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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风华录
作者：非天夜翔
内容简介
 凤凰释放出创世的火焰，化作熔岩暴雨，从天际的尽头飞来。 光羽覆盖了黑暗长空，永夜再一次缓慢亮起，在它的身后，是火海般的滚滚层云，它引领着千万飞鸟，犹如朝晖初诞时升起的万道霞光。 飞鸟衔着重生的火种，将它洒向整个世界。 大地在荧惑的黑火之下不断坍塌，暗红色的荧惑发出狂吼，但就在滔天的黑火之中，始终有一团温润的圣光，在与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坚定地对抗着。 人间成为了泾渭分明的两极，火云与朝霞的光成为了分界线，一面是永恒的寂灭与黑暗，另一面，则是万古长明的心灯，焕发着燃灯之光的陈真睁开双眼，手持灯诀，推动光芒，犹如微弱萤火，对抗那注定将来到的终局 生者为过客，逝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五色辉轮，予你魂魄归位。 千山之树，予你复生之力。 万古心灯，赋你重生！ 江鸿！起床喽！别睡了！快起来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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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学
中国国家驱魔师学院招生简章
中国国家驱魔师高等教育学院是一所公办全日制普通高等学校，以培养高素质的驱魔师、降妖设备师为己任，下设多个专业，涵盖以下：资源与信息（驱魔学本土文化方向）、国际资源与信息（驱魔学非本土文化方向）、环境工程（风水学）、理论与应用材料学（降妖理论）、生物信息学（妖族研究）、工业工程（法宝工艺制作）、自动化（自动化收妖）、建筑学（法阵与陷阱研究）、历史（驱魔史学）、医药学（炼丹）、电子通讯（电子驱魔学）、分析学（灵异现象分析）等四十余学科。
报考条件：16—24岁的人族、妖族中国籍考生，三代直系亲属曾担任驱魔委员会登记在册驱魔师，或通过第八次人口普查筛查后，拥有天地脉沟通资质并登记在册的应届考生。
另：本学院下设留学生部，详情请咨询招生办公室主任：轩何志老师。
招生电话：400-521-521
高考查分那天早上，江鸿炸成了天际最灿烂的一朵烟花。
“我居然过了一本线！哈哈哈哈哈！我过了一本！妈！爸！我要上一本了——！妈！快去庙里还愿啊！”
江鸿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高出了录取线14分！足足14分！江鸿激动得光着脚就往外跑，冲出家门外，找到正在小区里打麻将的妈，江母则吓了一跳，胡了个杠上开花，简直是双喜临门。
母子二人急急忙忙打了车，江母先去庙里还愿，再一起往江父的单位赶，江父听到消息后，当场会也不开了，开了瓶香槟，崩掉了天花板上的灯泡。一家三口弹冠相庆，像疯子一般抱头痛哭，喜极而泣，又急急忙忙分头去通知亲朋好友，预订庆祝酒席。
江鸿把自己查分的页面看了又看，有种终于完成任务的释怀感。
人生十八年，这一刻令他真切感受到无比地轻松，过往宣告一段落，即将打开新的篇章。
他从小生长在不缺爱的家庭里，是个幸福的小孩儿，父母与爷爷奶奶朝他倾注了海量的关怀，懵懵懂懂的小江鸿从上托儿所的那天起，吃穿用度就一律不缺。
他也懂事并可爱，而因他的到来，父亲的事业更有了突飞猛进的起色，成为了一名小有成就的地区小老板。他从小兴趣宽泛，看见好玩的都想学想尝试，父母也乐得让他去逐一品尝这个丰富广袤世界的乐趣，于是乐器、运动、书籍……江鸿样样都学了些，却又无一项精通。
没关系，重在体验嘛。父母如此安慰自己。江鸿也乐观旷达，每天打打篮球，玩玩游戏，小学毕业，江鸿懂事而争气，考上了重点中学，成绩一直不好不坏，排在班级中游，偶尔因为沉迷游戏而下滑到垫底，爸妈也很看得开，没有过多责备。
营养充足的江鸿长到了“接近”一米八，十分帅气，性格阳光，和谁都聊得来。但社会的毒打不会因为脸好看就下手轻，第一轮毒打在他十七岁时准时来到——作为一个爱玩且乐天的白羊座，江鸿直到上高三接受班主任的轮番轰炸，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慌了神，然而为时已晚，且天赋有限，绞尽脑汁，他也只能堪堪摸到一本录取线的边缘。江鸿的爸妈倒是很相信命，一切天注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当然，在儿子面前不能这么说，江父的解释是：“学习是自己的事，也是一生的事，尽人事听天命就行，以后回家接爸爸的公司也可以的，不会当保安的，不要有太大压力。”
比起被卷成一块煎饼果子，江父更宁愿儿子有快乐的人生。
于是无忧无虑的江鸿一边接受父亲的开导，一边又被班主任反复鞭笞，时常觉得精神分裂，最后在这隐隐的焦虑感驱使之下，痛下决心，还是发愤图强了整个高三学年，终于得到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全家人饱餐一顿后，开始为江鸿准备填报志愿。最后根据庙里老法师先前的推荐，以及算命得出的结果，在几家学校里，为儿子选择了西北科大的机械电子工程专业，理由是家里开了一家小公司，儿子学这个专业正好对口，可以回来继承家业。
“这个学校很好，”江父说，“是一所国家重点扶持的大学，校园在秦岭风景区里边，今年机械类专业还特地降了分。”
“好，好。”江鸿对专业没有太多意见，从小他就喜欢车辆、机械感十足的玩具，本来今年已作好了复读的打算，没想到一次通过了！
江鸿当晚辗转反侧，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自己这个学渣，居然比一本线足足高出了14分！
他已开始期待起大学生活了。
“对了，”江父临睡前又问，“你的同桌考了多少分？”
江鸿笑着答道：“哦，他上北大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父子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面前沉默了几秒，但很快就再次恢复了笑容——人生总要知足常乐嘛，要和自己比，江鸿看得很开，他已经做到最好，目前对自己很满意了。
江鸿想到父亲承诺过，如果考上一本就给他买一辆车，这样就可以自驾到处去玩。大学啊！大学！全新的生活即将开始，想到这个，他就憧憬得睡不着。
两个月的暑假眨眼过去，江鸿如愿以偿地收到了西北科大的录取通知书。父母给了他一笔钱，用以购置开始新生活所必需的衣服、生活用品，江鸿穿了一身很潮的板仔裤，拖着行李箱，被父亲送到了机场。
美中不足的是，学校在录取通知书中附上了入学须知与军训日程，特地叮嘱：第一年新生入学，强烈不建议家长送学。
“我可以的。”江鸿虽然从小生长在不缺吃穿的家庭，却也能做到基本自立，洗几件衣服、入住个寝室，大可以自行操作。
“去了一定要和寝室搞好关系，”江父与江母千叮咛万嘱咐，“学校不是家里，老师也不是爸妈，不会宠着你。”
“知道啦。”江鸿亲了下母亲，又与父亲拥抱，向双亲挥手，过安检，登机，飞向了他新生活的目的地——西安市。
江鸿望向飞机舷窗外的景色，想起了自己十八年的人生，并为即将抵达的未来而生出了小紧张与兴奋。降落时，机场外停着一辆考斯特，车身上贴着“欢迎西北科技大学新生入学”的字样。
“是新生吗？”开车的人是个身穿西服、精神很好的老太太，朝江鸿问道。
“对对。”江鸿放了行李，老太太又说：“我看看录取通知书？”
江鸿与她核对了录取通知书，来前他在网站上填了一份申请表，包括是否需要接机、住宿与室友要求、饮食忌口等十分详细的选项，不得不说这个大学实在太人性化了，让新生简直如沐春风。
“上车随便坐吧。”老太太随口道。
江鸿刚上车，考斯特就关了车门，开车走了。
“啊？只有我一个人吗？”江鸿说。
“对呀，”老太太笑吟吟地说，“今天只有你要接送。”
“这一届有多少人？”江鸿只觉她太辛苦了，完全可以多等几个航班再一次拉过去吧。
“两百多人？”老太太说，“记不得喽。”
“才这么点吗？！”江鸿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要问校长他们。”老太太甩了个大弯，江鸿整个人贴在了车窗上。
“哎呀您……”江鸿本想说“您慢点”，然而看那老太太开车的架势，一路风驰电掣，瞬间只觉得保命要紧，火速系好了安全带。
学生贵精不贵多嘛——江鸿如此安慰自己，但两百多人也太少了，连一个系的新生人数都不够，怎么也不像个重点本科学校的排场。
但很快，江鸿就被初秋秦岭绝美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考斯特开上了前往临潼的高速，穿过绵延的丘陵后拐下高速出口，进入盘山公路，一道玉带般的靛青色河流在山谷中蜿蜒，车窗两侧则是漫山遍野的银杏与枫林，其中夹杂着松柏，金黄色、淡红色与青色混合在一起，天空则如水洗过的蓝，河水仿佛从地面流向山谷尽头的天际。
就像电脑桌面一般，景色实在太美了！江鸿不自觉地赞叹道。
等等，这景色怎么还有点高斯模糊？
江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却忽然意识到老太太把考斯特开出了一道残影……
“阿姨，奶奶！”江鸿紧紧抓着座椅靠背，大喊道，“您超速了啊！”
“没有没有——”老太太悠闲地说，“这是正常现象，每次进山都会有的。”
江鸿：“？？？”
突然间车窗外的景色又恢复郁郁葱葱的秦岭森林，模糊的景观又刹那间消失了。
江鸿莫名其妙，只见他们的车拐上一个岔路口，犹如动画片千与千寻中，通往秘境的道路，路边两侧出现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石敢当，紧接着是龙、凤凰、麒麟以及奇形怪状的动物雕塑。
“哇，这是什么？”江鸿自言自语道。
夕阳照进森林里，将林中万物染成了紫红色，江鸿看来看去，又觉得眼前一花，前方道路两侧的榉树，怎么好像在往两边让开？！
他定了定神，挠挠头，树林仿佛又恢复了原状。
整条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天渐渐黑了下来，气氛简直是说不出地诡异。
“这这这……”江鸿抓着椅背，心里有点儿发毛，“咱们还没到吗，阿姨。”
“马上到啦，马上！”那老太太说。
天色渐黑，考斯特打开车灯，两道惨白的灯光唰地照了出去。
江鸿瞬间背脊汗毛倒竖，仿佛自己进了个恐怖片！
他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没信号了。
紧接着，考斯特一个漂移，老太太将方向盘一把打死，同时开车门。
“到啦！”老太太说，“祝你入学愉快！”
江鸿：“……”
江鸿险些被甩出去，屁滚尿流地下了车，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前，石碑上写着“中国苍穹大学”。
一旁以微不可察的小字，歪歪扭扭地刻了：西北科技大学。
江鸿左右看看，石碑前一条路，通往远处的铁门。
“等等！”江鸿正要转头，送他来的考斯特已经开走了。
一抹残阳如血，照在石碑上，金字熠熠生辉，四面八方簇拥着诡异的榉树，榉树下一条道通往黑暗的未知，在那黑暗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鬼魂潜伏，正张牙舞爪，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在这短短的半天里，江鸿的心理经历了从兴奋到紧张，到担忧，再到慌张，接着是战栗，最后是恐惧的整个过程。
三秒后，江鸿大喊道：“有人吗——？！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啊啊啊——！”
夕阳已完全沉下去了，丛山的影子覆上秦岭山脚下的森林，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天光，路上没有路灯。
江鸿整个人都要炸了，喊了几声，然而并没有人回应，站在路边也不是办法，他拖上行李箱，朝唯一的小路上走。
“有人吗？！”江鸿开始后悔自己填报了这个大学了，他想拍照，奈何闪光灯一开，四周景色更吓人了，他战战兢兢地一路往前，并东张西望，手机不仅没信号，还快没电了。
前方传来铁门碰撞的声响，有人！
江鸿犹如得救了一般，飞也似的朝前冲去，喊道：“这里有人，这里有人！”
到得近前，却看见山风阵阵，吹着树枝，不时敲在一个铁门上，那景象更令人毛骨悚然。
江鸿壮着胆，推了下铁门，门发出生锈的“吱呀”一声，门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四下逃窜。
不远不近之处，“滴答”“滴答”的滴水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响了起来，江鸿走进铁门内，面前则是一排破旧的厂房，厂房尽头侧墙上，钉着一盏白炽灯，灯泡一闪一闪。
江鸿：“……”
江鸿就像进了一个山村凶杀恐怖片的片场，死死攥紧了手机，他开始后悔当初没有买三星而是要了苹果，否则现在还可以当个投弹兵。
“有人吗……”江鸿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些，带着恐惧与哀求。
他转过侧墙，面前则是一个空旷的黑暗操场，远处几栋藏身于黑暗中的房屋，没有灯火。山里昼夜温差极大，太阳一下山，登时冷了下来，阴风阵阵，让江鸿直发抖。
那是什么？是什么来着？江鸿靠近些许，是墓碑吗？是墓碑！
操场上一排排的石碑，江鸿不敢再走近了，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啊？！
他终于忍无可忍了，喊道：“有人吗——我要回家——！！”
他拿着手机开了照明模式，听见“呜呜”的风声，很远的地方，又有隐隐约约的歌声，是费玉清的《我要为你歌唱》，然而这留声机般的歌声搭配费玉清的嗓音，怎么听怎么瘆人。
“……我若是失去了你……就像那风雨里滴玫瑰……”
那那那……那里应该有人吧……
江鸿沿小路走出操场的一刻，他仿佛觉得有什么在摸自己的后颈。
“哇啊——！”江鸿马上回头，发现背后站着个人。
“啊啊啊——”江鸿狂叫起来，手机电量用尽，灭了。
江鸿拖着行李箱，开始狂奔起来，倏然间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人马上锁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江鸿顿时魂飞魄散，还被人抱了一下！
“啊——！”
“等等！”
“你是谁？！”
“你干什么？！”
江鸿崩溃地大吼道。
“站住！冷静！是我！”那是个男生，他朝江鸿喝道。
江鸿转身要跑，男生一把蓦然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手掌是温热的，江鸿终于没那么害怕了。
“是你。”男生低声道，见江鸿没有再跑，便自然而然地放开了他的手。
江鸿呼哧呼哧地喘气，摆摆手，刚才那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的心跳突破了两百。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面前这人，只见对方穿着深色的运动裤、一件黑色修身的长袖T恤，身材修长而肩膀宽阔，头发略有点长，半遮住了眉，是以在树林里没辨认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江鸿上气不接下气说，“真的是学校吗？怎么还有坟地？”
男生：“……”
男生低头看他，江鸿总算回过神来了，转头打量四周，男生示意他跟自己来，带他走到有光的地方。
月亮升起来了，月照中天，操场在月光下呈现出另一个模样。
江鸿看清了那男生的脸，他的皮肤很好，头发带着轻微的自然卷，五官精致，眉毛浓黑，鼻梁高挺，身上有种冷淡却令人想亲近的气质。
“你说的是这个？”男生示意他看。
“啊……”江鸿转头，面朝操场，这下他看清楚了，操场中央是被分割出的花田，每一块花田里种着蓝白色的小花，旁边竖着一块块木牌，字迹看不清楚，但想必是划分了班级归属。
今晚是个满月夜，月光之下，花朵犹如也在散发荧光一般，萤火虫飞来飞去，实在是太美了！
“哦是花圃啊，”江鸿说，“把我给吓的……”
江鸿有点尴尬，朝那男生笑了起来。
“你叫江鸿。”男生说。
“你怎么知道？”江鸿吃了一惊，没想到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竟会在此时此刻叫出自己的名字。
男生说：“我叫陆修，记住我的名字，陆修。我是你的学长，来接你的。”
“原来我没跑错地方。”江鸿心有余悸地说，并快活地笑了几声。陆修却没有笑，眼神带着无奈盯着他看，江鸿想与他握个手却觉得太正式了，拥抱却更奇怪，最后拍了下他的手臂。
月光洒下来后，这所学校仿佛变了个模样，厂房、操场、广阔的花圃、甚至树林，都仿佛在发着光，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里。风轻轻地吹着，他们站在花田尽头，陆修以手指轻微拨了下自己的额发，再看江鸿，发现江鸿还在打量他，两人视线一碰，江鸿被四周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去看着花田。
“今晚的月色很好。”陆修道。
江鸿情不自禁地说：“风也吹得人很舒服。”

第2章 报到
陆修帮江鸿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江鸿跟在后头东张西望。
“哦原来是晾的衣服啊。”江鸿看见树林里那一排“人”，原来是职工晾的衣服。
陆修解释道：“这是学校后门，平时走的人不多。”
“学……学长。”江鸿注意到陆修另一只空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抖。
陆修：“？”
陆修飞快地一瞥江鸿，江鸿说：“你的手，没事吧？”
陆修也注意到了，马上把手揣进衣兜里，说：“没关系。”
“你身上全湿了……”江鸿说，“你……刚游完泳吗？还是生病了在出汗？”
“……”
转出树林，江鸿总算看见正常的学生宿舍了，虽然还有点远，宿舍在山坡上，那里有了稀稀落落的灯火，面前还有个很大的湖，湖的另一边则是个体育馆。
“宿舍关门了，”陆修低头按了下智能手表，说，“现在进不去，去我们协会的休息室吧。”
“这么晚了？”江鸿记得抵达学校后门时才八点。
陆修绕到体育馆后面，那里是栋三层的学生活动中心，楼不高，却很狭长。江鸿跟随他走了一会儿，陆修开密码门锁，打开了其中一扇门，开灯。
里面是个宽敞的木地板训练场，场边还挂着雪白的西洋剑服。
“学长，这是你的社团吗？”江鸿心道这学校还蛮有钱嘛，还有西洋剑协会。
“叫我名字就行。”陆修道，“我学击剑，到这里来。”
陆修推开一扇门，见江鸿很好奇，便站着等了一会儿，江鸿想拿起一把剑，看了陆修一眼，陆修说：“第二把剑是我的。”
江鸿便拿起一把佩剑，挥了几下，放回去，见护手盘上刻着“修”字。
“你想加入的话，填申请就可以了。”陆修说，“不过学校社团很多，不一定要选这个。”
哦……应当是练剑练的，手会抖吗？
江鸿跟着陆修进了一个小房间，那里是个休息室，里面有几张床。
“那里头可以洗澡。”陆修示意道，“柜子里有零食和速食。”
“谢谢学长。”江鸿乖巧地说，赶紧先拿手机充电。
“叫我名字。”陆修再次提醒道，他似乎不太喜欢被叫“学长”，江鸿马上点头，更正道：“谢谢你，陆修。”
他本以为陆修带他来了社团休息室以后，便会离开，却没想到陆修自己在另一张床上躺下了。
“学……陆修，你忙的话可以不用管我。”江鸿充上电，还没有开机，主动道。
“宿舍关门了，”陆修随口道，“我也回不去。”
“太麻烦您……太麻烦你了。”江鸿有点心虚。
陆修没有回答，只躺在床上出神。
江鸿总觉得这个学长冷淡，却又还算好说话，仿佛陆修是个本性难以亲近的人，却因为摊派到要带自己这个新生，而努力地让自己显得热情一点。
手机总算开机了，谢天谢地，学校里有信号，江鸿给担忧的父母回复了信息，去洗了个澡，穿着宽松短裤、拖鞋，头发湿漉漉的，坐在床边看手机。眼角余光瞥见陆修起身，翻出两盒速食炒面，马上道：“我去接水吧。”
陆修示意不用，走出去接热水，江鸿从门里朝外看，见他站在热水箱前的侧脸，这会儿江鸿算是认真注意到陆修的长相了，心道这学长真的好帅简直是他见过的男生里颜值天花板了。
换在江鸿的高中，陆修妥妥校草——走在路上都会被偷拍的那种。穿着甚至不需要刻意选择，只一件黑色长T恤、运动裤白球鞋，光靠颜值就足够秒杀各种潮牌搭配。江鸿自己也常臭美长得帅，第一次在另一个男生面前甘拜下风。
他刚拿起手机想拍个陆修的侧面，陆修便注意到他的动作，朝江鸿望过来。
“我妈问我和谁在一起。”江鸿问，“可以吗？”
陆修点了点头，配合地稍转过头，江鸿拍了张给他父母汇报。
陆修回来，递给他一碗炒面，两人沉默地吃了，其间江鸿想和陆修主动套套近乎，却找不到话题，对江鸿这种话痨而言，沉默是可耻的。
于是他试着尬聊道：“学……陆修，你长这么帅，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陆修：“……”
江鸿的尬聊非常毁个人形象，毕竟第一次见面没多久就聊这种事显得冒犯，不过对两个直男而言，这种社交开场白尚属可以忍受。
“没有的话呢？”陆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江鸿心道：啊，还可以这样回答的吗？那我该怎么继续尬聊呢？
江鸿只得干笑几声，说道：“咱们学校的漂亮学姐多吗？”
“不多，”陆修冷冷道，“所以我没有女朋友。”
江鸿：“呃……对不起，我这人一紧张就喜欢胡说八道，你别当真。”
陆修脸色稍稍和缓了下来，打量江鸿两眼，江鸿还想再说几句补救下，陆修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起身径自去洗澡。
浴室里水声响起，隔间只有一道帘子，江鸿顺势躺上床去，从休息室的这个角落恰好能看见陆修帘子下的小腿，他似乎在小腿上文了点什么图案。
好帅，还有文身。江鸿心想，不过他没有多看，开始玩手机。
片刻后陆修擦拭着半湿的头发出来，赤裸上身，坐在床边，找了件短袖T恤穿，江鸿却已经睡着了。
陆修注视江鸿熟睡的脸片刻，为他拉上薄被，关灯，躺到另一张床上。
黑暗中，休息室内传来陆修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
初晨阳光照在江鸿脸上，他睁开眼，看见了陆修的脸。
“起床了。”陆修还带着初醒时的困顿，头发也有点乱。
江鸿却睡得很好，打了个呵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学……陆修，昨夜没睡好吗？”江鸿说。
“习惯了，”陆修已换了件兜帽卫衣，答道，“睡得不踏实。去洗漱，带你去吃早餐，然后报到。”
这哪里是学长？简直是个保姆！不过江鸿在家的时光从来也是这样，父母向来给他最好的，事无巨细，悉心操办，早已经习惯了。
说什么“同学不是你爹妈”——明明就是嘛，学长还给他买来牙刷毛巾，等他洗漱，江鸿已经迫不及待，要加入这个温暖的大家庭了！
清晨的击剑社团已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训练，见陆修与江鸿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时，瞬间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都有点诡异。
“早上好啊。”江鸿不认识他们，但自来熟的他一向很开朗。
队员们摘下面罩，注视陆修与江鸿，目光都显得说不出地震惊与好奇。
“走。”陆修看也不看队友们。
江鸿：“……”
江鸿觉得很奇怪，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心想陆修和队友们关系不好么？
太阳升起来了，整个学校活了过来，江鸿走出社团部时，在心里“哇”了一声，这个学院确实很美，两面环山，一面临水，北、西两向是绵延不绝的秦岭，秋高气爽，远远地还能看到雪山顶上的奶盖……不，雪顶。
也许是还未正式开学，校园里学生不多，穿着也大多挺潮，校道上没有穿梭来去的自行车，似乎很流行滑板，偶尔看见几个飞速而过的高年级男生，都踩着滑板，背个腰包来来去去。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走路的、踩滑板的、站在树下聊天的学生，无论男女，看见陆修与江鸿走在一起时，都停下了动作，朝他俩望来，眼神带着相似的好奇。
“这学校景色真好啊，”江鸿由衷地赞叹道，“气候也很宜人。”
“嗯。”陆修漫不经心地说。
“宿舍在哪里呢？”江鸿东张西望，还朝路人甲乙丙丁挥手，没有人回应。
随着投向他们的静谧目光越来越多，江鸿觉得有点不太自在了。
“山上。”陆修冷静地说，“待会儿你会去的。”
陆修忽然停下脚步，站定，冷冷道：“看什么？”
江鸿吓了一跳，却发现陆修是朝路边那些打量他俩的人说的，注视他们的学长与学姐们一与陆修对视，马上就转过头去，假装若无其事。
陆修无声地动了动温润的嘴唇，却不像在骂脏话，仿佛带着少许喉音的“嘘卡”声。
不远处的人们各自走了。
江鸿：“说什么？”
“没什么。”陆修又自若道，“现在带你去食堂。”
“学校的零环是行政大楼，一环是食堂和学生会，二环是教学楼，三环是学生宿舍，四环是操场和社团活动中心，五环是护城河、山、围墙、旧工厂。”陆修带着江鸿上了一座小矮坡的半山腰，视野开阔了少许，江鸿拖着行李箱，不免有点喘，看见了陆修说的建筑。
“这么大的学校，一年才招两百多个人？”江鸿难以置信道。
“那要问校长。”陆修答道。
江鸿高二暑假夏令营的时候去过北京，这学校已经快和颐和园差不多大了。接近两公里外，一座中式建筑物屹立于整个学园的正中央，全木质结构，共有九层，雕栏画栋，层层叠叠，红色柱子与墨绿色的琉璃瓦映在灿烂的阳光之下，哇！简直是——
——说不出地违和。
就像在满是现代建筑物的学校里，强行塞进了一座电影《千与千寻》里的仿古唐式宫殿，不知为何，江鸿总觉得仿佛只要给宫殿底部装上发动机，这奇怪的巨型建筑物就会变成高达升空飞走。
“学校怎么有点像……”江鸿自言自语道。
“嗯，太极阵。”陆修难得地多说了句话，“中央区太极，外区是河图与洛书的叠加，你看出来了？”
“啊不，”江鸿尴尬道，“我只是觉得像座庙。”
走近了看，教学楼的建筑也很有特色，每一栋楼都有自己的风格，融合了汉、唐、清以及民国，现代元素的建筑物外墙上，还绘了不少漂亮的壁画。
陆修带江鸿穿过教学楼区，抵达食堂，食堂分了十二个用餐区，每个餐区十分宽敞，还挂着细分招牌：无牛区、无鸡区、无猪区、无羊区、无鱼区、素食区……等等。
江鸿：“？？？”
江鸿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饮食忌口分得这么细的食堂。
陆修示意江鸿，意思是有什么不吃的？江鸿摆摆手，陆修便用自己的饭卡给两人打了早餐，伙食很好，咖啡与茶任选，西式炒蛋、煎薯饼，还搭配了一碗油泼面。
江鸿看出陆修不爱说话，便没有再与他尬聊，两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餐，其间偌大的空旷食堂里来了几名晚起的高年级男生，看见江鸿与陆修坐在一起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鸿注意到了，一路上全是这样的眼神，他刚入学，不可能有人针对自己，那么自然是针对陆修的了。
但他没有随意打听，只假装若无其事。
“早饭多少钱，我转给你吧，学长。”江鸿掏出手机。
“不用。”陆修冷淡地说。
江鸿答道：“那等我办好饭卡请你吃饭。”
陆修没有回答，片刻后他忽然抬头，扫视食堂内一眼，原先几名盯着他们看的学生马上各自低下头去，开始吃饭。
“吃完就走。”陆修沉声道，随手收了餐盘，与江鸿起身离开。
江鸿的好奇心简直突破了顶点——陆修是不是惹了什么事？
但他挺喜欢这名话不多的学长，也许因为第一印象，陆修真的长得非常帅，而江鸿是个颜控，哪怕对男生也一样，只要是大帅哥，而人品不要有原则问题的同性，江鸿也很愿意亲近。
何况陆修还对他很好，虽然表现得冷淡，却看得出他在大学里交的第一个朋友正在力所能及地关心他。
“到了。”陆修把江鸿带到行政大楼，也即那座九层高的唐式重叠宫殿前，宫殿正门外牌匾高悬，以楷书写就“不动明光”四字。
江鸿：“………………”
这大学实在是太诡异了啊！哪儿有行政大楼门口写这种题词的？！这明显横看竖看都是座庙吧！因为学校阴气太重，所以要在中心点建座庙来镇邪吗？江鸿在内心默默地吐槽，并想起了不少校园鬼故事传说。
陆修示意江鸿进去，按了电梯，前往第三层，电梯内女声报楼层：
“三楼，教务处。”
江鸿从三楼的栏杆往外看，行政大楼虽然只有九层，却每层都做了挑高处理，自己所在的位置足有居民楼七到八楼高，这会儿他看出来了——行政大楼确实仿太极图中央圈布局，但太极的阴、阳两区中，却只有阳区建了楼，而阴区是一个巨大的湖，湖中种了不少莲花。
虽然这么看出去一样地心旷神怡，这学校的气氛却让他觉得越来越诡异。
“到了。”陆修把江鸿带到“新生报到处”门外，说，“你进去报到吧。”
“谢谢。”江鸿忙道。
新生报到处里一张办公桌，桌后一张转椅，转椅上半躺着一个人，穿着黑西服，两脚搁在桌上，脸上盖着一本《富爸爸穷爸爸》，正在睡觉。
正面墙上挂着龙飞凤舞的草书：时光无涯，唯心灯万古如昼永存。
左右两侧还挂了几幅绚丽的坛城唐卡。
“那个……您好？”江鸿走近少许，“老师好。”
“老师……好。”江鸿凑到那男人耳畔，极小声道。
男人还在睡。
陆修原本站在报到处外走廊里，面朝外发呆，闻声朝里看了一眼，转过身，作了个口型，发出了不明显的喉音。
江鸿仿佛感受到一阵气浪袭来，耳畔响起“轰”的一声，犹如什么无形的力量从自己身前冲了过去。
“轩老师！”陆修冷喝道。
那男人脸上的书顿时被掀飞了出去，整个人吓了一大跳，脚下一滑，哗啦倒在了办公桌后。
“啊！啊！！怎么了？！”男人惊醒，怒吼道。
“啊！”江鸿也被吓得不轻，刚才那是什么？一阵狂风？
“轩老师，新生报到。”陆修在门外沉声道，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那男人一脸睡眼惺忪，从地上爬起来，江鸿赶紧伸手拉他，轩老师勉强坐正，点点头，捡起地上的书。
“刚才怎么了？”江鸿惊魂未定。
“没事，没事。”那男人勉强定了定神，看了江鸿一眼，自言自语道，“哦……新生报到，对，对，也该来了。”
江鸿一脸尴尬站着，男人说：“我是轩何志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轩何志抬头，与江鸿对视，两人都怔了一怔，江鸿心想，哇，这老师也好帅。轩何志浓眉大眼的，一脸正气，还很年轻，不到三十岁，一看就有着教导主任的脸。
“江鸿。”江鸿拿出录取通知书。
“哦，哦。”轩何志算是醒了，解释道，“今天本来不是我值班，吴老师出差去了，来，我帮你办……入学手续。嗯，江鸿，江鸿，我看看。”
轩何志先是在电脑上输入江鸿名字。
“找到了。”轩何志说，“很好，沧海遗珠啊，沧海遗珠……”
江鸿：“？”
轩何志又抬头打量他，笑了笑：“长得还挺帅的小伙子。”
“啊。”江鸿的脸红了。
江鸿忙谦虚道：“没有没有，陆修学长更帅。”心想咦我为什么要这么回答？
“那是咱们学校的校草。”轩何志说，“那小子不是人，不能和他比，你长得这么帅已经很了不起了。”
“哈哈哈哈。”江鸿没想到轩何志会这么说，答道，“您真幽默。”
“唔。”轩何志对比照片，确认江鸿的身份，说，“重庆人，是吧，哦，是陆修主动申请来照顾你的，嗯，哦，原来是你啊，他等了你很久了……”
江鸿：“？？？”
“什么？”江鸿没听清楚，莫名其妙道，“不是啊，我们昨天晚上刚认识。”
“哦，好的。不能打听学生个人隐私，嗯……”
轩何志嘴里念念有词，起身，去一旁的柜子里翻档案，找到江鸿的档案袋，取出他的高考试卷。
“文化课不错嘛。”轩何志看了眼，把录取通知书盖了章，放在一起。
江鸿：“惭愧惭愧。”心想我又不是特长生，当然只学文化课吧？
轩何志写了张新生报到的条子，说：“凭条子去领一卡通、宿舍钥匙、名牌，都给你分好了，陆修会一直照顾你，有不明白的找他问就行。”
“谢谢老师。”江鸿乖巧道，心想这是什么特别的社会实践吗？也许带带师弟入学，能得点积分？
江鸿关上门出来，轩何志又漫不经心地开始看《富爸爸穷爸爸》，陆修则等在走廊里，看见条子，便不发一语，带他去领饭卡、寝室钥匙，前往寝室的路上，又带他路过学校超市，买了点生活必需品，超市里还有不少进口商品。
“网购会送到山下的村里，开学后每天傍晚一次，送到宿舍楼下，学校统一分发。”陆修说，“加我微信，我把收货地址发你。”
江鸿刚抵达西安，还想出去玩几圈，问：“学校怎么出去啊？”
“半小时一班车，”陆修说，“正门、侧门有站牌，侧门半点，后门整点。到了，这里是你的宿舍。”
江鸿抬头，看着面前的宿舍楼，冷冷清清，还没人入住。
陆修加了他微信，带他进电梯，送他到宿舍门口。
“谢谢学长。”江鸿再次乖巧道。
陆修看了眼宿舍的门，犹豫片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带江鸿这一路上，也许会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带你进去？”陆修问。
“不用了，”江鸿说，“太麻烦你了。”
“那我不陪你了。”陆修说，“有事微信叫我。”
“我晚上请你吃饭吧？”江鸿忙道。
“等你忙完再说。”陆修头也不回地走了，却没有搭电梯，而是两手揣在卫衣兜里，快步下了楼梯。
江鸿站了一会儿，从走廊望出去，看见楼下陆修离开的背影。
江鸿朝他吹了声口哨，陆修停下脚步，有点迟疑。
“师兄！”江鸿想起轩何志说的，便这么喊了他一声。
陆修转头，从楼下朝九楼眺望。
“谢谢你啊！”江鸿潇洒地朝他抛了个飞吻，总的来说，入学还是挺愉快的。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宿舍门，推开，看见了一个垃圾堆，以及一名打着赤膊、只穿黑色长裤、满背汗水躬身打扫的半裸青年男子，和垃圾堆里一只断掉的手。
江鸿：“……”
那人停下动作，朝他望来。
“你……好。”江鸿看了一眼就炸了，“我的妈呀！这个寝室为什么这么脏？！发生了什么？！碎尸案吗？！”

第3章 护符
十分钟后，江鸿五官变形地提着一只假手，与那名室友面面相觑。
“我叫金。”室友说。
“我叫江鸿。”江鸿指指床上自己的蓝色名牌，两人这就算认识了。
“上一批住这寝室的学长是医学系的，”金解释道，“这是他们练习针灸用的模型。我来我来！你休息吧！”
“一起吧。”江鸿开始和他抢那只假手。
“我来就行。”金再三强调，“你歇着你歇着。”
“不不不，”江鸿说，“我妈说了，哦不，搞卫生是分内事……”
“我爸说了，重活儿不能让朋友做……”
两人都想与对方搞好关系，江鸿死死握着那只假手，金最后只得让步，让他干点轻活儿。
金的个头很高将近一米九，体态矫健，一身肌肉却恰到好处，丝毫没有大块头肌肉男的威慑力，雄性气场很强，一头微自然卷的头发，脸上还带着胡茬，给人的感觉却是温和可靠的。
江鸿去洗手间打水，试了下热水器，这寝室里设施几乎一应俱全，有空调、电扇、单独的洗手间且干湿分离。
寝室比江鸿高三住校的环境大了一倍不止，每个人有单独的书桌与床，并非上铺下桌的格局，角落里还有休憩区与电视柜，当然，电视机需要自己买。
居然这么有钱，给大一学生住宿的条件也极好。
“可以买洗衣机吗？”江鸿爬上去拆窗帘，准备手洗。
“不行，”金说，“没有排水孔，不过楼下有洗衣房。哎小心！”
江鸿站在窗台上，金马上从身后托着他的腰，试图半抱住他，江鸿差点大叫起来，两个男生做这个动作实在太奇怪了啊，更何况他们刚认识五分钟！仿佛在演言情剧……而且金不抱他还好，一抱他江鸿就觉得痒，滑了一下，顿时被金来了个公主抱。
金：“……”
江鸿：“………………”
两人四目相觑，突然门口传来“咳”的一声。
江鸿与金同时转头，看见一名瘦高的白皙男生，戴着眼镜，厚刘海挡住了眉毛，穿着黑色衬衣。
“呃。”那男生面无表情，观察被金抱住、依偎在他怀里的江鸿。
江鸿与金马上分开，表情诡异。
“嗨。”男生说。
“嗨。”江鸿尴尬道。
男生拖着行李箱进了寝室，把放在自己床上那只假手拿起来，看了看，扔在空床上。
“抱歉，”江鸿马上道，“我们在打扫卫生。”
男生示意无妨，吹了口桌上的灰，左右看看，名牌是刚挂上去的，与江鸿在同一侧，颜色一样都是蓝色，上面有他的名字：张锡廷。
江鸿又注意到金那边床铺的名牌，连同另一名没来的室友，底色是红色的，为什么还要分颜色？
“我来帮忙，”张锡廷问，“要做什么？”
金又道：“你休息吧。长途跋涉，挺累的。”
“你帮我拆过滤网吧。”江鸿马上说。
张锡廷简单一点头，便一个飞身上桌，去拆了空调过滤网水洗。
这群室友身手怎么都这么好？一个个飞檐走壁的……江鸿心想。
张锡廷来了以后，金和江鸿反而都不说话了，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你们继续你们的，”张锡廷用眼角余光扫视江鸿与金二人，“不用管我。”
江鸿心想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呃，我到楼下买去污粉。”江鸿说。
“好。”金说，“需要钱吗，我这里有现金。”
江鸿摆摆手，快步下楼去。
寝室内，江鸿离开之后，张锡廷与金始终没有交谈，各自默默地打扫卫生，气氛仿佛带着少许紧张感，犹如将两只猛兽扔进了一个笼子里。
“我把垃圾拿下去扔了，”金说，“搭把手。”
张锡廷头也不回，打了个响指，寝室内装满垃圾的纸箱依次凌空升起，堆叠，金抱住其中一个，另外四个飞过来，叠放在第一个上。
金皱眉道：“除了实践课，不能在校内外用法术。”
张锡廷：“这不是还没开学么？寝室里怕什么。”
金没再说什么，抱着垃圾纸箱，转身出门。
“喂，狮子。”张锡廷忽然又喊住了金。
金转头，扬眉示意。
张锡廷说：“不要欺负那小孩儿。”
金的脸色瞬间变了，发出野兽般的喉音，仿佛想过来找张锡廷麻烦。
“你哪只眼看见我欺负他了？”金克制着怒火。
“只是提醒一声。”张锡廷转身面朝金，推了下眼镜，注视着他，互相打量一番。
金走了快五百米，找到垃圾的指定堆放处，恰好江鸿买到去污粉回来了。
江鸿从宿舍走到超市，再走回宿舍这一路上，感觉这学校越来越诡异了，却说不出诡异在哪儿，一切都如此静谧，路上也有学生，但不知为什么，总让人觉得不对劲。他左看右看，幸好又看见了赤裸上身的金，想必他经常这样晒太阳，皮肤已有点深小麦色。
两人点了点头，默默地走到一起。
“你是哪儿来的？”金问。
“重庆。”江鸿说，“你呢？”
“好地方啊，”金说，“我去过。家母克什米尔人，我随我爸入籍，家在甘肃天水定居。”
“啊，”江鸿说，“你去重庆玩吗？”
“看演出。”金说，“亲戚在马戏团里表演。”
江鸿点了点头，金的体格强壮高瘦，面部却看不出混血的特征，除了头发像稍烫过，肤色、身材就是健壮的汉族大男生。
“你是不是……”江鸿说。
“你……”金也同时说。
两人尴尬沉默，江鸿道：“你先说。”
“你先说。”金忙道。
江鸿挠挠头，忍不住说：“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对。”金被阳光晒得表情有点扭曲，带着尴尬的笑。
江鸿蓦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金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理解了金的意思。
“我第一次自己离开家，和人打交道，”金说，“不免……很紧张。”
江鸿大笑起来，拍了下他满是汗的肩膀，说：“我也是的，嗯，我也一直有点。”
金一手在江鸿背上轻轻拍了下，说：“我在家里几乎没朋友。”
“啊哦——”江鸿懂了，确实这高个子给他的感觉不太懂人际交往。
“那你上学呢？”江鸿忍不住问。
“我爷爷教我读书识字。”金说，“去年11月他去世后，我报名今年高考，就被这边录取了。”
江鸿点了点头，说：“节哀顺变。”
金很自然地说：“早有心理准备，他又是寿终正寝，没什么。”
说着金随手一拈，江鸿只觉眼前一花，金就这样凌空不知道从哪儿拈来了一只蝴蝶，手指挟着蝴蝶递给江鸿。
江鸿伸手去接，再松开手指，蝴蝶便拍打翅膀，飞上蓝天。
“死去只是化茧成蝶。”江鸿想起了那个说法。
“对。”金笑了笑，他的笑容很俊朗，旋即搭着江鸿的肩膀，回了寝室。
寝室内已经整洁了不少，地板在江鸿离开的短短二十分钟里被洗得相当干净，整洁的瓷砖露出来后凉快了不少，空调也打开了。
“啊——”江鸿擦洗完所有的书桌，心道终于搞定。
“贺简没来，”张锡廷躬身铺床，说道，“你不用帮他打扫，活儿让他自己做。”
“洗都洗了，举手之劳而已。”江鸿说，“你和金……你俩认识？”
江鸿转身时，注意到他与金似乎一直在观察自己，而张锡廷的眼神里，还带着少许疑惑。
张锡廷答道：“床边不是有名字么？”
江鸿看了眼那个红色的名牌，点了点头，铺好床，开始放东西，他看见金的书桌上放了几本翻译版的小说、阿根廷队梅西的手办。张锡廷的书桌上则是一台小巧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他与一个女生的合影，相框旁又有一个小小的、初音未来的手办。
江鸿自己带到学校的，是一个switch掌机、一个蓝牙音箱，电脑打算过几天，军训结束了再去买。
洗好烘干后的窗帘挂了上去，秋日阳光灿烂，整洁的男生宿舍玻璃窗擦得干净无比，投来午后的日光，金换了条运动短裤，躺在床上，腿太长了只能架在床栏边睡午觉。
张锡廷打开电脑，开始打游戏。
江鸿注意到金和张锡廷从自己回寝室后，就没有说过话，气氛有点奇怪。
“你在玩什么？”江鸿凑过去，希望张锡廷不嫌自己烦。
“Dota。”张锡廷对江鸿倒不排斥，答道，“你玩么？”
江鸿说：“玩，但打得很少。”
江鸿搬了张椅子，在张锡廷身边坐下，看他打游戏，张锡廷的反应实在太快了！唰唰唰几下就推掉了敌人的塔，手速、技术都是江鸿的好几倍。
“太强了！”江鸿发自内心地赞叹，张锡廷还能一心二用，边打边给江鸿解说，丝毫不嫌他啰嗦。江鸿多看了两眼那个相框，张锡廷便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说道：“我女朋友。”
“真漂亮啊。”江鸿说。
那女孩儿肤白貌美，穿着也很精致。
桌面上还有两个棋篓、一张折起的棋盘。
江鸿：“你会下围棋吗？”
张锡廷道：“你也会？”
江鸿：“会一点。”
张锡廷便不再打游戏了，说：“来来来，咱俩下一盘。”
江鸿硬着头皮上了：“我下得很烂……”
张锡廷：“可以嘛！”
江鸿陪张锡廷下了一个小时的棋，张锡廷的技术很高超，但仍然隐隐地被江鸿压了一头，江鸿虽然跟着厉害的老师学过，比专业的有差距，但与张锡廷两名业余选手混战，仍然丝毫不落下风。
张锡廷不由得对江鸿刮目相看：“你这么厉害？！”
江鸿：“小时候学过……半吊子罢了，和专业的根本没的比，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张锡廷赞同道：“说得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说着又叹了口气。
江鸿注意到金醒了，躺在床上看书，又问：“金，你在看什么？”
“哈姆雷特。”金把封皮朝江鸿扬了扬。
江鸿总觉得这两名室友有点火药味，为了让两位新朋友更相亲相爱一点，他提议道：“我饿了，要不咱们出去吃饭吧。”
这个提议同时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下，张锡廷合上笔记本电脑，换了件T恤，金也穿了件上衣，两人把江鸿夹在中间，下楼去食堂吃晚饭。
这一路上实在非常考验江鸿活跃气氛的能力，但哪怕在高中人称暖场王的他，面对这两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室友，也显得非常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先是朝张锡廷闲聊，再转头问金，在两人之间来回问话，像个夹在感情破裂的父母之间的小孩儿——
——真是够了！一切为什么都这么诡异？！
总算打好晚饭坐下来时，江鸿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陆修：【一切正常？】
江鸿：【挺好的，认识了两名新室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呢，学长吃饭了吗？】
陆修：【有问题叫我。】
江鸿注意到金与张锡廷都在看他，便拿着手机晃了晃，说：“师兄在问我，你们有一对一的师兄吗？”
“是师姐，”张锡廷答道，“还没入学。”
金答道：“有吧，我没找，怕给人添麻烦。”
两人也意识到了气氛似乎太紧张，于是张锡廷终于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你们故乡都吃什么？”
“好吃的很多。”江鸿终于接上了话头，开始与两人聊吃的，金也不时发表几句意见，双方看上去都在照顾江鸿的面子，却又避免直接回答对方的话，一来二去，气氛总算没有那么诡异了。
入夜，学院内添了不少人气，高年级早返校的学生三三两两，或勾肩搭背，或踩着滑板经过。
江鸿：“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学校让我觉得这么诡异了！”
金：“？”
张锡廷：“……”
江鸿紧张地说：“你们没发现么？学校里没有动物！鸟啊！猫！就连昆虫都没有！”
张锡廷：“嗯……”
金：“所以呢？”
江鸿回忆起昨夜来到学校的那一刻，一进校园区域，鸟叫声就全没了，蝉鸣、蟋蟀，统统听不见，只有风声。
“应该是除虫了吧。”江鸿说。
但只要有人就行，宿舍楼亮起不少灯，看上去还挺热闹，又有室友作伴，江鸿就不觉得害怕了。
“说到诡异……”
回到寝室后，三人各自躺在床上，金自言自语道：“上次我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碰到的事儿才叫诡异。”
张锡廷：“？”
江鸿：“………………”
江鸿最怕灵异事件，但既然是金自己碰到而不是“听说”，应当不灵异才对，于是他壮着胆子，问：“什么事儿？”
“我自己开车，到我表姑家去送吃的。”金说，“开到一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沙漠里也没有路，沙丘上站着一男的，脸色煞白，穿一身蓝色中山装，手里拿个旧搪瓷缸……”
我的妈呀！江鸿的背上、手臂上鸡皮疙瘩全部竖了起来。
“干尸吧，”张锡廷说，“沙漠里晒干了……”
江鸿心想别说了吧！好可怕啊！
“我我我……”江鸿最怕这种，空调还开得很冷。
“我不知道。”金说，“我还以为他找我要水喝。”
张锡廷：“被渴死的，死后阴魂不散，就总找过路人要水喝……”
张锡廷终于与金对上话了，却是在这么一个情境下，江鸿很想哀求他俩别说了，但两名新朋友好不容易开始一问一答地聊天，又不好打断他俩。外头漆黑一片，房里各自手机屏幕亮着白光，金又说：“我把车开了过去，你猜我看见什么？”
张锡廷：“嗯？”
金：“他的两脚埋在沙里，膝盖下面全没有了……”
啊啊啊——能不能不要说了！江鸿在心里呐喊。
张锡廷：“我湖州人，先前我们那儿有个过路客被谋财害命，死了尸体埋在藕田里沤肥，长出来的藕全是手、脚的模样，寄生在荷花里了，收上来的藕切开，里头还有血一般的红芯……”
江鸿：“…………………………”
金：“眼珠子变莲子了么？”
张锡廷：“不知道，没亲眼看见，后来找了个捉妖的，把那一片藕田里的怨憎全给收了……”
金：“人心当真比妖魔还狠……”
江鸿平躺，塞上耳机，把声音开到最大。
五分钟后，他瑟瑟发抖，偷偷摘下一侧耳机，想听听他们说完没。
金：“条件好的话，有些干尸能保存上千年……”
江鸿又以迅雷及时掩耳的速度，果断把耳机戴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
“江鸿？”
“江鸿，江鸿？”
“江鸿！！”
“哇啊啊啊——！！”
江鸿整个人弹跳起来，抱着被子，看见了张锡廷手机惨白灯光倒映着的脸，张锡廷道：“你没事吧？”
“没……没有。”
金与张锡廷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闲聊，同时看着他，张锡廷说：“你抖得有点厉害。”
“我……”江鸿说，“你们聊完了吗？我只是在听音乐。我害怕啊！”
金：“害怕？你怕什么？”
“怕鬼啊！”江鸿抓狂道，“怕干尸！你们说的故事真的好恐怖啊啊啊！”
寝室里陷入了奇怪的沉默，足足三秒后，金蓦然大笑起来，张锡廷一手扶额，哭笑不得道：“你……你怕鬼？！”
“能不能别说了，”江鸿哀求道，“我真的害怕……”
两名室友：“………………”
张锡廷开始以为江鸿在逗他们玩，醒悟过来这小子是真的怕灵异事件后，马上改口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不说了。”
金也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不不不，没关系。”江鸿说，“我还是……戴耳机。”
“对不起对不起。”张锡廷与金表达了诚挚的歉意。
金再三致歉：“我真的没想到。睡吧睡吧。”
室友们都睡了，江鸿抓着被子，空调冷风吹来，犹如阴风阵阵，宿舍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山里的风声，不闻鸟叫，学校里的灯光全灭了。
好害怕……江鸿像头牛一般，还在不断地反刍那个死人与藕的故事，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他看了眼手机，上面陆修又发来了消息：【睡了？】
江鸿想到陆修让有事就找他，可是室友也不是存心欺负他，便没有说这件事，只说一切都好，就是学校里太静了，睡觉前看了个鬼故事，有点害怕。
陆修：【…………】
江鸿回了个“捂脸”的表情，陆修那边便没有再发来消息了，想必是觉得他奇葩。
啊啊啊……还是好恐怖……江鸿实在睡不着，觉得这学校阴气莫名地重，他无意中看见斜对面空床上的那只还没扔掉的假手，更恐怖了啊！
“你还好吧？”张锡廷在黑暗里悄声问。
江鸿顶着被子，朝床脚那边爬过去，正好对着张锡廷的床，两人床尾是并在一起的。
“还……行。”江鸿说。
“你真的怕这些？”张锡廷也坐了起来，问道。
江鸿用手机照着自己的脸，又照照张锡廷的脸，猛点头，张锡廷做了个手势，让他调转睡的方向，自己也把枕头挪了过来，这样两人头就能挨着。
张锡廷躺在床上，抬起手，越过床头栏杆，轻轻地把手掌按在江鸿额头上，他的手掌温暖、宽大，江鸿被摸了一下额头后，感觉突然就好多了。
“多锻炼，胆子就大了。”张锡廷说。
江鸿心想还是算了，我才不想锻炼这种胆量。
“你迟早要面对。”张锡廷又说。
“别说了，”江鸿小声道，“待会儿我又要害怕了。”
张锡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觉得江鸿很有趣。
张锡廷还在回女朋友消息，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江鸿忽然发现他没戴眼镜的脸还挺帅的，进了大学后碰到的人颜值都好高啊，不仅陆修、教导主任，就连金和张锡廷这两名室友都长得很好看。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江鸿小声问。
张锡廷没有回答，抬眼，像是在回忆。
“六年级就在一起了。”张锡廷想了想，说道。
“哇，青梅竹马。”江鸿说。
张锡廷侧头看了江鸿一眼，说：“你有女朋友么？”
江鸿答道：“没有。”
“不信。”张锡廷说。
“真的。”江鸿说，“我妈让我读大学再谈恋爱，你有认识的女生介绍给我么？”
“我只认识师姐。”张锡廷说。
“师姐怎么样？”江鸿说，“最喜欢学长学姐们了，都好会照顾人啊！”
“人很温柔。”张锡廷答道，“不过你不会想和她谈恋爱的，是个蛇妖。你自己找去，长这么帅，只要想谈，很快就找到了。”
江鸿小声地“哈哈哈”了几下，听见金翻了个身，便不说话了。他用被子捂了一会儿头，感觉不那么紧张后，再把被子慢慢放了下来，进入了熟睡。
十一点半，寝室门被推开，一道黑影走了进来。
静谧里，金与张锡廷的呼吸明显地一窒，两人同时睁开双眼，却都没有起床。
只有江鸿睡得正香，歪在枕头旁，两脚夹着被子，呼吸均匀。
那个身影走到江鸿身前，伸出手，轻轻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下，又把一件东西放在了他的枕边。
接着，他又如一阵风般离开了寝室，门轻轻关上，发出轻响。
张锡廷坐了起来，看看金，再看门外，金起床，走过去锁上了门，一切如常，复又睡下。
翌日清晨，江鸿整夜睡得很好，不知为何，这个入夜后如此静谧的学校，令他睡得很沉，也许是山里含氧量高的缘故。
江鸿头发乱糟糟地坐在床边，发现枕边的东西。
“咦？”江鸿道，“这是什么？昨晚上还没有的，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吗？”
那是一片比一元硬币略大的薄片，通体黑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金光。江鸿起初以为是墙皮的反面，抬头看天花板，又是完好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上面还有一轮轮的细纹。
“你朋友拿来的吧。”金刷过牙，脖子上搭着毛巾，张锡廷便去洗手间，临了扔下一句：“是你师兄？”
江鸿拿着那黑色的半圆形薄片，问：“陆修半夜来过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睡觉。”金答道。
“太欠缺警惕性了。”张锡廷在洗手槽前刷牙，说道。
“没关系，”金又说，“哥哥们罩你。”
江鸿：“？？？”
他给陆修发消息，问他昨夜是不是来过，陆修简单地回了句：【嗯】。江鸿又问这东西是什么，陆修只回了三个字：【护身符。】
学长真温柔啊，知道我怕鬼，还给我护身符。
江鸿被感动了，决定把这片怪东西好好珍藏，收在了钱包里。

第4章 耳机
8月12日，明天才正式开始军训，这天903寝室决定一起去西安市区逛逛。而那名叫贺简的最后一名室友，还没有来。
“不等他吗？”江鸿指指那张空床，心想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你认识他？”张锡廷问。
“不认识。”
“那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什么。”张锡廷说，“快走。”
能去市区转转实在太好了，怎么才来了两天，就有种恍如隔世感。金与张锡廷的关系过了一夜鬼故事长谈以后变融洽了些，虽然江鸿并不关心他们说什么，也丝毫没有参与的想法。
但至少今天出门，两名室友会彼此交谈了。
“我要不要叫上我师兄？”江鸿想了下，自己要请他吃顿饭。
张锡廷与金都表示没有意见，但他们似乎不想叫各自的师兄与师姐，只有江鸿给陆修发了消息。
陆修的信息一直是秒回：【要我带你去市区？好的。】
江鸿说了还有室友，陆修那边停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又回道：【那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也许陆修不想与不认识的人逛街，江鸿只得作罢，下次再单独约他吧。
“啊这里才是大门嘛，我说呢。”江鸿跟着两名室友来到学校正门处，看到“中国苍穹大学”的牌楼，上了红色的新漆，景蓝的牌匾底色，上面以金粉涂了雕出的龙、凤、麟、龟等祥瑞图腾。
正门内还有两尊雕像，江鸿凑过去看了眼，左边的是手持六件法器的神明，右边则是手持一盏灯、长袖飞舞的男子，底座上书篆文，都看不懂。
“左边是不动明王，”金说，“右边是燃灯。”
“哦哦。”江鸿心想，这学校真的好像景点。
校门外停着数十辆考斯特，学生们在此处聚集，大多是新生，三三两两的聊天等车，有人朝江鸿打招呼，江鸿便愉快地应了。
“你又认识他？”张锡廷诧异道。
“咱们隔壁寝室的啊，”江鸿朝站牌下的一名高瘦男生笑了笑，“昨天在洗衣房见到的。”
那男生脸形瘦瘦的，脖子挺长，搭着他的室友，打完招呼，又朝金点了点头。队伍排得很快，他们便分头上了不同的车。
“他叫常钧。”江鸿朝张锡廷解释道，“就问了下名字和哪个寝室的。”
张锡廷始终在观察，这时候推了下眼镜，眼镜片在阳光下突然泛起一道反光，令江鸿觉得他有种腹黑的感觉。
在这里，数百名新生站成了奇怪的两边，很自觉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且各聊各的。江鸿记得他见过904寝室的另两个男生，也打过招呼，虽然不记得名字了，但他们并没有与同为室友的常钧一起行动。
“喂！”有人朝张锡廷与江鸿招手，“903的？和我们一起么？”
张锡廷看了眼金，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张锡廷：“我和室友们出去。”
“你和那小帅哥一起过来？”那人又道。
“不了。”张锡廷答道。
江鸿：“？？？”
江鸿：“下次吧！”
江鸿当然不可能去加入他们，否则不就把金扔下了么？他看看金，金的表情有点奇怪，也在看人群。
张锡廷：“车来了。”
金：“上红车还是上蓝车？”
江鸿：“？”
江鸿：“随便吧？我都可以。”
考斯特一侧还有颜色标记，张锡廷说：“我们俩，你就自己，坐红车吧，反正也没多久。”
金：“行。”
上考斯特时，车里交谈热烈，但不知道为什么，张锡廷与江鸿一进来坐下，突然车里就沉默了。
江鸿：“？”
金：“你俩坐吧，我坐这儿，不不，不用起来，不要客气，我又不老，别给我让座……”
坐在窗边的一个男生下意识起身，给金让座，被金按了回去，金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四周的人自觉挪了位置，让他坐得宽敞点。
张锡廷则与江鸿坐了个双人座。
“终于可以去市区玩了！”江鸿心情很好，伸了个懒腰，忽然意识到前后左右都在看他，便左右看看，四周的人马上收回目光。
江鸿：“？”
为什么总是感觉这么诡异？？？
“有歌听？”张锡廷侧过头，小声问。
江鸿分给张锡廷一只耳机，张锡廷便抱着手臂，倚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
考斯特从学校正门开出，开上盘山公路，一侧是层层染色的树林，另一侧则是碧蓝色犹如缎带般的河水，这景色无论看几次都不会腻……
……怎么又开始高斯模糊了？！江鸿心想你们司机胆子都这么大的吗？
景色一变模糊，他差点就叫起来，但车上的新生们都很淡定，又开始各自聊天，江鸿勉强克制住了自己。全过程只有两三秒，车经过了那片满是榉树的笔直道路，江鸿又看到了自己来时的那条路，以及学校的后门。
他朝张锡廷分享了那天前来报到的虚惊一场，张锡廷先是愕然，继而狂笑起来，把头靠在前排座椅上笑得直抽。
江鸿：“？？？”
“没什么。”张锡廷笑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转头看了眼江鸿，说，“你太可爱了。”
江鸿：“……”
“他俩是我室友。”江鸿隐约听见金在最后一排，朝不认识的新生说道。
考斯特抵达晋昌坊，停车，学生们纷纷下车。
“啊！”江鸿说，“第一次来这座千年古……妈呀！为什么这么热！还是算了吧！”
8月中旬的西安正是最热的时候，太阳犹如一个倾翻的火炉，天上朝地下不停地在下火，早上十点，江鸿刚下车，整个人就被烤得变形了。
“来都来了。”金一把箍着江鸿，把他拖下了车，“陪我买手机去。”
除去刚认识的那几个小时之外，江鸿发现张锡廷真的很好相处，去哪儿都没意见，跟着他们走就行了。
来到西安市区，江鸿顿时有种回到了文明社会的久违感，先去买了三杯可乐冰沙戳上吸管边走边喝，再陪金去买手机，在苹果店里挑手机的时候，张锡廷便径自在一旁试耳机，玩新款的iPad。
“这个就轻便一点，但是屏幕有点小了。”江鸿说。
“我喜欢金色。”金说，“我可以把这四个都买下来，不限购的吧。”
江鸿：“………………”
金：“？”
江鸿：“你有四个人格吗还要用四个手机？？”
江鸿第一次碰到这种，赶紧劝说金只买一个手机，金没听明白，又问江鸿：“你要吗？我买一个给你。”
“不不不。”江鸿火速拒绝了他，“我的手机暑假刚换的，谢谢，太感动了，哥哥，你是除了我爸妈第一个提出给我买手机的人。”
江鸿心想你这么有钱的吗？可是为什么才刚用上苹果手机？
“你买四个手机，只会显得自己像个暴发户。”张锡廷善意地提醒道。
金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道：“在家的时候，我爸不让我用太好的电子产品，怕我玩物丧志，上大学才解禁了，还要小鸿教我用。”
陪他付完账后，江鸿又帮金注册邮箱、电子账号，金刷完卡付账后，把原来的通话卡拿出来，旧手机直接扔路边的垃圾桶里了。
江鸿给他操作注册苹果账号的时候，看到顶上弹出来一条短信：
【工商银行提醒您，于XX日XX时POS机消费-12500.00元，您尾号为3079的卡上还有余额：7674130.27元。】
江鸿：“…………………………………………………………”
买完手机后，三个大男生站在苹果店门口，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了。
“好热。”江鸿已经打消了逛景点的念头，提议去吃饭看电影算了，大唐不夜城白天不好玩，傍晚又得回学校，三人吃了顿午饭，实在无所事事。张锡廷便提议去玩非恐怖的密室，与江鸿一拍即合。
但江鸿发现，与张锡廷一起玩密室的结果就是，自己与金以及拼团的其余五六个人，只能在一旁看他玩……张锡廷的脑子转得实在太快了，就像个托儿一样，每个线索不到三分钟就找到答案。
“还是你们来吧。”张锡廷也注意到自己像个托儿。
江鸿冥思苦想，解开了一道门，最终谜题实在解不开，只好交回给张锡廷，张锡廷又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解决了。
“恭喜你们成为离开密室最快的一批玩家——！”工作人员道。
张锡廷无聊地推了下眼镜，带着江鸿与金走了。
日渐西斜，江鸿买了一堆零食全塞在背包里，还给陆修带了东西，在大慈恩寺外等回校的班车，来了一辆车身刷了蓝条的考斯特。
“坐吗？”张锡廷朝金说，“还是等下趟？”
“坐吧。”金说，“早点回去。”
车里也在闲聊，三人一上车，突然又静了，车上的学生一起将目光投向江鸿背后的金。
江鸿：“？？？”
又怎么了？上错车了？江鸿充满疑惑。
“我室友。”张锡廷说道。
金自己一个人坐了个两人位，片刻后又上来一个人，是隔壁寝室的常钧，常钧一上车，看了眼，正迟疑要不要下去，
金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常钧便笑了笑，坐下。
车里所有人都看了一会儿他俩，但车开动后便恢复如常了。
江鸿感觉到身后有手指拨了下他的头发，回头看是常钧。
“我看见你们仨玩密室去了。”常钧笑着说，他的笑容带着一点点邪气，痞坏痞坏的。
江鸿：“你怎么不来？”
“哎，注意你的手！别乱摸！”张锡廷冷冷道。
江鸿忙示意没关系，忽然发现张锡廷的气场挺强的，凶起来有点吓人。
常钧说：“你没碰上你师兄吗？”
“他没来啊。”江鸿正摸手机要问陆修，却发现自己在密室里时，陆修给他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
陆修：【还在市区？我忙完了，过来找你。】
陆修：【在不在？】
陆修：【那我先回去了。】
江鸿手忙脚乱回复陆修，给他道歉，陆修却没生气，只告诉他没关系，自己顺便来市区办点事，已经回去了。
江鸿给他买了副耳机，准备送去他的宿舍，陆修却让他别乱走，晚上会过来找他。
这是军训前的最后一天，而那名神秘室友还是没有来，整个宿舍楼变得热闹非凡，有人打着赤膊在走廊里闲逛唱歌，有人在串寝室，几乎全是新生。
学生会的学长们挨个进寝室，检查新生们军训带的物资，告知注意事项。
江鸿整理背包，看见一个超级漂亮的学姐进来了。
“师姐。”张锡廷主动打招呼道。
“嗨。”学姐挂了个胸牌，名叫狄笛，说道，“锡廷你在这里呀，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来，这是你们的迷彩服，各两套，帽子衣带都在一起了……”
哇天啊！真的好漂亮！这应该就是负责一对一带张锡廷的学姐吧！江鸿心想怎么这些人都这么好看啊！
“明天要去军训，”狄笛说，“来我看看你们的东西，还有一些注意事项要提醒的……你们怎么还有个室友没来？”
江鸿三人把东西摊开，狄笛开始教他们简单地手洗衣服，这时候，她突然抬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安，转头往寝室外看，继而马上站直，声音有点发抖。
“陆学长。”狄笛紧张道。
陆修站在寝室门外，金稍稍眯起眼，打量着他。
“师兄！”江鸿笑道，“你去剪头发了吗？”
陆修今天换了身宽松短袖T恤与牛仔板裤，刚理了发回来，头发剪短了很多。
“你出来，”陆修说，“我不进去了。”
江鸿于是拿了给陆修买的耳机，陆修又朝里说：“你们继续。”
“妈呀吓死我了，”狄笛被吓得不轻，又说，“他的气场太强了。”
金说：“他昨天晚上已经来过一次了。”
狄笛告诫道：“没事别惹他，他脾气很不好。”
张锡廷点了点头，狄笛又说了些注意事项，特别提醒道：“军训和校内是一样的，不要露出原形，不要用任何法术，有纠察会管，一旦违规，要关禁闭记过。”
“和我没关系。”张锡廷说。
金提醒道：“不要用法术。”
张锡廷懒得搭理他，狄笛又说：“不要斗殴，斗殴也很严重，尤其聚族斗殴……”
江鸿跟着陆修出寝室，从901到930，一路上每个寝室的人都在好奇地看他俩，陆修却没有停步，到电梯里按了十三楼，上了天台。
天台是个花园，空气很清新，亮着花园小灯，上面居然还有个咖啡茶座，江鸿没上来过，顿时“哇”的一声。
对学生来说还是暑假期间，茶座没有开，陆修却仿佛很熟，打开咖啡机，开始泡咖啡。
“咦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里打过工。”陆修答道。

第5章 军训
“哦——”江鸿又问，“学长，你住哪儿？”
“东楼，”陆修说，“在学校的对面。”
陆修指了指远处，那里有另一栋楼，江鸿发现自己对陆修几乎一无所知，问：“大几搬那边去？”
“研究生。”陆修说，“我研三。”
陆修给他一杯咖啡，坐到茶座上江鸿对面，问：“室友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江鸿忙道，“为什么这么问？我们相处得很好。”
陆修表情有点怀疑，但没有追问，江鸿拿出耳机给他，说：“给你买的。”
那是个黑红色的无线铁三角头戴式耳机，陆修接过，说：“谢谢。”
陆修把它戴在脖子上，江鸿心想：简直帅呆了！
陆修又把耳机的一侧稍稍拿起来，抵在下颚畔仿佛听声音，但他没有放歌，四周一片静谧，自然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做了个“倾听”的动作。
“我很喜欢。”陆修又看着江鸿，面无表情地说。
“我也给自己买了个，”江鸿笑道，“我那个是蓝的，现在发现还是红的最好看。”
“和你换？”陆修又说。
“不用了，”江鸿遗憾地说，“应该是脸的问题。”
陆修：“……”
陆修努力地挤出少许笑容，却失败了，他只得说：“你也不错。”
两人一时无话，陆修喝了点咖啡，又问：“习惯么？”
“习惯。”江鸿正出神，想找点话题与陆修说，闻言马上答道。
他发现要和陆修聊天是很难的事情，话题无从找起，他的话太少了，问长问短又像在查户口，他想问陆修什么专业，但想也是用两三个字来回答他。
“这个护身符……”江鸿想起来了，拿出护身符，想问陆修在哪里求来的，是不是开过光。
陆修：“害怕的时候，握着它，喊我的名字。”
江鸿打趣道：“这样就能召唤你吗？”
陆修漫不经心道：“看我心情吧。”
江鸿：“哈哈哈哈哈哈。”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学校军训累么？”江鸿没话找话地问道。
“还行。”陆修也意识到了自己过于言简意赅，补充了一句：“别打架，也别撺掇人打架。”
“不会的。”江鸿的话题又开始跳跃了，“你头发剪得真好看，哪儿剪的？”
“西安，”陆修说，“下次带你去。”
男生刚剪完头是最帅的，陆修剪了一头碎发，却碎得恰到好处，显得很温柔干净。
“今天你忙什么？”江鸿又问。
“没忙什么，”陆修说，“突然想剪头就去了。你见过你们辅导员了？”
江鸿说道：“没有。”
陆修答道：“我认识他，军训想偷懒，你给他说一声。”
“我不会偷懒的，”江鸿笑道，“也没有那么累吧。”
“行。”陆修喝完咖啡，戴着江鸿给他的耳机，又带他回往楼下。
“那就这样。”陆修说，“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你别麻烦了，”江鸿说，“等军训回来我请你吃饭。”
陆修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没有回答江鸿，又在整条走廊的学生们的注视下走了。
江鸿回到寝室时，狄笛已经走了，又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白衬衣与西裤，在朝金、张锡廷说着什么。青年身边又站了一名剃了圆寸的男生。
“他回来了。”金示意那青年看身后。
“您好。”江鸿好奇道。
“我是你们辅导员，”青年说，“我叫胡清泉。”
江鸿忙客气打招呼，胡清泉把一个二维码递给他让他扫，江鸿问：“交多少钱？”
胡清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室友们：“……”
江鸿忙道不好意思，胡清泉说：“有事你们就微信联系我，走了，大家好好相处。”
说着胡清泉又拍了下那圆寸男生的肩膀，离开903，去下一个寝室了，走时还顺手帮他们带上了门。
寝室内寂静。
圆寸男生与他们面面相觑，江鸿最先醒悟过来。
“你一定就是贺简了！”江鸿说，“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来呢！”
三秒后，那圆寸男生长长地“唉——”了一声，说：“该来的总会来，我也不想来好吗？”
江鸿：“？”
贺简打量了一番江鸿，再看金与张锡廷两名室友。他的五官很精致，眼睛大且眼睫毛很长，皮肤白皙，是这个寝室里最白的，腿又细长，两边耳朵上都戴着黑色的耳钉，与江鸿差不多高，穿一身看不出牌子的休闲服，外套背面有国风仙鹤的繁复刺绣，一旁堆了三个大箱子。
啊，花样美男啊，江鸿心想，这人是个男团偶像返校进修吗？
哪怕晚上比较凉快，穿外套还是有点热了，贺简不停地出汗，却不想脱外套。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贺简说。
众人：“……”
贺简：“这学校怎么这么诡异？这是什么建筑风格？太让人不能忍了！而且怎么这么热啊！”
江鸿：“你把外套脱了，过来这边凉快一下？”
贺简：“这床怎么只有一块木板？连床垫都没有的吗？”
众人：“……”
江鸿：“呃，确实，不过可以自己买吧。”
“这寝室怎么这么小？这又是什么？这只手是谁的？！上一届学生用这只手在做什么啊！”贺简把衣柜拉开，嫌弃地把那只假手扔进衣柜里，又愤怒地关上，说，“怎么这么脏？”
江鸿：“我们已经提前给你打扫过卫生了……不好意思，衣柜里头忘记帮你擦了……”
“你别理他。”张锡廷小声朝江鸿道。
“那个……”江鸿安慰他，“你冷静一下，贺简。”
江鸿没想到第四名室友居然是这个风格的，这种抱怨发生在任何一个寝室里大概率会显得很烦人，然而贺简的吐槽却有不少命中了江鸿自己的槽点——
——包括那个新生被扔下的小树林和后门、食堂的奇怪窗口，以及学校的诡异建筑风格……短短十五分钟内，贺简把整个学校从头到尾吐槽了个遍，连地板的瓷砖都没有放过，江鸿虽然觉得这样很不好，但，听起来实在太爽了！他也很想这样吐槽几句，这个学校实在是太奇怪了啊！
贺简：“我都不想来，我妈非要我来，食堂里的菜也这么难吃，天啊，我还要在这里待四年……太绝望了！这简直不是活的地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回家——”
张锡廷终于忍无可忍吼道：“够了！！”
金：“给我闭嘴！！”
金那一声吼，顿时让江鸿有种内脏受到冲击的错觉，联想起多年前看的武侠小说上的某种神功“狮子吼”，江鸿险些吐出血来，窗玻璃“嗡”的一声，差点离家出走。
倏然间整个寝室静了，剃了个圆寸头、五官秀气精致的花样美男贺简，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薄却红润的嘴唇轻轻抿了起来，眉头紧皱。
糟了糟了……江鸿心想：他是不是要哭了？怎么办？
江鸿火速以眼神示意金和张锡廷，不要再凶室友了，又稍微凑近点观察他，做了个手势，想拍拍他或者摸摸他，安抚一下。
贺简身上实在太干净太精致了，江鸿还不敢胡乱上手碰他，只得凌空做了个“顺毛”的动作。
“好了好了，”江鸿说，“我昨天刚到的时候也这么想，习惯就好啦。”
江鸿用尽平生为数不多的哄人经验，又在他身边坐下，说：“我帮你铺床吧，别生气了。”
“唉——”贺简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居然丝毫不在乎被吼了，也半点不在意室友凶他，淡定地说：“我只是觉得自己可怜，沦落到这个境地。”
众人：“…………”
换了个人一定心想：沦落到什么境地？沦落到和我们住一起的境地吗？
不过江鸿倒不太多心，只因他觉得贺简确实很……华丽，是的，只能用华丽来形容，这种华丽的男生，通常应该出现在看上去很高级的私立学校，而不是一家擦着录取线的本科里的。
“我没有说你们不好的意思，”贺简说道，“我以为这所大学是不一样的。”
张锡廷与金完全不想搭理他。
江鸿心想：我怎么觉得这学校也挺好的，至少比我们高三条件好多了……算了是我没见过世面。
“你的被子呢？”江鸿说。
贺简摊手，江鸿看了眼那几个大箱子，贺简只是坐着，江鸿又说：“我帮你打开吗？”
张锡廷那表情再一次忍无可忍了，看他的模样只想把贺简提起来揍，盯着江鸿的眼神，明显在说：你是他的仆人吗？
贺简坐着不动，说：“好，谢谢。”
江鸿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全是衣服裤子，名牌他还是认识一点，都是很贵的牌子。
“那我帮你挂起来。”江鸿说。
贺简又郁闷地说：“我自己来吧，谢谢，非亲非故，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了。”
说了这句话后，贺简总算站起来了，一改先前抓狂的态度，仿佛一轮吐槽，让他的精神恢复了正常。
金也跟着起身，说：“我帮你。”
贺简带的一堆衣服，衣柜根本挂不下，金便将他的其中两个箱子塞到衣柜顶上，张锡廷看了一会儿，知道这是个少爷，面对人生的巨大落差继而精神崩溃，也不全是他的错，便下楼去帮他买洗漱用品。
“谢谢。”贺简又说，从箱子里翻出三个小盒子，说：“这是我给你们带的见面礼。”
“啊，谢谢。”江鸿有点受宠若惊，第一次见面，这少爷就带了礼物？
“还是刻字的？”江鸿打开一看，是一个iWatch手表，皮表带上刻了自己的名字，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贺简说：“我家世代修习奇门遁甲，测几个名字而已，不在话下。”
江鸿：“……”
“没有啦。”贺简又笑道，“学院官网上有寝室名单可以查，我看到你们的名字，就让管家去提前准备了。”
张锡廷本来不想收他的礼物，何况刚凶完人家又收人家的手表，着实尴尬，但表上还很有心地刻了名，不收又显得小气。
“对不起了，”张锡廷只得说，“我这人脾气暴，你别放在心上。”
“没有关系。”贺简看那模样确实一点也不介意。
接着，贺简又从箱里拿出一套琉璃杯、一个看上去很贵的琉璃壶，放了点茶叶，开始泡茶喝。
“明天就军训了哦。”江鸿说。
“嗯。”贺简捧着杯子，答道。
“你没有被褥，怎么办？”江鸿说，“去超市买一套吗？趁着还没关门。”
贺简喝了茶，整理衣服，也不脱长裤，就这样躺在木头床板上，和衣而卧。
“我就这样睡吧，家里邮寄的还没到，睡外头买的要过敏。”
另外三人：“……”
金在对床上，朝江鸿做了个手势配合口型：你先别管他。
江鸿点了点头，躺上床去，手机收到张锡廷的消息：
锡廷：【你是个温柔的人。】
江鸿：【大家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又是独自一人，我很理解他的心情，一定是一路上忍了很久，终于遇见倾诉对象，就把心底的难受都说出来了，大家都是爸妈的宝贝嘛。】
锡廷：【你父母一定也很宠你，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儿。】
江鸿回了个表情，侧头看了眼张锡廷，张锡廷又从床栏那边伸过手来，摸了摸江鸿的头发，像在逗宠物般，江鸿笑着侧过头去，不让他碰自己脑袋，又推了他一下。
这夜贺简居然就在一张木床板上睡了一夜，江鸿不得不心生佩服——真的勇士，敢于面对没有被褥的人生。
翌日，大家换上迷彩服，江鸿照照镜子，这蓝色的迷彩服还挺好看。
“贺简，我去给大家买早饭了。”江鸿看见贺简大清早的就在阳台上站着，以瑜伽鹤式，单脚站立，问道，“你在做什么？”
贺简头也不回：“我、在、采纳、天地——灵气。”
江鸿：“……”
金和张锡廷分头收拾寝室，倒垃圾，收衣服，毕竟要出门十四整天，寝室门窗得关好。
金：“我关阳台门了，你赶紧给我换好衣服！别拖拖拉拉的！”
早饭后，宿舍下面开始吹哨，催促新生们集合，大家哈哈哈地下了楼，一时间教学楼下乱糟糟一片，胡清泉与另一个男人来了，江鸿认得那人，是教导主任轩何志老师。
“大家参加军训，一定要尊重教官，不要闯祸！知道吗？”轩何志拿着个大喇叭训话，“你，你，还有你们……咦，你是爱豆吗？”
贺简：“……”
轩何志朝胡清泉说：“你们这一届总体还是可以嘛。”
“快出发吧！”有人不耐烦了，喊道。
“好好好。”轩何志没有任何架子，说，“祝大家军训玩得开心！”
轩何志又与胡清泉简短交谈后走了，胡清泉便清了清嗓子，让学生们排成两队，尽量以寝室为单位行动，带着出校园外坐车。
“啊——啊！师兄！”江鸿无意中看见了校门处的陆修，陆修正坐在小卖部门口喝汽水，远远地看着江鸿，却没有理他。
“快上车，走吧！”张锡廷拍了江鸿一下，把他塞进了大巴车里。
江鸿上车后，终于看见陆修抬起手，两根手指并着，酷酷地朝他做了个“拜”的动作，起身走了。
他是来送我的吗？江鸿看见陆修，便开启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也没有想象中的严格嘛——江鸿高中军训过，本以为大家都会很严肃，但这么出门就像春游一样，热闹得很。短短两三天时间，各个寝室就混熟了，有说有笑，江鸿还从背包里取出昨天买的零食，分给隔壁寝室的人吃。
金面无表情，身边坐个生无可恋脸的贺简，江鸿还时不时扒着座椅背回头，逗贺简说话：“别这么低落嘛，开心点儿，十四天就结束了。”
“唉，”贺简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还能怎么样呢？人生就是逆来顺受罢了。”
沿途景色很美，大巴在山中行进，气温顿时更凉快了下来，江鸿却觉得隐隐约约的有点担心……
“话说军营，不在市区附近吗？”江鸿自言自语道。
正在一旁打瞌睡的张锡廷答道：“另一座山里。”
江鸿有种从一个鬼片片场到另一个鬼片片场的悚然感，好不容易习惯了这个深山里的学校，现在还要去又一个与世隔绝的军营，天啊，手机会有信号吗？
幸好大巴没有开太久，只用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在一个山谷内停下，这是个三山环抱的河谷地带，也有手机信号，军营很大，像是刚建起来不久，营房也是全新的。
江鸿看了眼手机，军训地在秦岭的深处，比学校还要更远。
“过来报到！”接人的教官粗声粗气，让他们下车，又不停吹哨，喝道：“各班班长，过来把你们的兵领走——！”
金打头，带着室友们到营房外集合，班长点名，一个班八个人，刚好903、904寝室分到一起。
班长是个个头不高的短寸，当兵的经常风吹日晒，肤色不免略深，脸颊瘦削，一脸阳刚之气。
“二班的都在这里集合！”班长也即教官说，“我姓郑，现在开始点名，叫到的答‘到’，不要废话！”
学生们便乱七八糟地站着，郑教官先是点了名，接着调了位置，江鸿站在队伍中间，与贺简排在一处。
“说实话，”郑教官粗声粗气，说道，“你们学校的学生，我本来是不想带的！”
众学生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江鸿心想：我们学校很臭名昭著么？
“……不是无组织无纪律的问题……你们嘛……”郑教官也很苦恼，摘下帽子，摸了摸自己的头，说道，“别给我惹事，大伙儿平安度过这十四天，就行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说不要惹事啊！江鸿在内心疯狂吐槽，从昨天的陆修，到今天的轩何志，再到面前的教官，我们就这么像喜欢斗殴的不良少年么？
“有些人比我厉害。”郑教官说，“不，应该说，你们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我承认！”
并没有什么绝技的江鸿：“？？？”
“但是军训，是训练你们的组织性、纪律性！”郑教官明显气场没有江鸿想象中的那么强，说道，“十四天里，我希望大家能养成良好的习惯，你们校长说的，是要培养你们相亲相爱的情谊，情谊！才是我们最重要的！战友情，兄弟情！现在，全体都有！向左——转！”
大家转身，郑教官声音小了点，说：“绕操场跑十圈，开始！”
金带头，开始跑了，江鸿便跟在后面，他在高中时经常运动，也参加过少年马拉松，跑个三五公里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这军训教官真的好温柔哦！而且一个班才带八个人？！经历过高中地狱式军训的江鸿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而且听教官的口气，还有点惹不起他们学生的错觉。
“你能跑吗，贺简？”江鸿看见贺简气喘吁吁。
“我可以飞吗？”贺简刚跑起来就满头大汗。
江鸿：“哈哈哈哈！”
“教官！”贺简转头，愤怒地说，“可以飞不？”
“不允许使用任何非常规手段！”郑教官远远道，“跑不动你就休息！不勉强！”
我听到了什么？军训还可以随意休息？不勉强？？江鸿整个人都震惊了。
“跑吧，”张锡廷在后面拍了下贺简的背，说，“我们陪你。”
金放慢了速度，同情地看着贺简。
“要不我背着你跑？”金明显对跑步毫无感觉。
江鸿：“哈哈哈哈哈！”
贺简：“谢……谢谢。”
江鸿：“……………………………………”
于是江鸿眼睁睁看着金背起了贺简，跑了六圈。
江鸿看看远处几个一起聊天的教官，再看被金背着的贺简。
“不是，”江鸿朝张锡廷说，“还可以这样的吗？”
“跑吧。”张锡廷说。
“好多了，谢谢，”贺简说，“剩下的我自己跑吧，鸿儿，你陪我。”
江鸿：“不要那样叫我，太奇怪了！”

第6章 穿帮
跑完步，大家基本上都面不红气不喘，郑教官特地关心了下贺简，得到的答案是可以坚持后，便开始教他们走正步、站军姿。
饭后午休两小时，大家各自整理了床铺与随身物品，贺简还是没有被褥，但他坚持继续睡床板，江鸿也只得作罢。
下午则是继续站军姿、走正步，外加一个小时的越野跑，郑教官带着他们，与好几个班会合到一起，与江鸿的高中军训很像，只是强度更大了些。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军训，也碰上了个很正常的教官，郑教官似乎挺喜欢江鸿，因为他大部分时候陪着贺简，不让他掉队。
“这个小明星，是你双胞胎弟弟吗？”郑教官问。
“报告教官，”江鸿答道，“不是。”
众人哄笑。
“你们寝室相亲相爱，”郑教官在哄笑声中，评价道，“很好。大家解散，准备吃晚饭。”
“啊——”江鸿只觉得实在太累了，这个班上的人疲劳程度一半一半，五个人累得要死，另外三个包括金、904的常钧，以及904的另一个男生，却仿佛没事人一般。
贺简搭着江鸿的肩膀，坐在台阶上，只想休息。
“爱豆，”金说，“吃饭去了。”
大家一个班八个人，很快就混熟了，尤其在经历了一场越野跑的彼此扶持后。
“女生寝室在哪儿？”贺简喘着气问。
“你要加入她们吗？”张锡廷说，“帮你申请下？”
“不是！”贺简抓狂道，“我想认识女孩子！从入学就全是大老爷们儿！”
“另外一边，”金说，“得翻过那个坡，过几天咱们去看看？”
“速度吃饭！”郑教官过来，吼道，“吃完去搞卫生！待会儿你们的学长要来看你们了！”
学生们一哄而散，去了食堂。江鸿说：“这军训实在太轻松了，等吃饭还不用排队唱歌？”
“你们有的这个不吃有的那个不吃，”郑教官说，“怎么集中吃饭？尊重种族信仰。”
学生用统一的餐盒，吃完洗碗，回营房搞清洁，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后排队洗澡。
“借我洗发水。”江鸿朝隔壁间说。
“哦。”金答道，从顶上伸过来一只毛茸茸的手，江鸿随手一摸，摸到好多毛。
江鸿：“哇，金，你手毛好长。”
金：“呵呵呵呵。”
江鸿：“？”
江鸿回忆了下，金似乎体毛也不旺盛啊，虽然手臂有金色不明显的毛发，却没有那么多才对，算了不重要。
金：“小鸿，你累么？”
“还好，”江鸿说，“确实有点，下午的越野强度太大了。第一天能接受，要是天天这么来，后面铁定得累死。”
“我觉得军训最辛苦的，”另一个隔间里，张锡廷赤条条的冲着澡，过了一会儿，说道，“还不是累。”
江鸿：“是什么？”
“你们不饿么？”张锡廷说。
“好饿啊——”江鸿刚吃过晚饭，不到两个小时又饿了，这下被张锡廷提醒过，整个浴室里，所有洗澡间顿时哀鸿遍野。
“饿死啦——！”
“军营里只有一间小卖部，六点就关门了。”金说，“明天去买吃的，今天先忍着吧。”
江鸿被说完，只觉得越来越饿，一个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里，大家从教官处拿回手机，这时候，学长与学姐们的探视时间到了。
“天啊！”江鸿简直热泪盈眶，他要爱上这所学校了，这种细节简直让人觉得温暖无比，军训还有人特地来探监。不知道为什么，学校似乎非常重视学生情谊与同窗关系，就连今天教官所说的，军训培养重点，也是感情。
“学长——！”
陆修站在月色里，穿了身摩托车手装。
江鸿看见陆修，仿佛见到了亲人，一个飞扑，冲了上去，骑在陆修背上，两脚夹着他的腰。
陆修：“限你三秒下来，三、二……”
江鸿不等他过肩摔，乖巧地跳下来。
“怎么样？”陆修依旧是那扑克脸。
江鸿笑道：“挺累的，比高中军训累多了。”
陆修示意脚边，说：“给你带了一箱泡面。”
“恩同再造啊啊啊——”江鸿都要哭出来了，抱住陆修。
陆修：“限你三秒放开，三……”
江鸿转而抱着那箱泡面，飞奔而去，跑回了营房。
但很快他又出来了，陆修说：“探视只有二十分钟，有什么问题要帮你解决么？教官欺负你没有？”
江鸿：“没有没有，大家对我都很好，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营房四周也来了不少学长与学姐，在和各自负责带的学弟们闲聊，江鸿开始钦佩起制定这个一对一送温暖计划的人了。
“你过来要很久吧？”江鸿说。
“我骑摩托来的，”陆修说，“还行。每周只能来看你一次，缺什么微信给我单子，下次来就是一周后了。”
江鸿只怕他们每天都来太累了，听到一周觉得还行。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陆修打量江鸿，看出他今天训练强度有点大。
“不不。”江鸿好不容易看到陆修，虽然他们对彼此几乎毫无了解，也总是不到三句就能把天给聊死，然而这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已经不知不觉，在无形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羁绊。
“还有十二分钟。”陆修看了眼表。
“我送你到门口吧。”江鸿说。
陆修：“嗯。”
江鸿陪陆修从营房处慢慢地走出来，经过操场，陆修身材修长，一身黑色的车手服，身上还有反光条，显得很酷。
“学长。”江鸿说。
陆修：“？”
江鸿搭着他的背，来了个纵跃，又嘿嘿笑着落地。
“你是哪儿人？”江鸿好奇问。
陆修说：“中国人，我在很多地方住过，我也不确定自己的籍贯。”
江鸿：“嗯，你一定很喜欢到处玩吧。”
陆修又不说话了。
江鸿把他送到军营门口，陆修说道：“走了，有事微信叫我。”
“让我看下你的车吧！”江鸿充满崇拜地看着陆修。
陆修：“你到围栏后头去。”
江鸿于是与陆修在围栏两边走着，陆修的摩托车就停在路边，是一辆运动型的黑金色摩托，侧角镀了银，流畅的线条犹如夜空中的一艘飞梭，陆修取下头盔，戴在头上。
“啊啊啊——！”江鸿狂叫道，“川崎H2啊！学长！帅呆了！”
陆修边走边戴好手套，看了江鸿一眼，没有回答，翻身上去，俯身，发动摩托，江鸿在发动机的声浪里喊道：“下次一定要带我坐一下！”
陆修朝他做了个“OK”的手势，“嗡嗡”数声音浪，摩托车轰然发动，化作一道黑影，冲了出去，消失了。
江鸿还满脸震惊地看着围栏外，丝毫没有想离开的意思，三秒后，又是“嗡”一声，摩托再次飞驰而来，江鸿再大喊一声。
紧接着川崎H2第三次从江鸿面前掠过，陆修这才走了。
江鸿最大的梦想就是买一辆摩托，川崎实在太贵了，雅马哈就可以，但家里人严禁他骑，觉得不安全，只允许他买一辆机动车。
真的太帅了！江鸿没想到居然如此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自己的梦想之车，还是在男神一般的学长手上，他回味无穷地回到营房，推开门时，大家都各自回来了，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他。
“那个，江鸿，”张锡廷稍微暗示了一下，“我刚看到……你床底下有一箱UFO的飞碟炒面？”
“啊是的。”江鸿还是很懂事的，赶紧把炒面拿出来请大家吃，虽然那是陆修特地给他带的，说实话有点心疼，但总不能看着室友们挨饿。
明天等小卖部开了再去买一箱。
于是两个寝室的学生在欢呼声中瓜分了炒面。
江鸿真想赞美方便炒面，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啊！赞美方便面！”贺简帮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哈哈哈哈太对了！”江鸿朝贺简说，“幸亏你能吃这个。”
“我对饮食也没那么挑。”贺简几次吃着面，差点睡着了，一边瞌睡着，一边惊醒后又若无其事地打起精神与他聊天，颇有垂死病中惊坐起，日啖荔枝三百颗的气势。
“你师兄是陆修？”常钧吃着炒面，问道。
“嗯是啊。”江鸿觉得一碗根本不够吃，但不好再吃了，便勉强满足地收起筷子，“怎么啦？”
“他是我偶像啊！”常钧说，“下次能帮我找他要个签名吗？”
江鸿道：“他也没有那么高冷吧？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904的另一个男生胡子拉碴的，说：“陆修不是研究生兼职助教老师吗？他不带学弟吧。”
“我不知道。”江鸿记得这男生叫王琅，说，“我第一天进来，就碰上他了，被随机分到的吧。我觉得我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常钧充满了羡慕嫉妒，决定把那个泡面碗带回去收藏起来，江鸿心道这也太夸张了，不过看陆修骑摩托的样子简直帅到没边，有几个迷弟也是可以理解的。
“关灯了！”郑教官在窗外吼道。
哨声响起，营房内关了灯，第一天军训结束了，室内陷入了静谧之中。
第二天，一切如常，白天下了雨，不用再十公里越野跑。站过军姿后，教官带着学生们打了会儿室内篮球，直到傍晚雨停后，天边一抹绯色的晚霞，大家才被拉到操场跑了二十圈。
大学军训还挺轻松的。江鸿心想。晚饭后又是照常自由活动，直到关灯，大家都在小卖部买到了零食与泡面，今天他放开肚皮，加餐吃了两大碗UFO，又喝了半瓶一升装的可乐，实在太饱了，给家里发了消息，与陆修道完晚安后，江鸿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夜半，乌云蔽月，江鸿摸黑起来上洗手间，突然发现，常钧的床铺上没有人。
江鸿：“？”
江鸿从洗手间回来，没碰上常钧，恰好月亮从乌云后出来了，照在营房的空地上，雨后的空气令人很舒服。
学校、军训地俱远离喧嚣的城市，江鸿从小到大，很少来到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在家长大的每一个夜晚，月亮的光辉都被城市的灯火所掩盖，这几天令他惊讶地发现，月亮居然可以这么亮。
双眼熟悉了月光后，世间一片银白色，月下安静的山林非但不可怕，反而有种圣洁感。
江鸿在营房后面散步消食，走上山坡，突然看见背对月光，有两个身影正依偎在一起，他正想走开，却听见了常钧的声音。
“你该回学校了。”常钧说。
“啊，已经这么晚了吗？”另一个女孩儿的声音是狄笛的。
不会吧！这么快就和师姐谈恋爱了吗？！太厉害了吧！江鸿心想，而且还是带张锡廷的师姐！哇！
他不打算惊动二人，准备礼貌地离开，但他无意中看了眼地面，发现了一件事——常钧与狄笛，这一男一女，脖子的影子怎么看上去有点奇怪？不，他们的脖子……为什么这么长？！
江鸿在山坡上滑了一下，踩到一片草丛，声音很轻，但那两人还是察觉到了，敏锐地一起回头。
江鸿与他俩同时打了个照面。
江鸿：“！！！！！”
双方都安静了，江鸿那一刻感觉到自己的头皮要炸了！！他看见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常钧与狄笛身体如常，脖子却变成了蛇的脖子，脑袋也成为了蛇的脑袋，正以脖子缠绕在一起，互相吐着信子，听到声音时，其中那条“男蛇”正扭过蛇头，睁着金灿灿的眼睛，朝江鸿望来。
“啊啊啊啊啊——”江鸿顿时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狂叫出来。
“啊——”绿眼睛的“女蛇”也发出一声尖叫，被江鸿吓了一跳。
“江鸿？”那金眼睛蛇头还开口说话了！用的是常钧的声音！
江鸿一个踉跄，不断退后，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脖子马上分开，绿眼蛇转身跑了，金眼蛇站了起来，朝江鸿跑了过来，蛇头带着蛇脖从衣领里弹出，凑近江鸿，吐了下信子。
“嘘！嘘！别叫这么大声！”
江鸿：“…………………………”
接着，常钧那人类身体的一手搭上江鸿肩膀，脖子缠住了江鸿的脖子：“兄弟，明天我请你吃小炒，再给你买包烟，你可谁都别说啊。”
江鸿的瞳孔剧烈收缩，常钧的蛇脑袋与江鸿面对着面，金色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江鸿帅气的脸。
三秒后，江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江鸿！江鸿——！”常钧焦急地喊道，“怎么了！你快醒醒！”
江鸿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出抓狂的大喊。
“啊啊啊——”江鸿的意识还停留在最后被那条蛇缠住脖子的记忆里。
“没事了！没事了！”办公室里亮着灯，江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辅导员、常钧、金、张锡廷都在。
常钧充满歉意地拍拍他，说：“你……没事吧？”
江鸿带着惊恐看向常钧，常钧又恢复了人类青年男性的脸，刚才是我的幻觉吗？
张锡廷显然很生气，自己的室友被欺负了，朝常钧说：“他怕蛇！”
常钧说：“可是我也不知道他怕蛇啊。”
胡清泉朝江鸿说：“好了好了，没事的，小伙子不要害怕……只是蛇而已的嘛，蛇很可爱啊，软软的，滑滑的，眼睛还这么大……”说着两手手指扣了个圈，放在脑袋上比画。
“不是！”江鸿恐慌地说，“我看到他……他……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幻觉了，人身蛇头啊啊啊！突然长出来一个蛇头！我……妈呀！你们怎么知道我看到蛇了？”
常钧朝辅导员说：“对不起，我真的是不小心，下次一定注意……”
胡清泉说：“好了！江鸿，来，想点别的。”
金也安慰道：“没事的，不就是蛇嘛。”
江鸿简直毛骨悚然，胡清泉又说：“你看？看我？”
胡清泉的脑袋突然变成了一只棕黄色的狐狸头，身上还穿着短袖T恤，那是一只滑稽的小眼睛藏狐，金顿时哈哈大笑，张锡廷哭笑不得，说：“胡老师，你有必要这么拼？”
江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鸿：“啊————！！！！”
其他人都在哈哈哈，江鸿再一次狂叫起来，这次他是真的被吓着了，整个人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发出了用尽平生所有力气的狂吼。
所有人：“………………”
江鸿一头撞在门上，继而猛地拉开门，夺门而出，冲出了办公室。
“等等！江鸿！”张锡廷与金跟着冲了出来。
“你怎么了？！”金担心地说。
张锡廷道：“别跑！”
江鸿现在唯一的念头只有救命啊救命啊——救命！他快哭了，所幸最后的理智还在，他冲回营房，拿到手机，顾不得再打字，按住语音键发给陆修。
“救命啊——”江鸿带着哭腔大喊道。
“江鸿！”金从背后抱住了他，江鸿快被吓得精神错乱了，前一个常钧的蛇头已经被后面辅导员变成了狐狸脑袋，在惨白的办公室灯光下朝着他笑的恐怖景象取代。
江鸿冷静下来，看着金，金则满脸疑惑，江鸿再下意识地看着金的手臂，想起昨晚洗澡时，摸到了毛茸茸的手……
“放开我……这是什么地方啊！”江鸿带着哭腔喊道，“我要回家——！”
“江鸿？”贺简也出来了，担忧地问道。
江鸿不停挣扎，在那濒临崩溃的瞬间力气出奇地大，金不敢用蛮力怕扭伤了他，被他挣扎出来，张锡廷又追了上来，拉住他的手，喊道：“江鸿！是我！你看看我！”
江鸿不停喘息，惊魂未定，张锡廷皱着眉打量他半晌，忽然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怕妖怪？”张锡廷问，“我是人，和你一样的人，你总可以相信我吧？别怕，别怕。”
“不是怕妖怪……”江鸿战战兢兢道，“怎么会有妖怪！不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啊啊啊——陆修！陆修！！”
就在这一刻，天边响起一声奇异的鸣响，犹如金属相撞，又像击磬一般，这下整个军营里所有的营房都醒了，纷纷亮起了灯。
“都睡觉！没你们的事！”有教官吼道，继而挨个营房查房。
江鸿喘着气，看不远处站着的金和贺简，再看张锡廷，张锡廷默念了几句什么，再抬起手，按在江鸿的额头上。
“现在好点了？”张锡廷关心地问。
江鸿觉得舒服点了，方才那一刻，心率至少上了98%。
张锡廷朝金和贺简道：“他怕妖，你们先别过来。”
金穿着一件兜帽运动背心，两手揣在衣兜里，发出了“啊？”的难以置信的声音，贺简朝江鸿走了一步，又停下。
“你没事吧？”贺简诧异地说，“怎么会害怕呢？”
“没事的。”张锡廷放开了江鸿的手，说。
江鸿渐渐平静下来，说：“这些人，都是妖怪吗？我怎么会碰到这么多妖怪？这不是整人节目吧，是吗？”
张锡廷停下动作，望向操场另一边，这时候，陆修出现了。
“学长，学长！”江鸿看见陆修，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顿时朝他跑了过去。
陆修显然睡到一半，还有点迷糊，发现江鸿生龙活虎的，却没有责怪他，只问道：“怎么了？”
“我我我……我看到妖怪。”江鸿又开始激动，连话也说不清了。
陆修稍一想，便明白了江鸿只是害怕。
“都别靠近他，”陆修说，“我来处理。”说着回头看了眼江鸿，江鸿紧紧地抓着陆修的衣角，现在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只有陆修了。
“跟在我身后。”陆修淡定地说，又朝金等人说：“你们都回去。”
五分钟后，二楼办公室门口，陆修没有要求江鸿进去，只让胡清泉出来说话。
在开阔的走廊里，江鸿没有方才那么害怕了。
陆修：“你看到了什么？”
胡清泉：“我只是……”
“妈呀——！”江鸿看见辅导员胡清泉那个毛茸茸的藏狐脑袋，又原地起跳，整个人扒在了陆修身上。
陆修：“……”
江鸿朝陆修说：“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啊！！”
陆修：“？？？”
江鸿几乎带着哀求，朝陆修说：“我先是看到一个蛇脑袋长在一个人的身上，然后辅导员又突然变成这样，到底怎么了？！我要离开这儿！学长带我走……”
胡清泉：“……”
陆修终于反应过来，转头，以极度震惊的眼神看着江鸿。
“我本以为他看见我能笑一笑。”胡清泉解释道。
陆修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打量江鸿，江鸿则成了惊弓之鸟，一会儿看看陆修，一会儿用受惊的眼神看看胡清泉。
陆修：“你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江鸿躲在了陆修身后，抓着他的衣服，瑟瑟发抖。
胡清泉也意识到了，说：“不应该啊，糟了，哪儿出错了吗？名字、籍贯没错啊，每个新生，轩主任都特地核实过。”
“江鸿，”陆修皱眉，“不对，没有人告诉过你？”
“告诉我什么啊……”江鸿稍微镇定了一点点，毕竟陆修的气场太强了，仿佛他站在自己的身前，就不用再害怕了。
“我是妖族，”胡清泉说，“你的室友也……”
陆修以眼神示意胡清泉不要说到室友，免得再次刺激江鸿，胡清泉便改口道：“你不知道我是妖族？”
“为什么……”江鸿说，“可是，你是妖怪吗？这是怎么回事？世界上真的有妖怪？那不就……鬼也是真的了？可是这是个唯物世界啊！”
胡清泉：“你知道这所学校是做什么的吗？”
江鸿：“是是是……是做什么的？”
胡清泉那模样，比江鸿还要震惊，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速，不要显出咄咄逼人的语气，尽量耐心问道：“这是一所培养驱魔师的学校，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考来苍穹大学？谁给你报的名？”
江鸿：“……”
江鸿求救般地又望向陆修。

第7章 事故
天亮了，陆修与胡清泉带江鸿回到了学校。
学校里空无一人，江鸿疑神疑鬼，四处张望。
他在车上稍微睡了会儿，在陆修身边，他感觉好多了，仿佛这名学长身边有着强大的气场，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饶是如此，江鸿仍注意与胡清泉保持着距离。
清晨，轩何志刚上班，睡眼惺忪的，还打着呵欠，以为他们仨来寻自己开心。
“你再说一次？”轩何志道。
胡清泉：“就是这样的，他什么也不知道，从小到大没见过超自然现象，也不知道自己具有灵脉资质，进学校时也没人告诉他……”
轩何志打量半天疑神疑鬼的江鸿，难以置信道：“你……你不知道？这是一所培养驱魔师和降妖师的学校。”
江鸿：“什么？什么东西？什么师？”
“驱魔师。”轩何志指指自己的口型，“七一——驱，摸哦——魔，驱魔师。”旋即又做了个“摇铃捉鬼天灵灵地灵灵”的动作。
江鸿：“……”
“是我的失职。”陆修沉声说。
江鸿躲在陆修身后，又看看陆修，正想说“不不，不关你的事”，轩何志又朝他招手，说：“你过来，江鸿。”
江鸿很怂，生怕教导主任又变出个什么东西的脑袋来吓他。
“别怕，我是人。”轩何志大致明白了经过，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来，过来让我看看。”
江鸿走了过去，轩何志没有碰他，只是上下打量他，问道：“是什么促使你报了我们学校？”
“我不知道。”江鸿这二十四小时里说得最多的就是“我不知道”，“我妈给我报的。”
“不可能吧？”轩何志说，“没有我们学校的招生代码，根本不在高校名单里显示啊。”
江鸿忽然想起来了，说：“是我们家附近那个庙里……老君洞，有一位大师，高考前，我妈带我去求签，和他聊了挺久……他还单独和我说了……西安有家苍穹大学，可以当备选……”
“那就对了嘛。”轩何志打开电脑，从江鸿的表格下找到推荐人一栏。
“一苇大师？”轩何志抬头，问。
“好像就是他！”江鸿说。
轩何志：“那是我们招生办的特派老师。”
江鸿：“……”
胡清泉说：“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江鸿：“他……他已经圆寂了。”
胡清泉：“招一下他的鬼魂？”
江鸿瞬间魂飞魄散道：“不要了吧！我看没这个必要啊！”
轩何志：“5月底圆寂的，说不定干完江鸿这票……招完这拨学生，恰好功德圆满，就升天了。”
办公室内诸人无语。
轩何志深吸一口气，说：“这……不好办啊。按理说，他应该都和你解释清楚了，江鸿，你回想一下，他就没有与你交代这些相关事宜吗？理论上还征得你的同意了，这是特派老师的工作，你好好想想？”
“啊……”
江鸿渐渐回忆起来了，说：“我小时候，我妈偶尔会带我去看他……最后那次，一苇大师确实……确实把我叫到他的禅房，给了我一串念珠，还说了快一个小时……”
轩何志关心地问：“他都说了什么？”
江鸿：“他他他……他福建人，口音太重了，我几乎一句听不懂……”
众人：“……”
轩何志：“你看，这里还有你的签名，他是不是给你一份知情同意书了？”
江鸿：“我……我以为那个是庙里募捐的留名，没仔细看。”
胡清泉：“你……”
轩何志：“……”
江鸿：“可是那份知情同意书的抬头，明明写着‘老君洞试点推广纳新’什么的啊！我以为是发展香客，就签了名了！”
轩何志：“好……好……的，那么……”
轩何志与胡清泉面面相觑，陆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打断他们。
江鸿：“可是这个学校里，为什么还有妖怪？！我……我不是歧视妖怪，就算是驱那个什么，培养神棍……神……培养法师的霍格沃茨学校……”
江鸿还有点语无伦次，毕竟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让他的世界观彻底粉碎了，这个唯物的世界居然有妖怪！
“人族与妖族是平等的，”轩何志叹了口气，旋即意识到胡清泉就是妖，而且站在自己面前，瞬间挤出职业性的微笑，“妖族也可以捉妖驱魔的嘛，就像人类里设立警察抓坏人，一个道理，不是么？”
江鸿无法反驳，但依然觉得很诡异。
“我以为你知道，”胡清泉说，“寝室里红色名牌表示妖族，蓝色名牌表示人族，你们附近几个寝室，都对你有非常深刻的印象。江鸿，你是我们学校设立办学以来，第一个完全没有种族芥蒂的人类，怎么现在看来……”
胡清泉哭笑不得道：“原来你只是因为，不知道他们是妖？”
江鸿蓦然想起与张锡廷出门坐车时的诡异场景，原来如此！那是妖族的车！为什么学生们总是奇怪地各自三三两两抱团，同寝室的也会分开，有好些都是妖怪啊！两百多名学生，有一百多只妖怪！
一百多只活蹦乱跳的妖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吓人的事情吗？
“这是学校的办学方针之一，”轩何志无奈道，“希望人妖……不是那个人妖，这里指泛义的人、妖，大家能通过一起学习，一起成长，慢慢地和平共处，消弭种族的偏见。”
接着，轩何志摊手，意思是现在全部给你解释清楚了，好了？
“你们带他回去军训？”轩何志说。
“不不不！等等！”江鸿再次抓狂，“不是这样的啊——！不是的！”
数人：“？？？”
江鸿深呼吸，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说：“可我也不会法术啊！我从来没想过要当法师……”
“驱魔师。”轩何志再次更正道。
“你有灵脉资质，”胡清泉说，“只是你没发现。你跟着大伙儿上课，就能开发你的特长……”
“不，我没有！”江鸿说。
“你有，”陆修说，“我知道你有。”
江鸿：“我没有。”
陆修：“你有。”
江鸿道：“没有，我很确定我没有，而且我也不想去捉鬼啊啊啊！我怕鬼！”
“捉鬼只是社会实践的一个课程，”胡清泉耐心地说，“不会让你天天去捉鬼的，也没这么多鬼给你捉，鬼们过得好好的，也不能随便欺负他们……”
“这不是我想说的啊啊啊！”江鸿要疯了，说，“我……我要回家！我什么都不会，为什么要让我去当法……驱魔师！”
轩何志再次转向电脑，出乎意料地，办公室里除了江鸿之外的三个人都很淡定。
“你有资质，你看？”轩何志说，“背景调查里写的，往上数，你的高祖父是民国时期的大风水师，名叫江禾，主持了紫金山的选址与扩建，还是大名鼎鼎的降妖师，封印了不少厉鬼……”
“我根本不认识他。”江鸿绝望地说。
轩何志说：“你高祖父是个了不起的人，你一定也行。”
江鸿叹了口气，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想怎么样，江鸿？”最后是陆修打破了静谧，问道。
“我我我……我想回家。”江鸿现在唯一的念头，只想回去，回到那个自己熟悉的世界里去。
“你要退学？”胡清泉难以置信道。
轩何志与胡清泉对视一眼。
“你想退学？”陆修也问道。
“可以吗？”江鸿带着哀求，只看陆修。
“这……”轩何志显然非常为难，“这我不能做主，可是你退学回去怎么办呢？”
江鸿道：“我回去只能复读……吧。”心想我当然只能复读啊！
胡清泉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傻眼了。
“得等副校长回来，”轩何志说，“我没法作决定。”
陆修沉默注视江鸿，眼神里带着少许复杂意味。
江鸿依旧抓着陆修的衣角，从进来以后就没放开过。
“曹斌什么时候回来？”胡清泉问。
“他在驱委开会。”轩何志说，“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这样。”
轩何志左想右想，又说：“陆修，你带他去休息会儿，让他好好想想，别冲动，如果他改变主意了，你就给我发消息。”
“待会儿我和副校长好好商量下，清泉，下午你还是回去带军训。”
陆修不发一语，带江鸿离开寝室。
江鸿说出退学时，总算松了口气，外面下起了小雨，他在陆修身后，顶着雨往前走。
“咱们去哪儿？”江鸿问。
“我宿舍，”陆修说，“可以么？”
江鸿忙点头，他觉得自己需要休息，昨天晚上到现在，睡了还不足三个小时。
江鸿离开后，教导处办公室内：
轩何志挂了电话，刹那间爆发了。
“啊啊啊——怎么办！这是严重教学事故啊啊啊——！”轩何志双手抱头，疯狂大喊。
胡清泉：“主任，您……冷静点，冷静点。”
“怎么办！”轩何志走来走去，又猛地回身，抓着胡清泉使劲摇晃，“一苇那个老头儿究竟在做什么？！驱委要揍死我的！这个月绩效奖金又泡汤了啊啊啊——我又要自费买机票去北京述职作检讨了！怎么连招个生都能出教学事故——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就是命运吗？！而且为什么还是他？！怎么偏偏是这小子？！就算曹斌放过我，陆修那家伙也会找我麻烦的啊啊啊！陆修一定会找机会打我的！”
胡清泉：“主任，主任！好好解释……没事的，曹校长说了什么？”
轩何志：“他说……‘你给我等着’。”
胡清泉：“……”
轩何志：“……”
上午十点，陆修的寝室里，江鸿简直筋疲力尽，倒了下去，旋即忽然弹起来。
“学长对不起……我可以睡你的床吗？”
“可以。”陆修在烧水，研究生寝室是他独住，窗边种满了绿植，阳光明媚，阳台上挂着洗涤得洁白的衬衣，柜子里放着两个头盔。江鸿送他的耳机被放在玻璃柜里，与头盔搁在一起。
书桌上有一排书：《中外妖怪志异》《袁珂：中国神话史》《飞行与空气动力研究》……平铺着绿色的工作板，一旁放着锉刀，似乎是加工了什么材料，还散落着少许黑金色的碎屑。
江鸿点开微信，前面一排全是他新加的妖怪，每个人都在问他情况怎么样了、好点没有、现在在哪儿。
江鸿不知道该不该回，最后还是战战兢兢，依次回了消息“还好”。
“我好困。”江鸿疲倦地趴在陆修的床上。
“睡吧。”陆修坐在转椅前，轻声说了句什么，江鸿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意志涌入自己的脑海，接管了他胡思乱想的思绪，瞬间脑海里一片混沌，仿佛意识被迷雾所遮挡，睡着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江鸿脸上，他又醒了，不知不觉竟已睡到下午三点。
“学长？”江鸿紧张坐起身。
陆修正在做手冲咖啡，看了他一眼。
“啊。”江鸿松了口气。
陆修清理了书桌，递给江鸿一杯咖啡，拆开在食堂买的三明治，递给他一份。
“副校长回来了，”陆修说，“要见见你，吃完就跟我走。”
“好……”江鸿又有点怂，陆修看出他想问什么，说：“副校长是人，不用怕，学校高层基本上都是人类。”
又一次来到学校中央区的行政大楼，太极形的布局中，“阳”一区为九层仿古宫殿，阴一区则是一个大湖，时值夏末，湖面上几许残荷，静谧无比。
湖心处，太极的“点”上，是个小小的岛屿，岛上有个石台。
江鸿停下脚步，看着那湖面，忽然有种陌生感，来了这所奇怪的学校后，许多地方自己还来不及好好看看，现在想来，他的关注点似乎从受到惊吓后，就开始偏离了。
“你想好了么？”陆修突然问了一句。
“嗯……”江鸿硬着头皮说，“我……想好了。”
陆修说：“想好就走吧。”
江鸿看见湖心处那个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把古朴的剑的雕塑。
“学长，那是什么？”江鸿上一次就想问了，只是新生报名时，从高处往下看，看不清楚石台上的剑，只能依稀看见小点。
“智慧剑的模型，”陆修答道，“不动明王的法器，象征镇守学校用的。”
“这剑只是陈列用吗？”江鸿十分好奇。
“原本在校长的手里，”陆修说，“但他目前不在我们这个世界，和他的爱人结伴，去了另一个时空，至于本体，我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江鸿点了点头，随陆修上了行政大楼。
“八楼，”电子声播报，“副校长办公室、教导区及集中行政楼层。”
轩何志正在另一个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处理一堆不知道什么文件，看见江鸿来了，便出外招呼，敲门，推开另一个办公室的门。
那是个很大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名穿黑西裤白衬衣的男人，还打了领带，正在转椅上午休小憩，两手十指交叠，放在胸前。
“江鸿来了？”那男人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
江鸿有点紧张，那男人目测三十岁左右，气势很强，与陆修相比，仿佛是另一种强大，陆修的气势是青年人的锋锐，而这个男人的气场，则是深不可测。
他的五官很刚毅，发型两侧剃短了，留下头顶蓬勃的短发，喉结轮廓明显，漂亮，像个当兵转业后的青年干部。
江鸿想起了轩何志所说的，如果真的有“驱魔师”，那么能让他产生第一印象的，一定就是面前这个人。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说，“我叫曹斌，是苍穹大学的副校长。校长暂时不在此地，目前学校事务，由我全权代理。”
“校长好。”江鸿说。
曹斌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旋即想到了什么，又起身与他握手。他的手掌很大且指节分明，动作有力、坚定，握手的那一刻显得很重视江鸿，而不是仅仅的客套。

第8章 校长
“那我们先出去了。”轩何志明显有点怕他。
曹斌点了点头，轩何志便朝陆修使眼色，带着他离开办公室，关上了门。
“喝点什么？”曹斌问，“威士忌加冰可以吗？”
“不不，”江鸿忙道，“我喝酒喝得不多。”
“冰镇酸梅汤？”曹斌又问，“可以消暑。”
江鸿点了点头，看着曹斌转身去倒饮料的背影，他有种感觉——即这个办公室，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这几天，我在灵境胡同驱魔师委员会述职，”曹斌说，“接到轩何志的电话后，刚刚回到学校，让你久等了。”
曹斌又把饮料递到江鸿手里，给自己倒了杯加冰的威士忌，朝他示意举杯，笑了笑，他的笑容非常英俊，再一次令江鸿觉得很安心。
“上班时间不该喝酒，”曹斌说，“不过还在放暑假，就无视一下学校规章制度吧。”
江鸿也朝他举了下杯。
曹斌说：“你的诉求我了解了，不想入学当驱魔师，没什么问题，你是本校创办以来的第一例，但在创办学校时，对这种特殊情况，也设置了紧急预案。”
江鸿说：“学校开多久了？”
“不久，还不到十年。”曹斌说，“他们从另一个地方把这所学校收购了过来，第一任校长不是我，我在这里也只担任了三年多的职务。”
江鸿点了点头，又有点犹豫，曹斌扬眉，作出询问表情。
“怎么？”曹斌又说，“你以为我会劝说你留下？”
江鸿说：“我以为……嗯……是的，没想到……”
没想到这名副校长虽然看上去不苟言笑，却意外地随和。
曹斌说：“作为一名驱魔师，需要拥有尊重事实的智慧，这种智慧，就是在我们面对困难与抉择时，一定要问自己‘事实是什么？事实所支持的真相，又是什么？’。事实不因你‘觉得应该如何’或‘希望它变得如何’而被改变。”
江鸿说：“是的，是这样的。”
“你的内心深处已经作出了决定，这就是事实，再来反复地劝说你，没有意义。”曹斌说，“我们尊重他人的决定，也尊重事实本身。”
江鸿如释重负。
“但是要进行重置流程，需要花一点时间。”曹斌又说，“你想好以后，就在这里签字。”
“什么重置流程？”江鸿听起来感觉有点恐怖，犹如人道毁灭之类的。
“驱魔师、妖族、魔以及许多超自然现象的存在，”曹斌认真地说，“是要对外保密的，相信你也清楚。”
“对对，”江鸿主动道，“我自小长大，从来没见过鬼和妖怪，可见保密工作确实做得很好。
曹斌说：“也不尽然，三不五时，总会有外泄事故，不过这不重要了。如果你决定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我们就要用一点小技巧，来让你忘掉这一小段时间的记忆，包括从你拿到苍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之后，到回到家门口的一刹那。”
“啊？？”江鸿有点茫然，说，“可以不忘掉这些吗？我保证一定不会对外说的。”
曹斌摊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说道：“这不仅仅是为学校，也是为了你。”
江鸿说：“我可以签保密协议一类的……”
曹斌认真地说：“你可以不说，但我们的敌人，也许会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来在你身上获取一些学校的信息，你也不希望被盯上，对不对？”
“哦是这样吗？”江鸿心想还有敌人？该不会是什么坏的妖怪吧？说实话，他又有点好奇，所谓培养驱魔师的学校，魔又在哪里？全中国大地有这么多的妖魔鬼怪，需要他们去维护和平吗？
然而这些已经与他没多大干系了。
“好吧。”江鸿觉得有点遗憾，但还是接受了。
“学校会派一名学长，送你回家。”曹斌说，“签下名字，你就可以准备动身回家了。届时由驱魔师委员会接管善后工作，会为你编织一段记忆，大体是你高考没有考上心仪的院校，决定复读，暑假来西安旅游了一趟。你家里人，以及相关的亲朋好友，这一段记忆都会被修改。”
“好的。”江鸿心想这个委员会真的神通广大，还能修改记忆？
“你认真看下知情同意书，”曹斌又喝了点酒，打趣道，“这次一定要看清楚了。”
知情书上所写无非是江鸿自愿退学，回到故乡重考的内容，包括以曹斌所述，落榜散心为理由，最后又有一个补偿条款——作为招生办没有仔细核查造成失误的弥补，在江鸿复读考上大学后，苍穹大学会以联合科研奖学金的方式，与江鸿新的学校作出沟通，朝他发放一个定向奖学金，四年共计六万人民币作为补偿。
当然，到了那时候，江鸿应该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会当成自己莫名其妙地走了好运气。
“不需要钱，”江鸿忙主动道，“我自己没搞清楚，也有责任。”
曹斌说：“没关系，一点心意，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还耽误了你考个好学校。”
江鸿沉吟片刻，而后说：“如果我选择回家，是不是就会忘记了我的室友，还有陆修学长？”
“是的。”曹斌礼貌地说，“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要产生交集，才是最好的，虽然违反规定，也不排除他们以后，会用另一个身份去探望你，毕竟你家里与陆修是世交，他也是报恩来的。”
“啊？！”江鸿正签着名，闻言震惊了，说，“什么时候的事？我完全不知道！”
曹斌说：“也许你还没有出生吧？人死后，灵魂在天地间转世轮回，谁又说得清楚对方是不是曾经的那个人呢？来来去去，俱为记忆……”
江鸿看着曹斌，曹斌则持威士忌杯，看着窗外，傍晚时分，天边竟是出现了一道瑰丽的虹霞，犹如光带横亘苍穹，与地相接。
“……说到底，所谓羁绊，无非也就是执念而已。”
曹斌转头，与江鸿对视，过来和他握手，说：“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江鸿点头道：“谢……谢谢。”
江鸿签完名，离开办公室，陆修已在那里等着他。
轩何志朝江鸿点点头，又进去了。
陆修：“我负责送你回家，有始有终，你有什么要收拾的么？”
江鸿忽然道：“我想去看看军训的室友们，可以么？”
陆修稍一沉吟，便点了头，江鸿又说：“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矫情？”
“不会。”陆修答道，带着江鸿下楼，回宿舍取头盔。
“你骑摩托带我去吗？”江鸿惊讶道。
“你不是想坐？”陆修上了摩托，示意他坐上来，“以后也没机会了，来吧。”
于是江鸿坐上去，抱着陆修的腰，陆修一加速，轰地蹿了出去。
副校长办公室，曹斌一脸无奈地看着轩何志。
轩何志：“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今年招生指标要完成本来就很难……”
“我不怪你胡乱招生。”曹斌说，“只是你事前但凡留个心，问清楚，说清楚，不至于到这一步，你们怎么连这种事都不说清楚？”
轩何志站在办公桌前，乖乖挨训。
“可惜了那孩子，”曹斌叹了口气，“原本是个好苗子。你看看你，看看你们，招个生都能出教学事故！”曹斌拿着一沓文件，只想揍轩何志，轩何志忙躲。
“地脉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轩何志又问。
“毫无进展。”曹斌出了口长气，松了领带，重重坐回转椅上，眉头深锁。
“啊——”狂风吹来，江鸿坐在摩托上，张开手臂，仿佛在玩过山车一般。
陆修疯狂超速，仿佛在发泄什么，把川崎H2的时速开上了200码，江鸿到得后面，已心惊胆战，看什么都是高斯模糊，紧紧抱着陆修，喊道：“慢点慢点！学长！慢点！”
这摩托还是在山路上开，稍不留神就要飞出去摔到江河里去，江鸿贴着陆修的后背，感觉他俩已快互相能听见对方的心跳了。
“呼——呼——”抵达目的地军营外，天已近乎全黑，陆修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骑在摩托车上，等江鸿去告别。
陆修提前通知了辅导员，903寝室的三名室友到了围栏边上，看着他。
“你还好吧？”贺简担心地说，“托你的福，大家都说军训强度太大，把新生搞得精神崩溃了，今天教官让我们在空调房里看电视，看了一整天呢。”
江鸿：“……”
张锡廷却似乎猜到了什么，打量片刻江鸿。
金问：“你不舒服？”
“嗯……”江鸿想了想，没有说自己退学的事，刚认识室友们不过三天，这情谊说深也不深，但他觉得大家都是好人……好妖，从来没欺负过自己，突然怪舍不得的。
“我家里有点事，”江鸿说，“得赶紧回去处理下。”
金问：“需要帮忙不？”
江鸿忙摆手，示意无妨，金于是说：“有事儿就和哥们儿微信联系。”
“好好。”江鸿点头道。
营房吹哨，提醒他们速度去洗澡，金明显不当一回事，便带着贺简先走了，留下张锡廷与江鸿对视。
“让我猜猜，”张锡廷说，“他们搞错人了，是不是？你是凡人？怎么进来的？”
张锡廷居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太聪明了。
路边骑在摩托车上的陆修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警告。
“不是，但差不多。”江鸿也小声道，“我什么都不懂，最开始真的被吓着了。”
“回去吧，”张锡廷说，“回去也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空了我会去看你的，到时候你也许已经不记得我了。”
江鸿闻言有点难过，张锡廷却笑道：“我们还可以重新当朋友，再见。”
“再见。”江鸿听到这话时，又高兴起来，隔着围栏，与张锡廷击了下掌，张锡廷潇洒一挥手，回了营房。
在这个月夜里，江鸿只觉得十分失落。
他慢慢地走回陆修身后，跨上摩托，回程时陆修开得很慢，仿佛想带着他欣赏这月下的大江大河、宏伟山川，一片银白的世间，每一片树叶都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犹如浩瀚的灵力之海中，浮沉的无数碎浪。
第二天，江鸿带齐了行李，与陆修在咸阳机场候机，陆修开始检查江鸿的手机，把所有加上的学校联系人删除，学校网页浏览记录清理掉。
昨夜离开军营后，陆修便几乎没有说过话。
“学长，”江鸿说，“机票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学校报销。”陆修戴着墨镜，无聊地坐在商务座上发呆。
江鸿忍不住侧头看他，觉得有点对不起陆修，又想到曹斌说的话，问道：“学长。”
陆修：“？”
陆修稍侧过头，摘下墨镜，示意他有话就说。
“你家和我家……”江鸿又问，“是世交吗？”
“谁告诉你的？校长吗？问这些做什么？”陆修随口答道，又把墨镜戴上了。
江鸿：“也是，待会儿也记不得了。”
陆修继续出神，江鸿说：“可是我还是想知道。”
陆修没搭理江鸿，江鸿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小声道：“学长，你也是……妖，对不对？”
陆修再次摘下墨镜，说：“你想看？”
“不不不。”江鸿忙拒绝了他的好意，生怕陆修领子上又变出一个什么头来，说也奇怪，他其实一直隐隐约约，猜到了陆修的身份也是妖怪，可不知为何他半点也不怕陆修，反而把他当成最信任的人。
“你多少岁了？”江鸿又问，“你是不是认识我的祖先？”
“告诉你了，”陆修又说，“你会回学校么？”
江鸿想了想，没有再问下去。
飞机抵达重庆，越是离家近了，江鸿越觉得有着莫名的不舍。
“你以后会来找我么？”江鸿又问。
“不会。”陆修打了个车，把江鸿的行李放上车，与他坐在后座。
“嗯。”江鸿说。
陆修手指抵在一起，朝车窗外看，片刻后又说：“飞过重庆，顺路的话，会看看你，但你发现不了我。”
江鸿伤感地笑了笑，说：“好吧。”
“回去重新考个好大学，”陆修淡淡道，“会有别的学长照顾你。”
江鸿挠了挠头，的士到了家小区门口，又是傍晚了——一切都如此熟悉。
“对不起，学长，”江鸿拖着行李箱，忽然回头，朝陆修说，“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陆修摘了墨镜，沉默地稍稍低头，看着他。
江鸿站在路上，慢慢地走回去，似乎放慢步伐，还能与陆修多相处一会儿。
“一百六十年前，”陆修忽然说，“在羊卓雍措湖畔，有一个人，为我封正。”
江鸿：“？”
江鸿转头，看着陆修，现出询问的神色。
“你知道封正么？”陆修说。
“那是什么？”江鸿对此一无所知。
“世间的妖，修炼至大成境时，便拥有了跃升至另一境界的能力。”陆修说，“有些变为人，有些则变为其他的模样，但突破境界的刹那，需要倚靠外力，来进行最后的推动。”
江鸿停下脚步，茫然点头，他实际上并不知道陆修在说什么。
“人作为万物之灵，是唯一能为外物‘封正’的种族。”陆修说，“就像起名字一样，只有人会给外物起名，赋予了名字之后，无论活物死物，就获得了初步的‘灵’。世间万物，便在‘人’的认知之中不断生长、蜕变。”
“哦，”江鸿忽然想到了，说，“所以我的祖先，因为这个与你认识么？”
陆修没有正面回答，只解释道：“一只……一只生灵，修炼多年，终于获得龙的形态，但若在天劫降临时，这最后的时间点上得不到封正，就会粉身碎骨，再次被打成污泥中的‘虺’，重新经历艰难的修行。”
“啊，”江鸿同情地点头，“真难啊。”
“一百六十年前的羊卓雍措湖，有这么一个生灵，”陆修说，“它的修炼来到了终点，那夜天劫降临，狂雷之下，方圆百里空无一人，牧民们都躲了起来。”
江鸿静静听着，陆修望向他，清澈的双眼里倒映着江鸿帅气的面容。
“……但当地有一名土司家的小儿子，从小是个傻子，那年他只有十四岁，不知道为什么，恰好就在羊湖边上，他看着天劫里的蛟，一直笑，说出了那个词，藏语里的‘库鲁’。”
江鸿：“是龙的意思吗？”
“是的。”陆修说，“他虽然是个傻子，眼神却很清澈，穿着藏袍，朝天空中喊着‘库鲁’‘库鲁’‘库鲁！’。”
江鸿说：“那只什么东西，最后成功了吗？”
“成功了。”陆修说，“不过傻子淋过雨，生了一场大病，三天后就死了。”
江鸿心想可是我……我家祖先全是汉人啊，等等，你在说自己吗，学长？！你是什么？你是……？！
陆修又说：“人生有三魂七魄，死后记忆散去，唯独命魂归入天脉，进入下一次轮回。龙四处寻找，一百六十年后，终于找到了他。这样也好，江鸿，好好生活……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说着，陆修扣起手指，在江鸿额头上弹了一下。
“等等，学长，你居然是……”
“过眼皆成空。”
伴随着陆修话音落，面前卷起一阵风，江鸿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影出现过，却又消失了。
江鸿：“？？？”
江鸿转头看看，自言自语道：“我在做什么？奇怪，啊！已经七点了！”
江鸿拖着行李，进了小区，回到久违的家里。
桌上已是热腾腾的饭菜，父母都在家里。
“回来啦？”江母问道，“玩得高兴吗？”
“还行。”江鸿说，“累死了啊——哇，妈你做的什么好吃的？”
父亲在桌边看手机，说道：“我替你看了几个复读班，你玩也玩过了，散心总算散完了，明天开始，就准备再战吧！”
江鸿一边说好的好的，一边去洗手吃饭，回到了他的生活里。

第9章 复读
盛夏重庆，马路烫得简直能煎蛋，江鸿一出车外，就感觉自己快要被晒化了，父亲将他送到补习机构外，按了下喇叭朝他道别，把车开走。
江鸿自己前去报名，当天便进了教室，找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现在公立高中已不允许开办复读班，参与社会机构的，俱是与江鸿差不多的落榜生，当然，落榜生里也有学霸与学渣之分。高四的人生索然无味，且充满了疲惫感——大家的目的都是一致的，来了这里，只要念书就行，没有余力交朋友，也不会有心思闲聊。
这节课老师正在讲高考卷子，江鸿爽了大半个暑假，现在又回到高考备战课堂上，不由得心生绝望。
西安真好玩，东西也好吃，就是有点热……江鸿不由得又开始回忆自己的暑假之行。如果能在西安读大学，就可以到处玩了。
咦，我在西安都玩了什么？江鸿总觉得有点奇怪，明明去旅游了一趟，回想起来，却没有多少记忆。似乎去了密室？和谁去的呢？他依稀记得，高考放榜后又没有过一本分数线，他几乎要崩溃了，父母便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出外玩玩散心，于是他选择了西安。
可是我玩了什么？江鸿脑海中空空如也，手机里也没有照片，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出去旅游？为了散心……哦是的，我在西安认识了朋友吗？好像认识了，可为什么没有加联系方式？
老师在讲台上讲试卷，江鸿已经开始神游物外了。
我去了大慈恩寺，嗯……可是大慈恩寺长啥样，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我认识了朋友，那是谁呢？江鸿越想越糊涂，怎么认识的？路上认识的吗？男的女的？高的矮的？
江鸿脑袋里一片混乱，头顶全是缠在一起的乱糟糟的黑线，我买了什么纪念品吗？什么也没买，我还去了秦岭，可是我为什么要去秦岭呢？？？我去那里干吗？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江鸿已经彻底混乱了。
好热啊，空调制冷一点也不给力，教室里还挤了七十多个人，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早知道去年就努力点了，唉，千金难买早知道……可是就像以前班主任说的，有的人适合念书，有的人不适合……江鸿的思绪开始漫无边际起来。
江鸿总觉得自己这辈子有点失败，练长跑吧，没有练成运动员，跑到初中母亲就不让他跑了，理由是运动太厉害怕长不高，初二初三时，人是成功地长到了“接近”一米八，可跑步也不再成为升学加分项……念书吧，成绩总是不上不下，要考进第一梯队都很困难……小时候学钢琴，考过六级以后也没学了；学下围棋，虽然跟了个国手级的老师，也是半途而废，只学了两年。
什么都会一点，却什么都不精通，这就是江鸿短短十八年的人生。从前的班主任说，家里爸妈太溺爱他了，舍不得逼他，可江鸿觉得也不对，是自己的问题，不能怪罪父母，他们已经很爱他了。
唉——复读一年，我能念上好学校么？这种人生，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江鸿趴在桌上，活像一只被晒蔫了的狗。
睡一会儿吧，就睡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这趟旅游总是让他觉得很累，仿佛去工地上搬了五天钢筋而不是散了五天的心……
只睡一会儿……睡十五分钟……江鸿心道。
于是江鸿睡着了。
复读班上无论老师还是同学，都没空管他，高四谁在乎你读不读？
别的特长他一般般，唯独吃喝玩乐外加睡觉，能够迅速进入状态。
江鸿不仅睡超过了十五分钟，还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穿着一身藏袍，站在宝石般的靛蓝色湖泊旁，那年他不过十四岁，有着清澈犹如湖泊般的双眼。
突然间狂风大作，天空中乌云密布，湖水轰然炸开。
一条灰色的巨蛟，从湖中飞出，在空中盘旋，天顶雷云凝聚，震撼世间的狂雷正在酝酿，顷刻间朝着巨蛟倾泄而下！
第一波炸雷共有三十六发，雷光瞬间照亮了天际。
“库鲁——库鲁——！”身穿藏袍的江鸿震惊了，他朝着天空激动地大喊。
但雷霆声瞬息将他的喊声掩盖，在那天崩地裂之中，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羊卓雍措湖畔，江鸿成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库鲁——”
六十四发、八十一发天雷接连落下，巨蛟在天际舒展身躯，雷霆令它的鳞甲片片剥落，闪电为它染上了黑金的色泽，它前额的独角在天劫之力下粉碎，仿佛引走了天怒的避雷针，取而代之的，则是两枚漆黑的龙角在不断衍生。
“库鲁——！！”江鸿双眼倒映着雷电，与那漆黑天空下盘旋的黑龙。
最后，天空中一发雷弹，竟是朝着他射来。
那条龙马上飞向江鸿，替他挡了一发雷电，空中无数黑色的鳞片，犹如烈火后的灰烬，在风里飘扬，散开。
“铃——”
下课铃响，江鸿蓦然醒了。
“哦，已经下课了吗？”江鸿揉揉眼睛，再看黑板。
“@#￥%……”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好累啊。”江鸿坐上他爸的车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十五分了。
“累就对了。”江父聚精会神地开着车，说道，“人要生活，要努力，要拼搏，哪里有不累的？你看老爸年纪一大把了，也要陪吃吃喝喝、陪应酬，都累。”
“爸，我觉得我真的不太适合念书。”江鸿说，双眼望向外面梦幻般的路灯。
“别这么说，”老江对儿子很疼爱，他本想安慰几句，却念头一转，说道，“你也许在学习理工科上没有天赋，但考个好的大学，还没有到需要动用天赋的地步。”
“人一生中需要不断地去尝试，才能找到最适合自己做的事，但是啊，儿子，如果你现在放弃了，就连尝试的机会也没有了。”
“嗯，我会认真学的。”江鸿心想明天一定不能再走神睡觉了。
江鸿从小没被打过骂过，凡事家里都与他讲道理，他也明白道理，只是偶尔仍免不了会抱怨几句。
回到家时，母亲已做好了宵夜，父子俩吃过，江鸿便早早躺上床去睡觉了。
这几天他总觉得自己很累，注意力更难集中，也许因为玩了一圈，假期后遗症还没结束，只能慢慢调整了。
临睡前，江鸿整理书包与钱包，突然发现了夹在钱包里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片有点像贝壳一般的、比一元硬币面积稍大、不到一毫米厚的薄片，打开钱包时，“当啷”一下掉在了书桌上，弹了几下，质地很坚硬。
江鸿：“？？？”
江鸿拿起那片东西，有点像海鲜带子的壳，对着台灯看，充满了年轮般细腻的纹路，纹理犹如偏光的光栅，折射出绚烂的色彩。
平放在手里，这片漆黑的东西又隐隐泛着金光。原本锋利的边缘似乎经过人工打磨，已变得平滑柔和。
这是什么？江鸿想了想，好像是个护身符？是护身符吗？可是我从哪儿得到的护身符？大慈恩寺？这上面分明什么也没写。
江鸿第一直觉是，这是有人给他的护身符，却不知道这直觉是哪儿来的，反正就是认定了。
于是江鸿从抽屉里找到了红绳，在护身符外缠了几圈，把它缠紧，做成一个可以戴的简单项链，收进钱包里，用手工来让自己紧张了一整天的脑子放空片刻，再关灯，睡觉。
“爸。”
翌日清早，江鸿吃过早饭后朝父亲说：“今天放学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家吧。”
父母各自“嗯”了声，江鸿便决定从这天起，自己坐地铁上学与放学，不再麻烦父亲接送了，毕竟父亲也很辛苦。
8月16日，处暑将近，地气鼎盛，地脉活动至此达到顶峰。
大地某处，地下深坑之内：
那是一个广阔的空间，从地面直到穹顶，悬壁内嵌着数以万计的石窟，每个石窟内“住”着一具全身赤裸的身体，那躯体犹如雕塑，又似生者，唯独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一些躯体乃是人的胴体，另一些则在面部出现了妖的特征。
石窟前则绘着发光的符文，符文衍伸为锁链，锁住了各自封印的石窟内、那些赤身裸体的身躯。
在这万神之窟深处，地脉炽盛之光照耀了广阔的空间，流动的地脉能量通往每一个石窟，源源不绝地供给着这些躯体维持存在所需的养分。
地脉血管汇聚之处，有一个巨大的池子，池畔种满了蓝色的发光花朵。
一个男人出现了，他往池畔走来，地脉的池水幻化出人脸形状，仿佛池中藏匿了一只巨大的黑影，男人便隔着池水，与那妖兽对话。
“驱魔师委员会情况如何？”池水中的声音说道。
男人身穿白衬衣、黑西裤，戴着google的分析眼镜，三十岁上下。
“一切都很顺利，”男人说道，“驱委内部多年来机构臃肿不堪，这一次换届后，驱委已不足为患，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一定能一举拿下。”
他的手中有一团黑色的稳定光球，犹如一个小小的黑洞，光球出现之时，地脉的明亮光芒便稍稍暗淡下去，就像这个空间内的光，都被那黑洞吸走了一般。
“现在我们的目标是拿下曹斌。”男人又说，“原本苍穹大学防守得很严密，但这次，他们的招生招错了人，恰恰好给了我们一个突破口，现在，我需要一个可用的素材。”
“谨慎行动，我们如今的优势是在暗处。”那神秘的声音在池中发出诡异的声响，“注意你的心灯，不要让他们看出端倪。”
“我会非常小心。”那男人说，“我申请使用一个素材。”
“拿去罢，”那声音缓缓道，“只要拿下苍穹大学，我们会有更多的素材。”
男人抬头，望向万神之窟的某个方向。
这天重庆下起了特大暴雨，早上离开家时雨还不大，江鸿拿了把雨伞就去挤地铁了。抵达学校后，雨越下越大，气温慢慢地降了下来。
午饭后，操场开始积水，培训机构在地势较低之处，暴雨倾盆，从天上哗啦啦地直往地上倒，学生们早已见怪不怪，每年夏天重庆、武汉等地都会有强降雨，已经习惯了。
到得下午四点，雨越来越大，伴随着雷鸣，雨水声与打雷声掩掉了老师的声音，大家都听不清老师在说什么，只得改为自习。学校门口的积水已经淹到膝盖了，看这样子，今天的雨还将继续下下去。
父亲给江鸿发了消息：【晚上我还是来接你吧。】
江鸿有点担心，但五点半时，公司地下车库进水了，父亲的车泡在积水里，暂时不能蹚水出来，于是江鸿又改为自己回家。
学校通知今天可以不上晚自习，但雨实在太大，不少学生还是决定在教室里自习到雨小一点再回家。
现在的江鸿已再没有上学时的侥幸心理，一点不期望明天因为暴雨警告放假，毕竟读书是自己的事，考不上想去的学校，一年光阴就相当于浪费了，有意义么？没有。所以他也不想放假，更主动留下来晚自习。
他把培训机构发下来的、今年的高考卷子重新做了一次，开始对答案，大概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直到晚上九点，雨终于变小了。
家里发来消息，问他情况怎么样，江鸿让不要担心，父母就真的不担心了，江父与江母向来很相信儿子面对问题的能力，互相之间也有着很好的信任。
直到九点二十，学生们几乎全走光了，江鸿对完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才收拾书包，关上教室门回家。
“要不然，还是让爸爸来接我吧……”
江鸿走出学校时，倏然就改了念头。
学校外面的积水到膝盖深，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路灯一闪一闪，还下着小雨，漆黑的水面波纹荡漾，底下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怪物……
但是现在叫老爸来接，又要回学校等上至少半小时。
江鸿回头看，发现学校里的灯全熄了，一个人也没有。
啊啊啊——好恐怖啊！！
江鸿内心天人交战，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脱了鞋子，先走再说，等走到人多的地方就好了。
他战战兢兢地在路上走着，总感觉水里有鬼，会随时从黑暗的水面冲出来，“哇啦”一声扒在他的肩背上。
连续下了一整天的雨，气温骤降到二十来度，风一阵阵地吹，吹得江鸿全身发抖。
“有人吗？”江鸿涉水往前走，蓦然回头，“谁？谁在那里？！”
江鸿头发一阵阵地发麻，从钱包里取出那个护身符，也不管有没有用，揣在裤兜里。
走过两条街，江鸿看见商业街临近打烊，有了灯光，稍微安心了点，买了串轰炸大鱿鱼，让店家切开，放在一个纸袋里用竹签戳着吃。
十点，他终于走到了公交车站，裤子湿透了。
最后一班公交车不会已经走了吧……江鸿看了一会儿站牌，车站亮着灯，等公交的只剩他自己。
江鸿：“……”
江鸿左看右看，又有点紧张，拿出耳机戴上，将音乐开到最大，开始吃鱿鱼，借咀嚼来缓解紧张感。
巴赫十二平均律：一号C大调前奏曲响起。
在那静谧的深夜里，公交车站顶棚、广告牌后隐藏的黑暗中，伸出了无数触角，朝着江鸿缓慢地伸了过来。
江鸿：“？”
江鸿叼着一根鱿鱼须，转头，触角就在他发现前的刹那，全部收了回去。
江鸿：“……”
江鸿睁大双眼，警惕地审视着暗夜中的一切，停下咀嚼，足足二十秒后，继续吃了起来。
公交车到站，江鸿心道谢天谢地！最后一班！
江鸿火速上车，打了卡，车上空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个人，司机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江鸿说：“辛苦了，这么晚还有车，太感谢您了。”
司机沉默，关上了车门，江鸿到车里坐下，穿上运动鞋，长吁一口气，继续吃他的鱿鱼，总算可以回家了。
车碾过路边的积水，车窗上满是雨珠，数个黑影贴附在车窗上，江鸿忽而抬起头，看着蒙蒙的车窗外的一切。
已经很久没有报站了。
“师傅——”江鸿说，“这是368吗？”
“是。”司机简短地答道。
江鸿说：“我到正大花园。”
司机没有回答，车里一片黑暗，车外的光也渐渐地消失了。
只有江鸿手机上的白光，映着他的脸，他玩了一会儿手机，看见信号只剩下两格，越来越觉得不对。
江鸿把车窗打开一条缝，看见公交车正在漆黑一片的江边走，外头是嘉陵江。
江鸿：“……”
他记得368不走这边，这是要去哪儿？！
江鸿瞬间就炸了，说道：“师师师……师傅，你这……要往哪儿开？”
“嘉陵江大桥。”司机扳着方向盘，好整以暇道。
江鸿：“可是我不过江啊！我要回家！这不是368吗？”
“别着急……”司机慢悠悠地说道，“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江鸿飞快地站起来，拉着吊环往前走了几步，只见公交车的车灯射向黑暗，沿江公路漆黑一片，江鸿道：“这这这……这是要做什么？！师傅？”
“哎——”司机转头，江鸿看见了平生所见最诡异、最恐怖的景象，那名司机的衣领上，长了一个惨白的、犹如猴子般的、湿漉漉的动物头！
啊啊啊啊啊——！！！！
江鸿登时狂叫起来。

第10章 绑架
“救命啊——”
江鸿翻出车窗，只想逃跑，却被另一只毛茸茸却又十分坚硬的爪子攫了回来，紧接着是一股塑料绳卷了上来，死死缠住他的脖颈，并不断收紧。
江鸿眼前发黑，两脚死命挣扎，快要窒息了，最后一刻他转过头——
——看见了一只黑黝黝的蜘蛛脑袋，它的口器正在不断摩擦，而蜘蛛的复眼里，倒映出江鸿自己惊恐万分的脸。
江鸿：“………………”
江鸿的脑袋一歪，不动了。
“别把他勒死了。”开车的猴子说道。
那只巨大的蜘蛛拖着臃肿的腹部，占据了近一半公交车的空间，它的八只脚展开后足有一辆私家车般大小，此刻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用两只前足“捧”着江鸿，将他带到公交车的前半部分。
但这一次，江鸿却没有昏倒，他的惊吓阈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升高了，这种吓死人的场景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这不重要，这是什么东西啊啊啊！！蜘蛛啊啊啊！好恐怖啊啊！天啊！！
如果内心独白能具象化，江鸿现在无声的“啊”可以把整条嘉陵江给填满，他的恐惧已达到顶峰，但也许是物极必反，最后一刻，他又突然镇定下来。
首先，他把眼睛一闭，这样就看不到那个恐怖的蜘蛛脑袋了。
接着，他竭力控制住发抖的全身，假装自己晕了过去。
但那蜘蛛似乎不会开口说话，只安静地捧着江鸿，就像猴妖养的一只宠物。
江鸿心里简直翻了天——我我我我……我的护身符呢？！为什么不发挥作用啊？！这些到底是什么啊？！啊好困，好想睡觉……不行不行……江鸿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公交车停，放气，开门声响起。
似乎上来了一个人，听声音是个女的。
江鸿尝试着把半边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的是那蜘蛛近在咫尺的、长满绒毛的、像苍蝇一般的脑袋。
江鸿：“……”
江鸿果断又把眼睛闭上了。
“就是这小伙子吗？”那女声说道。
“是。”司机的声音尖锐刺耳。不多时，车又继续开了起来。公交车驰过滨江大道，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私家车经过，暗夜里，谁也不会注意到车厢中巨大的蜘蛛黑影。
“像个凡人哦。”女声很温柔，手还在江鸿脸上摸了一把。
司机说：“抓紧时间。”
倏然间江鸿感受到一阵冰凉的液体浸泡过全身，随之而来的是又一股窒息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的身体里钻，这一次他是彻底窒息了，他不受控制地睁大双眼，感受到身体的剧烈疼痛。
他被一团黑色的黏液包裹住了，透过那半透明的黏液，他看见一个化了浓妆的、近五十岁的大妈正在笑嘻嘻地看着他。
江鸿这次想叫，却叫不出声，看见她的爪子伸进了黏液里，朝着自己的面部抓来。
世界顿时一片黑暗，江鸿失去了意识。
短短片刻后，一阵狂风吹来，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江鸿醒了。
“救……”江鸿转头一看，震惊了，脚下是万丈高空，面前狂风大作，他被蜘蛛丝绑在了嘉陵江大桥的顶部，悬挂吊索的巨臂顶上。
巨臂一柱擎天，尖端只有一个不足十平方米的凸起，上面竖着钢柱，天空中闷雷滚滚，乌云里隐约泛着雷光。
那湿漉漉的猴子带着它豢养的巨型蜘蛛，在一旁虎视眈眈。
一名身穿保洁员制服的大妈好整以暇，坐在一旁，朝江鸿说：“小兄弟，咱们来聊聊天嘛。”
江鸿：“……”
在这种情况下，面前的景象简直说不出地诡异。
“你是什么人啊！”江鸿大声道，“妖怪啊！救命！救命——！”
江鸿这次毫无抗拒，就接受了“世界上有妖怪”的这一设定，连他自己也不大相信，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从险境中脱身。
“听说你去了一趟西安，”那保洁员和蔼地说，“我想问问你，你见到曹斌了吗？你叔叔交给你什么任务？让你去偷智慧剑？”
“那是谁？什么剑？”江鸿带着哭腔，求饶道，“我不认识啊！我没有叔叔！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保洁员戴上手套，摊开一个写着“无忧家政”的工具包，江鸿看了眼她的包，刹那魂飞魄散，里面全是镊子、针、手术剪刀等刑具。
保洁员拿着一把手术剪刀、一把手术钳，朝江鸿走来，朝一旁的蜘蛛吹了声口哨，蜘蛛慢慢地爬过来，江鸿心想该不会是要在我肚子里产卵吧！
“你要干吗？！”江鸿哀求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啥啊！这就用上刑了吗？你是容嬷嬷吗？别乱来啊！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别过来！”
“……是是是，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江鸿马上道，“我没听清楚，能再重复一次吗？我太紧张了……”
“智慧剑，”一旁那猴子提醒道，“找到了没有？”
“对对对，就是那个。”江鸿说，“就在那个什么斌的房间里，放在他的枕头底下！我都说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保洁员与猴子充满疑惑，对视一眼。江鸿心想自己身上有什么武器？他两手被捆在身边，不停地在裤兜里摸索，忽然想起那个护身符的边缘，说不定可以割破蜘蛛丝，这里距离水面足有五十米，跳下去会摔死吗？
他紧紧抓着护身符，尝试着用它割断蜘蛛丝，但它的边缘实在太钝了。
然而就在他握紧护身符的刹那，心里突然响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害怕的时候，握着它，喊我名字。”
谁？那是谁？霎时江鸿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总觉得有一个重要的人被遗忘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可是那个人又是真实存在的，仿佛几天前才和自己说过话……
……喊谁的名字？谁的？是个男生……他叫什么？
“叫什么啊……叫什么？”江鸿看着保洁员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蜘蛛弓起身，排出一枚血红色的卵，足有拳头大。
保洁员已经开始剪开江鸿的T恤，还用酒精棉在他的腹肌上消毒。
江鸿拼命挣扎，死活就是想不起那个名字，喊道：“我能说的都交代了啊！就是那个人！我都忘光了！我只认识陆……”
一道炸雷响起，轰隆巨响，就连两只妖怪也被吓了一跳。
“陆修——！”江鸿死死攥着那枚护身符，狂风与暴雨中，他顶着暴风雨狂喊道，“陆修——！陆修！”
天雷声瞬间盖掉了江鸿的呐喊，雷霆隐去，雨水小了些许。
世界归于寂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江鸿：“……”
保洁员：“？？”
猴妖怀疑地看着江鸿。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过去，依旧无事发生。
保洁员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否则我就把你的肚子剖开，把蜘蛛卵塞进去，再缝起来，你放心，小帅哥，一定给你缝得看不出来……”
江鸿终于崩溃了，怒吼道：“你要杀就杀！恶心的妖怪！你有本事就现在杀了我！否则只要老子能动了！第一个就杀了你！妖怪！垃圾——！给我滚——！”
保洁员发出一阵怪笑，显得尤其刺耳。
“你真要有这本领，就不会——”
乌云退去，月亮出来了，柔和的月光照耀之下，嘉陵江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一阵金铁交鸣响起，震耳欲聋，犹如磬锤拖过古老的洪钟，留下嗡嗡的共振。
猴妖与那保洁员同时转头。
月光下，一条近二十米长的巨龙从嘉陵江中飞跃而起，带着滔天的浪花，水花飞溅，每一片鳞都闪烁着月亮的辉光，四散的每一滴水珠，都折射出明月之下的大千世界。
黑龙嘶吼着从江中飞起，撞向桥梁悬臂，两只妖怪同时抬头，现出震惊、恐惧的神色，甚至忘了躲避。
江鸿怔怔看着天空，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三秒内，以他的视角，只看见一个遮蔽天空的巨大黑影。
下一刻，悬臂顶崩开了一小块，千丝万缕的蛛丝飞散在空中，江鸿下意识转身，张开手臂，朝着嘉陵江里跳了进去！
五十米！老天保佑！压水花！江鸿在心中默念，千万不要在水面上撞死啊！
然而顷刻间那黑龙轰然而来，以龙角截住了他，带着他在空中一个盘旋，江鸿紧紧抱住了龙角，大喊道：“这又是什么东西啊啊啊——”
黑龙：“……”
黑龙一口龙炎差点喷岔了方向，然而那猴子已飞速冲下了大桥，保洁员发出尖锐的怪叫，展开肉翅，竟是化作蝙蝠飞走了。
黑龙怒火滔天，却找不到发泄对象，长尾一扫，直接将那蜘蛛拍死在桥梁上。
江鸿：“等等……等等！”
没等江鸿喊完，黑龙便带着他，再次一头扎进了江里，“轰隆”一声入水，江鸿晕头转向，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气泡，他下意识地抱紧了龙角，却突然抱了个空——
——黑龙消失了。
江鸿奋力往江面上游，身边又出现了一双手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那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他抱紧了江鸿，在漆黑的嘉陵江中不断往上游。
寂静中，江鸿停下动作，任凭他带着自己游向水面。
江鸿曾经参加了高中游泳队，水性一直很好，但这青年显然比他更熟谙水，他便将自己当作了被救援者。
孰料那青年见他突然不动，以为他溺水了，紧张地让他转过脸，看他的双眼。
江鸿：“？”
一点点微弱的光里，青年的双眼清澈无比，眼中带着担忧神色，江鸿复又指指上面，再指指自己的咽喉，意思是不快点上去吗？
青年便搂着他，一路出江面。
江鸿“呼”地猛喘气，那青年又搂着他慢慢靠岸，两人最终湿淋淋地在满是鹅卵石的江滩前上岸。
江鸿死里逃生，差点肚子里就被种了蜘蛛卵。
“来晚了，”那青年道，“抱歉，江鸿。”
“你你你，你怎么认识我？”江鸿咳完后，惊讶道。
两人对视，江鸿短暂地静了一会儿，慌忙道：“你是……陆修！”
“你都想起来了？”
这次轮到陆修惊讶了，他们并肩坐在江滩上，陆修以手指稍稍撩起江鸿湿漉漉的额发，注视着他的双眼。
然而迎接他的，是江鸿茫然的目光，他明显对此一无所知。
“是你吗？”江鸿左右看看，生怕妖怪再追上来，紧紧地抓住了陆修的手，他有点语无伦次地说，“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只是我突然想起来，喊出这个名字……叫作陆修的人，就会来救我……你是谁？”
“没事了。”陆修最后说。
雨又下了起来，陆修打着伞，与江鸿走在滨江路上，夜十二点，过往的车越来越少，江鸿拦了几次都没有拦到出租车，两人浑身湿淋淋的，全身往下滴着水。
陆修穿一件白衬衣，浸湿后贴在身上，现出青年人白皙的肌肉与身材轮廓。
“你……你是什么人？”江鸿觉得在他的身边很安心，但依然对他充满了好奇。
陆修答道：“我是一名驱魔师。”
“驱……驱魔师？”江鸿茫然道，“那是什么？”
陆修示意他继续拦车，说道：“不用怕，我是来保护你的。”
江鸿深吸一口气，这夜惊魂甫定，总算好些了。
二十分钟后，江鸿拦到一辆出租车，他求助般地看着陆修，不太想与他分开，陆修却示意愣着做什么？上车啊。接着自己也坐了上去。
“太好了！”江鸿如释重负，说，“你陪我回去吗？你住哪儿？要么住我家？”
“我送你到家门口。”陆修答道。
江鸿说了地址，出租车开上嘉陵江大桥，回往渝中半岛。
“你是不是认识我？”江鸿忽然道。
“嗯。”陆修沉吟。
江鸿还有点疑神疑鬼，他有许多话想问，奈何当着出租车司机的面，不好胡说八道。
江鸿小声说：“道长……你有微信吗？”
陆修凑过来，江鸿摸出手机，以为他要帮自己添加，陆修却在他耳畔缓慢地说：
“不要叫我、道、长，否则我会动手揍你。”
“好好……”江鸿忙道歉。
陆修那眼神简直能杀死江鸿，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微信号，让江鸿添加，又把手机扔了回去。
出租车很快就抵达了江鸿家外，那是个别墅小区，江鸿刷了门禁，要带陆修进去，陆修却说：“我就送你到这里。”
江鸿转身，还有点害怕，想邀请他与自己一起回家，陆修却道：“你不用怕，它们不会再来了，回去好好睡罢，忘了这件事。”
江鸿忽然说：“陆修，我们是不是在西安认识过？”
陆修万万没想到江鸿会这么问，短暂沉默后，点头道：“是，你想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江鸿站在小区外，回过身，说：“我发现我去西安玩了一圈，回来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上还多了这个护身符，咱们是不是认识？后来因为什么，你把我……我的这段记忆被消除了？”
“你很聪明。”陆修扬眉道。
“所以咱们认识很久了，是不是？”江鸿猜对了，他一点也不笨，只是在念书上不怎么开窍。
“不算很久。”陆修说，“你不回家？不怕你爸妈担心？”
江鸿惊醒，一看手机，一点了。
“可是你住哪儿？你全身都湿了，去我家换件衣服吧……现在还有车回去吗？”
“我保证从现在开始，你是绝对安全的。”陆修道，“不要朝任何人提起今天晚上的事。”
“伞给你。”江鸿递给陆修自己的雨伞，陆修却不接。
“陆修，”江鸿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你不是能召唤我？”
陆修淡淡道，转身离开，江鸿注视着他的背影，转身飞奔进小区。
父亲已经睡了，母亲还在等他回家，看见江鸿全身湿透，说：“我们都要报警了！你跑哪儿去了？”
“嘘。”江鸿示意别吵醒了爸爸，好说歹说，朝母亲千道歉万保证，母亲才生气地回房去。
江鸿疲惫不堪，回房间拿衣服洗澡，朦胧的水汽里，他翻出了那块护身符，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叫他的名字，他会出现吗？呃我正在洗澡，还是不要喊了吧。
江鸿洗过澡，只觉得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就像做梦一般，但自己从小到大的十八年里，也终于碰上一次灵异事件了。
只是有些事一旦过去，就显得极其不真实，江鸿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经历过嘉陵江大桥上的一切，唯独身体的酸痛提醒着他，这不是一场梦。
午夜，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尽，现出漫天的星辰。
江鸿的家是一栋小小的联排别墅，他的卧室与书房在三楼，午夜两点时，终于熄了灯。
此刻，陆修正躺在江家的屋顶上，闭着双眼，感受着那温柔的夜风。

第11章 补习
阳光灿烂，照进卧室里。
江鸿这一夜做了无数稀奇古怪的梦，就像随着一觉过去，什么妖怪、嘉陵江大桥、蜘蛛卵，统统成为了幻觉，就连陆修也变成了梦里的人。
他一会儿梦见自己骑在一条龙的脑袋上，抓着龙角，在天地间遨游；一会儿又梦见他们撞上迪拜塔掉了下来；还梦见蜘蛛与蝙蝠在啃噬自己的身体。
但每个梦都不如何恐怖，或者说在梦里，江鸿体会不到惧怕的情感，明明呈现出无数惊心动魄的场面，却仿佛有着强大的精神力量，镇守在他的梦境之上，犹如一道结界。
唯独枕边的护身符提醒着他，这一切真实地发生过。
直到今天早饭时，江鸿恢复了理智思考，才觉得这一切实在太不真实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简直击碎了他的世界观啊！
世上有妖？！这代表着什么？还有法术？超自然力量！这简直不亚于外星人的发现！那么人死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有鬼魂了？这么想来，鬼魂好像也不那么可怕了，如果鬼把我吓死了，那我也变成了鬼，大家不会很尴尬吗？
妖一旦被发现，是不是就一点也不神秘了？就像科学家发现新的物种一样？
江鸿的知识体系受到了暴击，正在他咀嚼这暴击的滋味时，父亲的通知让他受到了第二轮的暴击——
“爸妈要出去玩几天，”江父温和地说，“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还是留在家里学习？”
这不是废话嘛，江鸿当然哪儿都不敢去，都复读了，还敢到处玩？当然父亲也是本着凡事都尊重他的抉择的理念。
“你们去哪儿？”江鸿问。
“你爸爸带我去大西北玩，”江母显然很得意，“顺便去青海。”
虽然出不了国，但江父与江母明显在家是待不住的，江父去考察，便顺便带江母去玩。
“去吧。”江鸿酸溜溜地说，“多拍点好看的照片，什么时候去？”
父母结婚多年，依旧恩爱，显然也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原本江父安排的是，等江鸿高考结束，相当于为人父母也解放了，便给自己与老婆安排了个为期一月的大环线，到青海湖去扯横幅，隔空为儿子庆祝。
结果江鸿回来复读，让父母的神操作美梦成空，但环线还是要玩的，于是江父与江母就决定把儿子扔在家里，自己也去散心了。
“下午就出发了。”江父说。
“那还问我去不去！”江鸿抓狂道，“根本就没有打算带我嘛！”
“知道就好。”江母嘲讽道，“认真念书吧你。”
“我上学去了。”江鸿无奈道。
“拜拜——”父母与儿子告别，击掌，耶，开始放假喽！
还有一年时间才高考啊……昨天的妖怪为什么会找上我？
江鸿顶着大太阳，走出小区，还在思考那件事，小区外的路边停着电动车，几名外卖小哥在扎堆玩手机聊天。
江鸿突然看见路边小面馆临街的小桌子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但江鸿认出了那背影，犹如早已熟悉。
“陆修！”江鸿快步过去。
陆修已经吃完早饭，似乎正在等他，今天的他穿着白衬衣与黑西裤，戴着副墨镜，侧头看了江鸿一眼。
“我……上学去。”江鸿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被派来保护你。”陆修说。
江鸿愣愣看着他，片刻后，陆修若无其事起身，示意他走啊，等什么。
“这个给你吧。”江鸿拿出牛奶，问，“你陪我去学校么？”
他有许多问题想问，幸而陆修没有离开的意思，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进了地铁站，经过高中站时，不少学弟妹被陆修吸引了目光。
好帅！江鸿心想，而且陆修还是个驱魔师，这职业显得更帅了！
“昨天……”江鸿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修倚在地铁门边，眼神隐藏在墨镜的遮挡后，江鸿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自己。
陆修扬眉，示意问啊。
江鸿：“他们为什么会找上我？”
地铁里人很多，江鸿问得很克制，且很小声。
“找错人了。”陆修的回答简明扼要。
江鸿：“……”
江鸿转头看看四周，地铁拥挤的人群中，不少人在看他俩，带着好奇的目光，但江鸿知道这些人只是觉得他俩长得年轻好看，大家都戴着耳机，时不时瞥他俩一眼。
江鸿也分出一个无线耳机，朝陆修递了递，陆修满脸疑惑接过，戴上，与他一起听起了音乐。
江鸿便趁机又靠近些许，陆修比他高了七八公分，便稍稍低头，鼻梁恰好到江鸿的额头，车厢内十分拥挤，陆修便腾出一手，搭在江鸿的腰上。
“那……”江鸿又忍不住发问，他总是很难找到机会，不是这儿有人，就是那儿有人，现在不问，待会儿到了学校更没机会了。
“……昨天我看见的，那条黑黢黢的东西，”江鸿又问，“是什么？”
陆修莫名其妙：“蛐蛐？什么蛐蛐？”
“黑黢黢”是重庆话，意为“黑黝黝”的东西。
“一条又粗又长的，黑色的，”江鸿问，“后面还甩起来了。”
陆修：“？？？？”
陆修倏然警惕起来，摘下墨镜，认真地端详江鸿，皱眉道：“黑色？怎么会是黑色？你在哪里看见的？”
周围人：“……”
江鸿一脸茫然，手掌做了个“从水里飞跃而出”的动作。陆修总算明白了。
陆修：“………………”
陆修又戴上了墨镜。
江鸿追问道：“那是什么？”
陆修不回答。
地铁到站，又有人从陆修那边上车，早高峰时间，大家使劲开始挤，把陆修挤得与江鸿贴在一起。
“哎！轻点！”江鸿怕有人趁机揩陆修的油，陆修伸手揽住了他。
两人朝侧旁避开了少许。
“那是我的魔术。”陆修面无表情地说。
江鸿：“？？？”
“还想看吗？”陆修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危险地问道。
江鸿忙道不了不了，没明白陆修的意思。
“好热。”江鸿下了地铁，徒步走向学校，陆修一路跟在他身后，他的白衬衣背脊处也出了不少汗，现出漂亮的背部轮廓。
“你和我一起去上课吗？”江鸿又问。
“不去。”陆修说，“我就到这里。”
说毕，陆修在培训机构外的小卖部前坐了下来，侧头看一群放假的小孩儿买冰棍，再看江鸿，示意你去上课吧。
“那你等我放学？”江鸿又问。
陆修拿着江鸿给他的牛奶，戳上吸管开始喝，没搭理他。
机构内打第一次铃，催促上课，江鸿只得走了。
他的书包昨夜被水泡湿了，只得另找了些复习资料，但每天上课也是下发题目，做卷子，反而不怎么影响。今天全天都是做卷子，发了十二套真题下来，大家要用一天的时间做完，也可以带回家做，明天再开始讲题。
早自习时间，大家睡眼惺忪，开始争分夺秒地写卷子。
江鸿忍不住朝学校外面看，从五楼的教室，恰好能看见小卖部房顶，却看不见陆修。
他在做什么？他是来保护我的吗？那么他这几天，会不会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这么热，也太辛苦了吧……江鸿心想，这名驱魔师真的好帅啊，而且不像贺简那种帅……咦？贺简又是谁？……就是那种帅哥的帅而不是明星的帅，没化过妆……
我要不要去看看他？江鸿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高四真的好痛苦啊啊啊——江鸿纯靠毅力在坚持，他的人虽然在教室里，灵魂却已经飞到了学校外面的小卖部。
我去看看他吧……卷子带回家做，今天一定会写完的。
江鸿收起包，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小卖部外面，陆修又不见了。
“啊……”江鸿左右看看，自言自语道，“走了吗？老板，刚才那个帅哥去哪儿了？”
“哦，他买了根冰棍吃，吃完就走了。”老板答道。
江鸿顶着炎炎烈日，想了一会儿，拿出护身符。
“陆修？”江鸿捧着护身符，犹如指南针一般，在学校门外乱转悠，“陆修——陆修——哇啊！”
江鸿刚转过身，差点撞在陆修身上。
陆修摘了墨镜：“怎么出来了？回去上课！”
江鸿拍拍书包，说：“今天做题，卷子已经拿到了，我带回家写吧，刚才你去哪儿了？你也在找我吗？”
陆修简直拿江鸿没办法。
“我要去办点事。”陆修说，“不上课了？”
江鸿说：“不上了，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吧，我还有事情想问你。”
陆修转身就走，江鸿忙跟在他身后。
江鸿：“驱魔师是做什么的？”
陆修：“……”
江鸿：“可以再让我看看你的法术吗？搓个火球让我见识一下吧。”
陆修：“……”
江鸿：“你为什么会来保护我？可以说说咱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陆修：“……”
江鸿：“那些妖怪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抓我？抓错人的话，那他们本来想抓谁？”
陆修：“……”
江鸿：“你要去办什么事？”
陆修走进一家星巴克，订了个包间，点了两杯咖啡，把江鸿摁在桌前。
“做卷子。”陆修说。
“饶了我吧！”江鸿叫唤道，“十二套，做到天黑也做不完啊。”
陆修不为所动，江鸿只得乖乖拿出卷子，在陆修眼皮底下开始做。
陆修：“又做什么？”
江鸿：“我去加点糖——！这咖啡苦死啦。”
江鸿的人生简直与不加糖的冰美式一样苦，他磨磨蹭蹭，拿出卷子开始做，刚开始做了选择题，陆修便只想把这沓卷子卷起来抽死他。
“这么明显，”陆修按捺住脾气，说，“B是空集，你为什么选B？”
“三长一短选最短啊。”江鸿茫然说。
陆修：“…………………………”
陆修拿过草稿纸，演算给他看，全程安静，江鸿恍然大悟地说：“哦——”
“懂了？”陆修问。
江鸿：“不懂。”
陆修：“……”
“开玩笑的！”江鸿说，“懂啦！”
江鸿在题目上作了个记号，又接着往下做，陆修见他也不算，随手选了个A，忍无可忍，问：“这是三短一长选最长？”
“不是！”江鸿分辩道，“这道题我做过！”
陆修看了眼题目，心算数秒，这才放过他。
“你学什么的？”江鸿好奇道，“你数学真好啊，你也参加高考了？”
“驱魔学专业。”陆修答道。
江鸿赞叹道：“驱魔师还能辅导数学。”
陆修：“我也没想到！学了个驱魔专业还要给你辅导数学！快做题！别分心了！”
陆修快要暴走了，江鸿马上收拾心神，认认真真地往下写。一大半题目都做过，卷子倒是做得很快，每年的题型都八九不离十，偶尔碰上实在不会的，陆修便认真给他讲题。
中午江鸿去点了星巴克的午餐，两人吃完，江鸿又强打精神写试卷，最后在两点时总算全做完了。
“你也不笨，”陆修皱眉道，“高考怎么才考这点分？”
江鸿自言自语道：“高考前我爸给我请了个老师补习，分数提高了不少，可能考场发挥失常了吧？可是你真的好强，你怎么什么都懂？我还不知道……”
陆修简直是个学霸，全身都是优点，江鸿实在太崇拜他了。
“不知道什么？”
“咦？”江鸿短暂地想了下，自嘲道，“我总感觉和你认识了挺久，结果才一天啊。等等我，你去哪儿？”
陆修走出咖啡店，在路边等公交，江鸿便跟他一起等。
“我可以跟着你么？”江鸿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只想跟着陆修。
陆修：“不要问长问短，就让你跟着。”
江鸿：“那你先回答我……”
“我不会搓火球，光天化日，不能施法给你看，现在也没必要施法，施法会被驱委的督查盯上！认识的过程既然想不起来了，就是不能让你想起来。他们为什么抓你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正要去确认是不是抓错人这回事。我也不知道他们想抓谁。”
陆修总算正面、一口气回答了江鸿所有的问题，又道：“最后，驱魔师的工作就是收妖，回答完了，懂？”
江鸿：“哦，可是那为什么不叫收妖师，要叫驱魔师呢？”
陆修：“……”
“好，我不问了。”
江鸿只觉得越来越崇拜陆修了，长得又高又帅不说，还这么酷，还是学霸！
男生对男生的崇拜之情总是十分直接，交到这么厉害的朋友，江鸿汹涌澎湃的情感简直无处安放，千言万语，化作跳起来扒在他背上，兴奋地大叫道：“哥哥！你好酷啊！帅呆啦！”
陆修：“给我下来！这里是公交站！”
陆修在较场口公交站下了车，快步穿过解放碑，拐进一条巷子。
“这里我熟。”江鸿从小在七星岗长大，说，“咱们要去哪儿？去十八梯吗？”
陆修：“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问。”
十八梯正在改建，那是一条从高处上半城，延伸往山脚码头的长长梯级，从山脚往上看，犹如登天的云梯，两侧又有无数小道回旋来去，彼此穿插，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陆修带着江鸿，快步从梯顶走下来，两边俱是坐在街边用扁担竹篓卖菜卖水果的小贩。
两百多梯级，陆修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停下了脚步，似乎有点狐疑，路边有家火锅店，正是打烊时间。
“是这家火锅店吗？”陆修自言自语道。
一个大妈在店外绣十字绣，闻言抬头，说：“从桌子穿过去，照直走就是了。”
“谢谢。”陆修点头，带着江鸿穿过巷子里乱七八糟的桌子，朝幽深的巷子深处走去。
江鸿紧跟其后，走出巷子，突然又回到了十八梯上。
江鸿：“？？？”
陆修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抬手，示意不要问。
这是彭罗斯阶梯吗？！江鸿心道见鬼了，我刚刚才从那边过来，怎么又回到十八梯上了？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陆修数着台阶，到了某一阶上，又转身往右，江鸿还在四处张望，陆修已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了过去。
“别离开我太远。”陆修那口气显然有点不耐烦。
江鸿被陆修牵着手往前走，第三次上了十八梯。
江鸿：“！！！”
要不是有陆修在，江鸿铁定会骇然大喊鬼打墙了，接着陆修又开始数脚下台阶。
“七十三，七十四……”这一次陆修左转，江鸿突然发现，路边的人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全部消失了！
台阶上空无一人，面前是一条寂静的、爬满青苔的小巷。
穿过那条小巷后，陆修放开了手，两人并肩站在巷外，江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平地上，一侧就是嘉陵江，这是滨江路的某一段！
空间发生了奇异的错位，仿佛在一个入口处连下十层楼梯，出来还是平地？！呃……不过这对重庆来说，也没什么奇怪的。
江鸿总算也领略到了外地人口中的“魔幻3D重庆”了。
在他与陆修的面前，出现了一座民国建筑，两侧全是茂密的银杏树，时值盛夏，银杏树的叶片在阳光下现出翠绿，江风吹来，江面上还有水鸟。
江鸿震惊无比，看着那栋三层民国小楼前，悬挂的鎏金招牌，十二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中国驱魔师委员会重庆分部。

第12章 调查
“哎哎，什么人？”传达室内是个老头儿，说道，“叫什么名字？来来，过来登记！预约了没有？找谁？”
陆修停下脚步，看了传达室里一眼：“找吴宿远。”
老头戴上眼睛，翻开一本访客记录，查今天的预约，说道：“叫什么名字？”
江鸿好奇地躲在陆修身后，观察附近情况。
“陆修。”陆修答道，“他认识我。”
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老头缓缓拿下眼镜，从老花镜后看了陆修一眼，放下那本访客记录，在传达室里退后，继而火速打开传达室的门，朝小楼里直奔而去。
江鸿：“他怎么了？”
陆修：“不知道。”
江鸿还是第一次看见六十岁左右的长者能跑出这个速度，陆修却一脸淡然，站了一会儿，伸手打开传达室的窗，拿出访客记录翻了翻。
半晌无人搭理，陆修又说：“走吧。”
霎时，这座民国风格的三层小楼不知道从哪儿涌出来了近百人，全部站在二三楼的走道上朝下看，一楼各个办公室里，办事员们纷纷出来，各自关上背后的门，警惕地看着陆修与江鸿。
“呃，”江鸿说，“怎么回事？他们都是驱魔师吗？”
陆修已经习惯了这景象，说：“刚才答应了我什么？”
江鸿想起来答应了绝对不问东问西，但眼前这一幕实在太奇怪了！整个驱魔师委员会如临大敌，各自以防备的姿势面朝陆修。
“是你啊。”三楼出来一名中年人，两手按在栏杆上朝下看，“什么风把你刮到重庆来了？请上来吧，真是稀客。”
这架势，就像他们是来一个帮派驻地谈判一般。
陆修带着江鸿上楼梯，抱着文件的妹子在拐角一侧站着，仿佛穿行来去的所有工作人员们，听见他们到来时，全部停下了手头的事。江鸿知道这待遇自然不是针对自己，明显是对陆修的。
这种眼神，怎么仿佛在哪儿见过？
两人上了三楼，那中年人等在办公室外，江鸿心想，这应该就是陆修要找的人了吧？
“请进。”吴宿远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很好，在这里办公，也很有民国风格，戴一副金丝眼镜，就像个卖保险的。
办公室很宽敞，铺了复古地毯，窗帘前还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
“驱委和苍穹大学，是两个独立的系统。”吴宿远说。
陆修：“所以呢？”
吴宿远嘿嘿一笑，言下之意很明显，我管不着你们，你们也别来找我们的麻烦。
陆修扫了办公室内众人一眼，说道：有必要这么紧张？打听点事而已，又不是来踢馆。”
吴宿远听到这话时，仿佛放下心头大石。
“哦，打听事情。”吴宿远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指指沙发，示意请坐吧，又用眼神示意，办公室内的其余几个人便沉默地离开。
“喝点什么茶？”吴宿远也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犹如招待前来谈判的重要客人。
江鸿心道：哇，陆修在他们的圈子里这么厉害的吗？这人是办事处的主任？对他这么客气？
“随便。”陆修说。
“把小许叫上来一趟。”吴宿远又吩咐手下，旋即带着笑意，试探地打量江鸿。
江鸿有点坐立不安，陆修又说：“不用看了，他是凡人。”
“凡人是不能进来这里的。”吴宿远的表情在赔笑，仿佛在客气地责备陆修，怎么能把无关的人带进来呢？
陆修没有回答，吴宿远自讨没趣，于是不说话了，两人仿佛在等待什么，气氛突然显得尴尬了起来。
数分钟后，茶来了，门外又被带进来另一个小伙子，头发剪得很短，皮肤黝黑，瘦高个儿，却显得很精神。
“这是我们的信息部主管，”吴宿远说，“他叫许旭阳。阳阳，陆哥有些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
陆修直到这时才进入正题：“昨天晚上嘉陵江大桥的事，你知道？”
那名叫许旭阳的青年男人有点不知所措，看了眼吴宿远，吴宿远又说：“你陆哥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没关系。”
这办事处果然很重庆，充满了江湖气。
“知道。”许旭阳便言简意赅地说。
哦，是我的事情啊。江鸿开始渐渐明白了。
“是什么妖？”陆修问。
陆修在黑夜里看不清晰，却没有盘问江鸿，反而朝驱魔师们了解情况。
许旭阳也明白过来，看着江鸿，说：“他就是那个被绑架的小孩儿？”
“陆哥在问你话！”吴宿远说，“你怎么反而问起他来了？”
许旭阳忙道歉，陆修摆手示意没关系，反而江鸿注意到吴宿远的额头上滑下一滴又一滴的汗珠。
“你很热吗？”江鸿好心提醒道，“要不要擦一下汗……给你纸巾。”
“谢谢，谢谢。”吴宿远的汗水暴露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慌张感。
“是一只猱，”许旭阳认真说，“和一只蝠妖。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跑了，情况目前还不清楚，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绑架这位……这位小兄弟。”
江鸿本想说“我也不知道”，但看了眼陆修冷峻的表情，决定还是先不说话。他现在已经看出来了，这群人应该都是驱魔师，负责收妖什么的，而且他们非常怕陆修。
“今天我们已经派了人在正大花园外面蹲点了，不知道晚上他们还来不来。”许旭阳又说。
“藏身之处在哪儿？”陆修说。
“还没有完全查清楚。”许旭阳说。
“有线索么？”陆修又道。
许旭阳说：“他们偷了一辆公交车，368线路，我们特地去查过，没有那名司机。”
陆修的手指在茶几上随意地敲了下，没有说话，吴宿远于是又紧张起来，左看右看。许旭阳说：“具体的经过，我们还在调查，据说有人看见，那天晚上袁家岗有黑影出没。”
陆修对重庆不熟，思考片刻，吴宿远又道：“你加陆哥的微信，有事你随时通知他吧。”
陆修便掏出手机，加了许旭阳的联络方式，最后说：“那么，打扰了。”
陆修离开三层小楼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人走后，吴宿远擦了把汗，纸巾湿透，拉开窗帘，看见陆修远去，总算松了口气。
“他们都是驱魔师吗？”江鸿总算逮着机会问问题了。
“嗯。”陆修说。
江鸿的问题简直要爆炸了，现在如果不让他问清楚，他宁愿去跳江。
“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你是领导吗？”
“不是。”
“那为什么……”
“怕挨揍。”
“那你为什么要揍他们……”
“你啰不啰嗦？”
陆修与江鸿回到十八梯上，渐行渐远。
“陆哥！”一个声音喊道。
陆修与江鸿转头，看见一个美团的外卖小哥穿着制服，戴着头盔，正是刚才那名信息部的主管，许旭阳。
江鸿：“……”
“待会儿我让下属去袁家岗打听打听。”那美团小哥挟着一辆电动车，轻轻松松，没事人一般与他们一起爬十八梯，“您的手机注意保持开机。”
陆修点了头，没多说，许旭阳跑得飞快，一会儿到前面去了。
“哦对了，晚上又有降雨，你们要点外卖记得提前点！”
江鸿：“这……他真的是驱魔师吗？”
陆修那表情简直拿江鸿没脾气了。
江鸿：“哦对了，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呢？这些驱魔师也没查出来。”
陆修：“你总算想起该问的了？”
江鸿说：“我感觉我也没招谁惹谁啊。”
陆修站定，开始等待江鸿主动回忆，江鸿在夕阳下想了大约三分钟，抬头，充满期待地看着陆修，说：
“咱们去吃饭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陆修：“……”
夜幕低垂，整个重庆瞬间变得热闹起来，与白天晒蔫了的模样判若两城，街道霓虹闪烁，巨大的LED广告在高楼大厦间跃动。街边所有的火锅店仿佛约好了般一起开业，成千上万的食客也犹如约好了一般，占满了所有的桌子。
空调开得很足，犹如来自西伯利亚的飓风，从每个老板娘身后的柜台高处涌来，冲向街道。桌椅拥挤不堪，奔驰与大众缓慢地从火锅桌旁穿过，服务员捧着装满小碗的铁盘，在桌与桌之间穿梭来去上菜，提着暖瓶装满冰镇绿豆汤的老太太挨桌叫卖。
“我不挑食。”陆修坐下就说。
“什么？！”江鸿正在点菜，“这家巫山烤全鱼很好吃！”
“我什么都吃！”陆修只得大声道。
周围实在太吵了，都在喝啤酒划拳。江鸿点了条烤江团，想了想，说：“晚上住我家吧！你不是重庆人，对吗？”
临街餐厅实在太吵了，江鸿只能扯着脖子喊，但晚饭还是很好吃的。
“驱魔师还要送外卖吗？”江鸿坐到陆修旁边，说道。
陆修心道你怎么喜欢关注这种事，做了个手势，说道：“不知道！个人爱好吧！”
江鸿：“那你有别的职业吗？”
陆修：“没有！我还在读研究生！”
“你为什么要揍他们？”
晚饭总算吃完了，江鸿与陆修沿着滨江路，慢慢地走回家去，沿途灯火繁华，江面上还有闪烁着霓虹的游船，对岸则是如帆船般的大剧院。
“我为什么不揍他们？没拆了他们办事处算客气了！”陆修反问道，“守护重庆的是他们，你被妖怪劫持了，责任都算在他们头上。”
江鸿说：“可是我被绑架，他们也不知道的嘛。”
“驱委有专用的监测仪器，”陆修又说，“什么都不知道，要他们做什么？”
“最后还是你来了。”江鸿说。
“我要是来晚了呢？”陆修说，“你就有危险了。”
江鸿“嗯”了声，他总觉得那个美团小哥挺辛苦的。
“驱魔师的待遇很好吗？”江鸿问。
陆修随口道：“还行吧，一份活儿而已。”
道长收妖看上去很神秘吧？对他们而言，也不过只是糊口的营生，这么想来，江鸿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神秘了。
江鸿：“为什么要当驱魔师呢？”
陆修：“？”
陆修不知道江鸿问的是“大家”，还是单指“自己”。
“我没的选，”陆修说，“也不想学别的。至于他们，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为了世界和平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叫收妖师要叫驱魔师，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
江鸿哈哈笑了起来，把挎包换了个方向背着，转身在江边倒退着走。
“好酷啊。”江鸿说，“你是不是会很多法术？”
“会一点。”比起昨天，陆修的话变多了，本以为江鸿接下来要他表演，正要拒绝时，江鸿却道：“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妖怪吗？”
陆修：“你说呢？”
江鸿刚被妖怪绑架过，自然明知故问，但看重庆分部的这个规模，隐藏在现实世界之下，确实有太多的秘密。
“里世界与表世界的交集不多，很少发生交错。”陆修说，“守护凡人，让你们不要被吓着，是驱魔师的其中一个职责。但最近十年里，随着地脉的异常，驱魔师们维护的这个无形结界，正在逐渐被打破。”
江鸿大致听懂了，陆修的解释相对比较浅显。
“为什么？”
“不知道。”陆修答道。
江鸿：“谢谢你，陆修，虽然我知道，你也不需要我道谢。”
陆修与江鸿慢慢地走着，江鸿以倒退的姿势与他保持半米距离，两人都看着对方的双眼。
“真的好酷。”江鸿又问，“什么人可以当驱魔师？”
“什么人都可以。”陆修随口答道。
“有培训吗？”江鸿说。
陆修：“最近几年，开办了一所大学。”
江鸿顿时来了兴趣：“哇，还有大学？是不是今天那个主任说的苍穹大学？”
陆修不答。
江鸿：“那想考进去，是不是很难？从高考招生吗？”
“你现在倒想当驱魔师了？”陆修问道。
江鸿做了个手势，说：“有……一点点想，我还要复读呢。大学里是不是会教法术？就算学会了，也不能在现实世界里用吧，除非有无辜的人碰到危险，就像我昨晚上那样……”
说着，江鸿又望向远方的嘉陵江大桥，他已不知不觉，步入了一个充满梦幻的世界。
“……很了不起。”江鸿心想如果自己也学会法术，或许可以飞天遁地，与陆修一起，到处去救人。
“昨天那个妖怪阿姨，”江鸿说，“真的把我当成另一个人了吗？她为什么这么笃定？”
“笃定什么？”陆修随口道。
他们经过洪崖洞前，对面是犹如千与千寻般的繁华灯火，两人靠在江边的栅栏上，隔着车水马龙的道路与游人，抬头眺望洪崖洞夜景。
江鸿买了两瓶可乐，递给陆修一瓶。
“她一直在问我，”江鸿怀疑道，“想找一件东西。”
“嗯，什么东西？”陆修顺着江鸿的话接了下去。
“咦？”江鸿发现了一件事，“你为什么完全不盘问我，昨天晚上我被抓的那会儿发生了什么？”
陆修莫名其妙：“你不是害怕么？”
江鸿：“我……我虽然害怕，好歹也要朝你交代事情经过吧！不然怎么查这个……案子？”
陆修：“你既然害怕，我就不会再问，免得你想起来又自己一个人担心受怕半天，这很难理解？”
江鸿这才明白到，陆修对昨夜的事绝口不提，宁愿去驱魔师委员会查，也没有让他一再回忆昨夜经历，原来是怕他有心理阴影！
“啊啊啊——你怎么这么好啊！”
“给我下来，这是景区！”陆修简直拿江鸿没办法，一言不合就往他身上又扒又跳的。
“我现在不怕了。”江鸿一本正经地说，“不，自从你出现，我就半点不怕了。”
“那你说吧，”陆修打开可乐，自言自语道，“洗耳恭听。”
于是江鸿仔细回忆，大致将昨夜的事复述了一次，陆修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江鸿说到“智慧剑”时，陆修的表情才有了轻微的变化。
“智慧剑？”陆修皱眉道，“两只不入流的妖怪，还在找智慧剑？”
“那是什么？”江鸿说。
“一件法宝。”陆修道，“接着往下说，有什么能看出敌人身份的细节吗？仔细回忆下。”
江鸿忽然想起蝠妖所用的工具包上，那“无忧家政”的印字，说：“啊！想起来了！”
“嗯。”陆修依旧反应冷漠。
最后江鸿说：“那个‘黑黢黢’的东西就突然出现了……”
陆修：“……”
陆修示意：你可以闭嘴了。
“智慧剑很重要吗？”江鸿又问。
陆修：“或许吧，我不怎么关心除了你……除了妖怪之外的事。”
说着，陆修又看了江鸿一眼，对他而言，明显江鸿的安危更重要。
“世界上有多少驱魔师？”江鸿问。
“中国注册的有四万多个，但大部分注册了不干活儿。”陆修无聊地答道，“还在活动的，一万多人吧，国外不清楚。还不回去？”
“你在驱魔师里是不是很厉害的那种？”江鸿与陆修走回家去，又问。
“还行吧，”陆修说，“不知道，从来没有单次对阵所有驱魔师的经历。”
“驱魔师有排名吗？”江鸿又问。
陆修一瞥江鸿。
“老子天下第一。”陆修终于道，“这是你要的答案吗？”
江鸿哈哈大笑，带着陆修回了自己家，家里人都出去了，只有他俩。
“你先洗澡吧。”江鸿说，“晚上咱们一起睡我房间，给你浴袍，衣服我拿去洗了。”
陆修也不拒绝，江鸿拿了他的衬衣裤子与内裤去洗，忽然有种感觉，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了，陆修就像小时候邻居家的大哥哥，这次见面，只是他们数年分别后的一次重逢。

第13章 收妖
“你健身吗？”
“你怎么总是这么多问题？”
“驱魔师要练体能吗？你有没有什么擅长的运动？”
“游泳、击剑。”
“哦你果然像经常运动的人啊。”
两人并肩躺在江鸿的床上，陆修穿着江鸿的浴袍，露出瘦削的胸腹肌与浴袍下白净的脚踝，无聊地玩着手机，等许旭阳的消息。
江鸿也很喜欢游泳，甚至在初二时，教练还教过他跳水，只是初三蹿个头太快了，不适合练这个，最后只得作罢。
“中国有多少妖怪？”
“很多。”陆修随口道。
江鸿：“怎么修炼成妖的？一定要活的东西才可以吗？蟑螂可不可以修炼？”
陆修：“不行。”
“因为它是昆虫吗？可是为什么蜘蛛又可以？”
“树可以吗？”
“花也可以吧？那青菜为什么不可以？从来没听说过西蓝花和毛豆成精不是吗？大家都是植物，为什么它们不可以？”
“美人工笔画会变成画妖，那《蒙娜丽莎》和《自由引导人民》能不能活过来？”
“石头和琵琶既然可以成精，为什么洗衣机和烘干机不可以？”
“你够了。”陆修放下手机，看着江鸿。
江鸿：“我是真的有许多疑惑啊啊啊。”
陆修：“《万物定律》的序言上有解答，人教版第一册。”
江鸿：“那是驱魔师的教材吗？”
陆修：“念驱魔学专业，你就能学到了。”
“龙是怎么飞起来的？明明没有翅膀啊。靠喷射推进吗？从哪里喷气？那起飞的时候不会笔直冲出去，撞到头吗？怎么升空的？”
“……………………”
“《地脉空气动力学》第二册。”陆修说，“睡觉。”
十点了，江鸿又在黑暗里说：“最后一个问题，大哥哥，这个给你抱着睡，她是我女神。”说着递给陆修一个Saber的抱枕。
陆修的手停在关灯键上，看着江鸿，示意他快问。
“你吃什么长这么帅？大哥哥，你有女朋友吗？”江鸿问道。
陆修懒得理他，关灯睡觉。
黑夜里，陆修安静地躺着，二十秒后，江鸿把被子蹬开。
陆修的长腿撑起，把被子拉回来，江鸿蹬开，陆修拉回来，江鸿又蹬开，陆修又拉回来，江鸿蹬开陆修拉回来江鸿蹬开陆修拉回来江鸿蹬开陆修拉回来……
“你做什么？”陆修不耐烦道。
“我好热。”江鸿说，“我们来聊天吧，我睡不着。”
江鸿翻身坐起，凑近少许，看着陆修的脸，充满期待地正要发问时，陆修果断出手，按在了江鸿的脸上。
“嘘卡。”陆修仿佛在说一门轻声的、奇异的语言。
江鸿：“……”
“我还有一个问……”江鸿一句话没说完，就像被打了麻醉一样，整个人倒了下去。
陆修让江鸿躺好，把空调降低一度，自己也躺下睡了。
江鸿眼前一片黑暗，但很快就明亮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广阔的地下洞穴中，四周都是幽幽的蓝光，洞穴四壁全是内嵌的悬龛，远看犹如许多小小的窗口。
“有人吗？”江鸿喊道，“这是哪儿？”
蓝光照在悬龛内，江鸿走近些许，看见几乎所有的悬龛中，都有着赤身裸体的“人”，只有少数悬龛空了。
这些人正在沉睡，就像科幻电影里营养舱中培育的躯壳，蓝光照在他们赤裸的肌肤上，泛着奇异的光泽。
好诡异……但江鸿没有生出恐惧之心，他又转身走向洞穴中央的地下湖泊。
“快走！”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江鸿蓦然转头，看见了陆修，陆修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靠近那个湖，猛地朝自己一拉，把江鸿拉进自己怀里，继而抱着他凌空翻身，刹那化作巨兽，载着江鸿飞起，冲破了穹顶。
江鸿又看到了那“黑黢黢”的东西，但他还来不及看清楚，便紧紧地抱住那巨兽，冲出地底。
“哇啊啊——这是什么啊？！”
江鸿突然醒了，发现自己整个人抱住了睡在旁边的陆修，手脚并用，把他抱得紧紧的。
江鸿：“……”
陆修似乎根本没有睡，此刻左手正在刷手机，右手被江鸿枕着，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头上。
江鸿一动，陆修知道他醒了，便推开他的脑袋。
“哦……是做梦。”江鸿放开陆修，身上还带着陆修的气味——沐浴露混合着年轻、灼热肌肤的气息。
“梦见什么？”陆修瞥了他一眼。
“忘了。”江鸿睡眼惺忪，努力回忆了一下，却忘得一干二净，只知道做了个梦。他看了眼时间，震惊了。
“已经早上五点了吗？”江鸿难以置信道。
陆修“嗯”了声，江鸿拉开窗帘，看见外头铺天盖地，下起了暴雨，今年夏天重庆的雨水不知为何特别多，尤其在夏末这几天里。
“啊，好大的雨。”江鸿说，“今天还是不去补习了，反正今天讲卷子，你昨天已经给我讲过了。”
陆修答道：“随你。”继而也翻身坐起，盘膝坐在床上，认真地回消息。
江鸿于是又在陆修身边躺下，翻滚数周后，说：“我们叫个外卖吃吧，我好饿。”
陆修突然看了江鸿一眼，眼神中带着迟疑，似乎在抉择。
江鸿：“怎么啦？”
陆修想了想，说：“我要出去一趟，衣服在哪儿？”
陆修去洗手间换衣服，穿回衬衣西裤，在床边系领扣，江鸿忙坐起，问：“去哪儿？我可以一起去吗？”
陆修沉吟片刻，终于道：“你如果想跟来，要听我的话。”
“好。”江鸿弹起来换衣服，旋即意识到了陆修的目的——他要去收妖！
暴雨倾盆，江鸿穿一身晨跑的运动服，兜帽拉起来遮住脑袋，打着一把大伞，在七星岗外的街道等待。
一名美团小哥骑着电动车过来，喊道：“陆哥！跟我们来！老大在地方等您！”
美团小哥身后还跟了辆奔驰。
“我们去收妖对不对？”江鸿在车上小声问。
陆修神色沉着，做了个“嘘”的动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江鸿，让他帮自己收好。
袁家岗，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分院后门外：
天空漆黑一片，雷光阵阵，晨五点四十分，后门的早餐店已经开了，许旭阳点了早餐，三人坐在一张小桌前，又来了两名挟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人，站在许旭阳身后。
“饿了没有？”许旭阳招呼道，“先吃早饭吧。”
老板端上面来，许旭阳又朝身后那俩中年人说：“你们也坐下，太惹眼了，到那边去吃吧。”
“他们是同事，”许旭阳解释道，“主任让我们配合，收那只蝠妖。待会儿小哥你看看……”又朝江鸿道：“是不是绑架你的那只。”
陆修道：“查出什么来了？”
许旭阳把面端给两人，江鸿便开始吃，许旭阳说：“这只蝠妖我们查了有一段时间了，你们说的那家无忧家政，是医院保洁的其中一个外包商，蝠妖躲在重医里，一直在找机会吸血。”
江鸿心想有一点点吓人，但是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待会儿咱们去太平间里看看。”
江鸿：“……”
陆修：“另外那只猴妖呢？”
“猴妖的下落还没查明，”许旭阳说，“另外一组同事去找了，说不定这蝠妖能供出同伙来。待会儿你们不用动手，看看就行。”
江鸿松了口气，陆修却难得地提醒道：“当心点。”
晨六点，门诊还未开，暴雨依旧哗啦啦地下着，天近乎全黑。
许旭阳的两名驱魔师同事先从后门上去，其中一人刷了门卡，到得安全通道内。江鸿跟在陆修身后，有点害怕，伸了几次手，陆修感觉到了，便侧过身，让江鸿抓着他的长袖衬衣的袖子。
“怕就先回去。”陆修说。
江鸿知道陆修想让他打消恐惧的念头，而且自己在场，也有助于指认，便摇摇头。
“还好。”江鸿说，“只是医院里有点瘆人……”
“医院属金，”负责殿后的许旭阳说，“血刃之气重，但只要为人正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平生不做亏心事……”
“半夜不怕鬼敲门。”江鸿笑道，这话有效安抚了他。
众人上了六楼，两名中年人一语不发，走在最前头。
其中一人打开公文包，在走廊沿途贴上黄纸符咒，间隔三米一张。另一人则用一个小小的磁力贴，贴在了电梯按钮上，以防有人突然进入六层，打乱他们的布置。
太平间里传来“吱嘎”“吱嘎”之声，走廊里只有昏暗的日光灯，照得四周环境一片惨白。
幸亏这次人多，否则江鸿现在铁定狂喊着救命啊一路飞奔逃走了。
“松一点，抓得太紧了。”陆修小声说。
江鸿稍稍放开一点点陆修的衣袖。
全部布置妥当后，两名驱魔师一左一右，把守在太平间门外。
许旭阳则站在陆修与江鸿身前，双腿略分。
江鸿心想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
“驱魔师公干！”一声怒吼，把江鸿吓了一跳，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两名驱魔师便踹开了太平间的门。
一股冷雾扑面而出，太平间内尸体横陈，不少抽屉被拉开，两名身穿制服的保洁员，一男一女，正咬在尸体上，吸食血液，听见巨响声时发出凄厉的怪叫，马上起身。
“啊啊啊——”江鸿第一次看见那么多死人，顿时吓炸了，下意识地要召唤，抓着护身符，喊道，“陆修，陆修啊——！”
“我就在这里！”陆修道，“你喊什么？”
那两名妖怪瞬间化身为一人高的巨蝠，展开翅膀，卷起沉重的钢棺，呼啦啦朝着驱魔师撞了过来。
其中一名驱魔师抖开一面卷轴，狂风卷起，载着尸体的钢馆再次飞射进去，巨响声不绝。另一名驱魔师就地翻滚，进了太平间内，抛出符纸，自动粘附于墙上！
“混账——”一个疯狂的声音狂吼道，一只蝠妖再次幻化为人形，江鸿瞬间认出了那名大妈。
“就是她！”江鸿喊道，“就是她啊！”
一片混乱中，陆修面无表情道：“别抓得这么用力，衬衣要被你撕坏了！！！”
江鸿越抓越紧，还把陆修的衣袖往自己这边扯，把他的衬衣扯得领扣崩了，半边衬衣快要扯下来，现出陆修半个胸膛。
到处都是钢棺，里面还散落出遗体，江鸿躲在陆修身后，紧接着，那蝠妖注意到了江鸿，朝他露出瘆人的狂笑，一个转身向他扑来！
但冲到面前，陆修只是抬起手虚按，温润双唇稍动，虚念了一个词。
“唦。”
空间仿佛受到挤压，产生了诡异的波纹，无声正面击中那一人高的蝠妖，蝠妖顿时鲜血狂喷，不知吸了多久的血尽数呕吐出来，旋即血雨卷着蝠妖朝后倒飞出去！
“收！”
只见许旭阳拿着一个塑料饭盒，一招弓箭步，朝第一只蝠妖揭开饭盒盖，强大的吸力再次将蝠妖吸了过来，蝠妖在空中迅速变小，被“轰”地一收，收进饭盒里。
“哇——”江鸿第一次看见饭盒也可以收妖，太神奇了！
许旭阳谦虚地笑着点头，在饭盒上贴了符纸。那只大妈蝠妖还在盒中乱撞，另一只在太平间中的公蝠妖却发了狂，四处乱撞。
两名驱魔师冲了进去，却听见一声巨响。
“当心！”陆修拉起江鸿后退，到处都是翻飞的符纸，不知那公蝠妖做了什么，只见它陡然张嘴，现出利齿。
陆修马上伸手，以修长手指果断堵住了江鸿的耳朵。
世界刹那一片寂静，江鸿诧异转头，看见许旭阳与两名驱魔师同时转身，捂住双耳。
蝙蝠会超声波……江鸿突然想起来了。
下一刻，地板在超声波的震荡下轰然塌陷，整条走廊碎裂，朝下垮了下去！
陆修手指堵着江鸿耳朵，一时间猝不及防，又在这封闭的室内，两人同时下陷，与驱魔师、许旭阳一同落下五层，然而第五层几乎是同时塌陷，灰尘翻飞，落下四层。
医生、病人发出大喊。最后一刻，许旭阳施展了一个法术，张开结界，保护了走廊两侧的病房门。
四层再次垮塌，陆修根本腾不出手，与江鸿一同不断下坠，三层，二层，一层，变故只发生在顷刻之间，江鸿再一次看见地板拱起，车辆歪斜侧翻，知道自己已掉下了地下停车场……
蝠妖的超声波轰炸尚未停下，地下停车场水泥地面砰然爆开，将他们陷入了地底的洞里！
最后一刻，超声波停下的瞬间，陆修左手将江鸿一搂，让他把头埋在自己肩前，右手食中二指凌空划出一个符印，再用手掌一拍。
那一下爆发出了滔天的黑色火焰，倒卷而去。混乱之中，江鸿晕头转向，四面全是黑暗，头上全是砂石，他感觉到陆修抱住了自己缓慢落地，减了缓冲，又感觉到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掉下来，却在他们的头顶炸开了。
及至四周全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陆修才放开江鸿，两人慢慢起身。
废墟里传来许旭阳的呻吟。
“格老子滴，”许旭阳说，“公的是只蝠王……大意了……”
“你没事吧！”江鸿起来，确认自己与陆修完好后，赶紧去查看美团小哥的情况。
许旭阳掉下来时没人保护，那一下摔得不轻，满头都是血，左手曲着，踉跄起身。
“业务能力不精，让你俩见笑了。”许旭阳自嘲道。
“小心起来。”江鸿扶了下他。
陆修走出几步，抬头观察。
“这是哪儿？”陆修说，“下水道？”
面前有一个巨大的宽敞通道，却没有水。
“应该是防空洞，”许旭阳说，“以前抗战时修的。”
“对对！”江鸿说，“这样的通道，重庆有很多。”
“我好多了，谢谢。”许旭阳说。
江鸿打开手机照向深邃的黑暗，周围是砖石砌起的洞壁。
陆修又抬头看他们摔下来的地方，那里已经被乱石堵住了，仿佛发生了塌方，他迟疑片刻，问：“这上面人多不多？”
“很多。”许旭阳知道他想做什么，忙阻止道，“上头全是闹市区，不能轰个洞出去。”
“那走吧。”陆修示意江鸿到自己身边来。
“我的两名同事应当都在上面。”许旭阳说，“咱们先找个通道出去罢，得小心别撞上蝙蝠窝，我怀疑它们的据点就在这儿。”
手机没有信号，也找不到定位，三人便朝有风吹来的方向走。
通道内一片寂静。
“当初应该修驱魔学专业，不该学灵异现象分析。”许旭阳无奈笑道。
陆修没答话，走在最前面。
“你是苍穹大学的吗？”江鸿说。
“你也是？”许旭阳说，“学弟啊。”
江鸿忙道：“我不是。”
陆修似是想打断他们的对话，但想了想，没有吭声，他低头时，看见地面有一行血迹，通往防空洞更深处。
“慢点走。”江鸿见许旭阳手腕骨折了，疼得满头大汗，想方设法地引开他的注意力，陪他聊会儿天，“为啥选这个专业？”
“我外婆去世了，”许旭阳说，“想学个和鬼魂沟通的办法，就能再见见她。”
“哦——”江鸿来了精神，问，“你见着了吗？”
许旭阳笑了笑，说：“生死是天地间唯一的奥秘，我连入门都还没到呢。”
好吧，江鸿现在明白，鬼魂一说应当确有其事，但他为什么从来没碰到过呢？
“江鸿。”陆修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别废话了。
看来驱魔师确实也是个很有用的专业，江鸿心想，为父母延年益寿，说不定还能炼个丹之类的，很有吸引力。
陆修带两人走到岔路口，一侧的风显得更明显了。
另一侧，则传来奇异的声响，仿佛有无数耗子正在啃噬木头，“沙沙”声中间或几声刺耳的摩擦声。
陆修看了许旭阳一眼，判断他的情况还能不能参与作战。
“你走这条路，”陆修说，“通知你们的同事，过来收妖。”
许旭阳沉默片刻，而后点了点头，陆修关了手机照明，交给江鸿保存。
“你……”陆修想让江鸿跟着许旭阳走，却又有点不放心，最后道，“你还是跟着我。”
江鸿点头，许旭阳没有坚持，让他们注意安全，便一瘸一拐往出口走。
“他伤得很重。”江鸿小声说。
陆修不搭话。
两分钟后。
陆修：“别这么用力扯我袖子，你又在害怕了？不是说和我一起不怕的么？”
江鸿拉着陆修的袖子，把他的衬衣扯得快滑下来，陆修露出漂亮的肩膀与锁骨，正在与江鸿拉锯战。
“你不说话……有点恐怖。”江鸿说，“咱们快走到较场口了吧。”
“你要说什么？”陆修道，“会惊动妖怪。”
江鸿：“可是蝙蝠都用超声波，咱们就算不吭声，它们也能感觉到……”
陆修没脾气了，但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两人转过拐角，那蓝光越来越明亮，陆修停下了脚步。
防空洞内阴风阵阵，在洞内回荡，洞穴两侧挂满了成千上万的蝙蝠，地面上、墙壁上有着血管般的裂缝，缝隙间一阵阵地闪烁着蓝光，蓝光犹如心跳般起伏、搏动。
裂隙延伸向洞穴深处的正中央，在那里，坐着一只足有三米高的、庞大无比的白毛猩猩，它的毛发极其坚硬，还在往下滴着水。
那猩猩体形笨重，手臂长满了白毛，身边散落着几只水猴般的怪物，身前又躺着一只被撕去半边翅膀的蝙蝠，蝙蝠腹部起伏，显然非常痛苦，正是方才被围攻的那只蝠王。
陆修抬起手，示意江鸿不要再往前走，并缓慢后退。
“离开这里。”陆修极低声道。
“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走呢？”那只巨大的白毛猩猩口吐人言，气定神闲地说，“看来你认得我是谁，这世上认得我的已经不多了，小伙子，不管你是谁，留下来叙叙旧吧。”
江鸿在那一刻感觉到了极其危险的气势，仿佛两股杀气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凌空交锋，同时，陆修反手，以食指在江鸿手心上开始写字：
【找机会跑，这家伙很难缠。】

第14章 记忆
三秒后，陆修冷冷吐出两个字：“免了。”
那白毛猩猩仿佛毫无理由地被激怒，露出狰狞的獠牙，朝着陆修与江鸿发出一声狂吼！声音轰然震响，在防空洞内回荡，四面八方上万只蝙蝠同时被惊飞。
气浪扑面而来，陆修长身而立，嘘声发出数个模糊的音节：
“Hatalatu！”
霎时陆修背后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龙头浮现，那幻影龙朝白毛猩猩发出龙吼，两股气浪对冲，在防空洞壁内激荡。
“无知的小辈——竟敢挑衅吾等——”白毛猩猩怒吼道。
陆修依旧沉声道：“你早该死了，滚回你的地府罢！”
江鸿只觉自己几乎要被陆修与妖怪的那阵狂风掀飞起来，但陆修一把搂住了他，纵身飞跃，快步跑上防空洞洞壁，借着前冲之力，将江鸿推了出去。
“趁现在！走！”陆修喝道。
白毛猩猩纵声嘶吼，抬起双臂，在身前划出一个太极轮！
江鸿刚落地，知道自己不能拖累陆修，喊道：“那你自己当心！”说毕不等陆修回应，跑向防空洞的另一头。
大地传来阵阵震荡，江鸿不敢回头看，只一路狂奔，只要自己成功脱险，陆修一定就能跑出来！
但震荡不仅没有远离，还越来越近……江鸿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前面。隆隆声正从防空洞的出口朝着他传来。
江鸿：“……”
三、二、一……海量的江水、雨水犹如腾龙般，轰地冲向江鸿。
江鸿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大喊，而是猛地闭住了气，随即躬身，没有与水流强行对抗，被倒冲回了防空洞深处！
洪水席卷而来，呼啸着冲向陆修，陆修右手快速划出一个反太极，朝着水流方向一推，霎时光芒万丈，灌满整个防空洞的水流又轰然退去！
江鸿：“咳……咳……”
江鸿竭力起身，浑身湿透，回头往来处看，紧接着洪水再一次涌来。
“靠！”江鸿怒吼道。
幸而还给他一点间隙，换了口气。
陆修手上的反太极飞快旋转，与那白毛猩猩相抵抗，气浪一波又一波席卷而去，洪水不断上涨，江鸿刚逃出去没一会儿，又被洪水卷了回来，这次他死死扒住拐角，不敢出声，生怕让陆修分心。
这妖怪一定很难对付！陆修一定要赢啊啊啊——！
江鸿把头伸出水面，再次深吸气。
白毛猩猩声若洪钟：“你不该只有这点本事，人类给你下了封印？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向着他们……”
陆修趁那大妖怪说话时，突然将手中法术猛地一收，洪水刹那灌满整个防空洞。
白毛猩猩在水中漂了起来，紧接着陆修再划符文，吐出一串气泡。
“嗡”的一声，江鸿耳膜震荡，看见那白毛猩猩在水中倒射出去，“轰隆”一声撞在防空洞壁上！
陆修在水中划过，抬起一手，提拳，拳上现出发光符文，狠狠揍向那只凶兽！
白毛猩猩两手猛地抵住陆修，背后再伸出了两只手臂，结印。
江鸿：“！！！”
陆修右手出拳，左手手指同时结印，抵住了白毛猩猩一式，然而白毛猩猩背后出现了第三对手臂，举起一把短刀，短刀上喷射出血红色的光芒，朝着陆修胸腹刺去！
江鸿吐出一串气泡：我要窒息了……
陆修侧身避过，一拳揍在那大妖怪脸上，白毛猩猩短刀脱手，六只手臂却牢牢扼住陆修，两只前手掐住了他的咽喉，后手则架住了他的胳膊，最后两只手臂死死扼住他的脚踝。
“说你的龙语……”白毛猩猩在水中怪笑道，“原形呢？变幻你的原形呀，这里的顶上全是高楼大厦，冲破地面，来吧，来杀人吧……”
白毛猩猩六只手臂同时使力，竟是要将陆修五马分尸！
江鸿在水中旋转，犹如敏捷的游鱼，悄无声息在水底打滚，抓住了那把短刀。
陆修抬眼，看见江鸿举起短刀，从那白毛猩猩背后一刀捅进了它的脖颈。
白毛猩猩蓦然抬头，在水中发出一声痛吼！但陆修比它速度更快，身体一脱困马上转身飞踹，将它蹬了出去。
短短顷刻。
白毛猩猩抬手，狠狠拔下脖子上的短刀，陆修右手在水中变幻，现出闪烁黑金光泽的勾爪，连同整只右臂覆满了坚硬的鳞片。
刹那陆修暴起，一手扼住了白毛猩猩的咽喉。
“图勒苏！”
这一次，陆修全力以赴，清晰的龙语术震荡，一记龙咆哮冲击之下，白毛猩猩身体变形，撞在洞壁上，撞穿砖石，浑身鲜血爆射，硬生生陷进了花岗岩中，飞溅无数碎石。花岗岩地岩层在陆修威力全开的一招中，犹如豆腐块破碎，连带着整个防空洞接连垮塌。
这一下交锋威力十足，一旁的江鸿却遭到了自打记事以来的最狠的一记闷击，刹那吐出本来就没多少的空气。
感觉像玩蹦极玩到一半绳子断了。
我要死了……江鸿心想。
陆修却马上飞来，一手搂住江鸿，低头封住他的唇。
一股气息涌入江鸿的肺部，强行撑起了他的胸膛。
啊……我又活过来了……江鸿心想，但是我初吻没了……
紧接着陆修抬手，食中二指在水中一旋。
湍流漩涡冲来，卷住两人，将他们呼啸着带出了防空洞，江鸿只觉得一阵晕头转向，被转得想吐，感觉自己像进了个滚筒洗衣机。
我又要死了……江鸿心想。
三秒后，陆修与江鸿“哗啦”一声，顺着水流冲出了防空洞。
啊我又活过来了——江鸿看见漆黑一片的天幕。
临江门防空洞前，“轰”的一声，洞口处洪水爆射，疯狂涌出，将路边停的车辆全部推进了嘉陵江里。
陆修一手揽着江鸿，在空中旋转，继而以一个极帅的姿势，于半空中来了个后翻身，双脚接连落地，再稍一侧倾，躬身，弓步，空出的一手按地，消去缓冲。
江鸿则被半抱在陆修怀中，怔怔看着周围。
“怎么样？”陆修道。
“我想吐……”江鸿勉力站直，扶着陆修，躬身喘了好一会儿。
数辆顺丰快递的货车、美团电动车开来，不少人围聚到防空洞外。许旭阳一手缠着绷带匆忙跑来，又有两辆奔驰堵住了街道。
“已经疏散了！”许旭阳喊道，“你们走吧！”
“那是无支祁！”陆修喝道，“你们对付不了！通知北京，让总部那边派人过来！”
“什么？那是只什么？”江鸿百忙之中还不忘勤学好问，呕着呕着，转头问了句。
“那不是只什么，”陆修答道，“它就叫无支祁。”
“不可能！”吴宿远带着几名驱魔师，从奔驰车上下来，说道，“无支祁是山海经上的怪物，早就死了，你们一定是看错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闷响，大猩猩长啸声中，一个白影飞身冲了出来，撞开防空洞外的隔离带，张开六只手臂，所有驱魔师顿时如临大敌。
但那只白毛猩猩没有与他们缠斗，只是朝陆修看了一眼，踩在地面上凌空跃起，飞向嘉陵江江心。
“你现在看到了。”陆修道。
又是一声巨响，行驶在江面上的一艘货船被无支祁撞上，侧面顿时凹陷下去，驱魔师们纷纷跃上栏杆，朝江心眺望。
吴宿远拿出对讲机，开始安排，江面围聚起快艇，朝着那艘货船包围而去。
吴宿远眼里充满震惊，又看了眼陆修。
“它是远古水神，”陆修提醒道，“驾驭江海的力量不在我之下。”
又是话音刚落，只听无支祁一声咆哮，江面顿时掀起十米高的巨浪，横扫开去！
陆修马上双手前推，手中迸发光芒，卷向江岸的巨浪被抵住，再次“哗”一声垮了下来，快艇被冲向岸边。
吴宿远不住喘气，这远古凶兽，确实如陆修所说，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但又能怎么办？保护城市是他们的职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麻烦您给我们殿后。”吴宿远朝陆修说。
“打不过还打？”陆修说道，顺手一把揪住江鸿的衣领，把他拖回来，不让他靠栏杆太近，“回来！收妖你凑什么热闹？你是驱魔师吗？”
“吴宿远！”陆修又道。
吴宿远正要翻出栏杆，回头看了陆修一眼。
“先削弱它，才有机会。”陆修说道。
吴宿远凝重点头。
江鸿眼睁睁看着驱魔师们各显神通，飞了出去。
“哇，好帅！”
陆修一手始终提着，另一手则揪着江鸿的衣领，预备随时把他拖回来。
“我可以录像吗？”江鸿震惊了，他看见上百名驱魔师齐出，冲向江心。
“没用，”陆修说，“会被删掉的。”
江鸿：“他们能删我手机里的视频？”
陆修：“否则呢？你觉得现在有多少人看见了？删视频只是第一步，驱委还会让人忘了这一幕。”
江边、桥上的车几乎全停下了，不少人走出车辆，远远眺望，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许旭阳快步跑过，喊道：“快开结界，结界师呢？看见的人太多了！准备离魂花粉！”
数名驱魔师跃上栏杆，扔出符纸，空气发生了波动，突然眼前的一切全消失了。
“没了？”江鸿又茫然道，他看见几架无人机经过，飞向桥上，洒出奇怪的光粉，陆修又说：“不要来这里！自己人！”
“知道！知道！”许旭阳远远道。
“那又是什……”江鸿说。
“一种药剂，”陆修说，“根据剂量由近及远，能让人忘记正在想的事情。”
布好的结界突然又产生了一阵震荡，似乎有什么力量正在设法强行突破。
陆修皱眉，江鸿说：“他们不会死吧？”
“驱魔师也是人，”陆修道，“是人就会死。”
江鸿充满担忧，陆修迟疑片刻，问：“你想看看战况吗？”
江鸿问：“可以吗？我保证不会添乱。”
陆修便将江鸿打横抱起来，快步踩上栏杆，纵身一跃，进了结界。结界内打得天昏地暗，已成为了战场，陆修与江鸿落下时，正好在一艘小船上。
那白毛猩猩无支祁占据了江心的货船，六只手臂维持着强光，竟是犹如光轮般展开了强大的法术，江水变成了一片血红色，千万股水箭从江面射出，疯狂攻击驱魔师们。
江鸿震惊了，亲眼目睹战场的一刻，让他极为震撼，眼看驱魔师们犹如飞蛾扑火般飞向那凶兽，又被接二连三击落，掉进江里。
吴宿远则站在另一条船上，双手侧着拉开，现出一道闪电，紧接着手臂前推，闪电犹如巨龙般照亮了黑暗江面，炸向无支祁！
“这大叔好强！”江鸿震惊道。
“每个城市负责人都有点本事。”陆修只袖手旁观。
江鸿说：“你不是驱魔师吗？要上去帮忙吧！”
陆修一手始终做着蓄力姿势，说：“不着急，就像钓鱼一样，先消耗它的力气。”
“你的左手怎么在发光？”
“我在准备法术。”
无支祁一个转身，拉起一道漩涡，开始吞噬江面上的快艇。
吴宿远显然已体力不支，再次释放闪电时，光芒与能量都暗淡了很多。
“吃什么能蓄积这么多电能？”江鸿说，“一碗米饭才两百大卡，这得多少碗米饭才能支持人体自放电！简直有违能量守恒定理吧！”
“他在引导自然界的能量。”陆修哭笑不得道，“你在想什么？！”
“把它引过来！”陆修朝远处的吴宿远喝道。
吴宿远看了陆修一眼，就在他分心的刹那，无支祁转身，一道巨浪掀翻了吴宿远所站的小船。
“当心点……”江鸿提醒道。
忽然间，所有驱魔师停下了攻击，退到外围，陆修露出略微诧异的眼神，朝天顶看了眼。
“有援军来了。”陆修道。
江鸿：“谁？妖怪的吗？还是咱们的？”
“他们的。”陆修的“他们”所指，意为驱魔师们，但他很快又改口道：“不，是咱们的。”
霎时间，结界正上方破开了一道裂缝，无数狂雷从裂缝中倾泄下来，那凶兽无支祁瞬间放弃了追击所有驱魔师的动作，六只手同时朝头顶一抬，撑起一个圆形的红光法阵，不住狂吼，开始抵抗来自头顶的狂雷电刃！
江鸿眼里映照着这华丽无比的一幕，只见无支祁全身爆出黑色的鲜血。
第一波狂雷霎时一收，响起一个声音。
“这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
一个身穿黑西装的身影出现，身周雷光绽放，从高处落下，天崩般一拳击落。
无支祁暴吼一声，被那一拳击中法阵，法阵碎裂，那雷霆万钧的拳法将它不住下压，无支祁难以抵抗巨力，将脚下的货船踩成了两半，两腿刷然分开。
江鸿：“啊，它被劈腿了——好痛——”
陆修：“……”
那身影在空中一个回旋，朗声道：“宿远！封印它的力量！陆修，搭把手！”
陆修无奈，挡到江鸿身前。
只见那西装男子一个翻身，到无支祁身后，一招旋风腿法踹中其后背，将那三米高的巨兽踹得飞起，朝陆修与江鸿射来。
吴宿远喝道：“动手！”
驱魔师们各自结印，一时间符文犹如流星，从嘉陵江上这方圆数里的各个角落里纷纷飞起，在黑暗中拖着光焰飞向半空中的无支祁，最后是一道来自吴宿远的竭尽全力的闪电，灌注了它的全身。
陆修左手一抖，现出龙爪，在它冲到自己面前的刹那准确扼住了它的咽喉。
“重归尘土，再入地府。”陆修沉声道，“人世间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图勒苏！”
无支祁咧嘴，露出恐怖的笑容。
陆修那下龙语用尽了全力，右手再一拍，拍在了它的额头上！
无支祁的头颅瞬间炸开，黑色的血液混合着腐坏的脑浆朝后爆出，六只手同时垂落。
它庞大的身形化作黑烟，在风里飘散开去。
远处一艘快艇朝他们驰骋而来，那名身穿西装的男子站在船头，遥遥眺望二人。男子头发理得很短，五官刚毅，这时间结界犹如褪去的墨水慢慢破开，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也洒在那男人的头上。
“我刚到江北机场，”男人说，“听说你们出了点事，不太放心，过来看看。”
江鸿疑惑地看着他，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男人还朝他主动点头打招呼。
“你好，江鸿。”男人说，“全新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江鸿：“？？？”
“他叫曹斌，”陆修说，“是苍穹大学的副校长。找个地方，坐下聊吧。”
江面又恢复了平静，货轮沉了，驱魔师们正在江上收拾善后。
当天午后，江鸿在电视上看到了新闻——江面的无人驾驶货轮突发意外，船底断裂。狂风掀起江浪，将路边违停车辆卷进江滩……所以停车还是要在地下车库，尽量不要在路边违停。
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分院，楼板多年失修，局部塌陷，幸无人伤亡。
江鸿带陆修与吴宿远、曹斌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与陆修去洗澡换衣服，两人身上全是泥水。足足洗了半小时后，江鸿才恢复了神清气爽。
曹斌与吴宿远正在餐桌前坐着。
曹斌随手翻了翻江鸿摊在桌上的卷子。
“这么快就在复读高三了？”曹斌问。
“对的。”江鸿说，“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你？”
曹斌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江鸿笑了起来，去给曹斌泡咖啡，吴宿远则蔫蔫的，半晌提不起劲。
“无支祁已经死了很久了，”曹斌说，“不能怪你，谁也不会想到它会突然出现。”
吴宿远：“我也没搞懂，这只凶兽怎么会潜伏在城市地底下，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曹斌：“这话你要朝总部说，多半又要怪你情报工作没做好。”
两人说话也不避江鸿，江鸿在一旁做手冲咖啡，充满了好奇，他转眼看曹斌，发现曹斌也在注视他，目光中似有深意。
曹斌与吴宿远相对沉默片刻，曹斌又说：“我其实有点怀疑，怀疑它不是无支祁。”
“那是什么？”吴宿远说。
“是它，却不是它。”曹斌思考片刻，接过江鸿的咖啡，答道，“谢谢。按理说，SS级别的上古凶兽，首先是不可能复活的，毕竟千年前的驱魔师们，封印它也费了很大一番力气……其次，以一只SS级怪物的实力，你不觉得它太弱了么？”
吴宿远说：“陆修先给了它致命一击，你又削弱了它，外加我们的驱魔师消耗了它的实力……”
“正常情况下，”曹斌说，“除非解开陆修的封……除非……嗯……如果陆修全力以赴，应当能打败它……总之它表现出来的实力，与它的名头不相符合。”
吴宿远说：“说不定是复活后，需要时间恢复？”
“有这个可能。”曹斌皱眉道，“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复活了它呢？”
吴宿远与曹斌再度沉默了。
曹斌说：“最后一刻你也看到了，它是化作黑烟消散的。”
吴宿远：“唔。”
曹斌说：“只有一种特殊形态，会出现黑烟。我们已经有十年没有看见过了。”
吴宿远说：“这是非常严重的情况，必须上报，引起足够的重视。”
曹斌点了点头，说：“希望不要被我们猜中，项诚不在，会有大麻烦的。”
吴宿远说：“我要动身去一趟北京，谢谢你，小弟，咖啡很好喝，我得走了。”
“这就说完了吗？再坐一坐吧？要不要上楼洗个澡？”
江鸿心道：我什么都没听懂啊，你们要不要再聊一会儿？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吴宿远把咖啡喝完，匆匆离开了江鸿家。
陆修也洗完下来了，头发还是半湿的，穿着拖鞋与宽松的短裤，打着赤膊，往餐桌前一坐。
曹斌则依旧坐着，似乎在想事情。
“你是校长？”江鸿观察曹斌，问。
曹斌点头，朝他礼貌地笑了笑。
“他是校长。”陆修用棉签掏耳朵里的水，随口道。
曹斌：“新生活还习惯吗？”说着看了陆修一眼，陆修也回视他一眼，在这短暂的眼神里交换了一些信息。
“什么新生活？”江鸿根据自己的推理，隐约猜到了某件事，说，“我在西安也见过你对不对？就像见过陆修一样，只是我全忘了。”
“忘了说不定是件好事呢？”曹斌起身，来到手冲咖啡壶畔，说，“你自己不喝吗？我给你们泡一杯吧。”
陆修掏完一只耳朵，开始用棉签掏另一只耳朵，他的动作很粗暴，仿佛和自己的耳朵在过不去，最后掏出来不少血。
“妖怪的血。”陆修见江鸿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解释道。
江鸿朝曹斌说：“谢谢。”
曹斌有点诧异，看看手里的壶，说：“谢什么？”
“是你让陆修来保护我的，对吧？”江鸿认真地道谢。
曹斌笑了起来，答道：“我以为是你自己召唤了他。”
“是他召唤了我。”陆修答道。
“哦——呃？”江鸿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总之，”陆修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该抓的都抓了，你也安全了，待会儿我就走了。好好念书吧。”
“你去哪儿？”江鸿茫然道。
“回学校。”陆修说，“不然做什么？”
曹斌忽然觉得好笑，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哦……”江鸿顿时很失落，说，“要是妖怪再来，我可以召……”
“没有那么多妖怪。”陆修不耐烦地说，“把护身符还回来，你以后也用不到了。”
曹斌说：“我让重庆驱委照看你一段时间，不会再有危险了，这次也是我们失策，把你卷了进来。”
“你还会来看我吗？”江鸿问道。
陆修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鼻烟壶，倒出少许蓝色的粉末，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搓来搓去。江鸿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这不就是在江边，那些无人机播撒的药剂粉么？陆修说可以让人忘记正在想的事情……他要做什么？
陆修抬眼，与江鸿对视，接着陆修便别过目光。
“看我心情。”陆修淡淡道。
“你们学校还招生吗？”江鸿看曹斌泡咖啡的动作，忽然说道。
餐桌前再次沉默。
江鸿：“？？？”
“招生。”曹斌终于说，“你要来吗？不过得等明年了。”
江鸿说：“我可以吗？我……可是我完全不会法术。”
曹斌：“不会可以学，我以前也完全不会。”
江鸿：“我能学会吗？”
曹斌说：“也许？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陆修懒懒问道：“你不是怕鬼怕妖怪吗？”
江鸿说：“也……可以克服吧，我会努力克服的，有些妖怪也没那么可怕。其实我觉得恐怖的气氛比较重要，就像恐怖片很多场景，也没那么可怕，但是加上音效突然‘当——’一下……”
陆修被他突然发出的“当”搞了个猝不及防，差点把手上的花粉都洒了。
“别突然大叫！”陆修恼火地说。
曹斌泡完咖啡，又说：“你为什么想当驱魔师？因为好玩？”
陆修说：“我倒是看你胆子大得很，否则还敢在水底拿刺魂捅一只SS级的上古凶兽？”
江鸿：“啊？刺魂……是什么？”
曹斌有点意外，说：“偷袭成功了吗？”
陆修点了点头。
“啊……”江鸿避开曹斌与陆修的注视，看看窗外，阳光灿烂。
为什么呢？因为好玩吗？江鸿看见那些驱魔师们降妖的过程，是很危险的，但他们也很勇敢，相比之下，自己实在需要勇气。许旭阳还说，想和死去的外婆沟通，想窥破生死。
然而最重要的，也许都不是以上原因。
“因为……因为……”江鸿内心实则已早有了答案，但他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陆修也在那里上学吧？”江鸿最后努力地让自己不要显得太花痴，说，“要是你们早点来就好了，我也不用复读了。”
曹斌：“我们学校是一本，你确实得好好努力下。来，尝尝我做的咖啡。”
江鸿看陆修，又看曹斌，说：“那你让他留下辅导我吧，我一定能考上的。”
陆修：“我不用写论文了？光围着你转。”
曹斌笑道：“这你要问他。不喝喝咖啡吗？”
“好……好的。”江鸿端起咖啡，放到嘴边，又问，“你们学校录取分数线多少？”
“让你喝你就喝！哪儿来这么多废话！”陆修终于发火了。
江鸿：“……”
江鸿第一次看到陆修这么凶，赶紧喝了一口。
“太烫了啊——！！”江鸿绝望地叫道，“校长你真的会做手冲吗？你不是只喝洋酒吗？咦？”
江鸿忽然隐隐约约，好像想起了什么事，看看陆修，又看曹斌，短暂地经历了“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的灵魂之问三连后———
——许多记忆纷繁错杂，在脑海中再次浮现，就像原本被海水掩盖，却在退潮后留在了沙滩中的贝壳，闪闪发亮。
又像迷雾散尽，乌云被风温柔地吹去，在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满天星辰。
“我为什么……”江鸿倏地全想起来了，“我……我不退学了！现在还来得及吗？！我可以回学校吗？！”
“回去继续军训，档案还没给你投回来呢。”曹斌说，“驱委的人要气死了，又得修改一次你家里人与亲友的记忆。”
陆修把花粉掸进了垃圾桶里。
“去收拾行李，”陆修朝江鸿吩咐道，“下午就出发，回西安。”
“天啊！”江鸿感受到了无比地幸运，仿佛自己是上天的宠儿！“我居然已经考上苍穹大学了！”
江鸿整个人骑在了坐在椅子上的陆修腿上，载歌载舞。
“给我下来！”陆修道，“家里也不行！”
曹斌：“抱歉，下次我会注意咖啡的水温。我先走了，你送他返校。”
江鸿把包里的卷子抽出来，统统撕了，来了个天女散花。
让复读见鬼去吧！小爷从今天起，要去霍格沃茨，当一名会飞会发光的驱魔师啦——！！

第15章 长跑
陕西西部，秦岭爱国教育军事示范基地外。
“我就送你到这儿，后面六天我没有探视机会，不能来了。”陆修骑着川崎H2，摘下头盔，没有下车，回头朝身后的江鸿说。
江鸿还有点困，昨晚下了飞机后睡得不大好，今天抱着陆修，在他背上睡了一路。
“哦，好。”江鸿想到还有六天的军训，这六天里见不到陆修，就有点小无聊。
“照顾好自己，有麻烦就召唤我。”陆修说。
江鸿站在军营外，看了他一会儿，说：“你先回去吧，真对不起，这几天里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陆修安静地看着他，江鸿做了个“你快走”的示意，陆修依旧是那冷漠的模样，注视他时，仿佛有话想朝他说。
“怎么啦？”江鸿呆呆道。
陆修：“你头盔没还我，想戴着去军训吗？”
江鸿：“……”
江鸿笑着摘下头盔给他，陆修便突然加速，“嗡”一声开走了。
刚下过一场雨，营地里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非常清新。江鸿在回来前，作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见到妖怪时一定要淡定……但回到营房的那一刻，不免还有点怂。
他慢慢地推开自己班房的门，看见了……
三个人、四个妖怪，正在床上横七竖八地挺尸，金正在看书，张锡廷在聊微信，贺简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隔壁寝室的，两个人类男生在下象棋，常钧和另一个叫小皮的正凑着脑袋说话，常钧不知道从哪儿抓了只金光闪闪的虫子，拿着给小皮看。
“哦，回来啦！”金的眼角余光最先发现江鸿，顿时有点意外，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回来。
张锡廷马上反应过来道：“欢迎欢迎！”
大家正在午休，看到江鸿时便鼓起了掌。
“啊——”小皮与江鸿同时大喊起来。
常钧一见江鸿马上陪着鼓掌，瞬间把那手里的虫子拍成了饼。
“你把它拍死了！”小皮绝望地叫道。
大家围过来问长问短一番，贺简也醒了，问：“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
“完啦。”江鸿说道，并与张锡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旋即大家又开始研究被常钧拍死的那只虫子，仿佛江鸿的离开与来到，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今早下雨，大家便无所事事。到得午后，教官又开始三十公里的拉练，一时所有人怨声载道，但大家抱怨的并不是“怎么要跑这么远”，而是因为山里下了雨，跑完身上全是泥，回来不好洗衣服。
江鸿倒是没有抱怨，出营地之后，开始跟着大家一起跑。
教官骑着个三轮摩托，旁边还坐着辅导员胡清泉，监督他们行动。
“同学们跑不动了不要勉强！”胡清泉拿着个大喇叭，朝他们喊道，“随时可以请假的！”
众人回头，各自无语。
“怎么又回来了？”张锡廷与江鸿跟上队伍，慢慢地跑着，张锡廷小声问道，“他们没给你闻离魂花粉？”
“唉，说来话长……”江鸿心想不过跑三十公里，时间也多，便从头细细给张锡廷说了经过，反正曹斌也没让他保密。只略过了关于陆修是条龙、他江鸿的前世与封正的事。
张锡廷听完后十分震撼，沉吟片刻，而后道：“是这样吗？陆修对你真没的说。”
“对啊。”江鸿本想说他确实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虽然大部分时候总是板着脸，但细想起来，陆修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客气，只有对他是这样而已。
“而且他也太厉害了，”江鸿又说，“比那些驱魔师还强。”
“因为他是条龙，”张锡廷道，“你应该不知道？”
江鸿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那应该很稀少吧？”
张锡廷说：“现在人世间知道的就只有两条龙，另一条是咱们的项校长，但听说好像通过奇怪的办法，用时光跃迁的技术走了。”
江鸿非常地震撼，一时间不知道该问龙的事还是时间旅行的事了。
“所以大家都怕他！”江鸿明白了。
“也不是因为这个。”张锡廷明显对这个学校的事也不太清楚，而且他生性不算八卦，顶多从大家的只言片语里听到了什么，再结合自己的猜测，得出的结论，“这种事不应该你比谁都清楚吗？只有你和他走得最近……”
“你们两个！不要在那里聊天了！”教官骑着三轮摩托过来，胡清泉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教官拿着辅导员的喇叭喊道，“还有两个半小时！太阳要下山了，你们才跑了一千多米！快点！”
两人同时回头喊道“知道了”，张锡廷明显不把跑步当回事，又说：“他们在找智慧剑啊。”
“智慧剑到底是什么？”
“一件镇校神器。”张锡廷说，“原本的主人留下来的，只有它能封魔，都说智慧剑在学校里，但已经好几年了，也从来没人见过它……”
江鸿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问：“这个学校里的同学，是不是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啊？”
“呃……”张锡廷说，“人族大多有家传的技艺，妖族再怎么样，也会个一招半式吧。但你不用担心，学校里除了上课，是严禁使用法术的，不会有人来欺负你，谁和你过不去，我和金会修理他们……”
江鸿说：“可是我还是什么本领都不会。”
张锡廷和江鸿并肩跑着，张锡廷本想说你等上课就能学会，但忽然转念一想，抓狂道：“谁说你什么都不会？”
江鸿：“我真的不会……”
张锡廷：“你可以召唤一条龙啊！召唤龙！兄弟！谁敢来欺负你？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江鸿一想好像也是，却仍然据理力争道：“可是我就算把陆修召唤过来，他也不会帮我随便揍人吧。”
张锡廷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江鸿，江鸿于是放弃了狡辩的打算。
“其实大家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动不动就飞天遁地，”张锡廷安慰道，“待会儿你就会看到很多废物杂鱼。这么说来，学期比武的时候，你说不定实力还能排到年级前十……不，前三呢，毕竟你可以随时召唤一条龙来暴打他们。”
“还有比武？！”江鸿顿时吓得不轻，这是什么诡异的学校啊？！
张锡廷又想了想，修正了自己的说法：“不，我觉得可以妥妥地拿年级第一，谁能打得过一个硕士研究生？！而且研究生还是一条龙！”
跑过茂密的丛林，进入临江山路，这里车辆几乎没有，偶尔经过几辆拖着农副产品的皮卡，带着水汽的风吹来，空气宜人无比，令人心情爽朗。
江鸿与张锡廷跑着跑着，碰上了第一个废物点心。
“啊，好累啊。”一名少年身穿与他们一样的迷彩服，在路边躬身喘气，说，“肚子好饿。”
“小皮？”江鸿认出那人，恰好是隔壁寝室的小皮。
“你们先走吧……”小皮累得不行，江鸿心想可你不是不是人吗？妖族体力也有这么差的？！
张锡廷提醒道：“咱们是最后三个了。”
“你们先走，”小皮说，“就让我当倒数第一吧，没关系，总要有人当最后一名的。”
张锡廷对妖族算很友善的，只能做到表面如常，示意江鸿要不要先走？江鸿想了想，说：“一起吧，反正都要倒数了，没关系。”
江鸿虽然不知道小皮是个什么怪，但只要别让他看到人的脖子上长着奇形怪状的头，就可以当不知道，于是他拖上了小皮开始慢慢地跑。
“平时见面，”张锡廷仿佛看出江鸿的疑惑，说，“除非必要，否则不要随便问对方是什么妖怪。”
江鸿点了点头，猜测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礼节。张锡廷又解释道：“你没发现吗？哪怕再强大的妖，内心深处，依旧渴望当人。”
“好像是的。”江鸿明白了，人是万物之灵，哪怕大家表面不说破，人类似乎对其他种族，确实有着天生的、隐隐约约的优越感；妖族在化形后，也把自己当作人为荣。结合那天晚上无意中撞破常钧的原形——也许妖族被看到真身，就像人类衣服掉了，以裸体示人般尴尬？
小皮却道：“江鸿，你们体力好好啊。我跟我爸说了不想军训，你为什么不索性逃掉，等军训结束了再来呢？”
“来都来了，”张锡廷说，“你就练吧！”
江鸿笑着说：“这不是想你们嘛！”
小皮也是个实心眼，说：“可是咱们才认识没几天吧？都没怎么说过话？”
江鸿：“……”
正在此时，天上降下来一只将近一人高的鸟儿，呼啦啦拍动翅膀，解救了江鸿的尴尬。
江鸿抬头一看，顿时震惊了！
那是一只仙鹤！而且是绝无可能出现在此地的仙鹤！它实在是太优雅了！修长的脖颈，银色的脚爪，大片大片且每一片都完美无比的羽毛，明亮的双眸，还有彩粉般的眼影！颀长的金色的喙，额上一小撮淡蓝色的绒毛……简直就是神兽！
下一刻，仙鹤收起翅膀，直接朝地上一倒，躺在路中间，喙张了张，发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累——飞不动了。”贺简说。
张锡廷：“……”
江鸿：“………………”
仙鹤抬起脑袋，看了他们仨一眼。
“你们可以抬着我走一段吗？”那仙鹤又用贺简的声音说。
张锡廷：“你才飞了不到三公里！”
仙鹤：“飞起来比跑步还累。”
江鸿：“地上很脏！你快点起来！”
仙鹤身上发光，变回人形，正是穿着迷彩服的贺简。
呃……你衣服哪儿来的？江鸿心想，人形态变成妖，再变回人，不会裸体吗？为什么衣服也连着一起变了？
贺简生无可恋，用一个_(:3」∠)_的姿势，横躺在山路中间，双目无神地看着江鸿与张锡廷。
“可以抬我吗？”贺简说，“我会报答你们的。”
三人沉默地绕过了贺简，继续往前跑，片刻后，贺简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你们太狠心了！室友！”贺简说。
“金呢？”江鸿说，“让他背你吧。”
贺简说：“他在前面呢，让我告诉你们，慢慢跑别担心。”
“咱们寝室估计要跑最后一名了。”张锡廷哭笑不得道。
现在江鸿相信了张锡廷的话，看来同学们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废柴还是很多的。跑着跑着，他们又碰上了另外几个寝室里的，江鸿看不出是人是妖，只能从张锡廷的态度中去推测，张锡廷主动打招呼，并边跑边闲聊的，都是人族。
而他点过头，便不再说话的，一般都是妖。
很快，江鸿这支垫底队伍里，就变成了二十多个人，由江鸿领跑，大家边跑边聊天。江鸿高中时跑过好几次半马与全马，半马用时两个多小时，再加十公里，四小时铁定够了。
“三十公里啊！”小皮哀嚎道，“我从出生开始就没跑过这么远。”
另一个男生拍了下他，说：“人都跑下来了，你就跑吧！”
江鸿说：“后半程是下坡，会舒服很多的！大家保持节奏，调整呼吸！咱们已经跑了十公里啦！”
到得十七公里时，他们登上秦岭支脉的山腰高处，下午三点半，远方的秀丽景色尽收眼底。
在这里等候的学生已增加到了四十多人，大家都在休息、闲聊，教官在凉亭里放了运动饮料，供他们自行取用。
“好，来吧！”江鸿说，“天黑前，咱们一定能到营地的，加油！”
接着，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在江鸿的带领之下，跑下了山。下山的路大多是下坡，江鸿张开手臂，享受着扑面而来的山风，“哇吼”一声，跑得飞快，一众少年们也跟着犹如坐过山车般，从山顶冲了下来。
不知不觉，五点五十，天边现出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世界被群山的阴影温柔地掩盖，犹如给人间盖上了一张夜的毯子。
“终于回来啦——！”江鸿喊道。
最后无一人掉队，全部抵达营房，大家连话都说不上来了，各自就地歇息。
胡清泉正在清点人数，笑着看了眼江鸿，什么也没说。
江鸿站在一旁，稍稍躬身，喘息不止，有人喘着气过来，朝他说：“谢谢，江鸿。”
江鸿抬头，看见是隔壁904寝室的两个男生，一个戴眼镜的叫王琅，另一个叫左伟琛，两人与他分别击掌，江鸿便笑了起来，知道他们的意思是谢谢他领跑，否则一定会掉队。
“谢谢。”又有人过来，与江鸿击掌，俱是妖族居多。反而人族同学似乎有很强的荣誉感，不想输给妖怪们，纷纷拼着力气跑在了前面。
“谢谢。”
“谢了。”认识不认识的从他身边过，每个人都会抬起手，和他击掌。
这一刻，江鸿觉得非常地开心。
但回到班房内，就没那么开心了，大家横七竖八，各自倒在床上呻吟。
“你第几？”张锡廷朝已经洗过澡、躺在床上的金问道。
金还在看书，朝张锡廷比了一根手指，江鸿顿时震惊了。
大家晚饭也不想吃了，全躺着不动，犹如一具具尸体。
“我好想去西安泡温泉，”小皮说，“咱们去骊山吧。”
“饶了我吧……”常钧呻吟道。
“别说了！”众人一致谴责小皮。
是夜，江鸿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翌日直到早上九点，所有人仍躺在床上，没有人愿意起床，幸而教官也很识趣，没有再给他们安排体能训练，只让简单地做了操，教过军体拳后，便让大家自由活动一天。
接下来的五天，江鸿体验到了什么叫填鸭式军训……军体拳、枪械射击、唱歌……教官教完，很快就要验收成果。
“我觉得我做什么都做不好，唉。”小皮在厨房里剥包菜，江鸿在一边削土豆，今天轮到他俩帮厨，剩下的学生在外面走正步。
江鸿安慰道：“我觉得我也是。”
小皮说：“连帮厨做出来的菜都比别人的难吃。”
江鸿：“我会多吃点的……”
小皮长得很干净帅气，有张娃娃脸，且俊秀无比，身上有种天生可爱讨喜的弟弟感，眉毛很浓，眼睛也很有神。这学校随便一个男生放在江鸿的高中，都是校草级别的，怎么大家都长得这么帅啊，因为是妖族所以可以自己随时整容吗？
可是人族大部分也长得很好看，因为他们都在吸食天地灵气？
当然，要说帅，还是陆修最帅。
江鸿也有点失落，他发现自己上了大学，做什么好像也都是倒数第一，昨天练拳，金和贺简只看了一次就会了，其他人就连张锡廷随便上手打个几式，也是无师自通，只有江鸿自己要从头到尾练三次，还要教官单独给他演示。
“我才是吧，”江鸿郁闷地说，“什么都倒数第一。哎不过你说得对，总要有人当最后一名的。”
打拳最后一名，射击打靶分数最低，江鸿比较擅长音乐与跑步，唱个歌，贺简唱得最好，音域广且声音好听，就连自己拿手的马拉松，也跑了个集体倒数第一。
小皮说：“我爸对我寄予厚望，回去又要被他唠叨了。”
江鸿安慰道：“你别告诉他不就完了。”
“辅导员会给他说的。”小皮绝望地说，“我好惨啊。”
江鸿心想不会吧，辅导员还会打电话通知父母自己军训拿了倒数第一吗？
小皮说：“我爸是学校老师，教导主任，叫轩何志。”
“啊！”江鸿说，“我见过他！等等……”
江鸿心想你爸不是人吗？你怎么是妖？！这……不会有生殖隔离吗？他马上开始脑补了一个缠绵悱恻、可歌可泣的故事。
“现在倒数第一是我。”江鸿说，“你是倒数第二，还好吧。”
“嗯。”小皮有点无精打采，说，“你要不是为了等我，你也不会跑那么慢。”
“没关系。”江鸿哭笑不得道，“不等你，我也跑不到第一名。”
小皮：“那要是能跑到第一名，你会等我吗？”
江鸿想了想，说：“也会等吧，跑到第一名也没钱拿。”
“你太好了。”小皮带着星星眼，旋即又问，“那有钱拿呢？”
江鸿：“那就要看多少钱了……”
小皮：“多少钱以下可以等我啊？”
江鸿：“能不要这么较真吗？”
军训在一场倾盆暴雨下结束了，最后一天，江鸿去和胡清泉聊了半小时，大致内容关于他为什么决定回来继续念驱魔师学校的。胡清泉明显从曹斌处了解了大部分的经过，只是特地提醒了他一些在学校的注意事项，譬如不能随意使用法术，否则会挨处分，斗法群殴更会被退学。
但实在不行该用就用了，后面也可以申诉。
“想多了，”江鸿哭笑不得道，“我根本就不会。”
“后面会教你的，”胡清泉慢条斯理地说，“只要有灵脉资质的，都能学会，反正注意这点就行了。”
江鸿还是比较期待的，但他看到胡清泉手里的军训表格，又有点尴尬，每项分类他都是最后一名……
“这个打分不重要，”胡清泉说，“只作为开学后的一些参考，你学的是机械电子工程，也即是常说的现代化驱魔……”
江鸿依然有点不习惯，不明白“机械电子工程”和“现代化”是如何能与“驱魔”诡异地结合在一起的。
江鸿：“其实我更喜欢驱魔学，我好像报错专业了。”
“没有关系！”胡清泉说，“如果你的资质合适的话，后面你有一次可以随便转专业的机会，不过我建议你选学现代化驱魔，打好基础，接下来呢……”
“……你也会学习到一些法术。”胡清泉最后说，“好好读书，守护人类的和平吧，鉴于你在军训中表现优秀，学校决定给你颁个奖。”
“这是在嘲讽我吧！”江鸿听到这里，终于暴走了，“辅导员，我会觉得很耻辱啊！”
“不不不！”胡清泉马上澄清道，“你误会了！”
当天下午，颁奖时间，903寝室获得四个奖，一个是金获得的“长腿跑手”，因为他在越野比赛里获得了第一名。
江鸿则得到了“相亲相爱”奖杯，因为他没有放弃落下的同学，带着六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地跑完了三十公里全程，大家一起跑了个集体倒数第一。
张锡廷得到了一个“军神”称号，因为他在模拟作战中沉着冷静，指挥903与904寝室在逆境中反扑，夺得了高地。
贺简得到了一个“怀旧歌星”的奖杯，因为唱歌好听。
然而江鸿突然发现，好像每个人都有一个奖——904寝室和自己同班房的四名同学，也各得一个奖杯，常钧是“厨神”，因为帮厨日做的菜很好吃，小皮是“日行一善”因为他经常帮助他人，另外两个男生一个叫王琅的被封“棋神”，另一个叫左伟琛的得了个“敏捷之星”，因为他上军体拳课时，不仅闪过了教官的突然袭击，更还手打倒了教官。
由小皮的老爸，也即教导主任轩何志亲自来到班房里，为他们颁奖，真正做到了人人有奖，永不落空。
“你这个奖杯底座的边上，有一条镀金的边，和大家的不一样，不要告诉别人。”轩何志与江鸿握手颁奖时，在他耳畔小声提醒道。
江鸿：“………………”
这重要吗？江鸿心想你们怎么这么无聊……
就这样，江鸿的军训圆满落下帷幕，在大巴车上离开秦岭，大家唱着歌，辅导员胡清泉还带他们去市区聚餐，吃了顿自助火锅。
新学期的生活，就在再一次进入与世隔绝的秦岭，与山路上高斯模糊的景色中，充满挑战地开始了。

第16章 光玉
寝室里，贺简的华丽手工刺绣高织数床上用品二十二件套终于到了。一铺开，百鸟朝鹤呈祥的景象，登时映得整个寝室里喜气洋洋。
“这是逾矩，换了在古代，你会被杀头的。”金对贺简逾矩使用这等华丽生活用品，并将凤凰改成了仙鹤的行为，发表了简单的点评。
“所以现在不是古代，”贺简说，“妖妖平等。”
江鸿渐渐习惯了两名室友是妖的情况了，不仅不觉得可怕，还觉得挺可爱的。回校后，他听金提起在马戏团表演的那名表哥，知道是只狮子。那么换言之，金也是狮妖。
狮子与仙鹤，江鸿都完全不害怕，但蛇就让他有点发怂，或者可以这么说：怕不怕妖怪，和是不是妖怪本身无关，只和什么东西变成了妖怪有关……蜘蛛非常恐怖，反之熊猫就没什么问题了。
“蟑螂会成精吗？”关于这个问题，江鸿私底下问过张锡廷。
张锡廷说：“我记得不行，可能是灵脉的类型限制了……我不能告诉你这些，会误导你，开学后都会教的。”
江鸿便不再多问了，返校后他发现，大家经过这次军训，确实就像胡清泉说的那样，关系变好了不少，人与妖族没有那么明显的分界线，大家也不会总是抱团了。
“你到底怕什么？”张锡廷说，“你怕蛇妖，那你怎么不怕龙呢？龙出水的时候也是滑溜溜的吧。”
“我也怕龙啊，”江鸿说，“但不是那种怕，是敬畏吧。”
大家的生活开始进入正轨，金成为了903寝室长，并建了个群叫：【金的后宫】。
但群名很快就被张锡廷改成了【金的爸爸们】。
接着群名在【金的儿子们】与【金的老公们】【张锡廷的爸爸们】【张锡廷的爷爷们】之间反复修改横跳，贺简看了一会儿，把群名改成了【贺简的粉丝】，于是在贺简下水参战后，又开始了新一轮【贺简的三个爸爸】的命名权争夺。
最后江鸿忍无可忍，改成了【江鸿的哥哥们】，这场鏖战才总算暂时消停。
反正江鸿年纪最小，他无所谓，大家也看他面子，不再抢着当对方的爸爸了。
“各位爸爸，不要睡啦。”
9月1号早上七点，江鸿挨床叫室友：“起床了，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啊。”
“再睡一会儿吧，”贺简哀嚎道，“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你仙鹤不是应该作息很健康的吗？”江鸿已经跑了个步回来了。
“我不吃早饭了，”金从被子里露出乱糟糟、毛茸茸的鬃毛，说道，“再睡会儿，七点半叫我。”
江鸿不敢掀金的被子：“我给你们带了早饭，起来洗漱，八点有新生大会呢。”
张锡廷冒头看了眼，懒洋洋地起来。贺简给寝室里买了个巨大的电视，江鸿把自己的switch游戏机插上去，昨天晚上寝室的另外三个人玩到半夜两点，现在简直睡眼惺忪。
“你吃过了？”张锡廷问。
“和学长一起吃的。”江鸿今天出去跑步，本想给陆修也带早饭过去，陆修却在击剑社刚训练完，过来陪他吃早饭。
从今天起，大学生活就要开始了，大家的大学生活都是丰富多彩的，但有一些大学，注定比另一些大学更丰富多彩，譬如说苍穹大学。
新生大会在礼堂里召开，这所学校的礼堂办得像个歌剧院，能容纳上万人，但根据江鸿这几天的观察，他们年级只有两百多人，还开了一堆专业，热门专业像驱魔学，分到的只有十来个人，有些专业更只有三五人，甚至还有无人读的专业。
整个学校所有年级加在一起，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礼堂坐满，但对于培养的目标而言，一届两百名驱魔师，已经很多了。
大家零零散散，分散在了礼堂里，贺简一坐下就歪在江鸿肩膀上继续睡。
轩何志先到了，两手朝大家做了个“集合”的手势，用麦克风说：“都往中间坐点，大家显得热闹点。”
没有人动，轩何志反复说了几次，才有几个不情不愿地起来，挪了几排。
曹斌也来了。
“那是曹斌吧。”金低声朝张锡廷说。
张锡廷皱眉，说：“我爸见过，我没见过。”
“是他，”江鸿说，“他很厉害。”
金说：“当年第一次全国联考的时候，他可是最年轻的一级驱魔师呢。”
江鸿：“驱魔师还考级吗？”
张锡廷：“嗯，咱们毕业以后会根据在校成绩，直接评二级，但一级还是要考，在学校里尽量不要挂科。”
“大家都坐到前四排来，把中间区域坐满。”
副校长曹斌发话，学生们便都起来了，朝中间围聚，显然平时不太把轩何志当回事，但副校长很有威严，不得不遵从。
礼堂里观众席呈扇形分布，从前到后，从低到高，江鸿他们坐的位置，恰好与舞台中央平齐，从他的位置上能与曹斌对视。
曹斌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对上，曹斌又退后少许，朝后台说了几句话，便有几个人过来，坐在预先摆放在舞台中央的沙发前。
第一个人是一个年轻女生，用黑布蒙着双眼，曹斌过去，扶了她一下，为她引路，把她带到位置上坐下。第二人是个中年男子，稍微有点发福，头发留长了，用一个发夹夹着，梳到后面。
“那个是方宜兰么？”贺简突然醒了，越过张锡廷，朝金问道。
“嗯。”金答道，“第二个人是谁？”
“他叫窦宽，”前排的小皮回过头，说，“是驱委的新主任，钢琴弹得很好，管互联网这块。”
第三个人上来的时候，学生们自发地鼓起了掌，一时间掌声响起。
那是个看样子不到三十岁的男性，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短头发，面容很英俊，然而除了英俊之外，江鸿总觉得还有一股别的气质，就像有种奇特气场，让人沐浴在阳光之下，非常舒服。
男人浓眉大眼，非常有魅力，戴着一副谷歌的单边眼镜，皮肤很白皙，衬衣扣子也扣得很规整，他朝学生们点了点头，掌声便渐渐停了。
“他是谁？好帅啊。”江鸿就是个颜控。
“陈真，”张锡廷说，“驱魔师委员会的会长，十年前他就成名了。”
江鸿坐在观众席的最边上，盯着陈真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很从容，气质与曹斌截然不同，他一定是个很有涵养的人。
江鸿侧旁的空位上，突然有人坐下了。
他一转头，发现是陆修。
陆修刚结束训练，身上还带着汗，衣服半湿着，但他的身上一点也不难闻，甚至闻不到什么气味。
“你怎么来了？”江鸿好奇道。
“早上没课，”陆修小声道，“过来看看他们说什么。不要说话，认真听。”
台上，曹斌说：“我们欢迎各位领导，来给大家说几句。”
话筒先是递到那蒙眼女子手中。
“各位好，我叫方宜兰，我兼任苍穹大学驱委监察办公室的主任。”那女生的声音很甜很温柔，“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负责督促你们的老师们认真教学，也负责办学环境中的反馈，各位如果在学校里发现了什么问题，可以随时给我的邮箱写信……”
“……我们鼓励越级打小报告，”方宜兰笑道，“曹斌是拿我们没办法的，为了随时敲打他，让他兢兢业业地为你们服务……”
下面的学生开始哄笑，有人大声道：“食堂的饭菜难吃可以反映么？”
轩何志马上示意，不要起哄。
“当然可以。”方宜兰说，“我们的办学理念，就是培养一流的人才，同时我们也把我们的人才派来给你们当老师、当校长了……”
方宜兰用非常亲切的语气，就像一名大姐姐与学生闲聊般说了十余分钟，眼看下面的学生开始纷纷举手，曹斌便接过话筒，说道：“现在不是提要求的时候，同学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方主任写信，每一封信她都会亲自回复的，好，我们就这样，请窦部长下一个发言。”
窦宽接过麦，说道：“各位同学！你们好！”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语气坚定，说道：“今天能够坐在这里的大家，都是佼佼者！你们或许身负传承的技艺，或许有着过人的天赋，选择这条路，去目睹里世界的残酷与黑暗，并承担起净化世间的职责，各位都非常了不起！是有崇高理想的青年！”
“……21世纪是互联网的世纪，我们的生活正因互联网而发生巨大的变化，比起数十年前，世上的怨憎找到了全新的突破口，痛苦、悲伤与愤怒这些负面情绪，将互联网作为渠道，在不断地繁衍……”
“……互联网驱魔，是一个近年来的全新课题，我看了下名单，有同学也报选了信息传播专业，毕业后欢迎你们来驱委信息部任职，这块领域是全新的，大有作为……”
“……我还注意到不少同学使用个人通讯装置，不得不说，现在网络实在是太发达了，你看见灵异现象，随手一拍，马上就可以上传到网上，对……说得对，鬼魂还好一点，尤其精怪与地脉异常……”
“……每一张发到网上后被删除的照片、每一个‘分享灵异经验’又被禁言的用户，背后都是我们信息部同事疲于奔命、彻夜加班加点的身影……”
江鸿：“………………”
江鸿看了眼周围的学生，每个人都很无聊，甚至开始玩手机。
“……我们有同事，上次就因为一个学生不懂事，拍了张湖怪的照片发到网上，导致全组加班删帖，抹去围观群众的记忆，累得差点猝死，在ICU里躺了三天……所以网络安全真的非常重要，是新时代的重中之重！大家身为驱魔师，一定要自觉维护……你说是不是？校长？”
曹斌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显然也有点抓狂，这个叫窦宽的，废话实在太多了。
陈真趁窦宽转过来时，认真地看了眼手表，窦宽似乎明白了什么，快速收尾道：“好，我就说这么多！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你们最敬爱的陈会长！”
大家纷纷放下手机，掌声又响了起来。陈真不接窦宽的麦，曹斌把一个微型麦别在陈真的衬衫上。
“大家好。”陈真认真地说，“自我介绍一下，你们之中有不少人已经认识我了，我是驱魔师委员会的会长，我叫陈真。是心灯第二百七十三代的持有者。”
场内一片静谧，江鸿明白了，陈真应该是不少年轻人的男神。
当然江鸿的男神就坐在身边，他看了陆修一眼，陆修也难得地抬起头，一改往日无聊的表情，注意力集中在了陈真身上。
“先补充窦主任说的一点，将互联网作为宣泄渠道的悲伤、愤怒、绝望等负面情绪，从来就不是我们必须去‘消灭’的重点，千百年来，它们始终都在，只是在时代的发展之下，有了新的宣泄的平台而已。”
“我们去作战的，是这些催生人心负面与阴郁的现状，而不是简单地一堵了之。负面情绪有意义吗？有，它就像世界的两极，像光与暗相伴相生的关系，无论去掉哪一个，人生都是不完整的，生活就在这种协调之中不断向前。”
“首先我要恭喜你们成功入学。”陈真又淡然道，“今天我想谈谈地脉出现异变的问题，你们中的许多，也许已经从家长处听到了一些消息……”
现在，所有的学生都放下了手机，抬头看着陈真。
“我们的世界正在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危机。”陈真说，“天地脉正遭逢奇异的紊乱与变化，目前天脉大体仍然维持了正常，但地脉在最近的十年中，产生了自文明历史诞生以来，前所未有的频繁爆发。”
“这种能量爆发与之后的沉寂，对表世界形成大量的影响，具体有：全球多处地震、海啸、龙卷风等自然灾害频繁，瘟疫的蔓延、山火肆虐，大家也都注意到了，21世纪前三十年里，天灾人祸远远大于上世纪的整个一百年。”
陆修眉头微微拧了起来，学生们开始小声议论，形成嗡嗡声。
陈真又说：“驱委正在全力以赴，研究目前产生的这个现象，有人认为是天魔将再一次降临……”
这下整个礼堂里哗然。
“那是什么？”江鸿好奇道。
“回去朝你解释。”陆修说。
陈真：“……但时间太短了，距离上一次天魔转世，才刚过了十年，是否果真如此，我们目前也无法下结论。你们校长，正在时间的乱流中，寻找这一切的源头，音讯全无。总之，如果无法顺利解决，妖族、人族所共同生存的世界，也许将在不久的未来后，遭遇灭顶之灾。”
整个礼堂内一片寂静。
陈真：“说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这个时间段，根据地脉的观测，乐观点预测，将是三十到五十年后，悲观一点，五年后即将产生重大变故，大家也说不准。”
在那寂静中，陈真又轻松地说：“为什么发生？我们对此一无所知；将发生什么？无可奉告；如何解决？一问三不知。但只要来了，就必须去面对，接下来，将是时间对全体驱魔师、对这个世界上所有原住民的考验。”
“我相信我们能解决，”陈真最后说，“就像我们解决每一次危机一般。各位，我将世界的未来托付给你们，请珍惜现在的时光，投身到学习里去，当危难发生时，请助我们一臂之力。”
说毕，陈真起身，朝所有学生一鞠躬。
所有人甚至忘了鼓掌，陈真说完之后，便与驱委的两人离开。
“什么意思？”
江鸿现在非常地茫然，他先是参加了一场正常的高考，结果莫名其妙地进了一个学法术的学校，认识了一条龙与一群妖怪，现在又告诉他，马上要世界末日了，他必须认真学艺，去拯救世界？！
“他说得太严重了。”散会时，常钧走在他们身边，说，“地脉的异常是有，但是没有到这么严重，我不少亲戚都住在地下，偶尔会地震，可能是大自然不太稳定吧。”
“也许是周期性的。”金也同意这个看法，说，“天魔不会再来了。”
江鸿与陆修走在一起，待会儿还有课，大家便根据各自的课表，到教学楼去。秋日里阳光灿烂，微风习习，陆修听完之后，正在思考，仿佛陈真的话里蕴含了大量的信息。
“天魔是人世间的怨气集合。”陆修回过神，见江鸿正注意他，便主动解释道，“战争、天灾，都会死人，给人造成痛苦，这里的‘人’泛指所有的生物。”
“哦……”江鸿想起窦宽所说的，通讯渠道覆盖面变广，促成了人与人之间信息的飞快沟通，也会容易把人的情绪放大，将有同样感受的人的想法统合在一起。
“死去后灵魂归入天地脉，前去轮回，但怨气与记忆经久不散，弥散在大地上，会自动聚合在一起，形成‘魔’。”陆修又说，“‘魔’最终具备自我意识，会开始吞噬活物，争夺世界的控制权，陈真所主掌的心灯，就是破除魔的其中一个法宝，智慧剑也是。”
江鸿说：“那我大概懂了，所以‘驱魔师’的工作，是驱魔！这才是最重要的！”
“嗯。”陆修说，“新冠疫情下全球死了五百多万人，虽然与古代战争相比，只能算个零头，但我觉得瘟疫不是造成地脉乱流的影响，你祖先是大风水师，天天与地脉打交道，也许你能解开这个谜。”
“可我什么都不会，”江鸿哭笑不得道，“家里也没有这方面的书……不过算了。”
陆修：“还不去上课吗？”
江鸿看了眼表，差不多了，说：“那我赶紧走了。”
陆修：“要陪你去？”
“可以吗？”江鸿马上道，“可以旁听？好啊！”
陆修不置可否，似乎想多与江鸿聊聊，便跟着他前往教学楼。
第一节课，班上除了江鸿，只有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一男一女是情侣，亲昵地坐在一起。
江鸿全都不认识，却知道这些就是自己系的同学了，他友好地朝他们打招呼，大家似乎都知道他，便纷纷点头。
陆修进来时，他们便以好奇的目光看着他，陆修也没说话，拉起运动背心的兜帽，趴在江鸿身边的位置上。
马上就要开始第一节课了！江鸿兴奋地心想，第一节课是法术理论基础！会怎么样呢？一上来就教法术吗？
来人是个戴着厚厚瓶底眼镜、头有点秃的中年男子，穿着米黄色的衬衣与黑色西裤，挟个教学用公文包。很像一名高中的语文老师。
“大家早上好。”中年男子说，“我叫谢廖，阿廖沙的廖。”说着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同时注意到了陆修。
陆修抬起头，看了谢廖一眼。
谢廖没有过多地关注陆修，似乎早就知道这家伙，同时取出一张表格，说：“我们来点下名吧，虽然班上只有六位同学，但大家还是要互相认识一下。”
“王锦月。”
“到。”一名单独坐在窗边的女生举手道。
“卞磊东。”
“到。”那名与女朋友坐在一起的男生答道。
“程就。”
“到。”另一名穿运动服的高个子男生答道。
“肖紫浔。”
“到。”情侣里的女生答道。
“连江。”
“到。”最后一名身穿滑板T恤的、一米七出头的小男生答道。
“江鸿。”谢廖又看了江鸿一眼，只有他没答道。
江鸿应了。
谢廖在表上给每个人作了简单的记号与批注，说：“第一节课，有同学心想，这就教法术了吗？也太快了吧。”
这正是江鸿的心里话。
谢廖又说：“有同学有一定基础，家里也教过，觉得这节课，我可以不听了，甚至可以不来上了，反正期末考，我靠家传法术，轻轻松松也可以过，是不是？”
江鸿心道你们家里补课都教法术吗？这么厉害的？
谢廖又说：“那么对零基础开始学的同学，要注意什么呢？其实老师告诉你们，法术它呀，真的不难学，首先你要克服自己对这种未知力量的陌生与排斥……看？”
说着，谢廖打了个响指，手指上现出一团火球。
“哇——！”江鸿顿时激动大喊，开始疯狂鼓掌，把一旁睡觉的陆修又吓了一跳。
“不要一惊一乍的！”陆修低声怒道。
江鸿突然发现，整个教室里，班上所有的同学都用诡异的目光看着他，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在欢呼和鼓掌。
江鸿有点尴尬。
谢廖点了点头，收了火球，说：“只要来上我的课，你就一定能学会，跟上进度，按照老师的要求，认真完成作业，不会出现不会的情况的。”
江鸿感激点头，谢廖又话锋一转，说：“对于那些已经熟练操作某些法术的同学呢，一定要知道，首先学海无涯，大家的家传都是专攻一门，难免有偏科，要当个优秀的驱魔师，就要努力钻研学习；其次，一些不好的施法习惯，容易造成很大的破坏，更容易伤害到自己，上我的课，要把从前学的那些都暂时忘记，摒弃习惯性思维影响，否则期末考我是不会放水的。”
没有人回答，有人已经在桌子底下玩手机了。
“接下来我会给每个同学做一个小测试，”谢廖说，“为了保证测试的公平，不要互相干扰，大家到走廊上等一会儿，我叫到名字的再进来。”
同学们便纷纷出去，那滑板少年叫连江的，与江鸿搭话，问：“你在家没学过？”
“呃，”江鸿答道，“我爸妈都是凡人。”
“哦……”众人纷纷点头。
江鸿说：“话说凡人家庭的学生，多吗？”
“应该不多吧，”滑板少年道，“但估计不会只有你一个。”
江鸿听到这话就放心了。
谢廖在教室里喊人，依次进去，最后是江鸿。
“陆老师？”谢廖一直没管陆修，江鸿进来时，谢廖终于忍不住了，走到他身边说，“我要做个灵脉资质评估，要么你先……回避一会儿？”
江鸿：“？？？”
他不是研究生吗？怎么又变老师了？
“我偶尔会当助教。”陆修朝江鸿解释道，也没搭理谢廖，起身，挪到教室角落里去，依旧趴在桌子上睡觉。
谢廖：“陆老师……”
“我是他的召唤兽，”陆修解释道，“你让我出去，一会儿他要召唤我，我还是会进来。”
谢廖：“…………………………”
谢廖只得站在讲台前，两手撑着讲台，朝江鸿说：“你拿着这块玉。”说着示意他看面前天鹅绒布上，放着的一块环形的玉。
江鸿把它拿起来，用手拿着，说：“哦，好了。”
谢廖：“………………”
江鸿：“？？？”
谢廖说：“怎么没动静？”
陆修抬头，皱眉远远看了眼。谢廖沉吟片刻，观察江鸿。
谢廖：“你的父母有表现过法术倾向吗？或者宣称自己会法术？”
江鸿：“没有，他们精神都很正常。”
陆修：“光玉没亮？”
谢廖：“没有，奇怪了，光玉只会检测到本源灵脉。”
江鸿：“它本来该有什么反应？”
谢廖：“应该会亮起来，哪怕很微弱，这不应该啊。”
江鸿：“我把它含在嘴里有用吗？”
陆修：“……”
谢廖见江鸿摆弄半天，那块玉始终没有发光，便只得作罢，又问：“那么你平时，有别的超自然天赋吗？自我认知或者无意中发现的，也可以。”
“我可以召唤陆修，”江鸿说，“这算吗？”
谢廖擦了把汗，陆修的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问：“你确定不是光玉出了问题？”
谢廖自己拿起那块玉，示意陆修看，玉顿时绽放出五色光华。
陆修站起来，走到讲台前，谢廖又递给他，陆修接过，那块玉顿时变成了通体深蓝光芒，片刻后，蓝光一敛，变成黑光，犹如墨玉般。
“哇！”江鸿惊讶道。
谢廖与陆修对视，数秒后，陆修把玉放回去，两人都没有说话。
江鸿问谢廖：“老师，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或许没有灵脉资质。”陆修替谢廖答道。
谢廖马上道：“也或许是被封印禁锢了，还有一个可能……是你身上的灵脉资质非常特殊，光玉不能鉴定出来。”
“哦……”江鸿看了看陆修，又看谢廖，大概明白了。
“那……”江鸿想了又想，决定自己来说出这个真相，免得谢廖小心翼翼：
“所以，我是不是就，永远也学不会法术了？”
谢廖也有点不知所措，这还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也不一定。”谢廖说，“我要问问其他老师，这种情况，你放心，一定有办法解决的。你先叫大家进来，一起上完这节课，稍后我带你去找教导主任问问看。”
江鸿心情很复杂，但眼下发生的事他还没有心理预期，也正因如此，他也未曾彻底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把班上其他同学叫了回来，看见谢廖与陆修正小声说着什么，片刻后陆修示意他留下继续上课，自己先走了。

