不缺场所，缺的就是钱，而初挽有钱，也有一位顶尖研究人员，缺的是人，以及政策方面的一些便利，现在一拍即合，正好合作。
他们甚至约定了将来股份的设置，初挽拥有绝大部分股份，水下考古研究所会占一小部分股份，这样企业的性质便不再是私营企业，而是研究所下挂企业了。
双方也谈了接下来的流程，公司申请过程等，这些都谈妥了，陆建晖和严所长说起接下来的计划，详细说起水下机器人的研发问题。
提到这话题，陆建晖的话就多起来，滔滔不绝，初挽本来想着提醒下陆建晖，有些可以回头细谈，现在不适合，谁知道严所长听了，眼睛放光，她也说起自己的一些设想，陆建晖便觉得，自己很受启发，于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搞水下考古的，一个搞水下机器人的，竟然是投机得很，把初挽给扔一边了。
初挽看着这情景，想笑，又觉得挺欣慰的，严所长是搞考古研究出身，不过做事灵活不死板，陆建晖是做科技研究出身，性子就比较轴，现在看，这两位倒是很能聊得来，把陆建晖暂时挂在水下考古研究所名下，她倒是可以放心。
大家聊到晚上时候，干脆一起吃的饭，边吃边聊的，等吃完饭，大家分别时候，严所长叹道：“其实我们水下研究所之所以能做起来，我们用的设备，全都是靠着小初给我们资助，离了你，我们什么都不是。现在小初既然也有意向办这个公司，我们不惜一切代价，肯定全力支持，只是以后得有劳陆工程师了。”
毕竟陆建晖是科研人员，就这么要退下来开公司，这里面自然牺牲不小。
初挽笑道：“我也和他说了，让他考虑考虑，三思而行，谁知道他比我还急。”
一时问起来：“你和你父母提了吗？家里还不知道呢。”
陆建晖：“没呢，我回头说吧，我父母估计会反对，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实在不行，我让爷爷和他们说？”
初挽：“这倒是也行，回头我先和你爷爷聊一下。”
旁边严瑾听着，疑惑地看初挽。
初挽这才想起，她好像没特意和严瑾院长提过她和陆建晖的关系。
她便笑道：“严院长，这是我侄子。”
侄子？
严所长惊讶地看了眼陆建晖，再看看初挽。
陆建晖比初挽大几岁，常年闷实验室，多少有些不修边幅，就有点显大，至于初挽，则是长发披肩，文雅别致，怎么看怎么年轻洋气。
她侄子？
陆建晖解释道：“她是我七婶。”
严所长愣了下，之后恍然：“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你们家陆同志好像是家里老七，最小的是吧？原来建晖是你爱人的侄子？”
初挽笑道：“是，我丈夫排行第七，上面四个哥哥两个姐姐，他侄子好几个呢，这还不是最大的，最大的那个都三十多了。”
晚上时候，初挽和陆守俨说起这件事：“反正进展还挺顺利，后面估计有些事得详细谈，不过让他们先谈吧，我从旁大致把关就行了。”
陆守俨详细问了具体情况，初挽都给他说了：“我也和严所长聊了南海沉船的问题，现在已经大致锁定了区域，不过具体搜索还需要细查，而且现在他们根本不具备深海打捞的能力，只能先在黄河流域试探性挖掘。”
陆守俨：“如果建晖的水下机器人能有进展，对他们应该大有助益。”
初挽点头：“是，我也还这么想的。”
陆守俨：“回头我和老爷子提一声。”
提起这个话题，初挽有些担心：“这回头老宅那边知道了，还不一定怎么想呢。”
毕竟陆建晖本来是正经中科院的科学家，脑门上都闪烁着为国家奉献终身成名成家的光辉，昨天家里办寿宴，提起陆建晖谁不夸他是科学家有本事。
现在他却要离开科学院，自己在公司里做研究了，这对于老一辈人来说，估计是挺难接受的。
陆守俨道：“也没什么，上次我和五哥聊起来，他还提起现在年轻人下海的现状，建晖年纪也不小了，有自己的想法正常，他也不会干涉。至于老爷子那里，更不用担心，底下几个孙子他现在都不怎么管，随他们去吧。”
初挽：“那五嫂呢？”
陆守俨五嫂在发改委上班，要紧好单位，平时忙得要命，初挽和她不熟，不过看得出人还不错。
陆守俨：“她平时哪顾得上这个，儿子都这么大了，她连结婚的事都不操心，更别说下海的事。”
初挽便笑：“那也行。”
陆守俨上面哥哥姐姐其实人都还可以，除了乔秀珺那个三嫂实在不上台面，总体来说这一大家子很不错了。
这次陆建晖的事，估计乔秀珺会暗地里说酸话，比如说她撺掇着好好的科学家下海去公司里干，把铁饭碗丢了什么的，不过管她呢，谁搭理她。
这么说着，陆守俨道：“建时最近好像惹出一件事来。”
初挽：“什么？”
陆守俨淡声道：“据说是帮人走关系，进了一批货，货质量有问题，因为他经手的作保的，人家找上他。”
初挽：“只是经手？”
陆守俨这才道：“可能他从中抽成了吧。”
初挽笑了笑：“我就说嘛，他不贪心，也不至于崴里头，这不是活该吗？”
陆守俨看她一眼。
初挽觉得他眼神别有意味：“怎么？我说错了吗？”
陆守俨：“你对他意见挺大的？”
初挽便给他重重哼了声，为了加强语气还特意别过脸去：“就不喜欢他不行吗？”
说完，她就径自过去书房。
不过走到半截，终究觉得不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他怎么了，你还向着他不成？”
陆守俨：“我说什么了吗？”
初挽：“好像没说，但又好像说了。”
陆守俨看她这样，便笑了：“我就随口提提，是你自己反应这么大。”
初挽：“你肯定心里觉得，好歹是你侄子，你当然向着你亲侄子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特意过去关照孟香悦，虽然知道他的做事风格来说，他肯定不可能置之不理，但终究觉得：“你不可能管你侄子一辈子，只是侄子，又不是你儿子你闺女！”
陆守俨墨眸扫她一眼：“这是说什么傻话呢。”
初挽没吭声。
一直到了晚上睡觉时候，陆守俨搂着她，哄道：“让我说什么好，是我多想才对，结果你反倒为这事闹气。”
这事无论从哪方面说，当初也是她差点和陆建时有交往，吃醋的难道不该是他？
初挽：“说不定你觉得，女人如衣服，侄子如手足呢？”
这话说得陆守俨直接给她笑了，有力的大手抚着她的脑袋：“这小脑袋瓜子一点到晚都在想什么？”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面对侄子，她醋意比他大。
初挽搂着他，闷闷地轻哼一声，完全不想解释。
最后到底是陆守俨主动道：“其实几个侄子们，都和我年纪相差不大，从小一起相处，都是吃着一个锅里的饭长大的，自然比一般的叔侄都要亲近很多，不过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各自成家立业，自然也有了自己的人生观和生活圈子，我不可能去主动干预谁，甚至他们的父母，也不会管了，毕竟都长大了。”
初挽：“你前几年可不是这样的。”
陆守俨：“人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本来就是不断变化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有妻子有儿女的，我多操心自己妻子孩子不行吗？”
初挽便释怀了，扎进他的怀里：“你这么想就对了，我和孩子才是你最亲的人，你最爱我们了，快说是不是？”
陆守俨：“是。”
初挽不依，她抬起头来，趴他身上，两手捧着他刚硬的脸庞，逼道：“你快说，把我说的话重复一遍，不然我就不高兴了。”
陆守俨躺靠在那里，薄薄的眼皮微抬起，就那么看着初挽，眸中略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
初挽便觉，那眼神实在纵容温煦，就像秋日最慷慨的太阳，会把她浑身照得暖融融，让人忍不住在他怀里打滚。
陆守俨抱着她，按住她的后脑，让她俯首下来，亲她。
两个人这么亲了好一番，才恋恋不舍分开。
这时候，陆守俨却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和孩子才是我最亲的人，我最爱你们了。”
声音温醇动人，恰是她刚才教过的话。
他还真学会了。
陆守俨：“这下子心满意足了吧。”
初挽确实心满意足，她哼唧着道：“这还差不多，以后我的事你用心办，别人的，大差不差就那样得了。”
陆守俨笑：“好，记住了。”
他略沉吟了下：“对了，你迪拜的签证，马上下来了，过两天给你拿过来。”
初挽：“这么快？”
陆守俨：“嗯，到时候让鹏叔陪你去？”
初挽：“也没什么，我自己去也行。”
陆守俨叹，抚着她的发道：“你一个人去，我肯定不放心。”
初挽埋在他怀里，懒洋洋地道：“那行吧，让鹏叔陪我去。”

第300章
这年冬天,初挽拿到了前去迪拜的签证，准备出发。
虽说有鹏叔陪着，但陆守俨还是不太放心：“那边情况和我们国内到底不一样,你万事还是得小心。”
一时又问：“鹤兮不去吗？”
初挽：“本来说去的,不过好像临时有事过去美国了。其实也犯不着担心,一般没什么事。”
其实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在阿联酋和国内关系还不错，彼此高层都有访问来往,按照历史发展的话，明年阿联酋总统还会来中国访问,总之不是什么不友好国家。
不过显然陆守俨考虑得很多,他没办法陪着过去，他终究不太放心,于是他找了朋友,不但联系了陆殿卿，找了迪拜外交部的朋友请人家照顾下,还找了上海外贸公司的驻外人员。
这两年中国和阿联酋贸易频繁,外贸国企会外派人员驻扎阿联酋，他们对那边情况自然很熟悉，陆守俨间接联系上一位朋友,请对方帮忙联系了安全住处，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这么安排了一遭后,初挽也是无奈,无奈之余又觉暖心。其实上辈子她经常四处跑,他好像偶尔会问起来,也会帮她安排,但是当然没有这辈子这么细致,简直把她当小孩子。
陆守俨笑道：“那边宗教国家，和我们氛围不一样，万事还是得小心，给你列的那些注意事项你都留心看看。”
初挽：“知道啦！”
两个人说了好一番话，陆守俨才过去单位，到了单位办公室，陆守俨略想了想，到底是打了一个越洋电话。
在简单沟通过后，陆守俨也是意外：“你确定没有遗漏什么线索？”
对方详细讲了情况，陆守俨听着他的话，沉默了半晌，终于道：“这次迪拜拍卖会，既然布鲁克先生会参加，那你再走一趟吧。”
挂上电话后，陆守俨捏着手中的钢笔，轻轻皱眉。
凭着直觉，他一直觉得刀鹤兮和初家有关系的。
但是从现在看，好像一切竟然撇得干干净净。
无论是刀鹤兮母亲英国古董商女儿的身份，还是布鲁克昔日的种种经历，都干干净净，找不出任何疑点。
只是，越是撇得干干净净，他越觉得有哪里不对。
至少HF的背景，一定有什么问题。
初挽由鹏叔陪着，准备出发前往迪拜。
出发前，陆守俨过来送行。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陆守俨将行李交待给随行的鹏叔后，又低声嘱咐：“到了那里，平时没事出门让鹏叔陪着，有什么事就找驻外大使馆，或者找外贸公司的孙总，我都打点好了。”
初挽：“知道啦！”
陆守俨：“和你说这些，你都记心里，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初挽便笑：“我刻脑子里，行吧？”
陆守俨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之后道：“时间差不多了，你进去吧。”
初挽：“嗯。”
当下鹏叔提着行李，陪着她准备过安检，就在排队时，她回首，看向陆守俨。
站在机场大厅的男人，大衣厚实硬挺的领子竖起来，掩映在简明爽利的下颌线处，他站在人群中，看向自己这个方向，内敛沉稳，却眸光温煦。
见到自己看过来，他抿唇，冲她笑了笑。
初挽冲他招手，不过招手的时候，这一幕却和上辈子的一个熟悉的影像再次重合。
人和人之间实在是奇妙，上辈子，差不多的时间，他们是不是曾经在机场偶遇，那个时候，她身边最亲近贴心的人是易铁生。
而他只是巧遇后打一个招呼的长辈。
虽然稳妥，虽然对她助力很多，但彼此疏远，平时见面也聊不了几句，机场相遇也不过打个招呼。
这种情绪一直萦绕在她心里，以至于等上了飞机后，依然有些恍惚，看着窗外那被太阳照射后发白发亮的云，她竟有种说不出的侥幸满足感。
其实说起来，上辈子的一切都还算完美，除了九龙杯的破碎让她伤心，她也没什么遗憾的。
不过时至今日，她对九龙杯看淡了许多，从理智角度来衡量上辈子，已经很完美了。
可到底缺了一个他，缺了一个他，她人生的颜色就是少了一些暖色调。
飞机抵达迪拜国际机场的时候，沙漠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初挽脱掉了外面的大衣，又换掉了毛衣，只穿了简洁的衬衫长裤。
迪拜和中国有几个小时的时差，现在中国已经傍晚了，这里还是下午。
正享受着这边的阳光，便听到了唱经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古老遥远，像是某种神秘的旋律，不过这也很快提醒初挽，这里已经是她不熟悉的环境，风俗不同习惯不同，万事都得小心了。
外面外贸公司的朋友专门过来接机，来的是两个，男的四十多，话不多，他是司机，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圆脸盘女人，她是翻译，叫谢红云，皮肤晒得发黑发亮，不过笑起来很好看。
她接了初挽和鹏叔，过去了他们宿舍，初挽所住的宿舍就紧挨着谢红云的宿舍。
谢红云和初挽聊起来这里的历史，以及华裔在迪拜的情况，现在上海河北河南外贸公司陆续驻扎这里了。
“我丈夫是建筑工程师，来这里五六年了，他是搞外建的，当时也是为了能挣电冰箱彩电才过来的，结果他觉得不错，想让我也过来，正好我们单位可以申请来这里，我也赶紧过来了。”
初挽：“五六年前，那时候搞外建最多的就是伊拉克和阿联酋吧。”
谢红云连连点头：“是是是，反正就这两个地方，我当时还受不了，担心嘛，现在都习惯了，不想回去了。”
吉普车沿着谢赫&#183;扎耶德路往前，初挽看向路边，棕榈树旁，黄沙滚滚中，不少起重机正在忙碌着，看上去他们正在加速搞建设。
谢红云笑着解释说：“我听说他们规划要搞一个棕榈岛，还要搞人工码头，总之野心勃勃，他们要把这座沙漠城市打造成精品城市。”
初挽颔首：“他们在石油上赚了钱，现在要砸钱搞旅游了。”
谢红云点头：“是，不过确实挺了不起的，就说这条路，人家可是在沙漠上修路，又在沙漠上盖摩天大厦，修滑雪场，一般人哪修得起，这才真是大款。”
吉普车经过德拉钟楼后，没多久便到了他们国贸公司的宿舍，这是一处单独的院落，里面都是国贸公司的工作人员，房舍干净整齐。
初挽将给他们带来的各种食材都拿出来，有东北木耳蘑菇，也有肉干白面等，这让大家惊喜不已。除了这些，她还帮他们捎来一些家里人要给他们带的信和小物件。
他们见到初挽，都非常热情，国贸公司负责人还表示了郑重欢迎。
那负责人五十多岁，非常健谈，他说他经常看世界新闻，他早听说过初挽，知道她在欧洲美国都很有名：“为我们中国争光了！”
初挽对这住处也很满意，如果自己和鹏叔出去找酒店住，安保方面自然也不错，但她也担心会出什么意外，现在住在这里，有一群中国人作伴，而且也能做饭，会相对安心一些。
有时候，人是需要处于一个集体内，处于一个组织中，于是在一些可能的不法分子眼中，你是处于某个组织的，他们会多少忌惮一些。
初挽总算安顿下来后，便用这里的固定电话给陆守俨打了电话，和他详细汇报了情况。
陆守俨听出她语气中的雀跃：“那边条件估计一般，我还怕你不习惯呢。”
初挽道：“挺好的，他们都挺热情的，见到我就像见到亲人一样，全都围着我问这问那的，还说晚上要做好吃的，我觉得比住酒店强多了。”
陆守俨笑道：“那边人杂，什么人都有，你过去，熟面孔，老乡见老乡当然泪汪汪。”
两个人说了好一番话，初挽听着他的声音，竟然不舍得挂，不过这种越洋电话也不好一直打。
最后要挂的时候，她低声说：“在家你要安安分分，知道吗？”
陆守俨笑道：“我什么时候不安分了？”
初挽：“没有，你一直表现很好，所以以后更要好好表现。”
陆守俨略顿了下，才轻声说：“嗯，我都听你的。”
挂上电话，过了很久，初挽觉得，她依然被那句“我都听你的”甜着。
距离这次的迪拜拍卖会还有几天，初挽联系了迪拜拍卖会负责人，之后径自过去世界贸易中心。
她是出租车去的，这里的出租车竟然都是兰博基尼，而警察也都是顶尖豪车——果然是有钱，一座散发着金子气息的城市。
将自己的比利小子照片交给了拍卖会相关工作人员，并签署了委托拍卖文件。
这世界贸易中心就在迪拜市中心，是迪拜地标式建筑，再过几年，这里将成为国际重量级展会举办地。
这里还有很多好玩的娱乐活动，旁边贴着大海报，海报上是某个好莱坞明星要举办一个见面会，而且还有百老汇音乐剧巡回演出。
离开世界贸易中心，她随便转了转，这周围一眼望去就是清真寺，在那清真寺之间是摩天大楼，现在的摩天大楼还不多，就那么几座，不过四处都在建，到处都是起重机，以后这里会越来越繁华。
初挽也没什么事，反正四处乱逛，逛到了老城区，这里和世贸中心附近又是完全不一样的画面。
路边有一些脏兮兮的日系车，偶尔还有满载着印度巴基斯坦工人的巴士，那巴士应该没空调，在这里没空调太难熬，这一看就是外国人来这里打工的。
其实这个时候街道上也没多少本地人，大多是外地人，据说这个时候本地有钱人都窝在家里睡觉，他们晚上才会出来休闲娱乐。
初挽来到古老的迪拜河边，是迪拜最传统的街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料气息，小吃街上各种特色美食，热气腾腾，游人熙熙攘攘，小贩们多是印第安人和巴基斯坦人，他们大声叫卖，热情喧闹。
这里有中东地毯，各色香水香料，华丽精致的金子，以及各样别具特色的手工艺品。
初挽买了一些特色香料和中东特色浓郁的金饰品，让鹏叔带着。
她继续逛，便看到那香料市场旁，是卖日常用品的，这里也有一些旧货和古董。
初挽原本计划中也想着在这里收一些古董，不指望大捡漏，差不多价格可以的就能收。
她现在不缺钱，不缺钱的话，遇到喜欢的好的，不管价格就拿下来。
她这么逛着，先买了几件古董饰品，又买了一件紫铜水壶。
几件饰品中，她喜欢的是那条项链，骆驼骨的，本身骆驼骨在这种沙漠国家做装饰是很稀松平常的，不过这条项链的每颗骨珠上都项链了宝石，有琥珀、欧泊和玛瑙等，而且还镶嵌了金边做点缀。
这项链丰盈奢华，很有阿拉伯特色，初挽觉得就算不收藏，配着简洁的白衬衫来戴着，倒是也别有韵味。
至于那紫铜水壶，应该是十八世纪的，壶身精美，上面细致地刻画了波斯沙王手持权杖图，从风格上有点像埃及壁画，神秘精美。
这些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五千多，不算多便宜，但初挽来说，也算是捡漏了。
她继续往前，随意逛着，来到了日用品区，这里有不少瓷器，各种中东特色的杯碟和盘盏，花纹繁琐华丽，有瑰丽的红，炫目的黄，也有一些和中国青花瓷很像的纹路。
初挽很快发现，里面有些是老物件，有些年代的，她甚至看到了来自中国的瓷器，甚至有些唐朝风格的瓷器。
她期待起来，想着仔细挑挑。
要知道，唐朝丝绸之路，中国对外海上贸易处于鼎盛时期，阿拉伯人虽然赚了钱，但是他们很快发现，中国人赚得更多！
就在那个时候，阿拉伯人发现了自己的矿产，也就是制造青花瓷的苏麻离青，这让他们疯狂起来，想要复制中国的青花瓷。
为了能够仿造中国青花瓷，他们曾经不惜花费高价从中国定制顶尖瓷器来做样品进行仿造，曾经一度，他们的仿造品也远销海外各国。
按照这一段历史来推断，阿拉伯内应该流落着不少中国青花瓷，而且是出口瓷中的精品之作。
初挽就这么细细地在各家古董店搜罗着，倒是很快搜罗了几件不错的，价格不算多便宜，最贵的一件甚至三万多人民币，不过初挽还是买了。
反正现在看着贵，放一放，放两年，总归能涨上去。
再说这物件拿到欧美合适的拍卖会上，估计也能立即翻番。
她也算是收获不少，很满足了，便开始想着，等下过去这边的商店，买一些日用品和食材，再买点礼物，送给贸易公司的那几位朋友。
她还买了几双阿拉伯平底尖头鞋，这种鞋子穿起来其实还挺舒服的，而且搭配衣服很好看。
其实他们的阿拉伯长袍也不错，优雅宽松，很适合这里的沙漠天气，不过看了看到底没买。
这种穿着太阿拉伯感了，回去中国肯定没法穿。
她这么看着的时候，鹏叔却突然往前一步，略靠近了她。
她有些诧异，回头看：“鹏叔，怎么了？”
鹏叔是一个非常本分的人，并不多话，这次出来，他一直沉默地陪着，任劳任怨。
鹏叔皱眉，低声说：“我感觉有人在观察我们。”

第301章
听这话,初挽疑惑。
鹏叔：“穿着当地服饰，裹着头巾，没看清楚脸,但我明显感觉到他刚才一直盯着我们的方向,感觉不太对劲。”
初挽：“那算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这种事都不好说，也许是怀璧其罪，也许是当地什么为非作歹的,当然甚至可能专门冲着她来的，谁知道呢。
可就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她恰好看到对面瓷器店有一件青花瓷。
那是一件青花卧足大碗,有十五厘米以上，这在碗中算是一个大件了,这是典型的宣德撇口碗,上面绘了三层纹饰，有圈带如意、缠枝莲及如意组成的宝杵纹,外壁口处绘制了缠枝莲纹,而那青花纹饰很有阿拉伯风格。
初挽这下子不舍得走了，她和鹏叔说了声，两个人走过去对面古董店,初挽拿着那大碗仔细看过。
青花钴料深入胎体，造型规整,胎质坚密,那釉面更是清亮润泽,这是宣德青花瓷中的稀世精品了。
这应该是明朝时候阿拉伯人向明朝定制的青花瓷。
初挽便问了问价格,对方懂一些英文,两个人用英文和手势比划,最后以七万迪拉姆的价格成交，初挽大致算了算汇率，约合十几万人民币。
不过这是明朝宣德青花瓷，而且是阿拉伯从明朝定制的青花瓷，这样的青花瓷她现在拿到迪拜拍卖会上，至少应该是百万美金的价位了。
这算是一个很大的漏了。
初挽买了后，想起刚才鹏叔说的异样，没敢久留，带着鹏叔匆忙离开。
离开集市后，初挽又去了附近的市场，这边海产品丰富，章鱼鱿鱼帝王蟹比比皆是，初挽还看到大块的鲨鱼肉，当然还有鱼翅一码一码地摆放在那里，看样子这都是他们经常吃的。
初挽买了切割过的骆驼肉，龙虾和鲨鱼肉等，另外还买了一大兜水果和蔬菜。
其实这里骆驼肉和海鲜价格尚可，除了鱼翅贵一些，其它相对算是很便宜了，但是水果很贵，比国内贵不少。
她便特意多买了一些当地蔬菜带回去。
最后她和鹏叔手里都各提着一大堆回去了外贸公司宿舍。
她把那些满满当当的食材都交给了外贸公司的厨师小张，小张看到后，惊讶不已：“你怎么买这么多？这得不少钱吧！这也太破费了！”
他们是外派的，公司负责食宿，伙食费每个月定量，所以买什么食材他都需要规划下，毕竟大家都希望尽可能节省下一些伙食费，这样剩下的额度可以买一些骆驼奶粉或者别的稀罕零食，到时候分给大家带回国内。
初挽买的这些食材，别的不说，只水果就太贵了，他们一般不舍得吃。
初挽：“别这么客气，我请大家伙吃的。”
这次她过来，是国贸公司高层特意打过招呼的，且只是住他们的宿舍，本身他们宿舍是空闲的，她住了也没大影响，伙食费她也会额外交。
不过情分上来说，她住在这里，这里员工对她都不错，她到底给人添麻烦了，花费一些也是应该的，再说这点钱也不算什么。
小张当下自然感激不尽，这时候几位员工都要下班了，大家听说这消息，都高兴得跟过节一样，他们确实很久都不舍得吃苹果了。
和大家聊了一会后，初挽回到自己宿舍，她将那些物件都规制好，尤其欣赏了那明宣德大碗，实在是精品，让人赞叹不已。
这一趟虽然花了不少钱，但确实有所斩获。
不过想起今天被人跟踪的时候，她终究有些担心，便特意嘱咐鹏叔：“这件事，我们先别和守俨提，观察下情况吧。”
鹏叔皱眉，不过还是道：“好。”
当晚，厨师蒸了各样海鲜，大家就着调料吃，再搭配上当地特有的羊肉饭，放上洋葱、葡萄干和香料，那真是有滋有味，吃得大家连声叫好。
第二天，厨师又把初挽买的骆驼肉做了红烧骆驼脖，红扒骆驼峰等，反正变着花样吃，吃得大家伙都感激，初挽来了给他们改善伙食了。
接下来两天，初挽都没怎么出门，就待在国贸公司的院子中，好歹中国人的居住地，相对比较安全。
她在家便拿着这次拍卖会的目录看，其实只看图册看不出什么来，有些细节只能现场看了，不过倒是大致也能浏览他们的藏品情况。
不这天，她收到聂南圭的消息，聂南圭也来迪拜了，对方通过迪拜皇家拍卖会的工作人员拿到了她的号码，给她打的电话。
她也是一段时间没联系聂南圭了，上次无意中听到消息，据说聂南圭过去英国，结果被英国一家贵族大小姐给看上了，对方格外热情，反倒是聂南圭，匆忙赶回去美国，逃了。
此时聂南圭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小初初，你在哪儿？说好一起过来的，你自己跑得不见人影了。”
初挽：“我在国贸公司的宿舍，你呢？”
聂南圭疑惑：“你怎么不住酒店？”
初挽：“穷。”
聂南圭；“……能别闹了吗？”
如果初挽穷，那中国人不是都吃不上饭了？
初挽：“你昨天到的？”
聂南圭：“对，昨天，我还说找找你呢，接下来你什么安排？来了后都逛哪儿了？是不是淘到什么好物件了？”
初挽：“没什么安排，就前几天逛了逛，这两天懒得出门，就在家晒太阳。”
不得不说，还是住在国贸公司宿舍好，有一个大院子，可以晒太阳，如果她去住酒店，天天闷家里，只能和鹏叔说话，那也尴尬得很，估计能憋死。
聂南圭：“那出来走走吧，我陪你。”
初挽：“算了吧，懒得动。”
聂南圭：“拍卖会的展品你看了吗？”
初挽：“没……”
聂南圭显然是没想到：“别窝家里了，我去接你，陪你四处逛逛，去吃烤骆驼，回头再看看这边的展品。”
初挽：“好吧。”
聂南圭来的时候，竟然开着法拉利，穿着阿拉伯长袍，戴着墨镜，一派的洒脱飘逸。
初挽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叹道：“这一身打扮真不错。”
聂南圭潇洒地摘下墨镜：“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展品，之后我带你去吃烤全骆驼。”
初挽：“前两天才吃了骆驼，骆驼峰骆驼脖的，连骆驼腰都吃了，现在出门看到的也是骆驼，我不想吃骆驼了……”
聂南圭扬眉，看着她那很有些无奈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看出来了，你吃了不少骆驼。”
初挽：“对，这边饭菜太腻了。”
聂南圭：“你等会带你吃别的，我们先去看展品。”
初挽听着，侧首，足足看了他三秒。
聂南圭扬眉，笑道：“觉得我好看了？”
初挽：“你说你，干嘛非拽着我？我也想买点东西，你也想买点东西，万一我们一起看中了一个物件，打起来怎么办？”
她叹：“我可不想和你打。”
上辈子她和聂南圭遭遇过几次，那真是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当时较劲起来，谁也不愿意服输。
现在重活一世，她觉得犯不着，两个中国人在这里斗，白白便宜别人，何必呢。
聂南圭勾唇，笑看她：“那我们做个约定，如何？”
初挽侧首，穿着白袍的聂南圭，笑起来眸中都是狡猾，简直就是狐狸成精。
她笑道：“什么约定，你说吧。”
聂南圭：“今天到了展区，我们看到一件瓷器后，如果有兴趣，马上指出来，你如果指出来的瓷器，我绝对不和你抢，同样的，我指出来的瓷器，你也不和我抢。”
初挽想了想：“这倒是有意思，那如果我一口气指出十件八件的，全都占住呢？”
聂南圭挑眉，有些无奈地道：“你能别这么贪心吗？”
初挽：“可我就贪心啊，我不但贪心，我还有钱，你说我干嘛不买？”
聂南圭听着，一时无言以对。
初挽笑盈盈地看着他：“所以，你说你干嘛非找我，别说你请我吃烤骆驼，就是吃鱼翅，也白搭。”
聂南圭：“那我们可以来一个君子协议。”
初挽：“嗯，你说吧？”
聂南圭：“你挑一件，我挑一件，轮着来，你先挑，可以把=吧？”
初挽想了想：“倒是也行。”
其实初挽未必有特别想要的，毕竟这边世界顶级富豪云集，她那点钱放到迪拜拍卖会都不够看的，哪真至于大动干戈买什么呢，无非就是逗逗聂南圭。
现在聂南圭定出这个规则，她倒是多少来了兴致。
与人斗，其乐无穷，和聂南圭斗，那更是精神百倍。
聂南圭自然看出来了：“一想到和我比，你这马上精气神就来了。”
初挽：“那当然了，想到让你吃瘪，我就高兴。”
聂南圭好整以暇地看她一眼，笑道：“你这心眼一直都这么坏。”
这时候，迪拜国际贸易中心到了，两个人下车，鹏叔也跟着下车。
自从上次集市上那件事后，虽然后续没发生什么，初挽没太在意，不过鹏叔一直都很小心，生怕她出什么事。
一行人过去拍卖会展厅，入场前，先进行了安全检查，他们的安全检查非常细致，据说这是最大程度保障来客以及展品的安全。
这让初挽越发心安，至少这个时候的迪拜其实已经有了很完善的管理制度，以后她不会随便过去集市，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那天鹏叔说的事，大概率只是偶然。
这迪拜展厅按照地区风格分为几个区域，有中东藏品，欧洲藏品，美洲藏品，以及亚洲藏品等。
看得出，这次迪拜拍卖会为了招揽人气，可是下了血本，里面藏品种类丰富到了让人惊叹。
便是见多识广如初挽，也是大开眼界。
不过在展厅入口处，他们特意放了一块两个人多高的大展牌，那大展牌上，却是黑色的幕布，有神秘的光从里面射出，除此之外，画面上什么都没有。
按照旁边的文字介绍，这是这次迪拜拍卖会的神秘艺术品压轴大戏，会在拍卖会的最后一天揭晓，这是一件震撼世人的宝物。
聂南圭看着这大展牌，道：“这次的拍卖会组织者肚子里真有货，我都要好奇这是什么了。”
按照规则，只有在这次拍卖会中有所斩获的竞拍者，才能有机会参与这件神秘艺术至宝的竞拍。
初挽：“这有点像促销抽奖，买够多少给一次抽奖机会。”
聂南圭听了，笑着摘下墨镜：“我看我们还是去看亚洲艺术品吧。”
初挽笑道：“好。”
便是亚洲艺术品展区，也很是要下功夫研究，里面藏品就五花八门，需要仔细甄别。
到底是异国他乡，初挽并不敢轻忽，那些书画并其它杂项也不多看，专盯着自己的专长瓷器领域来看。
展览区的瓷器倒是颇有一些，大概几十件，多为中国历朝历代的瓷器，也有古高丽和日本瓷器等。
初挽逐个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一件宋代汝窑小盏，釉色粉青，胎体细薄，釉层看上去很厚实，有玉石之质。
汝窑用的是支钉支烧的工艺，这种烧造工艺会在瓷器底部留下支钉痕迹，又因为是高温釉，在烧造过程中会有天然开片，由“崩釉”而成蟹爪纹，但是眼下这一件，不见开片蟹爪纹，且胎器细薄到了极致。
而汝窑中的茶盏器型，在目前所见的传世品中极为少见，烧制时支钉痕在圈足上，那更是为所未闻。
初挽盯着这汝窑小盏颇看了一番。
这世上，汝窑并不多见，也是她最近运气，又因为上辈子活过一世的先知，先在德国博物馆把那件被认作古高丽青瓷的汝窑给找出来，现在又碰到这么一件稀世孤品。
她看了看拍卖底价，才六十万迪拉姆。
六十万迪拉姆，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是一百多万人民币了。
这个起拍价，实在是低了。
其实在迪拜这种暴富云集的皇室拍卖会上，区区六十万迪拉姆只怕是远远不够，这件汝窑估计最起码也会到三四百万迪拉姆吧，甚至可能更高，出乎意料地高。
比如就初挽所知道的，1992年纽约拍卖会，一件汝窑就拍出上亿的价格，轰动一时。
虽然那件汝窑的上亿有种种原因，一般的拍不到那个价格，但是几百万人民币一般没问题，而在这种迪拜富豪拍卖场次，拍出千万也完全有可能。
初挽这么看了一番，其实很有些可惜，她想要，但是让她出上千万人民币买这么一件汝窑，她肯定不舍得。
她现在买房子买地的，手头也就一千多万人民币了，总不能都押在一件汝窑上。
况且倾尽所有也未必能抢得到呢。
毕竟北宋汝窑太稀缺，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北宋汝窑更是屈指可数，上次从德国博物馆弄了那件回国，后来德国博物馆知道，那就是捶胸顿足，羞愧得无地自容，估计够他们难受一辈子的了。
现在迪拜拍卖会上这一件，明显是要在瓷器中镇场子的，打败全球富豪夺得汝窑，她没那实力，也没那野心。
旁边聂南圭自然也看到了，他打量了一番这汝窑，微挑眉，笑着建议道：“如果喜欢，那就拍下来吧，你来拍吧，我不和你抢。”
初挽看他一眼，却见他细眸中微微含笑，仿佛并不太在意的样子。
不过初挽却隐隐感觉，那里面有几分试探。
她心里一动。
聂南圭为什么非拉自己过来一起看？
他是不是有什么拿不准的，想借自己的眼力？
而这场上，能让他拿不准的，也许就是这宋代汝窑了。
这件汝窑，不见开片蟹爪纹，这就已经足够迷了众人眼。
要知道，世人多把蟹爪纹看做汝窑的特征，但其实明代《格古要论》中就提到，汝窑器，出北地，宋时烧者，淡青色，有蟹爪纹者真，无纹者尤好，土脉滋媚，薄甚亦难得。
按照这明代《格古要论》来论，这件汝窑反而是汝窑中的罕见精品才是。
更何况，这件的茶盏器形在传世品中确实不曾出现过，一般人也许并不敢轻易鉴定，于是鉴赏家对这件汝窑的身份便会存在疑虑。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堂堂北宋汝窑起拍价竟然只有六十万迪拉姆的原因了？
初挽想到这里，心中微动。
这里面，是不是存在一些信息不对称，自己有没有可能在全球顶尖富豪云集的场次，在众多知名收藏家眼皮底下捡到这个漏？
难度很大，但也不是没有可能，自己一千多万的存款，或许能以小博大？
初挽这么想着的时候，视线很不经意地挪开，看向旁边一件明朝青花瓷，口中却道：“你也就逗我吧，你怎么不拍？”
聂南圭笑了：“我们的君子协议呢，你如果看中了，我不会和你争。”
初挽：“哦……”
她和聂南圭现在关系是还不错，但大家还没到面对着顶尖孤品还在那里推让的地步。
汝窑这种稀缺品，千万也是它，上亿也是它，对着这样巨大的利益，谁还能不上点心呢。
她再次看了眼那汝窑小盏，笑道：“要听我说实话吗？”
聂南圭：“洗耳恭听。”
初挽：“别管这物件是真是假，别管别人认定这物件是真是假，想在这种场次脱颖而出，竞拍到这件孤品，只怕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聂南圭默了片刻，道：“是，在这种场子，其实就是弄个噱头，赚那些顶尖富豪的钱，我们确实犯不着花这个冤枉钱。”
初挽点头。
一千多万，想在这个场次捡漏，只怕是难。
迪拜皇室拍卖会这次大费周章，不但迪拜自己的各路富豪全都到场，世界有名有姓的收藏家也全都在了，对于自己来说，一千万就是全部身家，自然不敢轻易赌这一场。
但是对于人家来说，一千万就是随便拿出来玩玩的小钱，她想和那些人一较长短，还是不够格。
她把自己刚才种种念头抛却，再次看了一眼那汝窑小盏，便要迈步离开。
聂南圭此时显然也存了放弃的心思，便要迈步往前走。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初挽再次看了一眼那小盏，却无意中看到了小盏底部的款。
这小盏是略侧歇着的，恰好微微露出底款。
看到底款的那一刻，她的脚挪不动步了。
底款上，赫然写着“奉华”二字。
奉华。
这竟然是一件奉华汝窑。
如果说汝窑在瓷器中身价高贵，那奉华汝窑便是汝窑中罕见之罕见了。
宋徽宗赵佶有个极其宠爱的妃子，姓刘，奉华，本是酒家之女，却生得光艳风流，赵佶对这女子宠爱有加，御封为刘妃，还赐了一座宫，叫做奉华宫。
这位刘贵妃天资颖悟，很会写书画，她自己有两方印章，一大一小，就刻着“奉华”二字，而她所用的瓷器，则全都有“奉华”的底款。
因为当年宋徽宗对这刘妃宠爱有加，她的日常用瓷自然都是钧窑汝窑上等精品，能带着“奉华”二字的，全都是稀世珍品，更不要说这两个字为瓷器本身增加了许多传奇色彩。
便是到了后来，大陆台湾两地博物馆里，带有“奉华”二字的汝窑钧窑名瓷也是极为罕见。
一直到1996年，台湾一位收藏家晒出奉华汝窑，几乎轰动一时。
显然，这个时候，奉华汝窑还没问世，没几个人知道？
就连聂南圭都不知道。
初挽的心顿时波澜起伏。
如果说，之前她对这件汝窑心动了，想买，但评估过后，觉得困难重重，她不能下这么大的本钱只能放弃，那么现在，她竟存了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得到的心思。
必须得到。
这样的一件瓷器，一旦被别人拍走，下次再在拍卖会上出现的时间跨度，也许是三十年，也许是六十年，甚至是百年。
需要用半生去等待，等待它的主人终于因为世事沧桑而不得不将它放在拍卖场上。
当然也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

第302章
初挽轻轻握拳,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的视线落在一件明朝青花瓷上，但是大脑中却快速评估着这次拍卖会的形势，她的对手是哪些人,有哪些酷爱中国瓷器的富豪会出现,什么人和她争抢,她该用什么策略来得到？万一钱不够怎么办？
以及，身边的聂南圭，她该怎么隐瞒自己的心思不被他发现？
他现在嘴上说得好听,如果知道了奉华汝窑的秘密，必然马上和她争一个头破血流。
她和聂南圭就这么随意转着,这里瓷器精品倒是颇有一些,不过显然竞争者也多，他们已经看到不少有名有姓的收藏家感兴趣,甚至看到欧美几家博物馆的负责人也来了。
这些好物件都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就这么走着,两个人又看到一件清朝乾隆双凤戏珠纹龙耳扁壶，那扁壶用青花来绘制牡丹、莲花和芙蓉,又用胭脂红料来绘制花朵,扁壶腹部两侧则用胭脂红料绘双凤戏珠纹，扁壶纹足底则是装饰以缠枝莲纹。
这件的拍卖价竟然只有十万迪拉姆。
初挽看了看，感觉明显低估了。
她望向聂南圭,聂南圭也看向她。
视线交汇间，初挽明白了聂南圭的意思：“这估计是一个漏吧。”
清朝乾隆年间的精品,如果正常卖的话,估计怎么也得上五六百万人民币,现在才十万迪拉姆的起拍价,也就是二十万人民币起拍价,和其它瓷器的起拍价比,应该是被低估了。
聂南圭：“是，这件估计是个漏，但也不好说。”
毕竟清朝乾隆青花胭脂红料瓷器在欧美也颇受喜欢，这些顶尖收藏家中，只要有一个眼力好的出价，那大家就能一拥而上，会被哄抬起来。
这东西，乍看是漏，大家都来抢，回头天价成交，也不是没可能。
两个人这么看了一圈，把大概的亚洲拍品都看过了，终于坐在了旁边休息处。
聂南圭倒了一杯咖啡，递给初挽，两个人喝着咖啡，欣赏着外面的棕榈树。
玻璃帷墙外，是沙漠烈日，艺术喷泉源源不断地喷洒着，那水滴在阳光下幻化出剔透的五彩水珠，让人感觉阵阵清凉。
此时，两个人心里显然都有些了定夺，只不过不提罢了。
聂南圭懒散地伸展开长腿，纯白阿拉伯长袍洒脱地垂下，他侧首，笑看初挽一眼：“说说吧，你想选哪件？”
初挽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看着外面的棕榈树：“听你这么说，我感觉仿佛我选的那件已经是我的了。”
聂南圭笑了：“你如果选中了哪件，我尽力配合你。”
初挽：“真的？”
聂南圭：“当然，我们团结一致，互相帮忙，才能利益最大化，不然的话，就凭我们的实力，自己先打起来，那事情没法办了。”
初挽点头，赞同，之后她才道：“你既然能说出这话，我还挺感动的，要不这样吧，你先选吧。”
她笑看着他道：“我选的，你不能争，你要帮我；你选的，我也不能争，我要帮你，我们一起合作，去和别人争。”
聂南圭含笑的眸子便落在初挽脸上：“我就知道，你要开始坑我了。”
初挽：“这怎么叫坑，这叫君子协议，怎么，还玩不玩？”
聂南圭挑眉，狐疑地看着初挽：“你未免太低看我了。”
他笑道：“你说，如果我选中了你的心爱之物，你还不当场和我绝交？还是说，你其实也游移不定？”
初挽自然明白聂南圭的意思
眼下，两个人都有意的，一个是宋代汝窑，一个是清乾隆青花胭脂红料，前者实在是太诱人，后者却隐隐是一个漏。
选哪个呢？
如果选前者，倾尽所有未必能争取到，就算争取到，也是高价竞得，只怕是没什么利润空间。
如果选后者，丧失了争夺前者的机会，问题是，那也未必真是漏，一旦有人竞争，价格抬上去，所谓的漏没了，也就只能放弃。
她笑着道：“也许你说得有道理，我也难以抉择，如果你现在能选中我的心爱之物，那我就顺势放弃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
聂南圭微挑眉，打量着初挽：“你竟然也有顺势而为的时候。”
初挽笑道：“再好的物件，如果代价过大，也不值当，你说是吧？”
聂南圭也笑了，有些懒散地道：“是，那我来选——”
他说着这话时，便见那边过来一行人。
来人穿着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装，身形高大，不过一头亚麻色的头发略有些乱糟糟的，略显苍白的大饼脸，让人一眼就认不出，这正是老对头哈迈。
哈迈显然远远地便看到了初挽，他带着一行保镖，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走到了初挽和聂南圭面前。
聂南圭没动，初挽也没动，像没看到一样，继续悠闲地坐在那里，品着咖啡。
哈迈两手揣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初挽，挑衅地冲她一笑：“初小姐，又见面了。”
初挽眼神很淡地颔首，没理会。
哈迈却笑道：“初小姐，我得恭喜你，在美国捞了点钱，数了数自己兜里那点美金，终于鼓起勇气跑到这种拍卖会来了，想长个见识了？恭喜恭喜。”
他这么一说，周围就有人注意到，好奇地看过来。
初挽听着，也就笑了：“哈迈先生，不知道你在海底捞了多少垃圾，终于卖了钱，跑到这种大拍卖会上见世面了，不过其实我有一个友好的建议，你请一个靠谱的艺术顾问吧，毕竟到了这种场合，你如果一个看不好，只怕赔的不是两百万美金了。”
她从容一笑，道：“实在不行，哈迈先生，我不介意给你当艺术顾问，指点指点，价钱不用担心，看在我们以往的交情上，我给你打八折。”
哈迈嗤笑，还待要说什么，聂南圭却已经起身，望着哈迈，笑道：“这是哈迈先生吧，久仰大名。”
说着，热情地伸出手来。
哈迈冷不丁见到聂南圭，见他仿佛是东方面孔，但又穿着阿拉伯长袍，一时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倒是没太敢造次，也就和他握手。
聂南圭：“哈迈先生，其实我听说过你的大名，并且对你感激不尽。”
哈迈耸眉，疑惑地看着聂南圭：“你是谁？”
聂南圭：“我是聂氏古玩公司的负责人，我们目前主要经营中国金石书画瓷器，感谢你的帮助，我公司终于顺利成为洛克菲尔德家族的艺术供应商，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你。”
哈迈微诧，有些疑惑地看着聂南圭。
他也想成为洛克菲尔德家族的艺术供应商，这是他攻占北美艺术市场的策略，结果因为初挽，他惨遭滑铁卢了，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小子，竟然要感谢他帮了对方？
这是什么意思？哈迈不明白。
聂南圭勾唇，带着一抹浅淡的笑，诚恳地道：“多亏了哈迈先生拿了造假的瓷器，被洛克菲尔德除名，这才有了我们的机会，感谢哈迈先生。”
哈迈听着，顿时一瞪眼。
周围有些好奇看着的，听到这话，也都好笑地望向哈迈。
毕竟哈迈当年拍卖中国瓷器，那在艺术圈也是大名鼎鼎的，许多人没见过真人，但多少听说过他的名字。
原来这位就是。
要知道今天这展会，可是大款云集，这其中不乏豪门世家，欧美贵族，甚至各国王室成员，那些人看哈迈，总归是存了几分鄙薄。
哈迈反应过来，顿时大怒，他是撒野惯了的性子，哪里容得聂南圭对他这样嘲讽，直接指着他鼻子道：“少在这里冷嘲热讽的，你小子几斤几两重，竟然跑到这里来撒野？”
聂南圭一脸无辜：“哈迈先生，我对你感激不尽，礼貌有加，你何必这样？”
哈迈险些直接抡起拳头就砸，但是聂南圭自然不能让他砸，一直跟随在后面的鹏叔迅速上前，护住了聂南圭和初挽。
这边起了肢体冲突，马上就有穿着阿拉伯长袍的安保人员上前，请他们到一旁，也有展区主管负责处理。
对方面对哈迈，自然不客气：“先生，我们这里是艺术展区，请遵守这里的法律法规，我们不欢迎暴力行为。”
哈迈指着聂南圭，怒斥：“他嘲讽我，这种行为难道不该挨揍？”
穿着长袍的负责人一脸冷漠地看着哈迈。
虽然人家广迎八方来客，但是这种闹事的，自然看不惯。
哈迈有钱，但阿联酋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人家根本看不上哈迈这种档次的。
聂南圭从旁，笑看了眼初挽，微挑眉间，很有些戏谑的意味。
初挽唇微动，用口语突出两个字：“佩服。”
而这时候，哈迈和展会的安保负责人争执开来，很快就被带走了，那安保负责人还特意过来和初挽道歉，表示他们展会是和平和谐的，不欢迎暴力事件，对女士更是尊重包容，如果初挽感到自己被威胁，随时可以找他们。
等周围人都散了，初挽笑道：“这次多谢你了，我看哈迈气得不轻。”
不得不说，聂南圭还挺会气人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聂南圭很轻描淡写地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看不惯这玩意儿。”

第303章
说话间,两个人继续随意逛着，这么逛着间，初挽还遇到几个熟人,戴维来了,洛克菲尔德家族的几位公子小姐也来了,其中包括查德维克。
查德维克见到初挽颇为热情，上次初挽在北京招待了他和老洛克菲尔德，彼此也算是老交情了,此时在迪拜重逢，格外亲切。
除了洛克菲尔德家族,初挽还陆续看到几位知名人士,叱咤IT界的科技新贵，财富榜上数一数二的new money,还有欧洲王室成员,也包括她之前认识的瑞典王子等。
至于围着头巾的阿拉伯王子，更是一个接一个的,都是有钱人。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欧美博物馆的负责人，德国的老相识费舍尔看到初挽，表情很有些无奈：“初女士,很高兴见到你。”
他们博物馆的宋代汝窑就这么活生生被初挽给薅走了，他想起来就心痛,已经为此懊恼了一段时间,这辈子他怕是过不去了,见到初挽就想起一次。
聂南圭陪着初挽四处逛了一圈后,也到了中午时候,他请初挽吃饭,鹏叔也一起过去。
坐在车上后，聂南圭拿来墨镜戴上，之后才道：“你现在果然是名满天下，这种场合转一遭，到处都是打招呼的。”
初挽笑盈盈地道：“不过是点头之交，你看，大中午的，我还不是得让你请我吃烤骆驼？”
聂南圭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可算了吧，那是因为别人不来，不然你早把我扔一边去了。”
初挽疑惑地看他，虽然这是真话，但是也不用这么直白吧……
聂南圭摸着下巴，有些不可思议地拧眉：“刀鹤兮怎么了，他怎么不来？”
初挽：“不知道啊。”
聂南圭笑了下，便不再提了。
聂南圭带着初挽径自过去老城区，这里叫做巴斯塔基亚老城，据说是迪拜最古老的遗址了，汽车经过狭窄的砖石老街道，路边都是千篇一律的土黄色，其中夹着迪拜清真寺和博物馆，以及酋长屋等。
继续往前，便到了迪拜码头，码头旁边是一溜儿的私人游轮，岸边商店里摆着阿拉伯香料、香水以及各种调味料，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调味料气息。
下车后，聂南圭带着初挽和鹏叔乘坐游轮到了对岸，便来到了一处老屋，那是典型阿拉伯风的房子，走进去后能看到色彩绚丽的陶器木器以及象牙制品等，屋顶挂着多彩玻璃灯。
初挽看了看菜单，有些无从下手，最后点了手抓饭，烤骆驼肉，以及烤肉串等，聂南圭推荐了当地的一种饼，以及一种大面包。
聂南圭：“这家是烤全骆驼，我们现在吃的是从烤全骆驼上分割下来的。”
他指了指外面：“你看，那边正烤着。”
初挽透过窗户看过去，果然是的，他们在骆驼里面加了各种配料和蔬菜水果，当然也加了各种调料，辣椒洋葱自然什么的，之后洒上藏红花来烤，被各种调料搭配过后的骆驼肉经过炙烤，散发出的味道让人垂涎三尺。
初挽吃得大快朵颐。
聂南圭笑看着：“好了，我们重新谈谈我们的话题。”
初挽：“你刚才帮了我，现在又请我吃好吃的，自然是你先挑。”
聂南圭有些意外地看着初挽：“真的？”
初挽很无所谓地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挑吧。”
聂南圭略沉吟了下，之后才道：“那件汝窑确实不错，显然这次的拍卖会鉴定师已经低估了这件汝窑，而且从他们的宣传目录来看，也没有把它放在应有的位置，只怕是对这件汝窑身份有些疑虑。”
初挽：“我看过这件汝窑的身份，这件应该是日本人二战期间从中国拿到带回日本的，日本学者佐藤弓葛在七十年代初在日本一家古董店买到，前些年曾经在大阪立东洋陶磁美术馆展出，当时台湾博物馆和日本美术馆联动，台湾博物馆汝窑名家鉴赏过这件瓷器。之后这位藏家去世，由茧山龙泉堂经手，卖给了香港一位姓刘的收藏家，虽然这件瓷器身份上确实存疑，不过有名家背书，怎么也不至于太差。”
这样存疑的物件，越是时候长了，也没办法再去证明什么了，最后结果是，没办法鉴真，所以价格不可能创什么新纪录，但是也因为没办法证伪，所以总归有市场。
聂南圭颔首，之后戏谑地看着初挽：“那我就选这件？”
初挽眼神平静，笑着道：“随你。”
聂南圭：“不过这件一般人真要不起。”
初挽笑而不语。
聂南圭：“我还是集中精力，搞那件乾隆青花吧。”
初挽：“如果那样，我就选那件汝窑。”
聂南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就等着我的话，是不是？”
初挽笑着挑眉：“那要不我们换换？”
聂南圭神情便有些臭：“算了，不换了。”
他哼了声：“你是不占便宜不行的，不过我弃权，我能把那件乾隆清华搂回去，就够本了。”
初挽：“这就是了，放心好了，我们互相打掩护，一定都成功。”
聂南圭给初挽倒了一杯红茶，递给她，长眸含笑：“来，以茶代酒，祝我们一切顺利。”
初挽接过来，笑着干杯了。
吃过饭，两个人顺便在这附近转了转，这边有一个很大的集市，满眼看过去都是波斯地毯，也有印度刺绣，两个人就随便看看。
其实刚才商量好了后，大家都确定了目标，难免都各自想下拍卖策略。
初挽面上云淡风轻，仿佛得失我命并不在意，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必得之意，得不到那简直悔恨一辈子。
但是怎么在这富豪云集的场次将这件奉华汝窑拿到手，那可真是一个问题，只能寄希望于如今的“奉华”二字还不为人所知，大家看不出来历，又被那少见的款型误入歧途，把真品当做赝品，以至于不愿出高价来竞拍。
初挽想着这些，对于满街花花绿绿的阿拉伯特色风情也是没什么兴趣，也不太想买，就胡乱看看罢了。
谁知道这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道：“地毯很美。”
竟然是一个说中文的声音，声音很低，沙哑异常。
初挽心里一动，顺着那声音看过去，却见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头上围着黑巾，便是眼睛那里都用网纱遮住了。
她正垂首看着旁边的波斯地毯，身段修长优雅。
初挽看着这个女人，看不到脸，也看不出别的什么，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聂南圭正在一旁看着刺绣，见她望着一个穿黑袍的女人，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提醒：“走了。”
初挽知道他的意思，毕竟这里是宗教国家，有很多忌讳，还是要避嫌。
只是——
初挽还是忍不住看向那女人。
那个女人好像感觉到了，便抬起头来，看向初挽的方向。
她全身被黑袍所包裹，眼睛处又罩着一层面纱，不过初挽却感觉到，那双眼睛竟有异样的亲切感。
凭着直觉，她认出这是一位华裔女人，年纪应该不小了。
这时候，显然鹏叔也意识到了，他是机警的人，已经迅速贴身站在初挽一侧。
聂南圭微蹙眉，他大概知道当地的规矩，作为男性，他不好随便看那长袍女性，只能不着痕迹地握住初挽的胳膊。
黑袍女人却走过来：“你们是中国人，是吗？”
聂南圭听到她的声音，略有些意外，她的声音沙沙的，非常低。
不过他还是礼貌地道：“是。”
初挽看着那个女人，礼貌颔首。
黑袍女人的视线落在初挽脸上，她看着她道：“我原本也是中国人，很多年前我们家来这里生活的，看到你们，我很高兴。”
初挽微抿唇，声音略显干涩：“你好。”
黑袍女人颔首，低声道：“祝你们开心。”
说完，她便向他们告别，继续往前走去。
初挽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她的黑色长袍剪裁得体，应该是用上等真丝做成的，她拎着一个缀了蓝宝石的皮包，笔直的背影看上去矜贵优雅。
等那个女人走远了，聂南圭才蹙眉：“这个女人有点奇怪。”
初挽：“为什么奇怪？”
聂南圭：“说不上来，你觉得她多大了？”
初挽想了想：“她包得太严了，看不出来，不过我感觉应该四十多岁了吧？”
她的声音肯定不年轻了，沙哑感太重，但是从体态和感觉看，年纪并不大。
这时候，旁边的鹏叔却道：“她应该有五十岁往上了。”
他这一说，初挽和聂南圭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鹏叔：“我是从她的步态看出来的，她不年轻了。”
初挽越发蹙眉，聂南圭也疑惑，当下也不逛街了，很快找到一家幽静的咖啡馆，坐下来研究下这件事。
初挽：“你说迪拜最早的华人是什么时候？”
毕竟这不是美国或者别的国家，这里因为宗教原因，华人存在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华人在这里的历史应该不长。
聂南圭苦笑：“你一个搞历史考古的都不知道，我哪知道？”
初挽：“那回头我找人问问吧。”
聂南圭：“你刚才怎么好好的突然一直看那个女人？还是得多注意，别犯了人家的忌讳。”
初挽：“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她突然用中文说了一句话，我听到了，就觉得——”
她试图描绘自己那一刻的感觉：“很亲切，下意识想看看，想看看她是谁，是什么人。”
聂南圭轻叹了口气，往后靠在座椅上，看着初挽，指尖敲打着桌面，语重心长地道：“异国他乡，有人说中文确实亲切，但以后还是得注意，在外面，你觉得人家是老乡，人家却未必，有可能已经被这边同化了，想法都不一样了。”
初挽难得听他一脸老父亲的样子，纳闷地看他：“……我明白，我今天也是中邪了，以后肯定注意。”
聂南圭：“也不能怪你，其实我听着她的声音很熟悉，她——”
他略沉吟了下，道：“我猜应该也是老北京人吧，反正那口音有点熟悉。”
初挽回想：“确实有点老北京口音。”
初挽到底惦记着这件事，回到贸易公司宿舍后，她便打电话给岳教授，请他帮忙了解下阿拉伯地区的华人居住史，之后又打电话给外交部的陆殿卿，找他请教。
岳教授对这个不太清楚，陆殿卿却很清楚这一段历史：“阿联酋地区最早的华人应该是马家后人了。”
初挽：“马家？”
陆殿卿：“是，据我所知，建国时候，西北军阀马步芳败逃台湾，之后带着家属和部分属下用朝觐的名义到了沙特。他们曾经去过埃及，在埃及和我们建交后，他们回到沙迦地区定居，大概在七十年代阿联酋建国，他们就加入阿联酋国籍了。”
他继续道：“六七十年代，有些台湾香港人过去做生意，我们大陆华人过去阿联酋应该是八十年代建交后了。”
初挽倒是，倒是明白，这说得就是谢红云丈夫那一批了，中国派来搞外建的。
陆殿卿又大致给初挽讲了一些阿联酋那边的情况，初挽感谢过后，这才挂上电话。
初挽想着陆殿卿的话，开始一点点地反推。
这个女人，她不可能是建交后从大陆过去的，那就该是港台过去的，或者就是马家后人？
所以这个女人的路线应该是：解放前的北平城——台湾或香港——阿联酋？
初挽当即给当地的大使馆打了电话，请教了他们如今阿联酋地区的华人家庭，有什么富裕的，在当地有些身份地位的。
然而那位王同志听到后，却是表示没有：“台湾过来阿联酋的就是做生意的，并不会移民这里，至于香港人，他们当时是英国殖民地，所以在拉伯半岛的亚丁港有一些香港人，之后因为也门亚丁的战乱，他们才来迪拜。”
初挽听着：“也门亚丁的香港人，应该是早些年就定居在也门亚丁吧？至少是五十年前了吧？”
王同志点头：“是，那都是早年被英国殖民的香港人。”
初挽：“那马家后人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王同志听这话，想了想，才说：“马家自己的后人，加上那些马家属下，应该也有不少家，但是他们都已经本地化了，我们也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
初挽便懂了，谢过王同志后，她挂上电话。
那个女人，明显带着四九城的口音，却是早些年过来阿联酋的，她是什么人？
真是马家后人？
还是说，当年的马步芳属下中，有一个生活在北京城的人，而这个女人恰好是他的后人？

第304章
那个阿拉伯女人的种种让初挽忍不住多想,再想想那件奉华汝窑，初挽更是心头沉甸甸的。
想买，想拥有,但是很可能钱不够。
这让她甚至有些后悔深圳北京的地皮生意了,早知道不买了,留着钱买这件瓷器好了。
不过很快，她便想起自己那件比利小子，那件拿到这个场合来拍卖的话,估计几百万是有的，如果能拍卖几百万,那自己还能多凑点钱去竞拍奉华汝窑了。
按照拍卖会规则,她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筹款，到时候比利小子的钱也拿到手了。
接下来两三天,她窝在贸易公司,除了会出去买菜买水果的，其它时候都不怎么出门。
一直到那天,迪拜皇家拍卖会正式开始,她才过去迪拜世贸中心。
去的时候竟然遇到了夏大师。
说起来她和夏大师也是老相识了，当年她囊中羞涩，曾经捡漏了圆寂塔的底座搬到美术学院去卖,结果巧遇了当时恰好回国参加艺术讲座的夏大师，以二百元卖给了夏大师。
之后她去香港,刀鹤兮在高尔夫游艇俱乐部摆下艺术研讨会,当时夏大师恰好也在,两个人二次相逢。
没想到如今,又恰好在迪拜拍卖场遇到了。
夏大师见到初挽倒不意外：“我早听说陆太太过来迪拜,还想着这次肯定能遇到,有问题可以多请教了。”
初挽笑道：“回头我们多切磋。”
夏大师又说起他打算回国定居，创办书画院来弘扬佛教绘画艺术的打算，初挽自然鼓励，又给他讲起如今国内种种，倒是相谈甚欢。
两个人聊了一番，因拍卖会开始了，这次回到自己座位。
这天拍卖品是欧洲藏品，西方名画、艺术雕塑以及一些钟表装饰品等，当然也包括华丽精美的珠宝。
那些精美华丽的珠宝实在是走俏，价格比以往知名拍卖会的价格要高。
初挽便想起自己的沙皇俄国法贝热蛋，开始觉得自己如果拿出来拍卖也不错，肯定能卖很好的价格，她还是有些太抠了，不舍得出。
把法贝热蛋，美国独立宣言，还有那件比利小子，统统拿来卖，就不信凑不齐买一件奉华汝窑的钱。
她这么看着的时候，恰好查德维克过来，坐在她身边。
他笑看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
初挽笑道：“这气氛热火朝天。”
查德维克却是笑了，他笑的时候保持着礼貌，不过那笑里分明有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这里有钱人确实多，不过也只是买一些珠宝罢了。”
初挽看他话里有话：“嗯？”
查德维克：“这一次主办方施展浑身解数，请来了世界知名收藏家，大家事卖他们一个面子，不过到底要不要出手，那可不是随便冲动就会出手的。”
初挽点头。
越是有钱人越精明，他们会充分利用手中每一分钱，将那些钱发挥出最大作用，他们绝对不会一时头脑发热冲动地追高。
查德维克：“所以现在竞争激烈的都是珠宝类，不过是阿联酋本地富豪的游戏。”
初挽：“有道理。”
她听了这话，倒是心安不少，这算是一个来自查德维克的安慰吧，也许她还真有可能火中取栗，侥幸于那千军万马之中夺得奉华汝窑。
查德维克笑着侧首：“你到底看中了什么，说吧，我也许可以帮你。”
初挽：“一件瓷器。”
她想了想：“到时候我万一缺钱，你可以帮我周转一些资金吗？”
提起这个，查德维克倒是正经起来：“当然可以，只要你支付我利息就行了。”
初挽：“好，一言为定，利息的话，你们一般大概多少？”
能借钱的人就是好人，要利息更好，省得欠人情。
查德维克便认真起来，和她大致讲了他的放贷情况，初挽讨价还价：“我只需要周转三个月，能便宜吗？”
查德维克耸眉：“你得先确定下你要，然后我们再讨论具体利息问题吧。”
初挽：“好，我再看看，有需要我一定找你，到时候我们再谈谈利息。”
查德维克颔首，之后道：“刀先生没来吗？”
初挽：“他好像最近比较忙吧。”
查德维克：“你向我借钱，让我很意外，在我的感觉里，他一定会借给你钱的。”
初挽：“我如果找他借钱，他应该会借给我，但是他不找我要利息，那我也不好意思借，你说是不是？”
查德维克以拇指微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有道理。”
下午时候拍卖会早早结束了，初挽看了大致安排，她的那件比利小子照片是第二天，而瓷器是第四天。
她算了算，如果顺利，她确实可以卖比利小子来添补那件奉华瓷器的钱。
这时候主办方邀请了初挽参加晚上的宴席，不过初挽拒绝了，查德维克看上去有些遗憾：“我本来想帮你介绍几位朋友。”
初挽礼貌笑道：“改天吧。”
这么说话间，聂南圭和戴维过来了，现在聂南圭作为洛克菲尔德家族的供应商，和戴维关系不错，他特意过来和洛克菲尔德打了声招呼。
之后，他才侧首，漫不经心地笑问初挽：“你不是说傍晚时候要去沙漠冲浪？还去不去？”
从来没有什么沙漠冲浪，不过聂南圭这么说，初挽也就顺势道：“现在外面太热了，先喝杯咖啡，傍晚时候过去，这样晚上还能逛逛街。”
聂南圭颔首，之后才对戴维和洛克菲尔德道：“那我们先失陪了。”
洛克菲尔德微微挑眉，目光扫过聂南圭，才对初挽笑道：“再会。”
聂南圭陪初挽走出迪拜世贸中心，径自上了车，聂南圭才道：“要不要去冲沙？”
初挽：“去吧，反正也没别的事。”
聂南圭颔首：“先喝点东西。”
初挽昨天买了墨镜，戴上，看着窗外，这会儿真是最晒的时候，有一辆破旧的工程车，上面是露着上身的印度人和巴基斯坦人，他们被晒得额头冒汗，不过却热火朝天讨论着什么。
等两个人坐在一家幽静的咖啡馆时，初挽想起昨天的黑袍女人，道：“你不觉得昨天那个人很奇怪吗，她的衣着很贵重，看上去是有钱人，为什么大白天跑出来逛街？”
就初挽现在所了解的的，当地的富人一般都住在自己郊区的别墅里，要有游泳池和花园那种大别墅，而且一般出行都是直升机什么的，还得带个菲佣。
这个女人，她竟然独自出行，逛的竟然不是那种顶尖大品牌商场，而是这种鱼龙混杂的老街。
聂南圭显然有些意外：“谁知道呢，也许人家正好想闲逛，你不是还没事要去逛旧货市场吗？”
初挽：“说得也是。”
聂南圭扶了扶眼镜，道：“你看今天的形势，什么感觉？”
初挽：“一个字。”
聂南圭：“嗯？”
初挽：“穷。”
聂南圭默了一会，之后便笑起来了。
初挽看他笑得肆无忌惮，她哼了声：“这是笑话我吗？”
聂南圭笑道：“平时看你挺张扬的，现在来到迪拜，知道自己穷了。”
初挽无奈瞥他一眼：“能别落井下石吗？”
两个人慢悠悠地喝了咖啡，聊了聊这次的拍卖会，也聊起以后的打算。
聂南圭：“我可能过一段就回国了。”
初挽微诧：“回国？为什么？”
聂南圭：“美国古玩店生意也上了正轨，接下来我会把重心放在国内，大不了每年多跑几趟。”
初挽：“倒是也可以。”
聂南圭：“你呢？我听我爸说，你要在国内大张旗鼓开店了？”
初挽：“随便瞎搞搞呗，我做事就是没什么计划，东一下西一下的，不像你，冲着一个目标干。”
她盘下了一千多万的地皮和宅子，这个以后要暴涨，她的瓷语她的窑厂，以后也都会发展起来，她还得操心操心水下考古发展，总之操心的事太多了。
这古玩店，反正有一搭没一搭干着，有机会就顺势搂一把，但是要说真把店开得多红火，她是没什么心力。
聂南圭倒是也明白她的意思：“你家大业大的，狡兔三窟，也不仗着这个了。”
初挽：“家大业大这四个字，我在你跟前可不敢提，无非是没定性罢了。”
这么说着话，傍晚了，聂南圭找了一辆越野吉普车过去沙漠，冲沙是这边的传统娱乐，不过初挽看到那些冲沙的人在吉普车里翻腾奔驰，惊叫连连，顿时没什么兴趣了。
她马上道：“还是算了，你去玩，我看你玩。”
聂南圭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笑道：“你怕了？”
初挽苦笑：“上次我去石景山游乐场，坐了一次海盗船，差点没把命交待在那里。”
聂南圭：“……行，要不骑骆驼去吧？”
初挽：“那就骑骆驼吧。”
这里沙子柔细，连绵起伏，此时已经傍晚，夕阳西落，落日余晖洒在如雪白沙之上，这白沙百年呈现出层次分明的红金，瑰丽壮美，如火如荼。
骑在骆驼上，悠闲漫步，感受沙漠落日的壮丽，又在落日之中，过去大帐篷，享受烤骆驼肉和各样阿拉伯特色食品。
大帐篷中间，还有用波斯地毯铺成的舞台，有阿拉伯女在上面跳起舞来，奔放热情，充满沙漠风情。
初挽把自己相机给聂南圭，让他给自己拍照片：“这么美的景，不拍照片太可惜了。”
况且她现在还年轻，才二十四岁，等过几年到了三十岁，肯定状态气质和现在不太一样，所以现在应该尽可能多拍照，多留点纪念。
聂南圭拿过来她的相机，研究了一番，开始给她拍照片。
他还挺认真的，骑骆驼的，站在沙漠里的，背对着落日的，站在营帐旁的，全都拍了。
他戏谑地笑道：“我发现你还挺好看的，拍出来照片应该很漂亮。”
初挽跑上一处小山丘，让彩色的丝带在沙漠中随风飘扬，她笑道：“难得听你夸我一句，我浑身发毛。”
聂南圭：“瞧你说的，夸你好看，还夸出错来了？”
初挽侧首看过去，聂南圭穿着宽松白色长裤，颀长洒脱，好一派悠闲自在。
她招呼道：“我们合个影吧！”
聂南圭勾唇一笑：“好，你过来，我想对着落日拍。”
当天回去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她刚回到房间，陆守俨的电话就打来了。
初挽也是意外，毕竟现在都晚上九点了，按时差算，那边都凌晨一点了。
她担心：“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会打电话？怎么还不睡？”
陆守俨：“怎么回来这么晚？”
初挽有些愧疚：“出去玩了，今天碰到聂南圭，就去沙漠冲沙了，沙漠里有营帐，玩着玩着就晚了……”
陆守俨磨牙：“那你怎么不说一声，白白让我担心。”
初挽：“……那不是鹏叔跟着吗，有鹏叔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我和聂南圭一起去的。”
陆守俨：“明天我给鹏叔打电话。”
初挽听他语气冷硬，想想他那边都凌晨一点了，结果还没睡觉，她难免心疼，便解释道：“这边太热了，白天没法出去，都得四五点后才能出去，看看人家冲沙，骑个骆驼拍个照，再吃点东西，赶回来可不就得这个时候了。”
陆守俨：“我不是不让你出去玩，而是你得说一声，那边到底和国内不一样，人生地不熟，那么晚不回来，确实让人担心。”
初挽便软软地道：“知道啦知道啦，我错了还不成嘛！”
陆守俨声音稍微转缓：“都玩什么了？”
初挽便大致说了，最后笑着道：“我拍了不少好看的照片呢，回头给你看，你看了一定喜欢。”
陆守俨：“谁给你拍的？”
初挽：“聂南圭。”
陆守俨：“肯定不如我给你拍得好看。”
初挽便笑起来：“对对对，你拍得最好看了！”
陆守俨也笑了：“明天几点过去拍卖会？”
初挽：“明天我的比利小子照片要拍，不过我也不着急，反正我在不在也不影响拍卖价格，估计九点过去吧。”
陆守俨：“一定让鹏叔陪着你。”
初挽好奇：“你干嘛这么紧张？”
她想起前几天在集市上鹏叔发现的异样：“是不是鹏叔和你说了什么？”
她知道他会定时和鹏叔打电话。
陆守俨叹：“是。”
初挽明白他担心：“其实没什么，这几天我都没出去玩，就一直待在贸易公司的宿舍，现在去世贸中心，那边安保也很好，出门都是和鹏叔在一起，今天出去玩，和聂南圭一起去的，他身边其实也带了人，不会出什么事。”
陆守俨：“嗯，我明白，只是我不在那边，难免多想，担心你。”
他解释得如此直白，这倒是少见，她听得心都软了，更添了很多怜惜和不舍。
当下忙道：“万一有什么事，我肯定给你打电话，或者找这边的大使馆，你不用这么担心，都一点了，你早点睡吧。”
陆守俨：“嗯，你也早点睡。”
初挽：“好，晚安。”
陆守俨也说了晚安，就要挂了电话，初挽心里一动，对着话筒低声道：“躺床上记得想我。”
陆守俨那边显然一顿，待要说什么，初挽已经迅速挂了电话。
第二天，初挽过去拍卖会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这个时候，恰好她的比利小子照片正在拍卖。
让初挽满意的是，现场竞争竟然非常激烈，有七位客户正在角逐这张单薄泛黄的照片。
初挽留意到，这其中有两家美国博物馆的买手，一家是来自美国炼油行业科赫家族的成员，还有几家是美国知名收藏家以及美国计算机新贵，如今财富榜上鼎鼎大名的人物。
之前陆建晨想拉投资搞合作，就是想找上这位计算机大款的公司，只是后来对方开出的条件陆建晨不接受，这才罢了。
没想到现在这位竟然来到迪拜拍卖会，参与了这张照片的竞拍。
显然，美国人对于这张照片充满激情，他们想买回去。
这时候，价格陆续攀升，竞拍价已经飙升到了四百万迪拉姆，这就差不多是八百万人民币了。
这张照片，初挽得来成本只有几十美元，如今就看着这拍卖价一升自升，那自然是凭空变钱一般的乐趣。
一个物件，自己收藏着有自己收藏的妙，拍卖出去变现的喜悦也实在是让人飘飘然。
价格继续上涨，竞价呈现胶着状态，有几位竞拍者陆续放弃，最后只剩下那位计算机新贵和科赫家族成员互不相让。
显然，计算机新贵对这张照片颇有兴趣，而那位科赫家族成员更是不让分毫，计算机新贵骤然间将价格提升到了五百万迪拉姆，科赫家族成员有些措手不及。
拍卖师开始鼓动氛围，大喊着：“五百万第一次！”
初挽也在从旁提心看着，这关系到她的比利小子能卖多少钱。
她当然是希望他们打起来，越激烈越好，尽可能卖最好的价格。
上辈子在90年代末，比利小子的拍卖价格是五百万美金，考虑到艺术品涨价以及通货膨胀等因素，如果这次能拍卖到二百多万美金，也就是大概五百迪拉姆，她就知足了。
就在拍卖师喊了第二次五百万的时候，科赫家族成员突然继续举牌，五百二十万迪拉姆！
计算机新贵略有些犹豫，这时候拍卖师疯狂渲染气氛，大声喊着报价，又开始举起槌来，现场气氛热烈，计算机新贵咬牙，直接继续加码。
这两位报价节节攀升，最后，终于，计算机新贵一马当先，直接将报价高高地抬到了六百万迪拉姆！
当计算机新贵报出这个价格的时候，现场有片刻的沉默。
可以说，所有的人都没想到，今天场上最火爆胶着的竞争竟然是一张照片。
就是这么一张发黄的普通照片，让来自科赫家族的老钱和风云际会一夜暴富的计算机新贵在这里争了一个你死我活。
不过大家当然也明白，这照片背后意味着什么，这就是美国曾经的西部开发历史，是美国人对比利小子的疯狂热爱，也将注定成为好莱坞一遍遍重拍的经典题材。
而这位国民热度如此之高的比利小子，只有这么一张清晰的照片，从这个角度说，比利小子照片竟然拍出这个高价，倒也是能说得通。
显然，六百万迪拉姆的高价让那位科赫家族的成员退让了，他有些挫败地抹了一把脸。
此时此刻，拍卖师激动地大喊着，之后，终于落槌：“六百万迪拉姆，成交！”

第305章
六百万迪拉姆就是大概一千二百万人民币了,初挽大致算了算，自己现在手头能马上调用的资金大概是一千出头人民币合计五百万迪拉姆，换算成迪拉姆的话,两者加起来大概是一千一百万迪拉姆。
如果按照正常的北宋汝窑来说,一千一百万迪拉姆也是能买到的,但是怕就怕瓷器的场次会杀出黑马，更何况，还有那么一位哈迈在。
哈迈今天至今没出手,估计就是等着瓷器专场了，如果这样的话,自己一旦出手北宋汝窑,只怕他也要跟着出。
如今的初挽，在这些大腕云集的场合也算是有些名望,大家都知道她最擅看瓷,她看中的，别人必然掂量一番,说不得会有一些盲从的,那样必然把价格抬起来。
这哈迈上次在美国洛克菲尔德艺术工作室可以说是丢人现眼，就此丧失了进军美国上流艺术圈的机会，但是这里不是美国,这是迪拜，这里是土豪挥洒金钱的世界,哈迈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她想着这个,先过去拍卖会办公室,她那件比利小子照片拍出去了,拍卖会显然对价格也感到意外,他们非常恭敬地向她道贺,并邀请她参加四天后的拍卖会晚宴，在那里他们会邀请一些知名收藏家进行采访，而初挽显然在被采访之列。
初挽对此倒是很感兴趣，她知道这次的场面很大，这种场上，参加采访，科普下中国文化，效果会比平时要好。
办完手续签署了相关文件后，她便要回家，反正竞拍的结果她马上就能在电视上看到，犯不着一直死守。
谁知道经过棕榈树旁的喷泉时，恰好看到那边有几个工人，正在烈日下搬运喷泉旁的石头，看起来他们要对几块石头重新进行修整。
那几个人穿着廉价的衬衫，有印度人有亚洲面孔，这在阿联酋本身是很稀松平常的一幕。
任凭谁看到都不会去注意这一幕。
但是初挽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理着平头，面孔黝黑，神情沉默木讷，乍看，这人和其它工人没有任何两样，他脸上的表情和动作都恰好就是一个穷困工人该有的样子。
隔着烈日，初挽看着他。
她见过这个人。
对于记住别人面孔这方面，她并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人，不过眼前这个人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这个人恰好曾经出现在过缅甸。
缅甸，她和刀鹤兮赌石，游玩，逛街。
就在那一晚他们逛缅甸集市的时候，她看到过这个人。
其实这人并不出奇，但是很巧，她和刀鹤兮无聊打了一个赌，赌下一个迎面过来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结果她就看到了这个人。
因为在赌，所以特意观察仔细。
那人仿佛注意到了初挽的目光，有些木讷缓慢地看过来，只是很不经意的一眼，之后他的注意力继续集中在他的工作上。
这一幕实在是太稀松平常，没有任何出奇，但是收回目光的初挽，心中已经惊涛骇浪。
她并不相信这是巧合，上辈子，自己和刀鹤兮在缅甸，这个人出现在缅甸，这辈子自己在迪拜，这个人出现在迪拜。
一个打工的普通工人，怎么会这么巧。
她想起那天在集市上鹏叔的发现，以及那天让她感觉很奇怪的黑袍女人。
陆守俨的担心是对的，这迪拜有哪里不对劲。
或者说，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就围绕在她身边，会一直跟着她，上辈子一直跟着她。
她不再声张，走出世贸中心，之后匆忙打了一辆车，和鹏叔回去贸易公司的宿舍。
一直到进了贸易公司的院子，她才问鹏叔：“鹏叔，那个人，你注意到了吗，感觉不太对。”
鹏叔：“我开始并没注意到，因为他看着实在是太普通，看不出任何不对劲来，不过你后来好像在看他，我才看了眼，才发现不对劲，这人应该是一个退役军人，看上去受过很好的训练。”
初挽：“军人？他是哪国的雇佣兵？”
鹏叔沉默了下，道：“我意思是说，他可能曾经是我们大陆的军人。”
初挽疑惑。
鹏叔：“乍看，这个人确实没有任何特别的，他也掩饰得很好，但是仔细看，能认出来，他应该在我们大陆军队受过训练，这个哪怕退伍多年，我也能认出来。”
初挽的声音便有些异样：“鹏叔，你确定？”
鹏叔颔首：“应该不会错，他的气质和姿态都让我感觉似曾相识。”
初挽微吐了口气，道：“好，鹏叔，辛苦你了，你先休息吧。我感觉这迪拜有点不对劲，我们明天不出门了，等后天我再过去看看，去拍一件东西。”
鹏叔点头：“好。”
初挽回去了宿舍，面对着宿舍中的电话机，有片刻的恍惚。
中国军人，退役的，跟在她身边。
她只能有一种猜测了。
竟然是陆守俨。
她相信，无论是刀鹤兮或者别的什么人，都没有理由或者说没有能力在她身边布置这样的眼线，只能是他了。
这辈子，他派了这么一个人跟着自己，她能理解，也许他只是不放心罢了，但又怕自己逆反，所以让人跟着，算是保护自己的意思。
那上辈子呢，上辈子他在做什么？
她当时去缅甸只是游玩而已，恰好遇到了刀鹤兮，两个人便在缅甸玩了几天，为什么他的人在？他是一直派人跟踪着她，还是因为他怀疑她和刀鹤兮不清白或者什么，才让人去查？
亏她那晚逛街还想起他，还买了宝石，眼巴巴地送给他。
结果他呢，他早知道她在缅甸干了什么是吧？
此时的初挽，没来由一股气，恨不得把上辈子的陆守俨揪过来逼问一番。
凭什么，你凭什么派人跟踪我，你把我当什么？
她微吐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终于拨通了他的电话。
现在北京已经是傍晚六点了，估计他正吃饭。
电话是他秘书接的，那个秘书的声音，初挽留意到，和上辈子的秘书声音很像。
估计就是同一个吧。
这事情也真他大爷的太巧了！
秘书说他正在开会，马上结束，她正要挂掉电话，就听到秘书说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之后电话筒被捂住，秘书和陆守俨说了两句，初挽就听到了陆守俨的声音：“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温醇好听，但带着几分紧绷，那显然是担心她。
这让初挽心里多少放松了一些。
他又不会害自己，至少这辈子不会害自己，她应该更相信他一些，问清楚。
所以初挽让自己放松下来，道：“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犯愁。”
陆守俨：“挽挽，怎么了？”
初挽听着他喊“挽挽”的声音，心便柔软下来，刚才的怀疑和恼恨也差不多消散了。
她便说起自己的比利小子照片卖了六百万迪拉姆，又说起自己打算买那件奉华瓷：“其实别人我倒是不担心，我感觉别人可能还不知道这物件的价值，就是哈迈，他肯定会和我抢。”
陆守俨：“这也没什么，能争就争，不能争就算了。”
初挽不高兴地道：“也只能这样了。”
陆守俨听出她有些失落，便安慰道：“你这次能顺利卖掉比利小子已经很好了，凡事不能强求，现阶段，他如果非要拿，那就让他买，给他把价格抬高了，让他多出钱，你心里多少舒服。”
初挽点头：“嗯……”
这么说话间，她又东拉西扯说了一些别的，最后才很不经意地说：“对了，今天我在世贸中心还遇到一个人，有点奇怪。”
陆守俨：“奇怪？”
初挽便把经过说了：“鹏叔说，他应该是中国的退役军人。”
她说完这个，陆守俨便没声了。
初挽意识到了，故意问道：“你觉得这会是什么情况呢？”
陆守俨在片刻的沉默后，便笑了下。
初挽：“嗯？”
陆守俨：“是我安排的人。”
初挽：“你？”
陆守俨笑着，用仿佛很随意的语调道：“挽挽是不是猜到了？”
初挽：“怎么会呢？我哪知道这个！”
陆守俨：“挽挽，这次你去阿联酋，我其实很不放心，本来想多找两个人让你带着，但是你又不喜欢，只好算了。你走了后，我恰好想起我有个以前的战友人就在迪拜，他最近应该也没别的什么事，我就请他关照下。前几天鹏叔说路上遇到什么人，我担心这个，所以就请他过去帮衬着。”
初挽用很淡的声音道：“哦，这样？”
陆守俨自然感觉到了，初挽对他有防备之心，他无奈：“挽挽，确实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
初挽：“如果我不问你，你不会主动告诉我，是不是？”
陆守俨有些含糊地道：“如果合适的话，我没什么好瞒你的。”
初挽：“什么叫合适，什么叫不合适？”
陆守俨轻叹：“这个看情况。”
初挽呵呵了声：“行，咱俩先别聊了，我挂了。”
陆守俨声音前所未有的小心：“挽挽？”
初挽：“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你不要给我打电话。”
陆守俨试探着道：“……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
初挽把他的话直接回敬过去：“看情况吧。”
其实初挽倒也不至于真生他的气，她大致想了想这情况，虽然心里不痛快，但多少能理解。
毕竟她现在也感觉，自己身边有些事让她感觉不对劲，所以他担心，特意请人来保护自己，她能接受。
但就是上辈子的事，她实在不明白。
毕竟，他现在对这件事的解释不能让她自己去给上辈子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总不能说他上辈子就担心自己暗中保护自己？说出去她都不信！
他肯定有别的什么想法。
而且这个事也是巧了，如果不是她上辈子恰好见过这人，记得这人，那这辈子，就算那个退役军人在自己面前晃悠再多次，她都不会注意到，她不注意到，鹏叔就不可能注意到，她也不会问鹏叔，那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陆守俨估计根本就没想告诉她这件事，想一直瞒着她。
他当然做梦也想不到，竟然因为上辈子的事情露出破绽。
这个时候初挽自然有必要晾一晾他，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安危，但是瞒着自己这样，还是很恼。
假以时日，他越发位高权重，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到时候这个男人是自己越发无法掌控的了。
接下来两天，初挽在贸易公司帮衬着干点活，翻译什么的她都能干，这倒是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反正不去联系陆守俨。
陆守俨打来两次电话，她都没接。
之后他就不打了，估计直接和鹏叔联系了。
他不打了，她心里又有些小不满，还真不打了？
于是暗下决心，等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教育他。
好在这个时候，中国专场终于开场了。
这次拍卖会的中国金石和书画有几十件，其中不乏精品，自然引得一众人竞相出手，场面一度呈现胶着竞拍状态，甚至有几件都创了新高。
很快就到了瓷器专场，第一件瓷器是一件清朝康熙年间的青花双耳瓶，这件虽然年份上欠缺，但是器型规整，釉面光润，也算是康熙年间的精品了，可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件瓷器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轰动，拍卖场上不冷不热，整体气氛并不高。
初挽看这情景，顿时明白了。
这拍卖会已经进行了几天，轮到这一场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有所斩获，已经有所斩获的富豪们，此时并不急于出手什么，他们大多抱着看看的心态，如果遇到顶尖好的可能收着，没有特别精彩的也就算了。
这种心态很好理解，再有钱的大款来这里，也得有个精神头，比如那位计算机新贵，他已经花费六百万迪拉姆在激烈的竞拍中脱颖而出，得到一张比利小子的照片，他心满意足，这个时候，他的心气就低了，拍卖激情已经被消耗了。
但是这些人又不是真的要放弃了，大家只是在等，也许是等一个介入的机会，也许是在等让自己心仪的那件瓷器。
她这么想着时，低头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拍卖目录上的那些明清瓷器。
聂南圭就坐在他身边，微俯首下来，在她耳边道：“今天这个场次，大家可能都疲了。”
初挽：“看着疲了，其实都在等着。”
至少那个哈迈，她可以感觉到，他时不时望向自己的方向。
聂南圭抬起眼，扫过在场众人，笑了下，才低声道：“是。你现在如果起来举一个牌，你说会怎么样？”
初挽笑道：“你倒是给了我一个灵感。”
聂南圭挑眉：“怎么，想举牌了？”
初挽：“管它呢，反正咱们先搅搅浑水，让他们行动起来。”
聂南圭：“声东击西？”
初挽：“对。你来还是我来？”
聂南圭掀唇，笑道：“你先来吧。”
初挽抬头看过去，此时已经在拍卖已经清朝乾隆青花缠枝瓶，这件起拍价是两万迪拉姆，这件青花瓷显然是不冷不热，大家热情不高，不过价格也勉勉强强到了五万迪拉姆
初挽见此，便开始举牌，直接报价十万迪拉姆。
她这么一举牌，不少人都疑惑地看向初挽。
要知道，清朝乾隆年间的青花瓷比起元明青花瓷到底是不如，年份浅了一些，况且这件也说不上什么精品，上个月在纽约拍卖会上，大家还能看到同类品，价格大概是三万美金左右，结果现在初挽上来就举牌十万迪拉姆？按照汇率算，这就已经是大概五万美金了，肯定给高了。
如果是别人举牌，大家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土大款不懂行的，跑来拍卖会冒充内行，难免私底下笑话一番。
但是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初挽，知道她的大名。
她在香港一战成名，在瑞典折服瑞典皇室，在美国名动艺术圈，在德国更是让德国博物馆直接栽了一个大坑。
所以这么一位拥有绝佳艺术鉴定能力的，竟然直接举牌这么一件瓷器，难道这瓷器别有乾坤？
可以说，初挽这么一举牌，所有的人都精神为之一振，大家全都仔细看起来，欧美几大博物馆买手迅速打电话请求场外专家支援，洛克菲尔德家族的几位成员微微眯起眼睛，瑞典皇室的王子和自己艺术顾问低声讨论起来，诸位收藏家全都狐疑了。
就连哈迈，也开始问自己身边的艺术顾问：“这件瓷器，你们给的评价是不建议购买，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个中国女人举牌了？”
旁边聂南圭看着这一幕，低声叹道：“今日今时，你在世界艺术圈的地位可见一斑，你一出手，全场皆惊。”
初挽听着这话，看向不远处的哈迈，隔着众人，恰好哈迈也看过来。
哈迈深深皱眉，狐疑地打量着初挽。
初挽勾唇，轻笑了下，之后挑衅地挑眉，眼神轻蔑。
哈迈顿时神情变得格外难看，他瞪着眼睛看初挽。
初挽不屑地收回目光，都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哈迈瞬间被激怒了。
他的手使劲地拍在椅子把手上：“这个女人太嚣张了！她以为她是谁？兜里就那么点钱，竟然还跑来这里举牌？”
当下他直接举牌：“十三万迪拉姆。”
旁边的艺术顾问见此，忙要拦下：“先生，这件清朝青花瓷价值并不高，根据我们的评估，我们认为市场合理价格在五万迪拉姆左右，就算拍卖会有溢价，也不应该超过十万迪拉姆。”
助理更是低声道：“这是那个女人的计谋，她在激将法。”
哈迈身体微微后仰，倨傲地昂起下巴：“那又怎么样？她一个中国穷女人都敢举牌，难道我不敢吗？我能被这样一个女人比下去吗？她既然愿意抬价，那我就看看她能有多少家底和我拼！”
他这么容易被激怒也是有原因的，一则之前他那么狼狈地离开美国上流圈子，都是因为初挽，男人的自尊心让他希望尽快一雪前耻，二则他确实有钱，他需要在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实力。
所以哪管初挽是阴谋阳谋，反正他就买，他的钱总归比初挽多！
初挽见他迎战，自然不客气，直接举牌十四万迪拉姆。
她并没有直接把价格拉上去，而是一点点地往上抬，被激怒之下的哈迈，自然会跟着他往前走，等她把他给牵上高楼，再轻轻一撤梯子，直接把他晾高台下不来。
初挽这么一举牌，在场众人越发疑惑，一时也有别的收藏家，跟着也举牌了。
毕竟是大名鼎鼎的中国初挽举牌，她对瓷器的眼力让人敬佩，她既然举牌，那这件瓷器总归有些价值。
其它收藏家加入战团后，战况就更激烈了，这就是逐鹿中原的气势，众人你来我往，很快这件普普通通的乾隆青花瓷竟然被拱到了三十四万迪拉姆。
这已经是很离谱的价格了。
拍卖师见此，自然大喜。
他也是经验丰富的，知道拍卖场上出奇迹，有时候关键不看你东西怎么样，关键看一个气氛。
气氛烘托到哪儿了，大家杀红了眼，怎么也得争到手。
当下他自然使劲地渲染气氛挑拨情绪，甚至直接喊道：“三十二号先生，三十二号先生，难道你在这位十七号女士面前真得要让步吗，难道你就要因此轻易放弃吗？”
这话说到这份上，哈迈是怎么着也得上，他咬牙，直接喊道：“五十万迪拉姆！”
这简直石破天惊的一喊，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向哈迈。
有摄影记者拍下了这魔幻的一幕。
后来根据照片显示，当时的查德维克先生英俊的眉毛都不可思议地拧了起来，而那位素来冷静理智的德国博物馆费舍尔先生竟然瞪大了他灰蓝色的眼睛，至于那位财富榜上数一数二的计算机新贵，则是茫然地看着屏幕，更富有戏剧性的则是瑞典皇室的王子，他惊奇地张大嘴巴，扭着身子往后看。
其实五十万迪拉姆很多钱吗，并不是。
在场都是世界顶尖富豪，谁缺那几十万迪拉姆了？
在场大部分都是专业人士了，不是意气用事的年轻人，更不是哈迈那种一掷千金的土大款。
越是把收藏做到了专业水准，越是足够理性。
他们会由艺术工作室或者艺术顾问把一件艺术品背后的价值分析到了每一根头发丝，会用全面科学的分析方式，综合最近几年的大拍卖会同类品成交价来进行综合考量，从而定出一个预算区间，一旦超出这个区间，便果断舍弃。
除此之外，对于那些势在必得的拍品，会研究潜在竞争对手，研究对方出价，也研究拍卖策略等。
结果现在，这位哈迈先生对着一件清朝乾隆年间并不怎么出众的青花瓷狂砸五十万迪拉姆。
这是要做什么？非得暴露自己的无知和浅薄吗？
还是说，这件瓷器确实大有乾坤，里面藏着大家不知道的秘密？

第306章
在哈迈报出五十万迪拉姆的价格后,初挽遗憾地摊手，不再跟随，于是哈迈顺利以五十万迪拉姆成交了,竞拍到了那件清朝乾隆青花瓷。
哈迈很有些洋洋得意,身体微微后仰,倨傲地眯着眼睛，看向初挽。
初挽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聂南圭轻笑了下，以唇形口语道：干得漂亮。
就在在场所有的人都处于茫然困惑状态的时候,下一件拍品开始了，这次是一件清朝雍正斗彩尊,今年纽约苏富比秋拍曾经有过一件类似的,当时拍了十万美元左右。
而如今这件的起拍价是三万迪拉姆，显然这起拍价很低了。
或许是因为上一件瓷器的异样氛围,这次大家都没动静,所有的人都按兵不动的情况下，这拍卖明显冷场,于是有两位阿联酋富豪开始举牌——这在大家伙看来,就是明摆的托。
当然了，阿联酋富豪有钱，花几万迪拉姆拍件瓷器回家摆着也没什么。
那两位阿联酋富豪就这么慢悠悠地竞拍着,等大概竞拍到十万迪拉姆的时候，初挽出手了,加入战团。
初挽这么一加入,两位阿联酋富豪也有些意外,不过他们并没有马上撤,而是继续和初挽来来往往地竞价。
拍卖场气氛不冷不热,但彼此就这么吊着,价格就不断往上涨，当价格到了十五万迪拉姆的时候，哈迈紧皱眉头。
他低声问旁边的艺术顾问：“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她看出了什么？这一批瓷器有什么秘密吗？”
其它众人也都大惑不解，纷纷再次研究起来，甚至科赫家族的几位成员已经离场，和自己的专家顾问团召开紧急会议，重新评估拍卖场上所有的瓷器，几大博物馆买手，更是打电话给场外专家，利用互联网技术马上对这次拍卖会的所有瓷器进行评估。
初挽当然知道，自己贸然加入战团，引起场上波澜，必然导致众人的疑心，从而让大家重视起来，甚至可能对所有拍品重新评定，这也会引起众人的疑心，从而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不过，她当然也明白，奉华汝窑，哪怕身份存疑，哪怕她通过电话委托的方式进行场外拍卖，依她的实力其实都是不好拿下，特别是有哈迈在，事情更是难办。
与其这样，不如彻底把这一滩水搅浑。
第二件瓷器，初挽和阿联酋富豪竞价，其它人也试探着加入，哈迈更是跃跃欲试，不过到底被身边的艺术顾问暂且劝下。
最后，那件瓷器被阿联酋富豪以三十万迪拉姆拍得。
拍卖师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努力地表现出庄重的样子，继续开始下一件。
接下来，初挽以五件中会出手三件的频率，开始频繁竞价，这其中她也有得手的，大概花费六十万迪拉姆，竞拍到一件乾隆粉彩，按照估计，那件粉彩的行情价格应该在四十万迪拉姆左右，所以就这件瓷器上，初挽估计净亏二十万迪拉姆也就是四十万人民币。
不过这倒是也没什么。
而因为初挽的搅局，这瓷器场的氛围顿时热烈起来，中国古代瓷器屡创新高，这种气氛非常能感染在场买手，各大博物馆以及各大家族纷纷下场，大家都开始想捞几件了。
——至于为什么捞，暂时没想明白，反正先捞了再说。
其中捞了最多的自然是哈迈，哈迈有几次几乎是和初挽对上了，初挽叫价一百万迪拉姆，他就直接一百五十万迪拉姆，两个人屡次交手，最后价格几乎让人咂舌。
对此，哈迈颇为得意：“没钱的中国女人，凭什么和我争？”
旁边的艺术顾问面有难色：“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阴谋。”
哈迈：“阴谋？怎么会，瞧瞧吧，这都是中国上等好瓷器，怎么会有问题！全世界的中国瓷器，都在我手中，那个女人别想收走一件！”
主办方自然高兴，毕竟这种拍卖会最怕的就是冷场，有时候还得找熟悉的客户来托底，以防止拍品流拍，拍卖会冷场太难看，现在有这两位，现场氛围一下子被带动起来了。
但是现场其它人陆续开始觉得这氛围不对，因为经过查证，初挽和哈迈竞拍的这些瓷器确实没什么出奇的，大家也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名堂，完全不明白他们到底在争什么。
在场的众位瓷器专家，虽然没有初挽的深厚底蕴，但到底不乏精通中国瓷器的，他们现在研究不明白，只能茫然地旁观。
聂南圭看得都无话可说了：“有魄力。”
确实有魄力，她自己看中的都没开始拍呢，她已经活生生扔出去六十万迪拉姆，那就是一百多万人民币。
有这样撒钱的吗？
也亏得干古玩的，来钱容易，搁一般人身上，那不心疼死？
初挽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聂南圭：“你这种性子上了赌桌，非得把命都押上。”
初挽：“没什么，这点钱，我们还扔得起。”
聂南圭笑：“可以，很可以。”
这么说话间，一件明永乐青花瓷开始拍卖，这件，初挽自然也加入战团，哈迈马上跟着，其它众人也都觉得这件青花瓷不错，纷纷举牌，在这种热火朝天中，青花瓷很快攀升到了八百万迪拉姆，其它人都已经纷纷放弃，唯独初挽，一口气把价格顶到了一千万迪拉姆。
在举牌一千万迪拉姆后，她扬眉，轻蔑地看了眼哈迈。
哈迈的艺术顾问瞪大眼睛，紧张地喊道：“先生，千万不要，不能再跟了，这里面有问题！”
哈迈浑身紧绷，他咬牙，盯着初挽，道：“这是明朝青花瓷，一千万迪拉姆不过是五百万美元，这个价格，值！”
于是他终于举牌，狠狠地举牌，报了一个价格：一千三百万迪拉姆！
他这么一报价，满场轰动。
因为活生生提升三百万迪拉姆，这就意味着这件青花瓷的价格达到了六百五十万美金。
就目前这件青花瓷来说，它的品相并不是太完美，这属于明朝永乐青花瓷中的中等品，这么一件青花瓷如果落槌在六百万美金以上，这就意味着明朝所有青花瓷的身价都要跟着涨一涨了！
这么一来，不知道多少人的身价就瞬间翻倍，而那些博物馆买手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是喜是悲，以后博物馆添置青花瓷的预算都得随之提升了？？
最后这件青花瓷以一千六百万迪拉姆的价格落槌，哈迈胜出。
哈迈得意地看向初挽。
初挽低头翻着册子，连理都不理。
在场众人脸上都意味深长起来。
这时候，中场休息，初挽和聂南圭走出拍卖场，过去旁边休息室，谁知道这时候，旁边一个穿着西装的白发老人笑着打招呼道：“初小姐？”
初挽看过去，一时也有些意外，她记得这个人。
当初在洛杉矶郊区，她为了追寻那件自己太爷爷的后挂彩，找到了太爷爷昔年好友方老太太家中时，为她和陆守俨开门的正是这位看门管家，那位白人老人。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那老人道：“太太身体不好，所以不怎么出门，不过听说这次迪拜拍卖会，她倒是有些兴趣，所以让我来这里见识见识，她还说，也许能碰到初小姐你。”
初挽点头，笑道：“请替我向方太奶奶问好。”
老人却道：“其实这次我碰到你，还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提，等初小姐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细谈？”
初挽越发意外。
一时告别了老人，和聂南圭过去休息室喝咖啡，聂南圭疑惑：“刚才那位老人是？”
初挽大致说了，聂南圭颔首：“前几天我过来看拍卖展览品，还遇到了，看到他还带了两位律师。”
初挽其实心里也疑惑，方老太太自然在美国生活优渥，但是在她的下意识里，以为对方恬淡隐居，又有一个嗜赌到抵押家中瓷器的儿子，应该大致属于美国寻常中上层富裕家庭，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派了管家前来迪拜拍卖会了。
毕竟迪拜拍卖会的邀请函，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至少应该一直混迹在这个圈子里的人。
正说着话，就见迪拜拍卖会的负责经理过来，和初挽聂南圭问好，对初挽这次的捧场表示感谢：“初小姐，我们一直都很敬仰中国的古文明，很感谢你对我们拍卖的支持，有你在，我们倍感荣幸。”
初挽听着，笑道：“我这次参与拍卖，只是因为我作为中国人，喜欢中国瓷器而已，每一件中国瓷器都有它的美，都是无价之宝。”
那经理笑着，恭敬地道：“初小姐对瓷器艺术的鉴赏水平，让人敬佩，如果可以，在拍卖会结束后，希望初小姐能参加我们的拍卖品鉴赏宴会，为我们指点迷津。”
初挽：“指点不敢当，不过倒是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下。”
经理笑道：“初小姐请讲。”
初挽：“我想问下，刚才那件青花瓷，在波长为365纳米的紫外线下透视观察，在缠枝绕莲底部，是不是会有些发黄的痕迹？我远远看着，觉得好像有，但并不确定，如果可以，先生能不能看看？”
经理微怔了下，之后道：“好。”
这些话，是初挽私底下和这位经理说的，自然不可能说给外人，只是，能来这次拍卖会的，哪个不是顶尖人精，这里的消息几乎是瞒不住的。
于是在经理匆忙派人前去查验时，那件青花瓷怕是有些问题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所谓“波长为365纳米的紫外线下透视观察”以及“某处有黄色痕迹”，这显然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
就在前几年，大英博物馆的几件瓷器经过英国和香港修复师复原后，本来是毫无破绽，结果放了一段，在波长为365纳米的紫外线下观察，发现那修复处露出了黄色痕迹和破绽，据说这到底是修复技艺造成的。
所以初挽一提这个，所有的人都能想到，那件青花瓷是有过破损又修复过的器型。
如果是修复器型的话，那这一千六百万迪拉姆的价格，委实是太高了。
可问题是，拍卖之前大家都是交了保障金的，人家一则没保真，二则人家就是真货只是修复过而已，谁也不能保证没修复过。
所以，拍了必须是要买的，不然得罪了阿联酋富豪，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于是所有的人脸上都微妙起来，所以初挽和哈迈对上，这分明是自己故意哄抬价格，其实是想把哈迈给坑死在那里？
一千六百万迪拉姆买一件修复青花瓷？这显然是有钱没处使了。

第307章
而此时,哈迈正亲自过去办理拍卖后的流程，选择支付方式签署文件并办理后续手续等。
他办理完手续后，得意洋洋地重新回来,结果就看到休息室处,众人看他的目光很有些异样,礼貌而客气的笑，了然中带着一些微妙感。
这让他瞬间有了恼意。
他讨厌这种目光。
仿佛别人都是高贵的，默契的,只有他是无知的卑贱的，所有的人都可以心照不宣地达成一个共识,他们在看他笑话,而他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在看他笑话！
这让他想起曾经一些不好的经历。
哈迈撇嘴倨傲地昂着头，大摇大摆地走进休息室。
进去后,却正好看到查德维克正和初挽说话,两个人坐在靠窗户处的咖啡桌旁，有说有笑的,而一旁的财富榜新贵也过去搭讪,大家一起聊起如今的投资趋势等。
显然，初挽在这群人中竟然很受敬重。
哈迈冷笑一声，之后,也过去，道：“这位女士,实在是对不住,想必你今天很失望吧。”
他一开口,本来不少人都在笑着聊天,愉快地进行社交,现在却都看过来。
哈迈感觉自己受到了场上关注,他便有些张扬地道：“你竟然只收获了一件瓷器，我实在是同情你。如果你愿意，下半场，我可以让着你，你实在是有喜欢的，我不会和你争了。”
他耸肩：“我一向很绅士，不想欺负一个女人。”
初挽笑了：“你大可以尽情出手，你以为我会在意这个吗？”
哈迈待要说什么，聂南圭已经道：“初初，走吧，我陪你去看看那边的狮子表演。”
在阿联酋，狮子是一般阿联酋富豪的家养宠物，而这次的拍卖会也有狮子表演。
初挽明白聂南圭的意思，当下起身，和聂南圭一起出去了。
哈迈揣着兜，皱眉站在落地窗前，他想着刚才聂南圭和初挽的话，开始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自己和初挽几次交锋，都是自己成功竞拍，初挽到现在，只花了六十万迪拉姆拍卖到一件不起眼的瓷器？
所以她是真想买，还是来故意哄抬价格的？
自己是不是上了他的当？
他皱着眉头看自己的顾问，顾问面有难色，无奈至极。
其实他一直都在劝了，建议哈迈不要冲动，然而哈迈被那个女人挑衅，仿佛杀红了眼，简直是不要命地举牌，结果可倒是好，花了大笔的钱财，拍卖到的那些瓷器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他很无奈很无奈。
哈迈皱眉，他其实也开始起了疑心，他挣得大笔钱财不缺钱，但也不会这么挥霍，特别是不能上了初挽的当。
当下他叫了助理和艺术顾问，到一旁紧急商议，正商量着，旁边他的秘书过来，低声说了一番话。
哈迈：“修复？”
秘书点头：“应该是，我也是打听到的内部消息，据说刚才拍卖会负责人已经紧急过去查看了。”
哈迈顿时恼了：“那我不买了，我不买了行吗？”
秘书面有难色：“根据他们的拍卖规则，他们并不对这件青花瓷的年代和修复情况做出承诺。”
说白了，假的一概不退货。
哈迈一噎：“那——”
秘书：“而且刚才，先生你已经签署了认购文件。”
哈迈瞬间脸色难看起来，他咬牙，面目狰狞：“这个女人在给我挖坑，她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上当！”
旁边几位艺术顾问面面相觑，他们也很无奈。
他们都已经提醒了，但是哈迈见了那个女人就像斗红了眼的牛，理智全无。
哈迈嘲讽地道：“这个女人太狡猾了！”
她自己才花了六十万迪拉姆，结果就把他直接摁到了坑里？
这时候，他恰好看到初挽仿佛正过去洗手间方向，他当即大踏步过去，点了一根烟，站在洗手间等着。
初挽过去，便看到了哈迈，他正抽烟，抽得这里乌烟瘴气的。
她笑了下，道：“哈迈先生，这里是女洗手间，你这是？”
哈迈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烟，笑道：“初小姐，你故意的，是不是？”
初挽：“故意的？哈迈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哈迈一脸看透的样子，嗤笑道：“你就是来煽风点火的，故意想让我上当，想让我买更多，是不是？”
初挽扬眉，嘲讽地道：“哈迈先生，你想多了，你是一个成年人，也是一个有脑子的人，你的钱怎么花要买什么，别人也管不着，毕竟，你并不傻，是不是？”
哈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雕虫小技，想让我多花钱？”
他哈哈一笑：“你以为我在意那点钱吗？我有的是钱，可不像你——”
他鄙薄地道：“那次揣着三万美金来拍卖会，结果连举牌都不敢的，我听说是你的博士导师吧？怎么，你还没得到教训吗？以为打赌赢了三百万，终于有胆子来举举牌了？你们中国人穷成这样，西装都穿得像是土里扒出来的，怎么也敢来迪拜这种地方？”
初挽：“哈迈先生，你确实有钱，但是你看看你，花了这么多钱，买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一堆不值一提的垃圾罢了，我看都不看不上，我如果要买，那自然是买顶尖好货。”
她笑看着哈迈，字字皆是不屑：“而你，根本不会看瓷，你注定吃亏上当，注定血本无归，你信不信？”
哈迈越发笑了：“我信，我当然信，我信你一分钱不舍得花！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你兜里就没几分钱，还敢来这里蹦跶？你也不过花六十万迪拉姆买一件不入流的瓷器充充脸面罢了！”
初挽道：“下一个场次，我看中了一件瓷器，很不错，你想不想要？想要的话，我们比一把，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哈迈：“哦，说来听听？哪件？”
初挽：“接下来拍卖的那件，那可是宋代汝窑上等好瓷，直接和你说明白吧，我要那一件。”
哈迈捏着烟，老神在在地笑了，之后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懂吗？你还想让我继续跳更大的坑？这位初小姐，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初挽：“哦？”
哈迈摊手，不屑地道：“宋代汝窑，必须要有纹，那个有纹吗？”
初挽：“纹？非得有纹吗？难道你以为，没有纹就不是正品了吗？”
哈迈看着初挽，一脸看透一切的样子：“女人的小心眼和小伎俩看起来太荒谬了，你无非是要泄愤，让我多花一些冤枉钱，不过我其实不在意的。”
他耸肩，很无所谓地笑道：“我打捞了你们中国的沉船，挣了三千万美金，这些钱，我大可以在这种拍卖场上挥金如土，这是你们贫穷的中国人所无法理解的，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吧，我在意这些吗？”
他眯起眼睛，眸中带着一丝疯狂：“你不要觉得，你把我从洛克菲尔德家族的备选名单中排除，就打败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什么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拥有别人所没有的稀缺资源，这才叫规则，拥有强大的金钱力量，这才是规则，他们心里哪怕再瞧不起，但是面对我打捞出的精美瓷器，面对我的挥金如土，他们还是得装模作样，对着我笑！”
初挽听着，也多少明白了，今天哈迈的疯狂竞拍，不光是因为自己的煽风点火，还因为他本身就是要让世界最一流的古董圈子看看他哈迈的实力，一血前耻。
她笑了笑，道：“哈迈先生，你竟然不敢应战是吗？不敢和我赌一赌？”
哈迈盯着初挽，过了片刻，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放心好了，我并不是有钱的傻子，我不需要你的提醒，买不买，我自然有我的判断，放心好了，你的伎俩，我不会放在心上。”
初挽：“也对，哈迈先生的艺术顾问团，不同凡响，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哈迈先生。”
哈迈很无所谓地道：“你说。”
初挽看了眼旁边穿着阿拉伯长袍的保安，好整以暇地道：“在迪拜，公众场合是禁止吸烟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说完，她转身，飘然而去。
哈迈一怔，看了看自己捏在手指间的过滤嘴香烟。
那几个保安却已经走过来，恭敬却严肃地道：“先生，这里是禁止抽烟的，一旦发现抽烟，我们将会进行罚款，非常抱歉，你将接受我们两千迪拉姆的处罚。”
哈迈：……
拍卖会重新开始了，这次很快轮到了聂南圭看中的那件清朝乾隆双凤戏珠纹龙耳扁壶，或许因为之前场次的激烈，这次大家都存着观望情绪，没几个人报价。
初挽不出手，大家也都在观望，聂南圭这个时候不着痕迹报价，顺利以一百二十万迪拉姆拍得那件龙耳扁壶，算下来大概二百多万人民币，就这件器具来说，价格算是非常划算，多少算是一个漏。
聂南圭自然满意，他看了眼初挽，眸中有感激之色。
应该说，之前初挽在场上一通搅和，算是彻底把今天的局势搅和乱了，现在聂南圭凭空捡漏了。
接下来拍卖颇为冷静，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落槌价格都是中规中矩，初挽也出手了一件粉彩，价格尚可，这次没人追她的价了，大款们举牌意愿非常低。
等这么一波过去后，终于到了那件宋代汝窑笔洗。
如果说之前的瓷器，身份相对比较清晰明了的话，那这件宋代汝窑笔洗可就难免有些纷争了。
按照传承来说，这件汝窑小盏也算是有名家背书，台湾博物馆专家曾经特意鉴定过为真，但是从大家对汝窑的认识来说，没有人敢轻易判断这确实是一件真正的汝窑瓷器，都知道汝窑要有蟹爪纹，但是这件不见纹路，让人实在生疑。
更何况北宋汝窑中至今没出现过小盏这种器型，至于下面的落款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所以这么一件身份存疑的瓷器出现时，不少人全都看向初挽，看她脸色。
当然也有人看向哈迈。
大家心里多少有个算计，如果这两位不争，其他人也不出手，那他们就趁机低价购入，即便不是真货，那低价购入总归不会亏，但是如果这两位继续争，把价格哄抬起来，那就犯不着出手了。
当众人这么想着的时候，其实哈迈也看初挽。
他见初挽握着牌，好像略有些犹豫的样子，显然她在举棋不定。
哈迈便笑了，之后低声对身边的艺术顾问道：“她以为我会上当吗？”
其实那艺术顾问也是一位精通文物的专家，是哈迈从某瓷器博物馆挖出来的，这艺术顾问皱眉道：“这件汝窑瓷器，有一定概率是真的，需要进一步研究调查，不过现在这位初挽小姐并不下手，这就不好说了。”
哈迈摊手，撇嘴：“她等着我下手呢，我如果买这么一件，那才是贻笑大方！她挖好了坑等着我跳，我就不出手就不出手，我倒是要看看，她怎么出手！”
谁知道正说着，就见初挽试探性地举牌，直接举牌六十五万迪拉姆。
她这么举牌的时候，还看了哈迈这个方向一眼。
不过只几不可见地扫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
哈迈捕捉到了那一眼，他低声道：“看来这件就是有问题，她故意的，不过是想让我花大价钱买一件假货，遭人嘲笑罢了。”
那艺术顾问深以为然，道：“今天拍卖会上，我们已经大出风头，完全没必要再买这一件，她既然要出手，那价格必然高涨上去，让她花高价买这件难以鉴定的。”
哈迈点头，老神在在地道：“不错，我已经看透了她的伎俩！”
说着，他看了眼初挽，再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图片，笑着说：“不过我们可以逗逗她。”
于是他漫不经心地举牌，直接举了一个七十万迪拉姆。
初挽见此，看向哈迈。
哈迈挑眉，笑得一脸痞。
初挽便举牌七十五万。
哈迈干脆举牌八十万。
对于这两位热火朝天的竞价场面，在场一群大款已经见怪不怪，大家巍然不动，就等着看这两位谁能拔得头筹。
这种已经非正常的竞拍场，他们自然是不入，只是等着看戏罢了。
……如此一波下来，当价格已经飙升到了六百六十万的时候，哈迈和身旁属下讨论：“她是不是要故技重施，突然放弃？”
属下：“根据前面几次的经验，她应该还会有下一次举牌，把价格再提一下，然后就突然撤了，把东西让给我们。”
哈迈颔首，眸中露出狡猾的笑来，低声说：“非常棒，那我们再把价格往上拉一下，最后一次报价，她会跟进，跟进后，我们马上就撤。”
如果这个女人真想要这件瓷器，她不至于告诉自己真话，她现在说了，就是故意引自己上钩，故意让自己去高价买下。
这东方女人想坑自己，那自己也坑她一把，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而此时此刻，不少人都看向了哈迈。
要知道，大家都是消息灵通的，知道那件明朝永乐青花瓷现在已经确认是修复过的了，之前初挽和哈迈疯狂竞争那件青花瓷，打一个头破血流，结果转头大家得到消息，那是修复的。
这里面的道道很明显了，就是初挽故意要坑哈迈这个荷兰强盗，她就是故意引人上钩的。
这么一来，大家自然坚决不出手不上当，初挽要坑就坑哈迈吧，他们可不能跟着起哄。
此时，拍卖师的锤子已经响了两下，哈迈就在众人瞩目中，笑着举牌，直接把价格提到了八百万迪拉姆。
现场便有些兴奋了，都等着看戏。
初挽见此，握着手中的笔轻轻转动，不过她并没有继续举牌。
这慈善拍卖会主持人风格和一般不同，不会太拘泥于拍卖师规则，偶尔会说句调皮话来来活跃气氛，现在见初挽不报价，便笑着说：“初女士看来是想拱手相让了？”
在场所有的目光几乎全都聚焦在初挽身上，这一刻拍卖现场格外安静。
初挽这就要放弃了？
而就在拍卖大厅某个角落的一处，艺术画廊旁是一面植物墙，绿植掩映间，西装革履的刀鹤兮笔挺地站在那里，透过眼前的绿植，远远地望着拍卖会场。
一旁的休闲椅上，两鬓斑白的老人穿着铁灰色西装，悠闲地啜饮着一杯咖啡，他笑道：“怎么，你要过去英雄救美吗？你想帮她？”
刀鹤兮幽凉的眸光缓慢地落在他脸上。
这是布鲁克，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
有时候，刀鹤兮会看着这个人的脸，试图寻找自己和他的不同。
他发现，除了轮廓和眼睛略有些相似，其实两个人长相差别很大，至少自己的外貌更偏重东方人相貌——也许母系的血缘遗传过于强大。
他看着眼前的布鲁克，用很淡的声音道：“关你什么事？”
布鲁克对于他的冷淡倒是不在意：“看起来你确实很担心她，不过你应该明白，她那样精明的人，只有她坑别人的道理，没有别人坑她的道理。”
刀鹤兮对此不置可否。
布鲁克盯着远处拍卖场，拍卖场上，初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微微垂首，一头乌亮的黑发轻垂在肩头，看不清楚脸。
他看着这个初挽，道：“你放心好了，她是一个被上帝亲吻过的孩子，她会一直被庇佑，她永远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恣意妄为无所顾忌。”
他笑了笑：“谁能争得过她？”
刀鹤兮微抿唇，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布鲁克瞥了一眼刀鹤兮：“其实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刀鹤兮：“我只希望你能安静。”
布鲁克呵呵笑了下，用手托着下巴，看着场上的初挽：“如果你很喜欢她，那我可以帮你得到她。”
刀鹤兮声音中带了鄙薄：“你总是习惯用你的思维去推断别人。”
布鲁克：“你这么关注她，一直在看着她，我以为你喜欢她？”
刀鹤兮扯唇，幽凉的语调满是嘲讽：“在你心里，喜欢就一定要得到吗？”
布鲁克摊手：“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你不喜欢去接近你喜欢的？”
刀鹤兮：“欣赏并不一定要占有，不过这个道理，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懂。”
布鲁克略有些嘲讽地看着他：“听起来很高尚，不过我却看到，你喜欢的艺术品，你不是都要收在手中吗，这有什么不同吗？”
刀鹤兮：“艺术品和人，能一样吗？”
布鲁克意味深长地笑了：“对，好像不一样，她不一样。”
他颇有兴味地把玩着手中的咖啡杯，看着远处的初挽，这个时候初挽恰好微微侧首，于是他看到她乌发掩映间的侧影。
柔软美好的侧影线条，却又冷静漂亮。
他扯唇笑了下：“难怪你会喜欢她……”
这么说着间，他盯着初挽侧脸，眼神恍惚起来，喃喃地道：“月在天兮保高，我居世兮何卑。”
刀鹤兮听到这话，陡然间侧首看过去，却捕捉到布鲁克眸底竟有着异样的热烈。
刀鹤兮的视线瞬间变得幽凉锐利，他盯着布鲁克，凉声道：“把你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我不想看到你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布鲁克听这话，突然笑起来，他边笑边看着他道：“难得看到鹤兮气急败坏的样子。”
刀鹤兮修长的睫毛垂下，垂下时，他手中便多了一把柯尔特0.380英寸袖珍□□，很小的一支，恰好握在他修长的手心。
那是改装过的，带了□□。
他把玩着那把枪，幽冷的眸光盯着布鲁克道：“我不想和你玩什么把戏，更不想看到有人跟踪她，我劝你，离她远点，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他声音低而沙：“她可以出事，但不能因为我出什么事。”
布鲁克：“你错了，跟踪她的人，不是我。”
他摇头叹道：“她真是一个惹是生非的孩子，可她总是运气很好，你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刀鹤兮微眯起眸子，一字一字地道：“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布鲁克意味深长地道：“我一个艺术商人，还能因为什么，当然为了艺术而来。”
刀鹤兮沉默了片刻，微拧眉：“他们所谓的神秘艺术品压轴大戏？”
布鲁克轻品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地道：“对，我只是恰好得到一些消息，所以特意来凑个热闹。”
刀鹤兮盯着他：“是一件中国稀有文物吧？”
布鲁克笑道：“鹤兮，你是懂得你父亲的心，没错，那是一件震撼世人的珍宝，我为它而来。”
他的目光看向场上，颇有兴味地道：“你猜，她是不是也想要？”
刀鹤兮眼神微颤。
他蹙眉，看向场上。
布鲁克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而此时的拍卖场，哈迈正紧紧地盯着初挽，拍卖师已经结束了第二次喊价，但是初挽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哈迈旁边的属下也是提着一口气：“她该不会放弃了吧？那——”
哈迈的心也悬起来了，他可不想花八百万迪拉姆买一件这种瓷器，回头这个初挽肯定又得得意地嘲笑他！
他咬牙：“不至于，她这就放弃了？”
就在两个人提着心的时候，初挽终于报价了，报价八百二十万迪拉姆。
哈迈见此，心花怒放：“她出价了！”
既然初挽出价了，他自然不跟了。
拍卖师见此，笑道：“让我们看看，哈迈先生这是要放弃了，是被初女士吓到了吗？”
现场不少人看向哈迈，哈迈当下直接摊手，仿佛很无奈的样子。
众人见了，也是不免疑惑，这哈迈竟然就这么认输了？
拍卖师显然还想鼓动哈迈，开始大声渲染，开始一遍遍地强调。
“八百二十万第一次！”
“八百二十万第二次！”
拍卖师嘶喊一声，所有的人全都提一下，哈迈抱着膀子，巍然不动，眼里都是得意的笑。
拍卖师见此，只能咬牙喊道：“八百二十万第三次！”
三次落槌，拍卖师郑重宣布，这件九十七号拍卖品归初挽所有。
事情到了这里，初挽心中终于尘埃落定。
其实这件汝窑，如果真有人竞拍，上一千万迪拉姆也是有可能，现在因为之前种种，其他人都不下手了，就哈迈在这里和她傻争。
现在哈迈能在八百二十万迪拉姆放弃，这个价格，对她来说已经是喜出望外了。
这个价格，不会太低到吸引来其它竞价对手，同时也不会太高到让自己多花很多钱，这个价格买最合适，按照往日正常来说是无功无过，但是按照那个“奉华”二字，那就是大漏，千载难逢的大漏了。

第308章
上午的拍卖会结束了,暂时散场，下午休息过后，这场拍卖将继续进行。
按照迪拜拍卖会主办方的说法,下午的拍卖会必须提前缴纳高数额的订金,而且拍卖中现场使用支票当场付清,不能事后支付。
对于这种规则，大家自然觉得莫名，阿拉伯人也太会玩花样了,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鉴于好奇，初挽和聂南圭还是缴纳了订金,一百万迪拉姆。
初挽的比利小子照片卖了六百万迪拉姆,她自己大概兑换了六百万迪拉姆，如今为了这北宋奉华汝窑,她又花了八百多万迪拉姆,加上买那件乾隆粉彩六十万，一共大概花费九百万迪拉姆,这么一来,她手头也就只剩下三百万迪拉姆了。
现在一口气缴纳了一百万迪拉姆，她多少感觉，下午的这件稀世瑰宝绝对不是她能买得起的,这种场次必然背抬价，她已经力竭。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还是要开开眼,反正那一百万迪拉姆会退的,下午她就坐山观虎斗好了。
聂南圭道：“这阿拉伯人可真有意思,要不是他们明天就会把钱退给我们,我都要以为他要拿着我们的钱去放印子钱了。”
初挽：“你说他们弄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聂南圭：“谁知道呢,反正等着看吧。”
初挽叹：“这么一说，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聂南圭：“也没什么，等下午看看他们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初挽：“嗯，饿了，先去吃饭吧？”
聂南圭笑了：“想吃什么？”
初挽看他一眼：“你得请我吃。”
聂南圭唇角微翘起，笑道：“说实话，上午多亏了你来搅局，我也算是捡到漏了，这件青花瓶，我想送给我爸，我爸马上七十大寿了。”
初挽：“聂叔叔都七十岁了？”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便记起来自己姑奶奶，姑奶奶如果活在人世，已经六十一岁了吧。
聂南圭：“是，回头好好办，我请你吃吧，想吃什么？”
初挽：“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不想吃骆驼肉了，也不想吃那些一堆调味料的。”
这边的菜都是用各种调味料做的。
聂南圭想了想：“要不我们吃海鲜吧？”
初挽问鹏叔：“鹏叔你吃海鲜吗？”
鹏叔：“我怎么都可以。”
当下三个人随便到了附近一家海鲜餐馆，初挽看了看菜单，要了烤章鱼和烤龙虾等，又要了大饼搭配奶油蜂蜜酱，最后又要了鱼翅羹。
不过迪拜人做菜很简单，比如鲨鱼肉他们只会油炸烧烤，或者夹在汉堡里，至于鱼翅羹也是加了很重的调味料。
鹏叔吃饭很安静，他不怎么说话，就沉默地坐在一旁，于是饭桌上就初挽和聂南圭说话。
聂南圭：“我那件青花，确实捡漏了，不过你的那件，我没看懂。”
初挽：“不懂？”
聂南圭长叹：“你这价格吧，我真拿不准了，前面六十万迪拉姆拍了一件小瓷器，后面八百多万迪拉姆，这算下来一共小九百万迪拉姆，人民币也得一千七多万了吧？这么多钱，你做什么不行，非买那么一件？还是说，你就拿准了那一定是真的？”
初挽：“对，我就拿准了那一定是真的。”
聂南圭挑眉：“如果是真的，这个价格自然可以，但那是对别人来说的。对你，我觉得你不干这种没赚头的买卖，所以一定有一个原因，让你非要得到这件汝窑。”
初挽笑了：“是，确实有一个理由。”
聂南圭掀起眼来，黑眸颇有兴味地看着她：“能说说吗？”
初挽轻描淡写地道：“过两天吧，过两天不是有艺术品鉴会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品鉴品鉴。”
聂南圭静默地看了初挽片刻，之后轻吐了口气：“我终于明白了。”
初挽：“嗯？”
聂南圭：“其实你早就看中了这件汝窑，想要，你就是声东击西。”
初挽见他这么说，也就不藏着掖着：“那你呢，你不是已经看中了那件青花双凤戏珠纹龙耳扁壶？你就想制住我让我不要和你抢。”
聂南圭：“……对，咱俩都存着私心，不过可惜，我斗不过你。”
初挽：“其实这件事，只是我运气够好，倒不是眼力问题。”
奉华的秘密，现在大家伙还不知道，她只是占了重生的光罢了。
聂南圭：“算了算了，你不用这么安慰我，我认了。”
他笑叹：“我和你对上，我这运气就没好过。”
吃过饭后，回去世贸中心，初挽刚要进门，就看到了Maddocks。
乍看到Maddocks，初挽有些惊讶。
她知道刀鹤兮换掉了Maddocks，那就意味着这辈子和上辈子不同，这辈子的刀鹤兮不再信任他曾经倚重的Maddocks了。
结果Maddocks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初挽疑惑地看着Maddocks。
Maddocks恭敬地笑着道：“初小姐，我是奉刀先生之命过来这里，他有个东西想交给你。”
初挽：“什么东西？”
Maddocks颔首，之后拿出一份信封，双手呈给初挽：“初小姐，你先收下吧。”
初挽心中其实存着提防，不过还是接过来，里面很薄，感觉只有一页纸。
她收下，问Maddocks：“他人呢？他怎么突然让你给我送这封信？”
Maddocks笑道：“初小姐，我这次也不是和先生一起过来的，只是他临时吩咐让我送这个，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初挽还要再问，这时候拍卖会却已经要入场了，Maddocks道：“初小姐，你先进去吧？”
初挽点头：“那你把他的电话给我，等我这边办完事给他打电话。”
Maddocks：“好。”
Maddocks给了初挽刀鹤兮的电话号码，初挽谢过Maddocks，便和聂南圭走进世贸中心。
聂南圭微侧首，道：“突然收到一封信，什么感觉？”
初挽：“我也不知道，他完全可以给我打电话啊。”
就是觉得怪怪的，不过一时也不方便拆开，只好等回去再看了。
说着间，两个人乘坐电梯，抵达拍卖会展厅，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边的拍卖场布置已经完全变了，变成了会员准入制，只有在前面场次拍卖过的客户才有资格进入。
众人自然觉得莫名，不过到底是留下来，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下众人被重新请入拍卖场，这次的拍卖场是大片的绿植墙围成的，一旁还有身穿阿拉伯长袍的侍者和保安等。
众人重新坐定后，便见拍卖主持人重新上场，开始神秘地表示，接下来将是这次迪拜拍卖会最为激动人心的一幕，他们将会见证历史，他们将送给大家一个新的拍卖游戏，会让大家终身难忘。
在主持人激情昂扬中，底下诸位客人一脸冷静，大家只觉得无聊，有什么东西拿出来就是，他们到底要卖多大官司？
这时候，主持人终于开始介绍了，结果，他竟然说起中国北魏时期的历史，说起北魏孝文帝将都城从山西大同迁到河南洛阳，也说起当时在洛阳龙门一带开凿石窟的情况。
在场众人听着，不免疑惑，然而初挽听到这话，却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微蹙眉。
一旁的聂南圭神情也严肃起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在这么一个阿拉伯国家里，他们不会突然对中国历史感兴趣，他们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无缘无故介绍中国历史，现在他们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要向大家兜售的，是一件举世无双的瑰宝，是来自中国的。
北魏，龙门，这两个词语，足以在任何一个中国文玩圈人士心中激起波澜，因为这代表着一段让大家愤慨而无奈的历史。
特别是初挽，此时听到这个字眼，那更是心弦紧紧绷起。
北魏，龙门石窟，这后面连接着的词汇就是《帝后礼佛图》，而那《帝后礼佛图》就是她太爷爷一手栽培出的弟子冯彬给偷出去的！
聂南圭显然也很清楚这段历史，他五叔就因为这礼佛图连累而死在监狱里，它奶奶也因此染病，没几年就没了。
他抿唇，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初挽。
初挽微攥紧了拳，继续听着下面的话。
那主持人开始介绍美国人普爱伦，讲他出任纽约博物馆的远东艺术部主任，讲他如何在三十年代初前往中国搜集中国文物，讲他在龙门石窟拍摄了大量精美照片震撼世人。
其实故事讲到这里，在场不少人都意识到了，大家面上出现了震撼之色。
如果说之前，大家难免对这次的迪拜拍卖会有些看不上，过来这里纯粹是为了给这迪拜石油大款面子，而之所以留在这里只是想满足好奇心的话，那现在，所有的人全都亢奋起来。
要知道，此时此刻，《帝后礼佛图》中的《孝文皇帝礼佛图》就藏于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所有见过那浮雕的，无不震撼，那就是举世无双的瑰宝！
结果现在，这迪拜拍卖会上，竟然提到了这个？
他们也有这样的浮雕？
而初挽听到这话时，心已经狠狠沉到了谷底。
果然是了，是冯彬当年偷运出去的帝后礼佛图。
其实传说中的帝后礼佛图说两幅图，一幅是《孝文皇帝礼佛图》，现存于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另一份是《文昭皇后礼佛图》，冯彬当年偷偷运出去后，便已下落不明。
初挽微合上眼睛，就这么沉默地听着。
果然，她听到那位主持人说到了中国皇帝字眼，说到了浮雕，也说到了“wen zhao  emperor”字眼，再之后，眼前便出现了一块大屏幕，而屏幕上则是精美华丽的浮雕。
在场所有的人都被震撼到了。
和皇后带领贵族大臣、嫔妃女官，在一众侍从的拥簇下前去礼佛。礼佛队伍刻画得十分威严，伞扇仪仗、帝王冠冕、排列位置及数量等都被详细地展现出来，可以从中得到很多关于北魏朝代的有用史料信息。
那是皇家的礼佛行进队列，衣着雍容华贵的文昭皇后身后紧跟着嫔妃女官和皇室贵族，在侍女的拥簇下前去礼佛，伞扇仪仗、帝王冠冕都刻画精细。
礼佛队伍人物密集，可是却错落有致，且每一个人都是真人等高，每个人物都是神采飞扬，各自步随身动，那衣袍纹路更是疏密有致，身体曲折起伏舒畅形象。
这样的一幅浮雕，近看是如此细腻，但是远看却是气势恢宏，雍容大气，人们仿佛看到了曾经中国皇家的依仗和气派，感受到了昔日帝后礼佛的虔诚肃穆，甚至仿佛听到了来自古代东方的佛号。
“美”这个字，在心间徘徊，却不能轻易说出口。
人类一个简单的词汇对于这样恢弘而瑰丽的艺术创造来说，显得太过轻浮了。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场人们的思维终于被从那巨大的震撼中拉出来，回到了现实，回到了拍卖场上。
但那个身穿白色阿拉伯袍的主持人站在拍卖台上的时候，大家终于明白，来自古代东方的震撼褪去，来自艺术的熏染被隐下，现在，是金钱的战场，是迪拉姆的竞争。
狭路相逢勇者胜，谁能有足够的财力，在这富豪云集的拍卖场上，夺得头筹，将这瑰美的古代东方艺术抱回家？

