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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是被攻略的万人嫌
作者：云上浅酌
内容简介
 他们抛弃我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他们一直在忍着嫌弃，假装爱我。 【详细文案】 在几个各有千秋的优秀男人的护航下，尹之枝前二十年的人生，过得顺风顺水。 他们分别是霸道总裁、滑雪运动员、黑心美少年。 但二十一岁生日后，尹之枝被抛弃了。 原来他们都不是真心爱她、对她好。 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忍着嫌恶，假装爱她。 雪上加霜的是，被扫地出门后，尹之枝得知自己将要患上绝症。 尹之枝： 好在，这个时候，她绑定了一个生命系统。 勇敢的少女啊，去收集三个男人的良心值吧，可以兑换生命哦！ Tips： 1、女主是笨蛋美人。 2、故事基调是看起来在虐女主，实际是男主被虐到+修罗场角逐追妻。 3、买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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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尹之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泡在蜜罐里的前二十一年人生是假的。
原来她是小说里的炮灰。
确切来说，她生活的世界由三本狗血小说相融而成，她是这三本书通用的万人嫌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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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夏日炎炎，热浪翻涌。
绿荫浓如泼墨，沁入老城区斑驳古旧的围墙里。一栋住宅楼下，自行车棚挨着红砖花坛，茂盛的波斯菊迎风摇曳。花坛后方，隐隐约约地传出了一阵沉闷而急促的呼吸声。
尹之枝倚墙而蹲，咬着一根雪糕木棍，雪白的双颊被暑气烘得泛出了浅粉。
听见那阵若有似无的动静，她的眼梢轻轻一跳，忍不住再次扭头，扫了那座花坛一眼。
视线一掠过那儿，尹之枝的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新手期温馨提示：宿主的生命值仅剩10100。为确保生命安全，请尽快执行填补剧情的任务。”
“……”
尹之枝郁闷地转回了头，伸出手，揪了揪从砖缝里挣扎长出的那株小草。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身绑定了这个全名为【勇敢炮灰生命系统】的AI，还被它填鸭式灌输了海量的原文片段，尹之枝打死都不会相信，自己生活的世界，其实是由三本狗血小说融合而成的。
更悲催的是，她还是这三本书通用的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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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狗血文《独家宠爱》，是一篇以真假千金为题材的苏爽团宠文。
女主角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岳家真千金，八岁时不慎遭到绑架，从此失去音讯，流落他乡。十二年后，才得以和亲人团聚。而这时候，家中已经有了一个和她年纪相仿、备受宠爱的养女了。
好在，和大多数带有虐心元素的真假千金文不同，《独家宠爱》从头到尾都紧扣着苏爽甜的宗旨，并没有出现“豪门父母宠爱假千金，冷落亲生女儿”、“真千金没见识，处处比不过假千金”这一类让读者倍感憋屈的情节。女主一回到家，就被家人宠上了天，不仅凭借聪明才智，多次打脸爱作妖的假千金，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还轻松地斩获了无数优质男人的爱慕，达成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大赢家团宠结局。
值得一提的是，这本书里人气最高的男性角色，并不是女主的任何一位追求者。而是女主那位比她大六岁的霸总哥哥——岳嘉绪。
明明戏份不多，和女主之间也只有亲情戏份，岳嘉绪的人气却是一骑绝尘，连带着评论区里的骨科邪教，也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凡是有他出场的章节，文下都会荡漾成一片土拨鼠起舞的海洋——
【嘤嘤嘤，我是土狗，我永远都喜欢这种控场感十足的冷面霸总！】
【任何人get不到岳总的性张力我都会伤心的OK？表面冷漠沉稳，智者不入爱河，背地里却是个控制欲超强的专制独裁者，直接苏死我得了。】
【要什么男朋友，哥哥大人才是最苏的，呜呜。】
……
岳家在华国属于old money，底蕴深厚，作风低调。岳嘉绪的父母从小就是青梅竹马，长大后，也顺理成章地联了姻。然而，这段门当户对的婚姻并没有迎来一个美满的童话结局。
生下女儿不久，岳夫人就痛苦地发现丈夫岳诚华出轨了，出轨对象还是他心心念念的初恋，一个名叫宋媛的女人。
不忠的丈夫与暗中示威的小三交替折磨着岳夫人的神经。之后几年，她越发郁郁寡欢，三十出头就病逝了。
让人寒心的是，妻子去世不久，岳诚华就迫不及待地想迎新人进门了。但岳老爷子很讨厌宋媛，还严厉地发了话，说他的孙子孙女不需要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当后妈，搅浑家里的安宁。
见岳老爷子强烈反对，岳诚华只得暂时打消再婚的念头。
双方胶着了好几年，老爷子的态度才开始有了微弱的松动。虽然宋媛还是不能进岳家的门，但逢年过节，她也可以来一起吃顿饭了。
可惜，好景不长。第二年的农历新年，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绑架案。几个持枪绑匪闯进岳家，杀了一个保镖，绑架了岳嘉绪兄妹，以及当时坐在客厅、整个人都吓傻了的宋媛。
赎金到手后，绑匪丧心病狂地勒死了宋媛，将岳嘉绪兄妹推下沿路的荒山，就逃之夭夭了。
三天后，警察才追查到附近，顶着熹微的天光，在草丛里找到了发着高烧、奄奄一息的岳嘉绪。而他的妹妹，也就是本文的真千金女主，已经不知所踪了。
宋媛是本次案件唯一确认死亡的人质。她在世上没什么亲人，只有一个八岁多的外甥女，叫尹之枝。现在宋媛一死，这小孩也就没人管了。岳诚华决定接她回来，亲自照顾。
眼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岳老爷子也叹息一声，不再阻拦了。
来到岳家后，尹之枝当小拖油瓶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岳家从上到下都宠着她，拿她当掌上明珠。即使犯了错，也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没人舍得骂她一句。
但从真千金归位的那一刻起，尹之枝独享宠爱的日子就结束了。
原文是这样写的：由于觉得真千金抢了自己的风头，分走了岳家人给自己的宠爱，尹之枝便记恨上了对方，开始明里暗里地作妖，变着法子争宠，方方面面都想压对方一头。
因为搞事情的频率太高，段位又太低，评论区对尹之枝的嫌弃和口诛笔伐，已经快要冲破天际了。
根据爽文定律，这种致力于和主角作对的炮灰，前期蹦跶得越高，后期的翻车往往就会来得越狠。
果不其然，真千金回家半年后，剧情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大拐弯。
警察借助真千金带来的新线索，顺蔓摸瓜，终于破了当年的案子，将潜逃了十几年的绑匪缉拿归案。
在审讯室里，绑匪们交代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阴暗真相——宋媛竟然是当年那场绑架案的主谋。
也许是不甘心一辈子只当岳诚华的情人，又等了太久，坐不住了。宋媛脑子一热，做出了这个大胆又愚蠢的决定。
她的本意，是与绑匪共演一出苦肉计，假意为了保护岳嘉绪兄妹而吃些苦头，好让岳老爷子看见她的“功劳”，对她改观，从而接纳她。
但很显然，她低估了这些绑匪的狠毒和贪婪，没料到他们拿到钱后，会假戏真做，为了封口而把她撕票了。
真相大白后，岳家人又惊又怒。岳老爷子更是气得连饭都没吃下去——宋媛差点害死他两个家人，还让他亲孙女走丢了十几年，要不是福大命大，她早就回不来了。
当真千金在外面受苦时，他们岳家却在如珠似宝地养着这条毒蛇的亲人，让她享受了本属于真千金的一切。
说不膈应，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尹之枝就被扫地出门了。
自此，她走上了一条不断闹着要回岳家，又不断出丑，不断找真千金麻烦，又不断被对方打脸的作妖之路，彻底沦为真千金的负面对照组。
等作妖作得七七八八，也榨不出新鲜感了，尹之枝就会在命（作）运（者）的安排下，患上绝症，潦草地结束她身为万人嫌炮灰的一生。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故事的悬念已经全部揭晓了呢？
不。
《独家宠爱》的正文，其实留白了一段和岳嘉绪有关的、很特别的情节。
那就是，他并不是在长大后才知道绑架案的真相。
被绑架的那几天，他高烧不退，严重脱水，倒在荆棘横生的草堆里。濒死之际，便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一部分未来。
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在警察和家人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情绪。
因为在原著里，真相未明的阶段，岳家上下，尤其是他，是很宠爱尹之枝的。若他提前道破一切，就会引发可怕的蝴蝶效应，让环环相扣的剧情崩坏，导致他真正的妹妹死在外面。
为此，这十二年来，岳嘉绪只能藏下厌恶，强迫自己成为文中那个好哥哥。直至鸠占鹊巢的尹之枝终于能从他的世界消失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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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狗血文，叫做《弟弟凶猛》。
光看名字就能猜到，这是一篇以兄弟阋墙、绿帽Battle、花式买股为特色的嫂子文学。
本文女主是当下最流行的那一款万人迷小作精。她身娇体软，又美又作，还有粗大的金手指。动不动就会陷入各种修罗场，被争风吃醋的帅哥们红着眼、掐着腰、按在墙上亲。
二十岁那年，女主听从家族安排，嫁给了周家的大少爷周盛。
周家上世纪于房地产行业发家，如今，千亿商业版图已遍及全球，是传统的豪门家族。周盛的爷爷有三子三女。这六个儿女又各自开枝散叶，一共生下十三个孩子，里面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竞争者一多，肉就不够分了。庞大的家族体系、复杂的利益冲突，引发了商场上的明争暗斗，也给这本剪不断理还乱的嫂子文学提供了CP大乱炖的温床。
没错，在这本书里，女主的正牌老公周盛不过是一块绿云罩顶的背景板。他那一个个如狼似虎、性情各异的弟弟们，才是美味的主菜。
当中，人气最高、风头最劲的一位，当属周盛同父异母的弟弟——周司羿。
周司羿是周盛父亲的私生子，从小在国外长大，相貌更像母亲。桃花眼，鼻尖痣，明眸善睐，光彩夺目，有着充满侵略感的张扬美貌。
他成长的国家一年里差不多有一半时间都是冰天雪地，当地的年轻人都酷爱滑雪。周司羿也一样。可他不仅爱玩，还玩出了名堂。十六岁那年，就在世界极限运动会上打破了记录，作为第一个在坡面障碍技巧比赛上滑出1980难度的单板滑雪运动员，一战成名。
不过，据原著所写，周司羿更多是出于兴趣才玩这个的，他的野心远远不止于此。跟父亲回国后，除了滑雪竞技，他的人生也正式并入了一个写作豪门争斗、读作嫂子文学的舞台。
众所周知，在这类N男争一女的小说里，作者通常会安排一些不讨喜的炮灰，来烘托男主们的魅力，以及他们宁缺毋滥的真心。
在周司羿身边担当这一身份的，正是他口头上的未婚妻——尹之枝。
更准确地说，是被岳家扫地出门之前的尹之枝。
周家群狼环伺，人人手里都有筹码。作为刚回来的私生子，周司羿根基薄弱，为了站稳脚跟，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可以为他所用的助力。
虽然心里一点也不爱这个脑袋空空、浅薄又爱粘人的千金小姐，甚至是有些嫌弃的，但她背后的岳家，却足以让这些缺点都隐形。
关于尹之枝的存在，评论区的态度也很两极分化。若要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不满共嗑生嗑死一色，砖块与裤衩子齐飞。
【每日一问，这未婚妻什么时候下线？虽然知道司羿不是真心的，但还是很不爽啊。】
【不是哎，你们不觉得有了尹之枝这个工具人，叔嫂CP反而更好嗑了吗？】
【握手，终于有人说出我的心声了！大家试想一下，一个野心勃勃、擅长逢场作戏的私生子，连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可以利用的狠角色，最终为爱发了疯，公然给他哥染绿发，加入抢嫂子的行列……真情假意一对比，简直爽到头皮发麻啊有没有！】
……
不过，这些争议并没有存在多久，就随着尹之枝的下线而消失了。
当她是岳家千金时，周司羿自然愿意在她身上花时间，半真半假地哄着她，假装喜欢她。
当她褪去光环，变回灰扑扑的孤儿，在周司羿眼中，也就失去了唯一的吸引力。他的身边，自然不会再有她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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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也是最后一篇狗血文，叫《嫁入豪门》，是一本极负盛名、没羞没臊的小妈文学。
女主她娇软清纯，又乖又甜，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丈夫却是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豪门老男人，名唤柯成文。
好在，除了年纪大了些，柯成文其它地方都很拿得出手。不仅高大英俊，风度翩翩，还是一位有权有势、黑白通吃的娱乐圈大鳄。
无奈的是，这位仁兄不幸投胎成了一本小妈文学里的父亲。这就意味着，不管他的人设如何逆天，也注定要给儿子们让路。
这不，结婚才半年，柯成文就走完了他的固定流程，死于心脏病突发，让刚满二十岁的女主成了寡妇。接下来，就轮到真正的主角——柯成文的两个儿子登场了。
面对巨大的利益，亲兄弟也能反目成仇。何况这两个儿子还不是同一个妈生的。柯成文的棺材板还没躺好，俩儿子就斗起来了。
为了独占父亲的遗产，心狠手辣的大儿子先下手为强，派人去对付弟弟，想伪造出弟弟死于非命的假象。
但这位兄台千算万算，大概也算不到，自己拿的其实是本文炮灰二号的号码牌。他那个白皙貌美、像猫一样矜傲凉薄的弟弟柯炀，才是本文的正牌男主。
柯炀遭到暗算，被车子撞伤后，负着伤，勉强逃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就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好在，在他大哥的手下追来之前，有个路人炮灰捡了他回家。
为了避风头，柯炀不能用自己的证件去住宿，不能上医院，更不能回家。好在，收留他的人没深究他的底细，把他当成了和家人吵架后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又因为他生得好看，居然愿意让他住下来，还帮他买药，讨好地给了他食物和衣服。
对柯炀来说，这个人用来讨好他的东西，都很廉价。
不过，基于目前的状况，柯炀没有太多选择，他审视了对方一番，决定将计就计，留下来。
尽管心里不喜欢这个庸俗、贪财、好色的人，但她足够殷勤，好使唤，也好控制，从不过问他的事，还跟他以前的生活圈子毫无交集。这些都是柯炀需要的。
出于种种蛛丝马迹，柯炀一早就怀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他一边韬光养晦，一边调查父亲的死，果然找到了大哥谋杀父亲的证据，并将对方送进了监狱。
干掉了对手，柯炀便是柯家唯一的继承人了。但一回到老宅，他才意识到家里除了自己，还住着一个女人——他的前小妈&#183;现嫂子&#183;本文女主。
更狗血的是，女主这会儿还怀了他大哥的孩子，正眼圈发红、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正文连载到这里时，评论区都因为这一波三折、高潮迭起的剧情而沸腾了。
【卧槽，野啊，太野了！】
【嘤嘤嘤，多来点！】
【我老公曾是我继子，后来成了我小叔，最后娶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好刺激好变态好喜欢！】
……
另一边厢，在热火朝天的评论区之外，那个被柯炀利用了一段日子的炮灰，则已经无人在意了。
忘了说，这个炮灰，就是被岳家赶出门后，穷困度日的尹之枝。
……
三本狗血小说的剧情，如幻灯片播映一样，在尹之枝的脑海里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
尹之枝：“……”
系统：“看来，宿主已经基本吃透这三本书的剧情了。没错，【岳嘉绪的假千金妹妹】是你，【周司羿一脚踢开的未婚妻】是你，【收留柯炀并被他利用的路人炮灰】也是你。阁下就是这三篇狗血文的通用炮灰。”
尹之枝猛地抬头，愤愤然道：“这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要我一个人当三个炮灰？”
系统：“咳，其实这是一个意外。”
“什么意外？”
系统：“正常情况下，每个人身上最多承担一个炮灰的命数。但这一次，《独家宠爱》、《弟弟凶猛》和《嫁入豪门》这三篇狗血文，恰好是同一个作者写的系列文，世界观相通，角色也有联动。以至于它们在落地成形时，互相靠近，互相吸引，像橡皮泥一样，自动搓成了一团，无法再用外力分开了。”
尹之枝：“？”
这什么鬼解释？
说搓成一团就搓成一团，这么草率真的没问题吗！
“三个故事融合后，一些定位雷同、人设扁平、辨识度低、可重复利用的角色，也自动合并了。就好比一个抠门的剧组，为了节省资源，干脆把几个龙套角色都交给同一个人来演。”系统语气平缓地说：“因此，三重炮灰Buff全部叠加到了你身上，由此产生了三倍负面作用，大大地超出了你能承受的极限。所以，你的命运会比普通炮灰更坎坷，结局也更悲惨。具体表现有：吃饭噎着，喝水呛到，走路左脚绊右脚，买泡面没有调料包，银行存款神秘消失，患上不治之症等等。”
尹之枝：“…………”
系统：“但宿主不必绝望，目前还不是死局，你还是有办法自救的。”
尹之枝一听，瞬间涌出了几分希望：“什么办法？”
系统：“方法一：填补原著空白剧情；方法二：行美德，立善行，丰富角色内涵，提高角色评价；方法三：用正确的姿势搜集书中高人气角色的良心值。通过上述三种途径，均可获得生命值奖励。积少成多，就能改变你英年早逝的结局哦。”
尹之枝有点茫然。
方法一和方法二还算好理解，无非就是要她还原这三本书的剧情，还有多做一些好人好事吧。
最后那个良心值是什么东西？
正确的姿势指的又是什么？
系统：“那就需要宿主自行摸索了。”
系统：“叮！主线剧情任务发布：请宿主在半小时内填补《嫁入豪门》第20章 的剧情，把目标人物【柯炀】带到安全的地方。”
尹之枝垂头，吁出一口气，终于扔掉雪条棍儿，把心一横，站了起来。
蝉鸣躁动，烈日当空，金色的阳光将檐影浓缩成了窄长的线。
尹之枝用手挡着太阳，走向那座花坛，绕到自行车棚那一侧，果然看见一张皱巴巴、灰绿色的雨布半垂在地。
这下面有个人。
尹之枝忐忑地蹲下来，想了想，谨慎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雨布一角，慢慢掀起。
阳光逐寸漏入，扬起尘埃。尹之枝一低头，就毫无准备地对上了一双微微眯起的眼。
潮红，湿漉，猫眼一样漂亮的形状。
却又从浓重的睫影下，折射出了两泓阴沉的光。

第2章
彼此视线相撞的一刹那，仿佛有一簇危险的火花，沿尹之枝的脊骨飞快爬升，至她耳膜处，爆裂开来。
这张皱巴巴的雨布下方，是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生，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姿修长，略微瘦削，侧躺在地，忍耐着痛苦似的，蜷缩在这个僻静的死角里。听见声响，他抬起下颌，露出了一张漂亮又桀骜的面孔，浓密的睫毛在抖落两片淡影。
那惨白的脸色，凝固着暗色血块的额头，干裂如同渗了血的水红唇瓣，以及那两道瘆人冰冷的目光，在这昏暗的一隅，极具冲击性。
就像一头垂死的野兽。
柯炀。
狗血小妈文学名著——《嫁入豪门》里的小儿子，兼男主角。
尹之枝心中有数，目光飞快地下落，扫了一遍他的全身。
柯炀现在的状态之糟糕，恐怕连瞎子都瞧得出来，额头的伤口血糊糊的，粘着脏黑的沙子。唇角淤青，衣服也磨得泛白。脖子、手肘与小臂，布满大片刮擦伤，密密麻麻的皮下软组织出血点，触目惊心。恍惚间，似乎能看到这具身躯在粗粝滚烫的马路上翻滚出去的画面。
尹之枝头皮一紧，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在影视剧之外看到这种画面。
不过，这也跟《嫁入豪门》的原文对上了——这会儿的柯炀，才堪堪从他大哥制造的车祸中逃出来。他撑着仅剩的一口气，利用老城区的横街窄巷，暂时摆脱了跟踪，倒在了这里。
只能说主角不愧是主角，被车撞了还能跑路。这要是换成NPC出车祸，就算没有当场散架，也得把医保卡刷爆了才能出院吧。
尹之枝腹诽完，伸出一根手指，可在柯炀身上，却找不到什么完好的地方下手，只好戳了戳他的手背：“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给你叫个救护车？”
“不……”
柯炀的嗓音嘶哑低微，不凑过去的话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的意识似乎不太清醒，一呼一吸皆在轻轻发抖，半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随即，就恹恹地重新合上了眼。
不是吧，这就晕了？
尹之枝一愣，连忙又戳了他两下：“喂！”
柯炀的浓眉越蹙越紧，太阳穴上淌下豆大的汗珠。但不管尹之枝怎么叫他，他都没反应了。
算了，时间不够，就不用征得这家伙的同意了。死马当活马医，直接走剧情，把他拎回家吧。家……她的家……
尹之枝一顿，头霎时大了几寸。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现在正好发展到了她被岳家赶出家门的第三天。
在系统出现之前，尹之枝还没有认清自己是个怎么扑腾也没水花的死龙套的事实，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回岳家，继续当千金小姐。所以，她压根没去找稳定的住所，目前还住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即使她敢扛着一个满身血污、不省人事的人走进明亮的酒店大堂，保安也肯定会吓得报警的吧？
还剩下二十五分钟，难道要立刻去租一套房子？不，肯定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如天籁般响起：“叮！主线剧情更新：恭喜宿主触发与《嫁入豪门》的主角柯炀的见面事件。现发放奖励：小推车1辆（可使用时长：二十分钟）；公寓1套（可使用时长：三个月）。”
系统一说完，花坛边果然凭空出现了一辆四轮小推车。
什么叫做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这就是了。尹之枝双眼一亮：“原来有实物奖励的吗？”
系统：“鉴于宿主正处于新手期，又是三本书融合后的最大受害者，我方出于人道主义，特别提供了比正常规格更丰厚的奖励。”
燃眉之急解决了，尹之枝不再废话，赶紧撸起袖子干活了。
柯炀的身形看着偏薄，身高却比尹之枝高了一个头，隔着衣服，还能触到那结实匀称的腹肌。尹之枝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用肩顶着柯炀的胸膛，累得喘气，也没能把他撑起来。一转头，看见地上那张雨布，尹之枝灵机一动，干脆把柯炀当成麻袋，推到雨布上，裹着他一拉，终于把他弄上小推车了。
系统提供的住所离这里很近，只有三分钟路程。尹之枝擦了擦汗，憋着一口气，推动小车，找到了那座公寓楼。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是一座装修颇为高档的公寓楼。两梯四户的设计，电梯厅灯火通明，天然大理石地板锃亮整洁。
清脆的一声“叮”响后，银色的电梯门朝两侧打开。
尹之枝的后背贴着电梯墙，挪到门边，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环顾四周，确定了走廊一个鬼影也没有，邻居家的大门也都好好地关着，才松了口气，把小推车拖了出去。
系统有些不解：“宿主，你是在担心柯炀的仇人埋伏在外面吗？不必这么紧张。只要你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节外生枝的Bug发生的哦。”
尹之枝诚实地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只是不想别人把我当成杀人犯在运尸。”
系统：“……”
在密码锁上输入数字，推车进门，锁门，开灯，一气呵成。
柔和的白光灯从天花板洒落，映亮了一间结构简单的小公寓。这里面积不大，跟尹之枝以前在岳家的房间相差无几。只有一间卧室，一套卫浴，厨房没有门，用磨砂玻璃和客厅隔开。
小是小了点儿，但家具设施一应俱全，看着也挺干净的，还有电视机和电脑。
尹之枝一鼓作气，把小推车推到沙发旁，把柯炀弄了上去，让他平躺下来。完事后，她也累得坐在地上了。
几乎是尹之枝屁股沾地的同一瞬间，三十分钟的倒计时走到了尽头。
系统：“叮！恭喜宿主成功填补《嫁入豪门》主线剧情，现发放奖励：生命值+10（减除任务损耗后，总值15100），JJ币+200（总值：200），美德值暂无变化。请宿主再接再厉。”
尹之枝：“？”
JJ币和美德值又是什么东西？
说起来，她好像还没有认真研究过系统的面板功能，等会儿闲下来，一定得好好看看。
系统：“叮！限时道具【小推车】倒计时结束，现在收回。如后续还有需要，宿主可以在系统商城使用JJ币兑换道具。”
系统话音刚落，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刚才还颇为坚实可靠的小推车，忽然传出“咔”一声脆响，裂纹四绽。下一秒，它便通体化成了齑粉，从空气里消失了。
尹之枝蓦地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
真的消失了！
限时道具还真是物如其名，多一秒钟都不能用。
不过，反正小推车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没了就没了吧。
万一兑换的是衣服、鞋子、救生衣之类的道具，用着用着突然消失了，那才叫要命呢。
——这时候的尹之枝，并没有猜到，她随意的一个想法，已经在冥冥中为自己立起了一面巨大的Flag。
尹之枝坐在地板上，一边休息，一边瞥向沙发上的柯炀。
这张沙发宽大软厚，简直可以媲美一张单人床。但柯炀长得高，一躺上去，脚已经顶到了扶手，衬得沙发都小了很多。
柯炀偏着头，脸侧向了她这边。平心而论，这的确是一张好看得和周围环境都格格不入的脸，眉鼻立体，下巴微翘，下颌线条纤巧内收。脸上带伤，也只为他增添了几分狼狈和虚弱，而不减凌人之气。
尹之枝抱臂，越看越觉得困惑。
由于已经读过那三篇原文，她的心态回不去一无所知的时候了，压根推敲不出原文的自己在想什么，为什么敢把这样一个来历不明，还半死不活的陌生人给带回家。
系统：“在这段剧情里，收留柯炀回家的炮灰，必须有颜控、穷、独居、朋友少、和家人无来往的特点。宿主不仅符合这几点硬性要求，时间也合得上，于是就被嵌入这段剧情里了。当然，这样的安排也不全是坏处，宿主可以借着机会，多多搜集良心值。”
尹之枝疑惑道：“一定要搜集良心值吗？我填补故事的剧情，不是一样能活下去吗？”
系统：“简单来说，填补剧情带来的生命值是会消退的，良心值带来的生命值是永恒的，”
尹之枝抿唇。
良心值是什么东西，她还没有头绪。不过，横看竖看，这都是一个正面词汇。那么，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和柯炀打好关系，肯定是有好处的吧。
尹之枝托着腮，苦思冥想，忽地，灵光一现。
是了，按照小说的套路，捡到落难的男主，最容易刷到他好感的做法，就是给他疗伤上药，对他嘘寒问暖。
女主这样做，会变成他老婆。
炮灰这样做，会变成他小弟。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趁柯炀没醒，先把东西准备好，一定没错。
尹之枝干劲儿一下子来了，一咕噜爬起来。然而，在公寓里找了一圈，只能找到沐浴露、牙膏牙刷之类的日用品，唯独没有医药箱。
询问了系统，得知柯炀天黑才会醒，尹之枝决定趁现在出门办事。
八月份，大地就像一个合上盖子的蒸笼，闷，热，潮。
老城区人流稠密，繁华便利。小区外围，超市、小诊所、奶茶店、网吧等商铺，林立在马路边。十字路口红绿灯闪烁，车流缓慢移动，行人汗流浃背。
尹之枝先去了一趟药店。见时间还早，又马不停蹄地赶去酒店退了房。等她吭哧吭哧地把行李箱推回公寓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光束从云隙一簇簇漏落，如穿梭在天穹与大地之间的金索，穿过窗棱，洒入屋中。
柯炀还没醒来，连动都没动过一下，在泛红的霞光中，像一具安静的艳尸。
顶着高温天气，在外面走了一圈，尹之枝热得有点受不了了，一抬起手来，衣服还飘出淡淡的汗味。反正柯炀还有一阵子才醒，她干脆从行李箱找出睡衣，进浴室洗了个澡，还借着热水蒸汽，敷了个海藻面膜，面膜泥摊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尹之枝舒服地喟叹一声，合上面膜盖子，推开浴室的门，忽然瞄到沙发上的人动了动，低低地哼了一声。
终于醒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尹之枝立即扑上去嘘寒问暖，挤出了她最温柔的笑容：“太好了，你没事啦！”
……
疼。
很疼。
仿佛坠入了一个醒不来的噩梦，在望不见尽头的甬道里爬行。每一寸骨节都咯吱咯吱，燎身之痛在神经里钻动。
柯炀拧眉，慢慢地睁开眼，看见了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思维却还是迟滞的。受到撞击的大脑，像一团混沌的浆糊，让他想吐。
昏迷前，他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车头灯，曳长的刹车声，以及自己在小巷疾行、翻过铁丝网时，溢上喉咙的铁锈味……逃到了某个地方，他终于因为到了强弩之末，失去了意识。
中途，好像有短暂地醒来过。热辣的阳光射入他眼底，让他瞳孔骤缩，眼眶发胀，根本看不清那个逆着光接近他的陌生人的脸，就再度闭上眼，沉入了漫长的黑暗中。
现在……这是哪里？
柯炀的长睫扑扇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覆了上来。
一张幽绿如同吊死鬼的脸，凑近了他，在上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太好了，你没事啦！”

第3章
柯炀的目光，在这张近在咫尺的惨绿脸庞上一停，脸色微变。
对视三秒，他的喉结艰难地一滑，不堪忍受地闭了闭眼。
原本就在隐隐叫嚣着想吐的胃，翻涌得更加厉害了。
尹之枝：“？”
奇怪，柯炀的反应，好像和她想象的有点出入。莫非是因为撞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尹之枝没有半点反思自己的打算，还凑近了几分，作出关切的样子：“怎么了？是身上还很疼吗？”
说着说着，她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痒，有东西动了动。
嗯？
尹之枝油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可不等她退后，下一秒，空气中响起了粘稠的一声“啪嗒”。她脸上的泥膜突然滑了一大坨下来，还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柯炀的眼皮。
尹之枝：“……”
柯炀：“……”
尹之枝张了张嘴，慌里慌张地往后一缩，忽然又停住。
不对，这是一个意外。只要摆平的动作够快，尴尬就追不上她。
想通后，尹之枝反手抽了一张纸巾，想帮他擦一下眼皮。
但不等她靠近，柯炀已经先她一步抬手，用大拇指拭走了那一坨黏糊糊的面膜泥。辨认出这是什么后，他冷冷地瞥了尹之枝一眼，就用手撑着沙发，试图坐起来。
四肢依然没什么力气，挫伤的软组织下像渗入了烧红的烙铁丝，柯炀的手臂暴起青筋，起得有几分艰难。
尹之枝想扶他一把，柯炀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靠在沙发上，无声出了口气，扭头，冰冷戒备的目光环视着四周。
一间陌生而普通的公寓，装修简单，一眼就能看完，藏不下什么。
天色已经黑了，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夜晚七点。从他失去意识开始，起码过去了四个小时。他却可以安稳无缚地在这张沙发上醒来。
这个地方，和这个人，跟他哥那边没有关系吗……
柯炀垂眼，脸色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一个讪讪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索：“刚才真不好意思，你要不要擦一擦？”
柯炀顿了一下，瞥向了尹之枝。
她坐在地上，穿着图案有点幼稚的居家服，脸已经用纸巾擦干净了。唇色红艳，眼形上扬，肌肤雪白。好在眼珠圆而黑，眼神光晶亮，有点稚气的神态，对冲了过分的媚气。
她手里捧着一包纸巾，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柯炀沉默地端凝着她，考虑了几秒钟，才伸手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将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开口，说出了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但能听出来，底色是干净清透的，句末还微微上扬，是矜贵傲慢的尾音。
他一说话，凝固的空气就活络起来了。
“这是我家。”尹之枝搓了搓鼻子，开始背诵原剧情：“今天我路过小区里的花坛，听到了怪声，发现你晕在自行车棚里了。本来想给你叫救护车的，但你说不要。那时候太阳很毒，地上也烫，我就把你带回来了，打算等你醒了再说。”
越背，尹之枝就越为这里面的逻辑心虚。果然，狗血文里的逻辑就像老婆饼里的老婆——找不到！最好的防御是攻击，唯恐柯炀问她细节，尹之枝气都不带喘一下的：“啊！那个，你怎么会弄得满身是伤？是跟别人打架了吗？”
“……嗯。”
尹之枝试探着问：“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你几岁了？还在上学么？”
柯炀显然不打算跟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说那么多，就敷衍了一句：“成年了。”
尹之枝挠了挠头：“你家人要是知道你受伤了，也会担心你的吧，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他们？”
“不用。”柯炀一口回绝。顿了下，仿佛觉得惯用口吻似乎太高高在上，就看了她一眼，生硬地补充了一句：“他们……不怎么管我。”
尹之枝表面点点头，实际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回答。
柯炀现在没有可靠的帮手在身边，躲还来不及呢，连医院也不敢上，怎么可能自己回家送死。
所以，她这一问，也就是走流程罢了。
“那好吧，你不想通知家里人就算了。我去给你倒杯水，顺便给你消毒一下伤口。”
尹之枝站起来，屁颠颠地给柯炀倒了一杯温水，提来了医药箱，用棉球沾了沾碘伏，放轻力气，不太熟练地给柯炀上药。
从小到大都是被佣人照顾的那个，尹之枝从来没给人做过这种事。
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记得十岁时，她因为贪玩，摔进了岳家那个正在换水的泳池里。膝盖、手肘都在池底刮破了皮，被佣人抱出来后，就坐在池边哇哇大哭。
佣人们轮流过来哄她。但小孩子恃着有人哄，反而哭得更委屈了。管家看她哭得可怜，就把在二楼书房做作业的岳嘉绪给叫下来了。
岳嘉绪那时也才十七岁，已经出落得冷峻挺拔，有着区别于同龄人的沉稳。他来了以后，似乎是皱了皱眉，就把抽抽噎噎的尹之枝背上了楼。还说如果她擦了眼泪，不再闹腾，下午就让她和自己待在一起。
岳嘉绪当年读的是国际私立高中，那天下午，他原本在书房里，和几个同学开视频，讨论一个小组作业。
尹之枝傻愣愣地坐在一旁，根本没听懂他们说的英语，只觉得岳嘉绪的发音像念诗一样好听。但她还能描绘出自己当时那种兴奋得想要蹦起来的心情。
因为那是岳嘉绪独处时第一次开门让她进去。导致那天下午的一切，都跟放慢了镜头似的，包括佣人给她的膝盖涂药的过程。
不过，和自己鲜活的心情相反，尹之枝已经记不清岳嘉绪是什么表情了。
可以想象，也许是冷漠，也许是厌恶，觉得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妹妹麻烦，又不得不为了大局而演戏。
尹之枝：“……”突然庆幸自己记不清他的表情了。
哎，还是别想太多。她现在首要考虑的是如何活下去。
柯炀是个很能忍痛的人，全程都一声不吭。真的疼了，也只会微微抽气。等弄完了，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柯炀看了看自己贴了止血贴的伤口，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些相信这个人不会害他，端起了冷落已久的水杯，一饮而尽。清水流过干渴的咽喉，火烧一样的刺痛后，漫上了凉凉的滋润感。
尹之枝放好医药箱，搓了搓手：“你饿不饿？我点个外卖吧，你自己选。”
“谢谢你。”柯炀望了她一眼，冷不丁问：“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为什么愿意帮我，还带我回家？”
尹之枝：“！”
原文剧情里，路人炮灰收留柯炀，最大原因是起了色心，对他心怀不轨。这理由说得过去，可她总不能这么回答吧？
“呃……我猜，你应该是和家人吵架了，所以离家出走的青少年吧？”尹之枝的脑筋转得很快，依然按照原文走向，编了一个借口：“其实我也有个弟弟，他以前也离家出走过，还被坏人打劫了，好在遇到一个好心人帮他，和你现在的情况特别像。所以我觉得，遇到一样遭遇的人，我也应该帮一帮。”
柯炀眯起眼，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说：“原来是这样。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算是蒙混过去了吧？尹之枝松了口气，和他互换了名字，又指了指沙发，说：“你要是身体还很难受，就先躺下休息吧。”
当晚，柯炀是在这张沙发上睡的。他晚饭几乎没吃两口，大部分时间都恹恹地躺着。
尹之枝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给他留了一盏小夜灯。
“咔哒”的很轻的一下上锁声后，原本看似已经熟睡的柯炀，慢慢睁开了眼，眼底是清明的。
夜深了，窗外路灯昏黄，没几个行人。屋中很暗，家具笼罩在幽黑中，只剩下朦胧的轮廓。海鸥状的小夜灯照亮了这一小片空气，可以看到，在他触手可及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温水。
应该是那个人睡觉之前倒给他的，以防他半夜口渴，找不到杯子。
柯炀没什么表情地望着这杯水。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没戒心，随随便便带陌生人回家的人。
才是第一次见面。
他无法理解。
这种人，要么是从小被保护得太好，要么就是别有目的。
她说的那个弟弟离家出走的故事，他也是不相信的。
但无所谓。不管她图的是什么，至少目前，不会比外面正在找他的人更麻烦。
柯炀的太阳穴在跳痛，身上衣服没换过，很臭很脏。他慢慢翻了个身，眼中思绪万千，对着月光，摘下了手表，在侧面拧转几下，拿出了一小颗闪着红灯的东西。
是一枚微型定位器。
柯炀关掉了它。
.
与此同时，房间里。
总算有时间研究一下系统了。尹之枝躺在床上，沉入了虚空，看见了系统的面板。
从左到右，依次有生命值、美德值、系统商城、JJ币四个模块。
尹之枝挨个点开，研究了起来。
生命值的画面是一个沙漏，颈口狭窄，灰色细沙。但和普通沙漏的区别是，它流得很慢，就像没有地心引力。而且，沙子一触到瓶底，就会消失。用它来表达生命，还真形象。
看来，她平时补充的生命值，就会加在那上面。
美德值的页面，则一共有四个灰色的小气泡，分别是【美言】、【友爱】、【自立】、【节俭】。
系统：“四大美德是有触发条件的，每十天会进行一次清零重启。积满了会有奖励哦。”
尹之枝纳闷。后面那三个还挺好理解，第一个是什么意思？
点开详情，原来它们有官方的介绍词。
【美言】优美的语言可以拉近心和心的距离。
【友爱】不要挥霍朋友对你的爱意。
【自立】努力工作，让生活更美好。
【节俭】勤俭节约，浪费可耻。
感觉还是没懂那是什么，难道是拍彩虹屁吗？
尹之枝迷茫了一下，决定先放过它，转而打开了系统商城。
系统商城一共两行，每行四格。目前还是只有“小推车”这一个道具，售价200JJ币。
系统：“这些道具，都会随着剧情的变化而更新。小推车也不会一直待在上面的。”
尹之枝明白地点头：“那JJ币呢？”
系统：“JJ币是系统的通用货币，可以在商城里兑换道具。如果到了最后还有剩余，就会转变为现实流通的货币，汇入宿主的银行账户里。”
尹之枝高兴地说：“这么好？”
岳家跟她断绝关系时，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没和她清讨以前的账目。但是她想带着一大笔钱离开，还滋滋润润地活一辈子是不可能的。为了抗衡风险，之后肯定还得找工作。
不过，系统这么一说，也等于给了她一个额外收入的途径。
光是今天就得了200JJ币。这么下去，发财也指日可待了吧。
尹之枝得到安慰，乐滋滋地关了系统模板，缩进被窝里。

第4章
系统提供的住处优势在于免费，设施就跟五星级酒店差得有点远了，床垫又硬又小。尹之枝的睡相不太好，而且，她从小就习惯要抱着点东西才能入睡。这里只有一个枕头。
尹之枝从床头滚到床尾，又把被子堆堆卷卷，变成柔软的一大坨，整个人趴上去，一条腿抬起，压着被子，强迫自己入睡。
好不容易才培养出一点儿昏沉的睡意时，她耳边忽然炸起一阵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无异于平地起惊雷，敲锣打鼓。
“！！！”尹之枝吓了一大跳，猛然睁开眼，火烧屁股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系统：“叮！隐藏剧情掉落。”
尹之枝：“……”
发现是系统这个缺德玩意儿在扰人清梦，尹之枝惊魂未定地一抹脸，难掩气愤地说：“你能不能别搞这种‘午夜凶铃’！我心脏都差点让你给吓没了。”
系统：“抱歉，宿主的建议我们会采纳，下次将调小音量，或转变为震动模式。”
积攒了半天的睡意，如小鸟出笼，一下子全飞走了。尹之枝一边打着圈圈揉胸口，安抚狂跳的心脏，一边没好气地问：“什么隐藏剧情啊？”
系统：“突发状况：柯炀发烧了。”
尹之枝有些惊讶：“发烧？原文里有这段情节吗？”
系统：“没有。隐藏剧情所指的，就是有一定概率会发生、却没有出现在主线剧情里的情节，意外地出现了。”
听上去不太对劲，尹之枝立刻穿上拖鞋，去了客厅。
这会儿，正是凌晨三点多，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柯炀双目紧闭，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神情痛苦。
尹之枝跑过去蹲下，一摸他的额头，顿时感到不妙。
好烫。
柯炀似乎也烧糊涂了，感觉到额上的凉意，他无意识地低头，额头往她手心抵了抵，鼻息灼热而浅促，一副难受的样子。
看起来有点严重。尹之枝忙不迭取出手机，打算搜一下车祸后发烧的原因。
谁知她的手一离开柯炀的额头，他就不满地低哼了一声。在昏暗中，准确无比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生病的人。
“哇！”尹之枝的手机啪地摔到了地上。右手让他抓住了，挣不开，尹之枝只得俯下身，伸长左臂，捞到了手机。
打开浏览器，搜索关键词。越看，尹之枝就越觉得心惊肉跳。
不是吧？头皮血肿，颅内出血，胸腔积液，肺部感染，ICU预定……怎么一个比一个严重，这么要命的吗？
尹之枝哆嗦了一下，收回手机，犯难了。
原文里，柯炀为了避风头，不肯去医院。为免节外生枝，她最好也要顺着剧情来演。反正柯炀有主角不死之躯，按道理，就算今晚不管他，他也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可现在出现了原文里没有的状况……系统还特地叫醒她了。放着柯炀不管，真的好吗？
尹之枝摇摆了一下，就想到了什么。
对了！系统不是刚刚才说过吗，商城的道具会随着剧情的变化而刷新。也就是说，为了匹配这一段隐藏剧情，说不定会掉落新道具。
果然，尹之枝一打开商城，就发现那寒碜的小推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名叫【隐姓埋名卡】的道具卡。
系统：“隐姓埋名卡，是柯炀路线-隐藏剧情【发烧】的特殊道具，可用于规避柯家追杀，保证柯炀在安全状态下接受治疗。售价100JJ币，时长7天。”
尹之枝拍桌：“快换快换！我要它！”
……
翌日。
白天，阳光透过纱帘，透入明净的窗户，满溢了房间各个角落。
柯炀醒来时，一股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飘入了他的鼻腔。
睁开眼，他就愕然地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间整洁而豪华的陌生病房中了。
环顾四周，整个房间很空很大，只有一张病床，桌上植物绿意盎然。他原来的衣服也换下来了，如今穿的是一套宽大的蓝白色病号服，头上还包着几圈纱布。右手搭放在被子上，手背插着针头，正在打点滴。
“嗯？你终于醒了。”
尹之枝正坐在床边玩手机。他一动，她立即就察觉到了，拖动椅子，迎了上来，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柯炀瞪向她，似乎有点恼：“你……把我送医院来了？”
尹之枝点头：“昨晚你发高烧，叫都叫不醒，我怕你真有个什么好歹，就联系了我一个医生朋友。我知道你不想来医院，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不是吗？”
柯炀给她堵得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但他还是不想待在这里，垂下眼，便想拔掉针头：“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别！”好不容易才把人拖进医院，尹之枝哪能让他乱来，前倾身体，柔滑白皙的小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制止道：“你有脑震荡，也还没退烧，一定要住院的。这里是私立医院，坐电梯得刷卡，保密性很好，还有24小时安保。我和我朋友都说好了，等你治好了，我们才走。”
毕竟是先斩后奏，尹之枝也不想真的把他惹急了，说着说着，声音就软了下去：“好不好嘛？”
软绵绵的，有点像撒娇的语气。
尹之枝从小就喜欢用撒娇法来达成目的，身边的大人都吃她这一套，没一个对她硬得下心肠。
同一招用多了，面对年纪比自己还小的柯炀，她也习惯性地用了出来，甚至自己都没察觉到。
柯炀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但看见尹之枝略带恳求的目光，还有最后那句软乎乎的话，他的神情变幻几许，最后偏开了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尹之枝：“……”扭头不看她是什么意思？
这算是同意的表现吧？
尹之枝偷觑他两眼，觉得自己成功说服了他。不知不觉，都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她抬头看了一下吊瓶，说：“这药水估计还要滴一个小时，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饭堂吃个饭，顺便点餐给你。”
.
尹之枝掩上门，去了医院饭堂。
她之所以带柯炀来这家医院，一是因为有系统道具，二是因为这里有熟悉的朋友，形成了双重保障。但私立医院外加单人病房的收费也是真的贵，进来一趟，尹之枝的钱包迅速地瘪了下去。看来，必须加快找工作的脚步了。
不过，这家医院的饭堂味道还不错，对得起它的收费。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在这儿解决三餐，比叫外卖健康多了。
医院明亮华丽，米白石纹墙一尘不染。长廊很安静，地板才打了蜡。尹之枝转过拐角，忽然看见前方的一扇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也就二十岁上下的男孩子。
他相貌俊朗，浓眉大眼，头发染成了褐色，用发胶打理得很有型。
尹之枝一看到这个人，脚比脑子转得还快，转身就走。但已经晚了。对方一扭头，就瞥见了她，还立刻叫住了她：“尹之枝？”
尹之枝：“……”
尹之枝只好站定了。
这个男生的名字叫做周琰。一看这姓氏，就知道他的来头不简单。
没错，对方就是著名的嫂子文学《弟弟凶猛》里，女主老公周盛的其中一个弟弟。不同的是，周盛和周司羿都是大房的儿子。周琰则是二房的儿子。
大房和二房互相竞争，是周家斗得最厉害的两派。不过，因为平时在公司事务上少不了接触，在家族聚会上也有往来，所以，大房二房两家人至少在明面上，都能戴着社交面具，维持基本的体面。
周琰是这里面比较特殊的一个。他走的是专情暴躁小狼狗忠诚守护嫂子的路线。面对看不惯的兄弟，他从来不会勉强自己给好脸色。在《弟弟凶猛》的买股CP大乱斗里，这位兄弟的人气虽然比不上周司羿，但也常年保持在头几名。
同时，他也算是尹之枝的青梅竹马。
这小子以前又瘦又矮，五官还没长开，有点像女孩子。尹之枝第一次去周家做客时，误把他当成了女孩，还不知怎么的把人惹哭了。从此，便和他结下了梁子。
后来周琰出国读书，距离产生美，两人的关系倒是和睦了一阵子。
等他回国时，才发现周家大房正在撮合周司羿和尹之枝。周琰最讨厌的就是大房的人，估计是觉得尹之枝“投敌”了，他连带着把不爽也转嫁到了尹之枝身上，成天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要是周琰知道她被岳家赶出门了，一定会过来狠狠地奚落她的。
尹之枝郁闷极了。奈何已经被看见了，她不想当逃兵让人看扁，便不情愿地回了句：“哦，好巧。”
三两步距离，周琰就走到了她跟前，抱着臂，扫了她两眼，冷哼道：“前天我小妹过生日，你怎么没过来吃蛋糕？你们家就只有榕川姐来了。”
岳榕川是岳家真千金的名字。
尹之枝：“？”
嗯？听起来，她失势的事儿还没在圈子里传开。不然周琰肯定会知道，她那天为什么不去赴他妹妹的生日宴的。
尹之枝想了想，就说：“我那天有事，在忙。”
“有事？我看就是因为周司羿不在国内，你才懒得过来吧，枉我小妹还盼着你来。”周琰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顿了下，又问：“你怎么在这里，有认识的人住院了吗？”
“嗯，朋友病了。”
周琰扯了扯嘴角，低头，目光掠过某处，蓦地注意到了什么，他面色微变，弯腰，抓住了尹之枝的手：“这是什么？”
尹之枝没注意到周琰一刹那的狰狞表情。被拉住了，还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暗红色的指印，应该是昨晚柯炀那一下“铁砂掌”捏出来的。
尹之枝的皮肤很白，是雪一样的冷色，夏天也晒不黑。肌肤嫩，格外容易留痕。腕骨细瘦，仿佛用力点，就能折断。
五道指印清晰地浮现在上面。从角度来看，不可能是尹之枝自己掐出来的。而且，这么大的手，也不像是女孩子会有的。
很容易便会让人联想到一些旖旎的画面。
周琰紧紧盯着她，脸色极难看：“谁弄的？是哪个男人的手？”
他力气好大，质问的语气也莫名其妙。尹之枝生气了，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关你什么事？我交什么朋友没必要和你交代吧？”
就在两人气氛胶着之时，后方传来了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
“小琰，你不是去找医生问爷爷的检查结果了吗？怎么还站在这里？”
尹之枝闻声转过头，看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的轮廓和周琰有几分相似，没有那么俊俏，却更温文尔雅，斯文清秀。
这人的名字叫顾逢青，是《弟弟凶猛》里的高人气备选男主之一，周家三房的儿子。虽然排在三房，却比周司羿和周琰更早出生。之所以不姓周，是因为周老爷子的第三个孩子是女儿。
顾逢青的能力十分出众，为人还长袖善舞，跟谁都处得很好。只可惜，因为不姓周，父亲的家世又远不如周家，在周家继承人之争上，没有太多优势。
但这只是假象。因为根据《弟弟凶猛》的原文，这家伙在后期连续吞并了家族的两家公司，拳打二四房，脚踢五六房，隐约有要上位的味道，是个深藏不露的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第三人一来到，周琰也问不下去了，一脸不悦地松了手：“哥。”
尹之枝趁机躲远了一点，瞪向周琰，腹诽了几句“有病”。随即转向顾逢青，打了招呼：“逢青哥中午好，你怎么也在医院？”
“我外公身体出了点小毛病，进来做个检查。老人家刚刚才睡下去。”顾逢青微微笑着，走了过来，凝睇着她：“枝枝呢？”

第5章
顾逢青平时不常待在周家的老宅，尹之枝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多。而且他还比她大了五岁，给她的感觉，不像能互相打闹的玩伴，更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哥哥。
所以，尹之枝见到他，态度也乖巧了很多：“我朋友生病了，我过来探望他。”
“这样啊。”顾逢青温柔地笑了笑，他显然比周琰有分寸多了，看出了尹之枝不愿多提，就没有追问她那是什么朋友，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提议道：“十二点半了，我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既然我们那么巧碰上了，不如一起去吃个午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法国餐厅。”
他俩在寒暄，周琰还硬邦邦地杵在一旁不走，两道视线一直黏在尹之枝的脸上，没有片刻移开，渗出一种古怪而微燥的热度。
尹之枝还在记仇他捏疼了自己的手，一点余光也没分给他。
也不知道柯炀打完点滴没有，尹之枝担心他会偷偷跑掉，想快些回去，就摇了摇头：“逢青哥，你们去吧，我刚刚已经吃过饭了。”
顾逢青一怔：“哦……”
闻言，周琰的表情似乎比一开始更臭了。
拒绝完邀请，尹之枝又盯着脚尖，不太熟练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周爷爷现在已经休息了，我就不上去打扰他了，下次我再去探望他。”
心里想的则是：肯定没下次了。不过，话还是要这么说的。
说完，尹之枝就准备走了。顾逢青却突然叫住了她：“等一下。”
“嗯？怎么了？”
尹之枝不明所以地转身。只见顾逢青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纸巾，走上前来，在她的脸颊上擦了擦，有点无奈的模样：“你这里沾上饭粒了，都没发现的吗？”
尹之枝大窘，立即看向那张纸巾，但顾逢青已经先一步将它揉成了一团，攥在手心了。
尹之枝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脸颊。因为没带镜子，她都没发现这儿脏了。
不过，如果顾逢青一早就注意到她这里有饭粒，为什么还会邀请她出去吃午饭呢？
可能他是在她转身的时候才看到的吧。
尹之枝没有多想，说了句谢谢，就离开了。
等她进了电梯，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叮！美德值进展：友爱+5。”
嗯？
尹之枝一愣，兴奋地打开面板。果然，昨晚还呈现出灰色的【友爱】气泡，现在已经填上了大约14的色彩。其它三个气泡则暂时没有变化。
系统：“攒满一个气泡，就会有生命值奖励哦。”
尹之枝若有所思。
【友爱】这一项的简介“不要挥霍朋友对你的爱意”，莫非指的就是要多跟朋友互动，接受朋友的帮助？
如果美德值真的是这样赚取的话，似乎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
不过，现成的例子还是太少了，没法下定论。看来，只能等下次碰见认识的人，再去试验一番了。
.
另一边厢。
目送尹之枝消失在走廊尽头，顾逢青才淡淡地看了身边的弟弟一眼：“刚才又在和枝枝吵架吗？”
“没有，就随便聊两句。”没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周琰有点儿烦躁，对顾逢青的突然出现更是不满，手插着口袋，抛下一句“我先上楼去看爷爷”，就离开了。
等周琰转过了楼梯角，顾逢青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楼道放了垃圾桶，上方端端正正地摆着一盆绿油油的文竹。顾逢青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了刚才用过的纸巾。
纸巾被揉得皱巴巴的。里面却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饭粒。
顾逢青低头，慢条斯理地叠整齐了它，用摩挲过尹之枝肌肤的那一侧，轻轻压着自己的唇，擦了擦，才将它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
尹之枝来到柯炀的病房门口，却没立即推门，先敲了三下，再进去。
病床的床头已经摇了起来，柯炀靠坐在那儿。在陌生的环境里，他并没有像尹之枝希望的那样，安心睡下去。听见敲门声，他瞬间绷紧了，坐直身体，看向门口。
发现来的是尹之枝，柯炀一怔，戒备倒是褪去了几分。
“我回来啦。”尹之枝随手关门，发现中午的饭已经送到了，就放在病床的小桌上。梅菜蒸肉饼，蒸蛋，水煮大白菜等清淡的菜式，整整齐齐地码在餐盒里。
然而，柯炀的吊瓶还有一小半没滴完，针头插在血管里，一定不舒服。以至于柯炀的动作也很别扭，只能用左手来揭开盒盖。
尹之枝看见这一幕，却是冒出了一个好点子。
她正好想验证一下美德值是怎么增加。柯炀不就是一个很合适的试验对象吗？
尹之枝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热情地上前，主动请缨道：“柯炀，你早上什么都没吃，生病了更应该按时吃饭。你的手不方便，我来喂你吧。”
一边说，尹之枝一边坐在床边，不由分说地接过餐具，舀了一勺蒸蛋。
嫩黄色的蒸蛋在塑料勺子中颤动，递到了柯炀的唇边。
柯炀迟疑了一下，才略一低头，吃了下去。
蒸蛋已经凉了，在舌头上化开，松散而软滑。
柯炀垂着眼，嚼得很慢，慢慢地咽下这口蒸蛋。
虽然进医院这件事脱离了他的计划，让他有点不满。但目前，他还需要这个人。
只要她带给他的作用是大于风险的，就还不到离开她的时候。
.
尹之枝喂柯炀吃了饭，还附赠了一个擦嘴的动作。然而，没有一项美德值出现提升。唯有生命值直接加了10点。
估计是因为柯炀没把她当成朋友吧。
尹之枝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释然了。毕竟原文写得清楚，她一介炮灰，哪有那么容易就和主角变成朋友。就像白天鹅，也不会和青蛙聚成一堆啊。
能赚点生命值，她就很高兴了。
当晚，尹之枝以照顾柯炀为由，留了下来。
主要原因是，系统提供的公寓虽然免租金，但水电费都是要自己交的，环境还没有这间豪华病房那么好。反正住院费也交了，她不住白不住，能省一点是一点，属于是一箭双雕了。
深夜，房间里很安静，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柯炀的床铺拉着帘子。房间另一边，加放了一张家属的床。尹之枝坐在那儿，抱着电脑，在网上找工作。
尹之枝大学读的是哲学系。当年她背靠岳家，自然可以随心选择学业方向，不必考虑现实问题。如今要找工作了，才发现，对于像她这种没有其它一技之长的人来说，哲学系是一个很难就业的冷门专业。
岳家的集团如日中天，她也没在里面上过一天班。
光是专业方向、实习经验、工作经历这三点，就能把她卡得死死的了。
网站里的招聘广告浩如烟海，五花八门，还老是出现弹窗。尹之枝滑动网页，专注得仿佛在研究天书，逐条看了下去。
【工作1：派传单】
招工对象：吃苦耐劳，不限经验
工作地点：商业街
工作时间：每天八小时
工作薪资：20元小时，包午餐，工资日结
【工作2：网店服装模特】
招工对象：女性，18-25岁，相貌姣好，有拍摄经验者优先考虑
工作地点：A市郊外服装厂
工作时间：9月上旬，每天拍摄12小时
工作薪资：面议
……
尹之枝根据自己的条件，挑了一会儿，尝试性地发送了几份简历。结果全都显示发送失败。
尹之枝：“？？？”
怎么发不过去？
网络信号不好吗？
系统：“宿主，电脑没问题。问题出在你的美德值上。”
尹之枝：“什么意思？”
系统：“宿主的美德四项里，【自立】一直是0。每一份工作，其实都设置了和自立值相关的隐形门槛。越是舒服、自由、工资高的工作，门槛就越高。换言之，宿主现在可选择的工作很少，只能从基础做起，一点点地积攒自立值。”
尹之枝：“……”
没办法，尹之枝只得重新筛选了一遍，最后，选了一家开在金融区的甜品店，递送了简历。
眼睛都看酸了，尹之枝合上电脑。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突然挤进了一段加粗发黑的文字——
【夜深人静，尹之枝听着柯炀的呼吸声，竟是失眠了。
该死的，她不懂，为什么柯炀躺着什么也不做，也让她如此心跳，彻夜难眠？
难道，那一天，她真的对受伤的他一见钟情了？
所以，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才会在这个惹人怜爱的美少年面前，该死地化为了乌有。
这么想着，尹之枝忍不住走到病床边。看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贪婪地偷拍起了少年的睡颜。正面三张，侧面三张，45度三张，睫毛再特写几张……
拍完了，还不够。尹之枝情难自禁地嘟起嘴，亲了屏幕几下，发出响亮的“MuaMua”声。亲够了，才满足地回自己床上睡觉。】
系统：“叮！隐藏剧情【发烧】之衍生任务掉落：请宿主在10分钟内填补以上剧情，以夯实角色人设，丰满角色内涵。”
尹之枝：“……”
这是什么鬼剧情啊喂，她看完后已经不认识“该死”这两个字了！
系统：“倒计时开始。”
尹之枝搓了搓眉心。算了，她早该有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其实想想，这段情节虽然有点羞耻，但她也只是对着空气演而已。
别说是偷拍几张照片了。就算她站在床边打一套醉拳，柯炀也不会知道。
快点儿过一遍就行了。
尹之枝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旁，撩开白色帘子。果然就和剧情写的一样，柯炀正在熟睡，漆黑的碎发软软地垂在淤青未消的脸上。
尹之枝心下一定，弯腰，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柯炀的脸。
下一秒，寂静的夜里，响起了连续三声清脆的“咔嚓”快门声。
尹之枝僵住了。

第6章
明明定格着的只有屏幕，但四周围的空气，还有尹之枝的灵魂，好像都跟着这几声残忍的“咔嚓”声而冻结了。
要！死！了！忘记开静音了！
响了就响了吧，还连续响了三声！
尹之枝仿佛一只被强光定格了即将灰飞烟灭的小鬼，僵硬而惊恐地将手机屏幕往胸口一压，憋住呼吸。
十秒钟过去了。
空调轻轻送风，夜色深浓，一室沉寂。
柯炀微侧着头，气息绵长，毫无被吵醒的迹象。
嗯？居然没醒？
也是啊，柯炀还是病人呢，哪会这么容易被一点小声音吵醒。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尹之枝一阵窃喜，跌入深渊的心情，重新爬升。一看时间不多，赶快继续任务。
吃过一次亏，再不学聪明，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尹之枝给手机调好了静音，换着角度，对柯炀的脸一顿猛拍，相册里顿时充满了他的睡颜照片。
左边，右边，还有特写……拍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照片拍完了，最后还有一段剧情。尽管知道柯炀睡着了，尹之枝还是觉得这段剧情有点变态，忍不住略微背过身去，翻开相册，随便挑了一张，低头亲了几口屏幕，故意发出了作状的“Mua”声。
毕竟，与其让系统挑刺，还不如豁出去，一步到位。
系统：“叮！恭喜宿主成功填补隐藏剧情，现发放奖励：生命值+10（减除任务损耗后，总值35100），JJ币+300（总值：400），美德值暂无变化。请宿主再接再厉。”
终于！
尹之枝如蒙大赦，赶紧撩开帘子，踮着脚尖，离开了作案现场。
已经很晚了，尹之枝准备睡觉，打算拔掉电脑的充电线，换成手机的。没想到这时，电脑屏幕一亮，原来那家甜品店的负责人这么晚还在线上，看了她的简历，还给了她回复，让她明天早上过去面试。
这么快就有回应了，尹之枝大受鼓舞，心情很好地合上电脑，拉起毯子，盖到肚子处，躺了下去。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没注意到，病床那一边，落在墙上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
翌日早上，尹之枝和柯炀一起吃了医院提供的早餐，是豆浆和包子。
不知为何，尹之枝总觉得今天早上的柯炀似乎看了她好几眼。
但当她一抬眼望过去，又发现柯炀一直垂着头，捧着碗，在安静又专注地喝豆浆，压根没分半点眼神给她。
尹之枝：“……”
果然，是她的错觉吧。
肯定是因为昨晚做了亏心事，才会心虚得觉得柯炀在看她。
尹之枝讪讪地压下了心头的不自在。
医生过来查房和治疗时需要清场。尹之枝和柯炀说了一声，就趁机背起小包，坐车去面试了。
虽然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年，但尹之枝其实不太熟悉城市的板块分布，更几乎没坐过公共交通。因为不管去哪里，都是岳家的司机专门接送她的。
为了面试，尹之枝特意提早了一个小时出发，拿出了昨晚记录下来的地址。没想到正好撞上了上班高峰期，地铁车厢就像一个密密麻麻的沙丁鱼罐头。
而且最让人吃惊的是，明明觉得车厢已经满员，多一根头发丝都塞不下了，下一秒，车门一开，还能呼啦呼啦地涌入一大波人！尹之枝不得已被越挤越进去，跟纸片似的，被压到了车厢内那台小电视的屏幕下方。
车厢小电视是给大家在漫长的路途中消闲解闷的，播放的不是公益影片，就是科普类节目。因为很久才会更新一次，经常搭乘同一条线路的人都眼熟了内容，顶多就是随便瞄一眼。
但今天，站在小电视附近的几个女孩子，却一直猛盯着屏幕。尹之枝趴在玻璃上，见状，也好奇地看了一眼屏幕。这一投目，她就看到了一张一闪而过的熟悉的脸。
这似乎是一个介绍滑雪比赛的节目。剪辑和回顾了不少经典的比赛画面，掺杂着各国选手的镜头。
周司羿只出现了那么几秒钟。他戴着头盔，滑雪镜上推，正和教练在交谈。从侧面看去，露出了高挺的鼻梁，睫毛还格外地长，唇畔笑容很淡。但有的人就是这样，无论在哪里，都能成为视线的焦点。
就这么一晃而过的镜头，也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人驻足，反复等待它重新播放。
尹之枝看了一会儿，吁出口气。
说起来，从她被赶出岳家开始，也有超过一个星期没有联系周司羿了。她知道对方现在不在国内，而是在北美那边的滑雪训练基地集训。一到这种时候，对方就很少看手机，上一次的朋友圈更新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听周琰昨天说的，人应该还没回来。
如果没绑定系统，尹之枝可能早就忍不住去“骚扰”他了。
但现在，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定位，知道周司羿根本没把她当一回事，而且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知道她被岳家除名了。
以后就是两条越走越远的交叉线，还是别去讨嫌了，留人家一个清静吧。
尹之枝摇摇头，心说为什么美德四项没有善解人意值，她肯定能得满分。
一眨眼，目的地金融区就到了。尹之枝想从车厢里面挤出来，却发现自己不用怎么费劲儿，她几乎是被人潮架着出去的。
晕乎乎地一站稳，就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怀中还沉甸甸的。尹之枝疑惑一低头，看见了不知是谁的一袋包子塞到了她手里，地面还落下了一只男士皮鞋。
尹之枝：“？”
谁的早餐？
谁的鞋子？
也许是因为赶着上班，大伙儿早已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站台上。环顾左右，空荡荡的。
尹之枝：“……”行吧，上班第一天就见识到了早高峰的威力！
这一片是城市最繁华的CBD地带。摩天大楼擎天彻地，玻璃外墙反射着太阳的金光，冷酷而锋利，入驻了无数知名的企业。大型广场全天候释放着冷气，大大小小的奢侈品店，金碧辉煌，琳琅满目。
附近还坐落着一家市重点高中。因此，平时在这里出没最多的人群，除了白领，就是学生了。
路面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商铺，KTV、网红火锅店、酒吧夜总会、西餐厅……灯红酒绿，人头涌涌。路中央，车流络绎不绝。阳光暴晒着绿化带的，叶面上结着厚厚的尘埃。
尹之枝要应聘的甜品店，坐落于金融大道24号，是一家看起来颇有格调的店铺。面积很大，装潢浪漫而优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油甜香。尹之枝推门进店，正好见到一个店员从后厨走出来。一看到她，对方就怔了一怔。
尹之枝有点紧张地站直了：“你好，我是过来面试的。”
“面试？”对方愣了下，似乎反应了过来：“哦，请坐。”然后就进去把领班叫出来了。
经过和领班的谈话，尹之枝推断出了一些信息。这家店其实是一个富二代开着玩的，因为地段好，前期又舍得投入，生意超出预期地火红，所以有了在繁忙时段扩充人手的需要。工作内容就是杂活，帮客人点单，收拾桌面，打扫卫生，帮店铺卸货，整理后厨……什么都做。店里每个月都会举办活动，也得向客人们介绍蛋糕什么的。
因为工作内容简单，又急需人手，领班倒是没有苛求尹之枝有什么工作经验。简单问询后，就给了她这份工作，试用期一个月，还包工作餐。
尹之枝：“！！！”成了！
今天是第一天试工。果然就和负责人说的一样，客人很多。尹之枝和搭档——即早上看见的店员，像陀螺一样转，分工合作地应付了下来。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非常快。挨到中午的休息时间，尹之枝锤了锤腰，终于领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盒员工餐。
甜品店的空调开得很足，尹之枝吹了一整天，手脚都是冷的，跟吸血鬼一样。晒晒太阳，反而更舒服。于是，她端着盒饭，来到后门处。
这边也对着大马路。但因为火锅店之类的店铺少，对面还是一座公园，所以没有正门对着的那条商业街热闹。尹之枝一屁股坐在石头围栏上，低下头，打开饭盒盖子。这是店里给订的员工餐。分量很足，就是肉有点儿肥腻。
原来打工赚钱，远远没有想象中轻松。曾经的她也很挑剔环境，但现在发现，没得选择的时候，人自然就会学着适应，不再挑剔那么多了。
系统：“叮！美德值进展：自立+5。”
工作一个上午就加了5 点！
尹之枝眼睛一亮，握筷的手顿时有力了几分，大扒了一口饭。
……
她没有发现，此时此刻，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等待红绿灯跳转的这段漫长又无聊的时间，或许可以通过看窗外的景色来打发。
岳家的司机老陈双手戴着白手套，扶着方向盘，目光不经意地穿透驾驶位的玻璃，忽然瞥见了什么。因为过于惊愕，他禁不住脱口而出：
“小姐怎么会坐在路边吃盒饭？”
话语刚落，老陈就意识到了不妥。
老陈为岳家工作了三十几年，有些称呼早已镌刻在了骨子里。但他知道不该这样叫了，看了一眼内后视镜上的人，有些不安地改了口：“呃……是尹小姐。”

第7章
马路明亮宽阔，车来车往，距离有点远，但不妨能让人看清楚对面的状况。
那似乎是金融大街某家餐饮店的后门。不锈钢门打开着，露出了通向后厨的狭长走廊。比起装潢优雅的正门，这里的环境就要简陋多了。靠墙的位置，还堆放了十来个沉甸甸的纸箱，都是刚从货车上卸下来，还没来得及搬进店铺的食材原料。
尹之枝身上是店铺员工统一的服饰，格子上衣，黑棕色的马甲，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戴着帽子，正坐在后门旁边的一个石墩子上，埋头吃饭。
由于没有找到一张像样的桌子，她不得不用手捧着饭盒，弓着背吃。那是一个廉价的一次性白色泡沫饭盒，想来饭菜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不过，尹之枝看起来一点也不挑剔，狼吞虎咽的。
但也正常，现在都快下午两点了，早就过了吃午饭的最佳时间。
饿了，不就吃得急了。
尹之枝一直在重复扒饭、咀嚼的动作，丝毫没注意到，有三双眼睛，已经从远处锁定了自己。
除了驾驶位上的老陈，还有车子后排的一对男女。
这是一对好看得让人双眼一亮的男女。女孩子的年纪在二十岁上下，肤色白皙，眉目如画，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她旁边的男人，容貌和她有几分相似，又更胜一筹，深邃冷峻，气质沉稳冷漠，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坐在车里，也能看出身材很高大。
这姿态看似随意，却会让人想到某种休憩中也不减警惕的猛兽。
正是岳家的兄妹。
从老陈说出了那句话开始，车中的气氛就陷入了一片古怪的凝滞中。
在这之前，车里也是安静的。可是，宁和的安静，跟这会儿闷得让人心慌的凝滞，是不同的。
老陈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了。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但真正的岳家小姐还坐在他后面呢。他捏紧了方向盘，不敢再多说话了。直视前方，仿佛红绿灯上开了一朵花。但余光还是无法从尹之枝身上挪开。
绑架案告破后，尹之枝不再是岳家一员。家中的佣人也得到了叮嘱，都要对这件事三缄其口。不过，据老陈所知，岳家没有和尹之枝清算她的财产，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决绝，但没有赶尽杀绝。
按理说，这么多年，尹之枝应该也积攒下了不少钱。这才离开岳家几天，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老陈不禁想起了自己有次给孙女收拾房间时，无意间看到的孙女的一些小说。
难不成尹之枝也是在玩那什么……欲擒故纵，博取心软的游戏？
岳榕川也看到了尹之枝。一瞬间，她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因为这个灰扑扑的尹之枝，跟她印象里那个嚣张跋扈又爱当人群焦点的娇气大小姐，完全是不一样的。
看了一会儿，更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在了三人眼中。
只见从后厨的方向，又走出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看模样是个大学生，穿着和尹之枝一模一样的员工服，手里也捧着一盒饭。他一屁股坐在了尹之枝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和她有说有笑的。
那是同事吗？
岳榕川猜测着。但很快，她就瞧见，尹之枝将自己午饭里的肉分给了那个男生——那似乎是她提前挑出来的。男生也不客气，全倒在了自己的饭上，笑嘻嘻地就着饭，吃了起来。
这两个人……在吃同一盒饭？
岳榕川惊讶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哥哥。
但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因为岳嘉绪早已收回了目光。那淡漠的态度，仿佛看到的是一个和他们无关的人。
岳榕川却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阴沉感，头皮紧了紧。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哥……”
恰好在这一刻，红灯的倒计时走到了尽头。轿车的启动阻断了岳榕川的话。车轮扬起烟尘，很快，就将那不起眼的餐饮店后门给抛到了远处，再也看不到了。
就像两个本不该相遇的世界，渐行渐远。
……
另一边厢，甜品店的后门。
将时间倒退回几分钟之前。
尹之枝吃得有八分饱了，晒着太阳，身体变得暖烘烘的。这时候，她听见后面有人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嗨，新同事，你怎么坐在外面吃饭？”
尹之枝扭头，看到自己的搭档，诚实地答道：“里面有点冷，我出来暖暖。”
搭档指了指她身边的位置，一笑，就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介意我坐这一起吃吗？”
尹之枝自然不介意。搭档坐下来，瞄到她的饭盒，吃了一惊：“你怎么光吃饭不吃肉？”
“我觉得有点肥腻。”
搭档眨眨眼：“我和你相反，就爱吃这种肥甘厚腻的，你不爱吃的话，下次可以让我代你承受。”
尹之枝平生第一次看到这么自来熟的人，愣神了一下，就说：“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我是吃之前拣出来的，如果你不介意有点凉了的话。”
搭档一乐，还真的接了过来。两人就着这份盒饭，聊了起来。尹之枝很快就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叫秦朗。
秦朗笑眯眯地问：“第一天上班的感觉如何？”
尹之枝摸了摸后腰，实事求是地说：“有点累。”
“这就累了？客人最多的时候还没来呢，而且今天还是周五，明天周末，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秦朗哈哈一笑，又摸摸下巴：“不过，你今天进来的时候，我还真没想过你是来面试的。”
尹之枝纳闷道：“为什么？”
她看起来很不可靠吗？
秦朗筷子一顿，深沉地说：“因为你看起来像是那种不知人间疾苦的有钱小孩。”
尹之枝：“……”
朋友，某种程度上，你眼光还是挺毒的。
出于对新同事的关爱，得知尹之枝早上坐地铁的经历后，作为地头蛇的秦朗，慷慨地分享起了经验：“金融区的地铁站是出了名的多人。你可以避峰出站，从‘南木公园’站出来，再换共享单车，那就又快又方便又不用跟人挤了。”
尹之枝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受教道：“我下次试试。”
短暂的午休很快就结束了。这闲暇的时光，似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就跟秦朗说的一样，从下午五点开始，街上路灯次第亮起，天色泛起暗蓝，附近中学的学生涌出学校，白领们也下班了，人流量一下子就多起来了。
秦朗也有点儿抓狂了：“人怎么好像比平时还多！”
有了早上的经验，尹之枝应付起来，要稍微自如一点了。但六七点高峰期的时候，她还是巴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用，就连员工餐都是忙里偷闲吃的。
这几个小时里，她有点担心柯炀那边的情况，摸出手机，又想起来对方现在连部手机也没有。这样下去可不行，住院期间还能找她的医生朋友问问情况，以后可怎么办呢？
要不给他弄一部手机吧。
在《嫁入豪门》的剧情里，其实是写过那个收留柯炀的炮灰的结局的。
柯炀回家前，为了封住对方的口，也是为了划清界限，不让对方痴心妄想、继续纠缠自己，他托助理给了对方一笔钱，名义是保姆费。
如果忽略这三个字伤人的成分，只按全职保姆的市场价格来算，这是一笔非常高昂的酬劳。还能覆盖那间出租屋的房租。
也就是说，现在用在柯炀身上的每一笔花费，终有一天他会尽数还回来。相当于是投资了。
如果柯炀真的给她一大笔钱，她保证收了钱就守口如瓶，绝不会像原著里那个炮灰一样，对他死缠烂打。
尹之枝一边擦桌子，一边畅想，转身时，连步伐也飘飘然了几分。
就这样，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多，店铺终于打烊了。
尹之枝也累得没魂儿了，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
出来工作果然不容易，没赚过钱的人永远不会明白钱难赚。
以前的尹之枝花钱之前从不思考。因为得来太易，她对金钱也没有清晰的概念。
但这一刻，她却好像突然明白了“血汗钱”这三个字的分量。沉甸甸的，也给人踏实感。
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启。店铺后门，马路两旁，KTV霓虹灯闪烁，便利店亮着营业的光。尹之枝在门口跟领班及秦朗说了再见，独自往东向走。
不知道是不是一天能增加的美德值是有限的。尹之枝早上就赚了5点自立值，从中午开始到晚上，这个数值却只提高到了7点。
而她的生命值，也因为频繁的劳动而消耗到只剩下15点了。
远处的人行道上，停泊着一排绿黄相间、东倒西歪的共享单车。有些生了锈，有些破破烂烂的。尹之枝在里面艰难地钻行，弯着腰，用手机当照明灯，最后，挑了一辆还算崭新的车子，推出来，用衣服擦了擦座位上的灰尘，正要跨上去，余光忽然注意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有人走了下来。
尹之枝定睛一看，怔了一下：“老陈？”
来者正是岳家的司机老陈。以前尹之枝上下学、去购物，都是他来接送的。
老陈关上车门，走上前来，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尹小姐，你在这儿做什么？”
尹之枝：“……”
纠结了下，尹之枝还是说了实话：“我刚下班。”
老陈叹了一声：“小姐，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工作。还是说，你只是想和少爷斗气，才……”
老陈会这么想不意外。因为尹之枝以前仗着全家人宠她——尤其是岳嘉绪，在犯错后，总喜欢做一些幼稚的事情，让对方心软。只要对方皱眉心软了，她就赢了。
每一次她都大获全胜。
但今时不同往日。尹之枝摇头，望了远处那辆黑漆漆的车子一眼，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是来附近接人吗？”
她被岳家赶走的时候，岳嘉绪出差了，也不知道他回来没有。车上的应该是其他人吧。
老陈摆摆手：“这会儿车上没人，我刚把少爷从机场接回老宅，现在要去加油呢，他不知道我在这里。”
岳嘉绪回来了？
他微信朋友圈什么也不发，常年都是一条线，更没有因为她被赶出门了这件事，做任何表态。但很多时候，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
就和周司羿一样，尹之枝现在已经没胆子去和岳嘉绪说任何话了。
尤其是，想到对方这么多年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就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在他俩的微信好友列表里当一块尸体，大概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路灯拖长了两人的影子，尹之枝摸了摸脖子，“哦”了一声：“那你快点去加油吧，都这么晚了。”
老陈说：“尹小姐，反正我接下来没工作了，你别辛苦骑车了，我顺带送你回家吧。”
尹之枝再度看向那辆轿车，咽了咽唾沫。刚脱离过去的生活不久，她还记得这辆车的后座有多软多宽敞，对于腰酸腿软的她来说，自然是一大诱惑。但是，万一让岳家人，尤其是岳嘉绪知道了，大概会觉得她又在耍花样，连累老陈挨骂就不好了。
系统：“叮！美德值【节俭】扣除警告。”
尹之枝：“？”
系统：“宿主，你已经给共享单车扫码了。节俭无小事，由你主动发起的交易，一旦浪费，有可能会扣美德四项里的【节俭】哦。如【节俭】本来就是0点，那就会扣生命值作抵偿。”
尹之枝：“！！！”
尹之枝顿时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
那可不行！
还是别心存幻想了，自己扫的单车，跪着也得骑完啊。
于是，尹之枝坚决地摇了摇头：“不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况且你能送我一晚上，又不能天天送我，我明天还是得自己回去啊，不麻烦了。”
说完，尹之枝就骑上了车子，一蹬，往远方滑了出去，也不顾老陈在后面“哎”了几声。

第8章
尹之枝没回头，有点儿摇摇晃晃地骑着自行车，径直穿过了路灯昏黄的光束。
老陈追了两步，无奈，两条腿跑不过两个轮子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尹之枝一拐弯，消失在了街口。轿车速度当然更快，但等他坐进驾驶位，拉上安全带，已经来不及了。
老陈犹豫了下，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才两三声，电话就被接起了。
像是这么晚了，对方还在等着他的电话。
老陈侧着身，斟酌片刻，描述道：“我见到尹小姐了，她跟那个同事还有领班一起出了店门，之后就各走各的。我喊住了她，但话都还没说两句，她就骑自行车跑了，不肯让我送，也没说自己住哪里……少爷，还要不要我继续在附近转转？”
听筒里，除了微弱的电流声，便只剩下一道呼吸声了。
明明隔着电话，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老陈却莫名感觉到一种让他心惊的压力，咽了一下喉咙。
片刻后，对方才沉声说：“不用管了，你回来吧。”
“……是，我现在回来。”
断线后，老陈看着手机，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岳嘉绪白天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晚上却让他走这一趟，还不让他告诉尹之枝，是谁派他来的。
当然了，作为员工，这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情。
老陈发动车子，调转方向，驶入茫茫夜色里。
.
与此同时，岳家老宅。
年岁久远的别墅，沐浴着半山蓊郁草木的阴影。从高处俯瞰，视野能越过花园和泳池，看见一条漂亮笔直的泊油路，它通向后山的湖泊。
夜深了，岳老爷子和老太太习惯早睡。佣人们也大多歇下了。
大宅笼罩在一片幽寂的昏色中。二楼南侧的卧室熄着灯。浴室水雾弥漫，镜灯光芒幽幽地从半开的门中漏出，地毯被洇湿了一团深色水痕，依稀能听见哗哗水流声。显然，不久之前，有人正在使用浴室。
落地窗前，立着一道湿漉漉的颀长人影。
岳嘉绪湿着发梢，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流淌出了蜜色的光。他赤着足，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修长结实的身躯一览无遗，未擦干的水珠沿着小腿下淌，渗入地毯中……
而让他走出浴室来接的那通电话，已经断了线。
打开微信，往下滑去，那熟悉的头像和对话框，映入岳嘉绪眼底。
这么多年来，不管他回复与否，这个头像每天都会跳跃在对话列表的顶部。
如今，它沉没到了底部。最近的一次对话，停留在半个月前。
从那之后，不论视线有意无意地掠过它几次，它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了。
撒娇，耍赖皮，或是故作可怜的哀求……那些她十分拿手、他也司空见惯的把戏，都出乎意料地没有出现。
尹之枝老实又认命地低了头，回到了属于她的阶层里，寻找新的依托。这也意味着和过去的切割。
岳嘉绪眉目疏冷，望着对话框，慢慢将它左滑，露出了红色的删除键。
他的手很大，指节瘦长，拇指悬停在删除键的上方。
没用的东西，就不用再留着了。
但停顿良久，直至屏幕暗下去，他的手指也迟迟没按下去删除那些记录。
最终，这部手机被抛回了沙发上。岳嘉绪冷着脸，抽走了腰间的浴巾，一边擦着身上的水珠，一边走回浴室。
这个房间，岳嘉绪从几岁时便搬了进来，断断续续住了十几年。
那时候，这座宅子远没有现在冷清。后来，为了方便工作，岳嘉绪在外面有了自己的住所，不再天天回来了。但岳老爷子还是特意吩咐佣人将他的房间布置维持着原样，好让他回家时，能在熟悉的地方休息。
一桌一椅，书柜沙发……都是从前留下的，整洁干净。只除了房间深处那张大床。
床铺有些凌乱，似乎不久前才有人躺过。灰色的被子曳了一半下地，底下赫然露出了一缕雪白的衣物。显然并非男装，而是一件以柔软蚕丝织成的、有长长缎带的绸缎睡裙。光滑而凉丝丝的触感，像极了少女的肌肤。
不知是因为光线太暗，还是沾了污浊，它雪白的底色斑斑驳驳，可怜地被搓揉成皱巴巴的一团，然后，又被弃之不顾，冷漠地丢在一边。
其实它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它的前主人在搬离老宅时，遗留下了不少衣物。如今，都被佣人妥善地收纳在杂物间的几个大藤箱里——那才是它本该去的地方。
.
另一边厢。
尹之枝并不是没听见老陈叫她停下，可她一概当成了耳边风。
唯恐走迟一步会扣她的生命值，明明两条腿已经酸得不得了了，尹之枝还是没命地蹬着自行车，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险些把两个轮子都蹬出火花来，引得路人纷纷惊异地侧目。
十分钟后，尹之枝抵达了地铁站，满头大汗地把车子泊在路边。
系统：“叮！美德值进展：节俭+5。”
尹之枝撑着膝盖，平复喘息。为了这5点数值，她真是拼了！
由于已经很晚了，地铁车厢很空，尹之枝得以全程坐着休息。
手机没电了，尹之枝将它收起来，趁现在有空，清点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收获。
目前，美德四项里的友爱值5点，自立值7点，节俭值5点。后两项都是今天得到的，这次打工，还真是来对了。
唯一还没有实现零的突破的，就是美言值了。
尹之枝：“……”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呢？
接下来，就来到了生命值。这几天，尹之枝已经发现，生命值在某种程度上，和她的体力是成正比的。
刚才下班时，她的生命值是15点。骑共享单车又消耗了那么多体力，应该至少扣掉4、5点了。
尹之枝默默地估算着。
没想到，一查询数值，生命值居然没减少，还是15点。
尹之枝惊讶极了，连忙打开系统面板，才发现那个象征生命流逝的沙漏，发生了变化——原本在沙漏里流动的是灰色的细沙。如今，沙漏上端却出现了几颗金色的星星，由于体积比灰色沙子大，星星在沙漏最狭窄的颈口处卡住了，无法落进底部。
尹之枝恍然意识到什么，激动地一拍大腿：“系统，这就是传说中的良心值吧？”
系统：“是的。”
尹之枝急切地追问：“它是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没发现？这是谁的良心值？”
系统：“良心值的变化是不会特意提示的，请宿主自行关注。”
尹之枝兴奋地捏了捏拳。
怪不得系统说填补剧情带来的生命值会流逝，良心值带来的生命值能永存。如今，这句话的含义，被这个沙漏生动形象地表达了出来。
系统：“是的。但这仅仅是阶段性的安稳。只有将沙漏的上部填满金色星星，才能彻底改写你绝症早逝的命运。加油吧。”
尹之枝激动地点头：“嗯！”
.
回到医院，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这么晚了，走廊静悄悄的。按常理，住院部这会儿已经不允许探视了。好在，尹之枝有陪床家属卡，得以畅通无阻地进去。
回到病房门口，尹之枝猜测柯炀已经休息了，特意屏住呼吸，放慢压下门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缝。没料到，一抬头，就跟柯炀对上了眼。
尹之枝：“……”
柯炀端着一个杯子，站在门边的柜子前，似乎正在倒水。看见她这副鬼鬼祟祟、如同偷瓜小贼的模样，他似乎有点无语，蹙眉道：“你在做什么？”
“……”尹之枝立刻站直了，干笑一声：“哈哈，我还以为你睡了，不想吵醒你呢。”
柯炀扫了她一眼，轻哼一声：“睡了一天，哪有那么快就想睡觉。”
尹之枝将包往沙发上一放，悄悄瞄了眼他的头发，心说难怪头发都翘起来了几搓，看起来怪像长出了一对猫耳朵的。
八月份天气酷热，尹之枝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干，很不舒服。喝了点水，她就直奔浴室，洗澡去了。
浴室里弥漫着一阵很好闻的沐浴露清香味。尹之枝冲了很久的热水澡，舒服地享受着蒸气的蒸熏。
要不是使用过度的两条腿站久了会打哆嗦，她都不想出来了。
换上睡衣，吹干头发，尹之枝的眼皮开始打架，和柯炀说什么话，就将自己摔在了陪护床上，一动不动地瘫着了。
房间里留着小夜灯。就在尹之枝昏昏欲睡时，脑海里又一次出现了一段万恶的原文剧情——
【尹之枝对昨晚偷拍的照片很满意。这天，爬上床后，她忍不住偷偷在被窝里拿出了手机。
一边摩挲屏幕，一边带着笑容，津津有味地欣赏了起来。
半小时后，手机发着烫抗议，她才依依不舍地停下，闭眼睡觉。】
系统如同被复读机夺舍了，重复着昨晚的要求：“叮！隐藏剧情【发烧】之衍生任务掉落：请宿主在40分钟内填补以上剧情，以夯实角色人设，丰满角色内涵。倒计时开始。”
尹之枝：“……”
到底是有多痴迷，才能盯着一张照片看半小时啊，眼睛不累吗？
对一个很想睡觉的人来说，这根本就是酷刑啊！
不过，这段剧情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自己躲在被窝里完成，不会有被柯炀发现的风险，还是比昨晚好一点的。
尹之枝已经困乏得眼皮都睁不开了。碍于有时间压力，她打了个呵欠，还是打开了一张柯炀的照片。懒得用手拿着，尹之枝看了看，便将手机靠在了陪护床的栏杆上，然后，她强打起精神，强迫自己盯着屏幕。
睡意如潮汐起落，时不时就会漫过头顶。尹之枝好几次都意识不到自己闭上了眼，隔了十来秒，才想起自己还在填补剧情，一悚，赶紧睁开。
如此重复几次，尹之枝忽然注意到，即使自己闭着眼，也会被算进任务的时间里。
这似乎是一个漏洞！
尹之枝赶紧把屏幕亮光时间调成了长亮，然后把亮度压到最低，跟黑屏了一样，往枕头边一卡，便高枕无忧地开始睡觉了。
反正手机充着电，明天睡醒了再关屏幕吧。
但这一觉并没有顺利到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陷入沉睡中的尹之枝，忽然被小腿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胀麻痛感给叫醒了。
尹之枝：“……”
不好，今天用腿过度，她似乎抽筋了！
怎么办？
一看墙上挂钟，凌晨三点多。柯炀早就睡了，尹之枝怕吵醒他，在床上挪来挪去，额头冒汗，憋着气，揉着自己的小腿，想缓解那阵酸胀的感觉。没想到，她憋得太用力，反而破了功，只听自己喉咙里溢出了一声低微而沙哑难耐的哼声：“嗯……嗯。”
夜阑人静的时刻，一点儿声音，也分外清晰入耳。
尹之枝一僵，差点咬掉舌头！
就在这时，天花板的吸顶灯，骤然大亮。

第9章
通明的白光，刹那充满了黑黢黢的房间，揭开了昏翳的纱，让藏身在暗影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尹之枝的眼睛不习惯这过于明亮的光，酸胀得眯了一眯，才发现柯炀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还下了地。
他站在床边，手还按在墙壁的灯开关上没收回来，皱着眉，看了过来。
不大的陪护床上，床单十分凌乱，似乎曾被人激烈地蹭动过，被子也是。尹之枝一头黑发披散着，眼神闪躲，红晕染颊。她侧卧在床，蜷缩成一小团，右腿上收，左腿伸直，露了出来。
她的睡衣是短袖长裤，裤脚很宽松，这会儿，左腿的裤管已经卷了上去，到了膝盖附近，露出了一截肤色胜雪的小腿。那清瘦的脚踝，仿佛能一手就抓住。
柯炀的两道视线，在她满布红潮的脸上定了一下，眼底浮现出几分怪异的情绪。
尹之枝被他一瞧，头皮就麻了，顿时想起了自己刚才那阵不可描述的叫声，巴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柯炀只是起夜，没听见她的叫声呢？
尹之枝：“……”
算了，还是别自欺欺人了。她声音一响起，柯炀就开灯了。如果他真的是巧合起床，就更不可能什么也没听见了。
小腿肌肉的酸疼还没缓解，神经更是如被烈火烧灼、滚油浇淋。尹之枝正想开口辩解，余光忽然瞄到枕边一个东西动了动。
尹之枝：“！！！”
是她的手机！
尹之枝慌忙伸手去捞，却已来不及。
原本稳稳当当地卡在陪护床栏杆边的手机，因为床铺震动数次，重心偏移，终于抵抗不住地心引力，“啪”一声，摔到了地板上，屏幕朝上。
被吸顶灯光照到，设置了长亮的手机屏幕，自动适应了环境光，亮度迅速提高，到达了顶峰。
柯炀步伐一顿，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上面。
看见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柯炀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
若仔细感受，这沉默并非一潭死水。某种尴尬而诡异的因子，开始无声地流淌在空气里。
尹之枝一急，终于捊直了自己打结的舌头，撑着床，坐起来，满脸羞耻的通红：“误会，这是一个误会！我的腿抽筋了，嗯……嗯。”
因为坐起太快，拉扯到了小腿后侧，痛楚如闪电鞭笞而下，她又无法自控地哼了两声。
柯炀：“……”
尹之枝：“……”
老天爷啊，可以来个人打晕她吗？
就在尹之枝欲哭无泪的时候，柯炀终于有反应了。他转过身，走进了浴室。隔着门听声音，他似乎打开了水龙头。
柯炀在洗什么？
尹之枝忍着疼，心生疑惑。
很快，柯炀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毛巾散发着泡过热水后的烟气。
他走到陪护床边，坐下来，侧过身，看着她屈着膝的右腿，语气没什么起伏，言简意赅道：“右小腿？”
尹之枝忙不迭点头。
柯炀捊起了她的裤管，朝那条腿伸出手。他本可以抓她其它地方，但是，某个刚才一闪而过的隐秘想法，忽然再度浮现，促使他圈住了她的脚踝。
……果然很细，一只手就能抓住。
而且，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扯，这个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的人，就不得不服从压制，配合他，被拖过来。
这一念头，神差鬼使地击穿了他的脑髓深处。
但也只是一瞬，柯炀就垂下了眼，将手里的热毛巾敷了上去，包裹住了尹之枝的脚。按压了几下，确定位置后，他冷静又快速地扳住了她的大脚趾。
尹之枝浑身一抖。极致的酸楚和疼意冲进骨腔，她的眼底迅速地涌出一层薄泪，条件反射就想反抗。但柯炀的手跟铁钳似的，让她反抗无能，还失了衡，手肘打滑了一下，头后仰，挺起了胸，憋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泣声。
不知道是不是不满于她的不配合，柯炀的手，力气突然加剧。
但尹之枝无暇在意。她只知道，在最开始那种让她流泪的酸爽痛感过去之后，痉挛的小腿肌肉一下子就松弛开来了。哪怕还有一丁点跳痛，也处于可忍受范围。
热毛巾的存在，亦很好地缓解了肌肉的紧张。
缓过了难受的劲儿，尹之枝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右腿，微睁大眼：“不怎么疼了。”
《嫁入豪门》的原著里写过，柯炀对她十分嫌弃。没想到，他会对抽筋的她伸出援手。
大概是因为，柯炀目前还需要利用她为自己打掩饰，所以才会对她好吧。就像从前的岳嘉绪和周司羿。
看出尹之枝没事了，柯炀松开了手，站起身来，下颌似乎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紧绷：“你继续热敷一下吧。”
他不高兴？
尹之枝觑着他的脸色，得出结论。
也对，现在可是凌晨三点多，谁大半夜被吵醒会高兴呢？
尹之枝连忙表达了感激之情：“谢谢你，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柯炀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回到床边，关了灯。
黑暗中，可以听见他坐上床、盖被子的声音。
什么也看不见。可这样生活化的声音，却会让人安心。
尹之枝趁机弯下腰，捡回地上的手机，才继续给自己右脚热敷。等毛巾的温度凉下去了，她的腿也彻底不疼了。熬了半宿，强压下的睡意回涌。
这一次，终于能安安生生到天明了。
.
翌日，清早。
明知今天要上班，也已经到了应该起床刷牙吃早餐的时间，尹之枝睁开眼，却不想离开被窝，鸵鸟似的将自己团团裹在被子里。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昨晚柯炀可是看到她手机里有他的偷拍照片的。估计是因为抽筋这件事打岔了，他暂时忘了诘问。
万一他等会儿真的要问，她该怎么解释？
被子密不透光，尹之枝小口小口地呼吸着，竖起耳朵，去听外面的声音——柯炀起床的动静，刷牙洗脸的水声，去柜子旁倒水喝的声音，甚至还有医院的工作人员来送早餐的对话声。
柯炀开关门和接东西都没弄出什么噪音，步子也轻得像猫。
突然，那道脚步声朝她靠了过来，在陪护床旁边停定了。
尹之枝：“……”
头顶上，传来了柯炀淡淡的声音：“早餐到了。”
就像是已经知道她醒了一样。
算了，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勇敢面对吧。
怕什么尴尬，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尹之枝咳了一声，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爬了起来：“早啊。”
住院第二天，柯炀唇角的淤青似乎散开了些许，范围大了，颜色淡了。他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正在专心地喝着豆浆，低垂着睫：“唔，早。”
尹之枝悬着一颗心，和柯炀面对面吃早餐。结果直到她出门，柯炀都没问照片的事。
难不成他忘记了？
尹之枝纳闷。
哎，不管了。其实，只要柯炀没有将她当成一边看他的照片、一边做奇怪的事情的变态，那就够了。至于偷拍照的事么……他真问了再说吧。
尹之枝重振旗鼓，顶着烈日，踏上了打工的路。
今天是星期六，甜品店的客流量比昨天还大，是从早忙到晚的节奏。好在，有了第一天的经验打底，尹之枝的表现有了显著进步。下班时，还被领班夸了一句“适应得不错”。
只是，尹之枝也发现，同样的工作时长，今天她赚到的自立和节俭点数，都比昨天少了一半。
系统：“这是事物发展的正常规律。同样的事情，做的次数一多，刺激就会减少，捕获美德值的‘感应器’也会进入疲软期。除非你换一份工作。”
尹之枝听了，却涌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在想，生命值会不会也遵循同样的规律，使得她不得不定期更换攫取的对象。
系统：“会的。”
尹之枝：“！”
如果是这样就难办了。
因为，她目前能接近的大血包，也就只有柯炀一个而已。总不能闯进岳家找岳嘉绪，闯进周家去找周司羿吧。
希望不得不换人的那一天，再晚一点到来吧。
.
转眼，便过去了几天。柯炀出院回家静养，正好，限定道具【隐姓埋名卡】也到期了。
不用再缴纳高昂的住院费、看着钱哗啦啦地流失，尹之枝的财政压力轻松了很多。于是，她趁着休息日，去给柯炀买了一部手机。
心想着今天投进去的钱，未来都能要回来，尹之枝挑了一部在她目前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名牌手机。
回到家，柯炀看见新手机的包装袋时，显然愣了一下：“……给我的？”
尹之枝颔首，把礼物塞到了他手中，粲然一笑：“现在没有手机多不方便。有了它，你也可以上上网什么的，我不在家的时候就不会无聊了。”
冰凉的手机坠在手心，再看看眼前这张带了讨好笑容的脸，柯炀的心脏微微一动。
这段时间，他观察过这个人，知道她经常早出晚归去打工。这个手机牌子，是他以前从来不会用的低档货。可对她来说，恐怕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从相遇到现在，这个人为什么愿意对他付出那么多，还极力讨好他。答案，其实在她急色地偷亲他照片的那一晚，就浮出水面了。
——这个人喜欢他。
柯炀曾经见过很多人爱慕他的目光，但那都是在他风光的时候。现在，从明面上看，尹之枝是处于强势地位的一方，他则是一个无家可归、寄人篱下的少年。但是，她看他的眼神，并没有那种趁火打劫的企图，也没有那种让他犯恶心、想一脚踢开的腻歪又肮脏的情欲。
这种明显又不越界的讨好，让他觉得很舒服，很受落。
最开始，他只打算在这个人身边待上几天。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如果她一直都这么知趣，让他顺心，等他离开的时候……就给她一笔钱，了断关系，也算是补偿她这段日子的付出吧。
.
尹之枝给柯炀买手机，只是为了方便联系他，倒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只是，那天晚上，她发现生命值沙漏上方的金色星星，又变多了。
这应该是柯炀的吧？
果然，没人能不爱金钱炮弹啊！
同样地，尹之枝也没想到，两天后，新买的手机就派上了用场。
那一天，尹之枝正在甜品店打工。替客人点餐时，无意一瞥，发现窗外天色浑浊，阴暗得仿佛能挤出墨水。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了黄色暴雨警告的新闻，说一场特大暴雨即将来临。
而她的卧室没有关窗。
下雨天，店铺里的客人不减反增。有些人还是特地为了避雨而进来光顾的。尹之枝苦逼地躲在角落里，长按新闻图片，点击转发给好友，还敲了一行文字，去提醒柯炀关窗收衣服。
谁知在这时，忙得团团转的领班忽然大吼了她一句：“在那边做什么呢，快来收拾桌子！”
尹之枝猝不及防，吓得一抖，手指一震，就按到了一个头像，图片加文字咻一声，发了过去。
一低头……
尹之枝：“！！！”
卧槽，她发错人了！怎么发给了周司羿！

第10章
如果发过去的只是一张B市的天气预报图，也就罢了。
关键是图片下方，还紧跟了一行文字信息：
【柯炀，我忘了关房间的窗，还有我们晾在阳台的衣服也没收~】
看见最前面明晃晃的“柯炀”两个大字，还有句末那销魂的波浪符号，尹之枝两眼一黑。
这不仅仅是名字错了的问题，它还暴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她搬出了岳家，和一个叫做柯炀的人同住一屋檐下。而且，不同于一般交情的合租室友，她不在家的时候，对方能进她的房间。
仿佛在应和尹之枝惊慌的心情，系统的魔鬼提示音，开始连环响起：
“叮！美德值【美言】扣除警告。”
“叮！人设崩坏警告，扣除生命值警告。”
什么？
这么多日以来，动都没动过一下的美言值，居然在这时候诈尸了。
她果然没猜错，这玩意儿就是和沟通对话挂钩的。
因为发错了信息，所以要扣分，这倒能理解。人设崩坏又是为什么？
系统：“宿主，在《弟弟凶猛》的原著里，这一时期的周司羿，还不知道你被岳家赶走。而你，虽然已经在岳家那边碰了壁，但内心并没有放弃通过嫁给周司羿而回归上流社会的希望。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是不能让他发现柯炀的存在的，否则，后续无法进行下去。”
尹之枝忙道：“行啦，我知道了，先别扣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两分钟黄金时间还没结束，她马上撤回，火速撤回。然后就当没事发生过，这样总行了吧？
尹之枝猛戳屏幕。
好！文字撤回了。
接下来，顺便把上面的天气图也撤回吧。
无奈，老天爷今天好像想跟她作对。顶着人设崩坏与领班监视的双重压力，尹之枝紧张得手心出汗，一不小心，把撤回点成了删除。
不过，这样应该问题不大吧？毕竟最要命的那条文字信息已经撤回了。
尹之枝吁出口气，擦了擦脑门的汗。
话说，刚才因为意外来得太突然，她都忘了，北美和华国隔着十五个小时的时差。换算一下，那边现在正是凌晨两点多，周司羿肯定已经睡觉了，不可能看到她那尴尬的消息的。
正打算将手机揣回兜里，系统的提示音，却阴魂不散地再度响起：“叮！美德值【美言】扣除警告。”
尹之枝那一口气还没完全离开胸腔，就不上不下地卡住了。
系统的扣分机制是坏掉了吗？
为什么已经撤回了，还要扣美言值！
难道是因为她光发一张天气图过去，显得太没头没脑？
原因先不提，现在没时间去揣测了。弥补过错更重要。
通过刚才的经验，已经知道，微信聊天可以影响美言值。那么，采用反推法，发一些让对方高兴的话过去，有没有可能把数值救回来呢？
与其空想，不如试试。尹之枝马上打开浏览器，搜索起了跟雷雨天有关的文案。
刚敲下“雷雨天”三个字，就弹出了各种关联词条：雷雨天的搞笑段子、雷雨天的脑筋急转弯、雷雨天让男人高兴的优美话语……
嗯？
让男人高兴的优美话语？
就是它了！
尹之枝双眸晶亮，赶紧点进去，大致浏览了一下，从中挑出一句，复制到和周司羿的对话框里，再结合自身情况，修改了一下。
正当她在编辑文字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震。
尹之枝一愕。
不是吧，周司羿居然回复了！
而且，回复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怎么了】。
没有标点，没有语气，看不出情绪。
尹之枝的心跳不自觉快了起来，既紧张，又心虚。
因为，距离她撤回消息，也就过了一分钟……周司羿怎么会回复得那么快？
凌晨两三点钟，难道他不睡觉的吗？
不，先别自乱阵脚。既然他没追问“柯炀”这个人是谁，那就证明他根本没看见吧。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正好他问“怎么了”，尹之枝连忙就坡下驴，将方才编辑好的话发了过去：
【今天，B市的雷声轰隆隆地响，都没有我想你那么想。】
系统：“……”
也许周司羿是被她这句直白的话给哄住了，尹之枝屏着呼吸，等了好一会儿，看到对话框顶部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
但最终，这状态消失了。
周司羿也没再回复她。
系统：“叮！美德值进展，美言+5。”
总算过关了！
人生真是处处充满惊险和陷阱。多亏自己够机智，才能因祸得福。
尹之枝一得意，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这时，店铺的大门处，又传来了玻璃门开合的叮铃声。几个客人一边卷起滴水的雨伞，一边走入店中。人手不足，领班的目光已经杀气腾腾到具象化了，如锋利的小刀子，扎到了尹之枝背上。
尹之枝不敢再摸鱼了，赶紧收起手机，拿起抹布，去擦桌子，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
此时此刻，地球的另一面。
多伦多Pearson国际机场。
苍穹夜色深沉，极星寥落。但作为加拿大规模最大的门户级机场，凌晨两点多，这里的航站大楼依然灯火灿烂，亮如白昼。来自于世界各地不同肤色的旅客推着行李，夹着机票，操着不同语言，穿行在人群中。随便转一圈，光是英语，都能听见各种稀奇古怪的口音。
大厅穹隆极高，雪白钢筋交错，锃亮而壮观，挂着红白色的枫叶国旗。巨大的候机显示屏悬于上空，伴随着广播声，不断更新着各大航班降落和起飞时间。
过了安检口，候机大厅相对要安静一点。一排排深灰色长椅排布在玻璃幕墙旁，坐着即将登机的旅客。
空旷的通道中央设了售卖咖啡的柜台。旁边一张沙发上，两个年纪在二十岁上下的华国女孩并肩而坐，手捧咖啡，各自低着头玩手机。
察觉到有声音靠近，坐在外侧的短发女孩抬起头，看了过去，眼睛登时直了。
离她几米处的地方，停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头发微卷，黑色口罩挡住了他下半边脸，但不难看出，这是她们的同胞，一名华人。
本来，他正和几个同伴一起走向登机口。但似乎有人给他发信息，他步子一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若有所思地看了起来。
女孩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对方的身材。精壮挺拔，却又不是健美先生那样夸张的大块头。他的脖子和四肢都很修长，肤色白净，肌肉紧实而匀称，肩宽胸厚，腰肢劲瘦，整一个无可挑剔的衣架子。在背后那群壮硕粗短、体毛浓密的欧美“熊男”的衬托下，更显得鹤立鸡群，还添了几分文秀优雅。
是模特？明星？运动员？
短发女孩兴奋地用手肘顶了顶身边长头发的姐妹，两人交换一下眼色，同时冒出了对这人职业的猜测。
……
周司羿戴着耳机，安静地站在熙来攘往的机场中。
视线久久停留在对话框最上面那一行“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上，他低着脸，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他的同伴——一个留着胡茬的金发老外，似乎察觉到他落在了后头，倒退回来，咋咋呼呼地勾住他的肩，笑道：“Chow，let’s move！”
周司羿关掉手机屏幕，塞回口袋，微笑着应了声“OK”，声线性感得让人酥麻。
当光线落在他脸上，某种叫人心惊肉跳的阴霾暗涌，仿佛也褪了个干净。
老外收回手臂，叽里呱啦地比划着什么，周司羿抬手，调整了一下口罩，一边点头，一边随之往前走。临去时，似乎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他扫了旁边的沙发一眼。
很不经意的一瞥，但那双顾盼神飞、微显湿漉的桃花眼，还是让两个女孩双双脸红了起来。
直到他和同伴们走出了很远，长发女孩才恍然大悟地尖叫了一声。
短发女孩被她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长发女孩抓起手机，一边上网搜索照片，一边满脸激动地说：“我就说呢，怎么老觉得刚才那个帅哥有点眼熟，他不就是那个单板滑雪的周司羿吗？”
“真的假的？会不会认错人？”
“真的！你看网上的照片吧！”
……
.
另一边厢。
因为有点愧疚于自己在繁忙时段偷了懒，接下来，尹之枝不仅卖力工作，还抢着帮秦朗分担了一些活儿，弄得秦朗感动不已。因而还有了意外的收获——友爱值上升了2点。
晚上九点，还没到店铺打烊的时间，最后一桌客人已经结账走了。
角落里的唱片机缓缓转动，播放着慵懒动人的爵士乐。尹之枝哼着音乐，和秦朗一起做闭店的准备。一个负责拖地、摆放桌椅，一个负责擦玻璃柜子。
平时，领班都会和他们一起清洁店铺。但今天，对方接到了一个电话，临时走开了。
十五分钟后，领班回来跟两人宣布了明天不开门的消息。
秦朗停下了拖地的动作，疑惑道：“为什么？”
尹之枝从柜台后冒出头来，愣愣地问：“我们店要倒闭了吗？”
“……”领班呵斥道：“当然不是了，别乱说！是我们老板明天有一场朋友聚会，他朋友都知道他开了家甜品店，老板就打算明天给那场派对提供甜品，让朋友们尝尝看。所以我们店歇业一天。”
秦朗：“……”擦，不愧是有钱人，开店就是玩票性质的，说不开门就不开门了。
尹之枝擦了擦手：“那我们明天早上还要回来上班么？”
领班点头：“要的，你们明天下午两点钟过来，帮忙开车把东西送过去，之后就能走了，照样给你们结一天工资。”
这么听起来，明天的活儿还挺轻松的，跑完腿就能下班了。
尹之枝和秦朗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回家路上，尹之枝靠着地铁座椅旁的挡板，玩了几局消消乐。退出界面时，就发现领班已经把明天要去的地址发到员工群里了。
这个地址……尹之枝一眨眼，回忆起来，她不知听谁说过，那一带好像都是独栋别墅，也就是俗称的富人区。
不过，甜品店老板本身就是富二代。那么，他和朋友们在自家别墅里开派对，一点也不奇怪吧。
第二天，尹之枝和柯炀一起吃了午饭，就准时来到了上班的地方，和秦朗汇合。
老板还算有良心，让两人开店铺的小货车去送货。
跟着导航，车子沿平整的泊油路，一路上山，空气清新，景色越发开阔。
秦朗一边开车，一边看着路边一栋栋小别墅，羡慕地说：“我勒个去，真的全是别墅啊！太漂亮了，要是有一天能住进这种房子，真是爽死了。”
尹之枝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打破他美好的幻想，最后，还是诚实地评价道：“其实，这种地方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住在市区还是比这里方便多了。”
秦朗调侃道：“说得好像你以前住过这种豪华别墅一样。”
尹之枝：“……”还真是让你说中了。大哥，人艰不拆啊。
他们的目的地，是方位及景观最好的那一排别墅之一。三层高的建筑，米白石漆外墙圈住私家院子，看不到里面的装潢。
两人在路边停了车，根据吩咐，打通了联系人的电话。
不一会儿，别墅里走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女人，是负责接应他们的佣人。尹之枝和秦朗送佛送到西，分工合作，把冷藏着的小蛋糕、小泡芙等都卸了下来，提到了别墅的院门处，看着佣人把东西搬进去。
秦朗拍了拍手：“那我们就算是完成任务，可以下班了吧？”
尹之枝颔首。
秦朗看了一眼手表，乐道：“才三点半。走吧，回去了。”
尹之枝揉了揉肩，准备和他一起走向人行道旁的车子，忽然听到后方有人迟疑着，叫了她一声：“尹之枝？”
这声音……
尹之枝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一转身，她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对方扶着院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正是那天在医院里不欢而散后，再也没有见过的周琰。
尹之枝：“……”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不会那么巧合吧，难道今天在这里聚会的人里也有他？
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尹之枝发懵的这一下，周琰已经注意到了她身边的秦朗——一个从来没在尹之枝身边出现过的陌生人，现在正状若亲密地跟她站在一起说话。
周琰皱眉，径直来到尹之枝跟前，说：“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人是谁？”
旁边，秦朗看到这个浑身上下都是名牌的公子哥儿走上来，熟稔地和尹之枝搭话，已经有点傻眼了。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老觉得这小帅哥看他的眼神冷飕飕的……不太友好。
根据《弟弟凶猛》原著，这时候的她，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已经陷入落魄境地的，那就肯定不能说自己是来送货的了。于是，尹之枝避重就轻地回答：“我路过，这是我朋友。”
“路过？那这也太巧了。”周琰抱着手臂，说：“我们今天在这里开派对，给盛哥和嫂子他们庆祝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你来都来了，不如也进去吃点东西吧。”
嫂子？盛哥？
尹之枝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哦，是《弟弟凶猛》的女主角，以及她那个绿光绕顶的背景板老公周盛吧。
系统：“叮！主线剧情更新：恭喜宿主触发《弟弟凶猛》第19章 主线剧情，请跟周琰进入别墅。”

第11章
主线剧情是非走不可的。看来，进去这一趟是在所难免的了。
尹之枝转向秦朗，认真地说：“我要和朋友进去叙叙旧。”
听见尹之枝没有任何异议就答应了邀约，周琰的眼底似乎闪过了几分喜色。
秦朗极其有眼力见，见状，点头如捣蒜：“哦，好的好的，那你们慢慢聊，我就先回去了。”
——废话了，他敢没有眼力见么？总觉得站多一会儿，旁边那哥们的眼神就要变成敌意的激光，由外至里射穿他了。
这可真奇怪。他刚才应该没做什么失礼的事情得罪对方吧？难不成，这哥们和他的新同事之间有什么故事？
秦朗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想象力疯狂飞驰，忍不住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但他没表露在面上，笑眯眯地一点头，就走了。
看到秦朗远去的背影，尹之枝羡慕不已。
同人不同命，秦朗这就下班回家了，而她还得赶下半场。
系统：“《弟弟凶猛》第19章 详细剧情已加载完成，请宿主查收。”
尹之枝：“知道了。”
旁边，周琰看到尹之枝一直盯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内心又浮起了不悦，不依不饶地问：“你怎么认识那个人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交了那样的朋友？”
尹之枝瞟了他一眼：“那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周琰：“……”
周琰被她无心的一句话噎住，想反驳，又无从开口。
这个世界上，对尹之枝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了如指掌的人，应该是她的养兄。如果非要在他们周家挑一个，那就是周司羿。
怎么都轮不到他。
穿过石墙中的门扉，映入尹之枝眼帘的是一个开阔的花园，一条平整的白色石路通向主屋。露天停车场，鹅卵石小径，小喷水池，缠了紫藤花的双柱花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庭院各处。墙边的花坛里，还栽种着叶片硬厚的墨绿色石菖蒲。
整栋别墅采用了大面积的玻璃去点缀。设计大胆简洁，富有冷酷的现代气息，也让屋子里有了很充沛的采光。
尹之枝之前没听说周家在这里有房子，问：“这栋别墅是别人的？还是你们家的？”
周琰解释说：“是我们家的。因为离市区太远了，一直闲置着，有时会用来招待朋友。不过，爷爷当初在这里购置房产，也是看中了位置。这里离机场开车也就十分钟，我们家的人要是大半夜坐飞机，可以过来这里歇一晚，不用半夜三更就赶回家……”
说着说着，两人就进入了别墅。
一进门，就听见了热闹的说话声。尹之枝定睛一看，屋子里有将近十二三个年轻人，不仅有周家的人，也有和他们一个圈子的朋友。男男女女都衣着光鲜，女孩子们更是化着毫不逊色于明星的精致妆容，浑身洋溢着靓丽的气息。
其中几人，尹之枝有点印象，好像是以前在别的聚会上打过照面的，每一个人出身都非富即贵。
大厅有点凌乱，地板堆放着纸箱、一卷卷装饰彩带、充气泵，还有很多没充气的金银色气球，显然，这场派对还没有正式开始，大伙儿正一边说笑，一边布置现场，不时还会传出女生们的娇俏嗔怪声。
周琰和尹之枝一进门，众人就发现多了个生面孔，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围上来，笑道：“哟，周大少，带了个新朋友来啊。”
“哈喽，美女。”
“周琰，你刚才不是说有事先走的吗？”
尹之枝一愣，莫名其妙地看向周琰：“你现在要走了吗？”
这不太对劲。因为在原著里，这段剧情，周琰可是全程出场的。
同时，这也是周琰x女主这对cp的一个糖点。
原文是这样写的：虽然周琰很讨厌大房那对兄弟，但他偏偏对自己的大嫂，即女主角情根深种。
今天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亲近女主的机会。所以，哪怕这是女主和另一个男人的结婚纪念日派对，周琰也愿意忍着内心的酸涩，留下来帮忙布置。
他怎么可能会走？
果然，周琰立马否认了：“我不走，我现在又有空了。”
说话时，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尹之枝。
尹之枝了然。
果然，就和原文写的一样，周琰怎么舍得放过和他嫂子相处的机会。
众人便要求周琰介绍一下尹之枝。
周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介绍道：“这是我青梅竹马，叫尹之枝。”
尹这个姓氏在B城不出名，尹之枝的衣着打扮，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只要是和他们一个圈子的，谁不知道岳家有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养女，就叫做尹之枝。再结合周琰的介绍词，顿时，大伙儿看尹之枝的眼神，都从原本的不以为意，变得不一样了。
尹之枝一下子成了人群焦点，有些心虚，硬着头皮和众人寒暄了一下。
但她心虚的原因，和原文写的不一样。
在原文里，这一段情节的她，就像一只混进白天鹅家族的丑小鸭，从进门开始就提心吊胆，害怕天鹅们会当场拆穿她，让她出糗。又因为看见别人过着自己曾经有过、而如今已经失去的优渥生活，内心既痛苦怨恨，又嫉妒不忿。
但现在，尹之枝没有一丁点儿负面的纠结情绪。她心虚的唯一原因是，她不知道这里谁才是甜品店的老板。
万一对方认出她是员工，那不就提前穿帮了吗？
她起早贪黑天天擦桌子拖地卖蛋糕赚的生命值，可不能在这种地方浪费！
系统：“……宿主不必担心，那位富二代不参与员工管理，不认识你的。”
尹之枝吃了颗定心丸：“是吗？那就好。”
果然，等人群散开了，尹之枝担心的事情也没发生。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周琰还抓住自己的手。他的手劲儿有点大，总是捏得她很用力，尹之枝不太喜欢，就挣开了，揉了揉手腕。
周琰收拢五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余着那种柔滑的手感。他回神，低头说：“其实我们也刚来不到十分钟，会场还没布置好。盛哥出差了，嫂子去机场接他，待会儿两个人才会过来。你可以先去那边吃点东西，老魏开了家甜品店，叫他的员工送了蛋糕过来。”
周琰指的是客厅一角的半开放式厨房。餐桌上垒着高高的纸盒，全都是刚才从外面搬进来的甜品。
尹之枝“嗯”了一声，来到餐桌旁，在高脚椅上坐下。
周琰还想跟过来，但中途被一个朋友叫走了，去帮忙弄气球。
尹之枝不客气地拆了一盒草莓慕斯蛋糕，同时想着等会儿要发生的剧情。
今天，大家是注定等不到这场宴会的主角来到了。
根据《弟弟凶猛》的原文，女主和周家大房长子周盛结婚一年，一直聚少离多。今天是两人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大家难得给他们筹备了一场派对，周盛却失约了，导致派对没办成。
女主独自在机场等他等到天黑，最终失望离去，被司机接到了这座别墅里。
虽然派对不办了，但酒和美食都在。女主落寞地和众人吃了顿饭。半夜，因为心情不好，她一个人在泳池边喝酒，醉醺醺之际，滑进了水里。好在，有人听见扑水声，及时将女主救了上来——这个人，就是来参加宴会的周司羿。
这也是女主角和《弟弟凶猛》人气Top 1的备选男主周司羿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泳池，遇险，湿身，叔嫂，人工呼吸……种种元素一结合，简直让读者们激动到嗷嗷叫。
在这之前，周司羿和女主也是一起吃过几次饭的，毕竟都是周家大房的人。但两人私底下没什么深交。因为周盛非常忌惮这个私生子弟弟，觉得对方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自然也不乐意让妻子和他接触。
但这其实不能怪别人，只能怪周盛自己不争气。
早年，周盛的父亲也是把周盛当成唯一的接班人来培养的。无奈，虎父出犬子，周盛没遗传到什么商战本领，是个只会纵情酒色的草包大少爷。眼见儿子不争气，其他几房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周父才会一咬牙，把私生子接回家来培养。
命运就是这样，越不想让它发生的事情，到头来越容易发生。最终，周盛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在事业上防住周司羿，就连自己头顶上的绿帽，也有这个弟弟的一份大功劳。
尹之枝叉起蛋糕上的草莓，送进嘴里。咔嚓一咬，齿间爆出汁水充沛的脆响。
而她，作为周司羿（尚未踢掉）的未婚妻，在这段情节里也是有名字的。
原文写，女主来到别墅时，她才第一次知道周司羿身边有这种魅力四射的女人，又着急又妒忌，开始试图和女主抢风头，霸着周司羿不放。
到了晚上，女主落水，周司羿英雄救美的时候，她则会躲在一旁，全程目睹周司羿给女主做人工呼吸的经过，气得眼白发绿，咬紧牙关。
尹之枝：“……”
不愧是名场面，狗血，刺激！
只是，咬紧牙关还好说，眼白发绿她要怎么演啊？
哎，只能见步行步了。反正现在周司羿也还没来。
就在这时，尹之枝忽然注意到，一个有点眼熟的女人从花园走了进来。
不好，是刚才那个搬货的女佣人！
对方可是见过她和秦朗一起卸货的。万一让对方瞧见她坐在这里，难保会不会认出她是甜品店的员工，间接揭穿她的身份。
系统：“叮！该佣人活动范围在一楼，请宿主在5分钟内前往二楼，躲避约20分钟，即可规避危险。”
尹之枝立即放下塑料叉子，准备开溜。余光瞄到桌上那半块蛋糕，又顿住了。
如果说衣服弄脏了，要找地方清洗……似乎是一个好借口。不然，所有人都在一楼，她非要上二楼躲着，也太奇怪了。
尹之枝用指腹刮了一抹蛋糕奶油，擦在衣服上，就去找在场唯一熟悉的周琰，询问他有没有洗手间，可以让她脱了衣服，清理一下。
周琰果然指了指二楼，说：“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去二楼的客房换件衣服吧，那里面就有洗手间。我妹妹应该放了些衣服在衣柜里，你可以找一找。”
尹之枝沿着旋转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几个房间的门也全关着。尹之枝一扇一扇门地打开，发现要么是影音室，要么是KTV房……一间间排除后，就只剩走廊尽头的房间了。
看来，那才是二楼唯一的客房。
尹之枝快步过去，想也不想，就按下门把，一溜进去，转身关门。门锁“咔哒”合上的一瞬间，她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背后有个黑影。
房间里……居然藏了一个人！
尹之枝的瞳孔悚然一缩，汗毛倒竖，吓得就要尖叫。但一刹那间，她就被一只手从后方捂住了嘴唇。
后方那人顿了一下，才轻声说：“枝枝？”
湿润而缓慢的吐息，像在舔舐她的耳廓。

第12章
耳尖被温热的气息一熏，温度似乎也跟着升高了。不过，尹之枝以为自己遭贼了的惊恐挣扎，也因为认出了这个声音而戛然而止了。
后方的人见她不反抗了，便松开了捂住她嘴唇的手，转而按下了墙壁上的灯开关——那是一条光裸而紧实的手臂。
灯开关恰好在尹之枝的斜前方，导致了对方的皮肤就像贴着她的脸颊摩挲而过的一样，有点痒。
下一秒，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尹之枝摸着自己的耳尖，转过身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在她认知里本应远在北美的周司羿！
看起来，周司羿刚刚才洗过澡，裸着上身，只套了一条宽松的睡裤。
他的头发是天然卷的，但不是发质受损后的干枯毛躁的卷，而是柔软亮泽、微微蜷曲的弧度。刘海都拨到了脑后，略长的黑色发梢还滴着水，水珠滑落，积聚在锁骨处。
虽然刚才已经认出了他的声音，但看见真人出现在眼前，尹之枝还是有一种看到魔法师表演大变活人的感觉，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司羿歪头，端详着她这一惊一乍像松鼠的反应，似乎觉得有些好玩，轻轻一笑：“这是我家的房子呀。”
呀字的尾音还是上扬的。
尹之枝：“……”
好像挺有道理。反倒是自己，居然气势汹汹地冲进别人家里，质问人家为什么在这里。
尹之枝郁闷地换了个说法：“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开灯，刚才吓坏我了。”
周司羿瞥了她一眼：“我刚下飞机，时差还没调过来，打算先来这里歇一歇。”
果然，周司羿的下眼睑似乎比平时更红，一看就是没好好休息。
尹之枝的脑筋立刻转过弯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
周司羿根本没有被邀请来派对，也不是特意为此回国的。他只是恰好今天下飞机，来这里休息。
周家人的确知道周司羿在北美集训，但这六房兄弟姐妹一直互相防备。对周司羿的行程了如指掌，并且精确知道他哪天回国的人，除了他父亲，恐怕就只有绿帽大哥周盛了。
偏偏，周盛一直把这个弟弟视作眼中钉。主动邀请周司羿来的概率，大概就和行星撞地球差不多。而且，周司羿下飞机的时间是中午，按理说可以直接回老宅，周盛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过来这里。
至于周琰，更不必提。作为二房的孩子，他和周司羿没什么私交，更不可能越俎代庖。
双方没有就此事交流过，就这样，在命（作）运（者）的安排下撞见了彼此。
虽然相遇不在计划中，但在场的人都很喜欢在这种场合拓宽人脉，自然会顺势邀请周司羿加入狂欢了。
尹之枝理通了前因后果，抬起头，看见周司羿背对着她，拿起床上的衣服，穿了回去。那是一件深灰色的上衣，看不到是什么牌子，不过，剪裁和质地都非常好。
“我还没问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司羿穿好衣服，将微长的发尾拨出了后领，漂亮的眼睛微微一眯：“我刚冲完澡，突然就听到有人开门。不过，你一进来，我就认出你了。”
尹之枝一窘，忙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奶油印子，解释道：“周琰他们今天要给你大哥办结婚纪念日派对，我也过来参加了。但是这里被蛋糕弄脏了，周琰就让我上来客房洗洗，没想到你在这里。对了，周琰还说这儿放了他妹妹的衣服……”
听她左一句周琰，右一句周琰，这个名字就没离开过她嘴边。周司羿的眉头不着痕迹地一皱，忽然笑了笑：“但是，枝枝，这个房间的衣柜是空的。”
尹之枝：“？”
“不管怎样，先洗掉那块污渍吧。这种污渍要是时间久了，就弄不干净了。”周司羿走上前来，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带她进了浴室：“过来。”
这套别墅的客房比豪华酒店还大，浴室没有拉窗帘，光线明亮，还配备了按摩浴缸，双镜双洗手池，墙面挖空，放了一排香薰瓶子。周司羿抽过花洒，开了很小的水流，站在尹之枝后方，双臂从两侧不松不紧地拢住了她，俯下身，贴在她耳边，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给她清洗衣服。
尹之枝自小被人伺候惯了，见他帮忙，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只就是脸颊和耳朵有点痒，因为他说话的气息太靠近了。
周司羿是在国外长大的，在为人处世和待人接物方面，都和偏于保守的国人有点不同。他好像生来就特别知道怎么利用自身的优势去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也知道怎么利用美貌和适当的身体接触，让别人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但如果信以为真，那就输了。
尹之枝默默心想。
如果不是系统提示，光靠她自己，估计一辈子都会被耍得团团转，察觉不到他温柔表象之下的嫌恶和不耐。
不过，谁怕谁。反正现在还没到周司羿和她翻脸的时候。往积极的方向想，至少她还有机会在周司羿身上赚一点生命值呢。
尹之枝暗自打着小算盘，并没有注意到，周司羿的目光正注视着镜子里的她，眼底有些不明的情绪。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注意力，总会放在他的身上。
今天，她却一反常态，还有点儿心不在焉。
明明身体是贴近的，她的心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不，其实变化不止是从今天开始的。从半个月前，突然开始减低频率的联系，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周司羿握住花洒的五指略微一收紧，面上却不显异样，还说：“枝枝，你自己把衣服再卷起来，拉出去一点。”
尹之枝回过神来，不疑有他，老实地扯着衣摆，往前拽去，衣服一拉，不由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腰。
就在这时，从浴室门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哥，原来你也在这里啊。”
尹之枝正全神贯注地拽着衣服，压根没发现有人靠近，一扭头，原来周琰不知何时找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一件衣服，正瞪着她和周司羿。
周司羿抬起眼，眸中暗光一现，状若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嗯，挺巧的，刚下飞机。”
尹之枝左觑觑，右看看，隐隐觉得气氛怪怪的。
也是，周琰之前就因为她和周司羿被长辈撮合的事情而讨厌上她了，他肯定会觉得这一幕很辣眼睛吧。
下意识地，尹之枝就想从周司羿双臂之间钻出来。
没想到，周司羿反还逼近了一步，将她困在洗手池前，弯下腰，旁若无人地将下巴压在她肩上，像圈住一只玩具熊，含笑说：“手还没洗，躲什么。”
他似乎完全把周琰当成了透明人，慢条斯理地裹住她的手，带到水龙头下，用洗手液揉出了泡泡。
周琰的脸色铁青了起来，将手中衣服抛到了洗手台的干燥瓷砖上，粗声粗气道：“我刚才记错了，我妹妹的衣服放在三楼，我给你拿了一件过来，你自己换吧。”
丢下东西，周琰就负气摔门走了。
周司羿的心情则似乎一点也没受到这插曲的影响，不紧不慢地给尹之枝擦干了手上的水珠，才勾起唇，说：“你先换衣服，我下楼一趟打声招呼。”
他一下去，尹之枝赶紧换了干净的衣服。周琰的妹妹骨架比她略大一点，衣服有点宽松。她对着镜子，整理好衣角，房间的门就再次被推开。
周司羿这么快就回来了。
原来，楼下的年轻人得知周司羿也在这里时，都兴奋地围了上来。不过，听说他刚飞了十几个小时回华国，大家都很体贴，没有多留他，纷纷让他上来休息。
尹之枝迟疑了下：“那你现在要睡觉了吗？”
“其实我现在最好别睡觉，不然晚上会睡不着。”周司羿靠在沙发上，思索了下，泛着血丝的桃花眼凝睇着她：“不如枝枝留下来陪我聊天？”
尹之枝怎么可能错过这个也许能赚到生命值的机会，连忙应下。但不知道是因为沙发太舒服，还是她吃饱了容易犯困，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这一睡却并不安稳。
朦朦胧胧间，她做了个梦。梦境里，身体轻如羽毛，脸颊和唇却有点痒，不知被什么东西摩挲着。那东西似乎还试图钻进她的唇里，去碰她的舌头。像蛇一样，触感又比冷冰冰的蛇鳞温暖，而且是干燥的两根。
不对，不是蛇……
那是什么东西？
不习惯被陌生之物侵入嘴唇的奇怪感觉，尹之枝苦闷地皱眉，动了一动。那东西就顿住了，随即慢慢收回。
意识被睡意的囚笼捕获，沉入海底，尹之枝并未醒来。
等她终于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放在了客房的床上，盖着被子。
窗外天空已经暗了下去，周司羿也不见了。
尹之枝愣了一下，揉揉眼，立马爬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她挪到窗边，跪在床上，趴在落地窗处，朝下看去。天光已经快要消失了，马路边，一盏盏漆黑的铁艺路灯亮起昏黄光芒。
从客房窗户这个位置，恰好可以将别墅前院和大门收入眼底。外面并没有停泊着新的车子。
尹之枝：“……”
她应该没有一觉睡过关键剧情吧？
不行，得赶紧下楼去看看！
尹之枝下床洗了把脸，动作间，已经将刚才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抛到脑后了。
一下楼，她就看到派对现场已经布置完毕了。玻璃上挂满了五彩缤纷的彩带，缀着小礼物盒的气球飞升到了天花板下。
说也是那么巧，这时，大门外传来了汽车停下的声音。
尹之枝精神一振。
肯定是女主登场了！

第13章
尹之枝三两步跑到了衔接客厅与花园的玻璃门处，怀揣着好奇的心情，想瞻仰一下女主的真容。
花园内墙嵌着一盏椭圆形的壁灯，映亮了鹅卵石小径。随着沉重的铜门慢慢打开，可见门外停着一辆漆黑的轿车。周家的司机下车，殷勤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随即，一截修长的小腿率先出现在尹之枝的视线里。黑色细带高跟鞋踩地，脚指甲还涂了红色指甲油。
下车的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人，桃心脸型，容貌娇媚，留有一头浓密的棕色长卷发，身材妙曼，走路时腰臀款款摆动，迷人至极。估计是因为今天原定要参加派对，女主穿了一条海蓝色的吊带小礼服裙，裙摆如花一样散开，腰部又是收紧的设计，将她的腰肢衬得愈加纤细。
尹之枝的脑海里不可自控地冒出了《弟弟凶猛》对女主的描述——身娇体软，又美又作，动不动就被周盛的各个弟弟掐着腰，按在墙上亲。
果、果然……很符合文中描写的形象！
大家原本分散开来，有的在沙发那里聊天玩游戏，有的在泳池边烧烤。察觉到女主出现，大伙儿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嘴甜的已经先叫起来了。
“雅茉姐。”
“茉茉姐。”
……
没错，《弟弟凶猛》的女主名字叫苏雅茉。
玩在一个圈子里的人，背景不会有很大差距。但从周围的人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周家仍是这里面的绝对中心。
尹之枝被挤到了一旁，顺势看向四周，今天白天在一楼晃悠的那个女佣，已经不见了。
很好。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等着完成剧情了。
这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了周琰的声音：“嫂子，你来了。”
尹之枝转过头，发现刚才不知去向的周琰和周司羿，终于闻讯赶来了。
周琰绷着脸，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钱的样子，走得更快一些。
周司羿落在后面，端着一个杯子，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来，露出一抹明朗又得体的微笑：“嫂子。”
苏雅茉冲两人勉强笑了笑，却掩不住落寞的神色。别说是男人，就连尹之枝都看得有点呆。
和旁边的人一样，周琰很快就发现少了一个人，主动问道：“怎么不见盛哥？”
苏雅茉幽幽回答道： “他不来了。”
气氛霎时凝滞了一下。大家得知周盛临时放了苏雅茉鸽子，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好好一场结婚纪念日派对，却缺了最重要的男主角，实在有点尴尬。不过，现场都装饰得那么梦幻了，食物酒水也已准备妥当，不享用一番，未免太过浪费。所以，苏雅茉解释了原因后，就主动表示了感谢，还说她很愿意和大家一起享受派对。
听苏雅茉这样说，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气氛也重新活跃起来了。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些俏皮话，大家就簇拥着苏雅茉，进了屋子。
尹之枝正准备跟上，这时，周司羿忽然横跨一步，挡在她前面，将杯子递给了她，含笑说：“刚才想去叫你起床，才发现你已经下来了。”
原来他端着的是一杯温热的牛奶，尹之枝正好渴了，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润喉：“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看你有点累，那就多睡一会儿吧。”周司羿随意地说：“反正，人不也没齐么。”
借着花园的灯光，他忽然注意到尹之枝的领口睡得有点皱巴巴的，便自然地伸手，给她整理了一下，拇指不经意碰到了她的颈侧。
尹之枝觉得有点痒，歪了歪头。但好在，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周司羿就收回了手，说：“进去吧。”
大伙儿已经差不多都选好位置落座了。因为都是年轻人，都坐得很随心，没有太讲究位次。不过，长方形餐桌的主位肯定是留给苏雅茉的。她附近的位置，也被大家默契地空了出来，留给周家人坐。
不用说，离女主最近的位置肯定是周司羿和周琰的。而尹之枝，根据剧情，她看到女主后，是又心焦又嫉妒，巴不得整个人都挂在周司羿身上，不让他注意到女主，吃饭必然也是要粘着他的。所以，尹之枝毫不犹豫就贴着他坐下了。
那架势，落在别人眼里，简直像是担心迟一步就会被抢走这个位置一样。
周司羿意味不明地一扬眉，心情似乎不错。
尹之枝坐好后，伸手调整了一下后方的靠枕，一抬头，就看到对面坐着周琰。
他和苏雅茉之间，还夹着一个和苏雅茉关系不错的女性朋友。
尹之枝：“……”
晚餐出自名厨之手，既丰盛又美味。尤其是，尹之枝现在自力更生了，脑内估算了一下这顿饭的价格，就更觉得机会难得。
过了今天，肯定有很长时间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一定要往肚子里多塞一点，就当成是加班费了。
唯一比较影响食欲的是，坐她对面的周琰，一直黑着脸在吃东西。
好在，尹之枝的注意力大部分时候都落在了餐盘里，食物堆得老高。
餐桌上，大家聊的都是最近身边发生的事情，还有不少女生红着脸在追问周司羿在北美那边训练的事情，还问他有没有见以前的朋友。
不过，周司羿显然无意于在餐桌上抓住机会吹嘘自己，更不想把私事变成话题，尽管笑意温和又没架子，但总会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开。
一边游刃有余地社交，他还一边给尹之枝夹菜，
似乎没注意到，对面的周琰看了他好几眼，吃饭的速度也越来越慢，难以下咽的样子。
尹之枝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听什么都左耳进右耳出。众人没她那么爱吃，大概吃饱了，就三三两两地离座，去玩台球、打电玩、换泳衣游泳了。餐桌的位置也空了一半。
周司羿给她剥了蟹壳，离座去洗手。尹之枝吃完了蟹肉，准备再夹一块龙虾，脑海里，就忽然冒出了一段原文剧情——
【苏雅茉就像夜空中魅力四射的UFO。一出现，就夺去了所有人的眼球。
尹之枝气得捏紧了餐刀。
这个可恶的女人，不该挑战她的底线。
周司羿是她看中的男人，她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他的注意力。
这时，尹之枝手边的空杯子掉到地上了。正好周司羿离座了。尹之枝心生一计，钻进桌底去捡。等周司羿一回来，她便趁机伸手，暧昧地摸了两下他的腿，再坐回位置上。
呵，这还拿不下你？】
系统：“叮！《弟弟凶猛》主线剧情之衍生任务【勾搭】掉落：请宿主在10分钟内填补以上剧情。倒计时开始。”
尹之枝：“……”
尹之枝的脑门滑下来一滴冷汗，蜷紧了手指，吁了口气，鬼鬼祟祟地看了看两边，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趁势抓起了桌上的杯子——一个小高脚酒。
从小，她就被岳嘉绪勒令不许在外面喝酒。今晚她也只喝了果汁。所以，这酒杯里自然什么也没装。
虽然是空杯子，但它本身也有些重量。好在，餐桌下铺了地毯，就算往下扔东西，也不会有人听见响声。
尹之枝顺势将杯子往下一扔，然后掀起桌布，弯腰一钻。
……嗯？杯子呢？
尹之枝纳闷地一顿，左看右看，才注意到，那杯子居然咕噜噜地滚到了正对面，还撞到了周琰的鞋子。
糟了，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拿捏好力度！
周琰肯定感觉到鞋子被撞了，因为他往回缩了缩脚。
如果他掀开桌布，看见她蹲在这里，绝对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尹之枝立刻向前挪动，以最快的速度，伸手一捞，捡回了杯子。
这时，后方传来了拉凳子的声音。周司羿回来了。
岂料，他似乎没想到她就在桌底，坐下后，想舒展一下身体，双腿往前伸去。尹之枝正蹲在他下面，准备摸他的腿两下，见状，吓得一缩手，同时，身体往右边一躲——也就是她的座位方向。
但老天爷好像在和她作对。这时候，突然有个人拉开她的椅子，坐了下来。似乎是某个女孩儿以为她离座了，便过来找周司羿搭讪，听声音还娇滴滴的：“周少。”
一边说，对方还翘起她那双瘦而白的腿，高跟鞋猛地往前一顶。
尹之枝：“！”
前有狼后有虎，左边是周司羿的腿，右边是女孩儿的高跟鞋。要是被高跟鞋那尖尖的鞋头踢中的话，感觉胸口都会淤紫。尹之枝在惊吓中迅速做出权衡，换了闪躲方向，重新倒向左边。
短短两秒钟，她就像个不倒翁一样，从左晃到右，再从右晃到左。这么一折腾，已经维持不了身体的平衡了，狼狈地趴到了周司羿的大腿上，还在慌乱中抱住了他的小腿，脸颊直直撞上他放在膝上的手：“呜……”
周司羿一下子不动了。
尹之枝：“……”
系统：“叮！恭喜宿主成功填补主线剧情，现发放奖励：生命值+10（减除任务损耗后，总值40100），JJ币+200（总值：700），美德值暂无变化。请宿主再接再厉。”
看来，抱上去的触碰也被系统认定为“抚摸”了，倒也算是没白摔。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周司羿万一以为她是哪个不认识的变态，一脚踢开她，那就完了。被滑雪运动员的腿踹一下，感觉比高跟鞋要致命得多。尹之枝有点着急，拼命抬起脸，试图让他认出自己，下巴摩擦过他的掌心。
瞬间，尹之枝感觉到，他那只托着她脸的手，好像收紧了一下。
如她所愿，周司羿总算垂眼，看见了她。
尹之枝松了口气，立刻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表明自己是为了捡杯子，不是故意的。又冲周司羿做了个口型，想让他快点把旁边的人支走，她才好爬出去——不然也太奇怪了。
但不知为何，平时很聪明也很善解人意的周司羿，今天居然那么笨，没读懂她的暗示，愣是让旁边那人继续坐着。
尹之枝等得不耐，瞄到不远处有人离座，想换个地方钻出来。但这时，周司羿的手却跟长了眼睛一样，突然换了个位置，移到了她后脑勺和后颈的交界处，按住了，慢慢摸了一下。

第14章
和周琰抓人的方式不一样，周司羿没弄疼她，乍看力气不大，却让人无法挣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尹之枝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去描绘他的动作——他似乎是将四指虚虚合拢了，托着她的后颈，大拇指刚好落在她耳际后方，不轻不重地一摩挲，滑过那片娇嫩的皮肤。
手心是凉凉的，可被他摩挲过的皮肤，却浮起了一种陌生而热痒的奇怪感觉。
尹之枝忍不住敏感地缩了缩肩，无端端，想起了原先养在岳家的一只暹罗猫。
那只猫全身覆盖着米色短毛，猫耳、猫脸、爪子和尾巴则都是巧克力色的，怪模怪样，像是偷偷在煤灰堆里跑过，还将猫脸压下去印了色。尹之枝很喜欢和它玩耍，然而，这猫活泼顽皮，却不亲近人类，还跑得贼快。就连佣人抓它去洗澡剪指甲，也要费老大一番功夫。
不过，只要在抱起它的同时，轻轻捏住它后颈的皮肉，它就会瞬间变得乖巧起来。
就像是后颈那里埋藏了它的弱点。
而狡猾的人类发现了，这是让它听话的开关。
尹之枝：“……”
不对，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联想？
她是人，又不是猫。
尹之枝停止了胡思乱想。因为被按住了，又无法沟通，她只得继续坐在原处。
可她已经没乱动了，周司羿的手依然没拿走，还放在她后颈，时不时就摩挲一下，如同安抚。
虽然一开始有点痒，但久而久之，就好像能接受了。
尹之枝的头原本是正放的，等得百无聊赖，为了舒服点，她忍不住动了动，变成了侧枕。她动的时候，周司羿的手似乎又凝了一下。
尹之枝没理，眼神放空，安静地枕着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司羿终于打发走了旁边的搭讪者。
原本看周司羿和这女孩儿聊这么久，尹之枝还以为他对人家感兴趣。结果最后，他还是四两拨千斤地婉拒了对方的邀请。那女孩儿没要到微信，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不过也是，即将要和周司羿擦出爱火花的正牌女主还在旁边呢。有她在，周司羿怎么可能对别人感兴趣？
等那女孩儿一走，尹之枝就立刻爬了出去。虎着脸坐回椅子上，将杯子往桌面一放，不高兴地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从旁边出来？没感觉到我都动来动去了吗？”
周司羿眨巴了一下眼，露出了意外又无辜的神色：“……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只是等得无聊，想要人安抚一下。”
尹之枝一皱鼻子。
果然，周司羿没领会到她真正的意思。
算了，既然他不是故意的，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毕竟，聪明的人有时候也可能会短暂地变笨。总不能强求周司羿时时刻刻都跟她心灵相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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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餐桌底下的小插曲影响，尹之枝发现，自己的生命值沙漏瓶上的金色星星居然增多了十几颗。
不用说，肯定是因为周司羿知道了他误解了她的意思，正在良心不安吧。
尹之枝摸摸下巴。
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现在，金色星星已经大约堵住了沙漏的颈口，虽然上方没有精确的数字标记进度，但从比例来估算，现在约莫填上了15%。
要填满它，果然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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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聚餐后，九点钟，齐齐转移到了别墅后面的露天泳池区。廊下的星星灯与巨大的照明灯交相辉映，让池水波光粼粼，像是浮着一片片薄银，粉红色的火烈鸟游泳圈漂浮在水面。男生大都已经下水，在水里比划起来了。尹之枝还看见了周琰，他和他哥们在泳道里游了一转，终于露出了今晚少见的笑容。
女孩子们也都大大方方地释出了性感又靓丽的泳装造型，毫不吝啬地展示自己的身材，坐在池边踢水，嘻嘻哈哈地玩闹。
俊男美女，好不养眼。
当然了，这里面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苏雅茉。她甚至没换泳装，但大多数目光都在她身上流转。
尹之枝穿着T恤和宽松短裤，捧着一杯果汁，在远处的沙滩椅上坐下。沐浴着晚风，她捏着吸管，啜了一口，鼓起腮，让果汁在口腔里咕咚晃了晃，同时，疑惑地环顾四周。
奇怪了，这种凡是男性角色都会拼命在女主面前孔雀开屏的场合，怎么不见周司羿出来？
就在这时，尹之枝感觉到有人走近自己。
转头一看，那是一个年轻男生。对方刚从泳池爬上来，用力地甩了甩短发上的水珠，开了一罐可乐，走过来笑着说：“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闷吗？那边很热闹，你也过来玩玩啊。”
尹之枝咕咚咽下了果汁，连忙摆手，诚实地说：“我不会游泳。”
男生似乎不死心：“那边有浅水区，还有游泳圈，我们可以教你。”
看到尹之枝依然摇头如拨浪鼓，男生只得无奈地走开了，转去了苏雅茉那边。
不过，苏雅茉显然没心情玩，也是笑着婉拒了。
这男生一走，很快又有别人过来找尹之枝，像是开了一道口子。
根据言情小说的套路，这些人肯定是喜欢苏雅茉，想请对方去玩，又怕自己的目的太明显，才会捎带上她。
尹之枝一开始还配合着重复了好几次拒绝的话，但她发现，这样下去好像没完没了。不想再逢人就宣告自己是旱鸭子了，她干脆起身，躲到了二楼的电玩间，塞上耳机玩游戏。
沉浸在游戏里，时间过得飞快，等尹之枝觉得眼睛有点酸胀时，一看手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居然快午夜十二点了！
尹之枝一呆，把手柄一放。屏幕上负隅顽抗的小人瞬间被KO，血红色蔓延了屏幕。但她无暇去管了，赶紧摘下耳机，推开门，跑了下楼。
一楼非常安静。泳池边的人群都不见了，喧闹也早已被夜风吹散。
尹之枝急匆匆穿过走廊，一转弯，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的手及时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扶住了她：“你干什么跑那么急？”
尹之枝定睛一看，原来是周琰。她不后退，反而走近一步，问：“泳池边的人呢？”
周琰一怔，答道：“大家都回去了，这别墅又住不下那么多人，除非那群少爷小姐愿意打地铺吧。”
一边说，周琰一边上下打量她。不知为何，他的心情似乎没有下午时那么坏了：“我看你刚才锁着游戏室的门，是睡着了吧？”
尹之枝顺势承认了：“嗯，对。”
周琰抓了抓头发，说：“你可真能睡。这都十二点了，我看你也别折腾了，今晚就睡这里吧，三楼还有客房。明天早上，要么让我们家司机送你回岳家，要么让岳家派人来接你……”
尹之枝打断了他：“对了，你嫂子和周司羿都在吧？”
一听到某个名字，周琰的面色登时变回了锅底：“在又怎么样？”
尹之枝：“没怎么样。”
周琰：“……”
确认了剧情没歪，尹之枝就放心地上楼了。
也是。原文都说了，女主半夜在泳池边喝酒解闷。要是旁边有一堆电灯泡客人，那救女主的就未必是周司羿了。
她回房间等信号就好。
由于担心错过风吹草动，尹之枝没敢做其他分心的事，也不敢再睡觉。奈何这一等，就又是一个多小时。凌晨一点多了，她上下眼皮都忍不住要粘合起来了，系统还没有动静。
三楼客房朝向别墅正门，看不到泳池。尹之枝在房间门口徘徊了片刻，心神不宁，有点坐不住，决定再去一楼看看。
夜深人静，这回连周琰也不在了。客厅已经熄了大吊灯，只剩下沙发边那一盏奶白色的台灯。
泳池四周空荡荡的，澄澈的蔚蓝色池水在微风中轻起波澜，充气的大火烈鸟静止在一角。
喝空的铝制易拉罐在玻璃桌上叠成了城堡，插着弯了几转的吸管。酒杯底还有红色酒液残留——根本不用指望这些大少爷大小姐享受完了会自己弄干净地方，反正早上会有佣人来收拾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形成了习惯，尹之枝一看到这片杂乱的瓶瓶罐罐垃圾，耳边就仿佛响起了领班中气十足的咆哮，居然很有冲动，过去打扫干净。
尹之枝：“……”
尹之枝拍拍自己脑袋，转开头，踢着拖鞋，来到池边。
露天凉棚的星星灯也灭了，周围很暗。不过，泳池底部射出了几束光芒，让这里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尹之枝伸长脖子，瞄了一眼。说实话，她觉得这段剧情挺不科学的。在泳池旁边喝酒，醉了分不清东南西北，一头栽进水里，就算会游泳也很危险吧。
女主戏份，切勿模仿。要是换成炮灰，铁定没人救。
在池边待久了，都觉得阴森森的，仿佛会有水鬼冒出来，拽她的脚。尹之枝搓了搓手臂，退了一步，决定去角落踩点，等着观看人工呼吸。
哪知就在这时，她鞋底下传来了一声“咔拉”。明明不响，却如一道惊雷劈下。
尹之枝：“！！！”
失衡来得是那么突然。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等意识到那是一个歪在池边的易拉罐时，她已大鹏展翅状，扎进了池心。
带着漂白水味的池水咕噜噜地从四面八方灌入鼻唇，绷直了脚尖，也踩不到池底……完蛋，这里是深水区！
“换成炮灰没人救”这行字冲入脑海，恐惧比池水更迅速地淹没了她，肺叶紧紧收缩，而池边怎么也摸不到。好在，很快，她就看见客厅里的灯亮了起来，几道身影跑向池边。有人下水，将她托起，抱了上岸。
被放在石地上的时候，尹之枝倒是没晕厥，眼皮半睁，勉强认出来了，有几个人围着她，其中一人正跪在她身边，给她拨开糊着脸的头发。
耳朵里全是水，他们的声音非常模糊。
“枝枝……”
“尹之枝！”
除了她的名字，她似乎还听见了，有谁站在空地上拨打医生的电话：“是，有个女孩儿掉进泳池，溺水了。你们赶快来一趟……嗯？应该不用人工呼吸，她看着有点迷糊，但人还醒着。”
迷迷瞪瞪间，尹之枝偏偏只听见了“不用人工呼吸”六个字。
名场面的原剧情早已背得滚瓜烂熟，这一刹，记忆的神经被狠狠触动了。不知哪来的力气，尹之枝挣扎着，抓住了那个正给她拨头发的人的手，气若游丝地强调：“要……要人工呼吸……”

第15章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很微弱。但是，被尹之枝紧紧抓住手的周司羿还是听清了，显然怔了一下。
蹲在另一旁的周琰在一愣过后，勃然大怒道：“这时候还人工呼吸什么！”
只可惜，这话落入尹之枝还晃着水的耳道里，就成了一段无法被识别的聒噪叫声：“@#$%@#！”
不乐意被轰炸耳膜，意识模糊的尹之枝皱着眉，撇开了头。张嘴说话让空气进了喉咙，她的胃部又一阵难受的翻腾，忍不住再度一咳，吐出一汪池水：“咳！”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似乎看见站在远处的苏雅茉挂掉电话，裹紧浴袍，快步走了过来：“医生说马上就到了！”
……
再醒来的时候，尹之枝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了。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味，蓝色床帘挡住了四面。床头上方有一扇窗户，百叶窗是拉起来的，天幕灰白，一看便知时间还很早。病房里也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经过几个小时的卧床休息，溺水的不适已经减退。尹之枝从被子里抽出了手，揉了揉太阳穴，混乱而断续的记忆开始复苏。
昨晚，她踩中一个易拉罐，掉进了泳池。好在被及时拖了上岸，捡回一条小命。
那之后呢？
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尹之枝的右眼皮微微一抽跳，给了她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她撑着枕头，坐起来，向系统求证答案：“系统，昨天晚上，女主后来掉进泳池了吗？周司羿和她的人工呼吸做了没？”
系统如幽灵一样冒了出来：“宿主，虽然你昏迷前和昏迷后都在记挂着主线剧情这一点很值得嘉奖，但很遗憾，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没有。”
尹之枝：“？”
系统便将昨晚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陈述给她听了。
从系统口中得知了自己半死不活时，居然还抓住周司羿的手不放，大叫着要人工呼吸，尹之枝两眼发直，魂从口出，脱力地倒回了枕头上：“……”
这下完蛋了。
当时掉进水里，她除了怕死，满脑子就只剩下了“主线剧情会不会被她破坏”的惊惧。过分强烈的担忧，导致她在意识昏沉时，听到有人说什么“不要人工呼吸”，大脑就起了条件反射，联想到主线剧情，想去纠正这个说法。
呵，呵呵……人工呼吸当然要做了——她指的是“要给女主做人工呼吸”啊！
尹之枝抱着头。
她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
悔得想穿越回昨天晚上，去堵住自己的嘴！
系统：“反正一切已成定局，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你昏迷前还不忘抓住机会，要求周司羿亲你。而苏雅茉，她被你落水这件事吓了一跳，注意力全都从她老公那儿转移到你身上了，自然也不可能再坐在泳池边悲伤春秋了。所以，名场面没了。”
尹之枝：“……”
说完了前情，系统就换了一副冷酷的面孔，开始宣判她的刑期了：
“人情归人情，赏罚要分明。由于宿主落水，导致《弟弟凶猛》第19章 剧情不全（缺失度12%）、周司羿x苏雅茉的CP经典名场面消失。现对宿主降下惩罚。”
“叮！扣除所有已获得的JJ币，并锁定宿主已获得的良心值的50%，暂定于三个月后解锁。”
“叮！原文剧情切换为Hard模式——困难陷阱波折增多，奖励金钱幸运减少。请宿主自求多福。暂定于一个月后结束。”
系统的宣判一结束，生命值沙漏瓶上方金光闪烁的星星，有一半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虽然没消失，但变色也寓意着它们不再被计入生命值的基础。这样一来，“不死”的保险就消失了。
Hard模式，更是让她本就不富裕的幸运值雪上加霜。
尹之枝眼白发绿，万念俱灰，在病床上摊成了一条死不瞑目的咸鱼——不得不说，她这副状态如果拿去演昨晚的剧情，倒是挺合适的。
就在这时，帘子外忽然传来了开门声，随即，有人走近了帘子：“尹小姐，您醒了吗？”
尹之枝一愣，重新坐起来：“嗯，醒了。”
“那我进来了。”一只手抓住蓝色帘子，轻轻拉开。尹之枝定睛一看，有些惊讶，因为这是周家的司机。
司机彬彬有礼地说：“尹小姐，这里是留观室。医生给您做过身体检查，没有肺部感染或是其它大碍，说您醒了就能走了，就没有给您办理入院手续。少爷吩咐我送您回岳家。”
说着，司机取出了一个眼熟的小包，递给她：“您的包包在这里，手机也放在里面了。”
这是她昨天晚上遗留在别墅的东西！尹之枝道了谢，接过来，看了看司机背后，小声问：“他们呢？”
司机说：“大太太昨晚没跟来医院。二少爷和三少爷也先回公司了。”
尹之枝呐呐一点头，下床穿上鞋子，背好包，没有耽搁太多时间，就跟着司机下楼了。
小时候，每逢生病，她都要人陪着。岳家有家庭医生，她发烧感冒很少上医院，只需在家里吃药打针。但每次打完针，她从来不会老实睡在自己床上，总喜欢粘着岳嘉绪。
基本上是对方走到哪，她就粘到哪。哪怕他在书房里做假期作业，看电影，打电话，她也要卷着毯子，窝在书房的躺椅上，像是他的一条切不断的小尾巴。
但现在，尹之枝已经不会再有这种“不舒服时必须要人陪着才安心”的想法了。
大家都很忙的。谁也没义务放下自己的事，来优先满足她“希望有人陪”的愿望。
还是打起精神来吧，还得回去上班呢。
早上七点多，医院里已经人满为患。电梯门一开，去做检查的病人、提着保温瓶送餐的家属、抱着化验单的护士……呼啦啦地涌了一大群人进来。
“哔哔哔——”
电梯发出了超载的警报音。在抱怨声中，关门下行。尹之枝跟司机一起被挤到了角落里，趁这时间，她打开小包，找出了手机。
一开机，手机就震动了好几下，弹出了几条未读信息，除了无关的群聊信息，全都是柯炀在凌晨一两点的时候发来的。
【你在哪里？】
【给我回个电话。】
柯炀居然关心她去哪了？
不对，也不能说是关心。估计是因为她第一次彻夜不归，柯炀也觉得有点反常吧。
司机就在身边，尹之枝瞄了他一眼，略微背过身，在输入框敲下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昨天偶遇到以前的同学，大家一起去了吃饭和通宵唱K，忘了告诉你。我今天下班就回。”
柯炀之所以留在她身边，就是看上了她交友圈简单这一点。用最日常化的普通解释来化解他的怀疑，他肯定就没兴趣追问了吧。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尹之枝顺势按下发送键，跟着人群走出去。
周家的车子一载上她，就往岳家所在的那片半山别墅区驶去了。
刚才的医院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倒是离岳家老宅挺近的。尹之枝看了看手表，她等会儿还要去上班，想让司机改道，送她去市区。
无奈，这司机却很死脑筋，说周司羿已经吩咐了他，务必要把她送到家里。如果尹之枝坚持不回去，他需要先和周司羿说一声。
系统：“叮！人设崩坏警告。宿主，重复一遍，你目前还处于打肿脸充胖子的状态，不希望被人发现你不再是岳家千金，因此，不会也不该去做任何也许会惹人怀疑的事情。”
尹之枝听了，顿时蔫成了一只漏气的气球，身体一软，靠回了后座。
行吧，反正她九点才上班。大不了等会儿再自己坐车过去呗。
八点整，司机在岳家老宅门前放下了尹之枝，就离去了。
静谧的早晨，叶子飘落在平整的泊油路上。岳家的老宅就坐落在这里。一扇气势不凡的漆黑铜制大门，冷冰冰地拦住了入内的路。但还是可以透过它，看见里面漂亮的花园风景，还有深处那座如同古典宫殿的大房子。
尹之枝双手抱着她的水洗帆布包，仰头看着这扇铜门旁的门牌号，耸了耸鼻子。
真没想到，在她灰溜溜地被赶出这扇门之后，还会有机会回来这里。当然，她也最多只能站在这里看看了。
要是站久了，让别人瞧见，搞不好会觉得这又是她死缠烂打想要回岳家的新招式。
还是快走吧。
富人区的人均密度小，没有共享自行车站，就连计程车也要很久才能拦到一辆。不过，尹之枝记得这附近有一个巴士站。循着记忆，她沿着公路走下去，很快就看见了一个站牌。
尹之枝一喜，快步跑过去。然而，看了上面的提示，她才知道这儿只有一班公交车，而且，半小时才来一趟。
上一趟在五分钟前已经走了。等下一趟，肯定会迟到的。
难不成要叫网约车？
太阳越来越热了。站牌是一块涂着红漆的平直板子，旁边长了一棵瘦小的树。
尹之枝皱着脸，蹲在狭小的树影下，戳着手机。
就在这时，一辆驶过的黑色轿车，突然在她跟前停下了。副驾驶座的车窗下落，露出了老陈惊愕的脸庞：“尹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上一次，老陈对她释放过善意。尹之枝记着他的好，以为他又是一个人，便实话实说：“我想去上班，但这里公交车好久才来一趟。我在等网约车。”
老陈扶着方向盘，说：“是上次那家甜品店吗？你上车吧，顺路。”
尹之枝立即摇头，同时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不用了，那个网约车司机已经应答了，还有十分钟就到。”
这时，后座的车窗忽然降了下来，车门锁也开了。
尹之枝一怔，看到后座上的男人，眼眸微微睁大，一句旧时的称呼，不可自控地溢出了喉咙：“哥……”
好在，她的反应还算快，立刻刹住了不该说的话，拘谨又老实地打了招呼：“岳先生。”
还是得识趣点，才不会惹人嫌。
岳嘉绪坐在后座，眼中看不出丝毫情绪：“上车。”
语气冷淡，言简意赅。
并不严厉凶恶，却让人感觉到，这是命令，而不是征求她意见的口吻。