第17章 探索
当天午饭前，教导处。
“轩老师，轩老师？”谢廖深情地呼唤着轩何志。
“轩老师！”江鸿喊道。
正在小憩的轩何志刹那惊醒，险些从椅子上翻下去。
“什么？什么？！”轩何志蓦然道，一转眼看见了谢廖带着江鸿，瞬间无比恐惧，“又出教学事故了吗？！怎么回事？怎么老出教学事故啊！”
谢廖背着手，无奈地看着轩何志。
江鸿叹了口气，心情有点低落。
谢廖：“是这样的，我想看看江鸿同学的入学推荐信，以及他的资质传承，已经征得他的同意了。”
“哦，哦。”轩何志惊魂甫定，说，“好的啊，我这就调给你们看，嗯……碰上什么事了吗？”
谢廖不易察觉地摆摆手，示意江鸿先不要着急，招呼他一起到轩何志的电脑前，看江鸿的个人履历。
个人履历分为三部分，内容非常详细，就连江鸿自己也没看过。第一部分，是他从出生之后到十八岁高三封档前，所遭遇的灵异事件，江鸿居然碰到过，而且还不止一次！但他为什么没有记忆？想来是驱魔师们用特别手法消去了他的记忆。
而且在四岁时，江鸿就撞见过一群鬼，据说当时他们正在团建……虽然有驱魔师消除了他的记忆，但心理阴影消除不掉，也许这也可以解释江鸿为什么会本能地怕鬼了。
第二部分是族系资质分析，详细到了往上追溯五代，而且恰好卡在五代这个时间点，就像轩何志所说那般，江鸿的高祖父是一名出生于江苏的大风水师，拥有沟通天地脉的资质，下面还附带了他的生平事迹。
第三部分，则是重庆南坪老君洞那位已经圆寂的一苇大师，给江鸿写的评语：天资优秀，聪颖，性格活泼，可塑性强，富有同情心与正义感。
但本应详细列举江鸿超自然能力的一栏里，却全是空白。
“是哪儿弄错了吗？”谢廖怀疑道。
轩何志认真一看，也发现了，说：“怎么了，一苇大师没有给他资质评价？对的啊，名字与身份证号码都没错。”
这时候，江鸿的手机来了消息。
陆修：【我在食堂等你。】
“怎么说？”陆修打好了饭。
苍穹大学从上到下都透露出一股土大款的气息——八块钱的食堂套餐有杭椒牛柳、酸甜菠萝虾球、一大块松茸蒸肉饼、一碗茶树菇鸡汤，还送一块马卡龙当饭后甜点。
江鸿说：“让我先继续上课，谢老师会和年级其他的老师一起商量这件事。”
陆修只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江鸿自顾自笑了笑，开始吃午饭，说：“学校里的伙食真好。”
陆修却不接他的话，江鸿掏出手机看了眼，寝室里三名室友消息一致：【爸爸，帮我带份饭。】
贺简：【只要素食。】
江鸿默默地继续吃，陆修突然开口说：“就算没有灵脉资质，也不影响使用法术，你可以准备一些符咒、卷轴。天地间还有一些特别的法宝，能赋予人暂时借用天地脉力量的能力。”
“我没有很沮丧，”江鸿笑了笑，“也不会退学，别担心。”
江鸿现在渐渐缓过来了，今天课堂上剩余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反复咀嚼这件事，这意味着他也许永远无法学会“魔法”，但对本来就第一次接触法术的江鸿而言，倒不显得太绝望，就像一个本来就不会飞的人，听到自己长不出翅膀的诊断时，并不会太难过。
顶多有点遗憾，不，确实很遗憾。
“古代有不少驱魔师，”陆修又说，“是完全不会法术的，但这不妨碍他们……”
“你为什么会找到我？”江鸿忽然问道。
陆修：“？”
江鸿记得在上一次失去记忆前，陆修所提到的，那个关于封正的故事，足足一百六十年，也即1870年上下，在那个时代，普法战争刚爆发，中国还是同治年间，列宁也刚诞生。
陆修追寻着他足足一百六十年，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人的？
陆修说：“我有我的办法。”
江鸿好奇道：“是什么办法？”
陆修的脸黑了下来，说：“你是在质疑我吗？”
江鸿忙澄清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好奇，你是怎么知道，一百六十年以后，我们会相遇的呢？那这一百六十年间，我一直没有投胎转世吗？那我又在什么地方？”
陆修停下动作，只是静静注视江鸿。
江鸿自言自语，有点低落：“那天妖怪还提到我叔叔……可是我没有叔叔啊。我看完履历后，就一在想，会不会……什么地方出错了？”
陆修忽然起身，说：“我回去了。”
“啊。”江鸿不明白陆修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本能地感觉到糟了，他想站起来拉陆修，然而一转眼，陆修却就这样消失了。
江鸿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复又坐下，给陆修发消息。
江鸿：【对不起，学长，我说错话了，我有点害怕，我怕现在的一切，万一、万一……对不起！我说错了什么话，你就骂我吧。】
陆修破天荒地第一次没有秒回他消息。
江鸿又等了一会儿，只得起身收拾自己与陆修的餐盘，给室友们买饭回去。无精打采地走到寝室前，陆修终于来了消息，果然还是不舍得生他的气。
陆修：【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问题，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我没有生气，有这个疑问很正常。】
江鸿松了口气，心情平复了些，又隐隐有点担心。
“爸爸们，”江鸿带着饭盒，回去投喂他那三个日夜颠倒的室友，敲床栏，“放饭了啊，要不要我帮你们倒在饲料槽里？”
“谢谢爸爸！”三名室友亲切地互相尊称，动作整齐划一，起床吃饭。
“怎么了？”贺简看江鸿脸色有点不对，便亲切地问道。
江鸿摆摆手，示意没事。下午的课让他心情好了些，是节大课，“自然与超自然”构成。
整个寝室一起行动，大家坐在教室倒数第三排，整个阶梯教室容纳了八十多人。来上课的是一个老教师，手里也拿着一个教学公文包。
“……今天我们来讲自然，与超自然。”老教师自我介绍道，“我叫何永顺，永远的永，顺利的顺。我的这节课呢，是要点名的，随机点三到五次名，还会抽查作业，期末考勤都会算在平时分里。”
“有些同学觉得，不就是超自然能力与现象么？我在家里都听过！尤其妖族的同学，觉得，嘿，我就是超自然力量本量！我说啊！你们千万不要这样想……”何永顺在讲台上慢条斯理地说，“这门课程，将是你们接下来四年的学习里，最坚实的基础，法术也好，法宝也罢，对天地脉、妖族、人类潜能的研究，千变万化，都要归到超自然理论里来……无论什么专业，无论你们毕业后从事什么工种，一视同仁……要有敬畏之心……”
江鸿绝望地说：“真是够了，这么神秘又刺激的课，怎么能上成这样啊！我都要睡着了！”
贺简也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还没有我外婆讲故事好听。”
“我先睡会儿，”张锡廷说，“有重点了喊我。”
金则在课桌下又开始看小说，江鸿摊开笔记本，本想记点东西，奈何这老师讲课实在太催眠了，看来学什么都一样，就连灵异现象研究也能学成像高数一般痛苦不堪的睡觉课。
“天脉，就是天的脉搏……也就是世界的‘气脉’……”
江鸿先是给陆修发了一大堆道歉的话，后来又不敢给陆修发消息，怕打扰到他，只能等他主动找自己，等待良久，陆修终于来了消息。
陆修：【忘了提醒你一件事。】
江鸿：【啥？你好些了吗？】
陆修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仿佛写了删，删了写，过了足足十分钟，才来了又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我的能力被封印过，每天化为真身的时间，总共持续大约五分钟，迫不得已需要召唤我的时候，你自己注意着时间。】
江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先回个【哦】，陆修便不再发消息过来。
那么自己有危险召唤陆修的那天，他是从学校飞到重庆的？西安到重庆有五百七十多公里，陆修用五分钟飞完这段距离，求陆修的平均时速？
每秒一千九百多米？！这是超音速吧！江鸿震惊，这样飞，脸不会歪吗？还不是因为我！是我太没用了啊！江鸿旋即又开始责备自己，然而没有施法资质，又让他当一名驱魔师的愿望成为了泡影。
“今天的课我们就上到这里。”老师说，“回去把前两页的问答题写一下，下节课随机抽查。”
下课铃响，大家纷纷离开教室，各自手里抱着一堆犹如从天桥底下地摊上买回来的、荧光黄封皮的《超自然现象研究》，去赶着上下一门课。
礼拜一的第二节课，“里世界探索”，是现代化驱魔合并管理学两个班一起上课，共有二十名学生，江鸿又见到了自己班的同学，以及隔壁寝室的小皮。
管理学是这个学校的热门专业，学成之后大多进入驱魔师委员会在各大城市的分部任职，贺简班上的同学也大多是富豪子弟，但似乎富豪之家，也是分等级的，大家明显就对贺简更客气一点。
老师名叫朱瑾玲，是名优雅的老太太，一身打扮得珠光宝气，显然很得学生们喜欢，进教室时，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朱瑾玲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坦然道：“各位同学注意了，我这门课可不好过，什么挂科率，在我这里是不存在的，别说曹斌，就算项诚亲自来说情，也是没用，给我好好学。”
“哦——”学生们拖长了声音。
江鸿打起精神，暂时把自己的烦恼抛到脑后，决定认认真真地上课。
朱瑾玲又笑着说：“虽然我也是妖族，但你们可别想从我这里博到多少种族的同情分。大家一视同仁，知道吗？”
“知道——”学生们又纷纷应和。
这是江鸿第一次遇见，坦然说出“我是妖族”的情况，不由得对这老师产生了好感。
“她是什么妖？”坐在他们身后的滑板少年用笔戳了下贺简，好奇问道。
江鸿记得他叫连江，是和自己一班的，这时他大概能总结出规律了，妖族的姓氏与名字里，大多使用种族谐音或特征，也不知道这不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像贺简取的“贺”就是鹤的谐音、“金”则是金毛狮子的意思？那么常钧的“常”对应“长”吗？小皮又是什么？
“别用笔戳人！”贺简小声道，“粗鲁！她姓朱，你说是什么妖？”
“啊。”江鸿心想，猪妖吗？但他没问出口，总觉得有点不雅。
“是朱鹮！”贺简仿佛从江鸿的表情里推测出他在想什么，低声道。
“哇……”江鸿道，“那果然很优雅。”
小皮说：“江鸿，你是不是看不出大家的种族？”
连江说：“我也看不出来，只能辨认你们妖族，剩下的全靠猜。”
“这样啊。”小皮用笔写下自己的种族，两个字“貔貅”，给江鸿看了眼。
“第一节课上，”朱瑾玲说，“首先大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小组，这个小组，大家必须两名人类成员、两名妖族，别问我为什么，学校这么规定的，我也没办法。总之，大家先自由分组吧，分好之后，组长把组名报给我，接下来的一整个学期，课题作业都以小组的形式完成。”
教室里开始议论纷纷，江鸿突然就有点紧张，他以凡人之身入学，来前人生历练一片空白，现在还没通过资质鉴定，不能用法术，糟了，我会被大家嫌弃吧！
江鸿惴惴望向贺简，与贺简对视了三秒，江鸿忽然又注意到讲台上的朱瑾玲老师正在看着自己，眼神中透露出鼓励的神色。
三秒后，贺简忽然热情洋溢起来。
“哎呀——江鸿！”贺简马上亲切地搂住了他，说，“咱们这么要好，你一定和我在一组的，对不对？”
江鸿顿时心花怒放，说：“真的吗？你愿意和我一起？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我只会拖你后腿吧！”
贺简优雅地说：“没关系没关系！来吧！咱俩绑定了！说好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啊……”小皮也伸出手指，想轻轻地喊一下江鸿，但想来想去，有点胆怯，改而“唉”地叹了一口气。
“那……剩下的队友呢？”江鸿问。
贺简朝江鸿说：“你自己选吧，选谁都行。”
“不不不，”江鸿说，“你……你选吧，是我沾了你的光，小皮？”说着同时注意到了小皮和连江正看着自己。
贺简低声道：“你说了算，想选谁就选谁，咱们组稳过。”
“真的吗？可以吗？”江鸿再次征求了队友的意见，回头看充满了期待的小皮，说：“那咱们带上小皮吧？连江你是人吗？哦是的，那咱们正好四人一组。”
“没问题！”贺简说，“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耶——！”小皮与贺简击掌，小皮简直激动得不行。
小皮快激动哭了：“我的期末考试稳啦！”
连江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躺赢了，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片刻后他在后面低声问小皮：“他这么强的吗？我们也是才认识。”
小皮极低声答道：“我爸说，他可以召唤一头研究生啊！”
连江：“能不用‘头’这个量词来修饰研究生吗？”
小皮又说：“那个研究生是条龙！”
“陆修？！”连江也震惊了。
“军训的时候你听见龙啸了吗？”小皮又说，“就是陆修！被召唤过来了。”
滑板少年连江道：“对对！我听见了……我还说那是啥咧！”
“陆修怎么啦？”江鸿隐约听见了名字，回头问道。
“没什么！”连江与小皮马上假装若无其事。
“朱瑾玲也教咱们大二的易经，”贺简说，“她的课确实不好过，要非常认真。而且易理高强的老师，千万不要作弊，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江鸿说：“她算卦很厉害吗？”
贺简郑重地点头：“唔！她在飞禽里精通易理，六爻学数一数二的。”
连江说：“这个我有听说，驱委有时也要找她算卦。”
接下来是定组长，大家都不想当组长，最后连江觉得自己躺赢怪不好意思的，就申请了组长位置，朱瑾玲于是道：“五名组长到我这里来，领你们本学期的课题。”
连江上去，领到了一个信封。
大家凑在一起，打开看了眼。
里面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奇异的符号，像个象形文字里的小人。
“什么东西？”四人都傻了眼。
“每个组拿到的图案，就是你们本学期的课题线索。”朱瑾玲说，“大家如果有把握，也可以不上课，自己去做期末作业，提前做完，接下来放假。”
江鸿：“这是个字吗？还是什么东西的logo？”
“那交什么啊？”另外一组有人说，“我们要把这只怪物给您抓过来吗？”
朱瑾玲说：“看你们自己商量决定，你交研究论文也行，给我照片也可以，想收了也行，如果能抓着的话。当然，我会根据执行难度给你们打分，想图轻松呢，最后不及格重修可别怪我。”
“可以请外援吗？”又有人问。
“可以朝任何人求助，包括家长。”朱瑾玲优雅地说，“当然，我相信你们的父母也不会帮忙的，毕竟学习是自己的事，对不对？而且你们的家长，也不一定就能帮上忙，我看啊，帮倒忙的机会居多。”
江鸿看着那个字，简直一头雾水。朱瑾玲又道：“接下来，我们开始正式上课，今天给大家讲讲总纲，内容是，里世界有多少未经探明的知识？”
“……众所周知，我们的知识体系像一个圆，这个圆越大，接触到的圆之外的区域就越多，可以说是无止无尽，有学者认为，我们对目前能厘清的，里世界的研究，尚不足3%，一来缘因从事驱魔行业的人才实在太少了；二来这一知识体系建立的时间点大大晚于各项社会与自然专业，甚至晚于计算机……”
“……我们根据知识体系的构成，可以将已知世界的外围结构，分为四大板块，第一块是往生者的世界，包括灵魂、转世、以及推动生与死进行循环的神秘力量；二是仙、神、魔的来处，也即常说的‘上位维度’；第三块，是精神与梦境的宏大区域；第四块，则是隐藏在自然世界之下的‘罅隙’，物理学上将这些地方称作‘蜷曲维度’……”
朱瑾玲在黑板上的正圆中写上“表世界”也即他们生活的地方，外围分成四个大块，进行了标记。
“目前我们对罅隙的理解，在四个板块中最为深入……”
“我们的学校，就利用‘罅隙’所建成，记得山路上你们会看见一段时间的景色混乱不？这就是进入罅隙结界时的体验，不仅苍穹大学，全国各地的驱魔师办事处，以及国际驱魔师联盟的各个分部，都使用了罅隙技术……”
总算说到江鸿经历过的事件了，重庆驱委，就是隐藏在罅隙中的建筑！其后驱魔师们联手收妖，在江面上制造结界，说不定也差不多。
朱瑾玲的课上得十分生动有趣，且结合她的见闻，很快不知不觉就下课了。连江拿着课题信封，又去问了朱瑾玲。
“这个课题是通过易学测算来为你们界定的，”朱瑾玲说，“包括抽到的序列，与随机性，我只能告诉你们，课题本身，与参与的一位或多位同学，有着一定的联系。”
江鸿：“？”
其他人：“？？？”
朱瑾玲的话说得稍微大声了些，是说给江鸿这组人听，也是说给其他学生听，又道：“不用问我有什么关联，我也不知道，只是根据卦象显示，将课题做到最后，都会与大部分人有或多或少的关联，所以一定要用心。”
好吧……江鸿根本不觉得这个符号与自己能有多大关系，想必与连江他们会有牵扯，但每个人都一头雾水。
江鸿伸了个懒腰，已经近乎忘记了早上的郁闷。有女生过来约贺简，贺简便答应了，带着她去吃晚饭，小皮则去找他爸轩何志，江鸿还有点事，便与连江道别，四人拉了个群，这个群名正常多了，叫“四缺一等条龙”。
江鸿决定去社团部碰碰运气，看陆修是否在那里。
傍晚，夕阳西下，击剑社的大门敞开着，不少人正在剑道上训练，江鸿看了会儿，辨认不出谁是谁，教练也不管他，江鸿便在旁边坐了会儿。
一名面朝他方向的高个子输了好几剑，最后摘下头盔，与对手握手，正是陆修。
陆修头发被汗水湿透，没有看见江鸿，走到另一侧的长椅上坐下，拿了毛巾，盖在头上。
江鸿总觉得他看见自己了，只是不想走过来打招呼，便主动去给他送饮料。
陆修看了他一眼，接过饮料，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拧开，一口气喝了。
江鸿坐在他身边，陆修没有吭声，江鸿也没有说话。
直到大家渐渐打完散场，各自去吃晚饭，击剑社快没人了，陆修才问道：“课上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确实不怪罪江鸿了，直到现在，江鸿还不知道陆修为什么生气，但最好的办法是，不要再提中午那件事。
“挺好的。”江鸿带着讨好的笑容，生怕陆修一言不合，又不理他了，拿出课上那个符号的复印件，给陆修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陆修看了眼，答道：“没见过。”
江鸿笑了笑，陆修起身去换衣服，江鸿便像只小狗般跟着陆修，到得更衣室外，陆修拉了窗帘，江鸿又给他整理换下来的击剑服与金属衣，说：“我拿回去给你洗吧。”
陆修拉开帘子，恢复了平时高冷的模样，换了件黑T恤、宽松牛仔裤，看了江鸿一眼。
“放着我自己洗。”陆修说。
江鸿讨好地收进挎包里，说：“我拿走了，明天送回来给你。”
陆修总是在帮江鸿，江鸿也很想为他做点什么，他又提议道：“咱们去吃饭吧？”
陆修不答，径自走在前面，江鸿跟在他的身后。
入夜，校园里开了灯，到处都是谈恋爱的小情侣。

第18章 实践
晚饭时间，陆修与江鸿在食堂里吃小炒，江鸿点了个麻辣香锅，总算吃到久违的家乡菜了。
陆修不说话，江鸿便始终保持安静。
“我不想干预太多你的学业，”陆修突然说，“你如果想当驱魔师，要自己成长。”
江鸿笑道：“嗯，好啊，我就是黏人精，你如果觉得不合适给我说的，别理我就好了。”
陆修说：“关于资质的事，他们正在开会商量，过几天会给你结果，你可能会调整一些课。”
江鸿本以为陆修所指学期作业的事，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今天因为他的事情，陆修去找校长或是其他老师，被责备他管得太多了？
“好。”江鸿说，“我没打算退学，这次来，我一定会认真念完的。”
陆修看着江鸿，眼神有点复杂。
江鸿又说：“就算一辈子学不会法术也没什么，就像你说的，可以用符咒嘛，虽然我还没学会用符……”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修又突然说。
江鸿：“？”
陆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了，没什么。”
江鸿愣了一会儿，不明白陆修的内心在想什么。陆修最后道：“你想找我，就随时召唤我，我一定会来的。”
“好。”江鸿笑了起来。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因为今天中午陆修的生气，让他不敢再问下去了。晚饭后，陆修送江鸿回寝室，江鸿看着他的身影，忍不住在想，陆修为自己做这么多事，也是因为报恩吧？
毕竟一百六十年前，是自己的某一世为幻化为龙的他封正了。
但一百六十年前的那个土司家的傻儿子，是江鸿自己吗？没有任何记忆的所谓“前世”，可以算到他头上吗？如果我不是那傻儿子的转世，可能陆修也不会理我吧？
想着想着，江鸿有点失落。
陆修：“？”
江鸿：“……”
陆修：“怎么了？”
江鸿勉强笑笑，说：“没什么，我回去了。”
陆修端详江鸿的脸色，说：“你生气了？”
江鸿说：“我没有那么小气……”旋即意识到这话好像拐着弯在讽刺陆修小气，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小气……”然而又好像越描越黑了，只得改口道：“我只是觉得老给你添麻烦，也许哪天你就会觉得我烦了。”
“算了。”陆修冷淡地说。
江鸿有点垂头丧气，正要转身时，陆修却把一只手放在江鸿头上，摸了摸。
江鸿：“！！！”
江鸿不喜欢被人摸头，但陆修摸却让他毫无来由地并不抗拒，不仅不抗拒，还仿佛开花了一般。
江鸿笑了起来，转头，陆修却已不知何时消失了。
当夜，江鸿的寝室里热闹非凡，一群无所事事的大学生挤在他寝室里，看张锡廷稳坐电子游戏王的宝座，用格斗游戏来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挑战。
没办法，苍穹大学的夜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最近的声色犬马场所，距离这里足有一百七十三公里，还要途经黑夜里的七拐八绕的山路以及至少两次高斯模糊。大家晚上除了打牌消遣，就只能看书、看电视与打游戏。
“不要吵啦！”舍管挨层过来查房，舍管四十来岁的男人模样，本质是只公鸡妖，大清早总控制不住自己，在睡梦中会自动垂死病中惊坐起地弹起来打鸣，开启一天的新生活，学生们都很烦他，何况他总是一惊一乍的。
“十一点才熄灯！”众人道，“现在才九点半！让我们当和尚吗？”
“你们就不能搞点有益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消遣吗？！成天沉迷于这些电子鸦片！一个人沉迷不够！还一群人挤在一起！你们这是在聚众吸毒！”那中年人圆瞪着眼，叉着腰，无形的鸡冠正在充血，随时要上来驱逐他们，又尖叫道，“还一个个衣冠不整的，上衣也不穿！聚众淫乱！聚众吸毒！不要以为还没熄灯就没人能管你们！出去问一下，我……”
突然间，舍管静了下来，某间寝室里出来一个男生，带着一股经过走珠香水重重掩盖后的黄鼠狼的微弱气味，舍管碰见了天敌，开始颤抖。
“吵不吵？”那男生光着膀子，去楼下拿快递。
“啊是这样啊！”舍管说，“那你们不要玩太久，我……走了！”
江鸿：“……”
大喊大叫终于消停下去，江鸿有点疲惫地躺在床上，室友们轮流去洗澡。
“怎么了？累了？”张锡廷打着赤膊过来时，看了江鸿一眼，顺手想摸他的头，江鸿便把脑袋别过去，不让他碰。
“你说人有前世吗？”江鸿看着天花板，怔怔问道。
金已经洗完澡了，躺在江鸿对床上翻书，说：“当然有了。”
江鸿说：“转世轮回是怎么回事？”
“里世界探索课上会教，”张锡廷道，“学到你就清楚了。”
贺简还没回来，张锡廷敞着浴室门，开始洗澡，方便边洗澡边与他们聊天。
“我就突然想知道，”江鸿说，“转世轮回，是不是会忘记所有前世的事呢？你看咱们都不记得自己的前世，对不对？”
“嗯。”张锡廷在浴室里答道。
金说：“灵魂研究是这样的，我爷爷和爸爸，都是灵魂研究的学者，你有兴趣可以学点梵文、克钦文和克什米尔语。这三种文字写成的文献里，有大量的关于灵魂转世的记载……”
“你告诉他结论就行了，”张锡廷在水声中说，“他没空学这些。”
江鸿答道：“我很好奇，咱们是怎么转世的？”
金简单地描述了下，解释道：“人有三魂七魄，或者说‘脉轮’，魂魄储存记忆，塑造性格，让‘你’成为‘你’。死去的那一天，记忆散尽，命魂就会重新进入天地脉的大轮回里，重新投胎转世。”
江鸿说：“那记忆都没有了，再转世后，也就相当于与这一世的‘我’没有关系了吧？”
张锡廷很快就洗完了，擦着头发出来，说道：“这也是现在灵魂学研究的一个课题，不过普遍认为，在转世的这个过程里，一定有机制，仍然标记出你的自我。来下棋吗？”
江鸿欣然应允，张锡廷便摆开棋盘，与江鸿下棋。
江鸿忍不住问：“可是我不明白，忘了所有的我，还是我吗？”
张锡廷说：“我也不太清楚，我家从事不是这个方向的，但你可以放心，是你没错。”
“我这么解释给你听你就懂了。”金很耐心，直到张锡廷说完，才开始补充。
“你记得三岁以前的记忆吗？”金朝江鸿问道。
“不记得。”江鸿一边落子，一边答道。
金说：“那么你觉得，三岁前，甚至婴儿时期的经历，对你的成长，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有影响吗？”
江鸿：“有！而且还很重要！”
江鸿马上明白了金的类比，张锡廷朝金比了个大拇指，果然还是家学渊源。
金说：“你的命魂就是一块黏土，记忆就是世界的双手，无时无刻不在捏你，每一世轮回后，你的经历……”
江鸿已经懂了：“我的经历共同塑造了我这个人，决定了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啊，”张锡廷马上想到了另一件事，“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每个婴儿都会与生俱来地，带有天生的性格。”
金点头道：“也许吧，但还不是定论，有人认为是基因，但基因理论解释不了同卵双胞胎的性格异向。现在学术界也认为，除了基因之外，还有其他的要素在共同作用，其中一个要素，就是轮回给人造成的影响。”
江鸿明白了，也正因如此，金解开了他的一点小纠结。
那么我应该就是那个傻子。确定了自己曾经是傻子后，江鸿觉得很幸福。
夜十一点，熄灯了，贺简还是没有回来。
江鸿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陆修：【我费了一番力气，找到了一个能回答世上所有问题的法宝，问了它，这一世你在哪里，根据它告诉我的特征，找到了你。晚安。】
哦是这样吗？能回答世上所有问题的法宝！江鸿心想，这是如何逆天的一件存在啊！没有人问它中国足球或者……不对，就没有人问过它M理论吗？费米悖论呢？
【那个法宝现在在哪里？】江鸿马上开始问陆修。
江鸿：【简直是好奇宝宝的救星啊！有生之年我能看见它吗？】
江鸿：【你为什么不顺便问一下它双色球开奖号码？是每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吗？把法宝介绍给我吧，让我也去问一下。】
陆修不回答他了，接下来江鸿无论怎么缠着他问，给他发语音、打文字、发表情包，陆修都置之不理。
也许这个法宝要想很久很久？说不定要想一百六十年……就像银河系漫游指南里的超级计算机，最后给了个“42”的答案。
江鸿足足烦了陆修半小时，还是没有得到答案，他都想摸出护身符现场召唤他了，但就在这个时候，阳台上传来翅膀的拍打声响，贺简优雅地从宿舍外飞了进来。
会飞就是好，可以无视宿舍的门禁。江鸿心想。
紧接着，贺简变回人形后，一头“砰”地撞在了阳台的落地玻璃门上。
所有人吓了一跳，贺简抓狂道：“谁锁的门？！”
“儿子！那个门是推拉的！你都不确认的吗？”金无奈道。
贺简眼冒金星地进来，还带着给他们的蛋糕，江鸿想起贺简放学后和女孩子出去，顿时道：“哦——你——”
贺简马上做了个“嘘”的动作，请他们吃蛋糕，把大家的嘴巴堵上。
如是，苍穹大学的第一天校园生活，就在蛋糕的美好滋味里结束了。
翌日大伙儿都起得很早，江鸿顿时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903寝室整齐划一，一起出门吃早饭，一起行动，因为今天有令人心生期待的——驱魔实践课！
驱魔学专业的金与张锡廷、管理学专业的贺简、现代化驱魔的江鸿，大家都在一起上课。
今天加上了热门专业驱魔学，学生顿时暴增到了四十五人，上课地点也在学校专门开设的特殊场地前，背后是一所旧校舍，校舍前以围墙围起，地上画了法阵。
法阵周围，有四尊镀金的雕塑，江鸿认得，分别是大地的四灵，朱雀、白虎、青龙与玄武像。
学生们一进入这里，顿时犹如脱缰的疯狗般，各自开始用法术，手里光球四射，你一个火球过来，我一个水弹飞过去。
哇——那是什么？火球术！江鸿艳羡地看着同学。
哇——还可以下雪刮风！
张锡廷一进来，双手做了个奇异的动作，没有发光，也没有调动任何超自然力量，但金马上恼火地转身，面朝张锡廷。
“快停下！”金怒道。
张锡廷两手犹如催眠般环绕，金竟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竭力怒吼一声，发出狂风般的狮子吼，贺简与江鸿顿时捂住耳朵。
张锡廷被那股力量反弹，撤走法术，金上前要按着他揍，张锡廷一个翻身上了围墙，在墙面奔跑，金躬身化为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追了上去，顿时将张锡廷扑倒在地。
“我错了！爸爸！”张锡廷马上求饶。
金才放开了他，叼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让他站好。
江鸿一直在笑，见两名室友回来，问：“刚才是什么法术？”
“无尽梦境。”张锡廷说，“家传法术，很耗神，我的技术还是差点。”
“好帅啊！”江鸿说，“我可以摸一下你吗，金？”
那只巨大的狮子光是站着，就快有江鸿高，转过头来，“嗯”了一声。
江鸿便把手伸进它的鬃毛里，摸了摸，摸得狮子很舒服。
“简直帅呆了！”江鸿说。
“我人形不帅吗？”金闷声道。
“人形也帅！”江鸿星星眼，说，“金是第二帅。”
他决定把陆修以下的第二名给金，金勉强还是满意的，以后爪挠了几下脖颈。江鸿又得寸进尺道：“我可以骑你吗？”
江鸿看到大的猛兽就忍不住想骑上去，金想了想，便趴下来，说：“让你骑一会儿，出去不要乱说。”
“好的好的！”江鸿第一次骑狮子啊！
“我也可以吗？”贺简指指自己。
“不行！”金说，“好了骑够了就下来吧，你要拍照留念吗？”
“可以吗！”江鸿说，“那太好了！”
也许因为江鸿是金在人类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对江鸿实在有点无原则的宠爱。
“你学会法术了吗？”张锡廷问江鸿，“露一手？简单的火球应该会一点点吧？”
“可以点烟。”金变回人形，整理了下头发，说道。
江鸿：“呃……其实是这样的。”
江鸿把资质评定的事告诉了室友们，三名室友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张锡廷：“什么？”
金：“光玉出问题了吧！你确定那是光玉？”
贺简：“不可能，是老师的问题吧。”
江鸿无奈摊手，张锡廷最先反应过来，想了想，说：“嗯……其实也没什么，退一万步说，哪怕毫无灵脉资质，也不影响你当个驱魔师。”
张锡廷说了和陆修一样的话，安慰了江鸿。
“你们几个！”老师在场边催促，“上课了！”
“……历史上曾经有人毫无灵脉资质，还当了驱魔师的老大呢。”张锡廷最后把话说完，搭着江鸿的肩膀，过去集合。
“大家随便坐吧！”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老师，像个体育老师般，个头魁梧，比金还高了些许，穿一身蓝色的运动服运动裤，叼着个哨子，江鸿看不出他是人还是妖。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星辉。”那老师说，“本来这节课你们的导师，是格根托如勒可达，也即驱委里的格总啊，大家基本都听说过他吧！但是他这个学期有事，去守你们妖族的圣地了，就由我来代课，具体回归时间不详，也许要到春节后了！”
“我也是刚来，在我的课上，”夏星辉又说，“要提醒你们注意一点，绝对绝对不要出人命妖命，课上有任何过节，禁止课下斗殴，我是不会帮你们说情的！”
大家各自散开着坐，也不需要集队。
江鸿与小皮坐在一起，前面是他的三名室友，毕竟江鸿不会法术，可不想被拉去当教具。
夏星辉又开始挨个点名，点完名后，看学生跃跃欲试的表情，说道：“因为我也不知道你们在家里学了多少三脚猫的本领，同学们呢，也都有点蠢蠢欲动了！那么咱们先来打一场，热热身吧！”
“好——！”所有人同时欢呼道。
江鸿：“……”
你们怎么都这么暴力啊！江鸿心想，这节课就是学打架的吗？
小皮说：“糟……糟了，我什么都不会啊！”
江鸿：“我才是吧！”
小皮：“你可以召唤陆修！”
江鸿：“这是上课啊！我怎么召唤陆修？那你也可以召唤你爸！你爸可是教导主任呢！”
小皮：“他不会来的！他早就说了，不会帮我。他说我军训一直倒数第二，把他的脸都丢光了……”
江鸿：“那……可能大家看在你是教导主任的儿子的分上……打你的时候应该也……下手会轻一点吧？”
小皮：“……”
“不是打我啊，喂！”
夏星辉看见大家纷纷起身，开始活动手腕脚踝，顿时有点紧张，毕竟一个人要打一群学生，实在不好说。
夏星辉两手划了个太极，再一撒，蓝色光芒飞出，绕着四灵雕塑中央区域的法阵旋转，形成了一个二十米方圆的擂台。
“叫到名字的站上去！”夏星辉道，“每人一分钟，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家传法宝也可以，召唤什么东西出来，都行！只要把你的对手逼出圈外，就算赢了！赢的人留在圈里，输的人下场！何珊珊！匡磊！这就开始吧！认真点，我会根据今天的表现，给你们排个名，期末时还要打一场检验你们一学期的成果！”
学生们哗然，马上围在法阵外，开始观战。夏星辉吹哨，示意开始。
“糟啦！”小皮脸色惨白，说，“待会儿怎么办？”
“你好歹也是妖族，”那滑板少年连江挤到他们旁边，说，“就没有异能吗？”
小皮说：“吃东西算吗？”
江鸿一手扶额，只得安慰道：“你可以自己出来。”
“好吧。”小皮说。
他的年纪实在太小了，江鸿感觉他只有十五六岁，这么小就来念大学，应该会很辛苦吧。
“输了！下！一只脚踏出圈也算！注意了！”
“输了！下！不要缠斗！”
“下！”
“下下下下！一分钟早过了！”
在夏星辉不停的“下”里，学生们堂而皇之的斗殴，变得节奏飞快。
一时间场上光芒四射，上去的学生开始狂轰滥炸，仿佛被憋了太久，稀里哗啦的法术全部扔了出来，还有明晃晃的法宝，以及召唤出来的发光刀剑。
这些东西平时都藏在哪儿的啊？！江鸿亲眼目睹了大量违反牛顿三大定律以及能量守恒的行为，世界观彻底崩塌了。那男生用的砍刀犹如门板一样，就像变魔术般直接从空气里抽了出来？！
还有那个男的，又是怎么回事啊？！打着打着突然消失了？！江鸿看着看着，更发现那四尊雕塑，居然是会动的，如果学生用了太危险的法术，或是收不住手时，四尊神像就会活过来，玄武到中央去抵消法术，青龙与白虎一边一个，按住交战双方。但大家出手都算有分寸，毕竟没必要生死相搏。
饶是如此，江鸿也简直看花了眼。
“程就留在场上！下一个，江鸿！”夏星辉喊道。
江鸿：“………………”
夏星辉道：“江鸿呢？”
那名唤程就的男生站到擂台中央等候。
夏星辉道：“江鸿！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浪费大家时间！”
江鸿举了手，战战兢兢站起来，磨磨蹭蹭到结界旁边。
“召唤可以用吗？”江鸿朝夏星辉道。
“可以——”夏星辉不耐烦道，“召唤什么我都没意见，快！快！”
江鸿很期待他说“不能用”，这样他就可以说“我只会召唤呢，那还是不打了吧”。
夏星辉又推了下他，把江鸿推进了结界里。
“等等啊——”江鸿抓狂道，但已经被推进去了。
程就很有耐心，朝他抱了下拳。
“咱们好像是一个班的。”江鸿认出了同班同学。
“对。”程就说。
“待会儿……下手轻点。”江鸿说。
程就：“好……好的。”
夏星辉：“开始计时。”
程就拉开手势，江鸿道：“我还是自己出去吧！”
夏星辉说：“你干什么？回去！哪儿有不打先弃权的？！以后当了驱魔师，面对危险，你也要跑？”
场边众人安静看着江鸿，张锡廷道：“你用就是了！怕什么？”
“来吧，”程就说，“只是切磋。”
夏星辉：“你学召唤的是不是？召唤个给大家看看？做什么都可以，不要退缩！”
“你召唤啊！”场边还没动手的学生们起哄道，“别怂！”
程就突然发动，上前一步，江鸿终于没办法了，说：“我只会这个啊——陆修！陆修！”
江鸿抓着他的护身符，放弃了挣扎，大喊道：“陆修——！快来！”
场内肃静，三秒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江鸿睁眼看天上，没有变化，一片寂静。
程就：“？？？”
“在这里，我知道你今天这节课肯定会召唤我，正在外头等着。”陆修在围墙外朗声道，并一手撑着半人高的围墙，以一个潇洒的姿势翻了过来，走到场地中央，跨进结界圈。
夏星辉：“……”
所有人：“………………”
江鸿突然很感动，他看着陆修，陆修却没有看他，淡定地走到他身边站着。
“今天是什么规矩？”陆修朝夏星辉说，“一起上还是单挑？”
夏星辉：“……”
陆修便朝程就说：“你先上吧。”
程就又是一抱拳，显然还不知道陆修是谁：“得罪了！”
紧接着，程就化作虚影，唰地冲向陆修，陆修甚至没有动，身前仿佛泛起无形气场，轰的一下将程就弹了出去！
霎时场内哗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江鸿的召唤兽是一头……一位研究生，更不清楚陆修是何来路，但这名身穿黑T恤的男生这么强，登时激起了大家的好胜心。
“夏老师，”陆修朝夏星辉说，“我下一节还有课。”
“哦好！下一位！迟子建上来！”夏星辉马上道，“江鸿站在场上！”
接下来的比试，从谁能屹立到最后，变成了谁能在陆修手下撑尽可能长的时间。
江鸿：“…………”
“看清楚了！”夏星辉还拿陆修当示范来讲述。一名上台的学生竭尽全力，双手释放出电光，妄图缠绕住陆修，陆修却仅用一手前推，手中便释放出蓝光，两道光芒如有形之物，在空中对抗、纠缠。
夏星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跑到蓝光与电光交锋的中间点，大声解释道：“法力天平！出现了！这个叫什么！这个就是法力天平！当交战双方的实力相差不远时，有可能会形成僵持局面，这个时候，你可以尝试破坏法力天平，一旦打破了平衡……”
夏星辉手指上发出光芒，朝两道纠缠的能量上轻轻一点。
轰然巨响，场内掀起一股冲击波，陆修另一手马上推出，幻化出护罩，抵挡住了冲击，另一名学生则被冲出了场外。
“看见没有？”夏星辉道，“重要的是，不要站在能量的直线位置上，你就不会有事！但是，打破法力天平的过程，一定要非常谨慎！”
“好帅啊！”
无论男生女生，都在场边小声议论。陆修大部分时候站着不动，极少几次，只说了一句话，依旧是江鸿听不懂的龙语，便将对手直接推出了圈外。
“下一个，张锡廷！”
江鸿：“呃……”
陆修面无表情，看着张锡廷施法。
时间一秒、两秒过去。
陆修：“你在做什么？”
张锡廷：“……”
“那是催眠术，”江鸿解释道，“可能对龙不起作用。”
“哦，无尽梦境，”陆修点了点头，说，“感觉到了，还可以。”
张锡廷无奈，自己退了出去。
金上场时，直接变成了原形，疾冲向江鸿，陆修速度却比它更快，拦在了江鸿身前，侧过手掌在金的侧面轻飘飘一按，金顿时在空中翻滚，摔了出去。
接下来所有人再上场，法术的目标变成了江鸿，这样一来，还能在陆修手下多撑一段时间。
“很好！”夏星辉道，“你们也终于意识到了！当有召唤兽出现时，第一时间不是与强大的召唤兽缠斗，而是要马上招呼它的主人……”
“主人”正在瑟瑟发抖，看陆修为他挡住了所有的法术，努力分辩道：“我不是什么主人……”
“我只是打个比方！”夏星辉大声道。
陆修看了江鸿一眼，又冷喝一声，平地卷起一阵龙吼，横扫开去。
“还有谁？”陆修问道，最后一人也下场了。
江鸿硬是在场上撑到了最后，心道：我就说不要了吧，你们非要我召唤。
夏星辉道：“没有了。”
陆修：“那我回了，江鸿中午别等我吃饭，我有点事。”
说毕，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江鸿一眼。
“谢谢啊！”江鸿感动得不行，总觉得陆修才是“主人”。

第19章 新课
这天下午，903寝室又是集体行动，上法宝鉴别与制作课。这是每一位驱魔师都要学的，期末的验收成果是交一篇法宝研究的论文，以及到小东门古玩城淘一件法宝。论文占40%，实践环节占60%。
江鸿非常认真地听课，毕竟如果他无法修习自体法术，就要靠法宝来帮助了。广义的法宝包括所有可以封装能量的媒介，包括电磁场，就连电池也是法宝的一种。
狭义的法宝则被定义为被铭刻了脉轮回路的、能借此施展作用于环境的力量的持有物。
所以陆修给我的这个护身符，也是法宝——江鸿取出护身符，仔细地观察了它，猜测应当封装了特殊的不受干扰的通讯法术，发动的条件就是自己拿着，并喊他的名字。
法术理论基础、里世界探索、驱魔实践、法宝鉴别与制作，四门专业课。接下来还有驱魔史、大学英语与初级计算机、马哲四门公共课……这就是大一上学期江鸿的课表了。
可是一群驱魔师上马哲，不会觉得很违和吗？！江鸿心道设计课程的人在想什么啊？一边“物质是世界的基础”，下课后又“精神力量改造世界的方式有三点……”不会自相矛盾吗？
江鸿就这样，快上完了一个礼拜的课，寝室里因为贺简上符咒学，到处都是废弃的黄纸，贺简还聚精会神地拿着毛笔、朱砂作鬼画符，江鸿等室友的床上到处晾满了半干的符。
“你家这么有钱，”小皮过来串门的时候，问了句，“也要这么拼吗？你不会去驱委任职的吧？”
贺简说：“唉，现在妖王不在，妖族内斗很厉害，要想进妖协谋个好位置，也要有研究生学历呢。”
“妖王到底是谁？”江鸿半点也不知道里世界的这些内情。
贺简：“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咱们那个失踪的校长，”小皮解释道，“他叫项诚。”
江鸿：“哦！就是他啊！我听人提起好几次了，他应该很强吧。”
小皮说：“简直是逆天好吧！全因为他给了我一点点龙力，我才能变成人呢，像我这种菜鸡……”
小皮又要开始顾影自怜了，江鸿赶紧安慰了几句，一只菜鸡安慰了另一只菜鸡一番，却忍不住也开始顾影自怜起来。
第一周的六节法术理论基础课，江鸿还是跟着上。谢廖开始检查大家使用法术的能力，并倾听班上同学对施法有什么困难，唯独跳过了江鸿，没有检查他的法术。
大家用一个礼拜的时间，掌握了火焰的初级用法，已经都能搓火球了。
江鸿充满羡慕地看着同窗们，心里又叹了口气，只能认真地做笔记。
第二周，谢廖开始教授火焰的第二种使用方式。
“其实你不需要太在乎，”谢廖下课后，朝江鸿神秘地眨眼，说，“大多数驱魔师在面临危险时，能反应过来一两个法术，就已经很不错了，用来用去，还是使用自己最常用、最熟悉的方式收妖，所谓‘看家本领’，往往就是这个意思。我有预感教得这么辛苦，最后这些法术，都派不上用场。”
江鸿见过许旭阳以及重庆驱委的驱魔师们收妖，他们的手法并不会千变万化，放法术和放烟花似的，就连陆修最常用的，也是那一套奇怪的咒语。
“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技能去放倒你的对手！这非常重要！”
实践课上，夏星辉走过学生们的队伍，大家排成一个扇形，面前是被召唤出来的小型玄武。
“要根据你遇见的危险，去预判敌人接下来的行动！不要千篇一律！”
江鸿依旧没有被布置作业，似乎成为了一个特殊的问题学生，看着大家各自使用在课上学的超自然手段，自己不免有点失落。
“午饭后到行政大楼四楼去。”夏星辉路过江鸿身边时，在他耳畔说了句。
江鸿“哦”了声，依旧盘膝坐在一旁，给试法术的同学们加油。
唉——江鸿心里叹了口气。
中午他突然想见见陆修，但从那天召唤他之后，陆修就总是在忙，这天他主动约陆修，得到的回答一样是：“今天也忙，午饭你找别人一起吃。”
江鸿觉得自从那次他生气，他们之间就有点怪怪的，是不是他还很在意这件事？
他决定自己好好静一静，入学后总是与室友或是班上的同学一起行动，有时也需要独处梳理下自己的想法。
打了饭，江鸿坐在角落里吃到一半，陆修又来了消息。
陆修：【怎么一个人在吃饭？】
江鸿马上转头张望，陆修在哪儿？
陆修：【别东张西望了，我不在食堂，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片刻后，陆修又补充道：【不太熟的朋友，应该说是同学。】
江鸿心想研究生肯定也有班级同学吧？
陆修又问：【怎么不和室友一起行动？合不来吗？】
江鸿本打算说，自己一个人想静静，但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除了你，谁也不想见。】江鸿回答他。
陆修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江鸿：【实践课的缘故，大家都在施法，只有我，坐在一边看着，那会儿就突然很想召唤你……不过现在好多了。】
陆修那边显示持续输入，片刻后又停了，江鸿边等他消息，边吃完了午饭。
江鸿告诉他自己要去行政大楼的事，陆修那边就彻底没动静了。
江鸿背起运动斜挎包，决定空了也去搞个滑板，在校园里来去如风一番。
他来到行政大楼，按了电梯。
“四楼，”系统声道，“‘骑着龙去买菜’S班小组驻地。”
江鸿：“？？？”
江鸿探头探脑，看了半天，走廊里一排房门，都没有挂牌，其中一个房间门拉开，曹斌的声音在里面道：“江鸿，进来吧。”
“校长好。”江鸿说。
江鸿进去，里面布置得像个小型的娱乐室酒吧，一排高脚椅共有六张，还有桌球台、撞球机，墙上还有飞镖靶子。
墙角摆着一台三脚钢琴，一旁有老式的黑胶唱片机。
“咦？这是什么地方？”江鸿好奇道。
曹斌正在吧台后做手冲咖啡，答道：“一个朋友在行政大楼里开的娱乐室。尝尝我今天做的咖啡？”
“谢啦。”江鸿说，“今天的咖啡喝完，会想起前世吗？”
“不不，”曹斌说，“就是一杯普通的咖啡。可以帮我放一张唱片吗？你选歌。”
江鸿欣然到角落的架子前去，选了一张古典乐，想起第一天来学校报到，远远听见的费玉清的歌，应该就是这里放的？
他有预感曹斌通过开会，已经对他的灵脉资质，讨论出了一个结果，今天让他来，就是通知这个结果的。
巴赫的音乐响起。
曹斌说：“你喜欢听古典乐？”
“嗯，”江鸿答道，“我小时候被逼着弹了很久的巴赫，只要不自己弹，还挺喜欢听的。”
“很好。”曹斌放好滤纸，称咖啡豆，磨粉。
江鸿：“很好？”
曹斌：“音乐与记忆有直接关联，熟悉一门乐器的驱魔师，在突破记忆禁锢上，有先天的优势。”
江鸿：“哦？但是我没有灵脉资质，也……可以吗？”
曹斌从咖啡粉中抬眼，看了眼江鸿，又说：“没有灵脉资质，你动过退学的念头吗？”
江鸿说：“当然没有，因为……嗯……怎么说呢？”
曹斌把壶放上电磁炉，开始烧水，用毛巾擦手，说道：“因为已经退过一次学了，再退会有点尴尬。”
江鸿笑了起来，发现这名副校长似乎有着直窥人心的力量。
“有一点吧？”江鸿说，“毕竟第二次入学，是我自己决定的，做人总不好出尔反尔，更重要的一点，也许是因为……陆修？”
“为什么呢？”曹斌淡淡道，“爱情？”
“不是——！”江鸿瞬间炸了，说，“校长！别误会！”
曹斌示意江鸿说就是。
江鸿慌忙澄清道：“我又不喜欢男生，我……大家都有英雄情结吧？总之我很崇拜他，瞧你说的！校长！我们之间就不能有纯洁的感情么？我不是说同性恋就怎么样了，但是我对男神，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的！”
曹斌温和地说：“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再接着说……”
江鸿接过矿泉水：“总之，校长，你不要胡乱揣测。”
江鸿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这太禁忌、太变态啦！怎么可以这样！这对男神简直是种亵渎！校长你成天道貌岸然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曹斌郑重答道：“我相信你。”
江鸿想了想，又问：“所以今天是要告诉我，灵脉资质的事情，实在没办法吗？”
“嗯。”曹斌道，“针对这件事，我们开会讨论了三次，虽然不知道在哪一环节出了问题，光玉的测试，也绝不会出错。”
“哦——”江鸿有点失望，这些天里，悬在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在此之前他还抱着最后的一点希望，譬如他确实身怀什么自己也从未发现、更瞒过了驱魔师们的强大能力……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曹斌烧完开水，开始泡咖啡，说道：“谢廖想带你去一趟北京，再检测一次，但我坚持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我们要尊重现实，并接受现实，没有就是没有。”
“对。”江鸿想的与曹斌一样，虽然有点遗憾，可事实就是这样，没有意义。
“但我早就想开了，”江鸿呼吸着咖啡的香气，说，“我还是会努力学习的，哪怕不会施法，也要当个厉害的驱魔师。”
曹斌分出两杯咖啡，递给江鸿一杯，又说：“我也相信你能办到，所以学校一致同意，这是一个很合适的时机，来启动一门特殊的课程，为像你这样的学生，安排特别的学科……”
“……谢谢校长，”江鸿，“咖啡比上次的有进步，那我先走……咦？什么？”
曹斌说：“这门课，由我亲自教学。”
江鸿：“！！！”
这时候，敲门声响，曹斌又说：“进来。”
小皮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曹斌时有点紧张，说：“校长好。”
江鸿还没回过神来，曹斌又道：“随便坐吧，这门课我们会很轻松，不会布置很难的作业，也不用太担心挂科……”
“小皮？！”江鸿震惊道。
“啊，”小皮怂怂地说，“江鸿，你也来上课了吗？”
江鸿有点受宠若惊，说：“校长，你亲自给我们上课？”
曹斌点头，说：“对，本年级，你们两位同学，将由我亲自授学。从这周开始，你们就不用再去上法术理论基础了，当然，你想去也是可以的，驱魔实践还是照旧。”
江鸿：“太好啦！上一个学期吗？还是一个学年？”
曹斌道：“四年。”
江鸿：“！！！”
“可是我什么也没带……”江鸿突然仿佛窥见了希望，说，“我要回去准备什么教材吗？”
曹斌：“不需要，咱们像现在这样坐着聊天就行。皮云昊，你还站着做什么？请坐。”
小皮过来，坐在江鸿身边，想了想，说：“校长，你能教会我怎么当一只合格的灵兽吗？”
“那要看你自己。”曹斌笑了笑。
“可是小皮不会没有灵脉资质吧？”江鸿说，“他是妖族啊！还是貔貅！”
小皮说：“我虽然会一点点法术，可是时灵时不灵的，也许因为没有自信吧？我爸让我来校长这里……”
曹斌：“这和你父亲没有关系，你想学，我就教你，别的人也一样。”
小皮有点感动，说：“谢谢你，校长！”
曹斌看了眼表，说：“我们还有一名助教，不过今天他迟到了，再等一会儿吧？”
江鸿亲切地搂了下小皮的肩膀，心想太好了，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厚道，但能在废柴班上有个陪伴，确实让他不孤独。
“可是我觉得江鸿根本不用来废柴班，”小皮倒是很自觉，想到什么说什么，“他都可以召唤陆修了。”
江鸿：“我也不能什么都靠学长啊！我也希望能帮上他的忙，虽然他很宠我，但无止尽的索取，这种关系是不对等的，我就怕总有一天，他会厌烦我的没用和只会叫救命……哦对了，小皮，这话千万别让他知道……”
“我已经听见了。”陆修的声音道。
江鸿：“……”
陆修依旧是那扑克脸模样，背了个运动挎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娱乐室。
“这就是我们这门课的助教。”曹斌说，“人到齐了，开始上课吧。”
曹斌接过陆修递给他的运动挎包，想了想，又道：“开始上课前，先纠正一个说法，这不是废柴班……嗯，陆修，你起个名字吧。”
“还是叫S班吧，我记得以前就叫S班。”陆修坐在了吧台前，于旋转椅上稍稍转身。
“S是龙的形象，”曹斌彬彬有礼道，“哪怕放到现在，也非常贴切。很好，以后，你们就是S班的学生了。”

第20章 综合
“我们这门课程，暂时先起名叫‘驱魔综合学’，目前因为在起步尝试阶段，没有什么规矩，也不会给你俩定下方向。”
曹斌把泡好的咖啡递给陆修，陆修点了点头，意思是有进步。
“大家可以轻松地上课，轻松地完成作业，我们以问答为主，第一节课上，由两位同学发问，我与助教，负责回答你们所有的问题，当然，仅限于我们回答得上的……”
“真的吗？！”江鸿简直就像中了五百万大奖，“什么问题都可以问？这么幸福的吗？！”
曹斌示意让他先说完，不要忙着发问。
啊啊啊——太好啦！终于有一个地方，是可以让江鸿全力发挥提问的课堂了！这些天里他憋了无数个问题，哪怕上课能够暂时缓解他的好奇心，却又衍生出更多问题，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江鸿的好奇总是得不到解答，就像个饿着肚子、无时无刻不在翻来覆去哀嚎的人——现在曹斌居然告诉他，今天可以“放题”！以自助餐的形式解答江鸿的一切疑惑，江鸿现在双眼都要发绿光了。
“江鸿……”小皮说，“你……你的表情有点可怕。”
“呃，收敛一点……”江鸿也意识到自己太迫切了。
曹斌说：“在你们提问前，我想先朝你俩发问，虽然大概能猜到答案，我还是希望由你们亲口说出……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或者说，希望成为一名驱魔师？”
说着，曹斌端着咖啡，走到窗边，注视窗外绿意盎然的景色。
江鸿与小皮对视一眼，一时都没有说话。
曹斌倚在窗前，朝他的两个学生做了个“举杯”的动作，笑着说：“这么问，并不是想特地强调什么，或是谈论初心，而是我确实对此有疑惑。最初，我们成为一名驱魔师，去探索这个世界的原因，是什么呢？”
“……或许这也是苍穹大学得以创办的初衷吧。”
陆修始终安静地坐在吧台后，江鸿听到曹斌的提问后，无意中转向陆修，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对视。
陆修没有别过视线，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因为我爸。”小皮最先说道。
曹斌有点啼笑皆非，这确实是他预料中的答案。
江鸿答道：“因为……陆修。”
“除此之外呢？”陆修在那静谧中开了口，“你就没有别的动力了么？”
“也是有的啦。”江鸿笑道，“你是第一原因，第二原因，可能是好奇吧？或者是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之类的，至于确切如何，我也没有明确的想法。”
“对未知世界的探索欲，与求知，”曹斌赞许地说，“也正是构筑起我们这个世界一切学科的来源。皮云昊，如果排除你父亲的因素，推动你成为驱魔师的动力，又是什么呢？”
小皮说：“其实我说因为我爸……嗯，也不是很多人以为的那样。他虽然对我有期望，表面上看来……从小到大我都在听我爸的话，挺没主见的，可是我也想……也想……”
小皮犹豫良久，说：“这么说有点难为情，我也想孝敬他，不让他失望是一回事，还希望能……多挣点钱，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
“很好。”曹斌点了头，说，“我们会在第一学期结束后，再讨论一次这个问题。现在，你们可以自由提问了。”
放题时间到了！江鸿简直心花怒放，做了个手势，小皮马上自觉把发问权全部交给他。
江鸿掏出一个厚厚的、写满了字的笔记本，那是他在入学后总结的“问题宝典”。
曹斌与陆修看着那本黑皮笔记本，表情都有点僵。
江鸿翻到第一百四十三页。
“老师，”江鸿举手道，“妖族变成人穿了衣服，可是变回原形是裸体的，那再变成人，怎么又有衣服了？不会裸体吗？”说这话时，他很好奇地看着陆修。
陆修：“……”
曹斌：“……”
小皮：“……”
江鸿：“我没有在想象谁的裸体！我只是好奇而已……”
曹斌示意陆修回答，陆修面无表情道：“包括法宝、武器在内的一切外装，在人形朝原形变化的过程中，会短暂地进入一个特殊维度，你看上去外装消失了，实则还存在着，只是叠加在现实维度之上，你简单地理解为空间储物就可以了。”
“哦是这样啊——”江鸿想起了在实践课上，从不知道哪里“变”出来四十米大砍刀的同学，大致明白了。
“那为什么……”江鸿于是又有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可以使用这个维度呢？
这次陆修没有等他追加提问，便截住了他：“因为灵脉，灵脉能够作用于两个不同的维度，脉轮修炼得越强大，能储存在这个‘虚空’里的现实物就越多。”
“好。”江鸿暂时满足于这个回答，又翻到第九十一页。
“为什么有的动物可以成精，但是有的又不可以？狮子可以修炼成人，海参为什么不可以？如果昆虫也可以的话，为什么蜘蛛可以但蝉不可以？为什么洗衣机和空调不能成精，但是笔可以？”
“那个……”小皮弱弱地说，“蝉可以的，只是你没见过，江鸿。可能蝉妖太吵了，都被收了。”
“哦那为什么蟑螂不可以呢？”江鸿修正了问题，期待地看着曹斌，又看陆修。
曹斌：“……”
陆修：“……”
“第一，因为脉轮的形式。”陆修组织了语言，尽量表现得认真地说，“不同形状的脉轮，决定了是否能够吸纳天地脉的力量，积累消化为己用的效率。具体脉轮形状受基因进化影响，有些物种的脉轮呈现破裂形态，无法让灵气在体内形成自循环。”
江鸿：“哦——那就不会成为妖。”
陆修点头，又说：“第二，成妖也受物种的多样性与数量决定，以及寿命的长短，宏观看来也有概率，像濒危物种因为族群个体稀少，成妖的个体就很少，但这不是一定的，某些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占有优势环境，修炼也更快。”
“第三，非生物在自然条件下成妖的几率极低，大部分集中在法宝上，法宝幻化为人形，是因为在制造过程中，法宝师最开始就刻入了完整的脉轮。”
“哦——”江鸿懂了，又问，“那么石头呢？”
“岩石、木制品本身的矿物纹路、木纹等，具备脉轮的特性。”陆修又解释道，“电器在制作过程中不会被刻入脉轮，所以也不具备成妖的条件。”
“这个问题细想的话提得很好。”曹斌过来，拿了一支箱头笔，在白板上画出人的形状，说，“对脉轮的研究，还在起步阶段，目前所知道的脉轮形态，一共有六种。”
曹斌借着这个问题，开始上课了，他用了二十分钟，给两人讲解了脉轮的形态。
江鸿借此找到了自己“没有灵脉资质”的理由，原因非常简单：大部分人体内的脉轮，是支离破碎的，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断裂的部分比较多，有些人的脉轮则是车祸现场……当脉轮完全连接在一起时，便可借由吸收天地灵气的方式，让自然界的灵气在体内流动，获得施法的力量。
如果脉轮断裂得不多，也可以通过修习或使用特殊药物的方式，来把它连上，但若乱七八糟的，就没有办法了。
“懂了。”江鸿点头道。
小皮显然在此之前也是一知半解。
曹斌又示意继续问。江鸿摊开笔记本，好奇道：“世界上有神仙吗？他们又住在哪里呢？”
曹斌示意陆修回答，陆修便答道：“有，也没有。这个问题和‘地府、阴间’在何处，可以合并回答。”
“可以这么说。”陆修拿了箱头笔，走向白板，曹斌便让开到一旁去喝咖啡，陆修在白板上简单地画出了太阳系草图，于地球周围画了一个圈，说，“里世界探索这门课，应该已经初步讲过蜷曲维度了。”
“都住在蜷曲维度里？”小皮也对此十分好奇。
“不是。”陆修面无表情道，“理解了蜷曲维，你就能理解上位维度。这是类似于蜷曲维的、叠加在我们现实世界空间上的另一个世界，上位世界与现实世界相对互相独立，就像大家都住在一个房间里，却看不到对方也碰不到彼此。人类无法进入这个世界，但根据计算与推测，这个世界就是‘神们’居住的地方。”
“通常我们所称呼的‘神’，有一个定义叫‘上位灵’，目前已确认存在的上位灵有四百一十三位，曾经交互过，也即显露过‘神迹’的有六十九位。”陆修在地球大气层外圈画了一个类似于小行星带光环的示意，说，“你可以这么理解，上位维度是分开的许多个小行星，每个小行星上的规则都由它的主宰者制定，只能在这些主宰者愿意的时候，将力量借给现实世界的某些人。”
曹斌说：“也即常说的‘降神’，只有极少数驱魔师具备这个资质。”
小皮说：“像陈真一样吗？”
江鸿：“那问题又来了……”
陆修：“先听我说完。接下来是地府，有‘上位灵’，就有‘下位灵’。我们常说的‘鬼魂’，就是下位灵。这里的上位与下位只代表维度，不代表仙、神与鬼是同样的存在……”
“鬼魂应该去投胎，是不是？”陆修又问，“我猜你们也会这样问。人死后，灵魂确实会进入天地脉的轮回，重新转世，但有些灵魂不希望轮回，就会暂时栖身于下位维度里，到了合适的时间段再去入轮回，也有些灵魂恐惧记忆的失去，永远不愿入轮回。你可以想象成下位维度是一个列车的换乘中转站，这里挤满了等待换乘的乘客，也即地府。”
曹斌说：“死后不去投胎，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在漫长的时光里，记忆本来也会一点一滴地磨损，经过几百甚至上千年的光阴后，记忆会全部损耗殆尽。”
江鸿已经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
陆修又说：“下位维度会在每年地脉产生周期性波动时，与现实世界短暂地重合，这个时间点就是……”
“七月十五！”小皮说道。
陆修：“对，有希望再见面的亲人，如果对方没有去轮回的话，可以试试七月十五见个面。”
江鸿说：“那问题又来了，世界上人口不断增加，灵魂的总量是保持固定的吗？”
“不是固定的。”这次陆修的回答很明确，“天地脉会根据意识的数目，时时刻刻都在分离出新的个体，也即常说的纯净魂，来加入生灵的阵营。”
小皮也有一个问题好奇很久了：“投胎是所有生灵都混在一起投吗？”
“不混在一起。”陆修答道，“从低向高，虽说众生平等，但纯净魂因为魂力微弱，会先投向植物，然后是鸟兽虫鱼，再是智慧更高的动物，最后过了许多世，再投胎为人。所以说，人是万物之灵，这是灵魂的进化。”
曹斌这时候开口道：“灵魂进化说目前也不太确定，是一个研究方向。”
陆修：“嗯，这是其中一个假设，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给灵魂作标记的办法，所以无法追踪观测。”
江鸿突然想到，那陆修也有前世吗？但这个问题太隐私了，不能这么问。
陆修却仿佛察觉了江鸿的疑问，答道：“龙是纯净魂，因为龙是从虺独立进化而来。”
这个问题又衍生出了很多新的问题，那人不就越来越多了？可是好像确实人也是越来越多，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七十亿人了……江鸿想追加问下去，却被自己搞得头晕脑涨，觉得需要缓一会儿，先消化一下。
“那个，”江鸿又说，“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什么全知的法宝？！可以解答所有问题的东西，是真的存在的吗？不会出现悖论吗？！”
曹斌：“……”
陆修：“……”
陆修显然也没想到，江鸿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曹斌略带着责备的目光望向陆修，陆修只得答道：“无可奉告。”
“我来回答吧。”曹斌只得说道，“这是一个秘密，但让你知道也无妨，只是不要朝外说。”
“哦这个很严重吗？”江鸿不知道，纯粹是突然想到了，倒不是因为陆修先前说的话，“如果敏感的话，不用告诉我。”
曹斌说道：“确实有一件这样的法宝，由驱魔师协会保管，但不是你想的这样，这件法宝，可以回答你世界上所有的问题，却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
江鸿充满期待，想问“什么条件”，但又不敢问。
“首先只有高阶神兽才能朝它提问。”曹斌又道，“其次，它只有在特定的时刻到来时，才会回答一次问题，这个时刻通常会间隔好些年头。再次，得到的答案，不一定清楚明晰地指向你的问题，而是需要结合实际情况自己判断。”
江鸿：“哇——”
江鸿还想问为什么，小皮说：“什么样的特定时刻？要等多少年？”
江鸿心想这么看来好像也很合理。
“是一个神的头，”曹斌说，“做了防腐处理，具体启动的时间不固定，根据天象‘九星连珠’的时刻而决定。好了，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
说着，曹斌又朝陆修做了个手势，似乎在警告他，陆修只得假装没看到。
江鸿终于遇上了对手，被这节课搞得晕头转向，问了一大堆问题，大部分问题曹斌都在听，由陆修这个助教来回答，但陆修已经成功地把他绕晕了。
“你还有多少问题想问？”
晚饭时，陆修与江鸿坐在食堂里，江鸿总算道：“我感觉问撑了，最近几天再也不想问了。”
两人对坐吃饭，江鸿有点担心，说：“最后那件事，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陆修漫不经心道：“其实屁用没有，不用管他们，只是驱委因为这件法宝，被我踢过馆，现在还在疑神疑鬼的。”
江鸿：“你居然上驱委踢馆？！”
陆修：“对，怎么？”
江鸿：“驱委在哪儿？”
陆修：“北京，灵境胡同。”
江鸿：“那你打赢曹校长了吗？”
“校长当时没怎么动手。”陆修随口答道，把盘里多打的一个鸡腿夹给江鸿，又给他的酸奶戳吸管。
江鸿：“那你……你为什么去踢馆？”
陆修：“找那件法宝啊，不是说了？”
江鸿：“找它做什么？”
陆修不回答了，江鸿又问：“最后打赢了吗？”
江鸿总算明白，为什么人族学生们，看到陆修都有诡异的眼神了，搞不好那些学生的家长还被陆修揍过，可是他为什么吃饱了撑的，去驱委踢馆？这也太凶残了吧！
他看着正在喝酸奶的陆修，根本想不出他上门把驱委打爆的场景。
陆修：“？”
江鸿对陆修的崇拜之情，顿时又增加了无数分。
陆修：“国庆假期快到了，你回家吗？”
江鸿：“不回。”
陆修：“有安排吗？”
江鸿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忽然心花怒放：“你要带我出去玩吗？”
陆修表现得无足轻重般：“看你表现吧，你的里世界探索课作业，不是让你调查那个符号？”
“啊太好了！”江鸿顿时开始期待起假期了，“我们去哪儿玩？”
陆修：“带你去西安调查你的符号，怎么只知道玩？别怪我没警告你，朱瑾玲的课，你一个不当心，真会挂科的。”

第21章 假期
今年国庆公假七日，苍穹大学则因公假后有为期三天的教学研讨会，学生又放假三天，加在一起足足有十天。
假期前最后一天，整个学校空了一半，大家或回家，或出门旅游度假。903寝室一早起来，另外三个专业的已经打包好东西，各奔东西了。张锡廷去北京找女朋友，金打算回家一趟，贺简的家人则到西安来看他。
江鸿的爸妈还在外面嗨，大西北环线已经一路嗨到敦煌了。
“节后见。”大家纷纷朝江鸿告别。
“节后见啦，”贺简摸摸江鸿肩膀，说，“拜。”
江鸿还有课，今天则是曹斌单独给他们上课，陆修有事没来。
江鸿缓了一周，总算缓过来了，带来了一个全新的问题：
“陈真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江鸿朝曹斌问道。
曹斌反问：“你们相信吗？”
“我觉得好严重啊，”小皮说，“我爸每天都在纠结这个。”
小皮的父亲是教导主任轩何志，算学生里接触驱委最多的了。
曹斌点了点头，江鸿答道：“老实说，我不太相信。”
在学校里总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但江鸿内心也隐隐觉得不太对，瘟疫、洪水、海啸、地震、全球变暖、火山爆发、大规模的山火、冬天忽如其来的酷寒、龙卷风频繁……确实最近几年，好像暗地里发生的事情变多了，现实生活中，却又仿佛一切如常。
“虽然每天我们都在借用天地脉的力量，”曹斌沉声道，“但大多数驱魔师，对它们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曹斌拿起笔，走到白板前，开始了今天的教学。
“天脉暂时来说还在稳定期，我们先说地脉吧。”曹斌说道，“地脉，就是这个星球的血管，输送着供给一切生灵赖以维持的能量……”
江鸿摊开笔记本，认真地听着，地脉即是大地的“气”，更常见的描述，则是风水、龙脉等传统术语，在最近的数十年里，地脉产生了剧烈的波动，每一次波动都伴随着巨大灾难的发生。
“目前整个驱魔司，”曹斌说，“也即驱委，对此都束手无策，大家始终没有找到原因。”
“会和魔有关系吗？”江鸿主动道。
这些天的学习里，江鸿大致知道了“魔”的诞生，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盛，都会带来“怨气”，怨气能通过天地脉的循环进行净化，但一旦怨气超出了净化的阈值，就会开始在世上凝聚，聚合为“魔”。
传说“魔”千年一轮回，借由遗留在大地上某个角落里的种子诞生。而驱魔师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将“魔”净化，送它再次进入轮回。
“可是十年前，”小皮说，“天魔不是已经转世，又被消灭了吗？”
“啊？”这点江鸿完全不知道，他望向小皮。
曹斌答道：“确实是这样，上一名成功驱魔的人，就是苍穹大学的校长，项诚。但是后来驱委发现，魔气没有被完全根除，在这一切的背后，也许有更大的危险，或者说，十年前那一战，只是一场热身。”
江鸿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我们有着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曹斌说，“十年前的魔，也许只是这个敌人派来刺探我们的前哨。或者说，在自从人类文明诞生的五千多年里，不断轮回的魔，也仅仅是一名前锋，我们即将面临真正的那名、无比强大的幕后敌人。”
“不会吧！”江鸿听起来觉得实在是很严重。
小皮马上道：“对对，我爸也是这么说的！”
江鸿说：“那能解决吗？”
“目前，这一切还是一团迷雾。”曹斌说，“所以当我们发现你是大风水师后裔时，确实有点小惊喜，对地脉的涉猎太少了，急需有新的发现……”
江鸿：“呃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曹斌淡然道：“不，不用这么说，我相信在你身上，一定有特别的力量，只是时机未到而已。既然今天的话题是地脉，我们就来聊聊堪舆吧……”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曹斌为江鸿与小皮开启了有关风水学的知识理论讲授，曹斌虽不专研此道，但教两名本科生，以他的学问已是足够。
下课铃响。
曹斌看着两人整理笔记，又说：“这门课的期末考核，是做一件事。”
“啊？”江鸿问，“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曹斌轻松地说，“任何时候，你觉得能够交出来的作业，一件法宝、收一次妖，可以协同，也可以独立完成。或者帮助同学完成一项任务，帮助有需要的人……任何事迹，运用你在课上学到的知识，并最终将它汇报给我。”
江鸿与小皮各自说好，朝曹斌道谢，离开了课堂。
小皮放学后去找轩何志，准备与父亲去北京一趟，轩何志回驱委，小皮则在北京玩几天。两人道别，江鸿便回到寝室，等陆修过来找他。
陆修：【再等我一会儿，今天有点忙。】
江鸿收拾好，洗了澡，带上换洗衣服，心情正好，回复陆修道：【不忙不忙，我都可以。】
“哟！出去约会啊！”常钧也打扮得很精神，过来隔壁寝室串门。
江鸿上了一个月的课，现在已经不害怕了，不仅不害怕，还觉得常钧挺可爱的，他就算变成人，也会偶尔保留妖族的习惯，有事没事总喜欢舔下嘴唇，男生这么做会显得有点邪气，但在帅哥脸上出现这个表情，江鸿便觉得接受度还好。
江鸿：“哟，你也打扮这么齐整，出去约会啊！”
常钧嘿嘿笑，说：“借你发胶用下。”说着到洗手间里去给自己捏头发，又问：“晚上出去开房吗？”
江鸿：“别胡说八道，我和学长出去玩。”
常钧：“哦，和学长约会啊……”
江鸿：“你够了！”
江鸿还在等陆修，常钧弄完头发，又让江鸿帮他抓抓，江鸿于是上手给他打理发型，常钧又道：“陆修我男神啊！”
“知道了——”江鸿面无表情道，“你说好几次了，因为你们都是爬行动物，所以你特别崇拜他吗？”
“龙啊！”常钧说，“这么高贵的龙，怎么能说是爬行动物？”
江鸿自己都觉得好笑，常钧朝镜子里的江鸿来了个wink，说：“你知道他当年踢爆驱委的事迹吗？”
江鸿听陆修自己说起过，却不敢多问，马上好奇心也要爆炸了。
“哦，不清楚啊。”江鸿道。
常钧说：“他一个人，杀进灵境胡同里，把所有的驱魔师全打趴下了！”
江鸿听到内情，说：“那……他打赢了？”
常钧：“刚开始打赢了，后来他们叫了帮手，就打不赢了。”
江鸿：“陈真吗？”
常钧：“陈真一个人，还打不过陆修，他们就叫了项诚，那个不在这儿的校长。”
“校长这么厉害的吗？！”
“他也是龙！后来副校长也来了，听说正副校长打陆修一个，陆修总算打不过了。”
“妈呀！他是孙悟空吗？”
“……”
常钧说：“我还听说他被校长下了封印，是真的吗？”
江鸿提心吊胆，生怕陆修又突然出现，幸亏没有。
“我不知道，”江鸿矢口否认，说，“你空了自己问他。”
常钧端详自己帅气的发型，说：“我走啦！”说着还捏了下江鸿的脸，欣然去赴约了。
江鸿直等到六点多，正无聊躺在床上玩手机时，突然宿舍楼下响起一阵奇异的声响。
犹如钟磬相击，又像浑厚洪亮的提琴低音弦，在巨钟内嗡嗡振动。
上一次听见这声音，是在嘉陵江大桥顶端——江鸿蓦然一个翻身起来，跑出宿舍外，整个宿舍楼所有还没回家的学生全跑了出来，扒着栏杆朝下看。
“哇啊啊——学长！”江鸿这次听清楚了，那是一声龙吟！
江鸿回身锁上门，只见一条巨大的黑龙降了下来，掠过宿舍楼，江鸿瞬间玩心大起，翻出栏杆，朝外一跳。
黑龙身体经过，接住了他，蓦然升高，在无数学生注视下，破空而去！
“好帅啊！”江鸿单膝跪在龙头上，双手各抓住一边龙角，瞬间被带上了近千米的高空，乱流冲来，龙角处却出现了一个旋转的法阵，为他抵御了狂风。
“我以为你会骑摩托过来——！”江鸿兴奋地喊道。
“声音小点，”那条龙发出了陆修的声音，“你正对着我的耳朵喊话，要聋了！”
“哦好好，不好意思……”江鸿纯粹是下意识地大喊，哪怕周遭狂风呼啸，却全被黑龙的法术挡在了外围。
“带你上天兜个风，”龙形态的陆修说，“但只有几分钟时间。”
“帅呆啦——啊不好意思……我又忍不住喊了起来……”江鸿激动疯了，就这么短短片刻，他们已经离开了学校，飞过了秦岭的山中小村落。
龙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来了个骤降。
“啊啊啊——”江鸿瞬间体验了一把没有安全带坐过山车的生死时速，被龙带着疾冲下去，两腿朝后飞了起来，手上依旧紧紧抓住龙角。
半空之中，那龙倏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陆修的手，他抓住了江鸿的手腕，把他拖向自己，再转身，一手搂住了他，两人在空中一起翻身，稳稳落地。
江鸿：“……”
江鸿一阵天旋地转，实在太刺激了！
两人落在一个公交站牌前，陆修放开了江鸿，依旧面无表情，一手修长手指揉着外耳，显然嫌他实在太吵了。
“咱们现在去哪儿？”江鸿说。
“西安，”陆修说，“你又失忆了？”
江鸿去扒陆修，想跳到他背上去，陆修几次敏捷转身，江鸿都扑了个空，却死皮赖脸地往他身上黏。
“我说去西安的哪儿。”江鸿说，“咱们在西安玩十天吗？我来安排行程吧？酒店订好了吗？我来订吧……”
陆修没搭理他，江鸿几次想上手，都无法得逞，恰好车来了，陆修便把江鸿衣领一提，拖了过来。
放十天假，还可以和陆修一起玩，实在是太开心啦！江鸿还像个傻子般叫唤，被陆修拖着上了车。
抵达西安市区时已是夜八点半，陆修与江鸿到了大唐不夜城的商业街上，先吃火锅。此时西安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秋夜气温宜人，迎来了最热闹的季节。
“我再看看你的里世界探索作业？”等菜上桌时，陆修朝江鸿说道。
江鸿找出手机里的照片，给陆修看，陆修端详片刻，似乎在思考。
江鸿说：“你说得对，我得想办法自己解决，不能全靠你。”
陆修本来想说句什么，但听江鸿如此说，便改口道：“那么你查出什么来了？”
“这是一枚金文，”江鸿说，“意思是墨水的‘墨’字。”
他使用软件扫描了符号，在字库里进行对比，得出了初步的结论，同时组长连江也去与其他组别交换信息了。
里世界探索课的朱瑾玲，要的当然不是一个词条释义，这个金文“墨”字，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含义。
“除此之外？”陆修又说。
“就不知道了。”江鸿说，“这种文字通常刻在鼎上，我想去陕博看看。朱老师说，她通过易经的测算定下了这些课题，每个课题都与参与的学生或多或少有着联系，但我总感觉和我没什么关系。”
陆修：“朱瑾玲的易学非常了得，这是她布置作业的惯例，课题做到后面，你就会发现了。”
江鸿：“你上过她的这门课吗？”
陆修：“上过，她提示了我一件法宝，就是驱委那件，确实非常重要。”
江鸿：“哦——”
陆修既然这么说，江鸿便充满了期待，也许确实有着神秘的联系。
“明天去吧。”陆修认可了江鸿去陕博的提议。
江鸿发现陆修在出神，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
“我也有点事要去办。”陆修说，旋即注意到江鸿的小眼神，知道他想问“可以带我吗”，便答道：“听话就带你。”
“怎么样才算听话？”江鸿充满期待地、讨好地问，“晚上我给你洗衣服吧。”
陆修：“不要问长问短。”
江鸿与陆修拍掌，成交。
在学校里被关了一个月，江鸿看到什么都想吃，看到什么都想玩，在大唐不夜城玩了半天飞镖，还让陆修投，陆修一脸无聊地投了飞镖，替他赢到奖品——一个六十四合集游戏机。两人到酒店开了房，临近国庆假期，标间几乎全没了，只订到一个大床房。
两个大男生便躺在床上，江鸿玩他的新战利品游戏机，陆修则在手机上翻阅一些资料。
“这是什么？”江鸿眼角余光瞥见陆修的资料，上面有复杂的图表，以及一些注意事项，“你的论文吗？”
“明天的任务，”陆修答道，“驱魔师朝学校发来的协力请求。”
江鸿便不多问，陆修又道：“睡，明天还要去博物馆。”旋即关了灯。
翌日，两人在陕博门口排队等入场，10月1日当天，所有的景点简直人山人海，江鸿有点后悔这个时候来了。
陆修却总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有人拿手机拍他，他也不生气，随便人拍，只当没看见。
“你今天要去收妖……收那个吗？”江鸿好奇道。
“不算。”陆修打量江鸿，没事做的时候，他便无意识地盯着江鸿看，但目光又仿佛并不聚焦在江鸿脸上，只有偶尔几个瞬间，或者江鸿说话的时候，陆修才从一种神游的状况中恢复过来。
“只是帮他们看场子。”陆修又说，继而意识到这个说法太社会了，便改口道：“掠阵。”
江鸿“哦”了声，陆修又道：“我教你我用的那门语言吧。”
“啊！”江鸿震惊了，说，“可以吗？这个没有灵……没有限制的吗？”
“有限制。”陆修道。
江鸿心想：那我学了也没用啊，不能像你那样用龙语喷人。
陆修：“要学吗？”
江鸿马上答道：“要。”
陆修：“一共有九个基础发音，组合起来千变万化，能表达一千多种语义。你先学这九个发音，分别是‘卡’‘哈克’‘刺’……”
“有几个好像俄语里的大弹舌，”江鸿说，“就算不能用……用那个，也可以说来吓人吧。”
陆修说：“即使不带力量，对低阶的存在，也有震慑作用。”
江鸿在语言上很有天赋，倒是学得很快，一会儿就记住了。陆修又说：“接着是这九个音各自表示的意义，每个字符，都表示一种情绪，譬如愤怒、痛苦、快乐……”
真是一门神奇的语言，江鸿听了陆修解说后才知道，龙语的基础发音只表示情绪，而情绪衍生对应的“存在”，便是这种情绪所描绘的对象。譬如“哈克”表示快乐与满意，那么“食物”因为吃下后能产生满足感，于是“哈克”便成为了描述“食物”的词根。
“‘苏’泛指有形实体，也代表‘你’，图勒是‘摧毁’。”陆修又说，“所以……”
“‘图勒苏’是‘摧毁你’的意思。”江鸿想起陆修两次攻击无支祁时，释放出的龙语术。
“很聪明。”陆修难得地表扬了江鸿，与他进入了博物馆。
临进馆前，陆修又转头，审视馆外，仿佛发现了不寻常的异动。

第22章 龙语
“所以龙语不算太复杂，”江鸿想了一下，说，“描述的客体，或者对象不多。”
陆修“嗯”了声，江鸿显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对龙语的兴趣已经超过博物馆藏品了，又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说：“对！因为龙语不用于描述很复杂的东西，是一种对世界认识的语言……龙也尚未发展出复杂的文明，一定是这样的。”
陆修干脆替他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龙语是低级语言，相比较人来说。”
江鸿：“呃也不能这么说……”
“人是现世最高级的生灵，”陆修倒是没有半点介意，“这点毋庸置疑。”
两人站在一幅唐代的字帖前，江鸿说：“龙族没有发展出高等数学和流体力学之类的，也没有科技，因为你们根本不需要啊。”
陆修：“还有一个原因，是龙本来就稀少，每一千年里，能出两三条龙已经是稀罕事了。”
博物馆里游客分散之后，两人说话便不太顾忌被人听见。
“这么厉害的吗？”江鸿总觉得龙虽然不多，但应当是能看见的。
陆修没有回答，示意江鸿认真看展品。江鸿发现陆修几乎是个全知的学霸，不管问他什么，都能回答上来，西周的青铜器、战国的剑、唐代的琉璃皿……来历全部一清二楚，还更正了几个标签。
“找到你要的线索了？”陆修说。
“没有……”江鸿歪着头端详一个鼎上的铭文，突发奇想道，“咦？我又有一个问题……”
陆修面无表情地从玻璃展柜倒影中，看着江鸿的双眼。
“你学会了龙语，”江鸿好奇道，“那是有另一条龙来教你吗？”
陆修：“没有，这是‘虚空藏’的一种，关于龙语的久远的记忆，被掩藏在山川、河流、大地与天空中，你替我封正之后的十年中，我慢慢地获得了这些记忆。”
江鸿：“哇。”
陆修：“许多年后，偶尔还会在脑海里听见另一个声音，来自其他的龙。龙与龙的沟通在更高的维度，就像电波一样。”
江鸿：“那现在，世界上还有其他的龙吗？”
陆修：“真正意义上的龙，不算衍生物种像鸱吻、嘲风，目前我知道的只有项诚，就是校长。”
江鸿说：“他在和你对话？”
陆修又“嗯”了声，江鸿很好奇项诚在朝陆修说什么，陆修却道：“具体内容不能告诉你。”
江鸿有点酸溜溜地说：“我也不想知道。”
等等，江鸿突然想到，校长不是据说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吗？他去了哪儿？陆修现在还能与校长沟通？对哦，他们都是龙不是吗？
“你现在还能……”
“嘘。”陆修做了个手势，示意江鸿不要再问下去。
好吧这件事本来与江鸿也没关系，纯粹因为他好奇，他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非常神秘的事，会不会与地脉有关？
“你不认真看看吗？”陆修说，“我觉得这个鼎的造型不错。”
江鸿还是很好奇，却尚未理出一个头绪，只得暂时置之不理，看了一会儿面前的青铜鼎，还在走神。
陆修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看它的里面？”陆修又提醒道。
江鸿伸长了脖子朝鼎里看，顿时“哇”地叫了起来。
“是这个字！”江鸿说，“找到啦！”
陆修：“……”
江鸿：“……”
两人对视，江鸿终于明白到，陆修早就知道这个字的出处，只是希望他通过自己的调查来做作业而已。
江鸿讪讪笑了笑，拍下了那个鼎的铭文，又拍了它的出处，准备回去翻译看看，又在博物馆里兜了几个圈，这次陆修没有再提示他，两人也没有再找到同样的字。
这也许可以理解为，整个陕博里，就只有这个鼎上有这个字的出现。
午后，两人离开博物馆，江鸿整理自己的调查所得，午饭后与陆修坐在店里吃刨冰。
“再教我点龙语吧。”江鸿非常好奇。
陆修：“大概知道就行了，学这么多做什么？”
江鸿：“学会以后，咱们就可以用龙语来交谈了不是么？”
陆修：“你朝我说我没意见，我朝你说龙语，你受得了灵气涌动么？”
说是这么说，陆修还是拿来一张纸，在纸上写下几个记号，开始教江鸿龙语的语法。
“这是传承下来的文字么？”江鸿问道。
“不是，”陆修说，“是我自创并重新归纳的，使用这门语言的目前只有我与校长，反正闲着无聊，我打算把它转变为文字，保留下来。”
“现在有三个人了。”江鸿充满兴趣地说。
“嗯。”陆修看了江鸿一眼，在那一瞬间里，似乎有点难为情，别过了目光。
学霸就是学霸，还能自创一门语言的文字系统！江鸿认真地听陆修解释他创立的整个语言体系，但说到一半，陆修做了个动作，把手轻轻地按在了桌面的纸张上。
所有纸张一瞬间化作白色蝴蝶，四下飞散，继而全部在空中消失了。
江鸿：“？”
江鸿抬起头，看见了一男一女，来到他们桌边。
“陆老师，”男人说道，“您来得真早。”
陆修示意江鸿不用打招呼，淡淡道：“坐吧，吃什么自己点。还有一个呢？”
江鸿明白过来，这应当就是驱魔师同事了，先前陆修说到有任务要协助执行，他们约了在这家刨冰店里见面。
“他刚下飞机，”那女生把包放在一旁，笑道，“正在路上，他想顺便去看看弟弟，也许会晚个半小时。”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说，“我叫陈舜，您叫我阿舜就行，这是我的名片。”
“我叫杨飞瑶。”女生说，“太感谢您愿意在百忙之中抽时间帮助我们。”
“学校分派的任务，”陆修淡淡道，“不用客气。”
“这位是……”对方注意到江鸿，双方都好奇打量彼此。江鸿注意到名叫陈舜的男人高高壮壮，像个三十岁上下的健身教练，脸庞瘦削，穿一件白色Polo衫、休闲短裤；叫杨飞瑶的女生二十来岁，穿了身连衣裙，化了淡妆，非常优雅得体。
“他是我学弟。”陆修替江鸿答了。
“都是曹校长的学生。”陈舜从运动包里取出一沓资料，说，“这次的任务是这样的……”
“任务怎么样我不感兴趣，”陆修平淡地回绝了他，“我也不会介入驱委的任何工作，导师的要求是让我陪你们一直到任务结束。”
两名驱魔师显然有点意外，陆修说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却不显得无礼，陈舜只得尴尬笑笑，说：“好，理解了。”
他俩对视一眼，陈舜便把资料放在桌上，朝杨飞瑶说：“那就，咱俩来对一下流程吧。不等他了。”
陆修：“我们要回避么？”
“不不，不用。”两名驱魔师忙一起道。
陈舜：“飞瑶，你第一次到西安，对这边的地脉流向还不太了解，今天晚上，我们最好还是以侦查为主。”
“这名通缉犯，已经有明确的下落了，”杨飞瑶小声道，“他认识你们西安驱委几乎所有的面孔，如果你在人群中被认出来，很容易就打草惊蛇……”
陆修：“晚上想吃什么？”
江鸿：“我还要吃昨天的火锅。”
江鸿其实很好奇，看样子他们要抓人，陈舜手上还有一份履历表，上面是个男人的资料。
陆修把手放在江鸿脑袋上，做了个“旋转”的手势，强行让他扭头过来，看着自己，一手搭在江鸿座位的椅背上，注视他的双眼，嘴唇微动。
卡座对面的两名驱魔师停下动作，一起朝他们望来。
这个动作真的好霸道总裁哦！江鸿心想，被陆修施展“龙的凝视”时，他居然有那么一丝紧张，他要朝我说什么？
三秒后，陆修冷冷道：
“又吃一样的，不腻么？”
江鸿：“……”
“那我要吃自助火锅。”江鸿愉快地说。
“可以。”陆修说，“快到饭点了，走吧。你俩商量好了联系我。”
陆修选了一家人均四百的自助火锅，江鸿发现陆修的风格就是，看似什么攻略都没做，却为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你的钱都从哪儿来？”江鸿好奇道，“呃我是不是很没礼貌。”又压低声音道：“龙也要挣钱的吧？可以用树叶变出来吗？”
陆修：“我又不是狐狸。曹斌会给我一些驱委的协力任务，像这次一样，能得到报酬。”
江鸿明白了，看见陆修拿了许多虾等海鲜，又问：“它们也是水族，吃它们会于心不忍吗？”
陆修：“你吃肯德基全家桶的时候，会有怜悯之心吗？”
江鸿：“好吧……在食物链上，确实人的食谱还要更复杂一点。”
“那……”江鸿又想问问题了，然而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啰嗦，
“问啊。”陆修已经完全习惯了身边跟着个十万个为什么的生活。
江鸿：“我是不是太吵了，你平时应该很少说话吧。”
陆修：“与你重逢这一个月里，我说的话，比上一个一百年中加起来都多，你说呢？”
江鸿大笑起来，但陆修没有生气，已经认了。
“你想问什么？”陆修开始往火锅里下菜，疑惑地看着江鸿。
江鸿已经忘光了，但他听见陆修用“重逢”而不是“认识”来定义他们的关系时，突然觉得很开心。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像陆修这样的朋友，一百六十年前的那一次封正，犹如在他们之间缔结了一个奇异的契约，将他们的灵魂联系在了一起。
陆修随手用筷子戳了下虾，虾壳就剥落了，虾肉自己弹了出来。
江鸿：“我记得就算在校外，也不可以随便用法术，会被驱委的督查盯上，你居然用法术剥虾？”
陆修：“它自己把自己的壳剥了，这叫自觉。”
江鸿：“哈哈哈哈。”
江鸿吃着陆修用法术给他剥的虾，觉得实在是太方便了。
江鸿把今天的调查结果发到里世界探索的小组群里，陆修看了眼，说：“你不等结果多点再说？”
江鸿：“让大家一起想想吧。”
陆修的消息也来了，江鸿伸长脑袋看了眼，上面是一个定位，陈舜的语音说：“陆老师，就这里，晚上九点可以吗？我们的同事在那里等您，飞瑶会把他引过去。”
陆修没有搭理，吃到八点五十，才结账出来，扫了个电动车。
“要迟到了吧，”江鸿说，“剩下十分钟，那个地点在十二公里外啊。”
“上来，我带你。”陆修回头道。
江鸿：“？？？”
“这是电动车，”江鸿说，“你要飙车吗？”
接着，陆修骑着共享电动车，瞬间平地起飞。
“哇啊——”江鸿，“等等啊！”
“嗡”一声，江鸿只觉得眼前一花，瞬间越过了高楼林立的鼓楼区，满城灯火被抛在身下，他顿时被吓懵了，手脚并用，两只脚抬起来，四肢牢牢抱住了陆修。
狂风吹来，江鸿转头看，看见华灯初上的西安夜景，五光十色，犹如一个宏大的梦境，陆修带着他，飞过大唐不夜城上空，街道就像光带在大地上缓慢流淌。
“你说生在这个时代，”江鸿又说，“是最幸福的吗？”
陆修稍回头道：“什么意思？”
江鸿答道：“不知道穿越时空的校长，是不是去了未来，未来会比现在好吗？”
“不知道。”陆修若有所思地答道。
江鸿突然想到，人的寿命和龙的寿命，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陆修已经活了一百六十年了，他应当能活数百或者上千年吧。
“太可惜了，”江鸿说，“我只能活八十到一百年，看不到更遥远的未来。”
“所以呢？”陆修问。
江鸿：“你能活多久？”
陆修：“我不知道，项诚说，不作死的话，上千年吧，活得久的话，两三千年甚至上万年也有可能。”
江鸿：“所以你在龙的世界里，只有十六岁。”
陆修：“嗯。”
江鸿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我短暂的一生，对陆修而言，也许只是他生命里的小小一段插曲吧？
他的生命实在太漫长了，在年轻时遇见了自己，等到江鸿离开这个世界，他们又各奔东西，这么漫长的时光，也许确实挺无聊的。
“到了。”陆修降落下来。
江鸿心道希望这一路上没有被人看到，但陆修丝毫不在意被当成灵异现象，反正有驱委的人去善后处理。
江鸿看着面前高大巍峨、金碧辉煌的建筑，说：“泡温泉吗？这么豪华？”
建筑外挂着蓝底鎏金的牌匾——大唐不夜宫。

第23章 收妖
澡堂里装修豪华，尽是鎏金柱子，四面还有仕女图壁画，灯光绚烂，不留神还以为自己当真穿越到了大唐。
“怎么这里泡温泉要要要……直接脱光的吗？”江鸿有点尴尬，用毛巾挡着身下。
“对啊，”陆修莫名其妙道，“不然？”
“可是我们那里泡温泉，都穿一条泳裤的……”江鸿据理力争了一下下。
“少废话！快点！”陆修直接把江鸿挡在腰上的毛巾抽走了。
江鸿：“……”
好吧，江鸿觉得本来也没什么，只是南方人与北方人的习惯问题，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男神面前赤身裸体，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幸而他的身体因为长期运动，线条也很漂亮，有点小肌肉但不大块，是恰好到处的少年人身材，陆修的身体则……陆修的身材实在太完美了！
龙的肌肉轮廓、修长的身体线条原本就充满美感，陆修获得人形后，简直把这种美感发挥到了极致，既有力量感又显得相当匀称。
两人进了土耳其浴馆，偌大馆内，只有他们俩。
“为什么在这里接头？”江鸿东张西望，问，“不会显得很奇怪吗？”
陆修泡在池子里，长长吁了口气，眼睛在江鸿胸膛上下打量，江鸿最开始有点羞涩，现在已经完全放开了，舒服地泡着澡。
“你挺白的。”陆修忽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江鸿：“你也很白，呵呵呵呵。”
江鸿觉得陆修的身材就像漂亮的雕塑一般，总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既然陆修目不转睛地看他，江鸿便也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我可以摸一下么？”江鸿说，“你居然还有一点胸肌。”
陆修没有回答，江鸿未得到回应，便大着胆子摸了一下。
陆修：“……”
江鸿笑了起来，陆修盯着他看，眼神里现出威胁的神色，但江鸿又忍不住捏了下他。
陆修：“给我住手！”
“胸肌很难练的啊，”江鸿自言自语道，“要做力量训练。咦，你胸膛上为什么有……怎么受的伤？”
陆修的左胸上，有一个小小的伤疤，犹如被剑刺穿后又愈合的伤口。
江鸿凑近少许，伸手指去触碰陆修的伤疤，陆修没有任何抗拒，只随便他摸，先是注视了一会儿江鸿的眼睛，继而仿佛发现了什么，目光抬起，越过江鸿的肩膀，望向土耳其浴馆入口处。
又有人进来了，江鸿回头看，见是名身材高挑的男人。
好高！腿好长！好白！像个混血！江鸿看了一眼，男人还留着长发，一不留神险些以为是女生进来了。
男人看了眼凑在一起的江鸿与陆修，在汗蒸区内坐下了。
“你在看哪儿？”陆修的表情有了些微变化，眼神里带着少许嘲讽。
江鸿伏在陆修胸膛前正转头，闻言又转回来，笑了笑。
“在哪儿受的伤？”江鸿有点心疼地说，“被刺了吗？”
陆修漫不经心地打量江鸿，最后说：“自己抓的。”
江鸿：“？？？”
“过来点。”陆修示意江鸿坐到自己身边，给新来的客人让个位置。
泡池很小，江鸿规规矩矩地坐着，那男人蒸完后冲了水，一头长发半湿着，走进泡池，坐在他俩对面。江鸿又朝陆修身边挪了挪，陆修索性伸出手，搂着他的肩膀，让他朝后靠，半躺在自己身前。
江鸿：“！！！”
陆修搂着他的时候，江鸿贴着他的左半边身体，肌肤毫无遮挡地触碰时，江鸿居然有种触电的感觉！
江鸿：“……”
陆修就这么大剌剌地搂着他，江鸿只觉得那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也许因为浴池里水太热，江鸿的心跳还在加速。滑腻的温泉水环境里，肌肤亲昵，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刺激容易唤醒沉睡的……太正常了。
啊，不能这样啊！太变态了！
他不敢乱动，也怕碰到陆修的“那个”，就这么僵硬地靠着陆修。
对面那皮肤白皙的男人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你觉得长头发好看，还是短头发好看？”陆修在这静谧里问道。
“啊……”江鸿不知为何有点走神，他觉得很舒服，却很怕自己有男生的生理反应……现在他的注意力有一大半正用在控制自己不要起生理反应上，否则就实在太尴尬了。
陆修：“？”
陆修手指放在江鸿头顶，卷着他的短发打了个圈：“问你话。”
江鸿：“都……好看吧？”
陆修十分奇怪：“怎么话突然变这么少了？”
江鸿：“头发，你说你吗？我觉得都好看……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现在的发型吧，毕竟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你想留长头发吗？”
陆修奇怪地打量江鸿，江鸿脸很红，说：“有点……不太习惯，第一次和你一起泡澡，以后就好了。”
“他们不习惯裸体。”对面那长发男人笑着说道。
陆修这才想起来，“哦”了一声。
方才隔着雾气，江鸿看不清楚，现在突然发现他似乎有点眼熟？
长发男人又说：“咱们恢复原形时，都是裸体的，我们习惯以本体示人。但人不是，他们除了洗澡，每时每刻都穿着衣服，裸体时没有安全感，就会下意识地减少发声，以免引来敌人。”
陆修答道：“嗯，我知道，只是忘了。”
他是驱魔师！江鸿想起他们来这儿，是与驱委的人碰头的，这么说来，对面的这个男人也是妖族吧！
男人的两只耳朵上都戴着耳钉，双耳钉……江鸿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这么看来，五官也有熟悉的影子。
“你是……”
“我叫贺澜山。”那混血帅哥笑道，“舍弟麻烦你们照顾了。”
“果然啊！”江鸿说，“我就觉得眼熟，你知道我吗？”
贺澜山说：“一看就认出来了。”
“嗯，我是贺简的二哥。”贺澜山朝陆修解释道，“陆老师，咱们这是初次见面吧？我弟弟和他一个寝室。”
陆修随意地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贺简还说去见你们呢，”江鸿道，“没碰上面吗？”
贺澜山说：“家母和小妹昨天晚上就到了，我有驱委的任务，得先忙完才能去见他们。”
陆修始终一手搭在江鸿肩上，眼睛却没有看贺澜山，似乎一副对他毫无兴趣的模样，注视土耳其浴馆里的壁画，不时看一眼江鸿的侧脸。
“你们家几兄弟？”江鸿看见认识的，便稍微恢复了一下问号怪的本能。
“三兄弟。”贺澜山答道，“贺简还有个妹妹。”
真好啊，江鸿心想，自己一直也想要个妹妹。
陆修捋了下半湿的头发，想了想，说道：“今天晚上你们还行动么？”
“杨飞瑶正在把目标引过来，”贺澜山答道，“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快到澡堂了。”
江鸿满脸好奇，看了眼陆修，又看贺澜山，再忍不住看陆修，再看贺澜山。贺澜山看出他有话想问，便主动解释道：“这次我们要抓的一只妖怪，身上有件法宝，叫‘遁龙椿’，能帮助它遁地逃脱抓捕。”
江鸿说：“所以要骗到澡堂里来抓它吗？”
“是的。”贺澜山很有礼貌，解释道，“它本身也会遁地，是种族天赋，但只要法宝不在身上，就好抓很多。驱委让我与杨飞瑶回收这件法宝。陈舜是本地驱魔师，由他负责接应。”
陆修放开江鸿，示意他起来，两人过去冲水。末了，三人都换了浴服，在休息区等待。
江鸿：“那我们……”
陆修：“给你买个冰淇淋吃，不要问长问短。”
江鸿：“成交，我要吃巧克力味的。”
贺澜山低头看手机，说道：“稍后掠阵就麻烦陆老师了。”
“你有把握？”陆修说。
“不太有。”贺澜山说，“只要遁龙椿不在它手上，就有机会，那家伙实在太能逃了。”
“法宝是驱委的？”陆修说。
贺澜山答道：“很遗憾，不是，是它自己的，它也修炼有一段时间了。”
陆修：“它吃人？”
贺澜山：“不吃。”
陆修：“害人？”
贺澜山：“目前没有直接证据。”
江鸿在一旁吃着哈根达斯的冰淇淋，心想：那你们这不是明抢么？看别人妖怪有法宝，就用“回收”的名义抢过来。
陆修那表情明显与江鸿想的一样，只是懒得说他们。
贺澜山遗憾地说：“是不太厚道，但这件法宝，与那只天龙，对驱委来说都有很重要的作用，届时如果不得不出手，还请陆老师您留它一命。”
江鸿忽然意识到了，是与地脉的调查有关吗？
陆修始终没有回答。
贺澜山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目标进来了，”贺澜山说，“在日式汤馆，咱们走吧。”
说着，贺澜山整理浴衣。江鸿冰淇淋吃到一半，马上顾不得吃了，要跟去看热闹，陆修却懒洋洋起身，朝座位上一指，示意他别乱跑，在原地待着。
陆修与贺澜山进了日式汤池区，江鸿心想：我不凑上去，我远远地看一眼总可以吧？于是拿着他的冰淇淋，探头探脑，远远地跟在后面。
汤池外面挂着半人高的布帘，里头很明亮，站着几个裸体的男人。
哇这个人肌肉好明显……哦是个健身教练吧……咦？是那个叫陈舜的！江鸿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裸体，又在思考，哪个是他们的目标？
汤池边上，坐着一个背上满是刺青的瘦黑男人，个头不高，长相却很凶残。是他吗，是一种叫“天龙”的妖怪？相比之下，自己这边的陆修与贺澜山简直是人畜无害的翩翩佳公子……是他了！
江鸿屏住呼吸，看见贺澜山与陆修走了过去。
那男人距离他们十米远时已经警觉了，马上抬头。
“驱委公干。”贺澜山的声音传来，“吴小恩，跟我们走一趟！”
贺澜山说出那句话时，顿时犹如变了个人似的，声音不仅洪亮，还带着一股正气，整个澡堂内所有的人同时抬头，望向他们。
这个时候，陈舜抬眼，朝江鸿望来。
江鸿全神贯注，盯着汤池里，那名叫吴小恩的男人瞬间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嘶吼！并朝陆修与贺澜山露出犬齿，刹那间他的牙齿尽数化作锋利的、前伸的尖锐獠牙，从嘴里刺出，开始疯狂嚅动！
妈呀——！江鸿差点大喊出来，毒液啊！
贺澜山仿佛早知他会抵抗，拉开拳势，右手以鹤形一抖，手中焕发强光，释放出千丝万缕的金光，朝着那妖怪卷去。
那男人意识到了什么，不敢与他缠斗，猛然后退，朝着地上一钻。
陆修只是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陆老师！”在一旁观战的陈舜马上慌张喊道，“手下留情！”
霎时整个澡堂内所有的水形成了滔天的巨浪，连同陈舜那句“别把凡人也淹死了……”一起无情地吞噬。巨响声里，汤池内变成了一个水立方，吴小恩被水流卷了起来，在墙面上狠狠一撞，再抛向空中。
汹涌的水浪卷到江鸿面前就停了，水墙“哗啦”垮塌下去，贺澜山消失在了澡堂里，紧接着吴小恩在地上一抖，再一抖。
陆修注视他的身躯，吴小恩瞬间弹起，化作一条将近五米长的巨型蜈蚣，唰一下朝着门口射来！
“拦住它！”陈舜大喊道。
“啊啊啊——”江鸿看到这么巨大的蜈蚣，才反应过来“天龙”原来是这鬼东西！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马上下意识地夺命狂奔，识趣地给那蜈蚣让路。
一声鹤鸣，贺澜山化为原形，唰地掠了出来。
陆修跟着快步追出，身上还穿着浴衣，看了眼江鸿，说：“在这儿等。”
江鸿：“我我我，我确实拦不住它，这不能怪我……”
陆修：“冰淇淋给我吃口。”
江鸿喂了陆修口冰淇淋，陆修也追出去了。
陈舜光着身子跑出来，着急道：“你怎么不拦住它？”
江鸿：“我……我只是来实习的，学长让我无论如何不要出手啊！话说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上……”
突然间，隔壁女浴池又传来疯狂的尖叫声。
“啊，它过去了，”江鸿说，“你……你也要去追它吗？”
陈舜似乎在犹豫，江鸿看见浴池里不少人被陆修那一记水流冲击，搞得头昏脑涨，便上去查看他们有没有事。
“哎你还好吧？”江鸿问一名中年人。
尖叫声倏地近了少许，江鸿把人扶出去，一转身，暗道不妙。
浴池的瓷砖轰然炸开，那条蜈蚣又钻了出来！
陈舜：“又逃回来了！抓住它！”
蜈蚣在浴池内游走，口器处毒钳摩擦，双眼死死盯着江鸿，再突然转向陈舜。
江鸿：“…………………………”
陈舜腰畔围着浴巾，与江鸿呈犄角包围之势，拦住了那条蜈蚣。整个浴场内，就只有江鸿、陈舜，外加那条巨大的蜈蚣妖。
糟了……护身符不在身上，完蛋了！我放在更衣室的柜子里了！明明陆修一直在身边啊！谁会想到泡澡还带护身符？
在那一瞬间，江鸿眼前仿佛有走马灯闪过，自己十八年的人生就要这样划上句号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喊陆修时。
陈舜又道：“我数三二一，咱们一起上，小兄弟，待会儿注意它会喷毒！不要吸入毒气！”
“那个，”江鸿说，“不然咱们先等一下？”
江鸿要抓狂了，心想陆修怎么还不来？！
“三！”陈舜喝道，“二！”
“一！”
“陆修——！”江鸿大喊道。
两人都站着不动，场面十分诡异。
陈舜：“……”
江鸿心想：你好意思吗？你是驱魔师啊！我才本科大一！你还等我先上去给你垫背？！
陈舜动机被识破，终于没办法了，只得硬着头皮，大喝一声，拉开拳法，吼道：“收妖！”
陈舜冲了上去，江鸿终于喊道：“我不会啊！我才刚入学一个月！”
然而对方已经上了，自己再不上去，只怕队友要送命，江鸿只得往前跑了两步，那蜈蚣却仿佛十分忌惮江鸿，反而不敢朝他冲来，蓦然一个转身，朝着陈舜扑去！
陈舜一拳挥去，那拳头仿佛突然变得坚硬无比，揍在了蜈蚣的壳上，发出闷响，蜈蚣翻身上了天花板，再朝地面冲了下来。
“随便！会什么都用出来！”陈舜百忙之中喊道。
江鸿心想：我要真的会什么还站这儿看？眼看蜈蚣已经要把陈舜的脑袋切下来了，江鸿情急之下发现手里还抓着哈根达斯的巧克力冰淇淋，于是连纸杯带勺，连同半杯剩下的冰淇淋，一起扔了过去。
“收妖——！”江鸿脱手时不忘大喊道。
只见那半杯冰淇淋犹如流星般疾射而去，“扑”地打在了蜈蚣妖的左眼上。
蜈蚣妖顿时嘶吼一声，昂起上半身，百足乱挥乱挠，疯狂地扭动着肢体，喷出毒雾。
江鸿：“！！！”
冰淇淋这么有用？江鸿简直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只见蜈蚣妖乱扭了几秒，忽然也意识到了这东西没有腐蚀性，在半空中定住，接着以前足挠了下，抹去复眼上的巧克力冰淇淋。
江鸿：“……”
蜈蚣妖：“……”
江鸿：“那个……只是有点冰而已，你应该是被吓着了。”
蜈蚣妖愤怒至极，朝江鸿嘶吼一声，江鸿吓得不轻，控制住自己转身逃跑的本能，然而蜈蚣妖始终不来找江鸿，又转身朝陈舜追去。
陈舜被喷了一口毒雾，死死捂住口鼻，还被自己的浴巾滑了下，差点摔倒。
“辛苦了！”贺澜山又追了过来。
陆修也赶到了，蜈蚣妖猛地朝墙上一撞，撞出一个洞，消失了。
“不是让你等着么？”陆修道。
“他在收妖，”江鸿说，“我怕他出事……”
陆修简直没脾气了，说道：“我的鳞呢？”
“什么鳞？”江鸿茫然道。
“护身符！”陆修又提醒道。
江鸿马上跑去更衣室，找出自己的护身符戴上，又进来看陈舜，陈舜不住咳嗽，江鸿便将他拖到休息区。
“你去吧！”江鸿道，“别管我了，有事我会叫你的。”
陆修也十分烦躁，这妖怪不正面迎击，一味地跑，又会遁地，很难抓到，他随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追了出去。
“陈舜，你还好吧？”江鸿拍拍他的脸，说道。
陈舜中了少许毒，说：“找……飞瑶，她那里……有解……毒……药。”

第24章 地脉
大唐不夜宫里已经一片混乱，不少浴客以为澡堂里天然气爆炸，吓得不轻，穿着浴衣围着浴巾狂奔出来，纷纷站在马路边上。不到二十分钟时间，记者也扛着摄像机来了，借报道的名义，拿着摄像机对着马路上的男性肉体左拍右拍。
江鸿让陈舜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踉跄出来，正在四处找杨飞瑶时，她却自己出现了。
“让我看看，他怎么了？”杨飞瑶帮江鸿一起把陈舜转移到马路对面的巷子里，问，“那只蜈蚣怎么样了？”
江鸿交代了经过，杨飞瑶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逃掉了，十分无奈。她穿着连衣裙，看模样没有洗澡，江鸿问：“你刚才在哪儿？”
杨飞瑶答道：“我在找那件要回收的法宝。”
她打开随身的手包，翻出一板药，掰开锡纸，喂给陈舜一颗，江鸿说：“我先帮他穿上衣服吧。”
杨飞瑶转过身，江鸿开始给陈舜穿衣服，杨飞瑶又说：“贺澜山是蜈蚣的天敌，应当能抓到它。”
“法宝你找到了吗？”江鸿问道。
“找到了。”杨飞瑶从包里取出一个青铜环，朝江鸿出示，“你看？”
也许因为杨飞瑶是驱魔师，江鸿对她挺有亲切感，杨飞瑶则因为江鸿是陆修带来的人，也不避他。
但江鸿没敢乱接怕闯祸，只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眼，这法宝名字叫“遁龙椿”，看模样却丝毫不像“椿”或“桩”，上面刻满了篆字符文。
“它可以遁地吗？”江鸿好奇道。
杨飞瑶答道：“对，等陈舜好点，咱们再一起去找他们吧，有了它，进地底就容易多了。”
陈舜的脸色好多了，杨飞瑶不如何在意他，只是在暗巷中飞快地发消息。
“你们西安驱委的同事说，他们往大雁塔的方向去了。”杨飞瑶说，“陈舜，你好些了么？”
陈舜起身，已活动如常，点点头道：“好多了。”
杨飞瑶道：“那走吧。”
江鸿犹豫了短短几秒要不要一起去，但对方是两名驱魔师，自己又可以召唤陆修，应当不会有危险，这种看热闹……不，增进阅历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亲眼看看驱魔师是怎么捉妖的，也对学业有帮助，陆修带他来，应当也是抱着这个想法吧。
于是两名驱魔师各自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驱车赶往大雁塔。
江鸿骑上共享电动车，在后头吐槽道：“都已经在收妖了，为什么就不能飞过去啊！”
“我们没有飞行法宝，又不是你们陆老师，”杨飞瑶回头道，“怎么飞？”
杨飞瑶说：“在城市上空飞行，会被记过处分的，看见的人多了没法收拾。”
骑到一半，还得停下来等红灯，江鸿心想真是够了。
“那，大姐姐，澡堂里怎么办啊？”江鸿又问。
“他们西安的驱魔师同事去收拾了。”杨飞瑶笑着答道，“你今年念大几？挺帅啊。我也是你学姐呢，咱们一个学校毕业的。”
“大一。”江鸿乐呵呵地答道，“没有学长帅。”
杨飞瑶自得其乐道：“那是的。”
陈舜黑着脸，转头上下打量江鸿，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江鸿知道陈舜对他在澡堂里什么也没做很不爽，可是小爷我救了你的命哎！要不是我救你，你现在脑袋都没了。
“我在苍大毕业之后，在西安驱委实习了半年，才去了北京。”杨飞瑶又说，“你来过西安驱委吗？”
江鸿：“没有啊，应该不对外人开放的吧？但是我去过重庆驱委，太神奇了！”
杨飞瑶神秘地挤了挤眼，笑道：“只告诉你哦，骑共享单车，从安远门出发，城墙第一百四十七块砖，是开门暗号哦。空了可以来西安驱委玩，对吧？陈舜？”
江鸿：“有什么玩的？”
杨飞瑶：“门口有卖法宝的店，偶尔还有内部的字画展，我们主任下得一手好棋，号称棋仙，你能下赢他，可以赢一件他的奖品哦。”
江鸿：“呃还是算了，我铁定下不赢他。”
过红灯时，杨飞瑶又说：“待会儿请你们吃宵夜，答谢大家，去撸串吧。”
江鸿：“好啊！”
电动车到得大雁塔外，杨飞瑶稍躬身，仿佛在认真地检查地面的痕迹，陈舜说：“朝后头的园林去了。”
江鸿始终紧紧地跟在杨飞瑶身后，夜十一点，广场上已经熄了灯，剩下为数不多的年轻人在玩滑板。
不远处传来一声口哨响，藏身黑暗中的贺澜山与陆修现出身形。
“抓到了吗？”陈舜问道。
贺澜山头发还半湿着，与陆修商量着什么，三人一来，便不吭声了。贺澜山答道：“被它逃了，但在入地前我增加了一个标记，继续追还是放过它？”
陆修招手，示意江鸿到自己身边来，检查了下，没有受伤。
杨飞瑶迟疑了很短的片刻，说：“它长期在地底活动，知道一些与地脉乱流有关的信息……过来之前，驱委让我尽量把它带回去问话。”
陆修一手搭在江鸿肩上，没有说话，只观察他们。
陈舜说：“我们这边，只让我尽全力配合飞瑶。”
贺澜山：“继续深入的话，需要遁龙椿，你找到了吗？”
杨飞瑶马上打开手包，把那件法宝递给贺澜山。
贺澜山以眼神询问陆修，陆修便看江鸿，指指地面，扬眉，示意你愿意去？
江鸿说：“当然可以！你去我就去！”
贺澜山仔细端详了法宝，接着一扬手，念诵了几句咒文，音节非常奇怪，犹如中国古代的官话。
只听“嗡”一声，那青铜环在五人头顶变大，罩住了他们，继而就像观光电梯般落下，发出微弱的光，把他们罩在了一个圆柱形的结界里。
江鸿充满惊讶地看脚下，仿佛坐电梯般沉了下去。
霎时间大地尽成透明，就像进入了一个潜艇，脚底下犹如出现了另一个光芒搏动的、满是江河的世界。
江鸿：“哇！”
陆修那表情也有点诧异，五人都低头看着脚底下。
杨飞瑶十分惊讶地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呢。”
贺澜山说：“安杰拿到这件法宝后，研究应该很快就会有进展。”
陆修朝江鸿解释道：“你脚底下的光，就是这个星球的血管，叫地脉。地脉通常在距离我们三千米之下。”
“这么深！”江鸿恰好在想，现实世界里开矿就不会挖到地脉么？
陆修又说：“但地脉也偶尔会在某些近地面点汇聚，这些地方称作‘节点’，也即风水龙脉。”
贺澜山笑道：“这是陆老师的校外实习教学课么？”
江鸿笑了起来，陆修依旧是那没有表情的模样。
“地脉的流动不是直线而是曲折的，高度也并非固定。”
随着遁龙椿带他们不断下降，在那静谧里，陆修又解释道：“就像河水在拐弯时，偶尔会……”
江鸿：“灵气外溢！”
陆修点了点头，江鸿说：“所以这些地方就是风水宝地了，适合修炼。”
陆修：“正确。”
贺澜山补充道：“距离这里最近的节点，就是大雁塔。”
江鸿说：“我很惊讶居然大地是透明的，就像海水一样。”
他再抬头看，地面现实世界，五光十色的城市已经远去，地基、河流犹如CAD的结构图般奇特。
“这是法宝的效果，”杨飞瑶说，“哪怕有遁地神行的妖兽，也没有这个本领。”
地下川流不息的能量涌动接近了，贺澜山抬起两根手指，转向西方。
“它已经逃到五公里外了，”贺澜山说，“标记消失了，只能追踪到这么远。”
陆修：“先找合适的地方降落。”
贺澜山操控遁龙椿不断扩大，四周的空间开始退后，江鸿再次踩到了凹凸不平的地面，刺眼的光芒涌来，他们正站在一条能量地下河的河岸处。
“河水”散发着蓝白色光芒，习惯之后，这光芒还算柔和。贺澜山便将遁龙椿还给杨飞瑶。
“沿着这里走，”贺澜山说，“吴小恩已经停下来了。”
四周一片寂静，江鸿非常好奇身边的河流，他看看陆修，似乎想发问，陆修示意他想问就问。
“这里头是什么？”江鸿说。
“能量，”陆修答道，“星球的血液。”
江鸿道：“我是说，它是什么能？电能？化学能？”
“这很难回答，”贺澜山替陆修答道，“是其中一个研究方向，磁场可以约束住它。驱魔师认为，天地脉中流动的是同一种粒子，他们暂时把它称作‘以太’。”
陆修看出江鸿的疑惑，说：“碰到它不会怎么样。”
江鸿很想把手伸进去试试看，但想了下，没有这么做，毕竟陆修是龙，他就算触电也铁定没感觉，人去摸摸高压电线马上就挂了。
陈舜说：“飞瑶，咱们先到前面去探探路吧。”
杨飞瑶一点头，两人便往前走。陆修为了照顾江鸿，走得很慢，贺澜山也保持着与他们步调一致。
“修炼就是吸收它吗？”江鸿又好奇地问。
“不能直接修炼，”陆修说，“会被撑死，就像摄入电解质必须先稀释。对大部分妖兽来说，地面上溢出的天地脉能量已经足够了。”
贺澜山说：“过于纯粹的能量会让妖族体内产生不可逆的变异。”
江鸿点了点头，他体内的脉轮是断裂的，也无法修炼，这么问纯属好奇。
“陆老师？”贺澜山又突然道。
陆修：“？”
贺澜山：“如果我没记错，杨飞瑶应当不是安杰的亲信。”
陆修平淡地说：“我不关心你们驱委内部的事。”
贺澜山想了想，说：“她应当是从窦宽手下，调到安杰部门里的。”
陆修始终不回答，贺澜山就像在自言自语，又说：“这几年里，窦宽与安杰的竞争很激烈，安杰明显不喜欢苍穹派系，尤其曹斌……”
陆修沉默，江鸿不知道贺澜山什么意思，便也静静地听着。
“先前我听说，”贺澜山又说，“安杰与曹斌竞争过苍穹大学副校长的职位，最后安杰输了，导致他对这边有很大的成见……”
话音未落，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三人同时抬头。
那是杨飞瑶的尖叫声，贺澜山便大声道：“飞瑶？！”
没有回答，贺澜山快步追了上去，江鸿充满担心也要追，陆修却不紧不慢，让他走在自己身边。
“是不是困了？”陆修注意到江鸿有点疲惫。
江鸿：“嗯……有一点。”
当下已经是半夜两点，江鸿快困得不行了，但他还勉力坚持着。
陆修：“我变成龙载你吧。”
江鸿：“这里洞穴这么小，会卡住的，走吧。”
陆修便不坚持，毕竟一条龙在洞里爬来爬去，不仅有碍观瞻，还容易让江鸿碰到头。
江鸿忽然又打起精神，想到一个问题，好奇道：“你每次只能变成龙几分钟，那结束之后，喘口气可以接着变吗？”
陆修：“……”
陆修有时真不知道江鸿哪儿来这么多怪问题。
“不可以，”陆修冷冷道，“变身满五分钟后，要等十二个时辰，否则这封印有什么用你自己说？”
江鸿：“是谁封印了你？”
陆修不答。
江鸿：“为什么封印你？”
陆修随口道：“怕我毁灭世界。”
江鸿：“哈哈哈哈——”
陆修：“你以为我不会这么做？”
江鸿：“呃……你没有那么无聊吧。”
陆修：“这要看我心情。”
江鸿：“你是一只温柔的龙。”
陆修：“……”
江鸿又想扒他，但洞穴太低了，跳起来险些撞到头，只得作罢。走了一小段路后，地势渐平，转而朝下，江鸿便加快了脚步。
面前有风吹来，是个巨大的地下钟乳岩洞。地脉流淌到了此地，朝着一个深坑涌了进去，光线暗了不少。
“这是什么地方？”江鸿震惊了。
面前是一座奇异的地下庙宇，以石头垒砌而成，四周还散落着古代的瓦碗、瓦罐，仿佛有人居住过，正门用乱石封住了。
陆修审视周遭，杨飞瑶坐在了一块石头上，揉着自己的脚踝，陈舜在一旁陪她，贺澜山则手里发着光，绕到庙宇后面，开始探查这座庙。
“抱歉，我刚不小心把脚崴了下。”杨飞瑶有点不好意思。
陆修摆手示意没关系。贺澜山说：“陆老师，你觉得这是什么？”
陆修走上前去，贺澜山推开了庙的后门，江鸿跟在后面，探头探脑。
“很不寻常吗？”江鸿注意到陆修凝重的表情。
“非常不寻常。”贺澜山喃喃道，“地下三千米处，有一口反向地脉井，还有一座庙？”
杨飞瑶说：“还有人在这里居住过。”
陆修一脚踹开庙门，走了进去，庙宇中庭处，横七竖八地摆了九个棺材。
江鸿：“……………………”
江鸿一看到棺材，顿时汗毛倒竖。
贺澜山走到一具棺材前，想伸手推棺盖，江鸿刹那炸毛了，说道：“可可可、可以不要打开吗？好可怕啊！”
陆修：“我陪你到外面去。”
“不……不用了，”江鸿说，“你留在这儿吧，我去找他们。”
江鸿不敢回头，笔直地从庙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紧了护身符。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听见了陈舜与杨飞瑶在庙外的交谈，江鸿从庙宇后门转出来，恰好与他们隔着一个拐角，看不到彼此，却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不要动陆修，”陈舜道，“目前还不是他的对手。”
江鸿差点就出了拐角，听到这对话时，本能地觉得不对，停下脚步。
杨飞瑶说：“贺家的那小子可以试试看。”
陈舜：“算了，今天已经完成任务了，不要再多生枝节。”
江鸿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他们在说什么？
“你能引开陆修么？”杨飞瑶又问。
“嘘，你小声点，”陈舜似乎在观察庙里情况，压低了声音道，“他们万一突然出来……”
杨飞瑶：“他俩都是大妖怪，真要出来，不可能感觉不到，放心吧，安全得很。”
陈舜：“算了，你忘了交代过什么？”
杨飞瑶笑了起来，笑声在那片静谧里显得有点刺耳。
江鸿：“……”
江鸿马上意识到了危险，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出去，否则一定会被怀疑。
江鸿于是慢慢地后退，同时非常注意脚边的瓶瓶罐罐，千万不能出现电影里的情节，什么东西“当啷”一声，实在太蠢了。
他一转身，果然碰倒了一个瓶子。
啊啊啊啊！！
江鸿刹那惊恐地去扶时，庙宇里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瓶子倒下与庙里的巨响恰好发生在同时，掩去了江鸿制造出的响声。
他马上转身，朝庙的后门跑去，霎时围墙被轰开，陆修飞身而出，搂住江鸿，一个翻身跃上洞壁，再借力在空中跃过，稳当落地。
贺澜山也跳了出来，几乎是同时喊道：“陆老师！留点手！这洞容易塌！会把咱们埋在下面的！”
江鸿：“陆修！刚才我……”
陆修：“到角落里去！”
话音未落，庙里冲出一尊巨大的石人，不住嘶吼，横冲直撞，那只蜈蚣妖再次出现，高倨于石人头顶，口钳拖着黑铁链条犹如缰绳般，操控三米高的石人朝他们冲来！
江鸿冲到钟乳岩后躲避，在那震动中，洞穴顶部的钟乳石纷纷落下，他既要躲避石头人，又要躲闪掉下来的暗器，同时还分神留意杨飞瑶与陈舜。
贺澜山化作鹤形，优雅地飞向石头人顶上，继而再恢复人形，以鹤拳揪住蜈蚣妖，把它拖了下来，再朝着洞壁一抛。
陆修抬起一手，悬在空中，断裂的钟乳岩同时于地上升起，再随着陆修一扬手，刷然犹如上百流星，密密麻麻地飞向蜈蚣妖，环绕着它形成牢笼，钉入洞壁，困死了它。
“啊啊啊——”江鸿大喊道。
江鸿在那石头人背上，抓住了铁链，险些被甩下来。
陆修：“……”
江鸿勉力站稳，只感觉自己上了牛背，被甩得飞来飞去，喊道：“这大家伙太难控制了啊！”
“你怎么上去的？”陆修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啊！”江鸿喊道，“快把我弄下来！”
江鸿拖着铁链，侧身，似乎可以操纵它，陆修拦在前方，大声道：“一二三，跳！”
陆修抬手，正准备发动龙语，江鸿惊慌喊道：“不要啊！这么高摔下来会骨折的！”
紧接着，半疯狂的石头人在江鸿乱七八糟的控制下，朝着陆修冲了过去。
下一刻，石头人撞上洞壁，陆修原地起跳，在空中侧翻，抓住江鸿衣领，把他从石头人头上拽了下来。
石头人“轰隆”一声撞得头昏脑涨，再转身时，吃了陆修一记龙语冲击，登时碎成无数裂石，散架了。
“呼——”江鸿本来昏昏欲睡，这下彻底精神了。
“我刚才好像是，找了个地方想跳上去，结果滑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抓住了一条铁链……”
江鸿还在解释，陆修示意不用了，已经不重要了。
“它刚才就躲在其中一具棺材里。”贺澜山朝他们解释道，“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是我粗心大意了。”
杨飞瑶的脚还有点崴，欣然道：“辛苦两位啦，总算可以回去交差了。”
陈舜跟着拍了几下手，杨飞瑶拿出一个空的香水瓶，将瓶口朝向钟乳岩构筑出的牢笼。
她的长发飞起，开始收妖，随着绚丽的光芒被吸入香水瓶，透明瓶身中出现了一只小小的、不断扭动的蜈蚣。
杨飞瑶盖上瓶盖，朝他们道谢。
迎上江鸿复杂的目光时，杨飞瑶略觉诧异，江鸿便马上笑了笑，不再看她。
“回去吧，”贺澜山说，“已经快天亮了。”
遁龙椿发动，诸人再次升上地面。
江鸿始终有点疑神疑鬼的，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时候，贺澜山却注意到了江鸿的安静。
“怎么了？”贺澜山问。
陆修替江鸿答道：“他困了。”
江鸿“嗯嗯”了两声，回到地面时，则是在距离大雁塔五六公里外的另一处街道，环卫工人已经在打扫街道了。
陆修也懒得与他们道别，带着江鸿就要回酒店。
江鸿还在打量杨飞瑶，见杨飞瑶也在看他，便笑道：“学姐，宵夜下次再吃哦。”
杨飞瑶一怔，继而笑道：“好，下次回学校，再请你们吃宵夜，我记得。”

第25章 华山
天蒙蒙亮，江鸿已经呵欠连天，但他仍然强忍着困意，在回酒店的路上，一五一十告诉了陆修，自己在地底听到的话。
陆修沉默了很久，眉头深锁，似乎有点疑惑，却半点没有怀疑江鸿的转述，也没有盘问他更多的细节，最后只是说：“我知道了。”
江鸿躺在酒店的床上，翻了个身趴着，又说：“她不会想暗杀咱们吧？”
陆修也躺上床去，随手一摸江鸿的头，江鸿本来就昏昏欲睡，在陆修身边只觉无比安心，很快睡着了。
早上他短暂地醒了一次，看见陆修躺在身边发消息，起来喝了点水，又睡得天昏地暗。
当驱魔师有一点辛苦，经常要熬夜收妖……江鸿心想。
中午时，江鸿总算睡醒了，陆修不知何时也睡在了他的身边，江鸿又抱着陆修，他在家里睡觉抱抱枕习惯了，总喜欢无意识地抱人。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江鸿伸了个懒腰，起床和在敦煌玩的父母视频。爸妈已经完全“忘”了江鸿复读的事，只问他“上学习惯吗？”“和同学相处怎么样？”江鸿把手机朝向正在刷牙的陆修，说这是研究生学长，一起在西安玩。陆修朝江鸿的父母示意打招呼，江母顿时热情得不得了，并相当高兴，儿子才上学一个月，就交到了好朋友，不停地说江鸿给人添麻烦了。
“不麻烦，”陆修用毛巾擦了下手，答道，“照顾他我很乐意。”
陆修的回答很认真，江鸿却觉得挺有趣的，心道自己选择回来念书，实在太明智了，否则他现在就要在复读班内心崩溃地度过这个假期了。
“今天也出去玩吗？”江鸿问。
“不然？”陆修反问道。
江鸿小心翼翼道：“你要……处理昨天杨飞瑶那件事？”
“不需要。”陆修说，“我已经提醒校长了，他会负责。”
江鸿还在思考，驱委到底出了什么事，总觉得有点严重，要用到“对付”陆修，是不是那边与曹斌的关系已经水火不容了？
“你不会有事吧？”出酒店时，江鸿总觉得有点不安，又问。
陆修打量江鸿，像想说点什么，又改了念头：“万一我被收妖了，记得来救我。”
江鸿说：“好的，一定！”
虽然江鸿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却还是很爱陆修的，如果陆修有危险，他一定会赴汤蹈火地去救，当然，能不能救到则另说。
但在陆修被收妖之前，他还是先把江鸿的衣服拿去泡上，江鸿换好衣服，瞥见陆修在浴室里傻乎乎地闻了下自己换下来的T恤，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定很多汗吧！”江鸿笑道，“你在干什么？”
“泥土味，”陆修说，“昨晚上在地底待久了。”
这天陆修带江鸿去玩了密室，没有张锡廷在旁，江鸿总算玩到一个正常的密室了。他总怀疑陆修比张锡廷还聪明，只是大多数时候看破不说破，陪他在密室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接下来的四天里，陆修带他在西安玩了个遍，两人还在华山顶上看了日出。
经过悬空栈道时，江鸿把陆修的手抓得紧紧的。
“你怕什么？”陆修有时候实在不能理解江鸿。
江鸿：“太高了啊！只有一条安全绳！”
面前是万丈悬崖，脚下只有靠在山壁上、不足五十公分的木板栈道，背后则是拴在腰上与锁链之间的安全绳。
陆修：“就算掉下去，我也会接住你的。”
呼呼的风声吹来，江鸿看着走在自己身后的陆修，自己死活贴在山壁上，满脸的惊恐，陆修则潇洒地走着猫步，一手拉着安全绳，身体稍稍外倾，另一手修长手指张开，仿佛在空中捕捉着风的轨迹。
悬空栈道上只有他俩，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也只有他们。
江鸿总想找点话来说，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于是他问道：“学长，不，陆修。”
江鸿每次回头，陆修总在身后看着他，他很安静，除非必要，他很少主动朝江鸿说话，但他就像山岳一般，总在这里，只要江鸿开始寻找他，便能发现陆修的注意力总在他身上。
“你找了我很久吗？”江鸿问。
“也不算很久。”陆修云淡风轻地说。
江鸿又问：“那，你会……会……咱们这样，你算是在守护我吗？”
陆修想了想，欲言又止。江鸿记得上一次，似乎在谁口中听到过“报恩”这两个字，因他为陆修封正，所以这一世，陆修来朝他报恩，虽然江鸿根本不知道，对他而言，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事，也已经不是他了。
但也许龙有龙的执念吧？江鸿没有说出“报恩”这两个字，总觉得很难为情，何况就算自己记得，不过也只是随口喊了几声，能有多大恩情？
“什么意思？”陆修不明所以。
江鸿说：“你会守护我，直到我死吗？”
陆修在江鸿身后答道：“不会。”
“哦。”江鸿明白了，有点失落，笑着说，“但能在学校里认识你，也已经很开心了。”
那一刻，陆修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似乎十分懊恼，他的眉头深锁，不与江鸿对视，只望向宏大的山川景色。
江鸿：“是要看咱俩的缘分吗？”
突然间，陆修的语气充满了冷漠，就像陌生人一般。
“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陆修冷冷道，“往前走。”
江鸿吓了一跳，仿佛陆修释放出了无形的低气压，他马上道歉：“对不起，学长。我说话没过脑子。”
接着，陆修不再开口，江鸿心有惴惴，总觉得自己又让陆修生气了。
所幸坐游览车下山时，陆修仿佛也意识到了气氛有点僵，突然说了句：“龙倚靠天地脉的力量起飞，到了空中后，要利用上升气流。”
“啊。”江鸿有点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龙的飞行原理，这已经是很早以前问的问题了。
“上升气流在自然界随处可见。”陆修望向车窗外，出神地说，“几乎所有的飞行物种，都依赖上升气流，但随着离开对流层，空气变得更稀薄，就很难持续飞行了。”
江鸿乖巧地说：“嗯，我懂了。”
陆修从车窗的倒影中注视着江鸿的双眼，又说：“龙是唯一能突破平流层，抵达外层的生物，甚至短时间内能在太空环境中生存。”
“哇——”江鸿小声道，“那不就是航天飞机吗？”
江鸿本来想说有机会可以载我到太空去玩吗？但想想自己被带到太空，会很快死翘翘吧。
陆修又道：“只是一旦离开了地球环境，就连龙也很难承受，飞出外层后，如果没有意外，基本上也回不来了。”
江鸿点点头，知道陆修的意思是“不能带你到太空中去玩”。
三天的华山之行结束后，江鸿又与陆修去泡骊山的温泉，陆修的心情又恢复了。唐式的半山温泉酒店里，晚上温度骤降，两人各睡一个榻榻米式的地铺，江鸿便挤到陆修被窝里，与他抢被子。
陆修已经习惯了江鸿成天动不动就上手的行为，平躺着玩手机，江鸿则趴着看电视，盖一床厚被子。
陆修自从从华山下来，话就很少。
江鸿突然听见了曹斌的语音。
“你明天先回来一趟，驱委那边，事情有点复杂，至少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但我猜想他们目前没有针对你……”
江鸿转头看了陆修一眼，陆修便按掉了语音。
江鸿：“校长找你吗？”
陆修随口道：“不用管他。”并放下手机，说：“我关灯了，你回去睡。”
江鸿：“好冷啊，这才10月份，山上都快零度了，我要和你一起睡。”
陆修也不赶他走，关了灯，两人依旧缩在被窝里。
江鸿关了电视，安静了一会儿说：“陆修，有重要的事情就先回去吧？”
陆修“嗯”了声，没听出感情起伏。
江鸿翻了个身，睡着了，庭院里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片刻后陆修起来盘膝而坐，捋了下头发，给曹斌回短信，不时看一眼江鸿熟睡的面容。
江鸿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孩儿一般。
7号，两人的假期提前结束，江鸿回了寝室，陆修返校后直接去了行政大楼找曹斌，张锡廷和贺简已经提前回来了。
“哇！让我看看！带了什么好东西？”江鸿看见两人都带了礼物，贺简的妈给寝室里四个人都买了同款川久保玲的衣服，张锡廷则带了安徽的特产。
江鸿便也把自己买回来的特产拿出来分。
“你谈恋爱去啦？”贺简问。
江鸿：“我和学长去玩了。”
“你和陆修在谈恋爱？”张锡廷打趣道。
江鸿已经习惯了，没有炸毛，答道：“没有、没有，他是男生啊！怎么可能！”
贺简：“男的怎么不可能了？”
贺简那模样半点也不像直男，却直得不能再直了，刚入学一个月，已经开始交女朋友了。
江鸿：“……”
张锡廷拆开江鸿的牛肉干，说：“整个宿舍楼都看见了，哇——说你的男朋友是龙，还来接你呢。”
江鸿：“不、要、胡说八道了！”
贺简：“舍管也有女朋友，你知道吗？是个人类大妈。”
江鸿：“哦，所以呢？”
张锡廷：“你看你一点也不诧异，人都可以和鸡妖谈恋爱了，跨种族既然很正常，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怎么就不行了？”
江鸿：“倒也没有……你说的好像也对，但是我对学长，绝对没有过非分之想啊！”
江鸿虽然成天对陆修充满暧昧，陆修予他的回应也不乏无原则宠溺，但作为一个直男，江鸿知道这绝对没有性幻想，甚至连爱情都算不上，如果两人当真有超越友情的想法，那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反而会收敛与含蓄许多。
“你可以接受和男生那个吗？”贺简好奇道，“这只是讨论，不要多心。”
江鸿“呃”了声，作为一个处男，他还没认真想过。
“目前……不太能接受。”江鸿以紧张的眼神看着贺简，心想他应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贺简是直男吧？倒是他那个二哥有点给里给气的。
“你可以吗？”张锡廷又问贺简。
贺简说：“如果是龙的话，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吧……但是其他的绝对不行！当然，这只是个假设。”
“为什么啊？！”江鸿根本无法想象贺简被陆修那个，这简直是梦魇！
贺简：“龙是世界上最强的生物啊！而且你知道吗？据说，陆修是下一任内定的妖王呢！是妖族的太子爷啊，最初项校长就准备让他去坐镇圣地，结果他不愿意，才留在了苍穹大学。”
张锡廷说：“项校长自己就是妖王吧？”
江鸿听说过，项诚的身份既是本校校长，创建了苍穹大学，又是妖族的管理者，被称作妖王。
“嗯。”贺简说，“校长一直想找个接班人，只是没有合适的对象，现在也算后继有龙了。”
江鸿好奇道：“如果陆修是母龙，应该很多人追吧？”
张锡廷：“那个，小兄弟，龙没有母的，只有公的，至少目前还没发现母的，或者说，龙最终受修炼影响，表现出的性状是公的。”
江鸿：“啊？为什么？那它们怎么找媳妇呢？”
贺简：“龙生九子，听过吗？龙与其他物种交配，就会生出杂……变异品种，像鸱吻，就是龙与鱼的后代；赑屃，是龙和龟。你没看这些半龙，都有母系种族的特征么？”
江鸿这才明白过来：“可是龙为什么只有公的呢？”
贺简：“因为龙是天脉孕育的，是天地间阳气的集合，我也不知道，我爸说的。”
张锡廷：“地脉会孕育另一种阴气的生灵，但是已经消失很久了，上万年没有出现过，只是推测有这种东西。”
江鸿：“哦是这样啊，陆修从来不说。”
张锡廷：“这样不行啊，宝贝，你要对你的男朋友多关心。”
贺简答道：“我家里精通奇门遁甲，要帮你算算你和你的意中龙，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吗？”
“不是意中龙！”江鸿再次纠正道。
室友们无论开他什么玩笑，江鸿都从不生气，长此以往，大家也都喜欢逗他玩。
贺简去洗澡了，江鸿想了想，说：“啊，贺简，我确实有点好奇，占卜会消耗你的精神吗？”
“龙呀咱们俩是一条心……不麻烦。”贺简在洗手间里唱着歌，说，“乖儿子，你要占卜什么？”
江鸿想起那天在华山上，与陆修说的话。
“占卜我们的缘分有多久，可以吗？”江鸿说。
“你们？”贺简问，“你和谁？”
江鸿：“陆修啊。”
“看吧！还说不是男朋友！”张锡廷道。
贺简洗过澡，穿着宽大的T恤出来，头发长出来少许，他摸摸自己的寸头，拿出一把草杆，让江鸿握着。
“蓍草占卜。”张锡廷有点好奇，点评道，也过来旁观。
江鸿坐在贺简的床上，按他的要求手里分散拿了，从左手到右手，再余数。连着九次之后，贺简开始解卦。
“咦？”贺简发出了充满茫然的疑问。
张锡廷的脸色突然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也会吗？”江鸿抬头看张锡廷。
“古代东方占卜，”张锡廷说，“大二有这门课，我爸教过我一点，他自己也不精通。”
贺简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不对啊。”
江鸿问：“怎么啦？”
张锡廷：“有东西在扰乱你的占卜结果。”
江鸿：“？”
贺简说：“重来一次试试。”
三人都没有说话，江鸿有点紧张，第二次结果出来后，张锡廷与贺简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贺简简直疑惑疯了，江鸿说：“你看不出结论吗？”
“等等，”贺简说，“我要问问我妈。”
贺简拿来手机发消息，那边很快就回复了，贺简于是从行李里拿出一把羽毛。
“用这个代替蓍草试试看。”贺简说。
江鸿：“？？？”
江鸿非常地茫然，还是按照贺简说的做了，过程中忍不住问：“刚才是什么意思？”
贺简神色凝重，没有回答，张锡廷在一旁道：“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干扰你的命数显示。”
江鸿：“我没有去烧香啊。”
贺简认真道：“不是干扰你的命数，而是干扰命数的显示，有人不想让你通过占卜，来得知未来将会发生什么。”
江鸿好奇道：“还可以这样的吗？”
张锡廷又与贺简对视一眼，这一次，用羽毛占卜的结果出来了。
“这是我太爷爷的羽毛，”贺简说，“他是鹤仙人，这次无法干预了……让我看看……儿子，你和儿婿之间，不是很乐观啊。”
江鸿：“……”
张锡廷没有再看，走开了。
贺简遗憾地看着江鸿，江鸿道：“说吧，我们会怎么样？没关系的。”
“你们之间，有缘无分，”贺简说，“有短暂的交集，但很快就会反目，永不来往。”
江鸿：“哦……好吧。”
江鸿相当郁闷，但对命运这回事，他还是秉承着父母告诉他的原则，你信吧，它就确有其事；不信，则一切都不会发生。
于是他决定不相信，就像在寺庙里求到下下签，把签折好绑在庙里，坏运气就不会带回家一样，摆摆手，示意别的也不想知道了，回到自己床上，叹了口气。
贺简却没有把羽毛收起来，注视着卦象，自言自语道：“奇怪，你们的缘不是还没开始吗？这又是哪儿出错了？”

第26章 法宝
国庆假期后，苍穹大学一夜间凉快了下来，江鸿不知不觉习惯了与妖族们在一起上学的生活，再见面时已相当自然地不问种族，把奇怪的同学一律当作人类看待了。
平心而论，妖族还是很可爱的，甚至比某些人类更可爱，他们不如何熟谙人族的行事规则，向来有话直说，没有潜台词，也从不拐弯抹角。江鸿对妖怪本来就没有成见，渐渐地，入学两个月后，交到了不少妖族的朋友。
除却无法修炼法术，江鸿已完全融入了驱魔师群体，成为了他们的一员，上课时会对着莫名其妙的知识抓狂，满脑袋问号地记笔记，下课时会热烈讨论诸如“内丹体积与储存能量，随着修炼时长呈边际递减”等问题。
进入12月，西北已经入冬了，江鸿甚至惊讶地发现，他毫无困难地接受了几乎所有知识，对这些反人类常识的奇幻课程显得习以为常。
除了里世界探索，这门课程在诸多课程中是最难的，除违反常识的内容极多之外，朱瑾玲授课进度还拉得飞快，外加期末课题的复杂，令江鸿总觉得很吃力，不少课上内容他还要拿回寝室请教张锡廷，或是找时间问陆修。
由曹斌亲自教学的驱魔综合学课堂上，这名副校长开始传授他们体术。体术是曹斌的独门绝技，综合了巴西柔术、古武学搏击与空手道等学识，针对江鸿与小皮的体质，这确实是最好的修炼方式，就连凡人也能掌握。
“我体内的脉轮受身体条件所限制，”曹斌喝着咖啡，看江鸿与小皮站桩，说道，“小时也不适合修习灵脉法术，所以选择了体术。站累了就休息会儿。”
江鸿恢复站姿，道：“但你依然有资质。”
曹斌点了点头，说：“那是很后面的事了，不会法术，一样可以成为驱魔师。我们解决问题，最重要是靠这里……”
说着，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智慧，才是一名驱魔师最重要的特质。”
今天陆修没有来，江鸿几次想发问，最后是小皮开了口。
“学长呢？”
曹斌慢条斯理答道：“他去办事了。”
上一次驱委杨飞瑶“对付”他们的事，已过去一个多月，其后就再没有下文了，江鸿总怀疑曹斌与陆修在策划什么。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十一点二十，曹斌说道，“把外套穿上再走，否则容易着凉。”
小皮与江鸿道谢，下课，离开前，曹斌又叫住了江鸿。
“有时间吗？”曹斌道，“聊聊天。”
江鸿自然答应，走出行政大楼的一刹那，江鸿登时大叫起来。
“下雪了！”这是生长在南方的江鸿，第一次看到雪！
江鸿围着围巾，戴着毛线帽，大喊一声，哇啦啦地冲到行政大楼外的路边，开始挖雪玩。
曹斌则一身西装，外面穿了件风衣，站在行政大楼的池塘边看着江鸿，仿佛觉得他很有意思。
江鸿说：“校长！这边12月就开始下雪的吗？”
曹斌答道：“今年的雪下得挺早，应当是个寒冬。”
曹斌只在旁安静地看着，又提醒道：“不要到池塘边上去，那里的冰很薄。”
江鸿抓了雪在手里搓，决定回寝室再继续玩，曹斌等他回来后，又朝江鸿道：“月底你有安排么？”
“月底？”江鸿想了想，答道，“应当没有。”
两人在路上走，江鸿拍掉手上的雪，问：“具体哪一天？需要我跑腿办事吗？”
曹斌说：“我准备去北京一趟，择日不如撞日，就12月29吧，也许会占用你元旦假期的一天。”
江鸿：“去北京哪儿？”
“驱委。”曹斌说，“陈真想当面与你确认，那天在地脉中发生的事。”
江鸿“哦——”了一声，正犹豫要不要问陆修，也许他元旦会安排，曹斌又看穿了他的疑虑，说：“届时陆修也会去，以及轩何志老师。”
江鸿便一口应允，曹斌又道：“你确认这个时间点没有其他的安排？我不想让你的时间冲突。”
江鸿说：“法宝鉴别课上，要和室友们一起行动去找法宝。里世界探索的期末课题，定在元旦假期前后，应当可以往后挪一点。”
曹斌说：“期末的课业任务比较繁重，注意不要挂科了。”
江鸿于是愉快地与曹斌道别。秦岭的冬天来得如此迅捷令人毫无防备，也比南方更冷更潮湿，入冬后第一场雪给校园里铺上了白色。这个时候陆修在做什么呢？江鸿突然很想念他，陆修已经接近一个礼拜没有找过他了。
还有不到两周时间就要过元旦了。江鸿回到寝室，室友们爆笑。
“你用不用穿这么多？”金说道。
江鸿：“真的很冷啊！”
江鸿第一次碰上零度以下的冬天，也第一次亲眼看见下雪，解开围巾，摘下帽子，脱掉外套，在温暖如春的寝室里一躺，只想睡个冬日慵懒的午觉，下午的课半点也不想上了。
“什么时候去买法宝？”张锡廷问道，“元旦后就要交作业了。”
江鸿趴在床上，整理他的笔记，想起曹斌的驱魔综合学也是有期末课题的！啊啊啊！要做一件事，做什么事都可以，当作“事迹”汇报给曹斌，还要写详细的报告！怎么这么难啊！
江鸿说了元旦节有安排的事，大家倒是比较理解，张锡廷说：“那就12月24，去西安？恰好那几天我们都没课，过个圣诞节，你们呢？”
江鸿看了下课表，大多公共课可以翘掉，便答应了。
“一群中国驱魔师，过天主教的圣诞节，”江鸿说，“不会很奇怪吗？”
张锡廷示意还好，不要问这种多余的问题了。
这几天里，寝室内全是快递，而且都是贺简买的，每个快递贺简都拆开看一眼，再随手扔掉，全是假古董、民族装饰、东南亚的佛牌、二手的珠宝吊饰、廉价的玉。
903寝室就像个小商品批发市场。
“虽然那个软件确实叫‘淘宝’，但你在淘宝上淘法宝，是不可能淘到的，”金终于看不下去了，提醒贺简，“仔细做功课，到时认真找吧。”
贺简拿着剪刀，拆开又一个小包裹，拿出一块水晶看了眼，再放回去，把包装和商品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管它的，”贺简说，“万一淘到了呢？”
“可是就算要淘东西，”江鸿说，“不应该也在闲鱼上吗？那里二手的才比较多吧。”
贺简非常不想去挤线下的古董市场，于是寄希望于一劳永逸地从网上淘到一些漏网的法宝，譬如说一些凡人恰好得到了遗落民间的不起眼的法宝，却不知道如何使用，也对此毫无概念，便会放到网上当二手处理掉。
最开始时江鸿觉得浪费，还会捡回来一些，或者堆在阳台上，渐渐地也失去了兴趣。贺简的购物渠道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平台的水晶、玉与原石料直播以及线上古董店。
贺简的初衷是哪怕淘不到正儿八经的法宝，淘点原材料也将就，但事与愿违，就没一件能用的。
“算了——”贺简哀嚎道，“我还是去实地买吧！”
线上与线下都要靠运气，但线下能看见实体，相对还是容易一点。
江鸿：“你为什么还买个天猫精灵？”
贺简答道：“下错单了，扔了吧。”
江鸿于是把天猫精灵留下自己用，把钱转给贺简。
“那我收走垃圾啦。”江鸿抱着大包小包先给其他寝室的妖怪挑选，看有没有人喜欢的，收点钱还给贺简，最后再拿去扔掉。
苍穹大学的寒假放得很早，尤其对大一新生而言，1月初元旦假期回来后，就要开始考期末与课题汇报，为期一周，20号之前就放假了。
大家的笔记本上全是期末的复习资料，让江鸿也跟着有点慌张。区别只在于，室友们的复习内容全是英语、马哲、计算机三门公共课，而江鸿的复习资料则是一堆法宝图与灵脉线路。
还有里世界探索！江鸿算了下时间，提醒贺简，又与小组开了个课题讨论会。
大家目前已经确定了那个金文的出处，连江调查出了，那个武侯鼎的出土地址在甘肃省张掖市市郊，大伙儿就暂定在1月2号，前往目的地集合，开始做这个课题。
“来得及吗？”咖啡店里，小皮担心地说。
连江说：“做到哪儿算哪儿吧。”
贺简说：“来得及，放心吧，来不及了直接让江鸿搬外援，我现在最烦的就是法宝啊，一点线索没有。”
江鸿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还有曹校长的期末课题啊啊啊！怎么这么多！”
一件一件来吧，驱魔师的课业比起寻常大学一点也不轻松，自由度高的坏处就是难度也跟着增大。回到寝室后，每个人都在聊法宝法宝，对门还拿来不少二手货，让贺简与金帮忙鉴别。
每个大一新生都需要法宝，自研或购买两条路，想拿到优秀的评级，只能去购买，毕竟大一新生也做不出什么好用的法宝。
“下棋吧，”张锡廷说，“来来来，换个思路。”
江鸿复习到一半，实在不想费脑子了，于是又被张锡廷拉去下棋。
临近圣诞，公共课开始陆陆续续开考，只用了三天就全部考完。考完马哲当天傍晚，陆修终于给江鸿发了条消息。
陆修：【在？】
江鸿：【你终于回来啦？】
陆修：【早就回来了，不想打扰你期末复习。】
江鸿考完试后就回寝室收拾背包，把驱魔史的论文打印出来，整理好准备元旦过后上交，剩下最后这三门课，今天开始与室友们集体行动，买到法宝后则是去一趟北京，元旦第二天则与连江、小皮火速会合，前往甘肃武威张掖。
换了从前，江鸿铁定心想接下来全是校外课题，哈哈哈太幸福了！
现在则是呜呜呜根本不想出门啊，北方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走。”金很有领队的风范，从现在开始，务必要保证室友们全部交出满意的作业，其中重点照顾对象又是江鸿，因为江鸿在期末考过程里，一直在帮大家复习英语。
陆修又问：【有安排？】
江鸿迟疑片刻，告诉陆修自己的行程——最初尚在考虑，圣诞节是否与陆修一起过，但陆修并未提前约他，江鸿又要做期末作业，便答应了室友们。
陆修听完后只简单回了句：【有事就召唤我。】
江鸿道：【等我买到法宝了，就给你发消息。】
陆修：【不要紧，本来也要一起去北京，很快就见面。】
江鸿：【去北京玩我来做攻略吧。】
陆修：【可以。】
当天晚上，903寝室决定先浪了再说，于是抵达西安后先去泡了个温泉，再到酒吧里喝了点小酒玩桌游，过了个温馨的平安夜。
翌日清早，12月底的西安狂风大作，金过来敲门。
“起床做作业去了。”
江鸿脑袋都快被吹歪了，大部分时候躲在金的身后，商家倒很有过洋节的气氛。
小东门古玩城内，他们碰到了不少本校的学生，大家见面互相打个招呼，心照不宣地笑笑。走过摊子时，他们便各自停驻，认真地看是否有“可能是法宝”的二手物件。江鸿比对笔记本上的记录，法宝出在各种瓷器、陶器上的概率极少，可以忽略不计。青铜、黄铜、玉石、珠串等是重点排查对象。
“我到那边去看看。”张锡廷站在地摊旁，见金翻来覆去，比对一块玉摆件，有点失去了耐心。
金点了头，大家便分头行动，江鸿看了一会儿，于是跟在张锡廷身后。
张锡廷说：“你不是已经有一件法宝了？”
江鸿：“哪儿？没有啊。”
张锡廷：“你脖子上戴着的这个。”
江鸿：“要亲手制作，或者购买到的无主法器，这个是陆修给我的，不能算啊。”
张锡廷说：“那是龙鳞吧？”
江鸿想起陆修曾说过，于是“嗯”了一声，张锡廷又道：“你不能再找他要一片吗？龙鳞是制作法宝的绝佳材质，他一定会给你。”
江鸿说：“总不能什么都找他吧，也太过分了，他迟早会讨厌我的！”
张锡廷到得一个摊前，单膝跪地，找到了一个满是符文、镶满了宝石的金属碟，朝江鸿说：“你看看这个？”
江鸿说：“这是个七宝盘，应当是某个高僧用过的，盘上刻的是楞严经。”
江鸿法力没有，理论倒学得很认真，这个盘看上去，有可能保留了某种法力，却不一定是法宝。
“多少钱？”张锡廷问老板。
“四十六万。”老板答道。
江鸿：“……”
张锡廷：“纸钱？”
江鸿：“………………”
老板：“不买滚蛋！凑恁娘！”
大家转了一圈出来，三个人两手空空，只有贺简买了块南红玛瑙，决定实在不行就回去制作法宝算了。
“唉——”金无奈叹气。
大家在餐厅里吃午饭，各自想着对策。
陆修的消息来了：【买到法宝了？】
江鸿：【什么也没有，就连可以用的材料也很贵。】
江鸿无意中抬头，发现大家都盯着他的手机看，仿佛在期待场外支援能给他们每人发一件法宝。
“怎么办呢？”江鸿想了又想。
大家见江鸿没有求助的打算，便只得纷纷打消了念头。
金说：“下午再逛逛，不然买点材料回去做？”
贺简说：“自己做的法宝顶多得个A，得不了S，而且大概率连A也得不到吧。”
张锡廷道：“你一个少爷，这么认真做什么？”
贺简：“我也要努力的啊！我爸对我要求严得很呢，万一得了个B，要被家里揍死了。”
“叮咚”，陆修的消息来了，大家又一起看着江鸿的手机。
江鸿：“你们真是够了！为什么总把希望寄托在我学长身上啊！就不能问问你们的学姐们吗？”
张锡廷：“爸爸，您先看一下爷爷有什么任务提示吧。”
江鸿：“………………”
陆修：【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鸿：【啥？】
陆修：【小东门确实有一些，都是你们法宝课罗老师自己过去投放的，不超过二十件，分了品级，考核目的为你们是否熟练掌握了“鉴别”，就算找到，根据我的推测，不会超过“A”。】
“是这样啊——！”所有人如梦初醒。
“太贼了。”张锡廷说。
江鸿估了下，曹斌曾经说过，期末每门课的S是有限额的，但曹斌的课没有，因为他只有两个人，只要做得好，可以全给他们S。
两百名学生的课程，S据说不超过1%，也就是2个人，A则不超过19%，38人。
江鸿正想问那怎么办时，陆修又发了一句：【法宝不是没有，要找对地方。】
“在哪儿？”金马上来了精神。
江鸿看了看室友们，犹豫是否问陆修，那边不再回消息了，仿佛提示到此为止。
“要问他吗？”江鸿道。
张锡廷虽然经常开玩笑，却也清楚，不是不可以求助，只是全靠提示，显得他们什么都没做，像伸手党一般。
“先等等，”张锡廷说，“咱们想一想，什么地方会有卖法宝的呢？”
贺简马上道：“驱委！我听说很多驱委门口，都有摆地摊的！”
金也想起来了，说：“对对，那些法宝虽然不算特别好，也贵，但至少是货真价实的。”
“会卖给学生吗？”张锡廷问。
贺简说：“多出点钱总行了吧？”
金：“只有省会有驱委分部，以及个别特殊城市有驱委特派办事处，可是咱们也进不去啊。”
张锡廷说：“你没进过驱委？”
金答道：“甘肃的驱魔师委员会在兰州与敦煌两个地方，我们妖族几乎从来不去，大多去的是妖协。”
“那妖协里头有法宝卖吗？”江鸿问。
金与贺简摊手，中国妖怪协会，简称妖协，虽然也是个全国组织，却大多只会吃喝玩乐，明面上独自管理，实则还是要受人类创办的驱魔师委员会管辖。
“妖协就在大雁塔后面，”贺简说，“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们进去，但这么冷，估计全翘班了。”
“呃……”
于是这个重担就落到了张锡廷身上。
“我很小的时候，跟我爸爸去过一次，”张锡廷绞尽脑汁，说，“去的上海驱委，可是怎么进去，我实在记不得了。”
江鸿说：“我去过重庆的，在十八梯上，陆修带我进去的，我也忘了怎么走了。”
那个彭罗斯阶梯，就算江鸿有心记，也根本记不清……
“西安也有驱魔师委员会办事处，”张锡廷说，“要么各自打听一下进去的办法？”
等等！江鸿突然想起来了。
“啊！”江鸿想起那夜，与杨飞瑶骑着电动车，穿过街道去抓妖时，她说过的话。
下午两点，西安古城墙上。
“从安远门出发，”江鸿念念有词道，“第一百多少块砖呢？”
四人各骑一辆共享单车，沿着城墙，把着车把，一脚整齐划一，撑在地上。
“是这块吗？”江鸿回忆杨飞瑶说的话，具体第几块他记不清了，总之是城墙上有一块砖，他下车，按了几下凸出的砖石，又踩了踩它，没有动静。
张锡廷：“她如果让你骑自行车，自行车就是必要条件。”
“我来试试？”金示意江鸿让开。
金以玩极限运动的姿势，踩着车踏板长身而立，提起车头，在空中来了个单轮弹跳，表演花式般昂起，双手发出微弱的光，注入自行车把手，再朝下重重一顿。
自行车前轮压在砖上，将那块凸起的砖按了下去！
霎时间四周砖块同时飞了起来！
面前出现了一道悬空的砖桥，自行车飞速下坡，四人被砖路带着骑往城中，四百米外出现了一座古朴的牌楼，上书大字：中国驱魔师委员会西安分部。
“我靠！”张锡廷难以置信道，“找到了！”
牌楼后的驱委办事处是仿唐建筑，气派又传统，门口停着一大排共享单车。牌楼后还有条卖小商品的步行街，步行街呈环形布局，四周有茶馆、餐厅以及小商品店，中央小广场上，还放了一棵闪闪发光的圣诞树。
广场一侧是“欢度元旦”的红布，圣诞树旁放了海报牌：12月24——12月31日，全场消费8.8折，购买法宝、原材料、离魂花粉满2,000,000元，更可参加抽奖。
大奖多多，等你来赢！
江鸿已经习惯了驱魔师过圣诞节这种充满违和感的设定了，但是看到“满两百万元”那行字时，还是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钱包，有种不安的预感。
贺简欢呼一声，带头冲进店里去扫货了。
陆修又给江鸿发了条消息：【找到地方了？】
江鸿：【找到了，但我预感什么也买不起。（再见表情）】

第27章 购物
事实证明，江鸿的预感相当准确。
贺简：“这个多少钱？”
“那是陨金做成的环，可以收各种铁制的法宝，十二万六千，制作者不明，注入灵力后能产生强电磁效应，根据持有者的灵力，至少可以吸来一吨以下的东西。”
看店的是个初中生年纪的男生，戴着眼镜，有点小紧张，小声道：“你……真想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便宜。”
“这个呢？”金拿了个手鼓，问。
“那个是猞猁皮做的，”男生说，“可以破狐妖一族的……幻术。是一名妖族法宝师的作品。”
江鸿突然想到了法宝课上学的知识，兴奋地问：“因为猞猁是狐狸的天敌吗？”
“是……是的。”那男生朝后缩了点，答道，“二十二万，那个是别人寄卖的，不打折，请……不要试发动，那个鼓很吵的，容易吓到其他的法宝。”
张锡廷看了眼柜台上放着的中考真题，上面写了那男生的名字，叫“王乐勤”。
“没有大人看店吗？”张锡廷又拿起一个盘子看了眼。
“爷爷去和领导下棋了，”王乐勤推了下眼镜，说，“要一会儿才回来，你们先看吧。”
店里就像堆满了旧物的杂货铺，每一样都没有标价，江鸿跟着室友们看了一会儿，贺简又拿起一件斗篷，说：“这个呢？怎么用？”
王乐勤起身看了眼，说：“这个叫晴阳风伦，清朝法宝师李胜的作品，可以把光暂时抖开一小会儿，我也不知道多少钱，要问爷爷。”
斗篷上织满了暗纹，贺简似乎很喜欢它，说：“你问问吧。”
王乐勤便用手机发消息，金又拿起一个药杵，说：“这个怎么用？”
王乐勤头也不抬，答道：“无极天杵要和混元碗一起用，是配套的，可以混合两种无法混合的东西，譬如水和火，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很不稳定，容易爆炸，是淮南王刘安的收藏，很贵。”
江鸿好奇地看着金手里那个碗，碗边上也有一圈奇特的符文。
“这个呢？”江鸿说。
王乐勤道：“那个是我爷爷的挠痒耙……不是法宝。你要买也可以……二十五块钱。”
江鸿便把挠痒耙放回去，又问：“这个风铃呢？”
王乐勤说：“不要摇它，就是个普通的召鬼铃，驱委实习生做的，被驱委的大降妖师迟小多加持过，召鬼率可以达到65%，但召到什么是随机的。”
江鸿指着一个古朴的、半球形的东西：“那这个呢？”
王乐勤：“那个是店里的摄像头……”
江鸿：“……”
江鸿看不出什么是法宝，什么不是，有点尴尬。
“啊！我什么都想要！”贺简转头看四周，第一次来到这种法宝杂货店里，恨不得把整个店都买下来。
“我要这个吧。”金拿着那套药碗与药杵，说道。
王乐勤“嗯”了声，贺简已经看上了斗篷，张锡廷迟疑片刻，放下风铃，说：“有具有法宝灵的器物么？”
王乐勤答道：“有，稍等一下。”
王乐勤从抽屉里拿了钥匙，江鸿想起法宝课上学的，有些法宝在日积月累的时光中，吸收天地灵气，会诞生出“灵”也即自我意识，甚至某些法宝师在制作的过程里，会封存进去具有一定力量的魂魄——大多数是邪恶的，既是收妖附带的惩罚，也是让这些灵魂戴罪立功，作为弥补的途径。
这些法宝据说非常稀罕，且能与主人交流……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奇珍……
接着，王乐勤打开里屋的门，开灯。
灯一亮，上百件放在不同架子上的法宝齐刷刷大喊大叫。
“有客人吗？！”
“有客人了！选我！选我——！选我啊！”
“把我买回去！你不会后悔的！”
“选我！喂！”
江鸿：“…………”
“不要吵了。”王乐勤朝那一屋子法宝说道。
法宝们于是又齐刷刷安静下来。
江鸿心道这什么鬼啊！简直令人毛骨悚然，说好的稀世奇珍呢？满屋子的转经筒、书、画、铃铛、瓶瓶罐罐，全在七嘴八舌地争吵。
“选我，”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角落里说，“喂，小子们，我物美价廉，你们不会后悔的！”
江鸿第一次听到“我物美价廉”这种说法。
张锡廷：“呃……”
王乐勤又弱弱地说：“有看上什么吗？我可以给你们讲解。”
张锡廷明显不想要了，也根本没有听介绍的兴趣，但别人都已经把库房的门打开了，不说点什么总不好，只好朝江鸿问：“江鸿，你有看上的吗？”
江鸿心想：我全都想要，可是都很贵啊！就算去做鸭做到过劳死，也买不起这里的法宝吧！
“买我！”有法宝听到“江鸿”两个字，于是用沙哑的声音喊道，“江鸿！江鸿！我和你有缘……”
王乐勤道：“不要叫客人的名字，你会把客人吓跑的。”
一个青铜灯盏在架子的最下面一格开始狂叫，听起来就像鹦鹉的声音。其他的法宝听到它在叫，也一起跟着叫唤了起来，一时间不到五平方的库房里全是“选我选我”“把我买回去吧”，吵得大家头昏脑涨。
“嗯……”江鸿说，“我想一下。”
王乐勤也有点受不了，顺手关灯，那灯有奇异的作用，一关上，满屋子法宝又安静下来。
张锡廷说：“我还是选那个风铃算了。”
现在剩下江鸿还没买了，王乐勤便朝江鸿问：“哥哥，你呢？”
江鸿：“呃……我问一下，这里最便宜的法宝，是哪个？”
江鸿没有钱，他爸妈只给了他两万生活费，这已经算很多了。
“哦，”王乐勤倒是不奇怪，说，“最便宜的啊，就是刚才那盏青铜灯了，一万五千八，除了会说话之外，没有别的作用……”
王乐勤转身进库房，又开了灯，那盏青铜灯大笑起来：“小子！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江鸿：“那第二便宜的呢？”
王乐勤：“第二便宜的啊，是这个，我带你来看……”
青铜灯：“年轻人，选我没错的……”
江鸿：“嗯我还是看下第二便宜的吧。”
王乐勤走到店里，从柜台下抽出一个破旧的键盘。
大家丝毫没有因为江鸿的拮据而觉得异常，围在键盘前。
江鸿嘴角抽搐：“你确定这是个法宝？这不是小霸王学习机吗？”
“这个是驱委窦宽主任，在他的实习期做的。”王乐勤拿着那个可插带的小霸王学习机键盘，朝江鸿说，“想当年他还是一名实习生，就创造了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法宝……”
张锡廷：“可以不要添加多余的介绍词吗？”
王乐勤弱弱地答道：“他要求介绍的时候这么介绍……结合了古法宝工艺和现代计算机结构科学，整个键盘本身就是一个法宝。一万九千块钱，还挺实用的，可以使用键盘来释放一些简单的法术。”
所有人：“……”
“……具体操作是这样，你把键盘对着敌人，按‘Space’，就可以把敌人弹出一米，对着东西，先按住‘CTRL’+‘C’，再这样把键盘转过来，按‘CTRL’+‘V’，可以在五米范围中复制出一个影子，按‘DEL’，是删除这个影子……”
江鸿：“………………”
“……按‘ESC’，就可以反过来，把自己弹出一米，按住‘ESC’不放，你就可以一直退后，速度是零点八米每秒，但有延迟，偶尔要放开一会儿，属于一件实战型法宝。”
张锡廷：“然后呢？靠近对方以后，按‘Enter’有什么邪恶功能吗？”
王乐勤：“你想太多了，其他键都没有用，窦宽只开发了这几个功能。你们如果有法宝师，可以试下迭代开发。”
贺简：“这有个屁用啊！不好意思，我只想说，就不能抬腿跑吗？零点八米每秒，比走路还慢，我还需要按‘ESC’弹着跑？”
王乐勤：“对啊，但是只卖一万九，也很便宜了。”
江鸿这下好难抉择，在一个只会说话的要卖一万五千八的青铜灯盏，和当一名传说中的键盘侠之间摇摆不定。
大家一起看着江鸿。
“我把那盏青铜灯拿出来再给你看看？”王乐勤弱弱地说。
大家也没有提借钱给江鸿的事，因为江鸿没有主动开口。
“那盏灯除了会说话，”江鸿说，“就没有别的用了吗？”
张锡廷：“譬如说咨询一下历史或者什么见闻？”
王乐勤推了下眼镜，说：“很遗憾，是的，它被做出来以后就被关在墓里，什么也不懂，挖出来以后大部分时候都在库房，但是它精力很充沛是真的……”
金：“里头的法宝灵是什么？”
王乐勤：“不知道，连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是只鹦鹉吧，”贺简说，“这嗓门一听就是吵死人的鹦鹉。”
王乐勤耸肩，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库房里灯还没关，青铜灯又在大喊大叫：“选我！小子！听我的没错！”
江鸿：“那我还是下次再来吧。”
王乐勤：“好。”
青铜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知道宝藏，别关门！”
“那我给你们算一下一共多少钱，”王乐勤拿来一个计算器，说，“风铃夜行幽火九万，嗯……斗篷晴阳风伦一百一十五万，无极天杵和混元地碗加在一起两百二十万……”
“有离魂花粉么？”金又问。
“隔壁店里有卖，”王乐勤说，“那边是专卖材料的，左数第三家是兵器，第四家是丹药，你们好有钱哦，都是A级以上的驱魔师吧？”
没有人回答，王乐勤算完，说：“一共三百四十四万，打完折三百零二万七千，现金还是刷卡？一起付还是分开？”
三名室友各自拿出卡，王乐勤示意稍等，躬身从柜台下拿POS机。
“我要再算一下……”
好贵！江鸿心想，一套房出去了，驱魔师开销都这么大的吗？
张锡廷说：“他俩有钱，我没什么钱，驱魔师很多也没什么积蓄。”
江鸿与张锡廷站在门口聊天，江鸿盘算半天，法宝一买，生活费就没了，但期末课题怎么办呢？
张锡廷问：“你真的不买一个吗？要么我先借你？”
江鸿：“我花两万块钱买一个二手的小霸王学习机回去，我爸会揍死我的吧！”
“可以过来抽奖了。”王乐勤朝柜台外说。
“你们抽吧，”张锡廷说，“我只贡献了一个零头，就不凑热闹了。”
贺简说：“江鸿来吧？”
“不了不了，”江鸿说，“还是你们抽吧，我什么都没买。”
江鸿明白贺简的意思，想送他件法宝，至少期末可以交差。
贺简说：“要不是你带我们进来，也买不到啊，来吧。”
江鸿有点迟疑，金说：“你先抽了看看，是好的再给贺简。”
张锡廷说：“如果抽到你喜欢的，你先用着，到时再还他钱也一样。”
江鸿心想对，也许贺简也不需要，先拿来用，再慢慢还他钱也是可以的。
“那好，”江鸿笑道，“我来啦。”
“你们要套圈还是抽奖？”王乐勤说，“拿来抽奖的法宝，嗯……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要先提醒你们一下，抽奖就是一定有奖的，永不落空。”
“套圈吧，”张锡廷说，“可以先看看有什么。”
“稍等我摆一下。”王乐勤说。
于是王乐勤进去拿了法宝出来，在店外摆开，一群法宝见了阳光，又开始大呼小叫。
青铜灯：“小子！听我说！”
二十四件法宝排好，放在十米开外，唯独青铜灯放在面前不到一米处，青铜灯还在狂叫。
“我知道你叫江鸿——”
江鸿拿着圈，站在扔圈点。
所有人：“…………”
王乐勤：“套到哪个算哪个。”
江鸿抓狂道：“这怎么套啊！不是逼着我只能套这个灯吗？！”
青铜灯：“我已经在这里关了快十年了……”
江鸿：“现在改抽奖还来得及吗？”
王乐勤说：“可以，你稍等一下。”
王乐勤又进去拿了个纸盒出来，里面都是折好的纸条，摇了摇，说：“你抽一个吧？”
“我有不好的预感。”江鸿朝他们说。
“抽吧。”贺简与金一起道。
江鸿于是摸了张纸条，打开一看：【四等奖】。
“哇，”王乐勤推了下眼镜，说，“恭喜这位买家，抽到了四等奖！”
江鸿：“最差是几等奖？”
王乐勤躬身拿起那个青铜灯，给江鸿颁奖：“您得到了这个青铜灯，真是幸运大奖！恭喜！”
江鸿：“……”
青铜灯：“终于！终于！小子！你看，这就是天注定……”
王乐勤：“我再送你一道符吧，把这道符贴上去，它就安静了。”
说着王乐勤把一道黄纸符啪地贴在灯上，青铜灯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好了。”王乐勤说，“还有一个事情，大家要把驱魔师资格证给我登记一下。”
刹那全场肃静。
王乐勤：“？”
王乐勤看看四人。
金马上反应过来，说：“资格证没有带身上，下次过来吧，我们先走了。”
“复印件或者照片也可以，给我看一眼就行，”王乐勤拿出一个表格，说道，“没有登记的话，不能把法宝带走的。”
贺简：“……”
张锡廷：“……”
江鸿：“……”
气氛僵持了数秒，王乐勤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带着惊恐的神色道：“你们没有从业执照？那是怎么进来的？”
五分钟后，四人在店外紧张地商量对策。
“怎么办？”金说，“直接跑路？”
“会被抓的吧，”张锡廷说，“一会儿就找到咱们了。”
贺简道：“可是我不想让我哥来，否则和朝家里要法宝有什么区别？”
“找学长呢？”江鸿说，“好像也是作弊吧，不然老师一问法宝怎么来的，没法回答啊。”
“老板来了，”张锡廷说，“我试试去交涉下。”
王乐勤的爷爷来了，老头儿一回到店，先把看店的孙子大骂一顿，骂得王乐勤懵了。
“钱都收了！”王老头说，“怎么退？三百多万！”
“我不知道啊！”王乐勤哭丧着脸说，“不是只有驱魔师才能进来吗？”
王老头说：“你们还是赶紧走吧！不然被驱委督查抓了，还要你们校长亲自来领人！”
张锡廷说：“那个……王老，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也不是凡人。”
“不能把法宝卖给你们学生！”王老头说，“这是驱委的规定！”
说着，王老头扫视众人，贺简说：“我哥哥也是驱魔师，我保证不会闹出事的，就是交个期末作业。”
王老头怒哼了一声，但张锡廷从这声“哼”里，感觉到了一丝松动。
张锡廷说：“我是湖州张家的。”
“我贺家的，”贺简说，“您肯定知道。”
“贺家我知道。”王老头说，“湖州张家，张道陵的支系是吧？你爸是张敬？”
张锡廷马上道：“对对。”
“你呢？”王老头朝金说。
金说：“我家是狮子镇魔门。”
“哦，”王老头说，“麦积山狮子。你呢？你怎么看上去像个凡人啊？你又是做什么的？”
王老头盯着江鸿看，江鸿心想要么我正好不要这个灯了，张锡廷却以眼神示意江鸿，说：“他是大风水师的后代，修风水学。”
王老头怀疑地问：“是吗？哪家？”
“他是重庆人，”张锡廷替江鸿回答，“五代了。”
王老头不再问下去，拿着挠痒耙，坐在软椅上，一脸不满，眼睛在江鸿身上上下打量，忽然间，他看见了江鸿握在手中、方才准备召唤陆修的护身符。
王老头眯起了眼睛，思考片刻。
贺简朝江鸿作了个表情，示意有戏。
“这样！”王老头用挠痒耙指点江山，说，“你们重庆，有一个驱魔师，叫麦擎的，你认识的吧？你们既然都是风水师，又都在重庆，不可能没有交情！”
江鸿根本不认识，满脸疑惑，张锡廷看了江鸿一眼，说：“你认识的吧？”
江鸿硬着头皮，说：“认识认识。”
王老头说：“他欠我一个罗盘，名叫玄光金斗。你们去替我讨回来，这四件法宝，就卖给你们了，驱委问起，关系我来担。”
一小时后，四人在驱委门外面面相觑。
“这人你真的认识吗？”贺简好奇地问。
“不认识，”江鸿一脸疑惑道，“是谁？”
金：“怎么办？去要？”
张锡廷说：“都这么说了，能怎么办？”
三人花钱买的法宝被扣在店里，只有那盏青铜灯被带了出来，因为驱委的规定是“禁止将法宝‘卖’给非驱魔师人员”，没说不能把法宝“送”给无关人等。江鸿是抽奖抽到的，不在卖的范畴里。
但如果三天内拿不回玄光金斗，店里就只能退款处理了。
可是我要它有什么用啊？！江鸿很想把它扔进垃圾桶里去。
“上门看看吧，”金说，“我有预感那个叫麦擎的人不会还。”
张锡廷道：“先去看了再说，走吧，买机票。”
江鸿：“这都什么事啊！我只是要做个期末作业而已！”

第28章 回家
飞机降落在重庆，江鸿万万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就回了趟家。室友们原本不打算去江鸿家里叨扰，一来他父母是普通人，尽量少接触这方面的事为好，恐怕不小心说漏嘴；二来现在回家，也挺奇怪的。
但江鸿是真心希望招待一下室友们，毕竟平时得大家的照顾，于是还是领着三人回了家。江父亲自开车来接，江母做了整整一桌菜，热烈感谢江鸿的三名室友。
“你们明天去社会实践？”江父问，“要帮忙吗？”
“不用，”江鸿答道，“我们自己可以的。”
“江鸿给你们添麻烦了。”江母笑道。
大家一致表示不麻烦不麻烦，是他们受江鸿照顾。
“爸，”饭桌上，江鸿突然好奇道，“咱们家的太太爷爷，曾经是风水师吗？”
“什么？”江父没想到儿子居然会关心这个，他想了好一会儿，充满疑惑道，“你听谁说的？”
张锡廷笑道：“是国民政府迁都的时候，从南京过来的吧？”
江父回忆往事，说：“我不清楚，不对，应该是湖广填四川的时候来的？”
1937年迁都，距今已将近百年，记不清楚很正常。湖广填四川则更久远了，是三百多年前的事。
大家便纷纷点头，江鸿说：“那咱们家里，有什么关于风水的书，或者罗盘之类的吗？”
江父哈哈大笑，说：“几百年前的事了，谁知道呢？你要有兴趣，改天爸爸去给你查查看。”
“宝宝，”江母收拾过桌子后，把江鸿叫到一旁，小声问道，“要不要给你室友，那个叫金的大个子，准备点大山楂丸还是健胃消食片啊？”
江鸿：“不用，他没事的。”
江母：“他一顿吃了六碗饭、三大碗扣肉，妈怕他撑着了。”
江鸿：“他在学校就这么吃，你不用管我们，该做啥做啥就行了。”
江父与江母晚上要出门打麻将，今天江鸿与金睡一间房，贺简则与张锡廷睡客房。
“爸我这几天可以用一下你的车吗？”江鸿又问。
“用吧，”江父说，“注意安全。”
“真羡慕你们家。”金叹了口气，说，“唉。”
江鸿笑道：“有啥好羡慕的啊，我还羡慕你家呢。”
金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都是学者，他被爷爷带大，老人家表达感情的方式较为内敛，对金也很严厉，希望他能长成一只合格的狮王。
不像江父与江母，对儿子的关爱直接、炽烈。
“你以后想做什么？”金与江鸿并肩躺在床上。
江鸿背朝金，在给陆修发消息，陆修问他法宝怎么样了，江鸿便答道不太顺利，但在想办法。江鸿没有朝陆修求助，陆修便也不多打听。
按计划，他们再过两天就要见面了，反正有什么事见面了说吧。
江鸿又开始检查王乐勤发来的图片，上面是个黑黝黝的罗盘，正是玄光金斗。
江鸿答道：“我不知道啊，我爸希望我回来继承家业，结果阴错阳差，学了驱魔，现在也挺茫然的。”
金笑了起来，江鸿又想到曾经与陆修的对话——你会陪我很久吗？不，不会。
甚至后面贺简的占卜，告诉江鸿，他们之间注定会分开，有缘无分。
和室友们呢？也许他们毕业以后，很快也会天各一方吧。
“你呢？”江鸿侧头问金。
金答道：“我想把毕生献给佛法。”
“哇，”江鸿说，“真了不起。”
金又说：“我想看见佛、了解佛，但现在看来，还差得很远。”
江鸿不太理解这个愿望，既不明白它的困难，也很难想象最终的那层境界，但无论如何，他觉得金很厉害。
“你一定会成功的。”江鸿鼓励道。
金转头，朝江鸿笑了笑。
“重庆真的太暖和了。”
贺简来了南方，一身轻快，大家已经可以穿着毛衣行动，就是这边冬天总下雨，淅淅沥沥。
“不要闲逛了。”张锡廷现在的心情很焦灼，要尽快找到那个叫麦擎的驱魔师，从他手中要回玄光金斗，只有三天时间。贺简还在东张西望，对山城老城区上上下下的楼梯很感兴趣。
“我只来过一次，”江鸿说，“也记不清楚了。”
“试试看吧，”金说，“不成再想办法。”
江鸿根据上次陆修带他来的路径，找到了那家火锅店，朝老板娘问：“是这里吗？”
“是哦，”老板娘在门外吃花生，说，“从巷子里进去就是了。”
于是江鸿带着室友们，穿过巷子中间的餐桌，回到了十八梯上。
“接下来我就不记得了，”江鸿说，“只能在这里等，碰碰运气。”
四人坐在十八梯上，江鸿不时把目光投向侧旁的巷子，果然，不多时，里头出来了一名戴着头盔的外卖小哥。
“嗨！你好！”江鸿马上站了起来。
“嗨！”那人提着电瓶车，朝江鸿打了个招呼，两人一个照面，都认出了彼此。江鸿心道太好了！是认识的啊！他的运气真好！
那人正是先前与江鸿、陆修一起去收妖的许旭阳！
“好久不见了！”江鸿分外热情，“你手好了吗？”
“好完了！”许旭阳打量三人，与他们点头打招呼，问江鸿，“怎么来了也不进去坐坐？陆老师呢？”
呃……江鸿根本不知道怎么进去，也不能让许旭阳知道自己冒冒失失地过来了。
“正好想打听个人。”江鸿说道。
“你说吧！”许旭阳毕竟也是与江鸿并肩战斗过，那天在地下摔断了手，全是江鸿半扛着他往前走，互相照顾，多少有点感情。
“麦擎，”许旭阳说，“当然知道。你找他做什么？”
江鸿只说办点事儿，许旭阳思考片刻，再看他身后的三人，张锡廷道：“学长，只要告诉我们他住哪儿就行，我们自己去联系。”
许旭阳说：“麦擎现在已经不当驱魔师了，他的资格证注销了，就住在南山上，植物园后面。”
说着他拿了张外卖的小票，在背面写了个地址，说：“这里是麦家的地址，如果你们有什么恩怨……”
“没有恩怨，”张锡廷说，“只是过去拜访下他。”
许旭阳有点怀疑地看了会儿张锡廷，再朝江鸿笑了笑，留了电话号码，示意有事给自己打电话。
江鸿开着他爸的奔驰，带着三名室友上了南山。
“咱们不能就这样去朝他讨东西，”张锡廷说，“万一他看咱们是四个学生，不给呢？”
“对，”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一次最多去两个人，预留一个余地。”
“那我给你们当司机好了，”江鸿说，“我先不出面？”
江鸿总有点怂，觉得是个驱魔师就能一眼看出来他的凡人体质，到时给队友们拖后腿，对方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行吧。”张锡廷思考片刻，而后说，“最好也不要以学生身份。”
贺简提议道：“我可以用我哥的名义，他虽然已经不是驱魔师了，但我哥的面子还是要卖的。”
“那么你俩去？”金坐在副驾驶位上，戴着墨镜，像个保镖。
张锡廷：“我先组织下说辞，咱们用回收法宝的名义吗？还是以接了王老的委托的名义？”
贺简说：“可以说是王老在驱委发布了任务，回收他的玄光金斗？”
江鸿半懂不懂，金便朝他解释道：“驱委虽然是个常驻组织，却也兼顾发布委托的作用，全国范围内的注册驱魔师，只要不在分部工作，大体就是自由的，他们可以到各地的驱委接委托，或是收妖，或是寻找丢失的物品，犹如律师事务所般，根据委托的难度，委托人会给予一定的报酬。”
“哦——”江鸿想起了陆修上次的协同任务。
车开到南山植物园后，拐进一条小路，山腰上是一整片别墅区。
“其实有点冒失，”张锡廷说，“咱们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有调查清楚。”
“走吧，”贺简说，“先试探看看。”
“找哪家？”保安问，“来登记，有预约吗？”
后座车窗降下，现出张锡廷的脸，张锡廷招手，示意保安过来，保安便一手拿着登记表，一手拿着对讲机，走到张锡廷面前。
“你困了。睡会儿吧，小睡十分钟，有益健康。”张锡廷道。
保安：“……”
“回岗亭里去睡，顺便把门帮我们打开，谢谢。”张锡廷又说。
大门打开了。
“无尽梦境就是方便。”金说道。
江鸿笑呵呵地，把车开进了小区里。
“就是这家，”江鸿好奇道，“直接去按门铃吗？”
小区偏僻处，有数栋独栋别墅，装修得很豪华，这家比江鸿家有钱多了。
“走吧。”张锡廷与贺简下了车。贺简整理衣服，围好围巾，一脸淡定，张锡廷则伪装成他的助理，上前为他按门铃。
江鸿十分紧张，见两人顺利进入麦家，现在只能寄希望予张锡廷的智商了。
金降下车窗，一手手指在车窗旁轻轻敲击。
“别怕。”金突然说。
江鸿看了金一眼，发现自己确实有点紧张，直到此时还抓着方向盘。
“倒不是怕，我总觉得，带个凡人，容易给你们拖后腿。”江鸿自嘲道。
“没那么多人看出你是凡人。”金安慰道，“你看，在灵脉鉴定前，咱们寝室的大伙儿，就连曹校长、轩何志主任、陆修也没发现不是么？”
江鸿一想，好像也是，到目前为止，真正看出他毫无法力的人，也就只有卖法宝的王老头而已，这家伙来头似乎不小啊。
江鸿又叹了口气，金转头朝江鸿微笑，他们是彼此在步入大学后的第一个朋友，平时也有着某种奇特的默契，金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时，都让江鸿觉得很温暖。
“我最近在课外修了许多风水学的内容。”江鸿说道。
也许是为了弥补，也许因为家里的风水学传承，让江鸿转而从知识上寻找这块空缺的填补，这个学期里，他从图书馆中借阅了不少关于堪舆的著作。
“哦？”金若有所思道，“有什么发现？”
江鸿打起精神，说：“麦擎如果是风水师，那么问题来了，堪舆只是风水的一部分，技艺高超的风水师，也包括了对未来的预测，这部分因人而异，有人能熟练掌握奇门遁甲，有人则习惯使用六爻。”
金忽然就明白了江鸿想说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江鸿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如果对方真的是风水大师，只要起一卦，就会知道咱们今天上门来取东西。还不还这件法宝，全取决于他自己，不是么？甚至他如果不交出玄光金斗，咱们会采取什么计划，也都在他的预测之内……”
金摘下墨镜，探出车窗，注视小路对面的房屋。
“那么根据麦擎的推算，今天就只有两个结果，一，玄光金斗会被取走，最好的解决方式是直接交出来，免得浪费时间，多费口舌。二，玄光金斗不会被取走，就根本不用在意来取法宝的两人……”
“你说得对。”金看了眼表，果断打断了江鸿的分析。
贺简与张锡廷入内，已经接近半小时。
江鸿：“咱们该怎么办？我觉得王老头也许也清楚，以咱们的本领，是不可能拿到那个玄光金斗的。”
金喃喃道：“不对，我懂了，咱们得跟着进去看看。”
江鸿刹那更紧张了：“这么刺激的吗？”
金说：“车不要熄火，跟我来。”
两人下了车，金注意了周遭，确认没有人，带着江鸿从花园里翻了进去，金一个纵身翻越栏杆，江鸿也跟着轻巧翻了过去。
“身手不错。”金说。
“最近在上曹校长的体术课。”江鸿小声道。
这是一栋逾两千平方的别墅，花园占去将近一半的面积，外头还有个保安岗哨，江鸿又提醒道：“注意，到处都有摄像头。”
金的生活环境明显较为原始，被提醒后说道：“幸亏你看见了，这些高科技产品简直防不胜防，怎么对付？”
“从死角走。”江鸿大致估测了下。他们绕过后花园，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假山，以及星罗棋布般、不规则的湖泊。
金说：“从后面上三楼去，走，上去看看。”
江鸿与金刚一绕过拐角处，毫无征兆地碰上了一名少年！
少年与江鸿身材相仿，岁数也差不多，正在池塘旁喂鱼，注视着水面，眼角余光看见了人，刚露出震惊表情，张口要喊，金的身影只是一晃，就到了他的身后，抬手在他颈大动脉处一按。
那少年不像保镖，猜测是麦擎的家人。
少年顿时昏迷，倒了下去，金把他放到假山后，小声道：“江鸿，你说这个风水师，会不会算到咱们动手这一节？”
“呃……”江鸿说，“理论上应该能算得到才对。”
金：“如果算到了，麦擎应该就不会让这家伙到后花园来，是不是？因为有危险。”
好像是这样，江鸿心想，他也有点糊涂了：“莫非事情太多了，他也有测算不到的事？”
金说：“所以总说，人算不如天算。来，你能爬上去吗？”
江鸿抬头看了眼别墅的外墙，点评道：“这个对于一名本科生来说，太强人所难了……”
金先是躬身，示意江鸿跳起来，江鸿便快步上了他的背，跃起。
金紧随其后，一个游墙功，飞檐走壁地翻了上去，江鸿在空中正下坠时，金便一把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手攀住了二楼窗台。
江鸿扒在金的肩膀上，金单手引体向上，慢慢带着他攀上高处，两人从窗台往里看了眼。
江鸿看见了一个人，这个人背对窗户，穿着衬衣西裤，身形有点熟悉。
“怎么好像认识的？”江鸿总觉得这背影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是学校的老师吗？
他正在发呆，金摆摆手，示意不要惊扰他。
“咱们现在算是在做贼吗？”江鸿小声道，“私闯民宅不太好吧，万一他们报警怎么办？”
金也小声回答：“我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有豁免权的，你想想，熊猫闯进你家，熊猫也不犯法对吧。”
江鸿：“你不犯法，我是人啊，大哥！我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管辖。”
“嘘。”金示意小声点，“被发现，你就说你是来抓我回去的，还可以混个见义勇为。”
金从二楼攀上三楼，看到了窗户里的书房，马上示意江鸿往里看。
江鸿探出头去，刹那屏住呼吸。
他看见了另一个人，此时既惊喜，又意外。
此刻，陆修正站在了麦擎的书房中，四处查看布置。
江鸿确认了书房内只有陆修自己，轻轻地敲了下窗，陆修马上警觉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陆修：“……”
“嗨！”江鸿笑着，在窗外朝他挥手。
陆修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觉得这一切很滑稽，突然笑了起来。
哇！他笑了！江鸿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看见陆修笑！好帅啊！好温暖。
但陆修几乎是瞬间就敛去笑容，似乎想到了严重的事，先转头查看周遭，再快步来到窗台前。
“你来这儿做什么？！”陆修皱眉道，“谁让你来的？！”
江鸿身下还有背着他的金，金抬手打招呼，江鸿连忙做了个“嘘”的动作：“待会儿再说，我的车就停在小区对面，是辆奔驰，出去就看见了，待会儿我们在车里等你。”
陆修：“你尽快离开这儿！”
江鸿摆摆手，拉了下金的手臂，金便横向一跃，跳到三楼的另一个房间外。陆修从窗台侧身过来，注视江鸿的一举一动，眼里充满了疑惑。
三楼第三个窗内，是个私密性很强的会客厅。
江鸿终于看见正主儿了，一个胖乎乎的、个头不高的中年人，正在与贺简、张锡廷两人交谈。三人坐在沙发上，中年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黑色的罗盘。
金侧耳去听，说：“那应该就是麦擎了。”
江鸿把窗门小心地扒拉开一条缝，听见麦擎细声细气地说：“……王国良老师的为人，我是十分尊敬的，他虽然只带了我很短一段时间，却……”
贺简与张锡廷面无表情，看着麦擎背后，正在窗外挥手的江鸿。
江鸿又转头，看见陆修还在疑惑地注视他。
江鸿便朝金小声道：“你盯着一会儿，我去隔壁可以吗？”
“去吧。”金左手扒着窗台，右手反手将江鸿从背上揪了下来，看也不看，把他扔给了陆修。
江鸿差点就大喊出来，幸而陆修出手，敏捷地把他捞住了，抱着他的腰把他拉进隔壁书房内。
陆修表情非常严肃，问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江鸿支吾几句，把过程说了，陆修刹那变了脸色。
“怎么了？”江鸿好奇道。
陆修沉吟不语，江鸿又问：“你呢？你又来这儿做什么？”
陆修抬眼看江鸿，想了想，答道：“驱委正准备逮捕他。”
“啊？”江鸿说，“他犯法了吗？他做了什么？不是风水师吗？”
陆修联系前因后果，短短片刻就想通了，话里带着嘲讽，说道：“这件案子说来，与你也有关系，记得上次杨飞瑶的事不？”
江鸿都差点忘了两个月前的这桩事了，被陆修提醒后才如梦初醒。
“杨飞瑶的身份，是一个特别组织派到驱委的卧底，说来凑巧，还是你发现的。”
陆修哪怕周遭没人，亦不愿意大声了，把手搭在江鸿肩上，两人并肩站在窗台前，陆修极小声朝江鸿解释道：“这个组织的真实意图还未查明，目前知道的成员还有在西安接应的那个陈舜，陈舜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江鸿：“哦……”
陆修：“陈舜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和麦擎走得很近，还有大量的资金往来，麦擎又在去年退出了驱委，现在北京那边决定先抓他回去，再慢慢审。”
江鸿：“嗯，是上次陈真会长说的，‘藏在暗处的敌人’吗？”
陆修摊了下手，注视窗外，思考。
陆修：“王国良在西安分部，已经因为陈舜被扣押的事，得到了消息，很快，麦擎的产业就会被查封。他们也许不是一伙的，但只想趁这件事发生之前，把玄光金斗先取出来，免得麦擎一被驱委扣押，资产被查封，就什么都要不回来了。”
江鸿“哦”了声：“其实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王老……王老师，会让我们四个学生过来取东西。”
“你们是不是告诉卖法宝的，你的身份是风水师？”陆修又怀疑地问道。
“好像有，”江鸿说，“怎么啦？”
陆修解释后，江鸿才明白到这其中的蹊跷——正因他们“号称”江鸿是风水师，卖法宝的王老头，便相信了江鸿能在“预测”层面上，扰乱麦擎的布置！
一名技艺精湛的风水师诸如麦擎，能预测到有人来“取法宝”的行为与动机，于是哪怕王国良亲自登门索取，这件法宝也不一定能顺利取回。
但如果在行动中加入另一名风水师呢？同行之间自然可以利用某些技巧，来对麦擎的预测结果进行扰乱，所以王国良认为，江鸿也许能通过施法，消除掉麦擎的预测结果，从而顺利取回玄光金斗。
“是这个意思啊！”江鸿稀里糊涂，先前完全没明白过来。

第29章 南山
江鸿完全想不到，他们会在这里提前见面，两人彼此沉默。陆修的沉默是在思考对策，江鸿的沉默，则是脑海中一片混乱，还在整理方才陆修转述的海量信息。
“那你待会儿要把他抓走吗？”江鸿又问。
“不，”陆修答道，“那是驱委的事。曹斌让我过来的目的是，设法拿到他与其他人的联络方式，因为我们不知道驱委里有多少叛徒，也许还有很多，麦擎只是他们的一个中转站，万一驱委经办此事的负责人，也是这个秘密组织的一分子，抓走了麦擎只为灭口，后续的事，就再也查不出来了。”
“嗯……”江鸿说，“好厉害啊，好像谍战片！”
陆修：“……”
江鸿说：“可是这种联络人，都不会有一个‘秘密组织名单’，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吧？”
陆修：“你在想什么呢！他们通过特别的法宝来联系。”
江鸿：“所以你找到了吗？”
陆修：“没有，我正在找，这对我来说太难了，我宁愿把他家拆了。”
江鸿：“那你赶紧办正事啊，还和我说这个？”
陆修简直要被气死，只得又走到书架前去看摆设。
“你室友还能争取多少时间？”陆修又说，“让他们再帮我拖一小会儿。”
江鸿探头到窗外去朝金打手势，金又隔着玻璃窗，朝内做动作。
陆修：“你们这么有默契？”
江鸿：“这是我们自创的‘903语’，内容是‘爸爸，再睡半小时’。”
陆修：“……”
陆修习惯了用强横的力量来压制敌人，这次接到个寻找东西的任务，实在让他犯了难。江鸿看了一会儿，主动上前协助，说：“书架后应该有暗格。”
陆修：“你又知道了？”
江鸿：“电视里不是都这么演的么？”
陆修看着江鸿贴在墙上，东敲敲，西听听，江鸿又说：“不是啦，因为书房和隔壁会客室隔得有点远，所以我怀疑中间有个小空间，你听？这里头是空心的。”
江鸿又把书房里的几张字画掀开，寻找机关。
陆修稍一沉吟，答道：“你说得对。”
“就在这里。”江鸿指着一堵墙，说，“但我不知道怎么打开，也许要用法术吧。”
“麦家主修风水学与预测，”陆修说，“其余的本领可以忽略不计，可以用‘几乎不会法术’来形容。让开，我来暴力破解试试。”
江鸿想起金的说法：“你说他通过自己的预测，会不会已经算到了咱们今天的行动呢？”
陆修：“不一定，我猜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驱委派人来抓他这件事上……破！”
江鸿：“等等啊！”
陆修朝着墙壁一弹指，“轰隆”一声，整面墙垮了下来，江鸿狂叫道：“你不先做个隔音什么的吗？！”
陆修：“这是他的书房，本来就有隔音结界。”
书架垮下，外头竟丝毫没有察觉。墙垮后现出里头一个不到两平方的狭长夹层，全是线装古书籍，以及各种古董、字画。
“哇！”江鸿惊讶道。
陆修再一抹，夹层内所有的东西都飞了出来。有些东西泛起光芒，有些则没有任何动静。
江鸿在课上学过，知道陆修是在用注入灵力并激发的方式来试法宝，泛光的是法宝，静谧的则是寻常古董。
陆修撤走一部分法术，书籍、画卷以及部分古董稀里哗啦落在地上，筛选出可能有用的法宝。
“是哪个呢？”陆修皱眉道。
江鸿上了大半学期的课，勉强也算入门，出主意道：“如果不是电话或者微信联系，怕被监听的话，应该有独特的渠道。这件法宝，于是拥有接入渠道的能力。”
“嗯。”陆修让剩下的十来件法宝悬浮在空中，看了右下角一眼，说，“这是你要的罗盘吗？”
“哇是的！”江鸿看见了一个黑黝黝的罗盘，与方才隔壁麦擎拿出来的长得一模一样，那个多半是赝品吧？居然这么容易就到手了！江鸿马上拿起那个罗盘。
“独特的渠道，”江鸿说，“要么是天脉，要么是地脉。”
陆修：“说得对。”
“你看这个风铃外侧的符文，”江鸿说，“就是用来传讯的，利用风的流向，在一个地方振动它，另一个地方，也会响起风铃的声音。”
陆修再一次筛选，留下了江鸿注意到的铁风铃。
“既然这么说了，”陆修道，“就它吧。”
陆修收起风铃，又打了个响指，面前出现了一台三角钢琴，接着坐到了钢琴前。
江鸿：“？？？”
江鸿又问：“既然不那么确定，为什么不一次把这里所有的法宝全打包带走？”
陆修开始弹钢琴：“你怎么不让我把整个房子传送走？等着被驱委拘留吗？”
江鸿：“可是你已经把现场搞成这样了……”
陆修弹的是巴赫的小步舞曲，叮叮咚咚的声音里，散落的法宝与古董、字画原地升起，飞进暗格中，继而所有的断木、摆设开始还原，恢复为原本的书架。
陆修：“？”
江鸿：“当我没说……”
陆修：“叫上你室友，走人。”
“你怎么进来的？”
“我用曹校长的名义来拜访他，让他帮忙占卜一件事，还没开始，就又有客人来了……”陆修带着江鸿，直接从窗外翻了出去，朝金示意，江鸿扬手，给他看罗盘，意思是到手了，赶紧撤退。
“驱委的人马上就会来带走他，”陆修落地时说，“还有不到半小时。”
金要过来搭江鸿的肩膀，陆修却直接把江鸿扒到自己身体的另一边，不让金碰到他，朝金说：“你去找你的同伴。”
金给贺简与张锡廷打电话，发出终止任务的信号。
路过花园时，江鸿还特地去检查假山后的那个少年，对方还处于昏迷中。
陆修：“？”
陆修一脸疑惑，江鸿解释了经过，陆修难得地站着，多看了一会儿，说：“他不是麦擎的儿子，是另一家的，正好今天来拜访他，他叫袁士宇。”
“你认识他？”江鸿有点担心，别把陆修的朋友给揍了。
“不认识，但见过他爸，长得很像，他爸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陆修又解释道。
金说：“最近几年里，退出驱委的驱魔师很多，他们搞不好全是一伙的。走吧。”
金又催促他们回车上去，陆修又站了几秒，注视那男生，转身离开。
金坐到后排，陆修与江鸿各自上车，依旧由江鸿开车。三人等待片刻，其后突然间，警报声毫无来由地响起。
张锡廷带着贺简连正门都不走了，直接从花园内翻了出来。
金降下车窗，喊道：“你们搞什么？”
“待会儿朝你解释！快走！”张锡廷说，“趁他还没醒！”
贺简看见副驾上的陆修，喊道：“太好了！有外援！”
陆修说：“我不能在这里露面，会给曹校长带来麻烦。”
“人齐了，走喽！”江鸿高兴地喊道，“让你们看看秋名山车神的绝技！”
江鸿一脚油门到底，来了个原地漂移，摆正车头，再轰一脚油，把他爸的商务奔驰开出了迈凯伦的风范，顿时冲了出去！
“东西还没拿到，”张锡廷说，“你们引开他家的保安，我半路下车再回去看看。”
金取出罗盘，让他们看：“已经拿到了。”
江鸿：“你们怎么耽搁这么久？”
贺简：“我们没有直接回收法宝，只用拜访的名义找他问点事儿，想趁他不备催眠他，把罗盘偷了。”
张锡廷：“麦擎身上有个护身符，不受我无尽梦境影响。”
江鸿：“你们面前那东西是假的！真罗盘藏在书房里。”
张锡廷：“你们进他书房了？怎么拿到的？”
贺简与张锡廷刚道别，走下楼时，麦擎进书房看了眼，马上就果断按响警报，看出书房里被动过，想也知道，贼一定与贺简他们是一伙的。
陆修始终注意着倒后镜，这时突然说：“追出来了。”
江鸿把倒后镜扳过来，看到三辆车与两辆摩托朝他们追来，大家纷纷朝后看，陆修说：“对方没有用法术的前提下，你们也不要用法术，否则一旦重庆驱委介入，就会盘问你们做了什么……”
“好的！老师！”江鸿说道。
陆修把座椅靠背调低，正想躺下，江鸿却突然一脚加速，陆修往后猛地一倒。
陆修：“……”
“大哥你慢点啊！”张锡廷喊道。
后面摩托车与私家车朝他们追来，对方似乎也不想用法术，在重庆南山的道路上穷追不舍，江鸿在植物园前一拐弯，轻巧漂移，奔驰来了个甩尾，商务车又蹿了出去！
重庆山路崎岖难行，南山更是出了名地九拐十八弯，许多地方仅容一辆车通过，江鸿却对此地非常熟悉，从植物园小路拐了进去，再拖出一道残影，冲出小路，进了个工地。
陆修打了个响指，倒后镜转过来，身后的车仍然穷追不舍。
“我们下去引开追兵？”金说。
“不要下去，”江鸿又把倒后镜扳回来，说，“我能甩开他们！哇啊！怎么回事？！”
倏然间面前的道路凌空升了起来！
江鸿猛打方向盘，险些把车开到悬崖下去，陆修立马坐直，恢复座椅靠背朝外看，喝道：“当心！”
周遭环境发生了震撼的变化，山路犹如大海的波浪般不断起伏，树木重重退开，楼房开始倾斜，巨岩滚滚而来，面前的道路以斜四十五度角逐渐升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斜坡。
江鸿将油门踩到底，车辆艰难地开始爬坡，身后追兵开始等待。
“什么法术？”金震惊了，麦擎还能移山填海？
“不可能！这是山河社稷图的效果！”陆修亦不敢相信，按着车门，准备打开安全带，正犹豫是否出战时，江鸿一把将他摁住，安全带依旧插好。
道路越升越高，江鸿二话不说，猛一回旋掉头，奔驰车在接近六十度的坡上拐弯，朝着身后追兵呼啸而去！
“我的妈啊！”贺简喊道，“你打开车窗，让我们出去！小爷好歹会飞！”
江鸿：“这是很厉害的法宝吗？”
张锡廷：“废话！这是山河社稷图啊！”
江鸿：“哦那是什么啊？听起来超级厉害！”
所有人：“专心开你的车——！”
陆修：“施法者在麦擎的家里！”
张锡廷飞快地说：“不可能！山河社稷图是超级法宝！”
陆修：“我确定是它！”
金：“不管了！怎么破解？”
贺简：“我我我……我知道！炸掉施法地点……或者离开它的力场范围！”
江鸿刚拐弯回来，背后的道路又开始上升，盘山公路形成一个巨大的U字形，两头还在不断上升，犹如袋口要将他们困在谷底。
“抓稳了！”
江鸿把速度提到最高，冲出了U字形的路段，面前的树木又开始凌乱倒下，横七竖八，形成屏障，江鸿猛打方向盘。陆修道：“还能再开出两公里吗？”
“我尽量！”
江鸿突然变道，从高处的道路横着把车开了出去，那一刻奔驰四轮悬空，后座三名室友大喊起来。陆修侧身探出副驾驶位，释放龙语，空气接连扭曲、波动，犹如无形的炮击般，将面前树木与滚石摧毁出去。
后座金与贺简各自打开车窗，半身出去，金深呼吸，发出一声狮子吼。
断木被掀飞而起，砸在追来的私家车上，私家车登时打横。
贺简扬手，吹气，云雾平地而起，浓雾掩来，摩托车冲进浓雾，发出巨响，被一再阻拦。
“走你！”贺简扬手，直接把玄光金斗从车窗里扔了出去！
金：“喂！你悠着点！”
玄光金斗犹如铁饼般，足有十斤重，被贺简当成一块飞盘，砰地打翻了一名摩托车骑士，随着他一回手，又从车窗内飞了回来。
江鸿：“又回到小区外了啊！怎么办？”
陆修手里捏了个指诀，沉声道：“靠近点！”
江鸿又把车开回麦擎家的别墅小区外，陆修盯紧了麦家的三层小楼，江鸿把车辆打横，转向，车头转过来的短短数秒，驾驶座前窗、副驾驶座车窗，依次视线经过那栋三层小楼的窗户。
江鸿仿佛感觉到，窗户后有人在看着自己。
陆修一指在近百米之外，朝着别墅凌空点去，只见他手上焕发出一道黑色的火焰，呼啸着犹如流星，拖着尾火，唰地飞向那扇窗户，发出爆响，紧接着别墅背面被击穿，黑火飞向空中。
陆修一招打断了对方的施法，世界顿时恢复了原样，同时喝道：“趁现在快走！”
江鸿马上提速，远远地离开了小区。
“驱委的人来了，”陆修看了眼，升上车窗，说道，“路上不管有什么盘查，都不要说咱们是驱魔师。”
数人终于松了口气，江鸿喘了一会儿，心想真是太刺激了。
“山河社稷图，”张锡廷说，“麦擎一个风水师，怎么会有这种法宝？”
江鸿：“那是很厉害的东西吗？”
贺简道：“山河社稷图不是驱委负责保管的吗？”
陆修阴沉着脸，始终没有说话。
金朝江鸿解释道：“是驱委保管的、史上最厉害的法宝之一，天字级。”
江鸿：“哦，那么为什么会在麦擎一个风水师手里呢？”
江鸿纯粹是顺着话说，尚未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这时间里，南山上再次发生了奇特的变化，乌云笼罩了植物园后的小区，雷云滚滚，云层中仿佛有翻腾的巨兽。
“最严重的问题就是，驱委有高层与麦擎勾结。”张锡廷说，“得赶紧提醒我爸。”
江鸿：“哦……高层有叛徒吗？那确实挺严重的……咦？等等……”
江鸿突然想到了，在麦家二楼看见的那个有点熟悉的身影，那是谁呢？
“专心开车。”陆修提醒道。
下山的路上果不其然设了路障，有人在盘查。
江鸿降下车窗，忽然与一名驱魔师打了个照面。
江鸿叫不出对方名字，却记得这人是当初一同前往医院、降服蝠妖的许旭阳的同事之一。
江鸿笑了起来，正想寒暄几句，对方又看了眼坐在副驾上的陆修，没有多说，直接放行，又朝负责盘查的同伴们说：“自己人。”
“他们怕咱们把目标偷运出去？”金问。
“嗯。”张锡廷观察山下环境，他们一路上没有再经过盘查。
“我看下法宝。”
贺简与金开始研究玄光金斗，江鸿不时朝后看，到得滨江路上，找了个停车场，慢慢地停了下来。
“现在去哪儿？”张锡廷说，“去你家吗？是不是得尽快回西安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我先看看啊。”秋名山车神江小鸿在南山上飙完车后，肾上腺素终于恢复正常水平，开始提心吊胆了。
众人：“？？？”
江鸿下车，绕到车后，刚才他听见好几声闷响，于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完蛋啦——！！！”江鸿瞬间抓狂了。
奔驰的后车厢盖被砸得凹了进去，车尾乱七八糟，后车门凹进去两个坑，车灯碎了一个。
陆修：“……”
大家充满同情地站在一旁，观赏江鸿的杰作，车辆底盘也磕坏了。
“送你辆新的吧，”陆修说，“这车多少钱？”
江鸿双手抱头：“新的也没用啊！我要怎么给我爸交代……完蛋了！”

第30章 驱委
机场，陆修与江鸿正在等候飞机，事情办完后，大伙儿分头走，陆修带江鸿去北京，其他室友则回西安交法宝。
幸而江父还是很开明的，看到车撞成这样吓了一跳，先问人有没有事，车买了保险，倒不怎么生气。于是江鸿充满愧疚地与父亲道别，准备前往北京与曹斌会合。
江鸿有点蔫了，趴在桌上：“我从生下来开始，就总是给大家添麻烦。”
“要不是你，”陆修说，“这次也不会这么轻松。”
“哦原来我也起了作用的吗？”江鸿从胳膊缝里抬一眼看他。
陆修离开南山麦家后，就总在思考，似乎有什么想不通的事。
“麦擎会怎么样呢？”江鸿又问。
“被押送到驱委，”陆修说，“审问。”
江鸿好奇道：“会引发地震吗？”
陆修示意无可奉告：“我不在驱委任职，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
江鸿：“严重吗？”
陆修：“非常严重，驱委出了叛徒，直到现在才开始清查，你说呢？”
江鸿：“不会是因为我牵扯出来的吧？”
陆修迟疑片刻，答道：“应当早就在怀疑了。”
江鸿于是点了点头，又问：“其实我还有一点很好奇……”
“你确定要一直谈论这个话题？”陆修说。
江鸿笑了起来，说：“好，我不问啦。咱们是在度假吗？你前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陆修无聊地说：“调查这件事。”
绕了半天，又回到了驱委的话题上，两人面面相觑，江鸿哈哈大笑，广播提醒登机，陆修便把江鸿拎走了。
北京的冬天冷飕飕的，但没出机场一切就尚可忍受。江鸿把脖子缩在衣领里，左看右看，发现在到达口处等待他们的轩何志。
轩何志吹了声口哨，示意他们上车，曹斌已等在一辆六座商务车内。
“东西拿到了？”曹斌说。
陆修没有废话，把在麦擎家搜出来的风铃交给曹斌。
曹斌对着车窗外苍白的阳光看了眼，负责开车的轩何志也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
“这是一种庙里拆下来的八角铃，”轩何志说，“有个很考究的名字，叫‘八方云来’，一批八个，互相之间能彼此感应。”
曹斌说：“所以就像咱们猜测的，麦擎的注意力都在驱委的逮捕令上，没有预测到咱们会突然出手介入。”
陆修：“我不知道。”
江鸿安安静静地坐着，感觉像被拉进了一个神秘的小团体，没有开口说话。
陆修沉默片刻后，又说：“但麦擎的家里，来了一个人，我猜测是他的同党。”
曹斌答道：“驱委要抓他，麦擎理应朝他的上级求助。”
陆修：“那个人也许原本是来对付驱委的，但阴错阳差，因为我们偷走另一件法宝，而提前出手了……”
轩何志：“你们还跑到别人家里去偷法宝？”
江鸿：“呃……”
“接着说。”曹斌很淡定，坐在副驾驶位上，端详那个风铃。
陆修：“为了拦截我们，对方也使用了一件法宝。”
曹斌：“嗯。”
陆修：“那件法宝是山河社稷图。”
轩何志猛地一抖方向盘，车辆差点追尾，轩何志大叫道：“不可能！”
“轩主任！你专心开车！”江鸿被吓得不轻。
轩何志道：“陆修，你确定那是山河社稷图？！”
曹斌没有说话，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陆修没有说多余的话，望向车窗外北京暮色降临的街景。
车内死寂般地沉默，片刻后，曹斌说：“驱委里除了陈真，还有谁能动用它？”
轩何志说：“就只有陈真能拿出来，不，绝不可能。”
车内又是漫长的沉寂，气氛有点恐怖。
“很……很严重？”江鸿试探着问了下，“陈真是驱委的会长，是吗？你们怀疑他也是叛徒？”
“他是驱魔师的首领，”曹斌依旧是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或者用他的另一个称号，你就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地位了。”
“大驱魔师。”陆修说。
曹斌道：“先吃一顿吧，你们也饿了。轩主任，不要找优惠券了，就吃那家涮肉了。”
轩何志：“好好，这就停车。”
餐厅内：
“这不合逻辑，”江鸿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本科生的身份，也非常希望为他的导师与学长分忧，“他已经是大驱魔师了，为什么还要背叛驱委？”
曹斌始终没有说话，认真地点菜。轩何志用湿毛巾擦着手，说：“我觉得陈会长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陆修：“嗯，也许是我看错了。”
曹斌看了陆修一眼，彼此心知肚明，陆修不可能撒谎，这么重要的事，更不会看错。
江鸿又找到了新的切入点：“如果那个山河社稷图法宝，一用就会暴露他的身份，他也不会拿出来用对吧？”
陆修依旧是那事不关己的表情，淡淡道：“我不知道，反正我只是看到了山河社稷图，至于其中有什么内情，我不是注册驱魔师，也轮不到我来解决。”
一人一锅的涮肉，江鸿倒是吃得很开心，作为重庆人嫌辣度不够，还去加了不少辣椒。陆修与江鸿时不时交谈几句，就像平时相处一般，唯独曹斌全程沉默，轩何志也不太说话，像有点怕曹斌。
“项诚如果在就好多了。”轩何志说。
“他多半被什么事绊住了，”曹斌说，“不能全靠他和小多。”
轩何志：“明天就要去驱委了，你打算怎么办？”
曹斌喝了一点酒，答道：“静观其变。稍后我要去拜访一下周茂国前辈，你送他俩回酒店先休息吧。”
饭后轩何志送陆修与江鸿回酒店，江鸿在车上问：“明天你和我一起去么？”
陆修点了头，轩何志说：“咱们大家都去，不用紧张，驱委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
江鸿又说：“曹校长今天好严肃，明天不会有什么事吧？”
轩何志：“曹斌很厉害的，要相信他。”
陆修略微朝江鸿做了个“不要多问”的动作，轩何志从倒后镜里看到了，笑着说：“江鸿，谢谢你照顾小皮了啊，唉，让人操心的孩子。”
江鸿忙谦让几句，回到酒店后，很早就睡下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点不安。临近公历年末，北京狂风呼啸，带着萧索的寒意。
这一夜里他睡得很不踏实，半夜甚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个陌生的声音在与他说话，用的是奇怪的语言，他记得那是龙语，却分辨不出对方的语义。
话音未落，江鸿看见了一颗血红色的彗星，出现在了天际，彗星的周遭散发着黑色的火焰。
“起床了。”陆修的声音在耳畔道。
江鸿艰难地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看陆修，被拎去洗手间洗漱，末了又下楼吃自助早餐。
轩何志完美演绎了，无论有多少问题与压力，有些人就是能吃好喝好的典型案例，一顿早饭他吃了四大盘，外加两杯咖啡两杯果汁。
曹斌只喝了一杯黑咖啡，等待期间，他朝江鸿说：“今天陈真会朝你询问一些细节，主要是有关上次你们在地底，你听见的内容。”
江鸿：“哦。”
曹斌：“如实作答就行。”
江鸿：“好。”
江鸿又看看陆修，陆修说：“我们会在外头等你。”
轩何志说：“陈真想单独见他？”
“他的证词非常重要，”曹斌说，“陈真也有他自己的判断。”
轩何志开车拐进一条小巷，江鸿看到路牌“灵境胡同”，心想这里应当就是了，突然又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四人下车，陆修左右看看，没有说话。
“比你上次来的时候变了？”曹斌说。
陆修：“嗯，上回在修路。”
曹斌带着三人拐进一家书店，早上八点四十，书店刚营业，里面空无一人。
陆修：“入口也改了。”
曹斌：“因为你。”
江鸿只觉得好笑，陆修一瞥他，江鸿马上就不笑了。
曹斌绕到一个书架后，将西服外套交给轩何志，捋起衬衣袖子。
轩何志说：“存在与虚无。”
曹斌找到一本萨特的《存在与虚无》，把它从书架上抽了出来。轩何志又说：“形而上学、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这两本，还有齐物论。”
曹斌抽出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以及庄子的《齐物论》，放到一旁。
“芝麻……开门！”
接着，曹斌稍稍躬身，两手按在面前的书架上，把它推倒下去！
太爽了——！江鸿心想：这就是我最想做的事情啊啊啊！
从“哲学丛书”到“历史读物”再到“青春小说”，书架引发连锁反应，一排接一排惊天动地，犹如多米诺骨牌般翻倒，“砰砰砰砰”连声巨响，最后一面书架倒向墙壁，墙壁唰地洞开，阳光洒了进来，现出一个喷水池。
面前是座足有三十三层的高楼，玻璃外墙闪闪发光，入口处上书“国家驱魔师协会”，两侧是不动明王像与燃灯像，犹如政府的办公大楼般，台阶延伸向入口处。
广场上空无一人，侧旁停车场停满了奔驰宝马等豪车。
“我是曹斌，”曹斌在入口刷了卡，轩何志也刷了卡，曹斌又说，“这是我带来的两名学生。”
传达室门卫是个年轻人，警惕地看着陆修，陆修只淡定地看了他一眼。
“约了陈真，今天上午九点。”曹斌说。
门卫没有过多盘问，查过之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陆修：“以前没有盘查得这么严。”
曹斌：“最近才开始严起来的，查出那件事后，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倒不是因为你。”
江鸿跟着进了驱委本部，对一切都十分好奇，但这座大厦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政府办公大楼的模样，一二三楼有宽敞的楼梯，二楼像个办事处。
“驱魔师就在这里接委托，”陆修说，“全国的灵异事件都会发到这里来。”
大厦内来来去去都是人，仿佛各行各业的人都到这里来了，有穿外卖服的，有穿工服的，还有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场面十分怪异。
曹斌带他们绕到大堂后去坐电梯，轩何志按了电梯，进去时里头已有好几个人。
“曹校长。”电梯里不少人都认得曹斌，纷纷朝他打招呼，同时看见了陆修。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做了一个微妙的动作——各自极其细微地朝后退了一点点。
曹斌朝他们点头，江鸿还看见了上次认识的驱魔师——贺澜山！
贺澜山朝他笑笑，又朝陆修点头打招呼。
贺澜山说：“你们一起来北京玩了？”
“顺便跨年。”曹斌答道。
“十三层，法宝研究部。”电梯报楼层，贺澜山便离开电梯。
“十九层，”电梯声道，“中央部门。”
在电梯里的只剩下他们四个，轩何志挡着电梯门，让曹斌先出去。
十九楼有四个办公室，其中一个的门开着，门外挂着“陈真”的牌子。
曹斌朝里看了眼，陈真正戴着蓝牙耳机，在对着落地窗聊电话，曹斌便站在外头，耐心等待。
江鸿也忍不住朝里看了眼——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那个背影。
霎时江鸿不敢吭声，想起了在麦擎家二楼，看见的那个人！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了！
那就是他！不可能有错！江鸿心道难怪觉得似曾相识，因为开学典礼上，陈真出席还讲过话，只是在麦擎家望见背影时，江鸿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是他。”江鸿带着惊惧的眼神，朝陆修作了个口型。
陆修：“？”
江鸿正想该如何不露声色地朝陆修解释时，陆修却摆手，示意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陈真很快就说完了电话，转身道：“曹斌？你来了。”
曹斌示意江鸿与自己一起进去，陆修则在外等着。
“吃早饭了没有？”陈真说。
曹斌：“只喝了杯咖啡，他们倒是吃过了。”
江鸿看见桌上放着他的谷歌眼镜，还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他、一个与他长得很相似的少年，另一个高个子男人，和身边的另一名少年的合照。
“早上只喝咖啡对胃不好。”陈真说，“你是江鸿吧？来，坐，正好，陆修也在外面吗？”
曹斌说：“我们正好还有点事，你和江鸿聊吧，我待会儿再上来。”
陈真递给曹斌自己的饭卡，说：“去食堂吃点东西。”
曹斌接了，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江鸿瞬间非常紧张，他还是第一次接触驱委里级别这么高的人。
“江鸿？”陈真似乎有点不解，继而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有一点。”江鸿答道。
陈真的气场很强，却也不知不觉让江鸿松懈下来。
不对！他是在麦擎家的那个叛徒！江鸿刚一放松，又开始察觉危险，神经再次绷得紧紧的。他来不及朝曹斌预警就进来了，连陆修也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办？他警惕地看着陈真，心想今天也许……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陈真仿佛感觉到了江鸿心情状态的再一次变化。
“因为什么紧张？”陈真笑道，“喝茶吗？因为我是会长？他们怎么介绍我的，大驱魔师？”
“嗯……陆修学长说、说过。”江鸿答道。
陈真背对江鸿，开始泡茶：“因为行政级别？”
江鸿没有回答，盯着他的背影，再一次确认，他就是自己在麦擎家看见的那个人。
陈真回头道：“当初周老师退休时，我和曹斌二选一，接任会长。曹斌想去学校任职，我才接手了驱委，你在曹斌面前也很紧张？”
江鸿：“那不会。”
江鸿始终在思考，脑海中开始混乱，陈真已经是驱魔师的首领了，他背叛组织的目的何在？去帮助叛徒，有多大意义？
陈真：“我差一点就是你们的校长了，从这点上来说，你可以不用坐得这么笔直。”
江鸿再次忘了陈真是敌人的事，忽然笑了起来，倏然意识到不行不能这样，于是又恢复严肃。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快分裂了，总在不停地摇摆。
“喝茶吧。”陈真递给江鸿红茶，江鸿心思忐忑地喝了点，心想应当不至于给自己下毒。
“非常抱歉，本应是我自己过去找你的，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请你特地跑一趟。”陈真客气而认真地说，“主要是想了解杨飞瑶在地底说过的话。”
“哦……”江鸿怀疑地看着陈真，想了想，把自己那天夜里亲耳所听，转述给了陈真，同时心想这么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如果他们都是叛徒，那么杨飞瑶理应是与陈真一伙的。
所述过程，与江鸿告诉陆修的无异，他没有朝陈真撒谎，毕竟曹斌一定也转告了他，对方只想亲自确认。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陈真听完后，没有过多思考，只简单地点了头。
江鸿只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对方的气场实在太强了，正想顺理成章告别时，陈真却话头一转，又说：“我还听说你，在不久前被这伙人抓过？”
“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伙。”此时江鸿稍稍镇定了点，答道，同时祈求他千万不要问太多，毕竟自己先前并未与曹斌串过口供，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陈真示意稍等，从办公桌抽屉中取出一份表格，正是打印出来的、江鸿的履历。
江鸿心中一惊：已经盯上我了吗？
陈真说：“根据报告，他们还有一个目的，正在询问你智慧剑的下落，被绑架的当天，还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细节吗？”
“呃……”江鸿努力地回忆，注意力却被履历上一个“特殊”的章吸引住了，半天无法集中精神。陈真却以为他还有心理阴影，等待良久，期待地注视着他，江鸿最后说：“没有什么了……他还说我的叔叔，我没有叔叔啊，我爸爸是独生子……”
履历后是一沓薄薄的调查报告，陈真想了想，又说：“我还发现一点，根据曹斌的反馈，你的脉轮目前看来，不具备修习法术的资质？你已经学习了脉轮的特性了吧？别紧张……擦擦汗，江鸿？”
“啊？”江鸿回过神，答道，“嗯，是的。”
陈真又说：“现在只是随口聊聊，可以当成闲话，今天的见面确实太正式了，非常抱歉，说不定这样会让你感觉好点？”
陈真似乎意识到江鸿一直在走神，便换了个方式，先行主动靠在了转椅上，两手交叠，手中发出温润的光泽，霎时间整个办公室里流动着奇特的光线，仿佛浸润了江鸿的精神。
啊……好舒服。
江鸿登时整个人暖洋洋的，沐浴在那道光里，只有一个词能形容……神圣？是的，神圣。温柔又神圣的光里，江鸿立即有种冲动：他不可能是叛徒，不会是坏人。
那一刻，江鸿几乎完全地相信了陈真，很想推心置腹地朝他说些话，甚至告诉他，自己在麦擎家看到的经过，询问他为什么要到那里去。
但没等他开口，陈真又笑着说：“这样果然好些了。”
陈真长得相当帅气，却是有别于陆修、曹斌的英俊感，他给江鸿的第一印象是温润，就像一块和田玉般，没有年轻人的锋芒，却有着至为坚硬与强大的内在。
“你是大风水师江禾的后代，”陈真想了想，又说，“虽然谈论太多关于血脉与传承不太好，嗯……但是我猜想你也许觉得有点困扰？”
“为什么？”江鸿的注意力被再次转移了，好奇问道。
陈真答道：“我们不鼓励过多地强调家世，驱魔师本来就是拥有特异能力的群体，朝着世袭化过度发展，很容易催生一些人内心离经叛道的念头。”
“哦是这样啊。”
陈真说得很隐晦，江鸿却听明白了，确实如此，哪怕在学校里，有些学生也总会忍不住强调家族。
“会困扰吗？”陈真喝了点茶，说道。
“岂止困扰，”江鸿无奈道，“简直是绝望啊！”
江鸿这会儿已经忘了对陈真身份的怀疑，只将他当作一个亲切的大哥哥，只想把自己的烦恼都朝他倾诉。
陈真却带着笑容，认真地看着江鸿。
“没有法力，也不影响成为一名驱魔师。”陈真说。
“但我还是很希望自己能学会法术。”江鸿沮丧地说。
陈真又问：“谢老师给你做过测试吗？”
江鸿：“谢廖吗？我用过光玉。”
陈真想了想，起身道：“光玉只能作为一个初步的测量参考，准确，但不精确，来，我再给你做个排查吧。这件法宝不经常开启，不过作为感谢你来北京一趟，我觉得是应该的。下一次再见面，也许我会亲自过去找你。”
“嗯，谢谢。”江鸿对自己的脉轮没有多大看法，起身跟在陈真身后。
陈真带着江鸿进电梯，在电梯里刷了手环，电梯开始下行。
“地下十九层，”电梯报楼层，“法宝与特殊材质空间。”
江鸿左右张望，正想问，陈真却说：“这里是存放法宝的地方，算是个机密区吧。”
江鸿心想如果陈真是自己的导师，每天铁定会被自己缠着问到进精神病院为止。
面前是条幽深的走廊，走廊外坐着一名看守，正在玩手机，看见陈真来了，便收起手机。走廊尽头，是个保险库般的大门。
江鸿：“守备好森严啊。”
陈真刷了手上一张小巧的门禁卡，说：“五年前，你的学长陆修，就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害得大家都被处分了。”
陈真站在保险库外，等待开门，忽然又察觉到了什么。
“还有谁来过？”陈真朝看守问。
气氛刹那变得紧张起来。
那看守马上站了起来，面露慌张神色，陈真不等他回答，转头望向大门。
大门缓慢开启，保险库内站着两个身影，此刻一起朝门外望来。
那是曹斌与陆修！
他俩此刻正在库房内，曹斌答道：“是我。”
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涌现了一瞬，继而飞快地消逝了。江鸿站在陈真身后，好奇朝内张望，陆修马上朝他使了个眼色。
“我以为你去食堂了。”陈真轻松地说，“江鸿，进来吧。曹斌，你来这里做什么？”
曹斌自若答道：“我在准备一个研究课题，从法宝束缚灵的方向，便带陆修来看看。”
保险库内装饰得十分古朴，空间很大，一排排的架子上点了长明灯，每隔一米就有一个托台，台下有发着光的法阵，在缓缓旋转。
中央有个巨大的匾额，上面只有一个字“天”，示意此处所置放为天字级法宝。
两侧则分别是“地”与“人”。
陆修提醒了江鸿一句：“注意不要碰任何东西。”
江鸿：“我就这么像闯祸精吗？”
陆修示意江鸿过去，站到自己身边。
陈真朝曹斌说：“带一条龙进藏宝库，可不太合规矩，当心被安杰参一本。”
曹斌回答道：“你不也把大一学生带进来了？”
陈真与曹斌站在“天”字级法宝的架子前，第一件法宝是个转经筒，其后放着各种奇怪的东西。
“你们聊完了？”曹斌问。
“嗯。”陈真说，“所以你们的研究得出什么结论了？”
曹斌没有说话，陈真走到先前曹斌与陆修所站的位置，江鸿看见那里摆放着一个黄铜沙盘。
“这叫山河社稷图，”陆修主动朝江鸿解释道，“是驱委的天字级法宝，它直接与地脉相连，能够根据施法者的灵力强弱，影响周遭的环境。”
江鸿：“哇，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可以演示一下吗？”
陆修：“会引发地震和海啸的。”
江鸿心里想的，与陆修一样，这一刻他马上明白曹斌与陆修为什么到这里来了——来检查那件法宝。

第31章 跨年
“山河社稷图保管在这里多久了？”曹斌说。
陈真眼神里带着少许疑惑，仿佛不明白曹斌为什么明知故问。
“狄淑敏老师离开驱委后，”陈真说，“就将山河社稷图交了回来，有六年了，当时项诚亲自下的封印，我记得你也在场？”
曹斌再走近少许，查看底座上的封印。
陈真：“我很确定这六年里没有人动过它，封印是你们联手下的，怎么了？”
“没什么。”曹斌仿佛如释重负，又看了眼陆修。
陆修与江鸿都没有说话。
陈真没有再追问，朝江鸿道：“来罢。”
陈真把江鸿带到一面装饰华丽的镜子前，说：“正好曹斌也在，帮我暂时解开一下封印。”
曹斌抬起左手，手指间发出光芒，形成犹如极光般的绸带，与那面铜镜相连，镶嵌在铜镜周遭的宝石便一齐发出光。
陈真又朝江鸿说：“把你的手放在镜面上。”
江鸿依言照做，陈真又把一手轻轻搭在江鸿肩膀上，一股温柔的白光霎时注入了江鸿的身体。
紧接着镜面一闪，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四周变得漆黑一片，但不到短短半秒，法宝库内再一次恢复了明亮。
“好了，”陈真说，“启动脉轮鉴进行分析，需要月光的能量，要到下一个月圆之夜才会有结果，届时我会让一位老师把结果带给你们。”
江鸿说：“会告诉我什么？”
曹斌答道：“完整地投影出你的脉轮的形状。”
突然间，曹斌又说：“陈真，麦擎的案子，现在交由安杰办理？”
陈真看了江鸿与陆修一眼，没有让他们离开，只是打了个响指，一团光便笼罩住了他与曹斌，两人在隔音结界里对话。
四周一片静谧，江鸿对自己脉轮的形状并不如何关心，却对这里的法宝很感兴趣。
“那是什么意思？”江鸿朝陆修示意山河社稷图所在的位置，是不是意味着陈真可以洗脱嫌疑了？
陆修示意不要问，看了眼结界，又走到一旁去。
江鸿正想去看看别处的法宝，陆修却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离开自己太远，旋即与他手指相扣。
江鸿：“……”
江鸿还是第一次与男生用这种方式牵手，不……与女生也没有牵过，十指相扣的感觉太暧昧、太奇怪了，陆修的那个动作却纯粹发乎自然。
“别乱跑。”陆修警告道。
两人并肩站在天字级法宝的架子前，不少区域是空的，江鸿好奇地抬头，说：“最上面那一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法宝吗？”
陆修说：“理论上是的。”
那是一个斜放着的转经筒，江鸿说：“可以用来做什么？”
陆修：“它叫‘千秋万世轮’，里面有时光之龙的骨灰，顶扣是一枚一千年前的指轮，听说能倒置因果，但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江鸿：“第二件呢？怎么是空的？”
“不知道。”陆修答道。
“第三件？”
“曾经是智慧剑。”
“第四个又是什么？”江鸿很想做个笔记，得来不易的大好机会，就连法宝课上也不会教这些。
“不知道。”
“怎么也不放个介绍牌？”江鸿说。
陆修：“你当是博物馆？周六日还组织小学生来参观。”
“这个又是什么？”江鸿指着角落里的一个雕塑，上面蒙着一块布。
“那是个头，”陆修说，“把盖头掀开让你看看？”
“不了，”江鸿马上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奇……”
陆修：“来都来了，看一眼吧。”
江鸿登时魂飞魄散：“不要了！我错了！”
陆修与江鸿对视，两人无语。
江鸿：“这就是那个号称问什么都会回答的头吗？”
陆修不说话，打量江鸿。
江鸿：“双色球号码它能回答？”
陆修：“可以，打开问问？”
“不要啊！”江鸿死死抱着陆修手臂，不让他过去。
曹斌与陈真撤去结界，两人一起看着江鸿与陆修。
“走吧。”曹斌淡淡道。
“可是人要说话，需要通过胸腔气流产生声带震动，一个单独的头，怎么能发声呢？”离开法宝库时，江鸿还不死心，缠着陆修盘问。
陆修：“因为里面装了个喇叭。”
江鸿：“？？？”
曹斌与陈真：“……”
“江鸿常常让我想起，当年我刚进这行的时候。”曹斌在电梯里打趣道。
“这就是里世界的奥妙。”陈真说。
陈真又朝陆修道：“再见，陆修，你长高了，话变多了，居然还会说冷笑话了。”
陆修似乎很不喜欢被当作后辈看待，电梯门开，曹斌先走了出去，江鸿还在与他们拜拜，却被陆修拎出了电梯。
“走了！”
“啊？结束了吗？”江鸿说。
江鸿来了一趟驱委，又凭空生出无数问题，他对驱委内部发生了什么不感兴趣，却对那些法宝非常好奇。
“现在去哪儿？”江鸿又问。
“放假了。”曹斌答道，“辛苦了，接下来不再麻烦你们，元旦后见吧，我让轩何志送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三人站在驱委大堂前，陆修会意，正要离开时，里头又出来一名年轻人。
那男生十分年轻，看模样，年纪只与陆修差不多大，穿一件高领黑毛衣、黑西裤，一身黑色，戴了副黑框眼镜，浓眉大眼，个头与江鸿相仿，手里拿着把漆黑的雨伞。
“曹校长。”那男生朗声说。
男生开口时，大堂内所有驱魔师几乎是同时一停，朝数人望来。
“你好。”曹斌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男生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地传到了每个角落。
“陆修是禁止进入驱委的，”男生低头看手里的伞，解开系条，头也不抬地说，“你现在还保留着驱委的编制，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这位是王安杰部长，”曹斌先朝江鸿介绍道，“驱魔师委员会特别安全防务办公室负责人。”
江鸿依稀记得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似乎就是他们所提及好几次的、叫“安杰”的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安杰那语气颇有点咄咄逼人。
曹斌客气却疏离地说：“今天属于特例，陈真特地让他过来一趟。”
“哦？”安杰说，“我没有接到这个许可。”
曹斌说：“也许他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朝你交代。”
陆修带着嘲讽的眼神打量安杰，说：“我已经进来了，所以你想怎么解决？”
曹斌一手不易察觉地轻轻一动，示意陆修不要惹事。
安杰说：“无论如何，你们必须马上出去。”
江鸿看安杰长得帅，倒也不如何讨厌他，只觉得他很死板。安杰又从他那厚厚的眼镜后打量江鸿，仿佛有话想说，却又打消了念头，只站立不动，注视他们三人。
“这就不打扰了。”曹斌又说。
曹斌带着江鸿与陆修离开大堂，来到驱委门外，安杰身后来了几名身穿黑西服的驱魔师，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江鸿说：“太没礼貌了。”
陆修说：“上次他被我揍得够呛，还在记仇。”
曹斌提醒道：“除非必要，否则不要惹他，他不是驱委法力最高强的，却是最难缠的。”
江鸿总怀疑不远处的安杰已经听见了，但就在这时候，轩何志把车开了过来，停在大堂外，他们便与曹斌道别，离开灵境胡同。
“你们打算去哪儿？”轩何志回头道，“江鸿，过两天小皮还要和你一起去考察是吧？”
江鸿“嗯”了声，看陆修，不知道他有没有安排，今天是本年度的最后一天，要去跨年吗？
陆修答道：“随便找个地方放我们下来就行了。”
“好嘞。”轩何志道，“小皮就麻烦你照顾了。”
江鸿忙客气几句，看轩何志那模样，今天多半也回不了西安，把儿子扔在家里孤零零地过元旦，不会显得很心酸吗？
陆修与江鸿在一条陌生的街道前下了车，寒风呼啸，公历岁末，整个城市冷冷清清，唯有地铁挤满了提前回家的行人。
江鸿充满期待地问：“那……现在，咱们去哪儿？”
陆修答道：“我不知道，我对北京不熟，你想去哪儿？”
江鸿也没有主意，两人便在这寒冬的北京城里走着。树木落光了叶子，唯剩光秃秃的枝杈，朝向苍白的天空，两天前下过雪，行道树下还积着雪，四处都张挂着“欢度元旦”的横幅。
“去长城吗？”江鸿兴奋地说，“我还没去过长城呢。”
今天北京就像有八级大风，但陆修没有扰了江鸿的雅兴，说：“去吧。”
他们得先去公交站，于是江鸿拉起兜帽，在结冰的街上慢慢地走着，不时看一眼陆修，两手揣在兜里，他什么也没有准备，既没有围巾，又没有手套，也没有帽子。
“好冷啊。”江鸿冻得脑子有点不清楚了，“这是哪儿？”
陆修：“去公交站，坐车去长城。”
江鸿直哆嗦：“我我我……还是算了吧。”
陆修把自己的黑色绒帽给他，围巾分了他一半，示意他把手放在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揣着他的手。
“先去买手套吧。”陆修说道。
陆修带着江鸿进了一家商场，为他配好装备，但江鸿已经不想出来了，抱着热饮喝的时候，才总算又活了过来。
“去拜访你在北京的高中同学？”陆修又问。
江鸿还是放弃了，两人就在咖啡厅里看着彼此发呆。
江鸿：“有没有不冷的地方可以跨年？”
陆修摊手，这次他什么功课也没做，先前是江鸿自告奋勇要做攻略，他也确实做足了准备，只是万万没料到，这是个但凡暴露于户外场景半小时就会冷得意识模糊的地方。
于是提前查好的吃的玩的，几乎全部作废了。
陆修：“要不回酒店？”
江鸿充满歉意地说：“真对不起，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陆修：“没有，这样就挺好的。”
江鸿笑着说：“重要的不是在哪里，而是和谁一起吧。”
陆修突然不说话了，只看着江鸿。
江鸿：“你的脸……怎么有点红？”
陆修：“？”
陆修转过头，看着落地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否认道：“没有。”
这是个很温馨的咖啡店，店面不大，装饰出了圣诞气氛，江鸿突然觉得，就算在这里跨年也挺不错的。
“你有事？”陆修示意江鸿看手机，上面来了一堆消息。
“啊，”江鸿说，“是后天的行程安排。”
反正也无事，江鸿便看了眼连江发来的行程，陆修与他坐在一起，两人一起端详江鸿手机上的PPT。当天午后他们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会儿，晚上陆修提议“去吃自助烤肉吧”，于是他俩就在几乎全是小情侣的餐厅里吃了今年的最后一顿饭。
晚饭后江鸿也不知道去哪儿，陆修便带他去了什刹海畔的一家酒吧里。
“五年前，项诚带我来过。”陆修说，“另一条龙。”
江鸿：“好浪漫的地方。”
酒吧里有驻唱歌手在唱歌，喝一点鸡尾酒，气氛很好，不少老外聚集在此处听歌，等待跨年。玻璃温室外，北京又开始下雪了，他们坐在玻璃墙边，看着漫天飘雪与结冰的什刹海，面前还点了蜡烛。
江鸿总觉得这气氛有点暧昧，四周都是情侣，只有他俩像同性恋一样，如果自己或者陆修有一个是女生，这场景绝对就是在谈恋爱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江鸿虽然念大学之后很想谈恋爱，奈何时机没到，最好也不要强求。
“这个酒吧的位置很难订吧？”江鸿点了酒，拿来桌上的抽签筒，往里头塞了个硬币。
陆修：“这是项诚的位置，他答应过我如果有……以后可以带……带你来。”
江鸿手机上有不少朋友发给他的祝福，陆修却始终没有与任何人联系，很显然，除了江鸿之外，陆修没有朋友。
“你找我很久了吧？”江鸿想了想，说道。
陆修：“你问过这个问题了，下一个。”
江鸿喝了点酒，随手玩着签筒，好奇道：“没找到我之前，你一个人都在做什么呢？”
陆修沉默了数秒，江鸿忽而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没做什么，”但这一次，陆修没有生气，说，“到处瞎晃，学着怎么当人。”
江鸿笑了起来，说：“你也想当人。”
江鸿本想说当人有什么好？人的烦恼那么多，寿命还很有限，陆修却道：“总有一天要与你相见，如果不用人的身份，容易吓到你。”
江鸿说：“你就算用原形出现，我也不会太害怕的。”
陆修随口说：“当初也不知道你会成为驱魔师，后来才知道的。”
江鸿好奇心突然又起来了，说：“你在遇见那个头之前，尝试过用占卜找我吗？”
陆修：“经常，但因为我是龙，灵力太强了，会扰动命运的显示……”
陆修看着江鸿，仿佛正想说点什么时，一伙喝醉的老外过来，朝着他们拼命吹哨子，又要与他们干杯，江鸿便给了回应，陆修只是简单一举杯，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
两人被这么一打岔，江鸿便忘了要说什么。
玻璃窗外漫天飘雪，温室中蜡烛灯光闪烁，驻唱歌手唱起了一首英文歌。
江鸿聚精会神地，从桌上的签筒里抽出一个“当日运势签”，打开看了眼，中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江鸿哈哈地笑，给陆修看。
“你也抽一个。”江鸿说。
陆修扭了两下签筒，出来一张纸，也是中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个准吗？”江鸿好笑道，“什么意思？”
“你信它就准，”陆修说，“不信就不准。”
“好吧。”江鸿决定把它留下来，毕竟是好事，他把它小心折好，收进钱包里，陆修则注视着江鸿的一举一动。江鸿又说：“上回贺简帮我测算过……”
江鸿纯粹无意识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却忘了这话题本身就有点尴尬，忙打住话头。
陆修等了会儿，没有下文，便道：“测算什么？”
“呃，”江鸿正思考要怎么说，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测算你和我。”
陆修：“？”
这时候，酒吧外却来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黑西服，戴着黑色的毛帽，进酒吧后摘下帽子与手套，江鸿看清了他的模样，正是曹斌。
“校长！”江鸿朝他打招呼，要让出位置，让他来坐。
曹斌点点头，却没有过来，坐到吧台前去，点了酒。
江鸿转头朝陆修说：“他一个人。”
“S班只要来北京，就习惯在这里玩。”陆修又道，“继续说，测出什么结果了？”
“嗯……”江鸿觉得这个话题很尴尬，自己居然会去找室友占卜与另一个同性之间的缘分，只想岔开话题，“还是算了不要讨论了吧。”
陆修：“你不说我也会去问他，快说，结果如何？”
江鸿心道：好吧，是你自己要听的。
“他说咱俩有缘无分，”江鸿想了想，说，“就是……注定有一天会分道扬镳。”
陆修没有说话，颀长的手指间翻来覆去地玩着那张签文。
江鸿：“贺简的占卜不知道准不准，好像是家传。”
陆修：“你自己呢？”
江鸿：“啊？”
陆修这次非常非常认真，认真得甚至有点严肃，朝江鸿道：“你自己怎么想？”
“我？”江鸿说，“我想……我没有怎么想。”
“我是说，”陆修说，“对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你希望改变这个结果吗？你想一直与我在一起？以后都不分开？”
哇啊啊——这话太暧昧了！江鸿虽然不喜欢男生，但陆修长得这么帅，一本正经地说着犹如情侣之间的山盟海誓，还是非常非常撩人，甚至让江鸿有点脸红。
“命运可以改变的吗？”江鸿笑着说，“如果可以改变，就不叫命运了吧。”
“不一定，”陆修淡淡道，“要看我心情。”
江鸿说：“可是我想了下，从小就明白……明白这个道理。”
陆修：“什么道理？”
江鸿望向坐在吧台前的曹斌，他的背影显得很孤独，他在等人吗？他已经等很久了，认识曹斌以后，江鸿渐渐地也发现，曹斌在学校里似乎没有什么朋友。
“人与人之间，”江鸿回过神，迎上注视他的陆修的眼神，“总是会分开，父母也好子女也罢，再好的朋友，也许有一天就会不知不觉地分道扬镳……”
陆修别过目光。
江鸿说：“所以珍惜能在一起的时光，才是最重要的吧？除非结婚组成家庭，何况不知道有多少家庭，最后也会支离破碎呢。”
陆修这一次沉默了很久，最后答道：“你说得对。”
江鸿笑了笑，说：“不管怎么样，能和你重逢，我还是觉得很快乐，哪怕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哎这么说实在有点难为情……”
陆修忽然又问：“贺家的小儿子，预言咱俩什么时候会分开？”
江鸿没想到陆修会这么在乎这件事，他其实不太相信贺简预言的准确性：“我不知道，下回再让他测一次？”
陆修摆摆手，示意算了，又打了个响指，把签文烧了。
曹斌在吧台处始终一个人喝着酒，周遭的世界温馨而繁盛，他的背影却孤独而坚毅，就像风雪里一棵郁郁葱葱的树。
“这些年里，你碰到过什么有趣的事吗？”江鸿又问。
“有趣？”陆修很难定义，江鸿便改口道：“值得一提的事。”
陆修想了想，说：“阿尔金山下，有一户牧民，生了四个女儿……”
江鸿：“你去阿尔金山做什么？修炼吗？”
陆修：“去找你。”
江鸿：“我投胎到阿尔金山了？”
陆修：“那里传说有一位大喇嘛，能找到世间失散的亲人……你听不听？”
“听！”江鸿不再打断他，忙充满期待地看着陆修。
“四个女儿，都很能喝酒，酒量能放倒附近方圆十里所有的男人，大女儿放话，说谁能喝过她们，就选择她的如意郎君……”
陆修居然一本正经地说起了故事，这一百六十年里，他去过许多地方，有阿尔金山下的牧场，也有根河湿地的葡萄园，甚至有解放那年的上海、仓皇海逃的南京……江鸿这才知道，原来陆修在这些年中，每隔一段时间的隐居后，都会到人世间来活动。
“一百六十年，”江鸿说，“没有交什么人类朋友吗？”
陆修停下他的故事，这一刻，开始倒数了。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Happy new year！”
酒吧高处落下许多气球，大家纷纷拿着桌面上的签字笔去戳，一时间“砰砰”声响，伴随着吹哨的声音，热闹非凡。
江鸿的手机开始响了，他却没有回消息，而是先给爸妈发了语音，祝他们新年快乐。
接着，他放下手机，朝陆修说：“新年快乐！”
陆修的手机没有信息，他安静地看着江鸿。
吧台前的曹斌转身，朝他们吹了几声哨子，喊道：“新年快乐！”
十二点后，离开酒吧时，江鸿跟在陆修身后，突然感受到了在他那些旅行的见闻中，没有说出来的另一重感受。
就像这个雪夜里，独自坐在吧台前的曹斌一般——
如此宏大世间，却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孤独。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新年的第一天，他们已经认识了彼此。
“好冷啊！”江鸿哀嚎道。
这一时间段是最难打车的，陆修与江鸿沿着什刹海走出来，空空荡荡的大路上，只有路灯亮着光。
“抱紧我。”陆修说。
“啊？”江鸿喝得有点醉了，且冷得直发抖，便抱住了陆修。
陆修：“……”
“从背后抱，”陆修低头看伏在自己身前的江鸿，说，“你在想什么？”
江鸿：“？？？”
然而下一刻，江鸿明白过来了！他马上兴奋地从背后抱住了陆修。
“抱紧了？”陆修面无表情道。
江鸿于是抱得更紧了点，喊道：“起飞！”
无声无息，陆修化作一道颀长的黑影，江鸿只觉得被猛地一扯，整个人离地飞起，顿时大喊起来，陆修变幻成了黑龙，刷然飞上天空，那陡然加速的眩晕感简直把江鸿拉上了天际。
“啊！故宫啊！”江鸿大喊道。
雪夜里整个北京一片敞亮，长安街上的建筑覆盖着积雪，街道的路灯将世界映出了温馨的橙黄色。
黑龙载着江鸿，在空中飞行，飞向他们的酒店。
“新年快乐。”黑龙的声音道。
“新年快乐！”
这个跨年夜，江鸿是真的很快乐。

第32章 张掖
1月2日清晨，七点十五。
“起床了。”陆修轻轻推了下江鸿，江鸿迷迷糊糊，把陆修也拖了过来，整个人扒在陆修身上，酒店里开足了暖气，两人只穿短袖T恤与短裤。
江鸿翻了个身，白皙的长腿缠住陆修，继续睡。
陆修：“……”
八点整，江鸿看了眼手机。
“啊——！”江鸿狂叫道，“赶不上飞机了！”
“七点就喊过你了。”
江鸿匆忙洗漱，冲向机场。
“你几点的飞机？”江鸿见陆修陪他过了安检。
陆修：“还有五分钟，你不跑？”
江鸿接过包，飞奔向登机口，陆修则始终保持匀速前行。江鸿坐上飞机时还在直喘气，却发现陆修坐在了自己身边。
江鸿：“你陪我一起去？”
陆修：“反正你到时也会召唤我，懒得再飞一次。”
江鸿：“太好了！不过我也不一定会召唤你吧……”
陆修：“那我走了。”
江鸿：“别！啊哈哈哈太好了！”
江鸿侧过去抱陆修，要在他脑袋上亲一下，却被陆修摁着头，摁回了飞机舷窗上。
于是就这样，陆修陪同江鸿，开始了他的里世界探索课期末课题。
抵达兰州机场时，队友们已聚齐了，贺简等人看见陆修，简直比见了江鸿还开心。
“太好了！”小皮简直热泪盈眶。
陆修说：“我不会主动出手帮助你们，别想课题作弊。”
“不会不会！”
“没有的事！”大家连忙一致表示，会认认真真，完成期末课题。
“帮我背一下包可以的吧？”江鸿说。
“可以。”陆修于是帮江鸿背了包。
江鸿又说：“其实这次我下定决心，不让你帮忙的。”
“哦？”陆修毫无波动。
江鸿说：“我们一定可以。”
大家纷纷点头，陆修说：“那么，一言为定。”
陆修伸出小指头，江鸿迟疑片刻，便与他拉了勾，决定这次只要不碰到生死攸关的大问题，都绝不会找陆修帮忙。
从兰州到张掖，还要坐八个小时的火车，集合之后大家买好票，晚上十点便上了车。
贺简、连江、陆修与江鸿都买了软卧，只有小皮买了硬座，大家先是挤在软卧包厢里开会。
江鸿：“为什么你……”
“我爸只给了我这么多钱。”小皮郁闷地说。
轩何志主任在校内威名远扬，其中一项超级技能就是省钱，江鸿之前只是听说，现在才见识到了轩何志的本领。为了不让儿子太被区别对待，轩何志已经很舍得，没有让小皮买站票了。
“我们先看看这个‘墨’鼎，”连江说，“资料已经发给大家了。”
江鸿翻阅了几次资料，说：“咱们到了张掖，还要去一百六十公里外的这个地方。”
“嗯，”连江说，“有公交车，每天一班，或者叫个滴滴。”
江鸿说：“租个车好了，我会开车。”
连江：“那太好了。”
陆修躺在上铺看书，说到做到，没有介入他们的对话，也没有什么可以骑龙飞过去的提议。
贺简说：“最近的地方是山丹县吗？”
连江：“对，这里有个山丹马场。”
地图显示的区域是大片的牧场，正在祁连山下。连江又说：“祁连山下有一片古遗迹群，墨鼎就在其中一个区域出土，1974年发掘了部分古墓后，又因为挖掘条件不足，把剩下的封存了。”
“不是古墓？”贺简好奇问。
“不是。”连江做了非常认真的功课，说，“好像是个宫殿群落，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
江鸿忽然觉得连江作为组长，还是很靠谱的，这个课题犹如组长在一拖三。
“好，”江鸿说，“那就这样，那边一定很冷吧。”
“非常冷，”连江说，“野外比城市里还要冷，做好心理准备。”
大伙儿结束了碰头后的初次会议，连江又好奇道：“你们法宝鉴别的课题结束了？”
“都拿到了。”贺简给连江看他的斗篷，并现场演示，朝着空中一抖，所有的光就消失了，再抖回来，光线又恢复了正常。
“哇拿到了啊。”江鸿没有回去交玄光金斗，看见贺简得到了斗篷，想必金与张锡廷的法宝也已经到手了。
小皮说：“我自己做了个，你呢，江鸿？”
“呃。”江鸿心想还是不拿出来了吧。
连江说：“你买了个什么？让我们看看吧。”
江鸿：“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青铜灯而已。”
小皮再三催促：“看看吧！”
江鸿只得硬着头皮，把那盏灯拿了出来。
陆修：“？”
陆修从上铺转头，朝下看了一眼。
“哇——”小皮与连江说，“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会说话的灯。”江鸿说。
陆修：“……”
江鸿：“只要把这道符纸揭开，它就会开始大喊大叫。”
江鸿揭开符纸，包厢里一片安静，只有火车“况且况且”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鸿拍了几下那盏灯，没有动静。
“除了会说话还会什么？”小皮问。
江鸿：“目前还没有发现别的功能……”
众人：“……”
江鸿：“喂，老兄，说话啊。”
陆修：“砸了吧，我再给你个。”
说着陆修作势要翻身下来，那灯马上狂叫道：“别！”
“哦——”大家看见那灯会说话，松了口气。
江鸿已经差点把他的法宝忘了，又说：“除了说话，你还会做什么？”
那灯说：“小子，你不要有眼不识泰山！这盏灯只是禁我的牢笼，只要给我点时间，让我吸收天地日月灵气，假以时日，待我神功大成，脱困而出，天底下将再无敌手！”
数人看着青铜灯，江鸿等了一会儿，见它不再吭声，朝大家解释道：“就是这样。”
小皮说：“擦一擦，能实现愿望吗？”
“也许……吧？”江鸿说，“它说要等‘神功大成’，明显没这么快。”
“有什么心愿，还不如找上铺的那位父亲。”贺简说。
那灯又说：“你只要将老子置于灵气充沛之地……”
江鸿不等它说完，把符纸贴上，于是灯不吭声了。
大家看完热闹，就此结束。
“小皮你要不……”江鸿说，“来我们的包厢睡？”
坐硬座太难受了，连江主动道：“来我床上挤挤吧。”
江鸿说：“我可以和学长一起睡。”
虽然软卧包厢的床也很挤，但对付一晚上总比让小皮在硬座趴着好。小皮一再推辞，江鸿却爬到上铺，把陆修强行挤进去点，说：“你看，没关系的。”
陆修：“……”
狭小的卧铺里，陆修个头又高，被江鸿挤得没法翻身，只能腾出一手搂着他，另一手依旧玩手机。
连江说：“来我这儿吧，下铺舒服点。”
最后小皮和连江睡了下铺，江鸿依旧爬下去，大家在火车上睡了一夜，对江鸿而言，这样的生活充满了新鲜与刺激，又有种与同学一起旅行的兴奋感。
抵达张掖火车站时刚好早上七点，江鸿又去租车，天蒙蒙亮，其余人打着呵欠，江鸿租来一辆Jeep的自由客，陆修坐副驾，恰好能坐下五个人。
“先去吃早饭，”江鸿说，“吃完就直接去山丹县吧？”
连江说：“距离甘州遗址最近的区域，有一个山丹马场，咱们可以在那里作中途休整与补给。”
古时的张掖称甘州，酒泉称作肃州，而后甘肃从此得名。春秋战国时代，这里仍是秦国的地盘，张掖市区相对而言较为繁华，和普通三四线城市相若，但出了市区，大部分地段便荒无人烟，冬天早晨天亮得晚，在路边小店吃早餐时，外头依然漆黑一片。
“挺荒凉啊。”贺简也是第一次来大西北。离开张掖市区后，外面有大量的郊野，有水源，也有树木，却连着数十公里，无人耕种。
“你从来没来过这些地方吧，”连江揶揄贺简，“少爷啊。”
“车神怎么不说话？”陆修看了江鸿一眼，见江鸿很认真地开车。
“路太黑啦，”江鸿说，“有点紧张。贺简是哪里人？”
“澳门。”贺简说。
江鸿说：“果然是很繁华的地方。”
不仅贺简，江鸿自己也是头一次来，他怕走错路耽误时间，时刻注意着导航，连江、小皮、贺简三人便在后座随口闲聊，连江是福建人，小时候倒是见多识广。
“中土神州很多地方，都是这样。”陆修说道。
“都很荒芜？”江鸿好奇问，他知道陆修去过许多地方，从天空中俯瞰神州大地，一定有另一种感受。
陆修：“不算荒芜，最近几十年里，人正在往繁华的大城市里流动，地没人耕种，你们人族也在慢慢地迁徙。”
连江答道：“张掖、武威有不少地方依靠祁连山的融水灌溉，本来可种植的土地就不多，在家务农不如出去打工，人就都走了。对妖族来说反而是好事，土地被还给了他们。”
天慢慢地亮了起来，外头开始逐渐看得见田野，以及连绵的祁连山。江鸿放了首歌，拐下高速，走国道后逐渐放松下来。
“我不知道这辆车越野性能怎么样，”江鸿说，“希望扛得住。”
早上十点半，江鸿根据导航在国道半途下道，在路边停了会儿，大家开始端详地图，古甘州遗迹不在卫星导航上，接下来就只能靠人眼辨认了。
“山脚有条进山的路，”连江说，“试试往那儿开吧，大家把安全带系好。”
小皮拿出一沓贴了金箔的纸，在后座开始折。
“喂你在折纸钱吗？”江鸿从后视镜看了眼，登时道，“太不吉利了吧！”
小皮：“这是法宝，是我爸给我的。”
小皮折了几只千纸鹤，打开车窗，千纸鹤便飞了出去，开始为他们探路。
接下来进山的崎岖道路，简直使尽了江鸿的浑身解数，包括但不限于从一个满是碎石的坡开上去、在不到三米的狭道掉头，外加一侧车轮碾着悬崖边，以十五度角摇摇晃晃地前行。
“小皮！你确定是那里吗？”江鸿说。
小皮说：“跟着千纸鹤走吧。”
“要晕车了！”贺简说，“慢一点！”
“我没办法，到处都是坑，”江鸿说，“这里太难走了。”
最后吉普车在干涸的河床里又往前磕磕碰碰地开了三公里。
连江：“待会儿怎么出去？”
江鸿：“先不要考虑这个。”
众人：“……”
江鸿又说：“实在不行，走的时候我让学长帮咱们把车抬出去。”
陆修：“……”
“到了，”江鸿如释重负，解开安全带，“应该就是这里了。”
古河道的尽头是一个深邃的山洞，一下车，四周登时狂风大作，峡谷是个风口，飞沙走石朝着他们灌来。
“这里停车太不合适了！”贺简顶着风说。
江鸿：“好歹不用收费，你就知足点吧！”
陆修面无表情，顶风站着，其余人自觉躲在陆修身后。连江说：“到洞里去！那里是遗址的入口……呸！嘴里全是沙！快想办法啊！”
贺简抬手一抖，手里出现了一把扇子。
“我去你的！”贺简朝着漫天狂风喊道，继而一抖扇子，铺天盖地的寒风登时倒卷回去。
“快走！”连江催促道。
众人快步冲进了洞穴，下车不到十分钟，江鸿已经冻得鼻子通红，站在洞里不住搓手。
“沿着这个洞穴往里走。”连江拿着个iPad，看他查到的考古资料，1974年有人在这里挖掘过，在资料库中留下了不少珍贵的老照片。
小皮说：“注意不要损毁文物哦，我爸特地提醒了。”
江鸿：“我不会碰任何东西的，我只是来打酱油的。”
江鸿正要从包里翻手电筒，连江却打了个响指，手中升起一团白色的光芒，随着他一挥手，光芒飞向幽暗的地底深处。
“这应该是古河道形成的自然空洞，”江鸿环顾四周，说道，“以前是条地下河。”
“嗯，”连江看着脚下的石砾，说，“应当干涸有一段时间了。”
祁连山的雪水形成地下河，在地底穿行，再从这个河道出口涌出，只不知道这是一条季节性河流，还是已经干涸了好些年头。
小皮说：“遗址会在河道里吗？”
连江说：“遗址在半山腰，只有这个河道可以进入，慢慢走，吃的都带够了吧？”
“够了。”贺简拍拍自己的背包。
江鸿这才慢慢地意识到，此行似乎并不轻松，他们这么一进来，至少得在里头耽搁超过十个小时，不说十来个小时能不能找到想要的线索，寒冬中，就算赶在黄昏前离开洞穴，也无处可去。
也即是说，他们今天要在这个洞里过夜了。
但同伴都是驱魔师，又有陆修在，倒不会有什么危险。
陆修始终没有干涉他们，背着江鸿的包，走在最后。
江鸿回头看了几次陆修，陆修都扬眉，作询问表情。
“聊点什么吗，”江鸿说，“光走路好无聊啊。”
陆修道：“自己聊。”
与江鸿单独相处时，陆修的话是最多的，然而一旦有外人在，陆修便很少说话了。
“战国时期的遗址已经超过两千年了，”小皮说，“还能保存下来吗？”
“石头可以吧，”江鸿说，“壁画能保存上万年呢。只是我在好奇，遗址是做什么用的，这种地方，条件这么艰苦，会有人大规模居住吗？”
连江说：“根据1974年的考古发现，主要是祭祀用。”
那就比较合理了，但江鸿的问题又来了。
“祭祀神仙吗？”江鸿说。
“你觉得祭祀什么？”陆修终于开口，说道。
江鸿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察觉了奇异的地方。
“两千多年前，”江鸿道，“基督教还没有诞生，佛教也没有传入中国，道教还没有成体系，自然神？”
陆修：“也许。”
尽头变窄了少许，仅供一人穿行，大家便低头爬过去。江鸿问：“前面还有路吗？”
“有！”连江在最前面喊道，“慢点过来，这里空间很宽！”
他们依次爬出洞穴，来到一个巨大的坑里，连江说：“这应该是个干涸的地下湖湖底。”
连江从背包里掏出登山钩锁，甩上坑边沿，先爬了上去，大家上到坑顶时，贺简一发闪光法术，照亮了此地。
幽深的洞穴内，扔着废弃的蓝色背包、几件解放服，还有铝锅、木炭等。
“咱们抵达当年的挖掘现场了。”连江说。
到得此地，大伙儿都累了，纷纷就地休息。贺简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灯，挂在高处，灯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窟，江鸿铺开塑料布，准备扎营。
连江又拿出一个红色的珠子，小皮去捡了些石头围起来，把珠子放在中央，只听连江念了几句咒语，珠子便迸发出火焰，形成篝火堆。
“和驱魔师出门真的太方便了。”江鸿忍不住赞叹道。
“你也是驱魔师。”陆修提醒道。
江鸿：“哦对……忘了，要时刻记得。”
江鸿看了手表，夜八点四十，猜测无误，果然要在这里过夜了。
小皮：“我来给大家做饭吧！我带了速热的米饭。”
陆修站在另一个坑道前，注视坑里的标记。
“你在看什么？”江鸿好奇道，“吃饭了。”
陆修示意江鸿看坑道，坑道里有一个数字标记07195，正是那个鼎出土的地方。
江鸿说：“咦？”
坑底还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正好他们挡住了远处的光亮，江鸿才能从黑暗中勉强分辨出一点点，那是地脉发出的光。
“更深处还有东西，”陆修说，“明天再深入看看。”
小皮从包里取出五份自热米饭，做好后大家分着吃了，还带了可乐。
出发前大家商量好的，连江负责取暖、能源、方位指示等必需物资，贺简负责睡觉与医疗，小皮负责吃的，江鸿则负责行程代步，也即订票租车等。
贺简说：“好了，睡觉吧。”
接着，贺简拿出一个盒子，朝地上一扔，“砰”的声响，变成了一张两米乘三米的床。
“有必要这么隆重吗？！”江鸿简直无语了，在这种地方睡一张宫廷豪华大床，也太奇怪了吧！
贺简：“你们的是睡袋，不要紧张。”
江鸿：“哦好的当我没说，别让我睡这个就行。”
贺简：“可是我只带了三个睡袋，没想到陆学长会加入，江鸿你没有提前说，这不能怪我。”
连江善意地提醒道：“你可以睡睡袋，让江鸿和陆学长睡这张大床……”
江鸿：“免了，你不要慷他人之慨。”
最后江鸿与陆修挤一个睡袋，贺简还换了睡衣，就在大床上睡了。
江鸿背对陆修，总觉得怪怪的，动了几下。
陆修：“你要换个姿势？”
江鸿转过来，变成枕着陆修的胳膊，感觉更奇怪，但至少比背后被抱着好。
换了半年前，他万万不会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远隔万里的祁连山山腹深处，一个两千多年前的遗址前，在一个狭小的睡袋里，被一条龙搂着睡觉……
夜半，倏然间，洞穴的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陆修蓦然睁开双眼，贺简也醒了，连江从睡袋里钻了出来，忙不迭地穿裤子。
“什么声音？”连江说。
小皮也醒了，说：“是什么妖怪的叫声吗？好可怕。”
连江：“你自己就是妖怪啊，还怕妖怪？”
小皮据理力争道：“就像你们人害怕的时候也会说‘什么人’吧？！”
贺简：“风声？”
那响声仅出现了一次，便再无动静了，数人站着听了一会儿，连江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五点。
连江：“要么起床吧？进里头看看去？江鸿呢？”
陆修示意他看一旁——江鸿还在睡袋里睡得正香。
所有人：“……”
“啊，这么早就要开工了吗？”江鸿睡眼惺忪地说。
连江等人简单收拾了物资，沿着考古现场继续往里走。
“这里有一条路可以进去，”连江说，“声响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江鸿：“什么声响？”
陆修：“没有声响。”
江鸿被一说，登时疑神疑鬼起来：“我好像听到呜呜的声音，是这个吗？”
“那是你的幻觉。”贺简道。
连江沿着狭隘的嶙峋石壁，朝里小心挪动，那里只有一条缝隙，他们挨个经过。
小皮说：“我觉得这个课题对大一学生来说实在太难了吧，而且也很危险。”
连江：“也许朱瑾玲老师也不抱多大希望，以为咱们考察到废墟就结束了……到了，这是当年考古队进来的地点。”
面前是个坍塌的洞穴，他们走了一天一夜，已经抵达山腰处，数十年前，考古队在这里炸出一个缺口，最后撤退时又以乱石封上了。
“这这这……这里死过人吗？”江鸿总感觉阴森森的。
“应该吧。”连江说。
江鸿抓紧了陆修的手腕，跟着他们朝下走，四处有不少挖掘留下的坑道，一旁插着数字标记。
又走了将近三个小时，他们找到一条砖石路，沿着石路走进去，从另一头，抵达了当年坑道挖掘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面巨大的石壁，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石壁仿佛被人工打磨过，角落里有爆炸过的痕迹，砖石铺就的道路到这里便到头了，显然石壁背后，还有另一个空间。
“这像什么？”连江以光照向那五米高的石壁，说道。
“一扇门。”贺简说。
“啊！”江鸿发现了异常，说道，“等等！照到中间看看？”
连江操纵光球悬浮在空中，照亮了石壁正中央，那里有一个刻在石上的符文，正好是他们所调查的金文“墨”字！
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拍下了照片，作为课题的线索进展。
“要想办法进去看看吗？”连江问他们。
小皮上前，贴着石壁听了一会儿，说：“没有打开的缝隙。”
贺简抬头望向周围，也不见有出入口。
江鸿说：“这搞不好是一个要用法力的门，这两个圈是做什么的？”
正面一人高的区域，有两个圈，犹如装门环的地方。
连江将法力聚集在手中，按在石壁的两个圈上，光芒浸入了石头，江鸿联想到先前看见的微弱地脉光芒，这里是不是与地脉有关系？
小皮说：“有反应了！”
连江注入法力后，石壁中央的那个“墨”字隐约亮了起来，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来试试。”贺简上前，把手按在门上，“墨”字再次亮起，石壁却没有动静。
“嗯……”数人站在石壁前思考，连江带着询问的眼神，望向江鸿，再看陆修。
陆修依旧站在一旁，事不关己。
江鸿知道连江的意思，说道：“还是不要暴力破解吧，会损坏文物的。”
贺简说：“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法力不够？”
江鸿：“也许是方法的问题？或者有什么机关？咱们先分散找找看？”
于是大家便分头调查这个入口，半小时后，一无所获。
江鸿挠了一会儿头，又看陆修，陆修正坐在一旁看他们，此刻抬头征询地看他，意思是要帮忙你就说。
江鸿说：“我还是想……能自己处理，除非遇到收拾不了的事，否则你不要出手……吧？”
陆修：“很好。”于是又不干预了。
“说得对，”连江说，“没有到万不得已，不要看攻略。”
“是不要开修改器。”小皮更正道。
陆修：“我也是第一次来，你让我出手，我只能轰开它。”
江鸿示意不用了，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说：“是不是要两个人同时用法术？”
“咦？”小皮说，“可以试试。”
于是贺简与连江一人按住一个圈，注入法力，“嗡”一声，“墨”字上的光芒开始流动，但依旧没有动静。江鸿灵机一动，说道：“试试看一人用阴力，一人用阳力！”
贺简与连江撤手，贺简运起阴系法力，连江则灌注了阳力，再次摁了上去。
这一次，“墨”字投出光芒，开始旋转，大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朝内开始滑动。
江鸿：“太好了！”
小皮：“真聪明！”
江鸿：“可是……这机关也太简单了吧？”
连江：“哪里简单了！这要法术！”
江鸿一想也是，这世上会法术的人确实不多，普通考古学者来到这扇门前，确实打不开门。
但就在几乎同时，四面八方响起枪械上膛声。
“不要动！”一个男人的声音道，“也不要进去！把手举起来！”
不知何时，洞穴高处，考古的脚手架上，不知有多少身影原本隐藏在黑暗中，开始一一浮现。
四人动作随之一停，陆修收起手机，抬头望向高处。
连江示意江鸿，同时抬起双手。
“不要玩花招，”那高处的男声又道，“当心被一枪爆头。”
四人纷纷抬起双手。
男声又道：“离开那道门，举着手，走到正中间来，快点！”