第309章
原本安静的拍卖场开始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低声讨论的声音，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这东方艺术瑰宝震慑住了。
面对这样精美华丽的浮雕艺术品，谁不想揽那高空明月入怀？只是事出突然,不要说初挽聂南圭这种,更不要说那财富榜赫赫有名的新贵,就是洛克菲尔德家族这些old money，就是享誉收藏界手眼通天的博物馆买手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知道消息。
他们交头接耳,低声和自己的艺术顾问商量着，又讨论着接下来的策略。
其实事先大家也曾经对这次阿拉伯的神秘拍品有过猜测,根据大家的评估,阿拉伯人最大可能寻到什么精美珠宝华丽首饰之类的。
谁想到，他们竟然得到了这么一件罕见的艺术品！
这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阿拉伯人给了大家一个惊喜,但也给了大家一个麻烦,这个时候需要拼财力，但是远水接不了近渴,他们需要现场交钱,不支持事后的支付方式。
这就意味着，现在你当场能拿出多少钱的支票，你才可以报价多少钱。
要知道,哪怕再有钱的人，他也不是随时能扔出一大叠的钱,他们都是先订策略,根据策略估算开支,根据开支来兑换迪拉姆货币,普通人想象中有钱人直接拉一车的现金,没那回事,大家对钱都是计算得很清楚，大额支票现金都是要事先做了预算才会有的。
现在，怎么能在情势不利的情况下争取把这艺术瑰宝拍到手，这是大家共同的难题。
而就在这种窃窃私语的低声讨论中，初挽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让自己从那浑身冰冷的麻木中恢复过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转，想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她能成功拍到奉华汝窑，那都是挖空心思，使了一个伎俩来搅浑局面，也是仗着大家不知道“奉华”这两个字的意义，才捡了这么一个漏。
但是现在情况却不一样，这《孝文皇帝礼佛图》就被珍藏在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每一个去过的人都可以看到，谁不震撼于那浮雕的华丽和精美，如今《文昭皇后礼佛图》横空出世，恰好和那件相辅相成，独一无二，谁不想拥有？
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买手们自然都明白，如果能拍到这《文昭皇后礼佛图》意味着什么，谁不想揽下这桩好事，从中谋利？
这几乎等于把一块肥肉放到了狼群里，所有的人都眼红了，所有的人都蓄势待发，想要拼杀撕扯，想要占为己有。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计谋策略都是虚的，只有钱，才是最有用的，简单粗暴，但万古不变的真理，她需要钱。
但是现在——
初挽抿唇，快速地计算着手头能调用的资金，她现在就算马上打电话，设法把她的一部分美金换成迪拉姆，估计也就是能凑够大几百万迪拉姆，可问题是，根本来不及了。
显然，这里要求现场交钱，鉴于时差以及效率问题，根本来不及兑换这笔钱了。
事实上，如果可以马上调用更多资金，那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的买手，以及那些大财阀大家族，那些财富榜上赫赫有名的顶尖富豪，他们可以随便拿出钱来直接把拍卖会砸出一个洞。
所以现在不能马上请求场外金钱支援，反而对初挽是有利的。
她现在手头只有三百万迪拉姆，这些显然是不够的，所以她必须想办法，想办法弄到更多钱。
初挽想明白这些后，迅速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聂南圭。
只是简单的一眼，可是眼神交汇间，聂南圭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微俯首过来，靠近了，低声道：“想要？”
初挽：“是。”
此时的会场略有些喧闹，初挽略向他靠过去，用很轻的声音道：“你知道，当年我太爷爷把冯彬逐出师门，就是因为《帝后礼佛图》，这是我太爷爷弟子造下的孽，我想挽回。”
聂南圭听着，沉默了片刻，之后侧首，垂眸看着她，道：“我突然想起，我第一次听到你名字时所想到的。”
初挽：“嗯？”
聂南圭：“回天挽日的挽。”
那时候的四九城还是春寒料峭，初挽穿着不太合体的旧外套，一脸单纯稚气的样子，却让他栽了人生第一个跟头。
数年后的今日，当两个人坐在这风云际会的豪华拍卖场，在这无声的硝烟之前，他早少了昔年的玩世不恭，也隐去了那一句调戏式意味的“情窦初开的初”。
初挽微怔了下，一时倒是想起许多过往，上辈子的这辈子的，许多细腻复杂的情绪翻滚而来。
只是此时此刻，也容不得她多想，她只是低声道：“也许吧。”
聂南圭伸出手来，轻握住她的，安抚地拍了拍。
初挽便觉暖意将自己包容。
她觉得自己现在很冷静，状态很好，不会慌张忐忑，她会尽可能抓住一切机会去寻找突破口。
这是她两世为人的历练。
可是现在，当聂南圭握住她手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的手很凉，凉到竟然在发颤，这是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
她扯唇，勉强笑了下：“其实我心里很平静，但可能我的身体在紧张。”
因为这件事太重要了，于她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一件普通瓷器错过了，可能过两年就出现在拍卖会，一件皿方罍错过了，可能要用一甲子的光阴来等待，但是这《文昭皇后礼佛图》如果错过了，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欧美顶尖大款们花费巨资买到，他们会流传给他们的下一代，或者捐献给自己国家的博物馆，他们绝对不会轻易让这《文昭皇后礼佛图》出现在拍卖场。
也只有这阿拉伯人，他们不在意，他们想在这场拍卖会上玩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噱头，才会搞了这么一出。
而错过了这次机会，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任何机会再重新要回来了。
要知道，《孝文皇帝礼佛图》的浮雕依然收藏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里，国内方面却无计可施。
所以，要让这幅《文昭皇后礼佛图》回国，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她甚至后悔了，后悔她不该去抢那件奉华汝窑，这样她也许赢面更大一些。
聂南圭望着前方那大幅的北魏礼佛浮雕，那礼佛行列里肃穆虔诚的贵族，那威严堂皇的依仗，那自千年前穿越而来的古老气息。
五十多年前，他们被从龙门石窟凿下来，凿成一块一块，被运出国门，颠沛流离，从此世人不知它们踪迹。
终于有这么一天，在这场拥有世界最高门槛的拍卖会上，它们带着沧桑的伤疤，以斑驳陆离的躯体，那么安静地将曾经的华美呈现在他们眼前，和他们不期而遇。
聂南圭放开初挽的手，望着那大屏幕，终于道：“初挽，我弃权。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人能得到它，那个人应该是你。”
初挽无声地听着。
聂南圭：“我有六百万迪拉姆，这些都给你用。”
初挽：“好。”
她并没有说谢谢，在这时候。谢谢两个字分量太轻了。
她侧首，看着他道：“等办完事回国，我会送给你一件礼物。”
聂南圭：“什么？”
初挽：“聂叔叔不是要办七十大寿吗，这物件你送给他刚刚好。”
聂南圭疑惑。
初挽：“早在五年前，我就已经为你们准备好的礼物。”
聂南圭细眸微眯起，狐疑地看着她：“为什么我觉得……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坑我？”
初挽便抿唇笑了：“等你看到就知道了。”
聂南圭颔首：“好，我等着，正好这次的迪拜拍卖会后，我也要回国了。”
这时候，场上已经开始进行登记了，所有交了一百迪拉姆的登记在册人员都可以参与竞拍，不过因为这个竞拍规则和以往不同，大家都要重新签署已知声明。
初挽略起身，给鹏叔使了个眼色，鹏叔本身坐在角落处，见此着站起身。
初挽和鹏叔走到一旁角落，低声嘱咐了几句，鹏叔意会，点头，当即出去了。
她回来时候，一眼扫过去，几乎所有的人都参与签字了，看来这《文昭皇后礼佛图》确实足够吸引人，没有人想错过这样一件稀世珍宝。
显然，这个时候查理维克这种朋友是靠不住的，他洛克菲尔德家族也想争这么一件的话，且根本没时间调动资金的情况下，他自然是先自己争取，不可能借给他钱。
戴维更是如此，他们是艺术家，但也是资本家，在最关键时候，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所以，在这个场合，聂南圭是她唯一的朋友。
聂家和初家结怨于六十年前，一甲子光阴的漫长猜忌和怨恨。
六十年后的今天，初挽坐在异国他乡的拍卖场上，茫茫四顾，能值得信任倚靠的只有身边的聂家人——聂南圭。
无论他们曾经有过怎么样的恩怨，至少这个人有着和她一样的肤色，生在同一片大地上，读着同样的四书五经，听着同样的琉璃厂故事长大。
这个时候不需要说什么，他天然明白她的心思和决心。
聂南圭却微侧首，突然道：“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初挽：“嗯？”
聂南圭：“你还记得，我们进场的时候，刀先生托人送给你一封信。”
初挽的心微动。
一封信，里面只有薄薄一页纸的样子。
其实刀鹤兮要找她说什么，大可以打电话，他既然能找到她，自然知道她的电话，结果他突然托人给她一封信，里面只有一页纸。
聂南圭侧首笑看着她，自然明白她也想到了：“打开看看？”
初挽从包中拿出那封信，撕开，之后，她将那薄薄一页纸抽出。
果然，那是一张支票。
初挽并不认识阿拉伯语，但是大致也能看懂，这是一千万迪拉姆的支票，上面有刀鹤兮的签名，签名日期就是今天。
看得出，很匆忙潦草。
聂南圭自然也看到了，他眼神异样，声音却很淡：“看来刀先生就在迪拜，只是不愿意露面罢了，他估计是突然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怕你猝不及防间缺钱，才匆忙给你送了支票。”
初挽：“是。”
她算了算，聂南圭的六百万，刀鹤兮的一千万，加上自己的三百万，加起来就有一千九百万，这大概算下来不到一千万美金。
这么一笔钱，足可以让初挽有底气参与《文昭皇后礼佛图》的竞拍了。
虽然在场也有比她财大气粗不知道多少的顶尖富豪，但是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们也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也未必马上能拿出更多迪拉姆来，这么一来，她这一千九百万迪拉姆完全可以搏一搏了。
不过，她也得留心着，她和聂南圭可以马上集中力量干大事，别人也可能，比如洛克菲尔德家族和美国大都会博物馆一直关系密切，比如那些财富榜新贵其实一直想和那些顶尖老牌家族搞好关系，这显然是绝佳的社交机会。
他们不能联合起来，一旦他们联合，那输的一定是自己。
当然，她更应该提防的是哈迈。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恰好看到哈迈也看过来，他微眯着眼睛，一脸的打量和研判。
初挽收回目光，低声说：“有哈迈这种臭虫在，事情不好办。”
聂南圭：“这次因为你从中作梗，他已经在这场拍卖会消耗了不少资金，现在他当场能拿出来多少钱不好说，况且，其实他也没多少家底吧。”
目前哈迈赚得最大的一笔其实是之前拍卖中国瓷器，大概拍卖了三四千万美金，但是他现在频繁出入各大拍卖场，估计也消耗了不少钱，况且他还聘请知名大学教授和专业艺术顾问，还要养着船队以及升级改造他的船队，这些耗费巨大。
在这种情况下，他手头到底有多少钱，以及能有多少现金兑换成迪拉姆带到这个场次，都不好说。
或许他现在手头的迪拉姆远远不如初挽。
初挽赞同，不过她轻声道：“但是，他很可能把他剩下的钱借给我的竞争对手。”
聂南圭抿唇，点头道：“要不要我给他来一个激将法？”
初挽：“先不用这一招，我们得先抗议。”
聂南圭：“抗议？”
初挽：“他们既然小范围内部卖，且需要现场付清款项，可见他们也知道，这东西最好是不要太声张。现在他们国家和我们也建交了，有外交关系，现在我们应该给他们施压。”
聂南圭听着，眼睛亮了。
初挽：“我已经让鹏叔马上联系我爱人，让他赶紧找人打电话助阵，至于我们现场，也得想法拖拖时间。”
聂南圭顿时懂了：“反正成不成的另说，先震慑一把？”
初挽点头：“是，好歹他们得收敛一些吧？”
说白了，要是不可能要回来，拍卖也是不可能阻止，但凡有什么办法，《孝文皇帝礼佛图》也不至于还光明正大收藏在大都会博物馆了。
但是好歹可以嚷嚷几声，让他们忌惮，从而敲山震虎，最大程度瓦解敌人，蛊惑人心，也能助力于自己的拍卖。
聂南圭：“那好，我负责闹，闹不成，你就负责拍。”
初挽抿唇，轻笑了下：“可以，先拖延一点时间。你打算怎么说？”
聂南圭：“当然是说故事。”
初挽：“嗯？”
聂南圭眸底荡出一丝笑意：“我们做古玩生意的，最拿手的本事自然是讲故事了，想要哪一款就给他们讲哪一款。”

第310章
就在拍卖会即将开始的时候,聂南圭站了起来，他高声对那拍卖主持人道：“你好，先生,我非常抱歉,在拍卖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在聂南圭站起来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向他。
他身形颀长挺拔，站在那里,神情不亢不卑，眼神明亮,对着主持人发问。
这是一件大家意料之外,但仿佛又意料之中的事，毕竟今天这件礼佛图的出现实在是太突然,在场的华人难免存疑。
大家保持缄默,无人发声，静观其变。
主持人笑着道：“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问题,请讲。”
聂南圭：“我姓聂，名南圭，来自中国。”
他自报家门后,才继续道：“我很抱歉，但是我必须提出来,你刚刚介绍这件浮雕时的一些细节,好像有欠妥当。”
这时候,旁边的拍卖经理匆忙赶过来了,他笑着过来：“先生,你好,我是费萨尔.亚伯拉罕，如果你有什么疑问，我们可以私下沟通。”
聂南圭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了这位亚伯拉罕。
之后他才道：“我是中国人，恰好知道一些关于这件艺术品的信息，很遗憾，你所介绍的信息和我所知道的不符，所以我才提出质疑。先生，鉴于我存在这些疑惑，我诚恳地希望，你们能给我们更多信息，来解释我们的疑惑，毕竟这里是法律齐全的所在，是为世界所有艺术家收藏家认可的拍卖会。在这里拍卖的每一件艺术品，都应该是传承有序身份合法的，这么精美珍稀的艺术品不应该存在法律上的瑕疵，先生，你说是不是？”
初挽听着这话，简直是要为聂南圭击掌叫好。
要知道，人家迪拜拍卖会既然搞出这么一个神秘不公开场，且当场交付现金，人家自然有些对策来应付。
这个时候出来一个闹场的，肯定是直接请一边去私底下解决，拍卖会该拍卖还是得继续拍卖。
这种拍卖，涉及到的不只是拍卖主持方，还涉及到迪拜这所野心勃勃大城市的脸面，甚至更深层次，那就是阿联酋的国家城市发展规划。
阿联酋要做城市发展计划，要转型，要把迪拜做成国际文化经济中心，拍卖会就是他们的势在必得。
这个时候，聂南圭和这位亚伯拉罕沟通的时候，没有直接指责对方，也没有拿出国际法律条文抗议什么，因为那些条文太干巴，你说出来人家马上有一个专业律师团等着把你的嘴堵得哑口无言。
所以聂南圭只说他知道的信息和主持人介绍不符合，这是以相当友善缓和的方式找出一个突破口。
进可攻退可守，也给彼此一个脸面。
这样，也能拖延更多时间。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直接这么指出问题，也避免了被这位亚伯拉罕直接拉到一边私底下解决的可能。
他显然就是要当众指出，当众要求拍卖会说明白，不然这就艺术品就有“身份传承瑕疵”，而一旦瑕疵了却不做出解释，拍卖会自然会受影响，大家会心存疑虑。
所以聂南圭说出这话后，在场的诸位全都没说什么，大家耐心地等待着，等着拍卖方给出一个解释。
毕竟，没有一个合法的传承，他们确实也不愿意沾手，一不小心，便可能陷入国际法律纠纷中。
这种官司一般背后都是一个国家，非和某个国家较劲，就算赢了，但必定费心费力而且还落个不好的名声，甚至可能怀璧其罪，一般人不愿意碰。
果然，那亚伯拉罕听这话，没再提出要把聂南圭请到一旁，而是笑着问起来：“请问聂先生是觉得哪里信息不对？”
聂南圭：“既然大家对这件艺术品这么感兴趣，而我作为一个中国人，恰好对这件艺术品很了解，我非常希望能给大家介绍更多的信息，亚伯拉罕先生，请问，你可以把话筒交给我，让我多说几句吗？”
亚伯拉罕听着，那笑容便有些僵硬。
这就是得寸进尺了，让你说话，结果你还想要话筒？
不过，此时此刻，全场聚集了世界级的顶尖收藏家，几乎全球大半个艺术圈全都在这里了，他确实不好明着发火。
当下他只好笑着说：“当然可以。”
聂南圭拿到话筒后，便径自走到了讲台旁。
他身着西装，颀长优雅，双手微搭在拍卖台上，唇边略带着几分笑，看上去洒脱随性，友好诚恳。
初挽坐在台下，安静地看着，她不得不承认，上辈子的聂南圭可惜了，他脸部毁容，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
其实他本来应该光芒四射，惊艳世人。
聂南圭：“诸位，大家可以看出来，这是浮雕，这种浮雕本来是雕刻在石窟里的，石窟是中国古代人用自己的双手和凿子一点点在山崖壁上开凿出来的。石窟里的壁画浮雕和普通的瓷器、金石以及书画不同，它不是一件简单的艺术品，它是生生在山崖壁上开凿，是和那里的山那里的水连接在一起，是属于那里山水的一部分。”
聂南圭的声音很好听，他徐徐道来，于那从容中却有几分庄重，在场众人听到，都忍不住再次看向那浮雕画面，想象着是怎么样的雄壮山河才能开凿出这样的浮雕，想象着它们和山崖连为一体的瑰丽。
初挽静默地听着，在心里为聂南圭鼓掌，旧琉璃厂的后人，果然很会讲故事。
她也很感激，今天和她并肩而战的是聂南圭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
群狼环伺时，有人可放心依托。
而此时的聂南圭自然也明白，在场众人的情绪已经被他吸引，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排除了被赶下台的风险，他只需要继续按照他的剧本进行就是了。
于是他继续道：“在五十多年前，中国社会动荡，正是人命如草芥的时候，洛阳东关村的几位土匪用枪胁迫龙门周边石匠，将龙门石窟的浮雕盗凿下来，大量佛像和浮雕被肢解被砍下，分成一片片运出中国。”
他指着那件浮雕道：“大家可以看到，就是这件，很明显，它是被人一片片凿下来又重新拼接的，它本来属于中国龙门的山水，它们就是龙门石窟的皮肤，但是现在，这些皮肤被割下来，重新拼接，用它们的血肉之躯来给大家呈现出震撼的艺术。”
他淡声道：“各位，你们是在看艺术吗？这分明是在看一座山的皮肉，也是在看曾经那些盗掘者的罪行。”
聂南圭的话是如此凌厉，如刀一般，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叹息摇头，也有人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这时候，却有一个人突然站起来，笑道：“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你们要讨伐罪行，那请你去找那些偷盗者，这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怎么，你们难道要将这东西抢回去吗？”
站起来的人正是哈迈，他很有些得意地道：“这个人胡搅蛮缠，难道我们不应该把他赶出去吗？是不是？”
他说完这话后，以为会有人响应，不过可惜，全体沉默。
哈迈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笑着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条约我也不是没研究过，到了什么时候都得按照法律法规来办，不是吗？根据条约，1970年前发生的事情不具有追溯性，所以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
他望向亚伯拉罕：“亚伯拉罕先生，你说呢？”
其实自从聂南圭开始说话后，在场的亚伯拉罕确实一直没说话。
一直到哈迈提起他，他才上前，笑着道：“我认为聂先生说的很有道理，每一件艺术品背后，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或者曲折婉转，或者饱含血泪，它可能代表一个民族的兴旺，也可能代表一个国家的衰败，我们为什么欣赏艺术品，就是因为一件艺术品不只是艺术，他背后总是蕴含着一段非凡的意义。”
他笑看向台上：“比如前几天我们拍卖的美国比利小子照片，那张照片的背后便是美国西部大开发的历史，要不然，它也不至于卖这么高的价钱，是不是？”
初挽一听这话，顿时感到不妙。
显然，此人口才了得，他借力打力，将聂南圭对这件浮雕施加的道德审判轻松化解掉，甚至借用这段沉重历史为浮雕加码，成为浮雕的历史内涵。
这简直了——
聂南圭听这话，笑问：“看来，亚伯拉罕先生对这件艺术品的传承很有信心了？”
亚伯拉罕：“谢谢聂先生提出这问题，这也是我们要向大家展示的。”
说着，他手一挥，于是高清分辨率的彩色大屏幕上出现了关于这套浮雕艺术品的介绍，里面详细讲了这件浮雕是如何由一位美国古董商买下，之后在一家小型拍卖会卖给了一位犹太人，犹太人曾经捐献给某家私人博物馆。数年后，这家私人博物馆倒闭后，一位美国富豪从这家私人博物馆拍卖得到这套浮雕，并保存至今。
他介绍完这些后，笑道：“如果聂先生对此依然有疑问，可以和我们的律师详细商谈，但是我想，这幅浮雕的拥有者是美国公民，今天的拍卖会，我们合理合法。如果聂先生有问题，可以求助于美国的法律。”
聂南圭：“先生，我本意当然也不是阻止此次拍卖，但是我们必须明白，这件文物来自中国，它是中国山水的一部分，无论这件文物之后传承多少次，但是在五十年前，它是被野蛮的土匪以毁灭式的方式割裂，以偷窃的方式带出中国。”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再瑰丽华美的艺术品，这都是被强盗从一个母亲身边强行掠夺走的孩子。哪怕这件艺术品转卖一万次，它身上拼接的伤疤依然会永远提醒着它的拥有者，它在流泪。”
全场陷入了沉默，大家对此无话可说，心中的贪婪自然有，但是在这拍卖场上，道德的枷锁扔过来，确实也让人忌惮。
就在这个时候，在场却有一个声音道：“在这个世上，并不是只有法律法理，在法律法理之外，还有社会道德以及个人的良心约束。”
听到这声音，初挽也看过去，却见站起来说话的赫然正是夏大师。
这几天拍卖，初挽见夏大师出手过印度佛帖，之后就没太关注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竟然站了出来。
不过细想之下，倒是也不意外，他本身就是醉心于佛教绘画艺术，对于中国佛教浮雕流落海外，自然是比寻常人更为痛心。
夏大师：“这不是一幅寻常的绘画作品，这是佛教作品，是帝后礼佛图的一部分。”
他郑重地道：“何为礼佛，那是向佛礼拜，灭障消灾增加福慧的殊胜法门。这幅浮雕大作，那是昔日帝王在歌颂佛德，如果这幅佛雕只是当做一幅寻常石雕，那便失去了它的内涵，那是暴殄天珍，但是如果这件佛雕被心存善意的人买去，却可以无视割裂浮雕背后的血泪，那也不过是自我欺瞒的伪善罢了！”
夏大师的话钪锵有力，话音落时，整个拍卖场仿佛都被震撼了。
初挽抬起手，鼓掌。
没有人给他鼓掌，除了她。
孤零零的掌声响在华丽宽敞的拍卖厅中，仿佛带着悠远的回音。
夏大师远远冲着初挽微颔首。
亚伯兰罕见此，却笑问道：“先生，我想问你，当你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一种假设，认为中国古代的艺术品便属于中国的，难道你不觉得，艺术无国界，这本来就是属于全人类的财富吗，难道——”
他刚说到一半，突然间，就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匆忙赶过来，示意他有话要说。
他皱眉，只好先下了主持台，对方耳语一番后，他神情微变。
当下便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道：“诸位，很抱歉，我有重要事情需要处理下，接下来将由我们的穆罕默德先生给大家介绍这件艺术品。”
说完，他便匆忙出去了。
场上众人见此，纷纷疑惑，交头接耳的，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聂南圭见此，知道该说的也已经说了，是时候适可而止，便再次开口道：“无论怎么样，这幅浮雕已经被拼接，已经出现在拍卖场上待价而沽。现在，拥有金钱，便可以拥有这件沾着血的艺术品，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对此我们无话可说。诸位手中的支票，想必已经准备好，我们可以看看，那位将这件带血的艺术品买回家。”
他话说到这种地步，在场众人听了，自然有人心中发怵，毕竟下手这件艺术品，很可能就要面临一些道德审判了。
而聂南圭说完这个，他径自走下主持台。
一时场上有些异动，大家低声嘀咕议论着，显然这个场面也是始料未及。
也有消息灵通的，低声道：“据说中国文物局已经知道消息，发函表示抗议了，现在他们在处理。”
大家纷纷耸肩，纳闷：“那这件事怎么办？”
其它人也是一脸无辜：“就算按照法律条文，现在的拥有者也是第三善意人，这幅浮雕有资格参加拍卖。”
哈迈也跟着起哄，开始嚷嚷道：“我是来参加拍卖的，不是来听故事的，我不管这后面有什么故事，我只希望你们能明明白白告诉我，这拍卖要不要进行？这东西属于美国收藏家的，也不是你们说了算，你们凭什么随便取消，这是违约！”
他这么一说，便有一些人终于也跟着起哄，表示他们要参加拍卖，希望尽快开始，他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在这个时候依然沉默，保持中立，显然聂南圭和夏大师的话对他们产生了一些影响。
和初挽关系不错的几家，看上去对聂南圭也有些赞同，至少他们已经不好再出手参与拍卖了。
场面乱糟糟的，拍卖主持人马上上场，表示请大家先休息，拍卖会主办方会提供给大家休息室以及美味的糕点，他们需要紧急商量一番。
初挽一直安静地观察着场上的情势，众人的反应。
其实她当然明白，那幅浮雕已经在海外流转五六十年，已经经过了几次买卖，如今拥有这幅浮雕的是“善意取得”第三人，他们拥有明确法律证明的流转过程。
他们拥有文物所有权，也可以在公开合法市场上买卖。
此时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不过至少，聂南圭给这幅浮雕作品施加的道德枷锁以及中国方面及时的抗议和给予的压力，会扼制那些拍卖者的疯狂，让他们的积极热情消退，最大程度瓦解敌人，同时也让自己在这场拍卖中处于有利的境地。
最起码，应该争取到文物拍买优先权。

第311章
趁着拍卖会暂停,初挽起身，打算本着游说六国的精神，去四处社交一把。
显然,场上分三种人,一种寡廉鲜耻就必须要竞拍要花钱的,以哈迈为首，一种是摇摆不定的，想要但是又不好意思只好装傻,还有一种是已经在心里放弃了的。
放弃的有两种原因，一个原因是对艺术有追求道德标准比较高,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鉴于各种人情各种压力。
现在,就是要尽可能地团结更多朋友并瓦解敌人的时候。
有聂南圭在前面打头阵，所以那个冲过去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人不是她,她可以从容不迫地和大家聊,大家看到她的时候相对放松一些，不会有那种被道德审判的压迫感。
初挽先去和瑞典皇室公主聊了几句,小公主热情洋溢,表示她非常赞同聂先生的话，这件艺术品应该回归中国，旁边的皇室艺术顾问显然对此也无话可说。
初挽曾经和瑞典各界艺术家都有过交流,她在瑞典声望很好，看起来他们都不想和她争抢。
初挽又过去找德国博物馆市场部负责人聊起来,鉴于大家之前有过交道,虽然初挽拿走了德国博物馆的汝窑,不过总体来说,初挽在德国民间有着很好的群众基础,他们也非常欣赏初挽,对于这次的事情，他们自然持中立态度，并不会做什么。
瓦解了这两部分，初挽便要过去和美国博物馆东方艺术部主任谈谈，戴维却主动过来了：“你大可放心，刚才查理维克和我聊过，我们不会出手。”
初挽感激地点头：“戴维先生，谢谢你。”
戴维：“我一直欣赏你，也欣赏中国的艺术，刚才聂先生的一席话很让我感动，希望你能获得胜利。”
说话间，查德维克过来了，他笑呵呵地道：“初小姐，你如果还要提醒我，那未免小看了我们的友情，我怎么可能和你为敌呢？”
初挽笑道：“谢谢了，改天请你喝咖啡。”
之后，初挽又简单和那位来自中国台湾地区的收藏家聊了几句，倒是没费什么力气，对方表示会放弃。
最后是几位世界知名的跨国公司企业家，更包括计算机财富榜新贵，她都谈过，显然这些人对中国市场寄予厚望，作为商人，他们更看重利益，前来拍卖场更多是为自己添彩，而不是树敌，所以他们也都不会出手。
当然了，指望这些人借她钱是不可能的了，毕竟他们可能和各大收藏家各大家族都维持着不错的关系，里面盘根错节利益关系也不是她能想明白的。
借给她钱，可能就意味着他们和其它利益团体结仇。
只要他们不借给别人钱或者自己参与进去，她就赢了。
这么一圈下来后，她胜算仿佛大了。
而最让她想不到的是，夏大师竟然过来和她聊了聊，和她大致分析了现在局势，认为十有七八还是要继续拍卖。
他说的这些初挽自然明白，不过现在她希望能争取到拍买优先权权的优势。
夏大师：“我这些年一直旅居美国，但走到哪里，我也不会忘，都是中国人，龙的传人，这幅浮雕，是我们中国的艺术瑰宝，我万万不愿看它流落海外，你如果出手，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他拿出一张支票，上面是一百万迪拉姆：“我之前也拍卖了一个物件，能够马上支取的流动资金并不多，这些钱虽少，但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初挽听着，自然感激不尽：“夏大师，当年你二百块钱买了我一物件，解救我于贫寒之中，如今危难之际，更是一百万迪拉姆赠我，这世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此恩此德，我会永远记得。”
夏大师却是道：“初小姐，昔年美术学院之外，你虽衣着单薄陈旧，但我听你言语，心里便想着，这小姑娘必是来历不凡，日后定有所成就。当时我问你姓名，你说贱名恐渎贵人耳，便扬长而去。如今不过五年，初小姐已经在艺术领域出人头地，让世界为之侧目。今天你我在这异国他乡，恰遇《文昭皇后礼佛图》，但凡炎黄子孙，中华血脉，自当团结一致，促成这瑰宝归国，区区一百万，是我为国尽心，也是我为初小姐之大义而解囊，又谈何恩德？”
初挽再次谢过夏大师后，大致盘算了下场中情景。
她现在有一千九百万迪拉姆，夏大师这一百万凑上的话，那就是两千万迪拉姆，确实感觉稳妥了许多。
当然了，如果真这么花钱，就算这事办成功了，她也已经债台高筑，得想办法使劲赚钱了。
她手头积攒的别国文物也有不少，可以拿出来卖卖，自己花钱从别人手中买了，那就回头让他们也花花钱吧。
而这个时候，她自然也看到，哈迈正在四处鼓动认识的朋友，希望对方帮他筹资，大家一起竞拍，看样子他要搞一个集资。
不过好在，他形象差，一般讲究点的都不怎么搭理他。
不过好像也有被他鼓动的，特别是一位荷兰富商。
这时候，那亚伯兰罕回来了。
他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注在他身上。
亚伯兰罕却急匆匆地走到了初挽面前，低声和初挽交谈起来。
他们声音不大，大家听不清，一个个都恨不得支棱着耳朵听。
在一番协商后，很快，亚伯兰罕走到了主持台上，他开始宣布，在场的初挽将拥有这幅《文昭皇后礼佛图》的优先购买权。
底下顿时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低声分析着情况，也有人抱着膀子看热闹，更有人皱眉摇头。
显然，大家看出，目前的结果是中国方面抗议的结果，也是他们快速协商出的结果。
就在这种不咸不淡的气氛中，这拍卖匆忙开始了。
最开始初挽并没有举牌，她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场上情况。
她不出价，别人也出得忐忑，毕竟大家都知道，无论自己出什么价格，只要初挽愿意，她都可以在同等情况下买下，有这么一个拥有优先购买权的人摆这里，实在是备受约束。
况且，自己购入后，这幅浮雕再上拍卖会，只怕是会有重重阻力了，这也让大家不再看好这幅浮雕。
更何况这初挽还是一位挺有钱的主儿，就看她之前八百多万迪拉姆直接拍了那么一件汝窑就知道了。
竞拍不温不火地进行着，在大概十几次轮番举牌后，价格直接攀升到了六百万迪拉姆，这个时候那些本身意愿不强烈或者资金不充足的，便陆续放弃了。
最后依然继续竞拍的有三位，一位是被哈迈鼓动的荷兰富商，一位是英国海曼家族成员Bredene，还有一位是来自美国的大金融家。
初挽一直没动，荷兰富商、海曼家族Bredene和美国金融家开始胶着竞价，三方火拼激烈，诸般策略用尽，这幅浮雕的价格节节攀升。
终于，这浮雕价格越过了一千万迪拉姆的门槛，之后开始一千一百万，一千两百万，堪堪冲到了一千三百万。
初挽看着这情况，她的心也紧了起来。
她只有两千万迪拉姆，如果真的超过两千万迪拉姆，她哪怕拥有优先购买权也没用了。
现场情况，她很难再筹措到更多现金支票了。
聂南圭就在初挽的身边，他微蹙眉，眯眸紧盯着场上局势。
他知道初挽能拿出多少钱，一旦对方价格过高，初挽是没有办法保下这幅浮雕的。
而一旦浮雕落入旁人之手，再想买回来就几乎不可能了。
这幅浮雕的吸引力太大了，在这一千三百万的价位，竟然还有三个人在竞价，初挽的上限已经即将被突破。
只有七百万的空间，要想在七百万内让这三个人都放弃，几乎不可能。
而现在，初挽让陆守俨找来的国内施压以及聂南圭的道德压迫都已经用上了，她甚至已经游说了一圈，这个时候，也没有别的手段可以用了。
好在，一千四百万迪拉姆的时候，荷兰富商弃械投降，被淘汰出局。
哈迈眼睛都杀红了，攥住他的手腕道：“我帮你出，举牌！再加两百万！”
荷兰富商深吸口气，颓然地道：“我不愿意加了，我受不了，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争！”
其实一千四百万迪拉姆的价格真不贵，按照如今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孝文皇帝礼佛图》的地位来算，这件浮雕直接上三千万迪拉姆都是理所当然的，它值这个价。
但是显然，一件艺术品的价码不仅仅取决于它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还取决于它的市场价值。
没有市场价值的艺术品，只能当做一个消耗品摆在家中欣赏，不能带来未来收益，这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显然是不可取的。
况且，眼前的形势错综复杂，那初挽就站在那里看着出价的人，哪怕自己愿意出，但只要她凑够了钱，她随时可以买走。
这也就罢了，关键这中国女人交游广阔，她太有名了，她走出去，别人都得给她一个面子，连瑞典皇室都和她交好！
她在德国瑞典香港都已经有了很好的名声和影响力，她在美国艺术品圈更是交游广阔！
他今天硬着头皮拍下来，明天就等于和这个女人成了死敌，他还想在这个收藏圈子混，这样压力太大了，他犯不着和一幅浮雕较真！
哈迈见荷兰富商退下，一时真是恨铁不成钢，他气急败坏地看了一眼初挽，低声咬牙道：“就算我不能如愿，你也休想如愿！”
荷兰富商退出后，只剩下海曼家族Bredene和美国金融家，两个人再次加价后，价格已经到了一千五百万迪拉姆。
在这个价位，美国金融家略有些犹豫。
海曼家族Bredene显然看出美国金融家动摇了，他面无表情地举牌，将竞价推到了一千六百万迪拉姆。
在这个价位，美国金融家没有跟进。
主持人两次喊价，他摊手，放弃。
主持人第三次喊价后，美国金融家彻底出局。
这个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个竞价对手了，英国海曼家族Bredene。
Bredene在终于打败所有竞争者取得胜利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初挽。
拍卖会经理亚伯兰罕、拍卖主持人、在场所有的收藏家以及那些参与或者没参与竞价的人，也全都看向初挽。
显然，今天这场闹剧会在这里结束。
一切就看初挽能拿出多少钱。
这个时候已经不存在谁去支援谁了，毕竟大家都明白现在的局势。
海曼家族是英国绵延百年的大家族，Bredene是海曼家族这一代主事人最小的儿子，也是他们着重培养的下一代。
现在，他们派出Bredene来争夺这件举世无双的瑰宝，这显然是海曼家族大家长要为这备受宠爱的小儿子来建立威信，为他将来铺路。
这样的家族，这样的形势，他们自然不愿意得罪。
而另一面，初挽是世界知名的顶尖艺术品鉴定大师，在东方艺术领域几乎无人能及，她身后则是那个沉睡百年刚刚伸了一个懒腰的东方巨龙。
这样的初挽，他们也不想得罪。
这个时候，成年人社交圈的油滑和富人衡量局势的城府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既然已经放弃了，那就代表弃权，也代表着中立。
所以现在，是Bredene和初挽的对决，没有任何后路支援。
初挽当然也明白眼下的局势，她知道，现在的报价是一千六百万迪拉姆，她只剩下四百万迪拉姆的空间了。
必须在这四百万迪拉姆让对方放弃，不然自己注定空手而归。
初挽看向眼前的Bredene，高加索人种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他五官立体，嘴唇很薄，有着卷曲的头发，毛发略重。
他神情严肃，略显冷淡，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Bredene也望向初挽，他看到初挽神态自若，仿佛这不是杀戮无声的拍卖场竞价，而是在自家后院赏花。
他发现，比起自己的肃穆庄重，她过去闲淡了。
初挽微颔首，表示可以开始了。
主持人：“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一个简单的程序，两位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Bredene和初挽都点头表示同意。
在场所有的人都寂静无声，大家安静地等待着结局。
主持人：“请问初小姐，一千六百万迪拉姆，你可以吗？”
初挽：“可以。”
主持人望向Bredene：“Bredene先生，请问你要加价吗？”
Bredene：“我加，一千七百万迪拉姆。”
主持人再次望向初挽：“请问初小姐，一千七百万迪拉姆，你可以吗？”
初挽不曾犹豫：“可以。”
主持人再次望向Bredene。
Bredene冷漠加价。
初挽同意。
如此，价格很快攀升至一千八百万迪拉姆，之后，Bredene盯着初挽，终于缓慢地报出了一千九百万迪拉姆的高价。
空气出现瞬间的凝滞，聂南圭几不可见地蹙眉。
只有一百万的空间了。
这对于初挽来说，自然是最为艰难的时刻，她不知道Bredene能调用多少资金，不知道海曼家族拿给Bredene的底牌。
主持人望向初挽，用清晰缓慢的声音问道：“请问初小姐，一千九百万迪拉姆，你可以吗？”
初挽神态自若：“可以。”
主持人看向Bredene。
Bredene疏冷严肃的神情出现了一丝龟裂。
现在他开始犹豫了，毕竟，他不知道初挽的底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这就像一个人乘坐小舟行驶于暗海之中，无边无尽，看不到希望，也许他距离海岸线只有一公里之遥，当然也许他距离生机十万八千里。
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距离，而是未知。
伸手过去，他找不到希望。
不过Bredene到底不是寻常人，他很快收敛了心神，郑重而缓慢地道：“我出两千万迪拉姆。”
这个报价一出，场上越发寂静了几分，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无声地紧绷着。
旁边夏大师紧皱着眉头。
聂南圭也屏住了呼吸。
这时，主持人再次看向初挽，所有的人都在盯着初挽。
这些目光的主人，他们象征着全世界一半以上的财富。
在这么多目光的注视下，初挽轻笑了下，道：“可以。”
她看上去意态自若，充满笃定的自信。
Bredene看着她，试图从她眼睛中找出破绽。
他看到她眼睛竟然清澈漂亮，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她犹如深秋时的北爱尔兰内伊湖。
俯瞰湖面，澄澈碧绿，却深不见底。
那是他所看不懂的。
这一刻，Bredene突然开始怀疑了。
这个女人，她有备而来，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吧？
他蠕动了下唇，攥紧了手，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主持人在得到初挽肯定回答后，终于望向Bredene：“Bredene先生，你要加吗？”
这一刻，Bredene脑中浮现了很多画面，有写在白纸上枯燥干涩的经济推理模型，有父亲冷酷精明的面孔，更有童年时在湖畔断了线的风筝。
这些画面毫无关联逻辑，但却无法控制地在他脑中浮现。
他望着面前的初挽，在她含笑的注视中，终于用干涩的声音开口：“我——”
他说的是英文，在第一个“I”的发音后，是带有些许伦敦腔调的音节“GIVE”，这显然不是在报价。
give的后面应该是跟着up。
give up，放弃。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起了波澜。
所以海曼家族要在两千万迪拉姆放弃了，最终赢家便是初挽。
初挽听到这个单词缓慢地滑进耳蜗时，心里也隐隐泛起喜悦。
这毕竟已经是她所有的现金了，她没有办法再多出一分钱了。
幸好，幸好。
她缓慢地等着那个“up”发音的落地。
这个时候，她甚至觉得Bredene的英文发音好像很低沉悦耳，让人期待。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有些嘶哑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一切。
那个声音嚷道：“Bredene先生，请你继续加价吧。”
大家微怔，看过去，再次发言的竟然是哈迈。
又是哈迈。
主持人眸中便有了不悦，他不喜欢这个人，一直在打乱节奏。
旁边的人也都有些不屑。
这个人懂不懂规矩。
聂南圭盯着哈迈，更是恨不得将他一巴掌扇出去。
哈迈却很得意，他捋了一把自己毛躁的红头发，哈哈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她一定是没钱了，她出不起了，她也许只有两千万吧！Bredene先生，请你相信我，她没钱了，你可以继续加，不用担心！”
他这么说话，别人也就罢了，旁边的夏大师顿时怒了，再好的修养也怒了。
他指着哈迈道：“这位先生，现在是竞价时间，请你不要扰乱秩序，请你保持素质！”
聂南圭直接转向主持人，质问道：“请问，这个人算不算违反规则？”
主持人也是皱眉，道：“哈迈先生，你能不能保持安静？”
哈迈却直接道：“我之所以开口，是因为我想帮一帮Bredene先生。”
说着，他竟然直接搂住Bredene的肩膀。
Bredene顿时身体紧绷，不敢相信地看着哈迈。
哈迈却亲热地笑道：“我帮你出，来，我帮你出，两千一百万迪拉姆，出吧，我帮你出一百万，你试试。”
Bredene冰蓝色的眸子充满了狐疑和困惑，他看着一旁的哈迈，浑身每一处都写满了排斥和拒绝。
哈迈：“Bredene先生，我们是朋友，你可以相信我，一百万，我帮你出，来吧！相信我，她只有两千万迪拉姆，我对这个女人太了解了，她就是这样的，她只是想骗你罢了！”
初挽听这话，笑了：“Bredene先生，我认为眼下的这个竞价是不公平的，因为你知道我势在必得，你在引入外场支援的情况下对我施加压迫。我认为你并没有诚心想买下这件艺术品，你只是想拖垮我，让我付出更高的代价，是不是？”
这话一出，Bredene使劲摆脱了哈迈，之后瞪着初挽，眸光锐利，充满了高冷的不屑。
主持人从旁表示：“如果哈迈先生要支援Bredene先生，并不违背交易规则。”
哈迈得意，笑道：“听到没，这都是合法的，Bredene先生，我可以支援你，我有钱！”
“我有钱”这几个单词飘扬在拍卖场上空，欧美诸位大富豪大收藏家面无表情，阿联酋富豪好奇地挑着眉，打量着这位有钱的哈迈先生。
Bredene却没管哈迈，而是盯着初挽，道：“初小姐，你的话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今天我们为了这件艺术品而来，抱着十万分的诚心。”
初挽轻笑：“是吗？你确定？如果这样的话，不如我们打一个赌吧？”
Bredene抿唇不言。
初挽：“现在，价格已经到了两千万迪拉姆，我认为，你其实已经想放弃了。这个价格如果再往上走，你不过是知道我的底牌，故意想拖高我的价格，让我付出更大的代价。如果你觉得不是，我们可以再加一个条件，如何？还是说——”
她轻笑，淡望着眼前足足比自己高出一头的Bredene，眼神轻蔑：“还是说，你其实根本不敢？因为我说对了？”
Bredene眼神愠怒，不过还是问道：“什么条件，你说。”
初挽直接道：“我们继续竞价，胜出者得礼佛图，落败者，两千万以上的那部分加码，作为慈善款项捐献给世界贫困地区。”
Bredene眼神疑惑。
初挽解释道：“比如Bredene先生，假如你敢出两千三百万，你赢了，两千三百万买下礼佛图，一旦输了，三百万作为慈善款项捐献出来。”
她淡声道：“这也算是对恶意加价哄抬价码的制约，毕竟我在明，你在暗。如果不加以制约，你的加码毫无代价，我岂不是任人宰割？我既势在必得，便是已经向所有人摊开我的底牌，这种情况下，是不是所有和我为敌者，都可以上前加价，来刻意哄抬物价耗费我的资源。毕竟他们知道我一定会买下。”
初挽这条件提出后，现场传来小声的议论声。
本来Bredene和初挽对决，Bredene抬价，初挽跟，这还算合理。
但是现在哈迈的出现，确实存在恶意哄抬加码的嫌疑，如果有人故意对付初挽，再高的价格初挽也只能咽下——假如她有的话。
聂南圭直接道：“我赞同初小姐的提议，如果不加以约束，对恶意加价者有所惩戒，那我抗议哈迈先生的行为，完全无法接受。”
这时候，查德维克也发话了：“我也赞同初小姐的提议，或者哈迈先生退出，或者接受初小姐的建议，毕竟，我们的艺术品交易场合要公平透明公开，这是所有艺术人士的追求和向往。”
查德维克是洛克菲尔德家族的成员，他的发言显然基本代表了洛克菲尔德家族的立场。
他这么说了后，旁边也有几位欧美收藏家表示赞同，毕竟初挽确实势在必得，如果哈迈恣意抬高价格，这意味着初挽只能被迫承接高价，这确实存在着不公平。
初挽冲查德维克感激地点头。
这个时候，他能说出这话，她确实已经很感激了。
就在这纷纷攘攘中，哈迈却对Bredene道：“Bredene先生，请你务必相信我，请你相信我，她只有两千万迪拉姆，她现在提出这个建议，只不过想阻止你的报价，请你务必不要放弃，我可以帮你出钱！”
Bredene没有理会哈迈，他就那么看着初挽。
初挽含笑以对，神情自若。
Bredene颔首：“初小姐，我接受你的提议。”
初挽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好，请报价吧。”
Bredene盯着初挽。
初挽笑得毫无破绽。
此刻，旁人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静止。
Bredene和初挽自然都明白，这就是在赌。
Bredene往前一步，也许是抱得瑰宝，也许是损失金钱，甚至灰头土脸颜面尽失。
推开那扇未知的门，谁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敢不敢试试？
Bredene微握了拳头，轻吸一口气。
旁边聂南圭见此，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Bredene真要赌一把了。
他再多出一百万迪拉姆，初挽就输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就在哈迈热烈的期待下，Bredene终于缓慢地报价：“两千一——”
初挽唇边的笑容依然保持着，但是心却在缓慢下沉。
她知道自己要输了。
当Bredene报出两千一百万后，她确实没办法跟，全场所有的人都会知道，她不过是一场虚张声势的空城计。
她手脚开始发冷。
Bredene略显低沉的声音终于缓慢地到了“hundred”这个单词，就在最后一个发音即将完成的时候，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老人的声音在拍卖会场响起：“初小姐。”
如同一片静止的潭水被投入一粒石子，镜面破碎，波澜再起。
众人的心被惊扰，Bredene那发出“hundred”的语调也在这一刻轻顿住。
所有的人屏住呼吸，遁着声音看过去。
那是一个身穿笔挺西装的白人老人，老人身边是一位律师模样的男子。
这是方老太太的管家。
那管家笑着说：“初小姐，之前见到你，我就想和你提，但是看你很忙，没来得及说。其实这次我过来迪拜是带了律师的，因为我们太太有一笔信托资金，她已经提前立下遗嘱，她的财产中有一部分将属于你。”
说着，他递上了一个信封。
薄薄的信封，显然，里面是一张支票。
他笑着道：“这里面的资金，已经兑换为迪拉姆，可以随时供你取用，我们的律师就在现场，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和他谈。”
旁边的律师微微颔首：“你好，我是来自美国贝克麦肯齐律师事务所的西奥多&#183;威廉&#183;斯诺，很高兴为你服务。”
老人笑道：“各位在场的先生，以及拍卖会的亚伯拉罕先生，如果有什么疑问，会由我们的律师做出解答。”
初挽看着眼前的老人和律师，有那么一刻，她大脑处于停滞状态。
那老人将信封递到初挽面前：“初小姐，请你务必收下。”
初挽抿唇：“谢谢。”
她没有说什么，收下，然后当着大家的面，拆开，抽出一个角，之后又放回。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那是一张支票，而且根据迪拜支票的习惯看，这至少是五百万迪拉姆以及以上的大额支票才有的花纹样式了。
初挽收起那信封，看向Bredene。
她淡声道：“Bredene先生，来吧，请你继续报价。”
哈迈原本满脸都是得意，他确实看穿了初挽，他知道初挽没钱了。
但是现在，竟然还有这种事？
美国富人，带着律师出来？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哪儿来的律师，哪儿来的信托资金，还是现成换成迪拉姆的，这也太——
这简直仿佛在做梦，而且是一场噩梦！
哈迈瞬间崩溃，几乎无法相信：“不对，不对，这是魔术吗？这是骗人的吧，这，这是虚张声势吧！”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
美国贝克麦肯齐律师事务所已经傲立美国四十年之久，是世界知名的国际律师事务所，贝克麦肯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自报家门，不会有人胆敢冒充。
所以，初挽在最关键时候，确实突然拿到了一大笔的遗产。
亚伯兰罕终于反应过来：“哈迈先生，请你保持安静，如果大家没有异议，现在我们的竞价继续进行。”
在片刻默许的安静后，他望向Bredene：“Bredene先生，请你要继续加价吗？”
Bredene脸色苍白地看着初挽，以及她手中的信封。
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已经瞬间被击溃。
他终于抿着唇，艰难地挤出几个单词：“我放弃。”
他说出这话后，所有的压力仿佛瞬间泄开，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聂南圭略松了口气。
夏大师瞬间激动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在场众人见此，也终于舒了口气。
旁边主持人叹息：“总算有结果了。”
没有引发什么大的争议，让这艺术品落入一位中国人手中，这对他们来说算是有惊无险，两不得罪，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唯独哈迈，无法理解地瞪着那老人，那律师，最后攥紧拳头看着初挽，喃喃地道：“怎么可以这样，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我不能理解……她分明没钱了，是谁，是谁给她钱……”
而就在这片喧闹中，Bredene笔直地站在那里，身形紧绷。
他盯着初挽，冰蓝色的眸中颓然而复杂：“恭喜你，初小姐，你才是最后的赢家。”

第312章
初挽成功以两千万迪拉姆竞拍到了这幅浮雕,当她交上了所有的支票，当场付清款项并签署文件的时候，手指似乎在颤抖。
在一段过于压抑的冷静自控后,在承受巨大心理压力后,松懈让她身体几乎没什么力气。
这时候,中国驻阿联酋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听说消息，已经专程从阿布扎比开车赶了过来，协助处理善后事宜,并对初挽表示关切。
当地几家贸易和建筑公司的负责人也听说了消息，过来帮忙助阵。
聂南圭轻拍了她的肩膀以做安抚,低声道：“你回去休息,我来处理这些。”
他当然知道，当初挽和海曼家族对上时,特别是明明知道已经要失败却依然镇定自若把空城计唱到最后,这其间承受的压力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初挽依然能够从容继续完成下面的流程，她的心理素质已经远超过寻常人。
初挽看了他一眼：“没事,我可以。”
处理完接下来的手续并签字后,初挽被拍卖会负责人赠予了明天晚上的宴会邀请函，对方也详细讲了这幅浮雕的运送事宜。
这些细节安排，聂南圭表示可以从中协调,他带了人手，会帮初挽将这幅浮雕安全运回中国。
使馆工作人员对初挽表示了祝贺和感谢,无论如何,这是中国丢失的瑰宝,如今被来自大陆的初挽拍下,这就意味着至少这件国宝可以回到祖国大地,不至于落入旁人之手。
至于在场诸位中国国有企业驻迪拜的负责人,那更是表示随时帮助协调配合，他们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身在海外，自然想团结起来，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初挽挨个谢过他们后，这才由聂南圭陪着离开。
不过她并没有回去外贸公司宿舍，而是找了一家酒店开了房间住下。
在经过这么一场激烈的对抗后，她心累，疲乏，不太想和人说话，也不太想面对别人的敬佩和激动，更不想和人解释什么，只想自己安静地躺一会。
聂南圭轻声道：“我就住你楼下的房间，给你房间分机号，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初挽抿唇，笑了下：“我知道。”
她看着他：“谢谢你，南圭，今天多亏了你，你确实很会讲故事，我很高兴你是我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上辈子，两个人处处为敌，厮杀得七零八碎。
聂南圭唇边勾起一抹笑，很轻描淡写地道：“讲故事没什么，我们做古玩的，谁不会讲故事，倒是你，你今天确实很了不起，那位Bredene先生可是海曼家族最寄予厚望的成员，但在你面前，他崩溃了，放弃了。”
初挽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其实我也以为我输了，在他终于要报价两千一百万的时候，我就输了，本来输的应该是我。”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她起死回生。
她也没想到方老太太的管家就这么从天而降，拯救了她，也彻底击溃了Bredene的心理防线。
聂南圭：“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运气好，自有神人相助，而他只能招来哈迈那样的朋友。”
这场拍卖会，哈迈的“我有钱”成为了经典名言，为人传诵，现在阿联酋富豪都打听“这小子到底有多少钱”。
初挽抿唇浅笑：“谁知道呢，我现在脑子里是懵的，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凑起了一大笔钱，买到了一件我从未想过的文物……这么说，我好像现在已经负债累累了？”
聂南圭的六百万迪拉姆，夏大师的一百万迪拉姆，刀鹤兮的一千万迪拉姆，这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千七百万，按照如今汇率算，那就是大概三千五六百万的人民币了。
她在美国折腾了那么久，最高峰时候的现金也不过是三千万人民币。
现在，一口气负债三千六百万之多，这辈子没这么穷过。
聂南圭：“没关系，我的钱你可以慢慢还。”
初挽：“我想想办法，先把夏大师的那一百万还了，你的和鹤兮的，我回头卖几个物件吧。”
原来不舍得卖的，现在只能挑拣几个割爱，赶紧凑钱，总不能真欠这么一大笔钱。
聂南圭把她安顿在房间后，他先离开了，初挽确实有些累了，略做洗漱，便躺在了床上。
不过躺在床上后，她根本睡不着。
身体是疲惫的，不过脑子里乱哄哄的，涌入了许多许多的事。
她想起在拉斯维加斯，她和那件康熙黄地青花福寿云龙纹大盘的不期而遇，想起在洛杉矶郊区，她踏入那栋别墅时方老太太的安详和蔼。
当然也记起，在迪拜老城的集市，无意中碰到的那位华裔年长女性，那个黑袍加身，连眼睛都蒙上一层薄纱的人。
她大脑实在是太乱了，所有的信息纷至沓来，她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
她需要一些什么来让自己踏实下来。
于是起身，她把电话机抱到床边，躺在那里，拨通了陆守俨办公室的电话。
此时此刻，中国北京的时区已经是傍晚时分，她想着陆守俨可能去吃饭了，也可能已经吃过饭在加班。
好在，她很幸运，电话竟然很快拨通了。
陆守俨：“在哪儿呢？”
他的声音很家常随意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初挽低声道：“在酒店，不想住贸易公司宿舍，就住酒店，正躺床上呢。”
陆守俨便笑了：“那也行，迪拜的酒店应该很舒服，等下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初挽声音有些幽怨：“你都不问问我吗？”
陆守俨：“问什么？”
初挽一听，突然鼻子发酸：“那我不理你了！”
陆守俨忙道：“乖，别恼，我错了我错了。”
初挽嘟哝道：“你一点也不知道关心我！”
陆守俨：“我想着你可能累了，不太想谈。”
初挽听着这话，倒是觉得熨帖了，她确实不太想谈。
如果这个时候他追着自己问细节问情况，她肯定懒得费这口舌。
陆守俨温声道：“什么都不要想，躺着睡一觉吧。”
初挽叹：“我犯愁，你说怎么办呢？”
话筒里，陆守俨声音放得很轻：“犯愁什么？”
初挽：“我现在债台高筑，估计是中国最穷的一个人了。”
陆守俨便笑出声，笑得清沉温柔：“那怎么办呢？”
初挽：“我这不是问你嘛……”
陆守俨收敛了笑，想了想，道：“也没什么，欠债就欠债吧，反正我有工资，吃饭养孩子的钱还是有的，至于其它的，慢慢想办法。”
初挽叹了声：“我如果哪天玩崩了，只能靠你养着我了。”
陆守俨：“嗯，没事，你欠一拖拉机的债，也每天让你喝牛奶。”
初挽听着这话，心里舒坦多了，便越发得寸进尺：“不能只喝牛奶，我还要吃涮羊肉！”
陆守俨笑道：“涮羊肉，螃蟹，饺子，想吃什么有什么，都给你买，可以吗？”
他声音温醇好听，带一点沙，她把电话贴在耳蜗，那质感特别好，把她心里每一处都安抚到了。
她甚至恨不得马上回国，扎到他怀里搂着打滚。
不过她还是仿佛很勉强地道：“这还差不多。”
陆守俨语气便越发温柔起来：“你们现场的情况，我大致听说了，你不要想太多，有些情况不了解，我们回头慢慢查，总能搞清楚，现在先不要多想，你累了就好好休息，谁找你问什么，不想搭理就不要搭理。”
初挽浑身放松：“嗯，知道啦……”
陆守俨：“我和鹏叔说了，让他上心，陈正那里也会多留意，你现在在迪拜比较惹眼，别人也不敢轻易如何，你不用担心。”
初挽：“陈正？”
她恍然：“那天我在世贸中心外面看到的那个搬石头的就是陈正？”
陆守俨略犹豫了下，道：“……对。”
一时空气微妙地寂静了。
过了好一会，初挽才有些愤愤地道：“你瞒着我，你瞒着我！”
陆守俨苦笑：“挽挽不气了好不好？本来我请了陈正，也是想查查鹤兮那边的情况，谁知道线索太少，没什么进展，正好你过去阿联酋，我便让他直接过去迪拜，想着暗中护着你，那边我也不太了解，总归不放心你。”
初挽：“你早不说！我就觉得不对劲，之前鹏叔还说呢，感觉有人跟着我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也不告诉我，你怎么这样呢！”
这事越说越委屈。
竟然瞒着她，竟然瞒着她！
以后他这官越做越大，他得瞒着她多少事？
还有上辈子，鬼知道他都干了什么。
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当时她还是他侄媳妇呢，他暗中搞了什么！
陆守俨声音越发低了，很是伏低做小：“乖，不恼了，等回家随便你恼我，好不好？”
初挽：“不行……”
陆守俨：“那你要如何？”
初挽想起他以前的话：“你不该自己反思一下吗？”
陆守俨：“反思？”
初挽颔首，端着陆守俨往日的模样，煞有其事地道：“该怎么让我高兴，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就直接挂上了电话。
冲着陆守俨撒娇卖乖又找茬后，初挽心情舒服多了，也放松多了。
她想，关键时候男人还是很有用的，可以疏通心情，可以发小脾气。
只可惜，他不在身边，如果他在的话——
初挽想着如果他在的话要如何。
这么胡思乱想着，脸竟然有些发烫。
这时候，电话却再次响起来了。
她接过来，是陆守俨，他又打回来了。
他声音低沉：“挽挽？”
初挽含糊地应了声：“嗯？”
陆守俨：“我想到怎么哄你高兴了。”
初挽哼了声：“这么快？怎么哄？”
陆守俨好像起身了，他捂住了话筒，之后才用很低的声音道：“等挽挽回来，给你亲好不好？”
初挽不动神色：“亲什么？”
陆守俨：“什么都可以。”
初挽的心微动。
偏偏这时，电话筒里再次传入陆守俨的声音。
他低声道：“回来后给你亲，现在乖乖宝宝快睡吧。”
跨越过阿拉伯海经过电磁信号转译的音质带着颗粒的磁性质感，流入她的耳中，在她的大脑和身体中激起阵阵电流。
她咬着唇，不吭声。
她觉得自己彻底被哄住了，这个时候，哪怕这个人是个大骗子，她也甘之如饴。
她提要求：“那你晚上要想我，使劲想我。”
陆守俨：“嗯，想你。”
初挽：“明天再写一个思妻思想报告，最低一千字起。”
陆守俨：“……”
迪拜的温度太高了，酒店的空调虽然开了高档，但初挽依然觉得燥热。
不过也没办法，她只好捂住脸，让自己闷头睡觉。
她确实有些累了，在巨大的精神消耗后，她需要休息。
就这么昏沉沉睡去，再次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只觉得外面天好像不如之前亮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发现自己好像已经错过了饭点。
她多少有些饿，但又不是太饿。
懒懒地躺在那里，想着自己要不要出去吃饭，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动弹了，就躺着继续睡吧。
不过她得先给贸易公司的同志打个电话，和人家说一声她不回去了。
打过电话后，她起身打算喝口水。
谁知道这时候，又一个电话打过来，她接了，却是刀鹤兮。
初挽听到刀鹤兮的声音，顿时想起他那一千万迪拉姆。
她马上精神起来，下意识坐直了：“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刀鹤兮：“刚和守俨通过电话。”
初挽：“哦。”
刀鹤兮：“吃饭了吗？”
初挽略犹豫了下：“还没。”
刀鹤兮：“出来吗？”
初挽：“算了……”
她有些懒懒的：“我不想出门了，随便在酒店找点东西吃吧。”
刀鹤兮：“那也行。”
初挽：“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之前问你，你说有事……你又怎么突然塞给我支票？”
刀鹤兮：“确实有事，陪一位朋友过来的，处理别的事情，因为打算尽快赶回去，也就没和你提。今天突然得到消息，知道他们拍卖会要拍的是一件很稀缺的中国艺术品，我估计你感兴趣，怕你钱不够，便让Maddocks给你送过去。”
初挽自然知道，他有他的秘密，有些事他不会和自己讲。
不过一个人可以悄无声息直接给她送来一千万迪拉姆，那她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于是她也就道：“鹤兮，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一千万，那幅浮雕我今天肯定想都不敢想。”
等于他出了一半的钱。
刀鹤兮：“没什么，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情况，事后才知道你们争得很激烈，早知道我应该设法多给你准备一些现金。”
初挽笑道：“那么仓促的情况下你能紧急筹措这些钱也不容易了。而且说起来很奇怪，就在我几乎输了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天而降，给我送钱来。”
刀鹤兮：“我听说了，看样子是你家故人？”
初挽听他这么说，也就道：“是，我太爷爷以前认识的朋友，但我也没想到她家的人恰好就给了我一笔钱，回头我得细问问了。”
方老太太给她准备的支票是五百万迪拉姆，其实这笔钱她也没用上，但是关键时候，这么一位老人带着律师出现，这么一笔支票从天而降，简直是让她绝地反击。
刀鹤兮：“要我帮忙查查吗？”
初挽：“不用了，反倒是你那笔钱——”
刀鹤兮：“不着急，你先用着，等你方便的时候再给我，实在不行，就从瓷语的利润中慢慢扣吧。”
初挽笑道：“那得猴年马月了。”
一千万迪拉姆，大概也是两千万人民币，虽然瓷语的生意是不错，但是这样的利润量，也不是那么轻松就变出来的。
刀鹤兮：“都给你说了不用急。”
初挽：“好，那就以后再说，反正我不会赖账的。”
挂了电话后，初挽像没骨头一样，重新仰躺在了床上，这迪拜酒店的床还挺舒服的。
她懒洋洋躺了一会，想着刀鹤兮刚才的话，她觉得刀鹤兮应该没瞒着自己什么。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发现其实其它事情都强行解释的话，是解释得通的，唯独方老太太的事，终究让人疑惑。
因为方老太太，她也开始疑心那穿着黑袍的女人，总觉得一切似乎有关联的。
她回头有时间还是得去一趟美国洛杉矶，再次拜访方老太太，和方老太太深谈。
其实心里大致有一个想法，但是没有成形，她需要验证。

第313章
初挽躺在床上又睡了一会,便听到外面敲门声。
她起身披上外套，走到门前：“谁？”
外面响起聂南圭的声音：“我，聂南圭,要不要吃点东西？”
初挽打开门,就见聂南圭已经换上了白色休闲装,斜插着兜，一身的慵懒散淡，和他之前穿着西装在拍卖会上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笑道：“你也没吃？那就去酒店的餐厅吃吧？”
聂南圭：“这酒店的饭菜我看了,你肯定不喜欢，就是一股子阿拉伯调料味。”
初挽：“确实不喜欢。”
刚开始还行,现在吃腻了,吃不下去了。
聂南圭：“出去吃吗？”
初挽：“算了吧，不想动。”
聂南圭扯唇笑叹：“怎么这么懒呢,你都睡了一下午了,出去走走吧，你自己随便凑合,但你不要委屈人家鹏叔,出来一趟，总得四处开开眼界吧？”
初挽想想也是：“有什么好吃的？”
聂南圭：“我听说这附近有一家中餐餐馆，去尝尝？”
初挽好奇起来：“中餐？”
聂南圭摸了摸鼻子,笑着道：“对，印度人开的。”
初挽：“……”
她有了兴趣：“行,那我问问鹏叔,他要想去,我们就去尝尝印度人开的中餐馆吧。”
初挽问过鹏叔,鹏叔自然没意见,于是三个人一起坐上聂南圭租来的车,赶过去中餐馆。
这时候的迪拜城华灯初上，和白天看着自然不同，灯火绚烂，隐隐有了现代化大都市的模样，街上开着的全都是名车，名车里一水的白袍叔叔们，看上去白天在家躺着，晚上出来夜生活了。
根据聂南圭的说法，其实现在迪拜的中国人多了，也有正经中餐馆了，不过距离这里都远，最近的就这家印度人开的了。
聂南圭停下车子，指着对面说：“就是那家了，你们先来，我停车。”
初挽和鹏叔下了车，看过去，这家店排场还挺大的，用一种带有蝌蚪感字体的英文写着“Golden Dragon”中餐厅，旁边还画了一个红色的短尾巴小龙。
等聂南圭下车，他们便一起进去，进去后，却见里面还挺中国感的，墙面都是传统中国红，里面的家具也是中式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中国水墨画，不过那水墨画上竟然是熊猫吃竹子——集齐了中国元素，但却是一种在中国从未见过的风格。
初挽倒也罢了，鹏叔却看得直皱眉，显然他觉得这风格太奇怪了，中国有熊猫，中国有水墨画，但，不是这样式的吧？况且这熊猫的耳朵为什么是尖的？
聂南圭已经订了包厢，他领着他们过去包厢：“有麻婆豆腐，狮子头，炒面，也有烧麦，虾饺和包子饺子什么的。”
初挽点头：“行，咱尝尝。”
看到尖耳朵的熊猫后，她已经好奇印度人在迪拜做的中国麻婆豆腐会是什么味道了。
三个人刚走到包厢前，就见旁边包厢门开了，一行人走出来。
为首的正是刀鹤兮。
四目相对间，初挽心里泛起一丝尴尬，她前脚才说不出来吃，结果现在就遇到了。
不过她很快便笑着，神态自若地打招呼：“鹤兮，你也过来？那真是太巧了，正好我们一起吃吧？”
刀鹤兮看了眼前情景，自然也明白了。
他淡声道：“我们已经吃过了。”
Maddocks从旁忙笑道：“初小姐早说的话，可以一起来吃，这家餐馆味道很不错，中国菜挺地道的，你们尝尝吧。”
聂南圭眸中泛着笑：“多谢，我们会试试。”
刀鹤兮墨眸扫过聂南圭，之后才对初挽道：“什么时候离开？”
初挽便对聂南圭和鹏叔道：“你们先进去吧？我和鹤兮说几句话。”
聂南圭颔首，先进包间了，鹏叔没走，他站在一旁角落等着。
初挽便和刀鹤兮走到一旁：“明天不是有个宴会吗，参加完就走，后天或者大后天。”
刀鹤兮道：“那幅壁画不好运，我的飞机就在阿联酋，到时候可以把你带到香港，你从香港过去大陆。”
大陆没特殊审批不能进飞机，不过香港过去大陆就方便多了。
初挽：“你自己的飞机？”
刀鹤兮颔首。
初挽：“这样方便吗？”
刀鹤兮：“没什么不方便的。”
初挽：“那你来安排吧，靠你了。”
刀鹤兮又嘱咐道：“明天有个东西要给你，现在你先吃饭吧，回头再说。”
提起吃饭，初挽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了下：“打电话时候，我刚醒，没胃口，也不太想动，后来睡了一小会，又想出来了。”
刀鹤兮看她一脸心虚的样子，眸中泛起浅淡的笑：“推荐你尝尝这里的豆腐鱼，还不错。”
初挽：“……真的假的？”
听上去就不那么靠谱的样子。
刀鹤兮抬脚就要走，临走前，他淡淡扔下一句：“我又不会像你一样坑人，吃什么炒麻豆腐。”
第二天，刀鹤兮带着Maddocks一起过来的，初挽又约了大使馆的同志，大家一起过去，和迪拜拍卖会的工作人员交接这幅壁画。
如今这世界，消息传得很快，一夜之间，中国女艺术家巨额拍下壁画的消息已经上了当地的新闻报刊，并传遍了全世界。
《孝文皇帝礼佛图》被收藏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广为流传，如今这幅浮雕的另一半《文昭皇后礼佛图》横空出世，自是引起了世界艺术界和考古界的轰动。
震撼之余，自然有人扼腕叹息，叹息错过了机会，叹息不曾参加拍卖，当然也有人叹息有缘无分。
初挽瞬间成为舆论的焦点，世界各大媒体都疯狂打电话想要采访，她认识的艺术界考古界朋友也全都扑过来想问问她怎么回事。
幸好她的大哥大在国外没信号，倒是勉强能得一个安静。
除了这些，那天参加拍卖会的众人也都过来表示祝贺，洛克菲尔德家族和瑞典皇室等也都纷纷道了恭喜。
初挽也寒暄感谢过了。
经过这一场，她比任何时候更清楚，什么是锦上添花，什么是雪中送炭。
不过对于锦上添花者，倒也不必有什么不满，世上本就如此，又能指望什么，查德维克能在最后关键时候帮着说了一句话，已经让人感激不尽了。
在这种被媒体包围拥簇中，也是多亏了聂南圭和刀鹤兮，聂南圭一直陪着她，帮她挡住一些新闻媒体和客人，刀鹤兮调了两个保镖过来，连同鹏叔一起守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同时他对自己的私人飞机紧急进行了内部装饰调整，以便能尽快将这幅浮雕运回国。
初挽多少能感觉到，聂南圭和刀鹤兮有些不太对付，彼此基本不怎么见面，就算见了也颇为冷淡疏远，不过好在他们也没什么纷争。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只有感激了。
她曾经提出过，干脆这幅浮雕大家按照份额来分好了，毕竟都出钱了，这样她只需要还了夏大师那一百万就可以了。
不过可惜，这两位都拒绝了，表示不用着急，钱慢慢还，东西她自己留着吧。
初挽见此，只能罢了，其实如果三个人一起买，后续是卖是捐怎么处理也都麻烦，三个和尚没水吃，可别因为这个闹翻了。
忙碌了这么大半天，转眼到了傍晚时候，因为还要参加这次拍卖会的感谢宴，初挽只好匆忙回去酒店，换了身长裙，略打理了下自己。
其间，她还试图联系了方老太太，方老太太那位管家和律师自从拍卖会结束后就联系不上了，她只能联系方老太太。
不过可惜电话一直没人接。
她又问了陆老爷子，问起他最近有没有和对方联系过，陆老爷子反倒好奇问了一堆，问起浮雕的事，他看来有些激动，说得赶紧运回来让大家伙看看。
至于方老太太的事，陆老爷子想了想，才后知后觉：“自从上次后，就没联系过。”
初挽匆忙讲了讲情况就先挂了，她得赶过去参加晚宴。
其实本来刀鹤兮建议她干脆不要参加了，不过初挽还是想参加，今晚的宴席可谓是富豪云集，不提那礼佛图的浮雕，就说那件汝窑，她还想趁机宣讲下那件奉华汝窑，顺便提升中国艺术品的国际地位，也算是一场中国文化的宣传演讲吧。
刀鹤兮不参加这次晚宴，临出发前，他将一把小巧的物件放到她手中：“会用吗？”
初挽拿起来，这是一把柯尔特0.380英寸袖珍手—枪，很小的一支，明显是专门给女性设计的。
初挽握在手中。
刀鹤兮看她手法娴熟，明白她是会用的：“你会用，那就好，这是特别改造过的，安装了消音装置，而且可以避开机场安检。”
初挽倒是喜欢得很：“这物件真好，可以偷偷带回大陆。”
刀鹤兮：“给你这个，不是让你冲锋陷阵，这种场合一般也没什么，只是人生地不熟的，好歹随身带着预防万一。”
初挽连连点头：“嗯嗯，我知道。”
刀鹤兮叮嘱过后，他把她交待给聂南圭：“劳烦聂先生了，如今正是风口浪尖，万事小心。”
聂南圭礼貌地笑，客气地道：“多谢刀先生提醒。”
初挽见此，便道：“都是朋友，你们不要这么客气。”
她这一说，这两人四道视线同时看向她。
初挽顿时闭嘴，不说话了。
上辈子他们两个关系就不好，这辈子也是不对盘。
也许优秀的人天生互相排斥？
不过现在这两位都是她的债主，也是帮她忙的，她现在谁也不敢得罪，对每个都得小心翼翼的……
初挽记得，后来阿联酋在迪拜修建了世界知名的豪华酒店和宴会厅，不过在如今的1989年，后面世界知名的那些标志性大酒店还没修建，这次他们的拍卖会宴席，则是在一家叫做Hyatt的大酒店中。
这家酒店位于沙漠之中，开业六年，是目前迪拜最为知名的大酒店，据说里面有高尔夫球场和真冰滑冰场等，还曾经举办过一级方程式大奖赛。
初挽由聂南圭陪同，在鹏叔并几名保镖的陪同下，来到了酒店，抵达这里后，她便感到了迪拜富豪才有的气息。
在迪拜，一家酒店最奢靡的不是华丽的建筑，而是绿植和池塘。
这里绿意盎然，大片泛蓝的湖水和那沙漠相接，在这沙漠炎热中平添了几分清凉。
酒店停车场全都是世界顶级跑车，陆续有各种肤色的客人以及身穿白色阿拉伯长袍的本地人到场。
初挽和聂南圭进行安检入场，保镖和鹏叔被留在外面，主办方表示他们保证客人的绝对安全。
聂南圭蹙眉，初挽倒是同意：“我看别人也是这么进去的，没什么。”
聂南圭这才勉强点头：“那走吧。”
进入宴会厅后，便是扑面而来的豪华，便是如今见多识广的初挽和聂南圭，都不免赞叹迪拜的奢靡。
大厅上方是花艺造型的全水晶吊顶，那吊顶上竟然点缀着一颗颗钻石，在水晶灯照耀下，璀璨夺目，仿若漫天星子一般。
聂南圭啧啧称赞：“现在他们告诉我他们用黄金马桶，我一点不会奇怪了，他们有钱，他们可以。”
初挽笑道：“没办法，这是流淌着黄金和奶油的沙漠。”
聂南圭进去后，便被彬彬有礼的侍者引到了一处落座，从宴席布置看，他们的位置算是相对靠前的，很快便有组织方过来，低声和初挽说话，说起接下来她会被安排上场，到时候需要她介绍下她的拍品。
初挽的那件奉华汝窑还暂存在拍卖主办方手中，但是今晚，如果初挽有需要，可以提前拿过来进行展示。
那负责人笑着说：“初女士，你可以讲一讲这件汝窑的美妙以及你对这次拍卖会的认识，怎么都可以。”
初挽点头：“我明白。”
说白了，人家花了大价钱办这一场拍卖会，其实不图钱，就是图名，他们也想借用这些收藏艺术大家的演讲宣传来博一个噱头，从而让“迪拜拍卖会”这几个字和那些名扬四海的艺术品连接在一起，这是助力他们进入艺术圈的一道台阶。
不管怎么说，她顺利得到了礼佛图浮雕，在这幅礼佛图浮雕属于美国收藏家的情况下，迪拜拍卖会已经算是尽力配合并满足她了，这种情况下，她当然愿意尽量让他们得到实惠。
当然了，这也是对中国文化中国艺术品的一次宣传，彼此互相得利。
负责人先去和其它客人沟通，聂南圭陪着初挽用一些小糕点，不得不说，这边的糕点不错，竟然还有一些相对地道的中式糕点。
聂南圭拿了几道精致小点心给初挽：“先吃点垫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呢。”
初挽笑了：“看来你挺有经验的。”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不少人都发现了初挽，毕竟在这种场合，特别是迪拜这种特殊地方，能被邀请来这次宴会的女性本就少见，更何况这么年轻，见过没见过的都知道她就是中国的初挽了。
查德维克也过来了，他很诚恳地表示了恭喜。
陆续有人过来和她打招呼，而让她最想不到的是，那位来自海曼家族的Bredene竟然也过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规整得体的西装，打着领结，神情严肃，略显拘谨地过来和初挽打招呼。
初挽笑着伸手，和他握手。
Bredene微垂眸，看着面前的初挽，道：“初女士，我诚恳地向你表示恭喜，同时向你致以谢意。”
初挽：“哦，谢从何来？”
Bredene：“你让我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初挽笑了，看着眼前的Bredene：“你不觉得，我可能只是多了一点运气吗？”
Bredene：“是运气，也是实力，我事后苦思冥想，终于明白，哈迈先生说的是对的，其实你的最高价确实是两千万，只不过我犹豫之下，错过了机会。”
如果他干脆一些，毫不犹豫，直接把价位定在两千一百万，那位送上支票的老人来到的时候，只怕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只不过当时他没看清局势罢了。
初挽：“没关系，也许下次，你运气会更好一些。”
Bredene：“希望如此，谢谢。”
说着，Bredene郑重递上自己的名片：“初女士，如果有朝一日，你前往英国做客，请允许我尽地主之谊。”
初挽大方接过来：“好，一定。”

第314章
聂南圭陪着初挽又陆续和几位大收藏家并博物馆主任寒暄过,显然这次不光是初挽大放光彩，聂南圭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欧美收藏界瞬间留意到了这位美国“NIE”古董店的少东家,这也让他名声大起,瞬间拓展了生意人脉。
他们还和夏大师以及来自台湾地区的一位古董商聊了一番,夏大师和那位台湾古董商对初挽聂南圭自是夸赞有加。
这么走了一圈后，两个人终于得了片刻空闲，聂南圭帮初挽拿了一杯果汁,两个人坐下来，欣赏着舞台上的阿拉伯舞蹈。
这是很少见的,一般阿联酋妇女都是黑巾蒙面,但是现在她们却穿上艳丽衣裙，散出一头秀发,手臂相挽,随着鼓声摆动自己的身体，甩动自己的秀发,欢快热烈,节奏鲜明，在场不少客人都被吸引了。
聂南圭远远地看着舞台上闪烁的灯光，却是对初挽道：“那位Bredene可是英国海曼家族最受宠最有前途的儿子,据说平时可是自视甚高，目无下尘。”
初挽：“嗯？”
聂南圭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手中的高脚杯,叹道：“现在人家对你可是心悦诚服,这实在是没想到。”
初挽慢悠悠喝了口果汁,那果汁特别甜,甜得发腻。
阿拉伯地区的水果好像都太甜,果汁也甜。
她笑道：“说明人家有气量,认赌服输，不像有些人，根本输不起。”
说这话的时候，她恰好看到了不远处的哈迈。
哈迈这次大出风头，成为本场拍卖会拍卖总额较高的竞拍者，是今天晚宴上光鲜靓丽的主角。
本来初挽夺得了那幅浮雕，哈迈想助力Bredene未遂，自然有些气急败坏，但是很快，他就被治愈了，迪拜拍卖会主办方对他这个“有钱人”的热捧，让他飘飘然，并忘记了一切不愉快。
他显然也知道之前洛克菲尔德家族艺术品工作室一事他被人看了笑话，并仓促离开了美国收藏界，如今在迪拜，他凭着金钱的魅力让自己重新回到了艺术的舞台上。
他到处和人寒暄，侃侃而谈，看上去春风得意。
聂南圭看着哈迈，眸中浮过不屑，扯唇笑道：“这哪是输不起，这都不是正常人，和人家Bredene能比吗？”
初挽疑惑：“你倒是对这位Bredene先生挺推崇的？”
聂南圭：“不不不，我只是感慨，幸亏你早早结婚了，要不然的话，我看你的仰慕者能围着阿拉伯半岛转一圈。”
初挽嗤之以鼻：“这都什么跟什么，你脑子装的什么，人家就过来打个招呼，搁你这就开始想了？”
聂南圭：“我就说说而已。”
初挽指尖轻敲了下桌面，笑道：“你还是多琢磨琢磨你自己的事。”
聂南圭：“我的事？”
初挽看他一眼：“我可是听说一个好玩的消息——”
聂南圭：“？”
初挽：“汉诺威家的大小姐，那可是名门贵族，就是不知道聂叔叔能接受一个外国儿媳妇吗？”
聂南圭听这话，神情便有些微妙起来，狐疑：“你都哪儿听说的？”
初挽笑道：“这种花边小新闻总是比一般消息传得快。”
聂南圭：“算了算了，能别提了吗？”
初挽见此，笑而不语。
这时候，舞蹈表演环节结束了，轮到艺术讨论环节，主办方会邀请一些专家学者以及重要客人上台讲述自己对艺术的见解，并接受简短采访。
最开始被邀请的是一位阿联酋顶尖富豪，听说这次他拍卖了大量的阿拉伯珠宝，接着是大博物馆的艺术部经理等，都是白发苍苍很有名望的人。
这些被邀请的，或者讲述一番自己对某个艺术品的鉴赏，或者赞美这次迪拜拍卖会的成功，当然也会说一些别的什么，话题相对随意。
很快，哈迈也被邀请上台，看得出，他处于兴奋这种，站在台上，拿着话筒，滔滔不绝，他说起说起自己对海洋探险的热爱，说起自己探寻宝藏的刺激，也说起自己对瓷器的热闹，对古玩的欣赏。
他口才很好，说话有些夸张，略带些情绪化，不过却很感染人。
宴会主持人应该也是想增加话题，便趁机问起拍卖会上哈迈对瓷器的疯狂追求。
这个话题很隐晦，但是显然是在问哈迈和初挽的角逐。
哈迈听着，夸张地耸了耸肩：“我并不是要针对谁，我只是喜欢，并且欣赏，你们知道的，我有一个庞大的艺术顾问团，他们会给我提供很专业的收藏方案，我今天竞拍的藏品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很有艺术价值的藏品，既然我看中了，自然不惜一切代价拿到。”
他笑着站在镁光灯中，看到了距离主持台不远的初挽。
他本身受教育水平并不高，五大三粗的汉子，红脸黄头发，现在虽然穿着西装，但骨子里带着一股子不羁的野性，当下挑衅地道：“我既然看中了，多少钱我都愿意，谁想和我争，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他这话，显然是直接对上了初挽。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少人的目光便顺着他的，看向了初挽。
初挽今天穿着一身至脚踝的宝蓝色修身长裙，佩戴陆守俨赠予的蓝宝石项链，贵气优雅，简洁柔美，倒是看得人眼前一亮。
毕竟在今天这个场合，女性实在太少，不穿黑袍戴黑巾的女性更是少见，在一群或西装革履或白袍加身的男人面前，她本来就格外惹眼。
当全场瞩目的时候，初挽挽唇，含蓄一笑，大方自然。
他耸肩撇嘴，眸中不屑。
旁边主持人见此，笑问起来：“哈迈先生，据我所知，你放弃了那件中国瓷器，让初女士竞价成功，这是不是你的绅士风度，你不愿意和这位来自东方的美丽女士争夺？”
话题到了这里，现场便有个别人笑起来，哈迈自然也跟着笑。
哈迈笑过后，却是有些洋洋得意地道：“我可是从来不愿意和美丽的小姐发生冲突，不过我放弃那件瓷器，却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我并不看好，我喜欢买精品，中国瓷器，我只要最好的，至于那些二等品——”
他略有些鄙薄地道：“交给别人去捡便宜吧！”
这话一出，现场便略有些尴尬，众人面面相觑，毕竟这敌意实在是太明显了，火药味太浓了。
他这么说，在场众人纷纷皱眉，想着这位哈迈你也太自以为是了，人家可是在拍卖会上打败了英国海曼家族，夺得了那件举世无双的礼佛浮雕，就你这种，仗着有两个臭钱在那里蹦跶蹦跶，比起人家来，差远了。
不过一时自然也有人好奇，毕竟初挽可是八百多迪拉姆拍得那么一件瓷器，听说那件瓷器本身就存疑，她是看准了什么才特意拍的吗？还是说其实是着了哈迈的道？
就在一处席位上，戴维微微皱眉：“我相信初小姐做事一定有原因的，那件汝窑瓷器看来是真的了？哈迈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查德维克：“那是自然了，只是大家都被她的策略骗了。”
戴维：“哦？”
查德维克玩味地笑了：“你不觉得吗？她为什么疯狂和哈迈争夺，你真以为只是因为两个人是宿敌？”
戴维想了想：“她是故意造成她在和哈迈斗气的假象，消耗大家的耐心，之后在关键时候出手那件汝窑？”
查德维克笑道：“其实我本来对那件汝窑也很有兴致，结果被他们这么一搅和——”
他摊手：“泡汤了。”
戴维略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中国人有句话叫做兵不厌诈，初女士是在和大家声东击西。”
查德维克摸着下巴，看向不远处宴会桌旁的初挽。
华丽的水晶灯下，她浅淡含笑，优雅从容，像是一束打在沙漠上的光。
他摸着下巴，长叹一声：“这个世上的女人很多，每一款女人都是那么迷人。”
戴维蹙眉，很不苟同地道：“查德维克，你这样说似乎过于轻佻。”
查德维克笑了：“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开个玩笑，当着她面我哪敢这么说！”
戴维：“这位哈迈先生也太没有风度了，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挑衅初女士。”
查德维克：“你这是为了维护初小姐不遗余力，不过依我看，你放心好了，初小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你就等着看她反击吧。”
戴维一想，倒是也对：“拭目以待。”
这时候，却见初挽站起来了。
宝蓝色长裙简练大方，浑然一体几乎没有任何装饰，黑缎一般的长发犹如星空下的夜色，修长优雅的颈子上点缀了一颗璀璨剔透的蓝宝石。
她走上主持台的时候，几乎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所有的人都看向这位来自东方的女人。
比起欧洲贵族名媛的珠光宝气，她过于简洁清爽；比起黑袍黑巾的阿拉伯女性，她又多几分灵动，而黑缎般的长发更是让人感觉到来自东方古国的神秘气息。
现场有女人发出赞叹之声，她们并不知道有人可以将黑色和蓝色演绎到如此华丽魅惑。
初挽走上了主持台时，哈迈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愣了。
两个人距离很近，他可以清楚看到这个女人浅淡的笑意，这让他有些恍惚，也有些愤怒，他觉得自己被这个女人忽略了！
初挽对哈迈轻轻一笑，道：“哈迈先生，如果我是你的话，既然在这次的拍卖会花了大价钱，那就应该安静地享受金钱带给自己的荣耀，毕竟——”
她看着他，轻描淡写地道：“你并不懂瓷器，你也不懂古玩，你只是恰好有很多钱而已。”
现场变得安静起来，偌大的宴会厅，她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便发现，她的声音缓慢清冷，竟有分金错玉之感。
以至于当大家听到她说话的时候，便只觉得，她说得一定是对的。
只有真理，才可以用这么优美的声音说出来。
站在台前的哈迈自然感觉到了场上那微妙的变化，人们总是欣赏美好的事物，而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神秘美丽的东方女人，确实让人动容。
他并不愿意在初挽面前失了任何气势。
他便笑着说：“初小姐，你说这话，实在是有些侮辱人了，你以为你懂吗？我买的哪一件，不是顶尖的好货？而你呢，你买的是什么？”
他这话说得自然过于尖锐直白了，在场有人就有些不屑，看不惯。
坐在不远处的Bredene听到这话，微微蹙眉，旁边他的朋友也摇头：“这个黄头发红脸的荷兰海盗，实在是没有半点绅士风度。”
Bredene：“哈迈先生对初小姐倒是很了解，不过他依然不是初小姐的对手。”
朋友侧首看他：“这么肯定？”
Bredene视线穿过宴会厅众人，落在前方主持台上：“当然。”
这时候，初挽已经笑着道：“哈迈先生，你可能忘记了，其实在拍卖会之前，我就已经给过你一个衷心的劝告，曾经告诉过你，这件宋代汝窑笔洗是一件官窑精品，价值不菲，你可以试着拍下来。”
她叹道：“可惜，哈迈先生仿佛有成人之美，还是将这件瓷器拱手相让，我应该谢谢你。”
哈迈嘲讽地扬眉：“初小姐，在这次拍卖会上所有的瓷器中，你那件，难道不是最次的二等品吗，你竟然花了八百二十万迪拉姆来得到它，这真是荒谬，怎么，你现在要用你的巧舌如簧来告诉大家，那竟然是一件真正的汝窑吗？”
其实哈迈也不是没有过怀疑，在初挽拍下那件汝窑后，他就已经紧急咨询了两位顶尖艺术家，那两位艺术家对中国瓷器造诣颇深。
请教之后，那两个艺术家认为，那件所谓的汝窑上面是没有蟹爪纹的，只怕是身份不明朗，如果高价拍下，只怕以后不好轻易出手。
初挽：“哈迈先生，曾经在美国时候，为了一件瓷器我们打下赌约，你输给我两百万美金，我也是考虑到你的损失，才和你提起这件瓷器的珍贵之处，是为了让你挽回损失。只可惜，你并不领情，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叫做珍珠蒙尘，你显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珍珠，在你眼中，珍珠只是瓦砾，所以你今天一掷千金，买下不少瓷器，却把真正的稀世珍宝扔在一边。”
她笑道：“说起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当初哈迈先生输给我两百万美金，这次的拍卖会，我的汝窑精品，我的《文昭皇后礼佛图》就未必属于我了。”
哈迈便笑了，笑得张扬，黄色的眉毛都跟着颤：“那件《文昭皇后礼佛图》实在便宜你了，算你运气好，但那件汝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骗我罢了，结果你没有骗到我，却把自己坑了？你以为你今天说这些，还能骗到另一个人来接下你的瓷器吗？击鼓传花的游戏，到此为止吧！”
哈迈这么一说，场下众人也都不免疑惑。
那场哈迈对初挽的竞买之激烈，大家都是知道的。
但是那件瓷器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汝窑，难免让人心里打了一个问号，如果是，那就是惊天大漏，如果不是，这初挽小姐只怕是真得被坑了。
就连聂南圭，也微蹙眉，专注地看着主持台上动静。
他明白初挽既然下手，那一定是真的，但是一件瓷器的真假需要证据，不是在台上空口白说的，没有铁板钉钉的证据，只能是一种假说猜测罢了。
他想不出，在这种场合，特别是在阿拉伯文化环境中，又是一堆老外的情况下，初挽该怎么说服大家，以一种能让大家听懂的说法，让所有的人心悦诚服。

第315章
这时候大家都好奇起来,主持人也好奇地问：“初小姐，你拍到的那件瓷器，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下？”
这主持人并不想得罪哈迈这位大佬,毕竟迪拜还是想在艺术品领域扬名立万,这位哈迈虽然种种让人看不上，但他确实深海打捞成绩斐然，未来说不好会合作。
再说了,出钱的是大爷。
所以主持人其实不太想得罪哈迈，不过显然现在在场所有的人都对这件事有了兴趣,他只能顺着话题问问初挽。
哈迈听此,哈哈一笑：“我们可以看看初小姐怎么赞美这件瓷器，为她将来的出售做准备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初挽笑道：“哈迈先生,你猜对了,我相信，经过今晚之后,这件瓷器的身价一定水涨船高,将来你如果有兴趣，百倍价格，我或许考虑可卖给你。”
哈迈嗤笑一声,不屑地道：“你以为你在抢钱吗？”
初挽却对主持人道：“先生，能不能将这件汝窑小盏拿来,我想给大家介绍下这物件。”
因为按照拍卖会的规则,大额拍卖不会立即交款,一般是拍卖现场在协议上签字,之后再走账,要等账目走过拨款后,才能拿到实物，现在那件汝窑笔洗依然由拍卖会主办方保管，并不在初挽手中。
拍卖会负责人见此，自然忙命人将那件瓷器拿来，事实上他们也希望在他们的拍卖会上，能出现什么有趣的事情，这对于下一场拍卖会的举办也是一个噱头。
很快，那件汝窑小盏放到了初挽面前。
整个拍卖会，所有的镁光灯，所有的注意力，几乎全都到了这件瓷器上，在场的记者不断地按起了快门。
于是周围的人们便看到，聚光灯下，那件瓷器温润细腻，散发着些许的青，带着一种让人神往的温婉美，而就在身边的东方女人，伸出纤细白净的手，轻抚过那件柔雅的瓷器。
这一幕，让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也许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历史和语言，造就了不同的习俗和审美，但是艺术是无声的表达，是一种被注入了灵魂的美。
以至于这一刻，哪怕完全不懂瓷器的，也被一种奇妙而神秘的氛围所俘获，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件温润犹如流水一般的瓷器，和那个乌发蓝裙的女人。
在场多家媒体摄影师全都同时对准了初挽。
初挽当然知道，此时此刻，她已经成了这场晚会的焦点，而透聚在她身上的目光，汇聚了金融IT大亨以及古董界最有分量的顶级圈子。
所以今晚，她要做的，不只是让哈迈这个肆无忌惮的海盗灰头土脸，她还要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所有的人为之信服，也从此向西方名流打开中国艺术的那道门。
初挽沉默片刻后，终于用字正腔圆的英语开口道：“在八百五十年前的中国，有一位多才多艺的皇帝，他喜欢书画，喜欢骑马射箭，喜欢踢足球，更喜欢养花养草。有一天，这么文采风流的皇帝做了一个神奇的梦，他梦到下雨了，雨停了，雨过天晴，乌云散开，远处的天空仿佛被水洗过，澄净淡雅，清幽淡远美得难以形容，美得让他陶醉向往。”
众人听了，都瞬间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这是一个多么浪漫的故事，多才多艺的皇帝却做了一个这么美的梦。
一时之间，就连那些完全不懂瓷器也不感兴趣的，都在听着这个故事，甚至连在场的服务员都侧着耳朵看过来。
更不要说那些记者，大家举着摄像机，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初挽继续道：“可是他醒来后，却惆怅遗憾，梦里的天空是这么美，醒来的他却再也看不到那种美，他想把这种一闪而逝的美留下来，把它化作永久。”
旁边的一位美国知名艺术家听到这个，叹道：“我能理解他的遗憾，如果是我，我也希望把梦里的美丽永远留下来，留在我的画中。”
初挽笑道：“所以他醒来后，寻来这个国家最优秀的工匠，要求他去造出他梦中的美，那位可怜的工匠在接到皇帝的命令后，非常困惑，他不懂皇帝在说什么，尽管皇帝已经把那种颜色描述得那么详细，他也不知道皇帝梦到了什么样的颜色。”
查德维克蹙眉，道：“没有人能明白另一个人的梦中到底有什么颜色，其实也许连这位皇帝也说不清楚，这个工匠确实很为难。”
更有一位艺术家道：“梦里的颜色本来就是一种感觉，感觉是最难复现的。”
初挽点头：“是，所以这个工匠回到家中，日思夜想，却想不到办法，就在皇帝给予的期限即将来临的时候，他绝望了，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他的小女儿看他这么难过，便要安慰他，于是穿上了一身青色的裙子，为他跳舞，希望让他开心。”
“他的小女儿在林间嬉戏跳跃，犹如一只美丽的淡青色精灵降临人世间，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大雨之后天空的颜色，那就是皇帝梦中的颜色。”
其实关于汝窑的记载中并没有什么工匠的小女儿，不过她知道西方人喜欢听什么，这个故事本就和西方人喜欢的童话故事很相似，现在加一个工匠的女儿，更有了北欧童话的气息。
众人果然听得入迷，甚至连那位计算机新贵都好奇地问：“然后呢？”
初挽道：“这位工匠终于造出来皇帝梦中的颜色，他将瓷器呈现在皇帝面前，皇帝看到瓷器便流泪了。他流着泪，用手抚摸着瓷器，却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抬起手，指向遥远的天空。”
她看着桌上那件温润古朴的汝窑笔洗，道：“眼前这件瓷器，就是汝窑瓷，就是那位帝王梦中的颜色，这种颜色，在中国，叫做天青色。”
初挽拿起那件瓷器在手中，在晚宴璀璨的水晶灯下，那件瓷器釉面莹厚，温润如玉，隐约却有一种浅淡的天青色，那是一种兼具蓝色之冷和绿色之暖的颜色，和谐到让人看到满心满眼都是美，是最澄澈纯净的美。
她拿着那瓷器，轻轻变幻方向，于是大家看到，随着光线的变动，那釉面也在变幻，犹如月下的一抹清辉，看得人欲罢不能。
初挽抬起纤细的指，轻轻敲打那薄如蝉翼的笔洗，于是大家便听到了一种美妙的声音，那是雨点打在瓷面上的声音。
初挽道：“汝窑前后一共烧了不到二十年，便消失在历史中，所以传世之品稀少，目前全世界汝窑瓷器不过百件，就是在我们中国皇宫的博物馆里，也只有几件而已。”
她这些话，在场懂瓷的自然懂，但是那些不懂的，都发出惊叹声。
初挽笑道：“说到这里，大家是不是能够理解，尽管我预算有限，但我依然愿意拿出八百多万迪拉姆来得到这件汝窑瓷器？”
她缓缓地道：“因为艺术是无价的，美是不可以用金钱丈量的，我们中国的皇帝为了梦里的美，愿意倾尽所有来烧制一片瓷器，我愿意拿出我所有的财产，让这一抹天青色回到它的国家。”
她说到这里，在场所有的人都被打动了。
他们也许不知道五大名窑，也许不知道宋徽宗，但是他们听懂了这个故事。
这对西方人来说，是这么容易理解和共情的故事，充满了空灵梦幻的浪漫，犹如一个美丽的北欧童话。
由此，人们也想到了初挽拼尽全力拍下的那北魏礼佛图浮雕。
浮雕和汝窑，这其实本就是一个故事。
旁边的哈迈，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这个故事编得太好了，编得太好了，但是你编得再好，也无法解释它为什么没有螃蟹爪子的纹，没有螃蟹爪子的纹的汝窑瓷器，算是汝窑吗？你又怎么解释？”
然而，他说这话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用鄙薄的目光看着他。
螃蟹爪子的纹？那是什么东西？瓷器上为什么要有螃蟹的爪子！
当然也有懂瓷器的，大家确实觉得，少了纹路，汝窑是要开片的，开片开成螃蟹爪子一样的纹。
初挽不想解释那么多，但是她也明白，她要让在场的瓷器行家看到这件的价值。
于是她拿在手中，给大家看上面的纹路：“在高倍放大镜下，或者在这么明亮璀璨的灯光下，大家可以看到，这里有一排很细微的气泡，如同螃蟹在海边松软的沙滩上行走后，留下的一行若隐若现的沙洞，这才是传说中鉴别汝窑真伪的蟹爪纹。”
这话一出，在场那些不懂行的，都凑上前看，一个个不免感慨这中国瓷器的神奇，而那些懂行的，乍见到这个，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惊诧疑惑，有人幡然醒悟，甚至后悔遗憾起来。
聂南圭盯着那件汝窑，看了半晌后，最后终于蹙起眉来。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同时也想起，当初初挽承认，说聂家的金石造诣是初家所不能比的，如今看来，初家的瓷器功底是聂家几世都无法超越的。
旁边的哈迈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忙看向一旁自己聘请的瓷器专家，那专家也是皱眉。
其实这并不怪这专家，毕竟中国如今存世的汝窑瓷器，走遍全世界也就几十件，他就是再深入研究，又能研究出什么呢？无非就是见过什么就认为是什么了。
哈迈陡然间跌足起来，他盯着那件瓷器，眸中流露出遗憾和痛恨来。
他虽然不够懂瓷器，但是这些年也卖了不少瓷器，他知道一件汝窑正品的价值，这才八百二十万迪拉姆，如果这是真的，这价格并不贵！
结果现在，他就这么让给了这个东方女人！
关键是，现在，这个女人给大家讲了这样的故事，这个故事流传出去，他敏锐地感觉到，过了几天，这件汝窑瓷器只怕是水涨船高，价格就要直线上升了！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偏偏这个时候，就在众人围着一起欣赏着美丽中国瓷器，品味着那浪漫童话故事的时候，初挽却道：“这个世上汝窑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全世界加起来也有大几十件吧，但这件，却比那大几十件更为珍稀。”
旁边戴维听到，在感慨连连敬佩不已之后，已经几乎言语不能。
他疑惑地道：“更为珍稀？”
旁边查德维克也不明白：“这件汝窑，又有什么独特之处？”
初挽笑着将笔洗的底部展示给大家看，一时之间，镁光灯四起，所有的人都对着这瓷器拍照。
于是大家清楚地看到，那上面有红色的汉字，很大，中规中矩的样子。
有懂得汉字的，念出来：“奉华？奉华，这是什么意思？”
初挽笑道：“刚才我提到的那位皇帝，他不但多才多艺，他还是一个多情的男人，他有一个非常宠爱的情妇，那个情妇美丽而富有才艺，他为了宠爱那个情妇，为这个情妇打造了一座华丽的宫殿，并把汝窑瓷器中最精美的瓷送给了情妇，在那些礼物上，他刻上了情妇的名字。”
众人恍然：“这就是那位情妇的名字？”
初挽点头：“对，在这个世界上，汝窑瓷，我们可以寻到，但是奉华汝窑，这位皇帝先给他情妇的爱，只怕是仅此一只，再无其它。”
再过几年，也许会陆续出那么一两个，但至少现在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初挽愿意豪掷八百多万迪拉姆拿下这件汝窑的原因。
如果论钱的话，这种高价值艺术品一般都要捂一捂才能获利，但是眼下这件，不需要捂，今天的晚宴结束，她如果放出话来要出让，马上就能翻三倍四倍甚至十倍都有可能。
古玩的价格本身就是无法评估的。
因为稀缺，因为世上只此一件。
在场所有的人听着，都发出惊叹声，便是那些久经风浪的财团大人物，美国顶尖豪门，看向初挽的目光都充满了欣赏。
也许不被这个故事打动，但是大家被她打动了，一个用西方人喜欢的方式来讲述中国故事的女人，能用她语言的魅力让所有的人为之倾倒。
旁边的哈迈却已经是眼睛都直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汝窑，那件他自认为没什么价值的也许是赝品的瓷器。
他在这次拍卖会上挥金如土，买了那么多瓷器，每一次都力压初挽一头，让初挽妥妥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
结果，可倒是好，在这么一件稀世珍奇上，他竟然输了！
在这么一件最要紧的拍卖品上，他竟然让步了，他还自以为是自己再一次识破了初挽的把戏！
而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好奇地问起来，问那位皇帝，问那位美丽的情妇，也问起这瓷器的种种，初挽有条不紊地回答着。
她英语流畅，声音清婉，看上去神秘而美丽，而她所讲解的瓷器，她带来的那个美丽故事，更是让人神往。
初挽一下子成为这场晚会的焦点，就连拍卖会主办方都被她所吸引，特意问起这件瓷器，他们显然也很乐意让这件稀世之品成为大家关注的噱头。
这不但有助于消弭之前中国礼佛图浮雕带来的罅隙，同时对迪拜拍卖会来说也是一场很好的广告，可以提升迪拜的文化形象，助力于迪拜的国际化进程。
就在初挽被众人包围的时候，她抬起眼，眸光落在哈迈身上。
哈迈怔怔地站在那里，微低着头，抬眼就那么盯着初挽。
隔着那么多人，两个人视线相对。
哈迈清楚地在这个女人眼中读到了鄙薄。
初挽笑着用唇语道：“你又输了。”

第316章
一场宴席,初挽惊艳阿拉伯半岛。
主办方甚至送给了初挽一份让人惊叹的礼物，那是一件用纯金打造的头冠，上面镶嵌了玛瑙和碎钻,这样一份头冠自然价值不菲。
初挽也是意外,她没想到竟然有一份这样的礼物等着她。
在场客人虽然个个都是顶尖富豪,但是不得不说，他们也被迪拜人的豪爽大气给震撼了，有钱就是了不起,金灿灿的头冠就这么随便送了。
阿拉伯人果然挥金如土！
主办方发表了致辞，感谢她为这次的拍卖会增光添彩,也感谢她精彩的艺术科普,表示这份礼物是对她的褒奖，同时也表示,欢迎各位艺术家和收藏家再次来到迪拜。
初挽自然明白,这黄金头冠别有用意，一方面是为了笼络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向世界展示迪拜的实力,这也算是打造城市形象的一部分了。
她感谢过后，接受了这份礼物，并且表示会永久收藏,永远记得迪拜拍卖会的这份情谊。
本来初挽想的是完成自己的艺术科普后就此离开，谁知道现场她实在是太引人注意,以至于各方认识都纷纷过来,她根本不得脱身。
这其中,自然也有人特意问起中国礼佛图浮雕的情况,初挽对此并不多谈,反正东西已经拿到了,带回去就是了，现在一切还存在变故，不想大肆喧嚷。
就迪拜方面，看起来他们对此也不想多谈，毕竟这事涉及一些昔日的不光彩。
宴席过了多半，她终于得个清闲，和主办方告辞后，在聂南圭的陪伴下提前离场，走出偌大的宴会厅，离开这沙漠酒店。
她才一走出沙漠酒店，就有媒体记者扑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更有闪光灯亮起来，啪啪啪地拍照。
初挽拍卖下那件《文昭皇后礼佛图》已经轰动艺术界，不少记者都在拼命想得到第一手消息，外面这些记者都是没得到采访许可的，一个个蹲在车里随时等着。
他们也有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今晚初挽在这次的宴会上大放光彩，发现了一种新的瓷器类型（本来就不懂又以讹传讹夸大其词），自然更是迫不及待，想问出一些消息。
初挽也没想到，大半夜，沙漠里，竟然还有这种情况。
聂南圭更是意外，这是从未有过的阵仗。
两个人被围着，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鹏叔几个出现了，大家一拥而上，分开人群，就在乱糟糟的记者中，初挽被护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在闪光灯中前行，初挽这才松了口气。
一转头，看过去，身边却是刀鹤兮。
初挽：“聂南圭呢？”
乱糟糟的，她完全不知道他被挤到哪儿去了。
刀鹤兮：“管他干嘛？”
初挽：“我担心他——”
刀鹤兮：“一个成年的男性，不会出事的，放心好了。”
初挽：“好吧。”
她想着，等回到酒店就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吧。
刀鹤兮：“这个给你。”
初挽看过去，是一个信封，一时疑惑：“这是什么？”
刀鹤兮：“七百万迪拉姆。”
初挽疑惑：“干嘛？”
刀鹤兮：“夏先生的一百万，聂南圭的六百万，还给他们。”
初挽：“这倒是不用，他们不着急用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的。”
方老太太那里还给了她五百万迪拉姆，她自然不打算动用，不过考虑到不好意思用夏先生的钱，想着先挪用一百万还给夏先生，之后再挣钱还给刀鹤兮和聂南圭。
至于方老太太那五百万，她打算再走一趟洛杉矶，去当面问个清楚，毕竟涉及到这么一大笔钱，不能不明不白就这么要。
至于挣钱的法门，她这两天冥思苦想，已经想出一个办法，一则挣一大笔钱还债，二则出口气。
刀鹤兮却直接把那支票塞到她手里：“拿着吧。”
初挽：“真不用……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债，真拿了，我欠你更多了。”
刀鹤兮低声道：“挽挽，和我，你不要这么客气，这些钱不会影响我什么，你需要的话就先拿着用，再说只有一个债主的感觉总比有三个债主好。”
初挽听着，侧首看过去，宽阔无垠的沙漠，清冷的冬夜，幽静神秘的月光隔着车窗玻璃洒进他幽黑的眼睛中。
她抿唇浅笑：“我明白你的心意，夏先生那里，我先还，南圭的钱，我和他说一声，看看他的意思。”
刀鹤兮点头：“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那件汝窑正式交接，礼佛图浮雕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带着东西上飞机，我们先飞香港。”
初挽：“鹤兮，回头我想去一趟英国。”
刀鹤兮：“英国？”
初挽：“想买一件东西。”
刀鹤兮：“你看中了什么？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初挽略沉吟了下，道：“最近在迪拜，我看到一个新闻，提到几十年前英国考古学家曾经来到阿拉伯半岛东部，发现了那里的神庙遗址，并攫取了大量珍稀文物，我看了那些图片，突然想起来，其中有一件我好像听说过，就在英国一家古玩店里。”
其实这个故事是这样的，正如同早些年那些西方发达国家前往中国新疆尼雅遗址，把大量文物挖走一样，他们自然会去埃及去阿联酋。
阿联酋是六十年代才成立的国家，在这之前，那些神庙遗址自然那无人管辖，任凭英国考古学家采集。
那些考古学家采集了大量文物，之后还曾经有过专门的挖掘档案来介绍阿拉伯半岛的发现。
阿拉伯文物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被放在英国大英博物馆里的。
而初挽看中的那件，是一个铜手，当年也是被英国考古学家挖掘，挖掘出来时那铜手上面布满了积年的铜锈，以至于他一时大意，没有辨别出价值，之后那件铜手便和其它低价值文物一起放在牛津大学图书馆库房。过了许多年后，图书馆清理地下室，无意中发现了那件铜手，只可惜值班人员不知道这件铜手的历史，又把这东西轻易当做废品卖出去。
卖出去后，这件铜手便被古玩商捡漏，当做稀罕物件拍卖，转让，几次流转后，到了一家旧古玩店。
按照历史发展，再过几年，一位博物馆工作人员无意中发现了铜手，震撼不已，买下来送到了考古学家面前，大家这才意识到这只铜手的价值，从此奉为至宝，摆在了大英博物馆。
初挽也是那天被浮雕逼的，是矢志要让别人也尝尝这种滋味，她干脆去把这铜手买来，买来后，和那《独立宣言》一起摆着，看看谁会急眼。
其实那铜手如今在古玩店里已经价值不菲了，又因为这里面会存在一些纷争，正常来说就算初挽知道那铜手是阿拉伯半岛神庙遗迹的文物，她也不想去捡这个漏，平白惹麻烦罢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反正先买了，买了后自己放着，是拍卖还是捏手里展览，看情况而定，可以增进友谊也可以作为条件，反正看别人态度再说。
刀鹤兮略顿了顿，道：“你现在有英国的签证吗？”
初挽：“没有，英国签证也不好办，回国后打听打听，办了后再去。”
刀鹤兮：“你如果不方便，我帮你顺便买了？”
初挽：“你去？”
刀鹤兮：“我正好要过去一趟英国，顺路的事，你描述清楚，我过去给你找找就是了。”
他解释道：“你也知道，我母亲原本生活在英国，其实我很小的时候也是在英国长大的，我想过去处理一些事。”
初挽犹豫了下，还是道：“那行，你帮我买吧。”
刀鹤兮笑了：“放心好了，不和你抢，我就是给你跑腿的，行吗？”
初挽：“鹤兮，谢谢你，你真是帮了我不少。”
对比上辈子的刀鹤兮，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其实后来的刀鹤兮也不错，只是她对他有刻板印象，总觉得他这个人难以捉摸疏远冷淡罢了。
刀鹤兮侧首，看向初挽，很是漫不经心地道：“都给你说了，顺路而已，我本来就计划要过去英国。”
初挽还给了夏大师一百万，之后又试探着提起还给聂南圭六百万的问题。
聂南圭疑惑：“你突然就有钱了？”
初挽：“我怕你万一需要，毕竟美国的生意也要周转，所以想着先凑凑钱，还给你。”
聂南圭：“不用，这些钱不会影响生意周转。”
初挽见此，也就不提了。
她知道聂南圭和刀鹤兮不对付，而聂南圭既然肯在这个时候借给她钱，这就不单纯是借钱的问题，是比六百万更值钱的信任和支持，她心里一定会记着这个好。
现在她也就犯不着非要借了刀鹤兮的钱还聂南圭，来日方长。
她和聂南圭一起吃了顿饭，告别后，聂南圭也过去美国了。
初挽想起自己的打算，想再去一趟美国见见方老太太，不过可惜当时她的签证是跟着陆守俨一起办的，现在她的签证已经过期了，如果要去，只能重新办了。
一时脑子里也是乱，其实有很多事需要办，特别是现在自己欠了一堆债，更是要慢慢还，只能一件一件来。
刀鹤兮陪着初挽交接了初挽拍卖到的瓷器，又妥帖地将那礼佛图浮雕安置在了飞机上，便准备飞向香港。
临走前，她还过去了一趟外贸公司，给他们买了水果蔬菜以及各样礼物，感谢他们的招待。
外贸公司大家伙已经知道她在拍卖会的种种事迹了，他们在电视上看到了，一个个围着她特别兴奋激动：“你可是名人，和那么多富翁大亨一起开会的名人！”
旁边谢红云道：“不止一起开会，那么多富翁大款都比不上初同志，你看那场面，初同志站在那里讲，那些外国人都听着，阿联酋人还送了初同志金冠，金冠哪！！”
外贸公司这几位显然太激动了，他们嚷着要和初挽合影，于是初挽就和他们合影，又约了回国后一起吃饭，这才告别了。
等一起安排妥当后，便上了刀鹤兮的飞机，直飞香港，他们早上七点起飞的，路上难免有些百无聊赖，鹏叔很快闭目养神了。
初挽睡不着，不太想在飞机上看书，刀鹤兮见此，便问：“下棋吗？”
初挽：“你会下什么棋？”
刀鹤兮反问：“你会下什么棋？”
初挽便默了下。
上辈子她和刀鹤兮对弈过，知道刀鹤兮的路数，后来彼此还互相传过几招。
她和现在的刀鹤兮对弈，等于她是知己知彼的，其实有点欺负人了。
她便笑道：“下什么都行，我都可以奉陪。”
刀鹤兮微挑眉：“这么大口气？”
初挽眼神确实有些挑衅：“来试试？”
刀鹤兮看她那样，便命服务员拿来围棋：“来。”
当下两个人摊开，摆好了。
棋局过一半时，初挽就看出刀鹤兮的套路，几步下来，刀鹤兮已呈败势。
初挽笑道：“怎么样？”
刀鹤兮：“没关系，再来一局。”
再来一局，他果然还是输了。
初挽抬眼，看着他：“你得再学几年才能和我比。”
刀鹤兮疑惑：“你怎么能看清我的路数？”
初挽便笑了，很有些得意地笑了。
她端起一杯果汁，慢悠悠地品了口，才道：“鹤兮，这个问题，你慢慢想吧。”
估计想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飞机是在下午时候抵达香港的，这时候，陆守俨已经做好安排，从深圳过来香港接应。
下了飞机后，寒意扑面而来，初挽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了陆守俨。
他着一身深海蓝呢子外套，厚实挺括，内敛稳重。
见到她后，他一步上前，直接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初挽诧异：“你怎么来了？”
陆守俨笑道：“恰好有时间便过来了。”
初挽顿时抿唇笑了：“难得。”
刀鹤兮也下了车，和陆守俨打了招呼，便谈起这件礼佛图浮雕的运送问题，因为天已经晚了，现在肯定不合适，必须等明天。
但到底行经香港，需要过海关办手续等，好在刀鹤兮在香港很熟，这些事情倒是不费什么力气。
当下大家一起下榻在事先订好的酒店，进了房间略做洗漱。
初挽这里刚简单冲洗了下，陆守俨便进来了。
房间内暖气很足，一点不冷，洗过澡的他换上了干净的蓝色衬衫，不同于往日的持重，反而有几分清爽少年气息。
他怜惜地捧着她的脸，低头就亲下来。
初挽口中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含糊地道：“不是说晚上还要出去吃点东西吗？”
陆守俨沉着眼看她，她瞳孔笼罩着一层雾气，黑发带着些许潮意披在略显单薄的肩头，看着实在柔软又精致，像一道可口的点心，不需要品尝都知道是有多甜多软。
他喉咙发紧，俯首下来，轻啄上她泛着潮红的脸颊，低声道：“挽挽劳苦功高，不是说了我要好好照顾你吗？”
初挽其实也很想，不过又想着晚上要和刀鹤兮出去吃饭，就在这种纠结挣扎中，陆守俨的吻已经下滑。
初挽有些受不了，颤巍巍伸出胳膊来，无助地攀住他的结实有力的肩。
女人的指甲轻轻掐进男人带着潮意的结实肩头，这让男人越发来了兴致。
他就这么竖着将她抱起来，抱出了浴室，来到床前。
大床外面就是落地窗，窗帘是打开的，灯火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就在脚下。
玻璃本就是单面的，且屋子里没有灯，外面自然看不到里面，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这种一览无余的香港风景还是带给初挽一些奇异的感觉。
他将她打横放在床边，让她扶着窗子站好，之后，他便跪在了她脚边。
初挽大概猜到了陆守俨要做什么，但是他真这样做的时候，她还是不敢相信，顿时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
陆守俨跪在那里，撩起眼来看她，眸色沉如夜。
他薄薄的两片唇已经沾上了湿意，却低声命道：“站稳了，不然高度对不上。”
初挽羞耻得想哭，哆嗦着唇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不要这样……”
陆守俨安抚地轻拍了下她，低声道：“我的挽挽在迪拜拍卖会临危不惧，在万人宴会大厅侃侃而谈，怎么现在站都站不住了？”
他虽远在五千里之外，但迪拜的奢靡他都知道，初挽的惊艳四方，他更是了如指掌。
他当然也知道，这样的初挽会吸引多少男人的目光。
初挽听他这么说，越发羞耻，抬起头来，有些撒娇地拍打他的脑袋：“你故意的！”
也许根本吃醋了，才要给她这么来一下。
陆守俨却是置若罔闻，在她小猫爪一般的拍打中，俯首下来。
开始只是轻轻啃吃，之后食髓知味，便细致品味。
落地窗外的灯火已经远去，初挽耳边只有两个人隐秘的呼吸以及那细碎的水声。房间的空气仿佛被点了火，一触即发。
初挽无助地仰着脸，咬着唇，拼命地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眼角逐渐溢出生理的眼泪，而就在这朦胧泪光中，她看到对面墙上是偌大的电视机，电视机屏幕上竟然隐约映照着她和陆守俨的侧影。
姿态曼妙纤弱的女人无助地仰靠在窗边，微微拱起来，挺拔持重的男人以一个卑恭的姿势跪在她面前，微俯首下来，半张脸几乎埋下，只隐约露出清朗分明的侧影。
如海一般的浪涛瞬间扑面而来，初挽猛地扭脸看向窗外，窗外维多利亚港湾的灯火绚烂，那像是开在她心里的花。
于是在这一瞬间，脑子里绷着的弦断了，理智彻底溃败，激烈的白光自她眼前划过，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几乎濒临死亡一般的美妙滋味。

第317章
初挽根本没什么力气,软绵绵趴在那里，她觉得自己死了一回又回来了。
陆守俨看了看时间，四点半了,便把初挽抱起来,过去浴室重新洗过了,又帮她擦干了，用被子裹好，把衣服给她放旁边。
初挽根本没什么劲儿,甚至手指尖都耷拉着，这次真是做得透透的,现在只能随便他摆弄。
陆守俨看她随意人摆弄的样子,眸中便有了热意，不过到底是压下来,摩挲着她的细腰,用很低的声音在她耳蜗旁道：“喜欢这样吗？”
初挽听到这话，咬唇,无力地瞥了他一眼,之后便抬起手来捶打他。
其实没什么力气，就跟挠痒痒一样，这就是表示一个态度,恼了的态度。
陆守俨大掌包住她的拳头，低声哄着她道：“乖宝宝,别生气,起来吃饭了。”
初挽鼓着腮帮子：“知道啦……”
陆守俨帮她穿好衣服,又梳了梳头发,看看时候正好差不多,给刀鹤兮打了一个电话,刀鹤兮说他马上下去。
挂上电话后，陆守俨再次检查了她上下，除了脸上泛着些许潮红，看不出任何异样，这才给她裹上围巾，带她下楼。
到了楼下，初挽突然想起刚才前台好像要她登记下资料，便顺便登记了。
这时候正好刀鹤兮从电梯出来了，见到他们。点了点头。
初挽在这里写完了那些资料，抬头看，两个男人站在休息厅旁，不知道聊什么，倒是聊得挺投机的样子。
她走过去：“吃什么？”
刀鹤兮问陆守俨：“守俨想吃什么？”
陆守俨：“我怎么都行。”
初挽：“那出去看看再说吧。”
出来酒店，三个人去了附近一家粤菜馆，味道不错。
初挽因为一天都在飞机上，刚才又消耗了体力，确实饿了，胃口很好。
陆守俨和刀鹤兮反而不如她，两个人边说话边吃。
刀鹤兮在新疆的玉石厂已经恢复正常，目前基本一切平稳，两个人难免提起如今内外形势，以及将来的规划。
初挽对这些实在没兴趣，他们说，她就吃，这边有一个乳鸽味道实在是好，皮脆肉嫩的，不过她不太喜欢吃那个皮，就喜欢吃里面的肉，特别是挨着骨头的那点肉。
陆守俨见此，便拿了塑料手套帮她撕掉外面的皮，把里面她喜欢的那点肉给她。
当着刀鹤兮的面，初挽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低声说：“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刀鹤兮了然，道：“没事，我什么都没看到。”
陆守俨笑叹：“你自己来吧。”
第二天一大早，刀鹤兮过去英国，临走前初挽叮嘱了好一番。
送走刀鹤兮后，陆守俨和初挽一起带着拍卖到的瓷器并那礼佛图浮雕过去深圳。入了深圳后，一切尘埃落定，基本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初挽松了口气，便想着在深圳再待一两天，处理下这边的地皮手续问题。
陆守俨找了卢兆龙，大家坐一起吃了个饭，了解这边的情况，卢兆龙见了陆守俨，敬佩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觉得陆守俨太有本事了，娶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妻子，他叹息连连：“弟妹可真行。”
对此，陆守俨笑而不语。
告别了卢兆龙后，陆守俨带着初挽大致看了看深圳的情况，其实这边的手续之前易铁生都办妥了，不过也有些需要本人亲自到场的，顺便赶紧都办了。
初挽买的那些房子，是有土地证和房产证的，至于地皮，有些是从私人手里买的，竟然买到的是地契，反正各种产权形势，导致了不同的土地证房产证。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有证就行，以后这边的房地产肯定百花齐放。
在深圳的房产一切都办妥后，两个人便行经广州，直飞北京了。
回到北京后，先去了老宅看了陆老爷子，陆老爷子知道初挽的这些事，除了高兴倒是没什么说的，他觉得初挽本来就不是普通人，以前初家是龙游浅水，生不逢时，如今改革开放一切大好，自是尽情翱翔九天。
陆家其它人等多少也知道消息，明白初挽这次搞出来大阵仗，上面都表扬她，不过见她不提，也就没主动说。
初挽其实现在也没心思管别的，回到家，看到自己一双儿女，满心喜欢，只觉得整个人都踏实起来，两个孩子见妈妈回来，又给自己带了礼物，那自是高兴得转圈圈。
接下来几天，初挽先把礼佛图浮雕封起来，又把汝窑也保存好，之后就在自己四合院里陪着孩子。
如今陆守俨给孩子找了一位家教，是四九城一位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但是家学渊源，倒是很适合给孩子开蒙，关键是他就住在附近的胡同里，来回方便。
每天两个孩子从幼儿园回来，他就过来帮着教教孩子，两个孩子倒是也喜欢。
初挽见此，自然觉得不错，她自己忙得很，偶尔陪孩子一起学习，口干舌燥的，时候长了自然容易没耐心，还是找别人来专门教要好。
她自己没事的时候，偶尔也会陪着孩子看看电视，玩玩游戏什么的，分这个呢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其实有许多事需要去办，不过她又觉得不用着急，来日方长，事情是办不完的，迪拜之行，她做得很成功，那就该给自己褒奖，多一些时间陪着孩子和家人。
这辈子，她已经比上辈子多做了许多事，况且又得到了陆守俨和两个孩子，她已经很满足了，这个时候，可以少给自己一些压力。
不过如今初挽名声在外，人人都知道她在国外买了好物件，这几乎是瞒都瞒不住的，有博物馆的专家上门，表示想请教请教。
在这纷纷扰扰中，自然也有一些声音，提出这浮雕将来的归宿。
对于这个问题，初挽已经想过了。
她成功拿到这浮雕，其实原因种种，有夏大师刀鹤兮这种海外华人鼎力相助，有国家文物局关键时候的施压，有驻外大使馆热情的慰问，当然更有自己的人情和手段在。
这东西是八方支援她才拿到的，她肯定不敢把功劳揽到自己手上，她也想过，寻一个合适的时候上交给国家。
但是这个上交，必须建立在一种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她高兴劲儿热乎劲儿过去了，通透了满足了，捐给国家，大家皆大欢喜。
但是如果有人视作理所当然，对自己施展道德压迫，仿佛自己不上交就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那事情就变味了。
为了这浮雕，她自己还欠着一屁股债得费心思还，也没人会帮她还债。
总不能东西给你，债我自己留着？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那以后中国企业家收藏家谁还敢从国外买东西回大陆？
对于这件事，陆守俨却是轻描淡写地道：“前几天我遇到□□的陈同志，还提起来，东西既然回了大陆，那肯定不会再出国门了，留在我们手里也是留着，放到博物馆也是放着，都没什么差别。我听着，上面的意思是，物件回国了就好，毕竟我们也花费巨资，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他们的提倡是，属于私人所有，但是物件可以以展览的方式向世人开放，到时候国家相关部门会给我们开绿灯。”
初挽听着自然高兴，她正想办一个私人博物馆，没想到现在机会就来了：“那敢情好，是不是可以给我批一块地了？”
陆守俨：“对，看机会吧，有合适的，你就应该拿一块地，大办特办，办一个私人博物馆，当然了，我们可以请国家监管，我们经营，一切服从国家安排。”
初挽一想，恍然大悟，国家监管，但是归私人所有，这样国家有面子，她可以趁机光明正大拿地，艺术爱好者普通老百姓还可以参观参观，物件怎么也是在大陆，于是大家皆大欢喜。
这件事办起来自然有种种麻烦，不过她反正也不用自己操心，都让陆守俨去办吧。
上辈子她找他办什么，还得深吸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再去找他谈，这辈子当然不需要了。
这是自己男人，当然可着用，有什么事情就是一句话：给我办办办！
理直气壮光明正大。
那天初挽也是心情好，可着劲儿打滚，还骑到他腰上撒娇。
陆守俨面上丝毫不显任何情绪，扶着她的细腰，任他恣意妄为。
初挽低首看着这个男人，差点脱口而出“幸好这辈子嫁了你”。
不过当然，憋住没说。
他这样的人，心思那么敏锐，她一旦说了，他还不知道想什么呢。
陆守俨抬眼：“想什么呢？”
初挽便觉，他仿佛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便别过眼去，胡乱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天底下你最好。”
陆守俨神色深敛，不过腰腹却是绷紧了的：“今天吃蜜了吗？”
初挽笑得一脸娇：“难道我平时不会甜言蜜语吗？”
陆守俨哑然，抬起手，摩挲了下她的唇，才道：“给你说正经的。”
初挽：“嗯？”
陆守俨：“之前我找了陈正，其实是想查查HF的情况。”
初挽听这个，顿时精神起来：“你怎么想起来查他们家的？查出什么来了吗？”
陆守俨摇头：“没。”
初挽：“什么线索都没有？”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才道：“这家公司，只怕不是一家寻常古玩公司那么简单。”
初挽：“你查出什么了？”
陆守俨：“正因为什么都没查出，才觉得不对劲，所有我认为可以着手的角度，有以我认为的疑点，都没有任何发现，就好像——”
他想了想，才道：“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早已掌握了我的想法，在我之前已经先一步将所有的线索抹掉，并且把一个他们要让我知道的答案呈现在我面前。”
初挽听着，顿时不说话了。
虽然陆守俨对自己往日的经历讳莫如深，但她隐约知道，他应该是执行过一些特殊任务的，以此类推，那个陈正只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
但是在陆守俨和陈正面前，HF竟然能毫无破绽，这就感觉很不对劲了。
初挽便身子一歪，从他身上翻下来，之后说起自己在迪拜的经历。
“反正现在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连方老太太我都开始怀疑了。”
陆守俨听着，略沉吟一番，道：“当时我们去拉斯维加斯，恰好遇上了你太爷爷那件后挂彩，之后沿着后挂彩，找到了方老太太，如今看来，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
初挽：“你觉得方老太太有问题？可——”
她一时有些后背发凉：“可那确实是我太爷爷的后挂彩，我太爷爷送给她的，这个没错的，我太爷爷提过，而且爸也认识她，和她通过电话。”
陆守俨修长有力的手安抚地放在她后背：“你别多想，对方未必是有恶意，毕竟人家一口气给你五百万迪拉姆，那是大概一千万的人民币了，很大一笔钱，对方犯不着拿这个开玩笑，况且，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
这么说着，初挽想起刀鹤兮。
不过她很快就否决了，她觉得刀鹤兮不会瞒着他什么。
陆守俨：“先别想了，HF确实有问题，方老太太那里只怕也有什么古怪，不过很明显，对方在躲着你，我们一时半会也不好过去，现在先静观其变。”
如果在国内，他自然分分钟整明白，但是现在这些都在国外，确实鞭长莫及。
然而初挽却开始胡思乱想了：“你说会是什么人呢，明明没有恶意，却就在背后看着我……”
她突然一个激灵：“难道是我姑奶奶？”
不过她很快否认了：“不可能，如果是我姑奶奶，她，她……”
她顿时说不下去了。
如果是姑奶奶，她为什么不回来？
自己如今已经名扬四海，人人都知道她姓初，这么特殊的姓，只要她姑奶奶还活在人世，那就该知道，这是初家的儿女。
她在外飘零四十多年了，难道就没有想过回望故乡，难道就没想过她年迈的父亲在不在人世？
陆守俨沉吟道：“其实我也想过这种可能，但又觉得说不通。”
初挽：“如今实在是鞭长莫及，我们出国也不方便，我寻个机会，再办签证去美国一趟，我还是得和方老太太聊聊，或者——”
陆守俨：“你想再见一次鹤兮的母亲？”
初挽：“也不止这个，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我们忽略了，反正我想再去一趟，或者干脆设法看看能不能见到他父亲。”
陆守俨：“你之前不是说，想把那件独立宣言拍卖了吗？”
初挽：“嗯，是，现在鹤兮去英国买另一个物件，到时候两个物件一起摆出来，如果能在国外拍卖的话，正好借这个机会去一趟美国。”
不过当然，这件事也不好施展，出国审查也麻烦，特别是如今陆守俨的身份更是需要谨慎行事。
陆守俨：“我听鹤兮意思，过些天他也会过来大陆，到时候也可以和他再聊聊，看看他怎么想的。”
初挽点头：“好。”
刀鹤兮肯定不至于隐瞒她什么，但是刀鹤兮也未必知道什么，只是两个人多聊聊，或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陆守俨：“这件事一时之间我们也没办法，只能从长计议，你也不要急，慢慢来吧。”
初挽：“嗯，我明白，其实也不好说……”
她有些茫然地摇头：“可能这都是我们想多了，其实本来就是巧合。”
这个世上本来就很多巧合，毕竟她重活一辈子，这本身就是一个巧合。
陆守俨：“也许吧。”
他略默了片刻，才道：“对了，陈正，就是之前你见过的，他是一个退役军人，很能干，我今天和他谈了谈，他现在家里也没什么人了，自己在老家被安置了公园园艺的一个闲差，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我想着干脆请他过来，帮我们看管古玩，有他和鹏叔在，安全方面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初挽一听陈正这两个字，顿时瞥他一眼：“你老实说，你都瞒了我什么？”
陆守俨苦笑：“没了，就这件事。”
初挽想了想：“等于这次迪拜之行，你安排了两个人，一明一暗，他们都给你说什么了？”
陆守俨神情便有些异样，侧首看她：“他们能给我说什么？”
初挽轻哼：“你这种小心眼，说不定心里怎么想的呢。”
陆守俨一把握住她的腰，将她搂住：“不会，我现在想得很明白。”
初挽：“嗯？”
陆守俨：“就算你在外面再惹眼，他们也只能看看。”
初挽微挑眉。
陆守俨搂着她的细腰，俯首含住她的唇：“好了不说了。”
初挽软绵绵推他，哼哼唧唧地道：“什么意思嘛，你说清楚……”
陆守俨含着她的薄唇咂吸了好一阵，才沙声喃道：“不说，不然你肯定气得揍我。”