第16章
尹之枝的两条腿，几乎在一刹那间，就想听从指令坐上去了。
皆因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听岳嘉绪的话。遇到麻烦了，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去找家里的大人，而是跑去求助岳嘉绪。就连手机也会随意让他检查——学校里的同学，都说会给手机设密码，不让家人看的。可尹之枝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异类。因为她很清楚，岳嘉绪从来不会以控制她为由，去克扣她、打压她。相反，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其实都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以至于她以前总有一种想法——在他身边，就可以一辈子不长大。想当一条无忧无虑、只会吃喝玩乐的小米虫，也没问题。
尹之枝的眼珠略微转了转。
她真的没想到，在她被赶出岳家后，岳嘉绪居然还愿意让她搭便车。
其实，她是想上车的。
这样一来，不仅能借机省下一笔打车费，更重要的是，还能试着看能不能赚到生命值。
刚才走出医院大门时，她的生命值还有20100。但光是从岳家大宅门口走到车站这段路，她的生命值就已经跌到了15100——仅仅走路，就用掉了5点！
余下的15点中，金色星星占了大约一半体积，其它都是会流失的灰色沙子。
等会儿的打工，会耗费她非常多的体力，这些灰色沙子是远远不够用的。本以为，有金色星星打底，就算灰沙子流光，也不至于会有生命危险。没想到系统却击碎了她的幻想：“宿主，请注意，金色星星的意义是保证‘不死’，让生命值永远为正数。但它的基数不够丰厚。如果你实际用了太多体力，即使不死，也会诱发强烈的代偿反应——如中暑、肺炎、没拿稳餐盘被割伤手等等。还是不要太依赖于它。”
尹之枝：“……”看来，有金色星星也不代表万事大吉啊！
刚才她蹲在太阳底下时，就在思索着怎么尽快补充生命值。现在岳嘉绪出现了，她不想错过机会。
不过，她也没忘记——美德值【节俭】还在如影随形地约束着她。
跟上次的共享单车一个道理。她都叫好车了，要是取消订单，系统肯定会扣她的分。
万一上车没赚到生命值，还赔掉节俭值，那就得不偿失了。
系统：“那倒不会。很多网约车app在限定时间内取消订单是不会扣费的。只要没有金钱交易，就不会视作‘已经发起交易’。”
尹之枝惊道：“真的吗？”
这是她第一次叫网约车，原来还有这样的功能吗？
果不其然，一看屏幕，上面真的有相应的按钮和五分钟的倒计时。眼见时间已经快用尽了，尹之枝连忙取消了订单，躬下身体，感激地说：“谢谢岳先生愿意载我，那我就上车了。”
明明是在礼貌地道谢，岳嘉绪的面色却好像沉了几分。
这个情况，坐副驾驶不合适，还是坐后面吧。尹之枝弯腰，手扶车顶，迅速钻进了车子里。
岳嘉绪一向是坐后排右边的位置的。尹之枝不是第一次和他一起坐车了，但以前，她通常都会先上车，坐在里面。
现在，岳嘉绪已经先坐下了。尹之枝本来以为他会顺势往里挪一个位置。
结果，她都钻入车里了，岳嘉绪竟然没有挪动的意思。
岳嘉绪的腿很长，宽敞的车厢都让他衬得狭小了。尹之枝本来就是冲着外面的位置去的，意识到不对劲时，急忙往回收腿，结果，姿势一下子变得极其别扭，控制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岳嘉绪的腿上。在惯性之下，还往他腰的位置滑下去了一点，肩也撞上了他的胸膛。
在撞上去的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岳嘉绪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尹之枝大窘，连声道歉，同时双手撑着他身后的皮座椅，弓着腰，站了起来。
虽然刚才只是侧坐，但不管是什么姿势，也说不过去。
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赖在别人腿上？
因为半站着，比岳嘉绪更高，一低头，他那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还有冷峻英气的眉眼，都近在咫尺。
此刻，他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尹之枝匆匆看了一眼，就低下头，没有留意到他的目光。这一次，她长了教训，专注在落脚位上。虽然无法完全避免触碰，且她穿着短裤，肌肤也不时会摩擦过他的大腿，可以感觉到裤子底下那硬邦邦的肌肉质感，不过，这次总算是没出什么岔子了。
尹之枝在位置上坐稳，自动自觉地拉上了安全带。
老陈看了内后视镜一眼，就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窗外风景匀速后退，车中一片安静。这很少见，以前尹之枝在的时候，就会叽叽喳喳地说话，从没有过这么压抑的时刻。
但现在，岳嘉绪以余光能看见，她刚坐下时，还转过乌溜溜的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怕自己的鞋子会弄脏他的衣服，惹他生气。
和一个月前相比，她似乎清瘦了几分。显得眼睛更大，下巴更尖，面色也透出了苍白。
车子一开，她便本本分分地抱着那个洗得有点起球的米色帆布包，手指一直在轻轻玩着包带子，直着腰，并着腿，座位明明那么宽，她却只占了那么一小块地方。
其实这样也挑不出错。
但也许是因为曾见过她另一面，有了鲜明对比，才会觉得这时的生疏和沉默，让人发闷。
殊不知，在别人眼中正在cos哑巴的尹之枝，其实正在检查自己的各项数值。
没想到，才刚上车，生命值就有了变化，多了10点的灰色细沙。
尹之枝：“！”
是因为她上车前很有礼貌地说了谢谢吗？
哎，不管了，反正肯定和岳嘉绪有关。而且还能肯定，岳嘉绪没和她计较刚才坐了他大腿的意外。
上车真是选对了，死亡buff，退退退。
尹之枝悄然吁了口气，双肩也放松了些许，回过神来。
虽然有点迟了，但她也隐隐感觉到，车里的气氛似乎安静过了头。
不，简直像一汪死水。
应该和岳嘉绪说点什么呢？
尹之枝烦恼了一下。
以前她不管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会跟他说，但现在，难道要她说自己在甜品店打工的感想？每天卖了多少种蛋糕？
岳嘉绪怎么可能喜欢听这种无聊的事。
尹之枝揪住了帆布包的钥匙扣，左思右想，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问道：“岳先生，老太太的身体，最近还好吗？”
岳老爷子身体硬朗，老太太则不像老伴，近十年来，动过两次大手术。前两年，还患上了老年痴呆症，变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还经常不认得自己的家人。
但在岳家，除了岳嘉绪，尹之枝最喜欢的就是这位老人了，她很慈祥，还会叫她“囡囡”，也是真假千金事件爆发后唯一一个没有对她改变态度的岳家人——当然，这也许是因为她有老年痴呆。
岳嘉绪垂眼，看向她，淡淡道：“老太太很好。”
尹之枝听了，发自内心地露出了高兴的笑容：“是吗？那就好。”
接下来，尹之枝又借此打开了话匣子，问了岳家几人的身体状况。她不敢问得太深入，就当成是问候很久都不会见面的亲戚。
好在，岳嘉绪并没有像她担忧的那样不理她，奚落她。
他都回答了她。
尽管每句答案都很简短，尹之枝已经很受宠若惊了。
担心一直这样问下去，岳嘉绪会觉得她在查户口，很烦人，尹之枝见好就收，不久就闭了嘴。空调吹得很舒服，座椅又柔软，尹之枝搂着包，开始闭目养神。不知不觉中，她就迷迷糊糊地歪着头，打起了瞌睡。
冷不丁地，她被一下猛烈的刹车感叫醒了，身体往前一冲。以老陈的驾驶技术来说，这很罕见。尹之枝朦胧间睁开眼，余光却瞥见，岳嘉绪似乎收回了一条手臂。
他刚才是……想抱住她吗？
尹之枝清醒过来，又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她转头，往窗户外看，发现已经到市区了。刚才有一辆车子的司机突然抢道，老陈才会急刹车。
时间也才八点三十分，上班高峰期还没完全过去。马路拥堵成了长河。尹之枝在附近工作了一个月，又独自坐了很多次地铁，已经大致熟悉了城市的板块，趴在窗户看了一会儿，她提议道：“岳先生，你在这里放下我就好。这里离我工作的店铺也就两个路口，我跑步过去就行。你要是带我过去，不仅堵车，回公司也不顺路吧。”
岳嘉绪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倒是老陈回了头，一脸不赞同地说出了自她上车后的第一句话：“尹小姐，这里是马路中间，不能下车的。”
尹之枝摆手，笑着说：“没事的没事的，这么堵车，车子动得还没我快呢。”
但不管尹之枝怎么说，岳嘉绪也没让她下车。她只得老实坐在车上等着。红绿灯转换了两趟，终于过了最堵的那一段。
八点五十分，车子在甜品店的正门停下了。
尹之枝也不知道有没有耽搁岳嘉绪的时间，下车后，站在路边，感激地再三道谢。
岳嘉绪听着她一句又一句谦卑的“谢谢”，眉头却是慢慢地蹙了起来，忽然冷冷道：“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其实他想问的是，除了刚才那些“身体好不好”的敷衍客套话，就没有别的话要和他说吗？
尹之枝愣了一下，这时，鼻子迎风嗅到了一股奶油香味——是从她工作的店铺飘出来的，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岳先生，你来都来了，要不要进来吃个早餐？”

第17章
由于还没到正式营业时间, 店铺里一个客人也没有。但秦朗和领班都到齐了，正在做开门前的准备。一个整理完桌椅，正在用吸尘器吸地, 另一个蹲在门边，正往木质矮脚广告牌上粘贴新品的海报。
当岳家的车子停在门外时, 就已经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那可是宾利耶！
两颗脑袋一起凑到了玻璃前, 好奇地打量着车子。没想到, 后车门一开，居然走下来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人——正是与他们朝夕相处、平时骑共享单车上下班的尹之枝！
下车后，她站在人行道上，不知对着后座说了什么。很快, 那上面又下来了一个高大冷峻、贵气内敛的男人。司机把车开走了, 那男人随着尹之枝走进了店铺, 摆明是认识的。领班和秦朗均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秦朗脑内雷达一闪，瞬间就联想到了他和尹之枝昨天送货时的那一幕, 眼底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光。
另一边厢。
尹之枝料不到岳嘉绪会接受她的邀请，暗暗雀跃, 一捏拳。
太好了，这下又有机会能赚生命值了！
进门后，她殷勤地将岳嘉绪带到了店铺里最好的位置处，先去端了一杯温开水过来，又将菜单递给了他：“你先坐一会儿，喝点水，看看想吃什么，我得先去员工间换衣服。”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她以前认识的其他人, 尹之枝大概会有点别扭, 毕竟要作为服务生, 对曾经平起平坐、甚至曾巴结她的人端茶倒水。可换成是岳嘉绪，感觉就不一样了。
今天见面以来，岳嘉绪的反应一直很平静，既没有对她的现状发表任何评价，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异色——不管是惊讶、同情还是鄙夷。这让尹之枝奇异地松了口气。
尹之枝转身走开后，岳嘉绪收回目光，随手翻看了一下这份花里胡哨的菜单，却有点儿心不在焉。
窗明几净，空气里飘着甜味，打理得还算干净。
这是他对这家甜品店的第一印象。
这一个月以来，她就是在这个地方上班的？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先生，欢迎光临。”
领班笑容满面地走上来。他平时直接接触的老板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但眼前这位显然要更上一层楼，他自然有心要好好招待，还想趁势推介一下店铺新出的甜品。
但岳嘉绪显然对此兴趣不大，态度疏离，“唔”了声，甚至连头也没抬。
领班：“……”
看出了这位霸总不想要自己来服务，领班坚持念完了广告词，就识趣地默默闪到了一边。
尹之枝不知道领班吃了个闭门羹，急急忙忙换好了衣服，洗了洗手，就出来了。
这会儿，店里还没有客人，岳嘉绪正端着她送来的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在他的注视下，尹之枝跑向他，撑着膝盖，弯下腰来，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决定好想吃什么了吗？”
这个位置的阳光很好，洒在她头顶上，将飞舞的碎发都勾上了金边，衬得她双颊柔嫩，像是在牛奶里浸泡过，连细腻的绒毛也清晰可见。
岳嘉绪轻轻扫了一眼：“没有。”
尹之枝一想就懂了，这里的甜品种类太多了，岳嘉绪又不嗜好甜的东西，肯定难以抉择。于是，她自作主张地提议道：“不如我来帮你选择吧，我比较熟悉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专注又殷勤，活像是讨好人的小狗，和以前在家里的画面重合了。
岳嘉绪顿了顿，说：“去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缓和。
尹之枝来到柜台处下单。根据岳嘉绪的口味，什么草莓慕斯、巧克力千层……都敬谢不敏。最后，她给岳嘉绪点的是咖啡蛋糕，还有一壶茉莉花茶。
在她专心地点击着屏幕时，秦朗终于忍不住八卦之心，飘上来，贼笑道：“那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昨天在那栋死贵死贵的别墅门口，就冒出来一个富二代小帅哥对他怒目相视。今天又出现一个冷漠俊美霸总……总觉得情况很精彩啊！
尹之枝立即否认：“当然不是了！”
看到秦朗一脸的坏笑和不信，尹之枝满头黑线，心想要是我说出真实版本的故事，你肯定更不相信。
为了堵住他的嘴，尹之枝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其实那是我以前的邻居家哥哥。今天偶然遇到了，就载我一程。”
秦朗：“……”
时针移到了九点三刻，店铺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客人了。尹之枝将小蛋糕和茉莉花茶端了过去，转头就打起精神来，和秦朗一起，投入了她日复一日、习以为常的工作——接待客人里。
这种情况下，她分身乏术，自然也不可能继续守着岳嘉绪一个人嘘寒问暖了。
但岳嘉绪的目光却停在了她背上。
上一次隔着马路，只看见她坐在路边吃盒饭。而这一次，岳嘉绪能更直观地看见，她每天都在做些什么。但越看，他的眉头就拧得越紧。
从小就在娇生惯养里长大的人，为了生计，弯折了腰，学会了熟练地伺候陌生人。只要进这家店花钱，就能得到她刚才那种殷勤又灿烂、带有讨好意味的笑容。
如果擦桌子迟了，或者端甜点慢了，碰上脾气不好的顾客，还得小心翼翼地赔笑脸。
就像曾经被锦缎裹藏的珍珠，失去容身之所后，任何粗糙的砂砾，都可以在它身上肆意留下划痕。
尹之枝压根没察觉到来自于后方的打量。事实上，一忙起来，就算她想和岳嘉绪闲聊几句，赚点生命值，也没有机会。
半小时后，尹之枝正在擦桌子，忽然察觉到角落里的人站了起来，还在桌子上留了钱。她一愣，连忙拎起抹布，推开玻璃门，追了出去：“岳先生！”
人行道旁，车子已经停定，老陈下来打开了后车门，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岳嘉绪似乎在跟谁通电话，正要上车，听见她的叫声，他停了下来，对手机那头的人说了句“稍等”，就看着她，等她说话。
尹之枝本来是想跑出来说句“请慢走”的，不过，看这情况，岳嘉绪估计是在聊公事，她立即止住脚步。
就在这时，店铺里传来了领班的吼声：“小尹！人手不够了，快过来点餐！”
尹之枝连忙应了一声，冲岳嘉绪笑笑，就灰溜溜地躬身进去了。
等她点完单，外面的车子早就走了。
尹之枝有点沮丧，摸了摸脖子。
唉，难得把岳嘉绪请进店里了，却没机会继续蹭到多少生命值。
不过，他这么忙，能进来吃个早餐，还在车上让她蹭到了10点生命值，就已经很难得了。
时间在忙碌中一晃而过。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领班看了看四周，秦朗在后厨整理货物，便对尹之枝招了招手：“小尹，过来一下，有任务交给你做。”
尹之枝不明所以，快步上前：“什么任务？”
领班打开冰箱门，取出一盒包装好的蛋糕，交给了她，让她送去金融区的某家餐厅里。
这家甜品店是不做外送业务的。所以，这其实是他们老板的吩咐，估计收蛋糕的人也是他的某个朋友吧。
这是尹之枝第一次开启外卖副本，感觉很新鲜，接过地址，就吭哧吭哧地出发了。
来到目的地——金融区中心一栋摩天大楼下，尹之枝通过旋转门，小心地护着怀里的蛋糕盒，随着人流，进了电梯。
来到28楼，电梯门一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颇有情调的室内花园，以及两条延伸向相反方向的走廊。好在，这儿的指示很明确，尹之枝很快就找到了侍应生的服务台。原来这里一整层都是一家漂亮的法式餐厅。灯光昏暗，气氛优雅，环绕着很轻的音乐声。
服务生迎上来，微笑道：“女士，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哦，我是312包厢客人的朋友派来的，他让我送这个蛋糕过来。”
服务生请她稍等一下，用传呼机低声和里面确认了一下是否有这件事，得到肯定回答后，才笑眯眯地回头，说可以帮她送进去。
尹之枝求之不得，立即将蛋糕递给了对方。等侍应生进去了，她忍不住拎着衣领，扇了扇风。
第一次送外卖，还挺顺利的。而且，还没有在店铺里工作那么耗费体力。然而，她的生命值，现在也只剩下那么一点点了。不知道是不是副作用影响，明明吹着空调，也没剧烈运动，她开始觉得有点腿软眼花，像是饿极了的反应——明明平时至少在十二点半后才会饿的。
系统：“叮！美德值进展，自立+5。”
这句提示音，尹之枝已经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最开始，系统说过，【自立】是找工作的门槛。她估摸着那个气泡的总量顶多就20点左右，便以为很快能填满。
但其实，并不是把气泡填满一次就能升级的。连系统也没告诉她升级的分线在哪里。
因此，迄今为止，她的【自立】等级也依然是Lv.0。
没想到，今天有了意外。系统紧接着又道：“叮！美德值等级进展，自立升1级。”
尹之枝微微睁大眼，瞬间振奋了起来：“这意思是不是，我可以找更多的新工作了？”
系统：“是的，恭喜宿主。但更多机会也意味着更多风险，找工作也要擦亮眼睛哦。”
尹之枝兴奋于进展，忍不住就地一蹦，才沿着原路返回坐电梯，打算下楼。
来到电梯厅，尹之枝按下电梯，忽然注意到，另一条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开了，呼啦啦地走出了一行人，几乎都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他们似乎刚谈成了什么项目，出来时，还在聊今天的股市。
乌泱泱的大军涌来，尹之枝连忙退了一步，让他们先进去了，决定等另外一部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周围安静了下来。尹之枝仰起头，看着那匀速跳动的数字。料不到，刚才的走廊又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尹之枝好奇地看过去，顿时一愣。
岳嘉绪居然也从刚才那个包厢里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保镖。他大步流星，不知在跟谁通电话，面上覆了一层寒霜：“……不在？去哪了？什么外送？”
倏忽，岳嘉绪的声音一停，像是一下子忘了本来想说什么，因为他已经看见了电梯门前的人。
沉默了一下，他低声回了句：“不用了，我已经看到人了。”
就挂了电话。
尹之枝：“？”
他在跟谁打电话？
不过，这也太巧了。见岳嘉绪放下电话，尹之枝主动走上前，明眸弯起：“岳先生，好巧。你在这里吃饭吗？”
岳嘉绪凝睇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尹之枝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刚刚领班让我送了个蛋糕来这儿，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说着话时，“叮”一声，电梯就来了，里面空无一人。尹之枝先进去，岳嘉绪和保镖随后入内。保镖站在电梯按钮旁边，已经按了键。尹之枝便没过去。结果，电梯门一合上，电梯居然在上行。
尹之枝这才知道，原来岳嘉绪是要上楼。
看来，只能等他先到目的楼层，她才能回一楼了。
电梯无声而迅捷，停在了55层。一开门，前方竟是一层采光极好、现代风设计的办公区域。保镖面瘫脸，一手按住开门键，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尊门神似的站在旁边。
岳嘉绪看了看尹之枝，没什么语气地说：“过来。”
尹之枝懵了懵，连忙比划了一下：“不是，我要去一楼，我还要回去打工。”
保镖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依然做着那个请的手势。
尹之枝：“……”
岳嘉绪已经先一步出了电梯。
算了，反正也没法从电梯里跳下去，就去看看他要做什么吧。
尹之枝偷偷踩了踩岳嘉绪的影子，跟着他出了电梯。听见电梯门在后面合上，她莫名有种自己入瓮了的感觉。
走廊长而静，这层办公区域似乎是新的，员工还没有正式入驻。
很快，尹之枝被带到了一个像是会议室的房间里，一进去，她就禁不住惊讶，“咦”了声。因为桌上摆开了一盒盒荤素菜式——并不是她平时吃的那种便宜的盒饭，而是正经的家常菜。
岳嘉绪站她身后，垂眼，说：“坐下，吃饭。”

第18章
吃饭？
尹之枝扳着手指, 数了一下，桌上居然有八道菜这么多，而且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此外, 她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里准备了两副碗筷。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岳嘉绪走出法式餐厅的包厢，看这架势, 她大概会觉得, 他一早就在专程等着谁一起吃饭。
尹之枝心里疑惑, 再度确认了一次：“你要请我吃饭吗？我们一起吃吗？”
岳嘉绪眼皮抬了抬：“这里除了我和你，还有别人吗？”
尹之枝：“……”
好像问了个傻问题。
尹之枝又瞄了瞄他的肚子，嘟囔：“可你刚才不是已经在楼下吃过了么？吃那么多，肯定撑。”
“没吃多少。”
也许是错觉, 这一次, 岳嘉绪的声音好像多了温度。
趁他去脱下外套时, 尹之枝摸出手机一看，才十二点十五分。打工时, 她吃午饭的时间不太规律，只有休息时长是固定的一个小时。如果客人少, 这个时间就能吃饭了。要是顾客多得忙不过来，就得苦逼地等到一两点，才有食物犒赏胃部。
不知道现在店里需不需要人手。打工人不坑打工人，万一大家都忙到抓狂，她却跑来这儿吃饭了，感觉有点卑鄙。于是，尹之枝飞快地发了一条微信给秦朗，问他店里现在放饭没有。
对方秒回：【人不多, 饭刚到。】
尹之枝这才放下心来, 快速戳了几下屏幕, 请秦朗转告领班，说她今天中午就不吃店里的盒饭了，不过，会在休息时间结束之前回去。
秦朗爽快地回复【OK】，还八卦兮兮地跟了句：【是不是跟今天那帅哥出去烛光晚餐啦？】
尹之枝：“……”
尹之枝回了一个【无可奉告】的表情包，收起手机，看向四周，这才想起来一件事情——岳氏集团总部并不在这座大厦里。那么，这是什么地方？
系统：“兴业大厦是岳家在上半年收购的。商场部分和45层以下的写字楼出租，45层以上自留。那时候宿主还是生活在岳家的吧，居然对此毫无概念，真是忠实地贯彻了‘快乐小废物千金大小姐’这一人设呢。”
尹之枝：“……”大哥，别补刀啊！
闻到香味儿，尹之枝也饥肠辘辘了，决定先从离她最近的酸甜排骨吃起。夹了一块，送入口中，当那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化开，她瞬间怔住了，认出了这是在岳家掌厨的佣人朱姨做的菜。
朱姨是个和蔼勤快的中年女人，是在当年某件令人不快的事情发生后，才被聘请回来的。如今，已在岳家工作了八年，可以说是看着尹之枝长大的。
朱姨烧得一手好菜，尤其是苏菜，完全不输给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尹之枝还在家里时，最喜欢吃她做的菜了。
酸甜让人胃口大开，尹之枝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接着，她挨个菜挨个菜尝了过去，果然全是儿时的味道。
单纯地吃东西，不会增加生命值，但它能大大地减轻生命值不足带来的副作用。肠胃一暖和，流失的力气重新充盈了绵软如面条的四肢，头昏眼花的饥饿感，也随之消减了很多。
尹之枝的苍白的面色恢复了红润，捧起汤碗，呼了呼气。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叮！主线剧情更新：恭喜宿主触发《独家宠爱》第40章 主线剧情【生日会之夜】，请在10分钟内补充剧情：向岳嘉绪提出你想参加岳老太太的生日会。”
尹之枝：“……”
【生日会之夜】这段剧情，她可太熟悉了。因为，它正是她这个假千金在上流社会被撕下遮羞布的开端。
根据《独家宠爱》的原文，岳老太太患上老年痴呆症后，记忆力明显减退，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除了相濡以沫几十年的丈夫，她最记得的人，竟不是亲儿子和亲孙子孙女，而是已经被岳家赶走的假千金。
出于对岳老太太健康的考虑，众人不敢刺激她，便一直瞒着她当年那场绑架案的真相，以及假千金已离家的实情。
但一个人突然很长时间不出现，是很奇怪的。
以至于岳老太太开始在清醒时怀疑。糊涂时，又像小孩一样，闹着想见假千金。
另一边厢，假千金被扫地出门后，一直不肯死心，削尖了脑袋想回岳家。恰好，下个月就是岳老太太的生日了，假千金觉得这是一块极好的回家跳板，便设法找到了岳家，大打感情牌，表示自己想回去探望一下老太太。
岳老爷子非常讨厌假千金。可他不忍让妻子失望，最终，同意了让假千金在那天回家。
当然了，假千金想借机粘上岳家的算盘，并没有打响。
不仅如此，她还得不偿失，让外界知道了她的落魄现状——生日会当夜，几个佣人看到了她。闲下来时，都躲在楼梯角嚼舌根，说了不少诸如“脸皮可真厚”、“都被赶走了还觍着脸回来”这样的话。
根据狗血文定律，说人闲话，必被听墙根。这些话，无意间让几个宾客偷听到了。自此，假千金失势的真相，才终于被捅破，在圈子里迅速流传开来。
消息一传开，假千金再也无法硬撑着面子，狐假虎威了。
那些曾经因为她的身份而高看她、为了攀上岳家而讨好她的人，纷纷离她而去，视她如笑话或蛇蝎。
周家和周司羿，也是在那时候得知真相的。
换言之，这段情节，不仅加快了假千金众叛亲离的速度，还为周司羿与她解除婚约的事儿打了铺垫。对《独家宠爱》和《弟弟凶猛》两本小说都有影响，是无论如何也跳不过去的。
……
原文剧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尹之枝两腮鼓了鼓，咕咚吞下了热汤。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用平常心去对待就好了。
往积极的方向想，那天晚上，将会是一个赚生命值的好机会。还能安慰到一个疼爱她、惦念她的老人，也不完全是坏事吧。
《独家宠爱》的故事是以真千金为第一视角展开的。直接就写了假千金在生日会上出现，一笔带过了前情。压根没提到，假千金究竟是找了岳家的什么人，来表达自己想参加生日会的愿望的。
原来这段剧情是在岳嘉绪这里触发的啊。
尹之枝定了定神，问道：“对了，岳先生，我记得老太太的生日是在下个月。如果可以的话，那一天，我想回去探望一下她……可以吗？”
岳嘉绪望了她片刻，说：“我知道了，我会转达你的意思。”顿了下，他冷不丁问道：“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一提起住址，尹之枝就想到自己家里现在藏着一个人，哪敢说实话，便含糊其辞道：“我现在在附近租房子住。”
担心被他看出猫腻，尹之枝借故低头，看了眼手机。不看不知道，一看便一惊——休息一个小时，眨眼过了四十分钟。
算上回程时间，她马上就得走了。碗里还有几口饭，尹之枝舍不得，抓紧时间捧碗一扫，全塞进了嘴里。
见她狼吞虎咽，岳嘉绪微一蹙眉：“慢点吃。”
尹之枝摇头，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含含糊糊地说：“我只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不快点吃完，就来不及回去工作了。”
岳嘉绪俯视着她，不知在思索什么，突然，开了口，是以命令的口吻：“这份工作，你就做到今天为止。”
尹之枝拎着帆布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岳嘉绪一字一顿道：“明天不要再去了。你想工作，我可以给你安排更好的。”
尹之枝懵了懵。在听懂的一瞬间，她双肩一缩，火烧屁股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拒绝道：“那可不行，我不要！”
与过去不一样了。这个回答，坚决而清晰，没有丝毫迟疑，叫人十分意外。
回过神来，岳嘉绪的两道目光，逐渐阴沉了下来，盯着她，问道：“你不要？”
尹之枝再坚定地摇了摇头。
换了是以前，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安排。但现在，系统美德值里的【自立】，首先就限制了她做不劳而获、无功受禄的事情。
辛辛苦苦攒下的生命值，怎么可以浪费在走捷径上面？
而且，打工一个月以来，她也开始明白，只有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东西，拿着才不会心慌。
只是，岳嘉绪为什么突然提出要帮她呢？
凭她对岳嘉绪的了解，他从来不会用迂回的下三滥手段去折磨一个人。从他今天愿意载她一程，就可以知道，他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也许是觉得，她混得不好，有点同情她？
尹之枝思来想去，觉得这是最可能的解释，便正视着对面的男人，感激地说：“岳先生，谢谢你想帮我。不过，现在这份工作，我适应得挺好的，我也完全可以养活我自己，你就不用特意操心我的事了。”
……
.
当日，傍晚。
火烧云燃灼了万里天穹。
房屋，树木，悠长的公路，都沐浴在了烟紫色的夕光中，轮廓朦朦胧胧。
一辆汽车泊在荒僻的公路边。
昏光中，打火机的火焰“啪”地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无形。
岳嘉绪靠在车边，夹在指间的烟在暗处偶尔明灭，略显疲惫的脸庞，沐浴在烟雾的白影里。
他静静地倚在这里抽烟，想了很多事。
今天提出的那件事，其实本来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迄今也没人知道，他和岳家其他人不同。十二年前，他就已经知道尹之枝来到岳家是一个错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演戏。
如同戴着面具，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服一场漫长的刑。只等熬到刑满，就能让一切都恢复原状，让彼此桥归桥、路归路。
但有些东西的变化，真不是能以人心去操控的。
绑架案时他还不到十五岁，从医院和警局辗转回家休养，第一次看见被大人牵进家里的她，心里只有恨和憎恶。因为现实又什么也不能做，恨便裹藏在了冷漠中。
可日子渐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冷漠底下，开始滋生出了矛盾的爱欲和控制欲。
像是经年累月的各种颜料扭曲地堆积在一起，亵渎了画布，已经看不清油画的底色了。
分道扬镳后，当他看见她坐在烟尘滚滚的路边，和陌生的男人吃同一盒饭；看见她狼狈又疲于奔命地工作，孤零零地辛苦求存；离开了他打造的温室，摸爬滚打，去适应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心底那种阴暗的冲动，便会被勾起，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想将她折断翅膀，重新纳回自己的控制之下。
用比小时候更甚的姿态，去接管她的全部。
管束她的经济，她的交友，她的事业。
不管她想做什么，都在他的视线之内，也只在他视线之内。
这样，也许就不会心烦意乱了。
可是，习惯了对他唯命是从的人，这一回，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他。甚至还单纯地觉得他只是在发善心，同情她。
岳嘉绪仰头，呼出了一口白烟。神情散漫，瞳孔映着星点的火光，又显出几分阴鸷。
一只红色的甲虫缓缓爬过了车前盖。
烟蒂碾压在它上面，传出了“滋”的一声。
在这瞬息之间，岳嘉绪垂下眼，仿佛有很多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有他那位因为顶受不住冷漠的丈夫与猖狂的第三者的挑衅、三十出头就在卧室自杀身亡、却只能对外宣告是病逝的母亲；有他流落在外十几年的妹妹；还有将他引以为傲的爷爷……家族、亲人、现实，在这一刻，好像一并烧成了烟蒂上的火。
在提醒他，有些欲念，在见光前就应该打住。
甲虫发出了濒死前的抽搐，随着烟蒂的火光，一起烧成了灰烬，零落在车轮边。
岳嘉绪一言不发，扔掉了烟蒂，回到车里。踩下油门，呼啸而去。
.
另一边厢。
尹之枝告别了岳嘉绪，顺利在一个小时内回到了甜品店。
忙碌而充实的工作，很快就让她忘却了刚才的插曲。
到晚上八点多，金融区的一小片区域临时停电，波及到甜品店。他们得以提早下班。
尹之枝乘地铁，回到熟悉的单元楼。掏出钥匙开门时，她看了眼时间，居然比平时提早了一个小时到家。
正好，今晚可以有更多时间，去搜索新工作了。
客厅亮着灯，却空无一人。她的笔记本电脑开着，放在桌上——之前，她给柯炀设置了一个子账号，让他可以在家里用电脑解闷。看来，他没跟她客气。
柯炀人呢？
尹之枝用手肘一顶，关上大门，不解地看了四周一圈。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浴室的方向，传来了开门声。
下一秒，柯炀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大概是没想到尹之枝今天那么早回来，他垂着眼，湿着黑发，还沾染着水雾的身上，什么衣服也没穿。
尹之枝：“……”

第19章
尹之枝的大脑瞬间陷入了宕机状态！
暖色灯光下, 柯炀双腿分立，踩在地毯上，少年人线条利落又矫健精赤的身躯, 毫无遮挡地展露在眼前。赤裸的肩膀下，是平坦紧实的腰腹, 还有那蛰伏着的……
尹之枝发誓自己不是故意去看的, 只是视线自然而然地往下一带。但等她反应过来时, 自己已经盯了那儿两三秒没眨眼，难为情刹那间燃成一把火，“轰”一声，将她整个人都烧成了灰烬！
对面, 察觉到屋内多了一个人, 柯炀长睫一掀起, 看见是她，他先是一怔, 然后第一反应，就是将架子上的浴巾抖开, 一言不发地挡在了腰间。
这个遮挡的动作，仿佛活化了彼此，让窒息得发闷的空气，出现了一丝流动。
尹之枝尴尬得脸都红了，手足无措地背过身去，视线也不知道该往哪放：“不、不好意思……”
后面没有回答，只传来了浴室门“咔哒”关上的声音。
柯炀进去穿衣服了？
他不在了，尹之枝才敢回头, 将手中提着的两个塑料袋放下, 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大脑里依然像有几百只吹着口哨的草泥马在狂奔。
柯炀刚才是在洗澡吧？
为什么他洗完澡不穿衣服就走出来？就因为家里没人吗？
没想到，她不在家时，他是这么奔放的画风！
等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重新打开。柯炀关了灯，将浴巾丢进洗衣篮，走了出来。他已经穿上T恤和宽松的长裤，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身体，只在肩上搭着一条用来擦湿发的灰蓝色毛巾。
尹之枝惴惴不安地觑他的表情，以为他会先说点什么。没想到，柯炀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个键，关了机。然后，他伸手下压屏幕，合上电脑，发出了“咔”的一下不轻的撞击声。
尹之枝：“？”
这举动有一种淡淡的违和感，就像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之前在用电脑做什么一样。
回忆一下，《嫁入豪门》的原文里，这会儿的剧情是双线并行的。柯炀一边避风头，一边联络可信的人，调查他父亲柯成文的死……难不成，他刚才在用她的电脑做事？
因为没想到她会那么早回来，才会不设防地把网页开着，还放在桌子上。
但尹之枝没有深想下去。因为柯炀拔掉电源插头后，就瞥向她，开口道：“你今天怎么提早回来了？”
嗯？
他居然不提刚才的尴尬？
这是要当做没事发生过的意思吗？是的话就最好了。
尹之枝松了口气，立马顺着台阶下来：“对啊，金融区有一片街区停电了，我工作的店铺刚好在那儿，我们就提前收工了。”
“那昨天晚上呢？”柯炀抱着双臂，脸色不太好看，两道目光盯着她，质问道：“你去哪唱K了？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一整晚都不回复？也不给我回个电话。”
平时，尹之枝只要外出了，从来没有超过三个小时不回复他的信息，不管大事小事，都会主动交代。就连他住院了，她也要不远万里地横跨半个城市，赶过来陪夜。
但昨天晚上，她头一次一声不吭就消失了那么长时间。不光彻夜不归，就连给她发过去的信息，也都石沉大海。
虽然暂时寄人篱下，但柯炀骨子里的少爷脾气并没有因此被磨掉。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习惯了受她讨好的柯炀，感到了很不舒服。
他也完全不觉得，自己对她的行踪刨根问底的行为，有哪里不对。
毕竟他住在这里，就是为了规避危险，也是因为尹之枝的人际关系简单，容易掌控。
那么，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跟什么人来往过密……他问，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况且，她不是喜欢他吗？既然喜欢他，不是更应该主动交代自己的行踪来表忠诚吗？
尹之枝：“……”
迎着柯炀不悦的目光，她莫名幻视了电视剧里那些查岗老公下班后去了哪里逍遥的老婆。
不，打住，打住！这是什么离奇的联想！
尹之枝晃了晃脑袋，打消自己这诡异的想法，才扣着手指，解释道：“我和好久没见的朋友偶然遇到了，就一起去唱K了嘛。K房里音响太吵了，我都没听见消息提示音。早上看到的时候，我已经在挤地铁了，也不太方便打电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了她软声软语的亲口解释，柯炀脸色稍缓，却还是不吭声。
尹之枝眨巴着眼，往前挪了一点，伸手拉着柯炀的衣服下摆，轻轻拽了拽，保证道：“如果还有下次，我有事回不来，一定会提前跟你说好，不会让你担心的。你就消消气嘛。”
柯炀皱了皱眉，语气有点硬：“我没有生气，只是不喜欢别人长时间不回我信息，仅此而已。”
话虽如此，他却似乎放过了她，不打算继续审问细节了。
尹之枝暗暗观察他的神情，心说你果然吃软不吃硬。
柯炀退后一步，看向桌子上的塑料袋，改了个话题：“这是什么？”
尹之枝打开塑料袋，献宝似的说：“这是我回来的路上买的水果，很新鲜的。对了，你吃了晚饭没？”
塑料袋里装着一个个沉甸甸的碧青色石榴。
“我自己煮了面，已经吃了。”柯炀拎起水果袋，准备拿去厨房，瞥向另一个塑料袋，看到里面放了一个白色的泡沫饭盒：“那这个呢？”
尹之枝摸摸鼻子，打开了饭盒盖：“这是我的工作餐。刚才正准备吃呢，店铺就没电了，我就干脆带回来吃了。”
骑自行车时的晃动和颠簸，让原本码得整齐的肉菜变得松散凌乱。由于已经凉了，肉汁上飘着一层油花，底下压着几棵青菜，白米饭也压成了一坨，看起来又冷又硬，难以下咽。
光是卖相，就让人食欲全无。
柯炀蹙起眉：“你平时……就吃这个？”
这段日子以来，他只知道尹之枝在金融区的一家甜品店工作，并且那里是包餐的。但他从来都懒得去问细节。
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她平时的伙食标准。
在他眼里，比猪食还不如。
柯炀的喉咙，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了。
尹之枝哪里知道他那千回百转的复杂心绪，拆开胶袋，端起盒饭，打算拿去厨房热一热。
吃饱喝足了，待会儿才有精力筛选新工作嘛。
但她没能将盒饭端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五指微曲，按住了饭盒盖子：“别吃了。”
尹之枝惊讶地抬起头。
气息交拂的近在咫尺间，不知为何，柯炀与她对望一眼，就别开了头，站直了身体：“我去下个面给你吃吧。”
直到柯炀走进了厨房，尹之枝才相信他真的要给她下厨，连忙跟着他，挤进了狭小的空间里。
明明有个身为娱乐圈大鳄的父亲，自己还是从小到大被伺候着的富家少爷，柯炀做饭的动作却意外地纯熟，开火煮水，将面条下锅，还煎了一个荷包蛋。
平底锅里，油光滋啦滋啦地冒出，闻着很香，又怕会被它溅到身上。尹之枝踮起脚尖，从柯炀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好奇地问：“你以前经常自己做饭吗？”
“偶尔。”
“那是谁教你煮面和煎蛋的？”
柯炀没回头，伴随着抽油烟机的轰鸣，嗓音干干净净的：“不用谁教，在网上搜一下教程就好了。”
“自学吗？那么……”尹之枝还欲继续问，谁知这时，柯炀为了拿调料，忽然后退了一小步。尹之枝正踮着脚，盯着锅里的面条，离他太近，来不及避开了，下巴便撞上他的肩。有那么一刹，唇仿佛也若有似无地摩挲过了他的衣领口，碰到了后颈的皮肤。
柯炀顿住了，声音有点僵：“……油会溅到的，你离我远点。”
尹之枝正在搓揉自己撞到的下巴，闻言，立即说：“哦，那我先出去了。”
厨房确实太小了。她还是去餐桌那边等吧，待在这里，只会碍着柯炀干活。
因为冰箱里没什么菜了，只剩柯炀昨天在小区门口那超市买的青菜和鸡蛋。最后，他端了一碗简简单单的面条上桌。蜿蜒的细面上，铺了绿油油的青菜，还打了一只溏心荷包蛋。
新鲜出锅的面条，自然是比冷了的盒饭要好吃得多。
在柯炀的注视下，尹之枝吃得满脸幸福，最后连汤也喝干净了。
吃饱喝足，尹之枝就赶紧去了洗澡洗头。因为她掐指一算，自己也有两天一夜没洗澡了——掉进泳池的那一次当然不能算是了。
热水冲走了一身疲惫。吹干头发后，尹之枝心情颇好地和柯炀道了晚安，就抱起电脑，回到卧室，开始上网找工作。
现在这份甜品店的工作，虽然遇到了很好的同事，但整体的缺点也显而易见——工资不高，工作时间又长，从早上九点一直干到晚上八九点，平均下来，时薪很少。吃饭时间还不固定。
当然，这些缺点，也是它被分在【自立】LV.0这一等级里的原因。
有机会跳槽，肯定是要另择高枝的。
尹之枝打开了上次的招聘网站。三秒后，弹窗广告闪动的熟悉网页弹了出来。
招聘的信息每一天都在更新换代。经过一个月，尹之枝上一次收藏的职位，大多都已经失效了，只能重新筛选。
不过，这一次，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能选择的工作变多了。同时，遇上奇葩工作的概率也大了很多。
尹之枝趴在电脑前，挑得眼睛都花了，才筛出了一些看起来比较靠谱的。
【工作1：高级家政人员】
招工对象：性别、年龄不限。有经验者优先考虑，能以英语流畅沟通者优先考虑
工作地点：私人雇主家或各大型活动展会，具体由公司统一安排
工作时间：一周工作5天
工作薪资：面议，不低于60元时
尹之枝逐字逐句地研究着。
家政人员？就是帮忙收拾杂物、布置家居和清洁卫生的人吧。
为什么要求英语流畅？难道雇主是外国人？
时薪60元，算下来倒是比甜品店的时薪高好多，一周还有两天休息，可以考虑！
【工作2：彩妆学员培训班模特】
招工对象：女性，18-22岁，皮肤干净，五官端正，双眼皮
工作地点：XX彩妆公司
工作时间：10月上旬，工作五天，每天1小时。
工作薪资：面议，包工作餐，工资日结
这是短期工作。
不过，每天只工作一小时的话，说不定能灵活地安插在其它的长期工作里。
【工作3：代驾司机】
招工对象：性别不限，18-35岁，身体健康，有驾照，可接受半夜出工
工作地点：B市
工作时间：不限
工作薪资：按里程及工作时间决定，日结
代驾？
尹之枝摸摸下巴。她有驾照，车技也不错。
不过，这工作时间看着就不太稳定，肯定是晚上出工居多的。
哎，不管了，别人要不要她还不一定呢。先广撒网试试看吧。
最终，尹之枝一共发出了十几份简历。其中，大约一半都被不可抗力挡回来了，估计是因为不符合她目前的自立等级吧。
搞定了，接下来就等结果吧。
尹之枝关上电脑，锤了锤肩膀。然后，她摸出手机，缩进被窝，捣鼓了起来。
泳池事件发生之前，她的生命值还算充裕。现在进入了地狱生存的hard模式，每一点美德值都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她的命，必须想尽办法去抓住。
前些日子，不小心把信息发错人时，她就发现【美言】是可以通过微信聊天来增加的，从而得到了灵感——如果自己每天给周司羿、岳嘉绪、柯炀群发问候的话语，岂不是能人在家中坐，“美德”天上来？
现在都这么晚了，说晚安是最合适的。尹之枝故技重施，上网搜索起了和晚安有关的优美语录，很快就翻到一个标题叫《晚安大全100条》的网页。她立即点进去，挑选了一句。
【一声甜甜的问候，赶走你的疲劳；一句暖暖的祝福，吹跑黑夜的孤独；让我的思念伴随美梦，陪伴着你，晚安！】
在选择群发对象时，尹之枝连柯炀也没放过——虽然隔着一扇门还发微信这种事有点神经，但只要能赚美德值，她管他怎么想呢。
正要按下群发键，尹之枝忽然想到了什么，略一迟疑。
转了转眼珠，她决定还是把文字复制到对话框，挨个发送。还十分心机地给每一段文字的开口都分别加了一个称呼——岳先生、司羿、柯炀。
毕竟，这种长长的排比句式问候语，本身就自带群发气质。将心比心，尹之枝平日收到这种信息，也不会理会的。
但如果带上名字，群发的味道就减弱了很多，像是给某人专属的问候语，显得她有诚意多了。
尹之枝团紧被子，嘿嘿一笑，忍不住想为自己揣摩人家心思的能力鼓个掌！
检查了一遍，名字没错，尹之枝逐个点击发送，随即期待地捏着手机，等着看系统会不会反馈说美德值提升了。
结果，系统的提示没出现，反倒是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段字体加粗的剧情——
【今晚回家时，无意间撞见的那一幕，撩拨得尹之枝浑身起火，欲壑难填。
男人，你点的火，必须由你来灭。
横竖也睡不着，尹之枝偷偷摸摸地来到客厅。本来只是想看看柯炀睡着了没有，谁知一转头，就看到了今天搭在柯炀肩上的毛巾！她忍不住将它搞到手中，埋首于其中，陶醉地吸了一口。
明明只有皂角的清香味道。
但对她来说，它真是该死地甜美。】
系统：“叮！剧情任务【甜美的气味】掉落：请宿主在10分钟内填补以上剧情，以夯实角色人设，丰满角色内涵。”
尹之枝：“……？”
不是，这么变态的痴汉剧情，到底是怎么过审的啊啊啊！
系统：“倒计时开始。”
好在，不幸中的大幸，这段剧情，似乎跟她第一次偷拍柯炀、第二次在被窝里欣赏照片一样，都只是独角戏而已。而且，这次还不需要用到手机这种容易出意外的物件来配合。
唱独角戏又有什么难的？
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柯炀，但没办法。等过了这一关，明天再找个借口，给他换条新毛巾吧。
尹之枝抓了抓头发，深呼吸，做了一会心理准备，才鬼鬼祟祟地慢慢下压门把，探出眼睛。光线从门缝漏出，在地板上形成了一线光。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柯炀早就休息了。
因为担心拖鞋会发出声音，尹之枝没穿鞋，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避开障碍物，来到了浴室门口。
然而，架子上根本见不到柯炀那条灰蓝色的洗脸毛巾。
尹之枝一怔，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窗户外面，有一个黑影在晃动——原来柯炀洗了毛巾，还晾到了窗户外！
尹之枝：“……”
这下麻烦了。
他们平时主要在两个地方晾晒衣服。一个地方是小阳台，凡是上衣、裤子、外套、浴巾、被单枕套之类的较大件的衣物，都会晾到那里去。另一个地方，就是沙发上的那扇窗户。因空间窄小，只有一根固定夹子的晾衣杆，平时，这儿只能用来晾晒小件的东西。
换言之，如果要拿到那条洗脸毛巾，就得爬到柯炀睡觉的沙发上面去。
尹之枝硬着头皮，来到沙发旁，试探着抬腿，用大拇指点踩了一下沙发扶手。好在她体重轻，沙发又足够厚软，这一踩下去，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这只是第一小步，尹之枝不敢放松。接下来，如同电影放慢镜头一样，她屏住呼吸，缓缓将力量压到整个脚掌上，同时，眼睛再度瞄向柯炀，简直比扫雷还紧张。
没动静。
很好。
尹之枝抓住沙发背，将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最终，成功地挪到了沙发背上。只是，这里离窗户还有一点距离。
尹之枝只得趴下来，悄悄将身体挪前，到了中间，她伸长手臂，一气呵成地勾到了那条毛巾。
毛巾到手后，尹之枝不放心地瞄了一眼下方的柯炀，
昏幽的月光下，柯炀睡颜恬静，呼吸匀畅。
尹之枝默念了一句抱歉，就慢慢低头，结果，在脸庞离毛巾还有五六公分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叮！恭喜宿主成功填补剧情【甜美的气味】，现发放奖励：生命值+10（减除任务损耗后，总值25100），JJ币+100（总值：100），美德值暂无变化。请宿主再接再厉。”
居然……过关了？
尹之枝诧异地停下了动作，随后涌上心头的就是恍然大悟和狂喜。
看来，所谓的“填补剧情”，其实只要保证展示在外的大动作是过关的，而不需要将看不到的细枝末节也执行到位。
比如上次欣赏照片时，她只要手机屏幕放在眼前，就可以睡觉偷懒。再比如这次，她也只要做出低头的动作，靠近到一定程度，系统就会验收，并不需要结结实实地把脸埋进去吸一口气……呼，差点以为真的要节操全无了！
尹之枝抬起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准备把毛巾挂回原处，溜之大吉。谁知道，就在这时，她留在卧室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微信电话的来电铃声。
尹之枝：“！！！”
谁大半夜的打电话给她？！
万籁俱寂的深夜，对于一个心虚的人来说，这不合时宜的铃声有多惊吓，自不必多说。
尹之枝浑身的汗毛都被它炸得竖了起来，可她还是用最大的定力，岌岌可危地抱住了沙发背。
奈何，这时，她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顿时维持不住平衡，蓦地滚到了沙发上，直直地砸中了柯炀的身体。
.
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柯炀渐渐熟悉了环境，已经不会再因为半夜的一点风吹草动而惊醒了。
所以，今天晚上，当那阵突兀的铃声响起，如一柄利剑刺入湖面，打碎他的梦境时，他是惊愕的，睁开眼时，血管都在突突跳动。
屋子里黑漆漆的，却能看见沙发上匍匐着一个影子，柯炀瞳孔骤缩，顷刻间就清醒了过来，支膝坐起，膝盖撞到了对方。
紧接着，那黑影就狼狈地滚到了他身上，双膝之间。
出乎意料地，是软绵绵的触感——不仅是身体，连惊呼声也是。
柯炀身体一僵，手攥紧了毯子，凝固一刹后，他曲起一条腿，坐直了身体，并反手展臂，摸到了灯的开关。
“啪”一声，台灯的光晕照亮了沙发这一角。
两人一个坐，一个趴，仿佛被定格了，对望着彼此。
尹之枝：“……”
柯炀显然已经完全清醒了，头发凌乱，呼吸急促，冰冷而防备的目光在她的脸上一定，很快，便又转移到了她的手上。顿时，他的眼神变得有点古怪。
尹之枝顺着他的目光，眼珠一点点挪移，便看见了自己手里的罪证——那条灰蓝色的毛巾。
怎么办？
当自己疑似在做奇怪的事情，还被别人当场抓包时，应该怎么抵赖？
尹之枝僵硬地盯着自己的手，思绪在短短三秒内飞速跳转，倏忽，有灵光闪过。她慢慢转向柯炀，深吸口气，说：“你知道吗？其实，我有时候会梦游。”
柯炀：“…………”

第20章
在她抛出梦游的解释后, 柯炀便陷入了一阵堪称为死寂的沉默里。
无言的尴尬，在沉默中滋长发酵。
尹之枝：“……”
尹之枝心里发虚，表面却努力绷直脖子, 维持着真诚的表情，并使劲地睁大了眼——她记得小时候看的电视节目说过, 人的眼神比语言更有说服力。心虚的人, 目光是会发飘和躲闪的。
此时,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绝不能在这种小细节上犯错，让柯炀看出来她在瞎说。
只是，为什么大眼瞪小眼半分钟了, 柯炀还是不说话呢？
他究竟是相信了, 还是正在怀疑的分界线上摇摆不定？
这可不行, 尹之枝有点着急，决定打铁趁热, 迫近柯炀，看着他的眼睛, 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于是，她将屁股抬高了一点儿，膝行往前挪坐了一小步。
九月中旬的B市，酷暑的炎热悄然褪下，秋意沁入晚风，一早一晚，都有些清凉。柯炀睡觉时，也盖了一张薄毯。它柔软, 宽大, 覆着薄而滑的一层绒毛, 因为刚才的混乱而皱成一团，堆积在她身下，夹在她和柯炀的腿之间。
因为没穿鞋，尹之枝的两只白皙足心是蜷着的，爬动时，脚背划过毯子的绒毛，能感知到柔滑的触感，有点痒，还挺舒服的。但不知为何，毯子被她前行的动作带动时，柯炀却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给蜇到了，猛地抬手，死死地钳住了她的肩，不让她继续靠近自己。
“知道了……我要睡了。”
或许是因为被吵醒了，睡眠不足，柯炀的声音也有点奇怪，闷闷的。
不像平时那种尾音微扬的骄矜清悦的声音。
他的手劲儿很大，尹之枝被掐得一皱眉，只好配合着站起来，说：“好啦好啦，那我回房了。”
.
溜回房间，就像蜗牛缩回了给它安全感的壳里，尹之枝锁上房门，很爱干净地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擦灰尘，才缩腿上床，复盘着刚才的情景。
柯昂说他“知道了”，指的是他接受了梦游解释的意思吧？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过她？
呼，好在她反应快，急中生智。差点儿失控的局面，才有惊无险地被她兜了回来。
尹之枝端起杯子，喝了口温水，定了定惊，才察觉到自己的肩膀隐隐酸痛。她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解开两颗纽扣，扯开宽松的睡衣领口，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刚才被柯炀捏过的地方，已经浮现出了一个掌印，几道鲜红的指印，触目惊心。
尹之枝：“……”
又留下印子了。柯炀真的是铁砂掌的传人吧！
而且，这次的印子，面积比上次留在手腕上的印子要大得多，估计得好几天才能完全消除。幸亏是在肩膀上，没人会看见。
尹之枝轻轻揉了揉肩头，往床头一靠，后背便压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她的手机。
把它从被子里挖出来，尹之枝才想起刚才那通差点坏了她大事的“午夜凶铃”，连忙打开微信。
由于一直没人接听，那通微信电话早已自行挂断。尹之枝定睛一看名字，就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周司羿打过来的。
这么晚了，还真是稀奇。
尹之枝抬头，看了眼时钟，纠结了一下，觉得对方应该是有急事找她，还是反拨了回去。
这会儿，距离电话挂断也才两三分钟。可她回拨后，那边隔了许久才接通。而且，接通后，周司羿也没说话。安静的背景音中，只有很浅的呼吸声。
没声音？
尹之枝纳闷，将手机从颊边移开，看了一眼——明明就接通了呀。于是，她试探着问：“喂？你在听吗？”
半晌，那边的人终于“嗯”了声，语调比平时要轻一些，显得模糊。
尹之枝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拨了拨耳际的长发：“你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其实我也准备睡了。但关灯前，正好看到你发信息说在思念我。”
尹之枝：“……”
不是吧，难道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周司羿第一次在半夜打电话给她，就是因为她那条群发的晚安信息？
这样的事，在过去可从没发生过。
尹之枝嘀咕，心里泛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不等她多想，周司羿便笑着问她：“你呢，还不睡？”
尹之枝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严谨又写实地说：“睡了一半，我已经躺进被窝了。”
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了对方的什么笑点，那头静了须臾，居然传来了一下很轻的笑声。
尹之枝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因为它稍纵即逝，连那微颤的气息，也是擦着她的耳膜过去的。
不过，得知她要睡觉了，周司羿似乎也打算终止这次难得的心血来潮，不再拖着她熬夜了：“行，那你睡吧，下次不那么晚找你了，晚安。”
方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在这一刻，忽地于心底扩散开来。尹之枝伸手揪着枕头套一角，迟疑了下，还是问了出来：“周司羿，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那头瞬间没了声音。片刻后，他才轻声反问：“为什么这样觉得？”
话语里的情绪，好像一下子淡了下去。
尹之枝翻过身，望着天花板，说：“我不知道，就是直觉。”
“……没有的事。只是很晚了，就不聊了。”周司羿停顿了一下，仿佛突然记起了什么一样，问道：“说起来，枝枝，你这周末有时间吗？”
尹之枝：“嗯？”
周司羿道：“有个朋友送了我两张海洋主题公园的门票，我想和你一起去。”
他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这边响了起来：“叮！恭喜宿主触发《弟弟凶猛》公-.[众-].-号-[闲.-闲.-书-.坊]主线剧情。”
同时，关于这一段的详细原文，也注入了尹之枝的脑海里。
这会儿，周司羿还不知道她已经失势。为了钓着她，约会这种维护感情的手段，自然是少不了的。
但这一次的约会，不再只有他们两人。因为，他们将会在海洋主题公园里碰见《弟弟凶猛》的女主苏雅茉，以及周家三房的儿子顾逢青。
众所周知，几天前，苏雅茉在结婚一周年纪念日的派对上，被她的背景板老公周盛放了鸽子。
事后，周盛心生愧疚。为了补偿，他打算在周末与苏雅茉外出约会一天，好好地玩一把浪漫，享受二人世界。
周盛选择的约会地点，正是红极一时、一票难求的B市海洋主题公园。
然而，到了约定当日，周盛手下一个项目临时出了岔子。两相权衡，他选择了回公司处理事务，再一次放了老婆鸽子。
尹之枝：“……”不得不说，这位仁兄，活在一本弟弟全员是情敌的书里，都没有一点危机感，真是活该他最后没老婆。
继续说回原文剧情。
另一边厢，苏雅茉还不知道周盛要失约了。她满怀期待地从家里出发，结果，载着她的车子在半路抛锚了。
正当这时，顾逢青恰好驾车路过该处，认出了周家的车子。停车一问，得知苏雅茉和周盛有约，他便主动提出了载她一程，免得周盛等太久。
顾逢青那天开的是跑车，除了他，只能再坐一个人。于是，司机留在了汽车抛锚处，等人来处理后续事宜。苏雅茉则坐上了顾逢青的副驾驶。
抵达海洋主题公园后，苏雅茉才接到电话，得知周盛不来了，不禁生气又失望。
来都来了，苏雅茉不想就这样打道回府，又听说顾逢青接下来没有别的事情，便邀请他共进午餐，一起游览主题公园。
从这儿开始，就是顾逢青x女主这对CP的撒糖戏份了。
中午，两人还会在公园的餐厅与周司羿、尹之枝相遇，进而引出《弟弟凶猛》里的一个小高潮——周司羿x女主x顾逢青这对大三角的名场面。
而尹之枝，就是这个暗涌激流的大三角修罗场里的一个小陪衬。
……
尹之枝已经看透了剧情，伸手挠了挠脸颊，一口答应道：“好啊，没问题。”
“嗯，那我周末过来接你。”
电话挂断后，尹之枝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原文里，周司羿其实是在出发前一天才来约她的。
据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重视程度，与提前多少天邀约成正比。
为什么现实里，周司羿会提早了三天来约她呢？
也许是因为今晚这一通意外的电话吧。
尹之枝丢开手机，将自己当成一块煎饼，在床上滚了几圈，抱紧被子，慢慢酝酿出睡意，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
翌日，太阳如常升起。
尹之枝忍着倦意，比平日提早了足足二十分钟起床。
先花十分钟，在浏览器搜索“梦游症”，临时抱佛脚，背了一堆基本知识。然后，又花了十分钟做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走出房门。
柯炀眼下泛着薄薄的青色血丝，一看就是没休息好。不过，和上次一样，他完全没提昨天晚上尴尬的事。而且，态度似乎比平常还要冷漠一点。
尹之枝偷瞄了他两眼。
她本来还担心，柯炀回过味儿来，今天早上会问她梦游症是怎么回事。结果，抱佛脚背下的知识，一条都没派上用场。
顶着压力吃完早餐，尹之枝就溜之大吉，上班去了。
等她关门离开，柯炀才慢慢放下筷子，心情复杂难辨——说是烦躁又不止。还有一些他也拿不准的感受。
一直以来，尹之枝对他的明显却不过火的讨好，让他很是受用。
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态度，给了她一种可以更进一步的错觉。她的行为，似乎越来越出格了——昨天晚上，在他睡觉时，更是直接滚到了他怀里。
是，尽管她事后给出了解释。可那种滑稽的答案，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而比起被越界的冒犯感，更让他无法接受、感到恼羞的，是自己的身体在那种不入流的手段之下，倏忽间不受控的感觉……
在本该抽身离开的这一刻，所产生的犹豫，更是令他警铃大作。
也许，他不该再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了。
.
尹之枝坐上地铁，幸运地找到了一个空位，这才有时间做她每天起床都会做的事——检查系统面板的数值。
一夜过去，美言值还真有了进展，从0点涨到了10点。
尹之枝又惊又喜。
只是，她昨天群发了三个人，而10除三是除不尽的。这10点美言值，肯定不光是那三条群发的问候语带来的，应该还有她和周司羿通了电话的原因。
今后多试几次，大概就能摸索出奖励的规律了。
除此以外，生命值的沙漏瓶也多了十几颗金色星星。按比例估算，现在大约填满了25100。
这又是谁的良心值呢？
不管是谁都好，至少，她后面几天的打工，不会那么艰难了。
尹之枝那被鬼畜剧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灵魂，再度恢复了斗志昂扬的状态。
随即，她又摸出手机，登录邮箱。可惜，昨天在招聘网站上发出去的简历，大部分还是未读状态。
不过，网站上写的回复时效是七个工作日，料想也没有那么快，慢慢等吧。
.
尹之枝原本以为，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但当她晚上下班回家，才发现事情大条了。
——柯炀不见了。

第21章
车祸的脑震荡与软组织挫伤都痊愈后, 柯炀已经独自出过门几次。毕竟，韬光养晦不等于坐牢，没有正常人能忍受在家里一关就是几个月的。
当然, 柯炀很谨慎，每次出门, 都会用帽子或口罩做些伪装, 也不会离家太远。通常, 尹之枝下班时，他已经回来了。所以，迄今都没出过什么问题。
正因有了这些先例，尹之枝在一开始, 是完全没往他出走的方向去考虑的。
下班回来时, 家里没开灯, 也没人，黑漆漆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呼呼吹入, 窗帘如水波，晃起涟漪。
尹之枝起初以为, 柯炀是去楼下遛弯了。但当她等到午夜十二点，也不见柯炀回来，发微信过去也石沉大海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还跑去看了门边柜子的小抽屉。平时，这里会放一些零钱。柯炀有时去超市，便会在这儿取钱买菜。
抽屉里的钱都在，一分也没被动过。
尹之枝：“……”
在原文设定里，柯炀对于收留他的路人炮灰而言, 就是一个来历神秘的少年, 像猫一样, 来时无名，去时也无声无息。
数月后，柯炀的大哥谋杀生父的案子尘埃落定。没了后顾之忧，柯炀才让助理给她打过来一笔钱。
这是唯一的证据，可以证明，两人之前朝夕相处的三个多月，并不是路人炮灰一厢情愿的绮丽幻想。
可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月，柯炀就走了。后面三分之二的剧情，不就没法继续了吗？
尹之枝沮丧又茫然，坐在沙发上，呆了一会儿。
即使再迟钝，她也得承认，导火索肯定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从沙发上滚下来，把事情搞砸了。柯炀把她当成了恶心的变态，忍无可忍，于是第二天就跑了。
可是，她不是故意搞砸的。
之后怎么办才好？
尹之枝抱着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闷闷地想。
系统：“宿主，已经发生的事，再怎么回想也改变不了。与其沉溺过去，不如着眼于在故事崩坏之前，将它拉回正轨。”
系统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多余的情绪，尹之枝却觉得它在安慰自己，抬起头来，思绪开始活络了：“他昨天用我的电脑，还急急忙忙地合上，是不是在联系可信的人？”
系统：“是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那个人身边会更安全，故事也不会崩坏呢？”尹之枝低头，看着自己的两个拳头：“我觉得，我没有什么高超的武力值可以保护他。”
系统：“宿主，你不明白。柯炀之所以能在他哥的追杀中顺利躲过三个多月，最重要的条件，就是一直住在路人炮灰——也就是你的家里。这是原文赋予的条件，和你打架厉不厉害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只要你在他身边，他就能安然无恙。反过来，一旦失去你，他早晚会出事。”
尹之枝猛地坐直，紧张了起来：“他会受伤？他会死吗？”
系统：“有宽容的期限——在下一个剧情点出现之前，你得找他回来。并且，在此期间，柯炀不能遇到危险，否则，这笔账会算到你头上来。”
尹之枝苦恼地抓了抓头皮：“要是我找到他，他不肯回来怎么办？”
系统：“你先找到再说吧。”
是的，目前最迫切的问题，是柯炀究竟去了哪里。
尹之枝头大地发现，就算她看过故事的梗概，掌握了很多信息，实际找起人来，也没比文中的路人炮灰好多少，照样是两眼一抹黑。
她不知道柯炀还会不会回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找，他是不会主动出现的。
之后的两天，尹之枝一有空就往外跑，甚至连柯炀父亲的娱乐公司也去蹲点了，但都一无所获。
一眨眼，就到了和周司羿约好的日子。找柯炀的事情，只能先搁置到一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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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按周司羿的原计划，是他开车来接尹之枝——当然，不是来她这间小出租屋接人，而是去岳家接。
为了不穿帮，尹之枝是打死都不能让他去岳家要人的，就找了个借口，让周司羿去附近一个购物商场的门口载她。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风很大，人行道的街砖都干了，花坛边积着暗色的水洼。初秋的寒凉被冷雨带起。尹之枝一早起来，打开窗，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不过，等会儿到中午，气温又会升高到三十几度，所以，不用穿太厚的衣服。尹之枝打开衣柜，挑了一件白色上衣，外搭了一件短短的薄外套，洗漱了一下，就出门了。
准时到了约定的广场，尹之枝端着两杯咖啡，张望片刻，就看到一部显眼的车子在人行道上停下，赶紧钻了上去。
一上车，尹之枝就意外地发现，周司羿今天的衣服和她的色系很统一，就跟提前约好了似的，是白色字母卫衣和水洗浅蓝的牛仔裤。青春洋溢的衣着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养眼。
“给你。”红绿灯前，尹之枝递了一杯咖啡过去。不过看了看红灯的倒计时，她又缩回了手：“不对，时间太短，还是我帮你拿着吧？”
周司羿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支着头，手指插在微卷的发梢里。闻言，一双桃花眼轻轻扫向她：“好呀。”
语气很轻松，一点也看不出来，前几晚通电话时有过不开心。
难道那天晚上，是她想多了？
半小时后，海洋主题公园那蔚蓝色海浪招牌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这里不愧是极负盛名的网红主题公园，才早上十点多，验票处就大排长龙，人头涌涌。放眼看去，几乎全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有黏糊糊的情侣，也有一看就是一大堆同学一起来玩的游客。而且，十个女孩子里，有九个都盛装打扮，穿了漂亮的小裙子，像卡通人物一样。
这充满童话气息的氛围，让尹之枝也雀跃了起来：“人真多啊！”
“周末嘛。”
尹之枝四处张望，想看看苏雅茉和顾逢青在不在。却发现，周围好像开始有人注意到周司羿了。
也是。虽然周司羿不混娱乐圈，但有他这样的外形和家世的滑雪运动员，也算是半个明星了。这儿又是年轻人的主场，被路人认出来，一点也不奇怪。
周司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微一蹙眉，取出墨镜戴上，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说：“走吧。”
尹之枝“嗯”了一声，乖乖跟上。
周司羿拿的是Vip票，可以走专用通道。这里的人就少多了。不过，即使做了遮挡，他这外形还是很惹眼。检票口的小姑娘将票递回来时，都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进入景区大门，开阔又梦幻的公园景色在眼前铺展开来。万里蓝天之下，是水族馆，摩天轮，雪白的城堡，雪糕车……路边的灯柱悬挂着一面面三角形的红蓝相间的棋子，小石路上的每一块砖头都是不同海洋生物的刻影。
在入门口处有很多免费领取的地图，尹之枝抽了张，翻了两下，原来晚上八点，公园里有烟花表演和花车巡游。难怪大家都穿得格外隆重。
周司羿低下头来，与她并着头，一起看同一张广告纸，斟酌道：“我们先去水族馆？”
他离得很近，尹之枝耳朵被气息拂到，痒得一缩：“你以前没来过吗？”
周司羿唔了声：“第一次。”
尹之枝指向地图左侧一个星点：“我有点饿了。也快十一点钟了，不如我们先去吃午饭吧。”
周司羿从善如流：“也行。”
尹之枝暗暗一捏拳：成了。
其实，她还没那么快饿肚子。不过，原文写得清楚，顾逢青和苏雅茉进入公园后，先去了吃午饭，然后，就在餐厅那里偶遇了周司羿和她。
那么，先把周司羿拉去餐厅附近，准没错。
公园里，卖热狗、面包的小食店、冰淇淋车到处都是。正儿八经的餐厅，则只有一家。非常大，装饰成了梦幻的海星珊瑚城堡，还设置了不少带雪白阳伞的露天位置。
这会儿人还不多。原来，餐厅是从十一点钟才开始提供午餐的，现在只有饮品售卖。
此刻，距离十一点还有二十分钟。
周司羿漫不经心地说：“也快了，我们先坐下，看看吃什么吧。”
“好呀，我们坐……”
就在这时，他们背后，传来了一个颇为意外的声音：“司羿？枝枝？”
来了！
尹之枝登时激动地转过了身。
果然，在他们后方几米处，站着一对亮眼的男女。正是苏雅茉和顾逢青。
苏雅茉今天将卷发绾了起来，露出了天鹅一样优雅白皙的脖子，打扮休闲。
顾逢青则是一身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俊雅潇洒，风度翩翩。
“逢青哥！还有雅茉姐。”尹之枝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要上前时，忽然察觉到，周司羿还揽着自己的肩膀。
这可是在女主的面前。
尹之枝这次反应很快，一咕噜就从周司羿的手下挣了出去，快步跑向那两人。
阳光下，周司羿眯起了眼。但随即，他就露出了大方得体的微笑，走上前来，冲两人点点头：“嫂子，逢青哥，真巧。”
苏雅茉一周内被老公连放两次鸽子，心情很糟糕，但她还是弯了弯唇，也回以点头。
周司羿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哦，说来也是巧。我刚在分公司谈完合作，经过高速路口，就见到嫂子的车子停在路边，原来是抛锚了。听说她和盛哥有约，就顺道送了她过来。可惜，盛哥临时有事来不了。”顾逢青微笑：“嫂子太客气了，说我跑了一趟，特地送她来，不请我吃饭不行。”
已婚嫂子和未婚的弟弟单独出来海洋主题公园玩，是一件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事情。好在，顾逢青也是个人精，三两句就将关系撇清了。
也是。就算他痴恋女主，也不可能傻到在周司羿面前露出暧昧，这不是把把柄递给人家么？
尹之枝腹诽，面上则一眨眼，主动提议道：“既然遇到了，不如我们一起吃午饭，待会儿一起玩吧。”
众人自然不会反对。他们来到餐厅外的一棵大树下，选了一个舒服的四人座。尹之枝的左边是周司羿，右边是顾逢青，正对面是苏雅茉。
尹之枝左瞟瞟，右看看：“……”
哇塞，著名的修罗场——周苏顾大三角，还有她这个局外人，齐了。
她这个位置，还真是一个绝佳的观众吃瓜视角啊。

第22章
午餐时间临近, 四人各自翻阅起了餐单，决定自己要吃什么。
由于是全年龄向的公园，餐厅不提供任何含酒精的饮料, 只有汽水。主食也以薯条、汉堡、炒饭等快餐居多。尹之枝翻到菜单后面，还发现了牛扒。不过, 这种快餐式牛扒的口味肯定不怎么样。
再一看价格……居然这么贵！一只袖珍的烤鸡腿卖68块钱；一份华夫饼售价128元, 还只有三小块, 四个人都不够分的；一碗平平无奇的面条，标价158块钱，看广告图，这不就是一碗方便面洒上一点葱花, 再加一根淀粉肠么？
卖相还没有柯炀那天晚上给她煮的面好呢, 起码那不是方便面。
尹之枝皱着脸, 扫了菜单一圈，都没意识到, 曾经作风奢侈的自己，经过了系统的【节俭】美德改造, 思维方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质的改变！
比方说，看到那只烤鸡腿，她的第一反应就是，68块钱都够她骑共享单车上下班两个月了。
好在今天不是她买单。
顾逢青合上菜单，推了推无框眼镜，说：“怎么样，大家都决定好吃什么了吗？”
众人点头。周司羿抬手，打了个响指。在附近候命的服务员立即走上前, 笑容满面道：“客人们要点些什么呢？”
“我要一份三文鱼全餐。”
“我要烟肉蘑菇意粉。”
一晃眼, 大家都点完餐了。尹之枝连忙说：“那我就来一份温泉蛋意粉吧。”
客人不多,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服务员放下盘子，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客人们的消费金额已经超过一千元。根据规定，我们店铺会回馈每位一杯冰淇淋，可以随时去柜台那边领取，自选口味哦。
“知道了。”
尹之枝用叉子戳破了温泉蛋，和意面搅拌均匀，卷起一束，送入嘴里。跟她预想的一样，食物味道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不过，细节和摆盘倒是挺有心思的，很多配菜都切成了海星、章鱼的形状。
四人一边闲聊，一边用餐。周司羿和顾逢青都是社交达人，有他们在，场面绝不会冷下来。苏雅茉起先还面带愁绪，但在轻松的气氛带动下，她的心情似乎也有所好转，终于露出了笑容。
尹之枝吃个不停，两腮鼓鼓，时不时就点一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毕竟来这里的重点是游玩，他们没有在餐厅待太长时间。经过商量，众人决定按地图上的最佳路线规划走，先去玩机动游乐项目，再去看3D电影，最后逛水族馆。因为景点相距较远，若要节省时间，还可以坐观光车。
观光车站修筑成海草堡垒的形状，顶棚绿油油的，非常好认，餐厅的对面就坐落着一个。但是旅客观光手册上没有写发车时间。
周司羿转头看向车站：“那边应该会有站牌，写着发车时间。”
正午的阳光驱散了秋寒，气温也超过三十度了。顾逢青有些热，脱掉了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站起来，提议道：“那我去店里取雪糕吧。你们没有什么忌口的味道吧？”
尹之枝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想起服务员说雪糕可以自己选口味，眼睛一亮：“逢青哥，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周司羿的动作一顿，淡淡瞥过来一眼。
顾逢青笑得很开心：“行啊。那我们等会儿直接在车站那边汇合吧。”
苏雅茉道：“这样也好，兵分两路，节省时间。那我就和司羿一起去对面确认发车时间吧。”
尹之枝屁颠屁颠地跟在顾逢青身后，来到了柜台前。
五彩缤纷的冰淇淋盛在冰柜格子里，琳琅满目。两人挑了香草、香芋、巧克力和抹茶这四个口味。尹之枝还特意要了一个哈密瓜味冰淇淋球，混搭香草口味。两颗圆滚滚的雪球在杯子里堆得高高的，表面撒了杏仁粒，满得仿佛要溢出来。
尹之枝和顾逢青一人端着两杯雪糕，有说有笑地来到了对面的车站。出乎意料的是，排队等车的人不多，也就稀稀拉拉十来个。
隔得老远，就能看见周司羿和苏雅茉站在队末。他俩实在太显眼了，一个俊一个美。苏雅茉正在按手机，周司羿抱着臂，斜靠在棚下的绿色铁栏杆上，两条长腿叠放着——大多数人在排队时，铁横杠会高至腰部，他却可以轻轻松松地倚坐在上面。
尹之枝和顾逢青上前，将雪糕分给了他们。
“谢谢。”苏雅茉优雅地挖了一小勺雪糕，送入唇中，说：“我和司羿看过了，这儿的观光车班次还挺频密的，十分钟发一次车，一趟环绕园区十八个站点，应该蛮快就会来车了。”
尹之枝低头，咬起了雪球顶部最大的那颗杏仁粒，咯吱咯吱地嚼着：“嗯！”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段原文剧情——
【苏雅茉和两个男人言谈投契，聊的话题还十分宽泛，从投行的工作、近日的美术展聊到了周家新年的旅行计划。
尹之枝见状，既酸又妒。
这可不行，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找回场子！
很快，尹之枝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好主意。她快步来到周司羿身边，伸出勺子，挖走了他一勺雪糕。吃完了，还对苏雅茉露出了示威的笑容。】
尹之枝：“……”
来了，经典的炮灰（自以为能）宣示主权的情节来了。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难做的事。尹之枝歪过身体，挤到了周司羿身旁，跟小狗一样挨着他，小声地提出要求：“我想尝尝你的那个味道。”
周司羿正以双手翻看地图，只用左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夹着雪糕杯。他的手很大，手指又长，因此，这种普通人做起来很容易抽筋的动作，他却能轻轻松松地做到。
听了她的话，周司羿的眼珠轻轻扫向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态度，好像比今天早上冷淡了一点。
不过，他也没拒绝。
尹之枝便试探着将勺子伸到了周司羿的雪糕杯里，浅浅挖了一勺，送入口中。
瞧见他俩旁若无人地依偎在一起，同吃一杯雪糕，苏雅茉微一挑眉，没说什么。顾逢青唇边那抹和煦的笑容不变，弧度却隐隐有些僵硬。目光下落，他忽然瞥见了什么，说：“枝枝，你的手。”
“嗯？”
尹之枝疑惑地低头，才发现她自己那杯冰淇淋，上面的雪球已经开始融化了。大概是装得太满，融化后，冰淇淋从杯子边缘溢出，流到了她的手指上。因为杯子是湿冷的，手心也是湿冷的，她竟没有感觉到这些漫出的液体。
尹之枝连忙将勺子插回雪糕里，就要掏纸巾。顾逢青却仿佛早有准备，快步上前，撕开了一张湿巾的包装，拿起她的手，耐心又仔细地替她擦起手来，还摇头叹道：“你呀，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湿巾散发着清香味，逐寸抚过肌肤，吸走了指间黏腻的糖分。
顾逢青的口吻特别像长辈。尹之枝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没擦几下，就被打断了。
周司羿缓慢又不容辩驳地将她的手从顾逢青那儿扯了出来，包拢回自己的手心，微笑道：“纸巾怎么擦得干净，还是我带她去洗洗吧。”
随即，他就不由分说地拉着尹之枝，来到车站旁边的水龙头处。
将两杯雪糕放在一旁，周司羿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放到水柱下。他似乎很喜欢这种从后方完全圈住一个人的姿势。
也许是因为没有肥皂，周司羿这次搓洗的力道，比平时要略微重一点，指腹摩挲她的指缝，仿佛想借着清水，洗去一些让他不快的脏东西。
等两人回来时，空地远处传来了喇叭声，原来观光车正好到了。闸口一开，游客们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车。
不巧的是，轮到他们时，车上只剩下两个空位了。
下一班车十分钟后会来，谁先谁后没有多大区别。问题只在于，谁和谁先坐上去而已。
或者，也可以四个人都不上。
但没等其他人说话，周司羿已做好决定，抓住尹之枝的手腕，将她圈在自己身边，还开朗地一笑，摆出了一副弟弟谦让哥嫂的诚恳姿态：“我和枝枝等下一趟吧，等会儿直接在站点汇合。”
虽然在笑，但他的力气可真不小。没捏疼她，也无法挣脱。
闻言，顾逢青和苏雅茉自然不会推脱，便先上了车。
他们走后，下一趟观光车果然来得很快。这一次，车上位置很空。尹之枝和周司羿在最后一排坐下，扣好安全带，车子匀速前行。
尹之枝吹着风，一路观赏沿途景色。这时，她身边那个一直在慢悠悠地翻看地图的人，忽然开了口：“枝枝，我有点口渴。”
刚才，周司羿根本没吃几勺雪糕。以至于雪糕球在等车时就融化得差不多了，登车前就让他扔进了垃圾桶。
尹之枝的杯子里因为装了两个雪糕球，还能撑得久一点。她一边吃，一边不解地扭头看他：“那你刚才怎么不吃雪糕啊？”
周司羿说：“刚才还不渴。”
“可我们现在在车上呢，你忍一忍？下车后，我们去小卖部买水喝。”
尹之枝一说完，就察觉到周司羿的视线落在了她的雪糕杯里，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现在和刚才情况不同。她刚才是用一个干净的勺子去吃他杯里的雪糕。而现在这只勺子，是她吃过的啊。
尹之枝纠结了一下，说：“要不然，还是等下车吧？这个勺子……”
“枝枝刚才想吃我的雪糕，我同意了。”周司羿打断了她的话，垂下眼睫，轻声说：“那么，轮到我想的时候，枝枝不应该和我有来有往的么？”
尹之枝：“……”
听起来，挺有道理。
周司羿都这样说了，她要是继续拒绝，似乎显得很小气。也许，人真的口渴起来，不会介意那么多吧。
尹之枝舔舔嘴角，将雪糕递了过去：“好吧，全给你吃。”
周司羿却不接，还扬了扬手里的地图，表示自己在熟悉等会儿的路线，让她喂。
太阳好毒辣，再这么耽搁下去，雪糕恐怕会全部融化。尹之枝就依言舀了一勺，喂进了他那张殷红的唇里。
最终，等车子停下时，整杯雪糕都让周司羿一口一口地吃光了。
估计是因为解渴了，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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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车的站点和顾逢青、苏雅茉汇合后，尹之枝才知道，刚才周司羿为什么一直在看那张地图。
原来，这个公园机动游乐项目区的第一站，是鬼屋。
尹之枝：“？？？”
这座鬼屋是与好莱坞的著名电影《海底幽灵》的联动产物。有点像密室、迷宫和鬼屋的结合体，有诸多复杂的通关路线，还有化着逼真妆容的工作人员扮演NPC，追逐游客。如果能躲开NPC的追杀，成功找到出路，抵达终点，就能赢到纪念品礼物。
周司羿方才在看的，就是它的通关指南。

第23章
望着鬼屋上方那扇刻画得扭曲又血腥的广告牌, 尹之枝的眉毛也跟着扭曲了一下：“系统，为什么这个地方……”
她的话还没说完，系统似乎就猜到了她想问什么, 平静地说：“不要问为什么全年龄向的海洋主题公园里有鬼屋，正如不要问为什么狗血文里总是没有逻辑。问就是为了推动女主角和备选男主们的感情发展。”
尹之枝：“……”
确实, 正如系统所说, 游乐园的鬼屋, 就是每一本言情小说都排得上号的恋爱场所。
在这种乌漆嘛黑的惊悚环境里，每一块肌肉的战栗、每一声凌乱的心跳，都会被无限放大。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在这里都会变得无比理所当然。再随便叠加几个英雄救美、绝境相依的buff, 想让感情升温, 简直易如反掌！
现场所见, 这座鬼屋的人气非常旺，排队的地方人山人海, 而且，大多数都是一男一女的小情侣配对。
尹之枝掏出手机, 搜了一下网上的评价，十分吃惊——原来这座看似与大环境格格不入的鬼屋，居然是公园的一个活招牌，不少游客、网红博主和电影迷都是专门冲着它而来的。
鬼屋的管理团队斥巨资请来了电影团队，一比一打造内部环境，务求让恐怖的因子渗透入每一个场景和道具中。据说，到今天为止，它还没有完全兴建好, 有部分内部区域是未开放的。
而且, 为了保持阴森的气氛, 公园会严格控制进入鬼屋的游客人数，因此，人群挪动得很慢。照这队伍的长度看，估计没有三四个小时都进不去。
好在，看见周司羿出示的门票后，工作人员立即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他们四人走了Vip特殊通道，直接免排队来到了鬼屋的起点。
尹之枝：“……”
钞能力，果然是无所不能的。
工作人员拿来了几件一次性的背心，示意他们穿上。鬼屋里安排了NPC追逐环节，而这件衣服的背面粘贴了三个象征【生命】的红色小球。一旦游客被NPC抓住一次，小球就会被撕掉一个。
到终点时，后背上的红色小球数量，意味着你能不能拿到特殊奖励。
站在黑漆漆的入口前，阵阵阴风从洞中吹出。尹之枝也是有过几次玩鬼屋的经验的，叉着腰，问道：“你们以前玩过鬼屋么？”
顾逢青摊开手，诚实地说：“我没玩过，身边的小孩儿倒是挺喜欢玩这个的。”
苏雅茉说：“《海底幽灵》那部电影我倒是看过一点，但鬼屋还是第一次玩。司羿呢？”
“还行，但很少去专门的地方玩。”周司羿调整好了背心的松紧带，笑道：“在万圣节那个月，我通常会见得更多。”
万圣节？
尹之枝一懵，便恍然大悟。
也是，国外的万圣节堪称群魔乱舞，氛围比这儿浓厚多了。难怪周司羿看起来那么淡定，他在国外长大，看多了也就不怕了吧。
工作人员看他们都准备好了，便将他们引去了入口处的一个水泥平台上，笑着说： “四位游客请自行组好队，两两为伍。贵重物品可以存放在旁边的柜子里哦。”
原来，鬼屋最开始的一段也还原了《海底幽灵》的剧情，是坐轨道车子进去的，一辆车只有两个座位。最刺激的是，车子会随机停在不同的地方，下车后，游客要面对的就是未知的迷宫。这样的设计，让你想下车后等齐了熟人再一块儿玩也不行。
根据剧情，等会儿进入鬼屋后，周司羿和苏雅茉将会在黑暗的环境里一起躲避NPC的追逐，顺利地走到终点，赢得奖品。并且，经过这次心有灵犀的并肩作战，他们之间将会擦出异样的火花。
果然，坐轨道车子这一段，就是在铺垫后面的剧情了吧。
尹之枝回想着剧情，飞快地挤开人群，跑到了顾逢青跟前，提议说：“逢青哥，这种游戏，最好是一个有经验的带一个没经验的。我玩过鬼屋，我和你一组吧。”
吃一堑长一智，上次毁坏了名场面的错误，可绝对不能再犯。
而且，她不光要自己努力，还要拖住顾逢青，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当电灯泡，破坏剧情。
顾逢青怔了怔，无框眼镜后的一双细长的眸子就弯成了月牙：“好，那我就靠你带着了。”
苏雅茉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哦？这样的话，我就和司羿一组吧。”
周司羿正在将几人随身的包放入储物柜，略长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难以辨别是什么情绪。半晌，他突然伸手，推上柜门，发出了“咚”一声巨响，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关门关得有点快。”周司羿抬起头，面上倒无异样，还微微一笑：“行呀，那就这样安排吧。”
尹之枝和顾逢青先坐上了轨道车，横杠一放下来，就将他们两人压在了小小的红色座椅里。随着发电的声音，水流震动，车子开始沿着轨道前行，灿烂的阳光在不断远去，不一会儿，就连入口的光也消失了。除了零散的霓虹灯光，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空气湿冷而安静，时不时会有冰冷的水花溅上他们的手。
尹之枝虽然有经验，但在这样的氛围下，她还是忍不住将原本搭在旁边的手缩了回来。
不知开了多远，轨道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像是卡到了异物的金属刺响，还冒出了火花，几下震颤后，车子猛地刹停了。
顾逢青抬眸：“到了？”
这车轮被卡住的效果也做得太逼真了，让人难以分辨是故意设计的，还是真的出了故障。可还别说，真让人有点发毛。尹之枝故作镇定地抬手，将横杠推起，率先下了车：“应该是吧，接下来就要步行了。我们走吧，逢青哥。”
她伸出手，想扶顾逢青一把。顾逢青道了谢，牵着她的手，下地站稳了，却不松手。
尹之枝疑惑地抽了抽手，却没抽出来：“逢青哥？”
“枝枝，这里太暗了，我们不如就这样走吧，不容易分散。”
昏暗里，看不清顾逢青的表情。不过，他的体温似乎格外地低，手心也是冰冰凉凉的，像某种湿润的冷血动物，慢慢地包裹、缠紧了她的手掌。
尹之枝眨了眨眼，茅塞顿开——难道说，顾逢青其实在害怕？
很有可能！
男人都是希望喜欢的人觉得他无所不能的。顾逢青也一样，所以，他没明着拒绝玩鬼屋。但他也不希望苏雅茉亲眼看见他的弱点。怪不得刚才在起点，他完全没争取和苏雅茉一组。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顾逢青是他们四个里面最胆小的那一个。
有一个比自己还害怕的人，激发了尹之枝心底的保护欲，她居然没刚下车时那么紧张了，一口应下：“好啊，那我们就这样走吧。”
顾逢青似乎笑了一声：“嗯，好。”
摆在他们前面的有两条漫长漆黑的路。而且，奇怪的是，这里的环境没有设计成一般鬼屋那种嶙峋的山洞，更像是机房的检修通道。四处都是冰冷的铁墙、铁丝网、管道，狭窄处只能让一人通过，伸手还能摸到滚烫震动着的机器。
尹之枝勇敢地打头阵，不忘在嘴里安慰顾逢青：“逢青哥，你别害怕，这些都是假的。你跟着我就行。”
“好。”顾逢青一顿，又温柔地夸她：“枝枝真可靠。”
尹之枝有点得意，嘿嘿地笑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里走了十来分钟。尹之枝自问步速不慢，然而，全程都没有NPC，也没有什么吓人的道具飞下来。正是因为太平静了，尹之枝的心里也越发没底。本来她还很笃定这就是鬼屋的路线的，慢慢地，也忍不住开始怀疑了——他们不会真的在错误的地方下了车，走到了没开放的区域了吧？
问题是，刚才经过那么多岔路，她已经不记得怎么原路返回了！
尹之枝停住了，终于有点犹疑地问道：“逢青哥，你看过《海底幽灵》这部电影吗？听说这儿的很多场景都是根据它来设计的。”
顾逢青摇头：“我没看过，你呢？”
这下完蛋了。
尹之枝心想，咳了一声，强撑着面子，道：“我也没看过，不过别担心。场景再逼真，也只是个游戏嘛，我们继续走……”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听见了一阵低低的喘息声，四面八方，无处不在，又在缓慢地朝这边靠拢过来。然而，因为四周太暗，只有一些机器的照明灯在闪烁，他们只能看到几个影影绰绰的轮廓——歪着头颅，拖曳着脚步，晃动着身躯……
沉浸在与世隔绝的黑暗里半个多小时，在氛围的烘托下，尹之枝早就忘了自己信誓旦旦地说了什么，鸡皮疙瘩不可自控地冒了起来：“你你你……你看见了吗？”
顾逢青也压低了声音：“嗯，周围都是。”
尹之枝正欲说点什么，忽然，脚踝一冷。
她低下头，便看见一只幽蓝发胀、布满尸斑的手，从机器的缝隙里伸出，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一瞬间，毛骨悚然的滋味儿直冲天灵盖，尹之枝猛地弹到三尺高，并发出了进入鬼屋后的第一声惊惧的尖叫：“啊——”
二话不说，她就拽着顾逢青，狂奔了起来：“跑啊啊啊啊啊！”
夺命狂奔之下，他们经过了无数的分岔路和狭窄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和顾逢青跑散了。
但好在，四周也听不见那种诡异的声响了。
尹之枝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和刚才很像的地方。只是，这里是个面积更大的机房，机器不断地发出轰鸣，喷出白烟。
尹之枝屏着呼吸，警觉地贴着围墙，小心翼翼地摸向远处。经过某处缝隙时，忽然有一只手伸出来，勒住了她的腰，捂着她的嘴，将她拽了进去！
如果尹之枝是一只猫，那她现在已经吓得全身奓毛了，惊恐万状地挣扎了起来：“呜——呜呜！”
好在这时，后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安静。”
是……是周司羿！
尹之枝那颗吓得怦咚乱跳的心脏，霎时落回了原位。在鬼屋落单的时候遇到熟人，犹如打怪碰见队友，她简直有一种谢天谢地的冲动，也稍微冷静下来了。
不过，这段剧情似乎有些熟悉？
和周司羿一起躲避NPC的人，难道不应该是苏雅茉吗？
尹之枝：“……”
尹之枝急了，再度“呜呜”地挣扎了两下，想提醒身后的人自己不是苏雅茉。无奈，周司羿似乎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非但不松手，还收紧了手臂，好让他们能藏得更深。见她一直乱拱，他还低下头，在她耳旁“嘘”了一声。
尹之枝挣扎不动，也说不了话，只得放弃。
哎，没眼看啦。
周司羿好笨，搂错人了都没发现！

第24章
两台漆黑机器之间的凹形缝隙很狭窄, 至多半米宽。若要藏进两个成年人，两副身躯就不得不紧紧地挨在一起。
尹之枝的腰肢被圈紧了，背脊完全陷进了身后之人那温暖厚实的胸膛里, 莫名有一种被另一个生物吞噬、融化的感觉。这么近的距离，仿佛能听见周司羿心脏每一次挤压泵血的声音, 以及那种过电似的血络跳动感。
察觉到怀中的人停下挣扎了, 周司羿却没有放松压制的动作, 侧头瞥向外面，声音一下子凝重了起来：“要来了。”
尹之枝的眼珠子紧张地一转，屏息细听，果然, 再一次听见了那种如同鬼风在呼啸, 又像野兽哀嚎的呜呜喘息声。而且, 这声音还离他们很近！
高高的围墙上，浑浊的白芒从工业排气扇后照入, 穿透了浓雾似的烟。锋利的叶片将明暗切割得一晃一晃的。几只丧尸摇摇晃晃地拖着刀斧，慢慢朝这边靠近。他们半张脸腐烂见骨, 透过烂肉，能看见发黑的牙床，眼球挂在眼眶下晃悠。在阴森而朦胧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恐怖。
每走几步，他们便会动一动手里的武器，刀斧划过机器的外壁，发出了一阵阵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沁入了浓重死亡气息的危险在不断迫近，那些摩擦音仿佛也划在了尹之枝那惊弓之鸟般的脆弱神经上, 让她头皮发麻, 心脏绞紧。
为、为什么就连刀子划来划去的声音, 也那么真实啊啊啊！
这时，尹之枝左右一看，突然惊悚地发现，她和周司羿躲藏的姿势不太妙。此刻，她站在外侧，肚子也朝外，周司羿在她身后。如果有丧尸走到附近，一晃刀子，搞不好就会发现她了。
这么一来，她背后的周司羿也难逃被抓住的命运。
这可不行！原定要在这里出场的苏雅茉已经不知去向，要是他们连NPC也没躲过，那就偏离原文更远了！
想到这里，尹之枝瘫软的双腿忽然重新有了劲儿，她使劲转过身，挤进了周司羿的怀里，用力搂住他的腰，并抓住他背后的衣服，愣是带着他，在这褊狭的空间里调转了站位方向，换成了两人面对着面、四肢交缠的姿势。
为了将腿也藏好，尹之枝把膝盖往前一抵，阴差阳错中，就撞进了周司羿的腿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司羿的身体，似乎紧绷了一下。
尹之枝不明所以地抬头，于这幽暗的一隙，与他那双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撞入人心的桃花眼，仓促对望了一瞬。
“嗬……嗬……”
丧尸的怪声已来到了附近，尹之枝先一步挪开视线，紧绷脖颈，戒备地盯着外面。
就在这时，周司羿忽然无声地抬起手，抚上了她僵硬的后颈，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按。尹之枝觉得有些痒，视野就暗了下去——周司羿将她的头缓缓侧按在了自己怀中，同时，左手指尖从她后颈处往前挪，捂住了她的眼。
什么也看不见时，外面的异响仿佛无处不在，但又被周司羿那平稳的心跳声盖去了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都静下来了，周司羿才揭开了手掌。
尹之枝重见光明，用手背揉了揉眼角，以气音问：“都走了吗？”
“走了，可能待会儿会回来。”周司羿扶着机器侧壁，走出缝隙，说：“我们也走吧。”
尹之枝下意识点了点头，追了上去。等两人来到一扇铁闸门前，她才忽然反应过来，问道：“等等，雅茉姐躲在哪里呢？”
周司羿蹲下来，在那铁闸门的底部摸了摸：“不知道，刚才走散了。”
尹之枝难以置信，瞪圆了眼：“什么？走散了？！”
周司羿转过头，无奈地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
尹之枝也察觉到自己音量太大了，憋屈地捂住了嘴。
果然，没救了！周司羿太笨了，这么难得的一个跟女主独处的机会，连顾逢青都没够得着，他也不懂得牢牢抓住。
这么看来，由此造成的剧情偏移，应该也不完全是她的锅吧？毕竟，苏雅茉和周司羿还是同游了一段的。再说了，她误打误撞地和周司羿组队之前，苏雅茉就不在这儿了。
希望系统千万别像上次那样严格地扣她分数！
尹之枝忐忑不安地猜想着自己的赏罚，忽然听见了周司羿轻声说：“开了。”
锈迹斑斑的卷闸门底部，传来了锁舌弹起的声音。随即，整扇门一震，开始缓缓上卷。周司羿拽起尹之枝，简明道：“走吧，这里是出口。”
尹之枝忙不迭点头。看来，周司羿刚才在观光车上那十分钟的地图没白看，居然记住了那么多！
卷闸门上升的噪音，无疑引发了四处游荡的丧尸NPC的骚动，纷乱的脚步声不断逼近。
周司羿拉着尹之枝，沿着迷宫似的走廊，跑到了路的尽头。这儿居然又出现了一道铁门，铁门后是楼梯。还得解开门上的密码，才能沿着楼梯，拐上高处的石台。
尹之枝回头看见追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推了推周司羿：“快点解密码，他们要来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感觉到身边起了一阵风——周司羿略微后退了一步，便如一只矫健的豹子，原地爆发，一跃而起，轻盈又不失稳定地跳到了石台上，直接省略了开锁这一步。
前后就那么三秒钟的功夫，尹之枝压根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跳上去的，周司羿已经转过来了。瞧见尹之枝一副傻了眼的样子，他噗嗤一笑，朝她伸出手，将她提溜了上去。
尹之枝：“……”滑雪运动员的腿部弹跳力，真的太可怕了。
后方张牙舞爪地追来的鬼屋NPC们：“……”卧槽，看来这个平台得修得再高一点了！
过了这道门，后面再没有什么关卡，路平顺了起来。绕过几个弯，前方出现了洒满阳光的出口，以及一面写着“恭喜您挑战成功，逃出海底囚牢”的巨型广告牌。
重见天日的这一刻，热辣辣的阳光照在身上，将阴寒可怖的感觉都驱散一空。尹之枝看了看手表，原来他们进去快五十分钟了。
在出口等了一会儿，苏雅茉和顾逢青也先后出来了。
苏雅茉背心上的红色小球还是满的。顾逢青的红色小球则被撕掉了一个。
工作人员围上来，协助四人脱下背心，数了数小球数量，都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我们接待游客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生还率这么高的团体呢。”
“是啊，大多数游客出来时，后背的小球都被撕光了。”
“恭喜四位！现在可以去抽取幸运礼品了。”
尹之枝干笑了几声。
按照原剧情，能满血走出鬼屋的大赢家只有周司羿和苏雅茉。她这满血的成绩，充其量就是蹭到了吧。
万幸的是，虽然故事的实际发展和原文描述有所不同，但这段剧情的两大核心——苏雅茉与周司羿一起游玩、苏雅茉和周司羿满血逃出，都被满足了。所以，系统并没有判处尹之枝什么惩罚。
尹之枝：“！！！”
真是要烧高香了！
工作人员将他们领到了抽奖区。成绩越好的玩家，抽奖池里的礼物自然也越好。当然，肯定不会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能得到的，基本都是公园的限量版文创。
最终，周司羿抽到了一瓶香氛，苏雅茉抽到了一把古典的折扇。尹之枝的手气就一般般了，只抽到一个自己用不上的男士领带夹。
顾逢青只剩下两条命。所以，他得到的是普通级别的礼物——一个有金色流沙与海豚的纪念版钥匙扣。
由于周司羿摘了墨镜，这儿的工作人员都认出他了。取到奖品后，众人纷纷簇拥着他，热情地求合照。
周司羿心情好的时候，一贯没什么架子，微笑着答应了。
尹之枝没去凑热闹，抱着礼物盒，退出了人群。一想到自己进鬼屋前，还豪言壮语地自称老手，表示要带顾逢青玩，结果却把人家丢在半路，她就有点惭愧。
顾逢青的小球被撕了一个，他当时肯定很害怕吧。
尹之枝四处一看，看到顾逢青正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喝水休息，便快步走上去，将礼物盒递给了他：“逢青哥，我抽奖抽到了领带夹，送给你吧。”
这领带夹，反正她也用不着，还不如借花献佛，表达一下歉意。
顾逢青讶异道：“可以吗？这可是枝枝自己赢来的礼物。”
“嗯，送你的。”尹之枝抓了抓头发，懊恼地说：“逢青哥，不好意思啊，我本来真的想好好带着你玩的，没想到我们会中途走散，我还丢下你跑了。”
顾逢青温和一笑：“没关系啊，游戏嘛，都是这样瞬息万变的。枝枝一开始不也好好地牵住我的手了么，是我后来没抓好你。只是，枝枝，你把自己的礼物送给了我，自己不就空手而归了么？不如，我把我这个礼物给你吧。”
尹之枝一愣：“可以吗？”
“当然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顾逢青都这样说了，尹之枝自然不会拒绝，接过钥匙扣，心说这样可就皆大欢喜了。
顾逢青抬起眼皮，看了她后方一眼，不动声色地微笑了一下：“司羿，嫂子，领好礼物了么？我们出发去下一站吧。”
尹之枝扭头。原来，周司羿和苏雅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后。苏雅茉将折扇往包里一收，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低呼一声：“这，司羿，你的手……”
众人顺她所指看去，才发现周司羿手里那个小小的香氛玻璃瓶，居然开裂了。

第25章
小巧精致的玻璃瓶, 绽出了一条突兀的裂痕。透明的液体淌出来，从周司羿的指缝间溢出，滴滴答答地蜿蜒至小臂上。浓烈的白茶香气在空气里逸散开来。
突如其来的意外, 让大家都呆住了。
尹之枝率先反应过来，立即跑过去, 抓住他的手腕, 急道：“没扎伤手吧？”
后方, 顾逢青的镜片微微一闪，将那个装有领带夹的礼盒收入怀中，才从长椅处站起来，关切道：“还好吧？”
苏雅茉也催促道：“司羿, 你先把瓶子扔了吧！”
周司羿垂下眼睫, 没说话, 不紧不慢地松开五指，将玻璃碎片扔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 这是刚才鬼屋的工作人员所提供的、却没来得及用上的礼品包装袋。
“快让我看看！”尹之枝展平他的手指，担忧地细看了一圈。好在, 并没有看见她想象中最坏的画面——血淋淋的伤口。
不过，这并不代表周司羿毫发无损。毕竟，有些玻璃碎片，可是微小得连肉眼都看不见的。尹之枝紧张地追问：“你觉得有哪里疼吗？”
“没事。”周司羿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指，甩了甩手上的液体，轻声说：“给我一张纸巾。”
“好。”尹之枝从口袋翻出纸巾。
顾逢青的口吻很关心，如可靠的兄长一般：“还好这次没划伤手, 下次可要小心一点了。”
苏雅茉皱起眉：“这公园的文创品控未免也太差了。虽然是礼物, 但也得保证好质量吧。好好的玻璃瓶, 怎么无缘无故就碎了？”
“玻璃太脆了吧，容易裂开。”周司羿微微一笑，看着居然比他们还淡定得多。慢条斯理地擦干了右手的液体，那张纸巾被他攥在掌心，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鬼屋的工作人员听到这边的动静，都赶来道歉了。因为没受伤，周司羿很大度，没有追究他们责任的意思，把工作人员弄得又感动又内疚，连连保证以后会做好礼物质量的把关，还执意补送了周司羿一份礼物。
盒子一开，是一条光泽粼粼的墨绿色丝巾。
这段小小的插曲过去后，四人按照地图的推荐路线，把机动游乐项目——云霄飞车、蘑菇弹跳船等都玩了个七七八八。
一连串刺激的游乐项目玩下来，尹之枝的嗓子都喊哑了，两条腿也在颤呀颤的。随后，四人转战3D电影院。这里的座位都是软沙发，且两人一座。
他们来到的时候，恰好只剩下隔着一条过道的两张沙发了。
周司羿和顾逢青各选了一侧坐下。尹之枝左右瞧了瞧，毫不犹豫地坐到了周司羿旁边。
《弟弟凶猛》的作者深谙端水之道，把鬼屋的共同历险戏份给了周司羿，就将电影院的甜蜜共处部分给了顾逢青。
冲着这点，一定要确保顾逢青和苏雅茉坐在同一侧。
周司羿微一眯眼。在尹之枝打算坐下时，他忽然一动，牵住了她的小手，将尹之枝往座位的内侧轻轻一带：“枝枝，你坐里面。”
尹之枝没看出坐里坐外有什么区别，应了一声，坐下了。
她并不知道，这种沙发的侧边很高，又有周司羿挡在外面，她这么一坐下去，就会完全被这两者遮挡住，让对面再也无法窥见分毫。
顾逢青一脸淡静地转过了头，看着前方的幕布，指腹轻轻摩挲着怀中那礼盒的边角。
电影开映，四周暗了下来。
在昏黑的环境里，空调呼呼地送风。前后并非绝对的安静，除了音响奏乐，还有其他游客那嗡嗡的低语声。但这样的背景音，在某种程度上更容易催生睡意。
尹之枝起初还认真地看着荧幕。过了不到十分钟，她开始昏昏欲睡，身子也越滑越低，脑袋一时歪向左，一时滑向右。意识在清醒与朦胧之间浮沉。忽然，她似乎感觉到，自己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拱动，搂着她的臂弯却收得更紧。尹之枝嘀咕一声，倦意找到了发酵的温床，便放松了身体，不再挣扎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电影结束时。尹之枝被灯光唤醒，一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居然跟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扒住了周司羿的胳膊，还将脸压在了他的手臂上——就像她平时睡觉时，总喜欢抱着什么一样。
游客们都在陆续离座、退场。顾逢青和苏雅茉也站了起来，目光扫向他们这边。
尹之枝一窘，立即坐直了身体：“电影结束了吗？”
周司羿正支着腮，扭头看她，见她坐起，才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心情似乎不错：“刚结束。”
尹之枝抓了抓头发：“那我们走吧。”
在3D电影院睡了快一个小时，尹之枝的能量池重新蓄满了。随后，四人前往水族馆参观。出来时，天幕都黑了，公园里的人潮却比白天时更稠密。原来，每逢周末夜晚九点，公园都会举办烟花汇演。
这一刻，尹之枝总算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作那种童话风的装扮了。
按照惯例，烟花秀会持续到十点钟。无奈，今晚的天气预报不准。九点多，乌云在上空聚拢，电光若隐若现。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就砸向了大地。
烟花秀不得不提前结束，游客们也唏嘘地散开了。
苏雅茉看了看手表，说：“雨越下越大了，我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今天也累得够呛了，我们回去吧。”
余下三人自然没有意见。回程时，也按照来程的安排。他们在停车场道了再见，各自坐上了不同的车子。
车子慢慢驶出了停车场。车窗外雨幕如瀑，车头灯仅能照亮几米之外的道路。尹之枝窝在副驾驶，指尖扣着安全带，默默地思索着待会儿自己该怎么回家。
这么晚了，周司羿肯定会将她送回岳家大宅的。
她倒是想让周司羿载她去她租住的公寓附近，但根本说不过去——暴雨如注的深夜，周司羿怎么可能会让她在那种僻静无人、铺子也全关门了的老城区街道下车？
她硬要下车，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像落水出院那天一样，等周司羿送她回岳家后，再想办法自己悄悄打车走了。
不料，驶入市区不久，他们就在主干道堵住了。远方灰蒙蒙的一片，隐没在瓢泼的雨幕里，车流的挪移几乎完全停滞了。
尹之枝不解地问：“堵车？”
周司羿凝目，透过雨刮子，看了前方片刻，便道：“前面似乎出了事故。”
尹之枝一听，再隔着大雨观察，终于隐约看出了什么——几辆轿车连环相撞，如畸形的铁罐头，挤压在护栏旁。一辆救护车停在旁边，交警、消防员和医生正在争分夺秒地从车子里救人。
肇事司机伤势最重，被抬上担架，紧急送去了医院。其他受到牵连的车主也站在雨幕里，怒气冲冲地争论着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车。
周司羿抬手调了一下音响，说：“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吧。”
尹之枝轻轻地“嗯”了一声，依言闭上双眼，听着慵懒动听的爵士乐，慢慢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周司羿叫醒，察觉到身上很暖。原来，自己身上盖了一张薄毯。而窗外的雨声已经消失了。
尹之枝本来以为是停雨了。结果定睛一看，发现这儿是一个陌生的地下车库，而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多。她惊讶地问：“我们这是在哪？”
“嗯……”周司羿轻描淡写地说：“在我一套房子的地下车库。”
尹之枝：“？”
周司羿给她解开了安全带的扣子，桃花眼瞥过来：“那边已经堵死了，我等了好久才绕出来。这么晚了，还下着大雨，开车不安全，今晚就在我这里凑合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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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声，周司羿按亮了玄关的灯，明亮的光线霎时充盈了全屋，回头对她说：“进来吧。”
尹之枝点头，有些好奇地环视了一圈。
周家六房一共有十几个孙辈。长大后，人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和隐私需求，不可能还像小时候一样，全住在老宅里。大家都根据自己上学、工作的地点，在B市的不同区域置了业。
这栋一户一梯的高档住宅，位于B市寸土尺金的中心地段。因为平时只有周司羿一个人住，房屋完全按照他的喜好来打造，大厅打通了三面墙，奢侈品牌的沙发下铺着昂贵的雪灰色地毯。从装潢、家具到摆件，都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处处彰显了简洁而冷酷的现代风格。
这里也称得上是周司羿的个人地盘了。不回老宅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这里的。
没想到他居然会让她留宿，尹之枝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借宿一夜，的确比她一个人冒着大雨、半夜从岳家门口打车回家要安全得多了。
尹之枝走到落地窗前。透明的玻璃将屋内屋外隔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外面苍穹漆黑，狂风暴雨，屋内则是安逸、温暖、宁静。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还有她身后星星点点的暖黄灯光。
整间房子只留了一个主卧，其它房间都被挪作他用了，变成了衣帽间、健身室、影音室等等。
周司羿显然也清楚这一点，直接领着尹之枝，来到了那个带有卫浴的主卧门前，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丢给她：“这是我以前的睡衣，尺寸应该比较适合你。今晚你就睡这个房间吧。”
“那你呢？”
话一说完，尹之枝的额头就被他轻轻弹了一下：“唔！”
周司羿收回手，懒懒道：“我在沙发上或者书房睡，你快去洗澡吧。”
楼下就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超市。刚才他们从地下车库上来时，已经去超市买了旅行装的内衣裤，尹之枝拿起床上的睡衣，进了浴室。
浴室明亮干净，玻璃上一点水渍也没有。虽然已经凌晨了，尹之枝还是洗了头。出来时，满身疲惫都仿佛被热水消除了。
周司羿给她的睡衣质感极好，柔软崭新，是米白色的。他说这是他几年前的衣服，但穿在尹之枝身上，还是宽松了很多。裤管须得掖几掖，肩线下滑，领口也很宽大，尹之枝只能尽量将它扯平。
想吹干湿发，浴室柜子里却找不到吹风机。尹之枝打了个呵欠，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开着一盏台灯。半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了响声。周司羿端着一个杯子，绕过橱柜，走了出来。尹之枝连忙跑上去，仰着脑袋道：“司羿，吹风机在哪里啊？”
在昏翳的柔光中，她的肌肤仿佛流动的丝绸，是极纯的乳白。刚洗完澡，颊上又晕着润泽的红潮。像是一用力，就从她身上挤出汁水。
周司羿低眼，看了她一会儿，说：“我去给你拿，你在沙发上等着。”
“哦，好呀。”
正好，她的包包和手机也落在了沙发上，尹之枝赤足踩上地毯，爬到沙发上，从包里翻出手机，捣鼓了几下，忽然听见后面有脚步声。
她以为是周司羿把吹风机拿来了，就要回头。
谁知在这时，眼前有一缕阴影飘下。随即，她的脖颈前方传来了凉意。
冰凉，柔滑，微微收紧，带来了战栗的触感。
什么……东西？
尹之枝迷惑地抬手摸了摸，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丝巾。
是今天那条墨绿色的丝巾礼物。
此时，它正不轻不重地束在了她的脖子上。
周司羿站在她身后，收回了打结的手，垂眼看着，瞳孔深处，似乎有某些危险的暗影在摇曳。
雪白纤细的脖颈，系了一个丝质的环。绑成蝴蝶结，还有两条长长的尾带，落在肩胛骨上。
像是没拆开的礼物丝带。也像极了一个用来圈住所有物的，漂亮的项圈。

第26章
丝巾系在脖子中段, 松紧度正好，微微的压迫感，并不会让人难受。但尹之枝莫名感到有些别扭, 手痒了，就想拽一拽它。
可指尖还没触到它, 就被周司羿按住了。
“别摘, 挺好看的。”
尹之枝：“……”
无法理解的是, 周司羿不让她摸脖子，自己倒是挺不客气的，给她系好丝巾后，手并没有离开她的脖子, 指尖沿着这二指宽的丝巾, 细致地逐寸抚过。
他的指腹结着薄茧, 温度似乎比平时冷一些。摩挲过肌肤时，那阵寒意仿佛可以渗透进脖颈深处温热的血流里, 引发一阵亲昵而古怪的战栗感。
像是一种让人发痒、忍不住想逃跑的刑罚。
这感觉……太奇怪了。
尹之枝抿唇，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坐不住, 想将逃跑这个词付诸实践时，周司羿就适时地收回了手，仿佛已经欣赏完自己的杰作。
他的手一离开，就像是掐住她气息的那股无形的力量散掉了。
尹之枝一晃头，才回过神来，傻乎乎地问：“你为什么给我系丝巾啊？”
周司羿不答反问：“你喜欢它吗？”
这条丝巾十分精致，尹之枝诚实地点点头，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你要送给我吗？”
“嗯。”周司羿勾唇, 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打开盒子的第一眼, 就觉得它系在你的脖子上会很好看。现在试了一下, 果然很适合。”
顿了顿，他似乎很不经意地补了一句：“除了你，我就没想过把它送给别人。”
尹之枝：“……”
直到这一刻，她大脑深处，那迟钝的雷达，终于“哔哔”地响了起来。
周司羿把他的礼物送给了她。而她却完全跳过了周司羿，想也没想，就把领带夹送给了顾逢青。
关键是，这个领带夹还是她靠着抱周司羿的大腿通关鬼屋才得到的。
怎么办？前后一对比起来，感觉自己有些忘恩负义了。
尹之枝懊恼又内疚，决定亡羊补牢，拉开了自己包包的拉链，慌里慌张地摸了半天，才找到了那个纪念版钥匙扣，塞到了周司羿手里：“送你的，这是回礼。”
周司羿挑了挑眉，手指穿过了不锈钢圈，晃了晃下方的坠子：“钥匙扣？”
他这反应，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也是，不管从价值还是正式度来看，钥匙扣比起丝巾都差远了，显得敷衍又随便。
这么一想，尹之枝就后悔了，立即从沙发处爬起来，急急忙忙地伸手，想夺回来：“等一下，这钥匙扣还是不给你了。我要换一个礼物。”
岂料，周司羿在她扑上来时，轻轻松松地将手举了起来。
尹之枝没抓到东西，还扑了个空，平衡一丢失，就趴到了周司羿怀里。宽大的睡衣衣领歪斜了，下滑了些许，露出了一侧纤薄光裸的肩。
一个未消的淤青掌印，狰狞又暧昧地浮现在肩上。
周司羿的身体一凝。
然后，他的眼神微微出现了变化。
尹之枝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一看，暗道一声糟糕。
那是柯炀消失的前一天晚上，在她肩膀留下的印子。经过几天时间，痕迹还未完全散去。
她慌忙将衣领往上一拽，但这样的举动，却是欲盖弥彰。
衣领还没拉好，就在中途被按住了。
周司羿的手似乎没用很大的劲儿，可是，她完全敌不过他的力气。堪堪遮起肩膀的衣裳，被强硬地重新褪了下去。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周司羿的声音很轻，力气却并不。
肩膀暴露在空气里，被冰冷的手指抚摸、捏紧了，肌肤上的鸡皮疙瘩一点点地浮起。
衣裳越来越下，领口完全歪斜，比一开始露出的范围更大——大得足以让人看清楚，那雪白的肩背上，只有一个孤立的掌印，而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周司羿顿了一下，气息仿佛没刚才那么可怕了。
尹之枝哪里敢供出柯炀的存在，心虚给她的目光平添了几分闪躲。好在，她一联想起今天的出游，就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我、我也没发现，可能是今天在鬼屋追逐的时候，发生了一些碰撞，被别人抓到了肩膀，但是我没发现吧。”
无知的人，自以为找到了万无一失的借口，正为此暗暗庆幸。
殊不知，新鲜掐出来的淤青，和残存了几天的淤青，形态和颜色是有差别的。
这样的谎言非但不能脱罪，还会化作板上钉钉的罪证，让这抹原本已经被放过的痕迹，显得更加来路不明。
尹之枝才说完，就忽然感觉到，抚摸她肩膀的那只大手，骤然加重了力气。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肩上那个位置，就传来了一阵重重的吮吸感。
仿佛想覆盖住某种让人不悦的痕迹，他吮得很用力，还伴随了牙齿的轻咬、碾压。
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时，尹之枝整个人都傻眼了！
好在，这阵吸吮并没有持续太久。周司羿就顺着她的推拒，松开了手。
经此一役，那块淤青上便覆盖了一枚新鲜的吻痕。看到尹之枝不敢置信的眼神，周司羿微笑了一下，说：“这样你的淤血会散得快一点。”
尹之枝：“？？？”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散淤血的方法！
周司羿却没有继续纠缠于这个话题，而是再次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扣：“你刚才是想要回这个？”
尹之枝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忙不迭点点头。
看她一脸想反悔的表情，周司羿微一眯眼：“这东西是顾逢青送给你的吧。”
果然，周司羿知道。
怪不得他从刚才开始就不太高兴的样子。有谁会希望收到别人二次转赠的礼物呢？
尤其是，这个“别人”，还是和他竞争苏雅茉的情敌。
“也不是送吧，是交换。”尹之枝挠了挠脸颊，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逢青哥胆子很小，特别怕鬼。于是我就打包票说要带他通关，结果却没好好护着他，让他成了我们四个里唯一没有满血出来的人。正好，我又抽到了一个领带夹礼物。我想让逢青哥开心起来，就把领带夹送给了他。但是逢青哥说，我两手空空地回家也不好，就把他的钥匙扣给我了。”
尹之枝只顾着回忆，没察觉到，从听见她描述顾逢青怕鬼的那一段开始，周司羿的眼底，就掠过了一抹嘲讽的情绪。
等她交代完了，周司羿才审视着她，问：“那为什么突然反悔，现在不肯给我了？”
“我觉得不够有诚意。”
周司羿略微歪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那你准备怎么个有诚意法？”
尹之枝纠结，目光偏移：“我还没想好。”
太贵的礼物，穷光蛋如她，现在肯定是买不起的。
那么，送衣服鞋子？可在生活里，周司羿并不像他哥周盛那样，恨不得从头到袜子都镶满大Logo名牌。他的衣服鞋子大多是市面买不到的定制款。
如果投其所好，送滑雪板……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要不然，送一个她手工制作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但她的动手能力并不是很强……所谓的独一无二，可能会演变成独一无二的丑。
算了，还是之后再慢慢挑吧。
往积极的方面想，送礼物就意味着未来还有借口和周司羿见面。要是送得好，搞不好还能趁机赚点生命值。
尹之枝想通了，才眼巴巴地看向他的手：“总之，我会再想的。这个钥匙扣……”
周司羿却没有物归原主的意思，还将钥匙扣放入了口袋：“我先保管着。等你把礼物补上了，我就还给你。”
尹之枝耷拉下肩膀：“哦……”
“枝枝，那我们就说好了，我等你的诚意。”周司羿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移到后颈，轻轻抚过那条丝巾的尾带，眼神有几分捉摸不定：“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别人骗我。”
和刚才沿着外侧抚摸不同，这一次，他的指尖勾进了丝巾的里侧，微微一拉，收紧了喉头。
尹之枝被迫自然地仰起下巴，与他对视，心脏病态似的跳快了几分。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被某种不安的阴翳吞噬，周司羿就松开了她，恢复了一贯的表情，还拿起了桌上的吹风机，蹲下来，插上电，对她说：“行了，已经很晚了。你转过去吧，我给你吹头，吹完了早点睡。”
吹风机呜呜作响的暖风里，周司羿的手指穿插进她潮湿的长发里，慢慢地梳开、拢干。等到终于被他放回房间时，尹之枝觉得自己的思绪乱糟糟的，步伐也像踩在云端，有点儿发飘。
回到床上，她撑着惺忪的睡眼，完成了每天晚上必做的群发问候任务，才丢开手机，翻了个身，很快便抱着枕头睡着了。
周司羿家很安静，床也很大很软。
不过，这一次，尹之枝并没有贪睡。
翌日大清早，天蒙蒙亮，没等周司羿起来，尹之枝就留下字条，谎称有事，提前走了——这都是为了杜绝再有“周司羿执意要送她回岳家，导致穿帮”这样的麻烦。
今天是上班日。尹之枝挤进了早高峰地铁里，被人潮推到了角落里。行车途中，她忍不住又打开微信，检查了一下。
好几天了，柯炀依然没有回来，也不知去向。
虽然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是，留给她的时间，应该也不多了。
尹之枝垂下脑袋，在柯炀的对话框里停顿了一会儿，输入：【我现在去上班了。】
这段日子，她每天都会将自己吃了什么、去做什么、碰到什么有趣的人和事，和柯炀说一声。因为她记得，柯炀曾经说过喜欢听她汇报行踪。
当然，她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没有让柯炀回心转意的作用。
随后，尹之枝打开邮箱。这下，惊喜来了——前几天发出去的求职简历有回音了。家政公司给她发出了面试邀请，敲定了在国庆节最后一天去面试。
此外，彩妆学员班模特这份工作的负责人看了她随简历提交的素颜照，决定直接录取她，给她发了一个地址，让她十月一日过去上班。

第27章
十月上旬, 向来都是餐饮行业最繁忙的时段之一。有些店铺甚至会延长营业时间，甚至通宵达旦。
好在，九月下旬, 甜品店新招了两名店员。接下来的黄金周，包括领班在内的五个员工不仅每人有一天轮休, 领班还设计了早晚轮班的班次。早班从九点钟到下午三点, 晚班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
这样灵活的安排, 简直是无巧不成书，恰好给尹之枝腾出了兼职的时间——彩妆模特的工作在早上，时长还只有一小时。再怎么拖延，下午也肯定来得及回去上班的吧？
转眼, 就到了十月一日早上。尹之枝今天轮休, 一整天都很有空。早起囫囵吃了两只包子, 她就揣着记下来的地址，赶去车站了。
彩妆公司的地址在B市昌和路, 那是一片繁华程度不亚于金融区的地段。由于不熟悉路况，尹之枝特意预留了两小时的通勤时间。但目的地比她想象中要好找很多。
走出地铁站, 登上人行天桥，一栋高耸入云的银灰色摩天大楼，出现在了尹之枝眼前。
摩天大楼的旋转玻璃门外，用蓝色水马拦出了一条路，几名五大三粗的保安正在维持秩序。水马后面，黑压压的人潮在涌动，放眼看去，几乎都是年轻的小姑娘, 有的举着五颜六色的应援海报, 有的肩扛长枪短炮般的单反相机。
这一阵仗, 引得许多不明真相的路人驻足观望，并掏出手机拍照。
尹之枝惊讶地问：“等会儿有明星要来这里拍戏吗？”
系统：“昌和路这一带，驻扎了国内两家老牌经纪公司，还有几位艺人的工作室。在附近遇见明星的概率，比其它地方都大。有粉丝聚集，一点也不奇怪。”
尹之枝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这样的情景，靠在天桥围栏处，津津有味地看了片刻，满足了好奇心，才蹦蹦跳跳地下了楼梯。然而，一靠近蓝色水马，一个保安就注意到她了，浓眉直竖，大步走来，强势地做出一个“退后”的手势，大吼道：“粉丝在栏杆外面等，这里不能进去！”
“不是的，我是过来工作的。”尹之枝赶紧解释，并取出手机，打开短信给对方看。
保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检查了短信，确定她不是来浑水摸鱼的，才予以放行。
尹之枝擦了擦汗，快步进入大厦，按照指示，坐电梯抵达了20楼。
“叮。”
楼层到达。镜子般光亮的电梯门匀速朝两侧打开，人声汹涌而来。这是一层敞亮而繁忙的办公区域，员工们抱着文件穿梭于其中，看似混乱，又奇异地有条不紊着。
尹之枝来到前台，道明来意：“你好，我收到了你们的录用通知，是来当彩妆模特的。请问应该找哪位负责人报到呢？”
那前台的姑娘原本在敲电脑，闻言，抬起头，视线在尹之枝的脸上停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学员培训班的彩妆模特是吧？稍等一下。”
前台姑娘打内线电话叫来了一个自称为林姐的负责人。林姐将尹之枝领过长廊，带到了一个化妆间门口：“这里是临时休息室，你先进去等着。”
尹之枝应了一声，等人走了，才推门进去。
化妆间里很安静，靠墙放着一排亮满灯的化妆桌。桌子上散落着很多没收拾起来的化妆品。一个陌生的女孩儿正坐在椅子上打游戏，她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容貌精致，打扮入时，化着淡妆，但妆容却无法掩盖住她眼里的疲惫。
察觉到有人进来，女孩儿怔了一下，放下手机，自我介绍道：“嗨，你也是来当彩妆培训班模特的吧？我叫Kira，是艺术院校的学生。”
尹之枝腼腆一笑，也报上了姓名。
Kira显然对尹之枝颇感兴趣，性格也有点儿自来熟，和她闲聊了起来。在这期间，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女孩子。等人齐了，林姐终于回来了，敲了敲门板，说：“培训班学生已经来了，你们几个跟我过来吧。”
Kira拉起尹之枝：“来，走吧！”
尹之枝点头。
学员化妆间亮堂干净，氛围很专业。尹之枝被安排着坐在最左边的化妆桌前。比起甜品店的工作，坐着被人化妆要轻松得多。拿她来练习的学员是一个长相有点儿女气的男生，轻言细语，手法非常温柔。
尹之枝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放空思绪，根据对方的要求，闭眼睁眼，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结束后，由于不喜欢脸上带妆，尹之枝不好意思地问他要了卸妆水，去洗手间洗了脸，出来时，她才注意到，房间里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大腹便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林姐一看见他，就双眼发亮，有点儿谄媚地凑上去道：“王总，您来啦！”
其余化妆师和工作人员也纷纷围上去，喊起了“老板”。看来，这个男人就是这家彩妆公司的大老总了。
也不知道王总和林姐耳语了什么，林姐笑眯眯地听完，便拍了拍手，大声说：“各位看过来，王总今天过生日，来工作室看看。难得公司今天这么齐人，还来了几位兼职的新同事，王总在‘夜色’会所包了一个KTV包厢，打算请各位一起去放松放松。”
王总负手而立，也笑眯了眼，原本就小的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狭窄的，目光略有些放肆地在尹之枝身上停了停，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他又有意无意地提了句：“除了我们公司的人呢，今天也请了星光传媒的高层过来。大家坐下聊聊天，说不定能拓宽一些合作的新思路。”
星光传媒这四个字一出现，在座的造型师和模特都肉眼可见地激动了起来。
“真的吗？”
“星光传媒的高层？”
尹之枝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闻言，内心一动。
星光传媒，演艺圈里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树大根深，实力雄厚，旗下有无数超一线艺人，坐拥的各类顶级资源，丰富得让外人眼红。
在传闻里，星光传媒的如日中天，和它那位背景深厚、黑白通吃的董事长有莫大的关系。
这设定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没错，星光传媒集团，正是由柯炀的父亲柯成文一手创立的庞然大物，在著名小妈文《嫁入豪门》里多次出镜。
柯成文死后，接管这一娱乐王国的人，是他的大儿子，即柯炀那个处处想置他于死地的哥哥。
只是，王总不过是一个做彩妆生意和化妆师培训业务的暴发户，怎么会和星光传媒的高层扯上合作关系的呢？
系统：“近几年，王总有意于挤进娱乐行业，大展拳脚，分一杯羹。恰好，星光传媒这段时间在筹划一档以幕后造型师为主题的潮流综艺节目。王总想往节目里塞自己的人，各种搭关系，好不容易才搭上了星光传媒的一个高层，很值得吹嘘了。”
尹之枝嘀咕：“怪不得他跟员工说话，也要特意显摆一句。”
这半个月以来，柯炀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汪洋里。这还是尹之枝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和柯炀有关的信息。
当一个人急于打破现状，又找不到任何头绪时，就会本能地想抓住唯一的线头。
尹之枝不确定去见那个星光高层会不会有一点帮助。但她决定试一试。
傍晚，众人分乘几辆车子，一起前往夜色会所。
跟尹之枝一起当彩妆模特的同事，几乎都是有意于往演艺圈发展的艺校学生。如果可以在星光传媒的高层面前刷刷脸，留下印象，对她们的发展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故而，这场聚会，无一人缺席。
在车上，Kira忍不住和大家八卦起了两个月前，柯成文心脏病发死去的爆炸性新闻。
尹之枝撑着下巴，听了一会儿，发现就连和娱乐圈沾边的Kira等人，讨论来讨论去的也只是一些在网上捕风捉影的传闻。实际上，她们连柯成文有几个儿子都毫无概念。足见柯家之神秘，以及他们家族对背景的保护力度。
尹之枝：“……”难怪柯炀那么放心，直接把真名告诉了她，完全不担心她有所联想。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夜色会所的门口。
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下三滥的非法场所，而是B市著名的高档会所，内含五星级餐饮、KTV、泰式按摩、桑拿等服务。由于隐私性很强，服务又好，经常有名人出入。
很久之前，周琰过生日，也在这儿办过生日会。
会所的大厅以黑金色调为主，装潢华美奢丽，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他们一行人穿过大厅时，忽然瞧见，前方有几个人迎面走来。为首之人，是一个年约四十岁、雍容华贵、眼神精明的女人。她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陪着。
一路都摆着大老板架子的王总，看到这女人，居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快步上前：“金太太，好久不见了！”
与王总满脸堆笑的热络态度相反，这个被他称为金太太的女人，态度却不怎么热情，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感。
尹之枝好奇地小声问：“那是谁啊？”
“你没认出她是谁吗？”Kira啧了一声，朝她投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平时肯定不怎么看八卦杂志吧。”
“嗯。”
Kira说：“那么，港城的君瑞集团，还有它的老总金柏年，你听说过吗？”
尹之枝点头。
君瑞集团隶属于港城的豪门金家，最辉煌时，它曾垄断了港城的食品行业。不过，近年来，在经济重心挪移、同领域竞争者的冲击下，君瑞集团已不再一家独大。可它的影响力，仍然不容小觑。
港城那边的狗仔队，出了名的喜欢爆女明星和富豪的料。君瑞集团的前任董事长叫做金柏年，年轻时，英俊儒雅，长得跟白面书生似的，风流花名在外，光是太太都有好几房，还跟很多女明星传过绯闻，是港城各大八卦杂志头条的常客。
估计是因为在女色里透支了身体，去年，这老头突然中风了，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Kira压低声音说：“那个女人就是金柏年的三太，厉害着呢。”
金柏年中风后，几个老婆玩儿宅斗。三太斗赢了另外几房，还拿到了公司实权，现在已经隐隐是君瑞集团的话事人了。
尽管辉煌不复当年，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老钱对暴发户的鄙视链是天然存在的，怪不得这三太看起来不怎么待见王总。
王总也察觉到了三太的冷淡，撑着干笑，寒暄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带着自己的人撤了。
尹之枝慢吞吞地走在最后，与三太擦肩而过时，嗅到风中的淡淡香水味。抬头看了三太一眼，她就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走了。
倒是三太，走出一段后，忽然刹住了步伐。
她回过头，惊疑不定又有点儿迷茫地看着尹之枝的背影。
三太旁边的女孩子奇道：“怎么了，表姨？”
“……没什么。就是觉得，刚才好像看到一个以前的熟人。”三太迟疑片刻，摸了摸腕上的佛珠：“也许是我看错了，我们走吧。”
.
王总包下了一个豪华大套房，还豪气地开了十几瓶美酒。
尹之枝还不至于没戒心到在陌生的地方喝酒。她滴酒不沾，窝在沙发一角，一边听大家唱歌，一边专心吃饭——夜色会所的餐饮出品还保持着一贯的高水准，食材新鲜，烹饪美味，不吃饱再走就太浪费了。
聚会开始了一个半小时，星光传媒的高层总算现身了。
尹之枝定睛一看。那高层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一来到，就被王总热情地拉到沙发区，坐在了他身边。
等了半天，终于来了。
尹之枝放下筷子，取出电量告急的手机，打算偷拍一张这高层的照片。这也是她今晚来这儿的唯一目的。
她想试一试，如果拍到了星光传媒的人，再把照片发给柯炀，柯炀会不会有一点不同的反应。
然而，这张照片却没那么容易拍到。在这种场所，唱K吃饭只是消遣，社交才是头等大事。星光的高层一落座，房间里的人都换着法儿去找他打招呼。以至于尹之枝拍的照片，不是有人遮挡，就是模糊了。
拍了二十来张，才拍到一张清晰的——照片里，那高层正与王总聊天，朝着摄像头，露出了正脸。
成了！尹之枝一喜，赶紧保存下来，然后打开微信，发给柯炀，并和平时汇报行踪一样，一字一句地敲下文字描述：【我今天做了一份兼职，左边那个就是新老板，姓王，他带我们来夜色会所唱K，还叫了他的朋友过来。】
尹之枝满怀期待，点击发送。
孰料，灰色的圆圈转了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红色圆形箭头，信息发送失败。
尹之枝：“……”
这包厢什么都好，就是信号太差了。
系统：“未必是地方影响了信号，宿主还处在Hard模式中呢。”
果然，如系统所说，尹之枝推门出去，来到走廊，手机依然没有信号。她只得一路往前走，钻出最近的一扇小门，来到露天停车场处，这里才搜到信号，让她成功地把微信发了出去。
尹之枝揉了揉后颈，呼了口气。看看时间，八点多了，拍照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找个机会溜掉吧。
就在这时，一种古怪的漂浮感，倏然从她的足心攀升至天灵盖。尹之枝身体一颤，眼睛瞪大，视野却忽明忽暗，模糊不清。力气仿佛被人从骨髓里抽走了，眩晕如烟丝花火，在大脑里绽开，额头也突突地烫着。
为什么会这样？
她今晚明明只喝了椰汁的……不是醉酒，生命值也足够，为什么突然会那么难受？
担心站不稳会摔倒，尹之枝咬着齿关，摸索着树木，在花坛旁边坐下，抱着脑袋，伏在膝上，耳膜咔咔嗡鸣。不知过了多久，眩晕的感觉才散掉，而冷汗已经湿透了她背部的衣衫。
怎么回事……难道刚才的头晕是错觉？
系统：“不是错觉。宿主，你还记得自己原本的结局吗？”
尹之枝扶着脑袋，茫茫然中想起来，她原定的结局好像是绝症不治身亡。
系统：“确切来说，是脑癌末期，癌细胞骨转移后死亡。如果剧情能平稳推进，就能完全屏蔽痛楚和副作用，让你身体的各项机能维持正常，直到改写命运为止。但如果剧情出现了彻底崩坏的风险，屏蔽功能便有可能会失常，导致奇奇怪怪的副作用泄露出来。你也可以将它视作一种危机预警。这不常见，所以更该注意。此次副作用，将会持续三分钟。”
剧情彻底崩坏的风险？
危机预警？
尹之枝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那就是，柯炀现在……不，柯炀也许马上要遇到生命危险！
尹之枝左手揉着太阳穴，右手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却忽然瞥见，自己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双鞋子。
王总蹲在了她的前面，背对着停车场远处那几束惨白的路灯光芒，略微歪过头，仿佛想从她的手臂底下去窥视她的表情，见她抬起头，便露出了关切的微笑：“小尹，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
那张在白天时平庸无奇的脸，此刻沐浴在阴影中，横肉挤压出沟壑，显示出了黏腻的狰狞感，令人作呕。
在这张脸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尹之枝的心脏几乎停跳。
“我看到你一个人出了包厢，有点担心，就跟过来了。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喝酒了呀？”王总伸手，扶着她的背，故作关心地搀起了她。
尹之枝大脑里警铃大作，拍开了他的手，怒道：“我没喝酒！”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然而，副作用还未消失，在皮糙肉厚的王总身上连打带踹，也如挠痒痒，造成不了很大的伤害。王总酒气熏天，试图强行把她架起来，暧昧地笑道：“小尹，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公司里，这么多人，我第一眼就看到你了。我扶你去休息吧，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再慢慢聊……”
尹之枝生气了，使劲儿抓住花坛，死活不肯从地上起来，心想副作用的倒计时怎么还没结束。等三分钟后，她力气一回来，一定要照着这色狼的脸狠狠踹上一脚！
就在二人胶着之时，黑漆漆的停车场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干净又冰冷的声音：“住手。”

第28章
被烦闷与躁热所充塞着的浑浊空气, 一刹那间，仿佛被这道声音穿透了。
这声音……尹之枝难以置信地伸长脖子，望了过去。
不会吧,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总酒意上头, 反应慢了半拍, 不死心地拽了尹之枝的手肘两下, 听觉神经才迟钝地接收到后方的信号，转过身去。
夜色浓黑，如帷幕浸墨，尖哨般的夜风呜呜作响。一辆辆私家车在空地上匍匐排列。轮胎底部, 杂草萧瑟地晃动。黯淡的灯光都被滤成了朦胧的白芒。更远的地方, 便消隐在了黑暗里。
而此时, 就在距离两人四五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幽灵一样的高挑身影。因为环境太暗, 他还戴着黑色口罩，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知是个穿着卫衣的年轻人。
意图行龌龊之事却被当场抓包，王总本能地有点心虚，手也松了松。不过，当他眯起醉眼，看清楚了来者的模样——年轻人，比自己高，但身板远远没有自己肥壮，那溃散的底气就一下子全回来了, 扯着嗓子骂道：“关你什么事, 少他妈多管闲事, 滚远点！”
柯炀没说话，将手从口袋抽出，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即，一个箭步，疾冲上前！
几乎是同一秒，尹之枝大惊失色，一边按着手机，一边叫道：“等一等！你不是他的对手！别冲动——”
不是尹之枝瞧不起柯炀。但刚才在她身体内肆虐的难受劲儿，预警了柯炀马上要遇到危险。
横看竖看，这个地方，唯一有可能伤害柯炀的危险源，就是王总这个色狼了。
确实，和身高一米八、体重目测也一百八、长得跟肥猪成精似的王总相比，柯炀看起来简直不像他的对手！
然而，“别冲动”这三个字的尾音，还没从她的喉咙里完整蹦出，尹之枝就看见了自己此生难忘的一幕——她甚至没看清楚柯炀是如何出手的，王总就被揪住衣领，整个人像一只死沉死沉的麻袋，被重重地掼在了最近一辆车子的后盖上，发出了“咣当”的巨响！
尹之枝：“…………”
尹之枝呆若木鸡，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那通刚拨出去、还没被接听的报警电话，一个激灵，果断按下挂断。
废话了，此情此景，警察要是来了，她觉得比较麻烦的人反而是柯炀！
另一边厢。撞击的剧痛顺着脊柱飞速传开，让王总在一瞬间就蒙了，脑组织仿佛晃成一坨稀碎的浆糊。一颗带血的大牙，伴随着他愤怒而含糊的嚎叫，从那肥厚的嘴唇里凌空飞出。
但他没等来反抗的机会，甚至是顷刻喘息的空间，柯炀就走了上去。
一阵脚踢的闷响后，王总笨重的身躯在沙地上滚了几圈。鼻血混杂着眼泪和唾液，刷地一下，从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淌下，看起来可怖又狼狈。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最开始的嚣张跋扈，连滚带爬地翻过身，鼻血也不擦了，惊恐地往前爬去，胡乱地喘着气，大喊救命。可没爬多远，他便再被一脚踹翻。
刚才，愤怒值到达顶峰的时候，尹之枝巴不得照着王总的脸用力地踢几脚，狠狠教训他。看到王总在柯炀手下吃苦头时，她也痛快得想鼓掌。
但随着柯炀一拳又一脚落下，看见他那双冷静又充满戾气的眼，再眼睁睁地看着地上那人的脸不断喷出血花和唾沫，嘴里惨叫不止，尹之枝的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手脚也情不自禁地开始发僵——无关于仁慈或是恻隐之心，而是一种震撼。
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直面真实的暴力场景的震撼。
好在，柯炀不是为暴力而暴力的人。确定这个脸青鼻肿的王总没有回击之力了，他就停了手，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尹之枝，蹲下来，抓住她的肩，与她平视：“你还好吗？是喝酒了吗？”
“没……我没有喝。”尹之枝深呼吸了一下，攥紧了柯炀的手，这才有了些微的实感，她瞥向几米外，紧张地问：“那个人不会死吧？”
“没事的，我有分寸。”柯炀言简意赅，瞧她还坐在地上，便托着她的肩，微一使力，将她拉了起来。
尹之枝的两条腿恢复了少许力气，可头还是很晕。站起来时，身体晃了晃，不得不将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柯炀身上。
柯炀搀着她，忽然注意到，夜色会所后门的几个保安似乎听见了不对劲的动静，正朝这边张望。他眼神微变，揽住了尹之枝的肩，低声说：“有人来了，我送你回家，快走。”
尹之枝忙不迭地点头：“嗯！”
来到路边，柯炀拦下计程车，将尹之枝塞进后座，自己也坐到她旁边，关上车门。拢了拢口罩，他不动声色地转头，看见刚才那几个保安正一边用对讲机说着什么，一边快速地跑向停车场。
但计程车早已远去，与一辆公交车错身而过，转入十字路口，保安们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尹之枝有一肚子疑问，车一拐弯，她就忍不住抓住柯炀的手臂，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柯炀沉默了片刻。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联络上了可信的人——那是他父亲生前的得力属下，也是如今星光传媒的二把手。两人循着蛛丝马迹，整合了与他父亲的死亡有关的疑点，开展了暗中调查。
其实，他应该把尹之枝送给他的那部手机处理干净的。
还有那个为了躲避追踪而注册的新微信号，也应该一并注销掉。
但神差鬼使地，他并没有那样做。
这个微信账号的联系人，只有尹之枝一个。留着它的结果就是，他天天都会收到尹之枝发来的信息。
尹之枝似乎轻易就原谅并理解了他的不告而别。分开后的每一日，她都会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的行踪，并附赠问候语，从未间断过。
【柯炀，你是遇到急事去处理了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记得提前说一声。到时我要多买点菜。(^▽^)】
【早上好呀，我现在起床去上班啦！天气预报好准，今天早上果然降温了，我把长袖外套都找出来了。】
……
那天离开时，他就没想过再回去。
当断则断，不受其乱。不想再被那种令人发笑的手段扰乱心绪了。
可不知为何，每逢夜深人静时，无数次在对话框敲下的那句【我不会回来了，过段时间会将食宿费补给你】的告别语，却迟迟没有发过去。
尤其是在浏览尹之枝那些温驯讨好、畅想着继续和他一起生活的留言时。
人心复杂。柯炀也说不清，为何自己明知应该明确地告别，也还是产生了犹豫。
不想踏出这一步。仿佛踏出去了，就是仓促地关上了一扇门。
微信的对话页面，就这样别扭地停在了没回复的状态里。
他需要……再好好地想一想。
今天晚上却是例外。
当在微信上看见尹之枝发来的那张照片时，柯炀没法再视而不见了。
星光传媒是他家的。虽然柯炀不混娱乐圈，但在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纸。
在娱乐圈，有很多龌龊恶浊的人、肮脏变态的玩法。当中好些说出去，都会让人大跌眼镜，连连呕吐。
这个姓王的暴发户，柯炀很早就有所耳闻。
此人身家丰厚，私德却很差，是个口味极重的老色狼，还曾经卷入到一些违法案件里，包括两起迷奸案。
来B市发展后，倒是没有太多人知道他以前的底细。估计是觉得娱乐圈的鲜嫩肉体多，从前年开始，这王总就开始明里暗里地对柯家示好，试图与柯家攀上交情。
但柯家根本不可能和这种货色往来。
没想到，再一次看见这张熟悉的脸，竟是在尹之枝发给他的照片里。
一闪而过的嫌恶，伴生着强烈的不安，扼住了柯炀的心脏。他马上就拨打尹之枝的电话，可根本没接通。好在，他今晚所在的地方离夜色会所不远，才能那么快赶到。
这些弯弯绕绕，没必要和她说太多。柯炀顿了一下，才说：“我今晚正好在附近。”
尹之枝睁大眼睛：“这么巧？你在附近？”
难怪柯炀能像天降神兵一样出现了。
“嗯。”柯炀似乎不欲多说自己的事。车窗外，昏黄的路灯飞速退后，他转头盯着她，皱眉道：“尹之枝，刚才那个人不是好东西，你以后不要再见他，知道了吗？”
尹之枝颔首，愤然道：“我当然不会再见他了，我真的没想到他是那种变态，第一次见面就敢动手动脚的！”
计程车在路上飞驰，很快就抵达了尹之枝居住的老城区。前方修路，只能下车步行回家。
柯炀付了车钱，扶她下车，关上车门。
深夜，夜市喧闹繁华，老城区各种小吃摊、大排档挨挨挤挤，油烟气腾空而起。穿过它们，才是一片静静伫立在昏黑之中的居民区。
每走十米，就有一盏路灯是坏的，灯泡微明微暗，不停引来飞蛾冲撞。
尹之枝的头已经不怎么晕了。可她担心柯炀会跑掉，从下车开始，便装作还没恢复，缠着他的手臂，将重量压过去，巴不得使出浑身解数，锁着他，不让他离开自己。
柯炀似乎没看穿她的小把戏。不仅不拒绝她的靠近，还放慢了步速。安静地走了一段路，他忽然问：“你怎么会为那个人工作的？”
尹之枝便将自己应聘工作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柯炀，一脚踢开地上的小石子，嘟囔道：“好在这份工作的工资是日结的，今天也不算白干了。”
“嗯。”
尹之枝偷瞄柯炀一眼，抿抿唇，鼓起勇气，提出道：“那个，柯炀，你之前的急事都办好了吗？这次送我回家后，你能不能别走了啊？其实我……”
就在这时，柯炀突然定住了，微微眯起眼，盯着前方。
尹之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一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到了老城区深处。森然的暗夜，路灯明灭。简陋老旧的城中村，羊肠小巷纵横交错，生锈的水管在粘满牛皮癣广告的围墙上蜿蜒。
除了风声和偶尔响起的几声犬吠，便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但柯炀却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黑幽幽的巷口，瞳孔细缩，冰冷而警惕。
危险的预感从心底上涌，尹之枝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柯炀慢慢收回目光，伸手揽紧了她的肩，“走吧。”
带着她拐入旁边一条暗巷里，柯炀的步伐不自觉地越来越快。尹之枝也意识到了什么，跟着他快跑了起来。哪知道，暂时甩掉尾随者后，柯炀突然伸手，将她拽入了一个凹进去的岔路口，声音低而紧绷：“你马上走，沿着这条路，不要回头，也不要跟着我。快走！”
柯炀轻轻推了她的肩一下，就转过身，反方向跑开了，如一尾鱼，钻进了黢黑的长巷里。
即使再笨，尹之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她刚才在夜色会所后门感受到的危险预警，并不是因为王总那个战五渣。
真正的危险源，在这一刻，才从阴森的黑夜里显露出端倪——是柯炀的哥哥派来的人！
尹之枝面孔发白，退了两步，拔腿就跑。
然而，跑出二十来米，她的步子还是慢慢地停下了。脸色变幻几许，尹之枝蓦地一咬牙，往回追了过去！
……
那潜伏在黑暗里的人，如影随形，在两人分开后，很快重新咬了上来，跟上了柯炀。
黑魆魆的巷子地面积满了油腻的污水，低矮的棚户，违建出租屋、烂尾楼……晕成一团团模糊的轮廓。柯炀足下发力，翻越过铁栏网，风呼啸过耳边，后方追兵仍紧追不舍。摩托车引擎轰鸣，惨白的车头灯追逐着猎物，来到一片没有拦好的建筑工地前，敌人终于图穷匕见。
柯炀微微喘着气，瞳孔紧压，看见三辆摩托车在工地的出口处停下。
一个小眼阔鼻、眉心带疤、身材精悍的男人，领着两个手下跨下了车，挡住了各个方向的出路，不怀好意地逼近了他。
“小少爷，好久不见啊。”
“你这段时间呀，藏得真是太好了，我们真以为你悄无声息就死在什么地方了。”男人从后腰的地方抽出了一把尖刀，晃了晃，笑道：“躲猫猫的游戏玩了那么长时间，也该结束了，不是吗？”
柯炀的身体由上至下，绷成了一张弓，足底摩挲过布满砂砾的地面，忽地发力，朝着后方的烂尾楼跑去！
烂尾楼内地形复杂，钢铁架，竹棚，还有未修葺好的楼梯走道，无疑都是可以利用的地方。靠着这些障碍，柯炀狼狈又敏捷地躲避着紧逼而至的刀锋。然而，空手以一敌三，还是太勉强了。
待柯炀摆平了那两个小喽啰，仅剩的刀疤男仍有余力，还将他逼到了靠墙的位置。
柯炀双眸发暗，眼底淬着孤掷一注的狠意。每一呼吸，肋骨都会泛起剧痛，半跪在一个脚手架旁。而刀疤男的状态也没比他好多少，头破血流，眼珠暴突，但他手中仍握着刀子。
似乎想用最后的力气杀了柯炀，刀疤男将刀一抛，反握在手心，猛地冲向了他。
可随之响起的，并不是刀刃插入血肉的声音，而是硬物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砰——”
刀疤男前冲的动作蓦然一顿，身体晃了晃。
柯炀心底浮现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由于半张脸都是血，他的视野里一片血色。
随着前方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下，他终于看见了后方的玄机。
没人知道尹之枝是什么时候追过来的。她滑稽地用外套蒙着下半张脸，腿也在颤呀颤的，双手紧紧抓住了一根不知从哪捡的棍子——因为太用力打下去，棍身已经弯折了。
瞧见刀疤男倒地，尹之枝胆战心惊，舔了舔唇，问：“他……我没打死他吧？”
“……”
她扔下棍子，跨过刀疤男，冲向柯炀，搀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没事吧？”
柯炀盯着她，喃喃道：“你怎么会回来？”
尹之枝道：“你今天帮了我。轮到你有麻烦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当然，这其实只是她折返救人的一半理由。
在绝大多数的小说里，主角打架时，若炮灰不自量力，执意要留下，最后只会拖累主角。但今晚这段情节不一样。系统说过，她和柯炀在一起，是柯炀安全的必要前提。
如果她在这个关头跑了，那么，柯炀今天晚上一定会凶多吉少。
她知道柯家的发家史不那么干净，柯炀的哥哥手上更是沾了人命。他对付起柯炀来，一定不会心慈手软。如果说她一点也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但不管是从维护原剧情的角度，还是个人良心的角度，尹之枝都不想当逃兵——直觉告诉她，如果自己逃了，明天一定会后悔。
柯炀的喉结缓慢一滚，深深地看着她。
他曾经以为，尹之枝对他只有肤浅粗俗的、皮相上的喜欢。
但原来不是的。
今晚，明明她自己也那么害怕，怕得一直发抖，却愿意为他涉险……
那些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里，从来没有谁，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
时间紧迫，尹之枝没解释太多，更没细看柯炀的表情。她低头，钻进柯炀的臂弯下，想把他撑起来：“你还能站起来吗？我们快走吧！”
谁知，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听见了一阵痛苦的低哼。原来，刚才被打趴的刀疤男，居然没彻底晕过去，手一撑地，就爬起来了！
柯炀面色剧变，第一反应是将尹之枝护在背后，并抓起地上的棍子。可不等他有所反击，靠墙摆放的一排原本静默不动的长竹，突然跟撞邪了一样，全部滑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刀疤男。
刀疤男刚爬起来，一句狠话没放，就又被一通好砸，打晕了。
柯炀：“……？”
果然，系统没骗人。只要她和柯炀在一起，这篇狗血文就会启动主角不死光环，自动去保证柯炀的安全！
尹之枝松了口气，高兴地说：“太好了，这个坏人晕了，我们快走吧！”