第33章 跟踪
所有人一起看着江鸿，连陆修也看着江鸿。
江鸿还没忘了自己与陆修的约定，心想也许……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是能自己解决？
于是他决定还是不开口求助，举起双手，磨磨蹭蹭走到洞穴中央。连江跟上了江鸿的动作，于是连同陆修，大家纷纷举起双手照做。
“你们是什么人？”江鸿问。
“少废话！”男声道，“排成一队，往前走！”
四面八方出现了近十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各自手持气枪，指着五人小分队。江鸿说：“没有这么严重吧，我们只是来做期末的课题而已。”
对方不说话，但江鸿看他们并非身穿公务警服，便稍放心了些，毕竟这里不是古迹，他们也没有破坏挖掘现场，应该没有触犯法律的问题。
数人被从另一个出口押了出去，那里是一条石子路，外面停着两辆车窗封闭的越野车，对方又让他们上车，江鸿与陆修、连江上了一辆，小皮与贺简上了另一辆。
车发动了，江鸿与陆修对视，沉默。
陆修扬眉，做了个询问的动作，江鸿看看连江，又轻轻摆手，示意先不采取措施。要脱逃很简单，陆修变成龙，分分钟就能掀翻这车队，甚至用不着陆修出手，其他人也……哦不，可能还是需要陆修出手，江鸿重新估量了自己这方的实力，大致作了理智的评估。
但这伙人明显与他们要调查的遗迹有关，说不定正在此地守护遗迹，也许能为他们提供有用的信息，再说待会儿真的要跑，还跑不掉吗？
突然间江鸿听见了什么，在发动机声、轮胎摩擦声中，夹杂着“得洛”“得洛”的叩击响。
江鸿朝陆修做了个“听”的动作，陆修似乎早就发现了。
江鸿又朝连江示意，连江稍一沉吟，也听出来了，作了个口型：“马。”
外面有人骑着马，跟随车队前进，江鸿凭这个细节，已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骑马前来。
方圆十里，只有一个山丹马场。
果然，将近五十分钟后，车停下，周遭的骑士们纷纷下马，面前是连绵的大棚建筑群，以及数十个蒙古包般的建筑。
“我们是学生！”小皮仍分辩道。
“有话去和我们老大说。”带头那队长见他们没有反抗意图，便收起枪，语气稍和缓了些，示意他们进去。
他们走到了个巨大的犹如蒙古包般的建筑前，内里全是留给游客们吃饭的圆桌，中央还有个大舞台，队长让他们穿过小门，沿着一条帐篷般的走廊前往马场深处。
江鸿走在中间，左右看看，正好对上陆修的目光，只要有陆修在身边，他就很安心。
“进去吧。”队长给他们打开门。
里头是个装潢十分豪华的办公室，有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古色古香的中东地毯，虽然外头飘着鹅毛大雪，蒙古包内却温暖如春，一侧还有个取暖的瓦斯炉。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好暖和，总算活过来了。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看模样比曹斌略年长一些，穿着黑色西服，长着一张略长的脸，头发犹如鬃毛般略显杂乱，神情威严冷漠，眼睛倒是很大。
江鸿第一念头就是：这家伙应当不是人。
长期与妖怪们相处，江鸿已经渐渐能学着分辨出打交道者是不是妖怪了，尤其特征更明显一点的。
“来，自报家门吧，”那男人正在看一份文件，说道，“看看你们的家世，决定我是把各位押送回去给陈真，还是把你们留下来替我养马。”
男人气场很足，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这么看上去，倒还挺帅，江鸿心想，这应当是马场的老板？至少也是个高层。
没有人说话，江鸿不太懂“道上规矩”，见同伴们不吭声，自己也不说话。
那男人头也不抬，依旧看文件，又说：“我叫拉克申，汉名叫董芒。”
“连江，”连江先开口道，“武夷山连家。”
董芒没有反应，贺简冷冷道：“贺简，贺家。”
小皮说：“我叫皮云昊，我爸是苍穹大学的教导主任，轩何志。”
董芒听到轩何志的名字时，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来，看了小皮一眼。
“伏魔的轩何志？”董芒说。
“嗯……是吧，”小皮说，“那会儿我还没出生呢，不知道。”
江鸿记得曹斌说过，上一次伏魔是十年前的事，这么说来……
“你才十岁吗？”江鸿难以置信道。
小皮：“呃，按人类年纪来算的话好像是这样，但因为干爹给了我一点龙力，我就提前长大了。”
“你呢？”董芒又盯着江鸿看，但很快目光就越过他，投向江鸿身后的陆修。
江鸿如实道：“我没什么家世，我是个凡人。”
董芒带着询问的眼神看陆修，陆修比他还冷漠，说道：“我是来打酱油的，不用问我。”
董芒没有追问，似乎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伙人里，陆修是个厉害角色，语气稍微和缓了些。
“我与曹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董芒往椅子上一靠，两手手指搭着，说，“你们看模样，大多是学生吧？到我的地盘上来做什么？谁是头儿，派个代表和我好好解释。”
“我有介绍信。”连江想起来了，马上从背包里取出准备好的材料与介绍信。江鸿不由得十分佩服他居然这么细心，校外课题有时确实会惹上不该惹的麻烦，有了介绍信会好很多。
众人又互相看看，示意连江说，连江倒是没有骗对方，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董芒只静静听着。
但江鸿发现了一件事——连江没有告诉这名马场老板，他们要调查一个叫“墨”的组织，只说学校给他们派了一个期末课题：寻找祁连山处的古迹。
董芒听完后按了铃，叫了个人，吩咐道：“让穆宗进来。”
在这短暂的等待空当里，董芒说道：“你们必须在这里住到下周一，我手头还有别的事情处理，结束后，我会提供一些你们用得上的资料，说不上应有尽有，但足够你们做期末作业。遗迹不能再进去，那里是我们的守护区域，山丹马场世代扎根此处，其中一个职责，就是保护鴅神坛。”
陆修：“……”
江鸿捕捉到了陆修那一瞬间里，微妙的表情变化，但他没有问。
“等等……”连江想开口。
董芒却没有给他们任何问话的机会：“逗留期间，不得离开马场一步，范围是四周的围墙，就这样。”
办公室的门打开，进来一个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口罩的长脸男人，看那身份，似乎是董芒的护卫，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皮欲言又止，连江却示意他们先不要说话，同时征求地望向江鸿，江鸿点了点头，对方于他们没有敌意，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何况朱瑾玲交给他们的任务也不是把遗迹搬回去，他们此行已经得到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消息：一，遗迹的名字叫“‘欢’神坛”。江鸿满脑袋问号，这是什么意思？二，山丹马场世代守卫这个地方，里头封印了什么大怪物吗？
那名唤穆宗的护卫带着他们在前头走，江鸿注意到他腰畔佩了一把短刀。
“你们住在马场后面的贵宾楼，”穆宗说，“一天三顿到中央区来吃，尽量不要在四处瞎逛，也不要随便和游客说话。现在是淡季，游客很少。没有4G信号，wifi就在床头。”
穆宗头也不回，这家伙个头很高，高得不太像中原人，比陆修还高了少许。
离开帐篷走廊，外头还在下着鹅毛大雪，数人顶着寒风，进入了一栋两层小楼内，每个房间门上都挂着VIP的金色牌子。
穆宗让他们挨个录指纹，问：“你们怎么住？”
陆修说：“我和他，我们俩一个房间吧。”
穆宗说：“可以。”
江鸿便与陆修先进了一间房，其余三人则每人一间，江鸿知道陆修的意思：江鸿不会法术，需要有人保护，以防不测。
江鸿从房内探头出来，朝连江说：“待会儿一起吃饭吗？”
“今天的饭会送到房里。”穆宗说，“明天一早开始，再给你们准备三顿。”
穆宗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各自进了房，才转身离开。
“啊——”江鸿倒在沙发上，在遗迹里钻了一天一夜，住上了度假村般的、温暖的贵宾包间，不得不说还是很幸福的。
陆修随手按了一下门，发出“滴滴滴”的报错声响。
不到数秒，隔壁的其他人也发现了，群里消息开始滚动。
连江：【这门只能从外面开，里头出不去。】
小皮：【他们想软禁咱们。】
贺简：【给学校打电话？】
江鸿完全没感觉：“哇，好大的落地窗，雪景好漂亮啊。”
小楼应当是旺季接待游客或领导住宿的高级包房，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望出去一马平川的草原上积满了雪。天气好的时候，从这里应当能看见祁连山的雪顶。房里通了暖气，角落里还有个用电暖丝发着红光的壁炉，热量虽不是很足，比起地底遗迹来，已经是天堂了。
连江：【我总觉得情况有点不对，这是明显想软禁咱们吧？】
江鸿依旧持续度假模式，脱了外套，去开热水洗脸，换衣服，说：“咦？还有零食？先吃包薯片吧。”
接着江鸿打开电视，搜到甘肃卫视、青海卫视、陕西卫视、宁夏卫视等若干地方台。
陆修则换了室内便服，躺在沙发上，与江鸿一起看电视。江鸿随手切换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见群里两百多条信息，便起身想去串门……
后知后觉的江鸿：“咦，这门怎么打不开？”
陆修：“……”
江鸿倒是不如何紧张，反而还觉得有点刺激，拿着手机开始回消息。反正想跑路，只要骑着陆修撞破落地玻璃窗就可以跑掉了。
而即将充当破城锤的陆修还不知道江鸿打的什么主意，起身道：“我去洗澡。”
江鸿让大伙儿先不要慌张，开始在群里分析状况，突然想到用马场的wifi，会不会有监控？于是发了个语音，说：“大伙儿在这里说吧。”
语音也容易被监听，但总比留下文字好。
连江说：“陆学长在做什么？”
“他在洗澡。”江鸿看了眼浴室，看见朦胧毛玻璃上陆修的身材轮廓，说道，“要么咱们先各自休息一下，吃过晚饭后再说？”
小皮说：“我在想，那个‘欢’神坛到底是什么？”
“我猜是‘鴅’，”江鸿说，“我打字给你们看。”
江鸿在里世界探索课的拓展上，看到过这个字，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书本上的解释只有很少几行字。
“是它啊！”贺简如梦初醒道，“我说呢！”
江鸿说：“那是什么？”
贺简解释道：“是一种上古妖兽，但据说早就没了。”
连江：“遗迹里头有什么，你们看清楚了没有？”
开门的一刹那，江鸿站在最后头，前面的小皮与贺简倒是看见了，遗迹内部看似很大，且一片漆黑，连江现在最后悔的是没有第一时间拍照。
“有地脉的光。”江鸿说。
江鸿跟着陆修冒险一次，亲眼看过地脉，对这点比较敏感，他看见了遗迹深处的一点点蓝光，断定里头一定有蹊跷。
“我怀疑这个遗迹还在运作，”江鸿说，“虽然不知道里头是做啥的，但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连江道：“你说得对，遗迹不像尘封很多年，大门上灰尘也不多，尤其按手印的地方，一定有人在不久前进去过。江鸿，你观察得很仔细。”
陆修洗过澡出来了，擦着头发，示意轮到江鸿了，江鸿便挂了语音去洗澡。
“鴅是什么？”江鸿问。
陆修说：“这是在朝我求助？”
江鸿：“呃……算了，我还是自己解谜吧？”
陆修：“嗯。”
江鸿猜测陆修一定知道那东西是啥，但遗迹的名字叫“鴅”神坛，里头也不一定有鴅，就像寺庙里往往不会有佛祖亲自坐镇一样，也许被挪作他用了。
“你们还记得朱瑾玲老师在发课题时说过的话吗？”江鸿洗过澡出来，晚饭已送了进来，他与陆修对坐，开始吃饭，晚餐安排得很丰盛，有清炖的羊肉、西北宽面，还准备了辣椒面。
江鸿又发了条语音到群里，另两人似乎已经睡了，只有连江还在。
连江：“记得，朱老师说，她通过易学卜测，给每个组别分到的课题，都与学生有着一定的关联。”
江鸿：“我在想，究竟会有什么关联呢？真好奇啊。”他又站起来，走到门边，想看看门锁能不能打开，度假村用了智能锁，无法开启，顶上通风口也很狭小，钻不过一个人。
连江：“晚上出去看看？”
江鸿：“可是怎么出去呢？”
连江那边不再说话，江鸿朝陆修道：“这扇门……学长，你怎么啦？”
陆修忽然也不说话了，他保持一个奇异的动作，坐在床边上，一动不动，犹如一具雕塑。
“学长？”江鸿吓了一跳，紧张起来，忙过去查看陆修的情况。
陆修的瞳孔微微放大，双眼没有焦点，清澈明亮的眼睛倒映出江鸿的脸。
“学长！”江鸿慌了，凑到近前，陆修则保持方才的姿势，稍稍躬身，以一个思考的动作凝固了，发丝、睫毛、表情，时间犹如停留在了某一刻。
好帅……江鸿心想，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端详陆修，他的唇线温润漂亮，下颌线明晰，睫毛随着呼吸的动作而微微抖动。
江鸿注意到他还有呼吸，又伸手确认了下。
三秒后，陆修仿佛从梦里蓦然惊醒。
陆修：“什么？”
江鸿：“你没事吧？”
陆修缓缓地出了口气，说：“刚才我被召唤了，时间过去多久？”
江鸿奇怪道：“召唤？被谁召唤？一分钟左右吧？吓死我了。”
“另一条龙，”陆修答道，“他突然朝我发出了讯号。”
“校长吗？”江鸿震惊了，说，“他在哪儿？”
“唔。”陆修又坐了起来，头发有点乱，说道，“他在夏禹时代，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
“没关系！”江鸿马上道，“有正事儿的话，你先忙。”
“已经结束了。”陆修说，“他让我为他调查这个时代的一件事，恰好我刚读过那篇文献……”
江鸿：“你要不要休息会儿？”
陆修的背上全是汗，浸湿了T恤，他点了点头，脱下T恤，江鸿找来干净衣服让他换上。
“时空对话非常消耗灵力，”陆修疲惫地说，“我得睡会儿。”
江鸿说：“我陪你睡吧。”
陆修本想说不需要，但看了眼江鸿，眼神又变得温柔起来，答道：“谢谢。不用担心，我只是困了，不会有危险的。你可以随便活动，不用怕吵醒我。”
龙与龙之间的对话，竟然能够穿越时空！江鸿好奇地看着陆修，就这样，陆修沉浸在了一场龙的梦境之中。
江鸿等待片刻，不知道陆修要睡多久，到得将近十点时，四周一片静谧，唯独落地窗外传来大雪细细密密的唰唰声。
江鸿打了个呵欠，在陆修身边躺下。大床上陆修身体自然舒展，摊开，所剩区域不多，江鸿先是蜷在他身侧，片刻后睡得不舒服，又转身抱住了他，看他似乎没有反应，江鸿便把陆修当抱枕，睡着了。
十一点整。
“嗡”的一声，墙壁发出一道光，墙里冲出一个人影。
江鸿蓦然坐了起来，与那人面面相觑，江鸿险些被吓得大叫，幸亏没叫出声。
连江：“……”
江鸿：“……”
“不好意思打扰了，”连江说，“我……猜你们还没睡。”
连江见江鸿正抱着陆修在睡觉，当即十分尴尬。
江鸿忙摆手示意没关系，并让他小声点。
江鸿赶紧穿上长裤下床，说：“怎么了？咦？你怎么过来的？”
连江做了个施法的手势，小声道：“家传的，惧留孙术，遁地神行。”
江鸿：“哇！你能穿墙！”
连江已经换了身羽绒服，戴着毛线帽，说：“我正打算出去调查，贺简与小皮睡着了，你去么？”
“去去去！”江鸿相当欢乐，火速穿衣服，这种机会居然还想着他，太好玩了！
“你会穿墙啊！”江鸿戴好帽子手套，终于见识到了连江的看家本领，果然队友们个个身负绝技，又说，“这技能太凶残了吧！不就可以随便进银行金库了？”
连江：“墙越厚，莫氏硬度越高，失败的概率就越大，而且只能穿过土砖结构的墙，钢筋还不能多了，银行都是钢板墙，不行，不不，这是犯罪呢……好了么？”
江鸿说：“好了。”
连江甩出自己的围巾，将江鸿一裹，拖着他说：“走！”
江鸿内心狂叫，只听耳畔“唰”一声，眼前一花，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两人已到了走廊里。
好冷啊！甘肃寒冬腊月的半夜，西伯利亚冷锋正在祁连山下肆虐，江鸿差点心脏骤停倒地。
“咱们去哪儿？”江鸿说。
连江小声道：“不知道，随便看看吧，说不定能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你说呢？”
连江与江鸿下了两层小楼，前往马场中央区域。
江鸿怂恿道：“再来一个。”
连江：“灵气涌动，容易被他们发现的。”
但嘴上如是说，连江还是拉着江鸿，又耍了个帅，“嗡”地穿墙，过了一道围墙。
“哇！”江鸿忙鼓掌，连江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很好玩，从来没人这么崇拜一个简单的遁地神行术，接着又拉着江鸿，“嗡嗡嗡”连穿三道墙。
“你真可爱。”连江好笑道。
“太厉害了！”江鸿说，“今天起你就是我偶像了！”
“不玩了。”连江说，“这是哪儿？”
两人置身一个黑黝黝的库房中，江鸿确认附近没有人，打开灯，里头是个放过节物品的杂物室，再关上灯，推开门，进入马场中央走廊。
连江要往外走，江鸿提醒道：“当心摄像头。”
连江抬头看了眼，两人小心避开摄像头区域，幸而马场内的摄像头并不多。
江鸿：“去他办公室看看？”
连江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毕竟他没有太多这种调查经验，便说：“行，听你的，你记得路吗？”
江鸿勉强记得，沿着走廊一路往前，半路上险些撞上来巡逻的人，马场的守卫走路无声无息，险些被发现，连江便在身后把江鸿一拉，用遁地术穿墙，躲进房间里，等守卫经过后再出来。
“今晚上他不让咱们出来吃饭，”江鸿说，“搞不好是有什么事。”
连江：“我也觉得。”
他们回到了董芒的办公室外，里头依旧灯火通明，门上了锁，内里应当没人。
又有巡逻守卫过来，连江拉着江鸿，闪身穿墙，进了办公室里。
早先匆匆一面，江鸿没有注意到办公室的布置，现在可以认真看看了。董芒的办公室内，摆放着不少赛马的奖杯，以及与上级领导的合影。
办公桌收拾得很整齐，连江打开他的休眠的笔记本电脑，有唤醒密码，于是又随手合上。
抽屉却没有上锁，墙角有一个保险柜。江鸿随手拉开抽屉看了眼，里头是一沓赛马的血统证书与资料。
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找到。
连江：“现在呢？”
江鸿也是一筹莫展，两只侦察菜鸟，也不好在别人办公室里翻箱倒柜，他搜肠刮肚，回忆自己看过的侦探片，说：“这里有没有什么暗格？”
“我不知道啊。”连江虽然法术了得，在这方面上也是个小白。
江鸿只觉得十分棘手，董芒看样子十分严谨，应当很难揪到漏洞与线索。
江鸿：“咱们穿墙看，四周有没有暗格。”
连江：“好，试试吧。”
连江虽然是组长，在行动上却很随和，于是又拉着江鸿，开始穿墙，但这附近都是帐篷，根本不可能像麦擎家，书架后有隐藏空间。
然而两人四处在黑暗的帐篷间游走时，突然间就眼前一亮，进了中央宴会厅的某个包厢中，还听见有人在说话。
这是某主宴会厅内亮灯的隔壁包厢，面前一人正背对他俩，穿出墙壁时，江鸿与连江差点就撞在那人身上。
那是一名身穿黑西服的保镖，正戴着耳机，听着歌，吃着醋泡花生，喝着酒。
隔壁包厢内，传来董芒与客人的对话，江鸿与连江马上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声音。
“影子，影子！”江鸿嘘声提醒连江，示意他背着光走，当心影子映在墙上，被那保镖发现。
连江点头，指指那保镖，朝江鸿做了个“斩杀”的动作，意思是太危险了，要不要先打晕他？
江鸿点点头，朝连江回了个“斩杀”的动作，意思是你去打晕他。
连江摆摆手，催促江鸿，示意他去，又扎了个马步，意思是自己负责扶人。
江鸿：“……”
江鸿心想好吧，于是捋起袖子，轻轻走到那保镖身后，深呼吸，抬手。
晕倒吧——！江鸿以掌刀朝着他脖子来了一下。
保镖吓了一跳，顿时回头。
江鸿与那保镖对视，紧接着，连江从角落冲来，手里拿着一个青铜花瓶，给了那保镖一闷棍，保镖应声而倒，两人赶紧同时把他扶住，轻轻放在地上。
江鸿炸了毛：“应该你上的，我完全不会啊……”
连江小声道：“你不是学过体术吗？校长没教你？”
江鸿：“没有，算了……抓紧时间偷听。”
连江示意噤声，两人又去偷听隔壁的对话，两个包厢之间只隔着一层厚帐篷帷幕，都是蒙古包，内里数人的影子映在帷幕上，声音听得异常清晰。
一个男性的声音说道：“……董老板其实一直知道。”
女性声音笑道：“董老板可是明白人。”
董芒始终没有回答，江鸿听了这两句话，感觉对方像是说客。
漫长的安静后，董芒终于开口了。
“好吧，今天就先这样。”董芒说道。
江鸿与连江对视，心道：我们才刚来，你们就聊完了？
但那两人显然没有走的意图，其中的女性说道：“董老板，今天您无论如何，要给我们一个答复了，鴅神坛已经等待了两千多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现在都是最好的时机。”
男人也说：“我们老大在山丹这件事上，已经给了足够的耐心，今天我们过来，也是为了打消您的疑虑。董老板，还有什么担忧，您大可一次说出来，有什么想法、要求，我们也好回去朝上头提。”
又是一小段时间的沉默，女性开口道：“董老板，您当真不用担心，上一次在重庆露面的无支祁……”
江鸿：“！！！”
连江：“？”
江鸿听到这里时，顿时目瞪口呆，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两者天差地远都能扯上关系，而是：朱瑾玲的课题太准了！还真的与自己有关！
连江作了个口型：那是什么？
江鸿马上摆手，示意先听。
“……虽然最后没能达到最想要的目的，但这个实验至少证明了，在咱们面前的道路毫无阻碍，未来将会有更多的妖灵加入咱们。试想想，驱魔师委员会再壮大，毕竟是人，如何能与咱们的老祖宗相比？”
董芒的声音平静：“所以你们这一次，打算唤醒什么？”
女声避而不答，说道：“委员会里唯一的敌人只有陈真，剩下的，都是些乳臭未干的小孩儿；咱们呢？夸父、旱魃、刑天……只要灵力足够，我们甚至能唤醒烛阴。这是另一场封神之战，区别只在于，绝对力量在我们这一方，从实力上，委员会根本不可能是咱们的对手……”
男声懒懒道：“胜利只给有准备的人，董老板。”
“够了。”董芒冷冷道。
江鸿听到了不少文献上的名字，与连江顿时目瞪口呆，连江未曾参与无支祁的伏妖之战，对实际情况也不甚了解，听得一脸茫然。
但江鸿隐约察觉到事情相当不简单，得马上联系曹斌，开始有点后悔没拉着陆修一起来了……陆修到底在沟通什么？
江鸿一走神，接下来的话就没听见，但他掏出手机，飞快地在记事本上记录，以防过后忘记了关键信息。
只听董芒又低声说了几句，最后道：“你们走吧。”
“这是最后一次来拜访了。”女声说道。
隔壁包厢内，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董芒似乎没有起身相送，又听那男声说道：“随时保持联系。”
“他答应了吗？”江鸿低声问。
连江带着疑惑神情，摇了摇头，无法确认。
“最后那几句，我也没听清。”连江说，“现在怎么办？”
江鸿拉着连江，退到墙边，预备有人过来这里时，两人便随时穿墙逃跑。但那一男一女没有过来，看来这名保镖不是使者的人，而是董芒派来驻守的。
使者离开了包厢，江鸿做了个“嘘”的动作，指指董芒的包厢。
连江便带着江鸿穿了进去，身形一闪，二人出现在隔壁包厢，内里十分敞亮，董芒背对二人，沉默坐着，似乎在思考。
江鸿打了个手势，二人蹑手蹑脚，穿了出去。
“我去跟踪他们，”江鸿说，“你回去叫他们起床，干活儿了。”
夜十二点半，外头狂风呼啸，雪花飞扬。
“起来做什么？”连江还搞不清楚状况。
江鸿：“他们一定有交通工具，看看车牌号，必要的话，设法跟踪他们，看他们离开马场后会上哪儿去。”
“那你千万当心！”连江稍作思考，便转身离开。
江鸿潜入夜色，快步闪身到帐篷后，忽然有点后悔，我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大了？他检查了自己的护身符——只要护身符在就没问题，大不了随时召唤陆修。
不远处，一男一女两名使者在雪地里走着，留下一行脚印。江鸿躬身跟在他俩身后，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名潜行中的盗贼，跟踪人总是惊险又刺激，但事实证明，对方根本没有察觉到江鸿的存在。
这两名使者提到了无支祁……以及“唤醒”，发现无支祁时，陆修与驱魔师都一致认为，这强大的妖兽已经从历史上消失了，但这伙人“唤醒”了它，是不是他们掌握了某种复活大妖兽的能力？
以及在谈话中提及的夸父、旱魃、刑天等上古传说中的神兽级选手……他们是不是就是那个被称作“墨”的机构？
朱瑾玲的期末课题也太变态了吧！我只是大一学生而已啊！
江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在那两人身后。他们没有交谈，犹如鬼魅般在风雪里走着，看行走方向，仿佛是去马场外头。
江鸿又跟紧了一点，穿过大半个马场，回忆他们提及的“驱委”，只见那一男一女，在一处帐篷后停了下来。
江鸿怀疑他们会交谈，便躲到帐篷后。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江鸿的电话响了起来。
江鸿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马上接了电话，幸而风声掩去了手机铃声，对方没有察觉。

第34章 埋伏
“喂，江鸿吗？”那边是曹斌的声音，“陆修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让他接电话，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江鸿：“我们不在一起。”
曹斌：“方便暂时结束你们的课题么？我需要第一时间召回他。”
江鸿：“呃……我试试看，我其实在跟踪人。”
曹斌：“跟踪？”
江鸿戴上耳机，小声告诉曹斌经过，以及陆修在睡觉。
一男一女又走远了，江鸿不敢靠得太近，只沿着他们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跟了过去。曹斌刚听到一半，便果断道：“敌人在哪儿？只有你一个人？”
江鸿低声道：“对，我不敢跟太近。”
曹斌：“从现在开始，不用说话，尽量靠近他们，不用担心，大部分的驱魔师与妖怪通过灵力波动来感知环境，你没有灵脉力量，几乎不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江鸿：“我怀疑他们想去祁连山的古迹……我看到他们的身影了。”
江鸿即将离开马场，四周全无掩护，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不要突然转头。
马场外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原。
江鸿：“校长……这周围什么都没有啊，我会被抓去杀掉的。”
曹斌：“不要吭声，我马上通知驱委，安排人过去接应你们。相信你自己，好歹也是我徒弟。”
江鸿于是大着胆子，又靠近了少许。曹斌在耳机里说：“如果可能的话，拍一张照片试试，发给我。”
“我尽量。”
江鸿不说话了，再靠近少许，绕过围墙，赶到对方面前。
离开这堵墙就出了马场，五十米外停着一辆吉普，这里是绝佳的拍照位置，江鸿掏出手机，寻找角度，把两人的模样拍下来。
同时他还不忘观察两人的体态与口音。
“现在出发？”男人说。
女人说：“走罢，还能做什么？留在马场也不是个事儿。”
紧接着，闪光灯唰地亮了起来，把两人晃了个正面。
江鸿：“…………………………”
对方：“……”
江鸿：“啊……你们好……”
两名使者顿时目瞪口呆。
江鸿瞬间喊道：“拜拜！”
曹斌在耳机里说：“被发现了？”
“忘关闪光灯啦——！”江鸿道，“完了完了！”
江鸿掉头就跑，那男的最先察觉到严重性，喝道：“什么人？！”
一男一女马上转身去追江鸿，然而江鸿练跑步的，速度简直飞快，一意识到不对，顿时跑得影都没了。
男人竟是来了个瞬移，拉近了与江鸿的距离，江鸿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喊道：“我不认识你们，我只是游客……”
“他不是马场的人！”女人喝道，同时从围墙下现身，把手一抖，指甲顿时延伸了近半米，寒光闪烁，朝江鸿当头抓下，眼看那一下就要将江鸿抓得皮开肉绽，江鸿却猛地来了个雪地漂移，在半途硬生生拐弯，朝着马场的诸多帐篷间冲了进去。
男人喝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江鸿冲过一排帐篷的刹那，瞬间被一只手拖了进去，同时捂住了嘴。
世界漆黑一片，一秒，两秒，三秒。
江鸿没有挣扎，那只手慢慢放开，男性的呼吸在他耳畔起伏，身体散发着暖意。
江鸿渐渐地松了口气，知道身后这人是帮手，他稍抬头看了眼，见对方穿着迷彩卫衣，拉起了斗篷兜帽。
外头再次响起男人的声音，问道：“人呢？”
女人道：“不知道，刚还在这儿的，一眨眼人没了。”
男人道：“奇了怪了，也没感觉到这厮，到底哪儿冒出来的？今天必须要抓住他，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女人说：“回头去找董芒？”
男人道：“先不，天亮前仔细找找。”
脚步声渐远。
那人示意江鸿退后少许，跟自己来，沿着通道进了另一个帐篷，开灯，解下兜帽。
“董……董老板？！”江鸿猝不及防，看见了董芒的脸！
“是我，下午才见过面，认不出了？”那人发出的，却是穆宗的声音，但穆宗与董芒，简直长得一模一样，眉眼、嘴唇、鼻梁……唯一的区别就是穆宗五官更刚硬一点，董芒则稍显儒雅。
江鸿马上明白过来了，他们是双胞胎，下午时穆宗始终戴着卫衣兜帽和口罩，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的长相。
江鸿：“你们是兄弟？”
穆宗：“嗯。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曹斌交给了你们什么任务？”
江鸿：“呃……虽然说起来连我自己都不信，但我们真的是做期末课题。”
穆宗探头到户外看了眼，检查对方是否已走远。江鸿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穆宗看了眼江鸿，似乎有点迟疑，江鸿忙道：“不说也没关系，我可以当不知道，还是谢谢你，我得先回房去，和伙伴们商量下接下来怎么办。”
穆宗说：“我告诉你事情的详细经过，你能帮我哥哥么？”
江鸿有点为难，但这个时候，曹斌突然在耳机里说：“答应他，问他是怎么回事，增援已经在路上了。”
江鸿这才想起来，还没挂电话。
江鸿说：“我尽力而为吧。”
穆宗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江鸿马上道：“去我们房间吧。”
穆宗：“你们房间有监控，让他们到这里来。”
江鸿掏出手机，迟疑片刻，不想挂断曹斌的电话，直接给连江发消息。连江那边已经出来了，并撞上了正在马场中四处搜查的一男一女，连江盯着男的，贺简与小皮正盯着女的。
江鸿给他们发了定位，让他们先过来集合。不多时，陆修也到了。
江鸿以眼神询问：你好点了？
陆修点了点头，手指做了个动作，示意先不要多问，眼神里带着赞赏。
大家到了穆宗的小房间内集合，这里只有两张行军床、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摆着满是烟头的烟灰缸。
众人看见穆宗时，都很快就明白过来他与董芒的兄弟关系。
“你看我拍的那俩人的照片。”江鸿拿出手机给陆修看了看，指指上面的来电通话中：校长。
陆修接过，“嗯”了声，戴上耳机。
“我长话短说吧。”穆宗坐在床边，余人或坐或站，贺简与小皮明显还没睡醒，打着呵欠。
江鸿：“是关于‘墨’的内容吗？”
陆修依旧戴着耳机，江鸿猜测另一头曹斌正在交代事情，陆修却毫无表情波动，只看着穆宗，但倏然间，陆修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会？你当真的？！”陆修突然说了一句话，显然是朝电话那头的曹斌说的。
“什么？”所有人疑惑地看着陆修。
陆修意识到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打电话，便取下一边耳机，说道：“没事，继续。”
被他毛线帽挡着的一只耳朵，还隐藏着一只耳机。
穆宗说：“这伙人其实不叫墨，正式的称呼，应当是‘荧惑’，已经存在于世上很久了，具体有多少成员，我们也不清楚。”
室内一片安静，陆修开口道：“荧惑不就是火星？”
穆宗摊手，说：“我也不知道。”
大家并未表示异议，但江鸿马上察觉了不寻常——陆修这一路上，始终没有主动干涉过他们的课题，遵守了与江鸿的约定，这时突然介入并提问，原因只有一个：提问者应当是电话那头的曹斌。
陆修：“你接着说。”
穆宗：“你们也知道，山丹马场已经存在这个世上有两千多年了，我们的老祖宗从汉代开始，就在河西走廊为霍光大将军养马，一代又一代传了下来，所以与中古时代的某些组织，还保留着联系，当然，大部分组织现在已经消亡了，或者说至多也是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江鸿忽然生出好奇心，问：“除了荧惑，还有别的古代组织么？”
“驱魔司，也即驱委的前身。”穆宗想了想，说，“还有妖族圣地，偶尔也与我们接触。荧惑已经消失了很久很久，是最近几年才开始冒头的。”
贺简也充满了疑惑，显然就像江鸿一般，最开始他们只以为这是一个类考古的期末课题，但就在连江转述之后，贺简开始意识到内情一定很不寻常。
“几年前？”贺简道，“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个组织呢。”
“具体算来，他们第一次出现，应当是十年前。”穆宗答道，“但在十年前，出现的不是这两名使者。”
江鸿看了眼陆修，陆修没有再发问，显然曹斌得到了“荧惑”这个名字，已足够做许多事了。
连江道：“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策反我的兄长董芒。”穆宗认真道，“他们很快就要颠覆驱委，全面控制人世间，不管用什么手段，这个计划已经进行了十年，每一年他们都会来游说一次兄长，并朝他展示荧惑的实力，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他们能做的事，远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多。”
哇，这是拯救世界的任务吗？江鸿心道，我只是想做期末作业而已。
贺简说：“可他们能做什么呢？”
穆宗迟疑片刻，而后道：“我不清楚，剩下的，就只有董芒知道内情了。”
连江说：“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穆宗抬头，充满期待地朝他们说道：“帮我把董芒控制起来，我好接管马场，他已经决定了加入荧惑，只是还想与他们谈更多的条件，讨价还价一番。你们想要得到的消息，他大多都清楚。”
众人互相看看，最后目光又落在了江鸿身上。
江鸿：“……”
江鸿心想：这不对吧，连江才是组长，怎么又让我下决定？但这件事是他与连江一同发现的，由他们俩共同决定也不奇怪。
“我们先讨论一下看看。”江鸿说。
“行，”穆宗说，“我把房间让给你们，我去外头等着。”
说着，他拿了烟与打火机，正要离开时，江鸿又多问了一句：“荧惑想让董老板投奔他们，目的是什么呢？我是说，山丹马场有什么能为他们做的吗？”
穆宗一怔，继而想了想，说：“他们也许需要山丹的一些协助？这些我都不清楚，兄长与他们谈话时，始终避开了我。”
江鸿再问道：“如果我们帮助了你，可以让我们进去鴅神坛完成期末作业吗？”
穆宗说：“当然，你们可以随便进去。”他又等待片刻，见众人已经没有问题了，便掀开门帘，离开室内，出去抽烟。
小皮凑到门边看了眼，穆宗已走得远远的，在风雪帐篷另一边。
“帮他吗？”小皮问。
江鸿看了眼陆修，陆修挂掉电话，把手机递给江鸿。
江鸿朝众人说：“荧惑的目的是什么呢？”
贺简说：“比起这个，我更奇怪的是，怎么这么多年，都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连江说：“很正常，都是秘密活动，要很容易就被人知道了，还混什么？”
江鸿再看陆修，有点迟疑。贺简最后道：“江鸿，连江，你俩打听出来的消息，就你们决定吧。”
穆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鸿能不干预吗？难不成他带着在这里的消息，回去朝驱委告密？当然，曹斌已经通知驱委，派出增援前来的消息穆宗并不知情，只不知道来这里的人是谁。
连江说：“江鸿决定吧，别忘了咱们的课题是去调查鴅神坛，到时作业别忘了做就行。”
江鸿总有种奇怪的感觉——穆宗还知道一些事，他没有朝他们说出真相，或者说大部分的真相。
为了安全起见，江鸿没有开口说出来，而是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我觉得穆宗在撒谎，不要完全相信他。
江鸿朝他们出示那行字，众人看过，陆修点了点头。
江鸿说：“帮他吧，咱们的课题还着落在他的身上呢。”
众人纷纷同意，说：“行。”
小皮于是把穆宗叫了进来，穆宗满身是雪，搓着手呵气。
“我们要做什么？”江鸿问。
穆宗答道：“我不能朝兄长动手，但他的法力不强，得想个办法让他离开他的卧室，再困住他一段时间，等我接管整个马场。他每天两点半会回房。”
连江怀疑地问：“你能办到吗？”
穆宗说：“兄长那里有一块玉符，只要拿到它就没有问题，马场从上到下，只认这块玉符。”
余人再次交换了眼神，连江说：“可是那俩人怎么办呢？放着不管？”
穆宗说：“只要拿到玉符，我可以调动马场的卫士，把他们抓起来。”
“我们兵分两路吧，”江鸿提议道，“怎么分配？”
连江说：“我和小皮去困住董芒。你们去监视那两名使者。”
江鸿征询地看了眼连江，连江示意包在自己身上，没问题。
穆宗说：“我去召集马场的各级管理负责人，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连江与小皮离开后，江鸿朝陆修问：“校长有重要的事情吗？”
陆修答道：“我得给驱委打个电话，审问麦擎的结果出来了。”
江鸿便点点头，陆修暂时留在穆宗的小屋里。
回到满是风雪的户外，江鸿拉上羽绒兜帽。
贺简说：“哪怕穆宗在撒谎，董芒也半点不无辜。”
江鸿：“啊？为什么这么说？”
贺简解释道：“一个秘密组织，与山丹马场接触了将近十年，这十年里，董芒始终没有朝驱委上报，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江鸿一想倒也是，其中内情，必然错综复杂，董芒的身份又是妖族，说不定长时间内一直在犹豫，没有下定决心投靠荧惑，也许只是因为认为对方实力尚不足以与驱委抗衡。
贺简问：“咱们把两名荧惑的特使抓起来？交给驱委，让他们回去再慢慢审问？”
江鸿答道：“好，我来当饵吧，待会儿也许需要学长帮忙，我再召唤他。”
江鸿决定这么分组，也正因为对方正在马场内搜查他的下落。
那一男一女已分头行动，深夜两点，马场内一片静谧，江鸿蹑手蹑脚，从一间铁皮屋后转出，猝不及防与那男人打了个照面。
江鸿大叫一声，转身就跑，男人一个箭步追了上来，黑夜之中只看得见彼此模糊的身影。江鸿摔倒在雪地里，害怕地说道：“你你你……你是谁？”
男人捋起左手袖子，露出闪烁着寒光的精钢爪，二话不说，缓步上前，江鸿不住喘气。
背后，黑影渐近，旋即那黑影将斗篷一掀，把那男人整个包了进去。
世界顿时一片漆黑，紧接着黑暗扩大，男人蓦然大喊一声，后颈被尖锐的物体刺入，霎时全身僵直，倒了下去。
贺简现身，说道：“简单便捷。”
“你用了什么？”江鸿目瞪口呆道。
贺简给江鸿看自己手里的一把铁蒺藜，又说：“可以让这家伙睡上十二个小时。”
江鸿把那男人拖到铁皮屋内，从外头插上了门的插销，说：“走，咱们去抓下一个。”
与此同时，连江与小皮穿过餐饮区，小皮说：“待会儿让我来吧。”
连江个头不高，然而小皮比连江还要嫩一点，连江只觉好笑，说：“好，你来。”说着摸摸小皮的头。
小皮说：“我也想做点事，不然总是你们在忙前忙后，感觉我好没用。”
连江朝包厢的方位张望，说：“行，待会儿你要怎么做呢？”
小皮活动筋骨，说道：“我从校长那儿学了体术，我来制住他，你再帮我捆住他的手脚。”
连江爽快地说：“没问题。”说着脱下外套，卷了两圈，包在手臂上。
小皮与连江一左一右，躲藏在走廊的两侧，远远看见了影子，董芒终于离开包厢，先是走到隔壁处，敲门道：“小白，下班了，今天辛苦你了。”
那里正是先前江鸿与连江穿墙后偷袭保镖的隔壁包厢，董芒的贴身亲信已经被连江放倒了，自然没有回应。
董芒等了一会儿，不听应答，便推门进去。
保镖横在沙发上，面朝下趴着，董芒稍躬身，正要喊他起来时——小皮骤然从身后无声无息出现，手臂勒上董芒脖颈。
董芒的反应却更为迅速，刹那挺直背脊，一个转身，把小皮甩得飞了起来！
小皮在墙壁上一借力，抱住董芒的腰，以四两拨千斤的力度把他摔在地面。
董芒不忘大吼道：“来人——！”
连江一声喝彩，站在旁边鼓掌。小皮出拳，董芒猛地低头避过，用上了蒙古的摔跤步法，把小皮绊倒在地。
董芒喝道：“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小皮道：“快帮忙啊！”
连江解开手臂上的外套，朝董芒头上一兜，董芒再次过肩摔，把小皮甩开，紧接着冲了出去。
连江道：“谁说他好对付的！”
董芒一冲出走廊就要喊人，小皮晕头转向地起身，连江把他的手腕一拉，两人同时扑上，朝董芒形成合围，紧接着，连江把左手按在董芒背上，把他朝着墙壁一推。
连江：“走你！”
三人“嗡”的一声，同时穿墙而过，一片黑暗。
董芒：“！！！”
董芒还没反应过来，双眼尚未适应黑暗Hela，本能地转身，连江与小皮又同时撞了上来。
连江：“再来！”
董芒被撞正胸膛，连江个头比他矮，外加躬身冲撞时只到他的腰侧，再一猛撞，第二次穿墙而过，四周又一片敞亮。
董芒双眼先是黑暗，再进入光亮区，正眩晕时连江第三次撞翻了他。
“想不到吧！”连江笑道。
“嗡嗡”声连响，董芒毫无招架之力，被连江带得穿了五六道墙壁，已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总算定神，要迎面给连江一拳时，连江却道：“当心！”
连江刚带着董芒进了一个房间，见董芒出拳，却突然刹住，搂着小皮的腰，两人猛地后退，再次遁进了墙里。
董芒收拳不及，一拳揍在水泥墙上，当即痛得大吼。
连江再次现身，小皮随手抓到一个笔记本电脑，朝着董芒后脑勺一拍，瞬间世界安静了。
连江看看四周，说：“这是他的办公室。”
小皮喘息道：“成功了，是不是要找他的玉符？”
连江解开董芒的衬衣，看了眼他的胸口，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便摊了下手。
小皮说：“要不要叫其他人过来？”
连江摆手道：“不忙，等他醒了。先看看情况，来，帮我把他拖到椅子上。”
连江与小皮合力，把董芒捆在了办公椅上。
小皮拿来矿泉水，倒在他的脸上，董芒又醒了。
这次他发现自己受制，倒是十分镇定、冷静。
“说吧，”董芒沉声道，“提条件，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谁把你们放出来的？”
连江吊儿郎当地坐在办公桌上，笑道：“小爷要出来，还用得着人放？”
“剩下一个了……”江鸿喃喃道。
贺简跟着唱道：“一个一个一个……”
两人正在四处搜索那女特使，贺简问：“你的意中龙没什么事吧？”
“啊？”江鸿答道，“应该没事？怎么啦？你听说什么了？”
贺简说：“你记得那个叫杨飞瑶的不？还有咱们上次去重庆南山，潜入的麦擎家？”
江鸿：“嗯……怎么了？”
贺简：“他们是一伙的，事情有点大，牵连到驱委内部，有不少内鬼。”
贺简的哥哥在驱委，江鸿丝毫不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又说：“但是和陆修关系也不大吧？”
贺简说：“有点复杂，据说和陆修也有关。”
江鸿：“？？？”
陆修向来不怎么管驱委的事，为什么会与他有关？
江鸿四处搜索，都再找不到那女特使的下落，临近三点，外头实在太冷了。
贺简说：“等等，你看那里？”
两人站在楼顶上，望向马场外，一辆吉普车正在驰离马场，开往远方的山峦，多半是两名特使之间有着某种特别的联系方式，男的被抓了，女的便马上跑了。
“追吗？”江鸿犹豫不决，要追也只能贺简追，因为只有他会飞。
这个时候，电话来了。
连江在电话里说：“我们就在办公室里，你们最好快点过来，人抓不到先不用管了。”
江鸿：“怎么？”
连江：“你猜对了。”
办公室内灯火通明，董芒依旧被捆在转椅上，衬衣被扯松了两个扣子，一副衣衫凌乱的模样。
贺简：“这场面好邪恶。”
连江：“不关我事，刚才他自己挣扎扯的。”
江鸿进来时在门口碰上了陆修，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陆修看了江鸿一眼，险些撞在他的身上。
“怎么啦？”江鸿说。
陆修摆摆手，示意无事，让江鸿先进办公室，江鸿却突然觉得，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江鸿疑惑地看着陆修。
“先解决眼前的事，其他的回头再说。”陆修答道。
“没什么吧？”江鸿记得曹斌打来电话时，嘱咐的是“重要的事”。驱委那边发生了什么？
“进。”陆修的语气依旧生硬而不近人情。
台灯照着董芒的脸，连江却没有给他松绑，说：“需要大家一起来判断。”
贺简把抓到的那名特使也拖了进来，那男人却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中。
董芒说：“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你们相不相信，大可以随意。”说着，他看了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荧惑特使，说：“果然是驱委派来的。”
“猜错了，”连江说，“我们真的没朝你撒谎，都是学生。”
“学生？”董芒说，“我想不出学生有什么理由，要来插手马场的事。”
小皮说：“苍穹大学本来就是驱委建的，说是一伙的，也可以啦。”
贺简道：“废话少说吧，既然明知道荧惑的目的，你为什么不朝驱委如实报告？”
董芒道：“看来你们知道的还不少，你的哥哥既然是驱魔师，没有告诉过你，山丹马场不站在任何一方吗？我们从两千多年前，耶稣还没出生的时代就已经开设，那个时候连驱魔司都不存在，现在的委员会，有什么资格来收编我们？”
连江道：“董老板，你这么说话，可别怪我们帮不了你。”
董芒神色复又有点黯然，叹了口气。
“好吧，”董芒道，“我说，都告诉你们，反正驱委与苍穹大学撕破脸动了手，你们的上级，想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这才对嘛。”连江说。
董芒道：“从哪里说起呢？我的弟弟穆宗，朝你们说了什么？他不会告诉你们实话……”
“这不重要。”贺简道，“荧惑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董芒说：“没有人知道，最初我也非常迷茫，荧惑在十年前找到我，让山丹马场投奔这一组织，你们已经抓到了白琮，审问他不是来得更快么？”
董芒看了眼那昏迷的男特使，似乎仍在思考。
“麦擎是荧惑的成员？”陆修突然发问道。
董芒：“我不清楚，他们与我从来就是单线联系。”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江鸿疑惑道，这是他今天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他相信这个叫荧惑的组织，一定是有所图的。
董芒答道：“这要从十年前说起，荧惑的第一名特使来到我面前时，提及了某件非常久远的法宝，你们知道万物书么？”
江鸿：“？”
数人面面相觑，陆修却道：“知道，你继续说。”
陆修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江鸿很想问那是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只得忍住。
董芒：“你相信有万物书么？”
陆修：“不相信。怎么？荧惑号称自己拥有万物书？”
董芒见其他人表情莫名其妙，说道：“故老相传，在人世间有一件凌驾于一切法宝之上的终极文献，名字叫《万物书》，这本书上记载着一切物、一切法，大到山川大地，小到芥子微尘，无所不包，无所不容……”
“那就是山河社稷图吧？”贺简疑惑道。
董芒说：“不，不是，曾经有人以为是。传说只要得到万物书，你便无所不能，因为在那上面记载着所有的奥秘，人类已知的，与未知的。”
江鸿说：“我觉得不太可能有这种东西……”
董芒道：“荧惑的来使，号称他们手中就拥有了万物书，具体从哪儿来的，我不清楚。”
陆修：“他们给你看了？”
董芒：“没有，但据说，他们的头儿，将万物书作为‘媒介’，获得了复生之术。”
陆修：“！！！”
陆修的表情刹那发生了变化，董芒说：“来使告诉我，只要荧惑教主愿意，他可以复活所有的死者，从开天辟地到当下的瞬间，只要拥有足够的材料与能量。”
江鸿也想起来了，在重庆出现的那只无支祁！
陆修：“他们朝你演示了？”
董芒：“正在演示，鴅神坛就是他们的其中一个实验场。在那里有鴅的尸骨，山丹马场其中一个职责，就是世代看守鴅神坛，避免让无关人等进入。他们使用地脉的力量复活‘鴅’，把这个过程，称作‘唤醒’。”
江鸿想到了在包厢内偷听到的谈话。
董芒：“荧惑已经成功过一次了，是不是？听说在重庆，他们复活了一只远古水妖。”
“现在是我在问你，”陆修冷冷道，“你为什么不马上上报驱委？”
董芒：“荧惑答应，只要我们配合，他们可以复活我们死去的父亲、母亲以及祖父、外祖父……试想想，已死之人尚能重新回到世间，还有什么条件你无法接受？”
江鸿：“可是……可是，就算真的亡灵转生成功了……”
小皮道：“灵魂也能唤回来么？魂魄早就进天地脉去轮回了吧！”
董芒说：“不错，我始终知道这一点，但内心仍抱有一线希望，假设我离去的亲人尚未入轮回……”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连江说。
董芒说：“所以我一直在犹豫，但就在我下定决心时，我的弟弟穆宗却反悔了。他相信他们，我打算彻底关闭鴅神坛，不再介入此事，穆宗知道了我的想法后，与我产生了剧烈的分歧。”
说毕，董芒示意接下来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你们现在马上赶过去阻止他，还来得及，”董芒说，“鴅神坛深处的屏障只有我们兄弟俩的血能打开。”
“鴅的复活到什么阶段了？”陆修上前一步，沉声道。
“临近尾声。”董芒说，“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鴅神坛的存在相当隐秘，只有驱委收藏的古老宗卷上有记载。”
“你们的期末课题现在结束，”陆修说，“现在这里由我接管，听我的安排，你们四个人，都留在这里，看守董芒，等待驱魔师过来。”
说毕，陆修一阵风般推门出去，江鸿刚追出几步，便看见了龙的巨大身体升空，朝着祁连山方向飞去。
“陆修！等等！”江鸿追到门外，目送陆修离开。
江鸿回头看董芒，再望向陆修远去的方向。
江鸿：“这叫作鴅的妖兽很强么？”
董芒说：“鴅是古老神话中，足以与龙一较高下的生物，龙从地脉而生，由天脉灵气孕育成长；鴅则完全相反，从天空中诞生，在漫长的岁月中居住于地底，鴅与龙可以说互为天敌也不为过。”
连江道：“现在封印它还来得及么？”
董芒说：“如果及时赶到，阻止穆宗，是来得及的。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祁连山，但那条路开不了车。”

第35章 鴅神
“我觉得他可以相信，”小皮小声道，“感觉和他的双胞胎弟弟，完全不一样。”
董芒依旧被绑在椅子上，平静地看着众人，江鸿注视他的双眼，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有着莫名的哀伤。
“这名俘虏怎么办？”江鸿看了眼他们抓到的特使。
董芒说：“信得过我的话，交给我的手下们看押，驱委的人很快就要来了，对吧？以陈真的手段，有没有俘虏，不会有太大影响。”
江鸿迟疑片刻，说道：“我可以相信你？”
“想帮助你们的朋友，”董芒说，“这是唯一的办法，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
山丹马场仿佛与世隔绝许多年。江鸿最后点了头，说：“咱们去追学长看看。”
“走吧。”连江道。
夜三点半，风雪之中，四人戴着防风镜，骑着马场的骏马。江鸿一骑当先，坐骑赫然正是化为原形的董芒，沿着祁连山陡峭的坡地一路往前，登上背风坡，前往鴅神坛的另一个隐秘入口。
呼啸的狂风到得山脚下倏然一轻，江鸿道：“还有多远？”
“不到三公里。”那马王说道。
它的鬃毛很漂亮，哪怕沾满了雪花，眼睛很大，通体枣栗色，动物的肌肉线条也十分流畅。江鸿始终觉得马是温柔的动物，尤其那大大的眼睛与眼睫毛。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江鸿说。
马王正带领群马在险峻的山路上攀登，答道：“问吧。”
江鸿问道：“你想复活谁？”
江鸿走进里世界时日尚短，没有许多驱魔师世家的孩子们嫉恶如仇的性格，从小生活的环境也令他更能以宽容的目光看待这一切，他总觉得董芒有自己的苦衷，就连穆宗也不外如是。
“我在犹豫。”马王答道，“我的先祖们嘱咐我，必须看守住鴅神坛，但就在荧惑提出条件时，我动摇了。”
江鸿说：“你勘不破生死。”
马王没有回答，停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似乎在观察地形。
“如果真有万物书的话，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在遥远的轮回里，能否找到上一世所执着的人？”它又说道。
江鸿：“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我想，是个人都勘不破吧，我又没经历过，只能说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谢。”马王答道，“哪怕明知道这是错的，老人们常说，生死有命，没有逝去，又怎么会有新的生命？”
江鸿记得自己仿佛在金那里也听到过相似的话，也许作为妖族，对死亡的感触确实要更深一些。
“就像祁连山下以雪水浇灌的青草，年复一年。”
马王转向，沿着山腰以一个陡峭的斜线，奔往悬崖上的洞口。
洞口深不见底，众人依次抵达后，小心地沿着一条绳梯下去。
江鸿拉起护目镜，他们所在之处，恰好就在先前的穹顶高处。
“嘘。”连江示意小皮轻点，别发出声音。
他们终于看到了门后的景象——那是一个占地辽阔的拱形穹洞，地面铺着巨大的方形石砖，穹洞壁上绘有沧海纹、山峦、森林，又以银粉颜料绘出了地脉的流动。在那大地的心脏处，有一只鸟儿正在苏醒。
这就是鴅神坛，神坛外围的石砖地上刻了八卦符文，神坛中央是个圆形的太极平台，比地面稍高少许，外围周遭散落着七个青铜鼎，对应大地的八卦方位摆放，显然有一个在先前被取走带去博物馆了。
鼎的造型与江鸿在陕博看见的如出一辙，鼎内铭刻着“墨”的符文，这令他们有了破案的感觉。
“就是那个。”江鸿低声说。
“我拍个照……”贺简实在被那个鼎与文字折磨得可以。
连江：“都什么时候了，还拍照？”
江鸿马上提醒道：“小心闪光灯……”
吃一堑长一智。贺简拍了照片后，又看见底下有两个人走进大厅中，一男一女，男的是穆宗，女的是那名特使。
“你们在外头守着。”穆宗朝跟随他的几名马场卫士吩咐道。
江鸿始终在寻找陆修的身影，他是飞过来的，应当比他们更快抵达才对，怎么不见人了？
董芒说：“小哥，你的朋友在那里。”
董芒在黑暗的环境中发现了陆修，陆修在洞顶高处的横梁上，单膝跪地，注视着下面的一举一动。
江鸿抬眼看他时，陆修便察觉到了，朝他们望来，紧接着抬起手指轻轻摇了下，示意先不要行动。
“他想做什么？”连江低声道，“为什么不阻止穆宗？”
在这个距离，陆修只要一发法术下去，便可将两人击昏。
贺简道：“他得了曹校长的授意，说不定是想引出什么人。那咱们怎么办？董老板，动手么？”
董芒犹豫不决，毕竟下面那人，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江鸿小声道：“先不要动手，反正学长已经介入了，就交给他吧。”
余人便保持了安静，江鸿再看片刻，忽然稍起，躬身，沿着悬空的石梁，小步朝陆修跑去。
那石梁只有三四十公分宽，江鸿张开手臂，伏身小跑，左右摇晃，随时要掉下去，所有人都为他捏了把汗。
陆修转头，现出责备表情，到得江鸿靠近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摁在自己身边。
“你干什么？！”陆修极低声道。
江鸿看着陆修的双眼，说：“你怎么了？告诉我。”
从接到曹斌电话的那一刻起，江鸿就总觉得陆修有点不对劲。这一刻，陆修避开了他的目光，这令江鸿更为肯定他的猜想。
陆修放开了他，答非所问道：“再等一会儿，我怀疑他们还会召来什么人，说不定是荧惑的主事。”
江鸿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担心地看着陆修。
“我不是让你别跟来的么？”陆修生气地说。
江鸿说：“大家都担心你。”
江鸿往伙伴们那边看了眼，数人示意他放心。
陆修阴沉着脸，低声道：“你能做什么？只会给人添麻烦。”
江鸿笑了起来，小声道：“我确实帮不上你的忙，但还是很担心……”
这时候，底下响起交谈声，打断了陆修与江鸿的对话。
“你都想清楚了？”那女特使朗声道。
穆宗答道：“想清楚了。”
他背对众人，江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开始录像，间或按几下拍照。
穆宗又说：“驱委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那几名学生撞破了你们的布置，只要他们抵达，马上就会查封鴅神坛，你得尽快。”
“不必担心，”女特使道，“主公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如果说，今天的一切，都在我们的安排之中，你信还是不信？”
穆宗冷笑道：“都在安排中，包括我的病、我哥哥见死不救的铁石心肠，你们都能料到？”
女特使说道：“从创始到终末，万物书早已告诉了我们一切，就连接下来的事，亦在计算之中，来罢，穆宗。”
听到这对话时，江鸿马上抬头，望向石梁另一头的董芒。
董芒表情平静依旧。
穆宗掏出一把小刀，在自己右臂上割了一记，迸发出紫黑色的静脉血。
女特使做了个手势，数滴从穆宗手臂上迸发的血液飞起，融合为一个小小的、漆黑的血球，悬浮在空中。
“墨黑之血，”女特使喃喃道，“献祭鴅神。”
穆宗站在祭坛中央，旋即血球飞散，化作八滴，飞向祭坛的八个角落，原本放置青铜鼎的方位，燃起了黑色的幽火。
陆修轻轻抬起左手，手中萦绕着蓝色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
紧接着，祭坛周遭的地面上，浮现出太极八卦的符文，地脉的蓝光飞速汇聚，在阴阳爻记的蚀刻上流动，整个鴅神坛蓝光大作，一时映得江鸿睁不开双眼。
祭坛中央开始缭绕起黑红的雾气仿若有形之物，渐渐地聚集在一起，现出浮空的一只腐烂妖兽。
江鸿：“！！！”
那妖兽个头巨大，还在不断膨胀，幸而在某个临界点终于停了下来。妖兽足有两米高，是一只巨鸟，它的羽毛稀稀落落，翅骨处还挂着鲜红的新肉，仿佛死去将近一月的水鸟，身体大部分地方是漆黑的。
但比起腐烂的过程，“鴅”却足可用逆转来形容，只因地脉的力量正在修补它的身躯，并源源不绝地抽走它身上的黑暗气息，仿佛腐败正在被地脉吸收并净化，取而代之的，则是给予它一副全新的身躯。
“还差得很远，”穆宗说，“鴅没有完全复活，比起预想中的情况，实力也有差距。”
女特使却道：“来不及了，既然情况有变，就必须赶在驱委的人来到前解除它的封印，赋予它新的灵魂。”
陆修手中光芒进一步凝聚，他始终在等，那只是一个猜想，却又有相当的依据。
“由你来？”穆宗冷冷道。
女特使道：“我办不到，要请主公亲自出手。”
穆宗：“我想在旁看看。”
女特使道：“当然可以。”
穆宗：“你的主公呢？”
女特使没有回答，只是解下斗篷，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铃铛。
江鸿：“……”
江鸿望向陆修，一模一样的铃铛，他们曾经见过，正是在麦擎的家里！当时轩何志还提到这个铃铛名字叫“八方云来”，也许是他们的一个联系形式。
女特使轻轻一振手中铃铛。
“叮”的声响，空间发生了不易察觉的波动，地面犹如水纹般朝四周扩散。
江鸿朝横梁的另一边望去，看见所有人都在拍照与录像。
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响起。
“主公，情况有变……”
“我已经知道了。”那声音道，“先行唤醒，这次任务到此为止，你们马上撤离此地。”
祭坛前有一束红光在环绕，红光之中现出男人的身影。
江鸿睁大眼睛看着，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那红光仿佛是传送门一般，男人始终待在红光内，没有迈出一步。
他抬起手，全身大部分区域都被红光所掩盖，江鸿只看到了那只手。男人的手牵引着血红色的光芒，缠绕住祭坛中央腐化的鴅，一股奇异的能量正在源源不绝地输入它的身躯。
下一刻，陆修右手按住横梁，左手抬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男人背后——
江鸿只觉眼前一花，陆修便消失了，犹如瞬移一般，他是怎么做到的？
“终于等到你了。”陆修沉声道，继而一拳挥出！
所有人猝不及防，就连红光中那男人亦未料到在旁窥伺的陆修会突然发难，红光顿时在鴅神坛内爆破，女特使怒吼一声：“还有人！”
穆宗马上退后，只见陆修半个身体没入了红光中。
“是你。”那个稍显嘶哑的声音道。
陆修已经揪住了那男人，红光刹那爆发了，铺天盖地，整个山洞内都是耀眼的光芒，紧接着一股冲击波横扫出去！
所有人同时大喊，横梁断裂，那一刻江鸿真正感受到了身为凡人的无助，在陆修那毫无预警的突然出手中，地脉能量被扰乱，肆意喷发，山石横飞，在石梁上等候的数人在冲击波之下全部倒摔出去！
贺简一个滑翔，接住了江鸿，猛地拍打翅膀，喊道：“你好重！”
江鸿：“你们快跑——！离开这儿！小皮呢？！”
贺简：“连江在保护他！我飞不动了！得放你下来，落地快跑，一二三！”
董芒大喊道：“洞要塌了！”
第一波能量的爆发惊天动地，却暂时处于僵持状态，在那刺眼的红光里，陆修与那男人身影僵持不下，仿佛在争夺着什么，红光一波接一波地呼啸着涌来，所有人以双手护住头脸，转身逃出洞穴。
贺简竭尽全力，把江鸿就近扔下，大家纷纷撤离。江鸿原地急刹，望向红光中央。
陆修左手抓住了什么，仿佛是红光里那男人的身躯，要把他从光芒中拖出来，右手则萦绕着蓝光，制造出一个结界，正在与敌方顽强对抗。
贺简展翅，飞向唯一的出口。
贺简：“快走啊！”
江鸿看了三秒，转身朝红光中央冲去。
那是驱魔师之间的法力天平！
江鸿想起实践课上的教学，法力的撕扯在对抗之时偶尔会达到非常微妙的平衡点上，这个时候一旦有谁打破这平衡，便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陆修正在全力以赴与那男人对抗，蓦然看见了江鸿的身影。
江鸿躬身，随手拾起地上一块板砖，冲上前，喝道：“死吧！”
陆修：“……”
江鸿一步急刹，借着冲刺之力，将那板砖朝红光里一拍。
世界瞬间安静，只有涌动的红光，爆破的巨响声暂时夺去了江鸿的听觉，江鸿感觉自己仿佛击中了什么，又仿佛没有，一手刚伸进红光中，板砖顿时被卷走。
陆修瞬间抓住了这个机会，右手化掌为拳，沉声道：“图勒苏！”同时左手抓住那男人的手腕，朝着自己猛拖！
“好身手。”那男人发出清晰的赞叹。
祭坛前轰然爆破，江鸿不知道抓住了什么，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收回手臂，抱头逃窜，但陆修不知道毁掉了红光中的什么，那爆炸声犹如在江鸿身边不到五米处扔下了一个核弹，冲得他整个人平地飞了起来。
江鸿一阵天旋地转，然而刹那间，陆修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了回来。最后一次爆炸尤为激烈，整个山洞随之坍塌，陆修抱住了江鸿，一手护住他的头，两人在地上翻滚。
江鸿不住大喊，陆修喝道：“抱紧我！”
陆修以背脊抵挡了落石，再下一刻，地脉的能量疯狂倒灌，红光消失后，所有能量全部涌向鴅神坛中央那腐烂的巨鸟。
凌晨时分，祁连山的山体发生了滑坡，中段底部洞穴坍塌，支撑被抽空，一瞬间全部塌了下去。
连江喊道：“江鸿呢？！他还没出来！”
坍塌的山峦废墟里，先是一声龙吟，轰然巨响，乱石飞射，犹如环绕飞旋的小行星带，朝四周扩散，继而陆修化作真身——一条龙飞了出来！
江鸿满头鲜血，一手抓住龙角，另一手握着一件非金非铁、不知材质的扁平物。
“你疯了吗？”黑龙怒道。
江鸿：“我我我……我怕你有危险……”
黑龙：“……”
“下去！”黑龙怒火滔天，一转身，直接把江鸿甩了下来，贺简正飞上来接，被江鸿摔了个正着，疯狂扑打翅膀，总算稳住。
“你拿的啥？”连江问道。
“呃……这是啥？筷子？”江鸿低头看握着的东西，这是他从废墟里无意中带出来的，正打算把它扔了，但转念一想，还是把它先收进裤兜里。
江鸿满手是血，这会儿才开始感觉到疼痛，随手在雪地上抓起一把雪握住，也不怕感染。
黑龙在空中盘旋，注视废墟之中。
董芒说：“先离开这儿！事情还没完！只怕鴅神要醒了！”
话音未落，腐烂的鴅从乱石中冲了出来，发出惊天动地的鸣叫！
巨鸟全身散发着黑暗的幽火，在昏明不定的天光之下拍打翅膀，毫无恋战之意，只想逃离。
但黑龙马上近前，与它展开了缠斗！
众人一退再退，两只巨兽的战斗已不再是他们能插手的。江鸿抬起头，呆呆看着这一幕，仿佛在看一个全环绕式的巨幕电影，天地一片昏暗，一如世界末日，黑龙四爪齐出，扼住巨鴅，几次要将它摁回地面去，鴅见逃跑无望，开始疯狂反击。
四面八方全是巨鴅飞落的羽毛，那腐烂之羽稍沾到雪地，所落之处便化为一片漆黑。
江鸿担心地眺望。
黑龙发出狂吼，终于成功地将鴅一甩，压回地面，鴅却在临死挣扎之际，狠狠地抓开了黑龙的侧脊，那是江鸿第一次看见龙的血——
金色的血，发着光，散落时就像漫天的星辰般绚丽，龙血从天而降，犹如温柔的繁星，又像夏夜的萤火。
“陆修——！”江鸿难过地大喊。
黑龙正在努力，鴅几次冲向山下，黑龙却都及时地控制住了它，只因山坡底部是江鸿。
“陆修！”江鸿大喊道，“加油！你一定能打败它——！”
“学长！”小皮也跟着大喊道，“加油！”
“陆修！”贺简、连江纷纷喊道，“加油——！”
江鸿知道陆修绝不会放弃认输，也不会逃跑，他一定会为自己战斗到最后一刻。
“陆修——！”江鸿用尽全力，大喊道，“揍死它——！”
黑龙仿佛从江鸿处得到了强大的能量。
只见它深吸一口气，在那深呼吸前，风云为之变色，龙息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飓风，它把鴅牢牢地摁在山体上，再一口龙炎疯狂喷发而出！
耀眼的青白色龙炎之下，山体随之熔化，鴅的小半个身躯在烈火中化作灰烬，爆破开去！
但就在龙炎喷发到近半时，黑龙全身蓦然浮现出无数金色符文，漆黑身躯上发光符文浮现，令整条龙变得无比地妖异。
糟了！时间到了！江鸿想起陆修说过的，他恢复真身只能持续极短的时间。
黑龙十分痛苦，猛地放开了鴅，转身撞上了山腰，继而惊天动地地沿着山坡滚了下来！
“陆修！”江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向他。
陆修撞上地面时便恢复了人形，在雪地上翻滚，江鸿一把抱住了他，为他充当缓冲，带着他滚了下来。
陆修双眼紧闭，手臂上、腰畔有两道被鸟爪抓出的伤痕，还在往外淌血。
“呼……呼……”江鸿道，“陆修！陆修！”
江鸿快步爬起，半抱着陆修，检查他的情况。
“辛苦了，”一个声音道，“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江鸿猛地抬头，男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却仿佛就在耳畔。
“校长！”众人纷纷喊道。
一辆越野车已不知何时停在了雪地上，曹斌从驾驶位下车，朝他们快步走来，朗声道：“撤离这里！”
另一名男人从副驾下车，江鸿蓦然一瞥，发现是陈真！陈真居然亲自来了！
陈真依旧一身白衬衣黑西裤，戴着谷歌眼镜，沿着雪地一路走来，留下一行脚印。在这大雪纷飞的冬季，他单薄的衣着令人有种极其魔幻的感觉。
山腰上，鴅已剩下残破身躯，半身露出了森森白骨，仍以最终的求生意志，挣扎着想逃离。
陈真来到江鸿与陆修身前，以自己的身躯挡住了他们。
只见他稍稍抬起一手，以剑指凌空画出符文，全身焕发出金光！
万古心灯，光耀如昼！陈真的身躯刹那爆发出犹如浩瀚大海般的光芒，在那光芒之中，神明附身！
陈真焕发出燃灯法相，清秀的五官、修长匀称的身体化为光源，腾空而起，霎时照亮了方圆十里昏暗的天地，犹如旭日初升，云层金光滚滚。
燃灯法相赤裸上身，眉目却是陈真的模样，全身金袍飞展，法袍犹如天地间涌动的虹霞，胸膛、背脊浮现出金红色的经文，天音荡响。
“轩辕的子民……”那腐化之鴅蹲倨于山巅，竟在最后一刻口吐人言，“你们的灭顶之灾，即将到来，等待你们的，是苦海的挣扎，与沉沦……”
燃灯悬浮空中，化作天际的炽日，云层洞开，天际现出破晓前温柔的淡蓝色。
“你尚无资格预言未来。”陈真温柔地说道，“从尘土来，归于尘土，回到你的长眠中去。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燃灯法相双手结心灯印，温暖光芒尽数洒下。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陈真喝道，“驱散！”
巨鴅发出哀鸣，浑身羽毛在金光的照耀之下，燃起金色的火焰，在那烈火之中焚烧殆尽。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江鸿第一次看见boss级的人物收妖，只恐怕许多驱魔师一辈子也看不见一次……
江鸿修正了自己对陈真的看法，他觉得陈真绝对不会是叛徒。

第36章 冬夜
“陆修，你情况怎么样？”陈真站在雪地中，看着陆修。
陆修松了口气，示意没事。
“那个，”江鸿说，“领导，您能不能先把特效收了。我的眼睛要瞎了。”
陈真依旧以燃灯降神的形态站在雪地中与他们交谈，他的头发犹如火焰般，而且全身都在发光，犹如一个氙灯近距离照着众人。
“这里有点冷，”陈真说，“得到室内再撤掉法术，否则容易感冒。”
燃灯一本正经地说着“容易感冒”，简直不能再诡异了。
曹斌环顾周遭，说：“其他人呢？这位想必就是马场的董总了吧。”
董芒说：“我已派出手下去寻找舍弟与那特使，余下的话，我们进里头慢慢说吧，请。”
江鸿回到了他们住的套房里，这一次董芒没有再让人锁门。大家先是看了陆修的伤口情况，连江拿来药，留下江鸿与陆修单独在房内，陆修打着赤膊，江鸿开始给陆修上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修突然说，“这是第二次了。”
江鸿先是给陆修的伤口消毒，被鴅抓破的地方有点深，脸部则带有擦伤，是从山上滚下来导致的。
“担心你啊。”江鸿说。
陆修说：“上回在重庆也是这样，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凡人？”
“知道。”江鸿说，“可我也没给你添麻烦嘛。”
陆修不说话了，江鸿笑了笑，说：“每次都有点冲动，对不起。”
江鸿用棉花轻轻地擦了下陆修的侧脸，陆修便转过脸去。
“你很生气，”江鸿说，“心情不太好，是吗？”
陆修终于看了江鸿一眼，江鸿道：“虽然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但从你接到曹校长的电话开始，事情就有点不对劲。”
“你看出来了。”陆修道。
“嗯。”江鸿又说，“不过你既然不想说，就不说好了。”
陆修看着江鸿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多说。
“好了。”江鸿努力地想找点话来说，想了想，说，“最后你身上浮现出那些符号的时候，真的好帅啊。”
陆修：“？”
陆修的嘴角有点肿，现出疑惑的表情，旋即明白到江鸿所说。
“那是我的封印。”陆修保持着人形，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全身的肌肤上再一次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项诚校长为了防止我控制不住自己，造成太大的破坏，给我设下的法力枷锁。”
江鸿脑海中全是陆修仍是黑龙之身时，周身布满金色发光符文的妖异景象，那场面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一种邪气的美，就像陆修成为了大魔王，却做着保护他的事。
江鸿笑道：“他有说什么时候给你解开么？应当只是阶段性的吧。”
陆修穿上长袖T恤，答道：“到我去死的那天。”
“呃……”江鸿说，“我觉得大概率不会有那天。”
陆修不接江鸿的话，起身开门，说：“收拾行李，回学校。”
“啊？”江鸿问，“这就走了吗？”
陆修：“校长找我有急事，我无论如何得走了，耽搁太久了，你愿意留在这里也行。”
留在山丹马场也没多大意义，这里实在太冷了，鴅神坛也被毁得干干净净，大家集合之后，去见了董芒一面。穆宗已经被抓起来了，最后关头，那女特使成功脱逃，江鸿与贺简抓住的男特使俘虏还在，已经移交给驱委。
“已经有足足十年，再没出现过目标如此明确的敌人了。”陈真说道。
学生们被安排与曹斌、陈真、董芒一起吃了顿午饭，有两名老大在，江鸿等人都不敢插嘴，陆修则始终显得心不在焉，还喝了点酒。
“说来惭愧，”董芒说，“不该把这件事隐瞒这么久。”
陈真对董芒倒是很客气，毕竟山丹马场传承极为悠久，甚至还在驱魔司成立以前，虽说因为马场的隐瞒，引发了不少麻烦，却也没捅出太大的娄子。
“荧惑的存在，现在被正式查明，也即意味着，他们从暗处转到了明处。”陈真说，“接下来我们有了充足的证据，回到驱委后，就会全力对付他们，请不用担心。虽然这么说很老套，但驱委的责任，就是维护世界的和平，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将坚定不移地担负起这个责任。”
董芒点了点头，一行四人还在看手机里的视频——从各个不同角度拍摄的视频。陈真与曹斌各拷走了一份，董芒又给出了一份关于鴅神坛多年来的调查资料报告，内里有详细的历史传承，足够他们做期末课题了。
午饭后，陈真的手下们也赶到了，把俘虏押送回北京驱委审问。江鸿去与董芒告别，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与董芒虽然相识甚短，却已建立了某种程度的友谊，也许因为自己在上山时骑过它？
“你弟弟生病了是吗？”江鸿问道。
董芒在雪地里，送江鸿前往车上，答道：“对，他先天不足，活不了太久。”
董芒想了想，给江鸿看手机上的照片，上面是一匹仿佛得了白癜风般的灰色小马。董芒又道：“穆宗从小开始就这样了，是一种遗传性疾病，诊断是活不过三十岁。”
江鸿有点遗憾地看着照片，再看董芒的双眼，董芒的眼神变得暗淡无光。
“我懂了。”江鸿点了点头，理解董芒这些年，一定处于极度的纠结中。
董芒：“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也愿意救他，我甚至想等待，看看鴅神是否能成功复活，你有希望复活的死去的亲人吗？小哥？”
“没有，”江鸿说，“我叫江鸿。但我觉得如果我爸妈得了绝症，或者不在了，我也会与你有一样的想法。”
“江鸿，”董芒在雪地上停下脚步，说，“谢谢，所以你觉得我没有错。”
“嗯……”江鸿说，“如果没有伤害到别人，就不算有错。只是荧惑他们，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目的，譬如说拿这个作为交换条件，未来还说不定……”
董芒：“不是说不定，加入他们之后，一定会让我去杀人。”
江鸿点了点头，董芒又说：“同时我也在担忧，打破生与死的天道，破坏这个循环，将招来更多的痛苦。”
“那接下来，你们……”江鸿问，“他可以去人类的医院看病吗？”
董芒避开了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说：“我们会尽量多相守一段时间。”
董芒把江鸿送到一辆考斯特旁，伸出手与他握手，道别。
回去的路满是积雪，车开得很慢，前面有一辆押送荧惑特使用的封闭面包车开路，考斯特随后缓慢地开着。
车内一片静谧，大家都靠在椅背上休息，或者说假装休息，毕竟有陈真与曹斌在，不好胡说八道。对于驱魔师们来说，陈真的份量举足轻重，不仅是驱委的头儿，还是理论上最强的几名高手之一，那气场自然而然地让他们不敢乱开玩笑。
江鸿却没什么感觉，坐了一会儿车，他觉得有点无聊，问：“穆宗会被处罚吗？”
没有人回答，贺简投来有点紧张的眼神，你居然这样和大老板说话？
车内沉默了几秒后，陈真忽然察觉，说：“啊？这个问题是问我吗？”
曹斌说：“否则？”
陈真“嗯”了声，没有回头：“看在他兄弟在最后关头选择站队的分上，驱委不会苛责他。理论上会限制他的行动，仍然让他待在自己家里，让他的兄长负责管教他。”
“他生了重病。”江鸿想了想，说道。
“是的。”陈真答道，“董芒曾经朝驱委求助，但那种病属于遗传，驱委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江鸿有点想为董芒求个情，陈真表示不会过多追究，他便放心了。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江鸿又有点担心地看陆修，陆修则始终看着窗外。
江鸿小声道：“还痛吗？”
陆修没有回答，只是不舒服地朝车窗位置蜷了下，换了个姿势，以膝盖顶着前座。
江鸿忽然发现，陈真在倒后镜里看着他俩，两人对视时，陈真忽然笑了起来。
呃，我是不是话有点多？显得像个猴子，大家都很安静，江鸿也不好意思活跃气氛了。
“朱瑾玲的期末课题，难度够高的。”陈真突然说了句。
曹斌答道：“不一定是她的本意，毕竟谁也料不到，后面会牵扯出这么一堆事。”
陈真想了想，又说：“她习惯使用先天六爻占卜术来给学生们选题？”
曹斌问：“连江？”
连江被点名，马上正色答道：“校长，她是这么说的。”
陈真与曹斌便没有再交谈，江鸿再看手机视频，开始构思汇报用的PPT，小皮说：“大家……”
所有人看着小皮，小皮倏然就紧张起来，说：“啊，不要这么认真，我只是想说……嗯……汇报用的PPT，要不让我来吧？因为我根本什么也没做，怪不好意思的，一直在拖你们的后腿。”
“怎么会呢？”众人纷纷道。
连江说：“你不是放倒了董芒吗？你的体术超棒的。”
小皮黯然叹了口气，江鸿又说：“其实我才是什么都没做的那个……不过我没意见。”
大伙儿便笑了起来，陈真道：“皮云昊，上学的日子还适应吗？”
江鸿起初有点惊讶陈真看上去似乎与小皮很熟，但想到小皮的爸是教导主任，也是驱魔师，认识便不奇怪了。
小皮答道：“课业还是有点难，不过我会努力的。”
陈真便点了点头。
车子磨磨蹭蹭，终于抵达高铁站，江鸿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回学校了。
“那么我先走了。”陈真在入站口说道。
曹斌简单地做了个手势，陈真又把目光投向陆修，仿佛从某个时刻起，陆修便变得无比地孤僻，连对江鸿亦从不主动交谈。
“小黑，”陈真说，“大哥哥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陆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却依旧走了过去。
好温柔啊。听到这话的时候，江鸿心想。
他看见陆修与陈真站在漫天飞雪的高铁站外，陈真很认真地朝他说着什么，陆修没有任何反应，只冷漠地听着陈真的话，偶尔陈真伸手，想轻轻地拍一拍他，陆修却避开了。
“他怎么了？”小皮也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
“我不知道。”江鸿答道。
曹斌说：“走吧，咱们先进站去。”
江鸿嘴上答应着，脚却不动，远远地站着等陆修谈完。十分钟后，陈真先离开了，陆修则依旧站在火车站外发呆。
一分钟，两分钟，陆修就像雕塑一般站着不动。
他究竟怎么了？江鸿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场面让他有点害怕，就像听见了亲人的死讯，可是陆修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令他这么沉默？
江鸿很想与陆修一起分担他的烦恼，但陆修却什么都不愿意说。
又过了很久，陆修突然转身，朝入站口走来，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看见了江鸿。
陆修一怔，似乎没想到江鸿一直站在风雪中，等着自己。
“你看！”江鸿示意陆修看站外的雪，说，“又在下雪了！下好大的雪啊！”
他们围着围巾，转头望向站外，深冬午后，大雪纷纷扬扬，站前广场上歪歪扭扭地堆了几个雪人，天色暗淡，不知何处传来烤红薯的木炭气息。
陆修又站了一会儿，才朝江鸿走来，说道：“回吧，天快黑了。”
寒冬时节，万物沉睡，大地犹如一个休眠的巨人，将它的体温降到了最低点，阴阳轮转，否极泰来，地脉的力量犹如沸腾前的水，在平静中缓慢地积聚着力量，等待春来复生时，再次迸发的一刻。
地底深处，万神殿内，男人站在血池前，手握一把匕首，平放在空中。
“吾主，”男人平稳的声音说道，“我犯了一个错误，丢失了重要的东西。”
“万物书源自星子，而我的力量与万物书互斥，”血池中声音道，“使用万物书，你便无法完全地接收我的力量，此乃命运使然。”
男人又道：“但这次的计划，总体来说仍然成功了。”
匕首析出一滴金色的血，男人又道：“这是最新的样本，是陆修的血，我费了很大一番工夫，让朱鹮布下缜密的陷阱，终于将他引到祁连山，才得到了这滴血，也只有鴅能撕破他的皮肤，得到龙的血液。我祈求借用您的力量，孵化这名战士，假以时日，他将是我们最为得力的臂膀。”
血池中那张阴森的脸浮现而出，缓缓道：“孵化他需要动用大量的地脉之力，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你不会误判。”
男人说：“经过十年的实验，这一法术已经成熟，驱委很快就会被反噬。”
血池中析出更多的血液，汇聚向那滴金色的血，血液四周缭绕着黑气，成为一切的核心，继而血慢慢地凝聚为模糊的人形，被制造出的新的“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朦胧的脸，犹如陶土捏就的坯。
男人又做了个手势，那“人坯”便缓慢升起，被安置在诸多洞窟中最显眼的一处，紧接着男人施法，地脉的能量改道，蓝光接入那洞窟中，光芒开始缓慢搏动，以全力孕育人坯。
又一天过去，回到宿舍的一刻，江鸿终于活过来了。
“怎么样？”金与张锡廷早就完成了期末课题，一个躺着看书，另一个则在打游戏。
江鸿：“被冻傻了。”
贺简：“别提了！不知道去的什么荒郊野岭！又冷又荒凉不说，连吃的都没有！”
江鸿开始整理期末作业以及带回来的东西，金问：“完成了么？”
江鸿：“简直超额完成，我觉得搞不好有S了。”
张锡廷笑道：“先去庆祝，去西安吃一顿？”
贺简与江鸿同时道：“饶了我吧！”
江鸿说：“免谈，我现在一步也不想离开寝室。”
贺简把暖气开到最大，赞叹道：“暖气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金说：“那么吃食堂的寿喜锅。”
“这倒是可以的。”江鸿答道，边说边开始整理资料，明天上午交法宝课期末作业，下午则是朱瑾玲的里世界探索，后天则是驱魔实践课的期末考评。最后是曹斌的驱魔综合学，具体考试时间未知，只是等通知。
其他课程要么已经考完，要么论文交了，相比之下曹斌的科目是最好过的，只要拣本学期做的一件“事迹”来作论述即可，曹斌的评分视事迹中结合了多少课堂上学到的知识而定。
最有可能出幺蛾子的是法宝课……江鸿想起自己买来的法宝，极有可能得个“B”，不过B就B吧……不挂科就行。
先看PPT，小皮已经把框架做好了发在群里，江鸿与其他小组成员提意见，往里添东西。
傍晚时903寝室在食堂简单聚餐，江鸿一头乱麻，还在不停地改PPT，从食堂改到寝室，提完意见后开始轮流接力，最后终于轮到了江鸿。
903寝室约好全部课程结束后再去西安市区聚个餐，夜十一点，大家都睡了，剩下江鸿的台灯还亮着，以及鼠标不时的轻微“咔哒”点击声。
万籁俱寂的深夜，世界仿佛只剩下江鸿一人，他喝着咖啡，修改PPT。临回校前，曹斌特地嘱咐过有些涉及荧惑的内情，不能在课题里提到，江鸿便要把它们从PPT里删掉，再让事件衔接显得顺畅。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十二点，陆修来了消息。
陆修：【在？】
这是回校以后陆修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江鸿：【在，你在做什么？】
陆修：【期末考试准备好了？】
江鸿：【嗯，差不多了，你呢？】
陆修：【找个时间聊聊。】
江鸿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今夜是个寒冷的冬夜。
【现在就可以，我穿件衣服就来找你吧？】
【不是现在，我在北京。】
江鸿有点意外，才刚回学校，一天时间又走了？想到陆修从在山丹马场的某个时间节点开始，就始终表现得有点不对劲，也许去北京，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江鸿仍然没有多问，因为对陆修这种性格而言，过多的关心是不必要的，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而江鸿，只要在大多数时候能被找到，就已经足够了。有时陆修的【在？】就是情感抒发的其中一个形式，不需要倾吐什么，也不需要谁来开解，只要远在另一方的人有所回应，告诉他【我在】，便完成了整个过程。
陆修：【最近我是不是表现得不寻常？】
江鸿想了想，拿着手机，回到桌前坐下。
【对，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很担心你。】这是江鸿第三次问陆修了。
陆修：【发生了许多事，回来给你细说，明天我就回来了。】
江鸿看到这句话，便知道陆修已经想通了。
手机突然又来了电话，来电人是陆修。
江鸿一愣，接了，电话那边十分嘈杂。
江鸿戴上耳机，出宿舍外打电话，说：“学长，你在什么地方？”
“驱委外头，”陆修说，“我刚办完事出来。”
狂风呼啸，陆修一身风衣，站在灵境胡同驱委出入口处，这里是整个大街的风口，狂风吹得他风衣飞扬，几乎听不见江鸿的话。
陆修抬头，望向驱委三十三层的高楼，它耸立在黑暗中，犹如里世界中一座神秘的方尖碑，黑暗的天空中散发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的光，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云层渐渐散去，现出冬季的银河。
陆修没有说话，江鸿也不吭声，只在电话的那头陪着他。
“我挂了。”陆修最后说。
“好，”江鸿在电话那边笑道，“等你回来。”
江鸿挂了电话，伸了个懒腰，最后检查一次他的PPT，发到群里。
深夜一点，组员们都睡了，等待明天再起来查收吧。
接下来还有法宝课作业，要写一个介绍这件法宝的简单提纲……江鸿觉得今天要通宵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盏灯，暗道糟糕，法宝作业应该早点做才对，否则——果不其然，江鸿刚撕下贴在青铜灯上的符纸，那盏灯便突然狂叫起来。
灯：“快救救我！时间不多了——！”
“嘘！嘘！”江鸿赶紧示意别吵，灯还在狂叫，江鸿瞬间把符纸再捂上去，安静了。
但贺简已经被吵醒了，最先弹了起来。
贺简：“……”
张锡廷爬起来，摸到眼镜戴上，一头雾水，被吓得不轻。
“对不起……爸爸们。”江鸿快哭了。
贺简本以为是江鸿在呼救，被吓了一大跳，但两人都没有表现出被吵醒的狂躁，贺简睡眠本来就很浅。
“没关系，”贺简打了个呵欠，去加热牛奶喝，说，“我可以一边睡觉一边做别的，我现在就在睡觉。”
张锡廷说：“我还没睡，在给女朋友发消息。”

第37章 黑尺
江鸿生怕吵醒了金，但金睡得正香，丝毫不受影响。
“你想做什么？”张锡廷也对这个灯挺好奇的，说，“没关系，我给他一个隔音屏障。”
张锡廷随手施法，把金屏蔽在了隔音屏障里。江鸿说：“我想问问这个灯能做什么，明天课上好作汇报。”
江鸿于是揭了封条，那灯又道：“快，江鸿！给我一副新的躯壳。”
江鸿：“……”
灯又说：“快啊！你懂不懂？这个灯已经快散架了！我随时就将魂魄飞散！我已经撑了一千多年，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境，若再不为我寻找一副新的身躯……”
江鸿：“它居然有一千年的历史了！”并心想这是一个加分点，于是写在报告的提纲里。
张锡廷：“嗯，你看，底部很多地方都生锈了，这个灯上面有脉轮的印记。”
江鸿看见灯身上刻有许多纹路，但因为时间太长，锈迹斑驳，铜器已被腐蚀，稍微用力就会剥落。这些天里他一直将这盏灯随身携带，用一件外套包着，沿途爬雪山过草地的，撞来碰去，导致青铜灯已经快解体了。
“你到底是什么？”江鸿道，“你给我老实交代，我才能帮你。”
“你先把我的魂魄转移出来，”青铜灯说，“为我找个替身，最好是年轻力壮、身体健康的新死去的男子，最好不要有伤……”
“你做梦！”张锡廷与江鸿异口同声说。
青铜灯说：“那就性别不限吧。”
江鸿说：“要么还是算了，法宝课就让它挂科吧，我还是把这个灯扔……”
“别！”青铜灯马上大叫起来，“我不挑替身了！”
江鸿道：“你到底是什么？！给我交代清楚！否则我真的把你扔了，大不了下学期重修。”
江鸿本来脾气很好，快被这个灯搞得暴躁了。张锡廷拿起灯，观察了一会儿，灯又说：“轻点！我的脉轮一旦被毁，轻则魂魄破碎，重则……”
“直接升天。”张锡廷说，“不要啰嗦了。”
张锡廷拿着符纸作势要贴，于是那灯终于稍微安静了点。
江鸿心里有点发毛，说：“我怎么感觉这是个被关在灯里的人？要么咱们把金叫起来，给它超度一下，还是让它去轮回投胎吧。”
“我不是人！”灯又叫唤道。
张锡廷观察后，朝江鸿说：“我觉得不像。虽然说是在古墓里发现的……嗯，不排除墓主死后灵魂进了器物里头，但概率不大。”
江鸿说：“你记得生前的事么？”
灯说：“我不是亡魂。”
江鸿道：“那你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灯说：“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反正我也不是灯，不过不打紧，你只要让我多吸收天地灵气，我应当就能慢慢地想起来了。”
江鸿：“我信你个鬼！”
江鸿感觉它也不像亡魂，只因亡魂既然选择了徘徊不去，通常都有执念，这灯又没有鬼魂的阴冷之气，是灯本身修炼出的器灵？可它又信誓旦旦地说，不是。
江鸿仍然努力地耐心帮助它回忆，毕竟明天要拿出去汇报了。
“所以你是从别的地方，被转移到这个灯里头的？”江鸿说。
灯答道：“是。”
江鸿：“你还记得自己的最后一个身体，是什么样的吗？”
灯答道：“忘了。”
江鸿：“你有什么愿望吗？或者说，生前的执念？”
灯回答得有点犹豫，说：“我……我要想起，发生了什么。”
“被封印在灯里是一场意外？”张锡廷问。
灯迟疑道：“不知道，忘了。”
江鸿：“你有名字吗？”
灯：“忘了。”
“啊啊啊——”江鸿抓了抓头，相当郁闷。
张锡廷说：“你除了能对话，还能做什么？”
灯说：“我通天彻地，无所不能！”
江鸿：“露一手？帮我烧个开水我要泡面吃，你看，你只要从桌子上爬下去，再爬上那边的桌子，按一下烧水壶上的开关，就可以啦！”
灯：“只是我现在法力还没有恢复，假以时日，你一定会为我拜倒。江鸿，为我物色个全新的身躯，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江鸿面无表情地起身，去烧开水，给自己与张锡廷弄泡面吃。
灯：“想当年，我叱咤天地，无人是我敌手……”
江鸿：“你要一条肠两条肠？”
张锡廷：“两条鸡肉肠，加俩卤蛋。”
灯：“没想到被关在这小小的器物之中……”
张锡廷：“所以你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
灯：“忘了。”
江鸿：“那你还怎么想当年？”
灯：“记得一点。”
江鸿：“具体？”
灯：“忘了。”
江鸿：“……”
江鸿拿来泡面，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盏灯，一直在想明天该怎么办。
张锡廷：“要么明天拿去问一下罗老师？灯，你是妖怪吗？”
灯这次没有回答，陷入了沉思中。
江鸿随手翻东西来盖泡面，拿到一块像尺子般的黑黝黝的、非金非铁的东西，像小型的镇纸，上面还有不少血。
张锡廷：“这又是什么？”
江鸿：“啊？哦……这个是……好像是在祁连山里捡到的。”
江鸿拿着那长条状物，大约三十多厘米，两公分宽，半公分厚，扁平状，切边很整齐，有点重。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想起那是陆修与荧惑的男人在红光里决战时，能量肆虐爆发，最后自己不知道怎么地，就抓到了这件东西，战斗结束后，始终没有在意，于是随手塞进包里，带了回来。
“你觉得这是什么？”江鸿说，“是鞋拔子吗？”
张锡廷：“……”
江鸿用那黑尺横过来盖住两人的泡面碗，灯又突然开口了，说：“我可能是妖，可能不是，记不清了。”
江鸿：“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吃完我再给你想办法，你要是吵着我俩吃宵夜，我就不管你了。”
也许是终于被撕去了封条，青铜灯难得地恢复了言论自由，也不吭声了，反正只要能说话，早说晚说都一样。
张锡廷说：“看上去像个古董。”
江鸿：“我感觉像个什么东西的零部件，可能是挖掘机上的固定杆……”
张锡廷：“量一下就知道了。”
张锡廷拿了把卷尺来量，精确到毫米时，长度是个小数，张锡廷说：“应当是按着一尺来做的，不知道是汉尺还是唐尺。”
江鸿：“看这个材质有点像乌木。”
江鸿入了学，法术没学到，稀奇古怪的偏门历史、古董鉴定知识简直突飞猛进。
张锡廷说：“对，有点像。”
江鸿开始怀疑这东西是竹简的一部分，但上面又没有打穿绳孔。江鸿找来湿纸巾，擦了下上面的血，张锡廷说：“谁的血？”
“我的……”江鸿说。
黑尺上泛着奇异的光泽，江鸿总感觉自己的血都快渗进去了，擦了一会儿擦不太干净，也只好作罢，随手扔到桌上，准备明天再带去问法宝课的老师。
两人边吃泡面边闲聊，江鸿小声地把在祁连山发生的事说了，张锡廷听得极其震惊。
张锡廷道：“校长没让你对外保密吗？这可是相当大的案子，荧惑在秘密复活上古妖兽，他们用什么办法？”
江鸿答道：“我看校长的意思是让我别广而告之，但是和亲近的人说这件事，应该还好吧？他相信我有分寸。”
张锡廷忽然想到一件事，说：“我怀疑最后陆修与敌人僵持时，是透过传送门在较量，而这东西，会不会是你……从传送门里抓出来的？”
江鸿：“不会吧？荧惑的人还在传送门里开挖掘机吗？”
张锡廷与江鸿一起看着那东西，张锡廷道：“你最好抽时间问问校长，如果是重要的法宝，就得上报。”
江鸿倒不怎么在乎，说：“要上交吧？”
张锡廷说：“按驱委的规矩，如果不是邪祟之器譬如说用什么人魂鲜血炼制的，就不用上交，鉴定后会还你，当然你也可以捐了。”
江鸿“嗯”了声，张锡廷再拿起黑尺，说：“没有邪气，我觉得不会是脏东西。”
江鸿：“拿来挠痒倒是很好用，刚好够得着。”说着拿起那黑尺挠了挠背。
“轮到我了吧？”灯说，“你们吃完了吗？别喝汤了，吃泡面怎么还喝汤？里面盐这么多，不健康。”
江鸿：“你一个在古墓里待了几千年的灯，还知道泡面里盐多？”
不过转念一想，应当是这灯在法宝日杂店也待了很久，常听老板骂孙子从而学到了。
灯说：“江鸿，去帮我找身躯吧，什么都好，我觉得我快不行了……”
江鸿：“实话告诉你，我一点法术也不会，也没有现成的法术坯子，你最好自求多福吧，只要撑过明天的法宝课，你对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灯：“让我活下去！求求你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张锡廷道：“我可以帮你，转移的方法其实挺简单的，不过我记得……上回你说过，有什么秘密宝藏？”
这话一出，氛围顿时沉默，半晌后，灯讪讪地说：“对不起，我骗你们的……”
江鸿：“……”
灯：“但我一定能派上用场！相信我！”
江鸿一手扶额，看看四周，想找件可以拿来容纳灯魂的容器，寝室里贺简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现在已经是半夜三点，赶紧把这事儿办完，可以再睡几个小时。
张锡廷说：“我帮你画移灵法阵吧，费不了多大工夫。”说着去取朱砂和笔。江鸿突然发现一直扔在床脚的某件东西，哎，有了！
“这不合适！”灯马上开始抗拒自己的新身躯。
江鸿：“那就算了哦，你自己选。”
灯十分纠结，看上去像个天秤座，江鸿则困得打呵欠。五分钟后，不管那灯的自我意愿，强行施法转移，张锡廷发动移灵法阵，“嗡”一声灯里焕发出一股淡淡金色的光，转移到了新的容器里，大功告成。
“现在开始，如果你吵着我们睡觉，我就把你扔了。”江鸿已经困得不行了，爬上床去，一秒钟直接入睡。
翌日清早，为期两天半的专业课考试周，正式开始。
金是最后一个抵达教室的，喊道：“我去！谁给我上了个隔音屏障？闹钟都没听见！”
张锡廷：“……”
法宝理论基础课，大家挨个上去介绍自己的课题作品，导师罗鹏在一个表格上直接打分。目前表现最好的，应当是江鸿班上，程就做的花艺小盆景。一朵玫瑰花置于生态圈中，能根据一天的时间流逝，以及四季更迭，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好厉害！江鸿心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把它放在户外时，玻璃匣内细雪飘飞，花瓣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拿进温暖的室内后，花瓣便舒展开来，焕发出柔和的光芒。
“我总结几句，这件法宝做得非常有创意，嗯。”罗鹏见缝插针地解说道，“提到法宝、灵器，大家都会觉得，那是打怪用的东西，事实上生活里，哪儿有这么多的怪来让你打？有，但这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罗鹏一手放在花匣上，说道：“像这件法宝，是很美好的，它时刻提醒着我们时间的流逝，哪怕在面对‘敌人’时起不了多大作用，但我希望同学们，在学习法宝理论基础这门课程的同时，不要忘记，所有的发明与发现，都是让生活本身，变得更好。”
下面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罗鹏又说：“好，下一位，请这位，嗯，江鸿同学来展示他的宝物。”
罗鹏看了眼名单，江鸿战战兢兢地走上讲台，简直头皮发麻。
“那个，大家好。”江鸿拿出了一个天猫精灵，放在讲台上。
罗鹏正在擦眼睛，突然听到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大清早的，本来学生们昏昏欲睡，这下全都精神了。
罗鹏：“？？？”
江鸿说：“其实是这样的，我先是找到了一个有器灵的古董，但是原来的器已经快损坏了，昨天晚上，我就把器魂转移到了这个音响上，我在底部简单地绘制了新的脉轮。”
“哦，”罗鹏说，“很好，很好。”
江鸿朝大家展示那个贴着符纸的天猫精灵底部，给大伙儿看脉轮，又是一阵爆笑。
罗鹏问：“那么这件宝物，有什么作用？”
江鸿答道：“据说它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说的是这个器灵哦，不是器。”他看着自己的提纲，努力地回忆昨天晚上打算怎么说来着，然而那会儿已经太晚了，本来脑子里就一团乱，现在更记不清。
“演示一下？”罗鹏说。
“哦对，对。”江鸿说，“它最大的作用，是陪人聊天解闷，其他的功能还在开发。”
所有人愣了几秒，又是一阵大笑，江鸿见这场景，别说S，给个B都是罗鹏大发善心，索性也放飞自我了，揭开符纸，说：“嗨，天猫精灵？”
那被转移到天猫精灵里的灯终于可以说话了，马上道：“我告诉你了，不能用这个躯壳！”
江鸿：“你的意见不重要。”
灯：“你看，被人笑话了吧？！”
两人一问一答，犹如在讲台上说相声，下面的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鸿看到给同学们带来这么多的快乐，自己也挺开心的，反正都得不了高分，逗你一笑也值了，又解释道：“这个是真的法宝，如假包换，绝对不是下个app在天猫精灵上贴个符，拿AI冒充的。”
灯：“说的什么鬼话？！等我吸收天地灵气，迟早让你们惊掉下巴！”
“哈哈哈哈哈哈——”就连罗鹏也爆发出一阵难以控制的大笑。
江鸿一本正经地介绍道：“这个法宝的来历，实不相瞒，是我在驱委的法宝店内，用抽奖的方式得到了它……”
灯：“这也是缘分的一种。”
“哈哈哈哈……”
大家见江鸿越说越好笑，每一句都在反转，那法宝还在不停地打断并进行插科打诨，整个教室内笑得东倒西歪，纷纷疯狂拍桌。
江鸿：“给大家介绍介绍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灯：“忘了，随便叫什么吧。”
江鸿：“你是个啥？”
灯：“我也不知道，你说我是啥我就是啥。”
“哈哈哈哈——”
一片混乱中，法宝课上，两个班的学生笑得直喘。
江鸿说：“这就是我的宝物，好了，我觉得它要休息会儿，我也要休息会儿，头要炸了。”
江鸿又把符纸贴上去，天猫精灵于是安静了。
“我看看。”罗鹏又在擦眼睛，这次是笑得，接过天猫精灵后端详片刻，交回给江鸿，没有评价，接着让学生继续演示法宝。
江鸿松了口气，不管分数如何，总算过关了，看这模样，应当不会不及格。
全部法宝演示完，学生们纷纷下课，江鸿又留了一会儿，拿着法宝去询问罗鹏，毕竟他比较有经验。
“你带原器了？”罗鹏问。
江鸿把原来的那盏青铜灯拿出来给罗鹏看，罗鹏看了一会儿，江鸿又要把符纸撕了，让罗鹏盘问灯灵，罗鹏摆手示意不用。
江鸿看见点名表上，自己名字后跟着的打分评价是“B”，虽然是意料之中，但依然有点失望。
“这是早唐的制品，”罗鹏说，“但脉轮是在唐中期刻上去的。”
“哦，好像是耶。”江鸿其实完全不懂，只能顺着罗鹏的话往下说。
罗鹏说：“购买的时候，店主怎么说来着？”
江鸿道：“据说最初在一个古墓里发现了它。”
罗鹏：“唔……在做器灵转移时，呈现出的光是什么颜色的？”
江鸿：“金色的。”
罗鹏：“啊，光芒很强么？”
江鸿：“不耀眼，只是淡淡的，有点发黄……”
罗鹏：“那么我推测，也许是来自某种强大妖兽的一缕残魂。”
江鸿：“有多强大？什么样的残魂？”
罗鹏：“某些妖兽在修炼到了一定境界，需要抛弃体内的凡心与俗念、执念，就像我们常说的‘斩三尸’成仙成圣，把自己不要的情感分离出来，封在某个‘匣’里，就会成为器灵。”
江鸿：“哦——！！是这样啊！”
江鸿心道果然还是老师懂得多，罗鹏点点头，说：“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它也许保留了一部分主魂曾经的记忆，也许没有，这也正是它一问三不知的原因。”
江鸿：“懂了懂了！那它可以继续修炼吗？”
罗鹏：“如果机会合适，是可以的，某些健康的残魂可以通过修炼，来重新蜕变，就像剪下的枝条可以通过插迁来移植再生、切断的蚯蚓会长出新的身体。”
江鸿：“会变成什么难以驯服的麻烦吗？”
罗鹏：“这要看残魂本身具有的性格，有些大妖兽分离出来的是杀戮之心，这种就不合适，但你的这个器灵也许是可以培养的，只是过程仍然需要谨慎。”
江鸿：“好，谢谢老师，您能不能再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
江鸿又拿出那杆黑尺，罗鹏接过，一脸疑惑地掂量，又拿出仪器开始探测。
“哟。”罗鹏用一个玉镯子靠近黑尺，环形的玉镯开始发光，犹如法术课上谢廖的那块光玉，江鸿猜测这两件东西都是一样的原理，只是一个用来探测法宝，一个用来探测人。
“这东西挺厉害，”罗鹏道，“但我看不出是个什么，你在哪儿得来的？”
江鸿说：“在一个遗迹里捡的，您能看出它有多久了么？”
罗鹏充满迟疑，摇摇头，说：“也许比目前学校里的大部分法宝，年代都更为久远。”
江鸿吓了一跳，说：“这么牛的吗？”
罗鹏说：“你朝里面注入过法力没有？”
江鸿说：“我没有法力。”
罗鹏也想起来了，江鸿是这一届学生里唯一无法使用法术的凡人。
江鸿：“老师您能帮我注入法力看看有什么效果吗？”
罗鹏和颜悦色说：“驱魔师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除非必要，不去贸然使用他人的法宝。”
江鸿：“哦……好吧。”
罗鹏道：“我猜测，它也许是什么东西上的一个部件，以后等你能借助其他方式调动法力能量时，可以试着把法力注入，如果表面浮现字文，就证明我猜对了。”
江鸿：“这东西安全不安全？”
罗鹏：“没有任何邪气，不用担心。大部分法宝是否安全，只取决于拥有它的主人。”
江鸿点点头，说：“谢谢老师。”
罗鹏也点头，就在江鸿离开前，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罗鹏在他的分数一栏里涂改了下，把“B”修改成了“A”。
这下江鸿顿时心花怒放，大喊道：“谢谢老师——！”
也许是江鸿留下的这几分钟里，让罗鹏进一步了解了他的法宝，并没有演示的效果那么糟，也许因为黑尺有了加成，但不管怎么样都好，得到了A，江鸿简直不能更开心了！

第38章 脉轮
下午则是最难的里世界探索课，这次是贺简与小皮负责解说PPT，小皮在讲台上介绍对“墨”的考察经过，董芒大方地给了他们许多补充资料，得知朱瑾玲布置的课题上，象形文字“墨”来自于对“鴅”这种神兽的古代崇拜。
“鴅是地脉孕育的圣兽，力量堪可与龙比拟，但鴅没有双眼，”小皮认真地介绍道，“所以鴅的祭司与信徒们，都会刺瞎自己的双目，并蒙上黑布条。他们自称‘墨眼之人’。”
贺简在一旁给PPT翻页，小皮又说：“用以祭祀的鼎，内部也刻有墨字……”
其间江鸿注意到朱瑾玲起身，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他们已经差不多说完了。
最后朱瑾玲带头鼓掌，简单的汇报结束，贺简伸着头想偷看朱瑾玲的打分，却被老师发现了，瞪了他一眼。
“应该有个A吧，”小皮说，“折腾得这么辛苦。”
“课题都交完了，”江鸿说，“就别担心啦，走，吃好的去！”
小组在食堂内聚餐，以庆祝期末课题完成，还叫上了陆修，但陆修的回复一如既往：没空，你们吃吧。
江鸿觉得与他们一起活动还是很愉快的，大家在这次任务里结下了很深的友谊，下学期的里世界探索如果可以自由组队，他还想与连江这个能穿墙的作弊器一起混点分。
吃着小火锅时，江鸿突然看见食堂外走进来一个人，正是陆修。
江鸿马上朝他打招呼，陆修看了一眼，朝江鸿走来。
连江要去给陆修再加一人份的锅，陆修却摆手，示意不用，朝江鸿说：“明天驱魔实践考试结束后，下午曹校长的综合学，期末考核，通知到你俩了。”
江鸿答应了，没想到曹斌本学期的课结束得这么快，还让助教陆修亲自来通知。陆修一来，江鸿又像个跟屁虫般，巴巴地要跟着出去，陆修却道自己去参加社团活动，让他别来了。
反正明天就见面了，江鸿倒不如何担心。将近熬了一个通宵后，这夜他实在困得不行，回寝室一觉睡到天亮，直到金摇晃了他几下。
“起床了！”金说，“考试去。”
“啊……”江鸿睡眼惺忪，头发还乱糟糟的，被金夹在腋下，带去了驱魔实践课的考场。
对几乎所有的学生来说，今天就是本学期的最后一门考试，打完架之后就可以放假了，大家简直心花怒放，决定趁着今天，好好地天翻地覆地打一场。
“小皮你悠着点儿，”江鸿提醒道，“咱们下午还有一门。”
小皮与江鸿简直战战兢兢，两个废物点心，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这是江鸿唯一一门不奢望能及格的科目。
“待会儿你要召唤陆修吗？”小皮说。
江鸿：“我……”
如果可能，江鸿想施展自己一整个学期从曹斌处学来的体术，不朝陆修求助，认认真真地打一场，但看这模样，自己根本没有胜算，绝对是垫底的那个。
体术在入门阶段只与普通的拳法、腿法差不离，甚至连技击都相当够呛，只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需要付出比修习法术更长的时间，以及持之以恒的耐心，厚积薄发，在数十年后才能看到效果。
江鸿相当怀疑自己能不能修习成功，但除了体术，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没关系，倒数第一就倒数第一吧，总要有人倒数第一的。
“各位！”夏星辉来了，今天他带了一名同样全身运动服的高大男子，那男子足有一米九几，肩背宽阔，仿佛经常健身，身材却相当匀称，没有健身教练般的大块头。
“哇——”所有学生同时起哄。
“啊！”小皮也震惊了，喊道，“葛格！”
江鸿心想这又是谁？怎么大家显得好像都认识？又是明星驱魔师吗？
那男人头发修得很短，两侧刮得很干净，脸庞棱角分明，面容冷峻，眼神凌厉，颔线有着不明显的胡茬，左耳上戴着一枚闪亮的钻石耳钉，右脸有几道红痕，似乎也刚睡醒，打了个呵欠，露出犬齿，朝学生们笑了起来，犹如一只体形庞大的德国军犬。
不过说归说，还是很帅的。
“格总！”已有不少学生纷纷喊了起来。
那男人随意地摆摆手，朝夏星辉说了几句话，夏星辉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男人一身金红色运动服运动裤，站在场地中央，无聊地伸了个懒腰，像条正在晒太阳的狼狗，不少学生已自发地朝他围聚过去，男人低头朝几个女生说了句话，众人便都笑了起来。
“哔——”男人吹哨，示意集合。
江鸿便跟在最后面，朝张锡廷问：“他是谁？”
张锡廷笑道：“他是头狼，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大家好啊。”那男人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格根托如勒可达，你们可以叫我‘可达’，可达鸭的可达。”
大家又笑了起来。
可达说：“也可以叫我‘格总’，随便，别叫‘格老师’什么的，太难听了。”
可达相当有体育老师的风格，看了看周围，又说：“大家就地坐会儿吧，今天阳光还挺好。”说着自己先盘腿坐了下来，课上显得相当轻松随意。他拿出文件夹里的名单，解释道：“本来驱魔实践该我给大伙儿上课，因为今年事儿多，你们的大boss校长又不在，我被调去妖怪协会忙了一段时间，现在正式回来了，我负责带你们，以及所有研究生的驱魔实践……好，先来点个名，认识认识吧，今天期末考试，应该已经全都到了。”
接着可达开始挨个点名，很快就点完了，点到江鸿时，可达多看了他两秒。
“行。”可达最后收起名单，说，“现在开始考试，我不知道夏星辉怎么教你们的，但既然我接手了，就按我的要求来。首先，你们自己捉对，两两分组，分好组以后，来我这里领一个号码牌，叫到号码的到场地上来，一次上来十组，各自演练，我会根据你们的实力与水平，给大家评分！”
江鸿松了口气，总算不用打那种比武大会的淘汰赛了。
“咱俩一起吧。”江鸿马上朝小皮说。
小皮已经紧紧地抓住了江鸿的袖子，死活不会再与他分开了。
“好的！”小皮当即道。
两人也算小同门，都是曹斌教出来的学生，不容易被对方打得满地找牙，这明显是最好的考试方式。
可达明显比夏星辉更亲和，小皮去领号码牌时，可达人高马大的，还箍着小皮的脖颈，胳肢了他几下。
接着学生们被叫到号，纷纷上去，二十人，十组。可达则到处转悠，一手箍着小皮不放，犹如一只大狼狗挟着只小狗，满场转来转去。
小皮抬头，朝可达说了句什么，可达便转过头，目光搜索到场边的江鸿，说道：“江鸿！你过来一下！”
江鸿与寝室室友们正坐在一旁观战，偶尔点评几句，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忙起身小跑过去。
“帮我登记一下打分，”可达说，“组别7，两人都给A。好了，你们下吧。”
于是正在用法术互轰的学生欢天喜地，一起跑了。
江鸿接过笔与板子，跟在可达身后，挨个打分。
直到最后一批人上场，江鸿才放下成绩表，与小皮上场，可达抱着手臂，在旁看了眼。
“你们这不行啊，”可达说，“想放水都找不到由头。”
江鸿：“……”
小皮讪讪道：“是副校长教的。”
可达说：“那家伙本来也不咋滴。”
江鸿心里“咯噔”一响，心道不会不及格吧？
可达点评道：“花拳绣腿，行吧，自己记个B，下学期好好努力。”
江鸿顿时心花怒放，这样还有B？！太幸福了！小皮却觉得很不公平，说道：“葛格，他可以召唤龙的。”
可达说道：“你看他召唤吗？他明显也不想召唤，是不是？”
江鸿讪讪笑了笑，可达说：“所以嘛，他觉得这样就挺好，对不对，江鸿？”
说着可达又把小皮抓了过来，像撸一只宠物般，把他挟住，拖着走了。
江鸿说：“老师！那我考试结束了？我走了哦。”
“你等会儿，怎么还带过河拆桥的啊！”可达又说，“帮我把分打完，待会儿找你还有点事。”
江鸿只觉好笑，可达这样的老师实在太有趣了，而且多看两眼，发现可达的长相实在是非常帅的，只是有点狼模样，冲淡了人的英俊感。
江鸿本来就是个颜控，可达与曹斌争夺“最受江鸿欢迎老师”的地位，简直有点难分难舍。但想来想去，最受欢迎席位还是给曹斌好了，毕竟已经有很多学生喜欢可达了，曹斌却只有他与小皮两个粉丝。
最后一批全部考完，可达接过打好分的成绩表，看了眼分数区间，随手涂改了几下，把两个A改成S，其中一对是张锡廷与金，江鸿震撼了，待会儿就回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你回去给你爸说，”可达又朝小皮说，“待会儿我过来，请你们父子俩吃饭。”
小皮高兴地走了。
可达又在冬日灿烂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江鸿也跟着伸了个懒腰，不知道为什么，在可达面前，总被带得整个人懒洋洋的。
可达正色看着江鸿，似笑非笑，露出洁白的犬齿，有点不怀好意。
江鸿：“呃……”
这名老师很man，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让江鸿觉得他有点gay里gay气的。
“这是你的脉轮形状拓片。”可达从运动裤的裤兜里，掏出一张黄纸，递给江鸿。
“哦——！”江鸿想起来了，元旦时曹斌带他去驱委拜访，陈真用脉轮鉴为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测试，当时说的是，会让一名老师把结果带到学校来给他。
黄纸上，是一个支离破碎的脉轮形状，像个法阵。
“原来这就是我的脉轮啊。”江鸿看了眼，形状很复杂，但几乎是由虚线构成的。
“唔。”可达严肃地说，“你不能使用大部分的法术，对吧？”
江鸿抬头，说：“其实我一直有心理准备了。”
可达：“也不一定……这么说话是不是有点费劲？蹲下来说吧。”
江鸿一直昂着头，确实有点费劲，可达便蹲了下来，示意江鸿也蹲着，于是两人单膝蹲，凑在驱魔实践的场地外。可达随手捡了根树枝，对照黄纸上的脉轮，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局部，说：“你确实不能驾驭自然能量，但你看这里？”
江鸿注意到脉轮的正下方，有一小段连线，是完好的。
“哦，这里怎么了？”江鸿不解道。
可达：“你们还没有学脉轮运转规则对吧？”
江鸿：“那是大一下学期的学科，我已经选了。”
可达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说：“我先简单给你解释下，这段对应你的心轮，心轮左侧有一段是完好的，所以在一定的条件下，你可以控制气，在这个范围内微弱地流动。”
江鸿：“这代表什么？！”
江鸿忽然间窥见了希望，他看着可达的双眼。
“代表只要满足条件，你可以运用一些非常简单的、不涉及自然的法力。”可达提醒道，“注意，是法力，不是法术。想施展法术仍然是办不到的。譬如说，在这里纳入能量后，你可以发动部分法宝和符咒，甚至是启动一些自走型的卷轴，就不需要再借助外界的储能了。”
“太好了！”江鸿在他面前盘膝坐了下来，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可达却没有看江鸿，眼睛瞥向不远处的社团大楼，那里正有高年级学生陆续出来，远远地朝他打招呼，可达便随意挥手。
江鸿：“那我要怎么修炼呢？”
可达目光再次转向江鸿，认真地说：“你想修炼？”
江鸿：“当然啊！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可达仿佛被江鸿的快乐所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随手摸摸江鸿的头。
“是吧。”可达说，“你不沮丧？”
江鸿：“开始的时候有点，呃，不过我从最初就是个凡人，误打误撞，闯进了……闯进了……”
可达：“里世界。”
江鸿：“嗯，突然有人告诉我，可以学会法术，我当然很开心；后来发现不行，也没什么。就像中了彩票，还没拿到钱，就告诉我搞错了，沮丧当然有点，但毕竟钱没到手，也就还好了。”
可达哈哈大笑起来，又想了一会儿，最后说：“行吧，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在这里储存能量的方法，你听好了，不，不用记，其实过程很简单……”
江鸿充满期待地看着可达，可达又说：“首先，你要找到一个愿意帮你的人。”
江鸿：“啊？”
可达：“妖也可以。这个对象，首先是要有法力基础的，让他为你注能，因为你不能通过吸收天地灵气，来在心轮处储存能量。”
江鸿明白了，说：“哦……也算不上简单。”
可达说：“对，看有没有人愿意为你这么做。”
江鸿：“会对施法的人不好么？”
可达说：“不会，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和随便使用一个法术没区别，但注能会产生一个后续的作用，就是你会与这个给你能量的人，产生脉轮共振。怎么解释这个脉轮共振呢？我想想……你知道量子纠缠吗？”
“知道。”江鸿点头道。
可达说：“脉轮共振，就是在灵脉层面上的一种量子纠缠。”
江鸿道：“具体会怎么样？”
可达说：“这种形式上的脉轮共振，不会非常强烈，因为注入到你心轮中的能量对这个人来说，是很低的，低得甚至快可以忽略不计，但再怎么样，也会有一定的影响。”
“……首先，如果这个人死了，你的心轮就会遭到强烈的冲击，破碎，有一定的可能，你也会死。”
江鸿：“哦这个几率应该很小吧？”
可达说：“对驱魔师来说，也不算太小。”
江鸿：“还有呢？”
可达说：“还有就是，你们之间，‘理论上’会产生一种联系，至于这种联系是什么，目前还没有研究成果来证明，毕竟当下关于脉轮共振的研究还是太少了，大部分都建立在推测上。”
江鸿道：“那么我首先要找到愿意为我注能的人。”
可达：“嗯是的，得到能力后，我会慢慢教你怎么使用。就这样，如果有人愿意为你注能，你也可以带他过来，我教他注能的办法，你也可以成为我们的观察样本。”
江鸿：“也行。”
可达与江鸿站起身，可达正色道：“我建议你找一个关系不那么亲密的朋友，陈真说他可以为你注能，顺便观察下会发生什么，以答谢你帮了他的忙，这样你就拥有少量的心灯了，或者说，一枚心灯火种。”
江鸿：“哇，那不就很厉害？”
可达：“我也可以，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说毕，可达神秘兮兮地坏笑道：“我就算莫名其妙地读到你心里的念头，也不会朝外说的。”
江鸿忽然很感动，知道一定有人托可达照顾他，也许正是陈真。
“谢谢。”江鸿答道。
可达说：“不过我们的工作都有一定的危险，我觉得还是不能害了你，毕竟未来嘛，谁也不知道，当下又是一个非常怪异的节点……”
“……所有的预言都含糊不清，就像在一层迷雾里。”
可达望向远处的蓝天白云，以及冬季校园中光秃秃的树杈，继而忽然意识到仿佛说了不该说的，马上道：“就这样，我去食堂吃饭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江鸿忙道：“不打扰你们，我这就走了。”
江鸿愉快地朝可达告别，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外加学期所有课业即将结束，马上就要迎来大学的第一个寒假了！
待会儿曹斌的综合学课程上，江鸿已经与小皮约好，决定汇报自己回收法宝的事迹，小皮则汇报祁连山之行，再怎么样，预估也能得个A。
接着他都想好了，等陆修也放假，江鸿想约陆修去南方先玩个几天，接着再邀请他到自己家去过年——陆修这些年里，应当都一个人在过吧，春节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陆修一定会接受来过节的，正好也陪他散散心，不管他最近遭遇了什么事……江鸿心想，如果朝陆修要求，请他为自己的心轮注能，他会答应么？身为龙，可以活很久很久吧，便不存在可达所说的那个问题，分给自己一丁点儿龙力，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江鸿独自吃了午饭，并在前往教室的路上想东想西，毕竟这是一个重要的请求，任何朋友都没有义务要帮助他，曹斌也好，金、贺简、张锡廷等室友也罢，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帮助他的陈真也一样。
会产生奇特的联系，什么样的联系？他们之间，会心意相通么？应当没有这么夸张。
陆修会答应他么？江鸿觉得自己最希望得到的，是陆修的龙力，不仅因为他的寿命很长，至少在自己活着的时间里不会有性命之虞，更因为他觉得他们之间，本来就有着奇妙的缘分。就像通过心轮，他们真正产生了牢不可摧的联系。
当然，这都只是江鸿的一厢情愿。我要怎么朝他开口？话到嘴边，江鸿又有点患得患失起来，贸然请求他，会不会太冒失了？
想了又想，江鸿想出个办法，就这样吧！
今天他提前二十分钟来到S班教室，午后一点四十，准备上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推开门时，忽然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一名红发青年无聊地躺靠在台球桌后的一张转椅上，手里拿着一枚飞镖，正在朝飞镖机扔镖，镖盘上已经钉满了镖。
江鸿本以为这时间教室里不会有人，被吓了一跳。
红发青年朝他望来。
江鸿：“你……你好，老师。”
青年看模样十七八上下，与江鸿年岁相仿，皮肤很白，白得像名混血儿，一头红发显得有点乱，本来红头发会显得相当杀马特，这青年的头发却红得很天然、很正常，带点栗色，外加他眉毛也呈现出天然栗色，便看得出并非染的色。
青年穿一件白色的带兜帽卫衣、宽松的板裤，卫衣上印着火焰形状的“S”，手上戴了条松松的黄金手链，手链上坠着一朵小小的碧玺梅花。
青年漫不经心地看了江鸿一眼，虽然长得很帅气，奶白奶白的，却一脸冷淡，仿佛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一般。
他随手做了个手势，飞镖盘上的镖便全部哗啦啦地自动飞了回来，整齐地排在台球桌上。
“我不是老师。”青年随口道。
他的气质和陆修有点像……江鸿心想，只是陆修是那种冷感的傲慢，这红发小子是刺头般的嚣张。
红发青年又捡起镖，开始一枚一枚地朝飞镖机上扔。
“那……你好，学长？”江鸿忐忑道，旋即意识到自己还没通报姓名，忙道：“我叫江鸿，是S班的学生。”
“我也不是学生。”那红发青年答道。
“呃……”江鸿挠挠头，说，“那，你好，朋友。”
“我们还不是朋友呢。”红发青年拿着飞镖，看了江鸿一眼。
江鸿相当尴尬，只得不说话了。
根据与陆修相处的经验，江鸿觉得那红发青年不会再搭理他了，但他居然神奇地接话了。
“虽然不认识，”红发青年道，“但看在你先自报姓名的分上，告诉你也无妨，我叫思归，项思归。”

第39章 换命
思归说完这句，又继续扔他的飞镖，看也不看江鸿。江鸿缓解了尴尬，便轻车熟路，到吧台去放下包，问：“你喝咖啡吗？”
“不。”思归言简意赅地答道。
江鸿看他一直在玩那个镖盘，明显也很无聊，虽然多半得不到回应，却又提议道：“咱们来打桌球吧？”
他做好了思归不会搭理他的心理准备，但思归居然站了起来，去拿台球杆，于是江鸿便开始陪他玩台球。
江鸿的台球技术一般，思归的技术更一般，两人便胡乱打着，其间夹杂江鸿不时的理解性吹捧，到得临近结束时，小皮推门进来了。
“啊。”小皮看见思归的那一刻，仿佛下意识地有点怂，幸而江鸿也在，小皮便没有那么社恐。
不多时，陆修也来了，仿佛早就知道今天这里会多一个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江鸿。
“来一起吗？”江鸿说，“他太厉害了，我打不过他，你来帮我。”
陆修：“不打。”旋即坐到吧台前去泡咖啡。
于是S班教室里，同时容纳了两名冷面王子，两人看上去仿佛互相认识，却谁也不和对方交谈。
又过了五分钟，曹斌才进了教室，江鸿与小皮便朝曹斌打招呼，思归将最后的黑球一杆打进洞去，放下台球杆，坐到一旁，依旧玩他的飞镖。
“你们的期末考核我都给了A+，”曹斌说，“已经录入成绩系统了，下周一开始可以查成绩。”
“我……我还没汇报呢！”小皮说。
“不用了。”曹斌说，“祁连山事件中，你们表现得非常好，谁也想不到，牵连驱委的一桩大案，居然是被四个学生查出来的。给个A+不算过分……这是我的咖啡吗？谢谢你，陆修。”
曹斌也坐到吧台前，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两个红包，说：“这是给你们的一份学期结业小礼物，食堂的餐券，来，皮云昊，给你。江鸿，这是你的。”
今天曹斌收拾得很精神，刚剪了头发不久，对思归的到来也没有丝毫诧异。
江鸿与小皮一起喊道：“谢谢校长！”
曹斌正色：“下学期也要继续努力。皮云昊，窦宽主任下午过来拜访，想见见你，让你顺便过去一趟。”
小皮说：“现在去么？”
曹斌：“看你，今天本来已经算没有课了。”
江鸿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今天曹斌也许有话想朝他说。
小皮便朝他们告别，出去时反手带上了门。
S班教室中，剩下曹斌、陆修、江鸿与那红发青年思归。
曹斌安静地喝着咖啡，江鸿总觉得这气氛有点诡异，观察陆修与曹斌的神色，再望向躺靠在一侧的思归，室内时不时响起飞镖钉在靶上的声音。
“一学期结束了，”反倒是曹斌先开了口，问，“江鸿有什么心得体会？”
“太多了，”江鸿笑着说，“生活简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曹斌喝着咖啡，沉吟不语，江鸿不时望向坐在角落的思归，曹斌注意到他的目光，便道：“你们已经认识了？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你俩在打台球。”
“嗯。”思归漫不经心道。
江鸿心想曹校长你也不介绍一下么？
曹斌说：“思归是咱们S班的吉祥物，他大部分时候会住在这里，先前只是出门玩去了，你们以后会成为好朋友的。”
“哦……”江鸿心道吉祥物什么鬼，不过看思归没有反驳，便没有多问。
江鸿又注意到，陆修正看着自己。
“啊对了，”江鸿想起那件事，朝陆修道，“今天那位叫格总的老师，从驱委带回来关于我脉轮的消息了。”
陆修：“嗯，怎么说？”
江鸿便朝陆修解释了整件事，这就是他的办法，他决定不朝陆修提出请求，如果陆修愿意为他注能，那么听完之后，便会主动提出。
如果陆修听完整件事依然没有任何表示，就等同于是拒绝了，这样一来，就不会显得太冒失。
然而，江鸿刚说了个开头，陆修便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
陆修：“我不帮你注能，找别人去。”
江鸿：“……”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江鸿哭笑不得道：“我还没说完。”
陆修：“我知道什么意思。”
思归突然停下扔飞镖，与曹斌交换了个眼神。
江鸿挠挠头，说：“我知道了，我也没有……嗯不，其实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江鸿向来很诚实，陆修对他这么好，没有较劲的必要，承认又有什么关系？
陆修：“其实今天留你下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校长，你开不了口，我来说吧。”
曹斌马上道：“不，还是我来说。”
江鸿：“？？？”
江鸿看看曹斌，又看陆修，一头雾水。
曹斌：“毕竟这件事，与所有人都有一定关系。江鸿……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对你有点……有点冲击，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江鸿：“？？？？”
思归扔飞镖的“叩”“叩”声又响了起来。
江鸿开始有不祥的预感，答道：“你说吧，校长。”接着也到吧台前，坐了下来。
曹斌把空咖啡杯放在陆修面前，陆修便为他续杯。
“从何处说起呢？”曹斌非常难抉择，最后道，“这件事，得先说荧惑。”
江鸿：“和重庆的那起收妖事件有关系么？”
曹斌：“远远不止。首先，你记得你们在地脉内部，一起办过事的两名驱魔师么？一个叫杨飞瑶，一个叫陈舜。”
江鸿说：“记得，他俩都是荧惑的人，对不对？”
曹斌答道：“是的，这两人都是荧惑埋伏在驱委的内应。荧惑这个组织的能力，远远比我们最初想象的更强大，驱委最先没有重视，是一个毁灭性的错误，现在安杰与陈真已在竭尽全力地彻查他们的身份，目前只有希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江鸿“嗯”了声，心想：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曹斌又道：“接下来，还有一个叫麦擎的风水师，你想必也是记得的，当时我还让陆修去调查过，正是根据杨飞瑶供出的线索。”
“哦——是这样啊。”江鸿道，“但我还是觉得好巧，因为西安驱委门口卖法宝的那老头儿，也让我去麦擎家偷东西呢。”
“不巧。”曹斌，“首先是杨飞瑶与陈舜被逮捕归案，接着供出了麦擎同隶属于荧惑的身份，驱委才开始捉捕麦擎。而这个行动，多少有些驱魔师是知情的，便私底下提供给了王国良。”
江鸿“哦”了声，马上道：“于是他得趁着麦擎被抓之前，讨回那个玄光金斗。”
曹斌说：“是的，否则麦擎只要一落网，就会被抄家，东西就讨不回来了。当然，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以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你们还真的得手了。”
江鸿突然又想到同时出现在那里的陆修，怀疑地看着曹斌，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正因为当时麦擎很快便将被缉拿，于是曹斌也出动了陆修，要趁麦擎被抄家前，先找到某些证据？
“当时你在麦擎家看见的人，”曹斌又说，“我们姑且称他为‘一号’吧。这人确实是荧惑的头目，而且是直接负责人。”
江鸿吓了一跳，说：“是大boss吗？”
曹斌说：“目前的猜测，应当是大boss的直接执行人，他负责制定详细的计划，并朝组织内部下达命令，分配任务让他们去分头完成。”
江鸿点点头。
曹斌又说：“你知道麦擎在荧惑这个组织里，主要的工作是什么吗？可以猜猜。”
曹斌又喝了点咖啡，江鸿想了想，说：“他是风水师，那应当是负责占卜和预测吧？”
“不错。”曹斌点头道，“他负责预测所有事件的未来走向，但风水学的具体原理你也是知道的……哦你不知道，这门课你们要大二才开始学。”
江鸿答道：“我已经提前学了些，风水学的预测准确度，与参与到事件中的能量、复杂程度成反比，能量越强大，混沌系数就越大，预测的结果也越不准确。”
“正确。”曹斌直到这个时候，还不忘教学，解释道，“譬如预测燕子飞翔的方向很容易，但预测龙的飞翔方向就很难，因为龙的能量要无数倍于燕子。预测一片叶子在哪一天离开树枝很容易，预测两个国家什么时候开战就更难了。”
江鸿“嗯”了声，说：“这也可以解释，麦擎预测不了最后荧惑和驱委谁能赢吗？”
曹斌答道：“这正是我要表达的，也许随着时间流逝，当事情逐渐接近转折点时，麦擎能模糊地看到一些未来……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他失去了所有的法宝，尤其那个玄光金斗，并被我们控制了起来。”
江鸿点点头，曹斌说：“除此之外，麦擎还负责向荧惑组织中的所有高级成员，以及‘一号人物’，提供任务的预测结果，教他们如何趋吉避凶，正因为他强大的预测能力，荧惑每次临近暴露关头，总能躲过驱委的侦察。”
江鸿又点头，曹斌再道：“按理说一名技艺高超的风水师，理应能保护好自己。但是麦擎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情况之下，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江鸿想起了当初与金在车里的对话，说道：“对啊！我也很奇怪，如果麦擎的预测这么了得，他就应该能预测到驱委派人去抓他，为什么不跑？也一样能预测到玄光金斗会被我们拿走。”
曹斌说：“接下来，我要朝你解释这个错误，内情非常复杂，我们在审问之时，也非常地难以相信，但我们再三确认过，麦擎没有说谎，毕竟驱委要拷问出真实信息，是有相当多手段的。”
江鸿来了兴趣，说：“是什么？”
曹斌说：“首先这件事，要从另一个人身上说起。这个人，名叫袁空，也是一名风水师，他与麦擎是同门师兄弟，袁空年纪大些，是师兄，麦擎年纪小点，入门也晚，是师弟。他们都是陕西人，拜在一位老师门下，那位老师后来金盆洗手了，在西安驱委开了间法宝店，师父的名字，就是王国良。”
“啊！”江鸿震惊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复杂的关系，那个卖法宝的王老头，居然就是麦擎的师父？
曹斌又说：“袁空与麦擎年轻的时候，因为一次一起执行任务，袁空出了意外身亡。”
江鸿：“哦……”
曹斌：“麦擎后来去了重庆，并接手了师兄的一些资源，继续当风水师讨生活。当时袁空有一个儿子，名字叫作袁士宇。”
江鸿：“我怎么感觉这名字好熟，是不是在哪儿听过？”
这时，陆修忽然开口道：“不仅听过，你还见过。”
江鸿：“？？？”
陆修：“记得当时在麦擎家的后花园里，被打晕的那个年轻人不？”
江鸿：“哦！是他啊！可是陆修，你怎么好像认识他？”
陆修：“我也只见过你一面。好些年前，我拜访过麦擎的兄长，让他替我预测一件事。”
江鸿：“哦好的，那这个人怎么了？”
曹斌：“袁空的遗孀，也即袁士宇的母亲，因为丈夫过世，便托庇于其同门师弟麦擎，麦擎也把他们照顾得不错，在重庆为母子购置了资产，并让袁士宇认真念书。问题出在袁士宇身上，麦擎在他很小的时候，为他测算过一生的命运……”
“……命盘中显示，袁士宇的命数非常凶险，被称作‘六凶之命’，通常拥有六凶之命的人，都活不到二十岁，具体涉及到命理中‘入运’与‘十年转运’的概念，比较复杂，你可以理解为，他们往往在弱冠之年到来前，会因一场意外而死亡，根据他的命数显示，寿命将终结在接近二十岁这段时间里。江鸿，你相信命运吗？”
江鸿有点疑惑，按理说他是不怎么相信的，但自己已经是一名驱魔师了，再说不相信命运，是不是有点奇怪？然而“命”这东西，仿佛与法术、妖魔等等又不是同个层次。
“我其实不太相信。”江鸿说。
“好的，”曹斌说，“你的回答很重要。现在，回到这件事上来……麦擎对这个叫袁士宇的孩子，还是比较疼爱的。在他师嫂，作为一个母亲的恳求，与对师兄的感情之下，麦擎为袁士宇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江鸿预感到接下来，曹斌的话将石破天惊。
“他为袁士宇换了命。”曹斌说。
“啊？”江鸿现出茫然表情，说，“那是什么意思？”
“叩”“叩”的扔飞镖声停了，思归说：“换命，就是去寻找一个合适的替身，调换两人的命运。从此你走上他的路，他走上你的路。”
江鸿：“哦，还可以这么操作的吗？真神奇。”
曹斌：“这一操作由来已久，在古代被称作‘借灯’，有人说是借运，也有人说是借命，民间有‘借光’一说，最早的由来就是借灯的别称。但大部分行法，都只能借一时之命运，长则一两年，短则数日，要把两个人的命完全替换，非常难。”
倏然间，江鸿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所有人的目光都驻留在他的身上。
“所以呢？”江鸿的声音带着少许紧张。
“袁士宇是六凶之命，这场劫难他无法抵挡，于是麦擎借用了荧惑所掌握的一些秘密资料，做足准备，成功地调换了他与另一个少年的‘命’。从此两人的命运轨迹将完全被置换，原本袁士宇将进入苍穹大学，成为一名驱魔师，与一些人结下缘分与羁绊。并在某场驱魔事件中，遭遇不测……”
“另一名凡人少年，会按部就班地参加高考，考上本科院校，进入大学，成为一名工程师……”
刹那间，江鸿终于明白了，他的脑海中“嗡”的一声。
“而袁士宇本身有极好的资质，”曹斌说，“袁家的祖上，出过一名大风水师，也即是说，袁士宇是这名大风水师的后代。民国时，那位大风水师袁禾，为避袁世凯之祸，改姓为‘江’，也即江禾。”
江鸿：“……”
曹斌放下咖啡杯，又说：“从十八岁生日那天起，袁士宇与那名被换命的少年，生活的轨迹发生了短暂的重合，也许是擦肩而过，也许是一个照面。”
“紧接着，命运线在这短暂的交错里，便完全被调换了过来。不仅如此，袁士宇的母亲还以法术混淆了苍穹大学的招生员、重庆老君洞的一苇大师的认知，麦擎更请荧惑组织在驱委的内应，换掉了两人的入学档案。”
江鸿的脑海“嗡”“嗡”地响着，曹斌的声音时远时近。
曹斌最后说：“但麦擎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次借命，会产生如此复杂的一系列连锁反应——首先，你与袁士宇的命运既然被完全替换，所有占卜显示的结果，就会产生偏移。”
“什么意思？”江鸿下意识地问。
“所有关于你的问卜，”这次是陆修回答了他，“都会被转移到袁士宇的身上，所有关于袁士宇的问卜，也会显示出你的因果线结局。”
江鸿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陆修的双眼，陆修则避开了他的目光。
片刻后，陆修又平静地解释道：“因为占卜的结果发生了错乱，所以，本该来入学的袁士宇，换成了你。就在换命结束之后，麦擎的占卜结果开始变得不那么准确，出错的几率变大，于是这导致了荧惑内部对他的怀疑——”
“荧惑怀疑麦擎是刻意为之，怀疑他的忠诚，于是派出妖怪，绑架了‘他的侄儿’，希望从他身上得知麦擎的一些秘密。但因为占卜结果的错乱，这个对象，变成了‘你’。他们盘问麦擎予以他侄儿的任务。这个任务，就是调查智慧剑的下落。”
“所以……”江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在那个时候，妖怪们在重庆将他抓走的原因，真的是认错人了！他们以为他是袁士宇！
“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江鸿喃喃道。
“你还是你，”曹斌说，“这不用怀疑，但只要涉及到你在其中的卜测，就会引发混淆，因为结论会被导到袁士宇的身上。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譬如杨飞瑶与陈舜参与那场行动，虽然我们不清楚他俩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麦擎开始占卜两人行动的吉凶，是得不到正确结果的，因为你也在场。”
“而针对参与者的推算，将演变为‘袁士宇’参加了行动，然而袁士宇并不在场，于是结论就会发生混乱，无法显示出正确的答案。”曹斌解释道，“所以麦擎无法朝杨飞瑶发出预警，这是第一个漏洞。”
“第二个，则是当你们去窃取玄光金斗的时候，”曹斌又说，“麦擎针对驱委的批捕发起过预测，但因为你到场了，于是麦擎的占卜结果导向了袁士宇，袁士宇当然不会做不利于他的事，占卜结果就会产生混淆，最终导致他落网，这次是我们的运气，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江鸿有点茫然。
陆修说：“他需要想一想。”
曹斌“嗯”了声，没有再说下去。冬天下午四点，夕阳西下，从休息室的窗口投进来，为S班里的数人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江鸿最后挠了挠头，说：“我明白了。”
他很平静，这是意料之外的平静，平静得仿佛不像在谈论自己的事。
“难怪呢，”江鸿说，“我就说怎么我一个半点法力都没有的凡人，会被选中成为驱魔师，考上了苍穹大学……我总觉得是哪里弄错了，原来我成为了一个替身！”
曹斌说：“你觉得是这样吗？”
江鸿想了想，又说：“所以在这里的人，应当是袁士宇，对吧？”
江鸿忽然觉得很好笑，很梦幻，这甚至比自己成为了驱魔师，还要更梦幻一点。
曹斌：“如果麦擎没有搞这一套操作的话，是的。”
江鸿说：“那么，其实，今天坐在这里的，也不必须是我，可以是王鸿、李鸿，或者其他的什么鸿……我是说，我只是恰恰好，条件很合适，可以成为这个替身。”
曹斌欲言又止，陆修却说：“对，你说得对，没有必要骗你，情况就是这样。”

第40章 逆鳞
江鸿既觉得荒诞，又觉得有点好笑。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江鸿又问。
“截至驱委得知内情时，”曹斌说，“袁士宇也一样参加了高考，考上了一所二本大学，生活没有什么大的波折。”
江鸿说：“那以后呢？”
曹斌：“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告诉他，”陆修冰冷的声音道，“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知情权？”
曹斌叹了口气，又说：“根据麦擎所说，这两个孩子，一个会遭遇不测，另一个，则将享寿百年，无疾而终，但也不会有极大的建树，至少……一生安稳吧。”
“他自己知道吗？”江鸿又问，“情愿吗？”
曹斌：“袁士宇？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鸿问：“那还能换回来么？”
曹斌：“麦擎目前没有解决方案，这是一种非常隐秘的法术，他在投诚荧惑之后，争取到了一号人物的信任，并偷偷学会了这个办法……江鸿，你还好吧？”
江鸿说：“感觉……挺奇怪的。”江鸿确实感觉很诡异，自己居然在过另一个人的人生，成为了一个替身？！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与这一切毫无干系，却仿佛被强行塞了进来。
大伙儿又陷入漫长的安静中。
曹斌道：“不过无论怎么样，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江鸿又说：“等等，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校长，你相信命吗？”
曹斌没有回答，江鸿疑惑地说：
“如果‘命’是无所不容，象征了一个人一生中会走过的路……是这样的吧？现在对命运的解释就是这样的。那么我的命运里，自然也包括了我被‘换命’的这个过程，那么，孰能说‘成为替身’，不是我命中注定的一部分呢？我的命运注定了要被一个叫麦擎的人篡改，这就是所谓‘命运的命运’吧？”
曹斌马上道：“这正是我想说的，江鸿，你理解得很对。”
江鸿说：“如果真有命运，那么我相信，命中注定有一个叫麦擎的家伙，会朝我做出这些事；如果这个推论本身不成立，那当然也就没有命运不可更改这回事了。”
“说得很好！”思归突然道，“你是一个通透的聪明人，江鸿，我对你刮目相看，你赢得了我的尊重。”
江鸿笑了笑，忽然又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令人迷惑的事了。
“我宣布，”思归说，“我要与你交个朋友，现在，咱们是朋友了。”
江鸿现在心情复杂至极，只得苦涩点头，说：“谢谢……”心道这是抬举吗？
他又望向陆修，迎上陆修极其复杂的眼神。
曹斌见江鸿这么快就想通了，当即如释重负：“陈真说得很对，你有一种乐观通达的品质……”
江鸿：“不是我瞎乐，可本来就是这样的吧？所以回到最开始，也许我本来就该成为驱魔师，生活中才会碰到这么一出。”
曹斌点头道：“说得对。”
江鸿：“实话说，其实我不太相信命，包括什么遭遇不测……呃，只要小心一点，总会避开的吧？”
曹斌说：“我再爽快点告诉你吧，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了，但这是一个非常机密的消息，原本根据麦擎的占卜，袁士宇，也即是你，将会在与荧惑的战斗之中……凶多吉少。”
“哦，”江鸿说，“那我当心一点好啦。”
曹斌说：“不是‘荧惑’这个组织，而是组织背后、真正的那名魔王，这个魔王的名字是荧惑，组织正是以大boss的名字来命名的。”
江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曹斌眉头深锁，说道：“但我们对它所知甚少，除却一号人物手中拥有万物之书，以及这名魔王实力也许比每一代的天魔更强大之外……一无所知。”
“嗯，”江鸿反而开始安慰曹斌，“总有办法的。”
“好吧。”曹斌说，“我觉得你也许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消化，但不管怎么样，你就是你，江鸿，对我而言，我很高兴我的弟子是你，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曹斌说：“无论从驱委，还是从学校，或者从我以及陈真的个人立场来说，我们都觉得，在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都应当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要看你自己怎么想。”
说着，曹斌指指手机，说：“你可以随时在微信上联系我。”
江鸿说：“好。”
曹斌：“这原本就不该是你要去承受，或者说，去面对的，如果你想休学，或者回到凡人的世界去生活，驱委也会为你安排。”
江鸿说道：“我已经注定要成为一名驱魔师了不是么？”
曹斌答道：“都说人力敌不过天意，但我觉得，偶尔与这冥冥中的力量作一番对抗，也没什么。决定权在你，你可以想想。”
江鸿觉得很好笑，说：“我已经退过一次学了，呃，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曹斌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窦宽来了学校，我还有点事，需要与他谈谈，暂时先这样。”他喝完手里的冷咖啡，看了陆修一眼，离开教室，带上了门。
这时间，S班的教室里剩下陆修与江鸿，以及坐在角落、一语不发的思归。
“好奇怪的感觉。”江鸿想了想，说，“我还能要一杯咖啡吗？”
陆修没有回答，把手冲壶放在酒精灯上，开始烧水。
但就在这个时候，江鸿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方才曹斌的话已经把他绕晕了，让他完全没想起来这件事——
“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江鸿喃喃道，“那么……袁士宇他……才是你要找的人，是这样吗？”
陆修答道：“十年前，我遇见了朱瑾玲，她告诉我，世上所有的占卜，都无法找到一个转世的灵魂。但她指点了我一条路，在驱委的藏宝库里，有一名叫‘倏忽’的女神头颅，她可以看见未来，曾经是时间之神。”
江鸿：“她告诉了你什么？”
陆修：“她告诉我，我要找的人，是一名大风水师的后代，跟随我的命运安排，自然有一天，会与他重逢。”
江鸿说：“难怪这一周你……你一直有点……”
陆修：“不大正常，是的。”
江鸿点了点头，这一刻他知道了袁士宇才是陆修要找的那个人，心里突然非常难过。这与他们换命无关，只因为被换了命，陆修才将他误认为袁士宇，毕竟陆修要找的是在羊卓雍措湖畔为他封正的那个人类的转世——而袁士宇才是大风水师的后代，这一切原本与他江鸿毫无关联。
手冲咖啡缓慢地滴漏进杯中，在那透明的漏斗里。
江鸿与陆修都注视着咖啡，陆修说：“对不起，是我搞错了。”
江鸿笑了笑，说：“你该不会……弄清楚真相之后，就完全不理我了吧？”
陆修：“不会，当然不会。”
江鸿：“我们还是朋友。”
陆修：“嗯。”
江鸿松了口气，笑了笑，安慰自己，还是一样的，他与陆修的关系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但他很清楚，说报恩也好，前世的羁绊也罢，袁士宇，才是陆修要去守护的那个人，想通了这一点，江鸿便更难过了。
“是的，”陆修又说，“我们还是朋友。”
“你见过他吗？”江鸿说，“我再确认一次，呃……虽然也没什么好确认的，不过我总想听你承认，你要找的那个人，在羊卓雍措湖畔为你封正的人类，应当是袁士宇，不是我，对吗？”
那一刻，陆修仿佛产生了动摇，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是走神的，似乎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问题。
漫长的安静之后，陆修终于答道：“如果倏忽没有说谎的话，我想是的。”
“我觉得也是。”江鸿说，“我爸告诉我，我们家是湖广填川的时候迁徙过来的，祖上也没有什么大风水师，倏忽说的人，一定就是袁士宇了。”
陆修没有回答，眼神里带着歉意。
“对不起。”他又说道。
这是江鸿从认识陆修以来，第一次看见他道歉的模样，他反而很心疼陆修，他也是受害者啊。
“你是不是很想揍麦擎一顿？”江鸿笑着说。
“我已经揍了。”陆修说，“昨天我去北京，就是为了亲自再三确认这件事，我把他的头拧了下来。”
“啊？”江鸿有点慌张，他忘了陆修也是凶兽。
“但他们又马上把他的脑袋接回去了。”陆修又说。
江鸿登时哈哈大笑，不知为什么，他也没那么恨麦擎。
“不管怎么样，”江鸿说，“哪怕以另一个人的身份，认识了你，被你守护了整整一个学期……我还是觉得很幸福，嗯，真是很好的事。”
陆修马上道：“不是以谁的身份，你就是你，江鸿。”
江鸿点点头，望向那杯咖啡。
陆修移开滴漏，倒出咖啡，递给江鸿。
江鸿说：“那……你见过袁士宇了吗？”
陆修说：“远远地见了一面，他没见上我，他被带到苍穹大学了。”
江鸿诧异道：“为什么？”但转念一想，确实如此，麦擎被逮捕归案，袁士宇的母亲一定也会遭到处罚。而至于袁士宇，驱委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排，最后是曹斌以收留他的借口，带他到苍穹大学，顺便软禁了他。
“我想先朝你交代清楚，”陆修说，“再去正式见他。”
江鸿说：“那，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陆修：“你想揍他么？”
江鸿：“揍他？不，我现在不恨他。”说着把咖啡一饮而尽，好苦。
江鸿总觉得挺好奇的，与自己互换了人生与命运线的人，他理应恨袁士宇，但他却没什么复杂的心情。
陆修：“因为你很满意现状。”
江鸿回想了下这个学期的一点一滴，尤其与陆修相处的时光，最后他诚实地面对了自己。
“对，”江鸿道，“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人生变得有趣多了。”
至于什么生死历劫，江鸿已经全部抛到了脑后，小心一点大抵不会有事的，大不了等他们决战的时候，自己再找个地下防空洞躲起来嘛。
“我们走吧。”江鸿说，忽然注意到活动室里还有一个人——思归。
而这红毛，一脸冷漠地听完了江鸿与陆修的对话，朝江鸿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再见啦，思归。”江鸿努力让自己显得愉快，并朝思归挥手，思归缓缓抬起手指，朝他做了个潇洒的“拜拜”手势。
寒冬之际，万物凋零，灰蓝色的天空后，阳光未能穿过那厚厚的云层。
“你还好？”陆修突然问道。
“啊？”江鸿一直在发愣，自从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情就变得非常地复杂，属于自己的人生，与另一个人的人生发生了置换，是种奇异的感觉。但这只占据了今天他混乱与纠结的不到三成，另外七成，则是来自于陆修。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陆修而言，是特别的，自己曾经是陆修的封正之人，这个头衔就像莫名得到了命运的馈赠一般，犹如中了一份大奖，接着却告诉他，这属于其他人，要把这不属于他的馈赠拿走。
“还好。”江鸿心里很清楚，从现在开始，他就只能与陆修作为普通朋友的身份来相处了，但也许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比普通朋友要更亲近那么一点点？尤其是在陆修带着愧疚的前提之下。
陆修欲言又止，显然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安抚江鸿。
反而是江鸿岔开话题，问道：“袁士宇在哪里？”
“职工宿舍楼。”陆修答道，“驱委打算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他没有犯罪，对此毫不知情，按照正常情况，他应当被送到这里入学，所以曹校长接收了他，安排他住了个单间，不能随便离开宿舍楼范围。”
江鸿说：“哦，那谁负责照顾他？”
陆修没有回答，江鸿便明白，应当是安排陆修负责看守他，同时袁士宇也确实是陆修要找的那个人。
职工楼在学校的二环区域，就在驱魔实践场地后面，是一座六层高的环形小楼。
“江鸿，我不答应为你的心轮注能，”陆修突然说，“与这件事无关。”
“没关系，”江鸿认真地说，“你不用在意，本来就是我冒失了。”
陆修在职工楼前站定，认真地看着江鸿，江鸿不自觉地避开陆修的目光。
“走，上去看看吧。”江鸿又催促道。
陆修没有再说话，刷了门卡，进电梯，上了四层，找到一个房门，敲了敲。
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陆修说：“我叫陆修，被安排来照顾你的学长。”
里头开了一条缝，露出那少年的半张脸，打量着门外的陆修与江鸿。
“我叫江鸿。”江鸿说道。
门于是打开了，里头是个单人间，不到江鸿宿舍的一半大，时近傍晚，天色昏暗，宿舍里光线暗淡。
袁士宇没有说话，打开了灯，回到床上坐着。
这是江鸿与袁士宇第一次正式照面，彼此的眉眼都很清秀，带着一股少年气，虽眉目五官不相似，气质却有点像，那是少年人青葱的感觉，区别在于，江鸿充满了生命力，阳光灿烂；袁士宇则拘束又带着点忧郁、不安。
江鸿内心生出奇怪的感觉，他看看陆修，陆修也没有说话，片刻后，他转身检查宿舍里的设备，去看了眼热水器，拧开热水。
漫长的寂静中，反而是袁士宇最先开口。
“你也是学生吗。”袁士宇端详江鸿。
江鸿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竟对袁士宇有那么一点点亲切感。
袁士宇说：“你有驱委的消息吗？”
江鸿想了想，没有开口。
袁士宇忽然从床上站了起来，低声道：“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个人？我叔叔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我妈。”
“他不能告诉你。”陆修从阳台走回来，说，“下次你碰到校长时，自己朝他打听吧。”
袁士宇显然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知道叔父加入了荧惑，与母亲一同成为了驱委的阶下囚，更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江鸿只得安慰道：“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
袁士宇问：“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他们先找到我，让我一个人在家里住了一个多礼拜，还派了几个驱魔师轮流监视我，现在又把我带到学校里来……”
陆修朝江鸿说：“走吧。”
江鸿只得起身，陆修又朝袁士宇说：“加个微信，缺什么你就给我发消息。”
袁士宇掏出手机，加了陆修，目光里带着少许哀求，看着江鸿，仿佛把江鸿当作了陆修的上级。
陆修没有多说，免得江鸿招架不住，被袁士宇问出了什么不该说的，随手带上了门。
“这段时间里，你每天都要看着他吧。”江鸿说。
陆修说：“每天会去察看他的情况。你去哪儿？送你回宿舍？什么时候回家？”
江鸿：“嗯……其实今天傍晚就打算走了。”
陆修：“机票买好了？已经误点了吧。”
江鸿并没有买票，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但他又不想陆修离开，仿佛陆修在身边，能带给他安全感。
在这种矛盾的心情里，他答道：“我坐高铁回去，待会儿再改签，西安到重庆的高铁有很多。”
“我送你，”陆修说，“等我回去拿头盔。”
“不不，”江鸿坚持道，“你送我到学校门口就行。”
陆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陪江鸿回寝室。学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室友也都去西安了，桌上有给江鸿的、折好的留言条，上面是张锡廷留下的，他、金、贺简三人的寒假时间表，让江鸿回家填好后拍照发过来，大家寒假如果能碰上，便会一起玩一玩。
江鸿把时间表折好收起，拖了行李箱，与陆修沿着宿舍楼下的校道慢慢走出来。
暮色沉沉，校园里开始被黑暗笼罩。
“我……”江鸿想起来了，他原本想邀请陆修来自己家过春节，但这个寒假，陆修多半不能再离开学校。
陆修：“？”
江鸿笑道：“没什么，回去再联系吧。”
江鸿沿学校后门走着，那里是废旧的厂房区，外头是大片的离魂花田，寒冬时蓝色的花朵上结了一层霜，发着淡淡的光芒。
天光熹微，像暮色，又像破晓。
“就到这里吧。”江鸿想起自己入学时，走的那段路。
陆修说：“行，照顾好自己。”
江鸿又想起一件事，摘下陆修给他的那件护身符，递回给他。
陆修：“送你了，有危险的时候，你还是可以召唤我。”
江鸿：“不不，这不是我本该有的东西，拿了它这么久，已经很过分了……”
“你拿着。”陆修说。
江鸿坚持要还给陆修，陆修沉默片刻，最后接了。
“这一整个学期，谢谢你啊，学长。”
陆修没有回答，转头望向离魂花田。
江鸿：“把这个给袁士宇吧，他也许更需要它。”
陆修说：“他不需要。”
旋即，陆修做了个轻微的动作，握着它，朝自己胸膛处一按，那片护身符突然就在他手中消失了，剩下江鸿穿在上面的红线。
江鸿说：“这是你的鳞片吧？你要给他再做一个吗？”他心想也许自己用过的，再给袁士宇，也不合适。
“不会再做了，在我的身上，只有一片鳞能做成唤龙符，必须用我的逆鳞。”陆修把红线在自己手腕上缠了几圈，说道，“红绳我留着，作个纪念。”
那是你的逆鳞吗？江鸿直到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曾经戴了一学期的护身符，竟是陆修真身、保护心脏处的那块鳞片，也是他的性命所系。
“我……”江鸿想了很久，最后说，“再见，学长，谢谢。”
“下学期见。”陆修站着，朝江鸿说道。
江鸿转身，拖着行李箱，沿他来苍穹大学的那条路，离开了学校，他经过废弃的工厂，推开摇摇欲坠的铁门，顺着那条种满了榉树的路离开。
天已彻底黑了下来，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原来，你把自己的逆鳞给了我啊。
江鸿咀嚼着这句话，忽然间一股巨大的悲伤情绪，犹如终将降临的黑暗，笼罩了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而这失去，却是命运的必然。他们身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之下，无人能与它对抗，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渺小又孤单。
他忍不住回头看来处，陆修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江鸿擦了下额头，捏了下鼻梁，手背上沾满了泪水。
——第一卷&#183;一切有为法&#183;完——

第41章 重逢
离开学校后，江鸿在西安机场度过了一整个不眠之夜，坐翌日最早那班飞机回到家，紧接着就是蒙头大睡，睡足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早上，江鸿拖着丧尸般的躯壳下楼时，看见桌上多了一份自己的早餐，父亲正在看报纸，头也不抬地问：“回来了？”
“嗯……”江鸿的心情相当低落，默默地吃完了母亲做的早饭。
重庆的冬天总在下雨，小雨淅淅沥沥，白天则雾蒙蒙的，天空中覆盖着厚厚的云层，太阳难得露一次面。这天恰好就是个大晴天，一到出太阳的日子，本地人总喜欢拖家带口到公园里去晒太阳。
江父便提议大家带着吃的，中午一起去公园里野餐，江鸿于是又稍稍开心起来，他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在学校遭受了挫折，便努力地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带上我。”天猫精灵在卧室里说。
“嘘。”江鸿吓了一跳，马上示意天猫精灵别吭声，一路回到家，居然忘了音箱里还住着个灯神。
“宝宝，你在和谁说话？”江母好奇地看了眼。
“我在听小说。”江鸿忙答道，旋即将天猫精灵塞进包里，与父母一同出外野餐。
江父江母明显已经看出儿子不对劲了，但秉承家里的习惯，江鸿只要不说，他们便不问。江母乐呵呵地炸了带鱼，做了卤菜装在保鲜盒里，到得中央公园，铺开地垫，一家三口坐着晒太阳，到处都是放风筝与追逐的小孩儿。
江父戴上眼镜，在旁兴趣盎然地读着一本《命理学》，江母则开启了拍照模式，开始不断折腾儿子，她在花丛中笑，江鸿则蹲着给她拍照，拍完还要让她检查。
“崽崽，”江母开始精心编辑九宫格朋友圈，随口问，“谈恋爱啦？”
“没有啊。”江鸿茫然道，“问这个干吗？”
江母笑吟吟地说：“是不是失恋啦？”
江鸿：“真的没有，妈。”
旋即江鸿意识到，自己心情不好，父母肯定察觉了，在用他们的方式朝他表达关怀。想到这里，江鸿的心情总算渐渐地好了起来。
“只是和朋友闹了一点小矛盾，”江鸿说，“没有谈恋爱，谈恋爱会告诉你们的。”
江母相信了，说：“你从小到大就不会和朋友吵架，如果闹矛盾，一定是他们的问题。”
“也不是，”江鸿说，“误会吧，等开学就好了。爸，你看这个做什么？你还信这个吗？”
江父捧着那本《命理学》，答道：“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嘛。”
“你爸年纪越大，就越信这个。”江母笑道，“起来，别看了，陪我拍照去。”
江母拉着老公跑了，江鸿则随手翻了下父亲扔下的那本书。
冬天的太阳照在自己身上，照得他暖洋洋的。
“你谈恋爱了？”天猫精灵突然开口道，它自从归属于江鸿，便一直被放在寝室里，和张锡廷反而还更熟点儿，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经历了什么。
江鸿：“你不要逼我给你贴符，毕竟大家看到天猫精灵上贴着一张符，都会觉得很奇怪。”
“你有什么心里话，”天猫精灵又道，“可以给我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江鸿：“……”
江鸿拿起天猫精灵，说：“你不修炼吗？还有心情关心我的八卦？吸你的天地灵气去，吸，快吸。”
江鸿把天猫精灵放在太阳直射下，为了让它有效率地修炼，晚上还得放在月光里，奈何重庆夜晚总在下雨，但灯神也没有嫌弃。
“你还没有名字吧？要给你起个名字吗？”江鸿现在觉得，有个能说话的法宝陪陪自己，似乎也挺好。世上只有人类，会为其他的物种起名，虽然江鸿并不觉得起名很了不起，但非人的智慧生命，似乎都很看重这个，并郑重称作“赐名”。
天猫精灵说：“我在学校里头得到了不少灵气，慢慢地想起来了，我有名字。”
“哦——”江鸿说，“那你以前叫什么？”
“我叫‘老孙’，”天猫精灵说，“应当是这个名字。”
江鸿：“……”
这名字听起来简直就像个古墓里的老鬼，江鸿心想可以不叫这个么？但为了尊重它，便只得接受了：“好的，老孙，你修炼吧，我只是有点困了，不用搭理我。”
江鸿用书盖在脸上，但他睡得实在太久了，翻来翻去睡不着，懒洋洋地躺着，仿佛全身的气力都消失了，片刻后，他又无聊地翻翻书页。
《命理学》里有一章讲述了“前世今生”，江鸿便想起了曾经以为的、自己的前世。既然那个羊卓雍措湖畔的孩子是袁士宇，那么他的前世，又发生过什么呢？是这偌大世界中的一个普通人，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般，还是也曾经是个小有建树的人？是男生还是女生？甚至是一只动物？
江鸿看着淡蓝色的天空，突然萌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爸！妈！”江鸿朝着父母所在的方向喊道，让他们回来。
江鸿的提议一说出来，便招致了母亲强烈的反对。
“你说什么？自驾去西藏？！”江母难以置信道，“这可是冬天！你疯了吗？！江鸿！他爸，你为什么不劝他？！他要自己一个人开车去西藏！”
江父：“唔……”
江母道：“你知不知道318国道是要结冰的！你怎么走？！太危险了！”
江鸿：“不会的，妈，我一定会很小心，把防滑链准备好，我再租个房车，如果实在太冷，我就在国道的房车营地里，不离开车就好了。”
江母：“不行！太危险了啊！崽崽！你想去，明年夏天爸爸妈妈陪你去，你和你爸爸还可以轮流开车。老头！你快阻止他！”
江鸿：“爸，我觉得我可以的，大不了我觉得开不下去了，回来不就好了。”
江父：“你对国道有了解吗？”
江母看见江父的态度，就知道没辙了，完了。
江鸿曾经和父亲一起走过一趟318，但没有进藏，江母不断盘问他为什么要去西藏，去那里做什么，江鸿回答只是想去看看，过年前一定能回到家。
“爸爸……”
江父说：“你要给我一个详细的计划，我和你妈妈看完，才能决定让不让你去。你为什么不坐飞机呢？直接坐飞机到拉萨，背包去玩也可以的。”
江鸿执拗道：“我就是想自己开车上去。”
江父说：“那你得给我计划说服我，才能让你去，可行性报告交出来。”
江鸿欢呼道：“好的——！”
江母：“……”
当天晚上，江母把江父教训了一顿，而江鸿则开始认真地准备他的计划表，包括房车在哪里租、路上有多少房车营地、什么地方有救援、需要准备的急救、要带上的防滑链等物资、简易的自己能胜任的修车工作、遇见问题打什么电话……
“现在那些短视频网站，简直是害死人，害死人——！”江母怒不可遏，只因她天天刷短视频软件，看网红播主天南地北地到处房车旅行看得不亦乐乎，于是笃定儿子也中毒已深。
江父在隔壁房语重心长地、小声地劝说了江母一番，最后老两口不说话了。
当夜。
“小子，你去吐蕃做什么？”天猫精灵问。
“什么也不做，”江鸿说，“就是想去看看。吐蕃，这可是个古代称呼，看来你确实已经活了超过一千年了。”
唐宋时期，西藏被称为吐蕃，根据这个称呼，江鸿判断老孙至少有一千四百多岁。
天猫精灵说：“带我去？”
江鸿：“当然啊，不然把你留在家里吓人吗。”
一个关不上而且会随时突然开口的音箱，把他妈给吓出心脏病来可不是玩的，江鸿寻思正好带上它，路上也有个伴，说说话，或许还能帮自己导个航。
江鸿做好了详细的计划，之前与父亲一起走318时就做过了一次可行性报告，那年自己还在读高中，现在再详细规划了一次，最后在家庭会议上拿出来，果不其然，过了。
“太好啦！”江鸿说。
“你每天早上起来、晚上睡觉前，都要和我们视频！”江母提醒道，“没等到你的视频，爸妈不会睡觉。”
“好的好的，”江鸿尚不知道，父母为了他的一个愿望，得至少担惊受怕半个月，“一定一定。”
“真是的！”江母对老公和儿子彻底没脾气了，“你知道让妈多担心吗？老头你就不能跟着一起？”
江父慢条斯理地说：“江鸿长大了，也要自己去尝试的嘛。他从小就很独立，有什么不好的？”
江母还不死心地作着最后的努力，又说：“还是让你爸陪你去吧，你爸一路上不说话，你就当他是哑巴，他不会干涉你的。”
“爸爸他要上班。”江鸿婉拒了母亲的好意。
江母：“那妈妈陪你去？”
江鸿：“大半个月不打麻将，对妈来说太残忍啦，我自己去就好了。”
江母一想也是，在麻友和儿子之间稍微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麻友们，于是再三叮嘱，这时的江鸿已经听不进其他的了，决定明天就去大肆采购一番。
旅行确实可以暂时地忘记很多烦恼，江鸿的日程一旦排满，就不能再想东想西的了，至少不会总想着学校的事。父母见儿子又重新快乐起来，也觉得支持江鸿的计划利大于弊。
但西藏自驾之行仅源于一个突然的念头，而真正到了执行时，事到临头，江鸿突然又有点小后悔与紧张，万一路上到哪儿都不顺利呢？到时灰溜溜地回来，还不如在家里过冬……不过去试试总是好的吧。
江鸿这样安慰自己，背起包，与父亲一同出门。江父去上班，顺便送他去租房车，说好了这回父母都不会管，全部都让江鸿自己解决。
“宝宝，”江父的车停在小区门口，江鸿顺便去取了个自己的快递，是个网购的GPS，江父朝小区对面的面馆看了几眼，问，“你认识那个年轻人吗？”
江鸿：“？”
江鸿降下车窗，朝外望去。
江父：“他在咱们小区门口坐好几天了，每天出来我都看见他，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江鸿看了一眼，愣住了，父亲说的那个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陆修坐在面馆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江父的车，喝着一瓶可乐，似乎刚吃过早饭。
“那是我学长，”江鸿懵了，以为自己在做梦，说，“他怎么在这儿？”
江父也莫名其妙，江鸿喊道：“学长！陆修！是你吗？”
陆修戴着墨镜，穿了件漆黑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件西服外套，但江鸿认出来了，那分明就是他！
江鸿马上开车门，下去，喊道：“陆修？”
陆修稍抬头，看着晦暗天光下的江鸿。
“你……”江鸿道，“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你没在学校吗？”
陆修随口道：“无聊，出来转转。”
江鸿：“………………”
江鸿万万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门口再次碰到陆修，也万万没想到，陆修居然给了他这么一个回答。
江鸿伸手去摘陆修的墨镜，陆修依旧是那一脸不耐烦的表情，要拿回墨镜，但江鸿马上大喊起来。
江鸿想跳到陆修背上，奈何陆修坐着，于是江鸿腾空飞扑，跳到他身上，骑坐在陆修腰间。
陆修：“下来，别胡闹。”
江鸿：“你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鸿拉着陆修要上车，陆修也不推辞，便跟着过来了。两人犹如放假前闹了别扭的小情侣，一方来找另一方道歉赔罪，那感觉十分奇怪，但江鸿正快乐得无以复加，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
陆修朝江父打了招呼，说：“叔叔好。”
江父“嗯”了声，说：“你去哪儿？”
陆修：“没有目的地，随便逛逛。”
江鸿说：“他和我一起。”
江父便开车，前往房车租赁公司。江鸿十分兴奋，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你来出差吗？”
陆修依旧言简意赅地答道：“没有。”
江鸿：“我以为你一直在学校。”
陆修：“几天前出来的，到处逛。”
江父在后视镜里打量陆修，片刻后终于想起来了，说：“你是带着江鸿，在西安玩的学长！咱们还视频过，那时候你在帮江鸿洗衣服！”
那天陆修穿T恤，一副学生模样，今天的穿着则成熟了不少，西服外套里搭了件纯黑色的毛衣，像个小公子哥，是以江父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
陆修说：“对，是我。”
“对对对，就是他。”江鸿又去抢陆修的墨镜，陆修拗不过他，只得给他，江鸿便把墨镜装在随身的包里，又问，“你不用……呃，不留下照顾袁士宇吗？”
陆修用不耐烦的眼神上下打量江鸿。
江鸿：“？”
陆修：“他有事会联系我的。”
江鸿：“哦，你给了他护身……给了他那个吗？”
陆修：“不，他加了我微信，我让他有麻烦微信联系我。”
江鸿：“……”
过了一会儿，江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一次也没找你？”
陆修：“你要看？手机拿去。”
江鸿忙摆手。
江父看了一会儿自己儿子与这名学长的相处方式，突然觉得好笑，但没有插话。
陆修：“你今天本来要上哪儿去？”
江鸿：“房车公司，一起吧。”
陆修：“嗯。”
接着，陆修便不再说话了。
到得目的地时，江父又问：“午饭回家吃不？”
江鸿忙道：“不了不了，我带他玩，晚饭回去吃。学长，你晚上住我家吧？”
陆修用“唔”的一声接受了江鸿的盛情邀请，于是江鸿更快乐了，这个寒假里，今天是他最开心的一天，连重庆灰蒙蒙的冬日，也变得美好起来。
“你租房车做什么？”陆修陪江鸿对比房车的参数，挨个看里头的装修，问道。
江鸿告诉了陆修自己的计划，陆修有点意外：“自驾去西藏？”
江鸿有点跃跃欲试，想问陆修愿意和自己一起去不，却怕陆修拒绝他，于是他迂回且折中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不管袁士宇真的好么？”
陆修突然就生气了，说：“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江鸿讷讷地正要解释，陆修意识到自己有点凶，便缓和少许，说道：“我给了轩何志主任三千块钱，让他替我照看他一个寒假。”
“哦……”江鸿说，“主任愿意吗？”
陆修：“你说呢？”
如果江鸿知道那位大名鼎鼎的轩何志的行事作风，那自然明白他简直不能更愿意了，但他与主任还不太熟，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那你……”江鸿有点犹豫。
陆修：“？”
江鸿：“要不要一起？”
陆修：“你一个人能行？”
江鸿：“有点悬。”
陆修：“那你去什么西藏？”
江鸿：“你陪我去吧？”
陆修：“唔。”
江鸿又欢呼一声，现在陆修是站着的，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骑上去了，陆修又光火道：“快给我下来！”

第42章 房车
这天江鸿征求陆修的意见，选了一辆陆修觉得不错的房车，里面有洗手间沐浴间、洗衣机烘干机，有一个简易的厨房，带微波炉与电磁炉，还有咖啡机、一张稍宽的床。
只有一张床，两人只能挤着睡。
“就它吧，”陆修答道，“我是天秤座，不想选了。”
“现在的房车大部分都是租给情侣的，”前台的妹子看到陆修，露出“好帅啊”的眼神，解释道，“所以条件好一点的，都只有一张双人床……你想要那种上下铺也有，只是车本身就会更大，内饰和设施没有这种豪华型好，我建议你第一次自驾，不要开太大的车，尤其走318。”
陆修：“多少钱？”
江鸿说：“我来。”
陆修：“我有薪水，你还在用你父母的钱，我来吧。”
两人抢了一会儿单，最后妹子看陆修气场比较足像个霸总，江鸿则像个天真的小白，于是把单据给了陆修。江鸿被歧视了没办法，只能让陆修付押金和租金，今天租赁公司要做全面检查与保养，明天就可以过来开走了。
“先吃午饭吧，”江鸿又说，“然后去买物资。”
有了陆修，这趟旅行瞬间变得让人充满期待，江鸿午饭时看着陆修，不住笑。
“笑什么？”陆修道。
“是不是因为想我了？”江鸿这会儿回过神来了。
陆修：“！！！”
陆修冷淡地说：“我明天就走了。”
“别啊！”于是又换江鸿开始苦苦哀求，“我不说了，我错了。”
午饭后，两人开始逛仓储超市，陆修在后面推车，江鸿在前爆买，看见超市里大多是情侣组合，一对对的，都在采购年货。
“大家都买好多。”江鸿说。
陆修：“你也买得不少。”
重庆早早就有了过年的气氛，刚进腊月，重庆人就开始熏腊肉置办年货了，但只有江鸿的购物车里，东西很奇怪，全是生活物资。
“江鸿！”在超市里碰上了高中同学，同年级的，不太熟，江鸿记得他却叫不出名字，那男生也一副霸总模样，带着女朋友在购物。
“哇，好久不见。”江鸿说。
女朋友认识江鸿，便点点头，还朝陆修打招呼，又说：“你们买好多。”
江鸿：“你们也买好多哦，出门旅游吗？”
高中同学：“我们要结婚，搬新房。你们也结……哦不，算了，我不问了。”
江鸿：“……”
陆修：“……”
单子上的东西都买齐了，结算时陆修又要付钱，江鸿忙道：“还是我来吧，这样让我感觉像……”
陆修摘下墨镜，刷脸，结束。
陆修：“像什么？”
江鸿扶额：“像被包养了。”
陆修：“你要开车，我出钱你出力，很合理。”
江鸿接受了这个提议，与陆修推着购物车，站在路边等父亲来接。冬天傍晚，天色昏暗，回到温暖的家，江母听说儿子的同学来家里做客，做了顿火锅。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父亲还开了酒，请陆修喝。
江鸿忽然有点后悔去西藏的计划了，早知道陆修会来，自己折腾个什么？待在家里过年不好么？
“江鸿平时在学校，太麻烦你了。”江父说。
陆修在江鸿父母面前，是很有礼貌的，碰杯特意放低了少许，答道：“不麻烦，他很好。”
江母说：“哎呀，江鸿小时候就是喜欢以自我为中心，不懂得考虑别人的感受……”
江鸿：“咳！咳！”
陆修：“不会，他也很照顾别人。”
江母：“……但他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容易讨嫌，你别嫌弃他，他很听话的，有什么事儿，当面教训他就成……”
江鸿：“咳！”
陆修：“嗓子不舒服？”
江鸿：“没有。”
江父与江母得知陆修会跟着江鸿一起自驾，便放心了不少。用江父的话来说，陆修一看就是很成熟稳重、靠谱的人，还念研究生，还在学校兼职当老师，江父旁敲侧击，还打听了下陆修会不会读博，得到的答复是应该会，便更钦佩陆修了。
“你们是重本哪，”江父又问，“小陆学什么专业？”
陆修答了个国际资源与信息，学校对外是这么宣称驱魔学的，江父当即十分看重，江母马上说道：“以后要去大咨询公司的。”
江父的公司正缺个厉害的董秘，儿子看那模样多半指望不上，而最近他看到青年才俊便两眼放光，拼命套对方底细，恨不得让陆修三个月把剩下的学分全修完，让一条龙来自己公司里当副总。
江母又问：“国际资源信息，具体都学什么啊？”
江鸿心想：画符捉鬼、鉴别法宝……
陆修答道：“主要是国际经济形势、证券、金融科技。”
江鸿心道：你就吹吧。
江父说：“现在经济形势不比前几年了。”
陆修：“嗯，处于下行周期。”
江父：“你们学康德拉季耶夫周期不？”
陆修：“康波学过，但是对科班来说，不是主流，我们还是以政治经济学为主……”
江鸿心想：你一个驱魔师，居然还知道康波？但事实证明，他实在错误地认识了陆修，聊起经济学，陆修简直头头是道，和江父这种民间大金融学者恶战三百回合，从产业革命说到改革开放，大宗商品说到新能源产业，水平不相上下，最后把江父说得心服口服。
江鸿这才想起来，陆修是条龙，百余年来见惯人世间沧海桑田，第二次工业革命后，包括一战二战，每个经济周期他都见过并且经历过，阅历堪比巴菲特，没想到自己老爸，最后居然输在了阅历上。
“了不起，了不起！”江父也没想到一个研究生这么厉害，回想起自己公司招的研究生，当即感慨此研究生不似彼研究生，苍穹大学的含金量太高了。如果陆修毕业以后愿意过来屈就，至少得给他开八万一个月的工资。
于是江父话锋一转，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那小陆，你买A股不啊？”
“我们很少买，不过叔叔问了，我给您荐几支。”
“哦！哦！好的啊！正好，我要朝你学习学习！”
陆修面对江鸿父母时，相当认真，说：“稍等。”
于是，江鸿眼睁睁看着陆修打开手机微信界面，点开朱瑾玲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一周前的“第二学期课程安排”转发。
陆修输入：【朱老师，麻烦您帮我算一下，A股最近可以买哪几支。】
“我问朋友，”陆修说，“她分析比我准确，有现成的分析结果。”
“好，好。”
那边很快消息就来了，给了陆修四个代码，答复是：【我用扶乩测的，陆老师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
江鸿：“………………”
江父饭后戴上眼镜，开始认真地研究起陆修的荐股。
“用扶乩来选股是什么操作哈哈哈哈哈——”江鸿在床上，抱着抱枕，笑得四脚朝天。
陆修：“你大三也要学的。”
江鸿笑声戛然而止，想到那场面，班上人手一个沙盘一只乩，太诡异了。
“你先洗澡我先洗？”陆修又道。
江鸿说：“我给你拿衣服，你先洗吧。”
江鸿家有客房，但他很想与陆修一起睡，陆修便也不拒绝。江鸿拿了自己的睡衣给陆修穿，稍小一点，但勉强也算合适，他看见陆修坐在床边，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几乎无法察觉，但江鸿还是感觉到了。
“怎么啦？”江鸿问。
“没什么。”陆修回过神，接过衣服。
江鸿好奇地看陆修，陆修解释道：“你家人很爱你，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一定很幸福。”
江鸿想起，金也说过一样的话，而陆修是没有家人的，连同族都鲜少见面，也许从度过天劫之后，就很想要家庭的温暖吧？
“我爸超级喜欢你的，”江鸿说，“等去完西藏后，回来也在我家过年吧？我家就是你家。”
“再看吧。”陆修似乎又有点忧郁了。
江鸿躺在陆修身边，转过身，用两脚夹着陆修的腰，像只螃蟹般动来动去，说：“我爸简直比爱我还要爱你，你没看他眼睛都放光了，恨不得明天就让你去他公司上班呢。”
陆修：“别闹……快放开。”
江鸿：“以后你寒暑假都来我家过吧。”
陆修挣扎开江鸿的钳制，没有回答，起身去洗澡了。
江鸿突然又想起在寒冷的苍穹大学，还有一个名叫袁士宇的可怜人，明明他才是最需要陆修关心的那个人……唉，只能说命运无常，充满了变化。
“明天就上路吧。”夜十点，江鸿说。
陆修：“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吉利。”
江鸿：“明天就启程好了。”翻身关了灯，想了想，一脚把初音未来等身抱枕踹到床下，转身把陆修当成抱枕使用。
陆修从认识江鸿还不熟开始，每次睡觉都被他这么抱着，起初还挣扎几下，其后逐渐放弃了挣扎，偶尔索性还配合几次，摊开手臂让他枕着算了。
江鸿给陆修的睡衣睡裤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套，换上以后柔软舒服，正好拿他当抱枕用。
陆修：“……”
江鸿：“？”
陆修：“手规矩点，不要乱碰。”
江鸿：“哦好……”
黑夜里，外头是淅淅沥沥的冬雨声，陆修又问了一次：“你去西藏做什么？”
“不做什么，”江鸿答道，“就是突然想去看看。”
陆修的身体很暖和，静夜之中，只有床脚亮着的油汀小灯，像颗散发着热量的橙黄色的、遥远的星星。
江鸿说：“你相信人有前世么？哦这是废话，你当然相信。”
陆修沉默了几秒，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袁士宇，与曾经的上上辈子，也许是上上上辈子的事了。
陆修：“我不想讨论这个。”
江鸿却答道：“我想讨论。”
陆修：“……”
这是难得的，江鸿第一次反抗陆修的威压，陆修竟有点不太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这小子胆儿肥了？
江鸿又一本正经地说：“每次你说不想讨论，我都识趣不提了，就不能让我一次吗？”
陆修不耐烦起来，说：“行行，你想说什么？说。”
“既然人有前世，那么我的前世是什么呢？”江鸿出神地说，转了个身，放开陆修，也摊开了睡。
陆修没有回答，江鸿便动了动他。
“我怎么知道？”陆修说。
江鸿说：“上辈子，我会是人吗？还是动物？”
陆修：“有意义么？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江鸿心想：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曾经还到处找我……找袁士宇的转世来着。
“传说布达拉宫门口有两座白塔，”江鸿又说，“只要从那里走过，就能洗清一生的罪。我也想去走一走，就当是去西藏的目的吧。”
“你有什么罪？”陆修简直对江鸿无语了，说，“你要是有罪，天下人都有罪。”
江鸿：“人一生里，大大小小的错，总是会犯的吧，我这么执拗去远行，让爸妈担心，也算犯错不是吗？”
陆修：“你是不是被你那个信佛的金毛狮子室友洗脑了？”
江鸿又道：“曹校长说过，每个人都有心魔，是执念，也是欲望，人出生时……什么来着，忘了。”
陆修接过江鸿的话：“人出生时无欲无求，有一颗赤子之心，随着成长，执念越来越多，魔就在人心里成长。”
江鸿：“对啊……”旋即又翻了个身趴着，闭着眼睛说：“我当然也有心魔，是不是在那里走一趟，就能摒弃自己的心魔？”
这次陆修没有回答，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宇宙星图，它们正散发着很淡的荧光。
江鸿又说：“知道那件事时，我其实有点恨袁士宇，恨的不是什么换命啊，让我顶替了他，让他顶替了我，而是……有点难过，仿佛你变成别人的什么人了……不过后来想想，其实也没关系不是么……你还是会来找我……”
陆修转头看了江鸿一眼，但江鸿已经睡着了。
“喂，”陆修说，“被子。”
江鸿睡熟了，陆修把被子朝他身上踹了踹，让他盖好。

第43章 出发
距离过年还有十七天，江鸿把车开回家，先试了下车，一切正常，所有功能也照常运转——陆修把物资全部装好，可以出发了。
江母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居然有点心动，一边不看好儿子能全程走下来，一边撺掇江父今年也去买个房车。
“我们走啦。”江鸿在驾驶座朝父母挥手，开启了他第一次的房车自驾游。
陆修则坐在副驾驶位上，自觉地系上了安全带。
“龙也要系安全带吗？”江鸿说。
陆修：“否则呢？你想被扣分我也可以不系。”
江鸿只觉得很好玩，载着一条龙去自驾，这真是人生的奇妙体验。他倒是不怕路上抛锚，有陆修在，连拖车都省了，哪怕不小心开到沟里去，陆修也能及时把车弄出来，车的押金还是陆修付的。
“老孙！”江鸿说，“帮我导个航吧，先去成都。”
陆修说：“今天晚上能到成都么？”
“呃有点悬，已经快中午了，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江鸿看了眼导航，把天猫精灵放在便于观赏风景的车窗边，挂前进档，启动车辆，出发喽。
“这条路好像不对，”江鸿说，“怎么好像是上绕城高速了？”
陆修：“？？”
高速收费口。
江鸿：“不不，对的，哦太好了，进高速了，啊，我是不是蹭到了什么？”
陆修：“……”
江鸿：“这车太大了，总怕蹭到东西。”
陆修：“………………”
江鸿：“这条路限速多少公里来着？”
陆修：“……………………”
休息站。
江鸿：“要不要下去看一下，我怀疑我停车的时候，是不是蹭到隔壁的宝马了？”
陆修：“我给你买了剐蹭险。”
出发的第一天里，车上充满了各种不确定式的以上对话，陆修听到后面，简直没眼看。幸而江鸿技术还是很好的，第一次开这么大的车，在高度集中注意力之下，没有剐蹭，也没有事故，更没有被后车鸣喇叭。
江鸿还用电磁炉给陆修做饭，陆修看了一会儿，问：“我要帮忙？”
江鸿忙道：“不用了，我来伺候你吧，大爷。”
陆修：“听起来像在说反话。”
江鸿笑着说：“不不，你真的是大爷，我说话从来不阴阳怪气。”
毕竟陆修出了几乎所有的旅费，这一路上，江鸿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陆修做什么，自己伺候他就好了。
“这句听起来就很阴阳怪气。”陆修说。
陆修戴上墨镜，在车外支了张椅子，坐着晒太阳。江鸿做好饭之后，两人便一起吃了午饭，车上还有个小型洗碗机，简直太豪华了。
中午，江鸿把床铺好，还顺便睡了个午觉，哇哈哈哈，住房车里头，真是好玩。陆修看了一会儿，也上床来陪他躺着，玩了一中午手机。
首日因为休息太多，外加路上有点堵，差点到不了成都，但总算顺利地进城了。陆修订了酒店的套房，这也是两人说好的，路上有条件好的酒店，便住酒店，顺便给车充电。
翌日，江鸿先带着陆修在成都逛了逛，还带他去看熊猫，但江鸿似乎错误地认为，陆修会对熊猫这等萌物非常感兴趣。
熊猫谁不喜欢？
“你不喜欢吗？”江鸿在熊猫基地朝陆修说，“很萌啊。”
陆修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熊猫，那群熊猫也有点害怕地看着陆修，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还行吧。”陆修作为传说级生物，对珍奇级生物表达了食物链顶级对高级的礼貌与冷漠，他吃着芝士薯片，来回扫视熊猫们，“校长家以前养了很多，我嫌它们太吵了。”
“怎么会吵？”江鸿茫然说。
“现在不吵，成妖以后就吵了。”陆修解释道。
“咱们学校有熊猫吗？”江鸿小声问。
“没有，”陆修说，“它们靠卖萌就能活得很好了，不需要上学。”
饲养员道：“奇怪，今天它们怎么了？天气也不冷啊，怎么都挤在一起了？”
江鸿一直很喜欢熊猫，还买了不少纪念品，准备回校时分给室友，带着陆修去吃成都的担担面，又问他：“学长，你其实很喜欢熊猫的对吧？只是要保持人设，不能表达出来。”
陆修：“小学弟，我有什么人设，你倒是说来听听。”
江鸿听出少许威胁感，便识趣地中止了调侃陆修。
但他觉得陆修还是很有趣的，他喜欢吃重庆的小面，喜欢喝可乐，偶尔还要吃江鸿买的零食，是个很接地气的帅龙。
陆修想了想，又说：“以前倒是想过捉一只来尝尝，毕竟熊猫跑得慢。”
江鸿：“你怎么可以吃熊猫？！而且它们真跑起来也不慢吧。”
陆修：“对龙来说算跑得很慢。”
江鸿：“吃熊猫会被判刑的啊！千万不要这么做。”
陆修：“建国前的事了。”
江鸿：“那也不行，还好你最后没吃……”
陆修：“看上去一嘴毛，不想吐毛，猜测和熊一个味。附近应当还有不少野生的，待会儿你要是有兴趣……”
江鸿：“我对吃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没有兴趣——！！谢谢学长的好意了！”
回过神来，江鸿才发现陆修眼里居然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但那笑转瞬即逝。
“你在逗我玩的吧！”江鸿道，“一定是在逗我玩！”
今天离开成都，正式开启318国道之旅，也是他俩住在车里的第一天，江鸿不由得庆幸，租一辆好的房车实在太明智了。陆修掏钱，比自己的预算还多出来不少，车上设施一应俱全，不用在开一整天的车后，还得忙着洗衣服洗碗。
傍晚时他们抵达雅安市，江鸿朝家里汇报后，在黄昏的虹霞下，于房车营地停车场处，准备晚上吃的火锅，陆修则坐在一旁看他做饭。这里停了四辆房车，都是出来玩的小情侣或夫妻，还有带小孩儿的，很快大家便彼此认识了，还互相参观了下对方的车。
“你有过谈恋爱成家的念头吗？”晚饭时，气温降了下来，江鸿与陆修在天窗下对坐，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陆修：“？”
雅安有着清朗的夜晚，头顶天窗，两侧的大面积窗户，犹如一个玻璃房，星空在顶上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陆修有点戒备地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鸿今天看见有成家的、有谈恋爱的房车车友，便突然想到了，说：“不知道命中注定，与袁士宇谈恋爱的女孩子是谁，会变成和我在一起么？”
陆修：“你不是不信这个？”
江鸿说不信吧，也有一点点相信，仿佛从陆修身上，看见了缘分的必然，原本与陆修关系这么亲密的人是袁士宇才对，却因为命运，换成了自己。那么本来与袁士宇恋爱的女孩子会是谁呢？
但江鸿看出陆修不太想谈论，便没有再继续下去。
夜晚，雅安降到了零度，停车场的体感气温更低，车载暖气功率有限，江鸿便把两层被子叠着，与陆修挤在一起。
床不太宽敞，两个男生睡也勉强够，像把两张宿舍床拼在一起，陆修睡外侧，江鸿靠窗，陆修还玩了会儿手机，江鸿有点怕冷，朝他挤了挤，陆修便腾出手把他抱着。
“谁？”江鸿看见微信的光，问，“袁士宇吗？”
“你爸！”陆修简直拿江鸿没脾气，把手机凑到他面前让他看，确实是江父在旁敲侧击地打听江鸿今天有没有遇见什么困难。
江鸿翻了个身：“不用管他，就说你睡了。”
陆修：“……”
“哇，”江鸿说，“睡房车好舒服啊，比帐篷好多了。”
深夜，天气说变就变，外面下起了冬雨，雨水打湿树叶，在停车场的灯光下，远方一层朦胧的薄雾，忽明忽暗。
“谢谢你，学长。”
陆修没有说话。
江鸿：“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出门，现在只会觉得很孤独吧。”
陆修还在玩手机，不答话，一手只是无意义地在江鸿手臂上轻轻拍了下，那是属于他的、特有的温柔。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不知过了多久，江鸿从车窗的倒影里看见陆修手机上，聊天框里，曹斌的头像。
“如果学校有事，”江鸿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地说，“你就先回去，不用管我，也许我不会真的开到西藏，半路就回去了。”
陆修还是没有答话，与曹斌聊了几句以后，放下手机。
车内一片静谧，不知过了多久，陆修突然说：“江鸿，你睡了吗？”
江鸿已经快睡着了，眼睛将闭未闭，闻言道：“啊？”
陆修似乎在考虑措辞，过了许久后，说：“拒绝给你的心轮注能，是因为我不能这么做，不是不愿意，因为某些限制。”
“哦。”江鸿早就把这件事给忘光了，答道，“没关系啊，我都忘了。”
陆修想了想，又说：“曹斌答应帮你注能，你介意不？”
“真的吗？”江鸿困得眼皮要睁不开了，强打精神说，“好啊，校长修习体术，我也从他那里学体术……同源的话，应该会很好吧。”
陆修沉默良久，又说：“曹斌能活很久，技艺也很强，是为数不多的S级驱魔师之一，应当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他铁定比我这个凡人活得长吧。”江鸿半睡半醒之间，思绪开始乱飞，里世界探索课上，老师曾经说过，修习法术、汲取天地灵气的驱魔师们，寿命确实会比普通人长很多，已有考证的，最久的甚至可以活到两百多岁，虽然没有妖怪长命，但只要自己不作死，许多驱魔师都能去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的。
“哎，好羡慕你们，”江鸿说，“大家都能活这么久，经历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哪怕一个天猫精灵也能活一千多岁……”
天猫精灵安静地在驾驶室里待着，陆修一在，老孙便十分识趣，知道这家伙自己惹不起，一整天除了帮江鸿导航之外，没有胡乱开口说话讨嫌。
“那我答复他了？”陆修又问。
江鸿在睡梦里“嗯”了声，睡着了，度过了正式二人之旅的第一天。
翌日，陆修做了早饭，江鸿睡醒时，阳光灿烂，神清气爽。
陆修做的早饭是飞碟炒面与速食的汤……但江鸿只要有的吃，从来不嫌。
“好，今天去康定！”江鸿说。
陆修戴上墨镜，说：“不会做饭，委屈你了。”
“不会不会。”江鸿乐呵呵地打方向盘，车友们都走光了，剩下他俩，江鸿一边唱着康定情歌，一边上了结霜的道路。
陆修对江鸿的忍受阈值总是很高，包括但不限于他的那些冷笑话、无聊的傻问题，以及一路上无限循环的康定情歌。
“累了就随时休息。”陆修说。
“不累的，”江鸿侧头看看路，又看陆修，随手摸了把陆修的大腿，像个老司机般，说，“一天才跑不到两百公里。”
陆修：“……”
“给我吃一点。”江鸿张开嘴，他发现陆修总在吃东西，也长不胖，现在又在吃一个混合的水果罐头，也许龙需要维持的能量实在太多，哪怕变成人了，基础消耗也很高。
陆修便喂他水果罐头，江鸿说：“为什么你不能给我的心轮注能？”
陆修本以为江鸿昨夜把他说的话都抛到了脑后，没想到还记得。
“不能告诉你，”陆修说，“不用再问了，我不会说的。”
江鸿又道：“那，S级驱魔师又是什么？怎么评的？”
这个倒是无所谓，但陆修道：“你确定出来玩还要补课？”
江鸿说：“我好奇嘛。”
在路上纯开车的话容易犯困并走神，江鸿上了高速后，在车不多且路况不复杂时，便会与陆修聊天，陆修便答道：“其实不叫S级，只是大家这么称呼，正确的叫法是‘特级’。”
“哦，驱魔师一共有几级？”江鸿说，“一直都有这个职称评级系统吗？”
“五级，”陆修说，“特级驱魔师、一级驱魔师、二级、实习驱魔师和编外驱魔师。”
江鸿想起以前室友说的，苍穹大学的本科生，一毕业就可以直接晋升二级，便问：“待遇不一样吗？”
“待遇都差不多。”陆修说，“注册驱魔师没有底薪，不过越高级的，会接到越多的委托和协助请求，酬劳会更高。”
“那编外是不是最低的？”江鸿又问，“比实习还低吗？”
陆修：“不是，那是行政、财务之类的岗位，大四分流的时候会给你们解说的。”
“哦——”江鸿说，“你是几级？”
陆修：“一级。”
“哇，你为什么不是特级？”
“没去考。”
“特级难考吗？”
“不知道。”
“那一级难考吗？”
“对我不难。”陆修言下之意：你也许就不用指望了。
江鸿倒是没有什么野心，毕竟他毕业后也不一定会去当驱魔师，可不当驱魔师当什么呢？也许还是会想当驱魔师……但未来距离他也太遥远了，他才大一。
“特级很少吗？”江鸿又问。
“一共只有八个，”陆修答道，“驱委四个，苍穹大学四个。”
“哇哦！”江鸿说，“曹校长是S级驱魔师，你说了，让我猜猜，还有谁是S，谢廖老师是吗？”
陆修：“他还差得远了，我一个手指就能摁扁他。”
江鸿：“……这么说同事不好吧。”
陆修：“原话是他自己说的。”
江鸿：“……”
“那朱老师？”江鸿又问。
“不是，”陆修与朱瑾玲的关系还算不错，评价也稍微温和了点，“她除了占卜，其他都不行。”
江鸿：“特级要满足什么条件？”
陆修：“通过驱委核心常务委员会的审核，没有具体条件。”
“啊！”江鸿想起来了，说，“项诚校长一定是S。”
“是的。”陆修面无表情道，又打开了一包烧烤味的薯片，顺手喂给江鸿，江鸿心道待会儿到康定得补充零食，这么一路吃下去，没出四川零食就被陆修吃完了。
“格根托如勒可达是S级，”陆修最后说，“以及轩何志主任。”
“轩主任是S级？”江鸿震惊了，根本看不出来。
“嗯。”陆修说，“这是苍穹大学的四个，还有驱委的四个，是……”
“大老板肯定有吧？”江鸿说道。
不少同学把陈真叫作大老板，似乎驱魔师们都习惯了这个称谓，江鸿便也跟着叫了起来，这让他很有归属感。
“有，”陆修答道，“他是大驱魔师，铁定是S。”
“安杰和那个叫窦宽的算吗？”江鸿对驱委不太熟，只记得上次去见过的那个身居高位的小伙子，不过二十来岁，以及开学时过来讲话的、负责互联网收妖的窦宽。
“王安杰是，”陆修答道，“窦宽不是。”
江鸿说：“那还有两个呢？”
“一个叫齐尉，”陆修说，“不在国内，去马来西亚了。原本另一个S级驱魔师叫周宛媛，后来和一个法国人结婚，组织关系转走了，退了这边的会，S级的空缺就由另一个人顶上，最后一名S级我也没见过，名字叫方宜枫。”
“好像挺熟的。”江鸿说。
“方宜兰的弟弟，”陆修说，“调去上海驱委了。方宜兰你记得？就是开学典礼上发过言的、那个负责接你们投诉的、眼睛蒙着布的主任。”
江鸿想起来了，说：“这些S级驱魔师，都有自己的绝活吧？”
“也就那样吧。”陆修随口答道，作为龙，他一直对人类的能力持保留意见。
在江鸿那鬼畜版的“康定情歌”无限循环中，两人终于抵达了康定，陆修问：“晚上咱们自己做饭？”
“去下馆子吧？”江鸿很想尝一尝这里的特色饮食，吃康定的凉粉和羊肉汤，顺便补给零食与饮料，给车子充电。
江鸿与陆修都长得很帅，一路上自然受到的待遇也好，几乎没与人有过争吵，陆修又很大方，毕竟钱对一条活了一百多年的龙来说，本来就是身外之物。这趟旅途还是非常愉快的。
康定城区很小，沿着折多河走一圈就逛完了。晚上朝家里人汇报后，洗完澡，江鸿又与室友们开了多人视频，众人得知江鸿正在自驾时简直要羡慕得抓狂。
“呃，陆老师居然也在。”张锡廷马上规矩了许多，不敢乱开玩笑。
“老师好啊。”众室友纷纷道。
金又说：“下学期有您的课，请您多多关照。”
江鸿：“下学期有你的课？”
陆修：“只有妖族，教内丹修炼与化用，不教你。”
江鸿很想看看陆修上大课是什么模样，毕竟还没见他教过许多学生呢，金和贺简的谄媚简直让江鸿没眼看了。
贺简说：“陆老师，能不能求求您一件事啊，我要完蛋了……”
陆修头发还湿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贺简，贺简哀求道：“能不能帮我和公共课的李老师说一声……我的妖族思想道德修养好像挂了。”
陆修：“你有道德这种东西？”
江鸿：“……”
陆修看在贺简是江鸿室友的分上，给妖族思修课老师发了个消息，片刻后朝贺简道：“你逃课点名没到，被打了59分。”
贺简马上说：“我真的只逃了那一次！”
陆修：“下学期公共课别再逃了，帮你求情了。”
贺简心花怒放，再造之恩，否则家里要知道他挂科，一定会揍死他。
当然这全是江鸿的面子，于是贺简不停地朝江鸿道谢。
“咦，”江鸿说，“我好像也逃过课被点到名，不过我就没事，80多分呢。”
“他们上的是妖族思想道德修养，”陆修一边铺床，一边说道，“和你们人族的不一样，人族很松，因为从小就接受思想道德教育，妖怪家庭里不怎么重视，大学就抓得严。”
“对哦，”江鸿想起来了，“是分开上的，那他们都学什么？你是不是也学过？”
“不能吃人，”陆修说，“不能欺负人，不能拿人来炼丹，不能吸人的精气……反正都是那一套，你们人类编的教材。睡，明天还要开车。”
江鸿换了睡衣，进被子里，躺在陆修旁边，陆修习惯性地伸出手臂，让他枕着。这夜他们的停车场就在折多河畔，折多河河水奔流不息，虽是冬季，却依然强劲，滔滔河水声里，江鸿舒服地睡着了。
江鸿在睡梦里随手摸了摸，睁开眼一瞥，看见陆修手腕上，还系着自己还给他龙鳞时，上面缠的红线。

第44章 飞翔
从康定到新都桥镇，翻过折多山，这里夏秋季是318的拍照圣地，江鸿与陆修又碰上了几辆自驾的房车，冬季树上挂着积雪，两人穿着厚毛衣下去拍了照。
这里开始，旅途分为南北两线，而本次旅途的赞助商陆修选择了南线，经过理塘、稻城亚丁，最后往林芝进拉萨。
江鸿虽然也想走南线，但陆修居然难得地选择了路线，毕竟这一路上他始终是听江鸿的。南线比起北线要难走点，沿途风光自然也更好。
“理塘有你认识的人吗？”江鸿说。
“没有。”陆修说，“许多年前在天上俯瞰过，现在想回去看看。”
江鸿：“好，把翅膀借给我，不飞遥远的地方，来到理塘转一转……”
于是沿途又开始了江鸿的鬼畜诗歌朗诵“来到理塘转一转”，陆修简直想把他的嘴巴堵上。
“轮回转世……”江鸿在高速下调了个头，说，“那么上一辈子的亲人、爱人，就默认和自己再没有关系了吗？”
陆修没有说话，只看着车窗外明亮的冬日太阳。
江鸿说：“你见过我的前……哦不对，袁士宇的前世，对吧？”
陆修正出神，闻言“嗯”了声。
这次，陆修没有拒绝讨论，江鸿又说：“那么你封正之后，成为龙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看他呢？”
陆修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眯着眼，靠在车窗旁，看见路边的寺庙，似乎也有点触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过西藏了。
江鸿等了一会儿，以为陆修已经在阳光下睡着了，陆修却忽然道：“你被雷劈了一顿后，还能去找人吗？”
“好像也是。”江鸿说，“度天劫是不是很痛？”
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所有的劫难已远去，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陆修想了想，说：“鳞片都被毁掉，要等待它慢慢地长好，虽然已有龙的身躯，却依旧要修炼、吸纳灵气、疗伤，才能变成人，只是修炼的速度快了许多。”
江鸿说：“那在变成龙之前，你是蛇吗？”
“不是。”陆修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据说是虺，书上说的，一种生物罢，一定长得很丑。”
那时候，陆修的灵智尚未完整，对化龙之前的生命状态，只有一点朦胧的记忆，可以说他真正的“人生”，是从封正那一刻开始的。江鸿听了他的讲述，才知道大部分妖也是这样，拥有变化为人的能力后，意识一片混沌，犹如婴儿，只是比人类的婴儿，成长得更快。
“大概过了多久？”江鸿又问。
“三年？五年？”陆修迟疑道，“我不记得了。”
“一直一个人吗？”江鸿说，“哦不对，一个龙？不怕有危险么？”
陆修：“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生命能威胁到我了，需要的只是成长。”
数年后，陆修等到能变幻为人了，选择了自己的模样，从羊卓雍措湖中出来，才开始跌跌撞撞地去找那个为自己封正的傻子藏族少年。
江鸿仿佛看见了赤裸的陆修，从冰冷的羊卓雍措湖畔上岸，碰到了一伙牧民，得到了一身藏民的衣服，手里拿着转经筒，开始祈祷，寻找那个为自己封正的孩子。
“那时我想找到他，”陆修陷入了回忆中，说，“守护他，陪伴他……”
江鸿忽然有点吃醋了，心里不太舒服，没有说话，片刻后又勉强笑笑，这个话题是自己开启的。
“你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吗？”江鸿有点酸溜溜地说，“不说袁士宇，你也没认出来我和那个孩子长得不像。”
陆修侧头看了江鸿一眼，说：“我本来就不是人类，最开始根本辨认不出人类的脸孔，就像你看绵羊，两只绵羊，面部对你来说不会有明显的长相区别。”
江鸿一想倒也是，刚化龙的陆修又在湖底待了好几年，第一次与人类打交道，人在他的眼里，应当都长得一个样，这么一来，更加大了他寻找那孩子的难度。
江鸿：“那你还记得接触的第一个人类吗？”
陆修：“不就是你……就是袁士宇？”
江鸿：“我说从湖里出来之后碰到的第一个人类。”
陆修：“忘了，那不重要，对我来说只有你……只有他。”
陆修显然还没转过弯来，有点烦躁，两人陷入了沉默中，江鸿心想：我真不该说这个。接下来，陆修没有再说话，直到他们进入天路十八弯的崎岖山道，江鸿把车停在观景台，与陆修站在视野辽阔的山峰上。
杳远的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
江鸿吃着薯片，说道：“这种地方简直让人想跳下去，要是有无人机就好了，能从天上往下拍，一定很好看。”
陆修突然从身后环抱住了江鸿，快步冲出了观景台。
江鸿薯片顿时洒了一身：“啊啊啊——”
陆修没有说话，在半空中幻化为龙，爪子抓着江鸿，从观景台上飞了出去。
江鸿：“车子还没熄火——”
黑龙在空中把江鸿一扔，江鸿被抛了起来，简直心跳都要停了，紧接着，黑龙又突然变成人，陆修张开双臂，与江鸿一起，犹如跳伞般从高空下坠，顺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江鸿：“要摔死了！！！”
陆修转身，抓住江鸿的手，把他拉向自己，将他抱在了自己身前，江鸿狂叫，下意识地把头埋在陆修身上，紧接着感觉到自己抱住的那温暖身躯蓦然变得宽广宏大，陆修再一次化为龙，穿梭盘旋，接住了江鸿，江鸿双手刚抱上龙角，黑龙便“噌”的一声，加速飞上高空，再一个下坠。
江鸿感觉就像毫无预警，毫无心理准备，被扔上了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看景色看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一脚踹下去蹦极，只能狂叫。
“有车来了啊！”江鸿喊道，“快，飞高一点！”
江鸿在那狂飞中，衣服被吹得乱七八糟，往下看，是蜿蜒的天路十八弯，那景色美极了。
幸而黑龙也看见山路上蜿蜒开来的另外几辆房车，便回到了观景台后，在山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降落。
“呼……”江鸿两腿还在发软。
“还想跳吗？”陆修抓紧了江鸿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把他拉起来站直。
“我只是……说说而已。”江鸿简直头晕目眩。
陆修：“拍照了？”
江鸿：“拍个鬼啊！手机还在不在身上都不知道了……”说毕赶紧摸手机，幸好手机还没飞出去。
陆修：“再来一次。”
江鸿：“不不……不来了。”
陆修：“我拍了，待会儿发你。”
江鸿：“……”
观景台上，又来了两批人，正在放无人机。陆修与江鸿从一片小树林后转出来，所有人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衣衫凌乱，还在喘气，另一个则牵着他的手，手腕上系着红绳。
“你们……在做什么？”游客被吓了一跳。
江鸿摆摆手，连招呼也没力气打了，回到驾驶座上喘气，说道：“太刺激了。”
陆修依旧戴上墨镜，靠在车窗旁出神。
“还不出发？”陆修说，“晚上到不了理塘了。”
江鸿：“我……我的脚还在抖，等我歇会儿。”
陆修：“……”
当天傍晚，江鸿终于把车开抵理塘的房车营地，这里到处是来歇脚的情侣，大家生了篝火，各自做饭，互相打招呼，还有人在唱歌，比前几个落脚地都要热闹许多。
七点半，天已全黑，江鸿朝家里汇报后，开始给自己与陆修做晚饭，今天他做的煲仔饭与粉蒸肉，顺便热一点家里带来的卤菜。
“不用帮忙。”江鸿说。
陆修的心情似乎又恢复了，站在一旁看江鸿用蒸锅蒸肉，说：“我学做饭。”
江鸿笑了起来，他自己也半会不会，但试着试着就好了。
“你们两个男生出来玩吗？”有人朝他们打招呼道，“可惜了，怎么不带女朋友？”
江鸿说：“这是我学长，我俩都没有女朋友。”
陆修不太喜欢与旁人打交道，两人在车下做好饭后，便回到车上吃，江鸿注意到陆修在发微信，这里的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
“我给袁士宇发个消息？”陆修抬眼看江鸿。
江鸿起初没有反应，片刻后才意识到这是个疑问句而不是祈使句，说道：“啊？发啊，为什么问我？”
陆修：“你不是吃醋吗？”
陆修发了一张照片，告诉袁士宇：【我在进藏的路上，这里信号不好，消息可能会延迟回复，找不到我人，找轩何志老师。】
照片上是下午拍的天路十八弯。
袁士宇没有回消息，陆修便不再管他了。
翌日他们被理塘寺庙的钟声叫醒了，这次是陆修带着江鸿，在理塘寺逛了一圈，下午则去格聂之眼，权当休息一天。途中陆修收到了来自学校的警告——曹斌提醒他，昨天在天路十八弯上被人拍到了，驱委非常地恼火，警告他不要再惹麻烦。
“这就是一张照片引发的麻烦。”江鸿评价道。
陆修把照片换成微信头像，答了句：【知道了。】
曹斌又说：【进藏了也不叫我，玩得高兴，但注意安全。】
随着江鸿行进的地点逐渐变多而没有出问题，江父与江母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相信自己的儿子能独立把车开到拉萨了。
每一天，江鸿都会给父母，以及在寝室群里发他们的照片，引发啧啧的赞叹声。简单休整后，进入稻城，这里到了冬季，几乎所有的客栈都关门了，只有两家还在营业，商店大多也不营业，只能到香格里拉再补给。
暴风雪突如其来，把他们困在稻城两天。
再上路时，前往梅里雪山的路上，江鸿碰到了第一个难题，雪太大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而且信号很微弱。
江鸿裹着羽绒服，拿着手电筒，下车看了眼，车陷在雪地里。
陆修：“要拖车吗？”
江鸿：“先这样吧，拖出来也不能开。”
陆修：“还有多少电？”
江鸿：“不多了，19%，先睡吧。”
房车充电是最大的麻烦，江鸿必须省着电，等待明早如果车被埋到近半，再让陆修帮忙拖车，他怕的倒不是车拖不出来，而是陆修变成龙之后体形太过悬殊，稍微一扯，整辆房车就会像个积木般被拖得飞到天上去。
两人吃过热食，今天江鸿炖了个牦牛肉锅吃，吃完整车里都是食材的香味。与陆修缩在被里时，江鸿说：“你看，车窗外头都结冰了。”
陆修：“换个位置，我睡靠窗位。”
江鸿于是睡到外头去，转身抱着陆修取暖。
车外挂着冰凌，在床头灯的照耀下，折射着炫光，犹如一场梦般。四面都是呼呼的风声，国道一侧的停车点处，没有来往的车辆，没有生物，只有黑漆漆的犹如上古巨人肩背的山峦，与呼啸的狂风。
黑夜里，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有不知何处泛着的、在暴雪夜中的微光。
“很多年后，”江鸿说，“我一定还会记得这个夜晚的。”
“记得这个夜晚里的什么？”陆修说。
“这种感受。”江鸿认真地说。
陆修没有说话，江鸿说：“你记得这一百多年里的事情吗？”
陆修：“记得一些，但大部分已经忘了，尤其刚成为人的时候。”
沉默片刻后，陆修又说：“所以你看，活得长也不一定有用，支持我们生命存在的都是回忆，回忆是会被慢慢遗忘的。”
说着，陆修无意识地摸了下江鸿的头，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捋了下。
这一刻江鸿已经近乎忘了那些事，仿佛陆修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兄长，他们在一个家庭里出生，彼此陪伴，一切亲密的动作、感情，都发乎自然。
就像起初江鸿尚不知道那件事时，便觉得他们之间，犹如有着跨越一切的联系，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他们的灵魂是连着的。
“醒醒，”陆修说，“有人来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雪停了，路过的救援队发现了他们，因为这场暴雪，他们正主动沿途搜索国道上遇险的车辆，并发现了他们。
“谢谢谢谢！”江鸿说，“太感谢啦！”
“不客气，”救援队员说，“出门在外，难免的。驾照让我登记一下，你们很快就到香格里拉了……哟，这么年轻，从成都开过来的？了不起。”
江鸿拿来酒与零食，分给他们权当谢礼，救援队把车拖出来后便告辞离开。
隆冬时节，大量景点都关门谢客，但也正因连续几场暴雪，景色无比美丽。抵达香格里拉后，江鸿给车充满电，与陆修去泡了个温泉，疯狂购买了补给品。
单线旅程已经过了大半，这不是第一次江鸿与陆修单独相处，但江鸿总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随着这次一起进藏，而变得有所不同了。
从前江鸿扒在陆修身上时，陆修总会有点别扭，让他下来，现在陆修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个被当作自走人形抱枕取暖的功能。聊天时，陆修也不会像从前一般，有许多不想说的话题便绕过去，或者不答。
现在他会朝江鸿说：“我不想讨论这个，我们说点别的吧。”
更神奇的是，陆修居然还做了一顿饭给江鸿吃，虽然味道差了点，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吃一条龙做的饭，是何等殊荣？！只是在陆修做饭时，江鸿实在有点捉急，仿佛看到陆修头顶冒出的、纠缠成一团乱麻的黑线。
而且陆修比起从前，会更多地主动朝江鸿说话了，曾经大部分时候都是只有江鸿问他或者开启一个话题，陆修才会进行回答，两人顺着话题讨论一段时间，结束。
大多数相处，都遵循这个模式，但现在江鸿开车，偶尔陆修会询问他一些非必要的事，譬如说，离开香格里拉这天，他问：“你想过信教么？”
“没有啊。”江鸿说，“不过作为驱魔师，我觉得我确实要信个什么教？你觉得呢？”
陆修：“……”
陆修有时实在无法理解江鸿那清奇的脑回路，接着江鸿又说：“驱魔师如果是无神论者，不会很奇怪么？”
陆修：“算不上奇怪。”
江鸿：“你相信命运么？”
陆修：“你想听实话？”
江鸿：“当然啊。”
陆修：“不信。”
江鸿“嗯”了声，说：“我也不太相信……那你信教么？如果信教，你信什么教？”
陆修想了很久，最后说：“哪个神回应了我的请求，我就相信谁。”
江鸿笑着看他：“这是实用主义者，你有什么请求？”
陆修：“看路，别看我。”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江鸿说：“大老板就会降神，我们完全可以去拜陈真啊。曹校长会不会隔三岔五就去拜一下陈真？”
陆修：“……”
江鸿：“有人拜过他吗？”
陆修：“我不知道，他的信念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鸿：“哦，他信什么？”
陆修：“他相信自己的内心。”
江鸿：“到林芝啦——！看到路牌了！耶！”
寒冬的林芝没有桃花，却比大多数地方温暖多了，江鸿终于可以在这里买到许多物资，并且给车充电了，两人决定今晚去住酒店。
“一间大床房。”陆修把身份证扔在前台上。
前台看看两个男生，问：“大床房？”
“对。”陆修说。
“咦？”江鸿拿到房卡后，突然想起，在车里睡一起，现在住酒店可以住标间啊。
“忘了。”陆修完全习惯了，说道，“算了，反正冷的话，你也会挤过来。”
但林芝的暖气开得很足，晚上吃了墨脱的石锅菜后，江鸿盘膝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变压器，底下还垫着一沓符纸。
“你在做什么？”陆修说。
“我想试着用五雷轰顶术，做一个给车用的充电器。”江鸿说，“把五雷轰顶术和变压器联系在一起，感觉好奇怪。”
陆修：“………………”
陆修洗过澡，在一旁看江鸿的创造性制作。
江鸿：“我现在催动符纸的话，会不会把这个房间给炸了？”
陆修答道：“不会，但九天煌雷术会。”
江鸿：“我现在心轮里还没有灵力，不能用符……”
陆修：“待会儿我帮你试，你们下学期有一门课，叫法术实践创新，也是研究这些。是谢廖的课。”
江鸿用符纸把变压器包了起来，在符上打孔，用接线夹夹住，两人尝试了很久。第二天，陆修又指点了他一些法术原理，最后江鸿成功地得到了48伏、100千瓦的电能。
“这个可以申请专利吗？”江鸿说。
“可以申请驱魔师的内部专利，”陆修对江鸿刮目相看了，说，“但不能拿去社会上用，以前也有驱魔师做过，属于一个改良版。”
江鸿“啊”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了，他依稀记得，曾经看到过用黄色符纸包着的变压器和蓄电池，也就是说，对方也是驱魔师！那是好几年前，与父亲出行的时候。
哦原来是这样，已经有人做了啊……江鸿原本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这下又有点受打击了。
“独立想出这个设计，”陆修说，“还是很了不起的。”
江鸿于是又高兴起来，用他自制的五雷轰顶电源，给房车充了电。今天他们起了一个大早，预备前往拉萨。
这是他们行程的最后一站，本来按原计划江鸿还要沿北线开回家，但路上耽搁了太多时间，再开回去就错过春节了，于是他决定在拉萨还车，再与陆修坐飞机回去。
旅途接近尾声，这也许是自己与陆修最后一次出游了吧？
开学以后，等袁士宇上课了，陆修便对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可能再像现在一样陪自己……想到这点，江鸿又隐约期望，这趟旅途不要那么快结束。
甚至永远不要结束。

第45章 经幡
“好，今天去拉萨，出发！”天不亮，江鸿便起来了，打起精神，挂上前进档，今天的路对他来说是个挑战，中途还要经过海拔5190米的念青唐古拉山口。
仿佛感受到了江鸿的情绪，随着越来越接近拉萨，陆修也变得愈发沉默。
“我居然都没有高原反应，”江鸿高兴地说，“看来身体还是不错的嘛，适应得很好。”
“嗯，”陆修说，“慢慢开车上来，不容易高反。”
江鸿说：“你也没有，不过你经常在天上飞，习惯了。”
陆修没有戴墨镜，迎着刺眼的光芒，朝车窗外望去。
中午时，他们抵达了念青唐古拉山口，陆修下车，与江鸿一人叠了一块鹅卵石，这里游客来来去去，飘扬的风马旗却从未变过，无论外界如何变迁，这里的时光仿佛是静止的。
“你来过这里吗？”江鸿拍了几张照片，问道。
“来过，”陆修说，“我还在这儿绑过风马旗。”
江鸿说：“哪一张？”
陆修带着他去看，江鸿说：“都这么久了，还在吗？”
“这么多年来，”陆修说，“念青唐古拉山口从来没有变过。”
那是一张白布，经过了一百多年，已经彻底褪色泛黄了，经文早已消退，唯有雨水与沙尘的痕迹。
江鸿：“风马旗是许愿用的吗？呃，我什么都不懂，这么问是不是很不尊重……”
陆修答道：“不，风马旗也叫经幡，悬挂在山上、湖边，有风的地方，每被风吹动一次，就相当于念了一次经，确实是许愿用的，也可以不许。”
江鸿抬头与陆修看着那张一百六十年前的风马旗。
“你许了什么愿？”江鸿又问，“可以问吗？”
陆修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巅，心绪也变得沉静下来。
“我还能许什么愿？”陆修随口道，“我的愿望，从来就只有一个，就是找到你。”
江鸿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纠正陆修“应该是‘找到袁士宇’。”他们并肩看着那张风马旗，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
最后，陆修说：“一百六十年的寻觅，结束了，风马旗也可以取下来了。”
江鸿：“要取吗？”
陆修伸手，跃了几步，江鸿说：“来，我抱你……”
陆修：“我抱你，你来摘。”
陆修让江鸿骑在自己肩膀上，江鸿去解那张一百多年前的风马旗，岁月悠久，穿孔处已经与绳索化为一体。
“你当初怎么绑的，绑这么高……”江鸿弄了半天，总算解下来了。
陆修接过，认真地看了，再把它收好。
离开念青唐古拉山，前往拉萨，最后一段行程。
“咱们……”江鸿迟疑道。
陆修：“？”
江鸿：“不了，没什么。”
陆修：“说，有什么不能说的？”
陆修那眼神里，竟是带着少许期待。
江鸿看了陆修一眼，说：“咱们要去羊卓雍措湖吗？”
陆修没有回答，江鸿道：“这只是一个随便的提议，不是……”
“你想去就去吧。”陆修说。
江鸿：“我也没有特别想去。”
陆修：“你来西藏的目的，是不是其实只是想去羊湖？”
房车抖动了一下，江鸿马上否认道：“没有啊，只是来都来了……”
“去吧，”陆修淡淡道，“我也想去。”
但最后这半天的路途显然并不顺利，自从陆修取下那张风马旗，江鸿简直怀疑他们受到了什么冥冥中神奇力量的诅咒，抑或听到了他的祈求，决心让他这一辈子再也到不了拉萨。
先是房车的电力系统坏了，配电器跳闸，继而被陆修试着推上去，烧掉了事。
接着则是在下山的路上爆胎，幸而江鸿控制住了，两人在路边用千斤顶换了备胎后，开始发出奇怪的响声，然后走了不到十公里，再一次爆胎。
这下江鸿彻底没辙了。
“老孙，”江鸿说，“帮我打个救援电话。”
那边的答复是，今天救援车都派出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不好说，因为国道上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必须先处理完那边的。
江鸿：“……”
陆修：“我抓着车，飞过去？”
江鸿：“还是不要吧。”
陆修：“尽量平稳一点。”
“不不，”江鸿说，“还是等救援。”
这么大一条龙，在天上飞，实在太容易被拍照了，而且陆修恢复原形有时限，不能慢慢地飞，抓着这么一辆房车就算足够平稳，飞几百公里路，到地方放下来时，里头的东西撞来撞去，微波炉、咖啡机，连同床铺热水器、柜子里的物资，铁定撞得一片狼藉，搞不好租车公司会强迫他们把车买下来。
“等吧，”江鸿说，“运气好的话，也许不用在路上过夜。”
陆修便与江鸿先是在车上等，但空调不能运转，车上有点闷热，两人又下路边等会儿，随着天色变昏暗，气温降了下来。
江鸿本来可以朝过路车求助，让他们载自己二人到拉萨去先休息，车主们也比较热情，但他不想扔下陪伴了他这么久的车，自然也不想骑着陆修去拉萨，毕竟都到这里了。
夜九点，江鸿再打了一次电话，那边占线。
“好冷啊。”江鸿道。
陆修：“把被子盖着，靠我身上吧。”
江鸿蜷在陆修怀里，下半身盖着被子，手里捧着好心过路车主给他冲的热巧克力，不时注意路边经过的车辆，如果有房车来就好了，可以借他们的备胎用，私家车的型号对不上。
但这个希望，随着天色越来越晚，也越来越渺茫。
江鸿：“我不该许那个愿的。”
陆修：“？？？”
江鸿眼皮直打架。
陆修：“许什么愿？”
江鸿困死了，没有回答便睡着了，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陆修突然摸了摸他的头，说：“快醒醒，是救援队吗？”
江鸿一个激灵，醒了，看见了手电筒的光，道路救援终于来了。
“谢谢你们啊——！”江鸿快哭了。
“没事没事。”救援队员摆手，上来两三下给他换好了胎，显然对这种状况习以为常，说，“跟我们回去还是你自己开？”
江鸿：“我要开过去，都到这里了。”
“好，”救援队员说，“那你跟着我们走吧，给你一瓶红牛，路上一定要当心。”
十一点半，江鸿在黑暗里，跟着救援队的车辆，慢慢地开到了拉萨，天蒙蒙亮时，终于进了城。
“呼，”江鸿说，“胜利啦！”
“恭喜，”陆修说，“挑战成功。”
江鸿笑着凑过来，抱了下陆修。从布达拉宫前经过时，江鸿有种不真实感，人生第一次走完了318，虽然有磕磕碰碰，却终于成功了。
他在布达拉宫前停了一会儿车，与陆修隔着窗户眺望。
“人类确实很了不起。”陆修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句。
“嗯？”江鸿怪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只是个小白……”
陆修坐回副驾驶位上，说道：“不，这是我第一次，在地面走完这么长的一段路。项诚说得对，人的一辈子不长，却很坚韧，仿佛什么都能做到，哪怕与天意对抗，也无所畏惧。”
巍峨的山峦被开辟了道路，无数人类穿梭于这宏大的天地之间，作为万物之灵，他们既渺小，又显得伟大，仿佛能克服一切的障碍与困难，哪怕只有短短的不到百年寿命，却展现出了极大的坚韧性。
两人去还了车，收拾出两个行李箱，江鸿直打呵欠，实在坚持不住了，与陆修去住酒店，睡得天昏地暗，但少年人的体力总是很好，一觉醒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清晨起来时，除了头有点疼……江鸿摸了下自己额头，好像在发热。
“我是不是高原反应了？”江鸿说。
陆修也摸了下江鸿的额头，说：“不太厉害，先休息几天吧，别开车就行。”
江鸿道：“咱们今天要去羊湖。”
陆修：“下次吧。”
江鸿固执地说：“不，说好的，我不想耽搁。”
陆修见江鸿不算太严重，高原反应在白天会得到稍微的缓解，便没有坚持。于是江鸿打了辆车，与陆修前往羊湖。
前往羊卓雍措湖的一路上，陆修近乎全程沉默。
“回到自己的出生地，”江鸿说，“有什么感觉？”
陆修没有回答，突然反问道：“你的白塔呢？”
江鸿讪讪道：“忘了。”
陆修露出了难得的一点点笑容，江鸿总觉得他在揶揄自己，也许在想：你看吧，你根本不是来看白塔的。
司机问：“小哥是这里人？”
“算是吧，”陆修说，“很多年没回来了。”
江鸿与陆修坐在后座，虽然脑袋还在嗡嗡地疼，却又兴奋起来，凑到窗边，问道：“这里和以前一样吗？”
“变化很大，”陆修答道，“快认不出来了。”
“到喽，”司机说，“这里就是。”
“我们自己坐车回去吧。”江鸿结了车费，笑道，“谢谢啊。”
江鸿想与陆修在羊湖畔多逛一会儿，便只包了来程车，但这里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甚至曾经做过的那个梦都不一样。
梦里的湖泊平坦犹如宝石，真正的羊卓雍措湖，则是被起伏的小丘陵所包围，犹如一个盆地般，下车处是在稍显狭长的其中一面。隆冬季节，羊湖靠岸处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大部分区域则不封冻。
高原的天空是如此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天顶，天空半是晦暗的层云，阳光犹如金柱般从云层的缝隙中投射下来，落在湖面上，像一道道圣光，光芒所照的不规则湖面上，又像闪烁着金粉写就的发光符文。
陆修下车的那一刻，便朝羊湖快步跑去，江鸿不敢追，只能跟在后面慢慢地走。
湖畔围了“禁止靠近”的立牌，还拦了警戒线，旅游淡季，附近都被限制进入了，但陆修没有搭理这些牌子，越过警戒线，径直走进羊湖。
有人在岗亭处喊了声陆修，陆修回头，用藏语大声地回答了他。
那人便不再管他，挥手放他过去了。
“他说什么？”江鸿对逾越“禁止进入”处有点怂，说，“要么咱们别靠太近吧，毕竟是圣湖。”
陆修答道：“他说这里现在不能进，我说羊湖是我的出生地，他就不阻拦了。没关系，走，跟我来。”
陆修到得坡下湖畔，与江鸿沿着湖边的路，慢慢地走着。
“你看湖面。”江鸿说。
陆修停下脚步，说：“当初我就在这里度的天劫。”
湖畔有几名藏民，拿着转经筒，正在沿湖磕等身长头。
阳光落在湖面上，江鸿仿佛看见了一个发光的符文，但很快，它便消逝了。
“我帮你拍张照吧？”江鸿打开相机，说，“这张照片，你一定要留很久很久，一直留到我不在了以后……”
“一起拍吧，”陆修说，“我想和你在这里合个影。”
“好。”江鸿答道，请过路的两名男性藏民，帮他们拍了张合照。
其实陪你回家的人，应该是袁士宇……江鸿看着照片，心想。但他什么也没说，照片上的陆修帅极了，自己也不错，在他们的背后，全是太阳落下来的光，照得羊湖犹如金海。
“走吧。”陆修说。
“这就走了？”江鸿看了下时间，不到一小时。
“也没多少可留念的，”陆修说，“看过一眼就够了，让它留在心里。”
风越来越大了，上来的路上，下起了小雪，停车场附近的车都走完了，江鸿到岗哨前去问，岗哨却也没了人。
下午三点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藏冬天天黑得很早，雪越来越大，江鸿必须徒步走到一公里外的车站去，搭车回拉萨。
“怎么下这么大的雪？”江鸿说。
陆修道：“暴风雪要来了，我带你飞回去？”
江鸿摆手道：“拉萨人太多了，坐车回吧。”
顷刻间暴风雪一起，铺天盖地，前方连路也看不清楚，江鸿被风吹得快站不住，只能让陆修走在前，自己躲他后面。
“附近有个村庄！”陆修大声道，“要么去那里？”
“什么？”江鸿茫然道，“真的吗？”
他的羽绒背心上全是冰晶，陆修没有再说，搂住他的腰，飞了起来，在防风结界下，江鸿总算好点了，他抱住黑龙的角，看见大地上白茫茫的一片，他们仿佛在浓雾里穿行，看不见一切景象。
这一次很快，不到一分钟时间，黑龙便降落下来。
那是一个藏民聚落的村口，陆修以手臂为江鸿挡着脸，半拖半抱，带他到一栋建筑前。
“这村子还在。”陆修说道。
“这是哪儿？”江鸿问。
陆修敲门，迎出来一个中年人，大方地让他们进去躲雪，陆修说了几句藏语，似乎是解释他们的处境，中年人便换用汉语，朝江鸿说：“欢迎！欢迎！来了就是朋友！来来，坐下喝茶！”
陆修也改用汉语，说道：“谢谢，我也是听说这里有村庄。”
这是村长的家，藏屋从外面看上去不大，里头却很宽敞暖和，村长让他们进来烤火，说：“今天有暴风雪，你们如果看了新闻，可能就不会来羊湖了。”
陆修说：“我弟弟坚持要来，过几天就走了，怕赶不上。”
“没关系，没关系！”中年人说，“都是缘分，来，喝点甜茶，暖一暖身体！”
木结构的房子里，正厅内有通电烤炉桌，桌旁是四围拼好的方条椅，犹如一个下沉的地炕，又有几名青年人，聚集在一起看电视，吃坚果，见江鸿与陆修过来，便给他们腾了位置。
“谢谢。”江鸿总算活过来了，喝了点甜奶茶，舒服不少。
村长提着热水瓶，过来给他们加茶，江鸿说：“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已经有三百多年了。”村长说，“不过能找到这里，也走了很久吧！”
江鸿点点头，再次表达感激，那几名青年人饶有趣味地看着江鸿与陆修，不时用藏语交谈几声，藏人青年就是这习惯，对人评头论足，半点不尴尬。
“他们说什么？”江鸿问。
陆修说了几句藏语，与他们交谈，对方有个青年人会说汉话，便指着其中一人说：“他说你长得漂亮，像他前年跑掉的媳妇儿。”
三名藏族青年同时爆笑，中间那男人却很尴尬，急忙解释，陆修朝江鸿翻译道：“他说看见你就觉得很亲切，没别的意思。”
“眼缘。”那被揶揄的男人说道，又连连道歉，意思是不该拿江鸿开玩笑，作为赔罪，给他倒茶，剥干果吃。
江鸿只能靠陆修翻译，但看陆修的模样，似乎不太想翻译，江鸿便跟着看了会儿电视。这时间虽然刚过傍晚五点，外面天已全黑，暴雪飞扬，狂风呼啸，连带着窗棂咯咯作响，犹如一场灾难般。
村长家里开始做饭了，几名青年便纷纷起来，准备动身回家，大家互相做拜佛手势，意思是走了，也朝陆修合十，陆修与江鸿便与他们合十。
那被揶揄的青年男人想了想，走过来，朝江鸿与陆修行了个简单的礼节，说了几句话，笑了起来。
江鸿：“？”
陆修：“他叫努&#183;楚臣巴桑，问咱们叫什么名字，请咱们到他家去做客。”
江鸿：“可以吗？这太热情了吧？”
陆修：“你想去不？想去就答应他。”
村长说道：“楚臣家比我这儿暖和，两位贵客可以过去歇一夜，他们家非常欢迎客人的。”
江鸿大致也知道藏人习惯直来直往，不绕弯不客套，请他们去做客过夜，就是真诚的，于是说：“好的，但实在太叨扰了，于心不安。”
双方彼此介绍了自己，楚臣知道两人是大学生后，又比了个大拇指，在前撩开帘子，带他们出去，用自己的身体为两人挡着暴风雪。
“你叫江鸿！”楚臣说，“江鸿！江鸿与陆修！”
“是——”江鸿不敢大声说话，容易吃到满嘴的风雪，说，“太感谢收留我们了！”
村子里家家户户亮着黄灯，在一片黑暗的暴风雪中，就像无数个温暖的避风港。楚臣带他们绕过房子，尽量选避风处走，约莫十分钟后，到了家门口。楚臣进门就喊了声，想是让家人准备食物，话语里还带上了“陆修、江鸿”的发音，想是说：“陆修与江鸿来了！”
“呼。”江鸿感觉脑袋都要被吹掉了，站在门厅，好半晌才缓过来，楚臣忙带他们去烤火，让两人脱鞋。
陆修也不客气，朝烤炉旁的地座入座，楚臣又做手势，说：“请坐！江鸿！请坐！”让江鸿坐在另一边。屋里的灯开得很亮堂，正厅内挂着领导画像，豪华的五斗柜上摆放着相框，还有不少书籍。
楚臣给他们斟上酥油茶，不停地说话，陆修便翻译道：“他有个小弟，在成都念书，还没回家，所以觉得咱们很亲切。”
“在哪个学校？”江鸿说，“民族大学吧？”
江鸿与楚臣的对话全靠陆修翻译，他知道陆修的脾气不太喜欢一直说，便尽量笑着点头。片刻后，陆修又说：“他们家有姓氏，姓‘努’，是大贵族的后代。”
江鸿“嗯”了声，楚臣又叫来他的妈妈与奶奶，介绍给两人认识，江鸿忙站起来。楚臣的祖母已经九十岁了，母亲也有六十多，嘱咐他们先坐着歇会儿，便去忙着做饭招待客人，忙前忙后，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没有片刻空闲，让江鸿好生过意不去。
陆修又道：“他们也很想念小儿子，所以看见中原来的客人，会觉得亲切。”
江鸿点点头，楚臣不停地朝陆修发问，想了解大学生的生活，陆修便以简单的话语回答了他。暴风雪中，江鸿的手机信号时断时续，给父母报了平安后，彻底断了通讯，便只能放在一旁不管了。
电视信号也很差，大家于是只能坐着干聊天。通过陆修的翻译，江鸿大致知道了，楚臣的爸爸已经去世了，家里剩下他的母亲、祖母。前年他找了个彝族女朋友，本来想结婚的，但最后分手了。
楚臣会的汉语不多，只知道“来”“喝酒”“请坐”等简单的词汇。七点时，母亲端上来丰盛的晚餐，手抓羊肉与糌粑、牦牛肉、低度的青稞酒。
陆修便与楚臣边喝酒，边聊天，陆修的酒量很好，帮江鸿也喝了，江鸿还有点高原反应，头昏昏沉沉的。
楚臣的祖母露出慈祥的笑容，过来摸了摸江鸿的额头，江鸿只能说“谢谢，扎西德勒”。
吃了一会儿酒后，楚臣的母亲与祖母便在一旁缝补，祖母不停地说话。
楚臣哈哈大笑，朝祖母说了句什么。
陆修正在喝酒，没听清两人的对话，疑惑转头。
接着，楚臣的祖母又过来看江鸿，拉着他的手，给他把酥油茶换成甜茶，亲切地朝他问着什么。
“啊？”江鸿回过神，觉得老人的手很干爽，握着自己的手掌，很舒服。
陆修听到楚臣祖母的话，倏然就愣住了。
楚臣也笑着不停地说话，江鸿满脸茫然，期待地看着陆修。
“他们说什么？”江鸿问，“学长？你怎么了？”
陆修手里的酒碗泼了近半出来，竟是未曾察觉。
楚臣“哎”了声，意思是别想趁机逃避喝酒，提来坛子，再给他满上。
“她问你，”陆修道，“是从哪里来的，在哪儿出生，是哪里人。”
“我是重庆人。”江鸿解释道。
老祖母又说了句话，比画了个手势，再次摸了江鸿的额头，江鸿知道这是年长之人赐福的动作，便凑过去。
陆修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发着抖。
“她还说……你……江鸿，她说你长得像她祖父年轻的时候。”
“哦，”江鸿笑道，“所以楚臣觉得我亲切吗？嗯……”
突然，江鸿也静了，与陆修对视，世界一片寂静，唯有屋外大雪“沙沙”的声音。

第46章 故乡
楚臣的祖母打开五斗柜，取出一张视若珍宝般的、近一个世纪前的发黄照片。
八十三年前，她还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儿，与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一起在布达拉宫前合了一张影，为他们拍照的，是一个英国人。
另一张黑白照片，则是更早以前，楚臣祖母还未出生时流传下来的，那是她祖父年轻的时候，穿着西服，眉眼间确实有着江鸿的影子。
这张照片，拍摄时间是1890年，那一年，她的祖父四十来岁。
楚臣指着照片，朝两人解释，陆修沉默地听着，忽而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端详江鸿的脸庞。
“说什么？”江鸿接过照片，十分不解。
“楚臣说，他的奶奶家是土司，”陆修说道，“嫁过来他们家以后，留下了一些当年的照片，一般人是没有资格拍照的，是英国人给他们拍的照。”
江鸿说：“确实有点像呢。”
“你对这里熟悉吗？”陆修突然问了一句。
江鸿：“我……完全没感觉。”
陆修沉默了，江鸿一直处于高原反应状态中，头一阵一阵地痛，不太能集中注意力，但他明白陆修的意思，这不可能吧？都已经确认了……千头万绪，江鸿竟是有点逃避，不愿意多想这背后蕴藏着什么。
“还有照片吗？”陆修又问，这次他竟忘了换成藏语，但楚臣仍然听懂了，亲自起身，扶着祖母，到阁楼上去。
江鸿说：“只是长得有点像，你不是说，那孩子很小就去世了，应该没有结婚，留下子女吧？”
陆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楚臣高外祖父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楚臣又扶着祖母下来，祖母拿着一个很小的相框，递给他们，又说了几句话。
这次是楚臣翻译道：“他的弟弟，弟弟。”
照片上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儿，不过十三四岁，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陆修刚看了一眼，手便不住发抖，看着江鸿。
那分明就是江鸿！
两人陷入了漫长的沉寂中，陆修把相框抓得紧紧的，却没有再看照片，转而茫然地看着江鸿。
那一刻，注视着江鸿时，陆修的眼眶竟是在发红。
“这……”江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像不像？”楚臣笑着煞有介事地点评道，“像！喝酒！陆修！喝酒！”
陆修怔怔看着江鸿，江鸿也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陆修。
照片上那少年，分明就是江鸿的模样，眉眼、鼻梁、笑意，如出一辙。
楚臣又朝陆修说了几句，陆修只充耳不闻，犹如一尊雕塑，江鸿看看陆修，又看手里照片。
“去世了。”楚臣又比画了个“小孩儿”的动作，哪怕照片上的少年已经不能算小孩子了，解释道，“十几岁，去世，生病。”
“我可以……”江鸿说，“拍个照吗？不知道为什么，就像看到了自己……”
楚臣示意你随意，做了个动作，拿着相框，要塞给江鸿，江鸿忙摆手。楚臣的祖母又过来，满带慈祥笑意，让他一定要收下这张照片。
江鸿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得把照片收在了怀里。
“我信了。”陆修突然说。
江鸿：“什……什么？”
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江鸿直到现在还未回过神，陆修却道：“我信命运了，从现在起，我相信命运的安排。”
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雪，又回头注视江鸿。
“学长……”江鸿不安道，“也、也不一定吧？我头好痛，我，嗯……不是那种失忆的头痛，是高反……不，我现在什么也想不了，我……我得休息会儿。”
江鸿感觉自己要挂了，今天一早起来头就隐隐作痛，去了趟羊湖，又遇上暴风雪，再被暖气一烘，现在更难受了，全身都在发热，仿佛有人在用锤子凿他的前额般。
“你睡吧，”陆修回到他的身边，说，“枕我腿上，歇会儿。来！楚臣！继续喝！我看你要喝到什么时候！”
江鸿：“……”
江鸿侧身躺了下来，陆修曲起一腿侧在长椅上，让江鸿枕着，朝他们解释江鸿高反。片刻后，楚臣的母亲拿来毯子，盖在江鸿身上。
陆修开始与楚臣喝酒，在那清冽的青稞酒气息里，江鸿半睡半醒，头实在疼得要命，但渐渐地好过了点。
不知过了多久，江鸿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几点……了？”江鸿说，“哦，楚臣已经倒了吗？我也……倒了。”
陆修抱着江鸿，进了里屋，让他躺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江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陆修却给他喂了片布洛芬，喝了点水后，也许是心理作用，江鸿感觉稍微好点了。
他睁开眼，看着陆修的目光，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床头灯。
江鸿勉力笑笑，说：“我也挺希望……是我。说实话，刚才我挺高兴的，真的。”
陆修眼眶又红了，这次他别过脸，不想让江鸿细看，回手摸了摸他的头。
在这静谧里，外头有人敲门，是楚臣的母亲，陆修便起身去开门。
楚臣母亲拿着两套藏袍，笑着说了什么，陆修沉吟片刻，便合十道谢，接了过来。
“你高原反应，今天不能洗澡，”陆修缓过来了，朝江鸿说，“换身干净衣服再睡。”
“啊，藏袍！”江鸿说，“我一直想穿穿看……我好多了，现在几……才十点嘛，这么早……”
陆修：“……”
江鸿吃了布洛芬，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开始上蹿下跳。
“让我看看？”江鸿蹦了起来，“这个怎么穿？是左衽还是右衽？不对，我是汉人，穿这个是不是有点——算了入乡随俗嘛，穿一下也没什么……”
陆修：“………………”
江鸿：“雪停了吗？我看外头挺亮堂的，要不要穿好待会儿出去拍张照？”
陆修：“…………………………”
陆修教江鸿穿藏袍，江鸿边穿边看镜子里，陆修拿起床上那相框，低头看了一会儿，再看江鸿，那眼神满是温柔。
“哇，太帅了！简直天下第一帅。”江鸿端详镜子里的自己，又撺掇道，“你也换上看看，给你拍一张，快。”
白色的里衬衣与长裤，暗红色的外袍绣明黄袍沿，黑色的猎靴，楚臣家的服装做工很精细，还有一条束在外袍里的白色领巾。
这时候的陆修，无论江鸿提出再过分的要求，哪怕要他陪自己一起去毁灭世界，陆修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陆修换好藏袍后，江鸿马上就心想：糟了，天下第一帅又要让位了……
陆修腰身修健，肩背有力，皮肤是温润的奶白色，头发还略带一点卷，眼神清澈，眼眶还带着一点点红，更难得的是，他端坐时，很有巍然强大的气场，属于龙的独特气场。
“还想看什么？”陆修说。
“不不，”江鸿说，“这样就可以了……我的头又开始……有一点点痛了，我觉得最好还是先躺下。”
陆修：“……”
陆修坐在床上，江鸿爬过去，枕着他的腿，换了干净衣服舒服多了也暖和多了，房里的煤油暖炉散发着黄光。
江鸿拿起那个相框，抬眼一瞥陆修，发现陆修也在看着他。
“你是不是故意带我来这个村子？”江鸿说。
“不是。”陆修竟有点拘束，答道，“我只是记得有这地方，你去世以后，我就没有再回来过。”
江鸿：“我还没死呢！”
陆修：“你的上辈子，或者说，上上辈子。”
江鸿：“不一定是我……”
陆修：“是你，我始终觉得是你，江鸿。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说着，他又把手放在江鸿的头上，这一次，他没有再看照片，固执地说道：“我想过，哪怕不是你，也不那么重要，所以我才来重庆找你……算了，现在都无所谓了。”
江鸿：“话说回来，你记不得长相就算了，也没有问别人叫什么名字吗？我说照片上的这家伙，好吧，姑且算是我的前世或者前前世。”
陆修：“那时候我连怎么与人打交道都不太懂。”
江鸿拿着相框，回忆袁士宇的容貌，对比之下，确实袁士宇与他不像。
“可是我的眉眼是遗传自我妈的啊，”江鸿说，“这又怎么解释？”
“缘分使然。”陆修说，“遗传也不一定就完全一样，总有细微的变化，让你在成长里，逐渐体现出一生又一生、一世又一世的印迹。”
江鸿放下相框，坐起来，说：“那究竟是哪儿搞错了？哎哟头又开始痛了……还是躺下吧。”
陆修说：“也许是倏忽出错了，有机会我会再去问她一次，不，倏忽没有错，从头到尾，错的都是我自己，我不该动摇，对不起，江鸿……”
“瞎说什么。”江鸿笑道，心想如果是自己，就实在太好了，只是在那一瞬间，他不敢去承认，或者说，害怕再次出错，而令自己陷入失望之中。
“可是，”江鸿说，“倏忽是怎么说的？她说，你要找的人，是一位大风水师的后代，那确实是袁士宇啊，我家祖上没有风水师，都是凡人。”
陆修：“我不知道，但你一定就是他。一定是，不要再怀疑了。”
但想来想去，归根到底，他们还是太闲了——成天在这里纠结前世这些有的没的，有意义么？江鸿又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很荒唐。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天亮时，阳光照在脸上，唤醒了他。
终于天亮了，高反也好了。
陆修则依旧坐在江鸿身边，江鸿的外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穿着白色的里衣裤，身上还盖了毯子，陆修便这么让他枕靠着，坐了一夜，手里拿着那个相框，注视着江鸿。
“不要这么看着我，”江鸿实在被看得很不好意思，说道，“学长！你这个眼神太暧昧了！会让人动心的！”
陆修笑了起来。
江鸿一个翻身坐起，发现自己满血复活！好了！头不痛了！
“出去走走？”陆修说，“还有一会儿才吃早饭。”
江鸿自然热烈响应，昨夜发生的事，仿佛一场梦，离开房间前，他看见了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框，才想起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外头还在下着鹅毛大雪，却没有风了，雪垂直地下着，下出了温柔的感觉。
穿上藏袍已经比昨天暖和多了，藏民们的外袍里，有厚厚的一层牦牛毡内衬，起到了保暖作用。楚臣家门外的小巷两侧都是屋檐，犹如一道连廊，他们就在这天然的连廊里走着，前往村后的一个小土丘。
“我感觉这里好熟悉。”江鸿说。
陆修忽然觉得好笑，只笑而不语。
江鸿：“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陆修：“嗯。”
江鸿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被唤醒了，看什么都觉得眼熟。上到山坡顶上的一座小白塔前，朝山下望去，整座村庄都被白雪覆盖，屋顶白茫茫的一片，屋檐下是家家户户都挂着的牦牛毯门帘。
树上挂着垂直流下的冰柱，所有看见的东西上，都覆着厚厚的一层雪。
“真的啊，”江鸿说，“我真的觉得这儿好熟，在哪儿见过。”
陆修：“嗯，是的。”
江鸿一本正经道：“你一定觉得我在瞎说。”
陆修：“没有，只是这个村子，是后来才改建的。原先都是德旺土司家的庄园，没有这么多房屋。”
江鸿尴尬道：“我总感觉我确实见过……好吧，这不重要。”
“嗯，不重要。”陆修来到他的身边，与江鸿一同看着这静谧的小村庄。
虽然下着大雪，村里人却已开始活动了，住在这世外桃源一般的小村里，又是隆冬季节，大家平时也没什么事，做得最多的就是互相串门、打牌、看电视。
好些年轻人三三两两在外头顶着大雪打雪仗、扔雪球，看见江鸿与陆修过来时，便大喊一声“扎西德勒！”接着一个雪球过来，陆修马上帮江鸿挡了，被砸得满手臂雪。
“扎西德勒！”江鸿也喊道，“扎西……扎西德勒……”
江鸿开始与他们打雪仗，在后面给陆修捏雪球，不一会儿嫌陆修打得不够狠，自己捋起袖子亲自上，把人打得抱头鼠窜。
陆修：“别剧烈运动，待会儿又头疼。”说毕揪着江鸿走了。
楚臣出来找他们了，让他俩回去吃早饭，显然他昨夜被陆修灌倒后，头还有点不清醒，几次想来拉陆修的手，陆修却不让他拉，于是楚臣便改而拉江鸿的手，江鸿也有点尴尬，借机摆脱了他。
江鸿发现了一件事，在藏民们的习俗里，两个青年男生总喜欢手牵着手走，和汉人不一样，汉人则习惯搭肩膀，不过看上去，虽然有种奇怪的暧昧气氛，却让人觉得很亲昵。
江鸿回到楚臣家，早饭是一大锅冒热气的面条，各人坐在暖桌旁，用小碗装着吃。
江鸿朝陆修说：“他们年轻人都喜欢牵着手走，好暧昧。”
陆修：“因为藏人相信肩上有神明居住，不能拍肩和搭肩，习惯牵手。和年轻人没关系，他们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上街也牵着手。”
哦是这样……
午饭后雪小了些，陆修朝楚臣道别了，楚臣再三挽留他俩，陆修告知自己也要回去过年，江鸿还开视频，让父母与楚臣一家打了招呼。
于是楚臣恋恋不舍，毕竟很久没碰到像陆修这样能喝的酒友了，他亲自开车，送他们到拉萨。临走时，楚臣的母亲、祖母都出来送别，站在路边，直到车开出村为止。
“你看！你看！”江鸿在后座发现了一本国家地理，说道，“羊湖畔的世外桃源。这一期我看过，我就说嘛。”
陆修正与楚臣简短地交谈着，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说：“好的，知道了，我错了。”
江鸿：“……”
江鸿就记得在哪儿见过这个小村庄，但他又开始纠结起来，自己如果真的某一世在这里生活，为什么一点也不记得了？他神色复又黯然，陆修始终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江鸿的一举一动，这时候问：“怎么了？”
江鸿说了，陆修说：“不记得是正常的。”
江鸿：“也是，否则也没有轮回这一说了。”
陆修：“不，因为你那一世是个傻子。指望傻子记得什么重要的事，明显不现实。”
江鸿：“……”
抵达拉萨城区，两人与楚臣告别，车开走了。
“哇，”江鸿说，“雪后的布达拉宫太美了。”
距离春节还有五天，满大街全是藏人，这时节游客已经很少了，拉萨满是它的原住民们，到处都是牵着手的年轻人，逛街的逛街，朝拜的朝拜。
江鸿订了第二天下午回家的机票，这天他们决定，在拉萨好好逛逛。
“去八角巷与大昭寺逛逛吧，”陆修主动提议道，“难得来一次。”
“好。”
江鸿与陆修依旧穿着藏袍，楚臣家人把这两件衣服送给了他们，混在前来朝拜的本地人里，陆修又会说藏语，仿佛与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我可以……”江鸿说。
陆修：“？”
江鸿与陆修站在大昭寺外，江鸿想了又想，说：“可以……拉手吗？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
陆修没有回答，牵起了江鸿的手，与他十指交扣，就像其他人一样在路上走着，一切是如此地自然。
和陆修牵手的一刻，江鸿仿佛被一股电流从心脏穿过了，感受非常奇特，还是以这种手指相扣的方式……和陆修这么牵着手他完全可以接受，但和其他男生这么做，就很尴尬了。
如果在学校里两个男生牵着手走，肯定会被当成gay，但在八角巷的长街，放眼望去，反而相当自然，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陆修与江鸿在藏人的审美里也不算帅，藏人崇拜体形魁梧满脸胡子的壮汉，他俩站在街上，只是皮肤白皙的小年轻。
“袁士宇怎么样啦？”
甜茶店里，江鸿看见陆修在发微信，便凑过去看了眼。
“已经删了。”陆修说，“我让他不要找我了，有事找轩何志。”
江鸿：“这就删了啊，你根本就没有求证，万一又错了呢？而且那个风水师后代的问题……”
陆修果断打断道：“我不想再去求证，这是执念，也是心魔，必须放下。”
好吧，你说得都对。江鸿心想。但从来到羊湖那天起，陆修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他从来不笑，现在也难得看到，却极少地会现出嘴角上勾的少许笑容。
“曹校长拜托你帮他个忙。”
“做什么？”江鸿问。
陆修道：“陈真让曹斌请你帮他，为大昭寺里的释尊贴一份金粉。”
江鸿：“为什么是我？”
陆修：“我是妖族，虽然是龙也依然算妖族，你是人族，应该是这个理由吧。走。”
江鸿参拜完大昭寺，当夜他们开了个标间，领回寄存的行李，陆修看了看两张床，最后主动过来，让江鸿睡进去点，睡在江鸿身边，自觉地与他挤一张床。
“你要来我家过年吗？”江鸿说，“那你不回学校了吧？”
陆修：“嗯，你邀请我？”
江鸿又开始得了便宜卖乖，说：“对啊，不然你一个龙，孤零零过年，也挺无聊的，我就勉为其难邀请你了。”
他本来以为陆修会威胁他几句，没想到陆修却道：“那么我就赖上你了。”
脾气变得真好……只不知道是暂时的，还是永久性的，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江鸿离开学校那一天，万万没想到，这一趟西藏之旅，再一次改变了一切。

第47章 人日
终于回家了！
江鸿回到家时，只觉得重庆的气温实在太美好了，四季分明，却又不那么冷，踏入小区的一刻，顿时把什么世外桃源养老计划全部抛到脑后，果然还是自己的故乡最好。
“爸！妈！”江鸿喊道，“我们回来了！”
迎接他的却是空空如也的家——果不其然，江母嘴上说着担心，每天的娱乐却一点也没落下，父亲则和公司员工年末团拜去了。
江鸿心道：看来我在不在家里，也没什么影响嘛，害我还愧疚了好久。
但晚上父母还是都回来了，江母做了一大桌菜，江鸿分享了不少旅途见闻。得知陆修会留下来过年时，江父与江母表示出了极大的欢迎。
江父简直比喜欢儿子还喜欢陆修，拉着他又聊了许多，包括上次的荐股，每一支都让江父感受到了什么叫专业，什么叫科班，不由得感叹知识就是力量。
“你们都是怎么看的？”江父说，“我见这几只股，基本面没有多少亮点嘛。”
“扶乩。”陆修谦虚地说。
江父一愣，又哈哈大笑起来。
晚饭后，江父问：“宝宝啊，你学长家里是什么情况啊？我总不好当面问他。”
江鸿先前问过陆修，按照编好的答道：“他爸妈离婚了，各自有家庭。”
“哦——哦——”江父说，“好的，好的。挺不容易，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江鸿心想对于一条龙而言，应该不太在乎这个……但接着江父又话锋一转，说：“你觉得你莫叔叔的女儿怎么样啊，英国留学，金融系，硕本连读……”
江鸿：“那个姐姐你不是要介绍给我当对象的吗？虽然我也没有和她相亲的想法，可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江父语重心长道：“人家看不上你，但小陆就一定没问题，虽然父母不在身边，但和你这么相好，咱们家就像他家一样的，我看行，他今年多大啦？”
“一百六！”江鸿道。
江父：“我说年龄，不是体重。他有这么重？看不出来嘛。”
江鸿突然有点不爽，说：“不行，他们不合适。”
江父只恨没生个女儿，可以把陆修这等青年才俊牢牢绑在身边，每天让他给自己扶乩荐股。
江鸿在陆修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父亲提议的相亲给搅黄了，反正陆修也不会在意的。但是陆修如果找对象，找什么样的自己能接受呢？江鸿的霸占欲突然变得很强，这一趟旅途下来，他已经把陆修当作所有物了，兄长也好，召唤兽也罢……如果陆修谈了个女朋友，也许江鸿就不会每天和他在一起玩了吧。
陆修留在江家过年的一周里，再一次刷新了江父对这个小伙子的认知，仿佛江鸿这么多年中从未履行过多少儿子的职责，江鸿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虽然不挑，却从不主动帮忙。反而是陆修每天贴春联、搬酒水、一个电话就去给江父送文件……诸如此类，比自己儿子好用太多了，开始休假后，每天还陪江父打打网球、谈天说地。
江父只感觉在儿子面前，自己是个仆人，在陆修面前才找回了当爹的感觉。
年廿九，一家四口还一起出门去沃尔玛买年货，陆修推着车，江鸿往车里扔两人爱吃的零食。江母遇见熟人，看见家里多了个人，便介绍“这是我们老江的侄儿”。
“乖乖龙，你想吃这个吗？”江鸿拿着包装问陆修，做了个投喂的动作。
“可以考虑品尝。”陆修对吃的一向来者不拒。
“泡泡龙，这个呢？”江鸿又问。
“试一下，不要再给我起奇怪的外号了。”陆修现在温顺得像只科莫多蜥，只要基本生活得到保障，随便饲主折腾，从不反抗。
“这个城口的老腊肉最好吃了，”江母看了眼，说，“一定要切薄薄的清蒸，妈今晚就做给你吃……哦不对是阿姨，瞧我这脑子，傻了都。江鸿呢？你去拿点肥牛，晚上吃火锅！”
江母与江父在研究一盒燕窝的重量与价格时，江鸿回来了，看见陆修突然在走神。
“怎么啦？”江鸿抬起手，在陆修面前晃了晃。
陆修回过神，摇摇头，说道：“没事。”
江鸿知道陆修每次现出这种表情，都是想起了心事，便道：“我发现最近你配合了很多哦。”
“配合什么？”陆修问。
江鸿说：“大部分的事，比方说我请求你，你就会去做。”
陆修答道：“一向都会。”
江鸿：“我记得你以前朝谢老师说过，是我的召唤兽，咱们之间有契约么？好像没有签契约啊。”
陆修想也不想就答道：“你为我封正，就是契约，你是小说看多了吧，还要签合同？”
江鸿：“所以我召唤你，让你帮忙，你都会帮我吗？”
陆修答道：“会啊，每次不都是？”
江鸿：“哦……是这样啊，那具体限于什么？可是我课上听曹校长说过，召唤关系是绝对关系，也就是说……”
陆修：“你到底想问什么？不用拐弯抹角了，是的，所有的事，所有，只要你说出口，让我做，我都会做，无理由的。但受限于我的力量，不一定都能成功，只要你说了，我都会去做，也可能失败。”
江鸿：“如果我不是我……就像之前那样呢？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只是朋友。”
陆修：“你脑子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江鸿：“好奇问一下嘛。”
陆修：“那当然就是没有契约了。”
江鸿：“那你会做吗？”
陆修：“我会考虑，不会无条件全做。”
江鸿：“但是最后也是会做的，对的吧？”
陆修：“……”
江鸿：“所以现在有了这个契约，你就不会考虑了。”
陆修：“我也会考虑！你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江鸿：“我当然不会做太过分的事，话说我有点好奇……只是好奇而已，杀人放火也会吗？”
陆修：“哦，你想杀谁？给我名字。”
江鸿：“不不……我只是好奇问一下。”
陆修：“烧哪儿？驱委？”
江鸿：“我是守法良民，不做这种事……我只会让你拯救世界。”
陆修突然沉默了，片刻后答道：“嗯，这确实是你会说的话。”
江鸿继续找东西，预备这几天投喂陆修，陆修忽然又说了一句话：“有一件事我办不到。”
“什么？”
“杀了你，或者帮助你自杀，”陆修说，“或者令你有生命危险。”
江鸿：“疯了，谁会让契约者杀了自己啊。”他觉得叫“召唤兽”好像不太尊重，便改了个称呼，又道：“听起来好像机器人三大法则，其实你是个机器龙吧。”
陆修不明白江鸿了，迷惑地问：“你问这么多，到底要我去做什么？”
江鸿：“呃……可以告诉我你刚才走神的那一刻，在想什么吗？”
陆修才知道原来拐弯抹角这半天，是想问这个。
“没想什么。”陆修诚实地回答道，“只是在想，我如果有个家，会是怎么样的，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更没有和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经历。”
“好了，”江鸿有点抱歉，说，“对不起，我以为你刚才有烦恼。”
陆修也明白了，江鸿一直在担心自己。
“这样很好，”陆修说，“是我自从懂事以来，过的最好的日子。”
年前江父与江母都回到家里，一家人便恢复了日常的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江鸿看看书或打游戏，陆修偶尔用江鸿的笔记本电脑备课，下午陪江父出去打球。
大年夜，江母感慨道：“今年多了陆修，热闹了好多，我们都怕江鸿去上大学就不回家过年了。”
“原来你俩也怕空巢哦，”江鸿说，“我还以为我不在了日子过得更滋润了呢。”
江父说：“平时确实是的，只是过年嘛……”
江鸿哭笑不得道：“这根本就是补刀吧！”
江父开了一瓶茅台，与陆修一起喝，江鸿是见识过陆修酒量的，不停使眼色，示意他让一下中老年人，陆修便会意。
“对了，”江父在年夜饭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说道，“宝宝，你记得上次你室友们来玩，你朝我问的那个问题不？”
“什么？”江鸿一脸迷茫。
江父说：“你不是问我，咱们家的祖上，是不是有一个大风水师么？”
江鸿已经彻底忘了这件事了，陆修闻言停了动作，看着江父。
“你去西藏的那几天里，恰好老家来了个亲戚，我们聊起来，他回去帮我查了族谱，还给了我们一份复印件。”江父说，“两百多年前，真的有一位大风水师，名字叫江晟煌。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江鸿顿时瞠目结舌，又看陆修。
“这位祖先当时很是出名呢，”江父说，“创立了自成一系的门派，还教授了许多来自全国各地的弟子们。你看，这上面有他的事迹，专门写了满满的一页，还说他晚年走遍全国，成为了一位‘驱魔师’，活了一百一十五岁，收伏了不少妖魔……当然，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当故事听就好了。”
“真了不起，”陆修说，“没想到有这样的……先人板板。”
“先人板板不能这么用，”江鸿纠正了陆修刚学会没多久的四川话，“那是骂人的话。”
陆修忙点头，说：“来，敬你一杯。”
江鸿：“可是我也不会法术啊，我就是个凡人。”
江鸿不留心说漏嘴了，江父却没察觉，江母说道：“这世上，大家都是凡人嘛，能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就很幸福了，是不是？”
年夜，倒数后，江鸿坐在床上，还睡不着，不住感慨命运的神奇。
“居然是真的！”江鸿说。
最后一个疑惑也因此解开了，江鸿说：“可是我的心轮为什么又是破碎的呢？”
陆修：“很正常，不少驱魔师的后代也用不出法术，何况隔了这么多代人。有些驱魔师希望子孙不再重操旧业，毕竟太危险了，宁愿他们当个凡人。”
好吧……江鸿看着祖先那生涩拗口的、以古文语法写就的事迹，微信群里不停地弹出拜年短信，大多是同学们的。
陆修也在教师群里收发了几条消息，说：“明天我有点事，要回学校一趟。”
“哦。”江鸿头也不抬，趴在床上玩手机，说，“袁士宇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他。”陆修现在已经完全不介意与江鸿讨论袁士宇了，说道，“你不跟我回了吧？好不容易回来，和家人多聚几天。”
江鸿想了想，舍不得陆修，却又觉得放寒假，过年期间不在家也不好。
“那你还回来吗？”江鸿问。
陆修有点迟疑，江鸿算了下时间，今年过年晚，年初八就要回去开学报到了，便道：“那我早点去找你吧。”
“好。”陆修说。
“什么事？”江鸿又问。
“驱委的事，”陆修说，“下学期有驱委和妖协的两地实习二选一，曹校长想年初二带着几位老师，去给驱委的老领导们拜年。顺便我也想和他聊聊你这件事。”
“曹校长其实也是你的家长吧。”江鸿抬眼，笑着看陆修。
“不算。”陆修也躺了下来，把手机放到一边，说，“但他和陈真、项诚，就像大哥一样，算很照顾我的。”
外头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新年的第一晚，江鸿说：“恭喜发财，新年快乐。”然后在陆修身上摸来摸去，像个猴子一样。
“摸什么？”陆修被江鸿摸得有点抓狂，说道，“快住手！”
“红包啊！”江鸿只是逗他玩，但陆修的腹肌与薄胸肌手感很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又不是那种大块头，尤其腰搂起来太舒服了，就总想占他便宜。
江鸿把手捋进陆修T恤时，摸到他的胸膛，正要恶作剧般地捏他胸口时，陆修也把手伸进去。
“快把红包交……”江鸿突然不说话了，感觉手里被塞了一片薄薄的鳞片。
“还给你。”陆修说。
那是陆修的逆鳞，江鸿翻身坐起，掀开陆修的T恤，看他的心脏处。
他的左胸上，出现了一道很淡的、弯月形的疤，江鸿回忆起几次看陆修换衣服，他给了自己鳞片后，胸口确实每次都看见了这个痕迹。而当他把逆鳞还给了陆修后，沿途前往西藏时，陆修胸膛的疤就消失了。
现在它又出现了。
“不不。”江鸿想把鳞贴回去，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陆修说：“我一开始就没想过拿回来，你留着吧，随时召唤我。”
江鸿：“那你化为龙以后，心脏的位置就没有保护了。万一有人拿箭射你……”
“我不会闪避吗？”陆修哭笑不得道，“我躺着让人射箭，对方都找不到这么一块鳞覆盖的地方。”
江鸿心道：但总不好吧，逆鳞是龙唯一的弱点。但陆修按着他的手，让他的手指并拢，再让他躺下，关了灯，不由分说让他收下了。
“新年快乐。”陆修说。
“嗯。”江鸿答道。
夜半时，陆修又忽然道：“倏忽从始至终都没有错，是我错了。我将在命运的安排下与你再次相遇，你是大风水师的后代，这个预言很准确，江鸿。”
陆修看了眼熟睡的江鸿，江鸿抱着他的腰，睡得正香。
年初一，陆修朝江父与江母辞行，两人都相当惊讶，但想到陆修是过完年三十才提出要走，应当不存在待客不周的情况。江父坚持要送他到机场，江鸿万般推辞，都拗不过，只好让老爸开车送两人一起去。
“过几天就见面了。”陆修手指比画了鳞片大小，两人在机场道别。
“其实……”江鸿一直觉得说这话有点难为情，但既然陆修要走好几天，现在说倒是还好。
陆修：“？”
江鸿：“其实我还是……挺高兴的，发现自己确实是……你一直在找的他。也许我忘了很多，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再是前世的那个人……但是知道和你之间依然有……有这种联系，比什么都高兴……呃，是这样的，你明白我意思。”
陆修：“那不重要，你是不是他，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在我寒假来找你的时候，我就想通了。”
江鸿尚不明白陆修这么说意味着什么，不过两个男生说这种话，实在太暧昧了。
“但我觉得你也挺高兴的。”江鸿说。
“嗯，”陆修说，“比第一次找到你时，还要高兴。那时候我太紧张了，甚至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生怕你觉得我很冒犯……不说了，太尴尬了。”
陆修说这话时，甚至不敢看江鸿。
江鸿笑了起来，说：“现在呢？”
“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到，而是失而复得。”陆修答道，紧接着也不和江鸿告别，快步走了。
失而复得啊，江鸿心想，好像是这样。
“宝宝，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去？”江父问。
江鸿：“初八……怎么啦？”
江父：“我和你妈妈初五要去三亚度假了，你一定能在家里照顾好自己的对吧？”
江鸿：“又来了！又来了！我就知道……什么怕过年冷清！算了，我初五走好了，不用送我来机场了。”
江父：“好好好……嗯？宝宝，小陆已经走了吗？”
“对啊，”江鸿道，“怎么啦？”
江父：“我刚才好像看到他在路边打车？忘记拿东西了？”
江鸿心想：还不是你，他连机票都没买。拜江父盛情相送所赐，陆修到了机场，还要到楼下去打车，找个没人的地方下车，再变成龙飞回去。
“没有，”江鸿矢口否认道，“你眼花了。”
江父呵呵笑，连声道“好的好的”。
剩下几天里，江鸿约了高中同学出去唱K玩密室剧本杀，一眨眼就过了，陆修则每天早晚会给他发条消息。
江鸿：【最近连发微信都积极了呢。】
陆修：【以前不也是这样的？】
江鸿在聊天窗口往上翻，发现确实是这样，袁士宇那件事之前，陆修每天早晚都会给他发消息，江鸿看见了就回，闲聊几句，哪怕放寒假时，陆修也会给他发来消息。
只是那段时间里，江鸿几乎没回复过他。
哦果然是啊……江鸿也体验到了陆修的失而复得感，以前仿佛没有怎么在意过。
“我现在知道，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同性恋了。”江鸿躺在床上，说道，“老孙，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我猜你应该是男的吧。”
陆修在的时候，老孙非常识趣，走318国道，几乎全程不说话，更没有插嘴两人的谈话，知道自己惹不起陆修。
“男的……吧。”老孙的声音有点沙哑，却能听得出是男性。
“这么睡下去，”江鸿说，“感觉我迟早也要喜欢上陆修了，啊啊啊——”
江鸿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初音未来抱枕是如此地僵硬，如此地冰冷，既没有瘦削的腰身，也没有腹肌分明的小腹，更没有手臂让他枕着……咳咳！不行，和陆修睡觉睡多了，江鸿觉得自己快把持不住了，不能萌化！要健气起来！
幸而回学校后，就没有和陆修一起睡的机会了，正好可以巩固一下自己摇摇欲坠的性取向。
年初五，江鸿与室友们商量了，一起去给老师们拜年讨红包。他与父母一同到机场，江父江母依依不舍，却笑得阳光灿烂，马上就要去迎接三亚的阳光与沙滩。江鸿则要回到冰天雪地的秦岭去上学。
“你们玩得开心。”江鸿面无表情地说。
回去上学还是挺开心的，新学期又可以学到许多新奇的、有趣的东西，而且江鸿也有点想念陆修了，虽然只分开了五天。如果能选的话，他宁愿和陆修一起去三亚度假潜水，陆修应该连气瓶都不用戴吧，说不定还能载他去深海……
如果毕业以后不用上班挣钱，每天可以和陆修一起到处玩，真是再惬意不过的人生了，毕竟自己只有短短不到百年的生命，却要浪费许多时间在谋生上，学了驱魔师这行，还不知道以后找什么工作，给人看风水吗？
江鸿在飞机上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自己这一世死了以后，陆修会不会很难过，他会再去找我的下一世吗？
但在抵达西安机场时，他看见了熟悉的川崎H2，以及陆修骑在上面，一身黑色修身车手服，大长腿撑着车的身影，不少人出机场时，还在偷拍陆修。
而陆修戴着头盔，正整理手套，似乎没看见江鸿。
江鸿把行李箱扔给来接的校车，飞奔而来，跳上摩托车，说：“师傅走不走？”
陆修：“到哪儿？”
江鸿：“秦岭景区多少钱？”
“八块钱。”陆修答道，启动川崎H2，噌地疾驰而去。
又回来了！
回到学校时，校内张灯结彩，在苍穹大学过年的学生虽然不多，却在所有地方张挂了彩灯，学校最不缺的就是钱，春节办得十分隆重，正月初五刚到，就已经在为元宵做准备了。
食堂里初一到初七提供免费的过年自助餐，还有小火锅与西餐，留校的师生相当有默契，都换上了国风剪裁的服装，陆修带着江鸿先到食堂吃了饭。
“你们宿舍一个月没人住，冷，晚上睡我那儿？”陆修道，“我换了宿舍。”
“他们已经回来了。”江鸿说。
“哦，”陆修想了想，只得说，“那送你回去吧。”
江鸿与陆修相聚短短半天后又回了自己的寝室，朝他挥手道别。回到寝室时，还是那熟悉的男生寝室味道——金的狮子味混合着贺简的香水味。
张锡廷道：“你和辅导员寒假度蜜月去了啊。”
“没有！没有！没有！”江鸿说，“不要乱说，我和那只藏狐不熟。来，给你们西藏特产。”
金和贺简也都回来了，大家开始看江鸿的照片，分享各自的寒假见闻。
贺简说：“陆修申请当咱们年级的副辅导员，你不知道？”
“哦……是吗？”江鸿说，“咱们学校这么缺老师吗？”
“听说他早就可以毕业，本来都能留校任教了，”金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挂职当研究生。”
张锡廷撺掇道：“辅导员太太，今年的课就拜托您照顾了啊。”
“没有！没有！”江鸿爬上张锡廷的床，把牦牛肉干朝他嘴里塞，张锡廷连忙大叫求饶。
初七，人日，学生们犹如过万圣节一般，涌向教师宿舍，像疯狗般狂敲门，留校的几名老师早已做好准备，最先打开门的是曹斌，手里拿着一沓红包，挨个发给他们。
“谢谢校长！”大伙儿喊道。
“要磕头吗？”江鸿说。
众人让他快别胡说八道，抓着他走了。谢廖也留在学校，闻声开门出来发红包。
“曹校长的是多少？”大家在走廊里堂而皇之地拆红包，曹斌的是两百块钱，亲爹！谢廖的是一百六，难为他找了这么多十块的现金。
“轩主任——！”众人喊道。
“来来来，给大家发个五百万的红包！”轩何志也准备了一大沓，这简直太令人震惊了。
“里面是什么？”
轩何志走后，众人低声讨论道：“不会是天地银行的吧……”
红包里是一张机打的彩票。
“陆老师！”所有人看见陆修，瞬间化身舔狗狂吠，把江鸿拱了上去。
陆修把四大沓装好的红包递给江鸿，说道：“祝你们新年快乐。”便转身关上了门。
学生们顿时上前哄抢，陆修的红包里有一百块钱，想来老师们都是商量好的，曹斌给得最多，但架不住陆修的红包个数多，也不看人头，直接给了江鸿几百个，每人分一分，算下来一人能分到两三个，反而成了最多的。
江鸿发现陆修虽然很冷漠，在学生中却非常受欢迎，也许因为他年轻又酷，迷弟迷妹们简直到处都是。
【S班今天有初七的人日茶会，你来不来？】
离开教师宿舍楼时，江鸿收到了陆修的消息，便朝室友们请了假，到S班的教室去。
平时自己许多不过的节，在苍穹大学突然就变得很有意义，譬如说初七人日，民间相传是女娲造人之日，今天食堂也会为人族学生提供蛋糕。
但以前的生活环境里，大伙儿都是人，江鸿就从来没有认真过过这个节。
“都回来了。”
开门时，曹斌笑道。
S班的活动室里，摆满了下午茶的小点心，有纸杯蛋糕、饼干与巧克力。曹斌内穿白衬衣，外配一件修身的棕色皮马甲，非常有风度，袖子挽着泡咖啡，像个专业的咖啡师，帅得惊为天人。
项思归也在，他则穿了身红色的唐装，下身是卷绒的裤裙，犹如古代人装扮，头发长了不少，在打PS游戏机。
“校长好。”江鸿满脸笑容，只因今日满载而归。
“看来你度过了一个很有趣的寒假。”曹斌说，“零食随便取用。”
“你烘的吗？”江鸿震惊了。
“思归做的。”曹斌说。
“味道不好不能嫌弃。”思归随口道，眼睛依然盯着屏幕。
江鸿半点没看出来，思归居然还会烘焙蛋糕。
“校长春节怎么过的？”江鸿问。
“和思归过的，”曹斌说，“我们去骊山泡了下温泉。”
思归的原形到底是什么呢？江鸿有点好奇，但没有问。
“对了，校长，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江鸿突然想起一件事，正要问他，已经耽搁一个寒假了。
“嗯，”曹斌示意江鸿稍等，说道，“趁着皮云昊和陆修还没来，和你确认一下，江鸿，现在注能你介意吗？”
江鸿：“嗯？什么能？”
曹斌：“陆修还没问过你？他说你已经答应了。”
“啊是的！”江鸿马上想起来了，曹斌愿意为他的心轮注能！
“谢谢校长，太感谢了，我真的很不好意思……”江鸿说，“没想到是校长，我太荣幸了……简直恩同再造！”
曹斌听了会儿江鸿的花样彩虹屁，示意他喝点咖啡，江鸿问：“会很费您的心力吗？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
曹斌：“不会，举手之劳而已，只需要不到一分钟，不过……”
江鸿喝了口咖啡，眼前的曹斌突然产生了重影，他往吧台上一趴，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他是被小皮吵醒的，听见小皮在大声嚷嚷不公平，要抢思归的牌，思归却不给他。
“醒了。”陆修说。
江鸿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陆修的西服外套，陆修则坐在沙发下的地毯上，今天他与曹斌穿着很像，都是内衬衣中马甲的西服三件套，只是陆修的西装是纯黑的，颜色很正，看上去比曹斌更年轻有朝气，曹斌则有种绅士感。
江鸿：“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曹斌：“起来活动看看，有没有不舒服。”
江鸿打了个呵欠，蓦然想起注能的事，说：“已经好了吗？”
“嗯，”曹斌说，“很快，但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仍然让你小睡了十分钟，想来你不会介意。”
说毕，曹斌与项思归交换了一个眼神，思归将目光转向江鸿，注视着他。
“出牌。”小皮说。
思归面无表情道：“你不要耍赖。”
小皮：“怎么可能耍赖。”
“四个六要吗？”
小皮：“……”
“四个Q。”
小皮：“………………”
“再来一对王，没了。”
思归旋即让小皮连吃三记王炸。
江鸿又连声道谢，坐起身，陆修说：“感受一下你的心脏处。”
江鸿深呼吸，按照谢廖曾经教授过的、运转法力的方式，催动自己那不曾有过的法力。