第318章
虽说顺其自然,不过心里到底存着事，初挽一直试着联系方老太太，这天总算联系上,通了越洋电话。
对方说起来自己的情况,说她儿子因为一些原因现在进了监狱,她也不想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留给儿子，所以分了做了信托，分了两部分,一部分给儿子，还有一部分是给她的。
初挽自然是不想受这个人情,不过方老太太却很坚持,她叹道：“我知道你不想要，但我确实年纪大了,太多钱留给我儿子,我心里也是不放心，过多的财富反而是害了他。况且当年我确实受了你太爷爷的好,今天能够回报你身上,在我来说，也心安了。”
她话说到这里，初挽也就不再推脱,不过她也表示，现在她手头还不至于太缺钱,等以后缺钱时再说,方老太太见此,都是没勉强。
初挽便趁机问起来：“方太奶奶,你见过我姑奶奶是吧？”
方老太太听了,微诧：“孩子,你姑奶奶不是很多年前就寻不见了吗？”
初挽听这话，默了下，却是问：“我是说，在花旗银行案之前。”
方老太太叹：“在这之前，我自然是见过。”
初挽：“她长什么样，你能详细和我讲讲吗？或者你有她照片吗？”
方老太太：“照片我没有，不过她的样貌，我倒是记得。”
说着，方老太太也就和初挽讲了初挽姑奶奶的样子，初挽自然借机问了一些细节，诸如爱好习惯等，问得颇为仔细。
挂上电话后，初挽又给聂南圭打了电话，请他帮忙调查下方老太太的情况。
其实她可以听出方老太太的慈爱，她是爱屋及乌，因为自己太爷爷，所以对自己格外上心，她也下意识不想去怀疑什么，但是她又终究起了疑心，总觉得忽悠这方老太太也隐瞒了自己什么吧。
聂南圭自然答应了，不过也说起他接下来要回国的事，他只能让他底下人去查了。
初挽：“也不着急，能查就查，实在不行就算了。”
聂南圭：“嗯，知道，尽量吧。”
说话间，初挽问起聂老爷子做寿的事，到时候她自然是要去的。
这时候，刀鹤兮也传来消息，他过去英国，找到了她所说的铜手，对方要求售价是五十万英镑，他已经买下来了。
初挽听着，自是松了口气，这铜手的价值绝对不止五十万英镑，这算是捡大漏了。
有了这个，她便筹划着先租用展览厅，开一场个人藏品展，拿一些年份浅的瓷器凑数，不过重点将这美国《独立宣言》和这件阿拉伯铜手摆上。
一旦这两件问世，上了报，必然引起轰动，到时候她再择机行事就是了。
初挽便开始筹划着自己的个人展览，开办个人艺术展览还需要相关部门审批，一趟趟地跑手续也不容易，同时还要自己规划场地等。
幸好有钱经理帮衬着，易铁生景德镇工厂步入正轨，也过来帮忙。
这么一趟一趟跑着，出租车有时候不便利，她也不愿意动用陆守俨单位的公家车，总是自己跑，自然有些辛苦。
陆守俨见此，便说起陆守俭已经帮她拿到指标了，进口车指标，初挽听着，自然高兴，开始兴致勃勃地挑着车型。
她不想买太高调的，想着买个五六万的，开着舒服，但是也不至于太高调。
陆守俨：“后天我们过去老宅吃饭吧，年根底下了，老爷子说大家伙都回来，一起吃顿饭。”
他略顿了下，道：“对了，建冉也过来。”
初挽听到陆建冉，倒是反应了会。
当初陆建冉对她可是很看不惯，彼此难免有些争风吃醋的，陆建冉甚至暗地里下手脚，把她和刀鹤兮来往的事告到了陆老爷子和陆守俨那里，为了这个，陆建冉可是被好生批评过，以至于这些年都没怎么过来北京。
不过她终究会回来，以后陆建冉婆家出了事，不行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只能回北京。
陆守俨试着商量道：“知道你不待见她，不过她难得回来一趟，你也不怎么去老宅，这次家里团聚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初挽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道：“你放心好了，她既然回来，只要她不找我麻烦，看在老爷子份上，看在大嫂份上，我怎么也不至于主动和她过不去。”
陆守俨神情略有些无奈：“其实不是认为你会和她怎么样，我就是打个预防针，我也知道你心胸开阔，眼界宽，和她说不到一块。”
初挽打量着陆守俨这样子，明显是担心，但是也不好明说，就含蓄提醒，还得捧着自己夸着自己。
她突然就想笑。
当下也就道：“好了，这些就别提了，她老老实实的，我怎么可能翻旧账！好歹他们是你侄子侄女，我是个长辈，自然有容人之量。”
陆守俨见她这么说，也笑了：“挽挽越来越长进了。”
初挽软哼：“你就是给我戴高帽子哄着我！”
陆守俨却是提起别的：“建晖那边怎么样了？这次回来，我见到二哥，五哥，五哥还提起来呢。”
初挽：“我正说抽空过去和水下考古研究所看看呢。”
这次回来后，一时没顾上，给陆建晖打了电话，又了解了严瑾所长那里的情况，她没抽出功夫去看呢。
陆守俨：“也不着急，反正后天建晖也过去，你到时候聊聊吧。”
说不着急，不过初挽还是抽工夫过去水下考古研究所。
之前初挽牵头，陆建晖和水下考古研究所的合作，倒是一切顺利，开始接触国外的无人遥控潜水器，购买了国外的有缆遥控潜水器，这种潜水器一般用于海上池气开采，现在可以拿来做水下考古挖掘工作。
除了这些潜水器，又采购了一批专业潜水设备，这些设备陆续到场了。
初挽过去考古研究所的时候，天阴沉沉的，空气中飘着丝丝的凉，看上去要下小雪了。
她打了出租车，走进研究所，严所长看到她很激动，连忙拉着她进屋在暖气片上烤手。
严所长：“我还说呢，这两天得过去找你谈谈，结果你倒是过来了。”
初挽笑道：“才从迪拜回来，这几天在家陪陪孩子。”
严所长：“应该的，应该的，我看你最近忙得够呛，确实该在家多休息，陪陪孩子。”
她拿来暖壶和茶杯，给初挽冲了一大杯的红枣茶，递给初挽：“这天太冷了，今天眼看着又下雪，你喝口茶暖暖身子。”
初挽确实也觉得冷，便接过来暖着手：“今年冬天还挺冷的。”
严所长笑道：“其实还好，不过你从迪拜回来的，迪拜那边气温高，冷不丁你估计不适应。”
这么说着话，提起初挽的迪拜之行，初挽讲了她在迪拜遇到哈迈的种种，这个人看似粗糙，大大咧咧，但其实做事精明细心。
严所长听初挽提起这个，严肃起来：“此人不容小觑。”
初挽：“嗯，所以我想着，我们的泰兴号考察，是不是可以推进一下进程？”
严所长微皱眉，沉思片刻，才道：“现在我们研究所的考古队员操作技术方面已经进步不少，又有了这些专业设备，建晖那边的水下机器人技术也能帮我们解决一些实际操作问题，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初挽：“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展泰兴号沉船的工作了？”
严所长眉头紧锁，她叹了声：“就目前来说，这个工作我们还没办法开展，走，我们过去我研究室，给你看看我们现在的规划。”
两个人边走边说，泰兴号沉船的具体方位目前还在研究中，且各方面条件还不到位。
严所长：“我的想法是，我们一方面投入精力寻找泰兴号的具体位置，一方面对近海区域沉船进行水下考古探索，增进考古技术和经验，等各方面条件具备，泰兴号的位置能够更为精准，我们便开始挖掘泰兴号沉船，你看我列的进度时间表。”
实验室里墙上贴着一张写在硬纸板上的时间表，看得出，上面用红蓝钢笔写写画画做了不少标记，硬纸板边缘也有些翘起，看得出严所长这张时间表已经研究了很久。
初挽听严所长的介绍，按照她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估计明年七月份开展挖掘工作。
初挽听这话，看着那计划表，心头难免有些沉重。
按照历史进程算的话，哈迈应该很快就能得到航海日记，注意到泰兴号的信息，从而开始对泰兴号进行打捞。
哈迈打捞的时间，应该是明年的九月份左右。
这样的话，那就是说，他们如今的计划时间只比哈迈早两个月。
这个时间其实已经很仓促了，毕竟挖掘泰兴号是一个大工程，万一有什么耽误，或者走漏了风声，那就麻烦了。
毕竟哈迈是专业的海底挖掘公司，公司的设备、技术和员工全都是世界第一流的，他们又有多次挖掘的经验。
况且，这里面还有一个风险，那就是如今的事件进程未必和上辈子一样，幸运的话会推后，但是不幸运的话会提前，一旦哈迈提前，那他们在泰兴号上的功夫真是白费了。
严所长见初挽不说话，她自然明白初挽的意思。
她便看向一旁挂着的南海水域地图。
那是她特意让人放大了的地图，很大一张就那么挂在墙上，每每工作疲惫时，或者遇到难事时，她就抬头看一眼，看到现在，她几乎对南海的每一块水域每一个岛屿都了如指掌了。
她看着那地图，沉默了好久，终于叹道：“小初，自从你送过来东印度公司的航海日志，我每天做梦都在想着泰兴号，想着挖掘这艘船，这就是我们的先人送给我们的时空胶囊，是我们的无价之宝，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泰兴号这种级别的水下沉船挖掘，是对我们综合实力的考核，没到那个水平，一群人把船开过去，烧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到时候票子哗啦啦地往水里扔，却没干成事，不光是白花钱的问题，我们水下考古事业能不能顺利走下去，都是问题啊。”
初挽听这话，看向严教授，却见她头发灰白，神情凝重。
她看着这样的严所长，发现她只用一个最简单的黑色卡子别住头发，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卡其布棉衣，这样的装扮，走在四九城大街上，肯定算是老土的了。
一时突然记起，去年时候见到严所长，好像她比现在看着年轻一些？白头发也更少一些？
这种细节，她不太记得了，毕竟当时也没怎么关注这些。
时间太匆忙，眨眼间就过去了，操心劳力的人眼看着要老了，但是事情却未必有很大的进展。
也不能怪谁，怪只怪中国水下考古起步太晚，综合科技水平也有限，没什么底层支撑，孤掌难鸣。
更不要说缺钱缺人，欲速则不达，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问题的。
事实上，那个辛苦做事的人，她已经竭尽所能了。
她轻叹了声，安慰道：“严所长，我说这话，其实只是心急，我不懂事情该怎么办，更不懂专业，说的也是外行话。你是专业人士，该怎么做还是你们来决定。”
严所长听这话，笑了下：“小初，我理解你的意思，你心急，我也心急，谁不心急呢，事到如今我们只能说，我们拼尽全力，希望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初挽笑着点头。
她其实想安慰她几句，不过又觉得，那是苍白无力的。
眼前的这位老科学家她经历过世事沧桑，如今依然斗志昂扬，愿意两肩扛起一个历史责任，那她的内心就是足够强大的，是不需要她那些言辞安慰的。
如果非要做什么，那就是做点实事，给予金钱支持。
严所长：“这几年，中央民族学院的王教授一直专注于南海考古研究，这几年对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一带做过几次考古调查，他一直计划想深入调查曾母暗沙的道明群礁和郑和群礁，我想着，这一次干脆由我们的水下考古队员配合，对曾母暗沙一带的秦汉明清标本进行水下调查，这也算是给我们水下考古技术的一次演练。”
初挽自然觉得不错，于是便细聊了这次的情况，这次调查是由中央民族学院发起的，可能还涉及到台湾学者的联合调查，水下考古研究所会和他们联合行动，到时候考古调查成果由三方共享。
初挽便问起费用问题，严所长介绍道，这次的费用是由中央民族学院立项申请的资金，台湾学者也会投入一部分。
初挽大致了解了情况，表示可以帮水下考古队承担一部分费用，这样的话，在这次考察过程中，也会有更高的自主权。
严所长：“其实不用，大家节省一些，凑合凑合，金钱要用到刀刃上，回头泰兴号挖掘，这费用可就大了。”
她笑着说：“你说这话，让我心里有底了，现在的困难我们先克服克服，克服不下去了，还能找你。”
初挽点头，也笑了：“好。”

第319章
这天,陆守俨带着初挽和两个孩子过去老宅，大家伙几乎都到齐了，门口一口气停着六七辆车,几乎停了一胡同,胡同邻居小孩都跑出来看热闹,看看这车看看那车的。
冯鹭希让保姆拿了坚果奶糖等零食，分给小孩们，一群小孩也高兴,就跟过节一样。
宝莉宝懿几个小孩儿都在胡同里玩呢，梦锦和希同见了,便撒开陆守俨的手跑过去,很快就和一群小孩玩成一团，好像要玩捉迷藏。
陆守俨见此,也就随他们玩去,和初挽先进屋了。
这次人太齐全，和陆守俨同辈的坐了满屋,晚辈诸如陆建昆并他们媳妇都在,见到陆守俨和初挽过来，忙打招呼，又有人让了座位。
果然陆建冉也回来了,她坐在角落沙发上，怀里抱着她家女儿,那女儿叫小诺尔,今年四岁了,看着漂亮乖巧。
陆建冉见到陆守俨和初挽进来,也起身打了招呼,喊了七叔,当喊道七婶的时候，她声音顿了顿，略显僵硬。
初挽笑道：“建冉好几年没回来了是吧？这次过来北京，多待几天，陪陪大哥大嫂。”
陆建冉点头：“是，我也这么想的。”
初挽说完这个，算是尽了自己这个七婶的“宽容长辈”职责，反正客气话说了，后面也就不用搭理她了。
大家叽叽喳喳的，说什么的都有，不知道怎么说起买房买车，陆建静便问起来：“七婶，你要买车是吧？”
初挽点头：“是，现在大哥帮着拿了指标，正在看呢。”
初挽已经看中了挑了奥迪的一款，中规中矩，进口车，过海关交税后五万多。
陆建昭一听：“七婶想买什么车？”
陆守俨正好过去书房和陆守俭谈事情，此时正要起身，听到这话，便随口道：“随便买辆吧，还没想好呢。”
等陆守俨和陆守俭过去书房了，大家便讨论起来，说起现在的车型如何，大家都建议初挽买好的，要进口的：“现在大家都琢磨着买车呢，以七婶现在的身份，买个普通的车太跌份了，得买好的！”
初挽笑道：“太张扬了也不合适，到时候看看吧。”
陆建昭叹道：“七婶，这你就不懂现在行情了，大家现在都想买车呢，但凡有点钱的，都拼着命砸钱买车，进口小汽车嘟嘟嘟开出去，那才叫排面！”
陆建时从旁皱眉：“这些人也是吃饱了撑的，买什么车呢，有钱干嘛不买房子。”
陆建昆听着，淡瞥了一眼陆建时，便随口扯开话题：“现在听说房价涨得厉害？”
陆建静道：“对对对，我们这不是打算买个新的吗，一看，可真贵！”
陆建静嫌弃单位的房子在五楼，爬楼太累，正琢磨买新的。
她这一说，其它人都问起来，结果这才知道，说是最近北京的房子最便宜的也要一千六百块一平米，贵的竟然几乎要两千块一平了。
陆建静：“一套房子最起码得十几万了，我寻思着，让我公婆他们出钱买好了，反正我们工资都养孩子了，我们是买不起。”
旁边陆建昆听着这话，道：“也不用急，可以等等再看，最近上面也觉得房价猛涨，老百姓已经望楼兴叹，正说要拟定法律法规来控制房价。”
陆建昭：“真的？那敢情好！”
旁边陆建冉听着，突然插嘴道：“房价肯定要调控了，前几天报纸上就说了，现在房价是‘势在必控’呢，肯定得管，把这势头给压下去。”
其它人纷纷点头赞同。
陆建冉让孩子去院子里自己玩去，她笑着说：“所以呢，咱普通老百姓，没事别买房子，反正单位分房子给住着，自己花那个钱干嘛，投机倒把，买一堆房子一堆地，回头落了价，那可没处哭去。”
她这一说，有人便想起初挽好像买了房子和地，一时便有些尴尬。
陆建冉继续道：“前些天，上海一口气要卖一万多套房子，结果根本没人买，新房子那里都空荡荡的，还不是价格太高了，都两千多一平了，你手谁买？也就那些有钱没处花的才买呢。”
这话大家倒是赞同，毕竟上海这两千多一平的房子太贵了，比北京还贵一截子，一般人谁舍得买啊。
陆守俨带着初挽和孩子离开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了。
回到家，让两个保姆带着孩子洗漱准备睡觉，初挽自己也略洗漱过，进了卧室，才笑对陆守俨道：“我今天可是做出很大牺牲了，你可得给我记一功。”
陆守俨：“她说什么了？”
初挽：“当着一群人的面，不给我面子，说什么房价要跌，说谁也不会闲的没事买房子。”
陆守俨神情略顿了顿，之后便笑了：“她想说，让她随便说。”
初挽：“她就是挖苦我买房子买地了，我也就是懒得搭理她，不然我肯定告诉她，没办法，有钱没处花，买房子总比放家里当柴火烧。”
陆守俨笑道：“那不是她自己吃亏吗？”
初挽听这话，想起陆建昆说的，陆建昆虽然是侄子，但他可是和陆守俨同龄，一样的年纪，但是陆建昆却坚信国家会调控，房价不会再继续涨下去，而陆守俨显然是看好房价涨的，才会说出陆建冉吃亏的话。
看来这年龄虽然一样，但人和人不同，认知就不同。
至于那陆建冉，就别提了，根本提鞋都不配。
她便也笑了：“算了，不搭理她，她说房价要跌，那她就不买，随便她！”
这么好的事，才不要提醒她呢。
陆守俨笑道：“还是选车吧，赶紧买了，不然看你整天打出租车也挺辛苦的。”
初挽：“嗯，知道啦！”
一时又想起来：“鹤兮估计这两天过来大陆？”
陆守俨听这话，淡瞥了她一眼：“挽挽，你想让他住家里就直接说。”
初挽无辜地道：“我只是问问你，我也没说什么吧……”
陆守俨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也亏得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然但凡换一个，气都被你气饱了。”
初挽一听，马上过去，搂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别气别气！”
一时又踮起脚尖亲他下巴。
陆守俨被她那样软软哄着，眸中颜色转深，也就俯着低头亲她。
刀鹤兮把得到的铜手拍了照片给初挽看，初挽一看果然没错的。
那是一只用青铜打造的手，和真人的手大小相当，做得惟妙惟肖，手指甲轮廓形象逼真，手指头细弱修长，骨节分明，就连手背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而手背上还刻了大量铭文，这铭文应该是也门当地的一种古老文字。
初挽一见这物件就知道这必然是真的了，当下自然大喜。
这可是阿拉伯神庙的祭祀品，是当世罕见的文物。
刀鹤兮看东西没错，表示自己处理了英国的一些杂事后，便会过去大陆，除了将这物件拿给初挽，他还需要处理这边公司的投资问题。
初挽：“好，那你过来正好住我们家。”
刀鹤兮笑道：“好。”
初挽又和他说起自己的私人展览会，她现在已经拿到了审批手续，目前正在筹划，应该很快就能开始了。
刀鹤兮：“你想展览那件美国独立宣言？”
初挽笑道：“对，等消息传出去，自然有人来求购，到时候且看看吧，兴许我就能还清债务了。”
刀鹤兮：“铜手呢？”
初挽：“这个到时候再说吧，肯定也能卖一大笔钱，到时候卖了钱，我也不和你客气，你也不要和我计较，我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吧。”
刀鹤兮：“不用。”
初挽：“放心好了，我卖卖物件，肯定能还清楚债，该你的你就拿着吧。”
刀鹤兮听她这么说，明白她意思，也就道：“好。”
陆守俨很快帮她把车运到了国内，奥迪的新车，看上去自然感觉不一样，初挽开上后，带着一家人去郊区公园兜了兜风，新车新气象，自然心情好。
两个孩子自然也都欢快得很，觉得妈妈的车比爸爸的更好，因为“新车”。
初挽听这话，得意地笑看陆守俨：“被嫌弃了吧？”
陆守俨：“逮住机会就埋汰我，你是不是皮痒？”
上次她说他代沟，还说差三辈，这话他可还记着呢。
初挽哼唧一声：“不理你了。”
开上新车后，初挽更积极地跑她的私人展览会，又有钱经理和易铁生帮衬着，很快就安排妥当了，接下来只等着放出美国《独立宣言》手抄版的机会，到时候一定造成轰动效果。
这个时候，聂老头的寿辰也到了，初挽便备了一份厚礼，连同那件聂家印章，一起带着过去聂家。
聂老头如今住着一处老式四合院，卷棚歇山式银朱红大门，四梁八柱高挑，布局气派讲究，里面一溜儿的厢房，视野开阔，可以看得出，这房子以前应该是大户人家的房子，比如某家王爷大院落的一部分。
打过招呼后，她被迎进去，恰好发现负责迎宾登记的是宋老三。
这宋老三是聂家的得力干将，昔年为了一件明三代空白期的青花罐，聂南圭设下计谋，失而复得，初挽为了拿回，从陆守俨手中借了钱过去截胡，当时遭遇的就是宋老三。
现在聂老头重整旗鼓在琉璃厂开店，宋老三自然是鞍前马后独当一面。
此时宋老三看到初挽过来，背着手，打量着初挽，笑呵呵地说：“初同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些年初同志发大财了吧。”
初挽：“借宋三叔吉言，以后怎么着也得发大财。”
宋老三：“今儿个是好日子，咱别的不说，来者是客，你里面请。”
初挽微颔首，也就进去了。
如今聂家生意不提海外，就是国内，都做得红红火火，除了那古玩城，他们还在各处都开了古玩店，京都饭店那古玩店尤其出彩，是在迎宾楼里开的。
京都饭店那是什么地方，涉外豪华商务酒店，北京城里除了钓鱼台宾馆，也就数着他了，那些商贾名流，还有各国政要，拿着外币在那里下榻，怎么着都得顺便看看这中国古玩，聂家等于守着银行数钱了。
也因为如今聂家在古玩圈的地位，今天来的客人自然不少，初挽看过去，有不少眼熟的，古玩界同行，初挽甚至还看到了范老先生。
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她，以初挽如今在古玩界的地位，自然马上一群人凑过来打招呼奉承的。
初挽其实也不太想和这些人应酬，她来到这种场合就觉得乌烟瘴气的，不过今天是聂老头七十大寿，她过来，人往这儿一站，也是表个态，聂家和初家这交情算是到了这一步了，二则她也想着当面把那印章送给聂老头。
好在这时候，聂家女性长辈过来招呼她，让她去里屋坐，初挽认出这是聂南圭二婶，便笑着说了句话，就要跟着进屋。
谁知道这时候，却有人喊住她：“初同志，你来过来瞧瞧这件，看看怎么样？”
初挽疑惑地看过去，却见那位是琉璃厂的宁掌柜，这宁掌柜可是二把刀，平时看物件就没有不走眼的时候，而站在宁掌柜旁边的，赫然正是孙二爷。
关键孙二爷还在用有些得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疑惑：“宁掌柜，有什么事？”
宁掌柜赔笑道：“今天孙二爷带过来一件，他正吹呢，我们也看着这东西不错，大开门，你来掌掌眼？”
他这话刚说完，孙二爷揣着手，很有些得意地道：“这物件，你让初老板看，那就不太合适喽。”
他这一说，大家都疑惑。
孙二爷看大家都在看他，顿时来劲儿了，要知道今天北京上海天津三地的古玩界同行几乎全都到了，也是该着他扬名立万的时候了。
当下他摇头晃脑，得意笑道：“要说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这东西还是当年初同志看走了眼，没要，手指甲缝里漏了那么一点，才到我手里的。”
大家听这话，顿时愣了，疑惑地看向初挽。
就初挽那眼力，竟然还能让孙二爷沾到便宜？
初挽：“二爷，我们好像没做过买卖，我什么时候漏给你物件了？”
孙二爷：“哟，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当时我们不是合伙从博雅斋买了一批瓷吗，一百多件呢，咱两二一添作五，分了。”
初挽笑道：“倒是有这么一桩事，孙二爷，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孙二爷：“咱不是就说这个事嘛，你瞧瞧，瞧瞧这件元青花，这就是那一批的，当时我想着你年纪小，让你挑，结果可倒是好，你挑来挑去，没挑中，倒是把这好东西漏给我了。”
初挽便看过去，那是一件元青花碗，确实是她挑的，她挑了后，又被孙二爷狸猫换太子了。
她看着这大碗，疑惑：“这件我怎么看着眼熟？”
孙二爷便哈哈笑，一脸贼乐：“怎么，初老板看着眼熟了？”
初挽仔细打量一番，才道：“我怎么感觉我当时挑过这件？我明明挑了这件，怎么如今到了孙二爷手里了？”
孙二爷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你说这话，咱就不懂了。”
事情到了这里，周围人多少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估摸着就是两个人分瓷器，初挽挑，初挽前脚挑了好的，后面孙二爷直接给人家换了。
要说这古玩行水深，里面都是道道，初挽虽然眼力好，但到底年轻，玩不过这孙二爷的老奸巨猾。
初挽听着，摇头，很是遗憾地道：“估计是弄错了吧，本来我挑了这件，结果不知道怎么，可能咱们拿箱子的时候拿错了，竟然给换了，这实在是可惜了。”
孙二爷一听这个，忙道：“我说初老板，这事咱可得说清楚，当时咱们各自拿着箱子离开，可是看得真真的，各自拿各自的，这么多年了，咱可没有找后账的道理。”
初挽笑道：“确实没有找后账的道理，都是这个行里混的，自然都得懂规矩。”
孙二爷便哈哈笑：“初老板说这话，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初挽叹息：“孙二爷，这事真是没想到，事到如今，我看着也难受。”
孙二爷越发咧嘴乐，豪爽地道：“初老板，你也犯不着太难受，你那么有钱，哪看得上这个？等回头咱这元青花也卖出去，赚一把大的，我做东，请你吃饭！”
众人见孙二爷如此落井下石，简直是踩着初挽显摆，不免也有些看不下去，毕竟初挽名气眼力都在那里，人家这几年干的事也实在是漂亮，被孙二爷这种人坑了，真是有些憋屈。
当下有人安慰初挽，也有人说孙二爷：“你偷着乐就是了，何必非笑成这样。”
初挽笑了：“我倒是没什么难过的，二爷，我是替你难受可惜啊。”
孙二爷：“什么？替我难受可惜？”
初挽：“我好心好意，挑了不怎么样的瓷器，是想着让孙二爷你得些好处，谁知道……”
她叹息，摇头：“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咱们这物件就莫名其妙换了呢，你说我还能怎么着？”
孙二爷：“什么？”
在场众人听着这话，也是大惑不解，纷纷看向那青花瓷。
初挽：“这件，是清朝仿的元青花瓷，仿的是不错，我想着自己留下吧，好歹也能看，谁知道——”
她越发无奈：“谁知道就跑孙二爷你手里了，怪哉怪哉。”
孙二爷脸色微变，瞪眼：“仿的？”

第320章 聂氏印章
他打量着初挽,眯着眼道：“初同志，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好好的一件元青花大盘，大开门没跑了,咱可不能这么直接泼脏水吧？”
初挽叹：“是不是大开门,我说了不算,你可以找找专家，多打听几家。”
旁边张掌柜听这话，忙道：“那不是范老先生在吗,咱找人家请教请教。”
他这话落时，恰好聂南圭过来了,今天他爸做寿,他四处招呼客人，自然忙得前脚打后脑勺,不过看到初挽来了,还是抽空来打个招呼。
谁知道一过来，就看到这场面。
他挑眉,含笑看了眼那件元青花碗,多少看出一些眉目。
当下他道：“稍等，我请范老过来掌眼。”
大家一听，都来劲了,今天是聂老爷子寿宴，但来的客人大多都是古玩圈的,有这种热闹事,自然都想看看,这可是平时难见的场面,学习观摩的好机会。
孙二爷满脸狐疑,斜眼打量着眼初挽,眉眼沉着。
其它人见此，越发觉得好笑，一个个都揣着袖子看热闹呢。
其实在场都是人精，谁还看不出里面的道道，肯定是当时两个人分瓷器，孙二爷让初挽挑，人家初挽挑了后，他给人家对换了。
他觉得自己沾了大便宜，现在看，倒是未必了。
大家一个个的，都兴致勃勃等着看热闹了。
很快，范文西老先生来了，他看到初挽，笑着打了招呼，之后才慢悠悠地那件元青花碗。
他先是扶着眼镜看，之后，又拿起来看碗底。
看了一番后，才问身边的弟子牛文渊。
这牛文渊以前在国营商店做经理的，后来辞职不干，去了一家私营进出口公司，现在已经当了老总，人称他牛总了，这次过来，也是腰里别着BP机，手里拿着大哥大，又开着小轿车，一看就发大财了。
不过牛文渊再发大财，那也是范老先生弟子，所以在老师跟前，他恭敬得很。
如今牛文渊听师傅的话，便小心地拿起来那碗，仔细看过后，道：“这碗不错，造型雅致，胎骨细腻，洁白莹润。”
他这话一出，孙二爷眼睛里顿时绽放出光彩来，他点头哈腰，笑道：“牛总这眼力就是好，就是好！”
说着，他看了初挽一眼，眼中已经有得意之色。
初挽含笑不语。
牛文渊继续道：“这应该是清朝康熙年间仿的，官仿官，仿得真不错。”
孙二爷本身正得意着，突然听这话，那得意和笑瞬间给冻脸上了。
周围看热闹的，全都瞅过去，看到孙二爷这样，不免偷乐。
聂南圭见此，便笑问牛文渊：“牛总，何以断定这是清朝康熙年间仿的，还得赐教一二。”
牛文渊看向他师傅范文西。
范文西满意点头。
牛文渊松了口气，这才侃侃而谈：“虽釉面光洁，但是精密不高，细看底部有细小的棕眼，不过最大的问题是，这个釉面太白了，太白了。”
他一脸说了两个“太白了”，但是让周围人等疑惑。
白了不好吗？
范文西对于自己弟子显然还算满意，他这才开口道：“太白了，欠润，颜色也有点发贼了，到底是清朝的仿品。”
他这一说，自是一锤定音，大家忙又去看那元青花碗，仔细看时，试图记住这种感觉，试图找出这种感觉，这个竟是“太白了”、“欠润”和“发贼”。
毕竟做古玩的，一般很少见到这种顶尖大家现场教学，而且还是现场有个仿品让你研究，去博物馆里，那都是处理过的真品，隔着玻璃隔着灯光看不真切，市场上现在真品越来越少见，仿得好的高仿品也不容易能看到，所以这种实例教学实在是太难得了。
当下范文西老先生便拿起那官仿官，给大家详细地讲，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赞叹不已。
初挽也从旁仔细听着。
唯独那孙二爷，笑容凝结后，逐渐化为不敢置信，无法理解。
这边范文西先生讲完了，他望向初挽，不明白地道：“为什么，为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换了的……”
他这么一说，众人听这话，有人便认不出“噗”一声笑出声，其它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当然也有和孙二爷关系好的，拍着孙二爷的叹道：“你说你何必呢，这不是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吗？”
其它人也都闷笑不止：“二爷哪，你老那心眼太多了，本来人家初老板让着你，结果你可倒是好，啧啧啧——”
一群人说笑不止，倒是把孙二爷说了一个脸红。
他磨着牙，无奈地看一眼初挽，初挽神情淡淡的，没笑，不过也没解释什么。
他整个人浑身都没劲，脸都蜡黄了，僵在那里，半晌才颤巍巍地道：“我真是——”
亏他偷乐了好几年，敢情早被人家坑了！！
聂南圭直接把初挽领到了旁边的厢房，路上边走边说话，他也是前几天才从美国回来后，应该会在国内待一段。
“你让我查的那位方姓老太太，我查了，对方是四十年代初去美国的，开始的时候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一所大学读书，之后在那里从事教职，大概在五十年代初，她和她一位白人同事结婚，很快生下她的儿子，不过在她儿子七岁的时候，她的丈夫去世，她独自生活，一直未曾再婚。”
初挽：“然后呢？”
聂南圭：“之后就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了，大概在六十年代初，她的一位远亲去世，给她留下一大笔财产，其实她本来就颇有资产，但看上去在那之后，她拥有了大笔投资，这里面也包括一些珍稀古玩。她的儿子在长大后不学无术，嗜赌成性，大概就这些了。”
初挽问起：“她那位远亲是什么来路？”
聂南圭：“这位方女士在解放前本来就是大户，她有两位叔叔早早就去美国了，至于怎么发家的不知道，不过临死前确实有些资产，具体细节，因为年代久远，就不好查了。”
初挽默了片刻，道：“好，麻烦你了。”
聂南圭有些无奈：“我查不出这位方老太太有什么问题，况且看起来她也没有什么恶意。”
初挽想起方老太太对自己的慈爱，以及她怀念自己太爷爷的眼神，轻叹了声：“我知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聂南圭建议：“回头你再去一趟美国，亲自见她一面，和她聊聊？”
初挽笑叹：“再说吧，其实见了面我感觉也问不出什么。”
毕竟那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长辈，对自己那么和蔼可亲，面对那样的老人，她还能怀疑什么。
这么说着话，一时问起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聂南圭：“最近打算把心思先放国内，过两天去琉璃厂转转。”
初挽听着，道：“我听说政府现在提倡琉璃厂文化街，要优惠政策？”
聂南圭听这话，笑道：“你怎么问我，应该我问你才是。”
初挽：“确实没太关注。”
聂南圭道：“我在国外这两年，国内发展变化挺大的，你爱人也发展得好，前几天我在北京晚报还看到他了。”
初挽：“是吗？”
陆守俨这几年确实发展得好，步步高升，也不过三十出头，已经举足轻重，不过要说单独采访上《北京晚报》，倒是不至于，毕竟天下脚底下，和外地不同，这边随便掉下来一块砖头砸死几个当官的。
聂南圭听此，笑了下：“我就随便看了一眼，好像是陪同领导参加采访吧。”
初挽听着，便懂了，随口帮陆守俨谦虚一句：“他就是陪着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这么谦虚的时候，心里的感觉是微妙的。
这个人是属于她的。
因为属于她，所以她得帮他随口谦虚几句。
聂南圭见此，也就不提了，反而说起琉璃厂来：“说起来，现在琉璃厂那边也乱，浑水摸鱼的也太多了，就那位孙二爷，是琉璃厂头一份的老鼠屎。”
初挽：“我那边的生意，就交待给掌柜办着，一时还没顾上操心的，看来我自己也得多用心，别回头着了什么道。”
聂南圭：“我听我爸说了，你那个掌柜倒是挺靠谱的，应该没什么大事。”
初挽听着，点头，不过到底想着回头自己多上心。
两个人又聊起初挽的私人展览会，这消息放出去后，已经传到了国外，倒是有些国外古玩爱好者也都关注着。
聂南圭笑道：“这就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了。”
其实这些初挽倒是预料之中，就是要搞一个大新闻，反正展览了再说。
说话间，聂南圭给初挽倒了一杯热茶，又拿过来旁边的攒盒，那是一件黑漆描金葵瓣式攒盒，看样子应该是清朝乾隆年间的。
聂南圭打开后，笑问初挽：“想吃什么？”
初挽：“你家都是把这种攒盒直接用吗？”
聂南圭：“哪至于这么摆谱，这个是老人用习惯了的，也就一直用着了。”
初挽看过去，里面是蜜饯苹果、蜜饯青梅、雪山梅和怪味大扁等，她看那青梅绿莹莹，颇为开胃的样子：“我尝尝这个。”
聂南圭：“那是我堂姐腌的，腌了不少呢，你要喜欢吃，回头带点吧。”
初挽笑道：“我哪能连吃带拿。”
聂南圭：“中午吃饭是男女分开的，你想坐哪儿？”
初挽：“我还是坐女桌吧。”
聂南圭：“也行，那些男人难免抽烟喝酒的，你肯定不习惯，等下我把你交待给我五婶和堂姐，让她们陪你。”
这边来的收藏界古玩界客人居多，大都是男客，让初挽在里面坐女桌比较清静。
当下聂南圭陪着初挽略吃了一点东西，喝了茶，这才带着她出去，先出了这院子，从一处小月牙门到了另一处院子。
初挽恍然：“原来你们家这里还别有洞天。”
聂南圭：“那边院子以前被收了，后来又还给我们家的，我们家人多，确实也用得着。”
里面院子颇为齐整，门前冬日枯枝上都挂了彩绢花，厢房里进进出出的都在忙着，说说笑笑的都是女人声。
这时候，一个穿着蓝色毛衣烫了卷发的女人从窗户翘头，看到聂南圭和初挽，忙打招呼让他们进屋暖和，迎头便被拉到旁边暖坑上坐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话，还有一个年轻的好奇问起来：“南圭哥哥，这是你对象吗？这么好看！”
聂南圭笑斥：“别瞎说，这是初挽，你们听过吧？”
初挽？
大家一听，全都恍然，恍然之后一个个敬佩羡慕起来，围着初挽问东问西，叽叽喳喳的。
聂家的女同志自然也都是巾帼不让须眉，多少都是这一行的，有的还问起初挽一些瓷器问题，初挽听着，都是有些底子的。
一群人这么聊着，聂南圭摇头，无奈笑叹：“你看你过来这边，就是羊入了狼群，她们都恨不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旁边聂南圭五婶道：“得，你赶紧过去外院招待客人吧，别在这里和我们混了！”
聂南圭颔首，临走前还是叮嘱初挽：“有什么事过去外面找我。”
初挽笑道：“我知道。”
一时聂南圭出去了，初挽和聂家女眷说话，好歹是同行，又都是女人，大家自然有话题，说东道西的。
聂南圭五婶也提起聂南圭小时候，还特意拿出来相册给初挽看，聂南圭小时候长得小模样不错，不过太调皮了，一看就机灵。
这么随意翻着，聂南圭五婶道：“我给你找他刚出生的时候，他刚生下来特别瘦！”
旁边堂姐也帮着找，谁知道这么翻着，初挽就看到一张照片，那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开裂，如今小心地用了塑封，看得出是被仔细收藏着的。
那背景一看就是解放前，上面五个年轻男人，都留着短发，穿着长袍马褂。
这照片明显是聂老头那一辈的兄弟五人。
不过初挽看到后，目光却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她隐约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时候那五婶和堂姐还在翻找别的照片，一时见初挽看着那张，五婶便笑道：“这张啊，是孩子爸和伯父们年轻时候。”
初挽指着那个留了平头的长袍少年，问：“这是？”
五婶看了眼，微怔了下，之后才笑道：“这是南圭三伯。”
这话一出，旁边大家伙也略有些尴尬，毕竟聂南圭三伯的事和初家也有瓜葛，解放前两家为了这个彻底成了仇怨。
如今解放了，世道早变了，也算是冰释前嫌，但提起聂家老三，终究有些不合适。
话题很快就过去了，没人再提了，大家说起等会要开宴了。
不过初挽心里却还在想着那张照片，聂家三伯的照片。
她确实觉得，她见过那个人。
也许是上辈子吧？
但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寿宴过半，聂老头在聂南圭并几个侄子侄女的拥簇下过来了，给这边女客桌敬酒打招呼，当走到初挽面前的时候，聂老头叹道：“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你能过来，我心里还是高兴的，以前咱们的事，大大小小，谁是谁非，都过去了，咱们全都不提了。”
旁边大家伙就笑：“这大过寿的，提这个干嘛！”
初挽也就起身，道：“聂叔叔，之前种种已是往事，确实不必再提，不过上次皿天罍，你在两个月时间内做出了让世人惊艳几乎乱真的皿天罍，才换得罍身和罍盖的合体，居功甚伟，我在这里敬你一杯。”
聂老头一听便笑了：“这都没什么，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初挽继续道：“上次在迪拜，南圭也帮了我大忙，这些都不是金钱能衡量的，今天赶上你大寿，恰好我这里有一份薄礼，正好趁着这个时候，送给你，希望能搏你一笑。”
聂老头：“小事不用客气，说这种客气话就太见外了。”
聂南圭听这话，笑道：“爸，初挽早就说要送你一件大礼，我还等着看她到底卖的什么关子呢。”
旁边聂南圭五婶一听：“听听这叫什么话，敢情你还得追着人家要礼！”
她这一说，大家都笑起来。
初挽却道：“礼物，我早已经准备好了，聂叔叔你看看这个。”
说着，初挽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红木雕花小盒子，笑道：“这件礼物，是我偶尔得到的，希望我没有认错。”
大家看到那雕花小盒子，也是好奇，想着初挽到底拿出的什么。
初挽双手捧着，郑重地将那物件递到了聂老头手中。
聂老头接过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初挽。
初挽笑道：“聂叔叔打开看看？”
聂老头显然还是纳闷，他打开来那盒子，一看之下，微惊，之后忙眯着眼睛凑近了细细地看，如此看了半晌后，已是眼中含泪：“你怎么得的这物件？”
众人见聂老头这样，也是纳闷，都纷纷凑过去看。
却见那是一方和田羊脂玉印章，通体是暗刻石榴纹，印钮雕了瑞兽，雕工细腻传神，顶部留了洒金皮，那玉质自然是极好，膏腴一般。
不过显然，即使如此，这样的一方印章，也不至于让聂老头如此激动。
聂南圭盯着那印章，很快意识到了：“这印章——”
聂老头摩挲着那印章上古朴细腻的石榴纹，长叹一声：“这是你太爷爷的印章哪！当年西安围城后，饿殍遍野，满目疮痍，你太爷爷带着一家子赶往北京，我当时才七岁，就跟着你太爷爷一路往前赶，这印章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没的，到了北京，你太爷爷还特意找过，说此物是一朋友所赠，就这么丢了太可惜！”
这么说着，他眸中有些湿润：“恍惚已是六十多年，世道变幻，没想到我还能再次见到这印章！你们瞧，这是石榴纹，西安的石榴啊，咱们聂家起于西安，以石榴纹为族徽，你们瞧，这就是我们聂家的石榴纹！”
聂南圭接过来那印章，低头细细端详，显然也是恍惚感慨，一时望向初挽：“这印章从哪儿得的？”
初挽：“是在西安鬼市偶尔所得。”
聂老头：“这个礼，我得谢谢你，如果不是被你遇到了，这印章流落到别人手中，只当寻常玉器，谁知道这是什么呢！”
初挽道：“今天是聂叔叔大寿，看聂叔叔高兴，我也就觉得值了。”
这时候，聂家其它人也都围过来看，不免个个感慨，她们并没见过祖上的这枚印章，如今见到，难免有些触动。
聂老头却是激动得很，又张罗着叫他五弟，又要给海外的大哥打电话，让大家伙知道这枚印章找到了，倒是好生一番喜欢。
宴席结束时，聂南圭送初挽，一时没人留意的时候，他虚眼看她，笑问：“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本来打算借着这印章，狠狠讹我们一把？”
初挽：“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这不是改变主意了吗？”
她顺手反击一把：“你以前还想着坑我呢。”
聂南圭摸了摸鼻子，含糊地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初挽却笑看他：“你这么心虚？你知道我说的哪一桩吗？”
聂南圭看向她：“哪一桩？”
初挽：“哪一桩？你竟然问我哪一桩？聂南圭，看来你暗地里给我下了不少绊子啊！”
聂南圭眼神很有些无可奈何：“我不就坑你那一回，可算让你抓住小辫子了。”
初挽笑道：“算了，看在你是债主的份上，我不计较了。”

第321章
初挽听了聂南圭的话,想想确实应该对自己这古玩店上上心，现在私人展览会正筹办着，刀鹤兮还没从英国回来,自己正好抽个空挡过去古玩店看看。
这天周末,两个孩子都在家,不过陆守俨有个紧急会议，临时加班去了，初挽看外面太阳好,便想着带孩子出去逛逛。
北京的冬天要么刮着狂风，要么雾灰蒙蒙的,今天倒是难得好天气,太阳慷慨地照下来，初挽便带着两个孩子逛街,倒是也没什么地方好逛,最后还是去了琉璃厂。
如今政策放开，国内收藏市场活跃起来,古玩价格水涨船高,行业内也总有一些捡漏发大财的故事在流传，现在市场经济了，铁饭碗不值钱了,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大家都向钱看齐,古玩这行业一夜暴富的神话在流传,吸引了大批收藏爱好者,腰缠万贯的大款,小有积蓄的爱好者,大江南北到处跑,都一门心思想捡漏。
整修过的琉璃厂一派新气象，牌匾都是新的，各家装修得古色古香，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拿着BP机大哥大的中国大款，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当然也有穿着老式中山装戴着眼镜的学问人，都在四处转悠寻觅着。
如今古玩界的行情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搁十年前，玩瓷器，那必须一水儿的明朝大青花，康熙年之后的都不上台面，那叫年分浅，但是现在，别说康熙的，就连道光年间的瓷都跟着涨钱了。
熙熙攘攘，来来出出的，在这各色光怪陆离中，到底是捡漏还是打眼，就全凭眼力界了。
初挽领着两个孩子四处闲逛，两个孩子认识一些字了，便兴致勃勃地读那牌匾上的字，大多数都认识，这自然带给他们很高的成就感，两个小朋友都高兴得蹦蹦跳跳。
正走着，初挽便看到一个老外，满头银发，穿着一件上等羊绒大袄，一看就是有身份有体面的，手里捧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煤球，一脸欣喜。
初挽看到，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一眼，那确实是一个煤球，毫无悬念的煤球，上面的煤渣子碎屑还沾在牛皮纸了。
所以这老外在干嘛？
那老外也感觉到初挽在看他，那眼神顿时提防起来，略侧过身去，仿佛怕初挽看到。
初挽见此，也就收回目光，带着孩子，过去自家古玩店。
一进去，便见有两个客人正看瓷器，杨瑞常招待着客人。
他虽然不多话，但本分，说出话来丁是丁卯是卯的，但凡懂行的都知道他实在，这买卖倒是容易做。
进去后，杨瑞常看到她，忙点头，初挽示意他继续招呼客人，她自己看看就是。
初挽将两个孩子带到了后院，后院修了一处小花圃并秋千架，两个孩子一看到秋千架便扑过去了，他们穿着小皮袄和黄嫂自己纳的小棉鞋，鼓鼓囊囊的就跟个小棉球一样，围着那秋千转圈玩。
初挽看他们那欢快的样子，笑了下，便让两个孩子玩着，她自己过去看看前面店铺情况。
这时候客人已经走了，买了一件清朝的小碗，花了一万三。
初挽看了看账目，记得那小碗还是以前和孙二爷分的那一批货，属于里面最不济的，也就勉强凑凑数，现在倒是好，随便就卖一万多了，这古玩圈真是捞钱的时代了，也怪不得大家都往里面挤。
初挽看了看博古架，上面都是十几件年分浅的，清朝乾隆后面的。
杨瑞常道：“之前钱经理的意思是，把这些年份浅的摆外面，里面放一个小内柜，那里面放好的，明朝的。”
初挽点头：“这样也好。”
现在一窝蜂来逛琉璃厂的，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有土大款不懂装懂要挣钱的，也有文化分子懂行想捡漏的，当然更有发了财的铲子们。
有些人其实根本不懂，也不知道规矩，来了后瞎胡闹，肯定不能直接往内柜里带，只能让他们先在外柜看年份浅的，如果客人来了嫌弃没好货，这个时候聊几句，试探试探，懂行的，才往里面带。
古玩店除了瓷器，自然也经营别的，陶器，玉器，各样杂项，反正有什么卖什么，价格尽管往高了开。
她这些年见到差不多的就收，到现在不说那些年份深的，很是存了一些好东西，就说康熙后年分浅的，也足足得三百多件了。
随便一件都上万，关键这些还能慢慢涨。
古玩这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有好东西在那里，成本低，都是几十块淘来的，现在卖起来哗啦啦的都是票子。
初挽这么看了一圈后，问杨瑞常：“那孙二爷这几天来过这里吗？”
杨瑞常：“前天来过，跑到咱这里看了一圈，那眼睛瞪得老大，说要看看咱们东西。”
初挽：“还说什么了？”
杨瑞常：“别的倒是没提，就是那脸色看着不好。”
初挽笑了下：“随他吧。”
这孙二爷为了这事，估计偷乐了好几年，上次聂老爷子寿宴，他终于明白了，这会儿再回头看，仔细一对比，那真是气得肚子都鼓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也没法，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自己换的，他还能怎么着，只能吃哑巴亏了。
她笑了笑：“他就和咱们紧挨着做买卖，平时多提防着，这个人心思不正。”
杨瑞常：“他也卖瓷，不过他的不如咱们好。平时有内行的，都愿意买咱们的，不愿意买他的，但是外行人，他会糊弄，比我们卖得好。”
初挽：“糊弄？”
杨瑞常叹了一声，连连摇头：“别提了，就刚刚才，我亲眼看着他怎么糊弄人家老外的，卖给人家一煤球，这人可真不地道。”
初挽：“煤球？”
她想起那老外用牛皮纸捧着的煤球：“孙二爷卖给老外一煤球？”
杨瑞常道：“可不是吗，就孙二爷店里的事！本来那老外东看西看的，孙二爷想把自己一件民国瓷卖给老外，老外没看上，觉得不稀罕，后来满屋子打转，恰好店里放着一块煤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一直放那儿没扔，那老外一眼看中了，觉得这东西稀奇，盯着琢磨了半天，孙二爷也是能忽悠，给他讲故事，说这是秦朝时修建长城用的特殊古砖，这玩意儿浑朴富有光泽，还说这上面一个个的眼，就是秦朝时候用来观望敌情的，那老外真信了，买了。”
初挽：“多钱卖给人家的？”
杨瑞常皱眉叹息，伸出两个手指头。
初挽：“二百块？”
杨瑞常：“两千块！”
初挽：“……可真行！”
杨瑞常：“关键他还要的刀勒啊，两千刀勒啊，就卖给人家一煤球！”
初挽听着一时无言以对。
虽然初挽自己的古玩店也会看人下菜碟，见到老外肯定借机涨价，但至少遵守着最基本的底线，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能蒙人，不能想着做一锤子买卖。
这古玩市场太火爆了，懂的不懂的都往里面挤，那些外国人来中国捡漏淘宝的更是比比皆是，有些人不懂，难免被坑蒙拐骗，这也是稀松平常。
可卖给人家一块煤球——
杨瑞常也是觉得不可思议：“估计外国人觉得新鲜吧，可外国人人家回头一打听，可不露馅，这不是逗呢，擎等着回头闹起来，败坏名声。”
初挽颔首：“这就是一锤子买卖。”
孙二爷这种人，果然如聂南圭所说，琉璃厂头一份的老鼠屎，都是同行，一块儿做的，你还不能当面戳破他，这种人多了，慢慢地坏了规矩，让别人也不好做了。
不过没办法，市场经济下，为了钱什么都顾不上了，过去的老规矩都要丢掉了，大家见到这种人也没办法，你说他，他还觉得你是眼红吧，我能把煤球卖给外国人两千美元那是我本事。
初挽：“也没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回头遇到一个硬茬，有他倒霉的时候。”
说话间，初挽想着四处逛逛，看看别家店，便和两个孩子交待了声，让他们听话在这里玩，他们对于这小院倒是喜欢，一叠声答应。
杨瑞常道：“这会儿我也看也没什么客人，让小张陪着他们玩就是了。”
小张是店里伙计，倒是一个机灵人，和这略显老实的掌柜相得益彰。
初挽点头，当下便走出古玩店，想着四处看看，谁知道么走多久，就遇到一行人，明显后面是秘书和保镖，前面那个是老板，那人戴着闪耀耀的大婚戒，穿着翻领加绒夹克皮衣，颇为体面的样子。
初挽一眼便认出，这是以前她见过的那位南方大款潘老板。
当年她被永乐甜白梅瓶吸引，当然也是为了能够倒腾一些钱，便过去了香山脚下宝香斋，结果遇到一位卖假唐朝铜镜的，这位潘老板险些买了那假铜镜，还是她给识破了。
这几年她其实偶尔也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消息，如今他在广东越发发了大财，只是没想到这里遇上了。
那潘老板看到她，也是意外，之后便笑起来：“这不是初同志吗？初同志，几年不见了！”
说着他郑重上前，要和初挽握手：“初同志，你现在可是出了大名，我在报纸上看到你，我还和人说呢，我说我见过她，认识她，当时她还帮了我不少忙，你竟然还去广州买地了，我当时知道了，心想可惜哪，我不知道这事，不然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初挽：“潘先生这是要买物件？”
潘老板：“对，我这次过来北京开会，想着顺便看看，昨天去了你家店里，我还买了一件青花瓷的，清朝的，四万块，看着真好。”
初挽：“我们家的货，潘老板放心买，价格我不敢说一定给你最优惠，毕竟是掌柜在卖，但东西肯定是大开门，没有以次充好的。”
清朝的青花瓷卖四万块，应该是卖高了，不过东西没假，放三四年，也是稳赚不赔。
潘老板：“那是当然，初同志的人品，我自然信，也是赶巧了，我刚刚买了一件汝窑双耳瓶，你要是能给我掌掌眼，那就再好不过了。”
初挽：“汝窑双耳瓶？”
潘老板：“对对对，汝窑呢！”
初挽一听就不对劲了。
她费尽心思从德国博物馆扒拉了来一件汝窑，轰动中国文物圈，她在迪拜拍卖会拍到一件汝窑，费尽心思。
随便一件汝窑都是有名有号，足以在世界派上名的，结果现在，随便逛琉璃厂就买到一件汝窑？
这汝窑是凤凰，可遇而不可求，可不是家里养的老母鸡，想要几只有几只。

第322章
初挽道：“方便的话,让我看看吧，我也开开眼。”
潘老板一听，来了兴致,寻了个僻静处的咖啡馆,拿出来给初挽看。
盒子打开后,初挽看到，那是一件天青色汝窑双耳瓶，上面布满蟹爪纹路,且隐约仿佛有些土沁痕迹。
初挽便道：“潘先生，你在哪家买的？”
潘老板见她这样,也是疑惑,忙道：“我在一家叫景韵轩的店里买的，那老板说他做这个多少年了,说他们祖上以前开店,来了一个穿着马褂的落魄旗人，是从那旗人手里收的。”
初挽一听,知道是孙二爷的招了,这种故事在琉璃厂捡捡到处都是。
当下便道：“潘先生，这物件是假的，不是汝窑。”
潘老板：“假的？”
初挽点头,心里却也是纳闷。
要知道这潘老板他做起生意来挺精明的，挣了不少钱,也是一个改革开放的风云人物,怎么到了这古玩上,就天天被人坑呢？
关键几年前宝香斋时他不懂,怎么几年过去了,依然不长进呢？
这实在是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潘老板：“假的,怎么会是假的？我特意研究过，而且去故宫看过那里的汝窑，我这件有蟹爪纹，而且有土沁，这个世上不可能存在传世汝窑，或者窖藏，或者出土，汝窑都得带土沁，这土沁是你看这颜色，和故宫的没差别，而且我还特意听了声响儿，这声音脆着呢！”
这潘老板倒是说得头头是道，他说得也没错，问题是鉴别古玩就怕这半瓶子晃荡的二把刀，很容易认为自己判断准确，最后着了人家的道。
初挽问：“潘先生，这件你花了多少钱？”
潘老板略犹豫了下，道：“三十二万。”
初挽：“……”
她深吸口气，盯着那所谓的汝窑，完全不想说话了。
潘老板小心试探着说：“这物件真有问题？”
初挽道：“潘先生，你刚才说得确实是对的，都没问题，但这只是一件汝窑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至于故宫里，隔着玻璃，打着光，却都是经过保养的，有些你看着是旧的，但其实那是特意做的效果，故宫里的古玩已经不是原汁原味了，所以看多了故宫的物件，反而容易打眼。”
潘老板：“那，那这件有什么问题？”
初挽：“潘先生，你看，这件汝窑，从器型上来说，过于别扭呆滞了，如果是正经汝窑，那应该是灵动秀丽，朴素规整才是，再看这颜色，如果是土沁，应该是自然而然的晕染，但是你看这里，略显生硬。”
潘老板皱眉，打量着那件汝窑双耳瓶：“但是你看，这上面的光一点不贼，也没什么浮光掠影，这不就是大家说的温润如玉吗？这一看就是年份久的样子。”
初挽：“确实如果新仿造的光会发贼，不过要想仿造，消除火光的方法很多，以前老办法是用手来盘磨，盘磨时候久了自然有了温润感，不过现在的人都急功近利，没那耐心慢慢自己用手盘，比如这件用的就是浆砣打磨法。”
潘老板：“浆砣打磨法？”
初挽：“这种一般拿碎瓷片的断面沾了细浆泥汁，慢慢摩擦高仿新瓷的釉面，摩挲多了，新瓷的贼光就没了。
潘老板恍然：“这么多法子！”
初挽：“潘先生你看这里，有很细微的网纹，还有一些小细痕，这都是和碎瓷摩挲后留下的痕迹。”
潘老板仔细看了一番：“好像确实是有一些小纹路痕迹，我当时看了，还以为是年份久了留下的呢。”
初挽继续道：“当然最重要的，其实还是这胎。”
潘老板：“胎？”
初挽：“潘先生应该知道，汝窑一般是香灰胎。”
潘老板点头：“是，传闻宋朝汝窑瓷器胎是灰白色的，据说这是因为他们在开封府辖内的黄河冲积平原烧制有关。”
初挽听此，拿起来那瓷器，将底部釉色浅的地方展示给潘老板看，道：“潘先生，你看这里，这里是露出一些胎色——”
潘老板眯着眼睛，看了半晌，他终于确认，这是糯米胎。
细白的糯米胎，万万不可能是宋朝汝窑了。
他愣了一会，叹了声：“我果然上当了！”
初挽：“那家景韵轩的老板人称孙二爷，潘先生可还记得，当年在宝香斋——”
她大致将当时情况说了，潘老板顿时意识到了：“敢情是他，这个坑人精，到现在了还在坑人，我竟然上了他的当。”
初挽：“潘先生如果想退的话，可以去找他。”
潘老板却摇头道：“罢了，罢了，我如今想来，人家也没明说这一定是宋朝汝窑，是我求汝窑心切，竟然上了这个当，现在去找后账也不合适。”
初挽看他倒是坦然接受的样子，一时也有些佩服，果然做大事的人，就是大气，被人坑了也无所谓的样子。
潘老板叹道：“不过就这么放过他，也不行啊，那不是留着让他坑别人吗？我被坑了，几十万，认栽，我吃一堑长一智就算了。可这是一个祸害啊，不能留着他再去坑别人！”
初挽听这话，默了。
她收回自己刚才的想法，能够在这个时代做出一番成就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样。
片刻后，她才道：“潘先生的意思是？”
不得不说，潘老板是个有脑子的人，他很快制定出一个策略，要当场活捉奸商，初挽自然赞同，潘老板负责谋划，初挽鼎力配合。
这时候，刀鹤兮终于抵达北京，陆守俨下厨做饭，初挽自己开车去接的。
刀鹤兮穿着一身黑色翻领皮大衣，垂滑感十足的乌发轻落在那蓬松的翻毛领子上，整个人就显得毛茸茸的，衬着那双墨黑的眼睛，就很不像他往日的风格。
初挽乍看到这样的他，笑了：“你这一身一看就暖和。”
刀鹤兮：“北京的冬天挺冷的，我之前每次过来，都会着凉。”
初挽：“是吗？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刀鹤兮：“打喷嚏难受，当然窝家里，不能出去见人。”
初挽被他说得便笑起来：“眼看要过年了，你打算在哪儿过？”
刀鹤兮：“你是说国内的那个年？”
初挽介绍道：“对啊，我以前和你说过，要放鞭炮，包饺子，贴窗花，还可以看庙会。”
刀鹤兮微抿唇，略犹豫了下，道：“听起来不错。”
初挽：“那你过年干脆留在这里吧？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去逛庙会，希同和梦锦都惦记着去玩呢。”
刀鹤兮眸中便溢出浅淡的笑意：“好。不过我没放过鞭炮。”
初挽眼神疑惑：“没放过鞭炮？不会？”
刀鹤兮：“确实不知道。”
初挽：“那让守俨教你吧……”
刀鹤兮侧首问她：“你会吗？”
初挽：“我当然会了，不过他不让我放。”
她低声抱怨了句：“他就爱管着我！”
刀鹤兮看她那样子，便笑了：“我看你就需要有人管着你。”
初挽哼唧了声：“哪有，才没有呢！”
这时候上了车，刀鹤兮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看她腮帮子都有些鼓鼓，笑道：“我记得，当时在景德镇，我看到你和守俨的时候，很惊讶。”
初挽一听顿时明白了，她怀孕了，要去景德镇，陆守俨陪着她去，她冲着陆守俨撒娇提要求的，估计被他看到了。
他当时神情明显古怪，还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当下真是尴尬又无奈，道：“过去的事，能别提了吗？”
刀鹤兮眸中带着回忆的笑，道：“我当时觉得，你怎么跟小孩一样。”
初挽脸都红了：“你再说，我就把你扔高速上！”
刀鹤兮这才笑道：“就是说几句而已，你就急成这样。”
初挽哼哼：“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哪能这样呢！”
刀鹤兮：“那你还想要你的铜手吗？”
初挽听着，几乎不敢相信地挑眉：“鹤兮，你怎么学坏了？你从哪儿学的？你不能这样啊！”
刀鹤兮抿唇笑道：“好，不逗你了，你专心开车。”
初挽软声道：“这还差不多……”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北方的冬天寒风凛冽，风吹打着路边的枯枝败叶，风沙中好像还夹着些许雪花，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刀鹤兮从英国离开后，先回香港了，在香港处理了公司事务这才过来北京的。
听他那意思，接下来主要精力在大陆，主要做大陆古玩拍卖，同时经营他的珠宝公司。
现在大陆经济发展迅猛，市场潜力大，他的珠宝公司在大陆的业务这两年突飞猛进，业务增长惊人。
初挽：“那就是长期驻扎北京了？”
刀鹤兮：“目前这么计划的。”
初挽：“那挺好的，打算住哪儿？”
刀鹤兮：“之前我置办过几处房产，随便选一处住吧。”
初挽听他说“几处”，想着他自然不缺住处，自己倒是多操心了。
到家时候，已经下雪了，青砖灰瓦的胡同里飘着碎散的白色雪花，仿佛朦胧白雾般，让这烟火气十足的老胡同都变得迷离起来。
初挽将车子开进了院子，停车，两个孩子已经好奇地凑过来。
他们都穿着白兔毛滚边的红缎面小棉袄，戴着小绒球毛，像两只球儿一般圆滚滚地跑来了。
乍看到刀鹤兮下车，显然是觉得熟悉，但又有些认生，就那么歪着脑袋睁着乌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
刀鹤兮看到他们，眸光变得温柔起来，蹲下和他们平视，道：“梦锦，希同，刀叔叔给你们带了礼物，你们要看吗？”
梦锦听着，竟然有些扭捏，红着脸看刀鹤兮。
希同也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眨巴着眼睛。
陆守俨正在厨房忙活做饭，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他笑道：“梦锦，希同，这是刀叔叔，你们以前不是还提起吗？”
梦锦长长地“喔”了一声，之后小声地喊：“刀叔叔……”
希同也喊道：“刀叔叔好……”
声调拉得很长，仪式感十足，依稀就是之前的模样。
刀鹤兮抿唇笑了，将买的礼物送给两个孩子。
希同是一个大模型飞机，梦锦则是迪士尼米老鼠大玩偶，两个人看到后，眼睛都亮了，不敢置信。
“哇，飞机！”
“哇，老鼠！”
两个小家伙瞬间被满足了，开心地扑过去，一人抱住一个，简直乐开了花。
初挽微挑眉，看一眼陆守俨。
陆守俨笑：“这？”
刀鹤兮见陆守俨和初挽神情异样，疑惑：“有什么问题吗？我是看到超市礼品店正好有，就买了。”
初挽闷笑：“你这礼物买得太好了。”

第323章
刀鹤兮将那件铜手交给了初挽,初挽自是感激不尽，这次确实多亏了他。
有了铜手后，她的私人展览会也便开始了。
她是提前造了势的,人人都知道她展览品中有几件国外稀罕文物,等到展览会开始,那美国《独立宣言》和那阿拉伯铜手一经露面，果然引来媒体不小的轰动。
那《独立宣言》对美国来说自然意义非凡，那阿拉伯铜手看样子更是阿拉伯半岛国家都不曾见过的珍稀文物。
初挽的私人展览会引起国内外关注,不少媒体都竞相采访，也有美国和阿联酋文物相关单位提出疑问,不过初挽自然早有准备,这些都是传承有序合法所得，况且这两件不涉及任何偷盗抢劫等非法问题,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
一时之间,美国各大文物商和阿联酋富豪，全都冲了过来,疯狂打电话要买这物件,对此，初挽自然是一概拒绝。
要过年了，下雪了,陪着孩子打雪仗，有时候刀鹤兮过来,陆守俨也在,让两个男人堆大雪人,这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躲进小楼成一统,才不搭理他们呢！
不过那天,潘老板给她打电话，说请她看戏，让她有时间过去一趟琉璃厂。
正好那天陆守俨要带着两个孩子过去老宅，她便自己过去琉璃厂了。
到了那里后，却发现几个穿着毛大衣的正围着孙二爷，在那里嚷嚷着，说是孙二爷卖“假冒伪劣产品”。
原来，孙二爷卖了一件“西汉”陶罐给这毛大衣，上面斑驳陆离都是包浆，一看就“开门货”没得挑了，可谁知道毛大衣拿到后，用湿毛巾裹住，当场往上面浇了清水，结果这么一浇，可倒是好，上面的泥浆哗啦啦往下掉，这陶罐就现了原型。
孙二爷本来还想赖人家，人家当场拿了测试仪器来，给他测了测年份，还测了PH值看出土地儿，完全就对不上。
那毛大衣呵呵一笑：“你说这是西汉的，结果你看这器型，哪儿像西汉的了？你还说是从河北出土的，结果你看这PH值，河北出土的怎么也得是碱性的，你瞧瞧，完全对不上！”
孙二爷被说得哑口无言，周围人全都暗笑。
这时候市场监管部门的同志也来了，问明了情况，自然要孙二爷给人家退货。
毛大衣一伸手，道：“退钱吧。”
这时候，周围开店做买卖的，还有那些逛街的，全都过来揣着袖子看热闹，平时大家一条街上做生意，孙二爷是什么德性大家都知道。
早就觉得这货色早晚得跌一跤，今天可不就遇上硬茬了，大家见了，都乐呵着，等着看他被罚款呢。
谁知道孙二爷却是很无所谓，一脸乐呵：“瞧你说的，谁骗你了？我骗你了吗？我是正经开门做买卖的，哪能干那事呢，可不带这么栽赃我的！”
那毛大衣呵呵一笑：“你刚才不是说，这是西汉的陶罐，河北出土的，你是这么说的吧，怎么，现在不认了？”
孙二爷梗着脖子：“我这么说了吗？你懂不懂法律，西汉的陶罐哪能随便卖呢，出土的文物我们可不敢沾手，那是违法犯罪！我可从来没提过西汉，也没提过河北出土。”
说着，他对那市场监管部门同志道：“同志，你可得给我做主，我本本分分经营，哪敢碰不敢碰的呢，这，这不是冤枉我吗？他们冤枉我，这里面一定有猫儿腻！”
毛大衣一听，怒了：“你还敢给我说猫儿腻，你三万块卖给我这破罐子，结果可倒是好，就一打眼货，你还敢给我说猫儿腻？当着监管同志的面，你给我说，你是不是告诉我，这是西汉的，这是河北墓地里出土的？”
孙二爷：“我没说！”
毛大衣气得指着孙二爷的鼻子：“你这个孬种，敢说还不敢认了，你是不是爷们儿！”
孙二爷冷笑：“我要真说了，我就认了，我没说的话，谁怎么指着我鼻子都我都不能认！”
市场监管部门同志上前，要了毛大衣手里的收据和□□，结果一看，上面开的就是“现在高仿灰陶罐一只”。
孙二爷得意：“看到没，高仿品，咱都是明码标价写清楚的，谁说什么西汉了，我可没说。”
毛大衣脸色微变，怒道：“是他说，这是好东西，不能让人知道，不然会有人来查，所以才特意这么开的！”
孙二爷嘿嘿笑了，揣着手，得意地道：“这种话，谁信？”
旁边人见此，不免有些可惜，这孙二爷就是一个赖，属癞皮狗的，他非说他没说，你也没证据，市场监管部门的同志也不可能硬指着他说了，这就没法了。
市场监管部门的同志见此，自然也是劝着，对孙二爷进行批评教育，又让孙二爷退款，孙二爷自然不乐意：“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不能这么找后账吧？”
他这么说，确实倒也在理。
众人见此，难免都替那毛大衣可惜，这脑子也是糊涂了，大把的钱竟然往孙二爷手里送，这不是平白被坑吗？
初挽见此，也微蹙眉，正要说什么，却见旁边一辆车子停下，之后潘老板大摇大摆地下车了。
他带着保镖秘书的，气派自然是很大，周围人见到纷纷让路。
潘老板笑呵呵地道：“小赵啊，我让你买一件陶罐，怎么一直不回去？”
那毛大衣——小赵听这话，无奈地摇头：“这不是让人坑了吗？”
说着把情况讲了一遍。
孙二爷一见潘老板，自然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上次那个冤大头，一看就是没眼力挨宰的！
潘老板：“这事倒是简单，要证据说吧，给他证据就是了。”
孙二爷仰着下巴，满脸不屑：“有本事你把证据给我？我可和你们说好了，你们自己人说得不算，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来坑我的！”
潘老板笑看着那孙二爷：“我要是有证据，你要怎么着？”
孙二爷老神在在：“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潘老板：“行，如果我拿出来证据，你跪在这里，把这陶罐上的泥给我生啃了，行不？”
孙二爷：“那没问题，让我把这陶罐吃了都行！”
潘老板便笑了，他望向场上众人，又看向那市场监管同志：“各位，请给我做个见证，我今天要拿出证据，证明孙二爷坑蒙拐骗，他蓄意买卖西汉文物，弄虚作假，我要拿出证据，就让他生啃泥巴。”
众人听着，都好奇起来，看上去这大老板挺有把握的，难道真有证据？
不过也有人窃窃私语：“可算了吧，前几天他自己还被孙二爷给坑了呢，他要是有这本事，至于自己一声不吭吗？”
大家想想也是，毕竟是外行人，过来就是挨宰的，这古玩行水深，就是市场监管部门的同志在，有时候他们也很难抓住把柄，孙二爷这种货色就是属泥鳅的，戴不住。市场监管部门同志见此，也上前：“这位同志，你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我们给做个见证，他如果违法经营，我们肯定秉公处理，依法对他做出处罚。”
潘老板点头，这时候他也看到了旁边的初挽，还冲初挽微颔首。
之后，潘老板就大手一挥，命那小赵：“拿出来吧。”
小赵听了，竟然开始解皮大衣的扣子。
大家见此，都好奇起来，这是要干嘛？
那孙二爷更是嘲讽道：“这是怕输把裤子输没了，要先把皮大衣给我留下？那也行，回头我卖了去，还能卖几个零花钱呢。”
这时候，却见小赵揭开那皮大衣，竟然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戏匣子”样的物件。
现场有人懂行，马上嚷道：“这，这是录音机吧？”
有人好奇：“怎么会呢，录音机那么大个，哪有这么小的录音机！”
初挽看过去，那确实是一款录音机，很小，市面上一般录音机都是挺大一个，需要提着走，这种便携式录音机很少见。
孙二爷原本的嘲讽瞬间凝结，他皱眉打量着那物件。
小赵取出来那物件，交给了潘老板。
潘老板这才对旁边监管同志道：“同志，这是一款日本进口的便携式录音机，人家公司的新产品，你别看这玩意儿这么小，但是它能录音，我呢，上次就被坑了，可我没证据，我没证据，我自认眼力不行，不找后账，但我觉得我不能让他再坑人，所以这次我就特意让小赵带了录音机，把全程录下来，谁是谁非，给大家听清楚。”
孙二爷听到这话，嘴巴上的大痦子都在抖了：“这，这，这玩意儿准吗？这东西能录吗？怎么可能！”
真没见过这么小的录音机啊！
然而，市场监管部门的同志已经接过来那录音机，并在潘老板的指点下，按了播放键。
于是，在这大街上，就听到孙二爷的声音滋啦滋啦地响起来了。
“咱们这是西汉的无釉灰陶，你瞧瞧这上面的包浆，这是新出土的，出土没多久，我底下人才从河北乡下收过来的，花了不少钱呢！这事也就咱们私底下偷偷说，要不是看你是个懂行的，我绝对不和人提！”
“这哪能随便往外说呢，要是外面知道了，这是要罚款的！”
“你把心搁肚子里吧，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走出这门，偷偷藏起来，没人知道！”
……
孙二爷的那声音在这大街上一放，每个人都听得真真的，那大嗓门大声调，再是没假的，绝对跑不了，这就是孙二爷的声音！
众人听着，全都乐了，看向孙二爷：“二爷，这是谁的声儿啊？我怎么听着就是你？”
还有人打趣：“这录音机可真好，哪儿卖的，多钱啊，咱也得整一个。”
大家七嘴八舌打趣起来，也有人觉得这录音机稀罕，唯独孙二爷，那脸色自然是红一块白一块的。
潘老板笑指着那陶罐上搓下来的泥：“来，尝尝吧？”
市场监管人员见此，装没看到，这孙二爷平时那德性，这个时候他们自愿的，也没人愿意为他出头说话。
周围人见此都跟着起哄：“孙二爷，尝一口，尝一口！”
那小赵现在可来劲了：“你这老小子要是不吃，那就属狗熊的，你今天说了什么话，大家伙可都看着，你吃啊！”
孙二爷脸色铁青，他东看看西看看，满大街竟然没一个为他说话的，那潘老板身边好几个保镖，眼看着人多势众，显然这是就要看他笑话。
他咬牙，憋得脸都红了，终于憋出一句：“吃就吃！”
当下他也是豁出去了，拿起那陶罐，从里面刮出一些泥垢来，就要往嘴里放，结果舌尖刚一沾上，他脸色就变了：“刚才是哪个兔崽子说这不是碱性的，这不就是碱性的吗？我尝着这就是碱性的味儿！”
众人听着，好奇，都凑过去看，就见陶罐内部附着一些斑驳灰白的包浆，明显有些年月，而且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倒是不想作假的。
那潘老板见此，笑问道：“你尝着是碱性的？你确定？”
孙二爷又尝了一口，咧了咧嘴，才道：“不信你也尝尝，这可不就是碱性的，碱性的，这就得是河北的！”
他突然来信心了：“河北的，这个我没瞎掰吧？”
潘老板背着手，打量着孙二爷，突然就笑起来。
潘老板这么一笑，旁边他的属下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这一笑，可是把周围人都笑懵了，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孙二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穿着大皮衣的小赵，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孙二爷说：“我们仪器刚才测了，那，那还真是碱性的！”
另一个却笑道：“那是尿啊！这玩意儿不知道当了几年的尿壶，还真是包浆包得好！”
他这一说，孙二爷神情大变，忙低头看自己手上沾着的那白色包浆，又凑到鼻子闻了闻，瞬间明白了：“你，你们——”
敢情连这东西都是人家做的圈套，让自己往里面钻！
在场大家伙全都看傻眼了，仔细再看那陶罐，还真别说，当尿壶大小真合适，晚上往床底下一塞，正正好！
大家在片刻的怔楞后，全都反应过来，敢情刚才孙二爷尝着那碱性味，竟然是尿碱子，竟然是尿碱子！
众人想到这里，一个个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孙二爷也反应过来，顿时伸手直接抠嗓子眼，在那里一个劲地呕，呕得当场就吐了。
潘老板笑道：“这做买卖和做人一样，首先得讲诚信，只想着捞快钱，没诚信，早晚混不下去，今天我这是给你一个教训，你如果长个记性，以后痛改前非也就算了，你不长教训，早晚还有别人来治你，你就等着吧！”
他这话说得豪气万丈，听得众人都连连叫好鼓掌。
那市场监管同志见了，也上前道：“我们琉璃厂文化街是要打造成北京市古玩行业的文化街区，以后就是我们首都的精彩名片，这里的每一个商户都要遵纪守法，诚信经营，才能竖起这面文化旗帜。”
他又感谢了潘老板找出证据，表示会对孙二爷依法进行处罚，众人听了，自然拍手叫好。
孙二爷被监管部门带过去，看样子这次是要严格审查，听那意思要写检讨书，还要罚款，罚款金额还不小，孙二爷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人们看了好一番热闹，也就陆续说笑着散了，潘老板过来初挽这里告别，说他要回去广州了，哪天她去广州，让她一定要说一声，初挽自然答应着。
人都差不多散了，她便想着进去看看自己的店面，谁知道一抬头，看到了聂南圭。
当下打了招呼：“你也在？看了全程热闹？”
聂南圭今天难得正经，穿了一身深蓝长棉服，戴了一顶毛绒帽子，笑道：“是，大家都来看热闹，我也凑过来，估计你一心看热闹，没看到我。”
初挽：“难得今天清闲，走吧，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聂南圭：“真的？”
初挽：“快说。”
聂南圭勾唇笑道：“这么冷的天，必须吃涮羊肉了。”
初挽抬起手腕看看时间，现在才不到十一点多：“走吧，吃涮羊肉去。”
聂南圭：“我还得去我店里拿点东西，你等等？”
初挽：“那我陪你过去吧，正好从你们家店经过，之后直接找个饭馆？”
聂南圭：“行。”
当下两个人径自过去聂南圭店里，路上边走边聊，说起最近古玩店的生意，也说起以后的打算等等。
正走着，恰好看到那边一辆小面包车经过，看车牌是河北的。
聂南圭扫了一眼，低声道：“那是关敞。”
初挽：“他现在干得不错？”
聂南圭声音便很淡：“据说是，接触不多，不太清楚。”
初挽见此，知道聂南圭和关敞不太对付，两个人就不是一个路子。
虽然都在琉璃厂开着店，但也都是一个摆设，图着占个位置，聂南圭的事业在美国，在其它大店铺，而关敞的事业却是在广大农村。
关敞早年扎根河北雄县一带，人看着憨厚木讷，其实做事很靠谱，时候一长，河北山东河南一带的铲子，但凡能干的，都和他有来往，有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先找他。
他霸住了乡下最底层铲子的路子，手里头就能源源不断有好货，有了好货，再给琉璃厂这些古玩店供货，从中谋取差价，这几年琉璃厂生意红火，他左手进右手出，估计发了大财。
正说着，那边面包车停在前面店铺，下来的果然是关敞。
发了大财的关敞依然穿着一身朴实的中山装，留着小平头，隐约还是原来的模样。
他看到初挽，便打了个招呼，憨厚地笑着说：“初同志，你也在，好久不见了，你现在可是出了大名。”
之后看向聂南圭：“聂同志好。”
聂南圭：“巧了，今天都赶一块儿了。”
初挽：“关敞，听说你现在古玩生意干得很大，忙着呢吧？怎么今天也过来这里？”
关敞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着说：“你说这话，我不好意思，和你没法比，谁都知道初同志和聂同志都是在外面赚刀勒的，特别是初同志，现在名声大着呢，不说别的，前一段，我听说还有人仿造瓷语的假货呢！”
现在古玩市场红火起来，造假技术越来越高，反正能挣钱的就可能被人模仿。
初挽的瓷语在外面名声大，外国人喜欢，就有人做了赝品偷偷运出去国外卖，听说价格还不低，这也算是一种成功的证明吧。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聂南圭脸上就淡淡的，初挽见此，知道他和关敞不对付，便和关敞先告别，陪聂南圭过去古玩店。
聂南圭仿佛漫不经心地道：“你和他还挺熟的？”
初挽：“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见了面总得打个招呼吧，别说关敞，就是见到孙二爷，我们也得聊几句呢。”
聂南圭一个挑眉，便笑了：“行吧。”
初挽：“你干嘛，好像对人家意见挺大的？”
聂南圭：“也没什么，就是之前店面的事，和我们家有点矛盾，不过都是小事，无所谓的。”
初挽听着，倒是多少知道，当时聂家看中一处店铺，那是最好的位置，关敞恰好也看中了，两家人都不在场，但是两家人都派了人来盘那个铺子，为了这个，他们底下人差点打起来。
等于这两位没见面，梁子已经结下了。
不过，初挽却打量了聂南圭一眼，别有意味：“我觉得，只为了一个铺子的话，好像也不至于。”
聂南圭笑了：“确实不止为了这个，反正大家都做这行的，同行是冤家，他们行事和我家不一样，我爸那脾气你也知道，和人处不出好，一来二去的，反正彼此看不上。”
初挽收回目光，道：“说得也是。”
她自然明白聂南圭没说实话，显然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第324章
这时候,已经到了年根底下，过年气氛热闹，刀鹤兮时不时也会过来,慢慢地学会了放鞭炮和包饺子,他手倒是很巧,不但学会了，还自行领悟了一些新花样。
偶尔看着刀鹤兮，初挽会想起自己心里的疑云,有过想和他说说的冲动，不过看着他难得的恬淡笑意,她竟然有些不想提了。
于是便想着,还是过了年再说吧。
过年时候，陆守俨单位安排了团拜会,为了起到带头作用,他还参加了北京市环城赛跑。
北京环城赛跑也是有些年月了，五十年代就有,这些年陆续停过,但今年是要大办，听说要改成长跑，这活动轰轰烈烈的,外国朋友和港澳同胞都纷纷跑来参加比赛了。
初挽便怂恿刀鹤兮参加，刀鹤兮坚拒,表示自己不会长跑。
到了过年,陆守俨一家子自然是在老宅过的。
陆家人多,各房儿子儿媳,以及孙子孙女亲家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得好几大桌了。
过年节目是陆建昭筹备的,他最近筹拍的几部戏大红大紫，出的书销量也好，如今已经是京圈知名导演。
这次年节团聚，他也是动了大脑筋，他可是动用了各种资源，开动脑筋，花样百出，甚至让组织了几个小娃儿练了一个节目，叫做《新年全家欢》，里面编了一堆吉祥话。
五六个小娃儿，都是团团糯糯的，穿着红色绣花喜庆的小棉袄，一字排开，稚声稚气地给大家伙唱歌，看着喜庆又可爱，自是惹得一群大人笑个没完，陆老爷子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其中两个双胞胎到底年纪小，又是双胞胎，看着越发讨喜，在场的大家伙，难免夸了几句。
旁边孟香悦听着，便不太是滋味，脸上有些讪讪的，冯鹭希见此，特意提起来，也夸了她家的，说聪明，说身子骨好，孟香悦这才脸色稍缓。
这么说话间，不知道怎么提起来，说陆建时最近生意的事。
旁边乔秀珺一直没吭声，听到这个忙道：“好着呢，好着呢！我们建时最近又找到一个好路子！”
大家一听这话，便没接话茬，谁都知道陆建时最近惹的祸，还不是得让人填坑，平时乔秀珺那么爱显摆的人，这次过年竟然一直没怎么吭声，这肯定是底气不足。
现在别人才提一嘴陆建时的事，她就连忙打肿脸充胖子。
不过她既然这么说，大家自然也就不揭穿，好歹给她留个脸。
谁知道乔秀珺却笑道：“我们建时找到的这个路子，回头保准发大财，咱就等着擎好吧。”
大家听着，也就随口问问，乔秀珺看了眼初挽，道：“我听说挽挽现在搞古玩，可是发了大财，这不是我们建时也恰好遇上一个机缘，想着回头也搞搞，等我们建时弄到了好货，随便出手，卖一件可不就是几万块！”
初挽听着，有些疑惑。
这陆建时搞古玩？现在古玩可不像以前了，现在到处都是造假的，各种坑人的花样玩得溜，他真去搞，不多长几个心眼，还不被人坑死。
不过反正也不关她的事，她在旁边根本没搭理。
旁边陆建静听着，好奇，问起来陆建时干什么，孟香悦忙给乔秀珺使了一个眼色，也是乔秀珺笑了笑，买了个关子：“到时候再说呗，还不一定怎么着呢。”
初挽听着，越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坑。
年三十晚上，陆守俨和初挽在老宅住的，大家一起守夜吃饺子看春节联欢晚会，晚会节目有个小品叫《相亲》，可是把大家逗得够呛，全都笑得不行。
陆建静笑哈哈地道：“逗死我了，抽袋旱烟儿，喝点茶水儿，扯个闲皮儿，嗑点儿瓜子儿，这可是好日子！”
陆老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擦擦眼泪：“谁要不会享这福，纯牌二百五。”
小孩子们看不懂，不过看到大人笑，他们也笑，比谁笑得都欢快，陆守俨和初挽一人一个搂着自家孩子。
陆建昭看着这节目，自然比大家都懂：“这个小品演员叫赵本山，以前演过一个叫《摔三弦》的拉场戏挺有名的。”
陆老爷子乐呵呵：“不错，真不错！这演得有意思！”
初挽从旁揽着梦锦，笑听着大家说话。
这赵本山以后可是知名小品演员呢，演了不少爆红的小品，今年这才是头一次上春晚。
陆守俨初挽初二就回自己家了，因想着刀鹤兮也在北京过年，孤家寡人的，便叫了他来，一起约着去了地坛庙会踩高跷，又去白云观摸石猴，玩得不亦乐乎，初三一起放鞭炮吃饺子。
两个孩子开始和刀鹤兮多少有些生分，后来便热络起来了，亲得不行了，拉着他一起玩空竹，还要让他带着去骑驴子，今年流行骑着驴子逛庙会，两个小娃儿羡慕骑驴子的。
这一年过得格外热闹，各家各户都仿佛是新气象，彩色电视机里还在重播着春节晚会小品，街头报刊小摊开始流行明星片贺卡，印了港台明星的挂历更是比比皆是。
辞旧迎新的一年，八十年代结束了，九十年代拉开了序幕。
这时候，初挽再是躲也躲不过了，国外有关方面从上层着手，找她交涉，要买那美国《独立宣言》，还有阿拉伯富豪要买那件铜手。
初挽是悠闲自在得很，反正也有他们急眼的时候，让他们急吧，等抻得差不多了，她才终于让钱经理出面和他们讨价还价，反正便宜卖是不可能的，他们如果不乐意要，那就上拍卖会，拍卖会上幺蛾子多，就不一定是哪家买走了。
钱经理果然不愧国营商店经历过事的，这么大的买卖，这么大的阵仗，他倒是也能沉得住气，有条不紊地和他们谈，最后终于谈妥了。
最后美国独立宣言卖给了美国某知名博物馆，是以七百万美元成交的，而阿拉伯铜手则卖给了一位阿拉伯富豪，这个初挽依然要求美元结算，价格是六百万美元。
初挽算了算，她买那礼佛图浮雕的成本大概也就是一千万美元，这样的话，美国独立宣言成本忽略不计，铜手大概是几十万美金，她现在以两件的价格换得了那件礼佛图浮雕，还额外赚了三百万美元。
她大致把钱整理了下，给了聂南圭二百五十万美元，还了迪拜那一笔账，又把大概一千万美元一口气交给刀鹤兮。
最近半年美元汇率在涨，但是迪拉姆在跌，其实她现在给聂南圭二百五十万美元，聂南圭只有赚的没有赔的，而给刀鹤兮的一千万美元，除了还之前一千多万迪拉姆的欠债，也是考虑到铜手本来就是他得来的，他应该分得一部分利润。
她自己当时其实就三百万迪拉姆的本钱，现在没了独立宣言，但是得了浮雕，还剩下大概五十万美元，也算是很满足了。
聂南圭收到那二百五十万，自然知道里外里自己还挣了，毕竟美元汇率在涨，不过他倒是也没推辞：“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你给我，我就要了，就当我投资赚钱了。”
初挽笑道：“好，就算多点少点的也没什么。”
这点钱，计较这个反而见外了。
不过刀鹤兮那里却不能不提，他那是一口气一千万美元的进账，这个如果细算账的话，初挽除了还他钱了，还把那件铜手一半的利润给他了。
他当即就蹙眉，不太接受：“我看你要办的事情还很多，你犯不着都给我。”
初挽：“也没什么，我还留了五十万刀勒呢。”
她解释道：“虽然不多，但也足够用，暂时没什么大花销，现在美元汇率涨得厉害，眼看就要到五了，兑成人民币也有二百多万，在国内能干不少事了。”
她确实不着急，毕竟囤积了不少宅子土地，那都是资产，以后肯定狂涨。现在瓷语生意不错，古玩店也经营得好，不敢说日进斗金，但总是源源不断在赚钱，万一有什么急需用钱的，随便拿个物件卖掉就行了。
其实往前需要用钱的，也就是南海泰兴号的挖掘，她可能需要投入一部分钱，但那个挖掘工作，就她的预估来说，五百万是足足够了的。
而按照严院长的计划，泰兴号的考古启动工作只怕还有半年，半年时间，她再弄几百万都是很轻松的事。
刀鹤兮蹙眉：“我不想要铜手利润的分成。”
初挽；“这是你应该得的。”
她看着他，道：“我需要钱，你一定会借给我的，但是如果一个东西涉及买进卖出的利润问题，那我们就得算清楚，不然也处不长久。”
刀鹤兮静默地看她片刻，才道：“好。”
还清楚账务后，初挽也是没事一身轻松，虽然现在手头就五十万美金了，但仿佛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没债了，还有一身的资产和藏品在手。
她把这事和陆守俨提了：“鹤兮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不过我肯定得还他钱啊！”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道：“他不是因为你还他钱不高兴，而是因为你把铜手的利润分给他一半，他觉得这不合适。”
初挽：“那我也不好太欠他人情啊！”
她是觉得，金钱上结算清楚，自然是最好的，不然心里会过意不去。
陆守俨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过却没说什么。
他自然也明白，就初挽的意识里，能用钱交割的，最好是用钱，然而她这种用钱把别人好心意给交待过去的行为，让刀鹤兮多少有些失落了。
她显然不能意识到这点。
当然，陆守俨也有自己的私心，作为她的丈夫，他也并不打算提醒这点。
于是他便笑着道：“你还清债务，我也放心了，不然我睡觉都不踏实。”
初挽听这话，瞥他一眼：“可算了吧，你才不在意这个的，还不是我自己操心着！”
陆守俨：“操心一场，总算有个好结果，那——”
初挽：“嗯？”
陆守俨：“中午吃点好吃的吧，庆祝下。”
初挽笑道：“好。”
陆守俨又道：“我想要一块新手表。”
初挽有些意外，看他手腕：“你原来手表不是挺好的？”
陆守俨：“挺多年了，我感觉不准了，我想买一块好的。”
初挽：“好吧，正好我还清债了，给你买一块进口手表。”
陆守俨笑，眸中笑意浅淡：“嗯，那明天去王府井，正好带孩子逛逛，给他们买几身新衣服。”
初挽自然应着，不过等一会儿，她想想这事，突然又有些感慨。
这男人已经学会要礼物了，之前要私人飞机，现在又要进口手表。
果然男人是不能惯着的……
过完年后，初挽很是悠闲自在了几日，初六时候，古玩店重新开业了，瓷语也开窑了，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新的一年开始了。
这天，两个小娃儿幼儿园说是要准备元宵节，让家长带着孩子做灯笼，今年是马年，初挽便想做两只小马形状的小灯笼，谁知道她手不巧，做来做去没成，很是有些沮丧，两个小娃儿也都托着腮帮子犯愁。
“怎么办，妈妈不会做灯笼。”
“也许爸爸会做吧。”
两个小娃儿嘀嘀咕咕的，最后希同说：“我觉得刀叔叔一定会做！”
梦锦马上道：“可是，老师说了，小朋友要请爸爸妈妈帮忙。”
初挽看他们那犯愁的样子，一时无言以对，就因为老师说“爸爸妈妈帮忙”，他们就坚决不让黄嫂帮忙，也不让鹏叔帮忙，可着她这当妈的折腾了。
正好这个时候陆守俨打来电话，问干嘛呢，她便说起做灯笼的事。
“我做得不好看，他们还挺嫌弃的……”她马上开始诉苦：“老师说让爸爸妈妈帮忙，他们就觉得必须你或者我做，我不会做，也不能找别人帮忙，他们怎么就这么听老师的？”
陆守俨具体问了问，之后道：“那你先放着吧，等我回去，我来做。”
初挽：“你会做吗？”
陆守俨笑道：“只能爸爸妈妈帮忙做，你做不好，只能我做了。”
初挽：“那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加班吗？”
最近他忙，总加班，最早也得八点回来了。
其实初挽是能理解他工作忙这个事的，毕竟事业上升期，又被委以重任，肯定要好好表现，但理解归理解，落到具体的事情上，比如自己丈夫晚上十点才回来，比如吃晚饭他总是不在，孩子问起来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时候难免就有些小怨言了。
所以现在她提起这个，那语气多少是有些委屈的。
陆守俨自然听出来了，便道：“今天早点回去，估计五点吧，可以吗？”
初挽：“那还差不多。”
陆守俨：“对了，我给你打电话，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初挽：“什么？”
陆守俨：“也是今天突然听说的消息，据说伦敦苏富比拍卖会可能要拍卖中国圆明园的兽首，你之前买的那几件兽首，分别是什么来着？”
初挽一听这个，疑惑：“他们要拍卖哪个兽首？”
陆守俨：“具体还不知道，等有进一步消息和你说吧。”
初挽：“嗯。”
挂上电话后，初挽想想这事，也是没想到。
其实之前她自己收藏了三件兽首，一直就没机会亮出来，这本想着寻一个合适的时候捐出来，只不过她先做成了德国博物馆的文物交换，之后又是轰轰烈烈的皿天罍回归事件，暂时也就没想起来这一茬。
毕竟捐献的话，也得寻个合适时机，不可能冷不丁就这么拿出来。
现在，突然出现了伦敦苏富比拍卖兽首的事，倒是让她意想不到。
她搜刮了上辈子的记忆，感觉这个时间点不太对，不知道是哪件兽首阴差阳错竟然提前进入拍卖会了，回头可以关注下。
如果有兴趣的话，看来还是得搞点钱买兽首。
到了这时候，顿时觉得，五十万美元实在可怜了。
她想着这个，便要给刀鹤兮打电话说一下这事，谁知道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就响了，打来电话的却是杨瑞常。
“有一件玉器，今天一个农村夫妇送来的，要价高，我看着东西是好东西，但是我拿不准，想着你有时间的话过来看看？”
大部分时候，杨瑞常都自己做主了，但是遇到大件，上万的，特别是涉及收物件的，他也会请示请示，毕竟再厉害的也怕打眼，他是个做事谨慎的人。
初挽听这话，详细问了情况，那竟然是一块白玉雕刻的舞象摆件，唐朝的，上面还有血沁。
这可是少见的，她一时也疑惑起来。
杨瑞常：“我看得真真的，这血沁也假不了，不过心里还是没底。”
初挽：“对方人呢？”
杨瑞常：“现在人家先去吃饭了，说回头再来，来不来的我也不好说。”
初挽：“这物件如果是真的，倒是个罕见的，我现在正好有时间，马上赶过去，他们再来的话，正好我们一起看看。”
杨瑞常忙道：“好好好！”

第325章
年后的琉璃厂青瓦灰墙上还残留着些许积雪,不过街面上却已经热闹起来，各家各户门前都有着零散的红色鞭炮皮，还有挂着红灯笼的,一派新年新热闹的气象。
她缓慢地开着车子,恰好经过聂家古玩店前,聂南圭正指挥着卸货，初挽远远看着，仿佛是白瓷,倒是有些眼熟。
聂南圭也认出初挽的车牌，拿了旁边的纸巾擦擦手,便过来打了招呼。
初挽放下车玻璃,好奇：“这一批货看着眼熟。”
聂南圭笑得意味深长：“你确实应该眼熟。”
初挽狐疑。
聂南圭这才道：“这是从你老朋友手里买的。”
初挽略想了想，终于明白了：“苏玉杭教授？”
聂南圭笑,颔首：“他当年收了那批白瓷,亏大了，一直想卖,但又不舍得太折价,就这么留着，最近终于涨钱了，舍得卖出来了。”
初挽听着便笑了：“给你按什么价？”
聂南圭：“一件五百块,还行吧？”
初挽：“可以了，他也挣了。”
现在古玩水涨船高,民国瓷都涨钱了,苏玉杭那一批都是寻常白瓷,不是什么好的,竟然还能五百块钱一件。
当年王永清留给她那一大批民国高仿,如今拿出来,估计也能卖高价了。
不过她当然不会着急卖，好东西不怕放，可以继续多放一些年头。
聂南圭：“他敝帚自珍，就这，还不太想卖。”
初挽：“他现在什么情况？”
初挽早就从京大毕业，这几年虽然和岳教授联系着，但是见了面也就谈谈考古和艺术，不至于私下谈论别人，而苏玉杭苏鸿燕什么的距离她的圈子很远了，她也没留意过，如今聂南圭提起来，便随口问问。
一时心里也想着，自己博士毕业后便出国了，当时的同门宋卫军人还不错，回头联系下一起吃个饭。
她又想起自己那表姐陈蕾，早些年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去日本留学了，估摸着现在也快回来了，也不知道这人现在混成什么样了。
聂南圭笑道：“我以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据说当时和自己学生不清不楚的，名声不好，一直那么混着，最近想下海，但是没本钱，干脆把这批白瓷卖了，凑了一笔钱。”
初挽：“下海？”
聂南圭：“好像也要做古玩？”
初挽一时也是没想到：“既如此，他干脆留着这一批白瓷慢慢卖也挺好的。”
毕竟是溥仪用过的，好歹带一点历史价值，民国时的白瓷，放一放，以后总能涨，自己慢慢卖，总有好这一口的，比直接卖给聂南圭强。
关键他自己做这一行，既然要做，总得进货，眼力不好还得打眼。
以前没什么造假的，你想买明朝清朝的，打眼买了民国的，但是现在如果打眼，那就是现在工艺仿品了，不是一个概念。
聂南圭还是笑：“别人的心思我们没法猜，狗熊掰棒子，抓住这头扔那头，这种人就瞎折腾吧。”
说着，他看了眼前面：“上次经过潘经理那么一闹腾，孙二爷这名声毁得不轻，他不想做买卖了，干脆便把这块店铺也兑出去。”
初挽一听，拧眉：“该不会卖给你瓷器的那笔钱，苏玉杭拿来盘这古玩铺子？”
聂南圭颔首：“嗯，恭喜你，喜得新邻居一枚。”
初挽顿时无言以对。
也许她开始盘下孙二爷的那店铺就是错误的，现在走了一个孙二爷，又来了一个苏玉杭，这叫什么风水？
聂南圭笑着安慰：“也没什么，有对比才知道好赖，你有这样的邻居，衬得你家掌柜真是实诚，以后买卖肯定好。”
初挽苦笑：“送你行不？”
聂南圭：“可得了，我哪敢！”
初挽：“算了，随便什么邻居，我先去看看，刚才我们掌柜打电话，说有个物件得看看。”
聂南圭一听，倒是感兴趣：“什么？”
初挽：“一块玉，带血沁的，他看着是个好物件，但拿不准，让我过来瞧瞧。”
聂南圭顿时有兴致了：“走走走，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初挽笑道：“好。”
当下聂南圭和自家掌柜说了声，便径自上了初挽的车，两个人赶到初挽的古玩店，过去时候，恰好经过孙二爷那边，看上去牌匾已经卸下来了，孙二爷指挥着人搬东西，旁边和他说话的正是苏玉杭。
许久不见，昔日文绉绉的教授如今也沾了世俗气，穿着一件崭新的皮鞋，带着金表，西装也是港式的。
他和孙二爷讨价还价，想便宜要了那古玩店的摆设，比如紫檀木百宝架，还有那黄花梨圈椅八仙桌。
孙二爷自然不肯：“你打听打听这些随便一件多少钱，哪那么容易随便买！这都得是另外论钱的！”
苏玉杭：“当时咱这合同说的是送桌子啊！”
孙二爷笑了，一指旁边的老榆木桌子：“瞧见没，那也是一个有年头的，好东西，送你了。”
苏玉杭便很有些没好气：“行行行，我自己买新的行了吧！”
初挽看着这讨价还价的苏玉杭，他确实没了昔日大教授的气息，如果不是认识，乍一看真就是个混市井的孙二爷之流了。
她便想起上辈子，那苏玉杭也是有些名气的，连带着陈蕾也很有身价，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差别这么大，难道上辈子也是侥幸？
这时候，她和聂南圭下了车，那苏玉杭显然看到了，便略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硬着头皮打了招呼：“这是小初啊，几年不见了，发财了哈？”
初挽颔首，淡淡寒暄了一句，便问起苏鸿燕。
苏玉杭笑得一脸光彩：“她啊，结婚了，嫁给一个美国人，以后她就是美国人了。”
初挽“哦”了声，也就带着聂南圭进屋了。
进去后，杨瑞常看到初挽和聂南圭，忙上前打招呼坐下，又让旁边小伙计沏茶。
坐下来喝着茶，他说起今天遇到的，原来今天来了一对夫妻，说着一口乡下土话，手里拿着一个物件，是一大块古玉，上面还带着血沁的，雕刻成童子骑象的形状，足足五六厘米高，七八厘米长。
杨瑞常拧眉：“我看着东西像是真的，但又觉得哪里不对，这么大一块古玉，还带着血沁，是个罕见的，如果因为拿不准就这么错过也挺可惜的，所以想着你过来拿个主意。”
聂南圭一听，神情略有些异样，蹙眉道：“你确定带着血沁？”
杨瑞常点头：“是，带血沁的，我刚打电话给钱经理，他也好奇，说这辈子他就见过两次带血沁的玉。”
钱经理现在去护国寺经营着初挽的另一家铺子，专门收东西的，不过最近他跑到河北乡下了，没在北京，不能赶过来看。
初挽点头：“那我们等等吧，等会看看物件。”
杨瑞常笑道：“正好聂先生在，也好帮我们掌掌眼。”
聂南圭捏着茶盏，笑道：“说哪儿话呢，在你们东家跟前，我哪敢拿大。”
杨瑞常：“我是听说，紫品轩才收了一件白玉瓶，那可是好物件，一条街都跟着眼馋呢。”
初挽疑惑，看向聂南圭：“嗯？什么好东西？”
聂南圭：“一件乾隆白玉龙纹瓶，我就听柜台说这回事，还没看呢，要不等回头你也过去一起掌掌眼？”
初挽笑道：“那敢情好，我也开开眼，乾隆时候的白玉龙纹瓶，也是罕见货。”
几个人就这么闲聊着，讲起最近琉璃厂上发生的各种稀罕事，谁谁收了什么好东西，谁谁见了什么好物件，初挽听着杨瑞常这么说，最近琉璃厂倒是收了不少好物件，特别是玉器，都是个顶个好，没得挑的。
初挽便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要知道现在可不比以前了，以前铲子几块钱收的物件，他们只要挣钱他们就卖，他们不懂康熙乾隆，他们只知道我得挣五块，我得挣十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一个个文化水平精进了，谁也别想捡谁漏了，乡下过来摆摊的农民，破帆布口袋塞一本耿宝昌的《明清瓷器鉴定》，还得来一本赵汝珍的《古玩指南》人家一边摆摊一边用唾沫沾着翻书，把书都要翻烂了。
这年头捡漏不好捡，农民兄弟们有好东西也知道货比三家了，哪至于来了就奔你店里，直接就让你捡漏买好物件。
现在倒是好，市场上一下子涌现出这么多好玉器。
这让她想起以前那名动一时荒谬至极的北魏陶俑事件。
初挽看向聂南圭，显然聂南圭也有些怀疑，两个人对视一眼后，聂南圭到底是道：“这来路正吗？”
杨瑞常皱眉：“我瞧着那几个的的确确都是农民，应该是不懂这些，听那意思就是家里没事挖出来的。”
这话说得含蓄，其实意思就是出土货，反正农民手里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有些事谁也没法证明，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聂南圭拇指托着下巴，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杨瑞常：“等会他们来了，你们——”
这么说着，就听到外面动静，好像是来客人了，听口音和语气是个归国华侨，外面伙计在招待。
这小伙计办事机灵，和那归侨寒暄着，那华侨先四处看了一遍，之后问有好玉吗，伙计就把店里几块玉给对方看，对方嫌弃年分浅，便不理这茬了，随意看看别的。
伙计见此，随口和对方说起瓷器，聊着瓷器又聊起玉来，聊到了前几天卖的一块高古玉，对方倒是感兴趣，详细问了问，之后摇头说：“听着可惜了，那么一块玉，你卖一万八，这价格真不高。”
他们所在的内室有一个窗户，那窗户是带机关的，从里面看外面能看清楚，但是从外面看里面却看不到，这个一般是古玩店经理坐在里面，可以观察下客人情况，然后再看人下菜碟的。
如今聂南圭和初挽看到外面情况，却见那人衣着气派，穿戴一看就是外国大品牌西装，这种人一般美金多，舍得花钱，也是他们往日的大主顾。
外面伙计顺茬和对方聊，聊高古玉，好生卖弄了一手，对方倒是有些敬佩：“你们这店铺，一看就是正经古玩店，行家！”
伙计便趁机要了对方联系方式，说如果遇到合适的，可以帮他找找，对方留的是友谊宾馆的电话号码，说最近他都住那儿。
等这归国华侨走了，聂南圭若有所思，初挽微蹙眉。
杨瑞常也跟着纳闷了：“这事儿还挺巧，太巧了。”
初挽放下茶盏，看着窗外来往人群，叹道：“是，太巧了。”
前脚有农村来的乡下人要卖一块高古玉，后脚就有一个华侨想收高古玉，还是个有钱的主儿，这不是直接给人送钱吗？
这如果是一般人，估计屁颠颠地开始搞起来，先把那块高古玉收了，回头直接倒手给归国华侨，怎么着不是挣？
杨瑞常虽然本分，但做买卖嘛，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反正搞古玩挣钱全凭眼力界凭渠道资源，倒手挣钱的事在这一行都是稀松平常的。
不过这一次，他只是皱着眉头没说话。
初挽起身：“杨掌柜，我带着聂先生去里面库房看看，你守着店就是了，万一那夫妻来了，叫我们。”
当下自然连连点头，初挽便带着聂南圭过去后院，看了看这边的存货，又论起如今如今古玩圈的种种，谈话间，不知道怎么说起刀鹤兮的宝香斋来。
这宝香斋如今发展得好，听说正在申请拍卖公司的牌照，如果顺利的话，那以后也许就是中国第一家古玩拍卖公司了。
聂南圭谈着这个，突然笑叹：“说起来，我不得不佩服刀先生，他不声不响的，手底下的生意都做得很出色。”
初挽：“好像是。”
聂南圭挑眉，侧首看初挽：“你们瓷语的生意当时是怎么想到的？”
他顿了顿，才问：“他找的你？”
初挽笑了：“不是，我找的他，我当时没钱，对欧美市场一窍不通，干脆找他合作了。”
聂南圭仿佛漫不经心地道：“这样啊。”
初挽听出他的意思，其实他还是对刀鹤兮不喜，便道：“我和他认识多年，也算很好的朋友，合作也一直很愉快。”
聂南圭听这话，笑了，没再提这一茬。
这时候，就听伙计来报，说是外面来客人了，就是之前来过的那对夫妇。
聂南圭和初挽便起身过去那边的小间，看着外面柜台上的动静。
是一对乡下夫妇，里面是农村手指旧棉袄，外面套着老式中山西装，脚踩旧手纳厚棉棒子鞋，手脚略显笨拙，女的手上有发黑的皴裂痕迹，脸上糙糙的，男的浓眉，后脑勺头发像鸡窝，仿佛万年不曾梳理过。
这两个人乍走进古玩店，略有些不知所措，带着农民初初进城的憨厚感，看上去没什么心机，也丝毫没有铲子四处游走历练出的那股机灵劲。
杨瑞常给他们倒茶，和他们说话，他们拿出来那块玉，隔着远，聂南圭初挽自然看不清楚，只隐约感觉个头不小，挺大一块玉。
杨瑞常让伙计招待他们，还给他们拿了北京点心，让他们喝着热茶，之后说请老板来看，于是借故把初挽和聂南圭请出来了。
聂南圭和初挽出来后，那夫妻俩忙站起来，一脸拘谨小心，倒仿佛斗升小民见了多大官一样。
初挽便温声道：“我能看看这块玉吗？”
那男的忙一叠声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初挽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过来，杨瑞常连忙打开朝内院的一处小窗户，又让伙计把屏风拉到了前面挡着。
古玩店偶尔来个客人或者收个什么物件，这个时候都会提防着，会关门窗，也会让伙计出去把风，免得关键时候谈价格被人看到，杀出个程咬金来，好好的坏了生意。
初挽对着那边小窗的阳光仔细看了一番，那玉是上等白玉，质地细腻，温润滋泽，透着油脂的光泽，透明度也很好。
白玉雕刻的大象憨态可掬，上面的童子手持如意，面上带笑，正和大象嬉戏，静中有动，童趣十足。
其实高古玉是汉代以前的玉，这一块应该不是，这是唐朝的。
唐朝和西域来往频繁，宫廷中遇到宴席节日都会有百戏杂乐助兴，譬如驯象驯狮等节目，所以驯狮驯象的玉器题材倒是常见。
而就在这白玉上，有一块血沁。
血沁是血红色的斑点，古代玉器殉葬，会和人体接触，玉器接触了血迹，结合在一起常年累月便化为了血沁，据说如果一块玉在血沁最充足时候出土的话，那血沁是温润光亮甚至鲜红的。
不过当然，这种非常罕见，因为古代殉葬玉器的出土本身就有很大偶尔性，谁也不可能恰恰好算准了哪个古墓里的血沁玉器到时候了可以挖了。
可是眼前这个，可真是绝了。
并不会太过光润红亮，能感觉出被土壤浸没后的凝厚感，以及凹凸不平的土咬斑痕，但是却又比一般的更为温润鲜明，关键这痕迹斑斑间，竟是无半点人工加工的痕迹。
初挽看到这个，也就明白为什么杨瑞常明明眼力足足够，却竟然也要让自己来掌眼玉器。
这件玉器，实在是真假难辨。
乍看之下，初挽几乎找不出任何伪造的痕迹，这分明就是一块世间罕见的血沁古玉，这样的古玉，世间难寻。
她看向聂南圭，显然聂南圭也对这块玉颇为意外。
彼此都是见多识广的，玉器本天成，世间什么好玉没见过，但是这种历经两千年的土壤浸没，由于诸般偶然因素而成，又在恰好的时间出土的，实在是罕见。
聂南圭蹙眉，拿了放大镜，仔细盯着那块玉研究了半晌。
初挽便明白，他显然也是觉得疑惑。
这时候，那夫妻中的男人却突然开口了：“你们——”
他有些木讷地看着聂南圭和初挽，搓手道：“你们，你们要干嘛，到底要不要？”
那个女人有些紧张，她解释说：“这东西，刚挖出来就这样，上面就是坑坑洼洼的，那块脏，我们也想洗掉，可怎么洗都掉不了，我们也没办法！”
听这话，聂南圭和初挽对视了一眼。
显然这个女人并不是说谎，她确实是土里挖出来的，挖出来后，想卖个好价钱，她完全不懂，以至于她看到聂南圭和初挽犹豫，竟然以为聂南圭和初挽是嫌弃她那货物的“脏”。
看起来这唐朝舞狮血沁玉，确实是正经好货，几乎没任何疑点。
机会难得，如果就此错过，自然遗憾。
可如果是假的——
初挽略顿了顿，很随意地将东西放下，临走前给了杨瑞常一个手势。
意思是告诉他，看情况，如果价格尚可，收，如果价格太高，那就算了。
当下杨瑞常意会，初挽和聂南圭过去后堂茶室中。
聂南圭压低声音道：“你看出什么破绽没？”
初挽：“看不出来。”
聂南圭：“我也看不出来，没有丝毫破绽。”
初挽：“可是很奇怪，对不对？”
聂南圭：“是，虽然我也时不时有点好运气捡个漏，但是这么巧的好运气，我觉得有点过分了。”
况且，他家才捡了一件乾隆白玉瓶，怎么感觉现在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上等好玉？
初挽沉默了片刻，道：“这里面大有问题。”
这年头，造假的越来越多了，但是就她所知道的，1990年初，造假还不至于发达到这个程度。

第326章
初挽道：“算了,如果价格可以的话，收就收了，回头慢慢研究,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那自然不能要,也怕后续麻烦。”
现在关于出土玉这一块，国家现在基本没怎么管制，属于民不举官不究,大家该买还是买，甚至现在这圈子还流行起来包老坑,但是再过一些年,就不好说了，管得严格了,容易惹麻烦。
聂南圭颔首：“是。”
这么说着,那边杨瑞常已经和对方聊起价格来了，夫妻两个要一万三,说实话这价格真不贵,现在古玩和国际接轨了，但凡不是国家禁止的，一些物件都可以拿到外面卖,那价格自然下不来了。
况且这东西罕见，一般人想碰都碰不到,一万三,怎么着都不贵,回头想卖,随便翻多少倍都可以——况且现成有一个华侨要卖,几乎可以随便卖。
显然杨瑞常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和对方谈到具体怎么付款了。
对方要求现金，不要存折，而且要求一口气给齐全了。
他们这么说着，初挽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感觉不对。
当下忙摇铃，给了那边一个暗号，于是伙计赶紧进来了，初挽嘱咐了句，伙计忙过去，给了杨瑞常一个手势，杨瑞常见此，便话锋一转，只说钱暂时不凑手，只能分批次，一部分现金，一部分给存折。
夫妻两个脸色就不太好了，说不会用存折，只要现金。
杨瑞常何等人也，早就成精了的，一看这架势，便不再谈了，说双方都考虑考虑，对方见此，又说一部分现金也可以，或者便宜些卖都行。
这时候，初挽出面，直接给砍价到了三千元。
她望着那夫妻，淡声道：“就是这个价钱了，再多是没有，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适，可以拿着各处问问，琉璃厂收玉器的也不止我们一家。这物件，好是好，但一般人可能都不敢收。”
那夫妻两个犹豫了好一番，对视一眼，最后到底是别别扭扭答应了。
杨瑞常拿出三千元现金，收下了这物件。
那夫妻两个拿到钱，沾着唾沫好生数了一番，确认没问题后，才忙不迭地揣到兜里，跑了。
等杨瑞常送走了那两个人，他也是不明白，忙进来了，问起来：“初总，你看出什么问题了？这到底怎么了？”
他开始讨价还价一万三，谁曾想，这夫妻两个兵败如山倒，最后竟然三千块也卖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了！
只能说，初挽给三千的时候是看出什么，那两夫妻也不敢抻着，趁早就跑了。
初挽看聂南圭：“你觉得呢？”
聂南圭摸着下巴，琢磨着这件事：“我对玉，并不算精通，但是好歹也略知一二，我实在看不出来这玉器有什么不对劲，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太对。”
他们都是摸爬滚打过的，多少感觉这里面有点做局的意思了。
只是，如果是做局，这夫妻两个演戏的功底也太深了？这样的局，怎么最后就赚这三千块？这背后又是什么人给他们做局？
初挽轻叹：“我也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杨瑞常疑惑：“什么？”
初挽：“你们想想，这么大一块上等好玉，在古代，必然是有些身份的，以极高的殡葬礼仪下葬的，才能有吧？”
杨瑞常点头，聂南圭也点头：“那自然是了。”
初挽：“既然这样，那无论哪朝哪代，都得遵循一定的礼仪规矩，不可能胡乱塞一块吧？你说这么大一块玉器，你晚上睡觉如果放身子底下，什么感觉？”
钱经理和聂南圭脸色顿时有些难以言喻。
这好像确实是一个问题。
虽然人家下葬的人死了，但是也得让人舒坦，不可能故意拿这个咯下面。
不咯下面，那血沁哪儿来的？
聂南圭恍然：“所以带血沁的，不可能这么大一块，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没见过这么大且带血沁的古玉。”
初挽：“对，所以这块玉，必然有古怪。”
杨瑞常点头，一时也是冷汗冒出：“差点花一万三！”
初挽出面，直接三千收了。
三千块钱买这么一块，就算里面有问题，亏三千块，但好歹能拿过来研究研究，也算够本了。
但如果亏一万多，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到时候打了眼，这名声传出去都坏，自己心里也不痛快！
初挽：“杨掌柜，今天这个事，你算是机警的，其实不光是你，就是我和聂先生，我们刚才也差点打眼，这块玉实在是看不出任何破绽。”
至少从玉本身，真是没有半点瑕疵。
杨瑞常叹息：“是，是，现在这造假的哪，越来越厉害了！这要是造假的能评诺贝尔，咱们中国早就厉害了！”
初挽：“反正以后小心吧，有什么拿不准的，就干脆别要了，不然收了后，心里也别扭。”
杨瑞常颔首：“那可不，这次真是一身冷汗。”
初挽：“至于这一块，我研究研究，我记得鹤兮擅长看玉，可以让他看看，或者找专业人员用机器帮着检测下。”
这么说话间，聂南圭突然神情有些异样。
初挽感觉到了：“怎么了？”
聂南圭：“我想起来，前几天我店里收的那件白玉瓶，我怎么觉得——”
杨瑞常：“你这块应该没问题，我见过，大家伙都看得真真的，没什么毛病！”
然而聂南圭脸色显然不好看。
初挽明白他的担心，当即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两个人径自过去聂南圭的古玩店，到了那里，就见白瓷已经收拾妥当了，店铺重新归置起来，宋老三在那里看着店铺呢。
宋老三是个倔脾气，他们家店又和初挽家店有竞争力关系，对初挽本身没好脸色，不过上次聂老头做寿初挽去了，且送了一份厚礼，这宋老三如今对初挽也就态度尚可，打了招呼，奉了茶。
聂南圭对宋老三倒是颇为敬重，宋老三是从小跟着他爷爷的，算是聂家老爷子的义子，他得尊称叔叔。
当下他见了宋老三，赔笑着说：“三叔，前天不是收了一件白玉瓶吗，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宋老三看一眼初挽，才道：“那可是轻易不见的好东西，收着呢！”
现在客气是客气了，但彼此还是有竞争关系，这种好东西自然不能轻易示人。
聂南圭依然笑看着他，那意思很明白，拿出来看看。
宋老三不太情愿，不过还是和伙计嘱咐了句，把那白玉瓶拿出来。
聂南圭看了眼初挽，眸中有些歉意，初挽倒是不太在意，她知道宋老三就这种性子。
其实宋老三很有些本事，那眼力搁琉璃厂都没挑，越是这种有本事的，越有自己性子。
很快，宋老三把那白玉瓶拿来了。
那是一件白玉龙纹瓶，用一整块和田玉雕刻而成，莹润光亮，胎体透薄，浑然一色，不说其它，只说这么一大块整玉用来雕刻这么一件白玉瓶，本身已是奢华之至，更不要说这雕工更是一绝。
这白玉龙纹瓶用了阴线刻、浮雕和减地阳纹的古代雕刻技法，把玉器进行了深度打磨，碾琢细腻，圆润光滑，每一个细节都顺着玉石纹路内向雕刻，玉器上的线条流畅分明，刀法贯穿有力。
初挽细细看过，这玉胎处理得实在是妙，玉薄如纸，那惟妙惟肖的双龙雕纹透光隐隐跃动，细致精妙，莹润柔亮。
初挽道：“这物件真好。”
她记得故宫博物馆有几件类似的，那都是宫廷中都少见的了。
聂南圭显然也是头一次见，看了一番后，道：“应该是乾隆工吧。”
所谓乾隆工，是说乾隆年间的玉器，乾隆此人嗜好美玉，曾经将苏州、扬州和回部地区的制玉高手调往宫中如意馆，让宫廷画家绘制图样，让那些制玉高手赶制玉器，乾隆自己亲自监制。
他在位六十年间，造办处制造了大量精美玉器，无一不是料好、工好和抛光好的上等精品。
而这件，明显是乾隆年间如意馆的手笔了。
旁边宋三爷听了这话，自然颇有些自得，点头道：“是，这正是大名鼎鼎的乾隆工，故宫博物馆里估计能有那么三四件和这个比一比，外面却找不到好的了。”
聂南圭看了一眼初挽：“你怎么看？”
初挽：“我再看看。”
她拿了放大镜，仔细观察着这白玉龙纹瓶。
聂南圭和宋三爷见此，从旁也就不说话，等着她看。
初挽看了半晌，便问起宋三爷收玉瓶的过程，宋三爷也就大致讲了讲，原来是一个老爷子模样的，看着七老八十了，一瘸一拐来的，听那意思，是孙子要娶媳妇，才把以前藏着的好东西拿出来。
他这么说了后，初挽微微抿唇，再次看了眼那乾隆白玉龙纹瓶。
宋三爷见她那样，知道她心存疑虑，神情间便有些不喜，他已经过了眼的，花了钱的，她却这样，倒仿佛他眼力不好一样。
当下宋三爷不阴不阳地笑了：“我给你们沏茶，初同志想看，那就慢慢看吧。”
说完，也就让底下伙计沏茶。
初挽这边看了半晌，终于放下手中的放大镜：“这件白玉龙纹瓶，我觉得哪里不太对。”
聂南圭拧眉：“怎么，有问题？”
初挽：“第一，这白玉龙纹瓶，少了一点年份味儿，总觉得里面有猫腻，这是一种感觉，一时找不出什么破绽，第二，我觉得这个事情就不太对。”
他们开古玩店，自然有各地农民铲子以及其它人马过来，要卖物件，这里面自然有一些漏，毕竟不是人人懂古玩。
但是要说这么大一件白玉龙纹瓶，就算不懂这是乾隆工，多少也能猜到比较值钱，合该货比三家到处问问才是。
况且那么大年纪的老人，他能把这么一个物件藏到现在，如果不是毁在十年特殊时期，说明他为了这物件下过一番苦功夫的，知道这物件的价值，那就更不可能随便卖出去。
初挽这么分析一番后，旁边宋三爷的脸色便不好看了：“这是一万五收的，一万五，你觉得人家这是随便卖吗？再说我一把年纪了，我吃过的盐都比你见过的人多，这老爷子什么底细，我一看就能看透，人家以前是前门当差的，好歹也是出入过宫廷的人家，这个还真瞒不了人！”
初挽道：“三爷，你说的，我自然是信的，我也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兴许是我眼力差，是不是？”
宋三爷呵笑一声，不提了。
聂南圭却是蹙紧了眉头，他盯着那件白玉龙纹瓶，道：“这件白玉龙纹瓶，我先拿走，再找几位玉器行家掌掌眼吧。”
宋三爷见此，显然有些不喜，沉着脸，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从古玩店出来时候，恰好见到孙二爷正和旁边古玩店老板说话，见到他们过来，那神情顿时不自在，不过还是打了声招呼。
“两位老板，你们不是都有掌柜吗，怎么亲自过来了？”
如今这孙二爷见到初挽那脸色就不太好，阴不搭地打了招呼。
初挽心里有事，其实不想搭理他，便随意敷衍了句，就要和聂南圭离开。
谁知道孙二爷却道：“说起来，我手头有几件好货，还得问问聂掌柜，在国外卖货怎么卖。”
聂南圭：“哦，什么货？”
毕竟孙二爷店铺都要盘给苏玉杭了，他怎么竟然还卖货？
提起货，孙二爷眉眼间颇有些得意嘿：“本来呢，我是要退出江湖了，好好养老去，可谁知道，正好赶上一个巧宗，正说要请你们过过眼呢，这不，收了一块玉，挺大一块，带着血沁呢，我琢磨着，最近宝香斋不是有个拍卖会吗，我这块玉也得试试了！”
血沁？
聂南圭和初挽神情微窒。
怎么又是血沁？
孙二爷看他们不说话，以为被自己镇住了，越发显摆起来，讲得眉飞色舞，说如何如何好，说才花了一万五收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
到了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明白，这就是出问题了，肯定哪里有问题。
初挽：“我去把鹤兮叫来？”
聂南圭蹙眉：“叫他？”
初挽：“他是我见过最懂玉的人。”
聂南圭略犹豫了下，还是颔首道：“那也行。”
他淡声道：“那就请他帮着掌掌眼吧。”

第327章
事不宜迟,初挽马上打电话给刀鹤兮，没想到电话竟然是Maddocks接的。
初挽略有些意外，她隐约感觉之前刀鹤兮不太信任Maddocks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是贴身跟在身边？
Maddocks笑道：“初小姐,是有什么事？”
初挽：“有个玉件,想让鹤兮帮着看看，他人呢？”
Maddocks：“我们在香山，他今天好像不太舒服,在这边休息。”
初挽：“啊？不要紧吧？”
Maddocks：“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听大夫的意思,应该是受凉了。”
初挽：“那我过去一趟吧,你给我地址。”
Maddocks给了初挽地址，初挽当即开车过去香山。
本来她想着带着那件血沁过去,不过想着血沁到底是带血的,刀鹤兮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改日再看。
她开车经过万泉河路,过了稻香园桥,一路往北，过了北坞村路，最后到了香山路。
这个位置距离陆家的那栋别墅不远,和之前宝香斋的位置也接近，估计是刀鹤兮早年置办下的,进去后,却见那别墅占地颇广,幽静清雅。
初挽过去后,Maddocks接待的她,说刀鹤兮在后院池塘中钓鱼：“本来他在前面等着你,不过看你一直不来，便说去钓鱼。”
初挽一听：“这么大冷天的天，能有鱼吗？”
Maddocks：“这两天解冻了，他说有。”
初挽：“行，那我过去看看。”
当下Maddocks将她带到后院：“我还有点事，初小姐你自己过去吧，先生就在前面凉亭。”
初挽点头，当下便自己过去池塘边，却见池塘边有一处八棱琉璃瓦小亭，这小亭位于假山旁，有冬青树和松柏掩映，倒是一处静谧所在。
一旁溪水确实化开了，发出汩汩的声响。
初挽踩着那残枝败叶，沿着青石板路走过去，便有林中鸟儿被惊动，一旁枯枝扑簌簌落下残雪来。
走近了，就见刀鹤兮仰靠在一处红木躺椅上，身上裹了宽松的黑貂绒，怀里抱着一件暖炉，就那么微合着眸子。
他乌发及肩，和那墨绸般的黑貂绒几乎融为一体。
初挽看他好像真睡着了，本想等他一会，谁知道这时，风一吹，便有枯叶和残雪一起扑索落下。
有一片枫叶，不知道怎么逃过了冬日严寒，竟还是嫣红色的，那枫叶便悠悠飘落在他衣领间。
沾了丝丝凉雪的枫叶嫣红如火，和那乌黑长发衬在一起，实在惊艳。
初挽蹑手蹑脚走近了，小心地捡起那枫叶，因看他发梢间还有零星几片雪丝，便要帮他捡起。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他骤然一个激灵，像是被什么惊醒，之后，一个有力反手，握住了初挽的手腕。
力道非常大，初挽手腕瞬间疼痛难忍。
刀鹤兮倏然睁开眸子，修长睫羽撩起间，湛黑幽深的眸子紧盯着初挽，冷漠排斥。
初挽诧异：“鹤兮！”
刀鹤兮神情恍惚，眼神排斥挣扎。
初挽喃喃地道：“你怎么了？”
刀鹤兮看着初挽，显然他认出来了，他神情逐渐收敛，眸光也变得清明起来。
初挽小心翼翼地道：“你没事吧？”
刀鹤兮垂下眸子，看到自己紧攥着初挽的手腕，手一松，放开了。
他抿唇，静默了会，才道：“对不起，刚才可能梦魇了。”
初挽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这倒是没什么，就是吓了一跳。”
她无奈：“天这么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睡着了？我听Maddocks说你着凉了？都着凉了，你还在这里睡觉？”
刀鹤兮抬起手，微揉了下眉心，有些疲惫地道：“没事。”
当下他起身：“这边冷，回屋去吧。”
初挽低声嘟哝道：“你刚才那么凶，是做了什么噩梦？”
她回忆着刚才刀鹤兮的目光，觉得刀鹤兮那目光中，甚至隐隐有着恨意。
她好奇：“还是说，你把我错认成什么人了？”
刀鹤兮侧首看了她一眼，抿唇道：“没有。”
初挽：“那你刚才干嘛这样？”
刀鹤兮闷声道：“就是梦魇了。”
初挽便停下脚步，打量着他。
刀鹤兮的视线掠过一旁老枯枝，落在她手腕上，那手腕上的红痕触目惊心，是被他弄的。
他略蹙眉：“对不起，疼吗？”
初挽坦诚地道：“确实挺疼的。”
刀鹤兮：“那我打电话让医生过来看看？”
初挽：“那倒是不用。”
刀鹤兮却还是道：“让Maddocks找下药膏吧，免得留下疤。”
当下两个人往别墅走过去。
这么走着时，初挽手腕便隐隐泛疼。
她手腕有旧伤，这几年调理得好多了，但是被他这么一攥，确实不太舒服，也许牵动了旧伤。
进了房间中，这边有暖气，顿时暖和多了，Maddocks迅速叫了家庭医生过来，那是专为刀鹤兮配备的，帮初挽检查了下，抹药。
其间刀鹤兮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
初挽便好奇地打量着他。
刀鹤兮眼神有些躲闪，微别过脸去。
一直到大夫这么包扎的时候，刀鹤兮的眸光私有若无地滑过她，之后，淡声道：“你手腕是不是有旧伤？”
初挽：“对，年轻时候留下的，不过结婚后，守俨一直逼着我做治疗，好多了，这几年没犯过。”
刀鹤兮轻拧眉：“守俨如果知道你受伤了——”
初挽笑看着他：“他如果知道了，估计会追根问底，你说怎么办吧？”
刀鹤兮：“那怎么办？”
初挽笑道：“我可以不告诉他，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刀鹤兮眸中无奈：“你要做什么？”
初挽：“还没想好，不过你不能不答应。”
刀鹤兮默了默：“好。”
这时候，大夫包扎好了，初挽摸了摸上面的绷带：“其实也没什么，这样有点小题大做。”
如果不包扎，也许陆守俨不会知道，但现在包扎了，他肯定知道了。
刀鹤兮给她倒了一杯茶，之后才道：“你怎么突然这会儿过来？”
初挽：“有一个要紧事想问你，你最懂玉了，兴许明白怎么回事。”
刀鹤兮：“玉？”
当下初挽拿了那童子舞狮血沁玉和那白玉纹瓶的照片，给刀鹤兮看。
刀鹤兮仔细看过后，神情就凝重起来了。
初挽：“嗯？有问题？”
刀鹤兮眸光自那照片中抬起，问初挽：“这是从哪儿拿到的？”
初挽听着，便解释了来龙去脉。
刀鹤兮略沉吟了下：“我想看看东西，方便吗？”
初挽：“东西都在琉璃厂，我的那件可以带过来，不过聂南圭的那件估计不方便。”
刀鹤兮：“你给他打个电话吧，如果方便，我过去一趟。”
初挽看刀鹤兮：“我听Maddocks说你不太舒服？”
刀鹤兮温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总犯困想睡觉，去看个物件没什么累的。”
初挽略犹豫了下：“好。”
当下初挽拿来大哥大，直接联系聂南圭，那边一听，也是意外。
他略犹豫了下：“刀先生要过来看看？”
初挽：“是，你那边方便吗？”
聂南圭：“我现在正在我爸这边，我爸身体不太舒服，能明天吗？”
初挽：“聂叔叔怎么了？”
聂南圭有些无奈：“喝多了，出门和一辆自行车撞了。”
初挽：“……那你好好照顾聂叔叔，看玉的事明天再说。”
当下两个人约好了第二天，这才挂了电话。
离开的时候，初挽要自己开车回去，刀鹤兮打算送她，初挽自然拒绝：“不用。”
刀鹤兮直接拿起电话，给陆守俨办公室打电话
初挽见了，忙道：“得，你送我吧！”
为了这点事给陆守俨打电话，他可能以为是多大事，白白担心而已。
上了车后，刀鹤兮陪初挽坐在后排。
香山脚下这些年也大兴土木，盖了不少别墅，初挽还记得当年她来宝香斋参加这边的竞拍会，一路所看到的荒凉，现在已经大变样了。
这才几年时间，就已经完全不是原来模样。
初挽笑道：“我还记得以前，我过来这里，这边好像有一户人家，他们家在晾衣服，那衣服都是灰蓝黑。”
刀鹤兮眸中泛起回忆来：“这是多久前？84年？”
初挽点头：“转眼六年过去了，时间真快。”
刀鹤兮：“你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坐在一辆吉普车里？”
初挽笑道：“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是一辆奔驰W126，还挺张扬的。”
刀鹤兮听这话，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脉，笑了：“看来你知道那是我，我也知道那是你。”
但是当时两个人都互相提防着，也在彼此观察着。
初挽侧首，笑看着刀鹤兮，突然道：“鹤兮，那件白玉龙纹瓶，你以前见过，是吗？”
她这话说得非常随意，好像在问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话。
猝不及防，刀鹤兮微怔，看向她，却见她清亮的眸子就那么看着自己。
刀鹤兮略犹豫了下，道：“我没见过，但我见过一件山水玉雕，和这个的感觉很相似，所以我想确认下。”
初挽：“什么山水玉雕件？”
刀鹤兮：“不告诉你。”
初挽笑了：“你刚答应我什么？好了，我现在要求你告诉我。”
刀鹤兮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眼神有些复杂。
他现在也知道，她就是故意这么问的。
初挽：“不行是吗？”
刀鹤兮静默了片刻，才道：“我现在也不确定，等确定了，会和你说。”
初挽其实早料到了，也就道：“好。”
之后两个人便一直没说话，初挽看着窗外，刀鹤兮沉默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经过丰户营的时候，前面公路有些坑洼，颠簸了那么一下。
刀鹤兮见此，微伸出手，虚护了一下初挽。
初挽低声道：“没事。”
刀鹤兮侧首看着她：“手腕还疼吗？”
初挽：“没什么感觉，这不是都包扎好了吗。”
刀鹤兮微颔首，之后抿了下唇，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初挽疑惑，看向他。
车厢里光线略有些暗，他也在看着她。
初挽当然明白，他说不是故意的，这话并不是只针对她手腕上的伤，还因为他在白玉龙纹瓶问题上的有所保留。
初挽道：“鹤兮，我明白，其实你不用解释，我能理解。”
她补充说：“我又不会因为这个生你气。”
晚上时候，陆守俨回来，初挽正在自己的古玩陈列室欣赏着玉器，她听到外面车子响便出来了。
她从古玩陈列室出来，一看到陆守俨，便过去：“你怎么才回来！”
陆守俨的目光却快速地巡过她身上：“你受伤了？”
初挽：“鹤兮给你打电话了？”
陆守俨：“对，提了一声，听他那意思，大夫说没大事，要注意回头换药。”
初挽不在意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点淤。”
陆守俨和她一起进屋，随手脱下西装挂在一旁，之后才问：“到底怎么了？”
初挽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他那么看着我，就感觉很陌生，那个眼神非常复杂，好像有些怨恨，说不上来的感觉，我觉得……”
陆守俨没说话，他安静地听着，专注而耐心。
初挽想了想，道：“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了谁，另外一个人？我觉得他看错了，也可能他做什么梦了？”
那一刻，刀鹤兮眼睛里承载了太复杂的情愫，显然那些并不是对着她来的，他们之间也没那么大纠葛。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道：“也许吧，他可能本来心情就不太好，或者不太舒服，做噩梦了。”
初挽嘟哝道：“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陆守俨淡瞥她一眼：“别想了，我饿了，先吃饭吧。”
初挽：“好吧。”
吃过饭，简单洗了澡，陆守俨过来检查她的手腕，缠着绷带，看不到里面，不过他大致握着手腕试了试。
“他当时给我打电话，大致解释了情况，我说没什么。”
“现在我后悔了。”
初挽听着他这么说：“怎么了？”
陆守俨打横抱起她，掀起被子，将她放在床上，之后自己也上了床，搂着她道：“当时就不应该讲什么风度，应该直接告诉他，你是不是找死，敢弄伤我的挽挽，然后过去揍他一顿。”
初挽笑出声，开心地反抱住他，在他怀里拱着：“对，就该揍他！揍他一顿才好呢！”
陆守俨在她耳边低哼：“今天觉得我格外好？”
初挽：“对！”
陆守俨：“别人欺负你了，你开始觉得我的好了？”
初挽搂着他结实的腰，心里是充实的满足：“才没有呢！是平时觉得好，这时候更觉得好！”
陆守俨笑了，两个人难免闹了一番。
在好一番充实的满足后，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就偎依在一起，随意说些闲话。
陆守俨对此下了定论：“你说的那件白玉龙纹瓶，如果和鹤兮有关系，应该是和HF有关系。”
初挽：“应该是。”
她其实也这么想的，刀鹤兮是一个做事很纯粹的人，他要做什么，就会去做，绝对不会使这种手段。
如果刀鹤兮因为这种事而对她有所保留，那一定是涉及到HF，一定是有他的苦衷。
陆守俨叹了声，安抚道：“你也不要多想，他就算有所隐瞒，也不是故意的，估计也是想逃避，才不想提，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初挽听他这么说，略有些意外，一时心里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上辈子，自己和刀鹤兮比较亲近，陆守俨可是警告过自己，说刀鹤兮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现在可倒好，他反而劝起自己来了。
只能说重活一世，人和人之间关系都不太一样了。
初挽忍不住道：“那你说，他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陆守俨想了想：“从你描述看，只有一种可能了。”
初挽：“什么？”
陆守俨好笑地看她一眼：“这样分析别人的想法，合适吗？”
初挽对此却很是厚颜无耻：“那又怎么了？我们是夫妻，被窝里说个话，别人管得着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陆守俨哑然，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头发上。
其实对于刀鹤兮，他曾经确实很介意，非常介意。
都是男人，当然清楚地能感觉到，刀鹤兮和初挽之间有一种天然的协调感，那是不需要言说的自然而然的共鸣，甚至他也明白，刀鹤兮对初挽很有好感。
也许浅淡，也许因为性格关系，刀鹤兮永远不会有什么表露，但他确实对初挽有好感。
不过现在，陆守俨看得很开。
初挽的心思和一般人不一样，她的个人经历以及性情都决定了，她不需要一个刀鹤兮那样的男人，或者说，她在某些方面已经足够优秀，她不需要刀鹤兮和她强强联合了。
刀鹤兮也完全无法满足她心里对感情方面的需求。
他搂着她，想了想，到底是道：“我推测，可能他认识一位女性，他因为那位女性做了噩梦。在他醒来时候，把你误看作了她，应该和他的成长经历有关系吧。”
初挽默了下，终于道：“那应该是他母亲了。”
在刀鹤兮的生命中，应该没有别的女性会对他造成这样的影响。
他所谓的梦魇，应该是回到了小时候，醒来的那一刻，估计错认了。
陆守俨垂眸，看着初挽：“对。”