第29章
柯炀想不通这排靠墙摆放的长竹杆为什么会无风自倒。不过, 这么幸运的事情，短时间内，恐怕不会连续发生两次。
此地不宜久留, 万一他哥还预备了后手，那就麻烦了。
柯炀低咳一声, 咳出了一抹沾了泥灰的齿间血, 哑声道：“走。”
“好！”尹之枝重新钻入他的臂弯下, 用肩抵着他：“来，我扶你！”
柯炀极力缓过了胸膛的隐痛，搂着她，站了起来, 牵动肌肉时, 身体瞬间绷得死紧。
好在, 和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不同，这回,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仍有力气, 被尹之枝搀扶着，倒也能自行下楼。
五六层高的烂尾楼，水泥剥落，钢筋裸露，楼梯上都是砂石。漆黑的楼层之间，仅有遥远的霓虹灯投来斑斓而虚幻的光线。
尹之枝右臂环着柯炀的背，隔着衣服，都能察觉到这具年轻躯体的僵硬, 心里很担忧。
咚、咚、咚的脚步声, 在空旷的环境里回响。
刚才急着冲上楼救人, 尹之枝都没观察过这儿的环境。从三楼下来时，她才注意到沿路的打斗痕迹——黄色胶带被夜风吹得飒飒甩动，钢棍砸碎了玻璃，墙皮也被削掉了一大块。坚固的脚手架坍塌了一半，让她联想到了一个成年人被狠狠地扔过去、轰然砸塌它的场景。
在那堆废铁下，一趴一躺地倒了两个人，均是头破血流，半死不活，嘴里发出微弱的痛吟。其中一人的小臂，似乎还弯折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尹之枝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虽然这一幕很可怕，看得她手骨头都跟着疼了起来，但她是绝对不会同情这些为非作歹的打手的。柯炀要是不下重手，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花了比正常步速多一倍的时间，两人终于来到楼下，推开工地的铁皮围墙，挤了出去。
这附近是老城区最荒僻的边缘地带。屋宇围墙喷着大写的“拆”字，垃圾杂物堆满路边。沥青路空空荡荡。别说是监控摄像头了，连一个鬼影都没有。
若在工地里被大卸八块了，恐怕几天后才会被人发现。
尹之枝气喘吁吁地把柯炀扶到树下，让他坐好。有了光线，她才瞠目结舌地看见，柯炀的脖子前方居然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横向血痕，像是被人从后方用什么锋利的东西勒过脖子。卫衣肩上也湿了，渗成了黑乌乌一片。像水，但并不是水。
惨白的路灯从头顶打落，映得柯炀的脸色很差，漂亮的猫眼也有点失去了神采。
尹之枝结巴了下：“你、你流血了，你刚才怎么不说啊？”
“说了你会更害怕，没事，不严重。”
“你怎么知道不严重？好了，你先按着伤口止血。”尹之枝想起电视剧里的操作，把外套递给他，急切道：“再坚持一下，我去找车子，送你到医院！”
然而，这个地方连人都没一个，遑论是计程车。尹之枝掏出手机，想叫网约车，可这么晚了，根本没有司机应答。
怎么办？
尹之枝焦虑地来回踱步，突然瞥见暗处的路边，泊着一个熟悉的东西。
尹之枝：“……”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有办法了！
那厢。
柯炀坐在树下，强撑着昏沉的意识。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叮铃”声破风而来。
抬头望去，只见尹之枝骑着一辆共享单车过来了，在他面前刹停，一条腿伸直踩地，豪气万千地说：“上来，我带你去医院。”
柯炀：“……”
见他不动，尹之枝又拍了拍后座，催道：“快来呀，我骑车技术挺好的，你别怕。”
连尹之枝自己都没想到，这项为了打工而练的技能，居然有一天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她的骑车技术可是在每天繁忙的早高峰时段练出来的，虽然没带过人，但应该问题不大吧？
眼下没有别的选择了，柯炀没说什么，还是跨上了后座。
尹之枝扶着车头，目视前方，感觉少了点什么，扭过头，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你第一次坐别人后座吗？快抱紧我的腰啊。”
柯炀的眼睫微微一颤，听话地展臂，搂住了她。
尹之枝把外套给了他。搂住她时，那温热纤细的腰，只与他掌心隔了一层布。
尹之枝满意道：“好了，坐稳。我们出发。”
实际出发后，她才发现，后座带人比想象中难多了，自行车刷地一滑，飘出了一个销魂的走位。尹之枝脑门冒汗，为了不颠到柯炀，在东倒西歪里，艰难地控制着车头，好在，蹬出一段后，车子稳定了下来。
尹之枝打算送柯炀去最近的诊所先处理一下出血，正没命地蹬着车子时，柯炀不知在手机上按了什么，忽然在她身后说：“前面左转。”
“嗯？”
“听我的，我让你去哪里，就去哪里。”
尹之枝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带着柯炀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这儿是夜市与工地区的交界处。天桥对面的人行道上停着各种小摊贩的推车，还有人打着赤膊在吃夜宵。不似这边，静得让人心慌。
尹之枝前脚将共享单车停在树下，后脚就有一辆银灰色的车子停在路边。
“跟我来。”柯炀带她上了车。尹之枝关上车门，看见司机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柯炀全程没和他说一句话，男人安静地开车。在这种氛围下，尹之枝也不敢多问，只一直在黑暗里抓紧柯炀的手。
她以为他们要去医院，结果，目的地却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分客厅和卧室那种。
不过，等尹之枝在套房里看到一个提着医药箱的医生时，就明白了柯炀的用意。
那医生一见到柯炀，就迎上来，张口想叫“柯少”，但话音出口前，就被柯炀的眼神制止了。
医生会意，略过称呼，扶过柯炀，朝窗边的沙发抬了抬下巴，说：“先去那边坐着吧。”
尹之枝见状，只好松开了柯炀的手，有点忐忑地看着他。
好在，柯炀没有给她下逐客令，还告诉她房间里有浴室和衣服，让她先去洗澡。
这是让她留下来的意思吧？尹之枝怕他反悔，忙说：“好好好，那你先处理伤口，我等会儿再出来看你。”
柯炀却不容置喙道：“不用，你在里面待着，不要出来。”
“好吧。”
等支开了尹之枝，医生才打开医药箱，帮助柯炀将衣服脱下。肩上果然有刀刃造成的伤口，好在，不算深长，只需缝合就行了。
在医生进行准备工作时，柯炀的手机震了起来。
“喂？齐叔。”
甫一接通，那头便传来了一个急切而浑厚的声音：“少爷？！”
柯炀缓了缓语气：“是我，我到酒店了。”
齐叔便是暗中与柯炀联络的人。因为是看着他长大的，一着急起来，就忍不住带上了长辈般的责备口吻：“那就好。你实在太胡闹了！明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那边正在满世界找你，为什么还突然一个人跑出去，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今晚的情况有些急，我来不及和你说了。”麻醉针扎入肩头，柯炀声音一顿，倒吸了一口气：“等你来了，我再和你解释吧。”
……
尹之枝在衣柜里找到了浴袍和酒店提供的一次性内衣裤，洗了个澡。在房间里转了一会儿，还试着将耳朵贴在门上，但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今晚发生了那么多事，柯炀肯定有很多东西要处理。不过，他为什么叫她别出去呢？是觉得她会打扰他吗？
尹之枝后退，将自己摔在床铺上，睁着眼，望了一会儿天花板，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没查过生命值那些数值的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她就差点跳起来——生命值沙漏瓶的上部，金色星星陡然增多。如果算上还没解锁的良心值，那么，总数已经填满到了接近三分之二的地方。
尹之枝：“……！”
柯炀受伤了，意味着她没有成功帮他百分百规避风险。本来想着，系统不扣她分就很好了，这良心值还真是意外之喜。
由于有点担心柯炀的伤口，尹之枝不想睡觉。可她实在累了，吹着空调，忍不住闭眼歇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是因为脸上的痒感。
尹之枝迷迷糊糊地一动，看见柯炀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在她醒来之前，他似乎正在摸她的头发。
她一睁眼，柯炀就停下了动作。只是，没有把手拿开，依然继续放在枕头上。
尹之枝揉揉眼睛，睡意消了：“柯炀……你的肩膀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伤口不深，刚刚已经缝合了。”柯炀垂眼，手下移，将她颊边的乱发拨开：“你不用起来，躺着吧。”
尹之枝：“……”
她是睡糊涂了，产生错觉了吗？怎么觉得打了个盹，柯炀对她的态度，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没来得及细想，柯炀便说：“今天晚上的事，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尹之枝犹豫了一下：“那些坏人是你的仇家吧？”
柯炀“嗯”了一下，算是承认了，凝视着她：“你不好奇我的背景？不害怕我才是坏人吗？”
“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尹之枝掰着手指，细数起来：“你会在我抽筋时帮我热敷，会给我煮面。还有，刚才危险来临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就是让我往反方向逃跑，有多远跑多远。对了，刚才那个坏人从地上爬起来时，你第一个动作就是把我拉到背后保护。这样的你，我又怎么会害怕？我又不是傻子。至于背景的话，出来交朋友，我是和你这个人交朋友，又不是跟你家里交朋友……”
把他们之间发生的大事小事都列出来，再强调一下“朋友”这个词，不知道能不能蹭点儿友情值呢？
尹之枝说着，忽然，腰间一紧。
柯炀竟一声不吭地伏下身，拥住了她，将头靠在了她的腰上。
因为肩伤缝合了，柯炀的动作看起来是克制的。但因无法忽略的体型差，以及完全圈住的姿态，又透出了一种难以描绘的……浓浓的占有感。
尹之枝：“？”
尹之枝眨了眨眼。
果然不是错觉。柯炀好像……变得比之前粘人一点了？
不过也是。柯炀现在才十八岁，还不是未来那个历经世事锤炼的他。
即使是主角，他也不能未卜先知，预见自己死里逃生的画面。今晚被围堵时，他肯定很不安吧。
就像平时孤傲骄矜的猫，在受到惊吓时，也会露出依赖别人的脆弱一面。
等缓过去了，柯炀就会恢复以前的性格了吧。
归根结底，今晚的一切，对柯炀来说都算是飞来横祸了。如果不是她最开始弄砸了该走的剧情，把柯炀恶心走了，柯炀本来会平平安安地在她家待上三个月的。
尹之枝再度内疚了起来，抿抿唇，手落在了柯炀的头发上，低低地说：“柯炀，你别担心，这种危险的事以后肯定不会发生了。有我在，绝对没人可以动你一根汗毛的，我保证。”
毕竟，有她在，万能的主角光环就会发挥作用啊。
柯炀听了这话，慢慢松了手，还直起了身。
得到她的保证，柯炀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下一秒，他嘴角一扯，哼笑了一声：“还说自己不傻。”
尹之枝：“……”
柯炀的情绪看着是好起来了，却轮到了尹之枝不太开心。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笑她在空口说白话吗？
她明明很认真，说的也是毫不夸张的实话。
算了，就知道他不会信的。

第30章
想想看, 这世上，也不是人人都像她这样，有着手握剧本的优势的。
尹之枝决定不跟柯炀计较了。
这时, 柯炀视线下落，忽然眼尖地发现了什么, 一把抓起了她搭在被子上的手：“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只见她那白皙的掌心, 浮现出几道方向一致的血红色划痕, 像是被什么尖利又粗糙的东西刮破了皮。
尹之枝解释说：“今天晚上进工地的时候，我找不到趁手的武器，就从地上随便捡了根棍子。棍子表面没磨光滑，有一些很小的竹刺, 应该是打人的时候抓得太用力了, 就被竹刺扎到了。”
柯炀的脸色不太好看：“你刚才怎么不说？”
“当时太紧张了, 我都没感觉到疼。放心吧，反正没流血, 我已经把小刺都拔干净了，洗澡时还用肥皂洗过。”尹之枝眼珠一转, 又换着花样，补充了一句：“不是有句话叫做‘为朋友两肋插刀’嘛。这几根小刺，才哪儿到哪儿。”
一边说，尹之枝一边默默地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又不动声色地成功扣了一次题，完美！
没办法，之前已经把柯炀恶心走一次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不断强调自己要跟他做朋友，也是为了让柯炀对她放松一些警惕。多多少少, 也能粉饰太平吧。
而且, 原文里的她, 只是一个被柯炀利用的炮灰路人。但现在，他们在阴差阳错间共度患难了，柯炀对她的观感，似乎有了正向的改变。生命值的沙漏瓶里突然增多的金色星星就是证据。
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稍微升级一下身份，最后的待遇会不会好一点呢？
尹之枝很有自知之明，她清楚自己肯定是不能永久性地打入柯炀的社交圈的。
所以，只要能当上他的阶段性朋友，她就很满意了。
这样一来，至少在散伙的时候，他给的感谢费，也会丰厚一些吧？
尹之枝怀揣着希望，幻想着。
然而，让尹之枝感到郁闷的是，柯炀对她那番“两肋插刀”的宣言，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感动的反应。他只是将床头灯调亮了些，抓住她的手，仔细看了下她的手掌，就不悦地起身，从房间外拿了医生留下的药箱进来，取出碘酒，给她的手心消毒。
从前，柯炀从未这么近距离看过她的手脚。
尹之枝的手很小，肉也软，明明每天都在工作，却几乎摸不到茧子，细皮嫩肉的，掌纹比常人浅，连关节也是泛粉的——从雪白的皮肉下，渗出的嫩生生的粉。
实际上，不止关节。他见过，每一次她泡完澡时，这缕粉色便会蔓延到她的脸颊，脖子，还有细瘦的脚踝……色泽就像是某种甜美的情热红潮欲褪未褪的时刻。
柯炀晃神了一刹，抿唇，面上并没有露出异色，垂下眼，最后给消毒工作收了尾，在她手心划伤最重的地方，贴上了一块创可贴。
柯炀才是真正的伤员，自己却要他来帮忙。尹之枝很不好意思地道谢了。
柯炀低头，合上医药箱，将棉球扔进了垃圾桶。因为角度，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听见，套房大门的门铃响了起来。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上门？
尹之枝微惊，看向柯炀。柯炀却像是一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拜访，腾地站了起来：“你睡吧，我有事出去一下。”
“哦，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柯炀出去得很快，连她的话都似乎没听完。尹之枝抱着膝，目睹房门关上，有点不满——唉，外面那个人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她本来想趁机提出让柯炀搬回家里来的。
会是谁来找柯炀呢？是那个暗中帮他的人吗？
尹之枝有点好奇，忍不住下了床，踮起脚尖，趴在门上，想听听有没有动静。但门的隔音效果好得出奇，她什么也听不到。
算了，还是等柯炀回来，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尹之枝坐在床边等。等着等着，就变成了半躺着等，最后直接滑进了被窝里。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尹之枝：“……”
黄金周第二天，也是尹之枝的上班日。闹钟尽职尽责地叫醒了她，匆匆忙忙洗漱完毕，尹之枝走出房间，恰好见到柯炀关上外面的房门——似乎是客房服务送早餐上来了。
柯炀已经换下了昨晚脏兮兮的衣服，穿着宽松的T恤，肩线处隐隐能看见底下包着的纱布。
带伤在身，让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失血后的苍白。给那张桀骜漂亮的脸庞平添了几分病态美。
漆黑的猫瞳，如水洗过一样，明晰动人，看向了她。
尹之枝目光下落，瞧见瓷盘里放着精致又丰盛的双份早点。两杯豆浆，两份果酱面包，盛在玻璃盘里的火龙果、哈密瓜拌青柠汁沙拉。还有珍珠饺、叉烧包等中式点心拼盘。
那厢，柯炀看到她一副心急火燎要走的模样，愣了一下：“你去哪里？”
“我要去上班了。”尹之枝坐在门边的矮凳上，弯腰穿鞋子，一眼都没看他：“早餐我就不陪你吃了，我拿个包子走就好。”
工作？
柯炀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曾经见过的尹之枝每天吃的工作餐，皱了皱眉，直截了当地说：“你别去了，今天就待在这里。”
尹之枝懵了懵，连忙拒绝道：“那怎么行？我不能无故旷工的。”
“怎么算无故旷工？你昨天头晕，还受伤了。”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不舒服了呀。你不知道，假期的客流量特别大，我要是不回去了，我同事肯定忙不过来的。”尹之枝一想到秦朗抓狂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我同事平时特别照顾我，还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不能陷他于不义啊。”
柯炀薄唇一动，忽地，脸色有点不对——因为这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居然想说“我可以给你钱”这样的话。
好在，这话在出口之前，就被他摁死在了腹中。
尹之枝喜欢他是不假。可他还没完全理清自己的心思，更没想好要不要这么快接受。毕竟，对他来说，现在还远远不是考虑发展一段感情的时候。让尹之枝时刻待在他眼皮底下，反而会碍手碍脚，妨碍他做一些事。
刚才那股想阻止她出门的冲动，简直来得莫名其妙。
当然，比这更莫名其妙的，是在他心头一闪而过的一种奇怪的不满——
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么，去帮你的同事分担工作，难道比待在这里休息兼陪着我还重要？
尽管柯炀知道，拿自己和一个没什么威胁的陌生人比较、把自己和她的工作放在天平上权衡，都是一种幼稚又掉价的行为。可这样的念头，就是忍不住直冒出来。
柯炀回过神来，放下早餐盘：“那就随便你吧。”
话是这样说，但他手中的早餐盘，却在玻璃桌上发出了“咣”一声不轻的撞击声。
尹之枝原本已经拎起帆布包，走向门口了，想了想，她又折返回来，拉开椅子，坐在柯炀旁边，眨巴着眼，端详他的表情。
柯炀别开头，没看她，硬邦邦道：“看我干什么，你不是要迟到了吗？”
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尾指，捏了捏，力气小小的，痒痒的。
“柯炀，你是伤员，其实我也想多点陪陪你的。我今天上白班，下午三点就下班了，到时候我再过来找你吧？”
柯炀一顿，声音仿佛缓和了一点：“今天下午我未必还会在这里。”
“那我回家里等你？”尹之枝抓住机会，期期艾艾地问：“那个，你的急事都办妥了的话，能不能回来和我一起住啊？”
柯炀轻轻扫了她一眼，问：“你很想我回来吗？”
尹之枝眼睛微亮，用力颔首。
柯炀抬手摸了摸脖子，轻轻一哼：“再说吧。”
他没当场答应，尹之枝有些失望。不过，没直接拒绝就是很好的进展了。
.
本以为要等好几天，柯炀才会回来。结果就在当晚，尹之枝坐在家里上网，忽然听见了公寓木门的密码锁被解开的声音。
尹之枝一惊，猛地推开椅子，连鞋子都没穿，就跑出去。
果然，玄关处，柯炀提着两袋东西，走了进来，默不吭声地看了她一眼。
终于！剧情这下彻底回归原位了！
尹之枝太兴奋了，猛地扑上去，等她意识到时，已经熊抱住了柯炀，激动道：“你回来了！”
柯炀猝不及防，就被她撞入了怀里，微微退后了半步，门也被撞上了，发出了咔哒一声。
尹之枝一抱上去，察觉到柯炀的气息似乎停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松开手，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
虽然她之后还要恪守舔狗路人的人设，也许，还得继续演一些羞耻的原文剧情。但在平时，不想讨嫌的话，最好还是和柯炀保持礼貌的距离吧，千万不能再得意忘形，在同一条阴沟里翻船两次了。
因为，她知道柯炀很厌恶她过分亲密地碰他。

第31章
柯炀搬回来后, 和过去有些不一样了。之前，他很少出门，出门透气, 最远只会去小区附近那个超市转一转。这次回来后，柯炀却不常在家里呆着, 似乎正忙着处理一些事。
连续好几天, 尹之枝熄灯睡觉时, 柯炀还没影儿。但到了早上，揉着睡眼走出房间时，她总能闻到白粥油条的香味——是柯炀从外面买回来的。而柯炀已换上干净的T恤睡衣，站在浴室镜子前刷牙洗脸了。沙发上的枕被也叠得整齐, 压根不知道他昨晚几点回来的。
同样是借住, 过去和现在, 却产生了很微妙的前后差别。
非要打个比喻的话，尹之枝觉得, 以前的柯炀是流浪猫，即使不离家, 也给人一种他迟早会走的感觉。而现在的他是爱溜出门的家猫，归不定时，但不管去了多远的地方，也会回家睡觉。
另一边厢，在暴揍王总以后，彩妆学员班模特的工作，尹之枝自然不会再去了。
这次有惊无险的挫折，如一记名为“成长”的棒槌, 敲在尹之枝的头顶, 让她切身认识到了社会很复杂, 既有秦朗那样正常而友善的好人，也有王总那种衣冠楚楚的败类。
这次多亏了柯炀出现。下次遇到危险，可未必会有那么幸运了。
未来的路那么长，都得一个人走。还是得加倍努力，掌握生存之道。
.
悠闲的时光过得特别快。在大众的一片哀嚎中，七天小长假步入尾声。
十月六日晚上，柯炀罕见地在九点多就回来了，还提着一袋水果。
浴室里传来了水声，飘满了沐浴露的香气，显然，尹之枝在洗澡。
柯炀放下水果，去厨房洗了洗手。他还没吃饭，这么晚了，打算简简单单地煮碗素面吃就算了。
然而，时隔半个月第一次打开冰箱，一看，柯炀就有些许愕然。
冰箱家徒四壁，空得直灌风，属于是老鼠来了也要骂骂咧咧、饿着肚子走掉的那种。架子上只放了半个切开的干水柠檬，还有小半袋挂面——这还是他走之前留下的。
柯炀：“……”
后方，尹之枝满身水汽地步出浴室，发现柯炀回来了，还在盯着冰箱，顿悟了，走过来，不好意思地说：“我最近没买菜……”
冰箱里的食材一贯都是柯炀去采购的。他失踪后，尹之枝又不会做饭，也就没有逛超市的需求。
柯炀关上冰箱门：“看出来了。”
“你饿了吧，别担心，我买了泡面！”尹之枝献宝似的将柯炀拉到厨房：“快来！”
泡面放在矮脚柜里，尹之枝蹲下，打开柜门，身子前倾，去找东西，絮絮叨叨：“有海鲜味，牛肉味，鸡肉味……你要辣还是不辣？”
柯炀走进厨房，倚在门边，看着她。
她刚出浴，整个人都香喷喷、粉绒绒的。因为找东西的姿势，衣服后摆略微提了起来，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后腰。
柯炀盯着那儿，有些出神。
尹之枝介绍了半天，等不到回答，疑惑地转过头来。柯炀与她对望一瞬，就站直了身体：“都行，不辣的吧。”
“那就番茄牛肉味吧，我最喜欢吃这个味道。”
尹之枝煮了热水。五分钟后，泡面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柯炀坐在餐桌边，低头吃面。
既然会做饭的人回来了，冰箱里空空的也不是事儿。尹之枝托着腮，坐他对面，突发奇想道：“柯炀，你明天还要出去吗？不如明天等我下班了，我们一起去逛超市，买点东西吧。”
柯炀问：“去哪里逛？”
“我工作那附近，也就是金融区，就有挺多超市的，我们可以逛一下。哦，对了，现在都十月份了，你还穿着短袖睡觉，很容易着凉的，我们再顺便去买些衣服吧。”尹之枝眨巴着眼：“我三点钟下班，到时候可以直接在地铁站汇合，好不好嘛？”
柯炀思索了下，微微一抬下巴：“好吧，我陪你去也行。”
“太好了，那就一言为定了！”
突发奇想的后果就是，等睡前检查日程时，尹之枝才想起来，自己明天下午还有一个家政公司的面试。
尹之枝：“……”
超市什么时候都能逛。工作机会却不是时时都有的。尹之枝权衡了下，就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柯炀，明天下午我不能陪你去逛超市了。”
听到她要反悔，柯炀的表情顿时难看了起来。
尹之枝赶紧解释：“因为我有一个面试，大约半个月前就定下了，我刚才完全没想起来。”
一提起面试，柯炀就想到尹之枝差点羊入虎口的事，盯着她，问：“你去面试什么工作？”
“家政人员。”
“家政？”
尹之枝颔首，补救道：“这场面试四点钟就开始了，我六点前应该能走。我们可以晚上再去逛超市的。”
“晚上我未必有空。”柯炀抱着臂，冷哼了一声：“再说吧。”
尹之枝：“……”
.
柯炀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故而，尹之枝第二天去上班，也没抱希望他会来。
今天是上班前最后一个休息日，客流量明显少了很多，店里也没那么吵了。
尹之枝给一桌年轻的女客人端去草莓蛋糕时，无意间，听见了她们正在抨击一个化妆品牌子——正是王总公司的彩妆牌子，甚至还提到了王总的名字。
尹之枝乍一听还以为是王总挨打的事儿上新闻了，吃惊不已。不过仔细一听，才发现她们讨论的是这个牌子本身的丑闻。
怎么回事？
尹之枝听完，趁着没人，躲回柜台后，赶紧用手机，搜了一下。
上周，柯炀把王总那个老色狼揍成猪头后，她一度有些担心王总会恶人先告状，找他们麻烦——虽然那天晚上的停车场没有监控，柯炀也由始至终都没有露脸，可王总手里有她的求职简历，万一他顺蔓摸瓜找过来怎么办？
不过这几天，她身边什么怪事也没发生，尹之枝便渐渐不把那件事放心上了。
没想到，这会儿上网一搜XX彩妆公司和王总，铺天盖地地弹出来的，都是这家公司的丑闻——因突然遭到前员工的匿名举报，有逃税、行贿、产品重金属超标等违法行为，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这牌子算是近十年来挺有名的彩妆品牌。但真正引爆大众吃瓜浪潮的，是一个网友扒出了王总的底细——原来他是做贩卖假药起家的，还涉嫌几桩迷奸悬案。
以上种种八卦，在大伙儿都很有空的小长假中迅速发酵，大众的唾沫星子一瞬间就淹没了王总。
另一边厢，娱乐版显示，有传闻星光传媒斥巨资打造、大咖云集的S级节目《星级造型师》，高层临阵换帅。当然，星光传媒回应称，这只是集团内部正常的人事调动。
尹之枝：“……”
总觉得信息量很大！
仿佛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下，藏着千丝万缕的庞大阴影网。
毕竟，柯炀这种家庭出来的人，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注定了他们不会允许任何潜在的威胁和麻烦自由发展。而进攻往往就是最好的防守。
当然，像王总这种人渣，不管被天收了，还是被柯炀及他背后的帮手人为制裁了，她都不会同情，只会落井下石地呸一口口水。
新闻看够了，尹之枝收起手机。
这时，她听见开门的声音，以及秦朗结巴了一下的迎客声：“欢、欢迎光临！您一位吗？请在这边落座。”
尹之枝擦了擦汗，撩起帘子，走出前台，看清楚新客人的模样，差点一个趔趄。
柯炀？！
他昨晚不是还说自己还要考虑的么，怎么会突然过来店里？
关键是，现在也才两点钟啊！
柔和的灯光下，柯炀穿着简单的衣服，却因为长相出众，显得特别抢眼。光是站在门口，也惹得邻桌的女生说话的音量都变小了，还频频侧目看过来。
与秦朗四目交接的一瞬间，柯炀就眯起了眼。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目光也有点呆愣的男生，就是尹之枝口中那个特别照顾她、说什么也要回来一起分担工作的同事吗？
没见到本人时，柯炀有过很多想象。看到真人了，才觉得不过如此。
这么看来，自己前几天，居然对这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产生了不满和竞争心思，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这个人完全不像尹之枝会喜欢的类型，哪里值得被他放在天平上和自己比较？
秦朗递上菜单，就先行退开了。尹之枝急忙上前，问道：“柯炀，你怎么会过来？现在才两点钟，我等会儿还得去面试呢。”
柯炀是第一次看见尹之枝穿工服的打扮，打量了下，才往椅背上一靠，说：“我知道。”
尹之枝茫然：“那你还这么早来？”
“我下午很闲，只是出来逛逛而已。”柯炀翻开菜单，草草看了几页，便合上了，直接点了一份甜品。
难道他真的只是路过，来当客人的？
尹之枝满腹疑惑，瞄到领班看了自己好几眼，连忙写了菜单，决定尽量把柯炀当成客人对待。
来到柜台后，秦朗一脸八卦地凑了上来：“我看你们聊了好久，怎么，你认识那美少年？”
尹之枝点头。
“他是吃什么长大的？长得也太牛逼了吧，跟明星似的。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我都傻眼了几秒。”秦朗哥俩好地搭着尹之枝的肩，低头调侃道：“你交朋友是按颜值来选的吧？一个二个都长得这么帅。”
尹之枝眨了眨眼：“不是啊，你就不是。”
秦朗：“……”
秦朗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咙。
这句话本来就够扎心了，结果她还要用这种无辜纯真又诚实的表情说出来，简直让扎心的指数上升了一百倍！
忽然，秦朗察觉到了什么，不太确定地问：“哎，尹之枝，你有没有觉得那美少年在看我们？”
尹之枝正专注于点单机器，目光盯着屏幕，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不对，也不是看。”秦朗嘀咕：“我怎么觉得……他一直在瞪我啊？”
尹之枝抬头，见到柯炀正在安静地翻看菜单，哪有看别人，便摇头，纠正道：“你肯定是看错了，他没看我们。”
秦朗：“……”
出于一种直觉，秦朗默默地收回了揽着尹之枝肩膀的手。
这时，有一桌客人要买单离开了，秦朗拎起抹布走了出去。尹之枝准备跟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无声震动了起来。她纳闷地停住，取出来一看，只见【老陈】这个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尹之枝一怔，立即蹲下，按下接听键，小声问：“喂？”
“喂，尹小姐，是我。”老陈温厚的声音隔着电话线徐徐传来：“老太太的生日会定在了三天后，我那天中午过来接你。你现在住哪儿呢？”

第32章
尹之枝：“！”
嗯？
三天后来接她, 这是岳家同意了让她去参加生日会的意思吗？
上回共进午餐时，岳嘉绪说会转达她的意思，之后就没了下文。她还以为自己得再加把劲儿, 才能还原剧情，没想到, 岳家直接就让司机来接她了。
报家庭地址是不可能报家庭地址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报家庭地址的。只能糊弄糊弄, 才能维持得了剧情这样子。
尹之枝抱膝而蹲，埋首，摸着柜台底下盆栽的叶茎，说：“老陈, 你不用来接我。我那天早上有事, 中午也不在家里, 到时候我会自己过去的，我认得路。”
“啊？你要自己来？但是……”
老陈似乎有点为难。
紧接着, 他的话中断了。一个冷淡的声音从电话那端模糊地传到了尹之枝耳际：“把电话给我。”
老陈：“好的。”
尹之枝诧异，手差点一用力, 掐断了盆栽的叶茎。
岳嘉绪居然在老陈的旁边？而且，他似乎在听她和老陈的对话？
下一秒，她就在听筒里听见了岳嘉绪磁性的声音：“是我。”
尹之枝回过神来，惴惴道：“下午好，岳先生。”
岳嘉绪没跟她说什么寒暄的废话，直接问：“你那天中午在哪里，我让老陈过去接你。”
“啊？我觉得还是我自己……”
岳嘉绪打断了她，重复道：“地址。”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的语气比一开始冷了几分。
听见这种不容置喙的熟悉口吻, 尹之枝骨子里听他话的习惯, 便本能地发作了——换成是谁来命令她都没这效果：“那就来金融大道24号接我吧。”
岳嘉绪一顿，轻轻说了句“行”。
一阵悉索声后，电话又换回了老陈手里，他笑道：“尹小姐，那就说好了。大后天中午十二点，我会准时来接你的。”
电话挂断了，尹之枝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她报的地址，其实就是这家甜品店。因为大后天她是要上班的，如果从这里出发的话，她还可以做三个小时的工作，只需要跟领班请中午之后的假。
.
愈接近下午，客人越多，渐渐坐满了甜品店。尹之枝和秦朗也没时间插科打诨了。一干起活来，尹之枝就没法再特别关注柯炀了。
不过，柯炀一直没走，只是换了一个没那么显眼的位置，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菜谱，桌上的蛋糕只吃了半块，咖啡倒是喝了大半。
她没有察觉到，其实每当自己转过身，柯炀都盯着她。
之前看过她吃的员工餐，他本以为这家店是什么老破小的地方。但现场所见，倒是比他想的环境要好一点，客人也更多。
就这一个小时里，柯炀看见尹之枝连一口水也没喝过。一直猫着身体，跑来跑去，对客人喏喏连声，还经常绽出原本只在家里让他看过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不过，刚才那个几乎贴在她身上的男同事，倒没有再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亲密举动了。
柯炀垂下眼，玩了一下桌上那只精致的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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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钟，尹之枝准时和同事换了班，换上原本的衣服，蹦蹦跳跳走了出去。正好看见柯炀结账走人。
她连忙推开玻璃门，快步追上去，边走边说：“柯炀，我下班了！你不是出来闲逛吗，要是没什么目的地的话，要不要陪我一起去面试？”
柯炀睨她：“陪你去面试？”
“对啊，那地方离金融区不远的，不会耽搁太长时间。”尹之枝走路从来不好好地走，还背对着前方，一边倒退，一边仰着晶亮的眼，说：“等我出来了，我们就一起去逛超市。”
“为什么突然想换工作？”
尹之枝实话实说：“现在这份工作的时间太长了，也很累。家政工作的时间更集中，钱更多，每周还有两天休息……”
尹之枝的话说了一半，柯炀不知瞧见什么，忽然变了脸色，立即伸手。尹之枝手臂一紧，就他被一拽，撞到了他的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有什么东西紧贴着她的后背，呼啸而过。尹之枝惊魂未定地转头，发现那是一辆在人行道上面横冲直撞的外卖车，险些就撞到她了。
再一扭头，尹之枝才发现柯炀脸色有些苍白，原来刚才在情急之下，他用了自己肩膀还没拆线的那只手去抓她。
她急切道：“你手没事吧？”
柯炀拧眉，轻轻地活动了下自己的肩膀，才说：“没事。”
“对不起啊，我没好好看路。”尹之枝既感激又羞愧，摸了摸脑袋，小声说：“我都忘了你还没拆线呢。外面人这么多，不如你还是回家休息吧。”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看到她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柯炀打断了她：“不是要去面试吗？带路吧。”
“嗯？哦，好的！”
家政公司的地址不远，就在金融区东广场的写字楼里，那规模比尹之枝想象的大得多。有了上次的教训，尹之枝提前查过它的口碑，看起来挺正规的，也没搜到什么负面新闻。
这家公司在B市的不少展会中心和高档住宅区附近都设了分点，主要走高端服务路线，说白了就是贵。服务对象是忙于工作、没空打理起居环境的白领、留学生、参展商等等。但很有钱的豪门一般不在客人范围内。因为这种家庭都会养着自己的司机佣人，不需要雇佣临时服务。
柯炀审视了一下环境，也没说什么，就在大堂坐着等她了。
尹之枝推开玻璃门。前台那女人立即露出笑容，热情道：“您好，是需要家政服务吗？”
尹之枝摇头，耿直地说：“不是的，我是来应征家政阿姨的。”
女人：“……”
经过再三确认，女人才相信了尹之枝真的是来见工的。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她用内线电话叫来了面试负责人。
负责人是个微微秃顶的中年男人，得知尹之枝的来意，男人下意识地看了眼她的手，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你确定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他们这一行做多了，都知道要判断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好坏，不该看脸和衣着，而该看手和脚。
脸可以用化妆品、保养品和各种医美手段来堆砌修补。但手和脚不能，细皮嫩肉的，才是真正没吃过苦的大小姐、大少爷。
好在，男人和她聊了一会儿，了解她的工作经历后，对她有了改观，还问：“你以前在英语环境里读书或者工作过吗？”
尹之枝不解，诚实地回答：“没有过。”
“哦，我只是觉得你的口语能力挺好的。”男人若有所思道。
最终，男人和尹之枝握了握手，决定录用她，在一个月后上工。他们公司会进行岗前培训，虽说有一个月试用期，但只要期间没犯什么大错，那么录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
从家政公司出来，尹之枝和柯炀直接坐电梯下去下面的商场，这里有一家连贯了三层楼的大型超级市场。
明亮的白炽灯下，人流如梭。苹果、橙子堆砌在蔬果篮里，五彩缤纷，极是好看。货架上多个牌子的麦片、巧克力在做特价活动，洗衣液还买一送一。
尹之枝负责推手推车。因为做饭的人是柯炀，她也没经验，就把选食材的任务交给了他。
他们逛的是普通生鲜区。最中间的特价区热火朝天，被大爷大妈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了起来。尹之枝直奔那儿。只是，柯炀挑了一会儿，也挑不出什么满意的食材，显然有点嫌弃：“别买这些了。”
他拎着尹之枝，离开人群，坐电梯来到了超市二楼。
尹之枝：“……”
来到二楼，人明显比下面少了很多。尹之枝走近货架，挨个标价看过去，顿时明白了为啥人那么少了——这是什么鬼区域，为什么每样东西的价格都比楼下的普通区贵了那么多！
这肉是唐僧肉吗？吃了能长生不老吗？
这菜叶子和果皮是镶金了吗？是有机又不是有金。
柯炀来到这一层，终于舒展开了眉头，开始挑挑拣拣。尹之枝摸着心口，缓过了那阵肉痛的感觉，才继续推起购物车，跟在他后面。
算了算了，反正之后柯炀会还钱的，现在就由着他来选吧。
真是大少爷，吃的用的都要最好的。
买完了食材，购物车已经装得很满了，柯炀扫了一眼，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随后，两人逛到了服装区和日用品区。
柯炀果然还记得她昨天说的要给他买衣服的事儿，走入保暖内衣区，眼也不眨，就往购物车里扔了两套很贵的睡衣。
尹之枝：“……”
正好想起沐浴露快用完了，尹之枝环顾四周，眼尖地看到前方的货架上有：“柯炀，我们顺便买一瓶沐浴露吧……”
她边说边抬手，想跟之前一样，拉住柯炀的手腕，晃一晃。
但是，在触到柯炀的前一刻，尹之枝突然记起了什么，抿抿唇，手换了个方向，转而拉住了他的袖子。担心柯炀嫌弃，连晃动也小心翼翼的，没碰到他的身体。
不要再制造无谓的身体接触，让柯炀困扰了。
小心一点，放尊重点，才是对的。
这次，她就做得很好，反应也够快。
柯炀注意到了她这仿佛在回避的动作，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闷气。
不过，看见尹之枝略带讨好的眼神，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硬邦邦地问：“哪里？”
“那上面。”
这货架很高，不过，对柯炀来说并不成问题。他伸手取下了货物。哪知道，这货架头重脚轻，根本不稳，柯炀一碰，它就明显地晃了一下。
尹之枝一慌，怕东西掉下来砸到柯炀，慌忙拽住他的衣服，往后一带。
柯炀的后背撞入了她的臂弯里，蓦然一顿。
就在这时，一段万恶的原文剧情，久违地出现在尹之枝的脑海里——
【柯炀撞入了尹之枝怀里，发丝拂过她的额头，真是让人心猿意马。
尹之枝收紧了搂住他的手臂，情深款款地说：“你身上真是香香的，我很喜欢。”】
系统：“叮！剧情任务掉落：请宿主在2分钟内填补以上剧情，以夯实角色人设，丰满角色内涵。”
尹之枝：“…………”
老天爷这是在惩罚她吧？
惩罚她刚才夸自己做得好，才要她读这种烫嘴的台词吧！
为免柯炀厌恶，还是速战速决吧。尹之枝一咬牙，鼓起勇气道：“你……你身上真是香香的，我很喜欢。”
柯炀僵了下，慢慢低下头，看向她。
明明主动说了这种话，但尹之枝却好像比他还胆怯，根本不敢看他，双颊窘得通红，目光流露出几分湿润无措的闪烁。
尹之枝担心柯炀听了会发难，一说完，立刻退开一步。
哪知道，柯炀沉默一瞬，居然说：“你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什么？难道柯炀没听清她的台词吗？
这下怎么办？
难道她要重复抱他一遍、再说一遍的举动吗？
尹之枝骑虎难下之际，忽然听见系统的提示音：“叮！恭喜宿主成功填补剧情，现发放奖励：生命值+10（减除任务损耗后，总值40100），JJ币+100（总值：200），美德值暂无变化。请宿主再接再厉。”
咦？
系统这次居然这么宽容，就算柯炀没听清楚，也算是任务完成了？
既然柯炀没听到这种油腻的话，那么，当没事发生过，就最好不过了。
尹之枝悄悄松了口气，一脸正直地说：“我刚才没说话啊，你听错了吧？”
柯炀：“……”
去结账的路上，尹之枝复盘了两遍，依然觉得自己刚才回答得很好。
但是不知为啥，柯炀的脸色好像有点黑，跟锅底似的。
来到收银区，随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过机，尹之枝看着数字一路飙高，才意识到，这么多东西加起来，好像有点超支了。
她脑门冒汗，立刻背过身，打开手机，检查了一下银行余额。
完蛋了，果然不够钱！
如果现在才说要把一些东西放回货架上，会不会被鄙视？
可不等尹之枝有所决策，柯炀已取出钱夹，递了钱给收银员，淡淡道：“给。”
尹之枝愣了一下。
原来，柯炀这么大手大脚地买东西，是准备由他来付钱吗？
而且，他苛求品质的，大多数都是他们一起吃和用的东西……
这年头，用现金的人很少，柯炀估计是不想让他哥那边追踪到他的银行账户使用记录吧。
结账后，尹之枝和柯炀各自提着两袋东西，一起走出了商场。
顾及到柯炀肩膀的伤，还有他刚才买单的事儿，尹之枝决定叫一辆计程车回家，便来到路边，将沉重的袋子放下。这时，她忽然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枝枝？”
尹之枝：“……”
天底下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吧？
尹之枝转过身，声音的主人果然是顾逢青！
顾逢青今天的打扮没有那么商务风，穿着一套浅色的休闲西服，还夹着她送的那个领带夹，看起来俊逸又儒雅。
同音字太多了，柯炀原本没将“枝枝”这句称呼和尹之枝联系上。直到顾逢青径直走到他们前方，柯炀才蓦然一怔，目光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尹之枝也有些傻眼：“逢青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约了个朋友在上面吃饭。”顾逢青笑了笑，仿佛没注意到地上的东西，鞋头不小心踢到了装着水果的塑料袋。
几个橙子咕噜噜地从没绑好的袋口滚了出来。
尹之枝“啊”了一声，连忙弯腰去捡。不过，她没走几步，橙子就被顾逢青捞了起来，放回了塑料袋里，只听他歉疚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没仔细看路。”
尹之枝赶紧摇头：“没事。”
顾逢青半蹲在地，帮她绑好了塑料袋，才站起来。忽然注意到什么，他伸手给尹之枝理了理衣领，笑道：“刚才走太快了吧，衣领都翻起来了。”
若是平时，尹之枝根本不会觉得接受照顾有哪里不对。可此刻，柯炀就站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顾逢青。那视线如有形态，让她想忽略都难。
对了，在柯炀的印象里，她可是一个贫困的路人甲。而顾逢青从衣着到谈吐，都看得出是有钱阶级的精英，怎么也不该和她这种人有来往，更别说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她了。
思及此，尹之枝有史以来，第一次做出了排斥顾逢青的反应，躲开了他的手，嘟囔：“不、不麻烦了，谢谢逢青哥。”
顾逢青面上那如沐春风的笑意微微一凝，慢慢收回手，看向旁边的柯炀，讶异道：“枝枝，这位是？”
尹之枝的心脏倏地加快了跳动，手脚有点儿僵硬。
缓冲了那么一会儿，顾逢青果然还是问出口了。
现在，她明面上是周司羿口头上的未婚妻，人设应该是一心想着周司羿的才对。
再没常识也知道，超市购物还满载而归这种事，一般都是熟人才会结伴而行的。
可是，顾逢青之流，从来不知道她身边有柯炀这号人物的存在，这就显得她之前很遮遮掩掩了。
让周家的人，尤其是身为周司羿的宅斗对头兼情敌的顾逢青发现柯炀的存在，绝对不是好事。
更重要的是，柯炀选择在她身边避风头，就是不想和太多无关的人扯上关系吧？那么，还是别让他接触她的朋友好。
想到这里，尹之枝果断说：“我不认识他的，他是从超市里帮我提东西出来的人。”
柯炀脸色骤变。

第33章
这句话仿佛一枚炸弹, 在深湖底部轰然爆开，但传递到水上的三人身边的，只有涟漪的波动。
“哦？”顾逢青挑眉, 面上笑意微微加深了，重复了一遍她的回答：“原来是枝枝不认识的人啊？”
他语速又慢又清晰,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还加重了“不认识”这三个字的读音。
“嗯, 对！他帮我提完东西就回去了。”
柯炀一下子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了咔咔声。不光脸色变了，指尖也气得有点发抖。
恶狠狠地剜了顾逢青一眼，他一个字也没说, 就直接拎着两大袋东西, 冷着脸, 往前走去了。
与顾逢青擦身而过的瞬间，柯炀的肩不轻不重地撞了过去。
顾逢青被他撞得略微一踉跄, 脸上那抹温和的淡笑却不改。等柯炀过去了，才慢条斯理地抬手, 掸了掸肩。
尹之枝也懵了一下。
柯炀怎么突然走了？
是接收到她的信号，为了保护身份，和她打起配合来了吗？
只是，现在在明面上，柯炀手里提着的可是她的东西啊，这么一弄，搞得跟劫匪似的。
尹之枝连忙打圆场道：“逢青哥，我的车子就停在那边, 他先帮我把东西提过去……那个, 你不是约了朋友吃饭吗？都六点多了, 别让你朋友等太久，我就先回去了，不妨碍你了！”
一边说话，尹之枝一边抓起了脚边两个塑料袋，绕过了顾逢青。
“说得也是，约了人，没办法，本来还想跟你再聊会儿的。”顾逢青无奈地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叮嘱她：“那你路上小心。”
“好的好的，逢青哥再见！”
尹之枝敷衍地抛下了告别的话语，没再看顾逢青的反应，急急忙忙就去追柯炀了。
等尹之枝走远了，顾逢青还站在远处，脸上的表情，却像被橡皮擦抹走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面无表情地看了她走的方向片晌，他又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样也挺有意思。
他不怕她身边有人，就怕她眼里只看到一个人。
.
尹之枝记得，柯炀是沿着广场北侧的人行道一路直走的。这条路与居民楼仅有一条马路之隔，绿化葱郁，较为安静清冷，行人也少，再往前，便是一个公交车站。
夕阳洒满了人行道。天上的云霭，灰蓝的，洋红的……仿佛油画布面沁了水，晃晃荡荡，很不真切。
尹之枝提着东西追过去，果然在前方看见了柯炀的背影，乐呵呵道：“柯炀，等等我啊！不用走啦，他看不到你了。”
柯炀仿佛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在一台靠墙摆放的汽水贩卖机前，尹之枝终于追上了他，喘着气说：“行了行了，别往前了，那边不好打车的。你肩膀还没好，不能提那么久的重物，我们别挤地铁，今天就打车回去吧。”
一边说，她一边绕到了柯炀正面，笑眯眯的表情就是一僵。
柯炀背对着夕照，漂亮的脸庞笼罩在昏翳里。一双猫眼盯着她，森亮森亮的，仿佛在燃着火，带有灼人的温度。
尹之枝：“……？”
看到柯炀这个表情，她脑海里的弦嘣地一抖，终于迟钝地发现了不对劲。
柯炀似乎，好像，大概在生气。
可按理说不应该啊。她刚刚的回答，难道不是机智又体贴的满分答案么？
不仅维护了自己在《弟弟凶猛》里的人设，还充分照顾到了柯炀低调度日、隐匿身份的需求！
难道柯炀不是这么想的吗？
尹之枝一头雾水，不太确定地瞅着他，问：“柯炀，你是在生气吗？”
“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拦着我干什么？”
柯炀咬牙，抛下这句话，就僵冷着一张脸，撇下她，继续往前走了。
尹之枝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哪能让他走掉，万一他再次一去不复返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要先把人哄住。
无奈，她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着急起来，只能张开双臂，如企鹅一样，奋力扑腾着去堵住他，一边使出最拿手的耍赖撒娇技，一边哄他：“柯炀，你别生气嘛，这里面绝对有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本来以为，要费上一点工夫才能挡住他。结果，柯炀突然停住了。她刹不住，撞了上去，随即，视野就陡然转了个方向。沉甸甸的几个塑料袋，也全都掉在了地上。
尹之枝低哼一声，就被柯炀扣住肩，堵在了汽水贩卖机与围墙这个狭窄的角落里。
天幕渐渐昏暗，残阳被柯炀的身体挡住了，半点也漏不进来。他的眼珠藏在睫影下，亦分外幽暗，一点光也折射不出来：“好啊，你解释啊。”
“说说看，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为什么到了他面前就说不认识我？我很见不得光吗？”
质问一句比一句的语调高。
从相识以来，在柯炀的印象里，尹之枝的生活基本都是围绕着打工和他来转的。除了跟老同学唱K并且彻夜不归的那一次，他从来没见过尹之枝还有什么关系密切的朋友。
约出去玩的没有，来家里做客的也没有。
当然，他知道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没有其它社会关系的。但尹之枝从没提起过，眼里只会看着他，他自然也没闲工夫去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直到刚才，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出现。
几乎是在一瞬间，柯炀就眯起了眼。
这个男人和尹之枝的男同事是不一样的。在后者身上，他并没有感觉到绵里藏针的敌意，和被威胁感。
而且，这个男人明显不是尹之枝这样的普通工薪族，光是腕上那块镶钻的奢牌腕表，就价值上千万。他跟尹之枝说话的口吻还十分熟稔，甚至会旁若无人地伸手帮她整理衣服……
也是当着这个人的面，尹之枝斩钉截铁地表示不认识他。
仿佛他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东西。
私底下总是捧着他，说要和他一起住，还说喜欢他。来到外人面前，就急着撇清关系。
这让一直处在这段关系里的上风的柯炀产生了巨大的落差，也让他怒火中烧。
尹之枝呆了一下，立即说：“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完全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啊！”
柯炀：“……”
“前几天，你不是才揍过王总，还被几个拿刀子的坏人围堵过嘛。我担心警察在调查你，或者那些坏人还会来找你，就想着让你少接触外人，避避风头。”尹之枝扣着手指，胡扯道：“而且，刚才逢……我刚才那个朋友，为人特别热情，又爱交新朋友。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不把你介绍给他的。”
一边说，尹之枝一边忍不住默默唾弃自己——没办法了，《弟弟凶猛》那本书肯定不能提，只能把理由全都往柯炀的安全这方面推了。
柯炀将信将疑。不过，他注意到了，尹之枝是用“外人”一词来形容刚才那个男人的，听起来便亲疏有别，顿了一下，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但他并不打算善罢甘休，语气不善道：“你还没说他是谁。”
尹之枝道：“他是我爸爸朋友家里的孩子，比我大几岁。”
这样说也不算是撒谎吧。顾逢青确实是她从前的养父的朋友家里的孩子。
“你和他关系很好？家里经常来往吗？以前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尹之枝摸了摸鼻子：“我们没有经常来往，我和家里也很少来往的……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和他的差距摆在那里呢，以后的交集肯定会越来越少。”
不止是顾逢青。等过了岳家老太太的生日会，她跟那一群生来就是主角的人，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交集也只会越来越少，直到完全消失。
柯炀的脸色阴晴不定。
尹之枝揣摩不出他的心思，小心翼翼道：“你还在生气吗？”
柯炀皱眉，硬邦邦地说：“我没有生气，只是要一个解释。”
尹之枝：“……”
虽然尹之枝的态度表达得很恳切也很清楚了。但一想到刚才那个男人看尹之枝的眼神，还有他摸尹之枝衣领那个亲密的动作，柯炀的怒气中，就无法自抑地增添了几分嫌恶。他不满地抬起手，如掸灰尘一样，拂了拂尹之枝的衣领，视线也不期然在她脖子处流连而过。
不知为何，此时，他的心中竟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可以在她身上盖一个章，或是在脖子附近咬几个印子。那么，任何人在伸手前，就会知道她是有主的……在他心中乱窜的戾气，是不是也能稍微平复。
一下闪神，柯炀就垂下眼，手也离开了她的衣领，上伸，移到了尹之枝的脸颊上，惩罚性地捏了捏，不容置喙道：“听着，刚才那个人，你以后都不许再见他。”
“啊？”
柯炀倨傲道：“我很烦他。如果你还想再见到我，就不许见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哄住柯炀，现在不管他提什么要求，尹之枝自然都是满口答应的。
反正，柯炀和她一起住的时间，也只剩一个月了。等他搬走，自己再跟谁来往，他都不会觉得烦了吧。
被尹之枝连哄带顺毛，尤其是看到在二选一的时候，她眼都没眨就选了他，柯炀的气总算稍微下去了。尽管脸还很臭，可计程车来了，他也肯跟尹之枝上车了。
结果，在车子往家里开的路上，经过一条隧道时，尹之枝放在膝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了屏幕，锁屏页面弹出了一条微信语音。
瞄到是顾逢青的信息，尹之枝心头一跳，条件反射地划掉了信息，然后将手机翻了过去，假装没事发生。
柯炀就在她旁边，正支着腮，看窗外飞驰而过的灯，从倒影里看见她不自然的动作，不冷不热道：“谁。”
尹之枝结巴了一下：“垃、垃圾广告。”
柯炀冷哼了一声，放过了她。
尹之枝本想回家后偷偷回复顾逢青。结果，她把信息一划掉，也就连带着把回复的事儿给忘了。
第二天早上去上班，她才记起来。
尹之枝挤在地铁里，把手机凑到耳边，听了顾逢青的语音：【枝枝，你安全到家了吗？】
尹之枝不好意思地敲下回复，告诉顾逢青说自己昨天看到消息，但是忘记回他了。
他这句语音，听起来和平时无异。
看来，顾逢青八成已经接受了柯炀是路人甲的解释。这一次偶然摩擦而起的风波，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这天中午，尹之枝和领班提出了一个月后离职的事儿，顺便跟领班请了明天中午打后的假。
领班平日有点严厉，但其实挺喜欢尹之枝的，再加上店里一直人手不足，尹之枝又做得不错，便说会为尹之枝保留职位，如果她新工作那边进展不顺利，还可以随时回来。
这无疑是给尹之枝留了一条退路。尹之枝很感动，接下来工作得更卖力了。
一转眼，岳老太太的生日会就来临了。
由于请了不少名流宾客，这场生日会算得上是正式场合，而非家庭聚会。宴会从晚上才开始，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客人，基本都是那时才来的。
不过，从中午开始，年轻人们，尤其是岳榕川的朋友，都会陆续抵达老宅。因为岳家预备了草坪派对。
当年在岳家生活的时候，尹之枝有数不清的高级定制珠宝、衣服、鞋子、包包。然而，被扫地出门时，她收拾得很匆忙。同时，也是因为那时候还坚信自己能回岳家，所以，那些东西她一件都没带走。现在估计都已经被处理了。
生日会前夜，尹之枝蹲在床上，从衣柜里挑了半天，才从一堆T恤里选出一条比较正式的裙子。
这条裙子是她十来岁时订做的，如今，胸围那个地方勒得有点紧，鼓胀胀的，好在，其它地方都还算合适。
高跟鞋尹之枝倒是带了两双出来。其实她以前就不太爱高跟鞋，因为不管是多昂贵的鞋子，她的脚趾也总是很容易磨出水泡。离开岳家自力更生后，更是一双运动鞋走天下，高跟鞋全压箱底了。
只是，岳老太太的生日会，总不能穿运动鞋配裙子。所以，尹之枝还是把高跟鞋和衣服都吭哧吭哧地塞进了包里，打算出发前，再借店里的员工休息室换衣服。

第34章
这次回岳家的事儿, 尹之枝决定对柯炀实行瞒字诀。
废话了，这可不单是穷光蛋与大小姐的人设冲突问题。关键在于，柯炀两天前才因为顾逢青的出现而闹过脾气, 这气还没完全消呢。
一个顾逢青尚且如此，何况是一场宾客如云的宴会, 顾逢青也会出席。
让柯炀知道了, 还不是火上浇油？
她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反正, 生日会结束的时间，和她平常下班的点儿也差不多。只要她自己守好秘密，柯炀自然不会知道，她下午到晚上那段时间溜去做什么了。
尹之枝打着小算盘, 将翌日的剧情在脑海里过了两遍, 安心地拉上被子, 开始睡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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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朝霞万顷，夜雾消融。
尹之枝一早来到甜品店打卡上班。工作到中午, 抬头一看时钟，才发现快到老陈约好来接她的时间了, 洗了洗手，匆匆跑进员工休息室，找到包包，开始换衣服。
太久没穿过这种衣服，又没人帮忙，尹之枝憋着气，一手揪着拉链头，一手拉住腰下裙摆, 终于将后背中线的隐形拉链拉到顶部。衣裳一收紧, 整个人的上半身好像都挺起来了。
尹之枝吁了口气, 拎起高跟鞋，来到休息室门外的走廊矮凳上坐下，开始换鞋。
这条裙子，是一条色泽雪白的缎面裙，矜贵的面料贴合着身体的轮廓起伏。前襟如优美的海鸥弧，承托着柔软微荡的双乳。因上身勒紧了，为了换鞋，尹之枝翘起了一条腿，足尖绷直，往脚上穿上细跟高跟鞋。腰肢柔软下凹，上身前倾，撑开之处，泛出了柔软的蜜色淡光。
为了不给头发留印子，她今天特意没用橡皮筋扎头发，是用的抓夹。然而，在夹子里盘绕了一个早上，黑发还是被留下了另一种痕迹——解开时，微微打起了波浪卷。一缕缕地滑下肩膀，平添了难以言喻的慵懒和妩媚。
刚穿好鞋子，手机就响了。一接通，那头传来了老陈的声音：“尹小姐，我已经到门口了。”
尹之枝伸直脖颈，一张望，果然瞧见了岳家的黑色宾利停在玻璃门外的人行道旁：“嗯，好的，我这就出来。”
老陈温和道：“好，慢慢来，不用急。”
秦朗跟另一个同事端着盒饭走出来时，正好隔着玻璃，目睹了尹之枝钻进了车子，一个西装革履的司机给她关上车门的一幕。两人齐齐一怔，然后同时“卧槽”了起来。
同事兴奋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尹穿得这么漂亮，她这是相亲去了吗？”
秦朗却早已眼尖地认出了那辆宾利，想起那天早上那个进店吃早餐的冷峻男人，忍不住远目状。
——相什么亲，他已经看透真相了。这分明就是霸总vs灰姑娘的故事走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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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只有老陈一人，尹之枝在后排落座，扣好安全带。
今天天气不错，凉风阵阵，没有太阳直射。路况很顺畅，车子一路飞驰，开上半山。
和之前周家那栋闲置的别墅不同，这一片都是老牌富人区。景致开阔，一座座如小型庄园的豪华别墅，配备四面草坪大花园、泳池、疏疏落落地坐立于山上。因为山顶有湖，这儿的野外山风，格外地清凉湿润。
车子驶入岳家。那扇漆黑铜制大门，不再是一道拦路天堑，徐徐朝两侧打开。尹之枝一咽喉咙，忍不住坐直身体，瞧见那座如古典宫殿的房子越来越近，有点紧张。
老陈在车库熄了火，却没立即下车，而是转过头，提醒道：“对了，尹小姐……不，小姐。”
尹之枝抬起眼梢，注意到老陈对她的称谓变化了。
“今天老太太过寿，宾客很多，你既然回来了，对先生他们，就暂时换回以前的叫法吧？”老陈说得十分委婉。
老陈作为司机，肯定不会自作主张，这应该是岳家的人不想让场面太难堪，而通过老陈转达的意思。尹之枝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知道了。”
老陈舒了口气，笑道：“好，那我们下车吧，老太太很想你。”
步过连廊，两人从较为冷清的一侧走入别墅。尹之枝悄然环顾四周，默默一叹。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回来。
当然，和以前不一样了，那时她是主人家，现在只能作为客人，有些拘谨地跟在老陈背后。
尹之枝想了想，问：“老陈，所有人都在家里吗？”
老陈笑道：“少爷有些公事要处理，下午才会回来。”
那就是除了岳嘉绪，所有人都在家里了。
沿路见到的佣人、园丁、司机，一看就是提前得到了吩咐，都客客气气地统一叫她小姐。不过，他们的眼神就不那么含蓄了。
被那些或探究或复杂的目光一直盯着，饶是神经粗大，也会头皮发麻。
当初离开时闹得那么难看。现在，岳家上下，除了老太太，估计没谁是欢迎她回来的。
岳嘉绪请她吃过饭，也捎过她上班。但是，在亲妹妹岳榕川面前，尹之枝不觉得他会表现出很欢迎她的样子。
别墅的一楼亮着灯，但没什么人。倒是外面的草坪传来了嬉闹的说话声。如剧情所说，年轻的客人们都在露天的地方待着。
尹之枝本想直接去看岳老太太，奈何来的时间不对。老太太年纪大了，很嗜睡，这个时间，她已经吃完午饭，睡下去了。
佣人岑姨是平时照顾老太太最多的人，瘦长严肃的脸庞没什么表情，站在台阶上，说：“老太太已经午休了。等她醒了，我再把小姐领上去吧？”
是商量的口吻，可她站在楼梯中央，丝毫没有让路给尹之枝的意思，跟防贼似的。
“也是，秋凉了，老太太这段日子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午睡的。”老陈恍然，打圆场道：“小姐，你中午还没吃东西吧，要不先去吃一点填填肚子？”
尹之枝说了声“好”。
室外，修剪整齐的草坪空地上，有休息用的铁艺桌椅。三三两两地站着、坐着不少盛装打扮的年轻人。尹之枝粗略一看，这里起码有二十来人，都是和他们一个圈子的朋友，到了晚上，人只会多更多。这里的人，都是和岳榕川走得比较近的富二代。
其中有些面孔，曾经跟在尹之枝身边。不过，在岳榕川这个真千金出现后，大伙儿渐渐被其人格魅力折服，转而成为了她的后援团。
被扫地出门后，尹之枝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认识的人，本能地，她就不太乐意凑过去。
草坪西侧，是一座雪白拱顶的长亭，长餐桌上提供了各式各样的餐点。这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再加上餐桌附近没座位，所以一个人也没有。
尹之枝正好也饿了，果断走向餐桌，定睛一看，有奶香龙虾伊面、芝士南瓜，起落有致的点心架上满满地都是三明治、芝士小蛋糕等下午茶点心，而且都贴心地做成了一口一块，不会弄花妆容的大小。
但有时候她想躲，也躲不过被人看见。
尹之枝端着蛋糕，鼓着腮咀嚼片刻，咕咚一下吞掉了。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她：“尹之枝！”
周琰一袭浅色的正装，踏过草坪，快步走向她，不满道：“真的是你，我一大早就过来了，你怎么现在才出现，来了也一声不吭的？问你家佣人了，他们说你出去了，去了哪又不说。”
周琰步速很快，一眨眼，就来到了她面前。
尹之枝转身，擦了擦唇，硬着头皮，配合佣人的说法解释：“我有点事出去了。”
周琰本来还想说什么，可一看清她今天的模样，便话音一滞，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时，尹之枝感觉到背后有脚步声，随即有人贴近了她，腰也被轻轻人揽住了：“枝枝。”
那力道一带，她好像没怎么动，但身体不自觉就往后退了一步，和周琰拉开了距离，撞到了后方的人怀中。随即，她肩上就一暖，被披上了一件外套：“披着吧，今天有些冷。”
尹之枝摸着衣服，这件宽大的外套挡住了她的肩，疑惑地一仰头，就看见了周司羿。
他今天难得穿了正装，一头略长的微卷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别在了耳后，显得俊美潇洒。
看见他俩靠在一起，周琰的脸色微沉。
就在这时，旁边又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好热闹啊，大家都聚在这里聊天吗？”
顾逢青信步走来，也要了一杯酒，笑盈盈地站到了他们旁边。
寒暄了片刻后，他忽然看向尹之枝，关心道：“对了，枝枝，那一天，你回家的路还顺畅吗？我后来想了想，其实还是应该送你回家的。”
周司羿搂住尹之枝腰的手蓦地一紧，语气轻飘飘的：“哦？哪一天呀？”
顾逢青淡笑：“哦，我说的是大前天。那天我和枝枝在金融区那边碰上了，对吧。”
虽然知道顾逢青八成已经相信了柯炀是路人，但尹之枝还是有些胆战心惊，担心他继续说，会抖出柯炀的存在，忙接话道：“对，我们那天偶遇了。那个，逢青哥，谢谢你关心，我自己回去也挺顺利的。”
“原来你们大前天偶遇了？”周司羿微一眯眼，加重了“偶遇”一词，忽然也笑了：“我还以为逢青哥说的是我们几个去公园看完烟花回家那天的事呢。”
周琰一听，深深地皱起眉，压抑着不快，语气也很差：“你们三个人什么时候约出去一起玩了？”
“不是三个人。”尹之枝立即纠正他，强调道：“雅茉姐也在的。”
周琰真是的，连女主和他的两个死对头去公园约会了都不知道，作为人气股票，真是太不及格了。被偷家了都反应不过来。
“嗯，确实不是三个人，原本就我和枝枝去约会的。没想到那么巧，会碰见嫂子和逢青哥。”周司羿无奈地一笑，低头，亲昵地贴着尹之枝耳际，说：“不过，我们那天晚上回去的路况就不太好了，雨下得太大，最后只好让枝枝来我家睡上一晚了。是吧，枝枝。”
周琰眉心扭曲了一下，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顾逢青端着酒杯，维持着笑容。只是，捏着那短纤细的酒杯颈的手指，却无形中用力了几分，略微泛着青白。
尹之枝：“……”
除了她以外的三个男人，站得并不挤，其中二人还是社交高手。可不知为何，她开始觉得气氛怪怪的——发闷，闷得如挤进了一个火药桶里。

第35章
好在, 气氛凝滞之际，众人身后传来了岑姨淡淡的声音：“小姐，老太太午睡醒了, 正在找你。”
憋闷得无法流动的空气，瞬间被刺穿了一个漏孔。尹之枝如蒙大赦, 灵活地一扭, 就挣脱了周司羿的怀抱, 抿了抿嘴，露出一抹浅笑：“我奶奶找我，我先过去了。”
话毕，她就头也不回地跟着岑姨走了。
餐桌旁只剩下三个男人对峙, 气氛冷清了下来。
周琰冷哼一声, 铁青着脸, 转身就走。
周司羿似乎也觉得没意思了，优雅地端起酒杯, 桃花眼微微一弯：“逢青哥，那边还有我的朋友, 我就先失陪了。”
顾逢青笑道：“请便。”
.
另一边厢。
尹之枝原本疑心自己觉得憋闷，是披了外套、身上有些热的缘故。可进了别墅，笼罩在肌肤上的微热感便消失了，又觉得凉飕飕的。想了想，还是继续穿着周司羿的外套。
老太太的房间在二楼。岑姨没带她坐电梯，沿着旋转楼梯走上去。尹之枝踏上阶梯，伸手摸过冰凉的石栏杆，想起了幼时的事。
在她小时候, 这段石栏杆比现在宽多了。她曾经拿这里最底下那一段当滑滑梯玩, 玩法还是一个园丁的小孩教她的。而且, 一直只有她在玩，那小孩就站在旁边看着。
其实，后来想想，这石栏杆虽然宽厚平滑，可拐角处离地也有两米多。万一爬上去时没抓稳，背摔下来，绝不是小事。
后来是岳嘉绪发现了这件事，把她拎到腿上，打了屁股。那时候她都快十一岁了，还被人打屁股，虽然就打了一下，力气也不重，但就是觉得很丢脸。沉浸在自己郁闷的小宇宙里好几天，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园丁和他的孩子都消失了。
好像是被岳嘉绪辞退了。
这时，岑姨的说话声打断了尹之枝的回忆：“到了。”
两人站在老太太的房间门口，岑姨先敲了敲门，随即，按下门把。
宽敞的房间里亮着吊灯，光线明亮。尹之枝才看见这儿不止有老太太，岳家的两个男人都在。
沙发上，坐了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腰板硬朗，精神矍铄，神态古板，不怒自威。
大床边还放了一把椅子，坐着一个打扮休闲的中年男子。他相貌英俊，气质略显忧郁，很有味道。岁月的痕迹并没有完全败掉这张面皮的好看。
正是岳老爷子和岳诚华。
这么一直观地对比，就会发现，岳嘉绪目中的神态，不像温吞的父亲，更有爷爷的影子。
不过，他的五官比父亲和爷爷要出落得更精致，天庭饱满，眉目深邃如画。这都是岳夫人的功劳，尹之枝看过她的照片，那是一位世间少有的美人。
正是因为岳嘉绪像自己，老爷子一直很为这个孙子骄傲。还直接越过儿子，打小就亲自培养岳嘉绪，让他管公司。
尹之枝呐呐地叫道：“爷爷，奶奶，爸爸。”
当着岳老太太的面，岳老爷子皱眉，轻轻一点头，算是给了回应。
岳诚华从椅子上站起来，让出位置，对老太太柔声说：“枝枝来了。妈，你不是一直在问枝枝去哪了嘛。”
尹之枝会意，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手一伸出去，就被岳老太太那双布满皱纹的大手抓住了。老太太慈眉善目，连抱怨也带了些孩子气：“枝枝，你爸爸说你去外国读书了，怎么这么久也不回来一趟啊？”
“我也想呀，可外国学校的假期好少的。这不，我一放假，马上就回来了。”
……
尹之枝在岳老太太的房间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在她变着法儿的撒娇之下，老太太被哄得非常高兴，面上的笑容比这几天加起来都多，慈爱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看到尹之枝没有借机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只是单纯地陪老太太聊天，岳老爷子和岳诚华先后离开了房间，只剩下岑姨在旁陪着。
晚上还有宴会。瞧见老太太展露出倦意，岑姨伺候着她躺下，还给老太太捏腿。尹之枝这才依依不舍地退出了房间。
二楼穹顶高阔，长廊寂静。尹之枝以前的房间也在这一层，来都来了，也没人盯梢，她忍不住走向熟悉的位置，却发现房门外落了一把大锁。
尹之枝：“……”
房间里的东西，应该已经清空了吧？
算了，还是下楼吧。
尹之枝找到电梯，按了下行键。这时，她听见斜后方的书房传来开门声。
尹之枝回头，看见岳诚华走了出来，刚才在房间里说了太多次的称呼，没拗过来，脱口而出：“爸爸。”
岳诚华不是一个好丈夫，和岳嘉绪的父子关系也十分疏远。但最初，要不是岳诚华坚持领她回家，她早就进孤儿院了。而且，在宋媛被绑匪指证为同伙之前，这个男人对她是很好的。
并非亲密无间的父女关系，但他一直对她予取予求。
不过这会儿，话音一落，尹之枝就后悔了。
现在可不是在岳老太太面前，不知道岳诚华会不会介意她这样叫。
“唔。”果然，岳诚华也对这一称呼感到有些尴尬。他似乎不知该如何叫她，索性掠过了，直接说正事：“正好，我有些事找你。”
尹之枝点头。
“过了老太太这次大寿，我们就打算和周家沟通你的事了。”岳诚华用探究的目光望着她：“跟周家的婚约，你有什么想法？”
豪门家族之间的婚姻，不仅仅是爱情的一道法律手续，它还象征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结。因此，在当下，两个大家族强强联合的婚姻依然很常见。大家都是在固定的圈子里选择心仪的人。
岳周两家都是B城有头有脸的家族。周司羿回国后，和尹之枝走得近，两家大人便有意于撮合他们。不过，两人的婚约其实到目前为止，还是口头约定。
原本，如无意外，他们会在明年元旦的时候订婚。
如果把尹之枝已经和岳家无关的真相瞒着周家，未免太不厚道。
但在开口前，岳诚华想先来探探尹之枝的意思。
毕竟现在不是封建时代。如果两个人铁了心在一起，家族再不满意，也没办法棒打鸳鸯。
当年的岳诚华和宋媛就是这个道理，全世界都在反对，岳老爷子的臭脸摆了多少年了，他俩还是分不开。
尹之枝盯着鞋尖，慢吞吞地说：“我没什么想法，反正订婚宴也还没办，只有口头约定，到时候……就直接解除婚约吧。”
岳诚华是独生子，有他任性的本钱。而周司羿的同辈竞争对手那么多，稍有不慎，就会掉出继承人的队列。他一定会让自己的婚姻利益最大化，这是他的野心，也是他父亲的期望。
没了岳家小姐身份的她，什么也不是。
见尹之枝这么干脆就同意解除婚约，也没有耍赖或者提什么条件，岳诚华倒是微微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意外：“你已经和司羿商量过了吗？”
尹之枝很肯定地说：“他到时候会同意的。”
岳诚华插着口袋，沉吟了下，点头：“行，那就这样吧。”
电梯上来了。尹之枝步入其中，按了一楼。岳诚华忽然又叫住了她：“对了，今天你带给老太太的人参和深海鱼油，都很好，她很喜欢，你有心了。”
尹之枝：“？”
电梯门都关上了，尹之枝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她今天的确带了礼物。因为空手来参加寿宴是不礼貌的行为。不过，由于买不起很贵重的东西，她就挑选了一款深海鱼油。在今天一堆豪气冲天的礼物里，绝不是值得一提的东西。
人参是怎么回事……谁以她的名义送礼物了吗？
电梯一出来，旁边便是一扇拱门，通往餐厅。尹之枝一边思索着可能的人选，一边走出电梯，一个人忽然迎上来，拉住她的手臂：“小姐。”
尹之枝睁大了眼：“朱姨？”
来人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妇女，也是从尹之枝十二岁起就在岳家掌厨、照顾她起居的朱姨。
相比起其他冷漠的佣人，朱姨的态度明显亲热得多。她抓着尹之枝的手，有点心疼地捏了捏，然后拉着她走向餐桌：“来，朱姨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桂花椰汁千层糕。”
尹之枝一听，立刻巴巴地跟了过去，在餐椅上坐好了。朱姨很快就端了一份甜点出来，还附上了一柄精致的银色勺子。
尹之枝浅浅地尝了一勺，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徜徉，她心里涌过暖流：“真好吃。”
朱姨笑眯眯地看着她。她当初之所以被聘入岳家掌厨，完全是因为这位大小姐在一众厨师里最喜欢吃她做的菜。她伺候着这个小祖宗长大，自然是无法冷下心肠的。
哪怕尹之枝已经被赶走了。
餐厅的窗户都关了，顶灯全开。尹之枝吃着吃着，开始有些热了，便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朱姨道：“小姐，我先给你把衣服挂起来吧，省得等会儿弄脏。”
“好。哦，对了，这是周司羿的衣服，宴会结束时还给他就好。”
“行，我知道了。”朱姨笑着应下，仔仔细细地将衣服拢起，就转身走了。
尹之枝叼着银勺子，美滋滋地享用着甜品。
她准备借机在餐厅这里赖一个下午。
草坪上客人很多，她不太想出去应酬。
再加上，她的高跟鞋已经开始有些磨脚了。刺热感在小指外侧与脚后跟处蔓延，只是还没磨出水泡而已。能不走动，就尽量不走动吧。
根据原剧情，下午的宾客只有年轻人。晚上的生日宴，场地会转移至室内的宴会厅。而她只需待到“佣人嚼舌根，曝光她已不是岳家千金”这段情节发生的时候就好了。可惜，原文没有告诉她这是下午还是晚上发生的事儿，只能等着。
尹之枝打定主意在餐厅坐到晚宴开始时。奈何，计划赶不上天气变化。
下午四点多，变天了。
阴灰的天穹闷雷隐哮，刮起了潮湿的大风。不多时，雨便下了起来。雨点倒是不大，草坪上也有遮风挡雨的连廊。只是，十月份本来就清凉，一下雨，室外就更冷了。对西装革履的男士还好，一些没有披肩的年轻小姐们则忍不住了，纷纷进屋来避风，暖和身体。
尹之枝吃完一碗甜羹，擦了擦嘴，看见那么多人呼啦呼啦地走进来，便想转移位置。
然而，当她一站起来时，裙子后背拉链附近，却忽然传出了一声长长的、怪异的“刺啦”裂帛声。
尹之枝：“……！！！”
尹之枝脸色一白，吓得立马坐下了，后背靠上椅子，下意识伸手去摸外套，却摸了个空，才记起来，自己把周司羿的衣服交给朱姨了。
完蛋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餐桌前方传来了一个嘲讽的声音：“哟，尹之枝，你今天转性了？这什么穷酸的打扮啊。”
尹之枝抬起头，大脑登时冒出四个字——冤家路窄。
前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容颜俏丽，打扮入时，一身珠光宝气。
这人名叫祁晓莉，是岳嘉绪和岳榕川的表妹，但又和他俩没有血缘关系。
已故的岳夫人本名叫祁贞，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这弟弟跟一个比他大十岁的女人结了婚，祁晓莉就是后者和前夫生的女儿。在母亲改嫁进祁家后，她也跟着改成祁姓了。
上一代，两家的实力是旗鼓相当的。但二十几年过去了，子孙的发展开始有了分化。这一代，岳家有岳嘉绪，整体趋势是往上走的。祁家就有些原地踏步的意思了。
岳夫人的离世，让两家的关系尴尬了好些年。面对岳诚华，祁家人自然是不会有好脸色的。直到岳嘉绪长大当家了，两家才恢复了往来。岳夫人的弟弟是个能力平庸的二世祖，这些年，多多少少也有巴着这个厉害的外甥的意思。
而尹之枝，由于是宋媛的外甥女，祁家人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对她爱屋及乌的。祁晓莉更是连掩饰都不掩饰，从小就把尹之枝当死对头。
与此相反的是，祁晓莉和真千金岳榕川却是一见如故，是后者忠实的支持者。
得知尹之枝为了抢夺岳家人的注意力，做过不少争宠的蠢事后，祁晓莉对尹之枝的讨厌程度更是上升了一个等级，一见面就要抓住机会嘲讽她几句。
但她今天嘲得其实不太有道理。
尹之枝的脖子、手腕和手指，什么珠宝也没有。
但她五官很媚，媚中又带纯。这种媚意无须用珠玉去衬。
换了是以前，尹之枝肯定是要不甘示弱地反击两句的。可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后背凉飕飕的感觉里，整个人冷热交替，惊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肩膀绷直，腰臀紧紧地贴着椅子，哪有心思去应对祁晓莉的嘲笑。
怎、怎么办？
朱姨去哪了？
她不知道自己衣服后面到底裂了多长的缝隙，不敢冒险站起来。万一被看到了，肯定要出丑，还要在讨厌的人面前出丑！
她宁愿和这张椅子粘一晚上！
看到尹之枝罕见地没反应，祁晓莉一撇嘴。
她讨厌尹之枝，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宋媛，也因为不服气。
她和尹之枝都和家族没有血缘关系，一个是继女，一个是养女，还互为亲戚，待遇却相差很远。自己空挂着一个大小姐的称呼，却得处处卖乖，小心翼翼地讨好长辈。在她妈和她继父的孩子出生后，更是经常被家里边缘化。
尹之枝的亲姨妈在绑架案里死了又如何？别忘了，那可是逼死了岳诚华原配夫人的元凶。岳家人居然还能把尹之枝当掌上明珠，宠成了一个小白痴……岳榕川回来了，也没撼动尹之枝的地位。
还有岳嘉绪。
她第一次见到岳嘉绪，是在绑架案发生后，跟着祁家的大人去医院探望他。那时候的岳嘉绪才十四岁多一点，清瘦的面容，白皙冷漠，颧骨还带着伤痕，靠在病床上，在打吊瓶。
她跑到病床前和他说话，呆呆看着他，他却没什么反应。
她本来以为，岳嘉绪一定会恨死宋媛的外甥女。不曾想，最后，整个岳家里，尹之枝最粘的人反而是他。
她知道人生是交换不了的，可还是会忍不住想，凭什么尹之枝就那么幸运。要是她们的际遇能换过来，自己一定能做得更好，更懂事……
每一次见面，都得挫一挫尹之枝的面子、吵几句架，她心里才舒服，愤懑才能消解。
反正，尹之枝这人从小就有个地方特别蠢，遇到什么事，都不知道可以找大人告状。
今个儿倒是稀奇，尹之枝居然没回嘴，祁晓莉正要乘胜追击、多讽刺几句时，忽然瞥见了什么，面色微变：“……表哥。”
尹之枝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随即，脖子一痒，一件外套披到了她肩上。
衣服内还带有余温，尺寸很宽大。
尹之枝愣了一下，转过头，发现是岳嘉绪回来了。他站在她左后方，手放在了她的右肩上。
满屋的人见到岳嘉绪来了，都很惊喜，纷纷涌过来打招呼。
岳嘉绪的反应既不热络，也不会失礼，在简短的寒暄后，手臂微一用力，就将尹之枝从椅子上带了起来。
尹之枝悄悄往底下一瞄，长外套的下摆几乎遮过了她的膝盖，立即松了口气。
“请各位自便。我们失陪一下。”岳嘉绪说，临去之前，仿佛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祁晓莉。
他眼里并没有什么情绪。祁晓莉却心底一寒，僵立在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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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岳家已经没有她的房间了，尹之枝原本以为，岳嘉绪会把她带去公用的卫浴间，让她处理衣服。
可他们最后到达的，却是二楼南侧的卧室，岳嘉绪的房间。
尹之枝抓紧外套前襟，有点局促地低着头，跟了进来。
岳嘉绪一进房间就松开了她，示意她进浴室，语气冷淡：“我去给你找件新的衣服过来。”
尹之枝点了点头，看着岳嘉绪离开房间，连忙钻进浴室。脱了外套，对着镜子一照，她就知道岳嘉绪是怎么发现她的裙子破了的——因为那道裂隙是打斜的，腰那儿也露了一点皮肤出来，椅子的靠背没法完全挡住。
真是太险了。尹之枝抚揉了几下心口，准备先将裙子脱下来。
好半天才摸索到拉链扣的位置。尹之枝慢慢地将它往下拉。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衣服变形了，拉链拉到一半，就突然卡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尹之枝：“……”
这时，门外传来了两下敲击声：“我把衣服放在门口的架子上了。”
“哦，好的。”尹之枝连忙应了一声，继续扭着头，与拉链奋战。
然而，不管她怎么扯，拉链扣还是不动。甚至，她还试图抓住裙摆，从下往上地把裙子捊起来脱掉，却都卡在了胸口那儿。
“呲——”
猛一下使劲，拉链卡到了肉，因冲力太过，手肘脱离了控制，撞倒了洗手台上的一个摆件，让它撞入池底，发出了“咣”一声碎响。
尹之枝一僵。
这阵动静实在太大了，终于将岳嘉绪引了过来。只听他在门外沉声道：“你在干什么？”
“……”
等了片刻，没有回答，岳嘉绪仿佛有点失去耐心，加重了语气：“说话。”
“……”
终于，紧闭的木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从那后方，露出了尹之枝的半张小脸。她的眼睛有些红，嗫嚅道：“岳先生，你能不能帮我叫朱姨过来？”
岳嘉绪没反应，只看着她。
见他不吭声，尹之枝一急，央求道：“哥哥，你就帮我叫朱姨过来吧。”
岳嘉绪声音很沉：“你先告诉我怎么了。”
尹之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终于还是垂下脑袋，羞惭地嘟囔出了理由：“我……拉链坏了，裙子脱不下来。”

第36章
裙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裂开, 已经够没面子了。现在连拉链也卡坏了。
深深的羞赧，压下了尹之枝的脖颈。她鼓了鼓腮，继续说：“如果方便的话, 我还想要朱姨给我拿一片创可贴过来。刚才，我拉链拉得太用力, 卡到自己的肉了, 还不小心撞翻了洗手台上的摆件, 它撞碎了一个角……”
昏光中，她像一只被瓢泼大雨打湿了的鸟，由于惭愧，眼眸湿漉漉的, 说话声音也含含糊糊, 仿佛舌下含了一汪温水。
因为一直闷着头, 她自然也看不到眼前之人现在是什么表情。
提完了要求，尹之枝就想关门。但在这时, 这扇门却被一只大手抵住了。
岳嘉绪垂眼看着她：“我看一下。”
尹之枝以为岳嘉绪想看那个摆件碎到了什么程度，如同被抓包的罪犯, 配合地退到一边去，等待指认现场。
可还没退后到墙边，她就被岳嘉绪抓住了肩。
岳嘉绪的声音极低：“我说的是转过去，我看看伤口怎么样。”
尹之枝这才知道自己会错意了，犹豫了下，还是听话地转了过去。
她以为岳嘉绪这次不会那么闲的。但既然他提出了要看看，她也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毕竟从小到大，她各种丢脸或麻烦的样子, 几乎都被岳嘉绪看了个遍。
卧室里没有点灯。傍晚, 还不到五点, 铅灰的天际衬得窗外暮色幽幽。混杂着雨雾的斑驳水汽，在落地玻璃窗上一线线地滚动。
缎面裙绽裂后，拉链上半部分大大地敞开了，只靠一个摇摇欲坠的拉链扣，将左右两侧牵系在一起，堪堪维持着不爆开的状态。
因为穿的是小礼服，尹之枝没穿传统内衣，只贴了乳贴。此时，那片骨线清晰的背脊，没有任何布条的阻拦，更无印痕，白嫩无瑕得像一块豆腐。几缕蜷曲的黑色长发，弯弯绕绕地滑进了衣服和皮肤之间的敞口里。
浮尘悬凝在空气里，映得岳嘉绪浓睫下的双眼，也忽明忽暗的。
他的手顺着她的肩膀下滑，忽然停住了，说：“头发撩起来。”
是挡住他的视线了吗？
尹之枝短促地“嗯”了一声，手臂伸到颈后，由左向右拨开了长发。蝴蝶骨一振，往脊柱中心夹去。只见肩胛骨之间，果然有一个破了皮的伤口，大约有两厘米长，带了微小的出血点。
尹之枝无法回头，只能感觉到岳嘉绪的手在她后背上游走了一下，轻微的战栗感，让她起了鸡皮疙瘩。尹之枝一咽喉咙，就听见了“呲——”的拉链摩擦声，被紧勒了大半天的胸口，瞬间一松。
也不知道岳嘉绪是怎么做到的。咬死的拉链扣，毫不费力就被他松开了，也没弄疼她。
没了束缚，裙子在地心引力下，骤然往下一坠。尹之枝慌忙夹起双臂，护住了它。
岳嘉绪的手离开了她，说：“你先把衣服换好。”
“好，谢谢……”
道谢的话没结束，房间大门就关上了。
尹之枝猜测岳嘉绪是下楼去叫朱姨来帮自己涂药了。她垂下双臂，让裙子滑到脚边，然后抓起架子上的衣服。但一抖开，她就疑惑地咦”了一声。
她原本以为，岳嘉绪是给她拿了一套新的小礼服过来替换。可这明明就是睡衣——短袖长裤的睡衣。
尹之枝：“……”
今晚可是宴会，她总不能穿着睡衣下楼去见人吧？
岳嘉绪是拿错衣服了吗？
不过，这会儿也没别的选择了，穿它总比穿破破烂烂的裙子好。
而且，既然连她的睡衣都在，那么，其它衣服肯定也没丢吧。
尹之枝迅速套上睡衣，想了想，又很机智地将手从袖管里缩回来，把睡衣的前后调转了，纽扣在后。这样的话，等会儿朱姨给她涂药，就能直接从后面解开扣子了。
岳嘉绪的房间很大，整洁安静，显然许久没人住过了，佣人把枕被铺得像酒店一样。日暮时分，家具轮廓都笼罩在烟青色的光线里。尹之枝打开了台灯，坐在落地窗旁边的地毯上。高跟鞋已经脱了，双脚的后跟和脚趾都勒满了红印，有点儿水肿，尹之枝皱着脸，给自己按了按。
等了几分钟，房门开了。尹之枝转头，看到的却不是朱姨，而是岳嘉绪。他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尹之枝伸直脖子，往他身后看了看，确定是没人跟来了，茫然道：“朱姨呢？”
“朱姨不在家。”岳嘉绪就说了这么一句，也没解释朱姨去做什么了，走向她，在地毯上跪蹲下来，淡淡道：“转过去。”
尹之枝不疑有他，摸了摸头，就老老实实地转了过去，抱着膝，面朝玻璃窗，感觉到岳嘉绪解开了她睡衣上的两颗纽扣。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解——朱姨今天可是掌厨，应该一直在家里待命呀。怎么还出门了呢？
岳嘉绪的动作很轻柔，用碘酒给她消毒了伤口，贴上创可贴，最后，将扣子原路扣回：“好了。”
尹之枝小声道了谢，重新转过身。
看到岳嘉绪只顾着收拾医药箱，她扯了扯睡衣的衣领，十分委婉地提醒道：“那个，哥哥，这是我的睡衣。”
岳嘉绪撩起了眼皮，等她的下文。
他居然没觉得不对吗？尹之枝只好挑明了：“我穿着它的话，就只能待在这里，没得下楼了。”
岳嘉绪站起来，走到桌子旁，往玻璃杯里倒了些清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平静：“你的那些衣服都被收拾到杂物间了，等朱姨回来再拿给你。”
原来是这样。
尹之枝眨眨眼，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那么，在衣服送来之前，我就待在这里吗？”
岳嘉绪“唔”了一声，走过来，将另一个盛着清水的杯子放到桌上，说：“你可以看书，上网，睡觉。想要什么东西，也可以跟我说。但不能出这个房间。”
尹之枝说：“知道了。”
她以为岳嘉绪很快也要下楼去应酬，可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他除了出去一趟，其它时间，都在房间里待着。
岳嘉绪寡言少语。即使同处一室，他也很少看她、和她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坐在书桌那边，对着电脑处理事情，
尹之枝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会儿，她总是喜欢在岳嘉绪做作业或是工作时，挤进他的房间，在旁边写作业，看书画画，或者睡觉——因为觉得被岳嘉绪“无视”却能一直待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感觉，让人很安心。
知道他在工作，尹之枝很有保持安静的自觉。她坐在书架前翻书，一开始是盘腿坐着的，后来变成了趴下，最后，书页翻得越来越慢，她迷迷糊糊地侧卧在地毯上，睡着了。
可这回，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回来了，对这个地方有了陌生感，奇怪的梦又一次造访了她。
有热热湿湿的东西蠕动着，缠上了她，隔着薄薄的眼皮，轻舔、顶｜弄下方微颤的眼球。她不自然地蜷腿，可最后，那只脚好像也落进了那东西的怀里，被粗糙的东西扣住，揉捏……
又是上次的蛇吗？
不，不是蛇。这次依然不是蛇……
尹之枝脸颊绯红，仰头躲了躲。那窥不清的暗影仍伏在她身上，将她禁锢在混沌里。
不知过了多久，尹之枝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醒了：“小姐，小姐。”
尹之枝睁开眼，就看见了朱姨，一下子醒神了：“朱姨？”
她还在岳嘉绪的房间里，躺在地毯上，身上盖了一张柔软的薄毯。许是因为睡得太久，眼皮有些灼热的浮肿，后背也黏黏腻腻的，出了一层潮润的汗。
而岳嘉绪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天气，怎么还出了那么多汗。”朱姨扶她坐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少爷让我拿套衣服给你。”
果然，那里已经搭着一条礼服裙子了。尹之枝认出来，那是她去年订做的长裙，款式有些保守，但肯定不会再有不合身的困扰了。椅子下方，还放了一双平底鞋。
尹之枝揉了揉眼，看向窗外，天完全黑了：“现在几点了？”
“六点多，快开宴了。来，别揉眼睛了，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吧。”
“知道了。”尹之枝被朱姨按住了手，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朱姨，你刚才出去了那么久，是去买东西吗？”
朱姨愣了愣，含糊地嗯了声，随即，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好了，你自己换衣服吧。朱姨还得下去工作。”
等朱姨走了，尹之枝赶紧换上新裙子。这一次，从胸围到腰身的松紧度，果然都无比合适。
既然是及地长裙，穿平底鞋也无所谓了。
虽然被过度摩擦的脚趾依然火辣辣的，但穿着平底鞋走路，还是轻松多了。
二楼的长廊黑漆漆的，楼下也静得落针可闻。人们大概都转移到宴会厅那边去了。
尹之枝有些心急，加快了脚步。不过，因为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完美地吸收了脚步声，她走得再快，也跟猫儿一样无声。
即将踏下楼梯的时候，尹之枝耳朵一尖，忽然听见了两个陌生的说话声。
“嚯，那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就是说啊！都和岳家各走各路了，还死皮赖脸地回来给老太太祝寿。”
“还不是因为没人知道她姨妈就是当年绑架少爷和小姐的真凶嘛。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她肯定没脸回来。”
“岂止没脸，在圈子里也肯定混不下去了吧。”
……
尹之枝顿住了，下意识地往暗处退了一步，默默背靠着围墙。
果然，现实的一切，都按照原文剧情在推进。
就是没想到，她这个当事人，还能亲耳听到和自己有关的墙根。
其实，比这些话更难听的，她也不是没听过。
那是在她十一岁时发生的事儿。
尹之枝记得，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农历新年又来得特别早。别墅里的佣人司机大多都放春假回家了。只留下了几名保镖，还有专门照顾老太太和老爷子的岑姨，以及两名负责做饭清扫的佣人在家里。
偏偏，就是在这期间的一个冬夜，尹之枝迎来了月经初潮。
半夜腹痛醒来，她发现自己满裤子都是血，连床单都弄脏了。
宋媛还在生的时候，她才八岁。故而，宋媛没有特意教过她相关知识。不过，在同校女生的影响下，尹之枝也隐隐约约猜到了这是什么。但她也听那些女生说，她们第一次来月经，内裤上只有很小一块血迹。
而她居然流了那么多血……尹之枝那时候的头脑一片空白，脑瓜子想不明白，又羞耻又害怕又慌张，还觉得自己惹了大麻烦，抽抽噎噎地推开房门，跑出去了。
那会儿正是凌晨一点多，夜色寂寥。岳诚华不在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早已休息。岳嘉绪的房门下倒是透出了微弱的光。除此以外，尹之枝还有别的选择，就是下一楼去找佣人。
但小孩子大概天生就能识别出谁才是可靠的。楼下那些佣人盯她的目光，总让她有些说不清缘由的不舒服。
于是，她遵从本能地跑去找岳嘉绪求救了。
那时，她和岳嘉绪的关系还不那么亲近。岳嘉绪对她的管束，也远远没有日后那么严格。因此尹之枝一辈子都忘不了，当年十八岁的岳嘉绪从床上坐起来，一打开台灯，看见她睡裤上的血时，那错愕又僵硬的脸色。
好在，岳嘉绪很快就冷静下来了，皱着眉，先是安抚了她几句，保证她没得绝症，不会失血死掉。随后，岳嘉绪像驱赶小猫小狗一样，让她进了浴室，自己出去一趟又回来，给她带来了干净的换洗衣物，还问佣人要了卫生巾，并吩咐人去收拾了她房间里的床单。第二天，还给她简单地说了说生理常识。
但这件事的余波，并没有那么快消失。
过了几天，尹之枝在走廊玩耍时，听见了那两个掌厨的佣人在闲嗑。
“少爷那晚突然来敲我的门，问我卫生巾那些东西放哪了，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哼……还这么小呢，才十一岁，就跟她姨妈那小浪蹄子一样，小心思忒多了。”
“可不是嘛，女佣人那么多，她找谁不好，拖着一裤子血，大半夜的跑去找少爷。床单都换好了，还不肯回房，爬到少爷的床上赖了一晚……”
“宋媛要是不会发骚，哪能把先生迷成这样。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指望她能教出什么好孩子，长大后指定跟她一个德性……”
那时候，尹之枝还听不懂“小浪蹄子”和“发骚”是什么意思。不过，姨妈的名字，她是记得的。
于是，她转身去了书房，上网查了那两个词的意思，发现那不是什么好话。并且，一搜索，就会弹出很多奇怪的图片和网页。
尹之枝脸颊发烫，缩成一团，不敢细看，小心翼翼地关掉了网页。
可她不知道，电脑是有搜索记录的。而且，那记录很快就被岳嘉绪看到了。
他招她过来，问了是怎么回事。
从那以后，这两个佣人，尹之枝再没在家里见过。
她俩在家里是掌厨的。事后，岳家的厨子又陆续换了几个，朱姨也是那时候招进来的，一直工作到了现在。

第37章
那两个嚼舌根的佣人卷铺盖走人之后, 岳家风平浪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年幼的尹之枝，曾在朦胧中感受到的暗中打量，追在她身后的窃窃私语, 不管是戏谑的还是鄙夷的，都偃旗息鼓了。
佣人间的消息是很灵通的。大家未必知道两人具体说了什么话, 但一定对她们被辞退的本质原因有所耳闻。
有此前车之鉴, 哪怕心里还有想法, 也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编排尹之枝的坏话了。
当然了，今时不同往日。
人走茶凉，面对一个已经失势的落魄小姐，佣人可不见得会嘴下留情。
尹之枝一个闪神, 从悠远的记忆中抽出思绪, 才注意到, 楼梯下方的闲嗑声已经消失了。
尹之枝双手垫在腰后，手心贴着冰冷的墙, 舒了口气，挪到楼梯围栏处, 探头朝下看。果然，两名佣人已经完成了推动剧情的使命，离开了该处。
尹之枝提着裙摆，快步下了楼梯，往宴会厅跑去。
岳家在别墅内宴会厅设宴，厅中的布置奢华典雅，挽起窗帘。来客如云，衣香鬓影, 人比中午多了很多。觥筹交错, 低语嗡嗡声不断。佣人们打着领结, 端着盛满香槟的盘子，在大厅里穿梭。
生日会的主角岳老夫人端坐在主桌上，面带微笑。她换上了一套灯芯绒材质的套裙，耳朵和脖子上戴着价值不菲的翡翠，想必已被造型师精心打扮过，面上找不到丝毫病容，脸颊圆润，乐呵呵的，雍容贵气，又有福相。
不断有人过去给老太太祝寿。岳榕川挽着老太太的手臂。她的一头长发绾成了髻，新中式晚礼服衬得她清雅动人，岳嘉绪也在老太太身边。岳老爷子和岳诚华则在其它地方应酬。
明灯之下，这一家人还真是无比耀眼。
除此以外，尹之枝还看到了不少熟面孔。比如苏雅茉挽着丈夫周盛的臂弯，正在大厅一角与人寒暄。
不得不说，周盛虽然只是《弟弟凶猛》的背景板，但有周家人的基因，打扮起来，还是颇为器宇轩昂的。
佣人说坏话被听墙角的剧情已经发生了。可尹之枝根本不知道听到她秘密的人，到底是在场的哪位客人。
明知故事既定有此一着，但一想到有个看穿了她的人，此刻就混迹在人群中打量她，难免还是会心中惴惴。尹之枝只想尽量低调。
无奈，她来得晚，一进入人群，马上就有宾客发现她了，而且都是年纪能当她爸妈的客人，亲亲热热地走上来道：“哎哟，瞧瞧我看到谁了，这不是枝枝嘛。”
“枝枝来了，来来来！”
尹之枝有种逢年过节被长辈逮住的感觉，打起精神，一秒切换上了乖巧的笑容。
“冯叔叔好，李伯母好。”
……
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尹之枝走几步就得停一下，好不容易才打完招呼，脱了身。她揉了揉笑得有点僵了的腮帮子。就在这时，眼前影子一闪，忽然有个身穿华服的人跨出来，拦住了她。
又来了。
“你好……”尹之枝抬起眼睫，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回想起来，她登时愣住了。
因为，这个年约四旬、满身珠翠的女人，正是柯炀暴揍王总那一晚，曾经在夜色会所出现过的港城富豪金柏年的三太。后来尹之枝回去查过，对方的名字叫葛月娴。
而此刻，对方看她的眼神复杂又有些奇怪。
尹之枝瞬间戒备了起来，脑子飞速转动——万一对方还记得她，她就一口咬定自己是去夜色会所玩儿的就好了。
好在，葛月娴并没有重提旧事，也许早就不记得那晚的偶遇了，待她的态度就如一个初次见面的普通长辈，亲切又和蔼，微微笑道：“一早就听阿华说他家里有一对姐妹花女儿了，你就是枝枝吧。”
“嗯！葛伯母好。”
葛月娴似乎对尹之枝颇为感兴趣，并没有打完招呼就换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问她今年几岁，几月出生的，还夸她长得水灵，问她是哪里人。
尹之枝是岳家养女这件事，在圈子里基本无人不知，只是，大家一般在乎的是她背后的岳家，而很少去关注这些信息。尹之枝坦然答道：“满二十一岁了，七月出生的。”
只是，自己籍贯何处，尹之枝也说不准。她从小就跟着宋媛，对妈妈的印象很模糊，更没见过爸爸。
那会儿，宋媛正和岳诚华打得火热。因此，大部分时候，照顾她的都是保姆。
保姆跟人聊天时，似乎有提过一两嘴。
“这小孩不是她的，是她妹妹丢给她养的。”
“谁知道她丢下孩子去哪了……听说以前在老家xx县的工厂当女工，后来去了鹏城打工，也不学好，十八岁就大了肚子，还是一个人在医院生孩子的。后来小孩养到两岁多，就拎到了她姐这儿，本来说好了只是帮忙照看一个月，结果丢下小拖油瓶就跑了，几年过去，也没个音讯，一分钱都没汇回来过。”
“孩子爸爸？那男人要是正经人，想认这个小孩，哪能从头到尾都不出现啊。”
……
过去如浸了水的模糊老照片，只能从中提取出零碎的字眼。尹之枝报出了一个位于南方的小县城名字，葛月娴的神情刹那微变。
就在这时，一道笑盈盈的声音错入两人之间：“葛伯母，好久不见。”
“哦？是司羿啊。”
周司羿走上来，弯下腰，笑着对葛月娴行了一个很绅士又不乏礼貌的西式贴面礼，显然，两人曾在其它场合见过。
寒暄几句后，晚宴也快开始了。望着被周司羿拉走的尹之枝，葛月娴低头，脸色有些苍白，指腹摩挲过腕上的佛珠，仿佛想借此寻得平静，自言自语着喃喃道：“太像了……二十一岁，是你的孩子吗？”
.
周司羿牵着尹之枝，走过大厅，来到深处一个稍显空旷的地方。
当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他脸上那种社交时的礼节化笑容就消失了。大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指关节，他仿佛漫不经心地问：“枝枝，你下午去哪了？”
尹之枝眼珠游移了下：“我在楼上陪奶奶呢。”
这种场合，她是绝不可能跑回房间睡觉的，肯定是有事情绊着她。如果说待在岳嘉绪房间，就势必要提到礼服撕裂的事儿——这么丢脸的事，她打死都不会说的！
周司羿忽然一停。
握住她手的力气，骤然大了几分。
尹之枝手腕被捏得一紧，低哼一声，不由看向了他。
周司羿正低头望着她，那双桃花眼一贯是温柔多情的，此时却浓黑深沉，有些冰冷。
仅仅是敛起了笑意，看不出什么情绪，就莫名叫人心头忐忑。
凝睇了她片刻，周司羿才翘起嘴角，轻轻一笑：“是吗？怪不得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他一笑就春暖花开，刚才的阴翳，似乎只是错觉。
尹之枝张了张嘴。
“去吃饭吧。”周司羿抬手，温柔地整了整尹之枝的礼服，低声道：“等会儿见。”
这条裙子所有会裸肤的位置，都有蕾丝遮挡。被指腹划过时，有种粗糙又发痒的感觉。尹之枝“唔”了一声。
晚饭要开始了，众宾客纷纷落座。尹之枝明面上还是岳家小姐，座位自然在主桌。
中间位是寿星岳老太太的。她左边是岳老爷子，再过去，就是岳诚华和岳榕川。右手边则是岳嘉绪和尹之枝。除此以外，同桌的还有祁家的人——岳夫人的弟弟和弟媳，还有祁晓莉和她同母异父的妹妹。
虽然两家人曾为岳夫人的去世而生疏过、尴尬过，祁家也曾经很不满岳诚华收留尹之枝的决定。但利益场上哪有永恒的敌人，这么多年了，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和尹之枝一起吃饭了。今天更不能扫了岳老太太的兴，因此，席间气氛还是不错的。
在午后派对里十分活跃的祁晓莉，倒是一反常态地沉默。
尹之枝坐在岳嘉绪右边，感觉自己像一个发光体旁边一枚不起眼的石头，天塌下来有他顶着，没人会关注她。
手边放了一杯香槟，这酒闻着香，度数不高，尹之枝端起酒杯。岳嘉绪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她便乐滋滋地抿了一小口。
好喝。
喝了一口，再喝一口。还想继续。但在这时，一只骨节清晰的食指，轻轻一敲桌子，仿佛是在提醒她。
尹之枝：“……”
岳嘉绪没看她，但他的意思传达到了：不许再喝。
尹之枝舔舔唇，装作无事发生，把酒杯放回去，继续吃饭。
这时，她注意到祁家人和岳榕川的对话。
“老太太今天看着特别喜气，精神头也好，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岳榕川笑道：“是啊，下午奶奶还在一楼坐了很久呢。”
尹之枝：“……”
尹之枝维持着握筷的姿势，小指有点僵硬。
老太太下午在楼下。
也就是说，周司羿刚才是知道她在撒谎的。
发现她在撒谎，为什么他不点破？
晚饭后，主持人上台宣读了今天的感谢辞，那串礼物清单里，充满了让人咋舌的东西。随后，就是最有价值的社交时间了。
尹之枝穿过人群，寻找周司羿。
虽然她知道，周司羿多半是因为在逢场作戏，把她当表面未婚妻，才不介意她是否忠诚。但是，骗人被抓包，她还是有点尴尬，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骗他的。
转了一圈，也见不着他的人，尹之枝走出宴会厅，来到庭院深处。下午那场大雨早已停了，如今天空还是雾蒙蒙的，草坪凝满湿润的水珠。
四周很暗，星光寂寥。尹之枝来到喷水池附近，忽地听见了周司羿的说话声。

第38章
尹之枝起初以为, 周司羿是在和某位宾客聊天，还纳闷他们为什么要站在这种乌漆嘛黑的地方社交。可很快，她就发觉, 这里只有周司羿一个人的声音。
他在聊电话。
“你想要钱吸大麻，就去找周学谦。”
“换多少个号码来找我, 都是没用的。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点了, 不是吗？”
周司羿的声线堪称温和, 没有半点火气。
可他吐露的字眼并不。
电话另一端，吼声骤然拔高，穿透了寂静的空气，那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女人的咆哮。
也不知道对方具体骂了什么, 周司羿停顿了一下, 唇畔的微笑淡去, 染上了冰冷的讥诮：“是呀，Joslyn没了以后, 我就再没养过狗了，对你来说是挺可惜的。不然, 你还能像我九岁时一样，亲自下厨，给我烹饪一份‘爱心大餐’。”
……
尹之枝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周司羿用这种恶意的语气说话。而且，这番话的信息量，未免太大了，把她不太灵光的脑袋砸得晕乎乎的，完全忘了自己应该避让。
她确信自己听见了“要钱吸大麻”、“周学谦”、“小时候”等好几个关键词。
目前，纵观整个世界, 大麻合法化的国家并不多。周司羿自小长大的C国, 就是其中之一。
而周学谦, 正是周家老爷子的大儿子，即周司羿的父亲。
周司羿让电话那头的女人去找周学谦要钱，还提起小时候的事情……难道对方是他那个生活在C国的母亲？
《弟弟凶猛》里，没有详写周司羿的成长史，只说了他的母亲长居北美，没有跟着回华国——现在看来，这不是偶然的决定。
周司羿与他母亲的关系，显然很恶劣。
尹之枝小脸煞白：“我应该没理解错吧，他妈妈把他的宠物狗……煮了给他吃吗？”
系统：“是的。”
恶寒爬上了后颈，尹之枝微微发抖：“到底是为什么？这也太变态了吧！”
系统：“涉及剧透，无可奉告。虽说作者进行了详细的人物设定，但《弟弟凶猛》是买股文。只有周司羿被扶正为男主，这些谜团才会被苏雅茉解开。”
那厢。
似乎不想继续这场不愉快的对话了，周司羿挂断了电话。
花园昏黑，仅有一盏壁灯嵌在石亭的廊柱下。喷水池中央的天使抱着竖琴，吐露清泉，慈蔼的圆脸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周司羿面无表情地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果然，片刻后，手机再度嗡嗡震响，刚才的来电号码阴魂不散地闪烁着。
这一回，他没接听，直接关了机，有些粗暴地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周司羿揉了揉眉心，大步向前，在水池边坐下。背靠着那片缠满藤蔓的围栏，他脖子后仰，睁开眼，桃花眼蒙了一层阴翳，放空地望着天。
尹之枝藏在树影下，心脏卜卜直跳。
她觉得自己来得很不是时候。
无意间，窥见了一些她不该知道的、藏于周司羿心底的秘密。
尹之枝无声地倒吸一口气，踮起足尖，蹑手蹑脚地踩着草坪退后，打算缓慢地原路返回。
然而，还没退走几步，她就听见周司羿轻声说：“出来吧。”
尹之枝眼底流露出慌张，遁逃的步伐，倒是停住了。
在“捂住耳朵继续跑”和“站出去”两个选项之间想了一下，尹之枝还是出去了。
池边的光拂亮了她的面容。
周司羿身体前倾，一手撑着下颌，侧头望着她，好整以暇道：“枝枝，你是在偷听吗？”
他唇畔含笑，声音也轻轻柔柔的，眼底却像结了寒冰。尹之枝心中陡然涌出不安，站直了，说：“我在到处找你，走过来之前不知道你在聊电话。”
“找我？”
尹之枝噘了噘嘴，交代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今天下午，我其实没有去陪奶奶。而是因为裙子裂开，躲到了楼上，觉得太丢脸，才不想说实话的。”
“那为什么现在又肯说了？”
尹之枝怎么可能说她是发现谎言穿帮了来亡羊补牢的，眨了眨眼，选择用周司羿说过的话来回答：“你说过不喜欢别人骗你。”
周司羿眼神微变，忽然，朝她伸出手，轻声说：“过来。”
尹之枝犹豫了一下，一步步走向他。在离他还有大约两三步路时，周司羿似乎嫌她走得太慢，长臂一捞，就将她抓到了身前。
尹之枝被拽到了他岔开的双腿之间，腰肢被圈紧了，饱胀的胸口下方，就是一暖沉。
周司羿收紧手臂，几乎将她完全勒在身前，脸颊也枕在她怀里。他搂得很紧，紧得尹之枝都有点儿透不过气了。好一会儿，周司羿才略微放松双臂，依偎着她，吁出一口气，垂下了睫。
尹之枝一低头，就有些难为情，可被抱得很紧，动弹不得，憋了憋，才说：“能不能换个位置躺啊？”
周司羿睁眼，没动：“嗯哼？”
尹之枝抓住他的头发，又不敢用力扯，抿抿嘴，小声说：“我觉得……感觉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周司羿笑了声，感觉他的心情好像好了些。忽然，他说：“枝枝，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就在这个花园里？”
尹之枝点头：“嗯，怎么了？”
周司羿懒懒道：“没，就是想起一些好玩的事。”
那时候的他，才回国不久。
为了增加夺权争产的筹码，周学谦希望他能以联姻的手段，拉拢岳家。而他，出于个人考量，也需要一个能帮他站稳脚跟的未婚妻。
尹之枝就在这时进入了他的视线里。
这傻东西被岳家养得太单纯了，一点也不像这个圈子里的人。初次见面，他就发现，她完全听不懂别人的话里有话，懵懵懂懂，笨得可以。有时会有一些小聪明，但不多，而且，很容易就会被人看穿。
笨是笨了点，但也挺好玩的。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种人。
他并不排斥用结婚这种手段来换取利益，可他从不信任爱情和婚姻。原本想的是，哄着尹之枝，当一对表面夫妻就够了。
他不需要她爱他，只要她不给他添乱就行。
但时过境迁，人心易改，欲望膨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蛮横不讲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
即使他在逢场作戏，这也是他的人。是她自愿上钩的，那就合该一切都任他独享。
任何人都别想分一杯羹。
……
尹之枝歪了歪头，疑惑道：“好玩的事？”
“嗯，不重要。”周司羿微微偏过头，下巴挪压在她的胸骨上：“枝枝，你下午在楼上那么久，都在干什么？”
他的桃花眼湿漉漉的，波光滟潋，撩起眼皮，从下向上看人时，像带着魅惑的小勾子。
“我在楼上看了一会儿书，还睡觉了——”说着说着，尹之枝忽然感觉腰被圈紧了。周司羿转头望向黑暗处，并没有避忌二人此刻亲密无间的姿势，微微一笑：“嘉绪哥。”
尹之枝懵了懵，跟着转头，果然看见了岳嘉绪。
他站在黑暗里，目光似乎隐含怒气。
岳嘉绪管着她长大，还知道她和周家的婚约马上要取消。被他撞见这一幕，尹之枝瞬间不自在了起来，再度偷偷挣扎了两下。
好在，周司羿这时终于松开了她的腰，站起来，手搭在她肩上，还俯下身，在她耳边笑盈盈道：“慌什么，以我们的关系，做些亲密的事也没什么吧，嘉绪哥会理解的。”
他用的是耳语的音量。可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要听清楚，还是很容易的。
岳嘉绪声音冷冰冰的：“宴会要结束了，枝枝，跟我来。我们先失陪了。”
前一句是对尹之枝说的，后一句是对周司羿说的。
尹之枝往旁一躲，捊下了肩上的臂弯，急急地追了过去。
当两人都转身了，周司羿彬彬有礼的笑容才消失殆尽。
目睹她像个小跟班一样，紧紧地跟在那个男人身后，周司羿的神情就阴沉了下去。
是啊，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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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奢丽的宴会步入尾声，宾主皆十分尽兴。各大家族的豪车成行成队，陆续驶出了岳家那扇气派的漆黑大铜门。
明面上，岳宅就是尹之枝的家。周司羿自然不会提出“送她回家”，在门外轻轻吻了吻她的颊，就上车离开了。
午夜钟声一敲响，灰姑娘就会被打回原形。尹之枝心知肚明，这是自己饰演千金大小姐的最后一天了。不过，演戏就要演到最后一秒，她尽职尽责地守在岳宅，没有提前离开、惹人怀疑。
说起来，刚才看到周司羿上车，她才记起来，自己还欠周司羿一份礼物。
估计再过几天，岳家已将她赶走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上流社会。到时候，周司羿还收不收她的礼物都是未知数。不过，还是先准备好吧。谁知道食言会不会扣生命值呢？
九点半，宾客散得差不多了，别墅内外逐渐冷清了下来。岳老爷子、岳老太太和岳榕川等人都上楼洗漱休息了。佣人们正在分工合作，打扫房子，收拾杯盏，拖地擦窗，尽显宴尽时的寥落。
尹之枝穿来的裙子已经报废了。这种量身定制的礼服，撕裂开一条长缝，就已经失去了价值。自己的破烂还是自己收拾为妙。尹之枝环视一周，瞧见朱姨在工作，便跑过去，挽着朱姨的手臂，压低声音问：“朱姨，我下午那条烂了的白裙呢？”
“那条裙子？”朱姨想了想，说：“我好像没见到，少爷应该给你扔了吧。”
尹之枝点点头：“哦。”
那就好，岳嘉绪帮她扔了。她本来还打算自己去善后呢。
顾忌着家里的柯炀，她不可能穿着这身晚礼服回家。好在，她今天穿着去上班的便服和平底鞋就放在书包里。换回那套衣服，把礼服长裙和足下的鞋子物归原主，这一天就能结束了吧。
但很快，尹之枝就想起来，她把书包放在老陈那辆车的后座上了。而且，在别墅里转了一圈，都没见到老陈。
尹之枝：“……”
四周的佣人都忙着干活，尹之枝想问也无从下口。走到庭院里，看到岳嘉绪从门外走来，她连忙提起裙摆，奔过去，眼巴巴地问他老陈在哪里。
岳嘉绪的心情从方才开始就显然很不好：“你找他有什么事。”
尹之枝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来的时候穿了一套便服，还有一双运动鞋，都放在书包里。现在那个书包在那辆宾利车的后座上。”
岳嘉绪顿了下，慢慢道：“老陈不在家。”
“嗯？如果他不方便，我可以自己去拿的。”
“他不在，车子也不在。他开走了那辆宾利去办事了。”
尹之枝始料未及：“什么？他去哪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岳嘉绪一边往别墅的方向走，一边平静地答：“不确定。”
尹之枝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那我的衣服怎么办？”
她原本想说，能不能借她一套以前的便服，让她回家。她洗干净后，再还给岳家。但一想，她以前的衣橱里，一件最普通的T恤都抵得上现在三个月工资。她该怎么跟柯炀解释出去工作一天，就换了全身贵价行头的事儿？
尹之枝：“……”早知道就提前和老陈打声招呼了。
别墅内灯火通明，隔着落地窗，能看见岑姨正在指挥佣人们工作。尹之枝有些忐忑，在入门处停了片刻，才跟着岳嘉绪进去。
好在，岳嘉绪没让她独自待在一楼，直接将她领了上去，回到了刚才的房间里。
“你就在这里等老陈。待在下面，会妨碍佣人清扫。”岳嘉绪站在门口，语气冷漠：“没我叫你，不许出来。”
尹之枝呐呐一张嘴，房门就关上了。
她只好铺开裙摆，席地而坐，转头看向窗外，夜雨又滴滴答答地下了起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夜晚十点多。
期间，尹之枝给老陈发了一条信息，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老陈没回复。随后，她又给柯炀发了短信，表示自己会晚归。
唱K的理由已经用过了。这次，她用的是“领班组织他们去别墅区加班”的理由。
没想到，都这么晚了，柯炀还秒回微信：【在哪加班，几点回来。】
尹之枝换了个坐姿，活动了一下脚趾，报上了这片别墅区的名字。保险起见，她还打了个预防针，说如果太晚了，可能就会在雇主这里休息。
才放下手机，房间门就开了。
尹之枝抬头，可以看见，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岳嘉绪走进来，淡淡道：“老陈今晚不回来了，客房没收拾出来。你晚上就在这里休息。”
老陈这么晚了还被派出去办事，也太辛苦了。难道是替公司接什么贵客吗？
尹之枝有点儿同情对方。
岳嘉绪脱下外套，挂起。尹之枝回过神来，问：“那我睡地板吗？”
“你睡床。”
“那你呢？”
“沙发。”
让她住一夜，应该是岳嘉绪自己的主意。如果让佣人收拾房间，就会弄得全家皆知了。尹之枝小声道了谢，接受了安排：“那明天八点前，可以把我的书包送回来，让我走吗？我早上还得上班。”
岳嘉绪看了她一眼：“我明天也要去公司。”
这是可以捎她一程的意思吗？
尹之枝放心了，露出笑容：“知道了！”
随后，她被岳嘉绪赶进了浴室。下午穿过的睡衣还能再用，朱姨还帮忙拿来了干净的内衣裤。
洗手池里的碎片已经被清扫干净了。尹之枝洗了个澡，浑身舒适。从浴室出来时，她看见岳嘉绪坐在落地台灯旁的那张沙发上看报表。
这房间很大，他在这边开着灯工作，她在那边睡觉，互相不会影响。
尹之枝想到了什么，忽然改道跑过去，说：“哥哥。”
岳嘉绪随意地“嗯”了一声，示意她说。
“我送给奶奶的礼物里，多了一份人参，是你添上去的吧。”
岳嘉绪的视线从纸页中抬起，看向她。
尹之枝思来想去，觉得唯一知道她买不起礼物，又愿意给她补上的人，就只有岳嘉绪了。她蹲在地毯上，是小小的一团，仰头看着他，眼眸亮晶晶的，忽地一弯，真心地说：“谢谢你。”
“……去睡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岳嘉绪的神色，在灯光下多了一分温柔的意味。
尹之枝点头，道了晚安，就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里。翻了个身，她背对落地窗，望着雪白的墙和上面的影子，眼睛久久没有闭上。
她很久没有睡过这张床了。
小时候的月经初潮事件，像是她对岳嘉绪的信任的一重考验。经历过这次考验后，她彻底放下了面对岳嘉绪时的胆怯和生疏，如养熟了的小兽，不怕冷淡的主人，因为知道主人不会伤害自己。不仅经常往他这里跑，有时，还会抱着玩具和故事书，四仰八叉地在这张床上午睡。
不过，这种肆无忌惮的行为，在她十三岁那年，便因一次意外而停止了。
尹之枝还记得，那一天，也是一个类似于今天的潮湿雨天。不同的是，气温要寒冷很多。
岳诚华、岳嘉绪等人去参加一个宴会。而她，因为发烧刚痊愈，没被带上，被勒令留在房间里休息和写作业。
大家都出去了，家里只剩佣人，非常冷清。
晚上十点，是岳嘉绪给她定的睡觉时间。尹之枝睡不着，托腮趴在房间窗台上，百无聊赖看向花园。忽然注意到，夜色里出现了车头灯光，几辆车子冒着夹雪的雨驶入庭院。知道他们回来了，她瞬间兴奋了起来。
恶作剧心理作祟，她跳下床，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岳嘉绪的房间，钻进床底，打算等会儿伸手去抓他的脚脖子，吓唬吓唬他，让他看见自己有多么龙精虎猛。
没想到，房间门一开，她看见了两双腿。不仅是岳嘉绪，岳诚华也进来了，他们在聊事情，尹之枝错失了最佳时机，只得继续趴在床底等。
她等啊等，等到快睡着了——也许真的打了一会儿盹，岳诚华才掩门出去了。
可他出去后，岳嘉绪并没有过来床边。他在房间走动，倒了一点水喝，便坐下了。
因为角度限制与书架遮挡，尹之枝看不见他本身在做什么，唯有台灯将影子投在墙上。
涣散的影子，呈现出规律而古怪的动静。
最终是濒死般的压抑的痉挛。
那一天，尹之枝在床底躲了很久，久到手脚发僵。趁浴室传来水声，飘出沐浴露香气，她才爬出来，逃回房间，面红耳赤又僵硬地钻进被窝，用被子蒙着头。
她是不聪明，但已经朦朦胧胧地明白一些事了。而现在，因为无意间窥见的养兄的另一面，这层名为成长的窗纸被捅破了。
当然，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就是了。
……
伴随着过往繁杂的记忆，尹之枝气息渐缓，沉沉入睡。
并未发现，床边坐下了一个人。

第39章
凌晨时分, 寰宇深寂。
尹之枝对外界一无所知地熟睡着。身体仰躺，头侧向左边，左臂也自然地上抬, 摸着枕头的上沿，沉浸在香甜的梦里, 脸颊粉扑扑的。
平时, 在她这身薄嫩的皮肉上稍微用点儿力, 就很容易留下红印。因此，她喝酒也格外容易上脸——即使她贪嘴多喝的，只是几口度数不高的香槟。
岳嘉绪披着睡袍，坐在床沿, 侧头看着她。
尹之枝的睡相从小就不老实。除非让她怀里抱着什么, 她才会安分下来。但显而易见, 在这个充满着男性的冷硬气息的卧室里，连一个多余的毛茸玩偶也没有。
所以她抱的是被子。
睡前还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 皱巴巴地成团堆在她怀里。尹之枝的右手横搭在上面。如此一来，她的大半边身体便都暴露在了空气里。在十月份, 这样是很容易着凉的。况且，她穿的还是又软又薄的冰蚕丝睡衣。
于是一张新的毯子盖到了她身上。
岳嘉绪给她掖好毯子，本要抽回手，却忽然注意到，她的睡衣领口开了——像是嫌脖子那里发闷，最顶上的两颗纽扣没扣上。
他顿了一下。
今天晚上，让他的怒海翻涌的那一幕，猝不及防地, 再度浮现在眼前。
不管是出于利益方面的考量, 还是单纯因为看见两个年轻人走得近, 所以顺手撮合，岳周两家是很乐意看到尹之枝和周司羿走到一起的。只有他，日复一日地陷在矛盾的深渊里，爬不上来。
一方面希望她早点订婚。这样也能快刀斩乱麻，终止他那些颠乱的念头。于是，他冷眼旁观两家人越走越近，日渐熟络。仿佛婚事越确凿，两家人越是满意彼此，拴在他脖子上那把让他无法肆意妄为的枷锁，就会越牢固。
另一方面，却又心烦意乱，控制不住地加强对她的控制，不允许她在外留宿，每天都要检查她的手机，找不到证明她和周司羿亲热过的证据，才觉得扼住自己气管的手，放松了些许。
但其实，他知道这桩婚事是成不了的——十四岁时，濒死之际，模糊看见的未来告诉他，离开岳家时，她的订婚宴还没有举办。
而她脱离岳家这件事，是不可能一直瞒着周家的。
周家门第高，也是生意人。得知真相后，不可能还会继续推进这桩婚事。
说来也是可笑。明知道婚事成不了，之前还许下“希望她早日订婚”的愿望，就显得无比虚伪，自欺欺人了。
今天，席间休息时，岳诚华也告诉他，尹之枝一得知两家人马上要谈判，就很干脆地放弃了婚约。这么容易就放手了，无疑是佐证了她对周司羿没有多深的感情。
但晚上在花园亲眼看见的那一幕，却颠覆了他的想法。他看见周司羿将脸埋在她怀里，她摸着他的头发，任由他抱。在暗处，两个人黏成了连体婴，亲密地说着悄悄话。
没有任何时刻，比那一瞬间更让他内心震怒，也让他意识到了——尹之枝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和朋友玩了什么游戏、吃了几颗糖，都要抱着他的腰，撒娇告诉他的小女孩了。
终有一天，她会和其他男人变得更加亲密，构建家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经历从女孩变成女人的洗礼……这一切，她统统都不会告诉他，如果她一辈子都把他视作兄长的话。
岳嘉绪的眸底有晦暗冰冷的情绪在翻滚，手触上了她的衣服纽扣，一拧，便再解开了一颗。指腹抚过底下的肌肤，拇指左右摩挲，力气很大。
不是狎昵的爱抚，而是强制性的消毒。
用沐浴露洗过还不够，他想亲手把令他生厌的、黏在这块皮肤上的旁人的温度都擦干净。
“消毒”了一会儿，这片可怜的肌肤就泛起了淡淡的绯红。
在睡梦中，她大概也对这阵外来的压力有了察觉，有些委屈地颤了颤眼皮。
好在这一次，在梦中困扰她的蛇体贴了她，没有迎着她的挣扎继续下去，松解的纽扣也被一一恢复原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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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的阳光照醒了尹之枝。
一看时间，才七点多。她打了个呵欠，顶着凌乱的长发，坐起来，发觉身上多了一张毯子。
岳嘉绪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沙发上的枕被，也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他这么早就起床了吗？
尹之枝赤足下床，就看见她的书包已经放在椅子上了。岳嘉绪没骗她，老陈真的把包包拿回来了！
尹之枝翻出叠好的衣服，进浴室去换。大清早的，浴室里弥漫着润润的水雾，喷头也是湿的。
嗯？
岳嘉绪这么早就起来洗澡吗？
虽然有些疑惑，但尹之枝没有多想，因为她脱下睡衣，一照镜子，就注意到自己锁骨底下出现了一小块淡淡的红痕。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她完全没印象了。是睡觉的时候觉得痒，自己伸手抓过吗？
尹之枝摸了摸，不痛不痒的，也就心大地不管了。匆匆洗漱后，她擦着面上的水珠，走出浴室。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开了。岳嘉绪已经做好了出发的打扮，还拎着一个保温纸袋。似乎没想到她不用别人叫就醒了，淡淡道：“起得挺早。”
“生物钟嘛。”尹之枝嘿嘿一笑：“我们现在出发吗？”
岳嘉绪将纸袋递给了她，看了她一眼：“走吧。”
尹之枝怀中一沉，隔着纸袋，摸到了热乎乎的东西。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份早餐。
也是，岳嘉绪平时是习惯回公司再吃早餐的。
深秋清晨，大雨打落了满园落叶，有一种萧瑟的美。等司机开车过来时，尹之枝踩着湿漉漉的黄叶，没水洼的地方就跳一跳，自己跟自己玩，也不亦乐乎。
这时，她瞧见台阶上一块砖石渗水的痕迹是呈对角线分布的，很有趣，便想让岳嘉绪也来看看：“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明快娇俏的声音插入二人之间：“哥哥，早啊，你去公司吗？我们一起吧，我要去海角路的餐厅，约了朋友呢。”
岳榕川穿着一身棒球服，扎起头发，显得青春洋溢，步履轻快地走下台阶，笑着走向岳嘉绪。
尹之枝嘴唇动了动，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哥哥”，就这样刹住了。
正主出现，她突然有种被打假的感觉。
清晨雨停了，金色阳光从云后漏出。一半洒在庭院的落叶上，一半落于树梢，再斑斑点点地倾泻在前方这对耀眼的兄妹身上。尹之枝站在廊檐的阴影里，游离在那个明亮的世界之外。
岳榕川一开始似乎没有看到她。来到近处，才注意到穿着棉质上衣和普通黑长裤的尹之枝，怔了一下，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心：“尹之枝？”
按理说，尹之枝昨天晚上应该已经走了。
对这个人，岳榕川谈不上仇恨，更多时候，是觉得对方以前和自己斗气的手段很幼稚，让她啼笑皆非。但也绝对称不上喜欢。
岳嘉绪却没应下她的要求，说：“你找小李送你，我还有事。”
尹之枝猜测，岳嘉绪可能是想把她送回甜品店，再去公司。因为海角路离岳家的总公司是很近的，没道理载岳榕川会不顺路。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在小事上又鸠占鹊巢了一次？
那可不行。
尹之枝深吸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情，也摆正了态度，主动开口说：“岳小姐，我是因为书包被老陈的车子载走了，才会借宿一个晚上的，马上就走了。你和岳先生忙吧，不用管我。”
既然已经结束了【生日会之夜】的剧情，就该把称呼都改回来了。
尹之枝直视着岳榕川，神情坦然又认真。岳嘉绪的脸色却一沉。
随后，不等两人有所回应，尹之枝就佯装低头，看了看手表，一边退后，一边说：“正好有一班公交车快到站了，我就不跟你们聊了，先去坐车了，再见！”
尹之枝离开了岳家，越走越快。直到完全看不到别墅的轮廓了，她才吁出一口气，放慢了步子。
其实她已经忘记公交车的发车时间了。先过去看看，时间对不上，再打车吧。
谁知道，还没走到站牌那儿，一辆黑色宾利就驶过她身边，还停了下来。车窗降落，露出了岳嘉绪冷淡的脸：“上来。”
尹之枝：“……”
车上没有其他人了。岳榕川呢？
因为岳嘉绪的脸色，尹之枝没追问，老实上了车。一坐下，她就开始装睡。差不多到甜品店，才坐直了。
岳嘉绪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忽然说：“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件事，依然是作数的。”
“什么？”尹之枝傻傻地应了一句，才反应过来，岳嘉绪指的是给她安排工作的事。
但这一次，她依然坚定地拒绝了。
她是打算换工作，但不可能经过岳嘉绪的手。不然，就不符合自立的要求了。
目送她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岳嘉绪盯着那家甜品店，忽然拿出手机。
“喂？”
“是我。你帮我去查查一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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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中午，趁着休息时间，尹之枝溜出甜品店，找到附近的手机营业厅。
原文里，她的真实身份曝光后，有很多认识的人打电话来求证。八卦的有，落井下石的也有，来电频密得她几乎没法正常使用手机。
所以，尹之枝打算先准备一个备用号码。到时候把旧电话卡一拔，耳根就清净了。

第40章
尹之枝不是没想过直接淘汰了旧的那张电话卡。但一来, 这个号码绑定了她使用的很多软件和银行账号，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一更换, 实在太麻烦了。二来，旧卡里还有两千多块钱的话费。为了这笔钱, 尹之枝还跑去咨询了营业厅的人工窗口。
工作人员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女士, 除非你注销这个号码, 不然这些钱是没法转走的哦。”
尹之枝：“……”
看她一脸纠结，工作人员贴心地推荐了办理副卡业务，这样就既能换新号码，又能继续使用旧卡里的话费了。
尹之枝一拍大腿：“好好好！就按你说的来。”
备用号码能筛掉那些与她交情泛泛、仅能通过电话号码找到她的人。发现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几个月后, 这些人的八卦欲想必也消失得差不多了。她再悄悄把号码换回来, 也不会有人骚扰了。
加了她微信的人，则都是平常在一个圈子里来往比较多的。尹之枝不想为他们换微信号, 反正好友数量有限，也不会全天候打爆她的电话。有啥不对劲, 拉黑就完事了。
接下来，还剩下周司羿的礼物问题没解决。
工作日下午，还未到下班放学的人流高峰期，甜品店里很空。尹之枝坐在高脚椅上，双肘支着柜台，往手机浏览器输入了“马上要分手，送男朋友什么礼物好”一行字。
结果弹出来一堆“马上要分手，送男朋友什么礼物能挽回”的搜索结果。
尹之枝：“……”
秦朗拧开水瓶, 喝了两口, 瞥见她苦恼的表情, 被逗笑了：“你怎么了？”
对了，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男生可以做参考吗？尹之枝放下手机，好奇道：“秦朗，如果马上要跟男朋友分手了，应该送他什么礼物？”
秦朗一惊：“我去，要分手了还送礼物？你是想砸钱挽回他？”
“那倒不是。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要分手。我之前答应了要送他礼物，不能食言。”
秦朗：“……”
卧槽，这是什么剧情？
尹之枝准备踢掉她男朋友，踢掉之前，还要给这位被蒙在鼓里的男朋友送礼物？真不知道该说她无情还是有情了！
秦朗的脑海里，坐宾利的霸道总裁和接尹之枝下班的猫眼美少年两张脸在不断交替着……也不知这两位兄弟谁才是要收到分手礼物的那一个。
在内心为他们默哀了三秒钟，秦朗摸摸下巴：“你预算多不多？”
尹之枝想起她衣柜里那条漂亮的墨绿色丝巾：“预算不多，但也不能太敷衍。”
秦朗出主意道：“那不如送点手作？俗是俗了点，心意抵万金嘛，比如织条围巾什么的。”
尹之枝摇头否决了：“太慢了，最好是这一两天就能搞定的。”
关于她身世的秘密，三天内，就会大肆传播开来。她希望在那之前就把礼物补上，也省得周司羿误解她要用礼物求和。
秦朗换了一种思路：“他生日在几月份？”
“十一月初。”
“那也快了嘛，要不然，你给他做一个蛋糕？”
秦朗的本意，是让尹之枝到外面买一个，再说是亲手做的——反正马上就是前男友了，何必那么讲究。但尹之枝觉得这样不太好。她知道B市有不少教客人做蛋糕的烘焙坊，可上网搜了一下，都挺远的。
秦朗道：“那不如你来我家做？简单的款式一个小时之内就能搞定，我家就有烘焙工具，我平时也会给我妹妹烤点小蛋糕什么的。”
尹之枝受宠若惊道：“可以吗？”
秦朗颔首。
尹之枝心里一暖，认真地道了谢。等秦朗走了，她打开微信，舔了舔下唇，给周司羿发信息：【明晚你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周司羿回得很快，而且是语音：【好呀。】
又补了一句：【我在忙，晚些再约时间。】
很好，看来这事儿可以速战速决了。
尹之枝将手机塞回衣兜，赶紧去找秦朗，不好意思地小小声提了这件事。
秦朗爽快地将擦桌布一甩：“没问题，你明天一早就过来吧。”
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地再给那位仁兄多点了一根蜡烛——居然这么着急，看来，尹之枝真的很迫不及待要甩掉她男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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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尹之枝比平时晚了半小时才回到家里。来到门口，她拉出小板凳坐下，换上淡粉色的室内拖鞋。
刚搬过来的时候，这间公寓门口是空荡荡的，如样板间一样，毫无生气。两个多月过去，生活的气息不知不觉填满了这片空间，鞋架、地毯、密封窗台上的两盆小仙人球……还有此刻垫在她屁股底下的这张可折叠的小板凳，就是和柯炀去超市购物那天带回来的，还挺好坐。
尹之枝摸了摸椅子的边角，自言自语：“搬走的时候，柯炀应该不会和我抢吧？”
系统：“……”
尹之枝将运动鞋放回鞋架上，提起地上两袋东西，弯腰去开门。才输入了两位数的密码，门锁忽然传来响动，猝不及防地，门就开了。
灯光如水泻出。门开得太快，尹之枝的手指收回不及，往前猛地一戳，隔着对方的衣服，划过了一片紧实又不乏弹性的腹肌，好死不死，还往下一插，略微插进了裤子腰带的橡皮筋内，顿时一僵：“……”
她慢慢地收回了这根不客气的手指，再慢慢抬头。
柯炀的手正抓着门把，表情也有些僵硬。这个意外，仿佛冲散了他准备说的话，好一会儿，他才略微压下恼羞，不满道：“你现在一天天的也回来得太晚了吧？”
门窗打开，空气一对流，一阵凉风从屋子里灌入了电梯厅，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也飘到了尹之枝鼻中。她微一激灵，马上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柯炀手中一塞，将功补过：“给你的！”
柯炀拎起一看，怔了怔：“烧烤？”
塑料袋里装了一个白色的降解饭盒，一支支竹签从盒盖缝隙里伸出，还飘出了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烧烤油味。
尹之枝讨好地说：“金融区那边开了一家烧烤店，客人特别多。我站了好久，腿都站酸了。”
——实情是她下班时路过烧烤店，被香味一吸引，就走不动道了，忍不住叫老板烧了二十多串。
鸡脆骨、淀粉肠、鸭血、五花肉、无骨鸭掌，吃了个爽。
胃都撑圆了，尹之枝一抹嘴，才想起来，柯炀这几天因为顾逢青的出现，脾气老是阴晴不定的，自己今天又迟了回去，他肯定会不高兴。便打包了一份给他，打算哄哄人。
果然，听到她解释晚归的理由，柯炀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专门去给我带的宵夜？”
尹之枝有些心虚，抓住衣角，“嗯”了一声。
柯炀轻哼一声：“我还没拆线，吃什么烧烤。”
“我当然知道啦，所以我没放辣椒的。”
“进来吧。”柯炀往回走，黑碎发搭在耳廓上。
不知是否因为刚洗过澡，被水蒸气熏过，那白皙的耳廓似乎泛着点粉。
尹之枝关上门，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耳朵上。但她唯一的想法是：柯炀这耳朵也太灵了吧。
柯炀从消毒碗柜里取出一个瓷碟，将烧烤串转移到上面，放进微波炉加热二十秒，再端到餐桌上：“吃吧。”
尹之枝饱得连一口水都喝不下了，连忙摆手，认真道：“不吃不吃，都是给你的。”
柯炀眼皮微动，心脏好像被软乎乎的东西戳了下。
这笨蛋，辛苦工作，赚的钱全花在他身上了，自己连一口也舍不得吃吗？
以前他很厌恶这种把目的赤裸裸地写在脸上的人。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笨拙又直接的讨好手段。
尹之枝给手机充上电，看到柯炀拿起烤串。他吃相文雅，却吃得很快，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吃了个干干净净，猫眼微眯，流露出了隐隐的餍足之色。
表面那么嫌弃的样子，明明心里就很喜欢嘛。真是口是心非。
不过也是，谁能抗拒烧烤的魅力呢？
尹之枝托着腮，心想。
这时，柯炀放下最后一根竹签，说：“我后天去拆线了。”
“哦？我那天休息，我陪你去吧。你要去哪里拆……”话没说完，尹之枝放在手边充电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微信电话。
尹之枝吓了一跳，看过去，发现是周司羿——肯定是找她商量明晚见面的时间来了！
柯炀的视线也顺势扫向屏幕，但一秒的功夫不到，尹之枝已经迅速拿起手机：“我先去听个电话！”
习惯了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模样，头一次见到她避着他说话，柯炀有点不悦。
而且……虽然她很快就拿走了手机，但他还是看清楚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头像，是一个戴着滑雪镜的年轻男人。
尹之枝进了房间，掩上门，才接听电话：“喂？”
“枝枝，不好意思，忙到现在才来找你。”周司羿温柔的声音融入她耳中：“明天你想几点见面？”
“九点之后吧，可以吗？我有东西要拿给你。”
周司羿一顿，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目的，笑了一声：“好，到时候我叫人去接你？”
“好。”尹之枝小声补充：“对了，你不要叫人去我家接我，我明天约了朋友在金融区那边吃饭，到时候再把地址发给你吧。”
周司羿没有怀疑她的说法：“行，其实我明晚也要参加一个活动，你约九点钟正合适……”
就在这时，尹之枝背后的门板，忽然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柯炀干净的声音穿透了寂静的空气：“尹之枝，水我已经给你热好了，快去洗澡吧。”
这间公寓安装了电热水器，安全起见，水一旦烧热了，他们就会关闭电源。要是放久了不用，热好的水就会冷下去。
也许是担心她听不见，柯炀的声音，好像比任何时候都大一些。
尹之枝一惊，可已经来不及捂住话筒了。
手机那端，骤然静了下来。
沉默了一下，周司羿再度开口，声音很轻：“枝枝，你身边有人吗？谁在你旁边？”
“没、没有，是佣人的声音！”尹之枝汗毛一竖，唯恐门后的柯炀再度催促，搪塞了周司羿几句，就急急地说：“不聊了，我们明天见哦。”
说罢，她就心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打开门，柯炀果然还抱着手臂，站在门口，脸色有些不好看：“谁啊，还要躲着我聊电话？”
尹之枝强装镇定：“我一个朋友，刚分手，来和我说心事呢，你肯定不爱听的。”
这也不算撒谎吧？周司羿的确马上就要变回单身贵族了。
说完了，她便瞅着柯炀，想看他信不信。
“朋友？”柯炀皱了皱眉，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微抬下巴，强调道：“你别多想，我只是看水快凉了才来叫你的，没有别的意思。”
Yes！看来柯炀信了。
尹之枝放下心来，同时，也有些疑惑——柯炀说的“多想”是指什么？
她什么也没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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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周六，也是尹之枝的上班日。
秦朗的家离金融区不远，就在一个旧工厂的员工宿舍小区里。等会儿从他家出发去上班，还是挺方便的。
尹之枝按照约定，七点半按响了秦家的门铃。
很快，里面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走路声音，和秦朗的脚步声有点不同。尹之枝正不解，门就开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开了门。

第41章
小女孩将半边身子藏在门后, 黑葡萄似的眼眸闪了闪，瞅着尹之枝。
这时，屋内传来一阵大人的脚步声。秦朗人未至, 声先达，热情地说：“哎哟, 来了吗, 请进请进。天天, 给姐姐拿双拖鞋。”
小女孩应了声，一蹦一跳地跑去鞋柜那儿，拎了一双拖鞋过来，放在她脚边。
“谢谢。”
尹之枝道了谢, 直接站着, 蹬掉鞋子, 换上拖鞋。
秦朗走过来，看到她手里提了两大袋东西, 目瞪口呆：“怎么还买了那么多东西，不用客气啊！”
初次登门, 空手过来可不礼貌。而且，尹之枝感激秦朗的好意，自然想予以回报。于是，她来之前，在超市精心选了礼物，有新鲜的时令水果，还有一整箱鲜奶和曲奇饼。
“要的要的。”
尹之枝把重物移交到秦朗手里，走入屋内。秦家面积不大, 共三房两厅, 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充满了市井生活气息。沙发、电视机、冰箱顶都罩了布艺防尘罩。茶几上凌乱地摆放着电视遥控器、茶壶、小孩的玩具……各个房间的门框下，还垂着翠绿色的串珠帘子，走动时，互相撞击，会发出“哒哒”的响声。
刚才的小女孩已经蹲在客厅一角，摆弄着芭比娃娃了。
尹之枝好奇地问：“那是你妹妹吗？几岁了？”
她听秦朗说过他有妹妹，不过，没想到是那么小的小孩。
“对，叫秦天，小学二年级。”秦朗给她倒了杯水：“你吃早餐了没？”
“吃过了。”
秦朗从厨房的墙壁挂钩上捞出两条围裙：“那行，我们开始吧！”
秦家厨房是略显狭窄的长方形。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都整理得井井有条，还放置了烤箱、电磁炉等电器。鸡蛋、白糖、小麦粉等蛋糕原料早已备好。尹之枝打算做一个简单的草莓奶油蛋糕，洗了洗手，便在秦朗的指示下，兴致勃勃地开始做了。
先前，秦朗就知道尹之枝工作到月底就要跳槽了。这会儿，他随口问起了她下一份工作是什么。听了个开头，秦朗就呆住了：“什么，你去做保洁阿姨？”
尹之枝鼓了鼓腮：“也不完全是吧，那家家政公司也有男生工作的。”
秦朗啧了一声：“你难道不知道，这个职业不分男女，都统一称为‘保洁阿姨’的吗？”
尹之枝：“？”
“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很少上网冲浪了。”秦朗抱臂道：“行吧，你继续说。”
好在，经过尹之枝的说明，秦朗终于搞清楚了，这份工作和提着水桶拖把的保洁阿姨还是有区别的，更偏向于短期高端的生活助理，还对英语能力有要求。他纳闷道：“你有这英语水平，怎么不去当家教？教教口语什么的，比给人打扫屋子要轻松多了吧。”
自己这位同事要是入职教育界，搞不好还能混个“补习西施”当一当！
尹之枝目光哀怨：“……”大哥，你以为我不想做舒服又工资高的工作么？
这一切，都得从一个叫做自立值等级的东西说起啊！
秦朗满足了八卦欲，瞟到她的手停下了，提醒道：“别停别停，继续搅啊。”
尹之枝“哦”了一声，继续搅拌蛋黄糊和面粉，随口道：“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会做蛋糕呢，是在店里学的吗？”
“不是，我去外面报的班。”
尹之枝吃了一惊：“你还专门去报班？”
“嗯。”秦朗深沉道：“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吧，我的梦想，其实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甜品店。”
尹之枝：“……”
大眼瞪小眼片刻，秦朗不满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很意外吗？人要是没有梦想，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差别？”
“确实有些意外。”尹之枝给他递上白砂糖，看到秦朗娴熟地打发蛋清，忍不住将一开始他问的话抛回给他：“既然你会做甜点，为什么不去应聘甜点师呢？这不是比现在端茶倒水的工作舒服多了吗？”
“‘会做’和‘样样精通’是两码事，我还没考到资格证呢。不过，我觉得现在的工作虽然累，但对我挺有帮助的。我当上这家店的骨干员工，可以近距离、多角度地吸收很多经验，比如开店选址、靠谱的进货渠道，还有怎么扩充客源、运营一家甜品店……这些都是培训班教不来的东西。”秦朗一本正经地摇了摇食指：“总之，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都是在为哥的梦想添砖加瓦啊！”
……
有了秦朗的帮助，尹之枝顺利地在一小时内搞定了一个草莓蛋糕，把它带回甜品店，借用了店铺的冰柜存放。只是，第一次做出蛋糕的兴奋和成就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反倒是秦朗说的那番话，一直萦绕在尹之枝的大脑中，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认真地思索起了自己的梦想是什么。
是填满生命值？改写命运？摆脱系统的控制？
尹之枝：“……”
这些好像都称不上梦想，而是迫于生存去做的短期目标。
对于未来，她也想象过大致的图卷。但没有任何具体的目标和周详的计划。
怎么办？这样一看，自己真的好像一条得过且过、混吃等死的咸鱼！
系统：“宿主，梦想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定型的东西。只有经历得多，才会找到自己的定位。”
尹之枝被系统安慰到了，感动道：“嗯！”
也许，正如系统所说，她得去多多地经历人生。早晚有一天，她今天留在心里的种子一定会发芽开花，让她看见的。
.
晚上九点，周司羿派周家的司机来接尹之枝。但不巧的是，因为一桌客人在打烊前一分钟才走，尹之枝几人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才下班。换掉工服后，尹之枝在洗手池俯身，匆匆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儿。
为了不被周家司机看见她在甜品店里工作，他们约的地点在两个街口之外。果然，尹之枝赶到时，周家的车子早已停靠在那儿。这一刻，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了。
司机看到她了，从驾驶座上走下车：“尹小姐，晚上好。”
这司机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和上次从医院接走她的司机不是同一个人。
尹之枝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有些事情耽搁了。”
司机给她打开了后座车门，笑道：“您不用介怀，我没等多久。”
尹之枝上了车就开始闭目养神。她以为周司羿会让司机送她去一个适合见面的安静的地方，然而车子停下，尹之枝睁眼，扭头一看，就看见了一座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饭店。
辉煌的射灯光束自下往上地打在墙壁上，衬得这座建筑如同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酒店大门外，还修了一座壮观的喷水池，倒映着华灯，水波流光溢彩。
尹之枝睁大眼：“这里是……”
司机彬彬有礼道：“少爷让我送您来这里。他马上就会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尹之枝趴在车窗边，还真看见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处，出现了周司羿和保镖的身影。
周司羿微长的发一侧拨于耳后，修长结实、比例极佳的身材裹在西装中。不知道他今天出席的是什么活动，看这打扮还挺正式的。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尹之枝一咕噜就推开车门，下了车，喷水池的水雾如湿润细末，扑面而来。她快步跑过广场，高兴道：“司羿，你出来啦！”
周司羿听见她的声音，一怔，蓦地抬头。尹之枝已经来到他跟前，因为跑得急，她瓷白的脸颊浮起两团红晕，亮晶晶的眼一直望着他：“太巧了，我也刚刚到！”
周司羿轻轻“嗯”了声，牵起她的手。后方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的还是极不标准的普通语：“周少，真巧啊。这么快又碰到了。司机还没来吗？”
尹之枝看过去，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量不高，样子俊秀，鼻头微勾，下巴微长，颇为阴柔。听起来，这是与周司羿出席了同一活动的人。
是哪个家族的公子哥儿吗？她好像没见过。
男人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尹之枝脸上。一刹那，他的瞳孔略微扩大，便黏住她不放了。
周司羿不着痕迹地将尹之枝挡在自己身后，客气地与这个人寒暄了两句。
尽管挑不出错处，但尹之枝见多了他长袖善舞的样子，此刻，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周司羿似乎不想把她介绍给这个人。
等这男人走了，周司羿的表情冷了下来，没有片刻停顿，就揽住尹之枝的肩，走向对面的车子：“我们走。”
尹之枝不解地问：“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
周司羿揽住她肩膀的手上移，将她不安分地转来转去的头拨回来，顺势掐了一下她的脸颊：“上次在你奶奶寿宴上见过的金家三太葛月娴，还有印象吗？”
尹之枝乖乖“嗯”了声。
“刚才那个是金家二太的儿子，叫金宗诚。”
“哦……”
原来是港城金家的人，难怪说话有种独特的腔调。
金家三房太太明争暗斗，较为强势的二太和三太，更是势成水火。不过，尹之枝记得，在宴会上，周司羿和三太打招呼时，像个懂事又讲礼貌的后辈，显然，两人关系似乎不错。
换成这个金宗诚，他的态度就明显变得排斥了。
为什么呢？
难道周司羿在金家的斗争里有站队？可是，金家和周家表面上的关系并不密切啊。
“不提他了。下次就在车里等我，知道吗？”周司羿没有继续解惑，打开车门，柔声说：“本来想带你去我朋友新开的餐厅的，但现在太晚了。直接去我家吧，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要是这么快又夜不归宿，柯炀不知道会怎么想。所以，尹之枝是打算送完东西就走的。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搬什么人出来，摇摇头，说：“不用了，我马上就回去了。我哥叫了人来接我，就在酒店大堂里。”
周司羿抓住车门的手指微微一紧，眯眼望向她。
“怎么了？”
“没事，你想回家，那就算了吧。”周司羿不慌不忙地将车门关上了：“我只是觉得，枝枝也是成年人了，跟男朋友一起，又不是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过夜。嘉绪哥应该对你多些信任。绑得太紧，是会适得其反的。”
有意无意地，他加重了“男朋友”的读音。
尹之枝还是第一次听到周司羿当面自称是她男朋友。这个词，他以前是从来不会放在自己身上的。
但周司羿只是淡淡地点了一句，就转移了话题：“你今天出来，是想给我什么？”
“哦，是这个。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嘛。我给你做了生日蛋糕。”尹之枝从车后座小心翼翼地搬出了一个纸盒，傻乐道：“我第一次学做蛋糕，感觉还挺成功的。”
听见“生日蛋糕”这个东西，周司羿的唇边的笑意骤然一僵。
低头抱着盒子的尹之枝没察觉到他的神情，还想把盒子打开。
但很快，一只手就按住了她，还优雅将松开的丝带重新复原成结。周司羿笑了笑：“离我生日还有十几天，这么早就送蛋糕给我了吗？”
“之前三年，你生日都碰巧不在国内。我今年就提前送给你，毕竟这东西只能早，不能晚呀。”尹之枝犹豫了一下：“你不喜欢吗？”
“当然不是，我很喜欢。”周司羿温柔道：“我带回去吃。”
欠下的礼物搞定了！
尹之枝欣喜地点头，把蛋糕递给了他，又期期艾艾地问：“那么，那个钥匙扣……”
周司羿摸了摸口袋，片刻后，露出了懊恼的神情：“我忘记带了，下次再给你？”
尹之枝：“……”
周司羿的记忆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了，明明说好了今天要交换礼物的。
不过，算了。反正她已经付出了行动。那个钥匙扣要不回来，也没关系了吧。
因为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以这样的关系见面了。
尹之枝踢了踢鞋前的小石子，小声说：“蛋糕我已经给你了，那我走啦。”
周司羿的眸光骤然一冷。
本来，他是想先把她带回家里的——就像猎食者总喜欢把猎物哄骗进自己的地盘，再露出獠牙。
可她拒绝了。见面不到二十分钟，就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他身边。
这一瞬间，那条在深夜错发给他的带姓名的微信、她肩上的掌印、那个不该于深夜出现在她身边的男生声音……种种怪象，再次一一浮现在了眼前。
岳家那边，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动向。按照那个人管她的程度，按理说，她昨晚应该还是住在岳家大宅里的。所以，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是，冰冷的怀疑、妒忌的直觉……还是交相错融，在这一刻涌泄而出。
他忽然抬手，抚上她的侧颊，低声道：“等一下。”
尹之枝抬眸，腰就被圈紧了，乃至双足微微离地。下一秒，颈侧一热，传来了麻疼麻疼的热意。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这次懵了三秒，便意识到这是什么了——重重的吸吮，煽情的气息。
唯一的不同在于，这里不是肩膀，而是脖子，是即使竖起衣领，也很容易露出痕迹的地方。
脖子比手臂要敏感得多，尹之枝颤抖了一下，低哼着挣扎了起来。好在，没过多久，周司羿就放开了她，伸出拇指，轻轻揩了揩唇角的晶莹。
激烈的吮咬，让黏膜过度摩擦。他的唇瓣分外湿红，仿佛涂了秾丽邪恶的花汁。
但这比不过尹之枝脖子上的印子来得刺眼。那是耀武扬威的印记。
尹之枝抬手一摸脖子，又恼羞又急切：“你为什么又咬我？”
看到她那么生涩的反应，周司羿的心情似乎明快了几分，用衣袖给她擦了擦脖子，柔声说：“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晚安吻。”
尹之枝：“……”
他以为自己在骗小孩吗？哪有晚安吻是这样的！
无奈，现在抗议也无济于事了，尹之枝气鼓鼓地捂着脖子，转过身：“我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停住了。
虽然有点生气周司羿咬自己，不过，这倒提醒了她一点——既然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不蹭白不蹭，以后可没那么好的亲近他的机会了。
尹之枝把心一横，果断回头，扑上来，用尽全力地抱了他一下。
怀里撞入了一具柔软的娇躯。周司羿弯了弯唇，正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忽然震了起来。
尹之枝趁机退后了一步，脱离了他的怀抱，便头也不回地往酒店跑去了。
周司羿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接听，余光锁定在尹之枝背上，目送她进了旋转门，才散漫地靠在车门上，接听了电话：“喂，爸。”
他略微低着头，丝丝分明的卷发垂落在颊边，以拇指再度慢条斯理地揩了揩嘴角，那儿还残余着某种嫩滑的触感。
电话那端传来了周学谦凝重的声音：“你在哪里？现在马上回来老宅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这么晚？”周司羿挑眉：“行，我现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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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司机刚才一直坐在车里，都不太好意思去看车外发生的事。等周司羿坐进车子，他才从后视镜看了对方一眼：“少爷，去哪里？”
周司羿漫不经心道：“回老宅吧。”
“是。”
司机专心开车。周司羿撑着头，坐在后排，视线微微放空，投向窗外空荡荡的大街。那蛋糕盒子也放在后排座位上，但离他有一段距离。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了周家老宅。
除了周老爷子和老太太，以及几个年纪小的孙辈，这栋豪宅里常住的周家人不多。这么晚了，大多数人都歇下去了。
老宅还是周司羿记忆里的模样。他被接回国时，就来过一次，如今四年过去了，他单独回来的次数，却寥寥可数。
进门之前，周司羿一直在思考周学谦叫他来做什么，现在可是夜里十点多了。
管家带他上了三楼的书房。一推门，周司羿的步伐就顿了一下。因为屋中不止有周学谦，连早该休息了的周老爷子，也坐在这里。
门一打开，两人的目光同时疾射而来。
周司羿的眼皮微微一跳，掩上门，若无其事地露出了大方乖巧的笑容：“爷爷，父亲，晚上好。”
“司羿来了，坐吧。”
周学谦年过五旬，相貌和身材都保养得极好。与忧郁温吞的岳诚华不同，他黑发浓密，目光深炯，散发着干练精明的气质，显然不是绣花枕头。
不过也是。若是草包，在周家这样的地方，早就被吞得渣渣都不剩了。
周司羿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管家端上热茶，便退了出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喉咙，才问：“这么晚了，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和你的婚约有关。”周老爷子声线浑厚：“你和岳家那小丫头之前在一起，对吧？”
“爸，我来解释吧。”周学谦取出一份报纸，放在桌上。周司羿看了一眼，这是两个多月前的B城日报。头版新闻与潜逃了十几年的岳家绑架案疑犯落网有关。
整篇新闻用相当大的篇幅去回顾了十二年前的绑架案。当年的网络不发达，但这个案件刷遍了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报纸的头版。隔了那么久，记者想找到纸质记录，还是很容易的。
周司羿没有去翻报纸，不动声色道：“这个新闻怎么了？”
“你有印象吧。”周学谦蹙眉：“今晚，岳诚华登门拜访，和我们沟通了一件事。他说，警察那边已经证实了，指使绑匪绑架岳嘉绪和岳榕川的人，正是宋媛，也就是尹之枝的姨妈。因为想低调处理，岳家没有把这件事大肆宣扬，但尹之枝已经脱离了岳家，和他们没关系了。”
周司羿通身动作一凝。
手中的茶杯，没拿稳，微微倾斜，淌了一些热茶出来。
滚烫的水，一下子就把皮肤烫红了。
周老爷子的双手放在腹部上，紧紧盯着周司羿，问：“现在我们是想问你，对于你和那小丫头的口头婚约，你有什么想法？”
“……”
周司羿垂下头，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他仿佛没痛觉一样，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吧。”
“这点你不用担心。”周学谦一字一顿道：“岳家那边，尹之枝已经同意解除婚约了。”

第42章
此言一出, 周司羿更仿佛瞬间被人施加了定身术。
他将纸巾揉皱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眯起眼, 慢慢地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父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自己说的？”
周学谦皱了皱眉：“什么时候不重要。反正, 岳家那边的意思表达得还是很明白的, 解除婚约, 是尹之枝自己的决定，没人逼她。她说和你有共识的。”
说起这事儿，周学谦多少还是有些埋怨的。
虽然岳诚华今晚亲自来说明情况，态度也很诚恳。但是, 警察都抓到绑匪那么久了, 岳家居然现在才来和他们通气。
婚约结不成, 他后续的很多计划，也得做出调整了。
“岳诚华拖到现在, 是在顾忌他家老太太的身体。提前解除婚约，难免会产生风言风语, 影响寿宴的祥和。为人子女，一片孝心，可以理解。”周老爷子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难得那小丫头也不拖泥带水，给两家留了脸面，主动放手了。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他一开口, 旁边的父子俩都不说话了。
满屋寂静。
周老爷子端起茶杯, 浅浅啜了一口, 看向孙子，苍老的眼眸透出锐利的光芒：“司羿，你说呢？”
周司羿的下颌线绷成了僵硬的弧度。他垂下眼，再度抽出一张纸巾，缓缓擦了擦手指，将它揉成一团，丢入垃圾桶，漫不经心道：“好，那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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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早睡，先回房了。佣人收拾了杯碟，周学谦与周司羿走出书房，在铺了深红地毯的长廊上停住。这会儿没有别人了，周学谦才皱起眉，望向儿子：“你刚才是怎么了？不想解除婚约吗？”
周司羿稍稍落后他半步，扯松了领带，恍若未闻，只问：“你真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搬出家里，什么时候同意退婚的吗？”
“结果已经定了，时间重要吗？”周学谦本还想说他两句，但一回头，看见小儿子平静幽邃的目光，心觉不妥，顿了下，还是告诉了他答案：“听说八月份就搬出岳家了，岳家寿宴那会儿同意退婚的。”
周司羿脸色一变，拳头“咯”地捏紧了。
八月份……还有上次寿宴的时候？
那么说，他这段时间，所发现的不对劲的地方，其实并不是误解吗？
既然那么早就决定和他一刀两断了，为什么刚才对着他时，她还要一步三回头，还做出那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这件事是来得突然了点，现在也很晚了，牵涉的公事，明天回公司再聊。”周学谦插着口袋，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但不要忘了，我当初带你回来，是希望你为大房做些什么。还有，别忘了，你和岳家订婚是为了什么。”
周司羿的眼底藏着叫人看不懂的情绪，淡淡道：“我有分寸。”
看到周司羿把自己的提醒听进去了，周学谦很满意，点到即止。
他这个小儿子，从能力到外形，每一条列出来，都出类拔萃。可惜，生母偏偏是一个一辈子也不能见光的身份。
如果不是长子周盛能力平庸，扶不上墙，他又陷于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的包围中，感到心力交瘁，他也不会动了把周司羿带回国的心思。
本来想着，就算周司羿中看不中用也没关系，回来充个人头、当个花瓶也行。
一个在国际竞技领域取得举世瞩目成绩的滑雪天才，本身就是大房在上流社会的一张漂亮的名片，光是存在，就能为大房镀金。却没想到，周司羿比自己想象的更有能耐。
终究是流着周家血液的子孙，不可能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在社交派对里当一只被拔了牙的吉祥物的。
这样很好。
有野心，也豁得出去，才是他的儿子。
周学谦拍了拍周司羿的肩，换回了属于父亲的温和语气，说：“刚才，你的手没烫着吧？待会儿去找阿萍，给你拿一管烫伤膏，别耽误了正事。”
周司羿来到楼梯口。这里的廊灯是坏了的，以至于楼道一片漆黑。他双手撑着围栏，俯视下方，看见周学谦一步步下楼，走出门外，上了一辆车。
被热茶烫红的手背，因为紧握围栏的痉挛姿态，如犯病一样，引发了一阵扭曲的疼痛感。
来到了这个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他身上终于泄露出了阴沉得吓人的气息，额上的青筋微微抽动，目若冰窟。
他从来没有对婚姻抱有过期望。结婚对象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惹事，不讨厌，能帮他，就足够了。
尹之枝和岳家没关系了，也就失去了她最大的优势。现在，她没有死缠烂打，心知肚明地老实退婚了，对他而言，既省下了分手的过程，还免除了纠缠不休的麻烦，这是好事。
他应该高兴才对。
为什么，他现在却会有一种被人甩了一耳光，被人抛弃的感觉？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管家萍姨的声音：“少爷，你今天晚上在这里休息吗？我让人给你收拾出来一个房间了，就在二楼的……”
周司羿身体没动，唯独侧过了头，那戾气没来得及收回。萍姨瞬间僵住了：“少、少爷？”
周司羿捂住眼睛，片刻，才站直身体：“萍姨，我车上的东西拿出来了吗？”
短短一刹那功夫，他好像又变回了平时那个平易近人、很讨人喜欢的周司羿。
“啊，哦……你说的是那盒蛋糕吗？我让人拿进来了，就放在一楼侧厅的桌子上。”
周司羿点了点头：“谢谢。”
他下楼了，萍姨的神经却依然紧绷着，惊吓的寒意在一阵阵地回涌。
刚才，周司羿回头时，她以为自己看见的不是熟悉的人，而是一只匍匐在暗角里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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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司羿下楼，穿过拱门，来到宽敞的侧厅。深夜，这里光线很暗，台灯亮着，光洁的岩板桌子上空空如也，被光线一映，可见上面残存了一个正方形的湿润印子，显然不久前，蛋糕盒子就放在这里。
周司羿环顾一周，忽地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扇廊门内，传出了格外明亮的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扇门通向餐厅。
周司羿蹙眉，直接走了过去。
餐厅的吊灯亮着，明如白昼，中央放了一张长方形的餐桌，椅子被拉开了，右边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左边还有一个五岁左右、胖乎乎的小孩儿。他蹬掉了拖鞋，跪在椅子上，两只手肘撑着桌板。
他们面前，放了一盒蛋糕。
绑着礼物的丝绢被拆开了，落了一桌。那只没有图案的正方形蛋糕盒盖被揭开了，反置于桌子上。
里面的蛋糕很小，草莓混合着奶油，一团团的。蛋糕胚已经被切得七零八落的了，小胖子捧着餐碟，吃得满嘴都是奶油。
女孩子的吃相则斯文很多，舔了舔叉子尖尖上的奶油，小声说：“好啦，曜曜，吃完这块，你就真的不能再吃了。等明天周爷爷知道你不睡觉，肯定要打你屁股。”
“爷爷才不会打我！”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看来，均是一呆。小胖子率先发出了惊喜的声音：“哥哥！”
女孩儿一呆，随即站了起来，脸微微一红，有点儿局促地说：“司羿哥，晚上好，我是曜曜的堂姐，过来陪他的。”
周老爷子的第六个孩子，即周家六房是女儿——这点和顾逢青的妈妈很像。这小胖子正是六房的孩子，也是与周司羿同辈的年纪最小的弟弟。
周司羿面无表情道：“这蛋糕是谁给你们的？”
“嗯？不知道，应该是哪个佣人买的吧，没有我平时吃的好吃。”
女孩子解释道：“曜曜半夜肚子饿了，我就陪他下楼，正好看见侧厅的零食盒旁边有个蛋糕，曜曜说想吃，我就帮他切了……”
说着说着，察觉到周司羿的眼神莫名地吓人，女孩害怕地噤声了。这时，萍姨循声赶过来，一走进餐厅，就低呼一声：“哎哟，祖宗啊，你们怎么吃了这个蛋糕？这是你哥哥带回来的啊！”
周曜愣了愣，也有些心虚：“我哪知道。而且，哥哥平时也不爱吃蛋糕的啊。我吃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萍姨知道他们惹了周司羿不高兴，连忙说：“好了好了，现在都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萍姨明天可要告诉爷爷咯。”
在萍姨的催促下，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上楼了。
桌上的蛋糕盘里，只剩下拳头大小的蛋糕没被动过了，是被切剩下的。
大概是刀子不够锋利，切割的形状很丑。
空荡荡的餐厅里，周司羿站在桌旁，定定地看了它片刻。分明是嫌恶这东西本身的。但他的手却违背了意志，慢慢地捏起了它。
蛋糕还是松软的，调味很好，不算太甜。可在舌头尝到它味道的那一瞬，周司羿就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捂着嘴，弓起了腰。
忽略着不适，他慢慢站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别处，强迫自己机械地咀嚼着，把蛋糕咽了下去。但几乎是在蛋糕滑过食管的那一秒，某种根植于体内的排斥反射，遽然发作，让他胃部抽搐。周司羿撞开了最近的洗手间的门，弯下腰，冲着水流，将吃进去的，全都吐了出来。
呕到最后，只剩下清涎。
惨白的灯光从上空打落，镜子里，一双冰冷湿红的桃花眼，隔了微湿的刘海，与他对望着，好像在嘲笑他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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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萍姨将两个小孩送回房间，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回到餐厅，却找不到周司羿了。
这时，她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碎响，连忙赶过去，正好看见一楼的洗手间开了门。
周司羿走出来，面色如常：“不好意思，萍姨，地滑，打碎了点东西，你叫人打扫一下吧。”
萍姨往门内一看，瞧见一地碎片，暗暗心惊，担忧道：“少爷，你没有割伤自己吧？”
“没事，别告诉爷爷。”周司羿拎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礼貌地点了点头：“我今晚就不在这里住了。”
“哎？可是这么晚了……”
不等岑姨挽留他，周司羿就大步离开了这里，发动车子，驶出了周宅。
车子在凌晨的公路飞速疾驰，漫无目的。周司羿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在拨打尹之枝的电话。可不论打多少次，那边响起的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周司羿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却如不知疲倦一样，再次拨打。
.
另一边厢。
从地铁出来后，尹之枝的手机就光荣断电了。
紧赶慢赶，回到小区门口，好不容易，才在外面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药店，在门口徘徊了十分钟，尹之枝借着灯光，使劲儿掏着书包和口袋，才凄凉地凑齐了皱巴巴的十块钱。
没办法，这个时代，大伙儿几乎都不会随身带现金了。
尹之枝捂着脖子，鬼鬼祟祟地进入药店。在店员略带诡异的打量下，买了一盒风湿镇痛膏药贴。
随即，尹之枝找了个反光的货架，蹲下来，侧头照了照脖子，忍不住一磨牙。
今天都是互为未婚夫未婚妻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周司羿居然还了送她这么一份“大礼”！
尹之枝气鼓鼓地低头，解开塑料袋，撕开一片膏药贴，忍着冲鼻的麝香味，拨开头发，往自己脖子那儿一按，贴住了那块明显的玫红色痕迹。