第48章 助理
一股暖流从心脏处涌起，沿着手少阳三焦经流淌，不，犹如一个火种在熊熊燃烧，火焰沿着经脉流淌，涌向左手无名指处，继而喷涌而出。
火苗在无名指尖闪现的刹那，江鸿先是愣住了，继而狂喊一声。
“我会了——！！”江鸿竭尽全力地大喊道，什么都无法剥夺他这一刻的喜悦心情，“我会法术啦——！！”
陆修伸出食指，堵住耳朵，江鸿狂笑后，突然开门，冲了出去。
众人：“？？？”
陆修：“他去跑圈了，待会儿回来，会骑到你身上，校长你先把咖啡放下，免得泼自己一身。”
江鸿在中央大楼跑了三个来回，又冲了进来，朝曹斌一扑，喊道：“谢谢！谢谢校长！”继而骑到了他的身上。
曹斌：“……”
接着，江鸿又扑向陆修，陆修正要站起来，被江鸿一个飞跃，骑在了肩膀上。
“谢谢学长！”江鸿又激动地喊道。
紧接着江鸿扑向项思归，思归正在洗牌，被冷不防一扑，牌飞了满地。最后江鸿扑完小皮，总算冷静下来了。
小皮呵呵地笑，替江鸿高兴。
“你现在可以用一些符纸与大部分的法宝了，”曹斌说，“但因为你还没有熟练掌握制符与催符，所以务必小心。平时可以让陆修陪你练习。”
“啊哈哈哈哈——”江鸿说，“我总算可以发光发热了。”
“是火啊，”小皮充满艳羡地说，“好帅。”
江鸿：“可以点烟，你好，你抽烟吗？”
江鸿让无名指迸发出火苗，凑到陆修近前，陆修马上扼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靠近，说：“滚！”
看来看去，这里似乎没有人抽烟，江鸿说：“火很罕有吗？校长，你倒是从来没教过我们火系法术。”
曹斌笑了笑，没有回答。
小皮说：“心轮之力，能催动纯粹自然能量的很少，是校长赋予你的力量吗？太羡慕了。”
项思归做了个动作，满地牌又飞回手中，说：“那是三昧真火，什么都能烧，你当心点，别玩火自焚了。”
“哦哦，对不起。”江鸿把它收了起来。
小皮说：“创世火，末世冰，火焰之力真的太帅了。”
“你是神兽，”项思归随手洗牌，说，“不要总是羡慕这个，羡慕那个的。”
“你的本源力是什么？”江鸿突然想起来了，朝陆修问。
“冰。”陆修答道。
江鸿又问：“我如果经常用它，会消耗掉心轮里的力量么？”
“不会。”项思归随口冷漠地说，“但你不要拿来给人点烟。”
“哦好，”江鸿说，“太频繁不好对吧？”
“不礼貌。”项思归说。
“哦对人不礼貌。”
“是对三昧真火不礼貌！”项思归的额头开始迸青筋了。
曹斌适时地插了一句话，说：“你今天本来想问我什么？”
“哦对对！”江鸿想起来了，这件事已经被耽搁很久了，本来上学期期末时便该拿来问的，中间发生了太多事，被打岔之后就忘了。
“我包呢？嗯在这儿……您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江鸿从自己的包里抽出来一块像是戒尺般的东西，黑黝黝的，三十三厘米长，两公分宽，半公分厚。
“这是什么？”曹斌一眼望去，便现出凝重的神色。
江鸿问曹斌“这是什么”，曹斌反而问起了江鸿。
“呃……”江鸿求助地看着陆修，陆修也现出疑惑的表情，问江鸿：“这是什么？”
“这个……”江鸿把在祁连山里，最后陆修与荧惑那神秘人对抗时自己莫名其妙地抓到了这把戒尺的过程说了一次，又说：“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有这东西。”陆修说。
“这不是凡物。”曹斌没有伸手来接，从吧台后找了块布，包住它，再在手上摊开，避免与它直接接触，又说，“思归，帮我看看。”
项思归无聊地起来，一脸不耐烦，但当他看到这把尺子的时候，脸色突然也变了。
“这是什么？”思归也问道。
江鸿：“……”
小皮说：“这看上去像是一把打人用的尺子，像我爸以前拿来打我的那把弟子规戒尺……”
江鸿干笑了几声，说：“你们家还这么暴力的吗。”
然而曹斌、陆修、思归三人都没有吭声，仔细地端详它，但没有人伸手碰它。
曹斌说：“你确定是从对方手里抢来的？”
“呃，”江鸿说，“应该是的吧？”
他本来记得是的，但被这么一问，自己也不确定起来了。
思归说：“我看不出这是什么。”
他们仨都辨认不出的东西，本身也许就是非凡的存在，江鸿开始觉得有点紧张，搞不好自己不是捡到宝了，而是得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曹斌说：“它发过光么？或者说过话？”
江鸿说：“没有，我平时都这么捧着，也没见异常。”
“你现在已经有法力了，”思归说，“可以考虑注入看看。”
陆修：“不行，万一有危险呢？”
思归：“我们三个都在，外头全是老师，出什么岔子，平了就是。”
曹斌说道：“还是算了，万一收拾不住。”
“啊？”江鸿说，“这么……吓人的吗？”
“只是猜测。”曹斌说：“遇见自己不知道的事，一定要随时保持谨慎，迟小多不在，只能问问陈朗了，我替你拿去北京鉴定下，你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江鸿说，“要么就捐给驱委，或者送给学校吧。”
曹斌说：“也不一定就是坏东西，既然被你得到了，就是与你有缘分，倒是不用太怕它。”
“是个法宝么？”江鸿问陆修。
陆修说：“看上去像个法宝的部件。”
曹斌用布包裹住它，收进了保险柜里。
“好，”曹斌说，“那么，咱们暂时忘了它，今天的本意是组织个班级集体活动，既然咖啡也喝了，蛋糕也吃了，那么咱么就……”
江鸿本来以为曹斌想说“咱们就解散吧”，孰料这位可亲可敬的校长却道：“……咱们就坐劳斯莱斯，去西安玩吧！”
“耶——！”江鸿与小皮欢呼起来。
停车场处停了一辆闪闪发光的劳斯莱斯，江鸿看到简直傻眼了，说：“校长，这是你的么？”
“项校长的。”曹斌说，“他不在，暂时用一下他的座驾，享受享受。”
劳斯莱斯居然还配了个司机！开门的司机戴着白手套，穿着西装，相当英俊，笑起来还露出犬齿，就是有点邪邪的，像只大狼狗。
“郎犬，”曹斌说，“麻烦你载我们去西安市区，先去按摩吧。”
“好的。”那名叫郎犬的司机说道。
“劳斯莱斯！”江鸿说，“第一次坐呢！”
郎犬：“你开不开？”
江鸿：“真的可以吗？”
郎犬：“可以啊！虽然我修为低微，看不出你是什么，但是你和一群神兽在一块儿，你也是神兽吧？大家都是自己人。”
思归&陆修&小皮：“……”
小皮：“江鸿开车很稳的呢，我们上次去玩都是他开的。”
江鸿：“那让我玩一下吧，梦寐以求的劳斯莱斯啊！”
郎犬于是把驾驶位让给江鸿，自己坐到副驾驶，指点他怎么发动，加长版的车里坐了这么多人还绰绰有余。
江鸿手都在发抖，郎犬便安慰道：“你不要紧张，当自己的车开就行了，这车很稳的。”说着打开了车载音乐，一时间《好运来》在劳斯莱斯内回响不绝。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江鸿习惯之后，把它当自己老爸的车，驰出校门，听到“咔嚓叽”一声。
“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江鸿：“啊啊啊！我是不是刮到了什么？！”
郎犬：“没关系，我每天都蹭个十几二十次的，待会儿用法术修一下就行了。”
于是江鸿载着满车的神兽以及苍穹大学的副校长，开到了西安。这天曹斌在开学前安排了不少节目，带他们去吃自助，又去按摩，这种班级团建江鸿最喜欢了，如果可以，江鸿希望永远不要结束，也永远不要开学……
……但鉴于上次在念青唐古拉山许的那个愿，这种话还是不能乱说。
年初八，苍穹大学正式开学，这天秦岭迎来了一场倒春寒中的大雪，第一节就是驱魔实践课。
同窗们再一次见面，哇哩哇啦地聊个没完，江鸿在寒风里等着上驱魔实践课，简直要冻僵了，整个寝室围着江鸿，用他的心轮火焰取暖。
“大家新年好啊！寒假回家没有闯祸吧？嗯，先来领红包，当点名了！”格根托如勒可达来了，开始给学生们发开年红包，看见江鸿的火焰法术后，朝他不怀好意地笑笑。
“江鸿，你这个学期禁止使用召唤兽了。”可达提醒江鸿道，“一来基本功要打好，不能全靠助拳；二来陆修也有课。”
“好的好的，”江鸿说，“我一定会认真学习，全靠自己的。”
可达开始让大家用第一节课来活动身体，权当为整个学期热身，并布置了本学期的课题——在学期结束前，必须参与一次驱魔师的降妖任务过程，由二级（含）以上驱魔师，出具实践报告。
“不会吧——”所有人现在一听到课题就相当头疼。
“实践实践，”可达说，“最重要的，就是驱魔实践。大家要利用空闲时间，去找能带自己的注册驱魔师吧！”
有学生道：“上哪儿找去？家里人可以吗？”
可达说：“不限，只要你们找得到，去驱委门口求组也行。”
大部分人族学生，都有驱魔师职业的家人，只是对妖族来说就难办了。
“江鸿，你的社会实习准备去哪儿？”小皮与江鸿配对时，问道。
“啊？”江鸿道，“什么实习？实践课么？”
小皮说：“你没看课表吗？4月份开始，为期六周的实习啊。”
现在都这么内卷了吗？大一就要去社会实习？江鸿忙找到课表翻看，果然有六周时间课表是空白的，上面标记了“社会实习”。
江鸿道：“可……可以去哪儿？不会是去打工吧？”
这时可达过来，挨个查看情况，两人的对话便中止了。今天第一节驱魔实践课提前结束，江鸿怀疑搞不好可达只是怕冷。
中午他约了陆修一起吃午饭，恰好陆修在给学生们上一个大课“妖族内丹修炼”，江鸿便到大教室里去等他。陆修上课时非常专注，还戴着与陈真同款的谷歌眼镜，投影上有各种妖族的经脉图，以及灵气修炼路径。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陆修说，“回去把作业做一下，给经脉图用不同颜色标记清楚，下节课会用到，请各位独立完成。”
下课铃响，江鸿与陆修吃午饭时，问起社会实习的事。
陆修答道：“对，六周时间，会给你们一张实习表，导员打分。怎么，你想翘掉？”
“不不，”江鸿说，“我只是好奇去哪儿，自己找吗？”
陆修：“当然不，学校安排，只有两个地方，自己选，妖协或者驱委。”
江鸿“哦——”了一声，又问：“谁带过去？”
陆修：“我和胡清泉。”
江鸿马上道：“你带去哪儿？”
江鸿对妖协十分好奇，很想去看看，陆修却道：“我带驱委，你想去？”
江鸿只得说：“那我和你一起吧。”
驱委气氛有点压抑，但既然陆修去了，江鸿便也只能跟着陆修。两人吃饭时，江鸿又看见食堂角落里，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袁士宇。
他的禁足令取消了，开始与学生们一起上课、吃饭，但依旧住在那个单人宿舍里，似乎没有交到朋友，也不太想交朋友，大多数时候，都有点阴郁地独自待着。
陆修看了袁士宇一眼，没有管他。
江鸿想了想，下午上课时，看见袁士宇坐在教室角落里，便主动过去朝他打了个招呼。
袁士宇的眼神有点迷茫，认出是曾经见过的江鸿后，朝他点了点头。
江鸿便顺势坐在了袁士宇的身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学们好。”法宝课的罗鹏老师来了，“这个学期，我们的课程任务很紧，你们还有社会实习，要少上六周的课，今天我们就先把期末的课题给布置下来……”
“咱们这个学期的法宝入门课题是‘寻找天材地宝’，至于什么是天材地宝，以及如何鉴定，就是接下来的学习内容了……”
一连数日，江鸿对照课表，发现经过了第一学期的习惯与磨合，春季学期的课程变得繁重了不少，朱瑾玲的里世界探索课题是“寻找到一处空间或时间罅隙”。除了上学期的几门课程外，新学期又增加了符咒学，任务是独立设计并绘制一个法阵，以及驱魔史学的遗物考古分析。
第一周里学得江鸿头昏脑涨。
S班课上，曹斌开始教小皮与江鸿简单的音律法术。
“音律术是驱魔学的一个分支，”曹斌说，“现在还没有为它单独开设一门课程，在咱们的综合学讲这个，也作教学实验用，你们学过乐器么？”
“呃，没有。”小皮说。
江鸿说：“学过一点钢琴。”
S班的休息室内有钢琴、小提琴、萨克斯与长笛、鼓，江鸿本以为是组乐队用的。
今天陆修有课没来，曹斌示意思归暂时当助教，说：“音乐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法术媒介，可以直接作用于自然，譬如说……”
思归摘下墙上放着的笛子，覆上笛膜。
江鸿马上想起来了，去年陆修在麦擎的书房里，使用钢琴复原了被毁掉的书架！
“可以修复！”江鸿说。
“正确。”曹斌随手将吧台上的咖啡杯往地板上一扫，顿时摔得粉碎。
思归便横过长笛，吹了几声，犹如空灵的鸟叫，婉转轻盈，地面碎掉的瓷片纷纷飞起，仿佛时光倒流般，回到吧台上，重新组合为咖啡杯。
“哇。”江鸿鼓掌。
“哇，”小皮艳羡地说，“这笛子是纯金的吧？应该值不少钱。”
曹斌说：“谢谢你，思归。思归吹奏的是百鸟朝凤中的选段，这是音律法术其中的一个重要功能，大部分驱魔师认为，这是一种‘因果倒置’，但实际上呢，我们对此有更确切的说法。考考你，江鸿，你对此有什么评价？”
江鸿说：“呃，理论上这真的很难，因为直接利用音乐，造成了熵减。”
“不错！”曹斌打了个响指，说，“你抓住了问题的本质，音律会直接影响熵，让熵发生变化，事实上音乐确实是我们宇宙中唯二的、能造成熵减效果的行为，除此之外另一个行为是数学。”
“看起来思归只是吹了几个小节，就让一切复原了，很简单，是不是？但这是因为思归本身拥有强大的灵气，你们要不要试一下这笛子？”
江鸿看了眼笛膜，又看思归，心想：这是间接接吻吗？
曹斌作了个示意，自己先吹了下。
江鸿心想：啊，校长你和思归接吻了……
曹斌吹出来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灵力没有思归强，”曹斌说，“所以吹出来的笛声不明显。皮云昊？”
小皮接过，试着吹了下，完全吹不响。
江鸿心想：呃，小皮，你和校长、思归接吻了……
小皮：“你试试？”
江鸿：“……”
江鸿最后也吹了下，不管他如何用力，都没有动静。
曹斌解释道：“思归能吹响，因为他是凤凰，这把笛子没有灵力放大效果，我们现在换成小提琴……”
原来思归是凤凰啊。
江鸿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容易走神。
思归：“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江鸿上课走神被思归抓到了，曹斌只是笑了笑，摆手，摘下墙上的小提琴，轻轻拉了起来，音乐开始流淌，紧接着，整个S班教室里，许多摆设悬空飞起，犹如行星般，围绕着他们旋转。
敲门声响，陆修推门进来，点头示意自己来晚了，避开飞旋的茶杯、摆设，来到钢琴前。
曹斌的小提琴声没有停下，而在这一刻，江鸿仿佛看见了灵力随着乐声在流淌，陆修打开三角钢琴盖，不假思索，摸上几个键，开始为曹斌伴奏。
乐曲中的灵力一瞬间变得更强了，在那乐声里，江鸿仿佛隐隐约约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
“空间法则。”陆修说。
“嗯。”曹斌用一个长长的、均匀的音，将空中所有飞旋的东西送回它们各自的位置上去，解释道，“这是音律法术的第三个作用，消解并重构空间法则，这也是驱魔师们最先发现的功能。曾经驱委用钢琴来控制开启与关闭里世界的大门，譬如说在咖啡厅内摆放钢琴，弹奏起特定的乐曲，就能进入驱委。”
“哦——”小皮与江鸿由衷地赞叹。
“本学期，我们就来学习这三大技能，”曹斌放下小提琴，说，“目标是在学期结束前，你们都能熟练掌握音律法术的初级施展……当然，首先，你得学会一门乐器。”
“除了金笛之外的乐器，都刻了增幅符文，”曹斌说，“先选一样吧。江鸿，你是不是有一定基础？”
江鸿：“嗯我学过钢琴……不过我想换换别的。”
练钢琴实在太痛苦了，如果可以，江鸿实在不想再学。小皮选择了相对好入门的钢琴，而江鸿想来想去，最后问曹斌：“校长，您的小提琴拉得很好啊，是学这个的吗？”
曹斌点头道：“是的。项诚主学的是萨克斯，我跟着他学过，也可以教你一点萨克斯。陆修会教钢琴，思归可以教你笛子，但我建议不要选笛子，他还会古琴。”
“那我选小提琴吧。”江鸿欣然道，原因无他：钢琴使自己痛苦；小提琴使别人痛苦，在这两者之间，江鸿宁愿选择后者。
于是这个学期，主要的学习目标就变成先学乐器，再学音律法术。音律法术每一个方向都有相当大的难度，能掌握其中一项就很了不起了。江鸿渐渐地发现，驱魔师所学的课程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博大精深，每一个学科旁支，甚至旁支的旁支，都足够人钻研一生。自己既要学风水，又要学符咒、里世界探索、驱魔实践、法宝，现在外加音律学，天啊啊啊，怎么学得完？
小皮说：“这种因果倒流……”
“熵减。”曹斌更正道。
小皮：“熵减除了修车好像也没有很大用啊。”
曹斌说：“那么你实在太小看它了。熵减掌握到了极致，有着通天彻地的威力，譬如说……”
江鸿突然心中一动，说：“令死人复生！”
曹斌点了点头，说：“甚至让被毁灭的世界恢复原状。当然，这种威力，也许只有在上位灵的手里，才能发挥吧。好了，接下来，请你们各自确定学乐器的时间，尽量不要占用课业，本学期的时间相当紧凑，你们还有实习。”
春季学期一来，江鸿便开始觉得时间非常不够用了，要跟上所有的课程，令他相当吃力，幸而陆修每天午饭时会询问他的课业进度，并帮助他解答一些疑问。靠着午休时开小灶，江鸿才勉强应付住了学业。
只有室友们被江鸿练琴弄得很狂躁，最后张锡廷做了个隔音结界，暂且挡住了音波攻击。张锡廷居然也学过五年，还能偶尔指点江鸿一二。
“实习你去驱委吗？”张锡廷问，“咱们一起吧？”
“对，我跟着陆修。”江鸿放下琴，实习表格发下来了，每个人需要填写自己想去的地方。胡清泉挨个寝室过来收表，说：“其实选也是这一次选，选了驱委的，下一个年度，就是去妖协了。”
江鸿把表格填好交上去，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进入了3月底，距离实习还有一周，半个学期快过去了，感觉自己就像什么都没做。
学生们却很兴奋，仿佛将出去旅游一般，各自准备好了物资。阳春三月，秦岭的春天来得很晚，山风依旧冷飕飕的，不少人内心深处的情感却在春天里蠢蠢欲动，尤其妖族老喜欢串门的那几个寝室，弥漫着一股求偶的走兽气味。
“去驱委要带什么？”一天傍晚，江鸿朝陆修问道。
“什么都不用带，”陆修说，“驱委会统一安排食宿，也会给你们安排活儿，换洗衣服准备几件就行。”
江鸿虽然还有一堆课题没开动，却也对实习充满期待，说：“工作很难吗？”
“你想要难的还是要简单的？”陆修说，“都有。”
到了这种时候，江鸿的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特点就出来了，乐呵呵地说：“我都行，先分给别人吧。”
“那给你个最难的。”陆修看了眼手机上的表单，江鸿要伸头偷看，却被陆修挡着。
“最难有多难？”江鸿笑道，“去拯救世界吗？”
陆修一本正经道：“等去报到你就知道了。”
三天后，为期六周的社会实习正式开始。
江鸿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人族学生清一色全选了驱委实习点，而妖族学生，则毫无意外地全部选了妖怪协会。
“拜拜喽。”江鸿与张锡廷愉快地与另两名室友告别。
连江也来了，与江鸿勾肩搭背地，前去出发地集合。
胡清泉带百余人，陆修带百余人，胡清泉带着妖怪们先走了，陆修便举着一个旗子，犹如一个大型旅行团的导游，与众人在学校门口等车。
“趁着这时候，”陆修道，“我先说几句，你们也知道的，我一向没什么耐性，丑话说在前头……”
陆修用了一个传音术，闹哄哄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
“我也不是人族，”陆修面无表情道，“惹了什么麻烦，大概率我不会网开一面，想拿家里背景压我，也拿我没办法。”
学生们看着陆修，按理说每个年级都应配人族、妖族辅导员各一，但只有他们年级，两名导员都是妖怪出身。
“在外头注意听指挥，”陆修说，“有麻烦，随时来问，不要等到事情无法挽回了，才来找人。认真对待社会实习，一旦没有达标，明年就要重修，与下一届一起，剩下的三年里，所有实习都要推迟，学分没修完不能毕业，好自为之。上车。”
显然众人都听说过陆修的威名，顿时怂了不少，但不到五分钟，又开始兴高采烈地交谈起来。百余人分两辆大巴，被载到西安高铁站，陆修再让各个班长清点人数，准备上车，前往北京。
“陆老师好受欢迎哦。”连江勾着江鸿的脖子，艳羡地说。
一群女生在入站口围着陆修问问题。
“是哦。”江鸿不无醋意地说，从出发开始，陆修身边就总是有人。
“因为是龙吧？”张锡廷说，“龙确实是很帅的生物。”
“龙哪里帅啦？”江鸿的醋意开始升级，“黑黝黝的一条。”
连江说：“龙不帅吗？龙的肌肉很有力量感啊。”
龙的身材、臂与爪、闪光的鳞片，似乎确实是很帅气的生物。
三人正在对龙进行评头论足的鉴赏时，陆修却朝他们走了过来。
江鸿很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陆修交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喝咖啡？”陆修朝江鸿道。
“啊，好的，”江鸿回过神，马上道，“我去买。”
陆修摆手示意，去买了咖啡，分给江鸿几人，站着与他们闲聊，借此摆脱被学生们没完没了黏着的情况，但仍有不少学生远远看他，还在光明正大地偷拍陆修。
“不要拍了！”陆修道，“有时间不如想想你们的课题！”
聚集的几群人哄笑，陆修十分无奈，这份工作实在不适合他。
及至上车时，陆修的麻烦才算告一段落，管理一百一十四名学生确实是个大工程，他让各个班的班长负责清点人数，又把八名班长拉到一个群里，有事随时汇报。张锡廷善意地提议道：“陆老师，我来帮你管理吧，也可以给你跑跑腿之类的。”
“谢谢。”陆修面无表情道，“实习结束给你加10分。”
“我也要——！”江鸿与连江马上嚷嚷道。
陆修：“一个就够了。”
“袁士宇没有来吗？”江鸿坐在陆修身边，看看名单，想起袁士宇。开学后，他有几次与袁士宇坐在一起，但几乎没交谈过，袁士宇的话很少，更经常不来上课，仿佛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高铁启动，满车全是交谈的驱魔师，大家都在聊灵异事件，陆修又坐起来，朗声道：“交谈注意点！别让我出手善后！”
于是学生们又收敛了点，陆修戴上墨镜，朝江鸿说：“轩何志安排他去妖协了，不想让他到驱委来。”
也是，袁士宇的老妈和干爹还在驱委里关着。
“上次那件事，”江鸿道，“有后续吗？”
江鸿刚朝陆修小声问了句，后座便探出无数个脑袋。
“学长，咱们住的酒店是几星级啊？”
“学长，晚上吃什么？”
“学长，可以组织我们去故宫玩吗？”
“陆老师，给我们唱个歌吧！”
“学长，要么咱们来拔河吧！”
“学长，你是哪里龙？”
陆修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类似于龙吟般的低低咆哮，顿时整个车厢里，所有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终于安静了。
陆修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朝江鸿答道：“不知道，待会儿你可以亲自问陈真。”
江鸿心道还是算了。不多时，乘务员过来，找到陆修，与他确认午饭餐食，陆修还提前给所有人订了一份午饭。
“学长，我不吃辣的，可以帮我换一份吗？”
陆修：“……”
江鸿马上道：“我和你换，我喜欢吃辣的！”
陆修分了江鸿一只无线耳机，倚在车窗前，身后连江拿出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了陆修的座椅上。
江鸿：“你为什么会带着这个门牌啊啊啊——太诡异了！”
连江：“我随手从宿舍门上摘下来的，说不定拿到驱委可以用……”
和整个年级的同学一起出行，江鸿也不好和陆修聊什么，幸而下午三点半就到北京了。
驱委前来接他们的排场竟意外地十分隆重，坐的大巴前，还有两辆红旗轿车在开道，令江鸿有种领导出行的错觉。
抵达驱委门口时，江鸿还以为会碰见什么奇异的事，像上一次曹斌带他们进灵境胡同时走的书店，但车只是沿着一条单行道窄路，就这么开了进去，景色一变，面前已是驱委的三十三层高楼。
4月份，空气中飘飞着杨絮，北京的气温意外地还比秦岭要暖和不少。
“各位苍穹大学的学弟妹们，你们好。”
出来迎接的人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想必又是他们的学姐，上车后便拿了麦，笑道：“我叫依卿，负责各位这段时间里的食宿安排，各位班长可以加一下我的微信。大家一路上都累了吧，这段时间里，驱委会为各位开通一个特殊通道，但出入必须乘坐我们指定的班车，否则是不能随便进来的哦，大家请记清楚了。”
陆修戴着墨镜，站在队伍前面，等得有点不耐烦。
“学长一路上还好吧？”依卿朝陆修笑道。
陆修只是简单点头，便作了回答。
依卿又说：“部长们正在开一个会，可能五点能开完，走咱们先进去吧，这里是分配到各部门的名单。”
陆修接过依卿递来的名单，看了眼，说：“到大厅前集合。”
于是上百人涌进驱委大门内，陆修说：“接下来给你们分配到各个部门去……”
背后又有几名身穿西服的驱魔师过来，分别朝陆修握手，陆修只得停下，与他们客气握了下手。
学生们原本吵吵闹闹，进了驱委大门后，不约而同地都安静下来了，只因大厅内十分庄严，在这里亦树立着不动明王与燃灯的金像，只是与苍穹大学行政大楼的不同在于，苍穹大学中明王为主，燃灯为辅；驱委则是燃灯为主，明王为辅。
江鸿又一次来到驱委，这次他有更多的时间能观察，猜测也许塑像的位置象征了大驱魔师陈真，与他们那位传承不动明王的校长项诚，各自划分出的势力范围。
陆修依旧是那冷淡的声音，说：“大家也看到了，驱委对你们的社会实习非常重视，进来这里，就代表你们暂时拥有了认证驱魔师的身份，请务必尊重心灯，也尊重自己。”
一名身穿西服的中年人笑道：“同学是一年比一年多了，我记得六年前，才二十来个人。”
陆修“嗯”了声，六名驱魔师各站一个位置，陆修说：“接下来点名，点到名字的，跟着六位老师走。”
陆修开始点名，按照表格，把学生分配到对外事务部、驱魔事业部、互联网与信息交流部、法宝与媒介事业群、技术研发部以及天地脉开发部门。
每个被点到名的学生，便前去跟随各部门的驱魔师代表，一百一十二人，很快就近乎分配完了。
张锡廷被分到了驱魔事业部，跟着一名高瘦的男人走了。
最后留下了江鸿，江鸿心想：该不会真的给我分配什么超难岗位吧？
“江鸿，”陆修最后收起表，道，“行政楼层，跟我走。”
驱委从外部看上去不大，内里却似乎利用了空间罅隙的原理，是个极其广袤的空间，光是大厅的各个走廊，纵深辽阔，就近乎一眼看不到头，一百多人进来，瞬间犹如进了大海，马上散得干干净净，陆修也总算松了口气。
“这是您的电梯卡，陆学长。”依卿递给陆修一张卡，说，“实习生的卡还没做好，指纹也没验证过，需要等几天，这几天里他要和您在一起，才能通行。”
陆修摆手，示意没有关系，依卿又说：“我给您买了咖啡。”
陆修又恢复了那酷得不得了的表情，点头表示感谢，带着江鸿走到最里头的电梯，进去，刷了卡。
江鸿忐忑道：“去哪里？你给我安排了什么岗？”
陆修看了江鸿一眼，没有说话。
“十九层，”电梯声道，“中央部门。”
江鸿上一次来过这里，接着，陆修轻车熟路，带着他来到陈真办公室前。
进办公室时，正逢各办公室的主任、部长们散会，江鸿骤然在办公室外碰上了陈真，马上鞠躬道：“大老板好！”
陈真笑了起来，按下指纹，开门，说：“来了？我以为你们还有一会儿才到。”
陆修“嗯”了声，陈真又说：“路上辛苦了吧，带这么多学生。来，江鸿……”陈真指了下侧旁的一张办公桌，说：“你坐那里。实习期间，你就给我当助理吧。”
江鸿：“！！！”
江鸿整个人震惊了，陆修给他安排的岗位，居然是陈真的助理？！

第49章 安杰
“这……”江鸿有点受宠若惊，说，“真的可以吗？”
“说是助理，”陈真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说，“也没有特别复杂的工作需要完成，让你过来，一来是因为你是曹斌信得过的人，是他的亲传弟子了，对吧？这么安排，可以促进驱委与苍穹大学的交流……”
“哦哦。”江鸿总觉得陈真话里有话，但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
“二来我相信你也是最合适的。”陈真说，“你是这几届里，唯一的一名凡人出身的驱魔师，虽然也是阴错阳差的结果，但作为凡人，挺不容易，我认为许多事，换一种视角，你更能处理好。”
陆修说：“那么我走了，交给你了。”
陈真“嗯”了声，陆修又朝江鸿说：“下班前我来接你。”
江鸿看了眼表，点点头，紧张极了，没想到自己的岗位，居然是给陈真跑腿！
当天还剩半小时，陆修不知去了哪儿，而江鸿则以熟悉工作为主，他的办公桌上有一张表，表格上有各楼层的事务部名称、内线通话号码，以及部门负责人名字，他的工作就是把表格记住，有需要时上下楼层，递送文件或替陈真找人协调之类的。
江鸿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当然也包括了他的天猫精灵。
“那是什么？”陈真看了眼，问道。
“天猫……精灵。”江鸿想了想，是否要告诉陈真，里面住着个妖怪的事实，但他只是来实习的，又不想把老孙扔在学校，平时也会随身带着它，只要老孙不开口，应该没关系吧？
既然通过了驱委的门禁安检，携带进来的，一般也不会是什么危险违禁品，陈真便不再盘问。
陈真在工作时间里几乎不怎么说话，只在电脑上忙碌了一会儿，便开始看一本小说。
下班时间，陈真还待在办公室里，陆修来接江鸿了。
“老板，要给您打晚饭吗？”江鸿问。
陈真说：“不用了，我等我弟弟过来，我们出去吃，明天见，江鸿。”
于是江鸿便跟着陆修，准备下班，离开驱委大楼。
“为什么是我？”江鸿直到现在还有点受宠若惊。
陆修答道：“你没听懂？”
江鸿一脸茫然，陆修解释道：“促进苍穹大学与驱委的交流，陈真不知道曹斌在做什么，曹斌也不知道陈真在做什么，让你跟着陈真，因为曹校长信得过你，可以从侧面给曹斌带一些话……”
“哦是这样啊。”江鸿道，“可是曹校长应该也不会问，我在驱委发生了什么吧？”
有驱魔师进电梯里来，两人便停下了交谈，大家都带着防备，看了陆修一眼，距离他俩站得远远的，保持了空间。
驱委为学生们安排了一个合作的五星级酒店，两人一标间，条件非常好，酒店里还有健身房和游泳池，而饮食方面，不少学生选择在驱委食堂吃晚饭。陆修拿到房卡后，带江鸿去开了房，两人就像平时习惯般住在一起。
“今天不出去了，”陆修又带江鸿到酒店的中餐厅吃饭，说，“晚上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好好，我也困了……”江鸿已累得不行，在陈真的办公室里太消耗精神了，虽然没做什么事，却总是有点紧张。
“是不是还有一个原因，”江鸿突然想起来了，说，“因为我家里没有驱魔师？”
“也许吧。”陆修看着手机，自从带队出来，他手机上的消息就没停过，虽然大部分都交给班长去处理了，但只要群里有人在说话哪怕废话，他也得看一眼，免得出事来不及响应。
苍穹大学里，几乎所有的人族学生都是驱魔师世家子弟，只有江鸿背后没有派系，就像陈真所说的，是个以彻头彻尾的凡人身份入学的实习生。没有派系，也即意味着没有利益关系。
江鸿吃过晚饭，给父母发了消息，江父得知儿子在实习后，特地叮嘱“记得给领导把桌子擦了，顺便给花浇水”。江鸿无力应付，洗过澡便趴在床上睡着了，陆修则在书桌前统计表格，朝轩何志汇报今天的情况，写完辅导员日报才上床来睡觉。
如是，第一天实习过去。翌日清晨，江鸿又满血复活，有种不真实感。
我这就上班了？
江鸿高中时在星巴克和肯德基打过工，进入状态很快。他的其他同学便累多了，毕竟上班与上学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上学可以随时翘课而上班无法翘班，光是这点，驱委早间食堂便有点怨声载道。
张锡廷说：“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也不见你人？昨天晚上想喊你出去泡吧的。”
陆修一大早把江鸿带到食堂便不见人了，这几天他异常忙碌。江鸿说了自己在当陈真助理，张锡廷整个人都震惊了，但仔细想想，在这一届的学生里，确实也只有江鸿合适。
“我在驱魔事业部。”张锡廷说，“我的老天，第一次接触到这些。”
“都做什么？”江鸿相当好奇。
张锡廷说：“给任务评级，主要是B、C级任务，考核完成度。一大堆任务，乱七八糟的，我决定给驱委写个后台，方便他们自主申报和评级。”
连江也端着早餐过来了，一脸困倦，说：“第一天实习就要加班，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做什么？”江鸿好奇道。
“信息部门，善后。”连江头发乱糟糟的，说，“跟流行病调查似的，一个驱魔师抓了一头成精的牛妖，牛妖边喷火边跑了俩村，我们就得去查，有多少人看见了，挨个给人上离魂花粉，还要找网上的照片和言论……对付那头牛，搞到九点多。你们以后驱魔，千万要当心，别被无关人等看见，否则做信息调查的同事太惨了，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
陆修又来了，交给江鸿他的电梯卡与饭卡。
“吃完就去上班吧。”陆修说，“中午我来找你吃饭，今天过后没这么忙了。”
“没关系，你忙吧。”江鸿说道，他知道陆修这几天确实事务繁杂。
陈真所在的中央部门上班时间是最宽松的，每天十点前人到就行，也不用打卡。江鸿吃过早饭，又在餐厅尽头的玻璃花房前喝了杯咖啡，看看外头的景色，楼下喷水池外春意盎然，在这里上班确实挺舒服，只不知道薪水能发多少。
九点四十五，江鸿进电梯，刷卡，准备去给陈真提前把桌子擦一下。
“到我这里来。”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江鸿：“？”
“快，到我这里来，江鸿，你终于来了……”那声音在他耳畔说道。
江鸿：“！！！”
江鸿马上回头，电梯里只有他自己！
“江鸿，我看见你了，我知道你能找到我……”
江鸿一脸震惊，这个时候，电梯开门。
“七层，后勤部。”
进来了一个女生，江鸿耳畔的声音便再没有出现过。
“帮我按一下二十二层吧，谢谢。”那女孩儿眉眼间蒙着一条黑布。
江鸿认出了她，正是曾经在苍穹大学开学典礼上致辞的驱委主任——方宜兰。江鸿马上帮她按了电梯，说：“是方主任？”
“对，我是宜兰。”方宜兰说，“没听过你的声音，是来实习的同学吗？”
江鸿忙自报姓名，却仍惦记着那个神秘的声音。
“十九层，中央部门。”
江鸿与方宜兰道别，在走廊里，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听过你的声音，我知道你叫江鸿，不要告诉任何人，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这很重要，我相信你能找到我……”
江鸿站在陈真办公室门口，那声音又消失了，简直让他背脊发毛，这这这……这是什么？驱委里头还闹鬼吗？！
江鸿刷过门卡，声音再没有出现过，陈真已经在办公室里看一沓文件，今天他来得比较早，江鸿便自觉给他泡了咖啡，陈真说了声谢谢，江鸿开始趁着他喝咖啡的时候，给他擦桌子。
陈真今天眉头深锁，江鸿也被那谜之声吓了一跳，脸色不太好看。
他观察陈真时，陈真恰好也抬头在看他，扬眉作了个询问的神色。
江鸿登时就有点紧张。
“休息得不好？”陈真问。
“嗯……第一次工作，”江鸿说，“有点紧张。”
陈真笑了笑，江鸿擦完桌子，注意到陈真始终有点皱着眉头，于是问：“有什么烦恼么？”
陈真一怔，继而答道：“没什么。”
江鸿心道：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话？似乎多嘴了……陈真相当于整个驱委的CEO，自己只是个卑微的实习生，就算他有什么难题，难不成还要给自己说么？
陈真继续看他的文件，江鸿便讪讪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片刻后，陈真吩咐道：“帮我打印下文件，各打四份。”
“好，马上。”江鸿接了文件，陈真随手展开一个隔音结界，背对江鸿，在窗前打电话。
“我可以帮你打文件。”天猫精灵里的老孙说道。
“嘘，”江鸿马上道，“别说话，帮我开一下吧，谢谢。”
江鸿看了下文件，内容是有关危险法宝品类管理的公告，涉及几个部门，打印好以后他拿给陈真加盖办公室章，说：“我去送文件吧。”
“麻烦你了。”陈真没有看江鸿，依旧打他的电话，办公时间他显得很酷，颇有霸道总裁的气场。
江鸿跑了四个部门，把文件送到，其间还与喝茶上网的实习生同学闲聊了几句，又回到办公室。陈真已经忙完了，正坐在桌前，与江鸿隔空对坐发呆——只是陈真出神，是在想事情，江鸿发呆则是真的发呆，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过了，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确实有很大的难题。”陈真在寂静中突然开口，把江鸿吓了一跳。
江鸿观察他，以为陈真在打电话，陈真却将目光投向江鸿，手指有节奏地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注视着他的双眼。
“嗯……”江鸿没想到接近两个小时后，会接上了今早一开始的话题，尝试着说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虽然我修为低微，怎么这句话听起来这么耳熟？但也愿意为boss您分忧的。”
陈真又笑了起来，江鸿不敢看他的双眼，仿佛他的眼睛能看穿一切，有着洞察内心的力量，他注视陈真的办公桌，看着他擦得铮亮的布洛克皮鞋。
“麦擎还在驱委。”陈真说。
“哦，是他啊，”江鸿想起来了，说道，“我还记得荧惑呢。”
江鸿来了兴趣，陈真似乎在思考，片刻后说：“事实上，这段时间中毫无进展，你想见见麦擎吗？”
江鸿：“我？”他不太明白，自己能对“取得进展”有什么帮助。陈真又说：“一个改变了你命运的风水师，如果你想与他谈谈，我想，在驱委，不会有人拦阻。当然，你如果不愿意，也完全不勉强。”
江鸿说：“我可以，需要我朝他询问什么情报吗？”
江鸿对麦擎毫无兴趣，但也大致听懂了陈真的意思，对于荧惑，驱委已经用尽了办法，明显没有得到有用的情报，说不定江鸿能从麦擎那里旁敲侧击地问出点什么来。
陈真还在思考，外头却有人敲门，陆修来了，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半了。
“下午再说，”陈真起身道，“先午休吧。”
陆修便带着江鸿走了，去食堂里打饭。
陆修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江鸿说：“忙完了？”
“忙完了。”陆修答道，“我就在陈真隔壁，暂时借用格根托如勒可达的办公室，你只要不忙，可以随时过来。”
陆修打了饭，又带着江鸿回办公室吃，往办公桌后一坐，陆修这几天也穿着西装衬衣，颇有点年轻小霸总的气势，只有江鸿自己，从一个霸总办公室到另一个霸总办公室，仿佛一个傻白甜。
江鸿：“挺多乐高的。可达老师以前也是驱委高层吗？”
“嗯，”陆修说，“他是办公室主任。你怎么进来就擦桌子，扫地机器人吗？”
江鸿：“我爸教的……要和领导搞好关系嘛。”
陆修：“……”
这间办公室与陈真的有很大区别，完全就是一个宅男的书房，里头摆放了许多手办、盲盒，还有一把萨克斯。江鸿好奇看了一圈，才知道可达的履历简直金光闪闪，出身自名叫“苍狼”的驱魔师世家，在驱委工作六年，成为主任，参与了十年前的驱魔大战后，又担任了两年的妖王，现在选择到苍穹大学，当实践课的老师。
他朝陆修说了陈真的提议，以及麦擎的事。
“这个可以说吗？”江鸿道，“不会不好吧？”
陆修摆摆手，打开盒饭，拆筷子，说：“陈真为人坦荡，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会用隔音结界。”
江鸿点了点头，陆修又问：“你想见麦擎吗？他就被关在底下的监狱里，想见的话，我可以替你想办法。”
江鸿说：“驱委这么多人都没有套出话来，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而且人既然已经抓住了，慢慢来总是有希望的吧？”
陆修说：“你知道驱委面临什么样的问题吗？”
江鸿：“？”
“渗透，”陆修说，“现在驱委当中，除了陈真之外，所有人都可能被荧惑渗透了。”
江鸿：“这么严重？！”
陆修说：“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他们找不到荧惑策反驱魔师的手法，也找不到鉴别的方式，包括窦宽、王安杰在内的高层，都有可能是荧惑的人。”
江鸿道：“不至于吧，他们没必要被荧惑收买啊。”
陆修做了个“无可奉告”的动作。
江鸿又问：“那陈真是怎么知道的？”
陆修：“心灯持有者，总能得到一些预兆，这些预兆很模糊，但大概能为他指明一些方向。他也在等，只是等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江鸿：“等什么？”
陆修：“下一次九星连珠的时刻，倏忽将回答一个新的问题，他们不想把宝贵的机会浪费在清除驱委卧底上，但没有办法。”
江鸿“哦”了声，陆修显然也不认为江鸿就能从麦擎那里问出什么来，吃过午饭后，陆修便坐在办公室的茶几前，随手组装沙发下的乐高零件。
今天他终于处理完了有关实习的前期工作，只要学生们不给他找麻烦，陆修便会清闲许多。
江鸿在沙发上打了会儿瞌睡，醒来时见陆修还在玩乐高。
江鸿打了个呵欠，略有点倦意地看着陆修，陆修拼乐高的表情，有点像个专注的小男生。这是江鸿第一次见到，作为学长的陆修的另一面。
陆修：“醒了？”
江鸿：“我去看看陈真来了没。”
江鸿到隔壁去，陈真还在睡午觉，再回来时，陆修在办公室里开始泡咖啡，示意江鸿认真上班，江鸿便端着咖啡过去给陈真。
“这杯比上午的好喝。”陈真答道。
“是老师泡的。”江鸿心道：你还挺识货嘛。
陈真没有再提早上的提议，只说：“下午陪我去开个会，把笔记本带着。”
“好。”江鸿还有点困，但基本上已大致熟悉了助理的日程。下午三点时，跟着陈真抵达了十一楼的大会议室，几名部长已经到了，只有陈真左手的第一个位置空着，大家开始朝陈真汇报天地脉的变化。
“把转接口插上，”陈真朝江鸿说，“第四个文档打开，给大家看一下。”
江鸿依言照做，陈真说：“这是上个月，苍穹大学那边监测，得出的结论。”
屏幕上投出能量变化的走向图，一名部长说：“这和我们的监测结论是一样的，去年11月份到今年的3月份，地脉涌动偶尔会产生一个峰值，显示有人正在利用地脉能量……”
就在此时，会议室外又走进来一个男人，容貌十分年轻，仿佛只比江鸿大了两三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衣与羊毛马甲，还打了领带，犹如一名文质彬彬的学生。
江鸿抬头时，马上认出了这个人——安杰。
这人是驱委安全事务部的负责人，第一次见到安杰时，是他带着一群驱魔师保镖，站在驱委大门口，驱逐陆修，提醒曹斌“陆修被禁止进入驱委”。
江鸿后来还从曹斌处知道，安杰是实际上的、陈真之下的驱委二把手，负责整个里世界的安全问题。只是后来陆修为什么得以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走进驱委，还带着一群学生来实习，其间曹斌又提了什么条件，就不得而知了。
安杰进来时，汇报者明显地停顿了一秒，陈真却敲了下桌子，说道：“继续。”
安杰走到陈真身边，在左侧第一个位置坐下，眉目间仿佛带着厌烦，看了眼投影上的PPT，又将目光投向江鸿，紧接着，他的兴趣点几乎都在江鸿身上，反复打量他。
“具体发生涌动的地脉节点，很难分析，”负责监测的部门主管说，“需要更多的风水师参与到这项工作中来……”
陈真说：“已经交给你们四个多月了。”
安杰突然开口插话：“不是分析不出，是对方通过其他的手法，隐藏了这些地脉涌动的方位，荧惑的手里，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某种法宝，信息太少了。”
江鸿大致听懂了，最近的一年里，荧惑正在地底施展某些不可告人的法术，或使用法阵，或抽取地脉能源，每一次施法，都会产生小规模的地震或是自然环境变动，而驱委则始终密切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在于，驱委无法准确定位他们的施法地点，唯一一次有明确定位的，就只有祁连山。
“麦擎那边也没有任何进展。”陈真又朝安杰说。
安杰没有回答，捏了下手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真：“下一次汇报时，我希望看到明确的方向，我们不能总是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就这样吧。”
陈真的话说得很重，语气却很有涵养。江鸿收起笔记本电脑，跟着他离开会议室，几名部长仍然焦头烂额，留下讨论对策。
安杰也离开了会议室，跟在陈真后面，陈真仿佛刻意地放慢了脚步，来到电梯前。
江鸿自觉地按了下电梯，安杰、陈真、江鸿三人站在一起等电梯，谁也没有说话，气氛突然变得有点诡异——
在这诡异的静默里，安杰突然说道：“他就是那个被麦擎改了命的孩子？”
陈真示意江鸿自己说。
“嗯，是的。”江鸿识趣答道，“部长好。”
安杰注视江鸿，露出一丝莫名的微笑。
“另一个呢？”安杰说，“还在曹斌那儿？”
江鸿虽然常常傻白甜，但这种时候，也自知自己的身份是“陈真的人”，不可胡乱开口，更看出驱委的一二把手之间，气氛也许非常紧张，陈真的气场很强大，安杰更年轻，气场却丝毫不弱。江鸿记得陆修告诉过他，王安杰也是一名特级驱魔师，实力不可小觑。
“唔。”陈真答道。
安杰又说：“应该申请把另一个带回来。”
陈真说：“没有必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足够你得到一部分情报。”
电梯还没有来，安杰又打量了江鸿一番，这种目光让江鸿觉得有点紧张，他稍稍朝后退了少许，站到陈真的气场笼罩之下，便格挡住了安杰的气势。
“你叫什么名字？”安杰又问。
“江鸿。”江鸿答道。
好酷，是和陆修完全不一样的酷，江鸿感觉到安杰与陈真互相之间的敌意——如果没有这层敌意，也许安杰也是男神级驱魔师，关键还这么年轻！
这时，电梯终于来了，陈真先进，安杰随后跟了进来，江鸿自动自觉，给两人都按了楼层。
“你挺不错，”安杰明显不想放过江鸿，又点评道，“很坦然。”
江鸿从电梯的镜子里看了眼陈真，再看安杰。
陈真忽然笑了起来，安杰又道：“陈真，我想要这小子，能不能把他借我帮几天的忙？”
江鸿：“！！！”
陈真从电梯镜子里看着江鸿，认真地问：“你想去安全事务部么？”
“啊？”江鸿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更不知道陈真的意思。
安杰又漫不经心地说：“不会占你多长时间的，来我这里帮会儿忙吧，正缺个人。还有件事情，也要找你谈谈。”
江鸿：“这……这……”
江鸿拿不准主意，他不想去，但他猜测，陈真有让他过去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刹那的心有灵犀。
安杰嚣张地扬眉询问。
电梯抵达了十二层，陈真朝江鸿示意，目光中仿佛颇有深意。
江鸿道：“那我先上去拿点东西。”
安杰便没有再说话，朝陈真点头，离开了电梯。
江鸿道：“他想做什么？”
陈真回到办公室，吁了口气，坐到办公桌后面，想了想，说：“让你去你就去吧，听听他说什么。”
江鸿心想：所以现在我又变成一把手放在二把手身边的卧底了。
“好吧。”江鸿答道，“那我……那……有什么事，我再来告诉您，boss。”
陈真说：“没有你想的这么复杂，安杰只是突然对你感兴趣了而已，说不定会询问你一些关于麦擎的事，你如实回答就行了。”
陈真看了会儿江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我们是同事，不是竞争对手，放宽心。”
“哦。”江鸿收起天猫精灵，只得到隔壁去，告诉陆修。
陆修：“？？？”
陆修还在拼乐高，闻言停下手头的动作，问：“王安杰让你过去？什么意思？”
江鸿背着他的斜挎学生包，摊手，说：“要不我去回了他？”
陆修想了想，说：“他可能想问你点事，去看看吧，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我就在这儿呢，有事召唤我。”
江鸿有点怕安杰这个人，但既然这么说了，只好硬着头皮，到十二楼去报到。
刚走进电梯，那个神秘的声音骤然又响起来了。
“不要告诉任何人，江鸿，来找我……”
江鸿彻底抓狂了，问道：“你谁啊？”
没有任何回应。
“什么？”包里的天猫精灵问道。
“老孙？”江鸿说，“你听见声音了？”
老孙答道：“没有啊。”
江鸿心道“不要告诉任何人”，但老孙不能算人吧？所以告诉它应该没关系？
老孙问：“你听到什么了？”
电梯开门，江鸿马上又不说话了，前去敲开安杰办公室的门。
安杰戴着耳机，面无表情，两脚搁在办公桌上，半陷在转椅里听着音乐，冷漠地看了江鸿一眼，简直像个高中的问题学生。
“部长，你好。”江鸿说。
安杰高深莫测地示意另一张办公桌，让江鸿坐。
江鸿短短两天时间，从一把手的实习生助理变成了二把手的实习生助理，换了办公室，现在心情非常忐忑。
他拿出天猫精灵，放在桌上。
本以为安杰会问一句“这是什么”，但安杰只是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听他的音乐。江鸿打开驱委给配的工作电脑，坐着开始发呆。
“你叫江鸿？”安杰终于摘下耳机，问道。
江鸿紧张地看着安杰，欠身。
安杰：“驱委追捕麦擎那天，你去过他家里？”
江鸿答道：“对。”
当时的情况，想必驱魔师们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了，没有必要撒谎。安杰随后又问：“当时在场的，还有谁么？”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回答了——江鸿猜不出安杰想知道什么。事实上闯入麦擎家时，同时出现的己方成员有陆修，敌方成员，则有那个长得像陈真的背影，安杰想问的是谁？
江鸿脑子突然变得灵光起来，麦擎是荧惑组织的一员，家里还有帮手，驱魔师后续应当调查清楚了才对，也就是说，敌方成员安杰是掌握的，问题出在自己人这边。
“没有了。”江鸿撒了个小谎。
安杰便没有再问下去，沉默了一会儿后，朝江鸿招手，说：“过来。”
江鸿起身，走过去，安杰注视他的双眼，却没有改变自己的姿势，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部长……有什么事吗？”江鸿说，同时心想：既然怀疑驱委被荧惑所渗透，那么安杰会不会是荧惑的卧底呢？
安杰认真地看了江鸿一会儿，那目光毫无礼貌。片刻后，他打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黑色的扁平长条物。
“这是你的？”安杰又说。
“是的，部长。”江鸿认出那东西，是自己开学时给曹斌、思归他们看的金属尺，当时曹斌决定为他送到驱委鉴定，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到了安杰手里。

第50章 秘密
“不要紧张。”安杰拿着那金属尺，对着阳光，又看了一会儿，随手递给江鸿，说，“这东西的来历目前没有人知道，还给你了。以后碰上有缘的人，也许能为你解开它的来历。”
江鸿接过，道谢，收了起来。安杰又说：“但根据我的猜测，这是某件简牍的一部分。”
“哦——”江鸿说，“是这样啊。”
安杰的语气变得温和了点，也许因为江鸿确实很弱，安杰便不再咄咄逼人，解释道：“在找到所有的部分前，你不一定能认清它的全貌，不过在遇见其他部件时，这片东西会产生共鸣，可以借此找找散落的其他组件。我建议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拥有这件东西，除非必要，也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它，毕竟你是从荧惑手中得到的，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的，谢谢部长。”江鸿再次道谢。
安杰对江鸿其人仿佛更感兴趣，示意他坐回去，又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江鸿想了想，如实回答安杰，安杰脸上始终带着玩味的表情，开始像查户口般盘问江鸿，包括他是如何认识陆修、如何入学、如何发现自己与袁士宇被麦擎更换了命运等内容，仿佛想彻底地了解江鸿，这种盘问就像刑侦办案一般，让江鸿总觉得无处躲藏。
最后安杰终于意识到了，委婉地解释了句：“职业病，习惯了这么问话，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不用往心里去。”
“好……好的。”江鸿擦了把汗。
安杰眯起眼，再次打量江鸿，问：“知道自己被换命后，你就没有任何怨恨吗？”
“没有。”江鸿如实回答道，“我觉得还行吧，甚至有那么一丁点，感谢麦擎，给了我进入……里世界的机会。”
“理想主义者，”安杰自言自语道，“陈真一定和你很投缘。”突然他又以凌厉的目光扫了江鸿一眼，认真道：“按袁士宇的判命，第一，你是六凶之命，天坑地劫异常凶险，可是会在二十岁左右时，死于非命哦。”
“哦。”江鸿其实对死亡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与想法，答道，“只要小心一点，我觉得也……不一定吧？”
“一定。”安杰扬眉道，“麦擎是什么人？他测算出的时间点，不会有差错。”
江鸿始终没有把这种“命中注定”的死亡当回事，我躲在防空洞里头，你能把我怎样？
“嗯。”江鸿说，“那也许我要更小心点……吧？”
安杰：“……”
江鸿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在安杰的办公室里待了一下午。
晚上陆修带江鸿回酒店时，在外头吃了西餐，陆修订的餐厅都很高档，一顿上千的人均，江鸿实在有点心痛，说：“其实学长，咱们可以不用吃得这么豪华的。”
陆修切着牛排，说：“我自己想吃，不行？”
江鸿只得点头，陆修又问了下午发生的事，江鸿拿出那片黑色竹简让他看，想起了陈真先前的提议，让他与麦擎有一个短暂的接触，也许能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江鸿说。
陆修刷着手机，随口道：“让你去探监是违规，哪怕陈真，也不能违反驱委的规章制度，但是如果你利用非常规手段，偷偷进去，就不关他的事了，懂？”
江鸿：“哦！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我要怎么去见麦擎呢？”
陆修：“你现在是安杰的实习助理，天天在他身边，还找不到办法吗？我只能提示你到这里了。”
江鸿心道：你们一个两个，怎么全是人精啊！
翌日，江鸿买了两份早饭，准备找陆修一起吃，坐电梯上楼时，又突然间听到了那个神秘的声音。
“江鸿，来找我。”
江鸿直起身，一脸震惊地左右看：“你到底是谁？”
老孙：“什么？”
“你什么也没听见？”江鸿不死心再确认了一次。
老孙的语气中听得出一股茫然：“没有。”
江鸿揣着老孙，第三天来上班时，安杰还没有到，他一边擦桌子，一边低声说：“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孙：“不是让你别告诉人吗？”
“你又不是人，”江鸿说，“你是法宝啊，哦对哦……”
如果严格按照这个定义，那么陆修也不是人，是龙，没必要瞒他。
老孙不知该高兴江鸿与它分享了这个秘密，还是该失落自己不是个人，它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传音入密，如果只让你听见，想必是门高深法术。”
江鸿回想了一下，确实，自己所知的驱魔师法术里，目前还没有教过这一招，要准确定位到某个人，只让对方听见，是个难度相当大的法术。
“其次，”老孙又用沙哑的声音分析道，“你问它话，它不回答，也就是说它听不到你说什么。”
嗯，这是个单方面的交流，随着办公室的门“滴”了声，老孙不说话了。
安杰推门进来，扫了眼办公室，江鸿正在擦龟背竹的叶子，躬身道：“部长早。”
安杰对江鸿似乎很满意，用鼻音“嗯”了声，随手把钥匙扔在桌上。
上面有饭卡，以及一张小小的、不到两公分长的门禁卡，江鸿突然想起了昨天陆修的提醒。
门禁卡与江鸿的一模一样。
安杰进来后便开始打电话，打完电话，朝江鸿说：“我要出去一会儿，中午替我买份午饭。”
江鸿忙恭送老板，一转头，盯着他留在桌上的门禁卡看。
安杰的门禁卡与江鸿那张，看上去一模一样，通行区域应当大部分也一样，除却某些特殊区域……
譬如说：监狱。
江鸿轻手轻脚过去，盯着门，迅速地从自己钥匙扣上取下门禁卡，与安杰的调包。
“你做什么？”老孙突然开口，把江鸿吓得半死。
“嘘！”江鸿马上示意噤声。
门再次打开，安杰打着电话，指指办公桌，江鸿马上取来门禁卡，双手奉上，小跑着出去给他按电梯。
“部长您慢走。”江鸿说，九十度鞠躬刚起身时，不料却恰好被刚出电梯的陆修看到这一幕。
陆修：“……”
江鸿：“……”
陆修第一次看见江鸿对除了他之外的人如此谄媚，忍不住想看看电梯里究竟是何许人也，极力保持着淡定的表情走过去，与安杰交换了一个凌厉而具有杀气的眼神。
“你来做什么？”江鸿说。
“给你带了蛋糕。”陆修仿佛不认识般地打量江鸿。
啊！蛋糕！来自老……不，学长的恩赐！让我看看是什么蛋糕？江鸿于是带着陆修，到这层楼的休息室去吃蛋糕。
“广州地震了，”陆修说，“安杰去处理事情，正在十六楼开会。”
江鸿一怔，陆修却道：“微震，三级，怀疑有人在抽取地脉能量。”
江鸿突然想起，朝陆修出示门禁卡，说道：“你看？我调包了安杰的门禁卡，这样就可以进监狱……”
陆修：“…………………………”
陆修差点被蛋糕噎着，说：“你偷他门禁卡做什么？！”
江鸿茫然道：“不是你说的，用非常规手段吗？”
陆修简直没脾气了：“我是让你在他提审麦擎时，找机会问话！你这胆子也太肥了。”
江鸿：“那我下午还回去吧。”
陆修突然转念一想，说：“正好，择日不如撞日，走。”
江鸿：“监狱在几层，用这张卡，能直接进去么？”
陆修说：“也许可以，吃完蛋糕就看看去。我说呢，难怪陈真让你到安杰身边去。”
陆修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江鸿总算明白了，也许这一切，都是陈真计划好的，唯一的机缘巧合，就是安杰不知道为什么，从陈真身边要走了他，除此之外，所有的发展都在陈真的算计之中。
“可是见到麦擎以后，我要问什么呢？”江鸿说。
“不知道，看你运气了。”陆修答道，“重要的不是你问什么，而是能从他的回答中分析出多少有用的信息。咱们必须在十点半前回去，你得找个机会，重新调包安杰的卡。”
江鸿：“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陆修：“那就只好逃亡了，驱委一定会把咱们关进监狱里去，如果成功逃掉，被通缉也就三四十年吧。”
江鸿：“……”
“来，刷卡。”陆修说。
“我错了！”江鸿泪流满面地刷了卡，奈何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电梯内电子声响起：“请选择特殊楼层。”
紧接着，电梯所有的按钮开始闪烁，犹如跑马灯般轮转后，再次沉寂下去。
陆修说：“我想想……”接着，按了地下十八层。
“地下十八层，”系统声道，“安全事务部监狱，其间电梯将封闭。”
电梯开始下行，倏然间，江鸿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江鸿！到我这里来，不要再去别的地方！快！没有多少机会了！”
江鸿：“？？？”
江鸿以诡异的眼神看着陆修，陆修回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江鸿对着空气说：“陆修不是人，我可以告诉他吧？”
陆修：“你在说什么？疯了？”
江鸿于是把自己听到的神秘声音，以及过程告诉了陆修。
陆修一脸震惊，按下了电梯最下面的“暂停”键，电梯突然停在了地下八层。
“什么样的声音？”陆修问，“是男是女？”
江鸿：“你不以为我是产生幻觉了吗？这么相信我？”
“少废话。”陆修问，“那声音还说了什么？”
“分不清楚是男是女，”江鸿答道，“只是不停地让我去找它，我感觉那个声音的主人，就在驱委里头。”
陆修沉吟片刻，重新按了电梯，从地下六层开始。
江鸿：“要去找吗？可是现在已经十点十五分了，咱们只剩下十五分钟。”
陆修沉默，点了下头。
陆修解释道：“地下一二层是商业带，三到五层是车库，不用去。”
“地下七层，”系统声又提示道，“规培中心。”
电梯门打开，里面像个巨大的实验室，只是没有人，江鸿刚探出头看了一眼，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更深的下面，”声音道，“江鸿，我感觉到了，你正在靠近我，快了。”
江鸿马上转告了陆修，陆修果断拉着他回电梯，按了地下二十层。
系统声：“地下二十层，地脉点。请注意安全。”
陆修：“是这里么？”
打开门的一瞬间，蓝光扑面而来，就连江鸿也感受到了澎湃的地脉能量涌动，也许因为在遥远的南方刚发生过地震，地脉能量烦躁异常。
“没有声音啊。”江鸿说，“那谁？你到底是谁？你在这里么？”
陆修没有出去，关上电梯门，从下往上按。
“地下十九层，”系统声道，“法宝与特殊材质空间。”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江鸿，你终于来了。”
江鸿做了个手势，陆修马上就明白了一切。两人离开电梯，面前是个保险库大门，进门处有一名看守，正在打瞌睡。
“陈真让我来检查千秋万世轮。”陆修说。
看守就像没听见一般，陆修示意江鸿，江鸿便刷了门禁卡，幸好保险库没有报名字，大门开始旋转，洞开。
看守说：“拿卡的可以进去，没有卡的不能进去，除非特级驱魔师亲自来，才能带人。”
“你不要命了？”陆修冷冷道。
看守笑道：“嘿，你杀了我也没用，在这里动手，整个驱委都会发现，你该不会想再来一次当年的大战吧？”
陆修威胁失败，只得示意江鸿独自走进守备森严的法宝仓库，自己则在第一时间关上了大门，转身背对保险库门，犹如一名沉默的守卫。
江鸿很慌张。
“江鸿，”那声音回荡在宝库里，说，“谢谢你来救我。”
江鸿看着宝库发出声音的区域——那里有一个雕像般的头，被白布盖住了脸。
江鸿下意识地想跑路。
“带我离开这里，”那声音道，“我会报答你的。”

第51章 倏忽
“首先，找一件东西，把我替下来，动作一定要快，避免触动报警器。”那个头在白布下说道，“然后在我头顶上，从右到左的第三格位，有一口锅，用同样的方式，把它拿下来……”
“等等！”江鸿马上道，“我还没有说要救你啊！”
“我会报答你的。”那个头又重复道。
江鸿：“你要让我把你从宝物库里给偷出去？！被安杰抓到，我会被通缉到天涯海角吧！”
头：“你只要按我说的做，不会有任何危险。”
江鸿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果断道：“我修为低微，还是替你找个厉害的人来完成这个心愿，就这样吧，再见……”
“等等！”头马上着急起来，说道，“只要你带我出去，时机一到，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任何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哦？啊！你是全知之神倏忽！”江鸿突然想起来了，这家伙有个名字，叫“倏忽”，据说能回答天底下所有的问题。
“倏忽吗？”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答道，“这是你们人族给我起的名字？算了，不打紧，现在，按我说的做，你的时间不多了。”
江鸿想到既然这个头号称“全知”，说不定就连今天碰面，也在她的计划之中，也许真能成功？可是带这个脑袋出去，哪怕不引火烧身，就不会给驱委带来什么大麻烦吗？
倏忽又说：“我的全知来自于对时间的理解，时间倏忽即逝，这么说来，这个名字确实很合适。”
江鸿疑惑道：“所以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定程度上的。”倏忽说。
江鸿说：“那你猜我会不会救你？”
倏忽又道：“你一定会带我离开的，这是你必须解开的局。”
江鸿：“哈哈哈，你猜错了！我这就走了，拜拜！”
倏忽：“这关系到你们世界的存续，毁灭抑或生存，全在你的一念之间，最终的结局正在不断靠近。”
江鸿正要转身离去，却被倏忽最后的这句话所打动，再次转过身来，法宝库内一片寂静，只有那个蒙着白布的头，在安静地面对自己。
江鸿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下了如此大胆的决定，这一切都显得太不真实了，驱委、法宝库房、会说话的头……犹如梦境一般，既然如此，再大胆与疯狂一点，仿佛也在情理之中……他左右看看，法宝库里，除了架子上，其余地方空空如也。
“三个问题。”江鸿开始讨价还价。
倏忽：“两个。”
江鸿：“三个，不答应条件就算了。”
倏忽：“成交。”
江鸿从背包里拿出早饭，一手抱着倏忽的头，另一手发着抖，把早饭放上去。
“动作要快。”倏忽说。
江鸿极速一替换，连白布带头，换了过来，早饭则放在原先头的位置上。
江鸿心有余悸，喘了口气。
“现在，用同样的方式，把第二层第三格的锅取下来。”倏忽说。
“第二层第三格？”江鸿说，“哪儿有第三格？”
倏忽：“从顶上那个转经筒往下数，第二层。”
江鸿：“嗯，第二层……”
倏忽：“从左边开始数，一、二、三，第三格。”
江鸿：“一、二、四，没有你说的那个啊。”
倏忽：“……”
倏忽不吭声了，江鸿说：“你一定觉得我在玩你对吧，我也觉得这么说话像在玩你……可是我数……你看，一、二、四……我是真的……”
倏忽打断道：“不，因为它折射了所有的意识，等等，我想一下办法。”
倏忽：“有了，接下来，取出你背包中的总……法宝。”
江鸿：“？？？”
“什么总法宝？”江鸿茫然道。
倏忽：“取出法宝，没有总。”
江鸿：“我没有法宝啊，除了陆修的鳞。”
倏忽：“黑色的长条尺。”
江鸿取出安杰还给他的黑色长条物，说：“这是什么？”
倏忽：“时机未到，不能告诉你。往里面注入法力。”
江鸿又说：“我没有法力。”
倏忽：“你有，快。”
江鸿想起来了，曹斌确实为他的心轮注过能，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使用法力启动法宝，随着真火之力被注入那黑色铁尺，“嗡”一声，整把尺子上亮了起来，浮现出奇异的符号。
紧接着，四周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犹如进入了一个异次元空间，手持黑尺的江鸿，竟在这一刻，看见了无数个法宝上发出光芒，颜色各异的粒子迸发，法宝库内仿佛成为了一个游戏空间，自己的目光聚焦之处，还出现了准星！
“这……”随着江鸿转头，四周所有的架子、地面、法宝……甚至光源，都出现了犹如3D绘图软件建模般的网格线！
“这是电子产品吗？”江鸿难以置信道，“我感觉我侵入了现实世界的虚拟后台？！”
“快，”倏忽又说，“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你的时间不多了。”
江鸿心念一动，视野右上角突然又出现了一行字：距离王安杰发现还有00:12:47。数字还在不断倒数。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江鸿彻底懵了。
“意识。”倏忽提醒道，“现在的你，可以随心所欲，不要浪费这个机会。现在，朝第二层看，看得见第三格么？”
“咦？！”江鸿使用黑尺，这回看见了，在第二格与第四格之间，真的还有一格，可是按照逻辑来说，二之后本来应该接的就是三才对啊。为什么自己会跳到四？
江鸿有点混乱了。
倏忽：“是一口锅？”
江鸿：“是的。”
倏忽：“把它照原样换下来。”
江鸿取出给陆修买的那一份早饭，又把锅换了下来。
倏忽：“根据你对世界的理解，持有它时，周围环境会发生不同的变化，用你最能接受的方式来使用这件法宝，把替代物变成我的模样。”
江鸿试着把右手伸向怀中的头，左手则拿着黑尺，做了个动作，心想“复制外形轮廓”。
接着，倏忽的轮廓被拖向法宝架上，江鸿又自言自语道：“粘贴。”
法宝架上的早餐盒饭，变成了倏忽头颅蒙着布的模样。
江鸿：“！！！”
“就这样？”江鸿简直难以置信，法宝库这等重地，居然用个盒饭就能偷走东西？这防御也太不严密了吧！
倏忽：“不要忘了赋予它灵气。”
江鸿：“光效渲染。”
江鸿面前的虚空里浮现出光影效果渲染键，他用黑尺戳了下“确定”，假头于是发出光芒。紧接着，江鸿把那个锅也依样操作。
倏忽：“不要松手放开锅，接下来，用你的手在锅上留一道划痕。”
“牙齿可以吗？”江鸿说，“我指甲很短。”
“可以，快！”倏忽催促道。
江鸿于是咬了那个铝锅的边缘一下，铝的质地较软，留了个牙印。
江鸿心想：这场景实在太有病了，我一个大学生跑到驱委的藏宝库里来，抱着个人头，用牙齿咬铝锅。
“行了，”倏忽说，“这样你就不会忘了它了。把我放在锅里，再把锅放在背包里藏好，走。”
江鸿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把头和锅一起塞进包里，回头看了眼，正要打开法宝库门的一刻，突然间四面八方射来无数光线，开始交错检验所有法宝。
原来防御机制在最后这里……江鸿没有触动警报，法力撤去，他顺利离开了法宝库。
包中鼓鼓囊囊的，江鸿以身体挡住看守的视线，陆修还等在法宝库外，与他交换了个眼神，两人没有说话，进了电梯。
陆修：“你做什么了？”
江鸿稍稍打开包，露出一条缝，让陆修看了眼倏忽的头。
陆修的眼中满是震惊。
“现在，”包里，倏忽又开口了，“把锅戴在头上。”
江鸿：“……”
陆修：“！！！”
江鸿：“这……”
陆修：“照她说的做。”
江鸿只得拿出那个铝锅，顶在头上，那模样实在不能再蠢了。
陆修手指弹了下锅，说：“这应当是一种隐身法宝。”
倏忽毫无波动的声音说道：“不错，接下来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你。”
江鸿朝陆修问：“你看得到我吗？”
陆修：“看得见……”
“六层，防务中心。”
“必须马上派人过去……”陈真的声音说道。
“已经在查了，”安杰的声音答道，“狄淑敏的班底……”
电梯在六层停下，陈真、安杰以及几名驱魔师一起进了电梯，江鸿突然想起了那个倒数！
陆修站在电梯角落里，以身体挡住江鸿，江鸿发现，周围的人是真的看不见他！
陈真与安杰同时发现了陆修，回头看了他一眼，安杰嘴角依旧挂着那倨傲又嚣张的、若有若无的笑容。
突然间，江鸿与陈真对视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处于隐身状态中，但他总觉得陈真仿佛看到了自己。
然而安杰的眼神只是随意一扫，便离开了陆修。
“现在派人去广州，”安杰又说，“查不出什么。”
陈真沉默片刻，忽然又转头，按了下谷歌眼镜，江鸿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陈真回头朝安杰说：“那么也是要去的，我怀疑还会有下一波。”
电梯到安杰的楼层，安杰带着那群驱魔师先走了。江鸿迟疑片刻，决定不跟着安杰去，毕竟他不可能当着许多人的面摘下锅来，结束隐身状态。
电梯里剩下陈真与陆修。
“去了哪儿？”陈真随意地问道。
陆修：“刚吃了早饭回来。”
陈真没有再说话，陷入思索中。电梯抵达中央部门楼层，三人便先后回了办公室。
“呼，”江鸿如释重负，摘下锅，说，“他们居然真的没发现我！”
“把我放进锅里，随身背着包，”倏忽又说，“安杰马上要找你了，速度回你办公室去。”
陆修示意他快走，江鸿依言照做，手心还全是汗。
回到办公室时，意外的是，安杰居然还没回来！办公桌一侧扔着他的钥匙，这次不等倏忽提醒，江鸿火速解下门禁卡，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
“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老孙突然说话，把江鸿吓得半死。
“嘘！”江鸿马上示意老孙噤声。
倏忽：“谁在说话？”
江鸿：“腹语。”
老孙：“谁？”
江鸿：“都是腹语！我在自言自语！”
一切结束后，江鸿刚把包塞进桌子底下，安杰便推门进来了，两人四目相觑，江鸿竭力表现出镇定。
“您喝咖啡吗，部长。”
“泡茶。”安杰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把我发给你的资料打印一份，稍后开会。”
江鸿便起身去给安杰泡茶，感觉到太阳穴一阵阵地跳——短短半小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偷驱委大boss的门禁卡、进法宝库偷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脑袋、外加突然发现了法宝的作用……各种来龙去脉如此复杂，如此烧脑，江鸿都不知道该在哪个问题上纠结与混乱了。
与此同时，中央部门楼层，陆修正在出神，思考半小时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请进。”陆修马上回过神，抬头道。
陈真端着咖啡杯，走了进来，办公室门自动关上。
陆修意识到陈真有重要的话说，对上他的视线，问：“什么？”
陈真走到窗边，沉吟片刻，而后道：“你觉得安杰有没有可能，是荧惑的人？”
陆修答道：“我不知道你们驱委内部的情况，包括人事和意见冲突，没办法判断。”
“直觉。”陈真扔给陆修一个信封，陆修满脸疑惑，打开信封，见里面是一封举报信——信件抬头是一个标记，陆修记得在麦擎家中看见过，那是荧惑的徽标，中间是火焰，四周则浮动着奇异的气焰。
【广州驱委被荧惑渗透，北京驱委高层有荧惑的人，再不动手，你们要完蛋了！】
陆修淡定地看完信，把它依旧折好，放进信封里。
陈真扬眉，依然作询问的表情。
“龙的直觉？”陆修说，“我要是回答‘是’，你会把安杰抓起来么？”
陈真没有回答，喝着咖啡。
“出发前，曹斌怎么交代你的？”陈真又问。
陆修说：“他让我尽全力协助你，清除驱委里的叛徒。你现在是不是看谁都像叛徒？”
“那倒不至于。”陈真答道，“但至少现在，我唯一能相信的人，就只有你，当下只有你是绝对可靠的。”
陆修提醒道：“还有江鸿。”
陈真点头道：“不错，不能把他给忘了。要动安杰，是件异常困难的事，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每一个特级驱魔师都不好对付，一旦敌人来自我们的内部，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更多。”
陆修说：“Boss之间既然要动手，为什么不把格根托如勒可达叫回来，外加副校长，三个打一个，就像你们当初打我，总能解决他。”
陈真眉头深锁，答道：“不是把人抓起来或者杀掉就完了，我要知道，荧惑究竟有什么手段，能诱惑并策反一名特级驱魔师，我在驱委中尝试过许多次，都没有探查到任何魔气的存在。”
“……更何况，苍穹大学目前还算稳定，曹斌与老轩绝不能离开，可达要兼顾妖族圣地，我不希望苍穹大学也被渗透。”陈真又道。
陆修没有回答，陈真想了想，说：“替我去广州跑一趟，我要你帮我找到写这封信的人，同时至少抓回来一名荧惑的特使，我想知道，他们到底用什么手法来进行渗透。”
陆修说：“你确定？眼下你信得过的人不多，如果我走了，你就没人用了。”
陈真点了点头，扬眉，说道：“孤军奋战不难，难的是如何寻找盟友。”
陆修狐疑地看了一会儿陈真，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安杰究竟是什么来头？”
陈真手指交叠，选择了一个尽量让自己舒服的姿势，陷在转椅中，片刻后，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是一个穿越者。”
安杰的办公室里，江鸿心脏还在狂跳，不时用脚碰一下桌子底下的包，心想什么时候能把这个麻烦的头弄出去，出驱委时会被安检发现么？
安杰躺在转椅上，闭目养神，办公室内，只有打印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一名犯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绝对不透露其组织的任何信息？”
静谧之中，安杰开了口，江鸿坐在打印机旁，心情忐忑，不知道安杰在对谁说。
“我考考你，小江。”安杰睁开眼睛，朝江鸿投来一瞥。
江鸿：“应该……有很坚固的信念吧？曾经也有多名地下情报人员，经历了老虎凳、辣椒水、电击……”
安杰实在听不下去了，说：“你觉得麦擎与他相好的，可能是这种人？”
江鸿大概明白了安杰的意思，想了想，又说：“嗯……那么，可能他们自己也没有关于这部分的记忆？有些组织，在派出卧底时，会朝对方洗脑。”
江鸿的爸喜欢看谍战片，江鸿有时也会陪父亲看两眼，并讨论剧情。
“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想过。”安杰淡淡道，“最大的可能就是，间谍本身，并不知道自己是间谍，他们只是凭借本心而行动，荧惑所做的，则是在他们内心埋下欲念的种子。”
江鸿没有回答，注视一张又一张的打印好的资料，上面是驱委广州办事处人员任命表，以及简单的背景调查。
安杰又说：“但不管怎么样，总有端倪，你说杨飞瑶在西安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简直无稽之谈！这条路走不通。”
江鸿说：“也许她是特例？”
回想起那一次，江鸿还记得杨飞瑶的身份暴露，是自己发现的。
安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说：“没有特例，既然如此，就证明猜测错误，再想。”
“呃……”可怜江鸿的脑细胞，实在不适合做这个工作。
安杰见江鸿还在苦思冥想，又说：“你觉得，陈真会不会是荧惑的卧底？”
江鸿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说“不至于吧！”但这个问题，恰恰好击中了他一直以来的某个疑虑，这个疑虑虽然通过曹斌暂时消除了，但始终没有任何人，从根本上正面解答过它。
因为在麦擎家外头的那一天，他相信自己看见的所谓“荧惑boss”，确实是陈真！
这一刻，江鸿的表情很复杂。
突然间，安杰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他的眼神明显在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但安杰竭力按捺住自己发问的表情，只是轻松地一扬眉。
江鸿硬着头皮答道：“不……不至于吧。”
安杰冷笑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
“知道我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么？”安杰说。
“不知道，部长。”江鸿老实答道，整理好资料，过去放在安杰的面前。
安杰抬眼注视江鸿双目，说：“放眼四周，全是敌人，能确定身份的人不多，但我觉得你是其中一个‘可信者’，因为你是曹斌派来的，曹斌应当还没有沦陷，苍穹大学，目前看来是安全的。”
江鸿心想：桌子下那个脑袋，千万不能被他发现……否则大家都要玩儿完。
片刻后，安杰又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江鸿又道：“部长，还有一个可能。”
“嗯。”安杰倒是很淡定。
江鸿说：“如果执行卧底的人，自己内心深处知道，一旦说出来了，唯一的下场就只有死，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赦免，就怎么样都不会说了。”
这是江鸿从电视上看来的，但安杰没有评价，只是坐着出神。
“有什么内情，”安杰喃喃道，“会让他们觉得只要开口，就无法幸免呢？”
“订两张明天早上八点的机票。”安杰说，“你知道广州哪里住得舒服？驱委在玉兰巷。”
江鸿回到座位前，面前飞来一张身份证，江鸿便对着身份证，订去广州的机票。安杰的身份证显示他居然只有二十岁！年龄只比自己大七个月。江鸿是白羊座，而安杰是狮子座。
“部长，还有一张给谁？”江鸿试探着问道，希望这不是个蠢问题。
“给你自己。”安杰冷冷道，“这次我不准备惊动太多人，以微服私访的方式。”
江鸿心道：不会吧，这才上班多久，就带我去出差？什么微服私访啊，你是皇帝吗？
江鸿跟父亲去过广州，虽然只玩了短暂的一段时间，大致还是知道哪里适合旅游。但他半点也不想和安杰去出差啊！撇下那个头和锅还没处理不说，怎么朝陆修交代？可是安杰既然发话了，还能拒绝吗？
“咱们去多少天？”江鸿又问。
“住到事情解决为止。”安杰答道。
江鸿很想抱头狂叫，不要了吧吧吧吧！
但陆修突然来了消息：【陈真让我替他去广州一趟，我在想要怎么拒绝。】
江鸿：“……”
陈真是不是荧惑的卧底先不论，至少从许多事来看，江鸿觉得他与安杰，倒是很有默契的，仿佛一对相爱相杀的宿敌……

第52章 答案
傍晚，江鸿在酒店里收拾行李，折自己与陆修的衣服。
陆修提着江鸿的包，放在桌上。
“老孙，”江鸿说，“这段时间你就在驱委吧？驱委灵气比较充沛，你可以慢慢修炼。”
老孙说：“但是我想去广州……”
“不，你不想，”江鸿果断说，“你太重了，放在背包里像个秤砣，而且容易沾水。”
老孙被嫌弃了，只得接受现状。
“你今天带回来了个什么？”老孙又问。
“不要问了。”江鸿想到就头大。
想到可以去潮湿温暖的南方，江鸿还挺开心的，在驱委实习虽然跟着两个大boss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多少总感觉有点压抑，去出差也没什么不好，当然，陆修也去，那就完全可以接受了！
“我可以住你们的酒店吗？”陆修说。
“当然了！”江鸿听到陆修也去出差的时候，简直心花怒放，“咱们睡一个房间吧？”
陆修“嗯”了声，拉开江鸿书包的拉链。
“这个头要怎么处理啊？”江鸿想起来了，说，“总不能带去广州吧。”
老孙：“头？什么头？让我看看……”
陆修答道：“让我先看看，我来与她交涉。”
陆修先是拿出那个锅，放在一旁，又取出倏忽的头，放好。
老孙：“你是什么？”
倏忽：“？”
老孙：“……”
倏忽：“你是什么？”
老孙：“我是天猫精灵。”
倏忽：“我是时间之神。”
老孙：“你应当是时间之神的局部。”
陆修：“能不能先把这个音箱关了？”
江鸿：“关不了……它会自己开机。老孙，你如果不想被学长扔掉的话，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再说话了。”
房内一片静默，江鸿发现老孙还是很识趣的，知道他江鸿惹得起，陆修惹不起。
“你好，”倏忽再一次开口道，“又见面了，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陆修深吸一口气，皱眉道：“从驱委偷出一件天字级法宝，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不止一件，”倏忽说，“是两件。”
江鸿：“……”
江鸿总是忘了那个能让人隐身的铝锅，事实上今天还没下班，他就开始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像吃错了药一样，跑到法宝库里，去把倏忽拿出来？
“你想做什么？”陆修说道，没有揭开蒙在倏忽头上的白布。
“换了你，被关在一个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上百年，你不会想离开么？”倏忽说道。
这么说来，倏忽也挺惨的，江鸿一边折陆修的衣服，一边望向倏忽，驱委在这件事上，似乎也没征求过倏忽的意见，就把她关在了法宝库里。
“她答应回答咱们三个问题，”江鸿想起来了，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问题都给你吧。”
陆修又道：“她的回答是选择性的，不会明确告诉你，只会给你个谜语，让你慢慢地去猜。”
“看来你对上一次的询问记忆犹新。”倏忽答道。
江鸿见两人一问一答，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陆修又道：“而且她现在没办法回答，必须等待九星连珠时刻。”
倏忽：“不，我随时随地都能回答你，不必等待什么特殊时刻。”
陆修：“？？？”
倏忽：“这么说是因为，如果我不设限的话，驱委那帮混账，会没完没了地来烦我，为了不每时每刻解答他们的问题，我才设下了一个条件。”
陆修：“……”
江鸿：“……”
倏忽又淡淡道：“现在问吧，我答应过你，江鸿，只要你把我救出来，我就会回答你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我一定会认真解答。”
江鸿依旧整理着行装，好奇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个不能算真正的问题吧？只是随便聊聊。”
倏忽说：“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我得以重塑身躯，恢复自由。具体怎么做，我会告诉你们，不用操心，这不会很难，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江鸿趁机又加码了，说：“我答应救你出来，回答我三个问题；但是再帮你做这件事，就还要报酬的哦。”
陆修：“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生意人。”
倏忽：“你会做的，因为这关乎到你的未来。”
江鸿：“有点幽默感嘛，陆修，你想问什么？”
陆修沉吟不语，片刻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朝江鸿说：“你得选好问题，倏忽无法作出非常具体的预言。”
“预言师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啊。”江鸿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为什么就不能说清楚点？”
这次是倏忽答道：“因为过于准确的解答，容易对因果进行干扰，反而导致解答本身出错。”
陆修解释道：“就像占卜课一样，你下学期就会学到，譬如当你对‘这趟公交车什么时候能来’进行占卜，得出的结论一旦过于准确——三十分钟后。你也许就不会再等车，改而选择网约车，而网约车过来的路上，又将引起道路车流的变化，这种微小的扰动，最终将导致公交车无法在三十分钟这个预言的时间点准确抵达……”
“哦——”江鸿大致能理解，就像蝴蝶效应一般。
陆修做了个手势：“大到天气，小到一顿饭吃什么，都会在预言的力量下被扰动，占卜与预言是一样的，实际上有无数个未来，他们只是从中选择了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也包括了在预言影响下，这个未来的走向。”
江鸿说：“那么已经发生了的事，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吧？”
“不一定。”陆修说，“事物的‘态’也许会发生改变，取决于具体询问的事件。”
倏忽始终很耐心地等待着陆修为江鸿上课，江鸿似懂非懂，决定先不纠结这个，说：“那我们要开始问喽。”
倏忽淡淡道：“问吧，你想知道什么？把布巾揭开，就能发问了。”
江鸿挠挠头，好像也没什么想知道的，他又看看陆修。
倏忽说：“一次只能回答一个人的问题，在其中一人提问时，另一人必须离场，以最大限度避免因果干涉与扰动。”
江鸿说：“其实过后我们也会告诉对方的。”
倏忽道：“那不重要。”
江鸿看得出陆修确实有问题想问，便道：“你来吧？”
陆修沉吟片刻，没有推辞，点了头，说：“你先到门外去。”
江鸿于是起身，暂时离开了房间，在走廊里等着，玩了会儿手机，看见他的室友们在实习时的自拍，金与贺简去了妖族圣地，给他们发来了合照，而张锡廷还在驱委加班。
妖族的圣地好漂亮！江鸿开始有点后悔了，金在寝室群里问：【实习好玩么？】
江鸿：【简直刺激疯了，回来再给你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贺简：【作业做了没有啊？天材地宝找到了吗？】
江鸿心里“咯噔”一声，想起了这个学期繁重的作业。
不多时，陆修推门出来，说：“轮到你了。”
陆修的表情很平静，江鸿有点好奇他到底问了什么，但两人错身而过时，陆修随手摸了摸他的头，仿佛有许多话未曾说出口。
回到房里时，江鸿小心地揭开倏忽头上的白布。
“哇！”江鸿震惊了，说道，“你长得好美！”
一个人头，就这么放在桌上，换了从前的江鸿，铁定会被吓尿，这场面实在太可怕了，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江鸿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倏忽的五官非常精致，细眉高挑，头发微卷，睫毛很长，安静地闭着眼睛，面部仿佛上了一层白色的粉，呈现出冷白色，嘴唇是淡紫色，眉目间犹如笼罩着一层冰霜。
如果有身体的话，倏忽应当是位非常漂亮的女神吧！
“话说你脖子下面是什么样的？”江鸿实在很好奇，“气管既然没有连接肺，是怎么发声的呢？”
倏忽：“不要乱动。”
倏忽睁开眼，眼睛是湖蓝色的，她马上制止了江鸿查看脖子下那个断面的行为。
“哦还包了层锡纸啊。”江鸿想起了烤盘上的小羊排。
“你想问什么？”倏忽道。
江鸿想来想去，令他产生困扰的问题，也许就只有一个了。
江鸿说：“我和袁士宇换命之后，真的会在几年后死翘翘吗？”
倏忽答道：“这个问题，你的爱人已经问过了。”
“不是爱人！”江鸿马上道，“啊？陆修问过了？”
倏忽说：“是的，一件事，我只能回答一次。”
江鸿“哦”了声，想了想，又问：“那……我和陆修，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永别？”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了。”倏忽答道。
江鸿：“呃……他连问两个吗？”
倏忽：“不，他用了一个技巧，迂回得到了好几个答案，换一个吧。”
倏忽睁着眼看江鸿，突然眨了下眼，这个动作令她有了不少“人气”，不再是一个让人胆寒的头颅了。
江鸿相当好奇陆修得到的答案，但之后再问他就可以了。
“那……”江鸿实在想不到要问什么了，挠挠头，心想既然给陈真与安杰带来了不少麻烦，那索性弥补一下吧。
“荧惑渗透到驱委的卧底是谁？”江鸿问。
“很多。”倏忽答道。
“很……很多？！”江鸿震惊了，他一直没把安杰与陈真的担忧当回事，以为驱委就是表面上看到的这样，没想到是真的？但“很多”算什么回答？
他不死心地又道：“很多是多少？能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吗？这应当算在一个问题里吧？”
倏忽答道：“具体回答这个问题，会对因果线产生扰动。”
“哦？是吗？”江鸿疑惑道，但突然脑子变得很好用，又说：“不对啊！‘谁是卧底’这个问题，不是既成事实吗？它是已经存在的，譬如说一个人是卧底，那么你把他揪出来了，难道他还能变回去不成？”
“是的，”倏忽毫无感情地答道，“就是这样。”
“啊啊啊——”江鸿道，“什么意思啊？！太混乱了吧！”
倏忽只是平静地看着江鸿，江鸿说：“你好歹给点提示吧！譬如说最强的敌人什么的，我也好提醒陈真当心……”
这个时候，陆修突然开门进来，缘因在外头听见了江鸿的叫嚷声。
最后这一刻，倏忽突然说道：“就在你的身边。”
江鸿刚转头看陆修，突然间就安静了，再转头看倏忽：“什么意思？”
“表面上的意思。”倏忽答道。
江鸿：“？？？？”
陆修：“你在问她什么？声音小点，走廊不太隔音。”
江鸿带着疑惑，盯着倏忽的双眼，说道：“这不可能！”
“这是我亲眼所见的，”倏忽的视线仿佛穿过了江鸿，望向一片虚空，“在一片迷雾之中，看见的身影。”
江鸿的表情变得相当诡异，又看了眼陆修。
“下一个问题。”倏忽说，“你的内心已经有答案了，不必再追问下去。”
江鸿心道：这怎么可能？！倏忽是指驱委中，经常和自己相处的人么？安杰？不，倏忽那句话，分明就是指陆修！陆修怎么可能是荧惑的卧底？！
陆修正要关上门，江鸿却道：“陆修！”
陆修：“？”
江鸿看着陆修，陆修站在走廊里，扬眉询问。他们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彼此。
“怎么了？”陆修主动道，“害怕？”
陆修走了进来，示意江鸿坐到床上，自己则坐在江鸿身边，江鸿突然有点心烦意乱，答道：“没什么。”
陆修没有追问江鸿究竟得知了什么事，看了眼墙角的行李，说：“要么，这次就此结束？”
江鸿也可以把一个问题留待下次，他急需思考，并消化倏忽所说的细节。
“好。”江鸿答道。
倏忽只是安静地留在了桌子上，陆修说：“去洗漱吧，稍后我想想怎么藏她。”
江鸿正要到行李箱里去拿洗漱用品时，突然看见了自己的法宝——那根黑色尺子，当即又有了新的问题。
除此之外，他还看见了天猫精灵，于是有了两个问题，第一：这尺子究竟是什么来头？第二：老孙是什么来历？
他在两个问题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转身，朝倏忽道：“我想到第三件事了，倏忽。”
陆修停下动作，正要离开，倏忽却道：“陆修，这一次，你可以留下来。”
“这是什么？”江鸿说，“你今天教会了我怎么用它，能告诉我它还有什么用法吗？”
倏忽答道：“这是一切法《万物书》的总纲，你在祁连山鴅妖洞内，分型法阵爆破时，从敌人手中夺到了它。”
江鸿：“！！！”
陆修：“……”
两人同时看着倏忽，再看江鸿手中的黑尺，倏忽又道：“《万物书》包罗万法，视持有者对世界的理解，而决定其发挥作用的形式。今天你初步尝试过了，总纲已经认你为主，你也许能成为《万物书》的持有者，前提是找到余下四卷，‘法’‘物’‘灵’‘势’。”
陆修皱眉道：“真有万物书？”
江鸿：“不对啊，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被我这么轻易地就拿过来了？敌人就没有任何防范吗？”
倏忽答道：“因为某些缘故，以后你会知道的，《万物书》也有自己的选择。现在，所有问题都结束了。我的双眼很疲惫，无法再为你们窥探未来，需要休息。”
“你要眼药水么？”江鸿说，“这个日本产的眼药水，滴了很舒服，凉凉的。”
陆修：“给一个头滴眼药水，亏你想得出来。”
“谢谢你，”倏忽答道，“可以试试。”
于是江鸿给倏忽的头点了眼药水，陆修在旁看着这一幕，简直无力吐槽。
江鸿开始收拾东西了，他把老孙拿出来，放在另一边，又说：“现在可以说话了，我很快就回来，你别惹事。”
老孙说：“我一个音箱，连腿都没有，能惹什么事？”
江鸿：“这是一种关心！对了……倏忽大人，呃，万能的时间之神，能不能加送一个问题，你不回答也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应该会顺口……”
“我知道这家伙的来头，”倏忽说，“甚至我也知道它的未来，但我不能告诉你们，否则会产生极大的扰动。万事万物之间都有缘分，时间的乱流中，无数因果藕断丝连。”
“哦……是吗？”江鸿看看老孙，爱莫能助地摊手。
老孙倒是看得很开，说：“没关系，但是你们要怎么处理她？”
倏忽又说：“驱委短时间内不会发现我消失，一直到下一次驱魔师们前来提问，届时这个小麻烦对你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好的。”江鸿先把老孙放好，再拿出黑尺，现在它有名字了：万物书。
陆修说：“她今天教你用了？”
“对。”江鸿叼着牙刷，手持万物书，注入自己低微的法力，犹如拿着一根指挥棒，世界的后台又出现了，万物书上现出火焰般的符文，周遭环境再次出现了网格线，一切都异常清晰。犹如为他打开了一个操作后台。
“你看得见么？”江鸿道。
陆修摇摇头，能看见这一切的，仿佛只有江鸿，江鸿于是描述了一番，说：“咱们得先把倏忽藏起来，我想想……”
江鸿回身，思考，接着，他惊讶地发现，倏忽所在之处，变成了一团雾气！
陆修：“……”
江鸿：“咦？倏忽？”
倏忽答道：“谢谢你把我从那个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救了出来，江鸿。”
江鸿顿时吓尿了，说：“你要做什么？！倏忽！”
倏忽：“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正因为你的善良，这个世界方有了救赎的希望。现在，我要离开了，永别了，江鸿。”
“哎！”江鸿道，“等下！你这样我没法交代啊！万一被驱委发现……我！@￥#%……”
“嗡”的一声，倏忽就这样原地消散了！
江鸿：“糟了！倏忽！倏忽！”
陆修示意道：“算了。”
江鸿原地愣了一会儿，与陆修面面相觑。
“本来就是被不知道哪个驱魔师抓回来的囚犯，”陆修说，“为了窥见未来，把她强行关在驱委，没有上千年，想必也有几百年了，终于得以重获自由，让她走吧。”
陆修显然对驱委的举措有着不认同，但江鸿只害怕闯祸害了陆修，现在仔细想想，倏忽确实也挺惨的。
“这个锅呢？”陆修又说，“也是从库房里取出来的，锅不会说话也不会跑。”
“哦对哦。”江鸿拿起那个锅，说，“它好像可以隐身，可是你怎么又能看见我呢？现在看得见吗？”
陆修：“看得见，把它收好，别被敌人发现了，空了我再去问问它的来头。”
江鸿说：“待会儿我把它交给张锡廷，让他替我送回学校去。你要玩么？或者你帮我保管？”
陆修接过江鸿的锅，答道：“我看看就行，其他时间，你自己收着。”他似乎也在想方才的事。
这样应当就暂时解决了问题，接着，江鸿把锅塞进包里，去楼上找张锡廷。
张锡廷刚洗过澡，打着赤膊，穿着运动拖鞋来开门。
“帮我个忙。”江鸿有点紧张，希望这不会给张锡廷带来什么麻烦，但目前应当没人能破解万物书的复制粘贴术，只要张锡廷按照他说的做，不会被发现。
张锡廷：“怎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明天得出差一趟，”江鸿说，“到时就退房了，你帮我把这个东西收好，空了带回学校去，放在我宿舍的床上。”
江鸿把包递给张锡廷，注意到房里还有一个他的同班同学叫程就的，便不进去。
张锡廷：“这是什么？”
张锡廷没有打开包，一脸疑惑，江鸿说：“千万别被驱委的人知道了，不然我会有麻烦的。”
张锡廷：“……………………”
“这很重要，”江鸿说，“哥哥，拜托你了！”
张锡廷用最大的力气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始终没有偷看，问：“是法宝？”
“对对。”江鸿说，“回头再给你细说。”
张锡廷一口答应，说：“下周我会回西安一趟，顺便给你带回去。”
回房时，江鸿看见陆修正在端详那把名唤“万物书”的黑尺。
“送给你吧？”江鸿说。
他很开心陆修某天也对自己的东西感兴趣，从他们认识，不，重逢的那天起，全是陆修在为他忙前忙后，准备东西，江鸿的一切，陆修仿佛都看不上眼，如今终于破天荒地，自己有一件值得他青睐的宝物了。
陆修一脸无奈，表情仿佛在告诉江鸿：你好不容易有一件能防身的，就不要拿来献宝了，关灯睡觉。
江鸿看了会儿万物书，放在床头柜上，黑暗之中，他仍在思考倏忽所回答的那个问题：那代表着什么？陆修绝不可能是荧惑的卧底，可是卧底的身份在倏忽的回答之中，仿佛又是可变化的。
他知道陆修也睡不着，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问了倏忽什么？”江鸿在黑暗中小声道。
“我不想说。”陆修答道。
好吧，就知道是这个答案，江鸿不追问下去，陆修也不问他方才的那个问题。
有时候，江鸿总觉得陆修有点不近人情，甚至可以用生分来形容，这种瞬间在他们相处的时光中，已经出现了好几次，然而这时刻的出现，却又似乎有着特殊的规律……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说不清是梦还是回忆，江鸿的思绪又回到了在华山悬空栈道上的那天……风呼呼地吹着，他们走在栈道上，陆修朝着万丈悬崖，伸出一手。
“你会守护我，直到我死吗？”
那天江鸿不知道为什么，问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当时陆修就像是生气了。
黑暗里，江鸿迷迷糊糊，快睡着了，他听见陆修说了句什么，下意识地回答道：“哦，倏忽说，荧惑的卧底，就在我的身边。”
陆修：“？？？”
江鸿说：“她想说的是你么？”
陆修：“你觉得这可能？”
江鸿说：“对啊……”说着他翻了个身，随手要抱，陆修便侧过来些许，江鸿如愿以偿，搂到了陆修的腰，把他当抱枕抱着，睡着了。
“江鸿？”陆修轻轻地推了下江鸿的脑袋，江鸿却已睡着了。

第53章 暗访
曹斌今天难得地关心了一下亲传弟子江鸿的实习。
【徒弟，在驱委混得怎么样？】
江鸿：【师父，我要去广州出差了。】
曹斌：【哦？现在在哪个部门了？】
江鸿：【安杰的助理。】
曹斌：【？？？？？？？】
前一天晚上，江鸿做了一堆光怪陆离的梦，一会儿是和陆修、陈真玩躲避球扔倏忽的头；一会儿是万物书点开宇宙后台，出现的一堆蓝屏乱码……导致翌日上飞机后困得不行，早已把“伺候好领导”的出差目的抛到了脑后，上飞机后便睡眼惺忪地打了快三个小时的瞌睡，身边的安杰则全程聚精会神，使用机上娱乐系统看电影。
陆修则坐在江鸿与安杰的座位后，全程与安杰毫无交谈，两人仿佛不认识一般。
“啊！好暖和！”江鸿来到了春暖花开之地，脱了羽绒服，只穿一件长袖卫衣，舒服多了。
江鸿上一次来广州是秋季，虽然花都春夏秋冬都没有太大区别，但今年的春天刚来过一场寒流，难得地有了几分冷意。
安杰戴上一副与陈真同款的谷歌眼镜，示意江鸿叫车，江鸿在出发前早已预约好了，带着安杰，前往预订过的花园酒店。
安杰这名领导，意料之外地非常好伺候——江鸿大部分时候都忘了有个人在身边，缘因他根本不说话，常常安静地坐着，除非江鸿想不开去惹他。
“老板，晚上您想吃什么？”江鸿说。
“随便。”安杰淡定地答道。
“咱们待会儿去哪儿？去驱委吗？”江鸿又好奇地问。
安杰：“……”
江鸿：“？”
“你告诉我，”安杰说，“微服私访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什么？啊？”
“微服？”江鸿答道。
“私访！是私访！”安杰差点暴走了。
江鸿马上道：“哦哦，那咱们要怎么私访呢？”
安杰已经不想搭理江鸿了，江鸿便不再追问下去。
酒店里。
“哇——”江鸿说，“床好大！不好意思……老板，这是您的床。”
江鸿睡惯了宿舍和北京酒店的标间小床，直接就往安杰的床上躺，接着马上弹了起来。
“你去休息，”安杰面无表情道，“有事我会叫你，晚饭不用等我吃。”
江鸿马上道好的好的，拿着房卡，滚回了自己的房间，哇，自己订的乞丐房，床也好大，可以睡上两个自己外加陆修。
“你们去哪儿？”陆修的声音忽然说道。
江鸿正在洗澡唱歌，冷不防被陆修吓了一跳，想起给陆修的房卡放在前台。
“我去了一趟项校长的家，”陆修说，“曹斌托我去拿一件东西。”
江鸿问：“他家就在广州吗？”
陆修：“校长夫人是广东人。你们呢？”
江鸿答了，安杰应当有自己的安排，陆修便道：“待会儿咱们去驱委吧。”
江鸿忙道好的好的，等陆修也洗过澡，两人换了身衣服，便去广州驱委。
南国的树在秋冬很少落叶，反而在春季到来时，抖落一地的嫩芽壳，伴随着春日明媚的阳光，让人内心有股莫名的、蠢蠢欲动的情感。
珠江带来的水汽滋润了全城，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与北京、西安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座城市虽然忙碌，却又充满了忙里偷闲的慵懒气氛，老头老太在店铺门口晒太阳，上班族朝饮料里戳了吸管，边等公交车边喝。
“我还挺喜欢南方的，”江鸿拉着吊环，朝陆修说，“可能在北方待久了就会想来南方，南方住久了又会想念北方。”
陆修看了眼江鸿，伸出手，把江鸿坠在脖前的龙鳞收进领子里。
“你应该最喜欢拉萨吧？”江鸿说。
一个人的出生地总会是自己最眷恋的故乡，陆修却答道：“不，我都可以。”
陆修坐车的时候，还在不断打量四周环境，包括公交车经过的线路、戴着耳机听歌的小情侣。
“我总觉得广州与其他城市有点不一样。”江鸿说。
公交车驰过珠江南路，陆修正在看窗外的景色，此时扬眉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有人下车，空了个位置，陆修便坐下了，让江鸿坐在自己腿上，两人一起看窗外。江鸿也说不出所以然来，陆修问：“直觉？地气？”
“不不，”江鸿发现了特点，说，“对了，广州谈恋爱的很多。”
公交车一站站地停靠，他们注视等车的学生，有很多穿着校服的情侣，在北京江鸿也常常见到情侣，行为举止却不像南方城市这般明显，也许是风俗问题。
陆修本以为江鸿会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观察结论，没想到这家伙只注意别人谈恋爱的事，简直对他无语。
“下车。”陆修说。
他们搭乘公交，绕了小半个城区，来到一排老式街道的房子前，外面竖着立牌：玉兰巷。
江鸿好奇道：“入口在这里吗？”
陆修“嗯”了声，带着江鸿进了一家沙县小吃，老板看了他俩一眼，陆修却轻车熟路，进了后厨。
后厨内满是油烟，墙壁带着火燎的痕迹，非用餐时间，两口锅东倒西歪地扔在灶台旁，这真是江鸿见过的最诡异的入口了，只见陆修把后厨里一个铁皮柜拉开。
“广州入口是老式的，”陆修解释道，“本地人比较怀旧。”
说着陆修与江鸿挤进铁皮柜里，两人紧紧地挤在一起。
“哎哎，”沙县小吃的老板下来，说，“小伙子！每次只能一个人，这是个单人道。”
陆修没搭理他，随手关上了门。
“现在的小伙子……”
铁皮柜里一片黑暗，江鸿与陆修都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江鸿感觉到陆修的心脏怦怦地跳，龙的心跳比人类有力多了。
“我来我来，”江鸿说，“要做什么？”
陆修伸手，找到一个吊环，江鸿拉了半天，纹丝不动。
陆修等了好一会儿，最后江鸿放弃了，陆修便转动了那个铁环，再随手在墙壁上一拍，墙壁现出发光法阵，映着两人的脸，注入灵力后，“嗡”一声——
陆修突然消失了。
江鸿：“………………”
但一秒后，陆修马上又出现了。
“忘了。”陆修伸手搂住江鸿的腰，这一次，两人同时被法阵吸走。
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江鸿“哇”了一声。
光，无处不在的光，温和又明亮。
那是另一条玉兰巷，巷的尽头是座六层小楼，小楼前挂着“广东省驱魔师工作委员会办事处”的牌，两侧种满了玉兰花树，马上就要到花期了，树上花蕾含苞待放。
巷中还摆满了架子，架子上则全是水仙花，香气沁人，一旁扯着红纸：广州驱委第四届水仙花培植大赛。
这是江鸿第二次正儿八经被带进驱委了，广州驱委和西安驱委很像，小楼两侧都有商店，却都开成了便利店的模式，左边是法宝便利店，右边则是各种驱魔材料自选超市。
江鸿只想去逛店，却被陆修抓了回来。下午四点，广州驱委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儿。
江鸿看了眼老头的工牌，上面写着“区志能”。
“北京来的啊，”区老检查了陆修的介绍信，说，“今天办事处没人，都出去了。”
陆修说：“领导呢？”
区老说：“都出去喽，你们有什么事？方宜兰开的介绍信，那小丫头在北京怎么样了咧？”
“她是我们主任。”江鸿答道。
区老戴上眼镜，翻来翻去地看了几眼，说：“派你们这么年轻的驱魔师来哦。”
陆修四处看看，广州驱委空空荡荡的，又问：“都去做什么了？”
区老答道：“地震，分头调查地脉去了，哎——能查出个什么来？”
于是陆修大致心里有底了，朝江鸿示意，就在驱委等。两人上了楼朝下看，只见外面的景色丝毫没有被法术屏障隔断，不远处就是珠江，春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江鸿好奇地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外朝里看，里头有一间也许是走得匆忙，忘了拉窗帘，但门锁着，桌上摊着整个广东省的地脉节点分布图，他便示意陆修看，陆修回头一瞥。
江鸿说：“咱们要调查什么？”
陆修答道：“调查广州驱委里，谁是荧惑派来的卧底。”
江鸿说：“我连人都认不全呢，你有头绪么？”
陆修：“没有。”
陆修大部分时候其实是有计划的，只是不在江鸿面前表现出来而已，只因一旦说了计划，面对江鸿滔滔不绝的追问，就势必要解释个没完没了。
江鸿说：“调查他们的办公室有用么？要是连江在，说不定能穿墙进去。”
陆修说：“不需要那小子，你想看什么？在外头随便看看。”
说着，陆修把手按在大块的玻璃窗上，办公室里的窗帘便挨个被拉开。
江鸿有点紧张，回头看了眼门岗处，楼下的区老头没有注意到他们，江鸿说：“我可以拍照吗？”
陆修稍迟疑了一秒，点头道：“拍吧。”
江鸿于是偷偷地拿起手机，拍领导们的办公室，露出做贼一般小紧张的表情。
陆修：“不用这么紧张，但你觉得有用？”
江鸿说：“也许有什么蛛丝马迹嘛，拍了回去再细看……”
陆修依次用法术，把二三四五楼办公室的窗帘弄开，江鸿在每个办公室外隔着玻璃窗拍了照，心想如果是荧惑的卧底，办公室里会不会出现什么可疑的法宝或者装饰？
六楼最边上的一间办公室，窗帘“哗啦”一声退开的瞬间，江鸿被吓了一跳。
那间办公室里，雪白的墙壁上，写满了“死”字，到处都是“死”，墙上黑漆，地上红漆，办公桌上泼上鲜红的油漆，一旁摆放着一面穿衣镜，用一件外套盖上了。
江鸿：“啊！”
江鸿整个人弹跳起来，扒在陆修身上。
陆修现出疑惑的表情，被江鸿扒着，侧身在窗外朝内看。
“妈呀好恐怖啊——”江鸿后悔了，大白天的，办公室里光线阴暗无比，从外面朝里看，背上一阵阵地发凉。
“先下来。”陆修让江鸿站好，试了下办公室的门锁，锁死了，陆修抬头看门口，没有分类牌，再稍一沉吟，一手握着门把，朝里头注入灵力。
“你不进去，”陆修说，“我去看看……”
“别……”江鸿抱紧了陆修的腿，陆修只得作罢，拿起手机拍了张，又端详片刻，把窗帘拉上了。
江鸿被那堆“死”字骇得面无人色，突然间两人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做什么？！”
“哇啊——”江鸿受到了二次惊吓，看见一个身穿汉服的高个子，襦摆盖住了脚，犹如脚不沾地地朝他们走来。
陆修把江鸿挡在身后，答道：“不做什么，随便逛逛。”
那高个子看模样不像广东人，不悦道：“驱委是你们随便逛的？给我滚下去！”
刹那间，天色突然就暗了下来，江鸿瞬间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上一刻还十分晴朗的春日，突然就涌来阴云，四面八方的“气”正在朝陆修身上流动。那一秒钟，陆修仿佛张开了全身无形的鳞片，释放出极其强大的压力！
“别别别，”江鸿马上把先前的恐惧抛到脑后，现在的恐惧转为生怕陆修把广州驱委直接拆了，马上拉住他的手，说道，“不要动怒，不要动怒。”
高个子也蓦然意识到不对，退后半步，这时，楼下又快步跑上来一个人，气喘吁吁的，忙道：“哎呀！你们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两个靓仔！这么帅气！”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胖阿姨，穿着一身工作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妆画得很浓，却让人觉得很亲切，上来说：“请请请，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江鸿握住陆修手掌的时候，陆修仿佛凶兽受到了安抚，把气场收敛回去。
“我是广州驱委的主任，我姓廖，叫廖芳。”胖阿姨笑着请他们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又凶了那高个子一句：“快去倒茶！”旋即忙朝陆修与江鸿解释道：“不好意思啊，真的不好意思，他是实习生，新人。”
那高壮男生穿着汉服，裙摆还拖在地上，走来走去犹如一个扫地机器人，工牌上写了名字“陆迪迪”，江鸿被引开注意力时，廖芳又神秘兮兮地朝陆修小声说了什么，陆修作了个“哦”的表情，便不再计较他的冒失。
江鸿：“？？”
陆修示意江鸿先不要问，朝廖芳道：“地震查出什么来了？”
廖芳为难地说：“今天驱魔师们都出去了，还没有得出结果，您稍等一会儿？今天晚上我们正准备加班开会，分析数据。”
陆迪迪把茶重重地放在两人面前，茶水还泼出来少许，陆修看也不看他，又问廖芳：“大体推测结果？”
廖芳为难地摇摇头，说：“今天早上，你们北京总部已经派人来过了，好像是安杰部长手下的人，我们这边的小伙子们，带着他们去了震中实地，但那边全是专家在考察，有外人在，你一言我一语，您知道的，进度会变慢。”
整个广东省向来不在地震带上，距离两大地震带都极远，哪怕微弱的地震，也会引起许多部门的警惕。
陆修想了想，没有再问有关地震的问题，改口道：“你们的表还没有交上来。”
“啊，是的是的，”廖芳笑着说，“本来这几天要传真过去，一地震就忘了。”
廖芳小跑着到办公桌前，取出一个档案袋，上面写着“机密”。
“给我吧，”陆修道，“我带回去给陈真。”
廖芳明显地迟疑了一秒，表情仿佛想说“不合适吧”，陆修却提前回答了她的内心独白，说：“有什么不合适的？”
“不不，”廖芳笑着说，“就是怕您麻烦。”
廖芳把档案袋递给陆修，陆修当场打开，抽出两张表开始看，廖芳的表情又变了，江鸿猜测陆修是不能看这份文件的，但他简直把“陈真特使”的身份发挥得淋漓尽致，根本不管规矩，先看再说。
“行。”陆修看完，收起档案袋，说道，“明天我还会再来，明天下午两点前准备好材料汇报。”
廖芳只得答道：“辛苦两位了。”
廖芳起身，亲自将两人送到楼下，陆修摆手，示意不必再送。
“这是什么？”江鸿好奇道。
“人员编制表，”陆修答道，“方宜兰那天说了，广州的编制表还没有交，我就诈了她一句。”
“方主任怎么会知道？”江鸿说。
陆修：“她升职调去北京前，是广州驱委的负责人，廖芳是她亲手提拔的。”
陆修与江鸿出了玉兰巷，各扫一辆共享单车，陆修说：“晚上想吃什么？”
“要吃煲仔，”江鸿马上道，“我知道有家煲仔很好吃，跟我走吧。”
陆修与江鸿骑着自行车，沿江边去惠食佳吃煲仔。广州的食肆一到五点半便开始大排长龙，江鸿拿到号牌，还得等三十几桌，与陆修坐在等位区。
“那个办公室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鸿小声道，“一定有蹊跷。”
“所以我拿了他们的编制表，”陆修趁等位的时间，再次取出表格，仔细端详，“看看人员调动，就大致清楚了，广州驱委先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只是隐瞒下来了。”
“哦是这样啊！”江鸿说，“你太聪明了，陆老师，你怎么这么聪明？”
江鸿一手搭着陆修的肩膀，顺手绕过去玩他的耳朵，陆修道：“天生的，麻烦你尊师重道一点。”
江鸿哈哈笑了两声，陆修示意他看，一排“在职”的编制表上有一个“病退”的人。名字叫“赵彦”，从名字上看不出是男是女，职位是“档案科”的科长。
“那间办公室就是赵彦的。”陆修又说，“现在我们只要确定他在哪里，去问问他情况，多半就能得到线索了。”
江鸿说：“可是你怎么确定这个叫赵彦的，就是那个办公室的主人呢？”
陆修把编制表收回文件袋里，答道：“因为在驱委六层楼里转了一圈，只有那个办公室没有悬挂分类牌，而整座楼里，也没有档案科，只有档案室。”
哇哦，江鸿没想到，陆修只用一个下午就找到了线索，看来陈真派他过来，真是来对了。
“太厉害了，”江鸿充满崇拜，没想到陆修只是转了一圈，便记住了所有的门牌，说，“你应该去当侦探。”
陆修说：“要不是你提出开窗帘，就发现不了这个线索。小同学也很聪明。”说着拍了拍江鸿的头。
江鸿：“……”
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住了珠江上落日的最后一缕微光。
那名叫陆迪迪的驱魔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你们俩是纪委的吗？”陆迪迪道，“我有话要说，我有问题要反映！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第54章 偷袭
“首先我要举报单位的食堂，他们取消了食堂，还不给餐补；我们有一个同事，经常把厕所的卷纸拿回家里用，搞得我们上厕所都没有纸；还有，出去办事，不让打车，只让坐公交和地铁，你知道驱魔师办事有多紧急的，我们挤个公交到了，妖怪都跑光了。哎秘书，喂秘书！你不记一下吗？你这样听能记住？”
叫号终于到了，排到个包间，江鸿现在看见什么都想吃，点了咸蛋黄苦瓜煲仔，煲仔饭当然是要吃的啦好不容易来一趟广州，乳鸽不能错过，啫走地鸡也安排上，啫雪花牛肉不嫌多，煲仔虾酱啫芥蓝……这个是什么？啫木瓜？？还可以这样吃？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再来个排骨和多宝鱼吧！反正吃不完喂给陆修就可以了……最后再来个姜汁炸雪糕，简直完美！
“秘书？”陆迪迪说道。
“哎您说，我都记得呢。”江鸿心满意足，打完勾，交给服务生。
陆修很想喷这家伙一口龙炎，让他滚到天边去，然而这活宝已经突破了他认知的下限，反而还觉得挺荒唐的，江鸿不住以眼神示意陆修不要生气，这时候，手机响了。
安杰在电话里说：“你吃饭了？”
陆修看了眼江鸿，不用问也知道是安杰，陆修便示意他照实话说。
“我刚端起碗呢！您有什么吩咐？”江鸿兴高采烈地说。
安杰：“找你吃饭，你在哪儿？”
江鸿再看陆修，陆修示意让他过来。
江鸿便说了地方，安杰让他稍等，不到三分钟，便推开包间门过来了。
哇到得好快，江鸿本想问安杰是不是在楼下埋伏，专门等他们拿到号了才来蹭台，但一想安杰既然是S级的驱魔师，想必有什么移形换影瞬间传送的独门厉害法术，便没有多话，请他入座，又学着广东人，给他洗杯碗。
安杰进来时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陆迪迪，陆迪迪也看了眼安杰，安杰还没说话，陆迪迪便道：“这家伙又是谁？”
安杰：“…………”
安杰简直要被气笑了，正要让他滚出去，江鸿又赶紧用眼神示意，解释道：“广州驱委的。”
安杰于是坐下了，陆迪迪继续他的高谈阔论。
“……然后啊，”陆迪迪又说，“他们都歧视我，你们知道吗？就因为我是妖和人生出来的孩子，我爸爸是妖族，他们背地里总在嘲笑我，我一走过去，他们又不笑了。他们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妖人’。”
“这个确实不行。”江鸿在这点上很有同情心，说，“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份工作？”
陆迪迪说：“要不是我妈托了关系，让我来驱委，我也不想来！我宁愿去妖协，妖们对我可好多了。”
“哦？”等上菜的时候，江鸿的好奇心又发作了，“广州的妖协在哪里啊？”
“在广州塔，”陆迪迪说，“他们都很有钱。你是人还是妖？你应该是人吧？”
江鸿“嗯”了声，陆修终于听不下去了，说：“说正事，你们……”
“对对对！说正事！”陆迪迪又说，“然后我还要举报人事部的负责人杨松，他经常在上班时间出去喝茶，卡着我的编制不给我……你们拿到编制表了吗？可不可以把我的名字加在最后？这顿饭我请了吧？”
江鸿：“……”
陆修：“我打断一下。”
陆迪迪：“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说……”
陆修：“赵彦你认识吗？”
“啊？”陆迪迪愣了一秒。
安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陆迪迪开始思考，表情很茫然，陆修说：“赵彦出了什么事？”
“我不认识她。”陆迪迪答道，“你说的，是档案科的科长吧？”
“嗯。”陆修答道。
陆迪迪说：“她不是两年前就去白云疗养了吗？”
“白云是哪儿？”江鸿问。
陆修示意江鸿先别打岔，陆迪迪却道：“广州的精神病院啊。我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也只是听说，不知道她怎么了。”
“好的，我知道了。”陆修答道。
陆迪迪又说：“我还有要举报的……”
“这样，你写举报信吧，”陆修说，“明天下午我过去的时候再交给我。”
陆修确实很像领导，话语间充满了威严，陆迪迪便不再坚持，点头道好的好的。
陆修：“我保证一定交到陈真手里，就这样。”
“陈真是谁？”陆迪迪又茫然道。
安杰：“……”
“白云精神病院，”江鸿记下来了，说，“广州人都知道这里吗？”
陆迪迪说：“不一定吧？但我知道，因为我妈也在这个精神病院。”
江鸿“哦”了声，用“不容易啊”的目光看着陆迪迪，但陆修不给他时间与这个年轻驱魔师交朋友了，只得以后再说，陆迪迪于是道：“你们吃饭吧，打扰了。”
人倒是很自觉，江鸿追出去，说：“我给你打包个晚饭吧！”
“谢谢你。”陆迪迪答道。
反正安杰来了，待会儿饭钱可以报账，江鸿乐得请客。
包间里，菜上来了，安杰疑惑道：“上哪儿找的这活宝？”
江鸿开始大吃特吃，陆修道：“你领导问你话。”
“哦，无意中碰上的。”江鸿说，“领导你不吃点吗？这个雪花牛肉好好吃啊。”
煲仔菜冒着热气，响着“滋滋”的声音，牛肉煎得外焦里嫩，冒着黑胡椒与豉汁的清香，乳鸽轻轻一扯便骨肉分离，既嫩又带着油脂，实在是太好吃了！食在广州，果然诚不我欺！
陆修也不与安杰说话，和江鸿开始享用一桌大餐。
安杰显然很饿了，虽然他对陆修好感欠奉，却也无法与美食作对，朝手机里发了条语音：“把赵彦的生平调查发给我一份。”，接着也动筷子，开始吃。
光吃不说话，席间很尴尬。
江鸿又开始活跃气氛了。
“领导你去哪儿啦？”
“地脉。”安杰答道，“你们呢？去了哪儿？”
“咱们去了哪儿来着？”江鸿朝陆修问，他不清楚陆修有多少能透露给安杰的，只能用这种方式。
陆修：“广州驱委。”
江鸿朝安杰说：“广州驱委。”
安杰：“陈真交给你们什么任务？调查赵彦？”
江鸿朝陆修说：“陈真交给你什么任务？”
陆修朝江鸿说：“随便调查，自由发挥。”
江鸿又朝安杰说：“随便调查，自由发挥。”
安杰：“……”
陆修：“问问你领导，地脉异常有结论了没有。”
江鸿：“领导，地脉异常有结论吗？”
安杰：“荧惑在抽取地脉能量。”
陆修又示意江鸿：“去向和用途？”
安杰：“法阵……”
江鸿示意安杰稍等，先重复了一遍：“去向和用途？”
陆修：“……………………”
安杰：“……”
陆修：“你是不是经常当你爸妈的传声筒？”
江鸿朝安杰：“你是不是经常当你爸妈的传声筒？”
陆修：“我问你！没问他！”
江鸿：“是的，菜来啦，我先吃点芥蓝，你怎么知道？我爸妈吵架的时候，他们就这么说话。”
安杰简直无语，想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在现场发现了炸毁的遗迹，像个法阵，具体形态无法复原了，推测至少在六千霰这个量级。”
陆修停下了动作，注视安杰的双眼，安杰稍点了下头，两人便没有再对话。
“六千霰！”江鸿学到过，霰是法术能量的单位，也即是说接近六千吨TNT当量了。
陆修的身份代表了陈真，属于大驱魔师的特使，安杰至少在工作上，没有过于轻视陆修。
“这么大的法术能量拿来做什么？”江鸿又说。
安杰与陆修都没有回答，江鸿想了想，问：“好像没有法阵能承受这么大的能量吧？”
“一边抽取，一边发挥作用，”陆修说，“是可以做到的，保证单位时间内注入法阵的能量不超过二十霰。”
安杰反而认真听着陆修的话，江鸿猜测他并非技术出身，至少在法阵这一门类中，不如陆修了解得详细，毕竟驱魔师所研哪怕再多，终究以收妖为目的。安杰身为驱魔师，又是领导，每天杂务很多，更没有时间去精研某个领域，调查得出的结果仍需找人咨询。
“这种法阵有什么作用？”安杰开口道。
这次，陆修没有等江鸿传话，答道：“很多作用，孕育生灵、重构物质、为法宝注能。”
“法宝也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法术能量吧。”江鸿答道。
“嗯，”陆修点头道，“很少，除非几件天字级法宝。很大可能是在孵化大妖兽。”
安杰答道：“与我的猜测相符。”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江鸿便去买单开发票，出门叫车，一起回酒店。
安杰朝江鸿说：“我把现场照片发你，你把初步的报告写一下。”
江鸿领到工作任务，回去写报告，安杰说：“明天我要去广州驱委，你既然已经露过脸，就不去了。”
陆修朝江鸿道：“明天陪我去调查精神病院吧，能不能找你领导，把赵彦的资料要过来看一眼？”
江鸿望向安杰，安杰便点了点头。
江鸿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回到酒店里，他还有点担心，问陆修：“广州会再出现什么大妖兽吗？”
上次与无支祁、鴅妖的战斗他还记忆犹新，广州这么多人，万一出现了什么大妖怪可不是玩的。
“不一定，”陆修洗过澡，在床上坐着，看电脑里江鸿发来的赵彦的资料，答道，“如果总是这么做，荧惑也太蠢了。”
“为什么？”江鸿好奇道。
陆修：“隔三岔五，扔出来一只没有进化完全的大妖兽，等驱魔师们把它除掉，再沉寂一段时间，不断重复，不正暴露自己的存在么？”
好像也是。江鸿心想，但比起捣乱，江鸿更觉得先前的两次，都像是某个意外——在进行某种测试时，所产生的意外。
也许陈真也是这么认为的，荧惑的真正目的非常复杂，驱委与敌人，双方都在争取时间，而现在，离那个时间点越来越近了。
翌日，白云精神病院。
江鸿心里知道精神病人也并非都是电视上看到的那样，如果有选择，谁会愿意得精神病？但哪怕先前做足了心理建设，来到医院时，仍不免背后冷飕飕的。
陆修：“不要抓得这么紧，你怎么连医院也怕？”
江鸿紧紧地抓着陆修的手，陆修手指白皙修长且温暖，能冲淡他的紧张感。然而陆修简直对他没脾气了，怕死人就不说了，活人也怕，妖怪也怕，还怕黑，经常三不五时，自己都能吓自己一跳，怎么当驱魔师？
“这不是一般的医院啊。”江鸿左右看看，说道。
精神病院外面把守森严，应当是防止病人跑出去，但陆修出示了一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介绍信传真件，便顺利进去了，名义是代表北京关怀组织，特地来探望某个病人。
“我看看……叫赵彦是吧？”主治医生从电脑里找出病历，江鸿还在忐忑地左右打量。
进来之后，感觉还好，也没有他想象的长走廊、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穿着白大褂阴森的医生等等……整个精神病院里很明亮，医生护士，大家来来去去，病人们看上去也很正常。
“你要不要留下来住几天？”陆修说。
江鸿：“……”
主治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闻言只觉好笑，问他们：“你们与她是什么关系？”
“她以前北京的老领导，”陆修说，“让我们过来慰问下她。她的情况怎么样？能出院了吗？”
主治医生道：“她有比较严重的癔症，最初也是单位送过来的，根据目前的判断看，减轻了不少，但还是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来，我带你们去看看她吧。”
主治医生带着他们穿过一条露天连廊，和风吹来，虽只是4月份，广州的阳光却已像春末夏初般和煦，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混合着花、青草的气息。推开另一栋建筑的门时，江鸿还听见“叮叮咚咚”的钢琴响声。
里面是个宽敞的活动室，病人们正各自坐着，有些在看电视，有些在下棋疗养，一名男护士、一名女护士坐在一张台后闲聊。
活动室的角落里有人在弹钢琴，主治医生示意陆修与江鸿稍等，过去在探视卡上签了名，又过来将两人带到钢琴前去。
“这个就是赵彦。”主治医生介绍道，“赵彦，这是从北京来看你的人。”
那是一名短头发、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女性，没有搭理他们，依旧自顾自地弹奏着，陆修与江鸿交换了个眼色，在旁耐心地等候。直到那一曲弹完，赵彦才停下动作，自顾自地出神，甚至没有看两人一眼。
“你们终于来了。”赵彦说道。
陆修示意交给自己吧，主治医生便说：“那边有会客室，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的护士。”
赵彦轻轻地拂了下头发，缓慢站起，径直朝活动厅一侧走去。江鸿本来觉得好多了，一碰到赵彦，又开始有点紧张起来了。
“过来啊，”赵彦终于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轻轻地说道，“还在等什么？”
“这这这……”江鸿抓紧了陆修的手指头。
赵彦带着两人穿过走廊，到了会客区，里面空无一人，赵彦率先在他们对面坐下，说道：“北京终于派人来调查啦？已经晚了。”
陆修沉默地注视赵彦，似乎想分辨她是真的精神不太正常，还是因为发现了某些事，才被驱委以精神病人的名义送到这儿来关着，以隔绝外界消息。
“你们是驱魔师吗？”赵彦又说。
江鸿本想问你怎么知道？但想起来了赵彦本来就是驱委档案科的科长，自然不足为奇。
“是，”陆修说，“我是总部派来的调查员，这封信是你写的？”
说着，陆修从外套的内袋里取出一封信，正是陈真交给他的举报信件。
“啊，”赵彦看了一眼，便说，“送到了呀，不枉我拐了这么大一个弯。”
说着，赵彦吃吃地笑了起来。
陆修说：“你想举报什么？你在广州驱委里，发现了什么事？”
赵彦稍稍倾身，语气中充满了神秘感，说道：“驱委已经完了，全完了，烂到根里了，谁是荧惑？谁都是荧惑，说不定，你们俩就是荧惑！”
江鸿坐直了身体，赵彦又说：“只是你们不知道，谁又知道自己是驱魔师，还是荧惑呢？是影子，还是本体？影子吃掉了本体的心，它如影随形。镜中的一切，皆是真实。”
江鸿：“……”
陆修依旧不为所动：“为什么这么说？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赵彦做了个“嘘”的动作，双手又比画了个一个形状，小声道：“去找吧，到处都是它。”
江鸿马上想起来了！祁连山中！山丹马场，看见那两名信使时，他们身上就有这个标记！
陆修看了江鸿一眼，也想起来了。
“你从哪里发现的？”陆修第三次追问道。
但赵彦只作了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说：“回去告诉领导吧，不过你可得千万当心，说不定许多领导，已经成为影子了。”
陆修沉默片刻，最后问：“还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赵彦摇摇头，陆修问：“要帮你离开这里么？”
“我在里头很好，很好的。”赵彦答道。
陆修又等了一会儿，示意江鸿可以起身走了，江鸿求之不得，赶紧跟在陆修身后。
“影子？”江鸿小声道，“是黑暗的力量么？”
根据赵彦颠三倒四的叙述，江鸿脑补了一个场景，荧惑是怎么渗透到驱委的呢？照镜子？在照镜子时，里头就出现了黑暗的力量，缓慢吞噬一个人。
“至少能证明，举报信是她写的。”陆修低声道，“线索已经有了，接下来在于问清她的真实想法，不能靠猜测来解谜。”
“但是这很难啊。”江鸿根本不知道如何与癔症病人对话。
陆修沉吟片刻，说：“你有熟悉催眠法术的朋友吗？说不定通过催眠，能让她说得更清楚一些……”
“啊！”江鸿道，“张锡廷！我这就给他发消息。”
江鸿摸出手机，这时候，主治医生过来了，两人便暂停了对话，孰料主治医生一脸神秘，低声道：“两位领导，是这样的……”
陆修：“？？？”
“不不不，”江鸿马上道，“我们不是领导，您请说。”
主治医生道：“我刚才无意中听见了你们的对话，你们是驱魔师？实不相瞒，赵彦这位病人，前段时间，一直在说什么驱魔师一类的话，我们本来也没有当真……”
江鸿：“！！！”
这下怎么办？江鸿傻眼了，看着陆修，陆修迟疑片刻，右手拇指在食指上轻轻搓了下，指尖散发出一点光芒，似乎想弹他一记“一忘皆空”的离魂花粉。
“咱们这边来说。”主治医生诚恳道，“我小时候啊，常常很憧憬能飞天遁地的大师，难道都是真的？那封举报信，就是我偷偷去帮赵彦邮寄的！能不能解释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鸿：“………………”
“哎！”一名护士匆匆过来，说，“你怎么又在冒充医生！”
陆修：“……”
江鸿：“……”
那主治医生被两名护士摁住，脱了白大褂，露出底下的病号服，还在分辩道：“我没有冒充！邓医生不在办公室，我只是帮他坐班……你们，等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护士押着那“主治医生”回病房去，回头道，“这个病人总喜欢穿医生的衣服。邓医生还在开会，快开完了，你们到办公室去等他吧！”
江鸿一手扶额，与陆修出了病院，搞半天从进来见到的医生，就是病人扮的。
“我联系上张锡廷了。”江鸿说。
“你问他能不能过来一趟。”陆修说，“还得去广州驱委一趟，看看档案科里有什么线索。”
江鸿与陆修离开医院，正要打车时，安杰又来了信息，让江鸿去租辆车，明天要开车出去。
“你先去租车吧，”陆修吩咐道，“回头再说，我去潜入驱委一趟。”
“好。”江鸿本想嘱咐陆修注意安全，但以陆修的本领，也不至于有什么麻烦，便搜到附近的租车公司，去租了辆越野，开回酒店，停在地下停车场，吃饱顺便决定回房睡个午觉。
一来南方，春天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总想睡觉。
江鸿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给张锡廷发了消息，张锡廷答应帮他们的忙，已经买了明天一早过来的机票。
正在这时，房外敲了几声门。
“谁？”江鸿突然警惕，坐了起来。
“客房服务，”陆修的声音道，“要按摩吗？”
江鸿便起身去开了门。
陆修又回来了。
江鸿：“你不是有门卡吗？”
陆修：“今天换了外套，忘带了。”
“怎么这么快？”江鸿说，“查出什么来了？”
陆修答道：“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江鸿“嗯”了声，说：“睡午觉么？”
陆修进来便脱了卫衣，今天明显穿多了，打开衣柜，取出衬衣准备换上，问：“安杰还没回来么？”
江鸿盯着陆修的胸膛，突然安静了两秒，继而说：“刚给我发消息了，让咱俩等他吃晚饭。”
说着，江鸿一手去摸放在床头的、陆修给他的鳞片。
“你真聪明。”话音落，只见陆修身影一闪，瞬间已到了床头！
“陆——”江鸿尚未出声，咽喉便被“陆修”牢牢扼住，最后一刻，他只扯住了缠绕在鳞片上的红绳，却没来得及触碰那鳞片。
“陆修”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邪恶的笑意。
“怎么发现的？”“陆修”眯起眼，小声道，“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江鸿放弃了挣扎与抵抗，他知道眼前这人无论是谁假冒，都不是自己能打败的，他马上识趣地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同时心念电转，控制自己不去看床上的手机。
江鸿涨红了脸，“陆修”单手扼着他的咽喉，把他提得双脚离地，从床上提到地上，就这么一手提着他，按了一下自己的蓝牙耳机，说道：“目标已经抓到了。”
说毕，“陆修”稍稍松了手指头，把力度控制在一个江鸿能艰难喘息，却无法挣脱的范围内。
然而下一刻，“叮咚”，门铃响起。
不是陆修，陆修有门卡，客房已经打扫过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安杰。
“江鸿？”外头传来安杰的声音。
江鸿一动不动，“陆修”拿起江鸿手机，放在他的面前，解锁，扫了眼信息列表，看见安杰发了句：【在房间里？】
“陆修”回了句：【还在租车公司。】
外头便安静了，“陆修”再等了一会儿，把江鸿拖到近前，小声道：“谁也救不了你，识相的，就不要胡乱抵抗，我不想让血溅得到处都是。”
江鸿抬手，示意屈服，这种时候保命要紧。突然间，他隐隐约约，触及了某个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镜子、影子、荧惑、卧底，“陆修”的存在、那个在重庆南山上看见的“陈真”背影，仿佛证明了一切。
若他没有猜错……真相瞬间让江鸿不寒而栗！

第55章 复刻
客房内一片静谧，江鸿与“陆修”安静对视，陆修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衬得他的身材十分修长，这件衬衣，江鸿只见他穿过一次，即在祁连山的那次。
“陆修”眯起眼，笑容中带着一股邪气，将江鸿的手机揣进兜里，打量江鸿。
彼此静了十来秒后，“陆修”抬起一手，江鸿行李箱中，那枚黑色的“万物书”便飞了出来，飞向“陆修”手上，陆修却没有直接触碰它，只是运起法力，让它悬浮在手掌中。
紧接着，平地卷起一股水流，席卷了两人的身体，江鸿只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冰凉，仿佛寒冷涌入了四肢，渗入骨髓，便眼前一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是水遁啊……我好像从来没见陆修用过……江鸿最后一刻，脑海中浮现出法术的名字。
同一时间，广州驱委，玉兰巷内，一阵冷风卷过。
黑色的水流在被封禁的办公室内卷起，继而刷然散开，现出陆修身形，黑暗的档案科办公室内一片静谧，四周以黑漆写的“死”字张牙舞爪，犹如即将从白墙上扑出的狰狞妖怪。
陆修左手升起一道光，照亮了办公室，右手打了个响指，抽屉内、柜子中的文件便飞出来，哗啦啦地自动翻开，悬浮于空中。
大部分是人事档案，几乎整个驱委里的职员表都在这里了，一张张贴着两寸免冠照的履历表分布于空中。陆修只是扫了一眼，取下其中数份，便不再多看，走向那面被外套罩着的落地镜，扯下盖在镜面上的外套。
镜中站着他自己，陆修沉吟片刻，以手指触碰镜面，注入法力。
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在镜子的另一面，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确实如此，在落地镜的另一面，有一双眼，正在仔细地观察陆修。
【我的事情办完了。】陆修离开驱委，给江鸿发了消息，【你在哪儿？】
江鸿很快来了微信：【我和锡廷在一起，他已经到广州了，准备先去吃个饭。】
陆修有点意外，张锡廷这次来得很快，他又问：【哪里吃饭？】
【我想试试，靠我自己解决，可以吗？】江鸿那边回复道，【我也想独立完成一点事。】
陆修没有迟疑，回道：【那么我回酒店等你，有事随时联系。】
广州沙面岛，一栋租界式的三层建筑物的二楼会客厅内。
身穿黑衬衣的“陆修”坐在沙发上，以手指轻轻回拨江鸿与陆修的微信聊天界面，给真正的陆修回消息。
另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穿衣镜前，注视着镜面。
昏迷的江鸿躺在地毯上，外头阳光灿烂，他的意识已经逐渐恢复了，但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睁开双眼，而是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时间已经不多了，”黑衬衣“陆修”说道，“他已经查到了驱委档案科。”
“没有关系，”那站在穿衣镜前的男人沉声道，“他们对此全无准备，哪怕陈真得知真相，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江鸿：“！！！”
江鸿听到那男人的声音时，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错乱——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北京驱委！那声音实在太熟悉了，就是陈真！
霎时间所有的未解疑惑，都在那一刻变得明朗起来！在麦擎家无意中窥见的“陈真”背影，还让江鸿怀疑了好一段时间，陈真究竟有没有投敌！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但真相也令他不寒而栗……有两个陈真？
两个陈真！
一个在驱委里带领所有的驱魔师，继承“大驱魔师”的名号。
另一个，则是他的复制品，不，说复制品还不确切……这个时候，江鸿的眼睛稍稍睁开一条缝，看见另一个“陈真”转身，朝他走来。
复制品“陈真”与绑架了自己的“陆修”一样，身上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江鸿说不出这感知是来自于驱魔师的直觉，还是来自于作为人的直觉，就像日常生活里，总有偶尔碰上的让他感觉“不舒服”的陌生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荧惑的人。
他的脑子始终在高速运转，这已经是自己第二次被绑架了，江鸿直到现在，仍然保持了冷静。
敌人虽然拿着自己的手机在回消息，但最迟今天晚上，陆修与安杰发现他没有回去，一定就会察觉端倪……
江鸿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既然这两个复制品……不，他宁愿称他们为“黑暗陈真”与“黑暗陆修”，他们既然让自己知道了真相，也即是说，不会放自己活着回去！否则一旦自己把消息透露给驱魔师，这个名叫“荧惑”的组织便将彻底暴露。
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江鸿记得麦擎推算过他的命运，他有一天会死，这个日期在接近二十岁这段时间，而今年自己刚过十九，也就是说，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挂掉。
自己从来不相信的所谓“死期”，反而在这个时候成为了他的保命符，想想就觉得荒唐。
可是他们会怎么对付我？江鸿心中七上八下，又想到另一件更恐怖的事，他们既然连陈真都能复制，是不是也能复制我？
复制出另一个我，再把现在的我杀掉……让“黑暗江鸿”回到陆修与安杰身边去……霎时间江鸿又想起倏忽的预言，没有错，她看见了未来！只是她看见的那个身影，是黑暗陆修！
“得尽快动手，解决掉他们。”黑暗陆修说道。
他的语气都与陆修一模一样，仿佛在谈论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
“不用着急，”黑暗陈真来到另一张沙发上，淡定地坐了下来，“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黑暗陆修说：“我只是疑惑，他为什么在第一时间里就认出了我？”
“他已经醒了有一小会儿，”黑暗陈真淡淡道，“你现在可以问了。”
黑暗陆修用江鸿的手机发了一会儿消息，朝他投来一瞥，江鸿马上闭上双眼，继续装死，但这没有用，黑暗陆修踢了他一脚。
黑暗陆修与黑暗陈真对视。
江鸿猜测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不弄清楚，他们不会罢休，因为这涉及到如何辨识卧底的关键。
江鸿于是睁开眼睛，支撑着坐起，打量面前的黑暗陆修。
不知为何，他没有任何恐惧感，也许因为他与陆修完全一样的容貌，给他的安全感太足了，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要说忌惮，江鸿反而更忌惮这个黑暗陈真，搞不好，他就是荧惑的大boss。
“不要再让我重复一次，”黑暗陆修冷冷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江鸿发现“陆修”被调包时，最初只是心底微小的念头，其次则是从鳞片上发现了端倪：真正的陆修从心脏处揭下了逆鳞给他，但黑暗陆修没有，所以他的胸膛处没有那块鳞脱落后造成的明显疤痕。
“直觉，”江鸿知道拒绝回答也没有用，但没有告诉他原因，索性爽快道，“相处时间长了的直觉。”
黑暗陆修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江鸿，仿佛想辨认他是否在撒谎。
黑暗陈真则在一旁轻松地说：“他与你的本体有前世联系，不用奇怪。你大可以换个人试试，譬如说曹斌？”
黑暗陆修显然不喜欢“本体”这个称呼，对此嗤之以鼻。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江鸿发问了，“想对我怎么样？识趣的就放我离开，否则陆修不会放过你们的！”
黑暗陆修嘲讽道：“一条被封锁了真身能力的龙，能做什么？”
黑暗陈真却似乎对江鸿很有兴趣，始终打量着他。江鸿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是谁制造出了这些复制品？既然复制了陆修，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面前这个黑暗陆修，不会受到恢复真身只有五分钟的时间限制？陈真被复制了，他的心灯的能力也会被复制吗？
黑暗陈真朝黑暗陆修示意该处理江鸿的事了，又说道：“准备安排下一步行动，这段时间里，你须得更谨慎一些。”
黑暗陈真起身，朝茶几上做了个手势，这时，江鸿看见万物书从茶几上升起，飞向黑暗陈真，在他的手中悬空转了两圈，随着黑暗陈真的一个动作，万物书飞向室内的置剑台，被安放在上面。
江鸿：“！！！”
“起来，”黑暗陆修似乎不想碰他，说道，“出去。”
江鸿心道：我挣扎也没有用，但如果不挣扎，他是不是要杀了我？！会客厅的门自动开启，江鸿走了出去，黑暗陆修跟在他的身后。
突然间，江鸿做了个举动，冲向走廊一侧的窗子，侧身撞了上去。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江鸿刚一动，黑暗陆修便抬起手，江鸿顿时浑身动弹不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在了空中。
“不要抵抗，”黑暗陆修冷冷道，“我现在不想杀你。”
黑暗陆修按了电梯，用法力拖着江鸿进去，江鸿全身被控制住，只剩双眼能活动，将目光投向电梯按钮，一楼的标志之下，只有一个无记号的按钮。
黑暗陆修按下了那个按钮，电梯开始下沉。江鸿的心脏狂跳，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为什么这里似乎只有黑暗陈真与黑暗陆修，不见其他的、被他们复制的驱魔师？是全部派出去当卧底了吗？
他们会复制我吗？江鸿开始想象深埋在地底的实验室，想象从什么地方走出来另一个自己，而作为本体的他，又被杀掉，从此不留痕迹。
复制出的黑暗复制品，会与本体有什么区别吗？他们为什么会听命于陈真？陈真又是谁复制出来的？这一切总归有个开始，是不是还有一个幕后的大boss？那个boss就是荧惑吗？！
无数念头转过江鸿的内心，他突然说道：“你为什么会听那个冒牌货陈真的命令……”
但一句话未完，黑暗陆修便打了个响指，江鸿彻底无法说话了。
电梯不知运行了多久，最终在地底的某个深处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江鸿心道，我还在广州吗？
电梯门开启，面前满是刺眼的蓝光，这是一个地脉点。
黑暗陆修一手提着江鸿，另一手在身前画了个符号，“嗡”一声，带着江鸿没入了地脉光芒内。
酒店内，陆修鞋也不脱便躺上床去，随意地吹了口气，令几份从档案科取来的履历悬浮于空中，同时拨打了曹斌的电话。
曹斌那边很快就接了，问道：“进展如何？”
陆修将他们的行动简短汇报，说道：“写举报信的人已经找到了，江鸿朝他的室友求助，会使用催眠的方式来询问内情。”
曹斌那边默不作声，陆修又说：“广州驱委在两年前经历了一次大的换届，这名叫赵彦的科长，正是在换届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电话里曹斌突然道：“她一定无意中发现了什么，她的上一任是谁？”
陆修答道：“上一任广州驱委负责人是方宜兰，而档案科主任，是廖芳。”
曹斌“嗯”了声，陆修又说：“办公室里的那面镜子，我觉得我们已经很接近真相了，我猜测这个叫赵彦的，撞破了荧惑潜入，又或者是策反驱魔师的方式，为了保密，被篡改了记忆，又被扔进了精神病院。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灭口？”
曹斌在电话那头随意答道：“不是所有的保密工作都只有杀人灭口这个办法。大部分时候，对仍有用处的人，使用引诱的方式策反，失败后尝试修改对方的记忆，会来得更好。假设荧惑判断，赵彦仍有用处，他们多半会改编她的记忆，再留下她。但直接下手修改一个人的记忆并不容易，说不定在这个过程里出了什么小差错，最后只能把她关起来。”
陆修说：“怎么改编一个人的记忆？用梦境么？”
曹斌：“具体机制非常复杂，因为记忆是很顽固的东西，相当于灵魂了。目前只有陈真能做到。”
陆修说：“但离魂花粉也能做到。”
曹斌答道：“离魂花粉只是将记忆‘封存’，而非‘篡改’。它的效果，与对象法力强度呈线性衰减关系，而且是可逆的。”
陆修：“直接的记忆篡改不可逆么？”
曹斌说：“当下对这种现象研究尚少，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总不能拿凡人来做实验。”
陆修沉吟，又说：“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诈，既然荧惑修改记忆没有完全成功，把赵彦搞成了精神错乱，发现失败后为什么不杀了她？留下这么一个变数，只会引发更多的麻烦。”
曹斌反问道：“为什么不换个方向想想？说不定最开始，荧惑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呢？”
陆修：“？？？”
短暂的沉默后，陆修大致明白了。
曹斌又说：“赵彦也是驱魔师，她多半有保护自己的方式，其中也包括了某种伪装，或者是自我催眠，呈现出令敌人卸下防备、认为她已不再构成威胁的表象，从她在精神病院里足足等了两年，才送出那封举报信，就可以看出。”
曹斌与陆修各自沉默了片刻，陆修又说：“接下来看江鸿与他室友的调查。”
“结论已经呼之欲出了，”曹斌答道，“但与事实仍有相悖的地方。”
陆修说：“你与我猜测的一样？”
曹斌答道：“镜子、卧底，这是唯一的可能，使用复制品的形式，但这太不合理了。”
陆修说：“不合理的地方在哪里？”
曹斌答道：“举例而言，任何人进入过你的房间，你会察觉吗？”
陆修答道：“会，我会嗅到不一样的气味，不一定是气味……”
“气场，”曹斌更正道，“你是高阶生物，对气场的感知已经没有低阶生灵那么敏锐了，就像人无法看见细菌，这是一个道理。但你仍然能感觉到接近自己数个量级的存在，哪怕仅仅是在时空上有过短暂的交集。”
“嗯。”陆修取下一份履历，看了几眼，上面是廖芳的照片。
曹斌说：“但对驱魔师来说，他们感受气场变化的能力相对更强。肉身、外貌能复制，能力无法复制，复制一名驱魔师，再让他混进驱委，很快就会被他的同伴察觉。”
陆修说：“但你认同荧惑派驻卧底的形式，是制造复制品。”
曹斌简短地答道：“年前在重庆，上古妖兽无支祁的出现，正是一个有力的证明。它是一个复制品。”
至此，真相大白，陆修坐起身，说道：“必须马上通知驱委，不……驱委里有多少复制品？”
“至少不用太担心，”曹斌在电话那边说道，“我认为陈真不会是被复制出来的，毕竟，世界上只有一个心灯。”
陆修见过陈真使用心灯，于是“嗯”了声。
“安杰的表现有异常没有？”曹斌问。
“我不知道，”陆修答道，“与他打交道很少，江鸿还多点。”
对于陆修而言，安杰这个人本来就很异常。
曹斌说：“我们还没有直接的证据来支持结论，必须等到江鸿有了明确结果，朝陈真汇报。”
陆修看了眼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决定给江鸿打个电话，朝曹斌道：“我先挂了。”
曹斌说：“有新的发现，随时与我联系，我现在让可达与轩何志回来开会，准备查一下最近的学校情况，以作应对。”
陆修挂了电话，打给江鸿。
那边江鸿很快就接了电话。
陆修：“还不回来？”
江鸿：“嘘……你在哪儿？”
陆修：“酒店。”
江鸿：“我们在白云精神病院外头，准备待会儿潜入进去，你来吗？”
陆修沉默了数秒，说道：“等我。”
白云精神病院外，广州市区灯火通明。
黑暗陈真站在巷内，手中跃动着一团黑色的“光球”，紧接着，光球一闪，四面八方，三公里方圆，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黑暗陆修站立于一旁，黑暗陈真手中，万物书总纲浮现出黑火，裹住了黑暗陆修。
黑暗陆修瞬间被改头换面，变成了江鸿的模样。
“这只能让你的容貌与身材暂时伪装成他，”黑暗陈真说道，“但一小会儿就够了，届时你得离法阵远点儿，免得被波及。”
黑暗陆修皱眉道：“为什么唯独江鸿无法被复刻？”
“不清楚。”黑暗陈真答道，“世间奥妙诸多，总有你我未曾窥探的领域，也许因为他是凡人，也许因为换过命，但他构不成多少威胁，不必担心。”
“那个叫张锡廷的怎么办？”那“江鸿”说道。
黑暗陈真吩咐道：“就说他提前进去侦查了，陆修不会怀疑的，他的心智算不上成熟，仍然是个小孩儿。”

第56章 囚笼
黑暗之中，江鸿四下摸索着。
被拖进地脉后，黑暗陆修就倏然消失无踪，刺眼的蓝光一闪，眼前则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江鸿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顿时一阵头昏脑涨。
我还没有死，太好了！看来那个冒牌货陈真，至少目前还不打算杀我。
江鸿摸到了地面上的铁链，但这铁链没有拴在他身上。
他小心地往前走，很快便碰到了铸铁的栅栏——这是一个囚笼。现在还在用这么落后的囚禁方式吗？江鸿心想。
“有人吗？”江鸿得确认是不是只有自己被关在了这里，鳞片已经被收缴了，也联系不上陆修，得怎么告诉他这件事呢？
“喂！有人吗？！”江鸿大喊道。
“别吵了，”一个声音有气无力道，“你出不去的。”
江鸿：“！！！”
有人！也是和自己一样，被骗来关着的囚犯吗？
“你是人吗？”江鸿左右转头，寻找声音的来处，接着又撞上了墙壁。
他在墙壁上四处摸索，感知到不规则的形状，这是一个很小的山洞？
“你是驱魔师吗？”江鸿辨认出声音来自隔壁囚牢，但隔着岩石，他看不见对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隔壁不再回答他，江鸿往铸铁栅栏再靠近少许，这一刻，他看见了少许光亮，随着他的目光适应了地底暗淡的光线，朝囚牢外望出去，他发现——
——自己正身处于一个狭长的囚牢之中，囚牢内一片黑暗，附近仿佛有铁链的声响，还有人！有活人！
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抹暗淡的光亮。
江鸿看见的那一点光亮，来自于不远处的斜对面，犹如夜空里极其微弱的光源，正在缓慢地搏动着，就像濒死之人的心脏。
一旁又传来声音，说道：“小声点儿。”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江鸿努力地把头抵在铁栅栏前，朝外望去，在他的周围，都有关押人犯的囚室。
“你是谁？”江鸿看不清楚那人长相，只能看见黑暗里的身形。
“你是谁？”那男人不答，反问道。
“我叫江鸿。”江鸿答道，“你是驱魔师吗？”
男人说：“你是驱魔师吗？”
江鸿：“你是复读机吗？”
男人：“……”
一旁那疲惫的女声说：“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不用再防着了。”
“万一是他们派来套话的呢？”那男人不安道。
江鸿说：“我是被抓过来的啊！我是苍穹大学的学生。”
那男人说：“我叫陈舜，我是西安驱委执勤组的组长……”
江鸿说：“哦陈舜，这个名字怎么……不对，陈舜！”
江鸿马上抬头，想辨认那人的容貌，只见对面囚室内没有栅栏，不……四周的囚室中，只有自己所在的囚室被设置了栅栏，其他囚笼内都没有阻挡。
“你是陈舜？！”江鸿马上想起了去年西安除妖，进入地脉深处时，那名健身教练！
“你认识我？”陈舜诧异道。
江鸿说：“咱们不是见过面么？不对……我懂了！我见过你的复制品！”
“复制品？”那女声诧异道，继而是铁链的叮当响声，似乎艰难地倾身，从左侧的囚笼中，探头与江鸿对视，两人对视的一刹那……
“朱瑾玲老师？”江鸿的声音都在发抖，难怪对方的语气如此熟悉！只是声音显得沙哑，导致他一时三刻没有认出来。
“你认识我？”那女人正是朱瑾玲。
“你……”江鸿顿时背脊发寒，面前这人是朱瑾玲，那学校里的老师又是谁？！还有多少人，被荧惑神不知鬼不觉调换了？！
“老师，”江鸿发着抖，说，“您是什么时候被抓到这儿的？”
“老师？”朱瑾玲双手被吊高，锁链将她固定在囚笼里，答道，“我不是老师。”
“您……您被抓到这里多少年了？”江鸿说。
朱瑾玲低声说：“地穴内不知道日月，也不知道时间，至少也有十来个年头了吧。”
陈舜说：“我猜我是大半年前被抓进来的，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同事们，为什么没有来找我？驱委还好么？”
是了……江鸿明白了，他们既不知道有复制品的事，也因为长期被关在地底洞穴内，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江鸿！”左斜对面不远处，有人依稀听见了江鸿的声音，“是江鸿吗？！学弟，是你吗？”
“是我！”江鸿马上道，“你是谁？”
那是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这声音仿佛又有点熟悉，只见隔了几个洞窟的牢房内，有人尝试着倾身。
“我是杨飞瑶！”那女孩儿焦急地说，“你还记得我吗？上回在西安，约你吃宵夜的那个……”
江鸿目瞪口呆，想起那天自己在地底，听见的杨飞瑶与陈舜的密谋，杨飞瑶前后的反应不一致，终于有了解释！
“外头现在怎么样了？”杨飞瑶问，“北京那边还好吧？！”
被关在这里的驱魔师，起初还认为自己失踪了，组织一定会派人搜查，迟早有同事来救，但渐渐地，日久天长，一天又一天地等待，导致信心被慢慢磨灭。
江鸿说：“陆修一定会来找我的。”
然而江鸿蓦然想到一个危险的问题，如果他也被复制了呢？中途他昏迷过，荧惑若复制了他，而陆修又认不出来……不，陆修一定能认出来。他相信自己既然能认出陆修，陆修也一定能认出自己！
杨飞瑶又问：“驱委找过我们的下落了么？”
“呃……”江鸿说，“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实在太长了，我得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他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告诉杨飞瑶、朱瑾玲等人，她们还有一个“复制品”，在堂而皇之地招摇过市，顶替了她们在外界的存在的事，这件事想想都觉得恐怖。
但是被关了这么久，这些驱魔师们就没有推断出细节么？也许他们平时互相不认识？
杨飞瑶焦急地说：“我在外头的最后的记忆，是和陈舜一起出任务，可是真正的陈舜在这里，起初我还以为是有人用易容术假扮了他，但你说的什么复制体？”
江鸿示意稍等，再次把头缩回去，小声道：“朱老师？”
他连续问了几次，朱瑾玲才意识到江鸿在叫自己，问：“怎么？”
江鸿说：“你们能使用法力么？”
“不行，”陈舜说，“这条锁链通往法阵，正在汲取我们的法力。”
“咱们这个囚室，也许是众多囚室中的一间。”朱瑾玲说，“锁链通往某个中央法阵，法阵又以地脉为依托，所有的法力都用不了，只要你一动念，力量就会马上被吸走。”
杨飞瑶又在另一边低声道：“江鸿，江鸿！”
“哎！”江鸿说，“学姐！等等！我正在想办法！”
“你与陆修学长之间，有特别的联系方式么？”杨飞瑶说。
江鸿实在是一筹莫展，他唯一能召唤陆修的，就只有那块鳞片，但已经被黑暗陈真没收了。他甚至没有看清楚，自己是怎么被送到这地方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原路返回到那栋建筑物中去。
“为什么只有我这儿没有铁链，是个笼子？”江鸿说，“就这么瞧不起我吗？连锁链都不给我绑着？”
“你会缩地术吗？”陈舜在一旁说道，“试试缩地术？”
朱瑾玲说：“也许因为你是学生，法力不强。”
江鸿说：“不是法力不强，简直就是全无法力。”
另一边有人也醒了，那人名叫霍然，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
“你试试能钻出来不？”霍然提醒道，“只要头能过，身体就能过。”
江鸿说：“不会卡住吗？不对啊，你们都被关在这里，长的四五年，短的也有大半年，不吃东西，不会饿死么？”
陈舜说：“捆住我们的锁链直接与地脉连通，能让我们不饿死。”
江鸿试图把脑袋伸进栅栏的间隙里，又说：“那大小便怎么办呢？”
“不要问了！”众人纷纷道，“你快点想办法！”
江鸿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锁链捆住的人，附近的驱魔师们纷纷回过神来，也许他将是他们的救星。
“那没有锁链捆住我，”江鸿已经把鼻子部位怼到栅栏里去了，又说，“我不就要饿死了？”
杨飞瑶在另一个洞窟里担心地看着，说：“学弟，你当心卡住。”
江鸿说：“我脑袋不算很大的……应该不会。”
朱瑾玲说：“不要着急，慢慢来，江鸿。”
半分钟后，江鸿安静了。
众人看着他们这唯一的希望，江鸿说：“我……我卡住了。”
“你先退出来，”陈舜说，“头只要能进就能出，不会卡住的。”
“我信了你的鬼啊！”江鸿挣扎道，他一会儿往里塞，一会儿往外拔，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被塞进了山洞的张无忌。
“换个角度！”又有人说，“小兄弟，你想越狱么？为什么没有锁链拴着你？”
驱魔师们纷纷清醒了，长时间的法力汲取让他们昏昏沉沉，但江鸿的到来，犹如朝一摊死水里扔了条拼命蹦跶的鱼，顿时令大家恢复了少许生气。
江鸿还是卡在里头，说：“完蛋了，我刚才就不该试。哎，有了。”
江鸿头过去了，身体过不去，想起一个办法。
“我饿一会儿，”江鸿说，“应该就能勉强穿过去了。”
四周默哀，江鸿又说：“我来广州吃得太多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感觉到饿了，再过几个小时试试看。”
“辛苦你了，孩子。”朱瑾玲叹息道。
陈舜说：“可是他出去又有什么用呢？他是凡人，也解不了这儿的禁制，反而容易引来敌人，害了自己性命。”
江鸿说：“没关系，我会很小心的。”
“小兄弟，”那个叫霍然的又问道，“你能给我们说说，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鸿把过程以及自己的推断大致说了一下，无疑这是个极度令人震惊的消息，所有被囚禁在这里的驱魔师，都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在这个过程里，他们着急地打断江鸿，并提出更多的新问题，江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头到尾，江鸿已尽量缩减不必要的交代，却仍然说了将近两个小时。
只有朱瑾玲沉默地听着。
“疯了！”陈舜道，“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这可是驱委啊！怎么会？怎么会？”
杨飞瑶也难以置信，终于一切都得到了解释，为什么始终没有人来救她，甚至驱魔师们，根本不知道她已经被抓来了！
“霍老师，”朱瑾玲在江鸿说到自己来广州时，突然说道，“这就对上了所有的细节。包括为什么陈舜先前始终没有与飞瑶一同前往地脉深处进行勘察的记忆。”
“嗯。”霍然不仅没有气急败坏，反而还很淡定，“连陈真也被复刻了，只不知道与人依托的法宝，心灯是否会一并被复制出来。”
朱瑾玲说：“可能性不大，毕竟心灯直接联结这个世界。”
江鸿的头还卡在铁栅栏里，说道：“可是那个冒牌货陆修，简直就与真正的陆修一样厉害啊！”
霍然说：“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能制造出一条龙的完全体投影？”
大家都没有说话，显然朱瑾玲与霍然相比另两名年轻的驱魔师，要沉着冷静得多。一旁陈舜只在不停地叹气，而杨飞瑶则默不作声。
“这里只有咱们五个人吗？”江鸿仍在试图把脑袋弄出来。
朱瑾玲与霍然都没有答话。
江鸿已经卡在这里将近三小时了，他的肚子饿得不行，开始努力地挤压，先是朝后，再用力往前挤。
霍然：“小兄弟，恕我直言，我认为以当下的情况，不必再想出去的事了。”
“啊？”江鸿说，“为什么？马上就有人来救咱们了吗？”
朱瑾玲冷静道：“你知道了这么多秘密，敌人不可能给你留任何离开的口子。否则只要你成功离开，荧惑最大的优势就没有了。”
江鸿：“！！！”
“天啊！”江鸿瞬间明白了这层，说道，“我不想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啊啊啊！啊？诶？”
江鸿一抓狂，肩膀先出了栅栏，紧接着整个身体挤了过来。
江鸿：“我出来了！”
众人：“……”
江鸿：“太好了！成功了！”
四周铁链叮叮当当声响，驱魔师们都坐起来了，江鸿正想搓手指打个火，朱瑾玲马上提醒道：“不要使用任何法术，切记。”
霍然说：“你一旦催动法术，洞内的链条就会缠住你。”
“哦哦好的。”江鸿现在是囚室内唯一能自由行动的人，说，“我先观察下周围情况啊，大家稍等。”
铁链上的微光勉强为囚室提供了有限的照明，江鸿走了一圈，发现这个囚室内，只能关六个人，空间其实很狭小，而四面全是花岗岩山壁。仿佛这里是个山体内的空泡，完全看不见任何可能是门的痕迹，或者被填上的洞口印记。
“朱老师，”江鸿开始检查驱魔师们，小声道，“你还好吗？”
江鸿单膝跪地，拉了下朱瑾玲的手。
朱瑾玲是他最熟悉，也最有好感的，虽然教他里世界探索课的那名导师早在五年前就被荧惑神不知鬼不觉换掉了，但江鸿面对朱瑾玲时，仍然有种熟悉感。
“谢谢你，江鸿。”朱瑾玲回握的动作虽然轻柔，却显得有力，说，“我还行。”
“朱老师，”霍然说，“他要在不使用法力，也不使用任何法宝的情况下，找到出口，但目前看来，希望很渺茫。”
朱瑾玲答道：“关押咱们的囚室，应当是一种空间法术，只能从外朝内打开。”
江鸿依次检查了所有人，霍然是个很有风度的中年人，看上去已接近四十了，陈舜与杨飞瑶则与他记忆中的没有太大区别，他想拉陈舜的手，陈舜却挣扎着起身，与他拥抱，那一刻，陈舜居然哭了。
江鸿拍了下他的背以示安慰，又去看杨飞瑶。
杨飞瑶似乎也刚哭过，现在沉默地坐着，伸出手来，摸了摸江鸿的头，以示鼓励。
“得找个工具才能把链条撬开。”江鸿想了想，说道。
他把系在杨飞瑶脖颈上的链条拿在双手中，试着拉扯了下，它很轻，却很坚固，每一环都是方形的，上面还有不少符文。
“没关系，”杨飞瑶说道，“就让它这样吧。”
江鸿四处找工具，霍然又说：“小兄弟，你先休息会儿，你一定很累了。”

第57章 召来
江鸿本以为这儿也许有碎石能当工具，但摸了半天，一块也没有，四处都是岩壁。
“可能有什么东西，”江鸿说，“能插进缝隙里去撬开它？”
“用处……”朱瑾玲也许想说“用处不大，不过你可以试试”。
江鸿问：“在我来之前，你们一定讨论过很多次怎么脱困的办法了吧？”
“是的。”霍然说。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无数个日日夜夜，被关在这黑暗里，起初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出去，但日久天长，随着时间流逝，最后大家都不说话了。
也许江鸿的到来，只是重复一次这个过程而已。
一条锁链，便锁住了技艺高强、各有神通的驱魔师，他们就像凡人一般，被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地底，却什么也做不了。
“呃，”江鸿挠挠头，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说，“我是不是什么都不懂？”
驱魔师们又安静下来，江鸿心想是了，他只是个大一的学生，面对这些法术装置时，总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谢谢。”杨飞瑶在黑暗中轻轻地说。
片刻后，陈舜又叹了口气。
“江鸿，你找到像是出口的地方了么？”陈舜问。
“没有呢。”江鸿一圈又一圈地在囚室内逛着，说，“你们看见我是怎么进来的么？不对啊，我进来就在这个囚室里头，所以是不是门就在这个铁笼子后面？”
江鸿又想试着钻回去。
“不要再回去了，”陈舜说，“当心待会儿又卡住。”
霍然提醒道：“他只能回到笼中去，接受地脉锁链的连接。”
杨飞瑶说：“别回去，江鸿！”
霍然说：“不让锁链连接，他迟早会饿死渴死。”
江鸿在铁栅栏前盘膝而坐，他已经觉得饿了，渴倒还好，山洞内的环境有点潮湿。
“我不会回去的，”江鸿说，“就算躺在这儿饿死，我也不会去被锁着。”
江鸿又打了个呵欠，现在也许已经是半夜了。
他倚在栅栏前，困得不行，说：“我觉得我得先睡会儿，要是有杯咖啡就好了……”
大家都没有打扰他，一时间囚室内再度陷入了沉寂。
突然杨飞瑶轻轻地说了声：“学弟？”
“别吵他，”陈舜小声道，“让他睡会儿吧。”
江鸿一个激灵，醒了，说：“学姐，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没关系，我已经醒了。”
杨飞瑶说：“你有认主的法宝吗？譬如说一把匕首，或者一件能自动变大的东西……或者你与陆修学长，有没有什么能传递消息的方式？”
朱瑾玲说：“他只要动用神念法力，就会马上被拴住。”
“啊，”江鸿说，“我确实有一片鳞，能随时随地召唤陆修学长过来。”
“陆修是那条龙？”陈舜说，“上次进攻了驱委的龙么？”
江鸿：“哇，他果然很出名呢，连你们都知道他。”
杨飞瑶快速地说：“假设他化为原身，是不是就能撑破这个囚室？”
朱瑾玲说：“也有很大的可能，你又弄进来一个囚犯。他在恢复原身时，会被地脉锁马上捆住，化形所释放出的妖力，也会被吸走。”
霍然说：“目前我们还没有真正地测试过，这条锁链能承受多大的法力。”
朱瑾玲：“如果直接连通地脉，按理说法力的吸纳程度，是无限的，万物包括人，都是天地间的生灵，地脉就是这个世界。”
霍然：“地脉的容纳无限，不代表这条锁链的承受能力也无限。”
江鸿：“什么叫认主？”
众人：“……”
朱瑾玲：“认主是主人与法宝的共鸣，通常通过分魂、吸血来完成，分魂为‘灵’，吸血为‘体’，只有这两种方式。”
杨飞瑶说：“法宝认主之后，在一定距离内，你可以通过神念进行召唤，法宝会设法前来寻找你。”
“哦——”江鸿说，“法宝课还没教到这里，但我见过。多远都可以来么？”
江鸿在驱魔实践课上，看到过自己的同学们在实战演练时，常常抬手凌空虚抓，飞出去的法宝就会飞回来。
杨飞瑶说：“取决于你的法力强大程度。”
陈舜说：“不要乱来，他未必能召唤到自己的法宝。”
朱瑾玲“嗯”了声，说：“首先我们不确定这个囚室是什么地方，其次，动用神念也会被禁魔。”
江鸿望向四面的洞壁，说道：“还可以穿墙么？”
杨飞瑶：“嗯……如果你的法宝能穿墙，就可以……不过算了，当我没说吧。”
陈舜说：“龙鳞能穿墙？”
江鸿说：“不能，而且陆修给我的鳞，也没有认主。”
大家于是又不作声了，江鸿突然有了一点希望——龙鳞虽然没有得过他的血，但与他的魂魄，有共鸣么？他不太确定，要试试召唤吗？可是召唤了，它能飞过来吗？龙鳞应该不会突破物理规则，直接穿进山体里吧？就算它进来了，我在这里大喊一声“陆修”，陆修也来了，接着他要是也被困在囚室里，怎么办呢？那自己可就闯大祸了。
但是如果陆修被自己拖下水了，两个人被一起关着，说说笑笑，也比自己一个人被困着好吧……这囚室内，能关六个人，对面还有一个空位置呢……江鸿心想。
不不，这真是太坏了。
“怎么神念召唤？”江鸿在黑暗里问道。
“不要神念召唤。”霍然回答道。
江鸿说：“我不召唤，我就好奇问问。”
朱瑾玲说：“神念召唤需要动用法力，法力一涌现，锁链就会探测到。”
江鸿：“我真的不召唤，我就试试，我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纯属好奇而已。”
江鸿突然又想到，如果自己一直被关在这里十年二十年的，说不定能从朱瑾玲、霍然的身上学会一身奇怪的本领。
陈舜道：“江鸿，说真的，不要用法术。”
“但他迟早得用法术，”杨飞瑶又提醒了众人，“否则没有锁链输送能量，他很快就会饿死渴死。”
江鸿说：“我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他越来越饿了，开始饿得睡不着，被锁链连接，就能消除饥饿感了吗？江鸿决定在想到办法之前，先躺在地上，以节省能量。
“有一种灵力流动方式，”朱瑾玲说，“我不知道你们学过没有，像个甲骨文中的‘来’字，你可以想象为一只俯视角度的燕子，把燕子的尾翼连在一起。”
霍然说：“朱老师，我建议不要教他这个。”
江鸿说：“哦，然后呢？没关系我真的不用，不到最后关头，我是不会用的，等我快饿死撑不下去了，我再试试。这样就算被铁链卷住，也只能认了。”
朱瑾玲于是道：“催动灵力，沿着符文自外向内流动，将它收缩，在灵力汇聚于符文中心点的瞬间，同时默念‘召来’。”
“哦哦好。”江鸿基础法术还是懂一点的，这个法术很简单易懂，“可是我怎么确定召过来的就是我想要的法宝呢？”
“认主的法宝只能有一件，”霍然说道，“不需要特别标记它。”
江鸿心想说不定这个囚室里，会有某些以肉眼发现不了的、极其狭隘的裂缝，而龙鳞又恰好能顺着裂缝飞进来。
就这样，他又在地上躺了半小时，其间胡思乱想，不知道那个黑暗陈真是否制造了一个自己的复制体出去，而陆修是否发现了冒牌货的存在，如果黑暗陈真要复制他江鸿，一定会把龙鳞也交给冒牌货，可是自己就算出去了，又怎么能分辨出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召来！”江鸿突然大喊道，把所有人同时吓了一跳。
“等等！”霍然话音未落，江鸿手中已出现了跳跃的三昧真火！
几乎是同时，囚牢内的锁链犹如黑暗中的毒蛇，突然抬头，朝着江鸿疾射而来，江鸿翻身跃起，开始躲避。陈舜喊道：“你干什么？！不是让你先别……来我这儿！”
江鸿冲向陈舜身后，躲在他的后面，所有人马上起身来帮他。江鸿万万没想到，锁链的反应竟是如此迅速，他一个翻身，陈舜试着上去抵挡，江鸿连滚带爬，躲向霍然。霍然马上紧紧抱住了江鸿，以自己背脊朝外，将他挡在自己身下，躲到了角落里。
江鸿刚换了一口气，霎时脖颈一凉。
完了——那锁链竟是以极度刁钻的角度钻了进来，在江鸿脖颈上一绕，发出“铮”的声响，卡死。
我喘不过气了……江鸿只感觉那锁链正在不断收紧，死死勒住了他的咽喉。
“放开他！”朱瑾玲马上道，“霍老师！快放开他！”
霍然见铁链捆死了江鸿的脖颈，只得马上放手，江鸿瞬间被铁链倒拖出去，他一手仍闪烁着真火，按在锁链上，霎时锁链上符文花纹一闪，将真火之力全部吸得干干净净。
“别再用法术了！”陈舜提醒道，“它会变得更用力的！”
江鸿：“……”
脖子上的锁链不断收紧，江鸿那本来就不多的法力被源源不绝地吸走，那一刻，他心脉中的火苗再次衍化出少许力量，却更快地被吸扯，消散。
千里之外，深夜，秦岭，苍穹大学，员工宿舍。
项思归正坐在沙发上，稍稍躬身，拿着个手柄打PS5游戏，戴着耳机于战场上横扫八方，四处子弹横飞。
突然间一枪射来，将他的游戏角色血槽打空，屏幕上现出“GAME OVER”。
项思归一动不动，犹如凝固的雕塑，眉头深锁，望向窗外，仿佛辨认着某种信号的来处。
紧接着，他摘下耳机，一阵风般地冲出了宿舍门。
地底囚室中，江鸿紧紧抓着自己的项圈，被拖向囚笼，“哐当”一声，朝后撞在了铁栅栏上。
杨飞瑶说：“快进去！能进去吗？”
大家都拖着锁链上前，陈舜喊道：“他的头在栅栏外卡住了！”
朱瑾玲道：“霍老师！快帮忙！”
霍然从隔壁囚室过来，与朱瑾玲一左一右，设法要将江鸿塞回囚室里。铁链不断朝后收缩，江鸿的身体却卡在栅栏外，那一幕极其恐怖，他已经喘不过气了，不住挣扎。
“用力！”霍然道，“你得留点空间，才能把头伸进栏杆里！”
江鸿突然不动了，双眼瞬间睁大。
“嗡”的声响，一把黑色的铁尺，就这么凌空出现，倏然飞进了囚室内，先是进了江鸿手中，但在混乱之中，江鸿没有握住，再“当啷”一声掉在了脚边。
万物书总纲。
江鸿：“！！！”
“扯住他后面的链条！”朱瑾玲着急道。
霍然道：“我用最大力气了！小陈！快帮忙！我俩力气不行！”
江鸿心里无声地呐喊着：快把万物书给我……说不定还有希望……
他不停地指地上，期望霍然与朱瑾玲能明白他的意思。
陈舜冲上前，要帮着让江鸿缓过气来，黑暗中没注意脚下，“当啷”一脚，把万物书踢到了角落里去，踢得更远了。
江鸿：“……”
我要挂了——江鸿心想。
“你们看他在指什么？”杨飞瑶着急道，“快看学弟啊！他想做什么？”
于是四个人围着江鸿，扯链条的扯链条，松颈箍的松颈箍，江鸿被勒着脖子，紧紧卡在囚牢的栅栏里，一手推开陈舜的脑袋，拼命凌空指指点点，让他看角落里的万物书。
陈舜：“窒息反射？”
江鸿心里大喊道：不是啊！快帮我把万物书捡起来！
“方才是什么声音？”朱瑾玲说，“有东西从外头进来了？”
“法宝？”霍然恍然大悟，“他的法宝！”
于是大伙儿分头寻找，江鸿眼睁睁看着万物书就在霍然背后。
“找到了！”杨飞瑶说，“是这个吗？有什么用？怎么用？”
江鸿：“……………………”
朱瑾玲：“给他试试！”
江鸿不断伸手，杨飞瑶便将万物书塞进他的手里，江鸿拿到万物书的一瞬间，便催动心脉里微弱的法力，朝它注了进去。
万物书上光芒一闪，于黑暗中浮现出一排符文，只有短短的半秒钟。
但就在那一瞬间，奇异的感觉又回来了——时间的流逝变得极其缓慢，四面八方，牢房、山洞、地面，全部变成了3DMAX网格状的建模绿线，世界犹如成为了一个P图软件里的模板，到处都在发光，而四周的人，则成为了光影。
脖颈上的锁链与地面的材质完全不一样，呈现出很淡的烟雾结构，仿佛在渲染时用了水雾特效，朦朦胧胧的，犹如一股发光的烟气连接着墙壁。江鸿的眼角余光朝后看，又看见了烟雾穿过墙壁，延伸向更遥远的地方，在斜下方仿佛有一棵巨大的树，连接着蓝色的地脉，而这些烟雾般的锁链，全是树的枝杈与细枝叶。
锁链仿佛感受到了法宝力量的威胁，再度收紧，江鸿当即回过神来，得马上想办法，否则自己真要挂了。
擦……擦除……橡皮擦在哪儿？江鸿学过photoshop，却仅限于套索、复制粘贴、油漆桶和橡皮擦功能，然而他心中一动念，面前便出现了橡皮擦工具。
接着他一手控制橡皮擦，在锁链上来回擦了两下。
锁链断了。
“呼——哈。”江鸿瞬间喘过气来，锁链从中间断裂的刹那，另一截仿佛失去了来源，消散在了风里。
霎时间四人震惊了，看着江鸿。
江鸿跪在地上，喘了半天，还好自己肺活量大，否则不够这么折腾的。
“我给大家……拜个早年。”江鸿说道。
杨飞瑶最先笑了起来，余人筋疲力尽，退回去坐下。
“你成功了？”霍然震惊道，“怎么挣脱了它？！”
朱瑾玲也很惊讶，似乎很想询问江鸿的法宝，但主人既然没有主动介绍法宝的来历，贸然开口反而显得冒昧，是以四名驱魔师，都没有刨根问底地询问。
“啊，”江鸿说，“差点挂了，认主……原来是这样啊。”
江鸿想起自己曾经洒在万物书上的血，轻轻拍了下它，小声道：“谢谢，太谢谢你了。”
万物书恢复了沉寂，没有任何动静。

第58章 越狱
“来，”江鸿缓过来后，说，“我先给大家解除这个链条。”
擦除、擦除、擦除擦除……江鸿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开了锁链，陈舜终于忍不住说道：“这法宝太厉害了！”
江鸿还记得安杰曾经提醒过自己的，非必要情况下不朝任何人说起万物书的来历，虽然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他也与陈舜、霍然、朱瑾玲、杨飞瑶四人算是同生共死的“狱友”了。他不想说出万物书的来历，但也不想骗陈舜，便说道：“可能正好一物降一物吧？”
众人终于脱困，锁链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垂落在洞壁内，但直到现在，大家也仍然不敢贸然用法术。
江鸿拿着万物书，犹如戴上了窥探世界底层模型的眼镜，左右看看，这下看得清楚多了，他第一次注意到，用它来看人时，甚至还能看见几名驱魔师发光的脉轮形状，陈舜与杨飞瑶都是人形，而朱瑾玲的脉轮图，是一只鸟儿。
霍然的脉轮，则是一只奇怪的东西，像是走兽，江鸿辨认不出来。
“太好了，”杨飞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逃不脱了。”
“没想到，”霍然叹息道，“破局之人，竟是这么一位小兄弟。”
江鸿谦虚道：“只是运气好而已，都是大家合力，要不是……要不是大家帮忙，呃，我也拿不到这件……被踢得这么远的法宝。”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陈舜拍拍江鸿的肩膀，说道，“只要去了束灵锁，总归是有办法的。”
霍然走到山壁前，试着用双手拍击，山壁相当厚实，且不是空心的。
“朱老师，”霍然回头说，“您现在能占卜了么？能不能通过测算，来找到出去的路，或是指引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朱瑾玲说：“手头没有卜具，使用飞羽，还得等到我灵力恢复，大约两个小时后。很快大伙儿的灵力就恢复了。”
杨飞瑶又说：“要炸开这个山洞不太现实，但就像咱们以前推断过的，这里边的空气应当是流通的，既然没有被闷死，就一定有通风口。”
“对哦！”江鸿才想到这一点，说，“我看看通风口在哪儿。”
他又在囚室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这下感觉就轻松多了，问题变成了如何出去。
他拿着万物书，靠近各处的山洞岩壁，试着用橡皮擦工具去擦那些起伏的建模线，但这次没有起作用，构成实物的绿色建模线条，是没法用橡皮擦擦掉的。
似乎只有烟雾一样的渲染效果才可以用这招。江鸿心想。
“学弟，你在做什么？”杨飞瑶问。
看在众人眼中，江鸿就像个精神病人般，对着空气不断比画。
“哦没事，我在……”江鸿想了想，说，“我在练习法术。”
“我先来试试吧，”霍然说，“只不知道会不会惊动到荧惑的人。”
朱瑾玲说：“如果将敌人引来了，也许也是一个突击逃跑的好机会。”
霍然说：“小兄弟，稍微让开一点，躲到我身后。”
江鸿退后，霍然于是祭起了法术。
一股热流涌起，霍然全身都发出炽热的强光，变成了一个煅铁的熔炉般，江鸿不断躲避，只有他的身后是阴凉的。
四周的铁链感受到了灵力，开始叮当乱响，众人担心地看着链条。
紧接着，霍然身周火焰流转，双目瞳孔也变成了红色，上前把双手按在一块山岩上，山岩开始变红，软化，然后化作岩浆，流淌下来。
啊，诶？江鸿透过万物书，看见了外面奇异的一幕——铁链虽然没有再上前捆缚霍然，但就在这个洞穴的更外围，远方那棵“烟雾树“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朝他们分出一部分力量，形成了一个封闭房间的“壳”。
江鸿正想让霍然等等时，其他人先撑不住了。
“太热了，”陈舜说，“霍老师，我觉得这个办法不行，还是得另找出口。”
霍然将山体打开了一个大洞，但后面依然是岩石，不知道这山壁有多厚，江鸿也注意到了——构成岩壁的那些线，背后是空的。
一片漆黑，空空荡荡。
霍然将面前的山壁熔化后，背后又仿佛有新的填上了，如此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这是一件法宝，”朱瑾玲说，“咱们被关押在了一个法宝，或者说法阵内。”
霍然于是放弃了这个办法。
“但至少试出来这应当不是自然环境了。”霍然吁了口气，在一旁坐下。
杨飞瑶道：“霍老师，咱们得保存体力，现在没有束灵锁维持生命了。”
众人都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挣脱锁链是把双刃剑，他们必须在尚有力气时，找到出口，否则最后结局只有一个：饿死。
江鸿开始拿着万物书，犹如指挥棒般靠近山壁，每当万物书接近时，建模般的点格面上就会发出微弱的光，仿佛鼠标掠过的效果。
江鸿试着用万物书去戳山壁，脑海中发出了“当”的声音，意思也许是没用，不能这样操作。
“还有错误提示音。”江鸿无语了。
试着试着，江鸿忽然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哎？”江鸿说，“这里是做什么的？”
当他把万物书掠过曾经困住杨飞瑶与陈舜中间的一块岩壁时，那里自动发出了光，江鸿马上转回来。
“什么？”陈舜起身，与杨飞瑶一起凑过来看。
江鸿：“这里。”
“给点光。”陈舜又说。
杨飞瑶柔软的手指抬起，发出温和的光亮，但那块石壁丝毫没有异常，与这个洞穴囚牢浑然一体。
陈舜拍打石壁，又试着注入灵力，不见动静。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陈舜问道。
江鸿示意等等，让自己再调查一下，他把万物书挪了上去，像扫描一般慢慢地扫过附近区域，这次发光更明显了！
那是一块很小的区域，发着蓝光，上面有三个奇怪的字。
江鸿：“？？？”
江鸿把自己看到的说了，朱瑾玲道：“你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你有阴阳眼吗？”陈舜说。
江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杨飞瑶却道：“所以这里一定是关键。”
朱瑾玲与霍然轮流来摸过，都没发现异常，霍然说：“我把这块地方熔化变成岩浆试试？看看里头是否有机关。”
江鸿说：“我感觉好像在玩密室逃生啊，要不咱们还是先不要暴力破解吧？”
朱瑾玲问：“这三个字怎么写？”
江鸿在朱瑾玲手上画了一下，说：“第一个像个‘心’字，第二个像朵卍字形的花，第三个不认识了。”
朱瑾玲沉吟片刻，而后道：“方篆。一、七、二。”
“古代法宝，”霍然也明白了，说道，“先秦时代的，应当是咱们这个囚室的编号。”
“哦！是这样吗？”江鸿观察那三个文字，点点头，“我看下能不能操作……”
他总觉得这三个方方的字是可以做点什么的。
“操作什么？”朱瑾玲问道。
江鸿先用橡皮擦擦了一下它，字擦不掉，每当激活万物书这件法宝时，世界就像变成了一个硕大的、混合了3DMAX和photoshop的软件，感觉自己像是进了赛博世界般，关键这个操作界面还没有使用说明，也没有侧边工具栏！
工具栏……江鸿刚想到这点，头顶突然出现了工具栏！
江鸿：“………………”
江鸿抬起手指，虚按，所有人不明所以，跟着江鸿一起抬头。
众人：“？？？”
陈舜：“顶上又有什么了？”
迄今为止，除了江鸿之外，所有人根本看不见任何异状，要不是先前江鸿解开了锁链，铁定这会儿要被当成精神病人。
江鸿：“套索？可以把字弄下来吗？”
朱瑾玲：“？”
“不行。”江鸿自言自语道，“试一下立体操作？用一下鼠标好了。哎？鼠标可以？这么简单的吗？”
江鸿从那悬浮于头顶上的工具栏上，拉下来一个小手掌般的鼠标，按在发光区域，往前推。
“当！”脑海中响起报错声，不能这么操作。
江鸿：“吓我一跳……拉呢？”
往外拉，可以！江鸿就这样，在发光区域，拉出来了一个门把手！
所有人一起惊呼起来，只见岩壁随着江鸿的动作朝外稍稍凸起，紧接着，出现了一个门环！
在江鸿眼里，那个“门环”却是一个旋转把手，继而他用小鼠标点住把手，逆时针拧住它。
“当。”报错声又来了，“当当当当当。”
“知道了！”江鸿抓狂道，改成顺时针。
门拧开了，洞穴岩壁轰然发出白光，笼罩了五人。
“门开了！”江鸿道，“快走！”
白光扑面而来，江鸿率先冲过了那扇门，旋即余下四人跟着冲了过来。
“太好了！”杨飞瑶率先欢呼道。
面前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道门。
“啊我我……”江鸿道，“我来过这儿！”
他被抓进来的时候，就走过这条走廊，那会儿黑暗陆修押着他，经过走廊，来到一个电梯间。江鸿飞快地跑过去，只要找到电梯就好办了。
这个门与山洞不一样了，有明显的门把手。
江鸿拉开门把手，后面却是一个安全通道的楼梯口。
江鸿：“？”
“怎么？”霍然问道。
大家挤在门口看了眼，江鸿说：“好像和我记忆里不太一样。”
霍然望向朱瑾玲，朱瑾玲想了想，说：“没关系，走吧，只有这么一个门。”
江鸿“嗯”了声，霍然道：“咱们最好得尽快，虽然尚不清楚他们的预警机制，但有人越狱，一定很快就会被发现。”
江鸿被这么一说也紧张起来，得尽快找到出口。
“陈舜。”朱瑾玲说。
陈舜明白过来，说：“我来打头阵吧，江鸿，你为我们做太多了，不能总让你一个人……”
“没关系，没关系！”江鸿懂了，他们也很不好意思，毕竟脱困全靠他的法宝，四名驱魔师什么忙都帮不上。
“来吧。”江鸿笑着说，“朱老师回去以后，下学期给我个A吧！”
“年年给你A，”朱瑾玲说，“你在我心目中已经是A了。”
江鸿登时心花怒放，太好了！里世界探索不用担心挂科了！无论怎么样都得拼死保护朱瑾玲平安回到学校去……
……这看样子不是个彭罗斯阶梯。江鸿下了一层楼，见安全通道内也没有楼层标记，于是推开下一扇门。
里头是个黑暗的通道。
众人站在通道口处，江鸿壮起胆，说：“走吗？看样子还能再下一层。”
“既然没有警报，每个门都打开看看。”霍然说。
于是江鸿回到安全通道，再往下走，推开又一扇门，里面是个宽敞的体育馆般的巨大空间，只是关着灯。
江鸿：“？？？”
“下面呢？”杨飞瑶又问。
“到底了。”江鸿抬头，望向安全通道上方，说，“这是什么奇怪的空间法术吗？”
江鸿试着发动万物书，朝向体育馆的门，上面浮现出了与牢狱出口字体相似的三个字。
朱瑾玲听完后说：“二九三，也是编号。”
“这里感觉比上一个地方安全，”江鸿说，“进去看看吗？”
大家依次进入了体育馆，体育馆内有十六扇门，众人便分头检视，所有的门都是常见的安全门——陈舜试着按门把手，往外拉，开了。
“这是什么地方？”陈舜震惊了。
体育馆的门通往一个天台！天台的外侧，本该是蓝天的地方，则是一片迷雾，看不到外头。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朱瑾玲站在门前，仔细端详片刻，说道，“它叫倾宇金樽，是一件法宝。”
霍然：“……”
杨飞瑶好奇道：“那是什么？”
朱瑾玲答道：“法宝，只要持有人的法力足够，倾宇金樽能够无限延伸，构造出新的空间。”
霍然：“我听说过通宙瓶，是驱委的天字级法宝，倒没听说过这个。”
朱瑾玲说：“倾宇金樽失落人间已接近两千年，最初秦汉时代的驱魔师，正是从上面研究出了‘罅隙’的法术。我写过一篇研究论文，所以记得很清楚。江鸿？你能看见这个法宝的内部运作逻辑吗？江鸿！”
“哎！”江鸿在体育馆另一侧，拿着万物书，研究门上的数字，每个门上都有对应的数字。
他打开一扇门，发现门后面是个酒店般的标间，探头望了眼，再去推另一扇门。
隔壁的门背后，是条空空如也的水泥走廊。
江鸿：“？？？”
再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间空的、与自己被关押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囚室。
江鸿：“有人吗？”
除了悬挂在墙上的铁链，里头没有任何人。江鸿看得毛骨悚然，不敢进去，转身走向伙伴们，听见霍然的声音传来。
“如果是倾宇金樽，”霍然问，“朱老师有脱困办法吗？”
朱瑾玲说：“只有一个出口通往外界，那里是唯一的与外界的衔接处，想回到现实世界，就必须找到这个房间。”
陈舜站在栏杆前，说：“跳下去的话会发生什么？”
“你最好别胡乱试。”杨飞瑶提醒道。
“回来吧，陈舜。”霍然说，“现在目标明确了，找到唯一出口。”
“这个出口满足什么样的条件呢？”杨飞瑶又说。
朱瑾玲沉吟片刻，很难判断。江鸿大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忽然灵机一动，说道：“会不会是复制品陈真最开始待的那个房间？”
“很有可能。”杨飞瑶说。
“咱们这里有信号吗？”江鸿想起来了，他们当然没有手机，但是！但是！被抓的时候，他亲眼看见了黑暗陆修，在用他的手机发消息！
也就是说，一开始的那个房间，是有信号的，它一定连通外界，而且是唯一的出口！
江鸿说了自己的推断，霍然说：“就是这样了。”
“咱们挨个试试看，”朱瑾玲道，“尽快。”
于是他们打开每一扇门，大部分都是通道，而第一轮尝试里，没有江鸿描述的那个房间。
“只能选一个通道进去了。”霍然说，“江鸿，你选一个吧，相信自己的直觉。”
“呃，”江鸿说，“不应该是朱老师吗？好吧……这个？”
江鸿进了其中一条通道，这个通道里又有两扇门，陈舜打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个办公室，陈舜说：“是这里吗？”
“有点像。”江鸿进去看了眼，一样的窗户，但是又仿佛少了什么，他试着躺在地上，用这个视角来环顾四周。
“不是，”江鸿说，“少了一面穿衣镜。”
陈舜于是去开下一个门，放手之时，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江鸿于是起身，拉开门。
下一刻，江鸿唯一的念头是：完了。
门后面已不再是那条走廊，而是一个放着上下床的宿舍……
江鸿：“………………”
江鸿：“人呢？别玩我啊！哎！”
江鸿果断把门关上，再打开。
外头是个花园，花园之外，则是一片迷雾。
“啊啊啊啊——”江鸿已经彻底傻了。
“陈舜！朱老师！”江鸿走出花园，茫然打量四周，惨叫道，“这门是双向可变的啊！为什么最开始都没有发现？！”
“陈舜！”江鸿抓狂道，“你害死我啦！”
花园很小，江鸿再回头看，发现背后变成了一栋两层的别墅，园中有个水池，池子里还养了几条鱼，他马上转身，再次推开门。
里面是个漆黑的囚牢山洞，这次江鸿已经大概知道原理了，这里的每一扇门，都在遵循某种规律，不停地进行切换，每关上一次，再开启时，就会通往不同的地方。
换句话说，也许这里面有无数个“空泡”，靠某种动态密码般的变换而连接。现在，他得想办法找到朱瑾玲，我这学期还要拿A啊！天啊！这是什么地狱任务啊！
江鸿关门、开门、关门、开门，像在刷副本一样，刷出来一个觉得顺眼的房间，进去。那是个食堂般的干净厨房。
江鸿拉开冰箱门，发现里头还有牛奶！他既渴又饿，灌下大半瓶，感觉力气回来了，拿着那瓶牛奶，待会儿说不定能找到其他伙伴，给他们喝。
他用万物书朝向门把手，辨认上面的字，再次开门，面前出现了又一条走廊，他不太确定是不是先前与陈舜失散之处，便走了进去，喊道：“朱老师！你们还在吗？”
他们会留下来等他么？
江鸿再次开始“刷门”，开开关关，始终没有刷出黑暗陈真的办公室，也许有特定的出入口？他就像在玩一个异常复杂的RPG，心想自己得找到规律。
但这么开门关门，也没有再碰上朱瑾玲等人了，门是无限的吗？门口的空间个数也是无限的？希望不要……江鸿再次查看门上的数字，辨认出来，也许是六十八？
“砰！”关门，再开门。
突然间，江鸿愣住了，下意识地抬手，撑住了门，那个房间他非常熟悉——那是陆修的寝室！
寝室怎么跑这儿来了？江鸿走了进去，没错！这里就是陆修的研究生寝室！他试着拉开窗，窗外、阳台外是一层朦胧的白雾，他伸出手去，雾里仿佛出现了奇异的斥力，又像软绵绵的高密度液体墙，令他无法再伸出。
书桌、床铺、摩托头盔，所有的摆设，都与陆修的房间一模一样。等等……这里似乎也少了什么东西？
江鸿想起来了，他转身走向书柜，确实少了东西——少了他送给陆修的那个耳机。陆修很喜欢这个黑红色的耳机，不仅用它听歌，还拿它当一件配饰，挂在脖子上，以搭配潮牌衣服。
这不是陆修的寝室，一定也是复制出来的，江鸿心想，得去找出口了……
正在他即将转身离开时，忽然间，一个念头在心底闪过。
这会不会是，黑暗陆修住的地方？
江鸿差点就把门关上了，此刻转身，一个飞扑，再次冲进了寝室，开始飞快地翻找房间内的东西，他掀开枕头，打开衣柜，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有了！
他找到了那枚鳞片！被黑暗陆修夺走的鳞片！
“陆修！”江鸿马上握紧了它，大喊道。
不见动静，江鸿环顾，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陆修！”江鸿大喊道，“救命啊！快来救我！”
此刻的他，已完全忘了陆修会不会也被困在这里的顾虑，他只想第一时间见到他，告诉他冒牌货的存在，江鸿对陆修的信任是近乎盲目的，只要他在这里，一定能带他脱困。
“陆修。”江鸿无奈，自嘲笑笑。
他来不了这地方，江鸿意识到，只能靠自己了。
江鸿把鳞片依旧戴好，转身去开门，思考片刻，只靠开门关门，是没有用的，唯一的出路，是找到这个奇怪空间里，通道变幻的规律……
他再次发动万物书，将它指向门把手，认真端详上面的数字。
这是一百多少？江鸿少了朱瑾玲这名翻译，只能勉强先记着。
江鸿再打量四周时，突然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在这间研究生宿舍之外，透过建模般的绿线，所窥见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中，有一道蓝色的光痕，犹如流星般拖着尾焰，朝他曲折飞来。
江鸿：“？”
那道光痕在虚空中不断转折，就像做布朗运动的粒子，路径丝毫无法预测，却离他越来越近，紧接着，它无声无息地冲进了宿舍内，就像撞上了空气墙般，在江鸿面前泛起万道涟漪，再“哗啦”一声响。
陆修颀长的身体从一大片水花中直飞出来，撞在了江鸿身上。
江鸿发出激动的大喊，然而下一刻，却察觉到了不对，陆修上身赤裸，身上全是伤，撞上来的瞬间，鲜血飞溅，溅得江鸿头上、身上全是血，平日犹如铁铸的身体，这一刻竟是十分无力，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陆修！”江鸿震惊大喊道，“学长！”
两人相触刹那，江鸿紧紧抱住了陆修，一同往后摔倒，陆修的身体十分沉重，压住了江鸿，发出一声巨响。
“来了。”陆修双眼紧闭，身上、头上全是冰冷的水，混合着鲜血，浸湿了江鸿全身。
江鸿愣住了。
八小时前。
夜十点，陆修在路边下了车。
小巷两侧，只有昏黄的路灯亮着，这里是个小型的市政公园，公园中还有不少公共健身器材，路的另一边，则是三米高的水泥墙，上面拦着铁网。
陆修左右看看，见江鸿正坐在一个单杠上玩手机，便走了过去。
“江鸿”翻身下来，陆修却没有靠近，问：“你室友呢？”
“江鸿”说：“已经进去侦查了，来。”
“江鸿”上前来拉陆修的手，陆修抬起手，两人即将互相触碰的刹那，陆修径直抬手，虚虚一按。
“他发现了。”一个声音响起。
几乎是同时。
“图勒苏。”陆修嘴唇微动。
轰然巨响，龙威炸出，“江鸿”直面了陆修的全力一击，但那一式龙语轰击竟没有把江鸿震碎，而是令他上半身衣裳尽毁，倒飞出去，狠狠撞上了精神病院的围墙！
黑暗陆修伪装尽除，陆修飞身上前，右手祭起法诀，左手作龙爪，双目隐现震怒！
“你在惧怕什么？”陈真的声音响起，“那就是你，你的愤怒、你的恐惧、你的欲望……”
黑暗陈真从阴影中走出，右手中浮现出黑气，在空中缭绕。
陆修没有被黑暗陈真分心，不断追击黑暗陆修，两个身影在夜空中激烈相撞，霎时又一声巨响，黑暗陆修狠狠撞上了精神病院的建筑外墙，里头响起大喊声，又在陆修的崩天一击中穿出。
“有关终结与世界毁灭的预言……”黑暗陈真的声音亦如影随形，时刻在陆修的耳畔回荡，他没有腾出手来对付这个“陈真”，哪怕在猜到了事情进展的前提下，陆修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必须先全力解决自己的复制品，更重要的是，趁着对方还未反应过来的一瞬间。
此时，黑暗陆修失了先机，几乎全无还手之力，在一片废墟中被陆修穷追猛打，揍得浑身是血。黑暗陈真的援助出现了，那缭绕的黑气仿佛活物，朝着真正的陆修席卷而来！
“连心灯也能复制吗？”陆修冷冷道。
“这已经不是心灯了，”黑暗陈真在陆修身后现出身形，嘴角浮现笑意，“它是寂灭心灯，拥有释放黑暗的强大力量……”
陆修怒吼一声，龙炎从身上迸发，驱散缠向他的黑火。
“又是谁制造了你？！”陆修蓦然提速，一手摁住自己的复制品，撞破精神病院另一侧的围墙，带着他轰然穿梭到了主路上，四面八方的车流猛然停止，两个身影撞翻了经过的私家车，一时间鸣笛声、刹车声响成一片。
车主纷纷下车，震惊地望着这一幕，更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录像！
陆修把自己的复制品扼住咽喉，提了起来，就像黑暗陆修提着江鸿一般，左手凝聚强光，正要发出毁灭性的一击之时——
“你在恐惧自己的死亡，”寂灭心灯铺天盖地地卷向陆修，“恐惧那最终必将到来的宿命……恐惧成为人后一切的失去……但你现在，仍有选择，陆修。”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在那黑暗里，只有陆修与自己的复制品。
陈真的声音在陆修脑海中回荡：“你可以不必背负被强加的责任，想想江鸿？那个与你有着特别羁绊的凡人……”
正因这句话，霎时间陆修动作一滞。
紧接着，黑暗陆修终于在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当中，抢到了反击的刹那！
一声龙吟，黑暗陆修化龙！
巨龙腾空而起，拖着陆修飞上空中，形势登时逆转，龙角抵住陆修腹部，在数十米高空中凌空翻越，朝着地面狠狠一掼！
陆修鲜血飞溅，染红了道路，再下一刻，陆修化龙！
两条一模一样的黑龙倏而分开，其中一条蓦然升高，另一条追上。前方黑龙翻身，转头喷发出青白色的火焰，另一条侧身避过，在空中翻滚，以利爪死死抓住前一条龙的身躯。
“机会来了，他的逆鳞处没有保护，”黑暗陈真提醒道，“压制住他三分钟时间，尽量速战速决，驱魔师快来了。”
这是陆修第一次碰上如此强大的敌人，在自己被封印的前提下，他必须战胜一个完全体的自己，外加地面还有更强大的帮手：黑暗陈真。
他已经竭尽全力，然而身上的鳞片不住掉落，在空中化作光火。
黑暗陈真屹立于高处，手中那寂灭心灯已经收缩成一团黑色的光球，光球之中不断朝着四面八方射出带着黑火的流星，千万流星离开他的身畔后，犹如追踪弹般射向空中的其中一条黑龙。
时间逼近大限，陆修在最后关头，爆发出所有的力量，以龙爪死死抓住自己的复制体，一口龙炎朝着它的左眼喷去。
两条龙顷刻间分开，但复制体再一次死死抓住了本体，同时，龙爪刺穿本体逆鳞下的皮肤，扎入了它的心脏部位。
陆修的全身现出发光符文，开始压缩并封印他的龙力，他已无力再对抗，轰然巨响，在空中恢复人形，朝着大地坠落。
黑暗陆修亦化作人形，右手两指掐剑指，疾射而来，要在空中一招刺穿陆修的心脏！
“安杰要来了，”黑暗陈真说道，“不要恋战，离开这里。”
黑暗陆修仍不死心，只要再补上一记，本体便将消亡，自己将成为那个陆修。
“他已经输了，”黑暗陈真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但意志还在，你现在吸收不了他，必须等待机会，不要恋战！走！”
黑暗陆修飞向黑暗陈真，黑火一卷，两人同时消失。
陆修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坠入了珠江之中，鲜血被江水带走，继而在这个黑夜中，消失无痕。
留下救护车声、警车警笛声，以及一片狼藉的地面世界。
黑火再一卷，黑暗陈真与黑暗陆修同时出现在了广州塔顶端，对面是灯火通明的猎德与珠江新城。
黑暗陆修道：“一旦被他跑了，要再抓住他没那么容易。”
黑暗陈真答道：“我们手里有江鸿，你怕什么？找个机会，让江鸿误以为自己有逃脱的希望，再拿着陆修的逆鳞，把他召唤进陷阱里就是了。”
黑暗陆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黑暗陈真吩咐道：“按计划，把广州驱委端了，去吧。”
黑暗陆修擦拭了脸上的血迹，现出邪气笑容，化作黑龙，没入了江中。

第59章 决战
死亡是什么？
在一片漆黑的江水之中漂流时，陆修陷入了昏迷，在那昏迷中，一个瑰丽的梦境正在徐徐展开。
念青唐古拉山口那通彻万年、十万年，乃至百万年的风，从亘古而来，呼啸着掠向永恒，永恒又是什么？
六千五百万年前的造山运动里，喜马拉雅与念青唐古拉山于大地上缓慢耸起，犹如巨兽的背脊，这一过程花费了足足四百万年。
一百年，人将迎来死亡；一千年，则轮到龙直面死亡；十万年，岩石会被光阴磨成齑粉；百万年，江河也将干涸；千万年，山峦将被夷为平地……
然而在世界那四十六亿年的光阴中，俱是一瞬。
哪怕是龙，与一只蝼蚁亦并无区别。
站在念青唐古拉山口，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蓝天，漫天的风马旗下，江鸿小心地系上早已褪色的记忆，回头喊了他一声。
“陆修！”他笑着喊道。
与天地相较，他们是如此渺小，渺小得无法左右、无法抗拒自己终将到来的宿命，置身这天地之间，谁又何尝不是？
“陆修！”江鸿见他站着出神，又喊道。
该过去吗？一切的最后，俱是分离，他甚至无法陪伴江鸿度过一生，不过是短短数年间的一个过客……
“我要走了。”陆修终于说，“江鸿，你会好好地活着。”
江鸿却充耳不闻，喊道：“陆修——！”
“陆修！”
在那黑暗冰冷的江水之中，陆修破碎的身体，犹如曾经在天雷下遭遇的那场毁灭之痛，而遥远的大地上，也有着他的声音传来，不停地喊着他。
“库鲁——！库鲁！”
“陆修——！”
眼前雷光万道，声音渐渐重叠，陆修蓦然睁开了双眼，化作黑暗中的一道水流，刷然突破空间，投向无边无际的虚空。
“陆修！”江鸿慌张大喊道，把伤痕累累的陆修抱在怀里，着急道：“你怎么了？你怎么流这么多血？你还好吗？陆修？！学长！你不会死的！学长……”
一滴水落在陆修的脸庞上，顺着滑落。
他睁开双眼，疑惑地看见江鸿在哭，江鸿居然像个小孩儿般，抱紧了他，大哭起来。
这是江鸿第一次看见陆修受这么重的伤，他害怕极了，就像天塌了一般，从来没有——陆修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这般模样，哪怕是与鹮相斗，受伤落地后他仍然能第一时间站起来。
现在他全身无力，手脚软垂着，身上还不停地往下滴血。
陆修道：“吵死了。”
江鸿吓了一跳，继而回过神，知道陆修还活着，他怔怔看着他，不住喘气。
陆修亦注视着江鸿，犹如不认识般地打量着他，江鸿眼眶、鼻子通红，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怎么……哭了？”陆修半是疑惑，半是疼痛，皱眉道，“有什么……哭的。”
江鸿勉强擦了下泪，说：“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陆修疲惫道：“碰上我自己了……我……打不过他。”
江鸿瞬间明白过来了：“都是我的错，没来得及提醒你，我该第一时间就召唤你的……对不起……”
“我早就知道了。”陆修答道，“再让我见到他，我一定……”
陆修想撑着起身，却吃痛使不上力。
江鸿马上道：“你先休息会儿，我我我……我这就想想办法，你能动吗？”
江鸿短暂的情绪失控后，理智渐渐回来了，他必须尽快让陆修恢复，他扶着陆修起来，让他挪到床上，手忙脚乱地拿来毛巾，按在他的伤口上。
“我看看这里有什么，”江鸿说，“也许有药。”
“这是哪儿？”陆修又闭上了眼睛。
“你的寝室。”
“这不是我的寝室。”陆修答道。
江鸿一边在抽屉里翻找，一边简短地解释了经过，陆修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江鸿本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但想到现在陆修说话，一定很难受，便不多问下去了。
既然是完整复制了陆修的宿舍，那么东西应当也一样？
但陆修的寝室里根本没有药物，江鸿只能尽力给他先止血，他的左侧小腹上有三道爪痕，其中一道甚至抓进了腹腔中，现出殷红的血肉，江鸿用毛巾给他紧紧绑着，又剪开他的长裤，把他腿上的伤口包扎好。
“你的寝室里不备药物吗？”江鸿说。
“普通的药对龙不起作用，”陆修答道，“让我休息会儿，我会慢慢痊愈的，别找了，翻东西吵得我头疼。”
江鸿只得过来，看着陆修，一时间心疼极了。
陆修说：“想喝杯咖啡，有吗？”
江鸿说：“我看看。”
寝室里咖啡机也一模一样，江鸿便烧水，给陆修泡了咖啡，说：“这儿应当是另外那个你住的地方。”
陆修说：“你不怀疑我不是我么？”
江鸿：“……”
江鸿被提醒了一愣，方才竟是忘了确认，但他马上看见陆修胸膛前、心脏处的疤痕，说：“不会，我知道是你。现在要喝咖啡吗？”
事实上就在黑暗陆修进入酒店房间的那一刻，江鸿也很快就察觉了。
陆修“嗯”了声，说：“多加糖。”
陆修仿佛好多了，能坐起来了，他近乎全裸，坐在床边，看江鸿给他加糖，又说：“多加点。”
江鸿知道他的恢复需要非常多的能量，便给他加了十来包糖，陆修慢慢地喝完了，又说：“再来一杯。”
江鸿便再去冲泡咖啡，不时回头看陆修，发现陆修的血止住了，伤口正在愈合，他赤裸的身体肌肤上，浮现出无数发出金光的符文，从面部到手臂，从胸膛、后背延伸到腰部，再到大腿、小腿，乃至脚踝，仿佛什么法术正在发挥作用。
陆修抬头，也看了江鸿一眼。
“那是什么？”江鸿说。
陆修答道：“封印，校长下的，项诚校长。”
江鸿过来，坐在他的身边，递给他咖啡，陆修继续喝，说道：“封印令我不能长时间恢复龙身，也正因为这个封印，我能在大多数时间保持人身，受伤衰竭时，不至于被打回原形。”
江鸿皱眉道：“这个封印叫什么名字？”
陆修：“没有名字，因为世上只有这么一个。冒牌货身上没有封印，恢复龙身时，他比我强，没什么好否认的，我输了。”
江鸿沉默片刻，而后说：“能不能找校长，或者其他人，帮忙解开？”
陆修看了江鸿一眼，说：“他自己也解不开。”
“啊？”江鸿茫然道，“为什么？这不是禁锢住了你的力量吗？”
陆修答道：“他问过我，我同意了，他让我学着当人类。”
江鸿：“这……所以封印会跟你一辈子吗？”
陆修答道：“不，达到某个条件时，封印会自己消失。”
江鸿说：“什么条件？”
陆修喝完了第二杯咖啡，又恢复了不少，他静静地坐着，避开了这个问题，而后道：“行了，走吧，既然是冒牌陈真的地盘，他迟早会回来，别在这儿待太久。”
陆修解开包扎的毛巾，外伤已经恢复了，身体也没有再出血，但江鸿知道，陆修一定还很虚弱，需要时间休养，他正想说再等等，陆修已经拉开衣柜，拿出衬衣与长裤，换了运动鞋，朝依旧坐着的江鸿说：“走，出去看看。”
江鸿没有坚持，跟了上去，陆修的脚步还有点虚浮，走路时一个踉跄。
“你搭着我肩膀。”江鸿说。
陆修想了想，搭着江鸿，江鸿一手搂着他的腰，陆修比他高了少许，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
“被抓进来的时候我好怕，”江鸿自言自语道，“怕永远被关在这儿，幸亏你来了。”
“怕什么？”陆修说，“我会来救你的。”
江鸿说：“可是，万一他们复制了一个我，把我放在你身边怎么办呢？”
陆修似乎有点生气，说：“我会发现不了？”
江鸿一想也是，问：“你最开始是怎么察觉的？”
陆修答道：“感觉不对，而且你不会让我自己过去，直接用鳞片召唤我就完事了。”
“哦，对哦！”江鸿说。
陆修又说：“起初我只怀疑有人冒充你的声音，但看见长相也一样时，我就知道你有危险了。我们现在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江鸿道：“马上！”
江鸿正要开门，陆修却按住他的手，说：“看一眼门上的字。”
先前江鸿已告诉过陆修这里的奇怪现象，陆修又说：“拿张纸，再拿支笔，画下来我看看。”
江鸿给陆修看了门上浮现出的古方篆，陆修说：“一二六，走。”
推开门，另一边又是个双人宿舍，看模样仿佛有人生活过。
江鸿：“怎么办？”
陆修又说：“用笔在墙上作个记号，表示来过，就写126，再在纸上简单记一下。”
江鸿：“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陆修：“继续，咱们得找到朱瑾玲说的那个出口。”
江鸿记完再看门，陆修翻译道：“一八九，打开看看。”
门背后是个奇怪的地方，房间空空如也，似乎还没有布置过。
“别进去，作个记号就走。”陆修说，“关上门，再开看看。”
“门上的数字在每次关上再打开时，会自动刷新，”江鸿解释道，“你来之前我就在不停地刷这个数字。”
“一零三。”陆修看了江鸿写的之后，又说，“走，进去。”
里面是个图书馆，陆修说：“这里是驱委的图书馆，咱们往数字小的门里走，看看零号或者一号房间里有什么。”
“哦——”江鸿心道陆修实在太聪明了。
他们不停地穿过房间，再开门、关门，江鸿发现了一个规律，直接利用开关门来刷新，很难把数字越刷越小，必须先过门，再重新开关。
他们经过了水族馆、厨房以及许多莫名其妙的空房间，又穿过几个走廊，最终来到了数字“十一”的房间里。
这里是个宽敞的卧室，但这一次，江鸿再使用万物书时，突然间视野的左上角浮现出了一行字：距离陈真抵达还有00:07:43。
江鸿：“……”
陆修：“？”
“继续。”陆修催促道，听完江鸿的解释，说道：“是咱们在靠近他。”
“是冒牌货陈真，还是真&#183;陈真？”江鸿已经被搞糊涂了，不知道万物书是否能分清正反二人，如果连它也无法分出谁才是真货，也就是说……这两人，在万物书的认知里，都是陈真？！
江鸿有太多的问题想问，谁复制了这么多假货？是怎么复制出来的？那些驱魔师们，还有谁被复制了，本体被关在这个巨大的囚牢里？
“还有显示吗？”陆修已大概恢复了体力，能自如行走了，一只手仍象征性地搭在江鸿肩上，推开门，带着江鸿走了进去。
那是个铺着地毯的长廊，犹如无数个一模一样的长廊中的某一个。
“咦？”江鸿道，“没有了，这是几号？”
陆修说：“想必是数字更大的房间，你再找个小一点的试试。”
江鸿开关门几次，找到十五号房间，“距离陈真抵达还有00:06:31”的字样，再一次出现了。
“他也许就在咱们的必经之路上，”陆修说，“而且是boss陈真，不是驱委那个，走。”
再次打开门，寻找出口，走廊尽头的房间编号是“一”。
“距离陈真抵达”的字样，则变成了00:00:47。
江鸿马上道：“等等。”
江鸿与陆修对视，江鸿问：“你……能战斗吗？”
陆修：“你觉得？”
江鸿从陆修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意味，是破釜沉舟，还是背水一战？
“不，”江鸿按着陆修的手，说道，“我不想你有危险。”
陆修说：“他很快就会发现，迟早会找到咱们。”
江鸿很纠结，黑暗陈真的本领他还没有见识过，万一不是战斗挂的呢？走法术或者心灵攻击，也许陆修能勉强抵御……
可他更担心那个黑暗陆修也在。
“你相信我吗？”陆修忽然道。
江鸿点了点头，又说：“但是……”
陆修道：“没有什么但是，只要你相信我，我就能击败他们。”
“真……真的吗？”江鸿十分震惊，此刻的他尚不知道陆修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陆修明确地点了头，说道：“我的信念来自于你予我封正的那一刻，缘法使然。”
江鸿还在思考，陆修却已推开门。
万物书显示的读秒结束，“距离陈真抵达”的时间归零，虚空中的字幻化为“警告：陈真出现”。
面前倏然出现了强光——那是来自外界的阳光，又一天的清晨，与驱委陈真办公室一模一样的布置，落地镜前，“陈真”转过身。
三人对视，黑暗陈真现出了疑惑的表情，仅仅一秒时间，便仿佛想清楚了细节。
“认主了？”黑暗陈真说道，继而抬起一手，紧接着，在他的手中，焕发出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朝着两人飞卷而来！
江鸿下意识地大喊，以双手护住头，霎时整个世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陆修却上前一步，屹立于江鸿身前，挡住了所有的黑暗。
他以自己的身躯作为屏障，身后出现了一处真空地带，隔绝之处，仿佛有四处逃逸的光，正在缓慢流动。
江鸿手握万物书，抬头时看见到处都是灵力烟雾。
擦除？江鸿尝试着淡化那烟雾特效，然而黑暗陈真的灵力实在太强了，稍微淡化一点点，便有更多的黑火席卷而来。
“躲好了！”陆修明亮的声音，骤然响彻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紧接着一点光出现，江鸿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就像在祁连山的角力一般，黑暗陈真的力量对陆修毫无悬念地形成了压制，但眨眼间陆修身前焕发出明亮的光，与黑火形成了对抗——那是龙炎！龙的火焰从靛青化为炽白，强度还在不断攀升，逐渐化作金火，轰然喷发而出，形成了法力天平。
“想打破这最终宿命，”黑暗陈真冷冷道，“只有依靠你自己……”
陆修没有回答，显然他的法力不及黑暗陈真，身体已有被黑火逼迫得后退的趋势，江鸿见状在陆修身后牢牢抵住了他。
江鸿在实践课程上学到过，像陆修的风格是战斗型归类，也称“剑客”，而黑暗陈真明显被定义为“法师”。剑客型与法师型对战，在拉开距离时，法师占有绝对的上风，陆修唯一的破局希望就是寻找黑暗陈真动摇的刹那，趁机出手，一招制敌。
毕竟陆修的法力虽然强大，与专研法术的黑暗陈真，却不在一个数量级上，江鸿很清楚陆修在等待出手，这是他们唯一脱离束缚的机会。
也许我可以引开黑暗陈真的注意力……万物书还能做什么？
两名boss级驱魔师对抗时，江鸿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虽然没有直接遭遇黑火的轰击，但那绝对不能挨到。他握紧了万物书，朝向正在对战的两人，想设法为陆修创造出手的机会。
万物书就像个盗版的PS软件，大部分功能都无法启动，有时需要语音，有时则是意识操作，有时还要用手，江鸿还没摸清它的使用方法，但在这黑暗中，他不知道触发了什么，突然发现了一个新功能。
这是什么？江鸿启动万物书时，突然看见了身前出现了两条扁平状的发光条。
江鸿：“！！！”
一条很短，呈红色，发出淡淡的微光，另一条则呈蓝色，比红色那条长，正在缓慢地缩短，空槽中显示一排排列整齐的问号。
江鸿：“？？？”
红色的短条前面，还有一截空槽，紧接着，江鸿抓狂道：“这是血条？！”
陆修正与黑暗陈真竭力对抗，听不见江鸿的声音，江鸿又越过陆修肩膀，把万物书指向黑暗陈真。
黑暗陈真头顶也出现了血条与代表法力值的蓝条，随着江鸿修正了显示方式，黑暗陈真的血蓝条与陆修相似，都是：?/?的形式，看不见具体数值。
黑暗陈真的血条是满的，陆修的血条则只剩下20%，想必是先前受过伤，血条下还跟了一排流血、重伤等debuff图标。
两人蓝条下降的速度也有明显的区别，黑暗陈真的蓝条几乎没怎么动，陆修则在缓慢地消耗法力，再这样下去，陆修很快就会耗尽法力。
糟了，陆修要输了！
可是我开了个看血蓝条的功能有什么用啊啊啊啊！！！江鸿心想，而且还根本看不见数字！预测谁会打赢吗？
黑暗陈真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说着话，江鸿却完全听不懂，字节模糊且含义不清。陆修的法力开始加速下降，紧接着，他的声音变幻成龙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在江鸿的内心深处震响！
江鸿仍然在努力地寻找破局之道，这种时候，只要能推一把黑暗陈真……陆修到底在做什么？他在使用咒文吗？
江鸿把万物书朝向四周，黑暗中，他依稀能看见家具的轮廓，如果把家具拖过来砸黑暗陈真有用吗？但突然间，他看见了一道红色的血条，来自第三方？
血条显示：7391/7420的模样。
是个小兵？江鸿把万物书朝向对面，是自己人吗？
那血条在远处晃来晃去，只是不靠近，江鸿努力地把黑火擦除少许，露出了一扇窗门，他马上就懂了，对方进不来！是自己人吗？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人！
窗门能打开吗？江鸿用鼠标点了下，想拉开那扇窗，却发现窗面上有符文结界，于是他改而使用橡皮擦工具，把窗面上的结界擦掉了一部分。
没有任何变化，陆修的蓝条已经快见底了，倏然又有另一股力量，从窗外缓慢地进入了这个空间，犹如紫色的游丝般，从黑暗陈真身后倒卷过来，缠住了他。
江鸿：“！！！”
黑暗陈真血条下，出现了一个debuff的图标，只闪烁了短短的半秒。
霎时间陆修找到了机会，咒文预备结束，身后出现了一条龙的虚影，朝着黑暗陈真蓦然冲去！
能量黑龙嘶吼，聚气，口中喷发出一个深暗的光球，仿佛将陆修所有的法力都凝聚在了一个能量球中。声音突然消失，漫天黑火顿时一空，在陆修的一式全力爆破之下，能量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随之而来的，是堪比超新星爆发般的巨大爆破！
陆修释放出凝聚了平生修为的那一记，犹如玉石俱焚般，将整个房间彻底炸毁，引力霎时消失了，但就在这最后一刻，他马上转身，抱住了江鸿，一手护住了他的头。黑火与龙炎再一次碰撞，扩散。
房间里的摆设全部消失了，黑暗陈真已不知去了何处，整个房间已变幻为无边无际的宇宙虚空，陆修抱住江鸿，悬浮于虚空中。
“你还好吗？”江鸿急促地喘息道。
陆修身上全是汗水，疲惫地点头，环顾四周，虚空中只有一面镜子——黑暗陈真办公室中，从一开始就出现的落地穿衣镜。
江鸿看见穿衣镜的刹那，顿时明白了，那里就是出口！唯一的出口！
“快出来！”张锡廷的声音着急地喊道，“陆老师！”
旋即陆修侧身，抱紧了江鸿，两人飞向镜面，倏然穿了进去。
眼前一亮，江鸿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中，他听见附近混乱的呐喊，一只手握紧了他，让他站起来。
“你还好吗？江鸿！”张锡廷着急地说道。
白昼的强日光袭来，江鸿被晃得有点睁不开眼，回过神后忙道：“陆修！陆修！你还好吗？”
“我看见镜子里头，你们正在和敌人交手，太着急了。”张锡廷说，“受伤了没有？”
陆修抬手示意没事，缓慢站起。江鸿以万物书仔细地看了下陆修，陆修的血条还剩10%，蓝条已经见底了，正在慢慢地涨上来，血条下还挂了个“虚弱”的debuff，正在倒计时120分钟。
江鸿松了口气，与张锡廷抱了下。
“你居然到了！”江鸿说道，这真是一堆坏消息里唯一的好消息。
陆修说：“张锡廷，手机借我用下。”
张锡廷递给陆修手机，陆修第一时间给曹斌打电话，提醒他此处发生的事情。
“你让我来我当然会到。”张锡廷说，“但是你们究竟调查出了什么？”
江鸿要交代详细经过，实在太复杂了，想了想，说：“糟了，朱瑾玲老师她们还在里头，得回去……”
“已经出来了！”张锡廷说，“我言简意赅朝你解释下吧。”
原来在十二小时前，张锡廷便已抵达了广州，但意外的是，他发现已经联系不上江鸿与陆修了，在那个时间点江鸿已被抓走，陆修的手机也不在身上。于是他靠着江鸿最后所说的记忆，找到了白云精神病院，恰好在精神病院外碰到了寻找江鸿的安杰。
张锡廷也在驱委实习，见过安杰，当即意识到江鸿一定出了什么事，开始接着他们的线索调查，他的无尽梦境法术，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赵彦办公室中的落地镜，实际上是两个世界的其中一个出入口，荧惑组织利用它，控制了许多广州驱委人员，而在某一次对赵彦的控制之中，敌人未曾掌握好分寸，同时赵彦使用一种自我封闭法术来消除精神控制的影响——
——于是赵彦的记忆产生了错乱，又因她掌握了大量的人事档案信息，荧惑还不打算杀她，便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张锡廷得到了消息后，马上回到广州驱委，找到镜子。但很快，朱瑾玲在镜子的另一侧，也找到了出口，她们就在陆修与黑暗陈真展开决战前的一小时，逃离了那个地方。
但这似乎只是个单向通道，只能出不能进，张锡廷在镜外守着，寻找江鸿的身影，不久后，他从镜中看见了黑暗陈真的背影，以及这场决战。
“安杰呢？”江鸿说，“我得马上通知他与陈真。”
陆修挂了电话，说：“已经把大致过程告诉曹校长了，S级驱魔师正在开会。”
张锡廷道：“安杰带着剩下的驱魔师，去迎战荧惑了。”
“打起来了？”江鸿诧异道，“可是那个冒牌货还在镜子里头啊？”
张锡廷示意江鸿看周围，短时间内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江鸿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正在一个工厂厂房般的空间里，四周全是水泥墙与尚未装修的楼盘结构，空空如也的厂房中，只有那面突兀的镜子。
张锡廷又指向不远处，江鸿来到这烂尾楼般建筑的边缘，朝外望去。
陆修也慢慢地走了过来，三人并肩看着眼前的一幕。
广州，珠江两岸已成汪洋，江水升高了不止十米，吞噬了大量的建筑，到处都是救援的皮划艇与仍在水面上的小楼天台。
更远的地方冒着黑烟，晦暗的云层下闪电阵阵，雷声隆隆，仿佛正在交战。
“十个小时前，广州驱委就被摧毁了，”张锡廷说，“结界被打破，黑龙造成珠江泛滥，淹没了很多地方。”
潮水正在不断地朝下游涌来，南方的第一大城市，即将化作一片汪洋大海。

第60章 龙吟
广州的阴暗天幕正在朝着外围飞速扩散，一面是在暴风雨中依旧屹立的广州塔，另一面则是一条在阴云中盘旋的黑龙。
黑龙庞大的身躯若隐若现，却仿佛唤起了奇异的自然气场，江面水位随着龙威的覆盖而不断升高，每当黑龙拔高没入云层之时，珠江的洪水便抵达峰值，轰然垮下，犹如海啸般吞没江畔两侧的楼房与道路！
江鸿快步冲到江边，难以置信地看着远方这一幕，就像上一次无支祁骤然现世般，珠江大桥已经被封锁，本地的驱魔师开始聚集，但己方的人数明显落于下风。
桥面正中央飞出流星般的火弹，追逐着黑龙的轨迹，射入云层之中，江鸿认出了那个身影，喊道：“霍然！霍然老师！”
那人正是霍然，他正与两名驱魔师在珠江大桥中央支撑着。滨江路上到处都是顺水漂流的车，泛滥的珠江还将更多的车辆推向更外围，人已经几乎跑光了，但江鸿转头看，猜测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救生皮筏艇上、写字楼里，用手机录下这一幕。
“你认识他？”陆修道。
“他是我在牢房里救出来的人。”江鸿说，“现在怎么办？驱魔师为什么这么少？”
阴云一层层地压了上来，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张锡廷道：“你俩先走吧，撤离这里，交给他们！我去看看霍然老师的情况，江鸿，注意安全！”
张锡廷快步离开，江鸿拉着陆修的手正要走时，陆修却站住了。
陆修道：“不，不行，放任不管的话，南方大地没有驱魔师是它的对手，再给我半小时，我会去迎战它。”
江鸿很清楚陆修现在的状态，两场鏖战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身上还带着伤，这时候绝不能再去冒险。
江鸿说：“陆修，咱们……”
“听我说，”陆修蓦然抓住江鸿的手腕，说道，“听我说，江鸿。”
下雨了，雨水淋湿了两人的头发，江鸿怔怔看着陆修。
“没有封印的我，”陆修说，“与驱委两名S级驱魔师平局，何况现在项诚不在，他们现在从北京与西安过来，至少也是几个小时以后了，我必须尽快去牵制它，更何况打败它，是我的宿命。”
江鸿沉默片刻，他明白陆修此刻的执着，以陆修的性格，他必须战胜另一个自己，才能突破这执念。
“那咱们先找地方休息会儿。”江鸿道，“可是安杰呢？他不是S级驱魔师么？现在去了哪儿？”
陆修答道：“也许正在设法牵制另一个陈真，不能太指望他，我还没见他真正出过手。”
“这里可以么？”江鸿找到了一家在高处山腰的奶茶店，里面早已空无一人，水漫到了台阶下，这里视野清晰，正好能看见远方的战况。
陆修点点头，江鸿推开玻璃门，让陆修坐在吧台前，陆修长吁了一口气，安静地坐着。
“你想喝点热的吗？”江鸿说。
陆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江鸿便到吧台后去开机器，奶茶机还能用，趁着打奶茶的空当，他试着用万物书查看了陆修的状态。
生命值：997390/??
法力值：74/??
现在稍微能喘口气，可以仔细看看了，于是江鸿便试着用万物书来查看更多的功能，心道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攻击力防御力什么的，说不定也有点用，也许在对敌时，能找到敌人的弱点呢？
但很遗憾，除了红蓝条之外，额外显示的就只有一堆debuff。江鸿根据图标颜色和模样猜测，陆修被挂了个“虚弱”的减益状态，之前的“重伤”已经消失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从最开始就有的金色图标，江鸿猜测那是“能力封印”的意思，只不知道黑暗陆修身上有什么buff。
陆修：“？”
陆修见江鸿拿着万物书始终朝向自己，问道：“做什么？想用法宝帮我疗伤？”
江鸿说：“我想看你的属性面板。”
陆修：“？？”
但是江鸿没有再开发出万物书新的能力了，目前的几个功能都派不太上用场，只得暂时作罢。他告诉了陆修经过，陆修只是静静地听着。
奶茶做好了，江鸿端给陆修一杯，陆修便慢慢地喝着奶茶，恢复力气。
“打黑暗陈真的时候，”江鸿说，“你都快血蓝见底了，万一打不过他呢？”
“不会的，”陆修沉默良久，终于答道，“因为那个时候你在我背后，寂灭心灯对我起不了作用。”
江鸿茫然道：“为什么？”
陆修说：“寂灭心灯唤醒的，是内心的执念，或者说心魔，对我而言，唯一的心魔只有……总之，在那个时间节点，我不会被寂灭心灯影响。”
江鸿很想问唯一的心魔是什么？但他已习惯了，不再去追问任何陆修不想说的事，想了想，提醒道：“可是对战另一个你，有获胜的信心吗？”
陆修没有回答，只安静地坐着。
江鸿来到他身边坐下，两人看着落地玻璃窗外的一幕，泛滥的江水线越来越高，已浸没了倒数第三级台阶。
“水漫进店里来的时候，咱们就走。”陆修说。
“不着急，”江鸿说，“再休息会儿吧。”
江鸿有点懊恼，他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压根就帮不上陆修什么忙，哪怕在他必须去面对生命危险的此时此刻，自己也只能祈祷他别再受重伤。
突然外头传来喧哗声，有人正涉水朝高处来，江鸿忙上前打开奶茶店的玻璃门，果然，那是逃难的民众，全身都湿淋淋的。
领头之人，竟然是江鸿认识的，也太巧了！
“陆迪迪？”江鸿震惊了。
“啊！怎么是你！”陆迪迪带着不少人，还穿着汉服，拉着他们艰难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说道，“也太巧了！哦，这里也是驱委附近，我还以为同事们都去支援前线了呢！”
陆迪迪带的人里有受伤的驱魔师，幸而都是小伤。
江鸿说：“我看看，情况怎么样？”
大家基本都法力耗尽了，江鸿便让人进来休息，又问：“廖芳呢？”
“嗐！”陆迪迪不停地用纸巾擦水，擦得脸上全是纸巾屑，说，“廖主任反水了！她勾结敌人，炸了驱委！”
江鸿一手扶额，先前已经猜测到情况严重了，没想到这么严重。
陆迪迪又说：“我们在江边抵挡了一会儿，实在不行了，才退过来休息的，你们呢？”
江鸿：“我们刚从江边爬上来，也在休息，请不要打扰陆修。”
陆修还在出神，陆迪迪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想了想，说：“哦，确实是的，这段路……呃，爬起来挺累……王主任！快进来！别出去了！把其他病友也叫进来！”
江鸿朝外看了眼，看见一个男人还在带领不少人施法，陆迪迪喊道：“你们会把敌人引来的！”
江鸿赶紧出去拉他进来，赫然发现正是先前见过的、白云精神病院的一名病人，先前他还冒充医生，带着他俩去见赵彦。
“我虽然法力低微，也想帮上忙！小兄弟！把你刚才教我的再说一次？”那人煞有介事道。
一群精神病人，正在跟着那“王主任”施法。
陆迪迪说：“够了！快进来！”
江鸿问：“其他驱魔师呢？”
陆迪迪说：“能打的去参战了，不能打的都在华恒大厦，刚才我就是去做这事儿来着。来，给你个望远镜，咱们待会儿也去华恒大厦，有同事在那儿守着，就在离这里不远处。”
就在这时候，陆修说：“好了，江鸿，我准备出战了，跟我走。”
江鸿拿着万物书，正想看看陆修的状态，陆修却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再检视。
“抱住我，”陆修说，“我先把你送去能观战的地方。”
江鸿抱住了陆修，霎时黑龙腾空而起，飞向黑暗的天空下！
“你省一点！变化是有时间限制的！”
黑龙没有回答，江鸿又说：“我其实可以自己过去！”
黑龙说：“找一个你看得清楚的地方，免得你提心吊胆。”
黑龙载着江鸿，须臾间便抵达了一栋高楼，将他放在天台上，这时候天台上全是逃难的人。江鸿稳稳落地，说：“可是你俩都是龙，我得怎么分辨哪个是你？”
“没有逆鳞的那个就是我。”黑龙答道，“走了。”
江鸿追到天台侧边，紧接着，黑龙一声龙啸，朝着远方飞去。
“江鸿！”朱瑾玲追了过来。
江鸿道：“朱老师！”
两人一同望向远方，从华恒大厦顶部，恰好能看见五公里外天空中的战局，陆修化为人形，正在高速飞向乌云密布的天际。
江鸿把万物书指向远处，依稀能看见血条，仿佛在很远很远的野外，发现了怪物，但为什么根据血条显示，除了陆修、黑暗黑龙，云层中似乎还有一只生物？是黑暗陈真吗？不，不是，那只生物正在与黑暗的黑龙作战！
那是谁？江鸿转过角度，拿起望远镜。
陆修犹如离弦之箭，射向战团中央，就在他不断靠近的顷刻，乌云中传来一声爆炸闷响，云层被炸开，紧接着万道金光滚滚，现出四散的火焰，就像天空中下起了火雨！
这下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楚了，江鸿震惊无比，喃喃道：“思归？！思归！项思归！”
他什么时候来的？
凤凰出现了，它正在与黑暗陆修缠斗！
“交给我吧！”陆修疾射向那黑暗黑龙，朗声道。
凤凰的羽毛化作火焰，在空中四处飞旋，此时终于拔高，再一个盘旋，化作人形，长袍犹如火焰飞扬，在空中悬浮掠战。
陆修借着那疾飞之速，一拳挥去，硬撼黑龙，结结实实地揍在了它的龙角上。
“当”的一声，撞击化作音波扫开，竟将云层扫出环形区域。
思归沉声道：“你已经输了一次，当心点。”
那黑暗黑龙转头，放弃了思归，朝着陆修喷发出凝聚了强大威力的龙炎，陆修上身衣裳尽碎，全身浮现出金红色的符文，顶着龙炎，再次爆发出强大的威力，接近龙头，一手按在龙头上——
——霎时间黑暗黑龙意识到了危险，化为人形。
两个陆修再次短兵相接，几乎是同时使用龙语对冲，又是一声剧震，这场龙的战争就连大地也随之震动起来！
“轰”的巨响，方圆十里，大地上的水流形成浪潮扩散！
远方观战的江鸿只觉耳膜剧痛，紧接着再眼前一花，陆修与黑暗陆修同时不见了。再下一秒，另一处传来爆破声，就像炮弹打穿了居民楼般，汪洋大地上泛起涟漪。
龙再次出现，一条黑龙率先出水，另一条黑龙则紧追上来，以利爪扼住率先出水之龙，在大地上肉搏、翻滚、撞击，继而又同时变幻为人。
这是江鸿第一次看见陆修全力以赴，光是那肉眼无法辨认的速度，便几乎无人是他敌手。人形的陆修与黑暗陆修在写字楼间飞速穿梭，视钢筋水泥的巨大森林犹若平地。
“还想再讨一次败绩？”黑暗陆修冷冷道。
陆修只不答，在那追逐中喷发出龙语咒文，两人再次碰撞，每一式俱是倾尽全力的打法。
黑暗陆修又道：“与自己战斗，是什么感受？”
陆修沉声道：“同归于尽。”
巨响声中，陆修扼着自己的复制体撞进了写字楼，再穿过无数碎裂乱飞的玻璃冲出。
“不要与他缠斗，”黑暗陈真的声音在黑暗陆修耳畔响起，“去刺杀江鸿，这样他就会露出破绽，他在华恒大厦的天台上。”
黑暗陆修挣脱陆修的控制，在空中蓦然转向，飞向江鸿。
江鸿看见了一个小黑点不断靠近，短短两三秒，已到眼前，朱瑾玲喊道：“快躲开！”
但就在黑暗陆修距离大厦百米外时，陆修再次追上，在他背后来了一发龙语，改变了黑暗陆修的轨迹，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撞进华恒大厦的楼底。
所有驱魔师同时惊呼，江鸿跑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只见两个身影再次冲出，在空中缠绕，一方夺得先机，将另一方以一式冲撞，再一次撞进了楼内。
天台在三十七层，三十六层的底下传来连续破碎声响。
剩下的“陆修”在空中悬浮着，仿佛正在远远观察江鸿。
江鸿本能地预感到了危险，缓慢后退，转身拉开天台的铁门，冲进三十六层。
三十六层已停电了，是一家公司，里面一片狼藉，陆修正在废墟中艰难地起身。
江鸿快步冲到陆修身边，要将他扶起来，陆修却示意不要过来。
在他的背后，黑暗陆修缓慢降落，走进这办公大厅。
黑暗陆修道：“我要吸收你了，本体，来吧，交给我你的所有。”
陆修起身，沉默不答，这一刻，江鸿感觉到背脊发寒，一阵恐惧。
黑暗陆修不断走近陆修，瞬间江鸿心底闪过一个念头。
“思归！”江鸿喊道。
黑暗陆修正要转头，陆修却抓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化作一道黑色的光焰笔直撞了上去！
江鸿马上转身，抱住头，三十六楼的所有玻璃窗户一同朝外炸开，仿佛遭受了炸弹的轰击一般，玻璃碎片漫天飞舞，又是三声巨响，江鸿再抬起头时，一个“陆修”朝自己冲来，那动作他甚至分辨不出是要保护他，还是想抓住他。
此刻另一个“陆修”从背后拖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抡了起来，狠狠掼在地上，巨响声中，地面凹陷下去，现出内里的钢筋。
前一个“陆修”被钢筋刺穿了腹部，后一个陆修摁住了他，第一拳，声音不响，爆发出的力量却贯彻了整栋楼的地面，连大厦都在震动。
江鸿已分不出来谁是谁了，他冲上前去，大喊一声。
一个“陆修”把另一个提了起来，继而把他掼在了地上。
受伤更重的那个陆修摇摇晃晃站起，第一件事不是反击，而是退避，慢慢地挡住了身后的江鸿。
那是他的陆修……江鸿辨认出来了，而面朝自己的那家伙，胸口没有逆鳞剥落后的痕迹。
江鸿看见了陆修与黑暗陆修的血条：
陆修头顶血条显示：17/??
黑暗陆修的血条则是：2130/??
双方都在剧烈地喘气，显然到了极限，但此刻黑暗陆修却仍有余力。
而陆修心脏处的逆鳞伤痕，正在淌血。
“你输了，”黑暗陆修冷冷道，“从这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死了。”
“还没有……”陆修被彻底激怒，仿佛被自己的复制体刺痛了心病，蓦然怒吼道，“没有——！”
霎时间，陆修与黑暗陆修手中，同时聚集起蓝光，凝聚了两条黑龙的滔天怒火，口中同声念道：“图勒……”
两道禁咒级龙语释放的前置，天地灵气朝着这旋涡当中疯狂汇聚。
就在毁灭的龙语即将碰撞的最后瞬间，一道黑火平地席卷而起，黑暗陈真终于出现了。
“停下。”黑暗陈真道。
他站在一根即将倾倒的柱子后，手指尖燃烧着寂灭心灯的火焰。
黑暗陆修率先撤去了禁咒。
黑暗陈真沉声道：“现在没有必要，他们已经时日无多了。”
霎时又一个身影出现，犹如四周射来的光线，交织出人的影子。
安杰在江鸿身后现身，一手轻轻地放在江鸿肩上，面朝黑暗陈真。
时间仿佛刹那停驻，三方陷入了奇异的僵持，但只是短短一秒，黑暗陈真便打了个响指，自己，以及被控制的黑暗陆修，同时卷起黑火，平地轰然消失。
思归在大楼外缓慢地降了下来，注视楼内的陆修、江鸿与安杰。
“安杰，尽快去收拾善后，”思归朝楼内的人说道，“麻烦越来越大了。”
安杰看了江鸿一眼，说道：“你要准备写一份很长的报告了。”
安杰与思归同时消失了，剩下一片狼藉中的江鸿与陆修。
陆修沉默地站着，片刻后望向江鸿，他的眼神很复杂，是悲凉，还是挫败？
他朝江鸿走了一步，身体便不受控制般地倒了下去，江鸿忙冲上前，大喊道：“陆修！”
江鸿紧紧抱住了他，陆修低声道：“我输了。”

第61章 齐尉
黄昏时分，格根托如勒可达穿着衬衣与小马甲，一身合体修身的绅装，走进教学楼，四处俱是刚下课的学生。他沿着通道来到大二《法宝进阶》的课堂上，教授罗鹏正在为两名学生解答问题。
“可达老师？”学生看见可达很是惊讶。
可达示意她们先问，礼貌地垂手站在一旁。
可达虽然对学生们很亲切，向来没大没小，但学生们都自发地尊敬他，哪怕再想拖点时间，也不敢耽误了他的事，很快便朝他再次问候，自觉离开。
“可达老师。”
“罗老师。”可达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露出虎牙，继而打了个响指，整个多功能大教室所有的窗，都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仿佛被法力屏障遮挡。
罗鹏原本正在收拾讲义，此刻停下了动作，安静地注视着可达。
“你在苍穹大学任职，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吧，”可达倚着讲台一边靠坐着，说，“我记得是五年前的9月份就来了。”
罗鹏答道：“您记性很好。”
可达随手解开衬衣上的袖扣，挽起袖子，又说：“我还记得，是朱瑾玲老师介绍您过来的。”
罗鹏“嗯”了声。
可达道：“所以你们荧惑的人，是一个接一个，挨个带进来的？”
罗鹏说：“何以见得？我知道最近人心惶惶，就连驱委总部，也在互相揣测……”
可达摆了摆手指，示意无须再说。
“万物书，”可达答道，“知道这件法宝在江鸿手上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除了你将消息交给了对方，还会有谁？”
也许因为最后的狡辩机会也被点破，罗鹏的脸色霎时变了。
“我与曹斌的风格不一样，”可达又道，“当然，这也是曹校长的意思了，我们可以做一桩交易……”
但就在“交易”话音刚落之时，罗鹏已飞快地抽出一把匕首，匕首上凝聚了刺目的寒光。
春日傍晚，第三教学楼发出一声轻响，不少在校道上的学生都注意到了奇异的一幕，多功能教室207的落地窗外，绽放出数朵冰晶，紧接着一股冷冽的霜气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教学楼外墙，连同整栋教学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雪飞速覆盖。
霎时所有的教室门口都覆上了冰霜，走廊、地毯开始结冰，第三教学楼被完全覆盖在白霜之中，形成一座巨大的冰雕，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学生们纷纷驻足，望向第三教学楼。
二楼多功能教室的门推开，可达走了出来，随手掸了下身上的霜，掸出飞扬的雪粉，转身走了。
“朱瑾玲呢？”可达拨通教导主任轩何志电话。
轩何志在电话那边答道：“抓住了，但自杀了。”
可达说：“回校长办公室，准备与北京远程开会。”
校长办公室内，曹斌玩着收缴上来的、罗鹏孤注一掷、妄图同归于尽时用的那把靛蓝色玻璃匕首，轩何志已经到了，脸色苍白。
“驱委里还有多少？”轩何志问。
“不清楚，”曹斌沉声道，“先把自己后院的麻烦解决了吧。”
轩何志：“还有谁？”
曹斌答道：“目前根据陆修与江鸿提供的线索，就只有朱瑾玲与罗鹏。”
可达道：“罗鹏想找我同归于尽，自爆了；但那冒牌货朱瑾玲，尸体还留着，交给了夏星辉，你想看看么？”
曹斌道：“稍后罢，先开了会再说。”
三名S级驱魔师相对沉默，片刻后曹斌又看轩何志，轩何志答道：“驱委那边还在准备。”
可达简直对北京驱委的效率无语了，三人只能等着。
“还有谁？”可达说，“目前敌人已经复制出了陈真。咱们仨呢？我可不想和自己打个没完。”
曹斌沉吟片刻，说：“江鸿目前只发现了陈真与陆修的复制体，但不排除他们正在制造新的。想复制咱们，应当并不容易。”
轩何志说：“千万别冒出来个复制项诚，否则就全完了。”
可达道：“出现复制陈真的棘手程度，和项诚也相差不远了。前线情况如何？”
曹斌答道：“目前还没有伤亡统计。”
“咱们的人呢？”可达又说，“那孩子怎么样了？”
“还活着。”轩何志说，又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江鸿会不会被复制？你确定他与陆修没有被调包么？”
曹斌答道：“荧惑无法复制思归，因为凤凰是应劫之体，承载了世界重生的命运，相当于表里世界的保险栓，有且仅有一只。江鸿是凡人，但就在不久前，思归赋予了他一星凤凰真火的火苗，注入了他的心脉里，所以江鸿也无法被复制。”
可达马上明白了，说：“那思归能远程感觉到他的情况。”
曹斌：“确实是思归率先察觉到他的危险，已经过去广州了，没有他与敌人缠斗，广州的损失会更严重，但我们不能太依赖思归，他能做的，终究有限……轩何志，我看见陈真来电话了，可以开会了？”
轩何志看了眼手机，将一个三维投影仪放在办公桌上，投影射出光芒，形成数人身影。
陈真的光影形象说：“与会人员自述。”
曹斌说：“S级驱魔师里，项诚在时空乱流中，联系不上。”
陈真说：“我们这边，方宜枫也联系不上，但我召回了齐尉。”
“哎，”一名青年的声音答道，“我在吉隆坡机场，二十五分钟后登机，今晚能到广州白云机场。”
可达说：“你在广州的老窝被荧惑连锅端了。”
齐尉答道：“这不有你们么？回来再想办法吧。”
陈真说：“安杰还在广州，安杰？”
“我在这里。”安杰的声音答道。
陈真说：“那么，开会，安杰先简单交代下目前的几条线索。”
安杰的投影出现了，可达说：“哟，二老板，怎么看上去一副被揍了的模样？还有谁敢揍你么？”
安杰：“……”
安杰正要开口，数秒后突然说：“再稍等我三分钟。”
众人：“……”
紧接着，安杰那边的投影消失了。
安杰暂时切掉通讯，面对怒气冲冲的江鸿，解释道：“当时的情况，必须有人掠阵。”
“我不管当时情况怎么样！”江鸿非常生气。
他们已经在酒店里了，外头水位渐渐退去，珠江也恢复了往常模样，只是发过一场大水后，简直一片狼藉。
江鸿看见安杰最后出现的时候，简直气炸了，根本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领导，陆修重伤的时候安杰没有出现，最后大战时安杰也不知道在哪儿，领导他也照骂，江鸿根本不怕他。
“陆修是为了所有的人去战斗的！”江鸿质问道，“而你呢？当时你在哪儿？”
安杰的套房中，张锡廷与江鸿站着，思归坐着，大家都很安静地看江鸿凶这名驱委二把手。江鸿本能地觉得，如果一起来的人是曹斌，曹斌一定不会坐视这一切发生，至少不会看着本来就虚弱的陆修去搦战另一个黑暗的自己。
安杰倒是很诚实，答道：“我在观战。这一次你们付出了很多，我承认，但这不是每个驱魔师都应该去做的么？”
“那么你呢？”江鸿不客气地说，“你又做了什么？是，我只是一个小兵，你是驱委的头头，你是大领导，你的力量明显比我们更强，你知不知道，陆修差点就死了！”
安杰没有发火，也许是按捺着怒火，答道：“所以你现在想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交代清楚，”江鸿说，“当时你究竟在哪儿，并告诉我们，你不出手的原因，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不是真正的安杰！”
张锡廷吓了一跳，不住暗示江鸿别再说下去，然而江鸿目标非常明确，从最开始，他就并非迁怒于安杰，而是怀疑面前这名“安杰”的身份。
安杰答道：“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我正要与驱委开会，都是特级驱魔师，他们不可能不提防。”
“那可不一定。”江鸿竟毫无畏惧，往前逼近半步。
安静数秒后，安杰突然笑了起来。
“如果我是我的复制品，”安杰说，“你现在对我的身份表露出怀疑，是很不明智的。你认为自己身后有凤凰与龙，哪怕查出我是卧底，也足够制伏我。”
江鸿的目光锁定了安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安杰说：“但恕我直言，真要动手的话，你们没有胜算。”
江鸿以万物书朝向安杰，安杰又补充了一句：“……无论你想用法宝做什么。”
江鸿查看过安杰的血条——3200/3200，蓝条则是1960/1960。
这个属性实在太令他震惊了，驱委的二把手，怎么只有这点本事？连张锡廷都有7000多的HP，这也是江鸿怀疑的其中一个点。
但在安杰的血条下，江鸿还发现了三个整齐排列的、小小的圈，其中两个是光圈，一个已经暗淡了。就像三个镶嵌了宝石的槽，只是第三枚是空的。
“你现在只能相信我。”安杰说，“我必须马上开会了，会议内容不能让你们旁听，我觉得你现在最迫切的事，是去照顾你的龙，让他休息。”
江鸿最后退了一步，说：“让我与曹校长对话，如果他也参会的话。”
安杰沉吟片刻，打开了法力通讯。
话说到这份上，江鸿凭直觉认为安杰应当不是假货，但他不能就这样算了，万一引起更严重的后果，届时铁定会后悔不迭。
“江鸿？”曹斌的声音道。
安杰说：“他正在怀疑我的身份，原因是他们在战斗时，我没有直接出手，你们能为我证实么？”
江鸿说：“曹校长，是你么？”
曹斌说：“是的，是我。”
可达说道：“没有关系，你去休息吧，江鸿，你们一定很累了。”
听见曹斌的声音时，江鸿忽然就觉得很累，他强打精神，正要开口时。
陈真却道：“江鸿，你们做得很好，该休息了，接下来不管安杰是否荧惑制造的替身，分辨他的任务，都可以交给我们。”
曹斌那边沉吟片刻，而后道：“如果没有人能打消他的疑虑，我这个徒弟，看来是不会放过安杰的。”
果然，曹斌很了解江鸿，江鸿确实在这个时候，呈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轴。
“你们怎么证明自己是本体，而不是复制体呢？”江鸿说，“万一是荧惑的高层在开会？”
大家都没有笑，这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
“让我想想。”曹斌突然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陈真。江鸿，记得去年你朝我说过的，在麦擎家的背影么？”
江鸿：“啊！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黑暗陈真，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暗示了其后的一系列变故。
曹斌：“那个时间点，复制体已经存在。也就是说，后来你在驱委碰上的‘陈真’，所拥有的记忆，是复制体没有的。”
陈真也明白了，说：“所以你可以选一件，这次来驱委实习时的事问我，只要我答得上来细节，就是真正的我。”
江鸿懂了，想了想，问：“我端给你咖啡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陈真：“……”
江鸿：“……”
陈真朝曹斌说：“这也太细节了……我哪儿记得？”
所有S级驱魔师都怀疑地看着陈真，陈真开始冥思苦想，终于想起来了，说：“对了！我说咖啡……味道不错？你告诉我，是老师泡的，你的老师是陆修？”
“答对了。”江鸿证实了陈真的身份，虽然是意料之中，但也松了口气。安杰也说：“我觉得有必要约定一个暗号，以应对之后的不时之需。”
“那么首先，要确认在场所有人的身份。”曹斌又道。
陈真说：“你看，江鸿，我的身份是没有问题的，你可以放心了？余下的顾虑可以交给我，无论他们是真是假，相信我都能解决。”
“好吧。”江鸿说，“那……我回去照顾陆修了。”
于是思归也起身，随他们一起离开了安杰的房间。
“我得回去了。”思归说。
“谢谢你。”江鸿如释重负，还好思归来了，否则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思归没有多说，并起食中二指，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化作一团火焰，凭空消失。
张锡廷说：“我订好机票了，现在也得马上回去，接下来驱委多半得炸锅了。”
“谢谢你，锡廷。”江鸿与张锡廷拥抱，知道他纯粹因为私人关系前来帮忙，不能待太久。
张锡廷径自离开酒店，江鸿在电梯前站了一会儿，听不见安杰的声音，想必开了无声结界，于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陆修正泡在浴缸里，以一个放松的姿势浮着，浴缸的水是淡红色的，沾在他的身上，犹如稀释了许多倍的血液一般。
江鸿回到浴缸前，先看了眼陆修胸膛上的伤痕，确认无误。
“好点了么？”
陆修没有回答，疲惫地闭着眼睛，江鸿取出万物书，对着陆修查看，看见他的血条、蓝条已经恢复了一大半，“虚弱”“重伤”等debuff也消失了，但那个“封印”的状态还存在着。
江鸿说：“没事的，没事，陆修，别放在心上。”
陆修赤裸的胸膛与肩背浮在水面上，大半个身体泡在浴缸里，江鸿趴在浴缸前，侧头看他，有时觉得他的神态就像个小孩儿。
是的，小孩儿，陆修虽然有着青年的脸庞与五官，但不知为什么，他的表情与神态，总让江鸿想起自己的一个小外甥，生气的时候皱眉头，平日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耐烦，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孩童的神情。
陆修的眼睛也很清澈纯净，哪怕被“自己”所击倒的现在，他依旧带着一股迷茫，愤怒就像迷雾般，笼罩在他的眉眼间。
数秒安静后，陆修问：“他们在做什么？”
江鸿把刚才的事说了，陆修便静静地听着，片刻后看了江鸿一眼，说：“你在吵架？”
江鸿：“我……有点气不过。”
陆修答道：“不用怪安杰。”
陆修泡完药水，起来冲澡，江鸿想扶他，陆修却摆摆手，示意没关系，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江鸿问。
陆修依旧没有答话。
江鸿细细回忆整件事的细节，荧惑的敌人最后似乎被打跑了，但陈真的复制体已经露面，预示着驱委一定会发生一场惊天巨变。
酒店房间临珠江岸，是个江景房，正好沐浴间外就是落地窗，窗外景色一览无余，三天前繁华的大城市模样，现在已变成江水退去后的一片狼藉。
外头有人按门铃，江鸿于是前去开门。
“您好。”来人是一名身穿西服、扛着摄像机的高大男人，另一个则是二十来岁的男生，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朝向江鸿，说：“我们是珠江电视台的，想采访一下看见昨天发洪水的……”
“我是驱魔师。”江鸿赶紧答道。
不久前张锡廷所在的工作群里特别发了公告，在珠江泛滥之后，会有同事伪装成记者，前来收拾善后，清理凡人的记忆，只要自报家门就可以了。
“哦好的。”那伪装成记者的男生说，“可以看一下您的证件吗？”
江鸿说：“我给你看我的学生证吧，里头还有一位是我们老师，在洗澡。”
记者看完江鸿的，便摆手示意不用再看，江鸿提醒道：“隔壁房间是领导，正在开会。”
“好。”记者又挨个去敲门，江鸿看见他敲开房间的门，把麦克风朝向住店客人，按了一下按钮，里头便飘出离魂花的粉末来，对方闻了，打了个喷嚏，便一脸茫然地看着那男生。
“下一层楼。”记者朝摄影师说。
“辛苦了。”江鸿朝他们抬手，对方点点头，走了。
陆修已换上干净衣服，坐在床边用手机发消息，似乎好多了。
他没有再提自己失败的一战，朝江鸿说：“他们已经开完会了，我得马上回西安一趟，校长有事吩咐，我用我手机替你订了回北京的机票，车就在楼下，随时可以出发。”
“你也现在走吗？”江鸿还有点担心陆修的体力。
陆修点点头，说：“你把我的鳞片随身戴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解下来，你也尽快回驱委去，最迟明天早上，我会来找你。”
江鸿把陆修送到酒店天台上，陆修回头，看着江鸿，仿佛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他用食指轻轻地点了下江鸿的额头，化作龙，于晦暗的天幕之下刷然消失了。
这时安杰找到了江鸿，说：“我得马上动身回北京，最近的飞机是什么时候？”
“我已经订好了，”江鸿说，“车也叫好了。”
江鸿知道安杰开完会马上就会走，已订好了傍晚的机票，安杰需要马上回驱委，回去处理无比复杂的卧底问题。江鸿很想问问开会的结论是什么，但以他的身份，实在没有资格去询问S级驱魔师们的决定。
外加江鸿还在不久前劈头盖脸，把安杰骂了一顿，现在的气氛显得十分尴尬。
他收拾行李，与安杰上了车，安杰全程没有说话，只在车上闭目养神，于是气氛显得更诡异了。
江鸿的手机在被抓走的时候就掉了，只能坐着发呆。
抵达机场时，正要过安检，江鸿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安杰的名字。
“王安杰！”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
江鸿回头，看见安杰停下了脚步，两人背后追上来一名青年，他的头发有点长，扎在脑后，穿着一身冲锋装，仿佛刚从野外回来，却又背着个乐器包，拖着行李箱。
“你刚落地？”安杰转身道。
“嗯。”那青年道，“你回北京？”
安杰点了点头，江鸿有点好奇，外加正在整理行李过安检，恰好拿着万物书，便偷偷看了眼这个男人的属性。
名字：齐尉。
HP：??/??
MP：??/??
哦，是八个S级驱魔师其中的一个！江鸿想起来了，齐尉就在此刻，注意到了他。
偷看对方的属性面板不会被发现吧？江鸿有点怂。
“地脉点还有可疑之处么？”齐尉问道，他与安杰说着话，目光却在江鸿身上上下打量。
安杰答道：“不用再过去了，只是他们使用过的一个遗迹，你先替广州收拾善后吧。”
“最后那段我没听见，陈真还说了什么？”齐尉还在看江鸿，目光却停留在他的心口处，江鸿本能地觉得疑惑，他在看什么？是了！他发现了我的龙鳞！
“一个印记，”安杰说，“能分辨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
齐尉点了点头，朝江鸿笑了笑，江鸿突然发现，齐尉的脖子上也戴着一根红绳。
“你也……”江鸿突然明白了。
齐尉倒是很大方，取出红绳上拴着的鳞片给江鸿看，那是一片暗金色的鳞，纹路却与江鸿所佩戴的鳞片不一样。
“那，先这样。”齐尉答道，想起了什么，又朝江鸿说：“你的是龙，我的是蛟，你的高级。”
“哦……”江鸿不知道是该谦虚还是该得意，说，“其实也……没那么高级。”
“拜拜。”齐尉朝他们挥手。
安杰仿佛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江鸿。
上了飞机，江鸿终于真正地松了口气，躺在座位上。
安杰则开始看一沓资料。
天色昏暗，飞机即将起飞，在跑道上滑行时，江鸿突然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似乎心口的龙鳞正在提示他，有相似的生物出现在了附近区域。
但这不是示警，江鸿凑到飞机舷窗前朝外望去。
他看见了一条龙！
不，那不是龙，龙有双角，但那像龙一般的生物，只有独角，它在机场外不远处腾空而起，那是蛟！
蛟的头顶还站着一个人，江鸿辨不出身形，实在太远了，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应当是齐尉。
安杰则见怪不怪，根本没有分散注意力。
江鸿凑在舷窗前，只见天色昏暗，天边一轮血似的落日，日月同天，虹霞万道，齐尉乘蛟随风而起，在空中翱翔。
他在吹奏一件乐器，是小号。
金色的小号上流动着落日余晖，在另一侧则化作柔和的满月银光，响彻南方大地，德彪西的《月光》开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流动。
“音律术！”江鸿震惊了，同时看见被泛滥江水摧得一片狼藉的珠江两岸，砖石飞起，倾塌的树木恢复原状。
“他他他……这么厉害的吗？”江鸿瞠目结舌，要让整座城市复原的音律术，其释放出的逆熵，简直堪比造物主了！”
“借助了满月夜的法力和天脉的力量，”安杰漫不经心道，“音律术能增幅。”
飞机起飞，离开跑道，升上天空，江鸿看见了天脉，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天脉，天脉泛起绚丽的光华，犹如一道流纱，正在飞速掠过。天脉的光变幻莫测，渐渐隐没于傍晚的虹霞之中，而齐尉与他驾驭的蛟，亦在这浩瀚天地之间，化为一道剪影，消失在了夜幕中。