第328章
第二天,初挽和刀鹤兮约好了过去琉璃厂找聂南圭，初挽本来打算自己开车过去，结果拗不过陆守俨,便和他一起出门的。
陆守俨让司机绕了一下,先过去琉璃厂,把她送过去。
到了琉璃厂后，陆守俨又叮嘱了几句，才让她下车。
初挽隔着落下的车窗,笑着应道：“知道啦！”
他司机小赵就在车上呢，他还真不避讳。
陆守俨颔首：“晚上不做饭了,出去吃。”
初挽：“嗯。”
陆守俨正要让司机开车,这时候，恰好见一辆车停在旁边,赫然正是刀鹤兮的车。
陆守俨的车子是单位的,红旗轿车，车牌号彰显身份,但是低调,相比之下，刀鹤兮的车一看就是顶尖豪车了。
两种不同的车在此处相遇，隔着两层的车窗户,打了一个招呼。
临走前，陆守俨叮嘱初挽道：“办完事给我打个电话。”
他都说过了,结果又叮嘱一遍。
初挽道：“知道了……”
陆守俨看她那有些撒娇的样子,笑了下,没说什么,和刀鹤兮道了别,便吩咐司机过去单位了。
陆守俨的车子开走了,刀鹤兮抬腕看了看手表，道：“走吧？”
初挽笑道：“我们直接过去南圭家店里吧，先看看他家那件。”
刀鹤兮问：“手腕怎么样了？”
初挽：“好了，基本不疼了。”
刀鹤兮浅浅“嗯”了声：“那就好。”
一时到了聂南圭古玩店，聂南圭已经早早到了，见到刀鹤兮和初挽一起来，忙过来打了招呼。
初挽从旁，看着刀鹤兮和聂南圭握手，其实还觉得这场景有些奇异，他们两个分明彼此看不上的样子，但见了面也能和平相处。
刀鹤兮好像感觉到了，侧首疑惑看她。
聂南圭笑看她：“马上要解开谜团了，是不是心情特别好？”
初挽：“我可是费了老大劲才把鹤兮给你请来的，这就是玉器的祖宗了，今天中午，你必须请客。”
聂南圭笑：“好，吃好的，看刀先生想吃什么。”
说着，他望向刀鹤兮。
刀鹤兮淡声道：“先看看东西吧。”
他略显疏淡，这让气氛有些异样，聂南圭和初挽也就不再说了，忙请他们进了古玩店后院的待客室，又上了茶水，等着白玉龙纹瓶空当，几个人都没说话，便颇为冷场。
初挽只好道：“鹤兮，南圭家的艺术品公司这几年在美国办得不错，现在已经有二十几家分店了，也许回头我们的瓷语可以看看和他们怎么开展合作。”
刀鹤兮颔首，淡声道：“是。”
聂南圭笑了下：“以刀先生在美国的声望和人脉，我们这样的小公司也不敢高攀。”
初挽一时无言以对，这两位，一个简短话少，一个虚伪客气，实在是没法把话题扯下去。
他们既然这样，她也懒得再说什么，便拿了桌上的果脯来吃，吃了一个后，发现还挺好吃，便吃了第二个。
聂南圭看到了，挑眉，笑道：“上次和你说，让你走的时候带着，你非不带，现在馋成这样？”
初挽慢吞吞咬了口果脯，之后才道：“当时觉得犯不着，现在又觉得好吃了。”
刀鹤兮墨眸轻抬，扫了眼初挽。
初挽感觉到了，忙道：“鹤兮你要不要尝尝，其实味道还可以，这是南圭家五婶自己腌的。”
刀鹤兮摇头：“我不爱吃甜的。”
初挽越发觉得，这气氛不太对，她便彻底闭口，认真喝茶，什么都不想说了。
要不是为了看那玉器，她才不要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呢。
好在这个时候，那件白玉龙纹瓶被带过来了，宋三爷一起来的。
聂南圭：“刀先生，就是这件了，你帮着掌掌眼？”
刀鹤兮拿过来，仔细端详过，还拿了放大镜，认真研究了那玉瓶的底部细节。
房间里很安静，初挽和聂南圭都没出声，耐心地等着。
宋三爷是知道刀鹤兮名声的，自然不敢怠慢，不过看他那样看，显然也有些不痛快，初挽过来看过，想挑毛病，没挑出来，这是又搬了一个救兵？非得给他挑出刺来？
刀鹤兮着实看了十几分钟，看到宋三爷已经不耐烦了，他才放下那白玉龙纹瓶
他抬眸，望向聂南圭和初挽。
初挽扬眉，疑惑地看他。
刀鹤兮便问初挽：“你看出什么来了？”
初挽：“没看出什么。”
刀鹤兮道：“我也没看出什么。”
旁边宋三爷听了，顿时笑了：“还是刀先生痛快，这物件，确实没得说，挑不出毛病来，刀先生看不出什么，那就是大开门了。”
刀鹤兮看了眼宋三爷，轻描淡写地开口：“不过我知道，这并不是玉。”
他声音清冷，话说出时，宋三爷脸上的笑顿时凝固了。
之后，他嘴角抽搐了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刀鹤兮。
聂南圭其实已经料到了，刀鹤兮什么人也，任何玉器，他扫一眼便知道来历，现在，他却看了十几分钟。
如果没有问题，他不会看这么久。
他望着刀鹤兮，声音诚恳：“刀先生，请赐教。”
刀鹤兮开口道：“这是用一种特殊科技手法，将玉粉浇铸在模具中压制成的。”
宋老三一听，顿时嘲讽地笑出声：“玉粉？刀先生你这是说什么笑话？玉粉压制这个？”
刀鹤兮眼神很淡地看了一眼宋老三。
聂南圭道：“三叔，刀先生既然这么说，一定有缘由。”
说着，他向刀鹤兮表示了歉意：“三叔说话一向如此，还希望刀先生海涵，至于这玉瓶，还得请刀先生赐教。”
刀鹤兮显然对宋老三的话并不在意，只是道：“用放大镜放大后，可看到这玉上的汗毛孔。”
宋老三：“那不就是正好证明这是真的了吗？”
所谓汗毛孔，是玉器在河流中长期被侵蚀冲刷，从而形成的细小砂眼以及凹凸不平的细小坑洼，形状像极人类的汗毛孔，所以有了这个名字。
刀鹤兮：“你拿一件古玉来和这个比一下，看看这上面的汗毛孔正常吗？是不是有些呆？”
宋老三疑惑，不过到底是拿了放大镜来仔细看，他足足看了三四分钟，这么看着，确实也发现上面的汗毛孔好像略显呆板。
他蹙眉，不过还是道：“这个并不能说明什么，这种汗毛孔本来就是侵蚀冲击而成，不同的地区，不同的土质，不同的年代，自然可以有不同的汗毛孔，各种样式的汗毛孔我都见过！”
刀鹤兮见此，便拿出一根绳子来。
宋老三狐疑地看着刀鹤兮。
初挽却明白了，刀鹤兮鉴玉很有一套，遇到疑难杂症，辨玉听音可是一绝。
却见刀鹤兮将那玉瓶用那根绳栓起来，悬空挂着，又让宋老三拿了另一件和田玉器，也同样挂上。
之后，他拿了一根玛瑙棒，轻轻敲打两件玉器。
他用的力道很轻，轻到房间中万籁俱静，仿佛只有那玛瑙棒敲打玉器的清脆声音。
这时候，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了，于是所有的人都闭上眼睛，侧耳仔细倾听那声响。
大家并没有听出什么异常，只觉得两种声响都是清脆悦耳。
宋三爷皱眉：“这不一样吗？”
刀鹤兮：“不要说话，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很低，疏淡清冷，不过却别有一种力量。
宋三爷皱眉，不过还是闭上了眼睛。
聂南圭和初挽也闭着眼，放松了自己，侧耳凝神仔细倾听。
闭上眼睛后，眼前是一片黑暗，而在那无边的黑暗中，有敲击玉瓶之声不断传来，时快时慢，时长时短。
几个人在黑暗中捕捉着那声音中的任何一个细微变化终于，在某个变音时，他们感觉，两个声音变了，好像不一样了。
一个声音犹如金磬余响，清越绵长，残音沉远，另一个，相比之下，略显逊色。
众人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那依然晃动的两件玉器。
果然是不一样的，这次他们全都听出来了。
刀鹤兮停止了敲打，缓缓地道：“想必宋三爷可以听出来了吧。”
宋三爷眼神恍惚地看着那晃动的两件玉器，他的耳朵边还回响着刚才的声音，那竟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他知道，那个清越绵长的声音才是玉，后面一种，一定不是。
无论刀鹤兮用了什么手法来敲击，但是作为一块玉，它应该永远有玉的格调和品质，永远都不能降格。
当它发出那种声响的时候，它就一定不是玉。
刀鹤兮修长的手将那玉棍放下，随着那玉棍在案几上放出轻微的脆声，他开口道：“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继续鉴。”
宋三爷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聂南圭却拿起那件玉瓶，之后拿来一把锤子。
宋三爷一愣：“南圭，你这是干嘛？”
聂南圭已经直接用锤子击打那玉瓶的底部。
宋三爷额头青筋暴起，喝道：“南圭你疯了！”
然而那锤子已经下去了，随着坚硬的锤子碰到了白玉瓶底部，底部一小块就那么崩裂开来，四溅出去。
有玉粉散落开来，红檀木八仙桌顿时散落着白色的碎屑粉末。
宋三爷皱着眉头，脸色难看地看着那玉粉，良久，伸出手来，摸了摸。
其实不需要多看了，这就是玉粉，真正的和田玉敲碎了不是这样的。
宋三爷显然大受打击，颤抖着手，捧着那玉粉，嘴唇哆嗦，竟说不出话来。
初挽道：“这件白玉龙纹瓶实在是做得毫无破绽，就连鹤兮过来，也足足看了半晌，不然真是看不出半点毛病。”
她说这话，其实是为宋三爷找补。
宋三爷这个人脾气不好，脾气不好是因为骄傲，骄傲是因为有底气。
现在，他所有的底气全都化为了这满地的玉粉。
她并不想看一个恃才傲物的老人颜面尽失。
刀鹤兮倒是赞同的：“我也是心里有了成见，才认出来，不然我也不敢断。”
然而，宋三爷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这个好受，他在古玩界浸淫几十年，如今却打了眼。
之前初挽也提出这玉瓶不对劲，他却不以为然。
可见年轻人都比他强了。
聂南圭望着刀鹤兮，恳切地道：“刀先生，这种玉粉做假，是怎么做的？可否赐教？”
刀鹤兮：“这个我恰好有所了解，先用上等玉粉压制成玉器，之后把玉器和细碎铁屑搅拌，放在水缸中用煮开的老醋浇灌，封好后，埋在地下约莫半年出土。”
初挽听着，明白了：“这是淬醋？”
刀鹤兮：“对。”
初挽便解释道：“清朝乾隆年间，江苏无锡一有位高手叫“阿叩”，他擅造假玉，其中最有名的一种方式就是“淬醋”，据说他造出的假玉几乎无人能识。”
聂南圭突然想到了：“故宫中有几块玉，好像就是这么仿出来的？”
刀鹤兮颔首：“是，不过这是过去的办法了，现在科技发展，造假手法也推陈出新，现在这个造假，就是利用现代科技来改良的“淬醋”法。”
他略顿了顿，还是继续道：“我听说，在云南边境，有人专门雇了人来做这个，有几件已经流入美国市场，这件，不知为何流入中国大陆。”
这确实是有些奇怪，毕竟这种玉要想卖出大价钱，目标市场应该是经济更为发达的国家和地区，如今这件玉瓶流落到琉璃厂，顶天了卖出一万多。
初挽听着这话，却意识到了：“这就是在利用我们。”
刀鹤兮和聂南圭都看向她。
初挽：“看起来，这个地下造假集团也是刚想到这个挣钱的门路，他想造假一批玉来发财，但是显然，他追求完美，希望造出毫无破绽的玉器，所以故意让人拿了这些玉器到我们眼跟前，就是让我们给他做白工，帮他挑挑毛病。”
聂南圭蹙眉：“你说的有道理，不止我这块白玉瓶，就连你那块血沁，只怕都是这个缘由。”
这么一来，一切都仿佛讲得通了，为什么那个人明明想卖玉，却还画蛇添足地安排了一个归国华侨来给他们线索，让他们怀疑。
初挽：“但是这解释不通那对夫妻，我看着那对夫妻丝毫没有任何伪装痕迹，他们就是实打实的农民夫妇，这个可以看出来。”
聂南圭：“那这农民夫妻的假玉怎么来的？”
初挽：“可能这对夫妻无意中得的？”
聂南圭：“怎么得的？”
初挽：“这哪知道，现在只能猜了。”
刀鹤兮看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终于开口：“先观察下吧，我再去看看你那件血沁玉。”
其实初挽心里已经认定那就是假的了，不过还是道：“好，一起去看看。”

第329章
刀鹤兮随着初挽过去了初挽古玩店,这么走在路上的时候，偶尔遇到琉璃厂其它店家，大家都好奇地看过来。
聂家在琉璃厂那是大家,在北京古玩圈也是响当当的,更不要说聂家如今在美国的产业,那更是让人羡慕；初挽在中国古玩界名声显赫，那自然是不用说，那是官方认定的中华文脉传承人；但是刀鹤兮也不遑多让,谁都知道他是宝香斋的东家，是瓷语的合伙人,在欧美和港澳台地区都有资源人脉,这样的人，谁也不敢得罪。
结果这样的三个人,竟然走在了一起？
这简直是琉璃厂三辈子都见不到的画面！
一时不少人探头探脑的,也有人上前打招呼趁机套近乎，聂南圭四处热情寒暄,初挽勉强应对,刀鹤兮则是完全神情凉淡，理都不理。
三个人这么往前走着，突而间旁边一辆小货车开过,因为是街道，自然开得慢,初挽便清楚看到了上面的关敞。
关敞眸光扫过这三人,在刀鹤兮脸上略顿了下。
谁知道这时,刀鹤兮陡然望向关敞。
关敞略别过视线,笑着和初挽聂南圭打了一个招呼,神态憨厚拘谨。
一时他开着车离开了,三个人过去初挽古玩店中，初挽让杨瑞常拿出那件童子舞大象的玉雕，刀鹤兮依然用同样办法，果然也是假的，看得出，都是一批伪造出来的。
望着眼前这惟妙惟肖以假乱真的玉器，初挽蹙眉。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造假集团，他们怎么鬼斧神工，造就这样以假乱真的玉器，这一次他们识破了，那下次呢？
这样的玉器如果大量出现，不知道多少人会被打眼。
显然聂南圭也颇受震撼，自小和古玩打交道，玉器也是其中一大类，但是如今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初挽和聂南圭对着那玉器感慨好一番后，商量着这件事该怎么查，刀鹤兮的意思是先不动声色，看看对方要怎么做，初挽和聂南圭自然同意，这背后只怕水很深，涉及一个很大的造假利益团伙。
这造假团伙既然开了这个头，总不至于就贪图挣这点钱，刀鹤兮和聂南圭也利用手底下人脉顺藤摸瓜，追查这假玉器的来路，如果能有什么线索，再做定夺。
初挽对此自然没意见，反正让他们两个去查，她自己倒是悠闲自得地在家里陪着孩子，偶尔也过去琉璃厂逛逛。
那玉器造假的事，自然是瞒不过，大家都知道了，这其中难免有人嘲笑。
苏玉杭正好把店开在了初挽古玩店旁边，他对此很有些想法；“懂瓷器并不一定懂玉器，懂玉器也不一定懂瓷器，这人呢，还是得守住自己本分。”
这就颇有些嘲笑的意思，初挽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这苏玉杭上辈子怎么着也是京大考古系的教研室主任，考古带头人，这辈子沦落到在古玩店里开铺子和孙二爷打交道了，这种人，她搭理他干嘛？
反倒是孙二爷，对那造假的愤恨至极，气得恨不得逮住喝血吃肉。
他把店铺盘出去后，手底下有一笔钱，想着用这笔钱买了玉器，捡个大漏，就此存一笔养老钱，谁知道竟然是假的，这下子鸡飞蛋打，什么都没了，只能在寻个地儿，去想一个挣钱法门。
有人告诉初挽，现在四九城跑过去洛阳包老坑的很常见，不少运气好眼力好的都挣了大钱。
所谓的包老坑，就是那些铲子早已经看好了某个坟头，过来兜售，古玩店老板选中哪个坟头，大家讨价还价后，出一笔钱包坑。
包坑后，对方会帮着挖，挖出来什么好东西都算自己的，万一什么都挖不出来那就是干赔。
要知道城里这些指望淘换古玩的，他们没那胆子真干什么挖坟掘墓的事，但是又眼馋里面这些好东西，这种包坑对于他们来说最合适了。
只要运气好，一不小心挖到好的就发大财了，挖不到好的也就赔一个包坑钱。
万一被公安局逮住，反正也不是逮住自己，查起来就装傻充愣就是了。
所以现在包坑倒是流行起来，时不时有人偷偷摸摸去包一把，赔本的一般不会张扬，吃哑巴亏，但是赚了的一般总得往外卖，消息就走露出来了。
甚至那天，聂南圭打来电话，表示他打算走一趟河南洛阳。
初挽：“洛阳？怎么突然要去洛阳？”
聂南圭：“有点事情要办，所以和你说一声。”
初挽一时有些懵，他要去洛阳办事，干嘛特意和她说？
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你要去——”
她说到一半，停下了。
电话那头，聂南圭却笑了：“假玉器的事，我派人在查，现在还不明朗，有问题我会和你说。”
初挽：“嗯，好。”
挂上电话后，初挽也是皱眉，她不明白，怎么聂南圭好好的要沾手这种事？
他完全犯不着。
她想起上辈子的易铁生，突然担心起来，当下便马上和杨瑞常钱经理打电话叮嘱了，这包老坑的事，万万不能碰。
她还特意给易铁生打电话：“你要是有时间，你过来帮我打理这边的店面，但包老坑的事，你绝对不能碰。”
易铁生也是疑惑：“挽挽，你怎么了，我也没说我要去包老坑啊。”
初挽笑了：“那就行，你什么时候过来北京？我这边忙，太忙了，需要你过来帮忙。”
易铁生狐疑：“怎么感觉你就是骗我过去？”
初挽：“前几天我给易伯母打电话，她还是想你了呢，易九爷嘴上不说，肯定也想你，你回来多陪陪家里老人也挺好。”
易铁生叹，很有些苦恼地道：“我一回去，他们就让我相亲。”
初挽愣了愣，之后便笑出声：“活该！”
易铁生也笑了：“你竟然还落井下石？”
初挽：“那我不落井下石了，铁生哥，你回来吧好不好？我这里许多事要做，需要你帮衬着。”
易铁生收敛了笑：“挽挽，怎么了，你这么想让我回去？”
初挽：“最近琉璃厂各种幺蛾子多，守俨总是忙，家里那么多藏品，我一个人心里不踏实。”
易铁生默了片刻，道：“行，那我回去一趟。”
初挽听着，心里多少有些动容。
他不想回来的，但是她开口，她有需要，他还是会回来。
她便想起上辈子那个一直陪着她的易铁生。
重活一世，人生有得必有失，这辈子两个人不如上辈子那么亲近了。
不过在她心里，易铁生永远都是那个值得她信任倚靠的铁生哥。
她低声说：“谢谢你，铁生哥，回来吧。”
她需要让易铁生守在四九城，看着他。
怎么也不能让他有机会沾边，白白断送两条腿。
这天易铁生总算回来了，初挽自然高兴，先陪着他过去一趟羊儿岭村，这天干脆住在易家，陪着易九爷说说话。
这么说话间，也提起来方老太太，易九爷便兴致勃勃，说了许多旧事。
易九爷叹：“其实你太爷爷心里估计还是惦记着你太奶奶，他不可能再娶了。”
初挽好奇，便问起自己的太奶奶，太奶奶走得太早了，也就易九爷这样的老人知道她了。
其它的，便是陆老爷子都没见过。
听了一耳朵的旧事，第二天恰好赶上给苹果树修杂枝，初挽也就跟着一起去了，易家自然不让她干活，就让易铁生陪着她四处走动走动。
易铁生陪着初挽捡了一些黑悠悠果，用那边的溪水冲洗了，带着初挽坐在老槐树下吃，那黑悠悠果味道酸酸甜甜的，正是小时候的味道。
初挽吃着黑悠悠果，看着一旁在苹果林里忙碌的易家人，笑着说：“我记得小时候来这里，春天时候大家就是这么忙着，现在依然这么忙着。”
这些年，世界变了很多，但是这里仿佛没怎么变。
易铁生随手扯了旁边的柳枝，利索地用刀子削去头部嫩绿的剥皮，又把里面散发着青涩气息的嫩枝抽出来。
之后他才侧首看着她：“挽挽最近怎么了？想得有点多？”
初挽：“可能最近事情有点多，便开始伤风悲月了。”
易铁生：“那就多休息。”
说着，他用刀子再次修理了那已经抽去里面枝干的柳树皮，递到初挽手中。
很细的一小节柳树皮，里面抽空了后，顶端稍微吹来下，便是春天的柳哨了。
初挽放到口中，轻吹了一下，清脆的柳哨声便传出来。
易铁生又给自己做了一个，不过他给自己选的柳枝比较粗，柳哨吹起来便声调低沉粗犷，甚至略显沉闷，和初挽的口哨声完全不搭界。
两个人一起吹了几下，突然都笑了。
收起口哨，易铁生终于道：“你突然把我叫回来，肯定是有什么想法，不过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
初挽看着前方那刚从土里冒出来的草尖儿：“就是不想让你离那么远，就守在眼跟前吧。”
易铁生浓眉微皱起，不过没说什么。
那天刀鹤兮给初挽打电话，提起伦敦苏富比拍卖兽首的事。
上次陆守俨和初挽提过，初挽心里记挂着这件事，不过伦敦苏富比方面只对外宣称要拍卖兽首，但是没出具体细节，外部也不知道详情。
没想到现在刀鹤兮先得到消息了。
刀鹤兮：“我也是今早刚拿到的内部消息，据说这次拍卖的是法国赛玛雷家族收藏的马首、牛首和虎首。”
初挽听这话，微惊：“马首，牛首，虎首？”
刀鹤兮颔首：“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初挽收敛心神：“就是有点意外，一口气三尊圆明园兽首。”
刀鹤兮：“赛玛雷家族有位祖先，他当时有个中文名字叫谢满禄，上世纪曾经在中国做过法国驻华公使馆秘书，据说他当时买了七尊兽首运回法国，在运送过程中丢失了三只，只有牛首、虎首、马首及龙首被带回法国了。”
初挽听着，越发疑惑。
她知道刀鹤兮说得没错，这就是目前的记录，也是谢满禄自己的回忆，谢满禄自己说买了七只，运回去四只，四只包括什么，说得明明白白。
可问题是，自己在美国棕榈泉市设法得到的那三尊，恰好就是如今伦敦苏富比要拍卖的那三只，这算是什么？
这个世上有两份“牛首马首虎首”的组合？
她当下也没和刀鹤兮细聊，匆忙挂上了电话。
挂上电话后，她忙过去收藏室。
她的古玩都是分级别的，越是稀罕的，藏得越深越严。
她先进去一处暗室，之后打开保险铁门，又用钥匙打开里面的层层保险措施，最后终于翻出来那三兽首。
初挽打开后，却见那三兽首依然是原来的模样，怪模怪样的西方怪兽，这赫然正是自己当年在美国陆建晨宿舍里为三兽首设下的伪装。
那都是她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上面甚至还有她的手指印痕迹，这样的三兽首，是万万不会让人动了手脚。
而当时她做伪装时，也是检查过，确认过，这绝对没错就是圆明园三兽首，如果是造假，不可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完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手中的就是真正的兽首。
所以，如果三尊兽首就在自己手中，那伦敦苏富比拍卖会即将开拍的是什么？
初挽疑惑不已，等到晚上时候，陆守俨回来，她把这事给陆守俨说了。
陆守俨分析道：“假的，也许你得到的是假的，也许对方的是假的，圆明园十二兽首只有一份，不可能多出来一份。”
初挽：“我的应该不是假的，第一我这个来路没问题，第二，我检查过，第三，尊兽首用的宫廷炼制合金紫铜，那个铜色和颐和园铜鹤所用的铜一样，为了这个，我还特意去看过颐和园铜鹤的颜色。”
这种红铜含铜量百分之九十，比起惯常用的青铜含铜量高出许多，造像难度也要比青铜大。而且她的三尊兽首可以看出是用失蜡法铸造而成的，这种工艺在清末以及民国时期就已经很少用了。
她也是基于这几点，认为她的三尊兽首不可能是造假，况且这三尊本身就是她自己强行干涉历史发展，可以说是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下强行抢过来的。
上辈子，这三尊兽首被纽约古董商买走，之后流入拍卖会，也没听说出现两份，正品就只有这么一份。
初挽思来想去，想着上辈子的这个时候，那三尊兽首已经流入古玩圈子进入拍卖会了，而这辈子，三兽首因为自己的行为，等于在原本正常的历史中缺位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就此衍生出三尊假兽首来补了缺？
那假兽首哪里来的？和那位试图去捡漏结果扑了一个空的纽约古董商有关系？
信息实在太少，事情太诡异，初挽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陆守俨自然也无从分析，最后只能建议说：“那回头找一个理由，你出国一趟，正好去一趟英国，之后从英国过去美国，这样还能顺便见下美国的方老太太？”
初挽点头：“嗯，可以，我联系他们拍卖会，让他们给我发邀请函，到时候拿着这个申请签证，至于美国的签证，让鹤兮帮忙看看吧。”
陆守俨：“我看他们的拍卖会估计还得两个月，你已经不是头一次出国，签证应该不难办，现在马上办，应该来得及。”
初挽：“好。”
圆明园兽首的事还没传开，不过可以想见，传入中国古玩圈，自然引起一番波澜。
初挽已经开始加急办理签证，她还特意请教了相关人员，希望能更快一些，尽量两个月内办下来，她得赶上这次的苏富比拍卖会。
她这边忙着，易铁生却打来电话，提起来，他拿了窑上的账簿，打算对一下账，并谈谈接下来的经营，初挽便说把刀鹤兮请来，一起吃个饭，顺便谈谈瓷语的发展问题。
于是那天恰好赶上二月二龙抬头，她便把易铁生和刀鹤兮都请过来了。
最近刀鹤兮自己也忙，忙着大陆的珠宝公司，也有段日子没来，两个孩子很久没见“刀叔叔”，突然看到，倒是高兴得很，全都跑过来喊着刀叔叔。
这时候易铁生也来了，他拎了一大堆的新鲜野菜，陆守俨忙接过来，招呼他洗洗手坐下。
易铁生放下手中的菜，看着窗外刀鹤兮和两个孩子说话。
两个小娃儿已经脱去了冬天笨重的棉球冬装，穿上了粉红和粉蓝小抓绒毛衣和小条绒裤子，团团软软的两只，很乖地蹲在那儿，仰着脸和刀鹤兮说话。
你一言我一语的，问这问那，稚声稚气。
刀鹤兮单膝微屈，半蹲在那里和孩子说话，他最近头发略长，顺滑的墨发轻垂在略显削薄的肩头，露出冷白的下颌线。
这样的刀鹤兮，本身是最为清冷疏淡的一个人，不过此时却颇有耐心的样子。
春日的阳光照进他墨色的眼睛里，那墨潭中隐隐泛着笑意。
易铁生道：“原来刀先生竟然这么喜欢孩子？”
初挽扫他一眼：“人家有爱心。”
易铁生听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对，我没爱心。”
这时候刀鹤兮也起身，两个小娃儿自己玩去，他也就过来了。
陆守俨亲自沏茶，给易铁生和刀鹤兮斟上，随口和他们聊了几句。
茶是极好的茶，橙黄明亮，武夷山大红袍，有价无市。
刀鹤兮浅品了一口，香气馥郁。
易铁生并不爱喝茶，不过也尝了口。
陆守俨随意和他们说着话，初挽带着两个服务员过来，那服务员是来送盒子菜的。
因为才过去二月二，也大概是那个时节，便要了春饼和盒子菜，还有些酱猪头肉等。
等在桌上一溜儿摆好了，又上了元宝形状的饺子以及油炸糕，外摆了各样小糕点等。
其它人也就罢了，刀鹤兮自然不懂，初挽便给他解释：“龙抬头时候吃饺子，这叫食龙耳，吃油炸糕，这叫食龙胆，你再看这个，这是黄豆粉面裹豆沙馅儿做的，叫驴打滚，吃这个叫做财源滚滚。”
陆守俨笑道：“这都是龙抬头的老风俗了，鹤兮尝尝味道如何。”
当下大家一起动筷子吃，刀鹤兮没吃过这些，自然有些新奇。
这么吃着时，易铁生倒是留意到这一套瓷盘：“这是哪儿来的，倒是好看。”
初挽解释道：“这是瑞典王室送的，一直没舍得用，今天倒是用上了。”
这套瓷器瑰丽华美，异域风情十足，陪着这老北京的特色风味小吃，竟然也算协调。
吃到了一半，陆守俨接到一个电话，他抬手腕看了看表，道：“我有事要处理，得失陪下，你们聊。”
初挽：“行，正好我们要谈谈我们的工作呢。”
陆守俨扬眉笑了：“你就盼着我不在呢。”
这么说笑间，陆守俨先告辞出去了，胡同里传来汽车声，易铁生道：“陆同志如今身居高位，也够忙的。”
初挽叹：“是，整天忙，经常很晚回来，没办法。”
当下三人这么闲散地边吃边聊，谈起瓷语将来的发展方向，也说起如今景德镇的局势，计划接下来再收购几口窑，把国内的市场做大。
这么聊着聊着，也聊起如今琉璃厂的种种，据说现在琉璃厂最火的就是包老坑。
易铁生：“十个倒有七八家都在动这个心思，不少人都往洛阳跑。”
他一提这话茬，初挽的眼睛便落在他身上。
易铁生正吃一口油炸糕，被她看得都不自在了，动作都停住了：“怎么了？”
初挽：“你还挺关心这个的？”
易铁生疑惑，看一眼刀鹤兮：“我就随口提提。”
刀鹤兮也是意外：“铁生只是讨论下吧。”
初挽抿唇：“没什么，铁生哥这么一说，我就觉得这事挺奇怪的，你说好好的，哪来那么多老坑。”
刀鹤兮却道：“这次造假玉器，估计和包老坑有关系。”
他这一说，初挽有些意外地看他。
刀鹤兮却继续道：“我让人查过了。”
初挽：“嗯？”
刀鹤兮：“根据线索，这些赝品都是来自河北遵化，而不是河南洛阳。”
易铁生听着也疑惑：“遵化？”
显然在这之前，大家听到的都是河南洛阳包老坑。
刀鹤兮点头，之后才解释，那件白玉龙纹瓶竟然来自河北遵化下面的一处村庄，新坑货，才挖出来的。
初挽更是没想到。
她把消息报告给彭树林那边后，为了保密，也为了避嫌，她没过问过，也没太关心过，反正那边有什么需求她全力配合，但是多余的，不该问的不该管的自然不问。
不过她没想到，刀鹤兮竟然已经查到了源头。
易铁生听到河北遵化，却是恍然：“清朝的皇陵就在河北遵化，敢情是从这儿来的？”
初挽：“那些人当然不敢胆大包天去盗清朝皇陵，但是皇陵之外还有其它坟头，估计是挖的这个？”
易铁生：“如果这样的话，这东西还是包坑出来的，那这包坑就有猫腻了。”
初挽蹙眉，不懂了：“我们的那玉器，是包坑出来的？确定？”
刀鹤兮：“我不确定，所以我决定走一趟遵化。”
初挽抿唇看着刀鹤兮。
刀鹤兮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我想走一趟，这件事，既然起了头，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理，至少我应该查清楚。”
初挽沉默了会，突然想到了：“聂南圭跑去洛阳了，难道也是为了查这个事？”
刀鹤兮略想了想：“估计是，可能他查到的线索在洛阳？”
初挽回想着那天聂南圭说的话：“他应该还不确定，所以没说，先跑去洛阳看看情况了。”
刀鹤兮颔首：“可能吧。”
初挽略：“你如果要去遵化，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刀鹤兮：“你不必——”
初挽却道：“你去的话，我就要去。”
易铁生皱眉：“挽挽，算了吧，你不要去了，我陪着鹤兮走一趟就是了。”
谁知道他这话刚说完，初挽马上道：“你当然不能去，你得给我守着我的铺子，最近麻烦事太多了，到处都是造假的，你帮杨掌柜看店。”
易铁生微怔了下，还是道：“行。”

第330章
初挽把挖老坑的事和陆守俨一说,陆守俨顿时意外地挑眉：“你意思是说，你要去河北遵化？”
初挽点头：“嗯，鹤兮想过去看看,我干脆跟着见识见识吧。”
陆守俨若有所思。
初挽看他敛着眉梢,神情很是让人猜不透：“你不想我去？觉得不合适？”
陆守俨却抬眼看她,道：“你想去，倒是也行。”
初挽：“那我可就去了。”
陆守俨笑了下，声音很是纵容：“想去就去,让鹏叔陪着你吧。”
初挽：“嗯。”
不过说完这个，她又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也没多问问？就这样？”
按照他以往的风格,必然是先教育她一番,叮嘱她一番，诸般不放心,再安排一番,结果现在就这？
陆守俨笑看她，反问：“你觉得我应该问什么？”
初挽眼神就有些难以言喻：“感觉不对劲……”
陆守俨：“别瞎想了——”
说着,他抬腕看了看时间：“我去幼儿园接孩子吧,今天干脆外面吃，咱们对面新开的那家饭店好像有烤鱼，上次经过闻着挺香,昨天梦锦嚷着要去尝尝，这孩子不知道随谁,太馋嘴了。”
初挽：“好吧。”
其实她心里还是觉得奇怪,他竟然对此没什么大反应,不过他不提,她自然也就不提了。
初挽很快把易铁生安排妥当,让他和杨瑞常在那里把所有的瓷器都进行分门别类,挑拣出来，并详细写上自己的鉴赏结果，这自然是一个麻烦活，估计他要在这里干一段了。
易铁生明显闷闷的：“好吧。”
初挽看他那明明勉强却不得不逆来顺受的样子，也是笑了：“铁生哥，这也是为了你好。”
易铁生瞥她一眼：“你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过我不问了。”
初挽越发笑起来：“铁生哥，听话，你好好在琉璃厂干活吧。”
她反正是要杜绝他和挖坟掘墓有任何接触。
上辈子，他的腿，应该就和这个有关。
把易铁生直接栓这里后，她先去了解了她出国签证的流程，一切倒是顺利，只是需要补交资料，她补上后特意问了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伦敦苏富比拍卖会前，这签证能下来，她也就放心了。
之后她把两个孩子安置到老宅，她自己则是准备和刀鹤兮出发过去遵化了。
其实出发前，她本来想和陆守俨谈谈，谁知道陆守俨一直忙，忙得不见人影，她只好给他打电话，提了句：“我去遵化了啊。”
陆守俨：“嗯，让鹏叔陪着，路上小心。”
初挽听着，心说就这？根本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啊！
别说这辈子简直是面面俱到处处不放心，就上辈子他们那不算多亲近的关系，他都得应景地多关心几声吧？
谁知道陆守俨听她不说话，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初挽：“……没事了。”
刀鹤兮既然要去，那自然做好万全准备，直接让Maddocks找人联系好那边情况。
据说那边都是一圈的坟头，各种各样的，价格不同，包的也不同，比如出一万块就可以包一个普通七品芝麻官的，但是三五万的就不同，如果舍得出十万块，那就可以包更大的。
至于其它更高的级别，价格就得慢慢商量。
初挽带着鹏叔，跟着刀鹤兮上了一辆低调的夏利车，这种车子在河北一带还不算太扎眼，不会引人注意。
一行人到了遵化市后，先住在市中心唯一的一家三星级宾馆，之后由Maddocks出面和对方交涉。
经过两天接触，也差不多摸清对方的底细，对方兄弟四个，其中老二以前在洛阳戏曲学校练武，老三则曾经拜在意拳第三代传人“霹雳手”的门下，也曾经被邀请到当地武警总队和警校进行任教，甚至连他们的徒弟都是当地警校的教师。
这兄弟四人在当地颇有声望，有进公安机关的，也有经营饭店夜总会的，同时暗地里还经营着挖坟盗墓等行当。
Maddocks接触的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头目，对方胡吹一通，说和宋哥如何如何熟。
“有宋哥在，你根本不用怕，反正上面有人，咱这里大街上直接扛着老坑货都没人抓，你放心好了！”
Maddocks犹豫，对方直接劝：“我说兄弟，要想富，挖古墓，一夜成为万元户，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Maddocks听着，便豁出去了，直接包了一个二十万的坑，这个价可以包到宫里头贵人的坟头，Maddocks选来选去，选了苏麻喇姑的坟头，就在唐山市南边的新城村东。
据说清朝的苏麻喇姑备受尊崇，甚至收了皇子为义子，但是依封建社会的礼仪，她确实不能进皇陵，所以便在孝庄文皇后昭西陵的东面建了两座宝顶，就此遥望孝庄文皇后的昭西陵。
按照常理推测，这位苏麻喇姑生前在清朝皇室地位了得，死后殉葬品自然不少，所以那伙人以此为噱头。
不过初挽一听，便知道这是蒙人的谎话。
要知道，在早些年，考古专家就曾经进去过苏麻喇姑的地宫，那地宫其实又小又破，根本没什么陪葬品，只有一口水缸。
传闻孝庄皇太后去世后，因为安葬之处选择问题，又恰逢当时九子夺嫡，康熙无暇顾及，便把孝庄皇太后一直停在暂安奉殿。
之后，苏麻喇姑去世，康熙便又将苏麻喇姑的停灵在暂安奉殿，这么一停便是二十年，一直到了雍正年间，雍正帝才要将这对主仆下葬，特意为孝庄皇太后修建昭西陵，又因为苏麻喇姑的身份不能葬入昭西陵，便在昭西陵以南修建了苏麻喇姑的陵墓。
因为当时时间匆忙，苏麻喇姑的陵墓便格外寒酸，之后又因为清朝灭亡，苏麻喇姑的陵墓也跟着遭殃，里面有价值的陪葬品早就被偷个精光了。
这些历史典故，显然这几位所谓的挖坟盗墓的完全不懂，他们只是拿苏麻喇姑扯个幌子，做做坑人的买卖。
对方还特意带Maddocks进行实地考察，Maddocks要拍照片，未遂，不过根据Maddocks的说法，那个地方确实能挖到五色土，确实看上去是苏麻喇姑的墓。
当下初挽和刀鹤兮商量了下，觉得这事情闹得有点大，感觉这犯罪团伙应该还有保护伞，估计拔出萝卜带出泥，不是那么好办的。
初挽便给陆守俨打电话，提起来。
陆守俨沉吟片刻，道：“这些人应该是有组织的犯罪团伙，你这样我也不放心，这样吧，我给市局打个电话，请他们查一查，到时候你们就配合下，这样我也放心。”
初挽看了眼刀鹤兮，刀鹤兮点头。
于是陆守俨马上联系了公安局方面，对方了解过情况后，也是诧异，他们遵化市最近没听说过有什么要紧古墓被盗：“就没这一茬事！下面的情况？没有人报案。”
听到这消息，初挽和刀鹤兮分析了一番，无非两种情况，或者这宋氏四兄弟一手遮天，或者这挖老坑根本就是假的。
两个人研究了一番，初挽到底认定，这就是骗子。
这伙骗子故意利用包坑的形势，让一部分所谓的“玉器”从古墓中暴露出来，通过部分包坑人的手，将这些物件流到琉璃厂，由此来试探琉璃厂的人反应。
这应该算是一种投石问路，或者说是一种熏染。
这些所谓从“古墓”挖掘出来的玉器进入琉璃厂，又从琉璃厂流落到正规市场上后，这些物件就师出有名，或者说流传有序，那这些玉器便被当做正品，成为鉴别此类玉器的参考。
这么一来，这几件玉器的同类，其它伪造品也就趁虚而入了。
至于自己遇到的那夫妻俩，这个就不好说了，估计他们也是无意中挖到的，和那几个不是一路的？
当下便和公安局几位同志商量了商量，晚上时候，就让Maddocks跟着过去，他们可以在附近一处住宅区远远地看看情况，公安局的也会埋伏好，一旦有个什么，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等把这伙人逮捕，再顺藤摸瓜，摸清楚他们后面的犯罪链条。
初挽和刀鹤兮自然没意见，当下便先部署安置，吃过中午饭后，初挽和刀鹤兮准备出发过去，那边有一处隐蔽的山岗，可以将陵墓处一切情况尽收眼底。
谁知道就在要出发时，鹏叔却把初挽请到了单独一辆车。
初挽疑惑：“为什么？”
鹏叔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旁边那辆越野车。
越野车的车窗玻璃落下，初挽就看到里面坐着陆守俨，他眉眼深邃平和，含着笑，远远看着她。
初挽微挑眉。
陆守俨没说话，示意她上来。
初挽赶紧钻进车子里了。
上了车后，她埋怨：“你干嘛，你怎么来了！”
陆守俨侧首，笑看着她道：“我妻子跑过来这种挖坟盗墓的地方，我跟着过来看看热闹怎么了？”
初挽：“可你跑来这里，万一你——”
万一有个什么，怕对他有影响。
陆守俨：“走吧，有公安局的同志陪着，我们操什么心，就看看热闹吧。”
初挽呢哝道：“你下次突然出现记得打个招呼，吓我一跳！”
陆守俨笑看她：“给你一个惊吓，不行吗？”
初挽软软地瞪他一眼。
这么说话间，车子前行，却见前方田野一片荒凉，就在那荒凉中，有两座孤零零的圆柱形建筑物，这其中一座应该就是苏麻喇姑的墓，另外一位是清宫中一位嬷嬷老贵人。
陆守俨所在的这辆越野车远远地停在一处僻静的槐树后，从这里可以观察到那边的情况，但是并不会轻易被发现。
坐在副驾驶座的保镖和陆守俨说了声，下去了，司机也跟着下车，车上就剩下陆守俨和初挽。
初挽看陆守俨，压低了声音道：“黑灯瞎火的，你说你干嘛非要来？”
其实公安局的出手就把事情给办了，他要担心她，那不是还有鹏叔和刀鹤兮吗？
陆守俨眉眼微敛，透过车窗玻璃，看着远处黑幽幽的墓地，道：“不光是为了你的事。”
初挽一侧眉微挑起：“哦？原来是另有安排？”
陆守俨收回目光，不轻不重地看她一眼，就见她那小眼神中流露着“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他解释：“一多半是为了你，其它是顺手的。”
初挽：“到底怎么了？”
陆守俨：“你看看就知道了。”
初挽越发疑惑，想着自己和刀鹤兮过来，是想看看这里面的猫腻，既然来了，不凑个热闹可惜，可他来这里能有什么事？重要任务？
可是他混到今天，这种冲锋陷阵的任务怎么也轮不着他吧？
陆守俨却低声道：“你看那里。”
初挽看过去，就见黑灯瞎火的，荒野空寂，全然不见了公安局那几辆车，至于保镖，更是不见人影。
刀鹤兮应该是由公安局的陪着隐藏在另外一辆车里了。
她其实并不是胆小的，不过现在身边现成有个陆守俨，便略靠近了他。
陆守俨感觉到了，安抚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干燥温暖，在这空旷乌黑的荒野，格外能给人安全感。
初挽就这么被他握着，低声道：“那我们慢慢等着吧。”
陆守俨轻轻“嗯”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多想了，那声音低醇悦耳，有些勾人。
初挽甚至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喷洒在自己脸上，有些痒。
这让她忍不住想和他说话，或者蹭蹭，不过想着今晚情况特殊，只能忍着了。
这样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就见月朗星稀的旷野里，出现了一行人，那些人裹着破旧的棉袄，手里拎着家什，鬼鬼祟祟四处打量了一番，确定周围没人，才放松下来，几个人蹲在一棵树下，用火柴擦亮了，点着烟，一边抽烟一边嘀咕着什么。
北方的冬天干冷干冷，他们点燃的烟头在夜色中一闪一闪，衬着远处两座孤零零的半圆形大坟头，诡异瘆人。
这么约莫等了十几分钟，就见一个人远远地过来了，初挽还以为是Maddocks，不过等到走近了，却感觉不对，Maddocks瘦长，这个人明显肩膀比Maddocks要宽阔一些。
她不免疑惑。
陆守俨在她耳边说：“看来他们今晚的客人不止Maddocks。”
初挽听这话，意识到了什么，略挑眉：“你安排了人？”
陆守俨：“不是我安排的，不过我们可以看看，省了Maddocks的功夫。”
初挽：“你知道这个人要来？”
陆守俨却低声道：“等回头给你解释吧。”
初挽便没再说话。
这时候，就见远处枯树下，新来的那个和原本几位裹着旧棉袄的低声嘀咕着什么，他们还拿出来一张纸，用手电筒照着看。
隔着老远，初挽还是在手电筒的余光中，一晃看到了那人的脸。
竟然是陆建时！
初挽诧异地侧首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眉眼明显有些无奈，抿着唇，没说话。
初挽便用胳膊肘轻碰他一下，冲他挑挑眉，很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陆守俨神情有些难以形容，不过他还是略俯首下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对，我也是听说了这消息，三哥过不来，让我帮处理下。”
当然也是不放心她，正好顺路过来，一举两得了。
初挽便笑了下，笑得略有些讥诮。
陆守俨低叹：“想笑，回家后再笑吧。”
初挽还是忍不住想笑，毕竟谁能想到呢。
陆守俨这一辈的，他几个哥哥每一个也都算是位置要紧，陆守俨更是发展得很不错，至于底下几个晚辈，和陆守俨差不多年纪的侄子侄女们，每一个都算是有出息的，陆建晨在国外拉投资开起高科技公司，陆建昭小有名望，陆建晖更是醉心于科研，陆建冉不提，陆建静以后事业也还不错，要说没出息的子嗣，真没几个。
可偏偏摊上这么一位，一门心思想着发财，想发财也不走正道，现在更是把脑袋动到了挖坟掘墓上。
也幸亏这挖坟掘墓是假的，不是动真格的，不然一不小心会直接进去，可真是把陆老爷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也怪不得陆守俨竟然过来，这是亲自来抓人了。
这么想着时，就见那边几个人倒出一瓶子老白干，拧开后，都轮着闷了几口，之后搓了搓手，一个有些哑的嗓子便喊着：“同志们，咱们开始战斗了！”
酒气上涌，几个人明显兴奋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商量着，要挖坟，要掘墓，要赶紧把里面掏干净了，其中一个更是拍着胸脯对陆建时保障：“你放心好了，能掏的都给你掏出来，你就在旁边瞧好吧，根本不用你动手！”
陆建时显然也激动了，连忙点头：“诸位，如果能挖出什么好的，发了财，少不了诸位的好处！”
这么鼓了鼓劲，他们就开始拎着家什，走到了墓地旁，开始挖起来。
这些人显然是熟练工，三下五除二把墓地旁的青砖给撬开，之后下铲子往里面挖，每挖出什么他们都要报告一下，挖出来五色土，挖出来白膏泥，他们都要给陆建时看。
陆建时哪里懂这个，只觉得人家说得头头是道，在那里连连点头。
初挽小声道：“你说你怎么有这么一个傻侄子？”
陆守俨语气很是无奈，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一条藤上的瓜也有苦的。”
初挽越发想笑，她是觉得有热闹可以看了。
那边热火朝天地挖着，仿佛挖出来一个黑幽幽的洞，其中一个戴了雷锋帽的就对陆建时道：“你可看好了，我们给你挖开了，你是要自己下去探探，还是我们帮你看看？”
陆建时听着，略犹豫了下，道：“我自己看吧。”
他来之前，还是听人讲了不少事的，知道里面许多门道，他得小心着别被坑了。
于是那雷锋帽汉子就道：“行，你自己进去瞧瞧。”
说着，他扒开了旁边的枯草，跺了跺脚，冲着那里吐了口唾沫，口中还念念有词。
陆建时疑惑：“这是念什么？”
雷锋帽汉子：“念个经，里面的小鬼小怪的可别缠上你。”
这话一出，陆建时显然有些胆怯了，不过他到底是壮起胆子，拎着手电筒，试探着要进去。
初挽见此，越发感慨，想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几个盗墓的这么吓唬他，他胆子倒是挺大的。
当下越发留心看着，却见陆建时哆哆嗦嗦壮着胆子将半边身子探进去那里面，之后因为角度问题，就看不清了。
这时候，风吹起来了，月亮也没了，大晚上冷飕飕的，不远处好像还有老鸹的叫声，凄厉厉地瘆人。
陆守俨干脆伸出臂膀，轻搂住初挽，将她护住怀中。
初挽略靠住坚实的胸膛：“其实我没事，我才不怕呢。”
陆守俨笑着安抚：“知道，你是初大胆。”
正说着，突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啊”的惊叫，紧接着，就见陆建时仿佛被什么咬了一样，直接蹦了起来，在那里吱哇乱叫。
旁边几个盗墓的赶紧捂住他的嘴，低声说：“兄弟，兄弟，小声点，可不能这么叫！”
陆建时总算是控制住了自己，他深吸口气：“里面什么都有，里面什么都有！”
他有些缓不过气来。
那雷锋帽汉子拎着一把铲子：“什么都有？那敢情好，那你现在是要自己拿，还是我们帮你拿？其实你自己拿也行，我们乐得省事。”
陆建时却赶紧道：“当然是你们，你们拿，我不能动手，我可不能动手！”
初挽听着，好笑：“你这侄子，你说他是精呢还是蠢呢，自己都到坟地了，他还记着这个？”
其实正经包坑的大户，哪至于这样，自己别说不会沾手，就是人都不在眼跟前，那都是隔着大几百里上千里在远处等着，随便派一个人，暗地里帮着监工，挖三四天，东西都得原封不动地打整干净给人送过去。
可没有自己三更半夜跑到坟地里还在这里张嘴说什么“我可不能动手”，把自己卖了还以为自己精明呢！
陆建时不动手，自然是那几个挖坟的动手，几个挖坟的便拿出来一大沓的旧报纸，都铺好了，之后进去一个人，从里面往外掏。
隔着太远，看不真切，就见那领头的掏出来一样又一样的，每掏出一样来，陆建时就连连点头，说这个好这个好。
戴雷锋帽的也就摘下来帽子扔一边，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之后便也钻进去，两个人一起往外掏，没多久，就仿佛掏出来二十多件，都放在那旧报纸上。
陆建时半跪在地里，用旧报纸把那些都给包好了，之后又装进他带来的皮包里，很快两个大皮包都鼓鼓囊囊的了。
这时候里面领头的说没什么了，便吆喝着让陆建时来看，他从墓地里探出脑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道：“里面都空了，就剩下烂棺材和老骨头了，你进来看吧，没别的了。”
那陆建时听了这话，显然明白，所谓的“老骨头”就是死人留下的骷髅。
他应该是有些怕了，不过还是壮着胆子凑过去，往里面瞧，拿着手电筒，勉强在里面晃了晃，就赶紧道：“行，行，都没了，空了，空了。”
那领头的又道：“送佛送到西天，我们还得查验查验——”
这话刚说完，就听不远处响起来警笛声，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伴随而来的闪烁的警车灯光。
几个人顿时大惊，都慌得不行了。
初挽也是诧异：“怎么这么快就动手了？”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是顺藤摸瓜，顺着这几个人设法摸清楚这条线索，不可能这么大张旗鼓，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陆守俨却道：“这警笛声不对。”
初挽：“怎么不对？”
陆守俨：“你再仔细听听，这声儿，还有这灯光。”
初挽侧耳聆听，便多少感觉到，这声音中带着一些噪杂感，倒像是在放录音机的感觉。
陆守俨淡声解释：“假的。”
初挽疑惑，之后恍然：“这是那几个挖墓的派来演戏的！”
陆守俨：“对。”
这时候，就见陆建时果然慌得跟什么似的，他背着两个大皮包，拔腿就跑，跑得气喘吁吁，什么都顾不上了。
至于那几个盗墓的，开始也跟着跑，后来见陆建时上了吉普车，他们也就停下来，面面相觑之后，上了那辆所谓的“警车”。
借着他们抽烟的火光，初挽这次看清，所谓的警车就是一辆破旧的夏利车，只是上面放了一个播放警笛声的喇叭而已。
这时候，跟随的公安便衣自然紧紧尾随那辆夏利，陆守俨的司机和保镖也都上车，尾随陆建时的车。
陆守俨淡声吩咐道：“也不用太急，慢慢跟着就是了。”
司机称是，所以不急不缓地跟着。
等差不多快进城的时候，司机才突然加速，直接开到了陆建时车子前面。
陆建时显然心慌着，落下车窗玻璃对着外面大吼：“你干嘛，找死啊！你不看看我这是哪里车牌号，北京的——”
他这话刚说完，就见那吉普车车窗玻璃落下，里面露出一张寡淡而熟悉的面孔。
那人正淡漠地看着他。
他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比之前听到警笛还怕。
陆守俨淡声道：“停车。”
陆建时匆忙刹车。
陆守俨的司机也忙停下车，陆守俨长腿一迈，下车。
陆建时却是吓傻了，他动也不敢动，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位上，脸色惨白，眼珠乱转，慌得要命。
陆守俨也不管别的，打开车门，一把将他拽下来，之后，上去就是一脚。
他从军多年，这几年也有晨练的习惯，一脚下去爆发力十足，又狠又准，直接把陆建时踢得吱哇乱叫，差点滚旁边烂泥沟里去。
陆守俨面无表情：“我这一脚，是替老爷子踢的。”
说完，他又是一脚：“还有一脚，是替你爸踢的，你记住，你爸在出差，所以让我过来，代表陆家来教训你。”
陆建时软趴趴地跪在那里：“七叔，七叔，我，我没干什么，我，我就是——”
他还想狡辩，陆守俨见此，抬腿又是一脚，矫健有力。
陆守俨踢完三脚，有力的臂膀一把将他拎起来，扔到了他那吉普车里，又把他那一堆赃物直接给拿过来：“陆建时，这三脚，我是代陆家踢的，现在，你等着法律的惩罚吧，跟我去派出所。”
陆建时一听，傻眼了，忙喊道：“七叔，七叔，都是自家人，你就不能放我一马吗？这里又没公安，你得帮我！我要是被抓了，回头咱们家都跟着丢人啊，七叔，咱们丢不起这个人啊！”
陆守俨冷笑：“陆建时，你还知道陆家的脸？你一头扎进坟坑里挖死人骨头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陆家的脸？包老坑？亏你想得出来！”
说完，他也就不再搭理陆建时，让鹏叔上了陆建时的车，押着他直接过去公安局。

第331章
陆守俨重新上车后,脸色依然不豫，初挽从旁看着，没吭声。
谁想到这闹剧的主角竟然是眼前这位陆同志的亲侄子。
陆守俨这辈子,也算是一帆风顺,什么事都是堂堂正正,没想到竟然摊上这么一个侄子。
初挽侧首看着他脸色，暗自庆幸。
陆守俨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挑眉：“你这是什么眼神？”
初挽笑了笑,道：“我是在想，幸好——”
陆守俨：“嗯？”
初挽慢吞吞地说：“幸好那只是你侄子,不是你儿子。”
陆守俨神情顿时有些微妙。
初挽笑着道：“我们可得好好教育我们希同,万万不能学这位堂哥，不然那才真叫气死你呢。”
陆守俨默了下,自己也笑了：“算了我至于吗,你说得对，又不是我亲儿子,只是侄子而已,我那么多侄子，就当没这个侄子得了。”
初挽凑过去，挽着他的胳膊道：“说得对,就当没这个侄子！”
看陆守俨神情稍缓，初挽这才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守俨：“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先让公安局关他一段日子。”
初挽：“他这个也还没到违法犯罪的地步吧？”
陆守俨冷笑一声,眸中都是不屑：“他陆建时但凡有胆子拿着洛阳铲钻到坟窟窿里挖一通,那我也赞他一声有胆量,现在这算什么,整个就是被人当成大傻帽来坑。”
几声假警车鸣笛就把他吓得屁滚尿流,这可真是既蠢又笨。
初挽叹：“别气了，犯不着，又不是你亲儿子。”
一时又道：“你看我给你生的，肯定都聪明，以后就算挖坟掘墓，也能找到坟眼，不至于像他——”
陆守俨：“闭嘴。”
初挽看他那铁青的脸色，闷笑。
陆守俨：“我们梦锦希同将来肯定有出息，这能比吗？我们梦锦希同需要找什么坟眼吗？”
初挽赶紧道：“说得对，不能比，不能比。”
这么说一番，陆守俨也没那么气了，当下两个人回去旅馆，问了问刀鹤兮也回来了，大家先各自休息。
陆守俨和初挽简单洗了个澡，便搂着上床。出发前几天，陆守俨就忙，什么都顾不上，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难免放纵。
到了后来，初挽困了，掐他肩膀：“这是没完了？”
陆守俨亲她唇，温柔又充满爱意：“心情好，喜欢。”
初挽：“我还以为你气着呢。”
陆守俨笑：“不气了，我现在高兴。”
初挽：“？”
陆守俨低头埋在她颈子里，含糊地道：“挽挽就是好，把我们的梦锦希同也生得好。”
初挽颈子痒，又听他这么说，差点笑出来。
陆守俨先和当地公安局聊了聊。
公安局也是战战兢兢，没想到这么一件小小的盗墓案竟然惊动了这么大的人物，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但还是颇为敬重。
陆守俨大致讲了下，这应该涉及一起文物造假案，让他们请了文博系统并相关单位协同来查。
初挽刀鹤兮也一起研究了那些假文物，果然，都是和琉璃厂出现的那些如出一辙。
陆守俨分析道：“他们就是通过这种假盗墓的方式，将那些伪造的文物慢慢投放入市场，因为是盗墓来的，那些人认为来路可靠，自然不会怀疑，加上伪造工艺极高，慢慢就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了。”
初挽：“这估计只是小试牛刀，真正的大头在后面，他们应该是做成一个大产业链。”
刀鹤兮从旁，沉默不言。
陆守俨颔首：“是。现在公安方面也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慢慢追踪，引蛇出洞，希望将他们一网打尽，在这之前，先不要声张。”
初挽点头：“好，我知道。”
陆守俨因为还有工作要办，自然要尽快回去：“你也和我一起回去，这里的事，你不要掺和。”
初挽其实不太情愿，看刀鹤兮：“鹤兮你呢？”
刀鹤兮：“刚才我接到电话，有点要紧事，可能要离开几天。”
陆守俨听此，便道：“挽挽跟我回去。”
初挽见此，只好罢了，一时又问起来：“那建时呢？”
陆守俨：“他，当然是先关在看守所。”
初挽：“继续关着？”
陆建时根本只是上当受骗，虽然有主观意识，但是他一没动手二那个坟就是假的，所以他确实不涉及什么法律问题。
陆守俨冷笑：“我已经和看守所的特意交代过了，就关着他，关他一个月，让他在里面受受罪。”
初挽恍然，陆建时虽然被骗了，但他自己以为自己“挖坟盗墓”了，这个时候确实可以关他，吓唬他，借机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当下笑道：“不错，他也该得一个教训了。”
这天，回到陆家，别人问起来，初挽就大方地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具体细节没说，只说“陆建时被公安局扣押起来了”，现在正在派出所关着。
消息一出，众人震惊，乔秀珺更是吓得整个人腿软，差点直接跪那儿，孟香悦则是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两个人一窝蜂求到了陆老爷子跟前，陆老爷子事先已经被通过气了，知道怎么回事，此时沉着脸，两手敲打着桌面：“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家谁犯了错，指望我来说情想办法，没门，该怎么着怎么着吧。”
孟香悦慌了，站在那里哆嗦着，半晌，突然哭着道：“孩子还小，还小呢，不能没爸啊！”
乔秀珺本来就心烦，现在听到这个，更是气得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没爸？你说什么呢，你在这里咒谁呢，多大点事！怎么就没爸了！你看看你，哭丧个脸的玩意儿，当时怎么娶了你怎么个玩意儿，自从你进了家门，就没见有什么好事，天天不是这里不顺就是那里不顺的！你啊你，有什么用，要学问没有，要挣钱不行，你养孩子也养不好，你看看你把孩子养得，像什么样！”
孟香悦听着也是委屈，这关她什么事，她也管不着，但上面是婆婆，她少不得忍气吞声听着了。
一时心里自然怨恨初挽，想着这事怎么就和他们牵扯上关系，兴许是他们见死不救呢，暗地里自然咒骂几声。
乔秀珺为了这事，先是和陆守信吵了一番，之后又开始闹腾着要陆守信想办法。
陆守信其实知道里面的弯弯绕，毕竟是自己亲儿子的事，他哪能不知道，不过事情到了这里，他也是恨铁不成钢，觉得自己这儿子怎么也得有个教训，他当然是咬死不说，反而把乔秀珺教训一番：“要不是你，平时总是宠着他，至于今天闹到这个地步吗？事到如今，我可给你说吧，你一别想找老七，二别想找老爷子，今天这个事，他既然敢做下，那就让他承担后果吧！你要是觉得你是他亲妈，行，你去看守所看看他，给他送点吃的，也学着怎么探监吧！”
这话说得，可是把乔秀珺吓得不轻，差点直接倒过去。
乔秀珺试探着来求过初挽，好话说尽，想看看陆守俨这里帮着求情，不过初挽从来不是什么善心的，听到这话，道：“三嫂，你去找守俨说，他的事，我哪说得上话。”
乔秀珺听着，一口气没上来，心想平时你作天作地的，老七把你捧在手心里宠着，结果你现在倒是说这种话？
不过当下也没办法，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求着。
初挽听她低声下气的，看她把姿态低到了地沟里，就差跪下了，这才道：“三嫂，平时别的什么，他当然都听我的，但是工作上的事，我可是从来不干预。”
她叹了一声，看着乔秀珺：“三嫂，我们都是女人家，我们说句真心话，平时男人的事，还是少管，你时常管管三哥，管管建时，结果你看，三哥那里就罢了，建时这里，你可是没管出好来。”
她继续道：“我就不一样了，我从来不管守俨，也不会念叨他，所以他事业现在越来越顺了。”
乔秀珺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都有些发懵，最后终于听明白了，这小弟妹是踩着自己显摆呢，既显摆她自己，又显摆了老七，最后还把自己给埋汰了！
初挽：“三嫂，其实我劝你，现在赶紧找个律师，再疏通下监狱的关系，回头即使真坐牢了，咱好歹让他住得舒服点，你说是吧？”
乔秀珺恍惚地看着初挽，最后，转身走了。
她再和初挽说话，还不活生生被她气死？
关键老七在那里摆着，她也不敢得罪这初挽！
陆建时看守所足足管了一个月，最后到底是陆守俨“托关系”想办法把他给弄出来了，乔秀珺陆建时母子两个自然对此一无所知，等陆建时出来了，还特意过来感谢陆守俨。
陆建时羞愧难当，哭天抹泪的，表示会改过自新。
陆守俨神情淡淡的，让他好自为之。
陆守信现在放下工作，认真和陆建时聊了聊，最后打算把陆建时放在自己一位老属下那里，让对方帮自己严加管教，处处盯着，这件事才算完。
初挽现在没事就往琉璃厂那边转转，想着再发现什么假文物的线索，可惜那假文物再没有出现过，反倒是那天，遵化公安局打来电话，说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人。
乍听到那人名字的时候，初挽有些眼熟，后来仔细想了想，这才恍然。
这个人就是陆守俨以前所在家属院收破烂的老彭。
当年因为牛主任的一件元青花大罐，初挽还特意找过这位老彭，当时老彭说那元青花大罐被他媳妇表弟给收走了，后来那件元青花大罐是从关敞手中拿到的。
现在，老彭竟然牵扯到这个案子中，这就意味深长了。
初挽站在古玩店后院，坐在那小小的秋千架上，看着远处的青砖灰墙，开始回忆上一世关于关敞的点点滴滴，也回忆这辈子关敞的种种，那个看上去憨厚拘谨的关敞。
其实回想起来，这几年，每个人都在变化，曾经吊儿郎当的聂南圭独当一面变得稳重起来，曾经清冷难以琢磨的刀鹤兮眸光温暖了，一直都沉稳内敛的陆守俨威仪感日重，隐隐有了上一世陆守俨的气势。
便是那些她不太关注的人也有了变化，比如陆建时好像越发大胆起来，乔秀珺没了当初的张扬，就连孟香悦都因为孩子多了几分隐忍。
但是唯独关敞，他好像一直是那个模样，见到人便有一个拘谨的微笑，好像他一直都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铲子。
一个人，他的事业已经做那么大，怎么可能一直不变呢？
从一开始，这个人就不太对劲了。

第332章
这两天,初挽一直频繁跑琉璃厂，守在古玩店，偶尔也会逛逛别家,帮着别家古玩店主掌掌眼什么的,她这么闲,倒是让大家伙高兴起来，有这么一位在琉璃厂坐镇，倒是能跟着学不少东西。
就在这时,聂南圭给她打来电话。
电话打过来，寒暄了两句,当说到正题的时候,聂南圭欲言又止。
初挽感觉到了：“南圭，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聂南圭：“可以说？”
他顿了顿,才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初挽：“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去洛阳，是因为你不想和我细说,是不是？”
电话那头出现片刻微妙的沉默,之后，聂南圭才道：“初挽，你我认识多年,虽然有些事我们难免会较个劲，但是对你,我也不至于非瞒着什么。”
初挽道：“南圭,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相信你。”
聂南圭这才道：“我确实在洛阳发现了一些线索,但是我却避开你和刀鹤兮过去洛阳,去查那里的包老坑,因为我担心，刀鹤兮和这件事有关联。”
初挽：“我知道，你一直对宝香斋有所忌惮。”
当年，初挽前去香山脚下参加宝香会，其实就是聂南圭提起的，不过之后，初挽并没有在宝香会看到聂南圭。
这件事，她没细究，如今想来，聂南圭怕是有聂南圭的考量。
而一直以来，聂南圭对刀鹤兮的戒备，刀鹤兮对聂南圭的不喜，这怕是都有缘由的。
聂南圭的声音自话筒传来：“初挽，我知道你们关系匪浅，今天我和你说这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初挽道：“没关系，你说吧。”
聂南圭：“洛阳的情况，其实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只是一些底层的喽啰罢了，但是我却越发肯定，HF公司背后不简单。”
初挽：“你怀疑鹤兮？”
聂南圭：“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我只是把我的怀疑诉诸于口，而这个怀疑——”
他停顿了下，才缓缓地道：“在我心里已经多年。”
初挽：“今天咱们的话既然已经说到这里，那就坦白说吧。”
聂南圭：“初挽，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在试图追寻我三伯的下落，所以我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美国古玩圈，HF公司也是我的重点怀疑对象之一。”
初挽默了默，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聂南圭：“初挽，这件事，你问我，我就告诉你了，如果换一个人，我不会说。”
初挽也就道：“南圭，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今天我们的电话在挂断后，就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我不会轻易放过，但与你无关。”
挂上电话后，初挽毫不犹豫，直接给刀鹤兮打了电话，问他在哪儿。
刀鹤兮显然意外：“我在王府井一带，刚谈完生意。”
初挽：“那边有一家老茶馆，我以前和你提过，你记得吗？”
刀鹤兮：“记得。”
初挽：“我过去，我们一起喝杯茶吧？”
刀鹤兮顿了顿，才缓慢地道：“好，那你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那是一座绿瓦飞檐的小楼，古色古香，在如今这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的四九城，显得寂寥安静。
一踏进去，便有一位穿了长袍马褂的门童过来，一脸笑容可掬：“女同志，您里面请!”
初挽随着门童拾阶而上，两边陈列了书画楹联和皮影戏剧照，再往上，则贴了老北京风味年画，等上了二楼，报了刀姓，便被引入一间古朴典雅的厢房。
厢房中，茶香萦绕，刀鹤兮穿着白色高领毛衣，乌发轻垂，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看她进来了，微微颔首。
初挽坐下来后，他才道：“你想喝什么茶？”
初挽：“随意吧。”
刀鹤兮：“好，我点了明前茶，这个季节刚好。”
说着，他帮她倒茶。
清澈的茶汤注入茶盏中，那茶盏是景德镇的白瓷，上面绘了素雅的青蓝梅花，一汪茶水注入，热气氤氲间那梅花仿佛在茶底晕染开来。
初挽浅浅品了一口，抬眸看向远处。
这茶室的厢房一侧挂了竹帘，竹帘外是一处幽静的小院，青石板路，一抹青竹就在床边映衬着，窗前挂着几只鸟笼子，那鸟儿偶尔叫几声，倒也应景。
刀鹤兮先开口的：“挽挽，你想和我说什么？”
初挽抬眸，看着刀鹤兮。
他头发又长了，搭在肩下两三公分处，犹如逶迤的黑缎，色泽柔亮。
她视线缓慢移动，落在他的脸上，落进那双幽沉的眸子中。
她终于开口，道：“鹤兮，我们聊聊关敞吧。”
他一提这个名字，刀鹤兮陡然撩起眼，看向她。
初挽：“怎么，你不想聊？”
刀鹤兮：“你说吧。”
初挽静默地看他片刻，才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是我来问，还是你直接说？”
刀鹤兮垂下眼睛，淡声道：“你问吧。”
初挽：“你认识关敞吗？”
刀鹤兮：“我见过他。”
初挽：“哪里？”
刀鹤兮：“当年你去宝香斋，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初挽：“我和他不熟，只是恰好碰上。”
她的视线落在他眼睛上一直没挪开：“但他应该和你更熟。”
她终于问道：“他是HF的人吧。”
刀鹤兮眼神晦暗：“不算是，但有业务往来。”
隔着袅袅茶香，初挽看着刀鹤兮：“当年宝香斋竞拍，关敞之所以在，因为他本身就是宝香斋的人，是不是？”
她在看着风景的时候，风景也在看着她。
她从来都知道关敞不是什么憨厚之人，心里存着提防，但是如今看来，自己当年到底大意了。
刀鹤兮陡然抬眸，和她视线相对。
在她的注视中，他的眸光闪过一丝挣扎，之后才低声道：“挽挽。”
初挽沉默地看着他。
刀鹤兮：“我没有骗你，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我怎么会骗你呢？”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仿佛在呢喃。
初挽的心微动。
她想起曾经消失过一段的Maddocks，道：“我知道，我也一直相信。”
刀鹤兮：“有些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初挽：“那我可以继续问吗？”
刀鹤兮：“嗯，你问吧。”
初挽看着刀鹤兮，黑绸一般的墨衬着如冷玉一般的肌肤，修长犹如蝶羽的睫毛垂下，他清冷安静到甚至有些柔软，甚至仿佛任人宰割。
这样的刀鹤兮让初挽心里不自觉柔软起来，她甚至不忍心去问他什么。
只是她终究开口：“鹤兮，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可以吗？”
刀鹤兮依然垂着眼睛：“好。”
初挽：“宝香斋里有一批古玩是关敞提供的，是不是？”
刀鹤兮略犹豫了下。
初挽补充道：“你当时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关敞？”
刀鹤兮这才颔首。
初挽：“当年青州佛像引来几大文物盗窃团伙，那个时候，关敞就在青州。我想知道，你呢，你在吗？”
刀鹤兮摇头。
初挽继续道：“平安街碎瓷，当年大规模收购的只有我和关敞，现在美国市场陆续出现碎瓷，是关敞给HF供的货吧？”
刀鹤兮颔首。
初挽：“北魏陶俑泛滥一事，其实背后始作俑者依然是关敞，洛阳村民只是被他利用了吧？”
刀鹤兮依然颔首。
初挽：“你怀疑自己身边有人在监视你，你想摆脱监视，所以曾经对自己身边的保镖甚至Maddocks进行逐一排查？”
刀鹤兮再次颔首。
初挽：“你之所以能一眼鉴出那玉是假的，其实是因为你知道里面的机关，是不是？”
刀鹤兮蹙眉，神情中有些挣扎，不过还是点头。
初挽轻叹了一声，她伸出手，握住了刀鹤兮的手。
刀鹤兮抬眸看向初挽。
初挽：“鹤兮，对不起，我知道你有你的为难，但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五年前，我就开始怀疑，关敞插手了青州佛像盗窃案，只是可惜此人狡兔三窟，深藏不露，实在难以抓住他的把柄，青州佛像案不了了之。这一次古玉造假事件，又牵扯出包老坑，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次破绽。”
刀鹤兮开口，沙声道：“现在，你要我做什么？”
初挽：“你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我会把我知道的报告给相关部门。”
她低声道：“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抓人，有公安机关，我只是需要提供一点线索。”
告别了刀鹤兮后，初挽一个人缓慢地走在街道上。
她裹紧了大衣，抿着唇，看着前方的路，方头方脑的公交车缓缓开过，有人下车了，有人上车了。
叮铃铃的一声响，有一辆自行车经过，自行车上前座坐着一个小孩子，那小孩儿将手伸出来，欢快地“啦啦啦”着，于是马路上便洒满了他的笑声。
完全不相干的场景，初挽却想起，在缅甸的蒲甘古城，坐在凉风习习中，两个人一起遥望着远处的佛塔佛寺，曾经说过的许多话。
那个时候，她哪里知道，刀鹤兮背后藏着的秘密。
重活一世，她将两世经验综合起来，总算能理清一个头绪。
刀鹤兮之所以能横空出世，在香港占到一席之地，他的宝香斋之所以能在大陆迅速崛起，那是因为美国有一个HF，大陆有一个关敞。
当然，也不能说只是一个关敞，关敞只是关敞背后那股力量的代名词。
当年宝香斋迅猛发展的时候，刀鹤兮自己也还年轻，不过二十几岁而已，他自然倚重他手下的那些老人，而那些老人背后，就是关敞的力量。
宝香斋，她自以为游刃有余，其实一切都落在关敞的眼睛中。
这个时候，她回想起新疆之行，那个沉默地站在一旁观察着自己的刀鹤兮，不免叹息。
她确实很有勇气，竟然把这样的刀鹤兮拉入伙来给她办瓷语。
正想着间，身后传来刹车声，柏油路上的鞭炮碎片轻轻往前飞起，又轻盈落地。
之后，一辆车停在了她身边。
她抬头看过去，是陆守俨的车。
陆守俨落下车窗玻璃，安静地看着她。
初挽抿唇，一低头，上了车。
车子缓缓往前开，陆守俨道：“说吧，我早上叮嘱你什么了？”
初挽：“忘了。”
陆守俨挑眉：“你是不是皮痒？”
初挽：“就皮痒怎么了？”
陆守俨看她那倔倔的小样子，哑然失笑。
他笑道：“谁让你不痛快了，倒是让你冲我撒气。”
初挽：“就是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大傻瓜。”
陆守俨：“怎么会呢，挽挽如果是傻瓜，那这个世上就没聪明人了。”
初挽轻叹了声，便想起刀鹤兮回答自己问题的样子。
他确实不可能说，毕竟是他的至亲，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自己逼着他说，他不得不说。
她便闷闷的：“算了不提了，反正该干的都干了！”
陆守俨：“到底怎么了？”
初挽：“我得联系下彭局长了。”
陆守俨听这话，侧首：“发现什么了？”
初挽口中的彭局长，是陆守俨的朋友，叫彭树林，五年前他负责侦查青州文物盗窃案，当年还是他陪着陆守俨一路赶过去青州，才救下初挽聂南圭和易铁生。
这几年，彭树林偶尔和陆守俨有联系，初挽也就大致知道对方情况。
据说当年青州文物走私案还专门设立了一个专案组，他们几次追捕，曾经一度几乎接近那个幕后主使人。
甚至有一次，他们在河南洛阳还有过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追捕收网行动，这行动本身是绝密的，谁知道却还是提前走漏了风声。
那一次突袭行动声势浩大，收缴了二百多件青铜走私文物，也缉拿了犯罪团伙二十几人，但是幕后主使人依然不见踪迹，等于办了一场表面热闹，真正布署全盘落空。
那之后，青州专案组解散。
初挽：“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年青州佛像案和谁有关，又该从谁入手。”
陆守俨：“谁？”
初挽：“老彭。”
陆守俨：“牵扯进包老坑骗局的老彭？”
他也很快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当初收走了牛主任元青花大罐的人？”
初挽颔首。
她和关敞几次交道，如今看来，这一次是他最没有防备的一次了。
自己从他手中买到了元青花，之后自己初露头角，他就应该知道他上当了。
再之后的相见，就已经是她在明，他在暗。
不过好在，这次，他终于露出了破绽。

第333章
陆守俨联系了彭树林,彭树林听到事情后，马上意识到机会，当即便请了初挽过去,和她进行谈话,这次谈话是在一处部队招待所进行的,谈话保密。
初挽将自己的分析以及线索一一提供后，彭树林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初挽便深居简出,出门的话也都是让鹏叔陪着，不敢有丝毫大意。
除了她自己,孩子更是处处小心,上下幼儿园都是警卫员和司机接送。
好在一切顺利，家人平安,没出现过什么事情。
而这个时候,伦敦苏富比拍卖会拍卖圆明园兽首的消息传入国内。
初挽特意看了他们的拍卖宣传册，三件兽首赫然正是自己收藏的那件,一模一样。
这个世上竟然存在两份同样的圆明园虎马牛兽首。
这消息传出来,文博界震惊了。
要知道，大家前几年眼睁睁地看着荷兰人从中国南海打捞走了中国的沉船，几万件瓷器就这么成了人家的囊中物,现在又听说战争时期抢走的文物竟然也可以拍卖了，这自然是气得肚子都要鼓起来了。
如今国家改革开放了,经济开始发展了,在世界上的地位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再不是可以任人欺凌的年代了。
结果现在,昔日屈辱的象征,竟然被当做一份沾沾自喜的战果,就那么放在拍卖会上大肆宣传，用国人的伤疤来成就他们拍卖会的荣光！
这群外国人，欺人太甚了！
当下文物局马上召开会议进行商议，讨论对策，很快就有专家人士提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曾经有关于保护战争文物流失方面的条约，大家听到，大喜，便把条约扒出来好一番研究，研究了一番后，发现这条约对于目前的情况竟然很是适用，当下大家纷纷献计献策，开始撰写公函，决定发文给伦敦苏富比拍卖公司，要求他们马上停止拍卖中国的文物。
这次会议，初挽也被邀请了，不过她借故没参加。
她自己手里握着兽首，也没搞清楚伦敦的兽首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不想贸然参与这种讨论，毕竟到了会议上，她也说不出所以然，让她胡编乱造她也编不出来。
不过依她在文博界的人脉，讨论会内容还是很快传入她耳朵中，据说文物局撰写了抗议书，发函伦敦苏富比拍卖会，就以目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方面的公约来说事，提出这是战争期间被掠夺的文物，而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的现代原则，任何因战争被抢劫或者丢失的文物都应该归还原国，而不应该拍卖。
然而，拍卖行很快就回信了，拍卖行的回信措辞非常礼貌委婉，但是态度是坚决的，他们是受委托拍卖，拍卖方对这三尊兽首拥有合法权利，且传承有序，他们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拍卖行还提出质疑，认为中国并没有在这些兽首第一次进行交易的时候进行抗议，那说明他们默认了圆明园兽首可以出售，现在中国也没有资格对这种买卖行为进行抗议。
众人一听，气得肚子都鼓起来，这就是目中无人，欺负中国落后，根本不看在眼里。
但是现在大家竟然也是无计可施，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眼看着拍卖会即将开始，这件事也惊动了上层，最后，文物局和上级部门沟通过后，授意中国保利集团以集团名义将这三尊兽拍买优先权卖下来。
毕竟是中国昔日丢失的文物，并不愿意落入它国之手。
对于这些，初挽只是安静地听着，她依然深居简出。
有那么两次，她被彭树林的人秘密带走，带到郊区的那家部队招待所。
搁置五年之久的青州佛像走私案如今已经秘密成立了专案组，正式重启侦查，专案组的行动指挥机构便秘密设在这部队招待所。
在那里，初挽再次见到彭树林，彭树林热情地和她握手，并表示有些问题需要细谈。
两个人都敞开来谈，彭树林提到关敞等人属于一个严密庞大的地下文物非法交易组织机构。
“在十年前他们就已经聚集起来，为了达到利润最大化，必须把控源头，关敞牢牢地把控着文物非法交易的最下游，河南洛阳，孟津，偃师，河北的雄县、蠡县和固安等地的农民盗墓贼以及铲子，都是他们的掌控之中。”
“除了这些，他们还有一支骨干力量，大概发展到了二十多人，每个人又有五个属下组成核心小组，你给我们举报的老彭，正是关敞的核心骨干之一，也是他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这位老彭可不简单，他隐居在北京城里，看着只是普通收破烂的，其实他的消息最灵通，也最隐蔽，北京城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初挽其实早已经知道如今关敞的势力庞大，但是听彭树林这么说，还是触目惊心。
她想起上辈子，几次扫黑打非，关敞都没有被绳之以法，不知道多少文物通过这人走私运送出国。
她蹙眉，开口道：“以关敞的实力，在国内古玩界他自然是恣意平趟，但是海外市场他应该没那么了解，他们海外应该有对接合作伙伴吧？”
彭树林道：“是，经过我们的追查，发现就在上个月，广州缉私队抓到了一个跑货的，人称詹老大，本来这个人只是走私了一件普通文物，我们并没有注意，可是我们发现，老彭竟然过去力保此人，花了六万块把这人弄出来，我们就开始追查这个人，这才发现，这人是他们走私环节中重要的一环。”
简言之，通过对老彭的反复追查，顺藤摸瓜，他们发现了不少重要线索，并且开始逐渐将关敞这巨大的底下文物非法交易团伙的组织轮廓勾勒出来。
彭树林继续道：“大批的文物，通过底层铲子之手汇集到关敞手中，关敞会进行分门别类，一部分留在国内，一部分通过他们的走私团伙，通过内线空运或铁路运输的方式，运送到广东的詹老大手中，之后通过他们的秘密渠道将文物非法运至香港。”
初挽明白了：“到了香港后，他们会藏在水下，通过文物洗白方式为文物打造流转有序的身份证明，之后一两年，这些文物终于可以在佳士得和苏富比这些大拍卖行露面。”
彭树林颔首：“是。”
初挽望着彭树林：“彭局长，这些并不是你们近期能查到的，就我的理解来说，你们的专案组这些年从未停止过行动，是不是？”
彭树林略怔了下，之后笑了：“守俨怎么找到你这样的机灵鬼，还真瞒不过你。”
初挽其实大概猜到了。
以彭树林的能力和韧性，几年前竟然无功而返，之后一直杳无音讯，如今她只是提供一个线索，彭树林马上笃信不疑卷土重来，启动专案组，这说明什么？
说明彭树林一直蛰伏，从不曾放弃追查，只是由明转暗罢了。
为什么会这样？
关敞这么庞大的地下文物组织为什么能盘亘河北河南山东一带长达数年而毫发无损，这里面必是有什么内情。
初挽沉默地望着彭树林。
有些事，上辈子应该也发生了，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她不知道，便觉岁月静好，这个世界是和平的，是艺术的世界。
彭树林却慨然一笑，道：“其实这些工作，我们一直在试图做，但是在这个神秘非法地下组织外面总有层看不见的外壳，针对他们的深入调查无论如何都推进艰难，无功而返，我们甚至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初挽微颔首。
彭树林：“弟妹，有些事，说也说不明白，一棵树时候长了，总会出现一些烂叶子坏根的，关敞自然有他的保护伞，好在这些年，形势发生了变化，天时地利人和，我们等到了机会。”
初挽见此，也就不再多问了，再问就属于她不该知道的领域了。
她被秘密带出了部队招待所，上了吉普车。
坐在吉普车里，她看着窗外。
初春时的阳光洒下来，灰墙灰瓦的老胡同也被涂抹上一层金黄色，斜靠在老墙旁的老槐树在春风中轻摇着，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白色，隔着车窗玻璃都仿佛闻到了隐隐的槐花香。
墙根底下，仿佛有狗尾巴草冒出头。
她想，在阳光照不见的角落，有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有一张看不见但是暗自积蓄力量的网。

第334章
初挽的签证竟然在四月初便早早办下来了,不过鹏叔的没办成。
初挽打算一个人提前赶往伦敦苏富比，先对那兽首一探究竟。
陆守俨听着，却微皱眉,不太赞同。
如今彭树林那里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只叮嘱他们万事小心,甚至安排了便衣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陆守俨自己也加紧了防护，除了鹏叔和陈正，另外找了两个退役军人来,暗中保护两个孩子。
如今初挽想去伦敦的话，离开国内,非法文物组织在海外的势力如果要对初挽下手,那国内方面鞭长莫及。
初挽却道：“兽首的事，我肯定得走一趟,我不声张,万事小心就是了。”
陆守俨略想了想：“鹤兮人呢？前些天他说，他去美国了？”
初挽犹豫了下：“是。”
其实自从上次,她逼问了刀鹤兮那些后,刀鹤兮便突然离开北京了。
她大致明白，要想将关敞的势力连根拔起，必然要查清海外的文物洗白链路,投鼠忌器，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刀鹤兮也会殃及其中。
当然,更有一种担心,对方会不会从刀鹤兮身上窥知什么,从而提前提防。
陆守俨道：“我给他打个电话。”
初挽不懂：“干嘛？干嘛给他打电话？”
陆守俨：“你如果非要去,那好,我要他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初挽不吭声,不过眼神抗议。
陆守俨看着她道：“我相信他能做到。”
初挽犹豫了下，还是低声道：“可是我不希望他那么为难，我之前已经让他很为难了。”
陆守俨听这话，笑了下，眼神很淡：“挽挽，鬼魅魍魉是什么路子，我不管，我只需要保证你的绝对安全，至于鹤兮，那是他该做的。”
初挽不知道陆守俨和刀鹤兮怎么说的，反正陆守俨同意她提前过去伦敦。
出发时候，她还是有些闷闷的，最近都没怎么和刀鹤兮联系，不知道他的情况，也不知道HF的情况，更不知道这些事会如何收场。
陆守俨自然感觉到她的情绪了，送她上飞机的时候，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你不用想太多。”
初挽瞥他一眼，声音低落：“我能不想吗？”
陆守俨轻叹，低声道：“那我和你说下我和鹤兮怎么谈的。”
初挽扁着唇：“你说吧……”
陆守俨：“第一，他让我转告你，他很好，没什么影响，让你不用担心，第二，你去英国很安全，不用顾虑。”
初挽：“他真这么说的？”
陆守俨听这话，黑眸静默地看着她，之后，笑了。
被她气笑的。
机场，人群熙熙攘攘，他略俯首下来，薄唇贴着她的耳垂，压低声音道：“挽挽，不要欺人太甚，你一直为了别的男人和我闹情绪，现在还怀疑我，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属于男性的热气轻喷洒在敏感的耳蜗处，初挽只觉那里微微发酥。
她咬唇，看他一眼，低声嘟哝道：“我觉得挺合适的……”
陆守俨挑眉：“是我太纵着你了吗？”
初挽用软软的语调道：“你和别人又不一样……”
陆守俨抿唇，垂眸看着她，自落地玻璃洒下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像一汪清潭，能把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初挽抬起被阳光渲染为金色的细密睫毛，看着他，道：“你是我的丈夫啊，你年纪比我大，本来就该让着我。”
陆守俨眸间便缓慢地泛起笑意，笑得很暖。
这时候，机场播报响起，应该登机了。
陆守俨低声道：“我真是欠了你的。”
初挽软声嘟哝，理直气壮：“就是欠了我的。”
陆守俨笑：“乖，上飞机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温醇包容，听得初挽满心喜欢，她本来要走，不过想想，还是低声解释道：“不是要冲你使性子，这事本来是我太逼着他了，说不定也影响到他，难免愧疚，也不忍心。”
陆守俨收敛了笑，道：“挽挽，我明白你的想法，不过没事，他也明白，而且这件事确实对他没影响，你放心就是了。”
他略顿了下，才道：“这次拍卖会，鹤兮也会去，你可以和他好好谈谈，解释清楚。”
初挽：“嗯，我知道。”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后，初挽抵达伦敦，一下飞机，差点冻死。
听广播那意思，今年是伦敦三十年来最冷的四月，听说可能晚些时候还要下雪。
北京已经春暖花开，公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单薄衣衫的，哪想到伦敦冷成这样，幸好陆守俨给她在行李箱里准备了一件长羽绒服，初挽连忙拿出来裹上了。
她乘坐出租车，顺利下榻在一家酒店，从酒店打听着，周围有卖衣服的，赶紧卖了毛绒帽子和厚羽绒裤，给自己全都裹上，这才赶过去苏富比拍卖会所在的邦德街
伦敦的拍卖会可谓举世无双，除了几大知名拍卖行外，其它大大小小拍卖行众多，拍卖品种更是繁多。至于苏富比所在的邦德街，可以说是伦敦最有艺术氛围的地区之一了，这里聚集着知名艺术品经销商，各种顶尖时尚品专卖店，当然也包括古董店。
初挽没心思其它，连捡漏都懒得，便直奔苏富比展厅。
抵达展厅外，便看到一些熟悉的东方面孔，他们不顾严寒，手中举着小旗子，拉着条幅，上面赫然真是红色大字“拍卖贼赃可耻！”。
原来这次伦敦苏富比拍卖会打出了圆明园失物的名号，本想着博取一些热度，谁知道却引起了一些爱国华人的不满，新闻媒体炒起了热度，现在这些留英华人开始抗议。
初挽和一位看上去学生模样的聊了几句，对方是留学伦敦的，说他们同学都来了，这已经是第二天抗议。
初挽问起效果，对方很无奈：“人家根本不搭理我们，太让人生气了！”
这么说着话，对方的同学喊她，她连忙和初挽说再见，匆忙和同学说话去了。
初挽便踏上台阶，过去展厅，进门的时候，恰好和一个人迎面相遇。
对方看到初挽，也是怔了下，之后才礼貌地道：“初小姐，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竟然是Bredene。
四月的伦敦依然很冷，不过他依然穿着规制得体的西装，看上去贵气安静。
初挽道：“Bredene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Bredene：“初小姐是要过来参观兽首吗？”
初挽笑道：“是。”
Bredene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你一个人？”
初挽颔首。
Bredene略犹豫了下，才道：“我现在没什么事，我陪你看看吧？”
对于Bredene的好意，初挽点头：“好，谢谢。”
她正想了解下这次拍卖会的阵仗，显然Bredene应该很清楚。
当下Bredene陪着初挽进去展厅，从展厅的落地窗户，正好看到那边抗议示威的中国留学生。
Bredene顺着初挽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不过到底没出声。
初挽见此，也就不再看了。
有些事，和个人无关，多提不过尴尬罢了。
Bredene陪着初挽继续往前走，圆明园三兽首显然是这次拍卖的热点，才进展厅就看到了。
初挽走近了仔细看，这三尊兽首和她在棕榈泉市买到的那三尊兽首差不多，外表上没区别，不过她很快发现一些些微的不同，比如三尊兽首中的马首比起自己的来，精致度上要差一些。
要知道，乾隆就是属马的，所以马首的铸造比起其它兽首多花了许多心思，也要精致很多，初挽那尊马首，鬃毛刻画得纤毫毕现，眼睛活灵活现，这是其它兽首铜像所不能媲美的。
而眼前的这尊马首，虽然也不错，但是比起初挽的来，到底是少了一些灵气。
她仔细观察了兽首的的嘴巴处，兽首的嘴巴里面应该是空的，按说内壁应该有一些白色残留物附着在上面。
因为兽首在圆明园中是可以喷水的，里面是内空的，残留有一些水垢。
不过可惜，隔着太远看不清楚，并不能确认什么。
就在初挽失望的时候，突然间，她发现兽首颈部下面有些焊接痕迹，仔细看过去，应该是分铸焊接痕迹。
按说兽首应该是失蜡法一次铸造成型的，显然不应该有这种痕迹。
初挽看到这个，便放心了。
其实她也曾有过担心，担心自己的三尊兽首才是假的，那自己简直活成了一个笑话，现在看，闹笑话的是伦敦苏富比拍卖行了。

第335章
Bredene一直安静地陪在初挽身边,现在才开口道：“这次的圆明园三兽首是要作为一个噱头大肆宣传的，现在已经吸引了各国知名收藏家前来，是今年前所未有的盛况。”
他显然知道初挽是要竞拍这件兽首的,所以才和她这么说。
初挽听着,便大致问了问如今过来的各家竞拍者,果然，大款云集，那场面小不了。
她大致算了算时间,距离正式拍卖还有大概五六天时间，这几天时间,足够她安排了。
现在苏富比拍卖会打出的旗号便是圆明园失物十二兽首,他们竟然把话说得这么清楚，那就不要怪她打假了。
按照历史进程,应该是一位台湾企业家花费八十万英镑买了这三尊兽首,之后，这三尊兽首再次在香港上拍,保利集团花费三千万港币买下。
初挽看着那三尊兽首,已经是胸有成竹。
这么想着间，她随口问Bredene：“Bredene先生有没有兴趣呢？”
Bredene侧首看她一眼，略蹙了蹙眉,之后摇头：“没有，我们家族暂时不打算入手这几件兽首。”
初挽笑了：“那很好,至少这一次我们不会是对手。”
Bredene颔首：“是。”
他好像犹豫了会,才有些拘谨地道：“如果你有时间,请允许我尽地主之谊。”
初挽听这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之后笑着道：“实在是太遗憾了，我在伦敦的行程安排得比较紧，有机会再说吧。”
Bredene听这话，冰蓝的眸子微暗，他显然明白她的意思，颔首：“好。”
回到酒店后，初挽先给陆守俨打了个电话，他那边好像在忙着，不过还是抽出功夫问了问情况，初挽撒娇卖乖的，好一番哄着他。
他确实对自己足够包容，简直是身兼数职，在她的生活中担任了爱人亲人甚至长辈的角色，给予了她所有她需要的。
这样的一个人，她是恨不得一直哄他让他开心。
果然陆守俨被哄到了，以至于挂电话时，都不舍得放下，电磁线都流淌着暖融融的温情。
之后初挽又给聂南圭打了电话，问起来，他估计过一周再过来，正忙着处理那边的几笔生意。
初挽大致将自己打算说了，她是想让聂南圭出面拍卖，拍卖过后，她再打假。
聂南圭听了，沉思片刻，道：“这你确认苏富比拍卖会的那三尊兽首事假的，他们按说不至于犯这种错误？而且，我听说这是谢满禄后人拿出来的，他们家族收藏百年了，怎么会有假？”
初挽笑道：“我确信是假的，并且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们就是假的。”
聂南圭颔首，道：“这样的话，那我干脆以美国艺术品公司的名义过去拍卖，这样也省得牵扯太多。”
初挽点头：“对，我也这么想的。”
聂南圭家公司在美国古董圈也颇有名声，作为在美华人，本身经营古董生意，现在闻风而至来伦敦拍卖者几件兽首，一切看上去再合理不过了。
初挽又和聂南圭详细地商量过了，才挂了电话。
初挽推测着，这次拍卖引起的阵仗比她以为的要大，估计会引来各路人马竞争，也包括之前那位台湾的商人。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几十万英镑估计就能顺利拿下了，万一有人恶意抬价，那就麻烦，大家都势在必得，这里面又承载着民族尊严和民族情怀，那这价格就可能一路往上狂飚。
而初挽既然想打假，打假之后，必然是要向苏富比索赔的，这可是一个挣钱的买卖，总不能为他人做嫁衣，所以她要确保聂南圭能够顺利拍卖到。
当即初挽给国内易铁生和钱经理打了电话，先设法筹措了一些资金，她自己手头本来还有五十万美金，两边一凑，竟然大概也凑了两百万美金，这样万一有个什么，她也可以考虑出手。
反正这次对于这三尊假兽首，她是势在必得。
安排好后，她松了口气，也就有心思先四处逛逛了。
这一段时间在国内不怎么出门，其实也挺憋的，现在来到国外反而放松了，异国他乡，不用考虑太多，可以随便逛。
况且伦敦是一座有悠久历史的城市，老毛病就犯了，开始想着捡漏了。
她先去吃了个饭，慢条斯理地换了衣服，正要出门，谁知道刀鹤兮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点头，刀鹤兮用很随意的语调道：“刚才和守俨打电话，他说你已经到伦敦了？”
初挽已经好久没和刀鹤兮联系了，现在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也是意外。
他不提别的，她也就笑道：“你呢，你也要来，什么时候过来？”
电话筒中，刀鹤兮的声音轻轻传来：“我看窗外，好像已经飘起雪花了。”
他这么一说，初挽愣了下，拉开窗帘看窗外，果然，已经飘雪了。
四月了，伦敦竟然下雪了。
她顿时笑了：“你已经在伦敦了？”
刀鹤兮：“嗯，你在哪家酒店？”
初挽便把酒店告诉他，刀鹤兮道：“距离我不远。”
初挽：“那我过去找你吧！给我你的地址。”
刀鹤兮温声道：“你本来打算去哪儿？”
初挽：“本来打算在伦敦随便转转呢，不过下雪了，那就明天再说。”
刀鹤兮笑道：“你是想逛逛古董店吗？或者附近的市场？”
初挽听他笑起来，看来心情不错，她也笑了：“我想在这附近随便逛逛。”
刀鹤兮：“那我过去陪你逛？”
初挽：“不用了，下雪了，我随便走走就回来了。明天一起吃饭吧？”
她默了下，才道：“正好想和你聊聊。”
刀鹤兮：“好，那明天我过去酒店找你。”
初挽懒懒地赖在酒店里，休息了一会，等到下午一点多，外面虽然还阴着天，但雪到底是停了。
她便起身，出发过去波特贝洛路市场了。
这波特贝洛路市场是伦敦很负盛名的古董市场，早几十年只是蔬果市场，不过后来古董商们慢慢在这里摆摊交易，时候长了，古董商多起来，最多的时候能有两千多个交易摊位。
不过当然，初挽也并没抱什么期望，只是随便逛逛。
伦敦古董市场几乎白热化，最顶尖的古董好话自然是小圈子的古董市场内交易，像这种摆摊的大市场只是低端平民化的古董罢了。
捡漏什么的，自然心存期望，不过那无异于大海捞金，就算有眼力界，也未必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初挽赶到波特贝洛路市场，却见雪后的寒冷都没能挡住这里的热闹，各样物件都有，中国瓷器，欧洲银器，各种珠宝首饰古董相机，包括万象应有尽有。
据说英国几乎是欧洲最大的中国古董集散地，初挽看了看，果然是没假的，波特贝洛路市场除了琳琅满目的中国古董，还有中国壁画以及一些其它杂项。
初挽在这里也看到一些中国古董店和中国面孔，听起来应该是特意来伦敦淘金的，这里面甚至还有一位是上海文物总店的专业人员。
对方倒是知道初挽，非常热情打了招呼，又说起伦敦最近还有一个亚洲艺术周，这个艺术周会展览各大拍卖行的亚洲艺术品。
告别了这位中国老乡后，初挽继续逛，不过并没逛到什么漏，毕竟现在年代变了，大家眼光都提高了，就连伦敦都有中国人光顾，想着来这里捡漏了，哪怕是这种平民化的古董市场，也都被大家的眼睛筛过一遍了。
傍晚时候，刀鹤兮过来酒店楼下，给初挽打电话，初挽直接出去了。
外面正下雪，鹅毛飘飘洒洒，落在路边春日里盛开的山茶花上，地面上已经覆盖了薄薄一层，就连路边的邮筒都戴上了一顶白帽子。
英伦风格的红砖墙街景在这小雪之中仿佛一个童话世界，而站在宝蓝色汽车旁的男人安静地站在那里，举着一把墨红色大伞。
他看到初挽：“怎么没打伞？”
初挽：“我刚没留意，原来又下雪了！”
刀鹤兮：“还好，一直断断续续的，估计一会就停了。”
当下两个人上了车，刀鹤兮和司机说了一声，车子倾轧着地上积雪，缓缓前行。
雪不算大，也不算小，伦敦的双层巴士缓缓前行，初挽看到远处的教堂塔尖都变得模糊起来了。
刀鹤兮解释道：“我听新闻说，今天的雪导致下午几十个航班停飞了，幸亏你来得早。”
初挽：“是，不过下着雪，我们吃什么，远不远？”
刀鹤兮：“很快就到了。”
车子缓缓前行，很快便驶入一处区域，这里是伦敦风格浓郁的红砖建筑，三层小楼，乍看有些过去俭朴，连招牌都没有。
不过当刀鹤兮带初挽进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刀鹤兮：“你可以尝尝这家的菜，我吃过一次。”
初挽：“特别好吃？”
刀鹤兮：“烤面包不错。”
初挽笑道：“好。”
刀鹤兮订的是柜台旁边的餐位，在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厨师和助手们的表演，据说这位主厨是米其林星级厨师，喜欢用非常炫目的方式来做菜。
初挽欣赏了一番，区区扇贝杏仁，或者小龙虾猪油，在他手里都被表演得出神入化，就那么成为一道道让人垂涎三尺的美食。
这里的烤面包确实不错，虽然简单，但是焦香酥脆，吃起来让人回味无穷。
初挽还尝了青柠味的冰激凌以及一种奇怪口味的绵羊酸奶，不过她说不上喜欢。
最后初挽看到起泡酒，便道：“我想尝尝。”
刀鹤兮侧首看了她一眼：“算了吧，这是酒。”
初挽：“只是起泡酒而已，我又不会喝醉。”
刀鹤兮犹豫了下：“你真会喝酒吗？”
初挽眼神挑衅地看着他：“试试不就知道了。”
刀鹤兮无奈：“好，那你可以尝一点。”
说是只尝一点，不过初挽离开饭店的时候，看上去还是有些迷糊，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不过她还是认真地对刀鹤兮道：“我没事，我挺好的，只是几口起泡酒，我没醉。”
刀鹤兮蹙着眉：“我说了不让你喝，你非要喝。”
他一向轻淡的语气带了几分谴责。
初挽却摇头，笑着伸出手指头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才道：“你可以数数，看看这是多少根手指头，数清楚就没有醉。”
刀鹤兮看着她那傻乎乎的样子，眼神非常非常无奈：“我现在就跟守俨打电话。”
初挽一听，赶紧拦住：“这当然不行，他一定会说我！”
刀鹤兮扶着她：“走吧，上车。”
初挽：“去哪儿？”
刀鹤兮：“我现在也不敢把你送回酒店去了。”
初挽：“那去哪儿？”
刀鹤兮没搭理，径自扶着她上了车。
上了车子后，刀鹤兮让她靠在汽车座椅上，初挽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其实感觉好多了。
她睁开眼，看着刀鹤兮：“我没事了，送我回酒店吧。”
刀鹤兮解释道：“我住在附近的一栋房子中，不过还有一栋住处闲置着，是以前准备的，我现在让人收拾下，你先住那里吧。”
初挽还想说什么，刀鹤兮却有些不由分说：“我还得向守俨交待。”
初挽：“好吧。”
初挽以为刀鹤兮所说的住处应该是个别墅什么的，清清冷冷，豪华贵气，那才符合他的范儿。
可没想到，竟然是一栋并不大的三层小楼，有些年代的红砖房。
走进这小楼时，初挽更加意外，里面是焦糖色墙壁，沙发上有米色坐垫，靠窗户的地方还有大片的绿色，墙上甚至挂了几幅花鸟水墨画。
房间的装饰中透漏着一种女性特有的细腻和知性感，这和刀鹤兮的气质格格不入。
刀鹤兮感觉到了初挽的疑惑，淡声道：“我母亲过来伦敦，会住在这里。”
初挽便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和这房间格格不入。
刀鹤兮先带着她上楼，简单看了看下她卧室。
他叮嘱道：“等下我离开，会有一个女佣人在楼下住，她陪着你，有什么事你就叫她。”
初挽点头：“好。”
这里其实住起来比酒店舒服多了，只是想到这是刀鹤兮母亲的房子，她会有些奇怪的感觉。
刀鹤兮：“先下楼，喝一杯牛奶吧，就当醒醒酒。”
初挽点头，当下跟着刀鹤兮下楼，途中经过一处半开放式书房。
她看到书架上的书都是整排整排的线装书，有英文的也有中文的，大多是艺术品鉴赏类的。
她好奇：“我可以看看吗？”
刀鹤兮颔首：“当然可以。”
初挽便抽出来一本，那是一本《中国历代名瓷图谱》，是十九世纪初英国牛津出版的，里面介绍了宋、元、明各个窑口所烧制的陶瓷器品。
这本书本是晚明时期项元沛所著，里面各样名瓷磊落秀逸，清空之美飘然于纸上。
她随意翻着，便看到上面有些写画的痕迹，有些字迹略显稚嫩。
她好奇地问：“这是你小时候的字吗？”
刀鹤兮点头：“是。”
初挽：“多大时候？”
刀鹤兮想了想：“我看这本书的时候，可能也就四五岁吧？”
初挽：“你小时候一定很聪明吧。”
刀鹤兮：“我好像过目不忘。”
初挽听着，抿唇笑了。
刀鹤兮看她笑：“怎么，你不信？”
初挽笑道：“也不是不信，我只是想起守俨说，他小时候教我识字，我记性很好，过目不忘。”
刀鹤兮听她这么说，好奇起来：“他比你大八岁，你三四岁的时候，他自己也就十岁出头吧？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难得有这样的耐心。”
初挽想起临上飞机时，自己和陆守俨的对话：“可能他上辈子欠我的吧。”
刀鹤兮也笑了：“他真的很好，我听了，甚至会觉得庆幸。”
初挽：“庆幸什么？”
刀鹤兮：“庆幸世上有这样一个人。”
外面的雪已经大起来了，飘飘洒洒划过窗棂，屋子里却暖和得很，初挽轻翻过那书，却见其中一页夹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陈年宣纸，看起来是小孩子用来练字的，字迹虽然略有些稚嫩，不过倒是写得还算工整，横是横，竖是竖。
初挽看得津津有味：“原来你小时候这样练字？”
刀鹤兮看了一眼，那神情便有些异样，伸手要拿过来：“小时候写得又不好看。”
初挽却很快看到下面的落款，她算了算，竟是刀鹤兮三岁时候写的。
一时不免叹息：“你三岁就会写字了！你那么小竟然会拿笔了！”
她印象中她是四五岁才开始拿笔的，小时候手上没劲儿，不会早早练字。
不过她很快看到下面刀鹤兮的名字，名字一旁的宣纸竟然被什么尖锐物件割到过，以至于破了一个洞。
她好奇地看着：“这是怎么了？”
刀鹤兮看到那落款，怔了下。
初挽研究了一番，抽出那张宣纸，继续往下翻。
旁边的刀鹤兮怔怔地看着那宣纸，一动不动。
初挽这么翻着时，才意识到不对，她疑惑地看他，他的眼神却有些恍惚空洞，好像在看她，又好像看着虚无的一处。
初挽：“鹤兮你没事吧？”
刀鹤兮薄薄的唇动了下，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挽挽。”
初挽感觉到他脸色不对劲：“鹤兮，你哪里不舒服？”
刀鹤兮摇头，轻攥了下拳，疲惫地闭上眼睛，睫毛轻颤间，他喃喃地道：“突然有些头疼，可能我累了。”
初挽担心：“那你要不要叫大夫，这里不是有一位女佣吗，我让她打电话叫大夫？或者直接去医院？”
刀鹤兮艰难地睁开眼，摇摇头：“没事，我只是刚才那一阵感到头疼，现在好多了。”
初挽提议道：“要不今晚你住这里吧？不要往回跑了？你早点休息？”
她知道刀鹤兮不会住在这里，瓜田李下怕有什么误会，不过她觉得关键时候并不需要在意这些。
刀鹤兮睫毛颤动间，撩起眼，幽深如墨的眸子望向她。
四目相对间，初挽便觉，那是一汪她看不到底的深潭。
这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下来，初挽看着这样的刀鹤兮，以很轻的声音试探着问道：“鹤兮，怎么了？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刀鹤兮唇角轻扯，声音带着几分涩意：“过来这边，我带你去看看几件藏品，你可能会喜欢。”
初挽定定地看着他，之后，到底是点头。
当下她随着刀鹤兮过去隔壁房间，那房间烧着炭的壁炉，铺着白色羊毛地毯，很暖和。
棕色百叶窗上贴着年代久远的石榴纹窗花，并垂下绿色的藤蔓，靠窗户是一处胡桃木书桌，书桌上摆着一些零碎小物件。
窗户对面放了一胡桃木小桌，桌上摆着瓷胎珐琅彩人物鎏金铜钟表，旁边则是一整排的博古架，上面是琳琅满目的各样瓷器。
不过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那炭火也应该是才刚烧起来的。
初挽看着那石榴纹，道：“怎么会有这样一份剪纸？这剪纸的花纹挺特别的。”
刀鹤兮视线也落在那石榴纹上，他怔怔看了片刻，才道：“我小时候，家里一位管家剪的，他是华人，手很巧。”
他回想了下，道：“我叫他三叔，我记得他还教我画画，教我读过书，他对我一直都很好，不过可惜，我十三四岁的时候，他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初挽：“石榴“千房同膜，千子如一”，在中国的含义是多子多孙。”
刀鹤兮听着，神情泛起暖意，他低声道：“听起来很吉祥的一种花。”
初挽侧首，视线落在他脸上。
刀鹤兮还是那个刀鹤兮，但她又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就好像在刚才那个瞬间，他的情绪走过了千山万水。

第336章
刀鹤兮却道：“这幅画,你喜欢吗？”
初挽听他这么说，目光便落在旁边一幅画上，那画笔触细腻,幽雅淡远,又有苍茫空寥之境,看得出，作画者在书画上很有些造诣。
初挽看着那幅画，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就好像,这是一位许多年未曾见过的故人。
刀鹤兮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久,才低声道：“这是我母亲画的。”
初挽：“看来她在书画上很有造诣。”
刀鹤兮淡声道：“应该是,不过那是早些年画的了，后来我没见她动过笔。”
他陪着初挽看了一会画,便给她介绍旁边的博古架：“这都是她早年的收藏,不过她很多年不来了，可能已经忘记了吧。”
初挽好奇地看过去,却见那博古架上是世界各地的名瓷,她甚至看到一件宋代黑釉加金彩的茶盏，这种黑釉金彩传世品屈指可数，想来世界上也不过那么几件。
她顺着那博古架往下,却见到那瓷器中竟然放了一件木制小飞机，很小的一只,看得出是纯手工制作的,精心打磨过,因为年代久远而略有些发黄。
初挽拿起来,笑道：“这该不会是你小时候玩过的吧？”
刀鹤兮看着那飞机,神情略有些晦暗,他微点了点头，便看向一旁的瓷器：“这件瓷器，好看吗？”
初挽看过去，却见那是一件北宋影青瓷瓜形盖盒，影青瓷青白淡雅，釉面明澈丽洁，在历史上素有“假玉器”的说法，昔年李清照《醉花阴》中“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中的玉枕，其实就是影青瓷枕。
初挽拿起那件影青瓷瓜形盖盒，仔细观摩一番后，叹：“太美了。”
刀鹤兮：“我小时候险些把它摔碎，因为这个，还挨了罚。”
初挽听这话，看向刀鹤兮。
刀鹤兮：“也没什么，过去的那些事，我可以坦然地和你提起来，是因为我确实不太在意了。”
初挽抿着唇，没说话，她就这么看着他。
她的目光是如此坦率直白，以至于刀鹤兮微躲开了她的视线。
初挽望着刀鹤兮：“鹤兮，我们谈谈吧，可以吗？”
刀鹤兮沉默片刻，低声道：“好。”
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女佣人送来了热牛奶。
刀鹤兮将那牛奶放到初挽面前：“先喝点吧。”
初挽接过来，轻抿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喝着很舒服。
她喝着奶，看着刀鹤兮：“鹤兮，这里远离中国的是是非非，所以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和你说，我知道我说了，你听进去，便到你为止。”
刀鹤兮：“挽挽，其实没什么，我知道你的顾虑，我并不在意。”
初挽轻叹：“关敞一事，牵连甚广，我不知道这个事情会牵扯到哪一步。”
刀鹤兮：“挽挽，HF的事，我一直都知道。”
初挽听这话，视线骤然落在他脸上，她看到刀鹤兮黑眸倒映着壁炉中的火光，但却幽静平淡，没有丝毫在意的样子。
刀鹤兮微抿唇，才道：“我确实知道，所以这几年也一直在栽培自己的势力，从人力和财务上和HF切割，逃离他的掌控。现在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已经和HF切割得明明白白，至于他——”
他声音变得格外轻淡：“我和他确实有血缘关系，从相貌看，我得到他二分之一的遗传，不过那又怎么样，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会发生什么事，只和他自己有关。”
他淡声道：“我不在意。”
初挽试探着道：“那……你母亲那边呢？”
刀鹤兮听这话，垂眸，在半晌的沉默后，他才终于道：“她，更是不需要我操心。”
初挽听着，犹豫了下，她想问为什么。
不过刀鹤兮却已经道：“所以你不用担心或者自责。”
初挽轻叹了口气：“所以……是我想多了？我只是觉得那天我太急了，不该那么逼问你。”
刀鹤兮视线落在她脸上，沉默地看她片刻，才道：“我如果因为这个生气，就不会告诉你，我既然告诉你了，就不会在意。”
初挽便有些无奈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刀鹤兮：“我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初挽有些埋怨地瞥他一眼：“亏我还喝了酒。”
刀鹤兮轻笑了下：“你酒量太差。”
初挽越发无奈：“我只是……有些担心。”
刀鹤兮：“你觉得我会和他同流合污吗？”
初挽忙摇头：“我当然不会这么认为，我知道你的品性，但是有些事，很难说，你毕竟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如果他要利用你做什么，你很难摆脱。”
刀鹤兮笑：“我以前确实没意识到，不过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明白了，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顿了顿，才道：“其实最近我回美国，是为了整理一份清单。”
初挽：“什么清单？”
刀鹤兮却拿出一份文件来，之后，打开，递到了初挽面前。
初挽拿过来，看了看，之后惊讶地望向刀鹤兮。
这份文件，竟然是一份记录表，上面详细记录着最近三年广州海关虚构发货单位、发货人、伪报品名、走私渠道和接货人等信息。
可以说，这就是中国大陆文物跳跃到香港的桥梁，这就是文物走私团伙的命脉。
刀鹤兮：“你拿着这个回去吧，随便给谁。至于香港后的渠道，让他们自己查吧。”
初挽捏着那份清单，她当然明白，如果说之前她对刀鹤兮的逼问，让他某种程度上和HF进行了背离，那现在，他几乎大义灭亲，将HF的幕后主使人布鲁克所有的秘密直接暴露了出来。
刀鹤兮自然感觉到了初挽的心思，他低声解释道：“也没什么，有用就行。”
初挽看着这样的刀鹤兮，就那么静默地看着。
上辈子的那个刀鹤兮和这辈子的逐渐重合，她觉得他们完全可以重合，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重活一世，许多人都变了，刀鹤兮当然也变了。
她几乎都要忘记上辈子的那个刀鹤兮，眼神清冷幽凉到甚至空灵，飘逸乌黑的长发没有一丝一毫烟火气。
刀鹤兮被她看得有些无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初挽眼睛有些酸涩，她看向窗外，看向窗外的雪，就那么无拘无束地滑过夜空。
房间中很安静，安静到只有炭火燃烧时的细碎噼啪声，以及珐琅彩钟表发出的滴滴声。
初挽低声说：“我在想，到底是什么在改变这个世界。”
刀鹤兮：“我不知道是什么在改变世界，我知道是什么在改变我。”
初挽视线再次落在他脸上：“是什么？”
刀鹤兮轻笑了下，道：“还记得吗，那天我陪你去扫墓，你给我吃柿子，柿子很甜，我不喜欢吃甜的，但我喜欢吃你给我的甜柿子。”
初挽安静地听着。
刀鹤兮：“你还给我讲故事，说起你太爷爷的故事，说起曾经的琉璃厂。”
初挽：“是。”
刀鹤兮：“你曾经告诉我，我的名字叫鹤兮，是因为里面藏着归来二字。”
初挽抿唇，低声道：“嗯，我这么说的。”
刀鹤兮：“你也告诉我，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得到母亲的温柔以待，很多人都没有，这是正常的。”
初挽便不吭声了，她沉默地看着他。
刀鹤兮：“我曾经在一片黑暗中想寻找答案，却不能得，但是现在我觉得那些并不重要，我开始相信，她既然给我取了一个名字，那么至少有一瞬间，她在我身上寄托了她的心，她也曾把我视作她的骨血。”
虽然后来没了，虽然那双眼睛里再也寻不到一点温柔，但他深信，至少曾经有过。
初挽依然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看着炉火映衬在他清绝的侧脸上。
他的声音缓慢响起：“我不知道她想回哪里，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来自哪里，所以我无能为力，但是当我陪你坐在永陵山中，看着芦草拂过墓碑，听你讲那段故事，我感觉我好像触碰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她。”
他想起在新疆茫茫风沙中，他第一次正面看到初挽，那是让他心底泛起阵阵战栗的熟悉感。
他用许多夜晚去回忆，才恍惚意识到，也许是那样的初挽在某些方面像极了那个他稚嫩记忆中模糊的影子。
初挽看着刀鹤兮，眼睛中便慢慢溢出了湿润。
刀鹤兮却抿唇浅笑，低声道：“挽挽，如果我是一艘船，那就是一艘没有方向的船，茫然地行驶在黑暗的大海上，而你不一样，你一直都在看着你的航向灯塔。”
初挽压下喉间的哽意，低声道：“是，我和你完全相反。”
从一开始，她好像就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活，她天然地被赋予了太多家族的使命，肩膀上一直都是沉甸甸的担子，只能步步为营，负重前行。
这时候，房间的钟表“叮——”的一声响起来。
初挽侧首看过去，已经九点钟了，天很晚了。
刀鹤兮也看过去那指向九点钟的钟表。
他开口道：“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吧，有什么事记得和那位女佣说，她姓Williams。”
初挽咬咬唇，颔首。
她其实还想和刀鹤兮说话，不想他就这么离开。
不过刀鹤兮已经起身。
初挽也就跟着他出去房间。
刀鹤兮走到门廊前，取下来衣帽架上的大衣，穿好了。
他回首，看着她：“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初挽：“嗯。”
初挽心里有些失望，她总觉得刀鹤兮还要说什么，但看起来他戛然而止。
她抿唇看着他。
刀鹤兮却已经告别：“晚安。”
初挽恋恋不舍，却也只好说了晚安。
这时候，刀鹤兮突然道：“挽挽。”
初挽疑惑地望着他：“嗯？”
刀鹤兮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看着她道：“我想和你共享一盏航向灯塔，把你肩上的担子分我一半，所有你要做的，我都和你一起做。”
初挽听这话，只觉大脑骤然间仿佛被什么击中，心底某处瞬间炸开了。
她待要说什么，刀鹤兮却已经打开门。
外面风雪呼啦一声扑面而来。
刀鹤兮抿着唇，冲她微颔首，低声道：“早点休息。”
初挽茫然地看着远去的车影，竟只觉浑身无力，两脚发软。
那位Williams太太略扶住她：“小姐，你没事吧？”
她显然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初挽无力地深吸口气，喃喃地道：“没事，房间中有电话是吧？”
Williams太太：“是，楼下也有。”
她匆忙说了谢谢，之后便往楼上冲去。
她脑子里浮现出许多的念头，但在这骤然之间，她竟然只抓住一个念头。
他一定是了，就在刚刚，他一定记起来什么。

第337章
她记得陆殿卿的妻子是一位科学家,也许她知道该怎么办。
总应该有一个办法，她可以试着验证。
到了楼上后，她从包中找出来之前陆守俨给她的联系方式,当即给陆殿卿打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后,终于被接起来,对面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忙问：“你好，我，我想找陆先生,陆殿卿先生，请问他在吗？”
对方听起来有些茫然：“请问你是哪位？找他有什么事？”
初挽：“你好,我叫初挽,是他朋友，我找他有要紧的事想问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缓慢地道：“他现在不在家。”
初挽失望地“哦”了声。
对方：“我会转告他。”
眼看着对方就要挂上电话,初挽猛然意识到了：“请问你是陆先生的妻子吗？”
对方没什么情绪地道：“是。”
初挽顿时惊喜不已：“你好，你好,我就是要找你,有个事情想请教你。”
陆殿卿妻子：“？”
初挽便大致讲了自己的困惑，她描述的时候有些乱，不过她说来说去,最后总算明白了。
陆殿卿妻子：“你意思是说，你怀疑一个人是你姑奶奶的后代,你想和他滴血认亲,你认为滴血认亲有一个很高级的技术,DNA鉴定？”
初挽点头：“对,就是DNA鉴定,我只听说过,我不知道这个具体能鉴定到什么程度？如果他真是我姑奶奶的后代，那就是说，我们共同的先辈是我太爷爷，我就是第四代了，这种还能鉴定吗？我需要问问这方面的科学专家。”
陆殿卿妻子犹豫了下：“你想问我？”
初挽：“……我听说你是很有名望的科学家？”
陆殿卿妻子有些无奈地道：“可我是研究激光的，激光是物理，而DNA是生物……”
初挽怔了下，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犯傻了。
然后很快，她意识到了时差。
她这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也就是说，国内现在是凌晨五点钟。
初挽顿时明白陆殿卿妻子刚开始的不友好是怎么回事了。
她愧疚地道：“对不起，因为事情很突然，我现在在英国，这里只是晚上，我刚才忘记时差了，对不起。”
电话那头倒是很友好起来：“没事没事，这都是小事——”
她打了个哈欠，带着困意道：“现在是半夜，没办法问别人。如果你有需要，我明天找一个搞生物的帮你问问。”
初挽：“你……麻烦你了，谢谢，谢谢！”
挂上电话后，初挽尴尬地揉了揉脸，她真得急傻了。
可她确实很急。
她想找人问问，想一个办法。
她试图想办法，但是脑子里却不断地浮现出刀鹤兮的样子，他对自己说的话，他那带给她的熟悉感。
初挽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
如果这个世上有一个人，仿佛是她的倒影般，有着几乎一样的灵魂，甚至能够告诉她要把她身上的重担分去一半，这个人难道不该是她寻觅的血缘亲人吗？
如果不是，那就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她就该涂抹了重新来过！
初挽拿着自己的电话本，开始疯狂打电话，既然和中国有时差，那就该往美国打。
美国和中国十二小时时差，现在美国时间正是下午，找人的好时候。
她胡乱翻找了一番，竟然没找到几个合适的，这时候，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竟然是陆守俨。
陆守俨：“挽挽，怎么了？”
他声音略带着一丝哑。
初挽动了动唇，有些无措，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说起。
陆守俨：“挽挽？”
初挽：“我没什么事。”
陆守俨声音便带有了强硬：“到底怎么了？今天不是刀鹤兮陪你出去，怎么了？”
初挽想了想，才喃喃地道：“我觉得刀鹤兮就是我姑奶奶的后代，我觉得就是这样的……”
陆守俨顿时沉默了。
初挽眼泪落下来，她小声说：“怎么就不是呢，凭什么不是呢，我觉得就是！”
陆守俨：“他说什么了？还是你发现什么了？”
初挽心里便酸涩不已，为了刀鹤兮今天对自己说出的话，为了自己刚才仓惶之下的尴尬行事，也为了他如今的严厉和强硬。
她扁了扁唇，低声嘟哝道：“你干嘛这么凶？你怎么这么凶。”
陆守俨顿时意识到了，忙放轻了语调，哄着道：“挽挽，英国不是国内，我鞭长莫及，你这样我很担心你。”
他声音甚至带了诱哄：“挽挽乖，和我说下，到底怎么了？”
初挽声音已经掺了哭腔：“他小时候的署名，&#39;刀&#39;字旁边破了一个洞，我终于明白了，他的名字旁边被刺破的那一部分，就是初的衤字旁，他本来也是姓初的，只是被割掉了一半！”
陆守俨：“挽挽，你是说他小时候的署名？”
初挽：“除了这个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理由！所有的线索都再告诉我，他就该是我们家的人，他凭什么不是我们家的人，他如果不是，就太没道理了！”
陆守俨略沉默了下，才道：“嗯，我觉得你说得对。”
初挽：“我也觉得我是对的……”
陆守俨：“那你想怎么着？”
初挽：“我想滴血认亲。”
陆守俨：“滴血认亲？”
初挽：“用现代科技的办法来验证下我和他的血，所以我在打电话找人。”
初挽便把自己刚才打电话的事说了。
陆守俨听完后，明显深吸了口气，之后，才用一种强烈抑制后才有的冷静声音道：“挽挽，你冷静下，就算要做，你也得找刀鹤兮过来一起做，也得先回国，现在急也没用，是不是？”
初挽听着他的声音，理智一点点回炉。
她点头：“嗯，你说得对。”
陆守俨声音温哑：“我给建晨打电话，让他在美国马上联系这方面的专家咨询下，有结果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初挽想想也对：“这样也可以，建晨可以找找他们学校的生物学教授。”
陆守俨哄道：“是，所以方法很多，你这个时候不冷静，病急乱投医，也未必能解决问题，你应该先和我说，我来帮你一起想办法。”
初挽：“是……我知道了。”
陆守俨：“现在很晚了，先躺下吧，好不好？”
初挽：“我先洗漱。”
陆守俨：“好，我看你也睡不着，等会有消息，我直接给你回电话。”
初挽突然想起来：“那你呢？你那边是凌晨五点多吧？你是刚起来吗？”
她想起他刚才略显疲惫沙哑的声音，突然觉得不对：“你是刚起还是没睡？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陆守俨很不在意地道：“也没什么，本来临睡前想等着你电话，结果你一直没打，有点担心。”
初挽一听，顿时心疼死了：“你傻啊，我又不会出什么事！”
陆守俨：“没事，我今天不上班，所以不要紧。”
初挽：“你也好好休息。”
她想了想，软声道：“怪我不好，我今天一直没给你打电话，让你担心我。”
八个小时的时差，八千八百公里的距离，一夜未睡，他却那么温和地安慰着自己。
陆守俨：“这不应该的吗？”
他声音温醇动听，就那么简单一句，抚平了她所有的焦躁和渴盼。
初挽静默了片刻，用很低的声音道：“对我来说，世上有两个你。”
陆守俨：“哪两个？”
初挽：“一个是那个我唤做七叔的男人，一个是我的爱人。”
一个两生两世为她挡风遮雨保驾护航，一个和她互相偎依携手此生。
陆守俨听这话，低笑出声：“挽挽越来越会哄我。”
他顿了顿，道：“不过，我确实被哄住了。”
初挽低声嘟哝道：“又不是骗你的，本来就说的真话嘛……”
陆守俨：“那对挽挽来说，你喜欢哪个我？”
初挽静默地想着这个世上的两个他，想了很久，想得脸上发烫：“都喜欢，可以吗？”
陆守俨很久没回应，最后只是“嗯”了声，浅浅的一声，却像温润的溪水，流入了初挽心里。
或许于她来说，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他和自己说话。
许久后，陆守俨才再次开口，声音却越发沉哑：“早点睡吧。”
隔着遥远的海和沙漠，她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彼此夫妻几年，再清楚不够，以至于他说这句时，她就明白他的心思。
所以她也没多说，只是道：“好，你也早点睡，我现在想明白了，这件事不能急，急了也没用，适得其反，我既然等了这么多年，那我还可以继续等，等一个结果。”
陆守俨：“挽挽终于冷静下来了。”
初挽：“可能因为有你。”
陆守俨：“不过时候不早了，挽挽还是应该睡觉了。”
初挽：“嗯，你挂了电话吧。”
陆守俨：“你挂。”
初挽听着电话那头沉稳规律的呼吸声，静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晚安。”
说完后，这才挂上电话，切断了那让她沉迷的声音。
挂上电话后，初挽并没有躺下睡觉。
她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伦敦城。
大雪飘飘洒洒，落在远处的教堂上，红色砖墙建筑全都蒙上了一层白。
她静默地想了很多。
从硝烟弥漫的北平城，到荒僻安详的永陵村，从上辈子那个晦涩难懂的七叔，到如今对自己敞开心怀的爱人，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到如今说要和她共享一盏航向灯塔的刀鹤兮。
她仰起脸，在那弥漫白色雪雾中，望向苍穹。
如果有迷雾挡住了她的眼睛，那她就该拼命看得更高，看得更远。