第43章
在货架上照了一会儿镜子, 确定各个角度都没有破绽了，尹之枝才理好头发，走出药店。
半路, 天空飘起了濛濛细雨。被昏黄的路灯一透，如金粉在飘洒。深秋已快过渡到冬日了。
尹之枝没带伞, 跑了起来。好在, 雨势不大, 一路也有树木挡雨。来到单元楼下，头发和衣服上只蒙了一层湿润的水雾。尹之枝不喜欢，捊了捊衣服，但那水珠太轻了, 非但没有滑下来, 还渗进了衣物纤维中。
尹之枝：“……”哎, 不管了。
回到家门口，尹之枝注意到鞋架旁置伞的地方放了一把湿淋淋的长柄伞。
柯炀今天出过门了？而且, 看样子，他也没比她早多少到家。
果然, 一开门，她就看到柯炀坐在沙发上，正支着头，在敲电脑。他还没换掉出门的衣服，是一件黑白色的卫衣，脚上却蹬了一双与他很不相配的、可爱的米白色毛毛拖鞋——这也是他们上次逛超市买的。遇上打折，在尹之枝的强烈要求下，就买了两双。
听见开门声, 柯炀头也没抬, 淡淡道：“回来了？”
“嗯！”尹之枝放下包包, 想去拿条干毛巾，擦擦头发的水珠。
这时，柯炀总算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注意到她身上的水雾，皱眉：“你没带伞吗？”
“忘记了。”
柯炀将大腿上的电脑推到一旁，穿过客厅，大步走向她。忽然，像是闻到什么一样，他鼻子一耸，有些嫌弃地问：“你身上什么味道？怪怪的。”
尹之枝：“！”
他的鼻子怎么也这么灵！
柯炀很快就精准地定位出了气味的来源，冷不丁地伸手，撩起她的头发。看见她脖子上的膏药贴，他愣了愣：“这里怎么了？”
尹之枝磕巴了一下：“没什么，我今天不小心扭到脖子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扭到脖子？”
“工作的时候没注意吧。”尹之枝干笑一声，身体后倾，避过他的指尖：“我淋了雨，有点冷，先去洗澡了。明天你不是要去给伤口拆线吗？等我洗完了你也快点去洗，今晚早些休息。”
一股脑说完，她就绕开柯炀，抓着包包，进房间找睡衣了。
好在，柯炀似乎没有怀疑她的解释。
尹之枝洗完澡，回到房间，旁边没人了，才敢将脖子上湿漉漉的膏药贴撕下来。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她忍不住抓了两下，觉得有点痒。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抓出红痕的地方，像是浮起了一小片不明显的小红点。
尹之枝：“……”才贴了三个小时，应该不会过敏吧？
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让皮肤休息一夜，明早肯定没事的。
尹之枝克制着想去抓痒的手，直挺挺卧在床上。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检查起了系统面板的各项数值。
之前被系统锁定的良心值已经解锁了。岳家生日会后，沙漏瓶里的金色星星上涨到了60100左右。而现在，不过是一天没关注它的走势，金色星星便再度突飞猛进，提高到了70100。
一般来说，发生了越重要的剧情，金色星星的涨幅就会越大。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一天一夜里，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吗？
尹之枝想不通，不过，这不妨碍她兴奋。
这沙漏瓶视觉效果的前后对比，真是太惊人了。尤记得第一天看见它时，她只能在灰色细沙里大海捞针一样寻找稀稀落落的小星星。现在是反了过来，星星密密麻麻的，沙子只能在星星的间隙里流动。
系统：“只有星星碰到了沙漏瓶的顶部，你才能真正摆脱绝症的宿命，请宿主继续努力。”
尹之枝笑呵呵地说：“我知道呀，但我也高兴嘛。”
接着就是美德四项了。在【自立】升级后，其余三个美德也相继升到了Lv.2，各自对应的气泡也增大了，像是把空气打进了橘子里，将它撑成了西瓜。
这也意味着，级别之间的跨度会越来越大。也不知道【自立】猴年马月才能升到下一级。
【节俭】和【美言】都没什么特别的。值得一提的是【友爱】，昨天还是0，今天气泡就满了。一定是因为和秦朗一起做了蛋糕，让友情升华了吧。
尹之枝吁了口气，关掉面板。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手机没电了，一咕噜爬下床去充电。电源一接通，屏幕亮起，她看到一个小时前，周司羿发来了三条微信。
但都一一撤回了，无法得知具体内容。
尹之枝：“？”
她纳闷地望着屏幕，莫名想起刚才那些突然变多的金色星星，犹豫了一下，回拨电话。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系统忙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既然他后来把消息全撤回了，那应该没什么要紧的事吧。
也有可能是发错对象了。
尹之枝没多想，设好闹钟，将手机放到一旁，就安心地钻进被窝睡了。
然而第二天清晨，叫醒她的不是闹铃声，而是脖子上的瘙痒感。
天光微亮，尹之枝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察觉到不对，睡意全消。一钻出被窝，她就颤抖了一下，因为房间温度低了很多，一定是昨晚那场雨加快了降温。
尹之枝爬到床尾，拉开窗帘，果然，窗玻璃上都结了水蒸气，用手指一揩，指腹湿漉漉的。
一把抓起镜子，对光一照，尹之枝就两眼一黑，发现自己脖子贴过膏药贴那儿，起了一片红色的疹子，还伴随着指甲抓痕——她没印象了，估计是睡糊涂的时候抓的吧。
尹之枝：“……”
尹之枝赶紧抻直脖子，自拍了一张，发给了上次柯炀住院时帮忙安排的那位医生朋友，问对方这是不是过敏症状。这朋友是她大学时参加同一个讲座认识的，不属于有钱人的圈子，平常工作忙碌，两人也很少闲聊。
但这次，她的照片一发过去，对方竟回得很快：【我擦！这么激情啊。】
尹之枝囧了，敲过去一串点点：【……所以我是不是过敏了啊！】
对方揶揄了她几句，才恢复专业态度，询问了详细情况后，道：【初步判断是过敏了，目测症状不严重，吃点药就行。还有，那种膏药贴不要再用了。】
什么？
等会儿她还要和柯炀出门呢。这种天气，也还不到穿高领毛衣的时候，不遮住脖子怎么行？
尹之枝抱着一丝希冀，打字：【那我可以涂遮瑕膏吧？】
三秒后，对方发来一段语音，那语气仿佛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用食指大力戳一戳她的脑袋：【想什么呢？除了抗过敏的药膏，别往上面瞎抹东西啊。】
尹之枝：“……”
尹之枝抱膝蹲在床上，苦恼片刻，决定还是阳奉阴违——她朋友刚才不是说了症状不严重嘛。
陪柯炀拆了线，撑过一两个小时，她立刻去买口服药不就行了。
尹之枝下床，踢上拖鞋，翻找化妆包。奈何，她平时化妆也只是涂很薄的一层粉底，无须用遮瑕。现在，唯一的遮瑕蜜已经快干了。尹之枝没办法，只好又贴上了那种膏药贴。
九点钟，尹之枝准备就绪，走出房门：“我好了，我们走吧！”
柯炀也收拾妥当了，一看到她的打扮，忍不住一蹙眉。
今天的温度跌到了十度左右，是入冬后第一次那么冷。尹之枝的薄外套、风衣都不顶用了。可她的冬衣都压在衣柜最底下，早上才临时找出来，没有打理过，一整件都皱巴巴的，抖了抖，还是很干瘪。
看起来就……很廉价。
柯炀移开目光，“嗯”了一声。
两人在楼下吃了早餐。
今天阳光灿烂，风很大。尹之枝的鼻头有些红，裹紧衣服。看见柯炀召了计程车，自觉地跟着坐了进去。
上车后，柯炀的手机一震。
他取出来，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是房产中介的信息。
【柯先生，您让我们帮忙物色的房源已经有了，我们找到了三套符合要求的。下面就把房源资料发给您。】
【您看中了哪一套，都可以立刻签订租房合同哦。】
柯炀草草地浏览了一遍，就关掉屏幕了。
他哥已经在接受警方的暗中调查。算算时间，他也差不多该回到柯家了。这是他的计划，他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同时，这也意味着，他是时候正式从尹之枝家里搬走了。
尹之枝现在住的这个小区太老旧了。上次，他哥的人追砍他，整条路都看不到一座警察哨岗。出于她帮了他，还对他那么依依不舍、央求他回来住的份上，柯炀决定给她换一个住处。
尹之枝一个人住，本来他可以选择利用率更高的单身公寓。但神差鬼使地，柯炀让人挑的却都是两个房间的。
柯炀的眼睫微微一动，垂下来，有点心不在焉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出租车到地方了，尹之枝隔着车窗一看，惊讶地发现他们来的居然是一家私立医院。
柯炀付了车钱，莫名其妙道：“愣什么，下车啊。”
尹之枝：“……”
柯炀居然直接上医院来了，他不用避风头了吗？
怀揣着疑惑，尹之枝跟他进了医院。接待的人显然早就知道柯炀要来，将他们带到了换药间。在这儿，尹之枝看见了上回那个帮柯炀缝针的医生。
医生套上了白手套，含笑道：“来，衣服脱了，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早就没事了。”柯炀满不在乎道，正要解衣服，忽然一停，扭头，对尹之枝抬了抬下巴：“你在外面等吧。”
尹之枝应了一声，老实地滚出去了。坐在走廊长椅上，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却没有搜到星光传媒和柯炀的哥哥的任何花边新闻，只得作罢。
不过，柯炀那么谨慎的人，敢来医院，肯定是有十足把握那些事儿都要尘埃落定了吧。
二十分钟后，柯炀脸色如常地从诊室走出来。尹之枝急急地冲上去，关切道：“怎么样？伤口恢复好了吗？线拆了吗？”
柯炀嘴角一挑，调侃她：“你问那么多，让我答哪一个问题。”
医生跟着走出来，笑道：“没事的，伤口恢复得很好，记住要二十四小时后再沾水。”
尹之枝松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
柯炀这伤，归根结底是由她不好好走剧情而引发的。他康复了，她的良心才能安乐嘛。
尹之枝这副由衷为他高兴的模样，柯炀看在眼里，颇为受用。
走出医院大门，尹之枝不安地问起了拆线的细节：“对了，我听说拆线很痛的，你痛不痛啊？”
柯炀哼了一声：“没感觉。”
“你这几天还是少活动胳膊，多多休息比较好，我们回去吧。”尹之枝说着，就要拉他去坐车。结果柯炀却把她带到了商场里，进了一家奢牌服装店。
这个牌子起源于法国，大名鼎鼎，衣服价格昂贵，面料极佳，近年主打年轻潮流风格。店内装修豪奢，就连空气都沁满了昂贵的香氛味道，分外好闻。
导购迎上来。大概是因为柯炀出色的长相和一身贵价衣鞋，就算看见他后面衣着寒酸、还在左顾右盼的尹之枝，她也没有露出任何异色，笑眯眯地说：“欢迎光临！”
柯炀直接走向货架，挑了几件外套，递给导购。
导购会意：“小姐，请跟我来，我先帮您把衣服拿进更衣室。”
尹之枝疑惑道：“柯炀，你要给我买衣服吗？”
柯炀板着脸：“不然呢？我挑的又不是男装。”
尹之枝：“……”
她低头，审视了自己身上这件跟咸菜似的衣服片刻。好吧，这应该算是柯炀离开前给她的报酬的一部分吧？
尹之枝没什么心理负担，就颠颠儿跟着导购前往更衣室了。
柯炀挑的衣服都是浅色系的。尹之枝本来就生得好看，一换上质感好的衣服，立刻就变得光彩照人，和之前大为不同。柯炀坐在店铺中间的沙发上，帘子一拉开，他撩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不置可否：“下一套。”
导购：“……”
呵，这样的戏码，她在韩剧里看多了，没想到今天能有缘目睹。这不就是霸道少爷和他的穷困貌美金丝雀大变身桥段嘛。
进店一小时，尹之枝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试衣机器人。最后，柯炀把她试过的全买下来了。
导购大喜，殷勤地将二人送出店门。
柯炀显然意犹未尽，接下来，带着尹之枝往直升电梯走去：“走，买毛衣去。”
尹之枝拎着四个大购物袋，跌跌撞撞跟在柯炀身后。
不妙，柯炀怎么还没买够？
照这架势，他不会真的想用实物来抵偿那笔生活费吧？
尹之枝的脑海里，徐徐幻化出一个金光闪耀的大布袋，布袋正前方缝着三个大字：生活费。
紧接着，她眼睁睁看着袋口敞开了，一件名牌衣服“咻”地飞进了袋中。与此同时，一张红彤彤的钞票长出翅膀，“咻”地飞出了袋子。
伴随着这阵“咻咻”声，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变多，钞票一张张变少……
不要！
她想要现金，不想要那么多衣服啊！
尹之枝使劲一摇头，驱散这可怕的幻想画面。
柯炀不知她心里所想，已经按了电梯键了。尹之枝赶紧上前，绕着他没事的那条胳膊，还将大部分重量都偎在他身上来拖着他。她仰起脸，恳切万分地说：“柯炀，我毛衣挺多的，穿都穿不完，你真的不用给我买了，太浪费钱了。”
柯炀瞥了她一眼。
这世上，会主动把别人给她的好处都吐出来的，也就只有这种笨蛋了吧。
等她之后知道他是什么人，会不会吓一跳？
不愿意收他送的礼物，是想给他省钱吗？
仿佛有根羽毛在心脏上搔了搔，酥酥麻麻的滋味儿涟漪似的荡开。但柯炀面上不显，还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你管那些起球还不保暖的破布叫衣服？”
什么？
她的衣服也没那么差吧？虽然它们的确都起了球。尹之枝不高兴地一嘟嘴：“可是……”
这时，两人前方传来清脆的一声“叮”响，电梯到了。
今天的商场人流如织，电梯厅里，不知何时已聚集了许多等电梯的人。在推挤下，尹之枝只好先停下说话，和柯炀一起进入电梯。
人多，两人被堵到了角落里。尹之枝背靠着观光梯的玻璃，柯炀就在她面前，极近的地方。
商场灯光透过玻璃，拂在他的鼻梁与薄唇上，却半点透不入睫影中那双黑而清的、如静水过渊的猫瞳。
天天一起生活，这么正儿八经地面对面看彼此，还是第一次。
“里面的人，还能不能再进去一点啊？”
电梯外，一对夫妇推着婴儿车想进来。人们沉默着往两边让开，空间越发狭小了。
尹之枝看到自己和柯炀间还有一点距离，担心他的肩会被撞到，连忙伸手，一手遮着他的肩，另一手压住他的后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抬起头，小声说：“你再过来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尹之枝的手背，忽然不知被谁重重地撞了撞。在冲力下，柯炀的身体刹那前倾，高度下沉。尹之枝的头又正好是仰着的，柔软水润的红唇，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印上了他的嘴角。
两人的身体同时凝固了。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柯炀缓缓直起身来。
尹之枝尴尬极了，完全不敢动，眼睫扑扇了一下，垂下头。
柯炀也没吭声，但他也没移开目光，只是望着她。
“哔哔哔——”
电梯发出了超载的预警音，终于得以关门，载着满满的人员上行。
抵达目的楼层，电梯门打开，人流鱼贯而出。
尹之枝走在最后，忐忑地偷瞄了柯炀一眼。
她刚才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柯炀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恶心。
好在，柯炀并没有重提刚才的意外。走出电梯，他一把抓起她的手，皱眉问：“疼吗？”
嗯？
尹之枝有些意外，发现柯炀没生气。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她的手背被电梯里的人撞红了，不禁很庆幸——好在自己未雨绸缪。不然，这下撞击，就该直接落到柯炀肩膀那刚拆线的伤口上了。
她摇摇头，高兴地说：“一点也不疼，最重要是你的肩膀没事啊。”
柯炀一怔，耳根浮起微红，放开她的手：“哦，走吧。”
被这么一打岔，尹之枝都忘了继续抗议买衣服的事儿了。
柯炀这次带她进去的，依然是一家贵得要死的奢侈品店铺。
也许，在这位大少爷看来，这只是他的日常消费水平而已，就像普通人去市场买菜一样随意。
进店后，柯炀走向货架，照样选了几件他喜欢的毛衣，让尹之枝去换。
尹之枝进入试衣间，好奇心作祟，翻了一下价格牌……一件就要七千多，好贵！
不过，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在哪里都适用。这些毛衣从版型到质感，都吊打了路边小铺。薄薄的，既柔软又暖和，还摸不到一点刺肉的地方。
尹之枝换好衣服，出来照镜子。
不同于空荡荡的第一家店，这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客人。不知不觉地，投在尹之枝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
柯炀也很快注意到了那些跃跃欲试想来搭话的人，脸色一黑，心生不悦。所以等下一次，尹之枝拉开帘子，一走出来，就迎面撞到了堵在更衣室门口的他：“唔！”
“换好了？这件不行，太短了。”柯炀没让位，将她从头扫视到脚，就往旁边伸手。导购配合地递上了一件新毛衣，柯炀塞了进来：“换这件看看。”
尹之枝被塞了满怀的衣服，呆了一下，据理力争：“可是，我自己还没看过呢，我想出去照照镜子。”
柯炀抱着臂，冷冷道：“我说了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有什么好照的，我的眼睛比镜子准多了。”
不等尹之枝继续抗议，他就把帘子拉上了。
尹之枝：“……”
他脾气真坏。
行吧，给钱的人是大爷。
在更衣室里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最终，他们成交了十件毛衣，除了最后一件让尹之枝当场穿上了，其它九件，柯炀都让导购包起来了。
虽然购物让人心情愉快，但尹之枝在换衣服的过程里，其实越来越焦灼了——不听医生的话，果然是有报应的。她的脖子似乎越来越痒了，简直是奇痒无比。没有镜子，也不知道那儿变成什么样了。
尹之枝也知道最好不要去抓挠，否则只会加重症状。可还是忍不住隔着膏药贴，隔靴搔痒地抓了起来。
就在这时，柯炀回来了，注意到她不自然的动作，他定睛一看：“你的脖子怎么红了那么大一片？”
尹之枝：“！”
“是贴那种膏药贴过敏了吧？”柯炀抓住她的手腕，无奈道：“扭伤脖子，贴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好，快撕下来吧，不嫌痒吗？”
尹之枝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声拒绝：“完全不用！我一点也不痒！”
“说什么傻话。”柯炀按住她的手，指尖勾住那块膏药贴的一角，将它撕了下来。
这个地方没有毛发，故而，直接扯下来，也不会疼痛。
尹之枝：“！！！”
完蛋了……
果然，下一秒，看清了底下的痕迹，柯炀持续了大半天的相当不错的心情，立即就荡然无存了。
他的脸阴了下来，盯着那儿：“这是什么？”

第44章
尹之枝瓷白的脖颈上冒出了一片红色小疹子, 可这点异状，完全没法掩盖住底下那抹呈现为淡淡玫红色的椭圆形吻痕。
即使没经验，柯炀也不傻。他知道这是什么。
正因为太清楚这是什么痕迹, 他完全没法接受它象征着的事实——尹之枝可能在外面还有一个交往过密的男人！
当他还在为电梯里阴差阳错的亲密接触而窃喜时，那个男人在她颈部显眼的地方留下吻痕, 如在所有物身上留下烙印, 是赤裸裸的隔空示威。
遮遮掩掩一天一夜, 还是被当场抓包了。尹之枝一张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夺回那张膏药贴，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就是被虫子咬了, 再加上过敏, 那儿才会红的……
然而, 不管是言语上的辩驳，还是肢体上的掩饰, 都是徒劳的垂死挣扎。
柯炀的额角青筋乱蹦，情不自禁地提高了音量：“虫子长人脸了？你当我瞎吗？”
尹之枝：“……”
柯炀的脸色很难看, 可他还是想到了一种情况，咔咔地捏紧拳头，忍住了勃然怒火，深深吸了口气，才耐着性子问：“尹之枝，你告诉我，是不是外面有王总那样的变态欺负你了？你是被迫的，对吗？”
欺负她？周司羿昨天晚上, 算是在欺负她吗？
哎, 不管是不是, 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尹之枝一咬牙，点了点头。
柯炀正紧紧地盯着尹之枝的表情，自然，也没错过她那一瞬间的犹豫。这个反应，简直让他的心凉透了。
尹之枝效仿之前的做法，小心翼翼地扯住了柯炀的袖子，干巴巴地说：“柯炀，你别生气嘛，我们回家再说。”
从前这样哄他，都是奏效的。
可这次，柯炀却不吃她这一套了，用力抽回了手。他气得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有恼恨在眸底闪烁，一些自己从不曾细想的蛛丝马迹，也逐些浮现出来了：“扭伤脖子是骗我的，这段时间总是不回家、晚回家，也是骗我的吧？”
尹之枝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喜欢他，原来在脚踏两船！
他却为她挑房子，还打算在她搬过去后，为她安排更舒服的工作。若她不想工作也无妨，他又不是养不起她。做这些事，只是因为怀了一种隐秘的想法——希望能继续现在的生活。
失望、不甘、嫉妒、恼怒……纠结成团，在胸中冲撞，快要气炸他的肺了。
柯炀闭了闭眼，冷冷地掷下一句：“别跟着我！”
留下这句话，他便甩下她，大步离去了。
尹之枝虽然百口莫辩，但哪能让他走，急急地追上去：“柯炀！”
偏偏在这时，刚才接待他们的导购小姐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大购物袋，以及一张发票，递到了尹之枝手上，亲切地说：“客人，您的衣服都打包好了，这是发票，请拿好。”
被她一挡，尹之枝再抬头时，柯炀已经消失在商场的人海里，不见踪影了。
明堂宽敞的奢牌店铺内，一片鸦雀无声。
假装在挑衣服实际连价格是几位数也没看清楚的顾客们：“……”
假装在接待客人实际耳朵都竖起来了的导购们：“……”
天啊，这是什么戏码啊，也太狗血太刺激了吧，现实真的比电视剧好看一百倍啊。
上集：霸道小少爷一掷千金，带金丝雀惊艳大变身。
下集：霸道小少爷惨遭金丝雀绿帽回礼，气得吐血三升，直击分手现场！
.
柯炀又一次走了。
当然，他走之前已经刷卡付钱了。近十袋昂贵的奢牌衣服，尹之枝一个人拎不动，只能打车带回家，顺便在小区的药店里买了抗过敏药，吃下去后，脖子立刻不怎么痒了。
这天晚上，柯炀没回来。
尹之枝知道他正在气头上，但到了夜晚，循例发晚安问候的时间，她还是鼓起勇气，编辑了一段信息发过去。结果，信息气泡旁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尹之枝：“……”
卧槽，柯炀居然把她拉黑了！
看来他是真的很生气。这下该怎么办？
距离柯炀回家的节点，满打满算，其实还有三天。他提前离开自己这枚护身符，尹之枝担心会出现上次的岔子，便还是放下手里的事情，出去找了一圈。
结果什么都找不到，唯有先回家了。
当夜，洗澡后，尹之枝四肢摊开，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对了，宿主，打断一下你的沉思，我要友情提醒一下。”
尹之枝：“嗯？”
系统：“这间公寓的使用期限快到了。你还不赶快安排好住宿问题，是打算三天后搬去天桥底住吗？”
尹之枝：“！！！”
对哦，这间房子只能免费住三个月，她居然忘了！
尹之枝火速弹起，打开电脑，心急火燎地开始找房子。
按照原剧情，柯炀是十月下旬回家的。她倒是被宽限了几天，可以在这里住到十月三十一日。但总不能拖到最后一分钟才办事吧。
租房子这种事情，需要多方比对并实地考察。时间越紧迫，就越难找到方方面面都合心意的房子。尹之枝一头扎进网页，看了大半天，越发头疼。
条件好的房源早就被人预定了。能在下个月初紧急入住的房子，租金相对便宜的都在郊区，通勤时间单程动辄两小时以上。位于市区的房子，要么是环境很差的群租房，要么就是又贵又老旧的小单间。其中一些房子，光是网页上寥寥几张图片，都能看见厨房和厕所瓷砖上油腻腻的陈年污渍。
尹之枝：“……”
物美与价廉，难道真的如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尹之枝郁闷地托腮。唉，其实她的要求也不算高，只要和现在住的这套公寓差不多就行了……突然间，一个未曾有过的念头在脑海里闪现，尹之枝坐直身体，问：“系统，我可以直接续租现在这间公寓吗？”
系统：“可以，只要你能接受租金。”
这间公寓并不是系统凭空变出来的。三个月前，系统用特殊手段，充当中间人，与房东签订了租房合同，再将房子无偿提供给尹之枝居住。如果要续租，尹之枝就得直接和房东联系了。
尹之枝问系统要了房东电话和租赁合同。展开纸质合同一看。这里的租金果然不便宜，比她刚才搜到的群租房和小单间都贵多了。但这儿的环境却远超那些房子，旺中带静，生活便利，性价比挺高的。
她决定，就是这里了。
翌日上午，尹之枝和房东取得联系，商量了续租事宜，并进行了电子签约，过程很顺利。毕竟房东被系统的神秘力量修改过记忆，在她的印象里，当初和自己签约的就是尹之枝本人。她对这个从不拖欠租金水电费、安分守己不惹事的租客印象很好，自然也很乐意继续把房子租给尹之枝。
签约后，尹之枝往房东的银行卡一次性转了三个月房租。这几乎掏空了她的小金库。但一想到可以安安心心地再住三个月，不用辛苦搬家了，又觉得很值得。
十月份最后几天，尹之枝开始做甜品店的离职准备。
柯炀一直没现身。
上回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但尹之枝明白，这次不一样了。
柯炀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好在，尹之枝起初担心的“剧情走歪、柯炀出事”的状况没发生。估计是因为柯炀避难的剧情已进入尾声，柯炀哥哥的势力大不如前，正疲于应付警察的调查，已经没法再明目张胆地对付柯炀了。
目前，唯二让她犯难的，就是柯炀没带走的行李，以及那几袋名牌衣服。
柯炀留在公寓里的东西，是一些换洗衣物、鞋子和手表。
尽管对柯炀来说，这些都并非不可替代的贵重之物，她也不好自作主张、代为处理。
尹之枝蹲在地上，望着这堆东西，真情实感地犯起愁来。
柯炀的微信拉黑她了，电话也打不通。那么，她要怎么把这些行李还给他呢？
还有那几袋名牌衣服，拿回家后，尹之枝连吊牌都没拆，只把它们原封不动地放在袋子里——除了已经穿过的那件。
她很感激柯炀的好意。但其实想想看，这些衣服她也用不着。哪有人会穿那么贵的衣服去干活儿的？
唉，要是柯炀一直不消气的话，原文里那笔钱，他会不会不付了，直接用这些衣服抵呢？
难道她要自己把衣服拿回去专柜退了，再换成现金？
不对不对，退了衣服，钱也是原路打回柯炀的银行卡里的啊。
纠结半天，尹之枝最终决定，先把这些东西封存起来，以防有一天柯炀派人来找她要。
.
十一月初，尹之枝正式进入家政公司。头三天是岗前培训，主要内容是熟悉业务。下午三点钟就能下班了。
这天，尹之枝下班回家，在地铁上收到了秦朗的微信。秦朗关心了几句她的入职情况，又说：【你跳槽跳得真不是时候，我听领班说，我们店铺被一个有钱人收购了！】
尹之枝不明白他为何大惊小怪：【我们原本的大老板不已经是有钱人了吗？】
秦朗激动地回复：【不同！这个新老板要有钱和大方多了，听说不仅要给我们涨薪水，改善伙食，还设计了很多假期，以后中午十二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
尹之枝：“……”
秦朗：【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金融区那么好的位置，那么贵的铺租，他居然只营业六个小时，给我感觉，他收购这家店根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做慈善，给我们送福利。世界上居然有那么好心的有钱人，简直是活菩萨啊有没有！】
尹之枝被秦朗勾动了好奇心，和他讨论了一番这个神秘收购人的身份和动机，得不出结论，地铁又到站了，只得作罢。
昨晚在家里大扫除，半夜两点才休息。回家后，尹之枝打算睡个午觉补补眠，将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掷，先去洗了个澡。
水流温热，白雾氤氲，模糊了镜中人影的轮廓，只见一片玉肌雪肤，沾了点点水珠，白里透着粉。
浴后浑身松懒，尹之枝擦着湿发，坐在椅子上，不经意间，发现桌角的台历还停留在昨天那一页。
尹之枝走过去，把它往后翻了一页，指尖抚过十一月的花体字，停顿了片刻。
岳老太太的生日宴，以及岳家佣人的嚼舌根事件，都过去一段时间了。原本按照尹之枝的估算，最迟在十月末，当年那场绑架案的真相，连同她已经被岳家赶走的事儿，就会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爆炸性地传开，如同鱼雷落入静水。
毕竟八卦乃人之天性，事情又涉及了豪门恩仇秘辛。偷听到真相的人，没理由会把这件事死死捂住。
然而，现在已经十一月了，外界仍是风平浪静，没透出一丝异样的风声。
这种明知危险潜伏在前路，却无法预计它何时出现的不安，如同一团阴云，笼罩在尹之枝头顶。
第二只靴子迟迟不落下，不会是剧情哪里出问题了吧？
系统：“宿主，故事本来就会在合理范围内波动，你可以把一个故事想象为一辆沿着既定轨道前行的火车，时间、地点、人物是零件和燃料。它们会在不可抗力因素下波动，并影响火车的行驶状态，有时，还会让火车到站时间出现偏差。”
这比喻很形象，尹之枝一下子听懂了：“也就是说，我被赶出岳家的事儿，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因素而推迟曝光了吗？”
系统：“是的。”
尹之枝纳闷地说：“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呢？”
系统：“说白了，就是因为你之前没有100%完成主线剧情。具体事例有：吞掉了《弟弟凶猛》的泳池名场面；从沙发靠背摔下来，间接导致柯炀差点被砍死，等等。虽然事后对你施加了惩罚，但造成的影响已经不能逆转了，隐患在那时就已经埋下。”
尹之枝：“那么，这个事件会推迟到什么时候才曝光？”
系统：“我们无法预测。不过，宿主无须过于担心，只要火车没脱轨，就说明波动和偏差仍处在合理范围内。该发生的事件，或迟或早都会发生。”
尹之枝：“……”
唉，也是。反正不管她的想法如何，也影响不了故事的进程。那干脆省口气，等着它发生就好。
尹之枝不再多想，将吹风机调到第二档热风，在呜呜声中吹干头发，便爬上床睡觉了。
这一觉，她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天空已泛起暮色。紫红色的晚霞穿过半掩的窗帘，如一层烟色薄纱，覆在昏暗的地板上。
尹之枝喉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慢慢睁眼，坐起来。黑发滑落，巴掌大的小脸泛着酡红，如春眠海棠初醒，慵懒娇憨。
现在几点了？
尹之枝揉揉眼角，在枕下摸索片刻，找到手机，想看看时间。一点亮屏幕，却看到一条未读短信。
周司羿：【晚上八点，机场P3停车场接我。】
……嗯？
尹之枝微微一惊，睡意瞬间便退潮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而这条短信是不到四点半时发来的。回拨他的电话，却只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周司羿让人去机场接他……难道他现在在飞机上，电话才打不通？
尹之枝盘腿坐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不明所以。
岳诚华说过，等岳老太太的生日宴过去，他就会正式和周家商议解除婚约的事。
按理说，周司羿知道她不是岳家小姐后，就不会再理她了。怎么可能还做出这种“找未婚妻撒娇，要未婚妻来机场接自己”的事儿，给她递杆子，让她顺杆爬去接近他？
难不成这么多天过去了，岳诚华还没有和周家坦白她的事？周司羿还不知道真相？
还是说，周司羿只是不小心把发给别人的短信发到她这里来了？
尹之枝爬到书桌前，找到黑笔白纸，涂涂写写，开始分析情况。
第一种可能：岳周两家的婚约已解除，周司羿这条短信发错人了。
要知道，根据《弟弟凶猛》的设定，周司羿的炮灰未婚妻既虚伪又无脑。她根本不想解除婚约，又怕扒着婚约不放，会显得过于露骨和掉价。所以，在岳诚华来问她的想法时，她才会“识大体”地以退为进。
她满心以为，自己退一步也没关系，周司羿肯定会挽留她的——皆因周司羿之前演得太真了，叫她实在很难相信，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吊着自己，把自己当成联姻工具人。
婚事不如预期地告吹后，未婚妻依旧心存幻想，坚信是周家人从中阻挠，周司羿才会被逼无奈地同意取消订婚的，只要和周司羿继续在一起，日子久了，周家人终究会接纳她，让她重新过上风光恣意的生活。
然而，炮灰就是炮灰，没有逆袭的命数。作者没有再给这个角色继续蹦跶的机会——岳周两家解除婚约不久，绑架案的真相就传开了。两件事几乎是前后脚一起来的。
遮羞布被撕掉后，炮灰未婚妻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了。唯一寄予厚望的周司羿也不搭理她，别说见面，连她的电话也不听，很是冷漠，她没办法再一厢情愿地蹦跶下去了。在双重打击下，只能灰溜溜地下线。
尹之枝：“……”
现在，问题就在于，现实与原文的时间有了偏差。她被扫地出门的事儿延迟曝光了，这也意味着，她一厢情愿的蹦跶状态也得到了延续。看见这样的短信，是不可能不去的。
即使周司羿真的发错人了，她也得过去露个面。
第二种可能，就是在不可抗力的作用下，岳周两家解除婚约事件也推迟了。周司羿还被蒙在鼓里，这条短信也没有发错人。
那么，她就更没有理由不去机场了。
尹之枝合上笔盖，轻哼一声。
谁说她头脑简单的？瞧瞧这分析，多透彻多到位，把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尹之枝换好衣服，一照镜子，发现头上有撮头发睡翘了，在洗手池沾了点水，抹平了它，便踏着晚霞出门了。
抵达机场时，已是八点二十分。
刚才在车上，尹之枝查过航班信息。她也没那么笨，知道在天上是不可能发短信的。换言之，周司羿若是坐飞机，一定是四点半后才起飞的，降落时间则在八点左右。结果还真让她找到了一趟符合要求的航班，是从港城飞向B城的，全程三小时二十五分钟。
航站楼明灯灿灿，人来人往。停车场仿佛是下沉到地底的另一个世界，空旷，寂静。空气里漂浮着车库独有的潮湿气味。
借着黯淡的灯光，尹之枝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一辆车旁。对方身形颀长，两条腿更是长得不像话。
对方弯下腰，闷咳两声，仿佛是听见了沙沙的脚步声，慢慢抬起头。
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微微蜷曲的额发半遮着一双湿润的桃花眼，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一定。
顶着他的目光，尹之枝有点紧张，下意识捏住了拳头。
周司羿扶着车顶，站直了，似乎想朝她走来。然而还没离开过道，身体就晃了晃，仿佛要摔了。
尹之枝一惊，连忙冲上去，扶住他：“没事吧？”
这一碰，尹之枝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身体好烫……是生病了吗？
周司羿的下巴摩挲过她的额头，似乎没什么力气，脸埋在她的脖颈间，体温像火在烧，从口罩缝隙漏出的气息也是滚烫的。
靠着她，缓了片刻，他大手忽然上抬，寻到了她那只抵着他胸膛的手，抓住了。
尹之枝一懵。
周司羿看到她的反应，居然是抓住她的手，而不是不搭理她？
莫非现在是第二种情况，周司羿还不知道她已经和岳家没关系了？
尹之枝的眼珠微微一转，决定试探一下他的态度：“我七点钟才看到你的短信，所以现在才到。你等很久了吧。”
“……”
尹之枝用另一只手拂开他的碎发，探他额头的温度，问：“你量过体温了吗？头疼不疼？这么烫，得赶紧看医生才行。”
说话时，她仰着头，专注地凝睇着他，眼眸盈满关切。嫣红的唇张合间，淌出软糯糯的贴心话语。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对未婚夫的情真意切。
她显然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还有另一个声音，如伴阳而生的阴，微带恶意地鼓动着周司羿的耳膜。
……
“解除婚约，是尹之枝自己的决定，没人逼她。她说和你有共识的。”
“八月份就搬出岳家了，岳家寿宴那会儿同意退婚的。”
……
小骗子。
周司羿垂下眼睫，眸底很冷，有些嘲弄。
但等她的手挪下来，他的神态已恢复寻常。与尹之枝对视一眼，他忽然笑了：“没多久。”
口罩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能从他弯起的桃花眼，和说话时极轻的气音，窥见情绪。
看起来一切正常。
尹之枝对海下暗流毫无所觉，还松了口气：“那就好。”
果然，岳诚华还没和周家摊牌啊。怪不得周司羿对她那么和颜悦色。
这下新问题又来了。
原文里，解除婚约这事儿，是岳家直接跟周家沟通的。如果她在岳诚华之前开了这个口，算不算扰乱剧情？
保险起见，她是不是应该在周司羿面前，再装岳家千金一段时间呢？
尹之枝犹豫不决，决定先混过去，有点窘迫地摸了摸耳垂，说：“那个，我先送你去看医生吧。”
她刚才就认出来了，旁边这辆车子是周司羿的。
周司羿微微眯眼，等她说完，才缓缓直起身来，轻声说：“好呀。”

第45章
尹之枝往四周看了看, 地上有一个20寸的黑色行李箱。她吁出口气，唇畔飘起一小团温暖缥缈的白雾：“你的车钥匙放哪里了？”
“我不记得了，也许在衣服口袋里？”周司羿重新将下巴压在她肩上, 鼻音重得仿佛在撒娇，慢吞吞地说：“我头晕, 你帮我找找。”
尹之枝：“……”
连东西在哪都说不清, 他果然病得很严重吧, 都烧糊涂了。
“那好吧，你别动，我来找找看。”尹之枝撑着他，就着两人的姿势, 双手在他身畔摸来摸去, 寻找大衣口袋。
停车场上空, 管道纵横，日光灯管两端发黑, 光芒黯淡。
两道影子也朦朦胧胧的，涣散地融为一体, 仿佛一对相拥取暖的恋人。
周司羿起初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摸索，慢慢地才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
尹之枝的耳朵很小，耳垂雪白，肉嘟嘟的，形状微微前翘，没戴任何饰品，仿佛一含就能叼走。沐浴过夜风, 冰冰凉凉的。
周司羿眼神发暗, 缓缓凑近, 用鼻尖拱了拱这儿。蜷曲的发丝搔过尹之枝的脖子，带来一种奇异的痒意。
她敏感地夹了夹肩，偏偏又躲不开，只能尽力忽视干扰。终于，在周司羿的外衣口袋里摸到车钥匙，把人塞上了副驾驶位。
尹之枝绕过车头，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冬天的衣裳太臃肿了，开车不方便，尹之枝顺手拉开拉链，打算脱掉外套丢在后面。只是，瞄了周司羿一眼，她突然想起什么，将脱到手肘上的衣服拉回肩上，打开车门：“你等我一下。”
周司羿正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
然而车门已经关上了。
尹之枝下车后，裹紧衣服，穿过停车场，匆匆跑向远处的电梯厅。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她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带了一身冬夜的凛冽寒气进车厢：“我回来了！”
周司羿用掌心贴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转头看去，瞬间变怔住了。
尹之枝手里拿着一瓶饮用水。
是暖热的。
仿佛担心它被风吹冷，她还笨拙地用围巾绕了瓶身几圈，捂着它回来。
“你发烧又咳嗽，喝点热水，润润嗓子，会舒服很多。”尹之枝把瓶子塞到怔愣的他手里，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笑靥在唇畔浮动：“不喝也可以拿着暖暖手。”
“……”
“本来想去机场饮水机那儿给你倒点热水的，但我没带杯子。然后，我找了几台售卖机，结果都只有可乐、雪碧、芬达那些冷饮。这么冷的天气，谁会喝这种东西嘛。”尹之枝横过身去，吭哧吭哧地给他扣安全带，絮絮叨叨：“好在，机场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室外有一台售卖机是专门卖热饮的，早知道就直接去问他们了，省得你等那么久……”
周司羿静静地看着她。
这傻东西，满心想着让生病的他喝上一口温水，大冷天的东奔西跑。自己的事儿却不上心，连大衣拉链都没拉上，就那么敞开着，里头的毛衣都沾了一层夜霜的湿气。
他抓住了她的小手。
果然，这里也冷得和冰块一样。
他搓揉了一下这冰冷的指尖，没说什么，松开了她，调高了暖气的温度，说：“出发吧。”
“嗯。”尹之枝搓了搓手，发动车子。
天幕黑沉，无星无月。航站楼灿灿的华光流泻在人行道上。路上车子络绎不绝，车灯汇成明黄的光海，逐些前挪，驶向高速公路的入口。
尹之枝一边看路况，一边商量道：“我是直接送你去医院呢，还是送你去上次的公寓，再叫医生过来比较好？”
周司羿轻微一摇头：“我走得急，把公寓钥匙留在C国了。”
尹之枝茫然道：“C国？你不是从港城回来的吗？”
周司羿转头看她，挑了挑眉。
尹之枝一头雾水，与之对视几秒，忽地意识到什么，抓紧方向盘，强调道：“我没有找人调查你的行踪，就是看了今天的航班时间，自己猜的。”
周司羿笑了笑：“你说我是从港城来的，也不算错。”
尹之枝：“？”
周司羿坐正身子，将口罩拉到下巴处，拧开水瓶，喝了几口水。高烧让他的唇呈现出艳丽的丹红色。这么润了润喉，他才解释：“我在那里转机。”
尹之枝奇怪地问：“你怎么不买直飞机票？”
周司羿把瓶子放到一旁，口罩拉回原处，淡淡道：“原定的航班取消了，下一趟有空位的航班在下周，我不想在那边待那么久。”
尹之枝抿抿唇：“你怎么突然去C国了？”
周司羿托着腮，轻描淡写：“回去处理一些家事。”
尹之枝似懂非懂，点点头。忽然发现，他们的话题已经离钥匙越来越远了，忙回到正题：“你没带钥匙回来，那有备用钥匙放在别的地方吗？物业有钥匙吗？”
周司羿仍是摇头。
“那等会儿岂不是要找开锁师傅才能进去？你都病成这样了，哪有这功夫等啊。”尹之枝皱眉：“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或者去周爷爷那里……”
“我不想去医院。”周司羿停顿了下，慢条斯理地说：“也不想让家人知道我提前回来了。”
尹之枝傻乎乎地问：“那你想去哪里？”
像是猎物咬住了钩子。
周司羿笑了笑，说：“我想去你现在自己住的地方。”
此话落入耳中，尹之枝大脑空白，心跳刹那间几乎是停滞的。
前方是一盏交通灯，猩红的光芒突兀地穿透黑夜迷雾。车龙依次停下。尹之枝机械地踩下刹车，浑身血流阵冷阵热，冲刷过耳膜，纷杂悚然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怎么回事？！
周司羿不是对她和岳家的纠纷一无所知的么？！
他怎么会知道她搬家了？！
现在该怎么办？！
尹之枝咽了咽喉咙，忍下战栗，慢慢转头，对上一双浓黑如子夜的眼。
空气沉闷凝滞，无形的弦绷紧到极点。
尹之枝的牙关抖了抖，才问：“你是听谁说的？”
周司羿凝视她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你家佣人呀。”
随着这一声笑，窒闷的空间仿佛被撕开一个口子，带来一丝活气。
“……我家佣人？”
“嗯。”周司羿语气温柔，毫无异色地信口开河：“前段时间在外面遇到你家佣人，问起你的事，她不小心说漏嘴了，说你和家里闹了点小脾气，一个人搬出去住了。”
尹之枝：“……！！！”
无人知晓，这一刻，尹之枝那颗悬在刀尖上摇摇欲坠的心脏，重重落回了原位。
原来是这样吗？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在周司羿面前露馅了。
在周司羿面前说漏嘴的佣人是谁呢？
……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佣人帮她掩饰了，也给了此刻的她一个台阶。
虽然“闹脾气搬出家里”这个借口并不十全十美，但这毕竟是人家说漏嘴后临急想的理由，就别苛求太多了。
周司羿这么聪明的人，看起来也相信了这个说法，不是么？
尹之枝既有些羞愧和心虚，又暗暗为了不用直面撒谎被揭穿的压力而松了口气，含糊地应道：“嗯……对啊。”
周司羿却没放过这个话题，微微一叹，说：“明明我们是未婚夫妻，搬家的事儿，枝枝却从头到尾都不告诉我一声。难道枝枝是不信任我，觉得我不可靠，才不欢迎我去你家么？”
尹之枝磕磕巴巴地说：“怎么会呢？我当然信你啊。只是觉得你现在生病了，我可能照顾不好你……”
“我能自理生活，也会按时吃药，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而已。”周司羿打断了她的话，靠在椅背上，深深地看着她：“况且，枝枝上次已经来过我家了，反过来，我却没去过枝枝住的地方。这不公平，不是么？”
尹之枝：“……”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周司羿的逻辑说服了她。
算了，他想来就来吧。反正她家已经没有柯炀了，有什么好怕的？
尹之枝鼓了鼓腮：“那好吧，就去我住的地方。”
静止的车流恢复了挪动。上高速后，周司羿闭上眼，不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老城区富有烟火气息的熟悉景致出现在车窗外。
往常天儿暖和时，晚上也常常能看见出来夜跑、打球的年轻人，或者是推着婴儿车散步的一家人。天气一冷，大家都宁可待在家里取暖看电视，也不下楼散步，路上行人寥寥可数。
公寓楼下，昏黄路灯映着单车棚顶。花坛红衰翠减，波斯菊连叶片都脱落了。
尹之枝停好车，叫醒周司羿。周司羿侧着头，仿佛真的睡着了，片刻后才一动，浓睫微闪，上掀，眸中透出几分不设防般的迷蒙。不过，转头看见窗外陌生的风景，他瞬间就清醒了，揉了揉眉心，说：“到了？”
“嗯，下车吧。”
尹之枝在这儿住久了，觉得公寓的环境还不错。但对于住惯豪宅的人而言，这里就不够看了，比佣人房还小。
周司羿会不会奇怪她为什么租那么小的房子呢？
“我就住这一户。”尹之枝硬着头皮，领着周司羿上楼，来到家门口，开始按密码锁。
周司羿插着外衣口袋，没说话，默默审视着这里的环境，视线转过一圈，最后落在门边的鞋架上。
架子上只有几双小小的女鞋。
没什么不该出现的，他也不想看见的东西。
门开了，周司羿顿了一下，脱掉鞋子，才走进门。
尹之枝啪地把灯打开了：“欢迎。”
让她感到意外和轻松的是，周司羿并没有对这里的环境发表任何看法，表现得很礼貌。
这会儿，B城还没开始供暖，尹之枝开了空调，调到二十二度，随后，给他端了一杯水来：“你赶快叫医生来吧。”
周司羿无辜道：“联系电话在手机里，我手机在飞机上就没电了。”
“我就猜到，因为你的电话根本打不通。”尹之枝夺过他的手机，插上充电线，嘀咕：“你也太乱来了，手机没电了就想办法去充呀。要是我没看到那条短信，或者看到了但没空过来，你岂不是要白白等下去了？”
周司羿摘了口罩，笑笑：“我直觉你会来的。”
由于电量彻底耗尽，手机插上电源，也暂时不能开机。
尹之枝看了下挂钟，快九点了，她晚上没吃正儿八经的饭，只在进地铁站前吃了个包子，已经饿了，说：“你在飞机上应该没吃什么东西吧？这会儿就别叫外卖了，冰箱里有速冻饺子，我去煮点儿，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泡面口味再多样化，连续吃一个礼拜也会吃到想吐，又不好天天叫外卖。前段时间，尹之枝路过超市，看见速冻食品打折，终于买了一包回来。跟着包装袋后面印的教程，她笨手笨脚地学会了煮速冻饺子。
初次独自下厨的成果相当喜人，就连破皮的两只饺子，味道也很不错。
一回生两回熟，现在尹之枝的厨艺（速冻食品特供版）已经很拿得出手了，招待客人绝对没有问题！
周司羿说：“我来吧。”
“你来什么来，生病了就给我好好躺着。”尹之枝抄起袖子，将他按在沙发上：“等着，马上好。”
她走进厨房，围起围裙，开始忙活。周司羿望着这家常的画面，出神了少顷，才舒展身体，仰躺在沙发上，手臂搭着眼，捂了片刻，忽地感觉到手机震动。
原来是电量充够，自动开机了。
与外界断联了几个小时，微信里有不少未读信息。周司羿忽视了无关紧要的人，一路下滑，找到了一个名字叫Phillips、头像是一个蓄着大胡子的金发老外的联系人。
对方在半小时前，发了三四条用英文撰写的消息来。
Phillips：【兄弟，我女朋友刚才查了航班信息，你那航班不是20点降落的么？怎么你让我23点再去接你？这三个小时你在机场干嘛？】
Phillips：【发烧可不好受，我建议你还是别拖了，还是让我早点载你去看医生吧。】
周司羿原本想用语音回复，但余光瞥了眼厨房的方向，他顿住，改变了主意，选择敲下英语回复：
【谢了，Phillips，但我临时有事，现在已经不在机场了，你不用来接我。这几天也不用联系我。】
结束对话后，周司羿把文字记录删干净，若无其事地退出微信，才去联系医生。
厨房里，抽油烟机呼呼地运作着，锅里热水沸腾，雾气漫空，尹之枝把饺子下锅，正用筷子搅拌，忽地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探头往外看去：“你在和医生打电话么？”
周司羿点头，与电话那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将手机递向她：“枝枝，你把这里的地址说一下。”
“好。”尹之枝擦了擦手，快步跑来，接上电话，认真报上这儿的详细地址，有点不放心地叮嘱：“请你一定要快点来，他真的病得很严重。”
私人医生记下地址，表示会尽快赶到。
电话打完，饺子也好了。
皮薄肉嫩的饺子盛在清汤里，配上白醋蘸料，香味飘逸在空气中。尹之枝端着热烫的碗，手心都红了。一放下，忍不住在空气里扇了扇凉风。
窗外滴滴答答，不知何时，下起了夹霜的雨，更衬得屋内温暖如春，惬意安然。
周司羿用瓷勺舀起一个饺子，送入口中。
在长途航班上，他昏昏沉沉，一身尘埃，疲惫万分。因为头疼，飞机餐也一口都没动过。他以为自己吃不下任何东西。到这一刻，鲜嫩弹软的猪肉混着玉米汤汁在齿颊处溢开，他那麻木得拧成结的食道，仿佛病态地抽搐了一下。
才意识到，某些他不屑一顾、以为自己不需要的东西，原来是他本能在渴求的东西。
周司羿咀嚼得很慢，咽下去，低声说：“很好吃。”
尹之枝得到夸赞，小尾巴都骄傲地翘了起来：“那是，今天我可是一个饺子都没煮破皮哦。”
周司羿忍俊不禁，柔声道：“枝枝真厉害。”
“好说好说，其实也不算难。而且，你吃出来了么？我还往汤里加了几滴麻油……”
暖热食物坠入胃囊，两人饭饱喝足，一直暖到了四肢百骸。
九点半，周司羿叫来的私人医生提着医药箱来了。
进门放下东西，医生开始有条不紊地给周司羿听诊，测量体温，打退烧针，还开了一些药。
周司羿就着温水，吃了药片。尹之枝见医生进门后一直在忙，一杯水都没喝过，主动给对方倒了杯热水。医生笑笑，道谢后，便接过来喝了。
两人聊了几句，才注意到沙发上的周司羿盖着毯子，侧躺在沙发上，似乎是累过头，睡着了。蜷曲的发丝遮住颧骨，眼下的肌肤泛着淡青色，不知是阴影还是血管。
医生看到了，点点头：“退烧药本来就会让人昏昏欲睡，再加上他坐了那么久飞机，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也很累了，让他睡吧。”
尹之枝有点儿不放心，压低声音：“医生，他好像烧得挺厉害的，打一针就行了吗？真的不用带他去医院，做做血常规、拍片那些检查，确定是什么引起的发烧吗？”
医生随口说：“没事的，周少刚从C国回来，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尹之枝露出惊讶之色：“你的意思是，他每次从C国回来都会发烧？”
这不可能吧？她还记得，苏雅茉结婚周年纪念日那天，她便在周家别墅里遇到了刚从C国回来的周司羿。当时她差点以为自己遇到强盗了。
那会儿的周司羿，不也好好的么？
而且，周司羿一年多次往返于两国接受训练。要是飞一次就发烧一次，那还得了？
医生仿佛才觉察到自己的失言，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尹之枝疑惑又担忧，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吧，我就是有点担心，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在这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眸的凝睇下，医生最终败下阵来，含糊道：“也不是每一次从C国回来都会发烧，目前为止，出现过几回吧。只要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不用去医院，打一针，吃点药，休息几天就可以了。”
尹之枝更迷惑了：“那他究竟为什么会发烧？”
“……很难说。不过，我猜测，应该是在C国那边存在某个特殊的诱因或刺激，才会让他烧起来的。”医生摊了摊手，说：“关于人体，医学界迄今也没有研究透彻，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而已。”
只存在于C国的诱因？
尹之枝心里咯噔一下，耳边不期然响起了周司羿在车上的回答。
他说，他这一趟是去C国处理家事。
周司羿在C国的家事，她只能想到他的妈妈。
难道这就是诱因，是他的心病？
尹之枝微微偏过脸，看了沙发上的身影一眼。
医生没有久留，临走时，留下名片，叮嘱道：“这几天要注意清淡饮食，按时服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打我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着手机。”
尹之枝点头，看着对方进电梯，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沙发上，周司羿安静地睡着，连姿势都没换过。尹之枝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收拾了碗筷，并洗了个澡，没有吵醒他。
完事儿时，都半夜十二点多了。尹之枝打着呵欠，抱着一床被子来到沙发旁，打算给周司羿盖上。可她一走过去，他便醒了。
睡了两个多小时，周司羿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说想洗个澡。
尹之枝歪了歪头：“你头晕好点了吗？要不明天再洗吧。”
周司羿很坚持：“没关系。”
尹之枝拗不过他，就带他进浴室，介绍了各类用品和热水器用法。
周司羿洗澡很利索，十五分钟过后，他便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身上穿着一袭灰色的开领睡衣，配上宽松的睡裤，微微泛光的极佳质地，恰能勾勒出修长的身材线条。
尹之枝坐在桌子旁玩手机，看到他赤着脚出来，顿时一拍头，懊恼自己不够细心。她跑到鞋柜前，蹲下，翻找片刻，拿出一双鞋，放在他面前：“我都忘了给你拖鞋了。地板这么冷，你别光脚了，穿这个吧。”
周司羿将湿发拢到脑后，看向地上那双毛毛拖鞋。
米白色的可爱卡通拖鞋，与她此时脚上那双是一模一样的。
只有尺码相差甚远。
女人基本不会长这么大的脚。
这是男人的码数。
而且，这双拖鞋显然不是新的，能看出穿过的压痕——被人多次穿过的压痕。
尹之枝放好鞋子，等不到回答，疑惑地抬头。
周司羿的神情微微有些变化，又仿佛是她的错觉。他垂下目光，看着鞋子，淡淡地问：“这是谁的鞋子啊？”
尹之枝眼皮一跳。
没错，这就是之前超市打折时，她和柯炀一起买的拖鞋，也是柯炀穿过的。
柯炀从前就很嫌弃这双鞋。由此可以推测，即使他有一天回来取自己的行李，大概也不会带走它。
鞋子还那么新，扔了怪可惜的。尹之枝便将它洗了洗，在太阳下晒干了，收进鞋柜，想着以后能留给客人穿。
但这话不能说，否则，岂不是要在周司羿面前抖出她和柯炀同居过的事了？
她立即摇头：“没谁啊，这是我随便买的鞋子。绝对不是特意买给哪个男生穿的。”
周司羿静了片刻，轻声说：“是么。”
“嗯。”他分明没有追问，尹之枝却不太敢看他，目光闪躲，扯开话题：“那什么，我去拿吹风机给你吹头吧。然后你也早点休息。”
吹风机她今天下午才用完，就放在沙发旁边的矮几上。尹之枝一膝跪上沙发，探身去拿，忽地，腰肢一紧，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箍住了。
视野天旋地转，几乎是秒瞬之间，她就被拉到了沙发上。
吹风机脱手，传来“啪”的落地声。
尹之枝的心脏猛地被提起，稳住后，定睛一看，自己正不偏不倚地跨坐在周司羿的腿上。她立刻想从他身上下来：“吹风机掉了，我下去捡……”
然而，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迫使她微微喘了口气，只能继续坐在这里。
因姿势关系，尹之枝此时比他还要高一点儿，可以微微俯视对方。可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占了优势，也不觉得周司羿是弱势一方，即使他生着病。
这时，一只冷冰冰的手忽然掐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再胡思乱想和挪开视线：“枝枝，你喜欢我吗？”
此情此景，不可能有别的回答。尹之枝吞了吞唾沫：“当然啊。”
“我想听你说完整的一句。”
尹之枝的心脏鼓动开始不规律：“……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周司羿淡淡重复了一遍，终于松开了她的下巴，然而手仍覆在她脸侧，拇指划过她柔嫩饱满的下唇，仿佛在恶意欺负它一样，往内一按。察觉到她的惶惑和战栗，动作又恢复了温柔：“那你想跟我结婚吗？”
“当然啊。”
“那就证明给我看。”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挪到她颈后，仿佛在给不听话的紧张的猫放松，抚摸片刻。冷不丁一用力，强硬地将她往下一压，压至他脸前。二人鼻尖相对，周司羿的瞳眸深处，光也照不入的底部，仿佛沉沉地蛰伏着一些阴冷的东西：“现在，来亲我。”

第46章
听见前半句话时, 尹之枝茫然了一瞬。在毫无防备下，被他的大手一压，她整个人就趴到了他胸膛上。
腰肢下塌, 极尽柔软，仿佛一枝被大雪摧折的海棠花。
箍着她的那只手, 仿佛有了一瞬间的发紧。
尹之枝浑然未觉, 用手抵着周司羿的胸膛, 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半仰起头，直愣愣地与他对视。
从相识以来，周司羿在她面前一直是温柔绅士的。这似乎是第一次, 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不加修饰的压迫感, 冷冰冰的, 还有点凶。
尹之枝的思绪结成一团浆糊，由于紧张, 分于他身侧的双腿一夹，脚趾都蜷紧了：“为什么？”
“枝枝不是说喜欢我吗？我们不是未婚夫妻吗？那么, 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做这些事呢？”周司羿望着她，笑了一笑，笑意却未传达到那结冰的眼底。
顿了下，他摩挲她的后颈，耐心地引导：“你自己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尹之枝：“……”
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
在这之前，周司羿从来没提过这种要求。不过，他这么做, 估计是为了巩固婚约关系吧。
毕竟他又不喜欢她, 肯定不会借题发挥, 故意占她便宜的。
“那好吧。”尹之枝抿抿唇，鼓起勇气，凑上去，蜻蜓点水似的，在他的唇角，飞快地摩挲了一下。
这下大功告成了吧。
就在她想爬起来的一瞬间，置于后脑勺的那只手，忽然施加了压力。
尹之枝瞪大眼，唇瓣瞬间就被咬住了。不光是咬，她还感觉到，有舌头挑逗似的顶开她的唇缝。思绪空白了几秒，尹之枝又惊又臊，血液如沸水，轰地一下烧着了，挣扎了起来。然而，她挣扎的力气就如蚍蜉撼树，被扣着脖子，只能仰头承受，逃避地闭上眼，发出含糊无助的哼声。
不知是否错觉，她稀里糊涂地感觉到，在自己唇上啃咬的力度渐渐变轻了。少了几分压抑怒火的狂性，变得如同在吃蜜，轻柔了起来。
与瑟瑟发抖的她相反，在这种时候，周司羿竟是一直睁着眼的，眼底藏着叫人看不懂的情绪。
她的反应非常生涩。能看出来，她没有被任何人这样对待过。
这一发现，让在他胸臆里涌动勃发的猜忌和怒气渐渐消散了。周司羿一顿，捧着她的脸，轻声哄道：“舌头别躲。”
可他怀中人此时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一方面是吓懵了，一方面是缺氧，脑子晕乎乎的，浓睫颤抖，散成一片晕影，唇瓣鲜红发肿，好不可怜。
然而，这副仿佛被人凌虐过的样子，并不会博取到同情，只会让人更想欺负她。
周司羿眼底发暗，再次低头，果然，这次轻而易举就攻城略池了。
尹之枝呜呜几声，她感觉自己被一条可怕的蛇缠住了，对方掌控着她，让她无法逃离，还吸光了她胸腔里的氧气，把她的舌头吃得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周司羿终于松开了她，捏着她的下巴，轻微转动她的头，端详她的模样。
这笨蛋看起来受到了不轻的刺激，正喘着气，呆呆地看着他。
周司羿思索一瞬，抵在她后腰的那只手，曲起食指，挠了挠她的痒痒肉。
尹之枝：“…………”
尹之枝打了个哆嗦，晃晃头，瞬间回魂了。
和险些断气的她完全不一样，周司羿除了呼吸有点儿紊乱、唇瓣充血之外，看起来比她要从容得多。
对望片刻，他还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唇，柔声说：“很晚了，我现在好点儿了，头发自己吹就行，你去睡觉吧。”
刚才一闪而过的冰冷和强硬，仿佛都是幻觉。
他又变回了平常那个很好相处、温和体贴的他。
.
这天晚上，尹之枝直挺挺地躺床上，瞪着天花板，罕见地失眠了。
之前，她和柯炀在电梯里不小心亲到了，也只是嘴唇摩擦了一下，根本不是这种羞耻的亲法。
周司羿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就是在外国长大的香蕉人和华国人的区别？
尹之枝有种微微不妙的感觉，又说不清缘由。在床上滚来滚去，天光微亮才睡着。囫囵浅睡两三个小时，便被闹钟叫醒了，睡眠不足的哀怨几乎要冲破这小小的房间天花板。
鸵鸟似的用被子蒙头，拖延了片刻，尹之枝使出了生平最大的意志力，爬出被窝。
今天是新公司结束培训后，她第一个正式上班的日子，说什么也不能迟到。
尹之枝抹开玻璃窗的水雾。昨天晚上，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大半夜，早上才停雨。太阳拂云而出，风很大，吹得窗外树木沙沙晃动。
尽管阳光普照，温度计却显示，气温比昨日还低。
尹之枝换上羽绒服，套上厚袜子，忐忑地站在房门后，将耳朵压在上面。
……嗯？
居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难道周司羿没醒？还是说，他已经走了？
尹之枝眼珠一转，悄悄抓住门把，一点点地以慢倍速下压。
仿佛外面有只大怪兽，她唯恐发出一点惊扰到它的声音。
殊不知，此时的客厅里，窗帘全拉开了。
冬日阳光满泻在地板上，厅中央放了一个敞开的行李箱。
周司羿穿着睡衣，肩上搭着一件白色毛衣，肩线轮廓鲜明，头发被阳光滤得微微泛金。
他垂着头，蹲在行李箱前整理自己的东西，把折出痕迹的大衣一件件取出来，用衣架挂起。时不时地，就会抬头看一眼房门的方向。
很快，他就注意到那正在鬼鬼祟祟地转动的门把，一怔过后，嘴角忍不住一点一点地挑了起来。
房间里，尹之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她无声无息地将门把压到底，偷偷拉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浑身一僵。
周司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一只不动声色地趴在洞口、等老鼠自己出来的猫，笑道：“早。”
尹之枝：“……”
很显然，她刚才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对方眼里了。尹之枝反手关门，还上了锁。
片刻后，尹之枝听见脚步声，门板还被敲响了：“我做了早餐，出来吃吧。”
他做了早餐？
尹之枝吸吸鼻子，犹豫了一下，打开门，还真的看见周司羿从厨房里端出了两个白瓷碟，放在餐桌上。
尹之枝快步走过去，路过敞开的行李箱时，看了一眼。箱中的物品才收拾了一半，有些凌乱，她看到了剃须刀、电脑、护照……似乎还有卷起来放在专门袋子里的内裤。
尹之枝：“……”
莫名有种偷窥隐私的感觉，尹之枝赶紧收回目光。来到餐桌前，看见一份典型的西式早餐——芝士火腿三明治，面包片下铺着生菜，煎蛋用番茄酱画出笑脸图案，还配了一杯麦片，浓浓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精致又不乏巧思的摆盘，沐浴着阳光，仿佛杂志上的图片。
尹之枝惊讶地问：“食材哪来的？”
“我早上叫了超市外送。”
周司羿犹在病中，声音有点沙，给自己准备的早餐也简单得多，只有两片面包，一个煎蛋。玻璃杯里盛的也是清水。
自从离开岳家，没了佣人照顾，尹之枝早上已经没有那个讲究早餐仪式感的劲儿了，都是随便吃点东西。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挺有感觉的。不过，她还是迟疑了一下：“这要做好久吧？你是病人，就不要做这么麻烦的事了吧。”
“给你做早餐，怎么能算麻烦？”周司羿微微一笑：“你别在意，这种西式简餐，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经常做给自己吃的。”
尹之枝眨眨眼：“哦。”
“去刷牙吧，东西很容易凉。”
尹之枝乖乖去刷牙洗脸，回来用餐。它的味道没有辜负它的卖相，还挺好吃的。
不过，等会儿要上班，她也没那个闲情逸致慢慢享受了。再加上，有点担心周司羿会提起昨晚的事，她都不太敢看他，闷着头不断往嘴里送东西，两腮满满的，活像一只小仓鼠。
周司羿笑道：“慢慢吃，不用急。”
“不行不行，我等会儿……嗯，有事要出门。”
周司羿端着杯子的手顿住，唔了一声，说：“知道了，你吃完就去吧，东西放着我来收拾。”
尹之枝喝光最后一口麦片，搁下杯子，正要出门，又被他叫住了：“枝枝。”
尹之枝不明所以地回头，发现周司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背后。
双方距离很近，周司羿突然伸出一臂，欺身上前，仿佛要将她逼到角落里。尹之枝大惊，条件反射地贴上门板，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周司羿：“……”
周司羿的眼眸微微一睁，有些错愕。
双方大眼瞪小眼片刻，周司羿似乎猜到了她这一惊一乍的到底是在想什么，竟然噗嗤笑了一声。
尹之枝：“……”
大概觉得当面笑她不好，他强忍住了笑意，将手收了回来，无辜道：“我只是想说，外面很冷，你别忘了戴围巾。”
尹之枝低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原来，他刚才突然伸手，并不是想抓住她，只是想取门后挂钩上的围巾吗？
下一秒，她眼前暗了下去。周司羿将柔软的围巾展平，挂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微微一笑： “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
.
哎，好丢脸啊。
尹之枝挤上地铁，欲哭无泪地用头抵着扶手。
周司羿明摆着没有那个意思，她还自作多情，反应过度。果然就闹笑话了。
昨晚的事儿，看来只是偶发事件，还是别多想了，用平常心应对吧。
早上交通顺畅，尹之枝准时来到家政公司，第一天正式上班，就接到了活儿。
雇主是一个姓姜的美籍华人，因为工作调遣来到华国。虽然有华国血统，但他对中文一窍不通，只能用英语和人沟通。由于工作忙碌，隔三差五就要出差，他无暇打理个人生活和照顾家里的三只猫。之前，他试过在市面上聘请保姆，但换了几个人，都不太满意——要么就卡在了语言关上，要么就是不满意那些人对他三只猫的照顾。
几经周折，他经人介绍，找到了尹之枝任职的公司，希望找到一个英语沟通无碍、安静礼貌、有养猫经验的人。
公司收到委托后，会根据雇主的需要“对症下药”，选择符合要求的员工上门服务。
在入职培训前，每个员工都会填写一份十分详细的表格，其中就包含了宠物相关的问题。
岳家那只暹罗猫，两年前就寿终正寝，去了猫星球了。和它共处多年，又见多了佣人照顾它，尹之枝还是挺了解与猫咪相处的经验和禁忌的，便如实地在养宠经验那项的“猫”前打了个勾。
这就是经理把工作分配给她的原因了。有缘的是，据说雇主家中其中一只猫就是暹罗猫。
雇主姜先生的家位于金融区一个高档住宅区里。他的年纪和尹之枝想象的出入不大，约莫三十中旬，单眼皮，白皮肤，称不上英俊，却别有一番成熟儒雅的魅力。
这间住宅的套内面积近两百平方米，装潢华美。黑金色的大理石地板，定制猫爬架，还有一整排的玻璃酒柜。客厅与阳台的围墙是打通的，采光明亮。无遮挡的落地窗前，还种了不少室内植物。
三只猫咪挤在一块，在毯子上取暖。看见陌生人，最胆小的那只猫儿就嗖地藏起来了。
面试简短而顺利。姜先生看了她的工作证件，与她沟通了要求和细则，让她和猫咪试着相处了一下，便提上行李出差去了。
尹之枝没想到第一次见面，雇主就对她这么放心。她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辜负这份信任。
将背包放在地上，尹之枝规规矩矩地换了鞋，戴上袖套，开始工作。
根据要求，今天她只需要清洁客厅、书房、厨房和阳台。尹之枝从客厅开始，先把散落在地板、电视柜、沙发等地的杂物归拢整齐，放回原位。
姜先生的书房很大，桌子有些凌乱，底下还有两个保险柜。靠墙的那排书柜上，放的全是英文专业书，粗略扫一眼关键词，杂七杂八的，建筑审美，建筑设计……建筑类的是最多的。
尹之枝按照书本的类别，把它们排整齐了，擦走柜子上的浮尘，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难道姜先生是建筑师？
除书房外的几个房间都关着门。尹之枝没有去转动它们的门把。
养猫的家庭，大概率是装了摄像头的。但不管有没有摄像头，这都不是她应该去窥探的东西。
收拾完毕后，尹之枝开始吸尘、拖地、擦窗户。最后是清理猫爬架，给猫咪铲屎，换掉水碗里沾了毛的清水。
从进门到现在，还不到三小时，工作就完成了。尹之枝放好清洁工具，揉了揉腰，蹲在封闭阳台的垃圾桶前，将袋口绑好，无意间一瞥，忽然，注意到什么。
漂亮的花架隐匿在窗帘的影子下。盆栽里是植物，开着圆形的花，花瓣深粉偏红，叶片又黄又薄，略显稀疏，蔫了吧唧。
尹之枝怔了一下，扭头，看了眼上方的窗帘，明白了什么。她小心地将带轮的花架往旁边推出了半米，来到有阳光的位置，才拎起垃圾，关门离开。
这份工作的优点就是灵活，只要完成当天的任务就能下班，无须再回公司报到。当然，这不代表员工就能为了早点下班而敷衍干活。因为雇主会对服务作出评价。员工的表现是好是坏，是瞒不住公司的。
离姜先生的家最近的地铁站是南木公园站。之前，尹之枝每天都会从这儿出站，换骑共享单车去甜品店上班，回想起来，还真的有点怀念。
尹之枝看了看腕表，这会儿也才五点钟，秦朗他们还没下班。不如去探望一下他们吧！
抵达甜品店时，店内最后一个客人正好结账离开。
当班的服务员是秦朗和一个叫露露的妹子。看到提着零食饮料“衣锦还乡”的尹之枝，两人感动不已，一拥而上，如进村土匪，哗地提走两袋零食，到了柜台后面瓜分。
尹之枝：“……”
领班听见声音，撩开帘子，从后厨走出来，看到尹之枝，竟也一脸喜色，迅速将她拽到一旁，显然是有话要说。
尹之枝被他带到了角落，疑惑道：“怎么了？”
领班咳了一声：“小尹，你也看到了，我们店的员工福利现在变得挺好的，工作时间也缩短了。你真的不考虑回来工作吗？”
一边说，领班一边观察尹之枝的表情。
上个礼拜，刚得知自己换了老板时，领班本以为，对方是看上了这家甜品店发展的潜力。
但很快，新老板那一系列“视钱财如粪土”的规章改革，就让他傻了眼——工时砍半，工资翻倍……他工作那么多年都没碰到过这种好事，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爽！
直到今天早上，接到一通来自于新老板的助理的电话，领班才知道这些“馅饼”是为谁而来的。
原来，新老板之所以收购这家店，就是为了让尹之枝舒舒服服地工作赚钱。
而且，对方还一副田螺总裁的作风，不打算让其他人（包括受益的尹之枝）知道内幕，只让助理暗示领班，平时要多照顾尹之枝，给她派点轻松的活儿。
领班：“……”
这剧情，不就是传说中的神秘千亿总裁追爱平凡打工妹吗？
擦，不得不说，这些有钱人泡妞的花样是真的多啊！
原来他老婆平时看的电视剧一点也不离谱，艺术真的来源于现实啊现实！
偏偏，尹之枝在十月最后一天离职了。
人人都有私心。尹之枝不干了，搞不好那些让人眼红的福利也要人间蒸发了。所以，早上通电话时，领班都不敢交代说尹之枝换工作了。
他打算下班后私聊尹之枝，看能不能力挽狂澜，把人给劝回来。
现在她本人现身了，就更合他意了。
领班一脸诚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小尹，你之前离职就是因为工作辛苦嘛。我们共苦过，现在同甘的时候到了，你不来就太吃亏了。再说，你都那么熟悉这里的环境里，也和同事们有了默契，还不如回来继续干呢，你说对吧？”
领班真不愧是一个出色的销售人员，竟然把尹之枝说得犹豫了。
仿佛察觉到她的动摇，系统的魔鬼提示音突然响起：“叮！美德值【自立】扣除警告。”
尹之枝：“？？？”
什么鬼，这是不能吃回头草的意思吗？
这是为什么？难道这位新老板的逼格比较高？
尹之枝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了系统限制，肯定是不能答应的了。她摇头婉拒：“不了，我已经在那边入职了。”
领班不死心：“我懂我懂，我也不是强迫你，你就再考虑一下嘛！”
这时，厨师从后厨出来，叫了领班一声，似乎是一批蛋糕原料的配送出了点问题。领班只得先失陪，去处理正事了。
露露将尹之枝引到座位上，秦朗笑嘻嘻地端了一块小蛋糕和一杯暖茶出来，说是零食和饮料的回礼。
“不错不错，我正好饿了。”尹之枝捧着蛋糕瓷碟，转了一圈：“咦，这是新推出的蛋糕吗？我好像没在菜单上见过它啊。”
“眼力不错嘛。”秦朗撩了撩头发，得意地说：“没错，这是我参与了研发的新品哦，配方和造型都是我的创意。你是除了我和林厨师以外，第一个荣幸尝试的客人。”
尹之枝：“……”他这表情，好自恋啊！
不过，这蛋糕尝起来确实好吃，有一股浓浓的杏仁香味。
店里客人很少，尹之枝在这里坐到了下班时间。
大伙儿一起走出店铺，领班走后，秦朗神神秘秘地提议道：“我前几天手气好，在团购APP上抽到一张7折券，B市餐饮店晚市通用，今天这么冷，不如大家一起去吃火锅吧，我听说金融区开了一家很有名的火锅店。”
尹之枝好奇道：“你妹妹呢？”
秦朗摊手：“她跟我妈回我外婆家住几天，我自己管自己吃的。”
露露推了推圆框眼镜：“你说的是不是西湖路那家网红火锅店？我在大红书刷到它好多次了，特别火爆，听说每天下午四点就开始有人排队。要是想吃，就得赶紧过去，不然肯定没戏。”
冬天吃一顿暖暖的火锅，是每个人都无法拒绝的活动。反正也不远，尹之枝决定一起过去看看，再做决定。
西湖路与甜品店只隔了一个街心公园，步行十分钟就到了。三人吹着寒风，打打闹闹，来到火锅店门口。
这家店独占一整栋楼，开在人工湖边的山坡上，建筑以米色为主色调，笼罩着烟色湖景，岸边点点昏黄灯光，美如仙境。
走上楼梯，穿过拱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露天庭院，花卉盛放，一串串明亮的星星灯绕树闪烁，火锅独特的麻辣鲜香气息逸散在寒风里。
才六点出头，这儿已是人山人海，满是拿着号码排队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精心打扮的年轻人，女生们更是排着队在庭院灯饰前自拍合影。
秦朗大惊：“居然这么多人！”
露露白了他一眼：“人多就说明好吃啊。再说了，很多人也不光为了火锅来的，这里可是B市新晋的网红拍照打卡点呢。”
“我先去拿号。”尹之枝挤过人群，来到排号机器前，按下取号键。机器吐出一张小纸片：【小桌432号，前方等待人数：150桌】。
三人面面相觑。秦朗挠了挠下巴，迟疑道：“人太多了吧，要不我们换一家吃？”
露露：“曾经沧海难为水，我比较想吃这家耶。”
三人正讨论着去留，尹之枝的衣兜忽然震动起来，她摸出手机一看，是周司羿。
甫一接听，那边就传来他温和的声音：“枝枝，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叫人送来。”
“你要叫外卖吗？”
“嗯，虽然想下厨做饭给你吃，但还是有点不舒服，担心做得不完美，只能下次了。你还有多久回来？”
尹之枝一愣。
和秦朗等人难得聚会一次，她心里的天平还是更倾向于留下来吃火锅的。而且，她记得周司羿今天早上的状态还不错，便说：“我晚上约了朋友吃饭，你不用等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烧退了吗？”
那端沉默一瞬，突然响起一阵咳嗽声。而且，听起来，周司羿似乎想忍住，却压不下去，好不容易才止住。再开口时，他的声线比方才虚弱沙哑了不止三分：“我没事。”
尹之枝心里一紧。
怎么回事？她出门的时候，周司羿明明没有咳得那么厉害啊，难道他的病情加重了？她追问：“你怎么咳成这样了？药有按时吃吗？量过体温了吗？”
“我真的没什么，你不用担心，就是低烧，人也没什么精神。”周司羿低低地说：“没关系的，如果枝枝想和朋友吃饭，放我一个人在家也不要紧的。最重要的是你玩得开心。”
尹之枝：“……”
明明是一番体贴又懂事的退让之语，尹之枝却莫名生出了一股罪恶感，仿佛自己是丢下柔弱不能自理的生病宠物，出门花天酒地的主人。
这种名叫罪恶感的砝码哐哐砸下，让她心里那座原本已经稳稳倾向“吃火锅”的天平，再度摇摆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的肩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耳畔响起一道温醇的声音：“枝枝？”
尹之枝拿着电话，转过身，望见来人，脱口而出：“逢青哥？”

第47章
顾逢青收回手, 微微一笑：“果然是你，我差点以为看岔眼了。”
冬日寒风中，他白净的脸上架着金丝边眼镜, 黑发以发胶固定得很整齐，西装笔挺, 一丝不苟。为了御寒, 他这次摒弃衬衣, 衣服里搭了一件浅色的高领毛衣，在成熟的精英范儿中，平添了几分随性优雅。光是往这一站，就像是韩剧的男主角从海报中走下来了。
不光是四周正在拍照说笑的女孩子们投来羞涩的目光, 秦朗和露露也停下了今晚该去哪吃的讨论, 颇为意外地投来视线。
顾逢青看向二人, 礼貌一颔首：“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哦，对, 这是秦朗，这是露露。”尹之枝连忙为双方介绍彼此：“这是我哥哥的朋友, 顾逢青。”
双方寒暄几句后，顾逢青看了眼餐厅大门，问：“你们准备在这里吃饭？”
尹之枝无奈地说：“本来是准备吃这家的。不过，我们现在要换地方了。”
顾逢青讶异：“怎么就要走了？”
“我们是临时起意，来得太迟，前面还有150桌人在排队呢。这么等下去，估计要到打烊那会儿才能吃上。”尹之枝摇头，诚恳地建议道：“逢青哥, 你到得比我们还晚, 要是没有提前拿号, 还是换个地方吃吧。”
“哦，这家店的人是挺多的。我让助理提前三天订了包厢。”顾逢青笑了笑，问：“你们要换到哪里去吃？”
“我们还没决定。”
顾逢青沉吟了一下，抬腕，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儿了，我看你们也别折腾来折腾去的了，难得遇到了，上来一起吃吧。”
尹之枝愣了愣：“这样不好吧，会打扰你的正事的吧。”
“没事。今天不谈公事，只是一个小小庆功聚会。我们公司近日拿下一个重要项目，正式庆功宴在明天中午。项目组几个年轻人说要提前放松一下，我嘛，吃什么都无所谓，就由他们决定，最后订了这里。”顾逢青托了托眼镜，温声说：“那个包厢能坐二十人，现在加上我也才七个人，完全坐得下你们。更何况，枝枝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人多一点更热闹，也更开心。”
顾逢青出于一番好意，盛情邀请。为了打消他们的顾虑，还那么诚恳地进行了说明。简单粗暴地概括他的意思，不就是——他就是聚餐中最大的领导，他提出多加三把椅子，手下的人谁敢有意见？
对此，尹之枝根本说不出拒绝他的话语，挠了挠脸颊，征求同行友人的意见：“你们怎么说？”
秦朗和露露回过神来。
二人围观了对话全程，表面在微笑，心理活动却如过山车穿过万花筒，波澜起伏，精彩纷呈。然而，具体想法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一个春心荡漾，一个卧槽乱飞。
露露想的是：嘤嘤嘤，金丝边眼镜太犯规了，简直能完美代入小说里的斯文败类和衣冠禽兽男主嘛！脑补根本停不下来。
秦朗想的是：卧槽，继上上回的冷酷总裁、上回的猫眼美少年，居然又出续集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尹之枝究竟还有多少个好哥哥好弟弟，是大家不知道的？
当然，尽管二人脑补的内容天差地别，在是否接受邀约这件事上，态度却空前一致，齐齐点头：“好啊！”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事儿就这么定了。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沿着楼梯快步上来，走向顾逢青，看模样是后者的助理：“顾总，车子停好了。”
“嗯，我们上楼吧。”顾逢青示意众人跟上他，面带自信微笑，迈步走向店内。
尹之枝手里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机身滚烫。她一拍脑袋，才记起来自己还在和周司羿通电话。都怪顾逢青出现得太突然了，一下子引开了她的注意力。
本来以为，周司羿被冷落那么久，等不到她的回应，应该会自行挂断电话。结果，屏幕显示通话还在持续。尹之枝连忙将电话贴回耳边，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嗯。”周司羿淡淡道：“你遇到逢青哥了？”
尹之枝：“……”
这家伙是千里耳吗？居然听得那么清楚。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省下转述的功夫了。尹之枝的语气庆幸又感激：“是啊，逢青哥人特别好，还很热情，知道我们没位置坐，邀请我们一起上去，我决定和他一起吃了，你晚饭就自己搞定吧。”
周司羿沉默了一下：“你们在哪里吃？”
“哦，在西湖路这边一家网红火锅店……我先不和你说了，要进去了！”
尹之枝应付了两句，便挂断电话，追上前方几人。
这家火锅店的装潢很有格调，走入大堂，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用红酒搭建而成的水晶山，璀璨灯光透过剔透酒液，在大理石地板滤下朦胧光晕。
穿过大堂，便是微波荡漾的湖面。乌金西坠，晚霞晕开，仿佛一块发皱的紫蓝渐变薄纱，美不胜收。临湖之地，则修建了一个个帐篷式的雪白小包间，以木头长廊衔接，廊下湖水晃荡，射灯通明。
顾逢青订的豪华包厢就在湖边最好的观景位置处，玻璃房的设计，以碧青色的横竹帘遮挡，既不影响观景，又保证了私密度。
包厢内的年轻人都是顾逢青的下属，年纪均在二十出头，有男有女。得知尹之枝三人是顾逢青的朋友后，众人果然没有露出一丁点对不速之客的抵触之情，态度主动又热情——尤其是对尹之枝。
因为顾逢青在介绍秦朗和露露时只说了他们的名字，轮到尹之枝了，却说她是自己朋友的妹妹。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个称谓，却透露出不了得的信息。
顾逢青的下属都知道他是那个周家的外孙。他的朋友，也必定是他那个圈子里的同类人。可以猜测，尹之枝大概率也是B城某个家族的千金小姐。
所以，哪怕尹之枝一身装束非常普通，全是叫不出名字的牌子，也没影响大伙儿对她的热切。
现实便是如此。有钱有势的人，就算披着麻袋，也会有人争着夸赞其返璞归真。
阶级与家世，才是社交中最昂贵的隐形名片，和人生的巨额本金。
寒暄过后，气氛活络起来了，也该开吃了。
按常理，正中间的座位，自然是属于顾逢青的。
考虑到两拨人是第一次见面，顾逢青安排下属坐他右手边，尹之枝、露露和秦朗依次坐在他左边。
众人纷纷落座。顾逢青唯独来到尹之枝背后，亲手给她拉开椅子，又问：“热不热？我帮你挂起外套吧。”
尹之枝乖乖坐下，闻言，便脱下外套：“谢谢逢青哥。”
“不客气。”
这一幕被顾逢青几个下属看见了，大家恍然大悟，露出了暧昧和心照不宣的窃笑。
这是一张长方形餐桌，桌子正中间配备了三个四宫格火锅，确保每个人都能夹到东西。为了坐得舒服点，多余的凳子都被搬到墙边了，空间顿时宽敞了很多。
服务员敲门三声，如一支训练有素的礼仪队，捧着预定好的食材，列队进来——不仅有火锅常见的食材，还有从澳洲空运回来的冻鹅肝、5A级和牛肉、波士顿龙虾等菜肴，偌大一张桌子很快就被放得满满当当的，琳琅满目，好不丰盛。
寒冬时节，红汤白汤在锅里咕噜噜地沸腾，花椒八角的香气弥漫于空气里。尹之枝夹起一块雪花牛肉，红辣油渗入肉片脉络中，沾上酱料，又辣又好吃。
吃着聊着，大伙儿的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秦朗和露露身上，问他们是做哪行的。
尹之枝的心脏一悬。
为了不穿帮，刚才上楼时，她趁顾逢青和助理走在前方，便拜托了秦朗和露露，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都千万别透露她在打工的事儿。
秦朗和露露其实也不傻，从尹之枝身边的朋友，多少也能猜出她背景不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伤天害理，就没必要刨根问底。
不管尹之枝是什么人，横竖没有害过他们，两人自然一口答应。
到了这会儿，两人果然守住了秘密，一个字也没提尹之枝是他们前同事，现在还在干家政活儿。
不久，话题便再次转开了。
危机有惊无险地渡过，尹之枝松了口气，这下可以安心吃东西了。
就在众人聊着天时，顾逢青的助理手机忽然响了。房间太吵，他便去外面听电话了。
尹之枝不以为意，哪知道十分钟后，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传来助理惊奇的声音：“顾总，你瞧瞧，我在外面碰到谁了？”
众人意外地停筷，齐齐看过去，顾逢青的助理方才是一个人出去的，回来却成了两个人，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穿着短款羽绒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
从站位上说，他比顾逢青的助理站得还后一点儿，可因为比前者高一个头，存在感又太强，大伙儿的目光，还是不约而同地先聚集在他身上。
尹之枝定睛一看，已经认出他是谁，惊得差点儿蹦起来：“你怎么来了？”
周司羿顶着众人的视线，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毫不辜负众人期待的明眸皓齿的脸庞。
周、周司羿？！
大伙儿齐齐呆住了。
周司羿将黑色口罩揉成一团，塞入衣兜，露出落落大方的笑容：“真是太巧了，我的车子在附近抛锚了，正等人来接，看见这家店，觉得环境挺有特色的，就进来吃饭。没想到会在走廊碰到逢青哥的助理。既然遇到了，想着还是得过来和逢青哥打声招呼。”
唯一知道内情的尹之枝：“？？？”
什么车子抛锚，什么恰好在附近？这家伙在胡说什么啊？明明一小时前还在她家躺着呢……他肯定是自己跑过来的！
周司羿眼都不眨，说了一番听起来很合理很得体，实际全是一派胡言的场面话。
顾逢青藏在镜片后的细长眸子微微一眯：“哦，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挺巧的。既然都来了，不如坐下来一起吃吧，我们也才开始不久。”
周司羿从善如流道：“好啊，谢谢逢青哥。”
尹之枝：“……”
不得不说，这两人还真是纯纯的演技派。要不是读过《弟弟凶猛》原著，知道这俩都单箭头苏雅茉，看到此刻的场景，谁会不夸赞一句兄友弟恭呢？
在场所有人里，顾逢青的下属都知道他有这样一个弟弟，尽管之前没见过周司羿本人，但震惊也是有度的。
最懵逼、最不在状况内的两个人，当属秦朗和露露了。
秦朗瞳孔地震，无声咆哮——擦，这是什么情况？这不是那个有名的滑雪世界冠军么？今晚居然看见真人了！
露露更是傻眼得连脑内活动都停歇了。
兴许是两人的表情太过空白，周司羿看了他们一眼。当那双仿若带电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来时，露露的脸腾一下，红成了熟虾。
顾逢青用桌上消毒毛巾擦了擦手指，这时，才不慌不忙地对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堂弟周司羿，大家应该都认识的吧。”
他这句话带了一点儿打趣的意思，众人都笑了起来。
“当然认识啊！”
有周司羿的加入，包厢的气氛，仿佛轰一下，高涨了起来。
多余的椅子都被搬走了。顾逢青叫来门口的服务员，吩咐道：“加一把椅子和一副碗筷。”
“好的，先生。”
纵观整张桌子，最疏松、最适合放椅子的地方，就是靠近门口那一侧。服务员也准备把椅子加在这里。
然而，没等他付诸实践，周司羿忽然走向尹之枝，指着她和顾逢青中间的空位，笑盈盈地说：“麻烦把我的位置加在这里，谢谢。”
顾逢青笑容一凝。
众人：“……”
这是什么情况？
这张桌子太大了，顾逢青和尹之枝之间，还真的可以插进一把椅子。所以，这个要求虽然有点古怪，服务员还是照做了，还摆上了新的杯碗碟。
周司羿似乎没感觉到半分不自在，彬彬有礼地说了声“谢谢”，便施施然坐下了。仿佛一堵墙，完美地隔开了左右。
气氛凝滞中，不知是谁带头说了句：“哎哟，汤都沸腾了，快吃吧！”
“对对对，继续吃吧。”
空气得到了活跃，诡异感烟消云散，席间又热闹了起来。
尹之枝扭头瞪向周司羿。不想被别人听见，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吵杂的环境淹没了她的声音，周司羿露出茫然的表情：“你说什么？”
尹之枝噘了噘嘴，主动把椅子拖近了一点。周司羿配合地低头，听她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才说：“和你聊完电话，觉得精神了一点，想出来转一转，顺便也能早点见到你。”
一边说，周司羿一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扫视桌子一圈。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分辨出谁是顾逢青的人，谁又是尹之枝原本打算一起吃火锅的“朋友”。
一个是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孩子。
另一个，是他从没见过的年轻男生。
周司羿微一眯眼。不过，在这时，他的思索被尹之枝的话打断了。
“病没好乱跑什么。”尹之枝嘟囔，坐正身体：“那你是怎么来的？自己开车？”
周司羿顿住。
尹之枝以为他在思考，没想到，顿了顿后，他慢吞吞地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嗯？又没听清吗？
尹之枝不疑有他，才坐直的身体，再度倾斜过去，附在他耳边，重复了一次问题。
周司羿勾唇：“放心吧，我担心不安全，是打车来的。”
那还行。
尹之枝心想，殊不知方才那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她主动依偎上去，旁若无人地和周司羿说悄悄话。
大伙儿悄悄和身边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彼此目光中读到了同样的情绪——微妙，吃惊，暧昧，八卦，隐隐激动，又强行忍着。
没错，就是吃瓜群众专属的表情！
他们本来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自己上司和尹之枝是有情况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有了对比，大家又怎会看不出来，尹之枝跟周司羿的姿态显然要亲密很多。在面对顾逢青时，她更像一个乖巧的妹妹。
莫非大家刚才都想错了，他们上司根本不是被撬墙角的那户人家，而是挥舞铲子去撬别人家的人？
卧槽，这墙角撬得，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第48章
就在这时, 顾逢青忽然站了起来。
尹之枝正在跟周司羿说话，余光中掠过一片阴影，惊讶地转头, 顾逢青用一个银色漏勺舀着什么东西，在半空一翻转, 轻轻巧巧地倒入她的碗里。
那是一块脑花, 细嫩的乳白色表面流淌着麻辣鲜香的红油汤汁。
这一幕就发生在周司羿近在咫尺之处。他正拿着杯子喝水, 目光一下子沉了沉。
顾逢青就跟没看见一样，将勺子放回原位，自若地说：“枝枝，我刚才看到你吃了两块脑花, 你是喜欢吃这个吧？这块刚刚煮好, 可以吃了。”
“是啊, 谢谢逢青哥。”
顾逢青请客，隔得那么远, 还给她夹菜。不回敬点什么，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尹之枝立即有样学样, 也站起来，舀起一块在清汤中打转转的虾滑，努力靠过去，将虾滑倒入对方碗里：“逢青哥，你也吃点。”
这时，周司羿突然放下杯子，力道不轻不重，发出一声清晰的“咯咚”。不过, 他的神情并无异样。下一秒, 似乎觉得热, 他顺手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脱下外套，还随意地将衣服往身后一放。
但他似乎没注意衣服倒转过来了，衣兜口一动，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掉到地上。
“是我的车匙。”周司羿往地面看了一眼，一脸歉然，乖巧道：“逢青哥，好像掉到你那边了，可以麻烦你帮我捡一下么？”
“当然。”
车钥匙滑到了顾逢青的椅子底下，倒是不难捡。顾逢青略一弯腰，指尖就碰到了一块冷冰冰的东西。一拿上来，暴露于明亮灯光下，果然是一把迈凯伦的车钥匙。
和银色圈圈挂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吸睛的钥匙扣——透明的硬壳，灿金流沙盛着精致的银色海豚在游动。
顾逢青定睛一看，脸色微变。
尹之枝：“！！！”
这个钥匙扣！
在座的人或许不知道它的来历，她可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B市海洋公园的纪念版钥匙扣！
即是她和周苏顾大三角一起去鬼屋游玩之后，顾逢青和她交换的奖励礼物。
在周司羿送她丝巾后，她把这钥匙扣“抵押”给了周司羿。原本说好了，补上正式礼物后，这个钥匙扣就会物归原主。
然而，送蛋糕那晚，周司羿没把东西还给她。之后又发生了太多事儿，尹之枝已经不记得要讨回东西了。
不管如何，被当事人看见自己把他给的东西转赠别人了，也太失礼了。
昨晚给周司羿开车时，他的车钥匙上明明就没挂任何东西呀……怎么回事呢？
是巧合吗？
还是说，他是故意的？
尹之枝咬唇。偏偏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桌子底下被周司羿握住了。
单纯握住也就罢了，他还……还将她的手翻过来，大拇指压在她掌心，缓缓摩挲。指尖挑开她的袖子。好像一条冰凉凉的蛇，舔舐她的手腕。
奇怪的感觉涌上来，尹之枝飞快地抽手，却抽不出来，只能气鼓鼓地忍着。
周司羿压根没看她，含着笑，叫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左手依然抓住她，右手摊平了，递到顾逢青跟前：“给我吧。”
顾逢青的面皮微僵，捏紧了钥匙扣。不过，深呼吸了一下，他的脸色就恢复如初，把东西放到了周司羿手上：“拿好了。”
周司羿把车钥匙放回口袋，笑吟吟道：“谢谢。”
周司羿来到后，理所当然便成了在场的焦点。他低烧未退，两颧微红，没有碰火锅里的东西，只吃了一点儿果盘里切好的水果，游刃有余地社交着，一边说话，还能一边分出心神，给尹之枝添菜——是的，他自己一口不吃，只一直伺候她。
“枝枝，尝尝毛肚。”
“黄喉，当心烫。”
“海带也好了，来。”
……
尹之枝原本还在嘀咕钥匙扣的事儿，好吃的全堆在她碗里，她的注意力便被引开了。
可惜再怎么吃，也远不如他夹得快，才一会儿功夫，她碗中食物便堆积如山，让第三人想再往里面放点东西都放不下。
尹之枝不得不捂着碗，阻止他：“我不要了，吃不下了。”
周司羿这才看了眼她的碗，有点遗憾地放下筷子：“好吧，先到这里。”
尹之枝：“……”
后方的顾逢青眉头微皱，仿佛不太有胃口，慢慢放下了筷子。
这场聚餐进行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众人还有点意犹未尽，离开前，三三两两地去洗手间。
周司羿走出包厢，夜风拂动他的卷发，透露出几分漫不经心。来到大门处，他的视线在某个远去的身影上一定，双眸微微一眯。忽然，他把手探进尹之枝的衣兜里，捏了捏她的小手，轻声说：“站在这里，等我一下。”
尹之枝以为他要上洗手间，便点点头。
周司羿勾唇：“在这等着，别乱跟人走。”
他本来准备走了，可手中那团肉绵绵的小手实在好摸，忍不住又捏了两下。
尹之枝：“……”
目送他走远了，尹之枝皱皱脸，心里还有点儿不服气。
用得着连续叮嘱两次吗？说得她好像是个随便什么人都能拐走的小孩一样。
.
另一边厢，男洗手间里。
秦朗从隔间出来，看到原本明亮而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多了一个人。
周司羿站在镜子前洗手。听见背后开门声，他抬起头，从镜子里与秦朗对望，说了句“Hi”。
秦朗之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这个人，方才在饭桌上，也没交谈几句，这会儿，被对方主动搭话，难免有种见到名人的受宠若惊心态：“啊，你好。”
两人一块站在镜子前洗手，寒暄了几句。周司羿微笑，抽了一张擦手纸，缓慢地擦掉指上水珠，如一场指尖的舞蹈，从倒影里打量秦朗的目光，涌动着冰冷的审视：“我不止一次听枝枝提起，她有一个叫柯炀的好朋友，就是你吗？”
昨晚已经亲自验证过了一些事情，但怀疑仍如附骨之疽，没有消失。
那条错发给他并马上心虚地撤回的微信信息；那个出现在她肩膀上的淤青手印；那道本不该在深夜出现在她电话的背景音中、催她去洗澡的男生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在冥冥中指向了一个名叫“柯炀”的人。
尹之枝的交友圈，他了如指掌，从来没有这样一号人物。
唯一的解释就是，“柯炀”是她离开岳家后才认识的人。
秦朗懵了一下：“啊？我不是，我叫秦朗。”
这句纯粹下意识的回答，表面是道明自己身份。实际上也说明了他不认识这样的人。
秦朗关上水龙头，有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周司羿在镜中的表情变了变，下颌微微绷紧。
变化之快，仿佛是一种错觉。
“是么，那应该是我猜错了。”半晌，周司羿将擦手纸拧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笑了笑。
.
这晚聚会结束后，周司羿回程时格外沉默，恹恹的，很没精神。
两人坐在计程车后排。窗外景物飞驰。车灯关着，黑漆漆的，尹之枝正支着下巴看窗外，忽然手机一震，收到一条顾逢青的微信语音。
车里很安静，尹之枝不想吵到周司羿，打算转成文字，不料这时，一辆外卖车在前方路口冲出，司机急忙踩下刹车。车子一颠，尹之枝的指腹擦过语音气泡。
下一秒，顾逢青温醇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枝枝，你安全到家了吗？】
周司羿睁开眼。
尹之枝正编辑文字回复，忽然，肩上一热。周司羿整个人靠了过来，将头拱在她肩上，有点依赖地贴着她。
尹之枝一怔，放下手机：“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司羿鼻息很热，蹭了一下，轻声吐出一个字：“累。”
尹之枝的眼眸涌出担忧：“身体难受吗？头晕吗？”
周司羿含糊道：“有一点。”
尹之枝想仔细看看他的脸色，周司羿却不抬头，坚持说自己只是累了。尹之枝无奈，只好脱下围巾，并努力坐直身体：“那好吧，你靠在我肩膀上，睡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他俩身高差太多了，她坐高一点，周司羿就能靠得舒服一点，不用一直弯着腰。
周司羿“嗯”了一声，顺从而乖巧地靠着她，活像一只挂在她身上的大号树袋熊。两人沉实而温暖地挤在一起，
尹之枝把解下来的围巾抖开，挂到他脖子上，冷哼一声，说：“你这就是自找的。以后可不许这样乱来了，生病了就该在家里好好休息。”
说完，忽地意识到什么，尹之枝懊恼地一拍嘴巴：“不对，呸呸呸，不吉利，最好没有下次。”
小时候生病，她嫌药太苦，每次都要吃糖。有一次，她吃了一种岳嘉绪从国外机场带回来的糖，特别喜欢那个味道，便撒娇让岳嘉绪再买几罐回来，说自己下次生病也要吃这种糖果。
岳嘉绪当时就皱起眉了。她不明所以，倒是旁边的朱姨听了，哭笑不得，让她赶紧呸三声，别说咒自己生病这样不吉利的话。
尹之枝从此便记住了这件事。
周司羿没说话，搂着她的手紧了紧。
尹之枝以为他累了，便老老实实地让他靠着，哪知道，耳垂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嘴唇。
一瞬间，整块皮肤好像烧了起来。前面还坐着一个在开车的陌生司机，尹之枝却因为惊吓，没收住那声抽气。他不光是舔，还咬，其中一下还挺重，像是把她耳朵当成了软糖。
尹之枝一瞪眼，抬手去推他的头，捂住他的嘴。周司羿终于抬起头，唇间气息在她掌心轻轻拂过，弯了弯眼睛，靠回她肩上。
可下一秒，周司羿又抓起她的手，脱掉她的保暖手套，玩着她的手指。
因为周司羿一直在捣乱，尹之枝在车上都没法回复顾逢青的消息。
回家后，她才有空回复对方，并斟酌着，编辑了一段文字，解释了那个钥匙扣的事情。
顾逢青久久没回音。
才九点半，他已经睡了吗？
尹之枝摸了摸脖子，心道也许是他累了，才早点休息，也没多想。
第二天早上，顾逢青才回复她：【哦，没关系。虽然我更希望是枝枝本人用它，不过，既然东西给你了，那么，怎么处置是你的自由。】
话中遗憾，如藏于绵中的细针。只可惜，对神经粗的人来说，这样的话，无异于对瞎子抛媚眼。尹之枝半点没读出它意，只觉得松了口气。
太好了，看来顾逢青没生气啊。
也是，应该是她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顾逢青就是随便送了个小玩意儿给她，哪会在意那么多呢？
.
之后几天，周司羿以养身体为由，赖在尹之枝家里，一直没去给家里大门换锁。
好在，周司羿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她家里。前两年，他的生活被学业和滑雪训练所填满。毕业后，开始被周学谦重点培养，进入周氏的商业王国。
位置越高，就越不能落人话柄。就算生病了，也不能长期缺勤。所以，周司羿得抽空去公司。
尹之枝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她就不用为了去家政公司上班而每天都绞尽脑汁地找借口跑出去了。
尹之枝的适应力很好，上班第一周，就习惯了接受形形色色的任务。一般来说，他们的工作及雇主都是随机分配的。但过了几天，经理突然告诉她，之前那个家里养猫的姜先生指定让她去工作。
与上次不同，尹之枝这回到达时，姜先生也在家里。好在，他大部分时候都在书房工作。尹之枝便尽量放轻声音，进行打扫。
一直专心工作，都没注意时间流逝，到最后，她蹲在阳台，清理花架的落尘时，才注意到身后有人。
姜先生连续伏案工作两个小时，似乎是出来歇一歇的，端着一杯咖啡，不知站在这儿看了她多久。他瞟了一眼花架的位置，问：“上一次，你移动过这个花架，是吗？”
尹之枝一怔，经他提醒，才想起来这回事儿，擦擦手，站起来：“对。”
姜先生若有所思：“为什么呢？”
尹之枝有点儿摸不准他的意思，不过，还是坦诚道：“那些花的品种叫做铁海棠，是室内植物，需要经常晒太阳才能长好。我看这几盆花的样子，还有地板的灰尘印子，就知道它们长期光照不足，所以就自作主张，往旁边有阳光的地方推了推。”
“原来是这样。”姜先生恍然，一点头：“我就是想让家里多点植物点缀，但确实没花太多时间去了解怎么种好它们。谢谢你告诉我这点。”
尹之枝原先还有点儿忐忑，怕姜先生觉得她多管闲事，结果得到了一顿夸赞，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因为我家里以前也养过这种花，所以我才知道的，要是换了别的品种，我就未必懂了。小事而已。”
姜先生笑了笑，眼角浮出岁月的细纹，说： “我还看到，我的书房里，那些书本都是按照分类和次序来排列的。你是一个很细心、很认真的人，工作也完成得很好。”
姜先生还有公事要忙碌，没与尹之枝闲聊多久，叮嘱她回去的路上小心，就揉了揉眉心，端着咖啡，回书房了。
尹之枝下楼时，还在傻乐。
这次意料之外的对话，让她对自己的雇主有了新的认识。原来姜先生也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高冷，还挺细心，挺会夸人的。
挪花架这个小小的举动，带来的影响还不止于此。翌日，经理告诉尹之枝，姜先生希望长期聘用她为他工作，除了周末和他要出差的日子，每天都要去进行收拾。
为谁工作都是工作，姜先生就是一个很好的雇主，有礼貌，尊重人，不会颐气指使，也不会临时增加不合理的要求。固定为他工作，尹之枝觉得很省心，便高兴地答应了。
这一天，尹之枝刚在他家里工作完，准备离开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姜先生打来的。
双方本来是通过家政公司来联系的。后来，为了方便，姜先生把他的私人电话告诉了她。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打电话来。
一只猫咪走到尹之枝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尹之枝蹲下，用手指挠了挠猫脖子，接听电话：“喂？”
“之枝，是我，你现在还在我家里吗？”
“我还在，现在准备走了。”
姜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懊恼：“是这样的，我等会儿要去参加一个会议，但有一份重要文件忘在家里了，回家去取恐怕来不及，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帮我把文件送来吗？”

第49章
送文件？
尹之枝略一迟疑, 站起来，看向玄关墙上的挂钟，时针踩正下午四点半：“现在吗？”
纵然事态紧急, 姜先生也并没有强迫她的意思，语气耐心温和：“不错。若你方便给我送来, 路上所花时间也会给你算时薪。”
尹之枝：“！”
横竖今晚也没有其它安排, 还有酬劳, 尹之枝还有什么不乐意跑腿的，当即答应了。
一挂断电话，系统的提示音就在她的脑海里叮叮咚咚地响起。
“叮！美德值进展：友爱+5。”
“叮！隐藏剧情X3掉落。”
尹之枝：“？”
美德值是她的老朋友了，无须再提。隐藏剧情后面跟着的“X3”是什么鬼？
系统仿佛感知到尹之枝的想法, 为其解惑：“宿主, 这是一次性触发了三个隐藏剧情的意思。”
尹之枝很纳闷：“为什么？因为我要帮姜先生跑腿？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系统：“草蛇灰线, 伏脉千里。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是由一些人们在当时以为并不重要的选择而诱发的。而往往, 要等到事情发生那一刻，人们才会意识到它因什么而来。”
尹之枝：“……”
系统说得深奥。可当她问这三个隐藏剧情具体是什么时, 它的嘴巴又紧得跟蚌壳似的，只告诉她，这三者不会同时来。
尹之枝讨要剧透失败，顿时有点郁闷。
哎，只能祈祷不是什么坏事了。
事不宜迟，先帮姜先生办事吧。照着对方的提示，尹之枝在书房桌面找到一份装在牛皮信封袋里的文件，沉甸甸的。
尹之枝赶时间, 没细看, 把它塞入环保袋, 匆匆出发了。
姜先生已把地址发到她手机上，那是一家位于B市新区的葡国餐厅，并嘱咐她打车过来。
这个点儿，还没到下班高峰期，马路畅通，计程车招手即停。
尹之枝跑得太急，大冷天的，背脊都出了层薄汗。上车拉好安全带，她靠在车后座，喘了一会儿气，目光慢慢下落。
这牛皮纸信封袋，真是又大又重，帆布包都被撑得鼓囊囊的。尹之枝有些好奇，忍不住把它拿出来，她倒是没有拆开封口去看里面的东西，只是在袋子外面看看，结果就在背面看见一行优美斜飞的手写英文字。
【STAGE DESIGN CASES（20xx）】
舞台设计？
尹之枝一怔，心中对姜先生的职业有了一些猜测。
这时，前排的车载音响中，冷不丁传出一道抑扬顿挫、夸张高亢的声音：“你们信我，二十八岁还是处男的男人是绝对不能要的。他们呢，要么就是不行，要么就分分钟变态到你想象不到！”
尹之枝毫无防备，被吓得一激灵，循声看去。
原来是司机打开了车载广播，转台时，不小心拧到了一个著名的两性综艺节目。其主持人和嘉宾以有梗著称，发言辛辣大胆，笑点十足，还经常冒出少儿不宜的金句。之前在甜品店打工时，露露中午就常看这档节目下饭。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司机把音量调低了，还换了台：“我就是想放点音乐听听，您介意吗？”
尹之枝：“……”
尹之枝吐出一口气，挤出笑容：“没关系。”
伴随着上世纪甜蜜动人的老歌，尹之枝于傍晚六点，抵达目的地。
这是经济新区，楼房和人流，都不如市区密集。天色昏昏欲雪，人行道的路灯次第亮起。北风呼啸，越发荒凉萧索，刀子似的寒风迎面吹来，让人难以呼吸。
瞧这趋势，等会儿该不会要下雪吧？
尹之枝鼻头泛红，担忧地看了一眼天空，加快步伐，跑向远处的葡国餐厅。这是一座典型的曼努埃尔风格建筑，富丽堂皇，灯若流火，窗框廊柱布满精巧华丽的雕刻。
姜先生说他的助理在门口等她。
果然，尹之枝走入大堂，便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独自站在那儿。
与她四目相对，青年似乎怔住了：“你是……”
哦？他说的居然是亲切的中文，那就不用拽英文了吧。尹之枝上前，道：“我是尹之枝，请问你是林助理吗？”
林助理仿佛这才如梦初醒：“啊，是的。你叫我小林就行了。”
确认身份后，尹之枝将文件袋递给对方：“你们要的东西在这里，我没有迟到太多吧？”
林助理看到文件袋，一脸喜色：“不会不会，你来得比我们想象的快多了，谢谢你。”
“那就好。”
东西既已送到，尹之枝不想妨碍他们，准备离开。岂料，林助理却拦住她：“等等。”
尹之枝停步，疑惑地眨了眨乌黑的眸子，眼睫也随之颤了颤，仿佛眨落了一池星碎。
林助理的脸红了：“是这样的，姜先生的会议七点半就结束了，他说不能让你大老远跑过来又饿着肚子走，让我务必邀请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餐。”
他不说还好，一说吃饭，尹之枝的胃部便传来一股空虚感。这地方那么偏，等公交车不知要等多久，回到市区，也错过饭点了。
尹之枝点头如捣蒜：“好啊！”
林助理露出笑容，请她在大堂休息区稍坐片刻，就抱着文件，小跑上楼了。
大厅的暖气放得很足，尹之枝搓搓手心，跺跺脚，被风吹得发僵的指尖如泡入温水，恢复知觉。
不得不说，这里的大堂布置得很有艺术气息，梭结花边的窗帘，深红地毯，高脚烛台。门边还有一家咖啡厅，篱笆是用色彩明快的彩陶所垒砌起来的。
真漂亮啊。
尹之枝仰着小脑袋，望着这里的布置。
偏偏在这时，安静的厅中，传来一道她觉得十分耳熟的声音：“榕川，我觉得中午那道奶油鳕鱼的味儿调得不错，和我去年在里斯本吃的差不多，还挺正宗的。樱桃酒就不太行了，齁了点儿。”
尹之枝：“……！！！”
这不是视她为眼中钉的祁晓莉的声音吗？
尹之枝立即蹲下，藏在旁边一盆绿植后，忐忑地往外看。果不其然，看见几个年轻女孩儿相伴着走向这边——岳榕川挎着限量爱马仕包包，众星拱月般走在中间，余下几个女孩儿都是她的后援团。不过，从站位就能看出亲疏，这行人里，唯一挽着岳榕川手臂，和她贴得最近的就是祁晓莉了。
也是，祁晓莉可是岳榕川舅舅的继女，尽管无血缘关系，她也是岳榕川的表妹。
一行人越走越近，说话声亦越发清晰。
听起来，这间餐厅楼上还有休闲会所。这群千金小姐中午在上面用餐，还蒸了桑拿，颇为尽兴。接下来，她们准备去市中心吃晚饭兼购物。
尹之枝：“……”
为了工作，她今天穿着旧羽绒服，还背着环保袋。与光鲜亮丽的岳榕川等人，有如云泥之别。好吧，虽然这是事实。可她还是不愿自己此时的模样被那些人看见——尤其是讨厌她的人看。她捏拳，脚后跟悄悄挪了挪，往深处躲去。
与此同时，几米外，祁晓莉挽着岳榕川的臂弯，声音清晰可闻：“榕川，不如我们叫表哥一起来吃饭吧？他不是今天早上的飞机回B城吗？”
岳榕川摇头：“哥哥的航班延误了，估计现在才到B城。我也快两周没见到他了，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回绝了，说有其它安排，明天还得去港城呢。”
“这样啊。”祁晓莉似乎有点失望：“表哥的时间排得也太紧了，真辛苦。”
岳榕川笑道：“他就是大忙人，成天飞来飞去的。别说和我们吃饭，这次就在B城待一晚，都没时间回老宅一趟。”
一个女孩问：“司机怎么还没到啊？”
岳榕川：“说是主干道有点堵车。”
祁晓莉环顾一周，抬起食指，点了点角落的咖啡厅：“哎，那里有个咖啡厅，我们别傻站着了，过去坐着等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尹之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安静的大厅里，铃声分外惹人注意。
尹之枝：“！！！”
尹之枝眼中闪过慌张，身体比思绪更快，一闪身逃出去了。
室外温度非温暖的室内可比，风一吹来，笼在身上那阵薄薄的暖意就散了。尹之枝跺了跺脚，瞥见围墙那儿有个凹进去的位置可以挡挡风，连忙跑过去，拿出手机。
居然是岳嘉绪打来的。
尹之枝担心隔墙有耳，便蹲下来，小声接听道：“喂？”
不知道岳嘉绪在哪里，背景音略微吵杂，仿佛有很多人在他身边走动：“是我。你现在在哪里？”
尹之枝吸吸鼻子，老实说：“我在工作。”想了想，纠正道：“不对，确切来说，是在加班。”
“你不是应该已经下班了吗？”
尹之枝一愣。
冥冥中，一丝违和感涌上心头。
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岳嘉绪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她的深想：“加什么班？”
尹之枝用食指卷着外套帽子的须须，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换了工作，刚给雇主送文件的事儿说了一遍。
不知是不是错觉，岳嘉绪沉默一晌，似乎有些不悦。问她要了地址，让她在这里等着，哪都别去，就挂断电话了。
尹之枝：“……”
岳嘉绪这是要来找她？可是，岳榕川刚才不是说了，他晚上有安排吗？
尹之枝看了看从玻璃门透出的明亮暖光，实在不愿进去，决定在这里等。
正当此时，她的脸颊肌肤忽然感觉到一点冷意。
尹之枝一愣，用食指揩了揩，是雪花。原来，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粒，寒冷夹了湿气，更渗入骨髓。
尹之枝：“……”这雪早不下晚不下，怎么净挑她出来的时候才下呢！
系统：“宿主，不用大惊小怪。毕竟你现在还没摆脱万人嫌的命运，在三本小说负面buff的叠加下，你本来就是会比普通人倒霉很多的哦。你忘了吗？”
尹之枝气鼓鼓：“我才没忘。”
好在，在系统商城里，尹之枝找了限定道具【暖宝宝贴】，售价150JJ币，使用时间只有15分钟。
尹之枝：“！”
平均下来，岂不是一分钟就10JJ币？好贵，系统是奸商吧！
岳老太太的生日会后，尹之枝能参与的主线剧情少之又少，偏偏，这又是她赚取JJ币的主要途径。现在兜里JJ币还剩七百多个。不过，她攒JJ币的初衷，也是为了买救命道具。如今生命值沙漏瓶的金色星星已经涨到75100，有它们撑着，料想也不会有什么急需自救的严峻情况了。
尹之枝这么一想，果断点击购买。系统的暖宝宝贴十分智能，压根没实物，也不用自己去贴，是全身性且立即起效的。尹之枝仿佛置身在暖气房里，发冷的手足都在回温，最神奇的是，摘掉手套，也一点儿都不冷。
可惜就是燃烧时间太短，十五分钟转瞬即逝。好在热度尚在，尹之枝身体还是暖洋洋的。
要再续一张暖宝宝贴吗？
罢了，还是不要那么奢侈。等余温散得差不多了再续吧，不然多浪费。
系统夸赞：“宿主真是越来越有节俭的自觉了。”
“那当然。”尹之枝轻哼一声，搓着手，尽量让手心的温度留存得久一点儿。无奈失去外挂，身体冷得比想象快很多。就在尹之枝打算再斥巨资买一张暖宝宝贴时，感觉听见鞋子踩在雪上的声音，有人靠近。
一件大衣兜头罩下，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尹之枝懵了一下。下一秒，一双大手包住了她的耳朵，迫得她抬起头来，她看见一张冷峻而沾着寒夜雪色的脸庞。
“看着我。”岳嘉绪捧着她的脸，目光在上方逡巡，以确定她没冻坏，态度罕见地严厉：“你怎么回事？就坐在室外吹风！”
难以形容车子停下时，他隔着大雪看见这一幕时的心情——这么冷的天，她就坐在酒店大门外面的石花坛上，小小一团，垂着头，弯着腰在搓手。
黑科技暖宝宝贴的存在，好像没法解释。尹之枝只得睁大眼，解释说：“这个位置是避风的，坐这里一点也不冷。”
就在这时，两人身旁玻璃门内，灯光忽地暗了暗，一行人边说边笑，大步走出来。
“哎呀，司机终于来了。”
“都有半小时了吧。”
怎么那些人偏偏在这时候出来！
尹之枝一着急，未经思考，就往岳嘉绪身后一藏。
岳嘉绪听到那些声音，当即就明白了什么，目光一沉，看向尹之枝。尹之枝以为他不愿配合，心里更慌了，紧紧黏着他，攥住他的外套，恳求似的，轻轻摇了摇。
另一边厢，空荡荡的玻璃门外，岳嘉绪就站在这里，实在叫人难以忽略。
祁晓莉用精致长指甲捻走了肩上一根发丝，随意一转眸，看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心脏猛地一跳：“表哥？”
岳榕川望过去，美眸微张，亦是万分吃惊：“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在场的千金小姐与岳榕川交好，却很少见到她的哥哥，呆愣一下后，纷纷惊喜地走上来问好。
祁晓莉的声音夹杂在其中，热切得很明显：“表哥，说来也是巧，我们刚刚才聊到你。榕川说她两周没见过你了，你的事儿忙完了吗？不如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听见那些人的声音，尹之枝咕咚一吞口水，小脸埋在岳嘉绪背上，小鹌鹑似的不肯抬起来。
好在，岳嘉绪没推开她。
双方相隔几步之遥，一方在明，一方在暗。
岳榕川等人方才乍看，只看到岳嘉绪一人。待走近了，仔细瞧去，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似乎是个女孩子，身形娇小，穿着一件显然不属于她的男士外套，长度过了膝。这么多人站在这儿，其中还包括岳嘉绪的亲妹妹，她却不出来打声招呼，只知靠在岳嘉绪身后。白嫩如葱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外衣，指尖泛着粉，无端透出了一种娇怯香艳的亲密感。
出人意料的是，岳嘉绪显然也在纵容她的不懂事，没有将她带出来介绍给众人的意思，回应了众人问好，便回绝了邀请：“不了，我晚上约了人，你们去吧。”
邀约不成，家里的车子又驶到停车坡上了，众千金小姐只能表示遗憾，先上车了。
祁晓莉坐上车子前，有点不甘心地咬咬唇，回头看了一眼。
岳嘉绪一动不动地站在昏暗里，俊美的脸庞神色淡漠。他身后的人，由始至终，除了一只攀在他衣服上的手，连半寸肤光也没让外人看见。
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岳嘉绪的女朋友？
没听说过啊。像岳嘉绪那个位置的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就和什么女人“正式交往”的。更不可能正式交往了也藏着掖着。
多半不是女朋友，只是一个养在床上玩的女人吧。
那确实没有必要正式介绍给大家。
不同于祁晓莉和其余人的猜测，岳榕川看见这双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微一皱眉。
尽管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岳榕川也从来没看透自己哥哥的想法。他的心太深太沉，她揣测不了。但在这一瞬，仿佛是直觉驱使，她心头冒出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猜测。
但周围那么多人，岳榕川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先上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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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厢，尹之枝好不容易才送走岳榕川等人，松了口气，就被岳嘉绪塞进车子里了。

第50章
星河黯淡, 天寒地冻，风雪渐狂。
岳嘉绪把尹之枝塞入车中，却没随着一起上来。他手扶车顶, 弯腰，摸了摸她的耳垂。粗糙的指腹抚上她娇嫩不见光的耳后肌肤。尹之枝一动, 后脑勺却被他的手掌抵住了, 无法躲避。岳嘉绪在此处摩挲几下, 略一蹙眉。
太冷了。
“在车上等我。”
抛下这句话，车门砰地关上了。
尹之枝裹紧他的大衣，趴在车窗旁，看见他走进餐厅大门。也就等了几分钟, 岳嘉绪便回来了, 带着凛冬的寒气坐上后排, 将一杯热饮递到她手里：“拿着。”
黑色的有盖纸杯里，盛着滚烫的奶茶。温化寒意, 透入掌心。用手指包着它，很是舒服。尹之枝无声地吸了口气, 手指交换着位置，冻僵的毛细血管徐徐软化、扩张，苍白的肌肤泛出粉嫩血色。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前行，尹之枝暖了一会儿手，才后知后觉地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吃饭。”
吃饭？
对了，她刚才答应了要和姜先生吃饭的，岳嘉绪还不知道呢。
怎么办，要告诉他、让他把自己送回去吗？
还有, 岳嘉绪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尹之枝垂着小脑袋, 睫羽微动。
刚才岳榕川不是才说了, 岳嘉绪行程忙碌，只会在B城待上一晚。就是这少得可怜的十几个小时，他也有其它安排。所以才没空和亲妹妹吃饭，甚至没空回家一趟么？
难不成，岳嘉绪所谓的“其它安排”……指的就是她？
比起跟家人相聚，岳嘉绪更想接她去吃饭吗？
尹之枝偷偷看了眼窗玻璃上的倒影，垂下头，捧着奶茶，啜了一小口，舔了舔嘴角的奶渍。
甜滋滋的奶茶一路滚过舌尖，仿佛也融入了心窝里。
待奶茶没那么满了，尹之枝悄悄另侧衣兜摸到手机，给姜先生发了条信息。首先对他邀请自己吃饭这件事表达了感谢，再说自己临时有事，就不一起了。
比起姜先生，她还是更想和专门来找她的岳嘉绪一起吃个饭——如果她没有会错意的话。
半小时后，车子开到了一家建在江边的高档餐馆前。
夜景繁丽，对岸摩天高楼华光溢彩，于水影上晃动。因在港口，餐厅并没有地下停车场，司机直接在大门外让他们下车，再去别处泊车。
尹之枝凑到岳嘉绪身边，一边走，一边仰头问：“我们要在这里吃饭吗？”
岳嘉绪因她主动靠过来，神情稍缓，点头。
刚才在车上，她似乎冷过头了，一直捧着奶茶在发呆、取暖。他不知道她发呆时在想什么，却能感觉到，从刚才开始，她就变得莫名雀跃快乐。
尹之枝搓搓手，嘿嘿道：“那快进去吧，好冷哦。”
这家餐厅的装修风格很特别，烛灯昏光，烛台绕满荆棘。黑色细颈瓶里插着红玫瑰，华丽中带着阴森感。桌子与桌子间隔很远，这种天气，也坐满了客人。嗡嗡低语声绕耳不绝。
侍应生在前方引路。尹之枝亦步亦趋地跟在岳嘉绪身旁，随口问：“说起来，岳先生，今天怎么不见老陈呢？”
刚才的司机是生面孔。
岳嘉绪道：“他休假了。”
尹之枝“哦”了声。
他们的位置在大厅一角，是个半环绕的包厢，可以欣赏对岸夜景，一看就是不预留就会被抢走的好位置。
这张圆桌有四个位置。
通常来说，若是二人共进晚餐，都会默契地隔开一张椅子。这样坐得舒服一点，也能看到对方的脸。尹之枝却想也不想，就一屁股坐在岳嘉绪身旁，跟小粘糕似的。
侍应生：“……”这家餐厅向来是约会圣地，他接待过形形色色的情侣，但黏糊得吃饭也要当连体婴的，还是不多见的。
尹之枝自然听不见侍应生的腹诽。桌上只有一本硬壳纸皮菜单，她好奇地凑上去，和岳嘉绪一起看，小巧的下巴隔着衣服，轻轻压住了他的手臂。
不得不说，这家餐厅连细节都是满满的哥特风，字体尖细，好在，菜式都挺正常的，都是鱼子酱海鲜拼盘、奶油浓汤、松露鹅肝等常见的西餐菜式。
侍应生微笑着等待两人讨论出结果。可他没想到，这桌的男客人压根没和女方商量，就直接替她决定了菜式。
侍应生有点意外，偷偷瞥向尹之枝。
这种在外人眼中多少有点怪异的、仿佛监护人和小孩的关系，尹之枝却露出了习惯的模样。她知道，岳嘉绪很了解她的口味，他一定会在此基础上给她做最好的决定。
特别是在这种陌生的餐馆，她完全不必烦恼会不会选错餐点的问题。安心地把一切都托付给他，等着享受美食就好了。
这里的上菜效率很高。不多时，侍应生就端着一碟碟东西上桌了。除了精致的西餐，岳嘉绪居然还点了一瓶酒。淡橘色的酒液在玻璃瓶里晃呀晃的，漂亮剔透。
尹之枝很惊奇，一把夺过酒瓶，转了转，上面的文字似乎是法语，她看不懂：“这是什么酒？”
“这是一种果酒，这家餐厅最出名的饮品之一。”似乎瞧出了她的惊讶，岳嘉绪把酒拿回来，说：“天气冷，喝两杯暖身也无妨。”
“好哇！”尹之枝等着侍应生帮她把酒满上，立刻尝了一口。
淡橘色的酒液口感甜美，入喉之后，浑身变得暖烘烘的，从内而外都热起来了，还十分开胃。
两人开始用餐。席间，岳嘉绪果然问起了她新工作的事情：“你为什么突然换了工作？”
“也不算突然吧。之前那份工作太累了，所以，我其实上个月就跟领班提辞职了，一直做到十月最后一天。” 尹之枝以汤勺轻轻刮掉汤面的奶油，噘了噘嘴，叹道：“结果没想到，十一月一日，就是我换工作的第二天，那家甜品店就换了新老板，现在六点就下班了。我真是只赶上了累成狗的日子，完美地错过了新福利啊。别人是生不逢时，我是辞不逢时。”
岳嘉绪听见她十月三十一日离职，脸色变得有些僵硬和难看。不过，听见她后半段话所透露出的后悔辞职的意思，他神色反倒缓和了一些，问：“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我记得那家店人手很紧缺，他们应该会很欢迎你回去的。”
尹之枝：“……”
她还真的这么想过，可系统不让啊！
尹之枝心想，面上则摇摇头，说：“我新工作已经稳定下来了，就不想折腾来折腾去了。”
说到工作的事儿，一个奇怪的点，忽然跃入她脑海里。
刚才和岳嘉绪通电话，知道她这个时间还在上班时，他第一句话似乎是——“你不是应该已经下班了吗？”
当时就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如今，尹之枝灵光一闪，咂摸出问题所在了。
没错，甜品店现在是被神秘新老板收购了，还改了营业时间。可这也是十一月才开始的事儿。按理说，岳嘉绪近段时间一直不在B城，他是怎么知道甜品店的下班时间改了的？
仿佛从混沌如一团乱麻的信息里，抓到了一根线头。顺着它，一路摸下去，也许就能摸到藏在雾里那模糊朦胧的巨物轮廓了。
尹之枝低下头。
……回想起来，八月那时候，岳嘉绪受她邀请，在甜品店吃了早餐。同样也是那天中午，他命令她辞职。
他说：“这份工作，你就做到今天为止。”
他说：“明天不要再去了。你想工作，我可以给你安排更好的。”
……
若是接受他的安排，回到他的羽翼下，就等于不劳而获。为了自立值，尹之枝当时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的橄榄枝。
日子一晃而过。时隔三个月，当她在甜品店和家政这两份工作之间摇摆时，系统竟再一次以自立值为胁，阻止她吃回头草。
为什么从来没发现过，这两个情景那么相似呢？
尹之枝目光微变，捏紧勺子银柄，喉咙发紧。
她只是脑袋不灵光，但不是白痴。
……那个收购甜品店的人，会是岳嘉绪吗？
是她想太多了，还是真的和他有关呢？
“发什么呆。”看到尹之枝一直盯着勺子，岳嘉绪若有所思：“味道不好？”
“啊？哦，不是，很好吃。”
尹之枝回过神来，内心狐疑，却不想让他看出，忙低头，将勺子送入口中。
沾了奶油汤，她那张饱满的唇，也仿佛上了一层诱人的釉，淡粉鲜妍，润泽软嘟。嘴角沾了点儿白腻的泡泡，下一秒，淡红舌头从唇缝伸出，飞快地舔走了它。
岳嘉绪的目光在那处一定，喉结微微一滚，随即就往旁边错开目光，看向窗外。
尹之枝没察觉到他的变化，接连吃了几口奶油汤：“好吃。”
岳嘉绪望了江雪片刻，才重新转回来，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揭过话题：“你现在的工作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有点哑。
尹之枝解释：“我在做家政工作，就是替人收拾家里，吸尘，拖地，浇花，喂喂宠物什么的，你可以理解为会说英语的高级保姆。今天送文件是例外，我雇主忘带一份重要文件了，急着开会，来不及回家拿，我刚好在他家里干完活儿，就帮他跑个腿。”
听她描述自己的日常工作，岳嘉绪的眉心渐锁，眸底闪过不悦。
虽然没亲眼看到，却仿佛能想象出她每天去陌生人家里花上几个小时，低声下气，被使唤着做家务的画面……
如果这就是她离开他后，学习“自立”的方式，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他买下她所有时间，给她钱挣。
尹之枝很快转开话题，高兴地聊了一些近况。
这里的每道菜都很好吃，怪不得客人那么多。尤其是那瓶果酒，又甜又暖身，加速了血液循环。要知道，每逢冬天，尹之枝都很容易手脚冰凉。但喝了这杯酒，她连脚趾头都是暖和的，可见其威力了。
但酒始终是酒，吃完饭时，尹之枝显然有些醉了。她身体很热，仿佛每个毛孔都兴奋地张开了。意识也飘飘乎的，不着地儿。可内里没有传递到外在，在旁人看来，她显然变迟钝了，做什么都慢半拍。
岳嘉绪也发现这点了。那瓶果酒的度数其实不高，他便让她喝。只是没想到，尹之枝那本来就浅得不能看的酒量，还能再退步，这样都能醉。
但她有一个优点，醉了也是乖乖的，从不闹腾。
在他们用餐这两个多小时里，雪下得更大了，一片片的，形状清晰可见。斜飞落下，漫天彻地。天空，树木，人行道，都融成了苍茫茫的一片白，空旷而美丽。
尹之枝摇摇晃晃，来到阶梯旁，伸手去接。
雪花落在她皮肤上，触到体温，便融了。
但没得意多久，岳嘉绪就将她的手包住了，抓回来，低斥：“冷，别胡闹了。”
“我很热，我想玩雪……”
尹之枝嘟囔了一句，右手被制裁，抽不回来，她便胆大包天地伸出左手，还往前走了一步。
这时，风向变了，冷雪烈风，迎面扑来。尹之枝就站在阶梯最外侧，免不了要被雪吹得一身冰水，她条件反射地一闭眼。但预想中的寒冷并未降临，她被搂入了一个怀抱里，被衣服包着，那些雪花都落在他的衣服上了。
“别动了，老实点。”
尹之枝动不了，只得屈服。困意和着酒意，她头有点儿重。
就在这时，远方的黑暗里出现了两束明亮的车头灯。司机把车开来了，停在阶梯下，撑起一把黑色长柄伞，走上来，说：“少爷，刚才小姐给我打电话，说她给你发信息，你没回复。看到这么大雪，她有点担心，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话语模糊传入尹之枝耳中，她掀起眼皮，感觉到自己枕着的胸膛微微震动，是岳嘉绪在说话：“我手机静音了。你和她怎么说的？”
“我说你约了人吃饭，没什么大事。”司机仿佛没看到他怀里的人，恭敬地道：“还有，老爷子打了两个电话过来，问你明天几点的飞机，说家里阿姨炖了汤，你半个月不着家，有时间的话，就回去待一晚上，明早再去机场。”
岳嘉绪沉吟了一瞬：“我知道了，等会儿回……”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从底下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衣服。
“……哥哥，我不想那么快回去，我想去那边看看。”
岳嘉绪一顿，低头，看向怀中人。
她喝得微醺，一张俏脸是粉白，下巴尖尖，唇瓣嫣红，半睁着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那么娇小的一团，没骨头似的赖在他怀里。
她说想去看的地方，是江边一家还亮着灯的咖啡馆。它在临江的地方设了一个观景台，点缀着一串串流火似的星星灯。
司机忧心忡忡，插嘴道：“少爷，雪下得这么大，就算是打伞走路，衣服鞋子也很可能会湿的。”
岳嘉绪帮尹之枝把围巾围好了，说：“没事，把伞给我吧。”
他如此决定，司机也不好再阻止，把长柄伞给了岳嘉绪。
岳嘉绪撑开伞，带着尹之枝走下雪地。然而她走得极慢，重量还几乎都坠在他身上。没走几米，便得寸进尺，含含糊糊地提要求：“我走不动了……哥哥，你能不能背我？”
岳嘉绪偏头，看了她一眼，下一秒，还真的把伞递给她，蹲下来，让她上了自己的背。
冷风裹挟着雪，迎面吹来，絮絮地打在伞上。好在，时间尚短，积雪不深。岳嘉绪背着她，走得也很平稳，仿佛她没有重量一样。
尹之枝趴在他背上，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很安逸。
小时候最喜欢当岳嘉绪的跟屁虫，会在他回家时兴奋地扑上去，挂在他身上。等她长大了，这个后背依然宽厚而充满安全感，让人眷恋。
她不是没有接受现实的。
她知道自己是这三本小说通用的万人嫌炮灰，不好好努力，学着自立，就会不得善终。
但或许是那个关于甜品店的大胆猜想，或许是今夜窥见的那份不声不响的偏心，又或者二者皆有……它们乘着酒气，给了她胆量去喊岳嘉绪“哥哥”，伸爪去试探他的底线。
也许，她只是想知道，岳嘉绪现在对她究竟还有几分纵容。
结果似乎是，她又一次大获全胜了。

第51章
夜深雪重, 雪地如无边无际的海，朦胧地腾起白花花的雾气。
尹之枝将脸颊埋在岳嘉绪肩上避风。其实，远处那家咖啡馆是她随便乱指的。想不到实际距离那么远, 她默默在心里计算步数，然而酒气醺眼, 思绪也停滞。从一数到百, 再到千, 还没走到地方，就先把自己数糊涂了。
好在，岳嘉绪背着她走了那么远，也没有怨言。他步履平稳, 气息更没乱过。
咖啡馆伫立在沿江马路上, 除了店内, 还有一片露天的座位。深褐色的木纹墙、自然风的树叶饰物、一盏盏星星灯，让它看起来像一座不应出现在城市里的森林小矮人木屋。
透过明净的橱窗玻璃, 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温暖的室内聊天上网。露天的位置则空无一人, 漆黑的桌椅表面积了薄薄的雪——这也很正常。谁会愿意在大冬天的坐在江边吃西北风呢？
尹之枝揉揉眼，被咖啡厅后方的木走廊上的灯光吸引了：“要去那里。”
这里是背风区，刺骨的寒风被建筑主体挡了。不过，岳嘉绪放她下来之后，还是揽住了她的肩，用大衣裹着她，淡淡道：“你就这样看。”
尹之枝置若罔闻，落地那一刻, 脚板底软绵绵的, 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她专注地看了星星灯一会儿, 便微微歪过头来，看向身边的人。
岳嘉绪也垂眸看着她，任她打量。
尹之枝的视线有些模糊，她就这么盯了他片刻，还是觉得看不清，突然不满地抬手，捧住他的脸，还用力往中间一夹。同时，踮起脚尖，将自己的脸也凑了上去。
岳嘉绪身体一僵，按在她后腰的手，五指微微绷紧。
说不清是错愕过头，还是说不出的隐秘心思，在这一僵过后，他没做任何躲开的动作。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果然。”尹之枝捧着他脸，执拗地盯着他的唇，看到自己要看的了，便松开手，嘀嘀咕咕：“你的嘴唇好干，再吹风，就要裂开了，裂开会很疼的。”
“……”
尹之枝低头，努力地在包包里掏来掏去，找出一支润唇膏，鼻音很重：“别怕，我带了润唇膏，我借给你涂涂。”
拧开盖子，乳白色的膏体飘着水果味儿。原本清晰的边缘磨得很圆润，显然是她一直在用的。
岳嘉绪的嘴唇偏薄，却不会削薄，线条凌厉，形状十分好看。
被润唇膏一压，唇肉微微下陷。
可这唇膏才抵上去，尹之枝的手又停住了，还想收回去。但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不是要涂唇膏吗？”岳嘉绪问她。
他的声音好像有点哑。
“嗯。”尹之枝慢吞吞地说：“你把头低下来一点，这样不好涂。”
岳嘉绪的喉结微微一动，还真的配合她，低下头来了。
尹之枝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下半张脸，左手捧着他的下颌。因为酒精麻痹了动作，她涂得很慢，凑得也很近。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说话声。两个似乎是咖啡厅顾客的年轻人，手中夹着烟和打火机，晃了出来。视线一扫过这边，走在前头那人，就脱口而出一句“我去”，然后立刻缩回去了，还顺带把同伴也拽了回去。
“干什么？不是说了去后面吸两口烟吗？”
“换个地方吧，有对情侣在那边呢，你自己去做电灯泡，我可不去……”
因为听觉神经迟钝，尹之枝只听了个大概，“情侣”一词倒是分外入耳，引起了她的注意。
喝醉的人思维就是容易跳脱。今天在出租车上听到的综艺节目片段，在这一刻，奇怪而清晰地在她的脑海里死灰复燃了。
说起来，岳嘉绪是一月份出生的摩羯座，再过两个月，他就满二十八岁了。
尹之枝努力地转动脑筋去回想。从小到大，她好像真的没见过岳嘉绪交女朋友耶。
虽然岳嘉绪管得她严，不让她交乱七八糟的朋友，但这方面，她也不是完全不懂的——在他们这个圈子，不少富二代自恃有家族兜底，都玩得很大，身边的伴儿就没断过。而通常，只要别闹出影响家族声誉的大事，他们家里的长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岳家倒不是这类家族。老爷子性格古板，因为岳诚华出轨宋媛那事儿，他很重视子孙的品行，就怕上梁不正下梁歪，不会允许孙子孙女有轻浮放浪的男女关系。但若岳嘉绪想正儿八经谈恋爱，老爷子也不会反对。
其实，这样的人家，他们的另一半通常会很早出现，不是家世相当的青梅竹马就是校友。毕竟家世越好，见识越广，眼光越挑。到了适婚年龄，他们就会发现，最好的人选其实就在身边。
可在尹之枝印象里，别说是女朋友了，她都没见过岳嘉绪有什么来往密切的女人。
但他的桃花运应当是很不错的。她十三岁那年，就偶然撞见过一次。
那年，岳嘉绪的大学举办运动会。作为岳嘉绪新晋的小跟屁虫，尹之枝也想跟去玩，她软磨硬泡，就差原地打滚了，最终，成功让他捎上了自己。
岳嘉绪有网球比赛。那天，尹之枝在他的临时储物柜里发现了几个粉色信封。
信封散发着甜丝丝的香味，用火漆印章封了口。外封写着“岳嘉绪收”、“岳学长收”，字迹娟秀，各有不同，明显就是不同的女生塞进来的。
那会儿的尹之枝已经升读初中了，但本质还是一个容易大惊小怪的小屁孩。看见这些粉粉的信，她眼眸睁得圆溜溜，嘴巴张得大大的，活像看见外星人送来的礼物。
回过神来，她火速卷起所有信封，跑去体育馆，兴奋地找岳嘉绪：“哥哥，哥哥！你快看，你柜子里有好多信，这些是不是情书，是不是有人喜欢你啊！”
岳嘉绪当时正在系鞋带，准备网球比赛。他直起身，看到她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激动表情，似乎有些无语，扫了她手上的东西一眼，淡淡道：“不是。”
“你都没看，怎么知道不是？”
“这些都是入社申请书。”岳嘉绪一边说，一边把信封从她手里抽走了，不让她看。
尹之枝当时相信了。等长大后想起这段插曲，她才回过味儿来，疑心岳嘉绪当时在骗小孩。可惜，“罪证”已经没了。之后，她也再没机会在他身边发现类似的东西。
当然，岳嘉绪就算谈了，也不一定会和她汇报就是了。
那么，他谈过吗？
尹之枝神思飘忽，各种念头七绕八拐，胆子仿佛也膨胀了，晃了晃岳嘉绪的衣袖，问：“哥哥，你交过女朋友吗？”
岳嘉绪没搭理她，摸了摸她耳朵，温度有些冷，不容置喙道：“灯看完了，回去了。”
他这副态度，尹之枝反而更来劲儿了，挂着他胳膊不让他走：“你先告诉我嘛，谈过吗？”
问不出答案，她又换了个问法，大有胡搅蛮缠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那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岳嘉绪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问来做什么？”
“就是有点好奇啊……”尹之枝掰着手指头，数起数来：“跟你差不多大的人，都有对象了，或者干脆已经结婚，你怎么没有啊……”
话音刚落，岳嘉绪忽然钳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与自己对视。他目光沉郁，幽深得像两汪深潭，盯着她，问：“你希望我有自己的家庭？”
他的手力气很重，捏得她有点疼。在强大的压力下，尹之枝如同被盯上的猎物，无法动弹，结巴了下：“也……也没有，我不是催你。”
“……”
“我就是希望有人陪着你，提醒你多喝水，按时吃饭，要涂润唇膏什么的……”
压力让尹之枝有点儿语无伦次。但岳嘉绪听完，却慢慢松开了她。
尹之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虽然照不到镜子，但她直觉这儿被捏红了！
“未来的事还说不定。”岳嘉绪转开视线，说：“也许是我来照顾她也不一定。”
夜深人静，雪势渐小。这晚后面的事，尹之枝只记了个大概——自己似乎一开始愿意走路，走了一半又嫌累，要岳嘉绪继续背她。上了车，还以为这是自己叫的网约车，抓住司机，大着舌头报地址。但很快，她被岳嘉绪拎回后座，系好安全带，安分下来了。
之后，尹之枝半睡半醒。最后一次睁眼，已经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了。
她眼皮很沉，困乏不堪，很快又闭了眼。岳嘉绪将她抱到床上。脱了她的外套，又脱了鞋袜，把她塞进被子里，还拿来热毛巾给她擦脸。
尹之枝太困了，懒洋洋地享受着，渐渐沉入梦乡。不知是不是醉酒了容易做梦，她感觉有人捏住自己的手，揉捏了许久，才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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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她料理完，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她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盖了被子，手还虚虚地抓了抓。岳嘉绪站起来，往两侧一看，拿起被她踢到床尾的一只玩偶，塞到她怀中。
怀中有了东西，尹之枝舒服地缠上去，抱紧它。咕哝一声，粉雕玉琢一张脸埋在柔软的枕被里，这下彻底安心了。
岳嘉绪这才有时间给自己倒杯水喝，并打量四周。这里的环境让他频频皱眉。
这里就是她怎么也不肯透露地址的新家？
一房一厅的结构，相当逼仄，比起过去的条件，落差甚大。不过，还是能看出她颇为用心地布置过这间公寓。
他还注意到，沙发旁边突兀地竖立着一个行李箱。
是储物空间不够吗？连行李箱都得放在这里。
——岳嘉绪不知道，若这时走过去，将行李箱转过来，就会发现箱子背面贴着一张还没撕走的托运面单。
这根本不是尹之枝的东西。里头装的是另一个男人的衣物。
这间屋子的空间着实不足，周司羿也没说过自己要长住，故而，他一直没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放出来。这也是为什么这间屋子明明有两个常住之人，岳嘉绪却没察觉到端倪。
司机还在楼下等候。岳嘉绪没待太久，把他出差时买的几袋东西放在桌上——刚才这些东西一直放在车子后备箱，没来得及拿出来。熄了灯，便关门下楼了。
步出楼道，司机迎上来，问：“少爷，我们现在去哪里？在机场附近找个酒店休息吗？”
岳嘉绪要坐中午十一点的飞机，九点就得出发去机场。满打满算，也只剩六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了。
岳嘉绪看了一眼腕表，沉声说：“不了，回老宅。我歇一歇，和爷爷吃个早餐。”
“是。”
黑色宾利的车前灯穿透雪夜，缓缓驶出小区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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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尹之枝家门的密码锁应声而开。
周司羿轻轻抖落雨伞上的雪粒，放在外面，推门进屋，熟门熟路地触到墙上的灯开关。
已经这么晚了，不是没有更方便的落脚点。但他宁可跨越半座城市，也还是更想回来这里。
屋子里窗户紧闭，空气寂静，飘着一阵微甜的酒味。周司羿一怔。下一秒，灯光洒落，他看到家里多出了几个陌生的纸袋，都是昂贵的奢牌。
周司羿反手关门，视线一路扫过几个袋子，最终转移到桌上一个玻璃杯上。
不是她的杯子。
谁来了？
周司羿目光微变，大步走向卧室。好在，房间里并没有出现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尹之枝一个人窝在床上，睡熟了，床头留着一盏小夜灯。
周司羿微微出了口气，在床前蹲下，俯身嗅了嗅她的发丝。
果然是喝酒了。
睡着的样子，倒是没有平时那么傻乎乎的。
没料到这时，尹之枝在梦中翻了个身，忽然滚向他这边。周司羿想也不想，立即伸手去挡，免得她撞到床头柜。
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撞进他的手心，似乎觉得这里的触感和枕头不同，她红润的唇微微一嘟，眼睫一颤，睁了眼。
周司羿以为她醒了：“枝枝？”
但她显然不是清醒状态，双目朦胧失焦，有点傻乎乎地看着他。
周司羿噗嗤一笑，俯身凑近她，喃喃道：“原来你醉了是这样的……门也不锁，就不怕被乘人之危的坏人拐了吗？”
最后一个字被吞进了唇舌尾音里。周司羿低头，一手捂着她眼睛，一手不轻不重地扣住她咽喉，含着她的唇，细细地亲了起来。
尹之枝半梦半醒，只记得睡前是岳嘉绪一直在照顾她，如今有温热的东西在碰她的唇，她喘息轻轻，忍不住推拒一下，小声说：“哥哥……不要了。”
不要再擦脸了，她想睡觉。
身上的人动作蓦然一僵。
紧接着，尹之枝就感觉到，自己的唇被用力地咬了一口，方才的攻势来得更铺天盖地。但酒意让她的身体和意识被分入了两个世界，彼此可望不可及。浑身软绵绵的，也不懂反抗。
半张，周司羿才松开她。看着身下这个一被他松开就睡过去的人，他抬起拇指，擦了擦下唇，目光变得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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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之枝一觉睡到了翌日中午。
雪下了一整夜。到了中午，仍没有阳光。窗外，天幕灰沉沉的，鱼鳞状的厚云透下缕缕青光，不留神还以为是傍晚。
被窝里暖烘烘的，只是似乎比平时要窄一点。尹之枝睡得正酣，朦胧中，感觉到一只手在骚扰她：“枝枝，中午了。”
尹之枝不想理，卷着被子，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窝。可今天的床怪怪的，不仅变窄了，被子还好像被什么钉死了，根本卷不动。尹之枝伸出一只手，试图去赶走那烦人的骚扰。
谁知道，手在空中一扬，不知打到什么，一声响亮而清脆皮肉拍击声“啪”，在她头上炸开来。
空气仿佛静止了。
尹之枝隐隐觉得不对，终于睁开眼，下一秒，就吓得弹坐而起：“！！！”
周司羿偏过头，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形状大小和她的手很像。
更惊悚的是，他就坐在床上，还和她盖着同一张被子。
周司羿顿了片刻，慢慢转回头来，用手背贴了贴挨打的地方，看着她，说：“等一下出来吃饭。”
他说完，就掀开被子，走出去了。
尹之枝傻眼了，摸了摸自己，并没有传说中那种胳膊酸痛的感觉，松了口气，赶紧爬起来，换好衣服。客厅桌上已放了午餐，看餐盒的字样，应该是从附近叫的外卖。
周司羿并没吃饭，一个人坐在沙发那边，翘着腿，垂着眼，拿着冰袋在冷敷自己的脸。
尹之枝自知理亏，又很疑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怎么会睡在一起啊？”
周司羿眼梢也没抬：“枝枝不记得了吗？”
尹之枝惴惴不安：“我真的没印象了。”
“昨晚我回来发现你喝醉了，想给你倒杯水。可你一直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我怕你着凉，就留下来陪你了。”
尹之枝：“……！！！”
昨天晚上原来是她先动的手吗？强行拽着周司羿，醒来后，还二话不说打了人家一巴掌……俗话都说打人不打脸，周司羿肯定生气了。
尹之枝的脸因羞愧和懊恼而变得通红，坐到他旁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打你脸的，我来帮你冰敷吧。”
周司羿却将手往后一收，不让她抢到冰袋：“枝枝觉得昨晚的事是一句道歉就能一笔勾销的吗？”
“那你想怎么样？”
“公平起见，当然是打回来了。”周司羿把冰袋丢到桌上，上下打量她：“把手伸出来。”
犯错了就得认。尹之枝咬唇，视死如归地闭上眼，伸出手掌：“那好吧，你别打太重。”
周司羿垂眼，突然抓住她的手，将她拖到自己腿上，说：“这里肉太少，我还是换个地方吧。”
尹之枝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被横放下来，趴在他大腿上，紧接着，朝上的臀传来一击。
尹之枝闷哼一声。
肉绵绵的地方挨打，其实疼痛还没有震感强烈。可她还是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强烈的羞愤感顺着血流刷地冲上头顶。
他居然打她那里……她都不是小孩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而且，打就算了，为什么打完了手还放在上面啊。
尹之枝面红耳赤，恨不得能蜷起来，可她扭来扭去，却连翻身都不行，便努力护着臀：“不许你打这里！”
但很快，她两只手都被周司羿轻松地拧住了，压在她腰上。欣赏了一下她羞愤脸红的模样，他的心情倒是愉悦了起来，隔着裤子，轻轻捏了捏，问：“你昨晚和谁喝酒去了？”
尹之枝虎着脸，气鼓鼓道：“我偏不告诉你。”
周司羿哼笑一声，好整以暇道：“那我不让你起来。”
尹之枝：“你……”
其实趴在他腿上并不难受，但这个姿势，让她感觉到危险。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纠结了下，决定和他谈条件：“你先让我起来，我再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我再让你起来。”
就在两人讨价还价时，他们同时听见，家门外传来奇怪的“滴答”电子音。
——是密码锁被正确解开的开门声。