第62章 返校
“醒醒，到了。”安杰毫无感情的声音叫醒了江鸿。
江鸿睡眼惺忪地看了眼窗外，飞机已经落地，他实在太累了，揉着眼睛跟随安杰出来，上车又睡了一路，直到深夜里，安杰把他扔回住宿的酒店门口，江鸿回到自己原本的房间，再次倒头就睡。
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儿是陆修满身血地站在自己身前，一会儿是安杰从背后用匕首暗杀自己。
“来自这个世界之外……”
在混乱的梦境里，一个陌生的少年声音闯了进来。
“也许……”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得提醒他们……”
“太模糊了，不确定，还不确定……是来自宇宙之中，还是其他的平行世界？还有平行世界？”
声音转瞬即逝，最后一个梦呈现，照镜子时，里面的另一个“江鸿”走了出来，扼住他的脖子。
“啊啊啊！陆——”江鸿瞬间醒了，下意识地抓住了胸前的龙鳞。
阳光照进房内，无事发生。江鸿马上起身，看见床边留了张字条，上面是陆修的笔迹。
【好好休息，在驱委等你，睡够了再来。】
字条上压着一个新手机。
江鸿捋了下乱糟糟的头发，洗漱后看了眼酒店的时钟，已经十点多了，正习惯性地想给陆修回消息，却发现SIM卡已经随着上一部手机丢了。
还得去挂失SIM卡，江鸿翻出身份证先出门去挂失，十一点半回到驱委，进办公室时，安杰已经开完了会，坐在办公室里出神。
江鸿看了看安杰，现在总算回过神来了，心想：我昨天居然和他大吵了一顿！当即心有惴惴，不知道安杰会不会记仇。
“手机能用？”安杰忽然开口道。
“能。”江鸿还在依次下他的软件，茫然道，“让网速变卡了么？变卡我就关了吧。”
“那是陈真送我的，”安杰却说，“进驱委时，他给我的第一件东西。”
江鸿才明白过来，手机是安杰送他的，可是陈真为什么会送给安杰一个手机？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点复杂，有时看他俩都有点不爽对方，可合作时又表现得非常正常。
他甚至忘了朝安杰说谢谢，不知道昨天开完会后，驱委高层的结论是什么，今天也没有发生他以为的驱委大震动，没有抓荧惑的奸细，气氛也一派平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鸿最先下好的是新闻软件，而广州的官方新闻推送出来了，解释是因为地层变动所导致的珠江泛滥。
“不去吃午饭？”安杰又道。
“呃，”江鸿答道，“马上就去。话说……”
安杰：“？”
江鸿忐忑道：“今天，我不用做什么么？”
安杰靠在转椅上，打量江鸿，说：“你想做什么？”
江鸿还在思考时，安杰便把一沓人事资料收进抽屉里，答道：“你以为陈真会开始一场清洗？”
江鸿点了点头，安杰答道：“那是不可能的，别忘了，荧惑还扣着人质在手呢。”
江鸿瞬间就明白了：驱委现在是完全地受制于人，无论陈真揪出谁是复制体，另一边的黑暗陈真，都扣着本尊作为人质，完全可以陈真抓一个，敌人杀一个。
“那要怎么办呢？”江鸿问。
安杰反问道：“你觉得？”
江鸿：“嗯……至少得先找到对方把人质藏在哪里吧。”
安杰没有回答，片刻后道：“放饭了，先去吃饭吧。”
江鸿正要离开时，安杰又说：“还有一件事。”
江鸿：“？”
江鸿站在门口，安杰说：“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回陈真那儿了。”
“对不起。”江鸿想起那天的事，正要朝安杰道歉，不该对他如此无礼。
“不，”安杰摆手道，“你做得很好，帮上了不少忙，只是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也不好总把你扣在这儿，是我要朝你道谢。”
说毕，安杰站了起来，说：“广州之行，辛苦你了。”
江鸿受宠若惊，忙谦让一番才离开安杰办公室。微信也下好了，他第一时间就给陆修发消息，陆修回得也很快，约他在食堂里等，但刚进电梯，江鸿就碰到了陆修，两人一个照面，陆修也不说话，感觉都有点奇怪。
“干什么？”陆修道。
“看看你好全了没有啊。”江鸿有点担心地检查陆修，拉他的手看伤势，再撩他的卫衣，腹肌依旧，伤痕已经褪完了。
陆修：“……”
电梯里还有不少驱魔师，都想回头看他们一眼，却都忍住了。
陆修做了个动作，示意人太多了，江鸿便不看了。
“手机能用吗？”陆修又问。
“能用，是安杰给我的呢，”江鸿说，“你为什么没在字条上说？”
所有人：“………………”
陆修再次示意江鸿别乱说话，站在电梯门前的一个男生说：“哇，领导送了你手机吗？”
江鸿也不说话了。
食堂里，陆修点了午饭，张着腿，一脸无聊地坐着，江鸿看了眼四周，他们在一个角落里，阳光也很好。
陆修依旧带着疲惫感，仿佛只要江鸿不说话，他就什么也不想说，但几次看见江鸿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终于按捺不住，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江鸿答道：“其实也没什么想问的，你恢复好就行了。”
陆修沉默地注视着江鸿，他的眼眸始终清澈，就像不经世事的孩子的双眼一般。
江鸿的眉头亦始终拧着，他担心陆修。
败给“自己”，是种耻辱吗？
“你也累了吧，”陆修说，“实习很快就结束了，剩下的事，他们会想办法解决。”
短短一周内经历了太多的事，让江鸿十分不习惯，甚至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的事实。
江鸿知道陆修所言，亦指荧惑布设在驱委的卧底一事，他忍不住又转头看，心里在想，这食堂中，有多少是敌人，多少又是自己人？
“哦……他们在做什么呢？”江鸿岔开了话题，希望陆修不再那么介意那场战斗。
“目前陈真不能有大动作，”陆修说，“昨天暴露之后，驱委当场就收到了荧惑的威胁信。”
江鸿说：“谁送来的？”
陆修：“不知道，但确实放在了陈真办公桌上，扬言驱委每清除一名复制人卧底，荧惑就杀掉对应的本体。”
果然与江鸿猜测的一模一样。
陆修说：“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
江鸿：“营救被关押的人质。”
陆修点点头，示意正确。
这时点的小炒来了，两人便开始吃饭。江鸿说：“你会留在这里协助吗？”
陆修答道：“不，我得回去帮曹校长。”
江鸿吃着饭，忽然心念一动，伸手过去，轻轻将陆修的上衣扯下一点，确认他胸前那片龙鳞取下后的痕迹。
陆修：“你连我也认不出来了？”
“保险起见嘛。”江鸿说，“找寻人质们的下落，有线索么？”
陆修：“没有。”
再度沉默片刻后，陆修又补充了一句：“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局势已经比先前明朗多了。”
一切毫无头绪，江鸿思考着整件事的经过，与陆修安静地吃着午饭，不片刻，他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仿佛今天在与安杰简短的对话中，这个念头就已经诞生了。
“你还好么？”江鸿又问。
陆修扬眉，答道：“还行。”
但江鸿很清楚，陆修的状态绝不能用“还行”来形容。
那场对决的失败也许还不是最重要的，陆修不是没有对阵过强敌，也不是没有过失败——祁连山对战腐烂的上古巨兽“鴅”，陆修便有所不敌。
再往前追溯，他也曾经在S级驱魔师的联手下吃过败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战败并不耻辱。
但重点在于，任何人，一旦发现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江鸿心想：如果我发现世界上有另一个我，随时可以取代真正的我，会觉得相当不舒服。最初情势迫切，陆修必须保护自己，才不得不下狠手。换作江鸿自己呢？万一发现了复制体，他可不一定能杀了对方。
毕竟自己杀自己这件事，太难下手了。
“那个家伙是假的，”江鸿忽然道，“他不是你，我也从来不认为他是你。”
陆修一怔，被江鸿说破了心事。
江鸿又解释道：“他差点杀了我呢，换作你的话，绝对不会这么做。”
江鸿确信他身体上的伤已经好全了，更多的烦躁或者说顾虑，来自于另一个黑暗复制体的存在。江鸿自己就遭遇过这种震撼，震撼来自于另一个不完全的“自己”，即袁士宇。他很清楚陆修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在废弃大楼上，最后一刻，他在不顾一切，要释放所有的力量与黑暗陆修对轰时，仍有犹豫。
这就是最明显的表现。
我得想办法，找到那个被复制出来的陆修。江鸿在心里说。
然后呢？
真正的陆修仍沉默着，把吸管戳进酸奶里，递给江鸿，这些细小的动作从未改变，昭示着那个独一无二的他，对江鸿而言，不可替代的他。
然后……江鸿渐渐地清楚了要做什么，再送那个冒牌货尘归尘，土归土，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这个计划十分大胆，充满了危险，只能说是个长期的目标。
江鸿：“你很在意这件事吧？”
陆修依旧没有回答。
江鸿决定回到学校后，不，现在就开始着手做这件事。那一天，陆修给他最深刻的印象是，当他攥紧龙鳞，竭尽全力召唤他时，那道划过黑暗、突破时空朝他飞来的水流星。哪怕他伤痕累累、筋疲力尽，亦义无反顾地飞向了江鸿。
他们之间的联系，突破了一切，那一幕江鸿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江鸿笑着说，“但我的感情是只给你一个人的，学长，别的人偷了你的模样、你的……总之，你也别担心，嗯。”
陆修瞬间变得不自在起来，江鸿已经开始他的计划了。
午饭后，江鸿想见一见陈真，陆修却似乎又好了些，道：“他在忙，现在见不了任何人。”
“啊？”江鸿有点意外，说，“他在忙那件事吗？我有很重要的事。”
陆修还是第一次从江鸿口中听到“很重要的事”的说法，但他没有多问，想了想，说：“你要见他也可以，但他没法与你细聊。”
江鸿：“？？？”
陆修刷了门卡，带江鸿进陈真办公室，霎时间江鸿震惊了。
陈真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整个办公室内的空间，全是飘浮在空中的虚拟投影屏幕，每一个屏幕上，都是一个监控景象。大到领导们办公室外的走廊，小到保洁房、食堂、出入口大厅——每一个人，事无巨细，只要是有监控的地方，陈真就能看见，所有的屏幕都在快进。
陈真戴着他的谷歌眼镜，安静地坐在转椅上，手上戴着一枚法宝戒指，戒指光华流转。他目光飞速挪移，仿佛进入了神游境界，正在观察所有的监控。
江鸿看了眼监控时间，十一个月又十七天前。
“江鸿，什么事？”陈真居然还能分出心神，朝江鸿与陆修说话。
“没、没什么，”江鸿马上知道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答道，“来看看你。”
陈真抬手，朝江鸿示意，说：“这是窦宽发明的戒指，能让人屏蔽掉其他的干扰，把注意力形成精神束来处理公务，我现在像不像一个AI？”
江鸿笑了起来，明白陈真在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来甄别驱委内的卧底身份，但凡是卧底，一定就有蛛丝马迹。
于是他暂时朝陈真告辞。陆修下午需要开始写所有人的实习意见，江鸿便帮他分摊了一部分，两人在陆修办公室整理资料时，江鸿见陆修依旧稍拧着眉头，显然心结还在。
他想说什么，却有人敲门，一名青年推门进来。
“他们说我可以暂时借用可达的办公室。”那青年说。
“哎？你是……齐尉？”江鸿认出他来了，他们在一天前，刚在广州白云机场见过面。
陆修点了点头，要给他腾地方，齐尉却说：“你们不用动，我用另一张办公桌就行。你好，陆修。”
齐尉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身材瘦高，把背在背上的小号放在墙角。
陆修虽然没见过齐尉，却早知其名，更清楚他是驱委召回来协助的S级驱魔师。想必齐尉也久闻陆修大名。
“你见过陈真了？”陆修道。
“嗯。”齐尉答道，“在他忙碌的这段时间内，我会暂时代理他的一些工作。你们在做什么？”
江鸿给齐尉看实习资料，齐尉随口道：“哦？你们毕业后，会来驱委吗？”
“不会。”陆修干脆地拒绝了他。
齐尉笑了起来，说：“是我我也不想来，他不来，想必你也不来了，江鸿。”
江鸿：“嗯……”
齐尉：“还是说，你愿意再考虑考虑？”
外头又响起一个声音，说道：“刚来没一会儿，就听到你在挖我的人，陈真已经缺人缺到这份上了？”
“啊！”江鸿吓了一跳，居然听见了曹斌的声音！
陆修却仿佛早有准备，看了门口一眼。
曹斌依旧穿着一身西服正装，礼貌地敲了下敞开的门，齐尉早已从办公桌上翻了过来，与曹斌勾肩搭背起来，曹斌难得地露出虎牙，竟还有点羞涩的笑容。
“咳！”曹斌朝陆修问，“你的事情都忙完了？”
“快了，”陆修面无表情道，“还要找他们的实习主管签字。”
曹斌说：“实习期会提前结束，这两天你们就可以走了。”
“啊？”江鸿意外道，“这么快么？”
江鸿本以为还得持续至少一周，曹斌便道：“正是多事之秋，不要给驱委添乱了。”
齐尉一本正经道：“是不想被驱委添乱吧？走，咱们找安杰麻烦去。”
江鸿最初感觉安杰十分傲慢，但跟他出差一趟下来，发现安杰为人还是不错的。反而S级驱魔师们似乎有点排斥安杰，缘因陈真与安杰的关系？还是有排外感？
陆修整理了所有的资料，朝江鸿说：“我去找主管签字，你不用去，稍后早点下班，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可以回学校了。”
“好。”江鸿答道，又有点担忧地看着陆修，但曹斌来过之后，陆修便仿佛恢复了正常。
他开始整理资料准备带走，并百无聊赖地等待下班，心想要不要顺便过去朝安杰打个招呼，来驱委一趟，目前他最喜欢的总部领导，居然变成了安杰。
正在江鸿犹豫时，曹斌又过来了，左手拿着一份表格，右手端着两杯咖啡。
“怎么样？”曹斌把一杯递给江鸿，“没来得及问你，这段时间折腾惨了吧。”
江鸿看见曹斌的时候，也很想像齐尉一般过去勾肩搭背一番，曹斌除了校长身份，还是他的导师，看见他总是特别亲切，就像看见了家长。
江鸿答道：“还好，其实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我全程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害得陆修好惨。”
曹斌随口道：“你太谦虚了。”说毕又自顾自地笑了笑。
江鸿想起自己的那个计划，回到苍穹大学后，他也需要曹斌的帮助，于是鼓起勇气道：“校长，您现在忙吗？”
“不，”曹斌说，“我在等齐尉开会，怎么？你说。”
曹斌的目光从落地窗外转来，投向江鸿，对江鸿的熟悉与了解，令他知道江鸿一定有重要的事想说。
“我要找到那个复制体陆修，”江鸿认真地说，“并除掉他。”
江鸿大致解释了自己的计划，曹斌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也是我本来的目的。”曹斌说，“但确实……现在是个多事之秋，许多问题的优先级，都排在那个冒牌货陆修的前面……嗯，不过现在我认为，也许你是对的。”
“荧惑的卧底多么？”江鸿又问。
“目前尚不清楚，”曹斌答道，“要看陈真调查出的结果。但我认为驱委还不是最严重的。”
“哦？”江鸿说，“还有哪儿更严重吗？咱们学校不会是……”
曹斌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学校反而安全得很，我们目前只查出了两名，都解决掉了……不过，江鸿。”
曹斌端详江鸿，忽然笑了起来。
江鸿：“？”
曹斌说：“在这件事上，你与陈真有相似点。”
“啊？”江鸿不明其意，但想到另一个被复制的人，他问道，“陈真，也很在乎自己被复制的事吗？”
曹斌说：“正在认真对待，但他并不恐惧。”
江鸿心道那就好，曹斌又问：“所以你决定怎么做？”
江鸿迟疑道：“嗯……调查荧惑总部的下落，或者说……研究冒牌货陈真使用的倾宇金樽，或者……总有办法的，也许能充当诱饵？把他们诱出来？他们一定待在某个地方，除了找寻那家伙的下落，我还要准备……捕猎他，或者说除掉他的行动。”
曹斌：“你下得了手么？”
江鸿点了点头，因为那人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陆修，只是一个顶着陆修外貌的黑暗的家伙。
“发现有人复制了自己，”江鸿说，“一定很不舒服，所以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曹斌再次开始出神，点了点头，答道：“我知道了，既然这是你的决定，返校后，我会在课程上给你一些建议，目前我还需要想一想。”
江鸿有了曹斌的支持，便轻松了些，好奇地望向曹斌手里的表格。
“那是什么？”江鸿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的实习评价。”曹斌答道，“安杰给了你一个‘S’，具体内容是：沉着冷静，果断善良，英勇无畏。”
“啊——”江鸿心道：我该去谢谢他才对。
但安杰在开会，江鸿等到快下班，驱委那伙人依旧忙得很，便回去收拾行李。入夜前陆修回来了，实习生们也纷纷回到了酒店，当夜学校付费，让大家在酒店里吃自助餐，驱委则是齐尉带着窦宽过来，挨个与学生们闲聊谈话，作为实习的最后一天。
江鸿在餐厅一侧的阳台处看见了陆修，陆修正站在栏杆前，看着北京的夜景。
江鸿便过去从背后又推又拱地捉弄他，被陆修拉过来，一手搭着肩膀，并肩站在阳台上。
“你在想什么？”江鸿问。
“正想找你过来看夜景，”陆修侧头道，“你就出现了。”
春夜的风吹得人很舒服，江鸿又听见不远处传来交谈的声音。
“……妖协的问题才是最严重的。”
其中一人的声音是安杰。
“这话你也不能当众说。”另一个说话的人是曹斌，曹斌居然也来了？
“妖魔妖魔，”安杰说，“自从魔出现以来，妖族就总是魔的部众，当下妖王不在，剩下的S级驱魔师里没有一个是妖，陈真得反省自己的擢选机制。”
陆修与江鸿站在栏杆前，看着对面不远处的另一个阳台。
曹斌与安杰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俩，却都觉得彼此的谈话，没有避开他们的必要。对话很快就结束，仿佛只是宴会里的一个小小插曲，离开前，安杰又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江鸿。
但驱魔师也好，妖怪也罢，诸多烦恼，在江鸿坐上飞机回西安时，统统被抛到了脑后，终于可以回学校了！
虽然不过是短短的一周时间，江鸿却觉得仿佛过了好几个月，从飞机舷窗望出去，看见秦岭的山峦时，他的感觉是无比亲切。
学生们大多被驱委的工作折磨得叫苦不迭，再次相信念书才是这世上最轻松舒服的职业，一抵达咸阳机场，瞬间作鸟兽散。
“五一假期怎么过？”江鸿问，“咱们一起吧？”
陆修“嗯”了声，说：“我得先回去交表。”
江鸿问：“你想去哪儿玩？”
陆修随口道：“随便吧。”
江鸿也没有安排，便跟着陆修，上了他停在机场的川崎H2，一路风驰电掣，开回了苍穹大学。
广州之行后，江鸿发现陆修仿佛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话变少了，却仿佛变得更温柔了些。
摩托驰过山路，江鸿伏在陆修的背上，树荫漏下的斑驳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在那狂风之中，江鸿仿佛隐隐听见了陆修的心跳。

第63章 文献
终于回到学校了！
虽然寝室里空空如也，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江鸿把行李一扔，所有窗、门打开通风，躺在床上，舒了口气，曹斌说得没错，至少在当下，学校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进校门，仿佛就进了结界的保护之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秦岭中的苍穹大学进入晚春时节，校园内的花朵开得繁华灿烂，春风和煦，暖阳照得人懒洋洋的，不少学生坐在花草坪中看书或野餐。
临近五一节，学生少了许多，整个寝室楼层只有几间有人。
寝室里空空荡荡，张锡廷实习结束后直接去找女朋友了，而贺简与金在妖协的实习还没结束，会持续到放假前的最后一天。
“老孙——！放音乐！”江鸿喊道。
老孙已经被提前带回来了，正安静地待在窗台上，为江鸿放了首歌。
“广州好玩吗？”老孙问，“我听说出了不少事。”
江鸿：“耶，你可以偷听到很多机密嘛。”
江鸿把老孙交给了张锡廷，张锡廷便把它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部门里人来人往，老孙便听到了很多消息，拼凑起来，外加江鸿的转述，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江鸿转告完老孙，自言自语道：“陆修似乎很在乎那个复制体呢。”
老孙说：“会的吧，看见另一个‘自己’，都会火冒三丈，想当年，我……”
江鸿：“？”
老孙又开始有点犹豫，江鸿说：“你也碰到过？”
老孙说：“想不起来了。”
江鸿想用这个五一假期，让陆修开心一点，至少暂时忘了在广州那些不愉快的战斗。他先收拾了下寝室，打扫卫生，预备让室友们回来住得舒服点，再给陆修发了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忙完。
陆修那边没有答复，江鸿换过衣服，走下楼去晒太阳，午后时分，他路过社团活动中心，便特地进去看了一眼。
这是他入学第一夜待过的地方，今天还有两个人在里头训练，都戴着西洋击剑专用的头盔，看不出模样，一人身材高壮，另一人瘦长，修身的金属衣后，绘了一条喷火的龙头。
江鸿本能地感觉到那一定是陆修——另一个人是谁呢？
“从对方出现那一刻开始，”低沉的嗓音道，“你们就注定了只能打成平手，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导致最后全盘的失败。”
格根托如勒可达！江鸿认出那声音了。
陆修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与可达对剑，两人在狭长的剑道间腾挪，寻找对方那一瞬间的破绽，犹如闪电般冲向对方，又刹那分开，攻守之势在短短瞬间交换。
进攻的主动权，大部分时候控制在可达手中。
“难么？”可达的声音道，“很难，但注定要输的，却是荧惑，敌人现身，复制出你的那一刻，他们就输了。”
陆修提剑，不明所以，紧盯着可达。
“过往既无法追溯，”可达面罩之下的目光却极其锐利，“你的胜算在于未来。”
“啊！”刹那间，犹如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在旁观战的江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理解了可达所说的那句话，同时明白了，为什么可达说“注定要输的却是荧惑”，以及曹斌说的“陈真并不恐惧”。
听到江鸿的惊呼声时，陆修控制住自己回头看的念头，却被可达捕捉住了这个瞬间，霎时再度身影交错，两声佩剑格挡的清脆撞击声，可达以一记持剑下劈，击中了陆修的肩膀，陆修马上回剑，挑中可达胸膛。
“滴——”裁判器亮双灯。
“我的得分，”可达说，“我有主动权。”
陆修摘下头盔，扔到一旁，身上大汗淋漓，坐到墙边去。
“什么意思？”陆修道。
可达朝江鸿吹了声口哨，神秘地眨了眨眼，到更衣室去换衣服。
就在那一瞬间，江鸿希望大增，他的计划正在变得明朗起来！
江鸿快步过去，与陆修并肩而坐。
陆修：“？？？”
陆修不明所以，看着江鸿。
开阔的击剑场中，大门敞着，外面是春日里明媚的阳光，与在微风之中摇曳的鲜花。
“笑什么？”陆修道。
“没什么，没什么。”江鸿马上道，目光转到陆修身上，正组织着语言，要朝他解释可达的话，却被陆修疑惑的模样分散了注意力。
“啊！你好帅啊！”江鸿突然就岔开了心神，“怎么能这么帅？！”
“我问你话！”陆修简直拿江鸿没脾气了。
江鸿不住往陆修身上蹭，也不知道自己在蹭什么，陆修刚打完一场，身上全是汗，江鸿还抵着他又蹭又拱的，恨不得钻进他怀里去。
陆修：“………………”
“你快说！”陆修道。
江鸿说：“你抱着我我就给你说。”
陆修有时觉得江鸿简直有病，江鸿也意识到这个举动实在太gay了，但他的初衷确实觉得陆修一身金属衣的模样像个兵人手办，还是等身可活动手办，像个怎么玩都会配合他的超级大公仔。
就像看到超级大的布偶公仔一样，人总是忍不住想埋进去。
“好了不玩了。”江鸿起身分开，与他并肩而坐，努力地让自己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别把陆修弄出心理阴影，要朝他解释。
陆修却搭着他的肩膀，把江鸿主动搂进自己怀里，让他贴在自己身前，说：“你想这样？”
江鸿刹那整个人都要炸了，有种奇怪的感觉，冰冷却柔软的金属织物，内里是陆修灼热的身体，这种反差充满了力量与坚定感。
陆修从来就是陆修，也许在别人面前，他既冷漠又傲慢，但对江鸿而言，他始终是强大又温柔的那条龙。
这是我的！江鸿感觉到他们的联系，是如此地清晰。
“你说。”陆修道。
江鸿枕在他的腿上，没有做什么太暧昧的行为，又笑了起来，既为陆修高兴，又为他透过迷雾，窥见了未来的希望而高兴。
陆修摘下击剑手套，把一手放在他的脸上，继而意识到手掌有汗水，改而用手背轻轻地贴着他的脸。
“冒牌货出现的那一刻，”江鸿解释道，“你们的力量、速度、法术都是完全相同的，各项数值完全一样，要打败他很难很难，取决于战局中的微小变量……”
陆修没有说话，出神地看着社团中心外的花田与体育场，以及那铺天盖地的春日暖阳。
“但是从他诞生的那一刻开始，”江鸿说，“所有数值就固定下来了，接下来你俩还会有各自的成长……”
陆修听到这句时，马上道：“懂了。”
江鸿坐起来，认真地说道：“所以战胜他的希望，不在于曾经，而是未来！时间拖得越长，你就越有胜算。到你们下一次交锋时，只要你获得了比他更强的力量，我相信你一定会赢！被他打败并不耻辱……”
陆修看着江鸿，问：“还要我再抱着你一会儿？”
江鸿顿时尴尬起来，满脸通红，说：“不不不，我只是……闹着玩的，太变态了，别在意这个。”
陆修于是站起身，那个过程很慢，但江鸿知道，在这之前消失的某种力量，或者说信心，正在缓慢地回到他的身体。
江鸿跟在陆修身后，又说：“可达老师的意思是分化，你们既然已经分化了，他对你来说就没有太大威胁了。陈真完全不怕那个冒牌货，一定也是这个原因，嗯……”
陆修把佩剑收回剑架上，江鸿看着他的剑，提起来玩了两下，放回去，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陆修似乎从来没有用过兵器。
他无论对上什么敌人，都是用龙语。
也许我可以为他打造一把兵器？江鸿心想。
可达的声音从更衣室里传出，说：“这就是你下一个阶段努力的目标。战胜自我，涅槃重生，这是万物必须面对的命运，不仅仅是凤凰，天地间一切生灵，都必须学会战胜自我。”
陆修没有回答，可达换回运动服，擦干头发，背着个包，朝江鸿抛了个飞吻，说：“走了，留给你们二人世界。”
江鸿朝可达挥手告别，陆修回头道：“帮我脱下金属衣。”
江鸿便在身后帮陆修脱去一套修身服，收起他的装备，陆修去洗澡，江鸿把他的衣服收好。
“咱们去哪儿？”
离开社团部时，江鸿问。
“不知道。”陆修停顿了下，忽然说，“对不起，这几天我心情一直不好。”
江鸿忙道没关系，但既然拨开了迷雾，剩下的只是如何去做的问题。
“你想去散散心吗？”
陆修想了想，欲言又止，江鸿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啊，想去哪儿？”
陆修看了眼远处，说：“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只想……只想……”
江鸿：“？”
陆修：“只想和你单独待几天，没有其他人。”
江鸿明白陆修的意思，也知道陆修说出这话时会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实在太理解了，陆修的顾虑与烦恼，只想让江鸿与他分摊，一同承担，也只想让江鸿来陪伴。
“好，”江鸿马上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室友都没回来？”
“没有。”
“晚上来我寝室睡？”
“好。”江鸿答道。
“学校里有什么古老的文献室么？”
吃午饭时，江鸿说：“咱们去找个安静的图书馆吧？”
陆修一怔，继而说：“可以。”
江鸿说：“比如说全是魔法秘籍的地方，藏有什么失传神功之类的……”
陆修：“苍穹大学没有这种地方，又不是游戏开外挂，能找到武功秘籍。”
江鸿说：“呃，那哪里可能有这种文献室呢？驱委？”
“哪里都没有。”陆修实在很难理解有时候江鸿的脑回路。
江鸿想了下，好像也是，如果真有这种收藏了神功的地方，大家一定都挤破头地去学了。
“这世上有什么隐世的高人么？”江鸿道，“比方说找他拜师学艺，就能学到什么厉害的功法，不一定要毁灭级的，至少可以来个出其不意嘛。”
江鸿完全按武侠小说的思路在走，见陆修盯着自己没反应，又问：“你有师父吗？”
高手都有个很厉害的、年纪很大的老头儿当师父不是吗？像风清扬之于令狐冲，张三丰之于张无忌什么的。
陆修一脸“你是傻子吗”的表情看着江鸿。
江鸿：“？”
江鸿又问了一次，陆修才忍无可忍，认真答道：“有，曹校长。”
“哦对哦！”江鸿想起来了。
陆修又提醒道：“你的师父也是曹校长。”
“呃，这么说来，咱们还算同门。”江鸿说，“好吧，咱们先找个图书馆看看吧！最好是古籍多的那种。”
陆修仿佛有话想说，但忍住了。
“好。”最后陆修道。
翌日，陆修先向驱委询问过了情况，得知西安确实有古籍图书室，名字叫“文物图书中心”，就在碑林区，找学校开了介绍信，与江鸿一同前往。
虽然临近五一假期，但像文物图书中心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有游客到访，连管理员都没有。负责人调整了一下抽湿系统与恒温器，交给他们两个手电筒，便让他们随意观看了，拜苍穹大学的介绍信所赐，可以拍照，要不是馆里没人管复印机，还能拿去复印。
“哇，”江鸿看着漫山遍野的书架，说，“这里头会有什么神功与秘辛吗？”
陆修：“……”
陆修看着江鸿，江鸿拿着手电筒，说：“来吧，我决定先看看书目，把也许有用的书籍挑出来。”
书目录入是个极其浩大的工程，中心到现在还没录完，其中也缘因管理员数目不够。大部分书只能通过最原始的翻书卡来进行检索，里头大多是线装书，还有部分装订起来的残纸与残本。
“要做什么？”陆修说，“我来吧。”
“帮我把有这几个关键词的书挑出来吧。”江鸿递给陆修一张打印好的关键词列表，大多是与神秘事件、现象等有关的，也包括“荧惑”“地脉”“风水”“龙”等玄学术语。
陆修没有反驳江鸿，更没有告诉他这么做的希望微乎其微，江鸿让做什么他就照做，拿着手电筒，在漆黑一片的书架之间寻找古籍。
到处都是灰尘，徜徉在两道手电筒射出的光束中，犹如无数发光的小精灵在空中飞舞，世界寂静了，他们席地而坐，身边很快堆起了书山。
“第一批找出来了，”陆修说，“现在呢？”
江鸿：“来快速地过一遍吧。”
江鸿翻开了第一本。
江鸿：“……”
陆修：“？”
竖排，繁体，还充斥着大量看不懂的古体字。
江鸿完全忘了这茬，现代人看清朝以前的古文献，简直相当于阅读一门外语！
江鸿：“水什么……四十，有七满什么田……灾……走……”
陆修：“水患四十有七，满稷滥田极目灾地，走荒生。这是县志的一部分，记录了清道光年间淮河水患。”
“哦……”江鸿，“是这样啊，嗯，那把这本放在一旁。”
陆修的手机亮了起来，只有微弱的信号，曹斌在问他：【做什么去了？】
陆修随手回复道：【在找打败荧惑的办法。】
曹斌那边的回复是：【找到了记得给大家分享一下。】
江鸿：“这本呢？说什么？”
陆修：“修堤坝动了风水的记述。”
江鸿：“你都看懂了啊。”
陆修：“我只能看懂从清朝开始的。”
毕竟陆修在这世上历练了一百六十多年，开始识字之时，学的就是清代文体，再往前就连他也看不懂了，图书馆里还有很多秦汉时期在清代转录誊写的内容，更为晦涩。
“老孙，你能看懂吗？”江鸿说。
“什么？”天猫精灵茫然道，“我是瞎子啊。”
江鸿：“？？？”
“你什么也看不见？”江鸿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
老孙答道：“对啊，我只能听见东西，靠修为感知附近灵力的流动。”
江鸿瞬间有点愧疚，心想该给老孙装个摄像头才对。
老孙说：“你们念来听听？”
江鸿念了几行，字大多不认得，老孙也不太认识。
“所以你以前应当不是读书人，”江鸿心道没指望了，只能靠自己，“你还是放点音乐吧。”
于是图书馆里响起了温柔的音乐，江鸿则与陆修坐在一起继续端详。
“这写的啥？”江鸿和陆修凑在一起端详。
“不懂，”陆修很老实，“唐代的，用词很多不一样。”
江鸿开始查翻译，抓狂道：“啊天啊！你为什么不阻止我？我一定是疯了！”
陆修没有回答，江鸿眼角余光瞥见陆修表情，说：“你在笑吗？”
陆修一本正经道：“什么？”
江鸿：“你在笑？是不是？”
陆修茫然道：“没有啊。”
江鸿：“你最开始就该断绝了我这个念头。”
陆修沉默一会儿，而后道：“你在为我找寻办法，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说不定有用呢？”
江鸿现在发现这项工作的艰难了，陆修说：“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算了，先坚持吧。”江鸿说道。
江鸿与陆修一上午翻了快两百本书，到得后来，许多书籍江鸿都草草看了一眼，便放在旁边，反而是陆修会饶有趣味地多看一会儿。
江鸿倚在陆修肩上，打起了瞌睡。陆修正看着一本清朝本地文人的诗集，诗作本身并无多少亮点，但内里还引用了一些著名诗人的佳句，其中便有一首，引了黄景仁的“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看到这里时，陆修停了下来，看了身边熟睡的江鸿一眼。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捋了下江鸿的头发。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片刻后，江鸿醒了，陆修便把诗集合上。
“不看了吧，”陆修说，“吃午饭去，下午出去玩，再想办法。”
江鸿揉了下眼睛，打了个呵欠，说：“不，我还想找找。”
这是个笨办法，两个人在浩如烟海般的古文献里，寻找一丝能增强陆修力量的线索，仿佛大海捞针一般，何况很多涉及玄学的书籍已经在破四旧里被烧掉了。
但江鸿也只能想到这种笨办法了。
陆修起身去放书，江鸿正要起来时，摸到身上带着的万物书，便把它拿了出来。
说不定图书馆里也有什么老鬼？或者书仙？！对哦！我是驱魔师的嘛，为什么总是没有驱魔师的自觉，凡事都要用笨方法，而不是转移到玄学上来呢？
江鸿拿着万物书，正要启动它，看看这里的世界后台时，又有点怂，生怕发现什么诡异的东西，于是先喊来陆修。
“你你……你站我旁边。”江鸿说。
陆修：“？”
江鸿拉着陆修的小指头，安心了点，发动万物书。
“你在看什么？”陆修说。
周遭的空间再一次唰地变幻了，犹如表象的潮水退去，现出建模网格般的结构，图书馆墙壁、外头远方的天空与大地，以及脚下地脉的流向。
江鸿说：“我想看看图书馆里有没有……咦？这是什么？”
江鸿在这一层文献室内，没有发现任何模糊的人影，或者代表鬼魂的光影，但很奇怪的是，他看到书架上，有一些细线，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光。
陆修耐心地等着，江鸿撤去万物书的力量，再看，四周依旧黑漆漆的一片。
再启动万物书时，那些细线又出现了，是书的脊？什么书在发光？还不止一本！
“那是什么书？”江鸿自言自语道。
“哪一本？”陆修道。
江鸿环顾四面八方，一共有十来本，他便道：“左数第二个书架上，第三排。”
陆修便过去，江鸿说：“就是你面前这本，拿下来看看？”
陆修：“还有么？”
江鸿道：“有，都取下来看吧。”
在陆修手里，那几本古籍确实发出很淡的光芒。

第64章 暗巷
“《关中妖魔志异》《汉水文》《碑林拾得》……”江鸿发现有些书，连封皮都没有。
“怎么找到的？你用了万物书？”陆修问道。
“嗯。”江鸿答道，“是不是不能用？”
江鸿也怕对方能追踪万物书这法宝施法时的痕迹，万一引来敌人就麻烦了。陆修便道：“不在我身边时，尽量少用它。看看周围，还有吗？”
“没有了。”江鸿使用万物书，检索了整个文献中心的区域，最终只发现这十一本书。
两人抱着那摞书，来到图书馆的休息区，咖啡厅里只有他俩，陆修点了咖啡与三明治，便一起小心地对着旧书端详。
为什么这些会发出暗光？江鸿拈着顷刻就破的纸张，极小心地把它们摊开，拍照。
“从类型上看，”陆修自言自语道，“没有非常特别的地方。”
他们很快浏览完了这十一本书的内容，从风水学到怪谈，到地方志，以及小人物的传记，还有一本关于星相学，题材各不相同，唯一能说有相似点的，就只有带点玄学而已。
“会是作者吗？”江鸿说。
“很有可能。”陆修看了眼作者拓记，在手机上连接了学校的资料库，检索作者生平，说，“这个叫张达的，曾经是个驱魔师。”
“这个呢？”江鸿又翻出一个。
陆修：“也是。”
“这个？”
“都是。”陆修对照作者名字，答道。
那么结论很显然了，江鸿说：“唯一的相同点，是驱魔师写下的书。”
“嗯。”陆修答道。
江鸿认真地看着书，而陆修则安静地注视着江鸿。江鸿翻来翻去，最后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得作罢。
陆修说：“不想了，做点别的去吧。”
“不。”江鸿还执拗地看着那本《碑林拾得》，陆修已开始收拾书本，要去还书。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逛逛。”陆修显然已不想再纠结这件事了。
“让我再看看……”江鸿说道。
陆修拖着江鸿的手，说：“走！”
江鸿还坐着，陆修站着，两人拉着手，陷入奇怪的僵持，江鸿道：“放……放手……”
突然图书馆外涌进来一群由老师带着的小学生，看着两人这模样，陆修便马上放开了手，江鸿只得收起书，办理了借阅手续，乖乖地跟随陆修出去。
图书馆后的大片草坪上，阳光灿烂，初夏时节，不少人已穿起了短袖，和风习习。
“你想去哪儿？”江鸿说。
“随便去哪儿都可以。”陆修答道。
江鸿：“那为什么图书馆里不可以？”
陆修：“不为什么。”
江鸿上前去捏陆修的耳朵，陆修侧头避过，突然来了个拦腰，抱住了江鸿。
“啊……”江鸿正想问“你做什么”，陆修又稍一用力，搂着江鸿贴向自己身体，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江鸿还没开口，陆修便轰然化作黑龙之躯，腾空而去！
在图书馆巨大建筑的阴影后，黑龙只是刹那一瞬，便消失在了蓝天中，化作一个黑点，再没入白云，江鸿直到水雾掠过脸庞的刹那，才大喊起来。
“哇啊啊——”
“只有五分钟时间。”
黑龙在空中翻身，让江鸿骑在自己头顶，江鸿已习惯了不少，从连江处学会的滑板技巧用上了，他稍稍侧身，稳定平衡，再抓住黑龙的双角，犹如在冲浪一般滑过云端。
“那里！”江鸿喊道，“去那里！”
黑龙载着江鸿，飞向电视塔，在半空之中，江鸿俯瞰西安大地、巍峨秦岭，以及平原上的城市、外围的村庄，都如此渺小，人类在自然界中开辟的世界是如此微不足道。
落向电视塔时，黑龙再次变幻为人形，陆修搂着江鸿，在广播电视塔顶端轻巧落地。
飞鸟掠过，两人便坐在电视塔顶上，陆修躺了下来，江鸿坐在他的身边。
风一阵一阵的，时而有点大，吹起江鸿的外套。
陆修面朝天空，伸出手，说：“这里是不是离天空很近？”
“嗯，”江鸿说，“就像在西藏一样，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天空。”
陆修侧头看了江鸿一眼，说：“不让你再在图书馆里花时间，是因为，我想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江鸿听到这话时，耳根不禁热了，心想：啊啊啊这是什么情话？
陆修又道：“如果那一战的到来势不可挡，也是命中注定，我会倾尽全力去战斗。”
江鸿说：“你一定能打败他的。”
陆修就像没听见一般，看着天空出神。江鸿说：“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其实我觉得他一定也有弱点，也许他的弱点，也就是你的弱点呢？”
陆修：“……”
陆修始终在走神，看着天空。
“陆修？”江鸿道，“听到没有！你一定能打败他的！”
“谁？”陆修回过神来，说，“他吗？”
江鸿说：“对啊，我们是在说同一个人吗？那个复制的你自己。”
陆修有点犹豫，似乎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有消息来，陆修便掏手机回消息，江鸿也翻出那本书，在塔顶看它，须得非常当心，否则书页一旦被吹散就麻烦了。
“还在看，你在研究什么？”陆修回完消息，问道。
江鸿认真地答道：“我发现了一个词‘心魔’。作者在这段话的注释里，也说到了‘战胜另一个自我’这个说法，所以我觉得也许有用呢？”
“得出什么结论了？”
“‘心魔’的诞生源自于自我的执念。”
“这就是陈真和曹校长常说的那一套。”
“没有执念，就不会诞生心魔。”江鸿答道，“很正确嘛，执念越强，诞生的心魔就越强，强得甚至连自己也无法战胜……嗯，我觉得有道理。”
陆修不说话了，又回了段消息。
江鸿说：“所以战胜自己，也即是战胜心魔，尤其当心魔成为了有形之体时。对此，作者认为，妖族在这一点上比人族更习惯于与心魔作斗争。”
“为什么？”陆修没有抬头，飞快地打着字，问道。
“因为妖族更愿意承认心魔的存在，它们倾向于认同灵魂里本来就有邪恶的一面。这种邪恶是与生俱来，并与修炼共存的。”江鸿看了很久，又说，“但人类就不一定了，也许是因为有偶像包袱？展开说的话会很长……”
陆修：“愿闻其详。”
江鸿：“作者认为这是人族教化中遗留下的一种历史现象，譬如说儒家的宗旨是推崇道德高尚，摒弃性格不良一面，人要当圣人，人在出生时都是一张无瑕的白纸，谈论欲望是可耻的……诸如此类的言论，于是就导致了承认自己性格中有‘恶’的成分也是可耻的。一般现象下，大家都不愿意承认心魔的存在……就像问执念？我没有执念……你在给谁回消息？”
“给师父。”陆修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他，又随手拍了张照，发给正在联系的人。
江鸿“哦”了一声，又问：“他在做什么？”
陆修说：“他问咱们在哪儿。”
江鸿笑了起来：“他也挺无聊的。”
江鸿和陆修在一起的时候，陆修会回消息的人只有一个，即曹斌。
“他平时不怎么出去玩吗？”江鸿很好奇，像曹斌这样的大哥哥，应该有很好的朋友才对。
“会，”陆修把手机放在一旁，答道，“从前过节假日，他会带我出去逛逛。”
“哦原来是因为我啊。”江鸿这才明白过来。
陆修道：“他无所谓，不会放在心上，他和可达老师出门了。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江鸿也忘了自己说到哪儿了，问：“他找你什么事？”
“想让我帮他找一只从妖族圣地里，逃出来的狐狸，”陆修答道，“他们怀疑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有关。”
“去看看吗？”江鸿说。
“你想去就去，”陆修还没答应曹斌，“他们不方便出手。”
江鸿懂了，曹斌是人，而陆修是龙，按理说曹斌不该插手妖族的事。
“去吧，”江鸿说，“在什么地方？”
陆修给江鸿看手机消息，上面是一张照片，以及这只狐狸最后出现的地方，说：“入夜以后再去，天黑下来之后，妖族的警戒心会松懈一点。走，先去找地方吃晚饭吧。”
黄昏，西安迎来了上半年最热闹的时间点，气候宜人且夜空清朗，夕阳尚未完全沉下去，星辰已在绛紫色的幕布上闪烁。江鸿突然想给陆修买鞋，两人便在一家鞋店里试鞋。他看得出陆修大部分时候很喜欢人族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衣服、运动鞋、耳机等大学男生普遍着迷的服饰。
有时江鸿完全忘了他是一条龙的事实，陆修与青年大学生也没什么区别。
“我可以买和你一样颜色的吗？”江鸿也很喜欢陆修选定的运动鞋。
“当然可以，”陆修莫名其妙，“为什么不可以？”
江鸿“呃”了一声，说：“因为有点像情侣鞋，但是又有活动，第二双七折……你如果介意的话我买另外一款，虽然红蓝色挺好看……”
陆修：“……”
陆修迷茫地看了江鸿一眼，片刻后两人的脸都有点红，陆修突然道：“很好啊，就这样，我想和你穿情侣鞋。”
于是江鸿乐滋滋地去付账了，在柜台前他想东想西，这款鞋他去年就很想要，情侣款红蓝色，就像他与陆修的耳机。只是当时的他，正憧憬着上了大学以后，会交一个可爱漂亮的女朋友，再给她买情侣运动鞋。
结果变成自己和另一个男生买了。
江鸿感叹着人生的无常，又与陆修回酒店整理完东西，出门吃饭。
他看得出陆修非常喜欢自己送他的东西，缘因耳机也好，鞋也好，总会很小心翼翼地用着，充满了爱惜之意。
陆修的心魔是什么？
战胜心魔的第一步，是直面自己的心魔——江鸿现在认为，去一趟图书馆，得到了很大的收获，至少他知道了许多事。
“你有弱点吗？”江鸿问。
陆修：“……”
小龙虾端上来了，江鸿便开始剥虾，陆修只是用筷子戳了一下它，龙虾就壳肉分离。
“吃小龙虾当然要动手才好吃啊！”江鸿说，“这样也太懒了吧！”
于是陆修开始改用手了。
“你的弱点是什么？”江鸿又追问道。
陆修的弱点，当然也就是复制陆修的弱点，荧惑在制造出另一个他的时候，也一定会把弱点复制走。江鸿想当然地这么认为。
陆修看了江鸿一眼。江鸿正要解释那个理论时，陆修打断了他。
陆修道：“你的弱点是什么？”
江鸿意识到自己有点冒失了，便道：“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问……好吧，告诉别人自己的弱点，确实有点强龙所难。我的弱点，就是太弱吧。”
江鸿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全是弱点，他的人生就是弱点的集合。
晚饭时突然下了一场大雨，雨水犹如帘子般挂在吃小龙虾的大排档顶棚上，结过账的陆修与江鸿出不了门，便坐在瀑布般的雨帘下看雨，一时间又有不少人进来躲避，江鸿便腾了自己的椅子让他们坐，自己坐在陆修的腿上。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江鸿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小时候学过的千字文，随手刮了下陆修的侧脸，说，“都说‘云从龙’，龙是不是能呼风唤雨？你能停雨吗？”
陆修：“？”
“龙能降雨，也能停雨吧？”江鸿又开始发挥他的理论知识拓展了。
“不能。”陆修居然认真地回答了江鸿，答道，“只能降雨，不能停雨。”
“呃。”江鸿心想但下雨不是水蒸气遇冷凝结所产生的自然现象吗，龙能降雨又怎么解释？
陆修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答道：“龙能利用自身灵力，把云层中的水蒸气凝结，像磁场一样，不过这场雨不会下太久，很快就会停了。”
江鸿说：“哦，你能和雨水沟通吗？”
陆修：“手机弹窗有天气预报。”
江鸿：“……”
雨果然停了，入夜后，西安的繁华才真正开始，街道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就像被打碎成无数块的镜子，倒映着闪烁的霓虹灯，酒吧街里五颜六色的光在镜面之间跳动、折射，犹如一场五颜六色的梦。
陆修根据手机上发来的定位，带江鸿来到一个暗巷里。
江鸿还在四处张望，他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像进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西安。
“看什么？”陆修说。
“没什么。”江鸿到处端详，说，“西安有的地方，比重庆还要赛博朋克。”
几条街外就是大唐不夜城，酒吧街的暗巷中，则拖着网线、电线，二楼是网吧，沿街是推着小车的炒粉摊。
陆修说：“应该是这家了，上面显示，目标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这里。”
江鸿看了眼照片，上面是个长相清秀的少年，双眼带着少许狐狸的特征，下面有曹斌发来的履历——一只从圣地里逃出来的小狐狸。
“进去看看吧。”陆修推开门，江鸿紧随而入，两人从后门进了酒吧，轰鸣的声音传来，里头正在表演，灯光先是一暗，再一亮，舞台的射灯扫过两人。
江鸿在重庆时去酒吧玩过几次，也去过迪厅，大多是跟同学去的，但去过之后就没太大兴趣了，一来太吵；二来也没什么玩的，只能摇骰子喝酒。更多时候他宁愿去密室或沉浸式戏剧、看电影等等。
侍应生发现了他们，朝陆修说了句什么，陆修摆摆手。
“没有订位，只能拼座了！”陆修朝江鸿说。
江鸿示意没有关系，节假日期间过来没位置是正常的，这家酒吧的生意简直好得不像话，到处都是人，气氛也异常热烈。
侍应生四处看看，拿了张水牌，要给他们找位置。
“江鸿——”突然间一个声音道，“是江鸿吗？”
“啊！”江鸿转头，马上发现了老熟人，正是连江！连江在一个环形的卡座上站了起来，朝他们挥手，示意过去坐。
陆修与连江一起出过任务，便朝他点了点头，江鸿惊喜道：“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就一个人吗？”
连江大声说：“我约了朋友的！他去洗手间了。”
陆修把水牌扔给江鸿，示意他点酒，目光则一扫全场，开始找人。
连江指指耳朵，江鸿便凑近点，陆修又把他拉回到自己身边，示意别太过去。江鸿给自己点了低度酒，给陆修点了一杯威士忌，朝连江问：“你经常来吗？”
“也不经常。”
这时音乐停下来了，江鸿可以正常交谈了，说：“我们是第一次来。”
“怎么找到这儿的？”连江说。
江鸿看了眼陆修，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自己的任务，连江却以为是陆修带他来的，便点了点头。
酒端上来了。
江鸿说：“这酒吧……”
连江朝江鸿举了下杯，暧昧地笑了笑。
江鸿本来想说这酒吧挺有情调啊，但正在转头看时，突然看见两个男生在另一张卡座上，互相搂着。
江鸿：“？？？”
江鸿便好奇地盯着他们，目光越过陆修，陆修则莫名其妙地看着江鸿，手持威士忌杯子，与他碰了碰。
江鸿示意陆修看：“他们在做什么？”
连江转头看了眼，说：“接吻啊。”
陆修：“接吻，怎么了？”
江鸿：“……”
音乐又响起来了，三个裸着上身的猛男登上了舞台，开始表演爬梯子。
江鸿：“………………”
这时候，连江的朋友回来了，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生，发现多了两个人时，有点诧异，连江凑在他耳畔解释了两句，对方便朝他们大方地打招呼，又在连江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江鸿：“！！！！！！”
江鸿正打招呼时，看见这一幕，顿时受到了冲击。
江鸿：“这是个gay吧！这是个gay吧啊啊啊！”
江鸿朝陆修说：“这居然是个gay吧……”
陆修：“我知道gay吧。”
江鸿：“这这这……gay吧就是……”
陆修：“我知道这是gay吧！我也知道什么是gay吧！”
江鸿：“哦你居然知道啊，那没事了……等等，连江你居然是gay？哦但是也没什么……”江鸿又看了连江一眼，连江开始玩骰子，似乎对那位“朋友”不太上心。
完全没看出来啊！江鸿心道。
陆修还在寻找人，酒吧里的灯光很昏暗，卡座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他又不想站起来，正在思考。
江鸿很快就平静下来，毕竟大家都很正常，只有他在大惊小怪，反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我们中间混进了一个直男，不，两个直男”的尴尬感，现在他才是性少数群体，作为性少数群体，一定要识趣。
他又多看了连江与他的“朋友”两眼，连江问：“什么时候回西安的？”
“朋友”应当是凡人，连江便没有与江鸿聊驱魔师、学校的事。江鸿说：“上周了。我完全没看出来呢！”
“没看出来什么？”连江问。
江鸿指指连江，扬眉，连江明白了，笑道：“你和陆老师……你们俩我倒是……就看……了！”
“呃，”江鸿说，“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回去再和你解释……”
陆修像个霸道总裁般，一手搭在江鸿身后的沙发背上，另一手持杯喝着威士忌，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几个身上。
“哇，”那“朋友”说，“你……是老师吗？”
江鸿说：“谁是老师？”
音乐实在太响了，其间还夹杂着主持人的大声喝彩，江鸿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指指陆修，连江便哈哈大笑，江鸿又道：“他吗？”
音乐停，突然安静。
对方：“你老公！”
江鸿几乎是同时答道：“是的！”
江鸿回答的是上一句“是老师吗？”，却接上了后一句“你老公？”。所以气氛最怕突然安静。
陆修看了江鸿一眼。
江鸿：“……………………”
江鸿马上着急解释，但震耳欲聋的音乐又响了起来。
连江示意江鸿来摇骰子，江鸿侧身过去，贴在陆修耳畔说：“我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陆修一手搂着江鸿，也贴在他耳畔小声说：“我看不见目标，但感觉到了气息，他就在这附近。”
江鸿要转头，却险些亲上陆修的唇，两人挨得太近了，江鸿马上分开，心脏顿时狂跳起来，居然有点紧张。
“我我我……我用万物书吗？”
“先不用。”陆修答道。
音乐又停了，连江笑着说：“你们不入乡随俗，也亲一下吗？这好歹是个gay吧！”
陆修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连江一眼，对方那“朋友”的目光只一直盯着江鸿在看。
“这个就不用入乡随俗了。”江鸿答道，不过他看见四周都是行为举止亲昵的男生，反而觉得很舒服。
江鸿向来不觉得两个同性相亲相爱很别扭，尤其干净帅气的男生，反而有种奇特的美感。
“也可以入乡随俗一下。”江鸿突然笑了起来，二货念头发作，凑过去，陆修以为他要说什么，便侧过耳朵，结果江鸿轻轻地在他耳朵上亲了下。
陆修：“！！！”
陆修整张脸顿时红了，江鸿哈哈大笑，趴在桌上，有点害羞地转头看陆修。他确实非常喜欢陆修，源自于少年人对同样有着帅气男生模样、却是一条强大的龙的崇拜感，这种崇拜从他们分别后，在重庆再一次见到陆修时便开始了。
有时感情很难表达，江鸿便朝他又抱又扒拉的，像向大哥哥撒娇一般。
亲了一下的感觉是，陆修的耳朵很烫。
陆修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捏了两下自己的耳朵，便当作无事发生，只当是江鸿的恶作剧。
连江说：“咱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陆修摆摆手，答道：“下回玩，还有点事。”
舞池里撤空，开始闪灯，DJ放歌，大家便下去蹦迪了。
陆修拉了下江鸿的手，示意跟着他走，江鸿便跟随他进了舞池。
音乐起，江鸿说：“你会蹦迪吗？”
陆修说道：“不会，你教我？”
江鸿说：“和一条龙蹦迪，太奇怪了！”
陆修搂着江鸿，以免他被人蹭到，说道：“小声点！”
连江也进来了，江鸿却注意到陆修转头，把目光投向不远处——他找到了目标。江鸿顺着陆修的目光望去，看见他们要找的那个妖怪，正在吧台一侧，与另一个人交谈。
这时候陆修转过身，恰好江鸿能清楚看到目标。
“他要走了。”江鸿说。
陆修低声道：“咱们也走，从另一边过去。”
那只“狐狸少年”似乎有点生气，离开了吧台，原本在吧台前的另一个男人则上前拉他的手，被甩开了，目标沿后门出去。
江鸿马上拉着陆修的手，跟随目标出了酒吧。
回到暗巷中，已多了好几对情侣，有人在小吃摊前买炒粉吃，有人则在巷内抽烟、聊天。
目标少年跑了几步，站在临近暗巷出口处，那男人追了上来，小声解释着什么，几次伸手要牵，却被甩开。
同一时间，江鸿与陆修也跑了出来。
对方听到响动，转头看了眼，陆修当即搂着江鸿，转身，来了个壁咚，把他按在墙前。
江鸿：“……”
江鸿正用极微小的角度转头，以眼角余光偷瞥目标，陆修却把另一手覆在他侧脸上，强行让他转过来，面朝自己。
江鸿稍稍仰头，与陆修对视，两人呼吸交错。
“狐狸非常警觉，”陆修极小声道，“不要看他，我注意着呢。”
江鸿点了点头，忽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陆修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在这一刻，竟是令他动弹不得。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陆修的嘴唇真好看，一定很软，唇红齿白的，像珍珠一样……
江鸿下意识地抬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搭在陆修肩上像搂着他的脖子，实在太暧昧了，搂着他的腰也不对。
最后他只能放在陆修的领子上。
“解开第二颗扣子。”陆修小声说。
江鸿说：“怎么了？”
“看见了么？”陆修低声道，他的呼吸带着威士忌的甜香气味，两人都有了少许酒意，“这里就是我的弱点。”
江鸿低头，他们的唇距离只有不到三公分，江鸿看见了他胸膛上、揭去逆鳞后的疤痕。
他再抬眼看陆修，心情十分复杂。
这时候，不远处的目标生气地说：“你给我个时间，什么时候走？”
江鸿忍不住看了那边一眼，几乎是同时，目标便察觉到了，警觉地皱眉，越过面前男人，朝江鸿望来。
陆修马上又让江鸿把头转回来，同时低头，亲了下来。
江鸿：“！！！！！”
啊啊啊——江鸿内心简直火山爆发了！一时间竟是忘了要做什么。
紧接着，陆修在江鸿脸上也亲了一记，犹如对不久前恶作剧的一个回应。继而两人分开，江鸿按着自己额头，满脸通红，转过身去，面朝墙壁。
陆修也收回了壁咚的手，安静站着，沉默地注视江鸿后背。
江鸿有种要流鼻血的预感，摸了下唇上，幸好还没有，但很可耻的是，被陆修亲的那一下，自己居然有反应了！
陆修静了一会儿，说：“喂。”
江鸿抬手，示意让他缓一下，他还需要平复。
陆修说：“他们走了。”
江鸿马上转头寻找目标，暗巷前已空空如也，再看陆修，与他一同追出了暗巷。

第65章 可达
仅仅一巷之隔，外头就是车水马龙的大路，夜九点半，正是华灯初上、热闹喧哗的时间，到处都是人，江鸿探头看了一眼，便被陆修搭着肩膀，拉回暗处。
目标少年似乎已经与那男人达成了和解，勾着肩，拉着手往前走。
陆修说：“你在后面跟着，我绕到前面去堵他，别离他太近。”
江鸿：“他要是突然跑了起来，我怕拦不住……”
陆修说：“跑不掉的，一只狐狸而已。”
“待会儿要喊什么？”江鸿说，“驱魔师公干？还是‘跟我们走一趟’？”
陆修：“什么也不用说，动手吧。”
陆修戴上无线耳机，拨通语音会话，江鸿点进去，却发现还有一个陌生人，但他来不及确认第三人的身份，生怕追丢了那狐狸，忙跟了上去。
“别管另外那个凡人，只抓目标。”陆修道。
江鸿“嗯”了声，拿出万物书，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确认了下目标少年的血条与蓝条。
胡卿
HP：9200
MP：660
这MP比江鸿的室友还低，不足为患。江鸿突然发现了，用万物书可以查看目标的真实姓名！原来对方叫胡卿啊，还挺古风的。再看胡卿的那个男伴，名字叫“肖安”，HP只有120，MP是0。
陆修退入巷中，“唰”一声水帘犹如漩涡般平地卷起，便没了踪影，江鸿知道他用水遁走了。
再往前，走过下一个街区，在地铁站前，江鸿始终尾随胡卿与肖安，这时候，陆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就站在那里，堵住他们的路。”
这是一条单行道，两侧都是房屋，陆修选择在此地抓人，几乎没有给狐狸逃窜的空间。他悠闲地站在地铁站外，半身隐于黑暗中，没有再刻意遮蔽自己。
胡卿几乎是同时就发现了，他停下了脚步，看着陆修，然后缓缓退后了半步。
江鸿感觉到陆修一定散发出了龙的气场，因为哪怕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胡卿便开始害怕，继而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不……不要过来，你是谁？”胡卿看到陆修的一刻，腿就突然软了。
“有件小事要找你，”陆修说，“跟我们走一趟。”
胡卿顿时抱住了身边的那男人，犹如抱紧了救命稻草，求饶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要为难我了好吗？！”
陆修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没有走近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只要这样，胡卿的心理防线就在一点点地崩溃、瓦解。江鸿还是第一次看见妖族中高阶对低阶的威势，这是完全的碾压，对方甚至根本无法逃跑。
那男伴肖安则充满了惊诧，竭力想撇开死死抓住自己的胡卿，说道：“不关我的事，我们也是才认识没多久……”
陆修扬眉示意胡卿：你还在等什么？唯一的伙伴是个凡人，他也不可能救你。
胡卿彻底绝望了，坐在了地上，濒死般地喘气。
肖安则缓慢后退，但下一刻，他突然转身，朝江鸿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瞬间将他撞出了马路。
“快跑啊——！”肖安怒吼道，“傻子！”
就连江鸿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太猝不及防了，对方居然感觉到了自己就在背后堵路，而且精确地判断出他比陆修好对付！
更令人震惊的是，先前肖安的反应，都是装的！
陆修顿时勃然大怒，扔下胡卿不管，几步冲向江鸿。但江鸿已先一步反应过来，大喊道：“你干吗？！我只是路人而已啊！”
紧接着，江鸿纯粹源自身体的本能反应，先给了他一招横绊，再揪住他衣领，来了招肘摔，将肖安重重掼在地上。
肖安顿时一头撞上垃圾桶，发出巨响，显然也误判了江鸿的战斗力。
江鸿在曹斌处练了将近一年的体术，打龙打狮子什么的打不过，应付个成年人实在绰绰有余，连拳掌都不用出。
陆修到得近前便停步，肖安被摔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挣扎着爬起来，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要再为难他了……”
这么一耽搁，胡卿已经跑得没影了。
“你还挺有情有义。”江鸿蹲了下来，说，“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啊，我下手重了点。”
“别管他了。”陆修说，“快找那只狐狸，没跑多远。”
江鸿只得与陆修沿着胡卿逃离的方向追去。
大雁塔下，陆修追到广场外，接近夜十点，人已渐渐散了。
“在哪儿？”江鸿说。
“好几股妖气，”陆修显然也不太能精确判断胡卿的离去方向，“附近有不少妖族在活动。”
陆修原本就不擅长追踪与侦查，江鸿转头，取出万物书，绕了一圈，发现了先前的那个发亮的身影，头上的名字看得十分清晰，正在距离他们五百多米外活动。
“找到了！”江鸿不由得感叹，万物书实在是太好用了！
大雁塔背后，陆修与江鸿追来，两人同时看见了花坛里一个灰色的影子，胡卿已化为原形，正在花坛间乱窜，陆修正要上前抓它时，大雁塔后又发出了一个声音。
“到这儿来！”
肖安再次现身。
“怎么又是你啊！”江鸿正要上前，突然感觉不对，这家伙是怎么从地铁站这么快追到大雁塔的？
在他手上，万物书的效力尚未撤去，于是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肖安的状态，显示：
封离
HP：??/??
MP：1492730/1492730
江鸿：“……”
连名字都不一样了。
江鸿马上做了个下意识的举动，躲到了陆修身后，陆修停下脚步，注视着黑暗中出现的那个身影。
只见“肖安”以三根手指，拈住了灰色狐狸的脖颈，就像抓猫一般将它提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灯光下。
“麻烦两位了。”“肖安”说道。
“他不是刚才那本人，”江鸿朝陆修说，“是妖怪变的。”
“我知道。”陆修右手开始发光，蓄力，说道，“驱魔师公干，把它放下。”
这时间，两人背后又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定位也不发，让我找了半天！”
江鸿听见这声音，就知道多半不用打了，来人正是实践课的老师，S级驱魔师格根托如勒可达。
“是我，陆修大人。”
正在江鸿再转头一瞬间，面前的“肖安”已经变了模样，出现在眼前的，是个清瘦身材的、高中生模样的少年，江鸿马上明白了，这应当就是那个妖怪的本体“封离”！
陆修撤去法术，显然认识他，说道：“是你。”
封离先是朝着陆修行了个单膝跪拜礼，又朝可达点头致意。
江鸿看在眼里，心道：陆修的地位好高啊，因为他是龙吗？
封离仿佛想开口称呼陆修，陆修却自然而然地做了个手势，封离便仿佛秒懂了，点了点头。
“这是最近十年来，”封离说，“在下第一次被看穿万变之术，了不起。”
“呃……”江鸿知道他在夸自己，说道，“也不是很难啦。”
陆修一手按在江鸿脑袋上，随手揉了下，意思是别说了。
“这家伙我带回圣地去了，”封离又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封离正要离开时，可达又突然道：“站住。”
封离注视可达，江鸿忽然察觉到一股剑拔弩张的意味。
可达：“就没有一个解释么？他知道了什么？你们圣地内部，发生了什么事？荧惑究竟渗透了多少？”
封离不答，做了个“无可奉告”的手势，突然间就像破碎的玻璃一般，散作无数光点，就这样消失了。
可达上前一步，只得无奈道：“靠！”
陆修说：“狐狸抓到了，虽然没有还给你，算还给圣地了？”
可达那表情，似乎有点郁闷，烦躁地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麻烦你们了，没事了。”
说着，可达有点沮丧，走到一旁花坛前，就地坐下，江鸿看了眼陆修，陆修摆手示意没事。
“唉——”可达又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喝酒吗？”陆修说。
可达：“有？”
陆修转身去买，可达便垂头丧气地坐着。
江鸿：“？？？”
可达稍抬头，说：“打扰你俩了，真不好意思。”
“啊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江鸿原本正出神，这时多打量了可达两眼。
这家伙应当是整个学校里最高大的教授了吧？身高有一米九接近两米，肩宽腿长的，站在面前时充满了压迫感。平心而论，可达还是长得很帅的，甚至在学校里拥有迷弟迷妹们，能与曹斌一较长短，浓眉大眼，有点小胡茬，还文了个断眉，戴了个钻石耳钉。
而且可达比起校长曹斌，胜在有种二帅二帅的气质，大大咧咧且喜欢开玩笑，不像曹斌般彬彬有礼，这也使得更多学生，尤其妖族学生喜欢他。
江鸿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可达接手实践课时，带来了关于他的脉轮的消息，并且蹲在操场上略抬着头朝他说话，冲着这点，江鸿对可达的印象就很好。
“他是妖协的人……妖协的妖吗？”江鸿也在可达身边坐下。
“谁啊？”可达也在走神，说，“封离吗？”
“嗯。”江鸿总觉得，可达与封离之间的关系有点奇怪，他们是仇人吗？又不太像。
“固步自封的封，流离失所的离。”可达自言自语道，“他是妖协的秘书长。”
“哦——这样啊。”江鸿说，“那只叫胡卿的小狐狸呢？哦我只是纯粹好奇……如果问了不该问的，老师你不要理我就好了。”
可达望着大雁塔，仿佛始终看着封离消失的方向。
“据说是发现了妖协高层有复制体吧？”可达说，“具体情况尚不清楚，这不封离把它抓回去审问了么？”
“那……陈真不管吗？”江鸿说道。
可达摊手，这时候，陆修回来了，他买了两瓶可乐、一瓶啤酒，把啤酒递给可达，却只让江鸿喝可乐。
“少喝点酒。”陆修说。
“当初你答应下来，”可达说，“就没这么多事了。”
江鸿听出可达在埋怨陆修，问：“答应什么？”
陆修眼里仿佛带着闪烁的笑意，答道：“没什么。”
可达喝着啤酒，又说：“第一次问你，你说要等人；第二次问你，你说要考虑。现在人已经等到了，你完全可以接手，大伙儿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不去。”陆修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可达。
“去哪儿？”江鸿马上警觉起来，可达让陆修去办什么危险的事吗？
可达耸肩，什么也没说。
陆修又道：“而且就算我接手，也不能强行把别人许配给你，勉强没有幸福。”
江鸿：“？？？”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仿佛无比庞大，江鸿隐约嗅出了一丝八卦的意味。
“走了。”陆修说，“祝你破镜重圆。”
可达：“去你的吧。”
江鸿：“……”
“接手什么？”江鸿又问，“等什么人？”
“没什么，”陆修随口道，“只是让我帮忙照看圣地，当一段时间的妖王。”
江鸿说：“哦，那你……”
陆修把江鸿揽过来，搭着他的肩膀，说：“我没答应，是因为要在苍穹大学等你，你来了，想多陪陪你，所以没有去。可达喜欢那个叫封离的，处过一段时间，后来分手了。现在圣地确认被荧惑渗透了，封离正在查，当下圣地的负责人是一只相柳，如果他被复制了，会很难缠。这只叫胡卿的狐狸，多半发现了什么线索，他们现在带回去审问了，可达担心封离的处境，想插手，但封离以妖族内务不允许人族干涉为由拒绝了他，他很郁闷。就这样，明白了？”
江鸿听得脑子都晕了，只得点头。
接着，陆修在江鸿面前打了个响指，示意他看自己双眼。
“还没找你算账，”陆修说，“刚才在酒吧里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江鸿想起来了，刚刚喝多了，居然亲了陆修一下，他还记得！
“少装蒜！”陆修道，正要捏他手臂上的麻筋，江鸿登时大叫起来，赶紧挣脱了他，像个小孩儿般地大喊，跑了。
“你跑得掉？”陆修当即追了上去。
直到深夜，回到民宿酒店时，江鸿仍在讨饶，陆修按着他的手，把他按在沙发上，江鸿险些眼泪都下来了，陆修看见他眼眶发红，还带着少许酒意，最后终于放开了手，不再捉弄他，去洗澡了。
这夜，江鸿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和从前一般，依旧与陆修睡一张床，但他有点不太敢抱陆修了，生怕自己又有了什么反应，那就实在太尴尬了。
陆修向来不会有什么举动，而江鸿只得规规矩矩地睡觉，翻来覆去，直到快天亮才睡着。
五一假期转瞬即过，眨眼又到了返校的日子，假期的最后几天里，江鸿能感觉到陆修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他们都仍然没有忘记那件事，这个时候，黑暗陆修与黑暗陈真，是否躲在某个驱委无法探测的地方，正在持续地密谋着？他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
回到寝室时，室友们大多都听说了消息，其中内幕最多的是贺简，因为他一个哥哥在妖协，另一个哥哥则在驱委。大家开始交流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张锡廷约略知道经过，说道：“在广州居然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是啊，唉。”江鸿想了很久要不要朝室友们保密这件事，但思来想去，他觉得一来没必要，大家都是口风很严的人；二来每个伙伴都与他同生共死过，瞒着不说反而见外了。
于是江鸿把在广州的大部分经过都说了出来，包括被黑暗陈真抓进异次元空间的经历。
“倾宇金樽啊，”张锡廷说，“太了不起了，世界上还有这么强大的法宝。”
“已经存在很久了吗？”江鸿说。
金答道：“是一件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的东西，SS级法宝了，传说制造者是黄帝。”
那么也就是说，倾宇金樽是曾经被使用过的。江鸿完全没听说过它的存在。
张锡廷说：“古代有人用它创造出镇龙塔，把大部分的龙与蛟龙放逐在里头，后来也不知道原因，被破除了，倾宇金樽就此消失，没想到居然在荧惑的手中。”
江鸿一边在给天猫精灵装摄像头，一边说：“那看来，荧惑的本领比想象中的大啊。”
“说到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们，”贺简说，“陈真也不是吃素的，别太担心了。”
江鸿本来已经暂时放下了，但被室友们这么一讨论，又有点忧心忡忡起来。金又说：“那么陆修面临的挑战就变得很严峻了。”
“嗯……是的吧？”江鸿想了想，答道，“对，虽然他没有说，但要打败自己，确实很难。”
寝室重聚的第一夜，就在关于法宝、法术，以及boss、天魔等等的卧谈会中结束，到得最后，又充斥着各种天方夜谭般的鬼怪之谈，现在江鸿已经练出来了，可以安之若素地听着关于金实习时用狮子吼去公墓抓鬼的经历。
“谢谢你！”老孙突然道，“我又看见了！这下好多了！”
室友们已经习惯了老孙的存在，毕竟大部分时候大家都会让它放歌，也从不觉得它碍事。
贺简问：“你还要修炼多久？”
老孙说：“我也不知道。只是，这眼睛看东西怎么有点黑？”
金答道：“现在是晚上，当然黑。”
老孙“嗯”了声，说：“江鸿，再给我装两只脚罢，我想出去看看，不想总麻烦你。”
“现在没有材料，”江鸿说，“过段时间再说吧，不要得陇望蜀。”
长俩脚的音箱，在学校里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还在放歌，实在太鬼畜了。
“好了，就这样吧，好好享受你恢复视力的晚上。”
江鸿把老孙放在窗台上，让它用摄像头往外看，又把电源给它接上，其后在抓鬼事件中进入了梦乡，隐隐约约，又听见了那奇怪的陌生对话……
“……他会想通的，每个人都有这一刻，这是第二次的封正……”
“但我还是好担心这个封印，除了你再没有人能解开，万一遇见强敌怎么办？”
“他能办到，等待他成长到真正强大的一刻，自己就能解开。”
“可是需要达到条件……”
“是的，因为如果无法完成蜕变，就算不封印他，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男人的声音很坚定，反而是少年的语气中带着犹豫与惋惜，男人补充了一句：“我们商量过，他自己也愿意。”
“成长，”少年说，“这个条件太模糊了。”
“灵魂的成长，而非力量的成长。”男人又说。
突然间梦境变了，化为江鸿骑在一条龙的身上，那正是黑龙陆修，它的全身闪烁着金色的封印，犹如神圣的文身与禁锢。它载着他，飞过山川与大地，俯瞰这个世界，而男人与少年的对话，还在他们的耳畔回荡——
“我也告诉过他，封印在什么情况下会被他自行解除……当他明白到，他能够真正地放下一切执念，愿意去守护这个世界，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时候……当他能够舍弃自己所爱的人、所留恋的感受、所希望珍惜的一切的时候……”
“……当他终于愿意，带着所有不舍的回忆，去往那个注定的战场的时候……”
万里高空，云端，黑龙化作陆修颀长的身形，他转身抱住了江鸿，而江鸿就像每一次被他搭载着飞行一般，反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他们不断下坠，风声掠过耳畔，看着对方的双眼，紧接着，陆修闭上眼睛，在万丈高空凑过来，吻住了江鸿的唇。
江鸿没有任何震惊，仿佛这个吻理所当然，他放开了自己的防备，完全接纳了陆修，嘴唇与他灼热的唇相触碰，世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地美好。
下一秒，江鸿醒了，发出一声大叫。
“哎呀——”
几乎是同一时刻，金从隔壁床一个翻身下来，速度比江鸿更快，江鸿整个人从床上掉了下去，被金眼明手快地接住了。
室友们同时醒了，面面相觑。
“谢……谢谢。”江鸿道。
“不客气。”金把江鸿放下来，回到床上继续刷手机，天蒙蒙亮，他已经先醒了，为了不吵醒其他室友，正躺着玩。
“太感谢了。”江鸿觉得室友们简直是国际好哥哥。
金帅气地朝他抛了个飞吻。
江鸿回到床上，仿佛一时间还在梦里没有走出来，那个吻实在太真实了，就像在酒吧里的后续，初始时他没有半点不适，反而很坦然，很期待，当然也有紧张与忐忑。
啊啊啊我怎么会与陆修在梦里亲嘴啊？！我在想什么？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江鸿这一天都显得神情恍惚，想到待会儿再碰上陆修，感觉一定会变得更奇怪了。

第66章 恋爱
但还好，这天的驱魔综合学课堂上，陆修没有来，只有思归与曹斌。
“今天陆老师有课，”曹斌依旧是那模样，说，“暂时不能来。五一假期过得怎么样？还没有谢谢你帮忙找到了那只小狐狸。”
思归正陷在沙发里看一本书。
“应该的应该的。”江鸿笑道，他难得地又在课堂上看见了曹斌，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仿佛外头发生的事，都与苍穹大学无关。
小皮也来了，开始动手给曹斌与江鸿泡咖啡。
“这学期会有好几门课作出调整，”曹斌说道，“届时上了你们就知道了，其他功课都在准备了？”
五一假期一过，又要准备期末了，江鸿想到就头大，当个驱魔师的课业简直比普通本科生要繁重多了！
“天啊！”小皮说，“期末的法宝课我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慢慢想，总会有办法的。”曹斌说，“嗯，现在咱们也要准备期末的课题了，你们这学期想做点什么？江鸿先说吧？”
江鸿沉吟片刻，说：“我有好多事，想问校长呢。”
“一件一件来。”曹斌答道。
“老师，您知不知道，世界上最厉害的兵器是什么？”江鸿问。
小皮原本好奇心并没有那么重，但每次江鸿的课堂发问，总能开启新世界的大门，就像今天一样，小皮已经把自己的课题抛到了脑后。
曹斌没想到江鸿会突然问这个，着实也有点难回答。
“最厉害的兵器，”曹斌说：“‘厉害’指哪个方面的？‘兵器’的定义又是什么？”
就像许多大学教授一般，面对譬如“AA是XX吗？”这样的问题，第一个回答一定是：“让我们先弄清楚，什么是AA。”
“呃我也不知道，”江鸿说，“但这么问是有原因的。”
曹斌说：“先说兵器或者武器的定义吧，我想你要问的，应当是‘在外部环境中采集原材料制造而成的，具有攻击效果的战斗工具’。”
“是这样的！”江鸿高兴地说，“而且要一个人能控制的。”
“那我们就要来说‘一个人’的定义了。”小皮附和道。
“皮这一下你很开心吧。”曹斌笑着说，并转身，在白板上开始写字，划出两个定义范围：科技武器、灵力武器。
“啊——”江鸿与小皮一起发出了赞叹声，这样就很清楚了。
“核武器当然是很厉害的，”曹斌说，“但我相信你要问的不是这些。”于是又在灵力武器下作了分类，里面有：法宝、兵器，两个大的类别。接下来就是在兵器里细分了。
“神兵学是一门学科，”曹斌说，“大三你们就会开始涉猎，会发给你们一本‘灵力兵器概论’。更深入的课程，就要在研究生阶段才学了。”
小皮朝江鸿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江鸿说：“我想打造一把兵器。”
小皮：“哇！自己用吗？”
江鸿：“不，给陆修用。”
曹斌马上明白了，一边在白板上继续作细分类，一边继续说：“这是一个很好的课题，这个学期期末，你们可以考虑制造兵器。”
白板上第一层，是“神力兵器”。
“顾名思义，神力兵器也即是继承了神明的部分力量，被授予世人的强大武器，但这些兵器都有自己的侧重方向，甚至有许多不是为了摧毁、杀戮而存在的。”
接着就是各种属性武器了。
“我也想打造一件武器了。”小皮说。
曹斌写完板书，小皮与江鸿开始用手机拍照。
“所以里世界里灵力兵器的界定，与表世界中的‘武器’概念很不一样。”曹斌解释道，“没有‘最强大’这个说法。譬如说不动明王的六器，虽然目前公认是非常厉害的，但它的最重要目的，或者说创造出来的动机，是对抗天魔，所以在某些场合甚至不如金蛟剪适用。”
“像风神鞭可以卷动飓风，但在特殊的情况下，譬如说地面决战，效果也不如轩何志主任的森罗万象双刀。”
小皮说：“对对，森罗万象能驱动植物，不过我爸很少用。”
“这种神兵，应该轻易不出手吧。”江鸿说。
小皮道：“他说是用这个消耗太大了，怕营养跟不上。”
江鸿：“……”
江鸿说：“那老师，您觉得最厉害的兵器呢？或者说您觉得最适合陆修使用的。”
曹斌在吧台后坐下，开始喝咖啡，答道：“我个人觉得……目前来说，最强大的，应该确实是智慧剑。”
小皮说：“就是校长拿的那把吗？”
“嗯。”曹斌答道，“不动明王六器中，最核心的就是智慧剑，智慧剑守护着人类历史近六千年之久。”
江鸿想起来了，曾经在重庆被妖怪抓走的那段时间里，对方的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拷问智慧剑的下落。
“那智慧剑……”江鸿很想问智慧剑在哪儿，但他忍住了，毕竟敌人盘问的一定是重要消息，曹斌也不能回答，自己最好还是别胡乱打听。
但曹斌接下来的话，却让江鸿十分惊讶。
“十年前有过一场大战，项诚在这场大战之后，发动了另一件法宝，也即驱委中能倒置因果的‘千秋万世轮’，发动这件法宝，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也即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献祭’。”
“啊哦——”
“不动明王六器中，大日金轮、捆妖绳、金刚箭、蚀月弓、降魔杵都被献祭，回归天脉。”曹斌说，“但智慧剑仍在人间，没有被项诚带走。”
听到这话时，江鸿松了口气。
“项诚离开这个时代的时候，”曹斌轻描淡写地说，“把它用一种非常特别的法术，封印在了一个特殊的罅隙里，同时从天地脉中取回了另外两件法宝。把这些法宝，用‘伏藏’的方式，埋藏在了两个地方。分别是苍穹大学，与妖族的圣地。”
“具体怎么召唤它们，我也不清楚，但只要在这两地有魔气出现，它们就会现身，平时谁也找不到它们，连我也不行。”
江鸿点了点头，小皮说：“那如果有危险，它们会自动来找校长吗？”
曹斌说：“除了项诚之外，只有被它们承认的人，才能暂时地使用它们，就算我不行，一定也有其他的驱魔师能驱使，所以不用太担心。”
江鸿：“智慧剑是魔的克星吗？”
“是的，”曹斌说，“据传如此。”
“那么智慧剑为什么能克制魔呢？”江鸿说。
“普遍的说法，是剑上有不动明王的强大力量。”曹斌如是说，“但我认为，除此之外，还有在漫长岁月中，每一代的守护者们，与这个大地上的驱魔师们赋予它的坚强的信心。”
江鸿点点头，曹斌说：“你想好了要打造一把什么样的兵器吗？”
江鸿说：“从外形上来看，我已经想好了。”
他想为陆修打造一把漂亮的、细长的西洋剑，劈砍与刺击都可以用，但要如何为它赋予击破魔的力量，就得另想办法了。
“我也想打造一把剑。”小皮说。
曹斌说：“我们还是先从材料入手吧，我想有许多材料，是你们可以选择的。”
于是江鸿驱魔综合学的期末课题就这样定下来了，首先是材料，然后倒模，这些都需要他自己学习，不属于曹斌指导的内容，只有在正式铸造佩剑时，从这一步开始，曹斌就会介入，教他怎么锻冶带有法力的冷兵器，直到“注灵”步骤，又需要更多的、其他导师的指点。
下课前，江鸿整理了一大堆资料，曹斌正要与他告别，江鸿等小皮离开后，忽又道：“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曹斌示意说就是。
于是江鸿把他与陆修这几天里的想法，告诉了曹斌。
“心魔。”曹斌想了想，说道。
江鸿有点支吾，说：“也许有点不自量力……但这些天，我想的始终是怎么去对抗那个冒牌货……”
“不，”曹斌马上道，“你做得很好，没有不自量力。”
曹斌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吟良久，而后解释道：“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议题，目前不能就我所知随意地朝你解释，但我也会帮你们尽可能地搜集多些资料。”
江鸿顿时如释重负，连忙道谢，曹斌答应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不客气，”曹斌微笑道，“这也是我应该做的，毕竟陆修并非为了自己与敌人战斗。”
今天江鸿总有点怕碰见陆修，缘因那个梦，总怕有点心跳加速。
上午他先是去了击剑社一趟，量陆修放在那里的西洋剑尺寸，手柄的粗细、护手盘的大小、剑刃的长度，以及整剑的重量。
“你在做什么？”突然间，陆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江鸿顿时吓了一跳，转过身时，看见陆修疑惑地盯着他看。
“啊……我……我……”江鸿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不敢直视陆修。
陆修：“？？？”
陆修又做了个壁咚，把他按在墙上，莫名其妙地打量他。
“我正好路过，就顺便进来看看。”江鸿说，“我以为你今天在这儿，不，你怎么来了？”
陆修：“所以你以为我在还是以为我不在？”
江鸿：“……”
江鸿的逻辑完全自相矛盾了，他马上岔开话题，说：“你不上课吗？”
“刚上完。”陆修说，“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他们说你在这儿，我就来了。”
“哦是啊。”江鸿看了下周遭在训练的男生们，想来是有人告诉陆修了。
“早饭吃了吗？”陆修要带江鸿去吃早饭，江鸿已经吃过了。
“下一节什么课？”陆修又问。
“里世界探索。”江鸿还有点心神不宁。
“哦，那走吧。”
陆修的眼神透露出“你今天怎么有点不正常？”的意味，但江鸿没有说，陆修便没有多问。
江鸿突然发现，陆修比以前更帅了是怎么回事？
从前的帅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帅，现在的帅却让江鸿内心生出莫名的感觉，仿佛让人心痒痒的，总想朝他说点什么。
陆修：“？”
江鸿：“……”
“看什么？”
“没有。”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你……和我一起去上课吗？”
“嗯，”陆修说，“我上午没课了，下午一二节，去看看朱瑾玲老师吧。”
对哦！江鸿马上想起来了，那个被调包的朱瑾玲，已经除掉了，现在的里世界探索老师恢复了本人，会有什么区别吗？
课堂上今天人都来齐了，朱瑾玲的课从来没人敢逃，江鸿与陆修来得最晚，只能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朱瑾玲已经在讲台上了，上学期的组员们转头，看见江鸿时便纷纷朝他打招呼。
江鸿稍挥手，躬身，沿着最后一排坐进去。
靠窗区域，江鸿最喜欢的那个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对方趴在桌上睡觉。
“还是再点下名吧。”朱瑾玲用酒精洗手液稍搓了下手，开始点名。
陆修坐在江鸿身边，抬眼注视朱瑾玲，观察她的举动。
“贺简。”朱瑾玲道。
“到。”
“连江。”
“到。”
江鸿猜测朱瑾玲是按照上学期的成绩单顺序来点的名，果然第三个就是自己。
“皮云昊。”
小皮与连江坐在一起，答了到，连江又转头，朝江鸿暧昧地挤了下眼，江鸿只得一手扶额，假装看不见。
手机来了消息，江鸿一猜就知道是连江。
【那天晚上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
江鸿本想回道“有事”，但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突发奇想，回道：【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连江很快回了消息：【不是，就是个无聊认识的人，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个酒托。】
江鸿明白了，片刻后，连江又发了消息过来：【每天都很寂寞，像你和陆老师就挺好。】
江鸿想回句“不是的”，但陆修突然转头，朝他望来，江鸿便按掉手机，孰料陆修看的人并不是他。
“袁士宇。”朱瑾玲点了最后一个名字，又重复道：“袁士宇来了吗？”
“到。”坐在江鸿身边、靠窗位置上的那男生坐直，仿佛十分疲倦，答了。
是袁士宇？江鸿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也来了，他开始上课了？似乎放假前，他就已经和大家一起上课了，只是江鸿并未过多关注他。
他与陆修离袁士宇有三个空位，但陆修只看了袁士宇一眼，就犹如没事发生一般。
“好的，我们开始上课吧。”朱瑾玲注意到没有被点到名的陆修，但没有多问，“今天我们来聊一下本学期的课题，寻找时间与空间罅隙，顺便解决一下你们的疑难。各个小组的组长发言吧，都说说做到哪一步了。”
真&#183;朱瑾玲变得温和多了，不像先前那么锋利而严格。
小组微信群里开始弹消息，江鸿总忍不住想看袁士宇，但还是参与了简单的讨论。
“不用管他，”陆修突然道，“和咱们已经没关系了。”
“你在做什么？”江鸿好奇道，看见陆修摊开一个笔记本，这个本子还是上次江鸿给他的。
“备课。”陆修又说。
江鸿趴在桌上，好奇地看陆修上课的内容，小声道：“你现在是老师了吗？”
“嗯。”陆修看了他一眼。
江鸿偷瞥朱瑾玲，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陆修身上，今天他特别想和陆修说话，说什么都好，只要能逗点他的话出来，江鸿就觉得很有趣。
“薪水涨了吗？”江鸿说。
陆修：“？”
陆修奇怪地看了一眼江鸿，他们从来不讨论这个问题。
“多了一份津贴，怎么了？”陆修想了想，问，“怎么问这个？”
江鸿又问：“你有多少钱？”
陆修：“？？？”
“你想买什么？链接发我。”
“多少钱的都可以吗？”
“可以啊。”
“你应当存了不少钱吧？”江鸿知道陆修平时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不，说不定，他的川崎H2可是很贵的。
陆修不搭理他了，开始写他的备课本，又用修长的手指挠了下耳朵。
“我帮你挠。”江鸿凑在陆修耳朵边上。
“别闹。”陆修微微皱眉，左手按着江鸿的手，拉到桌子下握着。
江鸿：“！！！”
江鸿被他牵着手时，心脏又开始狂跳，这是怎么了？但这感觉真好，陆修的手掌很温暖、柔软，根本不像出拳或是出掌、释放龙语时那毁天灭地的凶兽之手……
江鸿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下，陆修便把他手指分开，扣着，两人十指交扣，牵着手，搁在陆修的大腿上，就这么一直握着。
江鸿顿时心情极其复杂，上一次与陆修这么牵手是在大昭寺外，但那会儿完全没有现在的感觉。
陆修的侧脸好帅啊，江鸿端详他的嘴唇，忍不住又想起那个梦，他的唇一定很软……
陆修写着备课内容，仿佛感觉到江鸿在走神，突然放下笔，右手扣起手指，在江鸿脑门上弹了一记。
江鸿瞬间清醒过来，抬头，抽回手，认真做笔记。
各组长挨个汇报进度，大多数学生压根什么都没做，只得绞尽脑汁地应付检查，但朱瑾玲仍然面带微笑地听着，没有责备任何人。
“好的，我知道了。”朱瑾玲点评完最后一组，说，“各位同学请继续完成课题，下一节课开始，我要看到你们的计划表以及完成的具体进度，书面上的。”
“天啊——”所有人都炸了。
江鸿要写的东西又多了个，朱瑾玲虽然变回了本体，可在课业上似乎更严格了。
“江鸿请留一下，那位……是陆修吗？”朱瑾玲充满了疑惑，说，“穿黑T恤的同学，请你也留一下。”
所有人：“？？？”
大家开始交头接耳，发现了不对，小皮笑着说：“那是陆老师啊。”
“啊，”朱瑾玲马上笑着说，“一时没看出来。”
下课后，朱瑾玲走下讲台，先是和陆修握手，双方心照不宣地重逢了。
陆修：“是我。”
朱瑾玲与陆修仿佛是旧识，笑道：“好久不见了，您成为老师了？”
“嗯，是的。”陆修只是平静地答道。
“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江鸿，”朱瑾玲朝江鸿说，“大家都很感谢你把我们从荧惑手中救了出来。”
“不客气不客气，”江鸿忙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朱瑾玲答道：“霍然老师与其他驱魔师，也让我转达谢意，如果有什么是我们力所能及、忙得上忙的，请你一定要随时开口。”
江鸿明白这是朱瑾玲的一个承诺，她们欠他一个人情，而且是救命之恩，只有来日再设法报答。
只不知道，救命之恩能不能改期末考试分数……
“还有很多人被荧惑关着吗？”江鸿说，“可是那一天，我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人质了。”
朱瑾玲的表情有点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江鸿便猜测她也许一来要保密；二来或许自己也不太清楚，便识趣地不再追问下去。
“陆老师，”朱瑾玲又说，“我查看了一些聊天记录，发现那个‘非我’，曾经和您交情匪浅，是这样吗？”
陆修说：“算比较谈得来。”
朱瑾玲点了点头，问：“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江鸿对此不想多听，便离开了教室，在外头等陆修吃午饭。足足半小时后，陆修才出来，与朱瑾玲的信息交换，也没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但朱瑾玲告诉了陆修一件事：关于万物书被江鸿持有的信息，目前知道的人非常少，算上江鸿从倾宇金樽中救出来的四名驱魔师，剩下的知情者就只有陈真、曹斌、安杰几个大头头了，连可达都不清楚万物书是什么。
而驱魔师同事，则只知道江鸿有一把黑色的、像长尺一样的法宝。
陈真对此特地下了封口令，让所有知情者不得外传。
“驱委那边还会派来一个法宝高手，”陆修说，“帮助你了解万物书的用法，可能可以解开一些谜团。”
“如果这么重要，还是交出去吧，”江鸿说，“我就怕我完全没有办法保护它啊。”
陆修答道：“但陈真与曹校长都坚持让你拿着它，因为法宝与神兵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也会选择自己的主人。”
江鸿只得点头。
“去我寝室睡午觉？”陆修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这时间回去，说不定会吵到江鸿的室友。
“不……不了吧。”江鸿听到这提议，有点想与陆修一起睡，但又总觉得怪怪的，尤其在做了那个梦之后，“我找个地方坐会儿，下午还有课呢。”
陆修“嗯”了一声，江鸿心想你要回寝室吗？但陆修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午饭后依旧很自然地与江鸿走在一起，于是江鸿找了个教学楼后宽敞、阴凉的草坪，躺在草坪上。
陆修坐在他的身边，背靠一棵树，江鸿便挪了过来，枕在他的腿上，睡了个午觉。
“我这几天会有点忙。”陆修朝江鸿说。
江鸿：“上课吗？”
陆修：“准备校庆，但只要忙几天就行，也许不能每天陪你。”
江鸿“嗯”了声，说：“没关系。”
江鸿总觉得今天无论哪里都有点不对劲，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心率太高了，就像喝了红牛一般，可他没有摄入多少咖啡因啊。
直到下午上课，与陆修分开时，他知道原因了。
江鸿居然会隐隐地松了口气，在走进法宝课教室时，心率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变得这么紧张？以前都不会的！
法宝课是下午第一节，坐得稀稀落落的，大部分人午睡还没清醒。
张锡廷朝江鸿吹了声口哨，示意他坐过来。
“中午又没回寝室。”张锡廷道。
“嗯。”江鸿和陆修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点莫名紧张，但分开了，心里又有点空荡荡的，掏出手机，想起他下午要上课，回不了信息，只得作罢。
老师来了，却不是罗鹏，而是另一个人。
新老师对班上学生来说是陌生人，对江鸿来说却是熟识的——曾经在荧惑的囚牢里，同生共死过二十四小时的：霍然！
“大家好。”霍然今天穿着与曹斌很像的西服衬衣，外套一件绸质马甲，梳了个油头，显得很精神，像个中年绅士，“你们的罗鹏教授因为家里有点事，暂时离校了，法宝课由我接替。先点个名吧……我看到你了，江鸿？”
“到。”江鸿笑着说。
前面的连江回过身，又看了江鸿一眼。
张锡廷打了个呵欠，说：“你知道他是什么吗？”
“他是妖族吗？”江鸿好奇道。
张锡廷说：“他是一种叫火光兽的妖。”
江鸿点点头，又翻出手机看了眼，显得有点走神。直到下午，他还在想自己的那个梦。
“怎么了？”张锡廷见江鸿总在翻看手机聊天记录，随手摸了下他的头，说道，“今天这么心不在焉的。”
“呃，”江鸿马上道，“没有啊。”
江鸿伸手抓张锡廷的手，两人扳了几下对方手指，江鸿用上曹斌教的擒拿手法，张锡廷险些没控制住江鸿，最后突出奇招，制住了他，锁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桌下按着，放在自己腿上。
相当自然而然地，张锡廷做了上午与陆修一模一样的动作。
但江鸿就完全没有感觉，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这个动作是男生们标准的课堂上打闹的动作。最后江鸿以手指分开，让张锡廷扣着结束。
江鸿又抽回手，看手机。
“在谈恋爱吗？”张锡廷说，“不停看手机，只有一个可能。”
江鸿：“……”
你也太厉害了吧。江鸿心想，张锡廷在他内心向来有一个腹黑高智商眼镜反光的形象。不，我没有谈恋爱啊！
“我问你个问题，”江鸿按掉手机，一本正经地说，“哥哥。”
“叫爸爸。”张锡廷说。
江鸿答道：“别闹。”他又压低了声音，说：“这个问题真的很变态，你别觉得……呃，总之不是那样的。我想问，你既然家传法术是梦，会知道很多梦境的含义吗？比方说，梦见自己和同性接吻，是什么意思啊？”
张锡廷：“？”
江鸿说：“我是说，只是梦见……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应该适当地……”
张锡廷：“我也梦见过啊，没什么，所以你很紧张？”
江鸿：“啊？”
张锡廷：“男性梦见和男性亲吻，女性梦见与女性亲吻，常有的事。证明你最近的工作或者学业压力太大了。我高三的时候梦见过和我的同桌，一个小男生亲吻。”
“你是……直男吧？”江鸿说。
“目前还是。”张锡廷推了下眼镜，现出腹黑的反光，答道，“你很困扰吗？梦见和谁亲吻了？”
江鸿很不好意思说，张锡廷却笑了起来，拍了下他，说：“还有一个原因，是你们最近经常在一起，你认为自己的压力与烦恼，可以朝他倾诉吧？”
“哦。”江鸿觉得后面这个解释，相对而言，自己更能接受些。

第67章 匿名
比起前一任导师罗鹏而言，霍然的课相当从善如流，期末法宝课只要写一篇论文、参加一次闭卷考就可以了，总算不需要学生们再去四处寻觅古怪的东西。
距离暑假还有一个月时间，每天醉生梦死的大学生驱魔师们不敢再打游戏，开始准备认真复习期末考了。江鸿也回归到了寝室生活里来，与大家一起集体行动，但仅仅与陆修分开半天，他便有点心神不宁，仿佛缺少了什么重要东西似的。
“儿子，谈恋爱啦？”贺简快活地问道。
“没有，没有，没有！”
晚饭时，江鸿还在看手机。
“又在可爱地狡辩了呢，”贺简刮了一下江鸿的脸，说道，“一边发消息一边傻笑，不是谈恋爱还能做啥？”
“我只是在看冷笑话合集！”江鸿徒劳地狡辩道。
陆修一下午都没回他消息，似乎很忙，只在傍晚时问他吃饭了没有、和谁在一起，江鸿假期后难得与室友们在一起，总不能又脱离集体行动，便回答了在寝室，陆修于是没再找江鸿。
江鸿又有点患得患失的，夜间和室友们去上晚自习时，总有点走神，为了不被贺简发现谈恋爱……不对！我根本没有在谈恋爱啊！
陆修在做什么呢？又在备课吗？他最近好忙啊。
江鸿已经忘了那个梦了，但内心深处仿佛有一股执着的感受。
“你们驱魔综合课期末考什么？”金翻看一本佛学史，看得头昏脑涨，选修课还要写论文。
江鸿说：“做一件法宝或者兵器，我要帮你做点什么吗？”
金摇摇头，也许只是自习久了无聊想说话而已。
“你还好吧？”金又凑近了江鸿，低声问他，“没发生什么事？”
“没有没有。”江鸿忙澄清道，“我看起来很不正常吗？”
“有点走神。”金又说。
江鸿擦了把汗，连金都看出来了吗？
突然间，图书馆里响起一阵很小声的议论，江鸿抬头看，十分惊讶，一头耀眼的金红发映入视线，随之而来的，则是上身宽松白T恤、下身运动短裤、穿红色AJ的一名男生。
那是思归！
思归居然会出现在行政大楼以外的其他地方，这还是江鸿第一次见到，在活动室里看见他时，总觉得一切还好，但似乎思归只要出现在像图书馆这些区域，那头金红发就显得有点杀马特了。
不少学生甚至连思归是谁都不清楚，纷纷好奇地看着他，但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思归散发出的压迫感，很快就没人看他了。
贺简看见思归的刹那，瞬间下意识地要起来，毕竟种族效应压制了一切。
“你坐。”思归只是冷冷道，继而拉了张椅子，坐在江鸿的对面，戴上耳机，打开手机。
江鸿充满了茫然，看着思归，作了个口型：“怎么了？”
思归：“？”
江鸿小声道：“有事吗？”
思归：“没有。”
江鸿本以为思归难得来一次，有什么重要的事通知，但这家伙当下的行为，令他好生迷茫。
整个寝室的人面面相觑，金在本子上写道：【他就是校长养的那只凤凰？】
江鸿写道：【校长又不是邓布利多，哪儿来“养的凤凰”。】
金：“……”
江鸿：【他确实是凤凰，可我不知道他来做什么的。】
这时，思归突然抬眼一瞥江鸿，看他与金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江鸿马上不写了，收敛心神，开始背他的驱魔史学课重点，思归的出现仿佛有种奇怪的神秘力量，让江鸿终于能集中注意力了。
他背了一会儿，又开始作摘抄，戴着耳机，暂时进入了忘我的境界，连旁边的金换了个人都不知道。那人过来，轻轻拍了下金的肩膀，金抬头，对方做了个“嘘”的动作，金便收拾东西离开，对方在空位置上坐下。
江鸿还在背书，嘴唇一动一动地默念，身边那人把他的本子抽过去，写了句：【吃宵夜？】
江鸿随手写道：【等三分钟。】但突然发现字迹不对，马上转头。
是陆修！
陆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金呢？
“啊！”江鸿吓了一跳，马上摘下耳机，思归与陆修都盯着他看。
“你……”江鸿说，“你怎么来了？”
“发消息你没回。”陆修依旧面无表情道。
江鸿才发现已经十点了，图书馆里人少了九成，学生们大多回了寝室，只剩下零星几个。
“背完再走吧。”陆修无聊地靠坐，一手搭在江鸿座椅的椅背上。
思归也懒懒地靠着，正在手机上看电影。
“没多少了，”江鸿说，“我整理一下。”
思归的视线越过手机屏幕，与陆修对视。
“你来做什么？”陆修忽道。
“不做什么。”思归说，“好奇，想靠近点，感受更清晰。”
陆修：“好奇什么？”
思归：“情感，人类的情感。”
陆修：“你没有情感么？”
思归：“先天欠缺，所以学习，怎么？有意见？”
陆修于是不说话了，面容变得冷峻起来。
江鸿意识到了气氛仿佛有点紧张，看看陆修，又看思归，心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了。”江鸿把本子、书收起来。
“我走了。”思归起身道。
“拜……拜拜。”江鸿更疑惑了，心道：你还真的是来陪我上晚自习的吗？
陆修问：“要给你补课么？”
“现在还不用。”江鸿答道，在一天结束时看见陆修，心情顿时变得好了许多，“你怎么来了啊？”
“来找你不行么？”陆修说，“最近那只鸟表现得很反常吗？”
“什么？”江鸿道，“哪只鸟？哦你说思归吗？没有啊，我今天上课还见着他来着，他一直窝在沙发里打游戏，今晚我也很奇怪。”
两人去食堂吃了宵夜，穿过夜间的苍穹大学回寝室去。
从食堂回去的路很安静，月色照在林间，到处都是牵着手慢慢走的小情侣。江鸿背着斜挎包，看见自己与陆修在月亮下的影子，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想打破这舒服的静谧。
“今天你在想什么？”陆修说。
江鸿被陆修这么冷不丁一问，突然紧张起来。
啊啊啊——他也发现了吗？
“没、没有啊。”江鸿心虚地说。
“你有心事。”陆修停下脚步，眉头稍稍拧着，注视江鸿的双眼。
江鸿：“因为要考试了啊啊啊！我怕挂科！我感觉这学期没学什么，就要考了。”
陆修接受了这个解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说道：“帮你补课？”
“等考完这几科，我整理一下吧。”这次江鸿没有再拒绝。
“嗯，随你。”
但江鸿觉得如果陆修给他补课，他更容易走神了。
“你回去吧。”
渐渐地，走到陆修的宿舍楼下，江鸿既想与他多待一会儿，又想快点离开，心情极度矛盾。
周遭全是在搂搂抱抱、腻腻歪歪的小情侣，让月色下的宿舍楼变得绮丽又浪漫起来——夏夜的气息扑面而来，无处不在，仿佛在这个时节，谈恋爱才是唯一该做的事。
陆修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江鸿，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他想说什么？
“晚安，好好睡觉。”最后陆修说道，随手摸了下江鸿的头，转身上了楼。
江鸿：“……”
我还不能睡觉呢！
江鸿回到寝室，开始做石膏倒模，接着则是要制坩，做出坩台后，就要准备浇铸一部分的西洋剑零件。为了不吵到室友，江鸿选择在阳台上干活儿，让张锡廷帮他开了个隔音结界，在月色下，一盏小台灯前，忙到半夜两点。
“什么时候给我装腿？”老孙问。
“音乐小声点。”江鸿吩咐道，把坩埚接稳压器插电，开始熔炼合金。
他不由得感慨，苍穹大学最牛的一点就是，随便学生们用电，管你是空调、冰箱还是别的什么用电巨兽，同时开一堆电烤炉在寝室里吃烧烤，还是打火锅，从来不闻不问，保险丝也从没烧过，哪怕江鸿在用电磁坩埚，灯也不带暗的。
冲着这点，母校就是宇宙的宝藏！
“我要腿。”天猫精灵又说，“你当心点，别烫着了。实在没有，先给我装一只也凑合，我可以蹦。”
江鸿：“不行，你就不能好好修炼，吸你的灵气吗？你如果在校园里闯祸，一定会被舍监没收的，我实在不想惹上那只鸡，太吵了。”
老孙又说：“那把衣柜里的假手给我装上吧。”
江鸿：“……”
老孙：“我就能帮你忙了。”
江鸿：“用一只摄像头和假手帮我倒坩埚里上千度的金属溶液，你是嫌宿舍楼烧得不够干净吧。”
“话说……”江鸿小心地铸模，问，“如果修炼成精了，你会有手脚吗？”
“我不知道，”老孙迟疑道，“大抵是有的。”
江鸿：“那要多久啊？”
老孙：“也不知道，理论上要有足够的灵气。”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现代人了呢。”江鸿笑着说。
老孙每天都在寝室里，听他们聊天，学着他们说话，也不像最开始般不识趣。
说到这里，老孙忽然叹了口气。
江鸿：“你在叹什么？”
老孙说：“也是，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已为我做了这许多……”
“不要以退为进。”江鸿说，“好了知道了，等我做完给陆修的剑，我就给你想办法弄腿去。”
每个深夜，都是老孙在陪伴江鸿，聊一堆毫无信息量的对话，直到下半夜江鸿睡眼惺忪地去睡觉。
接连数日，江鸿异常忙碌，直到三天后，上实践课时，金问他：“今天能不能帮我个忙？”
“当然可以。”江鸿说，“你要做什么？”
金说：“我想去首饰店挑件礼物，你陪我去吧。”
“哇你也交女朋友了吗？”江鸿震惊了。
“嘘，”金马上道，“还不确定呢，我打算明天朝她告白。”
江鸿：“哪个班的？”
金指了下实践课场地中的一名女生，江鸿见过她，是管理学的，长得确实很漂亮很妩媚，像个波斯猫。
“好漂亮！”江鸿说，“你们聊过天吗？”
“我加了她的QQ，”金说，“偶尔会聊几句。”
江鸿陪金去选了条手链，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等等，这么说来，整个寝室，就只剩下江鸿自己还单身了！
买完东西后，金又请江鸿喝下午茶，两人噙着吸管，各自五味杂陈。
“为什么是明天？”江鸿问。
“520，”金说，“告白日。”
“哦——”江鸿明白了。金很紧张，江鸿却不住说，“放心吧，你没问题的。你这么完美，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金说：“是吗？只是在你眼里，哥哥们都是完美的吧。”
确实如此，在江鸿心里，自己的室友们当然是最好的，但金又忍不住说：“我的脾气很怪，不止一个人说过……”
“不会的，”江鸿说，“你一点也不怪。”
金患得患失了一会儿，不停地看自己与意中人的聊天记录，说：“我感觉她对我也有点意思。”
“岂止有点！”江鸿说，“她一定会接受的，大胆点，自信点嘛。”
“你看我们的聊天，”金说，“我俩平均每天要说十来句话呢。”
于是江鸿开始和金分析，但左看右看，那女孩儿怎么看怎么显得冷淡，满屏充斥着“我去洗澡了”“我去吃饭了”等等神遁局的常规操作，江鸿只得硬着头皮，让金自信起来。
“可她从来不主动找我开启聊天，”金说，“都要我先找她。”
江鸿说：“她是妖族吗？是什么种族？”
“猫。”金说。
“哦猫是这样的，”江鸿说，“都傲娇得很。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金翻来覆去地品味与那漂亮波斯猫的聊天，突然间江鸿有点愣住了。
这不就是我自己么？啊啊啊？
江鸿一手扶额，想起他最近也经常患得患失地在等陆修。
金：“？”
“没什么。”江鸿又有点沮丧，正在这时，手机来了消息。
【明天有时间吗？考完试有安排没有？】
江鸿听到那特别提示音的“叮咚”时，就像个扯线木偶，瞬间把想的事情全忘光了。
【有啊。】江鸿回道。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在西安订了个餐厅。】
金看了眼江鸿，再看他手机，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夜江鸿忙到将近三点，根据陆修手掌的尺寸，把西洋剑的手柄模型做好了，他试着握了下，发现陆修的手还挺大的，手指也很长。
翌日他睡眼惺忪地去考试了。
“你做完兵器了吗？”小皮正坐在他身边。
“没有……”江鸿说，“估计得忙到下学期了。”
小皮说：“我给你看我做的……”
说着，小皮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一把门板般的重剑，吃力地举着它。
“当心点！”学生纷纷提醒道，“要打到电风扇了！”
“你这武器做给谁？自己用？抡得动吗？”江鸿震惊了，而且这玩意儿目前只是模型，用金属铸造出后至少得上百斤。
小皮说：“送给连江的。”
江鸿：“……”
“课外的东西都收起来。”霍然进教室，开始发卷子，说，“考试了。”
江鸿最近困得要死，每天都在死磕那把西洋剑，论文也没怎么好好写，闭卷考还是复习了，及格问题不大，拿高分就很难了。
答完卷后，所有人都如释重负，今天是难得的告白日，又连着一个周六日，大家散了之后，就纷纷准备出去玩了。比起各自回家的假期，这个奇怪的民间节日，又让男生们相当兴奋与紧张。
江鸿正出门，突然看见收拾得很英俊的曹斌。
“哇——”学生们几乎沸腾了，纷纷道，“校长！你在等谁？”
“等江鸿。”曹斌说道。
江鸿瞬间有点受宠若惊，曹斌居然在教室门口等自己？！
接着，曹斌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把很小的匕首，递给江鸿。
“晚上你顺便帮我把这个带给他。”曹斌说。
“哦好的。”江鸿还没反应过来“他”是谁，曹斌已经走了。
应该是给陆修？曹斌怎么知道他们晚上会见面的？江鸿回到寝室，发现室友们都在准备出门约会的衣服。
“你确定要穿西服吗？”贺简说，“还是随意一点吧。”
寝室里，大家都在试装和用发蜡抓头发，金借了贺简的西装上身，显得很英俊。这令江鸿相当震惊，以金的身材，与贺简居然可以混穿衣服，贺简的宽版西服外套上了金的身，变得很修身。
“你们今天都不回来过夜了吧？”江鸿说。
张锡廷要飞上海去见女朋友，贺简则与他的小女友晚上出去玩，金如果告白成功，晚上多半也要去看星星看月亮，不回来了。
大家纷纷表示不了。
“那我可以继续做我的剑了，”江鸿说，“十年磨一剑……你在看什么？还不走吗？还在玩游戏，当心误了飞机。”
张锡廷坐在桌前，开着电脑，说：“打完这把就马上走……顺便让我再看看告白墙……”
“对哦！”江鸿这一刻，突然燃起了八卦之魂，说，“今天的告白墙应该会相当热闹吧！”
江鸿凑过去看了眼，苍穹大学校内BBS的告白墙上，居然今天还有一个统计排名！这是什么鬼啊！
收到告白次数最多的男生：曹斌，一共977次。
“哈哈哈哈哈哈——”江鸿大笑道，“曹校长啊！他会很尴尬吗？”
“这是传统吧，”贺简说，“我也留了呢。”
张锡廷说：“你匿名了？”
贺简说：“没有。”
可以选择匿名与否，金说：“我也告白了，不过没胆量，匿名了。”
张锡廷说：“让我们来看看，另外几个人……先看可达老师吧！”
格根托如勒可达收到告白42次，简直被曹斌碾压，而且下面还有许多【我是男的，我好喜欢可达老师啊！】的留言。
江鸿一直在哈哈哈哈，接着，张锡廷又点开告白榜，来了个顺序排行。
总排行的第二名是方宜兰，第三名是一名叫清雅的大四辅导员，第四名是项诚，330次。
第五名……
“陆老师！”
“哇哦！”
陆修被告白有两百多次，旁边还有一个历年对比，去年的今天，陆修被告白三十多次。
“哦——”
大家都看着江鸿，江鸿“呃”了一声，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爽，想了半天，他说：“应该因为他今年上课又带实习了吧？”
“嗯嗯。”大家纷纷点头。
“让我们来看看贺简……”张锡廷开始搜索。
贺简：“不要了吧！”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老实嘛。”金按着贺简。
江鸿：“你明明很期待啊！”
“哇——”
贺简被告白了73次，相当受欢迎。告白墙本身，也有不少人是在凑热闹，随口告白一句。
“看看你自己。”江鸿又撺掇张锡廷。
张锡廷和金都没有，张锡廷说：“我有老婆了，祝金今天成功吧！”
“看看江鸿。”贺简又让张锡廷搜江鸿。
“我当然没有啊。”江鸿压根连朋友都没几个，除了自己寝室的，就只有小皮、连江。
“有啊！”贺简犹如发现了新大陆，所有人一起说道：“有！”
金还摸摸江鸿的头，仿佛他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江鸿：“！！！”
江鸿愣住了，那是一个男生的头像，没有匿名，留言是：【我喜欢江鸿。】
“哇——”张锡廷说，“这是哪个好哥哥？看看？”
贺简：“太令人心动了。”
张锡廷点进头像，个人信息空空如也，什么记录都没有，像个专门建来表白的小号。
“这是谁？”江鸿说道，“怎么会这样？是在逗我玩吧！是你们谁在逗我玩？”
“有这个必要吗？”贺简说，“告白是神圣的！”
“我知道这是谁，”金说，“你当面问他不就完了。”
江鸿：“谁？”
张锡廷：“好了好了，不看了，你继续装傻吧。”
江鸿：“我没有装傻啊，会是谁……”
突然间，江鸿意识到了唯一的可能，不不不……不会吧！是陆修吗？
是陆修？
“等等我看看……”江鸿说，“你能查出IP地址吗？”
“不行，”张锡廷说，“查不了。”
江鸿点开那个头像，看了又看，就是很普通的、论坛自带的头像，那说话的语气，怎么看怎么像陆修，可是……
啊啊啊——江鸿抓狂地倒在床上，大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太让人崩溃了吧！啊！你们怎么都走了啊！别把我扔下啊！！哎等等！这就走了吗？”

第68章 符印
江鸿把告白墙上那条留言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次。
“为什么是个男生啊？！”江鸿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同性的告白，虽然在大学里这事儿仿佛很常见，也从来没人大惊小怪，毕竟对于一个妖人混读的学校来说，跨种族恋爱都习以为常，就别说同性别了。
但江鸿始终非常震惊，也许是因为突然发现这个学校里有人喜欢自己而震惊，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被男生告白所震惊，大抵前者的冲击力超过了后者。
该不会是陆修吧？
啊啊啊如果是陆修，那怎么办？
被一条龙告白了？！
然而江鸿内心深处，又觉得这仿佛很合理，因为除了陆修，谁会和他成天腻腻歪歪的？
【忙完了？】
手机来了信息。
江鸿一个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认真回道：【可以出门了。】
接着他又躺了下去，开始翻滚，啊啊啊怎么办？那……陆修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江鸿隐隐觉得，这段时日里，他们都在恋爱吗？
江鸿的心率又开始狂飙了。
陆修：【在哪儿等？】
江鸿：【学校门口吧。】
这么说来，好像真的有点像在谈恋爱啊！江鸿又一个打挺，起来飞快地换衣服……被一条龙告白了，我要接受吗？
江鸿有点为难，他喜欢陆修吗？他到镜子前去抓了下头发，毋庸置疑，他当然喜欢陆修了，简直喜欢得要命，可是这算“爱”吗？他也不太能接受像许多情侣一样，和陆修结成这样的关系……譬如说接吻甚至……想到接吻，江鸿又想起那个梦了，他不仅没有抗拒，反而还很愿意。
这是怎么回事啊？！江鸿内心哀嚎着。
可是拒绝陆修吗？江鸿又不想拒绝他……他大约窥见自己的内心，是的从理智上而言，他觉得这样不合适；但从感情上而言，他确实是喜欢陆修的。
那我不就是同性恋了？江鸿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要怎么朝爸妈交代？会被骂死的吧？呃，也不一定就会被骂死，他的父母也许、大概率还是会接受的，只会在一开始非常震惊，不亚于江鸿的震惊。
糟了，越来越复杂了。
陆修：【我在你们寝室楼下。】
江鸿朝外头喊道：“我马上来！”于是急匆匆地就出去了。
我要怎么办？江鸿心道，今天是520……陆修会做什么吗？他会不会像上次一样亲我？
江鸿的内心戏向来很多，他脑海中充满了混乱而无序的念头，经过附近寝室，看见连江正一个人玩一把吉他。
“嗨！”连江说，“晚上去哪儿玩？”
江鸿停下脚步：“还不知道，你不出去吗？没有约会？”
连江：“没有呢，小皮会来找我，我们在食堂吃饭吧？”
江鸿：“你小心他爸用森罗万象把你砍成四截哦。”
连江：“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被告白了是不是？我搜到你名字了。”
江鸿正想矢口否认，但否认显然也没有意义，于是说：“我不知道那是谁，不会是你在逗我玩吧？”
“你傻啊。”连江说，“除了陆老师还会有谁？”
江鸿一手扶额，连江惊讶道：“你们还没有……没有……”
江鸿马上道：“我之前一直没往这方面想啊！很明显吗？不至于吧！”
连江似乎比江鸿还要震惊，说：“我还以为你们……你们在你入学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对了啊！不是他陪你来的吗？”
江鸿说：“怎么可能！他是负责带我的学长！”
连江：“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吗？陆老师每天都主动来找你。”
江鸿：“这不是正常的吗？不能有好朋友？你和小皮也经常在一起玩吧！”
连江居然无言以对。
连江说：“你们居然还没……没定下来？不是前世就注定的么？这事儿连小皮都知道。”
江鸿：“确实是……嗯，说前世也符合，可是小皮为什么会知道？！”
连江：“他爸说的……”
江鸿：“教导主任怎么还讨论这种事情？！算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走了。他还在楼下等我呢。”
连江朝江鸿抛了个飞吻：“好好玩哦。”
江鸿说了几句话，于是心情变得更复杂了。
下午四点半，陆修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坐在宿舍楼后的一堵矮墙上。
江鸿正四处找人，头顶传来声音，说：“在这儿，你往哪儿看？”
江鸿吓了一跳，看见陆修的时候，没来由地变得紧张起来。
江鸿挠挠头，说：“下来晚了。”
“没关系。”陆修轻松地说，“骑车带你出去还是坐学校的班车？”
江鸿脱口而出，说：“坐班车吧，可以说会儿话。”
虽然陆修骑车带他很酷炫，但江鸿总是只能抱着他，风声又大，两人全程很少说话。
陆修于是“嗯”了声，便慢慢地走向校门口去坐班车。
“考得怎么样？”陆修又问。
江鸿：“还……还行吧？”
江鸿始终在偷看陆修，如果说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还有那么1%的念头在想是不是需要拒绝这样的告白，不太合适，那么在见到面时，这一点点最后的想法简直彻底烟消云散，不值一提——毕竟对着陆修这样的人，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根本不容他有别的想法。
他对陆修的需要与依赖感，就像空气一般，无处不在，不可或缺。
“这几天都在熬夜？”陆修问。
“嗯，咦你怎么知道的？”江鸿搓了下脸，说，“很憔悴吗？很明显吗？”
陆修停下脚步，端详江鸿的脸，旋即下意识地把视线转开，说：“你宿舍楼阳台上昨夜亮着灯到三点。”
江鸿：“哦你用望远镜看我宿舍楼吗？”
陆修：“没有！你在想什么？从我寝室看，虽然隔了两公里，但入夜看得很清楚。”
学校门口的班车站处，班车已经来了，不少人看着陆修与江鸿这一对，江鸿才注意到今天他们穿的是情侣鞋，衣服也很像，缘因夏天T恤是一起买的，有时江鸿自己买件白的，也会给陆修买件黑色同款的。
真的好像情侣……江鸿看了眼附近的目光，但学生们似乎并非因为他们俩是男生，才特别注意，毕竟在这里的男性情侣也不少。
上车后，一排排坐的更是小情侣。
陆修与江鸿坐在班车的最后一排，前面的女生似乎很想与陆修搭句话，几次回头，却终于忍住了。
“下周考什么？”陆修又问。
江鸿：“还是法宝课，交论文，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一门驱魔史学，最后就是里世界探索和曹校长的综合学。”
江鸿又打了个呵欠，确实非常困，这几天他每天只睡三个多小时，今天考完一门，整个人放松下来。
陆修戴上无线耳机，递给江鸿一个。
江鸿倚在陆修肩上，看着窗外景色，心里正胡思乱想，陆修在放的歌恰好是粤语版的《分分钟需要你》，江鸿总觉得仿佛在暗示什么。
一旦感觉到了彼此关系的非同寻常，江鸿就开始觉得什么都像是在暗示他，也许陆修早已习以为常，只有自己才懵懵懂懂？
但是如果和陆修在一起，确实很满足人的虚荣心……不，这种纯粹的关系，怎么能用虚荣心来衡量？可是和一条龙在一起，简直是无人能达到的成就吧？
被父母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江鸿心里正翻来覆去地想，只有在苍穹大学里，所有人才显得无所谓，一旦回到现实世界中，朝江鸿的爸妈公开关系……
奇怪的想法接二连三，占满了江鸿的脑海，当幻想着与陆修一起，面朝爸妈，抵挡来自家庭的压力这种狗血大戏时，江鸿终于撑不住，彻底睡着了。
“到了。”陆修说。
车上空空荡荡，剩下江鸿已经睡得倒在陆修的怀里。
“哦哦……”江鸿说，“几点了？吃饭吧？”
陆修订了个很贵的餐厅，气氛很舒服，在一个露台上，从露台能看见外头的花园，今天比西方情人节还要热闹，露台餐厅座无虚席。
陆修点过套餐，便静静地看着江鸿，平时出来吃饭，总是由江鸿开启话题，毕竟他没话也能找话来说个半小时，但今天，或者说最近几天，经历了一连串事情后，江鸿反而说不出话来，搜肠刮肚，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脸上还有点发红。
“叮咚”，江鸿的手机来了消息。
顿时他如得大赦，赶紧看了眼，发消息的人是小皮。
江鸿看了眼陆修，便低头开始回消息，他与陆修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看手机；陆修反而偶尔会注意消息，免得有急事。
小皮：【诶，江鸿，我听连江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有说清楚。如果让你觉得很困惑的话，真的很对不起啊！】
江鸿：【嗯没事的，我们也只是随口说说。】
小皮：【你听我解释，其实只有老师们知道，连江一直都很守口如瓶的！我们从来没有朝其他人说过，除了我和连江，其他也就只有曹校长、我爸、思归知道你们的关系而已！可达老师是他自己猜出来的，没有人告诉过他！】
江鸿：“……”
这个解释根本没有意义好吗！江鸿内心更抓狂了。
小皮：【我爸的原话是，陆老师等了你一百多年嘛，所以他是为了你，才留在苍穹大学的，这是命运的指引。他也只是有一次随口一说，真的没想到会给你造成困扰，太抱歉了。】
江鸿一边回着【没事没事】，一边偷偷看了陆修一眼。
陆修：“？”
江鸿便不再回消息了。
“很忙？”陆修有点疑惑地问，毕竟江鸿这几天表现得实在太奇怪了。
“没有。”江鸿马上道，就这么看着陆修出神，说：“我还有点困……”
陆修理解地点了点头，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江鸿看见桌上有蜡烛，蜡烛旁还插着一枝玫瑰花，再看周围的情侣们。餐桌间以植物与玻璃隔开，隐约能看见人影，像个半开放的包间，露台餐厅上有种特别的氛围，大家都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句交谈，男生并不炽烈而女生们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餐厅里只有他们这桌是两个男生坐一起吃情侣餐，但没有人表示出奇怪，就连侍应生的反应也很自然。
“校长把刺魂给你了么？”陆修开启了话题。
“刺魂是什么？”江鸿想起那把曹斌给他的小刀了，忙取出来交给陆修，说，“他怎么知道咱俩晚上在一起？”
陆修随手接过去，说：“否则呢？”
江鸿说：“哦好吧，可是这又是什么法宝？”
他看着陆修灵巧的手指间，玩着这把带鞘小刀，小刀只有五六公分长，还带着皮制的刀鞘。
陆修把它从鞘里轻轻地拔了出来，小刀的外形就像蝎刺。
“刺魂能对特殊的生物造成伤害。”陆修说，“我教你一个法术。”
“在这里吗？”江鸿看看四周。
陆修起身，坐到江鸿身边，以身体挡住了另一侧，江鸿便紧张起来，说：“我不知道能不能掌握……”
“很简单的法术，”陆修说，“不用记任何咒语，只需要一个符文，但会有一点痛。”
接着，陆修用那把刺魂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划了一道。
“哎你干什么？！”
“嘘。”陆修示意江鸿别叫嚷。
江鸿怔怔看着陆修，陆修手指头顿时涌出了鲜血，然而那血液却并非殷红，而是金色的！
金色的血！江鸿只看见过一次，在祁连山中，陆修以本体战斗时受伤涌出的血！其后哪怕对上复制体，陆修也从未流淌过金色的血！
刺魂竟是通过陆修的人形态，直接刺伤了他的本体！
好漂亮……陆修的血并非像金色颜料或油漆般的色泽，而是金红色明亮的，就像在暗夜里发着微光，那是火焰的颜色。
“手给我，随便哪只。”陆修重申道，“有点痛，龙血的灵力太强了，会灼烧你的灵魂。”
江鸿马上点头，把左手给陆修，陆修把带着血的手指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江鸿顿时魂飞魄散，痛得简直要升天了！这哪儿是“有一点痛？”这是直击灵魂深处的战栗！
紧接着，陆修很快地画出了一个符文，龙血以符文的形式没入了江鸿的手背肌肤下，短短数秒就消失无形。
疼痛感霎时退去，只留下灼热，继而是温暖的触感，再接下来，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哎哟，真的有点痛。”江鸿额上汗都出来了。
“好了。”陆修又以手背轻轻蹭了下江鸿的侧脸。
“这是什么？”江鸿顿时激动起来，抬起左手手背认真端详，说，“可以发出火焰弹吗？”
陆修坐回对面，将刺魂归鞘，答道：“这是一个龙族特有的空间烙印，与妖族修炼出来的‘罅隙’原理相似，可以让你收纳东西。”
“哦！”江鸿明白了，他经常看见同学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变出水晶球等东西来，就像小皮凭空抽出来的门板般的大剑。
“把灵力运转到符文上，激活它，让灵力从符文外部向内收敛，”陆修说，“你就能向这个特殊的罅隙里召唤保存物。试试？”
陆修拉着江鸿的手，让他把手背朝向桌上的餐盘，江鸿按陆修教的做，倏然间餐盘无声无息就消失了。
“逆转流动，”陆修又说，“运转灵力，让它从符文的中间点朝外扩散，就是反向催动。”
“唰”一声，餐盘犹如飞碟般射了出来，陆修迅速捞住，放在桌上。
“哦哦哦！”江鸿说，“太神奇了！什么都可以装吗？那我把全家人装进去，坐飞机不就可以逃票了？”
“住手！”陆修制止了江鸿用那个符文来吸他的无聊行为，解释道：“不能容纳活物，空间也非常有限，被你的灵力所影响……”
“是的是的。”江鸿有点唏嘘，自己法力低微，不能大变活人了，突然他灵机一动，说，“至少也可以上春晚表演节目吧？”
陆修：“……”
“给你这个法术，是让你收纳什么？”陆修耐心地说。
江鸿嘿嘿笑，说：“植物算活物吗？”
陆修说：“万物书。”
“哦——！”江鸿如梦初醒，终于懂了，说道，“对！这样就不怕被抢了！”
陆修说：“本来想给你打一枚戒指，毕竟法宝能装得多些，但万一戒指被抢，也是一样，所以使用龙血印反而更安全。”
“对对对！”江鸿每天都背着随身的单肩挎包，里头万物书从来不离身，这次他懂了，取出万物书，试着将它收进这个罅隙里，又像拔剑一样把它帅气地拔出来。
接着他开始练习把左手按在腰上，右手按在左手的手背上，犹如剑客般耍帅“拔剑”。
陆修看着江鸿的动作，突然笑了起来。
江鸿也觉得很好玩，太帅了！
“这么一来，对方除非砍了我的手，”江鸿说，“否则就再也抢不走万物书了。”
“虽然不会发生这种情况，”陆修答道，“但砍了手也夺不走，因为龙血印铭刻的地方，不在你的‘手上’，而是在你的灵魂里，确切地说，在你‘灵魂的手上’。”
江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陆修观察了他一会儿，突然又有点不安，说道：“施加龙血印，你不会不喜欢吧？”
“当然不会！”江鸿说，“为什么这么说？”
陆修说：“就像在你灵魂里留下了一个印记，有些人不喜欢被留下印记……”
“完全没有啊！”江鸿说，“我超级喜欢这个印记！”
陆修居然有点如释重负的表情，点点头，说：“那就行。”
江鸿忽然觉得很有趣，如果你怕我在意，不应该在之前就问我吗？
“吃饭吧，”陆修说，“上菜了，不要玩了。”
江鸿意犹未尽，反复玩了几次，才开始吃晚餐，陆修说：“你只能往里头放最重要的东西，最好只放万物书，千万不要贪图方便，什么破烂都朝里塞。”
陆修如果不说，江鸿肯定会把它当成随身包裹，但东西一旦塞多了，就会像哆啦A梦经常不收拾的百宝袋，每次到了要用时慌慌张张，拿出一堆碍事的东西。
“好的！”江鸿说。
“我的鳞你还是戴着。”陆修又提醒道。
“嗯。”
“今天……”江鸿想了想，忽然开口道。
“嗯？”陆修头也不抬，答道。
江鸿说：“你看告白墙了吗？”
陆修突然停下动作，没有说话。
江鸿本想开个玩笑，便道：“好多人朝你告白啊。”
陆修短暂地停顿后，又恢复了正常，看了江鸿一眼：“都是学生们在恶作剧，不用在意他们。”
江鸿突然心脏又狂跳起来，换作从前，他也许根本不会在意这段对话，只当作普通的闲聊，但现在怎么听怎么觉得话里有话。
“你怕我吃醋？”江鸿笑道。
“你现在不正是在吃醋吗？”陆修反问道。
江鸿无言以对，陆修的反应仿佛证实了他的猜测，但听到的时候居然觉得很开心。
“曹校长……”江鸿说，“比你还多呢！”
陆修：“嗯，但也没有什么用，他还是单身。”
江鸿哈哈笑了几声，说：“我还看到项诚了。”
“瓦总吗？”陆修答道，“嗯，他也很受欢迎，虽然你没见过他。”
“为什么叫他瓦总？”江鸿问，“他很会盖房子吗？”
陆修耸肩，说：“我不知道，他们都这么叫他。”
江鸿好奇道：“项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修想了想，很难描述，最后道：“是个很能理解别人的人。”
江鸿点点头，陆修又道：“他会站在许多人的角度，设身处地地去理解他人。”
江鸿说：“比如说呢？”
陆修：“比如说他人的孤独、痛苦、不得不这么做的难处，以及许多人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黑暗面，他是当之无愧的护法武神。”
江鸿心想，陆修几乎很少对其他人有过完全肯定的评价，哪怕是他们的师父曹斌，陆修也只表示出了尊敬，而非无条件的崇拜；驱委像陈真等人就更不一样了。
唯独项诚，陆修是发自内心地尊重着他，也许陆修也感觉到了项诚对他的理解吧？
那么，陆修被项诚所理解的孤独与痛苦，又是什么呢？
有时江鸿觉得自己能触及一些，他情不自禁地拿自己与项诚比较，可能自己还不算是世界上最理解陆修的那个人？
设身处地啊……江鸿又开始胡思乱想。
“想去哪儿玩？”晚饭后，陆修又问，“去逛街买东西？想买什么吗？”
“不不，”江鸿答道，“没有要采购的。”
陆修道：“那天里世界探索课上不是还问我有多少钱？想买什么，说吧。”
江鸿笑道：“你还记得啊。”
夏夜里有点闷热，江鸿与陆修穿过茂密的树荫小路，在橙黄色的灯光下走着，陆修伸手摘了片树叶，又随手施了个法术弹出去，树叶翩跹飞舞，犹如夜空中的蝴蝶。
江鸿答道：“就随便问问，真的不想要什么东西。”
陆修又示意江鸿看，那片树叶突然发出光，紧接着整条路所有树叶全部发出萤火虫般的光芒，刷然在空中飞舞，犹如在圆舞曲中跃动，下一刻又全部回归枝头，充满了梦幻。
江鸿站在树下，天空中乌云密布，四面八方光点闪烁。
“想去哪儿？”陆修说，“不说我决定了。”
江鸿打了个呵欠，说：“想睡觉，去哪儿都可以。”
江鸿这几天实在太困了，像个小孩儿一般看着陆修，倦倦地，就差揉眼睛了。
陆修想了想，说：“那……回我寝室睡觉？”
“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提议了。”江鸿答道，他真的很想补睡，而且很想抱着陆修睡……啊这个念头实在是太暧昧了，但陆修的提议正中下怀，缘因只有在充满安全感的熟悉环境里，他才能睡个天昏地暗。
“带你飞回去还是等班车？”
“等班车吧，”江鸿答道，“我吃得好饱，再飞怕吐出来。”
于是陆修与江鸿在路上慢慢地走着，前去班车搭乘点。
设身处地……江鸿还在想陆修说过的话，如果我是陆修，我会有什么样的孤独呢？
你等过一个人一百六十年么？
不知为何，江鸿心底想起了这句话，旋即他又想到了小时候读过的金庸的《倚天屠龙记》，成为一代宗师、年逾百岁高龄的张三丰，想起了曾经爱过的峨眉祖师郭襄。
“张三丰瞧着郭襄的遗书，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明慧潇洒的少女。”
“可是，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那是最令他震撼的一句话。
“你没有必要吃醋。”陆修突然说道。
江鸿回过神，说：“啊，我……有吗？我没有吧？”没想到陆修还在想告白墙上的事。
江鸿不敢看陆修，陆修一手搭在他肩上，夜八点四十，等待回学校的最后一班车。
“袁士宇那会儿，你就吃醋了。”陆修答道。
江鸿没敢看他，却听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少许笑意。
“那不一样！”江鸿据理力争道。
陆修的手越过江鸿肩膀，捏了几下他的耳朵，像是在玩。
“我的感情也是只给你一个人的，”陆修最后说道，“不会给其他任何人。”
“轰”一下，仿佛在江鸿脑海里放了个烟花。
“啊啊啊，天啊！这太让人难为情了！”江鸿满脸通红，拨开陆修的手，说道。
“你上次不也这么说的？”陆修莫名其妙地看着江鸿，意思是上次你这么说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难为情了？
江鸿既难为情又想笑，盯着陆修看。
陆修先是一怔，继而忽然笑了起来，像想说什么，紧接着他的脸也红了。
他欲言又止，视线落在江鸿唇上，轻轻呼吸。
这时，班车到了，班车没有鸣笛，但两人都听见了声音，车门打开时，江鸿飞也似的上了车，朝他的惯常位上——最后一排靠窗处一坐。
陆修旋即也跟了上来，坐在江鸿身边。
江鸿呼吸急促，陆修便不再说话。
班车开动，远处乌云密布，云层中隐隐有电光闪烁，五分钟后，陆修说：“要下暴雨了。”
“嗯。”江鸿平复了心情，朝陆修那边挪了点，陆修便顺势搂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设身处地……
江鸿困得眼睛快睁不开了，哪怕不久后的雷鸣与闪电，都只是在他无边意识之海里掠过的一个梦境的小小插曲。
等待一个人一百六十年，是什么样的滋味？十年二十年，已足够让一个人的记忆都变得模糊，记不清对方的长相。
“走吧！”陆修说，“回去再洗澡！”
暴雨铺天盖地，在秦岭中肆虐，江鸿醒来后，与陆修一起下车，正要从正门处跑回宿舍楼去。
陆修却吹了声口哨，川崎H2划破水浪，刷然来了个漂移，被召唤到校门口。
“上车！”
回到学校，不必再担心在校外使用法术被督查找麻烦了，陆修跨上车去，江鸿便跃上后座，紧紧抱着陆修的腰，伏身在他的背上。
川崎H2犹如一艘快艇，在雷鸣与暴雨声中轰然扬起白色的雨浪，穿过半个校园，暗夜中前方无边无际，只有摩托的车灯映照着飞扬的雨水，犹如千万被击碎的闪电，于黑夜里穿行。
陆修湿透的衬衣下那灼热的肌肤，充满了安全感，江鸿感觉到了陆修有力的心跳。
“你在想什么？”陆修放慢速度，绕过教学楼，“醒了没有？”
江鸿大声答道：“我不告诉你！”
陆修一个漂移，“哗啦”一声又激起一道将近一米高的水浪：“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在想什么？”江鸿问。
川崎H2放慢速度，缓缓驰进教工宿舍楼楼底，停下。
“我感受到你的心跳了。”陆修在一片寂静中答道。
电梯里，两人从头到脚滴着水，陆修还拉着江鸿的手。回到寝室后，打开温暖的灯，阳台外风雨交加，江鸿马上去冲澡免得感冒，洗到一半陆修推门进来，那动作自然而然，他站在花洒下，将热水拧到最大。
江鸿：“！！！”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陆修的身体，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时就觉得好性感啊！手长腿长，锁骨明显，腹肌分明，还很白皙。
自己居然会觉得男生的身体如此性感，也许因为陆修虽然拥有着青年男性的身躯，却在某些细微之处，带有龙的特征，譬如小部分的肌肉轮廓之类的。
“我……洗好了。”江鸿说。
陆修关了水，在一片白雾里用毛巾先给江鸿用力擦了几下头，才说道：“去吧。”
江鸿吹干头发，轻车熟路地翻出陆修的衣服穿上，趴在床上。
一百六十年……
不，不是一百六十年，而是永远。
直到这一刻，江鸿内心深处的一个念头，终于让他真正“设身处地”地理解了陆修。
他从不知道这找寻会在一百六十年后结束，也从未明确等待的人会在一百六十年后前来……对陆修而言，置身其中的每一天都是迷茫的，也许明天，也许永远。
“又在睡。”陆修洗过澡出来，擦干了头发，见江鸿已经趴在床上睡熟了。
他随手关了灯，坐在床边，随意瞄了眼手机，继而躺在江鸿身边，片刻后，轻轻地扳了一下江鸿。
江鸿便自觉地翻身过来，下意识地抱住了陆修，缠在他身上继续睡。

第69章 顾问
这场雨一下就是连着好些天，从周五下到周一。江鸿每天住在陆修的寝室，睡到快中午十二点，外头下着绵绵不断的小雨，把树叶洗成了新鲜的绿色。
睁眼时就能听见雨声，清新的湿润空气从山林间穿进来，四周一片静谧。陆修总是陪江鸿睡得很晚，但也总是比他起来得早一点点，江鸿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他睁眼时，身边总留下陆修的体温，暖暖的。
陆修起来后便开始改期末考试卷，对照考勤记录，给每个学生打分，那穿着居家服，坐在书桌前，认真的模样，让江鸿觉得很不真实。
一条龙在当老师……一条龙在改卷子……一条龙在打手机游戏……
什么事一旦搭配上陆修的身份，就变得魔幻起来，包括一条龙上告白墙这种事。
可是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啊？！
这段时间里，江鸿开始感觉到他们确实很像恋人，陆修也仿佛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的男朋友，可他什么都没说不是么？
万一他说了呢？我要怎么办？江鸿又开始纠结起来。
所幸陆修什么也没说始终表现得很正常。这个周末，他俩也一直待在一起，中间有好几次江鸿彻底忘了去纠结他们的关系，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模式。
但直到周末晚上，两人一分开，江鸿回到自己寝室，听室友们兴高采烈地聊天时，就又开始纠结起来。
金成功地约到了那个波斯猫漂亮妹妹，却紧张得无法开口，两人以朋友身份相处了一段时间，没有进展。
“所以这算什么？”贺简说，“你怎么这么怂呢？告白啊！”
“告白个毛啊！”金几乎是咆哮道，“我说不出口！”
张锡廷说：“你喜欢她吗？”
金说：“当然喜欢，可我是狮子，她是猫啊……我认真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江鸿戴着护目镜，正在阳台上抓紧时间，焊西洋剑上的一个合金零件，听着宿舍里传来的对话，不禁笑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她。”张锡廷说，“人一定要忠实于自己的内心，就像罗素说的那样……”
“罗素是谁？”贺简疑惑道。
“一个他们人类的哲人。”金倒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江鸿马上答道，“这是我的偶像之一。”
张锡廷打了个响指，说：“下面有请江鸿同学回答这个问题。”
江鸿明白张锡廷想说哪一句话，一边专心地打铁，一边答道：“所谓智慧，就是在我们面对困难与抉择时，一定要问自己‘事实是什么？事实所支持的真相，又是什么？’。事实不因你‘觉得应该如何’而被改变。”
“正确。”张锡廷说道，“不要用道德与欲望去裹挟它，不要欺骗自己，事实就是事实。”
江鸿确实很喜欢罗素的智慧，他也一直用这一原则来要求自己，在一年前，自己曾经想过要退学时，曹斌也说过一样的话，也许正因如此，他成为了曹斌的亲传弟子。在他们内心的最深处，都有着相似的地方——尊重事实，尊重真相。
贺简：“她喜不喜欢你？”
金说：“她都收下礼物了，还很喜欢，你说呢？就等我开口了。”
江鸿又不说话了，把护目镜顶在额头上，沉默地做着他的西洋剑，叮叮当当，敲敲打打。
事实就是，你喜不喜欢他？
江鸿也在问自己，直到寝室都关灯了，金还在黑暗里纠结他的恋爱，江鸿才轻手轻脚，回到床上睡下。
“听说陆老师校庆要表演节目呢！”
周一是实践课考试，本学期的考试作了分组，以小组赛得分作为考核依据，学生们考完了大部分课程，今天的实践课考试对大家来说只是在玩儿，都纷纷开始讨论校庆了。
明天就是苍穹大学的校庆，当天会有学生公益集市，以及各种展览。同时校庆当天，校园内开放所有的法术禁制，最后夜间还会有表演，所有的老师都要上台，并为学生表演节目，呈现出与平时不一样的模样，俗称“人设坍塌”，以拉近师生之间的距离。
可达有一年就穿过女装，彻底来了个字面意义上的人设坍塌。
“老师，你今年扮什么啊？”有人问道。
可达正在观战，看教了一学期的学生们能力如何，大声道：“认真考试！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江鸿与连江、金以及那蛇妖常钧分到一组，还没轮到他们上场，江鸿便与连江坐在角落里小声聊天。
那夜过后，江鸿与连江的关系就更进了一步，仿佛知道了对方的一些秘密，也拉近了互相之间的距离。
“我倒是很好奇陆老师……”
“你说那个表白的人会是他吗？”江鸿还在纠结。
“肯定是啊，还会有谁？”连江答道。
江鸿道：“可是陆修他……什么都没说。”
连江：“哦？”
江鸿：“我总不能去当面问他吧！这也太尴尬了，万一不是呢？”
连江：“否则呢？你先把有可能朝你告白的人挨个问一次？是你吗？是你？是你在告白墙上朝我告白吗？这位哥哥，你喜欢我吗？哦不是啊，那其他可能都排除了，应该是陆老师了吧……”
“快住嘴！”江鸿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更尴尬了。
连江哈哈笑了起来，一手搭着江鸿的肩膀。
江鸿：“你最近还是单身吗？”
虽然连江和小皮总是在一起，但江鸿能感觉到，连江是把小皮当弟弟照顾的。搞不好连江谈个恋爱，小皮还要吃醋。但看着这两人，就觉得很美好啊！连江长得挺帅，而且也很潮，既会玩滑板，还很开朗爽快，脾气又好，待人很亲切，充满了阳光与热情。
小皮则是那种一看就需要照顾的小少年，虽然经常傻傻的，也不太自信，连江鸿也总想照顾他、疼爱他。
连江说：“他给我打造了一把阔剑，太感动了。”
“嗯，会很感动吗？”江鸿心想，陆修收到西洋剑的时候，应该也会挺感动吧？
“我们说回陆老师的话题……”
“我认为这个话题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首先，你要明确自己，喜不喜欢陆老师。”
“快别说了，轮到咱们上场了。”
“还早呢。”
“不是……”江鸿说，“连江，你听我说。”
连江忽然道：“你是不是还没能接受自己的性向？”
“咦？”江鸿突然被问到了主要矛盾上。
连江确实是过来人，一语中的。
好像是的。江鸿想了又想，原本他正打算说这个，于是解释道：“我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男生，也没被男生追求过，突然间这样子，我确实很难……消化。”
连江说：“好，那咱们作个假设，反正妖族都可以变化嘛，如果陆老师变成大姐姐呢？”
江鸿：“！！！”
连江示意你想象一下。
江鸿：“？？？”
“不要了吧！”江鸿说，“那样也太奇怪了啊！不是说龙只有雄性的么？”
连江：“变化之术啊，这很合理。”
“不不不，”江鸿说，“不能性转变成大姐姐，我还是喜欢这样的陆修。如果他是大姐姐，那就是另一种感觉了，我……”
“所以，”连江打了个响指，示意江鸿，“你喜欢男生的他还是女生的‘她’？”
江鸿终于选择直面事实，点头道：“喜欢男生的他。不，应该说，喜欢他一直以来的模样，不希望他变化。”
连江：“那如果我这样……呢？”
连江作势要亲江鸿一下，江鸿吓了一跳，马上道：“别！太恶心了！”
连江也只是做个样子，摊手道：“所以你对别的男生不接受。”
江鸿说：“当然啊，就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很……纠结。好吧，谢谢你，连江，我明白了。”
连江三下五除二，就让江鸿明白了自己的内心，从这点上来说，他确实很感激连江。
嗯……江鸿明白到，他确实喜欢陆修了。
他怔了一会儿，连江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如果你们没有在一起，以后你可能会恢复性向，但也许也会喜欢上别的男生，然后就只喜欢男的了。以前我也喜欢过一个男生，初中同学，当时我也觉得和性向没有关系，只是单纯地喜欢他。最后没能走到一起……所以……”
连江耸了下肩，那一刻他素来开朗的眼神，居然闪烁出一点点忧郁。
江鸿“嗯”了声，说：“直面自己内心是最重要的。”
“对啊，”连江说，“喜欢就承认，不要去想其他的，剩下的，交给命运就好了。走，上场了！”
四人小组在场中集合，金说：“今天要召唤陆修吗？”
“没有必要吧！”江鸿现在的心情好了不少，虚晃一招，今天他既不打算使用万物书，也不打算召唤陆修，打算全凭在曹斌处刻苦学习的体术来打败对手。
“加油！连江！加油！江鸿！”小皮还在侧旁给他们打气。
连江双手划凌空回环，做了一个潇洒的手势，从虚空中抽出了那把阔剑，斜拄于地，“当”的一声，挡在队友身前，充当坦克。顿时喝彩声雷动！连可达也大声道：“帅！我看好你们！”
这是连江第一次正式在战斗中担任坦克角色，平时都是皮糙肉厚的金挡法术，连江鸿也情不自禁赞叹道：“好帅。”
双方开战，这一次，他们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连江手中那把阔剑上下翻飞，江鸿则在对方手中更难对付，毕竟对方不敢太朝他招呼，生怕他什么时候突然召唤出陆修，招致报复。一年来的实践课上，几乎所有人都把江鸿当成了普通的召唤师，小瞧了他的常规作战素质。
这么一来，江鸿便有了可乘之机，直接先放倒了一个，又欺身近前，打断了同班同学的法术，一招横摔把对方扔出了圈外。
曹斌的体术确实是法师系的克星，江鸿这个小组几乎没有人在使用法术，作为一支纯物理队，连江吸引炮火，金、常钧、江鸿三人都是速度型选手，以快打快，连续三胜、四胜、五胜。
对方则被他们打得实在憋屈，法术根本就放不出来。
最后还是碰上贺简的小组，贺简直接飞上空中，张锡廷则在地面催眠，才把他们打出圈去。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可达朝所有学生道，“法术是什么？我们重申一次！法术必须保持安全距离才能发动，你们都喜欢学法术，喜欢练法术，是不是？觉得我不教法术，总在教你们摔摔打打，要学花里胡哨的法术、禁咒嘛，学因果律，学核弹级的超级法术……都瞧不起格斗、弓箭、冷兵器，都想当大法师，一出手就自带特效，自带音效，自带圣光！自带亡灵黑雾！那叫一个酷炫吊炸天，对不对？现在看到啦？看到了吧？”
“碰上格斗型敌人，”可达说，“一拳一个，你们这些法师，就是上来送人头的，别说狭隘空间了，就算是竞技场上，对方也不会给你时间让你把法术施展完，上了战场这么打，下场只有被敌人背刺。”
场外哄笑，可达说道：“出手的目的是放倒敌人，不是放烟花给对方看，下学期，你们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了。”
“……你们也别太高兴，”可达说，“纯物理队就得老老实实吃对方的控制，是不是？你看，张锡廷的法术明显克制你们，不配一个远程，碰上飞行单位就要抓瞎。”
江鸿打得浑身是汗，虽然输了，最后仍是酣畅淋漓，这是他第一次不靠法宝、不召唤陆修，认认真真和同学们比武，还打赢了。
可以说直到今天，江鸿才觉得自己真的是一名驱魔师了。
他躺在竞技场外的草坪上，看着雨后的晴空，笑了起来。
连江过来和他击掌，又示意他看，江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了陆修。
陆修正站在场外另一边，与可达说话，这时注视着他。
江鸿马上起身，陆修却闪身消失了，手机来了条短信：【打得漂亮。】
“你比我想象中的成长得更快，”可达走过来，朝江鸿说道，“很了不起。”
江鸿不好意思地笑笑，学生们都纷纷散了，回宿舍去洗澡换衣服。
可达说：“待会儿你是不是还有曹斌的课？”
江鸿：“嗯是的……哎呀糟了，已经一点半了！”
今天实践课因考试，时间延长了不少，但其他学生下午都没课了，这是最后一门，只有江鸿和小皮还要上驱魔综合学。
可达递给江鸿一份午饭，说：“陆老师给你带的。”
“谢谢！”江鸿瞄见可达给他们组打了个A，跳起来扒在可达身上，又下来高兴地跑了。
“今天驱委有一名顾问过来！”可达朝江鸿说，“专门找你的！”
“好的！”江鸿答道，“我知道了！”
顾问？江鸿到得中央行政楼外，最后一门课也考完了，现在无比开心，接下来就是暑假去哪儿玩的问题了。
最近陆修总是很忙，也许在准备校庆的节目，江鸿还没来得及与他好好讨论，他们暑假是一定会在一起的吧？
江鸿一路进了S班的驻地，思归今天在拼一个乐高模型。
“考完了？”思归说。
“对。”江鸿说道，在旁打开午饭，是陆修给他买的烤鹅肝三明治和一份炒面，还有一瓶运动饮料。
“考得很好？”思归专心地拼着他的乐高，说。
“你怎么知道？”江鸿说，“能看到我成绩吗？”
“不能。”思归看了江鸿一眼，“但能感觉到你很快乐。”
“因为期末考结束啦。”江鸿笑着说，“又解开了一个心结，呃，算勉强解开了吧。”
思归：“嗯。”
江鸿有时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与思归仿佛有种奇特的心灵感应，就像现在，思归虽然什么都没说，江鸿却直觉般地感受到，思归有点抓狂，仿佛正在想，要把整个世界彻底摧毁掉。
思归居然会有化身大魔王的念头，好吓人。
但他到底在抓狂什么？哦！是了！这个模型……有一块拼不上。
江鸿说：“你吃三明治吗？我来帮你吧。”
曹斌还没有来，已经两点十分了，江鸿帮思归把一个很小的零件弄了上去，说：“不好意思我身上全是汗。”
思归摆摆手，感激地点了点头，那种即将毁灭全世界的、危险的气氛又消失了。
“驱委有客人要来吗？”江鸿好奇道，“我听说是点名找我的。”
“我不知道。”思归说，“但我一直在这里，你不用担心。”
江鸿“哦”了声，继而意识到思归的意思是，如果对方想刁难他的话，思归不会不管。他不由得很感动，还记得最开始认识他时，他谁也不搭理，但自从思归说出“我交了你这个朋友”，一切就不一样了，他的“交个朋友”不是嘴上说说，确实把江鸿当成了朋友。
“抱歉，来晚了。”曹斌推门而进，身后跟着小皮与另一名少年。
“哎没事，”江鸿的汗终于干了，说道，“我还在吃……午饭。你好啊！”
江鸿看见那少年与小皮亲昵地拉着手，又有新学员了？
对方微笑，朝他点点头，那少年看模样比小皮只大了两三岁，不过十七八的容貌，头发有点长了，挡着耳朵，皮肤很白，身形很瘦。他的五官很清秀，眉眼就像水波纹一般，嘴唇的线条柔和，鼻梁颀挺，他的鼻形和眉眼，总让江鸿有种熟悉感。
“这位是驱委未解事务处的总顾问。”曹斌说，“未解事务处目前只有两个人，也叫‘问号司’。问号司除了他之外，另一名成员是项校长的……家属。今天他特地来找你，想请教你一些事情。”
“啊好的好的。”江鸿受宠若惊，忙起身，把手在身上擦了下，与对方握手。
那少年笑着与江鸿握了下手，手有点凉，又掏出一个电子屏，在上面写道：【您好，我叫陈朗，我是一名聋哑人。】

第70章 期末
曹斌在吧台后洗手，泡咖啡，说：“今天是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了，课题做得怎么样？皮云昊，你的‘风轮’通过实战测试了吗？”
小皮“变”出了那把阔剑，说：“今天实践课上已经测试过了，有些地方还要作微调。”
“很好。”曹斌接过剑，那把阔剑足有他手掌的两倍宽，他以左手持剑，右手抚过剑身，剑身泛着黑金色的光芒，仿佛感应到了曹斌的强大灵力，正在嗡嗡作响。
陈朗忍不住拍手，朝小皮比了个拇指，示意做得好。
曹斌手持风轮，走向阳台前，单手提重剑，站定，将剑尖指向天际，右手扶剑，剑身的符文依次亮起，直到最顶端。
周围的风迅速卷了起来，一圈又一圈地扩开，活动室内所有书本顿时哗啦作响。
“好帅！”江鸿道，“天啊！太帅了！”
小皮登时目瞪口呆，说：“校长，你居然能把剑上的符文点到顶端！你比我爸还厉害啊！”
曹斌将灵力一收，阔剑又暗淡下去。
“你爸爸只是没尽全力而已，”曹斌打趣道，“怕营养跟不上？”
陈朗顿时笑倒在台球桌前，江鸿心想这一定是个流传很久的梗了。
“很好。”曹斌赞赏道，“‘风轮’专注重力与风力的使用，以符文级别划分区域，初始效用是利用气流以减轻剑的重量，易于挥舞，同时克服空气阻力。随着灌注灵力的攀升，这把重剑能借用风力加速，以自身的质量粉碎敌人。发挥到极致时，还能扇起飓风，使用的剑士如果能发挥它全部的力量，一定能跻身强者之列。”
小皮不好意思地说：“只是这把剑，不全是我个人完成的，我爸和可达老师都帮了不少忙。”
“没有关系，”曹斌说，“我会给它一个该有的评价。”
小皮笑了起来，陈朗看着江鸿，似乎有点期待他的期末作业。
曹斌示意江鸿，江鸿说：“嗯……师父，我的课题还没做完，只做好了手柄和护手盘，剑锋还没淬火，也没有注灵，可能要等到下学期开学了。”
曹斌爽快地说：“没关系，我答应过你们，可以不用着急，你正好利用暑假去完成它。”
“好的好的，”江鸿说，“我一定好好做。”
曹斌：“首先你要采集足够的天地灵气，再找到地脉井，才能顺利把灵气融入这把兵器里。”
“可是注灵的过程我完全不会啊，”江鸿说，“万一引发爆炸怎么办？”
曹斌答道：“陆修应当可以为你护法，只要找到合适的地脉井，不会有太大意外的。嗯……我想想，西安就有合适的地脉井，就在大慈恩寺的地宫，那里属于特别保护区域，但也不是说就不能进去，我替你想想办法吧。”
虽然时间可以宽限，但江鸿仍觉得有点遗憾，看了小皮做出的阔剑，而自己的兵器不仅没有做好，名字也没起，不知道到时候，陆修拿着，会不会和连江一样地帅。
“好的，”曹斌说，“那么……今天就这样，时间留给小朗，他有很多话想朝你说，快等不及了。”
小皮交完作业，欢天喜地地走了。曹斌给他们泡了咖啡，说道：“小朗，你随意，我也暂离一会儿。”
陈朗点点头，与江鸿坐到吧台前，今天陆修没有来，活动室里就只剩下江鸿、陈朗与思归。思归依旧拼着他的乐高，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
陈朗：【我还没有谢谢你呢，请接受我最诚挚的谢意。】
江鸿：【啊？谢我什么？】
陈朗：【你可以用说话的方式来和我交流，我能看得懂唇语，只要别说得太快。】
江鸿：“好的，好的，这样就轻松多了。”
陈朗的电子屏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有大量的习惯词、习惯句子与联想效果，他只需要用笔写写划划几下，就能点选出句子，还有录音播放功能。
“我很喜欢苍穹大学，但能来的机会不多。”电子屏里播放出一个有点熟悉的青年男性声音。
“啊？”江鸿愣住了，那声音他似乎在哪儿听到过，可一时记不真切。
陈朗笑了起来，写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我让朋友帮我录的，我还是用文字的方式吧。】
江鸿点点头，不住回忆这个声音，到底在哪儿听到过，梦里？
他充满了疑惑，但陈朗又写：【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一开始就相信了我的哥哥。真正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少，很少。这个世界上，不会超过五个。我非常感谢你对我哥哥的信任。】
江鸿：“你的哥哥？”
他认真地注视陈朗，想从他的五官上找到谁的痕迹，蓦然间他明白了！
“你是陈真的弟弟！”江鸿说道，“哇，他从来没有提过……哦不，他好像说过，只是我没往心里去，他居然还有弟弟！而且你比他长得还帅……哦不，你们两兄弟一样地帅。”
陈朗又被逗笑了，坐在吧台椅上，与江鸿拥抱，两人似乎有着某种默契。
江鸿说：“这次的事，给驱委带来很大的麻烦了吧？”
陈朗想了想，写道：【但我相信哥哥他们能应对，邪恶哪怕一时会占据上风，黑暗却不会持久。】
好像少年漫的主角啊，江鸿平时确实很少在现实里听到这样的对话，这是只有漫画才会出现的台词吧，于是他也点了点头。
陈朗：【这次我过来，是想调查特殊法宝“万物之书”总纲的事。】
“哦——”江鸿明白了。
【你不用担心。】陈朗，【虽然我知道万物书在你手中，但你可以完全地相信我，因为最初我与小多就有过猜测，万物之书是存在的。根据我们的猜测，它也会在这段特殊的时间中现世，将选择一个特殊的人，去完成某个特别的使命。】
江鸿：“是这样啊……你要看看它吗？”他倒是不太担心陈朗，毕竟他是陈真的弟弟，又是驱委中比较重要的人，驱委如果真的想将万物书据为己有，早就把它收走了。既然让它留在他的手上，就证明高层都没有觊觎它的想法。
也正因这点，江鸿觉得他们都是正直的，偶有分歧，也只是理念上的分歧，在原则上，他们都是一致的、正义的。
陈朗：【可以吗？如果方便的话，我确实很想瞻仰一下。】
江鸿二话不说，从虚空中耍帅般地抽出了那根黝黑的金属尺。
陈朗吓了一跳，江鸿把万物书朝他递了递，陈朗居然有点紧张，示意稍等，先从口袋里取出手套，戴上。
江鸿说：“没关系的，不用这么小心，我们都把它扔来扔去。”
陈朗一手在电子屏上写道：【这是目前已知的世界上最神秘、最古老的法宝，它一定有自己的“灵”，要非常尊敬呢。】
陈朗轻轻地触碰，又抚摸它，同时从虚空里“变”出了一个工具箱，戴上一枚观察镜，仔细地看它。
【它朝你说过话吗？】陈朗问。
江鸿：“什么？没有，从来没有。妈呀法宝会说话，也太吓人了……哦不过也还好，这是个奇幻世界设定……”
陈朗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它已经认主了对吧？】
江鸿：“好像是的，我要发动它吗？”
陈朗稍退开一点，江鸿朝它注入自己低微的法力，万物书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陈朗现出惊呼的神情，忙仔细观察。江鸿也是头一次注意到，在注入法力后，万物书居然会变成半透明琥珀色的，符文在里面流动。
“其实它没什么特别的作用，”江鸿有点遗憾地说，“也许是因为我的法力实在太弱了。”
陈朗开始记录，把符文的内容原样画下来，百忙中又问：【它有什么效果？】
江鸿：“目前可以看对方的血条，以及复制粘贴，把东西变成别的模样，还可以朝我预警……”江鸿仔细地回忆了这段时间里万物书发挥的作用，又说：“其实还挺有用的嘛。”
陈朗：【当然啊！你居然说万物书“挺有用”！】
江鸿：“我可以看你的血条呢。”
陈朗疑惑地问：【我的血条是多少？】
江鸿：“只有三千多，好低啊，蓝条也只有420。”
陈朗：【是的呢，我确实是个废物点心。】
江鸿：“我也是哦。”
陈朗：【万物书会保护你的，放心好了。】
江鸿：“可是你血条下面有个buff，是个金色火焰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
陈朗：【那应该是我哥哥给我的一个共生魂魄吧？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复制粘贴呢？】
江鸿：“可以把这个杯子变成别的，比方说你看？哦变成一个台球……必须手边有别的素材，我才好原样复制粘贴过去。但是它只有一些表面上的功能，本质上还是一个杯子，如果把这个台球扔在地上，它就碎了，就会恢复成杯子。”
陈朗：【可以把别的东西变成它自己吗？】
江鸿：“？？？”
江鸿发现陈朗的想法确实很奇特。
“没有试过。”江鸿说，“但是不可以啊，你看，因为它像个鼠标，又像遥控器，所以遥控器不能转过来复制自己。”
陈朗：【可以复制镜子里的东西吗？】
江鸿：“……”
江鸿试了一下，发现居然可以！太神奇了！但这也没什么用吧？
陈朗：【所以它利用了光线，达到拓印外形的效果，我懂了。】
江鸿：“我也懂了，你太厉害了。”
陈朗：【你用它成功地复制过什么东西吗？效果如何？】
江鸿：“说到这个，我……还没有呢！”
江鸿差一点就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做过的事情，同时蓦然想起了被他彻底遗忘的一件事：不久前，他在驱委的藏宝库中，使用万物书，复制了倏忽的头！
江鸿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幸亏脑子转得快，记起来后，飞快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糟了，那个脑袋被他带了出来，接着就消失了！
要不是陈朗提起这件事，江鸿已经彻底忘光了！
可是倏忽再也找不到了，但驱委什么都没说，也就证明他们直到现在，还没发现倏忽的头被调包的事情啊……想到这里，江鸿又稍微放下心来。
陈朗：【万物书除了总纲，还有四卷，分别是“法”“物”“灵”“势”。你如果找到剩下几卷的话，一定能帮上大忙。】
江鸿看到这句时，又吓了一跳，上一次听到有“人”对万物书如此熟悉，还是在倏忽面前，陈朗居然轻描淡写，就说出了最关键的核心内容！
“补上其他的部件会更厉害吗？”江鸿问。
陈朗：【“法”是世间的法术，我和小多猜测，能破解、改变所有法术产生与发挥作用的规则。“物”则能够改变物体本身的结构，或者查看它本源的状态。其实总纲已经拥有一部分这个能力了，譬如说查看血条，就是“物”的作用效果。至于“灵”，我猜是世界运行的逻辑，包括但不限于所有的物理与化学规则、天地脉的交互等等。】
“‘势’呢？”江鸿问。
陈朗有点迷茫，摇摇头，说：【小多猜测是生死，我猜测是“未来”以及“过去”。】
江鸿彻底震惊了，万物书还能改变未来与过去？这么强大？不过万物书既然号称“世间一切”，那也就是涵盖了过去现在与将来。
江鸿：“但要从荧惑手里拿到这些，会被殴打到死的吧！”
陈朗：【不在他们手上，至少我觉得不可能在他们手上，否则他们早就攻陷驱委了。】
江鸿一想也是，先前拿着总纲的人是冒牌陈真，如果还有其他部件，那他几乎是无敌的了。
江鸿：“其他的又散落在什么地方呢？”
陈朗：【我相信总纲会指引你的，只要时间合适。】
接着，陈朗把万物书还给江鸿，让他妥当收好。两人安静地喝着咖啡，陈朗发了个消息，告诉曹斌他们这边已经结束了。
接着他似乎在思考，江鸿欲言又止，本想问他在想什么，又想到别人也没必要朝自己交代，问了反而冒昧。倒是陈朗发现了江鸿的微表情，便笑了起来，写道：【我在想，使用万物书总纲，可以做到的事情。】
江鸿说：“所以我大致明白了，既然是‘总纲’，就像上级操作界面，界面已经开启了，只是有些功能，还未能完全发挥。”
陈朗：【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法”“物”“灵”“势”四项，是世间万物运行的原理，江鸿渐渐地也懂了——“物”体现在复制粘贴物体、查看状态上；“法”则是通过万物书看见的、施法时的痕迹以及雾气，通过总纲不完全的功能，能予以简单的擦除；“灵”目前还没有体现，修改规则？“势”也没有……不！有！江鸿想起了曾经看到过“距离陈真抵达还有XX秒”，即是对未来的预测！
在这安静里，陈朗又写道：【另外的四卷，你不用着急，万物书既然选择了你，我想它就会引导着你最终找到它们。而且很可能都并非有形之物，在一些机缘巧合的时间点，它们才会显现。】
这时，曹斌回来了。他没有问两人的结论，仿佛对此毫不关心，只是在吧台后坐下。
曹斌：“本来今天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但是我突然想到还有几句话得请教你，否则心里总不踏实……不，江鸿，你不用离开，这件事也与你有一定关系。”
曹斌让江鸿依旧坐下，陈朗写道：【镜子做好了吗？】
曹斌点点头，江鸿心中疑惑：镜子？什么镜子？
曹斌没有闲聊，只是问道：“关于‘心魔’，你们研究出的结论有多少？”
啊！江鸿也想起来了。陈朗听到这话时，表情似乎有点为难。
曹斌说：“初步的结论即可，毕竟谁也不能作出万全的推论。”
陈朗示意稍等，足足一分钟后，他才开始在屏幕上快速地写、划，点选句子与词语。
【连初步的结论，也算不上，但考虑到陆老师与对手狭路相逢的可能性，也许这个时间点越来越近了。】
短暂的停顿后，陈朗又写道：【我只能把自己所知的、所推测的，告诉你们，无法保证准确……】
曹斌：“愿闻其详。”
江鸿莫名地紧张起来，看着陈朗飞快地写字。
【……所谓心魔，就是人的执念，心魔的本质无需多言，直面我们的欲望与执着，是认识心魔最好的方式。但有一个细节，令我觉得有许多事，仍然是目前的理论体系未知的，在广州之战后，我仔细地查阅了所有报告，发现陆修与心魔陆修在对决的尾声阶段，心魔陆修提到过一句话“我要吸收你了”。】
“啊！”江鸿也想起来了。
【这句话出现在安杰的汇报中，所以我相信其真实性。】
江鸿马上道：“是的！我也听见了！”
陈朗认真地点头，扬眉看曹斌，曹斌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陈朗：【所以，我们可以假设，心魔希望吸收本体，这能够让它的力量变得更强，如果确实存在这个机制的话，我们也许就要重新评估人质们的作用了。首先，“吸收”需要满足什么样的条件？其次，“吸收”会达到什么样的结果？】
【据此猜测，心魔不能“无条件”地吸收本体。需要将本体的实力削减到某个地步，或者是精神，或者是体力，或者两者皆有。通过陆老师与其心魔的战斗，我们不难推测出这一点。决定吸收前提的，也许正是我们所讨论的第二点……抱歉是不是有点绕？】
曹斌与江鸿同时说：“不绕。”
【“吸收”之后，会诞生一个什么样的融合体？决定这个融合体人格的，是谁？心魔？还是本体？抑或两者皆有？当下没有实验数据，但我认为这是个很重要的突破口。】
陈朗写完了，看着两人。
曹斌说：“我懂了。”
江鸿心道确实提出了很多新的想法，但并没有什么用呢……
“好的，谢谢你，小朗。”曹斌说，“明天就是校庆了，你可以好好在校园里玩一天再回去。”
陈朗仿佛本质上还是个小孩儿，听到这话时便笑了起来，朝他们告别，跑了，临走时还在电子屏上写道：【期待明天晚上的精彩节目！】
余下江鸿与曹斌对视，曹斌摊手，示意你还在等什么？
“下课了吗？”江鸿说。
“放假了，”曹斌认真地说，“第一学年结束了，恭喜你，江鸿，你是苍穹大学……”
“哦耶——！”江鸿才反应过来，开始蹦跶，放暑假啦！
曹斌后面半句还没说完，江鸿已经冲了出去。
曹斌：“……”
思归：“……”
“你想说什么？”思归道。
曹斌无奈道：“我想说，他是苍穹大学成立以来，唯一一个以纯粹凡人身份，修完第一学年学业的人。”
“放假啦——！”江鸿又冲了进来，往曹斌身上一扒，又去扒思归，思归马上道：“别来——！”
思归的乐高终于得脱毒手，江鸿已经把什么心魔，什么西洋剑，统统抛到了脑后，跑出了行政大楼。
第一年的大学学习生活结束了，江鸿进入了另一种生活，又自然而然地习惯了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它的倏然而来犹如飓风般，将他纳入了风暴的正中心。
学校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享受这个返家前的午后，明天一整天的校庆日，过后大家才会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回家。不少人在草坪上铺了毯子吃午饭，或是在空地上玩滑板。
江鸿看见了连江与小皮，连江正在教小皮玩板，他远远地朝他们挥了下手，两人都没有看见，有说有笑的。
他想起上次从驱委偷回来的锅，发消息问张锡廷，张锡廷的答复是：【哦，你的东西啊，就在衣柜里啊，和假手放在一起。】
江鸿：“……”
江鸿赶紧先回寝室一趟，找了一圈，发现那个铝锅还在包里，还好没被室友们拿来煮方便面。
江鸿：“……”
江鸿记得，似乎把锅顶在头上，就能隐身？
但寝室里人来人往的，突然隐身会不会很奇怪？也许可以偶尔用用，嗯。
于是江鸿把锅收进自己的储物柜里。
江鸿掏出手机，看见陆修两小时前回的消息，下午他还要监考。这会儿他玩心忽起，突然想去找陆修，便闪身进了教学楼。
四楼多功能教室，江鸿在门口张望，看见陆修了。
陆修今天穿着T恤与宽松的短裤，脖子上挂着江鸿送他的黑红色耳机，一脸无聊地站在白板前，盯着学生们考试。
陆修自己就像个提前交卷的学生般，无论是容貌、衣着，还是气质，丝毫没有老师的模样。
江鸿在外头探头探脑地看，只觉得十分好笑。
“最后十分钟。”陆修冷冷道。
教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江鸿心想：好帅啊！怎么监考也这么帅！
陆修转过头，看着江鸿，显然早就知道他来了。
江鸿怔怔地看着陆修，忽然有点脸红。
陆修有点迟疑，江鸿示意不用管自己，但陆修还是朝他走了过来，到得教室门口。
“怎么？”陆修说。
江鸿：“没事……只是来找你。”
陆修于是“嗯”了声，江鸿看见教室里，有妖族的学生开始互相使眼色，贺简则探头张望，看见了江鸿，神秘地朝他挤了挤眼。
“你坐这里吧。”陆修让江鸿坐在第一排的空位置上，江鸿本以为陆修要回讲台监考，孰料他却顺势坐在了自己身边。
“课都上完了？”陆修又低声问，“今天实践课打得不错，我看见了。”
江鸿心想：你在监考啊，这样好吗？
江鸿小声道：“今天驱委来了一位顾问……”
陆修：“不要舞弊！”
学生们被吓了一跳，陆修头也没回，答道：“陈真的弟弟，我知道。”
江鸿点了点头，陆修忽然在桌下轻轻地牵了下他的手，以几根手指互相勾着，是一个表示亲昵的举动，他们已经有两天没见面了。
瞬间江鸿的心开始狂跳，真美好啊啊啊啊——！
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既紧张，又期待。
数日来他仿佛消化了不少这个事实，自己就像……不，已经是在和陆修谈恋爱了……可是陆修从来不对此说什么，让他既忐忑，又迷恋。
糟了糟了……我……
江鸿又在发怔，陆修则多看了他两眼。
陆修：“？”
江鸿回过神来，小声道：“我想说……这是什么？”
江鸿把手放在陆修大腿上，摸到他口袋里有几张硬纸，便把手伸到他裤兜里，把硬纸取了出来。
陆修说：“这是校庆日发的摊位券，消费用的。”
江鸿：“哦——我怎么没有？！”
陆修：“只有老师们有，也不是抵用券，只是可以得到教师的特定限量版。”
江鸿：“给我一点……”
陆修：“明天咱俩不是在一起吗？”
江鸿心想也对，陆修便全部交给他了，说：“你收着吧。”
“我放假啦。”江鸿又小声说。
陆修：“嗯，想去哪里玩？还有三分钟！”
江鸿也没想好，两人就这么坐着。又三分钟后，陆修放开江鸿的手，说道：“交卷了，都不要写了。”
学生们服服帖帖，纷纷起身，也没人敢抱怨，收拾了东西，过来朝陆修道别。
“老师再见。”
“谢谢老师。”
“老师假期快乐。”
陆修点头，江鸿在一旁帮他整理试卷，贺简快乐地说：“老师再见，师娘再见。”
江鸿：“！！！”
陆修就像没听见一般，答道：“下学期见。”
江鸿：“……”
陆修：“？”
江鸿心里又在“啊啊啊啊”，满脸通红，拿着贺简的卷子，朝快离开教室的他，做了个“撕”的动作，贺简马上面如土色，做了个“跪拜恳求”的动作，求江鸿千万别乱来。
“晚上来我这里住吗？”陆修说，“马上放假了，你有什么安排？”
最后交卷的几名学生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呃，”江鸿说，“没有，你和我一起回重庆吗？”
人终于走完了，陆修拿着卷子出教室，答道：“我都行，你有想去的地方？”
江鸿快活地说：“我先想想，作个计划吧。”
“嗯。”陆修答道，带着江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说：“我先装订卷子，你等我一会儿。”
“江鸿。”朱瑾玲朝江鸿打了个招呼。
“哎，老师好。”江鸿屁颠屁颠过去说，“老师，我多少分呀？”
朱瑾玲看了眼陆修，陆修正在一旁装订试卷，头也不回道：“朱老师，你不用管他。”
朱瑾玲笑了起来，说：“喝杯茶吧，来，吃块巧克力。”
朱瑾玲用英式茶杯给江鸿倒了茶，让他坐下，说：“上次你不是让我帮你找灵力充沛的地方吗？”
“哦！哦！”江鸿想起来了，有点心虚地看了眼陆修，不久前，他拜托朱瑾玲一件事，寻找天地间强盛的灵力，他想采集进来，最后注入到西洋剑里。
但他还不想让陆修知道，于是有点支支吾吾的。
“来，”朱瑾玲说，“我给你看这个。”
朱瑾玲拿了张东亚地图，在上面用笔作了记号，说：“你说地脉的可以采集，但一来太危险了；二来地脉的能量属于阴性，外加许多地脉点不好深入，我觉得不如天脉的能量好。”
“天脉的能量也可以采集吗？”江鸿说。
“可以。”朱瑾玲耐心地说，“贝加尔湖奥利洪岛、乌兰巴托西南方的哈拉和林、洛阳龙门山、湖北的襄阳岘山……几乎都在山脉上。我都给你标记了，一共有七个点。”
“哦有点远。”江鸿看见贝加尔湖和哈拉和林，好远啊。
“陆老师不是会飞嘛。”朱瑾玲说，“好了，这张地图给你。”
“谢谢朱老师！”江鸿找到了采集天地灵气的办法，只是不知道能采集到多少。
“采集天脉灵气做什么？”陆修问，“制作炸弹吗？”
江鸿嘿嘿一笑，神秘地看了陆修一眼，他有计划了。
“我想加快老孙的修行，我们开车去吧，”江鸿说，“暑假还是开房车，去这几个天脉点。”
陆修看了眼地图，答道：“可以。”
傍晚，食堂里人已少了一大半，都出校去玩了。想到又可以和陆修进行房车之旅，江鸿简直就心花怒放，这一次一定比去羊湖那次开心多了！
“晚上来我这里睡吗？”陆修说。
这句话真的太让人不好意思了，但陆修每次这么说时，表情都很正常，仿佛他也很期待被江鸿抱着睡觉。
“今天我们寝室要活动，晚上聚餐喝酒开party。”江鸿说，“要么我不回去了？”
陆修说：“去吧，不差这一天。”
江鸿看着陆修，突然想起了今天连江教他的，现在问告白墙的事情吗？
陆修：“给你打包点吃的？今天怎么了？老盯着我看。”
“没有。”江鸿又紧张起来，转过目光，陆修于是用手指刮了下他的脸。
“那你……”江鸿内心忐忑无比，想了半天，最后说，“那我回去了。”
江鸿颇有点恋恋不舍，陆修便拿了东西，说：“我陪你回去吧。”
天黑了，学校里，所有的彩灯都张挂起来了，不知道谁在远处拉小提琴，音乐之中，彩灯犹如有生命般，在树木、栏杆之间穿行。
亮起来的时候一定非常好看，江鸿侧头看着那些黑暗中的灯。
今天贺简叫他“师娘”，陆修肯定听见了，却什么都没有说。
“明天会很热闹吗？”江鸿还是第一次过校庆。
“嗯，”陆修说，“挺热闹的。”
江鸿：“都有什么玩的？”
陆修：“很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鸿：“你之前都玩什么？去年？你摆过摊吗？”
陆修：“没有，我都站得远远的，随便看两眼。”
江鸿：“……”
陆修：“太无聊了。”
江鸿心想：你怎么自相矛盾了。
“那你明天就不无聊了？”江鸿说。
“因为有你了啊。”陆修理所当然地说。
这一刻，整个校园里，所有的灯全部亮了起来，四面八方，所有的学生都喊出了声：“哇啊——”
“你在这里，所以不无聊。”陆修答道。
江鸿想控制住自己的笑，却忍不住地嘴角上翘。
两人都被灯带吸引了注意力，不得不说曹斌确实很有品位，没有用那种一闪一闪五颜六色的，或是绿得像闹鬼一般的氛围灯，而是清一色用了橙黄色的灯泡，让苍穹大学里变得十分浪漫。
“我回去了。”江鸿说。
“明天见。”陆修注视着江鸿的双眼。
江鸿有种感觉，仿佛陆修想亲他一下，却在犹豫。
还是我来吧——江鸿心想。
“哇哈哈哈——”江鸿说，“放假啦！好开心啊！”
江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回转，骑到陆修背上，从身后抱着他脖子，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拜拜！”江鸿说道。
江鸿满脸通红，不敢再看陆修，狂奔而去。
上到二楼时，江鸿偷偷朝下看了一眼。
陆修还站在那里，面朝一树又一树的灯，一动不动。
上到三楼时，江鸿又扒着栏杆朝下看，陆修还在那里，背对宿舍楼。
上到四楼时……江鸿再偷看，发现陆修转头，与他对视。
“你还不回去？”江鸿大声说。
陆修看了江鸿好一会儿，身后的灯带犹如摄像机里的光晕，流动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映着他修长的身影，江鸿看不见他的表情。
江鸿还掏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最后陆修朝他挥了下手，戴上耳机，走了。

第71章 校庆
“哟呵——师娘回来了！”
“师娘还带了吃的！”
江鸿提着打包盒，穿过震耳欲聋的走廊，受到了寝室的夹道欢迎与膜拜——从今天晚上六点开始，全校解去禁酒令、解除法术限制、解除宵静规则并不设关灯时间，每一栋宿舍楼都在狂欢，各放各的歌，打牌的打牌，玩板的玩板，蹦迪的蹦迪，玩法术的玩法术，放烟花的放烟花，彻底进入了无政府状态。
当然了，学校里也飞满了轩何志放出来的千纸鹤，防火防喝醉了打架滋事，走廊里到处都是法术的光芒，夜空中充满了犹如光带般的烟花，犹如一场梦般。
“不要再叫师娘了！”江鸿飞身到床上，把贺简揍了一顿。大伙儿又摆开小吃与酒，张锡廷施展了一个法术，整个寝室里都是飞舞的萤火虫。
“今天晚上玩什么啊？”江鸿道，“喝酒纯聊天吗？”心想陆修现在在做什么呢？要不要去找他？
“这种时候，”贺简说，“当然是……打麻将啦！输的大冒险，说好了！”
贺简把桌子一支，“哗啦”一声撒出满桌的麻将，相当有澳门人的自觉。江鸿作为一个重庆人，也很久没打麻将了，虽然没有瘾，但看见麻将仍然很开心，当即把陆修抛到脑后。
张锡廷道：“就不能安排别的节目吗？”
“蹦迪了！”连江拉着小皮冲了进来，震惊道，“你们这群混子，居然在寝室里打麻将……算我一个！”
江鸿百忙中还是想起陆修了，给他发了个消息：【你在做什么？】
陆修：【一边改卷子，一边和老师们喝酒，听他们聊天，你呢？】
江鸿与陆修几乎是同时给对方传了照片，江鸿拍了张他的麻将桌，陆修那边，则是教师活动室的小合影，活动室A区里是曹斌、朱瑾玲、霍然、可达以及陆修五个人。
陆修像个霸总般坐在单人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香槟，跷着二郎腿，膝头放着一沓学生试卷。
学校中正在举行一场不眠之夜的狂欢，而教师们正在几个活动室里闲聊、吃点心。
宿舍楼里，大伙儿一边打麻将，一边喝酒聊天，其间又去走廊蹦迪，到得快十一点时，不知道谁用法术在楼下做了个水立方，学生们开始纷纷玩跳楼，从楼上往水里跳。
江鸿刚开始就喝了不少酒，输了多少局麻将已经忘光了，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跑到走廊去大喊“我是你们的师娘！”而贺简也好不到哪儿去，穿着内裤出去跑了几圈。
后半夜里江鸿已经没有记忆了，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或者有没有睡……
翌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时，江鸿才迷迷糊糊地醒来，随手摸手机，却摸到了一个人的身体。
江鸿：“？”
身边还躺着个人？江鸿马上转头，看见了陆修。
“咦？”江鸿翻身坐了起来，努力地让自己清醒点。寝室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盛夏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窗外照了进来，陆修坐在床边，靠在床头，膝前放着个平板。
室友们都不在，斑驳的树影投在寝室的地上，空调散发着凉爽的气息。
“醒了？”陆修说。
“你什么时候来的？”江鸿问道，“他们人呢？”
“六点多。”陆修答道，“你室友们都去逛校庆摊了，就剩你还在睡，昨晚上喝了不少？”
“呃……”江鸿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挠挠身上，突然又“啊”的一声。
他什么也没穿！江鸿缩在空调被里，满脸通红。
陆修答道：“你隔壁寝室有人把酒打翻，弄你身上了，我早上过来，给你洗的澡。”
“哦……嗯。”江鸿马上穿上衣服，陆修倒是衣着整齐，下床穿鞋，问：“走吧？出去逛逛。”
“好……好的。”江鸿又想起一件事，说，“几点了？”
“十二点。”陆修答道。
自己已经睡到正午了！
江鸿洗漱后换了干净衣服出来，所幸金带来的酒很好，没有令他宿醉头痛，只觉得肚子饿了。
离开寝室前，江鸿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晚上陆修是不是有节目？于是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法宝，随手塞在包里——上次从驱委偷回来的那个“隐身锅”，待会儿如果人太多太挤，找不到好位置，他就戴着这个锅隐身，蹲在舞台一旁看。
陆修：“？？？”
江鸿：“……”
陆修：“带它做什么？”
“别问了。”江鸿又推又拱，催促道，“走吧！”
跟在陆修身后下楼，来到学校主干道的一刹那，江鸿登时忍不住地惊呼。
“哇——！”
学校再一次换了个模样，头顶高处全是飞翔的无线风筝，五颜六色，在灿烂的夏日阳光中点缀着碧蓝色的天空，沿着主干道一排，则全是义卖的店铺与摊位。
按苍穹大学的规章，新入学第一年的学生还不能申请摊位，明年开始，江鸿他们寝室就可以摆摊了。
“陆老师！”有学生热情地招呼道，“吃点什么？我们是给妖怪优生协会组织捐赠的！”
小吃摊足有上百个，上面有捐赠对象，陆修在店里买了奶茶，江鸿好奇地看着各个摊位，最后在一个贫困妖怪救助组织的摊前停下，正好摊里在卖成都小吃钵钵鸡，便与陆修点了一份。
“明年我就可以摆摊了。”江鸿说。
“嗯，”陆修漫不经心地说，“你想和谁一起摆摊？”
江鸿本想说与室友，但这种时候，他又顺理成章地出卖了他们，说道：“当然是和英俊潇洒的陆老师啦！你摊前的生意一定好到爆吧！”
陆修说：“我可以卖咖啡。”
江鸿从钵里取出签串，突然听见隔壁熟悉的声音。
“你才多大你就喝酒了，啊？”轩何志正在训斥小皮，说，“成天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
江鸿偷偷朝小皮打了个招呼，小皮看起来还没睡醒，正在挨骂。
“……那个连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陆老师，你也来了啊？”
小皮不满道：“他很好的。”
轩何志：“别让我抓到他的把柄！快吃！”
江鸿心想：你好歹也是教导主任，公报私仇也太可怕了吧。又看两人面前，一份六串的麻辣烫、两碗白饭，怪不得总说没营养。
江鸿看了眼陆修，陆修示意不要看那两父子，但两人的声音还是不停地传过来。
轩何志：“你就不能多和江鸿玩吗？”
小皮：“他有陆修了啊！你看，你看？我才不要去当电灯泡……”
江鸿赶紧碰了下陆修，本意是让他劝解一下，免得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吵起来。
陆修终于忍无可忍了，说：“轩何志主任，一起吃午饭？”
陆修那话明显是暗示：你俩不要东拉西扯，把我们也扯进来。轩何志一听，却说：“好啊！你们也刚开始吃吗？”
“还剩多少？我看看……哦！挺多的嘛！”轩何志拉着儿子，端着各自的白米饭，一起坐了过来。
江鸿：“……”
陆修：“………………”
“……别让我再看到你和那个叫连江的勾肩搭背，老师们都说到我面前来了……”
小皮显然相当郁闷，一来是连江被父亲敌对的郁闷；二来觉得被江鸿与陆修看在眼里很丢人。
江鸿笑着摆手，示意没关系，吃吧，陆修便打岔了几句，把话题岔开，难得地与轩何志聊了会儿天。
“轩老师，我们先走了，你俩慢慢吃。”陆修掏出票券结账了。
江鸿突然有种内疚感，但看见陆修时，期待又压倒了这内疚，当真是痛并快乐着。
“还想吃什么？”陆修问。
“这条队排这么长，卖的东西一定味道不错，”江鸿扬眉道，“试试吧。”
陆修：“我看看……这是没有特别票券通道的，奇怪。”
今天虽然艳阳高照，但秦岭里不算太热，气温始终没有突破三十度，排队的学生们发现了陆修，便纷纷朝他打招呼。
过了一会儿，陆修随意地牵着江鸿的手，江鸿心脏虽然还在狂跳，却已经渐渐地能习惯陆修这些亲昵的举动了。队伍慢慢地往前挪——陆修又改而搭着江鸿的肩，到得接近店门时，已经把江鸿半搂在怀里了。
“好像是甜蛋饼。”江鸿口水已经要流出来了，又注意到陆修始终看着自己，便示意他转头过去看。
“嗯。”陆修答道。
接着，队伍拐弯，在甜蛋饼门口擦肩而过，转进了一个小小的紫色帐篷里。
江鸿：“？？？”
紫色帐篷外，以毛笔画着一只鸟儿，里头一片漆黑。
“鬼屋？”江鸿瞬间汗毛倒竖，“不会是鬼屋吧？不对啊，这个帐篷很小的呢！”
陆修提醒道：“这是个奇幻世界，不能以物体表面的大小来判断里头的空间。”
倏然间，里头传出痛彻心扉、真情实感的惨叫。
“这也太夸张了吧！”
“怎么进来之前不说？！”
“天啊！”
江鸿开始有点慌张，按理说当了这么久的驱魔师，连荧惑的大boss都见过，应该不会害怕鬼了才对，但谁知道里头有什么啊！
陆修：“那就走吧？”
“还是进去看看吧……”江鸿硬着头皮，好歹排了这么久。
但进去之后，里头只有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妪，阴恻恻道：“陆老师……您来了。”
江鸿顿时魂飞魄散，整个人缠在陆修身上，心道这到底是什么啊？！
“祝老师，”陆修说，“原来这是你的摊位，我们还以为是卖鸡蛋饼的。”
“嗯。”那老妪说道，“您有什么想问的？”
江鸿：“哦是……是老师吗？”
祝老妪现出诡秘莫测的微笑，把手放在桌上，手上留着长长的指甲，犹如一只鸟，慢慢地把桌上的几枚铜钱捞了回去。
“这是祝老师的占卜摊，”陆修示意江鸿不要害怕了，说，“她下学年会教你们占卜课程，你有什么想问的？”
“我们为保护熊猫基金会募捐……”祝老妪又拿出一张硬纸板，上面画了一堆熊猫，下面用毛笔写了“请关爱熊猫”，字上的墨水还淌了下来，犹如血淋淋的恐怖字体。
江鸿只觉得更诡异了。
“我……随便问点什么吧。”江鸿说，“你想问什么？我没有想问的啊。”同时盘算着怎么尽快脱身，又不得罪这名老师。
陆修看看江鸿，又看祝老妪，没有说话，仿佛陷入了思考中。
“我……”陆修显然有点为难。
祝老妪笑眯眯地说：“先摇吧，谁来摇，还是一起摇？”
陆修于是开始摇铜钱，江鸿也搭了把手，六枚铜钱“当啷啷”地掉在桌上。
祝老妪看了眼，发出“嗯——”的声音。
江鸿说：“问我们俩的缘分吧。”
陆修：“不问这个。”
“你们将会……”
陆修脸色突然变了，正要喝止她，但祝老妪却说：“……在一起，同舟共济，很久很久……要相信对方，永远相信，才能一起闯过重重荆棘，渡过惊涛骇浪，将性命交给彼此……终能窥见云霾散尽后……的万丈天光。”
“哦。”江鸿说，“谢谢啊！谢谢祝老师！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
陆修突然就走神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祝老妪，祝老妪又伸手，把那块硬纸板翻了过来，说：“承蒙惠顾，一万九千八，只接受微信和支付宝……”
江鸿瞬间炸了：“三句话一万九千八！你怎么不去……祝老师！这也太夸张了吧！怎么进来之前不说？！”
于是江鸿也和之前进来的学生一样，发出了痛彻心扉的惨叫。
祝老妪说：“熊猫啊，养熊猫，很贵的……”
江鸿：“…………”
“真的？”陆修突然道，“祝老师，你不能骗我。”
那一刻，陆修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江鸿甚至有点担心起来，这是什么样的表情，或者说心情？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的双眼里闪烁着期望。
“您信得过我，”祝老妪说，“自然就是真的，直面您的内心，是不是？”
陆修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江鸿说：“真的不能优惠一点吗？一万九千八！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不夸张。”祝老妪笑着说，“谢谢陆老师。”
午后的阳光里，陆修始终在走神，任凭江鸿怎么推搡怎么闹他，陆修都仿佛有点心神不宁。
最后江鸿飞身骑到了陆修背上，说道：“哎！你怎么啦？”
陆修回身，揽着江鸿的腰，把他搂着拖了下来，江鸿被放了个三十度倾斜，两人就像跳探戈一般，陆修注视他的双眼，那一刻，江鸿有种强烈的感觉——陆修想吻上来。
“没什么。”但陆修只是这么说道，便放开了江鸿。
“哎你是不是？”江鸿玩心忽起，开始问个没完，陆修只不搭理他，江鸿又问：“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江鸿又问，心里想的却是“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修：“是不是什么？”
江鸿：“是不是啊？你就说是不是。”
陆修：“是。”
两人安静下来，片刻后，陆修又作出有点疑惑的表情。
江鸿笑了起来，想拉他的手，陆修却把他揽过来，搂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和倏忽说的不一样。”傍晚在射箭摊前玩的时候，陆修正在赢奖品，突然转头朝江鸿说道。
“哦？”江鸿完全没理解，问，“倏忽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陆修又道，给自己与江鸿赢了一对运动手环。
“是不是啊？”江鸿又自言自语道。
“是啊。”陆修搂着江鸿，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越贴越亲密，总是旁若无人，有几次江鸿都挨到他的脸，就差亲上去了，陆修也从不拒绝他。
“你又不知道我想问什么。”江鸿说。
“那不重要。”陆修似乎突然心情就变好了，说，“晚上来我这儿睡吗？”
“好的！”江鸿笑着说。
明天就开始放暑假了，有些学生今天晚上就要回家了。
接着，他们在校道的一角，看见了正在摆地摊演奏的教师四人组——曹斌、轩何志、格根托如勒可达，以及凤凰思归！
曹斌拉小提琴，可达吹萨克斯，轩何志拉大提琴……轩何志居然还会拉大提琴！思归吹着纯金的笛子，夕阳下闪闪发亮。
四人面前放着一块牌：【我们为单身汉募捐。】
“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学生爆发出大笑，曹斌等人却非常淡定，各自演奏，大家纷纷扫二维码付钱。
日暮时分，流金西沉，繁华的灯火尽数亮起，较之昨夜，又是另一番气氛，日落的余晖将天际染成蓝紫色，微风吹来，犹如一层梦幻的轻纱，笼在了这座群山环抱的谷地上。
第一团烟花炸开，所有学生异口同声发出“哇——”的欢呼。
各个摊里的老板们都跑出来看了，大家开始欢呼。
“今年烟花比去年放得早了呢！”有人说道。
烟花接二连三升起，江鸿赶紧拿出手机拍照，陆修带着他找到一个视野好的地方，两人站着，安静看烟花。
烟花集中在中央行政大楼的两侧，仿佛是从湖心岛上放出来的，从高处往下看，学生们都离开了原本的地方，朝着中央行政大楼汇聚。
“待会儿是有演出吗？”江鸿问道。
陆修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
“待会儿晚会开始后，你就跟在我身边，”陆修说，“一步也不要离开。”
江鸿：“？”
江鸿隐约察觉了不妥，却没有多问，只听话地说：“好。”
“这烟花要放多久？”江鸿看着漫天焰火，很快连教学楼都开始放烟花，大地已被焰火的光芒照亮，圆舞曲在天地间回响。
“很快就放完了，”陆修说，“咱们也走吧。”
走向中央行政大楼的时候，焰火放到了最高潮，先是近千发小型金光弹同时升空，紧接着又是一轮数百枚闪光，最后是花团锦簇的一个大焰火，覆盖了上万平方，伴随着无数小型团簇火花。
所有学生都在开心地大喊，交响乐也抵达了高潮，轰然巨响结束时，音乐戛然而止，世界一片寂静，连整个Hela学校里所有的灯光也随之熄灭，只剩下观众们手中手机屏幕的光亮。
但随着又一首乐曲前奏的温和奏响，全校灯光再次微弱地亮起，随之而来的是远处，舞台升起来了。
行政大楼前，舞台是真正的必须用“升”来形容，行政大楼四楼阳台上站着一个人，看不清楚是谁，却可以肯定在施展法术。
整个行政大楼开始缓慢地分解，各层错落排序，朝后退去，湖心岛缓缓升起，带着瀑布般的水流，浮上半空，流光四溢。
“哇我的妈——！”江鸿震惊了，“还可以这样的吗？”
今年校庆晚会的开场选择了一首英文歌，舞台上站的是一名大四的学长，在欢快的节奏中边唱边跳。江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整个学校里所有的灯光都跟随音乐的节奏闪烁，忽明忽暗。
紧接着，无数个平台也在光芒中升起，飞向行政大楼，成为观众席。
学生们全部沸腾了，大一的新生们几乎全傻了，开始疯狂地大叫。
“太神奇了啊啊啊！”江鸿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这实在太梦幻了！
这时候他才想起陆修，回头时却看见陆修在笑，仿佛觉得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很有趣。
“走。”陆修带着他，从一个平台飞向另一个平台，四周已是灯海，他们仿佛越过了浩瀚的星辰，飞向宇宙中央的宏大舞台。

第72章 设伏
“等等……”江鸿蓦然想起，陆修今天是不是有节目要上台表演？！该不会要带着自己飞上台吧！这会让他社死的啊！
“你今天是不是有节目？所有老师都有节目吧！”江鸿马上哀求道，“不要做奇怪的事情啊！”
但幸好没有，陆修飞过了舞台，带着他一转，消失在了行政大楼后。
音乐渐远，江鸿松了口气，陆修说：“你想陪我上去唱歌？”
“不不！”江鸿说，“我在下面当你的迷弟！你今天的节目是唱歌吗？哇真好啊！超级期待呢！”
江鸿怕死了突然被人推上台去，幸而没有，陆修只是带着他，从侧旁的小门里进了行政大楼内部。
音乐又响起来了，在封闭的回廊里听着，仿佛是从地底传来的一般，舞台上已正式开始校庆晚会了，正在欢迎莅临的各位驱委领导。
“跟着我走。”陆修在那幽暗的长廊里，牵着江鸿的手，自然而然地与他十指相扣。江鸿猜想他打算为自己找个看节目最舒服的地方，但在这黑暗中，他甚至有点迷恋，长廊狭隘幽长，看不见彼此，只听得见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感受到手上的温度。
尽头是一扇门。
陆修停了下来，说：“在这里等一会儿。”
“这是什么地方？”江鸿有种前来探险的刺激感。
“一个……算是秘密通道吧。”陆修让江鸿侧过来点，靠在自己身上，彼此安静了一小会儿，陆修又敲了三下门。
“稍等。”曹斌的声音道。
“来了。”轩何志的声音又说。
门被打开，光亮透了出来，里头是个全白的房间。
“抱歉久等了，”曹斌说，“我们还在调试……江鸿也来了，很好。来，把门关上。”
“老师好。”江鸿有点惊讶，房里站着可达、轩何志与曹斌，加上自己与陆修，一共五个人，思归却没有出现。他们有什么节目要表演吗？千万不要把我拉上台当嘉宾吧。
可达说：“嘉宾也找到了哦。”
“啊啊啊——”江鸿瞬间面如土色，望向陆修。
陆修说：“不是表演节目，不要害怕。”
曹斌带着笑意，多看了江鸿两眼。
房里有一面穿衣镜，上面蒙着布，众人站定后，曹斌说：“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可达说：“所有的干扰应该已经完全排除了。”
陆修始终拉着江鸿的手，江鸿忐忑道：“要做什么？”
陆修低声道：“跟着我就行，其余的不用问。”
轩何志扯下穿衣镜上蒙着的布，可达开始施展法术，江鸿突然认出了，那正是在冒牌货陈真处，看见的同一块穿衣镜！
“咦？”江鸿刚发出疑问声，可达已打了个响指，穿衣镜里轰然发出白光，“唰”的一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五人瞬时被传送走，房内陷入黑暗中。
江鸿只觉眼前一暗，再一亮，出现在了一个会议室里。
“欢迎，”陈真的声音道，“人都齐了。”
“这……这是驱委吗？”江鸿到得落地窗前，确实是灵境胡同外的景色。
这是驱委第十一层的会议室，太神奇了！江鸿发现自己竟然被带着跨越了上千公里，来到了北京驱委！
陆修放开了江鸿的手，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曹斌答道：“是驱委，上一次广州之战后，我们缴获了这面镜子，作了简单的改良，暂时把它当作任意门用，但只能在驱委与学校之间来回穿梭，并且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
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却没有人管江鸿，可达索性靠坐在桌前，问：“安杰呢？”
“和齐尉在食堂吃晚饭，”陈真说，“暂时先不用管他俩，我比较担心的是宜枫，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曹斌说：“该回来的时候，总是会来的。”
“来这里做什么？”江鸿很小声地问陆修，两人坐在靠落地窗的墙边，外面是北京璀璨的灯火与夜景。
陆修看了陈真一眼，有点犹豫。
“迎战敌人。”陈真正在喝咖啡，江鸿的声音虽小，他却也听见了。
“既然你问了，”陈真说，“我们就简单地聊聊吧。”
江鸿忙道：“不不，如果是保密事件，不用搭理我，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
陈真放下咖啡杯，说道：“不碍事，正好我们也趁机梳理并进行一定的复盘，毕竟轩何志与可达也知道得不算太清楚。”
可达拿着个switch正在打游戏，说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这次特别行动的。”
曹斌稍稍皱眉，仿佛对陈真的想法不太认同，但始终保留了意见。
陈真说：“在年轻一辈的驱魔师里，江鸿你与陆修，参与了荧惑整件事的几乎全过程，上一次广州之战后，分析会议中，我们提出了一个疑点，相信你们也已经发现了。”
江鸿：“？”
江鸿满腹疑问，只觉得什么都是疑点，但他知道这种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打断陈真，现在也不是他说话的时候。
曹斌说：“荧惑的实力，或者说‘表现出’的实力，与他们的野心有极大的不匹配。”
可达依旧打他的游戏，轩何志则取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换句话说，”曹斌说，“我们认为荧惑没有它表现出来的这么弱小。”
这还叫弱？？江鸿心想对方才出场了几个人？把重庆、祁连山、广州都搅得天翻地覆，搞得驱委焦头烂额。这还算弱小，那么什么才算强大？
“嗯。”陈真点了点头，这时候，会议室的门打开，安杰与齐尉进来了。
陈真继续说道：“在前次会议上，这里的每一位驱魔师，都提出了同一个问题。荧惑的真正实力，到底有多少？他们复制了多少本会的驱魔师？有没有特级驱魔师？如果荧惑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强大，要采取什么办法，才能彻底地看清他们的实力？”
安杰与齐尉都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位置坐下。
“哦。”江鸿心想：头脑简单如我，还真的没想到这一层。
“那么这就涉及另一个问题了。”陈真说，“每个人都在问，如果是你，陈真，要是荧惑的掌管人是‘你’，你会怎么做？而在座的各位都明白，这个组织的头目，确实是‘我’。”
“对哦！”江鸿当即懂了，荧惑与驱委，这场战争，是“两个陈真”的较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说战胜自己无比艰难，但这个道理，对敌人而言也是一样的！只有陈真最了解自己，反过来也成立。
“所以这些天里，我一直在思考，”陈真说道，“如果是我，我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付驱委？答案正如我的复制体所做的，在前期尽量隐藏于黑暗之中，积攒实力。”
曹斌说：“但随着江鸿的破局，现在荧惑已经逐渐地从暗转明了。”
“是的。”陈真点头道，“既然已经从暗转明，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倾尽全力，一举拿下，至少将敌人彻底打残，再没有还手之力。”
“也正因此，为了刺探他们的动作，我们派出了一名有经验的密探。”陈真沉吟道，“我始终有预感，这场突袭的时间已经很近了，根据可靠信源返回的情报，结合我自己的判断，时间点呼之欲出。”
“什么时候？”这次是陆修发出了提问。
陈真：“毋庸置疑，就是今夜，在驱委高层全部出门，前去参加苍穹大学校庆晚会的时候。”
江鸿：“！！！”
“你就这么肯定？”陆修又问，“万一他们打的不是驱委，而是苍穹大学呢？”
陈真说：“根据情报显示，以及来自我自身的分析，如果是我，我将预备两线同时作战。如果他们在苍穹大学，我就进攻驱委；如果他们回到了驱委，我就进攻苍穹大学。”
江鸿：“……”
会议室里一片静默，可达放下手中的switch，说：“剩下的就看，他们到底会不会来了。”
江鸿心道陈真确实相当有自信，可是大家现在都来驱委了，苍穹大学只剩下学生们与几名老师，他们能应付吗？
但陈真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示意安杰，安杰则拿出遥控器，按开了投影。
“现在就是揭晓的时刻了。”陈真说。
会议室里的投影一闪，接着开始直播秦岭谷地中，苍穹大学的校庆晚会。
“看到了？”陈真朝可达说。
可达收起switch，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咦？”江鸿又发现了端倪——另一个“陈真”，正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看晚会，他看到背影了！
这么多人里，唯独没有轩何志与安杰。
江鸿马上回过神来，望向曹斌，曹斌做了个“嘘”的动作。
应当是什么移花接木的法术，做了假人，陈真等人都在观众席上。
当所有人看到校庆晚会的一幕时，仿佛得到了某个奇特的信号，确认了事实般，都纷纷站起身。
“开始准备吧，”陈真说道，“接下来势必有一场大战。”
齐尉最先推门出去，紧接着是安杰、可达、轩何志，曹斌最后说：“陆修，你负责守护中庭二楼，注意保护好江鸿。”
大家纷纷离开后，陈真突然道：“小黑。”
陆修停下了脚步，牵着江鸿的手，望向陈真。
陈真说：“让江鸿前来，是我的提议。”
陆修答道：“我知道，校长已经说过了。”
陈真说：“哪怕曹斌已经交代过，我仍然坚持再站在我的角度解释一次，并非驱委的角度……”
江鸿看看陆修，又看陈真，在来驱委前，他只是单纯地认为陆修不想与自己分开，又或者觉得始终让自己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现在看来，仿佛还有其他的作用。
陈真想了想，说道：“首先，荧惑失去了万物书，是他们的变数，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万物书抢回来。”
陆修“嗯”了一声，却没有看陈真，而是安静地注视着江鸿，仿佛在思考。
“这个消息已经被罗鹏出卖给了敌人，只要对方盯上了他，无论在哪儿，都不安全，换句话说，今夜驱委有六名特级驱魔师，这里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江鸿明白了，陈真应当是怕对方趁着拖住驱委所有高手的时机，派人前来掳走他，夺回万物书。
陆修说：“我知道，躲起来没有用，他们迟早会找到的。”
陈真点了点头，又说：“其次，既然万物书在江鸿的手中，已认他为主，也许能在今夜协助我们，破解某些潜藏在黑暗中的谜题。”
江鸿：“我需要做什么？”
陈真：“暂时什么也不需要做，一切交给命运的安排吧，你需要保护好自己，如果直觉有危险，马上去找曹斌。”
“好……好的。”江鸿说。
“我会保护好他。”陆修答道，“带他来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如果没有他在身边，我不一定能对抗你的黑暗面。”
陈真点点头，又说：“再次，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确实如此，江鸿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也是一个‘饵’，另一个‘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到他，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江鸿疑惑道：“他们真的会来吗？”
陈真点点头，示意去吧。
“什么意思？”江鸿说，“怎么人都走光了？但是为什么看到校庆晚会，就确认敌人一定会来？”
陆修说：“我也不知道，跟我走吧。”
江鸿依旧满头问号，与陆修进了电梯。
“万物书能预测敌人的抵达？”陆修问。
江鸿马上回过神，说道：“我看看。”
这是陆修第一次主动要求江鸿使用万物书，江鸿发动万物书，像上一次在倾宇金樽制造的异世界空间般，如果敌人即将来到，视野的左上角应当会显示“距离陈真抵达还有XX:XX:XX”的字样。
但这一次面前空空荡荡。
“没有？”陆修道，“不管了，在大堂等吧。”
驱委的前厅是个三层挑高的跃层，半开放模式，底下是宽阔的空间，犹如酒店大堂的布局，此时已是下班时间，空空荡荡，关上了大门，连保安也下班了。
陆修与江鸿站在露台上，朝下注视大堂。
“那个黑暗陈真，当真会来吗？”江鸿只觉得非常疑惑。
“他们说会，姑且当成会吧。”陆修说完这句，便陷入了沉默中。
陆修安静地站在栏杆前，四处充满静谧，江鸿只觉得这安静让他有点紧张，于是翻了下包，想找瓶水给陆修喝，却看见了自己塞在包里的那个锅。
“啊！”江鸿把铝锅拿了出来，说道，“待会儿你不用担心我了，可以……”
陆修马上做了个“嘘”的动作，同时抬头看大堂内的摄像机，幸而他们所站位置，是摄像机的死角。
陆修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把它戴在头上。】
江鸿照做了，也用手机打字：【你看得见我吗？】
陆修点了点头，江鸿：【可是为什么你看得见，别人看不见？】
陆修：【上次你把它偷出来后，我查阅了资料，它叫“几乎天地隐”，是一件天字级的法宝。】
江鸿心想这明明只是个不起眼的、被用来煮方便面的铝锅而已啊！！！而且天地隐就天地隐，为什么还要叫“几乎天地隐”，这起名的人也太严谨了吧！
陆修：【戴上这个锅，能折射或反射几乎所有的意识。换句话说，你在天地之间就几乎隐去了。】
江鸿随手推上去一点点，露出眼睛看着陆修：【那你现在看得见我吗？】
陆修：【不是隐身，它的原理是，让所有人投射在你身上的注意力偏转，换句话说，依旧能看见，却再也注意不到你了。】
江鸿：【可是你为什么能注意到我呢？】
陆修的表情稍变得有点不自然，回道：【这就是“几乎”，有特殊的原因，只有我能看见你。你可以理解为……】
陆修又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一种特殊的连接，这种连接是天字级法宝也没办法干涉的。】
江鸿用手指弹了下铝锅，声音很小，但耳朵挨得很近，听起来就震耳欲聋，陆修便抬手，把他脑袋上的锅摘了下来。
陆修扬眉，示意：懂了？
江鸿点了点头，抬起一根手指，意思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陆修侧身坐在大堂的露台栏杆上，这样他的视野既能监察外头的动向，也能看见江鸿，示意他问。
江鸿：【我们为什么要在手机上打字说话？】
陆修：“……”
陆修与江鸿互相盯着看，江鸿满脑袋疑惑，又问：“你在想什么？”
陆修突然间像在演戏般，恢复了平静沉着的语气：“我在想，荧惑如果来了，他们的目标会是什么。”
江鸿：“？？？？”
“也许是法宝库，”陈真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耳畔响起，“也许是驱委某些特定的区域。”
曹斌的声音亦随之响起：“也许是想把人抓回去，毕竟咱们手上，也有俘虏。”
江鸿被两人的交谈吓了一跳，仿佛就在耳畔说话似的。
陆修扬眉示意：明白了？
江鸿这才明白过来，陈真多半在施法，让他们能透过某种传音术即时交谈，也能听见他与陆修的对话。
可达的声音道：“希望他们不要又在这里狂轰滥炸。”
陈真答道：“驱委自从成立以来，经历过好几次轰炸了，最后都能复原。”
“你最近很低落嘛，”齐尉的声音道，“那个阳光可爱的大男孩儿去哪儿了？”
曹斌：“因为被甩了吧。”
可达也不作声，陈真又说：“等项诚回来，让他帮你说说情。”
可达：“算了，没意思。”
江鸿不敢开口，感觉就像是一群满级的玩家正在队伍频道里群聊，自己则是个连新手村都没出的小号。
“都就绪了么？”安杰的声音道，“已经九点半了。”
“一楼大厅就绪。”陆修答道。
曹斌的声音道：“电梯就绪。”
江鸿回头看，意识到曹斌就在距离自己不远处，陆修低声吩咐道：“如果有危险，你就往电梯前跑，顺着楼梯扶手滑下去。”
江鸿点头，意思是：好。
“地脉就绪。”可达的声音道。
轩何志的声音说：“食堂露台就绪。”
齐尉道：“顶楼就绪。”
安杰的声音道：“法宝库就绪。”
陈真轻松地说：“很好，中控就绪。”
“我感觉到有东西正在接近，”陆修忽然道，“灵气在朝着大门口汇聚。”
“我也感觉到了，”陈真说，“仿佛来了了不得的东西，做好准备。”
陆修示意江鸿，江鸿摆手表示放心吧，只要有危险，自己会随时把锅戴在头上。这一刻他非常好奇。
“‘灵’的存在塌陷了。”可达的声音传来。
江鸿在课堂上学到过，所谓灵的塌陷，也即是某些非常强力的大妖兽在活动时，会让周围的灵气产生旋涡，就像质量达到一定程度的天体，会让周遭空间产生扭曲，一样的道理。
理论上像陆修作为龙，已经足够引起周围灵的塌陷，但江鸿从来没感觉到过。

第73章 敌袭
“它在靠近。”陆修显然是最敏感的。
陈真说：“把大门打开，欢迎这位访客，让我们看看，荧惑派来了怎么样的对手。”
驱委的大门缓慢朝外敞开，喷泉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驱委外的所有路灯开始不安分地闪烁，继而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霎时间江鸿也感觉到了！那压迫感极其强烈，黑色的身影在驱委大楼外缓缓升起，于一片静谧中，不断拖长。
那是个巨人！
它有着人类的身躯，近乎全身赤裸，胯间围着一块亮银色的铁甲，犹如战裙般，长发，瘦高，足有三米高，甚至仍在不断地增长！
“这是什么？”陆修疑惑道。
那巨人正在缓慢地走上驱委的台阶。
“出手？”轩何志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
陈真：“能沟通吗？”
那一刻，所有人都从各自的监控位置，看着大门前发生的一幕，赤裸男巨人两手空空，面庞隐于黑暗之中。
江鸿：“要看看它是什么吗？”
陆修没有回答，似乎在犹豫，眼看那男巨人不断靠近，已近乎进入驱委大门。
江鸿取出万物书，朝向大门外，陆修却缓缓按住江鸿的手，示意他先不着急。
“警告，”电子女声发出声音，响彻驱委大楼，“不明生物接近，警告，危险。”
“一楼有万古幡，”曹斌说，“冒牌货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打算强行突破。”
陆修：“只有这只巨人，没看见别的了。”
“准备迎战。”陈真说，“小心万古幡的影响范围，它会不断扩大，同时注意保留实力，尽量交给我们。江鸿，顺便看看它是什么。”
江鸿把法力注入万物书，符文亮起，巨人正在拾级而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它的血蓝，全是一排问号，紧接着，对方的名字亮了起来，在黑夜中发出微光。
“共……工。”江鸿道，“它叫共工？”
刹那间，陆修脸色一变，当即转身，让江鸿戴上铝锅，把他推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那巨人已经闯进了驱委，它两手空空，手掌足有车轮大，哪怕站在一楼，亦有极强的压迫感，以它高大的个头，正俯视着陆修。
紧接着，它朝陆修大步迈来——陆修却丝毫不惧，右手放在身侧，嘴唇微动，开始念诵龙语符咒！
“万古幡启动。”陈真的声音十分冷静。
大堂浮现出金色的法阵，一股强大的力量下压，引力犹如增加了上百倍，巨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一楼的落地窗玻璃粉碎，犹如掀起了一阵暴风！
江鸿只觉得脑海中“嗡嗡”地响，下意识地远离了风暴中央，牢牢按住头上的铝锅，幸而就在这时刻，铝锅替他挡住了轰鸣，否则耳膜一定会被震破。
万古幡的力量不断增强，重力疯狂下压，连带着高处的天花板亦开始下陷，四周的钢筋扭曲，仿佛朝着中央不断塌陷。
曹斌：“那不是真正的水神！与无支祁一样，都是被荧惑复活的古神！”
共工的身躯被压得躬下去，一手支撑着地面。
陆修完成了最后的符文，手中现出青白色的龙炎，喝道：“索拉斯！”
紧接着，陆修以一个潇洒的动作，跃出露台，并“挥出”了他的龙炎，龙炎在空中收束，形成火焰长鞭，卷向共工！
共工蓦然暴起，全身燃烧着黑火，就在龙炎与它的身躯接触的刹那，万古幡的引力达到了极致，把四周破碎的栏杆、天花板上的吊灯压得粉碎，朝着中央收拢。
陈真的虚影瞬间出现在了露台前，双手燃烧着金火，朝前推去。
“驱散！”陈真的身影只出现了短短一秒，将金火注入陆修的身躯，连带着龙炎的颜色亦变为耀眼的金红。
江鸿推起少许铝锅边缘，看了一眼，就在那陆修与共工正面交锋的一秒间，法阵中央安静了一刹那，再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轰然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引力瞬间消失，法阵破碎，反引力出现了，半空中，所有东西都仿佛失去了地球引力，飞了起来，江鸿双手双脚不受控制，飘上半空中。
共工挣脱束缚，腾空而起，发出恐怖的嘶吼，全身轰然散开冰晶，一股冷雾飞速袭来。所有接触到冷雾的飘浮物瞬间破碎，化为白色晶莹的粉末。
引力再次恢复，驱委大厅连同露台一起被毁，飘浮在空中的无数残骸同时飞速下坠，江鸿大喊一声，陆修及时飞来，抱住了他，飞掠出去！
“万古幡没有用！”轩何志道。
“想办法困住它！”曹斌大声道。
江鸿还未看清战况，洪水已滔天而来，“哗啦”一声淹没了整个驱委，将他与陆修同时顶在了天花板上，陆修蓦然转头，封住江鸿的唇，渡给他一口气，再抱着他，犹如游鱼般在狭隘的水下穿梭，灵活地冲了出去。
安杰：“地下正在进水。”
陈真：“关闭所有地下层防水门，到地面集合。”
陆修与江鸿冒出水面，黑夜中，共工全身燃烧起了熊熊黑火，悬浮于水面上，洪水的水位正在不断升高，水面漆黑一片，已升上驱委三楼。
曹斌也出了水面，一身湿透，沉声道：“陈真！当心外围结界，一旦结界破碎，洪水会淹没整个北京！”
可达：“这家伙怎么打？！快拿个主意！”
陈真：“轩何志、齐尉远程骚扰，曹斌、可达突进，陆修注意掠阵！安杰加固结界。”
天空中雷鸣大作，风雨交加，驱委外已成一望无际的汪洋，陆修抱着江鸿，飞上食堂的阳台。
紧接着，陆修又翻出了阳台。
共工悬浮在黑色的水面上，周围闪电大作，但驱魔师们开始反攻了，树木与藤蔓盘根错节，从水底出现，开始疯狂地朝着水面延伸，冲出水面之际，于四面八方朝共工冲来，闪烁着绿光，交织为牢笼。
轩何志手持两把长刀，在身前交叉，绿色强光开始与共工对抗。
楼顶，齐尉驾驭长蛟飞来，蛟火磅礴喷发而出，犹如天空中映着的鲜血，共工再次发出嘶吼，水面射出黑色的水箭，在天空中盘旋，缠绕着黑色的气焰。
一头巨大的狼从黑色水中冲出，载着曹斌，飞向共工。
“还有多少血？！”陆修的声音道。
“什……什么？”江鸿意识到陆修在朝自己说话，“还有……我看看，已经打掉快20%了！不，30！”
曹斌与那灰蓝色的巨狼飞射向共工的刹那，双方甫一交手，便发出震响，共工抬起巨大手掌抵挡，曹斌那一式却是虚招，左臂格挡，右臂穿插，一招转移，结结实实地揍在了共工的心脏处。
陈真：“它的动作很迟钝，避开黑色的水箭！”
江鸿快步跑到平台前，来到轩何志身后，轩何志正在全神贯注地施法，江鸿又戴着铝锅，对方根本注意不到。
“保护好自己。”陆修说。
“它在吟唱。”江鸿说，“共工在吟唱法术，我看到进度条了！”
水面上，共工不断躲避苍狼与曹斌的近身攻击，却不与他们缠斗，下一刻，陆修突然从水底射出，与共工一触即退。
“打断了吗？”陆修问道。
“打断了！”江鸿说，“但它又开始吟唱了！而且我看见水底还有血条出现！是敌人，当心点！飞向齐尉了！”
倏然间，水底射出一个身影，射向空中驾驭蛟龙飞翔的齐尉，齐尉猝不及防，正要防御时，那身影已到了面前。
黑暗陆修现出狰狞的笑，手持一把匕首，但就在触碰的刹那，齐尉胸膛前幻化出一道金光，挡住了黑暗陆修的夺命一击！
下一刻，陆修及时从旁出现，料敌机先，飞身一掌按在了他的背上。
“图勒苏。”龙语力量爆破，再次将黑暗陆修击回了水底！
当真是千钧一发，要不是江鸿看见了血条，那一下偷袭够齐尉受了。
“还看得见他么？”陆修又问。
“往我这边来了！”江鸿说，“快到了！已经到了！”
陆修：“他发现不了你！朝轩何志去的！”
黑暗陆修爆出水面，疾射向轩何志，但就在江鸿报出方位的一秒内，陆修已以水遁来到江鸿背后，只等敌人送上门。
“图勒苏。”两人在轩何志与江鸿身边再次交手，陆修第二次抢到先机，再一式龙语毁灭咒轰炸，黑暗陆修再被迎头轰击，当即鲜血飞溅，摔回水中。
陆修旋即紧追出去，江鸿紧张得都快站不稳了。
“糟了，共工的吟唱快成功了！”江鸿又说，“进度条要满了。”
陆修：“还剩多少血？”
“45%！”江鸿道。
共工左手黑火成形，百忙之中可达大喊道：“散开！不管是什么法术！先躲AOE！”
轩何志瞬间收法术后退，齐尉驾驭蛟龙瞬间拔高，陆修追着黑暗陆修出水，在空中追逐，唯独曹斌还在奋战，想趁着这个机会给共工一式重创。
然而下一刻，大楼内飞出一个结界，套在了曹斌身上，犹如一个防护罩般帮助他抵御共工的大范围法术。
“曹斌，能不能不要贪刀？”安杰的声音道。
曹斌：“管好你的外围结界！”
共工的法术发动了。
天地间顷刻一片安静，黑焰铺天盖地而去，触及水面的刹那，犹如行星爆破般。寒风猛然席卷而来，黑水瞬间化作坚冰，短短数秒内扩散到整个水面！被水淹没的驱委底下四层楼，浸没于水中部分猛然被冰结。
寒冰挤压了大楼，发出巨响，冰块膨胀的瞬间，钢筋全部断开，混凝土墙壁被挤穿，整座三十三层的大楼被冰面拦腰截断。
安杰依旧是那冷淡的声音：“楼要倒了。”
曹斌：“守结界！别分心！”
曹斌还在不死心地缠斗，然而见状无法再追击共工，只得回身，落向冰面，借着冲力滑向驱委大楼。
“啊啊啊——”江鸿听见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声音，食堂里桌椅、餐具全部飞了出来，整座大楼在倾斜，轩何志抱住自己的头，突然看见了江鸿。
“江鸿？！”轩何志震惊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鸿：“！！！”
江鸿的锅在大楼倒塌的瞬间不知道滑到哪儿去了，大喊道：“糟了！我的锅呢？！”
轩何志：“什么锅？当心点！到阳台外来！”
轩何志把江鸿拉了过来，一手架着他，寻找合适的逃离口。
可达：“楼要倒了！”
“别喊了！”齐尉在空中道，“先把它收拾了！”
可达：“我放在办公室的手办！”
曹斌飞速滑向大楼，距离驱委大楼还有近百米时，伏身，一手按冰面，侧身，长腿斜斜蹬出，遥遥凌空一指点去，那动作帅到了极致！
正在缓缓倒塌的大楼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承托，震动了一下，继而不断回升，恢复原样！
陈真：“挺帅。”
“哪儿学的斗转星移？”齐尉在空中再次俯冲，射向共工。
曹斌：“高人传授！”
“我的锅呢？”江鸿赶紧去找他的锅，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什么锅啊？”轩何志茫然道。
“什么锅？”曹斌百忙之中抽空问道。
陈真：“集中火力！不要聊天了！”
食堂里到处都是散落的锅碗瓢盆，外头已经成为一片冰雪世界。共工虽然身为古神，但似乎并不习惯应对近身战，一时三刻应对不断近身的曹斌与苍狼，竟是十分笨拙。
黑暗陆修出师不利，挨了陆修两下之后，不敢再恋战，想找机会偷袭驱魔师们，却被陆修咬死了，总找不到机会。
“到底哪个才是啊？！”江鸿面对食堂里一大堆一模一样的铝锅，简直要抓狂了，忽然想起，当初这个锅没在手中的时候，是不是本来也会折射意识？
那天他是用万物书才找到它的！于是江鸿使用万物书，果然，在一堆锅里找到了一个发光的法宝，当即欣喜若狂，失而复得！
“江鸿！你在做什么？”轩何志莫名其妙，亲眼看着江鸿拿起一个铝锅，扣在头上，旋即道，“嗯？我在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算了……”
轩何志马上再次转身，前去迎战。
江鸿生怕它再次滑落，找来一条绳子，绕过下巴，犹如头盔般把它戴了起来，就在戴上它的一瞬间，一个燃烧着黑火的身影出现在了食堂内。
“终于找到你了。”黑暗陈真现出身形。
江鸿：“！！！”
江鸿不敢说话，惊恐地看着他，但锅已戴上，就连黑暗陈真亦无法幸免，露出了一刹那的茫然表情。
“去哪儿了？”黑暗陈真自言自语道。
轩何志：“领导，你……怎么来了？你……你……你是冒牌货！”
轩何志本来就很怕陈真，现在来了个黑暗陈真，当真是双倍的恐惧，顿时大吼一声，一时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等你很久了。”陈真的声音响起。
真正的陈真出现了！
但双方只是一个照面，黑暗陈真便没有恋战，黑火一卷，突然消失，出现在了驱委大楼外。
“怎么，”陈真朗声道，“害怕了？”
陈真始终按捺不发，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即从容走出食堂。
黑暗陈真冷笑，浮空飞起，浑身黑色光焰喷发。
“很有意思的一场战斗，用了安杰的能力吧。”黑暗陈真喃喃道，“难怪，两个战场都兼顾住了，我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陈真沉声道，“我们不过赢在人多而已。赝品，说说你的来历吧。”
那句“赝品”仿佛瞬间激怒了黑暗陈真，黑暗陈真顿时喝道：“今天让你看看，谁才是赝品！”
黑火冲天而起，火焰旋转，化作无数旋涡，旋涡中飞出黑暗的妖兽，冲向驱委！一时间犹如传送门般，战场被投放了大量的妖兽，铺天盖地。
“顶不住了！”曹斌喝道，“必须撤回去！”
“共工还剩10%的血了！”江鸿喊道。
那场面当真是充满梦幻，江鸿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什么世界末日题材的好莱坞大片之中，一边是疯狂围攻的魔兽军团，另一边是陷入苦战的己方驱魔师，到处都是敌人，天空中齐尉已被密密麻麻的飞行魔兽围攻，地面上，共工终于抢回了攻势，妖兽一拥而上，将缠斗不休的曹斌等人挤开。
“放大招吧！不要等了！”可达吼道，“要撑不住了！”
江鸿抽空用万物书看了眼，只见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血条，每个血条下都有一个黑雾般的buff。
但就在那一片黑暗之中，仍然有光源在闪烁。
“心灯光耀如昼永存！”随着陈真温柔的声音响起，强光拔地而起，在空中犹如有形之物般交织，穿梭，幻化出燃灯法相！
霎时燃灯之光普照四野，开始灼烧冲向驱委的黑暗妖兽！
然而，下一刻，黑暗陈真亦持灯诀。
“暗夜寂冷，唯无常幻灭，方是永恒。”
寂灭心灯现世！
冰冷与空寂瞬间扩散，覆盖了整个战场！
齐尉道：“连心灯都有黑暗版的？！”
心灯与寂灭心灯交锋刹那，陈真现出了明显的错愕，黑暗与光明在战场上形成了对抗，犹如晨昏的交界线，无声无息对撞。紧接着，随着那黑暗中共工的嘶吼，寂灭心灯占据了上风，正朝着驱委开始了包围。
露台上，化为燃灯法相的陈真，犹如置身孤岛，包围圈不断收拢。
黑暗陈真竟是踏空而来，引领身后无边无际的雾气，出现在了露台前。
“你必须承认，”黑暗陈真道，“寂灭，将是世界唯一的结局……”
陈真依旧坚守着那一点心灯，此刻睁开双眼。
“生死交替，周而复始，生生不息，”陈真沉声道，“才是万物的归宿！”
下一刻，陈真与黑暗陈真各出全力，心灯与寂灭心灯对撞！
黑暗陈真正要再次开口，动摇陈真意志的刹那——
——露台旁，江鸿提着一把食堂里的加长加粗擀面杖，倏然出现在了黑暗陈真身后。
“给我死吧，冒牌货！”江鸿双手抡巨型擀面杖，给了黑暗陈真一招“后脑勺棒喝”。
霎时间心灯爆发出上百倍强光，倒卷回去，犹如一场光的海啸，黑火消散，强光从露台喷发而出，继而横扫了整个战场。
“趁现在！”曹斌喝道。
强光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妖兽，特级驱魔师同时祭出大招，汇聚于一点，击中共工身躯，随着光海卷来，共工的身躯破碎，化作黑烟，在空中消散。
再一声巨响，犹如狂风卷过冰面，冰面彻底碎裂，层层垮塌，化为齑粉，连同黑水亦消失无踪。
陈真站在露台上，面朝消失的无数缕黑烟。
“你消灭不了我。”黑暗陈真冷冷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正的寂灭，才是最终结局。”
“我始终在这儿等着。”陈真撤去燃灯法相，恢复凡人之身，淡然答道。

第74章 星河
黑暗中，乌云散尽，月亮升起来了，所有人狼狈不堪。
大楼前全是横七竖八的树，犹如被海啸袭击般，驱委本部外墙断裂，现出张牙舞爪的钢筋，勉力支撑着三十三层高的大楼，仿佛将随时颓然崩塌。
大伙儿在大门口集合，疲惫不堪。江鸿摘下铝锅，茫然地坐在楼梯前，眼前就像七级地震过后，受灾场面一般。
陈真依旧站在露台上，似乎有点恍神。
“陈真！”齐尉驾驭蛟龙落地，蛟龙便在空中消失，众人抬头，望向露台。
曹斌又喊了声，陈真才收去降神的光芒，转身下来。
驱委前广场上所有的灯都灭了，出乎意料地，显得今夜的月光特别明亮，远方天际一声龙吟，一条黑龙在月色下腾空而去。
“小黑还不死心？”可达起身，望向远处。
黑暗陆修逃跑了，但陆修一定还在追击，曹斌朝江鸿道：“陆修！按计划！保留实力！江鸿，叫他回来。”
江鸿望向远方，正在犹豫，安杰也来了，说道：“让他回来，不要再追了，危险。”
江鸿说：“万一他能追上那家伙呢？”
曹斌说：“追得上也别追了，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江鸿：“他要生气的。”
可达：“你还怕他生气？你不行啊，小朋友，这样都管不住？你该不会被陆修吃得死死的吧。”
曹斌：“召唤他，他会听你的。”
六名特级驱魔师齐聚，江鸿只得硬着头皮，取出戴在胸膛前的龙鳞，沉吟片刻，喊道：“陆修——！”
几乎是一秒间，身前便卷起一阵水雾，陆修轰然现出身形，待得看清江鸿没有危险后，很快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别追了，太危险了。”江鸿道，并做好了陆修生气的准备。
但陆修意外地没有生气，只是“嗯”了声。
“人齐了，”曹斌说，“开始第二场吧。”
齐尉抬头看破碎的驱委大楼，愕然道：“这怎么办？”
“这不归我管，”可达幸灾乐祸道，“你们的事情啦，老子已经是苍穹大学的人了！”
陈真脸色凝重，皱眉道：“别闹了。安杰，准备开始。”
所有人长吁一口气，江鸿低声问陆修：“现在要做什么去？”
“你没受伤吧？”陆修却答非所问，拉了下江鸿的手，两人便自然而然地手指相扣。回想起方才短短片刻，也许还不到半小时，江鸿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半小时里，所有人仿佛都抱着冷静、轻松的态度，但回忆起来，局势却极度凶险。
“没有。”江鸿对此毫不关心，眼里只有陆修，问，“你呢？”
陆修示意无妨，又道：“幸亏你发现了他，这次我已经能对付他了……”
江鸿自然知道陆修口中的“他”是谁，但在两人交谈时，江鸿发现陈真始终注视着自己，目光中似有深意。
“方宜枫呢？”曹斌突然问道。
陈真不易察觉地做了个“嘘”的动作，虽然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但他依旧习惯了，重要的事情不要提前声张。
可达：“？”
陈真只得朝众人解释道：“我另外派出了人，趁着这个时候，去刺探敌人总部的敌情。”
大家便默契地不再多问了。
安杰平静地说：“我开始施法了。”
所有人便又看着安杰，安杰抬起手，那一刻，江鸿产生了极度奇异的感受，他的身体仿佛融化了，意识却依旧在，不，应当是化作了一阵风，有什么东西正在吹拂着他，又像融入了一条河里，在湍急的河水中，逆流而上。
他想抓住陆修，却发现在这浩瀚的河流里，他什么也碰不到，一切错身而过，唯有自己。
“江鸿！”
无数个声音，在身边喊他，陌生的，熟悉的……熟悉的？那是谁？
“江鸿！快醒醒！还没有到最后——！”
“江鸿！”
“江鸿！！”
“他叫江鸿吗？我也一起喊吧，江鸿！江鸿！”
“让他起来……他还活着……”
“江鸿！起床喽！起来拯救世界喽！”
蓦然间，眼前又亮了起来，灯火通明，随之而来的则是外头响起的、遥远的欢呼声。
“啊？”江鸿震惊了，他们居然出现在了苍穹大学的S班活动室里！
安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道：“落点准确，施法结束。”
大家纷纷松了口气，可达率先过去开门，说：“我去洗个澡。”
“这……晚会还没结束吗？”
“确切地说，还没有正式开始。”曹斌的衬衣半身破裂，露出小麦色的健硕的肌肉，与漂亮性感的腰线，众人就像在酒吧里打过架一般。
曹斌道：“我也去换身衣服，各位，稍后请自行前往观众席。”
轩何志说：“我去协调外围防务。”
安杰提醒道：“注意，绝对不要碰上这个时间段的自己。”
陆修说：“我们会再等一会儿。”
江鸿跑到窗口前朝外张望，行政大楼的另一侧就是舞台了，此时的他与陆修，正在校道上看焰火，稍后将开始飞行，穿过校园，前往那道暗门。
“我的天啊！”江鸿震惊了，大声道，“这是……时间穿梭？我们回到了过去！”
安杰走到一旁坐下，答道：“是的。”
外头开始放烟花了，焰火绽放地点离他们很近，一众S级驱魔师纷纷离开，陆修则与江鸿依旧在活动室内等待。
“我们在看完焰火以后才前往行政大楼，”陆修朝江鸿解释道，“所以要等焰火放完后才能出去，避免撞上这个时间点的自己。”
江鸿惊叹：“也就是说，在这个时空中，有两个我！太神奇了！”
陆修端详江鸿，活动室里也拉起了明亮的小灯泡，在这灯光下，外头焰火仿佛就在窗口处绽开，光芒映在他俩的脸上。
“嗯，”陆修想了想，说，“确实很神奇。”
“可是如果碰上我自己会怎么样？”江鸿疑惑道，虽然他觉得有点吓人，但这也不是全无可能。
陆修：“你还记得不？咱们在这个时间点，没有碰到过从未来穿梭回来的自己。”
江鸿“嗯”了声——确实没有，当时他就连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所以你现在无法和过去的自己打招呼。”陆修也来到窗边，与江鸿一起看着焰火，江鸿看了两次焰火，这次距离如此近，真是太神奇了！
“待会儿要做什么？”江鸿说，“还有敌人会来吗？”
陆修想了想，答道：“不一定，不过回到学校以后就安全了，九点四十五我有节目，你会来看吗？”
江鸿兴奋地说：“当然啊！先前我连锅都准备好了！”
陆修笑了起来，说：“我得先去准备，你可以……得给你找个地方。”
江鸿说：“我去找我们班的人吧？”
焰火结束，舞台升起，行政大楼缓慢解体，S班的教室四面墙壁消失，化作浮空的平台，缓缓在空中旋转，吧台朝向舞台中央，成为了绝佳的观众席！
陆修说：“你也可以留在这里，我得先去准备了。”
“去吧！”江鸿笑道，“待会儿好好表演！”
陆修似乎还有话想说，欲言又止，最后摸了摸江鸿的头，嘴角略翘着。
“走了。”陆修说，“待会儿见。”
江鸿想了想，这种时候，应该把老孙带出来，便决定回寝室一趟拿音箱。活动室外已全是纵横交错的楼梯，随着大楼解体，楼梯全部飞了出来，犹如一座座桥梁般，连接了各宿舍楼与教学楼，所有地方都能看到校庆晚会，天台、食堂大楼的露台上，全是学生。
江鸿辨认了方位，沿着梯级走回去，却在不远处看见了安杰。
安杰显然很疑惑，毕竟他从没来过苍穹大学。
“可以带我逛逛你们的学校吗？”安杰道。
“当然。”江鸿笑道，“我正要回寝室一趟。”
今夜的苍穹大学就像梦境一般，江鸿带着安杰，经过食堂外，随口朝他介绍学校，安杰也是第一次来到苍穹大学，听得十分认真。
“老板，您之前都没来过吗？”江鸿问。
安杰答道：“没有，从前不太感兴趣，今天要不是陈真要求，我也不会来。”
江鸿最初对安杰的印象，是他站在驱委大堂，手中拿着一把伞，身边全是黑衣服的跟班，怒气冲冲地对陆修说“你被禁止进入驱委”，犹如一个帮派老大二世祖般。
再则是在广州出任务时，无意中看见安杰血条只有几千，蓝条也少得可怜，这驱委的二老板简直弱小得令人震惊。
但今夜过后，江鸿瞬间知道了安杰的强大本领——穿梭时空！拥有这能力，简直可以统治世界了！
于是安杰的形象，顿时在江鸿的眼中，高大了不少呢！
“老板，”江鸿情不自禁地拍起了马屁，说，“你居然可以穿越时空！你真是太厉害了！”
“不能教你，”安杰答道，“不要痴心妄想了。”
“没有没有，”江鸿马上谦虚地说，“我法力低微，不可能学会。前面就是我的宿舍了。”
安杰拈着耳麦，说道：“曹斌，你的亲传徒弟要变成我的迷弟了。”
江鸿马上道：“啊！没有！二老板，你别乱说！”
安杰：“他还要带我去他的寝室。”
江鸿：“……”
安杰打量附近，说：“你们住宿条件还可以。”
江鸿压根没听进去，他现在满脑子全是关于时空穿梭、祖父悖论之类的理论，忍不住又问：“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看到自己呢？”
安杰这时候开口道：“因为在来之前，你没有见到未来的自己。”
江鸿：“啊？你怎么知道的？”
安杰：“如果见到了，你不会嚷嚷吗？所以一旦被过去的你看见了，就会产生时间线上的因果混乱。因为过去的你并不会看见未来穿梭回来的你，但你现在造成了混乱的原因。”
江鸿点点头，答道：“对。”
安杰说：“于是会让这个宇宙产生相悖的事实，导致底层因果律发生混乱，最可能造成的后果就是——湮灭。”
江鸿吓了一跳，说：“整个世界湮灭吗？”
安杰：“不一定，目前还没有发生过，也许是两个时空的你湮灭，连带着被你影响的一切事件随之坍塌，总之后果很严重。”
江鸿：“哦哦，所以……哦我懂了，所以这个能力，不能随便用。”
安杰：“是的。”
江鸿：“可是如果你把黑暗陈真传送回去，让他碰到过去的自己，他不就湮灭了？这个技能也可以拿来打boss吧？”
安杰：“是可以这么做，我也曾经想过，但荧惑牵连太广，一旦产生湮灭连锁，反而得不偿失。你不知道他们的影响范围有多大，到时也许boss除掉了，但整个地球也完蛋了。”
江鸿好奇提问时，总是抱着异想天开的态度，有时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在问什么，但只有四个人会认认真真地回答他的问题——陆修、曹斌、安杰与陈真，不会陪他乱开玩笑。安杰这么认真地考虑他的意见，反而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安杰：“？？？”
安杰看见江鸿去拿了个天猫精灵，又往回走。
主持人的声音道：“今天是苍穹大学十周年校庆，虽然我们的校长还是不在，但是今天问问大家，最想看谁表演的节目啊？”
到处都是喊声，有远有近，但依稀都能辨认出在喊“曹校长”。
回到活动室，江鸿与安杰坐在吧台前，主持人又道：“我听见大家的呼声了，是轩何志主任，对吧！”
紧接着，迎来了一阵嘘声。
江鸿一边在给安杰调酒，一边哈哈大笑，同时心想陆修在哪里，不知道准备好了没有。
安杰看了眼钟，说道：“这吵死人的晚会要办到几点？”
江鸿说：“十点，咦？”
安杰：“？”
江鸿：“没什么。”同时心想，陆修九点四十五上场，不就是接近最后的节目了吗？看来他人气很凶残啊！最后一个节目会是曹斌表演吗？
轩何志上台了，先是召唤出一堆植物，然后给自己戴上了雪糕筒路障当帽子，接着又开始玩真人版植物大战僵尸，安杰实在不想看这场面，便起身去打台球。
江鸿却在吧台前哈哈哈哈哈，笑得肚子疼，今天的节目还是相当精彩的嘛！
主持人：“感谢轩主任给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晚会到了这个时候，想来气氛已经到了，那么我再请出F4里的可达老师怎么样？”
“安杰，你不下来看吗？”陈真的声音从微信群里传出来。
安杰：“不了，没眼看。曹斌？让你徒弟跟着我学艺怎么样？”
江鸿马上道：“不不！没有呢！老板，您不要再恶作剧了！”
紧接着，格根托如勒可达上场了，他穿着一身巨大的玩偶套装，扮演成可达鸭，开始左挥手，右挥手，蹦蹦跳跳地跳舞。
“我的天啊！”江鸿哈哈哈狂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传说中的“人设崩塌晚会”居然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又看着可达带着一群玩偶鸭跳着跳着突然不动了，接着，小皮跑上去，给他上发条，那巨大的可达鸭玩偶又撅起屁股，在舞台上卖力地蹦。
可达鸭开始朝观众席上撒零食，零食还在法力的作用之下，飞旋来去，甚至飞到了活动室的吧台上。
经过今夜，江鸿简直无法再直视可达了。
陈真在微信群里说：“他们应当不会再来了。”
“不，他们会来，”安杰戴着耳机，说道，“就在这个节目后，你们忙着打共工的时候，我从监控里看见了。”
就在可达的节目结束瞬间，突然全场灯光暗了下来。
校园的各个角落里发出惊讶的呼声，不少学生还以为是节目安排，开始充满了期待地鼓掌。
安杰说：“这次是从天上来。”
江鸿马上抬头，望向高处，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火球，正在缓慢接近，手机同时发来了消息，是微信群里的语音群聊。
江鸿点开，戴上耳机。
主持人：“好了，接下来……”
但他的声音停住了，所有人渐渐开始察觉到了什么，这时候，已换过一身衣服的曹斌走上舞台，随手按掉了主持人的麦，把一个单侧耳麦戴在左耳畔，稍作调试。
“接下来的时间请交给我。”曹斌的声音带着磁性与性感，白衬衣、马甲背心衬得他腰身笔挺，身材修长，下身穿笔直的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屹立于舞台上。
台下又疯狂鼓掌，但渐渐地，有些学生已经注意到了空中的那团火球——它正在不断接近，周遭迸射出日珥般的气焰，江鸿以肉眼观察，发现火焰的四周是黑色的！
不少学生只以为是曹斌所准备节目的舞台效果，但也有不少人已经纷纷起身，盯着空中，意识到了危险。
陈真：“只派来了一名对手，太小看这边了。”
安杰：“他们先前制定的目标是驱委，学校里的攻势明显只想拖住咱们。”
“各位同学，现在看见的，是我们的敌人。”曹斌轻松地说，“这不是节目，但大家可以不用惊慌。都抬头，看见了没有？就在你们的头顶上，对了，就是那团红色的火球……”
陈真在群聊里说：“江鸿，看看它是什么？”
江鸿取出万物书，指向空中，现出那家伙的血条。
“祝……祝融。”江鸿说，“它在吟唱，准备使用法术，当心点。”
曹斌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得到了江鸿的信息，也许有人正在朝他传话，又说道：“这是五大古神之一的火神祝融，但并非古神本体，而是一个叫‘荧惑’的组织，用特异方法所复生的远古诸神其中的一位……”
学生们终于开始骚动了，没有人特地去维持秩序，但这骚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大家都遵守着会场中的秩序。
曹斌始终注视着空中的火球，说道：“我猜测，它的主要攻击方式是火焰流星，但面对这种强敌时，尽量不要在它动手前偷袭它。”
安杰：“真是够了，这种时候还在给学生上课……”
火球停驻于半空，整个校园所有人屏息，呼吸仿佛不约而同，遵循了某种节奏，三、二、一。
火球突然爆发了，仿佛夜空中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太阳，紧接着飞火流星犹如暴雨般朝着学校倾盆而下！
包括江鸿在内，所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头，然而下一秒，洪水拔地而起，紧接着一声龙吟！
“陆修！”有人开始大喊道。
龙的真身出现了，裹挟着滔天的巨浪，在整个校园的注视之中轰然而起，江鸿大喊一声，却不敢喊出陆修的名字，生怕无意中召唤了他。
它漆黑的身体焕发出金光，遍布封印的符文，在空中飞腾而起，身周带着滚滚的水汽与浩瀚大海般的龙卷，再在空中猛然转身，嘶吼！
排山倒海的巨浪凭空出现，怒海重重，翻越着黑龙的身躯，卷向祝融，消弭了漫天的火球，到处都是烟雾，烟雾中现出发光巨人的身躯，祝融现身——就像共工一般。
紧接着黑龙再次腾空而起，带起了漫天的雾气，于天际凝聚为滚滚云层，江鸿尚是第一次看见陆修使用龙的天赋在作战，就像古籍上记载的“云从龙”，龙当真有着翻云覆雨的强大力量！
所有学生都在疯狂呐喊，曹斌把右手缓慢地按在了左侧腰畔，紧盯着战局。
可达已脱下鸭子的玩偶服，来到战场下方，几下纵跃，上了活动室这一层，右手持一把小小的匕首，寒光四射。
江鸿马上认出了那把匕首。
“那是刺魂吗？”江鸿问，“是不是叫刺魂？”
他记得陆修曾经用刺魂划出了金红色的血，这把匕首有突破外相、直接伤及本体的能力。
“是的。”可达答道，“退后一点，当心眼睛，有墨镜的话把墨镜戴上。”
“到我这里来。”安杰淡定地说，让江鸿来到台球桌后。
祝融在空中疯狂怒吼，再一波飞火流星倾泻下大地，黑龙则在云层之中翻滚，雷电成形，聚集，犹如电龙般围绕着它身周的金色封印符文，竟有种妖异的力量美感。
下一刻，曹斌的身体竟是散发出阵阵雷霆，稍微浮空！
江鸿震惊了，低声道：“曹校长居然会雷术？！”
“是的。”安杰对此显然很淡定，“你不知道很正常，这不是他的家传法术，他几乎没有用过，哪怕在驱委也用得很少。”
江鸿突然又想起了自相识以来，第一次看见曹斌出手——是在重庆嘉陵江的江面上，攻破无支祁防线时，曹斌从天上飞来，亦降下了万顷狂雷。
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电光在不断地闪烁，以及飞火流星照耀，就像末日般的景象。雷电在黑龙与曹斌之间传递，犹如天地间放电的正负两极！
第二波飞火流星迎面而来，地面出现了千万巨大的绿色飞叶，在空中飘散，犹如以柔克刚，抵御了流星的轰炸。
第三波飞火流星即将发出，但就在此刻，龙所聚集的雷电凝聚了，随着黑龙的长吟，千万雷霆就像瀑布般洒下，却并非射向祝融，而是在空中汇聚，仿佛河流般刷然拐弯，射向高处的可达！
那一瞬间，江鸿才明白可达说的“当心眼睛”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双眼快瞎了！所有的雷电都被可达引了过来，落在刺魂匕上，可达又喝道：“去吧！”
霎时重重狂雷被一收，世间归寂，曹斌以自己的身躯引走了雷霆，再次释放出来，短短半秒，只见可达抬手，一枚星芒射出，转瞬便沾上了祝融的身躯。
可达：“躲爆炸！”
轰然爆炸，飓风般的冲击波扩散，江鸿马上紧紧抓住台球桌，到处都是凌乱飘飞的玻璃碎片。最后一刻，陆修蓦然出现在江鸿身前，抱住了他，转过身，以背脊替他抵挡了冲击。安杰一个滑步，躲到了吧台下，可达则伏身下来。
爆破在十余米高的空中横向炸开，地面反而毫无波及。祝融遭到重创，寂静片刻后，随之而来的是数千人的疯狂大喊。
陆修让江鸿站稳，再一次水遁而去，消失。
但祝融并未被消灭，而是拖着残破的身躯，正在凝聚一团巨大的火球，像是想释放最终杀招，那黑火在空中缓缓凝聚，现出一张巨大的、恐怖的脸庞，吞噬了这长夜中所有的光，嘶吼道：“你终有一天，将会在这最终的……”
先前不过是一场热身，而曹斌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身体稍稍前倾，右手按左腰畔，作“瞬息刀光”出鞘预备。
紧接着，他从虚空中抽出了一道金光。
“你最怕的来了，期待吗？”曹斌朗声喝道。
智慧剑现世！
江鸿刚恢复视野，便看见了铺天盖地的金光！
那光芒与心灯截然不同，心灯如温暖瀚海，智慧剑却似倚天狂雷！在这主宰一切、毁灭魔气的终极神兵面前，一切黑暗都将被破开，一切怨气都将消散！
金光再刹那一敛，于曹斌身后浮现出不动明王法相，威武庄严，震慑天地万物！
“驱魔！”曹斌怒喝道。
曹斌出剑！
那道剑光刹那撕破了长夜，仿佛劈开了空间，留下幕布撕裂的痕迹，智慧剑划过夜空之际，犹如洪钟大吕，拖出了一道浑厚的金铁交鸣之声。
祝融在凝聚杀招的最后瞬间被穿透，在智慧剑的力量之下，竟不敌一剑！于空中轰然崩碎！黑火瞬间发出狂叫，被灼烧殆尽！
不动明王法相仅出现了短短三秒，便随之消逝。
一人，一剑，站在舞台正中央。
“随你再来多少次，”曹斌沉声道，“结局都将如此。”
所有学生此刻才疯狂大喊，连江鸿也随着大叫起来。
“啊啊啊！我永远是曹校长的脑残粉啊！”江鸿简直热泪盈眶。
夜幕中再次静了下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剩下凌乱的树木以及被爆破击毁的玻璃、砖石。
“现在，我们把舞台交给下一位老师。”曹斌潇洒一抖手腕，智慧剑消失了。
灯再一次亮了起来，残缺的灯光一闪一闪，舞台上还有智慧剑划出的沟壑，到处一片狼藉。
“你不得不承认，”安杰在群聊里说，“苍穹大学的战斗力已经突破了驱委。”
陈真说：“嗯，尤其在凤凰还没有出手的前提下，也许当初就连项诚也没有想到，如今，他们的实力已经很强了，现在又加上了一个陆修。”
曹斌：“你们讨论这种话题时，应当先把群聊关了。”
陈真：“也许安杰只是说给你听的，我猜他想把特级驱魔师要回去一两个……”
音乐响起来了，江鸿却仿佛心有灵犀，站在吧台前，注视着不远处的舞台，黑暗之中，灯光逐一亮起，一个身影出现！
是陆修！果然是陆修！已经到时间了！
陆修抱着一把吉他，坐在高脚椅上，数轮犹如流水般的前奏后，开口唱道：
“My tea&#39;s gone cold,I&#39;m wondering why,I got out of bed at all…”
“The morning rain clouds up my window,And I can&#39;t see at all.”
他的声音很清澈，开口时望向江鸿所在之处，江鸿马上笑了起来，那是他很喜欢的一首歌——《Thank you》。
整个校园内，随着陆修的歌声，被毁坏的建筑碎片飞起，开始恢复原状，音律的逆熵开始运作。
“And then you call me and it&#39;s not so bad,It&#39;s not so bad.”
“And I want to thank you,For giving me the best day of my life…”
犹如温柔版的《Stan》，学生们经历了欢呼后，纷纷安静下来，开始录像，并安静地听着陆修的歌。
太好听了！江鸿坐到了吧台上，陆修的声音很明亮，就像暗夜里逐渐透进来的光。
“And I want to thank you,For giving me the best day of my life…”
唱到这里时，陆修与江鸿对视，那一刻，他居然有点害羞，低下头去，看了眼吉他的弦。
“唱得好好啊！”小皮也跑上来了，找到最佳区域，开始拍陆修，朝江鸿说，“好得简直就像假唱！”
江鸿：“哈哈哈哈！”
苍穹大学一切逐渐恢复原状，陆修唱完最后一句，低声说了句什么，下面的学生们还在喊，一时间被喊声盖过去了。
“什么？！”有人道，“陆老师说了什么？”
“说你们该回去睡觉了！”陆修退场，大声道。
又引来哄笑，全场灯光熄灭，大家都以为结束了，但陆修再次出现在了活动室内。
“唱得好好啊！”江鸿道，要跳起来去扒陆修，陆修却道：“给我坐好。”
陆修难得地脸红了，但片刻后，灯光再次亮起，所有的学生又开始“哇”的大喊。
出场的是思归！项思归！
他依旧穿着一身红，拿着金笛，坐在先前陆修弹吉他的高脚椅上，开始最后一个节目，婉转的笛声犹如星辰光芒洒落，江鸿倚在陆修身边，两人安静地听着思归吹奏的曲子。
这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夜，江鸿心想，当下能在这里，是一生中最美好的事了。
——卷二&#183;如梦幻泡影&#183;完——

第75章 暑假
校庆之夜，星光闪烁，幽深夜空之中，天际的银河，就像凤凰拖着光与影飞掠而过的足迹。
陆修在笛声之中离开舞台，无声无息来到了江鸿身边，与他一起听着思归的笛曲。
思归所吹奏的是首温柔的流行乐《You are my sunshine》。晚会气氛先是被推向顶峰，继而在陆修与项思归的两首舒缓乐声中，渐渐地舒张为浩瀚流水般的宏大感。
“好美啊！”江鸿小声赞叹道。数千人静默无言，望向台上，唯独思归沐浴于星辰的光芒中，笛声柔和，铺满这温柔的夜。
仰望星空，夏季星座中，织女星、牛郎星与天鹅座组成了夏夜大三角，在夜的尽头，犹如壮美的奔流，在天蝎座心宿二处，汇入瀑布般的银河主干中。
“You are my sunshine…”
渐渐地，随着思归的笛声，所有学生开始了大合唱，汇聚为歌声的海洋，场面蔚为壮观。
苍穹大学的校徽就是一只浴火重生、展翅飞翔的凤凰，由凤凰来结束一年一度的校庆，实在再恰当不过了。
“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you make me happy,when skies are gray…”
江鸿与陆修拉着手，江鸿情不自禁也跟着唱了起来，突然心有灵犀，看了眼陆修，却发现陆修也在注视着自己，脸瞬间就红了。
“You are my sunshine…”
飞叠的看台在思归最后的乐声中纷纷归位，恢复原本的校园模样，灯光闪烁，纵横交错，彩灯再一次亮起，校园内所有地方开始逐一亮灯，灯火通明，校庆舞台隐没入行政大楼中，空中交叉的楼梯恢复原貌，填入教学楼与行政楼内。
乐声似有还无，终于在夜空中消散，一切恢复原状，就像一场梦境最终结束了。
所有的学生还意犹未尽，不愿离开，但当璀璨的灯火亮起，夜市再一次开张，校庆晚会也终于散场了，人声渐渐涌起，就像涨潮时的海浪，校道上的商店街恢复了烟火气，各处的音乐陆陆续续奏响。
“结束了。”陆修说，“吃宵夜去？”
“你太帅啦！”江鸿已经彻底忘了几个小时前，他刚在驱委大战过，甚至忘了祝融来攻打学校的事实，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马上就被遗忘的梦。
“走吧。”陆修牵着江鸿的手，回到了商店街上。
“要放假啦！”江鸿这一刻的心情实在美好得无以复加，跳上去骑在陆修背上，陆修也不挣扎了，索性背着他。两人在一众宵夜摊前东张西望，夜晚的校园小摊比白天更热闹，凉风习习，无数桌椅摆了出来，大家开始喝啤酒、吃宵夜并畅聊。
“江鸿——！”金在不远处的桌前喊道，“过来喝酒！”
“等一下！”江鸿朝金遥遥挥手。
“你想吃什么？”陆修任凭江鸿一直骑着，问道。
“去那边看看。”江鸿说，“小龙虾！啊！我要吃小龙虾！”
“蚌精小龙虾夜啤酒”的老板是个胖胖的、和蔼的年轻人，招牌已经亮明了摊主的身份，他看见陆修时马上招呼道：“学长！吃点什么？”
江鸿还在想蚌精炒小龙虾，这两者是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吗，陆修却已在摊位前点了小炒。两人转到摊后时，忽然发现离学生们远远地摆了一桌，桌旁坐的居然是陈真、陈朗与曹斌，三人点了小龙虾、烤鱼，开了几瓶啤酒。
陈朗发现了他们，朝两人挥手，陈真正与曹斌说着什么，也注意到了陆修。
曹斌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一起坐。
陈真笑着说了句什么，曹斌马上道：“没关系，随意。”
“什么事？”陆修问道。
“让我别打扰了你们。”曹斌笑道。
“没关系。”陆修答道。
江鸿：“你们在聊啥，咦？有烤鱼！”
陈朗分给他们筷子和一次性的小碗，不得不说摊主的手艺还是很好的，要不是快点过来抢位，很快就坐满了。
陈真说：“正好有点事情想问你，江鸿，今晚过了，再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呃。”江鸿马上紧张起来，看看陆修，陈真马上道：“别紧张，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陆修示意没关系，先给江鸿倒啤酒，自己也倒了杯。
“最后那一刻，”陈真说，“是你吧？”
“什……什么？”江鸿马上明白了陈真的意思：
在对决黑暗陈真之时，是不是他干扰了对方的施法？当时虽然所有人都看不见江鸿，正确的说法是对他“视而不见”，然而最终的结果，陈真一定是能感觉到的。
江鸿赶紧装傻，缘因那口锅，不能被陈真知道，否则势必会牵连出倏忽的头，以及自己进入藏宝库的事，那可就麻烦大了。
虽然当时倏忽也说过，根本不用担心这件事，只因等到事发时，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但江鸿还是不打算暴露出来。
陈真只笑着看江鸿，突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曹斌说：“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陈真：“他没有否认，是不是，江鸿？”
曹斌：“你非要这么问，我也可以说，他没有承认。”
陆修沉默片刻，望向江鸿，陈真说：“我知道这里头一定还有内情，只是我想知道，最后那一刻，是不是你救了我？”
“没有没有！”江鸿马上否认，说：“呃，全因为你自己吧？”
陈真用“救”这个字眼，实在太重了，江鸿根本不觉得自己能“救”谁，充其量只是顺手帮个忙而已。
陈真点头道：“我明白了，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对你致以万分的谢意。”
曹斌沉默不语，似在思考，陈真又叹了口气，表情十分复杂，他的弟弟陈朗却察觉到了，把手覆在兄长的手背上，仿佛是种鼓励。
“我以为我能独力搦战他，并打败他。”陈真说，“但在那一刻，我确实产生了动摇，如果没有这可贵的帮助，也许现在我们……”
曹斌说：“我们面对荧惑，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你曾不止一次地提醒过我，陈真。我们贵在互相之间的帮助，贵在愿意豁出性命去守护彼此的信念。无论有没有过动摇，我们最终胜利了，这就是最重要的结果。你不能总想着扛下所有，这没有意义。”
陈真沉默了，片刻后自嘲道：“大驱魔师当久了，总会有点偶像包袱的，谢谢。”
江鸿不敢插话，这种两个大boss的对话，实在没有他插科打诨的余地，他看了眼陈朗，陈朗正在手写板上飞快地写写划划，点选，翻出一个句子，江鸿便读了出来。
“真正的光明不是没有黑暗的时候，而是不会被黑暗所湮没。”
曹斌扬眉，陈真点了点头。
“小多最喜欢的一句话。”陈真笑道。
曹斌答道：“对你，对小黑，对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道理。”
江鸿：“？”
江鸿不知道曹斌为什么会突然cue到陆修，陆修的脸色突然变了下，仿佛充满了怒火，复又黯然，但很快恢复了原状，答道：“是的，是这样。”
接着，大家都默默地开始吃喝，气氛变得有点凝固。江鸿仔细咀嚼陈真说的话，意识到他一定非常在意，就像陆修一般地在意那个复制体。他俩都有共同的执念，即亲自战胜自己，在发现对战另一个黑暗自我，竟有不敌之时，此刻的信念便产生了动摇。
而曹斌也说得很对，我们之所以拥有战胜“他们”的信心，只因我们相信彼此。
忽然陆修在这静谧里开了口，朝陈朗说道：“世界上有没有什么法宝，能让人暂时隐身？”
陈朗想了想，答复道：【有许多能让人隐身的法宝，但所有的隐身法宝，都无法隔绝“灵”的流动，只能说，它对凡人有用吧？】
“对哦。”江鸿虽然不知道陆修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但说到这个，好奇心又变得旺盛起来了，“那有没有什么法宝，可以让人‘彻底消失’呢？”
陈朗显得有点茫然，曹斌则在给陈真倒啤酒，陆修靠在塑料椅背上，一手放在江鸿背上，无意识地随手抚摸他的背脊，只开了个头，便把话题交给他俩。
陈朗：【我曾经听说，只是听说，但这个传闻非常地自相矛盾，你不能当真……传说有一种法宝，或者说“一个”法宝，能折射所有的意识。也许这算“彻底隐身”？毕竟意识被折射了，就会消失得非常彻底，只是我无法推测它的运作原理。】
来了，来了！江鸿的心脏怦怦跳，不知道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会不会不小心暴露自己进法宝库偷东西的事件——但他也明白了陆修提这个问题的用意：为了隐晦地朝陈真交代，好安他的心。一定是这样的！
江鸿好奇道：“为什么？”
陈朗：【如果这个法宝真的能折射意识，那么第一个拥有它的人，是怎么发现它的呢？】
江鸿：“对哦！咦？”
在这一刹那，江鸿联想到了藏宝库里那个并不存在的“第三格”，当时若没有倏忽提醒，他根本不知道有“第三格”！每次数完二，就会直接跳到“四”，而哪怕倏忽提醒了他，要不是万物书的力量，他也无法看见第三格的锅。
“哦……”江鸿据此又推断出另一件事，难道整个驱委，所有人的意识都能被折射？也就是说，驱委里的人，无论是谁，也从来不知道那里有个“第三格”，还摆放着个锅！
这真是太荒唐了！但这种事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陆修懒洋洋地说：“不注入法力，就不会发动法宝效果了，就能看见它了吧。”
陈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法宝将会留下许多传闻；根据现在几乎毫无传闻的事实可以反推，这件法宝是自发动的。这种高阶法宝，一定有自我意识，所以它也必须自发动，才能保护自己。】
“也是啊。”江鸿说，“那它有可能在驱委吗？”
陈朗：【它也许会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但如果它不愿意，你是永远也找不到它的。】
“嗯……”江鸿点了点头，说道，“懂了。”
陆修又看曹斌，与曹斌对视，曹斌仿佛了然，却没有作出更多的表情，陈真则想通了，笑道：“来，喝酒吧。”
正在大家要再次举杯时，天脉突然间一闪。
天脉的光华与银河叠在一处，天象的异变犹如引发了法力的乱流旋涡，光华闪烁，仿佛创星者打乱了所有规则与星辰的排布，但只是短短一瞬间，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校园里的学生们纷纷诧异抬头，望向夜空，以为又有敌人前来，但很快，银河又恢复了平静。
曹斌与陈真同时抬头，望向夜空。
“方宜枫成功了？”曹斌说。
“嗯，是的，”陈真说，“我把千秋万世轮暂时交给了他。”
紧接着，陈真接到了电话，那边是齐尉的声音，说道：“行动结束，累死我了！”
“都救出来了？”陈真问道。
齐尉的声音很清亮，隔着电话还能传递些许到江鸿耳中。
“都救出来了！只可惜没抢到倾宇金樽，宜枫还想杀个回马枪，我说算了，这么多人质……”
“嗯，好的。”陈真戴上耳机，又说，“把救出来的同事，暂时全带回驱委去吧，对照名单，慎防有变，我马上就回去……安杰！”
陈真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正在与轩何志交谈的安杰，快步上前去，两人离开了苍穹大学。陈真显然心情很好，回头朝陈朗示意他可以继续在这里玩一会儿，但陈朗没有眷恋，很快也跟着陈真走了。
“他们在做什么？”江鸿十分惊讶，“今天晚上还有布置吗？”
“嗯，”曹斌喝着啤酒，答道，“驱委派出了一名很厉害的特级驱魔师，趁着荧惑前来攻打咱们这边时，偷袭了他们的老巢，你不用再担心了，人质应该都救出来了。”
江鸿：“！！！”
江鸿没想到，陈真也是个厉害角色，这次看似自己一方处于下风被压制，结果在陈真联合曹斌的设伏下，一招就翻了盘！
陆修说：“驱委里被复制出的那些心魔怎么办？”
曹斌淡然答道：“陈真已经有名单，被提前收拾了，心灯也能驱魔，这种程度的心魔，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
曹斌举杯，带着笑意道：“祝我们的大老板身体健康。”
江鸿便笑了起来。
幽暗世界的某处，嶙峋巨石交错，形成巨大的悬崖，剑刃般的高崖林立，一眼看不见底部，无数碎石在空中悬浮，这里仿佛是个失去了重力的空间。
黑气缠绕着中央的巨柱，幻化出血红色的双目，犹如择人而噬的巨兽，注视着其中一道巨石上燃起的、青黑色的火焰。
“或者我该让你休息一段时间，”低沉的声音在封闭空间中震响，“你浪费了不少灵力，迄今还无法得到我想要的。”
“我尽力了，”陈真的声音从那道青黑色火焰中传来，“我的能量不足。”
“你设下的埋伏呢？”巨兽咆哮道。
“我不能随意发动。”陈真的声音十分疲惫，“这些埋伏对您的降临而言，非常重要。而且项诚还没有露面，我必须随时提防着他。我需要更多的助力，万物书被江鸿取走了，曹斌还没有真正地被孕育诞生，眼下只有陆修能帮助我，我一直在孤军奋战。”
“吞噬，”巨兽说，“由内至外地吞噬，你的错误在于，总以为从外至内，以消灭就能解决问题，对付区区一个凡人，何必大费周章？恰恰错了，多少信使，最终都败于凡人之手？”
青黑色火焰缄默不语，片刻后道：“吾主，我申请使用更多的古神。我的埋伏被挫去了，另一个我找到了我的布置，经营良久的心魔，被驱魔师们毁去，人质也被他们带走了。”
巨兽答道：“去罢，我将你要的给你，但古神不是最关键的，力量也不是，巧计与谋略更不是，想制胜，只有心。你不得再轻敌大意，从内部，从心去瓦解他们，等待我降临的时刻。”
“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您回归的结局。”陈真的声音道。
“是的，”巨兽沉声道，“正是如此，你须有信心，但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毫无意义的。”
校庆日过后的第二天，没有想象中的一片混乱，似乎有人趁所有的学生熟睡时施了个法术，所有的摊子、废弃物、装饰，呼啦啦一眨眼就全部消失了。
犹如一阵风刮来了华丽的摆设，又在太阳升起时一阵风全部刮走，撤得干干净净。
江鸿心想大学四年，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学会这个法术，以后做家务才好用。
“江鸿，给我装腿。”老孙又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江鸿说，“我一直记得的……不要吵我，先把东西收拾走。哎呀，大家怎么都在？”
江鸿推开寝室的门，室友们一起说：“哇，师娘，你昨晚上又夜不归宿了！”
江鸿已经无力抗争了，硬着头皮去拿行李。大伙儿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张锡廷说：“一起去机场吧？”
江鸿：“我……呃……”
他实在不敢说自己只是回来拉箱子的，待会儿要和陆修一起走，但大家都表现得很亲热，江鸿只得给陆修发短信，陆修那边答道：【知道了，待会儿学校后门等，大伙儿一起吧。】
金：“昨晚上玩得开心吗？”
江鸿：“还……行吧？你们呢？没看到你们啊哈哈哈。”
张锡廷：“你在陆老师宿舍里睡的？”
江鸿：“对……对啊。”同时又弱弱地抗议道：“不要搭肩膀了，好热啊。”
贺简：“昨天陆老师给你唱的告白之歌，全校都听见了呢！”
江鸿：“各位爸爸，想让我做啥，大伙儿给个痛快吧！”
贺简：“我都录下来了呢！”
江鸿：“不要逼着我再看一次了……啊？录了吗？快发给我啊，让我看看！”
于是大家开始重温陆修唱《Thank you》的场面，江鸿简直看得脸上发烫，赶紧把它收藏起来，说：“好了好了，不要看了，走吧！”
寝室一行人每人一个行李箱，是大家一起买的“队箱”，来到学校后门，贺简最先道：“哇——！”
门口停着校长的劳斯莱斯。
郎犬在旁等着，说道：“你们玩得开心。”
江鸿：“我只是要去机场而已啊啊啊！不用请出劳斯莱斯来装几个大一生吧！”
陆修坐在副驾驶，说：“不是人多吗？”
江鸿看见陆修，马上又道：“我以为你会打个车……”
陆修：“走？”
江鸿：“还要我自己开吗？！”
陆修：“否则坐不下，你不想开？”
江鸿：“想，开。”
贺简还问长问短，陆修便说：“这车是项校长的，只是借来用用。”
贺简又谄媚地笑道：“陆老师……”
金和张锡廷马上会意，笑道：“陆老师……”
“都挂科了？”陆修难以置信道，“不至于吧？张锡廷，连你都挂科？”
张锡廷尴尬道：“我有两次点名没到，不知道挂没挂。”
陆修：“你根本就没去上课吧！”
张锡廷挠挠头，陆修只得发微信，帮他们挨个问，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三个人都没挂，大家都松了口气。
江鸿把车歪歪地停在了机场，郎犬会回来开走它，便与大家进了安检，托运了行李。陆修想牵江鸿的手，但想了想，改而搭着他的肩膀，朝其他人说：“下学期见，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江鸿。”
大家在机场道别，江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那句“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江鸿”给击中了，我的妈呀，简直男友力爆炸了！
这个暑假对江鸿来说充满了期待，陆修跟着他回家过一整个夏天，计划还要开房车出门去玩！太美好了！