第338章
如果说最开始初挽是慌张无措的,那和陆守俨通过那一通电话后，她便冷静下来。
她甚至觉得自己变得有耐心起来。
这是她上辈子都没能参透的谜团，这辈子她需要有更好的自制力和耐心去破解。
她已经等了两生两世,不介意再多等一些时间。
她静默地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后,终于再次给聂南圭打了一个电话。
她低声道：“南圭，我有一个大胆的怀疑。”
聂南圭：“什么？”
初挽：“并不确定，但是需要你配合下。”
聂南圭：“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初挽：“我记得上次聂叔叔寿宴,我过去你家里，看到一张你三伯年轻时候的照片,你能把那张照片让你家里人传真一份吗？”
她说完这话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电话那头,聂南圭的呼吸声都停顿了。
她安静地等着。
聂南圭的声音异样：“怎么突然要我三伯的照片？”
初挽：“那天我看到你家里那张照片,我就感觉，你三伯看起来有些眼熟,后来我一直在想,到底在哪里见过，今天我终于想到了。”
一个人的思维一旦被启发，那就开始开枝散叶四处蔓延,于是许多零散沉睡的记忆在这一刻被挖掘被激发，她瞬间将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昔年长安上林苑和骊山温泉宫引进了石榴树,从此临潼石榴花开,聂家祖辈扬名于西安,以石榴花为徽,便是手信印章上都是石榴纹。
而八千公里外的英国,一位老人曾经剪了石榴花纹贴在窗棂上。
由此,她也终于想到，为什么她觉得聂南圭的三伯似曾相识，上辈子，有一次她和刀鹤兮在拍卖会偶遇，两个人相约一起用餐，结果却恰好看到Maddocks带了一位鬓发苍白的老人过来。
当时她只是随意扫过一眼，并没在意。
不过那个影像到底曾经短暂留在视网膜上，于是也就模糊地记在心里。
重活一世，在聂家看到聂家三伯的照片，才恍惚觉得眼熟。
上辈子，那老人就在刀鹤兮身边，可是她没见过聂南圭三伯的照片，这辈子她见了照片，但是刀鹤兮身边却没那样一个人了。
她是用了两辈子的经历来拼接起来，从而试图破解这个谜团。
她轻笑下，对聂南圭道：“我想起来我见过，很像，但是我不确定，所以需要你想办法拿到照片，我需要去验证一下。”
聂南圭声音陡然紧绷：“你在哪儿见过？”
初挽：“南圭，听我说，你不要急，急是没用的，急也只能打草惊蛇。你三伯的线索，也就是我姑奶奶的线索，我但凡有些蛛丝马迹，是断断不会瞒着你什么。但是我现在不确定，这话我就不能说。”
聂南圭沉默了很久，才道：“好，那我想办法拿到传真件，发给你。”
初挽却继续道：“这件事，得瞒着你家里人，不然闹得沸沸扬扬，万一不是，那也不好收场。”
聂南圭：“我知道。我拿到传真后，直接过去伦敦吧？到时候我们伦敦见。”
初挽：“我明天就回酒店，到时候你打我酒店电话。”
聂南圭疑惑：“你现在不在酒店，你在哪儿？”
他顿了顿，试探着说：“你在刀鹤兮的住处？”
初挽明白他想歪了，淡声解释道：“是，我在刀鹤兮的一栋房子里，不过他把我安置在这里，他自己去别处住了。”
聂南圭听这话，却沉默了好一会。
初挽：“嗯？”
聂南圭声音突然异样起来：“没什么，我等你消息。”
初挽点头，挂上了电话。
也许聂南圭猜到了，也许没猜到，谁知道呢。
她爬上床睡觉。
拍卖会场外的学生游行持续了几天，终于在拍卖会的无视中，他们慢慢散去了，当地主流媒体对于圆明园失物的纷争也有过报道，不过显然英国人并不关心这个，他们更多地在讨论着即将开始的苏富比拍卖会名单。
初挽先把刀鹤兮提供的那份名单秘密传真给了陆守俨，之后耐心地等着。
陆建晨联系了初挽，陆殿卿妻子也联系了初挽，他们都表示有这方面的技术，初挽感谢过陆殿卿妻子，并进行汇总后，最后终于找上了美国一家生物研究机构。
他们和初挽深谈了一番，他们表示目前的DNA技术可以对人体染色体进行检验，人体每个细胞内有二十三对染色体，染色体同一位置上的一对基因叫做等位基因，这对基因一般一个来自来自父亲，一个来自母亲。
如果是要检测父母和子女的亲子关系，这种检测方式基本能做到百分之百准确，但是像初挽这种情况，从她太爷爷算起，她已经是第四代了，而她姑奶奶的后代也许是第三代，也许是第四代。
换言之，假如刀鹤兮真是初家后代，那他和初挽也已经超出三代，属于比较远的亲缘关系。
这种情况下，如果对他们的dna序列进行比对，理论上他们基因排序相同比例最多只有百分之七八十，也可能更低。
其实对方说的那些专业名词初挽根本没听懂，不过她还是希望能试试。
假如她和刀鹤兮的DNA序列能有百分之七十的相同，那一定程度也能说明问题了。
在初挽表示希望做这份DNA序列比对后，对方详细和初挽说了取样要求，并请她尽快寄送到美国。
初挽仔细听着，很快计划好了方案。
于是这天，她让刀鹤兮陪她去逛逛旧货市场。
刀鹤兮显然意外。
那天晚上，在刀鹤兮那么说过后，他好像有些不自在，以至于都没怎么联系过初挽。
初挽直接开口：“我一个人不太想去，外面打车也不方便，你陪我去吧？”
刀鹤兮：“嗯，那我过去接你？”
初挽笑道：“好。”
很快刀鹤兮便过来接了初挽，上了车后，刀鹤兮很沉默，抿着唇不怎么说话，初挽也就没怎么说，径自看窗外。
快到斯皮塔佛德市场的时候，刀鹤兮才给初挽介绍起来这边的历史。
初挽好奇，歪头打量着他：“你小时候来过这里，是吗？”
刀鹤兮低声道：“来过。”
这时候，已经到了，两个人下车，下了车后，过去市场，便听到一声声叽里呱啦的叫卖声，热火朝天。
这边确实热闹，卖鸟的，卖药的，卖各样二手商品的，还有忙碌卖力的擦鞋匠。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甜香，初挽看到有漂亮英国女孩叫卖着的椰子饼和红糖糕，都是新鲜出炉的。
她顿时笑了：“我请你吃。”
刀鹤兮：“你吃吧，我不吃。”
初挽买了红糖糕椰子饼。
她看着刀鹤兮：“来，摊开手。”
刀鹤兮疑惑地看着她。
她抿唇，浅淡一笑。
刀鹤兮伸出手，摊开。
初挽也摊开自己的手，比对了下手心的纹路：“我们的手纹挺像的。”
上面的走势确实很像。
刀鹤兮睫毛微颤，抬起，看着初挽，道：“很多人都这样的吧，只是巧合。”
初挽笑看着他：“我也没说不是巧合。”
说完，她不由分说将红糖糕椰子饼塞给他：“吃吧，不要说你不爱吃甜的，我给你买了，你就得吃。”
她语气任性，理直气壮，又好像在撒娇。
刀鹤兮眉眼泛起无奈，他接过来，浅浅地品尝了一口。
初挽：“好吃吗？”
刀鹤兮：“还好。”
初挽：“你不觉得太甜了吗？”
刀鹤兮觉得她是故意的，不过他还是道：“甜食好像味道也不错。”
初挽便笑了：“是吧，口味会改变的。”
两个人这么慢条斯理地逛街吃东西，偶尔看看路边摆摊的物件。
其实于初挽来说，更多是欣赏这里浓重的英格兰气息，路边酒馆开着门，可以看到英伦风红桌布，也可以看到亮眼的波西米亚风建筑物。
至于捡漏什么的，初挽倒是没什么指望，这边显然也没有太多有价值的古董。
这么走着时，初挽看到一家店：“我们去看看那家。”
刀鹤兮此时吃完了红糖糕，有些提防地看了眼那家店，好在看上去只是一家普通的杂货铺，并不是什么卖零食的。
那里面物件摆放得琳琅满目，墙壁上挂着老式古董自行车，百叶窗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而窗台上是各样放在玻璃瓶的奇怪标本，有动物的植物的，还有写到一半的墨水瓶。
初挽仔细看了看，竟然有夜光的墨水，说是晚上也能看清楚字迹。
刀鹤兮在她耳边低声提醒：“这就是里面加了一点磷的小把戏。”
初挽想想也是，便放下了。
又随便看了看，两个人便要离开，就在这时，初挽看到那墨水瓶旁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旧物件。
她停住了脚步，盯着其中一个看上去是标本的树叶看。
刀鹤兮本来已经要走了，见她一直在看，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很快，他也被吸引了。
那是一件长条状的书页，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个物件，他其实见过的。
他看向初挽，初挽也在看他，他看到她用口型吐出三个字：贝叶经。
刀鹤兮微点头。
这确实是贝叶经。
传闻佛家有三宝，分别是舍利子、贝叶经和三年前开一次花的优昙婆罗花。
在纸张发明之前，佛教用特制铁笔在贝多罗树的叶子上誊抄经文，经过多种工艺加工后，这种叶子经书防水防腐，可保存千年，《佛本行集经》中提到“时彼天王，知如来意，即持笔墨及多罗叶，往诣佛所”，其中“持多罗叶”就是贝多罗树的叶子。
传闻中国大唐玄奘法师从印度带回佛经，那佛经便是贝叶经，这些贝叶经藏在大雁塔中，历经千年后，如今只剩下几片叶子罢了。
刀鹤兮低声道：“当年斯坦因从中国新疆带走的，就有贝叶经书，我在大都会博物馆见过几片。”
初挽微颔首，之后才和店主聊起来，她想买几瓶墨水。
店主是一个有些胖的老人，他笑呵呵的，看上去很和蔼，热情地给她介绍墨水。
买了三瓶墨水后，初挽又很随意地问起那片叶子。
如初挽所料的，并不便宜，对方要价一百三十英镑。
店主解释道：“我听说这个和佛教有关系，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东西。”
初挽表示同意，并没有太还价，直接花费一百三十英镑买下了。
买了后，店主细心地帮初挽包装在盒子里，还欢迎她下次再来。
走出这家旧货店，初挽心花怒放，她本来过来这边就是闲逛，完全没想过会捡漏什么，没想到竟然无意中得到一片贝叶经。
要知道，国内存世的贝叶经已经很少了，可以说片片稀罕。
当年斯坦因抢走的贝叶经，被收藏在大英博物馆，巴黎国立图书馆等，那都是秘不示人的，一般研究者如果想知道，只能看到微缩胶片，只有在德国勉强能看到几片残叶。
初挽的这片贝叶经书，品相完整，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了。
走出那家店后，两个人随便逛了逛，便到了一处小酒店歇下，顺便吃点东西。
刀鹤兮看着初挽，笑得无奈：“你好像总是能在我眼皮底下捡漏。”
初挽有些得意，笑得明媚：“要不分给你一半？”
刀鹤兮：“不用，你留着就行了，我就是奇怪。”
初挽：“可能我运气好？上辈子积德了？”
刀鹤兮想了想：“你眼力还是太好了，其实当时我的视线也扫过那里，但是我没有注意到。”
是初挽注意到，他才跟着看过去，才发现的，如果不是初挽发现了，他自己是完全没发现。
初挽道：“那可能是我从小练出的眼力界吧。”
刀鹤兮好奇：“你小时候怎么练的？”
初挽便大致讲了自己被太爷爷赶出去铲地皮的经历：“反正挺不容易，挣了一些钱，但被骗了，惨痛的教训。”
刀鹤兮默了默：“也没什么，都过去了。”
初挽：“我之前不会随便和人提，可能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可能觉得是一道伤疤，现在我发现，我竟然可以随便提提，不觉得有什么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心里顿了下。
也许现在确实生活很幸福的原因吧，有陆守俨陪着，也有两个孩子，她的生活再美满幸福不过，以至于过去的那些事情，是真得毫无芥蒂可以提起，并不觉得有什么。
刀鹤兮深深地看着她，良久才道：“这样就很好。”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刀鹤兮送初挽回去酒店。
到了酒店，要下车的时候，刀鹤兮送她过去酒店门口。
他低声问：“那几件兽首，你有什么计划？”
初挽笑道：“暂时保密。”
刀鹤兮看她那样，默了片刻，才道：“我已经让人兑好了英镑，你想要的话，可以出手。”
他当然知道，她现在手头钱并不多。
初挽：“嗯，我明白，有需要我肯定和你说。”
刀鹤兮微颔首，就要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初挽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刀鹤兮身形微疆，意外地看她：“怎么了？”
初挽笑道：“你头发上沾了一片叶子，别动。”
说着，她踮起脚来，抬起手，指尖轻擦过他的发丝。
刀鹤兮下意识微低头。
初挽指尖划过刀鹤兮柔顺的发，捏起上面那片叶子。
就在这个时候，她不着痕迹地扯下一根头发。
刀鹤兮微蹙眉。
初挽捏着那片叶子：“我好像扯到你头发了，疼吗？”
刀鹤兮眼神无辜无奈：“挺疼的。”
初挽比他更无辜的样子：“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在意好不好？”
刀鹤兮抿唇笑：“好，那就不疼了。”
初挽拿到刀鹤兮的头发后，马上密封起来，之后和自己的一起火速寄往美国，请美国生物专家负责鉴定。
做完这些，她也略松了口气。
其实关于刀鹤兮的身世，她想过很多，想了上次在葡萄庄园的相会，也想过上辈子兜兜转转她始终没有怀疑过什么。
如今想来，背后竟有一双无形的手，一直在控制着阻挠着，以至于此时此刻，她甚至不想和刀鹤兮提起。
刀鹤兮只怕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了。
这时候，陆守俨又打来电话，他从彭树林处了解了事情的具体情况，得益于初挽提供的那份详单，如今他们的调查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不过陆守俨提到重要的一点：“在调查中，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替罪的洛阳小贩，这小贩知道自己刑期不会短，一心立功减罪，竟然向专案组检举，说他们前几年曾经特意去过北京，打通了北京的人脉关系，翻找了解放前北平城公安档案资料。”
初挽听着，心狠狠一顿，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陆守俨：“挽挽，你冷静。”
初挽手攥成拳，拳心湿润。
她低声道：“我明白了。”
真相就在那里，几乎破土而出。
关敞，HF，走私文物，北平公安档案资料，这些珠子连成线，意味着什么，初挽已经隐隐感觉到了。
也怪不得后来她终于试图去追查这个案子，却一无所获。
陆守俨这才继续道：“他们在公安厅内部也有保护伞，就是靠着这条线，翻出来四十多年前的档案，并抽走了一份看似无关紧要的材料。”
初挽：“那个人说了上面是什么吗？”
陆守俨：“那个人说上面有英文，他看不懂，但是彭局长用了列举排除法，现在大致可以得出结论了，上面的英文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轻叹了声：“那个人叫William  Fumagalli，大概在四十年代中期离开北平城。”
初挽深吸口气，此时此刻的她，身体几乎在颤抖，但是大脑却格外冷静。
William  Fumagalli是HF那位William的名字，当时在美国的Chandelle沙龙，她曾经见过，但是显然，那位William  Fumagalli根本不是，也不可能是当年在中国的那位William  Fumagalli。
她喃喃地道：“我懂了，我懂了，Fumagalli，开头两个字母是FU，所以，这个姓氏在中国，会被翻译为福。”
所以这就是福大人在美国的姓氏了。
她长叹一声：“我确实大意了。”
HF的负责人就叫William  Fumagalli，这个名字显然原本不属于他，他只是一个被支在外面的壳罢了。
他们光明正大把这个名字亮出来，但是真正的福宴清却躲在了幕后，指挥着那个游走于美国古玩界的假William  Fumagalli。
真正的福宴清，也就是原本的William  Fumagalli应该是布鲁克，也就是刀鹤兮的亲生父亲。
这是一般人很难联想到的，看来HF也怕她万一联想到，所以早早地通过关敞的地下非法组织打通了大陆公安内部的线路，直接篡改或者抽取了一部分关键档案，让William  Fumagalli这个名字从案件中彻底消失了。
陆家虽然在四九城颇有能量，但是这里面存在一个年代断层。
在未改革开放时期，中国没有接触美国，所以区区一个William  Fumagalli的名字并没有引起注意，也没有让公安调查机关注意，而改革开放后，初挽接触了外面世界，她试图重新翻找当年的资料，那份封存档案其实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
等于上辈子的她，一直被人抢先一步，就这么走在那人一手设下的迷宫里，从来没有走出去过看到全貌！
陆守俨：“挽挽，其实我一直在怀疑一件事，你还记得我们在葡萄庄园里，你见到鹤兮母亲的情景吗？”
初挽：“嗯，记得。”
陆守俨：“我们中计了，你和鹤兮分别走进那个房间，但是你们看到的鹤兮母亲，并不是同一个人。”
初挽回想起当时的种种，拧眉。
陆守俨：“我当时曾经奇怪过，明明那庄园房间众多，结构复杂，为什么当时我们等候的那个休息厅距离鹤兮母亲的房间只有一道垂帘，现在我想明白了。”
初挽：“为什么？”
陆守俨：“这只是他们取信于我们伎俩罢了，你先跟着进去见了鹤兮母亲，我和鹤兮就在外面，我们甚至能听到你们低声说话的声音，分辨不清，但我们知道你们在说话。”
初挽陡然明白了：“他们故意这样布置，这就给我们一种错觉，他们光明正大，这里面不可能存在任何问题，之后我出来，鹤兮进去，他见到的是他母亲，但我们丝毫不会有任何怀疑，因为在这么短的时间，一帘之隔，不会出什么差错！”
陆守俨：“是。”
初挽攥紧了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所有的线索，千头万绪，好像都可以串联起来了，甚至不需要DNA鉴定结果，那个结论都已经隐隐浮现了。
不过她还是道：“我现在先不要声张，兽首马上要拍卖了，先处理完兽首，如果国内方面调查出什么消息，你随时告诉我。”
陆守俨：“挽挽，我原本担心你，怕你不冷静，现在看，你比我想得更理智。”
初挽笑了声：“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我现在有足够的耐心继续等，等一个水落石出的答案。”
这么笑着，她声音便有些苦涩：“原来鹤兮真是我的亲人，他是我姑奶奶的后代，他一定是，怎么可能不是呢，我太傻了，我一直陷于窠臼，不曾跳出。”
她想起在美国，刀鹤兮向她说起曾经，她那么心疼他，那么想抱住他，但终究克制住了。
他是她在这个世上除了儿女外唯一的血缘至亲，她为什么不能抱住他安慰他，她恨不得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他！
她突然便想哭了：“他还跟我去给我太爷爷扫墓了，不知道我太爷爷是不是在天上看着，他知不知道这是他的外孙，他可能知道吧。”
陆守俨温声道：“挽挽，能有一个结果的话，也算是告慰老太爷在天之灵了。”
初挽点头，一时鼻子有些发酸：“嗯，我要尽快，我一定要把他带回去，带着他再去见我太爷爷，给他老人家扫墓。”
太爷爷一定很喜欢刀鹤兮。

第339章
挂上电话后,初挽坐在那里，怔了半晌。
上辈子，她和刀鹤兮从最初的提防,到后来缅甸的和睦,足足用了十年的漫长光阴。
在那十年里,她从未想过刀鹤兮就是她姑奶奶的儿子，彭树林没能揪出关敞，没能铲除关敞庞大的非法文物交易组织,而她也没能接触到花旗银行盗窃案的蛛丝马迹。
如今她真是穷尽了两世的阅历来拼出这次的谜团。
她在许久的静默后，突然想起什么,直接打了电话给羊儿岭,找了易九爷。
易九爷正睡午觉，接到她的电话也是意外：“挽挽,你不是为了兽首的事跑去英国了吗？怎么突然打来电话,是出什么事了？”
初挽：“九爷爷，我问你个事,我太爷爷当年认识的方小姐,我之前和你提过。”
易九爷叹：“对，你之前说过，不是在美国遇着了吗,这真是缘分，没想到呢,你竟然遇上她了。”
初挽：“九爷爷,我太爷爷曾经说过,他送了一件黄地青花福寿云龙纹大盘给他一位朋友,他说的这位朋友就是方小姐,是不是？”
易九爷：“对对对,就是她，那是你太爷爷的得意之作，当年临别之前送给方小姐了。”
初挽继续问：“九爷，我太爷爷是不是送了她好几件他的作品？”
易九爷听着，愣了下，之后喃喃地道：“不会吧，怎么会？你让我想想……”
他想了一番，最后肯定地道：“你太爷爷的后挂彩都是有数的，他只送了方小姐一件，还是临别前送的，不可能送了好几件，而且当时方小姐要远渡重洋去美国，她也没法一下子带好几件。”
初挽静默了片刻，才道：“九爷爷，我明白了。”
易九爷自然担心得很：“挽挽，到底怎么了？你在英国是有什么事？你和守俨说过吗？要不让铁生想办法过去？”
初挽笑道：“九爷爷，我没事，就是想起来了，想问问你。你——”
她鼻子发酸，不过还是尽可能平静地道：“九爷爷，这几年铁生哥在景德镇帮了我不少，现在景德镇的窑也上了正轨，以后他就留在北京，这样也能多陪着你。”
易九爷叹道：“这也没什么，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反正现在世道好，要是真想了，一个电话就是了。挽挽现在事业做得也大，肯定需要人帮衬着，你铁生哥虽然愚钝，但到底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你就让他给你办就是了。”
初挽点头：“九爷爷，我知道，你自己也多保重身体。”
因为下雪的飞机延误，聂南圭在拍卖会那天早上才抵达伦敦，为了这次拍卖会的三尊兽首，他暂时调集了八百万英镑的现金。
按照苏富比拍卖会规则，拍卖之前只需要缴纳一部分押金，拍卖后还有一段筹款期限，所以八百万英镑的现金对于拍卖这次的三尊兽首应该足够了。
初挽听他的班机，干脆约着在拍卖会见面就是了。
这天一大早，刀鹤兮便过来接她，陪她过去拍卖会。
走进拍卖会现场，便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凝重氛围，这里大多是男人，以英美白人居多，也有一些东方面孔和黑人，绝大部分都穿着西装，深蓝色深黑色西装在拍卖会深蓝背景墙下显得越发肃穆庄重。
刀鹤兮带着初挽走进去后，便看到几个眼熟的，有洛克菲尔德家族的戴维，也有几个打过交道的古董商，大家彼此做了简单而低调的寒暄。
Bredene也在，他和几位西装革履的英国男女坐在右侧的座位，他见到她进来，便过来礼貌打了招呼。
招呼过后，初挽和刀鹤兮坐在后排的座位。
现场有些小声议论声，不过都压得很低，刀鹤兮便微侧首：“他是海曼家族这一代主事人的小儿子，据说老来得子，颇受宠爱，毕业于伦敦大学，三年前进入家族企业。”
初挽：“哦，天生的英国贵族。”
刀鹤兮：“迪拜拍卖会，家族派他出战，和你争夺礼佛图，这次他们家如果出手的话——”
初挽笑道：“我之前和他聊过，他说他们家没兴趣，不会出手了。”
刀鹤兮看她一眼：“你和人家很熟吗？”
初挽：“就之前迪拜宴会打了个招呼，这次在伦敦，我过来展览厅看兽首，遇到他，聊过几句，顺便问了问，他想邀请我共进晚餐，我拒绝了。”
刀鹤兮神情顿了顿，闷声道：“早知道不和你说了。”
初挽便低声说：“听你说说也挺好的，海曼家族的背景我确实不知道，难得你调查得这么详细，你再说说吧。”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些熙熙攘攘的声音，好像是用中英文说的，听起来是一些留学生的声音，他们还在抗议。
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初挽抬手看了看表。
刀鹤兮留意到了，低声问：“等人？”
初挽：“嗯，聂南圭今天过来。”
刀鹤兮微扬眉：“所以你的计划是让他出手吧？”
初挽：“是。”
刀鹤兮淡看她一眼：“那你呢？”
初挽笑道：“我打算打假。”
刀鹤兮蹙眉：“打假？”
这么说着，聂南圭进了拍卖会，他穿着一身手工裁剪的宝蓝色西装，整个人看着颀长挺拔，甚至隐隐有了几分贵气。
他视线扫过全场，很快看到初挽，四目相对间，他微微颔首。
初挽便和刀鹤兮说了下，她要过去和聂南圭打个招呼。
刀鹤兮：“马上要开始了，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吧。”
初挽却有些迫不及待：“我就和他说几句话。”
说完便起身过去，和聂南圭出去拍卖场，到了旁边的一处休息室，关上了门。
初挽忙问：“怎么样？”
聂南圭看着初挽，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我想听听。”
初挽：“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啊……你快给我。”
聂南圭：“我为了这张照片，可是瞒天过海，你却对我不透露一句？”
初挽叹：“主要是现在还不能肯定。”
聂南圭隔着门扫了一眼拍卖场方向，微眯起眸子：“是刀先生吧？”
初挽犹豫了下，还是道：“我确实是想向他求证下。”
聂南圭黑眸顿时变得锋利起来：“果然是他，果然是他，我就觉得HF问题很大，他们家问题就是很大，这次的文物造假，只怕是他也从中作梗了，你叫他来帮我们看，那是引贼入室！”
初挽忙压低声音道：“你冷静下，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聂南圭听这话，不可思议地看着初挽：“我之前问你，你竟然不说？你还想护着他吗？我就这么直白地说吧，我一直怀疑HF公司背后有问题，也许他们身后就藏着当年花旗银行盗窃案的真凶！从当年的宝香会，那件永乐甜白大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初挽冷声道：“所以你劝我去宝香会，让我吸引刀鹤兮的注意力，以我来试探刀鹤兮，你倒是藏在暗中伺机而动，是不是？青州佛像案，一切都是巧合吗？你是不是早就觉察到了什么，故意邀我去雄县，让我蹚浑水？你想让我和关敞树敌？还是说，你是在故意试探我的反应？这些事，我不提，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聂南圭反唇相讥：“那又怎么样，那不是你该做的吗？还是说，你认为我躲在一旁什么都没干吗？你以为这些年我都在做什么？还有，以我们聂家当年的名声，我们的古玩生意在美国怎么会举步维艰，你以为，这背后是什么人在作祟？”
初挽听着这话，陡然想到了。
上辈子，聂南圭的脸毁容了，在美国毁容的，这一切只怕和福宴清脱不了干系。
于是冷意褪去，她的眼神便柔软起来。
聂南圭自然感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
她眼底异样复杂，心痛，歉意，以及一些别的说不出的什么。
他微吸了口气，抿唇，别过脸去，之后才低声道：“对不起，初挽，我并不是要谴责你什么，只是——”
他艰涩地道：“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我奶奶临终前都无法释怀，她想知道她的三儿子到底在哪里。”
初挽听着他的声音，眼睛竟然有些湿润。
她哑声道：“南圭，我明白你的心思，当年的事，无论谁是谁非，那都是长在我们心里的伤疤，是我们共同的伤疤，你想寻求真相找回你三伯，我何尝不希望知道我姑奶奶在哪里？”
聂南圭沉默地看着她。
初挽：“我也曾经像你一样很急，但我发现这件事没法急，我们既然等了这么多年，那就可以再耐心一些，徐徐图之，现在多余的我没法说，因为一切都是猜测，我只能告诉你，刀鹤兮是无辜的，至少这些和他并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找他确认一下。”
聂南圭隐忍地闭上眼睛，之后睁开眼睛，终于道：“好。”
初挽道：“南圭，相信我。”
聂南圭黑眸定定地看着初挽，良久，终于道：“好，我们一起等一个结果。”

第340章
初挽走出休息室,过去拍卖会，这个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这次的拍卖会是亚洲主题的，有中国高古青铜,佛教造像,也有玉器瓷器,除此之外还有韩国高古瓷器以及一些印度古董。
初挽之前大致看过，其中也不乏一些精品，不过初挽并不太感兴趣,至少不是什么非得不可的物件。
她落座的时候，正好看到永乐青花夔龙纹罐开始拍卖时,初挽倒是觉得不错,那青华浓艳，一看便是明初精品之作,上面的夔龙应该是藏传佛教的图案,看上去这件龙纹罐应该是曾经供奉在寺庙中。
她侧首看刀鹤兮，却见刀鹤兮神情清冷疏远。
她便放软了声音,哄着道：“你喜欢这件吗,我看着不错，你要是喜欢，干脆拍下来好了,我帮你买。”
谁知道刀鹤兮却只是淡看她一眼，道：“我看这拍卖会,你都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初挽：“嗯？”
、刀鹤兮：“你让他拍卖兽首,再把我支过去拍卖一件龙纹罐？”
初挽：“？”
刀鹤兮：“是不是生怕我和他抢？”
初挽愣了好几愣,之后才喃喃地道：“鹤兮,你想多了吧……”
刀鹤兮声音寡淡：“初家和聂家族上有些旧怨,不过如今看起来,你们倒是相处和睦。放心好了，我不会和他过不去。”
初挽有些无奈：“我也没说你会和他抢啊，我本来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不错，想着你也许喜欢。”
刀鹤兮压低声音：“算了，不说了。”
初挽困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得罪你了。”
刀鹤兮反问：“这话应该我说吧，我怎么得罪你了？”
初挽听着：“你到底怎么了？”
刀鹤兮视线落在远处，看着拍卖场上的大屏幕：“没什么。”
初挽轻叹了声，有些无奈，他好像对自己有点小情绪。
现在她基本认为他就是姑奶奶的儿子了。
如果确实是，那他——
他不就是自己的表叔吗，长辈？
有这样的长辈吗？
而初挽看着刀鹤兮那清绝隽永的侧影，想到他竟然可能是自己的“长辈”，心里便泛起一种奇异的微妙感。
一时无奈的心情散去，她忍不住抿唇笑了。
刀鹤兮自然感觉到了，他挑眉，有些没好气：“看来你心情不错。”
初挽笑着：“心情是不错，我可不像你，也不知道生哪门子闷气！”
刀鹤兮难以言喻看她一眼，那眼神简直是不想搭理她了。
初挽却凑过去：“有个照片你看看。”
刀鹤兮依然闷闷的：“什么照片？”
初挽：“老照片。”
说着，她拿出来那张经过传真后又翻印出的老照片。
很老的照片了，看得出照片本身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了斑驳痕迹，照片是老北京城背景，一个穿着老式长袍的少年含笑站在琉璃厂街头。
刀鹤兮看到这张照片，神情便凝固了。
初挽自然留意到了，她心跳加快，视线落在他脸上不曾挪开，低声问：“你见过这个人？”
刀鹤兮缓慢地撩起眼来。
他望着初挽，道：“这张照片，是聂先生给你的？”
初挽心里其实已经确认了七八成，她也就点头：“是，我让他从国内拿到的，他刚给我。”
刀鹤兮神情便变得异常复杂，他嘴唇蠕动，低声道：“挽挽，我对你毫无防备。”
初挽顿时明白他误会了，忙道：“鹤兮，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请你确认下，你是不是认识上面的这个人。”
刀鹤兮眼神幽凉起来：“是，我认识，这是小时候照顾我的三叔。”
他声音中带了嘲讽：“我把你带到我小时候住过的房子，给你看我曾经读过的书，给你说我身边最亲近的人，结果你竟然背后调查我，是吗？”
他黑眸带了几分困惑，无法理解地道：“你让聂南圭来查我身边的人？你和他说了什么？你就这么信任他？”
他们这么说着话，旁边已经有人好奇地看过来，偏偏这个时候，马上就要开始兽首拍卖了。
初挽忙握住刀鹤兮的胳膊，安抚地道：“鹤兮，有什么事，我等会和你细说，你别误会。”
刀鹤兮垂眸，看着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声音很淡：“你先放开我，我出去下。”
初挽握着他的胳膊不肯放，低声道：“你别走，鹤兮，等兽首拍卖后，我给你解释，一定要听我说，你不要生气嘛。”
刀鹤兮闷声道：“我不走，我只是想出去清净下。”
初挽只好放开了。
刀鹤兮就要起身，不过临走前看她一眼，还是低声道：“我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不高兴，但是我认为你有必要解释下，等会听你怎么说。”
说完，径自出了拍卖会场。
初挽看着他的背影，也是无奈。
她发现刀鹤兮和聂南圭两个人好像依然不太对付，只要听到对方名字好像那情绪就上来了。
偏偏这时候拍卖会的重头戏已经到了，轮到那三尊兽首了。
当三尊兽首的照片被打到了大屏幕上，拍卖主持人开始介绍这三尊兽首来历的时候，现场的气氛马上异样起来。
有人已经开始敏感地关注现场中国人的表现。
毕竟能来这种场合的全都是人类精英，对信息的敏锐捕捉自然不在话下，这三尊兽首是当年英法联军从中国圆明园带走的，已经历经一百多年的岁月。
这几年中国在东方冉冉崛起，发展势头良好，已经成为欧美人瞩目的焦点，而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传统古玩的价格已经水涨船高，这几年各大拍卖会上明显可以感觉到，中国古玩的估价在提升，中国古玩竞争角逐也已经激烈起来了。
至于这三尊兽首，现场众人显然已经从外面激烈的抗议声以及最近报纸上的热议感觉到了商机。
是以，现场的气氛已经变得异样起来，要不要出手，以及什么价位可以有利可图，这是在场所有人的谋算。
这么三尊兽首，代表着中国曾经屈辱的过去，今日的中国人愿意以什么样的代价拿走，他们入场了，对这三尊兽首又抱着怎么样的感情，这些都可以成为生意场上的筹码，细细衡量估算。
初挽自然感觉到了现场那种异样的气氛，她也看到拍卖会上有更多中国人陆续走入，有些应该是英国的留学生，他们是来看现场的，当然也有些是当地华人，其中应该也包括一些港台同胞。
初挽也看到了一位台湾商人，按照原定历史，这位台湾商人应该是以几十万美元的价值斩获几件兽首，之后委托香港苏富比拍卖会拍卖，因此引起轩然大波。
也就是那次，中国保利集团以几千万港币的价格出场，购得几尊兽首，让兽首回国。
这么打眼扫过一圈后，多少感觉到今天气氛压抑，看来聂南圭想要赢得这一场并不轻松。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看向聂南圭，聂南圭却也恰好看向他。
视线对撞间，彼此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之前小小的不愉快是小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兽首。
聂南圭微颔首，示意她放心。
她冲他轻笑了下。
聂南圭眼神便轻落在她身边。
今天拍卖会几乎满场，她身边空着一个座位就很惹眼。
初挽眼神无奈。
聂南圭便收回了目光。
初挽看向拍卖会入口，到底是没见刀鹤兮，便想着出去看看。
她其实想着干脆和他挑明了。
她这么走到拍卖会入口处时，主持人对圆明园兽首介绍完毕，即将进入拍卖环节，现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这时候，她隐隐听到侧后方有一个人用英文道：“中国人出场了，这次价格看来会很高。”
另一个用更低的声音道：“除了台湾人，瓷语的初挽和美国聂家的老板全都在这里了。”
第一个人却笑了：“看这些中国人要不要出手吧。”
他说得简洁直白，不过倒也真实。
全世界的艺术大家都看着呢，就看你中国人出不出手。
一旦中国人出手，那价格必然低不了。
初挽笑了笑，径自走出场外，便见刀鹤兮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虚无的一点。
她见到他，便站在他旁边，陪他站着。
这个位置很好，恰好也能听到里面动静。
刀鹤兮没收回目光，不过他自然知道初挽出来了：“你怎么也出来了？”
初挽：“来找你。”
刀鹤兮：“等会再说吧，要拍了。”
初挽点头。
拍卖会内，最先拍卖的是虎首，起拍价并不高，一些外国人试探着出价，但都是小幅度上涨。
大概在十万英镑的时候，聂南圭出价了，不过出得也并不高。
聂南圭出场后，那位台湾商人也跟着出手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个外国人，这么一来，场上气氛就不太对了，加价开始频繁激烈起来，竞争进入白热化，价格一波一波地往上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
最后，终于，那位台湾商人放弃了，聂南圭和外国人继续竞价，在一波一波密不透风的报价后，聂南圭以一百六十万英镑竞价成功。
一百六十万英镑，这显然并不是什么小数目了，毕竟后面还有两尊兽首。
刀鹤兮侧首，淡声道：“第一尊而已，这价格起高了。”
初挽：“没事，既然叫得上价，那就付得起。”
刀鹤兮意外地看初挽：“这个价格高了，开了头，以后就没回头路了。”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下：“没事，我自有妙计。”
刀鹤兮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紧接着便是第二尊，第二尊是牛首，竞争并不激烈，聂南圭在一百三十万英镑的价格顺利拍下。
这时候，场内外已经聚集了一些华人，其中最多的是留英留学生，他们年轻，一个个热血激昂的样子，现在两尊兽首已经落入中国人手中，他们开始拼命鼓掌欢呼，看样子还有人准备好了鞭炮。
刀鹤兮微蹙眉。
初挽知道，刀鹤兮显然是不苟同的，这声势造得太大了，万一场内的聂南圭拍不下来那三尊兽首，现场这形势就明显不对。
等于说，现在拍卖现场所有人都看出来，这兽首必须拍中，势在必得，这么一来，如果有人恶意抬价的话，聂南圭完全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了。
初挽笑了下，用口语道：“别担心。”
第三尊是马首，据说乾隆皇帝属马，所以这马首的做工精致程度最高，这是前两尊兽首所不能比的，是以马首一出，所有的人都关注起来。
更何况前面还有两尊兽首的争抢，显然拍卖方对这最后一顿兽首也寄予厚望，拍卖主持人也对此进行了浓墨重彩的铺垫，为这尊马首造势，提起清朝时候中国的盛世繁华，也提起昔日圆明园的精美，现场甚至放了圆明园建筑群照片。
饱经沧桑的黑白照片上是有圆明园顺木天、北远山村、鱼跃鸢飞和海岳开襟，更有法慧寺多宝琉璃塔等，甚至还包括正觉寺文殊亭内的文殊菩萨全身像。
精致华美的东方园林让场内外一下子都沸腾起来了，在场华人留学生想起此时圆明园的断壁残垣更是群情激昂，场面一度控制不住。
而拍卖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果然，在这种气氛中，最后一尊马首的价格水涨船高，各路古董商纷纷出价，他们意识到，这尊历史不过二百年的兽首最昂贵的不是什么历史价值文物价值，而是后面承载着的中国人情怀。
文物有价，情怀无价，这才是真正的投资。
在这种推波助澜下，最后一尊马首的价格节节攀升，欧美几大古董商频频出价，台湾商人也不甘示弱，很快价格直接攀升到了三百万英镑，台湾地区的商人见此，已经黯然退下。
毕竟价格已经太高，在他的感觉里，东西本身已经超过了他原本的价值。
台湾商人退却后，有两个欧美古董商还在出价，不过在聂南圭一口气提升到四百万英镑后，他们也明显退了。
在这两位欧美古董商退场后，聂南圭眼看就要竞拍成功。
主持人高高喊起来。
“四百万英镑第一次。”
全场静寂无声，没有人出价了。
“四百万英镑第二次！”
依然没有任何人回应。
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意识到，最后一件马首将毫无悬念地落入聂南圭手中。
“四百万——”
就在主持人的竞拍槌即将落下的时候，突然间，一个声音开始报价了。
“四百二十万英镑。”
这个声音一出，所有的人都看过去，那竟然是拍卖行工作人员代替报价。
显然，那是场外电话委托的报价。
就在聂南圭即将以四百万英镑斩获马首的时候，竟然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直接将价格提了二十万英镑。
这变故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提了口气。
聂南圭神情不变，继续举牌报价：“四百四十万英镑。”
那电话委托马上报价四百六十万英镑。
整个拍卖场鸦雀无声，安静地听着两边的报价不断攀升。
初挽也略蹙眉，她和聂南圭说过势在必得，反正这是赝品，价格越是高了，那伦敦苏富比越是会狠狠地出一次血。
但是这次拍卖会的价格极可能成为下次拍卖会的参考价格，她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兽首的价格就这么被硬生生提高到难以企及的高度，这也会为海外珍稀文物回流造成困难。
这时候，刀鹤兮低声道：“我去趟洗手间。”
初挽正专注听着场内的价格，听到这话，只下意识点了点头。
聂南圭显然也感觉到压力，他报价的声音缓慢起来，明显出现了犹豫。
初挽听到，走到了拍卖会入场口，远远地看过去。
聂南圭顿时看到了，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初挽不着痕迹地冲他点头。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干了，一定要拿到，拿到后，这场戏才能开始。
聂南圭心领神会，微咬牙，直接将竞价提升了一百英镑，报出了七百万英镑的高价。
这价格一出，全场都微吸了口气。
这个价格已经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要知道前面虎首和牛首都只是一百多万英镑，最后这尊马首，折算成人民币，已经是几千万人民币的天价了！
现场出现了片刻的寂静，之后，所有的人都全都看向那拍卖场工作人员，他戴着耳机，正在专注地倾听着场外委托。
在聂南圭生生将价格提升了一百万英镑后，此时就看场外那位委托者的报价了。
主持人的声音嘶哑激动起来，他拼命地煽动着，开始喊价。
不过除了他，一切都是安静的，场外电话委托报价的声音并没有再响起。
主持人第一次喊价，第二次喊价，终于，第三次喊价，他重重地落槌。
槌声之后，拍卖主持人大声宣布，聂南圭成为最后的赢家。
这声音一出，在场所有的华人全都鼓掌，掌声雷动。
很快这消息传到场外，场外顿时响起欢呼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初挽安静地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激动欢呼的人群。
代价是巨大的，但是对于在场的华人来说，三尊兽首能重新回到中国人手中，这里面包含了太多感情。
这是民族的文化和传承，是中国人在终于站起来后试着拼凑起那已经成为断壁残垣的尊严。
拍卖会结束，聂南圭瞬间被一群记者包围了，人们急于采访这位突然出现在拍卖场的神秘东方富豪。
聂南圭本就长相出众，如今被采访后，几乎瞬间被英国媒体所关注，而他顺利拍卖三尊兽首的消息传回到国内，国内琉璃厂一片欢呼之声，文博界也为之欣喜鼓舞。
而就在这种欢欣鼓舞中，初挽和聂南圭通了电话，按照正常的流程，聂南圭早已经交了拍卖押金，在拍卖成功后，聂南圭会进行签字确认，确认后，会在一定时间内支付拍卖品的尾款。
一般来说，这需要一定的过程，而拍卖会之后，办理付款取货手续并催缴尾款也是一项常见的工作。
按照规定，在一定时限内，如果拍卖者不能缴纳尾款并办理付款取货手续，拍卖品视为不曾售出，定金也不会退回，同时拍卖者将遭受名誉的损失。
聂南圭这次拍卖三尊兽首的价格已经高达八九百万英镑，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等付清所有款项后，聂南圭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初挽：“自然是最恰当的时候。”
这三尊兽首显然不能让聂南圭沾手，一旦沾手，则说不清道不明了，必须确保兽首还在苏富比手中不曾交付的时候来揭穿。
同时，必须确保聂南圭已经将这几百万英镑交给苏富比拍卖会，按照现在聂南圭签署的文件，苏富比拍卖会将返回违约金，也就是说，苏富比将赔偿损失高达九百万英镑。
按照初挽和聂南圭事先商议好的，这一笔钱到时候捐献给国家。
她再次翻查了下苏富比拍卖会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商量道：“大概十天后，有一场拍卖会，是伦敦艺术空间展，将会拍卖几件文艺复兴时期的重要作品，我猜洛克菲尔德工作室以及其它几家大古董商都会在场，这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正好趁着大家都在，给他们来一个大的。在这个空档，我打算回国一趟，先预备下。”
聂南圭：“可以。”
他虚看她一眼：“不过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下了？”
他扯唇，笑了下，带着一丝丝说不出的讥诮：“好像刀先生情绪不好，先走了。”
初挽打量着他的笑，看了半晌，才道：“你这是在看我热闹吗？”
聂南圭轻哼一声：“你可真是护着他，结果呢？到底什么情况？”
初挽：“我给他看了照片。”
聂南圭：“嗯？”
初挽：“他小时候身边有一位三叔，那位三叔教他识字画画，也教过他背书，大概在他十几岁才离开他身边。他看到照片后，认为那就是他那位三叔了。”
聂南圭神情顿时异样起来，他望着初挽，有些艰难地道：“你确定？你确定刀鹤兮说，他认识的那位三叔就是我三伯？”
初挽继续道：“前几天我多喝了一点酒，对，我是故意多喝的，鹤兮没有送我回酒店，把我带到他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里，我看到了石榴花纹。”
她望着聂南圭，眼神甚至有些恍惚：“那石榴花纹，我曾经在你们家印章上看到过。我以前并不知道石榴花纹对你们家族的意义，所以也并没留意过这些，但是那天，你父亲特意提过石榴花纹，我也就知道了，结果刀鹤兮家三叔就曾经剪出过那样的花纹。”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
如果她不是重活一世，她就不可能利用后世的知识在西安捡到聂家的印章；如果不是聂南圭在文昭皇后礼佛图竞拍上鼎力相助，她就不会轻易拿出那印章；如果她不是拿那印章送给聂老爷子，她就永远不可能见到聂家三伯的照片，也不可能知道石榴花纹的意义。
一系列看似毫无关联的小事，却微妙地累积在一起，让她终于有机会解开背后的谜团。
聂南圭在片刻的反应后，开始急切追问：“那我三伯呢，他人呢？刀鹤兮呢？我要问他，我三伯人呢！我三伯怎么会陪在他身边？”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下。
他抬眸，望向初挽，终于缓缓地问出一个问题：“所以刀鹤兮是谁？”

第341章
刀鹤兮是谁？
刀鹤兮是HF的少东家,如果HF幕后黑手和花旗银行盗窃案有关，或者说和地下非法文物交易有关，那他三伯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留在那里,照顾什么刀鹤兮,凭什么！
初挽苦笑一声：“其实我怀疑,刀是取了初家姓氏的一半。”
聂南圭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片刻后，他终于收敛了心神：“管他是谁，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人,找人！”
他咬牙道：“现在赶紧找到刀鹤兮，我要问问他我三伯在那里！”
初挽：“现在他还不知道情况,我得和他先说明下,我也很急想找到我姑奶奶，但是南圭,我可以这么负责任地说,这件事，我们越急,只怕是越得不到结果。”
聂南圭：“我既然知道了我三伯的下落,我不可能——”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假如他三伯还活着，且活得好好的,甚至陪伴在刀鹤兮身边十几年，那他为什么一直不和家里人联络？
以他三伯的能力,总不能十几年一直处在别人的监控中没有机会吧？
初挽看他神色,知道他明白了。
她苦笑道：“其实我之前已经尝试过了,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我姑奶奶也不想见我,所以我们太急躁,只会把他们推得更远。”
聂南圭微吸口气，终于冷静下来：“你得给我说清楚，从头到尾说清楚，来，你从头到尾和我说。”
初挽把自己的分析判断以及过去的怀疑全都和聂南圭交待了一遍，甚至包括如今陆守俨的发现。
聂南圭沉默了良久后，终于道：“所以你现在怀疑刀鹤兮的母亲就是你姑奶奶，然后我三伯也陪在她身边？”
初挽点头：“我现在有很多线索，全都指向这一点，如果只有一条我可以认为是巧合，现在这么多巧合，那真相只有一个。”
聂南圭拧眉：“那他们为什么不愿意见到我们？甚至她还故意阻挠你和刀鹤兮相认？”
初挽：“不知道。反正这么多年了，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一种是他们刻意躲着我们不见我们，就看你愿意希望是哪种了。”
聂南圭蹙眉，盯着初挽：“你确定那石榴花纹和我们家印章上的一样？”
初挽抿唇看着聂南圭。
聂南圭追问：“你确定？”
初挽：“我不确定。”
聂南圭：“……”
他挑眉，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之后低头沉思。
初挽叹：“都是猜测，虽然我觉得我的猜测是百分之九十正确，但我也不能确定，不是吗？”
聂南圭苦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耍个贫嘴，真有心情。”
初挽望着这伦敦四月的天空：“现在，我们要团结一致，从长计议。”
她补充说：“无论是兽首，还是找人，咱们都得团结起来，对不对？”
聂南圭听这话，拧眉，侧首打量着她，过了好一会，他才道：“初大小姐啊，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大概猜到了。”
初挽：“嗯？”
聂南圭轻叹：“你就是要让我听你安排调度，这就是你说的团结一致，对不对？”
初挽被说中心事，不过却毫无愧疚，她一脸坦然：“不然呢，听你的吗？那你去找鹤兮谈？你自己找你三伯？”
聂南圭：“得，当然是你去谈，你赶紧去谈。”
初挽：“我已经送了头发的样本过去美国，他们今天就出结果了，我等会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结果吧。”
聂南圭听到这话，意识到了什么，他蹙眉想着，眼神就有些异样了。
他看着她，试探着道：“如果他真是，那他——”
初挽明白他在想什么，她迎着他狐疑的目光，颔首，道：“按辈分，他是我表叔。”
聂南圭唇角略抽搐了下。
初挽给美国那家生物技术研究机构打了电话，结果今天出来的，对方当即把结果传真给了初挽。
随着传真机细微的咔嚓声，鉴定结果缓慢地出现在初挽面前。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初挽有些单词不认识，不过她也大致看明白了。
在这次试验中分析了两份样本15个STM基因和MEL基因座，累积亲权指数（CPI值）为407217.0923，亲权概率（RCP）为83.8723%。
最后鉴定报告指出，基于15个不同基因位点结果的分析，两份样本生物学亲缘关系成立的可能为83.8323%，而这种可能性概率计算是基于一份样本和亚洲任何一个不相关的未测样本相对而言的。
初挽研究了一番这份报告，之后再次给对方打电话，详细咨询过后，显然对方也认为基本可以确认，两个人确实存在亲缘关系。
不存在亲缘的可能性也有，但是那样未免太过巧合，再考虑现实种种，她基本可以确定了。
初挽感谢过对方后，挂上电话。
之后，她便给刀鹤兮打电话，打了几次后不通，最后打给他的移动电话，终于打通了。
初挽：“你用的移动电话？”
刀鹤兮：“怎么了？”
初挽听到，他的声音略有些沙，有些背景音，好像还有风声。
她很平静地问：“你在哪儿？”
刀鹤兮：“我在伦敦桥旁。”
初挽：“具体哪儿？”
刀鹤兮停顿了下，才道：“就在搭桥旁边。”
初挽：“好，你等在那里，不要走，我去找你。”
刀鹤兮：“挽挽，怎么了？有什么事？”
初挽笑了笑：“有很重要的事，你不要乱跑。”
挂上电话后，她径自出门，打了一辆车，直奔伦敦桥。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下过雪的伦敦还隆重在灰蒙蒙的阴凉中，暮色下的伦敦桥恢宏矫健，大桥两旁已经亮起彩灯，流光溢彩的灯光驱散了些许料峭寒意。
初挽下车后就后悔了，暮色沉沉中，汽车行人穿梭不已，她去哪儿找刀鹤兮？
她有些茫然地站在人群中，想大声喊他的名字，又想着从桥这头走过那头。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便听到一个声音道：“挽挽。”
初挽猛地抬头看过去，却见流光溢彩的灯光中，刀鹤兮一头乌发被染上了绚丽的颜色，他侧首看着她，就是从梦幻中走来。
初挽眼睛泛酸，她朝他伸出手，颤声道：“你过来。”
刀鹤兮却依然默立在远处。
初挽往前迈了一步，走向他，之后握住他的手。
料峭的风吹过他的发，他抿着唇，静默地看着她。
初挽：“你就是我姑奶奶的儿子，你本应该姓初，是不是？”
刀鹤兮却摇头，喃喃地道：“我不是。”
初挽声音发哑：“你是。”
多彩的夜灯映入她的眼中，她在那泪光中看着他：“我现在有很多很多证据，所有的证据都在告诉我，你是。这个世上不可能存在那么多巧合，一百个巧合加在一起，它们都在告诉我，你就是！就在今天，就在刚刚，我还收到了一份DNA检验证书，这份证书告诉我们，我们存在亲缘关系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以上。”
她握着他冰冷的手，低头摊开他的手心，拿自己的手和他对比：“你看，我们手心的纹路竟然一样的。”
她抬眸，望向他：“太爷爷已经离世了，在这个世上，我那么孤独地承担着初家的责任，你不是说，你愿意为我分担吗，为什么你却不承认？”
刀鹤兮垂着眼睛，低声道：“那天我带你去那栋小时候的房子，你翻出了那份练笔帖，我——”
初挽：“那个落款，刀字旁边是有偏旁衤的，是不是？”
夜光中，刀鹤兮修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他低声道：“太久远了，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初挽却道：“不，你记得，你就是看到那个突然想起来了。”
刀鹤兮骤然抬眸，望向她。
初挽：“你很小的时候，你的名字叫初鹤兮，所以你给自己落款初鹤兮，后来她不让你姓初了，便用利器刺在了‘初’字上，刺掉了那一半，所以你才开始姓刀，是不是？”
刀鹤兮眸间便翻滚出浓烈的痛苦，他哑声道：“我本来已经忘了。”
初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握着的那双手在颤抖。
她两手拼命地握住他的手来安抚他：“鹤兮。”
刀鹤兮用嘶哑的声音喃喃地道：“我看到那张纸，记起来了，她对我说，我不配姓初，她拿了剪刀刺在上面，让我以后不要姓初……”
他嘴唇颤抖：“她现在不想见到我，不想承认我是她的儿子了，我不是了。”
初挽笑，笑得有些冷：“她不承认你，你就不是了吗？”
她望着他：“现在，你看着我的眼睛。”
刀鹤兮怔怔抬眸，看向她。
伦敦城华丽夜景中，她如墨乌发几乎被蒙上了一层光晕，不过他依然清楚地看到，她清冷的眼神间满是傲气。
初挽大声道：“鹤兮，我知道你是她生养的孩子，你一直渴望从她那里得到，你对她心存畏惧，你便是有了通天本领也逃不出她给你套上的诅咒，不过我不一样。”
刀鹤兮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在这夜空下犹如怒放烟火。
初挽：“我是初家这一代的继承人，是传承太爷爷的衣钵，是为初家延续血脉传承的人。我侍奉太爷爷，为太爷爷养老送终，我承继太爷爷心愿，寻她数年，我担负着重振初家的重任，这些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懈怠。我让“初”姓刻在瓷语上，写在中国瓷器史上，我以初家后人的姓氏名扬四海，让整个世界艺术圈都为之折服。作为初家的后代，我站得直立得正，永陵山里太爷爷坟头前，我敢说一声，我无愧于初家的姓氏。”
她的声音铿锵冷漠：“但是她呢，她在大好年华远离故土，从此杳无音讯！无论她有什么样的理由和苦衷，她都背井离乡，她让自己年迈的父亲牵挂一生，临死不得安宁！她懦弱到不敢回望故土，不敢揭开她脸上的面纱！她对我屡屡暗中相助，那又如何？我会领她的情吗？她连见我一面都不敢，又谈何助我？没有她暗中相助，我照样闯出一片天地。”
“她把太爷爷的作品经方老太太之手还到我的手中，可是瓷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要的是人，不是冰冷的瓷器。”
刀鹤兮眸光震动，幽深的眸子隔着一层潮湿的迷雾望着她。
初挽：“她虽是长辈，但在我面前，她没有任何资格和底气，因为我才是根正苗红初家的继承人，是这一代的当家人。现在我说你是初家的血脉，是我太爷爷的子嗣，谁敢说不？”
她声音清冷如刀，字字句句，冷傲张扬。
刀鹤兮嘴唇蠕动，低声道：“好。”
听到他说那个“好”字，初挽的泪终于滑下。
她颤抖着唇，哑声道：“你说过，要和我共享一盏航向灯塔，要和我共同承担一切，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刀鹤兮：“我不会说话不算话。”
初挽抿唇，含着泪笑了。
她上前一步，伸出胳膊来，抱住了刀鹤兮。
他比她高许多，但是她抱住他的时候，只觉身形单薄沁凉入骨。
暮色沉沉中，寒意袭人的伦敦街头，她把他抱得特别紧，像是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她不要你，我要你，跟我回国吧，以初家后代的身份回去，再为太爷爷扫墓。”

第342章
许多事,一旦摊开了谈，把那些零碎的细节全都放在一起，这张地图仿佛不难拼凑出一个答案。
“当年花旗银行抢劫案,她可能出于某种考虑,或者被胁迫,跟着福宴清，也就是当时真正的William  Fumagalli前往美国，之后可能发生了一些事,她和福宴清生下了你。”
刀鹤兮垂着眼睛，道：“我现在其实想明白了,在那场抢劫案中,她应该遭遇了一些伤害，也许……失忆了。”
初挽：“失忆？”
刀鹤兮：“我今天之所以过去伦敦桥,是因为我记得小时候,他们吵架过后，三叔曾经带我来这里,他抱着我安慰我。所以我过来这里,回忆一下当年的细节。”
初挽望着他，安静地听着。
刀鹤兮声音幽凉：“也许是那份被戳坏的字帖提醒了我的记忆，我想起一些,当时她和布鲁克吵架，好像提到了,这些年浑浑噩噩仿佛做了一场梦,说布鲁克欺骗了她,说她现在已经记起来了。”
他蹙眉：“那时候我还很小,这些记忆很零碎,不过我脑中隐约残留着她的声音。”
初挽默了片刻,道：“那就是抢劫案时，她遭遇了袭击，受伤了，福宴清把她藏起来，给她养伤，她失去记忆，当然也可能是给她注射了某种药物让她失去记忆，给她胡乱按了一个英国古董商女儿的身份，然后带着她到了英国。”
刀鹤兮颔首：“是。”
可能在英国，她曾经和福宴清有过一段美满的时光，这种光阴持续了十年，甚至他们还生下了刀鹤兮，但是在刀鹤兮三岁的时候，事情终于爆发，她恢复了记忆，知道了一切，并且对福宴清痛恨有加，甚至开始排斥厌烦自己的儿子。
这也是为什么刀鹤兮认为，三岁后他的母亲变了一个人。
因为她从英国古董商的女儿变成了曾经琉璃厂那个初家让人惊艳的小女儿——初荟。
初荟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甘于忍受这一切，所以她开始了属于她的挣扎。
刀鹤兮回忆着过往：“她喜怒不定，有时候恨不得杀了我，不过有时候又会说她是他们家唯一的后人了，说我是他们家唯一的血脉。”
初挽叹：“花旗银行抢劫案后，太爷爷为了这案子几乎变卖所有家产，都寻无可寻，最后他心灰意冷，带着我父亲隐居于永陵下。”
刀鹤兮：“她恢复记忆的时候已经是六十年代了，那个时候中美音讯不通，她可能曾经设法寻过，但是寻不到，之后应该有什么误会，也许是布鲁克欺骗了她，让她以为外公已经不在人世了。”
中美还未曾建交，查起来本就千难万难，更何况初老太爷已经携孙隐居，世人不知，那更是查无可查，她又被消息误导，就此放弃。
初挽：“那你说，她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刀鹤兮听此话，神情微动：“现在想来，应该是那次宝香会之前，她那段情绪好像波动很大，由此和布鲁克再次发生激烈冲突。”
初挽顿时明白了，当时她嫁给陆守俨，出永陵村，就此在古玩圈有了存在感，可能就是那时候被姑奶奶发现的。
而在这之前，布鲁克可能隐瞒了一些信息，欺骗了她。
她想起过往细节：“永乐甜白梅瓶，是她让你买的？”
刀鹤兮颔首：“是，她点名要的，包括你后来卖的那件乾隆粉彩祝寿瓶，也是她授意的。如今想来，其实她一直都在关注着你的动静，当初我去新疆——”
初挽：“你去新疆，也是她要求的？”
刀鹤兮：“当时香港珠宝公司和日本那家公司的合作，确实是她一手指定的，后面因为要在新疆开辟玉石加工厂，又因为日本公司要投资新疆尼雅考古，我们恰好也介入其中。我如今想来，这一步步，看似是我的决定，其实背后都有她的推动。”
初挽：“那我们瓷语的合作呢？”
刀鹤兮：“这个她并没有参与，其实从新疆之后，她身体不太好，我就联系不上她了。”
初挽想了想，道：“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看起来她在试着把你推过来。”
只不过，上辈子的自己防备心重，因为种种原因，她和刀鹤兮能敞开心怀坐在一起说说话，已经是相识十年了。
这辈子到底重生一世，就好多了。
刀鹤兮蹙眉：“可是她说我不配——”
初挽直接打断他的话：“你干嘛听她说？你不是应该听我说吗？”
刀鹤兮微怔，有些恍惚地看着她。
初挽：“鹤兮，按照辈分，你是我叔叔辈，我应该叫你表叔。”
刀鹤兮神情略有些异样：“……好像是。”
初挽：“不过呢，我们初家的家规和别的不太一样。”
刀鹤兮：“嗯？”
初挽：“那天你跟着我去扫墓，你也看到了，我们家不是那么注重传统规矩的人，扫墓这种事，想去就去，不一定非得清明节，不想去的就不扫，反正人都死了。以前在太爷爷跟前，我也不一定非跪着。”
刀鹤兮眼神困惑。
初挽望着他，耐心地道：“你知道吗，过去学徒跟着师傅学规矩，都不论年纪大小，就按照入门的时间，入门晚的，你年纪再大，也得是师弟。”
刀鹤兮好像有些懂了。
初挽轻“咳”了声：“所以虽然你是表叔，但是显然，我是初家这一代的当家人，你也得听我的。”
初家自然没有什么当家人不当家人一说，不过初挽这么说也没问题——毕竟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了，她自然只能当自己的家。
刀鹤兮：“好。”
初挽这么一番循循善诱后，终于道：“所以现在，听我的就是了。”
刀鹤兮点头：“嗯。”
初挽便继续分析：“她想把你推过来，她还暗中帮了我不少，至少就我知道的，她应该是故意引导着我见到了方老太太，并通过方老太太之手把那几件太爷爷的后挂彩送给我，还顺便给了我太爷爷的照片。”
之后，又在关键时刻，以方老太太的名义给她钱，助她竞拍文昭皇后礼佛图。
刀鹤兮颔首：“其实我能想到的应该也就这一桩了。她应该一直在观察你，在发现你足够优秀后，不会多此一举从中再做什么了。”
初挽拧眉：“我在迪拜集市见到过她。”
她并不需要去对照，现在万分肯定一定是她姑奶奶。
刀鹤兮沉默了片刻，才道：“当时她要去迪拜会一位旧友，布鲁克跟着过去了，我左右无事，也去了迪拜。原来她私下看过你。”
初挽便大致描述了当时在集市的情况。
刀鹤兮垂眸，低声道：“当时在葡萄园，她刻意避你不见，其实心里未尝没有遗憾，所以后来在迪拜黑纱蒙面，还是想再和你说句话吧。”
初挽便也沉默了。
那个太爷爷一手养大的女儿，心心念念至死挂念的女儿，其实也很想和她说句话，哪怕一身黑袍罩身黑纱蒙面，哪怕只能像陌生人一样打个招呼。
而初挽嘴上说得冷情，其实何尝不想见她一面。
她终于低声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吗？那次见到她，我看她状态还不错……”
刀鹤兮扯唇，嘲讽一笑：“现在想来，她一直都在骗我，也在骗布鲁克，我以为她身体孱弱精神不济，其实没那么简单，当然布鲁克可能也骗了她，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以为你们已经不在人世。”
初挽心头微沉：“那HF的生意？”
提到这个的时候，初挽突然想到了，H是荟的首字母，F是福宴清的F。
一时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上辈子这个公司名字自己看到多少次，她都不知道，那个H明晃晃就是初荟的荟。
刀鹤兮：“HF公司的生意，应该一直都是布鲁克——”
他略顿了下，道：“就是你说的福宴清背后负责，她并没有直接插手。”
初挽：“那她不知道吗？”
刀鹤兮：“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和布鲁克一直关系不好，最初我虽然有他的资金支持，但是最近一两年我一直和他们做切割，HF的事情我也从不过问。”
初挽蹙眉：“那就好，这次HF必然陷入其中，希望不要牵连到她。”
她默了下，又喃喃地道：“不过我相信她，她不会的。”
哪怕她对姑奶奶种种作为心有不满，她也相信，那是她太爷爷养大的女儿，那是精心安排以在关键时候助她一臂之力的人，她相信她的品行。
说白了，她嘴上说得多么不在乎，那也是她的至亲。
刀鹤兮：“是，她不会牵连其中。”
初挽还待要详细问问，谁知道这时候，外面却传来敲门声。
初挽起身：“哪位？”
门外传来声音：“聂南圭。在吗？”
初挽这才想起聂南圭。
她今晚把刀鹤兮带回来，两个人一直在酒店房间里说话，完全忘记聂南圭三伯这码事，也忘记聂南圭在等着她消息。
她略犹豫了下，看刀鹤兮：“你先坐着别动，我和他说几句。”
刀鹤兮微颔首。
于是初挽过去开门，显然她没有让聂南圭进来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问：“怎么了？”
按照酒店的布局，刀鹤兮坐在里面阳台处，这个角度聂南圭是看不到的。
聂南圭：“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我也想问你。”
初挽：“额？”
聂南圭：“你不是说，有个什么鉴定结果今天出吗？那结果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三伯——”
初挽：“你三伯的情况，还是需要了解，我会和他谈。”
聂南圭一听这话，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他眯眸：“结果出来了？你们已经谈过了？到底什么情况？”
初挽：“你不要急，我会问，我问好了就给你打电话行吧？”
聂南圭却是耐不住性子了：“他人呢，人现在在哪里？我要和他说——”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卡那儿了。
因为他看到刀鹤兮就站在初挽身边。
他神情顿住，看看刀鹤兮，看看初挽。
刀鹤兮：“聂先生，你是不是想和我聊聊？”
聂南圭抿了抿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
刀鹤兮颔首，然后对初挽道：“你先等我下，我和聂先生聊一下我三叔。”
聂南圭听这话，用一种说不出的眼神看了眼刀鹤兮：“你三叔？”
刀鹤兮：“我小时候，一直陪着我的一位叔叔，我一直叫他三叔，根据目前的推测，他应该是你三伯了。”
聂南圭微咬了咬牙，他看了看别处，又看刀鹤兮：“好，很好，那刀先生，我们聊聊吧，能麻烦你跟我过来下吗？”
刀鹤兮当下就要出去。
谁知道初挽却拦住他：“慢着。”
刀鹤兮停下脚步。
聂南圭望向初挽，眯眸，磨牙：“我必须和他聊聊，我要知道我三伯到底怎么了。”
初挽平静地看着他：“南圭，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聂南圭冷笑：“放心好了，我只是问问，又不会把他怎么样。”
初挽：“可我只是想告诉你，请你不要叫他刀先生。”
聂南圭呵呵了下：“那叫什么？”
初挽：“初先生。”
聂南圭：“？”
初挽：“现在，他是我们初家的人。”
聂南圭神情一顿。
初挽淡淡补充道：“我表叔，长辈。所以和长辈说话，你得放尊重点。”
聂南圭在和刀鹤兮深谈一番后，显然心情复杂，他表示他也要和初挽他们一起回国，现在他大伯也在国内，他先和家里人商量下情况，之后再做定夺。
到时候大概率应该是带着他父亲一起前往美国，按照刀鹤兮的线索来寻找他三伯。
两个人一合计，便安排道：“回去后，我带着鹤兮去给我太爷爷扫墓，你和你家里人商量商量，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英国提货兽首，找他们打假要赔钱，之后我们一起过去美国吧？这样有鹤兮在，行事也方便。”
毕竟牵涉到HF内部的诸般事宜，刀鹤兮肯定比他们做事方便。
聂南圭自然没什么异议，不过他却突然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但是有个事，你忘了吗？”
初挽：“什么？”
聂南圭勾唇，笑了下，才道：“那可是你表叔，长辈。”
他挑眉：“你们家的家规难道是直呼长辈名字？”
初挽：“……”
他们从英国回去中国，也是打算先乘坐刀鹤兮的私人飞机抵达香港，之后从香港转机到北京，伦敦到香港要飞十几个小时，而香港到北京也就飞三个多小时，这样还是比去乘坐普通航班飞机要舒服多了。
聂南圭自然也顺便坐刀鹤兮的飞机，上了飞机后，他表示：“确实方便。”
初挽：“对，其实以你的财力，你完全可以买一架嘛。”
聂南圭：“我就算了，买不起，你买吧。”
初挽淡瞥他一眼：“我表叔有，就等于我有，我需要要花钱买吗？”
聂南圭正喝咖啡，听这话差点被呛到：“行，你有一个有钱的表叔，了不起。”
正说着，刀鹤兮携Maddocks过来了，见聂南圭咳嗽，一时疑惑：“聂先生怎么了？”
聂南圭艰难地咽下，摇头：“没什么。”
一时大家落座，初挽让Maddocks去和聂南圭去另一间房，她自己则和刀鹤兮坐在一处。
被打发的Maddocks有些懵：“可我还有些工作要和先生商量。”
聂南圭直接拍了拍Maddocks的肩膀：“算了，等会说吧，你没看人家亲叔侄要说话，哪顾得上搭理你。”
Maddocks：“……”
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刀鹤兮竟然是初挽的表叔，还处于震惊中，没什么真实感。
结果猛地听聂南圭这么说，他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而初挽和刀鹤兮落座后，她看了看这飞机上的房间门。
其实这飞机内部非常豪华，全真皮顶尖座椅，还有咖啡机影音设备一应俱全，这门也看上去很厚实。
刀鹤兮看她一直在打量那门，便道：“之前因为要运送礼佛图，这里面做过调整。”
初挽：“我只是看看隔音效果，他们该不会听到我们说话吧？”
刀鹤兮：“当然不会。”
初挽这才满意，之后道：“鹤兮，现在我们要开一个简短的家庭内部讨论会议。”
刀鹤兮一听，侧首看她，眉心微蹙。
初挽：“怎么了？”
刀鹤兮：“我们不用开内部讨论会议，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我没什么意见。”
初挽：“其实我是想和你说下我们以后的称呼问题。”
刀鹤兮挑眉，了然：“我叫你挽挽，这没问题。”
初挽：“嗯，那我叫你什么？”
刀鹤兮看着她，神情微妙地顿了顿：“按照常理来说，你确实应该叫我表叔。”
初挽马上问：“那你希望我这么叫你吗？”
刀鹤兮：“这不是我希望不希望，是你想怎么叫？”
初挽叹：“所以我在和你商量嘛。”
刀鹤兮从善如流：“不用商量，你是当家人，而且初家的家风和别的不一样，不是吗？”
初挽：“……”
这是她之前说过的，他现在复述了一遍。
她抿了抿唇，有些无辜地道：“其实我也是考虑到别的，比如我叫你表叔，那守俨叫你鹤兮，你觉得这合适吗？还是说，你想让他叫你表叔？”
刀鹤兮一听这个，太阳穴微抽：“所以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怎么都行。”
初挽笑：“好，那我们就像西方人一样，平时直接叫名字，反正我们心里知道我们的关系就行了。”
刀鹤兮眸间泛笑：“好。”
初挽又想了想，歪头打量他一番：“要不私下叫叫也行。”
刀鹤兮略犹豫了下：“你想叫的话，随你。”
初挽点头，试探着说：“那我现在叫了？”
刀鹤兮：“嗯。”
初挽张了张唇，试图叫一声“表叔”，不过看着眼前清绝隽永的年轻男人，她是怎么都张不开口。
刀鹤兮看出来了，他抿唇笑道：“算了，挽挽，你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初挽听这话，反而心一横，马上喊道：“表叔！”
她这一声喊出来，刀鹤兮愣了下，她自己也觉得怪怪的。
之后，她突然忍不住笑起来。
刀鹤兮开始时默不吭声，就那么看着笑不停的初挽，之后他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两个人对着笑了半晌，才终于止住，初挽眼泪都要出来了，刀鹤兮眼睛也有些红了。
想当初，香山脚下，彼此提防。
之后新疆尼亚，她遭遇种种，他冷漠视之。
再后来，她为了说服他合作，花费多少口舌。
这一路走来，能结成如今这份亲缘，实在不易。
刀鹤兮伸手，将两眼湿润的初挽抱住。
他抱住她，低声说：“挽挽，如果我早知道这一切，我——”
他是万万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所有她想要的，他都可以双手奉上。
初挽：“如果我知道——”
她却没说下去。
如果早知道，有没有可能让太爷爷看看自己这个外孙，那太爷爷能得到多大的宽慰啊！
如果上一世她再多活一些年头，多往前走一步，提前知道这个消息，如今重活一辈子，她怎么也得设法把刀鹤兮带过来见太爷爷一面。
刀鹤兮垂眸问：“和陆家到底怎么回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他当然不会忘记，在新疆尼雅，他听到的那些不好的传闻。
虽然后来他见到陆守俨，觉得陆守俨很不错了，但那些依然印在他心里。
初挽低声把当时的种种说了：“陆老爷子对我好，守俨也对我挺好的，总体其实挺不错了。再说选他，也是我自己要选的。”
刀鹤兮轻握着她的手，听着她说，却并没有说话。
陆守俨确实不错，这也算是阴差阳错的一段好姻缘。
但是他依然可以想象年少的初挽曾经面对的一切，世事沧桑，家族衰败，弱女孤苦，如果时光倒流，他怎么会容忍自己的至亲不得不接受这种依附。

第343章
私人飞机降落在香港后,一行人乘坐飞机从香港抵达北京，这一次，是陆老爷子带着陆家众人一起过来接的。
之前陆老爷子也知道刀鹤兮此人,但是他也没想到,这竟然是初家失踪女儿初荟的血脉。
下了飞机后,陆老爷子激动上前，握住了刀鹤兮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间老泪纵横：“像，像得很,你和荟荟长得像,和挽挽也像，这都怎么了,怎么以前就没认出来……”
初挽听着这话,神情微动。
陆守俨就在一旁，她看了眼陆守俨。
陆老爷子说“像”,人人也都说初挽像姑奶奶,但是刀鹤兮却无感，看来姑奶奶的面容曾经发生过改变。
所以是火灾之后，伤了容貌,做过修整？
陆守俨约莫猜到她的意思，微颔首
这时候,陆家人拥簇着刀鹤兮出了机场,却迎头碰上了易九爷。
易九爷也知道消息,带着儿孙赶过来,迎接初家这流落在外的血脉。
刀鹤兮自然知道初家和易家的过往,但是他没想到易家老人竟然亲自过来了。
易九爷站在机场,看着刀鹤兮，连叹三声：“这世间果然讲究一个缘分，你虽不知自己身世，却到底和挽挽铁生合力，做下瓷语，让现代高仿瓷销往世界，这也算是继承了你外公的衣钵，将初家的家学发扬光大！”
刀鹤兮抿唇，低声道：“这是挽挽拉着我做的。”
彼时的初挽并不知道刀鹤兮身份，却依然拉他入伙，就这么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承担了初家子嗣的责任。
易九爷：“这就是缘，血缘亲人，哪怕不认识，彼此也会感觉亲近！”
陆老爷子从旁，也是叹息连连：“这孩子在国外，能长这么好，我也是替初老欣慰，他在天之灵，应该乐开了花！”
大家这么寒暄间，拥簇着走出机场，上了车。
因来得人多，陆家自然开了好几辆车，而易家也开了三辆车来的。
如今易铁生爸在天津古玩界混得风生水起，俨然是天津古玩第一人，易铁生在瓷语分成也颇为可观，如今易家早不是当年模样了。
当下大家上了车，一整排车浩浩荡荡开出，自然壮观，倒是引得人侧目，都去看这是什么人家来接机，竟有如此阵仗。
大家伙一起过去了陆家，陆家早就摆下接风宴等着，易家人陆家人并初家人，全都一块吃一个大团圆饭。
两个希同和梦锦两个小家伙数日不见自己妈妈，见到自己高兴，知道妈妈和刀叔叔一起来的，更是乐开了花，见到后便响亮地喊：“刀叔叔！”
稚嫩的小嗓子这么一喊，在场众人都愣了下。
之后，还是冯鹭希先反应过来：“这……这不该叫叔叔吧？”
初挽也怔了下：“对，我应该叫他表叔，那——”
陆老爷子：“应该叫叔公？”
叔公？
这话一出，大家全都看向刀鹤兮。
此时已是四月暖春时，他身着精工裁剪的长款风衣，下面是精炼利落的长裤，通体修长洒脱，而他又生得实在好看，所谓肌肤如玉黑发如墨也不过如此，那线条清绝漂亮，便是一个男人，都足以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这样的，被叫做叔公？
大家心里都涌起微妙的怪异感。
一旁陆守俨却道：“其实也没什么，鹤兮和我同年，但是我前些年不是已经当了七爷爷吗？他现在当爷爷当叔公，也正常的。”
大家听他这么说，顿时笑起来。
晚辈的都笑得不行，不过不敢说什么，倒是易九爷，突然想起来：“现在鹤兮是挽挽的亲表叔，那守俨这当侄女婿的，也得叫鹤兮一声表叔吧？”
这话一出，众人突然想到了，想到后，再看陆守俨，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家这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威严赫赫的陆七叔，竟然要叫同龄的刀鹤兮一声表叔了？
大家脸上的笑便有些扭曲，想说什么，拼命忍不住不说。
唯独陆建静是个没心眼的，大声道：“对啊，按照辈分，七叔确实应该叫刀先生表叔了！”
她这么嚷嚷过后，全场微妙寂静几秒钟。
刀鹤兮在片刻沉默后，开口：“其实都是同龄人，叫什么都随意，也没那么多讲究，我和挽挽回来飞机上还商量着，她还像以前那么叫我。”
刀鹤兮这么一开口，其它人纷纷点头赞同，又表示当然了孩子辈还是得叫叔公。
于是陆老爷子便搂着两个孩子，让他们喊叔公。
希同皱着小眉头，一脸疑惑。
梦锦歪着脑袋：“为什么刀叔叔成叔公了，是因为他长大了吗？”
童言童语让大家忍俊不禁，不过孩子还小，那么复杂的事他们也没法理解，便只是简单解释，说以前不知道，现在懂了，得改过来。
希同终于恍然：“原来你们大人也不懂！”
梦锦便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大人可真笨，这都能弄错，害得我们也叫错了。”
大家听这话，越发笑起来。
不过在这笑声中，陆守俨却淡看一眼自己那口无遮拦的侄女，道：“建静，你和建昭建时几个以后也得叫叔公，孙辈嘛，不能乱了，跟着梦锦希同一起叫吧。”
陆建静顿时愣住，让她叫叔公？
陆建昭更是诧异，他乍看刀鹤兮，觉得这小伙子长得真好看，过来拍电视剧铁定能当男主角，他正琢磨这事呢，现在，张口一个叔公？
初挽回房略做洗漱，又稍微将自己的行李归置归置，并换了身衣服。
陆守俨推门进来了。
初挽看到他进来，道：“我的计划是明天先去扫墓，扫墓后就过去文物局，先把那三尊兽首给捐出去，之后再和南圭去英国打假索赔。”
到时候国内捐了兽首，必然引起真假兽首争论，那伦敦苏富比的兽首就需要自证身份，聂南圭也就趁机刁难，找他们索赔要钱。
这些计划之前初挽在电话里都说过，如今和他提了，想着怎么安排安排。
陆守俨：“那明天先去扫墓吧，后天去文物局，我先联系好，给你打一个铺垫。”
他顿了顿：“这样的话，三兽首捐出去，那浮雕我们自己留着也很说得过去了。”
初挽：“嗯，我也这么想的。”
陆守俨又问：“明天扫墓，我们早点起，先过去安排好，到时候鹤兮是不是也要去永陵村看看？”
初挽：“那肯定得看看。”
她便想起那被自己一把火烧了的宅子，如今已经起了新的房舍。
她笑了笑：“房子没了，但是柿子树还在，我带他看看那柿子树吧。”
陆守俨：“好。”
一时又商量了第二天一些具体细节，都谈过了，便打算去吃饭了。
谁知道陆守俨墨眸却那么看着她。
初挽疑惑：“嗯？”
陆守俨淡声道：“我算是明白了。”
初挽：“怎么了？”
陆守俨轻哼：“你现在认了亲，有了娘家人撑腰，底气特别足，都懒得搭理我了。”
初挽：“……”
她侧首，好生打量了他一番，最后终于笑道：“那是自然。”
陆守俨拧眉看着她。
初挽看着他，眼神是调侃的笑：“我有了表叔，还要什么七叔？”
说完，径自出门，过去餐厅了。
陆守俨站在原地，足足怔了两分钟，才道：“你等着。”
初挽当然明白，对于刀鹤兮，陆守俨多少是有些酸的。
只不过他这个人沉得住气，也算是比较大气，许多事也不会太计较。
现在嘛，刀鹤兮是她亲亲亲亲表叔了，再亲不过的表叔，可以说是除了两个她自己生的孩子外，这就是世上她最亲的人了。
她觉得怎么亲近都不为过，至于陆守俨泛酸，让他酸去吧！
所以初挽特别理直气壮光明正大。
吃饭时候，刀鹤兮和初挽就紧挨着陆老爷子和易九爷坐的，一旁则是陆守俨和孩子，再之后就是易铁生一家——这都是当贵客看待的。
饭桌上自然热闹得很，陆老爷子和易九爷都是和初老爷子认识多少年的了，知道他的心事，如今知道刀鹤兮是初荟的儿子，那自然心情格外不同，诸般感慨，其间也提起初荟来。
陆守俨听闻，给了陆老爷子一个眼神，陆老爷子这才收住嘴，之前说好的不提，他也是说着说着忍不住想多了。
初挽听陆老爷子提起自己姑奶奶，看了眼身边的刀鹤兮，他倒是并不在意的样子。
这时候，视线所及，恰好见转桌转到自己面前一盘白焯对虾，这季节对虾应该是才刚上市，陆家这虾是特供，头一份最新鲜，而且个头特别大，几乎有她手掌大小。
初挽便随手夹了一只对虾，自己慢慢剥了皮。
她剥好虾肉，便伸手要放在刀鹤兮盘子中。
谁知道这时候，就见自己碗中多了一只剥好的虾肉，一抬眼，是陆守俨放过来的。
她愣了下。
显然，陆守俨也发现了，就在他把虾肉放在她盘中的时候，她已经将她自己剥好的那只放到刀鹤兮盘中。
陆守俨也略怔了下。
这时候，全场大家伙全都注意到了，一时全都无言。
初挽心虚，低声说：“鹤兮没吃过这么大的对虾，他不会剥。”
没吃过？不会剥？
陆守俨黑眸淡淡地看着初挽，别有意味。
刀鹤兮看看自己盘中被初挽剥好的对虾，再看看初挽盘中被陆守俨剥好的对虾，他终于道：“我以前确实没吃过这么大的，谢谢挽挽帮我剥，我尝尝看。”
一旁陆老爷子见此，笑道：“挽挽剥虾，这是孝敬，守俨剥虾，这是疼媳妇，都挺好，都挺好。”
他这一说，其它人也都笑起来。
初挽低头闷闷地吃了那虾，那虾味道自然极好，她小心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守俨，便轻扯过来一只虾，慢条斯理剥了来，之后放到陆守俨盘中，低声道：“尝尝？”
陆守俨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黑眸深深看她一眼，也就接了。
谁知道初挽刚给了陆守俨，刀鹤兮便将自己剥好的放到了初挽盘中。
初挽抿唇，低着头，吃了。
吃过饭后，大家聚在一起热火朝天聊了一番，并说着第二天扫墓的行程。
因初挽说起要带刀鹤兮回永陵村看看，陆老爷子便想起孟香悦：“香悦，你前些天回娘家，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吗？”
这么一说，所有的视线全都看向孟香悦。
孟香悦没想到自己突然被问，忙道：“也没什么，还是那样吧，不过我表姐回来了。”
她忙解释：“就是挽挽姐的表姐，她舅家的，陈蕾。”
初挽听着，随口问：“表姐回来了？从日本？”
孟香悦连连点头：“对对对，她正在日本读硕士呢，还找了一个日本女婿，现在挺能耐的。”
初挽听这话，便想起自己之前在日本搞的那一出，现在日本考古界因为那件事几乎处于彻底停滞状态，人人都以考古专业为耻，陈蕾竟然跑去日本留学读博士，说起来也真是会挑地儿。
孟香悦这一说，陆老爷子却皱眉：“嫁了一个日本人哪……”
多余的他没说，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
祖上辛辛苦苦打过仗，初挽爷爷，也就是陆老爷子好兄弟都是被日本人给整死的，虽说现在时代变了，和平时期了，大家合作了，平时见了也都打个招呼，不会打架，甚至还能做朋友，可涉及到婚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老一辈拼过刺刀的，总归心里不舒服吧。
孟香悦发现自己说过这话后，现场气氛有些微妙，她一时也没明白怎么回事，还是继续道：“人家现在读着书，嫁了人，以后估计就留日本了。”
陆建时忙给她使眼色：“算了别说你表姐那点事了，还是讨论明天的事吧。”
他觉得这女人真没眼色，好好的说什么她表姐，谁稀罕听？
晚上时候，大家都散场了，刀鹤兮也就跟着陆守俨初挽回去他们的宅子住。
陆守俨得了消息后，已经让黄嫂在家里收拾了一处卧房。
回到自己家里，那感觉自然新鲜，初挽和两个孩子都围着刀鹤兮团团转，她指挥黄嫂拿椅子拿肥皂的，两个孩子一会给叔公送木梳一会给叔公送肥皂。
最后梦锦还很体贴地道：“叔公，拉绳灯在床头，你可别忘了喔……”
丁点大的小屁孩，声音还稚声稚气的，不过却故作老成还体贴关心起大人来了，倒是逗得几个大人都笑了。
安顿好刀鹤兮后，又让保姆带着两个孩子回房睡去，陆守俨和初挽洗过之后，这才回房。
回到房中，关上门，初挽便抱住了陆守俨。
陆守俨垂眸看着她，她现在比起当初长高了不少，不过到底他身高在那里，如今也不过是到自己的下巴罢了。
他微扬眉：“嗯？”
初挽搂着他的腰，搂了一个满怀：“你可别恼，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
陆守俨：“没什么事。”
初挽便踮起脚尖来，伸出手来，捧着他硬朗的脸庞：“白天那么说逗你玩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陆守俨半垂眼帘，低声问：“怎么不是一回事？”
初挽柔软的手指轻擦过男人锋利的脸部线条，她双眸含笑，唇中却吐出伤人字眼：“他是我们初家人，你不是。”
陆守俨眯着眼睛凝视她：“嗯？现在我成外人了？”
初挽好整以暇，笑看着他：“对，外人，你是外人。”
陆守俨一侧眉毛微挑起，那眼神中分明透着危险的气息。
显然她不解释清楚，那就是皮痒了，他是肯定不能轻易放过的。
初挽终于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道：“你当初若不是外人的话，我怎么嫁你？怎么亲你？”
说这话时，气息轻洒在男人锋利的侧脸，于是她便清楚地看到，那侧脸泛起红来。
连那耳朵尖尖都是红的。
初挽看他抿着薄唇，敛着眉眼，分明愠怒还没褪去，却已有红晕爬满，这样子竟然看着格外勾人。
初挽便被蛊惑了一般，仰起脸，去含住那泛红的耳垂。
当唇舌轻轻一砸时，她瞬间感觉到男人的紧绷。
他虽早已退役，不过昔日军中的习惯还留着，腰腹绷起来时硬得不像样，那是属于男人的力道。
她顺着那线条往下抚，心里却满意地想，他到底是宠着自己，不舍得生自己气。
他原不是什么耳根软的人，但无论什么事，只要自己撒撒娇，好像就很轻易哄好了。

第344章
第二天一大早,陆家安排的车辆过来了，按照陆老爷子的意思，刀鹤兮如今算是认祖归宗了,以后就改姓初了,这次正式过去给初老爷子扫墓,大家伙都得去，算是做个见证。
当天陆家大大小小约莫安排了七八辆，一行人陪着刀鹤兮初挽过去了永陵,一进十三陵的天寿山麓，便见有人在前面接应着,一问才知道,是永陵村的村支书三喜爹，人家得了消息早已经安排妥当了,各样鞭炮纸钱,全都搞好了还有村里小学生组成的“仪仗队”。
初挽乍看到这阵仗，也是意外,和三喜爹打过招呼后才知道,他们听说消息，连夜组织起来的。
“初挽，你现在有名了,为国做了贡献，我们电视上都看到过,咱村里一个个脸上也有光,出去赶集人家都打听,说初挽是你们村的吧！现在初老太爷的外孙回来了,咱必须敲锣打鼓让大家伙都知道,这就叫荣归故里！”
当下,他一声指挥，那锣鼓就敲起来了，热热闹闹的，不亚于娶新媳妇的。
刀鹤兮看着这场景，也是困惑：“村里人都这么热心吗？”
初挽笑道：“村支书人挺好的，以前我和太爷爷在村里，他倒是照顾很多，临走前，也是帮了我忙。我临走前——”
她顿了顿，隔着吉普车窗户玻璃，看向那巍峨群山。
此时正是春末夏初的好季节，太阳鲜明地照在这绵亘蜿蜒的山脉，重峦叠嶂间四处流溢着朗润的绿，一切都是神采奕奕的，是生机勃勃的。
初挽想起自己最后那一把火。
当时的自己才经历了丧亲之痛，又遭遇那虎狼娘舅，便是看得再淡，其实心里也自有一股孤僻之气。
她离开此处，是矢志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是要衣锦还乡荣归故里，要让那些曾经看不惯她的人俯首弯腰。
如今不过六年时间，她便归来。
刀鹤兮望着远处的山，低声问：“临走前如何？”
初挽唇角翘起，轻笑：“撒了一通野。”
刀鹤兮轻挑眉，以后看她。
初挽：“放浪形骸的事干了，孤注一掷的事也干了。”
刀鹤兮却很认真地追问：“你干嘛了？’
初挽脸上微红，淡声道：“也没什么，都过去了。”
刀鹤兮越发疑惑，初挽忙道：“你快看，永陵村到了，那条路就是通往永陵村的。”
刀鹤兮看过去，路不大，有些坑坑洼洼的，路边有庄稼，有柿子树，还有一些放羊的老人，正好奇地看过来。
车队缓缓驶下那处缓坡，于是便看到了永陵村的房屋，现在不少人家已经翻修了房舍，盖起了崭新的大北房。
车子在村委会停下来，初挽陪着刀鹤兮下车，刚一下车，就听到噼里啪啦鞭炮声响，村里的小孩子齐刷刷地喊着，欢迎回家，还有村民从旁鼓掌。
那阵仗，简直是迎接大人物。
众人被拥簇着暂过去了村支书家里，村支书媳妇喜得合不拢嘴，又招呼孩子赶紧拿这个那个的。
初挽被人团团围住，问这问那，有人问她国外怎么回事，也有人问她干了这么大的事业，现在成了大名人了是不是很多钱。
当然更有人围着刀鹤兮惊叹，说这孩子长得真好看，跟个姑娘一样。
还有人表示：“比姑娘还好看呢！”
当然更有人说：“和初挽她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陆守俨正好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却见刀鹤兮被一群大爷大妈围着，好一番品头论足。
他便给孩子一个眼色，两个孩子机灵，忙过去喊叔公，总算把他们可怜的叔公给解救了。
陆守俨低声叮嘱刀鹤兮：“让挽挽陪着你过去看看学校，看一眼我们就出发去上坟。”
刀鹤兮：“上完坟呢？”
陆守俨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上完坟，估计时候不早了，大人孩子都饿了，我们过去南口吃饭，那边距离这里很近，有驻军食堂，我都安排好了。”
刀鹤兮颔首。
陆守俨笑道：“哪里不习惯你说一下。”
刀鹤兮：“还好。”
他隔着窗户，看着村里那些好奇围观的人群，道：“虽然我和他们生长环境不同，不太能理解他们，但是我能感觉到——”
他想了想，道：“外公离开琉璃厂，隐居在这里，挽挽也是在这里长大的，这是他们眼睛里曾经看到过的人间烟火气。”
陆守俨：“是。”
他沉默了下，才开口道：“其实我来过很多次，从挽挽被接回永陵村，我就经常来看她。”
刀鹤兮侧首看着他：“她知道吗？”
陆守俨轻笑：“不知道吧。”
刀鹤兮神情微动，他看着他：“再和我说说她小时候吧，还有外公以前的事，我都想知道。”
初挽被三喜妈给拉到了一处，结果被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说什么都有，大家对初挽都羡慕得要命，觉得初挽长了大见识，也有的赶紧问初挽怎么考大学，想让自己孩子出息。
初挽还看到了宁老师媳妇，当初她想考大学，找了宁老师教自己数学，宁老师当时还挺尽心，虽然后来她不考大学了直接考硕士，便没怎么学过，不过当时人家确实帮忙了。
初挽问起宁老师媳妇如今境况，宁老师媳妇有些受宠若惊：“现在孩子爸工资涨了一点，镇上学校还给奖励呢，两个孩子一个读初中，一个读高中了，都在镇上读，学习还行，就盼着好歹能考上大学，我们正说不知道报什么专业，问问你懂不懂。”
初挽自然也不懂，不过问了情况后，便说帮着打听打听，又留了自己电话号码，让她有什么事给自己打电话。
这么说话间，便见一个胖得要命的女人进来了，那女人烫着大波浪发，还抹着红嘴唇，看着富态又洋气。
初挽看着眼熟，但是又不太认得。
那女人见到初挽却是笑着咧开嘴：“初挽，你，你来了啊！”
初挽听她声音，一下子认出来了，这不是三喜吗？
她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几年时间，三喜胖了一圈，关键是这打扮完全变样了。
三喜妈见到女儿，一脸骄傲地对初挽说：“三喜那不是嫁了岩京嘛，岩京考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工作就吃商品粮了，现在岩京在西城税务局上班，那可是好单位，咱三喜可是跟着享福了！”
初挽越发意外，不过听到三喜如今日子过得好，她自然也替她高兴。
一时旁边也有人问：“你们岩京现在倒是真听话！”
三喜妈满脸得意：“那可不，前两年他还和外面不三不四的在那里勾勾搭搭的，三喜哥过去，直接把他揍成了猪头，从那后别提多老实了！”
旁边也有懂的，便笑起来：“你们女婿是政府的人，政府的人那就有国家管着，放心好了，他可不敢胡来。”
三喜妈：“是，他敢胡来，工作就别想干了！咱们家闺女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三喜也虎虎地道：“去单位，找他们单位，告状！”
初挽听着，恍然，恍然之余也不知道说是好还是不好。
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人，也就造就了不同的生活态度，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手段，反正至少现在三喜这日子过得还挺舒坦的，而苏岩京也要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负责。
这种事也不是她一个外人好去评价的。
这么说着间，也有人拉着初挽的手，好奇地问：“你姐的事你知道不？”
初挽听着，明白这是陈蕾，便道：“好几年没联系了，她怎么了？”
大家见她不知道，便叽叽喳喳起来，一个个说得比是都起劲。
“你姐她嫁了一个日本人，你说这像什么话，好好的找了一个小日本鬼子！”
“那日本人去年还跟着回来了，哎呦喂，我一看，那多大年纪了，比她大十几岁呢，你说这像什么话！我听说那日本人有钱，这都叫什么事，为了钱就嫁给日本老男人了！”
“别看你男人也年纪大，但只比你大八岁，而且看着一点也不老，她那个可不是一回事。”
“要我说，她还是留日本别回来了，回来干嘛，她要当日本媳妇让她当去！”
大家撇嘴好一番嫌弃后，又开始说别的了，东家长西家短的，都说了一个遍。
正说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三喜妈往外一看，却见一些人拥簇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来了。
那老太太一进院子便问：“恩人呢，恩人呢？”
初挽看到那老太太也认出来了，这赫然正是当年集市上那位，她一百块买她一块玉，结果后来发现那块玉是唐朝方相氏。
当下起身间，那老太太已经被扶着上了台阶，她进屋后，见到初挽，竟噗通一声要跪下，初挽自然忙扶起来。
老太太感激涕零：“恩人，要不是你，我怎么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大家扶着老太太在炕上坐了，说起话，初挽这才知道，原来当年老太太得了这一百块，她家儿媳妇为了这钱，对老太太处处照顾周到，之后乡里便给他们家颁发了奖状。
之后她家儿媳妇越发卖命伺候老太太，老太太对儿媳妇也好，一家子和睦，赶上改革开放，家里承包了一片菜地，家里人齐心协力，老太太帮着看菜地，儿子媳妇种地卖菜，如今竟然致富了，家里成了万元户，还被县里表彰了。
如今不光是老太太，那儿子媳妇也来了，他们总觉得他们这好运气和当年的事有关，自然对初挽感激不尽。
儿媳妇更是掏出那一百来，要还给初挽，说以前当宝，现在不缺这钱了，但惦记初挽的恩，想还给初挽。
初挽是万万没想到，当年小小的一个善意，竟结得如此善果。
老太太对初挽自是千恩万谢，说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到了初挽这个活菩萨，又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
他们还给初挽带了三箩筐的菜来，说是自家种的，请初挽收下，那菜初挽感谢过，收了。
如此和大家伙说了好半晌，初挽终于得空，带着刀鹤兮过去了那学校看。
那是崭新的一派房舍，里面有孩子朗朗读书声。
初挽：“当时我一把火把房子烧了……”
她有些可惜，不过很快便明白，留也留不住，哪怕留住了，这时候回来看，只怕也被人糟蹋差不多了。
倒是不如烧了，清清爽爽，如今盖成房舍也能造福一个村子。
刀鹤兮看着那房舍，道：“挽挽是个烈性子，不过这样也好。”
初挽笑：“走，我们去看看屋后，屋后以前有菜地。”
说着，她领了刀鹤兮过去，菜地是没了，不过她却看到柿子树枝干婆娑。
当年她一把火，烧了老屋，但这柿子树竟然幸免于难，依然活着。
暖风拂过时，隐隐有清香萦绕。
初挽便指着那柿子树道：“看这柿子树，是太爷爷和我爸栽的。”
刀鹤兮仰脸看过去，却见满树的柿子花一簇簇地开着，星星点点，明晃晃地印在春日湛蓝清透的天空中。
他轻声问：“这棵树上的柿子好吃吗？”
初挽：“当然好吃。”
她侧首笑道：“等明年秋天，我们可以过来摘，不用花钱了，柿子再在村里不值钱。”
刀鹤兮也笑了：“好。”
初挽和刀鹤兮去山里给老爷子扫墓时，是村里和陆家都跟着一起去的，浩浩荡荡好一片，县里电视台知道，也跟过来拍摄了。
现场太热闹，自然没有上一次扫墓的那种清净，反而添了几分衣锦还乡的喜悦。
其实要说衣锦还乡，也不是那么要紧，关键是人回来了。
她没把姑奶奶找回来，但是先把姑奶奶的血脉带回来了，她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瞬间轻了一半。
烧纸的时候，天却突然下起来一点小雨，细蒙蒙的小雨，连绵如雾。
按照农村迷信的说法，这是吉兆，是老人家在天有灵，回来看看他那外孙子了。
初挽把一把烧纸给刀鹤兮，刀鹤兮跪在初老太爷跟前烧纸，磕了三个头。
刀鹤兮磕头的时候，初挽从旁跪看着。
她看到他乌黑的发轻垂下，扫过地上已经冒出芽的嫩草。
她心里便泛起一股混合了复杂情绪的酸楚和欣慰。
她活了两世，两世的年纪都不算太大，但是却仿佛已经经历了很多。
上辈子的九龙杯，她耿耿于怀，但九龙杯只是一个物件，她要九龙杯，只是因为九龙杯背后牵扯着花旗银行案，因为家破人亡亲人生死不知。
回望昔日，她曾经于萧瑟冬夜奔波在荒芜中却有家不能归，她曾经听着外面风声雨声却不敢伸出自己渴望的手，也曾经孤独地在暗夜中看着那个老人一点点失去生命的痕迹。
不过她到底足够幸运，拥有了她从未渴望过的幸福，也终于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使命。
于是今天，跪在老太爷坟前，在那春雨如织中，她终于可以说：挽挽回来了。
他也回来了。

第345章
其实初挽不想离开,她想带着刀鹤兮多看看永陵村，也多看看她小时候曾经的点点滴滴，不过到底时间紧迫。
这次他们回国,她还得处理兽首的种种。
扫墓过后,初挽便打电话给聂南圭,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她打算尽快将自己的兽首捐献出去，闹一个大阵仗,这样聂南圭就可以赶过去英国质问打假了。
实在不行，两边的兽首可以放在一起同台竞技,大家打个擂台,到时候伦敦苏富比必然灰头土脸。
聂南圭却根本不理这茬，一个劲地问：“你带着你表叔回乡了？认祖归宗了？”
初挽：“我也不知道认什么祖归什么宗,反正你记得他以后姓初就行了,以后他孩子肯定跟着我们姓初。”
聂南圭追问：“关于我三伯的，他又想起什么来没？”
初挽：“哪那么容易,什么都没想起来,聂叔叔那边怎么说？”
聂南圭叹了声：“我家里闹翻天了，非逼着我，说马上要见你表叔,还要见你，问你们怎么回事,还要立即起身去美国,要不是我拦着安抚着,后果不堪设想。”
初挽：“那也得拦着,我们兽首的事处理完,再去美国找吧。”
聂南圭：“嗯,我也这么想，不过现在有个更要紧的事。”
初挽：“什么？”
聂南圭语气古怪：“就那圆明园兽首，一个是马，一个是虎，一个是牛，对吧？”
初挽听他这话，莫名：“我说聂大少爷，你几百万英镑砸进去了，你不知道你买了什么？和我在这里对账？”
聂南圭长叹口气：“我这不是确认下吗？因为现在有个新情况——”
初挽狐疑：“聂大少爷，你到底要说什么，别给我兜圈子了。”
聂南圭笑：“我这不是和我爸说嘛，我爸一听，说解放前，他爷爷年轻时候做过，就是做的马虎牛三兽首。”
初挽的心里瞬间浮现出一个问号。
聂南圭：“你说是不是太巧了？”
初挽终于反应过来：“你意思是？就伦敦苏富比那三尊兽首，你拍下来的那三尊，是你太爷爷做的？”
聂南圭苦笑：“差不多吧，我回来后，我爸把我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说我没事买那玩意儿干嘛，实在想要，家里做做不就有了。”
初挽没忍住，直接笑得不行了。
旁边刀鹤兮恰好过来，看她笑成这样，微挑眉。
初挽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最后终于收住：“那这事好办了。”
聂南圭也收敛了神情：“是，你尽快把你这边的兽首上交了，闹一个大阵仗出来，到时候我带着我爸他们一起过去英国，让我爸当众打假，等兽首的事处理完了，我们就去美国。”
初挽：“好，有叔叔在，这事就好办了。”
这个世上最有说服力的打假，自然是造假的人亲自出来揭穿了。
两个人又细细安排了一番，初挽这次挂上电话。
挂上电话后，初挽便拉着刀鹤兮——
不对，初鹤兮，把这事大致说了，她说得津津有味，眉飞色舞，倒是把初鹤兮也逗到了。
初鹤兮同意：“好，我也陪你一起去英国吧，到时候我们从英国飞美国。”
初挽自然没意见，当下她便开始行动起来。
这时候陆守俨已经找了□□，对方就此指派了文物局领导接洽，表示初挽有重要事情要报告。
其实初挽并没有直接说要捐献兽首，只是表示自己几年前曾经在国外购买过三件雕塑艺术品，一直闲置在家不曾仔细研究过。
这次前往英国，看到那圆明园三兽首，隐隐感觉自己这三件雕塑品别有乾坤，因为这三件雕塑品的形状恰好和那三件兽首契合。
文物局马上指派专家过来，对初挽那几件“雕塑艺术品”进行研究，这里面都是顶尖的专家，自然很快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将外面那层虚假的外壳剥去后，就露出来里面的青铜本色了。
大家一看这个，都颇为激动兴奋，连忙一鼓作气，将三件雕塑艺术品全都剥开，于是大家就发现，这赫然正是圆明园丢失的虎首、马首和牛首！
完全和英国苏富比拍卖会的那三件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惊到了。
就在昨天，大家还为了爱国华人聂南圭的爱国情怀所感动，感动于他为了促使圆明园兽首回国而付出了巨大努力，同时又为几百万英镑的付出所痛心。
要知道现在国家百业待兴，经济发展中最缺的就是外汇，结果这么一大笔外汇就这么拱手相让。
当然，大部分人想不到外汇这一茬，大家如今正是爱国热情高涨的时候，都在感动于圆明园兽首的回归。
各路读者来信，电视台节目采访全都已经安排上了，文人墨客已经写诗开始感慨百年圆明园的屈辱兴衰史，而文物局也已经和聂南圭沟通过，商量隆重迎接兽首回归，并要给聂南圭的爱国情操给予表彰。
结果现在，初挽这里也有三尊兽首？
消息传出去后，文博系统所有专家都震惊了，文物局上层领导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英国苏富比拍卖会，那是全球顶尖的大拍卖会了，他们可是打出来“圆明园海晏堂失物”的名头，如果那竟然是假冒的，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显然大家都不太信，就连范文西都表示怀疑。
这时候，文物局紧急调派了一个以范文西和文物局局长为首的专业鉴定队伍过来初挽家里，对三兽首进行鉴定。
专家团到了后，神情都有些凝重，范文西老先生更是直接道：“小初哪，你费心了。”
初挽听到这话，多少明白范老先生的意思，他显然以为她是做了什么手脚，想以假乱真，他并不认为她这三尊是真的。
毕竟苏富比拍卖会那三件也算是传承有序，是法国驻华大使当年运出去的，又是经过世界顶尖专家鉴定的，按说不可能有假。
初挽不慌不忙，将大家请进收藏室看那三兽首。
当大家看到三兽首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范文西更是紧皱眉头，神情凝重地盯着那三尊兽首。
他凝目看了许久，最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那马首上。
那马首实在是工艺精湛，形象生动，上面的马鬃自然垂落，铺叠错落，飘逸有致。
最让人惊叹的是，上面的褶皱茸毛等细微之处，都格外逼真。
初挽：“范老先生，我听说你早年看过一些圆明园兽首的材料，你应该能鉴定我手中的这三尊兽首到底是真是假吧？”
范文西颔首，拿着放大镜，仔细研究过这马首。
之后，又俯首下来，检查马首张开的嘴巴，以及口腔内部的情况。
他这么研究的时候，旁边众人全都屏住呼吸，等着结果。
范文西研究了好一番后，他终于站起来，轻叹了口气。
他这么叹气，大家的心顿时微缩，所以果然是假的？
只听范文西开口道：“这尊马首用的是精炼红铜，颜色深沉厚重，内蕴精光，这只有当年宫廷红铜才能有这个颜色，你们再看这马鬃，是不是飘逸自然？”
大家纷纷点头，文物局局长也很懂行地点头：“是，确实形象逼真，不可多得。”
范文西盯着那马首，喃喃地道：“这马首，是用失蜡法铸造而成。”
失蜡法？
文物局局长疑惑地看着范文西。
其它专家听了，再次看向那马首，多少觉得不可思议。
在场众人虽然没有范文西的道行，但是也不乏研究失蜡法的专家学者。
一位专家蹲在那里，用放大镜仔细观摩着那马首的嘴巴内部，看了半晌，终于道：“以这马首的尺寸，竟然用失蜡法，实在是罕见。”
所谓失蜡法，是青铜器铸造工艺，先用柔软的蜂蜡造样，精雕细琢，之后在蜡样上用细泥反复浇淋。在终于严丝合缝包裹后，对蜡样进行加热，蜡水溶化，自预留的小孔中流走，从而形成带有空腔的陶范，之后再用铜汁浇铸。
这种失蜡法可以制作结构复杂的铸件，目前所知道的，河南淅川楚王子墓出土的青铜器便用失蜡法所制。
可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特别是对于眼前这么一大尊马首来说。
这尊马首细节生动，马鬃飘逸，整体巨大，如果这尊马首要用失蜡法，那就需要先造一个那么巨大的蜡模，要雕刻生动，要清楚地表现脸部毛发的任何细节甚至包括上面的汗毛。
这种大体量复杂结构的红铜造件，竟然用了失蜡法而不是分铸法，这说明当时失蜡法烧造工艺已经达到了如今的人们难以想象的高度。
在场众人都挨个检查，看看是否有什么破绽痕迹。
要知道，如果用分铸法来铸造，那必然会有铸造焊接的痕迹，但是大家找了一些隐藏细节，并没有发现任何铸造痕迹。
大家全都看向范文西。
显然他们也觉得确实用了失蜡法，但是下这个结论还是要慎重。
范文西颔首，道：“确实是失蜡法，叹为观止啊！”
有专家狐疑：“如果这样，这上面的绒毛汗毛，都是用的失蜡法？”
这铸造技艺，实在是神乎其神，让人惊叹。
范文西道：“根据我的推测，这马首是一整个用失蜡法来铸造，铸造过后，再以錾工一点点敲出上面的皮毛褶皱，其中的功底，也只有当年宫廷师傅才有这等技艺了！”
大家听着，不免感慨昔年宫廷师傅的功底，不过感慨之余，顿时想到了一桩：“依范老先生所说，这就是咱们当年圆明园丢失的十二生肖之三兽首，那国外那三尊呢？”
范文西望向初挽：“初挽，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从国外带回这三尊兽首的？如今国外那三尊，又是怎么回事？”
初挽当即便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当然隐瞒了自己知道的事实，只说自己流落海外的表叔无意中得到这几件雕塑艺术品送给她，她便带回国内闲置。
本来她并没在意，但是到了英国伦敦后，看到拍卖会上的兽首，才发现痕迹。
初挽一说表叔，大家顿时想起陆家敲锣打鼓宣称的初家后人。
初挽笑道：“是，我表叔，是宝香斋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宝香珠宝艺术公司的投资人，刀鹤兮，他如今已经改姓初，现在就住在我们家。”
众人听着，自然纷纷表示恭喜，恭喜亲人团圆。
于是初挽便将初鹤兮正式引荐给大家。
在场大家伙见此，难免惊叹，范文西更是捋着胡子道：“初老如果还在，看到这情景一定欣慰了，初家有你们两位，算是后继有人了。”
初挽如今的成就自然不必提，初鹤兮创立宝香斋，正在申请拍卖拍照，如果成功，那将是中国第一家艺术品拍卖公司，更不要说他的珠宝公司如今已经几十家分店，遍布大陆各大城市。
除此之外，他还有多项投资，又和初挽共同创立了扬名海外的瓷语，就他这个年纪来说，成绩斐然。
一番介绍后，众人坐下喝茶，聊着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初挽道：“我和表叔特意找了南圭，和南圭商量过这件事。恰好南圭回国，和父亲提起，他父亲却说起一桩往事，原来当年聂家祖上曾经受命打造三尊兽首。据说，这三尊兽首辗转流入当时驻清朝法国大使谢满禄手中，谢满禄带着那三尊兽首漂洋过海，将三尊兽首带到了法国，一直收藏至今。”
初挽：“想必如今他们拍卖的这三尊就是来自谢满禄家族，也就是聂家祖上打造的那三件了。”
其实就她自己的分析来说，上辈子自然也有这三尊假兽首，不过上辈子因为没有自己的介入，事情按照原定历史轨迹发展，纽约古董商从美国大兵后花园捡漏三兽首，之后这真正的三兽首很快在拍卖会上出现。
这时候谢满禄家族看到拍卖会上的兽首，比较之下，自然明白自己手中的远不如拍卖会兽首精良，是以意识到自己家族收藏的三尊兽首是赝品，从此再不声张。世人便有了误会，以为美国大兵后花园的那三尊就是谢满禄运走的那三尊。
其实细究的话，怎么可能呢？
一则谢满禄家族传承百年，不可能轻易将漂洋过海取得的中国稀罕文物随意转让，二则就算是转让了，那得到兽首之人也应该倍加珍惜，不可能不知道其中价值。
况且这兽首最初在谢满禄家族，在法国，之后花费成本，从欧洲法国运到美国大陆，却完全不当回事，成为美国大兵后花园不起眼的摆件，这根本说不通。
花费巨大代价取得的，一般都会倍加珍惜，只有强盗抢来的没什么本钱，才会那么随意搁置。
初挽把事情前因后果说过后，文物局局长突然乐了：“妙啊，妙啊，这也太妙了！当时我们给他们写信要求他们停止拍卖，他们根本不搭理我们这茬，结果现在可倒好，他们拍卖的是假兽首，真兽首竟然就在我们中国！这事真是太妙了！”
其它人一想，可不是，那伦敦苏富比拍卖会可是姿态高傲得很，根本不把中国人的抗议看在眼里，结果现在可倒好，他们拍卖的竟然是假的！
大家一时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文物局局长特意问起拍卖会的规则，初挽便大致讲了，这下子可把文物局局长给乐坏了，哈哈大笑道：“那他们得赔钱哪，这必须得赔钱！”
初挽点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伦敦苏富比拍卖会将补偿高达几百万英镑的赔偿金，这一笔赔偿金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中华文物流失海外基金会，用于挽救那些流失海外的文物。”
文物局局长一听，拍案叫好，连连称是：“初挽同志，这件事干得实在是太好了！我们必须从长计议，让那个什么伦敦苏富比丢人现眼！”
这么聊着间，初挽自然表示，她愿意将这三尊兽首捐献给国家文物局，文物局领导听着，自然惊喜异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大家热烈讨论着这件事怎么办，最终敲定计划计划，聂南圭立即赶往伦敦向苏富比要货，而他们这边，就轰轰烈烈搞捐献仪式，她会将三尊兽首捐献给国家，敲锣打鼓，大张声势。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一起去伦敦打假了。
众人听着，自然没有不叫好的，当然也有人担心走露了风声的，到时候伦敦苏富比不上这个当了。
范文西先生却笑呵呵地道：“那伦敦苏富比拍卖会，是资本主义拍卖会，他们那边经济发达，哪看得上我们，咱们现在有三尊兽首搞捐献上报纸，只怕他们不但不信，还以为我们弄了假的在这里自鸣得意！况且，咱们的三尊兽首，自然不会轻易示人，他们看不到实物，哪里分得清楚真假。”
初挽听此，自然赞同，说白了，就直接大声地告诉伦敦苏富比说我们这是真的你们是假的，只怕他们都不信，反倒把中国人当笑话看呢。
当然了，为了事情预防万一，她还得给这件事再加一层保障。

第346章
初挽和初鹤兮要捐献兽首的消息由文物局上报给了上层领导。
这次伦敦苏富比拍卖不顾各方华人的反对,也不顾中国政府有关部门的强烈谴责，执意拍卖中国战争期间海外流失文物，这显然引起了上层人士的不满。
而现在初挽竟然拿出来了真正的三尊兽首,并且扬言伦敦苏富比拍卖会的三尊兽首是假货,这自然算是峰回路转,让人惊喜不已，拍案叫绝。
在各方专家鉴定后，确认无疑,先将三尊兽首以特殊方式保护起来，之后迅速造了三尊假兽首掩人耳目,跟着初挽一起参加“兽首捐献仪式”。
本来初挽的意思是让陆守俨出面,不过陆守俨如今身居要紧位置，却是不好轻易出席这个场合,最后商量过后,由文物局主办一场捐献仪式，上层领导会参加并发表重要讲话,对以初挽初鹤兮为代表的古玩爱好者积极促进海外文物回流的行为表示感谢。
初挽趁机也邀请了琉璃厂古玩同行,聂家和关敞等也全都在场。
这也是初挽的一个心思，算是为琉璃厂同行争取一个更为光明正大的机会，也有利于以后中国私人古玩行业的发展,显然参会的古玩同行也明白这机会很珍贵，这是正儿八经见领导的时候。
要知道现在改革开放了,私人古玩行业也放开了,不算违法了,没人抓了,但到底历史遗留印象以及种种原因,导致大家总觉得自己不够光明正大,多少有些不上台面的意思。
今天这么一个会议，从此后私人古玩店也算是登上大雅之堂的角色了。
是以众人自然对初挽感激不尽，她捐献三尊兽首，为国为民，也是为中国古玩行业争了一口气，赢得一个机会。
捐赠仪式敲锣打鼓，热火朝天，有一位重量级的大领导参加了，由这位领导亲自给初挽初鹤兮颁发了表彰，五万元现金奖励并一本大红烫金字捐赠证书。
大领导特意和两人握手，表彰了初挽初鹤兮：“民族弱则文物失，国运强则文化兴，这三尊兽首是刻在我们民族心头的伤疤，两位初同志将自己千辛万苦从国外得来的三尊兽首捐献给国家，我代表文博界所有同仁，向初同志表示感谢！”
大领导一番谈话，众人掌声如鸣。
初挽先是从国外换回多样文物，之后又购回了文昭皇后礼佛图，让这艺术瑰宝不至于流落他乡，为中华文物回流做出了卓越贡献。
更不要说这几年她游走于世界各地，传播中华文明，让中国艺术走出世界，让世界了解中国，很大提高了中国艺术的影响力。
在场除了中国的一些重要新闻媒体，还有国外各报社新闻媒体驻中国的记者，这些记者显然知道前些天闹得沸沸扬扬的英国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三尊兽首事件，谁想到中国人突然搞了一个捐赠仪式，表示那三尊兽首本来就在中国现在捐献给文物局，这也是让各路记者表示很困惑。
那些记者自然好奇，难免问起来，也有人看着那边被红布蒙着的兽首，想拍照，只可惜找不到机会。
后来，终于到了捐献仪式，却见大领导拿开了那层红布，在锣鼓喧天和鞭炮声中，大领导正式宣布了初挽的捐献，并再次提出表彰，之后红布迅速一蒙，直接将那三尊兽首重新用红布蒙上了。
任凭如此，镁光灯闪烁，一些外国记者依然拍到了一些影像。
这次的捐献仪式后，国内电视台和新闻媒体大书特书，用了醒目的“初氏后人续写中华文脉”标题，里面详细介绍了初鹤兮和初挽是如何在海外艰难保存这三件兽首，带回国内，捐献给祖国的。
这天晚上，梦锦和希同两个小家伙早早吃过饭，坐得端端正正，他们等着看电视里的“叔公和妈妈”。
初挽笑道：“估计只是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希同：“那也要看！”
梦锦赞同点头。
初鹤兮提起这个，眼神便有些无奈，他没参与过这种事情，被请到台上敲锣打鼓戴红花听表扬，还拿了一个大奖状，这种事太新鲜了。
更没想到的是，回头竟然还要上电视。
初挽看初鹤兮那古怪的脸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笑着劝道：“这不是挺好的吗，现在大家伙都知道，你是我表叔，正宗的亲戚，全都知道我找了一个大靠山，这辈子不缺钱花了！”
初鹤兮扬眉，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其实明白她的意思。
她就是故意要大张旗鼓，故意做给美国那边的姑奶奶看的。
他是曾经被母亲抛弃过的，现在，初挽光明正大地把他带回来，让他成为初家人，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被承认的。
她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要和他共享一切荣辱。
陆守俨当然也知道初挽的心思，便笑着对初鹤兮道：“她就这样，说也没法说，管也没法管，随她吧。”
初挽理直气壮，笑道：“那是当然了，作为长辈，当然得让着我，是不是？”
初鹤兮听这话，点头：“你还是初家当家，我得听你的，我知道。”
她这一说，陆守俨也笑了：“听她胡说，哪有什么当家。”
这么说笑间，电视开始播报新闻了，于是大家伙全都盯着看，果然很快就播放了这次的兽首捐献，当两个小家伙听到电视里提起“初挽和初鹤兮”时，马上起立鼓掌：“妈妈和叔公！”
画面镜头对着初挽和初鹤兮略停顿了一下，大概有四五秒，之后便开始播放别的了，不过两个小家伙依然激动，纷纷表示明天要在幼儿园和大家伙说，他们的妈妈和叔公上电视了！
这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了不起的大事。
他们掰着手指头算：“爷爷上电视，大伯上电视，二伯上电视，爸爸上电视，现在妈妈叔公也上电视了！”
然后便开始计算有几个家里人上电视，对着自己的小指头掰啊掰，两把手都用上了，最后总算掰明白了。
两个小家伙在那里嘀嘀咕咕算着数，陆守俨便和初挽随意说着话。
因说起最近的人事变动来，陆守俨很不经意地提起，前些日子纪检和政法系统孟同志接受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的事
“也就这两天，估计会上新闻了。”陆守俨随口这么道。
初挽听了，却是意外：“这位孟同志年纪不小了吧，是不是这两年退休了？”
陆守俨声音很淡：“是，退休两年了，不过查出来严重违法违纪，前些天被提出来接受调查，现在差不多水落石出了。”
初挽微怔，陡然意识到了，就那么看着陆守俨。
陆守俨：“这两天，树林肯定会找鹤兮聊聊，你们准备下。”
初鹤兮听这话，也明白了。
陆守俨不可能突然提起一个和他们毫无关联的人物，他提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专案组重启后，自然遭遇重重困难，如今非法文物交易组织背后的保护伞被连根拔起，那接下来专案组针对地下非法文物团伙的调查必将进展迅速。
而初鹤兮之前提供的名单，显然对他们的调查大有助力，才要和初鹤兮初挽谈话，以协助案件侦办。
初挽听着，大致问了问时间，目前她是计划和初鹤兮去一趟英国，英国兽首的事处理妥当后便要去美国，前往香港的飞机票都已经订下来了。
陆守俨道：“应该快了吧。”
说着，恰好黄嫂送上洗好的樱桃来，他便道：“先吃水果吧。”
陆守俨提了，初挽难免惦记着这事，不过她也知道，再问的话陆守俨肯定不会多说了，这也绝对不是她撒撒娇就能问到的，只能耐心等着。
不过让初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接到了消息。
打来电话的是杨瑞常，他提起他过来古玩店，拎着豆浆油条的，谁知道经过关敞家古玩店的时候，便见那里被荷枪实弹的民警保卫着，甚至还拉了警戒线。
初挽：“关敞家古玩店，你确定？”
杨瑞常点头：“确实是他们家，现在各种传闻都传遍了，有人说之前包老坑冒出来的古玩都是假的，是他们家仿造的，也有的说他们贩卖文物到国外，现在说什么都有。”
初挽：“今天既然出了这事，估计生意也没心情做，我们店不营业了，你多留心着消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杨瑞常：“好好好。”
挂了电话后，初挽当即把这事说给初鹤兮。
初鹤兮一听，蹙眉：“是他们收网了？”
初挽默了片刻，才道：“静观其变吧。”
而接下来的一切，可以说犹如狂风暴雨一般，让所有古玩界同行全都瞪大了眼睛。
原来琉璃厂那个看似老实巴交的关敞，那个木讷到有些笨拙的关敞，手底下竟然有一个倒卖走私文物一条龙的犯罪团伙，河北文城雄县一带的农民铲子几乎全都被他们利用，成为他们搜罗文物的最底层，甚至往日大家伙帮他牵线搭桥购买的那些古玩，也都被他设法倒腾到国外赚了大钱！
不仅如此，他们手底下还有一整套的挖坟盗墓团伙以及洗白团伙，他们和国外非法文物商勾结，这些年将大批文物倒卖到国外。
他们甚至还成立了专业的造假团队，在云南边境以及缅甸等地置办了造假加工厂，对文物造假技术进行研究。
在高仿造假后，他们会通过“挖坟盗墓”的方式将那些文物流到市场上进行校验。
这消息一出后，琉璃厂人人自危。
一方面回想起自己和关敞平时有过生意往来，想着自己该不会也被调查被连累吧，一个个自然心惊胆战的。
另一方面却是吓了一跳，毕竟都是做这一行的，手里东西未必就没有来路不明的，那些来路不明的自己嘴上说不清楚，但心里却跟明镜儿一样的，就是包老坑包出来的。
如果包老坑竟然都能有假的，那谁还能信？
一时大家心里都没谱了，一个个生意也太不敢做，就这么缩着脑袋等消息，在家里寝食不安，生怕哪天公安局从天而降，将自己提溜到公安局去审问。
初挽的大哥大几乎要被打爆了，平时熟不熟的，这时候都求爷爷告奶奶求上门了，请她帮着掌掌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又打听起来这案子，问这案子具体怎么回事，现在还在办着吗。
初挽自然一概不理，干脆直接关机，谁也别想找她。
这天傍晚时候，彭树林派了便衣过来，将她和初鹤兮接到了一处秘密指挥所。
彭树林神情颇为凝重：“关敞跑了。”
初挽听这话，疑惑：“不是说抓住了吗？”
外面现在都是这么传闻的，传得有模有样。
初鹤兮却道：“他有替身？”
彭树林点头：“他也实在狡猾，竟然找了一个身形和他非常相似的属下，穿着他的衣服冒充他，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以至于让他逃脱，不过好在，他身边所有的核心成员全都抓捕归案了，他们的地下文物组织在大陆的部分也彻底被瓦解了，他如今已是丧家之犬。”
初挽：“他逃哪里去了？出境了？”
彭树林：“我们的人马追踪到了云南边境，目测他非法出境逃亡缅甸。”
初挽听到“缅甸”这两个字，突然心里一动。
这一次非法文物贩卖案中已经几次出现“缅甸”字样了，可见关敞在缅甸颇有一些势力了。
她上辈子和初鹤兮在缅甸遇到，是巧合还是什么？上辈子自己在六七年后才和初鹤兮关系熟稔起来，在这么一段时间里，初鹤兮和HF是什么关系？
不过这些疑问，已经属于上辈子，今生今世许多事已经和上辈子不同，曾经的一切不会重现，她这些疑问也成为这辈子假设，是不会有答案了。
彭树林大致介绍了现在的情况，最后重点提到海外文物的追回工作：“目前我们已经联合了广东公安厅领导，两地公安部门合作，抽调精干力量，斩断从广东到香港的海外走私路线，就这点来说，还得感谢初先生的线索，给了我们的很大帮助。”
初鹤兮：“举手之劳。”
彭树林却道：“其实今天请两位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还得两位配合下。”
初挽：“彭局长，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
彭树林：“在收到初先生的举报信息后，我们已经联合英国美国使馆文化处工作人员，会同海关人员进行突袭行动，目前在港口查获了四批走私文物，并拘捕了三位嫌疑人，查抄了他们的住宅店铺和库房，目前我们要正在积极促进英国警方在香港提起公诉，现在要进行起诉定谳，必须对文物身份和价值进行确认，现在英美国警方提出中方派专家进行鉴定，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两位能够参与其中，协助我们文物局相关工作人员进行鉴别工作。”
初挽和初鹤兮顿时一起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初挽看了初鹤兮一眼，初鹤兮眸底幽深，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波动。
初鹤兮开口道：“没问题。”
初挽：“按照我们的行程，接下来我们会过去英国处理一些未尽事宜，同时还有一些珍贵物件要带着，我们自己不太方便。”
彭树林听这话，爽朗笑道：“这个好办，我们现在正在调派人手过去英国，会和英国警方协助调查文物走失案，有什么物件，我们帮你们带过去就是了。”
离开专案指挥中心后，初挽和初鹤兮依然是由吉普车送回去的。
路上，两个人都保持沉默，没怎么说话。
一直到回了家，进了客厅，关上门，初挽这次看向初鹤兮：“你怎么想的？”
初鹤兮：“嗯？”
初挽：“听彭局长的意思，这次阵仗不小，只怕是牵连甚广。”
她到底担心着HF那边的情况，HF自然罪有应得，随便他们怎么着，但是一则福宴清是初鹤兮的亲生父亲，由此她也担心万一连累到姑奶奶。
初鹤兮：“挽挽，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初挽：“怎么？”
她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你觉得彭局长和我说这些，别有用意？”
初鹤兮垂眼，默了好久，才道：“他并不是不信任你，他可能不信任我，他说这些，也是一种试探吧。”
初挽：“他既然在查，那他得到的消息可能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多，我们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反正他让我们鉴定，我们就鉴定好了，反正我们问心无愧就是了。”
初鹤兮：“嗯。”
初挽：“做一步看一步吧，我们先一起去英国，之后去美国。”
她看着他，道：“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同进退，我们的名声和身家，都是一起的。”
初鹤兮听这话，心中微动，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为什么那么大张旗鼓地要告诉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他本姓初，其实是怕万一这桩案子查到最后，连累了他。
她是在试图用她自己所有的力量维护他，想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给他一个退路。
甚至关键时候，她会豁出去一切。
初鹤兮抿唇，眸中都是暖意：“挽挽，其实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别想太多，先去英国吧。”
他顿了下，才道：“然后，我带你去美国。”

第347章
初挽和文物局沟通过后,范文西先生也会跟随他们一起前往英国，为兽首鉴别一事助阵，范文西先生紧急特批办好了护照,并申请了签证,和他们一起乘坐私人飞机过去。
初挽又联系了聂家人,问起来才知道，聂家大伯如今已经匆忙赶往美国了，自从聂南圭和初鹤兮聊过后,他知道了自己三弟的一些信息，已经迫不及待赶过去美国调查。
聂家二伯没有办成签证,所以聂家这次前往英国的只有聂老爷子和聂南圭父子了。
初挽见此,便邀请聂南圭同行：“范先生也和我们同行，干脆你们和我们一起过去香港,之后从香港直飞伦敦,这样也方便，不然你如果自己去伦敦,还得在法国戴高乐机场转机。”
聂南圭略有些犹豫,初挽道：“一起去吧，聂叔叔年纪大了，别让他折腾了,反正我们初家的飞机，不坐白不坐。”
聂南圭听此,笑了：“初挽,我发现你这脸皮看真厚,人家才认祖归宗,你就自觉把好东西都当成你的了！”
初挽：“不行吗？”
聂南圭哑然：“对对对,我看他宠你宠得很,以后要月亮绝对不给你星星！你现在可算是无法无天了！”
初挽笑：“你嫉妒也没用的！这是我表叔，可不是你的！”
聂南圭一时无言：“我稀罕吗！”
初挽一口一个表叔，让她感觉自己好像也跟着她降辈分了，亏大了。
挂上电话后，初挽和初鹤兮商量起来行程，初鹤兮已经让Maddocks提前过去香港安排飞机飞行事宜了，到时候他们到了香港直接转飞英国，自家飞机比较舒坦，还可以在飞机上舒服睡一觉，也不用特意在香港休息了。
初挽提起聂南圭来，初鹤兮道：“其实我很早前就知道他们聂家的种种，也知道聂南圭在找他三伯，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原来小时候照顾我的三叔就是他三伯。”
于初鹤兮来说，那三叔自然是小时候最为亲近的人，甚至可以说童年记忆中唯一的温暖了。
而一向和他不对盘的聂南圭竟然是他三叔的亲人，这让他感觉有些奇异。
初挽叹：“他们聂家和我们早些年也是有些宿怨，肯定彼此看不上，现在时代变迁，讲究那么多也没用，大家和睦共处吧。”
她略犹豫了下，才道：“他三伯当年好像很是仰慕我姑奶奶。”
初鹤兮抬眸，看向她：“这个我没听人提起过。”
初挽：“你是从姑奶奶和聂三伯那里听到的吧，他们当然不会和你说这些了，只能听我给你讲了，据说当初——”
她才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那聂三伯难道是因为这个，才一直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仰慕自己心爱的女子，甘心留在她身边照顾她的儿子？
初鹤兮想了想，才道：“也许吧。”
这天，聂家父子、初挽初鹤兮和范文西一起乘坐飞机前往香港，之后经香港飞往英国。
初挽和聂老头打了招呼后，笑着说：“聂叔叔，这次麻烦你了。”
聂老头：“你这小丫头，现在求到我头上来了，说话倒是越来越好听了？其实要不是你之前那印章，我才不来呢！”
旁边范老先生呵呵笑着说：“聂老五啊，初挽同志这次为了拯救国家的流失文物，可是费了大心思，你说你这么大一个人了，干嘛和小初一个孩子斗嘴！”
聂南圭也道：“爸，咱们现在是对付英国鬼子的时候，他们要倒卖我们的遗物，我们得团结起来。”
聂老头：“瞧，我说几句，你们全都说我，我也没说我不帮衬着，我就念叨她几句不行吗？”
上了飞机后，也没别的事，大家难免聊聊天，开始时候范文西和聂老头说话，说着说着他到底年纪大，困了，便先到休息室睡觉。
聂老头精神头正足，没说够，便转向初鹤兮：“怪只怪以前我没见过你，我要是见着你，我一看就知道，这一准就是初荟的儿子嘛，长得挺像的。”
聂南圭：“爸，你尝尝这个咖啡，现磨的，味道真香。”
聂老头嗤之以鼻：“一边凉快去，不就是嫌你爸话多吗？怎么，我说话我碍着你了？”
聂南圭无辜又诚恳：“爸，我就是想让你尝尝，这个挺好喝的……私人飞机上的咖啡，你想想，味道是不是很不一样？”
聂老头：“不稀罕！”
一时他又想起来了：“对了，我听说英国人对咖啡挺讲究的，听说还有狗屎咖啡？你们喝过狗屎咖啡吗？”
他这一说，三个人一起愣了。
狗屎咖啡？那是什么东西？
聂南圭皱眉：“爸，你在瞎说什么啊？”
初鹤兮却反应过来了，试探着道：“聂叔叔，你你说的是猫屎？”
聂老头连连点头：“对对对，猫屎，猫屎咖啡，我琢磨着，这外国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好好的喝猫拉出来的粑粑，要不说他们是洋鬼子呢！”
聂南圭听这话，差点把刚喝的咖啡给笑喷出来，初挽也忍不住笑出来，就连初鹤兮，也弯起唇。
聂老头便开始给几个年轻人讲，让他们没事不要喝什么猫屎：“洗得再干净，那也是畜生拉出来的，咱不吃，怎么都不能吃！”
几个年轻人点头赞同，表示不吃。
聂老头很满意：“年轻人就得多听听老人言，南圭呢，这孩子是没救了，他也就这样了，初挽前几年真不像样，小丫头顽得很，专门欺负老人家！”
被他点名的初挽一时无言，她确实变着法儿折腾过聂老头。
聂老头继续道：“不过这两年大一些了，到底是好多了。”
最后，你聂老头点评初鹤兮：“说起来还是鹤兮这孩子好，养得好哪，这是我三哥教养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我三哥从小就能干！”
说完，他把他那三哥夸了好一通。
初挽略有些无奈地看向聂南圭，谁知道聂南圭眼神比她更无奈，显然他早就饱经摧残，习惯了。
反倒是旁边的初鹤兮，凝神仔细听着，听得认真，偶尔有什么还要问问。
抵达英国后，Maddocks早已经安排好车辆来接，之后直接把他们送到了初鹤兮的一栋别墅住下，这边什么都是准备好的，倒是方便得很。
第二天，聂南圭便找上了伦敦苏富比拍卖会，对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三尊兽首的真假问题表示了质疑。
他认为现在中国方面初挽对三尊兽首进行了捐赠，三尊兽首明显就在中国大陆境内，伦敦苏富比拍卖会的三尊兽首存在假冒伪劣的可能。
伦敦苏富比拍卖会负责人一听，也是笑了。
他当然知道聂南圭和初挽的关系，如今整这么一出，这目的分明不纯。
拍卖会当然不可能接受这种指控，义正言辞地指出，他们的兽首是某个非常有名望的家族当年从中国所得，这三尊兽首确实来自于圆明园，是当年圆明园海晏堂丢失的那十二尊兽首之三。
聂南圭提到中国媒体关于三尊兽首的报道，提到那三尊才是真正的兽首，谁知道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不屑一顾：“真的和假的怎么可能相提并论？”
聂南圭：“当初圆明园三兽首闹得沸沸扬扬，我前来拍卖，也是想促成我们中国文物的回归，如今我的应缴款项已经付清，我相信贵公司也能看出，我是抱着诚意想购买这三尊兽首，如果这三尊兽首是假的，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拍卖会负责人对此严肃地表示：“聂先生，我们尊重你的意见，如果你有什么疑问，我们随时可以请最专业的鉴定团队对这几件兽首进行鉴定，但是我们希望你尊重我们的专业，在没有足够的证据前，请不要轻易怀疑我们拍卖品的真实性。”
两个人难免有些争执，而就在这种争执中，消息传播出去，很快成为热议的焦点。
要知道围绕着苏富比拍卖会的三尊兽首，伦敦苏富比已经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而三尊兽首的命运更牵动着海内外华人的心。
之前中国方面竟然大张旗鼓地表示自己得到了三尊兽首，还堂而皇之搞了一个捐赠仪式，但是苏富比对此根本不认，认为自己的三尊兽首才是正品。
大家分析了一番，不免都笑起来，看来中国人丢失了三尊兽首，觉得自尊心受损，抗议苏富比拍卖行为，但是苏富比对此置之不理，他们干脆就自己造了三尊假兽首，自娱自乐，搞了一个所谓的“捐赠”仪式？
这不是中国人所说的掩耳盗铃吗？
一时之间，整个欧美古玩界充斥着对中国文博系统的嘲弄，至于捐献三尊兽首的初挽，大家难免摇头笑叹。
虽说初挽拥有顶尖的艺术鉴定能力，但是这次所作所为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苏富比拍卖会的兽首就摆在这里，昔日驻华法国大使谢满禄家族珍藏百年，这还能有假？
往远一些说，谢满禄当年在中国购置大批文物的时候，初挽的太爷爷估计都还没出世呢，如今这件事也不是她说了算。
也恰好赶上伦敦苏富比的复兴文艺艺术周，这次艺术周因为涉及文艺复兴时期的几件重要作品，倒是引来了各路古董商和艺术爱好者的青睐，各大家族的艺术工作室以及博物馆都专门派了代表过来。
初挽过去艺术周，很快就遇到几位相熟的老朋友，有戴维，有旅美艺术大师夏先生，有瑞典皇家艺术顾问，除此之外，哈迈竟然也在场。
毕竟这是欧洲，距离荷兰瑞典并不远，整个欧洲的艺术从业人员基本都到场了。
初挽见此，倒是满意，看来是个大场面，倒是很适合搞一把大的。
当下她毫不在意，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
旁边哈迈直接笑了：“听说你们中国人现在自己造了三尊兽首，自己给自己搞了一个捐献，中国人的幽默，我是不懂了。”
初挽笑道：“没办法，我也是偶尔间发现，我竟然无意中得到了三尊兽首，并且已经顺利带回中国了，就是不知道苏富比拍卖会上的这三尊兽首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戴维好奇：“你们那三尊兽首到底什么情况？这圆明园应该只有十二尊兽首，怎么会又来了三尊同样的兽首？”
初挽道：“很简单，中国的是真的，外面的是仿造的，只能这么解释了。”
戴维摊手：“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苏富比拍卖会竟然拍卖了假的兽首？”
初挽：“这就不知道了，也许他们也是兽首，但至少不是圆明园当年丢失的三尊兽首。”
哈迈从旁，嘲讽大笑：“苏富比的专业艺术鉴定专家，难道还能有假？”
他这么说着，恰好苏富比拍卖会的负责人Ingemar过来，对方面有难色，请初挽过去一趟。
初挽故作不知：“请问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Ingemar神情显然有些不豫：“现在市面上有一些流言，提到圆明园的三尊兽首如今在中国大陆，认为我们拍卖会的三尊兽首是假冒伪劣品，以至于此次拍卖到三尊兽首的聂先生对此不满，认为我们拍卖会有欺诈之嫌，如今已经打算诉诸法律，所以我们拍卖会现在想请初小姐澄清一下谣言，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将会采取法律措施，来对我们的名誉损失提出诉求。”
初挽听这话，笑了：“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瓷语的创始人，我也是一位古玩收藏家。”
这位Ingemar显然听说过初挽的大名，不过此时，他并不在意这些。
他身为伦敦苏富比拍卖会的负责人，能在这风云际会之地站稳脚跟，自然有他的底气，当下只是不动声色地反问：“那又如何？”
初挽：“我作为一位古玩收藏家，自然敢对我说出的话负责。我既然将三尊兽首捐赠给我的国家，那自然意味着，我的捐赠品确实是当年圆明园在战争中丢失的十二生肖兽首之一。先生如今说出这样的话，不但折损了我个人的名誉，同时也污蔑了我对我国家的一片赤诚之心，希望先生收回你的话，不然哪怕身在异国他乡，我也会寻求司法求助，来对我的名誉损失追索公道。”
初挽这一番话，不亢不卑，但是掷地有声，可以说把苏富比拍卖会的诉求全都原封不动地扔回去了。
Ingemar皱了皱眉，他开始意识到，这位初小姐分明和他们硬扛上了。
他们受委托拍卖了圆明园失物，这位初小姐非说那是假的，如果真是假的，他们拍卖公司将存在欺诈之嫌，稍有不慎，就会惹上法律官司。
不过当然，这位负责人在略一沉吟后，倒是对自己公司拍卖的那三件兽首很有信心，怎么可能是假的，那是谢满禄家族的藏品，是当年法国大师谢满禄历经曲折从中国托运回来的。
当下他笑道：“初小姐如果这么自信的话，那不妨将两份兽首摆在一起，请专业的鉴定团队给我们鉴赏一番？”
初挽：“这未尝不可，不过我们的兽首远在中国，也不是说来就来的。”
负责人听闻，越发笃定了，显然初挽心虚。
他知道眼前的初挽不是寻常人，心思深沉寻常人难以衡量，如今她必然给自己施展计谋虚张声势罢了，当下便步步紧逼：“如果不能当面鉴定，我们也可以派我们的专家团队过去？”
初挽却是笑道：“那倒是不必了，毕竟假的就在眼跟前，只要你们拍卖会的这一份鉴定为假的，那我们的自然是真的了。”
Ingemar听这话，面色便不善了，这位初小姐可真是不识好歹，一句一个你们拍卖会是假的，谁听了不觉得刺耳呢？
当下他沉着脸道：“初小姐，既然你一意孤行，那也可以，就请专家团队鉴定我们的兽首，如果我们的兽首是真，如何？”
初挽：“如果你们兽首是真，我自当公开赔礼道歉。”
Ingemar：“好，如果我们的兽首是假，我们也会向初小姐并聂先生公开赔礼道歉，同时会按照合同约定双倍返回聂先生已支付的款项。”
初挽点头：“可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找几位见证人并律师吧，不然空口无凭。”
Ingemar微眯眸，不过还是道：“没问题。”