第52章
尹之枝：“？”
周司羿眼底精光微闪, 松开她，站了起来。
这世上，知道这个家的门锁密码的人可不多。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脑海, 尹之枝猛地跳起来，大叫：“等等！别开！”
但只是徒劳。
大门徐徐打开。门内门外, 两个世界, 再无遮挡。
门外是满身寒气、风尘仆仆、穿着卫衣冷帽的柯炀。
门内是穿着纯色居家服, 倚在玄关前的周司羿。
二人就在这狭窄的过道里，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看见屋中这个不速之客，柯炀的脸色，霍然一变。
没人知道, 他是考虑了很久, 才决定放下骄傲、回这个老旧的小区找尹之枝的。
这根本不像他的作风。他一贯目标清晰, 断而敢行，最厌恶别人欺骗他。按道理, 尹之枝敢一脚踏两船，早该被他永远踢出局了。可偏偏, 在她的事情上，他变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明明回家后，作为关键证人和受害者，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不仅要出入警局，配合调查他异母哥哥谋杀父亲的刑事案件。还要在虎视眈眈的股东环绕下，接手星光传媒，处理他哥留下的烂摊子……他分身乏术，每天穿梭在不同的要事里。可再忙碌的节奏, 也没能阻止他想起尹之枝。
尤其是半夜, 她总是冒出来打扰他安眠。
明明一开始瞧不上对方, 觉得她庸俗好色，拿她家当过渡期酒店用的是他。为什么到最后，他感觉反倒是自己的脖子被拴了绳？
尹之枝凭什么扰乱他的心，让他第一次那么想对一个人好，就对他始乱终弃？
再想到，如果她外面真的有个男狐狸精，他又凭什么要主动让位，便宜那个野男人，让对方上位！
于是，柯炀咬牙切齿地回来了。
阔别大半个月，这个小区的街巷拐角，小超市，早餐店，还是熟悉的模样。坐电梯上来时，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象着尹之枝看见他的反应。
她一定会又惊又喜地扑上来，紧紧抱着他吧。
像每一个失而复得的人一样。
接下来，她必然会为自己之前的欺骗行为感到惭愧。还会为他愿意给她一次机会的大度表示感激。
他也想好了自己该拿什么态度对她。首先他要问清楚那个吻痕是怎么回事，并要求她和外面的男狐狸精断干净，今后对他一心一意，他才会考虑和她重修旧好。
来到门口，柯炀也省略敲门和打电话的步骤，冷着脸，直接按密码开门。潜意识里他就没把自己当这儿的外人，试问这世界上有谁回自己家还要先敲门的？
果然，她连大门密码都没改，是在等着他回来吧。
……
他万万没想到，等着自己的会是这样的一幕。
光线随门洒出，盈满屋中的暖气扑面而来。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玄关处，与他四目相对。
那是一个好看得不得了的年轻男人，一双明眸善睐的桃花眼，微长的卷发，肤白体修。
不，也不算完全陌生。对体育圈和娱乐圈稍微有关注的人，大概都不会不认识他。
周司羿。
他穿着一套宽松舒适的家居服，脚上还是一双很眼熟的毛茸拖鞋……这身慵懒的打扮，足以说明他不是客人，他就住在这里。
这一刻，柯炀竟无比希望尹之枝已经搬走了，眼前的人是她后一任租客。可他知道不可能，因为这个人穿着他留下的那双拖鞋！
毫无疑问，周司羿就和以前的他一样，住在这里，和尹之枝同居。
几乎是一瞬息，柯炀就想通了关窍，表情变得极为难看，捏紧了拳头。
而门内的周司羿，在看清柯炀相貌的那一刻，眸光也一暗。
一开始，他以为是有小孩在楼道里玩，乱试密码。结果，密码输对了，说明是熟人上门。
可出现在门外的，却不是他认为最有可能的那个男人，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少年。四目相对时，对方脸上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浓浓敌意。
门内门外，被光影和温差分割成两个世界。
但稍稍一顿，周司羿就摆出了主人家的架子，温和有礼地一颔首：“你好，找哪位？”
柯炀不接茬，冷声道：“你又是哪位？”
周司羿后面，尹之枝跑上来，看到这一幕，头皮都麻了：“柯炀？”
百闻不如一见，周司羿的眼倏地一眯。
尹之枝一现身，柯炀那刀子似的目光就找到了主人，狠狠剜向她，从牙关里蹦出一个个字：“尹之枝，解、释！”
“他是……”
周司羿握住门把，微微一笑，抢在她前头，清晰地给出答案：“我是她男朋友。”
他说完，便回头看向尹之枝，温柔道：“枝枝，这是哪位？我怎么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个朋友。”
尹之枝一咽唾沫。周司羿的神态和语气都很柔和随意，仿佛在闲话家常。不知为何，却比盛怒的柯炀更让她心惊肉跳。
为今之计，只能先保住一边了。尹之枝腿有点软，贴着墙，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他是我以前的房客。”
“房客？”柯炀抱起双臂，嘲弄地说：“原来你会和你的房客接吻啊。”
尹之枝：“！！！”
尹之枝的心率一秒飙到了一百二，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他在说什么啊！
周司羿抓住门把的五指骤然收紧了。可他没回头，尹之枝看不到他的表情。
“好歹我们也一起住了三个月。没想到你的新欢换得那么快，距离我搬走也才不到一个月吧。”柯炀冷冷地一扯嘴角，极力地绷着声音里不稳的颤抖，不让人察觉。他瞟了眼底下，忽然又笑了一声：“就是拖鞋换得不够快。不给你的新男朋友买双新的吗？”
空气跟死了一样凝固着。
嘴上说着毒刺一样的伤人的话，心里却觉得无地自容，因为这里姿态最难看的人，似乎是自己。柯炀深吸口气，指甲掐进手心，佯作无所谓地说：“你放心好了，我今天只是来取回我的东西的。不过，既然你家里有人，那我就改天再来吧。”
“不用改天，就今天吧。”周司羿居然开口打断了他。他回头，温和又体贴地说：“枝枝，他的行李你收拾过吗？需要我帮忙吗？”
尹之枝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按理说，柯炀和周司羿碰面了，没有像她想象的最坏可能那样发生冲突，这是一件好事。可为什么，她会觉得空气闷得无法呼吸，手心一直在冒汗。
周司羿的提议，给了她一个逃离现场的借口。尹之枝心慌地应了一声，跑进去了。
等她消失在门口，周司羿才望向柯炀，歪了歪头，说：“我想你可能有一点误会。我和枝枝不是最近一个月才交往的，我们已经交往了三年。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她自己搬了出来住。”
未曾想过的话，让柯炀怔在当场。
周司羿望着他，说：“她总是照顾不好自己。这段时间我不在，有你这个伴儿陪她过渡和解闷，也是好事。”
柯炀的眼底渗出了轻微的血色，手背用力过度，青筋微微蹦出。
这个人……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被他激怒。他是如此地从容，体面，滴水不漏。不管是不是在装模作样，他都成功了。
成功地嘲笑了他，是不自量力想上位还失败了的第三者。
尹之枝战战兢兢地把柯炀的行李拉出来，在周司羿的眼皮底下，递给柯杨。随即，不等她和柯炀有眼神接触，周司羿就当着二人的面，“咔”一声关了门。
不止是关门。他还不慌不忙地上了安全链条。
这下，即使是外面的人知道密码，也进不来了。
一室寂静，静得僵硬。
周司羿锁好门，拨了拨发丝，转过来，看着她，神态温柔：“枝枝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
尹之枝的喉咙咕咚一声，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我……”
按理说，周司羿只是拿她当工具人，他的爱、他的关怀、他的嫉妒……都是伪装的。那么，在发现她这个工具人未婚妻疑似绿了他后，他应当也只会做出一个合格的“未婚夫”所必须有的反应，不多也不少。
周司羿在演戏，他的生气是装的。
她是知道的。
但为什么……她还是会因为他此刻的逼近而浑身战栗？
没退走几步，周司羿便似乎厌倦了这样你追我逃的游戏，猛地伸手，将她捞到眼前。尹之枝觉得自己成了被蛇卷住的猎物，气息渐促。
周司羿俯视着她，大拇指碾过她的下唇，力道有些重，平静道：“你们舌吻过吗？”

第53章
窗外雪雾靡靡, 光线青暗。周司羿的神情晦暗难明。
他的手便如他的长相一样，好看得无可挑剔。然而，被其捏住下巴的人, 却狼狈地一偏头，不敢看他, 仿佛一只落进蛇口的可怜又惶恐的落水鸟：“没伸舌头, 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她满脑子都在思考怎么解释同居的事, 没注意到，阴冷与扭曲，在眼前人的脸上一闪即逝。
说话时，两人的步伐没停。不知不觉, 她就被逼到角落, 后膝弯撞上沙发。尹之枝低呼一声, 身体失衡。
可她并没有跌坐在沙发上，而是被周司羿捞到了他怀中。
背脊贴上他火热的胸膛, 整个人都被紧紧勒着，勒进他胸膛, 笼罩在那股气息里。身上的珊瑚绒睡衣褶皱柔软起伏，紧贴着肌肤。可现在，无懈的温暖被挑破了口子，冰凉的蛇沿着肌肤爬进去了。
蛇往上爬，也不知爬到何处。尹之枝浑身微一痉挛，羞急而慌乱地隔衣下按，因紧张而打结的舌头，勉强捊直了：“你先听我解释, 我可以解释的！”
“好, 你说, 我听着。”
周司羿停下了。他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听起来温柔又冷静。手臂却仍箍住她，不让她转身，强硬的动作，恰能说明了他的表里不一。
尹之枝脸色通红，胸腔里那颗器官，忽快如鼓点，忽慢如蛞蝓爬行，她调整了呼吸，才说：“事情是这样的，之前我一个人搬出来住，柯炀和家里闹了矛盾，我就帮了他，借他睡了一段时间的沙发……”
她没说全实话，但也不算撒谎。然而，略过的细节本身也会带走可信度。再配上她此刻惶然羞急的神色。这番解释听起来更像一个拙劣的谎话了。
周司羿淡淡地问：“没了吗？”
“没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尹之枝说完，耳廓却忽然传来温热的舔舐感。一瞬间，陌生的鸡皮疙瘩在她背上浮起。
“枝枝，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吧。”
“不听话的小朋友第一次骗人，大人相信了。第二次骗人，大人还是信了。到第三次，终于没人信她了。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哭着被狼吃掉。”周司羿贴着她的耳廓上，笑了一声：“这就是坏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的代价。”
下一秒，天旋地转，尹之枝的后背重重陷进了沙发里，一只手撑在她脸旁。她蜷起身体，四肢却被展开，静止的蛇又开始爬动了。
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响起来。二人同时一顿。周司羿原本置若罔闻，可它锲而不舍，一直打一直打。
他稍微平复了下喘息，分开双腿，跪在她腰上，将手机放在耳边，淡淡道：“喂。”
“是我，你在哪里呢？现在马上回家一趟，石油集团那项目出了些状况，我要你马上跟我去一趟港城。”
房间里很安静，尹之枝又离得近，虽然对话内容没有完全听清，可她认出那是周学谦的声音。
周司羿沉默良久，才挂断电话，从她身上翻下去了。
“午饭记得热一热吃。我有事出去几天。”
周司羿背对她，留下这句话，换了衣服，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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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
周司羿坐上一辆泊在路边的车。
周学谦早已坐在车子后排，有些不满地瞥了周司羿一眼：“你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从C国回来后，就老是不见人影。”
周司羿望着窗外，心不在焉地说：“我有点事。”
前座助手递来文件，周学谦看也不看，就递给他，聊起了公事：“这次海洋石油集团的招标项目，要是能拿下来，我们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资金和资源。你那几个叔叔和姑姑也对这个项目虎视眈眈，哼……听说顾逢青也有动作了。”说着，他冷笑一声：“想从我嘴里撬走这块肉，也得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周司羿翻着项目书，没说话。
周学谦话锋一转：“还有，和岳家的丫头解除婚约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公布？”
“不急。”
“怎么，拖了那么久，难道你还不想公布？”周学谦无法理解，皱眉看着他：“当初我们两家不立刻公布消息，主要还是因为时间离岳老太太生日宴太近，你俩突然分手，难免会惹来风言风语。本来说好等你从C国回来就公布的。后来又依了你的意思，再等一等。这一拖又是半个月，你究竟想拖到什么时候？你条件这么好，一直拖着，就不打算谈下一个了？”
“爸，你不如有话直说。”
“海洋石油的项目，光靠我们去争，赢面不够绝对。我计划和港城的进出口大王韩立恒组成联合体竞标，去撬动这个项目。”“韩立恒的千金这个月回国了。这次去港城，我们也会见到她。听说他女儿也是在C国长大的，严格来说，还是你学妹，可惜，她转校时你已经回国了。”
周学谦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目光隐有压迫。
“她是你的小粉丝，很爱滑雪，也很期待看到你。我想，和你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
夕阳染红了天际，那色泽如同燃烧的火，温度是虚茫的。冬日，路边树枝干枯虬结，扭曲地冲向天空，像溺水者一只只朝上伸出的手。
半晌，周司羿淡淡道：“我睡一会儿，到机场再说吧。”
.
另一边厢。
周司羿离开后，尹之枝一整个人都瘫软成面条，盯着天花板发呆，半晌才爬坐起来，掀起衣服看了眼。
一身白皙水润的皮肉，如今红红白白的。
尹之枝的眼珠子跟被火燎了一样，猛地把衣服放下了。
周司羿刚才只是在演戏吧，应该不是真的生气吧？
他怎么会生气呢？
不然，故事情节不是崩坏了么？
尹之枝头都大了。
事情闹成这样，之后该怎么收场呢？
首先，在周司羿看来，他们的婚约还没解开。柯炀的出现直接坐实了她“出轨”的事实。
而站在柯炀角度，周司羿的存在，更是直接把她坟上的土压得更严实了。
尹之枝生无可恋地哀嚎一声，将脑袋埋在枕头下。
好在，周司羿说他要暂时离开几天。那么，她面临的最大烦恼，就暂时只有系统的惩罚了。
是的，惩罚。
按系统的惯例，凡是人设OOC，必会降下惩罚。她在婚约内“出轨”还被周司羿抓包，这么大一个OOC，系统会放过她才怪。
然而，忐忑地等了三天，系统却仍无动静。
好奇怪，系统为什么不惩罚她呢？
尹之枝有点儿迷惑，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只能暂时压下不安，继续正常地上班生活。
这天下午，尹之枝又一次来到姜先生家中工作。
姜先生是工作狂，经常不在家。自从那晚给他送了文件，尹之枝也有几日没见到他了。今天倒是罕见，她来到时，对方居然在家中休息，脸色看起来也有些憔悴。
尹之枝有点担心：“姜先生，你身体不舒服吗？”
姜先生不甚在意，说：“哦，没多大事，前段时间工作太忙了，吃饭不定时，胃犯老毛病了。”
“你看医生了吗？”
“看了，开了点药。”
尹之枝点头，不再多言，套上袖套，发现卧室的门是开着的。
姜先生顺她目光看去，笑着说：“以后你把我的卧室也一起清扫了吧。”
尹之枝：“嗯，好的！”
这份工作是算时薪的，但实际工作时长很少能凑整数。很多雇主都会以半小时为单位算钱。姜先生却一贯大方，不满一小时也会付满一个小时的时薪。尹之枝很感激，多打扫一个房间，完全不是事儿。
话说，卧室可以说是私人空间里的私人空间了吧。姜先生让她进去，是不是说明他比一开始更认可她的工作了呢？
姜先生的卧室很宽敞，也有些凌乱，大衣和书籍到处乱搁。尹之枝收拾桌子时，瞥见他床头那儿放了几个相框。
照片都是姜先生和家人的合影。其中一张，他搂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公园草坪上。两人面容轮廓相似，尤其是下半张脸，就连笑容弧度都跟复制粘贴似的，一模一样。
哇，长得好像。
这是姜先生的儿子吗？
原来他结婚了吗？放这个年纪倒也正常。就是他的手指上，好像没戴婚戒。
尹之枝给相框擦了擦灰，小心地摆回原位。
完成工作后，她走出房间。姜先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向她：“之枝，帮我泡杯喝的来吧，咖啡机在厨房。你想喝什么就自己选。”
他这是要请自己喝东西吗？
尹之枝乐呵呵地点头，去厨房捣鼓片刻，端出一杯牛奶和一杯咖啡。姜先生以为牛奶是她留给自己的，谁知尹之枝却弯腰，将牛奶放在他跟前。
姜先生挑眉：“牛奶是给我的？”
尹之枝认真地点头，说：“你犯胃病，平时应该多注意饮食。最好别喝咖啡，会刺激胃部的，浓茶也不行。我看见你冰箱里有牛奶，想你应该不排斥，就倒了一杯给你。”
“谢谢，其实这牛奶是我助理给我买的，我很少喝，不过，偶尔尝尝也不错。”姜先生笑笑，端起杯子，便怔了一下。因为杯身是热的——牛奶被她细心地加热过，是正好能入口的温度。
他不由看了尹之枝一眼。
尹之枝没留意到，捧起咖啡杯，浅浅尝了口。
和姜先生打交道一段时间了，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聊天。姜先生随意地和她聊了起来，问她几岁了、读完大学没有之类的问题。尹之枝都如实回答了。
得知尹之枝的大学是国内名校，姜先生显然很惊讶：“恕我直言，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屈才么？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像是英语老师，翻译之类的。”
尹之枝苦笑：“现在也算是一个过渡吧。以后有机会，我肯定会找其它更适合我的工作的。”
一切都得等自立等级升上去再说啊！
姜先生若有所思。忽然，他仿佛想起什么，问：“对了，之枝，你对芭蕾舞剧感兴趣吗？”
“芭蕾舞剧？”
姜先生侧过身，从台灯下的抽屉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上次辛苦你帮我送文件，本来想请你吃饭的，可你有事走了。这是我公司内部给的门票。演出那天我在出差，若你感兴趣，就收下吧。”
尹之枝很惊奇，接过来一看，原来是这周末在B市大剧院演出的芭蕾舞剧《奥吉莉娅》的门票。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剧名，尹之枝心里浮起一种诡异的似曾相识感。
怎么回事？她明明是第一次接触芭蕾舞剧啊。
但这会儿也想不出所以然，尹之枝放弃了思考。跟姜先生道谢后，她犹豫了下，问：“姜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尹之枝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问：“你是……舞美设计师吗？我那天送文件的时候，看到文件袋上的字了。”
姜先生恍然，颔首，大方地承认了：“不错。”
尹之枝眨巴着眼：“原来真的是。其实，我一开始看到你书房的书，还以为你是建筑师呢。”
姜先生笑了笑，解释：“我大学的确是建筑系的学生。后来因为兴趣，选择进了这行。当然，舞美设计也需要融汇建筑学的知识，所以那四年也不算白学。”
隔行如隔山，原来姜先生还是个学霸。尹之枝以崇拜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将票珍重地收入包里：“姜先生，谢谢你的票，我很感兴趣，一定会去看的。”
告辞之前，尹之枝顺手把两个杯子洗了。
进入电梯，她取出两张票，对着灯光看了看。
应该约谁一起去看呢？

第54章
《奥吉莉娅》的演出时间在三天后, 即这周周日的中午一点。
姜先生却不等那天，在赠票翌日就飞往华国南方出差了，一星期后才会回来。家里无人居住, 自然也就不会产生需要收拾的生活垃圾。尹之枝只要每天定时过去喂喂猫，铲铲猫砂, 给植物浇水即可。
经理见状, 第二天就给尹之枝安排了新工作, 以填充这段空白期。毕竟她不是被姜先生买下了所有时间，更没有只能为他一个人服务的规矩。
新雇主的地址离尹之枝住的地方仅有几站地铁的距离，交通方便，是一个奢华的高档小区。
前一天晚上, 尹之枝在网上查出站后的步行路线, 无意间瞄到网页侧边栏的八卦新闻。原来, 不少有名的商界人士和明星都在这里买房了。看来，这个小区的房屋质量、私密度和安保能力应该都属上乘。
果然, 来到现场，非业主人士根本进不去。好在, 新雇主提前和门卫打过招呼，尹之枝递上工作证件供对方检查，顺利进去了。
小区里楼距疏朗，布局有序，气派中透露出雅致的气息。偶尔驶过身边的都是百万级的豪车，法拉利，劳斯莱斯……活生生将笔直的柏油马路变成了豪车展示红毯。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尹之枝朝两侧一看, 这里都是一梯二户的设计。
经理和她说过, 雇主在家, 不过忙于工作，让她到了就自己按密码进去。尹之枝没有直接闯入，先象征性地敲敲门，等候片刻，没人应声，才依照吩咐进去。
一推开门，尹之枝就被这儿的装潢惊艳了一把——屋中大量使用奶油色系和原木色，饱和度很低的粉沙发，动物形状的壁灯，米白地毯，落地窗风光甚佳，米色纱帘轻拂……每个细节都充满了昂贵轻巧、梦幻浪漫的美学气息。
好粉嫩的屋子，雇主肯定是个很有少女心的女孩子吧。
由于房间设计得很合自己口味，还没见到雇主，尹之枝便已对她油然生出了几分好感。
只是，粗略一看，这间屋子似乎没什么生活痕迹。桌子干净整洁，垃圾桶是空的，连沙发上的抱枕倾斜的角度都恰到到处，像是一间布置好了、却迟迟没等来主人入住的样板房。
尹之枝：“……”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请人来打扫呢？
尹之枝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决定还是先换鞋，坐到鞋柜旁那张圆鼓鼓的米色皮椅上，熟练地从帆布包里找出拖鞋。
这时，她忽然听见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便知是雇主出现了，连忙扬起热情的职业笑容：“你好你好，我是今天……”
只是，一抬起头，剩下的半截话语，便猝不及防地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岳嘉绪穿着一袭纯黑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杯子，神色淡淡地看着她，睫毛被玄关灯一照，落下一片灰影。
尹之枝：“……？？？？？”
岳嘉绪将她震惊得失语的神情收于眼底，却没有解释的意思，扫了眼她自带的拖鞋，一皱眉：“换柜子里那双鞋。”
“知道了。”
尹之枝机械地应了一声，看见他转身往里走去，机械地打开鞋柜。鞋柜里很空，唯有顶层放了一双米色毛茸拖鞋，还包在防尘袋里——一看便知是没人穿过的新鞋。
尹之枝认识这个牌子，是一个以做鞋出名的欧洲奢牌。双足踩进去，又软又暖，尺码也正合适，和她自带的那双十块钱的地摊货拖鞋相比，脚感是一个天，一个地，正如二者的价格差距。
尹之枝神游似的抬头，视线再度扫向粉粉嫩嫩的屋子，猛地拧了自己一把，哆嗦一下，瞬间清醒了。
她踢着鞋子，快步跑进屋子，这下能纵观全屋了。原来，在落地窗的南侧，就放了一张书桌，以书柜巧妙地间隔开来，采光很好，岳嘉绪端着咖啡落座了。
尹之枝满腹疑惑，匆匆来到桌子前，开门见山道：“岳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岳嘉绪正在看财报，仿佛猜到她会有此一问，态度波澜不惊：“这是我的房子。”
尹之枝眨眨眼，她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她现在的工作是算时薪的，说直白点，就是有任务才有钱赚。难不成，岳嘉绪觉得她以前没伺候过人，业务能力不好，客源估计很稀薄，才会特意来关照她的生意吗？
就和甜品店一样。
虽然他是出于好意，可这样的话，系统会判她走后门的吧。
尹之枝挠挠头，迟疑道：“岳先生，你是因为知道我是这家公司的员工，才指定我来工作的吗？你放心，虽然我以前没做过保洁，但一回生两回熟嘛，我的业务评价还不错，大家都夸我擦的地特别干净，收入也过得去，不至于没人请、吃不起饭的。你真的不用特别关照我的。”
岳嘉绪翻页文件的手指一停。
下大雪那天夜里，她甜甜软软的暧气犹在耳边，潜入梦里。今天一见，却又再次摆出撇清关系、公事公办的态度，一口一句“岳先生”。
岳嘉绪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撩起眼皮看她：“我走正常流程聘请你工作，付你薪水，有什么问题？”
系统：“宿主，这不是违规行为，请不必担心。”
尹之枝：“嗯？”
系统：“岳嘉绪并未直接给你金钱。你通过劳动换取报酬，当中一部分还被公司抽成了，自然不算是不劳而获了。”
尹之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难怪系统从一开始就安静如鸡，没有发出扣除自立值警告呢。
既然合规，尹之枝放心了，还。接下来，她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能因为雇主是熟人就偷懒：“那我现在开始打扫吧。”
岳嘉绪看了她一眼：“不急，你先去坐着。”
他指的是客厅中央的沙发。
尹之枝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过去坐下了。她双膝并拢，双手置于膝上，乖巧安分得仿佛小学生的姿态：“我坐好了，之后要做什么？”
“先坐着。”
岳嘉绪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在和电话那边的人商议某个安排延期的事儿，让尹之枝想起了他以前在老宅书房里工作的模样。
看来他还没空给自己下任务，那就先等会儿吧。
电视机是开着的，且还在播放一部付费电影。尹之枝定睛一看，睁大眼眸。这居然是前段时间才在影院上映过的3D电影，据说票房刷新了华国电影的记录。她两次下班路过电影院，都想进去看，但都止步于昂贵的票价前——废话了，早场的票也要差不多两百块一张，她才不舍得呢。
本来打算等它下映后，登上视频网站，再买观影券的，那就便宜多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
岳嘉绪怎么会开着电视工作呢？
尹之枝扭头，偷觑了岳嘉绪一眼。他还在聊电话，没注意到她。为了不打扰他，尹之枝自觉地将音量调小了几格，轻手轻脚放下遥控器。
在等待任务的时候，稍微看会儿电影，也没事的吧？
不得不说，这电影不愧是票房冠军，情节扣人心弦，小高潮一个接一个，特效还很酷炫。尹之枝托着腮，渐渐看得入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眸紧紧盯着屏幕。
等故事演到主角们逃过敌人的魔掌、在河边休息的情节，没那么紧张了，尹之枝才直起身来，发现时间都快过去一个小时了。岳嘉绪也早就结束了他那通电话。
尹之枝：“……”
哪有雇主叫清洁工来家里打扫，却一直不使唤清洁工干活，就让她坐着看电影的啊。
她有点懊恼，也不看电影了，跑回岳嘉绪面前，再次问他自己能做什么。
世人对事少钱多的工作，大都求之不得，睁只眼闭只眼地希望悠闲时光能继续。也就只有她，一副不被使唤，就坐立不安、不肯罢休的模样。
岳嘉绪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就去给我洗个水果吧。”
是错觉么？他的语气仿佛有些无奈。
不管了，至少这下，不会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尹之枝高兴地点头：“好！”
开放式厨房立于房屋北侧。黑白色大理石花纹的小吧台隔开内外。虽说屋中没有生活痕迹，但各类厨房电器和烹饪工具，倒是一应俱全，烤箱、微波炉和冰箱……什么都有。
岳嘉绪在市区有不止一套房子，但据她了解，绝不包括此处。这个地方，明显是他最近几个月才购入的。
岳嘉绪买这里做什么呢？住吗？
可是，这间屋子的装修风格，和他其它房子都大相径庭。他怎么会把地方弄成这样呢？
尹之枝一边思索，一边打开冰箱，找到几个鲜红的苹果。她挑出两个最好的，想找个果盘装着。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瞧见消毒柜子里模糊透出了碗碟形状。
只是，一拉开柜门，尹之枝便愣住了。
皆因这里面的餐具都太可爱了，淡粉莹润的釉碗，尾端为胖嘟嘟圆球的勺子，圆鼓鼓的草莓杯子……无一不充斥着童话小公主的风格。
尹之枝：“……”
先撇开这些东西的画风和岳嘉绪本人完全是两个极端不提，光是餐具尺寸，就很有问题。
比方说这双筷子。岳嘉绪的手很大，手指修长，若用这双筷子吃饭，说得夸张点，简直像大人偷用小孩的餐具。
尹之枝纳闷不已，伸手比了比筷子长度。她来用的话，倒是正合适。足见它们有多不适合岳嘉绪了。
岳嘉绪这么忙，这些东西应该不是他自己买的，而是让助理去办的吧。
那个人是对岳嘉绪有什么误解吗？从装修到餐具，一整套下来，面面俱到，简直像是把岳嘉绪当成小公主来宠爱一样，搞这套“金屋藏绪”的装修风，就不怕被岳嘉绪炒鱿鱼吗？
最神奇的是，岳嘉绪居然能容忍他家被布置成这样。
尹之枝取出一个琉璃水果盘，洗净苹果。岳嘉绪在工作，估计不方便直接用手拿着吃。尹之枝便找到水果刀，小心地把苹果切成小块，配上小叉子，才颠颠地端着回去：“水果来了……”
岳嘉绪正托着腮，与人视频，说的是流利的英语。尹之枝从侧面瞄了一眼，是视频会议吗？屏幕中的人都是老外，她连忙噤声了。
岳嘉绪以眼神示意她把东西放在旁边。
尹之枝老实遵照了。这下又没事儿可做了，她搬了张小矮凳来，在书桌旁坐下。
岳嘉绪几乎没看她一眼。他一旦投入一件事，便会专心致志，忘记时间。暖气那么干燥，水果都切开了，要是一直放着，等他想起来时，肯定都不好吃了。尹之枝犹豫了一下，悄悄摸到那柄小叉子。
“……是，我过两天会答复你。”岳嘉绪说着，余光察觉到有什么在接近，瞥去一眼。
是一块苹果。
岳嘉绪怔了一下。
尹之枝蹲在桌子旁，殷殷地看着他，右手握着叉子，尖尖上插着一块苹果。左手掌心朝上，平摊于叉子下方接着可能会有的汁水。
一个很标准的喂食动作。
她本来就生得娇小，抱膝蹲成圆圆一团的模样，更惹人怜爱。乌发蓬松，柔软的红色毛衣堆叠在粉腮下，眼眸乌黑晶亮，分外可爱。
“……”
担心被摄像头拍进去，她也没敢把叉子递得太高。双方无声对峙了几秒，尹之枝以为岳嘉绪不会让她这么胡闹了，气馁打算收手。料不到，岳嘉绪扫了屏幕一眼，竟乘着无人注意的空隙，微微一低头。
尹之枝一愣，意识到什么，马上配合抬手。岳嘉绪轻轻一咬，叼走那块苹果，垂眼默默咀嚼几下，便咽下去了，若无其事地继续开会。
成功了！
接下来的时间，尹之枝故技重施，看准时机，就将水果喂给他。不知不觉，一盘水果便吃光了，这让尹之枝很有成就感。
果然，还是得努力工作，做些实事，才觉得自己没有白拿工资啊。
尹之枝去洗了果盘和水果刀，顺道给岳嘉绪的杯子添满了咖啡……嗯？说起来，他这杯子倒是挺性冷淡风的，和柜子里那些粉色系的餐具格格不入。
等咖啡回来，岳嘉绪的视频会议也结束了，忙碌的工作，似乎也告一段落了。岳嘉绪捏了捏眉心，端起杯子，看见她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保温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他皱了一下眉头：“那是什么？”
尹之枝擦了擦嘴，嘿嘿一笑：“是我在家泡的蜂蜜柠檬水。”
岳嘉绪放下杯子，却说起另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周一至周五，你每天都过来工作三个小时，工资就按你们公司的来算。”
尹之枝一愣，立即摇头：“这恐怕不行，我已经有一个长期服务的雇主了。只是因为他这周出差了，我有了空档，才会来这里。等他回到B城，我就要回去他身边，继续为他工作了。”
岳嘉绪不置可否：“你不必烦恼怎么和那个人开口。我会和你的经理谈好交接的事的。”
事情仿佛早已定下。若是拒绝了，恐怕会破坏此刻难得的平和气氛吧。但她还是想说出自己的想法，鼓起勇气，说：“不是经理不允许，是我不想。”
“为什么？”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嘛，我雇主也是一个好人，有礼貌，也很尊重我，我已经和他磨合得很好了……反正我就是不想换雇主。”尹之枝踢了踢地毯，十分诚恳地说：“再说了，岳先生，这间屋子这么干净，如果只是洗个水果，冲个咖啡什么的，你完全没必要为了照顾我的收入，花冤枉钱天天请家政服务的。”
岳嘉绪伸手解松了第一颗纽扣，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让你雪天加班送文件，也叫好吗？”
“那份文件也不是白送的，他给我算了时薪，之后还送了两张芭蕾舞剧的门票给我。”尹之枝辩解，手摸了摸帆布包，触到那个信封，心中一动。
人生的糖罐子破碎后才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对自己好的。所以，来自于外人的每一份好意，她都想珍惜。不能接受，也会感激。想让岳嘉绪快点消气，尹之枝急中生智，把票掏出来，借花献佛：“你看，就是它们了。我送给你吧。”
岳嘉绪：“……”
他垂下目光，看到这两张票，原本阴沉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些缓和。修长的手指夹起它们，审视片刻，下一秒，就将它们收了起来：“知道了，后天我会让老陈来接你。”
尹之枝傻傻地点头。
嗯……嗯？！
.
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定下来了。
虽然借花献佛被阴差阳错地理解成了邀约，但尹之枝本来也没决定要把门票给谁，那就将错就错吧。
后天就是演出了。明天是周六，正好能休息一下。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周六傍晚，尹之枝突然接到经理电话，问她第二天有没有空接一个急单。
尹之枝正在吃饭，听了工作地址，筷子没拿稳，啪一下掉在桌上：“什么？国立大剧院？”
这不就是《奥吉莉娅》的演出地点吗？
经理叹了口气，说：“是啊，有个外国剧团要在那里举办芭蕾舞剧的演出，好像叫什么《奥吉莉娅》。还有国内的明星参演，但大部分演出人员都是老外，工作内容就是清扫休息室，给他们送饭……他们原本预定了另一个公司的服务，但似乎中途遇到什么问题了，所以临时换了我们。我打算调派十个员工过去，任务来得有点急，你能来就最好不过了。”
演出人员从十二点开始陆续候场，正式演出是从一点至四点，持续三小时。
而她们这些家政人员，需要早上九点钟到岗，工作到十二点半，放饭休息。下午等演出结束了，再去休息室，清理满地狼藉，六点即可下班。时间正好和舞台演出错开了。
因任务紧急，酬劳也是平日的两倍。
有钱不挣是傻瓜，况且时间还完全允许。尹之枝立刻就答应了。
.
一眨眼，就到了翌日。
国立大剧院已有四十年历史，是B城的地标性建筑，蜂窝形状的建筑，楼高五十米，气势恢宏。里面不仅有各类的演出厅，还有纪念品商店、音像商店的配套设施。
尹之枝和岳嘉绪说好了中午直接在检票处见，早上与另外九个同事一块坐中巴前往剧院。
路上，她靠着车窗玻璃补眠。等来到剧场门口，同事叫醒了她：“小尹，醒醒，到了。”
尹之枝睁开眼，点头，跟着下车。
寒风自空旷的四面八方吹来，风凉水冷，吹跑了瞌睡虫。尹之枝将小脸埋进围巾里，忽然看到剧院大门外的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还整齐有序地摆着上百个花篮和应援海报，就是离得太远，看不清名字和人脸。
“哇，那都是粉丝做的应援吧。”
“我其实还蛮喜欢她演的电影的！尤其是《太极》第二部 ，那场竹林打戏太绝了。后来查了一下，原来有近二十年舞蹈功底，怪不得今天能上台呢。”
尹之枝听到同事们在窃窃私语，好奇地插嘴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一个同事说：“呃，你没听经理说吗？这次《奥吉莉娅》的演出有星光传媒注资，李倩琳是星光的艺人，其中有一个角色就是她演的啊。”
李倩琳？
星光传媒？
尹之枝停步，瞬间，某些被她忘于脑后的讯息，电光火石般闪现。
咔嚓！
一道天雷劈到她天灵盖上。
卧！槽！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姜先生送她门票的时候，她会觉得整件事儿似曾相识了！
因为，著名小妈文学《嫁入豪门》的名场面——剧场爆炸事件，就是在《奥吉莉娅》的演出表演期间发生的！

第55章
根据《嫁入豪门》的原文, 这场剧场爆炸事故，可以说是女主和柯炀的感情转折点之一。
危机的引线，得从参演这出芭蕾舞剧的女星李倩琳说起。
李倩琳是星光传媒力捧的艺人, 也是娱乐圈的话题小花。她家境优渥，是星光一个高层的女儿, 这也是她在公司颇为受宠的原因。
星光传媒从创立以来, 在电影、电视、综艺各个领域全面开花, 创下了许多杰出成绩。但它的野心并不止于此，接下来，打算正式进军戏剧界，在戏剧行业立起自己的品牌。
这一次跟国际剧团的合作就是一次尝试。李倩琳能在一众艺人的激烈竞逐里拿到一个角色, 有赖于她是学芭蕾舞的, 也足以体现她在公司的受宠程度。
然而, 谁也没想到，这出本该予人美的欣赏的芭蕾舞剧, 竟会化作一场盛满火光的恐怖盛宴。
凶徒是李倩琳一个有反社会人格的疯狂粉丝。他携带自制的潜入大剧院，设下埋伏, 发动了袭击。这玩意儿虽然是他自己在废弃工厂捣鼓的，威力却十分惊人，一枚就能炸飞一辆小汽车。更别提他拥有的可不止一枚。
炸弹引鸣之时，剧场瓦砾坍塌，高柱断裂，火焰熊熊燃烧，人们在震荡和火焰里惊恐地逃亡。
当然了，众所周知, 这类文学里, 一切艰难险阻, 都是为了给男女主制造患难见真情的条件，让他们消除隔阂、对彼此产生悸动。
前面说过，柯炀收拾完他哥，回到柯家后，才发现家里还住着他的前小妈&#183;现嫂子。
虽然觉得对方有些麻烦，但柯炀天性并不歹毒，亦有原则，没打算去对付一个没加害过他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无奈，女主和柯炀不熟悉，上次见面还是在她前前老公柯成文的葬礼上。之后这大半年，她先是经历了丈夫暴死的打击，再被继长子强取豪夺，现在家里又迎来第三个男人。更不妙的是，她如今还怀着柯炀仇人的孩子。
所以，尽管柯炀回家后对她还算客气，也没有短了她的衣食住行，女主看到他，还是怯生生的。
时日推移，转眼就来到这天，女主和友人相约前来观看《奥吉莉娅》的演出。
另一边厢，柯炀作为新任总裁，与高层一道来到现场，视察项目情况。
两人提前没有通过气儿，并不知道双方在现场。直到爆炸发生那一刻，柯炀眼尖地在逃窜的人群里看见自家司机，抓住对方一问，才得知女主还在剧院里没出来，立即冲进去救人了。
接下来就是经典的英雄救美情节了。女主在万念俱灰下获救，被柯炀抱出火场，感动程度可想而知。从此，她不再惧怕柯炀，对他的感情也如坐了火箭一样，突飞猛进，正式为之后没羞没躁的叔嫂Play扫平了障碍。
你以为故事这么简单就完了吗？当然不。
在救人的过程里，柯炀还顺带拉了李倩琳一把，成功多收割了一颗芳心，从而埋下一段三角恋的暗线。
系统：“毕竟现在的读者口味都很挑剔的。百分百的甜文吃多了会腻，得甜中带虐，酸酸胀胀，才是仙品。”
尹之枝：“……”
原文是这样写的——爆炸案后，齐叔，也就是在柯炀落难时暗中与他联络的星光高层，察觉到柯炀与女主间有奇怪的情愫涌动，暗生担忧。作为看着柯炀长大的长辈，他很不赞成柯炀和女主搞在一起。原因也很好理解。女主和柯炀的父兄都有过关系，还怀了柯炀哥哥的孩子，这关系太复杂、太尴尬了。
齐叔甚至觉得，只要不是女主，柯炀和谁在一起都行。
于是，发现李倩琳对柯炀芳心暗许后，齐叔很欣慰，试图撮合他俩。
柯炀自己也知道不该与女主谈恋爱。但感情这玩意儿又不会因为理性而转移，他始终无法对李倩琳产生别样的感情。
这段酸甜交加、让柯炀认清自己感情的历程，也是《嫁入豪门》的一大亮点。
尹之枝：“……”
说完主角，该说说炮灰了。
鉴于爆炸事件是在柯炀回家后才发生的，作为镶边炮灰的尹之枝，自然是没有登场机会的，也拿不到第一手剧本。
她对原书剧情只有大致印象。这就是为什么从姜先生那儿拿到门票时，她觉得有些熟悉，却没立刻想到它就是《嫁入豪门》的名场面。
尹之枝如坠冰窟，一阵眩晕。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会不小心卷进别人的剧情里？
卷就卷了吧，为什么偏偏是这么危险的事件？！
要知道，男女主角能在硝烟里谈情说爱，是因为有不死光环护体。她这种炮灰来到现场，只配当背景里抱头乱窜、哭爹喊娘的路人，搞不好下一秒就要被瓦砾砸破头了。
系统：“倒也不是‘不小心’卷入的。宿主，你还记得在你答应给姜先生跑腿送文件那晚，曾一次性触发了三个隐藏剧情么？这就是其中之一。”
尹之枝忍了忍，还是忍无可忍：“谁会想到啊，你这线也埋得太深了吧？”
系统：“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尹之枝欲哭无泪，一抹脸：“那要是我没触发这段剧情，这两张票会被谁拿到呢？”
系统：“若是如此，这两个位置会一直空着。”
尹之枝一咬牙，在包包里翻找起了手机。
系统：“怎么了？”
尹之枝：“废话，这里马上要发生爆炸案了，我要赶紧找个借口，让岳嘉绪别来啊。”
岳嘉绪本不会在今天前来这里。若是因为她的邀请，害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一辈子都得自责。
唉，还有现场的那么多人……
系统：“宿主，剧透并影响故事情节发展，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会剥夺你迄今为止获得的生命值哦。其次，如果你希望你们二人最终能安然无恙，更应该以观众身份留下，看完这场演出。”
尹之枝没明白：“为什么？”
系统平淡地陈述：“原文里，这场爆炸案共造成二人重伤，一人即歹徒死亡。这三人的身份已被决定。其他观众的遭遇，作者没细写，只以一句‘轻伤或受惊’来概括，简而言之，就是都活下来了。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们两个目前已进入【观众】的角色。若在开演前临时改变行程，也许会引发超出控制的状况。相反，若是安安分分地坐在椅子上看完表演，坐实【观众】的身份，就能认领不记名【观众】那一个有惊无险的结局。”
尹之枝一怔：“是这样的么？”
系统：“是的。”
尹之枝抿抿唇，纠结了片刻，慢慢放下手机。
就在她和系统说话的功夫里，一行人已穿过露天广场，走进大剧院。
剧院的大厅穹隆极高，华灯辉煌。一楼到处都是《奥吉莉娅》的宣传海报。各类海报右下角，都以暗金色的字体标出了组织方的名字，星光传媒赫然名列在上。
除了海报，宣传方还大手笔地搭建了三米高的花墙。魅惑的黑玫瑰、浪漫的白玫瑰与黑色羽毛共同点缀，呈现出一种夺人眼球的哥特式华丽感。许多观众都在花墙前兴奋地合影留念。
后台很忙碌，大化妆间里闹哄哄的，舞蹈演员们裹着羽绒服，有的在化妆，有的在压腿。
负责管理人员的场务是一个微胖的年轻女人，梳着高马尾，气质干练，自称为Amy，给众人分配工作任务。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进化妆间，敲了敲门板：“去买午饭的人还没回来吗？”
尹之枝站在人群后，瞟了他一眼。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但显然职位不低，Amy一看到他，立刻挤出一抹热切笑容：“李哥，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估计还有十五分钟能到。”
李哥不耐烦道：“别跟我说这些废话，倩琳等着呢，十分钟后还看不到午饭，你让他不用回来了！”
Amy陪着笑脸：“行，我再催催他。”
“我那边需要两个人帮忙。”李哥环顾四周，指着戴口罩的尹之枝和她旁边的同事：“就这两个年轻的吧。Amy，你把她们带到倩琳那儿，我去外面看看。”
“好的。”
Amy让余下八人去工作，亲自领着尹之枝和她同事走向楼上的单独休息室。
尹之枝的同事已经猜到了什么，有点激动地问：“我们要见到李倩琳了吗？”
“不错，我们现在要去的是倩琳姐单独用的休息室和化妆间。进去之后安静点儿，眼睛别到处乱看，也不要说话，更别要签名照什么的，倩琳姐不喜欢被打扰，也不喜欢和粉丝打交道。”
尹之枝及同事：“……”
Amy告诫完两人，还让两人把手机交给她保管，估计是想防止偷拍。尹之枝和同事无奈照做，这才被允许入内。
休息室内，白炽灯明亮如昼。一个二十岁上下的漂亮女孩，穿着浴袍，闭着眼，靠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四周簇拥着很多工作人员，有人在给她做面部美容的，有人在给她涂指甲油的，也有给她放松腿部肌肉的，这阵势，比女王还像女王。
尹之枝二人一来到，就被使唤成了陀螺。尹之枝被服装师叫去隔间帮忙整理李倩琳的裙子和鞋子，同事在外面工作。
工作不知时间过，快十二点了，两人才有闲暇，在茶水间碰了头。同事一脸惊奇，低声八卦道：“哇，没想到李倩琳真人的脸这么小，腿也瘦得跟筷子似的……就是人和荧幕形象差得挺远的，对人爱答不理的，只跟那个姓李的经纪人说话，居然还让助理跪着伺候她穿鞋，果然，什么亲和力十足小白花人设都不可信，怪不得不让我们带手机进来呢。”
作为打工人，尹之枝谨记少说话多做事的原则，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同事嘿嘿一笑：“知道知道。哎，干了一上午活儿，我饿得肚子都瘪了，你饿不饿？”
“我也饿了，但还没到放饭时间吧。”
“我带了吃的，是早上超市买的寿司。”同事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盒，里面整齐码着三排紫菜寿司，有鳗鱼寿司、海草寿司和各种小卷：“等会儿都不知道能不能准时放饭，趁现在有空，你也吃点吧，垫垫肚子。”
尹之枝感激地说：“好啊，谢谢。”
两人躲在茶水间，头靠着头，吃起了寿司。突然，两人听见走廊传来一阵骂声。
尹之枝吓了一跳，和同事一起扭头看去。
原来是李倩琳的助理替她买奶茶回来。不知是否急着交差，走得太快，在门口和李哥撞上了。
热奶茶被一颠，啪地掉了。杯盖弹开，里面的佐料，什么珍珠、椰果，随着奶茶淅淅沥沥撒在走廊地板。李哥的名牌衬衫也惨遭画地图，他气急败坏，骂道：“你跑什么跑！人头猪脑，急着去投胎吗？！”
小助理战战兢兢道：“对不起李哥，我现在去重买。”
李哥骂骂咧咧，接过别人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身上，发现擦不干净，只能换衣服。他指了指地板，说：“那两个清洁工去哪了，快来弄干净这里啊！”
要干活了，同事放下筷子，机灵地跑了：“我去洗拖把！”
尹之枝“嗯”了声，抓紧时间，三两口吃掉她已经夹起的寿司。却没想到，这块海藻寿司下面居然有芥末酱，不知是不是寿司师傅分错了盒。刹那间，一阵强烈的辣味直灌鼻腔，通入她脑髓。
尹之枝：“……”
这感觉太酸爽，她被刺激得一咳，眼眶发红，眼泪哗地下来了。
李哥还在外面催促，尹之枝不敢耽搁，咳了两声，就赶紧戴上塑料手套，找来垃圾袋，打算先用纸巾把地上的奶茶吸一吸，佐料都捡起来。
旁人看到地上脏了，都露出嫌弃的表情，纷纷躲开。
尹之枝低头，强忍着在鼻窍里肆虐的辣意，捡着珍珠和椰奶，扔进垃圾袋。然后，开始用纸巾吸走地上的奶茶。
正擦着地时，有廊风吹来，带跑了一张纸巾。
好在，它没飞多远，便撞上一个人的裤腿，落在地上，被对方的尖头皮鞋踩住了。
尹之枝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暗道不好，连忙挪过去。好在，对方的裤管没弄脏。她拉住纸巾一角，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麻烦你抬一抬脚。”
然而，皮鞋的主人好像没听见，仍踩着那张纸巾。
尹之枝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就怔住了。
她看到柯炀。
由于在工作，柯炀今天穿了正装，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气质，漂亮的猫眼无比冷漠。
他身后还跟了几个年纪足以能当他父亲的高层。神奇的是，这么年轻的柯炀，却不会在他们之间显得格格不入。投目举手间，俨然已有了一种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亦不输给江河日落的老年雄狮的年轻王者风范。
尹之枝的背脊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双方的视线，就这样交汇在一起，谁也没有移开。
一个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居高临下。
一个穿着起球的清洁工工作服，蹲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在他漆黑锃亮的皮鞋前，狼狈地擦着脏兮兮的地板。
今非昔比。
“柯总，这边就是后台的演员休息室了……哎呀，这儿怎么弄得这么脏。”一个高层看见地上的污痕，直皱眉头，走上来，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古怪气氛，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你们认识吗？”
柯炀插着衣兜，目光从她那双一看就是刚哭过、仿佛被人欺负过的眼睛上移开视线，冷漠地说：“不认识。”
看到她那双残余了泪痕、红彤彤的眼，他竟然有一瞬间的心软，真是可笑至极，不知悔改。
他绝对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再傻一次。
这时，李倩琳休息室的门突然开了。李哥换好衣服，似乎是听见动静，走出来了。看到柯炀一行人，他双眼一亮，热情道：“哎呀，柯总，是柯总吗？你好，我是倩琳的经纪人！您来这里，真是蓬荜生辉啊！倩琳在里头化妆呢，我让她出来跟您打个招呼啊。”
尹之枝：“……”
这人的变脸速度好快啊。完全没有刚才骂助理的尖酸刻薄的影子了，不去演京剧变脸也太可惜了。
两拨人将蹲着的她夹在中间，寒暄了起来。尹之枝有点尴尬，想默默退走，可谁也没给她让位，突然站起来，又会很奇怪，她只好继续蹲着，眼观鼻鼻观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听见柯炀淡淡地回绝了：“不用了。”
旁边一个高层也附和：“是啊，都快上台了，让倩琳好好准备吧。”
“啊。”李哥有点失望，但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依旧热情，附和道：“是，也有道理。等会儿请柯总还有各位高层一定要多多留意倩琳啊，倩琳的舞啊，不是我自卖自夸，真的是绝了……”
尹之枝低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地板。
身畔风起，那双伫在她前方的长腿离开了。地板上的纸巾，被踩出半个浅浅的鞋印。
擦肩而过。
不对，也不算擦肩。柯炀身边簇拥着很多人。
尹之枝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等人都往前走了，才扭头，看向那道远去的年轻背影，心底泛起一些说不出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主角和炮灰命运轨迹的写照吧。
一瞬间的并肩。然后，渐行渐远。
不过，柯炀再讨厌她也好，至少没有当众为难她，更没有砸她饭碗。
说不认识她，已经很宽宏大量了。毕竟在他心里，她可是一个庸俗不可耐又满嘴谎言的色鬼。
尹之枝晃晃头，摒除杂念，继续工作。

第56章
等同事回来, 尹之枝的眼泪也止住了，眼眶还是有点红。她问起了芥末酱的事儿。
“啊？里面有芥末？”同事意外极了：“那超市柜子里的确有芥末的分类，不过我吃不来那么辣的, 买的是无芥末的啊。难道是寿司师傅分错了？”
尹之枝：“……”
擦，她大概猜到原因了——这种万中无一的倒霉事件都让她撞上, 肯定是三倍炮灰Buff的叠加在作怪！
看到同事有些愧疚, 尹之枝顽强地一摆手, 说：“没事，小小意外，我顶得住。来，干活吧。”
两人一起把走廊清理干净, 午休时间终于到了。
作为临聘员工, 她们有工作餐, 也能看表演。当然，不是在什么舒服的Vip位置, 得站在旁边看。尹之枝惦记着与岳嘉绪有约，在后台囫囵吃了顿盒饭, 穿上外套，一摸口袋，发现少了点什么。
对了！她的手机还在Amy那里！
尹之枝站起来，环顾左右。正式演出快开始了，工作人员各忙各的，恨不得在脚下镶对风火轮，哪里还有Amy的踪影。
快一点钟了，还是先去剧场大厅和岳嘉绪汇合吧, 表演结束再去找Amy要回手机。
.
演出开场在即, 观众们都陆续入场了, 大厅空落不少。
尹之枝赶到时，一眼就看到了岳嘉绪。
他穿着黑衣，脖颈绕着浅灰色的法式羊绒围巾，显得优雅利落。他正站在《奥吉莉娅》的花墙海报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上方的简介，侧脸线条明晰，鼻若孤峰。
光是这样静静站着，他就引来了不少女性路人的注意。尹之枝都听见有女孩儿在讨论他是不是一个人，互相怂恿着过去搭讪了。
“去嘛，直接过去说‘帅哥能不能给个微信号’就好啦。”
“我不行啊，他看起来冷冷的，我不敢。”
“我们一起过去吧，可以问他是不是也要看《奥吉莉娅》啊，这不就有话题了嘛。”
……
那厢，岳嘉绪仿佛察觉到什么，转头看来。
尹之枝提起一口气，跑过去，笑眯眯地说：“走吧走吧，我们进去吧。”
两人一起步入会场，都没注意到，后方的女生发出一阵可惜的喟叹声。
“啊呀，原来有女朋友啊。”
“女朋友也长得很漂亮。”
“果然啊，帅哥都早早被人预订啦。”
……
《奥吉莉娅》的演出场地是歌剧院，一共可容纳一千四百多名观众，内里金碧辉煌，门楣与廊柱镶刻古典浮雕，一排排深红椅子，座无虚席。
观众的聊天声，环绕全场，嗡嗡低响。
姜先生给的票，位置比想象中还要好，居然就在第二排最中间那几个位置上。
更惊悚的是，尹之枝落座不久，就发现自己的斜前方，即第一排正中，就坐着柯炀。
一抬头，无需费力，她就能看见他白皙的脖子，和耳际后干净漆黑的碎发。
尹之枝：“……”
尹之枝一惊，差点屁股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
一种诡异的直觉告诉她，最好别让岳嘉绪和柯炀有机会认识，并知道她和柯炀同居过的事情。
可是，现在才换座到后面也不现实。
好在，柯炀旁边的老头子一直扯着他说话，柯炀也一直没回头。等会儿灯一暗下来，就没事了吧。
尹之枝掩饰般低下头，拧开保温瓶，喝了口热水，转头看向身后几排观众。
刚才，系统让她和岳嘉绪留下来当观众时，其实还提了一个信息点。
那就是，《奥吉莉娅》这个月一共安排了五天公演。而爆炸案只会发生一次。
换言之，爆炸案未必就是今天发生的，他们遇险的几率其实只有20%。
那要怎么推定呢？
关键不在于柯炀来没来，而要看《嫁入豪门》的女主，有没有来当观众。
女主没有通过内部关系拿票，自然不会坐在第一、二排这种好位置。但她也不是普通人，拿到的位置肯定不差。
尹之枝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在后方几排扫来扫去，试图寻找孕妇的身影。
无奈，观众乌泱泱的一片，又都是坐下的。一时之间，还真不容易找到目标。再加上，她和岳嘉绪入场较晚，落座不久，棚顶灯光就暗下来了。
观众席倏地静了下来。
尹之枝屏住呼吸。
在这阵短暂漆黑的沉寂后，深红幕布徐徐上升，舞台中央出现一簇灯光。
伴随着一阵孤寂悠扬的巴松管乐声，故事拉开了序幕。
在这之前，尹之枝没有特意查过这个故事是讲什么的。但众所周知，奥吉莉娅就是大名鼎鼎的黑天鹅的名字。
没想到，这会是一个反传统的天鹅湖故事。它讲述了黑天鹅的复仇。
故事开篇，纯洁的白天鹅奥吉塔离开从小长大的魔法森林，与人类世界的王子相爱。然而，时光改变了少年人的真心。王子为了争夺权势，选择背叛奥吉塔，并将她扑杀。奥吉塔葬身湖中后，她的姐姐白羽脱落，化为邪恶妖艳的黑天鹅奥吉莉娅，奏响了复仇之歌。
复仇那段是全剧的高潮。黑天鹅一足高抬，指尖如花散开，姿态优美，邪恶得让人战栗，又妖冶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以芭蕾舞鞋点地，她在黑羽毛里不断旋转，越转越快……
因为姜先生，除了演员精湛的舞技，尹之枝还格外注意舞台上瑰丽神秘的舞美。波平如镜、澹澹生烟的天鹅湖，人类王国的城堡，白骨森森的魔法森林边界……都大量运用了雕塑和宗教等古典元素，有一种直抵灵魂、身临其境的阴森华丽感。
熄灯前，尹之枝还杂念颇多，想着爆炸案会不会发生，还分出了一点儿心神，去猜测李倩琳会演什么角色。但故事开演不久，她的所有神思，就都被拽入前方这个美丽黑暗的魔法世界里了。
谢幕那一刻，梦境戛然而止。
台下观众齐齐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尹之枝也如梦初醒，眼睛极亮，激动地小海豹式鼓掌。
都散场了，观众们都意犹未尽的模样，一边讨论着剧情，一边三三两两地退场。这种情境下，更难寻找《嫁入豪门》的女主了。
不过，已经没这个必要了。反正表演都顺利结束了，说明炸弹袭击事件就不是今天发生的嘛。
两旁的观众都离座了，岳嘉绪也站起来：“走了。”
“哦……”这时，尹之枝忽然注意到，前排几个人也站了起来，还转向了她这个方向。一惊之下，她连忙扯住岳嘉绪的手臂，小鸵鸟似的，把脸一埋，严严实实地挡住自己。
岳嘉绪一顿，重新坐回椅子上：“怎么了？”
尹之枝担心自己声音被认出来，不肯抬起脸，只轻微地摇了摇。
就这么等了片刻，她悄悄探出眼，第一排已人去椅空。看来柯炀没认出穿上外套的她啊。尹之枝吁了口气，轻松地说：“没事了，走吧。”
岳嘉绪：“……”
他们几乎是最后离开的，走向出口通道。
尹之枝和他聊起了刚才舞剧，一脸神往：“好精彩啊，没想到天鹅湖还能这样改编，而且，不说的话，我都没看出来，黑白天鹅居然是同一个演员演的。”
她叽叽喳喳地抒发着自己的见解，岳嘉绪以听为主，间或嗯一声，给予回应。话虽少，却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敷衍。
“唉，不过，结局虽然挺解气的，但我觉得它整体还是一个悲剧，白天鹅再也回不来了。”尹之枝可惜地摇摇头，突发奇想道：“你说，假如重来一世……黑天鹅重生了，她会怎么改写悲剧的结局呢？”
岳嘉绪若有所思：“你觉得呢？”
“办法可多啦。比如从小就教会白天鹅辨别坏人，告诉她人类是贪婪的，尤其是人类王子，还是一个会变心杀人……杀鹅的大坏蛋。哦，还可以多教白天鹅一些厉害的护身魔法。”
“这些办法的确可行，但都有一个致命缺憾，那就是把改变命运的希望全押在单纯的白天鹅身上。若白天鹅不听话，结局依然会重蹈覆辙。”岳嘉绪弹走了围巾上的灰尘，说：“机会难得，我想，经历过一次失去的黑天鹅，不会轻易地让出主动权才是。”
尹之枝一愣：“好像也是这个道理，那黑天鹅应该怎么做呢？”
出口的通道仅有绿色指示灯，昏幽狭长，两侧是米白的石壁。岳嘉绪停了下来，驻足在光影混淆的边界上。
金色阳光穿透穹顶玻璃，光斑吻在岳嘉绪的鼻梁上，他的双瞳流转着琉璃般的剔透感。
“如果我是黑天鹅，从一开始，就不会让白天鹅踏出魔法森林半步。”
尹之枝说：“可是，这不就是在囚禁白天鹅吗？白天鹅没了自由，也不会快乐的吧？”
岳嘉绪反问：“如果白天鹅从小就不知道魔法森林外有人类呢？”
尹之枝呆住了。
她没想到岳嘉绪是这个意思。
“她不知道人类的存在，就不会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更谈不上有被约束的感觉。她会一直健康快乐、无忧无虑地活在黑天鹅给她圈定的天堂里。”岳嘉绪微一挑眉，语态很从容：“这也许会收束她一部分自由，但如果无节制的自由会给她带来危险，黑天鹅管束着，又有什么不对？”
尹之枝怔怔与他对视，脑海里回放着他的每一句话。
真奇怪，岳嘉绪的假设，明明那么极端、专制。但如果代入白天鹅的角度，她就觉得它危险，又矛盾地让人向往。
半晌，尹之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魔法森林是有边界的呀，又不能真的把白天鹅关在笼子里，要是有一天，她玩耍的时候，摸到边界了，发现外面的人类世界呢？”
岳嘉绪说：“不会有这种可能。”
“我说万一嘛。”
“现在我们的假设是，我是黑天鹅。我不会让我的奥吉塔发现真相。”岳嘉绪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也许有一天，奥吉塔摸索到森林边界时，外面已经没有人类王国了。那谎言自然就会变成真实。”
尹之枝：“……”
岳嘉绪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怎么回事，这听起来比原剧里的黑天鹅还邪恶一百倍啊喂！
岳嘉绪止住了话题，没有继续深入探讨，问她：“你什么时候能走？”
“啊？大概六点钟吧。”尹之枝还在回味他刚才的话，跟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起自己还得接着上班，忙说：“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岳嘉绪微一蹙眉，示意远处的咖啡厅：“六点钟。我在这里等你。”
.
尹之枝跑回后台。
化妆间里人声鼎沸，比开演前还混乱。演员们在合影留念，工作人员忙着收纳道具。
这次，李倩琳和她的团队没有再特地叫人过去伺候了。尹之枝想先要回自己的手机。作为现代人，手机不在身上几个小时，总觉得没什么安全感。
问了人后，尹之枝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找到Amy，拿回手机，顺便还想上个洗手间。
“哎，这层楼的洗手间在维修呢。你到楼上那个去上吧，在走廊中间，茶水间的旁边。”Amy抱着一叠文件，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楼梯：“上完了就早点回来啊。早点把活儿干完，早点下班。”
“知道了。”
根据Amy的指示，尹之枝脚步轻快地上了楼。这层楼的构造与楼下一模一样，走廊两旁是一个个关着门的房间。但比楼下安静多了，一个人也没有。
洗手间也很干净，空荡荡的，香氛味儿很浓。
尹之枝快速解决完人生问题，在镜前洗了洗手，趁现在有时间，她重新开机，检查自己有没有错过什么信息。
就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尹之枝的耳旁，突然发出一声惊天震响。
“轰——”
这声震响仿佛直接是在她心脏上炸开的，穿透进她的每个骨节里！随巨响一起来的，是强烈的震感。镜子咣一声碎了，门框弹开变形，尹之枝脸色惨白，耳膜刺痛，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在惊吓中退后两步，撞上后方的隔间门。
她本以为这是清洁阿姨放拖把的隔间，没料到里面是有人的。而且，对方似乎也被巨响吓到，急匆匆跑出来。结果就与尹之枝撞了个满怀。
对方被撞得后退，一屁股坐在马桶上。尹之枝则跟叠罗汉一样，直接坐到了她大腿上。
尹之枝：“……”
她惊魂未定，一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李倩琳瞪圆眼眸，推了她一下：“刚才那是什么声音，还有，你是谁啊你，敢坐我腿上，还不快点起来！”

第57章
爆炸震荡的余波, 仿佛要荡平一切。洗手间天花板的灯罩螺丝钉脱落，灯泡晃动，惨白光线滋滋闪烁不停。
墙上尘埃如雪, 絮絮扑落，洒了狭小隔间里的两人满头满身。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一个人经历的倒霉事儿多了, 多多少少也会修炼出一种避祸的野生直觉。这不, 尹之枝见势不妙, 立刻就机灵地捂住鼻唇，闭眼躬身。
她后方的李倩琳反应就没她快了。因为在抱怨，她直直吸入了一大口灰尘，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呕！呕！”
等这阵余震过去, 尹之枝才直起身体, 心脏犹在疯速跳动, 汗毛根根竖立，每一条神经都紧绷得仿佛一摩擦, 就能弹出灼热的火星子。
意外来得很突然，但她还是一瞬间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嫁入豪门》的剧场爆炸事件！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猜错了。这凶徒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没有选择在环境最昏暗、观众最密集同时防备心也最弱的观演时间动手，反倒在散场后才引爆炸弹。
系统：“凶徒未尝不想在歌剧厅里引爆炸弹。但他制作的是遥控土炸弹，需要在能接收到手机信号的地方，才能远程操控。歌剧厅是封闭式环境，手机信号未必能接通。”
身后，李倩琳的咳嗽总算告一段落。从突发的爆炸声再到建筑剧烈摇晃，她也明白事情不简单了，道：“外面到底怎么了？地震了吗？”
尹之枝用力甩手, 扬开灰尘：“不是地震, 是爆炸啊！”
尹之枝推开门, 走出隔间。只见原本宽敞整洁的洗手间通道，已是一片狼藉。大镜子碎了，锋利碎片满地。柱子上爬满了狰狞的皲裂痕迹，一路延伸到天花板，硝烟满室，仿佛废墟。尹之枝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手机，捡起一看，屏幕已经碎了。
更糟糕的是，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探头一看，就看见无人的走廊尽头，竟冒出了滚滚浓烟。走廊密不透风，这股浓烟不断膨胀，以可怕的速度，往这边蔓延而来。
也不知道是起火了，还是爆炸发出的有毒气体。唯一能肯定的是，走为上策。
“外面的烟好大，这里肯定不能待了，我们得赶紧走。”尹之枝缩回来，仓促地左右一看，她和李倩琳都穿着厚厚的冬装，徒手撕衣服不现实，也压根没有手帕之类的东西。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尹之枝看到围墙挂钩上有两块抹布，大喜，一个箭步冲过去，扯下来，在水龙头那儿沾湿了，分了一块给李倩琳：“快点捂着鼻子。”
李倩琳看到这块抹布，嫌弃地退后一步，死命摇头：“我不要，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拿这块脏东西碰我的脸，我就……唔唔！唔唔唔！”
尹之枝直接用湿布堵住她的口鼻，竖起眉毛，教训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挑剔，这比你的命还重要吗？你要是被熏晕了，我可不管你。”
李倩琳：“……”
“捂好没？快跟我来！”
李倩琳长到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粗鲁地对她，俏脸变色数回。可最终，她还是屈服在现实面前，憋憋屈屈地用湿布捂紧了鼻子。
冒烟的方向肯定是不能走了，不然和一头扎进毒气室没区别。两人往另一侧的楼梯狂奔而去。后方，致命的浓烟仿佛索命恶鬼，涌动得很快，走廊的空气顷刻间就变得稀薄、浑浊。
这时，李倩琳“啊”地痛叫一声，身体一下踉跄，整个人摔趴在地。尹之枝错愕地回头，看到李倩琳坐在地上，捂着自己脚脖子，哭丧着脸，说：“我、我不行了，我崴脚了，好疼啊，我跑不动了……”
尹之枝看了一眼不断逼近的浓烟，果断蹲下来，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背上：“我背你，你帮我捂着湿布，来！”
“你哪里背得动我！你比我还矮那么多……”
下一秒，李倩琳视野微晃，看到自己悬空的双足，呆若木鸡。
尹之枝连先吸一口气攒攒劲儿的准备功夫也没做，就直接背起了她，大步往前跑去。脚程之迅敏，仿佛背着的只是一个打满空气的麻袋，谁看了都得夸上一句天赋神力。
李倩琳：“……？？？”
实际上，平时的尹之枝确实是没法背着一个成年人狂奔的。在这危急关头，之所以能化不可能为可能，是因为她在系统商城里斥巨资（200JJ币）买了一个特殊道具【大力神卡】。
此物顾名思义，可以让一个人在20分钟内拥有大力士一样的力气。但它有个特殊之处，便是在使用过后，人的身体会在短期内出现代偿反应，如疲劳、乏力、嗜睡等等。
有了这玩意儿，尹之枝成功地背着李倩琳找到楼梯，跑到下一层楼。看清这里的景象，尹之枝一阵惊心。
这里就是她上午工作的地方。现在却已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外墙连着地板，直接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像是从空气里蒸发了。钢筋裸露，满地碎石，桌椅等物毁于一旦。透过那个大洞，可以看到下层楼与室外的风景。浓烟与火光不断地从熏黑的地方涌出，冲天而起。
看来，这里才是爆炸的中心。那个疯狂粉丝果然有备而来，事先也调查得很清楚——李倩琳就是在这层楼化妆休息的。
现场混乱不堪。楼下的警笛声，消防车声，人们的哭喊尖叫，挤满了整个残破的空间。人人都急于逃离这里，争先恐后地扑向了尹之枝背后的楼梯。
尹之枝背着李倩琳，不断被他们撞到，有种自己闯进了非洲大迁徙的羚羊群的感觉。
这时，人群里突然冒出一声激动的呼唤：“倩琳！”
经纪人李哥和几个工作人员正苦于到处都找不到李倩琳，急得冒火。这会儿，一看到她，几人喜不自胜，硬是挤开人群，冲过来，将李倩琳从尹之枝背上接了过去。
李倩琳上了工作人员的背，还扭头盯着尹之枝，嘴唇微抖，似乎想说什么。
尹之枝：“？”
这时，不知是什么人惊慌过头，在人群里摔了一跤，引起了一阵推搡。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尹之枝被人撞得一个趔趄，再抬头，已看不见李倩琳了。她抻直脖子，仿佛被淹没在人海里。这时，后方有人嫌她挡路，又狠狠地推了她一下，尹之枝被推到了一个高高的摄影脚手架上，她慌忙抬头，看见这架子晃了晃，下一秒，直直地朝她的脑袋砸下来。
远方传来一声熟悉的厉喝：“尹之枝！”
柯炀几乎是飞扑过来的，咬牙一把抓住尹之枝，将她扯到自己怀里，躲开了那个倒塌的架子。
尹之枝撞入他怀中。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轰——隆——”
几分钟前曾出现过的爆炸巨响，再度响彻整座大剧院。如同一道贴着他们头皮响起的轰顶强雷。
尹之枝：“！！！”
二次爆炸后，许多人吓得原地蹲下，尖叫中夹杂着绝望的哭泣，此起彼伏。砖块卷着沙尘，砰砰落下。尹之枝和柯炀抱成一团，发现所处之地，也出现了奇怪的晃动感。
接下来的画面，即使用电影的慢镜头来记录，也无法再延长几秒。因为它是如此地短促不及防——由于离爆炸中心太近，两人身后的围墙外加脚下地板，步上了第一次爆炸那个窟窿的后尘，蓦地坍塌了。
柯炀脸色剧变，身体失重，往下一坠。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被人拽住了手。
这里可是三楼！
尹之枝被惯性一带，也在地板上狼狈地滚出去一米，一起滑到了摇摇欲坠的围墙坠落边缘。
剧院的外墙很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落脚点，想发力爬上来，是很难做到的。
柯炀就这样危险地吊在空中，只有一条手臂被死死地拉着，肌肉绷紧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步。
这场面引起了周遭人们的惊呼：
“天啊，快过去拉他们上来！”
“不行不行，不能全部一起涌过去，不然那里会塌的！”
……
拉人上来，须得小心行事。偏偏，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尹之枝比柯炀轻那么多，她根本不可能一直拽住吊在半空的他，反而还会被他拖下去。
柯炀冷汗直落，朝下看了一眼，从喉咙挤出了一句沙哑的话：“下面有棚子可以缓冲。我数三二一，你就放开我。”
“不行！这里这么高，就算有缓冲，人也会摔出毛病的！”由于头朝下，脑充血，尹之枝涨红了脸：“你别怕，我抓得住，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大力神卡】还剩下十分钟的使用时间。虽然把使用对象换成柯炀后，她明显感觉到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不过，还是没问题的。
柯炀咬紧牙关，怒道：“我一个人下去，可以调整落地动作！你要是也掉下来了，我就没办法了，你懂吗？！”
尹之枝加大了抓握他的力，还用手指勾紧他的衣袖，执拗道：“不放。”
她觉得，若是换过来，柯炀就算一时没法拽她上来，他也不会松手的。人不能没良心。
吊在空中的几分钟，惊心动魄，度秒如年，漫长得仿佛半个世纪，让旁观者都捏了一把汗。
只要尹之枝没力气了，稍微一松懈，没抓紧柯炀，他就会像断线的纸鸢一样掉下去。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负累没了，她也会立刻安全很多。
但尹之枝始终没有为了自保而松手，她蛮横地用全部力气抓住柯炀。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人慢慢挪到她附近，抓住她的脚踝，继而将他们两个人都拉了上来，回到了安全地带。
尹之枝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大力神卡】的倒计时即将归零，力气正在急剧流失，她双手僵硬颤抖，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感。
这个道具还真的没兑换错。贵是贵了点儿，胜在物超所值。
忽然，她前方有人逼近——柯炀才上来，没歇一口气，就揪住了她的衣领，有点粗鲁地把她拖到了自己跟前。
他单膝跪在地上，俯视她，脸庞微微狰狞，狰狞得有几分吓人。猫瞳亮骇异常，像有些怨恨，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的情愫：“你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这样做？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在他下定决心和她一刀两断的时候，再来招惹他？
尹之枝被他拎着衣领，缩肩仰头，颇为不知所措。
柯炀这话是什么意思？救人还需要理由吗？
而且，安然无恙地被救上来，不是很好的事吗？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生气？
这时，柯炀的手突然上抬，指尖触向她的眼皮。尹之枝微惊，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但等到的不是任何粗暴的对待，而是一个吻。
有点重，就落在她沾满火灰的眼皮上。
尹之枝睫毛一抖，意外地睁开眼，看着他。
柯炀与她对望，脸皮微微发僵，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对她做了什么。可他也不准备解释，就这么硬邦邦地盯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一个中年男子心急火燎地拨开人群，跑向柯炀：“二少爷！你看到夫人了吗？她今天也来这里看芭蕾舞剧了。我听见爆炸声了，但一直没找到她！”
尹之枝被男子一屁股挤开了：“哎哟！”
柯炀抓住尹之枝的手臂，让她稳住，看向男子，皱眉道：“她今天也来了？”
男子点头，急道：“是啊！我等了好久都没看到她出来，就进来找了！”
尹之枝：“……”
看来，这是《嫁入豪门》的主线剧情开始转动了。
这个中年男人一定就是柯家的司机了。只是，原文写的是柯炀在人群里看到司机，进而问出嫂子的动向。现实却是司机来找柯炀主动汇报。山不就我，我来就山，这年头的NPC，走起剧情来，分分钟比主角还努力。
不管起因和过程是怎样的，起到的效果，应该也没差吧。
《嫁入豪门》的女主还等着柯炀去救，尹之枝立刻推波助澜：“柯炀，你有认识的人还没找到吗？那你快去啊。”

第58章
柯家司机不知道灰头土脸的尹之枝是何方神圣, 但对她颇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连声附和：“是啊！少爷，夫人的电话也打不通, 她肯定还被困在这座剧院里。这里乱成这样，到处都着了火, 大家都横冲直撞的, 夫人还大着肚子, 也太危险了。”
柯炀问到了重点：“她跟谁一起过来的？那个人的电话打通没有？”
司机哎了一声，拿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给他看：“打过三次了，没人接啊。”
尹之枝左觑右觑, 见缝插针道：“你们要找的人是孕妇吗？那就更不能耽搁了, 快去啊！”
一边说, 她一边伸手推了推柯炀的胳膊，催促他去。
柯炀却眼尖地注意到什么, 一把扣住她的手，拿到眼前, 脸色难看了几分：“你的手……”
尹之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一惊，原来她的手在流血。似乎是被什么粗硬的东西磨伤了，手背关节前那一小块皮肤都翻了起来，淡红的血丝渗进皮肤的细纹里。
尹之枝再扭头，看向自己这条胳膊，得，外套袖子也磨破了, 肯定是刚才在地上被拖行时, 不小心弄伤的。只是, 人处在紧张状态时，肾上腺素会疯狂飙升，让人感觉不到痛楚。难怪她没察觉到有伤口。
唉，这也没办法，【大力神卡】毕竟不是金钟罩嘛。
“没事没事，我等下去拿个创可贴就行。”尹之枝一龇牙，就想抽手。这时，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尹之枝愣了足足三秒，才诧异万分地从衣兜里摸出了它。
岳嘉绪的来电显示赫然在上。
她刚才不是没想过用它联系岳嘉绪报个平安。但第一次爆炸时，手机屏幕就摔得碎成了一张蜘蛛网，机身严重损毁，屏幕只剩一片白光，怎么按也没反应，只能放弃。没想到，它是间歇性失灵，这时居然能接到电话！
回过神来，尹之枝顾不上抽回被柯炀握住的那只手了，急忙滑动接听键。因屏幕粗糙，感触迟钝，她抖着手，用力地滑了几次才接听成功：“喂，哥哥？”
哥哥？
这亲密的称呼让柯炀一怔，心中生疑，盯着她。
尹之枝浑然未觉。通话甫一接通，她就听见那头的环境非常嘈杂，岳嘉绪声音沙哑： “你在哪？”
“你别担心，我没事，现在很安全。”尹之枝一口气不带停顿地报了平安，立刻就关心起了他的现状：“你呢？没受伤吧？”
岳嘉绪却不回答她的问题，仍是重复那句话：“告诉我你在哪。”
“我在三楼的观众服务台旁边，这里有个台子挡一挡，不会被人撞到。你跟着警察疏散去安全的地方了吗？我手机摔坏了，等一下可能会听不到电话，不如你去一个显眼的地方，我现在下来和你汇合……”
尹之枝说着说着，抬起头，声音忽然一卡壳，呆呆地看向前方。
服务台就在扶手电梯旁。爆炸之后，电梯已紧急停用，成了逃生楼梯。人潮汹涌，推搡着跑向电梯。隔着这片人海，她和岳嘉绪彼此相望。
他不是在一楼咖啡厅吗？那是离剧院大门最近也最容易逃出去的地方，他怎么还逆着人流上来了？
岳嘉绪的模样看起来已失却了平时的从容，他发丝凌乱，总是一丝不苟的衣衫也起了褶皱，一瞬不眨地盯着尹之枝，然后拨开人群，大步朝她走来。不断有逃跑的人撞到他身上，都被他推开，动作带着一股凶狠的劲儿。
尹之枝双膝跪地，直起身来，愣神一秒，就被拖进了一个怀抱里。岳嘉绪的双臂是那么地用力，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仿佛想把她锁进自己的血肉里。
尹之枝满眼满鼻都是他的气息，手指情不自禁地一松，手机脱手，咔地落地。屏幕上那通电话还在持续，但这时已经没人在意了。尹之枝被抱得有些难以呼吸，但恰恰是这种力道，才给了她一种实感——不是系统的口头保证，而是真真切切的，他们都活下来了的实感。
“哥哥，我好好的，你别担心……”
尹之枝闷闷地说。可在这时，一阵诡异的眩晕，遽然沿着脊柱，涌上脑髓。尹之枝努力地睁大眼，视野却在扭曲变形。
不好，这是【大力神卡】的代偿作用来了吗？
岳嘉绪察觉到怀中的人软了下去，脸色微变，立即也跪在地上，让她坐着，头靠上自己的肩。
好在，这阵眩晕只持续了几秒钟。尹之枝吸了口气，动了动：“我……我没事了。”
岳嘉绪托住她的后颈，看见她手在流血，沉声道：“去医院。”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柯炀的声音：“我送你去医院。”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直到这一刻，岳嘉绪才抬眼看他。
双方的视线，终于第一次在近距离下，短促一交锋。
从岳嘉绪出现那一刻起，柯炀就微一眯眼，在观察他。
这个男人的着装打扮，并无丝毫炫LOGO的成分，但从其材质和他的通身气派，还是能看出他身家不凡。不过，因为提前听见尹之枝在电话里叫对方哥哥，再加上这是死里逃生的特殊场景，人激动点儿也无可厚非。所以，即使这人在自己面前搂着尹之枝，柯炀的态度，也并没有像和周司羿初次见面时那样，充满敌意和戒备心。顿了顿，他还主动给出了解释：“这附近的医院应该都爆满了，车子开不出去，我来安排吧。”
岳嘉绪冷冷看着他，并无表示。
尹之枝的身体被岳嘉绪抱着，手却被柯炀紧紧抓住，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之态。她头皮一麻，挣扎着坐起来，坚定地抽回手，继续走剧情：“柯炀，没事，我哥哥会安排好的。你快去忙你的事吧！”
旁边的司机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敬业的NPC了：“是啊，二少爷，你朋友有家人来了，我们先去找夫人吧。”
柯炀的眉头拧成了结。这时，岳嘉绪不再和他废话，直接抄起尹之枝的膝弯，将她抱了起来。
尹之枝抓住他的衣服，回头看了柯炀一眼。看到柯炀下意识地追出两步，可司机抓住他衣服，急急地比划着什么，柯炀一迟疑，终于转身，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快步走入人群的方向。
来到一楼大厅，尹之枝看到，什么影像店、咖啡厅的人早就跑光了，桌椅也全都被推翻。地上都是CD盒、餐具、被踩扁的玫瑰花，甚至能看到好些人仓皇逃跑时丢下的鞋子、水杯等东西。
步出大剧院，阳光有点刺眼。以大剧院为中心，附近的交通干道全被管制了，尖锐的喇叭声鸣成一片，听得人头疼。救护车灯光一闪一闪，停在路边，伤员躺在担架上，用手臂搭着眼睛。辅警站在封锁线外，大吼着维持秩序……
外面的车子根本开不进来，里面的车子也开不出去，不能等人来接。岳嘉绪抱着尹之枝，穿过人群，快步跑出这片封锁区。
眩晕感再度如潮袭来，尹之枝的眼皮耷拉了一下，只能听见头顶沉重的喘息声。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公立医院因突发事故而挤得人满为患。他们来的是私立医院，最好的医生已经在提前等着了。
一进入病房，医生先给她做了一个快速查体。由于尹之枝的神智还算清醒，身上也没有急需抢救的爆炸烧伤或者开放性伤口，医生就先给她手背的伤口止血消毒，贴上纱布，问：“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尹之枝摇头，又勉强伸出食指，挠住医生的衣服：“医生……”
“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你给我哥哥也做一下检查。”
医生弯腰说：“我们会的，你安心一点。”
身上穿着冬天衣裳，袖子和裤腿都掀不起来，暂时没法细看其它地方。医生将听诊器收入口袋，说：“你先换上医院的衣服吧，等会儿我让护士来帮一下你。家属趁现在过来做一下入院登记，然后就可以去做检查了。”
尹之枝软绵绵地一眨眼。【大力神卡】的副作用似乎是阶段性的，起劲儿的时候很难受。这会儿，她好像没那么生理性头晕了，只是思绪转得慢，又没力气。
老陈站在病房里。刚才一路跟着狂奔过来，尽管没有抱过尹之枝，他也出了满头大汗，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听到医生说尹之枝没有大碍，老陈如释重负，忍不住拍着胸口，连续说了三声“没事就好”。看了一言不发的岳嘉绪一眼，他主动让出空间，对医生说： “哎，医生，我跟你去办手续吧。”
医生点头：“行。”
病房门一开，恰好，护士在这时送衣服来了。
但不知为何，岳嘉绪站在门边，与对方说了两句话，只接过衣服，就让对方走了。
尹之枝撑着枕头，慢慢坐起来。刚才医生不是要护士帮她换衣服吗？
不过算了，她现在感觉没那么晕了，也没有断胳膊断腿，可以自己换。
这么想着时，岳嘉绪已拿着那套衣服走向她。可他却把衣服放在了她够不到的椅子上。
尹之枝心觉迷惑，手指攥紧了床单。不知为何，她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感受到风雨欲来，抬起头，看着逼近眼前的人，小声道：“……哥哥？”
百叶窗外，天幕已暗。岳嘉绪低头看着她，眸若平静深海，却莫名有一丝让人心惊肉跳的戾气。他开口：“自己把衣服脱了。”
“全脱掉。”

第59章
尹之枝的眼眸倏地一睁圆。
换病号服之前, 自然是要先脱下原来这身衣服的。可她觉得，岳嘉绪的本意，并不是要提醒她这么浅显的道理。
诡异的压迫感在安静的空气里如影随形, 她的身体微微战栗，却还是在潜意识里, 抱着试图假装听不懂而蒙混过去的希望, 嗫嚅道：“我会换的。哥哥, 你能不能先去帮我叫个护士来？我想要护士帮我……”
剩下那半截话，却都在触及岳嘉绪那仿佛被触了逆鳞、陡然变得森寒凌厉的眼神时，吓得全吞进了肚子里。
平时就很听岳嘉绪的话。这时更没有勇气违逆他。尹之枝妥协了，扁了扁嘴, 动手拉开了外套拉链。
“呲”一声, 划破一室寂静。这件棉外套, 充当了她在地板上被拖拽时的中间物。着地那一侧，已经变得脏脏破破, 袖子关节位也被磨出几个小洞，棉絮外露。
它被她轻轻地丢到地上。
她默默低头, 继续动作。高领毛衣，宽松的灯芯绒阔腿裤……衣裤如花瓣零落，一片片松解开来，她脱得很慢，但时间仿佛还是过得很快。转眼，只剩最里面一层贴身的保暖长衣长裤了。
尹之枝局促地抓住衣角，鼓起勇气，偷偷觑向眼前的男人。
岳嘉绪的表情没有一丝起伏：“继续。”
但也正是这样没有丝毫情绪外泄的深沉目光, 才更让人暗暗发抖。
试图在无声对峙里讨价还价的希望都落空了。尹之枝咬住下唇, 双手交叉, 抓住这件保暖打底衣的下摆，一点点地撩了起来。
最后两件真正意义上可蔽体的长衣长裤也徐徐落地。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床前灯光明黄，映得她满身肌肤，如同剥壳沾露的荔枝肉。黑色的胸衣带子勒在细瘦的肩上，圆圆的肚脐眼，随着因紧张而收紧的小腹，怯生生地痉挛着，一起一落。
房间的暖气其实开得很足，因为坐在出风口下，温热的气流一直轻柔地拂在背上，倒不会冷。可她以这副模样面对的，却是一个衣冠楚楚的人，这种不公平的反差，让她满心不安，羞耻得耳根通红，恨不得缩成一个球。
岳嘉绪把她当小孩子。可是再听话，她也不是在他面前怎么样都不会害臊的年纪了……
这时，岳嘉绪突然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
尹之枝的心脏陡然冲到了喉咙口，瞬间如惊弓之鸟，往后一藏。但这逃走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她的脚踝被抓住，然后被拖了回来。随即，整个人被翻了过去。
乌黑秀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挣扎也是徒劳。但好在，似乎看她一直在抖，岳嘉绪放过了她仅剩的衣物。尹之枝呜咽一声，逃避似的闭上眼，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小动物。
岳嘉绪其实没有抚摸她任何地方，不，更应该说，他就没做任何不该有的多余动作去碰她。他只是按住她，似乎很冷静，又很细致地一寸寸检查过她的身体。
视线是无形的，落在肌肤上，却激起了一片微热的鸡皮疙瘩。
也是脱了衣服，才能看到，她身上因为撞击而出现了连片的乌青发紫的淤血点，主要集中在右边身体。
岳嘉绪拧起眉，抬起她的手。
这一姿态，让她薄薄的蝴蝶骨往脊柱一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肘关节和肩上，眉头拧得更紧——在这个她不照镜子就难以看见的地方，不光有淤血点，还有几划破皮的擦损，并不是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除了手背就没有别的伤口了。
但好在，也没有藏着什么不可逆转的严重伤口。
亲眼确认了她大致是安然无恙的，岳嘉绪周身那紧绷而可怕的气息，才微微一敛。他稍稍松开了对她的压制，垂眼，亲手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如同将剥开了的礼物纸一一复原，然后，将她塞进被子里。
尹之枝的眼角红彤彤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碰到被子，就要埋头藏进去。
可岳嘉绪不让她藏起自己，轻声说：“别钻了，里面很闷。”
尹之枝：“……”怎么连被子也不让躲，更气了！
她只好别过头，紧紧闭着眼。
岳嘉绪倒是没理会她这些小动作和小心思，从桌上的湿巾包装里抽出一张湿巾，给她擦去脸颊上面残余着的火灰。这时，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岳嘉绪的手并没有停，说：“进来。”
一个小护士推着一架轮椅，进入病房，看见岳嘉绪俊朗的侧脸，以及他对尹之枝的照顾，脸微微一红，道：“你好，患者可以去做检查了。”
岳嘉绪颔首，又折起尹之枝的衣袖，说：“麻烦你给她处理一下这里的伤口。还有，她身上有不少淤伤，等会儿请让医生过来再给她检查一下。”
“哦，好的！”小护士应声，兔子似的，跑过来帮忙了。
岳嘉绪稍微退后一点，让出位置。这时，老陈快步走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台手机：“少爷，老爷子和先生都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张口就问你是不是在大剧院里……”
尹之枝原本还在默默地别扭。闻言，她睁开眼，猛地看了过来。
岳家的人……本来就对她印象很差，要是知道她今天约了岳嘉绪去大剧院，差点连累他遇险，也不知道会怎么看她。
看到她闪烁着不安又强自镇定的眼眸，岳嘉绪用手指碰了碰她的头发：“别多想，听医生的话。”
他示意老陈跟他出去再说。
掩上门，来到走廊里，岳嘉绪冷下脸：“他们怎么知道的？”
作为司机，老陈很清楚给自己发工资的是谁，自然是不敢随便跟其他人透露岳嘉绪的行踪的。他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立刻解释：“我没跟他们说过的。听先生的意思，好像是榕川小姐在看新闻时，看到镜头一晃而过，有个人的侧脸很像你。不过那画面很模糊，他们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打你电话又没人接，就……我搪塞过去了，少爷，你若方便，还是尽快给他们回个电话吧。”
岳嘉绪神情稍缓：“行，我知道了。”
.
病房里，尹之枝任由护士处理手肘的伤口。
岳嘉绪出去后，直到她被扶上轮椅，他也没回来。好在，这里是五星级酒店一样的私家医院，不会因为缺少家属陪伴，就什么都做不了。
护士推她去做身体检查。
尽管不用排队，一系列的检查做下来，也已经是深夜了。不知是不是【大力神卡】的代偿作用在回涌，尹之枝路上又开始昏昏欲睡，撑着吃了点东西，一回到房间，她沾枕就睡着了，也不知岳嘉绪当天还有没有来过。
第二天醒来时，床边已经坐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朱姨。
岳嘉绪似乎不想让岳家的人得知他卷入了爆炸案，故而，要维持一切正常的表象，不能时时刻刻待在医院，便叫来了可信的人。
朱姨过来前，显然已经和岳嘉绪通过气，了解前情了。她对尹之枝无微不至，比任何护工都尽心。
因为代偿作用，这一天下来，尹之枝大部分时间都很嗜睡。好不容易等到晚上，精神了点儿，尹之枝决定去洗个澡——昨晚就已经没洗成了，在爆炸的沙尘里滚过，她实在受不了了。
朱姨很不赞成，毕竟尹之枝一整天都是病恹恹的模样，还主动说可以替她擦身，这样不容易着凉。
尹之枝爱干净，觉得擦身的清洁力不及洗澡那么彻底，皱皱鼻子，不肯。
朱姨拗不过她，无奈地搀她进了浴室。
私家病房的浴室十分豪华，亦打扫得很干净，大理石墙壁都亮亮的。尹之枝哼着歌，酣畅淋漓地洗了个澡，浑身粉扑扑，换上睡衣，站在镜子前吹头。然而，那该死的代偿作用，早不来晚不来，偏要在这时卷土重来。吹着吹着，镜子里的倒影开始如水波晃荡。
尹之枝：“……！”
尹之枝脸色一白，担心等会儿分不清东南西北，会摔倒，连忙扶着墙，一屁股坐在了合盖的马桶上。坐稳了，才喊了一声朱姨。
朱姨闻讯而来，推开门，大惊失色：“哎哟，这是怎么了？”
尹之枝心知肚明这是什么的锅，不想吓唬朱姨，就说：“没什么，可能是洗太久了，头有点晕，朱姨，你扶我去床上躺躺就好了。”
这应该是最好的理由了。下次只需说她会洗得快一点，朱姨很好哄，肯定不会反对的。
朱姨是个身材瘦弱的妇女，抱不起尹之枝。浴室地面又湿，担心强来会让两人一起摔倒，便说：“你等一会儿，朱姨出去叫个护士来帮忙扶一下你。”
尹之枝老实地等着。结果这一等，就等来了岳嘉绪。
岳嘉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口，朱姨随在他背后，絮絮叨叨：“……我说了热水擦身是最好的，她偏不肯听话，非要洗澡，洗久了，这不，就头晕了，晕得站都站不稳。”
尹之枝：“……”朱姨，我只是说来哄哄你的，你怎么还告状呢！
本来相当理直气壮的事儿，被朱姨这么一说，她居然有点不太敢直视岳嘉绪的脸色。
好在，岳嘉绪没有责骂她，只是说：“朱姨，给她拿件外套过来。”
“哎，好。”
朱姨去床上拿了件白色针织外套过来，本打算拿过去替她穿上。岳嘉绪却接了过来，似乎要亲自照顾尹之枝。朱姨一愣，露出一丝了然的表情，默默退了出去。
尹之枝伸出手，配合着穿好衣服，就被他抱回了病床上。
这时，有人敲门来送东西，是一碗热的糖水汤圆。朱姨把东西端进来，放在病床餐桌上，主动跟岳嘉绪解释：“小姐今天晚饭吃得不多，刚才洗澡前突然说有胃口了，就让人给她买了吃的。”
即使尹之枝不在岳家了，朱姨还是改不了对她的旧称呼。
“吃吧。”岳嘉绪点头，手在衣袋里一摸，取出了什么，放在桌上：“你的手机。电话卡已经放进去了。”
不是她那部摔碎的手机，而是一部锃亮的新手机。
尹之枝疑惑道：“我之前的手机呢？”
“损坏彻底，资料也恢复不了，我处理掉了。”
“哦……”尹之枝摸了摸这部新手机，手感可真好啊，冰冰凉凉的，又有质感。忽然，她想起什么，小声道：“岳先生，这个多少钱啊？我转给你吧。”
手机价格不菲，可不是吃一两顿饭那么简单的事。上次，岳嘉绪就请过她吃饭，还送了她礼物，这次还有医药费……她不能一直白拿他的东西。尤其是，手机摔坏换新，本来就是她的个人需求。
岳嘉绪目光微沉。旁边的朱姨见状，打圆场道：“小姐，你不是要吃东西嘛。这天气，就算开着暖气，东西也很容易凉的。来，趁热吃，吃了再说吧。”
朱姨打开了塑料盒盖子。
尹之枝被她一打岔，转移了注意力，拿起勺子。
只可惜，由于代偿作用卷土重来，她洗澡前的好胃口已经消失殆尽。这么清甜的糖水汤圆，吃了两口，就觉得胃部胀胀的，有点儿吃不下去了。
系统还算人道，因道具卡的副作用而产生的浪费，并不会被算入美德值【节俭】的扣分项里。不过，尹之枝在美德四项长期潜移默化的培养下，还是有种自己在浪费粮食的罪恶感。
朱姨关切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也不是，就是现在没什么胃口了。”尹之枝摇头，放下勺子，瞥见岳嘉绪似乎看了眼她的唇，疑心他是饿了，就问：“岳先生，你吃过晚饭了吗？”
岳嘉绪因为她的主动问询，情绪似乎好了一点：“没有。”
尹之枝：“……”
看着眼前这碗汤圆，她此刻感到十分后悔。
早知道她就把它留给岳嘉绪吃了。那才是两全其美，把东西给到了真正需要的人。
朱姨皱眉：“这都快九点了，少爷，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叫人送饭来吧。”
“不用了，这么晚，也吃不下正餐。”岳嘉绪顿了顿：“汤圆吃不完就给我吧。”
尹之枝一呆：“可我已经吃过两口了。”
“没事。”
既然他这样说，尹之枝眨眨眼，还是把糖水汤圆推给了他。
这时，她的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尹之枝扫了一眼，是周琰发来的微信，还没点开，仔细读是什么内容，她就听见系统的提示音：“叮！主线剧情更新：恭喜宿主触发《弟弟凶猛》第49章 主线剧情，请答应周琰的邀请。”

第60章
尹之枝诧异道：“啥？主线剧情？”
要知道, 在岳老太太的生日宴后，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触发过主线剧情了。毕竟，失去岳家假千金的身份, 就意味着她和《弟弟凶猛》、《独家宠爱》这两本书的主角团都解绑了，蹭不进他们的世界里。
久违地听到系统提示音, 尹之枝竟有一种下岗工人突然收到返岗通知书的感觉。
系统：“《弟弟凶猛》第49章 详细剧情已加载完成, 请宿主查收。”
尹之枝：“知道了。”
尹之枝定了定神, 飞快在脑内浏览一遍原文，心中就涌出了惊异的感觉。
——原来，她触发的是牧行马场和酒庄聚会那段剧情。
在《弟弟凶猛》的时间线里，牧行马场这段情节, 卡的时间点很妙。它发生在周岳两家对外公布解除婚约的决定后, 又发生在未婚妻被岳家赶走的秘密大肆曝光前。
前面已经说过, 未婚妻之所以那么爽快地答应解除婚约，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掉价。其实她内心深处, 还是盼望着维持这桩婚约的。
十一月末，也就是下周六, 周琰跟朋友一起投资的马场将在B市郊外开始运作。马场旁边，还开了一座酒庄。周琰意气风发，邀请了不少亲朋好友去他的地方玩儿，打马球，品红酒。当中，就包括了周司羿与他的前未婚妻。
对未婚妻来说，这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虽然从周琰那边得知周司羿未必会来，她还是心花怒放地答应了, 当天还精心打扮了一番, 屁颠颠地赶去赴约。
然而, 去到现场，周司羿来是来了，反应却泼了她一盆冷水。看到她，周司羿没有半分惊喜之色，只有疏离客套。
倒是未婚妻对周司羿余情未了、死缠烂打的模样，被其他朋友看在眼中，还看得清清楚楚。
分手后还对前任纠缠不休，拿得起放不下，是很掉价的行为，他们圈子最瞧不上这样的人。谁要是传出了为情要死要活的八卦，准要被身边的朋友嘲笑是大情圣的。
不过，那会儿，前未婚妻对外的身份还是岳家小姐。大家不想得罪她背后的岳家，都挺给她面子的，假装没看到她的种种举动。
可惜，好景不长。
按照原文时间线，【公布解除婚约的决定】和【未婚妻秘密曝光】这两件事，几乎是前后脚一起来的，相差不了几天。
就中间这么一丁点时间，作者也要把未婚妻塞进牧行马场的聚会里，目的其实很简单。
一是要证明给《弟弟凶猛》的读者看，周司羿对未婚妻的确是逢场作戏，让大家能放心买他的股。二是为了跟未婚妻的秘密曝光后在圈子里受排挤的情形做一个对比。
等她失去岳家这个靠山，大家对她也就没有忌惮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舔狗”之类的嘲讽，将如锋利刀片，毫不留情剜得她鲜血淋漓，惨淡退场。
当然，这都是未来的事了。
尹之枝不费神去想太遥远的事，她只着眼于现在。点开和周琰的微信对话框，果然，他发来了聚会邀请。时间在下周六，地点在牧行马场，全都和《弟弟凶猛》的原文对上了。
尹之枝：“……”
奇了怪了，这段情节，按道理，是发生在婚约解除之后的呀。
难道她等了那么久的第二只靴子，终于要落下了？
尹之枝想不通，陷入沉思。
一旁，岳嘉绪已经吃完她留下的那碗甜腻腻的糖水汤圆，放下餐勺，用纸巾轻轻压了下嘴角，问：“昨天还没来得及问你，那个在大剧院和你一起的人是谁？”
尹之枝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柯炀，心头微微一跳：“哦，那是我之前在工作上认识的人，昨天刚好在人群里碰上了。”
填补《嫁入豪门》的剧情线，收留落难的柯炀，姑且也算是她这个NPC的工作吧。
“什么工作？”
“就是……就是在甜品店工作那会儿。”
担心岳嘉绪继续问下去会露馅，尹之枝如毛毛虫一样，扭啊扭，往被子里钻去，一扯被子，被窝拱起一个小山包，小声说：“我有点晕，我要睡觉了。”
岳嘉绪道：“头还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
他才站起来，就被一只从被窝里探出的小手攥住了衣角，里头的人含含糊糊道：“不要，我睡一下就好了。”
她的力气放得极小，指骨纤细，一挣就能挣脱。但岳嘉绪一静，还是如她所愿，留下了。
原本是打算装睡的。可刚才在浴室的眩晕是真实的，思考也占用了本就剩余不多的精力，尹之枝的眼皮慢慢发沉，像是发条娃娃的弹簧转到尽头。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岳嘉绪捏住她的手，似乎在检查她手上的伤口，询问起她今天的情况。
朱姨在旁边轻声回答。
听着两人的说话声，尹之枝浑身放松，坠入梦乡。最后，似乎有人摸了摸她的头，还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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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手机，就不用当与世隔绝的山顶洞人了。翌日，尹之枝上网查了前天的新闻。
B市大剧院爆炸案，震惊了华国内外。一时之间，关于这件事的报道，在各大媒体报章上疯狂刷屏，电视新闻轮流播放进展。当红明星李倩琳卷入事故中，更是将社会各界对这件事的关注度推到了一个新层次。
此次事故的死亡人员名单，也跟系统说的一样——酿造这起爆炸案的凶徒，是唯一的死者。
这家伙也算是害人终害己了，他想杀的人还好好活着，他自己却再也没法活着走出大剧院。
同时，尹之枝也终于联系上急坏了的公司经理，报了平安。远在南方出差的姜先生亦被事件惊动了。他们得知她平安无事，目前在医院休养，都松了口气。经理给她批了半个月假，据说这次一起去工作的九个同事都和她一样。
姜先生更是在电话中对她连声道歉。
尹之枝诚恳地说：“姜先生，你不用跟我道歉。爆炸这种事，有谁会料到呢？我真没有怪你的意思，而且我现在也好好的，你不要自责。”
姜先生听了，似乎很感动，提出回来B城后，要来医院探望她。商量着商量着，就变成了等她出院后，一起出来吃个饭。这通漫长的电话才挂断。
住院几天下来，除了上网看新闻，尹之枝也没闲着，把几乎能做的身体检查都做了。一切报告都显示她很健康，各项指标也达标了，只有轻微的脑震荡和皮外伤。
作为一个近距离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可以说是幸运至极了。
那日一别后，也不知道柯炀现在怎么样了。尹之枝拿出手机，半晌，还是放了回去。
柯炀都把她拉黑了。而且，他也不是以前那个孤立无助、只能睡她家沙发的少年了。
现在的他，有很多人抢着照顾和奉承。
估计，他这会儿已经和嫂子患难见真情，突飞猛进地发展感情了吧。
这天一早，医生来查房。
尹之枝躺在床上，乖乖撩起衣服，很配合地露出肚子，让和蔼的女医生听诊。
等对方收起听诊器，尹之枝把衣服拽下来，抿抿唇，提出要求：“林医生，我可以看看自己的体检报告吗？”
林医生一怔，温和地说：“当然可以，我等会儿让护士给你送过来吧。”
当天，尹之枝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厚厚一沓体检报告，还有X光片。她盘腿坐起，一页页地翻下去。尽管不太懂报告上的每项指标都代表什么、X光片深深浅浅的颜色又代表什么，她还是看得很认真。
翻到最后，尹之枝托腮，软绵绵的两团脸颊肉往上一挤，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快到十二月了。如果不是绑定了系统，那么，现在的她，应该已经走到原命运线的最后阶段，患上癌症，快死了吧。哪会有这么好看的体检数据。
果然，她的命运是真的在向好转变，一切都有迹可循。
这些体检报告，真想用一个大相框裱起来啊。
系统：“……”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纷纷扰扰中，尹之枝还收获了一个意外惊喜，那就是，本周的美德四项，【友情】和【自立】直接爆灯，【自立】等级还升了一级。
尹之枝：“哇，第一次升级明明用了很长时间。怎么这次快了那么多？”
系统：“宿主，这是因为剧场爆炸事故是一个强刺激事件，会带来巨大的加成。你平时的打工，就像每天舀一勺米，一点一点地填满大米缸。而强刺激事件，就是一次性倒入半桶米。”
简明易懂的解释。尹之枝比了个OK，示意自己明白了。
有这样的体检结果，正常人已经可以住院了。
无奈，【大力神卡】的代偿作用，随着时间推移，前前后后三四天才逐渐平复。尹之枝看着病恹恹的，不得不多住了几天医院。
熬到这玩意儿的效力彻底消失，她才又活蹦乱跳起来。再加上检查结果无碍，岳嘉绪终于松口让她出院回家，但他要求她先静养几天。
正好经理给她放了假，尹之枝自然满口答应。
这几天，爆炸案的喧嚣风波逐渐平息，并没有人知道她卷进了其中。让尹之枝比较郁闷的是，她暗暗在等的解除婚约事件，一直没发生。
尹之枝：“……”
怎么会这样？这可是牧行马场这段情节的大前提啊。
等到和周琰约好的周末，系统也没叫停。看来，这段主线剧情是真的不会推迟了。
尹之枝只能硬着头皮去赴约。
.
周六早上。
牧行马场坐落于B市郊区，空气清新，占地广阔。室外马场绿草如茵，室内马场暖气充足。
马场附近没有公交车站，大家都是自家司机开车送过来的。原文里，未婚妻由于已经没有家族庇护，自然也调用不了家里的司机，所以，她倔强地打车赶来了，打的还是尊享豪华型网约车。
为还原剧情，尹之枝也肉疼地斥巨资，打了个同等级的网约车。
天气太冷了，天气预报说晚些有可能降雪。室外草坪结满寒露，栏杆都是湿的。所以，他们今天用的是室内马场。
尹之枝抵达时，周琰是从马场里大步跑出来迎接她的，面露喜色：“你终于来了，大家都要到齐了，就差你了！”
室内马场为恒温设计，栽种了许多绿植，如同一个金碧辉煌的巨型温室。尹之枝环顾四周，微微睁大眸子。
周琰跟着她身旁，仿佛不经意地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尹之枝诚实地夸道：“环境很好，很气派啊。”
周琰一怔，轻哼一声：“算你有眼光。”
这么说，他却露出了笑容。
草坪栏杆内，已经有几个人在骑马热身了，戴着头盔，穿着护具，也不知道是谁。
尹之枝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周琰一直杵在她旁边，直勾勾盯着她的侧脸，有微灼的情绪涌动：“你想我先带你去换骑装，还是先四处看看？”
尹之枝想了想：“我先参观一下吧。”
草坪旁边还修了一片休息区，有一些环形的椅子，尹之枝和周琰一起走向那边，定睛一看，就顿住了。果然，人都来齐了，周司羿，顾逢青……
身后传来下马声。尹之枝回头，瞧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马从栏杆内走出来。这男人大约三十出头，相貌英俊，器宇轩昂，颇有男性魅力。骑装之下，是蓬勃鼓胀的胸肌。
不错，这位正是《弟弟凶猛》的女主苏雅茉的背景板老公——周盛。
这家伙虽然是个风流的绣花枕头，在原文戏份也不多，但众所周知，言情小说里，凡是和女主有关系的男人都不会是丑人。周盛的皮相还是相当惑人的，鼻子和下巴的形状和周司羿有点像，但没有后者精致，也少了那双顾盼生辉的风情桃花眼。
想到原文某些情节，尹之枝忍不住瞄了瞄周盛的头发，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厚道，强迫自己停下，礼貌地喊了他一声“盛哥。”
“哦，枝枝也到了啊。过来坐吧。”周盛挑眉，将马交给工作人员，率先走向休息区。
不得不说，周家这几兄弟凑在一起，真是一个比一个帅，还帅得各有风格，画面无比地养眼。
这时，座位上，本在低头看手机的周司羿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来。一双眼眸隔过人海，深深地落在她身上。
尹之枝心头微紧。这时，她脑海里冒出了一段加粗的文字——
【在人群中看到周司羿，尹之枝岂能放过挽回的机会。
她迈着妖娆的步伐，走向周家兄弟一行人，借着打招呼的机会，来到周司羿面前，假装没站稳，娇呼一声，旋转360度，优美而柔弱地跌坐到他的大腿上，冲他抛了个媚眼。
撒娇女人最好命，柔弱的女人最容易引起男人怜惜。
呵，男人，你也在为此刻的我着迷吧。】
系统：“叮！主线剧情任务发布：请宿主在5分钟内填补《弟弟凶猛》第49章 的剧情。”
尹之枝：“……”
救命，熟悉的羞耻Play上线了！
她出发前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明明还没解除婚约，系统居然要她硬演。
这真的不是出Bug了吗？怎么能这样强推剧情呢？
系统沉默不语。
身旁的周琰注意到她一来就盯着周司羿，似乎还发起了呆，笑容消失，脸色也臭了下来：“休息区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走，我带你去另一边参观。”
周琰这人好生奇怪，明明是他自己的地方，居然骂休息区是“破地方”。
不过这会儿，尹之枝也没工夫笑他了。她认命地抹了把脸，说：“我还是先去那边和大家打声招呼吧。”
主线剧情，岂敢不填。
尹之枝抬步走向众人。
周琰一愣，显然很不愉快，但还是立刻跟上去了。
尹之枝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步伐够不够妖娆，她只觉得自己走得挺别扭的，仿佛四肢都是新长出来的一样，很不协调。好在，这段路也不远。
休息区的众人本在聊天，看到她靠近，纷纷抬头。熟悉的不熟悉的，都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和她打招呼。
尹之枝逐一回应众人，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向周司羿本人。这儿坐的人太多了，长腿交叠乱放。冷不丁地，不知是谁的鞋尖绊了她一下。
尹之枝：“？！”
尹之枝面色微变，还没做好准备，身体就失衡一歪，下一秒，跌坐到了一个人的腿上。

第61章
在那一瞬间, 旁边几人均神情微变，却都来不及抓住她了。
“呜！”
这人的大腿硬邦邦的，胸肌倒是宽厚而富有弹性, 灼热的体温透出骑术服。尹之枝一脑袋撞入他怀里，古龙水的迷迭香气息飘进了她的鼻腔。
尹之枝微微发晕, 感觉对方很绅士地扶了扶她的腰, 没让她滚到地上。一抬头, 她就看到周盛的脸：“！！！”
周盛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声音磁性：“枝枝，没摔疼吧。”
“不、不好意思, 盛哥！”
尹之枝尴尬万分, 闷声道歉, 都无暇注意旁边几个男人是什么表情了。
周盛点点头：“没事，走路小心点。”
尹之枝缩回手, 正要站起来。料不到，有个人的反应比她要大得多。
周琰一个箭步冲上来, 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了起来。他的脸色极不好看，似乎很生气，冲她嚷嚷：“你还要在他腿上坐到什么时候？！”
愤怒这一点，也反映在了周琰的手劲上。
他捏得尹之枝的腕骨都疼了。
周琰一向和周家大房不对付，尹之枝是知道的。爱上苏雅茉后，他就更厌恶周盛了，一方面是嫉妒心作祟, 另一方面是觉得周盛在外面玩得太花了, 女人一个接一个, 没好好珍惜他妻子。
今天，要不是因为苏雅茉也要来马场做客，他肯定不会邀请周盛过来。
可是，这家伙也不用这么激动地迁怒无辜人士吧？她又不是故意的。
尹之枝也有点生气了，使劲抽回自己的手。可她忘了，自己是被周琰强行拖拽起来的，根本没站稳，手一松开，她的身体就一个危险的前后晃荡，再度摔倒了。
这次，她更是直接打横，趴到了顾逢青和周司羿的腿上。柔软的肚腹压着周司羿的腿，胸部以上则撞到了顾逢青的。下巴摩擦过他的西装裤，柔嫩的肌肤立即泛出一片红。
更惊险的是，前方就是坚硬的椅子扶手。眼看就要撞到，顾逢青白净的手及时捂住了她的下巴。
但他的指尖，仿佛也因此收不住了，不小心插了一截进她微张的嘴里，指尖压到了软软的舌头。
异物入侵，尹之枝皱眉，条件反射地用牙齿咬住了。
这只手似乎一僵。
尹之枝也发现自己咬到人了，大窘，立刻松开牙关。
顾逢青默不作声地抽出手来。他的手指瘦长白皙，很符合人们对书生的想象。指尖上，果然多了一圈浅浅的、整齐的牙印。
周司羿看见这一幕，脸色阴沉，微一抿唇。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就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
下一秒，尹之枝的腰被他搂住，整个人从趴着的状态被扶了起来，还被捞到了他腿上。
系统：“叮！恭喜宿主成功填补主线剧情。”
尹之枝：“……！”
虽然一不小心丢了脸，可误打误撞完成了任务，也不算全是损失吧。
周司羿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低声说：“笨手笨脚的，来，别动，我看看有没有撞到。”
尹之枝用手背贴了贴下巴，迟疑道：“应该没撞到吧？逢青哥刚才伸手替我挡了。”说到这，她想起什么，连忙转头，关切又歉疚地说：“逢青哥，对不起，你的手指没事吧？”
“没关系，你咬得很轻，我不疼。”顾逢青很有风度地笑了笑，用不算太高，但足以让这里几人听清楚的音量说：“我才应该说不好意思，本来只是想扶你，却好像不小心摸到你的舌头了。”
周琰的浓眉不适地抽了抽。
尹之枝没注意到周琰的表情，她只感觉到，箍在自己腰上那只手收紧了下，不知是不是错觉。
周司羿身子前倾，探手从桌上拿来一杯清水，递给她，微笑道：“枝枝，快漱漱口吧，很多脏东西是肉眼都看不见的。”
“脏东西”乍一听，仿佛意有所指。但放在这语境里，又似乎没问题。再加上他微笑如常，除了顾逢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大家都没品出底下隐含的机锋。
尹之枝“哦”了一声，双手捧着杯，也没多想，漱完口，就把水吐在了佣人递来的金色容器里。
她本以为这是无主的杯子，哪想到，杯中的水喝光后，佣人又给满上。周司羿端起来，十分自然地喝了一口，嫣红的唇压过她沾水的杯沿。
原来这是他的杯子。
看到这里，周琰终于沉不住气了，抱臂道：“喂，尹之枝，你不是说过来打声招呼，就让我带你参观一下这里的吗？还要换衣服呢，还走不走？”
尹之枝也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直坐在周司羿怀里有点难为情，正好有借口离开，连忙点头：“好啊。”
可她腰上的手并没有放她走的打算，周司羿把下巴垫在她肩上，笑吟吟地替她拒绝了：“她先不去了，换衣服的地方我知道在哪，待会儿我带她去就行。难得都来了，就一起看完这场比赛吧。”
此刻，围栏内正在进行一场马球比赛。红蓝两队，以四人一组，正在追逐、击打马球。双方实力相当，已经来到比赛的最后一小节，比分还是你追我赶的。这也是众人坐在场外休息区的原因——观赛。
周司羿说话时，胸膛的震荡感传到她身上。尹之枝的脖子被呵气吹得痒痒的，不自在地动了动。这种湿湿暖暖的气息和亲密接触，总会让她想起一些不该想的画面。以前明明不会的，都是因为他做了一些奇怪的事。
察觉到怀中人不太安分，周司羿低头，贴在她耳边小声说：“你再不听话扭来扭去，我就在他们面前亲你了。”
尹之枝：“！！！”
她扭过头，瞪向他。
周司羿不闪不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做选择，桃花眼中漾着一丝魅惑的笑意。
尹之枝觉得他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有些憋屈，默默转了回去。这次真的不敢乱动了，坐得比小学生还端正。
但很快，她就被周司羿的手臂从前方一勒，身体一软，整个人完全窝进了他怀中：“……”
尹之枝感觉自己成了一只大号玩偶，被他手脚并用地紧紧缠住。
周司羿倒像是终于满意了此刻的姿态，一边看比赛，一边玩弄她的手，无意识地揉揉她的手指，刮刮她的掌心。
似乎看不惯他这种旁若无人的调情做派，顾逢青眉头轻蹙，移开目光，置于桌下的手，拇指慢慢摩挲了一下指尖上的牙印。周琰盯着两人，似乎想发作，额角青筋乱蹦。半晌，还是深吸口气，看向了别处。
是啊，正如周司羿所说，他和尹之枝是未婚夫妻，一切亲密举动都是理所当然的。尹之枝自己都同意了，外人又有什么理由不让她坐那里？
周盛算是这里面最自在的一个了，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中，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
而那厢，摸着摸着，摸到她手关节上有一块不寻常的凸起，周司羿一怔，才发现那是一块很不显眼的淡粉色新肉。他皱了皱眉，用拇指按了按这儿：“这里是怎么弄的？”
尹之枝一愣。因为她皮肤是微微带有粉调的象牙白，伤口愈合的新肉边界并不明显。来到这里这么久了，第一个发现她手背有伤口的人居然是周司羿。她说：“不小心被东西刮伤了。”
周司羿显然并不信，拿起她的手细看：“什么东西能刮出这么深的伤口？”
“没什么，反正也好了。”
那只小手从他手中溜走了。
周司羿的手握空了，眸光微暗。
他想起来，以前的尹之枝很喜欢找他分享生活，开心的事要说，委屈的事要说，芝麻蒜皮那么大的事也不会漏过。他一开始还不怎么爱听，只是耐着性子假装感兴趣，哄着她。后来倒是觉得，有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惦记着自己，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像一种烟火尘世里的归属感。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和他渐渐地拉开距离。
细究下来，她的变化，就是从八月份开始的。也即是那个叫柯炀的人自称和她同居的开端。
这时，场上传来比赛结束的欢呼声，红队赢了。周司羿一回神，没捞住怀里人，让她像兔子一样溜了。
周琰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见状，追上去道：“尹之枝，你跑什么，我带你去更衣室吧！”
来马场就是为了骑马，比赛一结束，场下众人也纷纷起身，换骑装去了。顾逢青站起来，整整衣裳，随人群前行。来到没人的地方，他才背过身，用指尖轻轻地压了下嘴角。
尹之枝没什么琴棋书画类的特长，骑马是从小随岳家人学会的，倒是玩得很不错。但打马球什么的，她就不太感兴趣，因为觉得马球杆举着太沉了。
住院久了，今天正好可以好好地活动一下筋骨。尹之枝换好衣服，高高兴兴地走出更衣室，脑海里突然冒出一段万恶的新剧情：
【众人纷纷进入更衣间换衣服。趁着没人注意，尹之枝尾随周司羿，挤到他身边，妖娆一笑：“我来帮你吧。”
男人，今天，我就要让你逃不出我的温柔乡。】
尹之枝：“……”
尹之枝深深一吸气。
看来，今天是怎么都躲不过各种密集的羞耻Play了。就是有人能去告诉作者，她的词汇量真的很匮乏吗？怎么又是妖娆啊！

第62章
系统：“叮！主线剧情任务发布：请宿主在30分钟内填补《弟弟凶猛》第49章 的剧情。”
尹之枝搓搓脸颊, 再度调整了一下呼吸。
好吧，一个勇敢的炮灰，敢于直面惨淡人生中的每一个挑战, 把自己当成一个无情的走剧情机器就好了。
牧行马场的环境很豪华。室内马场的南北两端各有一间装备室，旁边依次是储物室和独立更衣室。此外, 马场里还设有淋浴房和桑拿房, 一整个顶级享受。
更衣室没有硬性区分使用者的性别。不过, 在场的人们都很自觉地分开了两边来使用，女生去了南边的更衣室，男生则都去了北边那个。
尹之枝乘人不备，蹑手蹑脚地跑到了北边的更衣室附近。
石子路两旁, 栽种着一株株葱郁高挺的棕榈树, 她藏在树后, 观察环境。
南北两处更衣室的格局是对称的，两排单人间, 背对背立着。此时，每个隔间都拉着帘子, 根本不知道周司羿在哪里。
尹之枝：“……”
这下麻烦了。根据她万人嫌三倍buff叠加的坏运气，若是盲选，进错隔间的概率可以说是百分百。万一进错了，引起里面那位倒霉男士的大叫，那么，这段剧情估计也就走不下去了，她的脸也可以不用要了。
打电话也行不通。为了方便骑马，尹之枝刚才就把手机锁进储物柜了。
怎么办呢？
唉, 要是系统商城有透视卡这类道具卖就好了。
系统义正词严道：“请宿主停止妄想。本系统为【脖子以下不准描写】版本, 商城不售卖违规道具。”
尹之枝噘嘴：“我就是想一想嘛。”
尹之枝趴在树后, 视线在更衣室的帘子那儿扫来扫去，苦恼片刻，突然，心生一妙计。
有了！
这些更衣室的门帘并不拖地，与地面的距离大约有二十公分。她可以蹲下来，看一下里面的人穿什么鞋子，不就知道对方是不是周司羿了？
啊哈哈哈，她真是个天才。
尹之枝说干就干，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下，逐个逐个更衣室看过去。
她发现，不少更衣室其实都是空的。看来，里面的人早就换完衣服走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两个有人的，鞋子却对不上。
尹之枝不气馁，继续往下一个隔间挪动。这个又有人了！
对方似乎正在换鞋，白皙的赤足踩在略高出地面一点的干净地砖上。
尹之枝正纳闷地寻找他的鞋子，忽然，脚的主人转向了她这边，一顿，像是注意到什么，上前一步。
尹之枝：“……！”
危险的信号“哔哔哔”地在大脑皮层响起。然而，对方没给她起身撤离的机会，下一秒，帘子就被一只手无情地拉开了。
尹之枝一僵，战巍巍地抬头。
顾逢青站在更衣室里，一手抓住帘子，错愕地看着她：“枝枝？”
更衣室围墙的衣架上，放着一套叠得很整齐的骑装。顾逢青只穿着西装裤，皮带和外套都已脱下，衬衣纽扣也全解开了，露出平坦的小腹。
这还是尹之枝第一次看到他衣冠不整的样子。顾逢青肤色很白，比起同龄男人，他的块头也没那么大，体型更偏于清瘦。
但众所周知，腹肌是通向男主之路的敲门砖。作为苏雅茉的候选男人之一，顾逢青并不是软趴趴的白斩鸡，瘦归瘦，也是肌理精炼的。
两人一个蹲，一个站，就这样对视着。
空气里漂浮着让人窒息的尴尬气氛。
要死了，偷看还被当事人抓包，顾逢青不会觉得她是变态吧？尹之枝羞窘得脸都红透，张嘴欲解释：“我……”
这时，储物室的方向，一阵热闹说笑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一行人要出来了。
尹之枝惊恐地看过去。糟糕，怪不得那么多间更衣室都没人了。原来大家换好衣服，都一股脑去储物室放东西了！
好在，要被看到之际，顾逢青抓住她的手腕，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将她拖进了自己的隔间。
帘子一拉，遮蔽了这方空间，光线暗了下来。
更衣室毕竟是设计给单人使用的，空间有限，骤然站入两个成年人，变得狭窄了很多。尹之枝屏住呼吸，担心被外面的人看见自己的脚，心虚地踮起足尖，还使劲儿往后贴去。
顾逢青低头看着她的发旋，不知在想什么。
好在他们躲得早，没人察觉到隔间里多了个人。等外面的脚步声都远去了，尹之枝整个人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擦了擦冷汗，赶紧回头，双手合十着道歉：“逢青哥，抱歉抱歉，你别误会，也不要生我气，我刚才真不是要偷看你的。”
顾逢青大度地笑了笑：“没事，我不介意。”
“逢青哥你真是个大好人……那我就先出去了，你慢慢换！”
尹之枝丢下这句话，就火烧屁股一样跑了。
任务倒计时还剩15分钟，得赶紧继续找周司羿了。
尹之枝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在树林深处，有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她，看到了她从更衣室跑出来的全程。
周遭静了下来。片刻后，那间更衣室帘子一抖。顾逢青嘴边噙着一抹微笑，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淡然步出。
林中人的一双眼睛陡然瞪直了。
……
另一边厢。
尹之枝找了一圈，仍未看见周司羿的身影，萌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万幸，正焦头烂额的时候，她碰到一个认识的人，询问得知周司羿往装备室去了。
尹之枝一喜，说了句“谢了”，就赶紧跑了。
装备室的门关着，四周清静寂寥。
片晌后，门开了。周司羿单手抱着头盔，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肩上尘埃，信步走出来，就顿了一下。
前方的草地上，蹲着一团小小的人影。她抱着膝，托着腮，目光是放空的，看着他出来的这扇门在发呆，像条在等待主人的小狗。忽然间察觉到门开了，她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乌黑的眸子，竟在一瞬间焕发出了生动异常的神采，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从地上一蹦而起，快步跑向他。
她在等他。
冬风凛冽，阳光刺眼。周司羿微微失神了一刹。
尹之枝跑了过来。
当她看到门开时，是很兴奋的。然而，定睛看清他的装束时，她就傻眼了。
周司羿已经换好了一整套骑装。深蓝上衣，雪白马裤，皮质护膝，配上一双短靴。这身运动装扮衬得他肤白唇红，脖颈修长，身材完美，矫健又不乏轻盈感。
不对，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
尹之枝来到他跟前，一急，脱口道：“你怎么能这么快就穿上衣服？”
他都穿好了，那她还怎么说那句羞耻台词，怎么演下面的剧情？
难不成要让他脱了再穿？周司羿会觉得她有病的吧。
周司羿：“……”
周司羿一歪头，弯腰，探头到她面前，和她平视：“不让我穿衣服，你想做什么？”
尹之枝：“……”
明明也没有别的意思，怎么他一说完，好像很暧昧。尹之枝退后一步，鼓了鼓腮：“我就是想来帮一帮你。”
“帮我？”周司羿咀嚼了一下这词，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轻轻牵到自己身边：“也行，过来吧。”
尹之枝一头雾水，可还是乖乖被他拉到了路边一张椅子旁。周司羿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很纤细的橡皮筋，递给她，撒娇道：“你帮我梳头吧。”
尹之枝一怔，抿抿唇：“那你先转过去。”
周司羿还真的照做了，转过去背对着她。他的头发黑亮亮的，发质极好，柔软浓密又微微蜷曲，用手指夹住拉直，再松开，便会恢复卷度，很有意思。尹之枝想到自己小时候玩的洋娃娃的头发，她最喜欢给那些娃娃梳各种各样的辫子了。
周司羿颈部那儿的头发有点碎，尹之枝没带梳子。她想了想，轻柔地用尾指在他头发上划界、梳顺。
周司羿一直没说话，安静地任她摆弄。
阳光斑斑碎碎，洒在两人身上，时光难得地惬意宁静。
尹之枝把他上半部分的头发用橡皮筋扎成一个小揪揪，下面的不管，变成了一个半扎发型。转到他面前，给他理了理颊边的发丝：“好了。”
系统：“叮！恭喜宿主成功填补主线剧情。”
尹之枝：“……！”
这也能过关？为什么？
系统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就给她放水。尹之枝琢磨了一下，终于发现这段原文有漏洞。它只写了她在周司羿更衣时主动请缨帮忙，却没规定一定要帮他换衣服。所以，帮忙扎头发，也算是合理范围内。
尹之枝：“……”原来如此，还真是该死地严谨。
尹之枝轻轻吐出一口气，内心深处那个蔫了吧唧的小人，霎时恢复活力。
不错，又蒙混过一关了。
周司羿睁开眼，卷翘的黑睫上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拉着她的手，说： “对了，枝枝，我这次去港城，给你带了礼物。”
尹之枝好奇道：“礼物？”
“嗯。”周司羿想了想，说：“现在时间来不及了，等我比赛完再拿给你看。”
“好啊。”
两人随后快步回到室内马场。这次的马球比赛，周家的兄弟几乎都上场了，红蓝队战况很激烈，但明显是蓝队的策略和攻势更强，比赛结果也毫无悬念，是周家那队胜了。场下的女孩们激动得频频尖叫。
唯一让人有些费解的是，周琰作为马场的合伙人，本身就对马上运动很感兴趣，也很擅长。但在今天的比赛里，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出现了两三次传球失误。好在，整体来看，瑕不掩瑜。
等他们的比赛结束后，尹之枝热了一会儿身，也翻身上马，畅快地玩了一个下午。
今天有降雪，中午还阳光普照。临近傍晚，天空便仿佛清水里洗了墨砚，色泽变得晦暗浑浊。众人玩得精疲力竭，修整一番后，去了旁边的酒庄用餐。
苏雅茉和几个交好的小姐姗姗来迟，在晚餐时加入了他们。
这家私人葡萄酒庄，原本属于一个法国商人，如今已是周琰的所有物了。它坐落在马场旁边的一座小山丘上，建筑主体是古典主义的法式风格，白墙尖顶，立体庄严。远远看去，就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小古堡。
虽然是很古老的建筑，里头的设施却一点也不老旧落后。有暖气，还有各种现代的电器设施。
厨师烹制的丰盛餐点，很好地慰劳了众人扁塌的胃部。
饭后，大伙儿兴冲冲地开始参观周琰的酒庄。这里规模不大，但五脏俱全，由种植园、品酒室、酿酒车间和地下酒窖等部分组成。周琰不靠做酒为生，玩这个纯为兴趣，但他不差钱，也很舍得花钱，连橡木桶都是特意从法国运回来的，只因酿酒的这玩意儿以法国出产的最佳。
从下至上参观一遍后，大家普遍对品尝美酒最感兴趣，都聚集到了品酒室。周琰是主人家，再加上苏雅茉也来了，他自然要留在那边陪着。
尹之枝对品酒兴趣一般，反倒对刚才逛过的酿酒车间最感兴趣，征得周琰同意后，她来到酿酒车间。
酿酒车间设立在庭院另一侧，与主建筑隔雪地相望。夜间风雪越来越稠密了，走过雪地，尹之枝的鞋尖感受到一点冰凉，原来是被雪水浸透了。她一抖脚，没有理会。
这个车间的装潢风格非常特别，像一个巨大而安静的车站。拱形门，石砖墙，整齐的黑石缝，光线昏黄。一个个橡木酒桶打横平放，整齐地垒砌起来，相互之间，只能容许两人通过。
尹之枝轻轻摸了摸橡木桶的外壁，叹道：“酿酒车间原来是这个样子的，我还是第一次来。”
周司羿问：“之前去法国旅游，没参观过当地的酒庄么？”
尹之枝随口道：“没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哥不让我喝酒的。”
听见某个名字，周司羿微一蹙眉，他停步，在口袋里摸了摸，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对了，枝枝，我还没给你礼物。”
尹之枝听到礼物，立刻回头。那盒子一打开，黑丝绒的海绵垫上插着一枚宝石胸针，是猫的形状，巧妙地镶用了一整块深蓝色的宝石，色泽明净，华贵不凡。
尹之枝从小见多了好东西，还是有点眼力的，这颗宝石一定价格不菲。
周司羿微笑着说： “我来给你戴上吧，正好你今天穿了毛衣。”
尹之枝犹豫了下：“我……好吧。”
以她目前的经济状况，这东西的确很贵。但放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尤其是周司羿拿来送给他的“未婚妻”，倒也正常。
不过，明知关系已经不同于以往，还收他东西，是不是有欺骗他的嫌疑？
算了，还是接了吧，等日后婚约解除了，再还给他就好。
胸针别在黑色毛衣上，格外闪亮。周司羿收回手来，一低头，忽然注意到她鞋子前半段浸上了很暗的水渍，蹲下一触，手感是冰冷且湿透的，他蹙眉：“怎么鞋子湿了也不说？不难受吗？”
尹之枝动了动脚趾，感受了一下：“是有点冷。”
周司羿按住她的肩，让她坐在椅子上：“你坐在这里等一等。这里应该有备用的袜子和鞋子，我再去拿把伞来。”
尹之枝点头。
然而周司羿这一去，就去了十分钟。她等着等着，听见庭院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尹之枝有点疑惑，站起来，走到门口阶梯下，拾级而上。来到门口，看到院子里落雪纷纷，两束车头灯穿透夜幕，一辆车子停在了空地上。
车灯前，站着几个人。
尹之枝一愣，眯眼看去。
周司羿就站在台阶上，苏雅茉也披了件很厚的衣裳，似乎在迎接车里的人。
嗯？这么晚了，坐车来的是谁？
除了他们，周琰也插着口袋，站在廊下。
很快，尹之枝就有了答案。
前座司机是周琰的人，他先行下车，撑开一把伞，打开后排车门。一个中年男子躬身钻出。
他轮廓深邃，双目炯炯，外表不俗。凭借为数不多的打交道机会，尹之枝立马认出来了，这个犀利英俊的男人，就是周家老爷子的长子，即周盛和周司羿的父亲——周学谦。
怪不得儿子和儿媳妇都出门来接他。
没听周琰说过这场聚会还邀请了长辈。看来，周学谦这么晚了出现在这儿，应该不在计划里。
周琰唤了他一句“大伯”。周司羿也淡淡道：“爸。”
苏雅茉主动上前，搭了把手：“爸爸，雪很深的，小心地滑。”
“嗯，怎么不见阿盛？”
苏雅茉道：“他喝得有点醉，我们接到您的电话时，他已经休息了。”
“这混小子。”周学谦摇摇头，叹了一声：“这雪下得太大了，我们的车子都起不了步。好在阿琰和你们就在附近，还能派司机来接我们，不然我们今晚可就得窝在车上睡了。阿琰，这次真的多亏有你。”
心里再不喜欢大房，周琰也不会当众落了长辈的面子，便扯了扯嘴角，说：“客气了，大伯，反正也不远，我还能真让你睡车上吗？”
尹之枝屏住呼吸，立在门框的昏暗中，由于距离很近，她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说的话，犹豫了一下，不知要不要出去打声招呼。
谁知这时，司机竟又一弯腰，从车后座扶了一个人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羽绒服、卷发及肩的女生，年纪很轻，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有点害羞地来到大家面前。
众人都愣了一下。唯有站在后面的周司羿，脸色极轻微地一变。
“这是我好友的爱女韩筠，回B市探望她姥姥，我正好和她一趟航班，就捎了她一程。”周学谦微微一笑：“司羿应该有印象吧，你们两个年轻人在港城的宴会上也见过一面的。”
这番话，乍听下来没什么问题，却隐隐透露出一丝长辈所独有的古怪的暧昧——你总能在那些想撮合年轻人的长辈身上嗅到同样的古怪感。
韩筠有点羞涩，看了眼周司羿，声音很软：“大家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小筠人生地不熟的，司羿，你带她进去取暖吧。”
周司羿没动，还是苏雅茉心细如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僵持，主动上前，缓和气氛：“爸爸，这么冷的天，我看韩小姐衣服都湿了，不如我先带韩小姐去楼上的房间换套衣服吧。”
周学谦颔首：“也好。”
韩筠抿唇笑笑。苏雅茉牵过她，两人结伴上了楼。
目送她们消失在屋内，庭院廊下，也只剩三个男人了。
周琰忍不住率先开了口：“大伯，这是什么情况？周司羿他不是有……”
周学谦笑了笑，没理会他，反倒看向周司羿，用温和的语气，当众投落一枚重磅炸弹：“司羿，我都说过你两次了，既然已经解除婚约、恢复单身那么久了，也是时候多结交一些同龄女孩子了，别整天忙着工作。小筠会在B市待半个月，有空的话，你就多尽尽地主之谊吧。”
几米以外，藏在暗处的尹之枝，思绪瞬间空白！

第63章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周学谦会说周司羿恢复单身很久了？
为什么他说婚约已经解除？
什么意思……
尹之枝一整个人都冻结住了, 她本能地怀疑这是在开玩笑，可周学谦的语气是那么地自然和轻松，仿佛说的是一件早就尘埃落定的事。
不, 这不可能是玩笑。周学谦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的。
而且，旁边的周司羿也没反驳半个字, 甚至没有流露出一点吃惊的意思。
雪地的幽幽光芒, 反射在他没有一丝表情的苍白的脸上。
反倒是作为局外人的周琰, 反应比当事人都强烈得多，一副震惊得失语的表情：“……什么？他和尹之枝，解除婚约了？”
一片混乱中，尹之枝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想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黑暗里。可她忘了自己站在楼梯边缘, 一脚踩空, 心脏刹那蹦到了嗓子眼。好在，她及时抓住了扶手, 低哼一声，便站稳了, 没有崴到脚。
冬夜极寒，冷风呼啸，外面的人本该听不见那么细微的动静。偏偏在这时，周司羿竟仿佛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与她有了一个短促的四目交接。
他目光沉沉，她瞳孔战栗。
冰冷的铁扶手刺激着手心肌肤，尹之枝一咽喉咙, 心脏疯速鼓动, 唯一的念头是藏起来。她跌跌撞撞跑下楼梯, 没往酿酒车间深处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枝枝，你要去哪里？”
尹之枝浑身一僵，慢慢回头。
周司羿身姿颀长，站在楼梯最上方，背着光，淡淡的影子曳在她面上。
他静静看着她，忽然信步走向她。
尹之枝心乱如麻，忍不住往后退去。他每进一步，她就退一步，最终，被逼到了一条走道里。后方是一堵冰冷的石墙，左右两侧，是由一个个横放的橡木酒桶垒砌而起的围墙。深褐木纹在柔暗光线下，泛着油一样的光，暧昧，模糊。
周司羿的脸庞半在明，半在暗，有寂静的火焰在他瞳眸里晃动，如同两簇鬼火。
被堵到了角落，退无可退。尹之枝攥紧拳头，羞耻与气愤交裹成团，在她体内乱窜，她的胸腹剧烈地一起伏，瞪着他：“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岳家，我……你知道的吧？”
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周司羿显然是听懂了。他默然一瞬，并未否认，只垂眼道：“枝枝，我和刚才的女生只在港城一次公开宴席上见过一面，点头之交，你别多想。”
韩筠这个人物是《弟弟凶猛》里一个戏份很少的小配角，和周司羿没什么感情纠葛。尹之枝自然知道，这不是重点。
“我、我才不管别人呢，我就想知道，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一直在哄着我玩……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明明知道我不是岳家小姐了，还要继续配合我演戏，看我像个傻瓜一样每天都在努力圆谎，还让我以为还自己瞒得有多好……”
这段话本该外溢强硬的怒火，可尹之枝一想到自己的伪装其实全被他看在眼中，一股强烈的恼羞便油然而生，熏红了她的眼皮。她身子轻微发抖，手指藏在腰后，挠住围墙，腰也微微弓起，伶仃慌乱，虚张声势，仿佛捕食者图穷匕见，她是被逼到死角的狼狈的兔子。
周司羿静了静，忽然弯下腰，贴近她，将她笼在自己臂弯间，轻声打断她的控诉：“你觉得我是为什么？”
尹之枝一顿，被他问住了。她其实也不懂周司羿在想什么，抿抿嘴，才勉强找到一个理由：“因为……因为你想欺负我，你觉得欺负我很好玩。”
“不对。”
“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周司羿顿住，蹙眉，喃喃道：“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这样做。”
他很早就在为自己的未来谋划。想在周家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稳脚跟，不是易事。在攒到足够的筹码前，蛰伏是必须的，忍耐是必须的，上演父慈子孝、兄弟情深的戏码，也是必须的。
在全盘计划里，尹之枝对他来说，本应是最不重要的部分，是在步调不一致时，可以随时抛下、替换的人。
但真到了要分道扬镳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似乎开始失控。尤其是在机场，把那条带有赌注意味的短信发出去，还被她接回家后，他越发停不下来。
失控不是好事。可连这件事本身，他也控制不了。
明知道轨道终点的站台被拆了，就是不想从火车上下来。像是超脱出理性算计外的疯狂，他和时间赛跑，去铺砌铁路，想抢在火车脱轨前，建起一座能接住它的站台。
但有人不想让他这样做。
尹之枝一听，更生气了，低头，负气地去拆下衣服上的胸针：“我就说，你是在欺负我，耍我玩……这个我也不要了，还给你！”
周司羿盯着她，听见那个“也”字，察觉到其言下之意，他的呼吸骤然粗沉了几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尹之枝的毛衣很厚，周围光线又暗，她正激动着，动作也没个轻重，一下子没控制好，胸针连着线头，猛地扯出来，尖锐的针尖哗一下，竟划过了周司羿的眉骨。
在他眉骨外侧，生生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艳红的血珠溢出，淌过他的眼角。
尹之枝定睛看去，瞬间吓僵，她再气愤，也没想过动手伤他……下一秒，她手腕随即被抓紧，胸针啪地坠地。周司羿没管眉上伤口，一偏头，狠狠咬住了她的嘴唇。
尹之枝瞪直眼眸，奋力挣扎，但这些挣扎都被毫不留情地镇压了。
这个野蛮的吻比往常都急切、凶狠，牙龈撞在一起，充满了挞伐的气息。
尹之枝“呜呜”两声，一狠心去咬他的舌头，血腥味在彼此唇间化开。周司羿低低地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微弱的痛楚反而还刺激了他。
昏暗的空间中，充斥着凌乱的喘息声。
半晌，周司羿才松开她。他神色复杂，垂下眼，手压着她后脑勺，五指探入发丝，迫使她抬头看自己，声音微带自嘲：“枝枝，我们谁才是骗子？”
尹之枝大脑还在缺氧，有点没明白他的话。
周司羿盯了她片刻，再度偏头，冰冷的唇轻轻在她唇角一摩挲，说：“婚约是取消了。但是，枝枝，我们没完。”
留下这句话，他慢慢松开了她，退后几步，随即，步伐极快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尹之枝浑身脱力，脑子乱哄哄的，坐在台阶上，发起了呆。
.
屋外白雪已积得颇厚。周司羿离开酿酒车间，却没回到屋子里，而是去了停车场，坐进车中。冷脸坐了片刻，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听了。显然，对面的人也料到他会找自己，一直在等着他。
周司羿的脸庞映在斜斜的车窗上，血珠未止，阴沉得可怕，没有任何称呼，单刀直入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电话那头，传来周学谦漫不经心的声音：“我这是在帮你啊。”
与此同时，酒庄二楼，一扇落地窗前。
周学谦随手摁熄烟蒂，淡淡道：“当断则断，不受其乱。当断不断，必受其难。聪明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要是孩子一时糊涂了，作为父亲，我当然有义务推你一把。这不是好事吗？”
周司羿咔地一声，捏紧了手机，神情微变几许。
等挂断了电话，他在车中静坐了片刻，重新拨出一个电话。
那是一个港城区号开头的号码。
“喂，葛伯母，是我。”
“……计划要加快。”
.
另一边厢。
尹之枝坐在酒桶墙前的阶梯上，发了一会儿呆，又抬起手背，擦了擦湿润的唇。口腔里好像还残余着淡淡的血腥味，它来自于周司羿被她咬伤的舌尖。
看来，故事的时间线根本没出错。
她本来还在想，为什么牧行马场这段剧情明明缺了重要的大前提，也能顺利推进。
现在她懂了。原来该发生的都会发生。这不，岳周两家解除婚约的事儿，果然在牧行马场的剧情画下句点前，彻底曝光了。
韩筠这个人物，在《弟弟凶猛》的原文里，是周学谦的商业伙伴的女儿。
周学谦是个会把一切资源都充分利用起来的大野心家。他的人脉资源，亲人，甚至是他自己……在必要时，都能成为换取利益的筹码。也许是从岳周两家的婚约里尝到了甜头，周学谦尝试再给儿子安排一个未婚妻，以巩固自己的势力。
但这一次，周学谦的打算将以失败告终。因为周司羿已经深深爱上他的嫂子，而且，到那会儿，他羽翼已丰，不会也不再受挟于他父亲，去和第二个女人逢场作戏了。
没想到，韩筠这个角色，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出场了。
尹之枝抱着膝，动了动脚趾，才想起自己的鞋子还湿着。
低头一看，阶梯旁有一个纸袋，里面放着替换的鞋袜，还有一把折叠伞。看来，周司羿还是把东西都给她带来了。估计是回来的中途撞上周学谦的。
东西都拿来了，也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尹之枝搓了搓脸，吁了口气，脱去湿漉漉的鞋袜。
周司羿骗了她。但她对他其实也有很多隐瞒，甚至瞒得比他更多。这么一看，其实还挺公平的……那么，她刚才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呢？
尹之枝的睫毛抖了抖。
这时，她听见黑暗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了周琰。
周琰似乎是在挨个走廊找人，看到赤着足在换鞋的她，步伐一顿，然后朝她走来。在不甚明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很奇怪，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琰来干什么？
按照他喜欢对她阴阳怪气的兴趣，他肯定是来嘲笑她的，绝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尹之枝抿嘴，停下动作，十分戒备地看着他。
哪知道，周琰走到她面前，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你今天是故意的吗？”
尹之枝一愣。
周琰的思维太跳脱了，她有点跟不上。他说她故意什么？
“周司羿和你分手了，你还和他当众做那些事。你是不是对他余情未了，为了吸引他的注意，今天才到处勾引他身边的人的？我今天都看到了，你从……里出来。”周琰的脸微微扭曲，说着说着，居然先把自己给说怒了，一把抓住她的肩，低吼：“你不准再这样做！”
停了停，他又自言自语：“如果你非要做，你为什么不找我？”
尹之枝：“？”
周琰的脑子是不是今天打马球的时候被踢坏了？
尹之枝晃晃头，不理他，取出手机想看看时间。锁屏前的画面是停留在微信主页上的。新的朋友那栏，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K：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第64章
尹之枝怔住。
K？这谁？
没头没脑的, 也没填写验证信息。
这种情况有点儿眼熟。之前她在网上找工作，给不少公司发过简历。由于缺乏经验，还上过当, 被那些伪装成招聘网站的中介广告网页骗了，老实巴交地输入了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码。
结果就如鱼饵入水, 惹来了一大堆骗子加她微信骚扰。足足过了半个月, 新好友页的红点点才消停下去。
这个K, 多半也是那种骗子吧。
尹之枝抿唇，手指果断往左一滑，按下红色删除键。
旁边，周琰发觉自己杵在她眼前, 尹之枝还分神玩手机, 怒火更盛, 捏住她肩膀的手一用力：“说话啊。”
尹之枝倒吸一口凉气，从屏幕里抬起头, 拍开他的手，皱眉道：“你脑子有病吧。”
“你装傻也没用, 我已经什么都看到了！”周琰恼恨不已，眼白都绽出血丝，可他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这么几句话。捏着拳头，憋了片刻，他忍不住又开口：“你俩什么时候分的？为什么分了？”
周琰什么时候那么八卦了？可惜，尹之枝自己也不知道岳诚华是什么时候去找周家摊牌的。便摇摇头，不回答。
“……哼，我早就觉得你们不合适了, 肯定走不到一块。”周琰冷哼一声, 看到地上的鞋子, 粗声粗气道：“你还想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还不穿鞋，想装可怜给周司羿看吗？”
尹之枝知道这家伙说话间歇性地难听，不想和他吵架，收起手机，嘟囔：“不用你提醒，我马上就走。”
她将湿了的鞋袜放在一旁。
由于赤着脚，在地上踩了一会儿，足底沾了些灰尘，尹之枝将下巴搁在膝上，很爱干净地先抽出纸巾，擦了擦。
周琰低头，盯着她的手和足，渐渐发起了呆，视线专注得有些怪异。
昏翳的角落，灯光飘摇。她的肌肤如同羊脂白玉，足背绘着浅浅的血络。那星灯火晃呀晃的，投映在周琰的眼珠里，漾出一泓光，仿佛狼在盯肉。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手随心动，一把抓住了她的左脚踝，还收紧了五指。
尹之枝刚穿好一只袜子，微微一惊，不解地瞅向他：“你干什么？”
周琰眼皮猛然一跳，仿佛这瞬间才从魇住的状态醒来。他一声不吭地松开手，摩挲了下指腹，上方已沾上灰尘。
真脏。
其实，回想起来，这不是尹之枝第一次弄脏他了。
第一次发生在她初次跟大人来周家做客的时候。众所周知，男孩子发育晚，他又比尹之枝小几个月，那会儿才九岁，瘦瘦弱弱，还比她矮小一个头。尹之枝非要说他是女孩子，要他打扮成公主，当自己的跟班。他被尹之枝拽着手满花园跑，裙子鞋子都折腾得一团糟，最后哭得打起了嗝，简直是童年的奇耻大辱。
但在后来，十三岁的某天，第一次睡醒发现裤子脏了，也是因为她。
周琰一甩手，站起来，盯着别处，声音干涩：“尹之枝……我真讨厌你。”
尹之枝不明就里，扫了他一眼：“哦。”
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点。
周琰莫名其妙跑来找她说了一通难听的话，又莫名其妙地站到一旁生闷气。但这时，尹之枝也没心情揣摩这位大少爷的脑内活动了。
大雪封路，没赶在风雪势起前离开的人，都在酒庄这里待了一夜。尹之枝卷着毯子，躺在床上，回想这漫长的今天发生的一切，心情浮躁，毫无睡意。但毕竟骑马骑了一下午，四肢疲倦。最终，整个人的神思，还是被倦怠拽入了那片漆黑安静的世界里，沉沉睡去。
睡眠时间不长。翌日醒来，精神却不错。
天色微亮，趁大多数人没醒来，尹之枝就打车溜之大吉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解除婚约事件已经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肯定会很快传开。尹之枝暂时不想和昨天见过的人打照面，免得被他们抓住，问东问西。
坐上车，酒庄在视野尽头不断远去。尹之枝吁了口气，揉了揉脖子，打开微信，惊讶地看到新的好友那一栏，又出现了一个红点——还是昨天的K，还真是锲而不舍。
但这次，对方输入了申请理由，是非常简短的两个字母：KY。
尹之枝：“……”
盯着这两个神秘的字母，尹之枝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一个猜测，她坐直身体，抖着手回复：【柯炀？】
对方的回答来得很快：【不然呢】
连个标点符号也没有。
凭这三个字，她仿佛已能幻视了柯炀不爽的表情。
尹之枝：“……”
亏她昨天还把他当骗子，拒绝了好友申请。可这也不能怪她呀，这又不是柯炀以前和她联系的微信号。
难不成，这其实是柯炀遇到她前就有的，他真正的微信大号？
尹之枝擦了擦从额角淌下的冷汗，通过好友申请。为将功补过，她先刷了一大波可爱的表情包过去，随后发送连串文字，关心了起来：
【那天之后你怎么样了？找到你家人了吗？你们都没事吧？】
尹之枝看见对话框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又很快消失。
安静片刻后，只听“叮”一声，柯炀直接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是一条打着石膏的胳膊。
尹之枝：“……！”
一问才知，原来柯炀那天救他嫂子的时候，被坠落的东西砸断了手。
尹之枝：“系统，怎么会这样，原剧情不是说他会没事的吗？”
系统：“这是因为不可控因素的加入，给剧情带来了波动。”
系统说得很含蓄，可尹之枝再笨也意识到和自己有关。原文的柯炀可没有扑出来保护过一个差点被脚手架砸到头的、叫尹之枝的小炮灰。
尹之枝有点愧疚，敲字：【你现在在医院吗？给我地址，我等一下过来探望你吧。】
柯炀也不扭捏，很快就发了一个地址来，没有半句废话。
尹之枝正要查查这是哪里，就接到了姜先生的电话。她只好停下手中的事，先接听了。
姜先生在南方的出差因故延长了时间，今天才结束工作，回到B城。他还记着尹之枝受爆炸牵连的事儿，一回来就联络她。得知她已出院，便约她吃饭。
尹之枝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多，时间不上不下的。去到医院，柯炀多半在吃饭，吃完饭还得午休，不是探望的好时间。而且，既然要探病，也不好两手空空地去。还不如先解决午饭，再逛逛超市，买点儿慰问品。于是，她爽快地答应了姜先生的邀请。
两人约在市中心一家中餐厅见面。这里的环境颇有格调，小桥流水，青烟袅袅，餐碟瓷杯都是渔船、的形状，非常有趣。姜先生风尘仆仆却不减风度。看到尹之枝面色不错，似乎松了口气，一见面，就给尹之枝递来了两个沉甸甸的大纸袋，里面都是各种养气活血的疗养品。
尹之枝既惊讶又感动，她知道自己其实没受伤，根本不需要补身体。但姜先生是一番好意，如果不收，他大概会不安。故而，推托两下，她就收下了。
反正这些东西她也用不着，等会儿正好能借花献佛，送给柯炀。
尹之枝暗暗地打着小算盘。
两人坐下片刻，菜就上齐了，都是清淡又不乏滋味的菜式。他们边吃边聊起了那天的爆炸案，尹之枝简单地述说了经过。光是听描述，姜先生都觉得惊心动魄。尹之枝倒是反过来安慰起他来：“所以说，姜先生，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就算你不给我门票，我估计也会接那份工作的，可能这就是命里终有一劫吧。”
姜先生叹道：“我看到新闻时，真的吓了一大跳。不管如何，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为了让话题不那么沉重，尹之枝及时打住，转而聊起了对《奥吉莉娅》的观感。传统天鹅湖故事的反转、演员精湛的舞技和那充满想象力与神秘感的舞台布置，是她说得最多的内容。
姜先生颔首，笑道：“我很高兴你喜欢那个舞台，那正是我和我的团队专门设计的。”
尹之枝一脸崇拜地说：“姜先生，我感觉你的工作好厉害。”
尹之枝对此颇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姜先生也逐一以浅显的解释回答。虽然尹之枝是行外人，但在交流中，姜先生感觉到她的审美一定接受过某种熏陶，可以领会到一些舞台设计上的深意。他渐渐若有所思。等尹之枝的好奇心满足得差不多了，他忽然开口：“之枝，你有没有考虑过换工作呢？”
尹之枝咽下食物，诚实地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没来得及找。”
毕竟自立等级才升级了两三天呢。
姜先生笑了笑：“那你要不要来为我工作？”
尹之枝愣住了：“我？”
姜先生点头：“实不相瞒，因为工作量太大，忙不过来，我近来一直在考虑多招一个工作助理。如无意外，我会在华国长期工作，至少这一年内，这个助理需要在不同场合兼任我的翻译，并且，日常还需要处理大量的英文信件和电话……你的英语读写能力就非常好。”
外国人就是爱夸人。尹之枝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在眼前的机会也让她很惊喜，可她仍有所顾虑：“但是，姜先生，我本科专业和建筑学、舞台设计都没有关系，也没从事过这样的职业，完全是外行。”
姜先生勾唇一笑：“我对工作助理的要求，除了沟通能力，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细心认真，你已经达到了。而且，你的审美悟性也相当不错，若来了我身边，培养起来是迟早的事。还记得上次送文件时见过面的林助理吗？他一开始也只是一个和这行毫不搭边的实习生，但不妨碍他出色地完成我吩咐的工作。你不必急着答复我，可以考虑一下。”
虽然姜先生给了她考虑时间，但其实，尹之枝已经心动了。
那天的《奥吉莉娅》深深震撼了她。想到自己也能参与到这样高大上的工作里去，她就心潮澎湃。而且，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很清楚若靠自己在求职网站找工作，根本不可能把简历递到姜先生这样级别的BOSS身边。
更难得的是，系统没发出警报声，说明这是她目前可以接触的工作。
老实说，她甚至都担心姜先生会改变主意，收回这根橄榄枝了。
尹之枝擦擦嘴唇，用力点头：“如果姜先生你不嫌弃我……那就太谢谢你了，我很愿意为你工作。”