第76章 滋味
6月底7月初的重庆，简直热得令人怀疑人生，江鸿从小在重庆长大勉强能习惯，但去了趟秦岭再回来，只觉得重庆实在太热了！
“你是恒温动物还是变温动物？”江鸿说。
戴着墨镜的陆修打量了江鸿两眼，答道：“我是龙，不是动物。”
江鸿：“你是冷血的还是温血的？”
陆修：“我是两栖类。”
江鸿：“我是说，你不热吗？我要热死了。”
陆修随手施了个法术，让江鸿周围绕着水汽，啊，瞬间舒服多了，原来是这样啊，但这不要紧，回家就有空调了。
“啊呀——江鸿回来了！陆修！好久不见！又长帅了呀！”
“怎么这么帅，啧啧啧。”江母对陆修简直是越看越喜欢，今天不等江鸿到家，就已经准备好了满桌菜。
陆修要来重庆过一整个暑假，江父与江母都表示出了热烈欢迎，只有江鸿还有点惴惴不安，生怕爸妈看出来他与陆修的关系。
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确定关系。江鸿也不知道自己与陆修属于什么关系，但绝对不仅止于主人与召唤物的关系。
江父说：“你上次荐的股，非常给力啊，小陆，一路蹿红！”
“我已经准备了，叔叔。”这次陆修不等江父开口暗示，便取出一沓纸，说道，“上周我就作了详细的分析……”
“不是吧！”江鸿道，“还有纸面报告？！”
江父心花怒放，接过了陆修的荐股分析书。
江母又说：“阿姨给你把客房打扫好了，被子也晒过了，不用总和江鸿挤……”
江鸿说：“我要和陆修一起睡。”
突然间，江鸿意识到，父母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这令他的要求底气不是太足，又心虚地加了一句：“我们晚上可以说话啊。”
江父闻言朝江母使了个眼色。
坏了！江鸿与父母生活了十八年，光是直觉就能感知父亲想说什么，他们看出来了？
陆修却随意地答道：“没关系，我们在寝室也经常睡一张床。”
“啊，”江母笑道，“那就随你们吧，阿姨只是想江鸿睡相不好，别互相打扰。”
咦？警戒怎么突然又解除了？江鸿心想，也许因为陆修回答得实在太光明磊落了，反而打消了父母的疑虑？
不片刻，江母又说：“宝宝交女朋友了没有？陆修你平时也给他盯着点啊。”
江父说：“江鸿在学校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江鸿：“！！！”
陆修只觉好笑，看着江鸿的尴尬模样，江鸿又说：“没……现在还没有呢！不要问了！太尴尬了！”
江母说：“哎，你是不是就不想找女同学说话？”
江鸿抬头，正想说什么，却发现父亲正盯着自己看，眼神有点奇怪，就像小时候父亲的目光，让他无论做了什么，都没法说谎。
江鸿心里“咯噔”一声，心道：又在试探我吗？
陆修却接过话头，说：“随他吧，缘分到了就有了，江鸿还是很好找对象的，大学里不处，毕业以后也可以处。”
“啊哈哈哈。”江母于是便笑了起来，气氛又恢复正常了。
江鸿提到要与陆修开车出门的事，这次江父与江母没有过多地阻碍，也不是走川藏线这等危险线路，又是夏季，很快就答应下来了。
江父又私下跟江鸿说：“爸爸给你钱，出门不要总让你学长付账。”
“没关系的。”江鸿已经完全习惯被陆修包养的生活了。
“什么没关系！”江父说，“别人和你非亲非故的，我看你一学期生活费几乎没怎么花，是不是总在混吃混喝的？这样很不好。”
江鸿意识到自己得收敛点，忙道：“爸爸说得对，我知道了。”
“他没有什么朋友，”江父说，“对你很好，人都要以真心换真心，知道吗？”
“知道……哇！”江鸿收到了父亲的十万块钱转账，差点吓尿，说，“爸！这么多钱合适吗？”
“拿着吧！”江父大手一挥，说，“别再让你学长付钱了。”
江父明显因为股票挣了个盆满钵满，心情巨好，只想好好回报下陆修，直接给分红又显得太见外，但仔细想想吧，陆修有这荐股能力，想挣多少钱挣不到？只得希望自己儿子识趣点了。
晚饭后，江母又出去打麻将，江鸿看了眼，发现陆修正在书房，与他父亲闲聊，便没有打扰。回家的第一夜，江鸿的快递到了，拆开后，便在床上给老孙安它的“脚”。
老孙说：“这是什么？”
江鸿：“扫地机器人，先前见过吗？咱们隔壁寝室就有一台。”
江鸿准备的“脚”是个618从京东上买的扫地机器人，连接上天猫精灵的蓝牙，在显示屏上配对好了以后，就可以行动了，但要上下楼梯还很危险。
陆修洗过澡，擦好头发进来，坐在床上，与江鸿一同研究那个扫地机器人。
“你和我爸聊什么？”江鸿好奇道。
陆修：“聊他的公司结构、整改方向。”
江鸿本来对陆修的管理学水平非常疑惑，但好几次看他说得头头是道，逐渐从怀疑到震惊到认可最后到崇拜。
“他想把公司交给你，”陆修说，“不过你不喜欢管理，所以他想物色一个接班人。”
“我就是条咸鱼。”江鸿自嘲道，“其实在成长过程里，我爸妈对我要求挺低的。”
陆修端详江鸿的动作，江鸿调试完毕后让老孙试着控制扫地机器人，开机与关机，又把充电座接上，给它做粘合，力求粘得牢固一点。
江鸿也很清楚老爸的诉求。
“但他还很年轻呢，”江鸿说，“连五十岁都没到，这么着急做什么，日本人八十岁还可以当公司老板。”
陆修说：“也许想先培养吧，不过没有人选。”
说到这个，江鸿只觉得稍微有一点奇怪，父亲这两年确实表现得有点着急。
“你们在做什么？”江母打完麻将，兴冲冲地回来，推门道，“吃宵夜吗？”
“妈！你又没敲门！”江鸿不悦道。
“好好好。”江母笑着关门，再敲门，再进来，问，“宵夜？”
“不吃了，”江鸿哭笑不得道，“才吃饱两个小时。”
江母又拿了水果进来，问：“这是什么？”
陆修答道：“他的选修课设计。”
“哦……”江母明显赢了钱，心情很好，但江鸿总有点疑神疑鬼的——刚才是不是又在试探他俩？打突然袭击，检查有没有亲密举动？
江母走后，陆修又说：“还询问了你的恋爱问题。”
江鸿“哦”了声，没说话，眼角余光偷瞥陆修一眼，陆修又道：“你爸妈最关心的就是儿媳妇的事了。”
“唉，好烦啊。”江鸿心虚地说道，同时心想：陆修这又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暗示吗？
陆修躺到床的另一边，说：“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女朋友？”
江鸿：“？？？”
江鸿没理解陆修这句话，被问得有点懵，一时未能理清里头错综复杂的暗示，也或许是“没有暗示”，陆修的话就是表面上的意思……可是他为什么这么说？我们不是……我们算恋人关系么？
是不是之前，其实理解错了的人是我？
江鸿心情变差了，他又偷瞥陆修，陆修已开始玩手机。
他还没想清楚，于是便不去回答陆修的话，岔开话题道：“好啦。老孙，你试着活动一下。”
老孙：“他问你……”
“你给我闭嘴。”江鸿小声地说。
天猫精灵上面粘着个摄像头，底下连着个扫地机器人，这个组合实在太诡异了。
扫地机器人发出声音，尝试着转向，接着撞了两下墙，老孙说：“不太习惯，但我会慢慢习惯的。”
“下楼梯一定要喊我，”江鸿说，“千万不要自己贸贸然下去，会摔坏的，摔坏了很麻烦。”
老孙说：“谢谢，江鸿小子，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会心想事成。”
江鸿：“……”
陆修看了老孙一眼，表情十分平静。
江鸿伸了个懒腰，躺下，关灯，什么也没说，准备睡觉了。陆修也随之收起手机，黑暗里两人突如其来地安静躺着。
江鸿只睡不着，心里正在咀嚼陆修那句话的含义，偏偏陆修不再说话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依旧是江鸿的妈，不敲门就打了个突然袭击。
“吃……哦，睡觉啦？”江母借着门外的光，看见江鸿与陆修在床的两边，各睡各的。
外头，江父与江母又说了几句话，依稀能听出“孩子刚回来第一天，一定累了”之类的，江母便关上了门。江鸿摸到手机，看了眼，已经十二点半了。
他转头看床另一边的陆修，陆修安静地躺在黑暗里，背朝自己。
江鸿有点想过去抱着他睡，从前只是把他当人形抱枕，整个人缠着很舒服；现在他居然多了奇怪的想法，也许这就是欲望？有种想把头埋在喜欢的人肩膀与胸前、搂着他的腰的冲动。
但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江鸿在寂静的夜里，看着陆修的背影，五味杂陈地回忆着——在陆修又一次出现在重庆，在星巴克里教他做卷子的时候？抑或是在羊卓雍措湖，两人身穿藏袍，牵着手，走在新雪后的村庄里的那一天？
还是在倾宇金樽的异次元世界里，他抱着最后的一点期望，喊出他的名字，那道流星般的水焰如期而至的刹那？
什么时候开始，我抱着他的时候，会心跳加速？
江鸿依稀记得，仿佛从陆修第一次骑着川崎H2，带他驰骋在秦岭的山道中，自己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心跳便开始了一路狂飙。
这一切，究竟是源自恋爱，还是源自那天起，人生便如脱轨一般地、不受控制地飞驰？
抑或两者都有？
在这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夜里，江鸿再一次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但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江鸿不知道这夜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中午，陆修已经起来了，正在一楼喝咖啡，对着电脑做表格。
江鸿还很困倦，洗漱后趴在桌前，问：“你在做什么？”
“帮你爸做一个成本核算表。”陆修说。
江鸿说：“你上哪儿学到的这个？”
陆修答道：“行政管理么？在学校的时候学的，研究生有这门课。”
“江鸿，”老孙在楼上说，“带我下楼去！”
江鸿只得把老孙放到一楼，说：“你别乱跑，先在家里四处转转吧。”
陆修问：“计划什么时候出门？我得让陈真帮咱们办通行外蒙和俄罗斯的签证，以及挂公务用车牌。”
江鸿打了个呵欠，说：“今天就去租车吧？我觉得上次那辆车就挺好，还得采购物资。”
江鸿打开朱瑾玲给他的地图——上面以红笔标记了七个灵气采集点，陆修看了眼，说：“这是天地脉的交汇之处，神州大地的北斗七星阵。”
“哦是吗？”江鸿把地图正看倒看，发现确实很像一个北斗七星星座图，距离重庆最近的，是湖北襄阳，接着是浙江绍兴市，然后是洛阳龙门山、西安，接着一路北上，抵达内蒙古乌兰察布市集宁区的阴山中段，再接着，就要离开中国了。
进入外蒙后，下一个地点则是乌兰巴托市西南方的哈拉和林，也即古代“龙城”遗址。
最后一个地点，是俄罗斯贝加尔湖。
“你到底想做什么？”陆修疑惑地问道，“这七个天脉点的灵气，如果运用得当，你都能召唤一只大妖兽出来了。”
“嘿嘿嘿，”江鸿说，“我不告诉你。”
陆修：“？？？”
江鸿与陆修到了租车处，接待的小姐姐说：“哎呀，小两口又来啦！上次用得满意吗？”
江鸿本想说“不是”，但突然有点期待，便不说话，偷瞥陆修。
陆修果然不承认，也不否认，正在认真地填表，说：“性能不错，除了最后一段，出了点小问题。”
接待小姐姐笑道：“我们新进了两辆更豪华的，这次打算去哪儿？”
陆修答道：“要出国，到时我们会暂时换一下境外牌，已经申请好了，需要车辆登记信息，明天会传真过来，手续请你到时帮忙确认一下。”
“哇，”小姐姐说，“好浪漫哦。来，我带你们看看车。”
江鸿看到新款的房车，当即喜欢得不行，这辆车有全新的液压拓展系统，可以把内部空间拓开接近50%，床加宽了，冰箱也更大了。
“太好了！”江鸿说，“就它吧。”
“也是大床型的，”小姐姐说，“别的车型就不给你们介绍了。”
江鸿给了小姐姐一个“肯定”的眼神，陆修付过钱，江鸿也不再和他抢账单了，两人又去购买物资。
经过了上一次的旅途，江鸿长了不少经验，零食一定要多买，因为陆修很能吃，尤其是膨化食品，山姆那种一包薯片可以养活整个非洲的量，最适合他了。
选东西时，陆修推着车，江鸿拿商品，觉得自己两人真的很像小两口。
突然江鸿又忍不住想试探一下他。
“我爸说，”江鸿故作镇定地说，“让我别总花你的钱。”
陆修正在走神，但江鸿一说话，他的注意力就马上集中过来，问：“什么？”
江鸿又说了次，陆修便答道：“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买什么，可以随便花。”
江鸿听到这话时，又觉得很开心，昨夜的那点小不快一扫而空。
“那你给我开个亲密付吧。”江鸿又说。
“那是什么？”陆修疑惑道。
江鸿说：“就是舔……给喜……亲密的人，可以直接从对方账户里付款。”
陆修：“哦，怎么开？我没用过。”说着把手机递给江鸿。
江鸿心花怒放，在陆修手机上操作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陆修好像根本不在意手机交给自己。
“我可以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江鸿又问。
“可以啊。”陆修说，“你自己的呢？没电了？”
江鸿：“嗯……是的吧？”
江鸿心想：如果我看陆修的微信聊天记录，他会生气吗？但是这样也很不好，他按捺住了这个冲动，毕竟感情不需要通过强控制行为来证明。
于是他把手机又还给了陆修，陆修满头问号。
“你怎么还帮我爸处理公司的事，”江鸿笑着说，“你打算接手他的公司吗？”
陆修又在走神，这次是看着购物车里的大包薯片，但他听进去了。
“不。”陆修答道。
江鸿本想问问陆修如果不想当驱魔师了，会不会来父亲的公司实习甚至上班，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无论是驱委还是苍穹大学，都一定舍不得陆修到红尘里以凡人的身份生活的。
“嗯，你要当老师。”江鸿说。
“不来是因为没有这个机会。”陆修答道。
江鸿说：“他们都很喜欢你呢。”
陆修：“谁们？”
江鸿：“校长啊，大老板啊，可能他们想让你在学校任职？”
陆修随口道：“只有项校长和师父比较重视我。”
江鸿：“那么你会一直留在学校里吗？”
陆修：“也只是在你毕业前而已，如果运气好的话。”
江鸿：“？？？”
江鸿看着陆修，两人沉默对视，陆修稍稍躬身，以一个略伏的姿势，按在购物车的车把上，一脚踏着轮子固定住它，吊儿郎当的，但是搭配上他那张帅得突破天际的脸，抬眼看江鸿时，眼神带着少许忧郁，整个人的气质简直是帅得无与伦比。
江鸿心脏又开始怦怦地跳，这段日子里，他动心的时间多了太多，有时只是一个瞬间，他便会感觉到自己对陆修的喜欢。
陆修沉默片刻，忽又开口道：“你买这么多薯片做什么？”
“你喜欢吃啊，”江鸿说，“上回你不是一直在吃？”
陆修一怔，继而解释道：“那是因为没事做。”
江鸿：“哦好吧……那换点其他的。”
付账时，江鸿回身，忽又发现陆修自从讨论过公司与学校的事，便一直怔怔地看着自己。
江鸿：“？”
但江鸿一与他对视，陆修便很快地转移了视线，只要江鸿转身，陆修便又看着他。
江鸿眼角余光能看见，甚至连直觉都感觉到了来自陆修的注视。
“好了，”江鸿把东西放回车上，说，“我用的亲密付。”
“嗯。”陆修毫不在意。
“你眼睛怎么有点红？”江鸿说。
陆修：“有么？”
陆修马上用力擦了下眼，随手以手指拨了下头发，说：“头发扎的吧。”
他怎么了？江鸿察觉了不妥，好像陆修的心情有时会突然低沉，曾经在华山上也是这样——那天他毫无征兆地，就开始给江鸿脸色看。即使后来这种情况已经很少了，但陆修偶尔也会陷入沉默中。
仿佛每次只要说到一些有关未来的事，陆修就会这样。
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所以抑郁了？龙也会抑郁吗？可是抑郁有很大部分是遗传作用，那龙会遗传抑郁吗？
龙是蛋孵出来的吗？那龙会下蛋吗？龙如果通过下蛋繁殖，陆修会不会下蛋？江鸿控制不住地，又开始胡乱想些有的没的。
“出发前去剪下头发吧？”江鸿提议道。
陆修便点了点头，当天下午去理了发，陆修头发两侧修短了，显得更帅了，有种霸总的成熟感。江鸿却觉得自己的发型剪得很傻，说道：“怎么他剪就这么帅？我的发型就像个中学生一样。”
“你不是中学生吗？”发型师说。
“我念大二了！”江鸿据理力争道，“为什么不给我剪他那种发型，他更帅啊。”
发型师是个毒舌，说：“发型效果也和人有关。”
江鸿：“……”
“你本来就很年轻，娃娃脸嘛。”发型师淡定道。
“很可爱，”陆修摸摸江鸿的头，安慰道，“我很喜欢。”
“真的吗？”江鸿心情这才又好了点。
是夜。
“哎呀，这么快就走了啊。”江母碎碎念个没完，才回家不到一周，儿子的心思早就野了，但有陆修陪着，还是放心的。
江父说：“你白天出去玩，我又要上班，两个年轻人在家也是无聊，就让他们去吧。”
晚饭江母做了家常菜，最近她的闺蜜群要十周年庆了，正在忙前忙后，又准备7月初与江父一起去云南度假，行程安排得满满的。
江鸿说：“我们很快就回来了，不到一个月，8月份我们都不出去啦。”
江母这才作罢，江父又朝陆修说：“小陆啊，你不要太宠着江鸿，别他说什么你就是什么。”
陆修笑了下，没有接话。
江鸿心里又“咯噔”一响，不会吧，又来试探我们吗？
江母说：“就是！宝宝你一个学期，生活费才花了三千多，我就不信你这么省钱，吃饭都不够！”
陆修看了江鸿一眼。
江父又朝陆修说：“感情好是好，你也要培养他独立的意识。”
陆修说：“我们教师的食堂卡用不完，每个月还有补贴，之前我们的钱经常也混着用，我知道了，以后会让他自己好好管钱的。”
江母正在观察陆修说话的神色，这下江鸿是真的发现了，心想他妈应当确实感觉到了什么。
听完陆修的解释后，江父与江母都点点头，不再过问此事，转而聊起两人的云南之旅，陆修推荐了几个地方，以前也去玩过，大家气氛便又恢复了。
当夜，江鸿有点想抱陆修，却怕他妈又推门进来。
反而是陆修侧过来少许，说：“让你抱着睡？”
“算了。”江鸿怪不好意思的，先前大大咧咧，只因将陆修当作什么神仙哥哥，但现在心里存了不少小心思，反而不自在起来。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窗户纸，却总也捅不破，江鸿好几次都想鼓起勇气问他，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这也让他总有点赌气，心里忽上忽下的，一时开心，一时又懊恼。
翌日，江鸿醒来时，发现自己睡了一晚上，已不知不觉，又抱住了陆修，当即满脸通红地起床，坐起，勉力遮挡晨间的自然反应。
陆修则沉默地下了床，挠挠头，看了江鸿一眼，什么也没说。
“哦。早上好……”江鸿傻乎乎道。
陆修：“我……我去洗一下睡裤。”
江鸿给陆修在家里准备了睡衣与睡裤，但陆修今天似乎特别尴尬。
“啊！”江鸿马上明白了，坐在床上哈哈大笑，说，“不用管了，扔洗衣机啊！”
陆修低着头，拿着长裤去洗。江鸿想起曾经有一次，他们认识了没多久，陆修带他在西安玩的时候，帮他洗衣服还闻了下，让他看见了陆修奇怪的一面。
“怎么样？”江鸿过去，勾肩搭背，扒在陆修身后要看。
陆修帅气的脸红到耳根，却没有江鸿设想中的抓狂，答道：“不知道。”
陆修拿着睡裤，作势要糊江鸿脸上，江鸿马上躲开，道：“变态！你太变态了！”
“哪里变态了？”陆修说，“没读过《奇珍典》吗？龙的元阳是六大天材之一。”
“哦是吗？”江鸿又回来了，继续扒着陆修的肩膀，说，“那这条裤子值多少钱？”
陆修：“……”
江鸿：“真的吗？”
陆修：“真的，炼仙丹用的，可以永葆青春。”
“真的可以长生不老？”江鸿震惊了。
陆修：“永葆青春和长生不老，是两个概念，算了，不要再讨论这个了……快让开，我要洗澡了，今天不是要出门？还磨磨蹭蹭的。”
上午十点，江鸿戴上墨镜，坐上驾驶位，陆修坐在副驾。
“好，出发！”江鸿准备开始他们的环东亚之旅了。

第77章 巫山
江鸿为人其实不好色，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更未察觉什么时候抱住了陆修，但他真的好喜欢陆修啊。
不知道陆修的“那个”在唤醒状态下是什么样的，江鸿自从对陆修有了感觉，便仿佛无师自通地，get到了男生的那种性感。薄薄的胸肌，轮廓分明的腹肌，修长的四肢，白皙的身体，真的好诱惑啊！尤其陆修穿简单的白T恤或者黑T恤，撩起下摆随手擦汗时，露出的腹部，简直让人沉浸。
外加他两腿修长，皮肤又白，纯黑色的头发与双眼瞳孔，偶尔打赤膊，漂亮的锁骨与肩线，实在很令人浮想联翩。
“江鸿，你走错了，”老孙提醒道，“刚刚那个路口就该右转了。”
江鸿：“……”
老孙：“我只是小小地提醒一下，你没有路怒症吧？”
陆修：“你在想什么？整个早上心不在焉的。”
“没有没有。”江鸿说，“哥哥，你要吃零食吗？拿点零食吃吧。”
陆修也不奇怪江鸿怎么突然换了称呼，只有江鸿自己明白，在叫“哥哥”时，无意识地会有点撒娇感。
“不吃，待会儿是不是会经过三峡？”陆修忽然问。
“对，今天在巫县过夜呢，”江鸿说，“五个小时车程，你来过三峡吗？”
江鸿有点好奇，这是他们认识迄今为止第一次，陆修主动对某个地点表示出在意。
“没有。”陆修说，“不过我想去一个地方。”
“好啊！”江鸿马上道，“去哪儿？”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陆修连自己的出生地，都从没说过“想去”，居然会主动去巫县的“某个地方”？
“我问问，待会儿把导航发给你，”陆修说，“先开吧。”
江鸿离开高速，上了一段盘江公路，放暑假了，公路上有许多骑行的大学生，以及像他们一样，开着房车出游的人，沿途非常热闹。
“好漂亮啊！”江鸿放慢了车速，陆修把副驾的车窗打开，离开重庆后，沿着长江有大段大段的江畔道路，江鸿这一侧是巍峨的群山，陆修那一侧，则是滔滔奔涌的江水，以及对岸墨绿色的山峦。
江水也是翠绿的，嘉陵江汇入长江后，一路东流，夏日的江水深不见底。
“你也是第一次来？”陆修道。
“以前跟爸妈坐船来过，”江鸿说，“小学毕业的时候，太可惜了，那时候不认识你，没能和你一起到处玩。”
江鸿还记得从小到大，都是爸妈带他出门玩，有时是全家出动，有时是江父或者江母单独带他，每个寒暑假甚至黄金周都没落下。直到初中毕业后，父母才慢慢地放开，让江鸿自己与同学、朋友游山玩水。
想到爸妈，江鸿又生出少许愧疚感——在认识了陆修后，他仿佛已经不那么黏着父母了。
江鸿开始胡思乱想，陆修说：“没能在你很小的时候认识你，我也挺遗憾的，如果当初就找到你了，我也会带你到处玩。”
江鸿于是又想到如果自己幼儿园的时候认识了陆修，不对……那个时候的陆修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了吧？他仿佛在变成人以后，就保持着青年的体形，一个大哥哥，带着上幼儿园的他到处逛……
陆修想了想，又说：“但如果在你很小时，我就来了，你爸妈应该会觉得我是变态吧？”
江鸿哈哈大笑，好像也是。
“我们在前面吃午饭吧？”江鸿提议道。
四个小时后，进入云阳区域，江鸿找了个没人的观景台一侧，停好车，与陆修支起椅子，在阴凉处开始吃午饭。这里还有卖给游客凉面的摊贩，第一顿两人吃了江母准备的爱心便当：凉拌薄切牛肉、卤鹅肉，又买了凉面吃。
“晚上可以吃到巫山的纸包鱼和烤鱼！”这是江鸿最喜欢的渝菜之一。
陆修问了定位，发给江鸿，说：“在这里扎营。”
江鸿：“？？？”
那是一处度假村楼盘，江鸿说：“要去探望什么人吗？”
“探望？也算吧？”陆修答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午后，江鸿还很精神，一路把车开进了巫县，到处都是山水与武陵景区的广告牌。
但巫县曾经是个贫困县，是十万大山的一部分，虽是长江流域的重要码头，却已多年不通外界。江鸿在市区停车，与陆修随意逛了逛，今夜如无意外，多半还是睡车上。
江鸿经过上次自驾去西藏，已经学乖了，沿途绝不买多余的纪念品与特产，免得越买越多，把车堆满，只在地摊上买了一些看上去很可爱的土豆，准备放着做红烧肉吃。毕竟巫山与云阳的土豆很有名。
傍晚六点时，江鸿再次开车上山，跟着导航，拐来拐去，虽是夏季，山里天黑得也很早，群山的阴影一过来，天边就只剩下一抹绛紫色，路上还没有路灯。
“这个地方好偏僻啊。”江鸿起初心里有点毛毛的，但有陆修在，倒是不怎么怕鬼。
“我也是第一次从陆路上来，”陆修答道，“主要是你下学期要来实习，带你先熟悉下。”
江鸿：“啊？什么地方？下学期要到这儿来实习？到底是什么地方？”
陆修：“妖怪协会的总部，他们称作妖族的‘圣地’。”
江鸿：“……”
上一次在北京，这次则变成了巫县，反差实在太大了，来深山中实习，出去连个吃饭的地方也没有吧！
江鸿把车停在了一处楼盘前，面前是一大片叫“创宏天地”的烂尾别墅区，落日余晖下，就像被轰炸过一般，度假村小区外头，还有着十几年前的广告牌。
江鸿：“…………”
江鸿抓紧了陆修的手，陆修说：“不用怕。”
江鸿：“不……不是，我觉得吧，妖协就这么穷吗？虽然比不上驱委气派……”
陆修：“谁说的？妖协很有钱。”
一股气若游丝的、微弱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来。
“到十四栋后面那个悬崖，然后冲出去就可以了……”
“哇啊！！”江鸿整个人弹了起来，扒在陆修背上，紧紧从身后抱着他，冷不丁也把陆修吓了一跳。
“谁？！”江鸿狂叫道，“谁在说话？！”
陆修面无表情道：“是我在外放微信语音，你别紧张。”
说着陆修朝微信里答复道：“知道了，谢谢。”
“哦……”江鸿心有余悸，陆修说：“把车朝悬崖上开，到十四栋那里，有个平台，开出去就到了。”
江鸿回去开车，方才那个惊吓的威力还在，有点魂不守舍的，摸了几下，摸到陆修的手背，陆修重申道：“别害怕，妖协里头不吓人，我来过的。”
江鸿：“可是……你之前怎么来的？”
陆修：“传送，大部分妖怪都用传送，也可以用飞的。”
江鸿把车开到十四栋后面的平台边上，底下是黑黝黝的万丈深渊，面前远处，将近一公里开外，是一座嶙峋的、怪异的石山。
江鸿：“这怎么开？”
陆修：“踩油门开。”
江鸿：“会摔下去的吧！是什么隐形桥吗？要不要把车位摆、摆正一点？”
陆修：“开就是了。”
江鸿：“万一掉下去就死了！”
陆修：“万一真掉下去，你会和我一起死吗？”
江鸿：“……”
这句话问得实在太难回答了，如果他们只是两个凡人，江鸿会不会和陆修一起死？
我如果就这么挂了，我爸妈一定会很难过吧？啊啊啊，江鸿看了眼陆修。
陆修那一刻，眼神中竟仿佛有点期待，但江鸿没有再想下去，也许是知道不会有危险，也许是源自直觉——一脚油门。
房车当即冲出了悬崖，轰鸣着飞出了半空！
如果真的有危险呢？我愿不愿意抛下一切，与陆修一起？江鸿心底浮现出这个问题，也许会？
但陆修马上握住了江鸿放在档位上的右手。
江鸿尚未来得及思考，“嗡”一声虚空之中，浮现出一条极其宏大的道路！道路足有四五百米宽，就像个无限延展的平台，中央出现了犹如赛道般的路线，这无比宽敞的道路，两边一瞬间亮起灯火。
“哇靠！”江鸿震惊了，紧接着漫天都是灯光，从面前一路到远方的山峦，灯笼浮空飞起，就像林立的孔明灯，指引出一条天路。
天路的尽头，山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牌坊。
“天啊！”江鸿踩着油门不放。
陆修又道：“可达他们就经常在悬空栈道上飙车玩。”
“这才是真正的悬空栈道！”江鸿看着那足有好几个足球场拼起来大的宽阔道路，油门踩到底，房车顺着道路开上去，只见山门高处，牌坊灯火通明，上书四个大字。
江鸿凑近挡风玻璃，朝上望去：“物万化……”
陆修：“身化万物。用的盘古开天辟地的典故。”
江鸿：“哦——”
车穿进了牌坊，瞬间灯火扑面而来，整座山的侧面，无数唐式楼阁依山而建，大大小小，足有上千座，灯火通明，犹如把几十个洪崖洞景区一起搬到了巫山深处，又像千与千寻中魔幻的夜景灯火。
江鸿简直被闪瞎了眼，说：“我错了，妖协确实……很有钱。”
中央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宫殿，坐北朝南，面朝远方江水，此时，天地间响起了洪亮的钟声，江鸿道：“报时也这么夸张的吗？”
陆修说：“随便把车停着，就下车吧，不用带东西，他们会准备。”
江鸿刚下车，不远处仿佛得到了消息，瞬间涌出了一群人，有高有矮，但都长得很胖，大家整齐划一，纷纷列队，大声道：“恭迎小王！”
江鸿：“………………”
紧接着，那群胖子全部跑了过来。
“不用太搭理他们，”陆修说，“妖族有些种族，行事都很夸张。”
“封离大人已经提前说了！”一个跑腿的胖子忙道，“小王！我们都准备好了……”
“我帮您泊车！”又有人忙不迭过来，说，“和项大王的法拉利停在一起可以吗？”
陆修拿了车钥匙扔给他，又示意他们别挨太近。江鸿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妖，忙躲在陆修身后，惊疑不定地打量他们。
“小王！这个扫地机器人是您的爱宠吗？”又有人把老孙从地上捡了起来，双手捧着过来问。
江鸿：“您直接把它放在地上就可以了，不用管它。”
“我可以到处逛逛吗？”老孙问。
陆修答道：“可以，但是注意别掉到山崖下去了。”
老孙答道：“我会小心的。”
江鸿对圣地充满了好奇，又仿佛感觉到此地充沛的灵气，趁没有人过来，他使用万物书，观察周边的灵力，也许在这儿也可以吸一吸？
哇……灵气涌动，绕着圣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犹如极其缓慢的龙卷。
而在圣地的最高处，所有宫殿的最顶端，又有一个发光的符文标志，仿佛是一把弓上置着一根箭矢，想必是守护符文。
“走吧。”陆修说，“你在看什么？万物书别随便拿出来。”
“他们为什么叫你小王？”江鸿收起万物书，疑惑得不得了。
陆修：“校长临走前，让我当一段时间的妖王。他是大王，我就是小王了，因为我俩都是龙，有龙坐镇的话，有些妖怪会比较忌惮，不容易搞事情，但我几乎没管过，先前大部分时候是可达在管……”
江鸿“哦”了声，想起本校校长项诚的另一个身份是妖王，统领神州大地的所有妖怪。但平常看起来还好，毕竟成精的妖怪也不是太多，大家相处也没什么问题，应当不会太忙。
陆修又说：“后来可达失恋了，你知道的，于是就甩手不干了。”
江鸿：“那你要回来管吗？”
陆修：“偶尔看一眼就行，只要不闯祸就没事。”
“这位是……”又有胖子过来了，笑道。
“不关你们的事，”陆修冷冷道，“别问长问短。”
“好的！小王！”胖子马上小跑着说，“妖王们下午都不在，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您这边请！”
江鸿：“你对他们都好凶啊。”
陆修小声道：“有些妖怪容易蹬鼻子上脸的，不能对他们太好了，之前就是校长夫人太宠着他们，成天无法无天的……”
江鸿看了眼那群胖子，已经有人开始指挥倒车，把山腰广场的车库卷帘门打开，露出里头一排兰博基尼、法拉利、保时捷、布加迪威龙……
他们灰扑扑的房车停在C位，说不出地突兀。
陆修：“把车洗一下！”
众胖子齐声道：“好的小王！是的小王！”
江鸿：“……”
江鸿始终拉着陆修的手，站上一块发光的符文石板，又问：“他们是什么妖怪？可以问吗？”
“可以，”陆修说，“熊猫啊，你最喜欢的熊猫。”
江鸿：“啊啊啊啊——！”
江鸿看看陆修，又看在山上四处活动的熊猫怪，简直世界观崩塌了。
“可以让他们变回……”江鸿说。
“不可以。”
陆修除非必要，根本不想和熊猫们打交道，破天荒地否决了江鸿的提议。
符文石板犹如悬空电梯，载着两人飞上高处，那里早有一名身材高挑、容貌英俊的男子等候。
“欢迎回来。”那男子身穿衬衣西裤，优雅地稍一躬身，比熊猫们正常多了，“我是该称呼您陆老师，还是陆修大人呢？”
“在妖协按妖协的规矩。”陆修随意地答道，“相柳呢？”
男子说道：“他在正殿等候您。”
江鸿正观察那高挑男子，他的皮肤很白，长相非常清秀，此刻正挥手让熊猫走开，不用跟着了，改而由他领路，带陆修与江鸿进宫殿里去。
“我叫贺戎，”男子说道，“舍弟给您添麻烦了。”
“啊！”江鸿认出来了，难怪说这人长得似曾相识，原来是贺简的家人。
“他是你们室友贺简的大哥。”陆修说。
又有人过来，朝陆修行礼，贺戎便道：“鹰王呢？”
“已经到了，”那人答道，“刚在西山落地。”
陆修便与江鸿进了宫殿中庭，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喷水池，水池里还养了鱼，水池前站了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身穿唐装的中年人，体形与可达差不多，正在喂鱼，转身道：“我没有出去迎接，还请恕罪。”

第78章 鬼王
陆修答道：“没关系，本来也只是带江鸿过来逛逛。”
江鸿仿佛一秒穿越到了古装剧片场，关键他与陆修还穿着现代人的衣服。
“这是相柳，他名叫鲁朝阳，”陆修说，“妖协的总理事，项校长不在的时候，由他管理妖协事务。”
鲁朝阳朝江鸿礼貌点头，江鸿只觉得这家伙才像个妖王，很有一股王者的气派，见到陆修时不卑不亢的。
贺戎把两人带了进来后便不再跟随，又有一个女生身穿汉服，迎了出来，长得非常漂亮，简直只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说道：“封离大人在外处理事宜，现在宫内事务由我代办。”
陆修说：“我记得你，你叫花晓鲤。”
女生笑道：“是的，小王您一路上辛苦了，与这位贵客是先洗漱还是先用晚饭？”
陆修看了眼江鸿，扬眉示意询问，江鸿的注意力却已经漫天乱飞去了，正在看妖协的宫殿装修，他隐隐约约，用自己可怜得忽略不计的法术知识，能看出这座宫殿里仿佛有大量的机关与符文，只不知道是防什么的。
“先洗澡吧。”陆修说，“准备两身干净的衣服，别太复杂难穿的。”
“请随我来。”花晓鲤笑盈盈地说，江鸿注意到她的唐式裙摆，下摆全是鱼鳞绣金纹，猜测是位水族。
陆修忽然道：“我记得有一身藏袍，当年我穿着来的，还在吗？”
“有的。”花晓鲤说，“需要为您准备吗？有两身，后来小多王后又让人为您做了一身。”
陆修道：“其中一套改一改给江鸿穿。”
花晓鲤说：“马上就去吩咐。”
她把两人带到一个露天的浴池前，那里已燃起檀香，是个不太大的温泉泡池，远方则是尚未完全进入黑夜的群山，依山傍水，景观极好。
江鸿已经有点懵了，直到陆修开始泡澡，才反应过来，脱了衣服进池里。
“这也太豪华了！”江鸿说。
陆修一脸见怪不怪，江鸿说：“我们下个学期就要来实习吗？”
“你室友没告诉你？”陆修问。
江鸿确实看过室友拍的一些照片，但大多是局部，而且是白天，没人拍过宫殿内的陈设与布置。
“在这里当大王，是什么神仙般的日子啊！”江鸿说。
“其实挺无聊的，”陆修说，“可达坐在那王座上，也只是天天玩手机，否则也不会回苍穹大学了。”
江鸿一想也是，如果没什么日常事务，确实会很无趣，重要的是独自一人，哪怕成为妖族的率领者，也会很孤独吧？
泡了个澡，天已全黑，江鸿肚子已饿得咕咕叫。陆修拿了衣服，外头有人正在等候，但陆修出来时说了句什么，其他人就都走了。
陆修先站着给江鸿换上衣服，穿夏季的藏袍，虽是很快改出来的，却非常合身。
江鸿不住侧眼偷看镜子里的陆修，实在太好看、太性感了！但他看着看着，感觉自己要失态了，忙假装整理衣袍，说：“我给你穿……”
陆修却几下就穿上了，他那身藏袍显得比江鸿的旧了些，两相对比，反而带着点淡淡的时代感，又从一旁的盘子里拣了串陈旧的蜜蜡戴上，随手递给江鸿一串绿松石。
“跟好，”陆修说，“别走丢了。”
宫殿实在太大了，虽然每个地方都有照明，但白色的纱幔在山风里飞扬，许多走廊看上去都一模一样，确实很容易迷路。
陆修带着江鸿，走了一会儿，又来到另一处殿内。
相柳与两个男人已在等候，见陆修到了，又一并起身，简单行礼，大家都没有说话，仿佛在等待陆修开口。
陆修也不吭声，先坐下，于是另外三人便跟着坐下。每人一个矮案，上面是犹如怀石料理般的单人食盒，食盒里放了精致的晚饭，五人各坐一个位置，却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我路过巫山，”陆修终于开口了，说，“就带江鸿过来看看，下学期他们年级要来实习。”
相柳便笑了笑，说：“好的，人族的实习也有些年头了，不会出岔子。”
“嗯。”陆修朝江鸿介绍道，“这位是鬼王。”
坐在相柳对面的另一个男人点了点头，那人身材比相柳更高大，如果说可达与相柳是XXXL，那个被称作“鬼王”的家伙，就是4XL的尺寸。
“您好。”江鸿看清了他的长相，长得还是很阳刚的，有种古典男性的风格，穿的也是古装，只并非唐装，有点像汉代的弓箭手服。唯独双眼浑浊，联系到“鬼王”这两个字，江鸿瞬间一惊，莫非他已经死了？
“他是战死尸鬼。”陆修说，“不要怕，下学期你就学到了，也叫‘魃’。”
“他是活死人，”另一名坐在鬼王身边的青年打趣道，“丧尸。”
鬼王仿佛丝毫不介意，打开食盒，看了眼陆修，陆修便道：“开吃吧。”说着又示意江鸿也吃。
“这是鹰王，”陆修把一个炸蟹钳给江鸿，让他趁热吃，又示意道，“他叫柳恒。”
江鸿朝他挥挥手打招呼。
陆修说：“他是圣地第一武者，单论拳脚功夫，我顶多与他打个平手……”
“不敢当！不敢当！”鹰王忙笑道。
“还有个位置，是封离的，”陆修说，“他是狐王。”
江鸿想起来了，但陆修突然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江鸿：“？”
江鸿不敢乱说话，只得点头。
“这趟旅途准备往何处去？”相柳说。
陆修答道：“下个地点应当是襄阳。”
“哦？”相柳点了点头，显然有疑问，却没有说，免得陆修不想回答。
陆修倒是很大方，说道：“去采集一点天地脉灵气。”
“采集天地脉灵气做什么？”鹰王柳恒笑道，“襄阳还能有灵气吗？”
陆修看了眼江鸿，江鸿想了想，说道：“给我的一个成精的法宝用。”
陆修先前也不知道江鸿到底想做什么，现在总算得到了答案，问：“老孙吗？”
“嗯嗯。”江鸿忙点头，心想妖协的菜也太好吃了吧！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这可见校长平时过的是如何奢侈的一种生活啊！一大堆跑车换着开，三顿吃怀石料理！简直就像在七星级度假村里安家一般。
难怪古往今来，大家都想当皇帝。
“法宝？”相柳笑道，“您自己做的？”
“叫我‘你’就可以了。”江鸿忙答道，“是一个买来的法宝。”
陆修看了眼相柳，仿佛觉得他问得太多了。
鬼王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说：“襄阳？”
他的声音很重，有点哑，但配上他沉厚的声线恰到好处，只是江鸿先前以为他不会说话，现在突然开口，被吓了一跳。
陆修：“有什么说法？”
鬼王又沉默了，就像一只反应足足慢了三分钟的树懒，大家显然见怪不怪。
相柳说：“天地灵气，日月化生，确实能让法宝孕育成形，拥有自我意识。”
江鸿猜测相柳应当是充当军师一类职务的人，看上去就知道很多事。
陆修却道：“鬼王是妖族与驱委两地中，活得最久的，他知道的秘密也是最多的，比曹校长、陈真他们还知道得多，有许多事，你可以问他。如果他还记得，他会指点你。”
突然间，江鸿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陆修仿佛与相柳的关系不太对付。从进入妖协那一刻起，他就有点这个感觉。奇怪在哪儿呢？对了！
陆修如果是小王，那么相柳应该亲自出来迎接才对，但他没有来，也没有解释。
陆修似乎也不想听他多说，在相柳聊到法宝时，反而让江鸿去问鬼王，显然不太想让他知道太多。
相柳倒是不如何在意，正要开口时，鬼王又说：“襄阳乃是神州北斗阵的天璇之位，昔年封印蚩尤之魂的其中一处。”
“蚩尤之魂？”江鸿的好奇心瞬间就开始燃烧了。
“蚩尤之魂，”鬼王答道，“太久了，迄今已有一千六百余年了。”
原来鬼王也不是反应慢，只是在思考。
“哦……”江鸿说，“我还要去其他的几个地方呢。”
鬼王问：“你要炼魂？”
江鸿说：“炼魂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用一个叫净光琉璃的东西，尽量收集天地灵气。”
“唔，净光琉璃，也可用以搜集灵气，是件好物。”鬼王点点头，没有再说。
陆修解释道：“这是他的期末课题。”
鹰王柳恒问道：“您布置的么？现在大学生已经要学这些了？”
陆修：“曹斌教的。”
于是大家又不说话了，江鸿专心吃着他的高档怀石，那一大个食盒只是前菜，很快又上了用砂锅煮的乌江鱼等热菜，川菜居然还可以这样做，实在太美味了！
“我回来了。”一个声音在殿外说道，紧接着封离进来了，朝陆修道：“贵客莅临，未能远迎。”进殿后又是一行礼。
“吃晚饭罢，”陆修说，“我只是顺路过来。”
封离又朝江鸿道：“初次见面，欢迎来到妖协。”
江鸿：“？”
江鸿的记忆仿佛产生了偏差，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带着疑惑。
“今年这里妖更少了。”陆修说。
相柳答道：“小伙子们都喜欢去红尘中玩，喜欢人类的社会，我倒是觉得这儿挺好的。”
柳恒说：“今年走了多少？”
封离说：“常住的有一千多离开了吧，但等外头天气热了，回来的也多。”
柳恒又说：“等大学生们来实习，就又热闹了。”
接下来四名妖王与陆修很少交谈，很快，饭后陆修先离席，众人便散了。
“好饱啊。”江鸿伸了个懒腰，随手无目的乱抓，抓住了陆修的手。才刚八点半，妖族的宫殿里倒仿佛有点冷清，只因这个地方实在太大了，妖又很少，就总让人觉得不热闹，没有“人气”，或者说“妖气”，他开始渐渐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去红尘里，不太想一直留在巫山了。
“我带你逛逛？”陆修说。
江鸿正好消食，便跟着陆修，在临山崖的栈道上慢慢地走着，虽是夏夜，但山里昼夜温差很大，已有些冷了，幸而两人都身穿藏袍，正好御寒。
换上藏袍时，江鸿仿佛又回到了大昭寺前，自觉地与陆修牵着手，手指相扣，夜风习习吹来，非常舒服。
“鬼王已经活了一千六百岁了吗？”江鸿问道。
“远远不止，”陆修答道，“他只是朝你‘提及’一千六百年前的往事而已，封离说，他是早在秦朝就已存在了。”
江鸿震惊了：“秦朝！那他有两千多岁了！他是世界上最老的活着的妖怪了吧！”
陆修想了想：“算是？不算荧惑复活的那堆乱七八糟的史前生物的话。”
妖协中年纪最大的，应当是鬼王了，其次却是封离，封离也有一千多岁了。
江鸿完全看不出封离有这么“老”，据说还是格根托如勒可达老师的前男友……这其中一定有很多八卦。
“你想见见他？”陆修看出江鸿的忐忑。
“谁？”江鸿马上明白过来，说，“呃……有一点，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陆修：“因为你很少朝我提及别的人。”
陆修与江鸿在一起的时候，江鸿几乎不会主动提到两人之外的他人，一旦说起，多半是有事相求。
确实如此，江鸿想朝鬼王问一件事——他知道神州北斗七星阵的确切位置，说不定也能告诉自己采集天地灵气的注意事项，要怎么样才能让采回来的灵气更纯粹、更强大。
“我带你去？”陆修说，“他的家就在那边的山洞里。”
灯火辉煌的妖协总部一侧，有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洞外只亮着两盏白灯，就像什么妖怪大蛇的眼睛。
“山洞……很大吗？”江鸿马上有点怂了。
“山的外侧只是妖协外部，”陆修答道，“里头还有妖族的圣地，战死尸鬼一族就住在圣地里，是守护圣地的。”
“哦是这样啊。”江鸿想了想，说，“可是我想……要么还是算了吧。”
江鸿看了看陆修，他不想在铸好那把西洋剑前，让陆修知道，毕竟他可是为此准备了很久的。
“想什么？”陆修疑惑道，“说啊。”
江鸿想来想去，最后说：“我想问一下有关老孙的事，但老孙也许不太想……”
陆修便明白了，说：“没关系，我带你过去，我不进去就是了。”
江鸿刚说出口，又觉得这样不好，试探地看陆修，问：“你没生气吧？”
“有什么生气的？”陆修说，“走吧。”
山下只有一道日久失修的石桥通往那个洞穴，外头也无人守卫，正走到桥上时，又有人追了上来，说道：“陆修大人！”
陆修与江鸿一同转身，只见封离来了，提着个购物袋，说：“这是您的扫地机器人吗？他们刚刚在禁地里发现了它。”
江鸿：“…………”
“你又乱闯！”江鸿说道。
老孙说：“我没有，我只是迷路了！”
封离把它还给江鸿，欲言又止，眉头微微拧着。
陆修扬眉询问，封离朝老孙问：“你怎么进去的？”
老孙说：“我真的不知道，我迷路了，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地方，也不知道那儿是禁地。”
陆修示意算了，封离便不再追究，突然使了个眼色，陆修仿佛了然，点头道：“正好，老孙陪你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好。”江鸿看了眼那像个坟地的洞窟，实在非常非常害怕，但要做的事情压倒了他对鬼的恐惧，于是努力给自己壮胆，便经过了那座桥。
陆修则与封离在桥头等着，似乎想等他们离开，再开始交谈。
“当心掉下去，”江鸿说，“你怎么跑到别人家的禁地里去了？”
老孙说：“我先是进了一个花园，又从一个洞里掉进去了，那个洞是个斜坡，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你有红外线的啊。”江鸿说。
“对啊。”老孙说，“我又看见两个人影，没惊动他们，转着转着，就碰上妖了，他们又找那狐狸。”
“呃，”江鸿道，“下回别再乱跑了。”
老孙：“江鸿，你要去做什么？”
江鸿到得那坟一般的洞窟外，头皮开始发麻。
“我要找……鬼王。”江鸿自言自语道，“有、有人吗？我找鬼王！鬼王在家吗？”
不远处，陆修说：“你直接进去就行了！他在里头！”
江鸿回头看，自己距离陆修才走了不到三十米，刚过了个桥。
啊啊啊！太可怕了啊啊啊！今天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啊！
“要我帮你照一下路吗？”老孙说，“你找鬼王做什么？”
江鸿说：“好的，不不！别照了！你这个灯是红光啊！更恐怖了！我还是自己用手机照明……吧！”
江鸿硬着头皮，终于进了那洞穴，里头安静如鸡。
“有……有人吗？”江鸿道，“你……好？”
作为一个怕鬼的驱魔师，这个场景简直是他的噩梦，生而为凡人又怕鬼，抑或生而为驱魔师但不怕鬼，都没有这么大的考验——缘因凡人怕鬼，但终其一生很少有接触到灵异事件的机会，驱魔师天天和妖魔鬼怪打交道，但不怕也没啥。
然而江鸿恰好就卡在这人生的悬崖边上。
“你这么怕鬼吗？”老孙说。
“对……对啊。”江鸿声音都在发抖，要不是老孙在，现在他铁定早已“啊啊啊”地狂奔回去了。
老孙说：“我知道有种治疗方案，叫‘暴露疗法’，是冲击治疗的一种……”
江鸿快哭了，说：“我感觉现在就在被暴露治疗，要不是为了陆修，这地方我是绝对不会来的……”
老孙：“再往里走点，里面很宽敞。”
江鸿索性把自己置于绝境之中了，又朝里头走了好几步，大声道：“有人吗？老孙你去哪儿了？别离我太远啊！”
老孙：“我就在你前面。”
江鸿：“你别跑！这是什么？这里有张椅子，是椅子吗？”
老孙转过来，给江鸿照明，江鸿瞬间魂飞魄散，狂叫道：“棺材啊！棺材啊啊啊——”
那是一个石棺，江鸿一叫起来，整个墓穴里到处都发出沉重的石头摩擦声响，棺盖纷纷打开。
这一刻，简直是江鸿此生所面临的最大考验。
“哇啊啊——”江鸿站在无数石棺中央，无助地干嚎了几声，身边既没有陆修让他弹跳起来飞抱，也没有路可以逃跑。
但紧接着，身后一个声音道：“你把他们吵醒了。”
“啊天啊——！”江鸿一转身，看见了战死尸鬼王在手机手电筒下那靛蓝色的脸，瞬间真的有灵魂出窍的感觉。
但幸好，鬼王他已经见过了，好歹在这坟地里碰上个熟人……熟鬼，江鸿马上紧紧抓住鬼王的一只手，狂叫道：“快让他们回去！回去睡觉吧！求求你们了！”
鬼王：“我虽然年长，但是不耳背，不必高声喊叫。”
江鸿：“我怕鬼啊啊啊！”
鬼王明白了，抬起一手，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铃铛。
叮铃……叮铃，清脆铃声响起，于是成千上万的石棺中，战死尸鬼们又纷纷躺了回去，盖上棺材盖。
江鸿：“我的妈啊，这场面真的太……”
“嘘。”鬼王用手指做了个动作，示意不要又把其他的战死尸鬼吵醒了。
江鸿咬着牙，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鬼王说：“你找我有事？”
江鸿：“是……是的，我有……一事相求，但是您能不能先……不要走太远，请离我近一点。”
鬼王：“你怕鬼，然而我也是鬼。”
江鸿：“那不一样……咱们已经算认识了，也算熟鬼，就没那么……害怕了。”
鬼王把他带到另一处地方，在那石棺林立的山洞内，深处还有空间，仿佛是个小型的行宫，里头有一具推开的大石棺，有一张桌子，桌上摆了一副打了一半的万智牌，还有一个胖子在那里等着，看见江鸿，忙起身，点头哈腰地，说道：“您好，您好啊！”
原来这里是有灯的，有了光，江鸿便松了口气，没那么害怕了。
“山洞里也通电的啊，”江鸿说，“为什么不开多点灯？”
鬼王：“省电，节能，环保，你坐下吧。你也请坐，江鸿，你想喝点什么？”
江鸿：“妖怪讲环保，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那胖子说：“就是因为是妖怪，才要讲环保的嘛。要爱护我们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对不对？”
这个回答居然令江鸿无言以对，鬼王又去给他拿饮料。
江鸿：“不不，我什么都不喝，哦还有冰箱啊，这可乐是正常的吗？山下买的？”
鬼王：“网购到巫山县，再自己去拿的。”
江鸿：“好的好的，那就可乐吧。”
一时，江鸿喝着可乐，只觉得实在太诡异了，他看着胖子，胖子也看他，继而看地上跟着来的扫地机器人。鬼王一瞥它，有点疑惑，正想拿起来，把它关了，江鸿忙道：“不不，它是我的法宝，它叫‘老孙’。老孙，这位就是鬼王。”
“哦，”鬼王点头，“就是你方才说的法宝？”
“也……不完全算吧。”江鸿说，“其实我有事情想请教，但是两位不把牌先打完再说吗？请继续，别被我打扰啦。”
“嗯。”鬼王答道，于是拿起那副牌，又开始研究。
江鸿注意到桌上还有一个古朴的拨浪鼓，他好奇地盯着拨浪鼓看。
“你想玩？”鬼王拿起拨浪鼓，递给他。
“这有什么用吗？”江鸿好奇地问。
胖子说：“这是个法宝，叫‘狰鼓’，可以唤醒所有睡着的生命，也可以让外头休眠的十万战死尸鬼全部醒来……”
江鸿顿时吓得不轻，马上把拨浪鼓放回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你是什么？”老孙朝那胖子问。
这个开场白总是很奇怪，但胖子却表现得很正常，说：“我是熊猫，你是什么？”
“哦，白罴啊。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老孙答道，“你觉得我是什么？”
胖子说：“你不明摆着是个扫地机器人吗？寻我开心。”
老孙有点失望，又道：“江鸿，我可以在附近转转吗？”
江鸿正要说“不行”时，鬼王却说：“去吧，你是江鸿的法宝，请随便参观。”
老孙于是又去闲转了，江鸿说：“别跑太远，你快没电了！”
老孙说：“还有37%呢。”
胖子一直在观察江鸿，江鸿也在看那胖子，双方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
“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胖子很客气、很礼貌地说。
“我也想请问您一个问题。”江鸿说，“但是您先问吧。”
对一级保护动物，江鸿还是有着基本的尊重的。
“请问，”胖子说，“刚才我的弟兄们都说，您是小王后，是这样的吗？”
“小……小王后是什么鬼啊！”江鸿自从到了妖协，每一刻都有莫名其妙的种族在突破他的世界观。
“就是小王的夫人。”胖子说。
江鸿：“小王是指陆修吗？呃，你们不是熊猫吗？为什么这么八卦？”
胖子有点紧张地看着江鸿，江鸿有点局促，说：“那你得问陆修去，我也不知道呢。”
胖子的嘴形顿时张成了“O”字，说：“那就一定是了吧！您是小王后娘娘啊！”
“不要加上娘娘！”江鸿这下要尴尬炸了，说，“而且也不用跪拜吧！快起来！啊你不要忽卑忽亢的，太尴尬啦！”
江鸿赶紧制止了那熊猫跪下行礼的行为。
“好的好的。”那胖子忙擦了把汗，说道，“我猜也一定是的！”
江鸿说：“我……我也想问……”
胖子的心思已经不在牌局上了，说：“娘娘请问！”
江鸿：“呃不用这样，而且我也不是娘娘。话说你是熊猫吗？能变回原形让我看看吗？”
胖子说：“王后娘娘吩咐，从命！”
接着“砰”的一声，就像动画片里变身一样，鬼王对面出现了一只如假包换的熊猫。
“啊天啊！”江鸿顿时狂叫道，“熊猫啊！熊猫啊——！”
江鸿顾不得征求熊猫的同意，已经整个人很没礼貌地扑了过去，抱住那只巨大的熊猫，熊猫坐在石鼓椅上，个头和鬼王差不多高，虎背熊腰的，毛发细软蓬松，带着光泽，还洗得很干净！
“熊猫啊哇哈哈哈哈！”江鸿说，“我们可以合影吗？一定可以的吧！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胖子变回原形以后，仿佛也变得羞涩了，对着镜头还吐了一点点舌头卖萌，任凭江鸿在它身上揉来揉去，滚来滚去。
“你输了，”鬼王说，“我赢了，牌局结束。来，江鸿，你要问什么？你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孩儿，没有仗着自己是王后就理所当然……”
“我还不是王后呢……我已经忘了要问什么啦。”
江鸿正在那熊猫背上努力地爬山，要整个人抱住可爱得不得了的它，早就把自己的真正目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熊猫实在太好玩了！第一次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地玩弄熊猫啊！太幸福了！简直朝闻道夕死可矣了！关键这样的熊猫还不会反抗，还会很配合地转过来，把江鸿抱在怀里，没有半点危险！
但是还是有一点热……熊猫的毛皮实在太厚实了，而且埋得太紧有点喘不过气，好了好了，先适可而止吧。
江鸿说：“是这样的，先问老孙吧，请问，您看得出老孙是什么吗？”
鬼王认真地答道：“是个扫地机器人。”
“不是的！”江鸿忙分辩道，“扫地机器人也不是它的本体，本体是天猫精灵……不对，是这样的……”
江鸿把老孙的来历说了次，鬼王便道：“让我看看本体，有照片吗？”
江鸿把老孙的照片找出来了，给鬼王看，鬼王以浑浊的眼球注视他的手机，同时江鸿在想：没有瞳孔，用什么收光呢？他的眼睛有感光细胞吗？

第79章 襄阳
“这是个古董吧？”熊猫说，“像唐代的呢。”
“嗯，”鬼王左看右看，说，“这是个收魂用的灯。”
哦！懂行啊！江鸿心想果然两千多岁没白活，说：“是的是的！哎手机不能这样看，把它翻过来，是看不到照片的底部的……”
鬼王说：“摄魂灯有很多用途，通常在墓穴之中作陪葬品用。”
江鸿又开始哈哈哈地玩弄那只熊猫，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大丸，”熊猫说，“我是这里所有熊猫的头儿。你叫江鸿，对吧？”
“嗯嗯。”江鸿说，“我要和你做好朋友，就这么定了！”
鬼王又说：“某些墓主会把殉葬者杀掉，再把魂魄收进这种灯中，让它协助守护墓穴，吓退或阻挠盗墓贼。”
江鸿“嗯”了声，鬼王说：“确实是唐代制造的。”
“所以老孙也许是个鬼魂？”江鸿说，“生前是被殉葬的。”
“但唐代中后期，安史之乱后，不再使用这种方式了。”鬼王说，“李景珑复兴驱魔司，鸿俊成为妖王后，严禁再使用摄魂法术。”
江鸿：“？”
“所以我推测，”鬼王说，“有人得到了这盏摄魂灯，再把它当作殉葬品，你知道它在哪儿出土的么？”
江鸿想了半天，当时卖法宝的倒是没有说。
大丸问：“它自己呢？想得起来前世么？”
江鸿说：“它说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姓氏，让我叫它‘老孙’。”
鬼王道：“所以它的三魂七魄，不完整。”
江鸿答道：“对对，应该是丢失了。”
鬼王：“据此推测，它不会是凡人，因为凡人被收魂，魂魄没有逃离的力量，会被整个封印住。只有具备一定能力的妖怪，才会发生这种仅部分魂魄被收走的情况。”
江鸿：“魂魄有可能在漫长的时间里丢失或者磨灭么？”
“如果整个被封入器中的话，可能性很小。”鬼王答道，“只有两个可能：一，它生前是一只大妖怪，在被封魂的过程中，魂魄成功地逃逸掉了一部分；二，它是大妖怪的局部，这部分魂魄被舍弃了，封在了灯里。”
“还可以舍弃吗？”江鸿好奇道。
“嗯。”鬼王说，“譬如说，某些妖族为了修炼得道，会斩却凡尘心。”
“这封印是哪家的？”大丸一手搂着江鸿，好奇地看照片。
“佛家。”鬼王说，“你得找到它重见天日的地方，说不定会有记载。”
江鸿说：“老孙一直想修炼，吸收日月精华，据说就能恢复身体，真的可以吗？”
扫地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鬼王的解释。
鬼王看了它一眼，说：“积蓄灵力，确实有可能让它幻化出新的法身，但在最后一刻，还需‘天命’与‘封正’，缺一不可。”
“封正我知道，天命又是什么？”江鸿道。
“封正是自外朝内，天命是自内朝外。”鬼王说，“即寻找到自己化身为人的目标，来这世上要做的事。”说着又朝老孙道：“你既已失主魂，再纠结前尘往事，已毫无意义，不如将自己视作赤子诞生，无牵无挂，努力修行这一世更自在，何必念念不忘？”
说得很对，江鸿明白了，再看扫地机器人。
老孙也答道：“您说得对，谢谢了。”
鬼王便点点头，江鸿又道：“我还有一个东西，想请您看看。”
说着，他从龙血印记里，取出了他亲手打造的西洋剑，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动念，要不要让鬼王也看看万物书？不过万物书的来历他大概知道了，也没有太多的疑惑，便没有节外生枝。
“哦——”大丸说，“好漂亮！”
大丸与鬼王一看就知道，这多半是江鸿亲手做的，这种贵重的兵器，用途只有一个：送人。在受赠者得到它之前乱摸乱碰是不礼貌的，所以谁也没有触碰它。
“稍等。”鬼王去戴了一副黑色的天鹅绒手套，才接过江鸿的西洋剑。
江鸿说：“这个是……”
“真是一把好剑。”鬼王说。
“真的吗！”江鸿简直受宠若惊，说，“我总觉得我的手法很笨拙啊……要不是老师给了我这块材料……”
“首山之金打造，”鬼王说，“一百零五公分，五百克重，以三昧真火，历经近千次锻冶而成……”
江鸿：“！！！”
大丸带着极度艳羡的目光，说：“你从哪儿搞到三昧真火的！难怪是王后啊！”
江鸿：“……”
江鸿在做这把剑时，确实使用了一点三昧真火……不，很多时候，毕竟电磁坩埚的热量有限，有时江鸿着急了，就催动自身脉轮，用自己可怜巴巴的那点火焰去烧，但法力的火反而比电磁坩埚的好用多了，尤其在剑刃这等细微之处。
后来他嫌麻烦，就频繁地用心火去烧它，不仅快，还很方便。
鬼王说：“更重要的是，这把剑，被注入了一点‘希望’，乃是希望之光。”
大丸说：“感觉到了，是破晓的光。”
鬼王横过剑，注视剑锋，尚未开刃。
江鸿说：“这是我……这个学期的期末设计，说来惭愧，我还没有给它注灵。可是注入希望又是什么？我根本没有这个操作流程啊。”
鬼王于是答道：“这种剑，一定是为了某个特定的人而铸。”
“是的。”江鸿觉得鬼王真是太厉害了。
“在铸造的过程里，千锤百炼之中，”鬼王又道，“你一直想念着那个人，设想他取得这把剑的模样，寄予他击退敌人的信念。握有此剑，希望将与其同在，直至永恒，这就是世间最强大的法术。”
江鸿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说：“原来是这样的吗？可其他的剑不也……哦，我懂了。”
江鸿明白过来，世上绝大部分的兵器，在铸造时都并未知道将交给谁，更别说专门为某个人量身打造了，只有极少极少的武器满足这一条件，最后无一例外地，都留下了传说。
如果一把兵器，只是为了特别的一个人而制造，那么这把兵器，一定是带着希望与爱的。这把西洋剑，江鸿只给曹斌看过，曹斌看完以后的评价是“很特别，很用心”，当时江鸿只以为是一句隐晦的吐槽……毕竟只有做得不好的东西，才会以“用心”或者“特别”来形容。
现在想来，曹斌应当也是感受到了其上寄托的所谓“希望”？
“你准备如何注灵？”鬼王说。
江鸿于是说了西洋剑的来龙去脉，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
“北斗七星阵啊。”鬼王点了点头，江鸿又拿出一块小小的琉璃。
“哦——！”大丸又惊叹道，“好东西啊！”
江鸿说：“也是个古董呢，我找校长借的，回来就要还他。”
鬼王说：“这是净光琉璃的碎片，能搜集天地灵气。我见过它，传闻在唐时，被打碎了一次。”
江鸿答道：“嗯，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既有净光琉璃，何必只用灵气？”鬼王道，“顾名思义，净光琉璃最大的作用，是采集天地间的‘光’，阳光、月光、星光、烈火、电光、骨磷与心灯……采来天地间七大光芒，当可铸造出又一把横扫山海的绝世神兵。”
“什……什么？”江鸿有点懵，说，“还可以这么搞的吗？”
大丸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忙充满了八卦的表情，说道：“展开说说？这又是什么操作？”
鬼王依旧注视着手中的西洋剑，缓缓道：
“金乌终有隐蚀之日；玉兔亦有归退之夜；繁星将有消隐之夜；烈火须有熄灭之时。”
“电光与雷霆，终有晦暗之际；骨磷微光，终有弥散之终。”
“万法归寂，时光无涯，唯心灯万古如昼永存。”
江鸿：“！！！”
大丸：“！！”
江鸿：“原来这句时光无涯什么的，前面还有这么长一段的啊！”
大丸：“我也是头一次听见呢！一直以为上一句是‘俗话说得好’什么的。”
江鸿：“这些光，有什么用呢？”
鬼王：“当一切光明终将消失时，在绝对的黑暗中，以光耀破开这黑暗，撕裂长夜，化作照亮世间的一道光，予众生以希望。第一把智慧剑曾被蚩尤夺去，炼化为天魔枪；其后是大驱魔师陈星与护法武神项述，再一次依此法打造而成。”
江鸿：“听起来不错啊，但我只是想给陆修一件厉害的兵器而已……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升华主题了？”
鬼王说：“我教你一个运用法力的方式，画一个法阵，再将净光琉璃的碎片摆放其上，便能采集光源，注灵时与灵气一同铸进去即可。”
“好的好的，”江鸿说，“既然这么有用，我到时也就顺便弄一下吧。”
鬼王：“唔，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大丸又说：“其他的光我都懂，但是心灯怎么采集啊？”
鬼王答道：“把大驱魔师陈真的魂魄分出来，也就是了。”
大丸：“那得先杀了他吧？”
鬼王：“人谁无死？时间到了，大家都得死。”
江鸿：“不……不要讨论这个，怎么听起来好像邪术啊，要杀了陈真才能铸这把剑，我会变成反派吧！嗯，而且我很喜欢大老板的，他对我也很好，不能忘恩负义。”
“为它起名字了不曾？”鬼王又问。
“还没有呢，”江鸿说，“我再想想吧。”
鬼王递给江鸿一个手绘的法阵，江鸿一看就觉得很古老，原因是上面连灵力流动的方向都没有，全靠自己领悟，也许专业的一看就知道流向，但江鸿完全不行，只得又逐一请教，把箭头标记出来。
“太感谢了。”江鸿简直感激涕零，说，“我得走了，陆修还在外头等我呢，不能让他等太久了。”
鬼王点点头，说：“欢迎你常来玩。”
“好的好的。”江鸿再三感恩，刚走出鬼王的宫殿，漆黑一片，头皮又有点发麻。
“我开个灯送送你吧！”大丸出来，说道。
“有灯就早开啊！”江鸿说道。
紧接着大丸打开电闸，十来盏大灯一同亮起，照亮了宽阔的地下墓穴里的几万个棺材，江鸿瞬间又差点升天，大叫道：“不不！还是把灯关了吧！”
老孙在前领路，江鸿摸黑走出来，回到桥上时终于擦了把汗，看见不远处，陆修坐在破碎的桥栏上，封离依旧站着，就像给领导汇报工作一样。
“……先前一直以来，大家也认为大小王这个制度是很好的，毕竟项大王许多时候不在妖协……”
陆修抬手，示意封离不用再说了，同时江鸿也来了。
“顺利？”陆修问道，“我听见你一直在山洞里大喊大叫的。”
“呃，”江鸿说，“经过这么一次，胆量多半锻炼出来了，你都听见了怎么也……不进来？”
陆修：“你没喊我名字，我就没来。先这样，我回去了。”
封离便朝陆修行礼。
陆修道：“问出什么结果来了吗？”
“老孙？”江鸿心情显然很好，说道。
老孙说：“鬼王说得对，不应当执着于过去，我要好好修行了。”
“嗯。”江鸿说。
陆修从这对话里大致已猜到，便没说什么。
江鸿：“你怎么听了之后，有点无精打采的？”
老孙说：“应该是快没电了，得回去充电了。”
夜已深，江鸿整理了从鬼王那里拿到的法阵，对着净光琉璃，端详天际的星河，在巫山中看星星真的很美，妖协关了灯，漆黑一片，剩下漫天的星辰。
这夜，四周很安静，连虫鸣也渐渐地消失了。
宫殿内床也很大，哪怕两人睡一张床，上头睡七八个人都有空间剩，江鸿努力地挪过去，和陆修挨在一起，睡得很舒服，很快便睡着了。
翌日清晨，用过豪华的宫廷早餐后，江鸿又喝了一杯咖啡，准备与陆修继续启程。
今天的总管换了封离，站在陆修身后，亲自服侍两人，江鸿只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不用管我们。”陆修朝封离说。
“这是我的职责。”封离说，“王不在的时候，把妖协托付给您。小王就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
陆修听完后没说什么，早饭后与江鸿换回了T恤短裤，说：“我们走了。”
“恭送小王！”
“恭送小王后！”
上车时，一群熊猫跑了出来，全部恢复了原形。
“啊啊啊——”江鸿本来已经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了，见状又魂飞天外，转身朝着熊猫们冲了过去，“熊猫啊！熊猫！！”
江鸿顿时扑进了熊猫堆里。
陆修：“………………”
“帮我们拍个照吧！”江鸿大喊道，“陆修！快帮我拍个照！”
陆修无奈，拿起手机，给江鸿拍了照，当即走过去，熊猫们便一哄而散，逃到远处，又纷纷跪地膜拜，不停地行“谢谢老板”式大礼，一起喊“恭送小王恭送小王后”之类的。
“走了！”陆修箍着江鸿，把他不由分说拖走。
“啊哈哈哈。”江鸿开车离开牌坊时，还在不停地从倒车镜中看那群熊猫，笑得合不拢嘴。
“这群好吃懒做的家伙，”陆修显然不太待见熊猫们，说，“捧高踩低，光知道吃妖协的拨款和补贴，也不去干活儿。”
“但是不得不承认，”江鸿哈哈笑，“真的很识趣啊！不管谁来了，都会特别喜欢它们，有眼色，又有先天优势，难怪熊猫一族可以混得这么好呢。啊，看不到了……啊熊猫啊，哎呀，最后一只也看不到了，下次来社会实践，一定要好好和它们玩。”
“专心开车。”陆修简直拿江鸿没办法。
江鸿还有点依依不舍。
“他们都叫你小王呢。”江鸿笑着说，心想：还喊我小王后什么的，你总不能假装没听见了吧。
陆修却没有回答，只倚在副驾位上出神。
江鸿又道：“大小王制度是什么？我昨天听见封离在说，无意中听到了最后一句。”
陆修答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正副手而已，大王忙的时候，小王代管，我只是不想管太多妖族的事。何况他们也不想听我的。”
“啊？”江鸿说，“他们都对你很尊敬！”
陆修：“一个没有多少资历的代理人，你觉得他们会发自内心地听我的吗？相柳就第一个不认同。”
这也是昨天江鸿想过的问题。
“你是这么想的吗？”江鸿说，“可我觉得不是呢。”
陆修：“？”
陆修看了江鸿一眼，江鸿说：“项校长是个很厉害的人吧？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都是听说，但他和校长夫人，那位叫小多的，创立了苍穹大学，每个驱魔师提起他们，都很尊重，所以项校长至少是和陈真一个级别的。”
“嗯。”陆修答道。
江鸿说：“这么厉害的人，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虽然我们从来没聊这些，但我觉得他器重你，绝不仅仅因为你是龙。”
陆修“嗯”了声，又陷入了思考。
江鸿正要再开口时，陆修却说：“你说得对，有些内情你不知道，但确实他有他的理由。算了，不讨论这个，今天去襄阳了？”
“对！”江鸿说，“你订酒店吧，明天咱们要去天地脉交汇处，正好试一下这个法阵！”
“要下雨了，”陆修说，“待会儿会下大暴雨，你慢点儿开。”
虽然与陆修在一起，生命不会有危险，但万一路上出了什么状况，陆修铁定只会管江鸿不会管车，于是江鸿改道上了高速，果然天黑压压的一片，蔓延向东。他们在休息站吃了午饭，刚开出来不到二十分钟，倾盆大雨便如期而至。
“什么都看不见了。”江鸿说。
他开着雾灯，打着双闪，放慢了车速在走，高速上所有的车都很小心，雨越下越大，江鸿只得从最近的出口下了高速，改走国道。抵达襄阳时，狂风暴雨，世间漆黑一片，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他们订的酒店地下停车场进水了，只得到六百米外的一个停车场去，在从停车场到酒店的短短路途中，两人被淋得全身湿透。
“明天多半也要下暴雨，”陆修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外头，“得在襄阳耽搁几天了。”
江鸿躺在床上，说：“别管了，快来睡觉吧！”说着等陆修过来，顺理成章地缠住了他。
襄阳乃是南方腹地，古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但今年经济肉眼可见地衰退了不少，逛古镇反而没什么人，翌日雨停了后，陆修便骑着共享电动车，载着江鸿去景区、古镇闲逛。江鸿开车的时候最讨厌共享电动车载人了，歪歪扭扭地挡路不说还很危险，但自己被载的时候又觉得很好玩。
在外头逛了一天，江鸿才想起来该做正事儿了。
“这里距离天脉点很近，”江鸿说，“吃了晚饭直接过去吧。”
“你还记得？”陆修看江鸿一整天没提，还以为他已经忘光了。
但傍晚时，雨又下了起来，陆修也不太确定区域，带着江鸿往街道中央的公园走，风雨交加，不断变大，树木开始摇晃。
“是这里吗？”江鸿说。
陆修说：“还得再往前走点！”
陆修不住抬头看天，确认天脉点，龙对天地灵气的流动有着特殊的感应。
“我觉得是这里了！”陆修说，“应该差不了很远。”
“灵气很充沛吗？”江鸿问。
陆修：“我觉得是的，你用万物书自己看看？”
江鸿于是又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法宝万物书，忙取出来。陆修又警惕地看着四周，但这里地方宽敞，是公园里的一个小坡，四周树木长得欣欣向荣，远方还有不少参天古树，视野很开阔，应当不会有敌人。
江鸿发动万物书，说道：“哇！好漂亮啊！”
在万物书的力量下，他看见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绚烂瑰丽的世界，天脉的巨轮隐藏在层云之中，照亮了乌云，犹如一道巨大的道路，地面则焕发出无数碧蓝色的光点，正在徐徐上升，犹如数以千万计的活跃的精灵，升上天空。
乌云中则闪烁着电光，随着那电光，又有无数发光的金色粒子，正在与地脉交换。
“怎么样？”陆修大声问道。
江鸿意识到陆修看不见这一切，正要解释，陆修却示意不用说了，先干活儿。
两人都全身湿透，江鸿说：“我这就开始了。”说着蹲在地上，用石粉画鬼王教他的法阵，又把扫地机器人拿出来，说：“老孙！你待会儿就在这里。”
扫地机器人穿了一身儿童雨衣，天猫精灵上还裹了个保鲜袋，说道：“要给你们放点歌吗？”
江鸿说：“我引动天地灵气的时候，你就用力吸，知道吗？吸多少算多少哦！时间很短的。”
老孙说：“我知道了。”
陆修见江鸿淋得像落汤鸡般，说：“要不明天再来吧，别感冒了。”
“不不，”江鸿不住抬头看，说，“今晚上正好。”
陆修又说了句，突然间就打雷了，江鸿茫然抬头，头发全湿了，耷在额上，说：“什么？”
陆修单膝跪地，把江鸿搂在怀里，贴在他耳畔，说：
“你冷不冷？”
陆修那声音很近，嘴唇几乎要贴到江鸿的耳朵上，江鸿瞬间心脏狂跳，看了他一眼，陆修正在这暴雨里注视着他，江鸿一抬头，两人嘴唇将触未触。
啊啊啊——亲到了！刚才那一下是不是亲到嘴了？！
江鸿感觉仿佛亲到了，又似乎没有，马上满脸通红，低头不答，继续画法阵。
“我不能用法术帮你隔开雨，”陆修说，“因为你在画法阵，容易干扰。”
陆修屏蔽水的方式是把周围所有的水都弹开，也包括脚下，现在要这么做，很容易就会冲散江鸿画的法阵。
江鸿答道：“没关系，已经好了，来吧！”
陆修便拉着他起身，让他站在自己身前，两人湿透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这简直就像什么邪教的仪式……江鸿心想。
“我帮你？”陆修问。
“我来，我试试看！”江鸿说。
“你驾驭不住。”陆修说，“你先来吧。”
江鸿将净光琉璃放在法阵中央，使用自己微弱的法力，手指上迸发出三昧真火，倏然注入了法阵之中。
紧接着，法阵“嗡”地亮了起来，净光琉璃发出刺眼的白光，再暗淡下去。
“开始了！”江鸿道。
“维持住法力，”陆修说，“不要分心！”
霎时间，一道光芒从天顶射下，乌云破开一个洞，金色的粒子光芒加速流动，呈旋涡状卷起，“嗡嗡嗡”地飞向大地！
地脉中的灵气也从四面八方，朝着法阵中开始汇聚！江鸿持续地控制着三昧真火，让它沿着法阵不住流动，整个法阵旋转起来，净光琉璃缓缓升起。
“啊！灵气！”老孙大喊道，“灵气啊！灵气！”
扫地机器人到处转圈，江鸿已经开始有点吃力，喊道：“别叫唤了！快点吸！我快撑不住了！”
老孙在附近形成一个小旋涡，开始吸江鸿引下来的灵气。
马上，陆修一手搂住江鸿的腰，另一手发出蓝光，介入了法阵，说道：“撤走三昧真火！”
水火不容，江鸿当即撤去，陆修一接手，便轻松了许多，但也许因为灵气汇聚，雷鸣声更强烈了，无数闪电纵横交错，仿佛随时要劈下来。
“不用怕！”陆修说，“劈不到咱们！”
“能把闪电引一道下来吗？”江鸿想起鬼王所说的，日光月光电光什么的，说道，“引到净光琉璃里！”
“什么？”陆修疑惑道，但既然江鸿说了，便道：“我试试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江鸿说：“快啊！闪电快没了！”
陆修手掌一翻，紧接着天地间无数闪电汇成一股极粗、极强的狂雷，朝着大地上“轰隆”落下！
江鸿刹那下意识地朝陆修胸膛前一埋，陆修腾出搂着他的一手，捂住他朝外的耳朵。
雷电下来的那一刻，就像一场爆炸，但只是一瞬间，便又万籁俱寂。
江鸿再抬头时，净光琉璃悬浮在空中，陆修以手指触碰了下，确认它不会突然放电，才拿过来递给江鸿，说：“好了，你要雷电做什么？”
“哇！”江鸿如获至宝，看见净光琉璃里，居然有微型闪电正在不住闪烁，太美了。
吸收了灵气与光芒之后，净光琉璃变得非常漂亮通透。
“灵气啊——啊？没啦？”老孙还在转圈。
风雨渐小，江鸿拈着那枚净光琉璃，朝向夜空，充满惊讶地注视它。
“好了。”陆修说，“快走，待会儿感冒了。”
是夜，江鸿回到酒店，便被陆修塞进浴室，将热水开到最大，整个浴室里都是雾气。
“你搜集闪电的光芒做什么？”陆修再一次充满疑惑地说，“你要闪电，我行云布雨给你就是了，跑这么远特地来襄阳？”
江鸿有点不好意思，但他依旧努力地想再瞒一会儿。
“你拿净光琉璃，”陆修说，“一定不是因为老孙。”
江鸿只得老实道：“我想另外做点东西用。”
他看见落地镜子里，雾气朦胧中，两人的身体，心脏又开始怦怦地跳，很想抱一下陆修，两人的身体若能毫无隔阂地贴在一起，简直让人血液上涌。
江鸿看着陆修，陆修却生怕他着凉了，不住让他冲热水，片刻后，江鸿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哈——啾！”
江鸿果然感冒了，是夜，他先是感觉鼻子堵着，吃了点感冒药，便躺上床去睡下。
“换洗衣服忘带了，”江鸿说，“还在车上。”
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陆修简单洗过晾着，只能先穿着浴袍。
夜半，江鸿只觉得很冷，小声问：“空调能关了吗？好冷啊。”
陆修在黑暗里说：“你额头有点烫，发热了。”
江鸿睡到一半，浴袍已经不知道蹬去了哪儿，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陆修似乎也没穿，两具年轻的身体盖在被褥下，江鸿不自觉地靠过去，抱住了陆修。
陆修的身体好热啊，江鸿终于感觉到了温暖，肌肤相触的感觉无比美好，就像置身于温暖的大海里，融化了他的意识。又像是火焰在燃烧着他，却半点没有灼烧感与疼痛，只有温暖，仿佛他正在明亮的金色的火中重生。
江鸿的思维一片混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再一次听见了那两个人的对话。
少年的声音说：“糟了，时间线被封锁了，这能力太逆天了。”
男人道：“它也许有更多的能力，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少年道：“那现在呢？现在怎么办？”
男人：“试试之前的坐标，五年前呢？”
“五年前对因果线的扰动太大了……”少年说，“没有办法也只能……这下好了，之前的都被封锁了。”
男人说道：“封锁到哪一年？”
少年：“郑衾化身魔龙的那一年。”
“时间算得很准，”男人说道，“回到那一年，万一引发连锁湮灭得不偿失。”
少年有点焦虑地说：“安杰说的也不一定就会发生，毕竟他自己也……”
男人：“不，不要冒这个险。看看之后呢？”
“之后我猜也一样……啊！不！”少年说，“之后的时间线，没有被封锁！”
“寻找合适的点位。”男人说。
少年：“可是错过了降临的一刹那，要怎么办？”
“交给他们吧。”男人的声音道，“我一直相信他……只有他才能做到，也只有他才愿意……”
一缕阳光直射进房，江鸿醒了。
啊！我什么也没穿！这是江鸿的第一个念头。
啊！陆修也什么都没穿！江鸿感觉到与陆修相触时，肌肤的温度与柔软的感觉。
啊啊啊啊——好幸福啊！不！但是也太难为情了！

第80章 琉璃
陆修一手搂着江鸿，平静地躺着，正在看手机，感觉到江鸿醒了，便转头看了怀中的他一眼，放下手机，摸了摸他的额头。
“退烧了。”陆修说。
“嗯。”江鸿满脸通红，缩在被里。
陆修转身起来，穿上浴袍，去拿水给他喝。
江鸿口渴得很，一气灌下了一整瓶水，再看陆修时，自己还有点难为情，只想没话找点话来说。
“那个……”江鸿忐忑道，忍不住打量陆修浴袍没挡完的身体，心想：完了我怎么变得这么好色？！我不能总是这样！
陆修整理了下浴袍，站在床边看他，扬眉示意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江鸿忙道。
“梦见什么了？”陆修随口问，去浴室接水刷牙。
江鸿满头乱糟糟的，一下又忘了，说：“梦见有人在说话。”
“哦，说什么？”陆修又道。
梦境总是在清醒后变得无影无踪，江鸿努力回忆，却已忘了大部分，说：“什么十年前的封锁之类的，算了……啊对！有一次，我也好像梦见了，有人在梦里不停地喊我。”
陆修：“唔？”
陆修正刷着牙，站在浴室门口看江鸿。
江鸿想起来一次记得比较清楚的，说：“那回被安杰带着时空穿越的时候，我听见了有很多人在喊‘江鸿’。”
陆修的脸色突然一变，停下了动作，江鸿问：“怎么？”
陆修想了想，没说话，继续刷牙，扬眉示意江鸿继续说。
江鸿说：“我还记得，他们在喊‘江鸿，起床了’之类的。”
陆修吐掉泡沫，漱口，问：“只有这句？”
江鸿：“大概是这样吧？”
陆修解释道：“时空穿越的时候，据说偶尔会产生一刹那的错位，譬如说获得一些过去、未来的你在某个时刻的特定感受，听觉、触觉，甚至视觉等等。”
“哦——”江鸿答道，明白了，那么也就是说，安杰上次带他们穿越时，江鸿自己也许是听见了未来自己听到的东西。
陆修把衣服扔给江鸿，已经洗得很干净了，龙洗衣服有种族优势，随便扔盆里，用法术一搅，兴风作浪地，就是个天然的洗衣机。
“好！今天出发，去浙江绍兴！”江鸿道。
“不休息一天？”陆修道。
江鸿只想快点完成他的“绝世神兵”，现在正充满了冲劲，比起游山玩水，他更想亲眼看见西洋剑完工的那一刻。
陆修没有再追问他用净光琉璃想做什么，当天两人又开着房车，上了高速。
“老孙，昨晚上感觉怎么样？”江鸿说。
老孙答道：“这个灵气太充沛了！相当于我在学校里修炼好几年！还有吗？”
“有的。”江鸿答道。
陆修检查了下扫地机器人，说：“你吸纳的灵气还没有完全消化，趁着这几天，你需要多修炼，尽量专心修炼吧，先把内丹凝聚出来。”
江鸿想起来了，陆修就是教这个的老师，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老孙于是不说话了，到后排去安静地修炼。
“作为妖怪，”江鸿好奇地问，“是不是灵气越多，就进化得越快？”
“是的。”陆修正在出神，闻言看了江鸿一眼，“所以物种很关键，居住地也很重要。”
这对于陆修而言，就是他的专业范畴，因为他教妖族内丹练成。
“那作为龙的话，”江鸿说，“不就有许多便利吗？或者说，会飞的妖怪都有？”
“要看能飞多高，”陆修说，“也不是有绝对优势，但鸟类和地下生物，确实占修行的便宜，因为在修炼过程中，能更靠近天脉与地脉。天脉在接近对流层的顶端区域，不断变动。”
“对啊！”江鸿一边开车，一边想着，龙可以随时飞上很高的地方，徜徉于天脉灵气海洋中修炼，简直太犯规了。
一些鸟类也能更靠近天脉，于是就能享受到更纯粹的灵气来源。
“但过于贪婪也是不可取的，”陆修随口道，“汲取了超出自身限度的灵气，就容易产生紊乱……”
“这个我们在第一节实践课上就学过，”江鸿答道，“也就是俗称的走火入魔了。”
“嗯。”陆修又随意地回头看了老孙一眼。
“老孙会修炼成什么样？”江鸿说。
陆修：“先是凝聚内丹，内丹成形后，就能幻化出虚相，一定程度时，变幻出实相，就能抛弃现在的身体了。”
江鸿还是觉得天猫精灵粘在扫地机器人上更可爱一点，但需要多少灵气，老孙才能凝聚出内丹呢？有陆修指导修炼，想必事半功倍，只是进度谁也说不准。
当天他们在武汉休整，翌日开车去绍兴，途经芜湖休息一天，江鸿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对第二次的灵气采集充满了期待。
但既然来了，还是在绍兴八字桥闲逛了一番，两人本想找地方划船，却实在太热了，四处都是穿着汉服拍照的小哥哥与小姐姐。白墙黑瓦，拍着抖音的播主们与在河边洗涤、做饭的居民相映成趣。
“上一次来绍兴是民国的时候了，”陆修看着街道之间的水路，说道，“现在修得比想象中的漂亮。”
“你喜欢江南吗？”江鸿总觉得陆修活了这么久，整个中国一定都走遍了。
“还行，”陆修说，“那时候更喜欢南京。一百年前，我在前面的一座桥上，看人来来去去，只觉得这世上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江鸿：“当年来江南穿的什么衣服，还记得吗？”
陆修：“？”
陆修不明白江鸿为什么只关心自己穿的衣服，想了半天，说：“不记得，太久了。”
江鸿：“藏袍吗？”
陆修：“也许吧？对，应当穿藏袍，当时我的衣服也只有藏袍，很久以前，还有个转经筒，后来在时间里遗失了。”
江鸿没有问陆修来绍兴做什么，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找他。
陆修的寻找，贯穿了他一百六十年的生命，两人坐着乌篷船穿过桥下时，江鸿仿佛还看见了一百年前的民国时代，那时的陆修也许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藏袍，手里拿着转经筒，注视经过的人。
又一夜，江鸿偷偷进了会稽山公园。
今晚没有下雨，是个晴朗的夜，大地上灯火璀璨，天空中则群星闪耀。
“是不是有保安在巡逻？”江鸿说。
“没关系，”陆修说，“我替你看着，你布阵吧。”
江鸿蹲在地上画法阵，老孙说：“又有灵力了，太好了！”
“话说我用这种方法采纳天地灵气，”江鸿忽然想到，“驱委不会管吗？”
“替你打过招呼了。”陆修说，“其实也采集不了多少，天地脉的灵气是个大循环，无论以什么方式留下来，最后都将还回去的。”
江鸿一想也是，再强大的生灵，也会迎来死亡，就像生前摄入再多的营养，随着死去，都将把这些能量送回自然，灵气也是同理。
“好了，”江鸿说，“我开始喽。”
陆修说：“这次我看着，你应当能驾驭了，星光很温和，不像闪电。”
江鸿第二次发动法阵，却与在襄阳时不一样了，漫天星光柔和地幻化为流动的星轨，缓慢地汇入法阵上的净光琉璃之中。
在飞舞的灵气中，这一切就像梦境。
但就在那漫天星光暗淡下来时，陆修突然抬头望去。
“怎么了？”江鸿说。
“不关你的事，”陆修说，“你别分心。”
“灵气啊——灵气——”老孙又开始转圈圈。
江鸿：“别吵了，老孙！”
陆修看着夜空好一会儿，片刻后道：“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红色的小点？是我的幻觉？”
“啊？”江鸿也随之抬头，说，“在哪儿？是飞机的夜灯吗？”
陆修沉默片刻，而后道：“没事，好了吗？”
江鸿给他看净光琉璃，琉璃中又多了无数星光，就像海洋一般。星光的大海中，电芒依旧在闪烁不休。
“好，接下来去洛阳龙门山！”江鸿道。
抵达洛阳时，全国范围正式进入暑假，简直人山人海，洛阳也迎来了今夏的第一波热浪，酷暑当头，江鸿与陆修随着人潮游玩龙门石窟时，被挤散了好几次。
先是陆修四处找江鸿，其后又是江鸿找陆修，到得最后，两人索性找了个小卖部，坐着喝可乐，不再逛石窟了。
“这是燃灯吗？”江鸿抬头看着高处的巨大佛像。
“不，”陆修说，“这是大日如来，也叫毗卢遮那佛，这边叫‘卢舍那’大佛。你想在这里搜集什么光？”
江鸿说：“大日如来的话，也许能搜集到日光？可是咱们活动，大部分都在夜晚，能找到阳光吗？”
陆修说：“可以，日光你不能在直射时引动，只能在日全蚀、清晨或者黄昏……你要炼什么纯阳之器？很少有法术需要纯净阳光的。”
江鸿想了想，说：“日蚀实在等太久了，要两年后呢。黄昏人又太多，就清晨吧？”
陆修点头，说：“法阵需要调整下，待会儿我教你。”
是夜三点半，陆修载着江鸿，飞进了龙门石窟景区，在一个偏僻的地方降落。
陆修拉着江鸿的手，带他从高处走来，两人坐在卢舍那大佛顶上的不远处，江鸿还在打瞌睡，陆修便让他坐着，倚在自己的肩头，又睡了会儿。
及至天蒙蒙亮时，才把江鸿叫起来画法阵。
太阳升起来了，这个时刻的天脉显得更为瑰丽，天地脉依旧相接，却只剩下浅浅的细线相连，待得太阳完全升起，天地脉的交汇便将截断，各自循环，及至黄昏到来之际，才再次相接。
“现在开始，”陆修说，“你只有四十五秒，快！”
第一缕阳光朝他们照来时，江鸿发动法阵，霎时无处不在的金光形成海洋，旋转着汇入法阵中。
老孙：“灵……”
“别叫！”江鸿说，“专心吸！”
毗卢遮那大佛在阳光下现出慈祥的面容，俯瞰众生，金光遍野，江鸿与陆修沐浴在这朝阳的光芒之下，净光琉璃中亦多了一抹橙金的亮色。
“好啦！”江鸿如获至宝，拿起净光琉璃时，感觉到了温暖。
“嗯。”陆修已经不再过问江鸿要用这些光来做什么了。
“没啦？”老孙说，“这次怎么这么快？”
“好了，”江鸿说，“不要贪得无厌，容易走火入魔的。”
当天他们又去白马寺逛了一圈，白马寺门外有系着红布条的姻缘树。离开前，江鸿去买奶茶，出来时看见陆修一边站在树下等他，一边打电话。
“嗯……是的。”陆修答道，“没有，他很乖很听话，没有添麻烦……”
江鸿：“？？”
“没有，”陆修说，“您太客气了，我很愿意照顾他。”
江鸿看着陆修，正好侧旁有个老太太拿着红布条来推销，江鸿便花二十元买了条，给陆修看，陆修看了眼，没说话，依旧在打电话。
“……嗯。”陆修说，“好的，我会注意的。”
江鸿想把布条拴高一点，陆修便起身，一边打电话，一边抱着他，让他够得着高处的树枝。
江鸿把它系了上去。
“你们也玩得高兴，再见。”陆修挂了电话。
“谁？”江鸿说。
“你妈。”陆修答道。
江鸿：“……”
江母现在已越过江鸿，直接给陆修打电话了。
“系好了。”江鸿说。
“上面写的什么？”陆修问。
“刚才不是给你看了吗？”江鸿笑道，“你自己不看。”
红布条上写的是“姻缘天定”，江鸿觉得陆修一定看到了！只是装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装不知道？是害羞吗？
江鸿总感觉这次出来，仿佛确认了不少东西，所有的举动都如此地自然——他们除了没有“那个”之外，完全就是恋人关系了吧！
“我没注意，”陆修说，“我以为你给我拿着……写的什么？”
江鸿与陆修穿的情侣鞋，戴的情侣帽子，陆修的帽子上粘着一条恐龙公仔，江鸿的帽子上则趴着软萌的熊猫，两人穿的T恤是一黑一白，江鸿的T恤上是只猫，陆修的黑T恤上则是只呆萌的哈士奇。
“你还记得那张风马旗吗？”
江鸿转身，倒退着走，拿着奶茶，他还记得上一次他们途经唐古拉山口时，解下来的那张一百多年前的、褪色的风马旗。
陆修突然一怔，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站在炎炎烈日之下，一时不吭声了。
江鸿：“？”
江鸿只是从姻缘树上的红带，联想到了风马旗。
“不知道去哪儿了，”陆修答道，“忘了，也许扔了吧？”
江鸿于是“哦”了声，说：“走吧？接下来，咱们就快要出国啦。”
江鸿想拉陆修的手，陆修却改而搭着他的肩膀，与他离开白马寺前，离开那棵生长了一千年，在炎炎烈日下见证这一千年间，情侣喜怒哀乐、聚散离合的大树。
接下来则是前往内蒙的乌兰察布，接着是口岸城市二连浩特。陆修联系驱委那边，得到了两人的资料，又与江鸿去了趟驱委，带着两人的护照，在北京办签证，顺便补给，毕竟抵达哈拉和林后，还要进俄罗斯的贝加尔湖。
江鸿回驱委时，还特地去找了陈朗，顺便把带的特产给他。
陈朗一见面，马上朝江鸿挥手，找出手写板：【你来啦！】
江鸿答道：“嗯！”然后朝他说了自己准备去做什么，陈朗当即一脸艳羡，江鸿又说：“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江鸿神神秘秘，拉着陈朗去食堂，在食堂里把净光琉璃拿了出来。
陈朗：“！！！”
陈朗：【我听他们说，有人最近在采集天地灵气，就是你吗？】
江鸿：“啊是吗？也许是我吧？不过接下来去过内蒙后，就不在国内了，半个月之后还会回西安一趟。”
陈朗：【这是做什么用的？】
江鸿答道：“搜集世界上的七种，呃不，六种光芒。”
陈朗：【哦？然后呢？】
江鸿：“等等，我先问你个问题，‘骨磷’之光，要怎么找呢？”
陈朗想了想，答道：【是骸骨的光芒吗？】
江鸿：“对，我想过，如果没有，只能找墓地了，接下来我要去哈拉和林和贝加尔湖，还有西安这三个地方，如果在天地脉交汇点附近有墓地的话，是不是能找到骨磷之光？可是这样会不会对死去的人不尊敬？或者买一堆鸡，用鸡骨头放在附近……”
陈朗：【鸡有什么错，不要和鸡过不去，骨磷之光是可以得到的，你等我查查。】
说着，陈朗在自己那个手写板上，开始查资料。
【首先你要选择阴气最重的时候，我看下……正好最近就有。】
江鸿：“什么时候？”
陈朗：【七月十五，中元节。】
江鸿：“啊！哦！对哦！”
陈朗：【其次，只要是埋骨之地，就一定有，许多地方都曾经埋过死去的人，不需要挖开，在阴气鼎盛的时候施法，可以把骨磷之光召唤过来的。】
江鸿：“可是这不科学啊，骨磷之光不是磷化氢吗？我还在想要不要买一些白磷合成……既然是化学物质，又怎么召唤出来呢？”
陈朗：【不是……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
陈朗也被江鸿绕进去了，想了很久，答道：【骨磷不是磷化氢，磷化氢是鬼火，只是骨磷之光经常被鬼火包裹着，它是为死者引路的光芒，通往天地脉轮回的灯。】
江鸿答道：“哦是这样啊。”
陈朗：【你试一下用这个法术，在中元节的午夜，子时施法，注意，只有子时哦，错过了就又要等一年了。阴山就很好啊，传说阴山有很多鬼魂，那里是下位灵世界的其中一个接入口。】
江鸿：“那那那……等等，我想问一下，会不会……可能，我只是说可能，鬼也会跟着一起过来？”
陈朗：【当然啊。】
江鸿：“我的妈呀！”
陈朗：【你不要理它们就可以了，没什么的。你没见过下位灵吗？】
江鸿：“从来没有啊！”
这种“鬼”和战死尸鬼的“鬼”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江鸿想到那场面，还要在中元节，实在太恐怖了！
江鸿脸色煞白，但这时陆修回来了，拿着一沓资料，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江鸿忙与陈朗道别，
今年中元节虽早，但时间仍有不少富余，陆修在北京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并借用到了两块跨境车牌，分别在蒙古国、俄罗斯的指定区域中行车。
不得不说陈真实在太厉害了，几个电话就帮江鸿办好了。
补给完毕后，车上又装了不少东西，这两个国家都不分左右舵车，江鸿的房车得以畅通无阻。
“先去乌兰察布。”江鸿把车驰离北京，先途经张家口。离开首都后，在河北境内，渐渐地，看见的人变少了，仿佛又回到在甘肃自驾时的景象。
高速路两侧先是大量的温带树木，继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与荒山。离开河北，进入内蒙境内，海拔开始攀升，到得八百米往上时，沿途俱是大片的荒草地与盐碱滩。
“好荒凉啊。”江鸿看着周围宽阔的视野，以及不时经过的货车，连车辆也变得很少了。
陆修说：“神州大地，没有人居住的地方还有许多。”
虽然人类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地球，但仔细看起来，自然依旧无边无际，人类所开拓的领域不过是一些聚落，大城市就更稀少了。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江鸿说道，“老孙，放首歌吧。”
江鸿的思维总是很跳跃，陆修望向车外刺眼的阳光，说：“问吧。”
下午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江鸿左胳膊已经被晒黑了少许，好奇道：“我们上课也学了不少知识了，包括妖啊，魔啊，以及天魔什么的……”
江鸿在他的大一课程里，学到了“魔”，才知道原来“妖”与“魔”是两回事，虽然大家总是妖魔鬼怪地喊着，但各自有严格的区分。
妖是动物变幻而成，具有类人智慧的存在；鬼则是下位灵，以及活死人的统称；至于“怪”，则特指没有生命之物在灵气作用下，修炼出自我意识的存在。
还有一类生物叫“精”，也即精怪的精，是植物类智慧生命体的统称。
唯独“魔”，是最特殊的，古往今来，魔似乎只有一种，或者说魔特指个体。教材中提及，当大地上的怨愤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就会聚集成“魔”，魔也有自我意识，却是以吞噬为主的。
魔就像世界的劫难，出现之时，便是天魔转生，有传说千年一次，十年前，当时的项诚校长，便与陈真一起，带领许多驱魔师打败了它并驱散了它。
魔比妖族的地位更高，甚至在历史上，魔拥有驾驭与统帅妖族的强大力量，古人才将“妖魔”一并提及。
“……但是为什么，魔的出现，迄今为止都发生在中国呢？”江鸿说，“外国也有驱魔师的吧？也有妖怪？但为什么没听说天魔转生在国外？”
“因为神州是世界的心脏之地，”陆修答道，“是最古老的区域，天下的腹地。”
江鸿：“哦？”
陆修：“你学过‘盘古大陆’么？”
江鸿想起来了，高中地理上有提到过，但这只是地壳漂移论其中的一个推断，远古时期的地球，所有的大陆都连在一起，其后因为地壳运动而慢慢分开，形成了今天的七大汪洋与五大陆地板块。
陆修说：“地球被创造之后，地脉形成了最初的灵气河流，汇聚点大部分都集中在欧亚大陆，而最活跃的区域，又在中华神州，这里也叫‘中土’，只是文艺复兴时期之后，欧洲的殖民文化广布全球，才令中土的概念较少被提及了。”
“你可以想象成一个人，”陆修说，“心脏附近，血管是最活跃的，而这些血管，就是天地脉在流动。”
“哦——”江鸿懂了。
陆修又说：“国外也有妖，有上位灵与下位灵的显现，只是各地叫法不同，譬如墨西哥就将下位灵的呈现视作亡灵节，印第安人也有他们的解释方式，在中华地区被我们称作神的，于其他文化里，也有对应的名字。还有一些上位灵，只接受该民族的召唤，属于区域神。”
江鸿注意到陆修用了“被创造”来形容地球，这很罕见。

第81章 鬼节
“那地球是被创造的吗？”江鸿又好奇地问，同时规矩地看着前路，把车开好。
陆修说：“我不确定，不过大家都认为是的。‘大家’是驱魔师们。”
“谁创造了地球？”江鸿又问。
陆修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在解答江鸿的问题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师长的严肃，用词也变得严谨了不少。
“你可以认为‘祂’是创世神，”陆修说，“中华文化里叫祂作什么？”
“盘古！”江鸿马上想起了那个遥远的名字。
“正确。”陆修点头道，“妖协门口的牌坊说的什么来着？”
“身化万物。”江鸿还记得。
混沌如鸡子，盘古开天辟地，四万八千岁后，天地初成，其头为五岳，目为日月，气为风，声为雷，身化万物。
江鸿说：“但是好像都是传说啊，驱魔史学也没有提到过，有人考据出盘古的存在么？”
陆修说：“从前没有，但现在，也许有一件东西可以证明盘古的存在。”
江鸿问：“什么？”
陆修：“万物之书。”
江鸿：“对哦！”
万物书就像世界的后台，如果倏忽与陈朗所言没错，各部分齐聚后，也许真能解开创世的谜题。
江鸿：“可是古生物学告诉我们，地球是自然形成的，生命则是氨基酸聚合为大分子，这个和创世神有冲突啊，而且如果盘古创造了世界，那么又是谁创造了祂？”
陆修说：“‘汤’的解释也只是一个假说，与神创论并不冲突。”
“哟你还知道‘汤’！”江鸿说道。
“专心开车，看前面，你要喝水吗？”陆修打开可乐，递给江鸿。
“汤”的说法是古生物学家认为，最初的地球是一片海洋，在雷鸣与电闪的催化中，氮气与海洋中的小分子发生反应，产生了氨基酸等大分子，再逐渐聚合，最后形成简单的细胞，不过这个学说尚不能完整解释生物的演化。
“我曾有一段时间对世界的起源感兴趣，”陆修说，“就在一些大学的图书馆里，找来了不少书籍。”
江鸿说：“你应该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存在吧？”
陆修：“不仅仅自己，也包括这个复杂的世界。”
江鸿发现每当与陆修讨论这种问题时，陆修就会发散出别样的气质，充满了智慧与知性，哪怕他只有青年的模样，他的知识却仿佛深不见底的浩瀚海洋，缘因他在漫长的时光中，学到了太多的知识。
如果这个时候两人面前有块黑板，陆修就会起身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还有一个说法，”陆修说，“认为行星在凝固的过程里，需要一个‘核’的作用，这个‘核’将宇宙中的星尘通过引力凝聚，这个假说你听过么？”
江鸿说：“好像听过，叫什么来着？”
陆修道：“这个‘核’，被称作‘星子’。”
“哦对对！”江鸿在课外阅读书籍里看到过，“星子”的称呼非常贴切。
陆修说：“也可以理解为，盘古就是地球的‘星子’。”
“如果盘古创造了地球，”江鸿问，“又是谁创造了我们的宇宙？”
陆修没有正面回答，想了一会儿，答道：“印度教认为，毗湿奴在宇宙之海中漂浮、沉睡，而众生与万物，都是祂的梦境。”
“真美好啊。”江鸿说，“但是还是没有人解答，到底是谁创造了这个宇宙。”
陆修说：“也许以后你能得出结论？”
江鸿：“这也太抬举我了……”
陆修：“不过是个人就会对创世与起源很好奇，正常。有时我甚至怀疑校长和夫人穿越时空，本来是去调查荧惑的，调查着调查着就跑偏了，现在还不回来。”
“他们到底去哪儿了？”江鸿还是第一次正面问起那位素未谋面的校长下落，甚至他都不知道校长是做什么去了。
“安杰带来了一个消息，”陆修说，“有关魔的起源，以及宇宙中的某个未解之谜。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但校长就与迟小多，在安杰的帮助之下，穿越走了，至于去了哪个时代，现在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决定。”
江鸿说：“荧惑已经出现了，可他们还没回来。”
“嗯。”陆修答道，“也许是去寻找解决荧惑的办法了吧。”
江鸿说：“你们不是能沟通吗？”
陆修：“偶尔可以，只有他主动朝我发出信号的前提下，通过龙语，我能接收到一些他们的讯息。”
江鸿又道：“那他们有说在哪儿吗？”
陆修想了想，说：“最后一次就在祁连山，他们身处史前时代。”
江鸿本想问“校长朝你说什么”，但既然当时陆修没有告诉他，就不是自己该问的。
“好了！到了！”江鸿把车停在休息站，这里只能加油和吃盒饭，大多是供应给过路货车司机的，简直人迹罕至。
“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江鸿又在小小市区转了圈，夕阳西下，实在没有合适的落脚处，只有住车里舒服。江鸿有点后悔没在张家口过夜，至少那边还有酒店。
“我来做饭。”陆修说。
北方的夏夜凉爽干燥，老孙在一旁放起了音乐，黄昏远方落日如血，荒野中央的停车场前，江鸿支起车蓬，摆好小桌椅，陆修则打开燃气炉，在旁炒菜，笨拙地颠了几下锅。
江鸿哈哈笑，说：“你从哪儿学的？上回出来你还只会煮面的嘛！”
陆修没回答，看了江鸿一眼，江鸿又开始追问不休。
“跟思归学的。”陆修说，“他下学期准备开一门烹饪家政课。”
江鸿：“思归还会做这个？”
陆修：“他不是会烘焙糕点么？你还吃过。”
凤凰会做饭，也太奇幻了，江鸿想起上次的活动室点心，问：“思归又是从哪儿学的？”
陆修：“思归和项校长学的，项诚做饭手艺很好。”
对陆修而言，做饭最难的步骤在于掌握火候，江鸿在旁觉得十分好笑，不住说：“可以了，可以了，再炒就要焦了。”
“笑什么？”陆修迎上江鸿目光，“这么好笑？”
“我笑你居然会和思归学做饭！”江鸿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陆修：“这不是要做给你吃么？”
陆修那话纯粹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却又把江鸿撩了下。
他的心里如小鹿乱撞，把菜端过去，开饮料，从电饭锅里舀饭。平心而论，陆修炒的菜还是非常好吃的，虽然不比江母的水平，却也有种熟悉的味道，像常说的“家常”感，也正是因为想做给家人与爱人吃吧？
在旷野的尽头，太阳慢慢地沉没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近乎圆盘的月亮，起初它的色泽很浅，但随着夜幕降临，月亮的光芒也愈发明亮，皎洁而神圣，照耀着孤寂冷清的大地。
方圆数十里，就只有他们这一辆车、两个人。
江鸿忽然转过头，看着陆修。
陆修依旧出神地看着地平线，这一刻，江鸿有种朝他告白的冲动。
“怎么了？”陆修不解问道。
“没……没什么。”江鸿话到嘴边，又出了不口，这段时间里，他的顾虑实在太多了，他的父母、自己与陆修的关系、他们的未来……但每当他与陆修单独在一起时，这些顾虑又仿佛被他的另一股冲动所压制，面前笼罩着重重迷雾，而他只想冲破这迷雾——不管将发生什么，告白再说。
但每每事到临头，他又总是却步。
我应当就是那种“能把人急死”的男生吧。江鸿在心里自嘲道。
“困了？”陆修稍俯身，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这个举动让江鸿很受用，便像只小狗般，顺势打了个呵欠。
“今天开了一天的车，”陆修说，“一定很累了，回车上睡觉吧。”
太阳西沉，不过是四十六亿年中无数个日夜其中的一个。翌日江鸿醒来，精神抖擞，复又开上了前往乌兰察布的高速，随着他们一路向北，人烟更为稀少，直至抵达集宁区时，才总算看见了人。
内蒙古自治区每一个市的市辖范围都极其巨大，快接近南方半个省的面积，常常开十来分钟都见不到一辆车，路边也没有牛羊，大多是荒地。
在集宁稍作补给，江鸿又开车前往阴山景区，眼前所见并非他想象中的牛羊成群、绿草遍野，缘因牧场多在限定的几个地方，路边也没有卖牛奶与乳制品的摊贩，大多一片荒凉。
“今天是中元节了，会发生什么？”江鸿不时朝车外望，看着下午的太阳，蒙古高原与长江流域最大的区别还不是荒凉，而是风很大。
狂风无处不在，呼呼作响，刮得人耳朵嗡嗡地响，有时与陆修离远了点儿，说话都得用喊。
“你家不过中元节？”陆修问道。
江鸿：“重庆人不怎么过这个节日。”但他在书本上学到过，中元节时，所谓的鬼界，也即“下位维度”会短暂地和人世间相接，许多鬼魂将回到阳间，探望自己想念的亲人。
当然，已经入天地脉去轮回的鬼魂，就不会再出现了。
陆修和曹斌提到过，下位维度只是一个轮回的中转站，哪怕逝者眷恋凡间不愿去投胎，也是没有用的，因为在漫长的岁月里，记忆会一点一滴地流失，失去了肉身的保护，记忆流逝的速度只会更快。
不需要等千年万年，也许五年十年，生前的事就会忘得差不多了，甚至忘却了自己是谁。
正因如此，江鸿最初也推测老孙的前身，也许是个很老的鬼。
“到了。”江鸿把车停在阴山的半山腰，接下来就交给陆修了。
陆修戴着墨镜，只是朝高处看了眼，便说：“往山顶走。”
这里是阴山景区的背面，被群山簇拥着，传说山脚下就是一千五百年前的敕勒川。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
但现如今望去，只有一片荒凉，白日照耀大地，狂风吹过光秃秃的山峦。
江鸿抱着扫地机器人，跟在陆修的身后，往山顶上走，离开栈道后山路崎岖难行，陆修说：“带你飞上去？”
“还是别了吧，”江鸿说，“我怕又被人看见。”
陆修把江鸿打横抱了起来，江鸿“哇”的一声喊，被抱着飞上了山峰高处。
那里有一块平地，竖着海拔勘测碑，日渐西沉，陆修解下露营包，开始找地方扎营，支起炉子。
阴山有着许多古老的传说，例如所谓的“阴兵借道”，《山海经》中的“太阴幽荧”与“天狗食月”等。
七月十五，月亮升起来了，世间一片孤寂，一轮满月下竟神奇地仿佛与白昼并无太大区别，明亮的月光照耀着大地，山峦与树木甚至在荒野上投下了轮廓清晰的影子。
“那些传说都是真的吗？”江鸿忍不住问道。
“什么传说？”陆修反问道。
山顶上没有信号，用不了手机，他们用炉子做了一顿小火锅吃，然后唯一能做的就是相对闲聊。江鸿回忆起那些地摊文学上的传闻，陆修听完后想了一会儿，答道：“我不知道，我的人生不长，不过我知道，阴山是好几个朝代的古战场。”
在一千多年前，阴山山脉与敕勒川之于北方政权，就像荆州之于中原大地，是兵家必争之地。陆权称霸的时代，谁控制住了如今的乌兰察布与集宁，谁就获得了富饶的河套地区。汉人、匈奴人、突厥人……战死于此地的不计其数。
月亮缓慢地爬升，大地一片寂静，只有不时响起的呼呼的风声。
“待会儿会发生什么？”江鸿又相当好奇。
“你觉得会发生什么？”陆修冲了两杯咖啡，递给江鸿一杯，饶有趣味地观察他。
江鸿：“现在根本就什么预兆都没有啊，你去实地考察过中元节的夜晚吗？”
难不成一到半夜十一点，所谓的子时，大地上就会冒出来很多鬼魂开party吗？那也太诡异了吧？
“你到时看就知道了。”陆修看了眼江鸿的手表，距离十一点还有半小时。
江鸿于是倚在陆修身旁，喝着咖啡，并起膝盖，坐在山顶上，眺望阴山北麓的广阔平原大地，另一只手里玩着他一路辛辛苦苦用来搜集光的净光琉璃。
“真好看啊。”江鸿说。
净光琉璃中已有了电光、日光与星光，这三种光芒交相辉映，如同有生命般正在不断流动。
江鸿：“曹校长的好东西真多，鬼王说，净光琉璃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古董了。”
陆修答道：“他是富不知道第几代了，家里确实有不少好东西。”
江鸿说：“他祖上也姓曹吗？”
陆修：“一直姓曹，不过他不是曹家的亲生血脉，因为他的曾祖父，是曹锟的养子。后来他继承了不少当年大军阀的家业，再往上追溯，也许还有关系吧。”
难怪，当年大军阀一定搜集了不少古董。
“你还需要几种光芒？”陆修问。
“还有烈火之光、明月之光，”江鸿想了想，说，“基本上就齐了。不，就足够了，因为心灯是得不到的。”
陆修：“？？”
陆修仿佛想到了什么，江鸿生怕说多了提前露馅，便把净光琉璃收进了衣兜里。
“你要铸智慧剑吗？”陆修不认识般地打量江鸿。
“没……没有。”江鸿尴尬道，“你居然知道这个啊。”
陆修：“阳光、月光、星光、火光、鬼火、闪电、心灯。世间七大光芒，这是……”
恰好就在当下，江鸿的手表从22:59:59跳到了23:00:00。
就仅仅在这么一秒之间，远方响起了悠扬的“当——”的钟响。
“什么声音？”江鸿马上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那钟声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
“子时了。”陆修说，“准备法阵，收完就跑，我不知道能挡住多久。”
“什么？”江鸿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犹如IMAX的巨型幕布在眼前展开，天地间顿时变了个模样！月光亮度瞬间攀升，那声钟响，犹如激活了沉睡的整个大地，荒野上一秒内，被不知何处而来的迷雾所笼罩，继而出现幽暗的光芒，大地就像苏醒的巨人，开始翻身，产生了阵阵震荡，并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江鸿：“！！！”
江鸿下意识地后退，抓住了陆修的手。迷雾不断上升，到得距离地面近两百米处，出现了犹如海市蜃楼般的景象，就像天上宫阙一般，开始下沉。
“这就是下位维度。”陆修说，“从现在开始，会有六个小时的短暂重合，直到天亮第一缕阳光照过来……”
“这这这……”江鸿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海市蜃楼不断下沉，江鸿甚至能看见发出红色的灯笼，从那宫阙中不断飞出无数虚影，纷纷手持空灯笼，飞向四面八方。
而大地上，则不知何时出现了更多的身影，鬼魂出现了！
换了从前，江鸿肯定要“妈呀——”狂叫出声，然而这个夜晚出现的鬼魂实在太多，他已经彻底傻眼了，如果说从前看见鬼魂像是在玩密室游戏，现在看见鬼魂就像在看片场。
大地上的鬼魂越来越多，成千上万，空中飞翔的虚影手执灯笼，而就在短短片刻间，鬼魂手中焕发出幽蓝色的火光，火光不断汇聚，飞向空中数以十万计的空灯笼，紧接着空灯笼便焕发出光，开始引路，鬼魂于是跟着指路灯分流，散向四面八方。

第82章 幽火
“喂，”陆修拍了下江鸿，“施法了，还想看一会儿？”
“啊对对对。”江鸿回过神，说，“话说施法，不会引起什么严重后果吧？”
“我不知道。”陆修答道，“你办你的就是了，有事我顶着。”
江鸿：“那座宫殿里……有没有什么大boss之类的？看上去好吓人啊。”
陆修：“没和下位维度打过交道，有也没关系，去吧。”
江鸿于是充满了忐忑，发动法阵，说道：“老孙，你待会儿当心点儿哦。”
老孙把摄像头朝向远方，居然没有回答江鸿，仿佛陷入了回忆里。
“老孙！”江鸿喊道，“我要施法了！”
老孙瞬间回过神，说：“来了来了！灵气啊！”
江鸿：“……”
法阵一发动，瞬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区别于从前的每一次灵气旋涡，这一次，空间竟是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今夜的灵气比以往更充沛，紧接着，净光琉璃发出强光，仿佛挣脱了江鸿的控制。
再下一刻，天地间所有的鬼火，都朝着这个旋涡中心飞速射来！
“等等……不用那么多啊啊啊！”江鸿发动了法阵后，却发现它不受控制了，说，“一点点就够了，一点点！”
“何人如此嚣张！”瞬间，一个声音震彻天地，“竟敢篡取引路之光？！速速退去！”
“糟了。”江鸿回头看，陆修道：“快！还有多久？”
鬼火朝着旋涡飞来，大地上所有的鬼魂、天空中所有的虚影，都纷纷转向阴山山顶这片小小的空地，一时间，江鸿与他的法阵竟是成了众矢之的！
江鸿被这么一吼，犹如被捉了现行的贼，当即紧张得不得了，说：“我……我不是故意的，借一点就好了！我也是为了世界和平……”
然而在那宫阙之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像个巨人。
巨人手持一把长达数米的法杖，法杖上悬浮着紫红色的火焰，开始旋转。
那巨人足有上次江鸿所见的古神般巨大，身穿华丽的袍服，作帝王打扮，右手又持一口青铜钟，宫阙在空中幻化出道路，巨人便沿着那道路飞快走来。
“专心做你的事！”陆修快步出了平台，朝空中一跃，瞬间化为黑龙，要去拦住古神巨人。
紧接着，巨人抬起右手，一振手中青铜钟。
“当——”的巨响，音波横扫而来，黑龙被这音波一冲，竟是在空中翻滚！
江鸿听到这钟声的刹那，就像被从后脑勺打了一拳，整个人飘了起来，没有任何感觉，那一刻，他想到了一个词：
灵魂出窍……
那是真正的灵魂出窍，江鸿的触感一瞬间消失了，轻飘飘地离地而起，就像在失重环境中一般。
“啊啊啊——”江鸿大喊道，他一转头，看见地面上还有一个“自己”，已经软倒在地上。
“陆修！”江鸿唯一能做的只有大喊，“快救我！救我啊！”
黑龙在空中翻滚，险些灵魂出窍，然而龙的灵魂力量极其强大，在灵魂与躯体分离的那一瞬间，竟是被陆修以意志强行回到了躯体中。
黑龙转身，喷出了龙炎！
然而高大的古神再一次振响手中青铜钟，犹如横扫一切的风暴，这一次陆修的灵魂顿时被掀飞出去，江鸿也随之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吹向远方。
“糟了……法阵要失控了！陆修！”江鸿转头，看见黑龙在远处笔直地坠落下去，被钟声驱逐出体的灵魂，变成了人形，正在那暴风中朝他飞了过来。
江鸿身上还连着一根细微的线，线上发出金红色的光芒，维持着他与肉身的联系。
这简直就是灵魂离体的神奇体验啊！江鸿满脑子都是怎么办啊！糟了这下惹上不该惹的家伙了……等等！法阵怎么办？法阵！会爆炸的！
灵力即将到达极限，但扫地机器人已驰进了法阵中央，协助稳定法阵。
“区区虫豸，简直胆大包天！”古神怒吼道。
江鸿正在随风飘摇时，陆修的灵魂却从旁飞了过来，一把搂住了他，陆修的灵魂周围，居然还缠绕着奇异的金色发光符文，犹如锁链一般。
“怎么办？！”江鸿道。
陆修：“不知道！你还能回到身体里去吗？”
江鸿：“那到底是什么啊？！”
陆修：“落魂钟！是一件法宝……先不谈这个了，我试试看回到身体里去，阻止他用落魂钟！”
江鸿：“他到底是谁？”
陆修：“不知道，阎罗吧！要么是死神？”
江鸿：“根本没有人告诉我，要点骨磷之光的后果这么严重啊啊啊——”
陆修：“惹上他之前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不觉得这样也挺有趣的么？”
“有趣个鬼啊——”江鸿迎风飘泪。
江鸿被陆修抱着，飞回山峦顶峰，那巨大的古神也飞了起来，一身黑袍上焕发出万丈紫黑强光，顶天立地，右手落魂钟，左手法杖，已经注意到山顶上的法阵，当下江鸿魂魄离体，法阵仍在汲取天地灵气，但净光琉璃四周的鬼火，已被释放出去。
“老孙呢？老孙！”江鸿喊道，“快跑！别待在这里了！”
灵力开始聚集成风暴，那是法阵失控的前兆，扫地机器人正安静地待在法阵中央，这次难得地持续时间变长，没有江鸿干预，天猫精灵的摄像头顶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晕，灵气正朝光晕不断注入。
“先别管老孙了！我试着夺回身体看看！”陆修说，“你找准时机躺回身体上，只要不让他再摆弄落魂钟就没关系！”
说着，陆修把江鸿放在山峦上，再飞向坠落于大地上的黑龙。
江鸿说道：“喂喂喂，怎么这就走了啊！”
江鸿跑到法阵前，古神悬空飘浮，须发奋张，犹如民间传说中的阎罗般吓人，双目的瞳孔深暗无比，朝外喷发着紫色的火焰。
“何人竟敢扰我等下位回灵……”
“啊对对对……对不起……”江鸿结结巴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在团建吗？我不是故意打扰的……你等等，我回到身体里再和你说……”
江鸿快步跑回身体前，只见古神扬起手中那法杖，法杖上的烈焰正四下迸射，分出一点火星，朝着他疾速射来。
就在这一刻，灵气倏然到达了极限，扫地机器人头顶的光晕将充沛的灵力一收，结束了汲取灵气的过程，缓缓转过摄像头来，朝着那巨大的古神，仿佛正艰难地分辨着发生了什么事。
“别被煅魂火烧到！”一声沙哑的大喊，“江鸿！让开！”
紧接着，一道金光出现了。
“风癸小儿！”只听那声音喝道，“给我退下！”
旋即那道金光，先是到了江鸿身前，继而犹如回旋镖一般刷然射了出去，打中古神手中的法杖！
古神发出狂吼，法杖脱手，火焰在空中消散。
净光琉璃倏然一亮，将那星飞向江鸿的火焰吸了进去，但顷刻间，法杖再次亮了起来。古神法杖脱手，仿佛极其惊恐，马上转身飞扑，要去夺回那法杖。
下一刻，陆修出现了，黑龙飞来，爪子上带着金光，朝古神身后一扑，四爪分别抓住那巨大古神的头、肩、腰、右手，带着他在空中一个倒旋，古神刚一夺回法杖，落魂钟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脱手，又飞了出去。
“啊！”江鸿刚从身体上苏醒过来，忙不迭站起，喊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鸿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回净光琉璃，控制法阵，幸而法阵稳定住了，净光琉璃也随之一闪，恢复如常。
与此同时，黑龙绞住那古神，将他远远扔了出去，在空中再次变幻为陆修，喝道：“江鸿！钟！”
“我们快跑吧！什么？”江鸿刚揣起净光琉璃，正在四下找老孙，要带着它赶紧跑路时，落魂钟已在半空中缩小，变成巴掌大一般的钟铃，“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江鸿：“？？？”
江鸿于是把它捡了起来，同时陆修落地，古神一手持法杖，朝他飞扑而来。
江鸿骇然道：“啊啊啊……”
陆修紧接着握住江鸿手臂，江鸿握着那青铜钟的钟柄，朝向古神。
古神倏然在空中停住了。
江鸿：“这……怎么了？这个钟，是不是用来天灵灵地灵灵……”
“不要摇！”古神马上喝道，把江鸿吓了一跳。
陆修说：“谈条件罢，你如果把落魂钟丢了，回去铁定交不了差。”
古神发出了愤怒的憋气声，这时候，扫地机器人从一块石头后转出来，说道：“江鸿！不用怕他，落魂钟在你手里，他没法把你怎么样了！”
江鸿：“没……没事的吧？我其实也没有……”
江鸿差点说出“我其实也没有灵力，发动不了这法宝”，站在江鸿身后的陆修却马上一手绕过脖子，把他嘴巴捂住。
江鸿：“唔唔……嗯？”
古神那脸变得更黑了，悬浮于半空中，双目火焰一敛，恢复人类般的瞳孔，先是转头，盯着扫地机器人看了一会儿，再猛然注视陆修与江鸿。
江鸿朝陆修眼神示意，陆修便放开了手。
“要么还给他？”江鸿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何来历，但至少也是个半神，虽然自己阴错阳差，拿到了法宝，但总不好不给他，否则万一激怒了，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
陆修想了下，说：“你得保证不再找我们麻烦。”
古神沉默片刻，说：“饶了你们就是，将落魂钟与煅魂火一并还给本座。”
“等等，”老孙却说道，“煅魂火既已进了净光琉璃，就是我们的了，不过是个火种而已。”
“煅魂火不能落在凡人手中！”古神冷冷道。
老孙说：“我且不还，你待怎地？有能耐你亲自动手来取就是！江鸿！不必怕他！他若上前，你便发动落魂钟！有钟在手，他近不得你身！”
陆修正想开口，然而老孙却仿佛轻车熟路，根本不给对方谈判的余地。
江鸿低声道：“不……不好吧？你好歹给人家个台阶下？”
老孙发出了极其轻蔑的一声“哼”，江鸿说：“你们……认识？”
老孙没有说话，然而作为一个扫地机器人，从其外观看来，气势稍有不足。
“这个……”江鸿说，“落魂钟还是……还给你吧，但我保证不拿这个煅魂火做坏事……就分我一点吧，或者你如果实在不好交差的话，给我一点骨磷之光也可以的。”
双方正僵持，古神道：“你先将落魂钟还来。”
陆修：“你先保证不伤害我们。”
古神摊开手，江鸿看了眼陆修，陆修也拿捏不定，江鸿心想总得有人先行动，看这古神的模样，也不像反派，况且今夜原本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全是自己先招惹了他们，权当赔罪。
“你们知不知道煅魂之火的用途？”古神声音洪亮，又道，“此物非同小可，能将鬼魂炼于虚无，你区区一介凡人，究竟要来有何用？”
“哦！”江鸿突然道，“既然是这样，你还拿这个火来烧我？万一把我烧中了，我不就彻底死了？”
古神这下理亏了，答道：“我如何得知你是何来历？何况以炼狱杖所释出的，不过一星火苗，只为惩戒于你，并未想过将你焚烧殆尽。”
“那好吧。”江鸿记得当时确实只有一点火焰，便上前一步，把钟递过去，然而刚一松手，落魂钟便飞回了古神手中。
“行了，”老孙道，“两清。”
古神注视江鸿，沉声道：“罢了，但你绝不可使用这点煅魂火作恶，否则地府定会派来使者，将你缉拿归案。”
正在此刻，远方忽然传来鸡叫声，天蒙蒙亮，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
古神顾不得再与他们纠缠，转身飞向宫阙上方。
远远一声落魂钟响，四面八方的鬼魂如潮水般涌来，没入迷雾之中，海市蜃楼般的宫阙再一次缓慢上升，天地脉的巨轮开始旋转。
第二声钟响，迷雾朝着宫阙底部开始回收，鬼魂亦随着迷雾被倒卷回去。
“呼……”江鸿简直筋疲力尽，倚在陆修身畔，片刻后两人都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下位维度再次与人间脱离。
“当——”第三声钟响，海市蜃楼般的幻影在空中变得稀薄，彻底消失，阳光普照大地。

第83章 北方
当天，江鸿把车停在乌兰察布市区，与陆修足足睡了一个整天，两人睡得天昏地暗，也许是魂魄离体的后遗症使然，江鸿只觉非常地困倦。
“太难了。”江鸿心想还好最后没出什么事。翌日清晨，陆修迎着晨曦，在车下煮鸡蛋挂面吃，江鸿打着呵欠，还有点不清醒，把净光琉璃翻来覆去地看。
过程很艰难，但为了给陆修的剑，还是很值得的。江鸿心想。
“虽然获得骨磷之光的办法不太光彩……”江鸿在车上观察净光琉璃，说道，“但有了这把剑，能打败荧惑、守护人间的话，我还是很愿意。大不了等我死了以后变成鬼，再被惩罚吧。”
“不用怕，”老孙说道，“地府也没那许多规矩，何况本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大哥莫说二哥罢了。”
“咦？”江鸿说，“你也醒啦，老孙？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孙在中元节之夜回来后，便与他们一同陷入了沉睡，灵气的吸纳需要时间来缓慢消化，但江鸿能感觉到老孙的变化非常明显。随着这段旅途，老孙越来越像一个拥有完整性格的“人”了，现在的它变得比曾经更沉着，思考的时间也更多，再不像初认识时只知道叫喊着“选我选我”的那盏脑残灯。
“嗯……嗯？”老孙似乎有点迷茫，说，“好多了，我像是想起了不少事儿，却又不真切，朦朦胧胧的。”
“想起什么了？”江鸿好奇道，“你的内丹已经修炼出来了吧？”
老孙半晌不说话，片刻后从天猫精灵的顶部，浮现出一枚发光的小球，江鸿道：“天啊！你终于成精啦！”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猫精灵成精！或者说天猫精灵+扫地机器人成精，简直在人类历史上具有里程碑一般的意义呢！
“我可以碰一下吗？”江鸿问。
“碰吧。”老孙说，“但只有你能碰。”
江鸿知道内丹对于妖怪来说非常非常重要，就像人类把心脏掏了出来一样。他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内丹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有点软，就像一块晶莹的橡皮泥，或是软糖，也许随着修炼，会变得日渐坚硬。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古神？”江鸿又问，“你喊他什么来着？什么癸？那是他的名字吗？”
“什么？”老孙说，“有吗？我忘了。我想起一些事，却全是稀碎的，前后也对不上。”
老孙自己也十分混乱，也许在情急之下的叫喊全凭直觉。
“你能变成人吗？”江鸿又问道。
老孙说：“不行，我试了许多次。”
扫地机器人周围焕发出金光，浮现出一个朦胧的轮廓，却始终无法聚集成为人，就像光晕般。
“也许再吸点灵气，就可以了。”江鸿说。
“那天差点就行了，”老孙又道，“也许需要契机？”
江鸿安慰道：“不着急，也别太纠结于过往的记忆，像鬼王说的，过去已经不重要了……”
“早饭做好了。”陆修上车道。
江鸿便下车去吃早饭，陆修给江鸿做了个打卤面，西红柿卤的，味道还出奇地好。
“今天去二连浩特？”陆修问。
“嗯！”江鸿度过了最难的一关，现在心情简直就像今天的天气一般艳阳高照，内蒙8月初，晴空万里，天空蓝得就像被颜料抹过一般。
陆修接过净光琉璃，现在他已经不问用途了，只对着阳光审视它。
“老孙的内丹已经成形了。”江鸿说。
“嗯。”
“距离它变成人，是不是很快了？”
“不一定，”陆修在学校里教授内丹学，知道其中难度，“需要封正与天命，缺一不可。”
江鸿想起鬼王说的，这似乎是个公认的条件，封正就是来自于外界的承认；天命则是真正地找到自己要去完成的事。
“我给你封正了，”江鸿好奇道，“那你感知到了自己的天命吗？”
江鸿记得根据陆修所言，当年在羊湖的封正只是让陆修成为了龙，而他在湖底又经历了数年，才慢慢地化身为人，这段时间，想必就是找到自己的天命吧？
“是的，你还要加面吗？”陆修起身去盛面。
“再给我一点。”江鸿今天确实很饿了，“那你的天命是什么？”
陆修避开了这个问题：“寻找自己的天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它一直都在，只要直面内心就行了。”
这话自然是提醒江鸿，不用替老孙着急。
“你有内丹吗？”江鸿又好奇道，“龙也有内丹？”
“当然有。”陆修说。
江鸿笑吟吟地看着陆修，陆修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把手按在胸膛上，旋即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了一枚珠子。
“哇！”
陆修的内丹与老孙的完全不一样！是深蓝色的，江鸿想问“我可以碰一下吗”，陆修却道：“眼看手勿动。”
陆修的内丹里面仿佛有一个大海！依稀还能看见水流在卷动，隐约更有星光闪烁！
“龙的内丹也叫龙珠。”陆修说。
“集齐七个会发生什么？”江鸿说。
陆修：“……”
江鸿突然心生一念，用手指飞快地、轻轻地碰了一下它。
“哎！”陆修的反应顿时很大，大过了江鸿从前朝他做的任何事，瞬间握紧了内丹，那漂亮的发光珠子就这么消失了。
“啊？”江鸿意识到陆修也许生气了，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不，我确实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你没事吧？”
江鸿预感到自己闯祸了，陆修又背过身去，仿佛在急促地呼吸，片刻后转头看了江鸿一眼，居然满脸通红！
“呃？”江鸿倏然间感觉到奇异的、旖旎的气氛。
陆修：“……”
“怎么了？”江鸿有点尴尬，说，“不……不好意思……”
“没事。”陆修很快恢复了正常，只是还有点儿走神。
江鸿乖乖道歉道：“对不起，你生气了吗？”
陆修正色道：“没有，没有生气。”
江鸿：“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陆修：“我的就算了，以后千万不要乱摸你妖族同学的内丹，知道吗？”
江鸿：“好的，一定！可是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陆修：“这是……内丹是与你的魂魄绑定在一起的，是物质与精神之间的介质，会直接触动你的灵魂。”
江鸿：“哦，触动灵魂是什么感觉？”
人族无法修炼出这玩意儿，江鸿也很难想象内丹被别人摸了的感受。
陆修：“会……总之……算了。”
江鸿：“你刚才脸为什么这么红？反应会有这么大吗？”
陆修不搭理江鸿了，但江鸿一直问个没完，陆修只得说：“你的要害被人碰到了，你会不会反应很大？”
江鸿：“要害吗？”
突然间，陆修以一个闪电般的动作，“偷袭”了江鸿，果然江鸿一声大叫。
那个动作是江鸿上初中时，一群男生最爱玩的，男生们的手总是不安分，喜欢往对方的“那里”招呼，这是一个世界流行的恶作剧。
“啊！”江鸿叫道。
“懂了？”陆修说，“内丹对于灵魂来说，就有点像那里，很敏感。”
“啊！！”江鸿终于明白了，说，“原来是这样啊！那再给我看看？”
陆修：“没的看了。”
江鸿说：“看看吧！我刚才还没看清楚呢……”
陆修：“谁让你乱摸？”
江鸿：“再看看，我保证不碰它了……”
陆修：“不行！赶紧吃完早饭上路……启程了！”
江鸿：“我是不是像个变态？”
陆修：“有一点……”
原来如此，难怪妖族也不会随便把内丹拿出来给人看，当然，实际上和“那个”还是有区别的，内丹应当是灵魂最深处，保护得最严密的东西吧？
早饭后，江鸿又兴高采烈地开车，前往二连浩特，准备出国了！
“那内丹学，是不是一门有点邪恶的课？”
陆修有时简直对江鸿的想象力叹为观止：“归根到底，是不一样的，只有在精神上的敏感程度有着相似点。”
江鸿：“哦……可是我看电视上，有些妖怪修炼的方式就是把内丹吐出来，吞回去，吐出来，吞回去……”
陆修：“这确实是个很不雅的修炼行为，在学校里是绝对禁止的。”
“嗯嗯……”江鸿对小时候看的那些电视剧上，什么蛇精吞吐内丹的画面确实有点心理阴影。
江鸿：“所以我的每个妖族同学……”
“打住，”陆修说，“不要再讨论内丹了，这事儿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江鸿：“我是想问，我的每个妖族同学，都知道自己的‘天命’吗？”
陆修：“这你要问他们去。”
江鸿：“可是大家都已经修炼为人了。”
陆修：“嗯，都懂的吧？”
陆修又开始出神，看着外头的道路，江鸿苦于自己要开车，不能对副驾驶上的陆修动手动脚，否则现在一定会搭着他的肩背，凑到他耳畔小声说：“哥哥……内丹再让我看一下呗！”
现在想来，方才碰到陆修的内丹的短短刹那，江鸿仿佛也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有点兴奋？
“你想坐车还是自己开车？”陆修突然问。
“啊？”江鸿说，“原定的计划，不是自己开车吗？”
陆修答道：“对，但在外蒙开车，景色不像国内好看，不无聊吗？”
江鸿说：“租车也一样吧？只是多了个司机而已。”
陆修：“咱们可以坐从北京经二连浩特，往莫斯科的火车，在贝加尔湖下车就行了。”
好像也可以啊！江鸿想了想，抵达二连浩特当天，他有点蠢蠢欲动，于是陆修去寄存车辆并到物流公司联系将房车发往西安，然后买了两人的十五日车票，是从北京始发，至莫斯科终点站的软卧火车。
江鸿整理了行李，这是他第一次与陆修一起出国，两人还在二连浩特的特产店买了纪念品，邮寄回学校，等开学了再回去拆。
二连浩特虽小，却因为是通商口岸，所以非常繁华。
盛夏时节，随着一路往北，昼夜温差亦随之变大，江鸿与陆修坐在草坪上，晒着午后的太阳，等待傍晚去坐火车。江鸿不再开车后，腾出手来，可以开始每天扒在陆修身上了。
陆修的长相实在是太好看了，虽然内外蒙地区审美并不钟情于身材修长白皙的男生，但这不妨碍江鸿喜欢，简直越看越好看。
“走了！”陆修说，“坐火车去。”
陆修拖着行李箱，身上还经常挂着个江鸿，半拖半抱把他弄到车站。来自北京的火车在这里停靠，虽是一辆网红列车，今年却意外地人不多，整截车厢只有零星几个人，一对俄罗斯夫妇、一个出门做生意的商人，以及一家四口蒙古国人。
“哇，”江鸿道，“好舒服！虽然没有独立的浴室，不过这床好软啊！”
陆修订了个家庭房包厢，就像东方快车的场景一般，里头一张大床，书桌、衣柜等一应俱全，装修充满了俄罗斯的华丽风格。江鸿把老孙拿出来，放在窗前的桌上。
“可达老师是蒙古人吧？”江鸿打算拍照发给可达。
“他是蒙汉混血，”陆修答道，“他的老家在海拉尔，不在这里。”
列车上有漂亮的餐车，终于不用自己动手做饭了，江鸿有时怀疑陆修是不想做饭才提议改坐火车的，但现在还没有开餐。大家查过手续，通关后随车进入蒙古的扎门乌德，又要纷纷下车，在黄昏中等待列车换轨。
及至再一次上车，K3缓慢开动，餐车才恢复供应餐食，都是便宜又大份的俄餐。
“这是你们的扫地机器人吗？”一名金发碧眼的列车员问道。
“呃，老孙你又乱跑。”江鸿把它抱起来，放在座位一旁。
明天终于不用查路线看高速了，也不用为了开车早早睡觉养精蓄锐了，晚上江鸿喝了点酒，与陆修睡在大床上，从火车的窗户里朝外，看着夜晚的星星。
“以后咱们可以每个假期都出来玩，”江鸿说，“哪怕没有事情做，逛逛也挺好的。”
“嗯。”陆修侧头，认真地注视着江鸿的双眼。
那一刻，江鸿突然有种默契，仿佛陆修下一刻，就会亲一下他的唇。
但他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去过欧洲吗？”江鸿问。
“没有，”陆修说，“我一百多年来，没有离开过中国。”
江鸿又想问一些问题了，一百多年来都在中国，是因为寻找我吗？一定是的，但人为什么不会转世到其他国家去呢？转世是整个世界互通的吗？这一世在中国，下一世会不会转生在迪拜或者非洲？
他有许多问题，最后却都没有问出口，只笑着说：“下回我带你去欧洲玩，我去过。”
“好。”陆修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去印度。”
印度江鸿没有去过，他想和陆修去巴黎看展，让他穿黑色的风衣，在冬天阴冷的天气里围着围巾，牵着手，站在漂亮的画前。
他在星光下渐渐地睡着了，翌晨醒来时，就像每一个太阳依旧升起的早上，抱着陆修，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离开城市，列车飞驰于铁路上，手机常常近乎没有信号，他们只能看着彼此，或是看窗外的景色。陆修大部分时候在看江鸿，江鸿则常常在笑，找些话来与他说，总有说不完的话，陆修却不嫌江鸿话多，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复他。
直到抵达乌兰巴托，蒙古国的首都，亚欧大陆的心脏腹地，江鸿便下去租了辆车，约定前往鄂尔浑河。
时值短暂的夏季，到处都是野花绽放，大片大片的草原，保持了原生态的自然景象。
“是这儿。”陆修突然说。
“嗯？”江鸿答道，“距离哈拉和林遗址还有四十五公里呢。”
陆修答道：“就是这附近了，相信我，没有错。”
陆修对灵气的感知虽然没有低阶妖怪般敏锐，但天地脉交汇之地还是能明显感应到的。
于是江鸿让司机在鄂尔浑河畔停车，与陆修从河畔的小路进去，陆修不时回头看他们的车，说：“到山坡后头，我载你飞过去。”
清澈的鄂尔浑河畔是绽放着野花的平原，铺满野花的大地就像一张巨大的、色彩缤纷的毯子。
腾空而起之时，俯瞰大地上的景色，江鸿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在仙境一般。
“我看见了！”江鸿说，“是那儿吗？”
大地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白塔，千余年的风吹日晒，白塔几乎已被植被所掩盖，地基下沉，曾经哈拉和林的一部分，逐渐沉入了泥土中。
“就在这儿吧。”黑龙停了下来，却没有变幻为人形，而是匍匐于无边无际的草地上，江鸿先是抱着黑龙，想打个滚，奈何黑龙实在太重了，搬不动它。
“过来点儿。”江鸿吃力地拉着龙尾巴，又过去弄龙角。
黑龙于是像蛇一般在大地上游移，带着江鸿接近中央的白塔，同时不断缩小，从数十米不断变幻，直到接近十米长。
这还是江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认真地打量陆修真身的模样，它的龙头一点也不像壁画或是画册上描绘的模样，曾经看到的龙脑袋既大又呆萌，眼睛还瞪得像铜铃。
但陆修的真身，龙头并不像它们突破比例般地大，而是非常合适，鼻孔也不喷张，隐藏在鼻梁之下，不呼吸时只有一条线，呼吸时才稍稍张开。整个龙头就像鹿或马的面孔，居然显得很帅很优雅。
然而较之马儿，龙的表情却是冷静的，它的瞳孔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双角则是柔和的流水状。
依稀带着西方龙的一点点气质，却不显得邪恶，只令人充满了尊崇之情。
冷峻又帅气的龙。
当它全身鳞片收拢时，平滑的龙身就像丝绸般，折射着阳光。
“啊哈哈哈哈。”江鸿已经把此行目的给忘了，抱着它的脖颈，想看它收在身体下的爪子，说，“再变小一点！”
“已经最小了。”黑龙说，“不要乱摸，你又在往哪里摸？”
江鸿摸到龙的脖颈下，有一片温暖的区域，躬身下去看了眼。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地方，没有鳞片覆盖——正是陆修的逆鳞处。
“快去施法。”黑龙说，“我在这里晒会儿太阳。”
“那你先别变回去哦，”江鸿说，“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江鸿在白色的石塔前布好了法阵，黑龙远远看着，而后以爪撑起，稍微悬空离地，又飞了过来，悬浮在江鸿身边，环绕着他，说道：“这次你要朝净光琉璃里注入什么？”
“呃，好像也没有了，”江鸿说，“现在是大中午的。”
老孙暂时不需要天地灵气了，但江鸿还是把它放了出来。
“哦还有火光。”江鸿道，“火焰我自己就有，试试看三昧真火吧？”
江鸿启动法阵，碧蓝的天空下，突然刮起了一阵风，这一次的天地脉灵力交汇非常温和，花瓣纷纷飞上空中，黑龙环绕在江鸿身边，把龙头稍稍凑过来，侧在他的肩畔，与他一同注视着法阵。
“你为什么不用爪子在地上爬？”江鸿突然又被分散了注意力。
“因为那看起来太蠢了。”黑龙答道，“施展你的法阵，不要问东问西的。”
江鸿笑了起来，凑过去，在龙头侧畔蹭了几下，黑龙却稍稍让开，仿佛有点难为情。
“好了，”江鸿说，“现在是三昧真火……”
灵力注入净光琉璃，紧接着江鸿释放出三昧真火，从心脉中不断发散，火焰在风中席卷，再被净光琉璃一瞬间吸扯了进去！
“我……”江鸿在那刹那险些被抽空，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当场嗝屁了。
黑龙马上接住了他，说道：“调匀呼吸，没事的，火种还在你的脉轮里。”
“好累……”江鸿的心率骤然上了一百九，抱着黑龙，勉强站定，不停地喘气，“法力耗尽的感觉好难受啊。”
哪怕自己法力低微，被掏空的感觉也绝不好过，幸而很快就逐渐恢复了。
“我得睡会儿。”江鸿疲惫道。
净光琉璃中又多了一抹火焰，与紫黑色的煅魂火形成了两极，正绕着中央的日光不断旋转，背后则散布着繁星，以及充斥着琉璃内的、闪烁游移的电光。
江鸿委顿不堪，简直与来时判若两人，他抱着黑龙，稍稍蜷曲身体，侧躺在花海中，就这么睡熟了。
午后阳光明媚，黑龙稍稍曲颈，注视怀中的江鸿。片刻后，远方有人声传来，黑龙于是终于化为人形，恢复了陆修的身躯，把江鸿搂在自己怀里，一同在哈拉和林睡了个漫长的午觉。
但火种损耗的力量是巨大的，一连数日，江鸿都有点呵欠连天，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幸而他的三昧真火正在极其缓慢地恢复与再生。待江鸿休息得差不多了，两人便再次登上列车，前往这趟旅途在国外的终点——贝加尔湖。
抵达贝加尔湖后，他们便将折返，在伊尔库茨克坐飞机回国，回到西安。
“三昧真火是阳火，”陆修检查净光琉璃，“煅魂火是阴火。”
“会爆炸吗？”江鸿有点好奇。
“不，至少它们现在和平共处了。”陆修答道，“太玄妙了，你竟然做了这种事。”
江鸿：“？？？”
这似乎还是见多识广的陆修第一次说出“太玄妙了”之类的话，他见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又在食物链的最顶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一脸淡定并且肉眼可见地将永远淡定下去。
陆修放下净光琉璃，说：“这世上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步，不仅阴阳真火，还有星光、阳光等等……”
江鸿心道：是不是接下来又要打听我想做什么了？我现在才不会说呢。
陆修最后道：“所以人的力量，果真无穷无尽。”
“这是对我的表扬。”江鸿笑道。
“当然，”陆修答道，“不管你最终想做出一件什么，都很了不起。”
“还差最后一步了！”江鸿得不到心灯，于是去贝加尔湖将是他收集的最后的一个步骤，他们在伊尔库茨克下了火车，陆修变幻为龙，飞过湖畔的群山，来到湖边僻静之地。
“这里是灵力最充沛的地方。”陆修与江鸿待在山腰上，俯瞰那深不见底的湖水。
“等晚上吧？”江鸿道，“唯一有点可惜的，不是满月夜，不过没关系，月相总有变化，才能体现出自然的瑰丽力量。”
江鸿至少在这点上看得很开，没有等待满月的强迫症，还有一个缘故，朱瑾玲告诉过他们，古老的传说中虽然总提及满月的神奇之力，满月夜力量虽强，却并非施法最合适的时机。
与月亮有关的、不同的法术类型，需要配合不同的月相，譬如下弦月预示着从生到死，从繁盛到衰亡，适合破坏与毁灭；上弦月则预示着从消亡到圆满，顺应重生与希望。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亦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满月的力量到达极盛时，亦容易迎来强弩之末，大部分经验丰富的驱魔师，往往不会选择在满月夜完成重要的法术，反而会选择距离满月还有一定时间的特定节点。
月亮升起来了，这是一个上弦月夜，一抹月光倒映在贝加尔湖中。
“好美啊！”江鸿低声道。
这是个晴朗的夜晚，贝加尔湖是寂静的、空旷的、宏大的，在这与中原世界相距万里又与世隔绝的世界里，便只有江鸿与陆修二人。
“卡罗刹。”陆修说道。
“什么？”江鸿问。
陆修说：“始龙坠落之海。传说世界上的第一条龙坠落在此地，化作了岸边的巨大山峦。你还不画法阵？”
“啊对。”江鸿忙开始画法阵，陆修却转身，再次化身为黑龙，没入了贝加尔湖中。
“你做什么去？”
“游泳！”黑龙的声音传来，“玩！”
江鸿心道陆修果然还是个少年，平日里哪怕不苟言笑，还是有玩心的，于是边画法阵边笑着远看他。
黑龙问：“你要下来吗？”
江鸿：“这水太冷了！不了！”
江鸿画好法阵，开始施法，贝加尔湖温柔的月光瞬间在湖面上扩散为无数闪烁的粼光，而黑龙就在这银色的海洋中自由自在地遨游。
净光琉璃最后一次发动，霎时湖面上的月光随之一收，被吸入了琉璃中。
“成功了！”江鸿开心得无以复加，六束光芒，全部得到了！太不容易了！
“结束了？”黑龙的声音道。
“好了！”江鸿拿着净光琉璃，朝黑龙道，“你看！”
黑龙说：“给你个玩的！”
说着，黑龙爪子里抓了一个白色的软软的东西，把它扔到了岸边，那东西居然还是个活的，被吓得不轻，顿时惊慌失措，发出尖叫。
“嗯这个是什么？海豹？！这里为什么会有海豹？！”江鸿比那只海豹更惊慌，忙道，“你上哪儿抓的？”
海豹在附近撞来撞去，要找路逃跑，陆修化身为人落下，朝它一指，海豹忙吓得一动不动，匍匐在地。
“啊贝加尔湖还有海豹啊哈哈哈哈太神奇了！”江鸿说道，“让我摸一下！你不要咬我哦！啊哈哈哈怎么这么可爱！”
江鸿很想扑上去揉那只海豹，就像撸熊猫一般，他总结出来了，但凡胖得没有脖子的动物都显得很可爱，海豹圆滚滚的，像个会弹跳的皮球一样，实在太萌了！
“送你了。”陆修与江鸿并肩坐在岸边。
“啊哈哈哈。”江鸿说，“也带不回去啊，家里也不能养，只有你一只豹豹，会很孤单吧，来，表演一个豹跳如雷吧！不对，从他国走私野生动物要判几年？哟你很喜欢我吗？真是好让人纠结啊，你们就没有海豹妖吗？看来平时也不咋勤快修炼嘛，哟呵呵呵呵……”
海豹瑟瑟发抖，待得发现江鸿没有危险，便主动靠了过来，躲在他的身后，盯着陆修看，生怕被陆修当点心。
“好了好了，”江鸿又摸摸它的头，说，“龙龙只是逗你玩的，不吃你，豹豹回家吧，乖。”
海豹忙不迭“扑通”一声，逃回湖里去了。
江鸿回过头看陆修时，发现陆修正在笑，他平时很少笑，月光映在他的笑容上，显得尤其英俊。
“野性难驯，”江鸿说，“原来你偶尔也会恶作剧。”
陆修说：“你不是喜欢这些胖乎乎的东西么？我看看？净光琉璃怎么样了？”
净光琉璃承受住了六种光芒，里面就像一个小小的世界，日月同天，星辰灿烂，电光闪烁，三昧真火与煅魂火各自围绕着太阳、月亮开始旋转。
“接下来还要做什么？”陆修说，“要揭晓谜底了吧？”
“得回西安去，”江鸿说，“我已经快等不及了！走吧！”
陆修看看四周，又问：“不在这里玩了？”
江鸿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剑，已经压倒了在外面游山玩水的念头，但既然来了，还是别错过吧，于是两人又在贝加尔湖租了个小小的民宿，玩了几天，白天去钓鱼，晚上便守着火炉聊天说话。
及至又一个礼拜过去，他们从伊尔库茨克搭乘飞机，飞往满洲里，再回到西安。
“啊！回来了！”
走出西安机场时，江鸿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大吃一顿，然后去酒店好好地洗个澡。将近一个月里变来变去、花样百出的食物虽然有趣，但总比不上自己熟悉的本地菜。

第84章 告白
暑假的西安迎来了旺季的顶峰，大唐不夜城真正地彻夜笙歌，大慈恩寺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游人。江鸿先是狂吃了五六顿，再美美地睡了一觉。
暑期到处都是手牵手的情侣，但8月份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接下来做什么？”陆修显然对江鸿的最终作品成品很感兴趣。
“接下来是……”江鸿翻手机，说，“要找最后一个天地脉相接之处……”
“大慈恩寺，大雁塔。”陆修显然熟得不能再熟了。
“对。”江鸿说，“借助天地灵气的力量，来完成我的最后一步……我看看……先前曹校长给了我一个入口……嗯，在这里，咱们可以傍晚过去，是妖协负责的，但是我有介绍信。”
“没有也没关系。”陆修说，“你要进地宫么？”
“是的吧？”江鸿还没去过，说，“那里有最纯净的地脉力量，借助它压缩采集得到的灵气，再注入……”
江鸿差点就说漏嘴了，马上闭嘴，看着陆修。
“知道了，”陆修说，“晚饭后就带你去妖协。”
大雁塔对面是一条灯红酒绿的商业街，江鸿看了眼四周，说：“哇，西安妖协在这里吗？看上去好接地气啊。”
陆修说：“还行吧？”说着带江鸿进了一家KTV，朝前台说：“106号包房。”
江鸿探头探脑，进了包房，满脑袋问号。陆修看了眼点歌屏，上面只有一首歌，按了下按钮，拿起麦。
江鸿：“？？？？？”
毫无征兆地，伴奏突然就从副歌部分开始，而陆修也随之唱了起来。
“啊嘶嘚咯呔嘚咯呔嘚咯呔……”陆修表情麻木，江鸿接过另一个麦，指指自己，意思是我也要唱吗？
陆修点头示意，江鸿便跟着唱道：“嘚咯呔嘚啲吺嘚咯呔嘚咯吺……”同时很想摔话筒，心道：这是什么鬼啊！为什么一上来就要唱《忐忑》的副歌？！
倏然间，KTV包厢整个“哗啦”一声，犹如乐高玩具般散架了！
世界在奇异的力量下重组，包厢沙发、吧台、茶几俨然已在一个浮空的平台上，显示屏飞走，面前出现了华灯初上、犹如古代大唐璀灿夜景再现的一座不夜之城！
雕梁画栋，千万明亮的灯笼在空中悬浮，两道全是木楼，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空中还有悬空的孔明灯，上面写着字：贺第六届国际妖怪博览会。
江鸿：“……”
江鸿哪怕早有心理准备，看见这场面时仍被小震撼了一把，妖协比驱委有钱不假，喜欢各种复古中国风也已见识过了，但是“国际妖怪博览会”实在令人很震撼，幸亏没有出现什么全国妖怪运动会或者妖奥会之类的。
然而所谓的“博览”是博览妖怪自己，还是博览其他，便不得而知了。
“这里的妖认识我的不多，”陆修说，“你要逛逛吗？可以陪你逛。”
江鸿说：“要么先去办正事吧？真的太热闹了，感觉跟逛元宵灯会似的……老孙，你别再乱跑了！”
到处都在卖东西，热闹非凡，江鸿看了眼，大多是世界各地的特产，八道集市街中央，正是灯光明亮的大雁塔。虽然江鸿很想到处闲逛，但还是正事儿要紧。
跟随陆修到大雁塔下，那里无人值守，江鸿问：“这里算是妖界？”
“严格来说，不能叫‘界’，因为空间不大，”陆修答道，“可以叫妖‘域’。”
“和人间的大雁塔是一个地方吗？”江鸿又问。
“算是。”陆修在门上按了下，大雁塔底部的门便自动消失了，“但地宫的入口只在妖协这边，是为了避免凡人无意中闯入。”
里头有个手扶电梯，江鸿回头道：“老孙！”
于是老孙与他们一同下了电梯，下行道两侧灯光明亮，丝毫不显得幽深恐怖。
里头又有一扇门，陆修依旧把手按在门上，开了，这一次，内部是条狭隘的楼梯道，江鸿便把老孙抱在怀里，小心地往下走。楼梯尽头是个平台，下面又是个仅供一人通过的攀爬式梯子。
“你扒在我背上，”陆修说，“我带你下去。”
江鸿依言照做，同时心想待会儿还要原路返回一趟，进一次地宫真麻烦。
陆修双手握住铁梯两侧，犹如特种兵般，开始缓降，唰唰地落下，足有数十秒之久，江鸿低头往下看，看见了一抹蓝光。
那蓝光不断增大，是属于地脉的、特有的光芒，明亮但不刺眼。
最后，他们犹如从天而降般，落入了一个广袤的空间中，霎时江鸿已忘了想说什么，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宏大的地底世界，难怪叫地宫，只有“宫”能形容这个地下区域了！
半球形的穹顶以金彩绘着上千年前的莲花纹，外层则是云纹，再外层是无数飞天像，紧接着四周则是千佛绘像。
地面排布着佛门万字纹样的地砖，缝隙内发出浅浅的蓝光，先前于长梯上所见的地脉之光，便是此处的闪耀光芒。
空旷广阔的地宫足有数千平方，正中央处有一个浅浅的仿佛是水池的区域，水池前，则是一尊年代极其久远、木胎金塑、残缺不全的佛像，佛像趺坐，右手结大日印，左手在身下平托，远看其模样，是佛祖之像。
但就在祂的左手上，仿佛还有什么东西，也许是被人取走了，那里留下了一个类似圆形的、不规则的灰尘印迹。
“这就是地脉井了。”陆修说。
“对对！就是这儿！”江鸿说，“你可以帮我稳定地脉炉火的吧？万一我控制不住的话。”
陆修答道：“当然可以。你要铸造什么法宝？”
这时候，老孙慢慢地来到池边，抬头注视佛祖像。
“江鸿……”老孙突然转过摄像头，朝江鸿说道。
江鸿示意老孙稍等，自己正是紧张的时候。
“我现在可以开始吗？”江鸿说，“还是要等待时机？”
“随时可以。”陆修答道，“来吧，让我看看，你准备了这么久的法宝。”
江鸿深吸一口气，要从龙血印记制造出的空间里，召唤出他给陆修打造的剑，但到得最后，竟是又忐忑起来。
“要不……你先转过去？”
“有必要吗？”陆修简直对江鸿没脾气了，但既然是江鸿的要求，还是准备转身。
“算了算了……”江鸿也怪不好意思的，拉着陆修的手，低声说，“其实……是做给你的，只是有点粗糙，没……没怎么做好，喏，你看？”
江鸿取出了那把西洋剑，陆修突然愣住了。
西洋剑闪烁着四周地脉的流光，虽尚未注灵，却在这浩瀚的灵气之海中，显得十分漂亮，蓝光在剑锋上缓慢流动，千次煅火、万锤打造出的锋芒与纹路，仔细看确实稍有凌乱，却承载着制作之人，笨拙又努力的一颗心。
“还没有注灵，”江鸿的心脏狂跳，竟然紧张得不得了，不敢看陆修的反应，说，“我先给它注灵吧？嗯，先这样。”
陆修：“…………”
江鸿正要转身，陆修却猛地握住了他的手，力度大得出奇。
“啊？怎……怎么啦？”江鸿转头，看见陆修，陆修明亮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有光芒在闪烁。
但陆修几乎是马上就放开了江鸿的手，说道：“没什么。”
“你要先看看吗？”江鸿又问。
“不。”陆修想也不想，便答道，“我等你把最后一步的打造做完。”
江鸿自嘲道：“有点笨拙呢……”
“不！”陆修又立即答道，“我很喜欢，真的，我很喜欢！”
“啊！是吗？”江鸿当即笑了起来，得到了信心，说，“那……来吧。”
他把西洋剑放进了池子里，西洋剑悬浮起来，池内依旧十分安静，江鸿想了想，要不要把它按下去，但决定先把净光琉璃添加好再说。
他再把净光琉璃放在剑的上方，净光琉璃也随之悬空，一剑，一琉璃，如同在磁悬浮作用之下，各自缓慢旋转。添加了净光琉璃后，地脉开始感应到了灵气的力量，蓝光幻化成流水般的束团，缓慢升起，形成旋涡。
地脉虽然被叫作“熔炉”，却并非真的火焰，甚至与火属性没有半点关系，有道是“天地为炉”，即天地脉本身就有熔炼一切的强大力量。
希望在最后这一步，不要出岔子……江鸿朝着佛像默默祈祷，开始了他的炼剑。
“嗯，添加好了，然后是释放出灵气与炼剑材料……”
净光琉璃被逆转，释放出六大光芒，瞬间整个地宫充斥着闪电、烈火、星光、阳光、月光与鬼火！
“我的妈！”江鸿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景象，犹如世界末日降临了！整个地宫开始处于暴风雨中，四面八方的砖石不断瓦解，轰然崩碎！
闪电纵横来去，各种强光不受控制地碰撞、爆炸，地宫裂解为一个巨大的平台，周围则是深邃的黑暗，犹如置身于宇宙空间里！
“别怕！”陆修喝道，“不会怎么样的！稳住熔炉！”
江鸿惨叫道：“我搜集的灵气好像太强了！”
“我可以吸吗？”老孙还在百忙之中喊道。
“不行！”江鸿大声道，“我好不容易采集回来的！趁我搞不定的时候吸灵气，太坏了！快到一旁去！”
陆修变幻为龙，在江鸿身边盘旋，挡开灵力飓风，喝道：“控制住它！你能办到！万物书！借用万物书的力量！”
对对！还有万物书！江鸿突然想起来了，马上发动万物书——
万物书在手，霎时世界又变了个模样，所有的光与汹涌的灵力，统统变成了粒子特效。
地脉熔炉前的佛像，则焕发出万丈金光，顶上出现了一根细线，透过穹顶莲花纹正中央，射出大雁塔，连接天脉。
江鸿马上以万物书指向电光，点选，拖向飞速旋转的西洋剑。
一声巨响，电光被注入西洋剑内！
万物书在这狂涌的灵气之中，犹如变成了一根魔杖，又像宏大交响乐曲中的指挥棒，在江鸿手中纵横来去，追上了逃逸的光芒，逐一拉向西洋剑，“轰隆”声连响，纷纷没入剑中。
短暂一刹那的寂静，犹如时光凝固，飞翔的黑龙转身，全身封印符文同时亮起，照亮了这永恒的黑寂。
犹如宇宙崩毁、万物重生前的景象……
下一刻，江鸿举起万物书所化的指挥棒，引动所有的灵气，大地北斗七星阵的灵气涌来，聚集为旋涡，同时牵动天地脉的力量。
“去吧！”江鸿以万物书引领灵力，朝着西洋剑潇洒一挥。
地脉光芒猛然爆射，席卷灵气，化作煅冶万物的自然炉火，裹住了西洋剑，再骤然一暗，消散。
“成功了？”江鸿喘着气，难以置信地四下看。
陆修：“成功了。”
光芒褪去，唯独佛像屹立，灵力暴风竟撼动不得佛像分毫，此刻祂一手中，出现了那把西洋剑，西洋剑上缠绕着耀眼的金光。
“糟了，”江鸿说，“我为了铸这把剑，是不是把地宫给……咦？”
先前灵力飓风掀起时，地宫已解体，犹如变成宇宙空间中的一个巨大平台，但江鸿仿佛看花了眼，现在又在地宫里，周围景色还是和先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就像一场梦。
“拿下来吧。”江鸿催促陆修。
陆修怔怔看着剑，再看佛像，再转头看江鸿，仿佛不太敢上前。
“去啊。”江鸿笑着说。
陆修于是上前一步，双手接剑，西洋剑发出嗡鸣声，缓慢飞来，落在他的手中，光芒一敛，就此消失。
“成功啦！”江鸿说，“它是不是认你为主人了？”
兵器不像法宝，是不需要滴血来认主的，江鸿在曹斌的课上学过，兵器有且只有一种认主方式，即“臣服”，换言之，冥冥之中，有着特殊的缘分。
“是的，”陆修说，“因为它是为我而打造的，主人必然是我。”
陆修握着那把剑，低头端详，说：“但还没有正式开锋，我会认真为它选择，第一次见血的对象。”
“呃。”江鸿也想到了，不管怎么说，兵乃不祥之物，哪怕绝世神兵，铸造的目的也是为了杀戮，多少有点让人畏惧。
剑刃上倒映着江鸿的眉目，陆修复又抬头看江鸿。
“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江鸿高兴道，“不过……随你喜欢，什么时候都行。话说咱们是不是得出去了？”
陆修马上回过神，答道：“对，出去再说吧。”
陆修随手做了个潇洒的收剑动作，西洋剑便就此消失。
果然是会的啊，平时击剑玩多了，在手上便有股奇特的气质。
“我带你上去。”陆修又朝江鸿说。
“老孙，走了！”江鸿把老孙装进包里，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暑假之旅，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近乎大半个学期，每天晚上打铁到半夜三点……
江鸿扒在陆修背上，一手绕过他的脖颈，一手从他的肋下侧过去搂着他，陆修便带着他，慢慢地往那天梯上爬。
“这样下一次再遇见那个黑暗的你的时候，”江鸿说，“你就比他多一把武器了，一定能打败他的。”
“嗯。”
江鸿的心脏怦怦跳，一切尘埃落定后，贴在陆修的背上，令他情不自禁地侧过头，抵在他的肩侧，朝着他的耳朵低声说话。
“其实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江鸿又道。
“嗯。”
陆修依旧在黑暗中简短地回答道。
江鸿说：“你已经猜到了，对吧？”
陆修终于认真地回答道：“只猜到一点点，没想到会是一把剑。”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着，江鸿总觉得陆修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是因为感动吗？还是不要自我感动了吧？他也许很喜欢，但估计也不会想太多……
“陆修。”
地脉的光芒不断远去，及至两人身边，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天梯看不到头，也看不见底，犹如又回到了那个空旷的宇宙空间里。
“嗯？”陆修拿到剑之后，话就变得很少，仿佛回到了江鸿初识他的那天。
江鸿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了，他曾经想过，有些话，如果陆修很难说出口，那么由自己来说，也未尝不可。
“陆修。”江鸿又在他耳畔低声道。
“嗯。”陆修稍稍避开江鸿的唇，尽量不把耳朵与他的唇贴在一起。
江鸿笑了起来：“怎么了？”
“有点痒。”陆修在黑暗里小声说。
“陆修。”江鸿又说。
他曾经以为自己做不到许多事，成为一名驱魔师、迎战那些看似强大得无法战胜的敌人、铸一把这样的剑……但他全都做到了。
“嗯，你想说什么？”陆修又稍稍转过头来，但小心地避让着，仿佛怕与江鸿嘴唇触碰。
“我……”江鸿最终放下了所有的顾虑，低声道，“陆修，我我我……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不，不是有点，是……嗯，就是喜欢。”
陆修停下了动作，没有动，他握着梯子，片刻后朝上看了眼。
“嗯。”陆修又答道。
江鸿居然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你喜欢我吗？”江鸿从身后搂着他，又小声说。
陆修一直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很久，仿佛经过了一百年那么漫长。
“你说哪种喜欢？”陆修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接下来，他又往上爬。
“哦。”江鸿要的答案来得太快，一时还令他未曾彻底清醒与明白，这个时候他只能自嘲般地笑笑。
“到了吗？”江鸿又问。
“快到了。”陆修说。
陆修带着江鸿，终于离开了天梯，回到平台上，开始走楼梯，江鸿站不稳，陆修便拉了他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但很快又放开了。
“你说哪种喜欢？”陆修突然又重复了一次。
“没什么。”江鸿尴尬地笑了笑。
陆修便点点头，仿佛不敢看江鸿的双眼一般，走在前面。江鸿注视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
是这样吗？江鸿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是我会错意了吗？
但这一切又仿佛早有预兆，就在陆修说“你什么时候找女朋友”的那天，只是被他选择性忽略了。可是……可是……
“就是那种喜欢，”江鸿与陆修走到大雁塔地宫的出口前，他站在那里，朝陆修说，“情侣之间的喜欢，我爱你，陆修。”
既然已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江鸿便顾不得了，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偏执的人，可在这时，他只是拼命地想确认点什么，仿佛落水的人，只想抓住一只手。
“嗯……”陆修望向那扇门，说，“我知道了。”
他仿佛不想回答江鸿这个问题。
“你呢？”江鸿说。
“不出去吗？”陆修终于看着江鸿的双眼，“去外头说吧。”
江鸿一直没有往外走，像是在自我保护，也许到了有光、有人的地方，这些话他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只有在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才能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一时间全部说出来。
“那走吧。”江鸿听到陆修的回避，已知道了自己这个告白最后的结局，只是不死心地，还想再确认一下。
陆修于是打开了门，外面的灯光照了进来，不夜之城亦已人散市声收，只余下夜空里朗照的灯笼，与集市街上纷纷收摊的店铺。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江鸿还在努力挽救自己的失败，装出轻松的模样，尽量笑道，“说实话，我一直以为……”
陆修在大雁塔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陆修安静地看着地面，那模样，像极了不久前就坐在人间界同一个地方的可达。
“你还好吧？”江鸿又被两人的影子吸引了注意力。
“我在想。”陆修平静地答道。
江鸿于是没有打断他，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人隔着一点距离，江鸿怔怔地看着空中的那些灯笼。
又过了一会儿，陆修开了口。
“我也……我也……”陆修仿佛艰难地寻找着措辞，看向江鸿，但在最后，他似乎改变了某种想法。
“我也喜欢你，”陆修艰难地答道，“但不是……不是你希望的那种喜欢。江鸿，以后你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爱人……”
“我知道啦。”江鸿笑道，“没关系的，你别在意，怎么好像你比我还……”
“不，你不知道，”陆修认真地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江鸿：“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一个男生，也许只是特定的，那个人是你。”
“这件事和性别没有关系。”陆修说，“你会有自己的爱人，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你们会在一起幸福地过一辈子，我对你来说，只是……只是……”
江鸿突然很难受，他看着陆修，眼眶里有泪水在滚来滚去，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哭，但他控制不住，他的鼻子不住发酸。
陆修终于道：“只是……总之，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我一直是这样对你的，我可以当你最好的朋友，是，是的。最好的朋友。”
江鸿擦了下眼泪，点头道：“嗯。”
“对不起，”陆修也捏了下自己的鼻子，望向远处，自言自语道，“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江鸿……我对不起你……我起初不想这样的……”
“怎么是你在说对不起？”江鸿忽然又有点哭笑不得，起身道，“没关系的，是我贪得无厌，还想要更多。”
江鸿背对陆修，往前走了几步，他不想自己流眼泪的窘样被陆修看见，太丢人了。
“江鸿！”陆修突然站了起来，大声道。
江鸿下意识地转头，陆修只是那么怔怔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陆修仿佛定住了，他的嘴唇却在颤抖，他不住用力地喘气，仿佛想控制住什么。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有说，逐渐平静下来。
“我……那我走了。”江鸿说。
“你去哪儿？”陆修迷茫地说道。
“我想……我想一个人去走走，”江鸿说道，“我想一个人静静，真是太丢人了。”
“不，不。”陆修有点焦急地跟了上来，像是想拉江鸿的手，却止住了。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江鸿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
陆修不说话了，只得在原地看着江鸿，江鸿也没认真看路，便不辨方位地乱走，但陆修很快又追了上来。
“先别跟着我好吗？”江鸿现在难过极了，想找个地方哭一哭，但是哇啦哇啦地哭起来，又很难堪，他无论如何不想被陆修看着哭。
“我不明白，”陆修的声音也很难过，“因为我拒绝了你，所以你就要走了吗？”
“不是……”江鸿又擦了下眼泪，转头看陆修，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很混乱，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陆修于是快步过来，江鸿发现他的眼眶也红了。这一次，陆修要拉他的手，江鸿避过了，陆修再牵，不由分说，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我先带你出去，”陆修说，“这里你不认识路。”
“好吧。”江鸿答道。
陆修带着江鸿，仿佛穿过了另一个出口，便回到了人间界的大雁塔下。
“好了，”陆修说，“回来了。”
江鸿与陆修分开少许，江鸿看看四周，现在他的难过劲已经过了，方才真是各种想死。
“我好些了。”江鸿说，“但我还是想一个人走走。”
陆修沉默片刻，而后道：“我回学校吧。”
江鸿点头，忽然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陆修说：“你有事就召唤我。”
江鸿没有再说话，走远少许，走到玄奘像后，回头看了眼，陆修还在那里。
他低下头，又慢慢地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想将所有的悲伤都叹出来。
再回头看时，陆修已经不在那里了。
于是江鸿找了个地方，慢慢地坐了下来，抬头望向大雁塔。
“江鸿，放我出来。”背包里，老孙的声音说道。
江鸿把老孙拿出来，放在地上，疲惫地说：“你自己玩吧。”
老孙说：“我想起一件事。”
江鸿：“嗯。”
老孙：“我是在大雁塔里出土的，就在地宫。”
江鸿：“哦。”
老孙亮起摄像头的灯，又走了。
江鸿出了一会儿神，他想回忆起他与陆修在一起的一点一滴的往事，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原来他不喜欢我啊，江鸿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真是太难堪了，我到底为什么会去朝他告白？简直脑子进水了啊！
江鸿很想穿越时空，回去把二十分钟前的自己大骂一顿。
这样也好，他们不会相爱了，不用再担心这个顾虑那个……父母也不会因为他是个同性恋而失望——江鸿这么安慰自己。
陆修说了，除了当爱人，他什么都愿意为我做，这也是另一种方式的爱吧……江鸿又勉强安慰自己。
然而安慰来安慰去，江鸿始终觉得很难过，那种难过莫名其妙地终于迸发出来，他先是用手背擦眼泪，接着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好喜欢陆修啊。
所以被拒绝了，才会这么难过，告白的失败，再一次让江鸿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脚步声响起，正在江鸿哭的时候。
他马上不哭了，说：“怎么又回来了？”
路灯把影子投在江鸿的身边，他转头看，却发现不是去而复回的陆修，而是另一个人，项思归。
思归：“……”
江鸿吓了一跳，赶紧擦脸，说：“怎么是你？”
“我来西安看花鸟展。”思归努力地想了想，说，“你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江鸿更尴尬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思归的时候，他突然就好过了少许。
“没、没什么。”江鸿道。
“你在哭什么？”思归低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江鸿。
“我……”江鸿说，“我也是来闲逛。”
思归又问：“放暑假不回家？”
江鸿：“准备回去了。”
思归“嗯”了声，说：“回家罢，回父母身边，总是好的。”
江鸿：“好……好的。老孙！”
他不知道这是来自思归特有的关心，还是确实是偶然的邂逅，至少难过减轻了不少，看时间，已是凌晨四点多。
已经这么晚了吗？江鸿居然半点也不觉得累，但当他看到时间的那一刻起，整个身体就像被掏空了一般。
“你……”江鸿又注意到思归跟在自己身后。
思归：“？”
“没什么。”江鸿想来想去，只能回酒店去，否则呢？回学校找陆修吗？他觉得他们彼此都需要静一静。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路灯亮着，整个西安都睡着了，再过半小时，清洁工就会出来打扫街道，然后太阳依旧升起，早餐店开摊，人声鼎沸；然后日上三竿，艳阳高照，无数游人来了又去；再然后，日渐西沉，大唐不夜城的灯光再一次被点亮……周而复始，不断循环。
然而只有此时此地是寂寞又清冷的，在这个夏夜的最深处，连风也没有了身影。
江鸿不住回头看思归。
思归又开口道：“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江鸿：“是，是的，怎么了？”
思归又做了个动作，但那看上去没有半点意义，江鸿又垂头丧气地往前走着。
“所以你有什么难过的，”思归又道，“可以说出来，你在哭什么？”
“是这样啊。”江鸿勉强笑了笑，明白到思归是在关心自己，点点头。
他们走过好几条街，早餐店已经开起来了。
“我请你吃早饭吧。”江鸿说。
思归“嗯”了声，江鸿于是找了家早餐店，买了油条豆浆，他吃不惯这边的胡辣汤，依旧保持着小时候的饮食习惯，把油条掰碎了泡在一大碗甜豆浆里吃。
“因为我告白失败了。”江鸿最后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成功失败一说吧，就是……是我自作多情了。”
思归又道：“嗯。”
于是江鸿把自己对陆修那不知缘何而起的感情、他对他们关系的理解，包括他的郁闷，拣出一些告诉了思归。说也奇怪，倾诉过后，江鸿感觉自己好多了。
思归全程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喜欢过谁吗？”江鸿问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
思归答道：“这一次涅槃没有，以前也许有，也许没有，记不清了。”
江鸿知道凤凰会活很久很久，每隔一千年涅槃重生一次，有点像转世，但具体会不会保留记忆，或保留多少记忆，这些机制他都不清楚。
“你活了这么久，”江鸿笑着说，“早就对人间的事，见怪不怪了吧。”也许自己的这点烦恼，对思归来说，还比不上什么古代的爱情戏曲选段。
思归没有说话，也没有吃早饭，只静静地看着江鸿。
“你活得比鬼王还久吗？”江鸿问。
“他在我面前只是个小孩儿。”思归答道。
“哦是啊。”江鸿点点头，又道，“你不吃吗？”
“吃过了，吃了一点。”思归把豆浆碗推给江鸿，示意给他了，江鸿便把思归那份也吃了，今天他出奇地饿。
“爱情在你们这些活了很久很久的大妖怪眼中，是什么感觉？”江鸿又问。
“一切有为法，”思归缓缓答道，“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江鸿仿佛听过，却不明其意，思归便解释道：“这是《金刚经》中的偈诗，意指所有的因果缘分，都似梦、闪电、朝露般变幻无常，转瞬即逝。”
江鸿点点头，似乎懂了，却又没有懂。
“人对此的解释是，既然变幻无常，便无须执着，要学会放下。”思归又认真地说，“但我觉得，一觉睡醒就会被忘记的梦、瞬息而过的闪电、太阳出来时就会消失的露水……”
“……都是美的。”

第85章 天水
世间往往是那些短暂而炽烈的存在，才显得如此地美。
江鸿直到与思归道别，回到酒店后，脑子里仍然在回想这段偈诗。
他忐忑了很久，第二天午后睡醒时，看见陆修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睡醒了回我。】
江鸿边收拾行李，边给陆修回消息，按原计划，他们会在西安领回房车，再沿途开着回重庆，但江鸿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陆修。
江鸿回了他后，陆修又问：【你在做什么？好点了？】
江鸿答道：【我没生病啊。】后面还跟了个笑呵呵的表情。
陆修：【昨夜你不是哭了么？】
江鸿不想再讨论昨夜的问题了，睡醒后精神好了点，又看见老孙在满房间乱转，心情便恢复了一半。
【你呢？】江鸿想问陆修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家。
陆修：【我临时有点事，要在学校处理，你想回家吗？想的话你先回去吧，等我这边结束了再过来。】
江鸿觉得陆修应该也想给他们彼此一点点冷静的时间，怪就怪昨天晚上自己没想清楚便开了口，把他们的关系搞得这么尴尬。
江鸿回答得很干脆：【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修那边便不再发消息来了，于是江鸿自己订机票，看见底下陆修的身份证信息时，又有点难过，仿佛现在自己变得有点孤单了。
而在不久前，当他以为陆修也爱自己时，就像找到了另一半般，做什么都充满了快乐。但这样是不好的——江鸿从小就不缺爱，没有了爱人，还有家人，爸爸妈妈一直很爱他，何况陆修依旧对他很好。
怪就怪我自己太任性吧……最后江鸿开始反思，并把这一切归结为自己矫情与自私。
“老孙，”江鸿在机场拖着行李箱，说，“我是不是自私又矫情？只考虑自己的感受？”
“不啊，”扫地机器人答道，“你很好啊，你是个很好的小孩儿，江鸿，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江鸿又有点垂头丧气，独自坐上飞机，回了重庆。
家里的小区还是与往常一般，这令他想到了自己退学那次，以及第一个学期结束时，告别陆修，郁闷回家的时光。
“哎呀！”江母十分意外，说道，“怎么不打招呼就回来啦？你学长呢？”
江鸿说：“他有事儿，回学校去啦。”江鸿竭力装出笑容来，江母却稍一观察，便看破了儿子的心事，说：“吵架啦？”
“没有没有！”江鸿忙把手机朝母亲出示，暗示自己绝对没有在谈恋爱，也绝对不是同性恋，江母却看也不看，说：“没关系，回来就好！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这令江鸿更尴尬了。
但父母很默契地，没有多问陆修的事，傍晚江父回家后也只约略提了一提，便让江鸿好好休息，毕竟出去一整个月，跑了那么多地方，一定很累了，过两天陪他打高尔夫球去。
这个夏天，江鸿的难受程度只比寒假好上那么一点点，毕竟每天陆修还会问候他，就像从前一样，雷打不动地早晚各一次。
然而江鸿仿佛赌气一般，回得很简略，没有问陆修什么时候来找他，仿佛他告白失败后，两人的关系就回不到从前了。
只有江鸿自己明白，他是在和自己赌气。
暑假一天一天过去，陆修除了像从前一般例行问候，再没有其他说的了，江鸿也不问他在学校里做什么。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假。
只是这次没有过年，也不会在过年前撞见在他家门口等候的陆修。
“老孙，”江鸿躺在床上，无聊地说，“我觉得我要抑郁了。”
“抑郁是什么？”老孙问道。
“抑郁就是吃不下饭，”江鸿说，“每天只想在床上躺着，没力气，什么都不想做。”
老孙：“但是你早上分明才吃了一碗小面、两个你妈妈包的肉包子和一大碗豆浆。”
江鸿：“……”
老孙：“不过说到只想在床上躺着，倒是挺贴切的，你们寝室每天都这样。”
江鸿：“啊啊啊——不要说了！”
老孙：“需要为你播报今天的新闻么？”
江鸿：“不必，我对世界大事一点也不关心。”
大中午的，阳光灿烂，外头是四十六度的高温，楼下江父与江母正在对话，江母说儿子成天躺床上玩手机，不能这样，否则迟早要抑郁，老头子，你快安排点节目，带他出去。
于是江父开始喊“江鸿江鸿”，江鸿答道：“我都听见了！这时候出门，不热吗？！”
江父说：“走吧！我和你张伯伯，还有他外甥约了打高尔夫球，介绍你们年轻人认识！”
江鸿只得去换衣服，扣上棒球帽，跟随江父出门去。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但江父依旧贴心地选择了室内VR高尔夫球场，与一个朋友边闲聊，边悠闲地吹着空调，打着高尔夫球。
江鸿对这项运动兴趣寥寥，唯独切杆打得很好，每当球快要上果岭时，会上去替父亲打一杆切杆，再下来坐着喝果汁。江父那位老世交也带了个比江鸿大几岁的年轻人，名叫张克勤，今年念研二，只帮他舅舅打一号木开球。
江鸿现在和谁也不想说话，只想发呆看手机，虽然看手机，也只是翻来覆去地看与陆修的那些聊天记录，并没有别的事情做。但对方倒是挺热情，坐在他对面，有一句没一句地找他聊天。
“你学什么专业？”张克勤问道。
张克勤穿着一身潮牌，看模样就是个夜店里一抓一大把的富二代公子哥儿，江鸿虽然不太有兴趣，却很有礼貌，把手机收了起来。
“我学驱……”江鸿差点就把“驱魔系统工程学”脱口而出，幸亏及时打住了。
“我学什么专业来着？”江鸿说，“对不起，我忘了……我得查查看，哦对，机械电子工程！对的！这个名字太难记了！”
张克勤：“………………”
江鸿哭笑不得，问：“你呢？”
“我本科是国际商务，研究生是金融管理。”张克勤说。
“啊，”江鸿笑道，“我爸最喜欢的专业。”
张克勤想了想，又说：“你是重庆人吧？附近有什么玩的？”
张克勤虽然在重庆出生，却在澳门长大，偶尔放假会来看看舅舅，与江鸿攀谈几句时，多少也带点大哥哥的气质，虽然不可避免地，有那么一点点痞，也许是因为常被人捧着，想法大多以自我为中心，不太考虑别人的感受。
江鸿常常忍不住拿现实里认识的人，与陆修作比较，发现陆修就没有半点红尘中的俗气。
虽然陆修也总是一副对外界不关心的模样，但他的冷淡是对所有事情一视同仁，反而显得很特立独行。
“咱们出去逛逛吧，”张克勤说，“我也不想打球了，走。”
江鸿便告诉父亲一声，江父正鼓励儿子多交朋友、多出去玩，于是江鸿上了张克勤的跑车，张克勤边在手机上聊天，边看导航。
“你是不是读大学以后，就很少和从前的朋友联系了？”张克勤问道。
“对。”江鸿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高中朋友联系得少了。”
江鸿从前一个班里，确实有几个玩得好的兄弟，四个人里两个出国了，还有一个搬家去了广东，其他人感情都没那么好，江鸿便不太参加高中聚会。
我好像也很久没和驱魔师之外的人玩了啊。
江鸿又想起他的室友们，还挺想念他们的。
张克勤开着导航，到了万象城，又约出来一个朋友。江鸿虽然不至于社恐发作，但也有一点小尴尬，这个朋友虽然是男生，却总让他感觉怪怪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他与张克勤倒像是同龄人，一直打量江鸿，张克勤介绍的，只是“世交家的小弟”。对方只待了一会儿，便提着个LV的包，起身走了。
“晚上去酒吧玩吗？”张克勤还在查大众点评，问，“你有没有好的酒吧推荐？你去过XX酒吧吗？咱们去逛逛？”
“我很少去酒吧。”江鸿说，“不过我给你推荐几个吧，九街挺多的。我不去了，我想回家。”
张克勤说：“都出来了，就一起吧。”
“不不。”江鸿忙拒绝了他。两人在万象城逛了逛，张克勤又想给他买东西，江鸿更拒绝了他，他想要什么，自己完全买得起。最后张克勤便开着跑车，把他送回家门口。
“哟，这么早就回来啦？”江母说。
“嗯是啊。”江鸿说，“晚上吃什么？爸爸呢？还没回来吗？”
江母没有做饭，仿佛预料到江鸿不会这么早回来，颇有点意外，只得提议：“你爸不回家吃饭，咱们俩吃火锅去吧。”
“好啊！”江鸿最喜欢吃火锅了！总算精神起来了。
但是这天过后，他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隐隐约约冒出一个念头。
张克勤约出来的那个朋友是gay吗？
江鸿一朝这个方面想，便有点一发不可收拾，那张克勤也是gay吗？等等，他想带我去哪个酒吧来着？
江鸿上网查了下，发现张克勤问的“XX酒吧”确实是个gay吧！
啊啊啊！江鸿心想：等等，他为什么要朝我说这些？他看出来了？可是我表现得很明显吗？我也不喜欢同性啊？除了陆修，我对其他男生完全没有……等等，陆修？我爸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张克勤的舅舅知道吗？
不会是安排我们俩相亲吧！！！这也太雷人了啊啊啊啊！
江鸿简直不敢细想，连着好几天都有点疑神疑鬼的，父母知道的，是不是比他以为的更多？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当江鸿看见父母在小声说话，都感觉像在讨论他。
寝室群里倒是很热闹，临近开学了，贺简开始询问大家什么时候返校。
张锡廷：【怎么这么快又开学了啊。】
金：【还有半个月呢，你们去哪儿玩了？】
江鸿：【我认识了一个澳门的朋友。】
贺简：【哦？师娘要来澳门玩吗？】
江鸿：【不要再叫我师娘了！】
江鸿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张锡廷便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金答道：【应该就这几天吧？贺简估计不拖到最后一天是不会来的。】
江鸿：【我已经不想在家里待了，今天还在想要么先回学校去吧。】
贺简：【师娘要不要来我家里玩？带你去威尼斯人体验一把吧？】
江鸿心想算了，对纸醉金迷的地方不感冒。
金又问：【怎么了？和家里吵架了？来不来我家这边玩几天？】
江鸿突然有点心动，想起一件事：【你家在天水还是克什米尔？】
金：【嗯，是的，你还记得，在天水，我们这边麦积烟雨很出名。】
江鸿：【我去看看机票吧。】
张锡廷问：【你在家里发生了什么？】
江鸿：【唉一言难尽……见面再慢慢地说吧。】
金：【我来重庆接你吧？】
江鸿忙道不用不用，金的热情好客程度，简直突破了常规模式，自己买票坐飞机过去就行，天水离西安也很近，正好到时与金一起返校。
于是江鸿重新打起精神，作为一个白羊座，暂时忘记了失恋的难过，告别了窃窃私语的父母，拖着行李箱，去天水找金玩了。
天水市就在秦岭的西段，却隶属于甘肃省，是除了甘南之外，难得的几个水汽充沛的地区之一，也是三国时代三秦的巨大粮仓。
江鸿听金说过，他常常去寺庙，毕竟狮子与佛门总是有着许多不解之缘，却没想到，金的家就住在一座恢弘的庙宇后面，半座山头都归杨家承包，亲戚也很多。金亲自到机场来接，开的是辆改装后的越野，很符合他的糙汉子人设。
“师娘，你和陆老师怎么样了？”金说道。
“原来你姓杨哦，”江鸿顾左右而言他，“我差点以为你姓金了。你的波斯猫女朋友呢？”
金：“这样，我不问陆老师的事，你也别问凉凉的事。”
江鸿愉快地说：“她叫凉凉吗？好的，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
天水比重庆凉快多了，金很贴心地考虑到江鸿也许不想见生面孔，便没有引见他认识自己的一大串亲戚，只和家人吃了个便饭。开饭时，大家在餐室中席地而坐，地上铺着华贵的波斯地毯，盛食俱使用金、银盘，倒酒的是玉碗。
江鸿也有幸看见了金的父亲母亲，金的老爸简直与他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高大威猛，也是混血，满脸金黄色胡子，就像电视剧里的回鹘可汗一般。而金的妈妈则——
天啊！好美啊！
金发碧眼，还非常妩媚，笑起来让人觉得无比亲切，虽然说妈还是自己的好，但金的妈妈的笑容，真是可以融化冰雪的灿烂阳光。
江鸿开始明白金为什么会喜欢那个波斯猫妹妹了，确实和他的母亲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尤其在神态上。
“金在学校有谈恋爱吗？”金父问道。
江鸿不等金暗示他，便马上道：“好像还没有耶。你有偷偷谈恋爱吗？”
金哈哈大笑，摆摆手，又给江鸿斟酒，说：“这个酒度数很低，你随意，是兰陵的桂花酒。”
兰陵美酒桂花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金母不会说汉语，笑着又说了几句维语，金父便翻译道：“这小子笨头笨脑的，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他妈妈经常担心他找不到对象。”
“啊，”江鸿说，“不会的，金虽然确实有点直男，但是没关系，他是狮子啊。”
狮子在妖怪中确实是高阶存在，江鸿之所以并不太在意，是因为他平日里交的朋友不是龙就是凤凰，要么就是仙鹤貔貅之类的，但纵观全校，在妖族里，狮子还是非常拉风的，幸而金本性非常温柔善良，否则一定是那种校霸般的存在。
金父又说：“江鸿。”
“哎！”江鸿被点了个名，条件反射般地坐直。
金父：“你平时也帮我们盯着点儿，找女朋友不要紧，别找到有生殖隔离的就行，这是基本原则……”
江鸿心里一边吐槽生殖隔离什么鬼，一边以眼神暗示安抚金，让他不用介意。
金当即满脸通红，觉得很尴尬，幸而江鸿也不算外人。
金母又笑着说了几句，金父便翻译道：“本来他妈妈想给他介绍亲戚家的，大家都是纯种狮子，我说不行，近亲繁衍，很容易就生下智障……”
这连番对话，槽点实在太多，江鸿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吐起，只得连着点头，又说：“如果有合适的，我也会帮他留意的，呃，好吧，主要我认识的狮子，只有他一个。”
“狮族太少了啊！”金的父亲又有点感伤，“不是在马戏团就是在动物园，也不好好修炼，都不长进。还是你们人族开枝散叶的，繁盛千年万年，找对象也容易……”
一顿饭吃完，江鸿险些被憋出内伤，在金的房间里，笑得满地打滚。
金：“唉，让你看笑话了。”
“没关系，没……没关系，”江鸿说，“我在家也挺糗的，我告诉你吧。”
金的房间亦延续了古波斯装修风格，房内有个巨大的地垫软床，窗外种了不少棕榈树，又有一地案，金就在案前席地而坐，抄写佛经。
江鸿于是朝金说了自己与陆修的事，金便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鸿。
“怎么可能？”金说。
“你也觉得对吧？”江鸿笑着说，“你看，你也觉得我们俩是在一起的，所以我才这么笨，会去朝他告白啊。”
金：“不，江鸿，不是的……”
江鸿忙示意算了算了，又说：“反正总之吧，把我们俩都搞得很尴尬……”
金：“江鸿，等等，这不可能。陆修就是喜欢你的。”
江鸿说：“他确实很喜欢我，只是不爱我，他只是把我当弟弟看待。好啦，我已经接受了，现在已经没那么难过了，不，一点也不难过了，你看？我都可以笑着说出来了……”
金：“妖族的逻辑，和你们人族是不一样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的人，根本不会……江鸿，除非……嗯……哦，除非……”
金突然陷入了沉默，思考着一些事。
江鸿：“？”
“没什么。”金又道，“你继续说吧。”
江鸿“嗯”了声，又道：“接下来才是重点，我怀疑我爸妈从头到尾，就知道这件事呢！或者说他们感觉到我可能和陆修分手了，我爸就给我介绍了一个朋友的外甥，这个男生……”
金听了经过，说：“也许是你太多疑了，只是凑巧碰见呢？”
江鸿于是与金开始分析这件事，但最后金不得不承认，如果一件事，它看起来是这样，听起来也是这样，又没有别的理由，那么寻找更多的解释，反而是在欺骗自己；没必要再挣扎了，就承认吧。
金最后说：“确实很尴尬。”
江鸿想了想，又说：“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呢，对妖怪来说，性别真的……不重要吗？或者说……不那么重要？”
江鸿想起陆修拒绝他告白的那个夜晚，谈到彼此都是同性时，陆修的原话是“这件事和性别没有关系”。
金说：“不重要啊，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因素。”
“哦是吗？”江鸿想到，身为一个人，他的顾虑更多的来自于两人是同个性别，这确实是他最大的心理障碍。
金说：“从求偶的层面来说，只要是喜欢的，同性完全可以，同性在一起不会有后代，只是纯粹满足了‘喜欢’这一层级的需要吧？”
江鸿说：“好吧，看来是我顾虑太多了。不过他既然不喜欢我，也没必要纠结是不是这个原因。”
金说：“妖族不像你们人族，没有圣贤立规矩，在求偶上更奔放一些，无论是一夫一妻制还是一夫多妻，甚至走婚制，很大一部分都源自生存带来的演化。哪怕是你们人族，远古圣贤立下的关于伦理的规矩，许多也是出自种群生存的目的，譬如说不能近亲结婚，因为容易有遗传病。”
江鸿：“你能接受和同性那个吗？这个话题是不是太冒犯了？”
“可以啊，”金说，“当然可以，某些种族的雄性，确实比雌性漂亮，这是实话，如果凉凉是公猫，我也可以接受。和同性在一起更偏向于纯享受方向……只是有一点，因为在自然界里，精子是比较珍贵的，又受求偶期的限制，所以为了繁衍后代，大部分雄性都不会主动去找同性，毕竟整个求偶期里就只有这么多，哪怕你再喜欢这个同性，在他身上用光了，就意味着浪费掉繁衍的机会了。”
这真是赤裸裸的物竞天择，江鸿感觉自己像在上生物学的科普课。
“好吧。”江鸿说。
“但龙根本不会在乎这个，”金又叹了口气，说道，“龙族是最特立独行的。”
江鸿躺在金的巨大的圆形的波斯软榻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回纹装饰，问：“为什么？”
金说：“龙不用想着振兴种族，他们也早早地就悟了天道。”
江鸿说：“为什么不用振兴种族？”
金说：“你想，天地间为什么只有这么少的龙？”
江鸿：“对啊，为什么只有项校长和陆修两条龙？”
金：“如果到处都是龙，灵气还够他们修炼吗？”
“也是哦，”江鸿有点困了，答道，“要是有很多龙，就乱套了。”
“越强大的个体，”金又说，“就越会被自然束缚住，这也是万物的法则，世界会进行自我维护，令其不至于崩溃。”
“嗯……”江鸿眼皮渐重，又带着少许酒意，慢慢地睡着了。半夜，他感觉到金过来给他盖被子，便朝里头挪了挪，摸了一手毛。
“怎么掉这么多毛……”江鸿迷迷糊糊说。
“最近在换季。”金说，“明天我让家里人拿个吸尘器吸一下……”
睡到半夜时，突然间江鸿感觉到周围似乎在震动。
“不要现在用吸尘器啊！”江鸿说，“好吵。”
“没事，你睡吧。”金在一旁答道。
翌日醒来，江鸿手机上多了一大堆未读消息。
江鸿：“？？？”
晨光朗照，金已经醒了，穿着白色背心与长裤，在外头喂鱼。
江鸿看了眼手机，上面全是在问他的，家庭群里，父母都很焦急。
【江鸿？你还在天水吗？没去西安吧？】
接着，江鸿与母亲的聊天框内，是五六个未接视频请求。
【宝宝，你在哪儿？快回我电话！急死了！】
江鸿赶紧给母亲回电话，那边江母说：“啊，好的，还在天水啊，那我挂了，我去睡了，和你爸爸一晚上没睡，急死个人了。”
江鸿：“发生了什么？”
江母答道：“没事就好，我的小心脏哟……”
江母直接把电话给挂了，江鸿的疑惑简直突破天际，又看其他的群，吓了一跳。
“西安发生大爆炸了？”江鸿喊道，“金！”
“我看见了！”金答道，“先吃早饭吧。”
早饭准备了奶茶、各种坚果、糕点以及面，一样样地端上来。金父过来，朝他们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今天有点事，要告罪失陪了，让金带江鸿去麦积山好好玩玩便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江鸿说，“雁塔区啊。”
幸而不是在大雁塔，但据说人流密集处，夜晚十一点多，发生了一起事故，正是游人逛完，大家准备回家的时候。
寝室群、班级群里也在不停地刷消息，有人问有视频么，想看看视频，班长却道没有视频，大家不要问了。
张锡廷也问：【这么大的事，全网居然没有视频？死人了没有？死了多少？也没有通报！】
江鸿预感到不简单，金说：“我上网查了，没有任何视频。只说是天然气爆炸事故。”
“不可能没录下视频吧？”江鸿说，“有那么多监控……如果都被删了，结论只有一个……”
其实大家都想到了唯一的结论：这次爆炸，与里世界的事件有关。只有这样，才会被全网删除。

第86章 离别
贺简那边发了个视频出来，附了一条消息：【不要存。】
江鸿点开，那个视频只有七秒，是拍的电脑屏幕。
上面是一条黑龙！黑龙全身闪烁着封印的金光，飞过一栋十余层的建筑，朝着底下街道开始喷火。
随之，建筑内爆发出火光，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火焰从窗户内爆射出来，同时抛射出无数杂物。
江鸿震惊了，但视频几乎是一瞬间，被贺简撤回了。
贺简：【我删了。】
张锡廷：【………………】
江鸿与金对视。
“那是陆修？”金说道，“但我觉得不可能是他。”
“不，不可能是他。”江鸿说，“我非常确定。”
江鸿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那绝对不会是陆修，陆修绝不会做这种事。可是龙身上的封印是怎么回事？黑暗陆修身上没有金色的封印，唯一的解释就是，黑暗陈真为了嫁祸给陆修，在黑暗复制体上，也绘制了一模一样的封印！
贺简：【我二哥在家休年假，我从他电脑上偷拍的，希望千万别找我麻烦啊……然后，那里是一家酒店，里头住了很多人，还有周围的整条商业街，一起被毁了。】
金也震惊了，喃喃道：“这得死多少人？”
江鸿的脑袋中一阵阵地，嗡嗡作响。
贺简：【驱委已经在查这件事，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在别的地方发生一样的破坏。现在驱委压力也很大，来自更上头的人已经看过视频，知道和里世界有关了。】
“天啊。”江鸿脑子里现在全是挥之不去的、地狱般的景象，他勉强吃了点早饭，金说：“曹校长一定有办法的。”
“里世界的争斗，”江鸿难以置信道，“为什么要把凡人给卷进来？”
金说：“走吧，先出去走走。”
江鸿给陆修打电话，陆修那边没有接，这让他更担心了，他马上在S班的班级群里发了个消息，成员只有他、曹斌、小皮与思归。
【你们还好吗？】江鸿问道。
没有人答复，过了半晌，曹斌回了条：【你知道了？正在解决，不必担心。不要朝外人提及。】
江鸿看见曹斌的话，才稍微松了口气，但陆修始终没有回消息。
很快，电话来了，来电者却是曹斌。
“江鸿，”曹斌说，“你可以召唤陆修，是吧？”
江鸿：“对，要召唤他吗？他不在学校？”
江鸿的心蓦然一沉，曹斌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怀疑陆修了？
“不，他现在就在我身边。”曹斌说，“你注意手机，如果我在中午十二点前，给你打电话了，你不用接，马上把陆修召唤走。十二点之后就不用管了。”
“好……好的。”江鸿说，“就这样吗？”
曹斌说：“是的，现在还没有麻烦，我们正在处理，具体的事，等你回到学校后再说。”
“好，好。”江鸿虽然没有与陆修交谈，但曹斌冷静、稳重的语气，让他觉得事情一定能被解决的。
金听到了他们打电话，却没有评论，随口道：“曹校长、项校长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就是希望这些毁天灭地的力量，永远不波及到无辜的凡人身上。”
“对啊。”江鸿意识到项诚、曹斌，甚至陈真他们，确实付出了很多。而荧惑也终于再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接下来，他们所面临的，已不再是驱魔师与反派间的战斗，而是扩大到了整个世界层面。
“咱们去麦积山吧，”金又说，“我想替他们祈福超度。”
江鸿勉强点了点头，他始终握着手机，时刻等待曹斌向他发来讯号。麦积山烟雨蒙蒙，天水虽在甘肃，却三面环山，青山绿水，犹如世外桃源，麦积山一片湿漉漉的，就像蒙着一层面纱。
江鸿走到一半，又坐在景区的长椅上，紧张地盯着手机。
直到十二点时，曹斌那边都没有给他打电话。
反而是思归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江鸿，你不用看手机了，暂时没事了。】
江鸿才真正松了口气，但陆修始终没有回复。
金先是带着江鸿逛了麦积山，下午又去寺里解囊做了一场法事。直到日暮时分，江鸿还在时不时地看手机，等待陆修回他消息。
“明天就回学校去吧？”金问，“你很担心，是不是？”
“嗯。”江鸿主要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态正在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金说：“要么待会儿就走？”
江鸿说：“不不，太仓促了，好歹也要……”
金说：“没关系，我也想回去看看，我爸已经去兰州开会了，应该也是为的这件事。”
金当即让人订了机票，行李几乎是同时收好，金只有一个背囊，拖着江鸿的行李箱，家里自然有司机把少爷送到机场，坐上了九点的飞机。
从天水到西安，小飞机只用了四十分钟便盘旋降落，江鸿从舷窗朝外望出去，西安市灯火灿烂，一切正常。
学校的群里还在激烈讨论，已经有不少学生返校了，张锡廷突然在他们的小群里发了个视频。
视频一分多钟，上面是大批的学生，聚集在行政大楼前，愤怒呼喊。
“什么？”江鸿懵了，说，“这是怎么回事？”
贺简：【不会吧，这就开始了吗？我不想对立啊呜呜呜，兄弟们，我爱你们！】
金与江鸿出机场，两人站着，看手机里的视频。
张锡廷又发了段语音：“妖族的学生都在抗议，驱委要带走陆修，然后停课审查所有的妖族学生，现在学校里头已经吵翻了，他们围着行政大楼，不让安杰他们进去。”
江鸿：“为什么？”
金：“我先叫车……有了，最近的三分钟就到。”
张锡廷：“因为妖族的学生认为，就算是陆修做的，他是妖王，他是龙，驱委无权审判他，更无权带走他。”
贺简：【妈呀，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这是人妖矛盾要爆发了吗？】
张锡廷：“贺简，你要回来吗？我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好，不知道曹斌能不能压住了。金，你在哪儿？”
金朝着江鸿的手机说：“我们已经到机场了，正在打车回学校。”
“咱们学校，妖族与人族一直以来不是相处得挺好的么？”江鸿朝金说。
金说：“仅限于学校里，很多同学，觉得驱委和学校，是不一样的……”
“但是……”江鸿正要继续说下去，金已拉开车门，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上车要收敛点，江鸿自然点头会意。
不过江鸿也希望驱委不要带走陆修，只是现在矛盾似乎已经激化了，变成妖族学生们，与驱委的人类驱魔师的对抗。
对了！我还有个群！
江鸿马上翻群，找到一个不久前用过的联络群，当时在驱委迎战古神时，他们与S级的驱魔师们并肩作战，这个群还留着，陈真、安杰都在群里。
江鸿：【你要给我看详细的现场视频。我能提供有力的证据，我可以跟你们走。】接着又@了除了陆修的群里的所有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回复消息的人，居然是陆修。
陆修这么多天来，终于说话了：【如果有人敢把江鸿卷进这件事里来的话，咱们就走着瞧。】
江鸿：“……”
紧接着，是漫长的沉默。
江鸿马上又切回去，给陆修发消息，然而陆修在群里冒头说了一句话后，又不理他了。
片刻后，群里又出现了一条消息。
陈真：【你要我解决问题，就要给我解决问题的权限，现在压力不仅仅来自于驱委，驱委的上头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有没有人能拿出更好的解决方案？有没有？】
那话江鸿不知道他是对谁说的，不敢插话。
很快，又有人回了消息，却是可达：【所以你让窦宽来解决问题？你要不要亲自来一趟看看？】
江鸿看了眼金，金拿不准是不是要避开江鸿的聊天，毕竟这样很不礼貌，江鸿却摆手示意没关系。
金说：“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上头一定给陈真施压了，说不定还要问责。”
江鸿：“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荧惑的这一招确实非常毒辣，至少成功了一半。
“快到了。”金说。
车停在正门，江鸿下车后快步进去，看见行政大楼前已经全是学生。
“窦宽滚出！”有人在喊。
紧接着，所有人齐声喊道：“窦宽滚出——！”
可达抱着胳膊，坐在四楼朝外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学生，妖族已经返校的学生都自发地聚集到了行政大楼外。
金进了人群，又看了眼江鸿，江鸿忙摆手，示意没关系，自己跑向电梯，刷了他的校园卡，当即有一群人围上来，要跟着他进电梯。
“你们干什么？”轩何志冲上来，说，“不能上去！你们想做什么？”
“轩主任，”江鸿用哀求的语气说，“我得上去……”
轩何志以眼神示意他去吧，又朝其他学生道：“都给我出来！期末评分不要了？！”
轩何志威严还在，江鸿于是进了电梯，来到S班活动室所在楼层，路过坐在栏杆上的可达。
可达正朝底下大声道：“哟，你们闹归闹！谁敢用法术，就是和我过不去啦！都给我安分点，大家别惹麻烦哦！”
也许是因为有可达镇着场子，底下妖族学生虽然气势汹汹，却没人敢使用法术。
江鸿经过可达身后时，可达又说：“不要进去。”
江鸿问：“陆修在里面吗？其他人呢？”
可达答道：“我不知道，窦宽和安杰在里头。”
江鸿又远远地看了眼S班的活动室，眉头深锁，他想告诉安杰，陆修的逆鳞在自己这里，只要他能证明，那头摧毁了商业街的魔龙，咽喉处只要有逆鳞，就不是陆修。
可达说：“你还挺听话嘛，应该给你发个三好学生。”
江鸿：“？？？”
江鸿心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只是听你的话而已。”江鸿茫然道，“你一直对我们很好啊。你是小皮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
可达说：“我刚才说的，不能进去，可没说不能扒在门上偷听。”
江鸿：“……”
江鸿马上转头，去活动室外，可达又神秘兮兮地朝他眨眼，说：“听到什么，要和好朋友分享啊！”
江鸿简直无力吐槽了，贴在门上，听着里头传来的对话，又从一侧的窗子里看见了几个人，没有陆修。
S班活动室内，苍穹大学这边，只有一个正在打台球的曹斌。
驱委的人，则是安杰、窦宽，以及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人，江鸿非常肯定，他在驱委实习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家伙。
窦宽显然很生气，正在爆发争执。
窦宽：“……你得给我出面解决，曹斌！”
曹斌依旧是那衬衣小马甲的装束，正伏身悠闲地打台球，答道：“解决？学生们要的是一个解答，校长现在没有能力，给他们这个解答，你让我光出面有什么用？指望我拿个人威望压住他们，哄着他们散了，他们各自回寝室？”
“窦宽，”曹斌又起身，拿着台球杆，朗声道，“世间万事，拗不过一个‘理’字，你得以理服人。我倒是觉得，驱委应当亲自去朝他们解释。不得到你们的回应，是不会散的。”
校长真的是……永远这么彪悍！
“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起事故了，你们如果总是这样，”那年轻人开口道，“上面会考虑的事情想必你也是清楚的，曹斌。”
曹斌淡淡道：“我的直接上级是驱委，不是你们，你不能越级朝我下命令。”
安杰终于道：“陆修在哪里？躲起来了？自己避而不出面，让你顶上？还是让其他的学生替他出头？这可不像他会做的事。”
曹斌：“这确实不是他会做的事，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哪怕整个世界现在就垮了，你也不能打扰到他。”
安杰皱眉道：“他在做什么？”
曹斌：“等他结束以后，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曹斌对答如流，气场竟是压得对面三人没法说下去。
“陆修在哪儿？”江鸿转头，跑到可达身边，可达还在监视下面学生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说什么？”可达反而问道。
江鸿大致说了，可达马上明白过来，“哦”了一声，说：“那他应该有不在场证明，我也觉得不会是他……做这种事除了发泄，没有任何意义。”
“什么什么？”江鸿又问，“陆修呢？他到底在哪儿啊？”
可达：“他好像是过命去了，我看见他上礼拜就在准备。”
江鸿又急迫地问道：“过命是什么？”
“过命就是把阳寿……”
突然间，可达意识到了什么，不说话了。
“阳寿？”江鸿问，“什么阳寿？”
“没什么。”可达马上改口道，“你别太担心，曹斌能解决的，陆修很快就出来了，你当面问他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江鸿：“那个不认识的人是哪儿来的？”
可达：“那是驱委的上级。”
江鸿：“他在威胁……”
可达：“他们天天威胁，威胁能当饭吃我都不用充校园卡了，能做什么？把学校解散？待会儿妖怪全跑出去了，让他们自己收拾吧。这伙人就是，成天不知道感恩……”
江鸿心急如焚，可达看似解答了一堆问题，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此刻，门被轰然打开，窦宽火冒三丈，冲了出来。
“曹斌！你们是想造反！”窦宽转身，显然怒气攻心，连“造反”都说出来了。
“当心点那个门，”曹斌在里头淡定答道，“花梨木的，踢坏了你那点工资赔不起。”
江鸿：“……”
窦宽一出来，底下学生开始起哄，事态近乎一发不可收拾，可达也不作声了。旋即安杰与那年轻人也跟着出来。
安杰说：“既然是这样，我只能申请驱委出搜查令了。”
“请。”曹斌也出来了，站在门口，巍然不动。
江鸿欲言又止，曹斌却注意到了他，手指放在身旁，轻微地摇了摇，暗示他什么都不要说。
而就在此时，行政大楼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摩托车的轰鸣！
川崎H2！陆修终于现身了！
江鸿马上扑到栏杆前，朝下望去，陆修一身漆黑的赛车服，戴着头盔，身上流线闪光条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犹如龙的身躯。
“散了吧！”陆修大声道，“我走了！”
妖族学生们又随之哗然，有人喊道：“陆老师！”
陆修没有回应，戴着头盔的头抬了起来，仿佛在寻找行政大楼上的身影。
江鸿怔怔看着陆修，马上拿起手机，指指手机，意思是我要给你打电话！
“陆修——！”窦宽怒吼道，“你要畏罪潜逃吗？你会被通缉！”
“我就在妖族圣地，”陆修漫不经心道，“你完全可以上门抓我，不用通缉。”
说毕，陆修抬起手，并起食中二指，潇洒地做了个“拜拜”的动作。伏身川崎H2上，发动摩托，轰了一道油，“嗡”地飞蹿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黑暗里，陆修身上的闪光条在这高速之下，拖出了一道绚丽的蓝色荧光。

第87章 礼堂
陆修一走，所有学生都渐渐散了。
窦宽简直气急败坏，与安杰、那年轻人一同下楼，也走了。
行政大楼里，轩何志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上楼来。
“怎么办？”轩何志说，“是不是把‘他们’也得罪了啊？”
曹斌沉默地站在行政大楼的走廊上，可达望向曹斌，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不说话。
轩何志哭丧着脸道：“本来公务员就在降薪了，还让把年终交回去，这下是不是更没指望啦？”
可达：“……”
曹斌无奈叹了口气，又看江鸿。
“回去休息吧，”曹斌说，“你一定也很累了，陆修让我告诉你，别害怕。”
江鸿心想：可他一直没有回我的消息。
曹斌又朝可达说：“今天晚上辛苦你了，注意一下他们的情绪，明天开始让各年级组长，找他们谈话吧。”
是夜，苍穹大学笼罩着不安的气氛，沉寂得有点反常，在这反常之中，又仿佛有不知多少私下讨论在进行着，大部分寝室关了门或半掩着，开灯的寝室占了七八成。
江鸿回到寝室，只想放一首《感觉身体被掏空》。
奇异地，今天晚上，所有的QQ群都很安静，金躺在床上，随手翻着一本书，没有特地来问江鸿是不是还好，或者精神状态怎么样。
“我要死了。”江鸿既担心陆修，又觉得学校里一夜变了个模样。
“不会发生什么事的，”金说，“我相信曹校长，他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仅次于神通广大的项大王。”
江鸿翻了个身，对着墙，看了眼手机，陆修没有回答，也许骑着他的川崎H2，正在高速上飞驰。这样说不定对他来说还是好事……他也许并不喜欢在学校任教职员的生活？全是因为自己，陆修才留在学校里……可是他生气了吗？他是不是因为我的反应而生气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就变得冷淡了，江鸿也觉得自己很自私很对不起陆修，正躺着有气无力地反思。
“江鸿？”金又说。
“我要死了。”江鸿呻吟道。
金答道：“你不会死的，我给你煮泡面吃吧。”
“那我要吃两包……”江鸿翻了个身，又呻吟道，“要死了……”
“好的。”金于是起身，去开小炉子煮面。
江鸿躺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指指江鸿，金说：“没睡呢。”
连江便过来，一跃躺在江鸿的床上，把他挤进去少许。
“你没事吧？”连江说，“明天去市里玩，去吗？”
江鸿说：“不。”
片刻后小皮也来了，也朝江鸿的床上一跳，三个男生挤在一起，江鸿道：“床要塌了！”
“你们在吃什么？”小皮说，“我也要吃！”
金说：“再给你们各煮一包，好了，锅要煮不下了。”
连江说：“我要加两个蛋。”
张锡廷与贺简还没回来，于是四个人在寝室里开始吃泡面，江鸿说：“怎么不在你们寝室？”
“正吵架呢，”连江说，“不想去。”
“啊？”江鸿茫然道，“你们寝室不是一直玩得挺好么？为什么还吵？”
连江：“还能有什么事儿？今天晚上的事儿呗。”
江鸿心想也许确实如此，记得自己入学第一天，妖族学生与人族学生，确实连话也不说，就连坐个班车，也要泾渭分明，妖坐妖的，人坐人的。但年轻人总会接受许多新的事物，一个学期过去，大家认识了彼此，也了解了彼此，便变得友好起来。
虽然没到亲密无间的地步，但至少妖与人之间都维持着表面上的融洽，也许也有克制因素，反正妖族与人族，从来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冲突。
金说：“最先是谁掀起来的？”
“啊？”连江说。
金又问：“小皮，你知道吗？这件事，一定有个牵头的吧？”
对哦……江鸿甚至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小皮道：“我……我不知道呢，我爸他们好像也在查。”
连江也“嗯”了声，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了某一个奇特的点，江鸿说：“我知道陆修是不可能撺掇学生为自己出头的……”
“是的，”金言简意赅地说，“事情很可能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也不用想太多就是了。”
“嗯……”江鸿说，同时心想：如果有人纠集了学生，刻意地与驱委作对，那么应当具备两个条件，一，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者部分真相，至少知道驱委要来带走陆修；二，希望挑起妖族与人族的矛盾。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个牵头人纯粹出于自发……我是该感谢他，还是责备他？江鸿又有点纠结。从学校的层面来说，这次的举动确实激化了矛盾，但是矛盾会自己消失吗？不会，它一直都在那里，说看不到，只是欺骗自己。
如果真是荧惑授意所为，那么这一招确实几乎无法破解，想必曹斌也很头痛吧？
深夜两点，寝室纷纷熄灯，公鸡舍管开始逐间威胁他们。
“我不管你们在想什么！”舍管化身惨叫鸡，以尖锐的声音恶狠狠地叫唤道，“最好都给我退学！滚回家去——！”
金赶紧把桌上东西收了，关灯，江鸿还在看手机。
终于，陆修的消息框里闪烁，回了一句话。
【我到巫县了，平安。】
江鸿回了陆修一个表情，总算能睡着了。
翌日，贺简早上就返校了，张锡廷则在中午十一点回来，日上三竿，江鸿听见室友们聊天时，心里便踏实了许多，觉得人生又美好了不少。
张锡廷提议去食堂吃饭，于是寝室又开始集体行动。
“陆修情况怎么样了？”贺简有点好奇道。
“他……”江鸿想起昨夜陆修已经当众说了，也没必要瞒，便道，“他去了妖族圣地，在巫县。”
“哦——”其他人纷纷点头，那驱委应当拿他没办法了。
张锡廷又注意到食堂里的不少桌前，妖族学生开始自发地聚集在一起，但大家神态如常。
贺简说：“今天开始，老胡就要挨个进行妖族心理辅导了，估计又从我第一个开始。”
张锡廷：“从皮云昊开始吧。”
贺简：“皮云昊那是妖吗，早就是人了吧。”
江鸿：“嗯？为什么从你先开始？”
贺简：“从高阶到低阶。”
张锡廷：“大家都是人质，就不要分婆罗门刹帝利了吧。”
“什么人质？”江鸿又听到了奇怪的说法。
马上，金与贺简一起责备地看了一眼张锡廷，意思是他不该这么说。
张锡廷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说出来，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贺简叹了口气，说：“也是，至少体现了咱们寝室，大伙儿确实是好朋友，连这种事儿都能拿来调侃。”
金说：“我一直觉得和江鸿、锡廷，就是自己人。”
江鸿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替他们不爽，又问：“人质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表面上的意思。”张锡廷说，“你觉得建立这个学校的目的是什么？表面上是促进人、妖两族的相互理解，接纳所有人……”
江鸿蓦然想起来了，苍穹大学的历史很短，只有十年，十年前，想必是没有这个学校的。
他走进里世界的时间也只有一年，较之五千多年的中华历史，不过是短得不能再短的一个瞬间，但在驱魔史学上，他确实读到过许多在这之前发生的、人与妖的矛盾。事实上这些矛盾从人类社会建立、文明初诞伊始，就从未停过。
到得唐代时，妖、人二族的争斗达到了顶峰，天魔转生，爆发了安史之乱，但幸而有妖王与大驱魔师联手，最终无惊无险地度过了。
如今项诚建立了苍穹大学，用这种方式来同化妖族，却也缔造了另一种契约——当整个神州的大妖怪家族的继承人都在苍穹大学念书时，不管驱委是否承认，都形成了一种局势：
妖怪学生在这四年里，都成了他们家族放在驱委的“人质”。
项诚在的时候，他身为妖王，又是龙，于是被妖族视为他们的利益代表，大家也得以相安无事。项诚暂时离开后，陆修则成为了妖族的利益象征。
如今驱委一动陆修，自然会引起极大的不满。
“我懂了。”江鸿大致能感觉到妖族学生那种类似于被欺骗的愤怒，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特地在意过自己的身份，妖也好，人也好，大家都是“人”，都是这个世界的住民。
也或许正因如此，他的寝室里才自然而然地被他的乐观所感染，在整个年级中，他的妖族朋友也是最多的。
“下午去市里玩吧！”贺简说。
当天他们去了市里，江鸿看见了倒塌的酒店与商业街，那里用帆布围了起来，前面放着不少市民带来的花，于是更难过了。
张锡廷说：“驱委会处理的。”
这件事最后，果然就像张锡廷所说，尽量地冷处理了，窦宽处理这种事显然轻车熟路。虽然黑暗陆修还是没抓到，但能感觉到严格了许多，校园内入驻了不少督查，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据说全国范围内，各地的驱魔师开始二十四小时轮值，以防荧惑再来。
辅导员胡清泉挨个约谈了妖族学生，据金转述，大多是生活与精神方面的状况，也并未提及别的事。
江鸿依旧等待着陆修每天的问候，抵达巫县后，陆修也不提及自己在做什么，但每天早上会例行问他起床了没有，晚上则会朝他道晚安。
江鸿努力地想多说几句，但陆修却很少回复，常常等待几个小时，再简短回答他一两句话，就像对女朋友失去兴趣的男友。
他应当很忙吧，江鸿想“修复”与陆修的关系，仿佛从那夜之后，他们之间便隔了一层，至于究竟隔了什么，他们俩都说不出口。江鸿更不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或者是否追查到了黑暗陆修的下落。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一定也在尽全力搜索黑暗陆修，当他找到目标时，会取出江鸿为他亲手打造的那把剑。
9月1日，苍穹大学如期开学，今年来了不少新生，班长对着名单，问谁愿意去带学弟学妹，江鸿想到陆修，又觉得兴趣寥寥，没有主动报名。
但每年惯例，新生开学时，会有驱委高层前来讲话，与大家打招呼并互相认识。
今年所有大一新生军训完毕回来后，江鸿在校园里看见了不少生面孔，新生大会召开时，不少高年级的学长与学姐，以及同年级的学生，也纷纷涌到了会场。
“听听看，”张锡廷也来了，说，“我想看陈真怎么说。”
去年的这个时候，江鸿与陆修坐在一起。
“咱们今年要去巫县实习呢，”张锡廷又说，“也不知道妖族接受不。”
“肯定会接受的。”江鸿说。
现在陆修正在圣地当妖王，他不会把来实习的师弟妹们拒之门外。
去实习的时候，就能见到陆修了，但实习还要到下个学期。
江鸿想到这点，更没精神了，从开学到现在，都显得有点无精打采的。
新生欢迎大会开始了，驱委的高层刚一露面，整个大礼堂里便瞬间响起了嘘声。
“安静！”
不用问，最先出面的自然是轩何志。
陈真来了！这次难得地，还有安杰！
较之上一年，窦宽没有再出现，也许是因为激怒了妖族学生们，也许因为个人性格实在太不讨喜。
“哟，”张锡廷小声道，“安杰也来了。”
金和贺简从后门溜进了会场，朝他们远远做了个手势，放眼四周，几乎所有的妖族学生都到了，无论是哪个年级的，万人大礼堂从来没像现在一般过，还有找不到位置的学生，索性就坐在过道上、台阶上。
大家都想看陈真今天打算说什么，是否愿意应对上一次的事。
陈真明显身经百战，根本不在意这种小场面，随意地扫了一眼礼堂，随意地坐下，随意地朝身边的曹斌说了几句话。
但曹斌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学生们。
“首先，”轩何志说起了开场白，“先对我们所有的新入学同学，致以十二万分的热情与欢迎！”
台下沉默，轩何志做了几下“鼓掌”的动作，才稀稀落落地响起了掌声，气氛依旧压抑而危险。
江鸿看不下去了，大喊一声。
“欢迎你们！这是一所非常好的学校！”
张锡廷冷不防被江鸿吓了一跳，但马上回过神来，也跟着大喊道：“我爱苍穹大学！”
顿时引发了满礼堂的哄笑，当即有人吹口哨、起哄，紧接着所有人开始鼓掌，鼓掌声越来越大，气氛终于难得地松动了。
“苍穹大学爱我！”又有人喊道。
“曹斌是我男神！”台下不知哪儿，有个女声又跟着喊了句。
“当然，可达鸭也是。”又有个清晰的声音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里非常突兀。
这下引发了更猛烈的哄笑，虽然不知道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心赞美，但连番冲击后，大家的精神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江鸿注意到曹斌注视着他，难得地嘴角牵动了下。
“你在想什么？”张锡廷道，“怎么突然发疯了？”
“没有啊，”江鸿小声道，“确实是我的真心话，而且我觉得，这是欢迎新生的仪式，不应该充满着这种……这样的情绪，对不对？”
张锡廷点头，他显然也感觉到了，所以才会跟着江鸿喊。
轩何志“呃”了声，并没有对没人爱自己感觉到不满，说了一大堆滔滔不绝的“春风化雨”之类的场面话，但场下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很好笑。仿佛最开始被江鸿那一句给开了闸后，滑稽与荒唐感便开始互相传染，无论轩何志说什么、做什么，都引发了不少笑声，到得最后，笑声越来越大，场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轩何志先是马上注意自己的着装，没问题啊！又偷偷看了眼手机屏幕当镜子，也没有任何异常，但越是看他一脸愕然，下面的学生就越觉得好笑。
曹斌咳了声，示意把麦克风给他。
轩何志便递过去，曹斌拿着麦克风，全场当即肃静。
“就这样。”曹斌简短地说，“我们请领导讲话，大家欢迎。”
当即掌声雷动！江鸿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又有人开始拍桌子，发出嘘声，这股倒彩般的掌声愈演愈烈，竟隐约有了少许暴乱感。
最后几排的学生，甚至站到了桌子上，轩何志当即站起来，指向后排，警告不许捣乱。
陈真示意没关系，说道：“大家好，我是大驱魔师陈真，也是心灯第二百七十三代的持有者。”
学生便纷纷安静下来，台上众人都坐在酒吧吧台般的高脚椅上，陈真的坐姿显得双腿很修长，坐着的姿势也很有气场。
“前些天发生的事，大家都亲眼所见，或是也听说了。”陈真道，“今天我不想说什么大而空泛的话，不想说什么光明战胜黑暗，也不期待驱委的想法能获得各位的认同与理解；我只想提醒大家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礼堂内鸦雀无声，江鸿随之屏息，他也没想到陈真今天会以这样的话来开场。
“……我们正站在一个历史的岔路口上，”陈真说，“接下来的数年里，人类、妖族，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万物，都将经历前所未有的考验……”
陈真的目光又扫过整个礼堂，视线在江鸿身上短暂地停驻了一秒，便移开。
“……在作一些决定时，我们必须扪心自问，这一决定，是否有助于我们清醒地认识形势、辨明真相，并解决问题？抑或那只是源自于一时的冲动，或是自身情绪的发泄？”
这话显然无法安抚妖族学生，但江鸿敏锐地从其中感觉到了陈真想说的。
“……我们的敌人正在对我们进行分裂。”陈真又说，“这种分裂的力量过于强大，难以阻拦，我期待各位在判断问题时，保持必要的清醒，不要被任何人、任何意志所裹挟。”
有人站了起来，大声说了句什么，打断了陈真，陈真一时没听清，便停下，望向声音的来处。
曹斌于是凌空打了个响指，那人的声音马上传遍了大礼堂。
“妖族在驱委的眼里，是不是永远是不安定的因素？”那是一名高年级的学长，此刻询问道，“我只想知道，驱委把我们当成了什么？具有统战价值的对象吗？还是敌人？或者朋友？”

第88章 学科
“我们是同类，”陈真说，“我们都是人，你也是。既然希望以这样的方式问答，我们这就开始吧，曹斌？”
曹斌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从这句话里，江鸿便猜到，陈真今天亲自前来，确实是为了解决问题的，至少他要把所有的妖族学生安抚住。
大家见陈真愿意回答，反而一时没了汹涌的怒气，互相面面相觑。曹斌又道：“大家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说，但时间有限，这场会只能开到十点。”
“陈真，”一名女生站了起来，直呼其名，“什么是‘正确的态度’？人类制定的秩序，凭什么妖族要遵守？”
陈真答道：“因为这是我们的世界赖以生存与维系的基石，是我的上一任、上上任，追溯到久远的史前时代，各族的一个古老的约定；斗争只为获取利益，而非连自己也一同毁灭。世界有这个约定在，我们才能共同生存。违反这个约定，会导致自里世界朝表世界的扩散的崩毁，这与人族意志无关，与各族的生存权与利益有关。”
陈真如此爽快地说出“斗争”“生存权”“利益”等话，又赤裸裸地揭示了本质，反而让大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质问他。
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下一位。”陈真又道。
“陆修犯了什么错？”一名男生当场问道。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小声的议论。
“他是嫌疑人，”陈真说，“我们希望他协助调查，但他拒不配合，过程你们也看到了。”
“如果今天项诚在这里，你们也敢这么做吗？！”有人不起身，却高喊道。
曹斌马上迎向声音来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正在辨认是谁说的。
“这话会让你们的曹校长伤心的。”陈真轻松道，“我拒绝任何假设性的提问，不要有诛心之论，我们就事论事。”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那男生又追问道，“通缉他？追杀他？”
“驱委目前还没有决定进入圣地，也还没有发出通缉令，因为我们知道他在何处。”陈真说，“但是我们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还他一个清白也好，得到他的解释也罢，绝不会‘算了’。”
台下学生又大声呱噪，但江鸿觉得，也许因为自己站的立场问题，他认为陈真的应对，已经非常得体了。
但奇异的是，陈真的发言仿佛有着神奇的力量，学生们渐渐安静下来，气势有所减弱，没有初时的愤怒了，到得后面，无论是起哄还是鼓噪，已有了那么几分外强中干的意味。
“看校长！”张锡廷碰了下江鸿，小声问，“他在叫你？”
江鸿注意到曹斌的表情，曹斌朝他扬眉，示意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江鸿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说点什么，但以什么身份呢？好奇怪啊，凭他与陆修的关系，也许他才是最应该质问陈真的那个。
可是他也能理解陈真，尤其是看到那段录像之后，他知道陈真现在也非常地为难。
“你得起来说句话，”张锡廷小声道，“至少我觉得校长是这个意思，搞不好能缓和。”
“我明白。”江鸿道，“可是我该说什么啊？”
于是他弱弱地举起了手，刚举了一半，曹斌便道：“江鸿？你有什么想说的？”
礼堂内突然就静了，似乎有不少人“知道”陆修与江鸿的“关系”，至少也是曾听闻，所有人都看着江鸿。
江鸿感觉自己尴尬得头都要掉了……
陈真也朝江鸿望来，一时间，上万道目光，聚集在江鸿的身上。
“什么时候把学校里的督查撤走？”江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出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来，“被人盯着的感觉很不好受。”
陈真没有说话，显然也有点意外，没等陈真开口，安杰却主动回答了江鸿。
“稍后就可以。”安杰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力量。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江鸿答道，赶紧坐下了。
江鸿第二次这么一搅局，似乎又好多了。
曹斌看了眼表，朝陈真示意，接过话筒，又说：“时间差不多了，各位如果还有意见，可以给驱委的电子邮箱写信，大驱魔师承诺，每一封信都能得到回复……”
学生们又骚动起来，但这一次，气焰明显已经没有最初高涨，大家开始有序离场，而陈真也成功地再一次化解了信任危机。
江鸿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陆修发了个：【陈真今天来了。】
陆修没有回答，江鸿于是扼要地总结了大礼堂中发生的事，包括学生们的提问，陆修那边依旧安静着。
新学期下午第一节课就是驱魔实践，依旧是可达来给他们上课。
“这学期我们主要学习‘弱点’的辨识与运用。”可达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在场地旁伸了下懒腰，开始给学生们上课，实践场地旁还有个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唱片机，放着mocca的《Let me go》，要求学生在一首歌的时间里，对敌人进行观察，并且找出弱点。
回到了课堂上，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妖族学生愿意与人族学生打招呼了，虽然彼此还抱着少许警惕，但至少在态度上，人类反而比妖族表现得豁达些。
“陆修怎么样了？”
下课时，可达主动叫住了江鸿，问道。
“我不知道，”江鸿有点郁闷地说，“他一直没回我消息。”
“哟，小两口吵架啦？”可达坏笑道。
“别闹了啊。”江鸿实在没心情朝可达解释一堆，说道，“还是先担心你们自己吧！”
也许因为可达的性格，也许因为看小皮与可达相处多了，江鸿也不自觉地没大没小起来，但可达给他的感觉，真的很像同龄人。
“陈真压力一定很大吧？”江鸿其实对陈真很同情，看得到他的难处。
“一切问题，”可达严肃道，“归根到底是作风问题，八个S级驱魔师里头四个gay，这一代驱委，从一开始就烂透了！烂透啦！”
江鸿：“……”
可达：“陈真还能做什么呢？等着被骂死吧！换人！派人空降下来管吧，赶紧把他换了，上头也看他不爽很久了。”
江鸿自然知道可达在说反话，想翻身去骑他的背揍他两下，可达却一转身，轻巧避开，事实上从曹斌那里学的拳脚之术，对可达还是没办法。
“你师父曹斌亲自来，说不定能骑我背上，”可达又煞有介事地说，“小江同学，你修为不够啊，还差一点点。”
小皮就很喜欢骑在可达脖上，可达也不介意，带着他总在校园里走来走去，但这次，可达意外地让江鸿骑了一次背。
“你们吵什么呢？”可达又说，“珍惜相处的时光吧……”
“呃……”江鸿想方设法地岔开话题，说，“八个S级驱魔师四个gay，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可达说。
江鸿心道：那果然很多，难怪上头说你们有“作风问题”。
可达：“为什么吵架？”
“为什么有这么多gay？”江鸿反问道，“都是谁啊？”
可达：“我这么关心你，你就混我，不和你玩了，快滚去上你师父的课！”
可达把江鸿弄下来，江鸿一看时间，确实要上课了，于是与可达道别，跑向行政大楼。
S班活动室内，曹斌依旧做着他的手冲咖啡。
“真的没事吗？”小皮担忧地说。
江鸿进来了，放下包，曹斌答道：“不用担心，思归还在学校里。”说毕看了江鸿一眼。
“我今天是不是……”
“不，”曹斌说，“你做得很好，更何况，这本来也是陈真的工作。陆修也不会有问题，他在妖族中的声望，甚至还略高于项诚，不会有人敢忤逆小王陛下的。”
“啊？”江鸿说，“为什么？”
曹斌说：“因为项诚是混血的王，而陆修是纯血的王。”
“哦——”小皮秒懂了，江鸿还是很懵，问：“什么意思？”
曹斌：“项诚是神女瑶姬与人族驱魔师所生，有一半人族的血统，陆修则是全靠自己修炼，脱胎换骨为龙，所以能获得妖族最大限度的承认，我建议不再继续讨论这个了。”
江鸿终于有机会能与曹斌认真讨论这件事了，开门见山道：“那……我们要怎么找出那个黑暗陆修呢？”
小皮显然也从父亲那里听到少许内情，担心地看着江鸿。
“这就是本学期里，”曹斌起身，拿起箱头笔，说道，“我们要学习的重要课程内容——设伏。”
江鸿：“……”
江鸿心想：我要讨论的是关于陆修的事啊！
“设伏，”曹斌说，“也可以理解为设置埋伏、设置陷阱。对待敌人时有绝对的力量，出手就足够扫除一切，当然最好。但在敌我力量并不悬殊时，设伏就显得尤其重要，甚至我们的大部分时间里，碰上的都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者以弱胜强，设伏是一门高明的艺术……”
小皮笑道：“就是做局阴人啦。”
曹斌：“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你必须注意到，设伏往往是个集体行为，并非单对单。设伏是具有美感的。”
江鸿：“把人骗进陷阱里来嘛。”
曹斌：“有一些高段的设伏者，不仅仅骗过了敌人，还骗过了局中的所有人，让大家在不知不觉中，跟着你行动。甚至有时候，还需要骗过自己。”
江鸿突然联想到，陆修的这一次遭遇，是不是与曹斌联手的设伏？
“……设伏的最高境界，就是让对方‘不得不’入伏来。”曹斌说，“首先就需要厘清你的动机，以及目标。当然，目标是可以根据局势进行调整的……”
江鸿已经忘了最初的目的了，与小皮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录。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元素是什么呢？”
“人。”江鸿答道。
“不错，参与者。”曹斌说，“把所有的参与者，都初步列出来，后续你还要添加，但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变量，变量多到某个程度，就会引起混沌态……接着就要规划步骤了，对于设伏的步骤，我们应当有一个详细的流程图，如何把事态导向你最终需要的那个点。稍后我们再来细说，因为我们要学一整个学期，目前的只是总纲。”
“可是，”小皮答道，“我不明白，人的行为是千变万化的，在某一点上出了小差错，就会引发最后结果的截然不同……”
曹斌点头答道：“正因为人的行为的不可预测性，现代社会，或者说表世界里，不会有设伏学这一学科，许多人认为，运气占了很大成分。但千万不要忘了，我们在什么地方？”
“啊！”江鸿马上懂了，也许这就是他很少在其他地方看到“设伏”作为一门技巧的原因……毕竟要做一个局去对付敌人，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
然而在这里不是！
他们在里世界中，有关运气、未来，以及一定程度上的预测，是可以通过卜测学去做到的！
“……其次则是‘修正’，当设伏跑偏的时候，你需要第一时间去修正它……”
曹斌在白板上开始写写画画，很快，江鸿与小皮都停了下来，认真听着，等最后再拍照。
江鸿开始感觉到，陆修的这件事，一定程度上，是曹斌与陆修联手做的一个局，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就不必过于担心了。
当天晚上，江鸿还在研究曹斌所教授的内容，张锡廷无意中看了一眼，说：“咦，你怎么在学这个？”
“你知道？”江鸿说。
“这是一个非常前沿的学科，”张锡廷说，“现在驱委是禁止讨论的，你从哪儿弄来的资料？”旋即自己明白了，说：“曹校长吧？他在设伏学上很厉害。”
“你也知道？”江鸿惊讶道。
“设伏是有迹可循的，”张锡廷说，“我爸也研究过，就像下棋，每一步都会引起后续的变化，但是因为这学科太过高深晦涩，实用性又很强，传出去以后，只怕会引起许多不可控的因素。”
江鸿说：“和卜测学也有关。”
“嗯，”张锡廷端详片刻，说，“卜测，心理，计算。”
江鸿说：“好像也是，如果大家都学会了，大家都设伏，等于不设伏吧？”
张锡廷：“那倒不至于，这又不能套用大家发钱等于没发钱的说法，会乱套吧？你想想，相当于变相地鼓励勾心斗角，或者说，学了设伏的自然占便宜，没学的又不得不去学，引起不必要的内卷……”
纵观人类发展历史，就像一部设伏学的发展史。
“不过既然他教了，”张锡廷说，“你就学吧，估计没个十年八年，也很难大成。”
江鸿现在连入门都算不上，但他准备好好学一下这门课，也许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所以陆修到底是在设伏吗？还是他什么都不知道？曹斌说了，动机与目标，是被绝对隐藏的，知道的人越少，设伏的成功率就越高，动机与目标一旦暴露一个，也许都会导致全盘失败。
但曹斌会瞒着陆修吗？
江鸿每天都在想念陆修，可陆修很少回复他，那一夜后，陆修就变得冷淡下来了，是因为怕对我太好，又让我误会吗？江鸿心道。他起初每晚都在失眠，翻看无数次与陆修的聊天记录，最后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只能把精力尽量地投入到课程里。
朱瑾玲依旧担任他们的里世界探索教师，这个学期，里世界探索的主要研修内容是：时空。
“时间有三个变量，过去、现在与未来。”朱瑾玲说，“大二会引进卜测学，但不是由我来教，里世界探索，与预测学科有很大的关联，我希望你们能把一些卜测学中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咱们这门学科里……”
法宝课开始分化方向，分为法宝鉴定与法宝工程工艺，江鸿选择了法宝制作课，上课的老师还是霍然。
驱魔史学已经结业了，取而代之的是神秘现象分析，上课几乎就是在讲各种光怪陆离的故事。除此之外，本学期还另加了三门课，分别是：脉轮学、地脉风水入门与卜测学。
在脉轮学上，江鸿实在没法付出太大精力，一来他自己的脉轮支离破碎；二来他也不期望通过修习脉轮，使用更高阶的法术，能活着就竭尽全力了。
但地脉风水学不同。
教地脉风水入门的是一名年轻男老师，名叫李悠然，看模样像是也才毕业没多久，还在念研究生。江鸿学地脉风水学得非常认真，因为他是大风水师的后代，仿佛有着先天的责任感，在时刻提醒他，必须学好这门学科。
而且地脉风水学也不需要使用大量的法术，第一课，先是从记忆一大堆现代地名与古地名开始，以及地脉经过的神州大地的诸点。
就像地铁线路一样，大部分学生都头昏脑涨，江鸿却充满了兴趣，完成得很好。毕竟在这之前，他就了解了许多。
接着，就是制作一个属于自己的罗盘，江鸿也很乐意。
李悠然是个很温柔的男老师，戴着厚厚的眼镜，穿格子衫与牛仔裤，像个程序员，气质也很好，大部分时候都在与学生们用探讨的方式来上课。
至于卜测学，是所有学生都有点心理阴影的课。
上课的老师是“祝”，是的，没有名字，只有“祝”这个字作为称呼，也即是校庆日在主干道上，借熊猫的名义开黑店的祝老妪。
祝的课堂上一片黑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而且不让开空调，整个密闭教室里，混合着烟味，以及妖族同学散发出的动物的体味——各种鸡味、狗味，简直让江鸿头皮发麻。
祝还披着破破烂烂的斗篷，鸟爪般的手指里挟着点燃的烟，一边抽烟，一边拿着蓍草，口中念念有词地教他们占卜。
江鸿只得躲在后头，生怕被点名让他去做什么诡异的事。
“……命运啊，是一辈子都躲不过的。”祝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满是皱纹的脸上，现出一丝莫名的感觉，“第一节课，大家就来占卜一下，这学期末，你们会得多少分吧……来，按我教给你们的做，班长把蓍草发给大家……”
贺简极低声说：“太诡异了，实在是太……”
“嘘。”江鸿忙制止了贺简吐槽的行为，开始给自己占卜，同时又想到了那个替换走他的命运的男生——袁士宇，占卜出来的命运，是他的命运吗？还是袁士宇的命运？
“江鸿。”有人在背后小声道。
“哎。”江鸿刚在想袁士宇的事，一回头，蓦然发现袁士宇就在背后，吓了一跳。
最近袁士宇都在年级里活动，但除却最开始，江鸿往他身上投注了不少注意力，后续便不怎么在意他了，尤其在与陆修去过一次西藏之后。
他似乎也不太惹人注目，学校把他调到了一个四人寝室，与两名妖族、一名人族同学在一起，有些课程，袁士宇与江鸿在一个教室里上，但他经常睡过头翘课，江鸿便见他见得很少。
今天他也来了，江鸿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可以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吗？”袁士宇小声说，“他们说你成绩很好。”
“我成绩其实不好，”江鸿尴尬道，“但是可以，来，我帮你看看吧？这个结论……嗯，我觉得像……‘不及格’，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修正一下。”
袁士宇于是坐到了江鸿身边。

第89章 变故
这几天里，哪怕学业再忙，江鸿也有强烈的冲动，准备找个周末去巫县的妖族圣地看看陆修。
提前买张机票，周五下午没课，先回重庆，也许来不及回家了，直接在机场就可以坐长途大巴去巫县，抵达巫县时应该也就晚上十一二点……
如果国庆过去，时间就更宽裕了。
可是到了以后该找谁呢？悬空栈道会为我打开吗？是不是要提前通知封离？可是他没有妖族圣地任何一位妖王的联系方式，找底下人有用吗？
到了以后，陆修会见我吗？应该会的吧？我要朝他说什么呢？
江鸿于是好生纠结，翻来覆去地看机票，结果还被软件杀熟，看一次涨价一次，很想扔手机骂人。
江鸿突然想到了，贺简的哥哥们一个在驱委，一个在妖协，两头下注，不就可以找他么？
“爸爸。”江鸿谄媚地朝贺简说。
贺简爱答不理地答道：“干什么，儿子，我不想吃宵夜。”
“爸爸，伯伯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进巫山的妖协总部啊？”江鸿爬过去，讨好地说道，“带我进去一次吧？”
贺简瞥了他一眼：“你要去那里做什么？为什么不找小王陛下啊，王后娘娘，你这样我们全家会被杀头的。”
张锡廷正在打游戏，头也不回道：“就是，你是王后的爸爸，当然也就是妖王的爸爸，妖王肯定不能忍，第一个就要铲除你了……”
寝室里只有金知道前因后果，当即明白了，说：“你想给他个惊喜，是不是？”
“嗯……”
“哦这样啊，”贺简说，“明白了，我这就为您联系，王后娘娘。”
“谢谢！”江鸿太感动了。
“但是国庆后就要去妖协实习了，”张锡廷说，“其实如果你不着急的话，等一下也可以的。”
“啊？”江鸿茫然道，“为什么？不是下个学期的事吗？”
“今年改了，”贺简答道，“你没听小皮上次说吗？有人想去校长那里闹，但还没开始滚地板，校长就爽快地答应了。”
今年因为妖族闹得很凶，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去驱委实习了。
“我向来是个从善如流的人，”曹斌对此的回答是，“既然代表了同学们的意愿，为什么不可以商量？我虽然是校长，但也不希望苍穹大学成为一言堂。”
在曹斌的驱魔综合学课上，江鸿又有了许多问题，但最重要的，还是先崇拜一下曹斌。
“今年因为都不想去驱委，大家挤着去妖协与地方妖协，”曹斌说，“不好排期，所以就把本科的二年级与三年级，挪到上学期来了。”
原本按计划，江鸿他们应该是第一学年去驱委，第二学年去妖协，第三学年则分散到各省市的地方驱委，最后是第四学年，去地方妖协。
“你想去巫县？”曹斌问，“去看看陆修也好，他在圣地应当过得不太习惯。”
“是吗？”江鸿是去过的，想到圣地里有点冷清，说，“可达老师也曾经是代理妖王，他是不是也不想当？”
“应当没有一个人想留在那里吧？”曹斌随意地答道，“大家都贪恋红尘。”
但江鸿没想到，曹斌这么快就猜到了，便一再请求他不要告诉陆修，曹斌又问：“他收到你为他打造的剑，想必很高兴？”
“我不知道……”江鸿说，“应该是挺喜欢吧？”
曹斌便没有再说下去，而且也从不问江鸿与陆修的关系问题，开始上课了。
“江鸿。”下课时，袁士宇又来了，进入大楼需要权限，他进不来，只得在楼下等江鸿下课。
江鸿：“嗯……哎？怎么啦？”
袁士宇说：“一起吃饭吧？”
袁士宇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妖族学生不主动找人族的玩，人族又大多是驱魔师世家子弟，大致都知道他家里人犯了什么事儿，能避则避。
半年来，袁士宇都在单独行动，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江鸿就是与自己换命了的小孩儿，只单纯地觉得，整个年级里，除了老师，只有江鸿理他，便本能地将江鸿视作朋友了。
“好啊。”江鸿已经不讨厌袁士宇了，这一年里，他仿佛变得更相信命运，又仿佛更不相信命运了，他朦朦胧胧地，琢磨到了一点关于“命”的感受，却说不真切。一切似乎与自己的心态有很大的关联，人与人的关系，包括陆修、曹斌……置身其中，许多因素都在推动着他，避过了无数险恶境地，勇敢地一路向前。
“这就是命运的本质。”曹斌上次听完他说的话后，答道，“跟随你的本心，不必惧怕前路的荆棘。”
于是江鸿与袁士宇，暂时成为了朋友。
袁士宇非常地孤独，江鸿有时看在眼里，也十分不忍心，除了作业上的事，如果两人在一起上课，江鸿就会等待他一起吃个午饭。
“你要回家吗？”袁士宇看见江鸿在刷机票信息。
“嗯。”江鸿说，“你回去吗？”
袁士宇说：“我不能离开学校，驱委禁止我回去。”
江鸿想起一件事，袁士宇是不是已经被抄家了？驱委在他的面前确实代表了正义或是流程正义。但从其他妖族学生那里听来的传闻告诉他，在某些抄家收监的事情上，驱委办起来可是半点也不手软。
“应该过段时间就好了吧？”江鸿说。
“你如果回去的话，能不能帮我去拿个东西？”袁士宇说，“就在我家的书房里，我把地址和家门的密码一起发你，麻烦的话就算了。”
江鸿爽快地说：“如果时间多我就去呗，不麻烦。”
袁士宇有点忧郁地看着江鸿的手机，两人对视时，复又看了眼江鸿，什么也没说，江鸿知道，他一定想念母亲了。小时丧父，长大后，母亲又犯了事，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很难过。
数日后，江鸿还是很想念陆修，有一天，他与袁士宇一起自拍了一张，发给陆修。
陆修：【？？？】
江鸿：【他把我当成好朋友了。】
陆修那边一直在输入，却没有弹出消息来，江鸿心道这是陆修最近最关心他的一次了啊，自己与袁士宇成为朋友，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吗？
最后，陆修只回了个：【嗯。】
江鸿思考了半天这个“嗯”的含义，想问陆修点什么，却找不到话题了。
江鸿决定了，就在国庆前吧，不管什么时候开始实习，都先去看看陆修，正好假期宽裕，还可以回家一趟，回点血再走。
又一天，正在江鸿订机票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宝宝，你在干吗呀？”江母说道，“国庆回来不？”
江鸿答道：“回，正在订机票呢。”心想这算心有灵犀？哪怕远隔千里，自己也与父母之间，有着神奇的感应。
江母说：“那你提前一点回来吧，太临近假期了，机票不好买。”
江鸿答道：“我还有课啊，要到29号才能走……等等，怎么了？”他突然听出母亲的声音，仿佛有点不对劲，问：“家里怎么了？妈。”
江母马上道：“没什么，那你就29号回来吧。”
江鸿说：“等等啊，妈，出什么事啦？爸爸呢？”
“哦没事！”江父的声音在一旁说，“就是你妈想你了！”
“是吗？”江鸿听到父亲的声音，稍微放下了心，但那边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长期与父母在一起养成的习惯与默契，瞬间在提醒着江鸿，这个时间点，他的爸妈一定在互相使眼色！
他们在交流什么？
“妈！”江鸿在傍晚时分，食堂外头，朝电话里大声道，“怎么了？你说实话，别骗我了！”
“没有没有。”江鸿的妈说，“你爸前几天觉得有点头晕，来医院查了一下，说脑子里有个占位，医生也说不准，建议是最好先做个小手术，再切片分析一下。”
听到这话时，江鸿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哦，是这样啊。”江鸿有点茫然。
“我没事！”江父在电话那边说，“就一个小手术！你忙就过后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我这就回去吧。”江鸿马上道，“什么时候手术？”
“周一上午。”江母说，“行，你别着急，还有两天呢，宝宝，不要害怕啊，医生都说没事的……”
江鸿挂了电话，马上订机票，整个人都是懵的，订好了机票，才意识到要赶紧去西安坐飞机，连忙朝校外跑，跑到一半，又想起忘了拿身份证，只得又飞奔回宿舍楼去。
“我得回家一趟。”
寝室里只有张锡廷在，江鸿匆匆忙忙，脸色苍白，说道：“明天帮我请个假吧。”
“家里怎么了？”张锡廷问。
江鸿说：“我爸身体有点不舒服，来不及了，我订了九点的机票，得马上去机场。待会儿微信和你说。”
“我陪你去吧？”张锡廷摘了耳机要过来，江鸿忙道不用不用，张锡廷便帮他收拾东西，又给他拿了充电器，让他不要害怕与慌张，没事的。
“老孙呢？”江鸿又问。
“自己出去玩了吧？”张锡廷说，“你是不是来不及了？”
江鸿说：“对，你帮我告诉它一声，我先走了。”
江鸿心急如焚，边走边给曹斌发消息请假，曹斌便在微信里问了，江鸿没有细说，只道家里有点事，曹斌便道：“你在前门还是后门？我让郎犬送你去，直接去机场快点儿。”
“谢谢师父。”江鸿有点想哭。很快，郎犬开着劳斯莱斯，在校门外来了个漂移，车尾还扫到了花坛。
江鸿：“……”
“走吧！”郎犬说，“赶不上也没关系！项大王在咸阳机场，还有一架私人飞机呢！今天一定把你送到家！”
江鸿：“……………………”
“你别告诉我私人飞机也是你开。”江鸿上车后，突然很想吐槽两句，缓解一下心情。
“那当然！”郎犬说道。
江鸿：“你确定你会开飞机？！”
“飞机谁不会开？”郎犬说，“飞起来就这样……直接拉操纵杆不就可以了吗？要降落就这样……”
“哇啊啊！你不要扯方向盘啊！”
“开飞机很简单啊！”郎犬说，“下次教你吧！”
江鸿疲惫不堪，倚在座位上，很快，又开始用手机查“占位”的意思，不百度还好，生病一百度，约等于下周开始吃席，江鸿犹如坠入万丈深渊，又花了更多的时间，把一堆不好的念头强行驱逐出去。
回家的路途只有四个小时，对江鸿而言却显得无比地漫长，到了医院门口，他还要做核酸，焦急地等待着结果，终于可以进去时，已是午夜了。
那是个双人病房，父亲换了身病号服，在昏暗的灯光下，侧着身睡觉，高大的身材，仿佛一瞬间佝偻了不少。
“爸爸——”江鸿进病房时，便忍不住扑到病床前，哭了起来，心想：我爸怎么变得这么瘦了啊！
“你爸去上厕所了，”江母提着米线进来，说，“那位是黎叔叔……”
江鸿：“…………………………”
江父从洗手间回来了，剃了个光头，准备明天做手术，说：“宝宝回来啦。”
“对不起对不起。”江鸿把父亲同房的病友给吵醒了，尴尬得只想把自己发射到月亮上去。
“没关系没关系！”病友大叔乐呵呵地笑。
“我就说没事的，”江父生病了，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你妈非要提前告诉你。”
江鸿说：“我当然得回来啊！”
江母又朝病友说：“这就是我儿子，在西北科大念……宝宝，你念什么专业来着？”
“我念什么专业来着？”江鸿赶紧又查手机，说，“哦对，机械电子工程专业！”
“我们侄女儿，是学外贸的！”病友大叔又道，“等空了，要安排他们见个面！”
“一定一定的！”江父乐呵呵地说道。
江鸿：“………………”
“宝宝，你回家睡吧？”江母又说。
江鸿：“我不，我在这里陪爸爸，我在飞机上睡过了。”
“那我可走了。”江母打了个呵欠，说，“米线给你吃的，你爸明早做手术，你得看好他，不能让他吃任何东西，也不能喝水。”
“快去吧，”江父说，“我只是在躺着，又不是卧床不能动。”
江鸿便当着父亲的面，很香地吃了一大碗土鸡米线，两个病人都看着江鸿吞口水。
是夜，江鸿便开始陪床，虽然江父还没开始做手术，也不需要照顾，一应事情都能自己解决，但明天麻醉，做了开颅手术后就得卧床了。
江鸿只睡不着，也知道了根本不是母亲说的“一个小手术”，而是正儿八经的开颅，因为颅腔里有个肿瘤，目前还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要取出来后做切片，才能分析。
“恶性的几率有点大，80%的可能是恶性吧。”江父倒是完全不害怕，朝江鸿说，“但就算是恶性，也能控制住，后面大不了就做化疗。现在医疗技术很好，能治的。你妈不让我给你说，你可千万别说我告诉你了哦。”
江鸿听到开头一句，差点又哭出来，但江父很冷静，便让他也随之冷静下来。
当驱魔师的这一年多里，江鸿已对轮回、转生有了初步的认识，也知道在这世上相聚短暂，分离则是必然，冥冥之中，万物依靠着缘分与因果，羁绊于一线。
虽然还是很不好受，但江鸿已看开了许多。
“就算不能……”江父又说。
“别这么说，太不吉利了！”江鸿责备道。
江父想了想，笑道：“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和你学长在聊公司的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很多玄学的东西，命理啊，缘分啊……”
江鸿：“哦，你还和陆修聊这些吗？但你也别胡思乱想的，爸。”
“嗯。”江父沉默片刻后，又说，“说实话，以前我是想把公司交给你的，宝宝。”
江鸿总觉得江父仿佛在交代后事，但他又不好打断父亲，几次想岔开话题，江父却有点自顾自的模样。
“……可是我现在觉得啊，”江父又说，“人要过得开心最重要，你快乐就好，宝宝。”
江鸿终于哭了，他躺在另一张很小的床上，不敢面对父亲，只得面朝墙壁，竭力忍住眼泪，哪怕眼泪不停地流着。
江父笑着说：“明天做完手术，爸爸要卧床一段时间了，你就照顾好你妈妈，陪她散散心。”
“好。”江鸿哽咽道。
江父便不再说话，但江鸿知道他一定没有睡，也许在回忆他的人生。
直到早上八点，江鸿一夜没睡，收到陆修的消息。
陆修：【起床了？】
江鸿没有多说，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很差了，不想再把陆修拖进来，毕竟他除了替自己难过，什么也不能做，他的烦心事应当也够多了。
江鸿：【嗯，起来了。】
陆修没有问他在做什么，彼此便没有再交流。
江母也来了，江鸿便去洗漱，江母在洗手间里补妆，看了儿子一眼，知道他整晚没睡，便抱了下江鸿，并轻轻拍了下他的背。
江鸿眼眶发红，母子二人默契地什么都没说，出去叫醒江父。
接着，江父被推进手术室，还笑着朝他们挥手。
江母叹了口气，与儿子一同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江鸿便搂着母亲，片刻后，他实在撑不住，慢慢地睡着了。
醒来时，他看见护士在叫他，递给他医药单子，父亲麻醉后还未醒，江鸿便赶紧揉了揉眼去楼下取药，母亲则在床前陪同，等待活检出结果。
是夜，江父醒了，江鸿又在床前喂他吃一点流食，开始伺候父亲。第一天的工作量不大，江母请的护工要明天晚上才能过来，母子二人便努力地在病床前说说笑笑，等江父开始休息，江鸿便依旧陪床，毕竟他也是男生，照顾父亲比较方便。
十一点，陆修的问候准时到来。
陆修：【睡了？】
江鸿：【嗯。】
他躺在床上，蜷缩起来，用被子挡着手机的光。
陆修：【晚安。】
江鸿看着屏幕，活检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报告，占卜有用吗？他是驱魔师，却丝毫没学到任何能帮助父亲的方法。
【你睡了吗？】江鸿又发了条消息给陆修，虽然以前段时间的经验，陆修大概率不会回复，只会在明早顺便告诉他：【昨晚上睡得早。】
但在这个晚上，陆修意外地回了消息：【还没有。】
江鸿心里难受得很，只想找个人说说话，无论找谁倾吐，都不合适，所有的朋友都帮不上忙，只会让人平添郁闷。
正在他犹豫时，陆修突然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陆修：【叔叔好点了？】
江鸿一怔，心想：你怎么知道的？
但陆修仿佛读到了他的心思：【曹校长说的，说你爸爸生病了，你匆匆忙忙地就回去了。】
江鸿心道：我说了吗？我好像没给师父说我爸生病了，只说家里有事啊，但我告诉了张锡廷的。

第90章 过命
【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的，我想占卜一下。】
【最后还是会出结果的，没必要，早点知道又怎么了？】陆修那边显得很淡定，也许活了一百多年，生死离别已经见多了。
江鸿：【嗯，也是。】
陆修：【你在意的话，我帮你占卜吧，虽然我的卜测不是强项。】
江鸿正在想是否请求陆修，但这个要求实在太没有意义了，也许明天就有结果，当他想说“不用了”的时候，陆修的消息又来了。
【良性的。】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上面是散落了一桌的冰晶，江鸿看不出那是什么占卜法术，但陆修一定有他的办法。
【真的吗？！】江鸿马上飞快地回复，同时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医生说，恶性的可能性占到快80%。】
陆修：【那你期待得到什么答案？我再重新起一卦？】
江鸿：【不不……】
陆修：【其实你不相信。】
江鸿：【你别生气，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我总是这样。】
陆修那边不吭声了，江鸿心里又说不出地难受——这是他们将近两个月以来，交谈最多的一次，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江鸿差点以为他与陆修恢复了从前的关系，就像那个告白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幸而很快，陆修又回复他了：【我没有生气，刚刚只是走开了一会儿。】
江鸿想问“你在做什么”，但同样的话他之前问过许多次，陆修没有一次回答他，也许是不想聊这个话题。
【驱魔师有什么办法，应对肿瘤吗？有没有什么特效药，是可以治疗癌症的？】江鸿想了又想，决定聊这个，只不知道陆修会不会搭理他。
陆修：【顺铂类药物。】
江鸿：【我是说非常规的……表世界没有用过的那种。】
陆修：【既然是良性的，你就不用再多问了。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江鸿：【我相信！相信的！我只是好奇。】
陆修不再回话了，片刻后，江鸿又发了个【你睡了吗？】
那边依旧没有回复，江鸿心想：唉，我好卑微啊。没想到有一天，从文章里看到的，心心念念、辗转翻侧的单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然而有时候，这酸楚的受苦感，又仿佛给他提供了一点值得回味的价值，成为了证实他存在的某个理由，就像伤痛令人感受到真实与存在般……江鸿放下手机，迷迷糊糊，睡着了。
“宝宝，快醒醒！”江母拍了下江鸿的脸，着急地说。
江鸿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刚睡了五个多小时，就被母亲叫醒了，一个激灵，问：“怎么了？爸爸呢？爸爸！”
隔壁的病床空了，江鸿被吓傻了，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啊！
“你爸爸去换药了，”江母说，“别紧张，病理结果分析出来了！良性的，良性的！”
“哦太好了，”江鸿还很茫然，定了定神，直勾勾地看着母亲，说，“良性的，太好了。”
紧接着，三秒后，江鸿终于清醒了，瞬间抱住了母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江母也哭了起来，哽咽道：“妈妈也害怕，妈妈怕得要死，没事就好了，没事就好了……”
江鸿哭了一会儿，江母又说：“你爸爸快回来了，先别哭了。”
江父被推着回到病房，挪到病床上，坐了起来，精神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手术也很成功，江鸿看完了报告，虽然大部分内容看不懂，但知道父亲不会有危险了。
江鸿拿起手机，看见昨晚陆修稍后又回了消息。
陆修：【还没有，你困了？】
陆修：【？】
陆修：【那早点休息吧。】
江鸿按捺住激动之情，把情况告诉了陆修，陆修那边云淡风轻地，只回了个：【嗯。】就没再说话了。
开颅手术的伤口也恢复得很好，总算躲过了一劫，上午主刀医生又把江母与江鸿叫过去，详细解释了病情，连医生也说，只能用奇迹来形容，接下来只要休息一段时间，按现在的恢复速度，观察一周左右就可以出院。
谢天谢地。江鸿心想。
当天傍晚，江父已经想起来走动了，被江鸿好说歹说劝住。
“既然没问题，”江母说，“就没事儿了，少劳神吧，看看电视，早点睡觉。”
护工也来了，开始接管工作，给江父擦了擦手脚。于是江母就把老公扔病房里，带着儿子，出去吃火锅去了。
其间曹斌也问候了下江鸿家里的情况，江鸿便回答没事了。
紧接着是张锡廷，告诉他假没问题，不用着急回来。
反正国庆假期结束的第一天，整个年级都要去巫县实习，到时让江鸿自己坐车过去就行。
“好的好的，”江鸿答道，“谢谢爸……谢谢哥哥，到时候见！”
“你们实习怎么还去巫山？”江母问。
“有个研究基地在那里。”江鸿只得说。
江母又问：“小陆怎么也没和你联系了？我还以为你们一起回来呢！吵架了？”
江鸿答道：“没有，他这个学期课题很忙，没吵架，我们昨晚上还在说呢。”
江母责备道：“下回不能给朋友说，没的让人担心，又帮不上忙。”
江鸿点了点头，想发消息给陆修，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拍了张自己与母亲的自拍发给陆修。
“等爸爸出院了，”江鸿说，“我就去巫县实习，陆修也在那儿的。”
“啊，好的好的。”江母说，“你今天都可以回学校去了，没事的，你爸那瘤子……”
“别再说那瘤子了。”江鸿现在听到“瘤”“块”“占位”“肿”之类的关键词就精神紧张，说，“我得等爸爸出院了再走，嗯，就这么定了。”
父亲没事真是太好了，当夜，江鸿总算回家好好睡了个觉，白天又与母亲去医院陪着。其间父亲又有不少朋友来探望，病房里一时热闹非凡。
及至一周后，江父拆完线，检查过后，一切都没有问题，便顺利出院了。
当天晚上，江母准备了一大堆东西。
“这个麻花和牛肉干，你都带着……”
换了从前，江鸿一定会狂叫“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但经历了这次父亲生病，他对父母的态度改变了很多。
“好……好吧，”江鸿说，“反正我坐高铁，没有行李限重。”
江母仿佛也经过了老公一场病，变得更珍惜家人关系了。
“山里很冷，”江母又说，“我还给你们都准备了羽绒服。这个拌饭的青椒鸭肝酱，上次我看小陆很喜欢吃，给你装好了，巫山不比你们学校，伙食不会好到哪里去，还有这个四川泡菜，是妈妈自己做的，也是小陆爱吃的，这些你到了，就都拿出来给他，不要在箱子里头闷坏了……”
江鸿语重心长地说：“妈，这个青花瓷的泡菜坛子，我是绝对不会带去实习的，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带……是的，断绝母子关系，我也不会带。”
于是江母只得让步，用密封保鲜袋装了五斤泡菜，塞进江鸿的行李箱里，江鸿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漏出来。
江母：“记得第一时间拿出来啊。”
天啊！这都是在做什么！
江鸿心想：我要拖着箱子，到圣地去，看见天下妖怪的大王的时候，在宫殿里的地面上，打开我的行李箱，翻出换洗衣服和羽绒服以及电动牙刷，然后从最底下把泡菜拿出来，交给陆修，然后说“我妈让我给你带的”吗？？
江母整理好了江鸿的行李，又说：“这个锅哪儿来的？我给你扔了啊。”
“啊？”江鸿顿时傻眼了，“你怎么……”
我妈能看见它？！
这个“几乎天地隐”，江鸿从上次用完，就一直放在自己的行李箱内，回家前，张锡廷帮他收拾东西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就连陈真都看不见的锅，我妈为什么能看见？！
江鸿彻底震惊了。
江母：“？”
“没什么。”江鸿马上道，“呃，妈，你觉得这个锅……怎么样？”
“你要它做什么？”江母说，“煮饭吗？妈有一个插电的可以给你，两人份的……”
“不不，”江鸿马上道，“我用习惯了，就它挺好的。”
江母说：“那我把吃的放好，装在里头？”
江鸿非常肯定这个锅就是那个锅，没有拿错也没有被调包，毕竟大家连看都看不见它，怎么调包？
可是我妈怎么看见的？真是太神奇了！
翌日清晨，江鸿去和父亲告别，看见他正在书房里打电话。
“爸爸，我走了。”江鸿说。
“……是的，恢复得很好。”江父说，“我也很意外，还能再照顾他们几十年呢！哈哈哈！你什么时候来玩？”
江鸿一瞥手机，突然愣住了——父亲居然正在和陆修打电话！
“他来了，你们说，你们说。”江父忙道。
“嗯，”陆修在电话那边说道，“我正想问问他呢。江鸿，你确定是今天来？”
江鸿控制自己的语气，看看自己老爸，想了想，说：“嗯对啊，我正要出门坐高铁。”
陆修答道：“好，那先不说了，有人在高铁站接你，下车找不到人你再给我打电话。”
江鸿：“好……好的，拜拜。”
“你怎么和陆修在打电话？！”江鸿吃惊极了。
江父也有点奇怪，说：“小陆今天突然问我身体好点了没有，我说已经好了，打了个电话问候一下。怎么了？不是你告诉他的？”
“哦是的是的。”江鸿说，“他经常和你聊天吗？”
“没有，”江父道，“最近几个月就这一次，我以为你朝他说了什么呢。”
江鸿本有点奇怪陆修居然会关心他老爸，可转头想想，陆修来家里住过那么长时间，作为关系很好的学长，打个电话关心他家人不是应该的么？
呃，反而自己的反应有点失常，江鸿迎上父亲怀疑的目光，当即觉得我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吧！
“好了我走了，”江鸿马上道，“爸爸再见，我结束实习再回家来看看你。”
江父便站了起来，特地抱了下江鸿，江鸿只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赶紧出门。
重庆到巫山，高铁沿途经过无数绿水青山，有一段路甚至能看见江水，秋季的三峡景色只能用绝美来形容。江鸿在出门前，又与陆修说了几句话，心情好了不少。
细想起来，这竟是近两个月内，他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陆修的声音。
他原本以为自己看开了不少，已经慢慢地，能把对陆修的感情收起来，或是恢复从前仅止于好朋友的关系了。
而就在听见他声音的一刹那，江鸿那点自己骗自己的小借口，便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期待着看到陆修，他很想念他，他不需要陆修有任何的回应，只要看看他就好。
一个人待在圣地，也很孤独吧？
“江鸿，你到了吗？”
“我还有一个小时呢。”江鸿在车上接到了贺简的电话，那边闹哄哄的，简直像是旅游团在出游。
“我们先进去了啊。”贺简说，“胡老师说等你，你应该不好意思吧！”
“是的！快去吧别等我！”江鸿说，“我自己进圣地就行，有人接。”
江鸿心想谢天谢地。片刻后张锡廷又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大家在那个烂尾楼别墅前集合的景象，胡清泉还让大家拉了年级实习的横幅，想必现场一片混乱。
江鸿又看班级群里发的规章制度，要求禁止泄露任何妖族圣地中的照片，返校后也不让讨论，毕竟妖协总部和驱委差别有点大，驱委看上去就是个正常的事业单位办公楼，妖协的照片万一不小心传到网上，很容易就会引发大量猜测。
难怪上次来实习的其他妖族同学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发照片。
江鸿伸了个懒腰，最近的几个月里，难得有一天心情这么放松。
高铁穿过废弃的厂房、农田，逐渐接近目的地。
这班高铁下车的只有两个人——江鸿和一个农民工，农民工背着大包小包，朝江鸿笑了笑，问他来做什么，江鸿便说来实习，对方对此的理解是“哦！体验生活啊！”。
下车时，江鸿又帮了他一把，协助他把巨大的包袱提到肩上，接着，出站口处，一群胖乎乎的熊猫妖举着牌：【接小王后娘娘】。
江鸿当场炸毛，在无数乘客的眼神里，走向那一群欢呼雀跃的熊猫妖，还没反应过来，全身就被扒了个遍，箱子、背包，全被熊猫妖们举着跑了。
“不要这样子！”江鸿哀嚎道，“能不能给我留条活路啊！太社死了！”
“我们只是在私底下这么叫！”开车的熊猫回头说，“公开场合，一定会注意你们的地下恋情的，娘娘！”
江鸿：“我没有！没有和陆修谈恋爱！你当心陆修揍你们！喂不要突然变成熊猫啊——！你的爪子能握得住方向盘吗？方向盘也就算了，你的脚踩得到刹车吗？啊熊猫啊！靠！太可爱了！算了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了，你怎么掉这么多毛？午饭吃太咸了吗？”
“换季啊，”熊猫说，“换季总会掉很多毛的呢！我们正计划送您一件毛衣……”
“好的好的，”江鸿说，“那我就不收集你们的毛了……”
一大车的熊猫，簇拥在一辆面包车里，把江鸿挤在中间，哇啦哇啦地开向了圣地。