第348章
不过半天功夫,消息便不胫而走，大家都知道初挽直接质疑苏富比拍卖会上的兽首是假的，而此时成功竞争三尊兽首成功的聂南圭已经提交了三尊兽首所需的全部款项八百万英镑,这个时候,他提出验货,需要苏富比拍卖会提供“货真价实的圆明园十二兽首”中的马首、牛首和虎首。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突然变得有趣起来，根据苏富比的拍卖品介绍以及聂南圭签订的购买协议,他在支付八百多万英镑后，确实应该得到三尊圆明园兽首。
可是假如初挽所说为真,那就意味着苏富比拍卖会进行了虚假宣传,提供了假的圆明园兽首，之那就意味着苏富比拍卖会应该赔偿聂南圭损失。
但是假如苏富比拍卖会的三尊兽首为真,那就意味着初挽对苏富比拍卖会进行了恶意贬损,诋毁了苏富比拍卖会的名声，那苏富比自然不会放过初挽,必然会对初挽提出法律诉讼。
一时之间,外面传闻沸沸扬扬，有人认为是中国人自得其乐，弄了假的兽首来掩耳盗铃,也有人认为三尊兽首本来就是出自中国，他们自然更有发言权。
而初挽更是古玩顶尖专家,她既然和苏富比直接叫板,那自然不会错。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
苏富比邀请了世界顶尖青铜专家会诊,对他们的三尊兽首进行现场鉴定,他们甚至邀请了欧美几大古董商并英国最顶尖的博物馆专家前来。
可以说，为了这次的三尊兽首，苏富比大动干戈，将欧美能请到的有影响人物全都请到了，各国博物馆顶尖专家，甚至连瑞典英国等几家欧洲王室的艺术顾问也都到场了。
初挽一方，则是初挽、聂南圭和聂老头。
相比之下，彼此阵容悬殊。
这时候，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因为是公开专家鉴赏会，而这件事炒作得这么大，自然有些华人派了代表过来，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古玩爱好者以及普通民众等，当然更有各国记者，等着采访第一手消息。
这时候，伦敦苏富比发言人开始发言，对方先向在座的诸位专家和藏家问好，感谢了大家的光临，之后提起来：“苏富比此次征集的所有拍品，都是经过苏富比专业人士反复严谨鉴定出处和真伪，在确定为真品，同时确定了其清晰有序到了来源后，这才在拍卖会上推出。”
他这么公开宣布后，才道：“不过鉴于目前对于圆明园丢失物海晏堂十二生肖兽首之中的马首、虎首和牛首的真伪存在争议，为了维护伦敦苏富比拍卖会的声誉，也为了我们拍卖客户聂先生的合法利益，我们特意邀请了七位青铜鉴定专家和古玩专家，对我们的三尊兽首真伪进行公开鉴定，在场诸位，也随时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我们希望苏富比的藏品鉴定争议能以一种公开公正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方式圆满落下帷幕。”
眼下这位发言人是苏富比拍卖会副总裁Alexandre，这位Alexandre老先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在艺术鉴定领域颇具盛名。
Alexandre先生的发言之后，所有的人报以掌声。
之后，鉴定会议正式开始，有穿着西装的服务生推着带有滑轮的展示台，将三尊兽首推到了现场正中间，之后，Alexandre先生将上面遮盖的玻璃罩取下，将三尊兽首展现在众人面前。
当三尊兽首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都发出惊叹之声，这三尊铜铸兽首已经历经一百多年的沧桑，不过却内蕴精光，颜色深沉，特别是其中的马首，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目光，那飘逸的马鬃，那惟妙惟肖的神情，任凭大家见多识广，也不免感慨一声这铸造工艺之精湛。
所有人看到这兽首，就没人认为这是假的，毕竟这可是青铜铸件，要想将这么大件这么复杂结构的青铜件仿造得如此逼真，并不容易，更何况所有的人看一眼便明白，这几尊兽首明显饱经沧桑，怎么也有上百年历史了。
再者，在场专家看了这三尊兽首的来历，都知道这三尊兽首来自谢满禄家族，那谢满禄在上世纪曾经是法国驻中国清朝大使，又怎么会弄了假的兽首来自我欺骗？
于是专家们拿了放大镜，仔细鉴别一番，又参考了X光射线的结果，最后七位专家很快给了评定，认为这确实是当年圆明园遗失的兽首。
数位专家的结果很快出炉，现场响起了很小声的议论声，苏富比副总裁Alexandre先生笑望向初挽，却是道：“如果在场哪位对于三尊兽首的真伪依然存在争议，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我相信在场几位优秀的青铜鉴定专家给乐意回答你的疑问。如果没有疑问，那我很高兴我们对于这三尊兽首的真伪达成共识，我也希望，经过今天之后，关于这三尊兽首的真伪不再有什么争议，不然我们将会保留为了我们拍卖会的名誉而诉诸法律的权利。”
这番话没有指名道姓，不过显然是对着初挽说的。
聂老头见此，轻“呸”了一声，嘀咕道：“什么玩意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初挽忙制止了聂老头，她自己用英文道：“我想问一下Alexandre先生，既然已经用X射线扫描过三尊兽首，那对于三尊兽首的制造方法，应该有所了解吧？”
Alexandre先生笑了：“那是自然。”
初挽：“可否请教一二？”
Alexandre先生道：“这三尊兽首，用的是中国传统的分铸铆接式铸法，先铸好主体，铸主体时预留钻孔，之后将附件范套在主体应附件处，由主体内的预留孔浇铸附件，我想，初女士应该对这种铸造方法很清楚吧，毕竟中国这几年也出土了一些采用这种古法铸造的青铜器，其中有一尊商代四羊尊，就是把羊角分开铸成后，再嵌入羊头的外范内浇合在一起的。”
在场诸位专家听着，连连点头，他们确实在这三尊兽首上发现了中国传统铸造工艺，这应该是当年清朝宫廷中经常使用的铸造方法，而且他们也发现，这三尊兽首用的精炼红铜，这是只有清朝宫廷才可以使用的红铜用料。
种种证据，也是让他们鉴定这三尊兽首为真的依据。
初挽笑道：“Alexandre先生果然是中国通，对于中国青铜器铸造之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不过我想问问Alexandre先生，可曾听说过中国的失蜡法？”
失蜡法？
初挽这话一出，专家群中出现了一些小小的议论之声，很快就有一位中国通提出质疑：“失蜡法在中国早已失传，况且失蜡法更适用于镂空小件，这三尊兽首这样的大件，如果用失蜡法，这显然制作不易。”
初挽：“依诸位的意思，这三尊兽首不可能是用是失蜡法制造而成，因为失蜡法制造困难，即使堂堂清朝宫廷能工巧匠辈出，也不可能制造出？”
Alexandre先生自然赞同，不过赞同之余却是道：“这自然只是我们的猜测。”
初挽：“那如果我说，我们中国的三尊兽首，就是用失蜡法铸造而成的呢？一百多年前，乾隆皇帝征集能工巧匠，制造十二兽首，就是用了最先进的失蜡法工艺制造而成。”
她看着Alexandre先生身边的那三尊兽首，笑道：“至于这用分铸法制造而成的，哪怕造得再为惟妙惟肖，到底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三百年前可以造，两百年前可以造，今天我们依然可以造。”
Alexandre先生听闻，脸色微变，现场不少人开始议论起来。
毕竟失蜡法已经失传，如果如今之中国出现的三尊兽首竟然真的用失蜡法造的，那几乎不需要其它就可以说明，中国的那三尊兽首才是当年清朝宫廷所造，而如今拍卖会上的只能是假冒仿品了。
Alexandre先生闻言，笑了笑：“初小姐，你这样说，未免就是讲笑话了，根据一些国际驻中国记者拍到的照片，你们的三尊兽首，可不像是用失蜡法造成的，不但不是用失蜡法，仿佛连所用的材质都很一般，丝毫没有昔日皇家精炼红铜的影子，你拿着几尊质量如此不济的青铜器，就号称是昔日圆明园的兽首，我不知道这算是什么，自欺欺人吗？”
在现场的嘀咕和怀疑中，Alexandre先生拿出来一叠照片，分发给在场的专家，大家纷纷看过去，这照片赫然正是中国三尊兽首捐献的现场，上面有高倍摄像机拍摄的三尊兽首图片。
众位专家看了后，惊讶，惊讶之后便忍不住笑了。
虽然中国的这三尊兽首模仿得还算高明，但依然能一眼看出，这确实是模仿的，并不是真的，至少从照片看，和如今苏富比拍卖会的三尊兽首还是存在差距的。
Alexandre先生也朗声笑了：“初小姐，你这样子让我觉得，你真是幽默。”
在场也有熟悉初挽的，看到初挽捐献兽首的照片，也都纷纷蹙眉，哈迈也在，他和初挽是老对手了，现在听到这个，便粗鲁地笑起来，大声道：“中国人太有趣了，你们可以把你们所有丢失的文物全都造一份，自己关着门高兴，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就在这种嘲笑声中，在场的华人气得脸都红了，更有留学生攥紧了拳头。
聂老头不懂英语，不过他从现场的嘲笑氛围中，感觉到了什么，顿时火冒三丈：“他大爷的，一群棒槌在这里给我玩蝎了虎子，不给你们掰扯掰扯，你们不知道你大爷姓什么！”
范文西见此，忙拦住聂老头：“等会，等会你再上，先让小辈给他们理论。”
聂老头一瞪眼：“这群洋人哪，没一个好玩意儿！”
就在那大声的嘲笑声中，初挽道：“我将这三尊兽首捐献给我的国家，但是，竟然有人居心叵测，污蔑我捐了假兽首，这是污蔑我的名声，为了能够澄清一切，也为了让那些别有居心的人不再拿着圆明园兽首在外招摇撞骗，所以我已经特别申请，请我们国家的外交部门协助，在英国相关部门的协同下，将三尊兽首中的马首不远万里运到了英国，来到了现场，还请诸位品鉴，如今，同样的两份圆明园兽首就在这里，请大家品鉴下，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初挽这一番话，可是让在场所有的人惊讶不已，就连聂南圭也是意外，谁想到，初挽竟然大费周章，以公开方式，提请了中国外交部和英国方面的协助，将马首运到了伦敦。
Alexandre先生听着，笑着摊了摊手：“那不是正好，如果初女士对你们的兽首这么有信心，那完全可以拿出来，让大家一起鉴定鉴定。”
初挽颔首，之后，大家便见有几个穿着中国公安制服模样的人，拎来了一个木箱子。
初挽当即就要打开木箱子，这时候，聂南圭突然出声了：“慢着，我有个问题想问。”
他这一说，Alexandre先生也看向他：“聂先生，你是有什么问题？”
聂南圭道：“按照我签署的文件，如果确认贵拍卖会上的拍卖物品并不是圆明园当年丢失的那三尊兽首，那我完全有权利主张我的利益，并对归公司按照合同规定进行索赔。”
他说的这些自然是合理要求，不过此时的Alexandre先生却是颇为笃定，他笑着耸肩：“聂先生，如我前面所说，我们的每一件拍品都是经过诸位专家共同认同的，我相信——”
他的做了一个手势，向聂南圭以及大家展示了在场的诸多顶尖专家：“这些先生全都是苏富比拍卖会请来的青铜器鉴定专家，我相信，依他们对艺术鉴定的眼光，任何一件赝品都无法逃过他们的眼睛，对于这三尊兽首的真伪，聂先生大可不必担心。”
聂南圭：“Alexandre先生，我自然相信你的话，也相信贵公司的专业能力，不过作为拍卖方，我还是希望能够听到你确切地回答我的问题。”
Alexandre先生笑了：“这你尽管放心，我以我们苏富比的百年商誉担保，如果我们的三尊兽首确实不是圆明园丢失物，我们会按照合同弥补你的损失。”
聂南圭这才满意：“好。”
Alexandre先生望向初挽：“初小姐，请吧，让我们见识见识你们中国自己的圆明园兽首？”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显然是完全不把初挽的兽首当回事。
场上的气氛也略显轻松，几位专家们再次看了眼手中的照片，再看看初挽刚刚让人拎进来的箱子，脸上露出微妙的笑来。
初挽当然明白，他们看了那照片，先入为主，已经判定自己带来的兽首是假货了。
当下，初挽走过去，亲自打开了那箱子，箱子打开后，却见竟是有机关的，箱子捏，那兽首便冉冉升起，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覆盖了一层杏黄绫子缎帕子的兽首。
初挽笑望向大家：“诸位，大家见识了苏富比拍卖会的兽首，如今，可以看看我不远万里自中国带来的兽首了，据说乾隆皇帝属马，所以在这十二生肖中，马首尤其花了心思，大家可以看看了。”
在场诸位专家听着这一幕，微微点头，大家含着笑，笑得有些随意，显然大家并不认可她所谓的“兽首”，觉得是中国人自我欺骗满足的小把戏。
初挽自然也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不过她并没解释什么，她揭开了那层杏黄绫子缎帕子。
当那绫子缎帕揭开后，中国版的兽首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刻，所有专家的笑容全都凝固在脸上，大家眯起眼睛，神情郑重起来了。
在场所有的观众也瞬间意识到，这兽首绝非凡品。
精炼红铜的色泽深沉，内蕴精光，哪怕历经百年却依然毫无锈蚀，这不需要太多鉴定，看一眼都知道，这必然是百年以上最精炼的红铜，这必须是出自宫廷帝王家的杰作。

第349章
大家全都屏住呼吸,盯着那兽首，在场工作人员已经有人将那兽首利用高科技摄像机直接拍下来投射到了屏幕上，这让更多人看清楚了那兽首。
这三尊兽首,实在是惟妙惟肖,特别是那马首,风格写实，处处细节清晰逼真，就连上面的汗毛孔都纤毫毕现,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人群中发出赞叹之声，还有人站起来翘头仔细地看。
这一刻,无论真假,大家都知道，中国人从中国带回的这圆明园兽首,至少绝对不是什么毫无根据的赝品,这必须是当年宫廷能工巧匠的杰作。
好东西走到哪里，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
Alexandre先生脸色也是微变,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中计了，他设法得到的现场照片中那兽首，和如今初挽带到现场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眼前这兽首,乍看之下，完全看不出任何作伪的痕迹,和他们拍卖会的兽首根本不相上下！
初挽自然看到众人的惊叹和不可思议,她便给大家介绍道：“如果现场可以照X光,那我们就会看到,这尊马首除了颈部有几个锔钉之外,所有的部位没有任何分铸焊接痕迹,经过我们的研究发现，这尊兽首是用了如今已经失传的失蜡法一体铸造而成，大家看这里，这里用了几处铜块，将一部分鬃毛支撑起来，这就是为什么这精炼红铜铸造而成的马首竟然能有鬓毛飘逸的效果。”
她这么一介绍，众人随着她的指点看过去，一时惊叹连连。
这马鬃飘逸的效果实在是太过传真逼真，这样的精湛工艺，这样的审美造型，就算和圆明园没关系，这也必须是珍稀之宝了！
初挽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继续介绍道：“大家可以仔细观察，这尊兽首的脸部以及耳朵部位，线条圆润，翻模下凹而非凸起这些全都说明，这马首脸部的鬓毛以及毛细孔都是用失蜡法一提浇灌铸造出来的，而不是后期刻画的。”
众位专家实在太过惊异，已经有人起身来到了兽首身边仔细观摩，大家拿着放大镜，仔细研究上面的线条以及纹饰方法。
终于有一位叹息道：“这里线条并不见太连贯，而且也不是平行的，这应该确实是在腊这种柔性材料上刻画而出的效果。”
又有一位也很快有了发现：“在这马首的下颌部位，有一个一毫米左右的凸起，这个凸起应该是铸造时模具上的槽，这说明这些纹饰应该是刻在蜡模上，而不是刻在器物上，这竟然真是用失蜡法来做的。”
也有人开始观察马嘴中的内壁，很快就有人发现在马首的内壁，鬃毛分层的现象更为清晰可见。
“这说明当时用了分层烫蜡的方式，也正是因为用了这种方式，所以马首的鬃毛才会呈现出立体分层的效果！”
几个专家都叹息起来：“太神奇了，这竟然是失蜡法铸造的，如果用雕刻的方式，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效果的！”
就在众人的感慨中，那Alexandre先生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他扯唇，笑了笑，道：“看起来确实是非常神奇，对不对？不过大家也可以看看我们的兽首，有什么问题吗？”
众位专家看了初挽的兽首，再看这拍卖会的兽首，那感觉就不太对了。
这研判品鉴是专业的，是精细的，是科学的，但是有时候也是凭着感觉的。
现在两相对比，仔细分析，发现这拍卖会的兽首固然也是惟妙惟肖，但是比起初挽带来的兽首，对比之下，确实差了一些，比如鬃毛的丰富层次感不够，比如人家用的失蜡法而拍卖会用的分铸法这就差了一个档次。
又比如，初挽兽首的马脸脸部细节，那种皮毛肌肤的写实感以及生动真实感，这都是拍卖会兽首所不能比的，那是连毛发和汗毛都纤毫毕现的细节感。
Alexandre先生见此，笑叹：“诸位，我不知道初女士这兽首是如何做来的，不过大家要知道，这是一百多年前的青铜铸造件，我们在鉴定一百多年前青铜件真伪的时候，怎么能拿这种画面质感的细节来对比？这就好像我们要鉴定梵高，绝对不能以那幅梵高更真实写实来作为鉴定依据。”
他这话说得仿佛有道理，就有一位专家问：“如果不以此做鉴定，那Alexandre先生，你又怎么确认你的一定是正品？”
这位专家的话，倒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要知道两尊兽首，虽然其中一尊明显棋高一招，但是显然两尊兽首所用材质并无很大差异。且看上去都是百年前宫廷精品之作，这么一来，实在是难以比较谁真谁假。
如果真要鉴别，那就需要详细地研究当年清朝乾隆皇帝铸造这十二尊兽首的历史背景以及铸造方法，才能坚定真伪了。
Alexandre先生见此，却道：“其实这很好办，我们的文物鉴定讲究传承清晰有序，我这三尊兽首的传承再清楚不过。”
他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看向他。
他从容不迫地解释道：“大家知道，法国驻华公使馆参赞罗伯特&#183;德&#183;瑟马莱曾经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生活在中国，他曾经拍摄了大量圆明园建筑照片，同时他也在中国购买了七尊兽首，虽然有一些兽首已经丢失了，但是他的家中依然保存有几尊兽首，而我们的这三尊兽首，则是来自这位昔日法国驻华公使馆参赞的家族收藏。而这位收藏家，在中国的名字叫谢满禄，他曾经专门写有中国的游记，在他的游记中，关于他是如何和圆明园兽首结缘的，这里面也有详细的记载。”
初挽听这话，倒是印证了自己的话。
谢满禄当年拿到的兽首已经是假的了，他却以假当真，收藏多年，而真正的兽首在上世纪其实一直留在中国，之后在八国联军进中国时，由那位八国联军老兵从中国带离，漂洋过海到了美洲。
Alexandre先生这么讲了一番拍卖会这三尊兽首的传承后：“我今天特意请来了瑟马莱家族的后人，请对方来作证以正视听。”
他话音落时，就见他的助手领来了一位，对方显然有些年纪，正是昔日谢满禄的侄孙女。
对方大致提起这三尊兽首的来历，说起自己叔爷爷是如何在中国得到七尊兽首，又是如何带着七尊兽首漂洋过海，将兽首运回来，以及如何丢失了其中三尊的经历都详细说了。
这侄孙女最后表示道：“我的家族还保留有当年我叔爷爷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所拍下的照片，以及和其中的马首进行合影的照片，这些都能证明，我们家族的兽首确实来自中国，我们收藏百年，一直到今天，因为私人原因才不得已拿出来委托苏富比拍卖。”
她的目光扫向初挽，道：“我们家族收藏百年的至宝，已经倍加珍惜，这是我们家族的传家宝，如果不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我们绝对不会轻易拿出来拱手先让，却没想到遭到污蔑，竟然被贬低为仿品，所以我只能站出来，以正视听。”
这一番话由一位老人娓娓道来，说起自己家族的种种，也说起昔日这兽首漂洋过海的经历，自然可信度极好，众人听着，显然都没有不信的，毕竟艺术品收藏讲究传承有序，至少这谢满禄家族的传承在这里，人家也现身说法了。
初挽明显感觉到，现场不少人看向自己的时候带了几分怀疑，显然诸位专家的天平已经倾向于那谢满禄家族的兽首是正品了。
她笑了笑，道：“Alexandre先生，听起来这尊兽首确实传承有序，我相信这兽首确实是当年瑟马莱先生从中国得来，也相信他们家族的百年收藏，不过我想这里面可能存在一些误会，看起来瑟马莱先生在百年前就收到了假的圆明园丢失物，他只是收藏了几尊那个年代的青铜器仿制品罢了，显然他费尽心思从中国运过来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圆明园失物。”
这话一出，自然激怒了在场那位瑟马莱，她看着初挽，蹙眉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污蔑我的家族，污蔑我祖上的名誉，难道我们家族费尽心思从中国运来的，就是仿制品，这是我们家族收藏百年的至宝，怎么容得你这样污蔑？”
初挽道：“这位女士，我想提醒你，我从来无意污蔑你们家族的至宝，事实上你们家族的收藏和我并无瓜葛，但是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们家族的收藏是你们家族的收藏，别没事来蹭中国圆明园的丢失物。”
她眸光扫过全场，郑重其事地道：“我之所以在今天这个场合说出这种话，是因为我确认，我从中国带来的这件马首，确实是在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时丢失的海晏堂摆件，这是刻在中国人心里的耻辱，哪怕历经百年，我们也不会错认。”
她这么一说，在场不少人被震撼到了，那些留学生并华人们，一个个情绪激昂起来，其中一个甚至喊道：“这才是圆明园失物，其他都是假冒的！”
那位年迈的瑟马莱女士看着初挽，笑了：“请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就是我们家族的证人，你呢？”
旁边Alexandre先生道：“初女士，文物的鉴定，传承有序可是重要的一环。”
初挽笑了笑：“这圆明园马首已经历经百年沧桑，我确实没办法拿出什么像样的传承，但是我却知道，能拿出清晰有序传承的，未必是真的，拿不出来的，未必就是假的。”
Alexandre先生嘲讽地摊手：“真不真，假不假，这可不是靠着一张嘴来说的？”
旁观席上的哈迈见此，耸肩，夸张地笑道：“就凭空手说白话，就要污蔑别人家百年传承的收藏吗？”
初挽道：“我既然说是假的，那自然是有证据，因为今天，我带了一个证人，这个证人可以证明，今天，你们拍卖的这件兽首，并不是出自清朝宫廷，也不是出自圆明园，而是民间伪造！”
这话说出的时候，满场皆惊，大家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要知道大家动用各种方法来鉴定品赏，也已经查过相关资料，但是没有人能说清楚这兽首当年铸造的来历和技法，自然也没有谁敢轻易说是民间伪造。
初挽竟然张口说是民间伪造，这听起来太过突然了。
Alexandre先生笑道：“这兽首，可是用的清朝宫廷精炼红铜，你竟然说是民间伪造？初小姐，你的眼力好，我早有耳闻，但是今天你所说的话，未必让人笑话。”
这时候，聂老头已经起身了，他虽然听不懂英文，但是刚才范文西大致将场上情况给他翻译了翻译。
他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到那拍卖会兽首旁，之后很是挑剔地道：“这物件啊，假的！”
之后他摇头晃脑地道：“所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假的就是假的！”
他说的中文，在场有个别懂中文的，听了后，大惑不解，也有人很块为他翻译了，于是在场诸位顶尖专家都嘲讽地笑了。
也有人好奇，这位东方干巴老头是怎么回事，竟然跑到这种场合大放厥词，大家都莫名其妙。
这时候，初挽才介绍道：“这是解放前北京造聂家的传人。”
聂家？
其实如果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场合，提起聂家，在场估计没几个人知道，但是今天这苏富比为了鉴定铜兽，请来的可都是青铜器顶尖专家。
说青铜器就离不开中国，说中国青铜器特别是近代青铜器就离不开聂家。
苏州造北京造西安造，这是玩青铜器的大家绕不开的三座大山。
一时之间，场上再没人看轻这干瘪老头，谁都知道，聂家这两个字在青铜器上的分量。
Alexandre先生也是皱眉，他没想到，这北京造的聂家竟然出场了。
聂老头却是大摇大摆地道：“前些天，你们不是拍卖了一个提梁卣吗？就这么大一个鼎？”
旁边马上有一位翻译帮忙翻了下。
Alexandre先生一愣，之后道：“对，我们拍卖行拍卖了一件提梁卣。”
聂老头：“下个月的青铜器拍卖会，你们还会拍卖一个镂空蕉叶青铜觚，对不对？”
Alexandre先生一时看不出聂老头的来路，只能点头：“不错。”
聂老头叹了声，语重心长地道：“我说大胡子啊，你别拍了，趁早，赶紧撤了！”
翻译把聂老头的话给翻译了后，Alexandre先生也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这老头是来砸场的吗？
聂老头叹了声，摇头啧啧叹息：“那些，都是假的，我们家给你们仿造的，你说你们拿着这玩意儿出来卖，那不是招摇撞骗吗？”
Alexandre先生大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聂老头。
在场所有的鉴定专家脸都黑了，全都瞪大眼睛。
Alexandre先生：“这位聂先生，话可不能乱说，这是我们鉴定过的，是中国商代文物，怎么可能是假的？”
聂老头笑了：“你们把那个东西抬来，我给你们说。”
Alexandre先生愣了三愣，在场其它专家也都面面相觑，最后，Alexandre先生还是命秘书赶紧找人，抬来了那下个月即将开拍的商代镂空蕉叶青铜觚。
聂老头见到那青铜觚，笑呵呵地背着手，上前，用手敲打了敲打，之后道：“这个青铜觚当时可不好看拿，乌七八黑的，上面也没有字，当时我就和人说，没字不行，没字卖不出钱，所以我就在上面刻了字。”
他拿手比划了下：“你们看，这些，这些，都是我刻的啊！”
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当然也有些气性大的专家，直接认为这老头就是个精神病吧！
Alexandre先生更是冷笑一声，道：“聂先生，我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我们拍卖会，我们——”
聂老头懒得听他掰扯，直接挥挥手，对旁边那些专家道：“你们看，你们看，这边这个花纹，这不就是我们的聂字吗，这是我们家的标记，我标记都在这里，你们还能说什么，这是我们聂家造的！”
大家一愣，都纷纷看过去，有些专家拿了放大镜，放大了看，看了之后，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果然，那些铭文的比划中，赫然竟然存着一个“聂”字！
这太规整了，想说是巧合都难！
众人一时惊叹不已，这古色古香的青铜觚，这被众人鉴定为商代艺术品的古董，竟然是聂家造的？
然而，就在大家的震惊中，聂老头又过去，敲打着另外一件青铜器：“这件，还有这件，这也是我们聂家造的，这也有我们的姓。”
在场众人全都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最后，聂老头走到了那马首旁边。
他一走过去，那位瑟马莱女士马上提防地看着他。
聂老头嬉皮笑脸地道：“怕什么怕，我只是看看，我只是看看——”
说着，他背着手，弯着腰，仔细观摩着那马首。
诸位顶尖专家，全都盯着聂老头的动作。
这马首他们已经鉴定过了，丝毫没发现任何破绽，现在聂老头出现了，在这场上分明是横扫千军之势，这聂老头还不知道又找出什么把柄破绽呢！
就在大家战战兢兢的目光中，聂老头终于指着那马首的嘴巴说：“拿放大镜吧，把你们的高倍放大镜拿出来，对，要你们最新的高科技！”
有懂英文的专家听了，好奇地问：“老先生，我们已经用放大镜观察过了。”
聂老头：“嘿，你们能看出什么来，我现在要你们拿着放大镜看着马嘴里的牙，看到没，就这里，这马的牙。”
马牙？
众人好奇看过去。
要知道这马首说用作喷水工具的，所以马嘴内壁中难免有些白色水垢，那些水垢自然也覆盖了马首的牙齿。
而这些水垢，也算是一种历史见证，所以没有人会主动去清理这些水垢。
现在，聂老土竟然让大家看这马牙？
Alexandre先生皱着眉头不说话，诸位专家一时也有些茫然，唯独旁边几个留学生纷纷鼓掌：“看马牙，马牙！”
也有一些古玩爱好者，见到这一幕，只觉得太精彩了，大家也都表示要看马牙。
其实在场几位专家也是好奇，当即就有人拿了高倍放大镜，开始对着马首的口腔观察，旁边也有好事者，摄像机早就架上，随时拍摄着现场的一举一动，而观众席上以及诸位围观者，也全都抻着脖子仔细看。
就在众目睽睽之中，大家看到那位专家对着马首的口腔观察了好一番。
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安静地等着。
良久后，就听其中一位专家突然叹息：“中国字，这是中国字，这就是中国姓氏吧！”
这话一出，Alexandre先生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赶紧凑过去看，旁边那位谢满禄家族的女士，更是震惊不已，不敢相信地过去看。
他们围成了一圈，旁边的人就看不到了，所有的人都抻着脖子想一探究竟，那些记者更是急得恨不得钻进去。
这毕竟是第一手的消息啊，关系到伦敦苏富比拍卖会的拍品，大新闻！
这时候，专家们陆续发现了，有懂中文的就嚷道：“果然是聂，这马牙上有一个聂字，这果然是聂家造！”
聂老头听这话，背着手，洋洋得意，摇头晃脑。
Alexandre先生当然不敢置信，连忙从助手手中拿了放大镜来看，按照专家的指点，他仔细看，看了后，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
那侄孙女更是不相信：“怎么可能，不可能，我们家族收藏了百年，一直都收藏着，这确实是来自中国——”
聂老头听了翻译的话后，哈哈一笑，十分得意地晃着脑袋道：“一百年前，我们聂家祖先造了这几尊兽首，应该是我爷爷造的吧，他老人家的手艺啊，真是没得说！”
秘书将这一番话翻译出，那侄孙女脸色煞白：“这，这，我们不知道，我们一直都不知道！”
在场的诸位专家，全都恍然，恍然之后，自然觉得灰头土脸，不过大家面面相觑后，又都觉得，反正大家要栽一起栽，栽在聂家造手中，似乎也没什么丢人的，这本来就是中国百年青铜大家，不知道多少顶尖行家都上过当。
至于在场华人，全都鼓掌叫好，为聂老头叫好，为初挽叫好，更有人喊着说：“兽首一直都在中国，兽首一直都在中国，他们的兽首是假的！”
叫好声不绝于耳，以至于拍卖会现场负责人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
Alexandre先生紧着皱眉头，连连摇头，旁边有两位是苏富比自己的鉴定专家，全都脸色灰败。
唯独聂老头，得意洋洋：“都给你们说了，假的，假的，我爷爷做的，我爷爷随便那么一做，你们看你们，还当宝贝了——”
他摇头叹息，啧啧地道：“这洋鬼子哪，就是没见过好东西！”
他这么一说，在场的华人，能听懂他话的，全都哄堂大笑。

第350章
苏富比拍卖会的专家鉴定会就这么成为了一个笑话,各路新闻媒体很快跟进报道。大家都知道在鉴定会上，一位神秘的干瘪老头把拍卖会的青铜器指指点点，指出好几件假货,这就罢了,连那炒得沸沸扬扬的圆明园兽首,竟然也是假的。
一时之间，苏富比拍卖会名誉扫地，成为一个笑话。
而聂南圭也派手下迅速跟进,不但要回所有已经支付的八百万英镑，同时要求苏富比拍卖会进行赔偿。
苏富比拍卖会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打了假,尽管知道这聂南圭和聂老头初挽怕都是一伙的，但是他们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毕竟这件事越是闹大,对他们的名誉越是损伤,现在只有尽快将这件事息事宁人了。
是以苏富比拍卖会给赔偿金倒是痛快，按照约定,大给了八百万英镑,这么一大笔外汇，对于如今的中国自然是一笔巨款了。
而聂南圭也将按照事先约定，将这笔钱拿出来,作为中华在外流失文物基金会的基金。
消息传回去国内，国内顿时沸腾了。
本来那伦敦苏富比面对中国文物局方面的谴责,根本不屑一顾,高傲得很,如今可倒好,他们的兽首竟然是假的,可以说是在世界媒体面前丢了一次人,不但如此，还不得不赔了聂南圭八百多万英镑的赔偿。
这八百万英镑，恰好可以用来建立中华海外流失文物基金会。
这件事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大家都觉得出了一口气恶气，心里痛快极了。
特别是大家伙也看一些国际新闻报刊，看到上面报道伦敦苏富比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的文物是伪造的，又看聂老头是如何横扫苏富比专家鉴定会，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人民日报》大标题进行了海外流失文物回归的报道，特意提到了初挽和聂南圭在这个工作中所作出的杰出贡献，而《北京晚报》更是针对初挽和聂南圭进行了专题报告，表彰了这两位在弘扬中国传统文化以及保护传统古玩上面所作出的贡献。
至于初挽捐献的那三尊兽首，如今已经进入博物馆展览，博物馆展览牌上详细地写了兽首找回的经过以及真假兽首纷争，让人看得感慨不已。
中国近代耻辱史终于结束了，在外流亡百年的兽首终于回归祖国，放在了故宫博物馆中，让大家观瞻着这民族昔日的伤疤。
国内沸沸扬扬，一片赞誉，这时候初挽和聂南圭还留在英国。
聂南圭办理着手续时，初挽也联系了公安人员，如今文物局领导已经联合外交海关等多个部门，以促成在英查抄走私文物的回归，并和两省公安组成了追索英警方查扣走私中国文物工作小组。
初挽联系了文物工作小组后，对方表示现在有几件在英文物需要鉴定认证，正需要专业人士的协助，初挽和聂家父子并范文西商议过后，大家先一起协助中追索文物小组对文物进行鉴定。
聂老头听着，就不太满意，嘀咕说：“不是说鉴了兽首就去美国吗，我着急去美国找我三哥的消息，谁有功夫在这里干这种闲差！”
聂南圭很无奈，连忙把他爸拉到一边：“爸，要想找我三伯，也得咱们大陆公安帮忙，我们自己去找，美国那么大，没什么线索，怎么找？”
聂老头还是不太情愿，初挽见此便提议，要么聂南圭先陪着聂老头过去美国。
初鹤兮见此，道：“那我先让Maddocks陪着你们去美国，让他协助你们寻找三叔的下落？”
聂南圭待要说不用了，谁知道聂老头已经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范文西见此，摇头叹：“亏我刚才还夸你，现在年纪大了觉悟越来越高了，现在咱们大批的文物都被人给倒卖到英国了，我们得想办法鉴定了，不鉴定拿不回去。”
聂老头却道：“可我三哥就不找了吗，那什么文物有我三哥重要吗？”
这话说得大家哑口无言，聂南圭也是没办法，但就聂老头这性子，他又不懂英文，让他单独跟着Maddocks过去美国他也不放心，他只好自己陪着去美国。
临走前，聂南圭颇有些歉意，初挽倒是觉得没什么：“其实有范老先生，有我和鹤兮，应该没问题，聂叔叔想得也对，还是先找聂三伯要紧。”
初鹤兮：“聂先生，我已经布置了人手在调查了，到时候Maddocks会和你详细地讲下情况。”
他略默了下，才补充说：“三叔照顾我多年，对我来讲犹如亲父一般，只可惜十几年前我再也不曾见过他，如今往事重提，我也希望能尽快找到他。”
聂南圭有些意外，往日初鹤兮总是神情略有些凉淡，是目无下尘的倨傲，不过此时却是言语诚恳。
他看着初鹤兮片刻，才道：“刀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希望能找到他。”
之后，他道：“谢谢你。”
这句“谢谢你”颇为郑重。
初挽见此倒是有些欣慰，看得出这两位往日的那些罅隙或许就此冰释，虽未必是多好的朋友，但敌意至少没了。
匆忙送走了聂家父子并Maddocks后，范文西初挽初鹤兮一行人便准备开始文物鉴定。
这次英法查抄的文物大概有四十多件，目前被存放在克里斯蒂拍卖会内部库房，初挽等人在中国追索文物专家组的陪同下，过去克里斯蒂拍卖会库房进行鉴定。
这些文物多为夏商铜器和宋元明清瓷器，恰好是他们的专长，鉴定过程一切顺利。经过两天的鉴定，初步鉴定这些文物为中国禁止出境文物。
工作完成时，初鹤兮初挽便被秘密请到了专案组。
让两个人都意外的是，彭树林竟然也来到了英国。
彭树林见到他们，轻叹了口气，很有些无奈：“现在有个问题——”
初鹤兮听这话，便道：“我们单独谈吧。”
初挽一听，顿时望向初鹤兮：“怎么了？”
初鹤兮：“挽挽，彭局长应该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我的协助。”
初挽看彭树林：“彭局长，什么协助？”
彭树林却是看向初鹤兮。
初挽顿时明白了，她立即道：“彭局长，我表叔虽然和HF的相关人员有亲属关系，但是他从未牵扯此事，他也大义灭亲，交上了相关证据材料，他是有功之臣。他最开始接触这件案子就是因为我，如今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我有权知道。”
她声音清冷，态度坚定。
彭树林也有些无奈了，便解释道：“弟妹，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初鹤兮也道：“挽挽，现在应该是要追查大批走私文物去向。”
初挽疑惑地看看初鹤兮，看看彭树林。
彭树林这才解释道：“初先生应该猜到了吧，目前我们已经取得了大量确凿证据，这些年关敞走私了大批文物，我们需要向嫌疑人提起刑事诉讼，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一个问题。”
他继续道：“目前在英查抄的文物只有这四十件，但是根据初先生提供的信息，以及我们在侦查过程中了解到的情况，实际数目绝对远远不止这四十件。”
初挽听着，道：“但是犯罪团伙的走私行为应该持续数年，是不是有大批的文物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进行洗白并流落到了市场上？”
彭树林摇头：“流落到市场的那部分，我们已经掌握了情况，现在已经请英国警方提供了要求归还文物清单，并和国家文物局进行沟通，具体怎么追索会由他们来协调解决，但是现在我们还有相当一部分，大概有两百多件下落不明，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这两百多件都是国家禁止出境的特殊文物，那些流落到市场的文物完全无法和这一批相提并论。”
初挽蹙眉：“两百多件？这么多？”
彭树林沉重地点头：“目前美国HF已经被查封，我们也搜索了公司相关的库房、住宅以及其它任何场所，但是都一无所获。”
初鹤兮听这话，却问：“HF的高层人员，你们追查到了什么人？”
彭树林：“目前HF的William  Fumagalli已经作为嫌疑人被美国警方扣押，除此之外，HF的投资人Brooke Coffin也已经处于美警的监控之中。”
他看着初鹤兮，缓慢地道：“两位应该知道，这位Brooke Coffin才是真正的William  Fumagalli。”
初鹤兮：“你们希望能得到那批失踪文物的下落，但是一无所获，是不是？”
彭树林：“对，我们用尽了办法，也搜查了所有可能的场所，但是并不见任何踪迹，我们能在美国安置的警力有限，虽然请求了美方警察合作，但是进展缓慢，目前没有任何结果。”
初鹤兮：“你们搜布鲁克的住宅，是不可能搜出什么的。”
彭树林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初挽从旁，却是蹙眉。
她其实大概猜到了，但是猜到的事实让她心里发沉。
一直以来，她下意识觉得，HF的一切文物相关事务都和姑奶奶没关系，姑奶奶也许是主动不回国，但是她在福宴清的管制下，她没有过多的自主权。
哪怕因为姑奶奶对初鹤兮的种种，她言语上有些不满，但其实心里，那就是她姑奶奶，她的至亲，是太爷爷一手养大的小女儿。
也许她已经年过六十，但在她心里，姑奶奶也应该是纯洁无暇的，是道德完美的。
她不是太能想象姑奶奶也被牵扯到HF这潭污水中。
她沉默地看着初鹤兮，等着他说。
于是她看到他张开薄唇，淡声道：“我跟你们走一趟美国吧。”

第351章
按照彭树林和初鹤兮商议的结果,初鹤兮会在专案组陪同下前往美国，帮他们寻找HF公司失踪的大批珍稀文物。
对此，初挽很坚持,她也要去。
初鹤兮：“挽挽,留在英国吧,这里还有一些文物需要鉴定，你陪着范老先生配合工作。”
初挽很坚决：“不行。”
她望着他幽深的眼睛：“既然你去，那我就要去。”
初鹤兮抿唇,眼神无奈：“我怕有危险。”
初挽：“危险，有什么危险,有国际刑警在,有什么不安全？”
初鹤兮：“那我去和守俨说。”
初挽握住他的手腕：“你和谁说都没用，既然你要去,那我就要去。”
她抿了抿略有些干涩的唇：“鹤兮,从我有记忆起，我就知道,要找她,要找她，一定要找她。”
她上辈子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九龙杯，只是因为一件九龙杯吗？
不是。
因为传说九龙杯直接导致了花旗银行盗窃案,而花旗银行盗窃案使得初家家破人亡一蹶不振，因为亲人离散杳无音讯只能去抢一件死物！
她活了两世,上辈子没能触摸过的答案,好像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舍弃？
初鹤兮默了很久,终于道：“好,那我们一起去找她。”
初挽：“嗯。”
临出发前,陆守俨打来了电话，简单问了初挽和初鹤兮现在的情况。
初挽：“守俨，你不用劝我，既然鹤兮去，那我就会去。”
陆守俨轻叹：“我还没说话呢，你就直接把你给堵死了，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初挽本来心情有些沉重，听这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微咬唇，才道：“我就是心里不舒服，看来事情没我想得那么简单。”
最简单美好的可能，自然是有坏人。
坏人是福宴清，自己的姑奶奶单纯无辜。
不过事情走到今天，初挽知道，不可能了。
她也终于明白，昔日的她把姑奶奶想得过于美好了。
她以为她是脆弱美丽的，是乱世中绽放的百合，但其实并不是。
她也许竟然是一个理智冷静，将所有的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当自己在琉璃厂崭露头角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想必也已经知道了初家的种种，但是她竟然铁石心肠，隐在暗处不相认。
她还把初鹤兮推到了自己面前。
如今想来，瓷语的成功，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竟然是姑奶奶亲手把自己儿子送回国，助力于她的事业，或者说助力于初家的复兴了。
能在自己身边布下无形的网，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她手中，这样的姑奶奶，哪可能是她梦中那个纤弱美丽的乱世娇花。
陆守俨：“挽挽，我知道这件事就是你心里的结，你不去看看，不去见见，是怎么都放心不下的，所以你要去，我也认了，不会拦着你。”
初挽欣慰，低声道：“就知道你最好了。”
陆守俨：“不过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申请了陈正和鹏叔出国，到时候他们会过去陪着你，万一有个什么，我也放心，可以吗？”
初挽倒是没什么意见，现在只要让她过去美国，怎么着都行。
陆守俨便大致讲了安排，最后道：“上面对这次的案件很重视，昨天开了一个简单协调会，□□，外交部，文物局，公安部，司法部，法制局，港澳办全都到了，这次应该不会采用民事诉讼，直接移交到香港刑事诉讼。”
初挽：“嗯？”
陆守俨：“所以我才必须提醒你，那都是亡命之徒，万事小心，不可大意，我尽量提前都给你安排好，但是你得听话。”
初挽听他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是暖融融的，知道他替自己担心，也尽可能给自己安排了。
一时又想起上辈子他对自己种种的照料，鼻子竟然有些发酸：“知道了，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呗，都听你的。”
陆守俨听这话，便笑了，笑声清沉：“你倒是会说好听的哄着我，我这是顺着你的心思，要是不顺着你，还不知道你怎么和我倔呢。”
初挽：“可我没和你倔过啊！”
陆守俨：“那是因为我都顺着你了。”
初挽想了想，道：“说明你最懂我，最体贴我了！”
陆守俨听这话，微顿，之后才磨牙道：“好了，你尽快准备去吧，别给我灌迷魂汤了。”
初挽抿唇笑：“嗯。”
挂上电话后，她胡乱想着，陆守俨真好。
一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能让她心情变好起来，这样的男人怎么都值得了。
一行人从英国飞往美国后，按照初鹤兮的指路，一路赶赴美墨边境，其间经过洛杉矶，初挽趁机去了一趟方老太太家中，不过里面却是人去楼空，问了附近的邻居，说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人影了，再具体问就是不清楚。
初挽没法，只好暂且放弃，跟着大部队一路赶往位于美国西南角的一处沿海城市，说是城市，其实更像是小镇。
这里位于美墨边境，太平洋舰队就曾经驻扎在这里，小镇上还设有航母博物馆。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远远地便能看到美墨边境线，横亘在两国之间的隔离墙高达九米，看上去沉重压抑，隔离墙的两侧，一侧是高楼林立的美国城市，一侧则是杂乱无章的墨西哥城市，据说那是世界上暴力犯罪最严重的城市之一，是墨西哥毒枭的根据地，每年发生大量绑架谋杀火并的案件。
而一墙之隔的美国小镇自然成为那些偷渡客最喜的所在，以至于这座小小的美国小镇外来人口占了一多半，鱼龙混杂，充斥着各色人等，这显然也给非法分子提供了隐匿的空间。
透过车窗玻璃，初挽看到移民收容所的英文牌子在阳光下很惹眼。
一行人在美警方的配合下，下榻在一处还算干净的酒店，不过酒店不远处好像就是简易的停尸房。
在这里，初挽明显感觉到和国内或者说和美国大都市完全不一样的氛围，相比之下，之前她和陆守俨仓库捡漏的海滨城市都算是秩序井然的了。
初挽住在酒店后，便和陆守俨打电话，不过不知为何，根本没接通，家里没人接，单位这时候是下班时间也没人。
本来说是陈正和鹏叔都会过来，目前根本不见人影，反倒是Maddocks已经带着初鹤兮的保镖赶过来了。
这次负责行动的跨国文物追索行动小队的负责人叫孟静飞，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公安，据说她是警校出身，功夫了得。
大家聚集在一起，召开一个简单的研讨会，孟静飞亲自拿了当地的地图来研究，初鹤兮对着地图看了很久，才摇头：“就在这里了，但是具体地点我也不知道。”
他补充说：“我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但进入这座城市时，我睡着了，等我醒来，我已经在一间很大的房子中，所以我完全不记得那栋别墅应该在哪里了。”
孟静飞倒是很有耐心：“没关系，我看这座城市并不大，我们可以挨个找找，明天再出去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她对初鹤兮道：“你也好好回想下，那栋别墅有什么特征，什么都可以，有用的没用的都可以，尽量多回忆，我们会综合分析。”
初鹤兮颔首：“好。”
等离开临时简易会议室，初挽给初鹤兮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便过去了酒店的餐厅部，吃点东西。
初挽坐下后，看看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初鹤兮的几个保镖随意地坐在不远处或者餐厅门口，这才开口。
她看着初鹤兮，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初鹤兮修长睫毛抬起：“嗯？”
初挽便笑了：“你瞒不住我，刚才肯定有什么事没说。”
初鹤兮略静默了片刻，才道：“那个带我过去别墅的人，是三叔。”
初挽便明白了。
初鹤兮不想让聂家三叔牵扯其中，所以他隐瞒了，假如将来找到聂家三叔，不至于让聂家三叔引火烧身。
她想起上辈子，那个被初鹤兮找到的聂家三叔，他当时穿着一身简单的黑红色冲锋衣，看着去好像很朴实寻常的一个人，以至于当时初挽并没太在意。
不知道这么一个人，他曾经经历过什么，现在又在做什么。
初鹤兮：“听Maddocks的意思，聂先生和他父亲现在已经追查当年的移民记录了。”
初挽听着，在心里轻叹了下。
其实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显然几乎查不到，况且看起来HF手段高明警惕心很强，他们既然能给姑奶奶能给福宴清做一个假身份，自然也能给聂家三叔做一个假身份了。
不过于聂家父子来说，乍听到亲人的消息，不可能不查，总是要循着线索找找。
第二天，专案组过去和美方警察进行协助调查，初挽和初鹤兮留在酒店中，孟静飞临走前特意叮嘱，让他们尽量不要随便出去，这边治安毕竟不好。
初挽也就没出去，在酒店里看看书，又试着给陆守俨打电话，结果还是打不通，她便试探着问了冯鹭希，冯鹭希却说不太清楚。
这让初挽越发担心，好好的怎么联系不上，鹏叔和陈正也不见踪迹。
她实在是无聊，便要过去找初鹤兮，谁知道刚要出门，电话铃响了，初挽接起来，竟然是陆守俨。
乍听到他的声音，初挽便有些埋怨：“你怎么回事？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了都打不通，你跑哪儿去了！”
一时又道：“你这样让人怎么放心，你也不惦记我了！”
陆守俨道：“我这不是赶紧给你打电话吗？有点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临时出来了，陈正鹏叔这两天就会到，孟队长已经把你们的地址给他们了，你不用担心。”
初挽：“那就好，不然莫名其妙联系不上，我肯定担心。”
她听着他那边背景音嘈杂，好奇：“你在哪儿，怎么乱糟糟的？”
陆守俨：“外面是商场，我在电话局给你打的。”
一时说起这边的情况，电话里自然也不好多说，陆守俨只大致问了进展，又问起初鹤兮来。
“他既然带了人，你和他在一块，别乱跑，免得不安全，那边已经紧靠着墨西哥了，我听说比较乱。”
初挽闷闷地道：“我知道……”
陆守俨听她那不太情愿的腔调，笑道：“之前不是还哄着我，说要听我话吗，怎么现在不听了？”
初挽咬唇：“听，没说不听。”
这么说了半晌，挂了电话后，初挽便百无聊赖地靠在窗户前看着外面，这酒店楼层足够高，隐约可以看到边境墙那边的情况，有几座起伏的丘陵，还有星罗棋布的小房子，其间小路蜿蜒曲折，好像有人像蚂蚁一样在移动。
这时候，她听到下面传来吵嚷声，垂眼看过去，楼下是那个简易的停尸房，有个上了年纪的墨西哥妇女憔悴地站在那里，她肤色黝黑，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挣扎和忐忑，时而绝望，时而希冀。
初挽托腮，看着这女人，猜想着她特意越过那道墙，也许是来看她的亲人，丈夫或者儿子，可能她的亲人已经死了。
她心里便难过起来。
一个墨西哥女人在距离家乡一墙之隔的地方，等待着她亲人的消息，生死不知。
而在太平洋的彼岸，曾经有一位老人用几十年的光阴来思念自己的女儿，四十五光阴，生死两茫茫。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如果她能看一眼那个人，其它的又有什么要紧？
初挽这么想着，便起身，她想过去隔壁房间看看初鹤兮，想再和他说说话。
谁知道到了隔壁房间，她敲了好几下门，也没人回应。
她陡然意识到不对，忙过去Maddocks房间，问初鹤兮呢，Maddocks神情微变，连忙奔过去初鹤兮房间，踹开了初鹤兮的门。
门破开，Maddocks冲进去，里面根本没人。
Maddocks忙给初鹤兮的移动电话打电话，结果电话铃声响了——移动电话被放到了酒店桌子上。
Maddocks拧眉：“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初挽：“吃过午饭回房时候，他说有点困了，想睡一会，我就没敢打扰他。”
Maddocks神情凝重：“你留在这里，我们下去找找他。”
初挽：“好。”
一时Maddocks又叮嘱说：“你不要出去，就留在这里！”
初挽颔首：“要不要先联系下孟队长他们？你们这样出去合适吗？”
Maddocks眉头紧皱：“先生既然自己出去，估计是有别的考虑，先不联系了，我们出去找找先生再做计较。”
初挽听这话，想起聂三叔，也想起姑奶奶，到底是点头：“好，那你们去吧，万事小心。”
Maddocks带着人离开后，她便有些百无聊赖，或者说烦躁。
她担心初鹤兮，不知道初鹤兮在想什么，担心自己永远找不到姑奶奶，又担心终于找到姑奶奶后，换来的是失望。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酒店，她也不敢出去，只能呆在酒店里，哪儿也不敢去。
外面华灯初上，天黑了，她拿着手机，想联系下聂南圭，问问聂家那边的情况，不过可惜并没联系上。
她很无奈，只好在酒店内来回踱步。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些声音，好像是女人的声音，以及男人的吆喝声，她侧耳倾听，这酒店隔音效果也不好，她能听到那女人估计是做□□易的。
在这种边境城市，□□易并不合法，但是必然隐晦存在。
她便要过去插上门闩，免得被骚扰，谁知道那女人却走到了她门前，敲她的门。
她没搭理，想着这女人敲几下没人回应就走了，谁知道女人很有耐心的样子。
足足敲了三四分钟，女人好像很遗憾，又去骚扰别的住户了。
初挽这才松了口气，毕竟异国他乡，还是这么乱糟糟的地方，她也不敢惹事。
她闷闷地在房间内来回走动，看着窗外，看着远处的教堂。
在西方人眼里教堂是神圣的吧，但是教堂修建得那么高，却照不亮教堂下的阴暗。
正想着，突然间，房间内的电灯闪了几下，之后便彻底灭了。
房间内一片黑暗，她从窗户往外看，其它房间的灯好像也没了，外面有人发出抱怨声，也有人骂骂咧咧的，便有工作人员出来安抚，酒店经理表示尽快检修。
就在这乱糟糟中，初挽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声音：“你好，我们是酒店工作人员，需要对房间的电路进行检修。”
初挽便过去，打开了门。
谁知道就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她便感到眼前一黑。
脑中最后一个意识是，终于来了。
初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四肢无力，脑子发懵，眼前也有些模糊，她努力睁开眼，看向四周围，在那仿佛隔着一层雾的视线中，她看到这是一栋奢华讲究的大厅。
水晶灯下，窗帘微垂，略显幽暗的冰蓝色墙壁和地面让整间大厅显得幽深安静，靠墙位置是线条简约的黄花梨长沙发和垂手圈椅，以及一张带冰裂纹的清式书桌。
那书桌上摆放着竹雕笔筒、红木相框、记事簿、施蓝釉的瓷器以及造型雅致的红木笔架。
此时她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她的目光便聚焦到了那张照片上。
那照片——
初挽心猛地一跳，待要细看，却听到一个声音道：“亲人就是亲人，你看，你一眼就认出你姑奶奶的照片。”
初挽身形略僵，她静默了片刻，才缓慢地回首看过去。
却见在一幅红木镶框的大理石挂屏下，有一位白人老人正坐在黄花梨南官帽椅上，手指尖夹着一根冒着袅袅烟气的雪茄，含笑看着自己。

第352章
初挽看着这个男人,很平静地道：“你是布鲁克先生吧？”
此时，她感到自己四肢的血液已经通畅，身体有了力气,她站起来,俯视着这个男人,道：“或者说，我应该叫你福先生？”
老人——福宴清听这话，笑了,轻弹了弹烟灰，才道：“也许你可以叫我姑爷爷,我更喜欢这称呼。”
初挽扯唇,嘲讽地道：“你算哪门子姑爷爷，连我们初家门都没登过吧。”
福宴清：“你如果喜欢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去你们初家,去你们初老太爷坟前，放心好了,新女婿该做的本分,我都没问题。”
初挽笑：“你但凡能上门，还至于等到今天？怎么，我姑奶奶根本不搭理你,你只好找我，想让我这个初家人给你做主,让你进门吗？”
福宴清听闻,倒是不恼,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眼,轻轻吐出一口眼圈道：“你这孩子,年纪不大,性子倒是不小。”
初挽走到了一旁，径自坐在旁边的红木官帽椅上，之后才问：“鹤兮呢？”
福宴清侧首，纳闷地看她：“这么没规矩，不是应该叫表叔吗？”
初挽：“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你管得着吗？”
福宴清：“你有没有一点当俘虏的自觉？”
初挽笑道：“我不应该是俘虏，我应该是人质吧？”
福宴清拧眉，打量着她。
初挽：“你抓我，不过是有所求罢了，或者我姑奶奶，或者鹤兮，或者你也求得一线生机？”
她叹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这些如意算盘估计全都落空，没用的。”
福宴清饶有兴趣：“怎么没用？”
初挽却反问：“你敢把我怎么样吗？”
福宴清神情一顿。
初挽见此，笑了：“你不敢，因为有牵挂，有顾虑。”
如果曾经的一切真的和他有关，那这个人早已犯下累累罪行，是初家不共戴天的敌人，不过显然，他也并没有泯灭人性。
他对自己姑奶奶，对初鹤兮，都是有所顾忌的。
要不然以他的手段，自己只怕是不会平安活到现在。
福宴清手指轻捏着自己手中的烟，打量了好一番，叹道：“孩子，我这么乍一看，你确实像极了你姑奶奶年轻时候。”
初挽不想聊这个话题，只是问：“鹤兮呢？我想见他。”
福宴清在烟灰缸中抖了下烟灰，淡声道：“我怎么知道？”
初挽听着，拧眉：“你不知道？不是你把他引出来的吗？”
福宴清：“不是。”
初挽打量着福宴清，看出他不像是在说谎，一时心里也疑惑。
如今HF公司已倒，姑奶奶不见下落，福宴清跑到这小镇，应该和初鹤兮想法一样，想找姑奶奶，也想找那一批失踪的文物。
她原本以为，福宴清费尽周折引开初鹤兮，调走Maddocks，是想把自己挟持过来，用自己来威胁姑奶奶。
但是如果福宴清没故意引开初鹤兮，那事情就有点变化了。
初鹤兮突然不声不响离开，或者是意外，或者是自己主动离开的，但主动离开总要有原因，他或许想起什么或者发现什么异常了？
他一个人出去的，那么长时间不回来，Maddocks带着人出去找也一直没找到，是出什么意外了？
福宴清看出初挽的心思，道：“你是在担心鹤兮吗？”
初挽抿唇不言，她确实担心，不过不想和福宴清说这些。
福宴清却将烟头轻轻按在烟灰缸上，之后看着墙上的一幅画，喃喃地道：“不过你放心好了，他不会有事的。”
之后，他看着她道：“孩子，你先乖乖地待在这里，等回头我就带你去见你姑奶奶。”
初挽被带到了一处房间，那房间布置倒是很舒服的样子，还有一个朝南的窗户，从窗户里可以看到大片的田野，绿压压的丛林，其间有骑马的墨西哥牛仔，穿着花花绿绿颜色的墨西哥妇女，以及穷人居住的树屋和棚屋。
这让初挽心里疑惑。
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甚至不知道现在距离自己出事多长时间了，手腕上的手表也已经不见了，只能根据太阳的方向大致推断时间。
她又仔细观察了这别墅，看不出任何线索，倒是花园里有一些用木头做的牌子，牌子上有路标，那些路标分别指示着通往墨西哥还是加利福尼亚，但是这些路标得不出什么更多信息，显然她就是在美墨边境线上的一处，但美墨边境线很长。
福宴清也没再找过她，她好像就这么被遗忘了，只能安静地待在这间小房子里看看外面风景。
房间内带一个洗手间，一日三餐有一个墨西哥女佣送给自己，那个女佣不会说话的样子，神情木讷，看来完全无法沟通。
她到底两世经历，心态够好，不至于太过憋闷难受，不过就是担心。
初鹤兮不知道什么情况，关队长那里有什么进展吗，还有陆守俨，他知道自己不见了踪影，是不是担心死了。
现在他们不知道什么情况。
这种未知让她难免有些焦躁，但是又无计可施。
其实她猜着福宴清也像初鹤兮一样，他们不知道姑奶奶的藏身之地，所以只能设法寻找，显然福宴清想拿自己来吸引姑奶奶出来。
不过可惜他好像打错了如意算盘。
初挽就在这种百无聊赖和担忧着，慢慢煎熬着日子，偶尔也开始提提要求，比如今天要吃鱼，明天要吃虾，后天又要吃羊肉的，好在她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她每天吃得倒是挺舒坦。
一直到这天，她被带出了那房间，再次看到了福宴清。
福宴清脸色不太好，有些憔悴。
初挽看着他，好奇：“你没找到我姑奶奶，却被警察找上门了？”
福宴清冷着脸瞥她一眼：“你从小就这么不讨喜吗？”
初挽淡声道：“说句实话而已。”
福宴清眯眸，看了她好一番，才道：“上车吧。”
初挽：“去哪儿？”
福宴清：“你能不能有点人质的自觉？”
初挽：“咱们不是亲戚吗？”
福宴清拧了拧泛白的眉，笑了：“你不是不认吗？”
初挽：“我姑奶奶那里肯定不认你，不过你好歹是我表叔的亲爹，这是血缘关系。”
福宴清眯了眯眸子，便呵呵笑起来：“你担心了，怕出事，所以赶紧拿鹤兮来提醒我？”
初挽叹了声：“这不是事实吗？你看你，一把年纪了，头发胡子都白了，你说你落下什么？我表叔虽然对你态度不佳，但是好歹是你血脉至亲，你就这一个儿子吧？你还有别的儿女吗？你不想让他恨你吧？”
福宴清却沉下脸：“行了，别说了，上车。”
初挽见好就收，也就上车了。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上的玻璃被黑布遮住，完全看不到外面。
初挽没有抵抗，她知道自己没办法抵抗。
其实只要福宴清不发疯，她应该很安全，福宴清是想利用她来要挟姑奶奶出现，姑奶奶出现了，她必然是安全的，姑奶奶不出现，福宴清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况且还有初鹤兮。
显然福宴清对这个儿子也多少存着一些顾念。
自己一旦出事，初鹤兮必对他恨之入骨，这父子情基本没什么挽救的可能了。
车子启动，初挽闭上眼睛，感受着车子前行的方向和大概路程。
她明显可以感觉到，车子正在往墨西哥边境墙的方向开，这让她心里多少不安起来，毕竟过了那堵墙就意味着进入一个法制完全不同的社会，一切将更没有保障了。
就在这时，初挽突然听到剧烈刺耳的刹车声，之后她的身体便无法控制地往前飞，直接跌撞到了前面座椅上。
她撞得头晕眼花，而就在这种剧痛中，外面好像有枪声想起来，带了消音装置的枪声仿佛放鞭炮，闷闷的爆破声在前后响起。
初挽摔在那里后，干脆也不起来了，她就趴在座位之间，安静地等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枪声终于停了。
初挽支起耳朵，听着外面动静。
这时候，越野车的车门被打开了，刺眼的阳光瞬间照进来。
初挽抬起头，看向来人。
在辨别出来那个人的脸后，她脸上无法控制地有了失望。
来人竟然是关敞。
关敞单脚抬起，踩踏在吉普车上，之后倾身过来，俯首看着初挽。
他打量了她一会，之后才有些纳闷地说：“初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初挽笑了笑：“这不是关敞吗？关敞你怎么来这里了？好久不见了。”
关敞把手伸向她：“初同志，你快下车吧，这里不安全，我带你离开。”
初挽：“就不劳烦你了，我觉得这车里挺舒服的……”
关敞却不由分说，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扯下吉普车。
初挽猝不及防，险些跌在地上。
关敞：“初同志，你会骑马吗？”
初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关敞那依然一脸憨厚的样子，冷笑：“不会。”
关敞：“那就可惜了，那你和我一起骑吧？不过我是一个男人——”
初挽直接道：“马呢？”
关敞便笑了。
美国边境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下来，他笑起来竟然一口白牙，看着干净诚恳。
他笑着说：“初同志，其实我建议你不要多想，在我面前耍什么滑头是不可能的，我也不是福宴清那老小子，他对你投鼠忌器，我可不会。”
初挽：“你放心好了，你说往哪儿去，我就往哪儿去，会很听话。”
关敞颔首：“最好如此。”
关敞带着初挽先骑马，之后到了一处废弃的汽车厂，在那里，他带着她上了一辆破旧的小汽车。
初挽注意到，小汽车里堆积了许多木盒子，关敞好像很宝贝他们。
关敞开着车，突然道：“不要打什么鬼主意。”
初挽笑道：“我就看看。”
关敞：“我知道，斗心眼的话，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你不要说话，不要多想，也不要试图说服我什么。”
初挽侧首，好奇地打量着关敞：“斗心眼的话，我能比得上你吗？你说你多能装，装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关敞：“当年我不是输给你了吗？”
他看了她一眼，很不能释怀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骗走了我的元青花。”
初挽：“那怎么叫骗呢，你情我愿的买卖！”
关敞看来确实耿耿于怀：“我当时太天真了，竟然小看了你，就这么打了眼。”
初挽好笑：“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关敞：“我很快就知道你是初家的后人，我就知道自己一定打眼了。”
初挽：“所以你特意跑去宝香会？”
关敞微眯眸：“那倒不是，只不过正好遇上了，逗逗你而已。”
他顿了顿，才道：“你当年买的那仿铜牛以及古玉，我都特意研究过，看来你是捡了大漏。”
初挽：“我就是小打小闹捡个漏，关老板你在背后做的才是大买卖。”
关敞听这话，深深看了初挽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初挽：“不知道，估计很早了吧。”
关敞：“青州？”
初挽笑了：“青州果然是你了，我就纳闷，你说你手底下那么多人，你干嘛自己跑去？”
关敞微眯眸：“你和聂南圭易铁生同时出现在青州，让人不得不防，我能不去看看？”
初挽：“这你还真是想多了。”
关敞淡声道：“不是我想多，是你太狡猾，只可惜你后来出国了，跑去美国发了大财。”
初挽：“我那算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小打小闹而已。”
这时候，汽车经过一处，初挽看到暗红的铁锈色下，有两个美国警察，他们骑着马。
关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自然注意到了，便提醒道：“别指望他们，他们可不是来帮你的，你喊了也没用，这里不是北京，也不是纽约。”
话音落时，初挽便看到，那两位骑着马的警察挥舞着鞭子，去抽打旁边的墨西哥人，那些墨西哥人有男有女，也有人抱着小孩，他们拼命护着脑袋抱着孩子和行李四处乱窜，哭喊声求饶声还有救命声，西班牙语葡萄牙语都有，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而就在不远处，那些非法移民的帐篷被烧起来，有墨西哥人疯狂跑过去想抢救自己的家当。
初挽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确实不能指望，这里太乱了。

第353章
初挽不知道关敞要把自己带到哪里,他有时候会蒙上她的眼睛，等眼罩摘下来的时候，她会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关敞带她走的路都是荒野小路,长满杂草灌木,不远处也能看到大片的玉米地,以及茂密的柠檬树和橙树果园。
关敞把初挽锁在车上，之后自己去偷摘了一些熟透的橙子。
初挽看他走远了，试探着推了推门,果然是锁死的，她便去研究旁边的那几个大木盒子。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其中一件上,那是一件清代榫卯结构老木箱,她仔细看过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上辈子,那九龙杯是非常突兀出现在纽约街头,被一环卫工人捡漏，之后横空出世,引来诸人争抢。
等她终于到手了那九龙杯,九龙杯就是被这么一件老木箱装着的！
初挽心跳加速，她就那么盯着那木盒子。
只是恰好盒子相似，还是说,这里面就是九龙杯？
初挽往窗外看过去，已经熟透的橙子和柠檬在枝头轻轻晃动,她没看到关敞的踪迹。
她便要打开那木盒子。
那木盒子是铜暗扣,恰好和她上辈子九龙杯的暗扣相同。
她不相信这样的巧合。
她的手指连忙扣上,就要打开。
谁知道这时候,就听到外面脚步声。
之后,便是钥匙插到锁里的声音。
初挽遗憾至极,不过也只能按住。
很快车门开了，关敞上了车，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外套。
他看了眼初挽，之后，目光狐疑地看向那木盒子。
初挽看着他鼓鼓囊囊的外套：“熟了吗？甜吗？”
关敞盯着初挽：“你碰我的东西了？”
初挽见他看穿了，也就不装：“我看这个盒子挺好看的，好奇里面是什么？该不会是什么奇珍异宝吧？”
关敞审视地看着初挽好一会，才坐下来，打开外套，从里面拿出一个带着清脆叶子的橙子，随手扔给她，之后才道：“想看？”
初挽剥着橙子，在那清爽的橙香中，漫不经心地道：“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想怎么着都行，你心情好，冲我显摆显摆你的好东西，我也就看看，你觉得那是你的宝，怕我看到眼里出不来，那就别让我看。”
之后，她咬了口橙子，橙子汁液很甜，她笑道：“解放前，北大校长说，美国的月亮比中国圆，如今看来，月亮未必圆，不过橙子倒是很甜。”
关敞却依然盯着她，手里捏着橙子，看着她吃。
初挽泰然自若，该吃继续吃，等吃了大半，她才问：“纸巾呢？”
关敞略靠近了，俯首下来，审视着初挽。
车子里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么靠近她，呼吸几乎喷洒在她脸上，全都是橙子味。
初挽慢慢掀起眼，看着关敞。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进关敞的眼睛里。
那个总是木讷憨厚的关敞，竟然是一个双眼皮，而且睫毛还挺长的。
他还有一双淡褐色眼睛，乍看竟然有些无辜。
就是这样的关敞，把所有人都给骗了。
她尽管知道关敞的厉害，但也下意识放松了警惕。
在良久的四目相对后，关敞终于开口：“你不害怕吗？”
初挽：“哦，害怕什么？”
关敞眯着眸子，紧盯着她：“美墨边境，三不管地带，荒郊野岭，孤男寡女，你说我会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透着危险气息，任何女人在这个时候都会知道眼前男人的意图。
初挽却问：“关敞，我现在可是身无余财，难道——”
她有些惊讶：“你竟然要图色？”
关敞显然没料到她竟然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眉尖微抽，之后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久，才道：“也许我真有那个意思？”
他眯起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初挽，其实你长得很好看，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这小姑娘挺可爱，后来，我看到很多男人都喜欢你，只可惜你结婚了，你的男人也确实能镇得住场子，不然——”
初挽微挑眉：“是吗？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喜欢我？”
关敞：“你很吸引男人，我好像也被吸引了，你说怎么办？”
初挽却并没有害怕，她含笑打量着关敞，饶有兴味的样子：“关敞，你多大了？我看你也快三十了吧？你结婚了吗？有过对象吗？”
她叹道：“其实我一直以为，你这样的男人，晚上睡觉时都要抱着名瓷。”
关敞眸中不见任何情绪：“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我要对你做什么，你信不信，你喊下天来都没人来救你。”
初挽：“这没什么信不信的，我长这么美，你一路和我同行，孤男寡女的，你要是不心动那也挺奇怪的。”
她看着他，眼神很淡，淡到丝毫不看在眼里：“其实荒郊野岭，这样也挺浪漫的，你不觉得吗？”
关敞神情隐晦，面无表情，呼吸也格外平稳。
不过初挽却注意到，他小臂处的肌肉紧绷，仿佛要绷出青筋来。
初挽便看着关敞，故意道：“你是处男吗？你喜欢什么姿势？你水平怎么样？”
关敞顿时受不了了。
他眸中泛起厌烦，冷冷地道：“平时你和人都这么说话吗？”
初挽很无所谓的样子，笑着反问：“这么说话怎么了？”
关敞呼吸略有些粗重，他盯着初挽看了足足三秒钟，终于恶狠狠地道：“你故意的！真无聊！你知道我讨厌不知羞耻的女人！”
说完，他大步径自下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之后绕过去驾驶座位置。
车子继续前往，关敞把车子开得很快，越野车粗暴地倾轧过大片的丛林，他神情闷闷的，一直不说话。
初挽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橙子皮。
关敞握着方向盘，突然道：“想知道那个盒子里是什么？”
初挽漫不经心地道：“你想让我看就打开，干嘛废那么多话？”
关敞：“打开吧。”
初挽疑惑地看他一眼：“这么大方了。”
关敞：“少废话。”
初挽听着，便真拿过来那大木盒子，打开。
当手指尖再触碰到那暗扣时，关敞突然道：“慢着。”
初挽：“嗯？”
关敞审视了她片刻，眸中都是狐疑和研判。
初挽：“不想让我看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看。”
关敞却命道：“打开吧。”
初挽却笑道：“你先想好，别反复无常，不然万一你后悔了，对我先奸后杀，我找谁说理去？”
关敞：“你能少说废话吗？随你！”
初挽忙哄着道：“你别恼，别恼，我这就打开。”
说着这话，她解开那暗扣，之后打开木盒子。
当木盒子打开，进入初挽眼中的，赫然正是九龙杯。
正是上辈子她得到的九龙杯，也是她太爷爷当年曾经得到过的那只九龙杯。
这九龙杯由白玉雕刻而成，一条龙头部伸到杯底，尾部自杯口伸出并弯曲为杯把，其它四角各有双龙戏珠，每对龙都是首尾相接，龙首向上的四条龙头伸到杯口内呈喝水状。
玉杯通体光滑温润，玉质晶莹清亮，线条更是优雅流畅，如此洁白的和田玉器本就世间难见，更不要说竟做成了这灵动逼真且内藏机关的九龙杯。
初挽定定地看着这九龙杯，看得挪开眼。
曾经在她面前粉身碎骨的九龙杯，如今竟时光倒流完好无损地摆在了她面前。
谁能想到，这样晶莹温润华美异常的玉杯，曾经经历了解放前的九死一生，也曾经经历了上一世的粉身碎骨。
她这么看着的时候，身边的关敞突然道：“喜欢是吗？”
初挽便感觉，关敞正盯着自己。
她缓缓地收回目光，迎上关敞的视线，问道：“你从哪儿得来的？”
关敞：“我家祖传的。”
初挽神情丝毫未变：“是吗？”
关敞淡声道：“你也知道，我家祖上干嘛的。”
初挽好奇：“干嘛的？”
关敞：“初挽，你再装就没意思了。”
初挽有些无辜地道：“我确实不知道。”
关敞呵呵了声：“蓟县关老七，你总该听说过吧？”
初挽：“你是他的后代？”
关敞笑道：“他挣了大笔钱回去老家，衣锦还乡后，就盖房子盖地，花钱买了一个女人进门，想给他传宗接代，不过可惜——”
初挽：“怎么了？”
关敞：“他发现自己没种。”
初挽：“然后呢？”
关敞面无表情地道：“他找了村里一个懒汉睡了他媳妇，他媳妇怀上，就生了我。”
初挽：“……”
她看着他那仿佛讲别人故事的样子，就算再淡定，也接不下去话了。
关敞继续道：“他媳妇跑了，跟着那个懒汉私奔了，我姓关，跟着我爹长大的，我长到十岁时候，那懒汉和媳妇回来，想把我带走，我跟着他们走了。”
初挽：“之后呢？”
关敞很不在意地笑道：“过了几天日子，我就回来了，他们太穷，还给我生了好几个弟弟妹妹，我过去他们家就是去干活的，挺没意思的。”
初挽：“所以你就回去了，继续跟着你爹姓关？”
关敞点头：“其实那个时候，我爹的家产都充公了，还落了一个富农的成分，他日子过得不好，不过他疼我，我就喊他爹，当他儿子。”
初挽：“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关敞赞同：“反正有奶就是娘，他养我，他就是我亲爹，你看，他不但把他偷藏的钱给我了，还传给我这么一个好东西。”
初挽拧眉，看着他：“这东西一直在你手里？”
关敞淡扫她一眼：“是，所以你们初家冤，冤死了。”
他笑道：“我爹和我说了，这是他从康熙陵中扒出来的，初家人多此一举，竟然偷梁换柱，拦了下来，他就直接从国民政府的库房偷出来，再把风声传出去。”
初挽：“这计策真是够毒的，如此一来，人人都说我们初家上缴了假的九龙杯，我们怀璧其罪，注定永无宁日。”
关敞：“花旗银行盗窃案，我爹也说不清楚，他只说——”
初挽：“我们该着的？”
关敞点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初挽笑道：“确实活该了。”
关敞看着前方大片的丛林：“你心里是不是恨死了？”
初挽收敛了笑。
她想了想，非常诚恳地说：“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我已经没什么强烈的情绪了。”
可能是因为，该恨的已经恨过了，恨了那么久，关于这件事她的神经已经麻木，以至于如今没有多余的情绪去做出反应了。
关敞听这话，扫她一眼，没说话。
初挽主动搭话：“关敞，咱们折腾一整天了，你打算把我带哪儿去？”
她看着外边那大片的玉米地：“再怎么着，咱们也都是中国人，这里是美国人墨西哥人，我们得团结起来吧。”
关敞道：“去找你姑奶奶吞下的那批货。”
初挽侧首看着他：“她吞下的？”
关敞笑道：“你可能不知道吧，这些年，她可是吞下不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藏哪儿了，你看，布鲁克不是也在找吗，他想找你姑奶奶，也想找你姑奶奶吞下的那批货，要不然，干嘛非把你抓来。”
初挽：“我姑奶奶到底什么情况？”
关敞反问：“你不是应该问初鹤兮吗？”
初挽：“这不是他不在吗？”
提起这个，关敞不太有好气了：“我哪知道呢，我是和布鲁克合作，谁知道布鲁克这老小子竟然被一个女人拿捏了！闹到现在，东西全都不见了！”
初挽：“那现在我们是要找我姑奶奶，顺便把那些东西找出来？”
关敞点头：“对，到时候你找到你姑奶奶，我要东西。”
初挽：“也行，我们各取所需，还能合作，希望我们一切顺利。”
关敞再次看了她一眼，眼神凉凉的。
初挽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见到她姑奶奶，如果姑奶奶不交出东西，那他就会把自己当人质来威胁。
福宴清和关敞都打的同一个主意，利用她来要挟姑奶奶。
这就是猫和老鼠，就看最后谁是老鼠，谁是猫。

第354章
汽车快没油了,需要加油，关敞经过附近一处小镇加油。
他下去加油的时候，初挽看到周围有几个穿破烂牛仔的墨西哥人,正打量着这边,那眼神明显不怀好意,就像原始森林的豺狼，透着贪婪和饥饿。
初挽收回目光，不敢再细看。
这边境地区本身就乱,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吸毒的盗窃的抢劫的,不一定干出什么事来。
一直等关敞上车,她便压低了声音对关敞道：“关敞，别的先放一边,咱们现在在外面,都是美国人墨西哥人，我们应该团结一致保护自己。”
关敞口中叼着一根茅草,很不耐烦地问：“你这是又怎么了？”
初挽：“你看外面——”
关敞拧眉,看过去，便捕捉到几双墨西哥人打量的眼睛，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迅速移开。
关敞便明白了,神情逐渐冷沉下来。
初挽压低声音道：“我们要遭遇抢劫了，他们有枪,可能会要我们的命,我感觉这就是亡命之徒,你平时应该听说过□□抢劫冲突之类的吧？边境的,两不管,也没警察为我们出头。”
关敞瞥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乌鸦嘴，要不是带着你，至于惹来这伙人吗？”
初挽：“分明是你太招摇！”
关敞拧眉，压低声音道：“别说话，系好安全带。”
初挽忙系好了，关敞开着车离开加油站，他这么一离开，那几个人骑上马，逐渐成包围趋势。
关敞咬牙，开着车子就往前面杂草丛生的密林里冲。
车子颠簸得厉害，初挽：“你疯了，找死呢！”
这种丛林杂草茂密的地方，人家骑马能过，他们开车不能过，那不是自找死路吗？
关敞：“闭嘴！”
他话音落时，墨西哥人的枪已经射出，“砰——”的一声，那枪恰好打在后座门上，车窗玻璃四溅开来。
初挽赶紧趴伏在座位上，捂着耳朵不敢抬头。
墨西哥人骑着马追赶过来，一枪一枪地打，她闷在座位上，感觉震耳欲聋，那车子颠簸得特别厉害，简直就要散架了！
初挽心跳加速，后背发冷，这一刻她想起来很多。
陆守俨，初鹤兮，孩子，还有姑奶奶，以及其它一些人一些事，那些要紧的没要紧的全都浮现在她脑子里。
她不想死。
上辈子也就罢了，这辈子她活得好好的，死了太亏。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停了下来。
初挽僵硬地抬起头。
关敞眉眼死死压下，幽沉的眸子几乎暗红，因为咬牙，腮帮子鼓起凌厉的线条。
车厢里很安静，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初挽看了看四周，布满了高大松树杉树，那杉树上挂满了蝴蝶，几乎将杉树压弯了腰，而就在一旁的松树上，有一只褐色的无尾刺豚鼠，带着白斑，正用漂亮的眼睛打量着他们。
初挽便意识到，在这里，自己是不速之客。
关敞也终于恢复过来，他推开车门，查看车况。
有一个轮胎已经爆破了，左边的车门摇摇欲坠，他弯腰探头进去，盘点着上面的物件。
初挽从前面看过去，她蓦然意识到了什么。
“九龙杯呢，九龙杯的盒子呢！”
不见了！
关敞从后车厢抬起头，神情难看地看着她：“好像丢了。”
初挽的心狠狠一沉。
就这么丢了？
荒郊野岭的，还有这些墨西哥非法移民，他们以后往哪儿找去！
丢这里还不如丢纽约大街上呢，至少纽约人会把这个当一个物件，如果沦落到这些吸毒抢劫犯罪的人手中，九龙杯可能就此毁掉了！
关敞：“之前你看过后，放哪儿了？”
初挽：“我正看着，你突然凑过来，之后我就没管。”
关敞咬牙：“我当时不是下车了吗？是你放的。”
他简直仿佛凶神恶煞，初挽无奈解释道：“应该是放后车座了。”
如果在平时，那自然是一直抱着的宝贝。
但是现在命都保不住的样子，关敞又是一个危险分子，她刚才确实没顾上九龙杯。
关敞气得抹了一把脸：“下车！”
初挽提防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关敞好笑好气：“怎么，现在没胆了，之前不是开放得很吗，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初挽：“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现在关敞一脸狠劲，真不好说会干出什么事来。
关敞青筋毕露，低吼道：“去找你姑奶奶！”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越过片荒芜的丛林。
关敞低声警告道：“你小心，这里面有毒蛇，如果动静大一些，还会有野兽，所以那些墨西哥人轻易不会躲到这里来。”
初挽忙表忠诚：“我知道，放心，我一定听你的话，离开你，我不敢一个人在这里。”
关敞侧首，深深看她一眼：“算你有自知之明。”
两个人闷头往前走，走了大概半小时，竟然看到一栋别墅。
关敞眯起眼睛，盯着那别墅：“就是这里了。”
初挽打量过去，那是一栋隐藏在橡胶树中的别墅，可以看得出它昔日的奢华，不过如今杂草和藤蔓类植物爬上这别墅的墙面门窗。
关敞陡然间伸手，直接扼住了初挽的脖子。
初挽不能呼吸，不过她没什么惊惶，就平静地看着关敞。
关敞警告：“老实点。”
初挽点头。
关敞这才略松开一些，不过并没放开，他用了一把刀，抵在初挽脖子上，踩着那杂草丛生的石板路，来到了别墅前。
这别墅看上去确实荒废太多年月，台阶上堆积着陈年的枯枝败叶，铁栏杆和旁边的石柱都爬满了肆无忌惮的苔藓，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仿佛这别墅本就是荒野杂草的一部分。
关敞越发皱紧了眉头，低声说：“看来我带你来，果然是对的，如果这里有什么陷阱，那好，就让初家的后人给我陪葬吧。”
初挽：“都荒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陷阱，你是干坏事干多了，做贼心虚吧。”
关敞的刀子马上紧了几分，初挽立即闭嘴。
初挽在关敞的挟持下走上台阶，踩着那枯枝败叶一步步上去，到了门前后，关敞命令道：“你来推开门。”
初挽便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西式木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很重，初挽用力推，才终于推开。
门推开了，在积年的细尘飞扬中，初挽看到了这别墅大厅的样子。
这是一个非常豪华宽阔的大厅，正面墙上是一大幅田园风景油画，房间内摆着红木古董柜子，雕刻精美华丽，地上铺着名贵的波丝地毯。
房间内好像很久没人来了，天花板和壁炉上都布满了蜘蛛网和积尘。
关敞挟持着初挽，一步步走进大厅，机警地看着大厅中的种种。
中央壁炉看上去年代久远，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铃铛，壁炉一旁摆放着五把明代黄花梨玫瑰式禅椅，旁边摆放着雕刻细腻生动的红木柜子，柜子里各是精美的瓷器。
初挽看了看那些瓷器，大多是明清精品。
关敞盯着那些瓷器，看了一会，才道：“我还以为能发现多好的东西呢！”
这些明清瓷器自然是精品，但是如果说是顶尖瓷器，确实还差了一些，关敞并不缺这些。
关敞又试图打开另一个抽屉，不过显然抽屉上了锁。
初挽看了看，这柜子很大，有许多抽屉，看起来每一个都上了锁。
关敞盯着这些被锁死的抽屉，眼神热切起来：“可能这就是了。”
初挽点头：“应该吧。”
她这么说着的时候，突然道：“你看这是什么！”
关敞听这话，猛地看过去。
谁知道这时，他就听到闷闷的爆破声，急促短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他就看到了初挽握在手心里的那把消音手枪。
女士的，看上去很小的一把，恰恰被她握在手心。
那枪口略往下倾斜。
关敞意识到了什么，僵硬低头看过去，却见自己的膝盖处已经在汩汩流血。
初挽握着手中枪，再次对着关敞的胳膊和腿部开了两枪。
两枪之后，关敞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初挽不放心，又对准了他的膝盖狠狠地补了一下。
她满意地看着关敞那已经被打碎的膝盖，道：“很好，我终于可以给铁生哥报仇雪恨了。”
上辈子，她试图找出铁生两腿废掉的真相，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就是关敞，只能是关敞。
关敞无力地趴在地上，望着初挽：“你哪来的？我明明搜过你身上。”
初挽：“我藏的东西，如果让你找到，我还能姓初吗？”
关敞痛苦地扯了扯唇，笑了下：“初挽就是初挽，好枪法，你十六七岁就被你太爷爷放出去铲地皮，我一直好奇，你太爷爷心怎么就这么大，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初挽笑道：“我的枪法不算好，不过好在关键时候没掉链子。”
她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曾经被陆老爷子带到训练场，专门训练她短刃格斗技能，也顺势练过枪法，不过多年不用，到底大不如前。
关敞：“你太行了，太行了。”
他挣扎着苦笑：“其实你勾引我，我真的动心了，我还挺喜欢你的，你确实很——”
他陡然顿住——因为初挽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嘴巴。
关敞垂下眼皮，看着那抵着自己的枪口，还是继续道：“说出来你别笑话我，我其实是没敢，我知道你这个人狡猾，不一定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呢，不过没想到，千防万防，你竟然在这里等着我。”
他突然笑得暧昧：“让我猜猜，你的枪藏在哪里？”
初挽冷笑：“关你什么事，成败论英雄，现在你是我的阶下囚，放老实点。”
关敞：“所以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初挽轻呸了声，鄙薄地道：“最初时候，我打算让福宴清带着我找，谁知道他这么不争气。”
害得她差点牺牲色相。
关敞：“初挽，我给你说，这里很荒凉，周围有非法移居的墨西哥人，还有野兽，他们听到枪声会赶过来，你说，如果他们发现这里，或者说发现你一个美丽的中国女人，会发生什么？你就算有枪，又有几颗子弹，你刚才对我已经用了四发吧？这种小型枪，让我猜猜里面有几发？”
初挽：“所以？”
关敞：“其实我们可以合作。”
初挽：“嗯？”
关敞：“这里的古董全都属于你，拿到后，我陪着你一起离开，我认识出去的路，你自己的话，肯定会迷路。”
初挽直接给他笑了：“你以为我傻？”
说着，她突然低声喝道：“不许动，趴在那里，你再往前爬，我就再给你补一枪，我可以死在墨西哥人手中，但是绝对不会着了你的道。”
正不着痕迹往前爬的关敞顿时不敢动了。
他怕初挽再给他一枪。
现在他两条腿几乎废掉，一条胳膊已经完全用不上力气了。
他无奈苦笑：“你一个人没办法处理好这一切，你也离不开这里，那辆车子轮胎扎破了，再往外走，都是墨西哥人，你一个弱女子遇到他们就是羊入虎口。”
初挽：“我能不能离开，是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着，她走过去旁边餐厅，看到餐厅上还铺设着桌布，便一把扯过来那桌布，拧成绳子，之后，很快把关敞绑到了壁炉上。
绑好后，她才拍拍手：“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吧。”
初挽塞住了关敞的嘴，之后便沿着楼梯上楼。
宽敞的木制楼梯上铺着厚实的地毯，那地毯虽然年代久远不过依然很柔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
雕工华丽复古的欧式楼梯扶手上布满灰尘和蜘蛛网，初挽小心地避开，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黯淡无光，只有走廊尽头一个很小的窗子透进来外面的光，成为二楼唯一的光源。
走廊里挂着一个巨大的鹿角，缕缕阳光映衬在张扬的鹿角上，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初挽的眼睛慢慢适应了上面的黑暗，小心地探索着这里的房间。
看上去这里真的很久没什么人过来了，每个房间都没上锁，可以推开看看，每个房间都装修华丽，摆设奢靡，全都看上去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初挽挨个探索观察着，最后终于停在了一处房间。
先映入眼中的是正对着门的明朝张瑞图的草书卷轴，卷轴下方是明代黄花梨圆角柜，一旁则安放着黄花梨两椅一几，几上摆放着一汉代的陶壶。
左边靠墙位置有一张矮榻，矮榻上方挂着十九世纪基里姆毛毯以及一对中国元代丝绸刺绣。
右边靠墙处则是一整套红木书橱，书橱上雕刻了船锚和城堡，雕工细腻婉约。
书橱上内嵌了一小桌，小桌上摆放着十九世纪英国镂空底座手绘琉璃煤油灯，而煤油灯的旁边，是一个相框。
初挽抬起手，轻擦去相框镜面上的灰尘。
于是初挽便看到，相框里是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残留的那一半是女人的相片。
她还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带着镶嵌了红宝石的钻石项链，穿着翠绿色A字礼服，礼服上镶嵌了颗颗碎钻，看上去华贵美丽，却不失隽永淡雅。
她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隔着镜框看着初挽。
初挽也看着她。
这么看着她的时候，初挽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在初鹤兮身上感觉到异样的感觉，就好像这个世上另一个自己。
看了很久后，她打开那相框，将照片抽出，收在自己身上，之后出去，探索别的房间。
每个房间都是寂静无声，华丽而陈旧，起居室的窗帘拉开一半，灯光透进来，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但是窗帘和窗户之间已经黏缠了巨大稠密的蜘蛛网，还有蚂蚁快速地从窗户缝隙爬过。
初挽看过所有房间后，才准备下楼。
这别墅里并没有姑奶奶，也没有他们以为的大量文物。
她走下楼梯时，便看到被塞住嘴巴的关敞望着自己，他眼神有些古怪。
初挽顿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打算退回楼梯——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有一个人用枪指着她的后脑。
她缓慢地转首看过去，是福宴清。
福宴清笑叹了声：“孩子，你比我以为的能干，甚至比你姑奶奶还能干。”
初挽看着那枪口，问：“在你和我姑奶奶曾经生活过的别墅中，你要用枪口对着我？”
福宴清和蔼地笑着，叹道：“我只是给你开一个玩笑。”
说着间，他收起枪来。
在他身后，是五个身强体壮的墨西哥保镖。
初挽：“我姑奶奶人呢？”
福宴清：“这正是我要问的问题，不是应该我来问你吗？”
初挽：“这里至少十年没人来过了，你却问我？”
福宴清呵呵笑道：“孩子，别着急，他们肯定就在这里，我们找找。”
初挽疑惑地看他：“他们？”
福宴清：“难道你以为，她一个人就可以躲在这里吗？怎么可能！她必然有帮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他喃喃地道：“一定是男人，有别的男人帮她，她可以利用我，也可以利用别人，她就是这样……我无法饶恕！”
初挽眼神凉淡地看着他：“你胡思乱想什么，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找到人，或者说，找到东西？”
福宴清咬牙，看着初挽：“对，你在，她一定要出现，不然我就带着你一起下地狱！”
初挽：“你干嘛这么着急？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都不急。”
福宴清深吸口气，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他盯着初挽半晌，别有意味地道：“那就先试试你的效力吧。”

第355章
福宴清所谓的“试试”,就是让人把初挽押到了三楼露台。
那露台的栏杆已经被卸下来，毫无任何保护，也就是说,只要把她往前轻轻一推,她就会从三楼坠落。
露台下面是坚硬锐利的石头,按照这个高度，一旦初挽从三楼跌落，不死也残。
福宴清把玩着从初挽那里没收的枪,道：“这是鹤兮随身带的，他竟然给你了,看来他对你很上心。”
当时在迪拜,初鹤兮曾经用这把枪指着他。
他笑着，轻抵在初挽纤细的脖颈上：“我年纪大了,手会抖,你说，万一我手抖了怎么办？”
初挽看着远处,大概三百米远,隔着湖水，是一片茂密的丛林。
在那样一片丛林中，如果隐藏了什么人,显然是不会轻易被察觉的。
福宴清：“现在我们就看看，对她来说,你这个初家血脉到底什么分量,看她肯不肯出来。”
初挽冷笑：“这荒郊野外的,人都不在这里,你就算把我碎尸万段,她也看不到。”
福宴清却摇头,固执地喃喃道：“不不不，我有感觉，她在，她一定在这里。”
初挽便不吭声了。
这是一个疯子，疯子是没法讲道理的。
福宴清将枪收起来，却拿了一把小刀：“这样吧，我数数，我数到十，她如果不出来，我就在你这细腻白净的脖子上割一道——”
初挽盯着远处遮天蔽地的松树看，微眯起眼睛。
福宴清：“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他这么说的时候，冰凉的触感便贴上了初挽脖子上的皮肤。
初挽终于开口：“刚才我在那间卧室里看到了一张照片。”
福宴清：“嗯？”
初挽：“那是你和我姑奶奶的结婚照吧？她那个时候看上去很美。”
福宴清笑了：“是，她嫁给我的时候，那么柔顺动人，我们那么幸福，我永远记得。”
初挽淡声道：“她当时只是失去了记忆吧，不记得一切了，把自己当成一个英国古董商的女儿。”
福宴清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泛白，握着刀子的手也绷紧了。
初挽道：“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我曾经听我太爷爷提起过你，也提起过我姑奶奶，他还特意说起我姑奶奶和他的一段谈话。”
福宴清皱眉，热切地道：“你姑奶奶说什么了？你太爷爷说什么了？”
初挽抬眸看着他：“你的刀子抵着我的脖子，我凭什么告诉你？”
福宴清略放开刀子，却俯首下来，盯着她道：“你说！”
初挽：“花旗银行盗窃案，是你一手主导的，对不对？”
福宴清：“是我，可是那又如何！我只是想把她和那些珍宝带走，那里太乱了，我带走保护起来！”
初挽：“你带走我姑奶奶，带走那些珍宝，你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福宴清：“难道不是吗？艺术应该被珍藏，她也应该被宠爱！”
他突然反应过来，凑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地道：“不要转移话题，不要骗我，快告诉我！不然你知道后果。”
这个美国老人的眼睛就在眼前，初挽看着他那松弛的眼袋和眉心的皱纹在自己眼前放大，她缓慢地道：“我太爷爷说，我姑奶奶当时特意和他提起过我姑奶奶的心上人，他说——”
福宴清紧皱眉头，迫不及待地逼问道：“他说什么！”
显然眼前这个老人已经完全被她要说的话吊起来了，他急切想知道。
初挽却越发慢了下来：“他说我姑奶奶写过一首诗，里面——”
就在她说到“面”这个字的时候，她的发音中多了一丝丝奇怪的声音。
在人类大脑完全无法反应的刹那间，在这个“面”字发音尚未完成的那一瞬间，一颗子弹擦空疾驰，击中了福宴清的手腕。
“砰——”的一声，经受子弹冲击的手腕一抖，他手中那把刀瞬间落地。
几乎就在刀子落地的同一刻，初挽已经拔腿就往房间内冲。
几个墨西哥保镖顾不上她，立即隐蔽回击，对着远方丛林胡乱放枪。
他们一时也是慌了，那边丛林距离这里很远，能隔着这么远打中福宴清的手腕，丛林中必隐藏着一个绝顶神枪手！
福宴清趴伏在露台上，握着剧痛的手腕嘶哑大喊：“拦住她！”
然而此时几个墨西哥保镖已经自顾不暇，他们胡乱放枪漫无目的，对方却是枪枪击中，已经有一个墨西哥保镖被正中脑门就此倒下。
有一个保镖看着倒下的同伴，看到那精准的枪法，突然慌了，用西班牙胡乱叽里呱啦大吼起来。
初挽冲进了一间屋子，迅速关上那沉重的门，之后搬了里面的椅子堵上门，又把案几沙发家具统统拉过来，堵得严严实实。
这是她事先就已经侦查过的，这间房间最适合躲藏逃命。
外面很乱，她也不敢向窗户外面看，不过可以听到有大批人马冲进了这别墅，脚步声沉闷杂乱地在楼梯上响起，他们冲进了走廊，之后好像有挣扎声惨叫声以及吆喝声。
初挽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赌对了。
孟静飞他们果然带着人追踪来了。
在一番喧闹后，初挽终于听到有人敲响了门。
初挽微犹豫了下，才道：“谁？”
于是她便听到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挽挽，是我。”
乍听到这个声音，她眼泪都差点落下来：“你怎么来了！”
是陆守俨。
她连忙拖拽沙发茶几椅子的，谁知道那沙发脚却被地毯绊住，差点搬不动。
陆守俨自然听出来了，道：“挽挽，小心点，不着急。”
初挽总算将东西搬开，门开了。
她看到陆守俨穿着简洁的衬衫，就那么站在门外，在他身后是陈正和鹏叔。
她一下子扑到了他怀里，被他牢牢抱住。
初挽在经历了这样的惊险后，突然看到陆守俨，自然情绪有些失控，不过好在被他哄着，很快稳定下来。
她想起来这事，连忙抓着他的胳膊问：“鹤兮人呢？”
陆守俨：“Maddocks已经发现鹤兮的踪迹，他一个人跑来这里了，应该就在附近，孟队长已经在派人搜罗，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初挽略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什么坏消息。
陆守俨：“孟队长来了，除了孟队长，聂先生和聂叔叔也过来了。”
初挽：“他们怎么来了？”
陆守俨：“八天前，鹤兮给他们发了一封传真，说聂家三伯就在这里。”
初挽惊讶：“八天前？现在是什么时候？”
陆守俨黑眸望着她，有些心疼：“你已经失踪八天了。八天前，鹤兮先在酒店的邮政服务处给聂南圭发了消息，之后才离开的。”
初挽：“那看来鹤兮就是发现了聂家三伯的线索，才要去找聂家三伯的？”
陆守俨：“看来是，所以聂家父子也跟着过来了。”
说着间，陆守俨带着她下楼，现在别墅里已经到处是荷枪实弹的美国警方以及中国警方，正在逐个搜查，而楼下大厅里，孟静飞正给几个属下嘱咐事情，她穿了一身牛仔，戴着当地的牛仔帽，英姿飒爽。
她看到初挽，忙走过来，查看了下：“你没事就行。”
一时她笑问陆守俨：“陆同志，这次多亏了你，没想到竟然要劳烦你出手。”
初挽听着，意外地看陆守俨。
其实刚才见到陆守俨她就疑惑了，以他如今的情况，不可能随便出国，就算出国了，也不可能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
孟静飞笑着解释道：“刚才射中布鲁克手腕的那一枪就是陆同志的手笔，隔着那么远，百步穿杨，这枪法太准了，神枪手啊！他没有进我们公安系统是我们的大损失！”
陆守俨道：“过奖了。孟队长可是公安系统去年比武比赛第一名，在你面前，我可不敢以神枪手自居。”
孟静飞：“哪里，我是真心佩服，而且陆同志就是机警——”
一时她笑看向初挽：“初同志，其实也是多亏了你，没想到你在这种情况下竟然给我们留下了线索，我们就是循着你的线索来的，要不是你的线索，我们只怕根本到不了这里。”
美墨边境地带，荒林密布，要找到一处这样废弃的别墅，那些美国警察也很难办到，中国追索小组更是人生地不熟，继续耽误下去，抓捕机会稍纵即逝。
初挽以身试险，利用关敞，给大家留下线索，为大家引路，直接将案情推进，这是立了大功。
初挽：“我没办法做太明显的标记，还担心你们看不到。”
孟静飞：“这还是得夸一夸陆同志，我们本来还在分析呢，结果他看了后，一眼认定这一定你做的标记。”
初挽听着，神情微顿，略看了一眼陆守俨。
陆守俨含笑不语。
初挽当时在福宴清处，要求吃这吃那，其实在吃鱼的时候特意选了一根结实鱼骨头留下，自己用鱼骨头在窗台上擦磨，慢慢磨锋利了，藏在身上。
这样的鱼骨小刀，自然不会轻易被福宴清发现。
她开始跟随着福宴清，闷在车里没法行动，不过后来跟着关敞，她便有机会在路边树上做下痕迹。痕迹很模糊匆忙，她当时还担心中方人马发现不了。
这时候，聂南圭扶着聂老头进来了，聂老头急得要命：“这不是坑人吗？我三哥住在这里？我看了，这里十年八年没人住了吧，你们该不会告诉我，我三哥早变成鬼了吧！”
说完他就“呸呸呸”起来：“我都说的什么话，我三哥肯定好好的，初鹤兮那小子不是这么说的吗，他该不会骗我们的吧！”
他这连珠炮般一般质问，孟静飞只好赶紧安抚。
聂南圭看初挽：“你没事吧？”
初挽笑道：“还好，虚惊一场，人活着，没受伤，还吃好喝好。”
聂南圭听闻，挑眉：“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度假呢。”
那边孟静飞劝着聂老头让他稍安勿躁，聂老头却差点跳脚，直接质问初挽：“你们家初鹤兮呢，他人呢？他得出来说清楚！”
聂南圭很无奈：“爸，人家初鹤兮在哪儿，谁也不知道，这不是得找吗？至少现在有方向，总比我们自己没头苍蝇到处找强，你说是吧？”
聂老头：“当然不是，说不定初鹤兮这小子就是故意耍我们呢！”
他正说着，陆守俨突然道：“聂先生，你如果觉得他是耍你的，回头可以让他给你道歉，既然是耍你，这里没有聂家三伯，那你可以先回去了。”
说着，他直接对孟静飞道：“孟队长，虽然现在资源有限，但能不能派一辆吉普车送聂先生父子先行离开？”
陆守俨何许人也，十几年行伍，沙场历练出来的，如今又是身居高位，这么简单几句，仿佛事情已成定局，俨然要把聂家父子直接请走的样子。
孟静飞点头：“当然可以，聂先生那你先——”
聂老头子顿时爆炸：“我当然不走，我三哥人呢？！”
陆守俨神情寡淡，不容置疑：“这次中国多部门联手合作，中国警方连同国际刑警来美国执行文物追索任务，执行紧急任务如战场指挥，一切服从听指挥，你如果没办法做到，那就回去。”
他淡声道：“你可以先回去酒店里，至于中国公民在外丢失问题，自然有警方和大使馆人员协助寻找，如果有什么结果，一定会通知你。”
孟静飞见此情景，自是为陆守俨拍案叫好，对付这种固执老头就得来几句狠的。
她也就点头：“陆同志说得是，我们现在执行公务期间，还得请聂同志配合，如果聂同志扰乱我们执行公务，那我们只好安排将你送回去酒店。”
聂老头听此，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他茫然地看儿子。
聂南圭叹了声：“爸，没办法，这不是咱中国，也不是纽约，你看看那些墨西哥移民一个个的，不一定干什么事，这边也太乱了，咱们有钱也不能让这些洋鬼子推磨，万一出什么事，都不知道找哪儿哭去，我看我们还是踏踏实实听着公安同志的安排，人家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听着吧？”
聂老头见儿子也这么说，很勉强地道：“好吧。”
孟静飞：“那就好，我们现在——”
她话说到一半，就有组员打来电话，说是发现了初鹤兮的踪迹，目前已经联络上了。
众人一听，顿时精神一振。
初挽更是急不可待，想去找他。
孟静飞却和组员详细聊了聊，之后才道：“我们先查查这别墅周围情况，我同事会把初先生带过来。”
初挽虽然有些急，不过也没法，这是在美墨边境，周围荒凉，车辆难行，不是说去就去的。
这时候美国警方和中国警方都这栋别墅进行了集体搜索，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按照美国法律，闲置时间一年以上的别墅需要缴纳闲置税，当达到一定时间没人认领闲置税，别墅就会被收归公有进行拍卖。
不过显然这地方荒郊野岭，人迹罕至，宅子又如此荒芜，对于当地官方来说，收拾拍卖都是不小的成本，是以美国警方只是简单做了登记，估计后续也是不了了之了。
双方做了简单讨论后，美国警方便带着关敞和福宴清先行撤离，按照事先约定，先在美国进行审讯，之后按照国际联合办案程序，把这两个人交接给中国警方，引渡回国。
那关敞四肢已经被简单做过处理，他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如今看到初挽，苦笑一声：“没想到我最后还是输在一个女人手里。”
旁边聂老头一撇嘴，嘲讽道：“你也不亏了，这女人她是一般女人嘛？”
聂南圭无奈地苦笑，看了一眼初挽，示意她不要在意。
初挽笑了笑，没在意，聂老头性子从来如此。
美国警方不由分说，已经把关敞带走，准备押回去，福宴清也已经被戴上手铐，他见此，却马上叫道：“我要见鹤兮，我要留在这里见鹤兮。”
陆守俨见此，看了眼孟静飞。
孟静飞略皱眉，她知道福宴清涉及几桩陈年旧案，要想让他开口不容易，而初鹤兮是他的儿子，让初鹤兮见见他，对以后审理案件也许有帮助。
当下孟静飞和美国警方商量了下，带走关敞，留下福宴清。
这么说话间，孟静飞属下组员已经到了，初鹤兮跟着一起来的。
初鹤兮看上去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微抿着干涩的唇，就连头发也没了往日的洒脱。
聂老头见到，直接冲过去：“你这小子，赶紧说清楚，我三哥人呢？”
聂南圭赶紧把他拽住。
初挽看着初鹤兮这个样子，心疼，上前忙握住他的手：“你没受伤吧？没事吧？”
她没问初鹤兮为什么突然离开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想问。
初鹤兮摇头，之后垂眸看着她道：“挽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这一说，所有人都看向他。
初鹤兮睫毛轻颤，他抬起眼来，幽深的黑眸扫过众人，才缓慢地道：“走吧。”
福宴清突然激动起来：“你果然记得，你果然记得！她是不是告诉过你。”
初鹤兮垂眸，道：“和你无关。”
初鹤兮带着大家伙走出别墅，沿着湖边的那条路走向密林，众人跟在身后。
这路并不好走，低矮的灌木丛密集，藤蔓勾缠，地上还有荆棘和野仙人掌等低矮植物。
Maddocks带着人在前面开路，用刀子砍断那些挡路的藤蔓，或者用拐杖拨开杂枝。
陆守俨牵着初挽的手，小心地护着她。
孟静飞等带着福宴清跟在最后，福宴清手受伤了，被简单包扎过，他到底年纪大了，看得出体力有些不支。
不过他倒是没怎么吭声，沉着脸跟着大家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便见到前面有一棵高大的棕榈树，棕榈树上是树屋。
众人眼前一亮，看得出，那棕榈树上有攀爬的痕迹，树屋上也明显有人活动的迹象。
初鹤兮回首，看着大家，道：“你们先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他这话音刚落时，就听到里面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道：“鹤兮，你回来了。”
这声音传来，聂老头愣了下，之后直愣愣地望着那树上，声音颤抖起来：“三哥，三哥，是你吗？”
他这么一喊，所有的人都紧盯着那树屋。
之后，大家便看到一个人从里面探头出来。
那人须发花白，头发杂乱地用枯藤扎在脑后，身上穿着一身磨烂了膝盖的旧牛仔，乍一看简直就是一个野人。
不过大家还是认出，这是一个中国老人。
原本枯站在那里毫无动静的福宴清，突然咬牙切齿：“果然，果然，原来这些年一直就没分开过，一直都在私底下勾搭吗！”
初鹤兮凉凉扫他一眼：“能闭嘴吗？”
福宴清恼了，还要说什么，旁边陆守俨直接拿来一块布，堵住了他的嘴巴，他便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了。
而树上那人望着下面这群人，自然明白了，他没说话，径自拽过来一根枯藤，之后顺着那根枯藤飞一般从树屋下来，姿态矫健。
他落地的时候，聂老头已经扑过去：“三哥，三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那老人显然正是聂家老三聂玉书，聂玉书也有些激动，兄弟两个紧紧抱住，之后放开来，彼此握着肩膀惊喜地打量着对方。
聂老头眼圈发红，颤声道：“三哥，你怎么住这里？”
聂玉书慨然一笑，道：“我在这里日子还挺好的，与天地为伍，逍遥自在。”
聂老头看着自己三哥，却是悲从中来：“那你怎么不想想家里人，怎么不想想咱妈，临走前都惦记着你！”
聂老头这一说，聂玉书显然也是难过：“妈已经不在了？”
聂老头却突然恼了，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这不孝子，妈当然没了，爸爸也没了，你离开多少年了你知道吗，四十五年了，整整四十五年，你知道这四十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孟静飞见此，径自上前：“聂同志，别后叙话我们可以慢慢来，现在我们先了解下情况可以吗？”
聂南圭连忙将聂老头拉一边：“爸，你这么着急没用，先问问三伯到底怎么回事。”
聂玉书打量着孟静飞，之后又看向在场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陆守俨，略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初挽身上。
他看着初挽，道：“我一眼就能认出，你是初挽，是步瀛的女儿。”
初挽：“是，聂三伯，我是初挽。”
聂玉书沧桑一笑：“我还记得，当年我们离开时，步瀛穿着小皮鞋满街跑，光阴如梭，他的女儿如今都已经名扬天下了。”
初挽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眸中发热。
聂玉书看向众人：“都跟我过来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所有的人都小心地跟在聂玉书后面，跟着他绕过了那棵橡胶树，没走多远，便看到一座废弃的石洞，看上去像是石头堡垒的其中一部分，不过已经残破，斑驳陆离地布满了杂草和苔藓，明显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聂玉书让大家帮着一起搬石头，大家一起上手，很快便搬开了石头，却见里面露出来一扇石门。
他并没有打开那道门，而是回首看，眼神逐个扫过众人。
他看到了自己昔日稚嫩的四弟已经两鬓成霜，看到那从未见过的年轻侄子出类拔萃，看到那个已经名动全球艺术圈的初家传人，看到她那位高权重的丈夫，也看到了福宴清纠结复杂的眼神，当然更看到那些远渡重洋侦查案件的中国警察。
这一刻，每个人的反应都映在他的眼中，他看到了世间百面。
最后，他的目光却落在孟静飞脸上。
他问：“请问你是负责这次案件的孟警官吗？”
他离开中国大陆时，大陆还是民国时候，对于如今新中国的称呼自然不太清楚。
孟静飞点头：“你好，聂先生，我叫孟静飞，是这次中国公安局文物跨国追索小队的队长，你可以叫我小孟。”
聂玉书道：“孟队长，这次你们和美国警方合作办案？”
孟静飞：“是。”
聂玉书颔首，之后神情郑重起来，他望着孟静飞，开口道：“打开这道门，便是我守护多年的珍稀古玩。四十五年了，我背井离乡，再也未曾回家。不过我到底心系故土，国内种种，我大概也知道，如今国已不是昔日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国，它能保国土四方，护万民安康，相信也能守得这些稀世珍宝无恙。如今我将这些交予你等手中，望诸位将它们运送归国。”
孟静飞听这一席话，自是鼻子发酸，不过她还是望着聂玉书，郑重地道：“好。”
聂玉书又道：“这其中也有一些是当年花旗银行盗窃案丢失的物件，哪怕年代久远，我也希望这些能够物归原主。”
孟静飞略沉默了下，这些显然不是她能决定的。
毕竟花旗银行盗窃案年代久远，又是解放前的案子，归属定性不是她这种级别能说清楚的。
旁边陆守俨却已经道：“聂先生，这一点我来做出保障，可以。”
聂玉书听闻这话，目光落在陆守俨脸上。
他点头：“好，你是陆先生吧。”
陆守俨：“对，鄙姓陆，名守俨，是初挽的丈夫，三叔直接叫我守俨吧。”
聂玉书颔首：“很好，我相信你能做到。”
说着，他掏出来一把钥匙。
初挽一眼认出来了：“拐钉钥匙？”
聂玉书看向初挽，眸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温柔：“对，这是你姑奶奶从易九爷那里学来的，这东西在国外没有人能破解。”
初挽明白，中国五十年代要挖掘定陵，最后一道石门时，自来石挡路，考古专家无计可施，最后请了易九爷打造了拐钉钥匙，这才打开最后一道关卡。
自来石和拐钉钥匙这种古老的技艺在中国都没几个人知道了，更不要说在西方社会。
如今这天然的石堡库房以自来石挡路，西方人估计穷其一生都无法破解。如果进行破坏式爆破，里面的珍稀古玩自然也会被损害。
到了此时，众人也想明白了，都不得不惊叹这初家姑奶奶和聂玉书的良苦用心。
聂玉书用拐钉钥匙伸进去，拨开了自来石。
聂南圭并另外一位队员上前帮忙，推向石门。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沉重的石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第356章
随着有些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石门被缓慢地推开，推开后，便看到里面是一座古老的石堡,不过里面并没有任何霉味,看上去竟然还算干净,看样子是精心维护着的。
聂玉书带着他们缓缓地步下台阶，却见墙壁上放着煤油灯，那煤油灯赫然正是十八世纪的古朴样式。
聂玉书从石壁旁的石桌上拿起有些像阿拉丁神灯样式的油壶,给一盏煤油灯加了油，点燃了,于是石堡内便亮起来。
聂玉书提着油灯,径自往里走。
孟静飞的属下守护在外面，只有初挽陆守俨、聂家父子、孟静飞并初鹤兮随行。
众人沿着那石道往前走,走到一处,却赫然开朗，这里竟然有半透明玻璃做成的罩顶,使得石堡内接受日照,也怪不得这古堡内并不见阴暗滋生的霉味和台阶。
聂玉书指着旁边一扇门：“就是这个，鹤兮，你过来帮我打开。”
初鹤兮听闻,上前，推开那扇门。
轰隆隆的响声后,那扇门被推开。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所有的人全都被震撼到了。
这是一座宽敞的石制库房,库房穹顶镶嵌了无数的太阳能灯,照亮了整个库房。
而就在库房中,竟是一整排一整排的博古架,博古架中密密麻麻摆放着各样古玩，还有些皮实的大件就很随意地堆放在角落里，堆积如山！
不说别人，就是见多识广的初挽和聂南圭，看着这批文物，都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初挽先反应过来，迈步走进去看。
这些文物古玩可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从远古时代的恐龙蛋化石，石器文明的石器，到汉代墓葬中的玉衣片、钢釜、陶制供桌，再到唐朝的陶俑陶驼和石墓志，以及明清琉璃楼屋、绣衣和铠甲等，她能想象到的，她见到过的，几乎都有！
至于瓷器，更是唐宋元明清应有尽有，就那么一排一排地摆放着，气势壮观，看得人倒抽一口气。
谁能想到，那样名贵的瓷器可以以这样的阵势摆放在这里。
所有这些文物，几乎生生组成了一个中国历史文化长廊！
聂老头快步上前，在那些如山珍宝中四处看着，突然间，他道：“这是咱们家的兮甲盘啊，这，这可是稀罕好东西啊！”
初挽自然也看到了，这青铜兮甲盘上可是记载着昔年兮甲跟随周王北伐战胜匈奴的历史，并记载了早期的丝绸之路，这对于中国早期历史研究可是无价之宝！
聂老头很快又发现他们家丢失的别样物件，而初挽也找到了好几件她家昔日丢失的瓷器青铜器！
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是初老太爷一遍遍絮叨过让她刻在心上的，现在，都在这里发现了！
聂老头很快又发现他们家以前珍藏的一件汉代玉衣片，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斑驳的汉代玉衣片：“我可算是又见着了！当时因为我乱摸，我爸还揍了我呢！”
初挽却看向了聂玉书：“聂三伯，这些文物，交给孟队长吧，他们会负责运回大陆，给这些文物一个应有的归宿。”
聂玉书颔首：“是。”
初挽又问：“那我姑奶奶呢，她人呢？”
大批丢失的文物在这里，守护文物数年的聂玉书在这里，甚至连福宴清也在这里。
可是她姑奶奶呢？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初鹤兮看向初挽，道：“她不会出现了。”
初挽缓慢地看向他，哑声问：“为什么？”
初鹤兮唇边便浮现出一个说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的笑：“她怎么会露面呢，她根本不想回国。”
聂玉书看着初鹤兮，道：“鹤兮，你跟着初挽回去吧，回到北京城，代替你母亲给你外公扫墓，照顾好初挽，你们两个要互相扶持，把初家的传承发扬光大。”
初鹤兮望着聂玉书，低声问：“三叔，你不回去吗？”
旁边聂老头突然道：“当然回去，怎么可能不回去！三哥，家里都盼着你回去呢！”
聂玉书却道：“玉泽，我不想回去了，等你们把这些都运走，我随便找一处清闲的地方隐居就是了。”
聂老头上前，握住聂玉书的肩膀：“三哥，你怎么可以不回去！你不知道这些年——”
说到这里，聂老头声音悲怆：“大哥在美国，你失踪了，五弟因为那冯彬的事被连累，病死在监狱里了，家里就我和二哥，二哥也不管家里的事，他在博物馆不问世事，家里什么事还不是我一个人撑着？现在好了，世道变了，咱们家越来越好了，生意也做得好！你说你不回去，你对得起谁！”
初挽静默地站在那里，很久后，才问初鹤兮：“你也没见到她？”
她说的“她”自然是指姑奶奶。
初鹤兮摇头：“她不会出现了。”
他额发微垂下，遮住了幽深的眸子，在一阵略显阴郁的沉默后，他才终于开口，不过声音却发涩：“她既然将这些都交回去，那她更不需要回去了。”
初挽半晌没说话。
她看着那琳琅满目的旷世奇宝，终于艰难地点头，道：“行，她不回去，我们回去，带着这些东西一起回去。”
一行人回到了这座美国边境小城。
等回到那小城时，初挽才发现，其实那藏宝之处距离小城的直线距离也不过八十公里左右，只是道路蜿蜒曲折，又有山路，加上关敞自己对这边的路也并不熟，又有故弄玄虚之意，才走了那么久。
初挽看着这路，问起来关敞，关敞被她几枪下去，受伤不轻，现在已经被简单包扎，羁押起来审查。
初挽和陆守俨大致说了自己的经历，陆守俨拧眉，不太苟同：“幸好没出什么事，万一有个什么，让我说什么好？”
初挽笑了：“其实没事，我心里有数。”
陆守俨：“你心里有数？就你藏着的那把枪？真出什么大事，里面才几发子弹？这都是亡命之徒，你以为你能对付得了他们？”
初挽却道：“这里面的危险分子最主要还是福宴清和关敞，对付这两个人，我都很有把握。”
陆守俨：“嗯？”
福宴清他自然知道，福宴清的软肋是初鹤兮和初挽姑奶奶，只要福宴清还存着一线希望，他就绝对不敢伤害初挽。
但凡初挽出什么事，这两位只会恨他。
可关敞……他想不到有什么办法。
初挽却笑望着陆守俨：“关敞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他有一个优点，他一不喜女色，二恩怨分明。”
陆守俨疑惑：“他欠你一份人情？”
初挽收敛了笑：“我和他有一个渊源，看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关键时候，这是我对付关敞的杀手锏。”
这也是为什么，她面对关敞并没什么担心的。
不过看起来，竟然不需要用上了。
陆守俨深深地看了初挽一眼：“有什么事，你可得交待清楚，不然——”
初挽便笑：“你至于吗？”
陆守俨的手轻捏了下她的指尖，警告地看她。
初挽忙道：“晚上再给你说。”
陆守俨到底身份特殊，不可能久留，在这里陪着初挽两日后，留下保镖，又拜托孟静飞等关照好初挽，他自己则先行离开了。
而孟静飞等马上拍照并打了报告给彭树林汇报，彭树林往上反映，消息一经传出，自然引起系统内部大震撼。
国内方面非常重视，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如果追索顺利，对于以后海外文物回流也将起到一个很好的榜样作用，当即马上调派了大批武警，并组成了文物专家团前来。
在英国进行鉴定的以范文西为首的专家团也知道了消息，他们火速赶赴美国，协助参与这次美墨边境文物案的鉴定工作。
文物源源不断地从古堡中取出，这些文物会在做初步鉴定后，和美国警方照会，根据持有者聂玉书的意愿，按照相关法律流程分批次返回中国。
因为这里面有一部分涉及到解放前花旗银行盗窃案，自然又要调取陈年案宗，列明失物清单，逐个进行核查审批，之后才能返回，这自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了。
范文西先生来到这美国小镇后，迫不及待地过去看了文物。
当他看到那满仓库的文物时，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其中一件商青铜器，喃喃地道：“这么多好东西啊！”
这位年已八旬的老人，历经多半个世纪的风霜，他博闻广记学富五车，但是当他看到这么多文物瑰宝时，竟然词穷了，所有华丽的词语为之退去，只剩下这么一句简单到太过朴实的话“这么多好东西呢”。
在国外竟然意外收获这么多文物，众人自然不敢懈怠，立即在工作人员的组织下对文物进行分门别类，并进行初步鉴定。
长达数日的时间，聂家父子、初挽初鹤兮和范文西等人，联合追索文物专家工作人员对这批文物进行了两轮校验，最后共确认一级文物二百三十件，二级文物一千三百二十四件，三级文物两千三百六十七件，数目之巨大，让人叹为观止。
在对文物鉴定完毕，并陪着中国警方走完部分技术鉴定流程后，初挽和初鹤兮打算回国。
不过回国前，初鹤兮想过去监狱看看福宴清。
福宴清和关敞如今已经被逮捕，关敞将会在走完法律流程后，按照有关规定引渡回国，而福宴清则会留在美国接受法律制裁。
初挽：“我陪你去见他。”
初鹤兮微颔首：“嗯。”

第357章
福宴清已经被关押到地方看守所中,初挽开了大概三小时的车赶过去，赶过去后，初挽等在外面,初鹤兮去见了福宴清。
福宴清削瘦了许多,眼睛凹陷,神情苍白。
他看到初鹤兮，盯着初鹤兮，问：“她到底在哪里？”
初鹤兮没理会。
福宴清又问：“她到底在哪里！”
他的声音已经歇斯底里了。
初鹤兮淡声道：“她不想见你。”
福宴清：“为什么,凭什么？难道我不如一个聂玉书吗？这么多年了，我待她怎么样,难道就比不过一个聂玉书！”
初鹤兮看着他,眼神疏远冷漠：“你在监狱里可以好好反思为什么了。”
福宴清听着，眸中陡然泛起复杂的痛苦来,他盯着初鹤兮：“鹤兮,为什么？”
他喃喃地说：“我难道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吗？为什么你向着聂玉书？我对你不够好吗？你难道忘了，你小时候,我曾经很疼你的,我那么疼你……”
初鹤兮静默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挣扎，过了很久,才道：“可能我和你终究不是同一类人，我在岸的一边,你在岸的另一边,我们永远无法理解对方。”
福宴清：“那你和谁是一类人？”
他想了想：“是初挽吗？”
初鹤兮没回应。
福宴清却突然笑了,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初鹤兮：“鹤兮,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初鹤兮抬起眼：“我来看你,是还顾念一些昔日情分,不要让我把最后的一丝情分都化作厌恶。”
福宴清：“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你想想——”
他笑看着初鹤兮，声音突然放得很轻：“你小时候，你妈妈对你是不是也有过疼爱，那后来为什么厌弃你了？你再想想，她是什么时候知道初挽的存在？”
他抱着膀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初鹤兮：“当她知道初挽的存在时，她便知道自己错了，你不是他们初家唯一的后代，所以她不再认你了，她不再让你姓初，因为你不配。”
初鹤兮眸光幽沉，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福宴清：“这个世上，你和初挽如果只能存在一个，你猜，你妈妈会选择谁？”
他盯着初鹤兮，压低了声音，以一种很有些蛊惑的声音道：“也许你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初挽，是初挽夺走了你本应该拥有的一切，如果这个世上没有她，你可以得到更多的爱。”
他声音越发轻，轻到仿佛不需要耳蜗的消化便可以直接进入初鹤兮的意识。
“你们是不能共存的日与月，此消彼长。有她在，你所有的光芒都将被遮掩，所有你想要的都会被她抢走，你跪下来乞讨也没办法得到你妈妈的回应，这样的初挽，你对她真的没有恨吗？”
初鹤兮扯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布鲁克，我想告诉你，她对我如何，和他人无关，你不要混淆是非挑拨离间，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又如何？”
“你一手炮制出花旗银行案，从此初家家破人亡，骨肉分离。我出生在英国，她出生在大陆，我背负了罪孽，她背负了责任，我们虽有山水之遥，却都成长在此案阴影中，拥有同一个灰暗的童年。”
他的声音低而幽凉：“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新疆，我看着她，那么熟悉，熟悉到我想哭。”
布鲁克：“可是你看，比起你，她可是拥有了太多，而你这些年竟然只能躲在阴暗中，这公平吗？”
初鹤兮听到这话，眸中泛起暖意：“这不是很好吗？那些我没有得到的，我都希望她能拥有。无论是爱情亲情，还是成功的荣耀，如果我们两个人只有一个可以得到，我也会把机会留给她。”
“她曾经体会到的幸福，和我提起，我也会很高兴，就好像我也得到了。”
“这些你永远都不会懂，你不懂成全，不懂怎么爱人，你只知道抢劫掠夺，你以为你爱得浓烈，其实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也得不到，到头来你只能一场空。”
布鲁克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初鹤兮看着布鲁克：“布鲁克，我已经长大了，不会被你这样的言语挑动情绪，你以为你还可以利用我吗？你这样的行径，只会让我更加看透你，你的自私虚伪，以及无能。”
福宴清呵呵笑了，他身体微微后仰，之后闭上眼睛，颓然地叹了口气：“很好，很好，鹤兮果然长大了，你已经足够成熟，也足够能干。”
他喃喃地道：“为了自己在意的人，你可以把自己的亲生父亲送给监狱，这才是干大事的人哪，我的儿子太能干了，我很欣慰。”
初鹤兮：“你为什么在监狱里，不是因为我害你，而是因为你罪有应得。你一手制造了多少人的悲剧？”
布鲁克眸中黯然：“所以你恨我，她也恨我，你们再也不能原谅我了吗…”
初鹤兮冷笑：“我们言尽于此，我走了。”
福宴清听这话，神情略动了下，猛地看向初鹤兮。
初鹤兮身形挺秀，乌发及肩，在看守所昏黄的灯光下，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他喃喃地道：“初挽和你妈妈长得很像，不过你也很像。”
初鹤兮神情顿了顿，他垂眸，看着这个已经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静默了片刻，才从衣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了福宴清面前。
随着很轻的一声，福宴清看到了面前是一个木头制的小飞机。
很小的一只，看得出纯手工制作的，上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什么毛刺，只是因为年代久远而颜色发黄。
福宴清陡然抬眸，再次看向初鹤兮。
初鹤兮却已经转身走了。
福宴清：“鹤兮！”
初鹤兮的手握住了门把手，他略停下动作，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声说：“那天在伦敦的老宅翻找东西，无意中发现的。”
他顿了顿，才低声说：“如果你觉得这个东西对于你来说还有意义，那就留给你吧。”
说完，他开门，径自离开了。
福宴清伸出颤抖的手，双手捧起那小飞机，低头端详了很久，最后，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哽咽道：“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初挽安静地等在看守所外，阳光下，看守所砖红色的建筑格外鲜艳醒目，美国米字国旗在空中随风扑簌。
加油站旁，一个穿着衬衫牛仔裤的美国人正给他的小型单人游艇加油。
她远远那么看着的时候，便听到脚步声。
转首看过去，初鹤兮走了出来。
他脚步迟缓，走得很慢，微垂着眼睛。
初挽沉默地看着。
初鹤兮走近了：“挽挽。”
他没说什么，不过初挽却能猜到，这次的会面总归不会太愉快。
福宴清一手制造花旗银行案，罪孽深重，不可饶恕。
但是如果没有花旗银行案，就没有姑奶奶的被劫持，也就不会有那段孽缘，更不会有初鹤兮的存在。
他的出生本就是花旗银行盗窃案的孽果。
现在他亲自把那个男人送到监狱，对他来说，这是没有办法提起的罪，他心里自然不好受。
不过于初挽来说，对于这些过往，她并不在意。
昔日人已去，曾经恨过的痛过已经随风消逝，她不会纠结那些是是非非，太过追根问底只会让自己痛苦罢了。
她只会选择忘记过去，珍惜眼前这个唯一的亲人。
所以初挽道：“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情。”
初鹤兮苦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面对他做的那些事。”
初挽：“我们会离开这里，回中国，那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做，你还要陪着我振兴初家，建博物馆，把太爷爷的衣钵传承下来，虽然我还是没见到姑奶奶，但我知道，这也是她的期望。”
她停顿了下，才道：“至于别的，你不要想太多，我不想理会那些是是非非，我只知道你是姑奶奶的亲生儿子，是姑奶奶一手教诲长大的，是我的亲人。”
初鹤兮默了很久，点头：“好，我明白了。”
两个人并没急着回去国内，初挽陪着初鹤兮在美国逛了逛，又跟他一起过去处理了美国的一些业务。
以后初鹤兮应该留在中国，一些珍稀资产会转移向中国，工作重心也会向中国靠拢，不过美国的一些产业包括瓷语的生意还是要打理。
初鹤兮：“你自己挑挑喜欢的，都留着，其它的我就直接打包带回去了。”
其实除了初鹤兮要整理的这些，还有一部分在进行初步技术鉴定和历史案情核实后，根据聂玉书的个人意愿以及来自国内高层方面的保障，那些昔日初家被抢劫的物件也都会如数归还。
初挽回去后，会和初鹤兮一起建立一家私人博物馆，连同之前的《文昭皇后礼佛图》浮雕以及自己的一些收藏一起展览。
除了这些，那三件兽首在她捐献后，归属权虽然属于国家文物相关单位，但是很可能依然由她来承接展览工作。
这样的话，她的私人博物馆自是稀世珍宝云集，可以想象开馆盛况。
如今听初鹤兮这么说，她笑道：“别的一时也想不起来，不过伦敦的那件北宋影青瓷，看着实在好看。”
初鹤兮听闻，难得笑了下：“你竟然眼巴巴一直惦记着。”
初挽看着他笑，也很高兴，毕竟这一段他心情一直不好，难得如今有了兴致。
她便笑道：“好看嘛，看在眼里了，自然记得。”
初鹤兮：“我已经让Maddocks将那边的物件打包一些运回国，估计你回国就能看到了，除了这些，还有不少珠宝玉器，有沙皇俄国皇室珍藏，也有以前欧洲王室的首饰，我自己没什么兴趣，你如果喜欢，全都留着吧。”
初挽笑：“好。这些珠宝首饰我乍听没什么兴趣，但是等到了手，看着金灿灿那么好看，其实心里也喜欢。”
初鹤兮：“我还找了一些小孩子可以戴的胸针发卡，都很漂亮。”
初挽一听：“那还是算了，她还小呢，不要宠坏了，这种比较奢侈的东西不让她戴。”
初鹤兮却道：“随便留着玩吧，她应该喜欢。”
他想象着梦锦笑眯眯的小样子，倒是有些兴致。
珠宝原本是冰冷没有生命的，但是如果喜欢的人戴上，那就不一样了，会焕发勃勃生机。
初鹤兮想把那些美好的都拿回去，送给两个孩子。
初挽看出来了：“你太不严厉了，我以后得让守俨多管着，不能让你宠坏孩子。”
她发现了，管孩子还是陆守俨有办法。
果然靠谱还是自己男人！
初鹤兮疑惑：“这算宠坏吗？”
初挽：“那是当然了！”
她想了想补充说：“都说隔辈亲嘛，你是做叔公的人…”
初鹤兮怔了下，之后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又大致了解了瓷语的业务，这才准备回国，不过回国前，初挽却接到一通电话，是方老太太打来的。
初挽之前一直试图联系方老太太都未果，后来经过美墨边境种种大变故，也是没顾上，没想到方老太太突然找上自己。
两个人是在律师事务所见面的。
方老太太明显看上去气色不太好，拄着拐杖，走路都有些颤，由一位女佣扶着进来的。
双方略寒暄便坐下来，方老太太看着初挽：“挽挽，你应该猜到了吧。”
初挽点头：“是。”
一切都是姑奶奶的安排罢了。
她在拉斯维加斯提前已经设下钩子，用一件太爷爷亲手制作的后挂彩吸引自己前去，让自己找到了方老太太，由此得到了太爷爷的照片以及太爷爷亲手制作的几件后挂彩瓷器，算是留下个念想。
至于方老太太拿给自己的那五百万迪拉姆，显然也是姑奶奶的手笔，暗中相助罢了。
方老太太笑着和初挽说起一切，之后道：“其实我的叔叔并没有留给我什么财产，那些都是荟荟送给我的，她是想转移到我的名下，以备不时之需，你既然并不想要，那也没什么，我办了信托基金，等我死后，我的律师会找你来继承这些遗产。”
初挽听着这个，问：“方太奶奶，那我姑奶奶呢，你知道她下落吗？”
其实她隐约知道，姑奶奶那样的人，怎么会让方老太太知道她的下落呢，不过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问。
方老太太听闻，叹了声：“其实我根本没见过她。”
初挽：“没见过？”
方老太太：“她第一次找到我，是打电话，我听着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大概能听出确实是她的声音，我们说了一些过去的事，后来陆续有电话联系，之后有一次她提出来她处境不好，想将一部分资产转移到我名下。”
初挽听着，便明白了。
因为姑奶奶在大概1960年的时候便毁容了，她在整容过后，已不是原来的面目，所以也不肯再见旧人了。
当然可能她还有自己的心结。