第65章
随后, 姜先生一边吃，一边很随意地跟尹之枝聊起了他工作后遇到一些难忘的趣事和挑战。
姜先生博学多识，却不会掉书袋, 说的话简明易懂。尹之枝听得入迷。两人聊得开心，离开餐厅时, 已是下午三点多。
吃了这顿饭, 尹之枝的步履都是轻飘飘的, 有种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还没缓过晕劲儿的感觉。
姜先生是自己开车来的，问她：“你接下来要去哪里，需不需要我捎你一程？”
铅云下沉, 又一场雪将至。在泛灰的天光下, 姜先生的眉梢眼角都流露出淡淡的倦意, 一看就知道没休息好。尹之枝不想麻烦他，摇头, 诚恳地说：“不用了，我等会儿要去探望一个朋友, 自己坐车去就好。姜先生，你出差了那么多天，还是赶快回家休息吧，千万别疲劳驾驶。”
听她这样关心自己，姜先生不再坚持，微微一笑：“行，那你自己小心。”
挥别姜先生后，尹之枝以手肘勾着两袋沉甸甸的疗养品, 一边往地铁站走, 一边掏出手机, 搜索柯炀的地址，看看要怎么去。
他给的地址是XX区XX路1号，后面还附带了一串座机号码。
网速有点慢，等了十几秒，网页还没加载出来。
尹之枝登上扶手电梯，往围巾里呵了口暖气，等到页面跳转，她的眸子在结果上一定，两道秀气的眉毛就惊讶地扬了起来。
因为这地址指向之处，不是她以为的私立医院，而是一个住宅小区。
尹之枝：“……”
什么意思，柯炀在家里养伤？
他这是叫她直接去他家里探望他么？
尹之枝疑惑地循着地址，抵达了B城一个很有名的小区。
为什么说这里有名呢？因为这个小区近日才因高昂的房价登上过热搜——据说一平方米卖六位数，可不是一般有钱人住得起的地方。新闻一面世，就引发一片哗然，有人羡慕，有人怀疑是在吹牛，也有人骂骂咧咧，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的……吵吵嚷嚷的。尹之枝上网都刷到了几次相关的讨论。
原来柯炀住这儿。
这座小区是古典欧式装潢风格，处处彰显其华美气派。从路面石砖、建筑外墙石壁，都能看出这不是新建的小区。但每一处都维护得非常好，岁月的痕迹不会显得它颓靡破败，反而增添了一份久经风霜后，充满沉淀气息的美感。
门岗不出意外地拦住了尹之枝。尹之枝这下终于知道柯炀给的地址后面为什么要附带一个电话了，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严肃的女声：“你好。”
尹之枝忐忑地道明来意：“请问是柯炀家吗？我叫尹之枝，是他的朋友……”
女人显然被吩咐过，知道她会来，略微一停，说：“知道了，我马上让门卫放行。等下请过来蔷薇园3号。”
电话挂断了。同时，门岗内的门卫对讲机亮灯，接到放行指示，果然给尹之枝开了门。
柯家是一栋三层别墅，有一个大得能跑马的草坪花园。隔着铜门粗略一看，除了没有佣人专用的配楼，其余都和岳家老宅的规模有得拼。
一个面孔古板的中年女子早已等候在铜门内部，给她开了门，客客气气地说：“尹小姐，请跟我来。”
尹之枝点头。
花园照料得很漂亮，因为是冬日，便种上了符合时节的月季花，深深浅浅的粉，花姿妍丽，满庭香气。别墅内部的装潢亦是一脉相承的欧式风，明亮气派，但大厅一个人也没有，稍显冷清。
怎么没见到传说中的柯炀的嫂子？
系统：“你很想见她？”
尹之枝：“当然，我好奇嘛。这三本书的女主角，我就剩她没见过了。”
这么想着时，她忽然看到楼上出现三个人影。
那三人一边说话，一边从楼梯上走下来。其中两人都和尹之枝有过一面之缘，正是李倩琳，以及她的经纪人李哥。
此外的第三人，是一个很陌生的中年男子。
这个男人西装革履，脸庞方正，年约五旬，步伐有力，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质。
从他们相处的姿态，也能看出来，这男人的地位是最高的。李哥和他说话时，就差直接把殷勤两个大字凿在额头上了。李倩琳也十分乖巧地应答着，收起了她在化妆间那副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做派。
尹之枝：“？”
尹之枝略一思索，关于爆炸案的后续剧情滑过脑海，她瞬间了然了。
她知道了，这肯定是《嫁入豪门》的爆炸案后，李倩琳和经纪人上门探望柯炀的那段剧情。
废话，柯炀现在可是他们的最顶头上司，一念之间就能决定一个艺人的前途生死。受其相助，还不亲自上门表示谢意，就太过白眼狼了。
作为在圈中浸淫多年，从著名娱记干起，一步步发展为今天的资深经纪人的李哥，可不会连这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这段剧情是柯炀、李倩琳和女主角三角恋的开端。原文是这样写的：这天，星光传媒的二把手齐总恰好也在柯家。在命运的安排下，和李倩琳打了个照面。
前面已说过，齐总很担心柯炀会和他嫂子搞到一起。而掐灭恋爱苗头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柯炀和别的女孩谈恋爱。看到年轻漂亮的李倩琳，又察觉到她对柯炀有几分爱慕的情愫，齐总就产生了撮合他们的念头，还邀请李倩琳留下来吃晚饭。
无奈，问出口，才得知李倩琳晚上有工作安排，只能作罢。
从这天开始，齐总开始化身为月老，变着法儿给柯炀和李倩琳制造相处机会。
只可惜，强扭的瓜不甜，强组的CP也注定没结果啊没结果。
另一边厢，楼梯上的三人也注意到客厅里出现了陌生人，均是一怔。
李倩琳看到尹之枝，眼睛睁圆了，快步跑下来，难以置信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找了你公司，他们说你还在休假，也不肯把你电话给我……”
李哥和齐总也走上前。齐总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管家。
管家态度恭敬地说：“这位是少爷的朋友尹小姐，来探望少爷的。”
李哥：“……”
李哥是记得尹之枝的。当日，爆炸发生后，是这个女孩子背着崴脚的李倩琳，穿过惊慌尖叫的人群，奔向他们。
当时的环境要多混乱有多混乱，可在看清这女孩的容颜时，李哥也忍不住失神了一刹。美貌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种稀缺的资源，唯独在娱乐圈里不是。这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女孩子，不施脂粉，脸还沾了火灰，却比很多以美貌著称的大明星都好看。因此，这么多天来，李哥一直记得她，还暗戳戳想过将人拉到他麾下。
哪想到，对方居然是他顶顶顶头上司的朋友。
李哥：“……”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洁工人脉都这么牛，简直比少林寺扫地僧还深藏不露！
这么一想，李哥看尹之枝的眼神微微起了变化，十分热情地上来寒暄，提了她救李倩琳的事儿，并张罗着让她和李倩琳交换微信。
此情此景，尹之枝也不好拒绝，就点头了。
说话时，她察觉到有道目光盯着自己，抬眼看去。李倩琳一对上她单纯疑惑的目光，就轻哼一声，别开头，耳根却微微发红。
怪人。
尹之枝眨眨眼，心道。
加上微信，李哥心满意足，对旁边的男人说：“齐总，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叨扰了。”
来了来了。
尹之枝精神一振。接下来，齐总马上就要开口邀请李倩琳吃饭了。
然而没想到，齐总却只是微一颔首：“行，慢走。”
尹之枝：“？”
李倩琳戴好墨镜，又看了眼尹之枝，才随着李哥一起离开了别墅。
大厅空落下来，尹之枝满头的问号仍在跳动。
这是什么情况？齐总怎么没按剧本走？
齐总不知她的腹诽。他相貌冷硬，望向她时，态度倒是挺温和的：“小尹是吗？你是来探望柯炀的吧，他在楼上，我带你上去吧。”
尹之枝有些受宠若惊：“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东西沉不沉，我给你提着吧。”齐总接过她手中两个纸袋，带她走向电梯，像个普通长辈一样和她聊了起来：“小尹，你的名字怎么写，是草字头的‘芝’吗？”
刚才聊天时她就报过全名，齐总记住了也不奇怪。尹之枝说：“不是。我第一个之是之所以的之，第二个枝是树枝的枝。”
齐总笑了笑：“之枝。好，我知道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看起来不苟言笑的齐总，原来这么平易近人。尹之枝放松了一点。
三楼的走廊一个人也没有，步出电梯，齐总停下来，说：“之枝，我想和你聊两句。”
尹之枝闻言也停下，睁大眸子，等候着。
“半年前，柯炀家里遇到了一些麻烦的事……”似乎不想吓到她，齐总斟酌了下，没将柯家谋杀案的事儿说出来，只一笔带过前因：“柯炀不得不离开家里，一个人待在外面。我听他说了，他遇到车祸，是你在那段时间收留了他，也一直在帮他。”
原来柯炀跟他信任的齐叔说过她的事么？
尹之枝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嗯”了一声。
“还有这次的爆炸案，柯炀差点从三楼掉下去，也是多亏了你拽着他不放。你是柯炀的救命恩人。”齐总目光慈和，感慨道：“当然，刚刚才知道消息不准，你其实还救了倩琳。”
尹之枝不觉得这全是自己的功劳，抿抿唇，说： “其实柯炀掉下去前，我差点被一个脚手架砸到，是他先救了我。”
“那就是你们互相帮助了。”齐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我是柯炀父亲的好朋友，这么多年来，一直看着柯炀长大，作为他的长辈，我一定要对你说句谢谢。”
他收回手，话锋一转，说：“柯炀的母亲很早就不在他身边了，他从小就没有经历过女人的教育，遇到一些事，也许不太会表达自己，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希望你别往心里去。你和柯炀两个年轻人，年纪相仿，难得又有这么深的缘分，以后就多多来往吧。”
尹之枝：“……”
齐总看她的目光非常慈和，声音也很温柔。可结合刚才神秘跳过的剧情，尹之枝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怎么觉得，这番对话，隐隐有种朝着不对劲的方向狂奔而去的苗头？
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下一秒，齐总就微笑着说：“既然都来了，今晚不如留下吃顿饭吧。”
尹之枝：“……！”
嗯？！
尹之枝冷汗狂落，退后一步：“齐总，我……我想先去一下洗手间！”
齐总给她指路：“哦，电梯旁边那间就是。”
尹之枝以三千米冲刺的速度，落荒而逃。
冲进洗手间，锁好门，她揪住系统，问：“系统，齐总的剧本是不是拿错了？他怎么会留我吃晚饭呢？”
系统：“没拿错。”
尹之枝：“那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八个字：剧情移位，角色代演。”
尹之枝傻傻重复：“移位？代演？”
系统有条不紊道：“是的，移位。按照原文，这段三角恋的必要前提，是李倩琳因为柯炀的英雄救美而对他产生好感。但实际上，因为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虽然柯炀是帮李倩琳叫了救护车，但后者并没有喜欢上前者。作为原著NPC，李倩琳没有绑定系统，她的意志行为皆不受系统干扰和强迫。为了让剧情按照原定计划走，只能寻找代演，填上她的空缺。”
李倩琳不喜欢柯炀？
那她现在喜欢谁？
不，这不是重点。尹之枝回神，据理力争：“但李倩琳是李倩琳，我是我啊，她是大明星，我是普通打工的……总之就是不一样，这怎么代？”
系统：“第一，李倩琳作为《嫁入豪门》的N线女配，重要性比不上女主角。只要不是主角，就不是不可替代的。不管处在这个位置上的是谁，只要可以发挥出预期效果，构成三角，就没问题。第二，根据原文，李倩琳在爆炸案中被柯炀所救。而你误入爆炸案，也被柯炀救了一次，满足同等条件，作为同类项去替换的可行度就更高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剧情崩坏的不可控因素是你，所以你必须负责。同时，你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系统的人，只有你能有意识地去维护剧情。”
尹之枝都听晕了：“那我要做什么？”
系统：“很简单，扮演柯炀的追求者就好了。”
尹之枝：“……”
这就是退休员工被捉回公司加班的感觉么？
在洗手间里磨蹭片刻，尹之枝用冷水擦了擦太阳穴，又掐了掐人中，好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才推门出去。
事已至此，既然没法改变了，那就积极面对吧。
不就是再给柯炀当一段时间的舔狗么？她又不是没当过，一回生两回熟，怕什么？
走廊外，齐总已不见了。管家提着那两袋疗养品等在那里，告诉她齐总去听电话了，领着尹之枝来到柯炀房间门口，说：“尹小姐，请你自己进去吧。”
管家说罢，抬手敲了敲门，等候十秒，才压下门把，让开身体，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泓昏翳若薄纱的暖光从门内洒出。
尹之枝深吸口气，一脚踏进去。
这个房间很大，装修时似乎打通了所有非承重墙，将书房和卧室连在一起。窗外飘着鹅毛般的雪，天幕彻底浸成青色。窗帘拉起了一大半，床头柜上留着一盏台灯，是房间里唯一最明亮的光源。
柯炀穿着一身净白的睡衣，坐在床上。他的臂弯果然打着石膏。人看起来瘦了一点，苍白的脸庞骨骼感更强了，一双猫瞳黑幽幽的，从她进来开始，就一直盯着她。
“咔哒”一声，房间门在后方关上，切断了尹之枝的退路。
没由来地，尹之枝生出了一点紧张感。她定了定神，走向他，说：“柯炀，我来探望你啦。你现在手还疼吗？感觉怎么样？”
柯炀等她走到面前，忽然，冷冷地开口：“我等了你六个小时。”
尹之枝：“……”
六个小时？
柯炀是从发地址给她那一分钟开始算起的吗？
她有些局促，赶紧解释：“我以为你在住院呢，觉得中午不是很适合探病，所以才晚一点来的，要是知道你在家等我，我肯定会早点过来的。”
柯炀垂眼，语带嘲弄：“是吗，我以为你是没把你男朋友哄好，所以不敢来见我。”
表面云淡风轻。实际说到男朋友三个字时，他藏在被子下的手暗暗捏紧了。
“我现在没有男朋友。”
柯炀的目光微微一变，红唇抿紧了。
尹之枝晃晃头，弯腰，把地上两个袋子提起来：“不说他了，我给你带了一些养气活血的药材，你来看看吧……”
话说一半，她的衣领，忽然被一只手揪住了。柯炀明明有一条胳膊动不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力气，可以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拖过去。尹之枝惊呼一声，就趴到了他身上。
怕会撞压到他的手，尹之枝不敢乱动。
近在咫尺下，她抬起头，忍不住屏起呼吸。
柯炀就这么近距离地，直勾勾盯着她，问：“尹之枝，那天我没问完，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那一天，不顾自己死活也要救我……是不是因为喜欢我？”
他的眼神让尹之枝觉得陌生，仿佛涌动着兴奋、憎恶与眷恋交织的鬼火，要将她连皮带骨吞噬。
尹之枝的咽喉微微发紧。
好熟悉的问题。
短时间内，她居然在两个不同的人口中，听到了同样的问题。
而这一次，她同样没有其它答案可选择。尹之枝的指节颤了一下，心虚地“嗯”了一声。
本来就不知道怎么开始演戏。柯炀有此一问，她正好顺着台阶下去，承认了，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启原属于李倩琳的戏份了吗？
上次，面对周司羿时，她也是这样做的。
但为什么，这一次故技重施，会这么不安。就像一个明知狼群很可能会来，还是撒了谎的坏孩子。
柯炀审视了她很久，神情微缓，手上抬，无意识地碰了碰她的脸：“那你就得从现在开始，好好地追我了。”
“……”
“尹之枝，以后不要再瞒我和骗我。你已经骗我好几次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尾音骄矜地微扬，底色却是冷冷冰冰的，和手的温度一样。
忽然，尹之枝感觉到颈侧一热，闷哼一声。
仿佛是在报复，柯炀低头咬住她侧颈。咬的还是之前曾经被周司羿咬出吻痕的同一个地方。
尹之枝呼吸一促，扭动着挣扎了起来。
柯炀也并没有一直按住她，见好就收。看见那里浮现出一片椭圆形的红痕后，仿佛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也被覆盖了。柯炀摸了摸那里，心情看起来好了一点，这才问起了爆炸案的后续。
尹之枝说：“我就是轻微脑震荡而已。”
柯炀抓起她的手，看到手背伤口已经长出新肉，轻哼一声，又若有所思：“对了，你那个哥哥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有这样一个家人？”
“……我和他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他工作也很忙，我和家里很少联络，所以，你没见过也不奇怪。”
岳嘉绪和她的关系，若要解释，就绕不开她为什么会被岳家收养，还有为什么会被赶出岳家这段历史。而这恰恰是尹之枝不想提的，她就这样答了。
同父异母？
柯炀微一蹙眉，看她似乎不想提，思索了下，暂时压下了问下去的冲动。
.
当晚，齐总再次邀请尹之枝留下用餐。尹之枝昨晚才睡了几个小时，以想早点回家休息为由，婉拒了。
得知她现在还住在那间公寓，柯炀有一刹那，想开口让她搬过来。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改变了主意——她主动表忠心是一回事，他总不能这么快就表现出接纳的苗头，不然，以后岂不是会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于是，柯炀不再阻拦，只吩咐司机送尹之枝回家。
司机正是上次在大剧院见过的那位，他自称姓张。
车上暖气很足，尹之枝靠在后座，睡了一觉。迷迷糊糊被叫醒时，已经到小区里了。
天色已暗，路灯照得积雪一片昏黄。尹之枝下车，打着呵欠，走向自己的公寓楼，来到楼下，步伐忽然一停。
她看到，树影婆娑中，停着一辆眼熟的宾利，一个颀长的身影正靠在车外抽烟。指间夹着烟蒂，暗红的光明明灭灭，白雾蒙蒙，那线条冷硬的侧脸，也朦朦胧胧。
听到鞋底踩过雪地的咯吱咯吱声，岳嘉绪转头看过来，将烟蒂熄了，站直身体。
尹之枝对上他深邃的眼，心脏咯噔一下，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颈侧的肌肤，被咬过的地方，仿佛还残余着那种热热的感觉。
可这一次，没有任何膏药贴的遮挡了。

第66章
风寒地白, 两人隔着昏黄的路灯光束相望。
尹之枝的手掌压着一撮乌黑的长发，压在脖子上。在雪地上走了一段路，她的头发都沾染了冰冰凉凉的气息, 一贴上皮肤，冷得她内心泛起一阵违和感。
慢着, 捂脖子的动作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尹之枝想到这里, 立马垂下手。
淡定, 别慌。有头发挡着，岳嘉绪绝对看不到的，他又没有透视眼。
岳嘉绪在风中站定，天幕暗沉, 他也穿着一身黑衣, 身姿有种说不出的挺拔、利落和优雅。等凛冽的寒风散去衣服上的烟味, 他才抬步走向她，沉声问：“不是让你好好在家休息么, 又跑到哪去了？”
阳奉阴违被抓个正着，尹之枝背起手, 一脸无辜：“我去一个朋友家里做客了。一天到晚在家里呆着，关节也会生锈的嘛。”
就在这时，尹之枝身后，那延伸向小区大门的人行道，忽然传来一阵略微急切的脚步声，有人喊她：“尹小姐！”
尹之枝懵了懵，回头，来者竟是在十分钟前已开车离去的柯家司机老张。
积雪湿滑, 老张不敢迈得太大步, 怀里揣着什么东西。看到尹之枝还在这儿, 他松了口气，眉间皱纹都舒展开来，笑着说：“太好了，尹小姐，你还没上楼。你的围巾落在车上了。好在你这小区门口有个红绿灯，我等灯的时候，看了一眼后排，就赶紧折返，给你送来了。”
一边说，他一边把叠好的白色围巾递给尹之枝。
尹之枝：“！”
这下，她总算明白自己摸到脖子时，为何会有一种怪怪的违和感了，就是因为少了点东西！
在老张现身的那一刻，岳嘉绪的视线就一定，已认出了对方是谁——那天，在大剧院的骚乱中，他见过这个中年人，对方跟在一个叫柯炀的男生身边，似乎是后者家里的司机。
尹之枝向老张道谢，同时展开围巾，抖了抖，绕回脖子上，安全感蹭蹭地回涌。
岳嘉绪望着老张远去的身影，容色冷淡，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你今天去见的朋友，就是大剧院那个男生吗？”
尹之枝知道他在说柯炀。看来，岳嘉绪也认出老张了。
那种小动物一样的本能又冒了出来，尹之枝直觉，最好别让岳嘉绪知道太多柯炀的事。她目光闪了闪：“嗯，他的手受伤了，现在打着石膏，我就过去探望他一下。”
答完，不等岳嘉绪追问，她立刻转移话题，仰起粉雕玉琢的脸庞，问：“岳先生，你特地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嗯。”岳嘉绪低头看着她：“上去再说。”
宾利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老陈将一个沉甸甸的文件袋递出来。岳嘉绪单手把它夹在臂弯中，对老陈道：“你七点在这里等我。”
老陈点头：“好，少爷。我现在回祺苑那套房子取你的行李。”
尹之枝不解道：“行李？”
老陈看岳嘉绪并不反对，便笑着解释：“少爷今晚八点半的航班，七点就要出发去机场了。”
“这么赶？现在都六点多了……”
岳嘉绪轻声打断了她：“上去吧。”
“哦。”尹之枝将袖子下放，遮住手表，跟上去了。
上一次，岳嘉绪送过她回家。他肯定不是第一次造访她这间公寓了。果然，根本不需要她来带路，岳嘉绪等她也进入电梯，便按了楼层键，并准确无误地来到她家门外。
“不用脱鞋了，直接进来吧，我这两天没拖过地。”
尹之枝站到一旁，让他先进去，随手关门，瞄了密码锁一眼。
说起来，这扇门的密码，现在也太多人知道了，几乎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看来，必须要抽时间改个密码了！
尹之枝脱掉厚重的外套，放在沙发上。她不太想摘下围巾，但屋内在供暖，要是一直戴着围巾，不到二十分钟就会满头大汗，岂不是更奇怪。
上一次，她就是因为自作聪明地做了伪装，才会弄巧成拙，让柯炀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脖子上的。她可不会在同一个坑里再摔一次。
尹之枝拨了拨头发，挡在颈旁，跑去厨房烧水、洗杯子，端来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给岳嘉绪，殷勤地说：“咖啡没有了，我之前买了红茶茶包，给你泡了一杯。”
“不用这么麻烦。”
“那可不行，上次你来，我都没好好招待你。”
任何人都不会讨厌被用心对待，岳嘉绪神情稍缓，接过来，喝了一口红茶，示意她坐下，问了她一些出院后的身体状况，才将怀里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尹之枝坐到他身边，双手放在膝上，好奇道：“这是什么啊？”
“你现在那份工作，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不允许你再做下去。”
岳嘉绪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没作任何铺垫，也不是在和她商量的口吻：“如果你坚持要工作，就在这里面选。”
尹之枝呆住了，反应过来，她拆开文件袋，这里面居然都是工作合同。
粗略翻下来，全是一些十分轻松的文职岗位，而且待遇很好，属于是普通人很难拿到的集清闲、稳定和高薪资于一体的职位。职位所属公司和岳家的集团无关。但既然是岳嘉绪给她的选择，那么，肯定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难道岳嘉绪让她在家休息几天，先别去上班，就是为了准备这些东西？
尹之枝攥紧了合同的纸张，心情复杂，说不惊讶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但最后，她还是放下了它们，乌黑双眸瞅向眼前的男人，小声说：“哥哥，我不能选。”
“为什么？”岳嘉绪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一字一顿道：“你不希望我用钱接济你，那好，我现在给你提供工作机会，让你自己选择。你给别人打工，和去我安排的地方打工，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虽然都是工作，但这些机会其实都是走后门才会到我手里的，不是我的，我不能要。”既然提到这个话题，尹之枝壮了壮胆，决定把她的决定全盘托出：“而且，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离职了，也找到下一份工作了。你还记得我之前长期服务的那个当舞美设计师的雇主吗？他身边缺一个工作助理，我已经答应为他工作了。”
兴许是爆炸案在大剧院发生，岳嘉绪一听见舞美二字，就冷冷道：“舞美设计师？”
尹之枝赶紧把自己知道的工作相关内容都说了：“嗯，他是一个美籍华人，之后会长期留在华国工作……”
她真没想到岳嘉绪会给她准备那么多条路子，还特意过来，当面让她选择。自己又一次拒绝，在他看来，大概很不识好歹吧。
但自立是必须的。
尹之枝有点为难，垂下脑袋，慢慢挨近他，将头靠在这个独断的男人的手臂上，撒娇般摩挲了一下。
“……”
“哥哥，我看到电视说，一个人一辈子遇到事故的概率只有万分之零点几。你看，我先遇到爆炸案，又平安度过了这次危机，已经提前透支掉这辈子的危险了，不就说明之后一路都会很平安吗？至于新工作……如果我真的有麻烦，或者混不下去了，我一定不会瞒着你的。你别担心我，好不好嘛？”
说完，她就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岳嘉绪盯着倚在自己肩上的她，神情幽邃。
他亲手养大的鸟儿飞出温室，在残酷的世界里跌跌撞撞，日晒雨淋，时不时地还会被其它凶恶的鸟类欺负。
想过不顾她意愿，将她捉回来。但看到她亮晶晶的眸子，还是心软了，退让了一步。
只是不想她受委屈，不想她那么辛苦，她偏不领情。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就是那么执拗。
尹之枝见他不语，只想尽快把话题揭过去，直起身，摸摸自己的肚子，说：“对了，哥哥，我还没吃饭，准备煮点东西吃，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岳嘉绪别开头：“不用了，我已经吃过。”
“那你坐一会儿，喝点红茶，我去煮通心粉。”
家里的冰箱塞满食物，几乎都是之前周司羿在这里住时让人送的，更有饺子、馄饨、通心粉等速冻食物。尹之枝选了一包通心粉。
她下厨是一回生两回熟，麻利地打开排气扇，撕开包装，干活儿。
岳嘉绪从没见过娇生惯养的她自己做饭的情景。原本坐在沙发上，但望着那忙上忙下的背影，他出神须臾，忍不住站起来，走过去，看她在捣鼓什么。
狭小的厨房里，排气扇呼呼转动，热乎乎的雾气聚拢在灯下锅上，一片朦胧。尹之枝专注地拿着汤匙在搅拌汤料，黑发垂落在颊边，浑然未觉身后有人接近。
那幼鹿一样纤细的脖颈曲线，在黑发下若隐若现。
“头发，散着不方便，绑起来吧。”
岳嘉绪淡淡道。不等尹之枝反应过来，他就伸手将她脸畔的发丝撩起，往后一拢，拢成了一束。
尹之枝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岳嘉绪会突然动她的头发，一惊，手中汤匙就“当”地掉进了汤里，激起几点水花。空气的凉意拂过肌肤，她暗道不好，第一反应是捂住脖子。可迟了。她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抓紧，往下一按。
紧接着，她被人箍着腰，转过来，腰抵烹饪台，颈侧的发丝完全被拨开。
那枚鲜红的吻痕，在白光灯下，彻底露了出来。
看清它时，岳嘉绪的瞳孔有一刹那的紧缩。
他根本不用问这枚新鲜而暧昧的吻痕是谁留下的，答案已呼之欲出。
今天她见过谁，从谁家车里下来，迈着轻快步伐走回家……答案就在这里，不言而喻。
血气一瞬间在他身体里暴涨、翻涌起来，泛起一种难以压制的苦楚和愤怒。
遮遮掩掩的地方，还是没逃过岳嘉绪的法眼，尹之枝欲哭无泪，撞墙的心都有了。她抬头，就看到岳嘉绪正以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晦暗眼光盯着她，晦暗得有些可怕：“你交了男朋友？是那个男生？”
尹之枝一怔，下意识地摇头。
岳嘉绪扣住她后腰的手骤然收紧了：“不是男朋友，你让那个人这么对你？”
尹之枝被他藏有怒意的语气震住，随即意识到——不对，这个问题她只能点头。
岳嘉绪不知道什么是系统，什么是任务。若她摇头，那在他看来，此情此景，便只剩两个解释。
要么是她很轻浮，随便跟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要么就是她被人强迫了。
不论岳嘉绪往哪个方向猜测，他一定会很生气，也绝不会轻易饶过此事的。
于是，尹之枝立即改变了主意。她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清晰地说：“是……是男朋友。”
却不知道，她这轻轻一点头的承认，对眼前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样的打击和崩塌。
她目光的闪躲、身体的微颤，落在岳嘉绪眼中，也被理所当然地理解为了羞涩。
他没想到，她解除婚约后，居然那么快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找到了新男友。原来这些事并不是经历第二次就能泰然处之的。想象她和那个男生相处的画面，这枚吻痕是如何烙下的，他的心脏就好像要裂开一样，徐徐沉进漆黑无光的深渊。
每次呼吸，极致压抑所造成的密痛就更明晰，挤压着神经和血络。仿佛再一下颠荡，洪流就会倾涌而出。
可是，他能阻止吗？她已经成年了，他能用什么样的理由去干涉她谈恋爱？
尹之枝缓慢一眨眼，隐约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但是来不及细看，揽住她腰的手就收紧了，她被岳嘉绪揽到了他怀里。
刚硬与柔婉，极致的反差，无缝隙地贴在一起。他的力气非常大，仿佛要折断她的腰肢。
尹之枝枕在他胸膛上，胸口受压，胸骨下那颗器官，也失了常律。
并不是第一次和岳嘉绪亲近。但是，没有一次的感觉是像现在这样的……她感受到的不再是那种包容她一切、让她安心的气息，而是一种让她战栗的掠夺感。
一丝怪异的端倪，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浮现在尹之枝心头。
可它稍纵即逝。
怀疑自己不舒服是因为被抱得太紧，尹之枝皱起脸，忍不住扭了扭，讨饶：“哥哥……你手轻一点呀，我腰疼。”
这声“哥哥”，仿佛强行拽回了什么。岳嘉绪一僵，视线缓缓定格在她那张微微有些疑惑、却依然满是信赖、也不设防的天真脸庞上。
就在气氛胶着时，嗡嗡嗡的手机震动声，划破了沉寂。
也解开了尹之枝的定身咒。
尹之枝后知后觉，缓缓看向他的右侧口袋。
岳嘉绪闭了闭眼，接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老陈犹豫的声音：“少爷，我看已经七点十五分了，你还不下来，我就打来问问……”
岳嘉绪一言不发，挂断了电话。
顷刻，他抬起眼，冷冰冰地说：“带你男朋友来见我。”
尹之枝倏地抬头，喉咙咽了咽。
岳嘉绪看着她。方才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褪去了，他的面容不复温情，只显出几分阴鸷，手指在她脖子上轻轻一抚。
“我要亲自见一见他。在那之前，不准再和他做这样的事。”
岳嘉绪拿起外套，走了。
煤气炉上的火还没熄灭，锅中汤汁沸腾，咕噜咕噜地冒出泡泡。尹之枝背对着烹饪台，坐在地上，脑子还有点儿发懵。
岳嘉绪要见柯炀？
为什么？
以前，她交朋友时，岳嘉绪的确会对人选先行过目。他不干涉她和朋友去玩什么，因为不正经的人，在一开始就会被他筛掉，无法进入她的朋友圈子。
是这个习惯在作祟吗？
应该是的吧。
尹之枝搓了搓手臂，迟疑着下了结论。
但为什么，这么相似的情景，这次却让她感到如此不安？
不过，也许只是她杞人忧天了。
本来，她不想让岳嘉绪和柯炀认识，就是因为柯炀和她同居过三个月。她觉得岳嘉绪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那么，只要见面时瞒住这一点，不就行了？
岳嘉绪只是想以哥哥身份，看看柯炀是不是可靠的人。等见过面，他就会放心了。一定是这样的。

第67章
炉子上那锅通心粉最后煮得软糊糊的。
尹之枝没浪费, 一勺接一勺，全吃进了肚子里。
岳嘉绪带来的文件袋还静静放在桌上，乱放也不好, 尹之枝将它们收拾到抽屉里，默默思索着该怎么报答岳嘉绪。上次的新手机还没还清, 这次他还给了她那么多工作机会, 礼尚往来, 她也该有所表示才行。
以前不是没给岳嘉绪送过礼物，但现在想起来，她之前刷的卡都是岳嘉绪给的，等于是花他的钱给他买东西, 好像挺没诚意的。
哎, 怎么现在才发现这点呢。
好在, 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有工作了, 也靠自己的能力赚到钱了。这次一定好好地挑份真正意义上的礼物。
还有，岳嘉绪要求见柯炀的事儿。他今晚就离开B城出差了。按照经验, 没十天半月都不会回来。见面的事，只能等他回来再说了。
这也算是给了尹之枝一点缓冲时间，让她思考怎么和柯炀开口。她是和岳嘉绪说了柯炀是她男朋友，可实际不是呀，她目前只是组成三角位的柯炀的追求者而已。
尹之枝：“……”
愁人，也不知道柯炀愿不愿意配合她。
.
和柯炀开口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既然决定为姜先生工作了，尹之枝就向家政中介公司正式提出了辞职。
经理似乎以为尹之枝经过爆炸案后有了心理阴影，非但没有为难她, 还关心起了她的身体状况。按规矩, 辞职得提前一个月提。好在, 这一行本就以灵活著称。并且，考虑到尹之枝的“工伤”，经理允许她急辞。
翌日，尹之枝前往公司办妥手续，交还工牌，离开大厦，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有些感慨地回头看了眼公司的方向。
虽然没在这里工作很长时间，但这经历也不失为一段难忘的回忆，它像一块跳板，带她走向了新工作。估计很多年后，她都不会忘记蹲在别人家里擦地板时，心里什么杂念也没有，只单纯想把污垢擦干净的感觉。
这时，尹之枝的手机响了。她回神，定睛一瞧，是柯炀打来的。
接通后，柯炀干干净净的声音传进耳中：“你今天休假在家么？”
“是休假，但我出门了，现在准备回家。怎么了？”尹之枝疑惑，说着已经走到了公交站牌下。
柯炀一顿：“在哪里？”
系统：“叮！主线剧情更新：恭喜宿主触发《嫁入豪门》第66章 主线剧情，请跟柯炀前往裁缝店。”
尹之枝：“！”
来活儿了，尹之枝打起精神来，立刻报上地址。
工作日下午，路况畅通，没等多久，一辆熟悉的车子就从道路尽头驶来。尹之枝麻溜地凑上去，打开车门一看，柯炀坐在后排，精致白皙的脸庞冷冷淡淡的。由于手臂打着石膏，他穿着宽松休闲的衣服，年轻朝气的感觉满溢而出。
司机是熟悉的老张，对尹之枝笑着点点头，打了招呼。
尹之枝拉好安全带，礼貌地说：“早上好，张司机。”
她上车后，看也没看自己一眼，第一件事就是和司机打招呼，柯炀的眉毛微微一抽，有些不快，可他什么也没说，别过头，望向窗外。
不过车子开起来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勾住了，小心翼翼地拽了拽。
极轻的拉力，微乎其微，几乎感觉不到，却仿佛直接在他心脏上挠痒痒。尹之枝问：“柯炀，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傻乎乎地上车了才知道问目的地，果然很笨。
柯炀扫了她一眼，轻哼一声，但还是给出了答案：“去做衣服。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尹之枝转转眼珠，收回手。
其实她在明知故问。
根据原文，裁缝铺这段情节，是柯炀、女主和李倩琳大三角的第一次集合。
在柯炀和李倩琳见过面后，齐总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发挥他月老（乱扯红线版本）的作用。
柯家人一直有在某家裁缝店制作新年新衣的习惯，也可以说是一种仪式感。这裁缝店规模很小，老板是欧洲人，据说是那边皇室御用的手工艺人，身边只有几个学徒。出品的衣服，一针一线都是他们亲手完成的。每年，他们都会来华国待三个月。找他们做衣服的人能排出长龙，没点关系都排不上号，傲娇得很。
可能这就是物以稀为贵吧。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柯家今年成员直接减半，少了的两位一个入土，一个入狱。原本一大家子一起去做衣服，现在只剩下柯炀和女主。四舍五入就是双人约会了。齐总怎么可能让他们单独相处，于是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就硬是塞入了李倩琳这个电灯泡。
在尹之枝阴差阳错地从李倩琳手中接棒后，这段剧情自然也是由她来演了。
车程并不短，车厢内默默无声。
要不，趁现在提一下见面的事吧。
这要求还挺唐突的。尹之枝瞄了眼前座的老张，悄悄挪近柯炀，问：“柯炀，你过段日子有空出来吗？”
“怎么？”柯炀听见问话，恰在此时低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在近距离下相撞，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双方齐齐定住。
尹之枝抿抿唇，有些忐忑： “我哥哥知道你了。他说，他想见一下你。”
柯炀一怔，流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尹之枝懊恼地说：“我也知道这有点突然，但他好像已经认定你是我男朋友了。所以，你到时候能不能就帮一下忙，假装已经被我追上了，用我男朋友的身份，去见一见他？”
柯炀：“……”
柯炀轻咳一声，转开头，状若漫不经心：“再说吧，到时候没事就去呗。”
她居然这么早就和家人提起他了么？
还偷偷给他盖章男友身份，让他去见家长。
……就这么喜欢他，急着套牢他么？
不知想到了什么，柯炀撑在车窗的手上抬，轻轻地摸了摸喉结，耳根有些热。
尹之枝很了解柯炀的“不拒绝就等于答应”的性格，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两人在各怀心思中，坐完了后半程的车子。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目的地。尹之枝惊讶地看到这家店的店面很小，装潢非常复古，橱窗内放着金属模特假人，架子上衣料柔软，手感非常好，以漆黑、深灰、深红等色调为主。
裁缝店的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外国人，头发已花白。他的两个学徒也都是中年人了，脖子上挂着软尺，一看就很有范儿。
除此以外，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尹之枝一看到她就愣住了，这女孩长得非常美，眼眸水汪汪的，琼鼻樱唇，穿着质感极好的宽松羊绒大衣，腹部隆起，说话的声音很轻，软糯留香，让人充满了保护欲：“你好。”
柯炀冲她微一点头，态度称不上多热络，回头对尹之枝介绍：“我嫂子。”
尹之枝：“！！！”
闻名不如见面，果然和描写一样，女主是柔弱的小白花！
两个学徒先请柯炀和女主去量身。女主被领到了另一个房间，这里只剩下柯炀、学徒和尹之枝了。尹之枝在软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很有感觉。
昨晚她还在想要送什么礼物给岳嘉绪，现在灵感有了——她可以送一对西装袖扣啊。
心动不如行动，尹之枝取出手机，去各大名牌网站看图。不多时，就看中了一对名贵的西装袖扣，简洁的镶钻设计让她眼前一亮，觉得它和岳嘉绪的气质非常相配。
再看价格，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居然要一万多！
这几乎要掏空尹之枝的银行卡存款了。也不是没有更便宜的选择，但经验告诉尹之枝，如果为了省钱去买低配版，早晚也会因为不甘心，跑去把第一眼喜欢的买回来。一来二去，还会变相地多花冤枉钱。
而且，她也想送一些收礼物的人真正会用的东西。若是档次太低，岳嘉绪估计只会放在衣柜里积灰。
品牌官网显示这对袖扣缺货。好在，尹之枝想起来，自己的微信好友里有这个品牌的柜姐。她把官网图片保存下来，发给对方，询问有没有货。
柜姐回得很快，态度也非常热情，说去给她查一下库存。毕竟尹之枝在这家店积累了不少消费记录，是品牌的超级Vip。
可惜的是，店里也没有货了，只能预订，保守估计要等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尹之枝也等得起，就爽快地给柜姐转了钱。
扣款成功的一瞬，尹之枝仿佛看到一沓厚厚的人民币长了翅膀从她手里飞走。忍不住再次放大图片，细细欣赏起了那对袖扣。
不远处，柯炀正站在窗边让学徒量身。
进来后，尹之枝就一直低头在捣鼓手机。
她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柯炀忍不住瞥了一眼。
尽管她很快就锁屏了，柯炀还是看到，一对男士钻石袖扣的商品图一闪而过。
哦？他前脚才要来定做衣服，尹之枝后脚就准备投其所好，给他买礼物了么？
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吧。
缭绕在他心上那团憋闷阴冷的浓雾，似乎散开了点儿。柯炀嘴角微挑，决定装作没看见，骄矜地一抬下巴：“继续量吧。”
“是，柯少。”

第68章
复古留声机的大喇叭淌出柔和的爵士乐, 仿佛这间小铺子里的时光也流淌回了过去。学徒抬手下蹲，量体裁衣的动作，无比地优雅娴熟, 光是观看，就是一种视觉享受。
尹之枝手里捧着一杯蜂蜜红茶, 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温热的蒸汽飘然上烘, 蒸得她的脸颊热乎乎的, 很舒服。
学徒给柯炀量完身，把软尺往脖子上一绕，竟是转过身来，对她露出和善的笑容：“女士, 轮到你了。”
冷不丁被点名, 尹之枝放下红茶, 吃了一惊：“我也有份吗？”
这里的衣服，又是皇室御用又是手工又是量身定做, 叠满了buff，肯定不便宜。而且, 一提起买衣服，她就想起了柯炀那笔迄今没有结算给她的生活费。
柯炀微微眯起眼，有些不爽，若不是打了石膏，他大概会抱起双臂：“不然呢？你觉得我是专门叫你来看我量身的吗？”
尹之枝一眨眼，认真地说：“那样的话，也不是不行。”
她坐在旁边看看就好了，一点也不想用衣服来抵生活费啊！
柯炀原本有点儿不满, 万万没想到她会打来一记直球。他微微一怔, 手指蜷了下, 最终并未吭声，转开目光，默默地盯着镜子。
——她刚才的意思是，就算没有任何回报和奖励，光是坐在这儿看他量身，共享这段时光，她就心满意足了吗？
这家伙可真不害臊，什么大胆的话都敢说出口。
这时，通向隔壁房间的小门传来“吱呀”的声响。女主也量好尺寸了，正一边披上外套，一边走出来。因为冬天穿得多，她和柯炀在量身之前，都脱掉了赘余的衣服。
沙发空间不足，尹之枝打算把位置让给孕妇坐。可她刚站起来，脑海里就冒出了一段新剧情——
【看见那道威胁感十足的身影走出隔间，尹之枝的大脑雷达狂响，警惕得像是一个捍卫白菜的老农。
虽然那个女人和柯炀有一层叔嫂的关系，但那毕竟是过去式了，不能不防。
柯炀的手臂打着石膏，穿衣不便，学徒正要协助他穿上外套。尹之枝以飞人般的冲刺速度扑上去，挤开碍眼的学徒，抢过那件衣服。
男人，我要亲手给你穿衣服，还要亲手带给你幸福。让别人来，我不放心。
柯炀忍不住皱眉。算上在大剧院和探病的那两回，这才是他和尹之枝的第三次见面，他不太愿意让她帮忙，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
尹之枝霸道地说：“别动。你再动，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系统：“叮！请宿主填补《嫁入豪门》第66章 主线剧情。”
系统：“为配合代演需求，增强代入感，所有出现‘李倩琳’名字的地方，都已经换成宿主的名字了哦。”
尹之枝：“……”她就说呢，为什么会有“第三次见面”的描述，原来系统只简单粗暴地一键替换了名字啊！
那厢，另一个学徒果然转过身，从角落的木衣架上拿下柯炀的外套，要为他穿上。
尹之枝连忙一步冲过去，把衣服抢到手中：“我来我来！”
只是，和原文不一样，她都表露出要给柯炀穿衣服的意图了，柯炀顿了一下，就不动了，没有任何反抗和挣扎的意思。
不仅没挣扎，柯炀还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情绪叫人看不懂，好像真的在等她帮自己穿。
尹之枝：“……”
糟糕，代演跟原文的分歧暴露出来了。柯炀和她实际上不是第三次见面，那么，他不挣扎好像也情有可原。
哼，主角和炮灰的待遇果然不公平。她这种炮灰，少念一句台词都要被扣分。主角却能直接跳过该演的戏份，还没人追究。
尹之枝微微郁闷，踟蹰了下，决定硬着头皮继续，把衣服轻轻披在柯炀肩上。
因为身材娇小，她须得踮起脚尖，身体前倾，将双臂绕上柯炀脖子，才能完成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在主动拥抱他一样。
淡金的阳光透过她背后的橱窗，在她头顶和肩上跳跃。映透了她颊边淡色的绒毛，那种透亮的光线，温暖，慵懒，让人有种拥抱她就是拥抱阳光的感觉。
柯炀的喉咙微微一动，手指无意识相互摩挲了下。
尹之枝并未留意他的表情，她满心只记得自己还差一句羞耻台词没说——即使柯炀根本没挣扎，也要硬着头皮演：“别……别动，你再动，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声如蚊呐地说完，觉得尴尬，她又自言自语地找补：“我的意思是，乱动的话，可能会撞到石膏，所以要小心一点。”
好在，柯炀似乎恰好出了会儿神，没仔细听她在说什么。
尹之枝小心地帮他将袖子套上，拉好外套拉链，松了口气，又混过一关了！
之后，尹之枝还是听从吩咐，让裁缝量了身。
这次出行对她来说，并非没有收获，最起码试探出柯炀愿意见岳嘉绪的意思了。
不过，这次见面，注定不会太早来到。
两天后，尹之枝正式来到姜先生手下，担任其工作助理。她原来负责的家政工作，姜先生会另外找人接替。
上次在葡国餐厅见过一面的林助理还记得她。得知她成了自己的同事，林助理很惊喜，也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带她熟悉工作。
姜先生的全名叫姜照年。双方关系转变后，尹之枝就改了口，跟着林助理一起叫他老板。
由于初来乍到，尹之枝还接触不了太专业和复杂的事儿，便先接走了林助理手中的一些基础工作——如会议记录、整理行程、收发文件、回复电话和邮件、书面翻译等等。
事无大小，尹之枝都完成得很用心。
从八月份以来，她一直在做纯粹出卖时间和体力的工作，忙得腰酸腿软，连饭也没法准时吃。有了对比，才更能感受到，坐在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从事感兴趣的工作，是怎样的一种幸福。
她决心要认真踏实地工作，端稳这个饭碗是第一目的。如果能学到有用的东西，充实自我，就更好了。因此，在本职工作之余，她也开始寻找和戏剧舞台设计相关的书籍、纪录片来看，希望自己不是浮于表面，而是真的能了解这个行业。
专业书的知识有点晦涩和深奥，相对来说，还是纪录片更容易吸收。
同时，因为见识过姜照年出差的频率，尹之枝早已做好了随时跟他一起离开B城的准备。没想到第一次出差会来得这么快。
在她入职第三天，姜照年受到邀请，即将前往曼哈顿担任戏剧联赛的评委，并以客座教授的身份演讲。
由于工作不算繁重，姜照年打算只带两个助理同行，包括尹之枝。林助理帮她办理了急签。
这次行程，他们预计会在纽约待上半个月，结束时也差不多圣诞节了。
尹之枝掰着手指，默默算了算日子。
那会儿，她应该也能拿到那对名牌袖扣，并安排岳嘉绪和柯炀见面了。
十二月初，他们一行三人乘上了直飞纽约的航班。飞机餐的味道还不错，主食是蘑菇意式面条，还配有水果沙拉、芝士馅饼和面包卷。尹之枝和林助理坐在一块，边吃边闲聊，得知他们去到曼哈顿后，还要去见投资人。
尹之枝不解道：“投资人？”
林助理点头，低声和她解释了起来。
当年，姜照年一毕业就加入了A国一家大公司，在舞美设计这一行深耕了十几年，步步高升，除了设计师，还担任过舞台导演。如今，他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脱离任职的公司、带队单干、开辟新天地的时机日臻成熟。《奥吉莉娅》就是他为原公司服务的最后一个设计项目。
华国是一个富有潜力的庞大市场，姜照年也有意于将自己的事业重心转移到这里。但华国和北美的文化环境有很大差异。身为外国人，他的困局在于如何拿到一个有力的本地项目为自己背书，打响招牌，抢占蛋糕。
林助理笑道：“现在项目已经有了，合约也签好了，明年就会启动。我听说，这个项目的资方原本想在另外两个价钱更低的本地设计师里面挑人。但后来，好像是投资人变动了，现在最大的投资人指名要我们老板。”
尹之枝很好奇：“投资人是外国人？”不然怎么会约在纽约见面。
“哦，不是的，是投资人最近正好也在纽约，和我们的行程有一段重合了，机会难得，就打算出来见个面，一起吃个饭……”
林助理兴致一来，打开了话匣子，接着还和她说了很多行业上的事儿。尹之枝努力地理解，也只听懂了一半。不过没关系，她只要做好分内事就好了。
经过十三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们抵达了纽约。伴随着各国旅客、各种语言，步出了肯尼迪国际机场。
曼哈顿是纽约最繁华的辖区，也是中心地带。灯红酒绿，车流不息，充斥着浓郁的异国文化气息。载着他们的汽车穿过麦迪逊大道，这条街聚集了A国许多著名广告公司的总部，大楼的光芒一溜溜地划过玻璃。
这是尹之枝第一次因为公事出国，也是第一次来曼哈顿，趴在车窗那儿，看什么都新鲜。
姜照年已经是出差的常客了，受到混乱的时差影响，一上车，就忍不住开始闭目养神，只想快点去酒店休息。看到尹之枝连后脑勺都冒着兴奋的泡泡，他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尹之枝过盛的精力，在进入酒店房间的那一刻终于宣告耗光。洗了个澡，她就一头载在柔软的大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强行倒了时差，第二天一大早，三人看起来都神清气爽了很多，也开始工作了。
让人意外的是，换到了全英文的环境，尹之枝适应得很好，没有一点怯场，也能很好地跟上姜照年和其他外国人的对话。连林助理都忍不住感慨，她比自己第一次跟老板出国工作要像话多了。
根据计划，姜照年今天下午三点要去大学演讲。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工作安排，时间还挺宽裕。
中午十一点，依照约定，他们来到附近一家餐厅和投资人吃饭。
这是一家位于百老汇大道附近的高档餐厅，客人不多，轻灵的钢琴乐声环绕在空气里。
服务生将他们领到了二楼的一个包厢里。这里有一扇大落地窗，采光甚好。尹之枝走进房间，定睛一看，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第69章
远在重洋之外的国度, 遇见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尹之枝的大脑整整宕机了几秒钟：“！！！”
周司羿从窗边那张单人沙发处站起来。冬日熹光斜斜照入他的眼珠里，明暗一变迭, 流转着琥珀似的熠熠光泽。看到走进房间的尹之枝三人，他的反应倒是挺平静的, 还礼貌地说了声“Hello”。
尹之枝回过神来, 第一个反应, 就是心虚瞄了眼他的眉骨。
那天晚上，她就是把他这里划到流血了……
现在已经看不到什么痕迹了。莫非是因为伤口恰好在眉毛上缘，所以愈合的疤痕不明显吗？
不管如何，没破相就好。
其实包厢里除了周司羿, 还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头顶略秃, 白胖的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 西装整洁，皮鞋光亮, 啤酒肚撑得皮带紧巴巴的。只因旁边有个更吸睛的存在，众人第一时间才没注意到他。
姜照年一看就和他相识, 大步上前，与他握了握手，笑着说：“徐总，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
被称为徐总的中年男子哈哈一笑：“可不是嘛，我忙，你比我更忙。最后跑到地球另一边来约饭了。来，快坐下。”
姜照年微笑点头，转而看向周司羿, 显然是认得对方那张脸, 心中也有了猜测, 但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周先生这是……”
林助理亦然，他的心态就和很多突然见到名人的普通人一样，吃惊中夹杂着兴奋。但为了表现专业态度，他努力地绷住了表情。
徐总笑眯眯地介绍：“哦，这位是周司羿，我老朋友的儿子。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啊，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还没弄懂什么叫投资……”
周司羿的表现非常符合一个谦逊的后辈应该有的形象，彬彬有礼地一笑：“听徐伯父说过他们剧团的项目，我也挺感兴趣的，就跟他来学习学习。”
双方寒暄了几句，就落座了。由于在工作场合，尹之枝虽然一头雾水，也只能先装作不认识周司羿。
不得不说，人不可貌相。徐总看起来一副市侩商人的模样，没想到为人十分豪爽健谈，能言善侃，聊起戏剧艺术，还挺有自己的见解的。
从双方的对话，尹之枝也听出来了——传闻中那位特别欣赏姜照年的能力、一定要对方担任自己手上项目的总设计师的大投资人，就是徐总。
周司羿只参进了一点资金，并没有项目的决策权。再加上年纪还小，他从头到尾就没怎么开口打断徐总的话，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学习经验的后辈。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徐总虽然承了周司羿一句“徐伯父”，却没有端起长辈的姿态指点他的意思。相反，他似乎很倚仗和周司羿的关系，时不时地，就会瞄一眼后者的神情。
席间，尹之枝感觉到周司羿的目光好几次若有似无地飘到了她头上。她装作没发现，专心吃饭。
这顿饭一直吃到中午一点多才结束。徐总吃饱了还意犹未尽，拉着姜照年，想和他多喝两杯。无奈的是，姜照年下午三点有演讲的工作安排，时间不允许，不得不告辞。
趁着散席的空档，尹之枝去了一趟洗手间。
众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出包厢。忽然，姜照年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一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独自走到旁边去接听。
……
尹之枝擦干手上水珠，推门走出洗手间，就听见一阵斥责声从走廊外传来。她微微诧异，快步跑出去，一看——万万没想到，向来脾气很好的姜照年，聊着聊着电话，居然罕见地动了怒气，与通话那头的人争执了起来，语速很快，似乎在呵斥对方不负责任，丢下了什么人。
怎么回事？
尹之枝和林助理疑惑地对视一眼，等老板挂了电话，连忙上去询问，得知前因后果，齐齐一惊。
原来事情和姜照年的儿子有关。
三年前，姜照年和妻子离婚，唯一的儿子被判给了女方。
因工作繁忙，如今又转到华国发展，姜照年平常很少有时间和儿子相处。这次难得过来纽约工作，他便打算见见儿子，和儿子一起待几天。
本来和前妻约好了，明天傍晚才把儿子送来。结果，前妻的工作突发要事，明日行程有变。她没跟姜照年商量，就先斩后奏，提前一天把孩子从费城送来了。到了纽约，才打电话来催他去接。
现在，那小孩儿正孤零零地坐在一家体育用品店里，等着父亲去接他。
尹之枝：“……”
她想起了之前给姜照年打扫卫生时，在他卧室看到的合照。果然，那个长得像迷你版本的姜照年的小男孩，就是他儿子。
也难怪姜照年手上没戴婚戒。
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被丢在陌生的商场等人来接，尹之枝就觉得他有点可怜。
看来，姜照年和他前妻都是工作狂人。从这件小事，她似乎隐隐猜到两人离婚的原因了。
不对，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
姜照年儿子的所在地和他要去演讲的大学，正好在一南一北，方向相反。只剩一个多小时，顾此就失彼。
林助理见状，主动说：“小尹是女生，老板，你带她去交流会吧。我去接孩子。”
尹之枝却有不同的想法。
这段时间，她观察到，姜照年似乎在培养林助理，让后者接触更专业、更核心的事务。相比起来，她干的事儿就简单和琐碎多了，更像是在接替林助理以前的工作。
今天的大学交流活动，将会有很多舞美设计界的牛人出席。林助理一定比她这个半桶水的初入行者更需要旁听的机会。
她入职后，林助理帮了她那么多，她也不能在关键时刻阻挠人家，便摇摇头，说：“不如我去接孩子吧。”
姜照年挑眉：“这是你第一次来曼哈顿，没问题吗？”
林助理也担忧地附和：“对啊，还是我去吧。”
“没关系，我看得懂路标，又有手机地图，不会迷路的。”尹之枝拍拍胸口，坚定地说：“交给我吧。”
“我可以开车载她一程。”后方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尹之枝一瞪眼，回过头。
周司羿走到他们身边，他的表情微带歉意，又十分诚恳：“抱歉，刚才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了。我是开车来的，可以载她一程。”
尹之枝还没答话，姜照年沉吟一下，就点点头，替她答应了：“那就麻烦周先生了。”
周司羿笑道：“不麻烦。”
尹之枝气鼓鼓。她不想明说和周司羿是认识的。但不说出来，就无法拒绝姜照年的安排——毕竟这安排很合理，而且，周司羿现在多多少少也算是他们的甲方之一。最终，她还是上了周司羿的车。
从这里出发，前往那家体育用品店，一大半路程都要经过百老汇大道。
这条举世闻名的道路，南北纵横，贯过曼哈顿岛。它既是A国戏剧艺术娱乐的代名词，也是纽约的一块活招牌。道路两旁，汇聚了众多大大小小的音乐剧院，在这里，你能找到各种精彩纷呈的经典剧目，也能淘到实验性的小众表演。人行道上，熙熙攘攘，既有拖家带口来逛街的本地人，亦有来自世界各地、各色肌肤口音的游客。马路也时不时就会堵起来。
等车子开远了，将餐厅甩在背后，尹之枝才扭头，瞪着驾驶座的人，抿抿唇，警惕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不是找人调查我了？”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周司羿支着下颌，不动声色道：“是巧合。”
“我不信。不然我进门的时候，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在窗户那里看见你了，问了徐伯父才知道你是我们要见的人之一。”周司羿神情一派无辜：“也许是我们有缘分。”
尹之枝攥住安全带，半信半疑。
世界上真有那么巧合的事吗？上次他才说过“我们没完”，这么快就在这里碰上了……
不过她也没证据。算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已经坐实的甲方，是没法改变的。尹之枝挠挠头，说：“那我就姑且相信是巧合吧。”
周司羿柔声说：“好。”
“总之，既然是巧合，你之后不准以甲方身份影响我的工作，不准跟我老板说我跟你有过关系。我……我上车就是想和你说这个，之后不用你送了，反正地图显示只剩下两公里路了，马路这么堵，开一段停一段的，还不如我自己走过去，时间也差不了多少。”
周司羿怔了一下。
不等他阻止，她已按开安全带，头也不回地下车了，仿佛对他避之不及。
周司羿的目光微微一暗，表情和刚才一路在她面前表现的游刃有余、温柔平和完全不一样了。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就控制住了，开门下了车，冲她的背影开口道：“枝枝，对不起。”
尹之枝步伐蓦地一停，颇为诧异地回过头。
周司羿站在车门旁，恳挚地说：“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那个下雪的深夜，在酿酒车间里的他，和现在这个站在阳光下的他，叫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又或者说，其实两个都不是原本的他。
尹之枝：“……”
她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算了，我那天也有不对，我也划伤了你的眉毛，就当扯平了吧。”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生过你气。”周司羿向她走来，用那双仿佛能传情的明亮眼眸凝睇着她，慢慢地，有点失落地垂了下去：“我只是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和我说话。”
停顿了下，他又若无其事地说：“还是上车吧，我答应了要送你过去，就要把你送到目的地。”
尹之枝犹豫了下。
虽然嘴上说扯平了，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可能再轻易地回到过去。想到要和他待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还是别扭，便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说罢，她就如一溜灵活的鱼，钻进了人群里。
周司羿可以下车，但不能把车子丢在路边就这样跑掉，他肯定追不上来了。
十二月的纽约，气候干冷。中午气温还不到六度，阳光的热度轻飘飘的。好在，人潮拥挤，也能挡挡风。惦记着事儿，尹之枝走得很快，灵活地穿梭于人流里。
来到一个斑马线路口前，尹之枝停步。一簇光被对面大楼玻璃反射，照在她脸上，刺得她闭了闭眼，往旁边挪了一步。这时，她忽然听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种“噼啪噼啪”的奇怪响声。
尹之枝一愣，有点儿莫名奇妙。
现在才中午一点多，大白天的，有人在放烟花吗？
她循声看去，发现声音是从马路斜对面一间剧院的楼顶传来的。她皱眉，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对面人行道一对携手同行、白发苍苍的夫妻，已应声倒地，男方胸口爆开一朵血花，鲜血在人行道上渗开来。
尹之枝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烟花……
是枪声！
“噼啪噼啪噼啪——”
烈日下，陌生而惊悚、浑然不像电影音效的子弹声，在上空回响。越来越多的行人像靶子一样倒下。在密集的枪声中，终于有路人反应过来了，尖叫声重叠四起。
“啊啊啊啊——”
“枪手！有枪手！”
如碎裂的陨石一片片投入湖面，绽裂了平静祥和的表象。惊恐随着潮水的波澜，以枪响处为圆心，一圈圈地扩散开来。露天餐厅的食客吓得抱头下蹲。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抱起小孩，踉跄着逃跑，连手袋也不要了……
离得远的人们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都优哉游哉地逛街。看见疯狂朝他们冲来的人群，以为是什么庆典活动，都淡定地站着不动，还有人拿起手机拍摄。
尹之枝站在混乱的人潮中，如坠冰窟。
A国不控枪，她是知道的。在电影上，在新闻上，她看过很多类似的场景。却没想到有一天会亲身经历这一切，而且，枪手就在离她一街之隔的地方！
尹之枝反应过来，按捺着害怕，立刻跟着人群逃离现场，同时在心里呐喊祈祷——拜托了，她那可恶的炮灰三倍buff，可千万别在这种时刻应验啊！
系统：“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你遇到这种事，就代表buff已经应验了呢？”
尹之枝边跑边崩溃道：“你别伤口撒盐啊！”
系统：“……抱歉。”
短短一段路，就不断有比尹之枝高壮的人后来居上，将她推搡开来。好在，这么连跑带扑地狂奔，终于和传出枪声的剧院拉开距离了。
尹之枝气喘吁吁，跑上人行道，路过一间商铺的橱窗时，路边一辆面包车后，突然走下了几个外国青年。他们手里拿着长棍，走到橱窗玻璃前，狠狠地砸下去。
“哗啦”一声，玻璃全碎，碎片四处弹射。这一幕正好发生在距尹之枝几步之遥的前方，她吓了一条，猛地刹住前冲的步伐。
这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似乎是在趁火打劫，拿着棍子，从橱窗破口处跃入店铺。店里的员工听到枪声，目睹大街的骚乱，本已锁好大门，奈何有人强行破窗而入。
看见这几名凶神恶煞的闯入者，他吓得不轻，立即蹲下来，举手投降。这几个青年一脚踢开店员，如土匪一样散开来，有人来到收银台后，粗鲁地翻找着钱柜，有人在货架间走来走去，扫荡着值钱的东西。
尹之枝掐了自己一把，回过神来。遇到这种事，打也打不过，她不跑就是傻子。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帮这个店员报警吧……
她连忙绕开玻璃碎片，转身就跑。但这时，那几个青年之中，最后一个准备进店的壮硕黑人，浑浊的双目在她的背包上一定，贪婪地冲她跑来。
尹之枝没跑开几步，就感觉背后生风，下一秒，双肩被肩带勒住——似乎是背包的拉带被抓住了连带着整个人，都被用力地揪了回去：“啊——”
但突然间，这拉扯她的野蛮力道消失了。
尹之枝身体失衡，摔在人行道上，好在冬天衣服够厚，也没摔疼。她在惊吓中喘着气，抬头，便看见这个跟棕熊一样健壮的黑人青年嘴里发出一声疼痛的大叫，被周司羿拧住双臂，快准狠地反压在背。随即，他如一个破沙袋，被拎着脖子，头部撞向商铺的卷闸门上，“咚！”
周司羿一松手，这黑人便软倒在地了，鼻孔淌下两注鲜血。
尹之枝脸色苍白，仿佛隔空听见了他骨节错位的声音。
店内那几个同伙发现有人找茬，匆忙把钞票塞进衣兜，抄起棍子，大怒嚷着冲出来。周司羿一转身，就飞起一脚，把为首的白人踹了回去，那两百多斤的身体重重撞上了货架。货物轰然倒地，他摸着肚子，躺在一地零落的商品里，痛苦呻吟。
有人从背后偷袭，周司羿敏捷地避开，顺势揪住这人的衣服，抬膝顶去。那人一被松开，立刻跪趴在地，脸色发青，哇地吐出了一大滩食物混了涎液的残渣。
近距离下毫无遮挡的街头暴力，让尹之枝感到震撼。更让她震惊得动弹不得的，是周司羿此刻的模样——跟平日在周家的温柔贵公子形象判若天渊，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下手更是狠戾且毫不犹豫。
忽然，空气里闪过一道危险的银光。
这群人里，最瘦弱的那个白人青年，竟从衣兜里抽出了一把小刀，朝尹之枝冲来，似乎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只想拎走她的包。
周司羿余光瞥见，猛地出脚将对方踹飞。可他自己却闷哼一声，手臂被小刀划了一下，血瞬间沿着小臂，从袖管流到了手背上。
赤红色的世界，在尹之枝的视网膜里晕开。
尹之枝赶紧爬起来，一把扑上去，颤声说：“你的手怎么样了？”
路上的骚乱仍在持续。好在，不远处的马路上，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警笛声，警察已经来了。
周司羿摇头，将她扯到了旁边一条巷子里，暂时躲起来。他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很冷静地脱下外套，隔着衬衣，将小臂的伤口缠住。尹之枝顾不得那么多，跪在地上，使劲儿帮他按住，但血还是很快渗了出来，染湿他的衣服，抵达了她的手心。
“警察应该来了，我们先走。”
尹之枝用力点头，然而，恐惧的高峰才缓过去，她才发现自己两条腿软得堪比面条，眼眶发热。浑浑噩噩间，她被周司羿从地上拉起来。周司羿揽着她的肩，低下头，嘴唇重重在她额上碰了碰：“没事，别怕。”
他唇瓣干燥，力道也很重，尹之枝的额头立刻红了一片。
如此摩擦一下后，周司羿忽然歪嘴一笑，自言自语：“这一次我不道歉。”
尹之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你还开玩笑！”
“没事……走，先离开这里。”
两人沿着人群疏散的方向，终于看到了警察和拉起的封锁线。
“别直直地冲向警察，他们可能会朝你开枪。”周司羿示意她跟自己走到旁边。封锁线外，已有医生在为伤员处理伤口。尹之枝如蒙大赦，连忙扶着他跑过去。
一个护士回头看到他，立即提着医药包跑过来。尹之枝搀着他，一起蹲下。周司羿却忽然抓住她的手，慢慢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掰开了：“你快去接那个孩子吧。”
尹之枝愣了一下。
“来到封锁线外就没事了，你老板的小孩不是在等你吗？”周司羿脸色苍白，深深地看着她：“我在纽约有朋友，他们会帮我处理之后的事的，你先去做你的工作吧。”
对，她差点忘了，姜照年的儿子虽然不在封锁线内，但也离得不远，看到街上骚乱，肯定很害怕。她是大人，必须立刻过去保护对方。
尹之枝的唇微一哆嗦，手心黏糊糊的。她强行稳住乱哄哄的心绪，两相权衡，不再犹豫，站起身，转身就跑了。

第70章
尹之枝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出两个路口, 逃离了骚乱中心地带，才逐渐慢下来，边行边看, 找到了那家商场。
此处离百老汇大道已有一定距离，大家都停下了逃命的脚步。商场门口, 人们三五成群, 聚在一起, 担忧、恐惧、麻木、茫然……各异神态在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上闪过。有人双掌成合十礼，喃喃着祈祷词，被同伴搂入怀里。
尹之枝挤开人群，在商店二楼找到了那家体育用品店。隔着玻璃张望, 果然看到了一个穿着夹克外套的小男孩——姜照年的儿子。这小孩的真人比照片长得更像爸爸。
店内状况还算安稳, 店员背着手守在一旁。看来, 大街的骚乱并未波及到此地。
也对。这里又不是首当其冲的沿街店铺，还是比较安全的。
尹之枝定了定神, 朝小孩儿走去。但突然间，她想到什么, 已经踏进店铺的那只脚又退了回来，转身去了洗手间。
她的手掌和指缝都沾着周司羿的血，呈现出半干涸的状态，纸巾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第一次见面，伸出一双血淋淋的手，会吓坏小孩的吧。
尹之枝在洗手台前用力地搓着手。清水淌过手心，赤红血丝从指尖流下，淡淡化开, 流进排水管道。刚洗完手, 姜照年的微信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尹之枝一怔, 连忙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点下接听键。
甫一接通，屏幕上就出现了姜照年焦急万分的脸。他大声说：“之枝！我听说了，百老汇大道刚才发生了枪击案！你们怎么样了？没事吧？”
看他所处的环境，他应该已经抵达大学了。
“没事，别担心，我已经到商场了。”尹之枝心道这通电话来得正如及时雨。她快步走进店铺，把视频的前摄像头调成后摄像头，让姜照年能直接看到他毫发无损的儿子。
接着，尹之枝又利用这通视频电话，让他们“父子相认”，取得了这个名叫Kevin的小男孩的信任，把他拎回酒店，顺利完成了任务。
这险象环生的大半天下来，尹之枝的双腿肌肉因为高强度使用而抖得像风里落叶。傍晚，姜照年和林助理结束工作，回到酒店，听了她口述的现场画面，两人都后怕无穷。
几人正聊着，林助理突然眼尖地注意到什么，大惊：“你这里怎么有血，你受伤了吗？”
尹之枝正喝水休息，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循其指示看去，才注意到自己衣摆也有几点血迹。时间长了，鲜红已沉淀为暗褐色。
“没有，是别人的血。”
尹之枝心不在焉地扯了扯衣角。说起来，她从现场跑掉以后，就不知道周司羿后来怎么样了。
他说他在纽约有朋友，那应该没问题的吧。
趁姜照年出去接电话，尹之枝纠结了下，发了条微信过去：【你现在怎么样了？】
周司羿回复得很快：【刚从医院出来，现在回酒店休息，伤口缝了11针。:（  】
尹之枝：“……！”
11针？！
她的头皮有些发麻，11针是什么概念？和柯炀当初的伤口长度不相上下了吧。隔着衣服，她以为只是划了一道小口子……
转瞬，周司羿的下一条微信就追来了：【但我觉得很庆幸，好在这伤口不在你身上。我疼也没关系的。】
尹之枝：“……”
看似不经意，其实全是精心设计的每个字，哐哐哐地在她的良心上一通乱砸。尹之枝抿抿唇，不安地问：【伤口深吗？很疼吗？】
周司羿这次没打文字，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轻声抱怨道：“疼死了。”
尹之枝没想太多，直接点击播放。她的微信语音是外放的，当这句既像撒娇，又添了点委屈的语音当众播放出来，旁边的林助理都愣了一下。
尹之枝赶紧按停了它。
好在，微信语音里的声音和真人相比有点失真。林助理并未认出来，对方就是今天中午和他同坐一桌用餐的周司羿。
这时，姜照年接完电话回来了，说这通电话是徐总打来关心他们的。今天中午，徐总先行一步，第一声枪响时，已经远离了危险地带，逃过一劫。
同时，他也把周司羿见了血，在医院缝针的事儿透露给了三人听。
姜照年刚才已经听尹之枝说了他们路遇流浪汉打砸商铺的事儿了，叹息一声，说：“这都叫什么事，我们才到纽约第二天啊。”
林助理摸了摸下巴，在人情世故方面考虑得很周到：“老板，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探望一下周先生？”
姜照年点头：“一定要的。”
双方有合作关系是第一层原因。更重要的是，周司羿是因为他要接儿子，才会开车送尹之枝过去，并在半路遇到危险的。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
第二天早上，他们买了水果篮等慰问品，来到周司羿所在的酒店。
由于刚发生了枪击案，这次再出门，他们明显能看到大街上多了很多巡逻的警察。
周司羿入住的酒店位于曼达顿岛中心地域，可俯瞰繁华的都市森林。
他们到的时候，周司羿亲自给他们开的门。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发丝凌乱，唇色有些苍白，衬得眼珠分外深黑。
他看了众人一圈，目光最后在尹之枝身上一定，如她要求的那样，露出了仿佛不认识她的表情。
姜照年送上慰问品，一脸歉疚地说：“周先生，真是对不起，希望这次意外没有影响到你的工作，也没有耽误你的行程。”
周司羿大方地笑了笑：“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尹小姐没事。”
稍稍一顿，他却忽然露出了一丝苦恼的神情，说：“但实不相瞒，我这次来A国，除了跟徐伯父学习，其实也要为家里的公司处理一些事。明天就要回华国了，今天下午还约了人，等会儿就要出门。可我的手现在成了这样，开车不方便，不知姜先生能不能暂时把尹小姐借给我，充当一下司机呢？”
尹之枝一愣，倏地看向姜照年。姜照年没看她，直接颔首，替她答应了：“好，就这么决定吧。之枝，既然周先生帮了你，你今天也帮他一个忙，怎么样？”
尹之枝：“……”
进门才十分钟，事情就咔嚓一声，被盖章决定了。
姜照年行程忙碌，只能在上午抽出两小时来探望周司羿，很快便带着林助理告辞了。一眨眼，酒店房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尹之枝和周司羿两人。
周司羿歪了歪头，蜷曲发丝滑过颧骨，率先打破沉默：“枝枝，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但因为体型差，还是能与她平视。
尹之枝忍不住朝后方一倾身体，不太乐意地嘟囔：“你这是什么话，我是这么没良心的人吗？就算是个陌生人救了我，我也会来慰问一下的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司羿握住她的手，柔声说：“你今天来看我，我很开心。”
尹之枝默默盯着他。昨天那场生死冲突，似乎冲刷掉了他们之间一些尴尬的隔阂，在这样的气氛下，她有个盘桓在脑海里很久的问题，想问出来。
可心里依旧梗着一些东西。她皱皱眉，最终还是低下头，没说话。
周司羿见她不看自己，就去抓她另一只手。她躲，他再抓。尹之枝忍不住再度往后倾了倾身体，但后面已经是沙发背了。不进则退，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她蓦然伸手，夹住他的脸颊，抵在半空，警告道：“停，不准再靠过来了！”
周司羿一顿，不再逼近。下一秒，却偏过头，嘴唇轻轻吻了吻她覆在他脸颊上的手心，发出很低的一声“啧”。
仿佛被火星子弹到，尹之枝一惊，立即缩回手。
好在，周司羿只亲了她手心一下，并未继续做什么。他抓住她的手指，捏了捏，沉吟片刻，说：“枝枝，我现在在做一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周司羿停顿了一会儿，临出口，却似乎改变了主意：“不了，现在不好说。再等一段时间，我就告诉你。好么？”
他究竟要说什么？
尹之枝有点儿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手心还残余着他嘴唇的柔软触感，她不太自在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略一迟疑，看向他的袖子，转回正题：“你的手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周司羿轻轻折起袖子，给她看纱布。
尹之枝抓住他的手指，想拉近一点细看。她力气并不大，但不知道牵动了什么，周司羿的脸色忽然一变，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尹之枝一僵：“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也不是。”周司羿蹙着浓眉，缓过了疼痛，才说：“其实不碰它的话还好。只是伤口刚好在手臂侧面，一动手指，牵扯到肌肉，就会疼。”
尹之枝一呆，心中涌上一阵愧疚，小心翼翼地放开了他。
“没事，我去换衣服，然后我们出门吧。”
周司羿并未责怪她，笑了笑，站起来。
这个房间布局大胆，没有分隔，浴缸直接放在落地窗前，洗手间亦是很透明的磨砂玻璃。尹之枝瞄到他在脱衣服，连忙转过身。可衣服的摩挲声都响起十几分钟了，周司羿还没好。
她忍不住问：“你还没穿好吗？”
“手疼，扣扣子有点慢。”
尹之枝一听，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周司羿卷发垂肩，只穿着裤子，正在穿衬衣。一片光裸结实、轮廓分明的腹肌撞入她视线里。因为皮肤白，人鱼线附近绽起的青筋也格外明显。
换了是以前，尹之枝不用他要求，也会过去帮忙。但现在，她只是把脸扭了回来。
又等了快十分钟，周司羿才着装完毕。
按照他的指示，尹之枝开车将他送到了一家路边咖啡厅，打算自己在车里等他。
周司羿解开安全带，想起昨天的枪击案，思索了下，对她说：“你跟我一起进来。”
“啊？”
“进来。”
周司羿带着她走入咖啡店，却没让她和自己坐在一起，只在一个他能看到的地方，给她选了一张小桌子，还点了一杯咖啡。
十五分钟后，正在玩手机的尹之枝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步入咖啡厅，笑着走向周司羿。这男人目光精明，身材不高，步速却很快，仿佛带着风，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干练的精英气质。
尹之枝一怔，不知为何，隐隐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周少等了很久吗？”
男人一开口，就是一口典型的港普。
这种带有特殊地域风格的口音，瞬间唤醒了尹之枝的记忆，她恍然大悟——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对方眼熟了，因为这个男人长得特别像港城金家的三太。
这个家族的争产风波之精彩之漫长，堪比港台八十集连续剧。拜其所赐，金家人从老到小，连同看门口的那条狗，全都是八卦杂志的熟面孔。尹之枝赶紧掏出手机，一搜关键词，轻而易举就在娱乐网站找到了金家人的大合照。
港城狗仔队不仅给出了高清图质的合照，还在每个人头顶都PS了名字和家族排序。尹之枝睁大眼眸，二指放大照片，对比着照片上的人和坐在她斜前方的男人——果然，这个男人，就是金家三太葛月娴的儿子，金宗尧。
怎么回事，上次在岳老太太的寿宴上，她还以为周司羿和三太只是泛泛之交，毕竟大家混迹的圈子都不一样。可现在看来，他们两家人好像有合作？
尹之枝想不通，再度低头，输入两个家族集团的名字，却没搜出任何结果。按道理这是不可能的，两个家族合作之前，必然会造势的吧。
系统沉默片刻，说：“宿主，有件事我想说很久了。”
尹之枝：“什么？”
系统：“百度不是万能的。什么都百度，只会害了你。”
尹之枝：“……”
系统：“况且，你也不可能在公开的地方查到有用的信息。这是一场私下交易。”
尹之枝：“私下交易？”
那周司羿怎么会带她来，他不怕她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吗？
不。不对。现在两张桌子隔了几米，那两人打完招呼，说话音量又小下去了，她也确实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尹之枝用勺子搅了搅咖啡，听着轻柔的音乐声，不知不觉咖啡便见了底。她百无聊赖，忍不住趴下来等。直至周司羿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走吧。”
尹之枝抬起身来，发现窗边桌子已经人去留空：“那个人走了？”
周司羿“嗯”了一声。
“那现在可以回酒店了吗？”
“不急，也快到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
尹之枝以为周司羿会带她去一间和他身份相配的西餐厅，结果，周司羿带她去的是闹市中的一间小小的餐馆。这家店铺位不大，门口也窄，桌椅雪白，招牌却是五颜六色的，粘着很多旗帜和便便利贴。尹之枝看不懂店名的意思，但她认得，这似乎是西班牙文。
“这是西班牙餐厅？”
“是，也不是。”周司羿边走边解释：“这家餐厅每段时间都会更换一个国家主题，专门提供和A国有冲突的国家的食物。”
尹之枝头一次听说世界上有这样的怪地方，大为新奇：“真的？那它开在这里，不会被人找麻烦么？”
“应该是有被恐吓过的，所以这家店停业过一段时间。我之前来美国比赛，想来尝尝，但店铺关门了。后来因为支持者还蛮多的，再加上名气打出去了，所以它又重新开业了。”两人在窗边坐下，周司羿翻了翻菜单，说：“看来这周是古巴菜。”
由于菜肴味道正宗，不光是A国人会来光顾，很多主题国家的国民也会来吃，所以这里的菜单都有两个版本，一个是英语版，一个是主题国家文字版。
他们拿到的这本菜单，正好是古巴使用的语言——西班牙文的。
周司羿拿起笔，灵活地在指尖转了两圈，在点菜单上勾选出了要吃的菜。
之前每次出门，去到陌生餐厅，都是岳嘉绪替她决定吃什么的。尹之枝有点儿不习惯，看了看两边，小声说：“我没来过，不知道什么好吃，要不你来给我点吧。”
“我也是第一次来。”周司羿将笔塞到她手中，鼓励道：“试一试吧，自己做决定。”
尹之枝竖起眉毛：“可这是西班牙文啊，我又不像你，这里好多单词我都不认识，只能看个一知半解，要是点错了怎么办？”
周司羿笑盈盈地说：“其实我也不懂西班牙文。”
“……？？？”尹之枝懵逼了：“那你刚才怎么点得这么快？”
“我凭感觉随便选的。”
尹之枝：“……”
“你在害怕什么，错了也不要紧，这不是挺好玩的么？就像在开宝箱。”周司羿噗嗤一笑：“反正我也不挑食，点了之后，你尝一口，不好吃的话，我帮你吃掉好了，给你承担试错的成本。”
尹之枝心脏微动，被他说动了，也有样学样地拿起笔。
扫了菜单一圈，她硬着头皮，凭直觉选了几道菜。
没想到，之后陆续上桌的菜，味道居然都挺不错的，有炸牛肉、古巴三文治等。还有一道菜，直译叫“旧衣服”，光看这名字，完全猜不到那是什么，结果实物是番茄牛肉炖汤……
因为这种“前途难卜”的特性，尹之枝这顿饭全程投入，紧张又期待地等着下道菜的出现。若选到好吃的，她就会格外兴奋，遇到不合口味的，也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还在不自觉中牢牢记住了每道菜的味道。
对尹之枝来说，这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不再等着别人为她包揽一切，做出不出错的选择。这种自由探索，自己做决定的不确定感，让每一次的成功都来得更刻骨铭心。原来试错的代价没有那么可怕……相反，她好像还从中尝到了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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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司羿没有骗人，他只在纽约待到第二天就离开了。
尹之枝回到了姜照年身边继续工作，每天跟着他东奔西跑，耗费精力的同时，也很锻炼人。她提升了很多关于戏剧文化和设计方面的见识，远远超过了书本能教给她的。难怪古人会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也因为是第一次出国工作，遇到的麻烦只多不少。每跨过一个难关，尹之枝就会觉得自己长进了几分。
这一出差就是半个月，根本瞒不住身边的人。秦朗等朋友都知道她出国工作了。
周琰和顾逢青那个圈子的朋友，都向她发过聚会邀约，但尹之枝全部婉拒了。一方面是人在国外，有所不便。另一方面是婚约解除的消息已传开，她不想那么快再见到那个圈子的人。
半个月后，工作结束。尹之枝三人乘坐飞机，穿透北美洲天际的迷雾，回到B城。
飞机一落地，手机接收到信号，就是一阵嗡嗡震动。五花八门的信息疯狂涌入，有入境欢迎短信，也有运营商的提示信息。
在这之中，尹之枝翻到了那对钻石袖扣的柜姐发来的信息。
【尹小姐，您全款预定的星辰系列男士袖扣已经到店了哦，可以随时来门店提货。】
尹之枝：“！”
不是说要等一个月么？
现在东西提前到了，那么，是不是可以把岳嘉绪和柯炀的会面提上日程了？

第71章
姜照年并非苛刻黑心的上司, 出差结束，就让两位助理带薪休假了两天。假期回来后，上一天班就又是周末了。充沛的休假, 足以让他们倒好时差，养足精神。
尹之枝回家那晚, 行李都没拆开收拾, 洗了个澡, 就拖着关节僵硬、肌肉酸痛的身体，栽倒在床上，一秒呼呼入睡。
果然，金窝银窝, 都比不上自己的小窝舒服。
翌日中午, 尹之枝睡到自然醒, 幸福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肩膀和小腿肌肉依然有点儿过度劳累后的酸胀，但精神好了很多。赖了一会儿床, 她爬起来，洗漱洗漱, 赶去奢侈品门店提了货。
柜姐笑容可掬，颇为用心地为她包装好了袖扣，双手奉上礼物袋。
深蓝泛点点银光的礼物盒中，是一对白金镶嵌钻石的男士袖扣，优雅简洁，又不乏贵族般的华丽气质，质感很好。想必也会和岳嘉绪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很相配。
尹之枝伸出食指，点了点正中间那颗闪耀的钻石, 再想想自己花掉的一万块, 也觉得值了。
礼物已备, 只欠东风。
很快，尹之枝就选出了一个极佳的见面时机。
大剧院爆炸案后，万幸《奥吉莉娅》的演职人员没有伤亡，也未被恐怖袭击的阴影吓退。他们很快重振旗鼓，换到了另一个规模不输大剧院的演出场地，将原定的、剩下的四场公演有始有终地完成了，反响还很好。
作为唯一参演的内娱明星，李倩琳每演一场，就会登上一次各大媒体的头版，人气水涨船高，风头亦是一时无两。尹之枝在A国出差，没空天天关注国内的新闻。但李倩琳隔三差五就转发自己的新闻报道过来，尹之枝想不知道她的近况都难。
说起来，李倩琳看似性格骄纵，其实还挺可爱的。就是心眼有点小，只肯让别人夸她一个。
记得有一次，李倩琳发来了她和几个女演员的合照。尹之枝连着旁边几个女演员一起夸了，李倩琳就非常不满地发了段娇滴滴的语音来质问她：【“都漂亮”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最好看的吗？】
总之，《奥吉莉娅》的演出非常成功。为纪念这次合作，剧团及星光传媒打算在这周五举办一场庆功宴，宴上还安排了小型演出。柯炀是投资方，自然是这次庆功宴最重要的嘉宾之一。同时，作为舞美总设计师的姜照年以及他的团队，也在受邀之列。
尹之枝越想越觉得这天是个牵线见面的好机会——如果邀请岳嘉绪在这天过来，不就既能让他见到柯炀，又能让他看到自己工作时那专业又靠谱的样子吗？
这样一来，岳嘉绪就会知道她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也会对她的工作少点意见了吧。
心动不如行动。尹之枝当即给柯炀打了个电话。柯炀听了她的想法，让她过去面谈。
就这样，尹之枝再次来到了柯家别墅。给她开门的仍是上回的管家。不知是否被叮嘱过，这一次，管家待她的态度温和了很多：“尹小姐，少爷在楼上的书房等你。”
尹之枝随口道：“他在工作吗？”
管家：“不是，少爷在做数学作业。”
尹之枝：“……”
对哦！
尹之枝一拍脑袋，想起来，柯炀满打满算还不到十九岁，正是读大学的年纪。
因为家里的狗血凶杀案，他不得不休学了几个月。如今，为了赶上课业进度，再加上要管理公司，分身乏术，柯炀干脆请了补习老师给自己上课，只在期末回大学考试。
尹之枝来到书房时，柯炀果然正在写作业。小说就是小说，赋予主角的生命复原力是惊人的。按常理，打石膏的地方没有一两个月都别想拆下来，柯炀如今却已拆下石膏。
房间里暖气很足，赤足走路亦不觉得冷。柯炀穿着短袖T恤，他的骨架长得极好，肩平而阔，脊梁挺拔，颈椎清瘦秀气。此时，正一手握笔，一手撑着头。台灯下，他的面庞肤色白净，下巴尖尖。因刚洗过头，乌发半干，柔软蓬松，身上泛起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本就年轻。越是年轻就越不需要繁复华美的衣物堆砌，只要打扮得休闲随性一点，那种清新朝气的少年气息根本挡不住，就像在大学校园里会见到的校草。
尹之枝轻手轻脚走到他旁边，坐到椅子上，好奇地看着他草稿本上的公式——果然，只要还是学生，哪怕已经兼任霸总了，也逃脱不了写作业的命运啊。
公式看不懂，不过字很漂亮。
柯炀知道尹之枝来了，可这道题还没写完。他做事时，一贯能专心致志，不受环境干扰，此刻却渐渐有点走神。
尹之枝上身前倾，趴在桌子上，手臂交叠，下巴压在上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笔尖。她的睫毛抖呀抖，仿佛有只蝴蝶，一直在他余光里扇着翅膀，逐渐让他有些心浮气躁。
终于忍不住，写错了一段公式。柯炀闭了闭眼，停下笔，合上笔帽，放下了它。
“嗯？这题还没写完吧。”尹之枝一愣，坐直了身体：“是我吵到你了吗，我出去？”
柯炀吁了口气，轻哼一声，睨向她：“不用了，你刚才电话里说找我什么事？”
尹之枝眸子微亮，立刻拖着椅子，靠近了一点儿，期期艾艾道：“就是上次你答应过我的，我哥哥要见你的事，定在这周五行吗？”
“这周五？我有工作安排。”
“我知道啊，我的计划就是在庆功宴那天请我哥哥来……”尹之枝一股脑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可以吗？”
柯炀别开头：“非要那天的话，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柯炀，谢谢你愿意假扮我男朋友。”尹之枝说着说着，脸一红，因为接下来要提的要求，让人很不好意思：“我……我还想和你拟定一份交往的时间线。还有，那天晚上，你介意跟我表现得亲密一点吗？”
尹之枝想过了，岳嘉绪到时候很可能会询问他们交往的时间。要是两人答不出来，或者答得不一样，不就穿帮了？
那么，岳嘉绪一定会觉得她学坏了，随便让人亲，还为了骗他，找人演一场大戏。
为了增大可信度，一定要先和柯炀串通好，让岳嘉绪相信她和柯炀是真情侣，感情还很稳定。
尹之枝觉得自己考虑得非常周全。
柯炀一怔，明白了她的意图，他不自然地咽了咽喉咙，低声问：“你想要多亲密？”
“起码要让我哥哥相信我们是一对啊。”尹之枝不太确定地说：“比如，牵手，拥抱，亲个脸之类的……这种恋人练习，你可以预先跟我做一下吗？”
也许是她的要求有点唐突，柯炀听完，居然沉默了。
该说不该说都说了，尹之枝硬着头皮，试探着一把抓住他放在桌面的手。那只手干净修长，肌肤泛着玉石一样的光泽。下一秒，这只手忽然一动，反客为主，和她十指紧扣。
柯炀定定地看着她：“这样吗？”
“嗯……哎！”
这只手轻轻一拽，尹之枝就被他拉着，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她懵了一下。
几个月前，她从沙发靠背上摔到柯炀身上，把他恶心得离家出走。可这一次，那只原本推着她的肩膀、不让她靠近的手，却改为了抓住她的手腕，搂着她的腰，不让她起来。
“两个人谈恋爱，不可能光搂个肩膀、牵个手。”柯炀移开目光，耳廓微微泛红：“先这样待着，习惯一下。”
听他这么一说，尹之枝觉得也有道理，马上不挣扎了。
但隔了片刻，她还是扭过头，有点担心地问：“我这样坐着，不会妨碍你写作业吗？”
“不会。”
像是为了证明这点，柯炀的手环过她的身体两侧，重新拿起笔，板着脸，开始做题。
虽然年龄比她小，柯炀的骨架却比她大了一圈，尹之枝倒不会挡着他。可他的作业她也看不懂，坐着无聊，又不想玩手机影响他，尹之枝便撑着头，脸颊枕在手臂上，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的头朝下一滑，醒来了，一下子忘了自己坐在何处，想活动一下筋骨，臀往后一靠，忽地察觉到什么，才记起自己在哪里。尹之枝揉了揉眼，困意未消，抱怨道：“柯炀，你的手机硌到我了，能不能拿出来？”

第72章
含含糊糊地抱怨完, 却能清晰感觉到，被她坐着的人，似乎浑身都僵了一下。
尹之枝不明所以, 慢吞吞地放下揉眼的手。因为房间温暖，又和一具火炉般蓬勃灼热的年轻男性躯体贴在一起, 她的面色变得比刚来时红润很多, 唇色粉若桃花瓣。只就是维持同一个姿势趴在桌上太久, 腰有点酸，醒都醒了，她想起来走动一下。
然而，为了方便柯炀写作业, 这把椅子离桌子很近, 须得先把椅子后退, 不然两人都站不起来。尹之枝却不知这点，直接站起身, 果不其然，大腿没刹住, 撞上了桌子边缘，导致她失去平衡，才离开柯炀一点儿的臀，重重地跌坐下去，压回原位。
那一瞬间，她听见柯炀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上身前弓，额头抵住她的肩, 仿佛在忍耐难以描述的痛苦, 白皙的脸庞也涌出了艳丽的红晕。
这么大一部手机压在中间, 她又用力撞上去，估计弄疼他了。尹之枝心里着急，慌慌张张地想换个角度，从旁边站起来。
但这次，她的肩膀却被柯炀的手紧紧地拧住了，这力气大得她直皱眉，身体自然也无法动弹……是许久未见的“铁砂掌”重出江湖了！
“你能不能……别扭来扭去的？”柯炀咬着牙，声音很沙哑，热力仿佛能透过他的掌心，传递到她的肌肤上：“等一下，我让你起来。”
他慢慢将椅子转了个方向，这下，尹之枝终于可以畅顺无碍地站起来了。
她刚站好，柯炀就迅速地把椅子转了回去，并往前一拖，让桌子挡住了某些炽热难堪的异样变化。他拿起笔，没有看她：“你去二楼的会客厅等我，我写完题目就过来。”
尹之枝一怔，目光在他渗着虚汗的额头和潮红的脖子上流连了一下，最后，停在他前方那份卷子上，心下了然。
没记错的话，她来到的时候，柯炀已经在写倒数第二道数学题了。她睡了半个小时，他居然还是在做这道题，进度条纹丝不动。
看来这道题目挺难的。
那她还是别杵在这里打扰他了，出去等吧。
尹之枝立刻体贴地一点头：“那我去那边等你吧。你别急，慢慢写。”
“……嗯。”
二楼的会客厅就在楼梯正对的地方。此处穹顶很高，还修了欧式壁炉。墙上的古典摆钟、挂画和壁炉上的摆件都很有品味。沙发下铺了厚厚的雪白地毯，落脚无声。
尹之枝坐在沙发上。佣人适时端来了茶水和点心。绿茶清香，点心也是手作的，甜糯中含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气，很解腻。
尹之枝连续吃了五六块点心，吃得两腮鼓鼓，趁现在有时间，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和舞台设计有关的书，翻到上次读到的那一页，看了起来。
就这样等了大半个小时，柯炀才出现。他大步走来，神情已恢复平静。只是当他坐下时，尹之枝注意到，他本该已经干燥的发梢，好像重新染了点湿润的水气。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柯炀的话引开了：“继续吧，你刚才不是说要拟定时间线？”
“嗯？哦，对啊。”
经过和柯炀的商量，他们决定了一些关键时间点。比如两人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还有，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分别在何时何地……可以说是非常严谨了。
尹之枝把时间线抄在纸上，回家后背得滚瓜烂熟，觉得越发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了，心里安定了一点。当然，她也没忘记要邀请岳嘉绪。
一晃眼，就到了庆功宴当天。
大半个月前，柯炀带尹之枝去定制的衣服已经做好了。既有外套，也有内搭的毛衣。他让人送衣服过来时，还特别叮嘱尹之枝庆功宴那天要穿上这些衣服。
但到了那一天，因为天气太冷，尹之枝没穿新外套，只在里头穿了毛衣，再搭配自己的羽绒服。
虽说庆功宴是正式场合，但很多幕后工作人员也会出席。与星光熠熠的名流晚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出席者不用穿什么晚礼服、燕尾服，着装整洁得体即可。
庆功宴安排了演出，所以，没有安排在寻常的豪华酒店举办，而是在星光传媒自己的地方。现场华灯高挂，衣香鬓影，大厅正前方，有一个简单大气又不乏精致感的小型舞台。
这个演出舞台的舞美设计，也由姜照年的团队负责。作为他的助理，尹之枝在庆功宴的前半段，还是需要站好自己这班岗的。自晚上五点开始，尹之枝就与林助理分工合作，拿着图表，挨项检查表演设备和道具的完好性。
正忙碌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尹之枝取出一看，连忙摘掉耳麦，走到人少的地方接听：“喂？哥哥，你到了吗？”
电话那一端，风声空旷。岳嘉绪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到了。”
尹之枝推开门，从后台往外走：“你在哪里？这个地方很大的，你可能找不到入口，我现在来接你吧。”
“这里有个喷水池。”
“喷水池？哦，我知道你在哪了，你就在那里等我，别乱走哦。”
尹之枝认真叮嘱。为了尽快见到岳嘉绪，她越走越快。还跑了起来。来到大厦门口，她刷卡出了闸机。
傍晚六点多，天幕已彻底昏黑。路灯盏盏，树影婆娑，荒凉而萧索。
喷泉即是大厦东门外的那片空地，它位于低处，要过去，得先下台阶。
尹之枝裹紧衣服，远远一看，喷泉正中的花型雕塑喷出清澈寒凉的水柱。一圈昏黄的射灯，映照出一抹颀长的人影。
只有岳嘉绪一个人，形只影单的。
“哥哥！”
尹之枝原地一跳，冲他用力地招了招手，喊了他一声。
岳嘉绪闻声抬头，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下一秒，他抬步朝她走来。
尹之枝缩回手，也疾步跑下楼梯。奈何，这段路没有路灯，她又只顾着看岳嘉绪，并未察觉到最后几级阶梯边缘的砖块有所缺失。猝不及防，半只脚掌踏空了，身体跟着往下一滑：“哇啊——”
以为膝盖免不了要磕到地了。好在，在坠落之际，岳嘉绪一凛，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及时地提住了她的咯吱窝，将她接住了。可因为冲势，他也退了一小步，变成了尹之枝整个身体倾斜，赖在他怀里的模样。
“来，站好了。”岳嘉绪将她提溜起来，沉声问：“脚有扭到吗？”
还说要让岳嘉绪看看自己现在有多能干，结果，一见到他，就差点丢人了。尹之枝有点窘迫，放心地抓住他，轻轻活动了下脚腕：“没事，好得很。”
岳嘉绪蹙眉，轻斥道：“这么黑的路，你跑什么？毛毛躁躁的。”
尹之枝辩解：“这里这么冷，我想早点接你进去嘛，哪知道有块砖头是烂的。而且，我衣服穿这么厚，就算摔了也不疼。”
岳嘉绪背对路灯，他冷峻的面容上不悦的表情，以及训斥她的口吻，都如此熟悉，似乎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让她安心的兄长。
那种叫她心尖战栗的陌生压迫感，都藏起来了。
尹之枝发自本能地微微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上次明明只是偶发情况，她为什么要松一口气呢？
尹之枝晃晃头，回过神来，挽起岳嘉绪的手臂，说：“我们快进去吧。我带你去后台，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大厦门岗的保安认得刚才刷员工证出去的尹之枝，并未阻拦她带人进来，还因岳嘉绪的外表，忍不住多瞄了他一眼——这长相好看得跟明星似的，但那身气势又不像仅仅是明星。
路上，岳嘉绪问起了尹之枝出差的事。
尹之枝选择报喜不报忧。这次出差，岳嘉绪是在她出国后两天才知道她已身处A国的。对于她没提前和他商量，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工作这件事，尹之枝可以感觉到他的不快，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卷入了枪击案。
毕竟才夸下海口说这辈子的劫难都在爆炸案里透支了，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自打嘴巴？
后台白炽灯明亮如昼，越往里走，人越多。大伙儿忙忙碌碌的，但还是很快有人注意到他们了。
一个大姐同事迎面行来，看到岳嘉绪，露出一丝惊叹夹杂八卦的表情：“哇塞，小尹，你怎么把男朋友也带进来了？”
岳嘉绪步伐一滞。
他身旁的尹之枝心无杂念，笑眯眯地解释：“不是不是，这是我哥哥。”
其实，自从发现岳嘉绪对她有点儿偏心后，她在私下已经越来越不拘着自己喊他哥哥了。但在外人面前，再一次大声宣布他是哥哥的机会，是很难得的。
岳嘉绪目光微沉，看了她一眼。
大姐一愣，尴尬地笑了笑：“哎哟，那是我胡说八道了。你们兄妹都是吃什么长大的，真是一个赛着一个的像明星啊。”
好看归好看，却长得不太一样，不知是不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而且，他们这感情也实在太好了，跟别人说话也一直挽着手臂的。
三两句应付了大姐，尹之枝把岳嘉绪带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让他等一会儿。她自个儿去储物柜里找出那个装着袖扣的礼物盒，跑出来，递到岳嘉绪面前：“哥哥，其实我今天还有东西要送给你，就当是你下个月的生日礼物了。”
一看到盒子上的品牌名，岳嘉绪就知道这东西的价位并不是现在的她能轻松地负担起来的。他说：“不用这么破费。”
“才不会，买给你怎么算破费？”尹之枝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别管它多少钱了，你就说你喜不喜欢？”
这世上，大概没有人在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后，还忍心让她失望。
岳嘉绪心里微暖，轻轻点头。
尹之枝的笑容立刻扩大，眼睛都明媚地弯成了月牙：“那我现在给你戴上吧。”
“好。”
尹之枝发现自己还真没选错礼物。岳嘉绪戴上的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正美滋滋地感慨自己的眼光时，她身后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枝枝。”
尹之枝扭头，是柯炀来了。
她卡壳一秒，大脑叮一声，闪过了自己和柯炀提前约定的事，连忙抽回自己绕着岳嘉绪臂弯的双手，毫不犹豫地跑向柯炀。
岳嘉绪的身畔失去了沉坠的暖意，他神情微凝，看见尹之枝主动依偎到了柯炀身边，两人十指紧扣，亲密地靠在一起。
那厢，柯炀牵起了尹之枝的手。眼前的人毕竟是她哥哥，柯炀微微感到一丝紧张，镇定地挺直脊背，余光却忽然被什么闪了闪。
他定睛一看，看到一对熟悉的袖扣，出现在对面那个男人的袖子上。

第73章
柯炀的表情微微出现了一丝变化, 抿了抿唇。
原来，那天在裁缝店量身时，无意间看到她在购买的袖扣, 根本不是为他准备的，其主人另有其人吗？
从那个下午开始, 他就一直在暗中期待何时能收到这份礼物。诚然, 发现自己这半个月其实是在自作多情后, 他内心泛起了一阵失落和不爽，夹杂着懊恼和难堪。
但很快，柯炀就稳住了心绪。
他在介意什么？这可是尹之枝的亲哥哥，又不是外面那些来历不明、居心不良的狐狸精和野男人。
妹妹给哥哥买贵价礼物很正常。
再说了, 四舍五入, 对方就是他的大舅子。在收礼物这方面输给对方并不丢人。
没什么好介意的, 他应该大方一点，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尹之枝大概是在场三人里最不弯弯绕绕的那一个了, 悄悄挠了挠柯炀的手心，主动介绍道：“柯炀, 这是我哥哥岳嘉绪。”
说罢，又转向岳嘉绪：“哥哥，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我男朋友柯炀。”
尽管提前演练过，说到男朋友三个字，她还是紧张得磕巴了一下，
柯炀略一定神，收紧五指, 抓住了手中那只仿佛想溜走的小手, 直视前方的男人, 不卑不亢地打招呼道：“晚上好，嘉绪哥，我叫柯炀，火字旁的炀。”
岳嘉绪比他年长，彼此间又有尹之枝这层关系，那么，称呼对方一声哥并不为过，还是一种礼貌的表现。
岳嘉绪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喉中发紧。但因为久居人上，不管情绪如何翻江倒海，他仍能将其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不露丝毫端倪：“晚上好。”
看到两人互相打了招呼，场面亦无什么异样，尹之枝再度暗暗松了口气，说：“大厅的宴席快开始了，我们别在后台站着了，去外面坐下吧。”
既然是自己人办庆功宴，自然不会搞什么让大家白来一趟还饿着肚子回家的流程。宴会厅里，早已摆好了一张张长餐桌。剧团演员们预备了一场简短精简的演出。等演出结束，剧团舞者与星光传媒的股东、演员与工作人员，便按照各自所属部门，在不同的位置落座。
柯炀是如今星光传媒的一把手，再加上今天要和岳嘉绪见面，未免人多嘈杂，位置并未安排在大厅，而是在用装饰性屏风单独隔出的一张四人小桌子那儿。
宴会厅暖风轻送，三人落座前，分别脱下外套。这一脱，尹之枝才发现自己和柯炀大衣里面穿的毛衣是一模一样的，从款式到颜色，俨然写着情侣装三个大字。
尹之枝：“……”
这是那天在裁缝铺定做的衣服！
怪不得柯炀特意吩咐她穿那天的衣服，就是想营造出这种效果么？
岳嘉绪挂起大衣，转过来，就怔了一下。
毕竟是情侣氛围那么浓厚的打扮，顶着岳嘉绪的注视，尹之枝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一蹦一跳地回来了。
这张小桌子配了四把椅子。柯炀和岳嘉绪分别来到了桌子的左右侧，旁边各有一个空位。尹之枝停住脚步，在两人之间权衡了一下，选择了坐到柯炀旁边。
从小到大，不管去什么地方吃饭，她毋庸置疑都会选择依偎他而坐。现在，因为对面这个男人，她不再朝他走来，亲近的第一顺位也换成了旁人。
岳嘉绪的位置就在她正对面，目光沉沉地扫着他们。
坐在这里，他能轻而易举地将这对年轻小情侣的互动都收入眼底。他们肩并着肩，偶尔对视一笑，牵着手说话，并在他询问到交往时间时，略带羞赧地给出答案……这是绝佳的位置，可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座残酷的行刑台。
中间这张桌子，也仿佛不再是桌子，而是一道深得不可跨越的鸿沟。对岸是一双恩爱甜蜜的恋人。而他，又一次被架上了旁观者，同时也是见证人的位置，个中滋味，和被架到火上烤没区别。但内心的疼痛和煎熬所掀起的激烈情绪，都被严严实实地禁锢在了名为“家长”的外壳下。
尹之枝对水下暗涌毫无所觉。她甚至觉得这顿饭的气氛还不错，只有在偶尔与岳嘉绪视线交错时，隐隐感到不安。但很快，这份不安就会被柯炀握住她的手的力量驱散。
出乎尹之枝预料的是，岳嘉绪的话很少，只问了他们是何时开始成为男女朋友的，并没有问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之类的细节。她熟读背诵了一通时间线，完全没用上。
也是，岳嘉绪又不是喜欢窥私和八卦的人。他日理万机，世界里装的全是正事，怎么可能关心妹妹的私事。
这顿晚餐，在三人的各怀心思中落下帷幕。尹之枝擦干净嘴巴，就收到了姜照年的微信，让她去大门口拍一张工作人员的大合影。
“我老板叫我去门口拍照，我去去就回来。”尹之枝喝了口水，漱漱口，飞快地披上外套，正要跑出去，岳嘉绪却说：“等等。”
“嗯？”
岳嘉绪起身，从衣架上拿过围巾，挂到她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外面冷，把围巾戴好再去。”
尹之枝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乖乖站定，还仰起头，伸长脖子，方便他帮自己戴围巾。末了，还被他捏了捏手，仿佛是在检查她冷不冷。岳嘉绪的神色也有几分罕见的柔和温情。
柯炀其实也同时站起来了，看到这一幕，他抓住椅背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本该是作为男朋友的他要做的事，却被人抢先一步。作为兄妹，并且两个人都二十几岁了，还有这种程度的亲密照顾，着实少见。
但很快，柯炀就再度把这种念头压了下去。
他们可是兄妹，他有什么好介意的？
尹之枝的好人缘在合照环节展示得淋漓尽致。在大门口拍完大合影还不够，穿过人群，她开始被各路人马拉去一起拍照。柯炀也短暂失陪了一下，等事儿结束，他环顾大厅，却见不到尹之枝。
柯炀思索了下，觉得落下岳嘉绪一人在里面不太礼貌。抬步回到刚才的隔间，却发现岳嘉绪也不见了。
旁边有一扇通向观景露台的玻璃门。此刻，门开了一条小缝，显然，不久前，有人推开过它。露台地面那层薄薄积雪上，出现了两行脚印。
柯炀推门出去。
B市的夜，气温在零度以下。寒风呼啸，罗马柱护栏上结着白霜。宴会厅明亮的光线穿透玻璃门，映在雪地上。再远些的地方，便只能依靠星月照明。
好在，今晚的月光很明亮。柯炀一走出去，就看到了栏杆边的身影。
岳嘉绪似乎也才来到这儿不久，他倚在石栏上，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了烟。
他以前其实不爱抽烟。只有在压力很大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由于风大，且空气湿润，打火机一时半会儿弹不起火。
“嘉绪哥，里面有吸烟室，这里太冷了。”柯炀主动开了口，但他还是走上前，帮岳嘉绪挡了挡风，让后者成功点上了烟。
云雾缭绕中，烟头火光闪了闪。
柯炀不吸烟，但嗅到烟味，他也能面不改色。
“刚才听枝枝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那么，关于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岳嘉绪弹了弹烟灰，垂下眼，问道。
柯炀一愣。他斟酌了下，才说：“枝枝说过你是她哥哥，不过，是同父异母兄妹。”
岳嘉绪看向他：“同父异母？”
“是，她说你们不是同一位母亲生的。”柯炀察觉到他的神情中隐隐多出了一股戾气，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异样：“……难道不是吗？”
“这话不假，但她没把实话完全告诉你。”岳嘉绪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她哥哥。”
作为岳家子孙，同时也是她最信任的哥哥，他清楚自己应该牢固地守住那一条线，不去越界。
老爷子将半生的心力全倾注在他身上，手把手地教导他，培养他，就怕他叛逆，怕他上梁不正下梁歪。
还有他的母亲，他的妹妹……
他知道自己没法随心所欲。
若让爷爷知道，自己寄予厚望的孙子真正的心思，这事儿怕是没法善了。
他看到一条路。这条路的终点有他梦寐以求的宝藏，可沿途布满荆棘。而且，他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他同行。
从小到大，他就给尹之枝又当父亲又当母亲又当哥哥。她对他的依赖和信任是那么地珍贵和纯粹。不想吓到她，不想让她疏远自己，所以一直忍着不做任何事。
若踏出了那一步，而结果不如他所愿，那他就会连现在拥有的一切也失去。
今天，她告诉他自己交了男朋友，也将一条更好走的路放在了他面前。
她和柯炀也很登对。
从年龄到外形都没有不合衬的地方。虽然在一起没多久，但感情似乎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不同于上次。她和周司羿之间，或多或少有家族撮合的成分。柯炀则是她自己找的男朋友。
若无差错，这个男生未来就会成为她生命里的第一位，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他们会携手共度此生，除了生老病死，没什么能分开他们。她的喜怒哀乐和生命里每个重要时刻，都会找到一个合法的分享人。
到这种时候，他就应该停步了，站在过去，以兄长的姿态祝福他们。
但他发现，原来自己做不到。
原来他也不能免俗，原来他也会嫉妒，会忍不住像一个毛头小子，说出这样的话，去毁了他们平和恩爱的画面。
柯炀的脸色有点苍白，不过，他还是很快找回了冷静，捏紧拳头，若无其事地说：“我知道你们不是同一位母亲生的，你们甚至都不是一个姓氏，家里肯定存在比较复杂的情况。所以，你不能完全算她哥哥。”
一片薄雪飘下来，打熄了岳嘉绪指间的烟，一缕青烟扭曲着升上半空。
四周围暗了下来。
“不止母亲，我和她的父亲也不是同一个人。”岳嘉绪站直身体，一字一顿道：“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上的兄妹关系。我不是她亲哥哥。”

第74章
柯炀的身形, 连同被月光投映在雪地上的那缕瘦长的影子，都在一瞬间凝固了一下，瞳孔也紧缩着。
雪絮絮飘落。十二月的北风, 针扎一样刺骨，无缝不入, 顺着领口钻进去, 从肌肤一直冻到了心窝里。
他迎风抬头, 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气度冷峻的男人。
如果这个人是尹之枝的亲哥哥，那么，他们表现出来的亲密，都还在可理解、可接受的范围内。
但如果失去了这个前提, 岳嘉绪不是尹之枝的哥哥——既不是法律上的哥哥, 也不是亲缘上的哥哥。那么, 这份亲密，显然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男女界限, 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暧昧，以及隔空示威的敌意——这可是在她带男朋友见家人的场景里。
蛰伏着, 忍耐着，到这一刻，对手终于图穷匕见。
柯炀双手插在衣兜里，指尖已插进了掌心肉。但没多久，他就仿佛调整好了情绪，开口说：“哦，我觉得你们是什么关系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今天, 枝枝是把我作为男朋友介绍给她的家人的。我只需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温热的气息在他唇边化作白烟, 终于让僵持的局面多出一丝活气。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透亮。有风声遮盖, 却还是能听出来，刻意展露的满不在乎。
还是太年轻。在自信受到打击并将将溃散的时候，下意识地回避了追问，以免在对手面前继续丢份，落于下风。
发现了对手冒进的意图，只想选择用最直白的方式去反击，强调自己现在处于遥遥领先的地位，是被她带出来见人的正牌男友。
这样的反击手段，其实不怎么高明。但歪打正着，刺中了对手的心。
岳嘉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指间的烟几乎掐断。
“时间不早了，我要进去找枝枝了。”柯炀抱起双臂，神色已是他这个年纪能撑出的最大限度的自如：“嘉绪哥，先失陪了。”
……
另一边厢。
大厅中，尹之枝对这一切都浑不知情。她像一只兴奋又快活的小鸟，在人群里到处乱窜，被认识的人拉去合照，摆出各种Pose。等差不多拍完一轮了，她看了看手表，发现自己已经出来好久了，本来只是说去大门口和姜照年他们拍张大合照就回来的。
岳嘉绪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和柯炀也是第一次一起吃饭。留下他们在里面大眼瞪小眼，似乎不太好。
尹之枝赶紧摆脱了还拉着她不放的同事，往之前的位置跑去，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杯碗碟和果盘倒是还在桌上，没被收走。
尹之枝挠挠脖子，迷茫地看向四周。
人呢？
都去哪了？
对了，旁边这扇玻璃门是通向观景露台的。尹之枝想了想，决定出去看看。才来到门口，她就和从外面走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柯炀步入室内，反手关上玻璃门，他的唇瓣没有什么血色，神情也可以用阴沉难看来形容。
“柯炀？”尹之枝顺势退后一步，被他的面色吓了一跳：“我正想去露台上找找你们呢，原来你真的在外面。外面这么冷，你看你，脸色都冻得这么难看……对了，你有看到我哥哥不？”
忽然，她被柯炀拽住手，拖到了他跟前，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尹之枝的心口卜卜一跳，压着他胸膛的手指一蜷，抬起头。
柯炀盯着她。
脑海里回想起当初他们说的话。
“尹之枝，以后不要再瞒我和骗我。你已经骗我好几次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和他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他工作也很忙，我和家里很少联络，所以，你没见过也不奇怪。”
……
突然，柯炀收紧了箍在她腰上的手。掌心之下，是一副温热娇小的身躯。而无人猜到，在这之中安放了多少秘密。
“尹之枝，你之前说你喜欢我，在追求我。”柯炀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脸，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但笑意并未融入他眼底：“我现在就答应你的追求。”
尹之枝：“……”
这实在有些猝不及防。尹之枝懵了一下：“我是这样说过，可、可这也太突然了吧……”
柯炀的眸子黑魆魆的，仿佛无半点光，他打断了她：“你不是喜欢我吗？我答应做你男朋友，你不高兴吗？”
不安感愈发深重，攫住她整个人，将她沉入未知的深渊。尹之枝轻轻一抿唇：“我当然高兴啊。”
“那就好。”
柯炀的视线落在她唇上，忽然低下头。
但这时，尹之枝余光却发现玻璃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岳嘉绪居然也在外面，而且，正看着他们！她慌忙推了推身前的人，难为情地说：“柯炀，等等，我哥哥在外面看着。”
哪知道，她话音刚落，勒住她腰肢的手却更加用力，几乎要把她勒成两段。
柯炀俯身的动作在半空一停，咫尺之间，用冰冷的视线审视着她：“他不是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是……”
“那让他看看，又有什么问题？就算是哥哥，也不该连妹妹和男朋友的私事都管吧。”
尹之枝没法反驳，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咬住了——当着玻璃门外的岳嘉绪的面。

第75章
柯炀啃噬她唇瓣的力气有些重, 仿佛在标记领地，从中可以感受到他隐含着的一丝怒气。
庆功宴前，那种缭绕在他身畔的轻松愉快的气息, 好像被一团阴郁的迷雾吞噬了。
尹之枝的身体微微发抖，围巾的尾巴不知不觉从她肩膀滑落, 垂在她袖旁。她十指成拳, 攥紧围巾的须须, 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
混乱复杂的情绪，纷纷扰扰，在她身体里四处冲撞，试图寻找出口。
尤其是余光发现那抹熟悉的人影还站在雪地里, 没有转身离开, 尹之枝就觉得自己朝向他的那半边脸, 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火辣辣的。难堪、羞涩与不自在, 如同决堤的洪流，铺天盖地, 淹没了她。
都已经跟岳嘉绪坦白了她和柯炀的关系了，也不是第一次让岳嘉绪知道她交男朋友了。但是，让他当面看到自己和其他男生亲吻——这种程度的亲密，还是第一次。
也许，这就是她在这一刻，觉得如芒在背的原因吧。
逃不了，也挣脱不得，她只能选择闭上眼, 求得一线喘息空间。不知过了多久, 这个让她想逃的漫长的吻终于迎来终结。也许是发现她的唇瓣被亲肿了, 柯炀略微直起身，唇瓣总算舍得离开她了。
他垂着眼，脸庞冷若冰霜，嘴唇看着却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呈现出摩擦过度的艳丽色泽，微微湿润，稍懂的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尹之枝一被他松开，立刻退后一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哥哥还在外面吹风呢，我们站在这里，他都不敢进来了……外面太冷了，我得让他进来。”
柯炀顿了顿，往旁边让了一步。却在察觉到她想远离自己时，抓住了她的手，让她靠着自己，态度前所未有地强硬。
静止的玻璃门总算被推开了。尹之枝既羞耻又窘迫，低下头，不敢看岳嘉绪是什么表情。
殊不知，她这副耳根臊红，巴不得把脸全藏进围巾里，依偎在另一个年轻男生身边的模样，带来的是另一种锥心感。
岳嘉绪步步沉重，最终，停在了两人几步以外。
从冰天雪地的室外走入屋中，在他胸膛进出的气息，却未觉得渗冷。相反，每一呼一吸，都有灼热血液在刺刺冲刷他的耳膜，游走着绝望与炽烈的怒火。
有很多想做的事，想说的话。却硬生生被禁锢着，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在外面看。
因为她并没有拒绝柯炀吻她。
他像个小丑一样冲上前分开他们，又有什么用？
没有用。
只会吓到她……然后，将她推远。
岳嘉绪听见自己开了口，用冰冷的语气压抑着情绪的起伏：“枝枝，你今晚也玩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尹之枝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想走过去。
柯炀却抓住她的手不放，说：“嘉绪哥，不劳你费心了。我等一下会送她回去的。这是男朋友该做的事。”
他有意无意地加重了“男朋友”的读音。
岳嘉绪却置若罔闻，仿佛根本没把柯炀的话放在眼里。他只看着尹之枝，面无表情，也不催促。
而往往，这种无视比反击更让人恼怒，因为这意味着对方没把你当成处于同一条水平线上的对手。
柯炀的猫眼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缝。
尹之枝夹在其中，左右为难。而这本来不应该是一道选择题。想到柯炀有点反常的反应，她略一犹豫，用力地抖开了被他牵着的手，跑到岳嘉绪身边，才说：“柯炀，我今天有点累了，我还是先让我哥哥送我回去吧。”
柯炀的手握空了，他一瞬间想发作，但忍住了。
当着岳嘉绪的面，自尊心不允许他直接伸手把尹之枝拖过来。因为太用力太强势的挽留，反而显得他根本留不住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胶着的空气。一个星光高层搓着手，笑着走过来，并未察觉到气氛的诡异：“柯总！高层那边要大合照了，就差您了，齐总让我来问您，看您好了没有……”
柯炀的脸色微微难看。目光在尹之枝的唇上停了一下，他才转向高层，应了一声：“我现在过去。”
柯炀一走，没了阻拦，尹之枝也被岳嘉绪拎走了。
去停车场的路有点昏暗。风雪皑皑，岳嘉绪一言不发，尹之枝跟在后头，一步步踩着他的脚印。
她感觉岳嘉绪有些不高兴。
但这会儿，她没空去猜测他是不是因为性格古板，才不爱看这样的情景了。被冷风一吹，浑浑噩噩的思绪清醒了点，尹之枝开始反刍柯炀刚才的反常表现。
她手拿李倩琳的剧本，是柯炀的狂热追求者。如果柯炀提出要在一起，她没道理拒绝。这就是她刚才答应的原因。
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柯炀怎么会接受她的追求呢？
剧情是崩坏了吗？
“上车。”
岳嘉绪的话唤回了她的注意力。但因为想得太入神，她没刹住步子，一头撞上他的后背。随即，她就被换了个向，被岳嘉绪塞进了后座。
老陈似乎看出气氛不对，已离开车子，站到了远处。
尹之枝坐进后座，抬头，想说点什么，眼前就递来了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
“先漱口，漱干净再说话。”
尹之枝一怔，嗅到了他命令里的森然之意，捏了捏水瓶外壁，还是低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漱了漱。宾利车里却找不到地方能吐水。唯一能吐水的就是车外的雪地。然而，岳嘉绪就站在打开的车门外，一步没挪动。
为了不溅湿他的裤管，尹之枝犹豫了一下，伸手撩起头发，弯腰，放慢速度让水流出。因此，嘴角和下巴都有点湿了。
“好了。”
她抬手，想擦一擦下巴。岳嘉绪先她一步，伸手替她抹掉了水渍。不止下巴的，还有嘴唇的。忽然，他的大拇指停在她的嘴角上，往下轻按，那里顿时传来了一种轻微的刺痛感：“这里，破皮了。”
尹之枝一皱眉：“嘶。”
岳嘉绪仿佛克制了一下，才收回手。
他坐到她身旁，关上车门，望着前方，冷冷地说：“这个男生，我今晚看了，并不成熟，也不适合你。你该跟他分手。”

第76章
车厢里鸦雀无声。
尹之枝有点儿萎顿地斜靠在座位上, 垂着脑袋，轻柔潮暖的鼻息吹拂在围巾里，没吭声。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回答, 岳嘉绪转过来，望向她, 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怎么, 你不愿意？”
尹之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今晚发生的一切, 就像一辆超速脱轨的列车。柯炀冷不丁地答应当她男朋友。接着，岳嘉绪又冷不丁地命令她和柯炀分手。
晚餐的时候，她明明觉得他们相处的气氛还挺不错的啊。
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尹之枝曲起食指关节, 轻轻抵了抵嘴角破皮的地方。囿于人设, 她肯定是不会主动跟柯炀提分手的, 个中原因又无法对第三人明言，就摇了摇头。
岳嘉绪盯着她, 口吻变得有些严厉：“你才认识了他多长时间，还不到三个月, 就这么喜欢他？让他随便怎么对你，你也愿意？”
他的训斥让尹之枝缩了缩脖子。不过，细听下来，她似乎听出了岳嘉绪的弦外之音——难不成，岳嘉绪是看见柯炀把她嘴角亲破皮了，觉得柯炀太过粗鲁，所以对他印象不好？
也对，岳嘉绪今天可是代表她的娘家人替她相看男友来了。那么, 他评判的标准严苛些, 眼光挑剔些, 也很正常。
尹之枝低头，苦恼了片刻。不论柯炀为什么答应和她在一起，事情都演变到这一步了，她提分手是不可能提的。那么，还是得为柯炀辩驳两句，挽回一点他在岳嘉绪这里的印象分，便说：“也不是，其实柯炀是个很好的人，他也没有对我怎么样，你放心吧。”
这番安抚的话，落在岳嘉绪耳中，却只让他心头那把火蹿得更高。
他放心？
他巴不得他们马上分手。
是不是谈了恋爱的女孩子，胳膊肘都会往外拐？满心满眼装了一个人，便当局者迷，只看得到对方给予她的小恩小惠。
以前，岳周两家的婚约还在时，她还会对自己言听计从。如今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为另一个男人和他争辩，处处维护那个人，唯恐他说她的心上人一句不好！
尹之枝丝毫察觉不到岳嘉绪的心潮涌动。她掸走了裤腿上的雪花，一扭一扭地挪近了他，撒娇道：“哥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被别人欺负嘛。但我又不是笨蛋，如果柯炀真的对我不好，我肯定不会那么傻还黏着他不放的。我还会找你告状，怎么样？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岳嘉绪有他的生活，还有岳家、祁家的亲人要照拂。她不能一辈子都把自己的大事小事交给他操心、把关，而应该以岳嘉绪为榜样——在她这个年纪时，岳嘉绪早就是个独当一面的厉害大人了。
再说了，这崩坏的状况也不知道要持续到何时，柯炀未必一直都是她男朋友。没必要把话说得太死。
尹之枝一边说，一边亲昵地将下巴靠在岳嘉绪肩上，仰头看他。那张芙蓉娇面上，满是清澈无邪的信赖和亲近。
只有充当她最重视、最信任的哥哥时，才能看到这样的表情。
岳嘉绪的手搭在膝上，指骨微微痉挛。他移开目光，一言不发，望向窗外，倒影里是一张漠然阴鸷、仿佛戴了假面的脸。
今夜天幕深黑，星月潜入云后，连路灯的光芒，也那么地虚幻黯淡，遥远得仿佛永远也够不着。
一如他心里真正渴盼的念想。
嗔怒妒痛，似火烧身，弓弦已拉伸到极致。他如今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恐惧，还是在渴望，理智彻底崩断的那一刻的来临。
“哥哥，我们叫老陈进来吧，他在外面站了那么久，肯定很冷。”尹之枝说完，就摇下车窗。
窗玻璃下降，霜雪絮絮掉落。尹之枝探出头，冲老陈用力招招手。
老陈站在远处的树下避风，远远见她示意，才回到车里。
平时见到尹之枝，老陈会笑着问候她几句。但今天不知为何，老陈上车后，绷紧了脸皮，仿佛想当自己不存在，送尹之枝回家的路上，亦全程噤若寒蝉。
月落西沉，昼日初生。这魔幻的庆功宴之夜，就这样在日历上掀过去了。
但它给尹之枝留下的影响未曾消失。
比如柯炀成了她对外公开的正牌男朋友这件事。
尹之枝有一种眼睁睁看着剧情扭曲，却因自己只是置身在风暴里的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蚂蚁，无法控制风的方向，只能随之起舞的无力感。
根据没魔改的《嫁入豪门》原文，李倩琳和柯炀的纠缠之所以结束，就是因为后者察觉到自己对嫂子的感情，正式拒绝了前者的追求。
这个剧情转折点就在不远的未来。可尹之枝已经无法断定它是否还会如约发生。
好在，扭曲的只有和原文相关的情节，尹之枝的生活和工作，都正常而顺利地进行着，在姜照年的工作室也适应得越来越好了，这无形中增强了她的自信心和安全感，让她感觉自己的脚还是牢牢踩在地上的，不至于被看不见的风暴卷上天。
正式交往和之前的同居搭伙过日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那时候，尹之枝只能看到柯炀愿意展露给她看的部分，就连他的手机号、微信号都是假的。而现在，柯炀的生活圈子、社交圈子，开始向她敞开。
十二月下旬，平安夜、圣诞节、元旦新年接踵而来。欢庆的气氛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空，一日比一日浓郁。
每逢年关，打着各种旗号的聚会和庆典活动总是特别多。作为名利场已掌权的新贵，柯炀收到的邀请信函，亦如雪片，纷至沓来。
这不，庆功宴才过去一个多星期，柯炀就受邀出席一场慈善拍卖会。主办方将地点安排在了六星级豪华游轮珍珠号上。
一听到这艘船的名字，尹之枝整个人都警惕起来了。
因为，这场游轮上的慈善拍卖会，就是柯炀正式拒绝李倩琳的契机。
这种场合，非单身的来宾大多都会捎上另一半。果然，柯炀也带上了她。而在原文里，李倩琳是在齐总的撮合下，才和柯炀一起出席的——齐总给的理由是柯炀的嫂子怀着孕，不适合陪他出席这种场合。
根据主办方的安排，游轮将在周六一早启航，并在当晚结束旅程，回到港口。
恰好，第二天也即是周日，尹之枝就要随着姜照年来一场短途出差，算算时间，来不及回家换衣服、拿行李了。她便干脆把行李箱也带上了。到时候，慈善晚宴一结束，她就可以直接从港口去机场，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眯一会儿，就能登机了。
拍卖会当日是个好天气。
天际万里无云，大海碧波万顷，北风凛冽，空气能见度很好，越发显得这一抹蓝的纯净。
巨型游轮停泊在港口。甲板上阳光明媚。海浪透入阳光，就像光斑闪烁的果冻。远眺之处，才渐渐过渡为近黑的深蓝。
不过，尽管风景很美，尹之枝也没在甲板上待多久。慈善晚宴，免不了要盛装打扮。凡是昂贵礼服，都几乎只考虑了设计上的美观与否，没有在保暖功能上多做功夫。即使加一条披肩，也不足以抵御室外寒风。
好在，拍卖会是在有暖气的室内进行的。
出席活动的衣鞋，柯炀都为她准备好了。那是一条黑色的礼服长裙。这条裙子乍看全黑，其实内含玄机，每当走动和转身时，裙摆轻扬，会看到细闪的星点光泽。化妆师没有为尹之枝盘起头发，只将发尾稍微烫了烫，任其自然垂在背后。
当尹之枝走出休息间时，柯炀的视线便在她身上定了一下。但尹之枝这会儿的心神颤巍巍的，全在自己脚上——太久没穿过高跟鞋，她很不习惯。希望等一下不用站太久。
好一会儿，才发现柯炀正盯着自己，尹之枝睁大眼：“怎么了？”
“没什么。”柯炀转开头，哼了一声：“走吧。”
尹之枝挽住柯炀的手臂，和他一起来到宴会厅。
宴会厅金碧辉煌，人头攒动，划分出了用餐区和拍卖舞台。一张张长桌铺着洁净的雪白桌布，桌子正中放着西式烛台、鲜花。瓷碟旁次第放着银色的刀叉勺。
热闹的人声中，尹之枝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尹之枝？！你怎么在这里？”
不远处，周琰脸色微变，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尹之枝：“……”
尹之枝一脸空白，慢慢转过去，视线从左至右，分别从周琰、顾逢青、周盛、周司羿身上掠过。
来之前，她一直在担心《嫁入豪门》的主线剧情该何去何从。唯独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看到熟悉的面孔！
其实想想也是，慈善活动不分领域，娱乐圈和商界自然也不存在壁垒。既然B城大多数名流人士都受到邀请了，那么，周家兄弟出席的概率，肯定也不低！
对面几人反应各异。周盛神色悠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周司羿端着酒杯，看到她挽着柯炀的手，原本温和的笑意消失了。顾逢青镜片微闪，表情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尹之枝一想到他和柯炀曾在超市门口见过面，头皮就麻了麻。
柯炀第一时间先被发出声音的周琰吸引了目光，发现是个没见过的，微一皱眉。
很快，他便注意到站在后方的周司羿和顾逢青，意识到这群人都是和尹之枝的前男友一个圈子的。某段极不愉快的回忆被勾起来，柯炀的面色瞬时阴郁了几分。
周琰向来喜怒形于色，反应也最明显。打完招呼，他大步走到尹之枝面前，眼神不善地不住打量她和柯炀：“这是谁？”
他的语气带着挑衅，可一点都不客气。
柯炀心中冷笑，清晰无比地说：“我是她男朋友。”
此话一出，整个角落都安静了一瞬。
周司羿一瞬不眨地盯着他们，柯炀也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有了一个短促的交锋。
和上次极相似的画面，彼此身份却已对调。
这时，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走上舞台，笑容满面地说：“请各位宾客对号落座，我们的午宴马上要开始了。”
尹之枝正感觉煎熬，终于可以暂时分开了，大大地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就惊悚地发现，她和柯炀、周家几兄弟被安排在了同一张桌子用餐。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尹之枝端起水杯，打算喝一口压压惊时，一段原文剧情浮现在她脑海里——
【追了柯炀一段时间，都没什么进展，好不容易才在齐总的安排下，和柯炀结伴出席这场慈善拍卖会，尹之枝决定拼一把。
按西餐礼仪和柯炀面对面落座后，尹之枝望着他精致冷漠的脸，心中痒痒，悄悄伸腿，在桌下勾了勾柯炀的小腿。
呵，男人，古往今来，没人能抵抗这样的光天化日下的刺激诱惑。这下，你还不手到擒来？】
尹之枝手一抖，差点被水呛到：“……”
擦，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她都已经是柯炀女朋友了，也不是齐总安排上船的，还勾引个鬼啊？
好好一本书，都不与时俱进一下，差评，大写的差评！
系统：“叮！主线剧情任务发布：请宿主在5分钟内填补《嫁入豪门》第77章 的剧情。”
尹之枝深吸一口气，抓住桌沿。
好在，羞耻的动作都发生在桌底。有桌布遮挡，应该不会有人看到她的小动作。
再说了，柯炀现在怎么样也是她男朋友，理应不会恼羞成怒，觉得她在骚扰他吧？
尹之枝上身保持端坐，腿悄悄抬起，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这张桌子也太宽了！除非是国际超模，不然谁能轻轻松松把腿伸到对面去？
尹之枝：“……”
她悄悄将椅子移动到最前，胸口都顶住桌沿了，屁股前挪，抬腿的同时，努力绷直足尖，去碰对面的柯炀。
正当她试图不动声色地完成剧情时，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对面有人掉了一把餐叉到桌下。
尹之枝：“！！！”

第77章
金属撞击地板的清脆响声, 仿佛一道催命符，击中天灵盖。尹之枝虎躯一震，指甲扣紧桌布, 看向声响方向。
斜对面的周琰低下头，看了眼地上的餐叉, 神色不愉地放下高脚杯, 准备弯腰去捡。
尹之枝：“！！！”
没人知道, 电光火石之间，尹之枝的思绪一分为二，在“你还犹豫什么啊！赶紧收腿啊！”和“不伸都伸过去了，不能前功尽弃, 赶紧碰一碰交差吧！”之间来回倒腾了两次。但不等她做出选择, 她就感觉到, 自己的高跟鞋尖踢到了某个人的膝盖。
不，确切来说, 是有人正在舒展双腿，膝盖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她悬在桌底半空中的高跟鞋。
尹之枝一僵。
与此同时, 周司羿不着痕迹地往下一瞥，望了眼自己的膝盖。随即，他用一种难以辨明情绪的目光，越过烛台尖尖的火光，看向她。
完蛋，周司羿发现她在桌底做小动作了！
可这真的不能怪她，是周司羿自己撞上来的啊！
撞到周司羿还不是最糟糕的状况。就在这一两秒的功夫里，斜前方的周琰已弯下腰去拾餐叉, 嫌长度曳地的桌布阻挡视线, 他一把将它掀了起来。
尹之枝：“……！”
亡羊补牢, 为时未晚。顾不得周司羿怎么想了，尹之枝非常果断且霹雳地把鞋尖往旁边一偏。这回，高跟鞋头准确无误地擦到了柯炀的裤腿。
系统：“叮！恭喜宿主成功填补主线剧情。”
柯炀正在用玻璃碗里的柠檬水洗手，并未察觉到桌下的风起云涌。他的指甲弧度修剪得很整齐，皮肤又白，水珠被阳光穿透了，在肌肤上滚动，显得干净透彻。
感受到裤管上若有似无的暧昧撩拨，柯炀擦手的动作一停，喉结微微上下一滚，看向尹之枝。
同时，看清了桌下画面的周琰：“…………”
尹之枝：“…………”
尹之枝咽了咽喉咙，镇定自若地当着周琰的面，把功成身退的那条腿慢慢收了回来。
要谨记那句至理名言：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世上没有双全法。被周琰看到她撩男朋友的腿，怎么也比让他看到她疑似出轨的现场要好多了。
周司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下颌绷紧了。
意识到尹之枝要撩拨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他低头，借着用餐巾反复擦拭嘴角的动作，掩饰脸上那抹若有所思的冰冷，手背的青筋在轻微跳动。
忽然，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同桌的人听见拉椅子的动静，都看了过来。但因为周司羿的头低着，没人看得清他此刻的表情，空气中仿佛有压抑的戾气在乱窜。
好在，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抬头笑了笑：“抱歉，有事失陪一下。”
众人连忙应了几句“请随意”。
周司羿走后，周琰才直起身，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没人知道他为何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这么久，明明早就捡到餐叉了。坐好后，他一张脸黑得有些吓人，仿佛有暴躁的怒气在眉心乱窜，放下餐叉的力气有些重。
“当”一声，重得连附近的顾逢青也投来了仿佛淡然的一瞥。
同桌的人：“……”
刚才还好好的，捡个餐叉怎么惹了这位大少爷。
看够了戏的周盛，这会儿终于不慌不忙地开了口：“掉在地上，都弄脏了，让服务生来换一把叉子吧。”
尹之枝为了掩饰表情，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这场险些酿为血色事故的餐桌风波，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吧？
但奇怪的是，这么想时，她的眼皮却轻微跳了两下。
周司羿离席十多分钟就回来了，没有引来太多关注。慈善拍卖会正式开始。这次的拍卖品种类五花八门，但大多数都与艺术相关。拍卖价格最高的，是一幅由慈善会主席夫人收养的残障小孩的亲笔画。
拍卖会进行到下午三点，圆满结束。接下来就是舞会社交时间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才是他们今天的重头戏。
作为柯炀的女伴，尹之枝大部分时间都陪在他身旁，充当一块称职的微笑背景板。
从小到大跟在岳家人身边的历练，让她能自然而然地适应这种场合。站立时，肩颈自然打开，听人说话时目光含笑，举手投足、仪态应答，都十分得体，没有丝毫怯场的表现。再挑剔的社交老手看了，也会暗暗点头。因此，尽管没有明言除了柯炀女友外的身份，大伙儿也没有小瞧她。
不过，这场舞会进行一个多小时后，尹之枝就觉得有些吃不消了，最主要是因为鞋子的跟太细太高，跟美丽刑具一样，磨得她的脚趾很疼，走动间极不舒服。二来还因为她在人群中还看到了岳榕川、祁晓莉那一行人！
柯炀察觉到她挽着他臂弯的手紧了紧，转头望她，低声问：“怎么了？”
“我想去休息室休息会儿。”
柯炀一怔：“冷吗？我送你去吧。”
尹之枝没解释原因，看到那么多人围绕着他，不想耽搁他的事儿，就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柯炀犹豫了下，点头让她走了。
由于脚疼，尹之枝极力端着走路姿势，但依然稍微有点别扭。
游轮的休息室其实就是客房，各个来宾都安排了一间，柯炀和她的休息室是在一起的。
冬季的天暗得特别快。海上落日辉煌，沉寂也迅速。大半浸入海平线，也带走了笼罩在天际的金红纱光，气温由此变得更低。
尹之枝回到房间，这里没人了，她终于可以不顾形象地坐到沙发上，撩起裙摆，脱下鞋子。
一看，脚跟和前脚掌果然都红了，尤其是小趾外侧，被磨得通红。尹之枝摸了摸，皱起脸，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按她的经验，这里快长水泡了。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笃笃”两下，有力但节制。
谁啊？
尹之枝有些疑惑，为了体面，把裙摆拨回原位，穿好鞋子，过去开门。
门打开了，外面逆着霞光，站着周司羿。
“脚疼是不是？我给你带了创可贴。”
周司羿抢先开口的这句话，让尹之枝一愣，握住门把的手也松了松，让他挤进了房间。
被他牵到沙发前，她才傻愣愣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周司羿单膝在她前方蹲下，取出创可贴，说：“我猜的。刚才发现你走路姿势不自然。你以前也不会穿鞋跟那么高的鞋子。”
一边说，他一边抓住她的裙摆，轻轻往上一折：“自己把裙摆拿一下。”
尹之枝下意识地照做了，一只脚被他拿了起来，脱下鞋子，踩在他膝上。周司羿小心地给她的小趾裹上止血贴，纱布那侧朝外。还给她捏了捏酸胀的肌肉。他的姿态很专业，仿佛是一个执证理疗师，不见狎昵之意。而且，他似乎十分了解穴道和肌肉放松法。被他按摩了一会儿，尹之枝觉得僵硬的脚底筋骨都软了，舒服了很多。
“你专门学过按摩吗？”
周司羿颔首：“教练教过一些。”
说着，他仿佛不经意地提了句：“除了这个，我还会很多东西，以后可以让你慢慢尝试。”
尹之枝却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待酸痛缓解了，她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周司羿又在这里待了太长时间，连忙下逐客令：“好了好了，我没事了，你赶紧走吧。”
周司羿和柯炀起过摩擦，主题还是“出轨”。万一让柯炀看到他在这里，那就水洗也不清了，哄人也是很难的。
结果，她话才说完，脚就被他的手捏紧了。
周司羿的笑意消失了。
岂止是笑容消失，这一瞬间，他的气息都有些可怕。
尹之枝抽不回被他抓住的脚，不乐意地用空着的另一只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还愣着干什么，你快走呀，快出去，不能让柯炀看到你。”
今非昔比，从前是被公开承认的未婚夫。现在却仿佛沦落成了一个不能见光的、随时会被驱赶的、要让路给正宫的存在。
周司羿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忍耐什么，慢慢将力气松开了一点，用大拇指摩挲了下她的脚背，轻声说：“枝枝，我以为我们和好了。”
要沉住气，不能急。
他知道尹之枝喜欢他什么模样。他得保持着以前和她相处时的那个模样才行。
这下尹之枝听懂了，她说：“这是两码事，我和你暂时讲和了，但没说你还是我男朋友。”
不知道柯炀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毫无疑问，拖得越久越不好。尹之枝看了看挂钟，再度踢了他一下，催促他走。谁知道，周司羿忽然在这时抬手，她不慎踢到了他的手臂。
周司羿的面色骤然苍白，疼得微微吸了口气，表情因疼痛而扭曲。
不好，她踢到他那个伤口了！
尹之枝连忙缩回脚，焦急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很疼吗？”
周司羿看起来有点可怜，垂眼说：“疼。”
尹之枝内疚不已，抓住他手腕：“流血没有？裂开没有？你也是的，别突然抬手啊。”
就在，房门外突然传来有点重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一顿。现在再让周司羿走已经来不及了。尹之枝头皮发紧，一个激灵，就把周司羿拉起来，推到了衣柜前：“你快躲进去，别让人看到你和我单独在一起！”

第78章
房间靠墙摆放着一个两米多高的双门大衣柜, 门扉下方有百叶窗透气口，一开门就会亮灯。由于衣柜横杆上没挂任何衣物，只有几个木头衣架, 藏进一个成年男人是绰绰有余的。
但从能光明正大地见她家人的存在，沦落得在有人来时只能躲进衣柜, 本身就是一件很屈辱的事。
一向擅长控制表情的周司羿都没稳住, 神色变得有些难看。尹之枝急得如同热锅上的小蚂蚁, 没闲工夫解释了，打开衣柜门，半强迫地把他推了进去：“你藏好，不准出声！不然和好的事就搁置了！”
期间,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片刻, 又再度响起, 力道越发重了。
尹之枝推上柜门，转过身, 背靠柜子，警惕地左右扭头, 确认四周并无异样，才捊了捊裙子的褶皱，强自镇定地走去应门。
本以为来的人是柯炀。结果门一开，站在外面的赫然是双手插兜、黑口黑脸的周琰。
尹之枝的眸子睁得滚圆，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周琰正要说话，看到她这仿佛一点也不期待看见他的模样，心里一怒，口气很冲：“怎么, 是我来敲门, 你很失望吗？你想见谁？”
尹之枝：“……”
这家伙是怎么从她那么简单的一句话里解读出那么多层意思的？
不用房间主人邀请, 周琰就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冷笑道：“你想见周司羿？还是上次你从他的更衣室里走出来的顾逢青？哦，还是想见你那个在大庭广众下都忍不住勾引他的新男朋友？”
尹之枝：“？”
顾逢青的更衣室？
她确实在《弟弟凶猛》牧行马场那段剧情里被顾逢青拉进过他的更衣室。按理说，只有她和顾逢青知道这事儿。顾逢青也不像大嘴巴到处说的人。
难道周琰当时就在现场，还看见了那一幕？
所以，那天晚上，周琰才会逮着她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由于当时神思恍惚，她有些记不全他说什么了，只记得周琰一个劲地在跳脚，强调他亲眼看到她勾搭周司羿身边的人。
不，周琰怎么知道的不是重点。要误会，他一个人误会也就罢了。重点是周司羿现在就藏在衣柜里，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尹之枝听见不远处的衣柜里，传来衣架轻轻碰撞的声音。
好在这响声不大，周琰刚进房间，并未注意到。只有一直留神衣柜的她听见了。
为了掩盖这微乎其微的动静，尹之枝拔高了声音：“胡说什么啊你！”
两人对话间，周琰已毫不客气地反手关上大门，仿佛进入的是自己的领地，看了一圈房间内部。
他虽然年龄比尹之枝小，却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她当成女孩子还打扮成公主的小男孩，如今又高，力气又大，身上哪一处都是硬邦邦的。尹之枝推不动他：“你来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周琰猛地回头，压着怒气和不忿：“怎么，我不能来吗？尹之枝你可以啊，这么快又找了新男朋友，你身边的男人就没断过吧。那我呢？！”
尹之枝被他的咆哮音量震得忍不住后退一步，按了按嗡嗡的耳朵：“你？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被她一问，周琰捏起拳头，眼盯着她，双颊诡异地红了红。上一秒还在气势汹汹地质问，到这一秒，他竟莫名地扭捏了起来。但因为在刻意地粗声粗气，这点怪异的羞涩并不明显：“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还没考虑好吗？既然……都行，那我也可以。”
尹之枝没听清他后面那句话：“什么都行？”
周琰一梗脖子，豁出去了，毛遂自荐：“既然你要男人，谁都可以，那你看我怎么样？”
停了停，他又冷哼一声，自言自语起来，话语间流露出对柯炀的浓浓敌意：“你那个新男朋友有什么好的，毛长齐了吗？只有脸好看，一看就不成熟！”
说着说着，他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掌心肌肤粗糙滚烫。雪白与浅麦的肤色对比分明，撞在一起，十分旖旎。
这场对话似乎越来越朝着怪异的方向发展，周琰的手劲儿也大得吓人。尹之枝再一次听见衣柜里传来衣架碰撞的动静。与此同时，房间大门突然再度被敲响。
尹之枝：“！！！”
说话被打断，周琰颇为不满，毫无身处别人房间的自觉，居然直接走去开门。尹之枝急忙拽住他：“你不准去！”
现在周琰对柯炀的敌意这么重，不能让他们碰上，不然，她肯定周琰会说些不该说的激怒柯炀。搞不好还会抖出她进了顾逢青更衣室的事儿——这位可是和柯炀闹过不愉快的。
然而这房间基本无处可藏身。尹之枝一跺脚，将周琰拖向衣柜。
长大后，难得被她主动牵手，周琰愣神了一下，竟没有挣扎。
衣柜门一打开，光线洒入内部。周琰与里面的人一打照面，一怔后，勃然大怒，指着周司羿，吼道：“他怎么会在这里？！好哇！你之前还说自己不是对周司羿余情未了，这还不是余情未了？！”
他嗓门太大，尹之枝紧张地捂住他的嘴：“他只是来给我送创可贴的，你别吵，你也进去，别说话！”
周琰：“……”
本来是很生气的，但被推进衣柜后，发现自己居然落得了和周司羿一模一样的待遇——在她男朋友来的时候被藏起来了。周琰的唇动了动，看了看她，居然老实了几分。
尹之枝连踢带打，把周琰藏进去，警告他不要说话，才深吸一口气，过去开门。
本以为这次来的人肯定是柯炀了。谁知门一打开，外面站着衣冠楚楚的顾逢青。
尹之枝吃了一惊：“逢青哥？”
顾逢青微微一笑，说：“枝枝，刚才应酬太多了，都没时间来跟你单独打声招呼。这里风太大，门一直开着，你会着凉的，我们进去再说吧。”
“啊？不……”
顾逢青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侧身，就自然无比地挤进来了。
尹之枝：“……”
好在，顾逢青进门后，没有跟周琰一样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只是与她闲话家常，还关心起了她的近况。
“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吧，上次还是在牧行马场。那天早上你走得太早，吃早餐时就没见到你了。后来我才听说你和司羿已经分手的事，说实话，我当时还挺惊讶的。”顾逢青坐到沙发上，优雅地交叠双腿，瞥向她，目光微含一丝探究：“不过，后来再想一想，就不觉得突然了——你那位新男朋友，我好像是见过的吧？那次在金融区，你们提着购物袋一起走出超市那会儿。”
尹之枝大为窘迫：“你认出来了啊。”
“我的记忆力还不错。”顾逢青一笑：“马场一别之后，你也很少在圈子聚会里露面。总之，看到你现在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多了。”
尹之枝干笑：“谢谢逢青哥关心。”
虽然很感激他的关心，但想到衣柜里的周司羿和周琰，她现在就头皮发麻，只想找个理由赶紧把顾逢青送出去，再把周司羿和周琰也送走。不然等会儿全都走不了了，那就麻烦了。
天不遂人愿，好的不灵坏的灵。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尹之枝神经紧绷，已经闹了两次乌龙，她这次学聪明了，先问身份：“谁啊？”
柯炀的嗓音隔门传来，还是很好辨认：“是我。”
尹之枝：“……！”
这次真的是他了。
上次在超市门口，柯炀才跟顾逢青起过摩擦，绝不能让他看到顾逢青在这里。尹之枝急得团团转，一把抓住顾逢青的手：“逢青哥，抱歉，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回避？”
整个房间只有衣柜能藏人，但里面已经没位置了。厕所也不能藏，毕竟门若锁着，是很可疑的。顾逢青又是体面人，总不能让他钻进床底。尹之枝四处张望，将顾逢青推到了窗帘布后方，做了个求饶的手势：“抱歉，逢青哥，当我求你了，我之后会解释的，你千万别出声，我很快会让你出来的！”
这是海景房。玻璃窗关上了，能看到黄昏渐消的辽阔海面，空间也算是比较宽敞。顾逢青很有风度地点头：“当然。”
把他严严实实地遮好了，尹之枝揉揉胸口，按下狂跳的心脏，走去应门。
房门打开，柯炀皱着眉，走进了这间看似空荡荡其实藏满了人的房间：“你一个人在里面做什么，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第79章
尹之枝不能强行拦住柯炀,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进门。
好在，柯炀的神色很平常，“一个人在做什么”似乎也只是他随口拈起的话, 并无其它深意。
很显然，他尚未意识到, 这间区区二十几平方米的客房里, 此刻共有五个人在同呼吸, 共命运。
尹之枝第一次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藏人的事儿，心里阵阵发虚，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好在，稍微活动一下脚趾, 她就想到了合理的理由：“我刚才脱了高跟鞋坐在沙发上休息呢。听见你敲门, 马上就穿鞋来给你开门了……地板太冷了, 我总不能光脚走路嘛，所以时间就久了点。”
“怎么脱鞋了？”
“没什么, 我穿高跟鞋太久了，脚趾有点疼, 就脱下来看看是不是起了水泡。”
柯炀一听，舒展开的眉头重新拧起，把她拉到沙发旁，让她坐下，自己也坐到她旁边。
弹簧垫下压，发出很轻的响声。
柯炀说：“你把裙摆拉起来，我看一看你的脚。”
房间里还有六只耳朵在听他们说话，尹之枝感觉到一丝丝压力和难为情, 藏起双腿：“不用了吧。”
柯炀不理会她, 以手背扫了扫自己穿着西装裤的大腿：“别啰嗦, 放上来。”
尹之枝没办法，只好照做，撩起大裙摆，抱着胸前。
算了，往乐观的方向想，让柯炀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总比让他发现房间里有其他人好。
上好的西装裤料，柔滑细密，沾染了柯炀的体温。光脚踩在上面是暖暖的。
柯炀定睛看去，她的脚背果然出现了几道浅红色的勒痕，受挤压最重的小脚趾，则已包上了创可贴。
“脚疼刚才怎么不说？”柯炀抓住她的脚踝，触了触那些印子，不敢用力：“创可贴哪来的，你自己挑破水泡了？”
尹之枝一腿伸直，一腿曲起，以双手抱膝，踩着他的大腿，忽略了前两个问题，只摇头答了最后一个：“还没长水泡，只是预防一下。”
突然，柯炀感觉到他手心里的脚往回一躲，脚趾头也蜷缩了一下，手指立刻放松了点儿：“我碰到你疼的地方了吗？”
尹之枝噘噘嘴：“也不是疼，你的手指别轻轻扫来扫去的，我有点痒。”
她话音刚落，一片寂静的房间内，突然发出“咔”的一声的木头撞击声。
柯炀一怔，眯起眼：“什么声音？”
尹之枝知道那是衣柜里的衣架被撞动了，她攥住裙摆，按捺着慌张，勉强道：“什么声音也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不是，我真的听到声音了。”柯炀放开她的脚踝，怀疑地检视了房间一圈。自从过了一段被哥哥追杀、在生死线上游走的日子，他如今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警惕。
在某种仿佛猫科动物一样的野性直觉的带领下，柯炀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衣柜的方向。
“是那边。”说着，他就要站起来，过去检查。
尹之枝大惊失色，脑子里闪过一个血红色的大字——危！
恰好，她一只脚还压在柯炀的大腿上，连忙用力一踩。然而，因为她半躺在沙发上，姿势重心靠后，不好使力，根本拦不住柯炀。
不管做什么，都不能让柯炀去开衣柜门。在这一仅剩的念头的驱使下，尹之枝动若大鹏展翅，猛地撑起身体，整个屁股往前一挪，伸腿夹住了柯炀的腰。
小腿的力气比脚踝要大得多，柯炀才站起来，就被她勒住腰，跌回了沙发上。更因为她伸腿的动作来得太突然，柯炀落下时失去平衡，直接趴到了尹之枝上方。好在，他及时撑住了沙发，没有直接砸到她身上。
无缘无故阻挠他去查看衣柜，不管怎么看，都是很奇怪的。果然，柯炀才稳住身体，便低头盯着她，语气古怪：“你做什么？”
尹之枝：“……”
尹之枝只是想拦下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借口。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继续留住他。眼见柯炀要站起来了，她急中生智，再度直起上身，伸手圈住他的脖子：“等等！”
柯炀本来是真的要起来了，冷不丁地，被这双柔软的手臂搂住了。明明可以强行挣开，他却顿了一下，留在了她身上。
双方大眼瞪小眼片刻，却迟迟没有下步发展。
柯炀似乎有点儿不满，撑在她颊边的手轻轻划了划沙发垫子：“就这样？”
房间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照在柯炀后背和后脑勺上，他那张年轻紧致又白皙的脸皮，沐浴在昏暗中，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尹之枝愣愣和他对望，大脑里突然“叮”一声，微妙地接上了他的脑电波。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确实是个很好的顺坡下驴法，可以解释她反常的行径！
想到这里，尹之枝赶紧抬起下巴，并收紧手臂，凑上去，在柯炀颊边落下一吻。
说时迟那时快，房间一角，突然传出“咚”一声巨响。
沙发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柯炀第一反应是俯身，护着尹之枝。紧接着，两人同时朝声音来源看去——原本关得好好的衣柜门大开，周琰竟从里面摔了出来。他的脸色极其难看，难以置信地冲着衣柜内怒吼：“你他妈阴我！”
尹之枝：“…………”
柯炀看到衣柜里掉出来一个陌生男人，脸色刹那一变。
但这只是开始，已经摇摇欲坠的另一侧柜门，被一只手推开了。眼见瞒不下去，周司羿也出来了，冷冷道：“是你先在衣柜里踢我的手。”
周琰一蹦而起，憋红了脸：“胡说八道！尹之枝，真不是我要出来的，是这家伙在里面踢我！”
周司羿的面色微微苍白，无意识地抚着手上伤口，仿佛在忍痛，过了一会儿，才转向尹之枝，无辜地说：“枝枝，是他先在衣柜里踢到我的伤口，我忍着不发出声音，才会撞到他的。”
尹之枝：“…………”
尹之枝仍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世界末日降临的感觉不过如此。她此刻已经没有勇气抬头看看柯炀的表情，只感觉到缭绕在他身边的气息冷了不止八度。
如果说看到周琰那会儿，柯炀还抱着一丝怀疑，怀疑对方是非法闯入者。那么，在看到周司羿的那一瞬间，再联系尹之枝刚才的反常表现，他已经能确定，他们都是尹之枝藏起来的人。
柯炀“咔”地捏紧拳头，咬牙道：“尹之枝，你解释！”
尹之枝欲哭无泪，道：“他们……他们是来给我送创可贴的！”
“对，我是给她送创可贴来的。”周司羿抱起手臂，一脸平静地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就为了这点小事，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吧。如果不是你太斤斤计较，她也不会害怕得让我们藏起来。”
柯炀冷笑一声：“我和我女朋友怎么相处，不用你教。你要是真做得这么好，也不会变成前男友了。”
周司羿盯着他，气息明显沉重了几分。
柯炀表面不甘示弱，心底怒气几欲翻天，不想再废话了，只想马上把这两个碍眼的玩意儿拎出去。他伸手扯松了领带，绕过沙发，大步走向二人，却忽然注意到玻璃窗反光的地方，有个人影。
柯炀：“……”
柯炀瞳孔微缩，大步走过去，伸手直接扯开了窗帘。
顾逢青靠在窗玻璃旁，淡定地看着他。

第80章
顾逢青的现身, 如同一勺滚油直浇烈火，直接燃爆了这场前奏还压抑着的战役。
柯炀抓住窗帘的手骤然收紧，指关节狰狞地抽动了下。
他自然是记得顾逢青的。
男人天生就擅长估量对手的实力, 以评判对手是外强中干、不足为惧的那一类，还是与自己旗鼓相当、需要多加注意的类型。很不幸, 顾逢青就是后一类人。
回想起第一次见面, 顾逢青打量他时的那种若有似无的揶揄和敌意——只有男人才能识别出来的、来自于同性的敌意, 更是让柯炀记忆犹新。
失去窗帘的遮挡，灯光照射下来，顾逢青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站直身体，优雅地一拂肩上尘埃, 略过柯炀, 看向沙发上的尹之枝, 语气流露出几分遗憾：“抱歉了，枝枝, 我没打算出来的，是他看到我了。”
尹之枝：“…………”
空气里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息。柯炀的脸皮僵硬得可怕, 他极慢极慢地松开窗帘，转过头来，瞪向尹之枝，眼神之凶恶，仿佛想将她一口一口咬碎了，再活生生吞进肚子里：“尹之枝，他怎么会在这里？！”
尹之枝面呈菜色，摇摇欲坠。
活到这么大,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希望有超人从天而降, 用物理法把她敲晕, 带离这个修罗场。忍不住佩服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被这么多道锐利的视线轮番刺穿，居然还能保持清醒。尹之枝再度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解释道：“他……他也是来给我送创可贴的。”
柯炀一张脸都绿了。若他真的是猫，此刻大概已奓毛，厉声道：“你换个借口行不行！还是你觉得我像傻子？你脚上就一张创可贴！”
被撂在一旁的周琰听不下去了，介入二人之间，不耐烦地说：“你也差不多得了吧，别这么幼稚，多大的事儿呢，用得着这么兴师问罪的吗？”
——可以说是非常会慷他人之慨了！若当事人换成他，可未必有那么大度。
说罢，周琰又转头看向尹之枝，寻求认同感：“尹之枝，你看我没说错吧？你挑男朋友的眼光真的越来越次了，这小子除了脸长得好看，还有哪里好？”
房间里出现了三个不该有的野男人，周琰是当中唯一一个生面孔，居然还敢当面挑拨他和尹之枝的关系。柯炀阴沉地瞪着他，寒声道：“你算哪根葱，少在这里充大爷指点江山了。我从来没听她说起过你这号人物，我们之间没你插嘴的份儿。”
周琰鼓起双眼，柯炀这明显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叫他火起，还忍不住怀疑尹之枝是不是真的没和她男朋友提起过他——连周司羿和顾逢青都有这个待遇，只有他没有。
这个猜测，让周琰内心升起一阵凄凉和幽怨。但当着这么多情敌的面，他不能再丢人了，便强撑着，没表现出分毫难过，还冷哼一声，拿出了和尹之枝斗嘴的实力，反唇相讥：“你他妈的才算哪根葱。我和尹之枝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穿着开裆裤流鼻涕呢！”
被人踩上地盘，还三番四次地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琰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已袭到眼前。
砰一声，他被一拳重重击中左脸。在闷痛的冲击下，身体猛地后退，撞上了房间一角的摆设，手臂挥动间，还扯下了一大片窗帘布，“呲拉”的长长撕裂声划破空气。
柯炀收拳，冷冷地瞪着地上的人，他，怒火中烧，整个人从内至外，都仿佛被一股可怖的戾气控制住了。
尹之枝万万没想到事情会突然演变到这一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柯炀打架的实力，她早就在他痛殴色鬼王总的时候就深刻地见识过了，并且从此再也忘不掉。王总那么一个浑身横肉、吨位沉实的大胖子，都能被柯炀当成麻袋一样，揍得半死不活，只能哀嚎求饶。
不过，和那天不同的是，周琰今天没有喝醉酒，也不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虚浮中年男子，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猝不及防吃了一拳，周琰坐在地上，抬手一擦嘴角，发现这儿裂开了，血还染到自己手背，脸色难看起来。下个瞬间，他就跳起来，大吼一声，冲柯炀扑过去。
两人就这样在房间里扭打起来。从他们的招数，可以看出来，若是周司羿和柯炀打架，大概能势均力敌一点。周琰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根本没有系统地学过拳脚功夫，微微落于下风，连续挨了好几拳。但他毕竟年轻精悍，也没有一直吃暗亏，一瞅到机会，便会恶狠狠地反击。
雍容典雅的房间，成了一个混乱斗殴场。尹之枝急得声调都变了，扑上去阻拦他们：“好了好了，别打了！你们别打架了！”
但她的腰被一双手臂搂住了。周司羿将她圈住，放回沙发上，阻拦她接近他们：“枝枝，别过去，他们会打到你的。”
尹之枝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赶紧转过去，扯着他的手：“那你赶快去阻止他们啊！”
周司羿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无奈，说：“你站在这里，别过来。”
顾逢青原本是站在窗边观战的。但被战况波及，他皱了皱眉，也挪开了，来到她旁边。尹之枝六神无主道：“怎么办，逢青哥，你也帮帮忙，去劝一劝啊！”
顾逢青叹息一声：“我嘛，一介书生，动手劝架的事，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说罢，他取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另一边厢，周司羿长腿跨过一地狼藉，介入扭打成一团的两人，一手抓住一人的手臂。尹之枝以为他想就这样把柯炀和周琰分开。可那两人已经撕打红了眼，恐怕有难度。谁知，周司羿下一秒竟冷酷地一曲腿，顶上了其中一人的腹部——那人是周琰。
周琰：“……”
周琰青青紫紫的俊脸，瞬间疼得一歪。缠着柯炀脖子的手也松开了，摔在地上，干呕起来。然后，周司羿拎起了柯炀的衣服，将他狠狠地推到了角落，就这样把两人硬生生地分开了。
尹之枝：“…………”
没想到周司羿是这种以暴制暴的劝架法。不过，他能顺利分开二人，也是因为柯炀和周琰已经在前面一轮的撕打里消耗了很多力气，才能让他成功介入吧。
满屋狼藉，窗帘散乱，空气里只剩下狼狈的喘息声。尹之枝看了看左边捂着肚子的周琰，再看看右边扶着手臂的柯炀，心脏一紧，果断跑向柯炀，搀起他，关切道：“柯炀，你还好吧？”
顾逢青挂断电话，这会儿才施施然上前，跨过零碎的障碍物，扶起五官还呈扭曲状态的周琰，以兄长的口吻斥责道：“都冷静点儿，这么大个人了还打架，像什么样子？”
周司羿站在两方中间，捂住手腕，看向第一时间扑向柯炀去关心他的尹之枝，抿了抿唇。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震响：“开门！快开门！”
几人同时一怔，顾逢青却像早有预料，直接走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脸焦急的游轮经理、保安队和医疗队。
……
一个小时后。
游轮上命令禁止打架斗殴。不过这次，参与斗殴的双方都大有来头，经理两头都得罪不起，只能轻拿轻放，先把人送去治伤和包扎——当然了，为了避免双方再次打起来，是分开两个地方进行的。
好在双方只是拳脚斗殴，没有用上见血的利器、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充其量，也就是造成了一些皮肉淤青和轻微擦伤。
尹之枝陪同柯炀，来到三楼的医疗室。
三楼充满着各种管理功能室，旅客极少。海上乌金西坠，长廊并未封窗。越过白色铁横栏，能看见一望无际、宛如墨汁的海水。
尹之枝裹着披肩，在海风中搓手取暖，心烦意乱地候在门外。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医疗室大门打开的声音。
尹之枝一怔，直起身，就看到柯炀出来了。
他已脱下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拿在手里，只穿着衬衣。一头黑碎发颇为凌乱，颊上有一处暗红的淤伤，仿佛刚从外面打架归来的野猫。
但此刻，仿佛和过去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戾气和愤怒已经沉下去了，他的脸庞冷若冰霜。投向她的目光，染上了几分叫人心里发凉、幽幽不见底的审视。
尹之枝连忙迎上去，抓住他的手臂，问：“柯炀，你怎么样了，没有被打伤哪里吧？没有大碍吧？”
她的手隔着衬衣，触上他的手臂。柯炀一顿，忽然一言不发地反抓住她的手，往走廊一侧拖去。
“怎么了？柯炀，哎，等等，你带我去哪里……”
柯炀充耳不闻，也不回答，寒着脸，将她带到走廊尽头。
这里一侧是墙，两面环海。除了他们，整条走廊一个人也没有。顶上一盏白炽灯，昏昏溶溶。
夜幕漆黑，无星无月。游轮航行于海面，曳开雪白波纹。海风吹来，冰冷刺骨，也吹散了他们的影子。
柯炀把尹之枝带到这里，双手抓住她的披肩，有些粗暴地将她推挤到墙壁上。尹之枝脊骨贴上铁质的墙，感觉自己被钉到了一座冰山上，哆嗦了一下。
湿润的夜雾打湿了柯炀的头发，发型彻底乱了。柯炀盯着她，面色苍白，问：“尹之枝，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尹之枝垂着头，不知出于何种复杂的心理：“……嗯。”
“那么，你现在证明给我看，马上。”
尹之枝十指互扣，紧了紧，又松开了。她明白柯炀是什么意思，便上前一步，轻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柯炀却抓住她的手腕，冷冷道：“我要的不是这样。”
尹之枝一愣，身体便再度被推后，顶到墙上。冰冷又夹杂着奇异火热的唇，凌乱地落在她脖子上，印下一串湿润的吻。
尹之枝闭眼。长蛇在她胸口流连，还试图顺着衣服缝隙爬进去。本该是柔情蜜意、水到渠成的事情，却仿佛成了一场发泄愤怒的冷酷惩罚。她一开始试图咬紧齿关，忍过去，却忍不住身子的僵硬和颤抖，终于一抬手，用力地将他推开了。
她不喜欢这样。
柯炀看似在强迫，其实被她这样一推，他便停住了，唯有手仍然压着她的脖子。
那么脆弱纤瘦、一用力就会折断的脖子。
过了许久，柯炀才将埋首在她颈旁的脸慢慢抬起来，气息也逐渐平复了。
两人对望着，尹之枝喘着气。柯炀端详着她的表情，脸上渐渐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他的眼眶红得仿佛要落泪，但细看眼里其实没有泪水。嘴唇微微发青，紧紧抿成了一道平直的线。
柯炀如今的模样，五官和初见时明明没有改变。却好像少了很多东西，眼中空荡荡的。
“尹之枝，我上次跟你说过，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不要再瞒我骗我。”
“但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我最恨的，就是你骗我说你喜欢我。”
如果要骗他，为什么不骗得真一点？