第91章 圣地
抵达圣地时已是日暮时分，天边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明天应当是个雨天。
“欢迎你，江鸿。”
圣地大门外，停车场前，等待他的是贺戎——贺简的大哥。
不等江鸿打招呼，贺戎又朝熊猫们说：“走开！快走开！”
于是熊猫们纷纷跑了，江鸿心想总算遇见正常妖了，当然，熊猫们虽然不走寻常路，但还是很可爱的。
“大哥好，其他人呢？”江鸿笑道，贺简的大哥，就是自己的大哥，先前想提前来圣地，还拜托了贺简打招呼的。
“花晓鲤那边正在安排。”贺戎说，“小王陛下让我过来带你去住的地方，你这边请。”
江鸿本想说不用麻烦，我去找室友们就好了……但又想到也许待会儿要带他见陆修，泡菜就可以赶紧拿出来了，于是说：“大哥，我的行李箱……”
“待会儿送到你房间里。”贺戎带着江鸿上栈道楼梯去，圣地还是与上次来时一般，很静。
“江鸿，你太客气了，”贺戎说道，“不用叫我大哥。”
“贺简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哥。”江鸿笑道。
“既然是这样，我就接受了，”贺戎道，“小弟的朋友，也是我的小弟。”
“不知道为什么，上次来时我总觉得圣地有点冷清。”江鸿说，“奇怪的是，这次居然还好？变得很……安详？像个世外桃源一般？就连这座山，和山下的江水也……”
江鸿站在栈道的栏杆前，朝外望去，忽然觉得妖族的圣地好美啊。
枫、柏、松、银杏……漫山遍野的落叶乔木、灌木与常绿乔木，就像渐变色的颜料，一层叠着一层，随着山风缓慢流动，到得最底下，则是碧绿色的江水。
傍晚时分，山谷的底部，江面上起了些许雾，整个巫山仙气袅袅，犹如仙境一般。
上回看虽然也很美，却处处透露着一股荒凉的气氛，但今天就完全不是了！
贺戎笑了笑说：“因为这段时间里，小王陛下回来了，有了龙坐镇圣地，灵气的流向发生了改变，就变得生气勃勃了。”
“真的吗？”江鸿道，心想不是季节的问题吗？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贺戎说，“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江鸿只留恋于栈道外的景色，贺戎也很耐心，站在他身后等候。
正在他恋恋不舍想离开时，一只巨大的熊猫来了。江鸿一愣，认出了那是大丸！一定是的！
“哇！大丸！”江鸿大叫起来。
“哇！江鸿！”大丸也砰砰砰地跑过来，八百多斤的体重，整个栈道都在落灰，江鸿一跃而起，扒在大丸毛茸茸的背上。
“我来吧。”大丸朝贺戎说。
“好的。”贺戎对大丸尚属客气，没有像对普通熊猫一般嫌弃，把江鸿交给了大丸，便告罪走了。
大丸便躬身下来，四爪着地，带着江鸿上半山腰的宫殿去。
“啊，娘娘！”大丸刚开了个头，江鸿便道：“千万不要这么叫，我和陆修没有……不是那种关系。”
大丸转头，疑惑地看了江鸿一眼，说：“好吧，但那不重要哦，我先带您去住的地方，顺便熟悉一下宫殿结构吧？”
“好的好的。”江鸿说，“最近过得怎么样？”
江鸿把手放在大丸脑袋上的毛发从里，轻轻地捋来捋去。
“很好啊！”大丸说，“每天都很开心！这条栈道可以下山去，在停车场侧面，有一条小路，也是悬空栈道，旁边有熊猫礼宾等候，您如果在圣地里待着无聊，随时可以出去走走。”
江鸿兴高采烈，骑在大丸背上，进了宫殿。
“这条路是通往侧殿的。”大丸说，“前面是巫山断生崖，断生崖把圣地分为两个区域，上层区和下层区，更里头还有一个禁地，是核心区……”
“啊，喂！”江鸿看见平台另一边，他的同学都在那里，便朝他们挥手。
“怎么从这里过去？”江鸿说。
“啊，那是江鸿吗？”小皮发现了，喊道，“江鸿！什么？你居然在骑熊猫？！”
“你说什么？”江鸿朝对面平台喊道。
“咱们不过去那里。”大丸载着江鸿转了个方向，说，“您的同学不能随便进来，他们在下层区实习，但是您可以随时出去，待会儿会给您一块玉，用那块玉可以刷开所有的门禁，也包括禁地的。”
“呃不太好吧，”江鸿说，“是不是有点太特殊啦？”
大丸说：“是小王陛下安排的哦。”
江鸿只得说：“好吧。”
大丸把江鸿带到上一次相柳喂鱼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水池，水池上则是巨大的一棵树。
“这里是中庭，四个方向分别对应四位妖王的行政领地。”大丸说，“上次您来的时候已经见过了吧？”
“我有个疑惑，”江鸿说，“他们也是王吗？”
“虽然名义上是王，”大丸说，“但不是真正的王，真王从前是巴蛇，后来由龙族担任，也就是项大王啦，现在项大王不在，把圣地托付给了小王陆修，他代表项大王，行使妖王的权力。您也可以认为其余四位妖王是各自种族的族长。”
“哦……鹰王叫什么来着？”
“柳恒。”大丸提醒道。
“对，柳恒管飞禽对吧？”江鸿说。
“也不完全是飞禽，”大丸说，“有翅膀的都归他管，鸡鸭也归他管。”
“哦哦好的，封离就管走兽，”江鸿点头道，“懂了，相柳管什么？水族吗？”
大丸：“生活在水里的归他管，也包括两栖类，鬼王就只管所有的魃类了。”
江鸿又道：“所以你们是走兽……”
大丸很自豪地说：“我们可不归任何一个妖王管，我们熊猫，是王后娘娘直属的亲卫队呢！权力很大的！”
江鸿心想：果然长得萌就是占便宜。
“站在这里，”大丸载着江鸿，到了中庭的一个小平台上，说，“可以到最上面去。那里就是正殿了。”
平台缓慢升高，大丸又说：“大王住在东宫，您和小王住在西宫……”
江鸿心想：完蛋了，我回去一定会被室友们围殴的。
“从这里往西边走。”大丸迎着最后一点落日，把江鸿带到一个临江的景色绝美的地方，外头不远处就有个瀑布，山崖上有一个很大的房间，犹如总统套房。外面还有两只熊猫在看门。
“外面那个瀑布，给您做了消音处理了，”大丸说，“晚上不会吵的，只有一点点水声，帮助入睡。”
江鸿：“这……”
“喂！”大丸说，“别打瞌睡了！娘娘来了！”
“恭迎娘娘！”熊猫们马上醒了，江鸿忙道：“别这么叫了，千万别再叫我娘娘了……”
“是的娘娘！好的娘娘！”
江鸿：“……”
“它们会轮流给您值守。”大丸走进房间，说，“我有点掉毛，就不进卧室里去了。洗澡水给您放好啦，待会儿您想吃饭就说一声，外头的熊猫会带您过去。”
江鸿赶紧下来，说：“这个……真的不太好，我和我的室友们，还是住一起吧？”
“小王已经替您考虑到了，”大丸说，“特地给您开了个电梯，从阳台的东边，刷了门禁出去，上悬浮电梯，就能斜斜抵达下层区，再刷另外一个门禁，过小路，就是花园了，他们就住在花园外头的宿舍楼里。”
江鸿说：“呃，我要不还是……回去和他们一起住？”
大丸仿佛瞬间紧张、严肃起来，看着江鸿，没想到他不愿意住这儿，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是好。
但很快，大丸便疑惑道：“真的吗？但是外头没有熊猫哦？我们平时不在那边活动的。”
江鸿：“哦是吗？这样啊……”
听到这话时，江鸿好生纠结。
大丸明显很清楚它们的竞争力，说：“或者我为您多派点熊猫，把门外的走廊挤满？”
“不不，不用了！”江鸿天人交战了一番，说，“可是我一个人住这儿，有点无聊，嗯……我想想。”
门外的熊猫主动道：“您可以玩我们啊！”
“对啊！”大丸说，“您也可以随时来玩我，也可以找鬼王玩。”
一只巨大的熊猫一本正经地说着“来玩我”，江鸿简直无法拒绝。
“那我就先住几天吧，”江鸿爽快道，“如果觉得无聊，我再下去好了。”
大丸说：“好的！可以随便打骂它们，它们都很识趣的。”
江鸿：“不不！谁会打骂熊猫啊！疯了吧。好的，就这样！谢谢你！啊哈哈哈哈。但是怎么朝他们解释啊！”
大丸这才松了口气，回去复命了。江鸿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见上陆修呢。
还准备了好多零食！还有香槟！这是五星级酒店待遇吗？还有酒水吧，还有哈根达斯的冰淇淋，还有冰桶！
江鸿正在到处翻，拿了冰淇淋和饮料去泡澡，心想：哇！洗漱用品还是爱马仕的！这个浴池好大啊！还是温泉水！可见项大王与王后平时过的，都是些什么酒池肉林的生活。也太奢侈了吧！
他看见熊猫进来了，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收走了。
“咦？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给您开夜床，娘娘。”熊猫们说，又去把香薰点上。
【江鸿？你在哪儿？】贺简发了一条消息，【小皮说看见你骑着熊猫，到哪里去了？】
张锡廷：【快来寝室，人7号，花园最左边的就是。别乱逛了，我带了东西给你。】
糟了，怎么办啊？！江鸿正吃着零食，欣赏着山色，看见消息时，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您的玉。”熊猫捧着一套藏袍，上面放着一块龙形古玉，说，“玉是妖协的门禁卡，您可以出入任何一个地方，不用怕摔坏，已经用法术做了加固处理了。”
“好的好的，”江鸿说，“谢谢。”顺手又摸了把路过的熊猫，揩了下油，心道待会儿还是下去与他们一起吃饭吧，顺便把零食搜刮一点带过去。
洗过澡，江鸿换了身新衣服，天气已经凉了下来，秋季昼夜温差又大，山里开始下雨了，还有几声隐隐的闷雷。
江鸿搭乘悬浮电梯，自己往楼下去，虽然很想，但拒绝了熊猫陪同的念头，只让熊猫帮他打伞，送他到外区与内区衔接的小花园外，去找室友们吃饭了。
“你终于来了！”贺简说，“快吃饭去吧！跑哪儿去了？你行李呢？”
“在……在上面，”江鸿说，“我去找陆修了，结果没见着。”
“哟，穿的啥。”张锡廷说，“藏袍？”
“嘿嘿嘿。”江鸿看见室友们住的，心想也还好嘛，是个四人间，有独立卫浴，还有个温泉泡池，房间是上下的loft结构，外区的江边都是这种联排小别墅，早上还能看见江景，就像个小型的度假村。
妖协为实习学生们准备了自助餐，食堂也像酒店般，里头吵吵嚷嚷的，妖族学生来到圣地，感觉就像回家了一般，大家都放松了不少。
至于人族，就守规矩得多了，显然那件事的余威尚未完全过去，整个年级分成了两边，只有少数几个寝室是混在一起的。
江鸿他们寝室就是其中一个。
大家都有环佩式的门禁卡，但都是蜜蜡佩，只有江鸿这块是古朴的龙形玉。
张锡廷说：“我把老孙也带来了，正要给你呢，在寝室箱子里。”
金问：“你去哪个妖王手下？”
“啊对哦，”江鸿说，“那我实习做什么呢？我得先找辅导员去。等会儿吃过晚饭我就把老孙拿出来。”
先前江鸿特地让张锡廷别忘了带老孙，可以让它在妖协修炼，当下又赶紧去找胡清泉签到。
胡清泉也没有拿表，正在吃烤鹌鹑，说：“知道了，你的实习表不归我管，在陆老师那里，他会给你安排工作。”
“哦是吗？”江鸿心想那太好了，总算可以见到陆修了，来了妖协大半天，人还没见着呢。
“江鸿！”小皮过来了，说，“你好帅啊！这是藏袍吗？怎么突然穿起了藏袍？”
江鸿忙道：“是之前出去玩时穿过的一身，既然没有规定着装，我就穿了。你要吃啥，我去给你拿。”
小皮和江鸿算玩得很好的，一来他们都是S班的学生，有共同的师父曹斌，属于同门关系；二来小皮有个麻烦的教导主任老爸，其他人都怕惹上轩何志，只有江鸿看得开无所谓。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小皮小声说，“我要疯啦，谢谢……啊这个布丁真好吃，还有吗？”
江鸿随手喂了点吃的给小皮，说：“哦，怎么啦？”
小皮：“我爸要和我住一个房间！”
众人：“……”
“你爸也来了？”江鸿马上搜寻轩何志的身影，发现轩何志果然来了，正在角落里吃饭。
“对啊！”小皮说，“但是因为本来就没安排他的住宿，他也不是带队的老师，所以妖协没有给他准备房间，他就要和我睡一张床……”
所有人马上从同情小皮，转移到同情小皮的整个寝室了，教导主任睡在他们寝室的实习宿舍里，这算什么事啊！
“呃……”江鸿说，“那张床……嗯……是的，都成年了，和爸爸睡一起也有点挤。”
小皮：“他说小时候也是这样陪我睡的……但这不重要。我觉得好歹要给他弄个独立寝室，胡老师也答应了，可我爸不愿意到别的房间住……”
“哦——”大家马上就明白了。
江鸿也懂了，轩何志肯定是疑神疑鬼，为了监视自己儿子和连江！然而小皮和连江根本就没有谈恋爱吧！何况那还是个四人寝室啊！
江鸿：“我……好像也帮不了你……”
小皮说：“我爸你别管，你能不能帮我和连江说说，给他找个房间让他先住着，你劝连江的话，连江估计会听吧？或者找陆老师，哦不，小王陛下，帮下忙。”
江鸿可不敢介入小皮和轩何志的父子关系，这想必是一场漫长的斗争，但帮下连江，应该还是可以的。
这样连江如果不在宿舍里睡，轩何志就不会疑神疑鬼的了，说不定过段时间也走了。
“我……上面应该有地方可以让连江住！”江鸿说，“我待会儿去问问大丸吧？今晚上你只有先忍着了。”
小皮感激涕零地走了。
江鸿还在纠结，要不要回上面陆修给他安排的总统套房住，万一待会儿陆修来找他，发现他不在，会不会生气？
但下面食堂的自助餐也很好吃嘛！江鸿心想，在妖协实习，待遇确实比在驱委的好。
难得地大家就像来度假秋游一般。
“气氛好活泼啊。”江鸿回到寝室，大家依次去洗澡。
“但妖族也有妖族的弊病，”金说，“种族至上，等级是很森严的。”
贺简正在吹头发，说：“没有办法，都是这样啊，因为妖族天生就是动物进化来的，不同的妖怪占据食物链不同层级，还各有天敌，再怎么宣传众生平等，心里还是有等级观。”
“会越来越好的。”江鸿安慰道。
张锡廷把老孙拿了出来，江鸿吓了一跳，里面是个支离破碎的天猫精灵，扫地机器人已经接近完全分离了。
“老孙！”江鸿惨叫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天你急急忙忙地走了，”张锡廷说，“老孙回寝室以后去找你，路过食堂后门，被一个阿姨拖着小车，撞了下，又碾了过去。”
江鸿瞬间眼眶就红了，忙道：“对不起，老孙……你感觉怎么样？”
老孙说：“我还很好呢，别担心。”
张锡廷反而被吓了一跳，说：“它不会死的，江鸿，你别哭，只要换个身体就好了。”
金也连忙安慰道：“你可以给它升级了嘛。”
贺简说：“我们试过用法术修复它，但它好像吸收了太多灵气，已经有点高阶法宝那意思了，普通的法术起不了效，得找霍然老师。要先问问你，看是换个身体，还是怎么着？”
“你觉得呢？”江鸿问，“老孙，你还能动吗？”
老孙只能用摄像头转来转去，天猫精灵开裂了，扫地机器人的身体也碎开一大半，说：“我感觉很好，江鸿。再买一个身体得花不少钱？能修就修吧，或者等双十一再买。”
江鸿再三确认了老孙只是零部件受损，并没有影响到修为，才暂时放下心来。
“我来买替换部件吧。”江鸿想起老孙目前的本体应当是天猫精灵，扫地机器人是可以随时替换的，于是先给它下了单。
“江鸿，你家里发生了什么？”老孙还在担心江鸿，问长问短的，江鸿解释了一番，也间接回应了室友们的关心，大家才纷纷松了一口气，看得出先前都在替江鸿担忧。
“没事就好，”金说，“生命是很脆弱的，要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是啊，”江鸿躺在床上，侧身检查老孙损毁的部件，说，“我要对爸妈再好一点。”
大家依次去泡温泉，实习期没有关灯时间，全凭自觉，整个别墅区变得吵吵闹闹的，胡清泉又挨个过来敲门，让他们注意早点睡。
在实习区也没有娱乐活动，连信号都不太好，不到十点半，各寝室就纷纷熄灯。江鸿辗转反侧，心想万一待会儿陆修去找他了怎么办？看不到他，会不会生气？
于是江鸿摸黑起来，老孙说：“江鸿！”
“嘘！”江鸿忙让老孙别吵醒了室友，把它抱在怀里，轻手轻脚地出去。
“你要去哪儿？”老孙调小了音量，问道。
“上去，”江鸿答道，“到正殿里去。”
老孙：“为什么？”
江鸿：“不为什么，别问了……”
江鸿在漆黑的花园里走着，忽然看见黑暗里亮着一星红点——有人在户外抽烟？
“那是谁？”轩何志的声音道，“江鸿？是你吗？”
江鸿马上道：“啊，轩主任！您也来啦？”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过去，轩何志居然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长椅里抽烟。
“又抱着你那扫地机器人，要去哪儿？”轩何志说道，末了，又叹了口气。
江鸿想了想，还是过去看看。
“你抽烟吗？”轩何志说。
“不抽……谢谢。”江鸿看见轩何志情绪仿佛很低落，便陪他坐了会儿。
“唉。”轩何志又郁闷地说。
江鸿：“怎……怎么啦？您居然也来陪我们实习了，很辛苦吧？”
江鸿对轩何志的印象，只有入学报到时，脸上盖着《富爸爸穷爸爸》睡觉的模样，以及校庆夜表演植物大战僵尸节目的他。
其他的所知，大多来自于同学，最多的是小皮的吐槽。
但小皮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吐槽，与父亲的烦恼，他只对江鸿说，缘因江鸿非常不八卦，虽然好奇，却从不把自己知道的事到处去说，听了就听了，对一切消息守口如瓶。所以大家都把江鸿当作倾诉对象。
“我问你，”轩何志一手搭着江鸿的肩膀，突然间这么亲切，让江鸿很紧张，“你对小皮和那个叫连江的家伙的事，知道多少？”
江鸿马上装傻充愣，说：“啊？连江？他们怎么啦？”
轩何志严肃地看着江鸿，仿佛想从他的眼神里辨认出有没有在说谎。
这实在凑得太近了……江鸿心想：要是被其他同学看见我和教导主任半夜三更在花园里勾肩搭背的，会很尴尬吧！但他很熟悉轩何志的行为模式，直男都喜欢这样，表现自己的控制感。
他是直男吧？突然间江鸿想到一个有点吓人的事，轩何志对小皮……是父亲的控制欲吗？之前可达还幸灾乐祸地说什么“作风问题，八个S级驱魔师，四个gay”。
轩何志虽然没什么存在感，光芒都被曹斌和陈真掩盖了，但也是S级驱魔师，他是gay吗？一点也不像啊？
“我从小把小皮养大，”轩何志又叹道，“还记得小时候，皮云昊什么都听我的，多乖啊……怎么突然间一眨眼，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很爱您的！”江鸿马上道，“真的，他也很崇拜您呢。”
小皮虽然对父亲颇有微词，但总体来说，还是很爱轩何志的，江鸿能清楚地感觉到。
轩何志又说：“从前我看着他，从他还是一个蛋的时候，到破壳而出……”
江鸿心道：这也太诡异了吧？
“那个蛋……”江鸿小心翼翼地问，又看了下轩何志的腹部，似乎想弄清楚这个生理结构问题。
轩何志：“？”
江鸿：“是……您亲自下的……吗？”
轩何志：“当然不是了！小皮是我的养子！你在想什么？”
“哦哦！”江鸿总算明白了，说道，“但小皮从来没说过呢，我想，在他心底，一直认为您是他的亲生父亲吧？”
轩何志说：“我们也从来不提这件事，不过那孩子啊……哎，他是不是给连江做了一把剑？是他做给连江的吗？他为什么要给连江做剑？我还记得铸剑的时候他特地问过我不少问题……”
“呃我不知道呢。”江鸿不停地打太极，说，“我没看见有什么剑啊。”
轩何志：“小皮从来没送过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江鸿还在想：这作为一个爹，也太吃醋了吧？而且小皮不可能有零花钱啊。
八个S级驱魔师，四个gay，说的是谁呢？
可达算吗？可达应该算一个吧？毕竟封离是男生啊。项校长也算一个吧？江鸿记得，校长夫人也是男生——他只知道这两个。
还有曹斌、陈真、安杰、齐尉，这四个他都见过，以及没见过的一个叫什么的来着？
最后就是教导主任轩何志了……
江鸿还在想剩下的两个名额都归谁的事，胡清泉从背后出现了。
“江鸿？”胡清泉说，“你怎么在这里？”
江鸿：“啊我……正准备到上面去。”
他还是决定不对辅导员撒谎，毕竟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胡清泉便说：“辛苦了，你去吧。”
胡清泉坐在轩何志旁边，替掉了江鸿，陪伴唉声叹气的轩何志，拿出烟盒摇了摇，说：“还有两根，来，给你吧。”
于是辅导员与教导主任，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抽烟。江鸿终于得以脱身，赶紧跑了。
他穿过花园，用古玉刷开最里头的一扇门，有种在走隐藏通道的感觉，连着两扇门后，上了升降平台，平台升上空中，回到宫殿外的大花园里。
经过空中花园时，远方开始打闷雷，要下雨了，江鸿又换了一次电梯，回到总统套房的卧室里。
“啊……”江鸿说，“终于回来了。”
江鸿看了眼外头，本想问陆修来过没有，但两只熊猫又在打盹，他便从房间里拿了毯子，给它们盖上，轻轻地关上门。
“我已经买好了新的扫地机器人，”江鸿说，“用了隔日达，明天会送到山下，今天就先委屈你了。”
“没问题。”老孙说，“明天几点起床？我喊你吧。”
江鸿：“我……我应该得在六点之前起来，回下面寝室去。我到底在图啥这是！”
江鸿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心想要不要去找陆修，算了好困，还是先睡觉吧。

第92章 小王
夜半，几道炸雷把江鸿吓得弹了起来，但很快又睡着了，他听见外头哗啦啦地下起了暴雨，直到天蒙蒙亮时，江鸿才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几点了？”江鸿问。
老孙：“十点了。”
江鸿瞬间清醒，惨叫道：“你说了叫我起床的！”
老孙：“我叫了，陆……不，你睡熟了醒不来。”
“陆修来过？”江鸿头发乱糟糟的，疑惑地看着老孙，问，“什么时候来的？”
“没有。”老孙说，“我说，路还没有开放，晚上十二点以后，通往外区是锁着的。”
江鸿困倦不堪，但这一觉又睡得很踏实，把他从回重庆就紧绷着的情绪，彻底缓解了，数周以来，这是他睡得最舒服的一个夜晚，恢复了因父亲生病而消耗的精力。
“娘娘！”外头的熊猫问道，“您醒了吗？”
“嗯……我去洗漱。”江鸿说，“你们可以进来了。”
江鸿睡眼惺忪，进了洗手间，一群熊猫便小跑着或是滚着进来了，江鸿刚在洗脸，熊猫们就开始铺床、摆桌子，把大盘小盘的早餐端到卧室里，又在旁边做手冲咖啡。
江鸿：“我不在这儿吃了，我得赶紧下去……这么丰盛的吗？那我还是吃一点吧，别浪费了……哇！看上去好好吃啊！中西结合！还有炸酱面！这是鱼子酱蒸蛋吗？大早上的吃这个是不是太豪华了……”
“江鸿！”外头突然有声音喝道。
江鸿刚要坐下来，瞬间被吓了一跳，那是张锡廷的声音！张锡廷怎么来了？
“江鸿！”金也大步进来，说，“你居然躲在这里？”
“哇！”小皮也进来了，说，“你在吃什么？你的早餐怎么这么豪华？！这是什么地方？！”
连江：“我靠！我就知道你在上头享受这个！”
江鸿：“……………………”
“爸爸们！”江鸿赶紧放下筷子，说，“我错了！你们怎么来了？你们……”
大丸在外头等着，说：“小王昨天晚上来了一趟，看见您不在，猜是下去了，今天早上就吩咐了一声，顺便让他们都住上来了，也方便陪您。”
江鸿：“啊啊啊好尴尬啊！”
小皮大喊道：“哇还有这么多熊猫！太可爱了！”
“你是貔貅啊哈哈哈！”熊猫说，“你也好可爱！”
套房里简直一片混乱，贺简也来了，说：“我们就住走廊尽头呢。”
“这……”江鸿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开始也没想说，是不是也害你们有点尴尬……”
“哪里尴尬了！”小皮说，“一点也不尴尬啊！哈哈哈哈高级套房啊啊啊！”
张锡廷还在江鸿的房间里拍照，惯例是不允许的，但在宫殿里，根本没人管他们。
“啊哈哈哈，”贺简狂笑道，“我住的地方比我大哥的宿舍还要高级呢！真是谢谢你了啊江鸿哈哈哈哈！我可以去好好显摆一下了！”
室友们明显不觉得脱离集体有任何问题，反而兴高采烈地，决定在宫殿里好好地享受一把。
“你在吃什么？”连江说，“我看你也吃不完，一起吃吧。”
“好的好的！”江鸿马上吩咐道，“快多摆几副筷子和刀叉。”
小皮：“虽然我已经吃过了，但是还可以再吃点呢。”
张锡廷说：“你们吃吧，我对午饭充满了期待，我先去四处逛逛。”
江鸿：“你有玉吗？”
“都有。”金朝江鸿出示自己的玉，是枚翡翠，当然，通行区域也是有限的，只能通往上层的宫殿区生活区，以及从另一个升降机回下层区去。
“谢谢了啊，江鸿！”金显然也非常高兴，江鸿还是头一次看见金这么兴奋。
“呃我还以为你们会觉得不自在……”江鸿说。
“怎么会？”小皮说，“真好吃啊！比食堂的好吃多了！虽然食堂也不错……嗯。”
连江说：“住在妖族王宫里，是很难得的体验吧。”
那就好……江鸿总算放下心来了，又想到轩何志，自己要求还没提，小皮与他爸总算可以不用挤一个寝室了。
“你们住一起吗？”江鸿又问。
“嗯！”小皮答道，“不过我晚上还是会下去。”
江鸿心想：那就好，不然你爸真的要砍死我了。
连江朝江鸿使了个眼神，江鸿便会心不问了。
早饭后，大家各自去实习了，只有江鸿没领到事情做。吃早饭时大丸一直在外头等着。
“那个……”江鸿问大丸，“我实习要去找谁？”
大丸说：“不找谁，您做什么都可以呢，您的实习工作就是没有工作，可以自己找事情做，也可以到处玩。”
江鸿：“这样不太好吧？”
大丸：“我们每天也是这样的啊，要做喜欢的工作，才有动力嘛。您也可以骑在我背上我带您到处走走。”
江鸿忙道：“不不，这样太麻烦你了，我已经很打扰你啦，你还是陪鬼王玩吧？我待会儿就去看看他，嗯……”
江鸿心想：骑在大丸背上，被年级的人看见，会被围殴的吧。
大丸说：“那行，我找他打麻将去，您有事就随便找一只熊猫，想做什么就告诉它一声。”
江鸿让大丸回去，总觉得给熊猫添了不少麻烦，尤其守门的那两只，便找了点零食给它们吃，接着了解到了，熊猫在哪儿打盹都是打盹，并没有什么区别，便心安理得地接受熊猫门卫这个现实了。
陆修昨夜来过吗？江鸿想去找陆修，既然自己的玉佩可以通行所有地方，也就默认了可以去找他的吧？
还有泡菜和青椒拌饭酱！江鸿差点忘了，赶紧去箱子里翻出来，幸好这里很凉快，没有放坏。
但是我绝对不要抱着这堆东西闯到正殿里去，实在太雷人了。
咦，有了？江鸿看见了那个隐身锅，太好了！
他把锅戴在头上，再抱着特产，这样就不会被看见了。
江鸿依稀还记得路，正殿就是上次与几个妖王吃晚饭的地方，从这里穿过一条悬空的走廊，到对面的山上去……老孙应该有地图，它去过的地方都会留下地图，是扫地机器人的自带功能。
但今天老孙不能行动，江鸿只得自己回忆道路。
外头还在下大雨，水汽充盈，简直扑面而来，风雨交加，川渝地区正式换季，开始入秋了。
江鸿走过长廊，衣服湿了一小块，同时感叹这个锅简直是宅男宝藏，普通的隐身还要担心足迹被人发现，或者水雾，擦身而过不小心蹭到。
但这个锅一罩上去，所有的不寻常都被折射走了，包括他存在的一切痕迹，大家都会自动忽略，穿着隐身衣开关门时，如果有旁人目睹，那么一定会为门自动开关而奇怪。
然而有了这个锅，目睹者就会彻底忽略掉所有的关联事物，真是太好用了！
但是对某些人不适用？可是为什么呢？江鸿还在奇怪，为什么他妈能看见这个锅？
找到了！江鸿回到中庭，再乘坐升降平台，前往王宫的最高处。
王宫正殿门外有两尊老虎雕塑，没有妖族看护。
陆修就在里面吗？江鸿听见里面有谈话声，有点犹豫，想扒在门上看，他的锅便“当啷”一声掉了下来。
糟了！江鸿的锅“当啷啷”地在地上转圈，两侧雕塑瞬间转头，朝他望来，但似乎看见了他挂在腰畔的古玉，便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外头什么声音？”里面响起谈话声。
江鸿赶紧手忙脚乱地，捡起锅戴好。
正殿的门开了，里头站着贺戎、上次江鸿见过的花晓鲤，以及另有一名江鸿不认识的妖族高层，似乎在朝陆修汇报工作。
陆修则坐在妖王的位置上，无聊地刷着手机。
门开的瞬间，陆修朝外望来，目光落在江鸿身上。
陆修：“……”
江鸿：“……”
又看见陆修了！
他好像瘦了……江鸿看见陆修的一刻，眼眶便有点发红，陆修穿着一身稍旧的藏袍，与周遭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江鸿则穿着一身新的藏袍，就像这宏大宫殿内、与陆修来自同一故乡的一名同类。
宽阔的正殿内铺着上千平方的驼绒地毯，地毯上绘出了宇宙与日月星辰的图样，他们便站在这宽大地毯两侧，遥遥相望。
陆修的皮肤更白了，双眼依旧清澈明亮，他似乎已完全习惯了当妖王的感觉，光是坐着，就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龙的气势，若说与先前还有什么区别，便是头发长了些许，平添了几分忧郁的气质。
江鸿则头顶戴着一个铝锅，抱着给他带的特产纸箱子，愣愣地看着他。
贺戎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江鸿，把门关了。
陆修的表情马上发生了变化，欲言又止，但江鸿抱着箱子，趁最后贺戎关门的一刻，溜了进来。
他还不小心碰到了贺戎一下，东西掉了出来。
“啊对不起！”江鸿马上道歉，但贺戎根本注意不到他，不仅贺戎，除了陆修，殿里所有人，都对江鸿的行为、声音，包括他掉得满地的东西视而不见。
“其他的都安排好了，”贺戎说，“鹰王这边开始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花晓鲤笑道：“咱们这边不像驱委，也没什么复杂的事情可以做的。”
陆修没有回答，只盯着江鸿看，片刻后突然说：“你们都回去罢。”
“啊？”花晓鲤似乎还有事想说，但马上道，“是。”
三人便走了，江鸿还在捡东西，关门前，陆修也下了王座，那三人似乎有点诧异，却谁也没有回头看，大门自动关上。
陆修到得江鸿面前，把吃的捡起来，放回箱子里去。
江鸿抬头，与陆修对视，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
陆修嘴唇微动，一手略微发抖，正殿内寂静无比。
江鸿很拘束，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觉得陆修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我妈让我给你带的。”江鸿终于主动开口道。
陆修没有回答，江鸿把东西收好，不知道是否该递过去，陆修仿佛也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两人相对沉默片刻，陆修突然转身，走回王座去。
江鸿看了一会儿，跟在陆修身后。
他在哭吗？江鸿突然察觉了那细微的情绪，陆修在哭？
周遭的空气中涌动着悲伤却细微的情绪，一如穿梭于风里的所谓泪水的气味，正在缓慢地发散出来。
他刚刚是不是哭了？！因为又见到我了吗？江鸿心里既悲又喜，开心的是，陆修还是在意他的！悲伤的是，他本来也很难过，再见陆修的一刹那，心里的情感终于有了宣泄口。
但陆修再转身时，江鸿没有看见他的泪水，只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
他也是想我的吧？
江鸿看着陆修，再看看周遭，这里有两张座椅，一张在正中间，另一张则稍稍地侧了一点，两张都朝着外头。
江鸿不想坐另一张椅子，便在王座前的台阶上坐下了。
陆修看了一会儿，没有落座，而是慢慢走下来，坐在江鸿身边，与他并肩坐在台阶上。
“嗯……给我带了什么？”
陆修终于说话了，他的声线有点不稳，江鸿更确认他刚才确实哽咽了下，哪怕只有短短一秒。江鸿已经不在乎先前的事了，从这个举动上，他发现自己对陆修而言，真的很重要。也许不回自己消息，也是有别的原因吧？
“有……泡菜、青椒鸭肝酱、酥肉和麻花……麻花是买的，酥肉是自己炸的。”
江鸿朝陆修展示那堆特产。
“她还给咱俩买了两件羽绒，”江鸿不好意思地笑道，“说山里很冷。”
江鸿把羽绒背心拿出来给陆修看，陆修接过，便穿上了。
“好看么？”陆修穿了一件黑的。
江鸿那件白的没有带在身上，藏袍外套羽绒也有点奇怪，但他掏出手机，与陆修自拍了一张，说：“好看啊，脸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陆修平静下来了。
“你爸爸好点了吗？”陆修又问。
“已经出院啦，”江鸿坐在台阶上，没有看陆修，只盯着那些华丽的地毯花纹看，说，“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嗯，”陆修说，“他还会活很久的，不必担心。”
说完这几句话，先前的陌生感便消失无踪，江鸿渐渐地觉得，陆修还是那个陆修，他终于敢转头看他了。他盯着陆修的脸看，一手动了动，想抱一下他，就像他们平时的亲密举动一般，又怕经历了告白那件事，这种拥抱会让陆修觉得不舒服。
陆修注视江鸿的双眼，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他的手碰了下江鸿的手，只是轻轻地挨了下，轻得仿佛什么也没有碰到，江鸿终于忍不住了，转身抱住了他。
陆修也反手抱住了他，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还好吧？”江鸿哽咽了一会儿，红着眼睛问。
“嗯。”陆修说。
“我很担心，”江鸿又道，“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不回你消息？”陆修一怔道，“我漏了哪条吗？”
江鸿说：“你都回了，却什么也没说啊。”
陆修想了想，说：“昨晚上你没在王宫里睡？”
江鸿：“别岔开话题啊，现在在说你没回消息的事。”
陆修：“我昨晚上去找你，就是想朝你解释。”
江鸿：“哦，你也知道自己这么回微信，会让人不爽啊。”
陆修：“……”
江鸿觉得自己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因为他喜欢陆修，所以突然间知道了陆修其实也在意他——再见面的时候他哭了之后，只想再连番确定一下，于是情绪变得不稳定起来，仿佛想找陆修吵架。
换了前一天，他绝不敢这么说话，陆修能搭理他就不错了。
陆修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地解释道：“我对圣地不熟，这儿不是我的地盘，有些话，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开通讯软件说。”
江鸿说：“但是来圣地之前，你也几乎没怎么理我。”
陆修：“什么时候？我没有不理你。”
江鸿：“暑假我回家，你回学校的时候。”
陆修：“那是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忙，不能分散心神……”
江鸿：“什么事？”
陆修：“不能告诉你。”
江鸿脸色便有点不好看，开始察觉到自己也在无理取闹了，但当下他没有台阶下，至少也要较一会儿劲，才不至于丢人。
“你生气也没有用，”陆修说，“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的。”
江鸿沉默着，陆修主动把一手搭在他的肩上。
“好吧，”江鸿先服软了，说，“算了。”
江鸿总觉得陆修有许多事都瞒着他，可他又不是他的谁，凭什么要求他什么都告诉自己呢？
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吧。江鸿想起金说的话……好不容易见上面，怎么又吵架了呢？于是他又生出少许愧疚之情，不免讪讪的。
“你都在这里做什么？”江鸿努力地开启了话题。
“不做什么。”陆修答道，“坐着，玩手机。”
江鸿本想问那件事你有对策了吗，或者为什么离开学校？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但想了想，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陆修还好，他就放下心来。
“你就不担心我吗？”江鸿又不服气地说。
“不担心。”陆修说，“因为如果你有事，会召唤我的。”
好吧……但这对话实在太暧昧了，江鸿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又要以为和陆修在谈恋爱，事实上他已经亲自粉碎了这些念想——他们只是好朋友而已，充其量是很好的朋友。
“那，我得走了。”江鸿又说，想看看陆修有什么反应。
“去哪儿？”陆修问。
江鸿：“工作。”
“你没有工作，”陆修说，“你的实习是我安排的。”
江鸿起身，陆修便也跟着他一同起身。
“我要出去走走，”江鸿说，“我去替你巡视圣地吧。”
陆修答道：“一起吧，我也很久没离开宫殿了。”
陆修跟了上来，江鸿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毕竟这意味着……
陆修：“笑什么？”
“啊？”江鸿心想这么明显吗？答道，“没有啊，没笑什么，我笑了？”
“你眼睛在笑。”陆修注视江鸿的双眼，陆修又变得对凡事当真了，就像江鸿刚认识他的时候，陆修总分不清他什么时候在开无聊的玩笑，什么时候在说正经话。
“我……”江鸿想了想，最后决定真诚一点，不要太傲娇了，于是答道，“我很开心啊，因为你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没有嫌弃我。”
陆修又是一怔，继而避开江鸿的目光，说：“本来就愿意，是你不理我。嫌弃你又是什么鬼话？”
江鸿本想说我没有，但回想起那夜之后，确实是他说“想一个人静静”，主动离开了陆修。
江鸿走出宫殿，陆修便跟在后面，说：“你想去哪里？走吧，圣地很大，许多地方你还没有逛过呢。”
江鸿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便顺着正殿前的路下去，陆修跟在他后面，俨然江鸿才是老大，陆修是他的护卫。
“那天晚上之后，我认真地想过了。”江鸿突然朝陆修说，“对不起啊，是我不好。”
那天后，他俩都很小心，谁也不去触及这个话题，但江鸿总觉得这样是没有意义的，反而让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尴尬，虽然大家都可以当作没事发生，但既然说出口又被拒绝了，就应该去解决它吧。
“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陆修的表情又变得有点局促，充满了歉意，仿佛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才对，“别这么说，忘了它吧。”
中庭处正在下雨，陆修便随手从旁取了把黑色的大伞，撑开，替江鸿撑着，江鸿则提着那个锅，心想待会儿如果不想和人打招呼，就顶锅好了。
江鸿：“喜欢一个人，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不喜欢一个人，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所以啊……”
陆修打断道：“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你，我只是……”
江鸿笑道：“我知道，只是……我有点自私，可能因为家庭环境吧，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陆修又突然道，“我不想再讨论了。”
“听我说完吧，”江鸿说，“就这一次，好不好？”
陆修看着江鸿，最后只得道：“好吧，还往前走吗？”
江鸿经过中庭，另一个出口，则是上层区的花园，那里种了许多珍奇植物，却也在下雨。
陆修把雨伞倾向江鸿那边，自己小半身露在雨伞外，也没有使用法术，一直在淋雨，打湿了左边肩膀。
大丸正在中庭和一群熊猫坐着折纸飞机，看见陆修与江鸿过来，忙招爪子叫来一只熊猫，那熊猫屁颠屁颠地跑了，片刻后带着雨伞回来，于是大丸赶紧撑起雨伞，跟在陆修与江鸿身边，伸出爪子，打着一把伞，给陆修挡雨。
接着，又有几只熊猫，抱着一把保安亭般的大伞来了，为它们的老大撑伞。
“不过后来，”江鸿又努力地笑了笑，说，“我又想清楚啦，我有点分不出……嗯，朋友之间的喜欢，和爱人之间的喜欢，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又对比了下，不是的。”
“嗯。”
“我只是误以为自己喜欢你了。”江鸿尴尬地笑了笑，说，“好傻，哈哈哈哈。”
陆修没有回答，只默默地走着。
江鸿：“好像一直没有谈过恋爱，就确实容易让自己混乱。我想明白了，不是的。”
“哦。”
江鸿：“嗯，所以你也不用在意那件事了，我想……我想和你之间……嗯，就像咱们以前那样，我会慢慢习惯的，你不要担心我。”
陆修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片刻后才说：“好的。”
静了一会儿后，江鸿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江鸿：“我们可以……像从前那样吗？”
陆修：“可以，现在是你在纠结，我不纠结。”
旋即，陆修与江鸿发现了大丸，以及大丸身后的一大群熊猫。
大丸：“？”
陆修：“……”
江鸿：“好吧，没什么，这就是我想说的了。”
事实上有熊猫在旁边，江鸿再多的话也不好说了，大丸的出现，反而救了个场。
江鸿与陆修并肩走过花园，背后跟着大大小小的一串熊猫，犹如俄罗斯套娃一般，互相举着雨伞。
陆修忽然道：“我一直是这样的，你对我来说，始终是……是……”
陆修仿佛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江鸿却笑道：“好啦，不用说啦，我都懂的。”
太难为情了，但江鸿的心情渐渐好转了，他决定从今往后，要珍惜与陆修的这份感情，毕竟无论如何，他已经为自己做得够多了。
“花园里有很多草药，”陆修转移了话题，说，“你可以拿一些，带回去给叔叔用，应该会好得很快。”
“好啊！”江鸿马上道，“谢谢！我都可以挖吗？”
江鸿蹲下来看花园里的草药，药学要大三才教，但他大概已能认出少许灵药，问：“这里还有灵芝虫草人参之类的吗？”
“那种只会被拿去当柴烧，”陆修说，“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这种，叫九幽菖蒲，可以健脑明目……”
江鸿便拔了一些，知道这里的药材都需要天地灵气灌溉，是不可能移植到自己家的花园里去的。
陆修又帮他选了几味药，说：“吃午饭了，去我那里吃？”
“我要去食堂吃，然后下午出去一趟，”江鸿说，“正好把药材邮寄回去。”
陆修：“哦，去做什么？”
江鸿买的扫地机器人已经到了，要去镇上取件，否则等年级集中拿快递，要两天一次，毕竟也不好总让胡清泉去跑。按陆修的想法，派个跑腿的去就可以了，但江鸿还是想自己去。
“那一起吃饭，吃完我陪你去吧。”陆修说道。
“你可以离开圣地吗？”江鸿生怕陆修刚出结界，就被驱委派来的人抓住。
“不用担心，走吧。”陆修说。

第93章 误入
正午时分，巫山区域依旧下着瓢泼大雨，食堂外“哗啦啦”的雨声，屋檐下仿佛垂挂着水帘。
今天来宿舍区吃饭的学生不多，大都跟着各自的领导去工作了，午休便在各工作区的食堂吃。
陆修与江鸿在食堂里自己去舀了自助餐，妖王来外区视察，顿时整个食堂都紧张得不得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群黑衣人，黑衣人里的一个蛇妖跟在后头，陆修与江鸿看哪个菜，蛇妖便马上把大盘子端过来，递到面前供他俩挑选。
“不不，”江鸿说，“您太客气了。”
“您才太客气了，娘娘……”蛇妖比江鸿更紧张。
“不要叫我娘娘。”江鸿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陆修听到了那句“娘娘”，保持了一贯的无视，说：“你要吃脆皮乳猪吗？”
“这个看上去还行……”
马上又有一个中年人小跑着过来，说道：“小王陛下怎么突然下来了……我让他们现在就重新烤一只去。”
“不用了，”陆修说，“浪费，让这里的猪看见了也不好。”
江鸿心里吐槽，陆修又朝江鸿介绍那中年人，说：“他叫黄杉，是圣地的后勤大总管，之前跟着项校长。封离管宫里，黄杉管宫外。”
说话间两人已选好了菜，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黄杉又让人过来，在两人的位置旁拉了几个红毯桩，连了横条，要站在一旁伺候。
“你回去吧，”陆修说，“我们都不用喂食。”
江鸿：“……”
黄杉答道：“是。”，便带着一群黑衣人撤退了。
“今天人好少哦。”江鸿左右看看，有不少学生远远地朝他与陆修打招呼，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陆修的身份，倒不会像这里的妖族般，对他既崇拜又畏惧。
陆修便随意一点头，说道：“都到事务部实习去了。”
“他们都做些什么？”江鸿说。
“妖族平时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陆修说，“吃喝玩乐，办娱乐活动，修炼，各地的行政管理。”
圣地统领分散在全国各地的所有妖族，处理和驱魔师的冲突，缉拿到处闲逛的野妖，办办团建活动，团结各族妖怪……无非也就是这样。
“你猜几个妖王里，谁最受欢迎？”陆修说。
“当然是你啊，”江鸿说，“那还用说？”
陆修一怔，继而难得地笑了下，说：“我不带实习生，我是问你，除了我呢？”
江鸿：“嗯……应该是封离？或者各族都会找对应的妖王吧？”
陆修“嗯”了声，说：“人族学生也要报部门，不过根据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柳恒目前是最多人选的。其次是封离，再次是鲁朝阳。”
“鬼王呢？”江鸿心想，大家果然都不想去坟地实习啊。换了凡人学生，也许对阴森的地方有点好奇，会不走寻常路，选择鬼王，但人族全是驱魔师世家的，自然见怪不怪。
“一个也没有。”陆修说。
“太夸张了吧？”江鸿没想到居然连一个选鬼王的也没有。
陆修：“不过他也不怎么想带实习生就是了。去年有两个高年级的选了他，每天鬼王就是睡觉，实习生只能给一群魃看坟，今年大家都不去了。”
午饭后，雨渐小了些，住宿区的学生渐多了起来，黄杉与那伙黑衣人一直等在食堂外，看两人出来，忙又撑着伞。
“我们要去市区一趟。”陆修说道。
“车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黄杉答道。
正门处，车库大门打开，陆修挑了一辆四座的轿车，上了驾驶位，江鸿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学的？”
陆修：“上手就能开，就这几个月考的证而已，上吧，这些车都是项校长的。”
于是陆修带着江鸿，把车开出了圣地。
离开圣地，回到那个破烂别墅区时，江鸿与陆修仿佛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江鸿蓦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陆修显然很清楚江鸿在笑什么，看了眼倒后镜，在细雨中慢慢开下山去。
“不怎么回你消息，是因为我用了圣地的wifi，尽量少说为好，”陆修说，“毕竟不是我熟悉的地方。”
“可是微信消息都是加密的吧？”江鸿说，“等等……什么意思？”
江鸿看了眼陆修，陆修有点迟疑，但最后还是爽快道：“在车上可以说了，项诚的车上，应该没有窃听。”
陆修随手开了音响，放着柔和舒缓的歌。
江鸿心想，他们唯一的敌人，就是荧惑，莫非圣地也……
“四名妖王，至少有一名被策反了，”陆修说，“你觉得会是谁？”
江鸿吓了一跳，说：“不至于吧！”
“嗯。”陆修不置可否。
陆修以下的四名妖王有一名被策反，相当于八个S级驱魔师里，有人投敌了！这也太危险了吧！
而且陆修面临的境地，比驱委更复杂，缘因驱委再怎么乱，充满了卧底，至少也有大驱魔师陈真坐镇，相当于这个时间点项诚在圣地。
然而妖族没有，妖族现在最高的管事人就是陆修，项诚尚不知归期，这也就意味着，陆修必须独力解决这个麻烦，甚至没有能商量的人——曹斌是人族，他不能管妖族的事，陈真等更是如此。
这仿佛是陆修所面临的、成为妖王的最大的考验。
“我觉得……”江鸿说，“糟了，万物书根本无法区分本体与复制体……”
陆修答道：“不是复制体，是被策反了。”
江鸿：“为什么？跟随荧惑有什么好处啊？”
“妖魔妖魔，”陆修说，“不仅仅人类，有不少妖族也认为，妖与魔是一体的。事实上从上古时代到最近的几百年里，天魔降世时，仍然能朝妖族发号施令，驱使妖族当马前卒。直到现如今，这种观念依旧存在吧。”
江鸿：“可是跟随‘魔’，有什么好处呢？”
“夺回对这个世界的掌控权。”陆修解释道，“光是这一点，许多妖就很难拒绝吧？”
凭什么世界要被人族所统治？凭他们的科学？智慧？为什么妖族不能当世界的主人，而是要伪装成人，隐藏在人类所建立的文明社会中，遵守他们定下的秩序？
江鸿也曾在曹斌的课上听到过，事实上陆修成为妖王，比项诚更受承认，当然，只能是暗暗的承认，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承认。
“还记得智慧剑吗？”陆修突然问道，打方向盘，上了公路。
“当然啊。”江鸿说，“曹校长在校庆晚会上，召唤出了智慧剑，真是帅呆了呢！”
陆修又说：“项校长在离开前，以‘虚空藏’的方式，把三件法宝分别遁入了虚空之中，一件在苍穹大学，另两件，则在妖族的圣地里，你猜是什么？”
江鸿说：“我不知道，我……咦？”
陆修又示意江鸿看车上放的一尊小小摆设雕像，雕像是不动明王，就像江鸿在学校看见的明王像一般，祂身具六臂，每臂执一法器。
“从上到下，分别是降魔杵、智慧剑、大日金轮、蚀月弓、捆妖绳与金刚箭。”陆修又说，“我猜是蚀月弓与金刚箭。”
江鸿说：“所以就像在学校一样，当圣地遭遇危险的时候，就有人能从虚空里，把这两件武器召唤出来吗？”
经历了暑假的冶剑之旅后，江鸿已经对法器有了初步了解——不动明王的法器，是克制“魔”的最强大力量，除此之外，还有陈真的心灯。可以说六件法器与心灯，就是为了除魔而生的。
“也许？”陆修说，“但法器也需要一个被托付的人……你觉得你能找到它们吗？”
“我？”江鸿说，“怎么可能！”
江鸿简直手无缚鸡之力，要不是曹斌给了他一点三昧真火，他和凡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陆修说：“项诚在离开前说过，召唤出法器的先决条件，不在于你有多强大的力量，而是取决于你的敌人，你是否能克制这名敌人，以及有着守护背后这一切的信念和信心……换句话说，哪怕是个凡人，在他家人即将被杀害时，他也能得到这股强大的力量。”
江鸿哭笑不得道：“那我就更没有信心了，如果是在重庆也许……嗯，有更多的驱魔师，比我有着更强烈的信念与理由吧？”
陆修看了江鸿一眼，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在路边停车，快递点到了，但两人都没有下车。
“如果是我有危险呢？”陆修侧头，朝江鸿认真地说，“我只是说，如果。”
江鸿：“那我一定会……嗯，我会希望，无论如何，可它们不可能选中我的。”
陆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一手放在了方向盘上，望向前方，雨刷把一层层的雨水刮在前挡风玻璃上，车外风雨交加，犹如笼罩着一层迷雾。
“你从来没问过我，那天是不是我，”陆修又说，“摧毁了泰康路建筑的事。”
“那不会是你。”江鸿说。
“确实不是我。”陆修说，“但你当时根本不在场，就不怀疑是我心情压抑，或是一时间失去自我，做出这种事情来吗？”
江鸿说：“不会的……”说着又有点怀疑地看着陆修，说：“你心情很压抑吗？为什么会失控？”
陆修马上道：“只是一个类比。”
江鸿想了想，笑着说：“不会的啊，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知道你就算难过了，也不会去杀人放火，只会找个地方静静地坐着，一百六十年，你都这么过来了，你只会朝那些和你级别相当的存在动手，比如说单挑驱委总部就很帅。但你从来不会对没有反抗之力的弱者施暴。”
陆修静了，片刻后说：“谢谢。”
“你在说什么！”江鸿笑了起来，要伸手去揉揉他的脑袋，一手却被陆修握住，江鸿刹那脸红了，但这只是他们从前习惯性的动作。
陆修也许想继续牵着他的手，却意识到了什么，很快放开了江鸿。又望向车窗外，问：“如果真的是我呢？”
江鸿：“不会有如果。”
陆修：“我说如果。”
江鸿：“没有这个假设，既然不会是你，我也就不必去考虑是该杀了你，还是帮你逃跑的问题。因为我不会爱……不会……不会和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哪怕只是当朋友。”
陆修沉默地注视江鸿，江鸿知道，这样仍然没有回答陆修。
“如果真的要我作这个两难的抉择，”江鸿最后说，“我最终一定会倒向你的，只是这太让我难受了。”
“怎么能这么想呢？”陆修不安地说，“如果我在某一天，突然丢失了自己，你一定得设法唤醒我，哪怕亲手朝我射出那一箭，你要相信……”
“不可能！”江鸿说。
“你很清楚我的弱点在哪里。”陆修轻松地说，“也只有你才能召唤我，我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回应你的召唤，哪怕你召唤我的次数不多……但我一定会来，对不对？你为我封正，咱俩的羁绊，是在最开始就注定了的……”
“不动明王的金刚箭，只会除戮魔心，也只有魔心被除，才能真正地解救身处黑暗之人……而金刚箭，代表着……”
“别说了。”江鸿道，“何况那天也不是你，我如果贸然过去，已经被它喷火烧死啦。”
陆修于是不说话了。
江鸿被陆修的这一连串假设，问得有点难受起来，仿佛自己正在经历一场道德审判。
“可是我办不到，”江鸿说，“我没有这个能力，也许师父更合适吧？”
江鸿很清楚，如果他们是爱人，也许陆修在某一天会因自己而清醒，冷静下来。
但现在的他办不到。
江鸿与陆修对视半晌，末了，陆修突然以手指，轻轻地点了下江鸿胸膛前的心脏部位，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句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我去替你拿快递，”陆修说，“雨太大了，你别下车。药材给我，我去邮寄。”
江鸿坐在车上，不住回想陆修方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多时，陆修抱着江鸿的快递回来了，看了眼，问：“老孙的扫地机器人坏了？”
“嗯。”江鸿还有点心不在焉的，说，“它已经修炼出内丹了，却始终不能幻化为人。”
陆修：“它对自己的‘天命’，还没有清醒的认知，某一天会开窍的。”
江鸿还在想什么妖王被策反的事，看来陆修的处境并不安全，那么对方在等什么呢？在筹备吗？
会是谁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江鸿问。
陆修：“？”
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多少能心意相通，陆修马上就明白到江鸿所问，答道：“你记得上次在西安，逃出圣地的那只叫胡卿的小狐狸么？”
“啊！记得。”江鸿马上道。
“具体经过很复杂，”陆修说，“你可以理解为，他发现了圣地里的一个联络器。”
“是那个八角风铃吗？”江鸿又联系起了更早以前的往事。
“是的，”陆修说，“你的记忆力很好，现在，正在追查八方云来的持有者。”
“嗯……”江鸿说，“为什么确定是妖王？”
陆修：“因为是在宫殿区发现的，只有四名妖王会在那里活动。”
江鸿：“可是鬼王很少去。”
陆修：“也许他的嫌疑可以排除，但谨慎起见……”
江鸿说：“我可以试试去排查，我有那个锅。”
“太危险了，”陆修说道，“哪怕能隐身，也不合适……”
江鸿说：“我可以的，我保证不乱来……”
就在这时候，陆修的车停了下来。
路口站着一个青年，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导盲杖，挡住了回圣地的整条路，有点茫然地转过身，显然在雨里听见车的引擎声。
“有人吗？”那青年喊道，“是过路的吗？”
雨下得很大，那青年全身都湿透了，背着一个挎包，是个瞎子，他的眉目间蒙着一条黑布，穿着T恤与黑色的运动短裤，冷得不住哆嗦。
陆修正在疑惑，江鸿降下车窗，探出头去，问：“你找谁？”
“圣地高庭雅苑！十三号楼401。”那盲眼青年问，“是这里吗？我怎么感觉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陆修：“？”
陆修皱眉，江鸿朝陆修询问，陆修想了想，说：“你有什么事？”
“有一位叫蒙恬的，在我这里订了无人机的售后检修服务，这个服务要上门调试，您认识吗？”盲眼青年又说道，身上不停地往下淌水。
“是鬼王。”陆修作了个口型，江鸿尚无暇吐槽鬼王为什么会喜欢玩无人机，当即示意询问能把人带进圣地里吗？又指指眼睛，意思是瞎子，估计没关系？
陆修点头，江鸿便道：“上车吧！我带你去找他。”
“太谢谢了！”那青年用导盲杖到得车畔，江鸿坐在副驾驶，伸手过去，把门打开。
盲眼青年上车，陆修与江鸿便不再说圣地中的事了，陆修从倒后镜里多看了那青年两眼，江鸿又想到陆修正在被驱委通缉，让他上车没问题吗？于是扬眉询问，陆修便示意无妨。
“今年S班的课题是什么？”陆修说，“准备了吗？”
“设伏。”江鸿答道，同时想到上一学期做的剑，陆修应当还从未使用过它，他一定在等待某个合适的时候。
“开始学设伏了？”陆修想了想，说道。
“怎么啦？”江鸿说，突然又想到，陆修前来圣地，会不会是曹斌设下的一个巨大的局？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一切仿佛都不简单。
“设伏很难，”江鸿说，“太复杂了，千头万绪的，我还要做一个流程图。”
“嗯是的，”陆修说，“曹校长教过我一点……我也没学全，不过没关系，这段时间，你可以在我的书房里写作业。”
江鸿侧头望向后座的盲眼青年，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长相却非常好看，他的嘴唇略显翘曲，呈现出温润的红色，耳朵也很匀称，鼻梁很挺。脸庞就像陆修般瘦且立体——也许因为遮挡去了重要区域，人戴着口罩，或是眼罩时，颜值都会比平时拔高许多。因为另半张脸的特征被放大了。
他非常规矩，也很安静，没有任何打断江鸿与陆修对话的意思。直到他们之间又陷入了一段沉默，青年才恰到好处地说道：“真是太感谢了……我叫易枫，没想到今天会下这么大的雨。”
“连着会下很久呢，”江鸿说，“我看天气预报，接下来一周都有雨。”
易枫说：“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感觉还有很远呢。要不是你们搭救我，今天一定回不去了。”
陆修说：“没关系，不用客气，这里是个直播基地，门牌号有点混乱，进去以后还要找找，待会儿让他带你去就找到地方了。”
“我叫江鸿，”江鸿说，“很高兴认识你啊。”
江鸿莫名其妙地认识了一个凡人，还挺高兴的，有种在全是妖怪的圣地里，碰到个老乡的感觉。

第94章 巡查
陆修在圣地大门外停了车，江鸿约好晚上和陆修一起吃晚饭，便带易枫去找鬼王。毕竟带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凡人进圣地不是简单事，只能让江鸿盯着。
江鸿不得不承认陆修那个“直播基地”的借口太合适了，这样他就不用朝易枫解释一堆有的没的，包括为什么会突然有人喊自己娘娘。
然而易枫一直没有冒昧地说话，只是用他的导盲杖跟在江鸿身后。
“这里真的太大了。”这是易枫进了圣地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嗯是的啊。”江鸿竭力想解释一下圣地里奇怪的地方，又担心显得欲盖弥彰，说，“大家都在这里做直播呢。”
易枫点点头，问：“你也是主播吗？”
江鸿：“我不是，我是……管理人员，帮他们跑腿打杂的。公司里，嗯，大家都会用直播时候的称呼，所以有时候你会听见‘大王’‘娘娘’之类的……”
易枫马上举一反三，说：“哦！刚才那位载我来的，一定是公司老板了？我似乎听见有人喊他‘小王’。”
江鸿：“呃……可以这么说吧，你可以当他是公司的太子爷……大家还会互相起外号，比如说后勤的外号就是‘熊猫’，哦，哎！那位熊猫！”
“啊！娘娘！”一只熊猫正坐在廊桥上拿爪子抹栏杆上的雨水玩，看见江鸿，忙把爪子在身上擦了下，朝他跑了过来。
“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放回卧室里去？谢谢啊。”江鸿把从山下取来的快递交给它，熊猫赶紧捧着走了。
“你包包里装的什么？”江鸿又问易枫。
易枫答道：“都是修理用的工具，我在重庆开了一家电子修理店，帮客户改装电子产品为生。”
江鸿：“真了不起啊。”
“勉强糊口。”易枫说，“这里也是圣地集团的产业吗？”
“嗯……是的。”江鸿知道重庆也有圣地大厦，这样反而还好解释一点。
江鸿带着易枫进了鬼王的山洞，虽然来过一次，但还是有点害怕，他正想提醒易枫，却想到他是盲人，黑暗对他毫无影响。
但江鸿却很害怕啊啊啊！他总不能抓着易枫吧！
“咳！”江鸿只得用力喊道，“鬼王！你在吗？！”
易枫用导盲杖四处碰了下，碰到石棺，现出疑惑的表情。
“这……这儿。”江鸿看见坟地最里面亮起了灯，便安心了少许。
“是你约的上门检修吗？”江鸿说。
鬼王起初有点疑惑，继而想起来了，马上道：“是的！谢谢你，江鸿！是这位修理员？”
“你好，你好。”易枫站着，说道，“无人机坏了吗？”
鬼王说：“请您稍等。”
接着，鬼王拿出来了一个满是黏液的无人机。
江鸿：“你拿它做什么去了？”
鬼王说：“探险。”
易枫摸了下，说：“弄得有点脏啊。”
鬼王说：“能修好么？我已经用很久了，还给它起了名字，舍不得扔掉再买新的。”
易枫：“我试试看吧？先清洗，再拆开。”
鬼王说：“你眼睛看不见？能修理东西？”
易枫：“没问题，我触觉很好，让我试试吧，只是我需要一张工作台，还需要通风的区域，这里有点潮湿。”
江鸿看了眼鬼王，山里一直很潮湿，江鸿便提议道：“要么我带他回我那儿去修？”
鬼王说：“太麻烦你了，江鸿。”
江鸿说：“没关系没关系的，我来安排吧？”
江鸿想起了老孙被碾坏的天猫精灵的部分，如果易枫能修好无人机，他也想请他帮忙修一下天猫精灵，这样就不用再画法阵转移来转移去了。
于是江鸿又带着易枫回了自己的套房，卧室对面有一个很大的书房，书房一侧还有个休息间，把屏风门拉开，与卧室就是连通的，他决定让易枫先使用这里。
“你的包都湿透了，”江鸿说，“得先晾干吧？我去把抽湿器打开。”
老孙：“江鸿，你给我买了无人机吗？”
江鸿马上做了个“嘘”的手势，指指易枫，示意老孙不要说话，否则容易吓到别人。
“谢谢，谢谢。”易枫一直在说谢谢，先是四处摸索，熟悉了周围环境，又说：“这张桌子很大，足够了。”
江鸿在书房另一头坐下，找出自己的资料，开始做设伏学与法宝学的作业。其间又想到陆修说的话，那是什么意思？他觉得陆修仍然意有所指，反叛的妖王，又是谁？我平时需要当心一点吗？
江鸿觉得自己实在不该知道这种事，毕竟他属于藏不住事的类型，一旦知道了，面对妖王时，那表情总会疑神疑鬼的。
陆修又说到蚀月弓与金刚箭……这两件法宝真的在圣地么？是项诚留下来的吗？可是它们根本不会回应我的召唤吧？陆修的意思是，要让我找到它们？
也许用万物书，能发现这两件神兵？可是神兵又长什么样呢？我从来没见过啊。江鸿简直一头雾水，总觉得今天陆修话里有话，却又不说清楚，是在设伏么？感觉像设伏，设伏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哪怕协助者身在局中，主伏者也即“棋手”，也要尽量隐瞒细节，只能引导着事态的发展。
江鸿想了一会儿，又想到妖王那件事，再端详易枫，还是别让太多人知道他们带了个凡人进圣地里来，等无人机与天猫精灵修好就让他回去吧？
江鸿无意识地看了会儿易枫，觉得他长相还是非常帅的，至少比自己长得帅，而且依稀有那么一点陆修的影子。当然，陆修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哥，又有龙的气质加成。易枫则遮没了眉眼有加成分，就算不盲，应当也比不过陆修。
易枫也有点陆修那种帅哥气质，属于低配版的陆修了，哪怕只是低配的，都已经称得上出类拔萃的英俊……陆修则更好看了，颜值上是完美的……呸，我又在想什么鬼？
江鸿一边整理笔记，开始做流程图，一边想着妖王反叛的事，又联想到八个特级驱魔师里四个gay的八卦，这个八卦明显比找叛徒有趣多了，八个驱魔师，四个gay，都是谁呢？
“清洗好了，”易枫抬头，仿佛在找江鸿，说，“得等它自然风干，才能修电路板，明天我再来一趟吧。”
江鸿忙道：“太麻烦你了，今天就在这里住吧。”
外头下这么大的雨，上山又下山，奔波来去，对盲人而言太艰难了。
易枫说：“太叨扰了……”
“不会。”江鸿忙道，“你能不能顺便帮我看看，另外一个电子产品？”
江鸿去把老孙拿了过来，易枫摸了一会儿，说：“是音箱？摔坏了吗？”
“嗯……控制系统出了点问题。”江鸿说。
摄像头还在转，江鸿特地警告了老孙不要胡说八道，老孙便识趣地保持了沉默。易枫说：“可以修，我修修看吧。”
江鸿与易枫凑在一起，江鸿看易枫先是把电路板摸了一次，再用手指数连接线，动作非常熟练，不由得惊叹万物自有其出路，易枫居然能掌握这么精巧的技术。
“真厉害啊。”江鸿说。
“江鸿，你在做什么？”小皮来了，说，“你要不要喝下午茶……咦，这是谁？”
易枫稍稍抬起头，辨认着声音，小皮顿时愣住了。
江鸿：“？？？”
小皮说：“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江鸿：“他是来帮鬼王修无人机的。”
小皮：“哦是这样啊……打扰了。我刚才还以为是陆修呢！”
江鸿笑道：“他叫易枫，他俩有点像对吧？我刚才也这么觉得呢。”
小皮：“嗯，不是长得像，气质上的……我叫皮云昊，你好啊，他在修老孙吗？”
江鸿于是与小皮在一旁坐下，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的茶歇时间了，熊猫们过来摆咖啡等饮料和点心，片刻后连江也来了，看到易枫第一眼就说：“靠。”
接着又极小声道：“长得真帅。”
连江身为一个gay，虽然平时不显露，实际上是非常自恋的，也很注意同性的颜值。
易枫明显听力很好，说：“谢谢夸奖。”嘴唇轻轻地弯起一个弧度，同时又礼貌地说：“谢谢，我不吃了，我的手不能沾到油。”
“吃一点吧，”小皮说，“我喂你吃一口？”
易枫想了想，摘下手套，接过小皮递来的小块三明治。
连江看看江鸿，又看易枫，再看小皮，小皮只不搭理连江。
江鸿：“？？”
江鸿登时哭笑不得，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他是凡人，来修东西的。】
连江点头，心知肚明，江鸿又示意小皮，小皮便懂了。
他俩似乎在吵架？江鸿感觉到气氛有点僵，一时谁也不说话，连江不住朝江鸿使眼色，江鸿心里叫苦道：啊……我完全不想调停你们的事儿啊！
江鸿本想出去，但易枫在为他修理东西，自己走了总归不大好，易枫却仿佛知道他心意般，说：“你有工作请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带了面包，晚饭也不用为我准备。”
江鸿说：“那我离开一会儿，稍后回来。”
江鸿刚走，连江便跟着过来，勾肩搭背地和江鸿一起，江鸿知道他有话要说，便没有反抗。
“你做什么实习工作？”连江问，“应该什么也不用干吧？”
江鸿正想着调查的事儿，连江是人类，与妖族也没有什么利益牵扯，但他还是决定不告诉连江。
“确实，我就到处逛逛。”江鸿问，“怎么啦？”
突然间，江鸿想起了连江的家传绝学……也许有他在，能帮上大忙！
“轩何志老师一直觉得我不是正经人，”连江道，“怕我带坏小皮，还要让小皮和我绝交，怎么办啊？”
江鸿心想：果然。
“你问我，”江鸿说，“我怎么知道？你本来就不像什么正经人吧，平时表现好点啊。”
连江：“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轩老师总觉得我在打小皮的主意……你说他知道我是gay吗？”
江鸿：“他是老爸，把小皮养这么大，本来就很容易失落吧……”
连江：“对了，我有一个问题……”
江鸿刷了玉佩，带着连江进了中庭，连江马上道：“我不能进这儿，被抓到会挨骂。”
江鸿：“他们不敢骂我。什么问题？”
连江：“他们不敢骂你，敢骂我啊，娘娘！”
江鸿：“我记得你能穿墙，圣地是不是所有的墙都可以穿？会有结界吗？”
连江：“不会在所有的墙上都设置结界……因为太费法力了，容易引起互斥，产生结构问题，你要做什么？”
江鸿小声道：“你刚说有什么问题？”
连江：“听说轩何志老师对经济条件好的男生比较青睐，是这样吗？”
江鸿一脸茫然，同时在东张西望，中庭一个人也没有。
江鸿：“呃，但我劝你不要贸贸然展现自己的经济实力……暴发户会更让人觉得不正经吧？”
江鸿心道：重要的地方，多半是有结界保护的，可以反向操作一番嘛，凡是可以穿墙的地方就没问题，穿不过去的，就要重点调查了！
我真是个天才，江鸿暗暗称赞自己，计划通。
“你是攻还是受？”江鸿又转头问连江。
连江：“我是攻，问这个做什么？”
江鸿：“那走吧！先从这里开始，穿！”
连江：“哎等等！”
连江还没明白是攻和穿墙有什么关系，更不知道江鸿的意图，就被他拉着，朝墙上撞了过去，瞬间发动法力，穿过了墙！
“这是哪儿？”连江说，“你别乱来，我可不想被记过……”
江鸿看见一个空房间，里头铺着地毯，想必是个门厅之类的，又拉着连江，继续穿。
“这法术太厉害啦，”江鸿说，“简直是连龙都不会的法术！”
连江：“我家祖上就是江洋大盗……只盗官不盗民那种，你觉得送给轩何志老师什么礼物，会有用呢？等……”
穿！江鸿又进了另一个地方，是条长廊，连江简直被江鸿带得昏头昏脑，说：“也许金钱可以装点一下我的灵魂？”
“谨记要适当，适当啊！”江鸿又四下看看，换作从前，他铁定不会这么做，哪怕上次去祁连山，他都没有现在这么大的胆子，总感觉当了一段时间的驱魔师，胆子变肥了练出来了。
“这是哪儿？”两人面面相觑，进了一个卧室，卧室里头有张宽阔的水床，还有个很大的梳妆台。
“黄金也许是个好主意。”连江说，紧接着江鸿搭着他一转身，答道：“大金链子绝对不行……”两人又穿墙走了。
书房、过道、卧室、浴室、会议室、门厅……
眼前的景象不断闪烁，短短十分钟里，江鸿几乎把附近的房间穿了个遍，各式各样的装修风格千奇百怪，一会儿北欧风，一会儿日式小庭院，一会儿又是热带雨林，一会儿则是英伦风格。
连江：“圣地一日游吗？等等，注意监控！”
“咱们速度很快，监控顶多就拍到人影一闪，不会有人认真看的……”
“哇！”连江说，“这是哪儿？这么多西装？肯定是个西服控。”
连江与江鸿站在一个衣帽间里，江鸿猜测这儿应当是鹰王的区域了，正要离开时，突然听见拍打翅膀的声音。
连江马上拉住江鸿，躲到衣帽间后，两人差点就撞上一只鹦鹉。
“……这个事情我也没有办法。”柳恒的声音道。
我去！跑到别人的卧室来了！
柳恒正在喝下午茶，一旁还站着个人，像是学生，连江想拨开衣服朝外看，江鸿马上阻止了他。
鹰的视力非常敏锐，而且是接近全方位覆盖的，不能冒这个险。
“驱委的事情，”柳恒又说，“妖协根本无法说情，何况你叔叔这次，又牵扯到了他们的敌人。”
“是什么组织？”那前来央求的青年声音迷茫地说，“我只知道是驱委的对头……”
袁士宇！
江鸿与连江对视一眼，各自都有点惊讶。
“多的信息，我也不能朝你说了。”柳恒又道，“唯一能朝驱委求情的人，我告诉你一个，去找陆修，他曾经是你们的老师，说不定会念这个旧情。”
袁士宇又说：“我几乎就没和他说过话。”
柳恒没有回答，想必是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随即响起袁士宇的脚步声，离开了卧室。
江鸿拉了下连江，示意走。
两人于是又穿走了，连江说：“他叔怎么了？”
“我们还是继续说小皮的事情吧。”江鸿说。
“啊对对！”连江想起来了，说，“你觉得小皮的黄金等身像怎么样？这个诚意够了吧？”
江鸿：“不是让你送黄金！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连江：“当然，轩老师要的只是看我是不是正经人，这样就可以让我和小皮当朋友了吧？”
江鸿：“但是正经人不等于……好吧，至少他能看出……”
两人正在胡乱穿墙，蓦然穿进了正殿里，陆修正在发呆，突然间看见江鸿，当即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了！”江鸿朝陆修说，紧接着与连江又跑向正殿的另一头。
“陆老师好久不见！你的摩托真是帅呆了！”连江消失前不忘回头道。
“还看得出什么？”
“看得出你家很有钱……”
终于，两人撞墙了！
江鸿万万没想到，有结界的地方，居然离正殿这么近，就在他们离开陆修的王座之后，又经过了两条走廊，在一个门厅后的一面墙。
撞上去的时候，两人同时大叫，额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好痛。”江鸿说。
连江说：“你别跑这么快。”
江鸿马上起身，取出万物书，指向墙壁。
“那是什么？”连江说，“筷子？”
上次冶炼西洋剑后，江鸿发现了万物书能变幻外形，于是把它变成魔杖的模样，不仅用起来顺手，看上去也帅气些，犹如指挥棒一般。
万物书本身也是世界的指挥棒，这样使用，确实很应景。
“嘘。”江鸿说，“我看见结界符文了，你见过这东西吗？”
江鸿透过墙壁，看见了上面正在缓慢流动的法术符文，于是掏出小本子，把它画了下来。
“这是一个……”连江说，“活物封印？我的结界课还得重修，没学好，你要么拿去问下胡清泉或者陆修？”
“好，我们再看下旁边的几个房间。”江鸿有预感，他快要接近真相了，接下来只要找到这个房间属于谁……
【距离鲁朝阳抵达还有00:00:12。】
不好！江鸿马上拉着连江，躲进墙后，很快鲁朝阳经过了，两人才再次现身。
“这是相柳王的区域吗？”连江说。
“好像不是。”江鸿说，“这是哪儿呢？”
这里的装修风格不像水族聚集地一片蓝色，江鸿与连江绕了一圈，那个房间四面都有封印，像行政区里的一个寻常房间，面积也很小。
“也可能是本来就有的封印，”连江说，“譬如说存放重要宝物，或者档案一类的地方。”
“嗯……”江鸿知道不能把有封印的房间都笃定为反叛妖王的秘密地点，但后续可以调查一下。
“再找找看？”江鸿没有地图，这是很难办的，他只能努力地记住大致区域。
接着，江鸿与连江又找到了另一个封印，那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尽头只有一扇古朴的门，就像庭院的栅栏般，木门破破烂烂虚掩着，甚至没有挡完，依稀看得见后面像一道桥。
门上也有个封印。
很快，他们分别找到了第三个、第四个封印。
第三个封印在一个公共区域的墙上，墙壁上是一幅有关巫山神女的浮雕，神女身上缠绕着巨大的巴蛇，俯瞰山峦，墙后则是万丈高空。
第四个封印在一个通往阁楼的楼梯前，距离正殿的王座也不远，这里仿佛是收纳典仪用布匹、摆设、灯台等等的仓库。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些锅碗瓢盆般的杂物，以及洗衣房、放吸尘器的储物间时，江鸿就觉得妖协很接地气。
“喂，快晚上了，”连江说，“我得回去准备我的等身金像了……”
“好的。”江鸿实在太感谢连江了，否则他要拿着万物书东找西找，找半个月也逛不完这宫殿。
他大致记下了这四个地方，决定在月黑风高的时候过来探一探。

第95章 罅隙
黄昏时分，熊猫们正在总统套房外等候，还不时与易枫说话，大家正在围观易枫修理老孙。江鸿回来看到时，简直吓得不轻，生怕易枫无意中摸到熊猫们的毛被吓晕过去。
幸而熊猫们还是很克制的，没有动手动脚，只站在一旁看，无聊了也只是原地滚来滚去。
“娘娘，小王问您，晚饭是过去正殿吃，还是在这儿吃。”
“就在这儿摆饭吧。”江鸿说，“有准备客人的吗？”
“有的！”熊猫们于是呼啦一下散了，去准备吃的。
陆修估计还有事，江鸿便打算在卧室里与易枫一起吃了。
“江鸿，易枫说可以给我装个无人机。”老孙突然道。
江鸿：“！！！”
江鸿马上示意老孙，不是让你别开口的吗？
老孙的摄像头转来转去，易枫说：“好了，你这个AI智能得很呢，现在代际更新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是啊，呵呵呵。”江鸿干笑了几声，心想千万别再闹出什么事来。虽然就算穿帮了，陆修也一定会说“给他闻点离魂花粉就好了”，但别人是上门帮忙的，江鸿很不想这么做。
易枫似乎对老孙会说话这件事显得很淡定，朝江鸿说：“已经修好了。”
“太感谢了。”江鸿忙道，“多少钱？”
“承惠三十五元。”易枫又从包里摸出一个二维码牌子，江鸿简直太开心了，虽然只是简单地修好了一个天猫精灵，但对于他来说，却是自己的朋友，给再多也不多。
易枫又说：“你的AI想升级它的配备，问我能不能卖给它一个无人机。”
江鸿：“老孙你……”
扫地机器人+无人机+天猫精灵的组合，实在太诡异了。
“普通的无人机不太能承受外置装备的重量，”易枫收起桌上的工具，又说，“需要物流级的，可以运输小型快递的就行，但是有点贵，你的AI做不了主。”
江鸿：“嗯……要多少钱？”
老孙说：“买给我吧？”
江鸿：“你只是想到处去闯祸吧！”
老孙：“我保证不闯祸。”
易枫：“八千五百，从我这里拿货可以便宜点，我帮你找人问问，应该八千左右就能拿到货。”
江鸿：“好吧……八千五也不算太贵。”
老孙瞬间高兴得很，开着扫地机器人又出去到处转圈了。江鸿心想：真是够了，你不去认认真真修炼，赶紧变成人有手有脚做什么都行，只知道往自己身上加一堆装置，别到了最后外置越挂越多，还要上导弹发射器……
江鸿仿佛看见了不久后的某一天，老孙开着高达四处闯祸的模样。
外头的熊猫们呼啦一下让开，江鸿探头看了眼，见陆修来了。
陆修朝江鸿扬眉，示意怎么样了？
“小王，娘娘，晚饭已经摆好了。”熊猫又过来说。
江鸿看见陆修，又有点小惊喜，说：“你不用处理……事情吗？”
陆修说：“都处理完了，过来找你。”
易枫收好东西，从包里拿出两个那种超市里买的一块钱的密封装面包，说：“你们不用管我，我带了吃的。”
陆修看了易枫一眼，说：“一起吧，没关系。”
易枫也不坚持，便跟着他们到了卧室里，开始用晚饭。
“我看见老孙了，”陆修说，“修好了？”
“嗯。”江鸿正在吃一块生菜包的烤五花肉，熊猫们在外头露台上烤着肉、虾、贝类与龙虾、鱼等，烤好了再一样一样地送进来，放在盘子里端给他们。
易枫说：“真是太好吃了，谢谢你们的款待。”
“你多吃点，”江鸿说，“谢谢你帮我们修理东西才对。”
易枫感慨道：“有钱就是好。”
江鸿笑了起来，看了眼陆修，陆修像有点想问今天江鸿突然出现的事，但碍于易枫在旁边，也不好多问。
“老孙想要个无人机。”江鸿说。
“哦，”陆修说，“买吧，多少钱？”
江鸿说：“八千多。”
老孙又转回来了，兴奋地问易枫：“无人机多久能到？”
易枫说：“晚上我让那边快点发货，隔日达的话，二十四小时能收到，我可以帮你安装。”
江鸿以眼神询问陆修，陆修表示没问题，留易枫再住一天的事。
“你会拆聊天信息的加密包吗？”陆修问。
“那很难。”易枫说，“怎么，小老板，你的聊天信息被截了吗？”
陆修没说什么，易枫又道：“但我可以为你在wifi上做二重加密。”
“可以。”陆修决定朝易枫购买这项服务，哪怕妖族会法术，碰上互联网科技，依旧是要求助于人的。
晚饭后，江鸿把易枫带到他的房间，同时又提醒了住在上层区里的同学们，这里住了个凡人，不要吓到他。
陆修依旧留在了卧室里。
“你不回去睡吗？”江鸿问。
“这里就是我的卧室，”陆修说，“你让我去哪儿？赶我走？”
江鸿：“…………”
“那你晚上也睡这儿？”江鸿问。
陆修：“当然。”
江鸿心想是吗？晚上又睡一张床？像从前那样？江鸿忍不住看了那张大床几眼，陆修说：“不是你说的要像从前一样？”
江鸿便笑了起来，侧身躺下去，枕在陆修的大腿上。
“你今天在做什么？”陆修说。
江鸿马上想起来了，现在可以聊了，便把下午的事朝陆修转述了一次，陆修说：“本子我看看，什么样的封印？”
江鸿把本子递过去，问：“你认识么？”
陆修答道：“连江不认识很正常，我也一个都不认识，都是很古老的印记。”
江鸿说：“我想晚上去看看。”
陆修说：“得先找一份圣地的地图……老孙。”
老孙转了回来，陆修问：“你的扫地机器人，存了圣地的地图么？”
“对哦！”江鸿如梦初醒，老孙上一次来，在圣地到处打转，一定在扫地机器人里录入了许多地图。
“只有47%，”老孙说，“下层区我几乎没去过。”
“够了。”陆修说，“导出来我看看。”
老孙把圣地的地图发到陆修的手机里，圣地依山而建，各层错落，中间又有夹层与过渡层，地形异常复杂，陆修看了眼，再翻出另一份地图进行对照。
“果然不一样。”陆修说，“这是封离发给我的地图。”
妖王们使用的地图，上面只有主要的通道，许多区域甚至没有标记用途，当然，以上层区宫殿的人数，大部分房间也都是空房间，没必要开放。
老孙经常跟在走动的人背后偷偷溜进去，许多妖族高层都以为它只是普通的扫地机器人，便不怎么注意，唯一一次是在圣地里，被鲁朝阳发现了。
“走，”陆修说，“我先去把圣地的所有监控都关了。”
“会有问题吗？”江鸿还是很担心的，“万一反叛的家伙发现了呢？”
陆修：“那么他应当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去确认自己的封印没有被破坏吧？”
江鸿一想也对，还正好引蛇出洞。
“封离，我找了一个技术人员，升级下网络，”陆修发语音说，“圣地的网太冗杂了，也该做技术升级了，其间无线网会不太稳定。”
“好的，”封离没有多余的疑问，非常敬业，“我知道了。”
“你把地点标记一下，”陆修说，“我不能穿墙，只能靠你的记忆了。”
江鸿于是带着陆修，开始刷门禁，寻找道路，凭着下午的记忆找封印。
“别离我太远。”陆修拉住了江鸿的手，江鸿回头道：“在这里我就不怕了。”
“我怕。”陆修说，“圣地里机关很多，怕你触碰到机关。不管发现任何人，第一时间把你的锅戴上。”
江鸿再一次与陆修手牵着手，心脏又不听话地狂跳起来，他一手拿着万物书，一手牵着陆修，把锅收进自己的龙血印记空间里。
走过一条幽暗的长廊，没有灯，唯独手机散发出的光芒，照在两人脸上。黑暗里，陆修又与他十指交扣。
“那把剑你带着吗？”江鸿又问。
“带着呢。”陆修轻松地答道，“但从来没用过。”
江鸿说：“如果撞破了哪个妖王反叛，你会用吗？”
“斩杀他们，”陆修答道，“还用不着把它请出来。”
江鸿笑了起来，陆修总是这么自信，还特地用了“请”字。
“你给它起名字了吗？”江鸿又问。
“没有，”陆修说，“我还没想好，你有合适的吗？”
江鸿说：“没有，你给它起名吧。”
为一件东西，起了名字，就与它有了特别的联系。
“你为什么叫‘修’？”江鸿又问，“因为想修炼为人吗？”
江鸿知道陆修的姓是自己起的，因为“库鲁”是藏语中“龙”的意思。
“不也是你起的名字吗？”陆修说，“当时你一直喊着‘库鲁，咻——！’这是我听见的第一句人类的话。”
“呃，”江鸿说，“我为什么会这么喊啊？”
陆修：“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江鸿：“到了……”
江鸿带着陆修，抵达第一个封印前，陆修先是抬头看监控，确认没有亮灯后，把手按在封印上。
江鸿以万物书指向封印，封印上灵气正在流动，四面八方的圣地灵气，注入了这个封印里。
“万物书提示谁要过来了吗？”陆修问。
江鸿答道：“没有。”
四周很安静，而且很安全，丝毫没有外敌前来的感觉。
陆修：“我试试解开它，需要至少十分钟时间。”
江鸿大气也不敢出，看着陆修的动作，陆修以三根手指在空中虚握，犹如转动保险箱的密码盘般，手指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球，光球散发出千丝万缕的灵力细线，浸润入封印之中，灵力正在朝封印不断流动，同时封印也在排斥着陆修的力量。
陆修正在通过这种不断的试探，来寻找封印的解开方式，一旦灵力流动顺应了封印法阵的正确回路，就能将它打开。
陆修的力量发出蓝光，而封印散发着幽幽的黄光，正在被陆修不断侵蚀，进度肉眼可见地上升。
“老孙还没有修炼为人吗？”陆修在这静谧里随口问道。
“呃，没有，”江鸿起初生怕陆修分了心神，但看他似乎可以一边破解封印，一边聊天，便没有那么紧张了，答道，“还是那样，只能凝聚出一个朦胧的人形。”
“也许需要一个契机。”陆修答道。
江鸿笑了笑，陆修现出不解神色，看了江鸿一眼。
“怎么？”
“你好像挺在意老孙的，”江鸿说，“很关心它嘛。”
陆修：“因为如果它修炼成功，也许能守护你。”
江鸿：“算了吧，在我心里，它永远是个扫地机器人……何况有什么危险，可以召唤你嘛。”
陆修：“我总会有来不了的时候。”
这时间，江鸿仿佛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但随着陆修的灵力侵蚀到整个封印，法阵“嗡”地一闪，继而彻底消失了。
紧接着，大门朝内缓慢洞开，现出一条朝下的阶梯。
“走。”陆修打了个响指，指尖出现蓝色的照明光团，一手依旧牵着江鸿，下了阶梯。
封印所在区域，已经在山壁上，这道阶梯仿佛通往巫山山脉的内部。这已经下到山体里去了？
江鸿边走边对照老孙整理的地图，确实没有这个区域。
“哎呀？”
“当心。”陆修说。
在阶梯的最底端，江鸿踩到了水，紧接着陆修收起了照明光，这里面是个巨大的山洞，足有足球场大小，顶部也很宽阔，但地面上全是浅浅一层的水。
四周洞壁上，则是幽蓝的光点，像是地底的某种荧光真菌，附着于山体上。
“这是什么？”江鸿涉水跟在陆修身后，不时左看右看。
巨大山洞的正中央，有一具五米高的骨骸，像一条史前巨兽般，安静地搁浅在不到五公分深的水面上。
“我知道了，”陆修说，“应当跟咱们没关系，这是个墓地，走吧。”
“那是鲸鱼吗？”江鸿问，“还是恐龙？”
骨架给他的感受实在是太震撼了，这东西如果还活着，一定非常壮观。陆修只是与他离开了阶梯，并关上了门。
“鲲的尸体。”陆修说，“接任妖王时，我阅读过他们的宗卷，这是很久以前，一名反叛的妖王，最后被除掉了。”
“哦……”江鸿说，“所以它已经死了吗？我怎么感觉它只是睡着了。”
“也许？”陆修说，“你骑在我身上。”
江鸿跃起，骑在陆修背上，陆修自然而然地俯身，化作体形修长的黑龙，沿着宽阔的走廊在空中悬浮，滑向幽深的未知，前往下一个封印。
“你不知道圣地里都有什么吗？”江鸿问。
“项诚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告诉我，”黑龙说，“他们走得太匆忙了。”
江鸿说：“不过也是，像驱委里，就有很多神秘的东西。”
黑龙说：“驱委建立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一代一代延续了上千年，内部自然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圣地重建至今只有十年。”
江鸿：“到了，就是这里，这里也是我们穿不过去的地方。”
陆修于是又变幻为人，看看四周，说：“这里应当没有监控。”
陆修把灯打开，两人身处一个仓库里，面前的木楼梯拦着去路，正是下午江鸿来过的、摆放着各种节庆用品的仓库与顶上的阁楼。
“我觉得上面应当没有什么蹊跷……”江鸿说，“你觉得呢？这里常有人取东西，人来人往，放了个封印，熊猫们一定会注意到的。”
“保险起见，也看看吧。”陆修说。
陆修刚一靠近那封印，封印便闪烁着暗淡的白光。
“所以大部分封印都是可以解开的？”江鸿说，“我看这些封印，在你面前也是白搭啊。”
“不一定。”陆修说，“前提是你的灵阶比对方高，其次是对力量的掌控，要非常精细……你想试试么？”
“我可以吗？”江鸿说。
陆修让江鸿站到自己身前，从背后环抱着他，引领他的右手，说：“三昧真火是灵阶最高的法力之一，但你必须集中所有的注意力……”
江鸿在学校学到过如何解开一些简单的封印，毕竟有些封印只是为了防凡人误打误撞闯入，像野外简单的鬼打墙，对于驱魔师来说，则没有太大的意义。
“大家都这么说呢，为什么三昧真火这么厉害？”
“三昧真火就是创世火。创世火、末世冰、森罗木、万象土、雷煌金，”陆修又说，“是五种宇宙中的纯灵质，在它们之上还有光与寂灭，一共七类。”
“可是这么强大的三昧真火，曹校长是怎么得到的？”江鸿又疑惑道，“呃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陆修：“……”
江鸿欣然道：“我来试试？”
陆修把手搭在江鸿的手背上，低声道：“释放你的感知，就像触手，去理解灵力的流动。”
江鸿闭上眼睛，专心地跟随着陆修的引导，陆修抱着江鸿，却侧头，端详江鸿闭着的眉眼，看着他的颔线、睫毛，与鼻梁、唇线。
“然后呢？”江鸿带着笑意，闭上双眼，一动不动。
“把你的灵力一点点地注入到法阵里去。”陆修说，“最重要的是维持平衡……哪里的灵力多了，就会引起爆炸……时刻调整，作出适当的倾斜……”
江鸿：“……”
江鸿睁开眼，与陆修对视。
陆修：“怎么？”
江鸿：“这简直就是……”
陆修：“是什么？”
江鸿：“我感觉就像捧着一个四十寸的蛋糕，单脚站在避雷针上，周围还在刮台风！你是怎么做到的啊啊啊？！还能聊天？”
陆修：“不要激动。”
在封印中保持灵力均衡发散实在太难了，犹如拿一根筷子顶着个巨大的铁球，还要在奔跑中保持住十分钟的平衡……陆修如果不当驱魔师，一定可以去当外科手术医生。
“对世界的感知程度不一样。”陆修说。
陆修挪开目光，不再看江鸿，反而是江鸿看着陆修那专注的神情，实在太帅气了！江鸿好想亲他一下。
但自己要是这么做了，尴尬还是其次，封印铁定会爆炸……
随着三昧真火浸入到整个封印中，封印呈现出与被末世冰渗透完全不同的效果，犹如被焚毁一般，化作无数粒子，消失。
“打开了，”陆修说，“上去看看吧。”
江鸿决定以后都不会挑战解除任何形式的封印了。
阁楼上，陆修打开灯，只见四周打扫得很干净，中央有个地毯，地毯上堆放着东西，上面盖了一块布。
“这是什么？”江鸿好奇道。
陆修把布掀开，下面是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副扑克牌、一个红酒瓶，瓶里装着满瓶的红酒，侧旁还有个扩音器般的喇叭。
桌上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工整的字迹。
“不是咱们要找的。”陆修看了眼便说。
“咦？”江鸿说，“你好厉害耶！居然找到了这里……这是谁写的卡片？”
【你好厉害耶！居然找到了这里！在圣地里到处找线索，一定把你弄得团团转吧？解开最后的封印，也花了不少心思？其实提示已经给了你啦，就是爱情啊。只要你们相爱，终有一天能携手度过所有的难关……】
江鸿：“我猜多半是个什么寻宝游戏，可能是节日留下来的吧？搞不好没有人获奖。”
【……桌上的就是奖品啦，这个扩音器，叫“真心话鉴别仪”，不过我猜既然能来到这里，也许你们已经不需要这个了？用这个扩音器朝喜欢的人喊话，他一定会说出真心话的哦……】
江鸿还没看完落款，陆修便把卡片拿走并放了回去，依旧盖上布。
江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了陆修一眼。
“走吧，”陆修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说，“去下一个封印，时间有限，已经午夜了。”
江鸿：“嗯。”
彼此都没有交谈，江鸿想的是，如果自己拿着扩音器朝陆修喊话，会怎么样？但他从来没有欺骗过自己，这么做也很没意思吧。
陆修：“？”
江鸿：“哦！走这边！嗯是的……”
陆修从那个房间出来之后，心情仿佛变差了，也没有再变为龙，更没有与江鸿牵着手，两人只是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江鸿说。
陆修：“什么？”
雨停了，他们经过圣地的悬空长廊，乌云后现出月光，照耀着巫山。
江鸿：“我记得，在5月份的时候，告白日。”
陆修：“嗯？”
江鸿：“学校的留言板上，有人留言朝我告白。”
陆修：“谁？”
江鸿从背后看着陆修，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只是一如既往，在前平静地走着。
“我不知道。”江鸿笑了笑，说，“说来真的很尴尬，我开始以为……”
“不是我。”陆修答道，却始终没有回头，哪怕只是看江鸿一眼。
“嗯啊。”江鸿说，“那会是谁呢？奇怪。”
陆修说：“也许有什么人，在暗地里喜欢着你吧？”
江鸿：“那真是太……不过喜欢一个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嗯，只能这样了。”
陆修：“你想找出是谁吗？”
江鸿：“我还挺好奇的。”
陆修：“如果那个人朝你告白，你会接受吗？”
江鸿：“当然不会了！太尴尬了，也许我们根本不认识。”
陆修：“也许他喜欢你，但是有什么理由，不能朝你告白？”
江鸿：“嗯……但是……”
江鸿心想：除了你，谁朝我告白我都不会接受的吧？可是会是谁呢？他一度真的以为那个人是陆修。
“到了，就是这儿。”江鸿把陆修带到又一个封印所在处，那里是一座桥，桥前拦着栅栏，栅栏上被下了封印。
“后面是禁地，”陆修说，“封印拦住所有的活物，老孙是法宝，所以过去了。这个封印不用管，里头只有雕塑，没有重要的东西。”
“哦哦。”江鸿说，“那就剩最后一个了，走。”
江鸿于是查看地图，又绕回宫殿深处去，其间还在想那个告白者是谁的问题。他非常确定，在学校里没有任何人朝他表露过超越朋友的好感，何况就算有，陆修也会比他更早发现的吧？
最后一个封印，是宽敞大厅中的壁画浮雕。
陆修打开灯，整个大厅亮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着急解开封印，只静静地站在壁画前。
“这是什么意思呢？”江鸿问。
壁画上是巫山神女，在她的身上，缠绕着一条巨大的蛇，像是什么流传久远的神话传说，而巫山之下，则是膜拜的无数妖族。
“神女瑶姬，是天魔的孕育者。”陆修说，“天魔千年一轮回，魔种被纳入巴蛇的身体内，注入予瑶姬，瑶姬生下天魔，而妖族以天魔为尊。”
“所以妖们把天魔看作真正的王吗？”江鸿问。
陆修说：“以前确实是这样的，妖魔妖魔，魔统领妖，但轮回在十年前被打破，项诚体内有巴蛇的妖魂，后来又幻化为龙，于是成为了新的妖王。”
“瑶姬呢？”江鸿又问。
“更早以前，被驱魔师们杀死了。”陆修说，“她也是项校长的妈妈，她生下项诚，而项诚按计划将继承魔种，成为天魔，但这一代的瑶姬因为爱上了一个凡人，也即是项诚的爸爸，所以最后放弃了自己的使命。”
“天魔为什么要转生呢？”江鸿问道，“它是自打创世以来就存在的吗？”
“我不知道。”陆修答道，“也许不是？我怀疑这道影壁后，就是咱们要找的东西，让我来吧。”
江鸿于是站到陆修身后，陆修开始解除封印。
他的注意力非常集中，眉头微微拧着，江鸿问：“这个封印很复杂吗？”
“是的，”陆修答道，“比先前三个都复杂，而且我猜测，是最近新下的，不是古封印。”
江鸿屏息，生怕打扰了陆修，那封印尤其庞大，延展向整个浮雕壁画，犹如龟裂的纹路般，陆修的灵力正在壁画上缓慢扩散，而砖缝之下，甚至仿佛还有机关。
直到封印彻底解除，倏然间，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奇异的声响，像是清脆的铃铛声。
与此同时，壁画分解，形成了无数阶梯，紧密排布，延伸向深邃的远方。
“什么声音？”江鸿敏锐转头。
“警报。”陆修答道。
陆修朝向外侧，江鸿马上取出万物书，警报也出现了。
【距离鲁朝阳抵达还有00:00:09。】
“九秒！”江鸿马上道。
陆修：“谁？”
江鸿：“鲁朝阳！”
进去封印内部空间再出来显然来不及了，两人一问一答又浪费了数秒，江鸿当机立断：“我进去，你在外头拖住他！”
“不行！”
“里面不管有什么！都发现不了我，我是安全的，等他一走我就可以召唤你了。”江鸿飞快地说。
陆修必须当机立断，倒计时只剩下三秒，三、二、一。
江鸿伸手推了陆修一下，时间已不允许他们思考最佳方案，江鸿闪身进了封印内部，陆修飞快地抽身，一手凌空划出符文，壁画浮雕恢复原状。
陆修消失在壁画前，江鸿则一瞬间，消失在了壁画后。
脚步声传来，鲁朝阳抵达。
壁画后空间。
一条长长的汉白玉楼梯，通往云雾缥缈的秘境深处。
微弱的天光无处不在，却分不出昼夜，远方更被云雾遮掩着，看不清道路的尽头。往下看，则是一望无际的深渊，但那深渊却并非一片黑暗，择人而噬，而是呈现出温柔的乳白色，就像天空倒映在了脚下。
这是一个罅隙，江鸿已经碰到过许多这样的罅隙——倾宇金樽内的无数道门、大雁塔底部的佛宫、驱委的内部空间……
这里虽然在圣地内，却又是独立于圣地外的，圣地本身就是一个被遮蔽的罅隙，此地已是“罅隙中的罅隙”。
江鸿从随身的印记空间里取出铝锅，戴在头上，系上扣带，将它当作安全头盔使用——上次在驱委掉进食堂后，江鸿便给它装了扣带。
“有人吗？”江鸿四顾，茫然道，但想必不会有任何存在回应他。
阶梯通往云雾之中的一个高台，云雾渐渐散去，高台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江鸿马上紧张起来，但不知为何，这里的氛围令他感觉很温柔，丝毫不恐怖。
他远远地观察那个人影，哪怕对方不会察觉到自己，也没有贸然靠近。

第96章 瑶姬
壁画外。
鲁朝阳高大的身躯不断逼近，影子在灯光下拖得长长的，映在了壁画上，仿佛令他成为了膜拜神女的众多妖族中的一员。
鲁朝阳站在了壁画前，抬头看着身缠巨蛇的巫山神女，一时似乎举棋不定，犹豫是否开启封印，入内查看。
正在他即将伸出手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鲁朝阳立即收手。
陆修来了。
“巫山神女。”陆修的声音沿着长廊回荡。
“巫山神女。”鲁朝阳端详壁画，答道。
陆修来到鲁朝阳身后，与他一同抬头，看着壁画。
鲁朝阳道：“小王见过她么？”
陆修答道：“没有，那会儿，我的注意力还不在妖族上。不过我知道这个传说——巫山神女瑶姬，是天魔的母亲，每隔一千年，远古巴蛇便将苏醒，将魔的种子交给神女。神女则吸收天地间的怨气，滋养魔种，孕育出天魔，天魔于是得以诞生。”
鲁朝阳话中似有唏嘘之意：“天魔轮回以一千年为期，重生之时便是里世界的神，它将号令群妖，收复故土，驱逐人类。”
“但在人族那里，似乎另有说法。”
“嗯，你说得对。”陆修答道，“人族认为这是‘神州之劫’，当大地的戾气经历千年的战乱、瘟疫、饥荒与自然灾害，浓度到了无法控制时，便以魔种吸附戾气，诞生出天魔。再由驱魔师进行除魔卫道，击碎魔种，以这个方式，一举消弭世界的创伤。”
“除谁的魔？卫谁的道？”鲁朝阳笑了起来，摇摇头，明显对此不以为然，“二十四年前，瑶姬恋上人类驱魔师，其后被人族围猎，驱魔师齐聚巫山，瑶姬逃无可逃，最终死在了驱魔师们手下。”
陆修说：“这我也听说过。后来魔种被交给了项诚，他背负着天魔诞生的劫难，最终经历一番波折，击碎了初生的天魔，神州才得到了这十年的太平无事。”
鲁朝阳侧身，看了陆修一眼。
“我记得小王陛下，从得道至今，也有一百六十个年头了，”鲁朝阳说，“却从未插手过妖与人的纷争。”
陆修没有回答，只盯着鲁朝阳的双眼。
“谁掌握了绝对的权力，”鲁朝阳道，“谁就对一切有着诠释权。魔本是妖族的神明，却被诠释为神州的劫难，妖王从千余年前起，就已在人类的控制之下。最初只是用情、缘、爱等等人族惯用的伎俩，来拴住妖族的大统领。到得近百年间，就连妖王这一位置，也必须由驱魔司直接任命了。”
“那还不至于。”陆修沉声道，“项诚既是瑶姬的儿子，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魔，最后更因得到人类的封正，跃迁为龙，我记得妖族对他也是认可的。”
“他是混血之王，”鲁朝阳说，“终归向着他的父族。您是六百年来第一位纯血的妖王，全凭自己，从晦暗之地诞生，通过修炼得窥天道，跻身为至为尊贵的强大生物，龙的个体。”
陆修道：“项诚曾经也这么说过，但血统是否纯正，与能否担任妖王，早已关系不大。”
鲁朝阳：“他很清楚，以他的身份，始终无法真正地让所有妖族成员臣服，哪怕明面上大家都不说，实则心里都明白。”
陆修注视鲁朝阳。
鲁朝阳说：“说实话，先前我很期待小王陛下，不知道您会带领我们，走向何方。”
“现在呢？”陆修淡淡道。
鲁朝阳与陆修一时都不说话了，灵气在两人身周发生了奇异的涌动，仿佛是两股强大气场的互相碰撞。
在这静谧里，鲁朝阳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深思熟虑，开口道：“我猜在您的心里，真正认同的是……”
“猜错了。”陆修不等鲁朝阳把话说完，便冷漠地打断了他，“如果真是这样，项诚又怎么会放心把妖族交给我？”
然而就在此刻，第三人来到了长廊里。
“那个……借问一声，”一个清澈的声音带着少许犹豫，问，“我好像迷路了，回房间的路是从这儿走吗？”
霎时间，灵气在这干扰之下消失无踪。易枫眼上依旧蒙着黑布条，却没有持他的导盲杖，他站在走廊里，陆修与鲁朝阳居然都未曾发现他的接近。
壁画内，江鸿四处张望，慢慢地走上梯级。
迷雾散尽，现出偌大的平台，平台上盛放着各个季节的花朵，犹如阿尔丰斯&#183;穆夏的插画一般，千万花朵簇拥之中，坐着一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少女，少女侧身朝向江鸿。
江鸿心里“咯噔”一声，不敢再靠近，哪怕他明知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
那少女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稍稍抬起头，江鸿又发现她的脸上，戴着一副纯金打造的、薄薄的面具。
面前的景象极度诡异，却在这戴有金面具的少女与繁花的衬托下，带了几分奇怪的神圣氛围。
“你来了？”少女喃喃道，“外面怎么样？”
江鸿不敢说话，只稍稍靠近她。
少女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感觉到了江鸿的存在，但就在不久前，连他的妈都能看见他，陆修也能看见——这个锅的起效条件有时真的很诡异，让他很迷惑。
“我可以出去了吗？”少女又轻轻地说。
江鸿不敢回答，少女得不到任何回应，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她好像一位公主啊！江鸿这个时候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骑士，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她是被鲁朝阳关在这里的吗？就像那些被复制的驱魔师一样？
想到这里，江鸿便摘下了铝锅，问：“你是谁？”
“啊！”那少女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说，“谁？谁在说话？”
江鸿问：“你是圣地的公主吗？你是妖还是人？”
江鸿稍稍靠近了点，她的皮肤非常白，头发是漆黑色的，赤着脚，一头长发快到脚踝，身材纤细瘦弱。
“是相柳让你来的吗？”少女从最初的紧张恢复过来。
“相柳又是谁？啊，我想起来了！”江鸿说，“是鲁朝阳吧？”
“鲁朝阳是谁？”少女将脸转向江鸿，金面具对着他，好奇道。
这个“是谁是谁”的对话如果不由一方先打破，估计不会有尽头，江鸿想到陆修还在外头，想必已经拖住了鲁朝阳，便不那么紧张了。
“我叫江鸿。”江鸿认真道，“但如果其他人问起，你不要说见过我，可以吗？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嗯”了一声，答道：“我叫瑶姬。”
江鸿：“！！！”
江鸿瞠目结舌，瑶姬！不就是壁画上那个……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刹那间前因后果仿佛串了起来，她明显认识相柳鲁朝阳，也就是说他们见过面。瑶姬又复活了，鲁朝阳用了什么办法？会不会……不，这件事一定与荧惑有关！
可是瑶姬为什么又能看见我呢？因为她是半神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江鸿又问，“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瑶姬答道：“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相柳就已经在这里了。他说，外头现在已经是世界末日了，只有我……只有我能救大家，但现在还没到时候，所以让我等着。”
江鸿：“你待在这儿多久了？”
瑶姬：“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记得我以前是什么了，我只记得……嗯，往事零零碎碎的，很混乱，我记得人族，记得妖族，这里是巫山吗？我要去救他们，可是……我该去救谁呢？”
江鸿几乎可以肯定瑶姬不会是坏人了，单从谈话的语气中就能分辨出，她没有什么坏心思，更与被荧惑复活的那些身上冒着黑气的古神们不同。
“外头现在怎么样了？”瑶姬又问。
“嗯……”江鸿想了想，说，“鲁朝阳在骗你，没有世界末日，大家都过得很好呢。”
瑶姬稍稍低下头，片刻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的啊，”瑶姬说，“我也猜到了，他果然在骗我。他一直朝我问金刚箭的下落，虽然记忆在不断地提醒我，曾经的我与金刚箭有过一番渊源，可是我总也想不起来它在哪儿了。”
江鸿望向自己的来处，瑶姬又抬起头，期待地问：“你能带我出去吗？我想到外头去看看。”
“现在不可以啊……”江鸿再次回头看了眼，说，“我……我进来这儿，其实有点危险。”
瑶姬“嗯”了声，江鸿说：“我得赶紧去找陆修了。”
“陆修？”瑶姬说，“我知道他，在我醒来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
江鸿十分惊讶，但没有多想，说：“我会再来的，你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
瑶姬想了想，答道：“我在慢慢地回忆，希望能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来。”
江鸿：“那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个switch吧，我会再来的，现在我得走了。”
“谢谢你，江鸿，”瑶姬温柔地说，“不要让自己太危险了，没关系的。你认识袁昆吗？”
“袁昆？我不认识。”江鸿说。
瑶姬：“不打紧，如果能找到袁昆，请你告诉他我在这里，他也会想办法来救我的。毕竟他的无尽梦境，能让我恢复一部分记忆。不过鲁朝阳已经成为水族的王，那就代表着袁昆也许已经……没关系，不用勉强。”
“好……好的，”江鸿说，“我出去问问吧。”
江鸿又叮嘱了一番，心道这个妹妹好温柔啊，便朝她暂时道别，心里充满忐忑，回到入口处。
他先是贴在那扇石门上听，后面却一片寂静，他不知道该不该召唤陆修，生怕他与鲁朝阳话说到一半，被自己召唤走了只会添麻烦。
但石门突然打开了。
“陆修！这里面是……呃？”江鸿看见了陆修身后站着的易枫，一脸诧异。
他还没明白为什么易枫也会在这儿，陆修便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先什么也别说。
“走吧。”陆修说。
易枫正侧耳，听见江鸿的声音，说：“我刚想出来透个气，结果迷路了。”
“哦哦好的，”江鸿忙道，“我带你回去。”
易枫说：“网络升级已经好了，明天再调试下就行。”
“谢谢。”陆修淡定地说。
江鸿作了个口型，意思是鲁朝阳呢？陆修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已经打发走了。
易枫在前走着，有那么一瞬间，江鸿几乎以为他不是盲人。
“到了，”陆修说，“左转就是你的房间。”
“谢谢。”易枫说，“刚才你们学校，似乎有一名教导主任上来了……”
江鸿：“……”
易枫：“在我房间门外训他的儿子，因为我特别怕教导主任，所以才跑出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江鸿震惊了，问：“轩何志老师怎么上来的？”
陆修：“我怎么知道？你要问他去。”
江鸿与陆修进了房间，已是凌晨五点，老孙马上过来，说：“我听见了！江鸿！要给你回放吗？”
江鸿：“你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扫地机器人！别人骂他儿子，你为什么还要录音啊？！过来，让我听听他都在说啥。”
陆修：“别闹，先说正事，怎么样了？”
江鸿才想起正事来，问：“鲁朝阳没怀疑吗？我好怕他突然闯进来！”
陆修：“他以为我只是在破解他的封印，才触发了警报，没有怀疑还有人在里头，而且他察觉不到你的灵力。”
江鸿：“对哦，因为我本来也没有灵力。”
陆修：“里头有什么？”
江鸿把经过详细说了，陆修的表情竟比他更震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鸿记得很清楚，毕竟这次的事很重要，他又问：“而且瑶姬为什么能感觉到我在那里？”
陆修没有回答，只是在思考，江鸿非常地疑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嗯，那是正常的。”陆修面对江鸿不懈的追问，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正常在哪儿？”江鸿道，“很不正常啊！”
自己的妈能窥破“锅之结界”也就算了，为什么瑶姬也可以？
“这不重要，”陆修说，“至少目前不重要，以后有一天你自己会明白的。还说了什么？”
江鸿说：“你为什么这么震惊？她说她见过你的……等等……”
江鸿蓦然想到：瑶姬认识陆修，然而从陆修现在的反应看来，他明显不曾见到过瑶姬……
那么可能的解释，就只有一个了。
江鸿与陆修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他就在圣地里，”陆修说，“只是从未露面。”
事情变得更严重了。
江鸿：“他他他……他在哪儿？”
“以圣地的复杂结构，”陆修说，“他想躲起来，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还说了什么？再想想？”
“金刚箭，”江鸿又说，“相柳在问她金刚箭的下落。”
陆修说：“她曾经爱过凡人，也即项诚的父亲，结局是被金刚箭所杀。”
“最后，她还拜托我找到袁昆，袁昆又是谁？”江鸿说，“曾经是水族的老大？”
陆修沉默片刻，而后道：“袁昆就是我们在另一个封印后的空间中，发现的巨大骨骸，亡鲲，它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
江鸿继续回忆，最后道：“没有了，再接着，我就出来了。”
“我知道了。”陆修说。
天边露出鱼肚白，但云层遮蔽了清晨的阳光，又开始下雨了，灰暗的天光下，雨水淅淅沥沥从落地窗顶的屋檐接连落下。
江鸿打了个呵欠，陆修说：“你睡会儿吧，我现在得去安排。”
江鸿意识到了危险，拉住陆修的衣袖，说：“我们目前只知道鲁朝阳反叛了，但其他妖王不一定就没有问题，不是么？”
陆修：“我懂，不用担心。”
如果只是妖王反叛，或是只有黑暗陆修，江鸿也许还能放心，但这两者叠加在一起，他认为实在太危险了，也许是陆修无法应对的。
江鸿拉住陆修的袖子不放：“怎么能不担心？你不能独自去……”
“听话，睡吧。”
瞬间倦意袭来，江鸿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陷入了睡眠中。
陆修搂着江鸿慢慢让他躺下，注视他的双眼，继而转身离开了卧室。

第97章 易枫
陆修穿过宫殿，封离出现在他的身后。
“您查出来了？”封离低声道。
“一年前，胡卿在禁地看见的那两个身影，”陆修说，“就是鲁朝阳与荧惑的大头目，复制体陈真。”
封离眉头深锁，陆修又道：“接下来由你设法拖住他，我会去搜集证据。”
封离答道：“想处置他的话已经不需要证据了，只需要召集四王觐见，再宣布他的罪名即可。”
“不，”陆修答道，“需要证据。”
陆修停下脚步，又道：“如果另一个我出现在你们面前，四王臣服他的可能性有多少？”
封离明显已对驱委之事有所耳闻，当即也停下了脚步。
陆修从这沉默之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那是您吗？”封离沉声道，“若只是幻术所变……”
陆修答道：“那就是我，他是我的心魔所化，荧惑使用我的龙血孕育了他，他拥有我几乎所有的记忆，也拥有我所有的负面意识，可以说是另一个我。曾经的我充满不甘，不愿接受，甚至不愿直面我即将到来的宿命，但我最终还是被打动了，于是我舍弃了它，而荧惑找到了它，结合我的血液重塑了另一个陆修。”
封离：“这件事发生在项大王将圣地托付给您以前，还是之后？”
“之后。”陆修说，“我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封离：“既是如此，我们只能默认为，在项大王将圣地交给您时，您与心魔是一体的，你们二者都可视作‘小王’，而您现在与心魔的斗争，妖族无法插手干预。”
陆修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点了点头。封离说：“我也曾与自己的心魔战斗过，只是我的心魔以双胞胎的形态出现，在我的母亲孕育我们之时，我们便在她的子宫之中，彼此分离。”
“妖族不能协助您，”封离又道，“同样也不能协助另一个您，这么说来，小王，您仍有胜算，什么时候开始决战？”
陆修说：“他就在这所宫殿里，我们马上就会开始。”
“祝您好运。”封离躬身，离开了陆修。
陆修站在风雨连廊前，望向山雨欲来的巫山，望向最高处的神女峰，她屹立于群山之巅，眺望那满布沧桑的大地，而在她的脚下，滚滚江水川流不息，犹如时间，永不停驻。
江鸿陷入了漫长的梦境里。
“……那就是荧惑。”少年的声音道，“它是世界的最终宿命……它即将回来了……”
“查看它的轨迹。”男人的声音坚定有力道，“届时上位维度与下位维度都会被打破……”
少年：“很快，就在咱们离开的四年之后……陆修真的能抵挡住它吗？”
男人：“他会想清楚的。我相信他，就像你曾经毫无保留地相信我。”
少年：“可是倏忽的预言中……”
男人：“倏忽的预言并非最后的结局，这是不确定的未来，这也是轮回的终结，每一千年一次的天魔转生，只是荧惑攫取营养的土壤，群星在黑暗的力量之下逐一崩坏，安杰才逃到了我们的世界……”
这一次，江鸿的梦境变得清晰起来，他赫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充满金光的山洞之中，山洞内有着明晰的壁画。
那是描述世界的壁画，而壁画前站着一名男人、一名少年，他们牵着手，面朝壁画。
壁画与朱瑾玲上课时所绘的图样相似，表世界、里世界的标记，上位维度、下位维度、无尽梦境、罅隙……
但在这图样上，多出了一块地方，右上方出现了一枚赤红色的天体，天体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正朝着世界坠落。
“这就是十万年前荧惑在地球上布下的种子，魔气是它的能量，生命是它的食粮，将让它更为强大。”少年喃喃道，“它马上就要回来了。”
又是一刹那，无数景象在江鸿面前闪过，那些认识与不认识的人的脸庞，陆修、曹斌、轩何志、自己的父母，犹如走马灯一般，最终宏大的世界消失了，现出一个陌生的孩子。
孩子的眉眼发着光，悬浮空中，半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身前的一枚光球，那光球散发着温润的蓝光，依稀能辨认出陆地、海洋、云层……那是地球。
孩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双眼，与江鸿对视。
只是短短瞬间，梦境复又归于黑暗。
圣地中，鲁朝阳感觉到最后的封印也被打破了。
他扔下了封离，甚至不加解释，快步回往自己的水族议事厅内。
但陆修已经等在了那里，仿佛有备而来。
鲁朝阳停下脚步，与陆修对峙。
“昨天夜里，”鲁朝阳道，“我还有许多话想说，但我知道您是不会听我劝言的，我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人明知即将粉身碎骨，也不愿意去尝试哪怕是稍微抗争一下自己的宿命呢？”
“活得久有利有弊，也容易令人盲目。”陆修平静地说，“有的种族，以为自己活得久了，吸收天地精华更多，就能越级挑战龙了。”
鲁朝阳一笑，说：“哪怕身为相柳，也不敢挑战天地间这至高的生灵。但属下不能，不代表别的人也不能。您想好了么？这势必是一场任何人都无法插手的、不死不休的决斗。”
说着，鲁朝阳抬起一手，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在找它么？”陆修也随之扬手，手中现出了一枚小小的、古朴的风铃。
鲁朝阳愣住了，双眼中现出危险的神色。
“我来替你召唤？”旋即，陆修轻轻一振，风铃发出“叮”的清脆声响。
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出现了，自中庭至正殿内，所有的大门逐一在这气势下缓慢洞开，现出极遥远处的一个黑色身影。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黑暗陆修沉声道，“你终于愿意与我堂堂正正对决了？”
陆修没有说话，只紧盯着黑暗陆修不断靠近的身影，鲁朝阳马上做出了最明智的举动——朝一旁飞速退开。
紧接着，两道龙语的力量掀起滔天巨浪，呼啸而去，沿途地面破碎，现出飞扬的木刺，撞在一起的瞬间掀起了无人能挡的冲击波！
江鸿被一声巨响惊醒了。
“快醒醒！”张锡廷焦急地拍了下江鸿。
“什么？”江鸿睡得迷迷糊糊，睁眼时，仍是清晨。
张锡廷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江鸿睡眼惺忪，勉强坐起来，霎时又是一声巨响，玻璃被震得咯咯作响，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一股冲击波在山峦间扩散，仿佛有巨兽在外争斗不休。
外头传来大喊声，江鸿问：“老孙呢？老孙！”
“我在这里。”老孙说，“江鸿，快下床来。”
紧接着传来第三声巨响，犹如雷鸣般，落地窗玻璃被震碎，“哗啦”一声散为漫天粉末，随着狂风与雨水席卷而来。
张锡廷马上与江鸿一同翻滚，躲到床下。江鸿被冰冷的雨水一浇，瞬间清醒了，说：“陆修呢？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两条龙！”张锡廷道，“突然出现了另一条龙，在山谷里打起来了！”
江鸿当即回忆起沉睡前的事，大声道：“糟了！一定是惊动黑暗复制体了！其他人呢？”
“他们已经撤到下层区了。”张锡廷说，“金和贺简、小皮、连江还在附近，还有你带进来的那个叫易枫的小哥……上层区暂时关闭，他们说两名妖王在决斗……”
江鸿马上就明白了，一定是陆修找到了黑暗陆修的容身之所，双方再次展开了不死不休的决战。
他拉起张锡廷，说：“去看看！其他的妖族呢？”
张锡廷与江鸿跑出走廊，张锡廷道：“鲁朝阳发下命令，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绝对禁止插手。”
江鸿听到这话时，稍微没那么担心了，他知道陆修虽然与黑暗陆修实力相近，但他有自己打造的西洋剑，这一次说不定能压倒性地打败对方。
“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了？！”一声怒吼，似乎是陆修的声音，但江鸿听在耳中，瞬间判断出是嚣张的黑暗陆修。
他奔跑到圣地连接两座山头的连廊中央，扶着栏杆朝外望去。
天际一片黑暗，辨不出昼夜，世界末日仿佛来临了，乌云下闪电纵横交错，两个身影正在环抱江水的谷地间高速飞旋，拖出一道道炫光，龙语已化作实体咒文，于黑暗中闪烁着紫黑色的光华。
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整个圣地。
张锡廷碰了下江鸿，示意他快看，江鸿抹了把脸上的水，环顾傍山的圣地楼阁，所有的妖怪都出来看了，简直人头攒动。
“那不是陆修！”江鸿恼火地喊道。
但妖族所有的成员都不理会江鸿，江鸿紧盯着空中的决斗场，一只仙鹤飞来落在江鸿身后。
“对于他们而言，”贺戎的声音道，“参与决斗的另一方，也是龙。”
江鸿低声急促地说道：“那是他的复制体！是荧惑制造出来的！”
贺戎也小声道：“对妖族来说是一样的，他们不管另一方是不是心魔，只有在小王战胜心魔的前提下，才能让所有人臣服。”
江鸿说：“原则呢？”
张锡廷示意打住，让江鸿不要再作无谓的争吵了。就在这一刻，陆修与黑暗陆修同时变幻为龙，各自发出龙吼。
陆修身上依旧闪烁着金光封印，喷出龙炎，黑暗陆修则比他更敏捷，双方都对今日这不可避免的、宿命的一战做了长足准备。
巨响声中，两条龙纠缠着撞向山崖，山崖一角的楼阁在这巨力下犹如滑坡般崩塌，妖族四处飞散，却始终没有人出手干预这场决战！
“尽量找隐蔽的地方先躲起来，”贺戎低声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旋即，贺戎再次化作仙鹤飞离。
接着，一个人影由远及近走向连廊，张锡廷与江鸿马上后退。
那人身材高大，竟是鲁朝阳！
“江鸿，”鲁朝阳的语气很温和，说道，“来，随我走一趟吧。”
“等等。”另一个声音出现在江鸿身后，江鸿马上回头，看见了封离。
封离从容走上前，说道：“相柳，妖王陛下还没有输呢。”
江鸿心道：陆修一定不会输！他有我打造的剑，他一定能赢的！
山谷内飞翔的两条黑龙的对决已至白热化阶段，连廊上，鲁朝阳与封离却都没有看战场一眼——
“无论是陆修吞噬了他的心魔，”鲁朝阳说，“还是心魔吞噬了陆修，结果都是一样的，封离，大家期待的日子很快就要到来了，直到这个时候，你还是这么固执么？”
封离挡在了江鸿与张锡廷身前，答道：“哪怕他们互相吞噬，也要等待新的妖王诞生后，听从他的决定，想提前扣下人质可不行。”
鲁朝阳蓦然发出一阵大笑，说道：“封离，你越来越像个人类了。”
封离却冷冷道：“我只是在执行项诚临走前的嘱托而已。”
又一声巨响，黑龙将身上遍布金色封印的黑龙死死箍住，撞上了巫山的最高峰。
在这万众瞩目之中，陆修与黑暗陆修同时恢复了人类形态，霎时无边无际的黑暗爆发出来。
“我要吞噬你了——！”黑暗陆修之声响彻天地，“把所有的不甘与怨愤交出来罢！你的一切的责任，到得今日都可放下——”
陆修抬起了一手，仿佛要凌空抓住什么。
那一刻，江鸿似乎本能地预见了未来。
他知道这一定是陆修的计策！接下来，他会在一秒中拔出自己赋予他的西洋剑，天地间会同时爆发出六道强光，一剑解决掉这名对手！
然而没有，巫山最高峰爆发出了一个黑色的光球，犹如燃烧到晚年的红巨星，光球在一秒内坍塌，收缩，整个圣地观战的妖怪们，又同时发出一声大喊。
封离一手背在身后，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快走，”张锡廷低声催促道，“江鸿，快走！”
鲁朝阳已暂时忘了江鸿，转头望向远方高处，那黑色的光球喷发出磅礴的黑火，犹若有形之物横扫了整个圣地。
“快走！”封离趁着这时候，朝江鸿大声喝道，“走啊！走！”
江鸿看见了陆修沐浴着黑火，从光球之中再次出现了，束缚他的封印霎时化作了碎片，崩碎于天地中。
这不可能……
一切来得太快，江鸿甚至还未清醒。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吼，新的陆修双瞳闪烁着金色，安静地悬浮于半空中。
“新的王诞生了！”鲁朝阳的声音响彻巫山，“再一次参拜你们的王！妖族的王！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纯血的统领者——！”
“这不可能！”江鸿尚未用尽全力大喊，封离已当机立断反手一拍，符文闪烁，一股巨大的力度推着江鸿与张锡廷，疾射向宫殿深处。
鲁朝阳转向封离，封离左手圈转，右手按上连廊的巨大木柱，“哗啦”声响，瓦片碎裂飞卷，整座连廊霎时垮塌，接连崩毁。碎石与断木飞来，封住了前往宫殿的入口。
“你这么做毫无意义。”鲁朝阳悬浮于空中，封离不住退后，刹那间鲁朝阳现出了原形。
漫山遍野的惊呼声中，巨大的九头之蛇出现了，相柳人头蛇身，足有数米高的头颅喷发出烈火与寒冰。封离在空中飞速避过，全身气焰轰然爆发，化作同样巨大的九尾妖狐，灵尾覆盖了天地，朝着相柳发出嘶吼，掠过黑暗的天幕。
第二场妖王间的决战顷刻间开始，陆修浑身火焰，只冷笑着旁观这一幕。
江鸿与张锡廷顺着走廊狠狠地摔了进去，外头爆炸声接连响起。
“不可能，这不可能。”江鸿艰难地挣扎起身，张锡廷拉了他一把，说：“先下去！到下层区去，轩何志老师还在那里！”
江鸿起身喘息片刻，张锡廷又道：“冷静点！”
江鸿被这句“冷静点”唤醒了，望向灰暗的天幕，远方还不断传来爆炸声。张锡廷道：“封离在帮咱们争取时间，你得想办法出去！”
“等等……”江鸿马上道，“还有办法！”
江鸿几乎是与此同时，摸到了自己佩戴在身上的那片鳞！鳞片还在！也即是说，哪怕黑暗陆修吞噬了真正的陆修，他的身上依旧没有逆鳞！
江鸿马上想起了那一天，陆修在车上说的话：
【怎么能这么想呢？】
【如果我在某一天，突然丢失了自己，你一定得设法唤醒我，哪怕亲手朝我射出决定性的那一箭。你要相信……】
【不可能！】
【你很清楚我的弱点在哪里。也只有你才能召唤我，我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回应你的召唤，哪怕你召唤我的次数不多……但我一定会来，对不对？你为我封正，咱俩的羁绊，是在最开始就注定了的……】
【不动明王的金刚箭，只会除戮魔心，也只有魔心被除，才能真正地解救身处黑暗之人……而金刚箭，代表着……】
“金刚箭代表着什么？”江鸿突然问。
“我不知道，”张锡廷说，“你要问曹校长，怎么？这是一个设伏吗？”
江鸿走出几步，外头忽然又传来相柳之声。
“大获全胜。”声音在整个圣地中回荡，“接下来，就是清除圣地中生长多年的毒瘤了。”
“得先离开这儿。”江鸿说，“金刚箭，我要去找瑶姬。”
“瑶姬？”张锡廷道，“巫山神女么？她还活着？不是二十多年前就已经……”
“走！待会儿再给你解释。”江鸿忙道。
他们马上从另一个出口离开，然而倏然又响起一个声音，声音的主人极其暴躁。
“给我放开他！相柳！”那是可达的声音。
“啊，又一位代理妖王……”
下一刻，圣地楼阁不断颤抖，仿佛有什么撞在了山上，江鸿从一扇窗处朝外望去，看见一头巨狼正在与相柳猛烈缠斗。
“九……九头蛇？”江鸿吓了一跳。
“巨狼是哪儿来的？”张锡廷也愣住了。
“那是可达老师！”江鸿说，“他成功地拖住了时间，走吧！”
两人穿过又一道长廊，前往中庭，老孙追了上来，说：“江鸿！”
“你还有地图吗？”江鸿说，“带我去我标记的地点，先走！”
中庭处，赫然又来了一个人——正是易枫。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易枫蒙着眼，背着他的检修包，茫然道，“我听见有人在用中央广播放古装剧？地震了吗？”
江鸿：“……”
张锡廷：“……”
易枫明显正在状况外，张锡廷问道：“怎么办？带着他走吗？”
现在也只能带着易枫走了，江鸿只得说：“易枫，你跟着我们，别乱跑。稍后再给你解释。”
张锡廷：“他是凡人吗？”
“待会儿只能给他闻离魂花粉了，”江鸿道，“前提是在咱们还有命的情况下……跟着老孙走。”
老孙带着三人上了升降台，易枫说：“这是电梯吗？没有内墙挺危险的。”
江鸿：“我也觉得啊……”
“都什么时候了！”张锡廷简直哭笑不得，“你还在意电梯？”
江鸿忙道：“对对对，陆修他……不，我觉得陆修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因为他的逆鳞……”
易枫：“？”
反正都决定要给易枫闻离魂花粉了，江鸿也不在意了，朝张锡廷解释，现在的陆修虽然被吞噬了，但他的逆鳞还在自己身上，也就意味着从这个标记来看，搞不好陆修的人格还占了上风。
“现在去找瑶姬么？”张锡廷道，“你该不会想杀了她吧？她可是项校长的妈！”
“不不！”江鸿说，“我确实要找她，只是我必须先找到另一个人……就在这里，你能解开封印吗？靠你了啊！解除封印实在太难了。”
“我试试，”张锡廷说，“你们千万当心。”
张锡廷把手按在了封印上，这一封印正通往那个幽闭的地下溶洞，溶洞里有鲲的遗骸，江鸿决定先去碰碰运气。
张锡廷正施法破解封印，无论如何不能被打断，江鸿转过身，大气也不敢出，四处看看，这里只有他与易枫，以及在旁守护的老孙。
易枫也没有说话，像在思考什么。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温和的声音道：“果然在这里呢，你们想做什么？不如跟我走吧。”
一名身穿旗袍的女性，身后跟着数名黑衣人，款款来到长廊前。
江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记得这人叫花晓鲤，第一次来圣地，便是她负责为江鸿与陆修引路前往卧室，也是相柳的副手。
江鸿看了眼张锡廷，决定先拖时间，说：“姐姐，这扇门后面是什么，你不好奇么？”
“这扇门后面是我们水族曾经的大统领，亡鲲的遗骸。”花晓鲤笑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好了，跟我走吧？不要逼我动手哦，毕竟万一妖王回来看见你受伤了，我们也不好交代呢。”
江鸿说：“那你不怕我自残吗？”旋即作势从手中的龙血印记内取东西，打算如果势头不好，当场就把铝锅给戴上，虽然他绝不会扔下张锡廷与易枫自己跑路，但从旁偷袭一定是可以的。
“而且你看，”江鸿又伸出一手，放在张锡廷颈后，说，“他正在专心解开法阵，这个时候如果我干扰他，法阵就会爆炸，把我俩一起炸死了的话，你也很难交差的呢。”
花晓鲤显然从没碰到过江鸿这种人，当即露出“你有病吗”的表情，然而江鸿的威胁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根本无法破解。
正在她要朝手下使眼色时，易枫却说：“这样也太危险了吧？不能拖着我一个瞎子一起死啊，虽然活着本身也没什么意思。”
江鸿：“……呃对不起，我只是威胁她而已，不是动真格的……”
易枫笑了起来，说：“让我来吧。”
紧接着，易枫伸出右手，拈住蒙眼的黑色布带，只是轻轻一扯，布带便被扯开了。
花晓鲤露出了诡异的表情，继而瞬间意识到了不妥，下意识地要逃离，但下一刻，易枫的双眼中绽放出妖异的光芒，花晓鲤与身后数名黑衣人竟是完全无法行动！
江鸿下意识地转头想看，易枫却道：“别看了，你不怕变成石头吗？”
江鸿：“！！！”
花晓鲤要逃跑却已经晚了，下一秒，除了易枫一侧，对面所有敌人从脚到头，开始飞快地石化！
“这是……这……”江鸿已经傻了。
三秒后，全场寂静，红地毯上只剩下六尊石雕，花晓鲤临石化前，还留下了恐惧至极的表情！
易枫再一次系上蒙眼布，从容不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江鸿就像也被石化了，好半晌说不出话。
还是易枫打破了寂静，说：“没有想到吧？”
江鸿总算回过神，抓狂道：“扮猪吃老虎很好玩吗？”
易枫蒙着眼，英俊的脸上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要不是这样，又怎么能进圣地里来呢？”
“你……”江鸿想上前揍他，易枫一定是名驱魔师！还是非常厉害的！任何一个驱魔师有这种异能，都至少是……是……
“你就叫易枫？”江鸿说。
“不，我叫方宜枫。”易枫说道，“你是苍穹大学的学生，一定认识我姐姐，她叫方宜兰。好了，无人机我送给老孙了，当作给你的赔罪，八千块钱可不好挣哦。”
江鸿就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心道：我说呢！我说呢！
S级的驱魔师！
江鸿：“我真的谢谢你了！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
传说中的方宜枫，连陈真几次召集全部S级驱魔师都无法把他找回来，居然不声不响就出现在这儿了！
“好了。”张锡廷整个人犹如从汗水里捞出来般，转头时看见走廊里的一群雕塑，当即愣住了。
“这是你做的？”张锡廷瞠目结舌。
江鸿示意是方宜枫，张锡廷秒懂，方宜枫却道：“抓紧时间，不管你们想找什么，时间不多了。”
江鸿忙道：“走吧！”
方宜枫说：“我替你们守门，去吧。”

第98章 幻梦
“刚才是怎么回事？”张锡廷还云里雾里。
江鸿飞快地把事情交代了一次，张锡廷顿时恍然大悟，说道：“他啊！”
“你知道他？”江鸿说，“哎！老孙！你怎么也跟进来了，当心楼梯！”
老孙总是容易被忽略，因为它太矮了，又常常不说话，江鸿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有时江鸿甚至没发现，容易踩到它。
张锡廷把它捡了起来提着，解释道：“我爸知道他。他从来不和S级驱魔师们扎堆，但他确实挺厉害的。咱们现在要做什么？”
江鸿已经无需解释了，因为这短短时间内，他们已下到台阶最底部，站在齐脚踝深的水中，张锡廷也得以窥见了那巨大骨骸的全貌。
“我得想办法和它沟通，”江鸿说，“据说它已经死了很久了……可是我猜它的灵魂一直没有去入轮回……锡廷？”
张锡廷竟是单膝跪在亡鲲的骨骸前，行了个礼。
“它曾经是庄子的坐骑。”张锡廷说，“庄生幻梦，庄子是无尽梦境之神，鲲王就像神明座下的神兽。”
“啊，”江鸿答道，“你这么说我就懂了。我还知道它有个人类名字，叫‘袁昆’。”
张锡廷说：“是的，它之所以死了，是因为一千多年前它挑起了人、妖二族的战争，最后被当时的大驱魔师与妖王联手诛杀了。”
水族似乎总是很不甘心啊，江鸿心想，上一任的亡鲲，这一任的相柳，都念念不忘要发动妖族对人族的反制。
“可是如果亡鲲生前是维护妖族的，咱们朝它求助有没有用？”江鸿说，“它根本不回应我。”
张锡廷说：“你只能寄希望于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它的执念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或者是一千多年前驱魔的时候，把它的执念也一并除掉了。不回应是因为它的力量已经很弱了，但我可以用梦境来联结，需要么？”
江鸿说：“试试吧，我得尽快找到金刚箭……不知道现在外头怎么样了。”
最后看见战况时，是可达来救封离了，他猜测可达不一定能撑太久。
张锡廷于是抬起一手，荡漾的星光扩散开去，洞穴内的水面霎时倒映着漫天星河，江鸿感觉到他们不受控制地开始坠落，仿佛掉进了一个温柔的梦境里。
就在坠落的刹那，张锡廷伸手抓住了江鸿的手腕，他们在繁星中飘浮着，而鲲的骨骸散发出洁白的光芒，继而浮现出巨大的虚影——身长六翅、两侧布满二十四目的神兽。
“万物书的持有者，”鲲的声音空灵而宏大，在这星河之中回荡，“无尽梦境的继承人，世界将迎来最后的终结，在这废墟之中能否涅槃重生？”
江鸿：“……”
江鸿与张锡廷对视，江鸿正想吐槽真是够了，为什么大家都在说世界末日的事，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啊！
张锡廷看出了江鸿的表情，说道：“你要问它什么？鲲神，实不相瞒，我们有事请求……”
江鸿说：“那个……你能先变个形态吗？你眼睛实在太多了，我有点……”
鲲的巨大虚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悬浮于空中的一个人影。
“啊这样真的好多了。”江鸿如释重负，刚才看到鲲的两排眼睛时，简直心脏病都要犯了。
“你还记得瑶姬吗？”江鸿问，“她请求你去救她，她就被关在圣地的一个角落。”
“前缘已尽，”人影浮现，呈现出英俊青年的容貌，他一身黑袍，双目仿佛有星辰在旋转，“又何必念念不忘？何况那已不是瑶姬，不过是被荧惑所制造的血罢了，瑶姬生前被她舍弃的最后的愿望，在驱使着她行动，待得时间一到，自然将失去所有的生机，化作败血消亡。”
江鸿一时间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是……”江鸿突然觉得那个瑶姬实在太可怜了，但他又不得不相信袁昆说的话，毕竟除了相信他，江鸿也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什么？”袁昆淡然答道，“生老病死乃是必然，执念不休乃生心魔。”
江鸿忍不住道：“那你为什么不入轮回？”
张锡廷忙低声道：“不要杠他！咱们是来求他办事的……”
“啊是的。”江鸿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可是我要找金刚箭，这很重要！圣地已经要被毁了。”
“啊。”袁昆的声音中现出了然，答道，“金刚箭，为一切有为之法，譬如相爱之人……它曾经确实被瑶姬取走过，但随着项诚驱魔后金刚箭又回归天地，你想将它重新召唤出来？”
“是的，是的！”江鸿马上道。
“把这段梦境还给瑶姬，”袁昆伸出手，答道，“她自然能想起来一些往事，说不定能帮助你取回金刚箭。”
“是……”江鸿说，“但是这个梦境要拿什么装？”
张锡廷示意没关系，让江鸿拿着，旋即袁昆手中释放出一个光华闪烁的光球，悬浮于江鸿的手中。
“谢谢，我得走了。”江鸿马上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老孙说。
“不行！”江鸿道，“赶时间！”
江鸿正要离开，突然想到另一件事，说：“咦？老孙？你能进梦境里来？”
张锡廷说：“让它问吧，梦境里的时间流逝和现实里不一样。”
“好吧好吧，快。”江鸿简直心急如焚。
老孙悬浮空中，飞近了袁昆一点，问：“我是在大雁塔地宫里出土的，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袁昆：“……”
袁昆稍稍低头注视老孙，脸上现出疑惑。
“恕我直言，”袁昆答道，“唐代应当还没有发明出扫地机器人罢？”
江鸿：“………………”
老孙说：“我的本体是一盏灯。”
袁昆：“你只有魂魄，未有梦境，亦无过往记忆，你是被舍弃的一魂，通过修炼如今三魂已齐备，须得等待时机方能再次化为人。”
“好了快走吧。”江鸿忙道。
张锡廷撤去梦境，两人与老孙再次落回水中，江鸿眼明手快一把捞住了老孙，免得它掉进水里短路。
“梦不见了！”江鸿说。
“待会儿见到人就有了！”张锡廷拉着他快步上了梯级，回到长廊外，刚离开封印，远方又是一声巨响。
“江鸿？”陆修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说，“你在哪儿？到正殿来。”
江鸿听到这声音时放慢了脚步，突然间，他没有半点害怕，那是黑暗陆修吞噬了真正的陆修后，朝他说出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就像陆修一贯以来的平静，在那平静里又隐约带着少许期待。
“江鸿。”
陆修的声音就像通过扩音器，响彻圣地的每一个角落，犹如在耳畔回荡。
“我有话朝你说，”陆修又道，“那些我没有开口告诉你的话……”
方宜枫依旧等在封印外，朝江鸿道：“你要去么？”
江鸿在那一刻动摇了，他仿佛看见陆修孤独地坐在王座上，朝着空气说道：“江鸿。”
“江鸿？”陆修的声音又道，“你在生气么？你看，我还是好好的，过来吧，听我解释。”
方宜枫与张锡廷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人提醒他，这声音不是真正的陆修。
江鸿沉默数秒，而后答道：“不去。老孙，带路，咱们去壁画。”
三人快步跟在扫地机器人后，但圣地经过连番战斗，连接山腰的不少通路已经被阻断了，更被滚落的巨石堵塞，老孙只得带他们不断绕路。
“江鸿，”陆修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别人看不见你，别忘了我是能看见的，就算想隐身，也是徒劳……”
“谢谢你提醒啊！”江鸿说，“我差点忘了我能隐身呢！”
张锡廷：“你能隐身？”
江鸿：“但是对陆修无效，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这样老孙也看不见我了，没人带路……”
陆修：“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看见你吗？到正殿来，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你。”
江鸿当即好生纠结，一边是拯救陆修的重任，另一边则是解答他长久以来的疑惑……简直好奇得不行啊！
“江鸿，”鲁朝阳的声音道，“你在哪里？再不出现，我可无法保证你同学们的安全。”
“无耻！”江鸿怒吼道，“太无耻了！”
“不用怕，”方宜枫说，“有轩何志在，他没法将你的同学扣成人质。”
“前面有妖怪！”张锡廷马上道，“当心！”
一伙走兽朝他们冲来，为首的金钱豹喝道：“找到了！”
张锡廷与方宜枫各上前一步，张锡廷释放出无尽梦境，扑空的走兽群在空中明显地迟滞，方宜枫则一手虚抬，“唰”一声从虚空内抽出一把齐眉棍，犹如疾风扫落叶般横挥而去，顿时将面前的敌人扫向了山崖下！
对面又冲来两人，却是金与贺简。
“自己人！”张锡廷马上喊道，以免误伤。
“江鸿呢？咦？”贺简道，“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其他人呢？”江鸿问。
金过来与江鸿拥抱了下，说：“都下去了，轩何志老师在保护他们，但现在没法朝驱委和学校求援，结界把通讯阻断了。”
江鸿到得附近的窗口，朝外看了眼，只见有不少妖族正在围攻下层区，要把学生们抓为人质。
但很快，另一拨骑兵犹如潮水般涌向下层区，却是前去保护他们的。
“鬼王！”江鸿道，“太好了！”
金说：“你现在要做什么去？陆老师是不是被心魔吞噬了？”
“我得朝这边走，去壁画前。”江鸿说。
“你有把握吗？”贺简问，“现在整个圣地都在围捕你呢，可达老师已经被抓了。”
“我不知道。”江鸿说，“不过我要去试一下。”
“江鸿？”陆修的声音又道，“你又在做什么？还不愿意出来吗？我向你保证……”
所有人听到陆修的声音时，再不交谈，开始默契地行动，但确实正如贺简所言，圣地铺天盖地全是来搜寻江鸿的妖怪，江鸿刚过长廊便遇见喷火的怪兽，紧接着又是满是利爪的巨大飞鱼，朝着他冲来。
“还有多远？！”江鸿说，“老孙！”
“快了！”老孙说，“前面山体塌了，得从底下绕过去！”
“你们先走！”金化身原形，一声狮子吼，声波扫去，炸开了四处横飞的飞鱼。
江鸿穿过又一条长廊，抵达平台上，在那里站着一名青年。
“哥？”贺简放慢了脚步。
“新的妖王已经诞生了，”贺戎说，“根据圣地的规矩，必须臣服于陆修。”
贺简巍然不动，江鸿看了眼贺简，再看贺戎。
“鹰王也背叛了吗？”贺简说，“我理解你，哥，你也很不容易，哪怕不愿意，也必须……”
“不要说了。”贺戎答道，“跟我去见陆修吧。”
贺简却没有回应兄长，而是朝江鸿道：“你们先走，交给我吧。”
江鸿：“！！！”
太危险了！江鸿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贺简是他兄长的对手。
“走！”张锡廷揪着江鸿的衣领，另一手提着老孙，从一个平台跃上另一个平台，底下就是万丈深渊，旋即，方宜枫也飞跃过来。
江鸿担心至极，不住回头看，只见贺戎与贺简两兄弟站在平台上，各自拉开鹤形拳，灵气呼啸着朝二人涌去。
天空中，更多的飞禽涌来，冲向三人。
“我找到你了，江鸿。”陆修的声音在苍白的天空下回荡，“你想躲到哪儿去？通往下层区的路已经被封锁了。”
漫天飞禽开始冲刺，张锡廷喝道：“你们先下去！拿好老孙！我解决了这儿就去帮贺简！”
江鸿：“太好了！你们一定要平安！”
张锡廷把老孙扔给江鸿，江鸿接过，顺着断裂的木质楼梯滑了下去。张锡廷转身面朝天际，释放无尽梦境，飞禽旋即一顿，各自坠落。
方宜枫也滑了下来，老孙说：“绕过前面的中庭就到了！”
中庭正在摇晃，陆修已经注意到他们了，鲁朝阳正朝着江鸿赶来。
但方宜枫与江鸿同时停下脚步，面前站着一名江鸿绝对不想碰上的敌人——柳恒。
“鹰王？”方宜枫说，“初次见面，你好。”
“你是驱魔师吧？”柳恒一身西服，犹如优雅的贵公子，说道，“驱委干涉妖族内务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连借口也不需要，直接撕破脸强行插手了么？”
方宜枫温润的嘴角，现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什么撕破脸？我只是来帮朋友修个扫地机器人。”
同时，江鸿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快走。”
下一刻，柳恒没有变幻原形，只是化作虚影朝方宜枫疾射而来，方宜枫黑色蒙眼带飘落，手持齐眉棍，柳恒却并未恋战，一触即退，环绕空中来了个大回旋！
方宜枫尚未睁眼，只从风声辨认柳恒的方位，霎时回身，带动齐眉棍横扫，一棍点向鹰王咽喉，蓦然睁眼的刹那，柳恒再次拔高飞起，化作虚影，绕到方宜枫身后！
江鸿马上跑向中庭的另一个出口，老孙说：“那里有个地道，可以滑下去！”
江鸿顺着树后的地道斜斜落下，老孙说：“上次我在圣地，就从这儿不小心掉下去了。”
“还有多远？”江鸿说。
老孙：“两百米。”
江鸿：“现在就剩咱们俩了……”
但紧接着，通道中央，江鸿看见了犹如山峦般的黑熊！
黑熊朝着江鸿发出愤然嘶吼，吼声犹如狂风，贯穿了通道。
江鸿绝望道：“怎么办啊？！变成单挑了！”
老孙：“我去引开它，你趁机快走！”
江鸿：“不不不！它一脚你就扁了！让我先看一下它有多少血……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弱点……”
江鸿从虚空中取出犹如指挥棒般的万物书，他还有个锅，稍后也许能戴上锅，趁它不注意，绕到后面给它一个千年杀，但是这样老孙就会很危险……
先看下血条……十四万的血！这熊的皮也太厚了吧！
老孙英勇地说：“江鸿！我去了！”
“哇啊！别啊！”江鸿大声道。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背后一阵震动，仿佛踩得地板发生了形变，把江鸿与老孙同时弹了起来，另一头巨兽出现了，同样有着巨熊般的体形，虽然在魁梧程度上稍逊一筹，气势却丝毫不弱。
它有着黑白两色的耀眼皮毛，此刻奋力冲向巨熊，咆哮声犹如天际的雷霆。
“傻叉！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巨大的熊猫怒吼着冲向那巨熊，双手顶住它的臀部，狠狠把它往墙上一撞，又是猛地一掀。
江鸿：“…………”
巨熊惊恐地撞破三层墙壁，轰然飞了出去！
熊猫毛发奋张，呼哧呼哧地喘气，突然间恢复了软萌的表情。
“娘娘！”大丸朝着江鸿冲了过来，“您受惊了！”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江鸿看到熊猫，当即道，“我都要被吓死了！”
大丸忙道：“救驾来迟，救驾来迟！我们这就护送娘娘，前去与妖王决战！”
江鸿：“呃这不好吧……陆修好歹也是个龙，虽然你确实很厉害，而且你也得听陆修的吧？这个时候愿意来救我，我已经很感动了！”
接着，更多的熊猫从走廊两侧涌了出来，纷纷喊道：“我们不归妖王管的！”
大丸说：“我们是娘娘亲卫队，独立编制！妖王管不着我们！”
“是是是。”江鸿忙道，“带我去个地方，当心别踩到我的扫地机器人！走！马上就到了！”
壁画前，江鸿面对封印，突然傻眼了。
“怎么进去？”江鸿心道糟了，他不会解这封印！
“你会解封印吗？大丸？”江鸿说，“完了完了，千算万算，忘了有个封印！”
大丸说：“直接撞就好了，大伙儿听我命令，一、二、三……”
江鸿：“等等啊！天啊！这是在做什么！！”
紧接着，大丸带着一大群熊猫，直接撞上了壁画，壁画轰然垮塌，现出里头的台阶。
江鸿：“…………”
大丸有点头晕眼花，坐着喘气，江鸿忙从它身上下来，说：“居然还可以暴力破解的啊，太感谢了！你在这儿休息会儿，我得赶紧先进去。”
江鸿飞快地跑进了壁画后的空间，登上台阶。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云雾缭绕中，瑶姬依旧安静地坐在台上，一手轻轻按着台沿，侧着身体，犹如一尊美丽至极的雕塑。
江鸿疲惫不堪，这一路上简直耗费了他所有的体力，但他还不能休息。
“江鸿？你来了？”瑶姬说。
江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摆摆手，一手中浮现出了袁昆交给他的梦境光球。
瑶姬伸出手，在少年的面前，触碰那光球，犹如西斯廷的天顶画《创世纪》般的一幕，区别只在于一方是凡人少年，另一方，则是高贵的女神。
光球随即消散了，化作无数光点，慢慢地没入了瑶姬的金色面具中。
“瑶姬？”江鸿倚在台阶下，有点沮丧地坐着。
陆修的声音传不到这里来，江鸿却觉得更危险了，不知道现在外头，正殿里或是下层区是怎么一个景象。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瑶姬动了。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原来是这样么？”
“瑶姬？”江鸿恢复了少许体力，忙起身道，“你想起什么了？”

第99章 除魔
“我想起许多事。”瑶姬仰起头，金面具朝向那一片荒芜的天空，“想起那个男人，想起另一个我，为了他舍弃了一切……”
江鸿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同时内心祈求她能想起关于金刚箭的往事。
“想起我只是被瑶姬舍弃的一缕念头……”瑶姬说，“我曾也是她的一部分啊，她究竟是受到了怎么样的背叛，才会将我舍弃？”
瑶姬一时间仿佛又有点出神，江鸿小声道：“你……你是她的心魔吗？”同时心想：是不是金刚箭就在她的身体里？
“不。”瑶姬答道，并转向江鸿，说：“我是被她所舍弃的对这个世界的爱。”
江鸿：“！！！”
瑶姬：“女神须得去爱这世上的一草一木，爱万物生灵，爱这世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妖，但她最终舍弃了我，愿意留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愤怒，与恨。”
江鸿：“瑶姬……你……”
瑶姬低声道：“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该去入轮回了，却有人依旧不死心，希望我还能存在。”
江鸿马上道：“瑶姬，我需要金刚箭！陆修被他的心魔同化了，只有金刚箭才能解救他。”
瑶姬答道：“你会拥有它的，去吧，只要你依然爱着他，金刚箭与蚀月弓，都会回应你的召唤。”
“什……什么？”江鸿说，“我不明白，金刚箭不是应该在……在一个什么地方么？”
“智慧剑为扫荡邪魔之‘怒’，捆妖绳为束缚戾气之‘乐’，大日金轮为流转众生之‘喜’，降魔杵为万物伏法之‘恶’，蚀月弓为无常变幻之‘哀’，金刚箭为洞彻尘心之‘爱’。”瑶姬欣然道，“六情湍漩似海，众生不得挣脱，巍然如山，不为所动，是为‘不动之明澈’。”
“只要你爱着那个人，”瑶姬说，“蚀月弓与金刚箭便将回应你。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伸出手，朝向天空罢。”
“我，”江鸿又道，“我好怕伤害到陆修……”
瑶姬的语气中充满了坚定：“金刚箭从不伤害他人，唯一会伤害到的只有自己，就像我们永远不会去伤害自己心爱的人一般。”
江鸿：“那……那倒不一定，我怎么觉得越是相爱，就越会互相伤害呢？”
瑶姬：“你会伤害他吗？”
江鸿：“不，永远不会，好吧，真的会出现吗？”
江鸿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实在没有多少自信，瑶姬于是伸出手指，在江鸿的手中轻轻一点，说道：“好了，我把它交给你了，去吧。”
江鸿：“？？？”
“一切结束之后，到神女峰来见我。”瑶姬做了个“飞翔”的动作，张开双臂，在空中顿时化作光点消失。
江鸿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忙朝门外跑去。
“我要去见陆修！”江鸿叫起门口等待的一群熊猫。
“啊？”大丸吓了一跳，“娘娘！您说真的吗？”
江鸿反复看自己的右手手心，仿佛在确认瑶姬的那一点还在，翻身上了大丸的背脊，说：“走啊，不是要去和陆修决斗的吗？”
“呃……”大丸有点慌张，眼珠子转了几转，马上有识趣的熊猫在旁说：“娘娘会有危险的啊！不能去！事情办完了，咱们就赶紧下去吧！”
江鸿安慰道：“你们只要把我送到正殿门口，我不想召唤他，我要亲自看他一眼。”
长廊外，一声鹤唳，贺简出现了。
“大伙儿都安全！”贺简朝江鸿报了平安，又展翅飞走了。
“等等！”江鸿喊道，大丸于是载着江鸿，来到长廊外的悬窗前，江鸿喊道：“帮我一个忙！贺简！锡廷！先把老孙带下去！然后快帮我通知轩何志老师！”
正殿深处，可达与封离被分开关在两个笼子里，封离还是狐形，浑身俱是斑斑血迹，可达则恢复了人形，只因笼子太小，他不得不弓着背，脸上尽是瘀青。
陆修坐在正面王座上，鲁朝阳站在一旁，殿内尚有数名妖怪。
陆修身周散发出无形的黑气，鲁朝阳恭敬道：“柳恒已经亲自出马了，很快就能抓到江鸿，兽族已经被全部收编，飞禽、水族、兽族俱在您的号令之下。”
“现在就只剩下鬼王了，”鲁朝阳又道，“稍后我就去为您解决鬼王。”
陆修始终不说话，无聊地看着可达与封离。
“可悲。”陆修道。
封离冷笑不语，雪白的狐狸嘴角咧着，淌出的血迹已变干，可达怔怔看着它，又把手指从铁笼中伸出，轻轻地勾住它毛茸茸的爪子。
白狐一动不动。
陆修又说：“你不该贸然冲来，不过你确实是这脾气，容易不顾一切。”
可达说：“我俩至少到死还在一起，比起你这孤零零的浑球，要好多了。”
陆修仿佛被可达的一句话瞬间激怒了，从王座前站起，身周黑火爆散。
然而，可达的嘴角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诡笑。
“就是现在。”可达冷冷道。
可达霎时化作狰狞巨兽，全身符文暴闪，下一刻，宫殿、山峦、一切景象神奇地消失了，化作无边无际的永夜中，一道月蚀的妖异之光！
苍狼身周浮现出血色的印记，一声狼嗥犹如暴风扩散，囚禁苍狼与九尾妖狐的笼门被轰然爆破，黑暗陆修蓦然抽身，飞速在身前划出符印。
“妄想与龙对抗……”
苍狼那一招竟是同归于尽的毁灭招数，空间随之坍塌，黑暗陆修在天狗食月的力量之下，竟是不敢与其正面相搦，正殿在龙与狼的巨力对撞之下蓦然爆破！
“可达！”九尾妖狐挣脱了牢笼。
苍狼全身血迹斑斑，被九尾妖狐守护着，封离释放出金光，裹着可达腾空而起，黑暗陆修半身淌下黑血，顿时勃然大怒，要下杀手将一狼一狐彻底格毙。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个声音响起。
“我来了！”
江鸿就站在王座正对着的宽敞平台上，冷冷道：“我来了。”
封离：“江鸿！你快走！”
陆修脸色瞬间变了，眉头微微地拧着，仿佛想确认这是不是真正的江鸿，已将封离与可达抛到了一旁。
“你想朝我解释什么？”江鸿道，同时以眼神示意封离快离开。
霎时封离带着可达化作金色流星，飞离正殿。
“过来。”陆修见江鸿已出现，便不再与可达、封离纠缠，终于道。
江鸿：“你说，想说什么？”
陆修看着江鸿，突然间，江鸿只觉他的目光变得熟悉起来，就像那个陆修还在，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柔，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经常感受到这样的目光，在与他哈哈大笑地闹时，有时他俩会突然安静，带着笑容看对方，那时的陆修就有着这样的眼神。
有时他在上自习，于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也会迎来陆修的温柔目光。
一起吃饭时、在路上并肩而行时、在教室里，陆修陪他上课时……那是世界突然安静之后，来自于心照不宣的相视。
“把万物书给我。”陆修说，“放下所有的往事，我承诺你，你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江鸿安静地看着陆修，陆修慢慢地走向他，朝他伸出手。
江鸿退后一步，说：“不，这不是真正的你。”
“是我，”陆修道，“否则谁会有耐心，陪你玩到这个时候？”
“不，不是。”江鸿说，“但这不重要。”
陆修的眼神中带着熟悉的疑惑，江鸿却笑了起来，说：“想要万物书吗？”
“你来抓我啊——！”江鸿大喊道，继而翻身上了悬空平台的栏杆，朝外一跃！
陆修马上冲向栏杆，只见江鸿骑着仙鹤，在空中一个盘旋，唰地飞走了。
“你逃不了。”陆修冷冷道，旋即纵身跃向巫山绵延的山谷，在空中化作黑龙，发出龙吟，朝着江鸿追去！
贺简拍打翅膀，大声道：“你太没人性了！我怎么可能飞得过一条龙！”
江鸿：“我又没让你飞多远！马上就到下层区了！”
下层区，藤蔓轰然飞来，漫山遍野的绿植犹如《山海经》内的树精，在强大的法力之下被催生，挥出藤蔓，射向天际，开始缠绕黑龙！
轩何志手持双刀悬浮空中，一刀指向天际，一刀指向大地，天脉中灵气汇聚为一道直线，穿过他的身体，被他的力量所引动，疯狂注入山峦，供给山川灵气。
方宜枫悬浮空中，一手背持齐眉棍，一手作法诀，身后召唤出石轮巨神虚影，巨神双目闪烁，犹如电光，射向无数藤蔓。大地上，更多的石巨人涌起，朝着山腰汇聚。
战死尸鬼王则率领手下数万鬼骑，结成阵线，抵挡潮水般的妖怪。
黑龙嘶吼着喷出龙炎，缠绕障碍旋即被清空，但仅仅一秒钟，更多的野植再一次涌起。
“还在负隅顽抗！”相柳咆哮之声响起。
九头巨蛇攀附于圣地楼台前，九个巨头喷发出烈焰、寒霜、毒雾、雷霆、洪水……朝着下层区疯狂卷去！
黑龙再一次拔高，在它腾挪的身躯上，每一片黑鳞都闪烁着妖异的光华，江水开始暴涨，在山的另一头，洪水犹若雷鸣！
“江鸿呢？！”连江喊道。
小皮化为貔貅载着连江奔跑，他们穿梭过妖族的前线，连江挥出手中巨剑，形成风墙，扫开冲破下层区的妖族。
“快啊！”轩何志喝道，“江鸿！要撑不住了！”
巫山另一面，滔天的洪水抵达，暗黄色的洪峰瞬间攀过了山峦，漫过山野，朝着谷地轰然落下！
连江：“我我我……试试看能不能用风挡住。”
小皮：“疯了！快走啊！挡不住的！”
轩何志与方宜枫将法力催到了极致，万丈高墙顿时拔地而起，黑龙一口龙炎喷发而出，伴随着一声震鸣龙语，龙炎与龙语的双重强悍力量下，空间仿佛发生了扭曲，紧接着高墙碎裂垮塌，但在顷刻间，更多的石山平地升起，犹如大地的利剑，插向万丈高空。
江鸿单膝跪地，在那最高的一道石剑顶端，面朝无边无际的汪洋，诸多山峰已成孤岛，水已开始淹没圣地楼阁。
江鸿的心脏狂跳，面朝那四处找寻自己、近乎狂躁的黑龙。
他一手按着胸膛处的逆鳞，大喊道：“陆修——！”
世界奇异地安静了下来，黑龙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一秒，黑龙转身，确认了江鸿的方位，朝着他飞速而来！
蚀月弓……金刚箭……只要你依然爱着他……江鸿抬起手朝向天际，他甚至不知道该喊什么，只是无意识地一声大喊。
霎时天地间万顷神光涌来，在他的手中汇聚，眨眼间出现了一把巨大的长弓！
“真的拿到了！”江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这是真的吗？
龙吟震响，江鸿瞬间回过神，就在这一刻！
没有弓弦？为什么没有弓弦？
然而身边却无声无息焕发金光，现出一名美貌少女的虚影——
“瑶姬！”
少女微笑着，一手搭在江鸿的手上，引领着他的手做了个挽弦的动作，弓弦出现了！
瑶姬再次飞走消失，弓弦闪烁着强光，那强光就连江鸿亦无法直视，他勉力拉开了弦，弓弦犹如一轮满月——
——在那满月的光华之中，金光再次凝聚，犹如降神一般，天音唱响，天地间的乌云一瞬间被吹开，落日的余晖闪耀万里，照耀着洪水汇聚而成的汪洋。
黑龙披着傍晚的辉光朝江鸿飞速而来。
下一刻，弓上一闪，出现了金刚箭！
但就在此刻，黑龙感觉到了危险，相柳亦在它身后咆哮道：“陛下——！不要接近他！”
江鸿以箭指向陆修，脑海中再一次响起他的声音——
【你很清楚我的弱点在哪里。】
【也只有你才能召唤我，我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回应你的召唤】
“陆修——！”江鸿又喊道，这一刻，他简直痛彻心扉，他的眼中泪水满溢，心脏仿佛被攥紧了一般地难受。
黑龙再一次朝他飞来。
江鸿的泪水滑落，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心碎的感受，就在黑龙盘旋而来时，他终于瞄准它的逆鳞处，松开手指，放弦！
那一箭射出的刹那，江鸿只觉得心脏犹如被掏空了一般，仿佛随着金刚箭的离弦，他的生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但仅仅一秒，心脉中便燃起了火焰，守护住他的脉轮。
紧接着，金刚箭犹如流星般飞出，在空中旋转，无数梵文法印于天地间浮现，犹如浩瀚的星河，再一齐聚于箭端。
落日沉下山峦，金刚箭却化作照耀这暮色的光体，呼啸而去！
就像被许下永恒相爱愿望的流星，又像无数暗夜中转瞬即逝的闪电。
犹如朝露般流光万道，又如从梦境中苏醒的第一缕残念。
驱魔！
洪水退往天际！世间金光万道！
江鸿怔怔看着这一幕，泪水已无法抑制，然而黑龙却在空中一瞬间翻身！
射向逆鳞处的金刚箭，霎时擦着它的脖颈飞了过去！
江鸿：“！！！”
金刚箭射偏了，大地上的所有人族与妖族，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江鸿刹那间既难过，又绝望，他松开手，蚀月弓“嗡”地消失。
“我办不到。”江鸿擦了把眼泪，说道，“我尽力了，陆修，对不起。”
“江鸿！”方宜枫与轩何志、可达三人同时一声怒吼，正要飞身上去救江鸿。
黑龙转瞬已经到了江鸿面前，一口咬向江鸿，似乎想将他掳走。
然而，金刚箭竟是在空中绕了个圈，折返而来！
就在黑龙停顿的顷刻，金刚箭从旁飞来，射中了它的心脏！
江鸿陡然睁大双眼，黑龙蓦然中了这一击，当场在空中翻滚，朝天空发出狂啸，啸声倏然被截断，漫天黑火爆散，黑龙轰然化为人！
江鸿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在火焰中牵住了另一只手。
那手反向用力，将江鸿拖了过来抱在怀中，陆修的身影飞出了火焰！
“谢谢。”陆修把江鸿放在了山峦的峰顶，继而转身，朝着那黑火再次飞去！
黑火不断收拢、聚集，现出黑暗陆修的身形，他紧紧捂着心脏，大口喘息，发出不甘的咆哮声！
所有的妖族、人族都发出了一声大喊！
陆修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悬浮于空中，不断靠近那黑火，最终在距离黑暗陆修数十米处停下。
“你……为什么……”黑暗陆修一手捂住心脏，另一手遥遥指向陆修，不住发抖，“愚蠢……愚蠢……”
陆修缓缓抬起右手，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亮银色的西洋剑。
江鸿怔怔看着这一幕。
西洋剑出现的一刻，昏暗的世界再次亮起，光海从陆修身上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犹若永昼。
“我要驱散你了。”陆修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西洋剑便以“劈山”之式，凌空划出。
光焰滔天，在群山中一闪，就像太阳在眼前爆发，伴随着大地上所有观战者的狂喊声，所有人不得不挡住双眼。
黑火瞬间被驱散，就连最后的黑气亦化为虚无，黑暗陆修甚至没有留下任何遗言，便被焚烧殆尽！
陆修以西洋剑轻轻划出一个圈，闪烁着月色的光华。
世间寂静，所有人俱抬头，看着那飞翔于天际的身影。
“陆修！”江鸿率先大喊起来。
陆修看了远处的江鸿一眼，转身即将朝他飞去，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空中优雅一转身，西洋剑挑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挥出光火射向相柳。
相柳咆哮道：“我不……”
强光再一次爆炸了，相柳之声戛然而止，九头巨蛇竟是在这从容自如的一剑之下，被焚烧殆尽，毫无抵御之力。
所有人都惊呆了，第一剑山呼海啸，第二剑却是万籁俱寂。
若说第一剑驱魔，缘因这剑无比强大的威力；那么第二剑诛妖，则呈现了陆修绝对的、压倒性的强大力量。
“鬼王接手，修复圣地。”陆修收起西洋剑，声音依旧平静，“协力者论功行赏，反叛者不再追究。”
洪水退却，山峦中的树木已纷纷倾塌，江鸿站在山巅，注视迎着月色、飞向自己的陆修。
“这金刚箭和蚀月弓，根本没有说明书啊，要不是瑶姬教我怎么用，我根本拉不开！”
江鸿远远地喊道：“刚刚我简直要被吓死了！”
江鸿张开双臂，陆修也张开了双臂，在一轮满月之下，于巫山之巅紧紧抱在了一起。

第100章 望月
“她让我在事情结束后，去神女峰找她。”
“谁？”
“瑶姬。”
陆修化身黑龙，载着江鸿飞过山峰的最高处，它的身上恢复了闪光的金色符文封印，在群山之间闪烁。
“就在那里吧？”江鸿朝黑龙说。
“我知道，”黑龙答道，“先逛逛吧，我想带你去兜个风。”
江鸿笑道：“好啊！”
他在黑龙的头顶坐了下来，这一次它飞得很稳，它顺着山风穿梭，越过两千余米的乌云顶，江鸿看见了远方的武陵县。
武陵县处于群山环抱之中，灯火盎然，犹如这汹涌世界中的一处方外桃源。
黑龙加速，飞向远方的重庆，大地上灯火犹如棋盘。
“飞高一点吧！”江鸿挺怕被看见。
“没关系。”黑龙又昂起头，温柔地说，“你想到大气层外面去，是吗？”
“不不，”江鸿忙道，“不想，嗯，被你载着，去哪里都是可以的。”
黑龙陡然攀升，江鸿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忙抱紧了龙角，说道：“你要去月亮上吗？”
天际月光明亮，黑龙带着江鸿穿过厚厚的云海，带起消散的雾气，云海顶端闪烁着银白色的月光，就像波光粼粼的大海。
“你想去吗？”黑龙说。
黑龙径直飞向月亮，风声呼呼作响，龙角处出现了一个旋转的结界，挡去了锐利的狂风。
真是太美了！江鸿望向这世界，简直不敢相信，他正在龙的背脊上经历着一场梦幻的旅途。
但黑龙最终在空中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很高很高了，”江鸿站了起来，眺望着月亮，说，“但还是很远，我们到不了月亮上。”
“嗯，”黑龙平静地答道，“只能在这儿看看，我不能带你到月球上去。”
江鸿有点恋恋不舍，但他感觉陆修恢复原形的时间快到了。
“咱们走吧？”江鸿又说。
黑龙载着江鸿在云海上飞翔：“这把西洋剑，我想给它起个名字。”
“好啊！”江鸿感叹道，“这里实在太美了，你觉得它应该叫什么？”
黑龙：“就叫‘风华’吧。”
“很美的名字呢！”江鸿笑道。
黑龙于是调转身躯再一次没入云海，水雾扑面而来，很快，江鸿回到了巫山中，云雾散尽，大地上传来清脆的琴声。
“咦？”江鸿看见圣地的最高处有一个身影，正盘膝趺坐，他身材伟岸，上身覆甲下身战裙，正是鬼王！
鬼王膝前摆放着一把七弦古琴，正在弹奏《渔舟唱晚》，天际重重云层散开，现出明月。
琴声犹如碎珠落玉，叮叮咚咚地越过山峦，流淌向整个圣地，月色之下，竟有几分古朴之意，尤其在断弦连奏的一段中，琴音犹如江水般接连流淌，淹没了整个巫山。
紧接着，鬼王又回手拢音，漫地琴音随之一收，化作不疾不徐的间奏。
圣地在这琴声之中，断木飞起、复原，坍塌的楼阁发出声响，犹如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扶正，江潮滚滚而来又倏然退去，一如波澜不惊的大海。
黑龙载着江鸿，在鬼王身前缓缓飞过。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树木正，滚石起，随着《渔舟唱晚》越催越快，一轮滚玉席地倾飞而去，山林间飞出千千万万的发光蝴蝶，最终声音消散于天际。
圣地在这移山填海的巨大力量之下，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鬼王抬起头，望向飞往神女峰的黑龙。
黑龙全身符文闪烁，仿佛在提醒着他们，时间已到。
陆修横抱江鸿，在神女峰落地。
大江北岸，山石嶙峋，瑶姬正侧坐于石前望向滚滚而去的长江，面朝遥远的三峡，夜幕下，轮船在江面上穿行，雾气渐渐起于江面，在那云雾缭绕的远方，白帝城的方向，仿佛有群猿哀鸣。
瑶姬轻声道：“我说过，你会取得金刚箭的。”
江鸿有点不好意思，与陆修牵着手，站在她的面前。
陆修说道：“瑶姬。”
瑶姬转头看了陆修一眼，说：“那是你的心魔吧？”
陆修点了点头，说：“他是被我曾经所舍弃的、一缕不甘的念头。荧惑用我的血，复制出了另一个我。”
瑶姬说：“如果我们都没有舍弃自己的一部分，他们便无从下手，但这一切既然已经发生了，昭示着这个世界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江鸿并未完全听懂瑶姬的话，但他感觉到瑶姬比起在封印结界里所见，要虚弱了不少。
“你还好吗，瑶姬？”江鸿问。
瑶姬答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毁灭世间的魔血，与我守护万物的神性，正在互相排斥，可能下一刻我就会彻底瓦解，化作一摊腐臭的血液……”
陆修：“等等，你知道多少关于荧惑的事？”
瑶姬答道：“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我想袁昆也许会回应你们吧？”
“瑶姬，”又一个声音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中国驱魔师委员会特别侦查科科长，方宜枫。”
陆修与江鸿同时转头，竟一时未发现尚有人靠近，背后正站着方宜枫！
方宜枫不再是那技术小哥的模样，身穿驱委的制式西装，戴着一副墨镜，气场与先前的他已是天壤之别！
他走近三人，出示证件，说道：“这是我的证件，接到驱委命令，S级驱魔师特来妖族圣地调查瑶姬复生内情，陈真让我驱逐魔气，瑶姬，人间虽美好，却不应贪恋。”
“你早在二十四年前就已入天地脉轮回，如今留在巫山的，只是你博爱红尘的一缕神性。”
“是的，我知道。”瑶姬轻声说，“谢谢，送我上路吧。江鸿，如果以后你有机会见到小诚实，帮我告诉他，我爱他，我永远爱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了他。”
“等等！”江鸿欲言又止，还想挽回，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方宜枫透过墨镜注视江鸿，忽道：“江鸿，你和我想象中的长得一样，是个很帅的小伙子。”
陆修示意江鸿不要阻拦了，方宜枫便越过两人，面朝瑶姬，摘下了墨镜。
瑶姬睁着双眼，望向这月色下浩大的江河山川，身体被石化，化作神女峰上一尊柔美的雕塑。
“我以为陈真会亲自来。”陆修说。
方宜枫答道：“西安的事惊动了上面，组织只能让我来了，但他与曹斌也许很快就会到。谢谢你们，在巫县的经过，我会如实向驱委报告，最后我也拍摄了录像，我想你的嫌疑应当可以被洗脱了。”
“你怎么打败柳恒的？”陆修又问。
“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会有弱点，”方宜枫答道，“恰好我的石化之眸克制了他，仅此而已，动作再快，终究没有视线快。”
“无人机已经帮老孙装好了，也谢谢你的照顾，娘娘。”方宜枫最后还朝江鸿揶揄了一句。
江鸿：“哎！”
“我得马上回去报告了，后会有期！”方宜枫做了个潇洒的“告别”动作，转身跃出神女峰，转眼间齐眉棍出现，载着他犹如御剑一般破空而去，唰地消失在天际。
翌日，圣地恢复原状，陆修在正殿中无聊地听着封离汇报伤亡情况。
“人心所向，”封离说，“不，妖心所向……可见大家依旧对人族有不满。”
“很正常。”陆修说，“这本来也不是我的职责，项诚回来后，让他自己去头疼吧。”
封离说：“鹰王败在方宜枫手下，当务之急是选出新的飞禽之王，目前声望最高的是贺家……贺家吃亏就吃亏在，长子参与了这一次叛乱……”
陆修淡淡道：“我说了，前事不究。”
封离：“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陆修：“让他们自行推举吧。你好点没有？”
封离脸上还带着瘀青，用过了药，半长的头发束在脑后，伤势尤其明显。
“不碍事，”封离说，“谢谢陛下。还有水族，也要重选。”
陆修：“自行推举，我不管。如果要我推荐的话，黄杉也可以，他保护了山下的不少学生。”
封离欲言又止，陆修示意有话就说，封离又道：“您真的要离开吗？”
“这是我的宿命。”陆修只这么答道，“还有事吗？”
封离安静了一会儿，才道：“苍穹大学的学生们，实习期还没有结束。”
陆修：“让他们继续实习，按原定计划……你又在做什么？”
江鸿鬼鬼祟祟进了正殿，摘下头上的锅，笑道：“大清早的你就走了，不困吗？早饭也没吃，我来看看你。”
陆修说：“我正想回去，一起吃早饭吧。”
昨夜陆修带着江鸿回了宫殿，江鸿睡得很踏实，也睡得天昏地暗，晨光照耀之际，躺在身边的陆修已经消失了，于是江鸿又四处寻找，一路找到了正殿里来。
“鬼王受了伤，这段时间里，辛苦你了。”陆修说。
封离答道：“没关系，他就算没受伤也不管事，成天只知道玩他的无人机，习惯了。”
“啊？”江鸿惊了，说，“鬼王受伤了，伤得严重吗？”
封离自然而然地答道：“不严重，昨天弹完琴，从屋顶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把腰扭了。”
江鸿：“………………”
陆修与江鸿回到宽大的卧室，席地而坐，一群熊猫搬着巨大的方案过来，摆上丰盛的早饭，满满一桌的广式点心，旁边还有个熊猫戴了厨师帽，在开明档掌勺煮艇仔粥和河粉。
“这些早餐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呢，”负责夹菜的熊猫说，“绝对不是中央厨房的。昨天妖王反叛，搞得萝卜糕都碎了一点，但还是很好吃的，娘娘请用。”
江鸿：“嗯嗯，没关系！太好吃啦！对了！陆修！昨天要不是大丸它们保护我……”
陆修自然猜到江鸿要说什么：“已经加薪升职了，全部熊猫待遇提升一级，大丸提升为妖王，只管它们族，现在有五位妖王了。”
江鸿：“啊哈哈哈，这就对了嘛，你真大方。”
陆修明显不太待见这群熊猫，总是不分场合地争宠，奈何经过了这一次，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别猫能在神州大地存活这么久，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服不行。
吃到一半，大丸又带着一群熊猫过来，五体投地“谢谢老板”式地谢恩，大家张口闭口都是“感谢娘娘提拔”，江鸿开心得不得了，已经不去纠正称呼这种小细节了，忙抚摸着大丸道：“平身吧平身吧，大家都辛苦了，你们去好好地庆祝一下吧！”
“还有！报告小王，报告娘娘！”大丸说，“这俩人在外头鬼鬼祟祟的……”
“什么鬼鬼祟祟！”可达怒不可遏，“我也是代理妖王！你们这群墙头草！连我也不认识了？！”
可达带着轩何志来了上层区，江鸿忙道：“快进来，一起吃早饭吧？”
陆修没来之前，可达代任了一段时间的妖王，后来可达实在受不了，又和恋人封离吵架，最后跑回苍穹大学，于是圣地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无王状态，直到陆修再次回归，圣地才有了负责人。
要不是当初可达离开圣地，也许相柳也不会这么容易展开他的计划。
但既然相柳已经伏诛，往事就不重要了。
可达一脸不爽，他受的伤比封离更重一点，右手还骨折了，打着夹板，江鸿忙安慰了一番，说：“他是我的实践课老师呢。”
熊猫们见风使舵，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赶紧拿来勺子要给可达喂饭。
“走开走开，”可达说，“我现在看见熊猫就心烦。”
轩何志进来，吓了一跳，瞪着江鸿：“江鸿！你……你……”
江鸿心里“咯噔”一声，同学们在下面吃食堂，自己在上层区吃大餐，还有明档！回去会不会被教导主任穿小鞋啊？
“你小子，每天都吃得这么好？”轩何志难以置信道，“你知道我和你辅导员平时都吃的什么吗？你不会过意不去吗？你的良心呢？”
“只有今天是这样啊！”江鸿马上道，“不是您和可达老师要来吗？我就让……嗯，陆修就让它们多做了点。”
“那我可以吃吗？”轩何志又问。
“呃是啊……当然！”江鸿说，“主任，您也用一点吧？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轩何志说，“我要补充营养，昨天消耗太大了……江鸿，你昨天发挥得很好，没想到啊，当初以一个凡人身份入学，现在居然都能驱魔了，太了不起了！”
江鸿松了口气，赶紧分辩，又把点心都让给轩何志吃，让他多吃点。昨天虽然是自己射出了最后一箭，但置身其中，所有人都在帮忙，完全不是自己就能办到的。
“喂，”可达喝了点茶，朝陆修说，“曹斌要来了，你得做好准备。”
“嗯。”陆修看了可达一眼，点了点头。
一时间桌前沉默，只有轩何志狼吞虎咽的声音。
“那个，主任，您慢点吃。”江鸿赶紧给轩何志倒茶。
“对不起。”陆修突然对可达说。
“那又不是你。”可达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明白陆修说的是被心魔控制后，对封离与可达做的事，又道，“我还要谢谢你给我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呢。”
陆修问：“他消气了？”
“就那样吧。”可达随口答道，“算了，不想再勉强了。”
江鸿听在耳中，什么都没说，自己也没有立场劝他，而且小皮和连江的事还没解决呢。
“陈真也会来，”可达说，“方宜枫回去要提交报告的。”
陆修答道：“他昨夜就走了。”
可达：“嗯，反正，你当点心罢。”
轩何志刚放下筷子，听到时又问：“什么点心？还有菜吗？”
陆修：“好，把点心给轩老师打包回去。喂，熊猫！去拿点打包盒！”
“对对对，”江鸿说，“打包给辅导员吃吧！不，通知厨房，再做一份新的，给辅导员送过去。”
“好的！”熊猫马上去传话了。
“江鸿。”轩何志吃饱了，在卧室里四处转悠。
“啊？”江鸿生怕轩何志又发现他“逾矩”的地方，正要准备挨训，轩何志又话锋一转：“你房间的这些沐浴露和洗发水可以给我吗？”
“当然可以！”江鸿马上道。
“还有糖包，你应该也不喝速溶的吧？哦你这房间还有咖啡机啊？”轩何志说。
“都可以的！”江鸿又道，“来熊猫！给轩主任的房间送个咖啡机过去！”
于是轩何志在江鸿的房间四处搜刮，又问：“这个电动牙刷……”
江鸿：“那个是我的啊。我妈给我带的……”
轩何志：“哦哦……”
“这么多年了，”可达又说，“没有任何人和亡鲲成功地沟通过，连项诚也办不到，亡鲲只在十几年前，朝他显露过一次力量。”
陆修说：“也许只是它不想与人沟通。”
“但江鸿可以。”可达说，“昨天方宜枫明显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定也会一起上报。”
陆修：“所以？”
可达说：“我猜这才是驱委的真正目的，亡鲲为什么不入轮回，它在等待什么？”
陆修沉默，可达又说：“鲲是从庄子时代就存在的生物了，世界上也仅存这一只。”
“它已经死了。”陆修答道，“既然死了，就不能说仅存，只能是‘存在过’。活得最长的是凤凰。”
可达说：“思归与它的生命形态不一样。”
“没有永恒，”陆修说，“只有不同方式的轮回。”
封离出现在卧室外，脚步声响起时，可达虽然背对他，却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没有转头。
“大驱魔师前来拜访，”封离面无表情道，“带了三名随同人员。”
“只有四个人？”陆修说，“到哪儿了？”
“已经在山门口了。”封离说，“要让他们进来么？”
陆修：“放进来。江鸿，我去见一下他们，你和熊猫玩吧。”
“哎！好的。”江鸿高兴地答道。
当娘娘真是太幸福了。
江鸿有时候甚至想把自己的人生目标调整为“成为一名娘娘”。

第101章 问询
“你是不是应该去见曹校长了？”江鸿骑在熊猫背上，好奇问道。
“不想去，我生他的气了。”可达说，“你逛你的，不用管我。”
江鸿：“为什么生气？你应该去养伤。”
可达说：“因为他的设伏把我也给设进来了。不想光坐着。”
江鸿：“？”
江鸿让可达骑上来，可达又不愿意，跟在江鸿身后慢慢地走着，今天圣地除了必须工作的人，剩下的妖怪包括实习生，全部休假。江鸿起初打算去看看鬼王，再找同学们玩玩，于是也下了熊猫，打发坐骑走了，改成与可达步行。
贺简不知道去了哪儿，张锡廷也不见了，剩下金正在房间里，现出原形——一只金毛大狮子，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半个身体搭在矮案前，对着笔记本电脑用爪子拍回车键，整理一堆名单。
“你在做什么？”江鸿好奇道。
“妖协的人事调整，”金答道，“封离让我帮做的……老师好，喝点什么？”
可达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哇哦。”江鸿趴了上去，金的毛发也很舒服，很有光泽，而且身上没有动物的气味，反而带着淡淡的檀香走珠香水气。
江鸿想起金应当在封离手下实习，经过这次圣地叛乱，金一定为他的家族挣到了不少站队分数，他又问：“你毕业以后会来圣地吗？”
“看情况吧。”金说，“封离希望我留下来，圣地很安静，适合修行。”
空旷安静的圣地对爱热闹的人来说很无趣，对金而言却很合适。
江鸿又去看小皮和连江的房间，他俩也出去了，门上挂了牌——【傍晚回来】。想必是去玩了。
从金的房间出来，可达又说：“今天是休息日，你还想去哪儿？”
江鸿也拿不准主意，问：“你和封离怎么样啦？”
可达：“就那样啊，你没眼睛自己看吗？”
过了片刻，可达又说：“你看我像不像一只落水狗？恋爱失败了，战斗力还掉得这么厉害，被打得半死……”
可达最近戾气很重，但江鸿知道这是他对待自己人的方式，丝毫不介意，毕竟可达无论说什么，都是他很好的朋友。
“我也失恋了啊，”江鸿试图拉近一下彼此的距离，“都一样，唉。”
“你和陆修那不一样，”可达说道，“不过算了，你要骑我吗？”
“啊？”江鸿想起可达是条狼，说道，“这……可以吗？你的伤还没好。”
可达答道：“上来吧，我带你去逛逛，你想去哪儿？”
可达顿时变幻为苍狼，三两下把绷带拆了，狼头处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江鸿便爬了上去，苍狼的前右腿稍微有点不稳，但只要不疾奔，载着人行走仍然没问题。
“你为什么和封离分开？”江鸿问。
“性格不合。”苍狼说。
江鸿：“具体呢？”
苍狼说：“虽然这么比喻不恰当，但你会在游戏里和一个小学生网恋吗？”
江鸿：“呃当然不会了……”
苍狼：“九尾妖狐活了一千多年，在他的眼里，也许我只是一个小学生吧？”
江鸿本想说性格再不合，彼此也相爱啊，只要相爱，有什么不能解决的？结果听到这句，只得说：“好吧，可是你们之前怎么又在一起了呢？”
苍狼：“接受我告白的时候，九尾妖狐应当觉得我是个比较成熟的小学生吧？他根本就没有爱过我，只是大家都在撮合，他就觉得，凑合凑合也行呗。”
江鸿虽然觉得这很惨，但也很好笑啊。
苍狼又说：“你呢？你为什么失恋了？”
江鸿便大致地说了下，苍狼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最后道：“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吧。”
江鸿“嗯”了声，说：“我现在也不在意了，只要我们都好好的，喜不喜欢不重要……对了！我想起来了，带你去个地方！咱们先去正殿……”
苍狼便载着江鸿往正殿去，但正殿的门关着，陆修似乎在里头谈事情，江鸿说：“正殿后面有个仓库，你知道吗？”
“知道。”苍狼说，“去仓库做什么？”
“我在那儿发现了两件东西，我觉得也许是留给你和封离的？”江鸿道，“去看看吧。”
苍狼：“这边有扇窗，可以通往王座后的休息室，我带你去，抓紧了。”
苍狼从平台一侧出去，朝着对面悬空的木柱一跃，凌空飞跃了近二十米的距离，落在了一根伸出的木柱上，继而以前爪推开窗门，再轻松一跳，进了王座后的休息室。
“咦？”江鸿从休息室的门缝里看见了曹斌的身影，他小声道，“可以去偷听吗？”
“可以啊，”苍狼说，“一起去吧，注意小声点。”
江鸿知道可达最喜欢各种偷听了，上回还教他去扒门缝。
“啊，那是谁？”江鸿小声道。
苍狼：“对面已经听见了！小声点儿！”
曹斌：“……”
正殿内，曹斌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去看王座后面的那道门缝。
陆修沉默地坐在王座上，台阶下站着封离，面前则是陈真、曹斌，以及两名不认识的男人，在更一旁，还站着贺简与贺戎两兄弟，气氛胶着，仿佛双方刚经过一场大吵。
江鸿：“？？？”
那两名不认识的男人里，一名看模样三十出头，长相很年轻，仿佛与曹斌是同龄人。另一名则四五十的年纪，侧鬓有几缕白发，气场与江鸿的父亲有点像。此刻他仿佛心脏病犯了一般，正在剧烈喘息。
“那是谁？”江鸿小声问。
“贺由衷。”苍狼的注意力都在封离身上，但很快，正殿内传来清脆的一声响。
中年人回身，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给了贺戎一巴掌！
江鸿：“！！！”
“逆子！”那中年人勃然大怒，揪着贺戎的衣领把他拖到面前，让他朝陆修下跪，吼道，“送你来圣地，你又被什么蒙蔽了眼睛？”
贺简当场瑟瑟发抖，终究用尽全力上前去想保护他的大哥，说道：“爸！”
陆修开口了：“不要在这里打小孩儿！”
江鸿心想：这话逻辑虽然也对，但“打小孩儿”这几个字怎么听起来总觉得这么奇怪。
“贺老，”曹斌说，“手下留情。”
曹斌终于看不下去了，替贺戎求了个情，那名叫“贺由衷”的中年人，又狠狠地踹了贺戎两脚才作罢。
贺戎跌跌撞撞站起，嘴角带着血，额上满是伤痕，站到弟弟身后。
中年人：“属下恳求陛下，将这逆子带回去管教……”
陆修又道：“你们稍后再商量，现在说正事吧。”
江鸿发现了，陆修的气势确实是压倒性的，不知道因为他是龙，还是因为这次成功地平复了圣地的叛乱，他一开口，殿内顿时无人作声。
“贺家就是仗着儿子多，”苍狼低声道，“喜欢玩两头下注的把戏。”
江鸿记得陆修似乎也提到过，贺简的大哥贺戎在圣地跟着鹰王当差，二哥贺澜山则在驱委担任驱魔师，贺简又在苍穹大学，想必家里已经为他规划好了出路。
这么说来，贺家混得风生水起，果然还是有真本事的。
另外那年轻男人始终没有说话，从江鸿的角度，侧面看去，依稀觉得那男人有点像张锡廷？是他的哥哥？可张锡廷从没说过自己有兄弟啊。
正殿内，陈真又说：“这次过来，是因为我们接到鲲神仍活着，且能与凡人沟通的报告。报告来自方宜枫，他在报告中提及……”
陆修：“不用多说了，你们想见袁昆一面？”
陈真答道：“是的，可以么？”
陆修没有回答，陈真说道：“庄子是无尽梦境之神，而袁昆作为祂的坐骑，能通过无尽梦境预见未来，这场会面，也许将决定了我们如何去理解与荧惑的战争，以及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有一些不幸，我想是可以规避的。”
陆修却道：“目前只有江鸿、张锡廷两人与袁昆成功地沟通了，也仅限于有关瑶姬的那一次，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搭理你们。”
陈真说：“试一试，总是好的。”
哦是这样啊……江鸿不太明白为什么鲲的亡灵这么重要，似乎对陈真他们来说，圣地的叛乱只是无足挂齿的一件小事，而他们前来的真正目的，是找鲲预测未来？
正殿内，陆修朝封离看了眼，封离便点了点头，径自离开。
“对于这次圣地的叛乱，”陈真终于提到这件事了，说，“我该表达恭喜，还是惋惜？”
陆修随口道：“都可以，我只是替项大王行使职责而已。”
陈真点了点头，曹斌又道：“江鸿呢？”
江鸿心道：你都看见我了，还在这儿明知故问。陆修自然也知道江鸿就在身后，却答道：“待会儿你就见到他了，去见鲲神，他也会一起。”
“走吧，”苍狼说，“没什么听的了，去仓库？”
江鸿正想说他们待会儿是不是要找我？Hela苍狼却道：“让曹斌再等会儿，他们磨磨蹭蹭的，没那么着急，走。”
苍狼于是载着江鸿，进了仓库，通往阁楼的木梯很窄，可达便恢复了人身，江鸿说：“这儿有个封印，让我想想怎么做来着……”
可达说：“这是小多的封印。”于是随手把它解开了。
“大王的娘娘吗？”江鸿听见了另一位娘娘的名字。
“是的。”可达答道，“这里怎么了吗？”
顺着楼梯上去还是那个阁楼，可达看了眼，眉头微微地拧了起来。
“你看这个卡片？”江鸿把卡片递给可达。
“这是之前圣地元宵节的活动，”可达说，“闯关到最后，可以获得迟小多的发明作为奖品。”
“啊！”江鸿说，“果然是这样啊！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拿到它？”
可达答道：“我和封离吵架了，本来已经根据线索到了正殿，他走了。”
“哦……”江鸿说，“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我觉得你可以……”
可达打了个响指，某种法术被开启，卡片开始自发声。
“你好厉害耶！居然找到了这里……”一个清澈的少年声音响起。
江鸿：“！！！”
可达一脸冷漠地听着，又拿起了桌上的瓶子。
“等等……”江鸿忙道。
可达：“先别打岔，等我听完再问。”
江鸿对这个声音的记忆无比清楚，这就是迟小多？这不就是他梦里听到过无数次的、男人与少年的对话声吗？
“用这个扩音器朝喜欢的人喊话，他一定会说出真心话的哦，在爱情里，我们总是口是心非，希望这个发明能让彼此直面自己的内心，变得更真诚……”
“……为了避免出现其他意外，我还作了限制，只能用三次！三次过后就会自动摧毁，一定要小心使用。不管最后拿到它的是谁，祝你们好运！”
可达拿起扩音器，看了又看。
“可以给我吗？”可达问，“江鸿，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江鸿：“你在说什么啊！这个本来不就是做给你的吗？只是……”
可达答道：“但找到它的，是你和陆修。”
江鸿笑道：“我们只是误打误撞发现了它而已，你拿着吧！”
可达郑重道：“谢谢。”
于是可达把扩音器收了起来，陆修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像那天在搜寻江鸿下落般，料想圣地有着特别的扩音法术。
“江鸿？你在哪儿，到中庭来。”
“来了！”江鸿忙朝空气喊道，想必陆修在找自己了，可达便再次变成苍狼，载着江鸿回往中庭。
“对了！”江鸿总算想起来了，说，“那个声音是迟小多的？”
苍狼“嗯”了声，江鸿便告诉它自己的梦境，苍狼道：“你梦见过他们？”
“确切地说，在梦里听见过他们交谈。”江鸿答道。
苍狼说：“张敬是无尽梦境的高手，稍后你就能问他了。”
“张敬又是谁？”江鸿茫然道。
“就是与贺由衷一起来的另外一个人。”苍狼说，“好了，到了，你下来吧。”
江鸿便翻身下了苍狼背脊，苍狼似乎不想过去，江鸿便摸了摸它的脑袋，与它暂时道别。
陆修正与曹斌、陈真，以及那名唤张敬的男人站在一起，看见江鸿时，陆修那平静的表情又有了几分松动。
“江鸿！”张敬身边还站着一人，正是江鸿的室友张锡廷。
这次圣地叛乱，张锡廷对江鸿可谓没的说，几乎从开始保护到结束，两人并肩作战，感情又深了几分，看见张锡廷时江鸿很开心。
“这是我爸爸。”张锡廷介绍道。
“哦难怪啊。”江鸿笑道，张敬站在中庭时，他看见了正脸，简直与张锡廷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我结婚早，”张敬打趣道，“十来岁就有了锡廷，我俩看上去是不是像兄弟？”
江鸿又与曹斌、陈真打招呼，再见到曹斌时，江鸿顿时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仿佛找到了靠山。
陆修说：“这就走吧。”
陆修牵起江鸿的手，与一众人离开中庭，搭乘升降梯，前往圣地的深处。
“这是一场成功的设伏。”陈真说道。
大家都不说话，江鸿反应过来了，这句话是朝谁说的？陆修？应该不是，陈真指的是圣地叛乱的经过吗？
曹斌自然而然地答道：“再成功的设伏，也需要有人配合。从这点上，苍穹大学全体师生，对方宜枫科长的挺身而出，表达十二万分的谢意。”
江鸿：“……”
江鸿总觉得曹斌似乎在讽刺什么，却听不懂，然而曹斌那种“绅士的阴阳怪气”却又实在太好笑了。
但张敬明显比江鸿还要控制不住，他最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锡廷却很稳重，马上以眼神示意父亲，张敬瞬间又恢复了严肃的脸。
曹斌则朝江鸿不易察觉地“wink”。
江鸿怀疑地看着曹斌，圣地所发生的事，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曹斌的设伏？不，曹斌哪怕有再强大的本事，没有陆修配合，也绝对办不到。
于是他又看陆修，陆修眼里带着笑意，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定是他俩联手布的局！从黑暗陆修制造灾难开始，曹斌便利用敌人的布置，反而提出让陆修回到圣地……江鸿渐渐地明白了。紧接着，再诱出反叛的鲁朝阳与鹰王柳恒……不，也许还要更早！从让可达辞任代理妖王返回学校那天起，曹斌就给圣地里的敌人，留下了足够的计划空间！
所以可达想明白之后，才会说“我生他的气了”。一定是这样的！
全是你俩构思的啊！江鸿这才明白过来，如梦初醒，看着曹斌。
“设伏学没有白上，”曹斌显然知道江鸿想说什么，“你也配合得很好，江鸿，我觉得这学期末，你可以得到一个‘S’了。”
陆修说：“江鸿的平均分全靠驱魔综合学撑着。”
江鸿：“……”
数人离开升降梯，陈真仿佛心事重重，张敬则与张锡廷走在最后，不时交谈几句，大抵是圣地实习怎么样、伙食好不好之类的。
江鸿则与陆修走在最前面，江鸿欲言又止，陆修注意到了，问：“想说什么？”
江鸿想告诉他自己梦见项诚与迟小多对话的事，却又顾忌到有其他人在场，陆修却道：“想说就说，没关系的。”
江鸿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修，陆修起初现出少许疑惑表情，继而很快就想明白了。
“后来还梦见了吗？”陆修又问。
最后一次梦见对话，是在惊醒之前，但江鸿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正冥思苦想时，陆修却道：“没关系，张敬能帮你想起来。”
“你梦见小多了？”陈真听见了。
以陈真的性格，只要是不那么重要的事，哪怕他俩在前讨论怎么洗劫驱委，陈真都不会发声。
“是……是的。”江鸿心里有点忐忑。
陈真说道：“我以为只有陆修能感知到项诚发起的通讯。”
“因为我教给了他龙语。”陆修答道，“项诚会把重要的信息通过龙语，跨越时空朝我发送，但能收到的机会很少，而且时间段是不完整的。”
“哦是这样吗！”江鸿说，“难怪呢！”
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是，江鸿第一次梦见对话的时间点，就在陆修教了他龙语后。
曹斌又问：“这段时间里，项诚有没有朝你发来联络？”
陆修答道：“这个月没有。”
陈真又说：“从前的呢？整理出有用的讯息了没有？”
“时间对咱们来说是线性的，但对他俩来说，是分段的。”陆修答道，“非常混乱，因为讯息的丢失，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处在哪个节点。”
江鸿好奇道：“什么意思？”
陆修说：“他们在时光中回溯，也许会回到一千年前、两千年前，打个比方，我今天会得到他在三千年前的消息，但是下个月，也许就得到了六百五十年前的消息了。”
“哦。”江鸿懂了，如果把项诚与迟小多的时空之旅看作一部电影，那么陆修接收到的，就是把这部电影剪碎后，乱序发送的片段，必须自己像拼图一样重新整理，关键还会丢帧。
确实很让人头疼，但龙语居然能跨越时空，本身已经很了不起了。
“到了。”陆修解开封印，现出台阶，众人又拾级而下，来到浅水域。
鲲的骨骸依旧处于池中，平静的池面泛起阵阵涟漪。
张敬就像张锡廷第一次来到此处那般，看见鲲的瞬间被震撼了，先是躬身行礼。
“能办到吗？”陈真问。
“可以。”张敬点了点头，说，“选择谁与袁昆沟通？”
“如果可以的话，”陈真说，“把我们全部人都纳入梦中。”
张敬答道：“这样一来梦境会变得不稳定。因为亡鲲死去这么多年，魂力已经非常虚弱了。而且在梦境中，我们都无法使用非魂魄自带的法术。”
曹斌：“我在外头留守？”
陈真：“不，你也一起进来。我需要你了解所有的细节，以免我遗漏。”
曹斌道：“那么，开始吧。”
江鸿站在陆修身畔，两人牵着手。
“锡廷，”张敬又说，“你来画法阵。”
“好。”张锡廷答道，开始施展法术，这一次施法与江鸿曾经所见不一样，星光在张锡廷的身前交错，旋即沿着水面拖起涟漪，发散开去，围绕亡鲲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符文。
张敬悬空飞起，一身西服，身材修长，悬浮于水面上，霎时全身焕发出蓝白色的光芒，那光芒犹如粒子，刷然照亮了整个巨大的洞窟！
“一梦尽，万物生！”张敬朗声道，“袁昆，庄周一百四十六代传人，令你即刻苏醒！”
光芒爆发了，张敬的梦境之光与心灯截然不同，心灯照耀万物，而梦境之光泛着温柔的蓝白色。
“一切有为法，如梦亦如幻。”袁昆从那梦境之光中浮现出身影，“焉知红尘不过梦一场，还是梦境照进了万物？既是庄周传人，进我梦中来罢。”
下一刻，漫天光华再次收敛，江鸿只觉身不由己，一声巨响中，随着那光芒，再次被带进了袁昆的梦境中！

第102章 袁昆
蓝白色的光芒里，张敬已换了一身装束，身穿束腰武袍，文武袖，长袍后延伸出蜿蜒漫天的符文绣带，悬空飘飞。
巨鲲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在梦境世界里翱翔，这里群山环抱，一片青翠，犹如史前世界般，远方碧蓝长空下，沃野绵延，中间有一平台，众人便站在这平台上。
“这次又有什么事？”袁昆也出现了，一身黑袍，作古人装束，站在平台中央。
曹斌、陈真、陆修、江鸿与张锡廷五人都进入了这个梦境里。
张敬悬浮空中，闭上双眼，仿佛陷入了沉睡。
“爸爸？”张锡廷道。
曹斌答道：“他在维持两个梦境的交融，不能说话，不用担心他，平台是咱们的梦境，平台外，是袁昆的梦境。”
陈真说：“你还真是随时随地都在教学，我来问吧。”
旋即，陈真上前一步，袁昆说：“心灯持有者啊，早已一代接一代，变得陌生无比，人间也已沧海桑田。”
“但我的使命，从未有过改变，”陈真朗声道，“就是守护这个人间。”
“你的意志并不坚定，”袁昆答道，“甚至已有了心魔，即便如此，还要坚守那一星微弱的火苗么？”
在这梦境里，陈真的身体发出微弱的光，仿佛源自于在他体内的心灯。但就在这心灯的火苗尽头，竟是隐隐有着一缕黑气。
江鸿震惊了，陆修却摆摆手，示意什么也不要问。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袁昆，你早在一千两百多年前就已死去，为什么迄今仍然不入轮回？”陈真说。
“轮回容不得我，”袁昆眺望远方，目光仿佛透过这本不应存在的梦境世界，望向更遥远之外的现实，“我还在等待。”
“等待什么？”陈真又问。
袁昆：“等待这个世界的审判，届时，万物将在废墟之中以另一种形式重生。”
所有人沉默，陈真又道：“荧惑将会在何时现身？”
“快了。”袁昆答道，却突然转身，望向站在一侧的江鸿与陆修，“万物书的持有者已感知到，最后这场审判的即将到来，告诉你们也无妨，这已是确定的未来，无法被扭转。”
紧接着，袁昆抬起一手，遥遥指向陆修与江鸿。
江鸿猝不及防，只觉脑海中轰然巨响，仿佛有无数意识被强行轰了出来，他抓紧了陆修，陆修却强行握住他的手，把飘飞的他拖了回来。
陆修与江鸿身边，环绕着无数肥皂泡般的梦境。
袁昆打了个响指，飞翔在陆修一侧的肥皂泡便碎裂了，声音被释放出来。
“天魔最初的本体是蚩尤。”迟小多的声音道，“可是蚩尤又是怎么诞生的呢？”
项诚答道：“蚩尤被兵解之后，身躯埋入大地吸收人间的戾气，三魂飘荡于世间，等待一千年的轮回，再次复活。”
“这是什么？”江鸿恢复清醒，望向陆修。
陆修：“这是项诚朝我传达的信息。”
“是的，但这都是在蚩尤诞生之后的事。”迟小多说道，“可以是蚩尤，也可以是其他的什么尤，总之，第一代大魔王诞生之后，才有了天魔。”
“想弄清楚，”项诚说，“我们便只有到源头去。”
空中响起了两人的对话，继而又是另一段对答。
“但魔种的存在，甚至比蚩尤更古老，”迟小多说，“距离咱们的时代，已经有五千六百年了。”
“嗯。”项诚答道，“炎黄之战后，中华文明从此流传。再往前，只有部落。”
“但魔种还在！”迟小多说，“你看见了吗？它本来就在土壤里，在地脉里！它顺着地脉流淌，它在寻找宿主！是谁播撒下了它？”
项诚：“还想往前，就要去两河流域了，那里是人类文明的起源地之一。”
“没有。”迟小多的声音又道，“魔的诞生，比我们知道的都要更悠久。”
项诚：“要在空中寻找地脉里的魔种很难，你只能等待部落交战，只有死亡批量出现时，戾气才会汇聚……”
迟小多：“我们飞过喜马拉雅山，去印度次大陆看看。”
江鸿侧耳倾听，不断想象他们在史前穿梭的景象，那将是怎么样的一片天地？
“魔一直在地球上。”迟小多又说。
“是的。”项诚答道，“蚩尤也好，黑翼大鹏也罢，甚至郑衾，都只是它的寄生宿主，咱们必须找到这一切的源头。”
迟小多：“可是人的痛苦与悲伤，真的是因为魔的作用而产生的吗？”
项诚没有回答。
“这又让我想到地球的生命形式了，哎，项诚，你有在听吗？”
“听着。”
“如果有外星人，那么某个外星球上的生命，它们会不会不像地球人一样，生来就具有斗争性？它们有没有可能，不打仗？不尔虞我诈……”
“很难说，生命的竞争是由环境决定的，这种竞争保证了个体与种群的存续，再追溯根本原因，就和基因有关了。”
“……甚至，它们不会死亡？”迟小多的声音继续道，“那么也就不存在怎么样让自己活下去的难题了。”
“不死亡的生命有意义吗？”项诚的声音反问道，“不死亡代表着不演化，很难保持种族的延续。”
“生命形态有很多种吧？”迟小多说，“一切皆有可能，会不会有一个星球上是完全没有戾气，也不会有‘魔’的诞生的呢？”
项诚：“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陆修说：“这就是我迄今接收到的所有讯息了。”
陆修的梦境已经结束，袁昆又打了个响指，很快，随着江鸿身边的肥皂泡破碎，对话再次启动。
迟小多：“所以它来自这个世界之外？”
“也许。”项诚答道，“得提醒他们，但提示太模糊了，不确定，还不确定是来自宇宙之中，还是其他的平行世界？我们的世界，还有平行世界？”
“得找到更多的壁画。”迟小多说，“现在距离我们过来的时代，已经有七千多年了。”
“岩画与人类迁徙的轨迹相近，”项诚说，“回一万年前看看……”
“是我的梦！”江鸿说，“这就是我梦见的！”
陆修点了点头，说：“大部分通过龙语所传递的讯息在时空中丢失了，剩下很小的一部分被你接收了。”
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找到了！那就是荧惑。”少年的声音道，“它是世界的最终宿命，它即将回来了！”
“查看它的轨迹。”男人的声音坚定有力道，“届时上位维度与下位维度都会被打破。”
少年：“很快，就在咱们离开的四年之后，陆修真的能抵挡住它吗？”
男人：“他会想清楚的。我相信他，就像你曾经毫无保留地相信我。”
少年：“可是倏忽的预言中……”
男人：“倏忽的预言并非最后的结局，这是不确定的未来，这也是轮回的终结，每一千年一次的天魔转生，只是荧惑攫取营养的土壤，群星在黑暗的力量之下逐一崩坏，安杰才逃到了我们的世界。”
霎时间，梦境有了奇异的改变，仿佛发生了重叠，再一次出现了山洞，山洞中则是古代的岩画。
高大的男人与少年身影，映在洞壁上。
江鸿再一次看见了描述世界的壁画。
“世界结构。”曹斌说道，“这时距离现世已经是八千年以上了，八千年前的原始人类，就已经能精准地描述世界？”
没有人回答，都看着这壁画，表世界、里世界的标记，上位维度、下位维度、无尽梦境、罅隙……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停驻在同一个区域。
壁画的右上方，有一枚赤红色的天体，天体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正朝着世界坠落。
江鸿已经想起来了！这就是圣地反叛前夜，他所做的那个梦！
他甚至记起了梦境里迟小多的话。
“这就是十万年前，荧惑在地球上布下的种子！”江鸿马上道，
“这就是荧惑在地球上布下的种子，魔气是它的能量，生命是它的食粮，将让它更为强大。”迟小多说，“它马上就要回来了。”
项诚：“地球只是荧惑众多温床中的一个，它在我们的世界播撒下魔种，等待它自然孕育、孵化，经历以万年为计量单位的时间，再回归，前来攫取它的养分。”
迟小多说：“得马上回去！”
“不，”项诚说，“我们还需要找到克制它的办法。否则就这么回去，毫无意义。”
迟小多明显地着急起来，项诚道：“一定还有信息，十万年前荧惑为什么暂时离开了地球，我们还有不知道的，要查清楚才能离开。”
迟小多：“最古老的霍梅恩岩画，也只有四万年历史，而且不一定就记载了荧惑的弱点……”
项诚：“那么我们就去更久远的过去看看吧，也许在那里能得到答案，一万年，十万年……”
“……百万年，千万年，一亿年……”
“哪怕到一亿六千五百万年前去，盘古大陆尚未分离的时刻……”
“总会得到答案。”
“那就是荧惑，”陈真说，“它来自我们的地球之外，现在明白了，难怪无论如何都无法在地脉中找到它的踪迹。”
“它应当很快就回来了。”曹斌说，“只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做准备。”
曹斌与陈真竟出奇地淡定，丝毫没有慌乱，也不如何震惊。
反而是江鸿，心里无比担忧。
结束了吗？还没有！
对话再一次响起。
“时空能量还够吗？”迟小多问。
“够最后一次，”项诚说，“落点必须找准。”
迟小多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你没事吧？”
项诚：“好得很，走吧，寻找定位点……”
迟小多：“糟了，时间线被封锁了，这能力太逆天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
项诚说：“它也许有更多的能力，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迟小多：“那现在呢？现在怎么办？”
项诚：“试试之前的坐标，五年前呢？”
“五年前对因果线的扰动太大了，”迟小多说，“但没有办法，也只能……这下好了，之前的都被封锁了。”
“封锁到哪一年？”
“郑衾化身魔龙的那一年。”
“时间算得很准，”项诚说，“回到那一年，万一引发连锁湮灭得不偿失。”
迟小多：“安杰说的也不一定就会发生，毕竟他自己也……”
项诚：“不，不要冒这个险。看看之后呢？”
“之后我猜也一样……啊！不！”迟小多答道，“之后的时间线，没有被封锁啊！怎么会？又解开了？”
“寻找合适的点位。”项诚说。
迟小多：“可是错过了降临的一刹那，要怎么办？”
“交给他们吧。”项诚说，“我一直相信他……只有他才能做到，也只有他才愿意。”
迟小多：“太难了，我就怕曹斌和陆修……”
“……他会想通的，每个人都有这一刻，这是第二次的封正……”
“但我还是好担心陆修身上的封印，除了你再没有人能解开，万一遇见强敌怎么办？”
“他能办到，等待他成长到真正强大的一刻，自己就能解开。”
“可是需要达到条件……”
“是的，因为如果无法完成蜕变，就算不封印他，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项诚的声音很坚定，反而是迟小多的语气中带着犹豫与惋惜。
再一次“听”见自己的梦境，江鸿有种奇异的感受，他转头看陆修，陆修则静静地出神。
对话声又响起来了。
项诚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商量过，他自己也愿意。”
“成长，”迟小多说，“这个条件太模糊了。”
“灵魂的成长，而非力量的成长。”项诚又说，“我也告诉过他，封印在什么情况下会被他自行解除……当他明白到，他能够真正地放下一切执念，愿意去守护这个世界，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时候……当他能够舍弃自己所爱的人、所留恋的感受、所希望珍惜的一切的时候……”
“……当他终于愿意，带着所有不舍的回忆，去往那个注定的战场的时候……”
霎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寂静的平台。
“什么意思？”江鸿回忆起来了，当初梦见这些对话时自己完全不清楚细节，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许多细节，包括荧惑，以及各种事件的内情。
陆修看着江鸿，没有回答。
“……他们正在跃迁回来。”陈真说，“那么我们可以认为，项诚与小多找到了荧惑的弱点。”
曹斌：“但时间线又是怎么被封锁的？你很清楚，会被封锁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那是什么意思？”江鸿迫切地追问陆修，说，“去往注定的战场？你要去哪里？”
陆修：“……”
陈真：“根据他们传递回来的消息，降临之后，封锁就撤除了，可以理解为……”
江鸿：“告诉我！陆修！”
曹斌道：“江鸿。”
这一刻的江鸿，隐隐约约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已不再关心荧惑是什么，为什么会来，又有什么办法对付它，他现在只关心陆修！项诚的意思是，陆修要牺牲自己吗？这是一定会发生的？
陆修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们需要梳理清楚细节，”陈真说，“接下来才能尽快作出应对，首先，荧惑是一枚惑星，它回归的周期以万年计，下一次回归，就在最近。魔种是它在史前时代播撒于地球上的种子，戾气是它的食粮，这一次它将吞噬大量戾气……”
曹斌：“我们仍未得知，最后两段讯息间，项诚与迟小多还找到了什么线索。”
张锡廷说：“我……是不是知道了太多秘密……”
陈真：“目前已经没有更多的消息了，只能就此判断。没关系，锡廷，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里世界，没有封锁的必要。”
曹斌点了点头，陈真又说：“项诚在降临的时间点不会回来，所以我们只能启动B预案了。”
江鸿低声央求道：“会怎么样？告诉我，陆修。”
“不会怎么样，”陆修朝江鸿说，“不要再问了。”
“你们什么也做不了。”袁昆的声音再次响起，经历了梦境的揭露，众人竟差点忘了他还在现场！
梦境的世界顿时发生了变化，天际出现了巨大的彗星，它未曾坠落，只是发出通红的光芒照耀着山川，树木在红光的照射下开始燃烧，大地满目疮痍，黑气蒸腾，犹如炼狱再临！
“这就是荧惑降临之际的景象。”鲲在空中复活了！它的身躯已变得通体漆黑，二十四枚鲲目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生命、能量，一切精神世界赖以存续的介质，一切期望与绝望、快乐与悲伤，人世间的情绪，仇恨、爱，都将与荧惑同化，成为它永恒的一部分，被它带往更遥远的宇宙深处……”
“……人类的文明，那些你们总是为之自豪的所谓‘创举’，都犹如火花闪现般短暂，仅仅是时间长河里的幻光！仅仅是露水般的泡影，最终都将归于虚无！”
“当心！”陈真的反应最快，瞬间释放出心灯，竟是在梦境中降神，燃灯法相焕发出万丈金光，无数符文平地飞起，抵挡住鲲的烈火！
江鸿一声大喊，陆修马上抱住了他，就地翻滚，藏身陈真身后。
江鸿：“开始还说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动手了啊啊啊！”
张锡廷道：“都别出去！无尽梦境里，除了魂魄带有的力量，其他都发挥不了作用！”
陆修喊道：“我用不了龙语！这是梦境！校长！当心！”
曹斌险些被飓风吹飞，当即躬身单膝跪地。
陈真化身光明神祇，拉开法诀，筑起一道屏障，守护了平台上的所有人。
就在这一刻，鲲的头顶，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梦境即虚无。”黑暗陈真缓缓道，“终于等到你们了，自投罗网的聪明人，哪怕再抵抗下去，你们也永远无法战胜无尽梦境的主宰者……”
“陷入永恒长眠吧！”黑暗陈真怒吼道。
旋即黑气轰然涌来，降神的陈真聚集了力量，以剑指前推，一道强光划去，敌人竟没想到直到这时陈真还能反击！巨鲲当即被强光刺穿胸腹，在空中迸射出无数黑气与魔血飞散。
而就在反击的刹那，光明屏障破碎了，黑火疯狂灼烧。
突然间，江鸿感觉到了一股神奇的力量，温柔、灼热却坚定，朝着外圈扩散，化作一道红色的火圈，蓦然扫开了黑火！
“创世火，”黑暗陈真手中现出一把利剑，“只可惜太微弱了！在永恒之中寂灭罢！涅槃永不会到来！接受死亡！这就是你们的归宿！”
橙红色的火圈被疯狂压缩，陈真被黑火扫到平台边缘，控制无尽梦境的张敬蓦然睁开双眼，吐出一口鲜血，坠落于地。
“爸爸！”张锡廷大喊道。
梦境世界被爆破了，江鸿抬头看着陆修，陆修把他紧紧抱在怀中，那一刻两人仿佛坠进了黑暗的最深处，无数梦的片段支离破碎，纷纷散落。江鸿只觉得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接连闪过！
从云端坠落，陆修将他抱在怀中，并亲吻了他。
“啊——！”江鸿竭尽全力大喊，陆修的脸庞、父亲在病床上的模样、小时候第一次遇见妖怪时的恐惧、校庆夜的灯火、圣地的瀑布……
走马灯般的景象越转越快，刹那间，某个梦境破灭，梦境里的记忆一同被释放了出来，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
那些认识与不认识的人的脸庞，陆修、曹斌、轩何志、自己的父母，犹如走马灯一般，最终宏大的世界消失了。
江鸿的记忆里，再次出现了那个容貌陌生的孩子。
孩子的眉眼发着光，悬浮空中，半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身前的一枚光球！
光球散发着温润的蓝光，依稀能辨认出陆地、海洋、云层……是地球？
这也是他曾经梦见的一段景象……江鸿的记忆变得混乱了，只下意识地看着那孩子。
孩子抬起双眼与江鸿对视，继而转头眺望向梦境之外，伸出纤细的手指，朝着虚空一点。
漫天的黑火瞬间倒卷回去！
黑暗陈真狂吼一声，黑火刹那被驱逐得无影无踪！
然而江鸿只听见了一声叹息，孩子再次闭上双眼，抱紧了怀中的光球，世界复又进入黑暗，紧接着，一股坠落感传来。
所有人接二连三掉落水中，激起水花。
“呵……”江鸿呛了口水，不断喘气，水潭冰冷彻骨，不等他挣扎，一只有力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臂。
陆修把江鸿从水里拉了起来。
曹斌、陈真等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咱们回来了？”曹斌道，“最后发生了什么？”
陈真说：“他被击退了，为什么？”
“爸！”张锡廷焦急道。
张敬也湿淋淋地起身，伤得十分重，搭在儿子肩膀上。江鸿望了眼四周，最后那一刻的记忆实在太混乱了，梦境与感知叠在一起，导致他根本分不出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真实的。
“这是一着险棋，我提醒过你了，”曹斌说，“如果在无尽梦境中被伏击，我们就都会陷入永眠。鲲神第一次答应锡廷与江鸿的请求，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目的在于骗取信任，把咱们带进梦境里来。”
陈真：“心灯在我的魂魄里，能驱散他们。”
“事实证明不能！”曹斌略微愤怒地说道。
陈真：“否则呢？你也承认这是唯一的办法！”
大家安静，江鸿还是第一次看见曹斌发火，气势实在太强了，但这俩大佬吵架，自己根本不敢说话。
陈真与曹斌怒气冲冲地盯着彼此，江鸿弱弱地说了句：“现在……咱们还是在做梦吗？不会是另一个梦吧？”
张敬打了个响指，四周突然有奇异的音乐传来，像是钢琴乐声在洞穴内回荡。
“不会了，”张敬说，“我们已经回到了现实，这是我设置的现实世界BGM。”
“好……好吧。”江鸿虽没听懂，但想来张敬既然熟悉梦境，应当有自己的分辨方式。
陆修说：“别在这儿吵架，心烦，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先离开吧。”

第103章 布置
圣地宫殿，卧室内。
“……项诚临走时留下了智慧剑，而一旦荧惑现身，他又没有回来的话，需要有人召唤出智慧剑，持有世间所有的光明，前去驱魔。”陆修终于朝江鸿解释道，“就这样。”
江鸿看着陆修，没有说话，陆修又说：“原本制定的A计划里，无论荧惑什么时候现身，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陈真都将与项诚一同前去消灭荧惑，因为陈真是心灯执掌，项诚是武神，项诚又有着龙的身份，可以化身为青龙载着陈真，他俩联手，能把战斗力发挥到极致。”
“B预案呢？”江鸿想起在梦境中听见的、曹斌的话。
“B预案是由我载着持智慧剑者，”陆修说，“去击败荧惑。换了从前，我只会觉得我不一定是荧惑的对手，但现在不一样了，江鸿。”
江鸿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望向圣地中的山川。
陆修来到他的身后，说道：“因为你给了我一把剑，现在，我有信心能击败它，所以不用为我担心，江鸿。”
陆修的声音一如既往，仿佛谈论着与己无关的一件小事，语气中更充满了惯常的自信。
江鸿回头看陆修，眼眶通红。
“所以当它来到这里时，你要与校长一起去迎战吗？”江鸿问。
“对。”陆修说，“你为我铸造的剑，是我最强大的铠甲，我会全力一战。”
江鸿说：“我也可以去，我能够帮助你们，我有万物书……”
“如果明天就世界末日了，”陆修突然换了个话题，注视江鸿的双眼，说，“今天你会做什么？”
江鸿：“？”
江鸿道：“不管那个预言是不是真的，至少荧惑现在还没有来……”
陆修一手搭在江鸿肩上，两人一同望向西边的天际，火烧云正滚滚而来。
“可能很久很久，”陆修又道，“也可能就在下一刻。不过你先回答我，如果明天一睁眼就世界末日了，今天你会做什么？”
“我……”江鸿的注意力被引开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父母，但几乎是同时，他也想到了陆修。如果明天醒来就要面临世界末日，那么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陪伴在家人身边吧？
如果身在外地，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回家，哪怕现实无法改变，至少能守在家人的身边。可是陆修呢？
父母养育了他这么多年，自己从未有机会回报他们的爱。
而陆修则孤身一人，他也希望陪伴在陆修的身旁……
江鸿有点为难，或者说，陆修已经被划入了“家人”的一员，正当他想朝陆修解释时，陆修却道：“我明白了，不用说了。你该回家了，看看爸妈也安心一点。”
江鸿答道：“不，我……”
“能让你在这个问题前犹豫这么久，”陆修认真地说，“我已经很满足了。现在就走吧，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曹斌又来了，江鸿尚未挽留，曹斌已道：“陆修，我要马上回苍穹大学去，回去之前还有几件事需要和你沟通，免得节外生枝。”
陆修点点头，说：“我让人准备了直升机，江鸿也跟着你一起回去，到重庆再作中转。”
江鸿难以置信道：“这么快吗？”
曹斌道：“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早点做足准备，总是好的。”
陆修于是朝江鸿说：“去准备吧，空了我去看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紧接着，陆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当天傍晚，江鸿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他的同学们也都纷纷上车，预备回苍穹大学去。大家简单地告别，并约好在学校再见，虽然大家不知道为什么实习提前结束了，但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严重的变故。
陈真站在圣地的一个平台前，眺望着巫山云雾，太阳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入山后去。
“大老板，”江鸿依旧沿用了在驱委实习时的称呼，说道，“直升机好了，该走了。”
陈真点了点头，转身跟随江鸿离开平台，前往直升机坪。
“上一次来这里，”陈真说，“还是在十一年前，驱委围剿血魔的时候。”
“那是什么？”江鸿问。
“一个天魔的复制体。”陈真说，“当时本以为事情已经全部解决了，没想到留下的影响竟有如此深远。如果在消灭血魔的过程中再细心一点，也许就能追查到更多的线索，找到荧惑潜藏于人间的证据……”
江鸿虽不清楚往事，却知道世间的真理。
“千金难买早知道。”江鸿安慰道，“已经过去的事，没有办法改变，就不要再纠结啦。”
陈真难得地笑了起来，江鸿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脸上带着笑容了。
“你总是能一语道出本质，”陈真打趣道，“因为这样，万物书才选定了你么？”
直升飞机引擎声轰鸣，两只熊猫坐在驾驶与副驾驶位上，鬼王亲自来送，江鸿背着包抱着老孙，上了直升机。
“我可以自己飞回去。”老孙很想试试看自己的新装备。
“你飞不到十公里就没电了！”江鸿说，“禁止乱闯！校长！”
曹斌作完最后的交代，由封离护送，快步走向直升飞机，就在上飞机时，远远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江鸿！”陆修朝他们喊道。
江鸿望向直升机外，陆修做了个手势——伸出手指，一点自己胸膛前逆鳞所在位置，那意思双方都明白，江鸿依旧可以随时召唤他。
江鸿便朝他做了个道别的动作，陆修再次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里。
直升机舱门关上，把漫天的轰鸣隔开，悬空飞起，飞进了黑暗的夜空中。
“距离抵达重庆，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副驾驶位上的熊猫回头道，“娘娘，您要喝点饮料吗？”
“呃不了。”江鸿被挤在曹斌与陈真两个大佬中间，说，“好好开你的直升飞机……话说，你们有执照吗？”
“有的啊！”熊猫说，“您看，喏，我们都是持证上岗的……”
“哪儿有直升飞机驾驶执照上用熊猫头像做照片的啊！”江鸿抓狂道，“而且这也看不出是你吧！熊猫感觉长得都一样啊！”
曹斌：“……”
陈真：“……”
“您放心好了！”机长熊猫回头说，“圣地有专门的培训中心……”
“哇啊！”江鸿马上道，“看前面！看前面！要撞山了！”
如果这俩熊猫是荧惑的奸细，多半就要把驱魔师里两大体系的最高负责人一锅端了，但曹斌和陈真仿佛都无所谓，江鸿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徒弟，你会回学校吗？”曹斌说。
“啊？”江鸿陡然坐直，转头看曹斌，这还是他与曹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挤坐在一起，也是曹斌极少数会在有第三人的场合中叫他作“徒弟”，让江鸿感觉有些怪异。
“会……会的吧？”江鸿说，“毕竟世界末日还没到呢，不是么？”
曹斌嘴角带着些许笑意，又问：“你爸爸好些了？”
“已经完全好了！”江鸿答道，“根本看不出来生过病呢。”
这些天里，每天江鸿都与家里人视频，父亲康复得很好。
“嗯。”曹斌说，“接下来，随着荧惑的接近，大地将会有更多的变数，藏身于黑暗中的敌人，也会更为频繁地活动，苍穹大学需要更多的人手，你如果愿意回到学校，是很大的助力。”
“哎我什么也做不了。”江鸿说，“其实我……嗯……说来惭愧……”
“不，”陈真开口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江鸿，反而是我，才应觉得惭愧。”
江鸿正想说点什么安慰陈真，看曹斌欲言又止的表情，猜测自己现在不该说话。
“不管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是一样的，”曹斌淡然道，“换了我也一样。”
江鸿想了想，说：“我……还是坐对面去吧，别挤在你俩中间。”
江鸿换了个位置坐到对面，重新系好安全带，曹斌与陈真于是并肩坐在了一起。
这下感觉更奇怪了，江鸿看看曹斌，又看看陈真，觉得他俩就像分居多年的夫妻。
八个S级驱魔师，四个gay，他俩都是gay吗？他俩好像都是单身？如果都是单身，那能不能撮合到一起？但一个是苍穹大学校长，另一个是驱委主管，这只能异地恋吧？
江鸿正在漫无边际地遐想着，曹斌再度说道：
“守护这个世界多年，没有人会记得你的付出，但只要软弱一次，所有人便将唾骂你，他们只将你当作战神看待，却总是忘了你也只是血肉之躯。”
陈真答道：“胜一千仗，换来的是现世安稳；吃一次败仗，却会令众生坠入无间地狱，本应如此。”
曹斌与陈真复又各自沉默了。
江鸿心想，也许他们有许多心里话想说，毕竟每次曹斌与陈真出现时，身边都跟了不少人，他们很少有单独聊天的机会，今天在直升飞机上搞不好是难得的一次，这种时候自己必须假装不存在，也不能打断对话。
曹斌：“你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陈真答道：“牺牲。”
江鸿：“？”
江鸿看着陈真，陈真仿佛变得不一样了，与当初和自己初见面时有了奇特的差别，这短短的一年多里，每一次看见陈真时，他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是什么样的变化？他依旧是俊朗、帅气而知性的，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忧郁，但偶尔抬眼时，眼神中的锐利与坚决气质，又一如往昔。
他似乎变得更内敛了，江鸿说不出这是好还是坏，初见时，陈真给他的感觉犹如奔腾的湍急江河，如今则像波澜不惊的大海。曹斌则变得愈发刚强，就像山峦一般，他们正在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变化。
“牺牲。”曹斌道。
“是的，”陈真答道，“牺牲，自我的牺牲尚且不计，而为他人下决定，让他人去牺牲，是不是遵循了我们的本心？这些年里，我们作出的牺牲这么多，当最后发现背后空无一人时，这还是不是我们想去守护的世界？”
曹斌道：“这就是你的心魔？”
陈真没有回答，转而望向直升飞机的舷窗外。
“你不能去决战，”曹斌说，“以你现在的状态很难战胜荧惑，更关键的是，我们几乎还对它一无所知。”
陈真依旧没有回答，曹斌又道：“项诚没有回来，根据江鸿的梦，也不会在降临前回来了。只能采取B预案，你得留在驱委，最大限度地展开心灯，守护大地。”
陈真答道：“是的，我很清楚，比起我的历任前辈，我应当是最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那个。”
曹斌说：“但我也得提醒你，陈真，你所面对的敌人，也是历任以来最强大的那个。”
“智慧剑会选择你，”陈真朝曹斌说，“我丝毫不意外，除了项诚，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不仅智慧剑，”曹斌答道，“捆妖绳、蚀月弓、金刚箭，哪怕是万物书，都会选择最合适的人，天地自有其底层逻辑。无论如何，我想，我们在一件事上的认知与信心，是一致的。”
陈真：“是的，我一直相信，世界末日不会到来。”
江鸿正在思考曹斌的话时，直升飞机抵达重庆了，外头是繁华的万家灯火，夜八点，重庆驱委的车在江北停机坪的大厦前等候，送陈真前往机场。
曹斌则道：“我要去十八梯的重庆驱委办点事，顺便先送你回家？”
“好的。”江鸿明知不顺路，但想到曹斌也许有话要朝自己说，便上了驱委的车。
“这段时间里，”曹斌说，“我会让重庆驱委注意保护你，一旦有意外情况，你也可以随时召唤陆修。”
“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江鸿想到自己有万物书，现在回家，成为了荧惑的狩猎对象，又要分出人手来保护他，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当你回到凡人身份时，给大家添的这一点‘麻烦’，”曹斌说，“正是驱魔师们守护世界的意义，不是么？陈真也正是因此，才会陷入纠结之中。”
“我们总在强调牺牲，所有人在危险到来之际前赴后继，爱情可以被牺牲，生命可以被牺牲，但当一切都被牺牲掉时，我们最后还剩下什么？初衷又去了哪里？”
江鸿看着曹斌，曹斌扬眉示意。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没有看法，你真的很帅，师父。”江鸿说。
曹斌笑了笑，江鸿看着外头车水马龙的重庆，夜重庆灯火初上，一切显得如此地平静。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会做什么？”曹斌问出了和陆修一样的问题。
“我想……”江鸿一路上听完这些话之后，心情已经变得不一样了，“我想回家看看，然后……我应该很快就会……嗯？对了，校长，你会做什么？”
江鸿反问道，他确实很好奇，曹斌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有想见的人，有生命里的某些遗憾，要去填满？
“我会回学校，该上课上课，”曹斌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是不是很无趣？”
“呃……”江鸿想了想，确实是自己认识的曹斌，“哪怕世界末日，也要有人去战斗吧？就算不一定能胜利。”
“不过我相信，”曹斌认真地说，“我们会胜利的，世界末日不会到来。”
车到家门口，江鸿抱着老孙，朝曹斌告别。
“我看看家里人，马上就回学校了。”江鸿说道。
曹斌说：“这个学期的任务也许会很繁重，随着荧惑的回归，自然灾害会越来越频繁，伴随着文明社会的次生灾害。”
江鸿点头道：“我会回来的！很快！”
家里还是那温馨的气氛，父亲正在客厅看书，父母已习惯了江鸿每次突然袭击式地回家，说：“实习结束了？你妈妈还说要去巫县看看你呢！陆修呢？”
“他还得过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回学校。”江鸿笑道，“我饿了，有宵夜吃吗？”
“有，有！妈这就去给你做，吃抄手吗？妈妈晚上才包好的。”江母放下手机上打到一半的QQ麻将，去厨房给江鸿做宵夜吃。经历了波澜壮阔的这段日子，回到家里，世界犹如神奇地恢复了秩序。
深夜餐桌上温暖的黄色灯光，父母都在家中，一碗热气腾腾的抄手。
世界末日一定不会到来，但在那之前，每个人都应该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江鸿心想。

第104章 死亡
“江鸿，你什么时候返校？”金在视频里问道。
“马上了，买了后天的机票。”江鸿正在家里吃炒面，吃得心情愉悦，哪怕学校的食堂再丰盛，还是不如家里的好吃，“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金说：“有，很重要的事，我开着视频给你看吧。”
“嗯？”江鸿看见大家正在礼堂里开会。
实习结束后，所有学生都收到了荧惑即将抵达地球的消息。
法宝课老师霍然特地做了个PPT，还绘出了彗星的轨迹，依次召集全校各年级学生，讲解了荧惑的轨迹，以及魔种的由来。
江鸿：“……”
江鸿在家里安静地看着视频，听见里头传来霍然的声音。
“……各位同学，接下来，在这枚惑星不断靠近地球的过程中，地脉将发生频繁的涌动。”霍然又调出两张世界地图，一张是中生代的盘古大陆，一张则是现代地球地图。
“注意了，”霍然又说，“我们看远古大陆的形状，像什么？像不像一个蜷曲在子宫中的胎儿？这里是它的心脏……位于原始欧亚大陆上。”
这么看来，确实有点像人类的胚胎。江鸿心想。
“正如人类肢体血管的分布规律。”霍然又以激光笔圈出PPT的对应位置，说道，“欧亚大陆的腹地，是地脉路径最为集中的部分，也即世界胎儿的‘心脏’。正是如今中国的绝大多数国土所覆盖的区域，大一与大二的同学还没有学到灵脉地理学，但风水学里已有简略的提及，在这里一并交代了。”
“……所以现今世界上，发生灾害与次生灾害的地方，在我们身处的区域将是最频繁的，可以预见不久后的未来，将会非常动荡，各位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同时因为驱魔师人手问题，咱们学校的同学，也许会被派出去协助处理一些突发事件，但是要保密啊！对凡人保密，这非常重要……尤其在互联网上……”
正在这时，江鸿的母亲到家，江鸿马上把视频的声音关了。
“在上地理课呀，”江母说，“怎么也不开灯？”
今天下着小雨，黄昏时分，外头闷热且昏暗，江鸿便起身打开灯，但江母又转身朝门外说：“来，请进，江鸿就在家里呢。”
陆修来了？！江鸿充满惊讶，但当他来到门外时，外头那人却说：“不，我不进去打扰了，找江鸿问点事儿就回去。”
“安……老板？”江鸿听见这声音时，简直整个人都震惊了！安杰跑到重庆来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安杰，安杰今天穿着白色T恤与黑短裤、AJ运动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那模样和江鸿的同学相仿，根本看不出是他的领导。
“路过重庆，”安杰淡定地说，“过来看看你家，顺便打听点事。”
江母听儿子叫他“老板”显然也吓了一跳，赶紧道：“啊哈哈哈，是领导吗？我还以为是江鸿的同学呢！我就说怎么没见过，这么年轻，哈哈哈哈！”
江鸿忙邀请安杰进家里来，安杰却坚持不入，说：“我九点四十的飞机回北京，你陪我走走吧。”
“好……好的！稍等！”江鸿忙回去关视频，换鞋，其间又听见母亲朝安杰在门口热情地聊天，无非是“江鸿给你们添麻烦了”之类的，安杰的回答是：“江鸿很优秀，协助我们解决了许多重大问题，甚至可以用‘杰出’来形容。”
“啊哈哈哈。”江母尴尬的笑法与江鸿如出一辙，说道，“哎呀，江鸿能顶个什么用？我自己的儿子，自己心里最清楚，要不是你们都像大哥一样照顾他，他不闯祸就不错了！”
安杰说：“虽然偶尔也闯祸，嗯，这个评价还是很中肯的。”
“好了快走！”江鸿满脸通红地来到门口。
“怎么朝你领导说话的？”江母说，“开车送领导去机场吧！来，开你爸爸的车。”
安杰忙道：“不用了，有车送我，阿姨再见！”
安杰很自然地朝江母道别，与江鸿离开了小区。
驱委二把手，居然跑到我家里来家访！真是太魔幻了。
江鸿想了又想，却知道安杰今天一定有重要的话想说。
果然，安杰看了他一眼，问道：“听说那天在圣地里，你进入了鲲的梦境，知悉了不少关于荧惑的内情？”
江鸿答道：“嗯……具体经过，应该是校长和大老板他俩，都作了报告？”
他不清楚曹斌作的报告是否详细，但当时陈真也在，驱魔师两大系统的最高负责人都在场，想来讯息应该不会有遗漏。同时内心不由得承认，当初陈真坚持让曹斌一同进入梦境，是非常正确的。
“是的，”安杰答道，“报告已经尽可能地详细了，但我仍然想朝你询问一些问题，也许能解答我内心深处一直以来的疑惑，可以说是私事吧。你应当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啊？”江鸿说，“什么……不是，这是什么意思？二老板，你难不成是……是那个吗？”
小区外，四周漆黑一片，江鸿顿觉后背一阵凉飕飕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你在想什么？”安杰迎上江鸿那充满惊悚的目光，便把手背靠上他的后颈，手背是温热的。
“哦还好……”
“你身为一个驱魔师，”安杰忍不住教训道，“这么怕鬼，不觉得是种耻辱吗？只是普通的下位灵而已！”
江鸿：“我是真的很害怕啊啊啊，话说你怎么光挑没有路灯的地方走啊老板！你不是想对我做什么吧？”
安杰：“这要问你们小区外为什么不开路灯吧！”
幸而突然间，所有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江鸿才松了口气。
“你……你继续说。”江鸿说，“咦，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你来自哪儿？上位世界吗？”
江鸿回过神来了，好奇地看着安杰，心想：那你是神吗？
安杰没有回答，陷入了思考。
“总之你可以理解为，不是地球。”安杰答道，“至于我的故乡是哪里，我不能回答你，不是不想为你解惑，而是我也无法描述。而且在抵达地球时，因为跨越维度，原本的记忆消失了许多。”
江鸿又道：“莫非你是外星人？”
外星人啊！一定会引起轰动的吧！接触到了外星生命？！按理说江鸿应当觉得很震撼，但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是有驱魔师和神仙鬼怪的世界了，外星人反而显得非常地正常。
“我的故乡被荧惑摧毁了，”安杰说，“这是我从记忆中得到的有效讯息，我也许是唯一的幸存者。”
江鸿“嗯”了一声，这一定是很悲伤的事，他不敢想象，如果人类全部灭绝了，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流浪在别的星球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安杰的语气却很平淡，说道：“不必为我难过，起初我们并没有像你们一样的情感，对生存与死亡，并没有太多的执着，对种群的延续也从未有过更多的期望。直到我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久了，才从你们的身上学到了一些。”
“嗯……好的。”江鸿本想安慰他，这么一听，便觉得安杰也许自己也看开了，并从此决定不再介意安杰不近人情的行为。
“关于荧惑的内情，”安杰说，“可以再朝我说一遍吗？”
“当然！”江鸿说道，“不过……呃，我还需要一个证明，嗯……可能有点冒昧，但是二老板，能不能证明你是你？”
安杰答道：“你很聪明，也很谨慎，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们复制不了我，因为荧惑的镜像复制方式对我而言无用。而正因此，我是驱委所有人的‘锚点’。只要我在，通过我的确认，就可确认其他人是否真实。”
“嗯？”江鸿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想到安杰如果是外星人，那么也许黑暗陈真的复制办法，搞不好真的对安杰不起效果。
“你想要证明也可以。”安杰又道，“苍穹大学的校庆夜，你带我回了你的寝室，取走了一个天猫精灵音箱。”
“啊好的。”江鸿说。
虽然这不能完全证明安杰没有被复制，但至少可以让江鸿安心一点。
安杰又说：“你现在也可以拨打陈真的电话，或者与他视频。”
江鸿于是打通了陈真的视频，陈真那边似乎很忙碌，但还是接了，他正在开一个会，离开会议室后问：“怎么了，江鸿？”
江鸿：“你看看他是真的吗？”
江鸿已经见过黑暗陈真了，手机里存的联系方式，会直接拨打到真正的陈真那里，在这点上出问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安杰始终是真的，”陈真说，“目前我们发现荧惑复制不了他。但恕我直言，安杰，你身边一名驱魔师也没有，就这样与江鸿暴露在外面，会令他也有危险。”
安杰说：“重庆驱委的人正跟着我们，放心吧，不会太久。”
陈真便挂了视频，安杰示意可以了？
“陈真在你们心里的威望一直很高。”安杰说。
“嗯，是的，”江鸿道，“虽然他总是很辛苦。”
“坐在那个位置上，”安杰说，“是谁都会辛苦的，虽然我们表面上看似矛盾很多，但也只有他，才能引领驱魔师们一路往前。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江鸿于是把梦境中的细节，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安杰。
安杰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点头，却没有打断江鸿，及至说到鲲倏然暴起攻击他们时，江鸿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公务用车。
安杰与江鸿走到车旁，司机已在车门前等候。
“大概就是这样了。”江鸿说道。
“嗯，”安杰说，“大部分与陈真的转述是一致的。”
到得此时，他们下一步便该分别了。
安杰却仍在犹豫，江鸿知道他一定还有问题想问，主动道：“我送你去机场吧？”
安杰说：“你回去吧，可以了，别让你父母等太久，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们之后还可以在苍穹大学见面。对了，送你一件东西，作为这次的答谢。”
安杰从他的手上摘下一枚银白色的指环，说：“这是我从故乡带到地球上来的……”
“这不好吧！”江鸿说，“这是你的纪念。”
“收着吧。”安杰答道，“它对我来说，没有多大作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鸿这些天里总有着奇怪的感觉，许多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就像陆修说的“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也许这本来就是人生的常态？只是他直到现在才真正地感觉到。
“我送你。”江鸿说。
“谢谢。”安杰答道，于是与他一同上了车。
公务车转出小区外，驰上前往江北机场的公路。
“你想起来了吗？”江鸿说。
“想起来一些，”安杰说，“却很模糊。”
江鸿心想：失忆的人情况都有点像，老孙也经常这么说。
“我甚至不知道原本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安杰答道，“也许跃迁时，大部分记忆被抽取，作为能量填充被消耗掉了。我只记得荧惑出现的时候，就像一个病毒，被放大了无数倍，它悬浮在我们世界的上空。”
“所以它是惑星啊。”江鸿说。
安杰：“也许？但我们的世界没有通往宇宙的外部路径，通俗地说，它不是球形的。”
“哦……”江鸿说，“嗯？不是球形的，那它是平的吗？没有地心引力，不会掉下去吗？”
“根据你得到的信息，”安杰说，“勉强能补完一些重要的问题点，荧惑既然来自宇宙中，我们的世界想必也是某个遭到它荼毒的星球。嗯……不过我觉得我的故乡，更像一个克莱因瓶。”
“那你还能回去吗？”江鸿心想：也许安杰更想回家吧？
“我一直以为我也是地球上的住民。”安杰又说，“在这段时间里，驱委对史前文明展开过研究，认为不排除‘先民’的存在，即生存在一亿五千万年以前的文明。”
江鸿说：“但是现世并没有文明的遗址吧？”
安杰“嗯”了一声，说：“而在一亿五千万年前，一场变故促成了原始大陆板块的分离。说不定就是造成这个文明彻底灭绝的原因之一，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看来，我确实不是地球人，不是先民，嗯，谢谢你，江鸿。”
安杰通过透明的车顶天窗，望向天际暗淡的星空，说道：“我的故乡，应当在群星之中。”
江鸿说：“我觉得你说不定能回去，前提是战胜荧惑。”
安杰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江鸿，我发现了陈真报告中没有提及的一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机缘使然，抑或‘它’只对你展现，但目前既然没有人知道，以后也请你不要朝其他人说起。”
江鸿：“嗯？什么？有遗漏的地方吗？”
“抱着光球的孩子，”安杰说，“他还在其他场合出现过吗？”
对哦！江鸿马上想起来了，最后一刻，在梦境垮塌的时候，确实出现了那个孩子。可是陈真居然没有提到他？所以这意味着，陈真、曹斌都看不见他吗？
他是谁？
江鸿被安杰这么一提醒，顿时充满了疑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梦里，就在圣地反叛的前夜，他也同样抱着发光的球，犹如胎儿般蜷曲着身体，仿佛在沉睡，而梦的最后，他朝江鸿看了一眼，于是……
但突然间，车内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下一刻，安杰预知到了危险，倏然转身，以手臂护住了江鸿的头。
“小心！”安杰喊道。
公务车遭受了猛烈的撞击，江鸿尚未开口，整个人的身体已凌空飞了起来，又被安全带狠狠地拖回座椅上。
高速路上，一辆车飞速追尾，铲中了他们所坐的车辆，公务车在空中翻滚，飞过隔离带撞进了路边的树丛，侧旁又有一枚火球呼啸着飞来，击中了车头！
“陆修……”江鸿在最后一刻，喊出了陆修的名字。
但他的声音很微弱，他甚至不知道陆修能不能听见。旋即车辆在空中解体，油箱内的存油化作火海洒出。
安杰与江鸿的安全带同时断裂，两人疾射而去，安杰在空中转身，抓住江鸿的手把他拉向自己，两人狠狠撞向地面，江鸿顿时眼前一黑，头颅里“嗡”的一声，大脑在颅腔中不断震荡。
他快吐了，艰难地要从地上爬起，安杰却把他拉了起来，喝道：“快跑！”
但在那黑夜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江鸿双眼时而蒙眬，时而清晰，他努力地辨认着那身影，安杰却拖着他开始逃跑。
紧接着，四面八方有人追了上来，大喊道：“部长！”
那身影只是一闪。
刷然间，数道血花爆开，前来救援的驱魔师竟是被一击毙命！
安杰当即停下了脚步，转身面朝那黑影，右手泛起施法的光芒，沉声道：“放江鸿走，你追杀他没有意义。”
黑影不断逼近，江鸿不住摇头，尝试着取出万物书，想看清眼前那人的真面目，安杰却按住了他的手。
黑影没有说话，一道闪光掠过。
“安杰——！”江鸿的血液顿时凝固住了。
安杰的身体爆出了漫天的银色血液，犹如在夜空中飘洒的星河，他的胸腔被击穿了，旋即，他仰起头，望向天顶。
“安杰——！！！”江鸿竭尽全力吼道。
安杰最后伸出手指，在江鸿手背上，轻轻一点。
又是“嗡”的一声，流水在江鸿身边汇聚，陆修出现了！
一道银白色的炫光闪烁，陆修出现的刹那已抖开了风华剑，黑影再次瞬移，陆修一击不中，飞身以拔剑式上前，按剑不发，黑影再退，蓦然拔高上了近二十米空中，陆修欺到近前。
拔剑！
这是陆修第三次出剑，这一剑汇聚了天地间的强光，将整个重庆照耀得犹如白昼，树木与山川投下巨大的影子，夜空中犹如出现了一颗太阳！
黑影再次退后！这一次他竟是在眨眼间瞬移了近百米，随着陆修一剑挥去，强光化作巨大的回旋光环，呼啸而至！
就在那最后一刻，黑影“轰”地消失了。
陆修一击不中，没有再追寻，只是掉头飞向大地上的江鸿。
江鸿跪在地上抱着安杰，焦急地大声喊道：“安杰！安杰！”
安杰缓慢闭上了双眼，嘴角现出微笑，银色的血液从他体内不断渗出，浸润了地面，紧接着，他的身体竟发出了白光。
“还没有……还没有……”安杰一手发着抖，握住了江鸿戴在手指上的那个银白色的指环，轻轻旋转。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安杰的手最终失去了力气，垂落在地。
他的身体逐渐在白光中变成了一个茧，继而再飞出无数银白色的光蝶，飞上了天空。

第105章 月相
驱委的人赶到时，安杰只剩下一摊银色的血液了。
江鸿头脑昏昏沉沉的，陆修第一时间带他去做了检查，轻微脑震荡，外加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陆修给江鸿的父母打了个电话，又让江鸿也聊了几句，隐瞒了车祸的事免得他们担心，只说自己到重庆来了，江鸿陪他玩几天，两人正在外头住酒店。
江父与江母虽然隐隐地有点奇怪，但因江鸿的声音如常，便没有刨根问底。
紧接着，驱委搜集了安杰的遗体，陈真接到通知后亲自来了重庆，随行的还有方宜枫。
江鸿始终头痛欲裂，直到第二天才恢复真正的清醒。安杰没有留下任何遗嘱，而且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最后由陈真决定，与其他被害的驱魔师一起就地埋骨于重庆，送往南岸区涂山墓地。
安杰的骨灰犹如白银的碎屑，直到他被送进公墓时，江鸿还有点不太相信，驱委的二把手、能穿越时空的驱魔师，就这样死了？！
那天重庆下起了秋雨，临近11月，天气已很寒凉，除项诚之外，所有S级驱魔师都来了，陈真、曹斌、可达、齐尉、轩何志、方宜枫……清一色身穿黑西服，站在公墓园林的两侧。
驱委还来了不少人，安杰没有家属，于是陈真接过骨灰盒，郑重置于墓园中。
江鸿突然间悲伤难抑，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无声地哽咽起来。
“他就这样死了吗？”江鸿说，“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修看着江鸿，片刻后一手搭在他肩上，让他埋在自己肩前，拍了拍他的背脊以示安慰。
“我们坚强的安全事务部部长，无畏的特级驱魔师……”轩何志正在代表陈真与一众驱魔师，念诵着悼词。
陆修在江鸿耳畔低声道：“没事的，江鸿，他也许只是回到他原来的世界去了。”
这些天里，每个人都在朝江鸿询问经过，并不止一次地调阅了公务车上的行车记录仪，那辆解体翻转的轿车伴随他们翻滚过了绿化带，砸进了高速前的树林中，记录仪恰好从一个角度拍摄到了安杰与江鸿对敌时的现场。
那一刻，安杰的右手泛起光芒，猜测应当是在准备时空穿越的法术。但那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而且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间，只要再多一秒，安杰便能与江鸿瞬息穿越离开，一旦离开了当前的时间线，拥有时空穿梭能力的安杰，便是近乎无敌的。
也正因此，安杰几乎从未畏惧过荧惑，陈真也仅是提醒为主，然而最后，却遭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场暗杀。
直到最后，安杰都在保护江鸿，而其他人不止一次地分析了那黑影刺客的身份，他实在太快了，快得连记录仪都无法捕捉到他的容貌，他的速度超越了帧率，且散发出黑火，模糊了面容。
送别安杰后，陈真与曹斌又在低声交谈，特级驱魔师只有六名在场，正围聚于一处。
这是很难得的场面，上一次齐聚，还是在驱委协力联手击退古神共工之时。
“荧惑扳回了一招先手。”陈真说。
曹斌答道：“从项诚与小多提到时间线被封锁了，我们就该有所察觉。”
陈真又道：“安杰从不告诉我们穿梭时空的原理，如果以他作为时间线坐标的话，他才是最应该心生警惕的那个。”
可达嘲讽道：“所以现在变成死人自己背锅了？”
陈真摊手，看着众人。
末了，曹斌又叹了口气，失去安杰，对驱委来说简直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毕竟安杰作为他们的一招暗棋，始终没有发动。从这次也可看出，荧惑非常清楚他们的底牌，也正因如此，对方才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除掉安杰。
“需要一名特级驱魔师补上，”陈真说，“接下来，咱们的处境将更为艰难。”
陈真的表情非常凝重，众人几乎是同时望向在一旁的陆修。
“我看不用麻烦了，”陆修答道，“就这样吧。”
所有人的意思都很明显，在新晋的成员里最适合擢升为特级的，就只有陆修了。无论从实力上还是责任上看，陆修都是当之无愧的。他既是曹斌的弟子，也是项诚的传人。
“是没有这个必要，”曹斌说，“荧惑马上就要来了，安杰一死，荧惑将再不会有顾虑。”
众人再次沉默，江鸿坐在一旁，大脑始终一片空白，甚至直到如今，他都无法相信安杰就这么死了。
“他还会再来吗？”江鸿问，“他会回来的，对吧？”
“我不知道。”陈真答道，“他的来处与去处，从来就是一个谜。当初他加入驱委是由项诚引荐的，只有项诚对他最熟悉，也是他朝我们预警了未来的灾难，以及荧惑即将在我们这个世界出现。”
可达说：“事实上驱委里头，也没几个人真正地关心过他。我猜咱们这里，说不定反而还是江鸿对他了解最多。”
陈真：“他不愿意谈，有什么办法？但有一点很重要，你可以把他视作高维生物……也许在这个世界里的毁灭，反而能让他解脱。”
突然间，在这墓地中，响起了一阵小提琴声。
曹斌手中多了一把小提琴，拉起了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
陈真与可达便停下了讨论，所有人安静地听着。
陆修示意江鸿抬头，两人一同望向天空。
在提琴声中，乌云缓慢散开，现出傍晚时分的天脉。
江鸿明白陆修的意思——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天要遭遇离别，离开尘世，进入天地脉轮回才是永恒的归宿，不必过于伤感。
江鸿的感觉好多了，但他仍有点执着。
驱魔师们慢慢地离开了，最后曹斌也收起了小提琴，朝留在重庆的安杰稍一鞠躬，转身离去。
剩下陈真、陆修与江鸿三人，坐在墓园的两张石椅上。
“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在哪儿，”江鸿喃喃道，“这样他能找到回去的路么？”
陈真沉默片刻，而后道：“江鸿，我突然发现，你就像一座桥。”
“啊？”江鸿从墓园处收回目光，望向陈真，说，“为什么这么说？”
“曹斌与我之间的桥；安杰与我之间的桥；妖族与人类之间的桥……”陈真说，“你连接着很多很多人，许多事情，我们通过了你得到了沟通……”
“……你很了不起，江鸿。”
江鸿神色黯然，答道：“也许吧？我只是不敢相信，安杰居然就这样……”
陈真说：“你还在难过么？这就是我的心魔，牺牲的同伴太多了，让我有时忍不住质疑这一切，是否还有意义。”
江鸿点了点头，说：“可能是我的幻想吧？我总觉得他还会活过来。”
陈真答道：“也许。他曾经对我说过，来到我们这个世界上，让他失去了一次自己的生命，也许这种死亡经历就像破茧成蝶一般，他只是再一次变幻了自己的生命方式。”
紧接着，陈真手掌中焕发出心灯的光芒，他把这股力量轻轻地按在了江鸿的额头上，又说：“但他至少已经不在地球上了，别太执着，江鸿，你也用万物书查看过了。”
“嗯。”江鸿点了点头，突然神识变得清明了许多，心里的难受也好多了。
他确实在安杰死后，便用万物书检查了那一摊银色的血液。
万物书的显示是【？？？？】。没有血条，也没有任何属性。如果安杰还活着，只是转换了形态，那么万物书一定会显示出【王安杰】的本名。
在广州出差时，江鸿曾经偷偷查看过安杰的属性，他的HP只有3200点，血条下方还有……等等！
等等！
无数记忆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江鸿顿时坐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望向陆修，再看陈真。
“怎么？”陆修与陈真同时注意到了江鸿的表情。
江鸿很清楚地记得，安杰的血条下面有三个像是宝石槽一般的位置，两个发着光，一个空了。
“他说过，在他来到咱们这个世界时，死过一次吗？”江鸿朝陈真迫切地问道。
陈真认真答道：“是的，原话是‘来到这里，我已经历过一次死亡’。”
那三个宝石槽，是不是他的生命次数？！或者他的形态变化？江鸿顿时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他又望向那骨灰盒。
“安杰他……”
陆修与陈真，几乎是同时做了个“嘘”的动作。
“无论你有什么猜测，”陈真答道，“放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吧，什么也不要说，我们都有着一样的期望。”
他们都知道什么吗？从哪里猜到的？江鸿再看陆修，陆修仿佛也在猜测，安杰也许会复活？
但一切仍充满了未知，陆修说：“我得回圣地去了，你呢？”
距离与安杰见面，已经过了三天，江鸿必须回苍穹大学了。
他们再次与墓园里的安杰道别，离开了墓地。但就在临别时，陈真突然问了陆修一句话。
“你觉得刺客的身份会是谁？”陈真又道，“只有你与他交过手，你一定知道，现在可以说了。”
“是的，但我不想说，”陆修答道，“我会亲手去解决他，在他造成更大的危害之前。”
“我希望你尽快。”陈真说，“否则S级驱魔师就要完蛋好几个了，直到他遇见正主儿之前。”
“会的。”陆修答道，又朝江鸿道：“你确实得回苍穹大学，现在起待在学校是最安全的，荧惑的下一步一定就是夺回万物书了。我现在送你回家收拾行李，然后去机场。”
这天傍晚江鸿回到家，家里关着灯，父母都不在，老孙正在家里客厅的角落，对着一个iPad看电影，是一部末日片。
昏暗的家中，只有一个小角落亮着屏幕的光。
“你回来了？”老孙显然还不知道江鸿去送安杰时发生了惊心动魄的事，道，“你爸爸和妈妈去参加朋友小孩儿的婚礼了。”
“嗯没关系，”江鸿说，“我给他们发个消息吧。老孙，到包里来，咱们回西安了。”
老孙自己钻进了江鸿的包里，江鸿跑上跑下收拾了行李箱，拖着箱子出门时，不知道为什么，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家中空空荡荡，但他仿佛看见餐桌前亮起灯，回到了近一年前，他与陆修、父亲、母亲，在桌前吃火锅的那天。
陆修只是在身边安静地等待着江鸿，直到江鸿恋恋不舍地离开家门，离开这个他从小长大，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重庆驱委的车已在小区外等候，于是江鸿在夜色中与陆修坐上车去机场。
“他们追踪的目标是安杰，”陆修在车上说，“和你没有关系，至少这一次没有关系，不要觉得你害了他。”
“但是如果我不在他身边，”江鸿答道，“他能够自保，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他不会死。”
这么多人里，只有陆修看出了江鸿内心深处的自责。
“不，”陆修答道，“无论是谁，面对‘他’的时候，都几乎不可能有充足的时间准备法术，尤其安杰与陈真这类法师型的驱魔师。”
“他是谁？”江鸿蓦然想起来了，那个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甚至能与剑客型的陆修不相上下，如果陆修遭到偷袭，虽然不至于阵亡，但谁胜谁负最后还很难说。
陆修没有回答。
江鸿怀疑陆修一定洞察了对方的身份，只是不说。
“到了。”陆修说，“留在师父的身边你就是安全的，去吧，等我忙完就回来看你。”
江鸿看着陆修，这个时候，陆修成为了他唯一的倚靠，心里有许多话，他不知道朝谁说，只有陆修完完全全地了解他。
站在陆修面前，他仿佛又成为了一年多前，踏入苍穹大学校门的那个懵懂无知的凡人少年。
陆修朝他伸出手，把他抱在怀里，两人在安检口处安静地抱着。
“今年寒假还开房车去玩吗？”陆修突然问。
“好啊，要去！”江鸿答道，“你想去哪儿？”
陆修道：“可以去新疆看雪。”
“好！”江鸿答道。
陆修主动与江鸿分开，示意他走吧。
江鸿过了安检，眼眶还在发红，进了候机厅，发现陆修给他买了张商务舱的票，便进了VIP室，赫然看见曹斌、轩何志与可达都在。
飞机还误点了，可达便朝江鸿招招手，让他过来坐在自己身旁。曹斌则朝轩何志小声交代着什么，抽空朝江鸿点了点头。
江鸿听见少许有关安保事宜的交代，想必是在这件事后，曹斌要求轩何志加强学校内的安保。
可达则像搂着小皮一样，亲热地搂着江鸿，犹如一只巨大的野兽怀里搭着只兔子或者别的什么小型动物般，江鸿知道可达的风格就是这样，不涉及其他，便也靠在沙发上出神。
“我要是哪天死了，”可达说，“你也会这么难过么？”
“那肯定的吧！”江鸿又道，“你在说什么？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可达嘿嘿地笑了起来，说：“这还是很值的嘛，你觉得封离会难过吗？”
“当然也会啊。”江鸿说。
可达反而不这么想，说道：“封离大人对生死还是看得很开的。不过算了。”
“你用那个喇叭了么？”江鸿问。
“没有，”可达答道，“没意思，算了。”
江鸿调整了姿势，与可达在一起时，仿佛就回到了一个充满烟火气的红尘中，他有时觉得可达是最真实的那个，不爽就怼，开心了就哈哈哈地大笑；也正因如此，他也是最接地气的那个，每每闲聊时，都是互相损来损去，或聊一些关于恋爱、见闻，要么就是去哪儿吃去哪儿玩之类的话题。
仿佛对他而言，什么天魔、荧惑，都不比现世的人重要。
“你别说，”可达又道，“大魔王要来了的话，我还真有可能是最快死的，你不觉得么？S级驱魔师里，我是最水的那个。”
“呃……”江鸿说，“确实有点呢。”
可达：“你这也太诚实了吧，好歹安慰安慰我吧。”
江鸿：“本来就是啊，你只能变成一只灰狼，充其量只是会飞，还没有翅膀，只能在空中一跳一跳地往前……”
可达：“你刺激到我了，江鸿同学……”
江鸿：“当然，我觉得这是心魔的原因，毕竟失恋给你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连战斗力也一起削弱了，虽然我不清楚S级驱魔师的标准，不过我猜测你全盛时期一定很强呢。”
可达答道：“我的前几任确实挺强，只是传到我身上，力量消散，就不行啦。”
江鸿：“不是力量消散，是你这个人不行。”
可达：“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我不要面子的啊？！”
江鸿：“因为你没有舍弃一切也想要守护的人啊。我想，只要你越过去了，你一定会成为很强大的家伙的！”
曹斌正说话间，看了可达与江鸿一眼。
于是两人都不吭声了。
“你不是最能打的，却是最顽强的，”曹斌认真地说道，“只要你想战斗，你会战斗到世界毁灭的最后一刻。”
可达靠在沙发上，懒懒地用手指玩着江鸿的头发，把它卷起来，又松开。
“对了，”江鸿被好奇心折磨很久了，朝可达问，“你上次说的那个……S级驱魔师的作风问题，是什么？”
可达：“哦！那个啊！你说八个特级驱魔师里四个gay的事情啊！”
江鸿：“啊你太大声了……小声点……”
曹斌：“……”
轩何志仿佛竖起了耳朵，但马上控制着自己，不回过头来看他俩。
可达笑着说：“就是上头觉得我们内部有作风问题。”
江鸿生怕挨曹斌的骂，赶紧要转移话题，可达便说：“你猜猜是哪四个？安杰不算，他是外星人，外星人没有gay这个说法。”
想到安杰，江鸿又开始难过了，但可达马上道：“你觉得有咱们校长吗？”
曹斌：“…………”
曹斌严厉地看着可达，可达假装看不到，又说：“算了告诉你吧。”
“是谁？”江鸿又问，“要不咱们去洗手间，你偷偷地告诉我吧。”
可达随手撩了一下江鸿的下巴，暧昧地说道：“陈真、齐尉、轩何志……”
“啊？”轩何志被莫名cue到，先看可达，再看曹斌，顿时充满了恐慌，“这个，不是的啊，我是gay吗？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外星人安杰。”可达又正儿八经地说道。
“喂，”江鸿说，“不要编排他了吧……咦？”
江鸿察觉到了什么，轩何志却一直在慌慌张张地否认，说：“不是啊，虽然没有女孩子看上我，可是我觉得我的性向还是基本……基本，领导，你听我解释……”
曹斌：“可达，够了。你别把江鸿教坏了。”
江鸿突然明白了——哦，可达在说反话。
哦那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除开项诚与他自己不算，剩下的就是曹斌了？！
妈呀！校长，你也喜欢男生吗？完全看不出来啊啊啊！
江鸿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曹斌，心道：感觉师父就是个超级大直男啊！好man啊！不过细想起来，好像也合理，因为曹斌虽然表面上很刚强，内心却很温柔，与外柔内刚的陈真恰好相反呢！
性向瞬间又给曹斌加了至少一万分。
还有一个是谁来着？方宜枫？！江鸿又被震撼了。
“其实全是方宜枫在惹是生非，”可达说，“广东人大哥哥方宜枫嘛，帅气体贴，又喜欢结交照顾可爱的好弟弟们，契弟多了，就有人争风吃醋，要去投诉啦。”
“好了好了，我的好奇心已经得到满足了，不要再说了。”江鸿忙制止了可达，生怕曹斌暴起揍他俩。
广播通知登机，大家便起身，回往西安。
“宜枫什么时候来学校？”曹斌又问。
“还不知道呢。”可达与江鸿勾肩搭背走在前面，回头朝曹斌说，“陈真好不容易逮到他一次，不会这么快放他走的，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飞机从江北机场起飞，飞往西安，一万米的高空上，江鸿忍不住在想，如果荧惑派出手下突然袭击飞机，他们生还的几率有多少？
但黑暗陆修已经被除掉了，其他的妖族应该飞不了这么高，至少现在他们还是安全的。
遥远的幽暗地底，血池畔，黑暗陈真正凝视着池中，与一年多前平静的血池不同，如今池内已开始缓慢地翻动。
黑影在血池旁现身，黑火散尽，现出曹斌的身躯。
黑暗曹斌正调整着手指间的利刃，一并注视血池。
“随着主公降临之日的迫近，”黑暗陈真道，“血泊的能力会变得更强，这段时间里，我会交给你更多可用的素材。”
黑暗曹斌道：“我只要陆修，你就这样把陆修用掉了，简直是最大的浪费。”
黑暗陈真冷冷道：“这里说了算的人是我，不是你。”
黑暗曹斌冷笑一声，反而道：“就像咱俩的本体一样，从来就谁也不服谁？”
黑暗陈真的视线从血池中挪开，投向黑暗曹斌，目光中隐约带着少许怒火。
“尽快把万物书取回来，”黑暗陈真说，“虽然它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只有拿在手中才能心安。”
黑暗曹斌再次冷笑一声，隐入了黑暗，扔下一句话：“什么时候去取是我的事，不要指手画脚，你管理下属的方式，对我没用。”
黑暗陈真按捺住怒火，沉声道：“务必当心陆修的剑，那把剑与智慧剑，是目前唯二能克制你的武器。不要盲目挑战你的另一面，也不要去招惹陆修。”

第106章 灾难
“天啊！”贺简道，“世界就要毁灭啦！”
回到了久违的寝室，大家似乎对荧惑的降临与末日的预言半点不惊讶，金依旧翻着他的书，而张锡廷还在打dota，江鸿筋疲力尽地往床上一躺。
“每年都在预警不是么？”张锡廷道，“洪水、海啸、火山爆发、高温、极寒、山火……灾害越来越多，伴随着次生灾难，每年新生大会上陈真都要说一次，老生常谈了。”
贺简说：“我才十九岁啊，我不想死。”
“你妹妹说什么？”金问，“她不是号称你们家最有预测天赋的传人么？”
“她说，毁灭吧赶紧的，累死了。”贺简点评道，“自从她倒追柳恒被拒，后来又发现柳恒反叛，巴不得世界毁灭呢。”
“世界如果没有毁灭，柳恒的反叛又成功，”金说，“她可就是小大王娘娘了，和咱们江鸿一个等级哟。”
江鸿默默地整理行李，安杰的死讯还没有传到这里来，至少学生们并不清楚。
“你哥怎么样了？”江鸿想起贺戎，问，“你居然把你大哥打败了呢，太厉害了。”
贺简说：“全凭我的好兄弟们嘛。”
江鸿才知道贺简与贺戎敌对的那一场，最后是金与张锡廷各自解决了难题后，赶来协助，最后三个打一个，才勉强制伏了贺戎。
张锡廷的无尽梦境确实非常强大，这种精神控制手法，很容易就让敌人动作放缓、分散注意力，从而露出破绽来。
“要帮你求情吗？”江鸿说，“我可以请陆修稍微善待他一点的。”
“谢谢，”贺简说，“江鸿，你真是我的好爸爸。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困难，正在戴罪立功。我想也是陆修全看咱俩交情给的面子吧？”
“那就好。”江鸿笑道。
陆修的性格一向如此，除了某些特定的事之外，对其他的始终漠不关心，估计他更懒得给妖怪协会作任何人事关系调动，唯一作出的处理，就是给熊猫大丸升了官。
“陆修现在怎么样了？”张锡廷又问。
“还在忙吧？”江鸿说，“毕竟圣地要配合驱委，为接下来荧惑的降临作布置。”
金说：“如果荧惑确实是枚惑星，就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么从奥尔特星云外飞进太阳系，足足有一光年的路要走，搞不好得飞上近百年。毕竟几百年的沧海桑田，在地球的时光中只是一瞬而已。”
“也是哦。”江鸿于是又有了少许信心，说道，“如果路实在太远，说不定等我自然老死以后都没飞到呢。”
“可是我们仙鹤可以活一千年哪！”贺简悲怆地说，“不管怎么样都会碰上它的吧！”
张锡廷说：“往好处想，我们人类也才活八九十岁，你好歹也比我们活得长多了。”
金放下书，又起身到阳台上去看一个天文望远镜，自从学校公布了荧惑的降临，学校里天文望远镜就卖脱销了，几乎每个阳台上都放着一个。
起初大家每天夜里都会看看，既希望看见什么怪异的天象，又不希望末日到来，最开始时，学生们确实慌乱了一阵，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大家复又慢慢地遗忘了它。
关键大家并不知道世界末日什么时候会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几百年乃至上千年后，这一切就变得非常地诡异了。
哪怕明天就要世界毁灭了，课还是要上的。
于是他们所有的课程仍照旧，但就在一周后，学校通知所有学生又增加了一门新的课程，从大一到大四。课程内容是《求生学》，课上没有教材。学校也来了一名新的任课老师，正是方宜枫。
低年级由方宜枫授课，高年级则由可达授课。
看见方宜枫的时候，只有江鸿不惊讶，但除了他之外，所有的学生都震惊了，而且方宜枫的人气似乎也很高。
“这门课我们不考试，也没有结业论文，”方宜枫说，“学好学差，是否翘课，关系到你们能不能在世界末日里生存下来。众所周知，驱魔师比凡人拥有更广、更深层次的生存能力，接下来，我们会在课上模拟灾害发生的情形，让你们学会如何在世界发生高强度异变的时候自保，并营救身边的人……”
江鸿认真地作了笔记，方宜枫讲述得很详细，包括了地震、熔浆喷发、酸雨以及海啸情况下，如何逃生并且救人的情况，最后还说了核辐射。
江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核辐射，但依旧思考了一番。大部分技能对他而言是不适用的，因为他来来去去，就只有三招，第一招是用万物书看对方的血条……这个在灾害中没有任何用处。第二招则是用铝锅隐身，海啸来了也救不了他。最后就是召唤陆修了。
召唤陆修则是唯一有用的技能，但陆修一定也有他要做的事，江鸿现在不敢随随便便召唤他，即使再想念他——
——他还爱着陆修，哪怕被拒绝了，但他知道世界上有着更大的责任压在了陆修的肩上。荧惑降临之时，他要与曹斌一起去与大魔王决战……江鸿起初非常地担心，但陆修镇定的情绪感染了他，仿佛那只是无足轻重的一战……于是江鸿心里也好过了少许。
尤其在安杰被暗杀之后，江鸿再也没有立场去阻止陆修了，只是想到他居然要面对这样艰难的一战，江鸿还是非常地难过。而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陆修对待他，也就像他们最初约定的一般，犹如家人，又像最好的朋友……
……除了陆修没有说过“我爱你”之外，他始终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在默默地守护着自己……
江鸿挨了一记弹指神通，马上回过神来。
方宜枫站在讲台上，不声不响便弹出了一块手指头大小的橡皮，正中走神的江鸿，于是全班哄笑，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
“……陨石的掉落是有规律的，”方宜枫又道，“不要妄想去击碎陨石，最恰当的做法是躲避，大小确定的陨石，有其爆炸半径，你大致能目测出陨石的爆炸规模……”
江鸿带着本子下课，方宜枫朝他吹了声口哨。
“你看得见路么？”江鸿笑道。
“我不是真的瞎子，”方宜枫说，“这副墨镜是特制的，你打算上哪儿去？”
“驱魔综合学课。”江鸿答道，“我要去S班，否则可以请你喝杯咖啡。”
“一起吧。”方宜枫说，“我也想去S班看看，曹斌教你们什么？”
“这个学期上的设伏学。”江鸿答道。
“啊，设伏，”方宜枫道，“曹斌的看家本领，最烦这门学科，总让人提心吊胆的。”
江鸿于是把方宜枫带到行政大楼，回到S班的驻地，曹斌正在教小皮泡咖啡，思归则陷在沙发里打电子游戏。
方宜枫坐下来，拿了游戏手柄，按了下P2，开始与思归一同闯关。
曹斌只是看了眼方宜枫，便当他不存在般，说道：“上礼拜的作业都做了？”
“做了。”江鸿答道，并把上周布置的“分析与预测”专题交给曹斌，上面附带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小皮说：“你不回家去陪伴爸妈吗？”
“我觉得当好一个驱魔师，对我来说更重要。”江鸿说，“你呢，小皮？”
小皮说：“我爸就在学校，他也是这么说的。”
“嗯……”江鸿说，“但是，校长，我有一个请求。”
曹斌扬眉，示意江鸿说。
江鸿问：“我记得驱委曾经消除过我爸爸妈妈的一些记忆，在我第一次申请退学的时候……”
方宜枫回头看了眼江鸿，脸上带着笑意。
曹斌道：“第一次申请退学？还有第二次么？我怎么记得只有一次？”
“呃，表达失误。”江鸿不好意思地笑道，“总之，驱魔师有特别的办法……”
小皮说：“嗯，是的，可以用音乐来完成对记忆的修改。”
“那么可不可以……”江鸿忐忑道。
“不可以。”曹斌甚至没有听完江鸿的请求，说，“你绝不能这么做，江鸿。”
“嗯？”江鸿有点吃惊，这甚至是他第一次听到曹斌如此斩钉截铁地拒绝他，曹斌的教学方式，从来没有否定过任何人、任何提议，而是由江鸿不断地去尝试。
“哦，好吧。”江鸿笑道，“也只是我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而已。”
曹斌泡好咖啡，朝小皮示意端两杯过去给思归与方宜枫，又朝江鸿道：“你想修改你父母亲的记忆，这样万一有一天在对抗荧惑的战争之中死去，他们也不会悲伤，是不是？”
“是的，”江鸿点头道，“我不想让他们遭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你想过他们自己愿意吗？”曹斌说。
江鸿不说话了。
曹斌又道：“除此之外，我必须提醒你，江鸿，我们总以为孤军奋战，无牵无挂，便能拼尽全力，传说中的‘赌上全部’去战斗，但这种孤勇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江鸿点点头，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真正地理解曹斌所言。
“你、我、陈真，”曹斌说，“我们、你们、他们，身处于这个世界上，错综复杂千丝万缕的联系，人与人之间的纽带，我们的情感与寄托，构成了强大的力量，也是天地脉流转的基础。”
“我懂了。”江鸿现在明白了，“只有当这种联系依旧存在的时候，我们才能……才能……”
“是的，”曹斌点头，解释道，“才能从世界的土壤中获得力量，去战胜更为强大的敌人。”
思归忽然道：“不用担心，江鸿，人间不会毁灭，只会重生。而我的存在，就是天地涅槃重生的明证。”
“咦？”江鸿忽然想起来了，凤凰被称为“世界的保险栓”，似乎许多人都这么提起过，也就是说，思归是确保这个世界得以在灾难后重生的重要因素？
他又看了眼曹斌，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到了力量，所谓的B预案，即是曹斌与陆修一同前去迎战荧惑，也许他已经有了办法？
“好了，我们上课吧，”曹斌说，“接下来的课业会非常繁重，我希望你能在这个学期结束前，掌握设伏学的初步基础。”
这几天里，学校的课堂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所有科目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进度，求生学从每周两节，增设到了每天上午第一节课。
而进入11月后，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也如期而至。
江鸿依旧每天早晚都会在手机上收到陆修的问候，唯一不同的是，在这一个月里，陆修于微信中的话多了不少，会问江鸿上什么课，并告诉他一些见闻。
江鸿也习惯了不再问他在做什么，想必是在追捕那名刺客的下落。中午正在食堂里吃饭时，江鸿给陆修回早上的消息，连江忽然神神秘秘地过来，挤在张锡廷的旁边，说：“江鸿，下午你有课吗？”
“下午是驱魔实践啊，”江鸿说，“你不用上吗？”
江鸿每天的课都是满的，连江又道：“嘘，今天可达老师的求生学和实践冲堂了，改成自己练习，你陪我去送个东西吧？”
“什么东西？”江鸿很难得碰到连江会来找自己作陪，念头一转便猜到了，说，“要送给小皮什么吗？”
“不不，”连江说，“是他爸，轩何志老师。”
江鸿：“你……连江，你喜欢成熟男性吗？”
金顿时以震惊的眼神看着连江。
“你疯了！”连江道，“我是想给轩何志老师送个礼物！”
“哦哦。”江鸿想起来了，忙道，“好的，那我陪你去吧。”
午饭后，连江与江鸿竭力假装无事发生，前往行政大楼。
“东西呢？”江鸿说。
连江：“我傻啊？这么重，捧着过去吗？当然是先放在随身空间里了。你去帮我敲门吧，轩何志老师对你没有什么提防心。”
江鸿心道：你要讨小皮的爸欢心，为什么让我打头阵啊？！但为了与连江的友谊，他还是硬着头皮，敲了下门。
轩何志在里头道：“谁？”
江鸿说：“轩老师，是我。”
“江鸿？”轩何志说，“进来吧。”
江鸿推门进去，连江跟在江鸿身后，有点紧张。轩何志正在对一张彩票，笑道：“我中了五块钱……”但当看见连江时，脸又突然垮了下来。
江鸿：“……”
“咳！”轩何志开始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问，“你们有什么事？”
江鸿赶紧推了下连江，连江已紧张得不行了，说：“轩老师，这个……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您……”
轩何志：“？？？”
连江性格一向大大咧咧的，江鸿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拘束，也许因为对方是小皮父亲，给连江施加了无形中的双倍压力。
“……对了！”连江突然道，“我前几天逛街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东西，觉得挺有意思的，就买了下来，送给您当礼物，也可以当摆设。”
轩何志说：“你什么意思？给我拿回去！学校不允许老师收学生的礼物！你这是想害我！你有什么居心？”
连江：“您先看看吧！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轩何志：“不要拿出来！你别逼我找你们辅导员……”
江鸿心想：自己光站着不说话也不好，是不是应该帮下腔？于是说：“您看看嘛，连江很有心买的，也不是什么贵重品……连江你买的什么？”
连江：“您看了就知道了……”
轩何志：“拿回去拿回去，拿……”
倏然间，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办公室里先是出现一道金光，紧接着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连江“变”出来了一个纯金的、貔貅的等身雕像！！！足有一米八高！
三秒后，江鸿最先炸毛了，火力全开，疯狂吐槽道：“这还不算贵重物品啊？！你对贵重物品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连江！而且你确定这东西能在外头买到？！这明显就是自己铸的吧！早知道你要送这东西我打死也不会来的！你这不是害我吗？！轩老师！我来之前也不知道……轩老师？”
轩何志：“……………………”
连江谦虚地笑了笑，示意江鸿：你看，起作用了。
从等身金像出现的那一刻起，轩何志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连江说：“那个，轩老师，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嗯，挺适合送给您的。”
“这是纯金的吗？”轩何志从办公桌后走上前，说。
江鸿：“……”
“是的是的！”连江马上道，“千足纯金。”
轩何志：“实心的？”
连江：“啊？嗯！不……不能做实心的吧？实在太重了会把地板压塌的，但是也可以算基本实心。”
轩何志那表情简直惊呆了，甚至没有注意到那是小皮。江鸿心想：好像什么旺仔的雕塑，也实在太诡异了。
连江说：“您看，要不我给您放在这边？放在盆栽旁吧？”说着正要挪动金像，轩何志却突然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为什么是貔貅？”轩何志的声音突然又变得严厉起来，“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没有没有！”连江说，“只是觉得有意义啊……嗯，小皮不是貔貅吗？”
轩何志努力转过身去，背对金像，十分愤怒，说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这下轮到江鸿震惊了！
轩何志老师拒绝了貔貅的等身纯金雕塑！
江鸿突然觉得，小皮一定会非常、非常地感动。
“你给我滚出去！”轩何志几乎是怒吼道，“带着你的东西滚！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觊觎我儿子很久了！你们俩不可能！不可能！不要以为拿钱就可以羞辱我！你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我才不会把儿子卖给你！”
江鸿：“……”
连江遭到了当头一棒，话也有点说不清楚了。
“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连江说，“您误会了，不过……好吧，我走就是了。”
轩何志从穿衣镜里看着那尊金像，用最大的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回头，连江只好把礼物收了起来，说：“对不起，老师。”
轩何志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始终背对二人，江鸿又拉了下连江的衣袖，示意他赶紧走吧！别再闯祸了！
食堂里，连江无精打采，垂头丧气。
“貔貅啊！”江鸿小声道，“这纯金的貔貅得多少钱？”
连江说：“也就七八千万吧……你要给你了。”
江鸿简直被吓尿，哪里敢要？忙道：“你太直接了，送东西不能这么送。”
连江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乐天派少年，不知世道规则，也半点不熟悉这些送礼讨好对方的门路。
“你让小皮去和他爸解释吧。”江鸿说道。
连江：“他已经很久不和我说话了，他爸让他和我绝交啊，他就是太听话了……算了，以后再说吧。”
连江努力地打起精神，突然间食堂里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发生了一阵骚动，起初声音不大，而后嗡嗡的讨论声却逐渐变得喧嚣起来，盖过了两人的对话声。
江鸿茫然地四处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有学生拿着遥控器，换了几个台，食堂里的六个电视被切换到新闻频道。
“……根据专家分析得出，此次富士山爆发规模为日本历史上所罕见，同时伴随着强地震，大陆板块出现了长达上千公里的海底裂隙……”
新闻频道上，是转播的直升飞机上视角直播，大海正在不断震荡，遥远的东面，则是富士山喷发出的、铺天盖地的烟尘。
所有学生齐齐发出惊讶的呐喊，继而食堂中陷入了死寂。
“……从长期影响来看，富士山喷发出的火山灰抵达近两万米高空，威力等同于一万五千枚广岛原子弹的爆炸，范围波及东京、静冈与山梨县……”
“一万五千霰啊！”有人惊叹道。
“我靠，”连江早已把自己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喃喃道，“这次真是活久见了。”
江鸿怔怔看着富士山爆发的场景，很快，镜头又切换到海面。
“短期看来，海啸范围将波及整个对马海峡，以及我国的东海海域，将在三个小时后，抵达我国浙江与江苏沿海……”
讨论声越来越大，接着新闻频道切换到几名专家分析。
“是因为荧惑正在逼近吗？”江鸿心事重重问道。
连江也说不清楚，两人简单聊完后，正要道别时，突然间周围又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各桌纷纷转头，以奇怪的目光看着江鸿与连江这一桌。
江鸿：“？”
“哎？！”连江最先发现，轩何志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就站在了他们的身后，当即一个激灵，马上站了起来，说道，“轩老师！”
轩何志的表情有点奇怪，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半晌出不了口。
“我……”轩何志说。
“您坐。”江鸿忙道，“吃点什么？我这就去买！”
他猜测轩何志也许因为下午太凶了，下不了台，是以主动缓和一下。
轩何志说：“那就……来份单人的小火锅吧，不不！我马上走了，不吃了，我得走了，嗯，真的。”
连江：“您去哪儿？”
轩何志说：“我得去连云港，准备应对日本地震引起的海啸……云台山那边的同事发求救讯号了，嗯……曹校长派我跑一趟，就这样。”
接着，轩何志以复杂的目光来回打量连江，最后说：“我不在学校的时候，就麻烦你照顾小皮了。”
“好……好的！”连江瞬间受宠若惊，怎么也想不到，轩何志的态度居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被鬼上身了吗？
“我不要你的礼物。”轩何志又说，“就这样，我走了。”
说完这句后，轩何志便转身离开，消失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门口，那背影忽让江鸿感觉到了几分孤独的况味。
回到寝室后，江鸿与室友们讨论片刻，金忽然提出：“现在的大陆板块，是不是与远古时期的大陆地形也有关？”
“是的。”江鸿说，“我觉得说不定和地脉的汇聚点也有关系，如果有盘古大陆的地图，也许能根据地脉流向作点分析。锡廷你在做什么？”
张锡廷正在刷互联网上的帖子，闻言便关了，说道：“我来帮你找吧？找张地图还是不难的。”
江鸿主修风水学，对地脉比较熟悉，另外三名室友则只是略知皮毛，毕竟里世界学科实在太多了，还衍生出各种交叉领域。
张锡廷打印出一张盘古大陆的大地图，旁边则是世界地图，根据板块漂移学说标记了各个部分。江鸿则在上面画了地脉线路，两相对照，把富士山所在区域，以及底下的地脉点打了个记号。
“你想预测下一个发生灾害的地点么？”金说。
“现在还预测不了，”江鸿说，“必须等下一个地点出现才有些微线索，不过还是希望别出事了。”
江鸿叹了口气。
但三天之后，所有苍穹大学的学生，不，这个星球的所有住民，第二次活久见了。
这天江鸿正与小皮在上驱魔综合学课，曹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了个电话后，便暂停上课，打开了电视。
黄石火山也爆发了。
“……黄石是一个超级火山群，上一次爆发是六十四万年前。”专家正在节目中科普，“近期地球板块进入频繁动荡，也与地壳活跃期有关，但在三天内，两次超级火山连续爆发，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曹斌没有说话，只是与两名亲传弟子一同看着电视里的景象。
“随着荧惑的接近，”曹斌说，“地脉会受到感应，自然灾害将变得更频繁。今冬如无意外，将是一个漫长而酷寒的冬季。”
现在已经很冷了，秦岭内的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两座超级火山群的爆发，火山灰遮天蔽日，今年的冬天必然非常难过。
“气温的下降会让全球农作物减产，”曹斌说，“引发大面积的饥荒。好了，我们继续上课吧。”
小皮忍不住问道：“沿海情况怎么样了？”
曹斌答道：“你爸爸正在协助江苏驱委处理海啸，来了三波，最后都被化解了。”
江鸿说：“轩何志老师不会有危险吧？”
小皮：“我昨天给他打视频电话他也不接。”
曹斌答道：“他不会有事的，放心，他是特级驱魔师里，命最硬的一个。”
“好吧。”小皮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揶揄，不过既然曹斌这么说了，他便接受了。
当天傍晚，江鸿分别在盘古大陆与现世地图上，作了黄石火山群的标记，室友们围在一起端详，信息量依旧太少。
“驱魔师们都被临时召集了，”贺简说，“大家开始二十四小时轮班，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所有人的弦都绷得紧紧的，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其中的几个重要地点，维苏威、乞力马扎罗、卡拉卡托以及长白山，都聚集了大量的当地驱魔师。
“龙卷风算吗？”金又说，“距离喀什地区一百六十公里外的无人区出现了一场龙卷风，就在昨天下午。”
龙卷风灾害爆发在无人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江鸿不知道这算不算地脉异变引起的，但也打了个记号。
“我们来猜猜看吧，”张锡廷说，“横竖也是无事，我猜下一个地方是长白山。我爸已经去协助疏散那附近的居民了。”
“我猜是印尼或者爪哇群岛。”贺简说。
金猜不出来，说：“你们就这么笃定，还是火山吗？”