第358章
初挽从孟静飞那里得到消息,说美国警察在纽约一起珠宝抢劫案件中，无意中查获一个中式木箱子，里面疑似是一件中国文物。
初挽听这话,陡然意识到了：“中式木箱子,是红色的吗？里面是不是一件玉杯？”
孟静飞：“对。”
初挽详细问过,这才知道，原来纽约发生了珠宝抢劫案，警察经过追踪侦查,很快锁定了犯罪分子，是几个墨西哥犯罪分子,在追捕过程中,他们发现墨西哥人扔掉了一些持有物，而那个木箱子则被扔到了垃圾桶中。
初挽听着这话,心跳瞬间加速。
她感觉到了命运的力量。
这个世界和上辈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要说人，就是九龙杯都走出了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但是冥冥之中,九龙杯依然以这个方式出现在世人面前。
她屏住呼吸，用一种异常冷静的声音问：“丢到垃圾桶，那被人捡到了？”
孟静飞：“对,他们为了减轻责任，胡乱扔了不少,当时警察并没有发现这个木箱子,还是后来环卫工人捡到的,捡到后,警察根据当时的情况推理,审问了墨西哥人,他们才承认。”
初挽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孟队长，那玉杯叫做九龙杯，是一件价值很高的中国文物，是关敞从国内带回来的。”
孟静飞便有些皱眉：“如果是关敞的话，那我们必须让关敞指证，不然我们没有证据向美国警方这文物属于我们中国的。”
初挽：“这个好办，孟队长，这件文物叫九龙杯，是解放前关敞父亲盗了康熙帝的陵寝得到的，之后我太爷爷设法拿到，拿到后便献给了当时的国民政府，这些都是有案可查，之后九龙杯丢失，再不见踪迹。就算关敞不作证，我们完全可以查找解放前的档案，来证明这是解放前民国政府失窃品。当然了，如果关敞愿意配合，那我们的工作就会好办很多。”
孟静飞：“现在关敞正在监狱医院里，我会设法和他谈谈，希望他能出面作证。”
初挽点头：“嗯，孟队长多费心了。”
挂上电话后，初挽想着这件事，觉得也实在是玄妙，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发展，这辈子她对九龙杯已经没有执念了，也并不是非要据为己有了，不过她竟然在以另一种方式设法促成九龙杯的归国。
不过更让初挽没想到的是，傍晚时候，孟静飞给她打电话，说关敞想见她。
孟静飞：“他说了，想见你，和你谈谈，不然他不会作证。”
初挽略犹豫了下，道：“好，那我找他谈。”
对此，初鹤兮很有些排斥，他觉得和关敞没什么好谈的。
他蹙眉：“不然我陪你一起见他。”
初挽倒是觉得不用，反正关敞已经被关起来了，说白了拔掉牙齿的老虎而已，他既然想见自己，必定有话要说，其实她也想听听他说什么。
有些事，比如上辈子九龙杯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出现在垃圾桶里，她已经不可能知道了，但是她想听这辈子的关敞怎么说。
初鹤兮显然有些不情愿，不过到底没说什么，陪着她一起过去。
到了监狱医院，初挽看到了关敞，关敞受了伤，胳膊上缠着绷带，腿也上了石膏，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固定着。
他脸色有些苍白，微闭着眼睛养神，看她进来，才睁开眼。
他扯了扯唇，冲她笑了下，才道：“没想到你真来了。”
初挽：“来看看你是不是要死了。”
关敞盯着初挽：“是为了九龙杯吧？”
初挽淡声道：“可以这么认为。”
关敞便突然笑出声：“我自以为聪明，其实我的所作所为，都被你看在眼里，是不是？”
初挽：“那倒没有，你的假面具确实骗过我了。”
上辈子她并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关敞，以至于她并不知道关敞原来可以这么憨厚拘谨的样子，这辈子和关敞的几次交道让她产生了错觉，以为这是一个未曾成长的关敞，是关敞年少时。
以至于她明知道对方不可小觑，但依然大意了。
关敞眯着眸子，打量着她：“我想问你，那天在亮马桥古玩市场的院子里，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他声音转低，用很轻的声音问：“当你从我手中顺利买走那件元青花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初挽垂眸，轻笑了下。
她不得不惊叹于他的敏锐。
她望着他，坦诚地道：“是，我知道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你是关敞，关老七的后代，我知道你看瓷眼力好，隔着一条街都能辨真伪。”
关敞听这话，狐疑地盯着她。
初挽继续道：“不错，我承认，在你手中捡漏了那件元青花大罐，我很庆幸，甚至窃喜，我当时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醒过味来。”
关敞拧眉，盯着初挽：“你到底是谁，你以前见过我，是不是？”
初挽道：“我年少时便被太爷爷赶出家门，四处流浪，我那个时候还很小，一直女扮男装。”
关敞听这话，开始时疑惑，之后眸底陡然泛起波澜，他紧紧皱眉，盯着初挽的脸，半晌终于道：“你——”
初挽安静地看着他。
关敞盯着初挽，看得有些恍惚，过了好久，他才仿佛翻过了千山万水，以一种筋疲力尽的声音道：“原来是你。”
初挽：“对，是我。”
关敞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初挽，他的回忆一下子被拉回许多年前。
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一个人坐火车去西安，希望能捞一笔大的，结果却遇到扒手，下了西安火车，他身无分文。
那一晚他犹如游魂一般游荡在大街上，遇到一个少年。那少年瘦弱矮小，把他仅剩的玉米面饼分给他一起吃，夜晚时两个人偎依在一起取暖，诉说着自己的种种。
后来两个人分开时，关敞把自己的棉大衣送给了那少年，约定有朝一日四九城琉璃厂再相见。
可惜后来他再也没遇到过他。
关敞别过脸去，声音异样紧绷：“那你为什么开始不说？我确实没有认出你。”
他们相遇的那个冬天，天很冷，风很大，彼此都裹得很严实，初挽应该在自己脸上胡乱涂抹一番来遮掩，他只以为是流浪在外的脏污，并没多想，是以之后相见，他没有认出她。
毕竟再相见时，她已经是陆家的儿媳妇，看着娇娇柔柔的富家小姑娘了。
初挽道：“我不想说，因为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很愉快的回忆。”
关敞目光重新落在初挽脸上：“为什么？”
他一字字地道：“我关敞素来恩怨分明，有怨者，我必千里诛之，有恩之，我当涌泉相报，你能在我落魄之际分我面饼，哪怕你是初家后人，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半分。”
这话倒是真话，毕竟关敞的买卖能做到这么大，他性格处事还是有些江湖义气。
关敞看着初挽，涩声道：“其实我找过你，我回西安找你，在琉璃厂找你，可我确实没想到你竟然是女扮男装，更没想到你竟然是初家的后人。”
初挽轻轻扯唇一笑：“可惜你的报恩，我承受不起。”
关敞沉默地盯着她。
初挽继续道：“你知道吗，当年我险些丧命于西安，有人从雪封的山谷里把半死的我背出来，我才捡回一条命。”
关敞声音艰难：“和我有关？”
初挽：“你当时匆忙离开，是知道你的仇家来了吧，所以你金蝉脱壳，留我为你挡刀。”
关敞眸光微颤，他一下子明白了：“我赠你的那件大衣？”
初挽点头：“是，我女扮男装，自己一向做事小心，不敢和人结怨，结果那一次却遭人暗算，险些就此丧了性命，对方是来寻仇的，认准了那大衣。”
她以真心相待，不曾想却被人这样对待。
关敞闭上眼睛，仰着脸，深吸了口气：“我确实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没多想……”
初挽：“你只是一时心急，只顾自己吧。”
关敞看着初挽，过了好一会，他才用一种异样晦涩的声音道：“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天在车上，你真不怕我对你做出什么吗？你只要说了，我不会动你一下。”
初挽笑道：“因为我赌你不会动我，事实上我赢了，是不是？”
关敞神情一顿，之后，喉咙里便发出笑来，一种有些怪异的笑声：“我才想起来，你已经提醒我了。”
他讨厌女人，特别是放荡的女人，他恨之入骨，从小就恨。
这种事，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这是他心里的秘密，除了西安的那个少年。
那么寒冷的冬夜，他们一起蜷缩在街头，望着远处的大雁塔，他们说着自己的过往，自己的梦想，用未来虚无缥缈的美好来对抗寒冷和饥饿。
他把心事说给她，她才知道。
所以她才说，比起女人，他宁愿抱着名瓷睡觉。
可惜他当时没意识到，完全没想到。
他笑了一会：“那宝香会呢，你怎么想的？”
初挽：“我对你自然有提防，但我又以为，也许我们还有机会成为朋友，只可惜，我们原本就走在不同的路上。”
关敞眸中苦涩，他收了笑：“你想要九龙杯，是不是？”
初挽：“对，想要，可以吗？”
关敞轻吐了口气，望着上方的天花板：“九龙杯，我送你了，这是我欠你的债。”
初挽颔首，道：“好，我拿到九龙杯，从此我们两清了。”
关敞眼神有些恍惚，喃喃地道：“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把九龙杯双手奉给初家人。”
初挽是乘坐初鹤兮的私人飞机直飞香港，之后从香港进入大陆，又从深圳转飞北京的。
抵达北京后，陆守俨派车来接，他们直接回到四合院。
陆守俨已经订好了饭菜给他们接风洗尘，两个孩子听说妈妈和叔公都回来了，自然是高兴得活蹦乱跳，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明天是周日，他们也不用上幼儿园，可以晚一些睡，正好可以肆无忌惮地玩。
两个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在院子玩起他们的新玩具了——初鹤兮从国外带回来的电动小汽车。
夕阳落时，浅淡余晖洒在院子里，初挽和陆守俨初鹤兮坐在门前，摆了小几，品着菊花茶，吃着饭后小点心，随意地聊着。
陆守俨说起这次的案子，案子牵连太广，又有大批文物即将运回国，估计需要一定时间，不过现在中方和美国警方已经交涉过，按照流程应该没什么问题。
现在国内文物界听说这消息，几乎震撼了，所有人都在打听着这消息，就连前几天陆守俨开会，一位数得着的老领导也问起来具体情况。
大家未必是文博界的，但是也都知道在国外发现大批文物是什么概念，这可以说是中国文博界的一大新闻了。
陆守俨笑道：“过两天，你们可能要去一趟海里，上面要接见你们两个，还有聂先生。”
这次聂家和初家都算是有功之臣，初鹤兮更是在这场案件破获中立了大功，上面也问起来初荟和聂玉书的情况，追问了当年的那桩盗窃案。
他这么说的时候，初挽看着院子里追逐顽戏的两个小家伙。
夏日傍晚的蝉鸣声响起，影壁前的一抹青竹随风而动，两个小家伙的笑声欢快动人，在小院上方飘扬。
小孩子总是那么容易开心，一页画报，一个玩具，都可以笑得开怀，仿佛全世界的幸福都在他们的心里。
经历过英国伦敦苏富比的唇枪舌剑，遭遇了美墨边境的绝地反击，如今回到国内，回到家中，看着这熟悉的北京城，看着这抹闲淡竹影，听着陆守俨和她说起国内种种，她竟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感。
美国知名艺术品公司HF轰然倒塌，国际流失文物追索开了一个最好的先例，中国历史文化长廊将增添最亮丽一抹。
但是那又如何，这一切纷纷攘攘，在这落日的余晖中，在那闲淡的茶水中，都渐渐远去。
于初挽来说，也许最重要的是初家从此多了一个叫初鹤兮的人。
她知道他心里有很多伤痕，不过没关系，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一起总会过去的，也许有一天，他还会遇到一个心爱的人，结婚生子，过上烟火气十足的平凡日子，谁知道呢。
只是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望着自屋檐上方掠过的鸽子，终究忍不住想，那个被人惦记了一生的女儿，终究不愿意归来吗？
这几天，初挽都没怎么出门，就留在家里，赏析瓷器，整理资料，写写文章，她现在的瓷器都是成套成体系的，正好可以编纂立书了，什么都是现成的。
初鹤兮倒是很忙，他现在终于拿到了拍卖公司的拍照，现在正在筹备，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宝香斋就要开始首拍了。
初挽也关注着文物案的动静，虽然有些内幕是不好知道的，但是孟静飞倒是把文物处理的信息告诉她，初挽姑奶奶捐献的那批文物因为涉及数量巨大，价值过于惊人，需要走漫长的会照流程，估计得且等着了。
反倒是九龙杯倒是已经在走流程，关敞认罪伏法，同时指证九龙杯原属于初家的旧物，并指出四十年代北平报纸上曾经有过初家和九龙杯的故事。
这么一来，按照之前中美约定的流程，九龙杯即将完璧归赵，回到初家。
对于这个结果，其实初挽也是没想到。
这辈子，她对九龙杯已经没有执念，她当然希望九龙杯能回归国内，但她也没想过依然能将那物件占为己有。
没想到，关敞竟然以这种方式成全了她。
这时候她也难免想起年少时种种，想着如果那一夜之后，他们没有就此各奔东西，是不是一切就可能不一样，关敞有没有可能走到另一条正路上来？
不过很快，她便摒弃了这个念头。
如果关敞能轻易被改变，他就不是关敞了。
他是关老七的养子，是盗匪后代，又以私奔的母亲为耻，自小遭受嘲笑，在贫困和屈辱中长大，有些扭曲的三观认知。
西安他们相遇时，其实关敞就已经是现在的关敞了。
只不过在极度窘迫中，她的出手相助激发了他善的一面，他以真心待她，她才错看了他。
这时候，上面突然传来消息，说领导要接见聂家和初家人。
初挽倒是没什么意外，陆守俨之前就提过。初挽和聂南圭联系了下，聂家方面，聂老爷子不想去，他说他这辈子和当官的不对付，而聂玉书虽然终究回到国内，但却并不想接触外面这些是是非非。
他在美墨边境守护那些宝物十几年，已经不太习惯和人打交道了，更希望清净过日子。
最后聂家商量着让聂南圭出面，而初家自然是初挽和初鹤兮。
这天，三个人被专车接过去，在穿过开阔的院落，经过层层警卫后，他们被带到了宽敞的会客厅中。
接见他们的陈同志和蔼可亲，谈笑风生间，先热情的打了招呼，对他们进行了表扬，之后一起谈笑风生，问起过去种种，显然，这位陈同志对他们昔日作为都是一清二楚的。
他甚至还特意问起初挽姑奶奶。
初挽道：“她怕是不想回来了。”
陈同志听闻：“解放前那桩案子时，我当时在报纸上也看到过，是当年北平城第一大案，山河破碎，饱受欺凌，那时候的北平城也是乱得很。如今四十五年过去了，当年主犯伏法了，丢失的那些家财也要收回来了，一切都可以回归原位。”
他看着初挽，笑叹道：“初荟和聂玉书为守国宝，忍辱负重，坚守数年，如今献宝归国，赤子之心，日月可鉴，这是应该写在史书上的功绩。在我们中国历史上，能勉强与之相比的，也只有苏武牧羊于北海，历经十九年气节不改。初荟女士滞留国外，迟迟不肯归来，想必心中有所顾虑，但我要说，其铮铮铁骨，大有初老太爷昔年‘名士无双’的风采。”
初挽听这话，微低头。
她鼻子发酸。
眼前这位陈同志的话其实说到她心里去了，毕竟这些年她姑奶奶和HF牵扯不清，如果真细究，未必就没什么瑕疵错处。
如今陈同志的话算是为姑奶奶正名了，以苏武牧羊做比，苏武虽娶了匈奴人妻子，虽为匈奴人放羊于北海，但滞留匈奴十九载气节不改，心向故国，历经磨难志弥坚。
至少这句话为姑奶奶归国彻底扫清了舆论和法律方面的障碍，她可以风光耀眼地归来。
她低声道：“谢谢陈同志。”
陈同志笑呵呵地安慰了几句，一时又和聂南圭说起来，自然提到聂玉书，问起聂玉书情况，聂南圭也说了，他三伯年纪大了，况且多年远离人群独居，现在刚回来也不适应，只想找一处清闲地方养老。
陈同志听着，特意道：“可以让他去故宫博物馆，他是解放前的文物专家，去了那边正好帮着把关，帮着修复修复文物，这活儿清净，也能让他发挥专长。”
聂南圭听着，点头道：“是，如今我二伯就在博物馆。”
陈同志笑了：“正好作伴，这活儿清净，既能让他发挥专长，又能为国发光发热。”
聂南圭自然也觉得不错，说回去后会和自家三伯商量下。
等从接待厅出来，三个人便被专人陪着往外走，出来后又是专车送回。
下车时候，初鹤兮突然问：“三叔回来后还适应吧？”
前几天初鹤兮过去拜访过聂玉书，聂玉书到底国外荒郊生活多年，对于国内的种种不太熟悉。
聂南圭听此，看向初鹤兮：“还好，反正回到家里就慢慢适应了，我三伯前几天还提起你。”
初鹤兮：“那我抽空再过去看看他。”
聂南圭颔首：“好，正好这两天家里搭了天棚，凉快了。”
初鹤兮好奇：“天棚？”
初挽从旁笑道：“不懂了吧，过去到了夏天，北京四合院里都得搭天棚，这样院子里凉快。”
初鹤兮：“那你怎么不扎？”
初挽一想：“……说得对，我们也扎一个吧。”
光顾着忙了，哪有功夫去想这些。
聂南圭从旁道：“我们家请的那个手艺好，我介绍给你，你就找他家扎就行了，人家是祖传手艺。”
初挽连连点头：“好！”
初挽最近除了闷在家里写书，偶尔也出去转转，她拜访了岳教授，还去看了看以前的好朋友胡慧云。
胡慧云男人在报社工作，是个记者，胡慧云自己在杂志社当编辑，两个人工作都是和文字打交道，倒是很有共同语言。
胡慧云女儿四岁了，白净可爱，看得出，她生活得很幸福。
胡慧云自己却是满腹烦恼，她操心着换房子。
“我爸妈住的那房子年代太久了，也没暖气，冬天晒蜂窝煤太难熬了，我琢磨着让她享享福，也住上楼房，可我们单位分房指标紧张，估计我是轮不着了！”
“所以我现在想着，把当初那副画卖了，看看买一套房子，挽挽你觉得呢？”
初挽倒是赞同：“这幅画我估摸着现在也值一些钱了，虽说后面这画还得再往上涨，但过日子嘛，谁还能一直等着，总不能等到七老八十再卖，现在卖了画换房子，房子肯定也得涨钱，当然最关键是自己有大房子住，叔叔阿姨也能颐养天年。”
胡慧云听着，笑了：“挽挽，你这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回头还得请你帮衬着看看，找个买家。”
这么说的时候，胡慧云多少有些不自然。
胡慧云明白，六年前她和初挽是好姐妹，两个人无话不谈，初挽进城借住在她家，如今六年过去了，初挽这身份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虽说初挽是个念旧的，但那见识那身家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了，说白了现在初挽来她家，等回头初挽走了，估计不少邻居都好奇打探呢，毕竟初挽已经是名人了。
所以胡慧云比谁都清楚，她和初挽的友情基于以前的共患难，这种友情很珍贵也很脆弱。
她如果向初挽开口求个什么，初挽自然会答应，但这就是在消耗能昔年的情分，消耗几次也就没了。
如今她找初挽问起这个来，也是之前想了半天的，她不是这行的，不懂，自然不知道怎么卖合适，怕上当。
初挽听这话，自然明白胡慧云的难处，也就道：“我现在忙别的，平时不怎么去琉璃厂，不知道书画现在什么行情，不过琉璃厂的书画铺子我都知道，那边有几个还算实诚的，我还算熟，回头我打个电话，再把电话号码给你，你去找那老板谈，就说是我介绍的，让他给你找主顾，回头抽头给你免了。”
胡慧云一听，自然惊喜不已：“那敢情好！琉璃厂铺子倒是多，我也不知道哪个靠谱哪个不靠谱，有你给介绍，倒是省心了。”
初挽告别了回来后，便联系了一个书画铺子掌柜，告诉她中间抽头她来出，让对方帮着找主顾，那掌柜倒是痛快人：“初老板，咱们琉璃厂能有今天，还不是多亏了您，让我帮着找个买家，这都不算什么事，我要是要抽头，赶明儿走出去这街上和人一提别人都啐我，您把心放肚子里，这事肯定办妥了。”
初挽听着，自是谢过。
过了几日，胡慧云那画果然顺利卖出去，卖给一位港商，竟然卖了六十七万块，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了，把她乐得不行了。
她倒是也没亏待那老板，给对方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又提着好些糕点礼品过来感谢初挽，这事倒是皆大欢喜。
初挽又特意过去拜访了严院长，之前严院长联合中央民族大学教授在南海西沙群岛附近进行水下文化考古，现在圆满结束了。
据说这次收获巨大，初步完成了对西沙群岛和中沙群岛的水下考古，在南海海域发现多处水下文化遗产和相关线索，采集文物标本二百多件，甚至还发现了水下遗物以及沉船，并采集到了多份元代青花瓷遗物。
严院长回到北京后，明显信心大增，很快召开了调查结果汇报会，初挽也参加了这次的会议。
显然经过这次的磨练，水下考古队员经过了几十人次的潜水，经过大量水下人工搜索，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水下考古经验，对于试探着搜罗挖掘南海泰兴号，信心大增。
现在已经眼看着六月份了，距离哈迈打捞泰兴号的时间只有三个月。
虽说现在国内水下考古队伍装备已经齐全，且经过了这次南海群岛的水下考古演练，但是哈迈却不容小觑。
在拍卖场上，在鉴别古董眼力方面，初挽可以将哈迈打得落花流水，不过如果论起水下挖掘，哈迈确实是一个让人忌惮的对手。
他装备可以说是世界一流的，又有多次水下考古经验，当然最关键一点是，哈迈可以破坏式挖掘，打捞
两方如果真的对上，那几乎是完全没法比的。
现在中国水下考古队伍能争取的只有时间，一定要早于哈迈行动之前挖掘南海泰兴号。
严院长：“目前我已经写了申请报告等待审批，一旦审批后，我们马上调派队员前往南海勘探。”
水下考古勘探发掘活动自然不是想挖就挖，是需要拿到勘探和发掘活动许可的，而拿到许可需要撰写详尽的项目说明书，之后向所在地省级文物行政部门申请，请他们出具评估意见等。
严院长倒是很有信心：“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南沙群岛打捞考古经验，我们的水下考古队员已经有八个拿到了水下潜水证书，整体实力雄厚，我之前也和广东省考古相关部门联系过，应该没问题。”
初挽点头，便详细和严院长聊了接下来的计划，大致算了算，看来应该比哈迈的行动早三周。
虽然这个时间卡得很紧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总比上辈子强多了。
上辈子，当哈迈的船跑到南海把泰兴号打捞了个干净的时候，中国人还不知道泰兴号是什么，水下考古还是一片空白。
这辈子，至少，中国人可以和哈迈同台竞技了。

第359章
这天周日,不过陆守俨带着孩子出去玩了，初挽一个人在家看看书。
初鹤兮最近工作太忙，有时候回来晚,也怕打扰他们,现在已经搬出去住了,就在隔壁胡同的四合院，平时有时间会过来吃晚饭什么的。
初挽正看书，就听到电话响了,是陆守俨书房的电话。
她便过去接了来：“喂，请问哪位？”
谁知道那边却根本没声,她还没细问对方已经挂了。
初挽难免疑惑。
这几年社会也不是特别太平,这么多珍稀古玩弄到家里，哪怕准备了重重防护措施,依然不安全。
上面说过要批一块地给她,不过目前还在走流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建好的,是以如今初挽做事万分小心。
现在突然这么一个莫名电话,她难免疑心。
只是如今电话还没有来电显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当下她只能罢了，告诉鹏叔和陈正万事谨慎。
晚上吃饭时候,初鹤兮过来，吃过饭陆守俨和初鹤兮说话,初挽又听到书房电话铃声,便过去接,这次,又是没声。
她疑惑：“你到底是谁？再这样我报警了。”
那边一听,倒是说话了：“我七叔呢？”
初挽听着这声音,却是陆建冉。
她略一想，顿时明白了。
看来是陆建冉婆家出事了，这是过来娘家求助的？
她便用很淡的声音道：“你谁啊？再打骚扰电话我直接报警了。”
说完，直接给挂了。
连声七婶都不会叫，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总以为自己是大小姐，谁惯着她！
因为这陆建冉，晚上时候，初挽对陆守俨都有些赌气：“大夏天的，热，你去别屋睡去。”
陆守俨才洗过澡，一身清爽，他坐在床边就要脱裤子上来，听到这话随口道：“热的话，去洗个澡，或者我打开空调？”
初挽：“不想洗澡，也不想开空调，吹空调容易头疼，反正我想一个人睡，你别处睡去。”
陆守俨动作停下来，他回首打量着初挽：“怎么了？哪儿惹挽挽生气了？”
初挽侧躺在床上，背对他：“自己反思去。”
陆守俨见此，明白了：“建冉把电话打家里来了？”
初挽呵呵一声：“不知道！”
陆守俨俯首下来，哄着道：“到底什么情况？”
初挽：“你还好意思说，你根本不知道家里怎么了，白天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根本不说话，之后就挂了，我提心吊胆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让鹏叔当心些。结果可倒好，刚才又一个，问她是谁，人家说话了，竟然是建冉，她直接问她叔呢。”
陆守俨听此，微蹙眉：“然后呢？”
初挽：“还能有什么然后，她问她叔呢，我哪会知道她叔是谁，我哪知道她是谁，直接挂了。”
陆守俨便笑了：“挂得好。”
初挽：“少给我灌甜言蜜语，你老实交代，她找你什么事？”
陆守俨略默了下，才道：“她婆家生意上出了点事。”
初挽听着，便确认了。
其实陆建冉婆家也不是一般人家，她公公是新中国上海滩期货市场的第一代“红马甲”，曾经当过上海期货同业公会会长和上海金融联合会副理事长。
不过可惜，人都有走背运的时候，九十年代初，金融风暴席卷全球，北欧银行倒闭，墨西哥金融危机，巴林银行倒闭，最后传导到亚洲金融危机，整个国际金融领域都动荡不安。
陆建冉婆家整个家族在金融市场投入重金，在亚洲金融危机冲击下，自然首当其冲，被卷入其中，债务缠身。
如今她听着陆守俨这么说，好奇：“那怎么办？生意出问题，是不是需要钱？可是你有钱吗？”
陆守俨听这话，无奈地看了眼初挽：“挽挽，别打趣了，我也没说要帮她什么。”
初挽躺靠在床头，两腿交叠，微翘起脚丫，好整以暇地道：“到底怎么回事，老实交代。”
陆守俨苦笑：“这两天她找过我。”
初挽：“嗯，然后呢？”
她当然明白，陆建冉为什么找陆守俨。
前两年上海才设立了几家证券公司，接下来还要酝酿一系列金融改革，成立商业银行总部，并引进国外银行和保险等，要把中国金融行业向世界打开。
而这个过程中自然衍生一些机会，这是陆建冉婆家最好的解套机会。
陆守俨：“我拒绝了，她可能不甘心，谁知道把电话打家里来了。”
初挽：“拒绝了？”
陆守俨颔首。
初挽听此，便躺下：“拒绝了那就算了，不生你气了。反正陆守俨，你心里清楚就好，你这好侄女从来就没把我看在眼里，在她心里，她七叔一千个好一万个好，至于七婶？没这号人！她七叔还单着呢！”
陆守俨听此，轻皱眉：“这说得叫什么话？”
初挽：“这不是真话吗？她不是这么想的吗，要不是你不好那口，她估计恨不得给你找一个女的塞给你，好把我挤走呢。”
陆守俨哑然失笑，又有些无奈，他帮她顺着发，哄着道：“怎么气成这样？”
初挽听此，打量着他：“你不觉得这事很可气吗？还是说，你觉得这样没什么？”
她发誓，他如果敢说没什么，今晚就彻底不要睡了。
陆守俨：“确实很过分，不过可能我知道她那性子，也就不奇怪她做出这种事了，我会和她提一下。”
初挽：“提一下？你打算怎么提？”
陆守俨略沉吟了下，道：“和她说清楚，上海的金融改革，我不可能插手，也没能力插手，请她不要因为这件事骚扰我或者家里，至于她对你的不礼貌，我也会和她讲讲。”
初挽很勉强地道：“这还差不多。”
陆守俨俯首下来，哄道：“别恼了，明天我会处理好。”
初挽却问：“那我的地呢，我的地呢！到底什么价格？太贵了我买不起。”
她原本手头也就几十万美金了，最近腾挪着卖了几个物件，大概凑了一千万，之后初鹤兮出了三千万，两个人成立了初氏文化公司。
她现在很需要拿到一块风水绝佳的宝地，到时候博物馆就可以盖起来了。
她和初鹤兮也讨论过，不光要盖博物馆，博物馆只能吸引来文玩圈或者看热闹的。
她和初鹤兮的计划是，借助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由此衍生出一系列配套营利项目以及中国传统艺术文化科普宣讲，甚至他们已经计划，利用景德镇的柴烧窑烧制高仿热门艺术品的衍生产品，这样也能推动景德镇柴窑的发展，同时为将来景德镇柴烧窑纪念馆引流。
如果能借此吸引来青少年群体，既能科普艺术知识，又能营利回收成本。
而这一切计划的开端，都在于——得有一块地。
陆守俨：“今天遇到闫同志，我问了问，价格按照之前南边那地块的出让价。”
初挽听着，顿时来了兴致：“南三环那块？”
陆守俨：“对。”
初挽便乐了：“那敢情好。”
南三环那块，到底是三环了，比起北边比起琉璃厂这一块还是差了不少，就是再过一些年头，南边就是发展不起来，房价也便宜。
可是如今要批给自己的这块地就不一样了，去看看升旗仪式走路都没多远，又在琉璃厂一带，那简直是绝佳风水好地。
她笑道：“什么时候出结果？”
陆守俨看她笑，他也笑了，笑得眸中温煦：“已经在走审批流程了，马上就能下来。”
初挽：“那不错嘛……”
这件事也算是国家对她的补偿或者说奖励，毕竟她先捐皿天罍，后捐三兽首，从迪拜拍回浮雕至宝，家中长辈又为献给国家大批文物。
陆守俨终于可以上床了。
上床后，他搂着她，低声笑道：“这下子高兴了吧？”
初挽：“你得赶紧把你侄女的事解决了，别让她在我跟前讨嫌，不然我还是不高兴。她是你侄女，不是我侄女，你管不好她，我就找你麻烦。”
陆守俨笑着哄道：“知道了。”
初挽也没想到，第二天就接到电话，说关于她那块地的批文下来了，让她尽快办理手续。
初挽连忙赶过去国土资源局办理转让登记，办理登记的时候她才看到价格，总价大概六百万人民币。
其实这两年房价一直在涨，一年就能涨一大截，北京二环地段的楼房已经两千多一平米了，地皮价格自然也上涨，如果现在这块地拿出去拍卖，估计两千万下不来了。
现在等于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批复给她了，是国家对她屡次捐献海外流失文物的补偿，也是对文化宣讲领域的扶持了。
初挽快速办理了国有土地转让相关手续，办理手续的时候，她还关注了下如今北京国有土地出售的相关政策和信息。
现在北京倒是有几块地正在出售并打算拍卖，初挽大致看了看，最后选中了一块，那是北京海淀区上地一带的土地。
现在中关村电子业发展迅猛，中关村地价也随之上涨，不过上地一带已经到了北五环附近，还是荒郊野岭的感觉。
不过初挽知道，这一快会成为中关村的外延，地盘也随之水涨船高。
初挽问了问，那么大一块地才四百万。
除了这些，初挽还留意到一块国贸的地皮，现在价格不便宜，两千万人民币，不过以后肯定还得猛涨，那一块以后是金融中心，发展很快。
她办完手续后，当即离开，出了国土资源局的大门便给初鹤兮打电话，主题只有一个，地多，速买。
他们共同成立的公司，股份对半分，但是初鹤兮出资多，本身就让着她了，她凡事还是多和初鹤兮商量。
初鹤兮听了，倒是没多问：“把这两块都买下来？”
初挽：“当然，都买。”
初鹤兮二话没说：“好，那就尽快办，让Maddocks去处理？”
初挽：“好。”
她又大致说了自己拿到的那块地，六百多万，现在已经签订了国有土地转让手续。
初鹤兮笑道：“这几乎等于白送了。”
如果不是初挽，一般人想拿那块地都难，毕竟那位置也敏感，涉及到安全检查，外商拿到后也不敢盖高楼，太高了俯瞰到海里肯定不行，总之不是什么人能用得起的。
初挽：“对，占了大便宜，等我们把这三块地搞下来，上地那块先放着，过几年涨了高价卖出去，国贸和博物馆这块就可以开发利用起来了。”
博物馆这块地如何利用，都已经商量得很清楚了，国贸那块根本不用动脑子，盖大楼然后出租就行了，过两年肯定躺着挣钱。
她和初鹤兮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初鹤兮才去过一趟景德镇，那边柴烧窑运转顺利，这几年易铁生也培养起一批骨干来。
至于昔日初挽买下的废弃柴烧窑，如今稍微修整下就可以建造一座景德镇历史文化长廊了。
两个人也商量着，如果易铁生那里愿意的话，就请他过来打理初氏文化公司，以后初氏旗下有房产有博物馆也有其它文化衍生项目，肯定要费一些心力。
这么说了半晌才挂，挂上后，初挽给陆守俨单位打电话，谁知道没接通，她猜着估计去开会了，看看距离他那里不远，想着干脆去他单位找他好了。
之前她从不操心他的工作以及交际圈子，一方面是自己太忙，哪顾得上他，另一方面却对他放心得很。
但是如今这陆建冉的出现可是提醒了她，许多事，只要他不说，自己是万万不会知道。
这陆建冉如果不是直接把电话打到家里，她哪知道陆建冉已经找上陆守俨呢。
当下她径自开车过去陆守俨单位，也算是给他来一个紧急查岗了。
到了她单位门口，便被站岗保安拦下来，初挽便说了自己找陆守俨，谁知道那保安很是严肃地表示陆同志没时间接待访客，拒绝她进入单位。
初挽有些意外，下车，到了一旁，拿着大哥大给陆守俨秘书打电话，这么打的时候，却恰好听到那边保安要换岗，那保安便随口叮嘱：“开车的那个女人，找陆同志的，陆同志说了，不让进，这个可得记住了。”
初挽听着，疑惑，毕竟她可是从来没来过陆守俨单位，陆守俨也不可能提前预料到自己要来以至于下一道这种令。
难道原本叮嘱的是陆建冉。
是要拦着陆建冉，结果误伤了自己？
谁知道正想着，就见那边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下来的正是陆建冉。
陆建冉拎着一个国外品牌的女士坤包，烫着波浪发，略化着淡妆，看着时髦贵气，不过她神情略有些憔悴。
她走到门前，和保安说了声，便被放行了。
初挽看着这一幕，一时简直无言以对。
这陆守俨是不是日子不想过了？
她笑了笑，继续给陆守俨秘书打电话，倒是接通了，秘书一听是她，连忙表示，陆同志在谈事情，他现在马上过来接她。
那秘书姓洛，三十岁左右，看上去稳妥踏实的样子，见到初挽，殷勤地把她带进去，经过门岗时，特意提起来：“这是陆同志的爱人。”
保安一听，倒是唬得不轻，连忙解释：“前几天有一个也是开着这样一辆车，过来找陆同志，陆同志嘱咐了，说不让进，我们误会了，还以为是前面那个呢！”
这话一出，洛秘书脸色就很无奈，他小心地看了眼初挽，道：“初同志，估计是什么闲杂人等吧，如今也是没办法，时不时有莫名其妙的人找上陆同志，他们保安做事谨慎一些也是正常，初同志没来过这里，保安不认识，难免误会了。”
几位保安从旁也是满脸赔着小心，很是忐忑的样子。
初挽倒是不至于为难保安，便道：“你们也是为了尽职尽责，怪我没说清楚，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也别往心里去。”
保安听了，才总算放心，再次道歉了。
初挽跟着洛秘书进去办公楼，路上便随口问起最近陆守俨最近的安排，知道他还挺忙的，今天刚开了一个重要会议，接下来可能还要去兄弟部门拜访。
初挽：“也就是说，他现在忙得没功夫见闲杂人等？”
洛秘书一听这话风不对，不过一时也没明白这里面什么意思，只好笑着道：“初同志说的哪里话，你如果来了，陆同志怎么着都得先陪着你。”
这话显然一听就是不靠谱的，她笑看了洛秘书一眼：“洛秘书结婚了吧？”
洛秘书点头：“结了，孩子三岁了。”
初挽：“洛秘书嘴这么甜，一定家庭和睦，夫妻一心了。”
洛秘书怔了下，之后便明白了，初挽这是暗说他甜言蜜语会哄人呢。
他苦笑：“初同志，说句公道话，你之前出国遇到什么事，陆同志还不是为你操着心，我都是一直陪着的，倒是都看在眼里，所以如今说这些，倒也是真心话。”
说话间，两个人进了办公楼，初挽也就不再提这个话茬了。
估计陆建冉刚进去，洛秘书不知道这茬。
进去办公楼后，偶尔遇到一两个单位工作人员，大家都好奇地看过来，那目光中也有敬佩。
甚至还遇到一个跑过来，主动笑着说：“你是陆同志的爱人初挽同志吧，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久仰久仰！”
洛秘书私底下给初挽解释：“初同志，你在我们单位可出名了，人人都知道陆同志的爱人是世界知名爱国艺术家，知道你续写中华文脉，保安他们没文化，不看电视，这才不知道的。”
说话间，洛秘书把初挽带到了陆守俨的办公室，他办公室宽敞明亮，一排老式红木书架和一张大红木书桌，书桌上摆着玻璃柱台灯和笔筒，以及成叠的文件资料。
洛秘书过去旁边饮水机给初挽倒了一杯水，道：“初同志，估计陆同志还在开会，你先等下吧。”
他又走到一旁的小门处，推开：“这里有个休息间，平时陆同志会在这里休息，你要是累了，可以过来躺会。”
初挽点头，洛秘书还有事就先出去了。
初挽自己在办公室等着，便好奇地看了看那书架，天文地理政治经济风土人情，各方面都有，他看书涉猎倒是很广。
其实家里也有他的书，不过倒不如这里多。
她又过去休息间看了看，很简洁，就一张很小的小床，勉强容纳一个人，还有衣帽架，上面挂着两件外套。
她好奇打量着那两件外套，隐约记得他平时穿过，应该是留在这里随时备用的。
正看着，就听到外面推门声，她正要出去，却竟然听到陆建冉焦急的声音：“七叔，我没有，我真没有！我根本不是那意思！”

第360章
初挽听这话,诧异，当即停下推门的手。
门开了，听着应该是陆守俨和陆建冉走进来。
陆建冉有些焦急地辩解：“我只是打电话想找你,想问问你,我也没想到她那么没好气和我说话,问我是谁，还说要报公安局，之后直接把电话挂了,你当时明明在家，她竟然说没有！”
说着这话,她声音已经哽咽了：“七叔,你是我们陆家人，是我们的七叔,一支笔写不出两个陆,家里大大小小都看着你。如今可倒是好，家里人想找你,倒是找不到,她要从中拦着了，这算什么，难道你娶了她,陆家人的事你都不管了吗？”
陆守俨坐在办公椅上，看着自己这哭泣的侄女,开口道：“建冉,她是谁？”
陆建冉一愣。
陆守俨面无表情,继续问：“她是谁？”
陆建冉喃喃地道：“我是说,我是说七婶……”
陆守俨听闻,轻“哦”了声,却问：“你现在才知道，这是你七婶？”
陆建冉有些无措：“七叔，我当然知道，我，我也没说不知道啊！”
陆守俨边整理着自己手上的会议资料，边淡声道：“建冉，我之前和你谈过，只可惜，你好像忘记了。”
陆建冉忙摇头：“七叔，我没忘。”
陆守俨：“我和你说过，不管以前她是什么辈分，也不管你们以前姐妹关系如何，从她嫁给我的那一刻，她就是我的妻子，夫妻一体，你怎么看待我，就该怎么看待她。我不喜欢我的妻子被一个晚辈慢待排斥，那就是下我的面子。你每次回来北京，我总是劝她容忍一些，不要和你计较，她性子还算好的，就算有些不愉快也就过去了。甚至你当初偷拍了她和鹤兮的照片寄给我，她也非要和你怎么着，我认为就一个长辈而言，她对你足够容忍了。但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陆建冉听这话，伤心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七叔，我当然把她看成七婶，就算平时说话有个什么不对，那也是常有的，我又不是故意的！那天的电话，我也是着急了，她那么说，我当然恼了！”
陆守俨将那一摞资料在桌上一戳，整理得齐刷刷的，又拿起订书机。
陆建冉抹着眼泪道：“七叔，你虽是长辈，但也就比我大几岁，我们是吃着一个锅里的饭长大的，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七叔，你小时候最疼我了，我记得有一次家里做了清炖基围虾，我爱吃那个，不过当时跟着妈妈去王府井了，不在家，你便特意给我留着，不让别人吃，等我回来吃。这些我都记得，可是从什么时候就变了，有了她，你就不疼我了，等到她利用那婚约非要嫁给你，那就是变天了！凭什么呢，凭什么她仗着那婚约嫁给你，你就这么疼她对她好——”
陆守俨拿订书机“啪”的一声订在一起，声音很大。
陆建冉微惊，她脸上挂着泪，看着陆守俨，却见陆守俨神情疏远冷漠，这是很少见的。
至少在她印象中，七叔并不会这样。
陆守俨将那叠资料随手放到一旁，这才抬眸，看向陆建冉：“建冉，有一件事，可能你还是没明白。”
陆建冉咬唇：“什么？”
陆守俨：“我和挽挽结婚，不是因为婚约，而是因为我喜欢她。她嫁给我，我很高兴，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幸福的，我疼爱自己的妻子，那是应当应分的。”
陆建冉惊讶地看着陆守俨，她没想到七叔竟然说这个。
陆守俨：“而你，作为晚辈，和建静建昭几个一样，你们如果需要我帮助，力所能及，合情合理，我都会尽量。”
他看着陆建冉：“但是，你们和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永远是不一样的，之前我之所以让她容忍你，是因为顾忌大哥大嫂，我不愿意让大哥大嫂伤心，所以只能委屈自己的妻子。这次你打电话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已经超出我的容忍范畴，我不希望再有人对我妻子打这种骚扰电话。”
他淡声道：“本来家里事就多，她见得也多，你这样很容易引人多想，难免吓到她。”
陆建冉此时已经又伤心又绝望，又觉得好笑，她扯唇，嘲讽地道：“是她这么说的吧？她就会装，她竟然说自己被吓到了，不就一个电话吗？至于吗？她可真行，就在你跟前装吧！谁还不会呢！”
陆守俨看着这侄女，声音很淡：“建冉，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言语攻击我的妻子，你让我怎么看待你？你这样说她，就是在说我，你如果觉得自己没有错，就给我出去，以后不要叫我七叔，我也没你这个侄女。”
陆建冉听这话，微窒，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陆守俨。
她嘴唇颤了颤，终于问：“七叔，你，你就这么喜欢她？这么向着她，为了她，你竟然六亲不认！”
陆守俨：“建冉，有一件事，我不想说，但今天你既然提到了，那我可以告诉你。”
陆建冉抬起眼，茫然地看着陆守俨：“什，什么？”
陆守俨：“你说的基围虾，我有点印象，其实我是听说挽挽要过来，所以特意留下来给她吃的，谁知道初老太爷没让她来。”
他望着她，声音很平：“我不是给你留的，我也不知道你爱吃基围虾，在挽挽之前，我没兴趣关心谁爱吃什么，家里那么多侄子侄女，我都一视同仁，没有对谁另眼相待。”
陆建冉微仰起脸来，但是眼泪却无法阻止地大滴大滴落下，她颤声道：“我，我明白了，她是你的宝宝，从小就是，我们这些亲人都比不过她，你眼里除了你的宝宝，谁也看不到……”
陆守俨却是赞同：“建冉，我很高兴你能明白这点，我不是你父母，也不是你别的什么亲人，我有自己的妻子儿女，也有自己更在意的人。而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也有自己的父母和丈夫孩子，你应该明白亲疏关系。”
“人总会长大，重新建立自己的家庭。”
陆建冉低头哭起来，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四合院里大家一个锅吃饭的日子早已经过去，长大了，各有各的路。
七叔也不再只是她的七叔，甚至也许从来不是。
陆守俨继续道：“至于你婆家的事，我不会插手，不过这个和挽挽没关系，你也不用以为她给我吹什么枕头风。你应该知道我一贯的原则，有多大的本事发多大的财，他们既然敢赌，那就要付出代价，这么大的事，没有人会为他们的人生兜底。”
陆建冉泣不成声：“那怎么办呢，那怎么办呢，锦辉万一进去，我，我该怎么办！”
陆守俨：“陆家作为你的娘家，可以为你保障的是，哪天你当了寡妇生活无着，陆家肯定照顾你的生活，帮你安置工作，这些都可以。这是娘家人可以做到的，也是我这个当叔叔的可以为你做的。但是宁家的事，陆家不可能插手，也没有能力插手。”
陆建冉顿时明白了，意思是其它的，陆家统统不管。
而陆守俨不出手，那就意味着，自己父母和哥哥都要弃自己于不顾了！
陆建冉眼神绝望，整个人仿佛一片秋日的枯叶，已经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她喃喃地道：“我，我知道了……”
初挽听着外面这叔侄两个的对话，她也没想到竟然听到陆守俨这么说。
其实对于陆建冉之前的种种，她自然多少有些不满，但是也没太往心里去，这次她对陆建冉的恼，与其说是恼陆建冉，不如说是恼陆守俨没及时告诉自己。
现在听了这一番，心里那点恼自然烟消云散了。
这时候陆建冉已经出去了，陆守俨在房间里办公，她躺在陆守俨往日休息的小床上，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陆守俨好像在写什么，她能听到他钢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躺在那里，舒服地翘着脚，开始胡思乱想，想着他也许知道自己在里面，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反正有些话听了真是浑身舒畅？
当然大概率自己多想了，只是恰好听到而已。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说，想想心里就甜滋滋的，她才是拥有这个男人的人，才是这个世上和他最亲近的人。
中国十亿人口，她就是那个恰好嫁给他陪着他被他疼爱的人。
她这么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等她终于醒来的时候，发现陆守俨正守在身边。
她揉了揉眼睛，忙道：“你不忙了？”
陆守俨微拧眉，很是无奈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一直不吭声？”
初挽：“你不知道我在这儿？”
陆守俨叹：“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初挽茫然地看了眼，这小休息室没窗户，屋子里暗，她一时也分不清，于是便下意识抬起手腕想看看时间。
陆守俨：“已经六点了，我打算出去吃晚饭，想进来拿东西，结果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初挽刚睡醒，眼神懵懵的，喃道：“是吗，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可能是你这休息室太暗了。”
陆守俨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起床，带你吃饭去。”
初挽点头：“嗯。”
她下了床，略整理了下衣裙，陆守俨又拿了一把备用的木梳，帮她梳顺了头发。
初挽：“你这里竟然连木梳都有。”
陆守俨：“偶尔需要见重要的客人，出发前肯定要打理下。”
初挽想想也对。
不过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意识到，陆守俨有属于他自己的一个圈子，是她不太了解的。
这倒是也正常，两个人都忙，她也有她自己的圈子，有自己要忙碌的事业，两个人对彼此的领域都不太熟悉。
略整理过后，陆守俨才道：“想在我们食堂吃，还是出去吃？”
初挽：“怎么都行。”
陆守俨：“那食堂吃吧，现在这时候，附近的饭店估计没包间了。”
初挽：“那就食堂吧，我客随主便。”
陆守俨听这话，抬起手，用食指轻弹了下她脑门：“什么客随主便，别瞎用成语。”
初挽摸了摸脑袋，有些委屈：“有点疼，你这是家暴。”
陆守俨哑然失笑：“那你弹我一下吧。”
初挽：“我才不像你呢！”
陆守俨便哄道：“今天才从秦皇岛拉来的海鲜，据说有花盖蟹和红夹子蟹，都挺肥的，现在正是季节，你不是爱吃那个吗？”
初挽一听：“那赶紧去吧。”
他们单位食堂福利待遇好，每天象征性地交几毛钱伙食费便能随便吃，大家都爱吃这口的话，说不定去晚了就没了。
陆守俨笑道：“走吧。”
初挽便跟着他出去办公室，这个时候大家都正要过去食堂，自然遇到一些陆守俨的同事，大家都笑着打招呼。
初挽刚睡醒有点懵，现在脑子清醒了，好奇起来：“你之前不知道我在休息室里？”
陆守俨：“不知道，你怎么过来的？”
初挽便将情况说了，陆守俨：“怪不得，刚才有个紧急任务，洛秘书出去办事了。”
初挽听着这个明白了，洛秘书把自己送到办公室，他自然认为自己会见到陆守俨，根本不需要特意交代，毕竟工作时间领导妻子来办公室，他没必要太强调这个事。
又因为有要紧事，也就没问，直接走了。
当下她好奇：“你不知道我在里面，突然看到一个女人活色生香，你什么想法？”
陆守俨听这话，侧首，笑看她：“我当然只有一个想法。”
初挽：“嗯？”
陆守俨：“这是谁要害我？”
初挽一想，哑然失笑。
确实，如果他办公室休息室突然出现一个女人，那麻烦就大了，一不小心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现在还都很重视生活作风，作风有问题基本一个人的前途都毁了。
两个人过去了食堂，食堂自然不少人认出来初挽，大家小心却又好奇地看过来，显然都稀罕。
陆守俨他们是在一个单独食堂的，那食堂比较小，都是有一定级别的。
初挽这才知道，根本不用担心来晚了没有，他们小食堂是单独供应的，肯定保障。
现在红夹子蟹正是季节，脂膏肥美，配上一点姜末醋汁，大口大口吃得人满足。
这么吃着时，初挽想起来，又好奇地问：“最近是不是有人骚扰你？而且还是个女人？”
陆守俨疑惑地看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初挽：“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陆守俨：“有。”
当下便略解释了下，是下级部门的一位，以前因为工作业务接触过，后来对方下海了，现在做生意，上次过来找他，想让他帮忙。
他当时念着昔日也算认识，便见了，这次干脆让她不要来了。
初挽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出，上辈子她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女人。
看来他身边各色各样的人可真多，能被冯鹭希念叨起来的估计是比较熟稔关系好的？
于是她又进一步问了问，她这么问，陆守俨自然也看出来了，便大致把自己接触到的各种都说了说。
说完后，陆守俨顿了顿，有些无辜地解释道：“都是工作接触，平时哪有时间，下班后还得陪孩子呢。”
初挽看他那样，便忍不住想笑。
陆守俨忙给她剥了蟹：“来，尝尝这个，这个肥。”
初挽吃得心满意足，吃差不多了，才道：“其实你单位的工作具体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你在外面的交往圈子，我也不是非要过问，今天只是恰好赶上建冉这个事，所以我问问。”
陆守俨抬眸看她一眼，才道：“明白，你平时哪顾得上我。”
初挽听这话很有些幽怨的样子，她便笑道：“现在这不是有时间也顾上你了吗？”
说着，她也剥了一个皮皮虾：“给，吃吧。”
陆守俨也笑了：“怎么今天突然过来单位找我？”
初挽笑看着他，道：“那块地终于批下来了。”

第361章
陆建冉临走前,竟然来见了初挽。
其实初挽觉得自己和陆建冉没什么好说的。
她自然明白，在陆守俨和陆建冉的谈话中，当听到陆建冉回忆那充满温馨疼爱的“基围虾”,结果陆守俨直言说是留给自己时,那一刻她心里都是满足。
她更知道,陆守俨的话足以将陆建冉所有的美好全都打碎。
如果这是一场对决，显然自己是百分之百的赢家，陆建冉输得体无完肤。
不过——
陆建冉是陆守俨的侄女,而自己是陆守俨妻子，结果现在两个人竟然针尖对麦芒,这不是很奇怪吗？
所以她完全不想搭理陆建冉。
可陆建冉偏要过来找她。
她手里拿着一堆国土资源局需要的资料和合同,很有些疑惑地看着陆建冉：“建冉，你是有什么事吗？有事的话,和你七叔谈,我做不了主。”
陆建冉却没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她。
初挽：“没事我走了。”
陆建冉却叫住她：“我就说几句。”
初挽停下：“行,你说吧。”
其实陆建冉走到今天,已经走到绝路。
接下来亚洲金融风暴，中国因为国际化严重不足而幸免于难，但是她婆家可不同,她婆家早两年就大胆投资了一些海外项目，肯定会泥足深陷,从此后不能翻身。
她公公之后便悄无声息自杀了,她婆婆病倒了,这些引起连锁反应,她家里大伯子和她丈夫都跟着被查出一些挪用公款的边缘问题而锒铛入狱。
曾经的上海小楼被没收,藏在家里的珠宝首饰和金条也都被搜查没收,总之最后什么都没了，带着孩子回到北京，依仗娘家过日子。
陆守俭给她找了一份工作，闲职，混日子的，月薪还可以，但是要养孩子要顾及将来，再对比昔日风光，她自己也觉得不好，以至于终日郁郁，不见笑颜。
为什么陆建冉嘲讽她买地的时候，她不吭声。
因为确实不必说什么。
五年后，陆建冉带着孩子住在单位宿舍里，曾经好几次叨叨，要是当时自己买一处房子，挂在自己名下，也不至于像今日这样了。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认知得到应有的后果，也许是喜悦的回报，也许是惨痛的代价。
而此时的陆建冉显然还没办法预料以后的种种，她站在初挽面前，神情憔悴，似乎还陷在陆守俨给予的打击中。
她看着初挽，很直白地道：“我不喜欢你，甚至讨厌你来我们家。”
初挽笑道：“你的家？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她看着她，道：“你的家，不是老爷子的四合院，也不是建星的大宅子，如果在北京城你依然有一个家，只能是大哥大嫂的院子，那是你父母的房子，所以可以称之为你的家。”
陆建冉冷笑一声：“小时候，我住在爷爷的宅子里，我姓陆，那就是我的家。”
她继续道：“那一天，我上小学二年级，舞蹈比赛得了第一名，发了一张奖状，我高兴地回到家，希望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奖状，我觉得我一定可以得到奖励，爷爷会夸我，爸爸妈妈也会夸我，七叔也会觉得我真棒。”
初挽沉默地听着。
陆建冉比她大六岁，陆建冉的小学二年级，自己大概也就两岁。
陆建冉：“可是回到家里后，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你，所有人都围着你，都哄着你，爷爷把你放在膝盖上抱着你，亲手喂你喝奶，七叔也蹲在一旁哄你。我和爸爸妈妈说奖状的事，爸爸妈妈没空听，他们说家里有正事。”
初挽便明白了，因为这个，陆建冉处处针对她。
陆建冉：“其实说起来这只是一件小事，很小的小事，不值当，但我很伤心很伤心，我不再是陆家最受宠的女儿了，你夺走我所有的一切，我的奖状没有人看到。虽然第二天，我妈看到了，夸我了，但我觉得已经晚了，事情全都变了味。”
初挽望着她：“建冉，这次你来找你七叔办事，你七叔不会帮你的。”
陆建冉脸色微白。
初挽：“不但你七叔不出手，整个陆家都不会出手，你婆家注定衰败，你将一无所有，孤零零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娘家。”
陆建冉皱眉，盯着初挽道：“你就不盼着我一点好？”
初挽继续道：“看着你落到这个地步，我心情很好，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幸灾乐祸。”
陆建冉：“你，初挽，我七叔如果知道你这样，理都不会理你！”
初挽笑道：“可惜，即使我当着他的面这么说，我依然是他的宝宝。他是我的丈夫，对我疼宠有加，对我包容关怀，他永远不会因为外人而生我的气。”
陆建冉一听“宝宝”这两个词，脸色便格外难看。
她七叔可真是着魔了，宝贝她一辈子！
初挽继续道：“对了，你刚才的那个故事，听起来很伤心，小孩子的世界嘛，小公主永远都该是幸福快乐的，一桩小事就仿佛天塌了，我能理解你的耿耿于怀。”
陆建冉：“你根本不能理解，你没体会过，你一直被人捧着，你怎么可能明白无人关心的痛苦。”
初挽却道：“不过你可能忘了，当你为了舞蹈奖状无人关注而伤心的时候，还不到两岁的我，刚刚失去父母，成为一个孤儿。”
说完，她径自上车，理都不再理她。
陆建冉永远就是陆建冉，和她多说一句，都算她白费口舌。
地皮很快拿到手了，不过买到地皮只是第一步，筹备创建博物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其中花费自然也不小，好在现在初挽背靠大树好乘凉，有钱表叔就是好。
初鹤兮聘请了西方知名建筑设计师来为博物馆设计图纸，又和易铁生谈过，由易铁生全权负责初氏文化公司的具体事宜，参与筹备博物馆的建造。
地皮得来不容易，博物馆建造更是不容易，建筑设计就是一个麻烦事，西方设计师的一些理念太西方，初挽并不喜欢，不过一时国内也没找到特别合适的设计师，最后便有初挽、初鹤兮和易铁生三个人讨论修改，沟通好后，再和建筑设计师谈。
以初挽的意思，她要修建一个具有中国文化特性的博物馆，要能在四九城屹立百年，要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准，甚至成为一个东方文化的标志。
因为太过喜欢，自然就赋予太多期望，因为有了期望，难免有了求全之心。
她在迪拜击退世界顶尖富豪得来的文昭皇后礼佛图，她搜集的历朝历代名瓷，她保藏的那些稀世明玉，她偶尔所得的那些独一份的宝物，她走遍世界各地搜罗到的稀世文物，甚至她从铲子手中一点点搜集并亲手清理的碎瓷，这些都需要一个最美的归处。
当然，还有初家昔年的那些收藏。
在经过繁琐的国际案件手续后，这些文物都将送归初挽和初鹤兮手中，到时候，这些文物也将成为初氏文化博物馆藏品的一部分。
初鹤兮自然明白初挽的求全之心，对于她的诸般要求自然赞同。
他是不惜金钱和时间成本的，是要达到完美。
这里面是他对初挽这个血缘亲人的宠爱，同时也有对自己昔日遗憾的弥补。
他说自己要和初挽共担家族责任，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仪式，也是一个开始。
除了私人博物馆的筹备建造，初挽也时不时关注着哈迈那边的情况，严院长的项目在历经各种繁琐手续后，总算审批下来了，国家也给拨款了三十万，不过显然这三十万是不够的。
初挽自己先拿出一百万人民币来，用做这次水下考古的后备金，严院长成立了水下考古调查工作队，并成立一个高规格的学术委员会，负责泰兴号的调查和研究。
这次南海泰兴号水下打捞工作，严院长豁出去了，成立的学术委员会几乎把考古界的顶尖考古大家全都拉来了，也包括初挽耳熟能详的岳教授和黄教授等。
为了节省资金，她还向广东省文物局和海洋局申请支援，到时候会借用海洋局的打捞搜捕船进行临时作业，这样能节省一部分资金。
严院长也找过初挽，其实她希望初挽也能参与进去。
这次的水下考古打捞需要很多方面的资源调派，不是只靠一艘打捞船就能解决问题的，预计还要修建临时码头和沉箱等，这些严院长大部分能自己来，但是一些棘手的资源合作，如果有初挽出面，那自然事半功倍。
严院长道：“这是国家文物局和广东省联合项目，广东文物局和海洋局捕捞局都会配合，涉及到各部门合作协调，现在我们的项目还处于秘密筹备阶段，我是想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旦动手，便要快狠准，不然夜长梦多，所以想着，做好完全筹备。”
初挽听这话，明白了，如果是小型水下考古打捞项目，自然好说，严院长一个人说了算，但是这种大型捕捞项目，涉及各方利益需要协调，必然兴师动众。
不过严院长显然也顾虑哈迈，不敢闹出大动静。
她想了想，提议道：“我们是不是可以以别的项目名义，先在南海一带开展调查，目前我们只能锁定那片水域，但具体位置还需要考察，可以小规模进去搜查，逐渐缩小范围，等万事俱备再出手，到时候哈迈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严院长一听：“这倒是一个好办法，那我们和广东搜捕公司商量下，看看能不能借别的名头，先对那片海域进行扫描。”
初挽颔首：“好，我最近在忙筹建博物馆的事，严院长你们先锁定目标，等搜捕项目正式开启，我也跟过去。”
严院长一听乐了：“那敢情好，行，我们先去把准备工作做足了，等过几周我估计差不多，到时候你去了我们正好开工呢。”
当下两个人又详细商量了接下来的行动，到时候就假借渔民丢失的一个噱头，过去那片海域扫描定位。
这些都敲定了，初挽便想着尽快敲定博物馆设计图，同时把家里的事都安顿安顿，毕竟如果去南海跟船队，估计怎么着也得两三个月了，到时候家里的事，生意上的事，全都顾不上了。
谁想到，她刚把家里诸事安排妥当，想着过些日子准备去南海，却听到一个消息，香港佳士得国际拍卖公司目前的拍品中，竟然有一件举世罕见的汉代青黄玉龙凤纹坐凳，引起四方轰动。
这消息传回大陆，自然更是引起专家的注意，汉代高古玉家具，这是为所未闻的，可以说大陆从来没见过，结果突然间就在香港拍卖行横空出世。
香港国际拍卖公司自然铆足劲宣传，把这汉代玉凳说成是“看后叹为观止，在汉代玉器家具中绝无仅有，具有极高的收藏和历史价值“是难得一见的文物珍品。
在各路宣传之后，国内文物相关报纸也对这汉代玉凳大篇幅报道，国家文物局也要派出人马前去，看看这玉凳到底是什么来路。
而初挽听到这玉凳，一时也是疑惑。
这不就是上辈子那假货吗？假得没边了。
没想到早早竟出现了？
初挽自然不肯放过这件事，她查了查这次香港佳士得拍卖会的情况，果然，在那拍卖会鉴定名单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蕾。
自从那一年陈蕾离开京大，初挽便没怎么关注过这个人，之前回去永陵村，只听大家说陈蕾嫁了一个日本人，但具体如何村里人也没说清楚。
她当即给Maddocks打电话，请他大致调查了陈蕾，于是初挽便看到了这几年陈蕾的经历。
陈蕾离开中国后，便去了日本，最初时候是在日本勤工俭学，之后便认识日本大学的考古学教授小仓富佐，小仓富佐原本在考古学领域颇有建树，不过自从日本考古学大成就被初挽戳破了牛皮后，小仓富佐开始意识到做考古学永无出头之日，便开始走向收藏品鉴定领域，如今在收藏界已经颇有声名。
而陈蕾则是靠着这位日本收藏家的人脉，很快在日本拿到了硕士学位，如今进入收藏圈，已经小有名气了，这次香港佳士得拍卖会，她和她丈夫等于买一送一的关系，两个人一起成为佳士得拍卖公司的鉴定师。
这次的玉凳鉴定，显然少不了这两位的手笔。
初挽看着这情景，也是笑了。
自从古玩市场放开后，收藏圈子的水是越来越深了，购买顶尖高仿工艺品，之后伪造文物流转身份，放到大拍卖会，利益集团和专家勾结进行鉴定，最后成功拍出高价，这也算是一个利益链条了。
这种情况，不懂的干上当，半懂不懂的也会迷信权威，就算像岳教授这种耿直清流直言指出的，也会遭遇围剿。
一件文物的真假有时候不光是这件文物的问题，还涉及到众多集团利益，于是一旦有人打假，必然会出现一些涉及切身利益的专家，甚至赤膊上阵挺假护假。
初挽看着那玉凳照片，良久，终于给初鹤兮打了个电话：“香港那件玉凳，你留意到了吗？”
初挽既然要打假，那自然就先做好万全准备，她找了岳教授聊了这件事，和岳教授其实早已经在关注了，果然，岳教授也鉴定为假货。
以初挽的意思是，请岳教授走一趟香港打假，不过岳教授显然没那个心思，他如今正醉心于初挽捐献的三兽首研究，从而研究清朝精炼铜的历史。
初挽见此，也就不勉强了，正好这时候初鹤兮和设计师的探讨告一段落，具体细节协商先交给易铁生，她和初鹤兮赶过去香港，去参加这次的佳士得拍卖会。
因为行程匆忙，他们抵达香港后，便直奔佳士得拍卖会。
拍卖会工作人员知道他们两位来了，倒是殷勤得很，特意派专门工作人员陪他们四处看看。
他们过去的时候，恰好拍卖会鉴定专家团要开一个简单总结会，这鉴定专家团倒是有几个初鹤兮和初挽认识的，难免打个招呼简单寒暄几句。
这么说话间，初挽便看到了她那几年不见的表姐陈蕾。
陈蕾和她四十多岁的丈夫小仓富佐站在一起，看着倒是洋气漂亮，也显得年轻，整个人气质都很好，和以往在永陵村时判若两人，和之前学生时代也不同。
可以说，直接从五六十年代中国农村范儿，到了九十年代发达国家范儿。
陈蕾也看到了初挽，她看到初挽，便微蹙眉，不过还是上前打了声招呼：“初挽，几年不见了，你怎么过来了？”
初挽道：“听说这里出现一件旷世奇宝，所以过来看看。”
陈蕾微颔首，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之后陈蕾的目光便落在初鹤兮身上。
她笑了下：“这是刀先生是吧？你好，我是初挽的表姐，初挽的父亲是我姑父，算起来，我们也是拐弯的亲戚。”
初鹤兮看着她，眼神却很淡，连话都没说，只是微颔首。
陈蕾略有些尴尬，不过很快便笑了，优雅地笑看向初挽：“初挽，我听说你带着表叔回家了，只可惜当时我不在，不然的话，大家可以一起坐下来聊聊。”
她这么说的时候，旁边众人听着疑惑，一问之后，恍然，便笑道：“原来陈小姐和初小姐初先生竟然是亲戚？看来风水宝地就是出能人哪！”
初鹤兮见此，显然不想理会，简单打了招呼，就要带着初挽离开。
不过临走前，他突然顿住脚步，看向陈蕾：“陈小姐，有个事情想和你说。”
陈蕾看初鹤兮神情疏淡，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已经有些失望，多少脸上也挂不住，显然见他临走前特意和自己说话声，顿时生起期望：“刀先生，有什么事？”
初鹤兮淡淡地道：“我姓初，初挽的初，请叫我初先生。”
说完径自领着初挽离开。
陈蕾愣了下，周围人也都呆了呆，之后都笑起来：“对对对，听说初先生已经认祖归宗，现在改姓初了，刚才倒是忘记这茬了。”
也有人打趣陈蕾：“别人忘了也就罢了，陈小姐不应该忘啊，你们可是亲戚。”
陈蕾脸色略有些难看，不过还是勉强笑着说：“刚才一时说错了，忘记这茬了。”

第362章
等走远了,初鹤兮才问初挽：“她是谁？”
初挽笑道：“你还记得，我们回去永陵村，七大姑八大姨的说起来,提到我有个表姐吗？”
她想了想,算了算这关系：“你应该喊我爸表哥,她喊我爸姑父，所以她喊你表叔好像也有道理。”
初鹤兮听得蹙眉：“我不喜欢这个人。”
这段日子，说话间,初鹤兮也会问初挽一些小时候的事。
虽然初挽都是捡开心的事说，不过他也多少明白,离开陆家后她日子过得并不好,而那个比她一岁的表姐显然也多少对她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这都让初鹤兮并不喜欢那个表姐。
如果说，两个人现在的相认是迟来的缘,那在这之前,他和她曾经遭遇过的孤独和不幸福，所有的一切,他都会觉得那是不应该存在的。
譬如,如果他也生活在永陵村，是不是初挽和他的童年都是另一个模样？
面对“初挽表姐”这么一个明显在初挽童年扮演了不好角色的人，他下意识排斥。
初挽笑道：“以后少打交道就是了,不过这次免不了的，走,我们去看玉凳。”
当下两个人过去主展厅,一进去便看到了,摆在正中间,已经有不少人过来参观并拍照,人们都在低声议论着那玉凳。
那玉凳是半透明和田青玉质,包括梳妆台和坐墩，梳妆台部分是十扇围屏拼合构成的卯榫结构，这在古代玉器中本身就是很少见的。
初鹤兮见了这个，顿时微蹙眉：“这么大。”
初挽点头：“要不然怎么是国宝呢，听说起拍价直接一千万了。”
两个人细细看时，却见那围屏上透雕了龙凤纹，梁上则是镂空加饰细阴线雕刻的螭纹，台桌上用卯榫结构镶嵌了有玉镜和盖盒。
那镜身也是满饰螭纹，藏身现首，镜架上方则透雕了龙凤纹，背向而立，那雕工倒是极好的，工艺精细，布局严谨，龙凤姿态各异，精美生动，整体华贵雍容，一看之下，确实让人震撼不已。
这么看了一番后，初挽笑问：“你觉得如何？”
初鹤兮打量着那玉凳：“你心里都有成算了，竟然还问我。”
初挽：“你说说嘛。”
初鹤兮道：“汉代铜镜一般是平面带钮，那个时候他们好像并不会把镜子放在梳妆台上吧？”
初挽好奇：“那你觉得，抛却这个因素，还有别的问题吗？”
初鹤兮仔细看了好一番，才道：“从包浆，材质以及纹饰看，确实没什么问题，再细看的话，就必须上手了。”
初挽：“所以他们才能以假乱真，瞒天过海？”
初鹤兮听着，侧首看她一眼：“怪不得你非把我拉来，是想打假吗？”
初挽笑着颔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初鹤兮疑惑。
初挽：“表叔，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初鹤兮眼神很是无奈地看她。
她平时根本不这么叫，现在故意这么称呼他表叔，多少有些戏谑的意思。
初鹤兮：“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初挽笑道：“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边吃边和你说。”
上辈子，大概在96年时候，香港拍卖公司确实曾经拍卖过一件汉代坐凳，是汉代青黄玉龙凤纹梳妆台及坐凳的整套，当时拍卖价格是四千万港币，创下了玉器拍卖的世界纪录。
这次拍卖事件引起业内轰动，不过轰动之后便是如潮的质疑之声。
在经过诸般考证后，岳教授终于站出来，公开指出，中国汉代是没有“坐凳”这种器物的，根本不可能存在玉凳，所以他不需要看这玉凳到底玉质如何导致包浆如何，便知道，那玉凳一定是伪造。
岳教授这一番话说出，他便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之后，当时已经是京大考古系主任的苏玉杭站出来了。
那时候的苏玉杭，已经有众多头衔，包括并不限于中国收藏家协会鉴定委员会常委和中央电视台艺术品投资栏目玉器首席专家等称号。
他在电视采访中表示，不能仅仅因为“汉代没有凳子”就认为这是伪造，根据他的研究，这玉凳的沁色、包浆和纹饰等，完全符合汉代玉器家具制品的特征，认为香港佳士得公司的鉴定无误，而岳教授的质疑太多单薄，并无道理。
一时之间，岳教授成为众矢之的，不少玉器鉴定专家纷纷提出疑问，岳教授往日著作甚至遭到抨击，被质疑学术水平。
就在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岳教授因此陷入非议时，琉璃厂突然爆出猛料，说那玉凳是邳州的仿古玉器加工基地做出来的，这个消息一出，众人震惊，也有人纷纷表示这是谣言。
这种情况下，某电视台《实事求是》栏目主持人邳州深入仿古玉器加工基地进行暗访，历经一个月的调查，终于得出结论：暗示某家玉器店老板做出的，对方动用了三十几个工人用了一年多时间，不说其它，就是玉料钱就花了几十万！
对方很是憨厚：“我手里还有一件汉代玉雕贵妃榻和明代玉雕桌子，现在玉器原料成本上涨太厉害了，我想留着，怎么也得卖两百万。其实我那件卖亏了，一件加上人工成本，怎么也得上百万了，我们是一百五十万卖出去的，按照工艺品卖的，我们赚了几十万吧，不过我们忙乎了一年，费了这么大劲，总得挣点吧？”
这话说得在理，人家费心费力一年多，挣了五十万，还真不多！
可问题是——
这玩意儿就算用料好，它也是工艺品，也就一百多万，怎么跑到香港佳士得直接鉴定成汉代的，而且还一口气直接拍卖了四千万港币！
从一百五十万人民币到四千万港币，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那玉器老板的视频迅速传遍世界收藏圈，那张憨厚的大脸，那老实本分的挣钱，那兢兢业业地造凳子照片，再真实不过的玉器老板一个！
大家全都乐了，风向瞬间转变，岳教授成为收藏界一股清流，苏玉杭为此被质疑。
不过苏玉杭很快就站出来道歉，他为自己的失误表示歉意，因为他自己的弟子陈蕾恰好便是这次香港佳士得拍卖公司的鉴定师，他曾经过去香港为弟子把关，但是因为行程匆忙，所以没有仔细观察，以至于发生了这样的失误。
他道歉态度诚恳，且听起来情有可原，毕竟不是他一个人错了，是整个香港拍卖公司鉴定行业，是整个玉器收藏圈都错了。
大家全都错了，那就等于谁都没错，于是这件事虽然沦为笑柄，但是倒也没影响苏玉杭的江湖地位，反而觉得他还算道歉诚恳。
当然也有人表示：“他是被他弟子给坑了，太相信他弟子了。”
而当时苏玉杭的那位弟子赫然正是陈蕾。
不过可惜的是，后来这件事的视频被删除了，事情也不了了之，就这么含糊着掩盖过去。
初挽没想到，重活一世，一切都变了，京大考古系当上系主任的是岳教授，而苏玉杭因为之前种种丑闻以及自己的不入流操作，如今已经成为琉璃厂古玩店小老板一枚。
结果那玉凳的风波竟然要重演了。
所以初挽一见陈蕾出现在专家鉴定名单，她便明白了，果然又是这么一出戏。
只不过这辈子的初挽在古玩圈话语权自然远超上辈子，况且她又有初鹤兮助力，在香港文玩圈，初鹤兮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如今她倒是不慌不忙，反正要想打假简直轻而易举，既然这样，那就不着急，等先吃个饭，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打假好了。
初鹤兮带她过去了一家亚洲菜，位于大厦顶层，可以三百六十度俯瞰维多利亚港湾，外面夜色喧嚣，灯火璀璨，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餐厅里，初挽将自己的种种打算对初鹤兮和盘托出。
初鹤兮哑然失笑：“你可真行。”
初挽：“你去揭穿他们，怎么样？”
初鹤兮笑：“你去吧，我没有你会讲故事。”
初挽：“行，万一我说不过他们，你来给我撑腰。”
初鹤兮：“好。”
吃过饭后，初挽却接到香港电视台节目组的电话，说是对方知道她和初鹤兮过来香港，希望能够对他们两位对东方艺术品鉴赏做一个专题采访。
初挽听着在，自然答应，又详细问了问大概主题和参加嘉宾，一问之下，神情便微妙起来。
初鹤兮看她神情，微挑眉，疑惑地看着她。
初挽笑望着初鹤兮，对那边的电视台节目组负责人详细问了问情况，之后应下来，才挂掉了。
挂上后，她笑望着初鹤兮：“请我参加艺术品鉴节目，也请你了，我替你答应下来了。”
初鹤兮：“嗯？”
他总觉得她刚才那表情别有意味。
初挽：“正要上房，就有人递梯子了。”
初鹤兮：“和你那位表姐有关系？”
初挽笑了：“对，请了我们，也请了我表姐，估计是得到消息，知道我们的是亲戚，觉得这样更好玩？”
初鹤兮默了下，之后也笑了：“可以，那正好。”
采访是在下午，第二天上午时候，初鹤兮陪着她先过去古玩街逛了逛，其实两个人之前就曾经逛过一次，不过那个时候彼此刚开始合作，还不算太熟。
当时初挽想买点衣服，初鹤兮还特意让Maddocks陪着她去的。
初挽提起这段往事，笑道：“当时我要去买内衣，Maddocks那表情简直了。”
她想了想，道：“他根本不懂女装，也是一边研究地图一边带着我走。”
初鹤兮想起这个，却记起来，当时带初挽去参加高尔夫游艇俱乐部的聚会，其实他当时想送给她一份珠宝的，不过想想那样容易引起误会不太合适，也就收起来了。
时过境迁，再回首昔日种种，当时谁想到，初挽竟然是他的血脉亲人呢。
两个人逛了一圈，倒是买了不少东西，香港的服装比起大陆还是要新潮时髦，文具玩具也都更漂亮，零零碎碎倒是买了不少。
中午随便吃过，就接受了香港电视台的采访。
这是一个艺术类访谈节目，主持人叫孟霖，自己也是一位收藏爱好者，见到初挽和初鹤兮，颇为热情敬佩，倒是先问了几个，初挽都一一作答了。
孟霖带着初挽初鹤兮过去化妆师，一进去，初挽便看到了陈蕾。
陈蕾微挑了挑眉，站起来，和初挽初鹤兮略打了招呼。
两个人各自化妆，虽然紧挨着，不过谁也不曾言语。
一直到化妆过后，两个人准备过去录播室时，陈蕾才道：“你现在真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初挽面无表情。
陈蕾继续道：“认了一门有钱的亲戚。”
初挽笑了：“是，亲戚有钱，就是好。至少——”
她很淡地看她一眼：“不用跑去当什么鉴定师招摇撞骗吧。”
陈蕾顿时皱眉：“不用给我拐弯抹角，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点吧。”
初挽：“你那玉凳，你真以为是真的？”
陈蕾疑惑地看初挽：“这能有假吗？”
她陡然明白了，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初挽：“你打算鉴定为假货？”
初挽：“不是我打算鉴定为如何，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陈蕾听这话，嗤笑一声：“是真是假，还不是专家说了算。”
她打量着初挽，笑得笃定，很是好心地劝道：“其实初挽，我告诉你，别没事这么讨人嫌，现在香港几大珠宝玉器鉴定家，包括一些汉代玉器收藏家，全都已经鉴定为真，香港佳士得拍卖公司的首席鉴定师也认为是真，这个时候，东西是真是假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反正有人卖，有人买就是了，要你在这里多事吗？”
初挽听这话，眼前竟有些恍惚。
这是陈蕾上辈子就说过的话。
有些明面上风光无两的专家，看似满肚子学问，上电视台搞鉴定，其实都是瞎胡搞，有些甚至和利益集团勾结，把假的说成真的，再把假的高价卖给冤大头，专家拿提成，这种事多了去了，陈蕾也是这个利益环节中的一员。
当时初挽是有些不屑的，陈蕾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此时的初挽，看着陈蕾，道：“那你们不是骗人吗？你们合伙把赝品做成开门货，高价卖给不懂的外行，大笔赚昧着良心的钱，是不是？”
陈蕾一时又好笑又无语：“初挽，我看你现在也算是很有名气，不是说是世界顶尖艺术家吗，你能有点眼色吗？别说我觉得那就是真的，就算我认为是假的，那又怎么样，全香港的艺术家都在说那是真的，你去看看，谁敢随便得罪人？不想混了是吗？”
初挽当然知道，陈蕾一直都比她吃得开，同样的情况下，陈蕾比她受欢迎。
上辈子，她无论是财富还是鉴定水平，都不是陈蕾所能比的，但是陈蕾依然能耀武扬威，依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依然能教育她多看世事人情。
这辈子，显然也是。
某种意义上来说，陈蕾是讨巧的，也是聪明的。
甚至可能是对的。
不过初挽却做不到。
在初老太爷谆谆教诲中，教她鉴瓷，教她鉴心，唯独没教她怎么随波逐流。
哪怕你知道，那样做是对自己是有利的，但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她略收敛了情绪，准备过去录播室。
谁知道陈蕾却叫住她：“你该不会真为这个事闹腾吧？”
初挽：“这是我的事。”
陈蕾不可思议：“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你知道今天演播室的是谁吗？香港佳士得艺术部的经理。”
初挽听这话，笑了笑，回首望向陈蕾，很是轻描淡写地道：“那又怎么样？’
她反问陈蕾：“我是那种怕得罪人的人吗？”
说完，直接过去录播室了。
陈蕾怔了怔，忙跟过去了。

第363章
这次直播节目,除了初挽、初鹤兮和陈蕾外，还有另外两位嘉宾，一位是香港文化界名人胡生,一位是收藏界艺术家孙新胜,还有一位是香港佳士得拍卖公司艺术部经理何书涵。
几位嘉宾在化妆过后,先被大致告知了接下来的节目环节，第一个环节是直播鉴宝，会有台下几位观众上台,拿出自己的藏品，请几位嘉宾分别写出意见,鉴定真假并品鉴；第二个环节则是艺术访谈,会由主持人问嘉宾一些问题；第三个环节是观众答疑，会有场内提问和场外电话提问等。
大致了解了节目过程后,他们便上场了,嘉宾分为三组，初挽初鹤兮一组,佳士得拍卖公司何书涵和鉴定师陈蕾一组,另外艺术家孙新胜和文化名人胡生一组。
第一个环节时，先是观众纷纷拿上自己的藏品请专家品鉴，开始的时候有两件瓷器,都是清朝瓷器，年份浅,之后有一块唐朝玉器,倒是值得收藏。
初挽负责瓷器,初鹤兮负责玉器,点评完后,三组成员对一对答案,大家八九不离十，现场一片热烈掌声。
本来这个环节没什么悬念地要结束了，谁知道这时候，有一位观众高高举手，看样子很想发言，主持人便将话筒给他。
那观众看上去六十多岁，倒是颇为儒雅的样子，对方道：“各位专家好，我今天带来了一件藏品，这是一件龙袍，我们已经收藏多年了，我很希望请各位专家帮忙看看，我这件龙袍能值多少钱。”
他略有些恳求地道：“如果能值钱，我打算卖掉龙袍，回去大陆生活了，所以希望各位帮忙看看，我刚才一直在举手，可是没抢到机会。”
主持人看看时间，其实按照节目进度，提问环节已经结束了，这让他有些为难，不过旁边的胡生听着倒是感兴趣：“龙袍？你的藏品是龙袍？”
主持人见此，看向其它几位嘉宾，初挽笑着颔首：“我也很感兴趣，我们可以看看吗？”
初挽这一说，主持人忙点头：“当然可以，这样吧，我们再请诸位嘉宾看一看这位老先生的龙袍。”
当下，便有工作人员把这位老先生请上了台，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打开，老先生将自己的龙袍从皮箱子中小心取出，之后小心地展开，那果然是一件龙袍。
其实初挽并没抱什么很大的希望，她自己就曾经捡漏过一件龙袍，龙袍这物件虽然流传下来的也不少，但并不是随便上个节目就能碰到的。
不过当那件龙袍打开后，她便明白了，那确实是一件货真价值的龙袍。
那龙袍做工精致，绣有象征一统江山的海水天涯以及栩栩如生的龙纹，从初挽角度看过去，那龙两眼灼灼栩栩如生，身上鳞片纤毫毕现，龙身上还镶嵌有圆润细腻的珍珠，生动细致，璀璨生辉。
她仔细看过后，又打量了那老人一眼，他眉眼间倒是和那末代皇帝溥仪略有些似，不是说长得一样，而是脸型的感觉相似。
爱新觉罗氏为满族，显然这位老人祖上也应该是满族。
她低声和初鹤兮商量了下，初鹤兮低声道：“看这个，你显然比我懂。”
初挽笑：“你就说是真是假吧，考考你。”
初鹤兮无奈看她：“有你这样的吗，晚辈考长辈？”
初挽：“快说。”
初鹤兮：“真。”
初挽：“好，听你的。”
说完，初挽便在那纸上写了一个“真”。
这个时候，场下的观众见到那龙袍，也是好奇，七嘴八舌小声议论着，有说是真，有说是假，也有人觉得“哪可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这得多少钱呢！”
其它几组专家小声商议过后，大家显然有些犹豫，毕竟这是现场直播，如果万一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那就有损名声。
本来以为就是几件简单瓷器，谁知道现场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陈蕾看了一眼初挽的方向，不过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她又和艺术经理何书涵商量了下，最后终于也写上了答案。
大家很快把自己的答案上交给了主持人，主持人拿到答案后，准备宣布。
台下观众纷纷屏住呼吸，等着答案。
毕竟，前面那几件瓷器和玉器看起来都是普通古玩，但是这件龙袍如果是真的，那就价值不菲了，这可是今天节目的大新闻了。
主持人看过答案后，冲大家笑了笑，之后念了第一个答案，他郑重地道：“这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写的是——”
说完这句，他目光扫过观众。
所有的观众全都提着心，虽然和他们无关，但他们都想知道这到底是真还是假。
主持人缓缓突出一个字：“假。”
这个答案一出，在场大家伙纷纷失望地叹了口气，那位拿出龙袍的老爷子微皱眉。
而一旁的艺术家孙新胜和胡生组，神情也微变了下，笑容变得多少有些尴尬了。
他们小心地看了眼初挽初鹤兮，又看了眼何书涵和陈蕾。
他们不知道这个答案是谁出的，但他们知道初挽初鹤兮都是世界知名艺术鉴定家，如果是他们出的，那说明这龙袍确实为假，而自己写的是“真”，显然就当场丢人了。
这个时候，主持人又念了第二个鉴定结果，是真。
台下，观众哗然，低声议论起来，大家都激动了！
看来专家们有了不用结果，这显然有热闹可以看了。
孙新胜和胡生组越发迷茫，对视一眼，开始忐忑，这结果是自己的，还是另一位的？
好在，主持人继续公布答案，第三个答案，依然是真。
孙新胜和胡生松了口气，至少有一个盟友了。
他们马上看向初挽组和陈蕾组，不知道他们的盟友是哪组？他们当然希望是初挽组了。
主持人也笑了，他现在一点不觉得这个鉴宝耽误什么时间了，他觉得今天的节目太精彩了。
他望着众人，煽风点火道：“现在，我们的专家嘉宾出现了分歧，那么，是哪一组的意见和另外两组截然相反呢？”
台下观众全都看向嘉宾，显然他们也期待着好戏登场。
那何书涵见此，目光扫过初挽初鹤兮，扫过孙新胜和胡生，最后终于道：“那个假字，是我们写的，我和陈博士商量过后，写下了这个假字。”
众人一听，越发好奇起来，主持人也笑道：“那请何先生说一下，为什么这龙袍为假？”
何书涵笑了，他望向陈蕾：“陈博士，你来说吧？”
陈蕾颔首，她看了一眼初挽方向，眸中便带了笑，那笑里自是有着胜利者对失败者的鄙薄。
面对着直播镜头，陈蕾便解释道：“清朝皇室的皇帝日常所穿服饰分为几种，分别是礼服、吉服、行服和燕服，大家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是不同场合所穿，至于颜色便是八旗四色，为黄白红蓝四种，这自然又各有用途，黄色为常服，日常所穿；蓝色为祭天时所穿；大红色为大型朝日时所穿，月白色为祭月时所穿。”
她说完这些话，台下众人全都听得敬佩不已，这显然是对清朝礼制颇为精通。
主持人也微微颔首，显然是颇为赞赏。
陈蕾自是觉得面上有光，她如今在香港算是有些初露头角了，这次是现场直播，她如此大放异彩，也算是为以后打下基础。
陈蕾这才继续道：“大家看这件龙袍，分明是黑色的，清朝八旗，为正黄、正白、正红、正蓝以及镶黄、镶白、镶红、镶蓝，由此衍生出龙袍四色，这里面可从来没有黑色。”
她说完这话，掌声顿时响起来，大家纷纷赞同，确实这龙袍是黑色的，按照陈蕾的说法，清朝八种颜色中完全没有黑色这种颜色。
主持人也颇为赞同，他先总结了陈蕾的说法，之后才看向初挽组和胡生组：“请问，初先生初小姐，以及胡先生孙先生，你们认为龙袍为真，又是有何高见？”
最先说话的是胡生，胡生便将自己的想法讲了，这龙袍用的打籽绣，绣工精美华丽，龙头两眼灼灼生辉，这种绣工，上面的珍珠一看便是价值不菲，他认为从材质以及绣工来说，这不是伪造，确实是清朝皇宫所造。
他说完后，主持人也点头，不过显然没多说什么，反而是看向初挽初鹤兮。
在场所有的人也都看向初挽初鹤兮，大家都知道，这两位可是知名艺术鉴赏家，现在可以和佳士得那两位一较高下了。
初挽便接过来话筒，开口了：“刚才听陈小姐一句话，胜读十年书，不过我现在有个问题，想请教下陈小姐。”
陈蕾微颔首，很不在意地道：“初小姐，请讲。”
初挽：“请问，陈小姐可曾看过《雍正祭先农坛图》、《万树园赐宴图》以及乾隆中期的《紫光阁赐宴图》？上面都有皇帝的龙袍，那龙袍是什么颜色？”
初挽这一问，可把陈蕾给问怔了。
不过陈蕾一笑：“怎么，难道穿的竟然是黑色朝服？之后倒是闻所未闻。”
初挽：“好，那我再问，乾隆朝《大清会典》中曾经提到，皇帝衮服为‘色用石青，绣五爪正面金龙四团，两肩前后各一团，其章左日、右月’，请问，这里提到的衮服石青色，又是什么颜色？”
这话可把陈蕾彻底问得哑口无言，她求助地看向何书涵。
何书涵见此，笑道：“初小姐这是何意？听起来，清朝确实有石青色龙袍了？”
初挽颔首：“雍正元年，定礼服颜色，为石青、明黄、大红、月白四色，上面提到的几幅古画，龙袍多为石青色、元青色和蓝色。”
主持人听到这话，惊讶地道：“那看来龙袍的颜色除了刚才陈小姐提到的那几种颜色，竟然还多了一个石青色？”
初挽：“倒是也不好这么说，石青色，元青色和蓝色，原本是一个色系，康熙年间刻本《苏州织造局志》曾经记载，制造局上用的丝绸制品，经纬纱用色分为多种色调，比如蓝色系用料就有十几种，分别为石青色、元青色、石蓝色、蓝色、纱蓝色、翠蓝色等，而就清朝具体历史时间来说，雍正朝多用青色，到了康熙年间，便多蓝色，但石青色也不是没有。”
大家听得连连点头，那孙新胜和胡生更是赞同不已，他们和初挽都说是真，现在是一个阵营的。
下面众位观众听得也是敬佩不已，这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那边才说了四种颜色，这边就告诉你蓝色系还包括石青色。
何书涵却笑了，他挑眉，望着初挽：“初小姐，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说得很有道理，这是——”
他摊手，很无奈地道：“那石青色和今天的真假有什么关系？如果初小姐有这个雅兴，大可以继续考察，告诉我们，皇帝也有黑色龙袍。”
初挽听这话，淡扫了一眼那龙袍，笑问主持人：“请问，可否一盏灯，对准这龙袍？”
主持人正在兴头上，听这话自然忙说好的，于是让工作人员推了一盏灯过来。
于是，那灯光洒下，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到，这龙袍哪里是黑色，分明是石青色，发暗的石青色！
这可真是戏剧性的一幕，敢情人家是石青色系的！
孙新胜和胡生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的喜悦，他们赢了，他们跟着初挽一起赢了。
看来丢人的是佳士得组。
一时之间，这两位也有了看戏的心情，那孙新胜更是笑着说：“原来是何经理看错了颜色，倒是也情有可原，下次看仔细些就是了。”
这话其实很微妙了，明面上是说看错了颜色，但是艺术鉴定，哪有连颜色都没看清楚，竟然说人家是假货的，这也太离谱了！
下面观众哗然，却都讨论起来，还有人发出笑声，不过碍于这是现场直播，到底是给个面子，没人太离谱。
唯独那位老爷子，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场上。
何书涵和陈蕾两个人显然都有些尴尬，何书涵是绷着脸，陈蕾是皱着眉头，两个人盯着那龙袍半响没动眼珠。
最后，陈蕾看了眼初挽，看着她那含笑的样子，突然气不打一出来。
凭什么？
本来自己应该大放异彩，结果就这么被她抢了风头？
如果自己就此认输，那岂不是香港的计划全部泡汤了？这可是现场直播，不知道电视台前多少观众看着呢，这也太丢人了。
陈蕾心一横，继续道：“就算是石青色又怎么样，这龙袍，既然我们说了是假的，那就是假的，总不能天底下的龙袍只要是石青色便是真的吗？那天下得有多少龙袍了？”
何书涵略犹豫了下，也点头赞同：“这龙袍，还是有其它破绽的，我们可以一一论证。”
他说完这话，那位一直不发话的老爷子终于道：“还有什么其它破绽，何经理，陈博士，麻烦你们都给我说说！”
老爷子显然已经不太有好气了，不过想想也是，别人说这是真的，就这两位非说是假的，谁心情能好呢？
真龙袍假龙袍价格差远了。
陈蕾道；“比如刚刚，我就发现了一个破绽。”
老爷子：“什么破绽？”
全场观众也都竖耳倾听，这又是什么破绽？
陈蕾指着那龙袍道：“真正的龙袍是五爪龙，皇帝用五爪龙，但是这龙袍上面，龙爪的趾只有四只，这是四爪龙，四爪龙这叫蟒袍，不叫龙袍，蟒袍是皇帝赐予太子文武大臣的。”
老爷子听闻，默了。
大家全都仔细看过去，直播镜头也忙打到那龙袍上上的龙爪，于是所有的人都看到，好像那只龙爪上只有四只脚趾。
那……四只脚趾的叫蟒袍，不叫龙袍？
听起来也有道理。
谁知道那老爷子一听，却扯唇，嘲讽地道：“这位陈博士，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倒是把众人听愣了。
陈蕾疑惑，何书涵皱眉，主持人也好奇，忙问：“老爷子，你是？”
老爷子站直了，挺胸道：“我原名爱新觉罗&#183;克力，满清正黄旗后裔，我太爷爷当年出入宫廷，结交贵人，昔年八国联军入侵，我太爷爷拼着命从宫里把这件龙袍带出，在我家中珍藏至今，更随着我来到香港！没想到我来鉴宝，却被尔等这么欺辱，我家族收藏八十几年的龙袍，你们说是假的，是蟒袍？”
在场观众听得这话，全都震撼不已，敢情这竟然是皇室后代？那人家的龙袍必然是真的了，至于那孙新胜和胡生，更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他们的鉴定已经妥妥为真了。
何书涵一听这话，顿时知道不妙，这是踢到了铁板上了。
陈蕾倒是机灵，忙道：“这位老爷子，你可能误会了，我们现在也没说是假，只是说是蟒袍，兴许你祖上从宫中拿了一件蟒袍，对不对？”
然而老爷子更怒了：“你们这是什么嘉宾什么专家，我这龙袍的爪分明就是五只脚趾的，你们就算看不清楚可以凑近了仔细看，非给我说是什么四趾，你以为一条龙的四只趾都能绣前面？你就不能看看它屁股后头是不是有一根脚趾！你们平时鉴宝就这么鉴的？眼力差成这样也敢说是专家！”
啊？
何书涵和陈蕾微惊，工作人员也是惊讶不已，大家忙小心地将那龙袍挂板给翻转了，去看后面。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果然，在人家龙袍的背面，那爪子还有一根趾呢！

第364章
直播镜头就那么对准了何书涵和陈蕾的脸,于是所有的人都清楚地看到，他们那眼睛尴尬地不知道看哪里的样子，那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找不到！
陈蕾满脸通红,两颊因为咬牙而紧紧绷起,至于何书涵更是沉着脸简直能滴下水来。
偏偏主持人这个时候却问起两位有什么要说的,这两个人僵硬地抬起头，干笑了声，连忙道：“没,没，没……”
镜头在对他们脸上那无以言对的尴尬和僵硬长达几十秒的特写后,镜头便切换到了观众席。
所有的观众全都惊讶地瞪大眼睛,也有人震惊地用手捂着嘴巴。
主持人更是激动了：“原来后面还有一只趾，这爪趾不是一只,不是两只,更不是三只四只，是五趾,五趾的爪这是龙,四趾是蟒！”
台下的观众终于反应过来，纷纷给主持人鼓掌，也有人再也忍不住,发出嘘声和嘲笑声。
陈蕾脸涨得通红，几乎全身想离开,旁边何书涵到底见过世面,扯了扯她衣袖,示意她不要离开,陈蕾没办法,只好僵硬地继续坐下。
她也明白,今天她甩手离开的话，明天香港艺术圈再也不可能有她位置了。
大陆拍卖行业到底没起来，就算起来的话，也是初挽和初鹤兮的势力范围，她混不下去，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坐在那里。
于是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到，陈蕾脸上红得像是发烧，何书涵更是尴尬到勉强扯着一点笑。
好在这个时候，主持人给了他们两个一下台阶：“哈哈哈就是开个玩笑，其实这件事怪我们，怪我们没让大家看到龙袍的背面，也怪这龙袍怎么分前后面！”
他这一说，大家越发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那何书涵和陈蕾就在大家的笑声中越发如坐针毡。
不过好在，总算主持人发话了，进入节目下一个环节了，主持人开始提问初挽初鹤兮并胡生几个问题，问题都比较轻松，现场氛围这才稍微好转，不至于那么尴尬了。
陈蕾和何书涵低着头，偶尔在大家鼓掌的时候也跟着鼓鼓掌，不过看得出，拼命挤出一点笑来。
因为前面的龙袍占用了一些时间，原本说好的艺术采访便简单略过了，很快就到了现场采访和场外电话阶段。
到了这个环节后，马上就有人提问，显然大家对初挽初鹤兮都很感兴趣，有人甚至问起初家以前的历史等等，初挽都简单做了回答，也有人问起那三兽首和文昭皇帝礼佛图。
初挽也提到自己的私人博物馆正在筹建，到时候文昭皇帝礼佛图将会在那里展览，现场听到，自然引起一波不小的轰动。
毕竟和文昭皇后礼佛图对应的孝文皇帝礼佛图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如今文昭皇后礼佛图在大陆私人博物馆，这私人博物馆的档次可想而知了，现场提问者表示自己以后会去大陆，会去北京，瞻仰初挽的艺术收藏等等。
初挽对于这次采访倒是很满意，等于顺便给自己打了一波广告。
按照老一辈的说法，酒香不怕巷子深，不过现代社会了，真正的好东西也得亮出来，让大家知道，多宣传。
现场问答后，便是场外来电问答，因为这个节目是现场直播，所以刚才节目的一切都是经过电视直播给电视机前观众的，而观众也可以随时打节目组热线电话提问问题。
热线公布后，主持人有些激动地道：“电视机前的观众非常热情，现在我们接到了无数的电话，各位场外观众，如果你的热线无法接入，请耐心等待。”
很快，第一个热线被接通了，打电话的是一个年轻姑娘，对方表示她想提问初鹤兮一个问题。
初鹤兮微怔了下，他一直都比较沉默，没想到还有人特意要问他问题。
主持人征得他同意后，把话筒给他。
对方却憋不住笑，饶有兴趣地问道：“初先生，你好靓仔啊，请问你结婚了吗？单身吗？”
这问题一出，现场愣了下，之后全都笑起来，还有人鼓掌起哄叫好。
初鹤兮确实长得够靓，又是年轻钻石王老五，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很感兴趣。
初鹤兮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提问这个问题，他淡声道：“单身，不过暂时没有兴趣考虑个人问题。”
现场发出失望的声音，电话那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谢谢。
接下来又有几个场外电话打起来，问什么的都有，也有指明要问陈蕾何书涵的，言语非常礼貌客气热情。
本来陈蕾和何书涵已经死心了，就坐在一旁冷板凳当不存在，苦苦煎熬着等着这直播节目结束罢了。
现在竟然有人问他们问题，且听起来很热切，陈蕾总算燃起一丝希望，她得体笑着说：“你好，先生，请问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先生甚至直接问他们：“两位眼神看起来不太好，看图数数也不及格，请问我们去佳士得拍卖会拍卖艺术品，艺术品能保真吗？万一你们看错颜色样式怎么办？”
这话简直是一把刀直接戳肺管子了。
于是直播镜头下，大家看到，陈蕾的面皮肉眼可见地红了，她求助地看了一眼何书涵。
何书涵轻咳了声，故作严肃地道：“这位先生，你好，我们的拍卖品是在专门的灯光下，有几位鉴定师共同鉴别并评估，给出专业意见，这个不同于今天这种电视节目场合的娱乐性质，所以这样比较类推有些欠妥了。”
主持人为他找补道：“何先生说的是，我们的灯光和摆设都有问题，这都是客观环境问题，毕竟今天是节目录制现场，而不是专业鉴定评估。”
这么说话间，那发问人却问道：“我可以再问初小姐一个问题吗？”
何书涵自然是恨不得将话筒推给别人，他只想解脱。
而陈蕾更是，她只希望躲到一旁，只想节目赶紧结束，暂时不想出任何风头！
于是镜头给到了初挽，那场外观众先和初挽问好，之后才道：“因为我自己是一个收藏爱好者，我虽然资金不多，但也经常逛展览会和拍卖会，对于这次佳士得公司即将拍卖的藏品，我也很感兴趣，我想问问，你有什么特别需要特别提醒的吗？”
初挽听着，便将自己拍卖会中几件瓷器和玉器都做了简单点评，点评得言简意赅，但是切中要点，那场外观众自然感激不尽，在场众人也都纷纷仔细听着，还有人拿出纸笔来做笔记。
初挽讲得差不多了，才状若不经意地道：“另外，那件汉代玉凳还是不要考虑了。”
她这一说，全场顿时笑起来。
汉代玉凳，那可是起拍价就上千万的，一般人谁买得起呢，初挽这很随意闲淡的语气把大家逗乐了。
电话那头的场外观众显然也笑了：“那个确实不考虑，没钱，等我有几千万，我再考虑吧。”
初挽却道：“有几千万，也还是别考虑了。”
她这么说，倒是惹得大家意外，那边下意识问：“为什么，那个不好？”
场外观众一问，场内观众全都支棱起来耳朵，大家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了不得事情出现了。
主持人也好奇起来：“初小姐，其实这也是我之前想问的，请问你对那件国宝汉代玉凳有什么看法？”
初挽笑了下，道：“我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便和京大考古系的教授，也就是我的恩师聊过，我们研究过后，一致认为，这个应该是现代仿品。”
她说这话，自然是顿时捅了马蜂窝，陈蕾猛地看向她，眸光谴责，那何书涵更是紧皱眉头，狐疑地打量着她。
这可不只是丢人现眼的事，这是大事，几千万的大事。
场内观众席出现了微妙的停顿，之后，便响起低声议论声，还有人直接问：“假的，那玉凳是假的？”
这事可是闹大了。
而节目组的热线电话顿时被打爆了，无数的电话涌进来，都想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主持人也是没想到，他有些疑惑地挑眉：“那汉代玉凳是工艺品？初小姐，你确认？”
这不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事。
初挽颔首，笑道；“等我到了展厅，看到那玉凳，我也很意外。”
主持人马上道：“你发现你之前判断失误，其实说是真的？”
众人全都提着一口气，等着初挽继续说，何书涵和陈蕾也都紧紧盯着初挽，现场异样安静。
初挽笑道：“我发现，这件汉代玉凳玉质细润，雕工精湛，布局严谨，确实不可多得。”
她这话一出，众人全都松了口气，那何书涵也微放松了，陈蕾略低着头，捏着手中的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持人笑哈哈：“初小姐真会开玩笑。”
初挽：“倒也不是开玩笑，就事论事而已，那汉代玉凳虽然是现代工艺品，不过不得不说，制造者也是花了心思的，用料也是上等和田玉，按照现在的行情，这些玉料估计也得一两百万了。”
主持人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这大转折，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台下的观众也是懵了，大家消化了一会，终于意识到，初挽的意思，那就是假的，现代工艺仿品，只不过是仿品中的上乘品？
场外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现场直播摄像机无声地对着大家扫描，扫描过每个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大好的震惊。
而何书涵，这位佳士得艺术部经理，显然那神情格外难以言喻。
这次佳士得把这件汉代玉凳作为大噱头正在卖命宣传，结果现在就这么被当场打假？
这脸上显然挂不住。
陈蕾作为这次鉴定专家委员会的专家，显然更是直接没脸。
主持人在片刻的怔楞后，终于反应过来，他顿时兴奋起来，大新闻，号外号外。
他忙问道：“初小姐，请问，你有什么证据表明这是仿造品吗？你是通过什么来判断的？”
主持人说完这话，那何书涵已经直接站起来了：“我反对，这是和节目无关话题，初小姐这是刻意攻击佳士得的拍品，我认为你这是在造谣生事。”
然而，他的话，却只是让大家越发用质疑的目光看着他。
是真是假，好歹拿出来说说，不让人说算什么，捂嘴吗？
陈蕾紧皱着眉头，从旁也不敢再说什么。
主持人示意：“两位，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听听初女士的意见。”
说着，主持人便请初挽回答。
初挽便道：“如今这玉凳被鉴定为汉代玉凳，我们既然要做历史文物鉴定，那就首先要懂那个时代的历史和文化，更得懂那个时代的礼仪和风俗。”
她说这话，大家自然赞同。
初挽道：“在汉代，坐姿分为跽坐、趺坐和箕踞，后一种略显失礼，暂且不提，跽坐是屈膝跪坐，上身挺直，双手放于膝上；趺坐为两□□叠盘坐，《史记》中曾经提到，赵王张敖自持案进食，礼恭甚，高祖箕踞骂之，关于这种坐姿，我们可以参考汉景帝阳陵出土的汉代彩陶，塑衣式彩绘跽坐侍女俑，这就是我国汉代的跽坐。”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主持人和在场观众全都专注听着，就连胡生那一组也都听得专注，唯独何书涵和陈蕾，简直如坐针毡，想要阻止她说话却又不能，在那里几乎搔头挠耳。
她继续道：“这几种坐姿导致汉代起居方式多为席地而坐，生活器具有席、几、床和榻，这些都是低坐器具。反观之，那件玉凳，凳面高于地面足足五十公分，这种高坐的凳子，完全和汉代礼制文化不符，没有人会制造一件如此昂贵且完全不符合礼仪文化的器具。”
她说到这里，众人恍然，恍然之余震惊不已，敢情佳士得拍卖会由众多专家鉴定成的汉代玉凳，根本是假的，根本不符合汉代礼仪制度？
主持人也有些激动，现在这个节目收视率已经节节攀升了，他感觉他就要进入新的人生阶段了！
陈蕾低着头，几乎将脸埋到桌子上，何书涵脸色惨白，手指颤抖，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初挽笑着道：“当然汉代人不高坐，还有一个原因，他们穿得可都是开裆裤，高坐的话，颇不雅观。就算西域连裆裤已经流入中原一带，但只有寻常士兵和卖苦力的来穿，贵族，特别是坐玉凳的这种阶级可不穿连裆裤，都是开裆裤，试想，哪个汉代贵族会穿着开裆裤高高坐在凳上呢？”
她描述得这番情景，倒是把在场众人逗笑了，大家笑着纷纷点头赞同。
在场来参加节目的，也都是对中国古代文化有些兴趣的，知道古代人好像穿开裆裤，让一个穿开裆裤的高坐那种凳子，太为难人家了！
还有一位观众直接发言道：“对对对，我赞同，电视剧里刘备诸葛亮都是跪那儿的，不坐凳子！”
而就在现场观众炸锅一般的纷纷发言中，何书涵陡然起身，直接离去。
陈蕾尴尬地坐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走还是留。
她本想着在这里好歹搏个名声，谁知道闹成这样！

第365章
节目结束,初鹤兮陪着初挽一起离开录播室，一离开电视台，就有保镖和专车已经到了,直接把他们接过去初鹤兮的别墅中。
他已经料到初挽这么一抖搂,肯定闹出大风波,所以根本不打算在这里停留。
初挽笑：“明天就回大陆？”
初鹤兮：“你想继续逛，也可以。”
初挽：“算了还是回去吧，让他们自己闹腾去。”
初鹤兮笑了：“好。”
初鹤兮让Maddocks订了机票, 第二天先过去深圳，之后回去北京。
当晚时候,两个人吃过晚饭,想着随便逛逛，谁知道初鹤兮却接到电话,说是现在香港文艺圈整个被轰动了。
电视节目播出后,观众哗然，香港艺术圈震惊,当天电视节目重播,瞬间创了历史最高收视率，初挽舌战佳士得两位专家，先鉴龙袍后谈玉凳,风采奕奕，让众人为之折服。
香港报纸更是大篇幅报道此事,两个人逛街时,还顺手买了一份。
却见那报纸花花绿绿的,大照片套小图的,密密麻麻,而就在那照片之上,更是印上了夺目的大标题：汉代玉凳精雕细琢，古人开裆无福享受。
这大标题下面，还有红色带着大感叹号的斜标题：专家算数不及格，巨龙变蟒奈若何！
初挽看着这标题，哑然失笑，心想香港的报纸这标题起得可真犀利。
而接下来，整个香港艺术圈都开始纷纷热议起来，之后迅速席卷大陆和台湾地区，两岸三地所有专家全都卷入其中。
大家纷纷开始研究文献资料论证，很快站出来三个玉器专家和一个收藏专家，认定这是假的，赞同初挽意见，结果有一位故宫博物馆专家坚决反对，认为这是真的，双方唇枪舌战好一番，终于引来更多专家加入混战。
这时候，就像上辈子一样，邳州仿古玉器加工基地爆出消息，电视台《实事求是》栏目主持人深入基地暗访，事情大曝光。
玉器店老板那张中年发福的脸在镜头前是如此清晰，而真相是如此简单直白，这个时候不需要专家辨别了，玉器店老板伸出蒲扇大手喊冤：“那就是我们家做出来的，早知道能去香港，怎么也得多要二十万！”
这一幕传入香港，香港艺术圈在震撼至于，越发吵得沸沸扬扬，香港新闻媒体更是发出直指人心的质疑：为什么一个造假如此明显的玉凳竟然骗了这么多专家？难道这么多专家竟然都没发现问题吗？
媒体继续深挖，一时之间，爆出惊人内幕，关于艺术圈的利益链条，关于拍卖行和专家的勾结，关于他们的造神运动等。
佳士得公司不得不站出来，彻查此事，并找出责任人，清除内鬼，那位何书涵以及部分专家被取缔相关资质，永远禁入拍卖行业，至于陈蕾则是名声扫地，成为以专家名头谋取私利的典型，声名狼藉地跑回日本。
至少几十年内，华人艺术圈她是不敢入了。
回到北京后，初挽和初鹤兮看了易铁生和设计师沟通过的博物馆方案，设计师根据初挽和初鹤兮两人的意见做了调整，初挽倒是很满意，融入了东方古典韵味，倒是很合适她这博物馆的理念。
两个人又就细节问题提了一些想法，由易铁生跟进，等设计方案敲定后，便开始谈建筑施工方，反正这博物馆也不着急，慢工出细活，初挽希望能做出一个能够留存后世的标志性建筑物，成为世界知名的东方艺术中心。
这时候，孟静飞突然传来消息，说是九龙杯即将归国。
这对初挽来说，自然是天大的消息。
她这辈子虽说对这九龙杯已经看淡了，但到底那是她重生的契机，是她努力拼搏过的，初家也因为九龙杯遭遇过种种，如今听得这九龙杯即将回到她的手中，心中感受自不必提。
不过对于九龙杯的安置，初挽一时也有些拿不准，毕竟这是国之重宝，回国后，她也不好将它束之高阁。
而现在自家博物馆还没修好，倒是无处可放。
初挽把这事和陆守俨说过后，陆守俨道：“其实也好办，之前你不是说，那三兽首虽然交给了国家，但可能依然会在你的博物馆展览吗？”
初挽点头：“上面是这么说过。”
陆守俨：“那就是了，先把这物件放在博物馆里展览，等我们自己博物馆建好了，再要回来，把这件事做漂亮，上新闻，说清楚，不怕他们不还。”
初挽一想，这倒也是一个好主意，一举两得，当即和博物馆商量过了，其实博物馆之间借展也时有发生，此时听到这个，自然求之不得。
很快九龙杯回国，初挽自己先研究观摩了一番。
鉴于上辈子的经历，她其实还是有些疑心，但是仔细看过后，丝毫没有半分裂纹，她也曾经试着举起来，做一下那个动作——
她总觉得她和孙雪椰的重生或许就因为这九龙杯。
不过当然不敢摔，也不可能摔。
如此试量好一番，到底是小心翼翼收回去了。
上辈子的那些事，已经没法去想了，随它怎么着吧。
初挽和博物馆签了借展协议，总算是把九龙杯大张旗鼓借给了博物馆，为此还上了新闻，倒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她这里刚松了口气，谁知道这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竟然是英国的Bredene打来的。
初挽也是疑惑，不过还是礼貌地寒暄了，在问好后，Bredene才说起正题，说最近无意中得知哈迈的消息，听说哈迈的船队整装待发，目的地是中国南海。
初挽一听，惊讶：“Bredene先生，这消息可确切？”
Bredene道：“我也是从朋友那里听到的。”
初挽便明白了，她不再多问，郑重感谢了Bredene，挂上电话后，便马上给初鹤兮打电话，让他查查哈迈的动静。
一查之下，果然是的，哈迈最近升级了打捞船，组成了一个强大的打捞队伍，从澳大利亚布里斯班出发，从行经路线看，赫然正是开往中国南海的。
初挽顿时感觉不妙。
按照历史进程，哈迈应该更晚一些，但是现在竟然足足早了两个月！
关键是，他如此目标明确大动干戈地开往中国，很有可能是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严院长的项目一直都是对外保密的，便是这次前往广东都是用的南沙群岛考察名义，而队员内部都是根正苗红的考古队员，早些年经过政审的，不至于出卖消息给哈迈这种货色。
是哈迈从其它途径得到这个消息，还是这辈子的种种已经触动机关，一切都变了？
初挽一时也顾不上这些，马上联络了严院长，和她提了哈迈的行动，严院长顿时谨慎起来，她略想了想，下了结论：“我身边的队员没有人会泄露这件事给哈迈。”
都是中国大陆土生土长的队员，自己培养出来的，唯一的出国经历就是出国培训，对哈迈的种种行径痛恨不已，一腔热血希望改变中国水下考古，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初挽道：“哈迈自己消息灵通，他也一直野心勃勃盯着我们南海领域的水下考古，现在我多想无益，关键是要马上推动我们的进展。”
严院长：“我们已经派了队员在南海领域勘探，我也在协调资源，目前还从南海搜救局借了他们的搜救船，他们还支援我们一部分海上搜救专业技术人员。”
初挽点头；“好，这两天，我也尽快赶过去。”
严院长一听，自然高兴：“太好了，你来的话能帮我们大忙！岳教授也在这里，他这两天正在广东博物馆做工作，估计后天就过来，你来了后正好看到他。”
初挽当即不敢耽误，把各样工作包括博物馆的事全都交待出去，又和陆守俨提了下，陆守俨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她离开后，他多费心孩子就是了。
她把一切安置妥当，便准备出发过去南海。
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心跳甚至有些加速。
为了这一点，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将是她和哈迈最大的一次对决，而这一次，她必须赢。
这件事，没有退路。
事不宜迟，初挽不敢耽误，马上计划赶往广州。
不过也是不巧，恰好陆守俨有一个出国任务，这几天不在家，家里孩子总归需要人照料着，不可能全程交给保姆。
她便先把保姆和孩子都安置在老宅，又和初鹤兮提了声，让他有时间过去看看，初鹤兮那里自然没问题，她这才放心赶赴广州。
这时候深圳机场恰好通航了，她正好乘坐飞机赶往深圳，到了深圳后，打了一辆车，便直接过去湛江了。
南方的气候自然和北方很不一样，入眼可见的是肥大的棕桐树叶片，看着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初挽抵达湛江后，严院长便亲自过来接了。
严院长戴着一顶防晒帽，不过任凭如此，整个人看着也晒黑了不少，不过人比以前更精神了，她看到初挽，高兴得很，上前热情握手：“昨天我还和建晖说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来，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时自然有不少事情要交待，严院长带着初挽简单在路边吃了肠粉，那肠粉嫩滑，加了酱汁，带着蒜香，味道倒是不错。
吃过饭后便直奔湛江港口了。
严院长给初挽解释道：“和南海救捞局初步沟通过后，这次借用的是救捞局的201和205号，这两艘调查船了不得，可以说是世界最先进的装备了，结果就被我给借到了！”
初挽听着，问：“我听说上面还装了回声探测仪和定位系统？”
哪怕已经知道沉船的大概海域，寻找沉船依然不是那么简单的，毕竟那沉船在海底数米之深，如果没有先进仪器的助力，大海茫茫，搜救船哪怕从沉船上方海面航行过，也不会发现下面的沉船。
如果有这种探测仪器，那就事半功倍了。
严院长：“对，他们那艘205号船上安装了这两件仪器，我们现在已经把目标海域进行分块扫描，目前缩小了范围，但是还没什么发现，这不，这两天正急呢，前几天赶上天气不好，没法出海，还耽误了时间。”
初挽：“这也是没办法的，不过我们没法出海，别人也没法出海，无论怎么着，我们应该也能赶在哈迈前面。”
严院长叹息：“这可不好说，反正我想着尽量赶时间吧。”
这么说着，两个人已经抵达湛江港口，这湛江曾经一度被称为广州湾，这里此时也是中国南海舰队的基地。
此时初挽远远看过去，蓝天碧海之间，沿岸吊塔林立，海面有万吨巨轮自江面驶过，汽笛声此起彼伏，响彻天际。
严院长望着远处：“看那边的战舰，那是最先进的驱逐舰和护卫舰。”
初挽大约知道，好像南海舰队今年迅速升级了，装备了目前最精良的武器。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们即将开展的水下考古也是一个非常有利的因素。
严院长望着远处战舰上飘飞的旗子，道：“我和考古队员也都说了，不成功则成仁，这次如果做不成，我们全体水下考古队员可以自刎以谢天下了。”
初挽听这话，侧首看向严院长，却见那遮阳帽下，被汗水打湿的鬓发显而易见又多了一些白，就那么紧贴着耳根处。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湛江港口：“严院长，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严院长却笑了：“天定胜人，人定亦胜天，我既已全力以赴，那就只能成，不能败了。”
她收敛了笑：“所以这一次，就是一场豪赌，我们水下考古研究所赌上所有资源，成了，从此中国水下考古开启新的航程，如果败了，以后便查无此人。”

第366章
严院长带着初挽过去了调查船,目前为了节省开支，他们借住在搜救局宿舍，调查船就停泊在码头。
晚上时候,严院长郑重把初挽介绍给大家,大家自然欢迎,就连一向情绪波动不大的陆建晖都有些激动：“七婶，我正想和你说说我们现在的水下机器人进展呢。”
这一年多时间，陆建晖的水下机器人研究进展突破,今年三月还参加了美国自动化科技展览，还有海外公司想找他洽谈合作,不过陆建晖自然没兴趣。
他现在首要任务是助力水下考古研究,暂时还顾不上其它。
初挽和大家简单寒暄几句后，很快这座谈进入正题,先是水下考古队员汇报情况,如今他们已经划定了测试线，以之前水下考古队扫测过的沉船坐标点位为中心,开始对方圆十公里的海域进行扫测定位。
大家先简单对当天的扫测情况进行分析,分析结果让人失望，经过这两天的扫测，他们丝毫没有发现任何沉船的影子。
严院长听着皱眉,盯着面前的航海图，半响不言语,众位水下考古队员也面色凝重起来。
“现在的探测扫描点是不是有问题？如果前期调查工作出现纰漏,那现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了。”
“现在是不是可以考虑重新划定探测线？”
严院长听了大家的说法,终于开口道：“我们这次的沉船打捞工作和之前南海群岛的探测工作不是一码事,当时我们是地毯扫描式探查,查到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我们要在茫茫大海中找一艘沉在海底的船，工作难度和工作方法完全不同。现在既然没什么成果，我们可以讨论讨论，看看怎么修正探测线。”
她这话刚说完，旁边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发话了：“我说严院长，咱现在的探测线，那是项目组最开始定下的，是领导签了字的，领导没签字，咱们就这么改，不合适吧？”
他这一说，大家全都看向他。
初挽记得，严院长刚才教授过这位，姓王，是科学院下派负责项目监管的同志，大家都叫他王主任。
王主任：“咱们做事情，永远得讲个流程，不能你们说改就改。”
众人听这话，眼底全都浮现出问号，陆建晖更是困惑地望着王主任，他不明白这人在讲什么。
探测海域，这边找不到就重新划个范围找，有什么问题吗？管事的严院长都在这里呢，她自然最清楚自然说了算，领导在千里自我，哪知道你这边找还是那边找？
王主任慢悠悠喝了口茶：“各位同志你们是怎么想的，可以说说，我想着，真要改，明天咱就写个报告，我尽快请示上面？”
众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严院长道：“王主任，只怕是时间来不及了，我们每天勘探时间有限，如果要请示上面的领导，那一来一去，又得耽误两天？”
王主任手指敲打着桌面，语重心长：“那你们重新做测试线就对了吗？这不就等于原来的探测结果全都白费了，那是浪费钱，你们之前探测成本一天多少？搜救局的调查船一天烧多少汽油？”
初挽从旁安静地看着，她对此倒是不惊讶。
只要是体制内项目，难免就会存在这么一号人物，他总是要争取一些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候，严院长开口了，她抿着干涩的唇，道：“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都是要在不断的失败中去尝试那个唯一正确的可能。现在的这条测试线，我们一无所获，在现在的这条测试线上，我们继续探测的结果可能是投入更多的时间，依然一无所获，既然错了，我承认，错了就要及时改，至于领导请示，今晚我会写报告，明天我们先干着，双管齐下。”
王主任：“那怎么行？万一这次又错了，上面追究责任怎么办？”
初挽这时却突然开口了：“王主任，我有个问题。”
王主任一看是初挽说话，那脸色立即变好了，殷勤地道：“初同志，你是有什么问题？”
初挽见此，道：“我刚刚加入项目组，不了解这边的情况，明天还得请王主任多费心，另外关于这边的住宿问题，可能也需要和搜救局的负责同志接洽，这些都得你多费心了。”
王主任便笑了：“初同志，你放心，这些事，明天我都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初挽：“好，有劳了。”
这么说着，她便转首问严院长：“严院长，你刚才说，要重新划定测试线，这个怎么划来着？”
严院长怔了下，不过很快明白了，便道：“这个我们需要讨论下，重新规划，就我的想法，是将现在的测试线向西偏移六百米，再做一条测试线，重新勘探。”
她这么说的时候，王主任没再搭腔，他已经琢磨着怎么帮初挽换一个条件好的宿舍，没心思去想什么测试线。
于是众位水下考古队员对着航海图和现有勘探资料研究一番，最后终于决定，就按照严院长的想法重新划定测试线进行勘探，不过为了节省开支，两艘搜索船，一艘暂且停靠，不出海，大家全都乘坐其中一艘205号，对测试路线进行搜查，这样至少可以节省一部分开支。
第二天，调查队出海，初挽没有跟着上船，昨晚严院长给她这几天调查队的勘探资料，她想留在宿舍仔细过一遍，先把这边的情况摸透。
闷在宿舍里看了半天的资料，觉得饿了，便出去食堂吃饭，她过去食堂的时候，基本没什么人了，食堂大爷是个热情的，一边给她炒猪肠粉，一边和她说话。
他说起这一片海域，说起军舰，还说起两年前的海战，提起在那一次中，海舰队一举收复了南海赤瓜礁、华阳礁和渚碧礁等几个岛礁。
“经过这一场海战，也就不到半小时，整个格局就变了！想起来心里真是痛快，要不然的话，你说这都成什么样了！”
她显然食堂大爷对此自豪得很，说得绘声绘色，这一切对于初挽来说自然是新奇的，当下细问，老大爷跟说戏一样，说起外国人在南沙一带打了几百口井，如何嚣张。
“我表弟以前在那边，本来说日子过得挺滋润，不知道怎么就没了，找都没处找去！”
初挽：“没了？后来呢？”
食堂大爷：“哪有后来啊，那边几个岛礁都是外国人，马来西亚啊文莱还有越南，你说这怎么整？我估摸着就是被越南渔民给祸害了，可咱也没证据，这种事也多了去了，根本没法查！”
初挽听了半晌，想着这也是为什么哈迈能够如此猖獗的原因了。
在这里，各国力量云集，自家势力薄弱，哈迈无声无息潜入打捞后，往远拖入公海，神不知鬼不觉，大海浩瀚，查无可查。
下午时候，她找了一个信号好的地方，试着给初鹤兮打电话。
她之前和初鹤兮提过，让他关注下哈迈的动静，他应该特意让人去查了。
初鹤兮：“按照他现在的航行速度，他应该在二十天后抵达南海，不过这里面也有意外，根据我目前得到的消息，他在美国聘请了几位顶尖水下考古学者，那些学者因为行程问题，会前往马来西亚，所以他的船队应该会停靠在马来西亚几天，之后带着那几个美国专家过来南海水域。”
初挽听得越发拧眉，看来哈迈已经得到了南海泰兴号的确切消息，他兴师动众，投入巨大成本，打算大干一场了。
如果他真的来到南海水域，那到时候大家碰上，说不好只能硬碰硬了。
初鹤兮：“在他的队伍里，除了考古专家，好像一些知名海南事故研究者，除了这些，他还联络了越南、马来西亚、文莱等国家，吸收了一批南海海军的退伍军人。”
初挽：“退伍军人？”
初鹤兮颔首：“对，他现在吸收的全都是水性非常好的潜水兵，有几个听说还曾经立过战功。”
初挽点头，自然明白初鹤兮的意思。
哈迈吸收了各国熟知这一片海域的退役潜水员，纠集了几乎全世界最优良的水下打捞专业人员，同时还装备了世界最先进的高科技设备，比如声波定位仪和磁感仪，这些都是中国水下考古队员没法比的。
别的不说，只说钱，哈迈的船队每天的探测成本预估在一万美金，中国方面怎么比，根本没法比。
这么胡思乱想着，初挽想起上辈子许多事。
上辈子，在八十年代末期，当时中国完全没有能力独立带着水下搜罗队伍过来南海，最初的时候是和英国合作，中英一起水下沉船，在无法将那艘南海沉船打捞后，英方队员提出要破坏式打捞。
当时好像就是严院长，大声制止，表示“这是我们中国的沉船，我反对破坏式打捞”，由此阻止了英方破坏打捞的念头。
不过即便如此，在之后的几年，严院长再次走进这片海域，依然是和中日合作的方式进行的，依然是日本人出钱出技术，请他们帮忙一起打捞，最后成果共享。
自己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为什么要请外国人来一起打捞，还不是没钱没技术。
这一次，大家的队伍也许经验不够丰富，设备也许还不够精良，但至少是自己的人马自己的船，来搜罗自己的沉船。
下午时候，岳教授从博物馆赶过来，师生已经许久不见，如今在湛江相遇，又都为了南海沉船一事，自然格外亲切。
初挽和岳教授聊了一番，谈起这次的水下考古，以及探测线问题，岳教授也是忧心：“这次项目虽然审批，但是严院长承受的压力也很大，容不得半点闪失啊！”
初挽听着，想起那王主任，其实大约明白其中难处，但也没法，只能盼着一切顺利。
好在，这天下午时候，初挽接到电话，说是终于查到了泰兴号沉船点位，205搜罗船马上发出信号，初挽所在的201号搜罗船收到消息后，立即起航驶往现场，初挽也跟着上了船。
201号搜救船抵达现场后，就见一位叫周然的考古队员正带着自己的搜索绳，潜入海中，沿着刚才抛下海底沉砣的入水绳，在海底搜索沉船疑点。
要知道搜救船是用了旁侧声呐，通过旁侧声呐进行扫测后，进行海底沉块，这种海底沉块自然不可能那么精确，也不可能精确地恰好砸到沉船上，沉块落地大概率应该是沉船附近，所以依然需要潜水员按照沉块上面入水绳的位置进行搜罗。
初挽到了后，所有的人都在屏住呼吸，等着潜入海底进行搜罗的队员周然。
这个搜罗工作是水下考古潜入海底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需要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情况下，以入水绳为圆心，自己扯着搜索绳逐步往外做圆形搜索，如果搜罗不到，再向外逐步移动。
这个工作对于潜水队员的水下操作能力以及搜索能力自然都要求极高，周然是他们水下考古队伍中最为优秀的一个，也是最为年轻体壮的一个，由他来做这个工作最合适不过了。
周然下水前，严院长郑重地拍了拍周然的肩膀：“我们年纪大了，没法下，只能靠你了，摸到摸不到全看你的了！”
周然显然也有些压力，他深吸了口气，道：“我明白，我会努力。”
旁边岳教授道：“也不要太有压力，现在我们沉船疑点就在这一带，机器应该不会出错，今天摸不到就明天，我们可以慢慢来。”
周然当然明白岳教授是在安慰自己，毕竟多一天就是一天的钱，水下考古队资金压力很大。
这次的行动本来上级部门就不同意，认为太过冒失，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一无所获，那对以后的水下考古工作开展也极为不利。
这几乎就是他们水下考古研究所成立以来的第一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周然终于在众人期望的目光中下水了，随着他轻轻潜入水中，水面上出现了浪花，风吹来，海水动荡。
有队员用电磁流速计设备测了下，此时是北风四级，海底水温是二十三度，他犹豫了下，道：“现在海上风力有些过大，海浪也大。”
严院长点头：“先让周然找吧，找不到的话，气候条件继续恶化，我们就通知他停止作业。”
岳教授安慰道：“显然周然身上的设备已经是我们进口的最精良设备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确实，周然现在佩戴的是重潜管供潜水设备，是世界最先进的了。
大家全都屏住呼吸，观察着海面的情况，也等着海底周然的消息。
很快，下面传来周然的报告，水下作业环境良好，但是他在搜索了一圈后，并没发现沉船痕迹。
严院长听了，和岳教授商量了商量，马上派了另一位年轻潜水队员下去，和周然共同作业。
那位潜水队员叫陈红旗，以前是一个潜水兵，水下作业能力强。
当下严院长给周然下达了信号，陈红旗也随之下水和周然汇合。
大家都严阵以待，守在电话机旁，随时等着下面的任何声音。
海风吹着，队员频繁地用速读仪器测量着现在的风力和海底水温，严院长和岳教授都皱着眉，神情凝重地盯着海面。
初挽站在船尾，看着风吹起浪花，看着那仿佛平静的海面。
显然所有的人心情都是沉重的，也是满怀期盼的，今天已经是他们行动的第三天了，但是至今依然连沉船的位置都无法确定。
最后到底能不能找到这艘沉船，能不能顶着上级的压力继续工作，大家心里都没有数。
甚至在某一刻，大家灰心丧气地想着，茫茫大海，他们去哪里找那艘船？
也许他们的敌人从来不是什么哈迈，他们连自己脚下这么一片海域都无法战胜，又凭什么去和哈迈争夺？
而就在这种几乎绝望的等待中，终于，下面的周然传来了消息，他在第三圈搜索时，摸到了沉船！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振奋了。
一直神情严肃的严院长，此时也激动起来，不过她到底是经过事的，当即命令其它几位待命的水下考古队员马上下海，替换周然，同时对沉船遗址表面进行测绘，绘制沉船点的平剖面图。
这时候，风起来了，队员进行了测定，现在风力已经达到五级，海底水温持续下降，不利于接下来的水下作业。
严院长犹豫了下，和水下队员们商量，停止作业，等待明天天气好的时候再来进行沉船测定，于是水下队员绑好海底行动引导绳后，几位队员开始沿着水下引导绳出海。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陈红旗手中竟然拿了一小块木材。
那木材湿淋淋的，一看就已经糟腐了，大家看到后，马上围过去看，严院长仔细看过后，声音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这就是泰兴号沉船的木材！”
大家一听，全都兴奋了！
大家历经了三四天的努力，海上漂流，水中泡着，海风吹着，半点沉船的影子都没碰到，结果现在，竟然终于见到了沉船的碎木！
虽然只有那么一小片，但至少见到自己即将挖掘的目标了！
挖掘工作有了进展，大家自然都松了口气，不过初挽在高兴之余，心里却越发沉重。
现在大家工作了三天，也只是勉强摸到一点碎屑，现在沉船就在海底，该怎么完好无损地打捞出来，该怎么挖掘出那百万瓷器，这些都是艰巨的工作，这些比捡起一片木船碎屑难上一百倍。
两艘搜索船返航的时候，大家显然都很兴奋，周然几个下水的站在甲板上讨论着这次水下探索的感受和经验。
“我这是第一次下到这么深的海水中，当时只觉得周围很黑，全都是黑的，我什么都看不到，我的呼吸声被海水放大了，我就那么一下下的，不过凭着气泡，我能感觉到你们的位置，周然你当时就在我的左侧方对不对！”
“对，你应该是在我后面偏右边一点，我一直在冲你打手势，让你和我凑近带你，结果你小子像是没看到一样！”
陈红旗：“我当时感觉我摸到东西了啊！凸起的，特别粗糙，我一摸就知道肯定不是礁石，我用手臂量了量，感觉那个东西得比海床高出三四十厘米！”
旁边几个队员：“就是你摸到的木头？”
陈红旗：“我当时完全没意识到啊，我就一直往里面摸，结果这么摸着，竟然让我抠下来一块，我心一横，想着管它是什么呢，我带回去上面让大家伙看看得了！”
他这么说着，大家都哈哈笑起来，谁想到他竟然硬抠下一块木头呢！
其它考古队员都认真地听着，这毕竟都是最一线的实践考古经验。
初挽就那么靠在船舷上，想着那百万瓷器，想着神出鬼没的哈迈。
这时候，严院长走过来了，海上风很大，她穿了一件军蓝色长袖衬衫，看着鼓鼓囊囊的，有些土，不过她脸型削瘦，头发花白，站在风中，竟有几分英姿。
严院长：“初挽，我看你忧心忡忡的，你是担心这次的挖掘工作吗？”
初挽点头，把自己从初鹤兮那里得到的关于哈迈公司行动的消息说给严院长：“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是哈迈的海上打捞经验丰富，他的打捞能力，我们完全没办法比。”
严院长听了，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这里是南海，他如果敢来，那就让他有去无回！”
初挽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严院长沉默了一会，她也轻叹了声，这里面自然涉及到很多敏感的、他们作为考古工作人员无法讨论的话题。
初挽明白严院长的担心，道：“之前的沉船，那是因为我们确实不知道情况，他自己挖掘后拖入公海藏匿，我们自然无能为力，不过如果他敢来南海挖掘，那我们完全可以寻求国家的支援。”
严院长：“是。”
不过显然，严院长还有更深层次的担心。
他们这次的工作，时间窗户太少了，如果在短时间内他们无法做出什么成绩，那可能面临其它方面的压力，这个世上从来不缺王主任这样的人物。
如果真因为这些半途而废，那岂不是正好让哈迈趁虚而入？
严院长叹了声，她当然明白初挽的担忧。
三天的时间，他们也只是碰到了沉船而已，队员们的欢呼声中，身为领队她却清楚地意识到，真正的考验还在眼前。
半晌，严院长终于开口道：“也没什么，还是那句，人定则胜天。”
初挽笑了下，看着远处。
殷红色的夕阳洒在海面上，把前方的海水映成了彤红色，海风吹起，海面便掀起一层层红彤彤的波浪，而就在海天相接之处，有水鸟展开翅膀划过。
初挽望着那海面尽头的一抹艳色，终于道：“严院长，你说得对，人定则胜天。”