第81章
夜风吹散了萦绕在身体表层的余温, 一切都冷透了。
缺月从浮云后逸出一缕清辉，仍照不透这深凝而沉重的黑夜。
谎言是一颗看似美好甜蜜的糖。一旦撕开糖纸，却会在顷刻间化作剧毒入血的砒霜。没人逃得过它的责罚。
冷意渗入尹之枝的背脊, 冻到了骨子里，从齿关到气息, 她都在轻微发抖, 闷得透不过气。
羞愧, 难堪，内疚，不知所措……甚至，还有一种因为秘密被揭穿而不必再处处扯谎的解脱感。无数复杂的情愫, 将两人缠绕在一起, 沉入泥淖。
尹之枝大脑里闪过了无数种解释, 她想说自己的绝症，想说系统的任务, 想说柯炀以为的他们的命中相遇，也是被系统安排好的……可这些话到嘴边, 她又吞下去了。
皆因这一刻，柯炀眼中的质问、失望和伤心是那么地明显，也刺痛了她。
因为有苦衷，对别人的伤害就不是伤害了吗？
不能这样算的。
尹之枝咬住下唇，唇瓣失了色，声音虚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柯炀，对不起。”
柯炀眼眶更红，怒吼声响彻长廊：“我最不想听你说的, 就是对不起！”
尹之枝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成了一小团, 脸色变得更加青白, 但有些想法变得更坚定：“可是……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不想再骗你了。”
谎言可以抹平一切不完美。所以，总有前赴后继的人，情愿麻痹自己，在虚假的美梦里长醉不复醒。
但假的就是假的。每撒一个谎，都要用另一个谎言来掩饰。蓬莱高台砌得越高。到土崩瓦解那天，反噬就来得更强烈。
撒谎的人会良心不安。被骗的人会自尊受挫，心生怨怼，甚至憎恨起曾经在谎言中得到快乐的自己。
连皮带血，撕下谎言的外衣，痛楚不可避免。但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继续在漩涡里兜圈，才能看见真实的对方。
柯炀蓦然咬住牙关，闭了闭眼。
有那么一瞬间，尹之枝似乎看到了一涟若有似无的晶莹水光，浮现在他那双清凌凌的眼中，不甘而绝望。
但仔细一看，又像是错觉。
与此同时，柯炀撑在围墙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在斗殴中，他的指关节落下了几道擦伤，破了皮，也擦了碘酒。如今，抵在粗糙的墙上，自虐一般，拖曳着摩擦了一段。可指背的疼痛，却完全没法抵消掉心脏的痛。
不过，这至少能让他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会像疟疾发作一般颤抖，也能敛住仅剩的骄傲，不至于太难看。
等缓过了最剧烈的刺心滋味，柯炀才重新睁眼，惨白的脸上毫无表情：“我不稀罕你的道歉。我只是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想耍我，还是在同情我？看到我上当了，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说到“同情我”时，他嘴角一勾，扯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这个笑容，好像在亲手挖开血淋淋的伤口，以展示给她看。尹之枝很难过，鼻腔开始酸热：“柯炀，我不是为了耍你。其实，我……”
她停顿了下，在斟酌措辞。但柯炀仿佛已失去耐心，粗暴地打断她的话：“行了，不用费尽心思编谎话了，我不想知道为什么！”
在尹之枝鼻腔深处泛滥的酸热，蓦地冲上眼眶。
柯炀抽回手，退后一步，抓了抓头发，似乎相当无所谓地说：“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不济了。喜欢我的人多得是，我不需要你骗着哄着，也不需要你同情。当然，以后你也没这样的机会骗我了。”
柯炀弯下腰，捡起了刚才在两人激烈扭动时掉到地上的外套。他的指尖极力压制着，仍有些颤抖，但这会儿没人注意到，包括他自己。
将西服外套往肩上一甩，他最后看了尹之枝一眼，就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背脊仍挺得很直，步伐却有些失了从容，比平日快了很多。
很快，那瘦削高挑的背影，就彻底消失在了楼梯的方向。
静悄悄的走廊只剩下尹之枝一人。她卷紧披肩，慢慢蹲了下来。
……
与此同时，游轮五楼，另一个方位的医疗室。
周琰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团阴云里。他脸颊淤青，眉骨贴着创可贴，衬衫凌乱，掉了两颗扣子，拿着手机，大步走出医疗室。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拨打经理的电话。
游轮经理是个人精，虽然不了解柯炀和周琰有何积怨，不过，看到房间里有四男一女，火药味儿还那么浓，就猜到了是在争风吃醋。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为免这些祖宗一言不合再打起来，连累自己工作不保，经理一把人送到医疗室，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还假装没听到任何来电，似乎是猜到了他们会打来追问尹之枝的行踪。
说实话，经理都有点庆幸这次慈善晚会的航程只定了一天了，晚上就能把这堆他得罪不起的大少爷统统送下船。要不然，他还得再提心吊胆几天，喝再多口服液，也补不回心血。
……
果不其然，此刻，经理的电话怎么打都无人接听。周琰一咂嘴，心里极烦，收回手机，负气地踢了一脚垃圾桶，发出“砰”的巨响。
没有提示，想在这么大艘船里找一个会走动的人，就和大海捞针一样，找不着。
顾逢青从医疗室走出来，淡淡地提醒：“小琰，这是在外面，不是家里，别这样。”
周琰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一直以来，在周家那么多兄弟姐妹里，顾逢青这个哥哥，都是他比较尊敬和佩服的。
但自从目睹了马场更衣室那一幕，他对顾逢青的滤镜就彻底打破了。愤懑和嫉妒，催生了他的较劲心理。这会儿，再听到顾逢青端起兄长姿态来教育自己，他就不那么受用了。
周琰双手插兜，冷冷扫了对方一眼，没答任何话，扬长而去。
顾逢青望着周琰的背影，扶了扶眼镜，并没有因为被怠慢而展露出不愉快的神情。
海风迎面拂来，灌入袖口，鼓起他的西装外套，固定得很整齐的头发，也落了一撮到额前。顾逢青身体前俯，双手撑着栏杆，看着远处。
无边无际的黑夜里传来灯光，海港已经近了。
这时，周司羿最后一个从后方的医疗室走出来。他衣袖折起，露出结实的臂膀，绷带明显是换过的。
顾逢青回过身，冲他一点头：“伤口怎么样了？”
刚才的打斗里，周司羿在分开二人时，手臂用力，肌肉暴起，尚未愈合的伤口裂开了，有点渗血。等来到医疗室，才发现绷带湿了，需得紧急处理。
周司羿笑了笑：“止住血了，下船后我会找医生重新看看的。”
“那就好。”顾逢青的食指轻轻叩了叩栏杆，叹了一声，说：“今天小琰他们还是太冲动了，居然闹成这样。要是让外公知道了，恐怕要发一通火，还跟着操心。”
周司羿正在披上外套，淡淡瞥了他一眼：“小摩擦而已，没必要惊动爷爷吧。”
“也是，年轻人嘛，我能理解，有点儿争强好胜的劲头很正常。”顾逢青轻轻一笑：“不去争一争，又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后来居上，成为赢家呢？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
顿了下，顾逢青一挑眉，看向周司羿：“哦，差点忘了，司羿你是国外长大的，知道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吗？”
这可真是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不过也是，之前吃瘪了那么多次，有机会怎么能不奚落回去。
周司羿皮笑肉不笑地说：“谢谢逢青哥关心，我成语学得挺好的。比起这句，我更喜欢‘一步领先，步步领先’的说法。”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周司羿一眯眼，说：“对了，前段时间和爸爸吃饭时，听他说逢青哥好事近了，对方是东寰电子的千金吧？听说三姑姑很喜欢那位小姐，在生日宴会上，还把那位千金的位置安排在自己和你之间了。”
顾逢青唇角微僵：“哦？没想到大舅的消息这么灵通。”
“好事传千里嘛，先提前恭喜逢青哥了。”周司羿拨了拨头发，开朗一笑：“订婚前要筹备的事情那么多，逢青哥分身乏术，还抽空关心弟弟的成语储备量，我真的很感动。”
顾逢青的手指无声攥紧，忽然，也笑了起来：“其实我刚刚还有些惊讶，为什么你那么清楚订婚之前会很忙。现在倒想起来了，你和枝枝也筹备过订婚宴，可惜呀，没办起来就取消了。好在当初的经验都还在。”
周司羿的目光阴郁了几分。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彼此。然后，相视一笑。
这时，游轮上传来悠长的鸣笛声。周司羿转头，看了声响来源一眼，整了整衣服，乖巧地说：“船马上要靠岸了，逢青哥，我先失陪了。”
顾逢青颔首：“请自便。”
待周围空无一人时，顾逢青面上那抹客套的笑容，罕见地有些挂不住。
游轮入港，岸边的灯光映照着漆黑的波浪。顾逢青摸着冰冷的栏杆，若有所思地望着海面，那点碎粼粼的光，亦一晃一晃地投映在他的眼镜上。
这个世界，不一定付出了就有等额回报。但毫无疑问，不去牺牲，就不会有收获。
任何珍贵的奖赏都是有代价的。
他是外孙，不姓周。在周家同辈子孙里，再努力再出色，也无法跨前一步，继承主要家业。为此，他步步为营，可以接受没有感情、只有互利互惠的商业联姻，也可以接受想要的东西暂时不属于自己。
但一时的放松不是放弃。他向来没什么道德观念和贞操枷锁，在周司羿身上，他嗅到了同类气息。
想要的人结了婚，也不是不能抢过来。
只要比赛的时间够长，谁又能断定，他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第82章
珍珠号游轮在当晚八点钟, 准时泊回港口，放下大型船梯。
因为B城不临海，这个国际港口, 实际处于邻城。来自不同家族的司机早已在码头等候着。
宴尽时，船上渐空, 人潮散去。这艘华美的海上楼阁, 灯盏一层层地暗了下来, 海风寥落地灌过走廊。
系统提醒道：“宿主，该下船了。”
吹风到现在，尹之枝眼眶已经不烫了。她倚着墙根，下巴压着膝盖, 没理会系统, 自言自语：“柯炀这次一定恨死我了。”
从刚才开始, 她的蹲姿就没变过，两条小腿麻得有如蚂蚁啃噬。
系统：“世间没有双全法。宿主, 你得到了生命值，在这个过程里, 总会伴随着一些失去，我们称之为代价。但每一次失去，也会在你身上留下一些东西，我们称之为……”
“什么？”
系统的声音似乎比平日多添了几分温情：“成长，或者说，开窍。”
尹之枝趴在手臂上，眼睫微扬，心弦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系统下一句话就将她拽回了现实：“你今晚还要赶飞机, 时间不多了。”
尹之枝：“……”
她使劲儿搓了搓脸, 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扶墙而起，忍耐着，等肌肉的麻痹感散去，才走回房间。
柯炀的东西都在这儿，唯独人不在。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房间地毯干干净净的，柯炀与周琰打架时撞碎的花盆、摆件，撒了一地的泥沙，都被清理掉了。但大半拖在地上的窗帘，还有被撞翻的沙发，仍在提醒她，这不是一场荒诞的梦。
根据《嫁入豪门》的原文，柯炀在这一天彻底回绝李倩琳。原本尹之枝还在想，故事情节已经崩坏到她和柯炀正式交往的程度了，后面应该怎么收场。现在，也算是阴差阳错地回归到原文主线上了吧。
从今以后，《嫁入豪门》再没有她要参与的主线剧情。
《独家宠爱》和《弟弟凶猛》，也只剩下她身份曝光那只靴子没有落下了。
最初和系统绑定时，做梦都想着快点走完剧情，并想象自己兴奋到振臂高呼的场景。但真到了看见曙光的这一刻，才发现心情并没有百分百地轻松。
尹之枝晃晃头，蹲下来，从柜子里拖出小行李箱，翻出便服和平底鞋换上。将换下来的礼服搭在沙发上，高跟鞋也擦了擦，并拢置于地毯上。
这两样东西都出自奢牌，价格不菲，不能随便丢在这里，得找个靠谱的人还给柯炀才行。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敲门声。随即，房门被试探性地推开了。
尹之枝：“……！”
她今天受到的跟敲门有关的惊吓已经够多了。也是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因为神思恍惚，根本没关好门。
好在，进来的人是柯家司机老张，估计是来帮柯炀取东西的。一看见尹之枝，他就露出了古怪又疑惑的表情：“尹小姐，你……”
“张司机，麻烦你把这两样东西转交给柯炀。”
尹之枝不想揣测老张是不是知道了傍晚那出闹剧，她只觉得累，想逃离这个地方，冲老张一点头，就拎起行李箱，快步离开了。
今天晚上，她要和姜照年、林助理前往温哥华出差。零点的航班，从B城出发。
夜里十点半，尹之枝人困马乏地抵达了B城国际机场，和同行的两人汇合，过了安检，顺利登机了。
这次他们特意安排在晚上出发。飞机降落时，那边也是晚上，时差调起来，就不会那么辛苦——强迫自己多睡几个小时，比强撑着不睡觉要好多了。
林助理放好行李，坐在尹之枝身旁，扣安全带时，瞥见尹之枝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明亮的暖黄灯光照亮飞机跑道，映在她睫毛上，流露出几分不同于平常的忧郁气质。
明明什么也没变，却好像被人揪着长大了几分。
林助理摸了摸下巴。
他不知道尹之枝经历了什么，却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绪颇为低落。
然而，不等他拟好关心的措辞，尹之枝很快就戴上睡眠眼罩，仰起头，开始闭目养神了。
林助理：“……”
当知心哥哥的计划落空，林助理悻悻作罢。
.
近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哪怕坐的是商务舱，腰和屁股也没有舒服多少。一下飞机，三人活动脖子的活动脖子，拉腿的拉腿，都有种想把全身骨头拆下来，咔嚓咔嚓地拉伸一遍的冲动。
温哥华冬暖夏凉，但毕竟正值冬季，“暖”也是相对于B市来说的。
尹之枝取出手机，打开天气预报，这会儿才1度。
三秒后，手机屏幕毫无征兆一黑，冻关机了。
尹之枝：“……”
这次，姜照年是为了考察一个合作项目而来的，预计出差五天。他们没订酒店，订的是类似于民宿的独立屋。屋中有三个睡房，正好能住下他们三人。
勉强调好时差后，他们开始了工作。
如今，尹之枝对工作室的事务已越来越上手。姜照年已能放心地把林助理原本负责的基本工作都交给她。
为了让自己没空胡思乱想，尹之枝工作起来分外投入，也完成得不错。但与之朝夕相处的姜照年和林助理却察觉到，她的话变少了很多，独自沉默思索的时间则变长了。
出差来到第三天，发生了一个意外。
姜照年染上了流感。
流感已经在当地肆虐了一段时间，病毒来势汹汹。
其实，在第二天傍晚，姜照年就出现头疼的先兆了，但他以为自己只是累了，没放在心上。到第三天早上，流感几大症状齐齐浮出水面，他开始狂打喷嚏、鼻塞、头疼加剧。
跟他同居一屋檐下的尹之枝，也不幸地被流感放倒了。
林助理：“……”
作为仅存的硕果，林助理飞速戴上口罩。
要是三个人一起中招，那就麻烦了。
正所谓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明明是同样的病毒，姜照年作为第一个出现症状的人，病情却不重，睡了一觉，吃了几片感冒药，那点轻微的发热就退了。也许是因为工作狂人的身体素质比较强悍吧。
尹之枝就没那么走运了，在起病当天夜里，她就发起了低烧，头也疼得厉害，动一动都像是要裂成两瓣，鼻子也堵得难以呼吸。
万幸的是，此行最重要的工作都在头三天。工作计划，不至于完全瘫痪。
服了感冒药，尹之枝浑身没劲儿，卧床休息。林助理颇为担心，往她额上放了一块用冷水沾湿的毛巾。
湿冷的东西一触上额头，尹之枝哆嗦了下，眉棱骨都被冻麻了。过了几秒，习惯以后，额头的胀痛得到冰镇缓解，才觉出舒服。她轻轻喟叹了一声。
姜照年走进房间，低声询问：“她怎么样了？”
林助理无奈地说：“量过体温了，还是低烧，没有降下去。她说头特别疼，先给她冷敷一下吧。”
C国的医疗体系和华国有很大区别。这个季节的流感病人特别多，尹之枝不算特别的。本地人大多都是自己买药吃，或者找诊所医生开点药。除非是不能解决的疑难杂症，才会去预约专科医生。当然，若是危急情况，还可以叫救护车，或者自行前往大综合医院的急诊科看病。
只是，急诊科的患者有车祸的，意外高坠的，烫伤的……单纯的感冒发烧就像毛毛雨，优先级不高。去了急诊科，也要乖乖等着，让严重的人先得到治疗。
尹之枝撑起浮肿的眼皮：“老板，不好意思……”
姜照年劝慰：“别放在心上，这也算是我传染给你的工伤，好好休息一下吧。”
尹之枝颓然闭上眼。
大家只是同事，林助理也不可能一晚上不睡觉守着她。他嘱咐尹之枝先睡一会儿，晚点儿他会进来给她换毛巾。
房门一关，四周安静下来，尹之枝卷起被子，闭眼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她撑开热胀的眼皮，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原来才睡了半小时。
房间里黑漆漆的，门缝外传入一线光。额上的毛巾已经不冷了，水分被暖气和她的体温蒸干了大半。
尹之枝鼻子很堵，只能用嘴巴呼吸。她翻了个身，用脸颊蹭了蹭冰凉的枕头，莫名想起了小时候生病的情景。
八岁前有保姆陪着，生病时，希望保姆能搂着自己。后来到了岳家，生病了就爱粘着岳嘉绪。
在异国他乡发烧还是第一次。
这时，尹之枝注意到，房间门缝下出现了两道黑影，似乎有人在外面低声交谈。
“晚上吃了两片感冒药，冷敷了额头，现在准备给她换条毛巾……”
“嗯……交给我吧。”
后面的听不清了，尹之枝倦怠地闭上眼。
她听见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林助理颇有礼貌，等了几秒，才拧开门把，朝她走来，将她额头上的毛巾换掉了，铺上一块新的。
尹之枝嘟囔：“谢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很平常。直到下一秒，她听到来人的声音。
“林助理说你晚上没吃饭，现在饿不饿？”

第83章
这声音……
尹之枝心肝一抖, 难以置信地一下子睁开眼，看到周司羿出现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她简直想抬手揉揉眼了，一张嘴, 逸出的是鼻音极重的低哑声线：“你……你怎么在这里？”
将她努力睁大烧红的双眼、还不忘警惕地拽高被子的模样收入眼底，周司羿想了想, 压低声音, 说：“我给你装了定位器。”
定位器？
尹之枝一瞬间紧张起来, 攥住被角，并往被子底下瞟去。又反应过来，不对，她洗过澡, 还换了睡衣, 哪来的定位器？
她抬起头, 脑门就挨了一只手的轻弹：“唔！”
好在，他的力道把握得很好, 没弄疼她。
周司羿忍俊不禁：“笨不笨，怎么可能真的有定位器？”
尹之枝：“……”
看到她揉着额头、恼羞成怒的模样, 周司羿终于给出正确答案：“我是你老板的投资人，拿到你们的行程单，又有什么奇怪的？”
尹之枝：“…………”
喂，你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不过，原来是这样啊。这确实是唯一的合理解释了，而不是什么超自然因素……
因高度落差，她得一直仰视自己，周司羿干脆滑下椅子, 随意坐在床边地板上, 这样便能与她平视。他伸手, 本想摸她的额头，但这里垫着降温毛巾。指尖便下滑，触了触她颈侧的温度。
还是很烫。
晚些再不退烧，就要找医生来了。
周司羿收回手，发现她将下半张脸藏在被子里，正默默瞅着他。他挑眉道：“怎么了？”
尹之枝的睫羽缓缓扇了扇，覆了下去，稀里糊涂地嘀咕：“我以为你这次也会说是碰巧见到我的。”
周司羿怔住，微微一眯眼。
她说的是“这次”？
都以为她笨，其实也不是彻头彻尾的迟钝，间或能觉察出别人对她的别有用心。
这算是小动物般的直觉吗？
这时，卧室门被敲响了，周司羿比房间主人还自然地应了一声：“进来。”
林助理拎着一个外卖塑料袋走进来，絮絮叨叨：“我们在附近一家港式茶餐厅叫了些点心。都这个时间了，外面又在下雪，能送餐的饭店不多，好在这家茶餐厅有夜茶时段。小尹有胃口了吗？吃点东西吧。”
周司羿伸出手，一副理所当然的贤内助模样：“给我吧，我喂她吃点。”
“欸？”林助理一愣，征求意见似的看向尹之枝，见她没反对，才把餐盒交到周司羿手上：“来，拿好。”
周司羿算是他老板的老板，而且，这间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在，他应该不会胡说八道还乱来，说自己认识尹之枝，那估计就是真的。
尹之枝此时的反应，也佐证了这点。
那么，上次在纽约，他俩为什么假装不认识对方？避嫌？
怪不得老板要去接儿子时，周司羿这么积极地提出开车送她。他就说嘛，周司羿也不像是喜欢无缘无故管人闲事的人……
林助理不知脑补了什么八点档剧情，用三分好奇三分疑惑四分不可思议的目光扫视了下两人，放下东西，就一溜烟跑出去了。
周司羿回头，抓起尹之枝软绵绵地放在枕头旁的手，与她十指交叉，捏了捏，轻声商量道：“起来吃点东西吧？不管怎么说，也要吃饭的。”
尹之枝耷拉着眉毛和眼睛：“我没胃口。”
“我知道，发烧没胃口。但林助理说你中午也吃得不多，这样是不行的。”周司羿撩了撩她的头发，露出额头：“我看到他叫了粥，应该比较好入口。多少吃一点，嗯？”
尹之枝卷着被子，原先很不乐意。但没人不喜欢被哄。被哄得顺心了，她终于点了点头。
周司羿一笑，扶她坐起来，让她靠着自己，取过一旁的衣服，盖到她肩上。尹之枝吸了吸鼻子，有些笨拙地一颗颗地扣着纽扣。
因为烧得头晕，有点对不准纽扣孔。周司羿干脆代劳，给她扣好了纽扣，才把吃的端来。
餐盒里，放着琳琅满目的港式点心。有猪肉裹着大颗虾肉的干蒸，皮薄晶莹的虾饺，洒了青青芫荽的肠粉，还有菜干猪肉粥。尹之枝想接过餐具，周司羿却避开了她的手，只问：“你要吃什么？”
尹之枝鼻子堵得什么也嗅不到，目光在餐盒里转了一圈，噘嘴：“还是喝粥吧。”
她喉咙很干渴，想吃点有水分的东西。
“行。”周司羿坐到床边，开始用塑胶勺子喂她。
尹之枝吃了一口，脸就皱了皱。
可以尝出来，雪天的确是没多少可选择的餐馆了。点心卖相不错，味道却跟不上，至少这碗粥就煮得不够起稠，有点米水分离。不过，这时也没得挑了。
一碗粥吃了大半个小时，周司羿颇有耐心，也没催促。吃完了，还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嘴。
果腹后，整个身体以胃囊为中心暖了起来，舒服了很多。倦意开始回涌，尹之枝窝进被子里。
“你先睡，我半小时后给你量一次体温。”
话虽这样说，周司羿却没离开房间，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像在哄她睡觉。
大概是因为生病，心防也弱化了，尹之枝眼皮抖了抖，没拒绝这一下一下很轻的安抚，在柔软的床垫上放任身体松弛，由睡意淹没自己。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她依稀感觉到眼皮外很亮，似乎有人把天花板的吸顶灯开了。尹之枝睁开酸胀的眼，发现自己眼睛上挡了一只手，替她遮住了刺眼的光。周司羿还在房间里，除了他，似乎还来了个陌生人。
穿着白大褂的……外国人医生？
尹之枝转动脖子，发现自己的症状似乎加剧了。不仅是额头，眼眶骨都烧得热胀刺痛的。脑子晃一晃，里头是一团浆糊，浆糊里还和着石子，碾得她太阳穴的神经刺刺地疼。
现在几点了？天亮了吗？
不对，窗外还是黑的……下着大雪的凌晨，周司羿从哪里叫来的医生？
林助理和姜照年都醒了，穿着睡衣，忧心忡忡地站在卧室门口，周司羿正和那个医生说着什么，感觉到掌心被睫毛搔了搔，他没看她，用大拇指抚了抚她的眉毛，继续和医生交代情况。
等尹之枝适应了光线，他才把手挪开，捏了捏她的耳垂：“你温度太高了，医生等会儿可能要给你打一针。”
尹之枝迷茫地转了转眼珠，感觉自己的手被周司羿从被窝里挖出来了，衣袖也被卷起，露出上臂。
医生调配好药物，拿着针具靠近。不等她缩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她上臂消了毒，快而准地扎下一针。
尹之枝：“……”
一针下去，医生似乎还给她开了些药片。之后，尹之枝醒醒又睡睡，中途还被周司羿叫起来，喝了一杯水，吃了几片药。到天亮时，终于熬过最难受的时刻，温度下去了。
翌日一早，姜照年和林助理就出去工作了，留尹之枝在家好好休息。
中午，周司羿给她买了粥，盛在瓷碗里，端到床边。
不知是否因为食欲恢复了，今天的粥尝着比昨晚的美味很多，稠稠绵绵的，料也足，尹之枝一口气吃了大半碗，忍不住舔舔嘴唇，问：“你换了一家店叫的粥吗？”
周司羿不答反问：“好吃？”
“比昨晚的好吃多了，我今晚也要吃这家店的。”
周司羿一笑：“那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姜照年和林助理回来了。
看到她的精神好了不少，两人均如释重负。通过林助理，尹之枝才得知，今天凌晨两点多，她烧到了四十度。大家都急了，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已经商量着冒雪把她送去医院急诊科了。好在周司羿及时叫来医生——这么刁钻的时间，刁钻的天气，可不是易事。
“看来那支退烧针很有用啊，你现在看着好多了。”林助理摸了摸肚子，嘿嘿一笑：“哎，我们都还没吃饭呢，刚才看到厨房锅里做了瘦肉粥，我先去盛一碗吃了。”
尹之枝一愣，等林助理出去了，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空碗，眼睫毛微微一动。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尹之枝烧是退了，头疼、流鼻涕等症状却未一并消失，有时晚上还是会起一点低烧。
原本，本次行程会在第五天下午结束。谁知道，合作方盛情难却，说他们难得在这个季节来到C国，怎么能不去滑雪。
尤其是，这里还是温哥华。
在温哥华北边大约120公里的地方，坐落着北美洲最大亦是最闻名遐迩的滑雪胜地——惠斯勒山滑雪场。在那里，除了常规的单板双板滑雪，还有雪橇、雪地摩托车等雪上娱乐。群山环绕中，还有一个度假山庄。
合作方邀请他们一行人延长行程，前往惠斯勒山滑雪场参观并游玩，若玩得太晚，还能在度假村住一晚，看极光。
尹之枝会滑雪，虽说只是很业余的水平，但她天玩，人菜瘾大。得知惠斯勒山滑雪场离他们那么近，立即来劲儿了。
奈何，她头晕头疼症状未消，如今恐怕站上滑雪板的下一秒，就要脸着地栽下来。如今又是滑雪旺季，连平衡都做不好的人，在雪道上更容易被撞到。
听到周司羿说他会留下来照顾她，姜照年和林助理便劝她待在这里休息，不要在路上折腾了，以后有机会再去玩，他们会给她带纪念品的。
尤其是林助理，婆婆妈妈的，还给她发了十来篇微信公众号养生文，叮嘱她千万别乱来。
尹之枝：“……”
难得来一趟C国，不幸患上流感。断续发烧，头身困重，情绪也仿佛被罩在一泡灰沉沉的粘液里，时常会回想起柯炀质问她时那双红彤彤的眼。好不容易有个出去疯的散心机会也告吹了。尹之枝郁闷坏了。可她知道，大家也是为她身体着想，只能接受安排。
想不到，命运随后和她开了个时间差的玩笑。
姜照年和林助理翌日清晨就驱车出发了。他们一走，尹之枝的身体状态就奇迹般地好了起来，头不晕了，鼻涕不流了，仿佛病毒从她身上跑光了。到下午，她整个人都变得生龙活虎的。
尹之枝：“…………”
擦，老天这是在耍她呢，还是在耍她呢？
难道这就是该死的炮灰Buff，有好东西都轮不到她享受？
要是现在开车追去惠斯勒山滑雪场……不，这不现实。看来她这次真的和那个地方无缘了。
傍晚时分，似乎看出她冲天的怨念，周司羿思索了下，提议道：“反正还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你不会要带我去滑雪吧。”尹之枝无精打采，看向窗外，又自顾自地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吧，天都快黑了耶。”
周司羿眨眨眼，卖了个关子：“秘密基地。你去了就知道了。”
闷着还不如出去走走，尹之枝挠挠头，说：“那好吧。”
她跑进房间，穿上外套，往自己脖子上卷围巾。
周司羿从门后伞桶抽起一把长柄伞。这个伞桶放了大概十多把伞，透明的、漆黑的、五色斑斓的……全是这间房子前几任的租客为了雪天出行而买的，离开时又未带回自己的国家，留在这里，堆砌成了纪念。
他上下打量尹之枝的穿着，顺手给她加了顶帽子，才说：“走吧。”
温哥华与人口稠密的B城有颇大区别，地广人稀，路面宽阔，楼房也建得很稀疏，道路两旁的车子前盖上堆着小雪人，树枝做双手，三颗大小不一的石头是眼睛鼻子。
天高云阔，暮色渐起，但天穹底色仍是亮的。眺望远方，能看到山脉尖尖笼着云烟，山腰片片挺拔的雪松。
尹之枝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原本只想着出来打发时间，感受到风里的清新雪味，郁闷涣然一空，一种“土著带她游C国”的兴奋和期待，无声在滋生：“我们要去哪里？远吗？”
周司羿扯了扯自己的毛线帽子，微笑道：“不远。”
他没说错，两人散步了十来分钟，就来到了一座三层高的石头房子前。
这座房子外观颇为古典，灰褐色的石墙，滤了暗调的番红屋顶，塔尖上有个石头十字架。院子很大，漆黑的围栏齐腰高。
尹之枝奇道：“这是什么地方？”
屋顶有十字架，但看起来也不像是教堂……这就是周司羿的秘密基地？
话音刚落，她的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第84章
这团砸向她的东西, 质轻而松散。一撞上衣摆，就绽开了，絮絮滑到了地上。
尹之枝心脏砰砰撞上喉骨, 反手去摸后背，摸到一手冷冰冰的碎雪末。她搓了搓手指, 惊讶地回过头。
暮色当空, 树影横斜, 一名棕发棕眸的外国修女站在数米外，微笑地看着他们。
修女年近五旬，身量微胖，面相慈祥, 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更惹人注目的是, 她身旁环绕着一群小孩子。孩子们的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 肤色深浅不一，小脸上都洋溢着健康的红晕, 似乎刚从外面玩耍回来。
刚才那团雪，就是一个调皮的缺牙小男孩扔向她的。
由于是临时起意, 小家伙没把雪球好好地压实，所以毫无攻击力，被衣服一挡，形状就散了。
尹之枝：“？”
夕阳下，双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尹之枝一头雾水，看了看自己站立之处，才恍然大悟——原来她跟周司羿站在小路中央, 挡道了。
这位修女和她带的小孩, 多半是这间石头大屋的主人。
尹之枝连忙拉拉身边人的袖子, 提醒道：“快让开，我们挡住人家了。”
想不到，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一幕上演了。修女双眸在周司羿身上一定，竟是露出看见熟人的笑容，走上来，叽里咕噜地说起了洋文。
周司羿也弯下腰，与她行了一个点到即止的贴面礼：“特蕾莎修女。”
尹之枝：“……？”
怎么回事，他俩是朋友？
尹之枝表情迷惑。从两人的对话里，她提炼出一个信息——这座石头房子是一家由当地教会管辖的儿童福利会。因为附近治安颇好，从未发生过恶性案件。所以，每到活动时间，只要天气晴朗，特蕾莎修女都会带这群孩子出去放放风。今天他们来得正好，撞上了放风结束的时刻。
而且，听起来，特蕾莎修女和周司羿是十几年前认识的。
尹之枝更加疑惑了。
十几年前的周司羿还是小孩，也有法定监护人，他怎么会和儿童福利院的修女扯上关系的？
没错，周学谦是把这个私生子和他的生母流放在北美。但在物质供给方面，他并未短缺了这对母子，周司羿应该不至于住进福利院吧？
孩子们发现两个陌生来客是特蕾莎修女的朋友，对他们的态度也不那么警惕了。
最先对尹之枝发动雪球攻击的小男孩，显然最不怕生，鬼点子也最多，眼珠一转，就晃了晃修女的手，龇起两颗漏风的小门牙，说刚才的打雪仗比赛，他们的小分队少了个队员才会输掉。现在正好来了新朋友，可以把人数匀一匀，再玩一局。
特蕾莎无奈一叹：“比利，已经五点半了。”
然而，其他小朋友已被孩子王带动，七嘴八舌，央求了起来：“就再玩半小时嘛。”
“拜托了，嬷嬷！”
特蕾莎犹豫了一下，看向周司羿。周司羿弯腰，看着那小孩，笑着说：“好呀，就来一局吧。”
孩子们瞬间兴奋起来，蹦着跳着。
“太好了！”
“快快快！要组队了！”
尹之枝暗暗激动。
这是要打雪仗了吧？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十分钟后。
尹之枝面无表情，抱着双臂，坐在院子树下的木长椅上观战。
孩子们以抽签方式分成两队，缺失的位置由周司羿补上。特蕾莎则充当裁判，哨子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双方开始嘻嘻哈哈地玩起了打雪仗。
若两队都是小孩子，那比赛的胜负，估计要一段时间才能分出。偏偏，这次加入了一个大人。不到十分钟，胜利的天平已开始朝周司羿所在那队倾斜。
周司羿手上伤口还未痊愈，但收拾起这群小豆丁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抓起的雪球又大又实，攻击速度极快，领着队员高歌猛进。反观敌方队员，最初还奋力反击，但很快就招架不住了，抱头鼠窜，溃不成军。
尹之枝：“…………”
好一场结局毫无悬念的屠龙宝刀对新手村0级选手的单方面屠杀。
这家伙是魔鬼吧，跟一群还没到他腰高的小孩打个雪仗，胜负欲用得着那么强吗？
在这群哇哇乱叫的孩子里，尹之枝注意到一个也就五六岁的小女孩，皆因她是这里唯一一个黑发黑眸的亚洲人，短胳膊短腿的，像个萝卜雕成的团子。
而且，这小女孩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对打雪仗不感兴趣，反倒常常偷看尹之枝，还藏到她身后。
尹之枝一把抓住她，笑眯眯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老躲在我背后呀？”
小女孩被她捞到眼前，脸颊红红，绞着手指，有些羞涩地回答：“南希。”
“南希，你今年几岁了？”尹之枝给她拽了拽梳得太低的小辫子，突然，手臂一凉，一大团雪砸在她身上。
尹之枝倏然转头，就看到周司羿和刚才那个名叫比利的孩子王，一同站在雪球飞来的方向上，显然，疑犯就在他们之中。
周司羿一脸无辜，指了指旁边的小孩，表示是他干的。
比利呆住了，仿佛极为不可置信，立刻指回去：“不是我！是他！”
尹之枝：“…………”
雪仗玩到最后，周司羿所在那队毫无疑问地取得了胜利，小孩们也精疲力竭，心满意足了。笑闹声传入福利院里，被吸引出来看热闹的修女们笑着上前，把孩子们带进去了。
南希一直窝在尹之枝怀里。到了不得不走的这一刻，她恋恋不舍地再度看了尹之枝两眼，才迈着小短腿回去了。
特蕾莎在她身边停下，温声道：“南希很喜欢你。”
尹之枝正在拍走衣服上的雪，笑呵呵地说：“我也感觉到了，她刚才老是往我身上扑。”
特蕾莎说：“南希三岁就来到这里了。她母亲是华国人，父亲大概率也是。你是她遇见的第一个华国女性，她看到你的黑头发和黑眼睛，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妈妈，觉得你很亲切吧。”
尹之枝拍打雪末的手一停，垂睫一颤，心里突如其来地受到了很大触动。
福利院门口，孩子们正排着队，让修女们牵回去。南希懵懵懂懂地跟在队末，那矮墩墩的背影，每远去一步，都仿佛在变化、拔高、拉伸，变成了一个八岁出头、扎着双马尾、瘦巴巴的小女孩。
——那不是南希，是十三年前的她。
如果不是岳家的收养，如果不是岳嘉绪给了她一个家……那么，她的处境，和今天的南希大概没有任何区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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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别特蕾莎后，两人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暮色昏昏，路灯盏盏高悬。入夜后，四周更显荒凉。
尹之枝踩着砖石格子，扭头看了眼已远去的石头房子，问：“你小时候是怎么认识特蕾莎修女的？”
周司羿解释：“特蕾莎修女是医学院毕业的——帮人看病的那种医学院。小时候我养的小狗生病了，偶然遇到她，她帮我治好了我的小狗。后来，我就时不时会过来跟这里的孩子玩，也时不时会麻烦她。”
“是Joslyn吗？”
周司羿步伐微顿，对上她澄明好奇且不闪不避的目光，“嗯”了一声，没有回避，承认了。但也没有展开多说。
“那你当年的玩伴呢？不是今天这些小孩吧？”
周司羿失笑：“当然不是，他们这么小。我长大了，当年的玩伴自然也长大了，早就不在这里了。”
尹之枝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他们小啊？那你刚才还下那么重手，魔鬼。他们输得那么惨，回去肯定要哭鼻子了。哦，说不定还会留下童年阴影。”
周司羿却摇头，持了不同观点：“就是因为他们想赢，才要认真和他们比。别看他们年纪小，你是认真的还是放水了，他们能感受出来。要是处处让着他们，反而会伤他们的自尊心。”
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尹之枝思索着，忽然发现，他们并不是在往独立屋的方向走，还越走越远了：“哎，等等，我们走错路了，这是去车站的路。”
“没错。”周司羿调侃：“你难道以为我是专门带你来看我和小孩子打雪仗的吗？”
尹之枝懵了：“难道不是吗？你的秘密基地。”
周司羿以拳抵唇，笑了一声：“顺路而已。我的秘密基地还没到。”
尹之枝：“……”
她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也许是真正的目的地有点远，这次他们摒弃了散步的方式，周司羿驱车将她带到了一座还亮着灯的滑雪场前。
尹之枝一下车，看到环境，就有些吃惊。因为这家滑雪场规模很小，湛青色的外墙，包括外在设施都有些陈旧了，给人最直白的感觉，就是装不下世界冠军这样的大佛。
“不是吧，你还真的要带我来滑雪？天都黑了。”
“这是我第一次学滑雪的地方。你以前没试过晚上滑雪吧，今天正好能试试。”周司羿拽住她的衣领，说：“走吧。”
尹之枝反抗不能，被他带进去了。
出乎意料，都这个点儿了，滑雪场里的人居然不少。一座座高大的户外照明路灯，沿着雪坡，次第竖立在两侧。雪银光线刷地照射下来，雪地平整又清晰，能见度极高。仰头直往上看，上方就是漆黑的夜空和光带似的银河。
看到这么多人在玩儿，尹之枝的玩心亦在膨胀，还是去换了护具和衣服，准备玩一会儿双板滑雪。
周司羿换装比她快得多，她出来时，他已经简单地热完身了。
职业选手与普通人的区别大抵就在这里，同样抓板飞出去，他们的身体就是比别人轻盈，仿佛不受重力束缚，贴着雪地飞行。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尹之枝嘴角抽搐，和他比起来，自己就像背了个笨重的龟壳，在慢慢滑下去……
玩了两个回合，身体热起来了，周司羿侧滑到她身边，将滑雪镜上推，神采飞扬道：“要不要试试玩单板？”
尹之枝双脚内八，刹住滑雪板：“不了吧，你这不是让瘸子学跑步吗？”
周司羿抬手，敲了敲她的头盔：“没让你跑，可以先从基础动作学起。”
周司羿说的基础动作，是在雪坡上双脚拧板，左右切换方向滑动，从高到低滑下，如叶片飘舞的轨迹，有雪上经验的人不难上手。
念及尹之枝是第一次上单板，他还一直和她同步滑行，伸手扶着她，让她更好平衡己身。
到了第三次，不用他助力，尹之枝已经可以晃晃悠悠地自行滑一段了。她双脚小心翼翼地试着一扭板，成功转换方向，风呼呼吹起两腮的头发。
成了！尹之枝激动地大叫一声：“我行了！我感觉自己真的能行了！”
然而，才嚷完，Flag就倒下去了。滑雪板危险一颤，尹之枝身体一晃，两手狂抓，“哇”地趴下去了。
周司羿连忙去扶她，结果也被拽倒，两人摔成了一团。
好在有厚厚的护具垫着，倒没什么事儿。
尹之枝晃了晃头，抖去头顶的雪，爬起来，发现自己正压在周司羿身上。
并且，他的胸膛在震动。
笑得很开心，还很明目张胆。
尹之枝：“……”
两个人的滑雪板搅在一起，爬不起来，周司羿忍住笑，让她先起来，自己坐在地上，开始解着滑雪板上的固定器。
尹之枝不爽地叉腰，看着他的头顶，忽然想起傍晚时那团扔来的雪。
报复的好机会来了！
趁他没有防备，尹之枝迅速蹲下，抓起一捧雪，丢到他脸上。
周司羿：“……”
尹之枝哈哈一笑，拍了拍手：“这就叫淑女报仇，十年未晚。谁叫你今天傍晚打中我还栽赃人家小孩子？”
周司羿摘掉滑雪镜，抖了抖：“你给我扔进脖子里了，冷死了。”
“不是吧，你也会怕冷？”
周司羿有点无语，瞄她：“你以为我是Elsa吗？”
尹之枝：“……”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就忍不住脑补了一下他穿公主裙的扮相，觉得有点好笑。
好在周司羿并不知她在幻想什么，爬起来，不以为意道：“走吧，去换衣服。今天也玩够久的了。我们去吃点东西。”
这座滑雪场，离市中心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来到温哥华，就不得不提煤气镇。它离市中心很近，是几乎每个旅客都会去参观的标志性景点。在那里，有一个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喷发一次白色蒸汽的蒸汽钟，还有狱卒广场、血腥巷等著名打卡点。
下车时，天空降起了中雪。为了不弄湿衣服，傍晚带出门的透明长柄伞终于派上用场了。
作为繁华的观光区，煤气镇的夜晚还是挺安全的。行人不少，街道两旁汇聚了各种各样的买手店、小吃店、工艺品店。
周司羿举着伞，唇边吁着白烟：“我好久没来了，印象里这边有一家牛扒店还挺好吃的，也可以尝尝这里的华夫饼和提拉米苏。”
“这么晚了，买点能带走的简餐就好了吧……我看就那家吧！”
尹之枝指着前方一家西餐店。这家店的橱窗让她眼前一亮，布置得很有圣诞风情。一个圆厚巨大的槲寄生花环悬在玻璃正中，红蝴蝶结系着金色铃铛。泡沫铺成雪地，巴掌大的小木屋前是两只相依相伴的麋鹿，后方的雪橇上坐着圣诞老人。
最别出心裁的是，这家西餐厅跟旁边的手信店合并了，中间的围墙打通了，可通过一扇墨绿色的拱门随意钻动。
昏黄的店内灯光下，只有一个系着围裙的店员在慢悠悠地冲咖啡，一个客人也没有。
“你去买吃的吧，我想先去挑些手信。”
尹之枝分配好任务，就跑进了手信店。
跟很多国人的心态一样，尹之枝觉得旅游买礼物是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她想给岳嘉绪买些东西。还有秦朗、露露等玩得来的朋友。
还有柯炀——如果他还愿意收的话。
手信店中流淌着柔和的音乐声，几盏射灯从不同方向照射下来。尹之枝拎了个购物篮，挎在臂弯间，踱步于货架之间，简直挑花了眼。
不一会儿，篮子底部就被填满了。尹之枝挠挠脖子，抬头，发现了秦朗曾提过他喜欢的一个C国本土巧克力牌子。林林总总，居然有八种不同口味。
尹之枝摸摸下巴，对比了一会儿，挑了最畅销的两款丢进购物篮。
转了几圈，也买得差不多了。尹之枝数了数篮中商品，大略在心里算了算总价，拿去自动结账。
结账完毕，机器正在吐出小票。她则抖开环保袋，把东西装进去，忽然听见一阵争执声。
确切来说，是单方面的尖叫咒骂声。
尹之枝一愣，提着沉甸甸的环保袋，并抓起放在旁边的长柄伞，疑惑地穿过拱门，走向对侧。
她看到，周司羿正站在店门口那棵圣诞树旁。他眼前站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可两人间的气氛很古怪，隐隐呈现出对峙之态。
女人正歇斯底里地说着什么，拿包包奋力地砸他胸膛。
周司羿却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看着她。
乍一看去，十个人里有九个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出情侣吵架的画面。但若细心观察，便会发现，这个女人的身材虽保持得纤秾合度，眉梢唇角却有掩不住的岁月痕迹，显然已上年纪。最关键的是，她的五官长得和周司羿实在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更比后者多了几分艳丽不可逼视的华光。
不过这会儿，她晃动双臂愤怒叫骂的模样，仿佛有些醉态，声音也异常亢奋。
尹之枝心脏咯噔一下，莫名想起了很久前，她在岳家花园偷听到的那通电话。
在C国出现，长得和周司羿很像的女人。他那疑似在吸大麻的母亲……
难道这个女人，就是周司羿的妈妈？
他连自己妈妈的电话也不听，关系那么僵，肯定不会专门约她出来见面。多半是冤家路窄，偶遇了吧。
尹之枝屏住呼吸，不知自己该不该出去。
周司羿显然已经厌烦，想结束这场对话，注意到她出来了，转身就走。
女人怒目而视，抓住他的手臂，尖叫道：“你敢走！你们周家人全都是骗子！都不让我好过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想让我死在这里，一辈子都不让我回国！我当年就不应该和你们客气……你们等着，我现在就要去昭告天下——你这乱伦的产物，肮脏的东西……周家的大丑闻，哈哈哈哈哈！传出去，让我看看那老头的老脸还挂不挂得住……”
这段话有些口齿不清，但当中好几个字眼，已足够让尹之枝震惊得失语。她倏然看向周司羿。
周司羿步子一停。
背对着光，他的指尖深深刺进掌心。半晌，他慢慢回过头，忽然笑了笑，说：“好呀，你去。”
女人一呆，刹那没了声音。
“妈妈，你真的不用在这里威胁我。你应该知道的，只要你放出一点风声，我猜，不到二十四小时，周学谦就会说你吸大麻吸坏了脑子，找人把你送进强戒所，或者精神病院。”
女人死死瞪着他，浑身发抖。
“你很清楚这点，所以你一直没有这样做，不是么？”周司羿望着这张和自己极为相似、却又寻觅不了任何温情的脸，淡淡道：“没别的事了吧？晚安了，妈妈。”
他接过店员递来的打包好的食物，就要拉着一脸尴尬的尹之枝离开。
女人五官愤恨地一扭曲，忽然抓过台上的热咖啡，猛地倒向他。好在，尹之枝是面对着她的，在她起手那下，就猜到了她想干什么。反应比思维更快，猛地按下长柄伞的打开键。
透明的伞在店内砰地绽开。
“哗啦”一声，热咖啡汁水淋漓，滴滴答答，全淋在了长柄伞的伞面上。尹之枝的伞也被撞得脱手落地了。
服务生一脸莫名地跑出来，看到这场景，大呼小叫着“上帝”，忙走向女人，阻止她继续闹事。
“快走！”
尹之枝趁乱抓住周司羿，跑出了这家店。
但气喘吁吁地跑出很长一段路，难堪的沉默开始缭绕在两人之间。
周司羿一声不吭。尹之枝提着一袋东西，调整着呼吸，也在回想刚才听见的爆炸性内幕。
说实话，那个词带给她的震撼，堪比一万头草泥马在她心上玩接力赛。
“乱伦的产物”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这就是真相，怪不得周司羿在任何公开场合都不提他的出身，这确实难以启齿。
尽管不是他的错，但只要秘密曝光了，而他又站在大众注视下，就注定一辈子都会和这些不堪的非议绑定。
而且，不是都说近亲生下的孩子会有基因缺陷，大多都智力不正常么？周司羿算不算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寒风吹袭，雪越来越大，大得无法继续走。
离停车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伞又被尹之枝丢在店里了，他们只好来到一处霓虹灯牌下的门洞里，暂且避一下雪。
雪花横斜飘舞，稠密如瀑，仿佛也将此处和外界隔绝开了，成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我刚才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我现在还是有话想说。”尹之枝捏了捏拳，抬头，坚定地说：“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父母是谁，出身也不能用来评判一个人肮不肮脏。她刚才说的都是屁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周司羿突然开口：“她说的乱伦，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什么？”
“她和周学谦没有血缘关系。”
周司羿从食物包装袋里拿出一杯温热奶茶，递给她。
那还好一点，尹之枝松了口气，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暖身，才疑惑道：“那她是什么意思？”
“她是我爷爷的第五任妻子。”
尹之枝：“……”
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
周家与岳家同属豪门，底蕴还是有别，前者的家风要开放多了。
岳老爷子一辈子都和夫人相濡以沫，互相扶持，专情得不能更专情。周老爷子却不是。
当年，他的原配夫人是下嫁的，两人少年夫妻，恩爱不已。可惜的是，诞下第一个孩子，即周学谦后，原配夫人没过几年就香消玉殒了。
之后，这数十年的漫漫人生，周老爷子又有过几段婚姻。光是对外公开的妻子，就有五任，膝下的六个孩子，也非同一任妻子所生。后代不齐心的种子，也是从这里就埋下了。
周司羿的生母凯瑟琳和周老爷子年龄差了快四十岁。她出身底层，但貌美惊人，野心勃勃。这份美貌给了她向上突破阶级的底气。
然而，她进周家时，老爷子都六十岁了。想在这样的家族坐得稳，分家产，没有一儿半女是不行的，凯瑟琳深谙此道，但周老爷子早已过了最佳生育之龄。
如今已无人知晓错误是怎么犯下的。总之，凯瑟琳发现自己怀孕后，根据时间推算出是周学谦的孩子。正好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便打算将错就错，把孩子算到周老爷子头上。
结果，这步棋走错了。
凯瑟琳不知道，在自己进门前，周老爷子已动了结扎手术。等肚子的月份大起来，她才知道真相，可孩子已经流不掉了，不然很容易一尸两命。
周家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丑闻存在，就把凯瑟琳秘密地送到国外，安胎生子，并用了一点手段，从此不再让她踏入华国一步。
自此，周家上下，全当这个人不曾存在过。
当然，大家的认知是不一样的。其他兄弟姐妹只以为周老爷子又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婚姻。只有老爷子、周学谦和周司羿三人知道，凯瑟琳从人前消失的真正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周司羿的生母身份不能在大众面前曝光。
整件事里，明明犯错的有两个人，周老爷子却只流放了凯瑟琳，而原谅了大儿子，还既往不咎。个中原因，无非是周学谦是他自认为亏欠最多、如同白月光的原配夫人所生的。
凯瑟琳并不愿意一辈子都待在寂寞的C国。如果当初没有走错那一步，她现在还在周家享福，绝不会那么快出局。
留守异国的空虚、愤懑和后悔，日积月累，形成了尖锐负面的憎恶情绪。她没有渠道纾解，就将它尽数发泄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如果没有生下这个罪魁祸首就好了。
但年复一年，等这个被她漠视、虐待的儿子逐渐长大，凯瑟琳才发现，她想回到周家，只能靠这个儿子。
尹之枝心情复杂，仿佛堵了块破布。
难怪他们母子关系这么差，搁谁能没有阴影啊！
而且，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别说《弟弟凶猛》玩得花了，原来周家上一代人就有这么抓马的故事了。
她仰头，有些不忍地问：“那么，她当年对付你的宠物，其实也是为了泄愤？”
周司羿淡淡道：“不全是。她只是喜欢控制，不愿意我对任何活物产生依赖和喜欢的感情。”
所以，他后来不再养任何小动物。转而深深沉迷于滑雪那种失速且不受重力束缚的感觉。
这条路充满希望，也充满挑战性。他本该沿着它一直前进。
但这一切都在周学谦来找他的时候改变了。
周家原本是一块非常遥远的、他一辈子也碰不了的蛋糕。
虽然他没吃过，却从小就知道它，皆因遭受的情感虐待都间接因它而起。
那一刻，看着出现在他面前、自称为他父亲的中年男子，他突然也想知道，那个女人那么想要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周司羿也拧开饮料，喝了一口，看着雪中模糊的霓虹灯光，忽然问：“枝枝，我记得你妈妈很早就走了。你现在对她还记得多少？”
“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如果你妈妈也像是……”周司羿握住杯子，手背泛出青筋，半晌，才瞥向她，续道：“你还想见到她吗？”
他中途停顿了一会儿，但尹之枝意会到了他在指什么。
在见到真人前，人的想象力会美化对方，为对方赋予很多美好的特质。
周司羿问的是，如果见到真人，发现现实和想象的落差很大，幻想中的母爱并不存在，甚至找到的母亲和他的差不多。那么，她是否会后悔去寻觅真相。
尹之枝踢了踢路边的积雪，踢散了雪花。思索了下，她给出心里的答案：“想。”
“……”
“我前段时间正好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人应该活在美化过的幻想里，还是面对真实更好。我觉得，还是后一个吧。”尹之枝想着柯炀的话，吁了口气，望向天：“其实，妈妈离开了这么多年，我对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做了心理准备。也许她有苦衷，有一天解决完麻烦，就会回来找我。也许她另组家庭了，所以不方便和我联系。我还想过，她会不会某天偷偷回来过B城看我，发现我过得好，有人疼爱，她安心了，就悄悄走了。当然，最坏的可能我也想过，就是她已经不在了。”
周司羿侧眸，定定地看着她。
尹之枝挠了挠耳垂，说：“扯远了，怎么光说我妈妈了。回归正题——总之呢，你听我的，别听那个人说的难听的话，她说的全都不对。”
周司羿慢慢捏紧了饮料杯，半晌，似乎做了个决定：“枝枝，你们是后天的飞机吧？明天下午，想不想去见见Joslyn？”
“怎么见？”尹之枝疑惑地仰头，便是一怔。
因为周司羿也低下了头。两人近近地对视着，有微蓝的光在他眼珠里跳动，连表情都柔和了起来：“我和特蕾莎修女一起给Joslyn建了个坟墓，就在山上，还做一间小狗屋。我把和它有关的相册，也放在了修女那里。我想带你去见见它。”
尹之枝点头。
然而，到第二天中午，周司羿派去的人并未接到她。
连她的电话也打不通。
尹之枝失约了。
.
下午两点半，独立屋里，收音机传出甜美的女声，播报着C国各地的天气预报。姜照年站在厨房的落地窗前，正用面包机烹饪一份迟来的午餐。
客厅地板上，放着两个大行李箱。
今晚凌晨，他们就要踏上回华国的归途，东西也差不多都收拾妥当了。
黑咖啡注入杯子，香气醇香悠长。姜照年端起杯子，享受地一嗅香气，忽然听见门铃声。
没舍得放下杯子，姜照年便直接端着它，走去开门。
门开，看见来客，他有些意外：“周先生？”
周司羿一路都走得极快，气息急促，此时，紧绷的肩才微微松弛下来——门内的姜照年穿着常服，手拎一杯刚出炉的黑咖啡，讶异地看着他。
他身后的走廊阳光充沛，客厅收拾整齐，还飘出了一股面包刚出炉的香气。
这么稀松平常的生活化情景，足以印证，他来路时最担心的安危事件，并没有发生。
周司羿定了定神：“下午好，姜先生，枝枝在吗？我今天下午约了她，可她没按时出现，电话也关机了。”
姜照年愣了愣：“啊……是吗？你们有约？可她昨天晚上已经回国了啊。”
周司羿愣住：“怎么回事？”
“大概是昨晚十一点多吧，之枝接到她华国的家人打来的电话，一挂电话，她就说自己家里出了急事，得立刻赶回去。好不容易捡漏买到机票，怕坐不上飞机，她连夜就去机场了，还是小林开车送她去的，所以他现在都还没起床，才睡下去几个小时。”姜先生抬腕，看了看手表：“现在她应该还在飞机上，电话关机也很正常。”
周司羿抿唇。
不用问，他也猜得到电话是谁打来的。
在大洋彼端，只有一个在她心中占据最重要分量的人，可以让她连夜赶回去，披星戴月，抛下一切。
也忘了在Joslyn的墓地等她的人。

第85章
飞机机舱内光线昏暗, 指示灯散发着暗绿的幽芒。
这架红眼航班，已经平稳起飞了三小时，整个机舱的乘客都在沉睡。尹之枝的邻座亦已睡得东倒西歪, 很有节奏地打着呼噜。
只剩尹之枝毫无睡意。她眼圈通红，用指甲神经质地反复刮着安全带扣, 望向舷窗外那正值凌晨时分、晦暗不明的云层。
昨晚十一点多, 想着第二天有约, 要去见Joslyn，尹之枝打算先把工作理一理。她坐在客厅，帮姜照年回复工作邮件时，突然接到岳嘉绪的电话。
出国后, 岳嘉绪要求她每日给他报一次平安, 并汇报行程。这还是他第一次毫无先兆地打越洋电话过来。
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 拿起手机时，尹之枝的右眼皮就连跳了两下, 涌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通电话为她带来一个噩耗。
——前天晚上, 岳老太太半夜起床，在洗手间摔了一跤。等天蒙蒙亮了，才被早起的岑姨发现。
平时，岑姨对岳老太太的起居照料，堪称十二万分的用心和尽责。不仅白日贴身照顾，夜间也和老太太睡在同一个房间里。考虑到半夜如厕、喝水等需要叫人的事儿，岳老太太的床头就有触手可及的按铃。只需轻轻一按，就会唤醒岑姨来帮忙。
只是, 岳老太太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会配合用到这个铃。她的老年痴呆症间歇性发作。发作时, 就会像一个不听话又糊涂的老小孩。事发那天半夜, 她便是没按铃，绕开了岑姨。
老人最怕摔跤。等岑姨发现出事时，老太太已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几个小时。岳家用最快速度将她送进医院，极尽全力，调用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但都阻止不了老人生命之火的迅速衰颓。
也许是不希望吓唬她，岳嘉绪在电话里表达得很克制，只简要说了情况，希望她能早些回去。
但尹之枝的眼泪，还是在一刹那间就夺眶而出了。她知道，要不是真的到了严峻的最后时刻，岳嘉绪是不会打这通电话来的。
岳老太太，她的奶奶。
十三年前，岳诚华接她回家。对于家里突然多出了一个陌生小姑娘的事儿，大家都有些不习惯。岳老太太是这个家里第一个放下偏见，主动接纳她，搂住她喊她囡囡，对她展露出善意、温暖和疼爱的人。比岳嘉绪还要早。
她必须回去，亲自送别这个疼爱自己的老人，去见她的最后一面。
从心急如焚地搜索机票、赶去机场、安检登机，前后花了不到三小时。
关心则乱，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将她的冷静冲击得七零八落。直到飞机起飞了二十分钟，她瘫在椅子上，才慢慢记起来，自己和周司羿还有约，要去看Joslyn的墓。
可那时，飞机已经在天上了，信号与地面完全断开。
在这一年，大部分航班尚未提供上网条件。任你手机电量满格，也无可奈何。尹之枝只好先编辑好信息，道歉并解释自己的失约行为。
【对不起，岳家老太太出了点事，我得马上赶回B城。飞机票买得急，起飞了才想起忘了和你说一声我去不了看Joslyn了，下次一定会去。】
之后的飞行里，尹之枝勉强睡了会儿，大部分时间都头疼着，半梦半醒。
历经十二个小时，航班穿梭过灰霾浓雾，终于降落在B市机场。一看手机有了信号，尹之枝赶紧把信息发出去，同时收到了岳嘉绪的信息，说他让老陈来接她了。
尹之枝抓起包包，往停车场的方向狂奔。
此时的C国，正值下午三点，已过了她和周司羿约好的时间。周司羿回复得很快，发来一段语音：【没关系，你奶奶的事情更重要。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和我说。】
晨雾中，老陈和宾利车在停车场候着。他的表情罕见地严肃，没了平日和她愉快寒暄的模样：“尹小姐，我们直接去医院吧。”
尹之枝使劲儿点头。
B城天际阴沉，如同一块脏抹布，湿湿沥沥，铺在头顶。宾利车沿着铅色机场高速路，朝医院一路疾行，仿佛要与死神争分夺秒。
私立医院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如雕塑般站在那里，眺望着道路尽头。
看见宾利车驶入园区，岳嘉绪大步走下楼梯。他神情凝重，眼底布满血丝，仿佛已在风里立了许久。
尹之枝下车，疾步奔向他：“哥哥，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说到后半句，心中酸楚，她的眼眶又开始湿润起来。
岳嘉绪接住了扑向自己的她，看到她红肿得像桃子的眼，一展臂，将她揽入怀里，收紧了有力的臂膀，短促地抱了她一下，下巴抵住她的发旋。
这个无言的拥抱，透露出了最直接的莫大的安慰。尹之枝鼻子深处一酸，仿佛一艘摇摇晃晃穿过风浪的小船，回到了能停泊的港湾。
因时间紧迫，岳嘉绪并未过多停留，这个拥抱持续了约莫三秒，稳定了她的情绪，他就松了手，低声说：“进去吧，奶奶在等你。”
尹之枝眼圈红红：“好。”
被牵进去的路上，她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电梯门来到顶层，“叮”一声往两边打开。
私立医院整整一层顶楼，都被肃清了。地板打了蜡，整洁锃亮。病房门外，休息厅的几张沙发上，竟坐满了人。尹之枝看到很多眼熟的面孔。
跟上次寿宴不同，今天来了的人，全是与岳老太太沾亲带故的人，有岳老太太娘家亲戚，也有岳家的亲家——祁家人。祁晓莉陪着一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中间。
这位老妇人年过六旬，一头银丝盘成发髻，精明矍铄，面沉如水。
听见走廊脚步声，老太太转头，两道迥然有神的目光扫来，认出了尹之枝，骤然变得冷淡。
尹之枝咬了咬唇，有些不安。
这是已故的岳夫人祁贞的母亲，也就是岳嘉绪和岳榕川的外婆。
因为宋媛插足了祁贞和岳诚华的婚姻，祁家人并不喜欢她这个由宋媛带来的小拖油瓶。但今时不同往日，祁贞的弟弟经营公司，很大程度上都依赖着他厉害的外甥，即岳嘉绪的提携。
说句难听的话，打狗也要看主人。
看在岳嘉绪的面子上，祁家人见到尹之枝，表面还是挺客气的。唯独祁老太太，心疼自己三十多岁就去世的女儿，从来不屑于做表面功夫，也不掩饰对尹之枝的不喜。
十三年前，岳诚华决定收养尹之枝的时候，祁老太太也极不赞成。
谁家的女儿谁心疼，无法释怀也是人之常情。
小孩子天生敏感，会看大人脸色。尹之枝从小就怕极了这个老太太，每逢家族聚会，都躲得远远的。
上次岳老太太寿宴，祁老太太因身体抱恙，没有出席。
时隔那么久，再迎上对方，那种熟悉的、自知不讨喜的不自在感，又浮上尹之枝心头。
岳嘉绪察觉到尹之枝的僵硬，微微拧眉，牵紧了她的手，看向祁老太太的方向。
祖孙二人隔着几米对望，一些情绪尽在不言中。
祁老太太花白的眉毛皱起，但终究，还是慢慢地转开了目光。
岳嘉绪敛目，指腹摩挲了下尹之枝的手，说：“进去吧。”
尹之枝默默颔首，调整了下呼吸，跟他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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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B城，与医院相隔两百多公里的地方。
这是一片处于拆建期的区域。沙堆、蓝色铁皮围蔽、工地护栏到处可见，竹子脚手架将道路两旁的商铺围了个严严实实，不仅采光受影响，连带着生意也惨淡不少。
今天遇到这样的雨夹雪天气，更是门可罗雀。
十字路口，一家咖啡厅里空荡荡的。唯一一桌客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那是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女人，一头干枯的长发用鲨鱼夹盘在脑后，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菜单，一边频繁喝水。不一会儿，就把玻璃杯中的水喝光了，动作透露出一股子的局促不安。
叮铃一声，一个戴鸭舌帽、背着大包的男人推门进来，环顾一周，就锁定了目标，朝她大步行来，压低声音：“你好，你就是昨天联系我说要爆料的郑女士吧？我是镜子娱乐的记者。”
镜子娱乐是三年前冒头的八卦狗仔工作室，因为偷拍到德艺双馨的影帝婚内出轨，第一仗就打响了名堂，号称B城最强狗仔。他们追踪的范围很广，不光有娱乐明星，连体育明星、网红、有钱人的八卦也不放过。
不过，近一年，镜子娱乐却陷入了“被钱收买”的疑云里。好几次提前在微博预告的八卦，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惹得网友质疑真正的大瓜已被买走。后来顶上去的，都是无足轻重的烟雾弹。
女人似是不习惯这样的会面，警惕看看两旁，才点点头。
记者打了个响指，叫服务生来：“喝点什么？我请客。”
女人吞了吞唾沫：“随便，我都行。”
记者点了两杯咖啡，等服务员送上东西并离开，才进入正题。
“你联系我们时，说是要爆料B城名流的丑闻。我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慢慢说，我洗耳恭听。”记者拉开背包拉链，熟练地取出了录音笔，一本笔记本，一支签字笔，并透过厚厚的框架眼镜，观察对面的女人。
四十来岁，脸色蜡黄，眉头皱纹很深，含着一缕恐惧愁苦之色，是一张饱受生活苦难困厄的脸。
记者按开录音笔，看到绿灯，示意她可以说了。
“我……”女人握紧了咖啡杯耳朵，终于孤掷一注，咬牙道：“我要爆的是岳家养女的料。”
“哪个岳家？”
女人身体前倾，急切地说：“B城还能有哪个岳家？就是xx集团那个老有钱了的岳家。十三年前，不是有宗很出名的绑架案吗？岳家的二世祖岳诚华的情人、儿子和女儿一起被绑架了，闹得满城风雨。后来他女儿岳榕川还流落在民间十几年。你们媒体不是、不是还把她封为最美千金吗？”
记者听到xx集团，目光微变，流露出一丝鬣狗嗅到猎物味道的兴奋。可他不动声色：“继续说。”
“我现在要爆的，不是这个真千金，是岳家养女的料。”女人瞪大眼睛，语速越来越快：“说出来你都不敢信，其实当年的绑架案，就是岳诚华的情人为了上位而策划的苦肉计，结果弄假成真，把自己害死了。岳家不知道这事儿，把她外甥女收养了。今年八月份的时候，警察抓到了绑架犯，岳家才知道自己白养了十几年仇家的孩子，恨得不得了，都把那个养女赶出家门了。但是，好像是为了面子，他们没宣扬出来。”
记者眼底精光一现，停笔，打量她：“你哪来的消息源？你是岳家的佣人？”
“我不是，但我是岳诚华原配祁贞家里的帮工。这是我亲耳听到岳家的佣人说的。不信的话，你们深入地去跟一跟就知道了！”

第86章
两小时后。
“郑女士, 你说的情况我们会去核实，这是今天的辛苦费。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再约你出来详谈。”
女人看见牛皮纸袋, 两颧泛出激动的血丝。将它迅速收入包里，她喝空了最后一口咖啡, 就佝偻着身体, 匆匆离开了咖啡厅。
窗边座上只剩下两只空杯。咖啡渍深深浅浅刻印在杯子内壁。
记者玩弄着录音笔, 一张张地翻着桌子上的照片，若有所思。
为了增强爆料可信度，女人还带来了几张塑封照片。洗成了6寸大小，反而暴露了照片清晰度不高的事实。像是用低像素的手机摄像头偷偷录了视频, 再从中截取的画面。
照片都来自一场私人宴会, 背景是一座富丽堂皇的豪宅内部。主角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儿。她似乎没太多防备心, 更没注意到暗处有镜头对准她。但因为拍照的人无法靠近她，只能站在远处偷拍, 所以照片里没一张她的正面大头照。
不过，仅仅只是这模糊晃动里的一个侧脸, 就让记者盯上了好一会儿。
尹之枝，岳家养女。
有时，在照片里，她身边还会出现一个男人。可因身高差，基本拍不到他的脸，只偶尔拍到下巴。
爆料的女人说，这是岳家长孙岳嘉绪。
岳诚华是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年轻时还犯浑, 早被他老子架空了权力。谁不知道, 他那作风低调的儿子, 才是岳家名副其实的接班人。
记者比对着几张照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不决里。
他们这些狗仔工作室，每天跟踪、偷拍，贩卖隐私，游走在黑白边缘，有自己独特的生存之道。之前，影帝出轨那个料，镜子娱乐跟了很久，一拍到证据就爆了出来，消息如平地炸起惊雷，一炮就打响了他们的名气。
在这之后，找镜子娱乐爆料的人络绎不绝。卖主求荣的，背刺合伙人的……什么样的嘴脸，他们都见识过。
这也很好理解。爆料者想靠自己知道的秘密赚钱，又不想担法律风险，所以需要狗仔当中间商。狗仔也需要更多渠道来探知消息。双方各取所需而已。
如果没有必须爆出去的理由，那么获知八卦后，狗仔会放出些风声，让八卦主人自动对号入座，找上门来，花钱买断消息。
这一行所有人都这样做。他们还有一套完善的合同手续，免得被反告敲诈勒索。
当然，明面上，谁也不承认花钱买料这套潜规则就是了。
只就是现在，拿到了岳家的八卦，记者有些拿不准怎么处理，该不该按老一套的流程来。
这时，他想起一个人。
他入行的时候跟过一个有名的资深娱记实习，还叫对方师父。现在，对方已经不干狗仔这行了，攀上高枝，去了星光传媒当职业经纪人，手下还带着一个当红女明星李倩琳。
记者将几张照片铺开，拍下来，全发给一个人，然后拨出电话：“喂？李哥，我有个事儿拿不定主意，想请教一下你。”
他把来龙去脉一股脑说了，换来了李哥一通恨铁不成钢的斥责：“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岳家你也敢去要钱？”
记者讪讪道：“富贵险中求嘛。”
“他们可不是你平时爆料的那种小明星，那种家族……那种人，是我们惹得起的吗？你想想看，人家一个劲儿地压着这丑闻不外泄是为什么，你还上赶着去给人找不痛快，分分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电话另一端。
一个商业活动的后台，私人化妆间里，李倩琳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惬意地享受化妆师的妆前按摩。李哥站得稍远，呵斥了自己曾经的徒弟一顿，对方立刻就蔫了。
李哥叹了一声，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刚才，徒弟“叮当叮当”地往他微信发来一堆图片，李哥还没来及点开看，就顾着听电话去了。此时，他顺手打开，打算看看那位要被人阴的岳家养女长什么样。
看清相中人相貌，李哥闪过惊愕的表情，迅速用二指放大相片，又一张张地划过去。
这、这他妈的不是柯总的女朋友么？！
被岳家赶出门的落魄养女，在大剧院后台当保洁的尹之枝。
李哥脸色变幻几下，吞了吞唾沫，猛地将电话拨了回去。
……
云蒸雪落，天色从白昼渐渐渡为傍晚。
从尹之枝进入病房开始，已经快有十个小时了。她全然不理会房间里的岳老爷子、岳诚华和岳榕川如何看待她，只趴在床边，紧紧抓住岳老太太苍老的手，跟她说话，希望能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让尹之枝惊喜的是，老太太的眼皮似乎真的有微微一动。
然而，好征兆转瞬即逝。床上老人双眼一直并睁开，随时间推移，连接着的仪器各项数值渐渐走低。深夜十点，终于拉成了一道不祥的直线：“哔——”
尹之枝感觉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慢慢冷了。
岳嘉绪双眼亦一片通红。但他素来内敛克制，缓缓一闭眼，就将趴在床边不肯动的尹之枝拉起来，搂入怀中。
病房门大开，外面的人纷纷涌进来，不止岳家的近亲了。不知是谁溢出了一声低低的啜泣，悲伤的情绪迅速扩散开来。岳榕川依偎在父亲肩头，泪如雨下。
尹之枝含着两汪泪水，胸膛耸动。这时，她的后脑勺被岳嘉绪的大手按住了，脸缓缓地压进了他的胸膛里。
在这个让她安心的怀抱里，她终于无须压抑，可以放任自己，将眼泪都渗进他的衣服里。
生死无常，很多当时没放在心上的见面，其实是此生最后一次。
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真心爱她的亲人。
岳嘉绪能感觉到他怀中的人在颤抖，脆弱地呜咽着，好像恨不得整个人拱进他怀里不出来。他已经有很多年没看她这样哭过，那灼热的泪水，仿佛渗入了他的骨血里，摧他心肝，让他心底涌出疼惜，和冰凉凉的悔意。
八月份，她被赶出岳家时，他并不在B城。他承认，自己那时是刻意想逼自己斩断扭曲的感情，是想顺应变化去放手。
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夜晚，她是不是也曾经一个人躲在旅店，哭得那么伤心过？
岳嘉绪闭眼，拥紧了她。
他那时的做法错得离谱。现在再也不想松开她了。
……
像岳家这种家族，生死之事，都分外讲究，与科学还是迷信无关。家中有老人去世，依照家乡习俗，需停灵，进行法事超度，并择日火化下葬。一套仪式下来，估计得有半个月才能搞定。
时间已经很晚了，在场各位几乎都是听说岳老太太不好了就马上赶到医院的，有些人已经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到尘埃落定的时刻，也该回去了。
岳嘉绪送走了他们。回头，看到自己的家人都在沙发上。岳老爷子痛失老伴，又熬了一宿，脸色苍白，身体快受不了了。岳诚华和岳榕川也满脸疲惫，亟需休息。
岳嘉绪按住爷爷的肩，沉稳冷静地作了安排：“爷爷，爸，榕川，你们先回老宅吧。这里的事由我来处理。”
“好，好……嘉绪。”岳老爷子眼中有泪光闪烁，拍了拍他的手，平时威严的语气，如今多了几分道不尽的虚弱和萧索。
三人在司机和岑姨的搀扶下，相继离去。
办事只需要一个人，岳嘉绪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尹之枝的脸，就吩咐老陈先将她也送走。
尹之枝失魂落魄地拖着行李箱，和老陈一起来到医院楼下，看见前方景象，脚步一顿。
医院大堂，灯光明亮，门外空地泊着两辆车子。祁老太太正站在车外，搂着岳榕川，轻声安慰她，一贯严肃的面上尽是对外孙女的疼爱和柔情。岳诚华扶着岳老爷子坐进车子，惯有嫌隙的父子俩，此时伤怀于亲人离世，也靠在了一起。
他们亲密无间，互相安慰，是打断骨头也连着筋的一家人。
她是格格不入的异类，闯入了这个画面。
连她这个不该来的人都来了，该来的人却没来。
失去了奶奶，岳嘉绪的悲伤不会比任何人少。可他仿佛完全将自己的情感藏起来了，没有寻求亲人间的安慰，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撑起这片摇摇欲坠的天。
大家在互相舔舐伤口，也顾不上安慰他。似乎都意识不到，岳嘉绪也有一颗普通的心。坚强内敛的人不表现出难过，并不代表他们不难过。
尹之枝抓紧了行李箱的拖杆，踮着脚尖，慢慢退后，退回了阴影里，松了口气，才扭头，吭哧吭哧地往回跑去。
.
楼上，空荡荡的走廊里，岳嘉绪揉了揉眉心，靠在墙上，背对着电梯来向，正跟人打电话沟通之后的安排。
忽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他挂断电话，回过头。
尹之枝居然又拖着行李箱跑回来了，她眼睛肿肿的，小声却坚定地说：“哥哥，我不想回去，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岳嘉绪看了眼窗外，这里正对着医院大门的方向，可以看到外面停着几辆车子。似乎猜到了为什么，岳嘉绪转而看向她明显没休息好的脸色，叹了声，说：“我让老陈送你去的是另一套房子，不是老宅。你得回去了。”
尹之枝仍然摇头，看到岳嘉绪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上，她就觉得自己没回来错。她跑上来，执拗地抱住他的胳膊，鼓着眼说：“我不回，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第87章
岳嘉绪低头看她, 肃杀的冬夜中，长廊灯影在他颊上散开两片阴影。
尹之枝脸上还残余哭过的痕迹，纸巾都没擦干净。衬得眉眼越发如水洗的黑。神情透露出十二万分的坚决, 半点不肯退让。一双柔软的臂膀也紧紧缠着他的臂弯，挂在他身上, 大有不让她当小尾巴, 就绝不放开的意思。
从小就是这样, 每逢想让大人答应什么要求，她都会摆出这样的赖皮姿态，结局基本是百试百灵的。
而这次，出于一种直觉, 她知道自己还是会胜利。
身后的长廊, 老陈跑得稍慢些, 追上来，看到两人在为去留问题而胶着, 唤了一声：“尹小姐。”
尹之枝假装没听见，一扭身, 直接把脸埋在岳嘉绪的衣袖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老陈：“……”
老陈以征求的目光看向岳嘉绪。
岳嘉绪略一沉吟，下了决定：“你先回去吧，我看着她。”
尹之枝听了这话，悄悄抬眼，瞥向身畔的男人。
老陈搓了搓手，说：“少爷，今晚这么多事，我还是不回去了, 在这里等着你们吧。等你处理好事情, 估计也晚了, 不好打车，总不能睡医院啊。我去那边沙发上待着。”
“好，你去吧。”
老陈哎了声。这层病房没有闲杂人等出入，老陈走到护士站前，坐到皮质大沙发上，闭目养神。
等老陈走了，尹之枝目的达成，立马不再赖皮了，但双臂依然挽着他。
岳嘉绪没催她松手，维持着这一姿势，带她去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前，一抬下巴，说：“自己进去洗个脸。”
尹之枝搓搓鼻子，老实地进去了。私立医院的洗手间香氛浓郁，台上花瓶还插着不知名的花。尹之枝弯腰，用温水洗了洗脸，尤其是肿热的眼睛，感觉清爽了很多，就是鼻子还塞着。
擦干水珠，她就赶紧跑出去了。
岳嘉绪还在外面等她。他正望着窗外有些阴霾的夜空。瞥见她来了，便朝她伸出手：“走吧。”
尹之枝心里一定，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毕竟岳老太太不是一般人，岳嘉绪被请到了办公室里，大晚上的，科室主任、主治医师和副院长都来了，态度还非常好。尹之枝看见双方签署了不少手续文件，还根据之后的停灵安排，商定了接送遗体的时间和地点。
尹之枝不太看得懂这些文件，她只是由始至终都寸步不离地黏在岳嘉绪身旁。
从办公室出来，就是给岳老太太的遗体护理环节了。在这种等级的医院，会有专人为去世病人进行简单的擦身擦脸，遗容护理，并将病号服换为常服，再送入太平间。
岳嘉绪是男人，不方便留在房内看着。他也没让尹之枝进去，吩咐了护士几句，他退出房间，发现刚才一直随着自己的小尾巴，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
岳嘉绪心神微变，迅速看向两旁。好在，很快就在远处的贩卖机前，看见一个小小身影。她穿着白色羽绒服，正弯着腰，将买的东西抱在怀里。
岳嘉绪略微松了口气，大步上前，低头看她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买东西啊。”尹之枝站起来，笨拙地用衣服兜着这些东西，拉过岳嘉绪，在走廊椅子上坐下，将这些食物一股脑塞给他，叮嘱道：“我看你晚上没吃东西，先用这个填填肚子吧。这是肉松火腿肠面包，这个是砂糖面包，你快吃一点吧。除了这两个，那个贩卖机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好吃的，还只有冷饮，对身体不好。你等着，我去问护士站要杯热水来。”
今天岳家所有人都守了岳老太太一天。岳老爷子年事已大，不吃东西很容易晕倒，大家哄老爷子吃了点，每个人也都跟着吃了点。只有岳嘉绪进进出出，没动几口。
岳嘉绪还没数清塞到他怀里的有几个面包，她已经往护士站方向一溜儿跑去了。
分明几个小时前还哭得肝肠寸断，现在倒是打起精神来，会反过来照顾他了。
岳嘉绪今天只囫囵地吃了一点饭，并且，是在下午两点的时候，之后的半天下来，没任何东西入腹。或许，人被一件事完全占据心神时，会察觉不到其他需求。
到了此刻，被她一提醒，他才发现自己的确是饿了。
那厢，尹之枝去护士站说明要求，很快就要到了两个一次性纸杯，装了点热水来。安静的长夜，他们肩并肩坐在一起吃面包。不过，尹之枝吃得很少，只吃了一个，就擦了擦嘴巴，说自己饱了，话毕，还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其实吃面包的时候，她就有犯困的迹象了，眼下泛着两缕乌青，小脑袋还一点一点的，一看就是强撑着精神。
岳嘉绪将她手中的热水杯拿开了，放到旁边，又给她拨了拨搭在颊边的头发，说：“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我让老陈先送你回去。”
尹之枝一个激灵，马上睁开眼睛，摇头如拨浪鼓。
“刚坐飞机回来，这么累了，还留在医院做什么？”
尹之枝一脸理所当然，说：“我留下来陪你啊。”
还是那个回答。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留下来陪他。
胸腔里那颗冰封坚硬的器官，好像在被温水缓缓融化。岳嘉绪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我不需要你陪，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谁说的？刚才要不是我提醒你，你都忘记吃饭了。”尹之枝有些不服气，也有点难受，忽然，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眉心。
很轻的一下触碰，还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想舒展开他郁结在心的、她难以触碰的烦恼。
岳嘉绪的心口仿佛被什么轻轻一荡，他慢慢转头，注视着她。
尹之枝摸了一下，就缩回手来，接着，她那暖呼呼的身体拱了几下，越拱越近，下巴也紧紧挨上他的肩膀，黑白分明的眸子凝视他，认真地说：“哥哥，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奶奶突然走了，你也很伤心。虽然没哭出来，但你的难过肯定不比任何人少。”
“……”
“你如果想倾诉，可以跟我说的，我会好好地听的。不要总是什么都憋在心里，独力承担，那样太辛苦了。你想哭也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笑话你，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尹之枝又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就松开了他的胳膊，坐直身体，好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我现在又精神起来了。你要是困了，可以靠着我睡一会儿，反正还有时间，等里面的人出来了，我再叫你。”

第88章
岳嘉绪看了她很久, 神情渐渐柔和下来，轻轻按住她的脑袋，说：“你睡, 我来等。”
尹之枝摇摇头，抓住他的手, 强调道：“我没开玩笑, 哥哥, 你真的可以靠着我。”
她说自己不累不困是假的，却是真的希望忙了一天的岳嘉绪可以枕在她肩上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有二十分钟。
无奈的是，他俩的体型差摆在那里, 难以逾越。除非岳嘉绪肯倾斜身体, 小鸟依人状靠上来, 不然很难完成靠在她肩上的动作。
尹之枝有些气馁，不甘心地又坐高了点儿。但岳嘉绪已经不让她乱动了, 大手遮住她的眼，将她的头按入自己怀里, 低声说：“睡吧。”
陷进这个让她放松的怀抱里，尹之枝挣扎了下，还是顺从了。浓重的倦怠如海潮，倾覆、席卷了她的神智。
从北美奔波到华国，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再接着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床前陪伴，她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脑袋歪了歪, 就沉入了那片昏暗安静的世界里。
这一周, 华国挥别圣诞, 即将迎来充满希冀的新一年。街上处处是欢欣喜悦的气息。但这样的喜乐气氛，注定无法传达到岳家。
岳老太太的丧礼流程已安排妥当。岳家将请来高僧行超度法事。之后停灵三天并行追悼会，第五天正式大殓。
按照岳老爷子的意思，追悼会的地点定在了庐山小筑，而非殡仪馆。
庐山小筑是一座仿苏州园林设计的山庄别墅，论占地面积，比岳家人常住的老宅要大得多，也是岳老爷子和岳老太太刚结婚时的居所，环境清幽明净，楼阁古色古香。尹之枝从前也跟着他们来过几次。
记得有一年，老爷子的寿宴就是在这里举办的。
想不到重游故地，已物是人非。
第一天的法事会，将从正午开始，晚上结束。岳家人分乘几辆车子，抵达了庐山小筑。尹之枝和岳嘉绪是直接从医院出发的。
今个儿天色灰暗。雪已经下了一夜，山路积雪没过了鞋面。
庐山小筑最大的前厅被布置成了追悼会会场，法事将在花园里进行。按照规矩，法事需要逝者的一位至亲参与。岳老爷子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这责任本该由岳诚华担起。结果，他居然比老爷子倒得还快，因为在医院熬了两宿，昨晚就生病了。
这担子，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长孙岳嘉绪的肩上。
车子在庐山小筑门外停下。尹之枝隔着车窗，看到久违了的建筑轮廓沐浴在山色中，还发现现场来了很多和尚。他们都穿着简单的僧袍，没有电视剧里那种夸张的法器和行头。可通身散发出来的那种静中含威的气势，还是明显有别于外面的普通僧侣。
岳嘉绪一身肃穆的黑衣，衣袂轻拂，身姿颀长挺拔，立在雪地里，仿佛每根头发丝都冒着涔涔冷气。
尹之枝摇下车窗，探出一颗脑袋。岳嘉绪余光瞥见她，与一个管事交代了两句，就朝她走来。
一片雪花晃悠悠落在鼻头，尹之枝趴在窗边，揉了揉鼻子，一抬眼，阴影已覆过她头顶。
岳嘉绪来到车边，俯下身望她，淡淡地叮嘱：“我今天很忙，在法事中不能接听电话。你在房间里待着，不要到处乱跑，有事可以和朱姨说。”
尹之枝内心微微黯然，点点头。
的确，除了岳嘉绪，所有人在做法事的今天都可以随意活动。明天的追悼会才需见客。
不用岳嘉绪说，她也有自知之明。偌大一个岳家，乐意见到她的人本来就没几个，身份不尴不尬的。因为情况特殊，才会被老爷子允许参与这场丧礼。
没了岳老太太和岳嘉绪，她的底气直接就泄了大半。
她乖乖答应了，岳嘉绪看她一眼，退开一步，示意她下来：“下车吧。”
尹之枝打开车门，躬身一溜就钻到了他伞下，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他。岳嘉绪触了触她耳后温度，确认她身体是暖和的，才带她进去。
岳老爷子和岳诚华都已经进去了。不远处，另一辆黑车停下。岳榕川打开车门，靴子踏上雪地，身旁还跟着祁晓莉——尽管不姓岳，祁晓莉也是岳榕川的表妹，便自动请缨，过来陪伴岳榕川了。
看到前方那双人影，岳榕川还没说话，祁晓莉已撇了撇嘴，说：“尹之枝也太有心机了，一天到晚就霸着表哥不放，我看她就是故意恶心你。”
岳榕川蹙眉，轻斥：“晓莉，不要胡说。”
祁晓莉不服气地说：“榕川，我是在替你不值啊！他们又不是亲兄妹，你不觉得她跟表哥亲密过头了吗？比你和表哥还亲密！她一个养女，凭什么啊？你才是岳家的女儿啊。”
岳榕川抿唇，没有附和。
岳嘉绪是她的血亲。性格使然，他很少激烈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但他是对她是真的很好的，哥哥对妹妹的关怀和怜惜，一概不少。
而尹之枝……毕竟也在岳家待了十几年。
她的确很不喜欢这个人。但不得不承认，尹之枝在这个家留下的印记，浓墨重彩，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如今，岳家和尹之枝断绝关系了。尹之枝在家里失去了立足之地，也从她的生活里销声匿迹了。
今天是奶奶的葬礼，尹之枝难得现身。在这种特殊场合，岳嘉绪对她格外照顾，也很正常。
理智上，岳榕川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她也这样告诉祁晓莉。
但也正因为她太清楚当岳嘉绪的亲妹妹是怎么样的感受，此时才觉得违和。
因为……岳嘉绪对她再好，也从来不会用那种压抑、复杂而缱绻的眼神看她，不会摸她的脸，不会和她十指紧扣地牵手，不会像照顾小孩一样，触她耳朵后面去确认她冷不冷。
即使拥抱她，也是克制而短暂的。
兄弟姐妹之间，虽然有血缘关系，但始终男女有别。长大后，在身体接触上，应有一条界限。
这才是世间正常的兄妹相处模式。
而更奇怪的是，看到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岳榕川莫名想起不久前，在那家葡国餐厅门口见到的那一幕——那个藏在岳嘉绪身后，未曾露脸，却仿佛与他有千丝万缕的暧昧关系的女人。
岳榕川一双美眸隐含忧虑，垂下眼皮，抓紧了伞柄。
当初那种让她不安，却被她强行压下去的不祥预感，再次冒头，还越来越强烈。
她很珍惜她失而复得的家，她只想守着自己的亲人，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的。
她一点也不希望看到这个家分崩离析。
但愿……不要有任何风暴，冲击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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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小筑的房间朝向是一致的，可以看到绵延向山下的马路。
尹之枝的房间就是她以前住的那个，算算时间，已经有两年多没来了。房间都提前通风和打扫过，空气里却还是漂浮着一股淡淡的尘封已久的味道。
从前天晚上坐上飞机开始就没洗漱过，趁有时间，尹之枝蹲在行李箱前，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去洗了个澡，之后就在房间里待着。翻看柜上书籍时，她无意间找出了一本相册。
相册里居然有不少小时候的照片。
看见照片上把年幼的她搂在怀里、慈眉善目的岳老太太，尹之枝的眼眶忍不住又一热，泪珠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砸出一朵透明小水花。
相册是岳家的东西，不能带走。尹之枝擦去眼泪，打开手机摄像头，珍惜地拍下每一张照片，末了，再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插回原位。
独自待着，就是容易想东想西，回忆过去。不想再沉浸在悲伤里，尹之枝揉了揉太阳穴，躺在床上，决定睡一会儿。
这一睡下去，醒来时已是傍晚。房间里暖洋洋的。窗外暴雪飞舞，铺天盖地。天气竟比白天时还糟糕。
尹之枝的精神好了不少，从被窝里爬起来，打开灯，隐隐约约听见了诵经声。发了一会儿呆，她从枕头下找出被调成静音的手机，发现锁屏页面上出现了几条微信信息，还有来电显示。
尹之枝揉着眼，按时间先后，先点开了微信，就看到一个小时前，周司羿给她发了一个定位。
定位距她30米。
尹之枝看着屏幕，愣了足足三秒，心跳蓦地急骤起来。她跳下床，一个箭步跑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还真的看见围墙外的山路上停着一辆车子，车头灯亮着。
尹之枝的手一抖，盯着那辆车，立即回拨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了。
尹之枝趴在玻璃上，开门见山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外面那辆车子是你吗？”
“嗯。你看到我的微信了吗？”
尹之枝结巴了一下：“看到……我刚刚才看到的。这么大雪，你来做什么？追悼会是明天……”
“我知道，我今天收到我爸发来的信息了，但我等不了那么久，还是要亲眼来看看你才能安心。”周司羿低咳一声：“看完你我就走了。”
尹之枝抓了抓头发，挂断电话，飞快披上外套，离开房间。一边扣扣子，一边飞奔下楼，跑过院子，去开了小门的门锁，看见十米外，停着一辆已被风雪淹没的车子。
不一会儿，车门忽地开了。车中人撑起一把黑伞，朝她走来。风雪中，人越近，容颜越清晰。
尹之枝呆若木鸡。
还真是他。
走到门檐下，周司羿才收起伞。他的发丝、肩上，都落满了雪点，来到她跟前，忽然弯下腰，轻轻将她拥住，抚着她的背，低声说：“你奶奶的事，节哀顺变。枝枝，要打起精神来。”
尹之枝被纳入这个充满宽慰意味的温暖怀抱里，又想起了那些让她鼻酸的画面，已经压下去的泪意又有点儿复苏的迹象，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了酸涩感：“嗯……”
这时，一阵手机的嗡嗡震动声在二人间传来。尹之枝一怔，略微推开周司羿，低头从衣兜里取出手机，看了眼，就愣住了。
居然是柯炀打来的电话。
她还以为，柯炀不想再听见她的声音，不想再记起她这个人了。
尹之枝回过神来，深吸口气，赶紧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一端，异常安静，唯有一道微微沉重的呼吸声。
怎么没回音？
尹之枝喂了两声，微觉不对，又疑惑地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柯炀吗？你在听吗？”
那端的呼吸声陡然消失了。半晌，柯炀那道清朗干净、这会儿却分外僵硬的嗓音响起。他毫无铺垫，直截了当地问：“尹之枝，你是xx集团那个岳家的养女吗？”
尹之枝的瞳孔骤然压紧。因为过度错愕，再开口时，气息都有些淆乱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柯炀捏紧手机，无声吁出一口气。他忍住了逼问其它事的冲动，稳定了下情绪，才说： “我长话短说，你身边有人知道了你们家的秘密，以及当年的绑架案的真相，为了钱，准备找八卦媒体把你的家事都爆出来。”
“咔哒”一声。
虚空中，尹之枝听见了那久等不来的第二只靴子晃荡着，即将落地的声音。
她知道这只靴子早晚会落下。可是，“找八卦媒体爆料”的说法，跟原剧情完全对不上啊！
原剧情里，绑架案的真相、她身世的秘密，都只会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传播，并没有进入八卦媒体的层面，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怎么会这样？是哪里出错了吗？
从尹之枝接起这通电话开始，反应就极度不正常。
周司羿拧眉盯着她，慢慢抓住她的手，从她手中取下这部手机，当着她的面，按下了免提键。

第89章
因这个举动, 尹之枝指尖一蜷，不知所措地看了他一眼。周司羿也朝她看来，无声地做了一个“别怕”的口型。
他的镇定和安抚, 感染了尹之枝。她勉强一定神，开口继续问：“柯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知道爆料者的身份吗？”
寂静的寒夜, 门檐下悬一盏灯, 昏暗的光束笼罩着二人。
柯炀清晰的声音压过了风雪呼啸声，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扩散开来。
“是昨天的事。爆料人是个姓郑的女人，自称为祁家的佣人——当然，这不一定是实话。她说在一场宴会上偷听到你们家两个佣人聊天, 就将这个秘密还有你的几张照片一起卖给了娱记。刚好, 这个娱记是李倩琳的经纪人曾经的徒弟。”柯炀停顿了下, 冷冷道：“现在我把消息压下去了。但我不能保证，那个爆料人有没有其它目的。如果她不止为了钱, 那么，发现消息哑火后, 她一定会试着用其它渠道继续爆料，那时就未必拦得住了。”
尹之枝咽喉紧绷，吞咽了一下。
“在宴会上偷听到佣人聊天”这点，倒是和原文情节对上了。
可是，岳老太太的寿宴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为什么这个人憋了那么久，才想起来要去爆料？
她想不明白，脊背微凉，有种置身在涌袭迷雾里, 被看不清人脸的东西觊觎窥视着的不安感。
柯炀说：“偷拍的照片, 还有那支采访的录音笔, 现在都到了我手里，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
尹之枝深吸一口气：“柯炀，我家里出了点事，正在办丧礼，我可能这几天都没时间来找你。等过了丧礼……”
正说着，电话毫无征兆地断了线，手机黑屏了。
原来是冷得直接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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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星光传媒的大厦里。
通话中断后，再拨过去，也没有回音。柯炀将手机丢到一旁，疲惫地将头后仰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猫瞳微微失神。
前方厚重的木桌上，铺开了几张宴会的照片，还有一支他已经把内容反复听过无数次的录音笔。
在爆料人尖酸刻薄、微带鄙夷的描述中，尹之枝前半生的经历，以一种缺乏润色的直白形态，在他面前展开，再无一丝保留。
从小被亲生母亲抛弃，跟姨妈生活。姨妈是有钱人的情妇，逼死了温婉的岳夫人，策划绑架案想上位，却反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八岁多的尹之枝从此来到陌生的新家，幸福生活到二十一岁，绑架案的真相曝光。前人犯下的错误，尽数堆积在她身上清算。她被赶出家里，流离失所。
听完录音，柯炀终于明白了很多与她如影随形、他却从未理解过的奇怪端倪——明明是独居的人，却做什么都笨手笨脚；她谈及家人时的欲言又止，躲避的态度，困扰落寞的神态；还有她交际圈里那些不同凡响的人……
傍晚，沉沉暮霭一寸寸爬入房间。柯炀抬起一条手臂，搭在眼睛上，久久不动。
他恨尹之枝三番四次地欺骗他，恨她招惹他又不安分守己，恨她挫伤他的自尊，恨他开始对她毫无保留时她却始终不肯交出自己的底……最恨的，是他们之间不对等的喜欢。
但在拿到和尹之枝的身世有关的秘密后，他还是第一时间让人去打好招呼，拦下了消息。
因为他太清楚，当舆论成了一把刀，对一个人的伤害有多大，多不可控制。
不管怎样，他都不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去报复尹之枝。
甚至于，对她那份带着年少骄傲的痴怨的恨，在知道她难以启齿的真实身世后，似乎也开始渺茫虚幻了起来。
.
另一边厢。
还没聊完，手机就突然关机了，尹之枝急忙将它夺过来，懊悔地在衣服上搓了搓。一旁的周司羿虽然由始至终都没做声，可从刚才的只言片语里，他已经提炼出重点。
周司羿收起了平日玩笑的神态，抓住她的手腕，罕见地严肃，道：“枝枝，不能等葬礼后，这件事要马上和你哥哥说。他在里面吧？”
眼见周司羿就要进去，尹之枝突然收紧了五指，反拽住了他：“等一下！”
周司羿停步，双方对视。他一眯眼，似乎看出了什么，心中泛起几分不可思议，低声道：“难道你不想平息这件事，希望放任舆论扩散吗？”
尹之枝眼皮微微一颤，看起来脆弱而迷茫，喃喃：“也……不是，我不知道。”
私心上，她不想被推向风口浪尖。但她拿不准这个突然冒出的娱记爆料事件，究竟是崩坏的、多余的、可以切除的剧情，还是就是原文的身世曝光事件。
根据原剧情，绑架案的真相与她的身世是一定会曝光的，并且，已经拖延很久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拖延，才造成了细节的改变？
在这个前提下，若人为去阻止它的扩散，算不算是错上加错，妨碍了主线剧情的发展？
但如果不是呢？她岂不是要白白把自己陷入一场无妄之灾里了？
周司羿看到她这副模样，沉吟一下，没有急着进去。他弯下腰，大手覆上她的后脑勺，摸了摸，与她额头相抵，轻声说：“你不说，他也早晚会知道这件事的，越晚知道，就越被动。如果不弄清楚爆料人的身份和目的，她就永远是一颗定时炸弹，岳家……不会让这样的炸弹存在的。”
尹之枝心脏微震，一下子就醒悟了。
对。这件事不是单纯的八卦爆料，还牵扯到了金钱买卖。
不是她个人愿不愿意解决的问题，而是，岳家绝对不会容忍有人利用他们的隐私，来拿捏和威胁他们。
……
当天深夜，持续近十个小时的法事结束了。僧侣纷纷散去。
银月无翳，夜色清寒。岳嘉绪走出灵堂，随手解开衣领最上方的衣扣，将关了一天的手机开机。屏幕亮光中，看见某条信息，他两道目光就定住了。
随即改道，大步走向二楼某个房间。
这么晚了，早就过了尹之枝平时上床的时间，她房里却仍然亮着灯，还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岳嘉绪关上房门，视线在并肩而坐的她和周司羿之间一逡巡，压抑下笼过心头的隐隐不快，沉声问：“什么爆料人？”
尹之枝抿唇，看了眼周司羿。他朝她投来鼓励的视线：“慢慢说。”
尹之枝坐直身体，理好思路，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掌握的信息都说了。
岳嘉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聚拢起一团阴云，可很快，这团阴云渐渐散去，他冷静了下来——尹之枝第一次在他面上看到这样一种沉静且波澜不惊的冷酷，仿佛是在考虑如何处置敌人的捕食者：“我知道了，明天我会亲自处理这件事。”
“可是，奶奶的追悼会还没结束，你不能离开这里的吧？”
周司羿突然开了口：“不如我去吧。”
两人同时看向他。
周司羿在桌底下抓住尹之枝的手，捏了捏，正色道：“我有空。既然你分身乏术，我可以替枝枝跑这个腿，办好这件事。”
……
第二天，即追悼会首日，活动如期举行。
岳家多年积攒下的人脉地位不是虚的。数不清的响当当的人物前来吊唁，当中不乏那些只能在新闻和财经杂志里看到的政商界人士。素色花圈堆满了灵堂和门廊，气氛庄敬肃穆。
尹之枝穿了一条低调的黑裙，立在家属一方里，站在岳嘉绪斜后面，迎接来客。
她尽量让自己摒除杂念，静下心来。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揣测周司羿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
到了当天晚上，周司羿终于有了回音。
事情办妥了。
那个爆料人，确实就是祁家的佣人，名叫郑萍。岳老太太寿宴当天，她随祁家人来到现场帮工，在楼梯那儿偷听到了佣人嚼舌根。
原本也觉得这种秘密非同小可，不敢和其他人说。但前段时间，因为家里出了变故，急需用钱，郑萍愁眉不展，上网时，看到有人说现在的狗仔队很厉害，从各处搜集八卦，再找八卦主人公要挟高价封口费。郑萍便把主意打到了岳家的秘密上。
郑萍没什么文化，和丈夫合计了一番，都以为只要他们不出面要钱，就绝对安全。所以，对上娱记时，她才会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真实姓氏、工作地点什么的都说了。这变相大大减轻了周司羿找到她的难度。
为了不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周司羿没有亲自出面，但想封住这种人的嘴巴，也不是难事。只需以那个娱记的名义，以“继续爆料”为由，把郑萍约出来，并用隐藏摄像头记录下证据，并找律师严厉警告她，说这样的行为涉嫌勒索，郑萍就吓得屁滚尿流，全都招了。
她只是想要钱，没想过惹上官非或坐牢，才会寄望于娱记。想不到，根本没有媒体敢爆岳家的丑闻。岳家还这么快就把她揪出来了，还录下了证据。只要人家想追究，要告她，随时都能告。
哪里敢跟这样的大家族硬碰硬，郑萍最后一丝侥幸都没了，连连求饶，保证会把秘密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再和第三人提起这事儿。
坏事苗头欲扬之际，就被快准狠地摁熄了。仿佛一切已尘埃落定。
远在庐山小筑里的尹之枝，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际。
她本该也跟着松一口气，但不知为何，不安仍在身畔，如影随形。
因为这样一来，第二只靴子落下的趋势就被刹住了。若郑萍就是那个在原剧情里负责泄密的人，她从此守口如瓶，那么，该来的转折，还会来吗？
……
郑萍心神恍惚地回到祁家。
她是祁家的佣人，今天请了半天事假，怀揣着发财的美梦，前往咖啡厅赴约。回来时，心情已从天堂坠入地狱。
勉强干完了平时的活儿，郑萍避开外人，走到僻静的花园一角，一屁股坐在花圃石栏上，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窃喜的声音：“怎么样，今天也拿到钱了吗？”
郑萍捂着嘴，呜呜直哭：“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我就说了，岳家压着绑架案的消息，肯定就是不想让外界知道他们养女的姨妈就是绑架案的主谋。你还说什么让我放心去爆料，真是害惨我了啊！今天约我出去见面的是律师！”
男人仿佛被吓到了，抖着声音：“什么？怎么会有律师？律师怎么说？”
郑萍把律师警告她的话转述了一遍，又道：“总之，这件事以后别提了，也别想再从里面捞钱了。如果这个秘密捅出去了，我们一家人都得吃牢饭！”
男人唯唯诺诺：“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郑萍说到害怕伤心处，忍不住落下眼泪。
她的命实在太苦了，老公早年酗酒，一有不顺心就揍她。后来喝瘫了身体，没了劳动能力，指着她养家，脾气倒是好起来了。又轮到了继子不成器，在学校霸凌同学，把别人家的孩子打成重伤，他们得赔医药费，这十几万块钱一掏，得掏空他们的家底。郑萍不舍得为了继子把钱全拿出来，才会打起岳家的主意。结果，羊肉没吃到，惹得一身骚，现在这份工作也要丢了。她太后悔了。
早知今日，当初就别动那么多歪心思，老老实实赔了钱就好了。
郑萍抹着泪，唠唠叨叨，咬牙切齿地数落起了自家男人。并未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院墙一角的葡萄藤下，无声无息地立着一抹人影。
片晌，那道影子静静地后退，从花园里消失了。

第90章
这个新年, B城未有一日放晴。
追悼会首日，出席的基本是政界或军部人士。第二日，主力军才换成岳家在商界的世交家族。
多半是因为流感刚好, 体内抵抗力还没复原，再加上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儿, 把休息时间挤压得所剩无几, 就算睡, 也睡得不熟，尹之枝在追悼会第一晚就感冒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觉得自己的喉咙黏膜像是粘了张砂纸，咽口水都疼。万幸, 体温是正常的。
好在, 行李箱夹层里还有从C国带回来的感冒药, 以及专治喉咙痛的药。尹之枝没惊动任何人，自行服了两片药, 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杯温开水，就照常下去帮忙了。
早上十点, 祁家、周家等家族的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现场。祁家是亲戚，全员到齐，自不必说。周家除了腿脚抱恙的周老爷子，也几乎都来了，可以说是很有心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周琰都罕见地收起了平时桀骜不驯的做派，一身黑衣，跟在父母身后。
包括他在内, 尹之枝看到了很多熟面孔, 但都没时间去和他们聊天。
除了定居B城的家族, 港城金家的三太葛月娴，以及她的儿子金宗尧，也出席了今日的追悼会。
葛月娴戴着一顶圆形女士礼帽，墨镜配黑裙，优雅低调。金宗尧扶着她走入灵堂，两人并肩而行，这么一看，这对母子果然长得非常像。
不知是不是错觉，尹之枝感觉到，葛月娴对岳老爷子致以慰问后，视线似乎落到了她身上，还停留了几秒。
尹之枝心脏微动，之后，分神观察了一下金家母子。
上次见到葛月娴，已经是岳老太太的寿宴那会儿的事了。
而金宗尧，在近期的纽约之行里，她倒是单方面见过他一次。那是曼哈顿枪击事件后的第二天，周司羿以手伤不便开车为由，问姜照年借了她去当司机。正是那日，她亲眼看到周司羿和金宗尧在咖啡馆里会面，相谈甚欢，显然是熟人。
但今天，在人多的场合，双方明面上却没有一句交流，表现得很生疏。
经过周家父子前方时，金宗尧不动声色地抬眸，与周学谦身后的周司羿短促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各自错开了脸。
若不是见过他俩私下来往，恐怕没人会相信，他们是认识的。
宾客们大多没有在追悼会上久留，慰问一结束就走了。但临近中午，雪越下越大。浓云如晦，寒风瑟瑟，大雪障目，这时驱车离开有点不安全。没来得及在天气变坏前离开的宾客，只能暂时转移到休息厅，吃些茶点，等雪小了再走。
尹之枝一大早起床，站了几个小时，又没怎么喝过水，不由自主地探手摸了摸喉咙。岳嘉绪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角落里，端详她的脸色：“喉咙还是在疼？”
尹之枝摇摇头，强调道：“没加重，完全没问题。”
岳嘉绪没理会她的辩驳，摸了摸她的额，就作了安排：“你下午不必跟着我，回你房间休息，我晚些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远处，祁老太太在儿子、儿媳以及祁晓莉的陪伴下，步入灵堂大门，与岳老爷子寒暄了几句，视线不经意投向了灵堂一角，看到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外孙身旁那道人影，目光便又升起一丝克制的厌恶。
祁晓莉也看了过去，抿抿唇，盯着尹之枝，神情有些怪异。
尹之枝原本还想留下来帮忙，但注意到祁家人来了，她还是改变了主意，小声说了句“我去喝水”，就兔子似的跑掉了。
灵堂后方的走廊通向茶水室以及布置好的宴客厅。茶水室内空无一人，尹之枝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热水烟雾袅袅，捧在手中，暖洋洋的。尹之枝一边暖手，一边走向宴客厅，正要进去，忽地听见里面传出了熟悉的说话声，全是岳榕川和她的好朋友，还有祁家的一些亲戚。
尹之枝在门口踟蹰半秒，没进去，转了个弯，来到了宴客厅侧面，朝向花园的走廊阶梯那儿。
坐下来，一口口喝光杯中热水，对着雪景发呆片刻，尹之枝突然听见后方有人温柔地叫了她一声：“枝枝，你果然在这里。”
尹之枝惊异地一眨眼，回过头，看到周司羿朝她走来，在她前方蹲下，与她视线平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跟在你后面出来的，看到你不在那屋子里，就往这边走了走。”周司羿摸了摸外套口袋，摊开手，掌心躺了几颗五颜六色的糖：“刚才听到你声音都沙了。我有薄荷润喉糖，要不要来一颗？”
“好哇。”
尹之枝放下杯子，搓搓手，选了一颗，飞快地剥开糖纸，送进嘴里。凉丝丝的滋味儿在舌上漾开，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好冷。”
“不冷又怎么叫薄荷糖？”周司羿失笑，看到她的杯子空了：“我去给你加点热水吧，你等着。”
“嗯！”
周司羿拿起她的杯子，转身离去。尹之枝待在原位，伸直双腿，仰头坐了会儿，忽然听见，安静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缓慢且沉重、似乎不那么灵活的脚步声。
不是周司羿。
尹之枝心脏咯噔一跳，扭头，看见祁老太太在祁晓莉的搀扶下，来到了这片僻静的花园里。
祁老太太显然不是散步散到这里来的，因为她的视线巡视一圈，仿佛终于找到目标，冷冷地投在了她身上。
尹之枝反应过来，立刻从地上起身，喊了声“祁奶奶”。
尽管祁老太太不喜欢她，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祁老太太一声不应，只盯着尹之枝，两道苍老的目光冷厉如刀，让人生出惧意。
莫名地，那种困扰了尹之枝一整夜的不安，在这一刻，猛地袭上她心头。
半小时前，她才跟祁老太太在灵堂打过照面。但那时的感觉与现在完全不同，尹之枝觉得祁老太太现在的视线，好像想直直地扎穿她的血肉。
而她这股不祥的预感，下一秒就应验了。
忽然间，祁老太太动了，她仿佛怒极，喘了口气，再无法压抑自己，大步上前，高高地挥舞起手中的黄杨木拐杖，朝尹之枝狠狠抽来，厉声道：“你这杀人凶手的后代，怎么有脸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的！”
谁也没想到祁老太太会突然发难。拐杖打下来那一瞬，尹之枝瞳孔颤缩，条件反射地抬手抱住自己的头。这下杖击，最终擦过她的额头和颧骨，重重地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眩晕与闷痛刺激着神经，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额角和颧骨火辣辣地疼。尹之枝捂住太阳穴，天旋地转，努力站稳，却还是无法自控地退后了一步，肩膀撞上廊旁的窗户，也带倒了旁边的装饰花瓶。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撕裂了雪中空荡荡的走廊的宁静。
那头，拐杖再度落下。
“——枝枝！”
有人飞扑上来，抓住了这根拐杖，不让它继续打下来。尹之枝晕乎乎地抬头，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在极度的震惊与浑噩间，被搂入了一个怀抱里。
周司羿蹲在地上，焦急地捧起尹之枝的头，她的颧骨都被打红了一片，那惊恐而无助的表情，让他的心脏痛得都揪了起来。用手轻轻一揩她的脸，她就疼得抖了抖。周司羿收回手，凌厉的目光射向祁老太太和祁晓莉二人，无法再保持在长辈前的涵养，难掩怒气：“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祁老太太挥出两杖，就被拦下了。仿佛气急了，她脸色发青，握紧拐杖，一直在粗声喘息，怒目直瞪二人。
嫁人之前，祁老太太也是出身大家族的小姐，知书达理，自然知道什么场合该做什么，又不能做什么。由此也能反推，若非真的怒火攻心，烧断理智，她绝对不会在别人的丧礼上，失控至此。
这阵不同寻常的冲突声，把旁边宴客厅里的人都惊动了。大家纷纷冲出走廊，里头既有岳榕川，也有祁贞弟弟一家三口，更有许多来自其它家族的人。
看到此情此景，众人齐齐大吃一惊。
“哎哟，怎么了这是？”
“有话好好说，老太太，别动手啊！”
“快！快去叫人来啊！”
……
尖叫、推搡、劝说、阻挠，汇成一片狰狞的血色沼泽。尹之枝靠在周司羿怀里，视网膜忽明忽暗，难堪与屈辱让她浑身颤抖。依稀感觉到，这场混乱终结于岳嘉绪被人叫来的那一刻。他一来到，就极快地控制住了现场，并脱下外套，飞快地将她从头到脚地裹住了，不让她再暴露于那些能割伤她的或好奇或八卦的注视下。
漆黑覆盖了尹之枝，她贴上这个胸膛，终于神经一松，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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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尹之枝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
她稍微一动，就感觉非常难受，头晕耳鸣，精神颓然。额角也很疼，伸手一摸，那里被纱布包住了，似乎上了药。
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人在争吵，也有人在哭泣。
尹之枝半昏半醒，很想呕吐，分辨不出声音的具体方位，似乎……不是从房间外面传来的，而来自于楼下的花园。
其中，祁老太太的叱责声分外突出，一句接一句，痛心而凄厉。
“嘉绪！那个姓尹的丫头究竟是怎么把你迷成这样的？你从小就疼着她护着她，对她上心，我当你是因为亲妹妹没了，对她移情，我就当做没看到！我以为你怎么说也是有分寸的，可你居然连警察查出来宋媛那个贱人就是绑架案的凶手都不告诉我！让我看着那个贱人的拖油瓶在我面前招摇过市，我不是你外婆吗？我没资格知道吗？”
“你是不是忘了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她那么温柔随和的一个人，在世的时候一句重话都不会对佣人说，死的那天连眼睛都没合上！浴缸里全是血，手上的刀口这么深……是谁明知她有抑郁症，还故意在半夜打电话来家里刺激她、逼死她的，你也忘了吗？！因为那个贱人，你妈妈三十多岁就自杀了，我没了女儿，你和榕川从小没了妈妈！都这样了，宋媛还不满足，差点害死你们兄妹，你还能喜欢上她带来的那个拖油瓶！到现在还在维护她！岳诚华没良心就没良心了，可你身上还流着你妈妈一半的血，你真的疯了！”
“外婆，宋媛是宋媛，她是她。她那时候才八岁，和这些事没关系。”
“你倒是会这样想了！那个贱人逼死你妈妈的时候，对你们兄妹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手软，可曾想过你们也是无辜的？！”
这阵愤怒的责骂里，还夹杂着岳榕川的低泣声。
楼上，昏暗的房间里，尹之枝捂着头，觉得好像有根针在她大脑里穿刺搅动，眼泪刷地淌了下来。
她刚才听见了什么？
岳夫人祁贞不是生病去世的吗？什么刀口，什么浴缸……她是在家里自杀的吗？
天啊……天啊！
尹之枝蜷紧身体，用枕头捂住耳朵，试图隔绝外界的声音。
如果命中注定你会被大雨淋湿，那就绝不可能躲得过。
封紧门窗，它也会以另一种方式，降落在你头上。

第91章
尹之枝将自己压缩成很小一团, 躲在枕头与床垫间那一线空间里。她心脏抽痛，从额头到颧骨都火辣辣的。咸咸的涕泪倒流入鼻腔，整个人如同一台运转过度、不堪重负的机器, 喘着气，不知不觉中, 意识再度被拽入永夜。
也许, 她只是希望变成鸵鸟, 藏进安全的沙堆里。
若不能，就再晚一点醒来。那么，就不用去面对锥心刺骨却真实存在的撕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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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之枝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睡了多久。再度醒来时，脑袋还是晕晕沉沉的, 四肢乏力, 软若面条。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整座庐山小筑静得有如月上古楼。
也是……都天黑了, 今天的追悼会应该已经结束了。
尹之枝想看看现在几点了，摩挲了下, 却发现手机不在枕边。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舒适的睡衣。抬手再次摸了摸额上纱布，又“嘶”了一声, 缩回手来。
中午那场闹剧的观众，不仅有岳家和祁家的人，还有不少其它家族的人。人多口杂，消息必然已不胫而走。
一切都回到了原剧情的正轨上。
她的身世没有见报，但确确实实在上流圈子里传开了。堵不住的秘密就是堵不住。
尹之枝在脑海里唤了一声：“系统，你在吗？”
系统：“宿主，我在。”
尹之枝：“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祁老太太是怎么知道的？”
系统：“祁家那个姓郑的佣人的确被封口了，不敢再有泄密意图。但她和丈夫打电话聊起这事儿时, 对话内容被祁晓莉听到了。今天, 祁晓莉在追悼会上把这件事告诉了祁老太太。”
这个世界, 由三本狗血小说相融而成。任何一本小说的原剧情发生扭曲，都会引发连环反应，或多或少地影响另外两本书。
《嫁入豪门》的剧情扭曲后，尹之枝在爆炸案中结识了李倩琳，又当上了柯炀的女朋友，从而让经纪人李哥深深地记住了她，并在发现有人要爆她丑闻时，及时向柯炀通风报信，让岳家有所动作，堵住了想借爆料牟利的佣人的嘴巴。
就这样，一环扣一环，导致本该通过那个佣人发散出去的消息，被拦了下来。
主线剧情的洪流势不可挡。当一个出水口被堵住了，水流就会自行寻找另外的疏泄口。
即使不是祁晓莉，也会有别人来当这个疏泄口。
因为该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变着法子发生。只是没人猜得到，它会以这么惨烈的方式爆出来。
尹之枝无声地咬紧了后牙槽，用手背捂住了眼。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个主线剧情，那么，她应该快能解放了吧。
就在这时，尹之枝听见开门的声音。岳嘉绪走进房间。夜深了，他也已经换下白天那套见客的衣服，如今，只穿着一套黑色的敞怀式家居服，是睡觉前的打扮。
似乎没想到她那么快醒来，岳嘉绪目光一定，就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拧起剑眉，关切道：“枝枝，感觉怎么样？”
尹之枝的声音沙哑微弱，像只猫儿：“我想喝水……”
岳嘉绪扶她坐起来，动作很轻柔，往她腰后塞了个枕头，才起身，倒了杯温开水来，喂她喝下去。完事了，并未急着让她躺下并掖好被子，而是触上了她睡衣的纽扣：“肩膀，我看一看。”
尹之枝眼睫颤了颤，没有丝毫反抗，乖乖靠在床头，让他解扣子。
房间里亮着两盏壁灯，余下角落，便隐没于无边暗色里。她的衣纽被解开两颗，一侧睡衣滑下肩膀，乌发蜿蜒在雪白肩头。中午他就看过这里，当时那片发红的淤痕，经过几个小时，已沉淀为骇人的青紫色。
岳嘉绪压在她衣服上的手指微抖，盯着这个地方，压抑的暗沉的怒意爬上眼底。可他没有在尹之枝面前表现出来，检查后，收回手，说：“这里擦点药酒会好得快些。”
岳嘉绪拿来一瓶药酒，坐在床边。药酒在他宽大温暖的掌心化开，以一种稳定的力度，在她肩上抹开了。那片肌肤也随之热了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他们的气息声，别无余音。为了方便涂药，尹之枝面朝他侧卧着，原本垂着眼，看着被子的褶皱发呆，被药酒那股辛辣的气味刺激了嗅觉，神府仿佛也清醒了几分。她慢慢抬起眼皮，忽然注意到岳嘉绪的领口下，露出的肌肤上，似乎也有一些相似的痕迹。
尹之枝一怔，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要坐起来，抓住他的衣服，执拗地要求：“我要……看看。”
她突然硬要起来，还扑到了自己怀里，岳嘉绪呼吸微滞。拿她没辙，他顿了一下，只扶住她的腰，任由她扯开了自己的衣服。
灯影晃晃，照得他的肌肤泛出均匀的浅蜜色。这副从不外露见人的男性身躯，肌理结实，肩背至腰的线条流畅起伏。而在臂弯上，此时也出现了几道和她一模一样的淤痕，大概是在中午的混乱里落下的。
尹之枝收紧了抓住他衣服的手，胸口闷得发胀。岳嘉绪随手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按住她的脑袋，低声安抚：“我没事，不要多想，已经过去了。今后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我保证。”
两人的影子紧紧相拥，曳在墙上，看不出人形的姿态，仿佛是互相舔舐伤口的两只兽。
尹之枝闭眼，软软地枕在他肩头，双手却垂落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并默默做了个决定。
.
之后数日，尹之枝都安分地在楼上的房间里休息，也错过了余下的丧礼仪式。她按时吃饭、睡觉、服药，让医生给额头的擦伤消毒、换药。除此之外，没有过问一句外界怎么样了，也极少说话，仿佛对外界的风风雨雨失去了兴趣，只想躲起来，疗愈身上的伤口。
等到头没那么晕、可以自行下床的一个下午，岳嘉绪也不在的时候，尹之枝慢吞吞地找出自己来时穿的那套衣服，以及她带来的行李箱。
追悼会已经结束，庐山小筑不是岳家人长住的地方。这几天，大家应该都陆陆续续地回到老宅了。但岳嘉绪还是每天都会来房间里陪着她。他不在的话，就是朱姨看着她。
尹之枝猜测，他可能是为了让她安心地静养，才暂时没有换地方。
根据这几天的经验，岳嘉绪每逢中午都会出现。不过，今天似乎有人约他见面，他估计得傍晚才会出现。
午休时间，朱姨以为尹之枝在休息时，她却下了床，在收拾东西。
本以为岳嘉绪不会那么早回来，结果是，她才将行李箱“咔哒”地合上，有点儿费劲地推起来，背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尹之枝微微一惊，回过头，就看见岳嘉绪站在门边。她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开门的。
今天仍是不见太阳光的阴天，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天边。走廊光线不明，岳嘉绪英俊的脸庞亦沐浴在明明晃晃的暗色中——不知为何，出去了这一趟，他的表情，似乎隐隐和昨日不太一样了。
不过，尹之枝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目前的状况里。
这件事本来也瞒不住岳嘉绪，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又轻了点。尹之枝慢慢转过身，扶着行李箱，跪坐在干净的地毯上，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他，轻声说：“岳先生，我得走了。”
她已经重新叫他哥哥很长一段时间了。如同曾被恶意赶跑的小动物，因感觉到温暖，再度主动靠上来。所以，这个许久未听见的称呼从她口中出来，显得很突兀。
岳嘉绪盯着她，心脏仿佛在缓缓地下沉，下沉至深渊。
这几天，她一直不太有精神，两人也没有长谈过。今天是她第一次起来，换掉睡衣。直觉告诉岳嘉绪，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可他能做的就是一动不动，继续听着。
尹之枝垂头，心情沉重。但因为这些话是她在脑子里演练了一个晚上的，她的表情也尚算平静，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说：“我好得差不多了。我想清楚了，之后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们以后也尽量不要再见面了。”
“我不会同意的！”岳嘉绪的目光变得阴沉，走到她面前，蹲下来，道：“外面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有人提起这件事。你根本还没养好身体，我不会同意你去任何地方。”
“你根本不是我哥哥，这和你同不同意没关系。”尹之枝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在低低地阐述自己的想法：“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如果我的人生可以重来，如果我能回到八岁，我希望这一次，在十三年前收养我的是其他家庭。”
岳嘉绪脸色霍然一变。
“那样的话，我大概会先被送进福利院，住一段时间再遇到一个收养我的家庭。那对父母……也许不那么富有，住不起大房子，没办法每年带我出国旅游，不能教我骑马，不能给我很多漂亮衣服穿，不能供我读贵族高中，但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尹之枝在一字一句、清楚地假想着排除掉他的人生。
原本还能以哥哥的身份，牢牢占据她身旁最重要的位置。而现在，她似乎想远离过去的一切。连这个位置，也要连根刨挖起来。
岳嘉绪的心口毫无防备地仿佛被利刃结成的弦勒紧了，刺痛如同针扎，排山倒海，翻涌起戾气。他一把将她箍入怀中，一眼不错地盯着她：“你恨我？恨岳家？所以不想再见到我？”
“当然不会！岳家养我到大，供我吃供我喝供我读书，你还对我这么好。我又不是白眼狼，怎么会这么不识好歹？我这辈子到死了都不可能恨你，不可能讨厌你的。”尹之枝垂着头，努力地述说，可眼睛越来越热，泪水抵不住地心引力，毫无征兆地，在这时滚了下来：“但是……真的已经够了。你本来就不是我哥哥，已经够了。”
对她来说，岳嘉绪不仅仅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信任、最重要的亲人，还对她恩重如山。
八岁前，她是在宋媛和保姆之间被踢来踢去的小皮球。八岁后，遇到岳嘉绪，她才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都说养恩大于生恩。是谁亲手带大她，是谁在她第一次来月经时不厌其烦地教她用卫生巾，是谁替她赶走欺负她的佣人，是谁总在她生病时陪在身旁，是谁给她开家长会、替她检查作业，是谁在工作结束后的雨夜开车去学校接她，是谁在下雪的夜晚背着耍赖的她走过雪地，是谁为了她在爆炸的硝烟中逆流而上，是谁让她忘记了童年的孤独凄苦，生活如渗了蜜一样幸福……
而这一切，还都发生在岳嘉绪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母亲是自杀的、知道宋媛是绑架案主谋的前提下！
大人的罪孽不让小孩承担的先决条件，是小孩也不该享受到这份罪孽带来的好处。原文里的她被曝光身世后，就很快从书里消失了。而现实里，岳嘉绪却在袒护她，还将她护在身边。
是原文与现实的割裂，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如果没有岳嘉绪，那么，她前面十三年的人生，绝对不会那么幸福。但也不是不能活下去。
反过来，如果岳嘉绪没当过她的哥哥，那么，他的人生一定会少很多烦恼。今天夹在亲人间的两难局面、一切的痛苦和不幸都不会发生。他也不需要蒙受来自于亲人的“没良心、疯子、白眼狼”的指责。
所以，她要纠正这个错误。
已经得到得够多，不能再贪心了。
尹之枝的眼皮湿黏黏的，她推开了岳嘉绪的怀抱，抬起手，狼狈地用力擦着眼睛，整张脸都憋红了。
在一瞬间的寂静后，岳嘉绪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感觉到她的抗拒和挣扎，他的双臂突然收紧了，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擦去她的眼泪。
尹之枝的神经仿佛棉线一样，被眼泪浸泡着，变得又咸又湿，吸饱水分，反应都变迟钝了。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一丝丝不对劲。
他……不是在用手擦，而是用唇。
尹之枝的大脑混乱又刺痛，抬起朦胧的泪眼，却睁不开眼皮。她感觉到岳嘉绪在吻她的眼皮和脸颊，缱绻的湿润的喘息拂过她鼻尖，轻轻吻走她的眼泪。
平时的感情再怎么好，这种程度的亲密，还是有些过头了——不是能以兄妹情来解释的。
尹之枝呆住了。
“枝枝，我说了我不同意。你哪里也不许去，就留在我身边。”
“你说得对。我本来就不是你哥哥。”岳嘉绪伸手抚着她的脸，拇指摩挲过她的下巴，连带着脸颊，激起一阵火热的战栗感，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留在我身边。”
“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也不会再让那些人有机会和你打交道。”
尹之枝没听懂他的意思，她下意识地辩驳：“什么意思？我还在你旁边，怎么可能不接触到从前的圈子？我又不是活在真空的笼子里……”
说着说着，尹之枝注意到他幽邃发红的眼底，仿佛是一种诡异的第六感，她的心跳开始忽快忽慢。
而很快，她便知道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岳嘉绪凝睇着她，捏住她下巴的手收紧了，慢慢低下头来，吻住她的唇，告诉了她自己是什么意思。

第92章
看到她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哭到满脸通红，却还是倔强地推开他的触碰，有如火烧一样的灼痛感, 开始在岳嘉绪的胸膛里游走。
十三年来，他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看着她一日日成长, 对她的感情也在一日日地摧长变化。最初只有冷漠和厌烦, 以及被迫饰演她的好兄长的嫌恶。但是，她就像她的名字那样，有着顽强蓬勃的生命力。在她掉进抽干水的泳池、哇哇大哭的那个普通的下午，他被佣人叫下楼, 第一次对她敞开了房门。想不到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挤进了他的书房, 也挤进了他荒芜的生命里，安家落户, 播种出了满地鲜花。
心防和偏见，被她一点点地温暖、融化。对她, 他既有兄长般的慈爱，也有情人间的爱怜。视线和情感逐渐被她牢牢牵系着。
看到她灿烂地笑，他也会跟着快乐。看到她哭泣，他会怜惜痛心。当她生病了，他不舍得离开半步。当她一次次地扑到自己怀里，一次次地优先选择自己，他既欣慰又幸福。当这条小尾巴情窦初开，牵上其他男人的手, 他的嫉恨、酸楚与绝望, 更是无处言说……
囿于这样看似近在眼前, 实则远在天边，难以跨越鸿沟的关系里，他瞻前顾后，苦心克制，都只是因为太恐惧失去。
但这一切，都远远比不上今天给他的打击——她在用行动告诉他，她已经决定抛下过去。
这个即将被她抛弃的过去，包括了他，和他们之间的珍贵回忆。
他亲手打造了一副枷锁，束缚自己。如今却被告知，他马上连当她的哥哥，留在她身边也不被允许了。
漫长的守候迎来一场绝望的判决，听她一遍遍地重复“够了”，他的心坎传来一阵窒息感，气血翻涌，烧断了理智的弦。
忍耐，退让，欲念，伪装，痴狂……堤坝终于在痛苦的淬炼里土崩瓦解。
他低头吻住了她，做了自己曾梦到过无数次的事情，重重地碾过她柔嫩的唇。
……
当岳嘉绪低下脸庞时，坐在他腿上的尹之枝，还有点儿没明白他想做什么。
或许，更应该说，她隐隐有种危险在靠近的直觉，但拒绝相信。
直到下一秒，唇上传来了熟悉的被吮吸的触感，她再也无法蒙骗自己。
尹之枝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愣愣地承受着这个吻。
岳嘉绪，她的哥哥，他在做什么？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终于，毫无征兆地“啪”一声，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大脑神经崩断的响声。思绪沦为一片空白，整个人开始天旋地转。
极度的错愕，震撼与恐慌，侵袭着她的身体，心脏颤缩着，脑门一阵阵发烫，僵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了起来……
岳嘉绪的大手托住她的后颈，掌心灼热，不让她逃开，抱住她，轻吮、亲吻她柔软的唇瓣，宣泄着他从不见光的感情。他的唇本就沾了她未干的泪水，微咸的湿润水珠，在二人凌乱的吐息中化开。
这个吻没有太深入，但已经彻底打破了他们之间持续了十几年的关系。
感觉到她颤抖得越来越强烈，喉咙里发出仿佛小动物的微弱呜咽声，岳嘉绪缓缓停住，唇分，凝视着她。
他怀中的女孩双眼睁得极大，泪水开闸了一样，顺着两腮淌下，唇瓣被吻得红肿，仿佛难以置信刚才发生了什么似的，呆滞地看着他。
半晌，她的嘴唇翕动了下，却没说出任何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朱姨的敲门声：“少爷，我做了汤圆，你们是下去吃，还是我送上来呢？”
朱姨显然对房间内的事情一无所知，语气很平常。
岳嘉绪一顿。
尹之枝却是脸色一变，用力地推了他一下，连滚带爬，就想离开他的腿。砰地一下，撞到了行李箱，行李箱滑到了远处。
但她没能成功离开，就再次被捞回来，抱到了他腿上。想逃避，又害怕让朱姨听见，尹之枝的脸又红又白，逃避似的，闭紧了眼。
岳嘉绪微微提声，对外回答了一句：“朱姨，你把她那份拿上来。”
“好。”
朱姨的脚步声远去了。
岳嘉绪这才低头，抽了张纸巾，轻轻吸走了她颊上的泪水，看着她，声音微微沙哑，却能听出他的决断不会改变，低低地说：“枝枝，我不同意你就这样离开。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
屋外的暴雪覆灭了天地。
尹之枝打包好的行李箱被收走了。
长到这么大，她的思维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岳嘉绪突如其来的一吻，彻底打乱了她的步调。
似乎是不想过度刺激她，岳嘉绪让朱姨陪她吃了下午茶点。过后，尹之枝爬上床，浑浑噩噩地睡了一个午觉。到傍晚，体温就烧了起来。
也许是本来就要生病了，前几天的喉咙痛只是前期症状。但她更愿意相信，这是情绪大起大落的影响。正如周司羿从北美回来就会发烧一样。
烧得糊涂了，似乎能让意识暂且躲避进一个安全的壳子里。
朱姨坐在床边，给她额头换了一条浸过冷水的湿毛巾，叹息着絮絮叨叨：“你这孩子……真是太受罪了，这纱布还没拆，怎么就又烧起来了？”
显然，她仍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
尹之枝蜷紧被子，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尹之枝吃了药，闭着眼，半睡半醒间，感觉到一只手在给自己换额头上的毛巾，还探了探温度。
不是朱姨那双起了茧子的妇人的手。
掌心宽厚，修长有力，是属于男人的手。
尹之枝的睫如濒死之蝶，抖了抖，抬起来，果然看见了岳嘉绪。她猛然睁大眼，支起身体，却因起得太快，头晕了，身体一歪，差点撞上了床头。
岳嘉绪及时地握住她胳膊，扶着她躺回枕头上。看出她的抗拒，他的手微微收紧了，沉声问：“我现在让你这么害怕吗？”
尹之枝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垂眼半晌，她声若蚊呐：“你是不是……被家人骂了，打了，听到我要走，受到刺激了，才会做那种事？你本来不是想这样的，对不对？”
她几乎是满怀希冀地仰着脸，观察他的表情。
岳嘉绪却不言，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也在无声中传递了他的答案给她。
从说出口开始，打破了这段关系，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不进，则退。
这一步，踏出得很突然。但他不后悔。就结果而言，至少，她现在就在他眼前。
尹之枝眼眶一热，她还是很难接受，喃喃重复道：“可你是我哥哥啊。”
岳嘉绪的大手抚过她的后脑勺，摸了摸：“枝枝，我从来都不是你亲哥哥，我只是陪着你长大，做了你的家人本该做的照顾你的事情。”
尹之枝的睫毛抖得一塌糊涂，她别开脸：“我……我的手机呢？”
岳嘉绪淡淡道：“你的手机在我这里，等你好起来了，我会还给你。”
他太了解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孩子了。此时，正是她最混乱、最摇摆的时刻，若他松开手，她一定会遵循本能，像惊弓之鸟一样，远远逃走，再也不会回头。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尹之枝心弦紧勒，抿唇，不再回答，还卷着被子，往床铺内侧滚了滚，躲开他的触碰。
在黑漆漆的被窝里，她鼻子发酸，很想哭，各种念头在大脑里冲撞，让她溃不成军。那只隔着被子贴在她背上的手，分明和以前一样，但又完全不同了。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地意识到——
岳嘉绪不是她哥哥。
他是一个男人。
那个陪她长大的哥哥，那个永远会对她敞开怀抱的哥哥……她可以赖在里面一辈子当小米虫的永恒堡垒，不复存在了。
又或者说，其实从一开始，所谓的哥哥，就是海市蜃楼。
从这一刻起，她被人从属于孩童的纯稚美梦里彻底摇醒，并被拽入了瑰丽而复杂的、属于成年人的世界。

第93章
被窝外, 似乎有人低低一叹：“枝枝……”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酸楚委屈的滋味儿涌上眉心，尹之枝合着眼, 泪水还是无声地从眼角流了出来，被枕头吸收了。
她没理会外面的触碰, 更加用力地蜷紧了身体, 如同受到伤害的小动物。
岳嘉绪就在这里。他的气息, 触碰，体温，他的怀抱，臂膀, 他的唇, 还有从他的唇中说出来的话……仿佛密密实实地织成了一张网, 在这片空间里，铺天盖地地缠绕着她, 她无法挣脱。
如今，她已经看不清, 过去那些温馨的画面——来学校接她的人，管束她让她听话的人，生病时陪伴她的人，耐心地教她骑马的人，曾经和他待在一起就觉得最安心的人，让她相信自己即使没有父母也有他做港湾的人……这个人，究竟是她的哥哥，还是早已在某个时刻, 悄悄地从哥哥变成了一个喜欢她的男人？
谁可以来告诉她, 她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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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想离开这里, 尹之枝一觉醒来，睁开眼睛，面对的现实却是自己仍无法踏出这里一步。
拿不到手机，行李箱也被收走了。里面放了她很多重要的证件——身份证，银行卡，交通卡，护照……没了这些东西，要从这里离开，基本是寸步难行。遑论她还生着病。
昏昏暴雪笼罩在B城上空，这么恶劣的天气，偷偷离开有暖气的屋子，步行下山，是不现实的。
倒也不是没有别的消遣。庐山小筑里有电视机，影碟机，还有各类书本、音乐CD、电影DVD。一样样地看下来，也足够她看上半年了。可现在，她完全没有心情去看这些东西。
连番的变故和打击，让她无所适从。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尹之枝都恹恹地在低烧中度过，完全没了平日生气勃勃的模样。
等精神好一点了，她开始为无法探知的外界动向而焦躁起来。
祁家人现在是否还在发难？圈子里是否仍在谈论这出闹剧？那天的最后，周司羿是怎么被劝离的？祁家佣人留下的录音笔和照片，也都还在柯炀手里……还有，她的工作怎么办？她只和姜照年请了一周奔丧假，现在都超过时间了，发现联系不到她本人，他们会不会以为她出什么事了？
不是没想过跟朱姨求助。但是，朱姨再疼爱她，也是岳家的佣人，这也许会连累朱姨丢了工作。而且，朱姨至今都以为，她只是因为挨了祁老太太的打，并且被圈子里的风言风语影响了，才会这么消沉。尹之枝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岳嘉绪跟自己告白的事。
心情影响了食欲，她这两天都吃得很少，脸颊软软的肉都消减了点儿。朱姨看着心疼，为了让她开心起来，这天晚上，做了她喜欢吃的东西。
尹之枝总算多夹了两筷子菜，饭后，脸颊也涌出点点血色。
朱姨心满意足，八点多就哄着尹之枝上床睡觉。
但她走后，尹之枝却失眠了。她没开灯，爬出被窝，拉开窗帘，只穿着短袖衣裤，坐在窗台前，沐浴着月光，看着院子里结冰的池塘，视线最后越过围墙，落在外面的山路上。
“怎么穿得那么少？”
一件厚厚的外套披到了她肩上。尹之枝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岳嘉绪来了。她的脸蛋慢慢褪下血色，一低头，就想跑回床上。
岳嘉绪的手落空了，脸色微变。
被她躲避是破局的代价。早已预料到，她也许短时间内会无法接受，也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在这一瞬间，他的五脏六腑还是传来一种针扎似的扭曲的痛感。
前两天看她烧得厉害，也想给她一点时间缓冲，所以，他什么也没提。但从那天起，他身体里的气血便未曾停下激荡。人之常情，破了一次例，尝到了渴盼多年的东西，就很难再滴水不漏地忍着了。
岳嘉绪沉眸，稍一用力，就展臂将要逃离自己的人抱到了腿上，坐在窗台边。
尹之枝抱紧了膝盖，将自己团了起来——又是那种保护自己的姿态。她实在长得娇小，屈着膝坐在他腿上，就仿佛整个人都是从他的血肉里长出来的，让人忍不住怜爱。
岳嘉绪拿起旁边的袜子，给她穿上。尹之枝没躲掉，她抓住外套，遮住自己，嗓音染了一丝病中的娇弱沙哑：“你快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吧，我还有工作，肯定有人在找我了，我要回复信息。”
岳嘉绪低头看着她：“我会处理好，你什么都不用烦恼，安心休息。”
“不要，我可以自己处理，遇到事情还要别人帮忙，这像什么样子？我要自己……自己处理工作。”
但岳嘉绪好像看出了她真正的意图，正如她小时候每次想撒谎，都会被他看穿一样，回绝了：“不行。”
尹之枝不平地反问：“为什么？”
“拿到手机，你会第一时间离开的吧。”岳嘉绪看着她，给她拢了拢衣服：“枝枝，现在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被他识穿了意图，尹之枝咬紧唇瓣，知道自己肯定无法如愿了。
她发现，自己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和这个不再当自己哥哥的岳嘉绪打交道，还是低下了头。
岳嘉绪并未动怒。他摸了摸她紧咬着的唇，咽下一声苦涩的轻叹，板着脸说：“别咬了，都出血了。”
“……”
“我只是要你留在我身边，好好想一想。我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
尹之枝倔强地不理会他，可下巴却被捏住了。
盯着那被贝齿陷入的柔软唇瓣，岳嘉绪的目光渐渐凝住，忽然朝她低头。
尹之枝明白了他的打算，慌忙侧开头，却没法避开，唇上一暖，被他啄了啄。
唇一触即分，岳嘉绪端详她的表情，嗓音微哑：“这样呢？也讨厌吗？可以接受吗？”
尹之枝用手背捂住唇，哽咽：“讨厌。”
岳嘉绪搂住她的腰，静默片刻。她的手很快被拉了下来，这次落下来的，是一个时间更久、更深入的吻。
尹之枝“呜呜”了两声，用拳头锤着他的胸膛，手还是被攥住了。
这不是噩梦，不是荒诞的幻想。他们真的在做男女间才会做的事。
她记忆中最爱的哥哥，在唇瓣亲昵的相摩擦中，终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碎裂了。
尹之枝的眼底渐渐漫出湿润的水汽，脸皮涨热得通红，肺腑却渗着冷，冰冷彻骨。冰火两重，关系的转变，撕扯着她的神智，她感到了茫然、矛盾和窒息。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气息蚕食了。她被裹挟在他的怀里。仿佛漂浮在黑夜的大海上，看不到自己何时能逃离，也看不到他们会飘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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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之枝没想到，变化那日会来得那么快。
而且，是一个最不可能的人，帮她逃了。
岳嘉绪工作很忙，岳老太太的丧礼占据了他颇长一段日程。之后，他还能每天抽出那么多时间来陪她，尹之枝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果然，之后看到她的病情好点儿了，岳嘉绪每天留在这里的时间少了点儿，他得抽时间去工作。
趁他不在，尹之枝找遍了庐山小筑的房间，还是找不到自己的行李，气馁地回到房间，她心情阴霾，看着楼下的积雪发呆。忽然听见，安静的走廊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却又不属于朱姨的脚步声。
“砰”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尹之枝错愕地回头，看见了一个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人。她一下子撑起身：“岳榕川？”
岳榕川戴着冷帽，裹着围巾，肩上落着碎雪，冒着凛冬的寒气。
在尹之枝看向她的同时。岳榕川也在打量这个房间，以及眼前的人。
布置得温暖舒适的房间，尹之枝穿得很随意，赤着足，散着发，眼睛微红，唇瓣也有些红肿。
心中不好的猜测，在冥冥中得到印证。岳榕川闭了闭眼，收回门框上的手，将一套衣服丢在了尹之枝身上，低声道：“快穿上，跟我出来。”
尹之枝意识到了什么，呼吸急促，抖着手，赶紧把衣服换上了。
这衣服是岳榕川带来的。尹之枝比岳榕川矮一些，折了折裤脚，才穿着妥当，跟着对方下楼：“我们去哪里？朱姨呢？”
尹之枝也没问岳榕川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光是想到岳榕川可能猜到了几分岳嘉绪和她的现状，她就头皮发麻。
“出事后，就有个女人想见你，她说她联系过你，却没回应，就来了我们家。但哥哥……根本不让任何人接触到你，也没说你在哪里。”岳榕川边走在前方，边说：“那个女人退而求其次，找了别人。那个人又来找我帮忙……我们都觉得，哥哥应该一直都把你留在他身边，就找机会过来碰碰运气了。”
说着说着，岳榕川忽然停步，迟疑了下，从楼梯下抬头看向尹之枝：“尹之枝，我哥哥不让你走，你……恨他吗？”
尹之枝垂着脑袋，慢慢摇了摇头。
这仍然是她心里的答案。
她只是被关系的变化冲击得七零八碎，心碎无措，震惊复杂。但……她内心深处，仍然没有一点恨那个人。
岳榕川莫名地松了口气。她显然也是第一次敢插手自己哥哥的事，神情略微紧张，带着尹之枝从后门走出去。人行道下，停着一辆车子。
一周多以来，尹之枝第一次走出庐山小筑，看到马路边的树木和积雪，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身上衣服不够厚，寒风吹得她微微一抖。
下一秒，车门忽然开了，周司羿从车上下来。尹之枝看到他，顿时明白了是谁想到找岳榕川来帮忙的。
周司羿一站定，定睛在她身上，看到她额上的纱布和憔悴苍白的脸色，眸中亦仿佛结了层寒霜。他甩上车门，大步朝她走来。
尹之枝眼前一暗，被他用力地搂入了怀里。脖子后被一只手揉了揉。
周司羿深吸口气，下巴抵住她的头，柔声说：“枝枝，别怕，我们来了，没事了。”
尹之枝积蓄了几天的压力，仿佛一下子就释放了，她眼眶酸热，又忍住了，点点头。
“先上车，这里太冷了。”周司羿摸了摸她的手，打开车门，将尹之枝塞了进去，自己也坐进去，对岳榕川一点头。
尹之枝也反应过来，小声对岳榕川道：“谢谢。”
岳榕川别过了头：“你快走吧。”
车子扬起烟尘和积雪，朝着远处驶去。岳榕川这才转回身来，神色复杂而冷淡。
无可否认，她没那么无私。之所以这样做，主要不是为了帮助尹之枝，更多是出于保护家人的私心。
岳家不欠尹之枝任何东西。
她哥哥……也不欠尹之枝任何东西，也为她承受得够多了。
她不想再看到岳家和祁家家宅不宁，濒临破碎。
胶着的局面一天不打破，气球被越撑越大，终有一天会惨烈地爆开，无人可幸免。
而如今，周司羿带来了一个破局的机会。
她必须这样做。

第94章
轮胎溅起地面薄雪, 窗外风景急速向后飞驰。清寂的山道逐渐过渡为车水马龙的城市街景。高楼大厦、临街商铺、路人逐渐多了起来，红绿光交替的交通灯掠过头顶。
尹之枝窝在后座角落，扭头看着外面, 从踏出庐山小筑起，就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 缓缓吁了出来。
这时,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被另外一只温暖的手碰了一下, 紧接着，拖了出来，抓在手心。
随即，尹之枝感觉到, 自己的肩膀被捏住了, 身体被周司羿转了过去。
看到她的粉红泛肿的眼皮和唇瓣, 周司羿的手微微一紧，一丝丝阴霾在他眼底掠过。可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还凑近了些许, 直直看着她的眼，道：“枝枝, 看着我，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尹之枝摇头：“前几天发烧……今天早上退了。”
周司羿一探她的额头，温度倒是正常。尾指插进她的黑发里，捊起了额前的碎发，看到一个愈合的伤口。
这里的纱布早就拆了，伤口恰好位于发际线附近，不撩起头发，倒不显眼。在精心的护理下, 已长成一片平坦的浅粉色新肉。
但还是很刺眼。
周司羿目光一冷。
尹之枝想把头发弄下来遮住, 手腕却被一挡, 往下按去。
“别躲，我看一看。”周司羿轻声阻止，动作却不容置喙。他完全将她的头发往后拨开，不留任何阻碍，以指腹触了触这片新肉，目光沉沉，语气笃定：“这里，就是那天被砸出来的吧。”
“嗯。”新肉娇嫩，摸上去非但不疼，还有些痒，尹之枝用指关节压了压，眸子瞅向他，问：“对了，刚才岳榕川和我说有个女人想见我，你知道是谁想见我吗？”
周司羿迟疑了下，才开口：“是港城金家的三太葛月娴。还记得这个人吗？”
葛月娴？
那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富太太？
尹之枝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疑道：“我记得。可她找我干什么？”
周司羿反扣住她的小手，跟抓紧玩具一样，摩挲了下，说：“她没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她可能知道一些和你妈妈有关的事情。”
尹之枝的眼眸瞬间睁大了。
“这也许不是最好的时机。不过，我觉得让你自己做决定更好。”周司羿捏紧她的手，仿佛想给她输注一些力量：“枝枝，你想见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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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之枝选择直接去葛月娴下榻的酒店。
葛月娴母子此行前来参加追悼会，在B城待了一周。因公事繁忙，金宗尧已在前日回港，只剩下保镖和助理陪葛月娴留在这里。
在市中心一家六星级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里，尹之枝见到了葛月娴。
葛月娴今天打扮得很素雅，白色毛衣，浅灰阔腿裤，脖子上围了条丝巾，没佩戴任何饰物，除了手腕上的佛珠。
闹剧发生那天，葛月娴就在现场目睹了一切，肯定门儿清。可今天一见，她并没有提起当日的不愉快，还主动拉起尹之枝的手，神色慈和，隐隐带了几分激动：“之枝是吧？来，快进来吧。”
偌大的总统套房客厅里，保镖、助理等闲杂人等都被清走了。
雪后难得放晴，明媚的阳光照得屋中一片通明。
周司羿十分乖巧地叫了声“葛伯母”，和对方行了个贴面礼，再随手关上门。
尹之枝听见关门声，却突然停住脚步，乌黑的眼珠望向他：“我的手机和电话卡都没了，很不方便。不过，我有一张备用电话卡放在我租的房子里，就在我床头柜左数第一个抽屉。你可以帮我拿来吗？”
万万没想到，当初未雨绸缪办理的那张电话副卡，真有了派上用场的一天。只就是，派上用场的情况和想象的有些不同。
周司羿一怔，与她对望，意识到她是想独自听关于妈妈的消息，微一抬眉，有些惊讶。
不过，略一思索，他就退让了，微微屈下膝，与她平视，桃花眼一弯：“好呀。我去帮你拿电话卡，再带几套衣服给你。你和葛伯母慢慢聊。”
他抬手，随意地在她头顶搓了搓。
尹之枝噘嘴，低低地“嗯”了声，拨正了自己的头发。
周司羿给葛月娴递了个眼神，关门离去。
总统套房里安静了下来。
“来，之枝，我们坐着慢慢聊。”葛月娴请尹之枝在沙发上坐下，还亲自给她泡了杯茶。淡雅的茉莉花茶清香在热雾气里袅袅散开。
尹之枝端起杯子，浅浅饮了一口，才直视葛月娴，步入正题：“葛伯母，听说你想见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葛月娴弯腰，拿起桌上的名牌包包，找出钱夹，从里面取出一张黑白照片，放到尹之枝面前：“你看看这个。”
这是一张黑白照片，里面全是穿着统一制服的女工人，分成两排，前排蹲，后排站。虽然年代久远，但因为照片主人的悉心保存，还是可以清晰看到每个人的长相。
尹之枝好奇地扫了一眼，很快，视线就在照片后排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少女身上一定。
无他，只因这个少女，长得实在和她太像了。
仿佛是一种埋藏在血缘里、不会被时光冲淡的天性被唤醒，尹之枝一把拿起照片，颤声道：“这是我妈妈吗？”
“没错。很像你，对吧？”葛月娴似乎也十分感慨：“所以，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你和你妈妈长得简直一模一样，一定不会出错的。”
“葛伯母，你怎么会有我妈妈的照片？你认识她吗？”
“这是我和你妈妈尹红为数不多的合照。没几个人知道，我的祖籍其实在南方xx市的xx县，大山里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县城。你妈妈是我同乡，十几岁时，我们在同一个工厂当过女工。”葛月娴的手保养得宜，指甲修得圆圆长长的，点了点照片前排一个蹲着的圆脸少女：“这个就是我。”
原来葛月娴是内地人，还是在老家长大的。怪不得她的普通话没有港人的口音。
尹之枝顺着对方所指看去，好一会儿，才在照片上这个笑容稚气、衣着朴素的圆脸少女的眉目间，找到了一丁点和葛月娴相似的地方。
尹之枝的呼吸微微急促，有些激动地说：“葛伯母，原来你是我妈妈的朋友！你是不是有她的消息？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她叫你来找我的？”
“我和你妈妈，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她是我的恩人。”葛月娴凝视着她：“之枝，你妈妈的事，可能不是你渴盼听到的那样。你做好心理准备去了解了吗？”
尹之枝愣了愣，兴奋高飞的心脏仿佛套上冷铁，往下一坠。
葛月娴这句话，显然带有某种不祥的暗示。
只是，她早就做好决定了。比起一直不上不下的，她宁可一锤定音，知道真相。
尹之枝放下杯子，坐直身体，语气郑重：“葛伯母，这么多年了，关于妈妈的去向，我做过各种各样的心理准备。我想知道真相，请你放心说。”
葛月娴拍了拍她的手背，眉目微松，陷入悠长的回忆里。
葛月娴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贫困家庭里，十来岁就没书读了，进了工厂，起早贪黑地当女工养家。在那里，她认识了尹红。但两人并不熟悉，只是点头之交。
工作没多久，葛月娴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谁知道遇人不淑，谈了一年多，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那个男人是有老婆孩子的。并且，事情被捅穿后，那个男人立刻翻脸了，和老婆孩子站到了同一阵线，指责她勾引自己。葛月娴顿时成了众矢之的。那男人的老婆带着她娘家人跑来工厂大闹，把葛月娴拖到空地上，又是撕衣服扯头发，又是打耳刮子，当着围观群众的面一顿羞辱。
越是封闭的小地方，丑事传得越快，人们也越是帮亲不帮理。
很快，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葛家父母包括她弟弟都嫌她丢人，把她赶出了家门。工厂怕那家人来闹事，也不敢请她工作了。她就这样成了一只被孤立的过街老鼠。
“事发后，我那些所谓的亲戚朋友，见了我就像躲瘟神一样远远躲开。家里也不认我了。村子里那些六十多岁的老光棍却开始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那一刻我就意识到，这个地方没我的活路了。我的未来只剩两条路，那么就被那些老光棍绑回去生孩子，要么就走出那座山。我想走，可我兜里根本凑不出买车票的钱。”葛月娴垂下眼，抚了抚照片上一站一蹲的两个少女：“你妈妈是唯一一个对我伸出援手的人。”
她和尹红压根不熟悉，也远远算不上好朋友。但无路可走时，对方却是唯一一个对她动了恻隐之心，偷偷塞了路费给她的人。
靠着这张车票，葛月娴走出大山，来到鹏城打拼，又辗转去了港城。因为知道没有退路，她咬紧牙关，咽下血沫，逼迫自己不断向前。一步一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葛月娴喝了口茶，润了润喉，续道：“来到港城后，我想过，等我站稳脚跟了，就派人去找你妈妈，看她愿不愿意离开那个地方……没想到，她自己先出现在了金家。”
葛月娴深深记得，那是十八年前的六月末，八号风球正在港岛肆虐。
那会儿，她已经是金柏年的三太了，带着儿子外出购物。快回到家时，她在车上接到佣人的电话，说家里来了个找先生要钱的女人，又是他外面的“红颜知己”。
金柏年是君瑞集团的老总，有钱有势，还长了一张在富豪里难得一见的英俊脸庞。他本人也生性风流，露水情缘数不胜数。不过，不管往他身上扑的女人有多少，有手段拿到名分的，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金柏年当时的三位太太里，大太太已遁入佛门，不管琐事。二太太进门早，却显然不如三太太精明受宠。佣人心里有比较，自然也有暗中站队和通风报信的。
据佣人说，那个女人也就二十出头，衣着寒酸，但极为貌美，自称和金柏年在鹏城生了个女儿。此行上门，是因为自己生病了，付不起巨额医药费，故偷渡来港，想问金柏年要一笔钱治病。
但她来得不巧。
当时，金柏年正在马尔代夫度假。接待那个女人的是二太太。
二太太压下暗恼，在客厅见了这个女人。看到对方如此貌美年轻，比金柏年那些当影星的红颜知己都美得多，又拿得出金柏年留在她那里的随身物品作证，就知道对方说的都是真的，内心涌出强烈的厌恶和危机感。她可不想再有一个竞争对手挤进金家，好在金柏年不在家。二太太就让佣人取来一笔钱，直接将这个女人打发走了。
想不到这女人傻愣愣的，还挺容易打发，揣着钱就走了。似乎真的就是为了要医药费而来的，而不是想借故赖上金柏年，当个四太五太。
佣人转述时，语气还颇为不可思议。
葛月娴不以为意，挂断电话。当时，车子已经快到家里了，驶入院门时，隔着密集雨幕，葛月娴看见一个女人抱着牛皮纸袋，打着伞，匆匆从金家走出来，与车子擦身而过。
轰隆雷鸣，电光雪白，照亮了那个女人疲惫苍白的侧脸。
隔着车窗玻璃，葛月娴大脑一片空白，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个女人，竟然就是尹红！
当时大雨滂沱，葛月娴想开口叫住对方，但一想到如今双方都算是金柏年的女人，关系尴尬。也因这里是金家，她不想牵扯出当年的事，让二太知道。就那么一下犹豫，尹红已走了过去，冒着雨，上了一辆巴士。
此后十几年，葛月娴都无比后悔自己那天的决定。
皆因这就是她和尹红相见的最后一面。
当天回到金家，她按捺着胸中的惊涛骇浪，详细询问了在场的佣人，知道了更多细节——尹红现在独自抚养下个月就满三岁的女儿，在鹏城打工。近日因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不幸得知自己患了乳腺癌，中期。
这是一个积极治疗就有很大希望康复的疾病，但所需的花费，并不是尹红负担得起的。
尹红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也没什么亲人。即使有，听到她要借那么大笔钱，肯定得当场断绝关系。于是，她想到了女儿的生父金柏年。
生孩子是一个人生的。养孩子也没找过这个男人。如今，为了活下去，她硬着头皮，找上门来。
葛月娴了解完经过，一边派人去打听尹红的行踪，一边秘密去了一趟银行，取出一大笔现金，打算拿给尹红。
可这些钱送不出去了。
在尹红与她擦肩而过的十几个小时后，凌晨两点十分，港城暴雨如注，北角发生一起连环相撞车祸，造成三死二伤，尹红是死者之一。
因为尹红是偷渡来的，在港城意外身亡，又没有亲人在身边。这事儿还是葛月娴隔了一段时间才在报纸上看到的。她操办了尹红的身后事，并派人去鹏城寻找尹红的亲朋好友——三岁的女儿肯定不能一个人生活，葛月娴猜她应该是把女儿交给了远亲或朋友带。
一番寻找，却是无果。
葛月娴并不知道，来港城之前，尹红特意北上，找到她的妹妹宋媛，将女儿托付给了对方。
姐妹俩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宋媛又早早就被母亲带走了，两人虽有联络，关系却不亲厚。但毕竟是亲姐妹，宋媛便答应了帮她带一段时间的小孩。
葛月娴无从得知有这么个人的存在，线索就此中断。
尹之枝听到这里，眼泪已经湿透两腮。
所以，在岳老太太的寿宴上，葛月娴才会问她是哪里人，问她是几月份出生的……
妈妈从来没有抛弃她。
妈妈记挂着她在七月生日，自己却永远留在了十八年前的六月末，那场席卷港城的台风暴雨里。
“几年后，宋媛这个名字开始闯入我的视野，但我完全没把她和你妈妈联系在一起。”葛月娴的眼眶也湿润了，抓紧了她的手：“没想到，我一直想找的人，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宋媛和岳诚华的事儿，在上流圈子里不是秘密。金家与岳家素有往来，葛月娴一早就听说过宋媛这个人，也知道宋媛的外甥女后来被岳家收养了。
尹之枝的眼眸红得像兔子：“葛伯母，我们一早就见过的，为什么你那时候不告诉我呢？”
“之枝，如果再见到你时，你过得不好，我一定会告诉你，把你接到身边照顾。但那会儿，你已经成了岳家的养女，我看到岳家疼爱你，你又过得那么开心，考虑了很长时间，觉得这也许会打碎你平静幸福的生活，再加上拿不准岳家人的态度，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葛月娴苦笑了一声：“但我没想到，这次过来参加追悼会，会发生那种事。我才知道你小小年纪就遭了那么多罪，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肯定吃了不少苦，所以我决定和你坦白。”
尹之枝抿着唇，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问：“你前些天，是不是找过岳家？”
“没错。我本来不想惊动其他人，打算跟你单独见面。我知道你曾经是司羿的未婚妻，就找他要了你的电话号码，不过，我没告诉他为什么。发现联络不上你后，我试着去找岳家，还和你哥哥见了一面，说明来意，问他是否知道你在哪里，能否牵线让我们见个面。”葛月娴看向她：“但他说现在不行。”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你现在在养病，状态也不好。如果让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他担心你短时间内受到太多打击，会承受不住刺激。”
尹之枝倏然看向葛月娴。
“其实，我也可以理解他的决定。毕竟……你妈妈也去世那么多年了，早一点知道，晚一点知道，不会改变什么。”葛月娴低低一叹：“我当时也没有那么快放弃，还向他提出一个提议，说不如让我带你去港城住一段时间，散散心，再拜祭你妈妈。可你哥哥还是用同一个理由拒绝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见面的？”
“上周四中午，我和他一起吃了个饭。”
尹之枝的唇微微一颤。
上周四，不就是她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岳嘉绪又被他撞见的日子吗？
原来，他那天回来前去见的人是葛月娴么？
诚然，虽然不恨岳嘉绪，但得知他阻止葛月娴和她见面之后，她确实对岳嘉绪有了一些埋怨和不理解，忍不住怀疑，岳嘉绪是不是为了束缚她，才剥夺她的知情权，阻拦她和葛月娴见面，以断绝她逃向港城的后路。
但原来不是的。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当时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变化。她更没表露出逃离的意思。
他回绝葛月娴，直接为她做出选择，只是因为……不希望她在精神脆弱的时候，再承受一次亲人离世的打击。这样不宣于口、为她做出最好决定的思考方式和做事方式，很有岳嘉绪的风格。
至少……在那么近的日子里，他明明还是她最熟悉的那个让她感到安心又安全的哥哥。为什么到那天下午，就突然全都变了呢？
是因为她说自己要走吗？
如果没撞见她要走的那一幕，岳嘉绪是不是就会一如既往地站在界线后，什么也不做，让陪她长大的哥哥和喜欢她的男人这泾渭分明的两个身份，继续保持着泾渭分明，让她继续活在延续了十三年的童稚美梦中？
尹之枝心中乱麻丛生，轻轻咬住下唇饱满的唇肉。
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这条本该清晰的界线，在他们吻过的那一刻，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可她突然想知道，在越界前和越界后，岳嘉绪在想什么呢？
这时，她听到葛月娴说：“那次见面后，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找司羿旁敲侧击，问他是否知道你的近况。想不到，他也一直联系不到你，大概是担心你，也有些不好的猜测，所以，他去找你了吧？”
葛月娴软下眉眼，张开双臂，将尹之枝拥入自己怀中，摸了摸她的发丝。
尹之枝靠入对方怀里，闻到了一阵馨香的女性气息。
在记忆里，除了岳老太太，很少有女性长辈会这样拥抱她。这个陌生的女人，身体丰腴而温暖。和男性宽厚坚实的拥抱不同，这个怀抱，包容柔软，又无禁锢之意。
被她拥着，尹之枝心里渐渐涌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和温暖感。
葛月娴抱了她许久才松开手，温柔地问：“之枝，既然见到你本人，我又要问你了——想不想来港城走一走？散散心，拜祭一下你妈妈。也能顺便和你的生父做一次亲子鉴定。”

第95章
尹之枝诧异道：“亲子鉴定？”
她本以为, 葛月娴的意思是让她经由一道正式手续，认回生父，去金家生活。岂料, 葛月娴接下来的话，才是让她惊讶的。
“之枝, 这件事你早晚都会在电视上看到, 我也不瞒你了。”葛月娴望着她, 缓缓道：“你的父亲，或将不久于世，金家也将进行最后一次财产分割了。”
……
总统套房里有两厅四室。当夜，葛月娴留下了尹之枝在这儿休息。
葛月娴不愧是事业女性, 饭后八点钟, 进了书房工作, 嘱咐尹之枝自便。尹之枝进浴室泡了个澡，穿着浴袍出来, 忽然听见大门门铃响了。
书房隔音，无人应门。保镖和助理都不在。尹之枝擦着湿发, 跑过去。这扇门未安装猫眼，她抓住门把手，俯耳靠近，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慵懒性感的声音：“客房服务。”
这声音……
尹之枝一瞪眼，连忙开门，果然看见周司羿站在门口，身旁还放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门一开, 他的笑意就深了点儿, 推起箱子, 直接闯了进来。
尹之枝被他挤得退后一步：“你也太久了吧。”
“收拾东西花了点时间，来晚了。”周司羿关上门，脱下围巾，目光她的浴袍上停顿了会儿：“葛伯母呢？”
“她在书房工作。”尹之枝鼓了鼓腮，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做贼似的拖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你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周司羿一扬眉。不过他也乐见此事，就没反抗。
等没有第三人了，尹之枝打开房间电视机，这才一五一十地把葛月娴的话复述了一遍。
金柏年中风后，许久未在公开场合露面，外界对他身体状况有诸多猜测。金家人从来没有对外界释出不好的信号。每逢记者问起，统一的回答都是“状况稳定，谢谢关心”。
但葛月娴告诉她，尽管一直在条件最好的医院接受护理，金柏年的健康却仍是每况愈下。金家将迎来最后一轮财产分割。
有了亲子鉴定报告，就能从法律层面证实尹之枝和金柏年的父女关系。那么，作为私生女的她，也有资格分到一笔钱——一笔数额不菲的钱。有了这笔钱，她后半生便可衣食无忧，可以没有经济压力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只是，在每一个豪门，分财产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每多一个对手入局，自己分到的肉就会少一分。
尹之枝对金柏年完全是陌生人的心态，对葛月娴的印象倒是很好。可她也觉得，她们没熟悉到葛月娴愿意主动分出自身利益的地步。
“……事情就是这样了，我答应了和她一起去港城看妈妈，但我还没答应做不做这个鉴定。”尹之枝吐露出心中烦恼：“你觉得呢？”
周家六房内部竞争可比只有三房在撕打的金家激烈多了。周司羿必然是个中行家，他肯定懂的吧。
“金家的争产大战，最有价值那部分早就瓜分完了。葛月娴拿到了君瑞集团和几个子集团最多的股份，是毋庸置疑的大赢家。现在还没瓜分的，只是金柏年名下最后一笔财产。”周司羿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下，瞥向她：“从这里面分一点给你，不会触及她的核心利益，还能圆了她这么多年的遗憾——如果她真的是想补偿你妈妈和你的话。”
那就是里面没有坑，可以做的意思了？
短短几句话，就让尹之枝感觉到拨云见日，她松了口气，发现时候不早了，说：“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这就赶我走了？”周司羿头后仰，靠在沙发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大老远给你送行李来，手上的伤口都有点疼了，连杯水都没得喝吗？”
尹之枝：“……”
她怀疑周司羿在演戏，但那可怜的表情又让她觉得自己想多了。尹之枝摸摸头，看到窗边靠墙的桌上有玻璃杯和水壶：“好吧，给你倒一杯。”
周司羿笑盈盈道：“好呀。”
尹之枝翻正了一个玻璃杯，将清水注入其中，忽然听见电视里播出了一则新闻。
“祁氏xx集团近期股价连日下跌，被曝资金链出现问题，集团控股法定代表人祁坚拒绝接受传媒采访……”
尹之枝瞳眸一颤，蓦地转头看去，电视机上，出现了一个乱糟糟的画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保镖护送下，一言不发地钻进车子，外面是蜂拥的媒体。虽然镜头晃动，但不难认出，那是祁贞的弟弟。
祁氏集团虽一直在下行，但基本每次遇到难关，是能依靠岳家摆平麻烦，影响股价的负面消息从来不见报，形象颇为光鲜。
难道岳家……不，应该说，难道岳嘉绪这次没管他们吗？
是因为葬礼上的冲突吗？还是说，他已经知道是祁晓莉在告密了？
“水都满出来了。”
头上传来一个声音，她的手被握住了。尹之枝回神，低呼一声，才发现清水已溢出玻璃杯。周司羿站在她身后，以圈着她的姿态，把倾斜的水壶放正，摆回原位，看了她一眼。
清水流了一桌子，沿着玻璃漫开，马上要弄湿浴袍。尹之枝快步退后，周司羿却没退开，她撞到了他身上。周司羿扫了眼四周，直接抓起最近的布——窗帘，吸走了那片水渍。
窗帘布变深了一点儿。一松手，就晃回了原位。
“水倒好了，你让我出去。”
周司羿却没动，还俯身，将下巴压在她肩上，望着前方窗玻璃上两人相叠的倒影。因倒影重合，他的神情有些看不清晰：“还在想追悼会上的事，烦恼那两家人的事吗？”
“也没有。”尹之枝下意识地否认，但看到倒影里那两道目光，她抓住桌沿，垂眼说：“……换了是你，也很难不想吧。”
话毕，她感觉到腰一紧，随即双腿离地，被抱坐到了桌子上。双脚沾不了地，但视野与他是持平的。
周司羿身体前倾，手撑在她身两边，欺入她腿间，那桃花眼微微眯起，近距离下，仿佛有种慑人的魔力，轻声说：“既然在这里过得不开心，烦心事那么多，要不要跟我走？”
尹之枝微微一睁眸子：“什么？”
“你还没和我去看Joslyn的墓。”
“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去C国旅游？”
“不是。是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去那边生活。”
尹之枝懵了：“你在说什么？这不现实吧。周家在这里啊，你的工作也在这里，怎么可能去C国生活？”
周司羿冲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直起身来：“明天下午3点看电视，你就知道了。”
尹之枝急了：“喂，你这说一半不说一半的，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吗？”
“对呀。让你想着我的事，总比想着那种电视新闻要好，是吧。”周司羿说着，冷不丁伸手，碰上她的浴袍衣襟。
却不是要解开，而是帮她将坐在桌子上后、不自觉有点敞开的浴袍往中间拉了拉。
尹之枝低头一看，连忙拢紧衣服。
周司羿这才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清水，笑了笑，说：“这次我是真走了，晚安。”
……
周司羿走后，尹之枝打开行李箱。
大行李箱装的是从她家收拾出来的衣物，小行李箱装的原来都是她急匆匆从C国返回华国时没有带上的行李，包括一堆自己给朋友买的手信。
买给秦朗的巧克力，赫然在最顶部。
好在现在是冬天。不然在行李箱里压了那么久，早该融化了。这是食物，搁太久也不好。要不……趁明天有空，给他送去吧？
尹之枝把几盒巧克力单独放到桌上，拿出电话副卡，塞入周司羿带给她的备用手机里。
没几个人知道她副卡号码，微信登录不了，好在她未雨绸缪地记下了一堆电话，而记事本又在留在C国的行李中。
尹之枝抿抿唇，手指划过通讯录，给柯炀发了条短信：【柯炀，我是尹之枝，我旧号码暂时用不了，这是我的新号码。】
等明天柯炀醒了，应该就会看见信息了吧。
正这么想着，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柯炀反拨回来了！震动的手机险些从尹之枝手中滑落，甫一接听，柯炀极冲的声音就传入她耳中：“尹之枝！你总算有反应了，怎么一直不听电话？你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态度仿佛和平时有些不同，尹之枝试探着道：柯炀，你是不是知道葬礼上的事了？”
柯炀沉默了。
是的，他已经听说了。柯家和岳家虽处于不同领域，但圈子之间并非隔着密不透风的墙，再加上，自从知道尹之枝是岳家养女后，他开始关注岳家的动向。
他知道以这个家族的本事，不会让任何丑闻上新闻。那件事，也的确很快压下来了。
但同时，尹之枝也彻底失去了音讯，不管发什么信息给她，都石沉大海。他第一时间便有种不安预感，直觉还是出了事，很快便知道了追悼会上的冲突。
柯炀沉默一瞬，就干脆地承认了：“对，我知道了。但我不觉得这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迁怒你的人。”
他一字一顿，语气很坚定。
随即又沉不住气，问：“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安全吗？祁家有没有为难你？”
来自于事件外的人的肯定，给尹之枝带来的安慰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她心脏一热，伸手压住那儿，嘴角扬了扬，才说：“柯炀，我现在是安全的，在酒店。明天我就要去港城了，要去处理一些和我妈妈有关的事。你先帮我保存着那支录音笔和照片，等我回来再来找你，好不好？”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尹之枝又和姜照年与林助理恢复了联系，才知岳嘉绪替她请了伤假。此刻听到她本人的声音，两人都放心下来。尹之枝决定从港城回来后尽快回到岗位上。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已经快一天了，岳榕川应该也把她的去向告诉他了吧。
那个人的手机号码，她倒背如流，从小到大不知拨过多少次他的电话。如今却觉得键盘都在发烫，睁眼仿佛看见他当自己哥哥时冷淡的神情。闭上眼，亲吻的画面却会扎进她大脑里。那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和葛伯母去一趟港城，处理妈妈的事。】
最终，尹之枝敲下这段文字，一发出去，没勇气看回复，就迅速关机了。
这天晚上，她是在葛月娴这里睡的。
她们商定第二天晚上前往港城。尹之枝的护照在岳嘉绪那儿，通行证倒是在家里，而且一年两次签注尚未用完，只要想去，就能马上起行。
翌日中午，她给秦朗打了个电话，说要给他送巧克力。和葛月娴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她和秦朗约在他家附近的地铁站见面。
今天秦朗休息，穿了件羽绒服就跑来了，接到礼物，受宠若惊。
见尹之枝送了就要走，他大大咧咧就搭住她的肩：“走什么走？哥能让你专门跑腿送礼物吗？来，上我家去坐坐。正好最近研究了蛋糕的新配方，知道你要来，专门做了成品让你尝尝的。”
“你别闹啊，我晚上要去港城啊！”
“现在才中午，不是还有大把时间嘛。走走走！”
尹之枝：“……”
恭敬不如从命，尹之枝就这样被他硬拎了上去。
秦朗的妹妹也在家，正在沙发上抱着ipad看动画片，看见尹之枝来了，又惊又喜，哒哒哒就跑去给她倒了杯水。
秦朗从厨房端出冷冻好的小蛋糕和饮料，与她面对面坐下，聊了片刻，出言调侃：“看你这印堂发黑的样子，怎么了，最近工作上很多烦心事吗？”
尹之枝受惊，摸了摸眉心：“不是吧？”
“是真的。”秦朗敲了敲巧克力的外盒，翘起二郎腿，说：“看在这些巧克力的份儿上，要不要倾诉一下。哥作为稳定成熟智慧优雅的社会人，说不定可以给你指点一下迷津。”
确实，秦朗是男生，又是局外人，说不定真能从别的角度对她的烦恼给出一点中肯意见。
尹之枝犹豫了下，看了眼远处的小妹妹，冲秦朗一勾手指。
有八卦听了。秦朗摩拳擦掌，配合地凑过去。
尹之枝一咬牙，压低声音，说出开场白：“其实，是我有个朋友……”
秦朗点头：“哦，我知道不是你。”
尹之枝：“……”
尹之枝恼道：“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秦朗殷勤地给她倒了杯茶：“来，继续。”
尹之枝叹了口气，将最近一直困扰她的烦恼，略微改了改，说了一遍。
才听了没多久，秦朗“稳定成熟智慧优雅的社会人”的表情就绷不住了。巨大的信息量轰得他脸色几番变换，在“卧槽震惊”、“卧槽狗血”、“卧槽刺激”、“卧槽这也行”之间来回跳转。
等她说完，秦朗也长长地吁了口气，揉了揉扭曲的眼角，偷偷抹走虚汗：“嗯……”
尹之枝眼巴巴地看着他。
听完八卦，该是时候分析了。秦朗摸着下巴，沉思了很长时间，才一本正经地说：“我客观分析一下条件啊，你这朋友和她哥哥没有血缘关系，又没有亲戚关系，理论上，除了一起长大的那十几年情分，他对你朋友来说，和外面婚恋市场的男人有区别吗？没什么硬性阻碍啊。家人反对的话，这个时代，小两口关起门来过日子，家人反对又有啥事？”
尹之枝皱着脸，说：“他们家人的矛盾比较大。而且，主要是我朋友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过，所以被吓到了。”
“那很正常啊，这么突然。换了是我也会被震惊到。”秦朗抱着手臂，说：“我换个角度问问啊，你朋友哥哥亲她，她除了震惊以外，会觉得恶心想吐吗？会想打他几巴掌，或者报警抓他吗？”
尹之枝噎了噎：“那倒不会，没那么严重。”
“那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呢？我假设一下哈，比如说，这么对你朋友的是她养父……”
秦朗没说完，尹之枝就奓毛了：“那当然会恶心啊！你别瞎假设！”
“嗯……”秦朗如同一个在处理疑难杂症的医生，夹着蛋糕叉子，晃了晃，得出结论：“你说你那个朋友心里把他当哥哥。可在我看来吧，他们这些年的相处方式，还有这种亲密后的区别对待呢，显然不是亲兄妹那么简单。你看，我有亲妹妹，我有发言权，我和我妹是绝对不会这么黏糊的，等她再长大几岁，男女有别，她烦我我烦她，我更不会管她那么多私事了，比如她有没有和班上哪个小男生聊天牵小手这种……所以，与其说你朋友哥哥把她当妹妹养大，我倒觉得他是给自己养了个媳妇儿。”
尹之枝：“…………”
“反正嘛，地球是转的，结了婚可以离，离了婚可以结，没血缘的兄妹变情人这种题材也不是没拍过电视剧，啥变化都不是稀奇事。这件事的关键，只在于你朋友自己的心，看她能不能转过这个弯儿。”秦朗从桌上拿起一片湿巾，轻轻敲了敲尹之枝的头，笑着说：“哥给她的指点就是——顺其自然，好好感受，仔细想一想。来，擦擦嘴吧。”
尹之枝心中微动，撕开湿巾，心不在焉地擦了擦嘴，思考着秦朗的话。
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原来是她调的闹钟响了。周司羿昨晚说的今天三点钟让她看电视，她便设了个闹钟。
“你遥控器呢？借你家的电视用用！”
秦朗有些莫名其妙，指了指桌上的遥控器：“看呗。我妹看的电视剧是五点才开始的。”
尹之枝一把抓过遥控器，对准电视屏幕，调到了周司羿说的频道。

第96章
那是BTV的体育直播频道。尹之枝定睛一看, 就看到周司羿和周学谦并肩出现在了镜头里，舞台上！
这个宽阔的舞台似乎位于一座大型体育馆中央。四面八方的观众席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舞台上空, 粗黑的钢索悬吊起八块巨型显示屏，同步放大着直播镜头的画面, 好让坐在最边远角落的观众也能看清舞台上的情景。
周学谦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丝绒黑西装, 衣领一尘不染, 皮鞋擦得锃亮，目光犀利，气度沉稳。
周司羿则摒弃了平时的装扮，穿了一袭红底白纹的运动服, 拉链拉到最上方, 拉链扣银光晃晃, 衬得他整个人年轻明朗又俊美。
尹之枝微一睁眼。
看习惯了他穿西装打领带，突然换回运动装, 直教人眼前一亮。
这会儿，舞台上刚结束一轮颁奖。周家父子作为颁奖嘉宾, 正与一对手捧花束和奖杯的少年少女合影留念。台下记者争相按动快门，镁光灯“咔嚓咔嚓”地闪烁不停。
主持人的旁白经由麦克风放大，从音响传出，贯彻全场：“……今天是意义非凡、值得纪念的一天！不仅是知名企业家周学谦先生捐建的综合冰雪体育馆的落成典礼，也是周学谦先生与华侨联合会共同创办的‘冰雪飞扬奖’第一届颁奖仪式。他们的善举，必将大力推动我国冰雪文化的发展，助力我国冬奥会的举办……”
秦朗被旁白所吸引，也转过来, 看着电视画面, 奇道：“这是什么比赛颁奖吗？”
和明显有点儿云里雾里的秦朗不同, 尹之枝一听完主持人的旁白，就知道咋回事了。
有钱人手里汇聚了社会各种顶级资源，自然也肩负着回馈社会的责任。她知道的所有在B城有头有脸的家族，包括岳家，都会定期拨款到这方面，进行各种慈善活动、公益捐赠。
周学谦大手笔地捐建了一座冰雪体育馆，还成立了基金会，以表彰在冰雪运动领域有优秀表现的青少年运动员们，攀上了冬奥会的东风。怪不得会这么高调，还上电视。
台下的嘉宾席里，不乏体育局代表团、华侨代表团、著名运动员等重要人士。
尹之枝握住遥控器，心里莫名有些七上八下的。
周司羿让她三点钟开电视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就是为了让她看他颁奖吧？
那厢，台上四人合影完毕。主持人对获奖的两位运动员说了一番恭祝词，就请他们下台稍作休息。随即，她邀请周家父子留在台上，做一个简单的采访互动。
显然，这是一早就定好的流程。周家父子毫无异色，走向主持人。
主持人身旁放了两个黑色的立杆麦克风，是刚才两名获奖运动员致辞时用过的。
周司羿在麦克风前站定。由于比上一个使用者高了太多，这立杆麦克风只到他胸口下方。周司羿一挑眉，就从容地弯下腰，调整起了麦克风的高度。随着勾指旋钮的调试动作，青筋在他白皙的手背上若隐若现地跳动。
全场观众逐渐鸦雀无声，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今天，他将微长的卷发扎成了狼尾发型，弯腰时，一缕刘海滑落在脸畔。把麦克风调到最高，终于够用了，周司羿松手，直起身来，看向镜头，笑了笑。
当这张骨相完美、唇红齿白的脸庞在体育馆上空八块大屏幕上同步放大时，观众席似乎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惊叹声。
好在，主持人身经百战，很快回神，率先采访起了周学谦，请他分享这次捐建行动背后的故事。周学谦微微一笑，开始发表讲话。一切都顺利地跟着彩排好的流程走。
待他结束讲话，主持人才转向周司羿，笑眯眯地说：“属于冰雪运动的季节已经来临，我们都知道，司羿已经回到祖国的怀抱几年了，如今投身在家族事业中，在滑雪领域露面的频率也有所减少。全世界的冰雪迷都非常好奇你这几年的经历，也想知道你未来的动向。”
周司羿笑着说：“在华国这几年，我进入了商界这个新领域，在家族企业里由低做起，从爷爷、父亲和哥哥身上学到了很多，过得相当充实。”
这番回答得体又真诚。
周学谦保持微笑，仿佛一名为孩子感到骄傲的慈父，很有风度地鼓起了掌。
稍一停顿后，周司羿续道：“这段宝贵的经历成就了我，也让我对未来有了更成熟、更清晰的想法。今后，不管我去到什么地方，我都会衷心感激这段经历，并终身难忘它。”
主持人一愣。周学谦也皱起眉，表情出现了轻微的变化。
因为他们都发现，从这一段开始，周司羿的回答和彩排时不一样了。
现场观众和台下嘉宾并不知道彩排和直播的区别。众目睽睽下，又当着直播镜头的面，周学谦唇一动，似乎想打断他的发言，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周司羿仿若未觉，说完刚才那段话，他手扶麦克风，静默片刻，再度抬眼，深邃明亮的桃花眼直视镜头。
明知不可能，电视机前的尹之枝却有一种他的目光穿透了时空距离，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只听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在接下来的日子，我会调整发展方向，把自己的精力和时间重新交付给毕生热爱的事业，以及陪伴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我已经决定全面回归滑雪竞技。”
舞台上，周学谦的脸色骤然铁青，罕见地没克制住自己，转头，对他怒目而视。
台下的记者亦一片哗然，面面相觑。周司羿本来就不是素人。从十六岁就破了世界记录的单板滑雪冠军，再到被认回豪门的私生子……他的人生经历，上网随便一搜就有。在座的记者即使不是跑娱乐口的，都知道他现在已经和周家大房紧紧绑定，是周学谦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也是周家内斗的一张强力王牌。在这种局势下，他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有记者按捺不住，高声提问：“请问可以说得再清楚一点吗？”
“你是打算暂停一切工作和正事，去备战比赛吗？”
“有望参加世锦赛或是未来的冬奥会吗？”
……
电视机前，遥控器“啪”一声脱手落下。尹之枝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大脑嗡嗡直响，一瞬竟是心跳如雷，整颗心脏几乎从喉咙里蹦出来！
昨晚，周司羿透露出他想去C国生活的意思后，她还猜测，应该是周氏集团有意于扩张北美市场，他要作为负责人去那边工作。
万万没想到，周司羿这是打算远走北美，回归竞技场，变回纯粹的滑雪运动员的意思！
乱套了，一切都乱套了，和《弟弟凶猛》的原文完全不同了。他当众这么宣布，不就等于直接退出了《弟弟凶猛》的宅斗加买股战场吗？
屏幕里，台下的记者和四周的观众都吵嚷嚷的。等声音小点儿了，周司羿才一眨眼，回答了最大声提问的那个记者的问题：“‘暂停一切工作和正事’的说法并不准确，滑雪本来就是我第一份职业，我更愿意称之为回归本职。”
一个记者追问：“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做下这个决定呢？！和周氏集团的内部变动有关吗？！”
“你和你父亲商量过了吗？！”
“没有什么特殊原因，这是我发自内心的决定。”周司羿转头看向周学谦，微微一笑：“相信我的父亲也会为我的决定感到骄傲。”
周学谦的脸色僵硬且阴沉，方才那种意气风发的神态，已完全从他面上褪走。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牵了牵嘴角，没当着镜头反驳他，亦没做任何回答。
……
颁奖还未结束。在这个简短的采访后，周家父子就去了台下的嘉宾席就坐。冰雪体育馆的落成典礼继续进行。
但尹之枝知道，周司羿想让她看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她抖着手，找出手机，给他打电话，但也许是因为处于活动中途，电话被他按断了。
尹之枝一想也是，转而打开微信。
她轻轻咬着下唇，斟酌着编辑文字。却见对话框上方的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显然，周司羿也正在打字。见状，尹之枝停下打字，屏住呼吸，准备看他要说什么。
几秒后，手机一震：【现在不方便说话，等我来找你再说。】
尹之枝盯着这行字，感觉手心微微发热，敲了个【好】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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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晚上还要去港城，在秦朗家待到傍晚五点，尹之枝就撤了，回到酒店和葛月娴汇合。
在保镖与助理的护送下，她们提上行李，一同前往机场。
飞机在轰鸣中起飞，奔赴南方。
即将踏足一片从未去过的土地，难免会感到忐忑。可一想到那片土地的某个角落安睡着自己的母亲，尹之枝又渴望能更快抵达那里。
三个半小时后，飞机在港城降落。
过关后，坐上接机的车子，尹之枝很快就感受到了港城和B城的不同。
这块面积不到一千二百平方公里、经济高度发达的土地，住了七百多万人，人口之密集令人咋舌。夜幕下，路面熙熙攘攘，行人步速极快。一块块霓虹招牌张扬地从建筑外墙伸出来，层层叠叠，斑斓光芒满布上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楼距还很近。听说，这里很多房子都会被户主改造成劏房，分租给五六个不同的家庭。一间面积不到十平方米的劏房，租金就高达五六千港币，贵得吓人。若习惯了宽绰的居住环境，初来港城，大概会觉得有点眩晕。
金家一家老小，连同佣人司机，曾一起住在位于太平山顶的豪宅里。然而，就和岳家、周家的情况一样，随着金柏年中风入院，三房分家，相看相厌，自然也就各自搬到其它地方居住了。
葛月娴母子如今居住在深水湾一栋带泳池的三层豪宅里。这片区域坐落着港岛最大的高尔夫球场，对于真&#183;寸土尺金的港城来说，可以说是超级奢侈不掺水的豪宅了。
车子驶入花园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一个中年妇女迎了出来，她身材稍胖，眉目和善，说的是粤语：“太太，尹小姐。”
发音很简单的两个词，尹之枝听懂了。
“今天已经很晚了，先休息吧。明天我再安排人陪你去拜祭你妈妈。”葛月娴低声说完，又介绍了眼前这位妇女给她认识：“这是荷嫂，家里的管家，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她说。”
尹之枝点头，发自心底地说了句“谢谢”。
两人一起步入屋门。客厅穹隆极高，灯火通明。沙发那儿，一个背对门口的人仿佛听见脚步声，站了起来。
尹之枝毫无心理准备，一看见他，步伐就顿住了。
岳嘉绪静静地、深深地看着她。
他仿佛比之前清减了几分，额发垂过他饱满的额，落在眉骨旁，于灯影下，墨眉漆瞳，如水洗过般明晰。他全身衣裳都是黑色的，唯有围巾为暗红，长长的大衣衬得他身姿笔挺颀长。
离开了那个封闭的小房间，跨越两千多公里，在港城再次相见，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葛月娴看出了二人间涌动的奇怪气氛，不过，她显然认为他们仍是兄妹那样的关系，只是在见不见自己这件事上产生了一些分歧和误会，便拍了拍尹之枝的手，和蔼地说：“我都忘了和你说，你哥哥比我们早一点来到。我也是下飞机时才收到信息的。你们兄妹好好聊聊吧。荷嫂，你去给他们倒茶，我先上楼换件衣服。”
荷嫂应了一声，麻利地去了厨房。
客厅空落了下来。
尹之枝被葛月娴一句话钉在原地。
她完全没想到岳嘉绪会出现在这里。昨天晚上给他发了信息，他也没回复……
那厢，岳嘉绪长腿一伸，抬步走向她。
尹之枝咕咚一吞口水，僵立在原处，大脑里有很多纷乱而暧昧的画面被唤醒了——在那间卧室里，他每次这样走向自己，下一个动作，就是把她纳入怀中。
但这一次，岳嘉绪却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没有伸手碰她。
秦朗说过，要顺其自然，好好感受。可说来容易做来难。仍然无法挥散那种因关系错位而产生的心慌意乱，尹之枝倔强又别扭地垂下头，闷葫芦似的不吭声。
她感觉到他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谁也没说话。
曾经他们无话不谈，但经历了那种事……一切都不一样了。
过了片刻，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你不用再逃，我不会再做强迫你的事。”
尹之枝听见这句话，仿佛内心一块名为委屈的地方被击中了。她眼眶发热，可还是没抬头，也不回答。
岳嘉绪凝视着她的发旋，舌根下仿佛徜徉过苦涩与绝望。
本来是全世界最不想吓到她，也不想伤害她的人，只希望她能过得快活。想不到，压抑这么多年，开了一个豁口，还是控制不住，吓到了她，让她失望了，也击碎了她对“哥哥”的感情与信任。
从前一看见他，她就会双眼亮晶晶地扑上来。现在，双方对立无言的画面，还有她对自己明显的疏远，就是代价。
“……你想见妈妈，接妈妈回去，我不会阻拦你。”岳嘉绪的嗓音有点嘶哑，他动了动，取出一个牛皮纸袋给她：“拿着。”
尹之枝悄悄瞄了他一眼，犹豫了下，接过牛皮纸袋。打开袋口翻了翻，里面竟都是她被收走的手机，身份证，护照，交通卡。
岳嘉绪把她的东西都还给她了。
“别太晚休息，明天早上，我陪你出发。”他这样对她说。
尹之枝抱紧纸袋，抬起头，却只看见他的背影。他已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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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荷嫂给尹之枝收拾了一间客房。
这栋别墅的客房都在一楼。窗外景色颇好，可以看见花园。
虽说是一楼，整栋别墅的地基却很高，比花园拔高了一米有余。得上几阶楼梯，才能进入客厅。所以，一楼也可以看做是一点五楼。
深夜，银月如水，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床上。
尹之枝洗完澡，坐在床上，把自己的证件一一摊开，归整完毕。觉得有些口渴，想给自己倒杯水喝，她滑下床，穿上拖鞋，来到窗前的茶水桌那儿。隔着静止的窗帘，她忽然注意到，远处的黑夜里，有一星火光，明灭了一下。
是香烟的光。
尹之枝一怔。
在花园的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岳嘉绪立在树冠阴影中，正在安静地吸烟，淡薄的白烟缭绕着他阴霾的表情。黑夜里看得不太清晰，但他望着的地方……显然是她现在所处的窗户。
下意识地，尹之枝往旁边藏了藏，抓住玻璃杯，片刻后，再看出去。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道不出是什么心情，仿佛是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尹之枝凝固片刻，喝完杯中的水，爬回床上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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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钟，尹之枝起床了。
昨天不见踪影的葛月娴的儿子金宗尧，今天终于在家中现身，正在餐桌旁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纸。见到尹之枝，他笑着点头：“早上好。”
“早上好，金先生。”
尹之枝在葛月娴旁边坐下，荷嫂给她端来一份早餐。
出乎意料的是，岳嘉绪今天起晚了。来到餐厅，他先对众人说了声抱歉。只是一开口，就压抑不住，咳了两声。
葛月娴愣了一下：“怎么了？生病了吗？”
尹之枝一瞬间也撩起眼皮，一眼不错地盯着他。
岳嘉绪沉稳地说：“没事，喉咙有点不舒服而已。”
他拉开椅子，在尹之枝对面坐下。
尹之枝皱起眉，还是盯着他。
岳嘉绪的体魄向来很好，一年到头都很少生病。不过，回想起来，他昨晚其实就好像有点不对劲了，不但面色苍白，声线也跟砂纸在磨一样，有点嘶哑。
估计那时候就有不妙的苗头了。后来，他半夜三更的还不睡觉，站在院子里一根烟一根烟地吸着，咳嗽不加重就奇怪了。
尹之枝微一噘嘴，抓住餐叉，用力地切起了午餐肉。
……比她大六岁多有什么用，还不是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葛月娴关心了岳嘉绪两句，便与尹之枝说起了今天的行程安排。
葛月娴在君瑞集团身居要职，今天必须回公司处理一些事务，又知尹之枝见母亲心切，便提议让金宗尧先载她去墓园拜祭尹红。亲子鉴定的事儿，随后再安排。
尹之枝没有异议，道谢后接受了。
吃完早餐，葛月娴就被司机接走了。
“来，我们也出发吧。”金宗尧随后也用餐完毕，拿起外套，示意尹之枝和岳嘉绪一起出发。
来到门外，等待司机将车开出来时，金宗尧转向尹之枝，态度颇为温和，说：“之枝，我母亲已经和我说过你的事。你我是同一个父亲，你妈妈和我妈妈又是好友，你在这里住着，无须拘谨。我比你年长几岁，也算是你哥哥。你不必叫我金先生那么见外，也可以叫我哥哥。”
金宗尧此言一出，尹之枝余光察觉到，站在自己身畔的男人仿佛一僵。

第97章
论血缘关系, 金宗尧确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以兄妹相称，流露出了他接纳她的善意。
尹之枝不想辜负这番善意。
但“哥哥”两个字，在她心中, 又不仅仅是一个称呼那么简单。
尹之枝思索两秒，双手插兜, 仰起花骨朵般娇嫩的脸庞, 下巴藏在柔软的白色围巾后, 嗓音轻软且清晰：“宗尧哥。”
金宗尧一怔，以为她是长大了不好意思喊叠字的“哥哥”，便笑了笑，接受了称呼：“嗯。”
金宗尧的司机亦兼任保镖一职, 很快就将车子开过来了。
金宗尧率先走下楼梯, 很绅士地为尹之枝打开后座车门。
尹之枝道谢, 钻进后座，刚刚坐好,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她心脏一紧，回头看去。
岳嘉绪似乎想压抑着咳嗽声, 却忍不住。被冷风侵袭得有些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薄红。
金宗尧不无担忧地说：“岳先生，我看你这咳嗽的症状不轻啊。还是身体要紧，要不你今天还是别出门了，我让荷嫂请个医生来家里给你看看，你在房间好好休息，别跟着我们四处奔波了。之枝有我陪着就行。”
岳嘉绪却很坚持，哑声道：“没事, 只是有几声咳嗽。我回来吃点药就行。”
毕竟大家不是很熟悉, 金宗尧不好强行阻挠。但很显然, 他还是认为岳嘉绪留在家里等医生更好，以免小病酿成大病。于是，他看向尹之枝，似乎希望她这个当养妹的也劝说两句。
尹之枝抬眸，眼珠澄澄净净的：“宗尧哥说得对，你还是留下休息吧。”
岳嘉绪沉默了。
刚才金宗尧劝说时，他坚持己见。但这一次，接收到她清晰的“不要跟过来”的意思，他不再说话，止步在了人行道上。
双方达成共识。金宗尧望向出门来送他们的荷嫂，用粤语吩咐道：“荷嫂，你照顾好岳先生。”
荷嫂笑着说：“知道了。”
金宗尧坐进后座，车门一关，纯黑的反光玻璃窗上只剩岳嘉绪一人的倒影。
车子开了。
车轮碾过马路上湿漉漉的树叶，将熟悉的景致抛远。车载广播播放着今日的财经新闻，尹之枝靠坐在皮椅子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车子都开出这么远了，岳嘉绪仍纹丝不动地站在那个地方，看着他们。
仿佛有只猫爪子在良心上挠了几下，尹之枝懊恼地用食指关节刮了刮眉骨。
她发誓，自己刚刚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出于关心他身体的好意，才让岳嘉绪留下来看医生的。为什么现在会觉得他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有点儿……可怜？
车子马上要驶出道路尽头，拐过弯儿了。尹之枝抿着唇，胸骨底下某个器官还是软塌了，放下手，忽然开口：“宗尧哥！”
……
港城的冬季，冷中带湿。
岳嘉绪站在人行道上，仿佛一尊雕塑。早上的山路起了一阵薄雾，黏附在他的大衣上。
他没想到，那辆本已离他远去的车子，快到山路尽头，竟然倒回来了。
岳嘉绪起先顿住了，没有动，也没有反应。
直至车子开回了出发的地方——他的前方，还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咔哒”开锁声。
金宗尧开门下车，换到了前座。他一下来，后座变空了，一只细白的小手在那空位上轻轻一拍：“你上来吧，和我一起去。”
……
尹红的墓地位于港城摩星岭一处风水极佳的墓园里。
港城出了名的拥挤，连墓园的碑也都排得密密扎扎的，远远看去，仿佛一座灰白色的大山。因为今天只是带尹之枝来看一看尹红这些年葬在哪里，他们没有带香烛元宝等祭品，只带了鲜花和水果，打算先简单地进行一下拜祭。
可以看出来，尹红的墓一直有人定期打扫看护。墓志铭很简洁，正中央的黑白照片上，是一个微笑着的美丽女人。
离清明节还有两个多月，今天来拜祭的市民不多，墓园空荡荡的，气氛更显寂然肃穆。面对那么多陌生的墓碑，尹之枝却一点也不害怕。想到前方这座墓碑后的土地里沉睡着与自己骨脉相连的妈妈，她只觉得自己来晚了。
尹之枝忍住泪意，深吸口气，用纸巾擦去照片上那层薄薄的灰尘，再认认真真地摆好水果和鲜花。中途，岳嘉绪和金宗尧想帮忙，她都摇摇头挡回去了，没让别人插手，自己一个人做好全部，才说：“我想和妈妈单独待一会儿，说些话。”
对这个年幼丧母的新妹妹，金宗尧是很怜惜的，应道：“行，我们去门口等你。”
说罢，他给岳嘉绪甩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一起下去。
岳嘉绪没动，望着她单薄瘦削的背影，低声说：“有事叫我们。”
尹之枝没回头，含糊地“嗯”了声。
等到四周没人了，尹之枝双肩松懈下来。她跪坐在墓碑前，轻声讲述自己为何这么迟才来，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说到委屈和难过的地方，忍不住红了眼眶，滚下泪珠。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便过去了。太阳升至中空，拖长的影子渐渐凝缩成团，午时已到。
虽然很想把自己这十几年的成长经历，遇到的人和事，好的坏的全告诉妈妈，可这么一来，估计天黑了都说不完。尹之枝不好意思让金宗尧干等太久，便决定，过几天买齐了香烛元宝那些东西，再早点儿过来——反正她已经记住路了。
尹之枝拍拍膝盖，将花束摆正了点儿，沿着原路返回，回到了墓园大门处。
这座墓园建在一座蓊郁的山上，大门外便是山路，能眺望到远处一排排高低起伏的摩天大楼。金家的车子就停在一片空地上，理所当然地是熄了火的。金宗尧和司机都不在，也许是去散步透气了。暗绿色的铁栏杆上，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指间还夹着烟。
尹之枝本还沉浸在和妈妈相处的情绪里，结果一定睛，火气蹭地就冒起来了，一时忘了顾虑，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岳嘉绪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她出来了。看到她逼至跟前，他微微错愕，下一秒，来不及摁熄烟头，手已被她抓起来。
尹之枝一把抢夺过他那根燃烧了一半的烟，扔到地上，仿佛泄愤一样，用力踩了几脚，碾熄火苗：“你还吸烟！不是在咳嗽吗？！是不是不想要你的喉咙和肺了？你——咳咳咳！”
她气愤地质问，一不小心吸进一口烟气，被呛得大咳起来，只好用力挥动着手，去挥散烟味。
忽然，尹之枝肩膀一紧，被人握住了。紧接着，她被提溜着，换了个站位，来到了上风口。风从远方吹来，比她挥舞那几下要有用多了，很快稀释了烟味。
她听见岳嘉绪低沉关切的声音：“喉咙还难受吗？”
尹之枝皱起脸，小心翼翼地松开捂鼻的手，试着呼吸了一口，才摇摇头。仰首，和他咫尺相对，那丝不自在的别扭，后知后觉地涌起。
没想到这时，意外发生了——由于换位到了风口，又晃过头挥了手，她的帽子出现了松动，倏地沿着头发，滑了下来。
尹之枝迅速摸头，却没抓住帽子，让它滚到地上了。她只好蹲下。但对面的男人比她更快一步，弯腰捡起帽子，轻轻一抖，抖落了那些沾到帽子上的泥土碎粒。
日光偏转，移出云层。两人的影子如泼墨，蔓延到地上。仿佛亲密无间，却又暗中有明，被一道金色的阳光相隔在两边。
大概是过去的习惯发作了，岳嘉绪弹走了帽上的泥尘，就打算直接帮她把帽子戴回头上。可在帽子将要触到她的头发时，他的手忽然一停顿。
风静草晃，可以看到，他手臂的影子也僵硬了一下，慢慢放低，退却，仿佛是想将帽子递到她手中。
尹之枝盯着他动作的影子，眼眶微热，忽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却不是要推开，而是执拗地往自己头上一按，让他亲手为自己戴上帽子。
这是出了那件事后，她第一次主动碰他的手。
岳嘉绪神情微微一变，昏翳的眸底，仿佛被注入了一星亮光。他喉结微动，盯着她。
无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从她头也不回地逃离他的举动，再到重逢时的生分和疏离，他便知道自己已被判了死刑，锁入囚笼，再无生机。可是，在她生气地跑过来阻止他吸烟，并主动伸手让他碰到她的这一刻，他死寂的胸膛内，竟再度开始焕发出点点蓬勃生机，重新看见了希望。
不奢望能回到从前。只要她不排斥他，不再躲避他，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经是巨大的安慰与进展。
“你不用这样躲着我，我没有把你当成仇人过。”尹之枝松开手，低着头，并未看他，眼皮一直在轻微发颤，喃喃：“我只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怎么跟你相处。”
“你别太硬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试着适应一下……”
尹之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秦朗说的那种觉悟。
已经失去的，再痛也找不回来了。
但看到岳嘉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看见他孤单地站在路边，看见他朝她伸来又中途退却的手……她意识到，在撕开兄妹这层关系后，她依然会心疼他，不舍得让他难过，依然希望他能健康幸福。
若一直逃避，龃龉会越来越根深蒂固，最终，只剩下渐行渐远并失去他这条路可走。
所以，要试着去接受，接受护佑她长大的那个哥哥已经消失的事实。试着去适应，适应他不再以哥哥的身份和自己打交道的事实。试着去找寻——秦朗说的那一种可能性。
岳嘉绪在山风里凝视着她。
她眼尾泛红，垂着脑袋，声音轻得仿佛风大一点就会被吹散，足以让人感受到她心里的迷茫和不安。
他的心脏彻彻底底地为她软了。纵有千言万语，此刻面对这段近乎于呓语的心声，他说不出任何话，唯有郑重的一个字：“……好。”
“我不会再逼你，你慢慢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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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宗尧与保镖很快就回来了。原来他们只是去洗手间而已。见尹之枝双眼微微红肿，似乎在墓园里哭过，金宗尧并不意外，亦很体贴地没有多问：“来，上车吧。”
车子驶下清冷的墓园山道，往人口稠密的繁华市区开去。金宗尧坐在副驾驶座，短短半小时路程，就接了几个电话，都是在谈公事。等他挂断，尹之枝身子前探，问：“宗尧哥，我没有耽搁你的公事吧？”
“没事，一天半天的空闲时间我还是有的。”金宗尧笑笑，收回手机，提议道：“已经中午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要是没有，我们可以去中环用餐，那边有一家粤菜餐厅非常地道，开了二十几年了，就在我公司楼下。你们来了港岛，一定要去尝尝。”
客随主便，后座二人自然没有异议。
金宗尧爽快道：“行，我让人去安排位置。”
中环是港城的政治经济中心区域，坐落着茂林般的金融大厦与高档购物中心。学校、酒店、教堂、市场，分列其中。君瑞集团的总部也在中环。
港城的马路大多偏窄，汽车也普遍开得很快。来到中环就开始堵车了，开一段停一段的。金宗尧和司机都习以为常的样子。
红绿灯跳转着，叮叮叮地响，风风火火的白领与拉着小车买菜的师奶在斑马线上错肩走过。尹之枝撑着下巴，望着这车水马龙的街景，心情渐渐放晴。
金宗尧预定的粤菜餐厅就在和君瑞集团相邻的大厦里。
这两栋摩天大厦是双子设计，银灰发蓝的外壁，耸入云霄。右边一整栋楼全是君瑞集团的领地。左边则是高级商场与写字楼的组合体。二者共用一个地下停车场。
司机将车子泊入离商场电梯最近的位置，几人有说有笑地下车。
突然，停车场昏暗的角落里冲出来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叫嚷道：“金宗尧！”
这声嘶吼的回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扩散得很远，正在交谈的几人齐齐吓了一跳。身高体壮的保镖反应最快，立即拦住这个男人，并用一招擒拿术，扭住对方的胳膊，不客气地将他挤在围墙上。
岳嘉绪亦挡在尹之枝身前，蹙眉，俯视着来者。
“放开我！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按着我！”
男人恶狠狠地扭动着身躯，却挣不脱保镖的控制，喘了几口粗气，咬牙切齿道：“金宗尧，你这个缩头乌龟，有本事跟我去爸爸床前谈！为了那么几个钱、几点股份，你们母子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走啊……”
这段话全是粤语，语速还极快。尹之枝只听懂了几个简单的词。由于停车场光线不足，她一开始也没看清楚这个男人的长相，只看见他皱巴巴的西装裤和没束好的衬衣，看起来有些落魄。
直到对方被保镖扭过来，扭曲的脸庞暴露在灯光下，尹之枝倏地瞪大眼，露出错愕的表情。
这个男人年约三十岁，胡子拉碴，眼白绽满血丝，黑眼圈很重，凌乱的发丝半掩着一双豺狼似的毒戾的眼，流露出几分歇斯底里的阴沉。但不难看出，他的原生相貌颇为俊秀，鼻头下勾，五官极为阴柔。
她见过这个男人！
他是金家二太的儿子金宗诚，也算得上是金宗尧和她的哥哥。去年，她和秦朗学做蛋糕并给周司羿送过去时，曾在那场活动的外场和这个男人有过一面之缘。
只就是，如今的金宗诚，和当时那个意气焕发、有几分花花公子态势的他相比，可以说是一落千丈，仿佛一条狼狈的落水狗。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在金家三房的夺权斗争中落败了吗？
被对方指着鼻子劈头盖脸地骂，金宗尧的表情却很冷漠，仿佛叫嚣的是一只他瞧不上眼的臭虫。
停车场有保安值守，听见骂声，他们很快就赶来，将金宗诚从保镖手中接过。一个保安队长模样的男人跑上来，擦着冷汗，连连道歉：“实在对不起！金总，刚才这个人想闯上集团总部，我们已经根据您的吩咐，把他拦在闸机外面了。还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他又偷偷来了停车场。”
“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有什么话，还是留到之后在法庭上对法官说吧。”金宗尧瞥了金宗诚一眼，吩咐保安：“打个电话报警，跟警局做个备案，就说他埋伏在停车场，意图袭击我，对我的人生安全造成威胁。”
保安队长道：“是。”
金宗诚被压跪在地上，目眦欲裂，用力地挣扎了几下：“你——！”
金宗尧不再理会他，转头，笑着说：“之枝，岳先生，我们上去吧，时间刚刚好。”
此情此景，尹之枝也不好多问，一起进了商场。等步入电梯，没有外人了，她才问：“刚才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他是二太的儿子吗？”
金宗尧有些意外：“你认得他？”随即又自言自语：“哦，你应该在杂志上看过他吧。”
“那倒不是，我其实是以前在一个内地活动上见过他，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尹之枝有点忧虑：“他好像对你意见很大，没事吧？”
电梯不断上行，玻璃外阳光照入，四人的影子落在银色电梯门上，时明时暗。
岳嘉绪也罕见地开了口：“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哦，只是之前集团股份分配的一些遗留问题。他母亲作为法定代表人，知法犯法。现在马上要开庭了，形势对他们那边不利，一个搞不好，他母亲可能要坐牢。所以他急了。”金宗尧风轻云淡道：“不过，港城是法治社会，我和他的矛盾都可以在法庭上解决，不必担心。”
看到他成竹在胸的模样，尹之枝放下心来。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侍应生微笑着迎上来。
金宗尧在这家粤菜餐厅定了一个景观最好的包厢，可以看到晴空下闪闪发亮的维港。菜也很快上齐，都是姜葱白切鸡、脆皮烧鹅、蜜汁叉烧、白灼虾、水东芥菜等经典粤菜。摆盘精美，味道也很鲜。
尹之枝不是第一次吃粤菜了，却还是为这里的出品惊艳了一把。相较起来，B城的粤菜馆似乎少了点什么，用金宗尧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地道的味儿了吧。
愉快的午餐后，金宗尧只身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情，吩咐保镖把尹之枝和岳嘉绪先送回深水湾的宅子。一进门，他们就看到医生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尹之枝不禁为金宗尧的贴心周到点了个赞。
医生给岳嘉绪测了体温，才发现他不仅咳嗽，还在发烧。尹之枝听得眉头直皱，叉腰站在一旁，监督着医生给他打针。
岳嘉绪大约也是强撑了一路，此时回到家中，后半天再无要事，他不再勉强自己，看了尹之枝一眼，就遵循医嘱，回房去了。
晚餐荷嫂特地给他煮了粥，他吃完后也是早早休息。
当夜八点多，尹之枝也回房了。洗漱后，睡意没那么快上头，她穿着睡衣，在床上翻滚了几圈，趴在枕上，脑海中重放着今天的一幕幕，发起了呆。
这时，静寂的夜里，忽然传来一下短促而清脆的响声：“哒！”
像是有什么小东西撞上了她房间的窗户。
尹之枝一怔，以手肘撑起上半身，那声音又没了。
窗帘无风无浪，窗外也静悄悄的。
尹之枝：“……”
是听错了吧？
不然，她想不到这里有谁会那么调皮……不，有谁会这么无聊！
尹之枝努力忽略后颈发毛的感觉，重新伏下去，但这回，她留了个心眼。
只过了几息的功夫，那种“哒哒”声就再次出现了，还响得很有节奏。
尹之枝：“……！”
这下她能肯定是有人在捣鬼了。尹之枝一咕噜坐起来，踢上拖鞋，跑过去，唰地拉开窗帘，往外一瞧，眼眸就睁圆了。
柔润如水的月光下，周司羿正站在她窗下的草坪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尹之枝惊得一时忘了反应，回过神来，她第一时间踮起足尖，瞄向草地——有影子，不是幻觉。
她这反应，半点不漏地被周司羿看在了眼里。他略一挑眉，等她一打开窗锁、推开窗户，他就踩住了窗户下方的花坛石栏，就势站了上去，与趴在窗台上的她突然拉近了距离，似笑非笑道：“怎么，以为我是假的么？”
嗓音入耳，尹之枝身体一绷紧，离他略近的肌肤蹭地冒出了一片酥软细微的鸡皮疙瘩，心跳仿佛也被熏得快了几分。她别扭地搓搓耳朵，也感觉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傻——就算要看影子，也不该看得那么明显啊。
但自我感觉如何是一回事，被人笑又是另一回事。尹之枝放下手，有点恼羞，强调道：“你神出鬼没的，来之前也不吭声，我会这样以为，不是很正常吗？”
“神出鬼没吗？我记得我说过会来找你的。”
这栋别墅的安保措施都是顶级的。既然警报没响，那周司羿肯定是和葛月娴打过招呼，才从正门进来的。尹之枝很快就想明白了，轻哼道：“你找人怎么不敲门？”
周司羿唔了一声：“我喜欢走窗户，比较刺激。”
尹之枝：“……”
尹之枝掰开他的手指，作势要关窗。但窗沿很快被一只大手牢牢挡住了，在月光下，这只手的肤色白得几乎透明。耳畔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枝枝真狠心，就这么对待伤员吗？”
尹之枝关窗的动作一停，迟疑了下：“你的伤口也好久了吧，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拆线啊？”
“我来之前就拆了。”周司羿捊起袖子，果然，那结实的小臂上，有一道淡粉色的伤疤。抢在尹之枝发作前，他补充道：“可我有新伤。”
“什么新伤？”
周司羿慢慢将脸侧到一旁。
月出中宵，银光挥洒，隐匿在阴影中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尹之枝这才发现，他的左脸居然红了一片，嘴角也破了皮，她目光微变，吃惊道：“你被打了？是谁做的？”
周司羿可怜兮兮地说：“我爸啊。因为不听他的话，不娶他想我娶的人，现在我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了。”
说着，他就要转回来看她是什么反应。但下颌却被一双小手捧住了，被迫转了回去：“等等，我没看清楚呢。”
周司羿一顿，难得乖巧，配合地转了过去，任由她看。
凭借那天直播的画面，尹之枝大概也猜到了周司羿在先斩后奏。周学谦那么强势的人，肯定无法容忍儿子忤逆自己，而且，还是当众摆了自己一道。不过，周学谦居然会动粗，还下那么重手，她是没想到的。
周司羿的脸皮不仅泛红，还肿了，嘴角破皮那儿凝着一块血痂。尹之枝皱眉，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点了点那里：“这样会疼吗？”
她的手很快被抓住了。周司羿眼中闪烁着灼灼微光，仿佛她此刻的表情是一种很珍贵的东西。一瞬不眨眼地认真看了一会儿，他才撒娇似的将她的手按在自己颊上：“摸这里没那么疼。”
尹之枝抿抿唇，说：“你……”
“嗯？”
“你不是突然兴起，而是准备这样做好久了吧？那时候，你在纽约的酒店里想和我说的事，是不是就是这个决定？”
周司羿似乎有些惊讶于她还记得他说的话，半晌，勾唇道：“不错。”
尹之枝无法理解：“既然你有准备了，难道就猜不到你爸会很生气，甚至气得打你吗？你怎么还敢回家触他霉头？”
周司羿耸肩：“躲不过，他在后台打的。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已经预先拿到医药费了。”
尹之枝一愣：“医药费？什么意思？”
周司羿眨眨眼：“我爸有一个很想拿到的项目，现在那个项目在我和葛伯母的手上。”
尹之枝吃惊道：“你要和你爸爸在商业上打擂台？”
莫非他和金宗尧那次在纽约咖啡馆的见面，就是为了这事儿？
“没有，我不想再放精力在这些事上面了，只想纯粹地做自己喜欢的事。项目的控股人是葛伯母。我很快就会脱身，一进一出，赚点医药费而已。”
或许是知道尹之枝不参与商业管理，周司羿解释得很浅显。但尹之枝知道，他开玩笑的所谓医药费，肯定是一笔不小的钱。
当然了，和继续待在周家所能得到的源源不断的利益相比，现在这笔钱应该只是九牛一毛。
尹之枝沉默片刻，轻声问：“你不会后悔吗？这么一退，就等于是放弃那些东西了。”
周司羿反问：“得到那些东西，就意味着我要放弃另一些，不是吗？”
“……嗯。”
“我想过了，我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周家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只是那个人从小到大一直给我灌输它有多好。我厌恶它，也好奇它，慢慢地，才会产生一种把它抢来、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的心态。殊不知无意间，我也被那个人的执念绑架了。”周司羿低低一笑：“那个人在C国看着我一路往上爬，结果到头来，她一直那么渴望得到的东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放手，对她来说，其实才是最大的报复吧。”
尹之枝伏在窗台上，下巴压着手臂，静静听完，想了想，说：“这样一来，她不能通过你回到周家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那样骚扰你了吧。”
“没错。”
尹之枝长长吁了口气，双眼弯起，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那实在太好了！你解脱啦。”
周司羿凝视着她，忽然前探身体，柔声问：“枝枝，我现在已经无事一身轻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去……C国？那么远的地方，我去了能做什么呢？”
“我回归竞技，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比如说……你喜欢舞美设计，可以回学校系统地进修，让专业教授教你。也可以先放一个长假，和我一起享受这个赛季，说不定过后灵感和计划就都有了，我经常这样。”周司羿扣住她的手，轻轻一拽，异常明亮的目光看进她的瞳眸里：“我有很多事想和你一起尝试，有很多地方想和你一起去，不止是去看Joslyn的墓，我还想带你去我长大的每一个地方看看。夏天来临时，我们可以去跳伞，去潜水。冬天就坐船去阿拉斯加看冰川……做什么都好，只要我们在一起。”
“离开这里，和我一起走吧。”

第98章
夜空广袤, 月上枝梢。
尹之枝与周司羿对望，视线从他灿若晨星的眸子，移到自己被他牵起的双手上。
斩断在华国的一切束缚, 奔赴遥远的国度，去过绚烂多彩的冒险般的人生。不羁的灵魂燃灼着火焰, 自由热烈, 永不熄灭——这幅让人憧憬的未来图景, 仿佛天生就与周司羿相衬。
而她……也应该选择那样的生活，和周司羿一起离开吗？
尹之枝垂下浓密的眼睫，瞳孔中晃漾着不明的神色，几许迷茫, 几许挣扎。
月光辉白, 树影婆娑。园中观赏池水光粼粼, 光斑如银箔，掠过她的下巴。
尹之枝下意识地抬睫看过去。
池子前方, 静立着一株高大的黄山栾树。
此刻，树下空空如也。
昨天深夜, 那里是站了一个人的。那人的身影冷峻颀长，仿佛与树梢暗影融为了一体，沉默地吐云吐雾，也沉默地望着她这扇窗户。
难以名状的悸动一闪而过，麻麻酸酸的，仿佛挑动了她心脏最深处的麻筋。
尹之枝闭了闭眼，问自己。
对她来说，华国真的是一个留下来比一走了之更痛苦、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人和事、可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不是的。
她的人生, 她的悲欢喜乐, 都深深根植于这片大地。这里不止有岳嘉绪, 还有开朗搞笑可靠的秦朗，有挨在柜台后和她一起看综艺节目的露露，有赏识她并给了她工作机会的姜照年，有耐心又爱唠叨、喜欢给她发一堆养生文章的林助理，有仿佛把她当女儿看待的葛月娴，还有数次救她于危难中、即使被欺骗也没有利用她的弱点来报复她的柯炀……
这些人都曾在她跌落时，伸手扶了她一把。是他们散播的温暖与归属感，让她这艘离开了港湾的小舟没有被残酷的暴风雨打碎成千瓣，得以跌跌撞撞地建立起自己的岛屿。
但一旦离开华国，就意味着她要斩断这些温暖的情感纽带，从已经建立好良性循环的小世界里抽离自己，将生活重心移到北美。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届时，距离、时差、文化、共同话题的消失，会让很多感情都难以维系。这就是现实，不是能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她似乎没有周司羿那么潇洒决绝。她不舍得……不舍得放开这些人。
尹之枝抽回自己的手，低声说：“你让我想一想再回答你，好不好？”
去与留，毕竟是事关未来的重要决定，确实也应该给她充分的考虑时间。周司羿抓起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柔声说：“好，我等你考虑。”
尹之枝的指尖感受到温热之意，微微颤了下，说：“很晚了，我真的要睡了，你也快回去吧。”
“嗯。正好，‘医药费’那个项目，我需要和葛伯母进行一些交接，这段时间也会待在港城。”周司羿跳回地面，仰头，诚恳地说：“我听葛伯母说，你今天去探望你妈妈了。下次我们一起去吧，我也该去拜祭一下尹阿姨。”
尹之枝心脏一暖：“谢谢你，有心了。”
在周司羿的注视下，她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倒在床上。
寰宇深静，万籁俱寂，怀揣着心事，却久久无法入眠。硬生生熬到凌晨四五点，才被倦意迷迷糊糊地拽入梦乡。
睡就睡了，还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她梦见自己穿着夏天的短袖衣服在雪地上奔跑，臂膀冰冷，忍不住缩成一团，鼻子又堵又痒。终于，一声情不自禁的响亮“阿嚏”，将梦境击碎。尹之枝惊醒过来，睁开眼，才发现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全滑到地板上了。
一搓手臂皮肤，果然冷得跟冰块一样。
尹之枝：“……”
原来不是做梦。冷是真的冷。
港城位于南方海边，没有供暖管道。因为不想睡着后肌肤太干燥，尹之枝也没开空调暖气，室温很低。料不到会踢被子。她扯起被子，卷在身上，脸埋在枕头上，哀怨地蹭了蹭。
从天蒙蒙亮开始算，她也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现在困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了，真想继续躺到中午。不过，说到底，这里也不是自己家，赖床到中午可不礼貌。尹之枝拿出最大的意志力，爬起床，换衣洗漱，用冷水搓了搓眼皮，擤掉鼻涕，就出去吃早餐了。
今天是中式早餐。一笼笼刚出炉还冒着烟的奶白色小包子，皮薄晶莹的干蒸虾饺，切成小段的炸油条，热气腾腾的菜干瘦肉粥，盛在玻璃杯里的甜豆浆……每种都装成小份，摆满桌子，精致又丰盛。
周司羿不在，其余三人已按昨天的位置坐好。
尹之枝蹦蹦跳跳来到餐桌旁，瞄了眼对面的岳嘉绪。
打了退烧针，吃了药，还休息了一天，岳嘉绪的状态似乎比昨日好了些，就是面色略微苍白。但他上位者气势强大，无论何时何地，都有种冷静肃杀的格韵，罕见的病态，并未让他显露出羸弱一面。
尹之枝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挨个问好：“葛伯母，早安。宗尧哥，早安……”
视线转到岳嘉绪身上，她竟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好——叫哥哥不对，叫岳先生又太生分，还会让葛月娴感到奇怪，直呼其名又没试过……卡壳两秒，尹之枝噘噘嘴，决定直接跨过这道难题，省下称谓：“早。”
岳嘉绪：“……”
葛月娴笑道：“醒啦？快趁热尝尝今天的早餐合不合你的口味。”
尹之枝将椅子拖近了一点，撒娇道：“当然合啦，我一睡醒就闻到香味了。昨天宗尧哥带我们去吃的粤菜餐厅也特别好吃。”
葛月娴挑眉：“哦？”
金宗尧微笑点头，顺应着尹之枝的话，聊了起来。
岳嘉绪今天的嗓子有所好转，不多时，也加入了餐桌上的话题。很快，他们转而聊起了今天的股市。
尹之枝插不进他们的话题，便只专心于眼前食物。喝了半杯甜豆浆，又伸筷夹了块虾饺，送入口中。大牙下咬，大块虾肉弹出来，香味在齿颊间爆开，比饭店里的还好吃。葛月娴请的厨子真不是盖的。
等三人聊完一个话题，尹之枝也正好吃得差不多了，乘着间隙，擦了擦嘴，说：“对了，葛伯母，我今天想去给妈妈挑些元宝、蜡烛和纸扎供品，顺便出去逛逛街。”
来了人生地不熟的港岛，还住在葛月娴家里，那么，她要去哪里做什么事，还是知会一下葛月娴比较好。
葛月娴一愣：“哦，行啊，但我和宗尧今天都有事儿，可能没法陪你，你要一个人出去吗？”
岳嘉绪抬起修长的眼梢，说：“我和她一起去。”
不是商量或征求同意的口吻，是直接做了决定。
葛月娴见尹之枝不吭声，松了口气，颔首道：“这样好。你们结伴出门，我也更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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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四人纷纷出门。尹之枝和岳嘉绪坐进了同一辆车子。
车厢里一片安静，司机专心致志地开车，后排两人一路无言。
港城马路狭窄，弯道很多。每逢车子转弯、加速与上坡，身体便会不可控地摇晃，撞上彼此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身躯。
不知是不是因为关系不同了，很日常的小事，也有了探索新大陆的感觉。尹之枝耳垂有点热，不自在地缩了缩，双膝打开又并拢，扭头看向窗外，试图转移注意力，仍感受到一种有别于过去的淡淡的暧昧和羞耻感。
好在，这段路程并不远。
元宝蜡烛这些东西得去杂货店买。司机把他们带到了闹市中的一个市场。沿路走入市场深处，会看到很多搭棚小摊和士多店，里面就有纸扎品卖。
在街市出没的大多都是普通师奶。杂货店老板娘坐在柜子后，一边磨指甲，一边看电视剧，突然看到来了一对好看得让人侧目的顾客，小眼睛一亮，还以为是什么综艺节目来取景了，忍不住探头往门外张望了下，没看到摄像机，才悻悻然缩回头来。
尹之枝认真地挑好纸扎。岳嘉绪习惯性地要付账，手腕却被一只细白的小手按住了：“我自己付吧。”
岳嘉绪从反光的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明白了她是想为母亲尽孝，便没有强求，收回手来。
一大袋纸扎提在手里轻飘飘的，司机帮他们把东西放进汽车后尾箱，关上盖子，问：“岳先生，尹小姐，你们中午想去哪里用餐呢？”
岳嘉绪垂眼，扶着车门，问：“你想吃什么？”
尹之枝摇头：“我是第一次来港城，不知道什么餐厅好吃。”
岳嘉绪说：“你只要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尹之枝一怔，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犹豫了下，说：“我有点想吃日料，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岳嘉绪半点没理会她的“商量一下”的提议，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随后，自己也坐进去，关了门，简短地吩咐司机：“麻烦送我们去xx广场。”
“好的，岳先生。”
尹之枝不解道：“为什么要去xx广场？”
岳嘉绪看了她一眼：“那里有一家不错的日料店。”
尹之枝胡乱点头，拽着自己的外衣须须，玩了起来。也是，岳嘉绪因为工作来过港城很多次，肯定挺了解这里的。她说想吃什么，他就会在那一类餐厅里直接为她做出最好的选择，省去她纠结的功夫。
向来如此，从未变过。
目的地不远，但由于堵车，开了快二十分钟才到。
这是一家有名的超级大广场，足有八层高，融合了饮食、购物、休闲娱乐等多重功能，还有数不清的奢侈名牌入驻其中。广场内空调开得很足，人来人往，敞亮豪华，地板锃亮，空气里漂浮着矜贵淡雅的香氛气息。
他们要去的日料店在四楼，扶手梯就在中庭。
也不知是不是多心了，从刚才路上堵车开始，尹之枝的下腹便隐隐有些酸疼。只是，上次月经在二十天前才结束，理应不会那么快来吧。她按捺住不安，没有吭声。哪想到，从扶手电梯来到三楼，尹之枝一迈开腿，忽然感到腿间一热，涌出了一股非常熟悉的不妙的湿热液体。
尹之枝瞬间如同被人点了穴，僵在原地，猛一抬手，扯住岳嘉绪的衣袖，脸慢慢涨红了：“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商场的女洗手间，干净亮堂，空无一人。
尹之枝夹着腿，风风火火地跑进隔间。若说关门前，她还抱有一丝希望。那么，一脱掉裤子，她脑海就只剩下两个血红的大字——糟了。
内裤已经被经血染红了。再摸一摸外裤，似乎也湿了一点儿……好在裤子颜色偏深，要仔细看，才看得出来脏了。
她包包里倒是有备用卫生巾。但裤子被血染湿，已经没法穿了。不然，等会儿坐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把血迹印在座位上。
尹之枝：“……”
尹之枝额角徐徐滴落一滴冷汗，悄悄旋开门把，往外看去。没人知道她此刻多希望能有个清洁阿姨或者女生进洗手间帮忙。然而，老天爷显然打算袖手旁观。在隔间里磨蹭了快二十分钟，还是没人进来。
不能再等下去了。尹之枝抓了抓头发，终于忍着几欲灭顶的羞耻，拨出一个电话。嘟嘟两声，电话就接通了。她轻轻吸了口气，声如蚊呐：“……你在外面吗？”
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岳嘉绪静默一瞬，直截了当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突然来例假了。”
岳嘉绪仿佛怔了下。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明显和缓了一些，带了一丝安抚的意味：“别怕，我现在去买。”
“……不是。”尹之枝靠在门扉上，羞惭得双膝紧紧并拢，感觉自己从牙关挤出这句话时，后背都起了一层湿黏黏的潮热薄汗：“我还要干净的内裤，和一条新的裤子。”
岳嘉绪一顿，便明白了：“在里面等着。”
这通电话很快挂断了。
尹之枝坐立不安地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听见隔间的门被敲响了，传来一个中年女子操着港普的声音：“是尹小姐吗？”
“是的！”尹之枝连忙打开门，门外是一个清洁工大婶。对方慈眉善目的，把一个塑料袋递给她，说：“你男朋友让我带给你的，拿好。”
这会儿，尹之枝也没心思去解释了，连连道谢后，关上门，快速打开袋子。里面果然放了一条干净的长裤、新的女士内裤。衣服标签已经提前剪掉了。
而且，出乎她的意料，在这么紧张的挑选时间里，她也没去现场试衣服，岳嘉绪给她买的内裤和外裤，尺码竟都无比贴合她的身体。
他甚至连问都没问她穿什么码数。
尹之枝疑惑地摸了摸后颈。以前在岳家，她的衣服都是佣人晾晒、叠挂和整理的。岳嘉绪日理万机，根本不会管这些小事。就算偶尔看见佣人在院子里晾衣服，他也不可能特意走过去，拿起她的内衣内裤这类贴身衣物，看尺码标签吧。
莫非是因为他眼力好，估量出她的码数范围了？
这是最有可能的解释了吧。
尹之枝也没深想，赶紧捣鼓起拉链，换上干净裤子。将脏的衣物处理好，洗干净手，她才有些垂头丧气地贴着墙根，走出洗手间。
岳嘉绪就站在外面一根米白色的大理石柱子前，微垂修长眼梢，正在聊电话。
他的身姿颀长精悍，肩宽腿长，比例完美，在北方人里就很突出了。来到男性平均身高更矮一截的南方，与旁人的差距更是瞬间拉大，在络绎不绝的商场客人中，也属于一眼就会看见的类型。
不知是否在处理工作上的事儿，从侧面看去，他神色森冷，仿佛在定夺什么，隐隐散发着强势的压迫感。
才一会儿功夫，就有几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不住回头张望，视线瞟到他那张丝毫不辜负身材的清晰冷峻的脸庞，颊上绯红更甚。
但岳嘉绪并未在意那么多。瞥见尹之枝出来了，眉头松开，转头对手机说了句：“我这里有正事，迟些再答复你。”
便切断通话，大步朝她走来。
后方隐约传来了几声失望的叹息声——
“原来有女朋友啦？”
“名草有主……”
尹之枝步伐一定。刚才在隔间里还好，这会儿面对面，她简直没脸直视他了，两只耳朵红彤彤的，毛细血管刷刷充盈，仿佛被水彩笔轻轻扫上了一层粉嫩的颜料。
将她这副目光闪烁、羞愧得差点想原地自燃成灰的神色收归眼底，岳嘉绪似乎有些许无奈，摸了摸她的头：“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仿佛是想让她的心情尽快平复，补充道：“以前也有过同样的情况，我还看过，不是么？”
尹之枝觉得他的比喻不对，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恼羞一跺脚：“哪里一样了？我那时才十一岁，我现在都二十一了。再说了，你那时是我哥哥啊，你现在又不是。”
岳嘉绪现在，姑且也算是她的追求者吧。
丢脸的画面，让哥哥看见和让异性看见，可是完全不同的。
“不管我是不是你哥哥，我都会为你做这些事。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岳嘉绪沉吟了下，给她理了理更衣时弄得有些松垮的围巾，说：“我只关心你舒不舒服，不会觉得你的样子丢人，听明白了吗？”
尹之枝心脏微动。没有任何修辞的的平直话语，却仿佛抚平了她胸中毛躁的地方。她抿唇，乖乖地“嗯”了一声。
岳嘉绪点到即止，不再在这一话题上打转，收回手，说：“今天中午不能再吃日料。”
是没有任何斡旋余地、决定好了的语气。
日料刺身生冷，尹之枝也认命了：“哦，知道了……阿嚏！”
话没说完，她就打了个喷嚏。
刚才下车时，想着商场里面冷不到哪去，她便把外套留在车上了。
岳嘉绪蹙眉，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有点凉了。
在这一层，他们的斜后方，坐落着一家大型书店。装潢文艺，摆了一张张铁艺圆桌，似乎还兼备咖啡厅的功能。玻璃墙内，不少客人正一边坐着看书，一边喝咖啡。
岳嘉绪环视一周，挑了张桌子，让尹之枝坐下，就去了柜台。
尹之枝好奇地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又有一对父女进了书店。年轻的父亲牵着一个也才五六岁、走路都在一蹦一跳的小女孩，找了个空位让她坐下，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我，别到处乱走，爸爸去给你买杯喝的。”
小女孩乖巧地点头，两条冲天的羊角辫跟着晃了晃。等父亲一走，便翻起了手中色泽鲜艳的童趣绘本。
这时，岳嘉绪回来了，放下一个咖啡纸杯，里头盛的却不是咖啡，而是姜茶。他言简意赅：“你在这里等我，别到处乱走，我去车上给你拿外套。”
尹之枝：“……”
喂！怎么觉得这话好像有点熟悉？
果然，前方小圆桌的小女孩听到似曾相识的话语，立刻抬头看来。发现被叮嘱“别乱走”的尹之枝不是小孩，而是大人，小女孩那双圆溜溜的眼眸闪烁过好奇不解的光芒。
被小孩子用这么纯真无邪的目光打量，尹之枝指节一蜷，脸有点热，不自在地别开头：“知道了。”
岳嘉绪最后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一边呵气，一边喝姜茶，慢慢地，酸胀的下腹舒服一点了。尹之枝扭头，发现咖啡角的圆桌旁就是漫画区的书柜。她手捧姜茶，走向书柜，视线在那些花花绿绿的书脊上流连一圈，忽地被一本日本漫画吸引了。
尹之枝大脑深处的某簇神经敏感地一跳。
这漫画的名字……
书店里，到处都镶有“保持安静”的标语，却无法做到绝对安静。走路声，取书声，翻页声，孩子的低语声，还有饮料喝空后的吸管吸杯底声……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自己的事儿。显而易见，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也不会有人关注她在看什么书。
明知如此，尹之枝喉头微微发紧，还是感觉到莫名的心虚。想装作不在意地掠过去，但这本漫画的名字实在太那什么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尹之枝踟蹰了一下，放下姜茶，扫了左右两眼，便跟做贼似的把书抽出来，开始翻看。
……
岳嘉绪走进书店时，发现他叮嘱别乱跑的人根本没坐在原位等他。
好在，也没走多远——她正背对着他，蹲在两个互成直角的大书柜的角落里，不知在如饥似渴地看什么书，入迷得连他靠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岳嘉绪来到她身旁，一撩外衣，屈膝蹲下，说：“先去吃饭吧，你想看什么，回头再来看。”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出现得也并不突兀。
料不到，尹之枝的反应却很大。她肩膀一颤，仿佛一只被手电筒光芒照中、蒙受极大惊吓的偷瓜小猹，双手一抖，整本书“啪”地掉到了地上。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很快，封面就露出来了。
岳嘉绪微感错愕。
他原本也没关注她在看什么书，只粗略扫了眼，看到是漫画。不明白她为何这么慌张，他蹙眉，也看向地板。
漫画封面五彩斑斓，印着一行让人想忽略也忽略不了的深粉红色的Q版大字。
——《哥哥太爱我了怎么办》。

第99章
尹之枝：“……”
尴尬在空气里无声爆炸, 尹之枝一张脸迅速涨红，慌忙伸手，遮住漫画封面。殊不知, 这种慌里慌张的掩饰动作，反而透露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岳嘉绪微一挑眉, 倒是没说什么让她想撞墙的话。他抬头, 视线似是被她背后的什么吸引了。
尹之枝颤巍巍地转头, 两眼一黑。
她背后的书柜放了一整面的《哥哥太爱我了怎么办》漫画。书脊上一竖竖粉红文字，冲击性极强，仿佛生怕别人没看清楚一样，洗脑式重复着同一句话——
哥哥太爱我了怎么办！
哥哥太爱我了怎么办！
……
尹之枝想掐人中了, 试图垂死挣扎, 去捂住岳嘉绪的眼。手心摩擦过他高挺的鼻梁, 有睫毛在肌肤上搔了搔。
可很快，这只手就被岳嘉绪抓住了, 还拿了下来：“不要胡闹，去吃饭了。”
尹之枝“哎”了一声, 反抗无能，被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岳嘉绪倒是没对那些漫画书发表意见，只给她披上外套，淡淡地提醒：“左边袖子。”
尹之枝低头，乖乖地把左手穿进去了。岳嘉绪又示意她抬起右手，仿佛照顾小孩一样，给她穿好衣服，拉上拉链, 又顺手将地上的漫画书插回书柜上, 才带她离开书店。
日料在内的一切生冷食物都被排除在外, 岳嘉绪最后带她前往了一家粤菜餐厅。味道和金宗尧带他们去吃的那家相比，不相上下。
从走出书店开始，到整个用餐过程，岳嘉绪也一个字都没提刚才的尴尬。
可尹之枝整个人仍是沉溺在一种懊丧又羞耻的情绪里。
好丢人。
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
就算那本漫画名字很特别，就算她真的对“哥哥太爱自己怎么办”这个话题有切身体会感，想看看漫画女主角的做法，也不应该没忍住就当场翻起来啊。
正确做法，是记下书名，回头再上网搜搜是什么故事。
更可恶的是，岳嘉绪根本不问她为啥看这种书，让人猜不透他的态度，仿佛会胡思乱想的就只有她一个。
连狡辩几句的机会也没有。
吃饭中途，尹之枝都不太敢直视他，一直闷头在吃。
餐桌上，看到她明明很不好意思却强撑镇定的神态，岳嘉绪的胸臆里涌现出点点的怜惜和柔情。
其实有些事不用多问。
她会自己翻看那些漫画，还因为被他发现了而害羞，恰恰说明了她对他的观念的态度，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转变。
这样就很好了，一点一点来。
不想吓退好不容易迈前一步的她，不想揠苗助长。他愿意给足时间，给足耐心，等待她自己转过弯来，慢慢走向自己。
餐后，二人步出餐厅。岳嘉绪联系了司机。挂断电话后，他说：“商场的停车位满了，司机把车停在另一个地方，开过来要二十分钟。”
“嗯？”尹之枝回过神来，抬起头，就撞上他注视自己的两道视线。
怎么说呢……
那是一种仿佛已经完完全全看透了她扭捏矛盾的小心思，却给予了包容的温柔眼神。
岳嘉绪略一挑眉，问：“你想去刚才的书店走走，还是去那边的廊桥散散步？”
尹之枝：“……！”
尹之枝的脸一热，急急越过他，走向他所说的去散步地方，免得他真的把自己拖回去书店买漫画。
那她就真的要找个地洞钻了！
这层楼有一处室内阳光花园，廊桥连通东西二座。阳光透过半透明玻璃的穹隆洒在大理石地板上，走近落地窗，景观开阔，恰能俯瞰这一带新旧交融的风景——挨挨挤挤的、墙壁外挂空调外机的居民楼，生活气息满溢的低矮棚户小摊，以及更远方，让人倍感压力的摩天大厦。
午后，阴云拂散，整片天空乃至站在廊桥上的他们，都被染上了浅淡的金色。
尹之枝随在岳嘉绪背后两步，踩了几脚他的影子，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
其实细想下来不太公平，岳嘉绪好像总能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拿捏住她。而他的事，她却还有好多好多不知道的。
一个在脑海里盘桓很久的问题冒出来，尹之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站住，鼓起勇气，唤了一声：“岳嘉绪。”
岳嘉绪停住步伐，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来。
“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只是把我当成妹妹的？”
玻璃窗前，两人相隔几步之遥，彼此对望。
岳嘉绪起初没说话，只是沉默看着她。
尹之枝原本还有些忐忑，看到他这般态度，底气反而聚起来了，迎上前，执拗地追问一个答案：“说呀，总得有个具体时间吧。”
“……”
尹之枝思索了下，给出了两个自己猜测的时间点：“是在我有订婚打算后吗？还是在我取消订婚后？”
半晌，岳嘉绪垂眼，答道：“在你订婚前。”
这个答案全然在尹之枝想象之外。她倏地抬头，错愕地看着他，呼吸道仿佛被无形的手掐紧了：“那、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也没有阻止过我订婚？”
在她订婚之前……
这么多年，岳嘉绪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交往对象的呢？
他会绝望吗？会觉得剜心刺骨吗？
尹之枝不敢细想，声音微颤：“那么，要是葬礼上没发生那些事，你是打算一辈子都忍着不挑明，永远当我哥哥的吗？”
岳嘉绪缄默，可最后还是败在了她不得到答案就不退让的目光里，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叹道：“我不想把你从我身边吓走。”
算是默认了。
尹之枝呆呆地看着他。一顿之后，周身的血液仿佛沸腾了起来。心脏刹那间被暖潮浸润了，油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怜惜又酸楚心疼的心情，
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件事——它叫做“被珍惜”。
其实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因为将她看得比自己的欲求更重，不想失去她，所以这么多年都把痛苦咽下去，即使发现了感情变化，也一直用名叫兄长的枷锁束缚着自己，滴水不漏，完全不让她察觉到他的挣扎。
因他此前那段时间突然的强硬对待而对他产生的芥蒂、困惑和怨怼，至此完全烟消云散了。不仅如此，她还产生了一腔从未有过的、想反过去疼爱他的柔情和冲动。
而且，这感觉非常奇妙。
明明一直以来，岳嘉绪都是那么强势独断的一个人，主导着周围的一切，她也是被他管束着的一员。可如今，她却觉得他们内在的主控权其实是颠倒的——不仅是在乎她、关心她，岳嘉绪其实早已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心交付到了她手中，任她拿捏，任凭她在不经意间将它揉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留下细腻的指纹。
她指尖上系着无数细线，连通他的心脏，只要轻轻一勾手指，离得再远，也能牵动这个男人的所有心神，掌控他的喜怒哀乐，让他向自己低头。
有句话说，每个人的一生都在追寻爱和归属感。她曾深信不疑自己是一无所有的万人嫌，殊不知原来自己一早就坐拥着别人想要也得不到的宝藏。
尹之枝垂睫，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本漫画的名字……还真是应景啊。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似乎是司机快到了。岳嘉绪伸手取出电话，不经意地带出了外衣口袋里的一个东西，啪一下掉到地上。
是烟盒。
岳嘉绪挂断电话，却已晚了一步。尹之枝一睁眼，先于他迅速蹲下，捡起烟盒：“你怎么还把烟带在身上？我不是让你别吸烟了吗？”
岳嘉绪说：“我没有再吸，只是忘了拿出来……”
“是吗？”尹之枝半信半疑打开盒子，扫了一眼烟的数量，说：“行吧，为免你之后忍不住，这个我没收了。”
岳嘉绪：“……”
尹之枝心情莫名地突然好了起来，把烟盒揣入外套口袋，得意地冲他一扬下巴，仿佛一只终于反将一军的骄傲小孔雀：“司机不是已经来了吗？走，下去吧。”
.
这天回去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一点道不明的改变。葛月娴也看出来了什么，当夜吃饭时，还笑问起了他们中午去做了什么，是不是逛得挺开心的。
尹之枝心头微跳，捧着饭碗，与岳嘉绪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心照不宣之余又有些心虚：“嗯！”
虽然她和岳嘉绪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但还是会忍不住胆战心惊。葛月娴现在似乎还把他们当纯粹的兄妹。要是她知道了实情，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不止葛月娴，还有以前认识的那么多人。万一，她说万一，最后自己真的和岳嘉绪走到一起了，那些人会集体晕倒的吧？
比起有些心虚的她，岳嘉绪的态度倒是正常很多。
因为已经置办好一切东西，再兼之小腹有些酸胀，之后几天，尹之枝婉拒了一切邀约，没有出门。
但她也没闲着，关起房门，就在房间中看起了漫画。
那天翻到的漫画，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才知道世界上居然还有一种叫做“伪兄妹”的分类的故事，所谓的“伪骨科”也不是指真的骨科医生。这一主题的故事，不仅在各个国家都有很多受众，相关作品也很丰富。“补习”的过程里，好些节操全无的故事，看得她脸红心热，瞳孔地震。
总之，大开眼界。
这么对比起来，自己和岳嘉绪的情况，似乎也不是最惊世骇俗的……反而还挺小清新的？
在房间里看了几天漫画，终于等来葛月娴抽出一天空闲。她打算亲自陪尹之枝去处理将尹红的骨灰迁回内地的手续。
二人与相关机构约好的时间在周五下午三点，不巧，今天是个阴雨天气。当然，有车子代步，并不碍事。
中午，她们一起外出用餐。尹之枝本就是喜欢粘着长辈的性格，这顿饭吃得很开心。
下楼时，意料不到的事儿发生了——商场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看到葛月娴，他们就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作势要采访。
“三太！请问官司的进展方便说两句吗？”
“传闻二太这次很可能会铃铛入狱，是不是确有此事？”
……
闹哄哄的推挤中，尹之枝都差点被推搡到一边。好在，五大三粗的保镖和保安很快就冲到了前头，如同摩西分海，为她们开道。
葛月娴神情冷漠，波澜不惊，银色闪光灯不住地在那副架在她鼻梁上的墨镜上闪烁。她一句话也不回答，挽着名牌包包，迅速地带着尹之枝从分开的人潮中穿过，钻入车子。
保镖亦很快上了车。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喧嚣。记者们还不死心，把车子围得水泄不通，各种相机的镜头直直地怼在车窗上。保安艰难地维持秩序，大吼着让记者退开，他们的车子才终于开走。
葛月娴摘掉墨镜，揉了揉眉心，关切道：“之枝，没吓到吧？是不是有些不习惯这边的记者？”
尹之枝摇头，苦笑：“吓倒是没有被吓到，就是觉得这边的狗仔队真的名不虚传啊。”
葛月娴说：“也就是因为临近开庭了。等官司结束，没新料可跟，他们就不会追得那么紧了。”
雨越下越大了。这么大雨还在商场门口蹲点，却没采访到葛月娴，好些狗仔显然并不死心，还驱车跟在他们车后。
葛月娴没什么反应，她的保镖似乎也颇为习惯如何处理这种情况，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在附近绕起了弯，甩掉了狗仔。
尹之枝昨晚看漫画到深夜，今天起得早，有些犯困，靠在窗玻璃上歇了一会儿。
睁开眼时，半小时过去了。他们还在路上，但已不是刚才的马路，而在一条略微少人的公路上。
前方的红绿灯盏光芒一闪一闪的，红光穿透雨幕。保镖踩下刹车，双手握住方向盘，瞥了眼后视镜，忽然说：“太太，后面那辆黑色的车子，跟了我们好一段路了。”
“确定？”
“确定。我刚才转了那么多个灯口，最缠人那两家记者都不跟了，就剩这辆车还跟着。”
葛月娴蹙眉：“有看清楚是哪家杂志么？”
保镖摇头：“没有，车牌比较陌生。”
尹之枝听着二人对话，有些好奇，转头看向后方。
大雨瓢泼，天际晦暗，整座港岛都笼罩在烟雨里，世界变得模糊不清。马路很空旷，她果然看到一辆面包车不远不近地在跟在他们后方。车前灯穿透横斜的雨丝，显得车牌号也模糊不清。
葛月娴不胜其扰地叹了一声：“这些狗仔真是没完没了，跟闻到血味就涌上来的蚂蟥一个样。阿坤，再在附近兜一兜，甩掉他们吧。”
名叫阿坤的保镖道：“是，太太。”
车子引擎一轰隆，再度起行。尹之枝打了个呵欠，坐正身子，低头打算看看手机，却忽然听见一声惊呼：“什么——”
仿佛倍速放慢的镜头，她倏然抬头，发现后方那辆面包车居然在瞬息之间追到他们的车子后，紧接着，沉重的钢铁车厢狠狠震荡了一下！
“砰——！！！”
巨响震颤耳膜，玻璃咔嚓碎了。车中人惊叫一片，东倒西歪！尹之枝整个身体不受控地往前排冲去，斜行的安全带勒住她的胃部，将她后背重重地掼回车椅上。她惊惧地急促喘息，仓促间，从前排的后视镜里，她看见了保镖惊恐的双眸。
下一秒，又是一下撞击——砰！
车后门瞬间凹陷进去一个可怕的凹坑，安全气囊爆出，挡风玻璃绽成蛛网。
这辆重达数吨的车子，如同一个玩具，打横滑出山路，车轮吃紧，发出刺耳的尖哨音。尹之枝也在强烈的闷响里失去了意识。

第100章
视野被无尽的黑蒙住了, 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血黏在眉毛上，热乎乎的。
但或许是因为撞击位置靠前, 又在对侧车门，尹之枝的眩晕未持续太久, 指尖狠狠一抽搐, 短促地醒了过来。她勉力转过头, 透过碎裂的挡风玻璃，看见两条黑影正试图撬开变形的车门。
“操，动作快点！男的是保镖，不用管, 带上女的！”
“这他妈的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多了个女人……”
最先说话的人似乎思索了一下, 很快便恶狠狠地说：“没死就都弄走，快！”
天色阴沉, 乌云浓重，暴雨滂沱, 冷风夹杂着雨丝，灌入被撞得支离破碎的车厢里。尹之枝用尽全力，迫使自己保持清醒，想看清这两人的长相。
车门终于被撬开。可探进来的，却是两张怪诞的脸庞。
这两人各戴着一个动物橡胶头套，把脸和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只在眼睛的地方挖了两个小洞。孙悟空，豹子头……廉价又粗糙的玩具头套, 涂着鲜艳的红黄粉色。雨水沿着沟壑流下, 在惨白的电光下, 格外狰狞恐怖。
他们合力把变形的椅子推开，割开安全带，把已无动静的葛月娴拖了出去。接着，如法炮制，爬进后座，抓住了她的肩膀。
这便是尹之枝在车子里看到的最后回忆。
……
再度转醒时，尹之枝发现自己正侧躺在一个不断颠簸的地方，眼睛被布条蒙着。手脚亦被一圈圈的绳索缠得死紧。竭力绷紧肌肉去抵抗，也撼动不了它几分。
蒙眼的布条被鼻梁撑起了一点点高度，尹之枝难受地喘了口气，透过这条缝隙往外看，发现这个地方一片漆黑。同时，她还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像是密封了很久的胶味儿。
这是汽车后尾箱！
尹之枝往后翻身，忽然碰到了一双手——她背后还躺着一个人！她瞪大眼，飞快地摸了摸，摸到对方手腕上一串熟悉的佛珠。
是葛月娴，她似乎还没恢复意识，但至少还是活着的，有脉搏和呼吸。
尹之枝停下动作，蜷缩身体。昏迷前听见的对话浮现在脑海里，她头疼欲裂。
这场车祸绝不是意外，而是有备而来的绑架。并且，听起来，绑匪原本的目标应该只有葛月娴一人。只是临时改变主意，把她也捎上了。
为什么？
这些绑匪是单纯想求财，还是要谋财害命？
当时坐在前座的保镖还活着吗？
距离她们被带走，过去多长时间了？
岳嘉绪知道她被绑架了吗？
陷入未知的危险、生命不再受自己掌控的恐慌漫上心头，尹之枝脸色煞白，使劲一掐自己手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想摸摸附近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割开绳子，扭动着扭动着，突然感觉到垫在身下的大衣口袋里，有个硬邦邦的小盒子硌到自己的腰。
这是……岳嘉绪的烟！
她穿的是前几天的那件外套，又一直忘了把岳嘉绪的烟盒拿出来。
为防人质与外界通风报信，或是警察通过手机信号追踪他们，绑匪自然不会让她们拿到任何电子设备，烟盒这种东西倒是漏过了。
尹之枝呼吸微促，脖子后仰，不断调整姿势，终于摸到烟盒，指甲用力地抠着，抠得微微痉挛，终于扒开一个小孔。靠着盲摸，她沿着后尾箱垫子与座椅的衔接处，把一根烟塞进了座位底下。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车子忽然一个急转弯，尖锐的急刹车声刺痛了尹之枝的耳膜，紧接着，砰——！！！
没有安全带的保护，尹之枝整个身体都被抛了起来，额头在车垫上一撞！刹那间的震荡造成的昏沉剧痛，让她再也无法思考了。
最后的记忆里，她似乎听见驾驶座的方向传来了一道气急败坏的骂声：“操你妈的，开车不看路的吗？急着去投胎……唔唔唔！唔——”
凶狠的叫骂骤然幻化为惊恐疼痛的抽气声。但尹之枝分辨不出来原因，意识就急速朝着深渊下坠。
这一次，是真正的不省人事。
……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尹之枝眼睑颤了颤，幽幽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脚仍被绳索捆绑着，眼上的黑布条却已摘除。
葛月娴不在身边。她躺在一片又冷又硬的水泥地板上，不是不想起来，是手脚都被绑在了铁水管上。
这似乎是一间一室一厅的铁皮村屋的卧房，没有房门，布置得也很简陋。唯一一扇窗户焊着防盗网，玻璃上还贴满报纸，让屋内光线变得很差，浑浊昏黄。透过房门门洞，可以看到客厅地板堆着很多吃剩的外卖盒，靠墙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沾血的橡胶头套。
这里是绑匪的窝点吗？
车祸，绑架，怪异的橡胶头套……昏迷前的记忆一并苏醒。尹之枝难受地蹙起眉，一吞口水，只嗅到了一股铁锈味。
大概是脑震荡了，稍微一动，都翻江倒海，晕得想吐。
她记得，自己和葛月娴先是被一辆面包车撞上了。两个绑匪把她和葛月娴装进后尾箱，打算带回窝点。但在转移途中，又发生了一场车祸，被迫停车，下去交涉。
绑匪团伙明明一共两人，可那会儿，她好像只听到一个人的动静……难道押送她们的只有一个绑匪？
外套还在身上，尹之枝一夹手臂，发现衣兜里的那盒烟不见了，一阵沮丧。
她不知道往车座下塞烟有没有用，可那是唯一在她身上的东西了。岳嘉绪的烟不是普通商店能买到的牌子。万一警察找到她时，她已经成了一具尸体，那么，但愿这能成为一点证据。
尹之枝勉力捊清了前后顺序，在大脑里呼唤：“系统，你在吗？”
与系统绑定之初，且三本书的剧情都需要她来填补的时期，系统的存在感是非常强的，隔三差五就强迫她表演羞耻剧情，还对她加了诸多限制，今天不让她做这个，明天不让她做那个。
但随着【良心值】和【美德四项】水涨船高，积累够了本钱，尹之枝不会再动不动就因为一次犯规而生命垂危了。再加上，随着岳老太太的葬礼落幕、绑架案的真相曝光，尹之枝在三本书里的戏份彻底结束。系统的存在感越来越弱，最近，更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再主动出现。
但尹之枝知道它还在。
果然，隔了一会儿，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宿主，我在。”
只是不知为何，比起之前吐字清晰的回答，系统这次的声音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时近时远。
尹之枝一惊：“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系统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似乎经历了一轮调试：“宿主，请不必惊慌。这是因为主线故事很快要结束了，我的使命也即将完成。我们的绑定出现松动、有接触不良的情况是很正常的，不影响我的功能。”
尹之枝：“主线故事即将结束？三本书的主线故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系统：“我曾经也和你一样，以为岳老太太的葬礼就是最后一个主线剧情。其实不然。葬礼后，【良心值】依旧卡在98%，久久不动，导致你我无法解绑。我演算了很多次，都找不到这2%到底差在哪里。而现在，我想我大致猜到这个世界为什么阻碍它升到100%了。”
尹之枝更不解了：“你是系统，不是应该什么都知道的吗？为什么还要演算，还要猜测？”
系统：“宿主，我想你一直没有分清楚：世界是世界，我是我，我和它并不是一体的。”
尹之枝怔了怔。
系统：“你难道不觉得矛盾吗？一方面，我为了帮助你改变命运而来。为此，我教你如何赚取良心值、美德值、JJ币，并在系统商城里为你提供各种道具。可另一方面，我又一直约束着你，强迫你出演原文片段，不让你OOC。问题是，如果你一言一行完全按照原文来，你最终还是会走进那个早逝的结局里，难逃一死。”
尹之枝屏住呼吸。
这个世界是由三本狗血小说组成的。小说原文搭建了这个世界的骨架，填充了血肉，也写就了世界的规则。
当这个世界一落成，它就有了自己的意志，会用一切方式去维护原文的权威性，让现实照着原文发展。
“你可以把这个世界想象为一台强大而死板的机器。说情说理都没用，它只会根据程序指令，严格忠实地推进剧情，没有任何外力能硬性地改变它的程序。”系统顿了顿，续道：“对它来说，试图帮助你纠正命运的我，是扰乱它的运行规则的入侵者。世界希望你按部就班地活着，一走完剧情就病死。而我，希望你活下去。我的意志与它相反，不能混为一谈。我凌驾、游走在它之上，但无法改变它运转的内核，只能一边附和它，一边找机会钻空子。”
纵使系统的话很长，要听懂也不难。因为和系统在虚空中的交流是不受禁锢的，超脱了肉体的虚弱。尹之枝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晰，喃喃道：“所以，你让我填补那么多剧情，也是为了不让世界发现我们在扰乱规则吗？”
系统：“不错。填补原文、维护原文，就是在麻痹世界意志的警戒心，以免它察觉到你是一个不受控的因素，提前把你抹杀。”
尹之枝心里一紧：“可柯炀和周司羿的很多表现不也脱离原文了吗？难道他们也会被抹杀吗？”
系统：“他们是主角，你是炮灰，还是三本书的公用炮灰。权力地位并不一样。”
尹之枝：“……”
系统继续说：“而良心值、美德四项、JJ币，就是我给你钻的空子，通过这些新功能，可以悄无声息地把生命值夺回来。”
尹之枝这才知道这三项功能都是系统捣鼓出来的：“你在世界的眼皮子下设立那么多新功能，从原文手中硬生生地把我的生命值抠回来，为什么没有被制止？”
系统：“良心值、美德四项和JJ币，本来就是我作为【勇敢炮灰生命系统】自带的植入式功能，可以凭等价交换中介程序，一点一点地问世界要回生命值——前提是不让世界觉察到你的‘叛逆’。你不是我帮助的第一个炮灰。游走了那么多个世界，我还是有基本的业务能力和避险经验的。”
尹之枝：“……”
怎么听起来像是那种写作等价交换、读作偷偷窃取的电脑病毒一样？
系统的来历是清楚了，那么，最后这2%良心值到底差在哪里呢？
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尹之枝大脑里闪过一个猜想，脊背冒出一股瘆人的凉气，问：“系统，最后这2%的良心值，是不是和我在原文里的死亡有关？”
系统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敏锐，停顿了下，语气平平地说：“根据我推演的结果，是的。明天，也即是1月21日，就是你在原文里的死期。”
绑定系统以来，尹之枝小错不断，大错没犯，一边走剧情，一边偷偷为自己攒钱、攒生机，基本完美地瞒天过海了。
但有些事情太明显，是无法瞒过世界的眼睛的。比如生死。
按照原文，尹之枝这会儿应该已经躺在病床上，处于弥留状态了。
现实里的她却健健康康，完全没有明天就会嗝屁的迹象。
生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系统起初的推算里，只要让尹之枝赚够良心值，一点点地改写她得癌的命运，就能无声无息、平平安安地跨过1月21日。
但原来，有些关键的节点是无法轻易揭过去的。
当世界发现她死期将近，又无病魔降临，自然会有所行动。
想让一个人死亡，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生病，不是吗？

第101章
尹之枝：“这么说的话, 是因为我才有这桩绑架案的吗？”
系统：“不，宿主，这桩绑架案不因你而起。不管车上有没有你, 葛月娴都会被绑走，你只是被加塞进去了。”
世界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让尹之枝如原文描述那样, 在1月21日死亡。这么紧张的时间里, 这场绑架事件，是最适合亦最触手可及的死亡关卡。
死神露出残酷的笑，巨大的镰刀悬在她脖子正上方。
即使没上葛月娴的车，侥幸逃过了这一劫, 在1月22日零点的钟声敲起前, 还是会有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劫难等着她。
注定要走这一遭, 躲是躲不过的。
系统：“宿主，请不要灰心。这桩绑架案毕竟只是临时加塞的。其周密程度, 远远比不上原文里为你量身打造的‘患癌死亡’。癌症末期，人必死无疑。绑架案的人质, 却并非没有生存的希望。”
只要熬过这一关，世界就无法再扣押那2%的良心值了。尹之枝将会彻底摆脱原剧情的束缚，柳暗花明，获得真正的自由和新生。
问题是，从现在开始到1月22日零点，足有三十多个小时。真的能熬过去吗？
窗上粘着的报纸油墨糊成一团团，晨昏的界限变得模糊。尹之枝的手脚被捆得已经没有知觉，粗糙水泥地板贴着她的侧脸, 恐惧在不断滋长。
绑匪是奔着葛月娴来的。他们是求财, 还是和葛月娴有私怨？
……
“金宗尧, 你这个缩头乌龟，有本事跟我去爸爸床前谈！为了那么几个钱、几点股份，你们母子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走啊……”
……
倏然，一张狼狈阴狠、如同落魄鬣狗的脸庞，在尹之枝脑海里闪现。
有没有可能是金宗诚派人来绑走她们的？
金家二三房目前在打官司，形势对二房很不利。万一输了官司，二太很可能要坐牢。这么看来，金宗诚可太有犯罪动机了。搞不好，这家伙就是狗急跳墙，为了让三房撤诉铤而走险。
如果幕后指使真的是金宗诚，尹之枝反而没那么害怕。
金宗诚就是为了不想让二太坐牢才搞这一出的。绑架杀人的罪名可比经济犯罪严重得多，也回不了头。他总不至于那么蠢，做得那么绝，把自己也搭进去吧。
电视剧也是这么演的。绑匪蒙脸行凶，代表人质还有一线生机。若这些亡命之徒有恃无恐地露脸，才是撕票的信号——这说明他们从不打算让人质活着离开。只有死人，才不会向警察指认他们的长相。
种种念头一闪而过，尹之枝急切地找系统确认：“我没猜错吧？这次的幕后指使，就是金宗诚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一开始绑架你们的两个人，的确是金宗诚派来的。”
一开始？这是什么意思？
仿佛在呼应她的疑惑，这时，屋外传来了“呲——”的一声生锈铁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入屋中。
尹之枝一僵，屏住呼吸，看见一张无遮无挡的脸庞。对，没有面具，没有头套。
绑匪的身材极其魁梧，似乎超过了一米九，浑身横肉，光看身材，就知道他不是开始那两个绑匪。
他长了一张看起来沉默又敦厚的脸庞，宽鼻子，厚嘴唇，但敦厚中又隐隐流露出一种让她恐慌的阴沉气息。
好在房间比较暗，对方似乎没发现她已经醒了，扫了眼房间，确认她还在原地，就转开了头，在外面坐下，很快，隔墙传来他弹动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啪啪声。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尹之枝听见了绑匪接听电话的声音：“……你安心待在家里，姐姐会照顾你。”
“等哥工作回来，再买点你喜欢的烧鹅腿回家……来，把电话给姐姐。”
“Fiona，你看好他，这两天要去医院复诊，复诊完你们就赶紧回家，不要让他往外跑。”
尹之枝咽了咽喉咙，她还记得，公路上绑架他们的绑匪说的都是地道的粤语，可这个男人说的却是一口北方口音的普通话。
把系统刚才的话、公路上第二次发生的车祸，还有种种特征口音的不同，均可印证她刚才的猜测——绑匪换人了。
这个绑匪和之前那两个，一定不是同伙。
怎么回事？绑架也有截胡一说吗？
那之前两个绑匪去哪了？
他们是金宗诚派来的，那这一个呢？他又有什么目的？
事件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她的心。
而接下来，尹之枝看到了更让她恐惧的事儿。
等外面的天彻底黑下去，再也看不到光线传入玻璃内时，尹之枝透过灯影，看见男人摁熄了烟头，拿起一个像是挖土用的铁铲，拖着什么东西出门了。
路过房间门口，她认出来，那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长方体红白蓝编织袋，鼓囊囊的，装的却显然不是衣服，而是某种沉实的、形状又不规则的东西。编织袋一晃，侧面有怪异的球形凸起。
因为太沉了，壮硕如绑匪，也只能拖着它出去。
那个编织袋里装了什么……
尹之枝的鸡皮疙瘩一大片地冒了出来，生出一种极为毛骨悚然的惊恐猜想。
绑匪出去后，仔仔细细地落了锁。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尹之枝试图自救，她在系统商城里搜罗了一圈，却找不到可以割断绳子的趁手利器，或是自保工具——果然，世界根本不会允许系统给予她太轻易逃脱危机的工具。倒是找到了面包等果腹之物。
被迫以这样的姿势躺着，嘴巴又被封条粘着，好久没吃东西了。尹之枝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兑换了一份面包。果不其然，道具考虑到她张不开嘴的局限性，无须张嘴，就出现了她口中。
喉咙干得冒火，松软的面包也变得难以下咽。但尹之枝还是勉强咬碎吞下去了，希望补充体力，维持清醒。
但补充回来的体力，并不足以让她挣脱绳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尹之枝很累，很晕，但不敢睡觉，可有些事身不由己。在极度的倦怠里，她还是小眯了一会儿，睁眼时，天已微亮。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等待闸刀落下的时间也是一种折磨，它变得尤为漫长。
一晃到了1月21日深夜，阴森的午夜来临。
尹之枝已经被这样绑了一天一夜，其间只吃了一点面包，喝了点水。手脚都麻痹了几轮，再无知觉了。
那个绑匪并不是一天到晚都待在这里的，显然，他对这个地方的偏僻程度和他们的隐匿很有信心，知道就算自己离开几个小时，人质也跑不了。
除了不能动弹，一切看似风平浪静。绑匪也没有动她的意思。
但尹之枝不敢抱太乐观的希望。因为按照1月21日是她死期的说法，越靠近22日的零点，危险发生的概率就越高。
只能寄望于警察早点找到他们。
无奈的是，天不遂人愿。
死神的步伐，比她渴盼的获救来得更快，没有丝毫征兆，就这样降临了。
那是在21日夜晚，绑匪回来了。他关上村屋的门，手里拿着一条电线，慢慢走向她，脸上表情死沉沉的，仿佛在看待一个没什么价值的死人。
尹之枝如临大敌，却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围墙。
他来到她面前，将电线绕到她脖子上，一圈圈地缠紧。那双粗糙的手摩擦过她脖子的肌肤，冷冰冰的电线外漆脱落，激起一阵惊悚的鸡皮疙瘩。
尹之枝身体颤抖。
她不知道这个人和自己有何仇怨，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她只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死期要到了。
双手被反缚在背后，嘴巴也被封条贴住，她甚至没机会说上一句电视剧里的主人公都会说的为己斡旋的话——“不要做傻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解决！”
电线绑好了，开始收紧，憋闷感涌上来。她眼冒金星，双眸因痛苦而眯起，眼前仿佛浮现出白光，白光中，又浮现出很多零碎的画面。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没有她短暂的二十二年人生来得曲折。
她看见了自己曾经清贫但幸福的童年，疼爱她却已面目模糊的妈妈；看到了冷漠的姨妈和总是和邻居闲嗑说她是小拖油瓶的保姆；看到了岳家佣人居高临下的审视、各异的脸色；领她回家、当了她十几年父亲的岳诚华；还有初见那年，漂亮苍白冷漠的哥哥；花园里朝她露出微笑并说“Hi”的周司羿；卧倒在遮雨帆布下的柯炀……
那么多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那些在她生命里出现过的过客，快乐，痛苦，寂寞，走马观花一样闪过……她才知道，原来死前真的能看到自己一生的缩影。
其实在绑定系统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自己会在大好年华死去的书中结局。反抗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还是命中注定，没能跨过生死劫。
很快，她的生命就要不明不白地戛然而止在这一间简陋的村屋里了。
喉管被挤压，涌入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肺腑因为缺氧而紧缩，如同针刺火烧，尹之枝的双腿绷紧，眼泪模糊了视线。
来到了生与死模糊的瞬间，理智的禁锢碎裂，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深藏在心中的感情，被即将死去的恐惧凿开了一个口子，喷涌而出。
她终于发现，对于自己的人生，原来她有那么深的遗憾、悔恨和不舍，也终于愿意坦率承认，那些别扭不敢面对的事。
想告诉岳嘉绪，她还记得自己来到岳家后第一次见他的情景。想告诉他，当岳诚华指着餐桌对面眉目如画、苍白冷漠的少年说“你可以喊他哥哥”时，小小的她第一次因为一个人长得太好看而被震住了，继而心中涌出无限期待和欢喜。
想告诉他，她其实一直会因为他的偏爱而窃喜。说不想要被特殊对待是假的，她只是压抑着任性，其实她多希望他可以一辈子偏爱自己，那个怀抱可以永远为自己敞开……
想告诉他，是他给了她一个家。所以，她对于家的蓝图想象里，一直有他。
想告诉他，她已经在好好思考面对他们的关系了。他以哥哥的身份养大她，又以恋人的方式疼爱她。这两个身份都是人为赋予的，它们的壁垒并不那么坚不可摧，不可跨越……原来是她太笨了，其实根本不用死脑筋地把二者分得那么清楚。
她还想起了大爆炸中他的怀抱，雪天里向她倾斜的伞，还有那么多藏在时光里的爱意，都没来得及品味……
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但已经没机会了。
还有那么多没做的事，没说的话，那么多诉说的珍贵机会都错过了。
尹之枝脸庞渐渐泛出青白的死气，眼眸的亮光飞速暗了下去，绝望的挣扎也弱了。
在她将昏未昏之际，却突然听见一声巨响。
紧锁的门板被一脚踢开了。
有人来了！
尹之枝脖子上紧勒着的电线随之一松，绑匪怒瞪双目，离她而去，扑向了入侵者。
一丝丝空气漏入，已经快被勒晕的尹之枝还是遵循本能，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空气，血脉隐隐激动。
但这阵激动却难以完全传达到表皮，她用尽全力去睁开眼，看见似乎是警察的一男一女，正与绑匪缠斗。两人都受过警队训练，有格斗技巧，放倒普通人轻而易举。但因为这个绑匪的身材超乎寻常地高大壮硕，又有一身蛮力，要收拾起来并那么不容易。外面桌椅翻倒，打得乒乒乓乓的，薄薄的墙板都在颤抖。
下一秒，一个身影从门外冲进来，大喊一声：“枝枝！”
尹之枝喉头很疼，发不出声音，脑子也浑浑噩噩的。
她是在做梦吗？
随即，那个人影不顾一切地朝她冲来，蹲下来，颤着手，撕开了她嘴巴上的封条，并解开脖子上的电线，以及她手脚的绳索与围墙铁杆的连接。尹之枝终于可以离开这块她躺了一天一夜的地板，僵硬发麻的身体，被用力地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枝枝！看我！醒醒！”
尹之枝神志昏蒙，感觉有人探她的鼻息，掐她的人中。
她从未听过岳嘉绪这么惊惧的声音。她想回应他，想让他别那么害怕别那么不安，挣扎着慢慢撑开眼皮，就看到一张憔悴且眼窝深陷的脸。
岳嘉绪发丝凌乱，衣衫也没换过的样子，脸上染着癫狂的神情：“枝枝！”
不是做梦……岳嘉绪真的来了。
尹之枝身体软而无力，靠在他肩上，眼泪唰的一下淌得更凶了。
岳嘉绪抱紧了她。他随警察冲入这间村屋时，首先看到了被捆绑在客厅的葛月娴，还有一地的外卖盒。不流通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他心中越发不安，越过在斗殴里翻侧一地的东西，冲进房间，就看到漆黑脏臭的角落里倒着一个人。
她躺在那里，仿佛已失去生机，纤细易折的脖颈上绕了很多圈电线。他如坠冰窟，如同是看见凌迟了他两天一夜的最可怖的梦魇成了现实。
好在，她还是有呼吸的。摘掉电线后，脸庞的青灰色也微微褪下去了，对他有了反应。
与此同时，外间的撕打终于落下帷幕，两个警察联手对抗，终究占据了上风，“砰”的一声枪响，绑匪痛叫一声，捂着腿倒下，两人飞扑上去，合力用镣铐锁上了他的手腕。
然而，在扭打过程里，他们打翻了角落的酒。酒液倾洒在电线上，火苗倏地烧了起来。
“这里要着火了，快出去！”男警察怒吼一声。女警察飞快解开角落里葛月娴的绳子，背起后者。
岳嘉绪亦把尹之枝横抱起来，在熊熊大火烧起来前，一起快步离开了村屋。
来到外面，尹之枝看到，这附近果然是一片荒林，这间村屋孤立在山上，掩藏在密林里，很不好找。难怪绑匪对自己藏身之处那么自信。
岳嘉绪将她抱到了远离火源的空地上，让她坐下，一手揽着她，这才开始帮她将还一圈圈地环在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扯下来。尹之枝的身体一直在轻颤，手脚一得空，她终于能以动作抒发自己的感情，张开四肢，紧紧抱住他，喉咙里发出了劫后余生的低低呜咽，死命地他怀中钻去。
岳嘉绪知道她的恐惧，接纳了她，伸手搂住她后脑勺，哑声道：“好了，枝枝，没事了……”
远处，两个警察把受伤的绑匪用手铐绑在了一个铁护栏上。他们人那么少，是因为警队正在分不同方向，上山摸排。若摸排到线索，才会请求增援。哪想到，他们一来到就碰见杀人的场景，没法再等增援了，只能踢门救人。
男警察拨打电话，寻找附近的同僚支援，转送嫌疑人。女警察则在检查葛月娴的身体状况，帮葛月娴解开绳索。
就在众人都以为最大危机已过去的时刻，变故突生！
树丛里沙沙一响，忽然响起一个含混而愤怒的叫声：“你们这些坏人，放开我哥哥！”
众人吃惊地回头看去，见到一个似乎也才十几岁的少年，从树丛里钻出来，身形灵活，仿佛黑夜的幽灵。他手里挥舞着一把刀子，朝最近的岳嘉绪和尹之枝二人冲过去。因距离太近，已然无法避开。
在尹之枝骤缩的瞳孔中，死神的镰刀终于刺下——仿佛慢镜头一样，她看见岳嘉绪调整了姿势，将她护在怀里，而那把刀子，直直地扎进了他的身体里，漫天血花喷起。
“啊——！”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下个瞬间，岳嘉绪起身，飞快地抓住那个少年的手脚，狠狠一拧，撂倒了他，紧接着，凶狠而冷酷地一踩。
那少年的刀子落地，原本还怒气冲冲地怪叫了一声，想要去捡。紧接着却发出了一声惊痛的杀猪一样的叫喊——他的腕骨被咔嚓一下踩碎了，刀子被踢到了远处，整个人不断在地上扭动，再无攻击能力。
岳嘉绪忍痛做完这一切，才后退了一步，跪在地上。远处的两名警察匆忙跑来，一个将那少年扣住，在昏暗火光的映衬中，他们才注意到，这个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眼距异于常人地开，似乎和正常人有点不同，此时还在咬牙切齿地着，咒骂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另一个警察脱下衣服，帮岳嘉绪按住伤口，尹之枝也焦急恐慌地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草叶枯枝磨伤她的手掌，帮忙一起按住背部的伤口。岳嘉绪的脸庞惨白，伤口的窟窿却像一个堵不住的泉眼，血不住咕噜噜地冒出，染红了她的指缝。
……
当天深夜，救护车在港城的公路上疾驰。
XX医院急症室，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出来，将岳嘉绪接入急症室，开始了争分夺秒的急救。
尹之枝和葛月娴身上都只有轻微外伤，做消毒和包扎处理即可。但葛月娴因为受惊过度，血压太高，也直接住院了。
尹之枝是年轻人，身体更好，可以坐着处理伤口。
但她不肯去医疗室，一直杵在急症室门口，撵也撵不走。护士没办法，也理解她担心家人的心情，便来到这里，为她处理伤口。正在给尹之枝的脖子消毒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疾呼：“枝枝！”
周司羿冲了进来，大步来到她面前。他的模样看起来，也未比岳嘉绪好多少，眼底拉满红血丝，衣裳都皱巴巴的，十分狼狈。
刚才在警车上，尹之枝已经听说了这次警方的追捕行动大体内容。他们通过种种侦查手段，先锁定了绑架犯活动的大致范围。
因为范围内的村屋比较分散，他们便分出了好几支队伍，一起上山摸排。
因关心则乱，岳嘉绪和周司羿都一起来了。金宗尧则被警方按下，坐镇在家中，等待也许会有的绑匪来电。
今夜，周司羿和另一波警察在一起，从另一条山道上山。找着找着，突然接到电话，说人质找到了。
谁想到，还没来得及惊喜，噩耗就又传来。周司羿匆匆下山，赶到医院，就看到尹之枝衣衫肮脏、神情呆滞地坐在急症室门口，脖子上是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深的勒痕。
她眼圈通红，一看到他，就立刻站了起来。
周司羿急迫地抓住她的肩，上下细看：“枝枝！你没事吧？”
尹之枝摇头，哽咽：“我没事，但我哥哥……被刀子捅伤了。”
周司羿一言不发，展臂拥住她，感觉到怀中人的沉实感，才有种她确实安然无恙的感觉。拥抱了片刻，他感觉到自己前襟的衣服被染湿了。周司羿身体微震，却没松手，还慢慢收紧了双臂的力度，予她无言的安抚。
尹之枝抓住他的衣服，没法克制住自己的害怕和后悔，忍不住哭出了声。
系统：“恭喜宿主，【良心值】实时总值100%，你已经成功度过了最后一关了。”
1月22日的零点已经过去了。
但尹之枝对系统的恭喜毫无反应。她一点也不为自己度过了剧情里最后一个生死劫而感到喜悦。
因为，原本合该安然无恙的人，此刻却在抢救。
仿佛原该由她承受的厄运，降临到了岳嘉绪头上。
在这之前，她一直祈祷自己能平安跨过难关。但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定要有一个人受伤，她的平安需要岳嘉绪为她承担代价，那她愿意付出一切，让现在躺在里面的人变回她。
见她站都站不稳了，周司羿取出纸巾，擦了擦她的眼泪，搀着她坐在椅子上，低声说：“枝枝，你休息一会儿吧。没那么快的，他出来了我会叫你的。”
尹之枝恍若未闻。他又说了一遍，她才摇摇头拒绝了。神经质地扣着手指，她睁大两只通红的眸子：“他会好的吧？”
周司羿揽住她的肩，心中不忍，肯定地说：“他会好的。”
可这么说了，他却发现尹之枝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的回答上，她的魂儿好像被抽掉了，完完全全都挂在了急症室里。
周司羿的眸子微微一暗。
两人在急症室门口枯坐了快七个小时，医生终于出来了。
“病人的情况比较危重，那一刀刺穿了他的肺部，损伤了大血管，造成了气胸。如果再晚送来十分钟，恐怕就回天乏力了。我们现在已经尽力抢救了回来，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入住重症病房继续监测。”
尹之枝听了，双腿一软，高高吊起的心脏终于坠下。
“麻烦你了，医生。”周司羿帮她应答了，转而询问起了更多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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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病房的探视时间有限，大部分时候，只能隔着玻璃看。并且，每天只能进一个人探视。
抢救回来后，岳嘉绪受伤的消息才传回B城。岳诚华和岳榕川均大惊失色，带着专家医疗组，赶赴港城。只有岳老爷子暂时被瞒住了。
有了正牌家属在，尹之枝并非每天都能进入病房。尽管岳诚华和岳榕川没说什么，她也很有自知之明，这件事和自己脱不了关系，不敢争夺探视机会。但即使进不去，她还是每天都寸步不离地蹲守在病房的玻璃外面。
岳嘉绪是在三天后恢复神智的。
监护病房的环境寂静、纯白。机器“滴滴滴”地有规律地响着。
躺了几天，一直在吊水，苏醒时，伤口也隐隐作痛，岳嘉绪整个人都有些许迟缓，缓缓闭眼片刻，再睁开，才感觉到自己枕边有人。
尹之枝好不容易才争取来一个探视机会。她趴在床边，呆呆看着他没一会儿，就注意到他眼皮动了，她倏地直起身，两只眼肿得跟核桃似的，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
“……”
冷不丁地，她跟一条热情的小狗似的扑了上来。
岳嘉绪毫无防备，就感觉到两瓣柔软的唇瓣，印到了他薄唇上。
不是碰一碰那么简单，她的泪水开关好像失控了，如小狗亲人一样，亲吻他的嘴唇、眼皮、鼻梁，还发出了“Mua，Mua，Mua”的声音。
岳嘉绪僵硬了。

第102章
不止是身躯僵硬, 岳嘉绪连瞳孔都凝固了。
平日里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罕见地浮现出一种错愕空白、梦游一样的表情。
他一动不动地任她扑在自己身上，毫无章法地胡亲乱吻。等她亲完, 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唇微微翕动, 却没说出一句话。
尹之枝眼皮红肿, 鼻头也红, 慢慢抬起身来。
因为大伤初愈，岳嘉绪的模样比平日多了几分虚弱随意的病态。黑发凌乱，脸庞亦无血色，呈现出雪一样的不似真人的苍白, 衬得眉眼越发清隽漆黑。
唯独唇是艳红的, 残留着被亲吻过的证据。
再往下看, 因为她激烈的蹭动，他病号服的领子都被蹭开了一点儿, 一副惨遭她为所欲为、无力反抗的样子。
两人对视，尹之枝一顿, 仿佛后知后觉地为自己刚才略显禽兽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脸颊涌上薄薄的红晕，将脑袋拱到了他怀中。
当然了，她很小心，没有真的给他的伤口造成压力。只用隔着被子蹭了蹭他，动作流露出了无尽的依恋。
趴了片刻，她终于开口，鼻音闷闷的：“岳嘉绪, 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
“……你真的当了我太久的哥哥了, 我可能还是没那么快能完全把你扭转为男朋友来对待。不过, 我想清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反正未来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的，比那十三年都长得多。我觉得那些都不是问题。我们一起慢慢适应彼此的新身份，好不好？”
谁是她生命里最重要最深爱的人，谁是她的依恋与归宿……缄默的答案早就书写在了那十三年的朝夕相伴里。在生死瞬间，她彻底明白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渴盼，自己最放不下的人的谁。
选择这条路，也许没有抛下一切、离开华国那么轻松。
但岳嘉绪值得她留下来这样做。
只要他们坚定彼此，珍惜眼前人，两颗心紧紧地结合一起，漫漫人生路上的任何困难和流言蜚语，都不再可怕了。
这些话，尹之枝自个儿酝酿了三天。但真到了说出来时，她还是有些害臊。说完，将脸埋在被子上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后脑勺被一只大手轻轻地摸了一下，下滑到耳际，捏了捏她的耳垂。
尹之枝心如鹿撞，悄悄抬头，撞进了两道温柔的目光里。
他轻声说：“好。”
尹之枝眼眸微微一亮，高兴地蹭了蹭他的手掌，才擦干眼泪，想起正事，赶紧叫了医生过来。
医生得知岳嘉绪苏醒，第一时间来为他做了检查。
岳诚华与岳榕川因守了两天，暂时回了酒店休息。收到电话，两人也在半小时内赶到医院。听到医生解说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两人均是如释重负。
监测了24小时后，因生命指标稳定，岳嘉绪终于可以转出重症病房，来到了普通病房——当然，普通也是相对而言的。那是医院顶层条件最好的私家病房。
来到这里，探视时间终于放宽了。而且，普通病房是允许家属陪夜的，当然，一般不需要这样做，这里的医生护士都很尽责。再者，回家里睡肯定比医院睡舒服。
岳嘉绪已经从医生护士那里听说了，自己还没醒来时，尹之枝就天天在他病房外站岗，吃喝睡都在医院。他听得直皱眉头，让她回去休息，还不让护士开门给她。
若是以前，尹之枝也许会有点恘他，乖乖离开。但现在，她已知道自己在岳嘉绪心中的位置了，哪里肯听话。撒娇耍赖不管用，她就可怜巴巴地蹲在病房门口。果然，才蹲了半小时，里头的人就心软了。
护士打开门，推着换药的车子出来，忍着笑说：“岳先生让你进去。”
一步退，步步退。
撵不走她，又不能看着她睡走廊，岳嘉绪明知她在装可怜，也无可奈何，只能同意让她陪护。
尹之枝不想他反悔，立刻去申请了陪护资格，晚上就在病房里搭了一张小床睡觉，白天也陪在他身边，仿佛把他当成了玻璃人来疼爱，擦脸、喂水果、扶他下地的活儿，全都亲力亲为。
岳诚华和岳榕川每天都会来医院探望岳嘉绪。看到尹之枝出现在病房里，两人的表情都控制得颇好，未露出异样态度。不知是不是岳嘉绪和他们说了什么。当然了，归根结底，这件事的决定权在岳嘉绪手中。他本人都同意了，岳诚华和岳榕川不管心里怎么想，也不好说什么。
在岳诚华和岳榕川面前，尹之枝表现得相当老实，不会做什么逾距的事情。等他们走了，才会小粘糕一样粘回岳嘉绪身边。今天，他们买来了水果。尹之枝挑了几个砂糖橘，坐在床边，认认真真地剥着果皮，先自己尝了一块，确定够甜了，才睁大亮晶晶的眼，递到他唇边：“这个好甜，快吃！”
前几天，医生来查房时提了一句多吃点水果对伤口复原有好处。她就好像把那话当成了金科玉律，每天都执着于监督他吃水果。
岳嘉绪微微一低头，吃了这块水果，思索了下，沉声说：“我今天没什么事。你不用守着我，如果无聊，可以让老陈和保镖载你出去逛逛。”
自从出事后，岳诚华就把老陈和岳家的保镖也带来了。如今，他们都在港城候命。
“不要。”尹之枝用力摇头，依偎到他没受伤的那一边肩膀上，撒娇：“我不会无聊啊，我就想陪着你。你还没好，就算赶我出去逛街，我肯定也会想着你的身体，不会好好逛的。”
岳嘉绪一怔。
其实，自从醒来后，他就会时不时有种怀疑自己在梦游的恍惚感。
他亲手栽种的花，终于愿意收起尖刺，回到他手心扎根，且一改之前的态度，对他比过去还黏糊。
此时更是猝不及防地被她塞了一嘴糖，甜得他都有点回不过神来了。
尹之枝歪过头来：“还是说，其实是你觉得无聊，想出去逛街？”
岳嘉绪说：“没有。”
“真的吗？”尹之枝狐疑地从下往上瞅着他，片刻后，她突发奇想，突然凑上来，仰头，嘟着软乎乎的红唇，在他唇上碾了一下。
岳嘉绪：“……”
尹之枝脸有点热，嘿嘿一笑，神采飞扬，还带了点小得意：“那这样呢？还会无聊吗？”
岳嘉绪眸色渐浓，喉结微微动了动。
自从挑明了关系，他们的关系就确实迈入了新阶段。虽然还没有公之于众，但私下已经开始有恋人一样的亲密行为，美名其曰“适应”。
换了在以前，尹之枝做梦也没想过，他们会做这样的事，而且自己还很主动。
但一起经过了那么多，又跨过了心里的坎儿，这样的亲密似乎又是理所当然，且水到渠成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天天住院很闷，但你才刚回到普通病房，还是要听医生的话，不能出去乱逛的，知道吗？”尹之枝拱了拱他的肩，才坐起来，从果篮里拿起一个新的砂糖橘，打算继续剥给他吃。
但下一秒，她的腰就一沉，竟又被他一只手臂给箍回去了。圆滚滚的砂糖橘也脱了手，咕噜一下滚到地上。
岳嘉绪轻轻捧住她的后脑勺，这一次，他给了她一个长长的、温柔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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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岳嘉绪离开重症病房一周后，警方那边的案件调查传来了突破性进展。
这场绑架案，在绑匪落网后，随着警情公开，轰动了全国人民。
大批狗仔天天追踪报道，金家人本就是媒体焦点，这下更是走到哪都直接炸了锅，连续登了一周的报纸头条。
而涉案的尹之枝，其姓名与照片，却在新闻媒体上隐匿了下来，只统一以“葛月娴同车亲戚”代称。有媒体想扒这个神秘人质的身份，也扒不出什么料，仿佛城市上空有一只无形的手，封住了他们探查隐私的途经。
再加上她一直待在医院，倒没有太多被狗仔队骚扰的实感。
作为本案的重要证人，这天，她和葛月娴再次被请到警察局录口供，并对证言签字，还要处理一些手续。
金宗尧有事不能同行，就由周司羿陪她们过去。
从警局出来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多，三人在维港附近一家餐厅用餐，聊起了方才从警察那里得知的全部案情。
一开始，在公路上开面包车撞停金家车子的两个绑架犯，都是港城本地人，一个绰号彪哥，一个绰号康仔。
金宗诚给了他们每人五十万现金的安家费，要求两人绑走葛月娴。
如尹之枝猜想的那样，金宗诚的确没傻到引火上身、让彪哥和康仔杀人灭口。他只要求这两个混混把葛月娴关起来，让她在大众面前消失五天。但此举目的，却和尹之枝想的不一样——他不是为了威胁三房撤诉，只是为了让葛月娴无法出庭。
葛月娴是金家二三房的经济犯罪官司里的关键性证人。开庭那天，只要葛月娴缺席了，对二房不利的局面，就会在瞬间扭转。
彪哥和康仔跟了葛月娴几天，按计划动手。想不到，撞停车子后，后座除了葛月娴，还多了一个年轻女人。
金宗诚为了撇清嫌疑，要求他们模仿谋财型绑架。若只绑走一个葛月娴，难免会让人联想到二三房近日的官司，指向性太强。把两个女人一起带走，更能迷惑警方。
所以，两个绑匪一不做二不休，把昏迷的尹之枝和葛月娴一起塞进了车子后尾箱。
为了最大限度地拖延警察调查的步子，不让他们追踪到人质最后活动的地方，彪哥与康仔兵分二路，前者将人质带走，后者则带着尹之枝和葛月娴的手机，开车往反方向跑去，营造出假的踪迹。
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场案中案就此展开。
第三个绑架犯全名叫申志杰，祖籍内地Y省，曾给金家二太当过司机，后来因工作表现不佳被开除。
他家里有个轻度弱智的弟弟，叫做申志豪，也就是那天找上山来，见到警察抓住申志杰，就突然发狂，持刀刺伤岳嘉绪的少年。
尹之枝偷听到的电话里，那个叫Fiona的“姐姐”，原来不是他们姐妹，而是申志杰请来照顾弟弟的菲佣，港城这边一般称呼她们为工人姐姐。
给金家当司机时，申志杰就偷偷复刻了家里的钥匙。近日，因欠下赌债，他在一个月前的某天深夜，悄悄潜入了二太住所，打算偷些值钱的东西去变卖，却无意间偷听到了二太和金宗诚的对话，洞悉了他们的计划。
由此，申志杰谋划了一出黑吃黑的戏码。
他在公路上撞停彪哥的车，趁对方无防备地下车时，袭击对方，将对方杀害，撞入红白蓝编织袋，埋进树林里。随即，他又用彪哥的手机和毫不知情的康仔联络，故技重施，将康仔诱入树林杀害，埋入同一个坑中。
申志杰见过葛月娴，知道对方很值钱，却不认识尹之枝是何方神圣。
担心会控制不住两个人质，他权衡了一下，决定先弄死一个，只留着葛月娴来勒索就好了。
按他的计划，他会用彪哥和康仔的身份来和金家联络，搅浑这趟水，勒索赎金。
警察即便要查，也会先查到彪哥和康仔，再摸查到金宗诚身上去。等警方兜了一大圈，发现他的存在时，他早已经全身而退，已经带着巨额赎金，和弟弟一起逃出境了。
……
如今，彪哥和康仔都死了，申志杰兄弟亦被警方捉拿。据说，金宗诚请了金牌律师，想完全撇清关系。
好在，尹之枝的口供里提到，自己曾将一根烟偷藏在座位底部。
警方在金宗诚一个情妇家里搜到一份租车单据，顺蔓摸瓜，找到了那辆车。这辆车虽已经过维修，后备箱的垫子也换了，车厢内亦整理一新。但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警方在座椅底下找到了和尹之枝的口供对应的证物。
这下金宗诚没法跑了。
听完全部的案情，尹之枝心情复杂，既有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后怕，又有种释然感。
如果救援晚来一点，她现在……大概也和那两个绑匪一样，被埋在了同一个坑里了吧。
她相信法律会做出最好的判决。并且，葛月娴和金宗尧一定会盯着全过程，不会让任何罪人有机会翻案、逍遥法外。
……
饭后，葛月娴先回了公司。餐厅中，只剩下周司羿和尹之枝二人。
这还是自绑架案发生后，他们第一次二人独处。
周司羿望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托着腮，说：“枝枝，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散个步吧。”
冬日晴空，阳光明媚，白日的维多利亚港是另一番不同的美丽。货轮、渔船、客轮在湛蓝的波涛上穿梭。水面闪闪发亮，对岸建筑鳞次栉比，倒影模糊。风凉水冷，吹得两人的围巾和大衣不住翻飞。
长长的堤岸上，行人极少，保镖在远处远远地跟着。
周司羿插着衣兜，活动了一下脖子，感慨道：“我来了港城好多次，还是第一次在中午来看维港。”
尹之枝问：“白天和晚上有什么不同吗？”
“白天能看到海鸥，看。”
尹之枝顺他目光望去，见到一对海鸥掠过水面，偶尔一点水，再飞跃向高阔的天空。她出神了片刻。
“枝枝。”周司羿转过身来，微微蜷曲的发丝从帽子下漏出，拂过他的颧骨：“我已经处理好了出国前的所有事情，也买好机票了，在三天后。”
尹之枝一顿。
周司羿微微弯膝，与她平行视线，桃花眼凝视着她：“我给我们都买了机票。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风越来越大了，吹得他们的影子都东倒西歪的。
尹之枝口袋里的双手捏成了拳，垂眸半晌，终于抬起头：“对不起，司羿，我不能和你一起去C国生活。”
周司羿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决定留下来，留在我哥……岳嘉绪的身边。他过几天也会回B城调养身体，那边有他更熟悉的医疗团队，我也会和他一起回去。所以，之前答应要去看Joslyn的事儿，我应该短期内也履行不了了。”尹之枝内疚了起来，顿了顿，又恳切地说：“但是，我给Joslyn挑了很多小狗衣服，你代我送给它好不好？以后，等我有机会去C国了，我一定会去探望它的。”
她并没有忘记，上次从C国回来前，自己答应了和周司羿去看Joslyn的墓，却临时爽了他的约。
周司羿抿紧唇，沉默了半晌，才笑了笑：“是吗？我想Joslyn会很开心的。”
尽管在笑，他长睫掩盖下的桃花眼，却黯淡得很明显。
其实，在她获救那天，看见她哭成泪人、心神全放在急症室内的模样。再看到这几天，她一直没离开过医院，他已经明白，那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分量，是谁也比不过的。也预感到了她的答案。
只是仍不愿服输，还是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周司羿慢慢站直身，移开目光，迎风眺望维港对岸的风景。
今天是一月三十一日。
一眨眼，一月份就过去了。
不知她是否还记得，如果没发生那么多波折，他们的订婚宴，本该在元旦那天举办。
如果能意识到这个笨蛋不是一个合该被他利用的人，如果能一早交付出真心，如果早些明白他已拥有最宝贵的宝物，能好好地抓住她……那么，今天的他们又会如何？再过几个月，她是不是就会成为法定意义上的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了？
可惜没如果。
元旦的钟声、雪白的婚纱、亲友的祝福……在这一刻，一一远去。
错过了的元旦，错过了的订婚宴。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踏入这个国度时，他完全没想过，一部分的自己会永远留在这里，再也带不走。
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周司羿才转过来，深深地看着她，问：“枝枝，你考虑清楚了吗？你对他是男女之间的爱吗？”
“我想得很清楚了。我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周司羿目光定在她脸上：“那我呢？枝枝，你对我有过那样的感情吗？”
尹之枝始料未及，睫羽微颤。她也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迟疑了下，就看到他笑了。
周司羿抬手，覆住她的后脑勺，在她耳际留了一个点到即止的吻，低声说：“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
“不过，枝枝，我想了想，就这么结束，我还是有点不甘心。”
尹之枝错愕地抬头：“什么？”
周司羿与她对望，慢慢扬起嘴角，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Joslyn的衣服我就先不拿了，等你下次来C国，再亲手带给它吧。”
“……好。”
周司羿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依依不舍般凝视了她许久，才慢慢松开手。
掌心上残余着她颊上的温度，小小的，暖暖的。
握紧手指，却成了空，带不走的。
.
周司羿走了。
在保镖的陪同下，尹之枝站在海岸边，一直看着他。
他沿着长长的堤岸往前走去，一直没回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身姿挺得笔直，就这样，独自走向了那片开阔自由的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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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嘉绪惯用的医疗团队、以及家族资源全部在B城，三天后，各项条件都允许了，他们将乘坐私人飞机回去。
金家这一边，近来也被诸多事务缠得不可开交。葛月娴和金宗诚不仅要出庭处理官司的事儿，还要跟进绑架案的后续。不过，在百忙之中，葛月娴还是抽空给尹之枝安排了亲子鉴定。
金家三房太太里，大房早已没什么声浪，也没什么实权了，只能跟着君瑞集团喝口汤。二房自作孽不可活。葛月娴这一支，已然成了金家最终的接班人。因此，虽然某些家族成员对于金柏年多了一个私生女、还得做亲子鉴定这事儿稍有微词，在葛月娴的强力支持下，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尹之枝在病房里首度见到了自己的生父，金柏年。
金柏年中风入院，此后一直昏迷，眼睛没睁开过。
他比报章杂志上看起来衰老很多。
这个陌生的男人，就是在她生命里缺席了二十一年的爸爸。
尹之枝百感交集。
好在，整个过程里，葛月娴都如母亲一样陪在她身边。感觉到这份无声的支持和关怀，尹之枝心神微定，温顺而配合地完成了整个过程。
亲子鉴定的结果需要两到三周才能出来，尹之枝决定先陪岳嘉绪回B城，和葛月娴约定，半个月后，她会再来一次港城，届时再处理财产分配以及迁移尹红的墓的事儿。
岳嘉绪出院那天，正好撞上了周司羿离开华国的日子。为了方便倒时差，航班在凌晨起飞，周司羿让她不必过来送。
按照计划，岳嘉绪会在中午出院，晚上离港。
趁着这最后半天空闲，尹之枝一大早就在保镖的陪伴下，去了一趟墓园，专门带上之前买的元宝蜡烛纸扎，打算离开前再探望一下妈妈，并烧东西给她。
昨天下了一场暴雨。去到却发现，尹红的墓碑前很干净，没什么枯枝落叶，还放了一束包装得很好的白色菊花。
尹之枝惊讶地蹲下来，一摸花瓣，发现是鲜花。外包装纸又没有淋湿，应该是不久前来过的人送的。
她往四周张望，又询问身后的两名保镖：“葛伯母昨天派人来过吗？”
保镖道：“应该不是，太太一般是每月十号和二十号才会派人来清扫。”
尹之枝怔住了。
保镖观察她的表情：“需要我去问一下工作人员是谁来过吗？”
尹之枝垂首，微微一牵嘴角，说：“不用了，我应该知道他是谁了。”
有人说过，他要和她一起来探望她的妈妈。虽然最终没能一起成行，但他还是那么周到，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希望他挣脱束缚、回到自己的新天地后，也能事事顺意。

第103章
当天中午, 按预设好的流程，岳嘉绪在医护、家人与保镖的陪同下，乘坐岳家私人飞机回到B城。
飞机上有一整套专业设备, 医护人员也会跟随全程，把这三个多小时的转移风险降至最低。
为了方便让轮椅上车, 接他们去机场的是一辆加长林肯车。
尹之枝将行李交给戴着白色手套的老陈, 最后一个上车, 定睛一看，车厢里有两排座位，面对着面。医护皆已落座，唯一的空位在岳嘉绪身边。
而他们对面, 则坐着岳诚华和岳榕川父女。
尹之枝硬着头皮过去坐下, 扣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开动了, 岳家人在聊天。岳诚华神情微郁，说：“你爷爷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儿, 我和榕川这段时间都不在B城，他估计都犯嘀咕了。”
“不用跟他说实话, 我会打电话和他解释是公司忙碌。”岳嘉绪沉吟了下，说：“回到B城，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无须三头两天来医院看我。”
尹之枝没插嘴，默默听着，有点犯困。忽然，她感觉到自己颊边一暖。
尹之枝有些惊讶地抬头。明明岳诚华还坐在对面，岳嘉绪却并不避讳, 一边和他说话, 一边将手绕到她肩上, 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耳朵，将她的脑袋按过来，下巴抵碰了一下她的发旋，是让她睡觉的意思。
没说什么，但已足够亲昵和暧昧。
当面做这样暧昧的动作，仿佛是在岳诚华和岳榕川面前，将他们的关系明朗化了。
尹之枝心头猛跳，仿佛被他碰到的那边耳朵都烫了起来，有点局促。
对她和岳嘉绪的关系，岳榕川是在闯入庐山小筑时就知道一些猫腻了，岳诚华可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
却没想到，对面的两人同时看过来，反应却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岳榕川面不改色。
岳诚华看了他们的姿态一眼，浮现出一丝古怪的错愕，却欲言又止。
这阵诡异的平静，一直持续到登机前。
尹之枝和岳榕川都去了洗手间，岳家父子有了独处时间，岳诚华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脸色微微泛青地问：“我没意会错吧，你俩……多久了？”
岳嘉绪眉头都没皱一下：“不久。”
岳诚华语塞，心情很复杂。
对于宋媛这个人，他曾鬼迷心窍一样爱过。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份爱后来也在狼藉的真相中消弭为烟，成了一笔烂账。而尹之枝这个孩子，是真的在岳家长大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十三年，他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女儿来养大，并不是没有感情。但在绑架案的真相出来后，双方再难同处一屋檐下，他也只能做出选择。
“我以为你俩这么多年都是跟兄妹一样处着的。”岳诚华喃喃自语，脑子里冒出一个猜想：“是不是她想回岳家，所以……”
猜到了岳诚华后半句话，岳嘉绪神色陡然变得严厉，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主动的人是我，她只是考虑后选择接受的那一方。”
哪怕只是猜，他也不允许任何污名化的猜测扣在她头顶上——这样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岳诚华面容一僵，竟被其气势所慑。
这么多年，他在公司都不管事儿。年轻时，岳老爷子压在他头上。人至中年，岳家的主心骨，早已变为了他这个日渐成熟英朗、能力出色的儿子。
不光是他，岳老爷子也在老去。
他们身边的人，都已隐隐开始仗仰新的王者。
岳嘉绪决定好的事情，他这个当父亲的也无法置喙。
岳诚华叹了一声：“枝枝这孩子，我知道她没什么坏心的，我以前也是把她当闺女养大的。可是你爷爷那里，你准备怎么说？藏着掖着一辈子吗？”
岳嘉绪不为所动：“在爷爷该知道的时候，我会让他知道。”
只要她愿意朝他走一步，剩下的距离哪怕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步那么远，且遍布荆棘碎片，他都不会畏惧。
他的家人，他会摆平。
若不能清除障碍，他不会让尹之枝去他们跟前受气。
“那么，祁家那边你又怎么说？他们怎么说也是你舅舅和外婆，现在他们公司状况真的不太行，你舅舅都被逼得要跳楼了，还跟你舅妈在闹离婚……你外婆只剩这个儿子了，这样做，他们对枝枝的成见恐怕会更深。”
岳嘉绪倚在轮椅上，注视着前方，机场外一束阳光落在他阴霾的瞳孔中，显得平静而冷漠：“我不强求他们发自心底地接受她，喜欢她。她也无须博得他们的喜欢。我只要求他们今后有所克制，保持尊重，不再做阳奉阴违的事。”
“这些事让我处理。我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
对待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策略。一味的退让、奉承和讨好，是不会达成目的的。
打蛇就要快准狠地掐七寸。只有体会到自己人被迁怒的感觉，他们才会自动自觉，有所收敛。
岳诚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出来。
他注视着岳嘉绪的侧脸，仿佛有些伤感，又有些欣慰，慢慢地坐在椅子上。
“行……你们年轻人的事，你能平衡好，处理好的话，我也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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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番谈话，尹之枝并不知晓。
三个多小时的航程后，他们顺利降落B城。安顿了岳嘉绪后，尹之枝也回了一趟家——她久违的小公寓。
洗漱整理一番后，尹之枝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柯炀自己从港城回来了，约他见面。
二月的B城很冷，天空飘着小雪。在港城待了一段日子，竟有些不适应了。出了门才想起要带伞，又急匆匆地回去取了伞。
下楼时，柯家的司机已经来了。
他让司机接她去见面的地点。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去的是柯炀在读的大学。
车子停在体育馆前。司机笑着解释：“少爷今天有社团活动，所以在假期期间回校了。你直接进去就好。”
寒假期间，大学校园静悄悄的，体育馆里也少了喧嚣的人声。尹之枝向司机道谢，推开车门下去，学了口气，走入体育馆。
体育馆正门关了，只能从侧门进去。里面有暖气，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尹之枝还没走到尽头，就看见柯炀出现了。
一段时间没见，柯炀似乎又拔高了一点儿。他的头发剪短了一点儿，还戴着发带，因为有暖气，他只穿了一件T恤。颊边有些汗水，却还是清爽又有少年气。
柯炀看见她，仿佛怔了下。
尹之枝连忙打招呼：“柯炀！我来了。”
她朝他跑去，等她来到柯炀面前，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别开头，说：“我今天走不开，才约你来这里，跟我来吧。”
尹之枝期期艾艾地说：“我不知道你今天有事儿，不然我就改天了。”
柯炀把她带到了体育馆的储物室里。储物室不等于更衣室，不分男女。房间里开着白炽灯，很明亮。四面都是暗绿色的密码铁柜，围墙上贴着标语。柜子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张椅子。
尹之枝看着柯炀从他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尹之枝忙双手接过来：“谢谢……”
没想到，柯炀并未顺着松开手。他抓住牛皮纸袋的底部，视线盯着自己微微泛白的指尖，开口：“尹之枝，我有个问题始终都想不明白。今天，我想你给我一个答案。”
尹之枝愣了愣，点头。
柯炀咬着牙，有些艰涩地说：“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有难处，如果我不那么冲动，你会不会……”
尹之枝心口一颤，明白了他未竟的话语。她深吸口气，垂首想了一下，轻声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柯炀，我回答不了你。你想问的是以前的我，而我们都不能回到以前。我没法假设以前的我会怎样做。”
迟疑了下，尹之枝鼓起勇气，问：“柯炀，你是喜欢过我吗？”
柯炀一僵，但没开口。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但这不代表你不好，相反，你在我心里一直很好，特别好！所以，你千万不要像刚才那样，检讨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也不要去改变你自己。”尹之枝仰起头，十分用力地想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他，目光诚恳：“你一直都帮了我很多。这一次，我更要谢谢你帮我压下新闻，还保管了这些东西那么久，又打了电话提醒我。我欠你天大的人情，以后，若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找我。”
柯炀听了却不觉得松了口气，利落的下颌线微一收紧，无声地咬住牙关。
——如果我真的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年少气盛，这句不甘的话，将将要冲口而出，却又被自尊心拦住了。
柯炀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松开五指，转开头，冷冷道：“算了，不喜欢我是你的损失。东西拿了就走吧，我还有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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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体育馆出来，尹之枝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果然有一支录音笔和一沓照片。她抱紧了牛皮纸袋，如释重负，但想到刚才柯炀的模样，又有些惆怅。
正在整理袋子时，系统突然开口：“宿主，之前一直没和你说，我也是时候和你告别了。”
尹之枝步伐一停。
系统：“你我因世界的错误融合而相遇。和你绑定的这半年时间，我很高兴看见你摆脱了厄运，迎来新生。如今，你已经自由了，往后不会再有要完成的主线剧情，也不再受任何任务、数值的操控，同时，也不再需要我了。恭喜你。”
尹之枝鼻子泛酸：“谢谢你，系统。”
系统的约束和惩罚，曾让她无比抓狂。但它陪她走过了很多难捱的时光，也并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AI，在她难过时给予过她安慰。
已经习惯了何时何地在脑海里和它说话，都会得到回音。和它剥离，就像把一个形影不离的朋友抹去，她感到了一丝不舍。
尹之枝：“系统，在你临走之前，我能问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帮我吗？”
系统：“我来自宇宙AI协会，在那里，有许多功能不一的系统，我是其中一员。作为【勇敢炮灰生命系统】，我秉承着‘朴素的爱与正义，炮灰的命也是命’的口号，在各个世界里游走，每个世界，都会选择命数最不合理的炮灰来帮助。而你，就是这个世界最倒霉的倒霉蛋。在你之后，我很快也要赶赴下一个世界了。”
尹之枝一呆，有些敬佩：“你们那儿的工作节奏好快，感觉好辛苦。”
系统：“还行吧，福利不错。忙完下个任务我就休假了。对了，我们那儿不用调休和补上班。”
尹之枝：“……”
系统：“在我离开后，良心值与美德四项的进度条也会消失，但我相信，这四种美德已经融入了你的生活里，今后亦会督促你成为更好的人。同时，你获得的JJ币也会从虚拟货币变为人民币，落入你的账户中，请按时查收。”
尹之枝：“！！！”
对了，差点忘了JJ币这一茬！
记得任务刚开始时，她还想通过赚JJ币发一笔横财。想不到，之后常常要购买道具，JJ币攒来没多久就又花出去了。现在，她的JJ币余额还有不到800个。
好吧，尽管不是巨款，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尹之枝心感满足，乐呵呵地说：“想不到最后还有接近八百块钱收入，真好。”
系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里。
尹之枝：“？”
系统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宿主，那我就走了。”
尹之枝用力点头：“嗯，再见，系统，谢谢你。”
与它道别后，尹之枝耳边响起一连串电子提示音。
“正在销毁历史数据……历史数据销毁成功。”
“正在与宿主解绑……”
“叮！解绑成功。【勇敢炮灰生命系统】感谢您的使用。”
空气静了下来。
尹之枝等了一会儿，试着在脑海中唤了一声：“系统，你还在吗？”
这一次，没有了回答。
系统真的离开了。
尹之枝有点唏嘘，吁了口气。下一秒，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手机震动，收到了新短信。
难道钱这么快就到账了么？
尹之枝一阵激动，摩拳擦掌，摸出手机，果然看见了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1234的账户2月5日17点12分收入人民币7.81元，活期余额9235.11元。】
尹之枝：“………………”
尹之枝：“？？？”
擦！
781JJ币7.81元，这是什么抠门的汇率？！
100JJ币居然才是一块钱？！
辛辛苦苦大半年，到头来不到八块钱。
尹之枝眼皮抽搐，脸庞扭曲。
系统那家伙溜得那么快，直接就没影了，她一肚子话都不知道往哪倒。她很有理由怀疑被这坑爹换算法画了大饼的宿主不止她一个，系统都有经验了，一早猜到了她的反应，才会跑得那么快的！
可恶，她现在一点都不伤感了！
……
从那天起，系统再没有出现过。
一起消失的，还有《独家宠爱》、《嫁入豪门》、《弟弟凶猛》这三本小说的原文。
没错，本来尹之枝是可以查阅已为过去时的原文的。而现在，随着系统离开，查询入口也关闭了。
不过，这样一来，尹之枝反而重新感受到了生活的新鲜感，对自己“只是个炮灰”的认识，也逐渐淡去。
也是。
真正的人生，本来就不应该依赖剧本的指引。
她的人生应该由自己书写，一步一步地踏出独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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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一转眼，一年多的时光就过去了。
港城，xx大学。
九月秋日，天高气爽。
今天是x大的艺术传媒学院研究生的入学典礼，礼堂内外，热闹非凡。
也是尹之枝重返校园的第一天。
因为是难得的入学仪式，尹之枝收到了各种各样的朋友寄来的芬芳花束，其中甚至有远渡重洋的祝贺花束，几乎要淹没了她。
一年前，在岳嘉绪的身体康复后，港城那边的亲子鉴定报告也出结果了，尹之枝和金柏年确实为父女。她也分到了一笔能让她衣食无忧的巨额遗产。
板上钉钉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很快，尹之枝其实是金柏年的女儿的事情，也很快在圈子里不胫而走。见她重新得势，又有葛月娴那样的厉害人物在身旁，以前因为岳老太太的葬礼风波而疏远她的那些人，又见风使舵，觍着脸重新凑了上来。
但这一次，尹之枝已能用平常心去对待，也不那么在乎那些人对自己身价高低的看法了。她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并不打算直接躺在那笔遗产上，下半辈子什么也不干。
没有支点的人生，太空虚了。
虽然没有和周司羿走到一起，他离开前那番话，还是给她的人生留下了很多好的启迪。
经过深思熟虑，尹之枝在今年向姜照年递交了辞呈，决定重返大学校园，并顺利取得了港城X大艺术传媒学院的舞台艺术设计专业的Offer。
姜照年为她的离职感到遗憾，但知道她是要进修并深耕这一行，又十分支持她的决定，告诉她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找他。
为了读书，尹之枝搬到了港城，也暂缓了把妈妈的墓迁回内地的打算。
这里不仅有妈妈，也有葛月娴和金宗尧这些新的家人。
虽然这会导致她和岳嘉绪必须经历几年的异地恋爱，但尹之枝深信，这是最好的选择。
夫妻和兄妹并不一样。当妹妹时，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当一条被养着的小米虫，仗仰哥哥，什么都不用管，听话就行了。可若想和他成为一对相伴到老的夫妻，就得互相扶持，不能有任何一方当甩手掌柜。
岳嘉绪有能力也愿意养着她，她却不愿意成为一朵被他呵护的真空里的花朵。
她要成为一棵茁壮的小树，扎根在大地上，在感兴趣的领域里有所建树，成为一个可靠的人。只有自己立起来了，才能在恋人和朋友有需要时支持他们，并在他们脆弱时，为他们做点实事。
同时，这也能为他们关系的明朗化而做下铺垫。
尹之枝和岳嘉绪在一起的事儿，没有瞒着最亲密的人。葛月娴知道后，也给了她作为过来人的看法——在外人眼里，尹之枝和岳嘉绪毕竟以兄妹相称了十几年，突然公布说在一起了，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传出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不是没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如果能避免，还是尽可能希望平稳过渡。
在此情形下，尹之枝来港城追求学业，就是一个天赐的过渡期。
这里山高皇帝远，也不耽误她谈恋爱。并且，在明面上成为金家的女儿，与岳嘉绪拉开距离，也能淡化他们是在同一屋檐下长大的兄妹形象。随后再走到一起，就显得顺理成章得多了。
周遭熙熙攘攘，尹之枝坐在椅子上，抱着一束束鲜花，正在拆着里面的祝福卡片。
这时，她听见有人叫了她一声：“枝枝。”
尹之枝倏然抬起头，慢慢地，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丢下花束，快步跑下石梯，奔向了站在楼梯下，那个定定看着她的、身姿颀长的男人。
风吹过草地，拂动着浅紫浅蓝的小花。岳嘉绪朝她伸出宽厚温暖的手心，尹之枝却视而不见，在周遭一片惊叹和惊呼声中，越跑越快，直接跳起来挂到了他身上，双臂缠着他的脖子：“你迟到啦！”
岳嘉绪蹙眉，接住了她：“航班延误了。穿高跟鞋别跑这么快，崴脚了怎么办？”
尹之枝“嘿嘿”傻笑了几声，才从他身上滑下来，牵起他的手，欢快地说：“葛伯母订了位置庆祝我入学，现在肯定已经到餐厅了，我们也快去吧！”
十几年前，小小的她穿着花裙子，牵着少年模样的他，在岳家大宅那长长的走廊上跑过，留下一串童真的欢声笑语。
今日，长大的她牵着他的手，跑向洒满阳光的林荫大道。
永永远远，不会再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