第367章
当晚,为了庆祝大家取得了一些进展，特意吃了好的，严院长事先已经订好了一位厨师给大家做饭,是当地的厨师,做了当地特产椰奶文昌鸡,吃了椰子酥饼等，这次大部分队员来自北方，大家平时训练都是在青岛,没来过南方，这些对于大家来说自然很新鲜。
不过严院长显然有些不乐观,她也没怎么太吃下,一个人在那里研究明天的天气预报。
初挽看了看，明天的气候条件并不好,预计北风六至七级,那片海域估计还有两三米的中大浪，海底水温也非常低,这些都完全无法确保潜水员的潜水安全,很可能根本无法进行水下作业。
这时候岳教授和另一位考古专家黄教授也过来了，显然他们已经研究过气候条件了，都有些犯愁。
毕竟这么多人,拉到了南海，搜救船闲置着,多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忙碌了三天,好不容易有了希望,知道了沉船位置,恨不得扑过去赶紧想办法打捞,结果因为这气候而望海兴叹,只能闷在家里，实在是让人心急如焚。
当晚，一行人下榻在南海救捞局，这搜救局位于边缘地区，有一大片占地广阔的园林绿化带，气氛宁静沉郁。
初挽自然是有些睡不着，便和陆守俨打了一个电话。
其实也没什么用，不过这个时候就想听他说说话，得一句安慰也好。
这一夜，初挽并没太睡好，一夜梦里都是风浪，带着海水咸味的风浪，第二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看看天气。
果不其然，外面在刮风，风不小，把那棕桐树的叶子胡乱掀起来。
这样的风到了海面上，只会更大了。
早上吃饭时候，大家在食堂里碰到，彼此脸上都有些凝重，很快严院长召集大家开了一个简单工作会议，说起接下来两天的工作安排。
这种天气出海的话，显然有一定危险，大家只能原地待命。
几个年轻的考古队员便有些憋不住，他们昨天成功潜水到了海底，又摸到了沉船，现在迫不及待一展身手，谁想到赶上天气不好，只能憋在房间里，很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大家密切监控着外面天气，到了中午十点后，风看着上去小了很多，天气条件变好了，严院长马上通知大家，整装待命。
谁知道王主任却道：“按照天气预报情况，下午还有海风，而且有大浪经过，你们现在就这么冒失着出海，估计干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回来了，还是等明天吧。”
他这么说，大家显然都不太乐意，严院长也很勉强，不过还是同意了。
一直到了下午时候，根据检测显示，并不见什么大浪经过，也没见什么大风，这时候，不要说底下年轻队员，就是严院长都懊恼起来，大家觉得白白浪费了一天。
浪费一天就是多少钱！
王主任见了这天气，咒骂了一番天气预报，他显然也懊恼，提议说：“那咱尽快开展工作吧？”
当下严院长也顾不上其它了，连忙带着队员准备出海，有了头一天的基础，大家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两艘搜救船很快达到了沉船附近，几名训练有素的水下考古队员接连下水。
不过这次下水没多久，水下的周然就发现了不对：“这里有人来过了！”
所有的人听到这话，全都有些意外，严院长更是死死皱着眉头，看向初挽。
初挽听着，心里也是一沉。
难道就在他们躲在家里的上午时候，哈迈已经来过了？
岳教授皱着眉头道：“不管如何，我们继续开展我们的工作，这里是中国水域！”
初挽点头：“是，我们该做什么继续做。”
严院长微颔首，开始给水下队员下达指令，正常工作，并且尽可能采集标本，做好水下摄像工作。
整个下午，工作进展得还算能顺利，不过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周围水流突然变急，悬浮球拉扯着入水绳。
初挽盯着那距离晃动的水绳，感觉不好，忙对严院长提议道：“这样子下午危险，今天要不要提前收工？”
王主任因为之前的事，很有些懊恼，现在恨不得工作马上有进展，便道：“如果有什么，马上让他们上来就是了，下面没说，不用着急吧——”
一时他问严院长：“你问问下面？”
严院长虽然心急，但也怕队员出问题，马上给下面通话，谁知道下面周然很快回话：“入水绳要磨断了！有险情，有险情！”
上面的人听到这话，心都提起来了，严院长马上命道：“快，备用绳！把备用入水绳扔下去！”
于是入水绳马上扔了下去，迅速沉入水中，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紧急等着下面的情况。
要知道，水下作业危险度非常高，入水绳对于水下作业的考古队员几乎就是生命之绳，一旦入水绳中断，水下队员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很可能面临生命威胁。
大家都盯着水面，密切关注着任何动静，也有两个还没下水的年轻队员，已经迫不及待，他们看到队员面临危险，很想下去。
严院长：“现在所有的人都不要动，等着，我们要相信我们的队员。”
大家都没说话，抿着唇，继续等着。
接下来的时间是漫长的，漫长到大家仿佛可以看到夕阳余晖在海面上一点点地散了开来，而就在这种窒息的等待中，王主任喃喃了一句：“我早上就说了，今天不适合出海……”
他这话一出，好几个队员的眸光瞬间犹如钉子一般射过来。
王主任顿时不吭声了。
他觉得他再说话，下一秒，队员能直接把他按在水里。
好在，就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有一刻，水花四溅，有队员冒出头来，大家连忙接应，将他们拉上了船。
之后，一个，两个……所有的队员都顺利上来了。
其它队员连忙询问情况，原来他们在水下沟通难度大，当他发现入水绳已经断了的时候，他打手势也说不清，没办法，他只好先拿了笔在绘图板上绘画。
万幸，当时虽然能见度很低，但是大家看到了，所有的人都很快聚集到了他身边，等着新的入水绳抛下后，他们才顺着入水绳爬上来。
当周然说完这些，岸上的众人都有些后怕，有的眼圈都红了，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用手重重地拍拍他们的肩膀以示安慰。
回到捕捞局后，大家紧急迅速地开了小会，先将水下考古队员今天下午的工作结果给大家分享了。
虽然只有一下午的时间，但是几位水下考古队员的收获还是很丰富的，首先对沉船的基本情况进行了测量，并且拍摄了十几张照片。
从照片看，目前古船历经百年而不腐，应该和古船上覆盖的沉积物有关，目前沉船上生长了成片的珊瑚，覆盖了大量的钙质生物沙，下层又有成片的珊瑚骨骼交织铺垫，这种自然物质的存在非常巧妙地让船体在水下历经百年而丝毫无损。
最让大家震撼的是其中一张照片。
因为光线的缘故，那张照片的海水呈现一种蓝绿光影相间变幻的蓝绿色，澄澈通透，那是海底大块的颜色美，而就在这种澄澈通透的海底中，被成片的珊瑚骨骼铺垫交织的沉船，就那么微微翘起船头，仿佛横空而出，又仿佛引颈高歌向天笑，傲然挺立在海底。
所有的人都被这张照片震撼到了。
大家望着那照片，半晌后，岳教授叹道：“在两百年前，这艘船也曾经是海上霸王吧，现在却成为海底的印章，就那么安静祥和地和珊瑚鱼虾为伴。”
严院长看着那艘船，叹道：“这就是被大海封存的时间胶囊，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时空在它身上停止了。”
众人听着严院长的话，看着那艘船，心里便有了异样的感慨。
水下沉船，这确实就是大自然用它神秘的力量封印起来的时光胶囊，一艘船是沉默的，是无声的，但是这艘船却将两百年前的人文和历史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成为大自然和历史给予人类的馈赠。
严院长摸着那照片，喃喃地道：“所以这就是我们水下考古的意义，水下文明世界埋葬着多少宝藏，我们不去挖掘，怎么去发现？”
众人全都没说话，只是颔首。
要知道，之前南沙群岛的探索和这次完全不同，这是大家第一次深海水下考古，初次工作跌跌撞撞，状况频出，暴露出大家无经验不专业的种种缺陷。
这个时候，难免会产生怀疑，就凭他们这种不专业的队伍，真能将那么一艘沉船挖掘打捞起来吗？
他们现在只是想触碰一下，就面临这么多困难。
不过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振奋起来。
眼前就是星辰大海，就是来自历史的馈赠，一切都和他们只是咫尺距离，努力一把，他们就能破解这封印百年的时空胶囊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种激昂情绪中时，初挽突然问道：“我记得当时你们传上来消息，说有人来过，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队员便回忆了下，道：“我当时摸到了一个东西，感觉有些奇怪，我后来仔细看了看，上面有英文字母。”
说着，他翻了翻照片：“我记得拍下来了。”
他这一说，大家都忙看过去。
很快，那张照片就被找到了，不过因为海底能见度比较低，他们的摄影器材水平有限，照片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众人拿着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唯一确定的是，这显然不是清朝泰兴号上应该有的什么物件，看上去应该是一个现代制造的物件。
严院长盯着那物件，喃喃地道：“难道说，哈迈已经来过了？他已经来过南海，他们已经发现了泰兴号？”
要知道，泰兴号所在的水域，距离中国驻军已经有些距离，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
虽然两三年前，经过了中越海战，国内海军舰队对于这一块的掌控已经远高于以往，但是以目前的现状来说，荷兰那些装备良好的搜罗船来到这片区域，我方也很难发现。
在这片广袤海域上，更多时候是实力和科技的对抗了。
初挽望着那照片，仔细看了很久，终于道：“这应该是一种高科技的海底观测系统传感器。”
众人一听，诧异地看向初挽。
初挽其实也没想到竟然看到这个。
她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几年后在一次偶尔的会议上，看到有人提起来，也只是看到了图片。
但是想想这哈迈，他纠结了强大的海底探测队伍，和世界各大名校的水下考古和海底事故研究人员都有着很好的合作，这种情况下，他能随时拥有世界最先进的设备，这就没什么好奇的了。
初挽心底泛起无力的悲哀，她给大家解释道：“早在五十年代的时候，美国海军就在海底建立了水声监控系统，布下了海底传感器网络，之后这项技术开始用于民用，这些年科技发展，这种传感器在海洋数据搜集以及水下预警方面，功能有了很大提高，现在我们拍摄到的传感器，应该就是哈迈的人布置下的。”
大家听了，心都瞬间凉了，所有的人面面相觑。
一群人花费巨资，费尽周折来到这片海域，找了好几天，吭哧吭哧总算找到了沉船，拍了十几张照片，觉得胜利就在眼前了。
结果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告诉他们，这艘沉船早就被哈迈监控起来了，人家连什么高科技的监控传感器都布置下了！
严院长紧皱着眉头问道：“这个传感器现在能做到什么地步？他们能监控到我们的人吗？能监控到画面吗？”
当严院长这么问的时候，大家全都后背发冷。
这，也许就是高科技的力量了，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初挽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
旁边一个声音突然道：“应该不能。”
大家看过去，是陆建晖。
陆建晖这次跟着大家一起来的，因为目前探测阶段主要是人工队员能上，水下机器人暂时没用上，以至于他也不声不响的，没什么存在感。
现在他突然这么一说，大家全都看向他，倒是让他不自在起来。
他有些笨拙地解释道：“我就是说下自己的分析判断。”
然而，严院长眼睛却亮了：“陆专家，你说！”

第368章
陆建晖这才说起来,他既然做水下机器人，自然也研究过水下传感器这一块。
他便开始引经据典，说起现在欧美方面先进的科研情况以及数据,最后说起水下传感器要受到海底环境的制约,深海环境观测方面还有一定的局限性。
最后他道：“要想做到耐高压,耐海水腐蚀，低耗能的观测仪器，并不容易,哪怕现在海洋传感器发展最为先进的美国，传输效率方面依然存在一定限制性。”
众人听得头疼,面面相觑,所谓隔行如隔山，大家只有一个想法,这哥们在说什么？
初挽道：“建晖,你就告诉我们一下，如果这真是哈迈安置下的探测器,那他能够监控到我们什么动作？”
陆建晖便抿唇仔细思考起来。
周围所有的人都安静地等着,等着这哥们赶紧说话。
过了半晌，陆建晖终于道：“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不是安置了一个传感器,应该是多个传感器，也许有六七个,这六七个是不同的点位,六七个传感器共同工作,探测着这艘沉船附近的水温、洋流、盐度和含氧量,水温和盐度决定了声波传播速度方向。”
初挽听着,明白了,替他总结道：“也就是说，根据这种传感器，他们只能探测到沉船附近的一些技术细节，但是并不能探测到我们的说话声音或者看到我们在海底的画面？”
陆建晖想了想，道：“如果我们长时间水下活动，会改变那一带的温度和含氧量，他们应该能探测到，但是现在我只是短时间在海底探测，按照他们的数据分析来说，他们应该优先考虑附近洋流的变动导致些微差异。”
众人听着，这才略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说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监控下。
在松了口气后，大家七嘴八舌开始出主意，想着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外国人在这艘沉船布置了检测遥感器，肯定得想办法给他们排除掉，一时几个水下队员义愤填膺，表示明天下海，直接给他们捡回来，正好把遥感器研究研究，没准能对国内的技术有什么促进作用呢。
初挽却问陆建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瞒过他们的检测遥感器，比如，我们把他们布置下的检测遥感器挪移到别的地方，但是不被他们发现？”
初挽这么一问，大家顿时都明白初挽的意思了。
显然对于哈迈来说，要在茫茫大海中定标到这个位置，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肯定也发动了一些探测仪器来找到沉船位置的。
为什么找到沉船位置后却没有马上采取行动，也许到底是顾忌这边是中国南海的海域，而前两年中国南海舰队才和越南有了海战，余威犹在，他们不敢直接迎其锋锐，所以暗暗地做了记号，标记着？
严院长瞬间激动起来：“有什么办法，瞒过他们？”
其他人也都纷纷献谋献策：“我们之前在西沙群岛不是也发现了一些沉船吗，到时候可以直接把他们的遥感器搬到那边去？”
岳教授摇头：“这个恐怕骗不过他们，如果搬得太远了，他们肯定能发现。”
最后大家商量了一番，想起之前他们接触过的广东渔业捕捞公司有一艘废弃的渔船，因为有很大破损，无法修复，所以一直搁置着不曾使用。
这么一艘船，如果他们想办法弄来，想必成本应该不会很高，随便花一些钱就行了。
他们完全可以把这么一艘船拉过来，然后沉入附近海域，之后将遥感器偷偷给挪过去，这样他们就可以瞒天过海，自己先把泰兴号给打捞了，却又不会惊动哈迈等人再出什么幺蛾子。
等以后哈迈来打捞，只能打捞一个空！
大家这么商量着，自然是越商量越兴奋，都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要知道茫茫大海之中，他们虽然下了遥感器，但在远距离定位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定位得那么精确，把遥感器移动几公里，他们根本不可能察觉。
虽然他们近距离观察可能发现位置不对，但是现在哈迈等人显然对于中国的南海舰队有所顾忌。
仗着这点顾忌，就正好给他们来一个偷梁换柱！
如此一来，哈迈在以为沉船安然无恙的情况下，也不至于想出什么办法来给他们下绊子了。
大家都兴奋起来，开始积极讨论着，就连王主任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表示自己可以负责和广东渔业捕捞公司商量，想办法以最低的成本从他们那里把那艘废弃的渔船给弄来。
至于其它水下队员，则是负责拍摄清晰的海底传感器照片，设法给陆建晖提供更多更详细的资料；陆建晖则开始研究海底传感器，想着怎么才能在瞒住哈迈的情况下对传感器进行挪移。
严院长和岳教授，则是重新制定方案，尽快实施沉船挖掘工作。
大家这么把任务分配下去，顿时一个个干劲十足。
之前因为哈迈的出现，大家见识了对方那专业的打捞舰队以及精良的装备，确实有些被打击到了，甚至差点失去信心。
现在想着有中国的南海舰队撑腰，也有了这个戏耍哈迈的办法，干劲顿时起来了，士气大振，大家纷纷行动起来。
一时之间，挖掘队士气大振，大家兵分几路行动，王主任也是卯足了劲，跑过去找了广东渔业捕捞公司，根据他的说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发挥了牛皮糖精神，磨破了不知道多少嘴皮子，终于让对方免费将那艘废弃的渔船送给他们了。
王主任洋洋得意地道：“不但不要钱，他们还说可以帮咱们拉到海边！”
其实大家对于王主任一直不太看得上的，觉得他是这个队伍中最没用的一个，但是现在，看着他那得意的样子，大家也都乐了。
这个时候突然发现，虽然看不上这么一个人，但是不得不说，关键时候，人家也是能顶上用的，譬如免费要渔船这种事，他们队伍里也只有王主任能干得出来了，没办法，其它都是搞学问的，脸皮薄，张不开这个嘴。
对于王主任的功劳，严院长和岳教授自然都夸赞一番，王主任被这么一夸，也是觉得有些飘飘然，拍着胸脯表示可以帮大家再想想别的办法，要改善大家的伙食，给大家做好后勤工作，大家听得都乐起来了。
这时候水下考古队员已经数次潜入海中，将那些遥感器都摸透了，甚至陆建晖也在水下考古队员的伴潜下，几次进入水中研究那遥感器，现在陆建晖研究差不多了，他自制了一个什么容器，反正大家也不懂，根据他的说法，那个容器可以模拟海底水下的环境，所以他们现在将那些遥感器移到那几个容器中，哈迈方面丝毫不会察觉。
初挽有点不太明白：“哈迈那边肯定有监控器随时接受这几个遥感器的数据，现在没有数据了呢？”
陆建晖笑了笑，道：“在我的海底模拟容器装置中，自然会给他所有他希望的数据，这些数据可以让他以为他的传感器依然在海底存放着，安然无恙。”
初挽听着，叹息：“很好！”
这就是科研的力量，这就是技术的力量，也亏得有陆建晖，不然今天他们面对这海底传感器可不就是两眼抓瞎！
很快，在陆建晖的技术指导下，周然等水下潜水队员潜入海底，成功地将遥感器全部从沉船附近移出，放入容器中。
这个过程大家都有些担心，担心哈迈有所察觉。
初挽意识到了，道：“也没什么大不了，万一他发现了，他就来闹吧，这是在我们的海域里，他还能怎么着？大不了咱们把事情闹大！”
这群水下队员也都是热血汉子，特别是其中还有潜水兵退伍的，听到这话，也都纷纷道：“是，管他呢，反正老子先干了！”
这话自然多少有些鼓舞士气的作用，其实这话也就说说。作为考古队员，谁都想利索把事情办了，不想引起什么纷争，国家层面的事，海战的事，那是国家的策略，他们不敢也不想因为自己起了什么事端。
整个过程，他们还是小心翼翼，甚至派了搜救船在附近海域瞭望，随时发现情况，万一有什么不对，他们马上采取措施或者向南海巡逻船报告。
不过好在一切顺利，王主任已经带领广东渔业捕捞公司的人，将那艘废弃的渔船停靠在了附近海域。那艘渔船本身已经破损，在勉强拖拽到那片海域后，很快便有海水进入，废旧渔船逐渐失去平衡，缓慢沉入海底。
在渔船沉入后，陆建晖技术指挥着几位潜水考古队员，将那几个遥感器分别安置在合适的位置。
放遥感器的时候，初挽低声提醒：“我们回头要不要挖一个上来，到时候可以把这遥感器给拆开好好研究研究。”
这遥感器显然是世界最先进的技术，这是国内没有的，这种海底战略性关键技术肯定也是国外封锁的，如果拆开研究对于增进国内研究肯定很有助益。
陆建晖：“现在不行，如果现在我们拆开，他们会发现。”
初挽：“行，那就回头等他们快发现的时候，或者我们那边挖掘差不多了，就直接给他顺手牵羊，回去你好好研究，我们也要这种技术。”
陆建晖听着笑了：“我知道，到时候我们来拿。”
拆卸了海底传感器后，水下考古运动员可就捋起袖子加油干了。
沉船打捞是一个漫长而繁琐的工作，这种工作和哈迈的破坏式打捞不同。哈迈不是要做水下考古，他不在乎水下文明的破坏，他只是简单粗暴地用抓斗进行破坏打捞，去抓取他所需要的珍稀瓷器文物，至于沉船本身的破损他毫不关心。
但是水下考古工作不同，他们需要先布置水下探方，对沉船进行绘图和拍摄记录，在全面测绘后，需要逐层清理船内遗物并对船体进行全面测绘。
在完成船体发掘后，还要对船体构建进行编号测绘，并分别提取运回陆地进行脱盐和脱水保护处理。
这些额外的工作，是强盗哈迈绝对不会做的，但又是最花费精力和时间的。
不过好在，所有的水下考古队员对这次考古工作充满了热忱，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家训练多时，为了今天的工作已经做了那么多艰苦的训练，几乎是恨不得扑到沉船上尽快完成挖掘工作，所以整个挖掘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这个时候，陆建晖的水下机器人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在熟悉了水下环境后，完成了许多人工很难完成的精密动作，这是人工操作无法做到的。
这种水下机器人的应用，也很大地加快了大家的工作进度。
大概在十几天的工作后，他们已经基本完成了水下测绘工作，并初步清理了船体周围的珊瑚和淤泥，那些淤泥中已经包括了一些散落的瓷片，这些瓷片很快做了专业脱盐处理，并暂且进行封存保护。
于是接下来便进入了最重要的工作，将沉船船体打捞出水。
大家先把那些沉重的金属货物凝结块从船中搬出，这个过程是振奋人心的。
当第一批瓷器被大家从海底捞出后，所有的人都激动起来，大家盯着那批瓷器，那瓷器上面覆盖着一层黄白色沉积物，釉面已经遭到了磨蚀，且上面附着珊瑚，但是，大家依然兴奋得目不转睛。
这是他们打捞出来的第一批瓷器，是他们从时光胶囊中挖掘出来的文明奇迹！
严院长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我们的工作这才刚刚开始！”
初挽倒是还算平静，她马上道：“范先生请来了吧？”
旁边工作人员点头：“范先生正在205搜救船上。”
初挽：“好，马上实施我们的出水陶瓷器保护方案！”
这是事先她和范文西先生早已经制定好的，要进行分析检测和脱盐实验等先期工作，之后按照完整的保护方案，进行陶瓷保护项目。
范文西先生很快赶过来，他看到这些瓷器，眼睛都放光了。
清朝的瓷器，他不是没见过，因为年份浅，清朝的瓷器比比皆是，但是这种水下打捞的瓷器，他也是头一遭见！
他胡子都跟着激动地翘起来：“好，好，我们按照我们既定的保护方案，我来处理！”
事情走得如此顺利，大家赶紧足起来，马上对沉船中的其它物件依次进行打捞，这个过程又耗费了大家不少精力。
受到水下氧气瓶容量的限制，水下考古队员在水下停留时间非常有限，时间一到就必须上水，而上水速度又有限制，按照潜水规程来说，每分钟不能超过十八米，这就意味着，每个队员在上下潜水过程中本身就有一定时间的损耗，大家在水下作业时间非常有限。
而这个时候，水下机器人再次发挥了重大作用，水下机器人不需要氧气瓶，不需要受氧气瓶时间的限制。
陆建晖跟着水下考古队员一起工作，在挖掘沉船过程中，不断发现水下机器人的弊端，当场编程进行修整，有时候晚上了，水下考古队员都休息了，他自己对着水下机器人进行检修和改进。
于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大家做水下考古工作，陆建晖不断改进机器人，一个月时间，当船体中的瓷器逐渐被搬出时，陆建晖的机器人已经改进了三四次。
在他们的工作进行到大概百分之八十的时候，根据搜救船205的探测，发现远处有一艘英国船经过。
大家听到，敏感的神经顿时绷起来了。
这个时候，哪怕不是哈迈，但只要是外国船，特别是欧洲船，都让人心生提防。
严院长见此，马上向对方发出信号，很快知道，原来这附近还有一艘英国沉船，他们这次写了申请报告。
这个变故让所有的人都疑惑起来。
初挽听了，心里也生了疑惑，英国人在南海的打捞，她倒是知道一例，但和这辈子的情况完全不同，她也摸不清对方的路数。
于是初挽当即给陆守俨挂了电话，请他帮自己向有关部门查清楚来龙去脉。
陆守俨那边倒是行动迅速，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给她回电话了。
原来这次进入中国南海打捞的是一位英国人，叫罗伊.马丁，他一直在东南亚地区从事海洋工程方面工作，说一位老专家，现在他退休了后，便加入了一家海洋打捞公司。
最近那家公司无意中从东印度航海档案中找到了英国“莱茵堡”号沉船的消息，那艘沉船就在中国南海。
显然之前哈迈进入中国南海，却被中国南海舰队逼退的消息已经传扬出去，他身为英国人也不敢贸然进入中国海域打捞，况且这“莱茵堡”号沉船档案记录的沉船地点实在是离中国海岸线太近了。
所以他依法向中国有关部门提出审批，经过中方审批后，签订了一定的协议，才允许他进入中国海域内打捞。
初挽详细了解了下，知道协议规定得很清楚，一切打捞工作都必须在中方监管之下。
这个变故大家实在都没想到，大家千防万防，防备着哈迈的神出鬼没，谁想到，竟然突然出现一艘英国打捞船。
初挽更是没想到，据她所知，上辈子的英国公司确实申请打捞了“莱茵堡”号，但和现在的情况境遇也是完全不同。
只能说一切都已经改变了，许多事件都不一样了。
严院长和岳教授等自然也感觉这件事透着诡异，为什么非是这个时候，竟然会有英国打捞船进入这片海域？
大家商量过后，到底是觉得，还是要做万分的堤防，严院长马上致电中国海关中国海洋局，提出强烈抗议，并质问起来，岳教授也通过自己的渠道问起情况。
初挽直接让陆守俨把对方详细的资料拿过来，并要了全部协议内容。
看了英方的申请资料后，初挽神情凝重起来：“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明为莱茵堡号，实为我们的泰兴号！”
严院长皱眉：“你意思是，这所谓英国专家，背后其实是哈迈？”
初挽点头：“是，不过是哈迈借壳而来罢了。”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莱茵堡号的沉船地点应该是广州阳江附近，而不是这里，英国方面申请的地点完全不对。
哪怕因为自己的干涉，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发展已经变了，但是莱茵堡号沉船于百年前，东印度公司的航海记录也是百年前就已经写好的，从自己重生到这个时间线那一刻，这些事情就已经定了，不会因为自己的干涉而改变。
那就是说，这所谓的英国专家马克说谎了，不过是借着莱茵堡号沉船来光明正大进入中国海域罢了！
所以，现在缓慢航行在澳大利亚通往南海航线上的哈迈船队，根本是用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
这哈迈竟是来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369章
当意识到这所谓的英国专家背后竟然是哈迈的时候,大家自然气愤异常，这哈迈实在是诡计多端！
然而让初挽没想到的是，情绪最激烈的竟然是王主任。
王主任义愤填膺：“这是怎么审批的？竟然让他们进入中国的海域打捞？就算是他们的东西怎么了,这是我们的海域,凭什么,凭什么让他们进来！这下子好了，这不是给我们添麻烦吗，我马上抗议,我得上告，我得问问海关,到底在搞什么！”
他四十多岁,地上海发型，中间都是秃的,这么一生气,地方支援中间的那几撮毛都跟着飞起来了，看上去有些滑稽。
众人无声地看着他,一时也都没话可说。
这个时候,有这么一位冲锋陷阵还挺不错的，大家昔日对王主任的反感，全都化为了敬佩。
初挽想了想,却道：“王主任，我觉得我们也不用为这个太着急,现在既然上面审批了这位英国专家来我们海域打捞,而且从目前我们拿到的资料看,并不是随意审批的,还是给了这个英国人很多限制的,这些限制,我们可以利用下，把不利的条件转化为有利的条件，说不定——”
她顿了顿，道：“我们能借此，狠狠地给哈迈一个教训，也算是出一口恶气。”
大家听了，全都看向初挽，严院长问：“初挽，你有什么想法？”
初挽笑道：“严教授，这个哈迈神出鬼没，他的舰队装备的技术以及专业海底打捞人员是我们望尘莫及的，甚至他们的装备都远超过我们国家的南海舰队，这么一来，他如果真利用南海驻扎的其它国家船队来对我们挑衅滋事，借故发难，我们未必就能做什么。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看来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想投机取巧解决问题，利用英国抄一条近道，通过海关审批。他既然走这种见不得光的近道，那不是正好把人头送上门吗？”
严院长愣了下，之后恍然：“你的意思是，我们对英国打捞队严加监管，如果哈迈敢利用这个暗中搞小动作，那我们正好将他绳之于法？”
初挽点头：“对，我仔细看了英国打捞公司和广东海洋局和海关方面签署的协议，里面规定得还挺详细的，必须租用我方的渔船，必须在中方人员的监控下进行打捞，也规定了打捞出来的文物必须经过中国海关的检查。我估计哈迈认为，这里面可以投机取巧吧，但是我们既然识破了这一点，严加监控，一定要从中把他揪出来，等揪出来后——”
她笑了。
旁边众人顿时明白初挽的意思了：“他敢什么鬼魅魍魉的小动作，我们就来一个光明正大，既然英国打捞公司走的光明正大路线，那就该按照协议办事，哈迈从里面捣鬼，我们就可以公然向英国抗议，那个英国打捞公司虽然听哈迈调遣，但是事情闹大了，英国也不会护着他一个荷兰人！”
初挽：“对。”
大家一听，全都赞成，于是开始详细商量着这件事怎么办，最后大家商量了一番，首先，他们现在的泰兴号挖掘，可以提请海洋局以及渔业捕捞公司，请他们隐瞒消息，对外宣称他们只是进行探索性挖掘。
哈迈方面现在正在利用遥感器监控着他们的“泰兴号沉船”，他们在监控中没发现任何异样，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们对中方水下考古队员的行为感到怀疑，也不会认为中方考古队员在挖掘“泰兴号沉船”。
这么一来，哈迈在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应该会利用英国打捞公司对他们所谓的“泰兴号沉船”下手。
而他们可以派人潜入海洋局中，和海洋局工作人员一起对英国打捞公司的行为进行监控，一旦哈迈冒头，就直接提出控诉，抓住哈迈的非法行为小辫子，直接将他扣下来。
如此，名正言顺，却又能出一口恶气。
大家听着，自然觉得不错，全都兴奋起来，于是商量着各司其职，王主任马上打电话联络海洋局，打算介入其中，他打算再找两个身强体壮的单位退休军人保安，直接跟着过去海洋局监控英国人的行动。
众人自然都觉得不错，一则王主任留在队伍里，简直让人心烦，明明不懂还指手画脚的。
不过这么一个人过去海洋局那里监控英国打捞公司，那就再合适不过了，让王主任祸害他们去吧！
关键这么一个人，什么都不懂，还在那里整天念叨，那些英国人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是水下考古研究所派出来的人，肯定怀疑不到。
大家欢送走了王主任后，顿时一个个身上轻松了，剩下的大家伙除了厨子和助手，其它全都是纯搞技术的专业考古人员，或者蔫闷不吭声的陆建晖，没人鼓噪了，大家团结起来努把力加油干起来。
为了加快进度，初挽自己出钱，从广州打捞局调来了大型抽泥管，对沉船进行抽泥工作，大型机器一出，果然效率百倍，水下考古队员们开始徒清理，大家一点点从那些黑乎乎脏兮兮的海泥与牡蛎贝壳渣滓中，辨别出一切和沉船有关的蛛丝马迹来，加以特殊保存。
在这个过程中，在保存完好的船体中，大量的青花瓷木箱被挖掘出来。
在挖掘过程中，大家惊奇地发现，因为泰兴号沉船的装船方式是在船舱的龙骨间放置短木方，船上所有的瓷器竟然是一排排整齐地架放在木方间，这说明所有的瓷器在这个沉船过程中并没有遭到任何破坏，都在保持着最初的装船状态！
大家看到这些，都是倒吸了口气，整整一船的精美瓷器啊，完好无损地摆放着。
初挽其实早就知道，这艘船中有百万的瓷器，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如今看到却是另外一回事，一整船的瓷器，足足百万的精美瓷器，任凭谁看到不震撼呢？
大家万分小心，互相提醒着，甚至不敢动用水下机器人，靠着水下考古队员小心翼翼地将第一箱瓷器打捞出水。
出水后，大家马上做了保护性处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子。
当箱子被打开后，所有的人都震撼了。
这些瓷器被埋藏在地下百年了，但是依然色泽艳丽，华美精致，丝毫没有收到任何侵蚀，这简直就是被封印起来的海底瑰宝！
这批青花瓷是外销瓷，也就是传说中的克拉克瓷。
这种瓷器起源于明朝，是为了迎合欧洲客户的喜好而发明大概样式，满绘着青花纹饰，充满异域风采，据说当年这种克拉克瓷抵达欧洲后，几乎全都会被当地的贵族一抢而空。
而现在，这么一箱子的克拉克瓷，就这么穿越了百年的历史，从海底走出来，和他们所有的人不期而遇。
工作台上，压缩机和发电机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响着，柴油味和海泥的腥味弥漫在鼻翼，珊瑚湿漉漉地缠绕着那久经岁月的木箱，但是这一切噪杂似乎都无法掩盖这骤然间问世的克拉克瓷的美丽。
这一刻，在场的，懂瓷的，不懂瓷的，全都被这穿越岁月的华美和瑰丽所震撼了。
谁能想到，百年前的中国工匠，以着怎么样独特的浪漫和高超的技巧，创造出震惊世界的美丽。
而今天，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用一双沾满污泥的手，将这一切从海底捞出。
范文西教授勉强克制住手指的颤抖，擦拭过双手后，才从那箱子中捧出一件荸荠瓶。
那是一件青花加彩荸荠瓶，四大簇粉彩牡丹花围绕着一个圆形的奖章图案，那四簇牡丹是极尽夸张华丽的双犄牡丹，每一簇牡丹都与琴、棋、书和画分别相连，而中间圆形奖章内圈又是四只瓜果组成的，其中瓜果包括了中原地带少见的菠萝等热带水果。外圈则是涂抹后留白的四个欧洲族徽上常见的小动物比如变形的小狗，以及幼芽夹珠纹。
这青花加彩荸荠瓶显然品级极好，繁密纹饰充满异国情调，但是又有着中国传统琴棋书画的风采，中西合璧华美到了极致。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晚霞洒在甲板上，给这精美华丽的瓷器镀上了金灿灿的光。
范文西老先生举起那精美的荸荠瓶，迎着晚霞，仔细观看。
初挽看到，这荸荠瓶胎骨洁白，质地细腻，釉水明亮，在这大海的霞光中，透出色彩变幻的光。
大家看着这色彩华美的瓷器，心都在砰砰跳动。
这是他们在污泥和糟烂的珊瑚体中一点点扒出来的，让这埋藏在海底的美丽和这海面上的霞光相会。
所有的人，此时心都怦然跳动，他们被一种人类极致的美所攫取撼动。
从没有这一刻，他们意识到，他们装备沉重地向着海水纵然一跃，让人类文明科技的光照耀海底，是多么壮美而富有创造性的一刻。
没有在海底艰难的跋涉，怎么让这埋藏百年的美丽重见天日？
范文西教授凝视良久后，才对初挽道：“这是外销瓷啊，用的是景德镇高岭土了。”
初挽颔首：“是，只有用景德镇最好的高岭土，才能造成这样轻薄细腻的胎体。”
其实清朝时候，优质高岭土已经是珍稀资源，部分瓷器已经用普通高岭土了，这种高岭土的外销瓷就显得格外珍贵。
旁边的冯彪是一个糙汉子，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水，叹了一声：“以前不太懂，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瓷器能卖那么多钱，可真是好看哪！好看！”
初挽看着这瓷器，这让人美到窒息的瓷器，她想起上辈子，这些都是哈迈的囊中物。
他残忍地打碎了七八十万件，剩下二十万拍了天价。
因为不是自己的东西，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式发掘，可以将一些并不那么美丽的全都打碎，只留下最容易攫取巨大利润的精华，不像他们这些中国考古队员，小心翼翼地把每一片碎渣都收集起来，唯恐漏掉一点点老祖宗留下来的文明痕迹。
这时候，范文西老先生又从箱子中取出其它瓷器来，有许多这样的瓷器，有色彩艳丽的郁金香，有娇艳横生的西方贵妇人，也有一些欧洲历史名画面，每一件都让人叹为观止。
众人看着这精美华丽的瓷器，全都激动起来：“挖，我们必须挖，不惜一切代价都得挖出来！”

第370章
经过勘探,在严院长的报告里是这么写的：这是一艘来自1822年的沉船，重达一千万多吨，船上有一百多万件福建德化压舱物,包括大量的茶具水杯以及化妆盒,甚至黄金制品。
水下考古队的发现传回去文物局,这种惊人的发现自然是震撼级别的，消息传出去后，各单位全都行动起来,广州文物局方面立即派人前来，中国考古研究中心和中国博物馆也陆续来人了,听说还有大领导过来,要视察工作。
周然看着陆续赶来的人马，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摇头叹息：“寒窗十年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旁边初挽听这话，笑道：“多少莘莘学子就没有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机会,我们现在能有这么大的发现,知足吧。”
大家听着，也都笑了，确实说得对,这次他们的水下考古，虽然也很是付出经历了一些挫折,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但是作为水下考古研究所第一次独立的水下沉船挖掘项目,可以说是非常幸运,且非常成功的。
没出什么大问题,而且挖掘出来这么丰富精美的瓷器,可以说是首战告捷。
有了这一次的胜利，以后的工作可就好开展了，申请项目资金方面应该也容易多了。
不过严院长和初挽岳教授都私底下商量过，虽然泰兴号已经完全被他们掌控在手中，根本不怕那哈迈来滋事生非了，不过为了能够给哈迈一个教训，诱敌深入，他们这次的行动还是应该保密。
在各种商量过后，他们以特殊渠道，借用当地的渔船将这些瓷器陆续运往博物馆和文化局，由上级部门开展瓷器保护方案。
而关于成果方面的报道，一切全都暂时按下不提，是以他们的工作依然以低调的方式进行着，就连之前采访的记者报道都先按下，暂且不对外发布。
当然了，取得了这么大的成果，大家伙都高兴，忙碌了这么长时间，外部瞒着，内部该庆祝的还是庆祝，毕竟大家辛苦了这么久都不容易。
这天，也是赶上天气不好，没法出海，大家干脆留在船上庆祝，严院长让厨师做了湛江白切鸡、清蒸海鱼、和排骨蛤蜊冬瓜汤等，搭配上白米饭。
其实大家大多是北方人，刚开始吃南方菜不习惯，不过这一段在这里煎熬的，现在吃什么都香了。
周然还掏出来一罐子辣椒酱，给大家每个人分了点，大家就着菜和米饭吃，吃得满嘴香。
吃过饭后，大家伙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这个时候，看着辽阔的大海，看着那远处的落霞和海鸥，仿佛整个身心都沉浸在这片浩瀚飘渺的蓝色海洋中，那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新奇。
初挽拿出来大哥大，在船上转了老大一圈，又举起来，才有了信号，总算成功给陆守俨打了电话。
他最近倒是不忙，可以管着孩子，家里一切都好，倒是不用担心，他还问起来他们沉船打捞的进展，初挽也就大致说了。
说到最后，陆守俨问起来：“给你寄过去的零食你收到了吗？”
初挽：“……都差点忘记这事了，我等会拿出来，给大家伙分分。”
陆守俨又道：“建晖呢，怎么样了？”
初挽：“就知道你记挂着你侄子，人家大小伙子，当然挺好的，我看他比之前都壮了呢。”
以前陆建晖天天坐研究室的人，肤色略显苍白，现在在外面风吹日晒的，看着黝黑壮实了。
陆守俨便笑：“我就问问，瞧你这酸劲儿，好了，你去忙吧，等什么时候有信号，记得给我打电话。”
初挽：“嗯，知道啦！”
挂上电话后，初挽回到房间，从床底下翻腾出来一个大包裹，这个上船时候船工匆忙塞给她的，她当时也没细看。
如今打开，里面竟然不少小零食，有稻香村的糕点果子，花生核桃各种干果，还有牛肉干什么的，她拿出来过去甲板上。
这会儿大家都在那里说笑呢，她把零食分给大家伙。
大家坐在甲板上，聊着天，听着海浪冲刷过船舷的声音，吃上一两块点心，在那壮美的落日中有说有笑地讨论着第二天的工作，再没有比此刻更为惬意的了。
晚上时候，考古队员要休息，初挽拿了药过去陆建晖那里，他跟着下过几次水，最初时候耳朵进了水，之后就有些发炎，一直不太舒服，不过他也没提过。
前些天初挽偶尔间才发现，他耳朵里面竟然有些脓水了，这应该是感染了。她这才赶紧带着他过去附近的小诊所看了看，医生给他清理了里面的脓水，又开了药水，让每天都要抹。
不过陆建晖总是忘记，而且他自己也没办法把里面清理干净，初挽只好替他操心着，每天定时给他重新清理里面的脓水然后抹药，眼看着这两天好多了，估计再抹几天就可以了。
她过去后，陆建晖正在看书，旁边三个水下考古队员研究照片，见到她来，都忙起身打了招呼。
他们都知道初挽虽然比陆建晖还小，但却是陆建晖的七婶，见到初挽过来，偶尔会开几句玩笑，故意喊陆建晖为“小侄子”。
初挽帮陆建晖处理耳朵，随意聊了几句。
陆建晖却突然想起来：“七婶，你知道建时的事吧？”
初挽疑惑：“建时？”
陆建晖见此：“七叔没和你提啊？”
初挽便意识到了，肯定这陆建时又闯祸了。
自从陆建时上次挖坟掘墓后，家里气得够呛，乔秀珺为此大病了一场，陆守信更是对这儿子失望透顶。
初挽以为他总得消停一段，没想到突然又听到他的消息：“建时怎么了？”
陆建晖：“其实也没什么……听说他突然晕倒了。”
初挽纳闷：“他生病了？”
陆建晖皱眉：“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听建静说的，说他病恹恹的，看着很奇怪，也不说话，之后突然跑去博物馆，晕倒在博物馆了。”
初挽听着，越发疑惑，陆建时去博物馆？他好好的干嘛去博物馆？
至于晕倒在博物馆，这听着更莫名其妙了。
“那现在呢，好了吗？医院说什么？”
“不知道。”
陆建晖摇了摇头：“没查出什么原因，说起来也挺奇怪的，说是现在性子很怪。”
初挽听着，越发拧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谁知道这时候，就突然听到严院长扯着嗓子在那里喊：“有情况，有情况，大家都过来我这边，集合，紧急开会！”
众人一听，忙都起身，披上衣服，过去严院长那里。
这边的船舱狭窄，大家过去后，很快把严院长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没地儿坐就站那儿。
严院长声音有些激动：“哈迈行动了！就在今天，王主任传来消息，说哈迈利用英国打捞船做掩护，用了一艘搜索船，带着几个属下出发了！”
初挽一听：“什么方向？”
严院长：“目前还不知道，不过听王主任的意思，他们应该是私底下偷偷行动，而且没有开航行灯！”
众人听着，全都兴奋起来：“行了，这是自投罗网！”
简直是直接送人头的！
首先哈迈等人的行动已经违反了英国捕捞公司和中方的协议，是他们违约在先，其次夜晚擅自行动，为了隐蔽自己不开航行灯，就已经违反了《国际海上避碰规则》，这简直是自己找死。
在中国人自己的海域，你还这么大胆妄为，一艘船直接撞过去把你撞翻了你都无话可说！
当即大家大致商量了下，首先向南海舰队发出求助信号，举报有不明船队在南海擅自行动，南海舰队得到消息后，再三确认了信息，决定派出巡逻艇执行警戒任务。
考古队员们听到这个后，精神为之一振，马上紧急调动起来，开动打捞船，赶往渔船方位。
晚上海面上是四至六级的东风，风浪较大，海况不好，不过比起最初大家的不适应，现在大家都已经很习惯这种风浪，当下是毫不畏惧地冲着事发地点赶过去。
这渔船是当时他们沉下去的，自然对方位极为熟悉，其实地点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远，只是到底夜间航行，又不愿意打草惊蛇，是以速度并不快。
等他们抵达废弃渔船所在附近的时候，却见巡逻艇已经到了，是海警218型巡逻艇，严院长见此，马上和巡逻艇上的海警沟通，很快取得联系，大致交换了信息。
这时候，他们已经逼近那艘船，很明显，那艘船就是哈迈的人。
巡逻海警马上做出反应，对那艘不明航行船进行鸣笛示警，并喊话，要求他们立即打开航行灯，并表明身份。
初挽等人紧张地观察着海面的情况，夜晚的海面上仿佛涌动着一股暗流，海风呼啸着，冰冷暗色的海水一次次冲刷过船舷，而就在那滔天黑浪中，他们听到了巡逻海警的喊话。
彬彬有礼却铿锵有力，随着扩音器的声音响彻这一片海域。
这种底气十足的喊话也给考古队伍更多底气。
在这片海域上，有中国自己的巡逻海警撑腰，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时候，显然哈迈的船已经有些无所适从了，他们这次的行动是违法的，本想着趁着这样恶劣的海况躲过中国的巡逻警，谁想到竟然被抓个正着。
他们明显很犹豫，在巡逻警的喊话声中一直没有回声，航行灯也没有亮起。
巡逻警在多种方式无效的情况下，对空发出红色信号弹给予震慑。
初挽等人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动静，此时红色信号弹照亮了这片海域，所有的人都沐浴在那片红光中，而就在那片红光中，初挽清楚地看到了穿着厚牛仔留着一头乱发的哈迈。
她低声说：“是哈迈，还真是他的船，他也太大胆妄为了，还想着从我们眼皮底下挖我们的东西？”
周然见此，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巡逻艇只能抓现场，咱得让他们狠狠地吃一个苦头！”
大家听着，面面相觑间，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疯狂的念头。
如果哈迈开着自己的船进入这片海域，哈迈的船都是装备得最顶尖高耐磨强防刺的材质，他们自然不敢和哈迈的船硬碰硬。
但是现在不同，哈迈自己偷偷借了英国公司的壳子，现在租用的只是中国的渔船，那艘渔船按照吨位算，比起水下考古队员的船都远远不如。
既然对方不开航行灯，喊话不回应，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冲过去，吓唬吓唬对方，甚至可能给他们来一个狠的。
当这个念头闪现的时候，大家全都看向严院长。
毕竟严院长是总领队，得她下决断。
严院长皱眉：“如果这么撞，船体损伤，那————”
初挽听着，道：“如果有损伤，需要修复赔偿，我来出。”
她这一发话，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在片刻的沉默后，周然第一个大声道：“好，搞起来！”
当下，大家一致同意，连忙调转船头，直接冲向了哈迈的船。
这时候，巡逻警也已经开动巡逻艇，缓缓逼近那艘船。
他们哪里想到水下考古队的船突然冲过去，他们连忙喊话警告，然而已经于事无补，考古队的船以一个很巧妙的角度，冲向哈迈船的一侧。
哈迈的船上出现了骚动，有人惊慌失措，有人高声咒骂，这其中竟然还夹着一个尖细的女声，声音中充满恐惧。
初挽已经回到船舱绑好了安全系带，如今听到这个声音，陡然意识到什么，她忙透过前方瞭望窗户看过去。
果然，就见哈迈船上人群骚动，而就在那群人中，竟然有一个女人。
是孙雪椰。
初挽陡然间明白了。
竟然是她！
之前在美国，她被自己整得陷入了文物跨国官司中，没想到现在竟然脱身而出，并且勾搭上了哈迈。
这么一来，为什么哈迈如有神助地在短时间发现了泰兴号并来到了南海，为什么哈迈竟然用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一切都有了解释。
上辈子，哈迈打捞泰兴号震惊世界，显然即便是外行的孙雪椰也知道。
而哈迈用船队做幌子，自己却偷偷溜到南海，这显然也是中国人才想出的计谋，是孙雪椰教的！
初挽冷笑一声。
其实对于孙雪椰，她也不过是设下陷阱困住罢了，还不至于非要把她往死里整，对付这种人根本犯不着。
但是现在她竟然和哈迈勾搭在一起，那就看她的命吧。
这时候，调查船已经步步逼近哈迈的船，马达在疯狂转动，海浪飞溅间，带着海咸味的海水激烈地冲刷过甲板，在这暗黑的夜中翻滚起白色的水浪。
距离太近，彼此几乎已经看到了对方的面孔，在如墨的夜色和激烈的速度中，对方的面孔狰狞到失真。
孙雪椰惊恐地趴在甲板上，她仰着脸，在这一刻，她看到了初挽，初挽眼神冰冷，仿佛看穿了一切。
孙雪椰陡然尖叫：“你是初挽！”
没有人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然初挽也知道。
你是初挽，这话的意思是，原来你就是那个初挽，就是那个冷漠无情视九龙杯如命的初挽。
孙雪椰终于意识到，初挽是拥有上辈子记忆的人，和她一样。
不过显然已经晚了。
——其实就算知道又怎么样，上辈子，这辈子，她在初挽面前都犹如无力螳螂。
就在两艘船已经近在咫尺的时候，巡逻警瞳孔紧缩，当即采取措施，采用机动外逼的方式，将哈迈的船置于右舷，进行驱逐式撞击。
然而这个时候，调查船已经无可挽回地撞上了哈迈的船。
暗夜的海浪中，只听得“轰隆”的一声。
接下来的一切就仿佛一场梦，带着湿漉漉海水味的梦。
有海水漫过夹板，调查船受到激烈冲击，初挽清楚地感觉到，湿冷的海水冲刷过驾驶舱玻璃，哪怕系着安全带，也感到那剧烈的震撼，仿佛整个地球都在跟着晃动。
不过好在，在剧烈动荡后，船体竟然平稳了下来。
周然咬牙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嘶哑地道：“兄弟们，他们翻了！”
众人摔得七荤八素，不过听到这话，顿时精神起来。
原来，水下考古队的船在些许的倾斜后，拐了一百多度的弯，有惊无险地保持了平衡，但是哈迈的船在遭受了侧面撞击后，却情况不妙，在剧烈晃动并缓慢倾斜，侧翻。
众人盯着那船：“不能让他们跑了！这么跑了太便宜他们了！”
这么说着，他们看到，哈迈以及属下从船舱中挣扎着爬出来，他们竟然是装备了潜水设备，看来真是打算进行夜间潜水行动！
这可真是胆大妄为。
显然哈迈属下的这些潜水设备都是世界最一流的，氧气装置更是中国水下考古队员见都没见过的，但是也就是这些昂贵且先进的设备，让他们行动困难反应迟钝。
船体倾斜外翻，在狂风巨浪中，大量海水涌入，那艘船抖了那么几抖，终于再无任何悬念地扣进了水里。
船上有人呼喊起来，还有女人大声的哭喊声：“我是中国人，救我”。
这时候驾驶员以及水下队员已经紧急检查了自己的船身，并没有什么致命大损伤，只有些许磕碰。
初挽过去查看了严院长情况，她早早绑上了安全带，胳膊肘撞了下，不过精神还算好，没什么大碍。
严院长：“和周然他们说一声，盯着哈迈。”
初挽：“嗯，我们知道。”
初挽凑过去看，却见哈迈的船已经翻了，而那些背负着沉重潜水设备的属下纷纷如同饺子一样下锅，在翻滚的暗色海水中若隐若现。
至于孙雪椰，谁知道她被甩哪儿去了！
这时候，周然突然道：“想潜水？没门！”
说完拎起一根铁棍子跑出去，噗通一声直接跳下海了。
他这么一下海，其它人也都纷纷下海。
严院长想拦住，可根本拦不住，大家都是考古队员，热血男儿，对哈迈干的那些事门儿清，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
偏偏大家也都是考古队员中身强体壮的，水下培训经过了一次又一次，人家国外能用高端设备的他们没有，就凭着铁打的身体把水下考古硬摸索起来。
狂风怒吼，水浪滔天，眼看着仇人就在眼前，血气方刚的汉子自然是杀红了眼，什么都顾不上，直接扑过去了。
于是就看到，在那暗黑的浪涛中，考古队员们直接冲过去，拎着棍子对着那些人就打，反正有一个算一个，狠狠地揍。
倒是也不要他们命，就对着腿脚胳膊打，反正打断了腿没事，骨折了算你倒霉。
就在这种噼里啪啦一通狂揍中，巡逻警出手了，鸣笛警告后，要求两边人马尽快上船，严院长见此，连忙命驾驶员调动船头，很快将考古队员都一个个捞起来。
这边捞起来了，那边带着潜水设备的队员也终于在哀嚎惨叫中被巡逻警救上来。
看上去一个个伤得不轻，拎上来的时候个别队员已经被血水泡着了，也有两个体力不支的，上了巡逻警的船直接就意识不清了。
巡逻警见此，当即表示马上返航，并严厉指责了中方考古队员的行为，要求他们派人一同前往南海舰队，交待事情经过。
大家对视一眼，反正没什么怕的，交待就交待。
当即严院长很快安排了下，她和岳教授并初挽跟随巡逻警过去南海舰队，其它人等马上返航，周然几个年轻考古队员不想走，他们觉得是他们惹出来的事，他们想自己去面对，万一有什么，他们可以一力承担。
严院长见此，严肃地命道：“我是项目总负责人，你们作为队员，只能服从命令，现在，马上跟船返航！”
那几个队员还想再说，初挽直接道：“你们去了能说什么？除了被关起来，还能怎么着？现在巡逻警没提，你们还不装傻一边乐去？”
周然咬牙：“我们闯下祸，不能让你们老人和女人去面对！”
初挽抹了把下巴的水：“女人怎么了？对，我们就是女人和老人，你说他们还能怎么着？周然，你要搞清楚，现在不是争着出头的时候，是我们以最小的代价来平息这件事！我们不能因为这件事耽误我们的考古进程！”
周然等人一听，顿时懂了，巡逻警没特意抓谁，那就是大事化小，老人女人过去，根本不是当事人，最后就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大家咬咬牙，最后到底准备离开，留了初挽严院长几个过去巡逻艇报道。

第371章
初挽三人被巡逻警带到湛江港口,之后便被带上了车押送过去南海舰队的机关驻地，在这个过程中，巡逻警倒是也没为难他们,只是把他们带回去机关,又给他们安置了休息住处。
初挽被单独安排在一处房间,很简洁的房间，只有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军用暖水壶。
初挽倒是不着急,反正既来之则安之，当下也就躺在床上休息。
第二天醒来是被外面的训练声吵醒的,她爬起来往外看,窗外有着淡淡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笔挺的哨兵,以及操场上训练的海军队伍。
这里的机关和大部分机关并没什么不同,有着湛江到处可见的棕桐树，在这绿树丛中,依稀可以看到饭堂和营房。
初挽并不敢随意走出房间,安静地等着，好在很快就有一位穿着水兵服的年轻小伙子过来，说是请她先出去吃饭。
初挽其实想打听打听,不过看起来这位年轻小伙子很腼腆，问他什么他就笑一下,也不说话。
初挽见此,也不想为难他,便放弃了。
到了饭堂,她想看看有没有严院长和岳教授,没看到,她多少有些担心。
其实她自己并不怕什么，毕竟年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些担心这两位年纪大了。
不过想想，这两位可是从解放前走过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们既然来这里，对于一切可能肯定都有心理准备了，当下也就不多想了。
安心吃过早餐后，初挽便被叫过去问话，是两位穿着海军制服的，其中一位姓胡，是一位中尉。
两个人详细地询问了初挽的情况，以及当晚发生的事情，并做了记录。
当问了一圈后，对方问初挽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初挽便道：“第一，我能不能和我家里人联系下？第二，我想知道我要在这里待多久？第三，我的两位同伴呢，他们年纪大了，有风湿病，我很担心他们。”
她这么一说，胡中尉便笑了，道：“你可以和家里人联系，你不是我们的俘虏，可以随意走动，不过因为这个海上案件是一桩涉外案件，我们需要做详细的调查并对上面做出汇报，我们需要你随时配合我们，所以你最好暂时不要离开我们基地。”
他笑着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两位老同志，我们也需要和他们多聊聊，暂时你们不能见面，不过你放心，我们知道这两位老同志都是德高望重的高级知识分子，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他们，至于风湿病，这里也有军医，就医条件良好，如果万一有什么，我们也会通知你。”
初挽听着，这才放心，从他们的态度看，事情看起来并不难办，至少不会让他们特别为难或者引起什么外交纠纷或者海上冲突事件。
初挽再次表示感谢，并表示自己可以随时配合任何问话。
离开办公室后，她被带着到了通讯室，她直接给陆守俨办公室打了电话，她说想着，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好在办公室。
不过谁知道，根本没人接，最后响了很多声，总算有人接了，却是陆守俨的秘书。
秘书听到她的身份后，礼貌地告诉她，说陆守俨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初挽本来还打算和陆老爷子打个电话，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其实自己又不会真出什么事，在这里好好配合就行了
不过她还是给钱经理和易铁生打了一个电话，问了问现在大致的工作情况，听起来景德镇那边和琉璃厂的古玩店都经营良好，私人博物馆现在也有条不紊地修建着。
最后她还给黄嫂打了电话，问了家里的情况，她又交待了一番注意事项。
把各种事情都交待一圈后，她也放心了，反正现在哈迈落入南海舰队手中，暂时扣押着，不怕他起什么幺蛾子，而水下考古那边的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百万瓷器都打捞差不多了。
她现在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在这南海舰队内，还不如好吃好喝好睡，安安分分地等着事情解决。
这个时候，再看窗外那大片的园林和穿着海军制服的官兵，以及远处的椰子树和沙滩，她竟然有种自己根本就是来度假的想法了。
其实这边的机关食堂还是不错的，椰子鸡味道很好，也许中午时候她可以再好好尝尝。
唯独不好的是没什么娱乐设施，没有书没有电视，连找个人打牌都难，她琢磨着回头是不是可以和他们申请下，自己去图书馆转转，看看能有什么收获。
初挽就这么悠闲自在地观赏着机关风景，中午毫不客气地大吃了一番，吃过回来便打算睡个午觉。
谁知道这时候，那位穿着海军制服的水兵又来了：“初同志，你家属过来了。”
初挽：“家属？什么家属？”
她便想着，该不会是陆建晖周然他们吧？不是说好了，他们好好做挖掘工作，不用过来吗？万一他们也被困在这里，那不是耽误挖掘进度吗？
水兵有些憨厚地道：“我也不知道，反正说是你家属，请你过去一趟。”
初挽：“好吧。”
当下初挽跟着水兵出去，沿着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穿过那片园林，走过一道道营房，最后，她来到了一处，看上去是这边的机关楼，白色，六层高。
初挽当即跟随水兵进去，在来往的海军官兵中，她来到了一处办公室，水兵敲门，里面便说请进，水兵便请她进去。
初挽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所猜测，当即推门进去，果然见办公室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她，微微挑眉，没说话。
初挽多少有些心虚，不过当着外人的面，她还是很严肃地冲他颔首，之后走进去。
办公室里是这边的一位负责人，级别不低，姓黄，看上去五十多岁了，笑呵呵的，让初挽坐，还要给初挽倒茶。
初挽忙说不用，之后便在沙发上坐下了。
坐下的时候，没好直接紧挨着陆守俨坐，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陆守俨看她那装不熟的样子，眉尖轻动。
这时候那位黄同志正低头倒茶，初挽趁机瞪了陆守俨一眼。
陆守俨眸中似笑非笑的，之后收回目光。
黄同志给初挽倒了茶，初挽谢过，黄同志才说起来，现在他们已经将哈迈一行人扣押，并请了大夫给他们看病，都是皮肉伤，倒没什么大碍。
初挽听着，便问起英国打捞公司方面的情况，以及和荷兰那边的交涉。
黄同志：“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多亏了你们当初的建议，海洋局和英国打捞公司的协议签得非常清楚，规定得很严格，现在他们已经违背了协议，我们有权立即停止协议并将他们驱逐出我们的海域，至于哈迈，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我们的海洋相关法规条约，他们自己没站住理，只能吃哑巴亏了，这些，我们都可以慢慢和他们交涉，反正现在人在我们手里，着急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初挽听黄同志这么一分析，自然心中大定。
黄同志笑呵呵的，又说起这次他们的水下考古行动：“我听说，打算在湛江市修建一座沉船瓷器博物馆，将你们挖掘出来的大量瓷器都在这边展览，这可是一件大功德。”
初挽便也说起这次的水下考古行动，不着痕迹地强调了严院长岳教授等的身份，是高级知识分子，中国考古学的前驱，显然黄同志心领神会，当即对他们表示了敬重。
这么聊的时候，陆守俨从旁一直没说什么话，等说差不多了，陆守俨和黄同志简单聊了几句，黄同志笑着说：“我之前都不知道，是守俨突然过来，我才知道，原来初同志是守俨的爱人，应该早说嘛！”
陆守俨看了眼初挽，道：“这次给黄同志添麻烦了。”
黄同志笑道：“哪里哪里，这都是人才，高级考古人才，他们是为我们国家做贡献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客气了几句后，陆守俨就起身告辞，走的时候，他看初挽一眼。
初挽意外。
陆守俨扬眉：“怎么，不走？”
黄同志从旁笑哈哈。
初挽脸上微红，连忙和黄同志告别，再次谢过后，赶紧跟上了。
走出机关大楼后，初挽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守俨身边，小声嘀咕说：“你就不能走慢点吗？”
陆守俨便放缓了脚步。
初挽道：“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了，结果秘书说你紧急出差了，原来你是来这里出差啊？”
陆守俨淡淡地看她一眼：“这不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吗？”
初挽便笑起来：“你是特意过来接我的吗？”
陆守俨：“不是。”
初挽：“那你接谁？”
陆守俨：“小狗。”
初挽：“你才是小狗呢！”
陆守俨眸中带了几分笑意：“上车吧。”
初挽这才发现，他们走到了一辆吉普车前，司机正耐心等着。

第372章
上车后,初挽好奇，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陆守俨微侧首，视线扫过她：“你看你,晒黑了,也瘦了不少。”
初挽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我觉得没怎么变。”
陆守俨眉眼泛起无奈：“你说你怎么照顾自己的？”
初挽便有些心虚：“这不是忙嘛！”
陆守俨这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你们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老爷子也知道了，我和他说过了,我来这边陪你，看看后续怎么处理。我看你们水下考古工作接近尾声了,估计后面也没什么事了,正好带你回去。”
他顿了顿，侧首看着她道：“两个孩子也都挺想你的,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初挽听着,心便软了：“考古队这边确实没什么事，这次顺利处理了哈迈,出了一口恶气,就没什么操心的了。”
这时候吉普车停下了，陆守俨帮她打开车门，和司机嘱咐了声,便径自带她过去宾馆。
陆守俨边走边道：“这次英国打捞公司的事，就是请君入瓮,他们既然入瓮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们考古队员确实莽撞了。”
初挽解释道：“他们都是年轻人嘛,难免血气方刚,再说那哈迈确实可气。”
谁知陆守俨却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打了就打了,几个洋鬼子而已。”
初挽微怔，之后笑出声：“你说话能别说半句吗？”
陆守俨难得也笑了：“好，下次注意。”
这么说话间，两个人走进招待所。
说是招待所，其实占地面积很大，三面环海，是一处园林式大型宾馆，据说是湛江用来接待首长外宾以及各种名人的地方。
一走进去，就见园林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更有各样珍稀数目奇珍异草的，几十座设计新奇的建筑掩映在繁花丛树中。
陆守俨和初挽下榻在一处房间，房间开阔明亮，设备齐全，窗外还有一丛翠到发墨的翠竹，清雅宜人。
房间内设施齐全，初挽简单洗漱过后，便懒懒地抱住了陆守俨的腰，笑着道：“你就是担心我，才眼巴巴地跑来是不是？肯定是怕我在那边受委屈，才赶紧把我捞出来！”
陆守俨垂眸看着她：“你倒是想得挺明白？”
初挽：“你想我担心我就直接说嘛，不要藏着掖着。”
陆守俨便俯首下来，亲了亲她的唇。
刚开始只是蜻蜓点水一般，浅尝辄止，不过很快他的动作便激烈起来，他有力的指骨牢牢扣住初挽的后颈，固定住她，让他在她唇下可以恣意品尝，而另一只大手却掐住了她的腰。
这吻密不透风，好像要把她吞下一般。
她喘不过气来，便要推他，他却根本不放，这么半推半就挣扎间，直接滚到了床上。
整个过程犹如狂风骤雨一般。
到底是太久不见了，男人在人前如何淡定，其实骨子里就那样，初挽可以感觉到，他比谁都想。
就这么被按在床上，差不多来了两轮。
初挽有些受不了，捏着被子用脚踢他的胸膛：“你干嘛……注意形象！”
陆守俨不以为然：“我爱人三四个月不见人影了，好不容易见到，我要什么形象？”
初挽轻哼：“算了吧，在别人面前，你装得好像不认识我！”
就是太能装了！
陆守俨挑眉，低声道：“那你呢，坐下时候恨不得和我撇清关系。”
初挽便笑：“我那不是怕连累你嘛！”
毕竟他们考古队的事，也不好定性，不知道上面怎么说。
陆守俨抬手，捏了捏她的手心：“你还知道连累这两个字怎么写？”
初挽听了，赶紧撒娇，搂着他的脖子哄道：“没有连累，反正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嘛，你听人家黄同志说了，人家心里有谱！”
陆守俨好笑，不过到底没说什么，低头亲了亲她：“确实瘦了不少，回家好好养着。”
靠着陆守俨，初挽也终于联系上了严院长和岳教授，他们倒是没什么大碍，反正在南海舰队的机关单位吃好喝好，有什么事情他们都配合着，现在他们还要作为证人，证明哈迈等人在中国海域内非法进行打捞盗捕行为，反正要一口气把哈迈几个给打到耻辱柱上，让英国打捞公司无话可说，让荷兰也只能认栽。
初挽还联系上了水下考古队员，和他们说了现在的情况，现在中国博物馆、广东博物馆以及中国文物局都出动了，水下考古挖掘也已经接近尾声，一切都很顺利，大家交换了信息后，倒是彼此没什么担心的，现在就是等着哈迈事件的最终解决方案。
她也就放下心来，反正大事都差不多落定了，她回头看看哈迈的处理结果就行了，其余的也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了。
当下也就放松地享受一把，就当来这里度假了，说起来她来这边三个多月了，到现在也没歇口气，更没真正品尝这里的特色美食。
这海滨招待所规格很高，在早几年是不对外开放的，也就是最近些年和港资合营，引进了先进的设备，才对外开放了，不过里面依然保留了过去的一些特色。
初挽在这里和陆守俨先把各样好吃的都尝了，什么脆皮烧猪，豉汁蒸鲜鲍鱼，清蒸石斑鱼，还有芝士焗龙虾，整整一天都吃得肚皮溜圆。
陆守俨：“我们不能公费吃喝。”
初挽吃得饱饱的，有些犯困，听到这话茫然地看着他。
陆守俨笑道：“回头你来结账吧。”
初挽：“……”
果然，她嫁给谁都免不了养男人的命。
第二天，陆守俨带着她去泡温泉，这边温泉环境也好，周边都是大片的槟榔树和椰子树等，这些亚热带树木和北方截然不同，别有意趣。
过去的路上，还看到招待所园林内有小舞厅和卡拉ok厅，有些年轻人都穿着时髦，一起约会散步唱歌跳舞的，其中有个姑娘家都是烫着头发，染了颜色，还要踩一条阔腿裤。
初挽看到这些，越发觉得九十年代了，时代变了。
她差点觉得自己落伍了。
陆守俨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位爆炸头的姑娘，顿时蹙眉，之后拉着她的手，径自往前走。
走着间，他低首叮嘱说：“你不要学那个，不好看。”
初挽其实也没想弄那个，不过听他这么说，故意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陆守俨挑眉，看她一眼：“你这么大了，怎么突然叛逆起来了？”
初挽听这话，便笑：“反正我想染就染，你不能管着我。”
陆守俨：“知道了，不管着你，我只是说下我的想法。”
初挽：“这还差不多。”
这时候，两个人到了温泉处，他们是独立的小池，掩映在翠竹和小桥流水之间，静谧优雅，热气氤氲。
虽然不是第一次这样，不过多少有些不自在。
正胡思乱想着，一抬头，看到白汽蒸腾中，那双黑眸正看着自己，她脸上一红，便一狠心，赶紧下水了。
陆守俨也很快下水，他躺靠在温泉石壁上，然后抱着她，让她叉腿趴在自己身上，这样搂着。
潺潺温泉水流淌过两个人的身体，带来一阵阵惬意，暖暖融融地舒服着。
初挽满足地伸着胳膊，揽着他结实精瘦的腰，低声说：“这几个月都怎么想我了，快说，我要听。”
陆守俨的手轻抵靠在她单薄的后腰上：“想得睡不着觉，可以吧？”
初挽要求道：“不行，你看看，人家外面小青年都牵着手谈恋爱跳舞唱歌，我都没跳过舞，你得补偿我，多说点好听的！”
陆守俨掀起眼来，看着她，轻叹一声：“真是没良心，我前天半夜知道你的消息，就订了机票，一大早飞过来，我为了什么？”
初挽笑盈盈的：“你为了什么？”
陆守俨略侧首俯下来，轻吻了下她湿漉漉的睫毛：“两个孩子我都顾不上，赶紧跑过来，还不是怕你在这里受什么委屈。”
这声音低低沙沙的，听着让人心都化开了。
两个人昏天暗地了好一番，初挽自然是懒懒地不想起来，谁知道下午时候，陆守俨却接到电话，还是秘书打来的。
陆守俨躺靠在床头，没什么表情地接听了电话。
初挽趴在他胸膛上，饶有兴味地把玩着他，这个男人眼看着三十三四岁了，年纪不小了，不过胸膛上的纹理清晰结实，触感竟然很好。
她趴在那里，用下巴轻抵着，只觉得好像还挺可口。
想吃。
可是陆守俨还在打电话。
她百无聊赖地抬眼看他，却见他神情仿佛有些不悦，就那么沉着脸听着那边讲，最后终于听到他道：“好。”
电话挂上后，初挽纳闷地看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守俨薄薄的眼皮微垂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抬起手，轻抚着初挽的发。
初挽便扭了扭身子抗议：“到底怎么了？”
陆守俨的大手轻按住她窄软的腰，淡声道：“也没什么，有点小事，需要处理下。”
初挽直接给他一个呵呵：“可算了吧，真要是什么小事，哪值得你这脸色？说吧，到底怎么了？”
陆守俨抬起眼皮，看她。
初挽：“？”
陆守俨这才道：“孙雪椰。”
初挽便懂了：“她啊……”
陆守俨：“撞船和哈迈闯入南海的公案，牵扯复杂，估计得等等，不过孙雪椰是中国人，倒是好办。”
初挽：“她和家里人断了联系，现在家里人也不认她了，她走投无路，只能找你了。”
毕竟陆守俨是摆在明面上的，想找到他太容易，报个名号，谁不知道呢。
她想了想：“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守俨：“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过她一直对我们纠缠不休，都是可以趁机做个了断。”
初挽：“你打算去见见她？”
陆守俨微垂眼，墨色的视线就那么落在她脸上。
初挽迎着他的目光：“嗯？”
陆守俨缓慢俯首下来，在她和睫毛相对的距离时，终于开口：“那挽挽希望我怎么处理？”
他侧首，温柔地亲她耳垂：“我当然听你的。”
初挽很有些护食的样子：“你不许去见她，我去。”
陆守俨听她这语气，笑了：“好，那你去见她，顺便把我的话转告给她。”
陆守俨确实并不打算见孙雪椰，对于这样一个人，等待她的自然是法律制裁，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插手这种事情。
不过初挽到底是去见了孙雪椰。
看守所中，孙雪椰头发油腻腻地黏在脸上，她面目狰狞地盯着初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见他的，你可真不要脸，当侄媳妇的，你竟然勾搭自己男人的叔叔！”
初挽笑了笑：“你可能疯了。”
孙雪椰嘶哑地道：“不要装傻了，我知道，你记得上辈子，我算是明白了，全都是因为九龙杯，九龙杯碎了，我们全都记得上辈子！”
初挽：“孙雪椰，你要记住，无论我记得还是不记得，你现在都是阶下囚。”
她看着孙雪椰，眼神凉淡：“美国的那桩文物案，确实是我给你设下的陷阱，但那只是纠纷麻烦罢了，并不会把你怎么样，是你不知死活，没有半点廉耻，竟然为哈迈卖命！”
孙雪椰咬牙切齿，她恨极了，面目狰狞：“我为他卖命怎么了，我就是给他提供信息，破坏你的好事，我就想看你倒霉！本来那船就应该是哈迈去挖！你如果是利用重活一次的信息，你阴了他，你觉得这样公平吗？我还觉得我主持公道了呢！”
初挽：“听你的话，你反倒是一个正义凛然了，那你想过哈迈是哪国人，他挖的是谁家的船吗，你还为他叫屈了？”
她鄙薄地看着孙雪椰：“所以你这样的人再重活一百次也没有用，因为你脑子里只有自己那一点点小算计。既然你要为哈迈主持正义，那你就陪着哈迈，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吧！”
说完，她起身就走。
和这种人说话，真没必要。
孙雪椰见她要走，却突然喊住她：“你别走，你告诉我你不心虚吗，勾搭自己丈夫的叔叔！”
初挽回首，看她：“孙雪椰，其实我劝你，冷静，你如果好好处理，还能有一线生机，不然的话——”
她笑了笑，没说下去。
孙雪椰做出这样的事，性质几乎等同于叛国，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下场，她不想去想。
孙雪椰却突然仿佛一只气球泄了气，所有的怒气都没了，她怔怔地盯着初挽：“为什么，我重活一辈子，我本来……本来可以嫁给守俨，我们过好日子，为什么你非要和我抢……我本来可以改变一切好好过日子，可现在呢，我的人生成什么样了！这算是什么！”
白白重活一辈子了！
初挽淡声道：“不是我和你抢，而是他从来都不属于你。”
孙雪椰茫然：“不属于我，那，那他属于谁，属于你吗？”
初挽却不再理她，推门出去了。
这辈子，陆守俨属于自己，但是上辈子，其实她也不知道。
谁能说得清呢。
初挽和陆守俨在这边招待所悠闲地度假两三天，哈迈的事情也终于有进展了。
他们这一伙人盗挖中国沉船，尽管只挖了一些奇怪的石头，但是中方依然声称这是一艘对中方至关紧要的沉船，认为哈迈有窃取中国紧要机密的间谍嫌疑。
在这种情况下，英国捕捞公司自然不敢再为哈迈说什么，他们虽然背靠英国，但是他们只是公司，他们只是做了一个发财梦，可不想卷进什么事端中。
再说这次出事的也不是他们自己人，是哈迈的人，他们完全不想被哈迈连累。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发出声明，哈迈等人谎称普通的潜水工作者被招募进来他们的队伍，他们对这些人的来历一无所知，这些人在中国海域的所作所为更是和他们毫无干系。
中方显然也不想和英国打捞公司过不去，他们虽然确实也有问题，但是现在既然愿意和中方站在一条战线上，痛打落水狗哈迈，大家自然乐意。
于是在英国打捞公司和中方水下考古队员的共同指证下，哈迈被坐实了“在中国海域图谋不轨非法打捞盗捕”的罪名。
中方要求哈迈支付他在中国海域所造成的一切船体损失，并向哈迈开出了高额的罚单，同时和荷兰方面交涉。
无论从哪方面说，中方都把理给占得牢牢的，又有英国打捞公司帮着一起踩，哈迈这次真是栽了一个彻底。
他自然完全不想支付那大笔的赔偿和罚金，多少有些赖着的意思，还找了专业律师人员，要求荷兰外交部和联合国介入。
那天，初挽抽工夫，由陆守俨陪着，过去了一趟涉外临时看守所，去看了哈迈。
此时的哈迈脸上依然残留着淤青，红中泛黄的头发油腻腻地垂在脸颊两边，深邃的眼窝让他看上去阴暗暴躁。
他看到初挽，差点直接蹦起来。
陆守俨见此，提防地看着他，小心陪在初挽身边。
然而初挽却是不怕的，说白了，哈迈现在已经是鳖，关在瓮中的鳖，他如果再敢挑衅滋事，那就太好了，正好再给他加一个罪名。
她便笑望着哈迈：“哈迈，其实我过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我非常好奇。”
哈迈嘲讽地看着初挽：“你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吗？”
初挽：“我只是想问问你，你们从沉船中打捞的那些东西，怎么样？挺好的吧？”
哈迈听着，气得眼睛都红了：“果然是你们，是你们故意设下陷阱，你们把我们的遥感器给移动了位置！”
初挽：“没办法，现代社会是科技的社会，你那几个什么遥感器，根本不够用，我们一眼就识破了，直接把你的遥感器放到废船石头旁边，你还不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一直在监控着，怎么，每天看着你的遥感器发来的信号，你心情挺好的？”
哈迈不气反笑：“狡猾的女人，你们故意给我设下陷阱！”
初挽：“对，就是故意给你设下陷阱，可惜，你就是这么贪婪，像一条狗一样从狗洞里钻进来，想从南海捞点好东西是吧？你以为你可以赢一次，就能永远赢吗？上一次没能给你教训，这次就是让你知道，南海这一片海域，你再敢踏入一步，保证让你有去无回。”
哈迈：“你们也就这点伎俩了！”
初挽笑了：“对，就这点伎俩，但是这点伎俩不是也让你大出血吗，你要支付高额的罚单，或者，咱们说得更明白一点，赎身费。把你吃进肚子里的给我们吐出来，不然，你休想完好无损地离开中国国境。”
哈迈听着，有些烦躁地皱眉，他现在已经动用了全部的能量，但这次实在被抓了一个现行，英国捕捞公司先背叛了他，给他踩一脚，自己国家方面显然也不愿意出面保下他。
他现在确实很头疼。
这么高额的罚金，他自然不想支付，凭什么让他支付，但是现在他被扣押在这里，抻下去一天，他就得在这里度日过年。
从这两天他探听到的消息看，中方对这件事态度非常坚决，而且看上去国际舆论也对他很不利。
哈迈阴冷的眸子紧紧盯着初挽：“你们这么多人，仗着舰队在背后撑腰，就对付我一个人，你自己不觉得很羞耻吗？”
初挽笑了：“羞耻？我为什么要羞耻？哈迈，我就是要看你心痛，看着你不得不把你积攒的金钱作为罚金拿出来，看着你声名狼藉地被中国遣送回荷兰，看着你在欧美古董圈里丢人现眼，以后，你就算挖掘了再昂贵的沉船，那又怎么样，拍卖会上，人人都知道，你是一个贼，一个不光彩的贼，一个像狗一样偷偷摸摸在别人家偷东西的贼。”
她好整以暇地道：“你以为，那些和你交好的古董商，他们有几个喜欢你？看看欧美上流社会的那些大收藏家，他们怎么看你的，不过就是一个贼，你穿着你那身昂贵的西装，顶着你那头油腻腻的头发，你永远不要想着能够踏入艺术品收藏的交际圈，你在别人眼里，永远都是两个字——”
她缓缓地道：“不配。”
哈迈听着这些，只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你？你这个贱女人！”
他这么一说，陆守俨眸光如箭，冰冷地射过去。
哈迈忌惮地看着陆守俨。
一直沉默的陆守俨终于开口：“生意的事，我不懂，沉船挖掘的事，我也不懂，但是我懂政治，我也懂外交，这位先生，我可以告诉你，请你老老实实闭上你那张嘴，安安分分地接受我们中国法律的制裁。”
哈迈：“我是荷兰人，你们敢！”
陆守俨不屑地轻笑一声：“你但凡懂一些时势，就应该知道如今的局势，赤瓜礁海战之后，中国在这一片海域的地位今非昔比，我相信你也领略到了南海舰队的士气，你以为，他们会怕了谁吗？如果真要打，别管输赢，有谁会在乎你一条人命吗？”
陆守俨眼神轻淡地看着眼前这个黄头发的落拓男人，道：“我们中国有一个词叫祭天，就是在打仗之前先见见血，那样吉利，你不就是最好不过的祭天吗？”
这一字字，犀利如刀，听得哈迈后背发冷，他僵硬地看着陆守俨，看着男人毫无情绪的眼神，眼底透出的冷锐锋芒。
他深棕色的眸子中第一次流露出惧怕，那是从骨子里泛起的恐惧。

第373章
哈迈的威胁彻底结束,在确认严院长等人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后，初挽也就放心地跟着陆守俨回去北京了。
回到北京，陆老爷子拉过去仔细看过后,心疼得要命,说她瘦了不少,又觉得海南太危险，这样的事以后可不能干了。
初挽没办法，只能听陆老爷子叨叨了好一番。
这么听着的时候,她求助地看向陆守俨，陆守俨置之不理,那眼神很明白写着“活该”。
她有些无奈,只好耷拉着脑袋继续听教训。
两个孩子见她回来，倒是高兴得很,好久没见妈妈了,爸爸也出差了，现在爸爸妈妈一起回来,自然乐得不轻。
初挽在老宅住了两天,初鹤兮也过来了。
他见到初挽后，也是打量了一番，蹙眉。
陆老爷子见此,便又开始提起老话题：“鹤兮，你瞧瞧,咱们挽挽都瘦了,这是遭了多大的罪。”
初挽赶紧给初鹤兮使眼色,让他千万别顺着这话茬说,不然就没完了。
谁知道初鹤兮却皱着眉,很是赞同地点头：“我说过让她不要去,她非要去，她根本不听。”
陆老爷子顿时同仇敌忾起来：“鹤兮，你也是长辈，当叔的人，你好歹管着她。”
初挽听这话，看向初鹤兮，眼神很有些不满。
他可不许管着自己。
初鹤兮感觉到了，微抿唇，有些无奈地说：“老爷子，我管不了她。”
陆老爷子纳闷了：“鹤兮，你怎么就管不了她，你好歹有点长辈的样子！”
旁边陆守俨都看笑了：“爸，你别为难鹤兮了，我们先进屋，这事慢慢谈——”
陆老爷子听儿子说话，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指着陆守俨：“你叫鹤兮什么？”
陆守俨：“就叫他鹤兮怎么了？”
陆老爷子一听，火气上来了，他重重强调：“这是表叔，表叔，你得尊敬长辈，你得叫表叔，有你这样的吗，你竟然直接叫鹤兮名字？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周围人等看着这情景，都要看呆了。
要知道陆守俨如今也算是威仪日重，结果在家里，竟然被训一个狗血淋头。
旁边初鹤兮也是讶然，他便道：“老爷子，他怎么叫都可以，其实平时挽挽也是这么叫我的——”
陆老爷子听得诧异，他望向初挽：“什么，挽挽也这么叫的？”
初挽：“……”
她万没想到，战火竟然再次烧到自己身上！
这次南海搜罗船相撞事件，终于顺利落下帷幕，哈迈被罚以重金，并引渡回国，鉴于他的种种作为，将会在荷兰接受法律制裁。
初挽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联合聂南圭初鹤兮，纠结了澳大利亚美国荷兰律师，抓住哈迈往日种种行事的漏洞，对哈迈穷追猛打，也是该着哈迈走背运，他一艘打捞船无意中撞到了澳大利亚渔船，于是又陷入了赔偿官司中。
官司缠身，哈迈资金链中断，又赶上牢狱之灾，花了巨款保释出来后，几乎倾家荡产。
要知道哈迈这些年海底打捞流窜于各国，他得罪的可不止中国人，往日那些对哈迈心存不满的，也借机发难，纷纷进行国际诉讼要求哈迈归还失物，一时之间，哈迈陷入困境，几乎被逼到跳楼。
哈迈是曾经在文物圈子引起轩然大波的人物，由他引发的海底沉船打捞公案至今遭人非议，他的落魄，自然引来无数人关注。
也有新闻媒体特意跑去荷兰采访哈迈，结果就有一家香港媒体，拍摄了哈迈生活现状，甚至还拍摄了一些照片。
之后，哈迈便上了香港报纸，初挽看到，报纸上，哈迈穿着一身邋遢的牛仔裤，拎着一把铲子站在一处破房子前，绷着脸，阴森森地看着来人，满脸提防，整个人就已经是落魄流浪汉的样子了。
香港媒体还给他来了一个大标题：“海洋大贼哈迈落魄拾荒”。
初挽看着报纸上哈迈那种种落魄，自然是心满意足。
这哈迈落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得到报应了，而且以后再有机会，她自然是再打落水狗，总之这辈子哈迈注定再无翻身之地了。
况且经过哈迈一事，算是给了海外潜在的海底捕捞者一个教训，有了哈迈前车之鉴，谁再敢轻易冒天下之大不韪？
而除了哈迈外，初挽也留意了孙雪椰的消息，这个人却是已经查无此人，她问过陆守俨，知道她应该是出不来了。
毕竟是敏感时期，敏感地点，之前孙雪椰身上就有众多疑点，如今又和哈迈勾结，非法进入禁止捕捞海域，这里面一桩桩算起来，她怕是要牢底坐穿了。
南海泰兴号如今已经正式打捞阶段，因为泰兴号巨大，打捞过程中自然兴师动众，耗费巨大，不过好在泰兴号前期出水的瓷器已经震惊世人，引得了各方关注，如今要批款有批款，要资源有资源。
严院长和岳教授依然守在南海，初挽时不时打电话问问进展，他们正商量对策，想把沉船原封不动地打捞出来，还要在湛江建立一个沉船博物馆。
听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初挽自然也高兴，现在没有了哈迈的威胁，也没有了时间紧迫性，考古队员们可以尽最大可能做到完美了。
而水下考古终于取得成果，扫清一切障碍，可以大踏步前进了。
她自己倒是不怎么忙，现在天冷起来了，她陪着孩子上下幼儿园，跑跑步，平时则看看书写写书，再关注下自己博物馆的修建进展，以及各方面的生意。
值得一提的是，陆建晨的公司发展势头迅猛，第一年利润惊人，被美国计算机誉为“行业黑马”，初挽当时投给陆建晨的那一笔钱，按照股份算，分红可观。
不过初挽没要，让他继续投资扩大经营。
陆建晨的公司估计再过几年都可以上市了，这投资回报率非常可观，可以说，光靠着陆建晨，她就拥有了一只下鸡蛋的鸡——当然了这话没和陆建晨提。
除了陆建晨，陆家还出了另外一桩事。
之前陆建时突然昏迷不醒，当时初挽以为就是寻常昏迷过去，后来从南海回来才知道，他是仿佛植物人一样一直昏迷，昏迷了一个多月。
陆家自然遍寻名医，不过也无计可施。
就在众人绝望的时候，昏迷多时的陆建时终于醒过来，不过醒来后，整个人先是呆了一段日子，之后行事性情仿佛变了一个人般，开始要和孟香悦离婚，坚决要离婚。
家里为此劝了不少，说有孩子，不能就这么离婚，孟香悦也是哭着闹着不离婚，不过陆建时却不为所动，铁了心要离婚。
最后到底是离成了，离婚后，孩子归陆家，再另外补了孟香悦一笔钱。
陆建时自然没什么钱，最后还是陆守信从自己的积蓄中拿出一笔钱给了前儿媳妇，算是把这件事摆平了，为此，陆老爷子自然是不喜。
他对这孙子是再没什么指望，多大年纪了，离婚还得父母给出钱，他觉得陆建时这辈子是立不起来了。
初挽听得这消息，也只是听听罢了，她的生活距离陆建时什么的已经很遥远，他怎么闹腾，她也不至于在意什么。
这天，她过去琉璃厂，看了私人博物馆的修建进程，开车回来路上，就见一个人拦在前面，她忙刹车，刹车之后细看，却是陆建时。
陆建时显然就是在等她，他大步走到了初挽车前，隔着玻璃望着她，道：“我们谈谈，可以吗？”
初挽神情很淡：“我们有什么可谈的吗？有什么事，找你七叔。”
陆建时沉默地看着她，很久后，才用异样的声音道：“挽挽，你要和我离婚，也是找七叔，现在，重活一辈子，没想到我还是听到这句话。”
初挽微怔了下，抬起眼，看着窗外那个人。
陆建时：“挽挽，我不想找麻烦，也不想破坏你的生活，我只是——”
他声音颤抖：“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初挽：“好。”
初挽并不想在大街上这么和陆建时聊，于是她带他过去了一旁的茶楼。
二楼，清净的位置，这会儿也没什么人，很适合她和陆建时谈谈。
这茶楼有些年月了，防腐木的楼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初挽就在这种咯吱声中，想着心事。
如今想来，这一切的发生似乎都起源于九龙杯。
九龙杯破碎，自己重回1984年，这个奇迹并不是只发生在自己身上，还发生在孙雪椰身上。
但是陆建时却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这件事初挽曾经疑惑过，也曾经对陆建时试探过，但陆建时确实没有，之后初挽也就没有再想过。
可是现在，这件事到底发生了。
初挽看着陆建时：“你想谈什么？”
陆建时定定地看着她：“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初挽扬眉：“建时，你希望我说什么？”
她笑着道：“惊慌失措，求你不要告诉你七叔，求你不要张扬，还是和你互诉衷肠，说说上辈子我们当夫妻的事？”
她微前倾，在那茶香萦绕中，望着眼前的陆建时，漫不经心地道：“建时，其实我是不介意你去说什么的，随便你。”
陆建时看着她那无所谓的样子：“挽挽，你和七叔很相爱，你现在过得很幸福，你还有一对儿女。”
初挽端起茶来，品了一口，才淡声道：“对。”
陆建时：“在我没想起一切之前，我浑浑噩噩，总觉得不痛快，想起来就难受，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难受，一直到那天，孙雪椰突然来找我。”
初挽：“哦，她果然来找你了。”
陆建时：“她来找我，对我说了很多，我很厌烦，觉得她在说疯话，没搭理，不过晚上时候，我睡不着，我就想起最初，最初我真以为我会娶你，我也以为你会选我——”
说到这里，他眼神变得遥远而缥缈。
“世界上的事真是奇妙，我便开始挖空心思想，如果，如果那个时候，你选了我，我们结婚，那我们将会变成什么样，我想着想着，突然害怕起来……”
他喃喃地道：“我突然发现，也许孙雪椰说得是对的，假如人生在那个地方分一个岔，那，那很可能我们就会走向她所说的结局。”
初挽淡看着他。
上辈子的一切，她并不想回忆，现在她很幸福。
她从陆守俨身上得到了她几乎所有需要的情感，她还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更有了渴望已久的亲情，知道了姑奶奶的下落——尽管她不回来，但她至少找回了初鹤兮。
她的事业也是如此成功，完成了上辈子所有未曾做到的。
所以陆建时所说的，她不想去回想。
陆建时：“第二天，我去了博物馆，见到了你借给故宫博物馆展览的九龙杯……”
初挽听此，陡然明白了：“你看到九龙杯的时候，恢复了记忆？”
陆建时沉重地点头：“是，当我看到九龙杯的那一刻，我脑中便浮现出一个画面，是九龙杯破碎的画面。”
他眸中浮现出痛苦：“我看到我逼着你，要你答应不离婚，之后我手一抖，九龙杯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初挽垂眸，望着桌上摆放着的配菜小碟。
她重生的玄妙，果然就在九龙杯了。
也许九龙杯破碎的那一刻，释放出一种磁场或者能量，它不想被破坏，所以它让一切回到了起点，让一切重新来过，它依然成为完好无损的模样？
陆建时咬牙：“对不起，挽挽，我要和你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如果知道会是那样，我一定不会那么做！我一定不会用九龙杯逼你，我知道那对你来说很重要！”
初挽：“没关系。”
陆建时一怔，有些狼狈地看着她。
初挽：“你说对不起，我接受了，没关系，就这么着吧。”
陆建时眸中泛起痛苦，他望着初挽，道：“难道提起上辈子，你就没有一点点眷恋，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微不足道？”
初挽颇有耐心地问：“你为什么要回想上辈子？”
陆建时茫然：“可能我后悔吧，上辈子我们结婚了，我，我——”
初挽：“但是我们的婚姻并不幸福，不是吗，你不能容忍你的妻子拥有那么大的财富，你拼命折腾，其实只是想证明自己比自己妻子更有能耐，你觉得自己时运不济，只要努力，只要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一定能成功。你就像一个赌徒一样，总是寄希望于牌桌上的最后一把牌。”
她的话，几乎像一把刀一般劈进了陆建时的心里，陆建时怔忪了半晌，脸上便浮现出痛苦的纠结来。
他几乎想哭，痛苦地呢喃道：“我觉得不公平，不公平……”
初挽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要说哪里不公平，不过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公平。
任何公平都需要自己去争取，不是靠着别人祈求，正如流失海外的文物追索，求着别人给予公平是要不回来的，要想成事，就必须有经济和实力撑腰。
至于感情上，人生中，大叫着不公平，又有什么意思？
她四岁的时候在冷风中提着破篮子摘野菜，字典里还没有不公平这三个字。
陆建时抬起头来，一脸无助茫然：“你对他很好，你对他笑……”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当他回忆起来上辈子，他想起陆守俨和初挽的相处，便觉得，不一样的，初挽变了。
上辈子的初挽冷淡，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这辈子的初挽对陆守俨却很柔软，会撒娇，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便明白，初挽爱陆守俨，她不爱自己。
初挽笑了：“这不是很正常吗，上辈子，我们在一起，我不爱你，但是这辈子，我和他在一起，我很爱他。”
陆建时眸底骤然泛起痛来，他盯着初挽：“挽挽，为什么？”
初挽道：“哪有为什么，他对我好，他也优秀，一个优秀的男人对我足够好，我为什么不能爱上他？”
陆建时咬牙，涩声道：“是，我比不上七叔，永远比不上，你上辈子选我就是错误的，我根本配不上你！”
初挽却道：“其实上辈子，我选了你，我是打算和你处好的。”
陆建时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初挽：“你但凡安安分分，我都考虑我们继续过下去啊，但是你呢，你竟然外面包一个傍尖，还编排我，你也知道我性子，这让我怎么忍？”
陆建时眸中满是悔恨，他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咬牙道：“挽挽，如果没有孟香悦，你不会和我离婚是吗？”
初挽点头：“当然。”
陆建时：“那你，你为什么……”
他有些艰涩地道：“不让我碰你？”
初挽听他问起这个，一时只觉恍若隔世。
不过也对，这是上辈子了，距离她太遥远，以至于她回想起那些，只觉得那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她笑道：“七星岛俱乐部的海丽莎，她足足三百斤，不过看上去白得发亮，很丰满，男人是不是觉得这样的女人很性感？”
陆建时听这话，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初挽：“你，你怎么知道的？”
初挽笑了笑：“陆建时，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嫌脏。”
说完，她起身：“好了，我们还有什么要谈的吗？”
陆建时白着唇，疲惫而虚弱地摇头：“没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他终于明白，上辈子之所以走到那一步，果然是自己的错。
其实他但凡本分一些，好好和初挽过日子，都不至于如此。
这辈子他是那么不甘心，觉得凭什么没选自己，凭什么没给自己机会。
原来属于他的机会已经被他糟蹋过了。
初挽走出茶楼的时候，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
红旗轿车，车牌号是她素来熟悉的。
夕阳在茶色车窗玻璃上映出一道光弧，初挽隐约可以看到男人略显凌厉的下颌线。
她迈步走过去，便见他微合着眸子，在闭目养神。
仿佛察觉到她的到来，他睁开眸子，隔着半落下的车窗玻璃看着她。
初挽没吭声，径自打开门，上了车。
上车后，车子便缓缓前行，车厢里很安静，初挽甚至能听到身边男人清沉的呼吸声。
就在刚刚，她和陆建时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谈了上辈子种种，昔日那些早已模糊的回忆突然复活，以至于她如今坐在陆守俨身边，竟有一种奇异的微妙感。
他没说话，她也就一直没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车厢中，就连司机小赵都感觉到了车厢气氛不对，越发不敢出声了。
一直等到车子经过一处十字路口，在等着红灯时，陆守俨很随意地开口道：“幼儿园最近排练节目，我听着回头可能上春节晚会表演，他们还挺上心的。”
初挽点头：“嗯，是跳舞吧，梦锦应该也会参加。”
陆守俨：“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看吧。”
初挽：“好。”
她想起这事，便道：“不过这样的话，可能梦锦放学要延迟，两个孩子得分开接了。”
陆守俨：“我下班早点，过去接吧。”
家里两个保姆，但是一个得忙着做饭，不可能都跑出去接，再说小孩子喜欢父母接，总让保姆或者鹏叔接，他们也会失望。
作为父母还是希望尽可能满足孩子。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初挽想着两个孩子，往世的感觉便逐渐淡去。
她看着窗外，青砖灰瓦的胡同上方，有带着哨的鸽子飞过。
现在北京城的楼越高越高，鸽子已经少见了。
她终于开口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守俨道：“从你下车时候。”
初挽回首看向他。
陆守俨解释道：“开车过来，正好看到你，本想着叫你一起吃晚饭，看到你下车和建时过去茶楼了，便想着等等你。”
初挽静默了片刻，才道：“他突然找我，说想和我谈谈，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
陆守俨笑了，深深看她一眼：“他自从上次大病一场，好像一直神神叨叨的，别理就是了。”
初挽犹豫了下，她想和他解释下，或者说点什么。
谁知道陆守俨已经道：“今晚吃什么？干脆在外面吃吧，让孩子过去老宅。”
初挽：“那你想吃什么？”
陆守俨略沉吟，之后道：“我想吃西餐。”
初挽便笑了：“西餐？怎么要求这么高呢？你以前在美国没吃过吗？”
陆守俨抿唇：“我就想吃。”
初挽：“那我们吃什么？”
陆守俨却没答，径自吩咐小赵道：“去前面那家瑞和吧。”
初挽记得，瑞和是一家新开的法国餐厅，据说环境很好，里面的香煎鹅肝很不错。
她便笑：“好。”

第374章
经过历经九个月的勘探、调研和模拟,在各方协调配合下，在水下考古队员艰辛的努力下，南海泰兴号终于要在世人面前露出真面目。
那一刻,所有的人都一起见证了这个中国考古史上里程碑一般的时刻。
于是大家看到,阳光下,那沉船在大型起重船的协助下，缓缓地浮出水面，先是一抹痕迹,之后起来，出水——
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海水从那沉船上缓缓流淌,落在海中，看着那巨大的船体逐渐升起,看着那明媚慷慨的阳光下,那艘在水下埋藏了一百七十年的巨船重见阳光。
一段一百七十年的历史就此被唤醒，一个埋葬海底的时空胶囊就此被打开,而属于水下考古的新时代终于开启了。
初挽看着这一幕,鼻子有些发酸。
上一世，这艘船并没有被打捞起来，强盗哈迈用破坏式的打捞,掠夺了里面的无价之宝，并将几十万件瓷器砸成了碎片。
至于这船,在饱经打捞摧残后,终于在海水中逐渐解体,如同被人类遗弃的废品一样,和那虫草淤泥为伴,永远埋葬了海底。
这一次,在所有人共同的努力下，终于做到了，让这艘船在阳光下露出水面，让中国人瞻仰它一百七十年前的风采。
这时候，陆建晖走到了她身边，他仰脸，看着那艘露出水面的船，道：“我还记得你讲过的故事。”
初挽笑了，低声道：“故事是假的，但是眼前这艘船是真的。”
陆建晖重重点头，道：“是，幸亏我们做到了。”
泰兴号出水后，送往广东，在那里，广东省将修建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对泰兴号进行专门特别展览。
这个消息是震撼的，中央电视台对南海一号打捞进行了全程跟踪报道，世界考古界为之哗然，各地媒体纷纷转播，也有不少外国考古学者赶来一探究竟。
那天，严院长叹息：“十年耕耘无人理，一朝出水天下知，现在我们水下考古研究所一下子出名了，上面表扬，要给我们拨款，各地博物馆和大学要和我们合作挖掘，各大捕捞公司要找我们谈项目，总之现在咱们出名了，再也不愁钱了。”
大家听这个，全都笑了，出了成果了，出名了，以后工作就好办了。
不过现在还是有不少后续工作等待着大家，那些金银铜器、瓷器和丝织品，全都是有重要考古价值的，全都要进行清理保护。
这个工作量是巨大的，初步估计光瓷器就要大几十万件，这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和耐心，不过这个工作又是愉悦的，就像一个干小买卖的终于开始数钱了，钱虽然多，数起来累，但是心里美滋滋。
根据严院长初步估计，这次考古出来的文物价值巨大，初步估量足足一个亿的价值了，更不要说里面蕴含的考古价值，那是无法估量的财富。
面对这些成果，严院长高兴得几乎流泪，那天庆功宴，她特意握着初挽的手道：“小初，这次多亏了你，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
初挽笑道：“严院长，你客气了，这一切都是历史大势所趋。”
她在这其中自然也起到了一些推动作用，让一切提前了，不过也只是顺应时势罢了。
那天，彭树林传来消息，经过漫长一年的调查审查，经过漫长的跨国法律流程，初挽姑奶奶和聂家三伯共同保存下的那批文物，即将归国。
在这个过程中，国内文物局联合公安局法律学人士，也查找了历史档案资料，并对当年花旗银行盗窃案丢失的文物进行整理，目前初家聂家丢失的文物也都拿到了清单，即将送回国内。
至于初聂两位为国捐献的大批文物，也将在一个月内抵达国内，这些文物将由文物局安排，分批次投入各大博物馆中。
又因为初家种种贡献，经过商议，圆明园三兽首依然会放在初挽的私人博物馆中进行展览，这对于初挽来说，自然是一个不错的消息，三兽首维护成本低，热度高，这也算是为自己的博物馆增光添彩了。
要捐献给国家的那批文物，是由文物局出面陆续运输承接，而初家、聂家和其它几家的，则是自己前往美国交接，经过国家特别审批后，初鹤兮的飞机入境，直飞北京，将文物平安运回。
这时候，初挽的私人博物馆已经大致修建完毕，库房也已经可以使用，她自己往年的珍藏以及初鹤兮送给她的一些文物，全都安置在库房中，这一批初家昔日库藏自然也会安置在自己的库房。
陆守俨陪着初挽和初鹤兮迎接那批文物时，聂家人都去了，就连回国后不轻易露面的聂玉书都在。
初鹤兮和聂玉书说了几句话，聂玉书现在在博物馆工作，清净，倒是适合他，不过看得出，他好像有心事，可能还是不太适应国内的生活。
聂玉书看到初挽，神情温和地颔首，好像有话要和她说，不过正好国际刑警和安保人员已经过来，准备交接，只好罢了。
这次双方各自拿着清单，又有国家文物局专家和公安人员在场，逐个核实清点。
文物交接过后，聂老头抱着一件青铜鼎，痛哭流涕：“四十六年了，四十六年了，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其声悲怆欣慰，听得聂家人全都红了眼圈。
初挽看着自家那一件件，想起太爷爷，难免心中酸楚。
陆守俨见此，轻握住她的手，道：“等我们把这些都安置好，一起过去给太爷爷扫墓，他在天之灵一定欣慰了。”
初挽点头：“嗯。”
初家的那些古玩全都安置好了，这时候博物馆也差不多完工，择日即将开业。
对于这么一桩大事，初挽也确实想和自己太爷爷聊聊。
于是那一天，陆守俨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并初鹤兮一起过去了永陵，去为初老太爷扫墓。
此时正是静美安宁的秋日，一眼看过去，好一片色彩斑斓的秋。
下了车后，走在那漫漫落叶和枯草中，可见山峰间若隐若现的德陵明楼。层林尽染的金红，和那肃穆正红交相辉映，仿佛一幅浓墨重彩的西方油画。
这于长在城里的孩子来说，自然是罕见的，两个人都深吸口气，忍不住赞叹：“霜叶红于二月花！”
孩子的童言童语听在几个大人耳中，自然会心一笑。
陆守俨拿了镰刀，把铲子分给刀鹤兮，两个人在初老太爷墓碑前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来，又拿出来铁盆，将烧纸放在铁盆中。
初挽则和孩子拿出各样供品小食，摆在了太爷爷跟前。
这时候，难免把家里的事都和太爷爷絮叨絮叨，甚至还让两个孩子给太爷爷唱歌跳舞。
这么说着说着，提到了如今国家给的表彰，那表彰是给初家聂家的，也是给姑奶奶初荟的。
提到这个，初挽静默了。
她看向初鹤兮。
他穿着高领毛衣坐在枯草间，柔亮黑发垂在肩头，衬得肤色如雪。
他显然听到自己的话了，不过没说什么，修长的睫毛微垂下，看不出什么表情。
明明这斑斓绚丽的秋美得仿佛在燃烧，他的眼睛却隐在碎发的暗影中，幽静寂寥。
其实初挽知道初鹤兮的心事，那也是她的心事。
姑奶奶不曾归来，终究是一桩遗憾吧。
日影西斜，夕阳如火，一家子人准备离开了。
陆守俨收拾着东西，两个孩子乐颠颠地拿着各样吃食，初挽和初鹤兮也再次清理了初老太爷坟前。
就在他们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初鹤兮突然道：“挽挽，你知道为什么老太爷离开琉璃厂后，选在了永陵吗？”
初挽抬眸，看向初鹤兮：“为什么？”
初鹤兮抿唇声道：“那天我去故宫博物馆，顺便看了三叔，和他聊了一会，他说起她。”
初鹤兮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母亲，初挽听他这么说，便问：“说了什么？”
初鹤兮看着远处：“三叔说，他年少时曾陪母亲同游十三陵，来到永陵时，母亲曾赞叹，说这里风景如画，柿子飘香，有朝一日她要归隐田园，定要在这里结庐而居。”
初挽听这话，便觉心被轻轻一叩。
一时间，想起年少时所看到的，那位抽着老烟斗坐在院子里石头上，看着远处十三陵的老人。
他一直都在等，在女儿要结庐而居的所在，等着那远去的女儿归来。

第375章
初挽取了永陵的松木,亲手做了一块牌位，之后抱着牌位，在初鹤兮的陪伴下,取道香港,从香港乘坐私人飞机,前往那座位于美国加州的小镇，在那里，有一座盛产赤霞珠和黑比诺的葡萄园。
其实初挽曾经来过一次,那时候，初鹤兮在,陆守俨也在,她满怀期待，但是终究没能看破眼前的迷雾,以至于和寻觅多年的亲人失之交臂。
今天,她又来了，抱着太爷爷的牌位。
飞机在葡萄园上空盘旋,初挽从飞机窗户看过去,可以看到下面郁郁葱葱的田野，起伏不平的丘陵，以及上面大片的葡萄园。
有一辆火车犹如一个小火柴盒,缓慢地在那起伏的丘陵前爬行，货车上装载着满满的橡木桶。
飞机很快降落在小型停机坪上,降落的那一刻,初鹤兮侧首看了眼初挽。
初挽：“走吧,我们下去。”
初鹤兮眸光幽深晦暗：“她不会见你的。”
他补充说：“他也不会见我。”
初挽抱着怀中的牌位：“我知道,她当然不会见我们。”
初鹤兮又道：“我找不到她,我也不想找。”
初挽听这话,笑了：“鹤兮，我也没有想找到她，她既然懦弱到不敢回望故乡，那就让她永远留在这里吧，她不回去，我们回去就是了，没有人求着她。”
初鹤兮蹙眉，疑惑地看着她。
初挽望着窗外的阳光，道：“我只是带着太爷爷来看看这里，看看这里的阳光，看看这里的葡萄园，看看他最心爱女儿的栖息之地，也好告慰他在天之灵。”
初鹤兮默了片刻，懂了。
他垂眸，低声道：“走吧，我们下飞机。”
一走下飞机，葡萄园的风吹来，初挽闻到了大海的咸味，也闻到了葡萄的清甜。
飞机外有初鹤兮安排好的司机和车辆，两个人径自上了一辆越野车。
初鹤兮：“我们去哪儿？”
初挽：“当然去那片别墅，就之前我去过的。”
初鹤兮微拧眉，不过还是颔首。
越野车穿梭在田园间的小路上，在越过几座小丘陵后，终于停在了那座红木中式小楼前，那正是初挽曾经来过的。
初挽抱着牌位下了车，来到了那修剪成几何形状的草坪旁，站在艺术喷泉前。
初挽抱着那牌位，迎着明媚的阳光，道：“太爷爷，你看，我远渡重洋，带你来到美国加州葡萄园。你临终之前都无法瞑目，你一辈子念念不忘，你一直都在记挂你的荟荟，现在，我带你来这里，来看她。”
说完这话，她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恨吗，确实是恨的。
但是在这恨之外，更多的是心痛。
那毕竟是自己的亲人，是太爷爷唯一的女儿，因为是自己的血缘至亲，只要她还活在人世，一切就不重要了。
她离开故土时也不过才十七八岁，要经历多少磋磨，才能凤凰涅槃，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守候四十多年。
初挽微收敛了情绪，让自己用平和的语调道：“太爷爷，你的女儿不愿意见你，那我们就在这里看看吧，这就是她一直生活的地方，这里有核桃树、橡树和紫檀树，还有葡萄，各种品种的葡萄，据说很甜。”
初鹤兮沉默地站在一旁，视线望着远处一处，那里的葡萄架上，藤蔓如野草般肆意伸展，丝丝缠绕在一旁的橡木架上。
风吹来时，那卷曲的丝便轻轻颤荡。
他听到初挽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女儿不孝，她滞留海外多年，都不肯回去看你一眼，不肯为你一扫坟前枯草败叶，不过她到底是初家的女儿，当年花旗银行盗窃案丢失的赃物，她全都保了下来，她还搜集了大量海外流失文物，和聂家的三叔一起，在海外守护多年，如今这些文物已经回归故土了。”
“国家给我们发了表彰，说初家的初荟为国护宝，续写中华文脉，支持我们建初家自己的私人博物馆，以后，我们的博物馆不倒，我们家就在。”
初挽仰起脸，看着远处吹来的风：“太爷爷，你如果在天有灵，是不是可以看到了？”
这话落时，红木小楼的门开了。
初挽看过去。
一个身穿白色护士服的金发女人走出来，走到了初挽面前。
“初女士，太太请你和初先生过来见她。”
初挽一起走进那座红木小楼。
初鹤兮的步子很慢。
踏上台阶的时候，初挽停了下来，侧首看着初鹤兮。
初鹤兮：“嗯？”
初挽道：“突然想起一件往事，我和守俨刚开始在一起时候的事。”
初鹤兮静默地看着她，等着她说。
初挽回想往日，笑了，她将当时的情况大致说了。
初鹤兮明白了：“因为老太爷的话，你想放弃。”
初挽颔首：“对，现在想起来很荒谬和懦弱，但是那个时候对我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她苦笑一声：“我不是不爱他，我很爱他，但我依然轻易放弃了。后来他说，在面对太爷爷时，我永远都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不曾长大的孩子，他牵着我的手，让我不要说话，他带着我去见太爷爷，他来处理好一切。”
初鹤兮自然明白初挽的意思了。
初挽继续道：“鹤兮，其实你和曾经的我一样，虽然已经长大成人，但是在某些时候，却懦弱到仿佛一个三岁的孩子，失去了所有的成熟冷静，不敢迈前一步，只能裹足不前。”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现在，我来给你勇气，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去面对她，不要害怕，一切有我，你什么都不需要说，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从旁看着，好不好？”
初鹤兮眸中微微泛红，他紧紧抿着唇，别过脸去，哑声道：“好。”
初挽仰脸看着他：“你看，她说初女士和初先生。”
初鹤兮微颔首，他当然明白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初挽抿唇浅笑：“走，我们一起进去吧。”
最先看到的，是一件清代螺钿百鸟朝凤的真丝绣屏，初挽越过那绣屏后，便进到一处房间，房间有着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户，垂帘为收拢起来，阳光毫无遮掩地透过窗子洒在这房间中。
初挽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后，才看到，就在高脚雕花抽屉桌旁，坐着一个女人。
她乌发微垂在略有些单薄的肩头，身上穿着一身宽松的宝蓝色真丝长袍，长袍上绣着一株淡雅的白牡丹花。
在初挽看着她的时候，她也在看着初挽。
其实初挽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明白了。
迪拜集市上，她见到她，那个时候她身穿迪拜的黑袍，裹着面巾，带着眼纱，让人认不出。
如今揭开面纱的她，是一张略有些陌生的脸，美丽，优雅，淡漠，乍看也就五十岁左右的样子。
这就是她的姑奶奶初荟。
其实按照年纪算，她已经六十多岁了。
初荟的目光落在初挽怀中的灵牌上，她伸出手，道：“孩子，你过来。”
她的声音略带沙哑，那正是曾经隔着面纱的那个声音。
初挽明白她的意思，她走上前，将手中灵牌交到了她手中。
初荟抱着那灵牌，低头看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上面的字迹。
初挽没有吭声，她安静地从旁看着。
过了很久后，初荟终于抬起眼来，望着初挽：“六年前，我从一个法国小古董商那里听到一个消息，他在中国文物商店看到一把青铜剑，本想低价买回，却不想被一个年轻姑娘阻止了。”
初挽听这话，明白了。
当时是陆守俨陪着她过去文物商店，她捡漏了一把曼生十八式，阻止了一位外国老头捡漏中国古青铜剑。
这个老头回国后，可能提起这段经历，消息辗转到了姑奶奶耳中，姑奶奶才开始留意。
初挽：“所以你从那个时候注意到我，知道我们的消息。”
初荟微点头，点头时，眸中有些湿润：“我得到的消息很模糊，但我隐约感觉到了，只可惜的是，等我终于循着消息找到你，也找到父亲的消息，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人世，什么都晚了。”
初挽垂下眼来。
她想着，世事就是这么不让人隧了心意。
初荟叹了声，看向身边的初鹤兮，颔首道：“我知道消息时，恰好也循着线索找到了王永清，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初挽听着，陡然明白了：“你引着我过去见到了王爷爷，让他把那一批后挂彩给我？”
初荟叹了声：“是，他临终前要见我，不过我已经不可能见他了。”
到了这个时候，初挽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永清当年见了她，下意识把她误以为“小师妹”，因为他知道小师妹还活在人世，只是再没见过罢了！
初荟继续道：“之后，我便让鹤兮把事业重心移回大陆了。”
初鹤兮自从进来后，一直微垂着眼睛，不曾看过初荟。
现在听这话，他陡然抬眸望向她。
初荟眼神淡淡的，没说什么。
初挽继续问道：“那鹤兮过去新疆，也是你的推动了。”
当然不止这些，从她在北京城崭露头角，她和初鹤兮的每一次接触，想必都有这位姑奶奶的手笔，她就是要让初鹤兮走上她想要的路。
只是可惜，上辈子，她桀骜不驯，自以为是，对初鹤兮满心防备，初鹤兮何尝不是如此，以至于两个人能够坐在缅甸白玉佛前，静下心来谈一谈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后了。
初荟颔首：“是。”
初挽：“所以在我的身后，在他的身后，你一直都在，你策划着一切，我们所有走过的路，都被你精心安排着。”
甚至，她处处捡漏，事事遂心，都可能有这位姑奶奶的手笔。
初荟自然猜出初挽的意思，她抬眸，看着眼前的她：“挽挽，你不必这么想，你是父亲一手教诲长大的，你足够优秀，是一个让人骄傲的孩子。我确实曾经对你暗中出手相助，不过你应该相信，即使没有我，你一样能够翱翔九天。”
她静默地看着她，很久后，才道：“你是初家最骄傲的女儿，做到了我想做却做不到的。”
初挽眼泪骤然落下来：“可我一直都在找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了很多很多年，你却藏在暗处不肯见我，我找了你很久！”
她上辈子就在找，怎么也找不到，她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地在找！找到最后，她几乎绝望了！
初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孩子，对不起，是我不好。”
初挽却越发哭了，哭得泣不成声。
两辈子的寻觅，她终于找到了她。
姑奶奶将初挽抱住，沙哑地道：“对不起。”
初挽趴在姑奶奶的怀中：“你只是对不起我吗，你怎么对得起鹤兮，如果你肯回去，你把他带回去，他一定会很幸福，我也会很幸福，太爷爷会喜欢他宠爱他，对他好，他可以陪着我，我不会孤零零一个人长大，他也不会，我们可以一起读书写字，一起长大，我们都会比现在更幸福！”
旁边的初鹤兮静默地站在那里，墨黑的眸子虚空地落在前方不知名的一处。
初荟声音颤抖：“……我曾经一度失去了记忆，当我想起大陆的一切，想起我的身世，我已经走到了无力回天的一个境地，是，我恨鹤兮，他就是我的罪证，有他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没有脸回去，也没有路回去！我怎么回！这也怪不得谁，都怪我自己，是我不够好，是我造成了这一切！”
初挽听着这话，却只觉得痛，所有的埋怨瞬间化为心痛，她反抱住她，哑声道：“姑奶奶，不是你不够好，是这个世界不够好。你说你已经无力回天，你回不去，那好，我来找你，我带着太爷爷的牌位来找你，请你回家。”
她仰脸望着她：“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太爷爷给我取名一个‘挽’字，因为这是回天挽日的挽，也许冥冥之中，他要我替你挽回这一切，要为你劈开一条回家的路。”
她回首，望向初鹤兮，初鹤兮怔了下。
她握住初鹤兮的手，之后，才对初荟道：“姑奶奶，现在，我和鹤兮已经名扬四海，初家的瓷语也已经销往世界每一处角落，初家的博物馆已经落成，你的名字被刻在了中国博物馆的史书里，你可以回家了，从这里通往大陆，是一条衣锦还乡的路。”
初荟看着眼前的初挽，她和自己年轻时长得真像，仿佛这世上另一个年轻的自己，不过却比自己坚韧，比自己更有勇气，也更为生机勃勃，浑身好像充满着无尽的生命力。
之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自己儿子脸上。
四目相对间，彼此都感觉到对方视线的颤动和异样。
他们是冷漠的母子，从未有过半分温言，此时当然也不会有。
不过，在几秒的对视后，初鹤兮薄唇微动，道：“母亲，外公长眠在十三陵，那里风景如画，柿子飘香。”
初荟听此话，微怔，之后眼泪缓缓落下。
她哽声道：“好，我要回去。”

第376章
初氏博物馆从筹划修建到落成,再到正式开幕，足足历经两年时间。
博物馆采用中式传统建筑风格，青砖红瓦,同时又融合了西方设计理念,成为琉璃厂一带标志性建筑物。
经过几个月的筹备,初挽往年的珍藏，以及姑奶奶初荟送回的那些昔日初家藏品，也包括一些初鹤兮的收藏,全都安置妥当，进入初氏博物馆。
当然除了这些,也包括震撼世人的《文昭皇后礼佛图》以及那圆明园三兽首。
博物馆落成后正式开业,开业那天，举行了盛大的仪式,重要领导人前来剪彩致意,称赞这博物馆为“东方明珠，华夏宝库”。
中外数家新闻媒体关注,国内外艺术品领域许多重量级人物全都到场了。
瑞典王室派了一位王子前来祝贺,美国洛克菲尔德家族派了查理维克过来，就连英国的海曼家族竟然也派了Bredene过来，不仅如此,欧美几家颇有影响力的博物馆也都派了代表前来并表示祝贺。
至于国内古玩艺术领域的专家更不必提，这几乎是中外古玩大家的盛会了。
初挽作为博物馆馆长,对众人表示了感谢：“我们的博物馆历经一年八个月,终于开业了,感谢今天到场所有的朋友。”
“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意思是说海洋可以将大陆分割,山川和沙漠可以将陆路阻隔，但是相距千山万水，我们依然可以聚在一起，来进行一场多姿的文明对话。”
当她这么发言的时候，中外数家媒体的摄影机齐刷刷对准了她，台下是肤色各异的世界知名收藏家，所有的人都专注地看着她，听着她讲。
博物馆璀璨的水晶灯下，他们看着这个略显纤弱的东方女子站在中心讲台上，仿佛在星空中绚烂怒放的烟花。
初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响在大厅的每一处角落。
“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谢谢你们，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我们曾经有过干戈，我们也曾经唇枪舌战，但是现在，你们愿意为了东方文明而来，我们将张开双臂欢迎你们，欢迎你们踏上东方这片古老的土地，欢迎你们和这片土地迸发出的璀璨艺术进行一场灵魂的共鸣。”
这番话一出，场下是激烈而持久的掌声。
剪彩仪式圆满结束，无数期待已久的中外游客和观众涌入博物馆中，去观看那让世界为之惊叹的文化盛宴。
有人醉心于引起国际艺术界轩然大波的帝后礼佛图浮雕和圆明园兽首，也有人惊叹于那九龙杯之玄妙，当然更有人留恋在历朝历代瓷器的瑰丽华美中。
有人驻足欣赏那古老精美的龙袍，有人在那庄重肃穆的宣德大炉前惊叹，更有人沉迷于那汉代青铜马的雄姿中，至于那青翠欲滴的翡翠黄瓜更是让人瞩目，引来无数惊叹之声。
而最让人惊奇的是，在博物馆的瓷器尽头，竟然是整整一面用碎瓷铺就的牡丹画墙面。
当人们看到这一切时，几乎不敢相信。
每一片碎瓷都有自己的年代和历史，都有自己的光泽和气韵，更有自己的纹路和质感，但是千千万万片碎瓷被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流光溢彩的马赛克画。
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西方老人几乎倾倒在这幅画前：“有生之年，我能看到这么美的画面，我死而无憾！这是艺术，这是破碎，这是文明的伤痕！”
初挽和初鹤兮陪着几位重要客人前去欣赏了几件藏品后，客人告辞而去，他们两个也就招呼下其它客人。
德国博物馆的费舍尔现在要和初家谈合作，希望“促进文明交流交换展览”，初挽对此倒是很有兴趣，觉得以后可以深谈，毕竟大家之前有过一次交换文物的成功经验。
查德维克对那件赛金花印章感兴趣，他摸着下巴，颇有兴味地道：“她好像很有名，在欧洲也有些名气，是个大美人。”
初挽淡瞥他一眼，心想这人永远这德性。
说他不靠谱吧，但关键时候，他比谁都精。
这么聊着间，恰好聂南圭过来了，他一过来，便笑着和查德维克打了招呼，又说要带查德维克四处看看，查德维克敬谢不敏，自己去看别处了。
聂南圭侧眉微微挑着，和初挽道：“这位查德维克怎么永远一股子风流相？”
初挽笑道：“随他吧。”
聂南圭：“那当然不能随他，他和你乱开玩笑那可不行。”
初挽听着，微怔，疑惑地看他。
聂南圭便缓慢地露出一个笑来，之后，慢吞吞地道：“小侄女，我作为长辈，有责任好好保护你。”
初挽：“……”
如今聂玉书已经和初挽姑奶奶初荟走在一起了，两个人都在博物馆供职，负责文物修复筛查，倒也惬意轻松。
两位老人年过六旬，还能齐齐回到祖国，又结成这样的缘分，两家自然为之高兴。
只不过这么一来，初鹤兮和聂南圭竟然神奇地成为了“继堂兄弟”。
甚至细细算算，聂南圭也华丽丽地升了辈分，成为了初挽的“继表叔”。
对此，初挽完全不想提。
她举双手赞成姑奶奶在六旬之年追寻自己的幸福，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她完全无法接受聂南圭成为她的长辈冲着她摆长辈架子。
这都叫什么事。
聂南圭侧首，笑得一脸亲切：“小挽挽，什么时候开始改口叫表叔？”
初挽听不下去了，叫聂南圭表叔？饶了她吧！
晚上的庆功宴，初家、陆家、聂家全都到场，易家也全都来了。
陆守俨也陪着初挽一起参加了，此时的他位置已是举足轻重，自是不轻易露面，是以他的出场倒是引得大家关注，甚至有几位国外知名收藏家兼企业家上前攀谈。
陆守俨见此，便和他们寒暄几句，这时候，初挽也逐个和几位知名收藏家叙话，感谢。
当看到英国海曼家族的Bredene时，她笑道：“谢谢你，Bredene，我确实没想到你会不远千里前来。”
这样的捧场不是简单私人捧场了，是英国海曼家族对她投出的橄榄枝，意味着将来大家可能有的合作。
Bredene神情依然有些过于严肃，不过还是微颔首，道：“我也很庆幸我来到这里，这里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我想，我会喜欢这里。”
初挽笑了：“喜欢山水？喜欢艺术？还是喜欢——”
她略顿了顿，问：“美食？”
Bredene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也笑了：“初女士，你的收藏让我震惊，你以一己之力集齐了东方文明的历史长廊，我大饱眼福，不过这里的美食确实非常让人惊奇，烤鸭非常美味。”
初挽笑道：“那回头我可以再推荐几家地道的中国菜，你都可以尝尝，如果你的行程方便，也欢迎你去我家做客。”
Bredene：“可以吗？”
初挽：“当然，我丈夫厨艺不错，地道中国味，随时欢迎。”
Bredene抿唇，笑得有些腼腆：“好，谢谢你的邀请。”
回到四合院家中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下车时候，陆守俨抬起手，微扶着初挽的腰。
反正也没外人，初挽干脆微靠在他身上。
陆守俨侧首，微垂眸看过去，见她神态娇憨，仿佛醉酒微醺：“喝酒了？”
初挽软声道：“就两杯葡萄酒……”
陆守俨低声道：“我怎么闻着酒味不小。”
初挽一听，便干脆攀住他颈子，踮起脚尖，凑过去非要吻他。
陆守俨微侧脸，初挽的吻只是落在他嘴角。
她便气鼓鼓了，不甘心地越发踮起脚尖。
今天心情确实好，那两杯葡萄酒也没什么，不过此时，一切都是圆满的，一切都是欣喜的，人生没有任何缺憾，又是这么一个花好月圆的夜晚，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捧着他的脸，双眸微散，软唇微张，歪着脑袋，对着他那张冷峻有型的脸看了半晌，最后终于，撅着唇儿，凑过去，使劲地亲。
陆守俨垂眸看着怀中的妻子，只觉娇语呢哝，任性又撒娇，带着甜香的葡萄酒气息轻洒在他脸上。
他眸色越来越深，不过却丝毫不动，只是垂眸看着她眸间那层湿漉漉的水雾，看她恣意妄为。
初挽吭哧吭哧啃了半晌，见他不为所动：“干嘛……我要亲嘛！”
陆守俨脊背绷得笔直：“自己喝了酒，却来荼毒我。”
初挽直接给他笑哼一声，捧着他的脸轻轻摆弄了一番，才道：“就荼毒你，怎么了，你是我的丈夫呢。”
不是七叔，不是长辈，是丈夫，随意怎么都可以的丈夫。
她如此直白的话语，在他心间窜过，如同一道电流，留下丝丝酥麻。
他抬手，扶起她的后颈，反客为主，细细亲她的唇，品味那散发着淡淡葡萄清香的美妙滋味。
……
好一番之后，初挽反倒是清醒了，她软软地依靠在他胸膛上，手指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胸膛，那胸膛轮廓分明，很有弹性，触感非常好。
她便越发满足起来。
重活一世，她实在得到了许多，也弥补了上辈子太多遗憾。
无论是今晚那世界为之侧目的艺术博物馆开馆典礼，还是寻觅多年的亲缘，都让她足够满足，而身边躺着的男人，更是让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缺憾。
她看着男人墨色的眸子，看他挺直的鼻骨。
才得到满足的男人神情间竟有丝未曾恢复的恍惚和沉溺，这让往日总是足够理智冷静的他尤其动人。
初挽就要起身，谁知道男人有力的臂膀紧紧箍着她的腰，她根本动不得。
她抗议了下，便轻拍了拍他的脸，道：“刚才还嫌我有酒味，躲着我。”
陆守俨却一个翻身，将她整个抱住。
初挽轻“啊”了声，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他腰上了。
她两手撑在床单上，看着下方的他，好奇：“你想这样吗？”
陆守俨才刚恢复过来，他薄薄的眼皮懒懒垂着，声音略沉：“还有力气吗？”
初挽：“累了，还是算了吧。”
当然也是因为他本钱太大，这样太深，她自己又喝了点酒，怕受不了。
结婚这么久，有些姿态她依然不太受得住。
陆守俨明显已经想了，不过他向来是刚考虑她感受的，便抬起手，安抚地抚着她的背：“今天你累得够呛。”
四面八方的来客，她多少要顾及。
本来其实她也不是长袖善舞的人。
初挽用手指玩着他凸起的有力喉结，低声道：“虽然累，不过挺欣慰的。”
她顿了顿，才道：“我感觉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了，太爷爷在天之灵可以宽慰了，我做到了所有他曾经期许过的，也得到了我曾经渴望的一切。”
陆守俨大手托着她纤细的后腰：“我看到你这么成功，我也很高兴。”
从她还是那么小小一团的时候，他把她抱在怀里，心里的宠爱无处安放，他就希望她所有的愿望都能得到满足。
二十多年过去了，她已经冉冉升起，犹如夜空中那颗最明亮的星，万人瞩目。
初挽微趴下来，将自己的脸贴在他肌理清晰的胸口，她喃喃地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陆守俨温柔地抚着她的发：“嗯？”
初挽：“我太爷爷曾经给我一个锦囊，他说过，一旦我陷入绝境，我可以打开锦囊，求得一线生机。”
只是她并不信罢了，就像小孩子不相信童话故事的美好。
她隐隐明白，这里面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老太爷给自己的一个念想来支撑自己，让自己永远觉得自己身后有一条退路。
陆守俨道：“我记得这个，当时你收起来了，说用不着。”
初挽：“我突然好奇了，你说里面是什么？”
陆守俨便明白了：“现在，你是不是有足够的自信，你永远不会用到它？”
初挽笑道：“是，我不会了，我有足够的信心，也有足够的底气，哪怕我以后遇到天大的难事，我都不需要去求那一线生机。”
陆守俨提议道：“那干脆打开看看？”
初挽默了下：“好。”
那是用红棉布缝制成的小包，鼓鼓囊囊，里面略有些发硬。
初挽怕破坏锦囊，不舍得用剪刀来剪，便细细地拆线。
等终于拆开来，手指头伸进去往里面一掏，她愣了。扆崋
好半晌，她抬眸，缓缓抬眼看向陆守俨。
陆守俨迎上她的眸光，他看到她眸中的徘徊和茫然：“怎么了，里面真有东西？”
初挽咬唇，望着他的神情异样复杂。
陆守俨：“里面是什么？”
初挽两眸渐渐湿润，就那么视线模糊地看着他。
陆守俨握住她的肩膀：“挽挽，怎么了？告诉我！”
初挽含着泪，将那物件掏出来，拿给陆守俨看。
陆守俨看到，也愣了。
锦囊中，竟然是一颗蓝宝石。
并不大的一颗，成色也实在一般，在如今早已经见惯了珍奇异宝的今日，这蓝宝石实在是不出众。
不过陆守俨却顿时明白了。
这就是那颗蓝宝石。
是他在受伤后，在炮火连天中，孤独挣扎着爬过一处山坡时，无意中捡到的。
后来，他在她十七岁生日的时候送给她。
之后初挽说丢了，有些遗憾，陆守俨在美国时候特意买了一颗蓝宝石项链送给她。
只是没想到，曾经以为丢了的蓝宝石原来就藏在他们身边，就在初老太爷留下的那锦囊中。
初挽流泪，是因为她突然明白了。
原来太爷爷留给她绝望时的最后一丝生机，竟然是陆守俨。
哪怕上辈子她嫁给了陆建时。
太爷爷比她看得明白，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事实上陆守俨也没辜负他的期待，上辈子，他对她保驾护航，处处呵护。
初挽透过泪光，看着眼前的男人，已经三十五岁的男人，隐隐有了上辈子她记忆中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走到了人生中最美的季节，修得一身政治城府，对外人永远都是持重自信、疏淡冷静的模样。
只是对她，他总是多了几分包容和温情，甚至有着不动声色的纵容和宠爱。
她看着此时的陆守俨，却想着上辈子他的模样，低声问：“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
陆守俨黑眸中波澜微起，他垂眸深深地看着她，哑声道：“我也爱挽挽。”
初挽喉头哽咽：“上辈子，如果有上辈子，那我一定也是爱你的。”
陆守俨听这话，静默地看她很久，才道：“上辈子，我一定也很爱你。”
初挽：“是吗？你这么确定？”
陆守俨抿唇，唇边浮现一抹笑：“我确定，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他的话，轻轻叩在她的心上，引起她绵长的酥麻。
她便那么仰脸看他，看他深邃平和的眉眼，看他海纳百川一般的纵容。
从没有一刻，初挽像现在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这就是她的天，她的地，是她恣意放纵挥霍的舞台，无论什么时候，他都用有力的臂膀将她托举起来，成为她义无反顾的底气。
她竟然有种冲动，将上辈子的一切和盘托出。
她终于开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陆守俨轻笑，笑得满是暖宠的爱意。
他抬起手来，修长干燥的指尖轻点在她的唇上。
初挽怔怔看着他，便见他垂眸间，如墨一般的黑眸泛着波澜的光。
之后，她听到他低低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蜗边道：“挽挽，你不说，我也知道。”
有些事，她不说，不代表他猜不到。
作者有话说：
番外是上辈子，比较劲爆，不喜勿入。明天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