第107章 惑星
还需要更多的消息来确认。
江鸿把地图拍了照发给陆修，陆修看完之后只回答他：【驱委应当也在作这个预测。】
江鸿说：【如果倏忽还在就好了。】
陆修：【时光之神应当不会管这些事，毕竟对于她来说，除去世界毁灭的大部分灾害，都太渺小了。】
江鸿：【你吃饭了吗？】
陆修：【我刚和陈真协调完接下来的救灾名单，现在圣地里只剩下鬼王与大丸留守，其他的妖族都派出去了。】
江鸿：【那真的太好了。】同时心想：陆修既然还在圣地，也许就意味着他还没有抓住那名刺客，估计对方始终没现身，陆修也没有头绪。
江鸿想了想，又问：【发生灾害的时候，妖族被派去救援人类吗？还是妖族救援妖族，人族救援人族？】
陆修：【无分种族，一视同仁。】
江鸿：【他们愿意吗？】
江鸿知道虽然现在两族相处融洽了些，内里的矛盾仍然是在的。
陆修：【不愿意也没有用，这是我的命令，我是妖王，我说了算。】
江鸿笑了起来，躺在床上回着陆修的消息，没等发出去，陆修又补充了句：【天魔出现之前，确实我说了算，妖族不能违抗我的命令。】
江鸿：【那如果天魔出现了呢？】
陆修：【等我把天魔杀了，还是我说了算。】
江鸿心想：好吧，还是一样地霸气。
“江鸿，”张锡廷道，“醒醒。”
六点四十五，江鸿睡眼惺忪，被张锡廷喊醒，距离起床的七点还有十五分钟。
“云南地震了，”张锡廷说，“就在刚刚，8级。”
江鸿蓦然惊醒，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外头下着雪，天还没亮，两人作了记号。
三个点被连了起来，江鸿左看右看，张锡廷又说：“昨天午夜，神农架还发生了山火。”
地图的标记加上龙卷风，一共有五个点了。
江鸿看不出来，金与贺简也醒了，起来洗漱，大家心事重重地看着各自的手机，都看见了地震的消息。这场地震发生在云南与越南的接壤线上，目前尚未统计伤亡情况。
“要看盘古大陆地图。”张锡廷说。
“嗯。”江鸿依次对照，找到阿克塞地区与日本岛等地，挨个标记。
“你觉得它像不像个蜷曲的人？”江鸿道，“霍然老师也说它像个胎儿，欧亚大陆是他的上半身，北美是他的肩背，南美是后背，非洲是他的腹部……澳大利亚是他的下肢。”
“是挺像的。”金说道。
张锡廷说：“那么把这几个点连起来，就是胎儿的脉轮么？”
“咦。”江鸿倒是没想到这一点，看地脉流动的话，确实很像！
“这是脉轮！”江鸿说。
张锡廷说：“你可以写个论文什么的，我觉得搞不好能拿奖学金。”
金说：“把咱们一起捎上吧，里世界探索课期末分数就稳了。”
贺简：“按这个灾害的频繁度，这学期能不能上完都难说呢，还里世界探索，我看荧惑迟早得把表里世界一起炸了。”
江鸿：“我这就开始整理，到时给大家都发一份吧。”
张锡廷：“别忙，先看看下一个是什么。”
如果是按脉轮的走向，就变得可预测了，虽然无法阻止，但至少可以预警。
“下一个应当是脉轮朝外扩散的节点，”金分析道，“祁连山脉、台湾和太原，接着是欧洲。”
“第一波过去后，”张锡廷说，“灾害就会朝外部开始扩散，轮到南北美与非洲了。”
江鸿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把陆修、曹斌与陈真拉了个群。
陈真道：【谢谢，我们与妖协、苍穹大学都在作这方面的预测，但只有你是从盘古大陆的形态上出发的，非常感谢，江鸿，你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重大突破。】
江鸿忙道：【都是霍然老师的启发，我才想到的。】
陆修只简单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曹斌则更简单，回了个：【1。】
陆修：【期末考可以加分吧。】
曹斌：【可以。加30分。】
江鸿：【虽然世界都要毁灭了，但给我加了30分，还是很让人开心呢。】
于是大家都不说话了，想必全忙得焦头烂额。
如此频繁地发生灾难，一时间连表世界都察觉了异样，各个节目中开始讨论近年来灾害的不断增多，热浪寒流与地震、火山频发，是否成为了地球环境系统濒临崩溃的前兆。
一时间人心惶惶，最初大家还能说服自己，荧惑虽将降临，却没有确切的时间节点，说不定还能继续歌舞升平一段时间，但事到如今，灾害的发生频率已提醒着所有人，也许下一刻，结束一切的最终魔王，便将到来。
学生们开始无心上课，各自希望请假离开学校，但各系、年级辅导员都不批假，并告知所有人，学校会有统一安排。
江鸿给家里打了视频电话，父母就像他想的那样——一切如常。
“重庆太冷了！”江母说，“宝宝，你们那边冷不冷啊？重庆今年刚11月，气温就零度了。”
苍穹大学已开始漫天飞雪，父母那边却温暖如春，江鸿一看就炸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跑出去度假？！”
江鸿旋即想起来，父母根本不知道荧惑的事！不仅他俩，现在世上大多数人也依旧相信专家的分析，认为只是地壳活跃期引起的灾害。
“三亚很安全的！”江父入镜，戴着草帽穿着花衬衣，朝儿子说，“全岛只有兴隆一处有火山，还不是活火山！你放心吧！”
江鸿看了眼自己的对比地图，海南全岛的确不在地脉的汇聚点上，只有一条很细的地脉支流经过兴隆区域，确实不容易发生地质灾害。
“好吧。”江鸿无奈地承认，要说安全程度，重庆与三亚差不了多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你爸爸需要疗养，”江母说，“上了年纪，医生也说脑血管要照顾好，我们冬天都在这里了，你放寒假直接来三亚就行，车子也托运过来了。”
“好吧。”江鸿知道父亲几年前就在三亚买了房作为度假房，只是工作忙碌，近年待的时间不多，也许因为开了一次刀，对生活有了新的感悟，不再一心扑在事业上了。
“到时叫陆修一起回来啊。”江母又说，“前天他还关心你爸爸的身体，可怜的孩子，在巫县待了这么久。”
“哦。”江鸿心想：陆修还在问候他家人啊。
11月下旬，课堂上少了将近一半人，任课老师依旧上课，大雪下个不停，秦岭地区的气温已突破了同期新低，到了零下二十度。
最后数次发生在东亚地区的灾害，都被江鸿预测中了——长白山喷发、台湾地震、祁连山雪灾、山西太原强寒流过境。
但也许因为驱委已提前作出了应对，这几次灾害都没有造成大范围的人员伤亡，台湾地震更是奇异地停留在7.2级，官方说法是日本强震后的一次远距离余震释放，至于其他城市，都作好了应对准备。
江鸿仿佛在无数新闻采访中，看见了数以万计的驱魔师同行们的忙碌身影。轩何志始终没有回来，方宜枫的求生课已经结业了。
在强寒流到来后，灾难仿佛暂时沉寂，也仿佛在酝酿着更大的、毁天灭地的事件。
又一个周五，江鸿正在S班上课，曹斌的设伏学也进入了结课阶段，今年所有的课程都上得飞快，仿佛想提前放寒假。
“好了，”曹斌说，“到今天为止，设伏学的入门课程基本上就讲完了。”
“我的天啊。”小皮简直一团乱麻，说，“简直惊叹如此愚蠢如我，是怎么学完这么高深的一门课的。”
江鸿也是被搞得头昏脑涨，简直就像个初中生直接跳级学微积分般地痛苦，但曹斌始终坚持理论需要结合实践，许多内容现在不懂，以后就会慢慢懂的。
“这里是我写的几本书，”曹斌又拿出两个U盘，交给江鸿与小皮，说，“如果下学期网授的话，你们可以在家学习，分别是设伏学进阶、中级设伏学与高级设伏学。”
江鸿点点头，好的，没问题……于是把U盘收了起来。
“那么这个学期的期末作业就是……”曹斌说到一半，突然有人敲门。
外头是可达。
“乞力马扎罗和维苏威火山在同一天先后喷发了。”可达说道。
江鸿：“！！！”
今天难得地是个不下雪的晴天，却依旧很冷，傍晚时分，太阳西沉，已落入地平线下。
思归拿来遥控器打开S班的电视，切换到新闻，上面是横向分屏，分别显示两座火山的情况，直升飞机在空中拍摄，夹杂着意大利语与英语，又有中文解说。
但就在这一刻，行政大楼外面开始喧哗起来。
“怎么了？”江鸿来到窗前朝外望去，只见傍晚时，不少学生从食堂出来，都纷纷朝各自的宿舍奔跑，积雪地滑，大家只能尽可能地快速移动过去。
“我出去问问。”小皮说。
江鸿忙道：“我也去！”
“发生什么事了？”江鸿喊道，但没有人回答他。手机响起，江鸿接了电话，贺简在电话那头说：“回寝室，快！用天文望远镜！看见了！”
江鸿霎时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全校的学生就像飞鸟投林，纷纷回往各自寝室，来到天文望远镜前。
江鸿站在行政大楼前，人群穿梭而过，他就像汪洋中一个孤独的小岛。
然而在这昏暗的天色之中，远方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他下意识地望向声音来处——
——时隔数月，那辆川崎H2再一次出现在了学校正门口，它带起了飞扬的雪粉，载着陆修，风驰电掣进了学校。
“是陆修！”
有学生发现了他，纷纷道：“陆修回来了！”
陆修戴着头盔伏身于川崎H2上，驰上了小路，穿梭过离魂花的田野，带起漫天飘飞的花瓣，驰往行政大楼，来到湖心岛前。
江鸿转头，看着陆修。
“江鸿，我回来了。”陆修朝江鸿说。
江鸿点了点头，陆修又示意江鸿朝夜空中看，那一刻，荧惑已不再需要用天文望远镜才能观察，它成为了一个细微的红点，出现在了东边天幕的最高处。
曹斌走出S班教室，站在栏杆前朝下看，陆修又朝高处吹了声口哨。
学生们有的簇拥在天文望远镜前，有些则挤上了天台，用手持望远镜搜寻着那枚红点。几乎是同时，所有的新闻频道都报道着同一件事——
——荧惑终于来了。
“各位同学请注意，”曹斌的声音旋即响起，“各位同学请注意，这里是副校长曹斌，鉴于校长项诚仍未回归，由我暂时行使特殊时期决定。就像不久前曾经说过的，荧惑已靠近地球，接下来本校将暂时停课，一切未结业课程，由同学们回家自学……”
“……今天班车将改为二十四小时轮转，各位可以搭乘校内班车前往机场，抵达机场后，负责分流的办事员会把各位送上包机，送回你们各自所在的城市与家人团聚，请珍惜与亲人、爱人相处的时光……”
校园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陆修骑在摩托上，江鸿则静静地听着。
“……我们将很快迎来最终的决战，在这场决战中，我们定将全力以赴。所有的驱魔师，所有的战斗与非战斗人员，都将守护我们共同的、赖以生存的世界。”
“各位同学，你们只是学生，不应承担太多的责任，虽然我希望各位能在浩劫到来时发挥价值，但也务必听我一言，请一定保护好自己，因为当一切过去后，你们身上的知识与能力，将显得尤其宝贵……”
“苍穹大学所有老师，谨祝各位同学顺利平安，期待着我们在阳光下再会的一天。”曹斌最后道，“谢谢。”
曹斌的“谢谢”，还在校园中回荡，所有学生又不约而同地意识到：这一战不一定打得赢，也许真的会世界毁灭。
于是整个校园内再次动了起来，回往寝室收拾行李。
“你想回家吗？”陆修说，“回去陪伴你爸妈？走，我带你去机场。”
江鸿没说话，看着陆修，片刻后反问道：“圣地的事情忙完了？”
陆修答道：“没有，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江鸿平静地问，他盯着陆修的眼睛看，想看出他有多少隐藏在心底的话，陆修避开他的目光，江鸿便伸手去拉他的手，然而陆修也及时避开了。
他低下头，始终不与江鸿对视，慢慢地摘下自己的手套，犹如透过这个动作，重新整理了一次自己的心情，这次他主动伸出手来，牵住了江鸿的手，他的手大而温暖，一如既往。
曹斌离开了行政大楼，雪又下了起来。
“江鸿，你不回家吗？”曹斌站在湖心岛的智慧剑雕塑前，远远问道。
“不，”江鸿说，“我不回家，因为我相信你们，世界不会毁灭，末日也不会到来。”

第108章 协助
寝室里，所有的学生都将离开，整座宿舍楼已经近乎空了。
江鸿与贺简、金、张锡廷挨个拥抱道别，大家心事重重，陆修则在寝室里用他们的天文望远镜，期待能看见多一点荧惑的细节。
“后会有期。”贺简叹了口气，说。
大家不止一次地并肩作战过，江鸿觉得自己的大学寝室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寝室之一了。
“会没事的，”江鸿笑了笑，说，“大家都会好好的，就当提前放假，去吧。”
寝室里其他的人都走了，连江过来看了一眼，说：“江鸿你不回家吗？哦陆老师回来了啊，嗯，那没事了。”
江鸿说：“连江，你不回去？”
连江说：“我要留在学校，照顾小皮。我答应了轩何志老师的。”
江鸿这才想起来，也许最后那天，轩何志也感觉到了什么，才会说这样的话。
小皮也来了，他虽然很焦虑，却小心地控制着自己，不希望给大家添堵，说道：“陆老师，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陆修正在调试天文望远镜，随口答道：“看不见更多的细节了，但我猜测它在减速。”
“为什么？”小皮道。
陆修解释道：“因为如果不减速，它就要撞上地球了，它已经进了太阳系，必须缓慢减速。”
“对哦！”江鸿说，“那么我们应该还有不少时间。”
“嗯。”陆修表现得一切如常，说，“吃饭去？晚上来我寝室睡？”
“好。”江鸿万万没想到，在荧惑即将降临的这段时间里，他与陆修又奇异地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
学校只剩下教师食堂还开放了，里头只有寥寥几人，大多是老师，以及少量高年级的情侣，大家分散着坐，食堂里的电视放着电视台的天文专家分析。
陆修与江鸿的隔壁桌就是可达与曹斌，可达正在吃一份咖喱，曹斌则在吃炒粉。
“……所以它不会撞上地球？”
“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这颗彗星只会从外部擦过去，甚至不会与大气层有任何的接触。你看，它已经受到太阳系行星的影响，开始有一定的减速了……”
屏幕上出现了带着黑红气焰的彗星。
“哦，是的是的。假设这种体量的彗星撞上地球了呢？”
“不应有这种假设，六千五百多万年前，哪怕是消灭了恐龙的小行星，也比它大多了……”
可达嘲讽道：“这些专家的良心不会痛吗？”
“根据轨迹预测，”曹斌说，“他倒是没有说错，如果荧惑是死的，确实不会撞上来。关键这家伙不仅是活的，还会拐弯。”
江鸿想和陆修聊聊天，但注意力全被隔壁桌吸引了。他看了眼陆修，想笑，却发现陆修一直盯着他看。
江鸿：“？”
江鸿摸摸脸，说：“怎么了？”
“没什么，”陆修说，“我在走神。”
陆修回来后，话就出奇地少。
曹斌朝江鸿说：“江鸿，稍后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啊好的！”江鸿说，“什么忙？”
四人吃过晚饭，曹斌把江鸿与陆修带到行政大楼的顶部，那里有个超高倍数的天文望远镜。
但曹斌没有开启，只是说：“来，江鸿，让我们看看万物书的能力吧，虽然只有总纲部分，我也好奇很久了。陆修，麻烦你让云层暂时让开一下。”
陆修用了一式龙语，在暗夜中显得尤其清晰，层云顿时重重退避，现出东边天幕晴朗的夜空。
“呃？”江鸿旋即取出了万物书，说道，“要做什么吗？”
曹斌说：“看荧惑，虽然它现在只是一个小点，能解读出什么有用的讯息吗？”
“啊是的！”江鸿马上将指挥棒般的万物书朝向天空，就像一根接收外太空信号的天线般。
霎时万物的流动再一次发生了改变，星空开始显示群星的轨迹，夜空也化作了带有坐标的星图！
“哇！”江鸿说，“我看到了！但都是些没用的信息。”
众人：“……”
江鸿：“我找找荧惑！稍等！有，有数字，21，79，137。”
“那是坐标。”曹斌说，“再看看。”
江鸿锁定了那红点，陆修问：“能看见血条么？”
“能看见也一定全是问号。”江鸿说，“蓝条估计也是的……等等，我还看见了一行数字。”
江鸿的视野中，那个昭示未来的时间标记再一次出现了。
【距离尼比鲁抵达还有228:01:37。】
江鸿撤开万物书，难以置信地看着曹斌。
“还有九天半抵达地球。”
“和驱委预测的差不太多，他们认为还有七天。”曹斌朝可达说，“通知陈真，我们得到确切时间节点了。”
“江鸿！江鸿！”
离开行政大楼后，江鸿与陆修在校园内慢慢地走着。
老孙驾驭着无人机，低空飞行，终于找到了他。
“发生什么事？”老孙说，“真的要世界末日啦？”
江鸿才突然想起来，老孙几乎是什么都不知道。
“对哦，”江鸿说，“我……不好意思，我还没告诉你呢，你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陆修：“言简意赅地解释一下，有一颗小行星即将撞上地球，世界要毁灭了。”
老孙愣在当场，无人机的引擎声一直响着，却悬空不动，江鸿与陆修往前走了几步，老孙便又飞着追了上来。
“可是我还没修炼成人呢。”老孙说。
“是啊，有点遗憾，”江鸿说，“人生总是充满了遗憾，但也不一定啦，陆修会和曹校长保护我们，全力以赴去战斗，我是觉得世界不会毁灭的，你说呢？”
老孙停顿了一会儿，而后道：“嗯。”
江鸿说：“但你也……想去哪儿就去吧，没关系，记得多带几个充电宝，你现在能飞了，只要找到充电的地方应该没太大问题。”
“好吧，”老孙说，“我自己也想想吧。”
这次回来后，江鸿不再限制老孙的出行了，毕竟已经是个会飞的无人机，只要按时回来充电就行。大多数时候，老孙都会飞到行政大楼附近去找灵气充沛的地方。
“你呢？”陆修与江鸿回到了自己从前的寝室，寝室好几个月没人住，暖气刚开，冷得江鸿直哆嗦。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陆修又说，“我可以陪你去。”
“没……暂时没有呢。”江鸿坐在床上，答道，“实在太冷了。”
陆修与他并肩坐在床边，说：“等暖气开几个晚上就好了，我记得你还说寒假想去新疆，明天我就可以带你去。”
江鸿说：“不。”
陆修侧头，看着江鸿，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你还会回来的不是么？”江鸿说，“你答应过我的，寒假再去。”
“好。”陆修于是点了头。
“我好冷……”江鸿说，“睡觉吧，我也好困。”
是夜，江鸿抱紧了陆修，寝室里终于渐渐暖和起来，仿佛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危险，筑造起了一个小小的桃源。
冷锋沿着华北平原不断南下，并朝着西部缓慢地扩散，连日暴雪之后西安陷入雪灾之中，几乎全城停摆，居民被困，医疗资源被阻断，无数事故此起彼伏地发生着。
距离荧惑降临，还有八天。
行政楼前，学校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悬空倒计时牌，留校的师生都能看见它，犹如高考来临前，正在一分一秒，不断倒数。
江鸿想到自己要去哪儿、做什么了，陆修正在身边，他们哪里都可以去，当然也可以选择哪里都不去，在学校里安静地度过这段日子。
但江鸿依旧想做点什么。
他进了S班活动室，曹斌正坐在转椅上面朝投影屏幕，对面是陈真发起的视频会议，江鸿进来时，两人正遇上沉默期，各自一语不发。
思归则坐在一旁，看着《小王子》的立体图书。
“江鸿，什么事？”曹斌没有停下视频会议，侧头道。
“我在校长办公室里没找着您，猜您也许……”江鸿与陆修今天找了不少地方。
“比起办公室，”曹斌轻松地说，“我更愿意待在活动室里，说吧。”
“我们想去西安一趟，”江鸿说，“来朝您报备，可达老师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回内蒙了。”曹斌答道，“去西安做什么？”
江鸿：“当志愿者。”
“去吧，”曹斌说，“注意安全。”
陈真说：“虽然双方都停下了对抗，但你们仍然要小心，不要在最后一刻被敌人偷了水晶。”
“我会的。”陆修答道。
“有陆修在，应该没有问题。”曹斌说。
“我说的是你。”陈真道。
曹斌笑道：“学校里现在只剩我一个，他们占领这里有什么用？”
江鸿好奇道：“你们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曹斌说，“只是在闲聊。”
思归放下书，朝江鸿招手，说：“过来，我给你个东西。”
只见他伸出手指，手指间出现了一枚金红色的羽毛，说：“把这个贴身携带，你就不怕冷了。”
“太感谢了！”江鸿如释重负，把羽毛珍重收好。
西安遭遇了千年以来最严重的雪灾，甚至超出了一千两百多年前，安史之乱的那个冬天。
“真的不怕冷了！”江鸿骑在摩托上抱着陆修的腰，靠在他背上，高兴地说，“我还以为会很冷！”
“嗯。”陆修答道。
江鸿说：“你感觉到温暖了吗？”
陆修：“没有，不过感受到你的体温了。”
陆修驾驭川崎H2，带着江鸿驰往西安市区。江鸿又问：“不飞过去吗？”
陆修侧头答道：“特殊时期，驱委已经忙不过来了，万一被凡人看见，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江鸿一想也是，在自然灾害肆虐的时候，天上出现了龙，一定会衍生出更多的解读。他们是去当志愿者的，害得同事们疲于奔命，只会给人添麻烦。
两人去西安驱委报到，那里只有一人留守，仿佛也是个学生，戴着厚厚的眼镜，说：“啊，他们一定很高兴呢，正缺人，呃不过……陆老师？您不用留在学校里吗？”
“呀，”江鸿认出了那少年，说，“你是上次卖我们法宝的那个王……王……”
“王乐勤。”那少年正是法宝店老头儿的孙子，说，“你是江鸿学长！驱魔师们都出去了，我替我爷爷执勤一段时间。你们把这个戴上吧，充当志愿者期间驱委包吃住，你们可以住后面小楼的宿舍，这里是钥匙……不过是很老的楼房了，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火焰符印，你得输入灵力，它就会发热一段时间，剩下的只能自己想办法。”
王乐勤递给他们两枚胸针，陆修边戴上边答道：“反正离得近，待在学校也没事，就过来了。”
江鸿说：“我和陆修一起行动，有什么能做的吗？”
“嗯……现在正在清除电网的积雪，”王乐勤说，“需要尽快恢复电力和网络，我把地图发给你们吧。”
王乐勤把他们拉进一个群里，又分别加了两人的好友，说：“请一定当心不要被凡人看见用法术了，虽然现在外头凡人不多，又是特殊时期，但还是要遵守禁令的。最近有同事不小心，已经有什么天降妖孽之类的传闻了……”
“好的好的，”江鸿说，“咱们走吧。”
当天中午，陆修便骑着摩托前往电网的几个严重受灾点，使用法术搬开被积雪压垮的树木，清理断裂的电缆。郊区处，巨大的架空电缆倾倒，陆修骑着摩托飞速经过，只是遥遥凌空一指点去，铁塔便发出巨响，缓慢回升。
江鸿又释放出三昧真火，火焰缭绕，熔化了钢架的断裂处，重新铸合。
“这样应当能暂时顶住了，”江鸿说，“还得等后续技术人员来修。你这一招和校长让驱委大楼升起的法术好像！”
“斗转星移，”陆修说，“我教他的。”
当天他们绕过了大半个郊区，其间还遇见不少驱魔师同事，大家都别着胸针，远远见了面会打个招呼。
回到市区时电还没有通，想必供电部门还在抢修。大雪犹如鹅毛一般，埋掉了所有的街道，积雪足有一米多高，陆修起初还挑路走，后来实在烦了，用了法术让摩托凌空飘浮于雪面，犹如带起海浪般风驰电掣地前去。
家家户户都点着蜡烛，回到市区时江鸿又接到个送药的请求，便带着速效救心丸，前去上门送药。
全城停电，全城寂静，不见霓虹灯闪烁，只有千家万户的窗口投射出微弱的光，仿佛正在守护着最后的希望。
夜十二点，回到驱委时，江鸿已呵欠连天，与陆修各自领到了一盒自热米饭，在驱委提供的宿舍里睡了。
直到半夜三点，才陆陆续续有驱魔师志愿者回来，又接连有人出去接电话，离开宿舍楼。
翌日清晨，江鸿在欢呼声中醒来，电力系统恢复了。
他先去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电热水器，热水很少，于是与陆修飞快地洗了个澡，否则志愿者同事就连刷牙的热水都没有了。
“谁能帮忙搓个火球啊！”又有驱魔师在外头说，“有没有修火系的，过来把这段冻上的管子化开。”
“我来吧。”江鸿用三昧真火帮上了忙，心里相当得意，心道：哎，我总算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看来学火系的在冬天里很抢手嘛。
今天他们计划继续在市区里协助，但值班室空无一人，趁着陆修去洗澡的时候，江鸿便上了楼找人，突然见主任办公室里两个中年男人正在争吵。
“……这根本没有意义！”起先一人说，“荧惑一降临，该停电还是要停电，该死人还得死人，你不想着快点把人撤走，还在维护城市，浪费驱魔师的珍贵力量不说，搞得大家筋疲力尽……”
“撤走？！撤去哪里？”对面那人道，“你告诉我撤去哪里？你去让妖协开门？你没看……你是谁？有什么事？”
两人发现了门外的江鸿，不约而同地转身，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志愿者。”江鸿说，“嗯……没事，你们吵你们的，我只是想问问今天需要做什么。”
“到外头去，”站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份像是本地主管，说道，“他们都在外面。”
但发起争吵那男人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停地朝主管使眼色，江鸿便走了。
片刻后，陆修洗漱完毕，在楼下等江鸿，从传达室接到了任务。
“今天要去寻人，”陆修说，“走吧。”
“陆老师？”主管发现了陆修，飞速下楼，追到停车场上，陆修与江鸿刚上摩托，主管便追了上来，问，“是陆老师吗？真的是您！”
陆修答道：“怎么？”同时以拇指弹开油门拨挡。
“能不能请本地妖协开放几天……”
“陈真已经在准备了。”陆修说，“最迟后天晚上，你们会有地方转移的。”紧接着又驰出了西安驱委。
这天他们的任务是寻人，包括郊县的危房救援、搜寻待在西安各地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找到人以后给驱委发一个定位，让其他配合的社会部门来接人。
“万物书只能看见活人。”江鸿说，“如果已经去世了，就没办法了。”
这场雪灾的遇难者简直超出了江鸿的想象，隐藏在西安这座城市底下的悲伤，也远比素日里歌舞升平所展现出的更多，不愿意去收容所的流浪汉、没有暖气只能在家烧煤取暖的民工、破房子里居住着的孤寡老人……起起落落，浮浮沉沉，江鸿看见了一幕众生相。
普通人的血条通常在120到200之间，没有蓝条。如果掉到50以下，就是即将失去生命的预兆，而且血条下面会挂个“冰冻”的debuff。
部分特困人士在社区都有登记，但西安的流动人口实在太多了，常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或是怀揣几百元来西安讨生活的人，被突如其来的暴雪滞留当地。
江鸿与陆修的任务，就是找出这些流浪汉，不让他们冻毙，顺便还捡回几个醉酒的。

第109章 对决
距离荧惑降临的第七天与第六天，全城电力已基本恢复了，他们依旧繁忙地奔波于市内。大雪依旧，这场雪已下了足足十二天，陆修与江鸿接到的任务，是到处给供水管与下水管画火焰符印防冻，并营救没有暖气、因一氧化碳中毒的居民。
幸而有了网，5G信号不再是时灵时不灵，江鸿联系上了他的室友与班上的同学，惊讶地发现所有认识的人，都到当地的驱委报到，充当志愿者。
连江也带着小皮回家去了，当天陆修特地到机场，让江鸿与他俩道别。
“我想来想去，”连江说，“还是带小皮回我家住着。”
“去吧。”江鸿笑道，与他俩拥抱。
距离荧惑降临的第五天晚上。
“天怎么越来越亮了？”江鸿发现了不妥，这段时间里夜空仿佛比往常更明亮，最初他把这现象归结为下雪，雪天的夜晚总会亮许多，但一天接一天，到得当下，已近乎成了白夜！
哪怕比贝加尔湖的那个月夜，亮度也高了至少两个等级！人已经有清晰的影子了。
“因为陈真在发动心灯。”陆修答道。
今天总算没有前几天那么忙了，陆修在超市里买了点菜，接上电磁炉，在驱委的宿舍里吃火锅。
“简直就像白天一样。”江鸿诧异道，“他要做什么？”
宿舍里的条件很简陋，只有并在一起的两张钢架床，江鸿找了几个纸箱子当桌子，坐在小板凳上，接上电磁炉，一顿简易的火锅就可以开吃了。
陆修在一次性杯子里给江鸿倒了一杯啤酒，两人碰了下杯子，都没有说话，开吃。
“你是不是其实想待在学校？”江鸿突然觉得自己挺任性的，陆修很快就要与荧惑决战，也许更希望休息？
“什么？不，不。”陆修一怔道，“怎么这么说？和你在一起，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江鸿想了想，说：“你是龙啊，凡人的喜怒哀乐，对你来说，都是不足为道的小事吧？”
陆修正色道：“我是人，江鸿，我是人。”
江鸿于是笑了起来，静静地看着陆修，这段时间里，陆修总是一言不发，长久地注视着他，仿佛他们即将分别，即将有漫长的岁月再也看不到彼此，他必须好好地看他，才能把他的模样在余生中牢牢记住。
江鸿总觉得有种不祥感，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今夜的月光很美呢。”江鸿又说。
“那是心灯。”陆修笑了起来。
他们甚至不用开灯，夜晚就像北极圈苍白的极昼一般，充满了魔幻感。
江鸿：“我可以把这光芒当成是月亮，心灯这么强大吗？”
“我不知道。”陆修说，“陈真虽然是大驱魔师，但很少出手，只有抓我的时候算真正动过手。连祁连山那次都不算。”
心灯的力量是覆盖式的，当面对极度广博的区域，甚至整个世界时，它是最为强力的魂魄法宝，反而在单对单战斗时显得有所不及。
“他在做什么？”江鸿又问，“用心灯抚慰受伤的灵魂吗？”
“不，”陆修答道，“他在创建罅隙。”
“罅隙？”江鸿好奇道。
“是的，”陆修说，“避难所。荧惑降临的刹那，也许将引起毁天灭地的灾害，他们正在全力以赴，创建避难所，这些避难所以罅隙的形态存在。”
距离荧惑降临的第四天晚上，深夜，零点时，外头隐隐约约仿佛传来了钟声。
江鸿还没睡着，于是与陆修到得驱委楼顶上，他们看见了极度壮观的一幕。
夜空中乌云散尽，大雪也随之停了，出现了瑰丽的极光！极光正在星空之下跳跃、变幻。
远隔千里之外的北京，灵境胡同，驱委大楼最高处平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明符文，符文悬空散发出强光，山河大地、城市村庄，尽在符文的照耀之下。
陈真降神！
陈真与神相融为一体，袒露胸膛，飘浮万丈高空，背后是光芒万丈的符文，俯瞰着神州大地。
燃灯眉目间带着神圣之意，双眼里充满悲悯之色，手持灯诀缓缓举出，那是精神世界的种子，是维系亿万生灵存在的、诞生于意识诞生那一刻的心灵火种！
“万法归寂，时光无涯……”
“……唯心灯万古如昼永存。”
神祇之音响彻天地，一瞬间所有的驱魔师都听见了陈真的声音，极光从燃灯法相之身铺天盖地疾射出去，转瞬间铺满了天空！
霎时间千里万里之外，所有的极光无声无息一收，朝着各个地点落下，就像把流水收进了窄瓶之中，再次隐没！
取而代之的，则是大地上缓慢浮现的、近十万个光明符文。
“各级驱委负责人请注意。”
楼上的广播响起：“罅隙已成功开辟，请协助当地进行转移。”
荧惑降临前的第三天。
“陈真能撑住吗？”江鸿难以置信道，“他要用自己的法力，来维持这么多的罅隙存在。”
“可以。”陆修说，“他从天地脉里汲取能量创建了罅隙，一般罅隙在成形后不需要特别维持，只要能量稳定就能自行运转，你看每个驱委都是这样。”
“哦……”江鸿勉强放下了心。
但天地脉会受到荧惑的扰动，届时就只有心灯了。
陆修说：“心灯是永存不灭的，不是象征，而是它字面上的意思。”
“可是陈真的灵力是有限的。”江鸿说。
“不，”陆修说，“支撑心灯的最强大力量，在于所有人的生命之火，只要有生命，这力量就会永不消散，换句话说，罅隙的存在，是由所有人一同维持的。”
江鸿听了无数次“心灯万古如昼永存”，只以为是个精神寄托，直到陷入末世的漫长黑夜中，他才真正明白，“万古如昼永存”意味着什么。
这一天，全国各地都在转移住民前往避难所，当然每个地区都有各自的理由，自然灾害也好，隔离也罢，但转移绝不会是一个轻松的工程。
而且这一次，由驱委进行主导，其间妖协也开放了所有的协会地点的封印，供妖族在荧惑到来时暂时藏身。
荧惑已经越过木星，来到火星外围，现在，所有人都能用肉眼观察到它了。
世界各地都产生了暴乱，就像江鸿曾经看过的末日电影一般，但很快，这些暴乱又纷纷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宗教团体的复起，以及人的疯狂。
但在心灯的照耀之下，这片土地上的人，精神仿佛得到了抚慰。
荧惑降临前两天。
西安充满了混乱，曹斌给江鸿打了个视频电话。
“你们在做什么？”曹斌问。
“我们在罅隙外头！”江鸿四周全是人，他必须握紧陆修的手，才能与他不至于被人流分开。这里的人尚且不知道罅隙，驱委用特殊的空间连接了罅隙内与罅隙外，只要穿过这条街，前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十万人体育馆，内里看上去与普通的体育馆丝毫没有区别。
西安本地的官方说法是，彗星即将擦过地球，届时也许会有太空辐射，让大家暂时到临时避难所躲避，不必太慌张。但像这样的避难所，市区还有一百多个，毕竟整个西安有一千三百多万人，算上郊县人口，维持秩序的驱魔师人手不足，外加协助的警察，混乱程度简直到达了巅峰。
“……你的爸爸妈妈……”
“你说什么？”江鸿戴上耳机，问，“要叫陆修过来吗？陆修！是校长！”
陆修戴上另一个耳机，说：“我们很快就回学校去了。”
曹斌答道：“不用着急，你们再在市区玩一会儿吧。我想问你，江鸿，你确定不回家吗？”
江鸿没有回答，在这人来人往、汹涌的潮水之中，望向天空。
厚重的乌云后，已现出暗红色的闪光，荧惑一定很近了。
他与陆修手牵着手，江鸿又看了他一眼。
“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吧？”江鸿笑道，“我决定留下来。”
曹斌说：“好的，告诉你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思归做了一件我不让他做的事情。”
“啊？”江鸿说，“他做了什么？”
“他修改了你父母的记忆，”曹斌说，“就在刚才。”
江鸿：“……”
江鸿一时无言以对，曹斌却仿佛对思归的行为不太赞同，但以他的性格，他从不干涉他人的决定。
思归出现在视频的另一侧，曹斌的背后，突然朝江鸿挤眉弄眼，作了个小小的鬼脸。
江鸿登时哈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这场狂笑，能减轻他连日以来的压力。
曹斌回头看，思归的表情瞬间又恢复如常。
“谢谢你。”江鸿突然想到，思归仿佛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的，那一天里失恋，也是他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谢谢你，思归。”江鸿又有点想哭。
思归始终没有说话，曹斌却道：“就这样，你们最迟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后回来。”
“不会拖到最后一刻，”陆修答道，“这边的事马上就结束了。”
江鸿万万没想到，思归竟是为了他，不远万里飞到海南做了这件事——
——这些天里，每天江鸿都会与家里视频，看看父母情况如何，同时告诉他们，自己在西安当志愿者。
起初母亲有点担心，但看见陆修也在之后，便不说什么了，只叮嘱他们注意身体别感冒了。
今天父母一直没有找过他，既然是这样，江鸿应当也不需要再给他们打视频电话了。那一刻，他彻底放下了心，但随之而来地，内心仿佛也空了很大一块，父母不会再担心他了，不会再提心吊胆地惦记着他们儿子的安危。
然而他们的联系，也因此被彻底切断，从这一刻起，江鸿再也没有家庭的倚靠，他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一个陌生人了。哪怕再见面，也只会有种淡淡的熟悉感，却再认不得彼此。
“修改记忆是可逆的，”陆修安慰道，“过后再修改回来就可以了，当然，不能太多次，否则容易引发精神错乱。”
江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体会到了。”
“什么？”陆修问。
“我体会到了你的感受，”江鸿说，“这一百六十年里，你就是这样过来的吧。”
陆修转过头去，不与江鸿对视，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便又转头，说道：“但找到你之后，就不是了，至少你现在还有我呢。”
江鸿点了点头。
荧惑降临的前一天。
迁徙进入收尾阶段，体育馆内有许多电视，正滚动播放着新闻与分析栏目——荧惑的官方名称，被定为“尼比鲁”，两河流域的苏美尔传说中，每隔十万年会经过太阳系的彗星。
电视上特地提醒了，当荧惑与地球达到最近距离时，将会有一定的电磁辐射，届时通讯网络都会发生故障，也许会断电，让大家不用惊慌。
更不建议普通人带着望远镜去看，很可能会在辐射下受伤。
今天江鸿与陆修本想回苍穹大学去，驱委却找到了他们，仍然因为人手不足，问他们能不能暂时照看体育馆避难所里的一个区。
这个区域里有许多妖怪，他们已习惯了人类的生活，也更留恋于人类社会，不愿去妖协与妖族作伴。
陆修便答应了他们，与江鸿在体育馆角落的地铺上，度过这一晚。
入夜，整个体育馆内渐渐地安静下来，四处还有几盏读书灯，犹如大海中闪烁着荧光的鱼。
陆修与江鸿盖着被子，并肩躺在地铺上。
“外头不知道怎么样了。”江鸿小声说。
“外头发着红光，”陆修说，“被荧惑照亮了，你不会想出去的。”
江鸿“嗯”了声，在被子之下，陆修的手慢慢地摸了过来，覆在了江鸿的手背上，江鸿继而翻过手掌，与他轻轻地牵着。
“陆修。”江鸿突然又说。
陆修侧头看着江鸿，江鸿欲言又止，他有点害怕，哪怕这些天里他一直在尝试着说服自己，陆修一定会打败荧惑……
但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他们守在对方身边的这段时间，便是最后的日子了。
“你问过倏忽这一天吗？”江鸿说，“你是不是问过她？”
陆修没有回答，反问道：“江鸿，你还记得和袁士宇换命的事吗？你已经完全忘干净了吧？”
江鸿：“……”
他确实忘了，还忘得很彻底，现在陆修提起，他只记得自己得到了一个“六凶之命”，会在几年内很快死去。
“当时你说的什么来着？”陆修又道，“还记得吗？你说如果要打大魔王，你躲在防空洞里总不会有事吧？”
江鸿笑了起来，说：“记得。”
陆修说：“所以，你一定要留在苍穹大学。留在思归的身边，他能保护你。”
江鸿没有说话，回想起自己曾经那幼稚的想法，只觉得一切都如此地神奇，若说命运最大的力量是让人“身不由己”，那么江鸿确实体会到了这种身不由己。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
陆修忽又道：“江鸿。”
“嗯。”江鸿答道。
这些天里，陆修叫他名字的时候比以往都多，仿佛他的名字是个咒语，能给陆修坚定的力量。
“你还喜欢我吗？”陆修说道，“我是指那种喜欢。”
江鸿没想到陆修会问起这个，当即笑了起来，说：“不喜欢了啊，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只是没有分清自己的感情。”
陆修：“嗯，那就好。”
江鸿也侧过头，端详陆修的双眼，打趣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但这一次，陆修没有避开江鸿的目光，也打趣道：“当然不，我只是怕你还胡思乱想的。”
“没有这回事了。”江鸿答道，“当然，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只是不是那种喜欢……”
“嗯。”陆修说，“等到一切过去后，你会谈恋爱的吧？”
江鸿的脸色变了，但只是一瞬间，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想提醒他：这话很不吉利，你不会回来了吗？
但他什么也没说。
很快，陆修意识到了，说：“以后你谈恋爱，也可以带着我。我不介意，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话。”
江鸿不住笑，放开了手，转过身去，肩膀有一点发抖。
背对陆修时，他的眼眶倏然就红了，眼泪顺着鼻梁慢慢地淌下。
“哦对了，”江鸿的声音不稳，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声线，说道，“我有一件东西，一定要给你。”
他背对陆修取出那片鳞，恢复了平静后，转头递给他。
陆修犹豫片刻，江鸿又说：“我希望你在敌人面前，不要有弱点。”
陆修最后接了过来，逆鳞只在他手中一闪，消失了。
他们没有再交谈，只是并肩躺在体育馆的窗前，看着外头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灰蒙蒙的。清晨六点，陆修说：“走吧。”
偌大的体育馆里，几乎所有人都睡着了，他们小心地从躺在地上的人身边走过去，陆修发动了他的川崎H2，载着江鸿，离开了避难所罅隙。
红光扑面而来。
血红色，苍茫大地上的血红色，荧惑出现了，它如此地逼近，已近乎月亮的距离，它正在近地外太空，释放着日珥般的血色光芒。
天地间一片血红，江鸿在摩托车上抬头看了很久，两人就在这红光照耀之下，驰过荒无一人的城市，驰过空空荡荡的大街小巷，回往苍穹大学。
路边还有人！
他们经过楼房时，看见有老人在路旁生煤炉，江鸿想喊他去避难所，陆修却道：“不用喊了，他们选择留在家里。”
“它好大。”江鸿说。
“嗯。”陆修说，“但没有月亮大，显得大，只是它外围的火焰效果。”
江鸿第一次在天空中看见如此巨大的天体，令他有种魔幻感，如果荧惑被击毁并坠落，撞上地球，一定会产生灾难性的后果。
“抱紧我，”陆修说，“我要加速了。”
火焰仿佛正在下坠，荧惑已来到了大气层外围，它的速度越来越慢，压迫感也越来越强。陆修的摩托化作这血色汪洋中的一枚银梭，几乎是从空中飞速射去，到得后来，竟悬浮于山峦顶峰，选取了直线，犹如流星般飞向苍穹大学。
曹斌与一众人已等在了湖心岛前，苍穹大学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湖心岛上升了少许，与行政大楼连接，仿佛形成了一个祭坛平台。
进入苍穹大学的一刹那，就像冲进了罅隙里，外层气泡般的结界挡开了无处不在的刺眼红光。
高处的倒计时牌显示着：【00:16:47】的字样，距离荧惑进入大气层，还有十六分钟又四十七秒。
曹斌的身边站着可达、轩何志与方宜枫、齐尉与思归。
“陈真来不了，在维持罅隙，项诚不在，安杰死了。”可达说，“我们几个，代表他们来送你。希望过了今天，还有未来吧。”
曹斌说：“我们已跨越未来，然而未来仍未来。”
摩托飞来，缓慢停在了平台最边缘。
陆修与江鸿下车，江鸿快步跑上来，与曹斌拥抱。
“告别吧，”曹斌说，“我们还有最后的十五分钟。”
陆修与江鸿站在平台边缘，从这里看去，苍穹大学的结界外一片死寂，学校内仿佛成为了世界的孤岛。
在这最后的十五分钟，陆修始终注视着江鸿。
江鸿心里难受极了，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在陆修面前哭。
“你会回来的吧，”江鸿道，“你们都会回来。”
“会，”陆修说，“我答应你。”
江鸿于是点了点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言语竟是如此地匮乏，直到这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该对陆修说什么，只能反反复复地问，甚至带着哀求之意，再三地确认他不会死。
“我太笨了，”江鸿懊恼地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修：“我们已经说过很多很多的话了。”
江鸿于是又笑了起来，他与陆修静静地看着彼此。
最后两分钟。
“我走了。”陆修说，继而伸出手，仿佛想搂江鸿，但在最后一刻他控制住了自己，只是转身，甚至没有回头，在平台上倏然化身为龙，于空中一个盘旋，飞向曹斌。
曹斌转过身，与思归道别。
“我也该走了。”曹斌说。
思归平静地答道：“祝你好运。”
曹斌几步快跑，跃出平台，落在黑龙的头顶。
紧接着，结界开始动荡，地面传来阵阵震动！
天空中，荧惑的亮度仿佛在不断攀升。
“它靠近大气层了，”方宜枫抬起头，从墨镜后注视着天空中那通红色的星体，说道，“在汲取天脉的力量。”
大气层外，荧惑的光芒瞬间暴涨！亮度也飞速提升，彗星周围伸出千丝万缕的血红气息，犹如触手般，一同射向地球，插入天脉，正在汲取天脉的灵气！
旋即，远方又有大量的光点升空，就像地面飞向天际的流星。
“那是什么？！”江鸿茫然道。
“火箭装载的核弹，”可达答道，“表世界开始行动了。”
江鸿望向黑龙，想跑向它，黑龙依旧静静地看着他，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陆修，”曹斌说，“时间到，现在开始，务必专心。”
黑龙答道：“我知道了。”
“从现在开始，我将接受我的宿命，守护神州万物。”黑龙的声音道。
霎时间，黑龙的双角出现了银白色的光芒，风华剑出现了！它幻化为亮银色的甲片，贴着龙的身躯不断延展，化作一副覆盖了龙的身躯的发光铠甲！
再下一刻，原先满布黑龙身躯的金色符文封印纷纷大亮，爆闪，离开了龙躯，在空中高速旋转，再“嗡”一声，散入虚空！
“恭喜你领悟了天地大道！”曹斌喝道，“现在，走吧！”
倒计时归零。
曹斌手中出现了智慧剑，覆盖着银白色铠甲的黑龙蓦然加速，发出音爆，掀起飓风，“轰”一声飞向了万丈高空、大气层之外的荧惑！
智慧剑在晦暗的天空下拖出了一道金光，龙的身躯则银光闪烁，环绕着日光、月光、星光、电芒、幽火与三昧真火！
江鸿似乎感觉到了无数个瞬间里，陆修真正想说，却从未出口的话。
但他已经离开了，他接受了自己最终的宿命，他为江鸿而生，最终则将生命交给了整个世界。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在这末日到来、天地脉紊乱、灵气四散的时刻，记忆再次浮现了，就像大海退潮后，闪着光的无数沉浮的珍珠。
羊卓雍措湖畔，黑龙被封正的刹那，天雷万顷，它同样转过头，望向站在大地上那孤单的身影。
天空中，一块白色的布飘扬着，不断翻飞。
它穿过了一百六十年的光阴，从记忆的尽头飘来，终于回到了江鸿的面前。
曾经被系在念青唐古拉山口处，一百六十年，直到如今，早已褪色的风马旗。
——卷三&#183;如露亦如电&#183;完——

第110章 天劫
一百六十年前，羊卓雍措湖畔，黑龙成功地度过了天劫。
它是近一千年来，第一个从虺修炼为龙的成功个体。
神州大地上，已有上千年未见纯血的龙诞生了。
成为龙的那一天，没有异兆与幻光，没有祥云与飞霞，等待它的，只有无穷无尽、仿佛永远不会停息的天雷，每一发都足够令它粉身碎骨，坠回黑暗的深渊。
就在它决定放弃的最后一刻，万道雷光同时绽放之际，一声“库鲁”给予了它无穷的力量，大地上竟还有着一个陌生的人类，在鼓励着它，对它的历劫充满了期待，仿佛相信着它一定能安然度过。
一切都理所当然，它也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辜负这名陌生人的期望。
于是它在这期望之下成功了，并为自己起名为陆修。
最后一波天雷结束的刹那，它忽然间神志清明，犹如来到了天地的尽头，窥破了无数毕生修行的障碍，也从此有了记忆。但在它的面前，始终朦朦胧胧地隔着一层雾气，距离最终那一步，只差了一点点。
龙语从四面八方的天地、山川间显现，朝着它的意识飞速涌入——时间长河中，无数散落在罅隙里的龙的力量与宝藏，远古世代千龙万龙在寂灭之后，留给后来者的珍贵遗产，就在他成为他们的一员的瞬间，纷至沓来，开启了他的灵智。
令他知道这最后的一步，还需要上千年的修行，才得以越过。
那不重要，毕竟当下他已经成为了世上最强大的个体，超越了所有的妖族，只要他愿意，他足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的力量近乎无限，足够他行善也足够他作恶，直到天地间再容不下他为止。
但那些他都不感兴趣，唯一让他放在心上的，是在羊卓雍措湖畔的那个孩子。
离开羊卓雍措湖时，距离他度天劫那天，已是三年过去了。
陆修赤裸地从湖畔出来，遇见一伙朝圣的藏民，他沉默地跟随在他们身后，藏民们风餐露宿，问他从何处来，他不回答，问他是什么人，他也不知道。
藏民们起初将他当作被流寇劫掠的少年，给他穿上了破旧的衣裳，陆修听着他们的交谈，跟随他们绕着羊卓雍措湖走了一圈又一圈，并从他们口中听见了“库鲁”这个词语，知道他们在谈论自己。
渐渐地，他学会了一点藏语。
他知道人类大多在自己的聚居地不远处活动，那个孩子大抵就住在这附近，但也不排除他被家人带着，长途跋涉前来羊湖朝圣的可能……否则他为什么再也没在湖畔出现过？
他开始用初学到的藏语，朝陌生人询问一个孩子的下落，在他眼中，起初人类都长得差不多，他无法准确描述那孩子的长相，只相信自己若当面见到他，能一眼分辨出来，仅此而已。
当然，他的询问得不到任何回应。羊湖的朝圣者来了又去，这一年在人间被称作同治四年，西方的尼泊尔与满清打完一仗，世界屋脊正在剧烈变动，陆修在羊湖畔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他清楚地知道，他要找的那孩子一直在，只要愿意，一定能找到。
唯独自己不能冒冒失失地到他的面前去，化为原形把他掳走。
所以他先得学习怎么当个人，以人的身份找到他、接近他。要想当人，就需要学习。学习人的语言，学习人的生活习惯，学习有关人的知识。
每一天他都努力地辨认着各种各样的旅人，偷听他们的交谈，并模仿他们的发音，他用了三个月来学习藏语，并朝他们交谈。偶尔有人问他来自何处，他也学会了伪装，告诉他们，自己来自喜马拉雅山的另一边，那个遥远的国度。
藏人们没有怀疑，邀请他饮酒，询问他的去处，陆修却从不回答。
他急切地想找到那孩子，却仿佛又在畏惧什么。
找到了他，见到了他，然后呢？
然后我该做什么？陆修在羊湖畔生起了一堆火，日日夜夜坐在火堆旁。告诉他，我是被你封正的那条龙，我想留在你身边吗？
他会不会害怕我？陆修没来由地担忧着，他从藏人们的交谈中得知，他们对龙既敬又畏，他们相信世上有神灵与恶鬼，但仅限于祈福与消灾。接触的人类渐多，他也就逐渐形成了最初的念头：自己的身份必须隐藏。
他渴求着见上他一面，却又恐惧着遭到对方的拒绝，他为那孩子预设了性格，并在脑海中设想他的行为。他时而想象他会透过这人类的身躯，认出自己龙的灵魂；时而又想象他对羊湖畔的封正漠不关心，或许早已彻底遗忘。
他在这两种设想中不断煎熬，度过了许多个夜晚，更感受到得道后的日子，并不比当污脏的虺更幸福，没有灵魂时，煎熬的是皮囊，有了灵魂后，煎熬的是灵魂，世界就像巨大的熔炉，不断以巨力捶打着置身其中的生灵。
哪怕在这圣洁之地所诞生的龙，也不能幸免。
但该来的总会来，直到他学会了大多数的藏语，知道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知道了人都有“特征”，譬如装饰、年纪等等区别于其他个体的表象，最后，他已经再没有什么能在旅人身上学到的了，他才决定离开羊湖。
我要去找他了。陆修在心中说。
他开始以羊湖为中心，慢慢扩大搜索的范围，并朝人打听，模糊地描述那个孩子的“特征”，他记得他在身上戴有一些花花绿绿的石头，后来他得知，这在藏民之中是身份的象征，代表那孩子的家境殷实，地位很高。
这是他唯一注意到的一点。
“那可能是旺臣土司家的孩子吧！”附近的村落，有当地人猜测道。
老人在许多年前去过遥远的另一个村庄，就在羊湖的另一头，告诉陆修，旺臣土司家有两个儿子，小儿子次仁最像陆修描述的模样。当年老人见到次仁时，他只有两岁，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果次仁还在的话，也正好是陆修口中的年纪。
毕竟寻常人家的孩子，不会在身上佩戴蜜蜡、南红与绿松石。
现在他已经十七岁了吧！
陆修想象着他骑在马儿上的模样，他决定去看看，但在去旺臣土司家前，他还有一些事要做。
他化为龙，在一个月夜中飞越了冈仁波齐，于银白的月光下寻找遗落在大地上的天珠，对着雪山，认真挑选了他觉得最好的一枚，穿在绳索上，准备在见面时送给他作为礼物。
想必他们会重新认识的。
他知道人类社会也有着森严的等级观念，贸贸然前往不一定能见到他，于是又捡拾了一些宝石，朝商人换了六头牦牛、十斤酥油，带着牦牛与酥油前去，预备送到他的家族赠予他的父亲，以换取见他一面的机会。
抵达村落那天，下起了铺天盖地的大雪，牦牛们在风雪中不安地挤着，陆修一身藏袍破破烂烂，露出白皙的肌肤，同样不安地注视着旺臣土司家的房屋。
我得先在附近看看，万一不是他呢？陆修心想，他总得确定次仁是他，才会前去拜访。但在这雪天里，到处都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他从山坡上看，只看见旺臣家的灯火，与院内做杂工的人。
他看见他们在劈柴，在生火、烤糌粑、制酥油，村庄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比他在羊湖畔见过的所有旅人加在一起都多……他根本分不清这些人谁是谁。
他起初有很大的把握——一眼见到对方时，一定能分辨出来，但现在，他的信心产生了动摇。
他远远地从高处看着，觉得这个也不像，那个也不是，或许次仁没有出来，也对，他应当不怎么在院子里活动。
陆修在下着雪的山坡上等足了三天三夜，他的眼睫毛上结了不少冰晶，他抹去冰晶想看得更清楚些，很快，冰晶又结上了，不住遮挡着他的视线。
最后在一个雪停了的傍晚，他决定不等了，进去看看再说。
已经来到了这里，总要见面的，否则呢？远远地看着，再回去？人的寿命很短，只有一百年，陆修不禁又后悔起来——他该早点来，不该在羊湖畔浪费这三年半的时间。
这一天里，他甚至比度天劫更紧张，仿佛见面是比生死更重要的大事。他带着他的礼物，来到旺臣土司家叩门，出乎意料的是，男主人很热情地接待了他，并非看在他的牦牛与酥油的分上。
“你找次仁？”男主人诧异地问道，他是旺臣土司的大儿子多吉。
他很年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这时候的陆修，已大致能分辨出人类的年龄了。
“是的。”陆修用不流利的藏语解释道，“我们曾经在羊湖见过一面，我想与他交个朋友，我为他带了礼物，是一枚天珠。”
他小心地从怀中摸出那枚天珠，天珠上还穿着他亲手打的绳索，足够系在次仁的手上。他虔诚地把天珠放在手掌中，朝多吉展示，却听到了一个确切的答复。
次仁三年前就死了。

第111章 转世
多吉亲自将陆修带到了一个阁楼上，那里供奉着次仁的照片。
“我的弟弟从小就很笨。”多吉带着陆修吊唁他的亲人，说道，“那年他确实去了羊卓雍措湖，回来就生病发烧说胡话，我们还以为他碰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陆修沉默地看着照片上的次仁，他一眼就看出是他，这证实了他的猜测——他们之间一直有着冥冥中的联系，只要看一眼，他就能准确地分辨出来。
多吉又说：“现在已经转世了吧？如果你们有缘分的话，一定还会见面的。”
多吉的妻子笑着说：“转世去了，现在已经三岁了。”
陆修又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次仁从小就很笨，出生后是个傻子，什么也做不了，家里唯一宠爱他的就是多吉这名大哥。三年前，他跟着一个喇嘛去羊湖边上玩，喇嘛在另一个村庄里耽搁了点时间，次仁便偷偷骑着马，跑了出来。
根据那个喇嘛的转述，那天雷霆大作，风雨交加，羊湖畔所有的牧民都离开了，空空荡荡，甚至不会有旅人。但次仁就像有什么事需要去完成似的，不管不顾，一个人骑着马，冒着风雨朝湖边去了。
“这也是缘分吧，”多吉安慰陆修说，“毕竟他很少做这种事。”
虽然对于一个白痴而言，无论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奇怪，但次仁那天的行为确实很反常，于是多吉与妻子接受了这个说法。
回来之后，次仁高烧不退，三天后就死了，多吉为他举行了天葬。
次仁生前佩戴的首饰则都留了下来，搁在他的照片前，多吉夫妻为了给他祈福，还在家中点了两盏酥油灯。
陆修看了眼那些首饰，再一次确认了次仁的身份。
他把天珠放在那堆首饰中间。
“我会去寻找他的转世，”陆修说，“不管转作什么。”
藏人对此坚信不疑，多吉欲言又止，但最后没有拂逆了陆修的好意。多吉的妻子又说：“他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一定会转世为人，快快乐乐的。”
这样也好，我会陪他慢慢地长大。
陆修朝两人鞠躬，感谢他们照顾了次仁这么久。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次仁是他的，是的，是属于他的，前十四年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只是为了等待与他相遇的那一天。而父母家人，反而成为了寄养他的照顾者。
多吉的妻子说：“来，我给你衣服。”
多吉夫妻为次仁准备了从七岁到二十岁的藏袍，当即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给陆修试，他的藏袍早已残破不堪，最后穿上本该给次仁的二十岁的那身，显得格外地合身。
沐浴更衣后，陆修又在次仁的照片前坐了一晚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脸，他的笑容十分英俊，根本看不出是个连话也说不清楚的傻子。多吉也陪着他坐在阁楼上，那晚，陆修问了他许多问题。
他知道次仁翻来覆去只会说几个字，包括吃、走、回去等等，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是这样，陆修又问：“他是不是还会说‘库鲁’？”
“对，对！”多吉说，“小时候，我父亲抱着他看画，告诉他这是库鲁，他就记住了。”
次仁短暂的一生中，几乎没有过朋友，一来是土司家的小孩儿，家人担心他被欺负，总和其他人玩不到一起去；二来多吉生怕他闯祸，也不怎么让他出去。
于是他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在阁楼前望着外头的蓝天，似乎期待着有什么会出现在蓝天上。
后来喇嘛们告诉旺臣家，这孩子是在修行。
他常常笑，当不理解别人说什么时，就会用笑来应对，封正那天，黑龙从高空中一转头，所看见的也是他的笑容。他很善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
傻子的世界总是很纯粹，大哥与大嫂待他好，他便死心塌地地总想跟在他们身后。
陆修听了一夜多吉的回忆，天亮时，一缕阳光从阁楼的狭小窗户照进来。多吉倚在木墙上睡着了，陆修便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旺臣家。
临走前，多吉的妻子还想挽留，陆修却说：“时间很宝贵，我得继续找他去了，我走了。”
“拿着这个吧，”多吉的妻子递给陆修一个转经筒，说道，“这是他生前用过的，说不定看见它，能想起前世。”
“谢谢。”
陆修接过了转经筒，从此踏上了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寻觅之旅。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找一个转世的灵魂是什么意思，只是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想找，一定能找到。
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大抵比人类活得久。刚获得新生的陆修，只觉得自己的生命简直漫长无比，就像没有尽头一般漫长，根本不会关注自己哪天死去的这点小事。
他手持转经筒，先是在后藏找寻，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找，只看三岁的小孩儿，但这样很容易被藏人父母当作拐子，于是他作了少许乔装，他买了一只牦牛，驮运孩童喜欢的货物譬如风铃、糖等物品，用一份自己曾在天上俯瞰大地后，凭借记忆，简单手绘的、潦草的地图，找过一个地方，便在这个地方作个记号。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万物欣欣向荣，接着是夏天，再是冬天。很快，一年就过去了，他于是把孩子的岁数更正为四岁……紧接着又一年过去了，更正为五岁，再后来则是六岁。
他风餐露宿，没有村落时，便在野外倚靠牦牛坐着。
又一年冬天来临时，陆修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次仁投胎转世，但在出生数年后就夭折了呢？设若他没有活到两岁，势必又得回去重新轮回，再出生，年纪不就变小了？
幸亏想到了……陆修把寻找的对象作了修正，范围被扩大到零到七岁。
但很快，另一个问题也出现了：假设他没有活到成年，夭折后，又回到某个他已经找过的村庄去投胎了呢？
每一天青藏高原都有无数个孩子在出生，也有无数孩子、青年、中年、老年人在死去。
陆修短暂地陷入了迷茫中，甚至让他一时不知所措，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只能按原定计划一路找过去……除非想出新的计划。
我一定能找到他的。陆修始终坚信着。但在经过念青唐古拉山口处，他突然感觉到了天地的宏大，与个体的渺小，哪怕生而为龙，仿佛也无法违抗世界的力量。
那一天，他第一次抬起头，短暂地从“找人”中脱离出来，真正地审视了这个世界。天地孤高旷远，狂风沿着山体吹来，山顶的风马旗在风中猎猎飞扬。
六千五百万年前的造山运动里，喜马拉雅与念青唐古拉山于大地上缓慢耸起，犹如巨兽的背脊，这一过程花费了足足四百万年。
一百年，人将迎来死亡；一千年，则轮到龙直面死亡；十万年，岩石会被光阴磨成齑粉；百万年，江河也将干涸；千万年，山峦将被夷为平地……
然而在世界那四十六亿年的光阴中，俱是一瞬。
我一定能找到他，陆修心道，但我是不是也该在这里，系上一张风马旗？
这令他的内心再一次陷入了矛盾，仿佛系上风马旗的这个举动，便是内心动摇的铁证，毕竟当一个人相信什么都能由自己努力去完成时，他是不会朝外界祈愿的。而“祈愿”这个行为，正昭示了他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世上挺美的，陆修难得地注意到了天地间的景色，他一边抽空眺望远方，一边绑上风马旗，仿佛这两种行为，都是浪费时间的，不合适的。
如果他在身边就好了。
陆修心想：如果找到了他，我们就可以浪费许多时间，到时我就带他来念青唐古拉山口，我们可以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彼此陪伴，慢慢地等待他老去，等待他死亡，接着我再匆匆忙忙地去找他，下一世、下下世……每一世，直到我自己也死去为止。
但是现在，得抓紧时间。
哪怕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陆修依旧没有放弃，他先是又走了一趟自己去过的村庄，相当于把整个后藏地区从头开始搜索一次，确认那些新生并慢慢长大的、被他先前忽略了的孩子，没有发现他，仿佛令人松了口气，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懊悔又浪费了时间。
又一年后，他开始在前藏地区找了，用的还是最初的笨办法，随着时间流逝，现在他要找的对象，变成了一到七岁的小孩儿。
这样也好，说不定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陆修心想。
在前藏找寻的时间又有三年，前藏的人比后藏更多，孩子自然也多。
四季更替，陆修在桑耶寺又点了一盏灯，大喇嘛竟是一眼认出了陆修并非凡人，询问道：“你有什么烦恼吗？”
陆修答道：“我在找一个人。”
“哦……”大喇嘛点了点头，问道，“亲人还是爱人？”
陆修知道亲人所指，意为有血缘关系的人，但他与次仁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只在灵魂之中有联系，这样能算亲人吗？
陆修迟疑道：“亲人。”
“是你的什么人？”大喇嘛又问。
“爱人。”陆修又更正道。
他见过形影不离的青年夫妻，也见过白发苍苍的老翁与老妪，他觉得他们应当是爱人。
“嗯。”大喇嘛点了点头。
陆修说：“但他已经转世了。”
大喇嘛说：“往生了啊，那就很难。”
陆修说：“你能帮我找到他么？不需太准确，大致的地方也行，我这里有他生前用过的一件东西……”
陆修想把从来不离手的转经筒交给大喇嘛，这个转经筒，陆修总是保护得很小心，从来不让任何人碰到它，生怕碰坏了。
大喇嘛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不一定就在西藏转世。”大喇嘛说，“也许去了东藏，也许去了汉人的地方、满人的地方、蒙人的地方，这里若找不到，你不妨往东边去看看。”
陆修回过神来，似乎确实如此，他成为龙之后，还没有去探索过这个世界，起初他只以为世界就是羊卓雍措湖与周围的区域，但从旅人们处，他渐渐地知道了世界很大，这地方叫“藏”，而除了“藏”之外，还有更辽阔的疆域。
往东边与西边走，都一眼看不到尽头，哪怕是龙，也不能在一天内飞遍世上所有的地方。
“我先在这儿找吧，”最后，陆修道，“他说不定在等我。”
大喇嘛说：“他生前，一定与你缔结了生生世世、两情相悦的愿望。”
陆修不想再回答，沉默地离开了桑耶寺。
就这样，第一个十年过去了。

第112章 流浪
西藏的东面还有东藏，东藏再往东，则是河西走廊与内蒙高原，再是关东，是满人的地方。沿着青海往下，则是四川，进了四川，就是汉人的世界，也即真正的神州中华了。
听说世上最多的就是汉人，多得像秋天时漫山遍野的青稞、冬季时铺天盖地的雪花。
陆修对着地图端详，颇有点头疼，第二个十年里，他离开西藏，来到了青海。按理说，他该回前后藏继续寻找，但他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陆修总觉得“他”已经不在西藏了，也许跟着自己的直觉走，才是正确的。既然世上有这么多汉人，那么“他”轮回到汉人中的可能性就很大。
他牵着牦牛，来到理塘的第二天，牦牛也死了。
它已经很老了，陆修买下它时，它已有六岁。
他现在要找的目标，成为了一到十岁的孩子，再过几年，他也用不着扮成货郎了，于是他选择将所有的小玩意儿都散给了理塘的孩子们。匆匆辨认过每个孩子，便一路往东边走去。
他从冷古寺听到了一个词，叫“随缘”，可他不能随缘，毕竟他的生命是有限的，只有拥有无限生命的个体，才能随缘。他在世上遍寻“他”的踪迹，每过一年，自己的生命就会少一年。
他可不想到自己很老很老的时候，才找到“他”的转世，到了那个时候，陆修就是一条老龙了，无论什么生命，到得老了的时候，都会显得疲惫，就像他的牦牛一般。
于是他重新抖擞精神，复又往东边走去，他经过甘南，终于抵达了中原神州的边缘地带。
光绪年间，是一个充满战火的朝代，民间躁动不安，陆修看见留着辫子的人类，对他们充满了陌生。人族亦对陆修带有好奇的目光，却因他身穿藏袍，中原民只将他当作西藏来的旅人。
他沿着剑门关往南方走，又过了大约五年，现在他必须寻找十五岁以下的少年了。他沿着成都、广汉往东，来到重庆，人简直多得犹如天上的繁星。
他听见幼儿啼哭，也听见老者的濒死叹息，他经历了酷暑与严寒，总觉得要找的“他”还没有出现在这里。
不在这里，又是在哪里？
在四川逗留了两年后，离开重庆时，他幻化为黑龙没入水中，在江里漂流，再变幻为人，赤条条地顺着江水漂流往下，漂过三峡，前往湖北。
已经十七年了，足足十七年。十七年的光阴，甚至令陆修有点记不得那个孩子的长相了，他依稀想起他的名字叫次仁，那一世，是旺臣土司家的小儿子……但他这一路上，总刻意地不去强调次仁的名字，改而用“他”来代替。
因为这十七年来，他见过的人实在太多太多，用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来为如此重要的一个人作标记，无异于把他视作这无数人类中的某一个，意味着他可以是次仁、常仁抑或其他的什么仁……这对于陆修来说，是不可忍受的。
你应当也被我起一个名字，陆修心想，这样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了，就像你也曾经为我起过名字一般。可他还没想好，起一个什么样的、专属于他陆修的名字，所以把这件事暂时搁置，只用“你”来称呼他。
他顺流而下，路过长江三峡，望向岸边的青山与树木。
这样不行，陆修心里又说，我得先自己想清楚，得有个方向，否则这样下去人越来越多，每一刻都有人在出生，有人死去，很难找到他。
于是陆修在白帝城找了个地方，决定先制定他的计划，有了计划，才好执行。
他从头梳理了前十七年的往事，梳理了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回忆过往的行为，总结经验，用掉了他大半年的时间。接着，他又开始冥思苦想，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一个已经转世的灵魂？
哪怕这个灵魂，他相信自己看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但世上的灵魂这么多，也终得偶然遇见，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首先，陆修可以肯定，“他”转世的结果是人，因为“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下辈子投胎几乎不可能去当动物，只有在灵魂破损的情况下，才会回到前几层去重新修行。
他现在已经十八岁了，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纪。
当然，也可能会是“她”。
陆修整理完讯息，在白帝城的一个破庙中，静静地思考着。
我必须先找到，能寻找转世灵魂的办法。
最后陆修承认了，不能再这么没有目标地找下去，否则永远不可能找到。
那么，哪里有寻找转世灵魂的办法呢？
这不要紧，如果有这个办法，他就一定能找到。
陆修于是又重新燃起了希望，这次的反省，为他指向了一个正确的方向。深秋时节，寺外金黄色的银杏树叶，也被一阵寒风刮了起来。
西藏没有这种办法，他问过了，那么中原呢？在人间游历了十八年，陆修渐渐知道人族也相信凌驾于这世界一切法则之上的“宿命”。这种宿命，在西藏被称作“缘法”，在中原则被称作“命理”。
也许对命理的诠释，能解答他的疑惑，为他指出一条明路。
第二天，陆修复又动身下山，前去寻找有资格解答命理的人类。
当然，他仍在找寻，也许是足足十八年养成的习惯，也许是在办一件事的同时，不妨碍办其他的事，他依旧会注意不同的人，视线总在人群中看，期望也许下一刻，在缘法的奇妙安排之下，蓦然就撞上了他。
这个场景，他在梦中演习了无数次，每一次醒来之后都清楚地告诉自己，若能找到，他绝不会再放手。
“什么？”武昌的看相师父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说道，“找一个人的转世？”
陆修说：“是的。”
“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相师说，“找不到的。”
陆修收回手掌，不发一言，离开了摊前，相师无奈摇摇头，笑了笑，仿佛是在嘲讽他的痴心妄想。
“我也不会找什么人的转世，”又有人道，“但我可以替你看看你能不能完成自己的心愿，来，用六爻占卜一下吧。”
于是陆修认真地摇了铜钱，但落下后，那人甚至看不出卦象来。
“这……”那人道，“小哥，你……你不是凡人罢？你的‘灵’太强了，你的命数，不是我辈能窥见的……”
“没关系。”陆修随口答道，并始终注视着来来去去的人，又道：“我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谢谢你。”
就这样，第二个十年过去了。
陆修至少懂得了一件事：找一个转世的灵魂不容易，但他可以通过预测自己的宿命，来尝试着窥见这个结果的可能性。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能了结这一生的夙愿，也就意味着，自己终有一日能找到他。
这个解释非常恰当，于是陆修决定了，一边在茫茫人海中找“他”，一边去寻访能预测他宿命的高人。
他离开武昌，前往十堰武当山，又辗转南下，往江西三清山，再朝南京走。他惊叹中土神州竟如此广袤，避世的山谷、绵延的森林深处，都住着人家。
他匆匆而至，只是简单地扫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而去。如果“他”转世到中土，又没有夭折的话，也许已经成家立业了吧？也许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陆修想象着“他”有了自己家庭的模样。
每到一个地方，他总会打听当地对玄学理解最深刻的人，无论是在闹市还是隐世的高人，结果都是一样的。
“测不了你的命。”对方总是这么说。
陆修也没有过多地纠缠，顶多再问一句：“你知道怎么找到一个转世的灵魂吗？”或是问也不问，便离开了。
一眨眼，已是二十七年过去了，陆修的又一条路被堵死了。
他站在大海边，这里是东方的陆地尽头，有人告诉他：大海的那一面还有更多的国家，这个世界是个球——当你一路往东走，只要时间够长，就能回到开始的地方。
陆修听到这个说法时，没有质疑世界为什么会是个球，第一个念头则是：“你”会轮回在海的那一边的国度么？
他不知道大海有多宽广，更不知道自己化身为龙，全力飞行，能不能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幸亏他是龙，否则若是飞鸟或是别的生灵，也许飞到一半，便将力竭而死。
三十年。
陆修觉得很疲惫，那天他经过乌镇的水乡，站在水乡的桥上，看着桥下、桥前的众生。多少陌生面孔在这三十年间第一次映入眼帘，又被他飞快地遗忘了，就像桥下水道中的粼光。
桥边有人在卖糖，一群小孩子围在卖糖的货郎的身边，像极了二十年前，陆修带着牦牛到每个村庄时，孩子们一拥而上的情景。
我还没有吃过糖呢。陆修心想。
他知道人族的小孩子们喜欢吃零食，最初他认为“他”还小，满怀希望地准备找到他时，便把自己所有的货物都取出来，送给他，让他好好高兴一番。
但现在他想必已经长大了吧？三十载了，也许已经不爱吃糖了。
陆修这么想着，掏钱给货郎买下了糖，分给那些小孩儿，看着他们吃，就像完成了一个心愿般。
我不能陪他长大了。
想到这点，陆修不免难过。

第113章 禹州
当天晚上，他睡在乌镇的桥下，辗转反侧。
这样下去不行。陆修再一次告诉自己。
可是我该怎么做？怎么做？陆修愈发烦躁起来，就在那一瞬间，陆修的意识忽然变得清澈了起来。
没有人能窥探我的宿命，因为我的“灵”太强了，但我自己可以！
我为什么不先自己学命理，再为自己卜测呢？！
想到这一点，陆修顿时犹如窥见了一丝从重重云霾中透出的、希望的光，对！我可以修习命理学！
事不宜迟，陆修马上取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用发黄纸张装订的本子，在上面找寻自己三十年来所去过的地点，艰难地回忆着，哪些人能告诉他一些有关宿命的建议……
他决定去山西看看，传说那里的佛宫寺住着一名通晓过去与未来的大师，他不奢望这位大师能为他指点迷津，如果他愿意教自己一点知识，那就更好了。
于是他离开了乌镇，前往山西。
但在从前的日子，消息总是传得很慢，陆修来到应县佛宫寺时，才发现那位大师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师父说，”一名传人朝陆修道，“在他入寂后，会有龙来拜访他。”
陆修：“！！！”
这是陆修入世以来，第一个说破他身份的人类。
“让我把这本书给你，”传人又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说，“愿你得偿夙愿。”
“谢谢，谢谢！”陆修如获至宝，珍重接过，仿佛在佛宫寺前得到了精神上的鼓励，又问：“他还说什么了？”
传人摇摇头，做了个“请回”的手势。陆修在佛宫寺外徘徊，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来，若是早个一年半载，也许已得到了点拨。
他仍不甘心离去，在黄昏时的佛宫寺前站了少顷，又在台阶前坐下了。
陆修就着昏暗的天光，翻看着手中的破旧书册，上面是有关宿命的一些看法，却通篇没有提及如何进行卜测。
“不用看了，那本书上什么能用的东西都没有。”一个声音在面前响起。
陆修蓦然抬头，看见了一名青年，那青年穿着奇特的服装，汉人们常穿的短褂与坎肩，头发却没有梳成辫子。
他站在夕阳下，身影拖得很长，陆修本能地感觉到，这应当是另一条龙，这源自于同类之间的直觉。
“为什么这么说？”陆修道。
那青年答道：“阿育禅师留给你这本书，不是为了教会你什么，只是不想你在盛怒之下，拆了佛宫寺。”
陆修：“……”
陆修只得收起书，近些日子他确实很暴躁，换了无论是谁，在这个世界上苦苦寻找三十年，希望不断地被打碎，又凝聚，再打碎，也会像他一样暴躁的。
如果寺里僧众只是当着他的面摔上大门，说不定陆修真的会动手泄愤。
他再一次沉默地离开了佛宫寺，就像他每一次沉默地离开每个地方。同时考虑着其他的可能性，也许在什么地方，还有别的、愿意教给他寻找“他”的办法的人类？
但那青年只是不说话，跟在他的身后。
“你知道怎么找到一个转世的灵魂么？”陆修回身问他的同类。
“我不知道。”青年答道。
陆修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复又往前走，青年始终跟着他。
末了，陆修又想起来了，问：“你会卜测么？”
“不会。”那青年说，“我虽然也是龙，但一生不学无术，只知道游山玩水。”
陆修说：“你一定没有什么牵挂。”
青年正色答道：“那叫执念，你有执念。”
没有执念是幸福的，也是不幸的，陆修想告诉他，但他不想与同伴争吵，因为这没什么意义，世上的龙很少，这是他从出生就知道的，三十三年了，他也只碰上这么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陆修难得地问道，换了平时，他不会往任何其他的东西上投入多少注意力。
“禹州。”那青年答道，又问：“你呢？”
“陆修，”陆修答道，“‘他’给我起的名字。”
“啊，”青年说，“你一定是在找他了。”
于是禹州成为了陆修此生的第一个朋友。
“我的本体在太行山的曜金宫，”禹州说，“在这里的只是我的化身。”
“嗯。”陆修敷衍地答道，这段时间里，禹州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但陆修对什么化身、龙，统统不关心。他找了个没人的树下，坐下来翻看阿育禅师留给他的书。书里大多是劝人放下，方得解脱的话，但他仍然努力地从中寻找有用的消息。
“我已经很老很老了，”禹州说，“我活了一千两百多年。”
“咱们可以活多少岁？”陆修短暂地从书中抬起头，朝禹州问道。
禹州答道：“上千岁吧。”
陆修算了下，他还能再活九百七十年。
“你现在对龙来说，就像个三岁的小孩儿。”禹州笑道。
陆修对着书端详，禹州又自言自语道：“你是纯血的龙啊，这很少见。我曾经是一条鲤鱼，在唐代的安史之乱那场神魔大战中，跃了天地的龙门，度过了天劫，才侥幸成了龙……”
“……活这么多年，有意思么？”禹州躺了下来，枕着自己的胳膊，以俊俏青年的模样，眺望着碧蓝色的天空，又说，“等到大家都离开你的时候，你就知道，活得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其他的龙吗？”陆修难得地又问了一句。
“当下没有了，”禹州说，“至少最近的五十年里，我没有遇见。其他的龙族倒是很多，鸱吻啊，狻猊啊，囚牛……它们倒是很繁盛，龙族之间又互相通婚，现在已不知道生出什么奇形怪状、三头六臂的后代了。”
陆修有点迷茫，问：“它们是什么？”
禹州：“龙不会与龙在一起，设若你与一头牛在一起，与它生下来的就是囚牛；与一条鱼，生下来的孩子就是鸱吻；与狮子，生下来的就是狻猊。所谓龙生九子，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会和它们在一起。”陆修说，“我会与那个人在一起，我们会生下什么？”
陆修虽然对爱情了解不深，却也知道“在一起”的意思，毕竟他见得太多了。两个人在一起，组成了家庭，就会养育儿女，繁衍生息。
“不会生下什么，”禹州说，“龙和人没法生。”
“嗯。”陆修对此也不太在意，关键是得找到“他”再说。
他把书快速地翻完了，最后一把火，将它烧了。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呢？陆修心想，继续找命理学的高人吗？学习命理？
“你懂命理吗？”
“不懂。”禹州答道。
陆修回忆禹州说的话，又问：“曜金宫是什么地方？”
“曾经是凤凰与金翅大鹏、孔雀大明王的行宫。”禹州答道，“也是我的老家，不过现在已经没人了，剩下我一条老龙。”
陆修从龙语中得知，凤凰是千年一涅槃的圣兽，它也许知道关于转世的秘辛？但也着实不好说。
“但我可以教你一些东西，”禹州说，“让你更快地成为一条龙，熟悉这个世界运行的基本原理。”
“先不了，”陆修说，“谢谢，待我找到他再说吧。”
禹州答道：“我的时间剩不下很久了。”
陆修想了想，他确实需要一名师父。度劫后的龙语伏藏只教会了他一些基础知识以及告诉他自身的能力、如何简单运用这些能力。却并无社会、人类关系等学识。这几十年里，他只是在世上乱闯乱撞，也许有人教授他一些必备的知识，会让他更快地找到人。
他犹豫了许久，禹州说：“不碍事，我可以跟着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要去山东蓬莱，”陆修说，“找一个叫麻姑的仙女。”
禹州答道：“她早已不在人间，但她的弟子也许能为你解惑，走吧。”
就这样，禹州陪伴陆修，踏上了他漫长的道路。陆修习惯了不说话，禹州却是个话很多的家伙，也许因为年纪大了，总喜欢纠正陆修的行为。
原本陆修连夜里也不停下，会在夜深人静时潜入每个人家里，观察那些人，辨认是不是他，这样可以节省更多的时间。但这么一来，也显得非常可怕，毕竟万一有人突然醒了，发现有个陌生人站在床边看自己，多半得被吓死。
“你不能这么做，”禹州说，“你既然决定当个人，就要像人一样，白天活动，夜晚睡觉。”
陆修说：“可我睡不着。”
龙每天只需要两次睡眠，每次一个半小时已经很足够了。
“发呆，”禹州说，“思考事情。你会把人们吓坏的，而且还会引来驱魔师。”
“驱魔师是什么？”陆修又问。
禹州：“一群自高自大、目中无人的家伙，总把正义挂在嘴边，想维护世界的安稳，虽然大部分都不是你的对手，但被缠上，就会遭到通缉，没完没了地像黄蜂一般，总是很讨厌的。”
陆修便接受了禹州的意见，改了自己的作息，太阳下山后，他就在旷野里生一堆火，躺着，看天上的星星。
“你在想什么？”禹州说。
他只有灵体，没有肉身，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大部分时候都陪陆修坐着，就像个鬼魂般。
“想找到他以后，要与他一起去做些什么。”陆修答道。
“想好了么？”禹州问。
“还没有，”陆修说，“正在慢慢地想。”
星辰的光照耀在他的身上，禹州有时会回忆起一些往事，但陆修不讨厌他的话多，常常认真地听着，当作这路上无聊的消遣。
“在我还是一条鲤鱼的时候……”
禹州的回忆大多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有一次，陆修终于问道：“你是鲤鱼，那怎么成为龙的？”
禹州说：“我曾是旃檀功德佛在长安集市上，买下来的一条鲤鱼，后来我顺着渭河，一路游到了太行山，到了曜金宫，凤凰重明便让我留了下来。”
“他对这世上的事知道多少？”陆修又问。
禹州说：“很多很多，不过他与人类在一起，也已有许多年不出现了。”
陆修抵达了蓬莱，化作黑龙在大海中乘风破浪，游往大海对面的岛屿，大海中碧波万顷，海面上驰骋着大大小小的轮船。
“那是什么？”黑龙诧异道，“我上一次来海边时，还不见这些。”
“战舰。”禹州站在龙头，说道，“一眨眼就是几十年过去，你要习惯人间的沧海桑田。”
陆修在岛屿上登岸，远远地又听见几声炮响，弄明白发生什么事后，他一边不住回头看，一边朝既定的目标走去。这些炮弹既慢又笨重，对龙没有任何的威胁，一发龙语便可摧毁大多数的船舰。
但他当然不可能去做这种事，他的“他”是人族，不管怎么样，爱屋及乌，他对人依然抱有善意。
仙岛上，麻姑的门人也已不见踪影，陆修又扑了个空。
虽然对此早该习以为常，陆修却依旧有些烦躁，幸而这一路上，禹州的陪伴开解了他不少。
“你会找到他的。”禹州又说。
“为什么这么说？”陆修想休息一下，他实在太累了，四十六年来，他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天，现在，他只想在沙滩上躺一会儿。
“念力会扰动因果，聚沙成塔，构为缘法。”禹州说，“心念的强大，又与个体相对应，龙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生灵之一，你的执念会不停地扰动因果线，直到成功的那一天。”
“谢谢，”陆修答道，“但愿如此吧。”
经历了四十六年命运的锤炼，陆修居然变得不确定起来，他马上警醒了自己。
“我会找到他的。”陆修又自言自语道。
四十六年，已经是人的大半生了，也许再过数十年，自己的目标将会再次变成孩子……
这样也好，陆修在内心深处告诉自己，我又可以陪伴他重新长大了。

第114章 佛塔
第五个十年，陆修依然没找到解读自己命运的办法，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也没有找到指引前路的明灯。
但他从禹州那里学到了许多，他学会了大量的法术，学会了斗转星移，学会了移山填海，学会了水遁，知道了有关龙的存在，知道了自己的弱点，知道了有关心魔、有关人类。他知道人类是既坚强又脆弱的生灵，同时禹州还教会他，如何初步与人打交道。
他除了辨认人之外，偶尔也会朝陌生人多说几句话，了解他们的欲望与困境。大部分的生灵都在尘世间挣扎着，陆修心想，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还有一百年，就要进入又一次神州的劫难了。”禹州说，“一千年为期，天魔将会复生。”
陆修在喧闹的城市中，环顾四周，说道：“但他们都活不到一百岁。”
“是的。”禹州答道，“你已经学会了很多，现在你就算隐藏在人群中，人类也不会觉得你奇怪了。”
“还是会的。”陆修背着一个包，依旧穿着他的藏袍，这身藏袍已经穿了五十年，当初赠予他这身藏袍的人，也许也已不在人世。
1912年，这是个充满了动荡的年头。这一年，中华民国成立，大清灭亡，孙中山在南京当选临时大总统。
陆修与禹州坐在京城街头的茶馆中，身边都是来来往往、形色匆匆的人。禹州成为一个虚影，坐在陆修的对面。
“我大限将至，”禹州说道，“很快就要走了。”
“你会入轮回么？”陆修问道。
禹州答道：“天地间再没有高阶的灵兽出生供我投胎，我只能选择等待，或是回去当万物之灵的人。”
陆修沉默点头。
“我去看看你吧。”陆修最后说。
禹州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说道：“以后路过太行山时，顺路再来吧。他们来了，我得走了。”
“谁？”陆修问。
但禹州没有回答，说：“你会找到他的，永别了，龙。”
“永别。”陆修说完这句后，陪伴了他十余年的、唯一的朋友，就这样消失了。
禹州消失的这个十年里，陆修变得充满了戾气，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依旧四处奔走着，有时甚至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是站在人潮汹涌的闹市中，怔怔地看着人。
有时他甚至在想，把这些人全杀了，包括其他城市里的人，包括这世上所有的人，让他们统统去天地脉里轮回，再挨个仔细辨认他遍寻不得的那个灵魂。然而他又意识到，如果把世上所有的人都送去轮回，就不会再有新的人诞生。
他要找的那个灵魂，来世只能成为动物。
动物是他么？就像那只牦牛般，它叫什么名字来着？陆修当初还给它起了名字，可现在全忘了，“他”叫什么名字？楚仁？阿仁？陆修甚至发现自己连“他”的模样也记不清了。
这让他心生恐惧与愤怒，他化作黑龙，在偏僻的石山中喷发出烈焰，石山的险峰于是爆炸了，他想摧毁一切，释放出内心深处的愤怒。
但就在巨石滚落之际，他忽然听见了一声更为恐惧的大喊——
——大地上，有一个衣不蔽体的人类小孩儿，正站在巨石滚落之处。
就像当初封正时，万顷雷光之下的“他”。
黑龙没有多想，纯粹是下意识地飞向那孩子，以身体替他挡了一记落石，再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沉默地飞走了。
这里居然还有人？陆修心想。很快，他又发现了谷地碎石场中的几户人家。
他没有多逗留，很快离开了这儿。
第六个十年，陆修依旧在大地上寻觅，心情却已变得不一样了。
他已经六十岁了啊，陆修告诉自己，只不知道他还活着吗？
曾经的陆修，双眼中带着希望的光，看每个人时都带着善意，足足六十年过去，如今他的眼神变得平静而冷漠，常常扫过一眼众生，便转开视线。
他开始有一点恨“他”了，说不清为什么，也许因为他让他找了这么久，也许因为他赋予他永远不得摆脱的枷锁，但这一切不全是因为自己么？
每个人都在劝说他，让他放弃，但陆修从未想过放弃，哪怕他连那个孩子的面容都记不得了，却犹如根植于灵魂中的执念，没有他，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陆修还是放弃了不少事，譬如说：他不再执着于解答宿命了。有也好，没有也罢，现在的他只是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城市，在每个城市里短暂停留，尽可能多地见过每个人之后，便离开这里，去往下一个地点。
至于在他离开后，又有多少人降生，多少人死去，他不关心。
也许这也是随缘的一种意义吧？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么就找到我死。陆修在心里告诉自己。
第六十九年，他再一次抵达山西，陆修忽然动念想去太行山看看，他很快就找到了曜金宫，它隐藏在一个结界中，他轻易地解开了它。
曜金宫的深处，供奉着三尊神像，居中为凤凰明王，左侧是孔雀大明王，右侧则是金翅大鹏王。
神厅中间，则是一条龙的骨骸，龙的眼眶中带着一道伤疤，只不知是死后被剜去，还是生前便带有的伤疤。
禹州在生前告诉过他，如今的神州大地以巴蛇作为妖族首领，如果陆修挑战巴蛇并打败了它，便能成为新的妖王，到了那时，拥有庞大的势力，要找人也许更容易些。
而陆修想战胜巴蛇并不难——巴蛇是修炼不成功的龙，它只有独角，龙对蛇类有着天生的压迫力，万古使然，陆修也许需要费点劲，但接管妖族并不难。
“他们找不到他。”这是陆修对此的回应。再多帮手也没有用，这些年里，他不是没遇见过妖族，所有的妖族都被他龙的身份与力量所威慑，但他从不使唤他们，甚至不与他们多说话。
陆修在曜金宫中陪伴龙骨住了一夜，这一夜，太行山下起了大雪。
天亮时，就满七十年了。
想必他已经死了，陆修知道凡人活到七十岁很少见，“他”一定又去重新投胎转世了。
我又可以陪他一起长大了，陆修心想，这一世，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天亮时，雪停了，阳光照了进来，陆修整理心情，再一次踏上了寻觅之路。
第七个十年，仿佛一切都在轮回。
陆修再次开始找寻，但战争极大地阻碍了他的目标，生死变得更为频繁，他抵达某个人类的聚居地后，常常发现一连数里，甚至十里，全是被烧毁的村庄，满地尸骨。
天地脉也变得更不稳定，吸收了大量的亡灵，天空常常呈现出一片赤红。
陆修每当看见村庄被屠的惨景时，便会驻足，手持转经筒，念诵一段往生咒，协助他们更顺利地离开大地，投往天脉。
也许因为大地上的戾气变多，陆修的精神变得渐渐不稳定起来，任凭再高阶的生物，看了这么多的死亡，也会产生极大的不适。
第八个十年，战争还在持续。
陆修的转经筒丢失了，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什么原因，某天当他在一座废弃的村庄中小憩后醒来，突然发现转经筒不见了。
这令他变得狂躁起来，转经筒陪伴了他八十年的光阴，早已残破不堪，但它怎么会丢失呢？
被人类偷走了？
陆修把村落附近找了个遍，无论如何都没有转经筒的下落，这意味着什么？他开始有点疑神疑鬼。他在那里逗留了将近一个月，最终不得不承认，丢了就是丢了，也许在自己熟睡时，被什么动物偷走了，也许是被路过的贼顺手拿了。
可是从来就没有任何动物敢主动近他的身，若是人的话，靠近他十米范围内，哪怕他熟睡也会马上发现。
上天想告诉我什么吗？不，不是的。陆修从来不屈服于宿命，如果屈服于宿命，那么他现在早已放弃了。
他想发泄自己的一腔怒火，却不知从何开始，最后只得安慰自己，八十年了，他至少也经历了两次轮回，带着转经筒的初衷是让他辨认，数世后，前世乃至前前世的记忆，定已变得模糊不清，转经筒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八十年前写下的笔记，也已在岁月中化作了一摊碎纸末。
所有他从羊卓雍措湖畔带到中原的记忆之物，都敌不过时光的力量，逐渐崩毁，只剩下那个念头，还支持着他，四处找寻。
第九个十年，陆修的心情复又变得平静下来。
他以为自己真正地做到了“随缘”，他看见数场战争在中华大地上肆虐，但战乱横扫过后，新的一切又诞生了，人们的服饰换成了民国时的长褂，又换成了中山装。
只有他还穿着藏袍，一个又一个地方寻找，有人让他作户籍登记，问他从哪里来，他便掏出少许离魂花粉，让对方闻闻。凡人打了个喷嚏，便会把自己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
这是禹州在四十年前教会他的，有许多事不必用暴力来解决，毁了一天的好心情。
如果哪天我决定放弃，我也会给自己闻离魂花粉，但对龙来说，不知道有多大用处。陆修心想。及至他听见一伙干农活儿的青年谈笑，便将目光转向笑声的来处，搜寻那个耗费了他九十余年时间的灵魂。
如果他再一次转世，以六十岁为限的话，现在应当是三十岁。
我又错过陪他长大的时光了。陆修心想。
第九十九年，陆修决定去找个特别的地方，度过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他本想去曜金宫，但回到了山西的佛宫寺时，天地间下着大雪，佛宫寺有和尚开门，邀请他进来饮茶，陆修想了想，便接受了。
“施主往哪里去？”住持老和尚亲自沏茶，客客气气地问道。
“太行山，曜金宫。”陆修答道。
他在很多很多年前来过这里，具体什么时候，已经不记得了，现在的僧人，与当初的僧人，也已不再是同一批人。
“那是很远的地方了。”老和尚说，“您在世间找寻什么呢？”
“我在找一个转世的灵魂，”陆修说，“他曾经是个善良的孩子，我想他每一世，都将托生为人吧。”
老和尚点了点头，说：“七十年前，我见过您一面，师兄们于是告诉我，您是龙。”
“七十年前么？”陆修说，“我倒是不记得了。”
“那一年，我还只是个六岁的小沙弥，光阴荏苒，今年已七十六岁了。”老和尚唏嘘道。
陆修依旧穿着一身藏袍，当然，已不再是离开西藏时的那一身，经历了转经筒的丢失，他另外又照着原本的模样做了一身，而把原先的服饰用法力保护得很好。
“您还在找他么？”老和尚又问。
“否则呢？”陆修反问道，示意你看，我像找到的样子么？
老和尚笑了笑，他没有劝陆修放弃。
陆修与老和尚饮着茶，转头望向寺内的佛像。
“施主您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呢？”老和尚又问。
“我这一生，只见过他一次。”陆修难得地今天话变多了，也许是回忆起过往的缘故，“就在同治元年。”
“同治元年啊，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第115章 现代
一百年，足足一百年过去了。
如果他活到六十岁，再次迎来死亡，前往天地脉投入那浩瀚的轮回，现在已经四十岁了。四十年已成家立业，步入人生的下半阶段，他将再次缓慢地衰老，步入死亡。
陆修充满了绝望，无数个夜晚中，他辗转反侧，所设想的一切都没有实现，等来的，只有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脸庞，以及他们在这个世上遭遇的苦难。
这是人的苦难，也是世界的苦难，更是陆修的苦难。
经过了一百年的找寻，他的记忆已模糊不清，当初的转经筒已消失，最初的藏袍也化作了陈旧破烂的布条。这是一场充满了绝望的修行，他的愿望不断地破灭，重生，再破灭。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自己系在念青唐古拉山口的那张风马旗，梦见了自己当初的心愿——等我找到他时，我就与他回到这里来，陪伴彼此，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醒来后，他沉默地来到佛宫寺金像前，点了三炷香，背起他的包，转身再次踏上了寻觅的旅途。
龙是强大的生灵，我的心愿正在扰动因果之轮，聚沙成塔……
禹州临别前的话，化作了又一次支撑他上路的动力。
第十一个十年。
神州大地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以往的世界荡然无存，陆修第一次感觉到了无所适从，他从前学会的规则，在如今已彻底不适用了。他没有户籍，每到一个地方都无法去借宿，只能在旷野中栖身。
他不能再购买食物与日用品了，因为他没有粮票、布票与油盐票。
他没有户口本，被无数人盘问，幸而新做的一身藏袍为他省下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你骗谁呢？”
“你这模样，是西藏来的？”
“这小子这么白，不可能是西藏人，好好问问他，带回去问话。”
他只得不停地让人闻离魂花粉，让人忘记他，放他离开。
否则他就只能动粗了，而他又不想动粗，武力往往只发生在力量对比相近的个体之间，对于力量悬殊的双方，动武显得尤其没有必要。
他在游历过程里，找到了一些同样活了上百岁的妖怪，询问他们这下该怎么办，并发现所有的妖怪都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有妖怪告诉他，最好有一个在人类社会里的合理身份，才不会显得很奇怪，或者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过自己修行的日子。
陆修根本不可能躲起来，他仍在找他。
他现在开始相信天命了，却也相信事在人为，他认为天命是事在人为后的结果，努力是可以改变一切的。
他看着轰鸣而过的拖拉机、骑着自行车的凡人时，心想“他”会不会也在大地上的某一个角落，过着这样的生活？
再找一百年吧，如果再过一百年，我还没有找到他，就……
……到海的另一边去，去别的国度，继续寻找。
他读了人类的报纸，也读了不少书，知道了地球是怎么个圆法，知道了七大洲五大洋，知道了美国与苏联，在中土神州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地域。
现在的他，确实只能寄希望于命运了。
尤其知道了在地球上有五十五亿人之后。
第十二个十年。
陆修感觉，有时候他就像拖着残破灵魂的旅人，在这个世界里疲于奔命。
如果“他”在六十岁死去，轮回转世，现在也已经六十岁了吧。陆修在不同的人里辨认那些白发苍苍的脸庞，他们或是带着基础疾病，或是在成长的岁月中过了不少苦日子，导致在垂老时牙齿不全、咳嗽不休。
每当陆修想到他的“他”也可能遭遇时间的折磨，变成这副模样时，便觉得时间真是太残忍了，太让人难受了。
他叫什么名字？陆修已经彻底地遗忘了，他甚至遗忘了那个村庄、那孩子前前世的家人，遗忘了自己见过的、有过交谈的大多数人，他刻意地不去想起，记忆产生了混乱。
他还是没有找到他，并做好了迎接他第三世的准备。
我又可以陪伴他长大了，陆修心想，这一次，我一定要在他小时候就找到他……
陆修曾经潜入过派出所，观察那些户籍登记上的名字，期望从上面找到一些联系，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样不行，陆修又想起了曾经的计划——有人能给我什么提示吗？
距离上一次四处寻访命理学的高手，已过了好些年头，人间早已更新换代，也许这一辈的人族，又出现了能够窥探天道的存在？
但陆修渐渐地发现，从事玄学领域的人类比从前更少了，若说一百年前是凤毛麟角，如今则是沧海一粟。科技取代了玄学，更多的现象得到了解释，人类已飞上了天空。
每当他看见飞机从头顶飞过时，总忍不住感慨——现在连人都能飞了啊。
他前往武功山，寻找一位断姻缘异常准确的大师，但武功山的庙宇中破破烂烂，早已人去楼空，于是他在破庙中暂住了一晚。
恰好人口普查员找上门来，给他拍了照片，并让他去领身份证。
于是他有了平生的第一张身份证，出生日期则是他编造的，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他现在只有十二岁。但他认为自己有二十岁了，于是将出生的年份定在了二十年前。
有了身份证就好办很多，但去很多地方仍需要介绍信，陆修在云南、广西与广东辗转了十年，很快，第十二个十年也过去了。
第十三个十年。
陆修买了一辆自行车，穿梭于广州的熙熙攘攘的街头，昔时的许多庙宇与高人避世之处，都成为了国家开放的景点。新的世界，正以它不可抗拒的力量，辐射着中华山川的每一寸领土。
他看见了太多的恋爱与婚姻，也看见了那些聚散离合的家庭。
他开始朝神明祈愿，哪怕是龙，也有办不到的事。
他最喜欢看婚礼，每当经过婚礼时，总会驻足看上那么一会儿，同时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滋味。
陆修渐渐明白到，他对“他”是什么感情了。
在面对大喇嘛时，他没有说错，就是“爱人”。
在第十三个十年的末尾，他依旧沿袭着禹州教他的生活习惯，白天寻人，既寻找“他”，也寻找能指点自己宿命的人，晚上则不再去打扰凡人的生活。
他发现了一种叫录像厅的地方，凡人会在“电视”上看许多别人的故事，陆修很快就学会了怎么操作，于是深夜时，他便选择在录像厅内度过，打开电视，看一些电影，看人类是怎么谈恋爱的。
有时他会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幻想着等找到“他”了，要与他一同去度过怎么样的日子。
在这一个十年里，他结识了一个满世界寻找孩子的父亲，他们在前往湖南的路上偶然走到了一起，又在进入陕西后分道扬镳。
他告诉陆修，自己的孩子在两岁时走丢了，还给陆修看孩子的照片。
“你的爱人走丢多久了？”那个父亲问。
陆修在心里说：一百三十年了。嘴上则说：“很久很久了。”
“你会找到的，”那父亲说，“不要放弃。”
“你也会的，”陆修说，“我会替你注意，后会有期。”
第十四个十年，依旧一无所获。
我是不是已经错过了？陆修又回想起这件事。会不会我以为自己能辨认他，但其实我不能？他已无数次地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但龙与其他动物不一样，就像动物辨认彼此有些依靠鸣叫，有些依靠气味一般，龙辨认其他物种或是同类的方式，依靠“灵”。虽然不能一眼看穿万物的灵魂，但禹州朝他解释过，每个灵魂都有与生俱来的印记，这个印记，会引起周遭灵力的扰动，龙便是通过这微小的扰动，来确认对方的身份。
陆修回想起过去，他确实能分辨出已经见过的人与陌生人。只要某一次注意到对方，那么不管过了多少年，回到曾经去过的城市，他依旧能感觉到这人曾经见过。
人也有这一本领，只是很弱。
他也在随机几个凡人身上留下了特别的注意力，以测试自己的这种能力，想知道数十年后这些人死去再轮回，自己能否认出来。但天地实在太广阔了，他迄今还没有遇见同样的灵魂。
在这个十年中，列车在大地上呼啸而去，连通了中华大地，陆修变成龙必须更注意了，很容易就会惊动凡人。
驱魔师也更频繁地找上他，但大多数凡人并不知道他是什么，只通知他妖族要接受驱委的管理，让他登记。每当这时，陆修都会比对方更快掏出离魂花粉，或是给对方一点不客气的教训，再离开驱魔师们的管辖范围。
几乎他知道的所有地方都挤满了来旅游的人，名川大山中隐士更少了，最后一次碰见命理学的学者，是在峨眉山的后山，他上完香之后，循例许了愿。
“施主，我见您行色匆匆，在找人吗？”那名和尚叫住了他。
“是的，”陆修与他对视，他没有再穿显眼的藏袍了，换成了黑T恤与短裤，“我在找我的爱人。”
“叫什么名字？”和尚问。
“我不知道，”陆修答道，“他已经转世一百四十年了。”
“嗯……”和尚说，“那么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世了。”
陆修又道：“您知道寻找转世灵魂的办法吗？或者上哪里去，能为我指点迷津？”
“您今年几岁了？”和尚不答，又问。
“一百四十岁。”陆修说。
和尚说：“那么您得道之后，一直在找他。”
陆修：“大约是的罢，除却刚得道的那几年，以及期间还有个三五天没有找，其他时间都在找。”
“整整一百四十年啊，”和尚说，“一百四十年的光阴。”
说毕，和尚手持念珠朝向佛像，双手合十，说道：“可怜可怜这位小伙子吧，他足足找了一百四十年。”
陆修却很平静，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同情的，若说要同情，也是同情“他”吧？毕竟他们分开这么久了，陆修不知道他在红尘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有没有被人欺负，是不是生病了，心情好不好……
“我为您点一盏灯罢，”和尚说，“愿您平安喜乐。”
“谢谢。”陆修也双手合十，朝那和尚道别。

第116章 朱鹮
第十五个十年。
陆修购买了一部智能手机。夜里消磨时间的地点，也从录像厅变成了网吧。
无数的地方开始有了摄像头，他开始学习现代知识，并接入了互联网，万象纷呈，光怪陆离，世界是如此繁杂，如此瑰丽，这是他来到人间后，第二次如此地无所适从。
他开始学习一些知识，互联网上接触不到太多玄学，玄学早已被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取而代之的，则是人类所创造的各种学科，经济学、政治学……
他在南方待了数年，接着再次北上，他再次开始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游历，去看那些人。一百五十年里，他见过了将近七亿人，这七亿人有着各自的名字、各自的故事。
然而对陆修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他们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这个十年里，他刚离开广东不久，便突然察觉到了一股来自北方的异变！天地脉发生了海量的紊乱。
有龙诞生了！
四面八方的龙语再次从虚空中显现，朝着龙出现的区域涌去。
这件事短暂地让陆修分散了注意力，龙的诞生在神州大地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此刻他正在福建鼓浪屿，他走到海边朝着北方眺望，感受天地脉的涌动，借此判断出，那不是一只从虺修炼成龙的龙。
但无论怎么样，只要成为了龙，前身就不重要了，它一定也经历了封正与雷劫，而且陆修能感觉到，这条龙的力量异常强大，甚至比自己还要强大。
他也朝龙诞生的方位，发送出了龙语。
数小时后，天脉发出金光，有人正用极其强大的法术，将旷世级别的法宝，一件又一件地送往天脉。
这是在做什么？陆修充满了疑惑，同时，他感受到了扭转因果的强大力量，就在这一刻，他决定去北方看看，毕竟那股力量甚至超越了龙能掌握的法力，说不定有强者能为他指点前路。
他循着天地脉的轨迹飞向北方，在天亮后抵达了北京，落在一座大厦的顶层。
这里经历了一场大战……根据陆修判断，另一条龙使用强大的法宝修复了战场，并安抚了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凡人。
可是很快，那条龙就隐没了气息，消失在城市之中，料想已离开了。
陆修聚集注意力，追寻着对方的下落，但就在这时候，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来晚了，”一只朱鹮拍拍翅膀落在大厦高处，朝陆修说道，“他们已经走了。”
陆修转头，看见了那只朱鹮，它正在优雅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昨天夜里，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陆修问。
“巴蛇化龙，新的妖王来临。”朱鹮答道，“神州大地已经有一百多年未曾有龙诞生了。”
陆修还在找另一条龙的下落。
“上一条龙似乎在西藏……”
“我知道，”陆修打断了它，并有点嫌它烦了，想驱逐它离开，免得在旁边啰嗦，“上一条龙是我。”
“哦，真的吗？”朱鹮明显有点不太相信，但没有质疑，它很快便接受了，问道，“龙啊，你在找什么？找自己的同类吗？”
“我在找寻找转世灵魂的办法，”陆修说道，“这一百五十年里，我一直在做这件事。”
“那么对你而言，那一定是个很重要的灵魂吧。”朱鹮注视陆修，说道。
“是我的爱人。”
陆修说，他决定在北京暂时居住，直到碰上另一条龙为止，并问问他所用的是什么法宝，威力如此强大，竟能调转因果。
陆修于是在北京租了一间房子，暂时住了下来。很快，在他租的公寓附近，搬来了不少妖怪。
陆修依旧在北京城中四处找寻，这次他除了找“他”，还要找另一条龙。只要对方显现力量，自己便能察觉到，这个目标，比“他”要明显多了。
他也不再去网吧了，给自己配了个笔记本电脑，出出进进时，总能遇见在这附近的妖怪，久而久之，妖怪们形成了一个聚落。
这不难理解，从前他无论在哪个城市短暂落脚，附近总会有妖族自发地聚集，因为有龙在的地方，常常灵气充沛不说，还很安全，毕竟谁要在龙的眼皮底下抓妖，多少要给陆修几分薄面。
陆修也不管他们，做着自己的事。很快，人族的驱魔师再次找上门来。这次是让他去妖协登记，陆修只简单地回答知道了，便不再理会对方。
有一天，他又碰上了朱鹮。
这次朱鹮变化成了人类的模样，正在西单选衣服，陆修恰好经过。
“你还在找那个转世的灵魂吗？”朱鹮说，“我叫朱瑾玲，你叫什么名字？”
“陆修。”陆修答道。
朱瑾玲说：“你去过驱委吗？”
“没有。”陆修坐在大悦城的咖啡店前，朝外望去，从这里能看见人流最密集的区域，每一秒都有上百人经过，一览无余。
“我给你算个命吧？”朱瑾玲说。
“不用浪费时间了，”陆修说，“你断不了我的命。”
朱瑾玲想了想，确实如此。陆修又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朱瑾玲说：“我刚从日本回来，准备在驱委找份工作谋生，正在选一身合适的衣服。”
陆修知道朱鹮是很高傲的，它们瞧不大起低阶的妖怪，只愿意与高阶神兽做朋友。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朱瑾玲说，“我正在攒功德。能帮上龙的忙，功德想必不少。”
陆修：“攒功德做什么？”
“嫁人。”朱瑾玲说。
陆修：“你知道有谁能预测我的宿命吗？”
朱瑾玲答道：“我知道有一件法宝，能窥测时间，无论过去与未来，都能告诉你。”
“哦，那是什么？”
陆修在他流浪人间的一百五十年间，听说过无数种法宝，也听说过无数种秘术，对此已不抱多少希望。
“那是时间之神倏忽的头，”朱瑾玲说，“说不定能解答你的所有问题。”
霎时间，陆修的声音仿佛不属于他自己了，他第一次从人群中主动收回目光，落在了朱瑾玲处。
“它在什么地方？”
就这样，驱委爆发了自从成立，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危机。
纵观数千年历史，攻陷驱魔司的大场面极度罕见。
过往记录在册的一共有三次，分别是三国时代，孟获召集南夷攻破了成都驱魔司；东晋太元年间，王子夜召唤死亡巨龙强攻大晋建康驱魔司驻点；以及靖康元年兵杀之魂再现，万把飞剑破开大宋驱魔司结界。
陆修强闯驱委，足可载入史册。
但他从不在意这些小事，当天陈真恰好不在驱委，可达去了妖族圣地，曹斌则去度假了。
先前他们最大的敌人已除，谁能料到会有一条龙，在这种时候上门来踢馆？
陆修抵达驱委大门外时，首先问道：“你们放法宝的地方在哪里？”
警卫：“……”
警卫像看傻子一般地看着他，但很快，他就知道面前这家伙是他基本不可能对付的，甚至看不出对方是什么来历，是妖还是人。
他马上通知整个驱委，但陆修已经闯了进去，大楼内是以法力制造出的特异空间，陆修很快就找到了数个特异的楼层，直奔楼层而去。
其间无数驱魔师如临大敌，前来阻拦，俱不是陆修之敌，起初他下手还比较克制，但对方一发动人海战术，便让他烦了，于是陆修便不辨对象，开启了一场狂轰滥炸。
他看得出他们在拖时间，等待高手前来救场，但陆修仍有着最基本的原则，不杀比自己弱小的对手，只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便不再追击。
就这样，他身边倒了无数驱魔师，最后他来到了驱委的法宝库。
看门的守卫被他一招放倒，唯独那扇门非常棘手，是他自有记忆以来，最为高强的法术。
他思考再三，决定还是使用暴力破解。
于是他聚集了毕生修为，连轰三下，天地为之变色，大地不断震动，北京城内因地脉力量抽取过度，而发生了3级的地震。
最终随着那扇巨门破碎，法宝库一览无余。
他看见最高处放着一个转经筒，正是他曾经从西藏带出来的那个！在一众法宝之首，想必是人族搜罗多年，所得到的宝物。
他把转经筒取了下来，拿在手上。
“你来了。”一个声音说。
置放宝物的第三栏处发出了声音，陆修便望向声音来处。
“拿走千秋万世轮也没有用。”那声音道，“发动它，需要强大的灵魂，或是宝物献祭，你向来一无所有，只有自己的灵魂，你想用自己作为交换吗？”
“这本来就是我的。”陆修说，“你就是倏忽吗？”
“是的。”倏忽说，“谢谢你的到来，旧的危机仍未过去，而新的未来在此刻将被揭示，把布取下来吧。”
陆修揭下了蒙着倏忽的布，说道：“有人告诉我，你知道一切的事。”
倏忽：“龙啊，你在人世间寻觅了一百五十年，只为寻找一个转世的灵魂，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时，陆修感觉自己面对的那条看似无边无际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在哪里？”陆修的声音剧烈地发着抖，“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可以拿除了我生命之外的一切来换。”

第117章 踢馆
“如果我让你拿你的生命来换呢？”倏忽说。
陆修愣住了，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还找什么？
寻找“他”，是因为他渴望着与他度过彼此余生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但大概率是“他”的余生，毕竟龙的生命比人要漫长得多。
设若找到他，自己也死了，这个举动就失去意义了。
陆修沉吟良久，而后道：“我能接受交出我剩余的所有寿命，陪伴他度过人类的一生，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倏忽。”
“我只活了一百五十年，”陆修又带着期望说，“再留给我自己八十年，不，一百年，我可以与他过完人类的一生，在这之后，你可以从我这里拿走至少七百五十年，我不在乎。”
“这不是献祭，”倏忽的声音空灵而飘忽，“取走你的生命对我来说没有用。我只想告诉你，未来将出现的可能……有关你的宿命。”
陆修充满了疑惑，但他知道自己已接近了，他就站在苦苦追寻的一百五十年的尽头，只差最后一步。
“你将等到他，那个少年。”倏忽说，“这是必然的，你们在一个校园里相遇，在离魂花的气息之中，在命运的指引之下……待你走出这里时，指引便将开始，宿命的安排，将把你引向你与‘他’的相遇，也引向你生命的终点。”
陆修不住发抖，看着倏忽。
“你会与他见面。”倏忽又道，“他是一名大风水师的后人，因为必然而与你相遇，你仍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相遇的日子，已不会太久了……”
陆修颤声道：“他在哪里？他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但你们相聚的日子，也同样不会太久，”倏忽又说，“很快，你将迎来死亡。”
陆修愣住了。
“什么？”陆修难以置信道。
“你们相守的时间极其有限，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吧。”倏忽说，“到了那一天，你将接受自己的宿命，你将在比天脉更高、更远的冰冷空间中死去，你将再一次坠落于大地。只因黑龙应劫而生，你身负神州的浩劫，但你们无能为力。”
“末日来临之际，”倏忽道，“你将与他平静地告别，义无反顾，奔赴那宿命的终点。你的死亡，也即世界重生的起点。”
“现在告诉我，”倏忽说道，“哪怕为了一刹那的相聚与相知，你也会付出漫长的余生，作为这一切的代价吗？”
倏忽的声音变得离他无比遥远，陆修缓慢地站了起来，他的头脑中嗡嗡作响，此时的他，尚不知道这一切将推动他的未来，走向何方。
但就在此刻，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就是在十年前的上一次问询中，你将释放出的，关于毁灭的预言？”男人问道。
倏忽答道：“郑衾的死亡仅仅是一个开始，你们将面对更为艰难的挑战。”
这一句结束后，倏忽便闭上了双眼，不再作答。
陆修转过身，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那男人比他稍高了些许，眼神里充满了严厉，他的气场极为强大，陆修一眼便知道，这就是初诞生的另一条龙。
“我叫项诚。”那男人道，“你叫什么名字？把千秋万世轮交出来，那不是你能持有的。”
陆修没有回答，现在他没有与任何人说话的心情，哪怕对方是龙也一样。
项诚挡住了他的去路，陆修一式龙语，飞身而去！
法宝库前再一次爆破，旋即驱委大楼一到六层的落地玻璃被全部炸碎，紧接着两条龙冲出了大楼，陆修幻化为黑龙，随着又一声龙吟，项诚化身为青龙！
青龙的体形太庞大了，陆修尚且第一次遇见如此强大的对手，它靛青色的龙炎带着极度高温，猛地抓住了它，将它按在大楼的玻璃外墙上。
随着爆破声响，黑龙再次陷入大楼内，但它喷发出的寒冷龙炎与青龙形成了对冲，化作冲击波扩散。
陈真也赶到了，喝道：“要打到天上去打！你要把这里毁光了！”
青龙怒喝道：“它太难抓了！一上天就被它跑了！”
黑龙只要一挣脱，便倏然抽身，它的速度比青龙更快，也许青龙初化为龙不久，尚未完全掌握龙的力量，两条龙竟是堪堪战平。
很快，铺天盖地的强光照来，陈真化身炽日，召唤燃灯法相，降神！
一名神祇凌空飞翔，身周伸出无数光火，站在青龙头顶，绕着驱委大楼追击黑龙，黑龙根本不想与他们作战，只想尽快抽身离开。
紧接着，黑龙狠狠地撞上了驱委外围的结界。
结界破碎，但只裂开了一个狭小的缝隙，黑龙哪怕再缩小身形，也无法冲出去。
“它要跑了！”陈真喝道，“让它走吧！过后再缉拿它！千秋万世轮已经拿回来了！”
“不能放它走！”青龙说道，“与十年前的预言有关……”
陈真：“……”
黑龙中了一记陈真的光火，却没有遭到焚烧，甚至没有表现出痛苦。
“它没有恶念，”陈真说，“没有心魔。”
青龙倏然停了下来，在这短暂的停顿中，黑龙已再次变幻为人类，变成了一个衣着寻常的人类少年，此刻他凌空一跃，化作虚影，朝着结界破碎的缝隙疾射而去！
青龙瞬间意识到他要逃了，在空中与陈真各自变幻为人，追着陆修而去！
就在陆修穿过缝隙的瞬间，又一个声音响起。
“给我回去。”
曹斌出现了。
曹斌迎面一式，陆修飞速格挡，但下一招却已先到了，只见曹斌单手按住了陆修的胸膛，喝道：“去吧！”
柔力瞬间爆发，将陆修推了进去，陆修早已习惯了以绝对的力量与压迫感横行世上，从未在意过体术，没想到如今竟在武艺上结结实实地摔了跤！
霎时陆修难以抵挡，再一次被轰进了结界之中，就在他第二次化身为龙的瞬间，耳畔听见了奇异的咒语，项诚的声音像是厉声责备，更像温和的劝说，漫天光影重重一收。
“嗡”的一声响，无数咒文飞来，束缚住了黑龙，黑龙本能地意识到有麻烦了！这是克制龙的法术！
它冲天而起，全身力量却在咒文的作用下飞快消散，再次坠落于地面。
他甚至无法再控制自己的龙形态，在空中便恢复了人形，“哗啦”一声坠入了驱委前的喷水池中。
项诚、陈真与曹斌快步跑来，围在水池畔。
陆修狼狈不堪，大声喘息，从水池中起身，嘴里、鼻腔里全是被揍出来的血。
这是他一百五十年来第一次挨揍，还挨得甚狠。
围绕陆修闯的祸，驱委高层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并且丝毫不介意陆修在场旁听。
曹斌说：“他只有一百五十岁，按人类的年龄计算，也只是十五岁的少年。”
“他已经在这世上活了一百五十年了。”项诚愤怒地说，也许因为他也是龙，身为龙族的同伴，做出这种事，他必须最大可能地表现出不护短，才能暗中护短。
项诚又朝陆修说：“我给了你机会，让你交出千秋万世轮，原本大家都不必动手。”
陆修：“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人类从我手上偷走了它。”
会议室里刹那静了，陈真疑惑道：“你说什么？千秋万世轮是你的？”
但陆修明显拒绝再回答下去。
曹斌笑了起来，说：“能让项诚与陈真同时出手来对付你，才勉强把你留下来，你是空前绝后的。”
“你在我身上施展了什么法术？”陆修对其他的事并不关心，忽然问道。
会议室内一片静谧，没有人说话。
项诚冷漠地说：“一道用来缚龙的符，不用想着挣脱它。”
“给我解开。”陆修说。
“不行，”项诚说，“让你再出去闯祸？”
陈真道：“我们还是来聊聊倏忽的预言吧，到底说了什么？”
数人都静默了，项诚以手指轻轻叩击会议桌，说道：“十年前，倏忽说了什么？”
“‘下一次预言到来时，也即是九星连珠的时刻’，”陈真转述道，“‘我将告诉你们天魔降临的确切时间点，将会有两条龙在场，只有世上仅存的这两条龙存在，你们才能窥见末日的一些片段’就这样，没有更多的内容了。”
曹斌说：“但我们就在一周前，成功地消灭了郑衾所化身的天魔。”
“是的。”陈真说，“我也以为‘两条龙’所指，是项诚与郑衾变幻而成的魔龙。而‘两条龙在场’，则指末日到来的场景。”
十年前，陈真与一众驱委高层，就这一个千年中天魔再次显身的问题，询问过倏忽，却得到了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预言，可谓“预告的预告”。随着上一个十年里事件的重重推进，所有人都忘了它。
“现在看来，两条龙，是指他与我。”项诚又问陆修，“你叫什么名字？”
“陆修。”陆修答道。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又有一名少年进来。
“我们还有一会儿。”项诚朝那少年说。
“我就是来看看。”那被叫作“小多”的少年，好奇地看了眼陆修，他还带了药，在一旁打开医疗箱，递给陆修，说，“擦一下吧。”
陆修没有抗拒，擦拭了下额头的血，看见他的胸牌上有名字“迟小多”。
众人对这少年的闯入并未表现出诧异，反而默许了他留在此地，他很快便坐到了项诚身边，只不住看陆修。
“陆修与我，”项诚说，“即预言中揭示出的两条龙。而倏忽也确实在今天披露了末日到来的细节。”
“但今天不是九星连珠。”陈真说。
“预言说了什么？”迟小多好奇地问。
项诚看了眼陆修，示意要么你自己说？
陆修却不想开口，气氛就在会议室里僵持着。
“我如果说了，”陆修问，“你能解开我身上的咒文，放我走么？”
迟小多看了一眼项诚，项诚示意没关系，朝陆修说：“你记得倏忽提到的‘指引’么？”
“你听到了多少？”陆修说。
“全部。”项诚答道，“在你走进法宝之间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你身后了，你打出生就是龙，不善于隐藏龙的气息。”
陆修在走进法宝之间时，为了轰开那扇门，虚耗了太多的法力，又因为接近真相而心神震荡，竟没有发现项诚早已跟随在后。
“指引。”陆修想起来了。
【待你走出这里时，指引便将开始，宿命的安排，将把你引向你与“他”的相遇，也引向你生命的终点。】
也即是说，指引已经开始了。
陆修注视着项诚，相信面前的这名同类，能让自己与“他”相遇么？
但他们相聚的时间若如倏忽所言，也很短暂，起初他觉得自己不该再在此刻浪费时间，他要去寻找校园，寻找离魂花盛开的地方……
“与他的宿命有关。”项诚又朝众人说。
毕竟这关系到对陆修而言很重要的事，项诚即使听见了，出于尊重对方，也不会在未曾征求他同意的前提下告诉其他人。哪怕这个预言关乎世界毁灭，不行就是不行，项诚有自己不可动摇的原则。
陆修感觉到了项诚的尊重，最终决定接受，并坦然地告诉了他们。
“我从诞生起，就在找一个灵魂。”
陆修很快地把他的目的，以及倏忽说的所有话，都交代完了。
陈真于是又望向项诚，问：“这是全部吗？”
项诚答道：“对于他来说，倏忽的话，他就算失去生命也不会遗漏的。”
于是众人又沉默了。
“所以你是应劫者。”曹斌说。
陆修没有说话，自从进入这个会议室，他就没有与除了项诚之外的任何人交谈过，他现在只对项诚有些微的信任，明明陆修活的时间比他长，项诚却更像一名严厉的家长。
“好了，”项诚说，“接下来，我要带他走，如果他愿意跟我走的话。”
陈真说：“在驱委闯的祸怎么解决？”
项诚：“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陈真：“这个转经筒，是驱委上上任的老师所制造，你如果想取回它，必须提供足够的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留在千秋万世轮上，陆修也看着它，它在一百五十年前，由旺臣的长子亲手交到自己手中，又在七十年前无声无息地失却，如今再次出现，看见它，陆修耳边仿佛就听见了当初“他”的声音。
“千秋万世轮是你的吗？”那名叫迟小多的少年好奇开口，说，“当初它在我师父手上，他确实没说过，嗯……转经筒本身是怎么来的。”
“你师父从我手里偷走了它，”陆修不客气地说，“就在我睡觉的时候，你让他过来，当面对质。”
换了别的人铁定会勃然大怒，但迟小多并没有，他的脾气似乎很好，说道：“这确实像他会做的事。”
陈真朝迟小多使了个眼色，迟小多倒是无所谓，又道：“我只是说实话而已……话说当初你拿着它的时候，里面就已经有龙王骨灰和时光之戒了吗？”
“什么？”陆修答道，“没有。”
迟小多的诚恳有效地缓和了气氛，他拿起转经筒，说：“里面的内容物是龙王噎鸣的骨灰……我猜测师父先是得到了它，再融合其他力量，改造成了这件强大的法宝。如果你坚持，我确实觉得应该……”
“不要拆开！”所有人同时色变，赶紧阻止了迟小多拆转经筒给陆修看的行为。
“当初他说了什么？”项诚朝迟小多问。
迟小多解释道：“噎鸣的力量，需要特殊的载体才能作为法宝的‘壳’，师父说过，在这个转经筒上，寄宿了强大的生灵的执念。”
陆修明白了，当年偷走转经筒的贼拿到了它，再改造成了另一件法宝。
“那就给你吧，”陆修冷淡地答道，“我不要了。”
所有人沉默了，迟小多倒是很敞亮，说：“好，那么谢谢你，你可以随时回来看它。”
陈真于是把千秋万世轮收了起来。
对于陆修而言，他已经得到了“他”的消息，至少有了指引，什么转经筒、千秋万世轮，都是身外之物。
陈真于是挨个去安抚属下们躁动的情绪。入夜时，项诚与迟小多带着陆修，离开了驱委。
“把我的咒文解开。”陆修执着地说。
“不行，”项诚说，“你虽然活了这么多年，却还是少年心性。”
陆修愤怒地看着项诚，项诚却牵起迟小多的手，只有迟小多觉得他很惨，不时回头看他。要不是倏忽提及“指引”，现在的陆修，一定会转身离开。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打算自己想办法来解开咒文封印。
但就在夜色里，一辆车又停在了路边，迟小多从副驾中探出头，说：“上车吧，咱们吃好吃的去，天大的事，吃一顿就好啦，没什么的。”
就这样，陆修认识了平生中的第二个朋友。

第118章 时光
有了第二个朋友，就有第三个，或者说第二个朋友的老婆，准确地说，是“嫂子”。
项诚大部分时候显得很酷，迟小多却对陆修很热情，只是这点热情，尚不足以抵消陆修被封印的仇，不足以融化他的冰冷。
但项诚带着陆修去坐飞机，像其他的凡人一般，过安检，刷登机牌，还让陈真为他办理了新的身份证，以他闯入驱委的这一年作为十五岁的开端。
“你想成为人，”项诚说，“就要像人一样生活，像人一样，接受生活里大大小小的麻烦。”
陆修想起，禹州曾经也是这么说的。
但他答道：“我对当人没有兴趣。”
“你喜欢的人是人类，”迟小多也说道，“你们一定会以人的身份相互认识，万一他是个凡人……不，我觉得他大概率会是个凡人，你总不能刚见面就在他身边飞天遁地吧？会把他吓坏的。万一他害怕你，你还怎么朝他告白，和他谈恋爱呢？”
陆修一想也是。
他从诞生的一刻起，就从未以人的身份去充满麻烦地生活，现在他总算体验到了。幸而项诚依旧给他留了个余地——陆修仍然可以变幻为龙身，虽然只有短暂的几分钟时间，但项诚认为这足够了。
天地间根本没有什么存在能抵挡龙威，五分钟足够他把驱委推倒重建三次了。
“我要去找学校，”陆修说，“我还要去找离魂花绽开的地方。”
“学校我给你建一所，”项诚答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别再出去乱闯乱撞。”
陆修：“……”
陆修露出了“还可以这样？”的表情。
项诚的家在广州，陆修跟着他住了进去，每天家里一群熊猫滚来滚去，搞得他很烦，但在迟小多的教导下，他渐渐开始体会到了食物的乐趣在哪里。
迟小多不住提醒他：“现在要求爱，可是需要很多技能的呢，你要学会品味与鉴赏啊。”
“我不需要。”陆修有点恼火，说，“他也会爱我的，他看到我第一面，就会爱我。”
迟小多正色道：“但提前做点准备，总是好的。”
陆修来了项诚家里之后，无论做什么，都是以“为未来做准备”的名义，起初他很焦急，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他”。
而且项诚会给他安排，甚至教他台球一类的休闲活动。项诚把他当作一个对等的玩伴，经常让他陪自己去沿着珠江跑步，还有看展等活动。
空余时间，项诚还经常教他用剑，从中式剑开始，再拓展到西洋剑法，最后陆修选择了西洋剑作为自己的主修。
陆修从未被人安排过，但一切以做准备的理由，往往让他无法拒绝。渐渐地，他也开始融入人类的生活。
他开始尝试着让自己变得平静，在家里时，他会阅读、看电影，就像曾经每一个漫漫长夜中打发时间的举措。
项诚大部分时候都与迟小多在一起，对他的关照往往则显得十分特别，陆修知道项诚不希望他太孤独，但他已习惯了这种孤独，何况“他”还没有来到自己的身边，陆修不可能真正地打心底结束这种孤独。
他看见项诚与迟小多时，不免十分羡慕。他知道项诚正在筹备一个让妖怪与拥有资质的人类所就读的学校，已提上日程并将很快开学。届时也许预言的第二步便将应验——他会在学校里遇见那个少年。
在这一切发生前，陆修只能等待，这种等待与前一百五十年的等待性质不同，曾经的等待显得漫长没有尽头，但看不到尽头，便不容易让人焦灼。
而现如今的等待，却显得更煎熬。
直到苍穹大学开放的那一天，陆修便搬到了学校里，项诚成为第一任校长，曹斌则担任副校长。陆修认识了轩何志与格根托如勒可达，还认识了凤凰思归。
据说这些年里，思归一直跟在项诚的身边，但龙与凤凰，向来不和，项诚与思归是特例。
陆修与思归除了偶尔见面之外，几乎没有交集。
第一年里，学校招收了不少学生，陆修决定住在校园中，借此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他看见了离魂花，项诚特别授意，将它种在了原先旧校舍的厂房前。那条路很少有学生走过，陆修经常在月夜下徘徊。
除此之外，他在学校中一向独来独往，他不参与学生们的课程，也不怎么在公开场合露面，第一届与第二届学生，都将他视为非常神秘的存在。他在驱委的事迹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校园，毕竟不少人的父辈都被陆修当初踢馆时，无情地殴打过。
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换了个地方，守株待兔地继续着他这一百五十年来的生活。
“我想找点事情做。”
有一天，陆修突然来了S班活动室，朝项诚说道。
思归正在与迟小多玩飞镖，曹斌与项诚在打台球，闻言曹斌直起身，看了陆修一眼。
“你等得不耐烦了么？”项诚说。
“我要疯了。”陆修说。
他仔细地看过了下一届所有的学生名单与履历，没有大风水师的后裔，自然今年他仍然等不到他要等的人——一年又一年，来到苍穹大学，已经是第三年了。起初的每一天，他都会去离魂花田处待一会儿，回来后在宿舍的日历上打一个“&#215;”，现在他也不去了，终日在宿舍里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你可以读我的研究生，”曹斌说，“要来么？我觉得本科的学业对你来说不成问题。”
陆修沉默片刻，最后点了头，他急需一些事来转移注意力，否则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一定会出问题，只因他在期望与失望中不断反复，太阳升起时满怀希望，到得夜幕降临之际所有的希望又像肥皂泡般破灭了，只能寄希望于明天……
这么反反复复，将他折磨得疲惫不堪。
于是他成为了曹斌所带的学生，在补上了本科学业后，开始学习研究生课程。
曹斌比项诚阳刚，内心却比项诚温柔，他从不朝陆修提强人所难的要求。阳刚的外表下，是学识渊博而呈现出的温文尔雅的本质。
陆修学会了许多知识，也包括高等数学与物理学，他开始在曹斌的引导之下，去真正地了解这个世界。
项诚在前两年结束后，反而出现的频次变低了，有时甚至会持续半个月时间不在学校，最长的一次，是在陆修念研二那年，他与迟小多一起离开了学校将近三个月。
回来之后，项诚找到陆修，想与他聊聊。
那会儿正值学生实习期，学校内空无一人，秋色漫山遍野，陆修与项诚坐在顶楼的花园咖啡厅处。
“你变得不一样了。”项诚说。
陆修点了点头，说：“但我觉得自己还与从前一样。”
项诚问：“最近有什么问题么？”
项诚延续了一贯以来的习惯，每隔一段时间便来询问陆修，关心他的内心。陆修总是摇摇头，没有回答，项诚也就不多追问。
陆修问：“小多呢？”
项诚：“在西安妖协，我回来办点事，很快就走了。”
陆修点了点头，沉默一会儿，说：“‘他’还没有出现，已经四年了，我不知道还有多少耐性在这里等候，也许有一天，我会不告而别。”
“不，你不会。”项诚说，“我相信倏忽的预言，你会等到，放心吧，自从你决定找他的那一刻起，这就是必然。”
陆修忽然又说：“如果倏忽的预言准确无误，我们在相遇之后，只有很短暂的时间能相聚。”
项诚注视着陆修，陆修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看着漫山遍野的枫叶，又说：“我最近学到了许多，譬如快乐是短暂的，悲伤才是漫长的这种道理。又有人说，刹那也即是永恒……”
“所以呢？”项诚说，“你决定继续等他。”
陆修没有回答，想起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深夜里，在录像厅中看过的一部电影，内容是关于一个绝症病人与爱人相守的故事，他们只有短短的三个月时间，离开世上之后，留给爱人的，则是无穷无尽的、直伴随到人生终点的痛苦回忆。
“我又有点怕他爱上我了。”陆修又说。
项诚点了点头，说：“确实如此，走吧。我得开个会，你也一起来。”
当天，项诚召集留在学校内的特级驱魔师：可达、轩何志、曹斌，外加陆修与思归，在活动室内开了个小会。
“记得上次我提到过的，那个时空旅行者安杰么？”项诚说。
众人看着项诚，项诚又说：“我们试验了他的时空穿梭能力，没有问题，我将和迟小多一起，借他的力量，回到过去的时光里，调查天魔的诞生与存在机制。”
“当未来笼罩着一片迷雾时，”曹斌说，“转而朝向过去寻求答案，是个不错的路径，但你确认这安全么？”
陆修说：“你要走了？”
“是的。”项诚说，“这一趟旅途，将跨越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直到我们得出答案为止。我基本可以确认是安全的。”
可达说：“既然是时间旅行，你们选择回来的时间点，范围就很广，说不定你前一刻刚走，后一秒就出现在了活动室门外是不是？完全可以不用告别啊，浪费感情。”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只有陆修没有笑。
“是这样。”项诚点头道，“但以防万一，我还是需要交代一些事的。”
“我想，末日也许注定会到来，但小黑不应成为那个应劫者，这是整个世界的磨难与考验，陈真也同意这一点，回溯时间之旅的目的，同样是希望回到源头去改变终将到来的宿命，最理想的情况是，什么都不会发生，末日也不会降临，如果过了很久很久，倏忽的预言全部失效了，那么一定是我们从源头上斩断了末日到来的‘可能’……”
“……但这不确定，一切都不确定，我与小多需要整理埋藏在时间中的众多线索，解开这个死结，万一，我只是说万一，我们不能及时赶到，那么当浩劫来临之际，就拜托你们了，兄弟们。”
项诚认真地说：“当我离开后，智慧剑失去了主人，会将自我封印在虚空之中，相信它一定会在现世再次选择可托付之人，如果我缺席最后的战场，就请你们其中持有智慧剑的那一位，与小黑一同前去斩妖除魔吧。”
所有人同时伸出手，轩何志显得有点受宠若惊，说：“虽然……虽然我觉得它不会选我，不过只要不动明王选中了我，我也一定会去。”
大家又笑了起来，把手搭在一起。
“这方式实在太老土了。”曹斌自嘲道，项诚又拍了拍他的手臂，潇洒地做了个“再会”的动作，示意陆修跟随自己离开。
陆修跟在项诚身后，回到天台上。
“你要走了。”陆修说。
“是的，”项诚认真地说，“我要走了，临走前，我想把你的封印咒文解开，你现在已经用不着它了。”
项诚抬起一手，将按在陆修的肩膀上。
项诚解释道：“我原本留下的是，等到你可以放下一切，真正地为这个世界去战斗的那一刻，封印便将自行解除。”
陆修答道：“现在不能，因为我还有牵挂，我不想去为谁牺牲。”
项诚笑了笑，说：“无所谓，我们不能强迫任何人，除了自己。”
“等等。”陆修抬手，以简单的格挡动作，格开了项诚的手臂。
“让它留着吧。”陆修望向朦胧的夜色，说道，“说不定我不会这么做，末日到来时，我宁愿带着那个我爱的人躲藏在安全的地方，不会去为什么生灵、为世界而战。”
“是吗？”项诚于是收回了手，“这也不失为一个理想的结果。”
他们安静地看着彼此，项诚认真地说：“离开以后，我会尝试用龙语朝你传递一些讯息，但不知道你能收到多少。”
“嗯。”陆修答道。
“那么，我走了。”项诚说，“我更宁愿相信你的宿命不会到来，不，你等待的人会来，你的死亡不会来。”
“因为我……”
“……即将前去，击碎你的宿命之轮。”
那是项诚在离开这个时代前，留给陆修的最后一句话，旋即他化作青龙，消失在了黑夜与繁星之中。
回到活动室时，可达忽然说：“你们谁去看看门外，看项诚回来了没有？”
轩何志去开门，门外空空荡荡，大家便都笑了起来，觉得可达对时间的理解其实很有意思。
春去秋来，又一年过去了。
就像陆修百余年前的那些日子，一年接着一年，光阴犹如巨大的轮回，嘈杂的校园内，到了寒暑假时不闻声息，恢复开学的时候，复又变得生机盎然。
离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日子就像思归握在手里、不断发出来的那些扑克牌，犹如雪片般，一片叠着一片。
有一天，陆修路过西安时，看见川崎H2在展出，便掏腰包订了一辆。
像人一样生活，陆修心想，等“他”来了，我总不能天天变成龙，载着“他”到处飞，有个代步的工具也不错。
如是，陆修在苍穹大学里，结束了第十五个十年。

第119章 新生
第十六个十年。
陆修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在活动室内读一本书，无意中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比起进入苍穹大学前，他的气质沉稳了许多。
同时，他注意到曹斌进来了。
“思归呢？”曹斌问。
“我不知道。”陆修答道。
“下个学期的名单和履历出来了，”曹斌又道，“你要看看吗？”
陆修放下书，一手不住发着抖，每一年，当他翻看名单时，都会有这种心情，他害怕极了，在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旺臣家的厅堂中，手里握着那枚精挑细选的天珠，天真地为他的爱人奉上自己能给的所有的那一刻……
“我觉得这个孩子，很像你要等的那个人。”曹斌从履历中抽出一张，说，“喏，他是大风水师江禾的后人。”
陆修顿时一阵眩晕，马上用一手撑住台球桌，努力地闭眼又睁眼，辨认履历上的照片。
他曾经长什么模样？陆修疯狂地回忆，但已经足足一百六十年过去了，他怎么也记不得“他”曾经的长相了。
“你要休息下么？”
曹斌本想以一个平静的方式来告知陆修这件事，但无论是谁，无论用什么方式得知，都绝不可能平静。
陆修没有回答，紧紧抓着履历，下意识地推门离开了活动室。
暑假的烈日照在他的头顶上，他一头撞进了寝室，用冷水不住冲自己的脸，直冲得眼睛通红，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抓着那份履历，极其认真地、逐字逐句地阅读上面的信息——“他”叫江鸿，这是个汉人名字。江鸿，江鸿……他在心里来来回回默念了许多次，再看他的出生地，重庆……过往事迹与评价……
重庆，是的，我去过那里，他今年只有十八岁……陆修决定马上就去重庆。
等等，他住哪儿？陆修现在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只得努力地把他的家庭地址记下来，默念了好几次，又掏出手机记录，手指一直发着抖。
“你去哪儿？”曹斌问。
“我去找江鸿，”陆修说，“江鸿。”
“你会吓着他的，”曹斌说，“他还没有入学，哪怕是风水师的后人，也不一定能在看到一条龙突然出现时，保持基本的镇定。”
陆修说：“我不会让他看见我的真身。”
曹斌：“你就不想给他留下一个好点的第一印象么？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
陆修也意识到自己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犹如一只野兽，于是深深呼吸。
“如果你一定要去，”曹斌说，“我可以陪你去，远远地看看他，这样行吗？”
陆修稍微平静了些，走向曹斌，仿佛踩在了棉花上，答道：“谢谢你，师父，我觉得我要先自己调整下。我自己去吧。”
“我必须陪你去，万一不是，”曹斌说，“我怕你当场发狂。”
若期望再一次落空，陆修知道自己一定会受不了。
“你先休息会儿，”曹斌说，“调整好自己，再告诉我你的结论。”
陆修坐在活动室的沙发上，双眼仿佛没有焦点，始终驻留于那张履历，他双手撑着头，躬身坐着，片刻后，眼泪落了下来，滴在履历上。
思归回来了，看了眼陆修，说：“这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陆修没有回答，思归便去玩飞镖了，曹斌在活动室里喝了点酒，又接到电话，于是暂时离开。
到得黄昏时分，陆修还留在活动室中，曹斌进来看了一眼，问：“晚饭？”
“我好像……”陆修呼吸的气息，变得滚烫起来，说，“我好像生病了。”
他的身体正在持续发热，心跳速度极快，龙也会生病，这尚属首次，陆修一直以为自己是从来不生病的。虽然他不会生病，却见过许多生病的人与动物，知道他们生病时会很难受。
他的汗水湿透了全身的衣服。
曹斌过来摸了下他的额头，说：“你只是太紧张了，起来，出去走走，傍晚外头凉快了不少。”
“我建议你留在学校等待，”曹斌说，“倏忽的预言也许会再一次应验，留在学校，是最好的选择。”
陆修没有说话，曹斌又道：“如果你想去看看他，一定要叫上我。”
“江鸿什么时候来入学？”陆修说。
曹斌说：“我不清楚，你自己也知道，学生们有些来得很晚，有些则心血来潮，先来学校，再去西安玩几天……”
陆修忽然说：“我要去剪个头发。”
曹斌这次没有阻拦他，答道：“去吧。”
陆修又说：“我还要买一些衣服。”
曹斌答道：“可达也许能给你一些意见，他的衣品比我好，我只会穿西装。但我觉得，最真实的自己，就是最好的。”
曹斌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要给一条龙提供谈恋爱的参考意见，他自己还没有对象呢。
接下来的日子，陆修过得就像生了病。
他的日历本上，打“&#215;”的力量越来越重了，他等待着开学的那一天，又恢复了每天夜晚去旧校舍前，站在离魂花田处的习惯。离魂花的气味能让人忘却一切，在龙的面前，作用却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什么也做不了，整夜整夜地失眠，一天只能睡十来分钟，心跳无时无刻不在怦怦作响，睁眼时便侧耳倾听，辨认外头有没有学生前来报到的声音。
随着8月份的到来，他的内心竟有一丝恐惧，甚至想逃离这里。
但在8月的某一天里，他的内心突如其来地变得平静了，一切顾虑都随之消失，他说不清为什么，他的心跳恢复了正常，他开始觉得，自己也许应该为了相见的那一天，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准备。
“……这是教学大楼，他们在这里上课，零环是行政大楼，哦，那边就是学生食堂了……”
有一天，思归回到活动室，看见陆修正在镜子前走来走去、自言自语，以为他疯了。
“你在做什么？”思归迷茫地问。
他们还没碰到过龙突然疯掉的情况，学校没有关于这个的紧急预案，也没人知道怎么处理。尤其在项诚缺席的情况下，大家都控制不住疯龙。
陆修转过头，看了思归一眼，龙与凤凰对视片刻。
“没什么。”陆修自言自语着，又走了。
“最好的做法就是，一切顺其自然。”曹斌提醒过陆修。
“循序渐进，是万物得以融通的法则。毕竟他什么也不知道，一股脑地倾诉，会造成很麻烦的后果，甚至有时容易引起反效果。而且，迄今为止，你一直在与想象中的‘他’交流，必须调整过来，否则落差会很大。”
曹斌也不想陆修发疯，难得地给了他一些意见。陆修比大多数存在活得更久，见过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也更多，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地位、物质条件、精神世界的悬殊会令人望而却步；知道对陌生人的戒备让人总是心生提防；知道大多数人相信，在这个世上生存的法则是不轻易交出自己的内心……他还知道甚至大部分人类，都无法接受同性过于示好的举动……他们会本能地抗拒。
他知道人类的关系很脆弱，一次争吵就能轻易瓦解；知道“远之则怨，近之则狎”；知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知道这世上无数痴男怨女彼此伤害、相互捅刀的原因……只是知道归知道，当这些事落到了自己身上时，陆修便一股脑儿地全忘了，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并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江鸿江鸿江鸿……
“我知道。”陆修又说，“我起初只是他的学长，我什么也不会说，什么也不会表达。”
曹斌沉默点头。
陆修最后说：“我会离得近一点，多看看他，我会克制自己，尽量不打扰他，这就够了。”
他不知道缘由，但那天夜里，他刚从旧校舍回来后，又想出去看看，纯粹只想看看夜空，看看夜幕下的大地。
于是，他在一个毫无心理准备的月夜下，遇见了江鸿，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没有他设想了一百多年的相遇，也没有更多的话语。
一百六十年，五万八千四百天，一百四十万零一千六百小时。
五十亿秒。
距离陆修诞生的五十亿次心跳后。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而正在他转身时，江鸿拖着行李箱，就这么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那一下，把他撞进了久远的岁月中。
那个灵魂，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猛地抓住江鸿的手腕，只想不由分说紧紧抱住他，哪怕世界毁灭，也不会再放开他的双手。
但他更想久久地凝视他的双眼，直到永恒。
在宿命忽然降临的那一刻，没有天珠，没有转经筒，没有藏袍……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回忆。一切的不甘就这么倏然消失了，过往的五万八千四百天没有尽头的等待、一次次希望重萌后的绝望、十年又十年的煎熬、日历本上那一行行的“&#215;”，统统失去了意义。
陆修的生命在这一天里重新开始了。
他们犹如两颗宇宙中偶然相遇的流星，爆发着光焰，呼啸着飞向彼此，就在即将把对方撞得粉身碎骨的一瞬——
陆修主动放开了他。
他也知道流星必将在一次旋绕之后，擦身而过，各自飞向更为辽远的宇宙尽头。

第120章 约会
重逢的第一天，陆修显得有点猝不及防，他又开始心跳加速、不停地出汗了，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有许多话想朝江鸿说，但话到嘴边，根本说不出口。他思考再三，没有带江鸿到自己的寝室过夜，而是让他睡在击剑社的休息室里。
夜晚，江鸿很快就睡着了，他们度过了单独相处的一夜，陆修则认真地看着他的睡容。
和我想的“他”一样……一样的……陆修蓦然察觉，这么多年里，他们仿佛一直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
他爱笑，也爱问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旅途中总喜欢盯着他看，哪怕连这不规矩的睡相，也与陆修想象中的毫无差别，他第一次见到他，就像见过了无数次……
每当江鸿从深睡眠中醒来，不安分地动一下时，陆修便马上躺回另一张床上去，生怕被江鸿发现了自己趁他睡觉盯着他看的疯子行为。
但他克制不住，最后，他面朝江鸿侧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天很快又亮了，陆修一宿未睡，现在的他半梦半醒，只觉得这一切像是自己在做梦，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就像自己计划中的一般，带着江鸿去报到，平日里他鲜少出现在学生众多的校园中，不少人盯着他们看，这令陆修有点恼火。
但江鸿明显很兴奋，也很好奇，问这问那，陆修的注意力几乎从未离开过他，他不敢一直盯着江鸿看，否则只会显得自己像个变态——他控制自己的目光，尽量直视前方，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江鸿，却希望他朝自己说更多的话。
这又是另一种煎熬了，但陆修心甘情愿，全盘接受。
最后他把江鸿带到宿舍楼前，与他道别。
但当他回到S班活动室时，仍然站在窗边，望向学生宿舍楼的方向。
“今天一切顺利？”曹斌问。
陆修正在走神，回身点了点头，却又马上望出去，江鸿现在在做什么呢？他查阅了学生名单，知道天水杨家的独生子已经来报到了，与江鸿一个寝室，他会不会被欺负？
曹斌提醒道：“我相信你不会去跟踪他的。”
“不，”陆修说，“不会，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绝对不会乱来的。”
他已学会了许多人类的处世原则，包括尊重对方。
陆修在许多年前……大约一百年前，也曾想过，江鸿转世了如果有妻有子，已经组建了家庭，那么自己也许会在他家附近落脚，先与他当邻居，再慢慢地认识。
在这点上，他能控制住自己，不会像一些西方龙般，做出直接把人掳走关在山洞里的行为。
“可以制造点机会偶遇，”曹斌说，“不过还是要注意循序渐进。”
陆修答道：“嗯，我知道了。”
当天傍晚，陆修在食堂里找了个很偏僻的位置，远远看着，江鸿果然来了，与他的两名室友一起，他们仿佛一见面就互相认识了。
陆修总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甚至有点不太敢上前与他搭话，最后决定先远远地这么看着。
他长得真好看。陆修看了很久，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但他还说我长得好看。陆修心想。
陆修摸出手机，一边远远地看他，一边给他发了消息。江鸿正与室友有说有笑，马上掏出手机，开始回陆修的消息。
他想试试看江鸿会不会第一时间回自己的消息，但试探是不尊重的，他便没有这么做，直到江鸿与室友们离开，到得深夜时，陆修才给他发了第二条消息，问他睡了没有。
这次江鸿也马上回复了他，并说了一大串关于鬼故事如何恐怖的感想。
陆修：“…………”
陆修突然笑了起来，坐在书桌前，抬眼便能望到两公里外的学生宿舍楼，那里已全熄了灯，一片静谧。他想象着江鸿害怕地躲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的表情，怎么想怎么觉得好笑。
他觉得他们之间应当有更紧密的联系，他想了又想，认真地取下自己的逆鳞，准备送给江鸿，他怕江鸿划伤了手，特地打磨了很久。去他寝室时，他已经睡了，陆修把自己的逆鳞放在他的枕边，同时也是种提醒：提醒他的室友们不要欺负他。
第二天，江鸿主动找他。
这是一个邀约吗？陆修想也不想就答复了他，他的川崎H2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载着他出去，就像当初他购买它时所设想的那样。
但今天还不是，陆修又有点失望，江鸿有他的室友作伴，陆修知道不能太着急，但他不可能单纯地留在学校里，于是也去了西安。
他给江鸿发消息，江鸿过了很久才答复他，缘因去了密室，几个小时里，陆修总有点患得患失，但到了入夜时，一切又变得如此地美好。
江鸿给他带了一件礼物，于是数日里，陆修去哪儿都戴着那个耳机，把它搁在脖子上，作为一个装饰。
“耳机很好看。”曹斌点评道。
“嗯，情侣款的。”陆修答道。
“哟，”可达回了学校一趟，看见陆修时说，“突飞猛进啊，已经收到定情信物了吗？”
陆修岔开话题，问曹斌：“我可以去带军训吗？”
“最好不要，”曹斌提醒道，“军训允许探视，探视一下就好了。”
陆修很想时刻找机会接近江鸿，他们虽然在同一个学校里，但每天见面的次数有限，陆修还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给江鸿发太多消息，以免让他觉得自己啰嗦。事实上他平时对旁人，也几乎不说话。
但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江鸿离开前，他又到学校小卖部的门口去等着，只想远远地看他一眼。
这次江鸿发现他了，远远地朝他喊，还傻乎乎地要过来。
陆修只朝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快点走。
他对我，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陆修感觉到了。
军训夜，江鸿看见他的时候，开心得像只小动物。江鸿朝他疯狂跑来，并跳起来扒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陆修简直想变成龙，一瞬间带着他，飞到天边去，飞到没有旁人的地方，飞去一个他梦想中的世外桃源。
他控制住了自己，骑着川崎H2在他面前兜了几个来回，江鸿充满羡慕地大喊。
等回校了，带你约会，约会就可以载着你了，每天都载着你。陆修心想。
但又过了一天，陆修突然就被江鸿召唤了，紧接着是一堆乱麻般毫无头绪的事故，陆修看在眼里，已彻底懵了。
江鸿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而且对驱魔师的世界毫无了解？但陆修仔细想想，这也挺合理。
直到江鸿喊出“我要退学”的时候，陆修心道：不想上，那就退学吧，也没什么。
整件事里，最让陆修在意的不是江鸿如何阴错阳差进了苍穹大学，也不是江鸿知道了这一切之后的决定，而是……
……他在受到了惊吓后，始终紧紧地跟在陆修身边，抓紧了他的衣服，或是躲在他的身后。
就连陆修自己都很惊讶，江鸿居然会这么依赖他！
曹斌回来了，给江鸿办理了退学。
“再等等吧，”曹斌说，“我总觉得江鸿的到来，与预言中的许多事有着关联，现在倏忽的预言已经应验一部分了。”
曹斌没有直接听到那个预言，当时在场的人只有陆修与项诚。
“他如果回重庆，”陆修说，“我也会搬去。”
曹斌知道他不可能留住陆修，说：“你先在重庆逗留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吧。”
陆修把江鸿送回家，在小区门口道别，按曹斌所说的方法，暂时封闭了他这段时间的记忆。
失去了记忆，还是那个人么？
陆修始终相信，是的，大到轮回转世后的重生，小到一段时间的记忆。江鸿一脸茫然地走进小区回家时，陆修依旧在不远处看他——
——他当然还是他。
离开了苍穹大学，陆修忽然觉得似乎还轻松一点，以凡人的身份接近他，他们就有了更多可以在一起的时间，江鸿不会被其他的事占去。
当天夜晚，陆修睡在了江鸿家的屋顶上，夜风是如此地轻柔，连带着漫天星辰也灵动了起来。
但在第二天晚上，他接收到了项诚发回来的第一段龙语讯息。
翌日他目送江鸿离开去上补习班后，给曹斌发了信息，告诉他龙语的大致内容。
曹斌道：【我请求当面讨论，回来几个小时可以吗？】
几个小时没有关系，毕竟这也关系到陆修自己的“宿命”，他尊重项诚，也尊重曹斌，不能将重要的事置之不理。
但就在这夜，江鸿突然召唤了他。
他不是已经被封闭记忆了吗？陆修简直难以置信，为什么还会想起我来？
他马上跃出校长办公室外的走廊，化作黑龙，消失在了天际。
曹斌在接到陆修【无恙】的消息后，与轩何志来到了重庆。
倏忽的预言正在缓慢而准确地应验，所有的事情，都朝着某个既定的结局走去，现在陆修唯一的希望，就是远在千年前的项诚能最终打破这个宿命。
同时，他也明白了“刹那即永恒”的真正意义。
江鸿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跟着他，对他充满了好奇，问这问那，犹如整个世界就只有陆修一个人，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而且非常听话，陆修有时甚至想把他抓过来狠狠揉几下。
“驱魔师都做什么？”江鸿又好奇地问。
现在想起驱魔师来了？陆修心想，早做什么去了？
但另一件事让陆修更为震惊，江鸿只是一个凡人，竟是为了自己，拿着完全发挥不出力量的匕首，去捅一只从未见过的、堪比古神级别的大妖兽？！
他在想什么？陆修简直无法相信。
“因为你有危险啊！”江鸿说，“我也没想清楚。”
他内心深处甚至不愿意让江鸿回到里世界，不愿意离开重庆，只因在这里，他能独占所有的他。但曾经读过的书、见过的人，都令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一个人不能完全地独占另一个人，是的，龙也不例外。
当江鸿决定回到苍穹大学时，陆修有点抗拒，但他还是接受了。
这样也好。陆修心想。
这样也好，那样也好，陆修已经习惯了，在这一百六十年的时光中，他学会了安慰自己，接受现实，并作出一定的让步。
他每天都在看与江鸿的聊天记录，并等待着他结束军训。他会骑着川崎H2，穿梭上百公里，到他军训的地方去，远远地看他住的营房，又在天快亮时回来。
江鸿终于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约陆修吃饭，陆修会在下午三点就期待着，五点半准时去食堂等他。
陆修还想陪江鸿去上课，但不能做得太明显，只能在学校里闲逛，或是在教学楼外坐着，喝瓶可乐等他召唤自己，然而左等右等，江鸿总不召唤他。
他也想刻苦学习当个驱魔师吧？陆修心道，曾经见过的人见他施展力量时，总会艳羡不已，江鸿也许也不例外。少年总喜欢飞天遁地，威风。
接着，江鸿发现他的脉轮支离破碎，无法施展灵力，继而严重地怀疑起了自己。
陆修很想告诉他：没有关系，无论你能不能用法力，对我来说都一样，你只要召唤我就行。
他不太会安慰别人，只学会了安慰自己。
但当江鸿问道“会不会找错了人，其实不是我”时，陆修瞬间非常地难过，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觉得自己急需冷静一下。
江鸿又急急忙忙地道歉，陆修没有看手机，回宿舍后冷静了数小时，看见江鸿发来的长篇累牍的道歉，早就消气了。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陆修心想。
“我可以给江鸿的心脉中注入一点法力，”曹斌说，“但我不知道会不会反而害了他……”
“不用。”陆修答道，同时想到，曹斌所暗示的与他们的“宿命”有关，那天在场的每个人，都是智慧剑持有者的备选，一旦项诚没有回来，也许他们中的任意一人便将持智慧剑前去驱魔。
“如果需要，我已经为他注入法力了。”陆修干脆地说。
“用不用，”思归在这个时候发话了，说，“不是你说了算的。”
思归合上手里的书，陆修答道：“我不打算为世界献出生命。”
言下之意：这些与我都没有关系，我会陪伴江鸿，只要有我在，他也用不着法力。
国庆时，他们开始约会了，陆修把这理解为约会，与江鸿独处的幸福，犹如飓风卷着巨浪，冲击着他，令他一时不敢相信。
这是真的？
他们去了许多地方，有一天，陆修在酒店的洗手间里随手帮江鸿洗他的T恤，突然觉得这很不真实，他拿起江鸿的衣服，下意识地闻了下，辨认着他的气味，江鸿身上有着好闻的气息，像夏天傍晚的气味。
但这个举动一下就被江鸿发现了，江鸿哈哈大笑，问：“你在做什么？”
陆修脸红了，却只得装作若无其事。
他每天只需要睡三个小时，其他的时间里，江鸿总在酣睡，在漫长的夜里酣睡，夜晚这个时候，对陆修来说又是如此地短暂，尤其在他们睡一张床的时候，江鸿总会抱住他，起初陆修只是等待，等他翻身过来抱住自己的一刻。
后来他贪得无厌，忍不住轻轻拨一下他，或者拉一下他的手指，让江鸿下意识地在梦里转身搂着他。
他总是想要更多，他还想亲吻他，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为了找他，在这个世上漂流了多久……
……但倏忽的预言，有关宿命，有关他们注定将到来的分离，却始终如影随形。

第121章 岔路
陆修曾经听到过一个说法——龙很少有黑色，黑龙的诞生，意味着毁天灭地的魔神即将降临。后来，他拿这件事问项诚，问他为什么是青色的，而自己是黑色的，龙的颜色有什么意义么？
“那不准确，”项诚当时的解释是，“你当然不会毁灭世界。只是有过一种说法流传，认为黑龙现世时，浩劫即将到来。但这同样也无法证实，不用放在心上。”
第一次有毁灭整个世界的念头，是在陆修知道了袁士宇这个人的存在之后。
那天他在祁连山脉陪伴江鸿时，曹斌忽然给他打了个电话，令他仿佛坠入最深的冰窟之中，一连要求曹斌重复了三次，第一个念头是自己绝不相信，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我更相信我的判断。”陆修说。
曹斌答道：“这件事非常复杂，回来再说吧，我觉得我需要先过去一趟。”
陆修又看江鸿，他只知道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
但另外一个人，又是怎么回事？被换命的少年？
终于回到学校后。
“在对待江鸿的这个问题上，当然以你的意见为准。”曹斌解释道，“不管你如何判断，他都已经是苍穹大学的学生，也是我的徒弟，我不会改变我的态度。但我认为你有完全的知情权……现在我们已经得到了详细的查证，他的高祖父，确实是江禾。”
“那个人在哪里？”陆修敏感地问道，这一刻他的大脑简直一片空白。
曹斌说：“你现在首先需要的是冷静下来，否则我丝毫不怀疑……”
就在此刻，外头喊道：“抓住他！他要做什么？！”
陆修快步到窗边，曹斌马上道：“等等！陆修！”
陆修手中凝聚着法力的强光，翻越窗栏，飞身出去，短短瞬间穿过了旧校舍——一名少年冲进了离魂花田中。
“你要做什么？”夏星辉追在那少年后头，少年头也不回地冲进去，伏身。
夏星辉随即赶到，捂住口鼻，一手抓着那少年，要把他拖出花田外。
陆修愣住了，倏忽的声音蓦然再次响起。
【这是必然的，你们在一个校园里相遇，在离魂花的气息之中，在命运的指引之下……】
离魂花的气息，慌不择路、只想遗忘的少年……
那一瞬间，陆修不知道为什么，手中凝聚了千万道强光！
“冷静点！”曹斌从身后追来，一把箍住了他，把他拖离现场，在他耳畔吼道，“你疯了！”
法术撤去，陆修沉默地走开，所有的声音都远离了，冬季飘落的雪，犹如刮过他身体的千万把利刃。
“你在做什么？！”曹斌难得地朝夏星辉发了火，“一个小孩儿也看不住？”
“对不起，校长，”夏星辉忙道，“我不知道这小子……这么……这么……”
袁士宇冷漠地看着曹斌，再看离魂花田，他也许以为闻过离魂花粉，便能将前事统统遗忘，这样一来，驱魔师们就再没有任何办法，从他口中套出关于他母亲的任何信息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们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让他想起往事。
那天，陆修拿来袁士宇与江鸿的履历，江鸿的履历修改了，上面有他的生平事迹，驱委为此重新调查了一次。
他仔细地比对了每一个字，得到了明确的结果。
当天晚上，他前往北京驱委，他要亲自问清楚，问那个叫麦擎的风水师，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陈真没有阻拦他，朝他说：“荧惑出现了，也许这就是我们的最终敌人，倏忽的预言正在缓慢地应验。”
陆修没有回答，只沉默地看了陈真一眼。
当天他难得地在驱委动了手，驱魔师们再一次紧张起来，但他殴打完麦擎后什么也没有说，走出了驱委。
他再一次确认了事情的经过，然而他还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寻找蛛丝马迹，以揭穿这个荒唐又可笑的谎言。
但他已经没有地方再去确认了。
冬夜里漫天飘雪，狂风大作，陆修站在驱委的大楼外，忽有种无处可去的孤独感。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永远是江鸿。
陆修给他发了消息，这明显是荒唐的，这是有关江鸿自己的问题，但陆修竟不知该去找谁诉说，该找谁询问……他的世界里，只有江鸿。
他又朝江鸿打了个电话，许多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他在那漫长的沉默里，抬头看着星空，最后与他道了晚安，把电话挂了。
直到江鸿将逆鳞还给他的那个傍晚，陆修突然知道自己已毫无挽救余地地爱上了他。
什么封正与羁绊，什么一百六十年的寻觅，统统在江鸿的面前被粉碎。
这实在太讽刺了，陆修简直无法相信。
他知道江鸿一定哭了，那一刻，他只想扔掉那片龙鳞，追上去，拉着江鸿的手，告诉他无所谓，都无所谓了。
但这一切，令他所背叛的，究竟是什么？是感情，还是理性？
“我要疯了。”陆修朝曹斌说。
曹斌答道：“在我们面对困难与抉择时，一定要问自己‘事实是什么？事实所支持的真相，又是什么？’。事实不因你‘觉得应该如何’或‘希望它变得如何’而被改变。”
陆修再一次去看了袁士宇，他孤独地坐在宿舍里，带着畏惧的目光望向陆修。
陆修沉默地坐在袁士宇寝室的床边上，两人就这么不说话，光坐着。
陆修反反复复地辨认着这个灵魂，不断回忆封正那一天瞬间的一瞥……灵魂对周遭“灵”的扰动……面容……印象……他近乎精神错乱，越是努力地回想一切便越是模糊不清。一百六十年过去了，他近乎依靠直觉在寻找，他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然而在遇见江鸿之后，他连过往的感受都险些遗忘了……
“我想睡一会儿，”袁士宇最后说，“你能……能出去吗？”
“你睡吧。”陆修答道，起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第二天，陆修意识到，他已无法再欺骗自己，他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飞向了重庆，在小区对面的马路前，看见了坐在车里的江鸿，江鸿的表情很沮丧，这令陆修内心一阵刺痛。
就在江鸿发现他的那一刻，陆修的世界复又变得明亮起来，他本以为江鸿会假装看不见，默默地回家，但他没有，那天傍晚他还哭过，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儿，然而一见到自己时，江鸿便仿佛忘记了所有命运待他的不公与挫折，重新朝着他，张开双臂扑来。
最有资格怨恨的人不应该是你才对吗？陆修有时候总在想着。
江鸿没有，从来没有——他邀请陆修进他的家门，介绍父母给他认识，给他夹菜，让自己的母亲给他做好吃的。晚上与他睡在一起，就像从前一般，自动过来搂着他睡觉。
这已超出了陆修所知的一切问题的解决方式，他身不由己，跟随江鸿前往西藏，他知道江鸿想去羊卓雍措湖，理由只是看看他出生的地方。
他也爱上我了吧？陆修心想，继而明白了。
他一定也爱上我了，我们相爱了……莫过于世上最美好的事。
这是凝聚了他几乎一生所有纠结与痛苦的旅途，他既迷恋与江鸿在一起的时光，又难以舍弃自己一百六十年来的执念。
但这一趟旅程，仿佛意味着什么，直到再次来到羊卓雍措湖畔的那一天，他突然就真正地放下了。
就在江鸿拿出相机的时候。
他说：“我帮你拍张照吧？这张照片，你一定要留很久很久，一直留到我不在了以后……”
陆修知道他想说什么——留到我不在了以后，你看见这张照片，就会想起我来。
那一个瞬间，他在出生之地，舍弃了他的执念，舍弃了岁月里，他从羊湖带到人间的一部分，舍弃了他这一百六十年的心魔。
“一起拍吧，”陆修答道，“我想和你在这里合个影。”
这样他就能永远留下他了。
他已经下了决定：这不要紧，我会照看袁士宇。
但他也明白到，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老天很快就朝他开了第二次玩笑，仿佛这一路上，仅仅是为了让他摆脱这心魔的考验之旅。回到了大雪飞扬的村庄的一夜，陆修又骤然真正地找回了“他”。
原来，你一直都在这里啊，陆修心里朝自己说，迷路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直到这一年的年夜，陆修跟随江鸿回到家里，令他觉得，这是江鸿的家，也是他的家。而江鸿的父亲，为他解开了最后一个疑惑。
倏忽的预言是准确的，错的人是我。
年夜时，陆修躺在床上，心里想道。但他早在发现之前就已经下了那个决定，于是真相已不再如此重要。
开学后，江鸿拥有了脉轮中的三昧真火，而陆修则依旧被提醒着有关“宿命”“死亡”与“未来”。
“你不能分给江鸿法力，”思归说，“分出法力的人，会缔结共生关系。一方死去时，另一方也会遭受冲击。曹斌也不能，你俩都有可能会死，荧惑已经出现了。”
曹斌轻松地说：“还没有定论呢，思归，你就这么想我死？”
思归答道：“我只是提醒你俩，有这个风险。”
陆修知道思归所言非虚，这些日子里，他刻意地让自己不去多想与江鸿的未来，以及他们短暂的相聚与永恒的离别……他不愿意多想倏忽的预言，那预言却在接二连三地应验。
我不会去拯救什么世界的，让它毁灭罢了，我要与江鸿在一起。陆修在心里朝自己说。
“我可以赋予他火苗。”思归最后说，“江鸿是我的朋友，我钦佩他，他以一介凡人之身，做到了这么多事，我很欣赏他的勇气。”
曹斌说：“那么我想，对你们双方来说，都很了不起。”
思归说：“我只会涅槃，不会死亡，但等到他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我将收回创世火。”
曹斌答道：“理所当然，就这么说定了？”
陆修：“你会守护他，不会让他在二十岁死去。”
思归：“这我不能保证，但就算命中注定，这点火种也足够我把他复活，你不用再担心他的六凶之命，到时你可以放心地去战死了。”
陆修真正地松了口气。
思归同时望向陆修，眼神里带有少许威胁。
“看我干什么？”陆修回应道。
“而且，你有末世冰，”思归道，“他也有创世火，你不能再欺负他。”
陆修：“我从来不欺负他，你什么时候看见过？”
曹斌难得地介入了龙与凤凰之间这带着少许火药味的谈话。
“陆修心里对他喜欢得要死，”曹斌打趣道，“表面上却总要维护自己酷酷的形象，龙都是这样么？”
陆修半晌不说话，最后只得答道：“我一向就是这样。”

第122章 告白
无论如何，在他们相处的许多个日夜中，陆修一再回忆起项诚与迟小多教给他的知识，就觉得实在太有用了，只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更认真地学习。
寻找吃喝玩乐的地方、买礼物送给江鸿、认真地搭配衣服、辨认新潮的球鞋、听音乐与演奏音乐……诸多看似一点没用的技能，却能为他们相处的时光，增添无数乐趣。
每当陆修收到江鸿的礼物时，他便觉得他们越来越靠近彼此。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哪里也不想去，也不贪恋礼物，只想与江鸿静静地待着，凡人的消遣对他来说趣味有限，然而江鸿喜欢。
既然江鸿喜欢，就值得去做，陆修每当负责计划他们在一起如何消磨时间时，也会得到不少收获。于是没有与江鸿相守时，陆修最常做的事，就是为他们在一起时作计划。
虽然计划不一定每次都尽如人意，但至少为他提供了许多期待，光是想象就觉得很美好。
而且陆修也渐渐地发现了，江鸿在成长。
他甚至敢从驱委的藏宝库中偷出倏忽的头，这是陆修万万没想到的。
“我们又见面了。”倏忽说道。
陆修注视倏忽。
“我不知道该感谢你，还是该怨恨你。”陆修说道。
“悲伤总与希望相伴，”倏忽答道，“一如长夜中终有微光。”
陆修这一次从倏忽的话里，仿佛听出了少许不同寻常来。
“还有希望。”陆修说。
这些日子里，他越是与江鸿在一起，就越舍不得分开，他无法想象所谓的宿命到来的日子，但倏忽几乎所有的预言都应验了，陆修不得不相信，问出有关他们的未来时，他的手再一次发抖。
“对世界来说，”倏忽道，“仍有希望，对你来说，则是注定的。”
陆修：“……”
短暂的沉默后，陆修的声音发着抖：“我……我能陪伴江鸿，走完这辈子么？”
“你的心魔业已成形，”倏忽说，“而你也将毫无保留地接受自己的宿命。你的指引者不会在‘降临’之际回来，你必须去为世界而战。但到了那个时候，你已真正地懂得放下，懂得付出，懂得牺牲背后的意义。”
陆修突然答道：“我不会这么做。”
“你会的，”倏忽说，“这是你的使命，你会想通。再会，黑龙。”
宿命的到来无可抗拒，最后时刻，项诚也不会回来。
陆修以为自己绝不会改变主意，直到他遇上了心魔变幻而成的江鸿，那是他第一次察觉到江鸿遭遇了不受他控制的危险，但他们俩，都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镇定。
江鸿在成长，他在不断地学习，他的勇气不同寻常，仿佛在哪儿都有着化解难题的能力，从麦擎家到祁连山，再到荧惑已浮出水面，黑暗陈真的倾宇金樽中。
也即这一次，荧惑所展现的实力，比陆修以为的要更强大。
黑暗陈真现身，还为陆修的心魔重铸了躯壳，除了项诚，这是他少数的几次面对难以战胜的强敌，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现实，并承认江鸿会有危险，自己并不能完全地守护他。
反而江鸿，他没有丝毫恐惧，陆修第一次看见他哭，是在倾宇金樽中召唤他的一刻。
你一定很爱这个世界吧？
陆修伸手擦拭去江鸿的泪水时，内心如是想。
你不仅爱这个世界，也爱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的一切生灵。
这是神性。
那一天，陆修突破了时空的限制，在冰冷的水流气息中，来到了江鸿的面前。
他透过那清澈的、带着泪水的双眼，再一次看见了一百六十年前，羊卓雍措湖畔的那个灵魂。
这一灵魂的强大，让陆修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令他知道，他不过是茫茫苍生中，被这神性随手点化的一条龙。
神性来到何处，何处便百花盛开，神性赋予这世界万千生机，也赋予它面对宿命到来之际的勇气。
告白日那天，他终于再按捺不住，在学校的表白墙上，用自己的账号留下了一句话“我喜欢江鸿”。
那句留言，很快就被淹没在无数表白之下，这很寻常，人世间的情与爱，原本就该这般。爱与恨，都像大海中的水花，转瞬即逝。
他甚至不期望江鸿看到它，他静静地坐在电脑前很久，最后起身，换上他觉得最好看的衣服，认真地注视了自己的外表，决定去约会。
江鸿在成长……这是陆修每一天面对江鸿时，最直接的感受。
江鸿不再像从前一般，看到蛇妖现形会吓得退学了，反而在另一个“陆修”出现时，他没有丝毫畏惧，更相信他能战胜这名复制品。
“他是你的心魔。”曹斌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舍弃了它，也许就在最近，也许在更早之前……”
只是一接触，陆修便察觉到了黑暗陆修的本质——他正是自己，是那个在人间流浪，看不到尽头时，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绝望的自己。
更危险的是，心魔知道他所有的弱点，包括他对宿命的抗拒。
“与我融合吧。”心魔始终在他的心头低语，“你大可反抗所谓的‘天命’，他们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无知与愚蠢，利用你的天真……”
陆修险些就动摇了，他已经找到了江鸿，愿望已经完成，有什么理由让他放弃这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快乐？他甚至不想留在苍穹大学，项诚也好曹斌也罢，他们为他设立的规则，不断地束缚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本可自由自在，掳走江鸿，到一个不被人影响的地方去，不再被束缚。
但很快，江鸿再一次将他拖回了现实中。
这意义不亚于封正，唯独江鸿自己从未察觉，也许对他而言，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他冥思苦想，寻找着帮助陆修战胜心魔的办法，殊不知那心魔缘因他自己而诞生。
陆修始终没有告诉他，黑暗的“自我”存在，正是因为求而不得。
他再一次认识了江鸿，他在夜晚注视着他，他倾听江鸿的话语，努力地理解他做这些事的意义，后来，江鸿在酒吧里吻了他。
他完全不明白这一刻，为什么会在一个毫无预兆的瞬间到来。
于是也在酒吧街后的巷子里，低头回吻了他，这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你的弱点是什么？”有一次，江鸿笑着问道。
我的弱点就是你。陆修在心里回答道。
直到江鸿将那把剑赋予他之时，陆修终于明白了命运在冥冥之中的安排，也明白了因果的至理——一切走到尽头之时，必由其诞生者亲手结束。
西洋剑汇聚了天地间至为纯粹的光芒，被江鸿交到他的手上，这是他赋予他前去斩却心魔的力量，也是使命。它被千锤百炼，煅冶它的每一记击打，都被寄托了击退敌人的信念，没有心灯，但这信念本身就是心灯。
它的力量无可比拟，凌驾于天地之上，被人类称作“希望”。
妖族圣地的叛徒、荧惑的频繁活动，都在时刻提醒着他，分别的时刻、宿命兑现的日子正在不断逼近。
江鸿把剑交到他手中，意味着使命的交托，即便他对他们终将分离的结局一无所知。
曾经陆修以为，他永远不会去接受这个使命，他也问过自己，他会这么做吗？
不，不会，除非……要他接受，只有一个可能。
只有江鸿让他去做，他才会去。
但这一天转眼间就到了。
他曾以为许多事，只要自己不去做，预言所说的就不会发生，但临到眼前，才发现命运有的是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接受它。
他在黑暗之中，背着江鸿，慢慢登上梯级。
江鸿的声音于这静谧里显得尤其清晰，充满了期望与快乐。
“这样下一次再遇见那个黑暗的你的时候，你就比他多一把武器了，一定能打败他的。”
“嗯。”陆修抬头看，一眼看不到尽头，他们仿佛行走于无边的浩瀚宇宙里。
江鸿又在他的耳畔说：“其实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陆修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声，像是充满了生机的风。
不仅将战胜心魔，也许我还会带着它去做更多的事，只是……哪怕与你从此分开，你也愿意接受么？
他在黑暗中，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
“你已经猜到了，对吧？”
陆修回过神，答道：“只猜到一点点，我没想到会是一把剑。”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着。
“陆修。”江鸿又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很留恋江鸿叫他的名字，这个名字是江鸿给他的，就像一根线，一头系在江鸿的手指头上，另一头则捆扎着他的心脏。每当他唤起名字时，如同扯一下线，他的心就会随之收紧。
再喊我一声，喊吧。陆修心想，他侧过头，差一点点，就会吻上江鸿的唇。
“陆修。”江鸿又在他耳畔低声道。
陆修刹那脸红到耳根，不自觉地避开了江鸿的唇。
“怎么了？”黑暗里，江鸿的声音带着少许笑意。
“有点痒。”陆修只得说。
“陆修。”江鸿又喊了他一声。
“嗯，你想说什么？”陆修又稍稍转过头来，但小心地避让着，怕与江鸿嘴唇触碰。
“我……”
江鸿的声音，显得有点难为情。
“陆修，我我我……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不，不是有点，是……嗯，就是喜欢。”
我知道。
陆修在心里说道，你一定会喜欢我的，就像我也喜欢你，但那不叫喜欢，江鸿，那是爱。
他停下了动作，霎时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为什么是这一天？为什么会在这一刻？为什么在江鸿交给他这把剑之后？
你希望我放下一切，迎向最后的宿命；还是希望我对抗宿命，毁灭世界，予你永恒的爱与千年的追寻？
陆修停下了动作，没有动，他握着梯子，片刻后朝上看了眼，没有尽头。
“你喜欢我吗？”江鸿从身后搂着他，又小声说。
那声询问，是陆修哪怕付出生命，也无法拒绝的请求。
他在这时有种冲动，想放开手，仿佛这么做，他们就能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流，只有彼此，再无世界。
我当然喜欢……陆修在心里回答道，但我即将离开你了。我想给你更多，但我只有我自己……我甚至不能兑现曾经的承诺，陪伴你到离开这世界的那一天。
“你说哪种喜欢？”陆修低声道，竭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些。
“哦。”江鸿的声音里带着失望。
你一定很难受，陆修心想，也许有一天，你会知道所有的真相……但我更宁愿你什么也不知道。
“到了吗？”江鸿又问。
“快到了。”陆修答道，又忍不住牵了下他的手。
“你说哪种喜欢？”
“没什么。”江鸿尴尬地笑了笑。
陆修避开江鸿的双眼，他只怕下一刻，就会被江鸿看穿他的内心。他只得背对江鸿，走在前面，看着他的影子，始终跟随在他的身后。
“就是那种喜欢，”江鸿又说，“情侣之间的喜欢，我爱你，陆修。”
我也爱你，江鸿。
陆修望向那扇门，低声道：“我知道了。”
末了，他又在心中说道：我一直知道。如果你不爱我，我们也许也不会分开。
“你呢？”江鸿仍不死心。
这一次，陆修从江鸿的眼里看出了哀求的神色，他不敢多看。
“去外头说吧。”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不要再问了啊，陆修抬头望向星空，他的意志再次逐层垮塌，他甚至想化身为魔龙，将自己交给戾气与黑暗，摧毁面前拦路的一切。
“说实话，我一直以为……”
陆修安静地看着地面，他想放弃了，放弃顾虑，只遵循自己的本心。
又过了一会儿，他望向江鸿，终于开了口。
“我也……我也……”
他差一点就要说出“我也爱你”了，但江鸿那悲伤的目光，令陆修不禁想到，如果他看见自己所爱的世界变得荒凉破败，成为一片废墟，也许就会像现在一般的悲伤吧？
终于，他清醒了。
“我也喜欢你，”陆修最后说，“但不是……不是你希望的那种喜欢。江鸿，以后你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爱人……”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恢复了理智，同时内心深处，就像被束紧了般难受。
“我知道啦。”江鸿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勉强笑道，“没关系的，你别在意，怎么好像你比我还……”
“不，你不知道，”陆修忽然又生气了，他想朝江鸿怒吼，但控制住了自己，只是认真地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江鸿：“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一个男生，也许只是特定的，那个人是你。”
陆修有点茫然，他没想到，江鸿为什么会提起男生的事。
陆修解释道：“这件事和性别没有关系。你会有自己的爱人，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你们会在一起幸福地过一辈子，我对你来说，只是……只是……”
江鸿哭了，陆修瞬间再一次随之痛苦起来，那句“只是你生命里的过客”，便没有说出口。
但他必须说下去，为了江鸿。他相信他会幸福的，曾经有过多少世，在他尚未找到他时，他不也一样过完了一辈子？
“只是……总之，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我一直是这样对你的，我可以当你最好的朋友，是，是的。最好的朋友。”
陆修的意志已经到了极限，如果这时候江鸿再说点什么，陆修便会推翻之前所有，站起来，紧紧抱住他并吻他。
幸而江鸿接受了，他擦了下眼泪，点头道：“嗯。”
“对不起，”陆修也捏了下自己的鼻子，望向远处，自言自语道，“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江鸿……我对不起你……我起初不想这样的……”
陆修很想大哭一场，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就不会找他……害得江鸿这么难受……
“怎么是你在说对不起？”江鸿忽然又有点哭笑不得，起身道，“没关系的，是我贪得无厌，还想要更多。”
贪得无厌的人是我……是我才对。陆修忍不住心想，但江鸿起身，走了。
“江鸿！”陆修不顾一切地喊道。
江鸿下意识地转头，陆修只是那么怔怔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陆修只想告诉他，朝他走去。
我爱你，我爱你啊……陆修的嘴唇发着抖，却没有说出口，江鸿也没有像从前的每一次，笑着朝他跑过来，飞扑住他。
倏忽的声音再一次在耳畔响起。
【你们相守的时间极其有限，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吧。】
【到了那一天，你将接受自己的宿命。】
【你将在比天脉更高、更远的冰冷空间中死去，你将再一次坠落于大地。】
【只因黑龙应劫而生，你身负神州的浩劫，但你们无能为力。】

第123章 抉择
回到学校后，曹斌只是沉默着，听完了陆修所述的全部。
“所以你决定了？”曹斌问道。
“是的。”陆修始终低着头，看与江鸿的微信聊天记录，这些天里，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看他们在一起时候的照片，包括他偷拍的江鸿——
——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来时，熟睡的江鸿；打着呵欠，头发乱糟糟的江鸿；在景点处兴高采烈的江鸿；潮牌店里试鞋的江鸿……
回到学校后，他把手机屏保与桌面都换成了江鸿的照片。
他仍在给江鸿发消息，就像从前一样，却没有说更多的话了。他感觉到，那一天很快就要到来。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正在朝曹斌请教，把自己的生命力量过渡予其他人身上的办法。
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禁术，在陆修行走大地时曾有过些微耳闻。这么做是因为上一次，当他去江鸿家时，他本能地感受到江鸿父亲生命力量的流逝。
他生病了，只是自己还没察觉。也许察觉了，因为江父常常对自己的人生展开了反思，且对命运开始好奇。
这是一个人对人生重大转折点来临，有预感的表现。陆修自己，则全因见过了太多重病垂危的人类，而形成的第一直觉。
他建议江父去做个体检，并思考着让他尽可能活得更长的办法。
曹斌说道：“我知道怎么过命，我的祖先留下过记录。”
“我要给他爸爸五十年寿命，”陆修平静地说，“否则等我走了以后，江鸿很快还会失去父亲，不能这样，他会崩溃的。”
“六凶之命的作用正在缓慢呈现。”曹斌说。
陆修又问道：“你确定思归会照看他么？”
“思归很喜欢他，江鸿是他为数不多的凡人朋友。”曹斌说，“江鸿又是个善良的孩子，我想所谓注定到来的死亡，应当会有惊无险度过的。只是你自己，想好了么？”
陆修点了头。
曹斌又道：“过命的流程异常复杂，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能胜任，还要找驱魔师帮忙，稍后我去问问可达吧。这些天里，你不能因为任何事分心，必须令自己的脉轮时刻封闭，结束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会处于虚弱状态，而且不能使用任何法术，否则会对脉轮造成永久的伤害，对龙来说也一样。”
“知道了。”陆修说。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陆修忽道：“我原以为你会阻止我。”
曹斌答道：“不，当然不会。”
开始过命前，陆修将手机交给思归，请他帮忙每天给江鸿发消息。
“我不想让江鸿知道我在做什么，”陆修说，“也不想他失去联络担心，拜托你了。”
思归“哦”了一声，说：“只早上和晚上问候就行了？”
陆修说：“不用说其他的……不要翻照片！你想打架吗？”
思归在情感上就像个初中生，陆修知道因为心火种子，思归能直接体会到江鸿激烈的感情，于是总会产生好奇，有时甚至会到现场去看一看。
譬如他拒绝了江鸿的那天。
陆修多少有那么一点点吃醋，但思归除了朋友之外，没有对江鸿产生更多的情感，或者说，陆修与江鸿的感情，本来就是注定的，他为他封正，而他守护他、陪伴他，这是谁也无法介入的感情，这让陆修也很有安全感。
数日后，陆修心魔所化的魔龙，呼啸着喷发出龙炎，摧毁了西安的一条街道。
但陆修并不知情，直到这个漫长而煎熬的法术结束，他疲惫不堪，才听到了这个坏消息。
“你的设伏起效了，”可达说，“驱委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你等着收烂摊子吧。”
曹斌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魔龙会袭击那个地方？”
“因为那里是个酒吧街的后巷，”陆修说道，“我和江鸿……在那个地方，约会过。”
大家便不再发问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曹斌询问陆修。
陆修从思归处接过手机，低头察看这段时间里与江鸿的聊天记录，确认思归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答道：“还行。”
曹斌说：“接下来，你要火速赶回巫山圣地去。”
陆修本想等江鸿来了，见上一面再走，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你必须非常小心，”曹斌说，“因为这个时间节点，你绝对不能使用法力，需要在一个月圆周期之后，才能恢复。”
“嗯。”陆修相信自己哪怕在圣地，光凭龙的身份，妖族也不敢造次。
“江鸿已经来了，”思归忽然道，“他就在赶来的路上，他现在很担心你。”
手机上，群里突然出现了江鸿发的消息。
【你要给我看详细的现场视频。我能提供有力的证据，我可以跟你们走。】
那句想必是对陈真说的，陆修知道江鸿对他一定是毫无保留地相信。
“我走了。”陆修没有再拖时间，在窦宽、安杰等人来到前，发动他的川崎H2。
【从学生聚集地外头穿过去可不是个好主意。】曹斌听到引擎轰鸣声时，忍不住抽空给陆修发了消息，【我建议你理智一点。】
陆修透过聚集的人群，遥遥望着江鸿。
“我没事。”陆修拧动把手，让自己的声音淹没在引擎声里，认真地说，“江鸿，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紧接着他发动川崎H2，拖出星轨般的光线，消失在了黑夜中。
【法力水平怎么样？】
【还行，月圆后就能完全恢复了。】
【不要掉以轻心，我准备让学生们过来实习了。】
陆修坐在妖族圣地的王座上，看着手机里曹斌发来的消息，这些日子里，他必须非常小心，不让任何妖王注意到他疲惫的模样，知道他刚经历了一场耗损生命的转移，同时还在观察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江鸿什么时候来？
每当夜深人静时，陆修便看着手机里那些他们在一起拍的照片，借以回忆这一年多中的点点滴滴。
手机真是个好东西，就像储存了我的生命。
陆修把那三百二十九张照片从头翻到尾，再翻回去后，天就亮了，他必须收起手机，应付前来议事的妖王们，等待夜幕降临，再重复一次。
有时江鸿会给他发消息，陆修便认真地回答，但他不敢朝他说太多，担心圣地内有监控，所有妖王都在注视着他的一言一行，他必须非常小心。
除了一次破例，在江鸿父亲动手术前的晚上，陆修与他聊了很久。
你爸爸会没事的，陆修心想，他会陪伴你，你会很幸福，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虽然比不上对你伤害的万一……但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江鸿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陆修也开始觉得不安，他又开始设想着，江鸿会怎么样走到他的面前，再见面时，他还会生我的气吗？陆修发现他这辈子，许多时候都活在想象里。想象他们见面，想象江鸿的一言一行……唯独可以不想象的时候，就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但他没有想到，江鸿居然是顶着个锅、抱着一箱为他准备的特产，偷偷摸摸进王座之间来的。
这让陆修啼笑皆非，又有种熟悉感，这就是江鸿。
然而他又觉得一阵心酸，他太亏欠他了，尤其看着江鸿在满地捡东西的时候。
他还在赌气，换了谁都会赌气的……陆修看出来了。
但我既然已经决定，就不能再回头了。陆修只能按捺住自己的悲伤，去体会这来之不易的小小幸福。
“不过后来……我又想清楚啦，我有点分不出……嗯，朋友之间的喜欢，和爱人之间的喜欢，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又对比了下，不是的。”
“嗯。”陆修答道，同时心想：
这个谎话太笨了，我光是看你的眼睛，就看得出你还喜欢着我，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江鸿撒着他拙劣的谎，陆修则装作相信地听着。
“我只是误以为自己喜欢你了。”江鸿又尴尬地笑了笑，说，“好傻，哈哈哈哈。好像一直没有谈过恋爱，就确实容易让自己混乱。我想明白了，不是的。”
陆修没有回答，只默默地走着，心想：
如果我转世去了，你会像我找你一样来找我吗？不过我希望你别这样……太累了。人的生命只有短短不到百年，还要经历病痛与衰老。
正因那近乎无望的追寻带给他求而不得的苦痛，陆修才祈求江鸿不要去经历这种苦痛，他终于真正地放下了，现世也好，来生也罢，有什么是不能看开的呢？
只要你能快乐。
陆修仿佛领悟了圣地那“身化万物”的真意。
最后，江鸿问道：“我们可以……像从前那样吗？”
陆修想说点什么，却从江鸿的眼里，读出了少许期待。
陆修心想：我知道你想像从前一样，白天和我手牵着手，晚上抱着我睡觉，对不对？
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吧。这是可达常说的话。
“你只要愿意，”心魔在吞噬陆修的瞬间，声音响起，“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关键在于，我不愿意。”陆修答道，继而坠入了漫长的黑暗中，他如愿以偿地在黑暗里漂流，也许世界毁灭之后，就是这样的场景吧？再没有地球，也没有生灵，他又开始设想，如果他抱着江鸿，在深空之中漂流，当江鸿抬起头时，眼中会不会充满了悲伤的神色？
你会永远爱这个世界的吧？可是没有未来了，太阳不会如常升起，也再没有明天……
不知道漂流了多久，陆修看见遥远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陆修——！”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转过身，朝着光的来处飞去，微弱的光变得越来越强，那是金刚箭，它穿破了永恒的寂灭，朝着他呼啸而来，撕开了整个宇宙。
他朝着那道光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了江鸿的手腕，把他拖向自己。
他感觉到项诚留下的封印咒文在松动，随时将脱离自己，消失。
他再次化身为龙，载着江鸿，遨游于巫山，飞向天际，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过了，记得上次还是在哈拉和林的花海里。
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变成龙，载着你自由自在地飞行了。
“你想到大气层外面去，是吗？”
“不不，不想，嗯，被你载着，去哪里都是可以的。你要去月亮上吗？”
“你想去吗？”
他在接近他们能抵达的最高处停下了，想起了倏忽说过，有一天，他将坠落大地，也许在他战胜了天魔之后……
……那一天到来时，他希望不要被江鸿看见，他一定会很难过。
“这里已经很高很高了。但还是很远，我们到不了月亮上。”江鸿笑着说。
他平静地答道：“只能在这儿看看，我不能带你到月球上去。”
他掉头，载着江鸿飞越城市与大江，让他仔细看看大地上的景色，同时他自己也想看清楚，一百六十年后，他居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无比的留恋。
他载着江鸿，数次飞越巫山群峰，享受着夜风吹拂，享受着只有他们俩能看见的景色。
但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
办完了所有的事，交卸了项诚的嘱托，当荧惑出现在天际之时，他回到了苍穹大学，江鸿正在湖心岛前等待着他。
距离我们分别，还有九天半，陆修想告诉江鸿，这九天半里，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世界正在剧烈动荡，随着荧惑降临之日的逼近，自然释放了它恐怖又无法抵挡的力量，驱魔师、妖族，乃至龙，在这巨大的能量面前，亦显得像蝼蚁一般的渺小。
“我想去当志愿者。”江鸿在第二天便朝陆修说。
“这很像你。”陆修说。
“你会和我一起去吗？”江鸿问，“如果你只想安静地留在学校里，我……我就不去了。”
“当然。”陆修又在心里说：我这么爱你，当然一起去。
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世界末日来了，我们在哪里，都没有关系。
避难所被创建，心灯的光华照耀着整个地球，乃至辐射向更为广阔的宇宙，他们手牵着手，望向那温暖的白光。
第一百六十二年里的最后十五分钟。
陆修什么也不想做，只想静静地看着他，无数记忆浮现于眼前。
他知道江鸿正在强忍哭泣，一再哀求他活着回来，不要扔下自己。他现在已经没有家人了，他们就像两个孤儿。
“你们都会回来。”江鸿哽咽道。
“会，”陆修直到此刻，依然说，“我答应你。”
“我太笨了，”江鸿懊恼地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修又何尝不是？他想告诉江鸿，在他死去、坠落之后，哪怕世界重生了，也不要去寻找他的转世；他想祝福江鸿，他会遇见自己所爱的人，会有新的家庭，会很快乐，直到再入轮回的那天，生生世世，都会快乐；他想告诉江鸿，自己也曾拒绝这个使命，但他爱他，从而也爱上了孕育他的整个世界……
……但话到嘴边，他与江鸿一样，什么都没有说，只能告诉他：
“我们已经说过很多很多的话了。”
江鸿于是又笑了起来。
让我记住你的笑容去决战吧。陆修心想。
“我走了。”
而他最后依然没有抱他，他决绝地转身，化为黑龙，身上所有的封印都消失了，他又成为了自己，然而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他已在无尽的锤炼中重生。
“从现在开始，我将接受我的宿命，守护神州万物。”他朝虚空说道。
纯粹的光出现了，江鸿赋予他的希望，化作坚不可摧的铠甲，覆盖了他的身躯。
再下一刻，原先满布黑龙身躯的金色符文封印纷纷大亮，爆闪，离开了龙躯，在空中高速旋转，再“嗡”一声，散入虚空！
“恭喜你领悟了天地大道！”曹斌喝道，“现在，走吧！”
倒计时归零。
曹斌手中出现了智慧剑，覆盖着银白色铠甲的黑龙蓦然加速，发出音爆，掀起飓风，“轰”一声飞向了万丈高空、大气层之外的荧惑！
他知道在大地上，江鸿一定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直到此刻，江鸿也终于知道，这是永别了吧？
他没有像封正那天面对天劫之时，再回头看江鸿了，只因他已再无遗憾。
我爱你。
我对你的爱，越过久远的时光，越过广袤的山峦。
将孤独的我，带到你的面前。
犹如两枚流星在深空中相遇，注定只能擦身而过。
我再没有什么能给你了，除却我的灵魂。
但即使这灵魂，依然需要回应宇宙的召唤。
从现在开始，我将接受宿命，守护神州万物。
守护有你存在的世间。
风马旗飘落，飞向江鸿——那是陆修最后想朝他说的话。
我曾在念青唐古拉山，祈求我们终有一天能相遇；如今我心愿已了，离别之际，愿你幸福快乐，生生世世。
直到永远。
——断章&#183;流星&#183;完——

第124章 荧惑
荧惑降临之际。
天地脉中涌动的灵气先是刹那被收走，化作万丈高空上智慧剑中一道创世级的剑光，继而在星球大气层外绚丽绽放，与荧惑剧烈碰撞之后，再散归天地。
正在吸蚀天地脉力量的荧惑，吸蚀过程瞬间被打断，并被曹斌与陆修联手击穿。
但它没有如众人预期般，在大气层外被毁去，而是朝着地球开始缓慢坠落。
“它掉下来了。”
苍穹大学的平台上，所有人看着这一幕。
江鸿脑海中一片空白，世上已尽是红光。
“万物书，”江鸿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陈真的声音，“江鸿，万物书。”
【距离荧惑撞击到来还有02:27:32】
“还有两个半小时！”江鸿马上道，“两小时二十七分三十二秒！它就要撞击地球了！陆修呢？陆修现在怎么样了？”
他焦急地看着天空，却没有看到归来的黑龙。
“按原定计划吧，”齐尉道，“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能看见它会掉在哪儿吗？”
所有人都不知道荧惑将落在何处，齐尉召唤出一条蛟，江鸿喊道：“带我去！我能帮上你们的忙！”
可达说：“江鸿，你得明白，这种时候，大家都没有办法保护你了。”
“我懂的。”江鸿坚持道，“一起去吧！”
方宜枫转身，说道：“那么就麻烦你了，轩何志。”
轩何志说：“我和思归负责守护大学，作为可补给的后方。”
“江鸿！”老孙飞上了平台，朝江鸿道，“带上我！”
江鸿于是让老孙飞进了自己的随身挎包。
思归朝江鸿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江鸿便点了点头，与方宜枫、齐尉、可达一起跃上了蛟背。
暗金色的蛟腾空而起，飞向荧惑坠落之地。
“它要掉在哪儿？”方宜枫喃喃道。
红光越来越强，蛟全速飞行，不断朝着东南方飞去，巨大的红色彗星已冲进了大气层，与地球的引力产生了拉扯，所有人短暂地腾空，复又跌落回蛟背。
大地上甚至发生了物质悬空，被吸引向荧惑。
“灵力乱流太强了！”蛟朗声道，“不能再靠近了！”
方宜枫率先释放法术，紧接着可达、齐尉同时增强法力屏障，旋转的法力屏障抵挡了天地脉的乱流。
荧惑正在坠落，它已进入了地球的电离层，爆发出耀眼的光线。
“坠落点靠近湖北，”齐尉说，“再快点！咱们能截住它的！”
地球上，又有更多的核武器出现了，它们绽放出耀眼的强光，呼啸着飞向正在释放电离光团的荧惑，但很快，上千枚核弹头在荧惑的外焰处爆炸，天空一片黑暗。黑暗瞬间复又被引力所驱散，黑云环绕着天空中的红色巨星，被它一瞬间吸走。
它进入中间层了，那是极度奇异的景象，重重破开大气层时，荧惑正在喷发出血红色的液体，像从本体分离出的千万道流星，又像伸向地球的许多触手。
“乱流太强了！”可达喝道。
“我已经在全力维持了！”齐尉大声道。
“它在调整方向，”方宜枫说，“把落点预估一下。”
方宜枫的耳畔出现了一个小型的法阵，荧惑坠落之际，所有的通讯工具失效，只有法力通讯尚在艰难维持，时断时续。
“神农架周围……”方宜枫手下的声音从法阵中断断续续传来，“东经一百一十二度，北纬三十……目的地附近……疏散……”
荧惑进入了对流层！
法力通讯瞬间断绝，红色的巨大星体扑面而来，引力也发生了混乱，蛟不受控制地被吸上天空，再次竭力稳住身躯。
紧接着，荧惑的光芒爆闪！
那一下闪光顿时掀起了冲击波，所有人纵声大喊，被掀飞出去，他们距离惑星坠落的地点已经很近了！
江鸿刚取出万物书，便不受控制地飞向天空，继而被吸向荧惑——苍狼踏空而来，载住江鸿。
更多的驱魔师出现了。
他们从大地的各个角落，焕发出光华飞来，犹如这黑暗世界的亿万荧光，西南面巫山也升起了法术的光，妖族随之参战！
漫天都是飞翔的法术光华，那是真正的飞蛾逐焰，正在不计一切代价，阻止荧惑坠向地球！
“当心它的黑火！”江鸿喊道。
苍狼在空中穿梭，他们靠得更近了，越来越多的驱魔师加入了战斗，江鸿以万物书指向荧惑——
——霎时间，万物书迸发出强光！
那是江鸿第一次看见万物书以灵气方式发挥法宝力量，绽放出的光芒，犹如一枚白色的光弹飞去，击中了高空中的荧惑。
霎时间，所有人都看见了荧惑的血条！
“打掉一半血了，靠！”苍狼咆哮道，“曹斌可以的嘛！”
“你看见了？”江鸿难以置信道。
所有驱魔师不仅看见了荧惑的生命值，还看见了在它躯体上的一道巨大伤疤，原本血红色的光焰覆盖了它的身躯，但那道伤疤因万物书的作用，被高亮显示了！
“攻击它的弱点。”陈真的声音非常平静，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霎时漫天飞翔的驱魔师们同时集火，开始轰炸那道伤口！
荧惑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随之集火，然而它集火的目标却并非驱魔师们，而是分出一道异常强悍的黑色火焰，朝着苍狼轰然飞来！
“闪开！”江鸿喝道。
但黑火霎时铺天盖地，从无数个方位覆盖了江鸿与可达，两人同时被击中，江鸿只觉在黑暗之中异常寒冷，身体飞了出去。
最后一瞬间，陈真降神！法力在外力之外闪现，全身光火爆散，为江鸿挡开了黑焰。
江鸿大喊着摔向大地，幸而他坠落之地不高，苍狼又在最后竭尽全力，为他消去了冲力。
“可达！”江鸿起身，头痛欲裂，四顾喊道。
苍狼已经不知所踪。
天空中，更多的光华出现了，妖族也加入了这场战斗，神州大地上，无数妖族从四面八方飞来，齐心协力构筑起了朝向天空的符文法阵，以抵挡荧惑疯狂泄向人间的黑色天火。
“江鸿！江鸿！”远处有个声音喊道。
江鸿跌跌撞撞跑向声音的来处，不远处，他的挎包侧翻，系带断裂，老孙从包里掉了出来，挂在树枝上，正启动无人机的引擎，不断地挣扎。
“江鸿！”老孙大声道。
江鸿跑了几步，身边是一条溪流，他涉水而过，又不住看头顶的荧惑，黑火正在大地上四处穿梭，仿佛在寻找他的下落，每一道黑火里，都包裹着一个人形的影子。
但陈真的突然出现，分散了荧惑的注意力。
“可达！”江鸿喊道，“老孙！你们在哪儿？”
溪流对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江鸿看见那男人时，震惊了，喊道，“校长！太好了！”
曹斌一身西服被损毁，衬衣破破烂烂，扶着一棵树不住咳嗽。
江鸿快步奔向曹斌，喊道：“陆修呢？你们还……”
突然间，曹斌转身，扼住了江鸿的咽喉，把他提得双脚离地。
曹斌嘴角现出一丝笑容，江鸿则不受控制地睁大了双眼。
“好徒弟，万物书我拿走了。”
“曹斌”从容于江鸿手中取走了万物书，右手虚晃，万物书便消失了。
江鸿瞬间想起了安杰遇刺时，在旷野中出现的那个黑影……
“江鸿！”老孙怒吼道，“江鸿——！”
老孙发动了所有的力量，挣扎着要离开树枝的囚笼。
“然后，”曹斌说，“你的师父已经被我吞噬了，让我转告你，他好得很，不用担心。现在，去荧惑那里吧。”
江鸿本以为曹斌会提着他飞向那巨大的惑星，然而下一刻，他看见曹斌的右手犹如利刃，刷然贯穿了他的胸膛。
江鸿的背后爆出了漫天鲜血，胸口被开了一个血洞，在心脏被刺穿的一瞬间，他全身收紧，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曹斌把右手在江鸿的衣服上擦拭两下，并将他扔在了地上，走出几步，到溪边用水洗了下脸。
“江鸿——！”老孙悲愤交加，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曹斌站直身体，手中凝聚了万道黑色的光焰，天空中的荧惑感应到这召唤，释放出排山倒海的黑火，朝着曹斌与江鸿所在之处射去。
黑色的火焰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地，化作海啸，所经之处，一切都被焚毁，化作虚无。
江鸿睁着双眼，侧身倒在了溪流边上，黑火朝着他疯狂涌来。
就在最后一刻，无人机在那气焰中被卷向江鸿，撞在他的尸体上。
在曹斌充满了嘲讽的、毁灭性的力量面前，它发出了决死的狂吼！
它的内丹绽放出金光，聚集为人形，它躬身抵挡在了江鸿的身前，以自己最后的一点微弱的力量，守护着对它来说这无比重要的一切……
一星火焰在黑暗之中燃起，焕发出强韧的生命力，随着那人影的逐渐清晰，爆发出无边无际的怒海金光。
光柱在那人影的手中出现！
“吃俺老孙一棒——！”
金光人影怒吼道，以手中定海神针挑起了山峦，随着身体一个回旋，朝着曹斌、荧惑，挥出了惊天动地的一招！

第125章 降临
“江鸿？”
一个温柔而亲切的声音，正在呼唤着他。
辽阔的旷野之中繁花盛开，一棵孤零零的树伫立于旷野中央。
江鸿下意识地睁大了双眼，天脉、地脉在这里交汇，发出温暖的光芒，光芒忽明忽暗，就像心脏缓慢起搏。
“这是什么地方？”江鸿抬头看天际，碧蓝天空中，大朵的白云飘过，云的影子在花朵盛开的大地上缓慢移动。
“江鸿。”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了，江鸿猛地转头，发现是树在呼唤他。
“这是哪儿？”江鸿疑惑道，“你是谁？有人吗？”
江鸿只记得曹斌与他骤然拉近了距离，再下一刻，他一眨眼，便出现在这旷野中。微风吹来，吹起大地上的花瓣，远方一片朦胧，仿佛除了他置身的这个小小花园，更远之处，全是一片虚无。
“江鸿。”
那声音第三次响起，人影出现了，光华朝着树下不断凝聚，出现了一个蜷缩于空中虚坐着的孩子身影，天地脉的光朝着他的手中汇聚，出现了水蓝色的光球。
“啊！”江鸿震惊道，“是你！”
他记得他！第一次梦见他，是在圣地，当时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第二次再见他，依旧在圣地……鲲的无尽梦境里。
那么换言之，这里也是梦境？
“是的，”那孩子睁开双眼注视着江鸿，直接读出了他的内心，“这里是你的梦。”
“你是谁？”江鸿说，“你是神吗？”
江鸿慢慢地走近他，孩子始终飘浮于空中，江鸿从以往不多的经验中辨别出这孩子的身份，他一定是神明！或者说，上位灵。他所见过的上位灵有降神时的陈真、巫山的瑶姬，以及这孩子。上位灵有着共同的特征，即身体外轮廓会发出柔光。
“我是这个世界。”孩子朝江鸿说道，“我的身体化作了万物。”
“你……”江鸿瞬间想起了圣地“身化万物”之说，震惊道，“你是盘古？”
那孩子温柔地答道：“是的，你也可以称我为‘星子’，我是太阳系中的上位灵，我的神格，缔造了地球，也即你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可是你好小啊，江鸿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他有点可怜，很想抱他一下，盘古在他的印象中，乃是开天辟地的巨人，没想到现如今，却只呈现出一个五六岁孩子的模样？！
“上位灵能根据需要，变幻自己的形态，盘古可以是巨人，当然也可以是孩子。”孩子说，“比起宇宙的年龄，我确实只是一个小孩儿。”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江鸿说，“为什么，你会找上我？”
“你已经度过了这一生。”星子又说，“但荧惑正在吸食天地脉的魂魄，现在一切生灵都无法转生，完成生命的循环；我只能把你召唤到这个罅隙中来，以免你被它同化。”
“啊是的！”江鸿想起来了，说，“荧惑！我得回去，找到陆修！荧惑来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但再次想起一件事，喃喃道：“我……我死了？可是，我们现在就没有办法了吗？”
“很难。”星子说道，“荧惑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它已攫食了在不同维度上的众多星球，它是宇宙中的破坏神。而构建神们几乎无一能抵挡它的力量，但也许，我们仍有希望。”
“等等，”江鸿迷茫地问，“构建神又是什么？”
星子旋转手中的发光地球，地球瞬间化为星空体，朝着四面八方发散，江鸿也随之飘浮了起来，犹如置身于浩瀚的太空之中。而星辰温柔地爆发，在短短数秒之内形成旋转的星云，星云朝着核心汇聚，形成恒星，恒星再一次爆发，抛射出大量的物质。
很快，大大小小的行星也随之形成。
“宇宙初诞的一刻，物质与意识近乎同时发生，宇宙的至高意识，被分解为无数一级意识，也即恒星，而不稳定的恒星爆发，再次分化为二级意识，也即游离的星子。”
江鸿看着这一幕，在银河系的边缘，旋臂的接近尽头，那里的星辰在浩瀚宇宙中，显得无比渺小。
“星子的‘自我’闪现之初，开始凝聚周围的物质，”那孩子温和地说，“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行星。”
“这就是地球的形成吗？”江鸿说。
“是的。”星子答道，“我是幸运的，在我所构建的这个世界中，拥有适合生命诞生的条件，于是我的意识分化出了大大小小的生命，缔造了这个地球，不像其他的星子般，面对永恒的孤寂。”
“像我这样的星球意识，被称作宇宙中的‘构建神’，我们构建生命与精神，构建物种，推动它们演化，构建你能想到的一切。而在冰冷的深空之中，在大爆炸后被抛出的遗留意识，则自发地凝聚……”
“这就是荧惑？”江鸿喃喃道。
他看见了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黑暗之中，一团幽火正在缓慢成形，犹如游移于深海的巨兽，分化出它的触角。
“是的。”星子答道，“它在永恒的孤寂之中流浪，寻找构建神的领域，攫取他们的力量，以进行吞噬。每吞噬一名星子，它的力量便将壮大数分。”
荧惑逐渐显现出血红色，在星系之间穿梭，星子说道：“我们收到其他世界里，星子们求救的讯号，但我的力量太弱小了，甚至无法搭救他们。”
“因为人类，”江鸿说，“也许再过数百年，或者一千年，他们就有穿梭星空的能力了。”
星子点了点头，在宇宙世界里望向江鸿，他们的脚下，出现了美丽的地球。
“数千万年前，”星子又道，“荧惑已经来过一次，那个时候我正在沉睡，也许它认为我的力量尚不能为它提供足够的营养，也许它认为我还太小，不屑为食……它释放出了数枚‘种子’，在我的身上寄生，便离开了我，等待种子生长壮大，再前来吞噬的那天。”
“魔种！”江鸿道，“荧惑在很早以前，就投下了魔种！”
星子又道：“就像你们的同伴，穿梭时空回往过去寻找到的真相般，人类也在努力，第一批住民们，竭力清除寄生体的影响，他们也耗费了许多的能量，将寄生体的影响暂时压制住。”
那一定是燃灯、不动明王等上位灵们，齐心协力所作出的努力了。
他们再一次回到了花园中，而花园中央的树木，正在飞速枯萎。
“有什么办法能战胜它？”江鸿着急地说道，“你是始神，一定有办法的吧！”
星子答道：“魔种寄生的时间太长了，它已吞噬了太多我的记忆，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未来交给你们，现在留下你的灵魂，是为了马上能让你挣脱既有命运的那一刻……但是，荧惑已经开始抽取我的力量了，我将再一次陷入沉睡……”
就在此刻，天际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内投射入金红色的光芒。
江鸿快步跑向星子，骤然停步，抬头望向天空。
“他们来了。”
“谁？”江鸿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力量。
“你的朋友召唤来了时光中的力量，他们正在齐心协力，要唤醒你。”星子温柔地说，“去吧，交给你了。”
火焰正从那巨大的裂缝中倾泄下来，犹如打翻了天空中的熔炉，就像岩浆般滚滚而下！
那是锻造万物的天火，它铺天盖地，无所不在！
外部世界中，荧惑坠向地球，血红色的巨大彗星嘶吼着摧毁了它即将落地的一切，它的全身探出了触须，深深扎入地面，犹如章鱼般牢牢攫住了地表。
天脉、地脉的能量一瞬间不受控制朝它涌去。
所有驱魔师倾尽全力，释放出法术，朝着荧惑开始轰炸，但荧惑的血红色光芒再一次暴涨，形成飓风，扫开了千千万万飞翔的驱魔师！
“卑下的生命体！”荧惑怒吼道，“在黑暗的世界中成为我的一部分，再次重生吧——！”
狂风里，一身金光的老孙守护着江鸿的尸体，抬头望向天际。
巨响声中，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光。
顷刻间，远方响起了一声鸣叫，凤凰出现了。
凤凰释放出创世的火焰，化作熔岩暴雨，从天际的尽头飞来。
光羽覆盖了黑暗长空，永夜再一次缓慢亮起，在它的身后，是火海般的滚滚层云，它引领着千万飞鸟，犹如朝晖初诞时升起的万道霞光。
飞鸟衔着重生的火种，将它洒向整个世界。
大地在荧惑的黑火之下不断坍塌，暗红色的荧惑发出狂吼，但就在滔天的黑火之中，始终有一团温润的圣光，在与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坚定地对抗着。
人间成为了泾渭分明的两极，火云与朝霞的光成为了分界线，一面是永恒的寂灭与黑暗，另一面，则是万古长明的心灯，焕发着燃灯之光的陈真睁开双眼，手持灯诀，推动光芒，犹如微弱萤火，对抗那注定将来到的终夜——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一枚火羽飞向江鸿，轻轻地落在了他心脏处的伤口上。
三昧真火从江鸿的脉轮中喷发而出，覆盖了他的身体，他的伤口正在飞快地愈合！
火焰覆盖了他手指上的戒指，安杰留给他的那枚戒指熔化了，继而变换为流体，闪烁着银色的光泽，流淌于地面。
“坐标打开了！”男人声音在天际响起。
青龙出现了！
青龙载着迟小多，蓦然出现在了战场的高空中。
“赶上了！”青龙道。
迟小多：“还没有！时空禁锢只是暂时解开了！咱们只有很短的一会儿！思归呢？思归——！”
凤凰温柔地盘旋，掠过青龙，紧接着，第二条金光闪烁的龙出现了，金龙比以往的任何一条龙都更强大，在它的龙鸣之下，时光仿佛发生了奇异的倒流，构筑为强大的屏障，抵挡着荧惑。
“先救人！”金色的巨龙虚影喝道，“其他的别管了！”
“江鸿。”
“江鸿？”
“江鸿！快醒醒！”
“江鸿——！”
大地上一片泥泞，江鸿躺在这泥泞之中，紧闭着双眼，唯独胸膛处跳动着一丝火焰的微光。
虚空之中，不知何处显现出了三名少年的幻影，他们以灵体状态，围聚在江鸿的身边。
“五色辉轮，予你魂魄归位。”
“千山之树，予你复生之力。”
“万古心灯，赋你重生！”
在这黑暗的世界里，大地绽放出了一道强光，悬浮在半空中的荧惑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将触手投往大地，继而发出震喝！
“江鸿！”迟小多同样以灵体状态，朝大地上飞来，喊道，“起床喽！别睡了！快起来拯救世界！”
梦境中世界，江鸿听见了呼唤声。
江鸿忙道：“小多，迟小多！”
紧接着，灵体状态的迟小多倏然飞进梦境，敏捷出一指，结结实实地弹在了江鸿的额头上。
江鸿脑海中“当”的一声，蓦然睁开了双眼。
睁眼的最后一刻，他看见在那暗红色的星辰周遭，出现了第三条龙——一条通体漆黑、龙角却闪烁着一团强光的黑金色长龙，它正在坠落，焚烧。
与此同时，荧惑冲向大地。
大地上掀起了几乎摧毁一切的陆啸。
泥沙、落石与滚木乃至天地间一切的存在，都在这重力撞击之下被掀飞而起，朝着四周扩散，再在高温之下气化，化为近千度的高温浪潮，横扫开去！
江鸿身不由己，被陆啸的冲击波带得全身飞起，疾飞向远方，凤凰、驱魔师，乃至龙，全部同时被掀飞，荧惑撞击地面的刹那，四面八方亮起了强光。
燃灯降神！
不动明王降神！
孔雀大明王降神！
金光与白光、五色神光同时交织，抵挡住了这股毁灭天地的冲击波扩散，又是一声巨响，冲上高空的烟尘遮天蔽日，世界重归黑暗。

第126章 逃亡
好痛啊……江鸿还没有睁开双眼，就已经开始眼冒金星，黑暗的世界里，到处都是一团一团的光在绽放。
“江鸿？”一只毛茸茸的手拍了拍他的脸。
江鸿喘息着睁开眼睛，世界一片漆黑，到处都是烟尘，只有身边那人的身体正在发出极淡的金黄色光芒。
“这是哪儿？”江鸿强撑着坐起，回忆昏迷前的事，却已大部分记不清了。
“发生了什么？”江鸿恍惚间想起，似乎遇见了曹斌！
他杀了我！那是黑暗曹斌！江鸿想起来了，蓦然坐直，咦？他既然杀了我，我就应该死了才对啊！
我没有死？江鸿摸了下自己的胸膛，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境的内容却几乎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梦里有人在不停地朝自己说话。
那只毛茸茸的手，又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没事。”老孙的声音依旧沙哑。
“哦，”江鸿说，“我没死啊，谢谢你，老孙，是你救了……哇啊！老孙！你哪儿来的手？！这是谁的手？！”
江鸿抓住了那毛手，顿时被吓得不轻。
“是我啊！江鸿！”老孙说道，“我成功化形了！”
江鸿打量身边这人——活脱脱一只猴子！
“你是猴？”江鸿傻眼了，“你怎么是只猴？”
“是么？”老孙答道，“我是什么来着？怪不得我感觉和你不一样呢。”
江鸿：“……”
老孙一身赤裸，全身都是暗金色的毛发，那脸介乎人与猴子之间，野兽的特征已不太明显，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智慧的双眼，以及温和的神情。
“你你……你没穿衣服吗？”江鸿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念头是：还是只裸猴。
“啊！”老孙被这么一提醒，也回过神来了，“我没穿衣服！”说着捂住身体。
江鸿：“………………”
“这是哪儿？”江鸿又问，心道：好吧猴就猴吧，起码比扫地机器人好。
“神农架的山洞里头。”老孙说，“你好些了么？”
江鸿“嗯”了声，点点头，说道：“我得找到陆修，他一定还在这世界上的，万物书被抢走了，我得去找回来。”
老孙说：“我大概知道陆修掉到哪儿去了，可外头太危险，你确定出去？不在这儿等人来救吗？”
江鸿说：“不，现在一定联系不上其他人……”
他试着看了下手机，手机信号已完全没有了，想必连大气层外的卫星也被击落，通讯全部断绝。
“校长被吞噬了。”江鸿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前，最后发生的事。
陆修下落不明，曹斌被黑暗人格控制了，但至少江鸿可以确认，曹斌还没有死，就像上一次陆修被吞噬一般，还能救回来。
老孙拉起江鸿一手，让他搭在自己肩上，慢慢地带着他朝洞口走，洞口前透出一丝红光，这是一座山的半山腰处，从这里朝远处看，荧惑已不那么巨大，它在坠落地球后依旧焕发出红光，照亮了整个天幕。
半空中则阴云密布，雷鸣大作，远方，荧惑的身体已长出了大量触须，刺进了大地，与地脉连接。
“你会飞吗？”江鸿说，“能不能载我过去看看？”
老孙答道：“不能再往前了，咱们现在就在它灵力影响范围的边缘，这玩意儿弄了个屏障，是我打不穿的，喏，你看那些地方？”
“什么？”江鸿迷茫地问。
老孙示意江鸿扒到自己背上，江鸿照做后，老孙便腾空升起，飞高了些。
“看见那个了没有？”
大地上，循着老孙所指，江鸿看见了许多法阵，一二三四……他数了下，外加空中悬浮的两个，有近十个。
法阵连接着荧惑的发光触须，构成了奇异的屏障。
“咱们只能到山脚前，那条小溪旁去，”老孙再一次降落，说，“就是你被曹斌攻击的地方，再没法往前了。荧惑掉下来那会儿，有三位神明被召唤，限制住了它的法力范围。”
“哦……”江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我的包呢？”
老孙说：“找找去？”
“嗯。”江鸿想先找到自己的包，他的包里还有一个锅，接下来，他也许很需要这个锅，有了它，才能在这凶险的大地上游荡，找到陆修与万物书。
当务之急，是找到陆修，然后去救曹斌。
他迷迷糊糊记得，仿佛在自己死去的一小段时间里，做了个奇怪的梦，却记不清梦境的细节了。
“朝下走吧。”老孙载着江鸿，往山脚飞去。
“你还好吧？”江鸿问道。
“你有点重啊，”老孙说，“平时也不知道吃少一点。”
江鸿：“我本来也不重吧！”
老孙呼哧呼哧地，显然有些累了，抵达山脚后，江鸿便从他背上下来，一前一后慢慢地走。
但突然间，江鸿预感到了什么，与老孙同时止步。
“前面有东西，”老孙说，“等会儿，别过去。”
瞬间血腥气大作，森林中出现了一只巨型的森蚺！那巨蟒嘶吼着突然出现，仿佛已锁定了江鸿，当头扑下！
江鸿大喊一声，朝旁边躲去，老孙一转身，手中再次出现了发光的长棍，怒吼道：“滚开！”
长棍扫去，击中巨蟒，发出结结实实的闷响声。
也太痛了吧！江鸿听着都替那蟒蛇痛，它的骨架顿时在老孙强悍一击下折断，再次滚进了森林里，巨蟒喷出充满腥气的血液，黑血顿时污染了周遭的土地。
“太大了！”江鸿喃喃道，“神农架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蟒蛇？”
老孙示意江鸿看远处的荧惑，荧惑正在散发出黑气，注入地脉。
“变异了。”老孙说，“那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我带你到山洞里躲避那会儿，一路上全是黑化的鸟啊虫的。”
“应当就是魔气了，”江鸿说道，“太可怕了。”
江鸿意识到，他们现在所面对的，是“魔”的祖宗，曾经书上记载，当天魔转生时，魔气将侵蚀大地，催生妖族与兽族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也将制造出只有杀戮之心、失去理智的新的魔物。
天魔转生尚且如此，何况这已经是制造所有魔的巨型彗星，魔的来源！
“当心点就没事了。”老孙又道，“也许时间不长，大部分妖魔鬼怪还不是我的对手，但如果碰上曹斌，就难说了，咱们得尽快离开这儿。”
老孙说着话，又在身上随手挠了挠。
“好……好的。”江鸿凭借记忆，搜寻着自己遭受伏击的最后地点，应当就在这条溪流的上游了，但溪流蜿蜒盘旋，要找到那个地方也许还有很远。
“老孙？”江鸿又问。
老孙：“？”
“刚才你用的兵器，是金箍棒吗？”江鸿突然意识到了，说，“你莫非是大圣？！”
“那是谁？”老孙疑惑地说，又问：“兵器，你说的是这个？”
接着，老孙随手一晃，再次“变”出了他的长棍。
江鸿：“这是金箍棒啊！你看，上面写的定海神针……哦不，什么都没写……”
“哦。”老孙半点不惊奇，只说道，“大圣是谁？我几乎全忘光了，也不纠结了。”
“好……好吧。”江鸿观察老孙，觉得比起真正的、传说中的孙悟空来说，老孙的力量仿佛比不上，可他手中的又确实像金箍棒，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孙悟空成佛前，留在人间的力量么？有这个可能……江鸿又想起老孙曾经被封印在一盏灯中的往事，可是他是怎么突破修行，窥探天命，幻化出身躯的呢？
接下来，江鸿最重要的，是找到陆修，他相信陆修还活着，说不定坠落在了某个地方……先找到他，再找回万物书。
“万物书认主的么？”老孙问。
“是的。”江鸿想起来了，说，“咦，那么我可以召唤它的嘛，但如果离我太远，就没办法了……”
老孙：“你试试？”
江鸿抬起一手，回忆起朱瑾玲在很久以前教给他的“神念召唤”，在心里回想出符文，再大声喊道：“召来！”
什么也没有发生。
“召来！”江鸿喊道，“召来！召来！”
也许有点远，要等一会儿。
但十分钟后，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江鸿只得放弃了。
“太远了，”江鸿说，“这个法术可能有空间距离限制。”
“哦。”老孙说，“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咱们先沿着屏障地的外围走吧，”江鸿观察了地形，说道，“也许能碰上别的驱魔师。”
老孙：“江鸿……”
“嗯？”江鸿问道。
“能不能先给我弄套衣服穿，”老孙说，“虽然全身有毛，不过裸体也挺奇怪的……”
江鸿冷汗：“好……好的，我来想想办法。”
老孙又说：“我饿了，有吃的吗？”
“到底你是孙悟空还是我是孙悟空啊啊啊——”江鸿抓狂了，为什么明明像个齐天大圣，还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
从前老孙是个机器人，不存在饿与穿衣服的问题，只要及时充电就行，现在化形了，麻烦也相应地增加了不少。江鸿只得说：“没有，你就不能自己打猎吗……哇啊！”
面前一条水渠里，又“轰”地出现了一只长着腿的怪鱼，足有半人高，江鸿顿时吓得马上跑到一旁去躲着。
老孙反应倒是很快，上前一棍，直接把鱼给打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坨。
“怎么还长脚啊！”江鸿简直全身起鸡皮疙瘩，望向远方的荧惑，感觉它就像在不停地释放着辐射，催动整个世界的生物发生奇异的变异。
自己在这红光下待久了，不会也变异吧？
“哎你不要玩妖怪的尸体啊！”江鸿又阻止了老孙翻看那怪鱼尸身的行为，怪鱼残缺的半身搭在水渠旁，两条扭曲的白色的、人类的腿垂着，实在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这能吃不？”老孙问。
“不可以！”江鸿登时炸毛，说道，“你如果吃它，我就和你绝交了！”
老孙只得作罢，摸摸肚子，又跟在江鸿后面。
江鸿看老孙也飞不太动，便道：“咱们得先找个代步的工具。”
越过泄洪渠，江鸿爬上了大路的边缘，这里仿佛是国道，却已没有车辆了。
“我也饿了。”江鸿从昨天早上回到苍穹大学后就没吃过东西，其间到神农架这荒郊野岭来，又死了一次，足足过了一天多，手机显示下午四点。
老孙说：“沿着这条路走试试，我记得当时看见了一条龙，不知道是不是他，就在西北方。”
江鸿接受了，只得走着再说，期望在路上能碰上……
“有了！”江鸿望见远处，出现了中石化的加油站，简直就是救星啊！他朝着加油站快步跑去，找到了加油站前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玻璃已经被震碎了，老孙进到里面去，开始找吃的。江鸿也顾不得了，拆开薯片，打开可乐，坐在地上便开始吃，还分给老孙一包泡椒凤爪。
吃饱喝足，总算活过来了。
“这儿有衣服！”江鸿说，“应该凑合吧？”
他从休息室里找到一件“安全责任重于泰山”的员工连体服，递给老孙，老孙也不嫌弃，三下五除二地穿上了。
“这样就不会掉太多毛了。”江鸿又找来一个滚轮，在身上滚了几滚，全是老孙的猴毛。
“直接又吃又拿的好像不太好吧？”江鸿四处看看，在想付钱的事，接着又看见“中石化”的招牌，说，“哦应该是国有企业啊，那没关系了。”
江鸿休息了会儿，出外看，想找一辆车，但加油站前空空如也，后面停车场里，只有一辆载重八吨的、巨大的油罐车，他上车看了眼，车上没有钥匙，只得放弃。
“江鸿！”老孙说，“你看看这个？”
在加油站的另一边，洗手间外面，有一辆小电驴。江鸿过去看了眼，没有钥匙，但心想也许是加油站员工的，于是进便利店去找钥匙。老孙先是把收银台下的抽屉打了一棍，哗啦散了满地的笔、纸张、印章等物。
“有了！”江鸿翻到电动车钥匙，去发动了车，电量接近满格，97%，还能跑一百公里左右。
“太好了。”江鸿正准备离开时，想了想，说，“咱们是不是得准备一些补给？免得路上又饿了。”
老孙：“当然了。”
江鸿说：“可是也不能带太多东西上路，否则也太重了……”
江鸿正纠结时，老孙却道：“你不是有随身空间么？”
“对哦！”江鸿想起来了，之前陆修以龙血印记为他制造了一个存放万物书的空间，于是他尝试着，把零食与便利店里卖的面包、牛奶收进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这空间好像还挺大！”江鸿说，“那我再放点吧……”
接着江鸿开始收泡面以及柜子里的饮料，也都收进去了，收鸡蛋的时候失败了，他记得陆修说过不能收活的……于是试矿泉水和餐巾纸……这个龙血咒印的随身空间简直让江鸿震惊，可以装这么多东西？
他把能收的、但凡吃的，全部收了进去，出来的时候发动咒印，朝着外头那八吨重的油罐车虚晃了一下。
结果油罐车也“咻”地被吸了进去。
老孙吓了一跳：“你拿它干什么？！”
江鸿：“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试试！”
江鸿要把油罐车再倒出来，奈何收的时候非常混乱，也没有进行收纳整理，只倒出来了一大堆卫生纸。
老孙：“……”
江鸿想把东西一股脑全清出来，却害怕油罐车落地不平稳，万一发生了爆炸，把他俩炸得升天可就麻烦了。
“算了先这样吧，”江鸿说，“我稍后再找个安全的地方倒垃圾……”
江鸿骑上了车，老孙一跃而起，坐在江鸿身后。
于是江鸿发动电动车，后面载着一只身穿“安全责任重于泰山”的蓝色连体服的猴……正式踏上了他们的末日冒险之旅。

第127章 屏障
血红色的天幕下，远方仿佛有飓风正在酝酿，傍晚六点，按理说天已经黑了，但当下白昼与黑夜几乎无法分辨，天空中笼罩着厚厚的阴云，而大地上，荧惑始终散发着红光。
“江鸿。”老孙说道。
江鸿有点瞌睡，他在荒无一人的公路上载着老孙飞驰，同时心想：在电量耗完之前，最好能找到替换的电动车，或是找个地方充电……但现在到处似乎都停水停电停网了，不知道发电站还在工作没有……
“江鸿？”
江鸿稍清醒了些，打了个呵欠，老孙说：“你要不要睡会儿？”
“我得先找到陆修。”江鸿已经很累了，他不时地搜索着附近的景色，老孙则把手搭在额前，不住眺望，帮助他一起寻找。
“它掉下来了，”老孙说，“最后那会儿，我看见了它。”
江鸿：“嗯，我好像……也看见了。”
荧惑坠落之际，老孙恰好抬头望向天际，他看见黑龙迸发出金火，朝着大地掉落，但他无法确认地点，只能勉强指路，让江鸿朝着那个方向去。
“你的随身空间，是陆修给你做的吗？”老孙说。
江鸿：“是的啊。”
老孙：“那么他也许还活着，因为随身空间还有效。”
江鸿：“对，我也是这么想呢。”
虽然江鸿不太明白原理，但他学到过，有些法术会随着施法者的逝去而自动解除，只要龙血咒印还在，陆修应当就还活着，只是也许受了很重的伤，自己必须第一时间找到他。
“希望他不要突然挂了，”老孙又说，“他要是挂了，你的龙血咒印就会消除，油罐车就会突然飞出来，咱俩就会被砸死……”
江鸿：“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
世界都变成这样了，再说吉利话似乎也于事无补，可是江鸿又隐隐觉得，事情仿佛也没有太糟，虽然这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也没有看见天空中的驱魔师，但根据他的观察，荧惑的影响范围似乎有限——犹如被限制在了某个区域中。
也许陈真正在想解决的办法？
可是曹斌已经黑化了……江鸿现在唯一的祈求，就是陆修千万不能被黑化。项诚会回来吗？如果他回来了，是不是情况有所好转？
敌人的大boss是荧惑，而我方的大boss，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校长项诚了，级别能算相当吗？江鸿总觉得有点悬。
“还有七公里的电量。”江鸿说。
“快到了，”老孙说，“就在那边。”
他们已离开了神农架的边缘区，进入乡镇地带，穿过乡镇时，江鸿又找到了一辆新的摩托车，于是他们的装备升级了，速度也变快了，江鸿拧动手柄，沿着无人的国道风驰电掣而去。
他们已经接近江鸿遭到伏击的地方了，当时他居然未曾注意到，这里附近还有小型的乡镇。
“找到了！”江鸿从溪流一侧捡起了自己的挎包，旁边还有老孙曾经的身躯，但现在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了。
老孙蹲在包前，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捡起来摸了摸。
“留着它吧？”江鸿把碎裂的天猫精灵收起来，说，“也好作个纪念。”
老孙答道：“好，谢谢，江鸿。”
江鸿找出锅，戴在头上，说道：“你看得见我么？”
“看得见啊，”老孙说，“怎么了？我一直看得见你，当初还是天猫精灵那会儿就能看见了。”
“呃……”江鸿几乎要怀疑这个锅到底有没有用了，陆修能看见，老孙能看见，就连他的妈也能看见。
但曾经黑暗陈真确实没发现他，算了不管了，戴着总比不戴安全。
“好了，”江鸿说，“戴着它，魔物们应当就暂时不会注意到我。”
“你要进到里头去？”老孙说。
西北边是一片高地，这里已经是距离荧惑能抵达的最近地点了，江鸿看见了老孙所说的“屏障”，它就像一片暗红色的光幕，又像滤镜一般，抵挡住了外界生物的进入。
“就是这个。”老孙解释道，“龙的坠落地点在更里头，现在咱们进不去。”
屏障呈半球形，犹如一个罩壳，将正中央的荧惑完全罩住，看这半径，至少也有两百公里。他们先前在屏障外骑了这么久的车，绕到了距离老孙所说方位最近之处。
江鸿朝里头扔了一枚石头，石头打在屏障上，弹了回来，屏障发出了水波纹般的涌动。
老孙把手伸向屏障，被挡住了，紧接着他整个猴趴在了屏障上，想往上爬，却无法借力。
江鸿说：“我试试看。”
他戴上了那个锅，走向屏障，神奇的是，他穿过去了！
“咦？”江鸿与老孙同时说道。
江鸿过来，拉着老孙，但老孙过不去，他们手指牵在一起的地方马上被屏障挡住。
江鸿把锅交给老孙，让老孙试戴着，老孙还是穿不过去。
“奇怪了，”江鸿说，“咦，我好像也可以看见戴着锅的你，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太奇怪了。”
“怎么办？”老孙颇有点一筹莫展，万万没想到是自己拖了后腿。
江鸿又试了几下，说：“那我只能自己进去了。”
老孙说：“太危险了吧！不行啊！”
江鸿安静地看着老孙，一人一猴，沉默对视。
“你知道我必须去的。”江鸿最后说。
老孙气呼呼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了，带着倔强的表情，片刻后，他仿佛自己想开了。
“去吧，”老孙说，“你不会听劝的。”
江鸿想了想，说：“我把吃的留给你。”
江鸿刚要解开封印，老孙马上弹了起来，说道：“别！当心砸死猴！”
“哦对。”江鸿说，“那你回镇上去，镇上还有吃的，嗯……你别在这儿等我，就算回来，我也不一定能找到路了。”
老孙说：“那怎办？你让我去哪儿？”
江鸿本想让老孙去苍穹大学，但想了想，对他来说，去哪儿应当都差不多。
“你能不能去三亚一趟？”江鸿交给老孙一张地图，正面是湖北，背后则是中国地图。
老孙：“？？？”
“看看我爸妈，”江鸿说，“我觉得他们一定还活着，如果避难所没有失效的话……”
老孙明白了，当即点了点头，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虽然思归已经清除了江鸿父母的记忆，但这不影响江鸿对他们的爱，现在除了陆修之外，他最牵挂的就是家人了。
“好啦，”江鸿说，“车给你，我走了。”
老孙沉默地看着江鸿，江鸿拍了下他，顺手薅了几根毛下来，说：“换季掉毛……我懂的。老孙，后会有期！”
江鸿告别了老孙，又回到独自一人的状态。
他系好锅的扣带，就这样穿过了屏障。
红光霎时扑面而来，屏障内，与屏障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回头再看外界，犹如隔了一层水波纹般的滤镜。
屏障内的土地全是黑色的，散发着强烈的血腥气，进来之后，江鸿看得更清楚了——荧惑就像一只满是触手的球体，伸出无数触须，牢牢地寄生于地球表面。
其中数根最为粗壮的触手，或是延伸向远方，或是朝向天空，制造出了奇异的法阵符文。江鸿猜测这符文正维持着周围的屏障。
这屏障是不是在移动？
江鸿忽然有种错觉——屏障仿佛在很慢地挪动着，正在往外扩散？
不，现在得赶紧找陆修去……不能再分散注意力了。
江鸿摸了下头上的锅，接下来，就全靠你了！他穿过丘陵前的树林，疑神疑鬼，尽量不发出声音，朝着平原上走。
屏障外，老孙目送江鸿远去，直到他再也看不见身影，不禁叹了口气。
老孙转身跨上摩托车，准备离开，同时还得想个办法：怎么伪装成人？身上的毛得剃掉一些，才能顺利到海南去保护江鸿的父母……
老孙正想着，突突突地发动摩托，从丘陵上下来，突然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哇——”
老孙：“？？？”
树林背后，老孙看见那景象时，顿时傻眼了。
“喂！有人吗？！”老孙这下很慌张，忙喊道，“这里有个人类的婴儿！有人吗？！谁把小孩儿丢了不管啊？！”
就在江鸿曾经遇袭之地，出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婴儿，婴儿安静了数秒，攥着拳头，又开始哭了。
老孙：“………………”
天啊！老孙很想抱头咆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躺在这种地方？！
“江鸿！”老孙赶紧狂喊道，要驾驶摩托，冲向屏障，把江鸿喊回来。
“怎么办？”老孙的惊慌已经到了顶点，“我不会带小孩儿啊！”
然而，江鸿已经走远了，老孙再找不到人，看着那婴儿，彻底地手足无措。
五分钟后，一只穿着“安全责任重于泰山”的加油站工作服的一米八的猴子，背后绑着个襁褓，襁褓里裹着一名人类婴儿，开着摩托车，突突突地下了丘陵，回镇上找奶喝去了。
与此同时，屏障内，江鸿穿过树林后，望见了远方的城市——那是哪儿？江鸿已彻底糊涂了，是十堰市吗？还是武汉？但城市已完全被毁了，冲击波的力量下，远方已成为了无数断壁残垣。
而荧惑则在更远的区域，江鸿尽量寻找高处，想看看周围景象。如果万物书还在就好了，至少现在能看看荧惑还有多少血……从前他总不把万物书当回事，现在才发现，它实在太有用了……虽然在使用它这件事上，江鸿也从未提出过什么好的创意，哪怕直到此刻，也仅仅是查看敌方大boss的血条而已。
但有了它，总会让人安心一点。
他既没有看见黑龙坠落的地点，也没有看见荧惑附近变成了什么模样，正当他爬上一个歪倒的供电塔时，又有巨大的、黑色的鸟从他头顶呼啸着飞过。
妈呀！那又是什么？！
江鸿看着天上，以及附近的景象——一进屏障里，所有的动物都变异了，出现得最多的，是巨大的耗子！耗子足有数米长，接近一米高，就像牛一般，正在荒野上游荡，大批的耗子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眼睛里发出红光，碰上了就互相厮打。
拳头大小的苍蝇嗡嗡地从身边飞过，漆黑的鸟正在四处取食，还有他先前与老孙在神农架中碰上的蟒蛇……一切生物，都在这红光之中变异，体形变大，性情也暴戾无比。
怎么办？万一它们一起冲过来，我连武器都没有！要是有根棍子……啊，对了，我还有零食，可以扔出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江鸿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必须从那堆魔物中间穿过去……他想查看下自己的储备，看看有没有火腿肠之类的……但突然间，他发现了手背上，龙血咒印正发出很淡很淡的光芒。
咦？这是什么意思？
江鸿抬起左手，朝向正前方，龙血咒印便暗淡下去。
他又换了个方向，龙血咒印始终没有反应，直到他朝向某一处时，那极淡的光芒又出现了！
江鸿：“！！！”
这是在指引我方向吗？！江鸿反复确认……这个咒印是陆修以他的龙血所绘下，会不会同样感应到有龙所在的方位？！
咒印就像指南针般，确实在朝向某个方位时，力量会稍稍地增强一点。
循着那个方位，江鸿看见了大约五公里外，有一道巨大的地裂，横亘近数公里。
他决定先去那儿看看。
他瑟瑟发抖地穿过一群厮打的巨型耗子，它们正在进行同类相食，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液与断肢，简直让江鸿恶心到了极致，紧接着，不知道什么动物又来参战了，引发了鼠群的爆炸，江鸿狂叫一声，被撞飞出去，连滚带爬地跑了。
荒野上又出现了野狗，犬只大都不能带入避难所，留在了各自的家中，于辐射下变异了，比耗子们更凶残，江鸿开始奔跑，跑着跑着，又看见了人——
——丧尸一般的人，也许是留在自己原本的生活区，遭到了荧惑的黑火辐射，也变大了，三两个人足有接近四米高，全身赤裸，牙齿变得更锋利也更长，皮肤皲裂，内里透出隐隐约约的血管。
江鸿简直头皮都要炸了，他绕道小跑着从一名巨人的胯下冲过去，幸亏没有任何魔物发现他。
他一口气跑到了那道裂缝附近，简直筋疲力尽，要不是练过长跑，自己已经在进来的一刻就歇菜了。
我得休息会儿，不行了，撑不住了。江鸿如是想。
他在荒野上歪倒，躺了一会儿，很快就睡着了，这是一场混乱的睡眠，有着混乱的梦境，一切都是破碎的，也许因天地灵气的紊乱使然，梦中尽是悲伤与痛苦。他的父母在黑暗中被撕碎；他的龙从天而降，坠向大地；他的家园被焚烧……他所珍惜的一切，都被无情地毁去。
江鸿复又醒了。
假的……都是假的。江鸿这么安慰自己，鼓起勇气，好，现在我要去找人了。
他胡乱吃了点东西，摸索着起身，看了眼手机，电量剩下最后的4%，于是他把手机关了，关机前，他看了眼最后的时间——
——12月31日，夜九点四十三分。
时间就这样，暂时离他而去。
他来到那道巨大的裂缝前，裂缝有别于屏障内世界的晦暗与血污，其中投射出隐隐约约的光华，蓝色的，金色的，仿佛有许多力量，糅合在了一处，正在最深处缓慢地流动着。
是这儿吗？江鸿朝裂隙底下望去，喊道：“陆修！你在下面吗？”
龙血咒印所指之地，正是这里。
江鸿尝试着爬下去，但裂缝就像突然产生的，犹如有人一剑破开了空间，或是巨剑从天而降，插在了大地上，而巨剑消失后，制造出了这么一个平滑的裂口。
“陆修！”江鸿趴在裂缝前，又朝底下喊道，他感觉到手上的龙血咒印正在发热，里头有什么在召唤着他。
他在裂隙前徘徊片刻，始终找不到进去的办法，附近也找不到绳索能垂落。
咦，这里有个什么？江鸿注意到地面仿佛有粗绳，便设法搬动它，也许能垂下去看看，但那“粗绳”滑溜溜的，像条巨大的蛇，一被江鸿碰到，上面顿时睁开了许多个眼睛。
江鸿吃力地搬触手时，不小心头上的锅被碰掉了，“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触手顿时发现了江鸿。
“妈呀——！”江鸿被吓得够呛，这是什么？！这是……荧惑的触手！
江鸿背脊汗毛倒竖，那触手抬了起来，所有眼珠一同转动，朝向江鸿，仿佛定了定神，发现了他，瞬间在触手顶端张开血盆大口，朝他飞快卷来！
江鸿闪身避过，大喊一声，周围突然出现了无数埋伏的触手，纷纷朝着他涌来，紧接着，远处的荧惑也发现了江鸿，更多的触手朝着他飞快地冲了过来！江鸿这才想起要捡锅，马上连滚带爬地四处找铝锅。
“滚开！”江鸿狂吼道，“你太恶心了！”
最终，江鸿抓到了铝锅，再次扣在头上，但四周全是触手，他避无可避，要跑路时不小心绊了一跤，朝着裂隙摔了进去。
“啊啊啊——”
就在掉进裂隙前的最后一刻，他隐隐约约听见了远方传来爆炸声响。
仍然有人顽强地，在这结界中战斗。

第128章 回灵
12月31日，夜，血色结界中。
苍狼的身躯污脏，毛发散乱，一只眼睛已毁去，跛着左后腿，在满是血的泥泞中艰难穿行，在它的身后，则跟随着上百名圣地的妖怪。
它抬起头，望向尚在远方的、犹如心脏般起搏的巨大惑星。
“你们都出去。”苍狼转头，朝身后的妖怪们交代道，“结界能出不能进，出去后，远离这儿，找鬼王去，他们应当正在外围，找到之后，到第二圣地去。”
“可是可达大人，封离大人还在……还在……”一只穿山甲充满犹豫，望向数公里外的巨大触手。
“去吧，”苍狼回头，朝队伍望了一眼，说，“活下去再说，都走吧。”
妖族的队伍一片寂静，苍狼变幻为人形，衣服破破烂烂，撕下衬衣，把瞎了的左眼与受伤的额头简单包扎起来。
他站在满是血泊的旷野中，转身望向长长的队伍，深吸一口气，吼道：“都走！这里用不着你们了！”
跟随者起初有一两只妖怪离队，紧接着，离开队伍的越来越多，最后呼啦一下全散了。
“指望不上你们，”可达自言自语道，“多活几个，总是好的。”
他叹了口气，血浆蒙住了他的另一只眼睛，他用力擦了下，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在隐隐作痛——他在天空中穿梭时，遭遇荧惑的触手，带着黑火抽了一记，正中头颅。
带着黑火的攻击，令驱魔师与妖族的自愈能力受限，他的眼睛也许永远也无法复明了。
但他必须去救封离，封离作战的区域，正是核心区，就在荧惑的旁边。
“人心散啦，”可达一瘸一拐地走着，说道，“队伍不好带啊……”
他很清楚这群妖怪本来就各有盘算，谁的本领厉害、法力高强，就听谁的，与人类不同，什么信念、正义，都是扯淡。妖族大多只信奉弱肉强食，项诚是龙，才压得住他们，后来项诚走了，可达不得已去当了一段时间的代理妖王，听他的，和平年代里，完全是看在项诚的面子上。
可达也很有自知之明，很快就撂挑子不干了，幸亏还有陆修。
现在呢？还是让他们自谋生路吧。
比起寻常妖族而言，封离显然是最特殊的那个，他与自己短暂在一起的几年里，从来没有过几次好脸色，可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他什么。
面前是盘踞在一起的、荧惑的小型触手，犹如章鱼般，把前路挡得严严实实。
远处响起了一声爆炸，触手们察觉了，开始活动，纷纷朝着爆炸发生之处涌去，可达敏锐地转头，远方结界外围响起了一声唿哨。
他明白了，那是他曾经的部下们制造的爆炸，引开荧惑的注意力，让他突围入内救人。
还算有情有义……可达冒险进入了结界的深处。随着荧惑触手的增多，可达知道自己已经很靠近中心地带了，他必须非常小心，不碰到横亘在地面上、丘陵上的诸多触手，他记得自己掉落时，九尾妖狐在空中还接了他一下，并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力量渡给了他，为他抵御了一式来自荧惑的杀招。
我太累了……可达心想，这次把封离救出来以后，大家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但首先，我得把他救出来。可达抬头望向纠缠在一起的、巨大的触手球，考虑要怎么越过去，稍微碰上其中一根，荧惑就会马上察觉。
然而突然间，大地传来阵阵震动，可达险些站立不稳，周遭的环境发生了变化，犹如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一般，所有的触手都分开了，一个个触手球中，释放出红色的光团，紧接着所有的触手全部伸向天空！
成千上万的触手从荧惑身上挥起，离开了大地，那场面从远方看去极其壮观，荧惑身上，所有的眼睛一同睁开了，并射出奇异的妖光，巨大的红色光团平地飞起。
一、二、三、四、五……可达数了下，足有五个！
无数触手犹如林立的山峰，朝向天空，天地脉的流动再次发生变化，荧惑像在献祭——光团外围呼啸的灵气开始旋转，并出现了模糊的人影，可达驻足大地，睁大了眼睛，看见了其中一个光团之中，出现了一条腐朽的魔龙。
魔龙逐渐成形，犹如破壳的生物，正在挣脱光团！
“我回来了——！”一个老迈的声音道。
可达：“！！！”
“吾从时光中再次召唤了你。”荧惑的声音在天空下传来，“效忠！”
起初，可达以为那是陆修的龙形态，然而他想到了更危险的一个名字——郑衾！
十二年前，驱委的大头目！掀起了一桩浩劫的郑衾！他被黑暗贪念所腐蚀，最终与魔龙化为一体，它居然在荧惑的力量下复活了？！
魔龙呼啸一声，离开了光团，在天空下飞翔。
紧接着，第二个光团成形，分娩出了荧惑从时间中召唤出的第二名魔人，之后是第三个光团中，分娩出了一名半人半兽、背脊充满倒刺的巨大怪物！
可达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心道：得趁这个时机，马上寻找封离的下落！
但第四个光团中，出现了九尾妖狐的身影！第四与第五个光团犹如双星，正围绕着对方不断旋转。
封离的人形态变幻，成为九尾狐，它在第四个光团之中沉睡，一团黑色的火苗在它的心脏处跳动，火苗正在缓慢地扩散，腐蚀着它的全身。第五个光团里，则出现了一模一样、黑色的另一个封离，两个光团正在缓慢地互相融合。
突然间，就在双子光团即将融合的最后一刻。
“封离——！”扩音器的声音轰然震响，可达飞来，手持扩音器，朝着光团用尽全力大吼道。
迟小多研发的扩音器当即聚集了周遭所有的灵气能量，化作声波，朝着光源疯狂涌去！
第四个光团中，即将被融合的封离仿佛被唤醒了，陡然睁开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外界的可达。
“我！”可达避开无数触手，朝着光团吼道。
荧惑万万没想到，可达居然突破了重重封锁，来到了时光祭坛前！
“爱！”
可达对黑火不避不让，任凭黑暗陈真释放出的黑火流星弹打在身上，最后一声吼道：
“你！”
“轰”一声，一股巨力从内朝外，同时从封离身体内涌出，开始挤压光团，那凝光般的蛋壳在这力量之下破碎了！
封离化作一道光，唰地飞了出来，疾射进黑火深处，抱住了可达。
荧惑顿时勃然大怒，嘶吼一声，所有触手朝着封离与可达重重卷来。
就在可达即将彻底陷入黑暗时，一只手蓦然抓住了他。
“不是让你快逃命吗！”封离的声音带着怒气，把可达从黑暗中拖了出来。
但就在此刻，所有的触手仿佛发现了什么，弃可达与封离于不顾，同时抽出，朝着西面的大地上疯狂涌去！
罅隙之中，同一时间。
“哇啊——”
江鸿朝着那五光十色的世界里坠落，他本能地觉得这里不会有危险，至少不像外面危险。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减速，像一片卫生纸般，从天上朝“地面”缓慢地飘落。
“怎——么——回——事——啊——”江鸿喊道，“这——到——底——是——哪？？？”
他看见了珊瑚色的大地，以及浅绿色的海洋，犹如马尔代夫般漂亮，天空中还出现了无处不在的泛光。
他抬头看，看见自己掉落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裂缝。世界之中，竟还有世界，而那道裂缝外，隐隐地发出血红色。
大地被分为无限多个岛屿，岛屿与岛屿之间，出现了光桥连通，有的岛屿上有建筑，有些则空空荡荡，每个岛屿都发着白光。江鸿朝着其中一个岛飘落，接近地面时，引力又神奇地恢复了，他开始喊道：“有人吗？！”
时间的流逝不再缓慢。
最后，他“扑通”一声摔进了冰冷彻骨的水里，大海看似十分温暖，却冷得不可思议，只能用“刺骨”来形容。江鸿刚掉进海里，便“啊啊啊”地狂叫着，使尽浑身力气，直接冲上了岸。
“有人吗？”江鸿茫然道，“这是哪儿？”
他低头看手上的咒印，咒印已经不再发光了，处于安静之中。
“咦？”江鸿道，“有人！”
他四处张望，看见了隔壁岛上泛着白光的人影，人影正在不同的岛上移动，走来走去。
“喂！”江鸿追了过去，喊道，“你好！这是哪儿啊？”
他跑到一个人影前，那人影呈现出温和的白光，从白色的轮廓中，依稀能看见不清晰的容貌，这里所有的东西，就像全息投影一样。
江鸿充满了疑惑，伸手去摸，那些人影穿过了他的手，动来动去。
他又四下找AR装置，没看见。
“喂！”江鸿道，“你看得见我吗？”
江鸿忽然想起，自己戴着那隐身锅，忙把锅取下来，但动来动去的人影，还是没有反应。
他沿着连接岛屿的桥行走，茫然四顾，这一空间很安静，却又充满了温柔，海水在沙滩上拍打，发出“沙沙”声。
“有人吗？”江鸿喊道，心想这儿莫非是避难所？
他还看见了许多动物，同样由光影构成，正在树上跳跃，天空中还有飞鸟，它们仿佛是凭空出现的，又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于是江鸿沿着那方向走去，那里似乎是这个世界的中心点。渐渐地，他看见了一个很大的岛，岛屿位于大海的中央，犹如大陆般宏伟，岛上还有山峦与宫殿。
但越接近中央区，人影便越多，发光的影子们正在自发地朝着中央聚集。
“有人吗？”江鸿又喊道。
“排队了排队了啊！”
江鸿终于听见了“人”的声音，只见一个“鸟人”，长着长长的喙，背后还有翅膀，正站在通往中央岛的最后一座桥前，手里拿着不知什么法宝，翅膀还不住拍打，把光影们驱赶到一起，让它们排起长队。
“太好了啊！”江鸿简直热泪盈眶，终于遇见能说话的了！虽然外形很诡异，但至少是个妖怪或其他的智慧生物吧……能沟通就行。
“你好！你好啊！”江鸿于是快步穿过光影，朝他跑去。
“排队啊！”那鸟人发狂了，叫道，“到底要我说多少次——”那歇斯底里的表情，颇有点像江鸿的舍管，那只大公鸡，然而这个时候，这种语气，简直令他倍感亲切。
“我我我……”江鸿说，“请你等一下！我在找……”
“凡人？”鸟人蓦然看见了江鸿，震惊了。
“呃……”江鸿说，“是的，我是个凡人，确切地说，我是驱魔师，请问一件事……”
“凡人怎么进来的？！”鸟人抓狂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啊啊啊！”
江鸿：“从天上那条缝里……可是这是哪儿？是罅隙吗？是……”
鸟人双手抱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凡人啊！”
江鸿：“这是哪儿？”
江鸿心想：也太奇怪了，这地方凡人来不了吗？
“这是阴间啊！”鸟人道，“你赶紧给我回去！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然我又要被扣绩效了！”
江鸿：“哦阴间啊，阴……阴间——！”
江鸿瞬间回过神来了，看看四周，这里是阴间，那……那些白色的影子不就是，果然没有脚！它们都没有脚——！
“鬼啊——！”江鸿骇得整个人弹起，扒在那鸟人身上。
鸟人：“…………………………”
江鸿与鸟人对视，陷入了一阵沉默。
“为什么？！”江鸿简直魂飞魄散，朝那鸟人道，“我明明在阳间，怎么会到阴间来了？！”
鸟人说：“你问我？我还问你呢！快给我下来！”
江鸿：“……”
江鸿：“你是……活的吧？”
“当然啊。”鸟人说，“从裂缝里掉下来的，就只有你一个吗？”
“嗯是的……”江鸿说，“我非常确定，今天只有我一个，其实我是来找人的。”
鸟人：“你骗鬼嘞！找人也不该来这里吧？你说找鬼我还相信。”
江鸿：“是这样的，我的朋友……不，我的爱……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为了保护世界……”
“哪里还有什么世界？”鸟人道，“外头已经全毁完了吧！你看这么多鬼魂，全跑阴间来了，每次都这样，收拾不了烂摊子，就往下位维度送……”
江鸿慢慢地从鸟人身上爬下来，说道：“哦，那……它们在这里做什么？要去投胎吗？”
“投胎？”鸟人说，“你告诉我，要怎么投胎？天地脉都被那只克苏鲁一样的鬼东西给吸走啦……”
江鸿崇拜地看着这鸟人，心想：地府的工作人员真是舌灿莲花，吐槽技能简直满点啊！然而又想到，等等！
“现在天地脉不能轮回了吗？”江鸿道。
鸟人一摊手，意思是你自己看？
江鸿说道：“陆修！陆修一定在这里！我明白了！”
可是这是不是也代表陆修已经死了？江鸿心里又蓦然一沉，但他必须找到他再说。
“我要怎么去找一个灵魂呢？”江鸿说，“如果我的朋友在这里……他叫陆修，你知道他吗？”
鸟人：“想活见鬼就活见鬼嘛，什么找灵魂？说得这么文艺。”
江鸿炸毛道：“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好吗！”
鸟人：“没有！我不知道什么陆修，你给我快速地从鬼门关滚回阳间去！”
江鸿：“求求你了……我一定得找到他，陆修如果不回去，就没人拯救世界，外头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下位维度又不能放鬼去投胎，很难恢复正常，你也不想这样，对吧？”
鸟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江鸿这下犯了难，鸟人又说：“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你想找鬼，得去问我们的大王。”
江鸿忙道：“那请你带我去吧，好吗？”
鸟人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问：“你带了阳间的东西吗？”
“啊？”江鸿不知道鸟人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说，“阳间的，什么东西？不能……不能带吗？”
鸟人爪子搓了搓，意思是你懂的，贿赂，贿赂啊！
“哦！”江鸿想起从便利店里搜刮了不少零食，忙道，“您想要什么，哥哥，吃的可以吗？”
鸟人：“手机有吗？手机，可以玩游戏的那种。”
江鸿：“只有一部……我自己要用的，这样，我给你方便面吧？”
方便面无论在哪里都是硬通货，连阴间也不例外，江鸿从龙血咒印里变出来一箱方便面，鸟人看了眼，说：“还有别的吗？你这有点儿少啊。”
“卫生纸要吗？”江鸿说。
“你糊弄鬼啊！”鸟人抓狂道，“我要卫生纸做什么？！”
“等等！”江鸿说，“可乐！有玻璃瓶的可乐！”
鸟人接过一瓶，用喙啄了两下，侧着咬开，把一瓶玻璃瓶的可乐叼在鸟嘴里，灌了下去，十分满意。
“走吧！”鸟人示意江鸿爬到自己背上，提着一杆叉，说道，“待会儿见到大王了，可得当心点说话，大王的脾气不好。”
江鸿说：“行行行，我要怎么说？”
鸟人答道：“你照实说就行了，稍后我带你进去，你披头散发，往那儿一跪就开始哭！大王是吃软不吃硬的，他对凡人还算不错，但你注意着点，要看他脸色，别把他哭烦了。”
好的好的，江鸿十分感谢，就是扮可怜嘛，他会的。
鸟人在中央岛屿上其中一座巨型宫殿前停了下来，江鸿惊异地发现，大型岛屿不止一座，从鸟人背脊望下去，居然有十二座！
十二座岛屿，围着大海中央的一个奇异石山，石山的顶端，则是一道发光的龙卷风，直通天际。每座岛屿上，又有造型风格不一的神殿，每座庄严的神殿都对应着一个区域，犹如时钟的面盘一般，掌管了各五分钟的扇形射线区。
这座神殿怎么有点眼熟？江鸿只想不起来在哪儿见到过了。
巨岛前树立着雕塑，鸟人把江鸿带到中央桥梁上，便落地停下。
“这个是……”江鸿茫然道，“好眼熟哦，大王的雕像吗？”
宫殿外有一具十来米高的巨型高达。
“那是大王搜集的手办，”鸟人说，“前面才是他的雕像，到了。”
宫殿前，又有一尊小型的帝王雕塑，江鸿也觉得眼熟，奇了怪了，说：“怎么都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不会死吗？”鸟人说，“你死了不会投胎吗？只要去投胎，就一定来过这儿啊，当然眼熟了。”
地府给人的感觉比妖协圣地更森严肃穆，但天空与大地的奇异光彩，有效地冲淡了阴森的气氛。
大门敞开着，外头一样有鸟人在守卫。
“大王刚才出去了。”守卫鸟人问，“这是什么？凡人？你怎么把凡人带进来了？”
带江鸿来的鸟人忙上前去，把可乐分给他们，又低声说了几句话，守卫便不再多问，把江鸿放进去了。
“我要给大王准备礼物吗？”江鸿又问。
鸟人想了想，说：“他平时有很多贡品，不过你也准备点吧，心意到了就行。”
“你在这儿等一会儿，”鸟人小声说，“他很快就来了，十二大王正在开会商量，你别乱摸乱碰啊。”
江鸿真的非常感谢这名鸟人，低声道：“太谢谢您了，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夜叉A9306D。”鸟人答道。
这是什么阴间车牌号……江鸿心想，说：“我会牢牢记住的。”
鸟人于是走了。
江鸿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阎罗殿里，还是有点紧张的，他抬头看着精美的天花板雕顶，与两侧的壁画，上面是一名阎王率领众多夜叉飞越滔天巨浪，缉拿鬼魂的叙事画。
突然间，外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鸟人们仿佛接收到了讯号，远方又响起“当”的钟声。
就连守卫的鸟人，也一起飞走了。
江鸿：“？”
但想了想，他也没必要怕鬼，毕竟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对了，要准备点礼物给大王，然后见到他，就开始哭，乞求他把陆修还给他，好一起回到阳间去，解决荧惑……
江鸿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龙血咒印空间，掏东西的一瞬，巨大的油罐车呼啸着飞了出来，翻滚着撞塌了半个宫殿的柱子，一声巨响，宫殿一旁的壁画全部垮塌，露出外头的景色。
江鸿：“……………………………………”
数分钟后，“大王”赶来，朝着江鸿怒吼道：“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江鸿低着头，只看见那悬浮于空中的“大王”的黑色长袍，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哇啊——我太难了！”
江鸿想努力地哭一下，但他根本哭不出来，只能站着干号，又道：“大王，我也不想到阴间来闯祸，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为了找陆修，我什么办法都用遍了……”
突然间，面前的“大王”气息随之一敛，变得柔和了许多。
“抬起头来。”“大王”说道。
江鸿：“？”
“抬头！”
江鸿忙抬起头，与“大王”对视，两人相视无语。
“是你？！”江鸿顿时傻眼了，一个飞退，弹开几步，大王亦不可思议地看着江鸿，目光中蓝色的火焰随之一收，恢复了人类的瞳孔。
正是中元节那夜，在阴山前碰见的，连落魂钟都差点被江鸿拿走的鬼王！
“你你你……哦，是你啊！”江鸿马上笑道，“太好了！是熟人啊，不对，是熟鬼……等等，你是鬼吗？”
“我是钟馗！”鬼王险些被江鸿一句话气得心脏病发，“我不是鬼！”
“哦哦。”江鸿瞬间想起来了，说，“钟馗啊！我知道，你在阳间也很出名的呢！原来钟馗也玩高达吗？嗯……”
江鸿已经彻底混乱了，他完全没有预演过，更不知道当下自己该进行什么样的情景对话，钟馗却仿佛不介意，朝着被撞塌的神殿只是挥了下手，断折的柱子与损毁的壁画便飞起，恢复了原样。
“这是什么？！”钟馗又指着那油罐车，问江鸿。
“我在掏礼物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的，”江鸿马上道，“这就收走！”
江鸿只得硬着头皮，把那八吨重的油罐车又收了回去。
钟馗的脸色终于和缓了少许，问道：“你跑到地府来做什么？”
江鸿说：“我在找陆修……”
钟馗便马上明白了，说道：“又是那条龙。”
江鸿忙道：“对对对！就是那条龙……上次其实我是想为他铸剑，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真的太没礼貌了，回去后我好几天都愧疚得睡不着呢……”
钟馗转身道：“不要啰嗦了！跟我来。”
江鸿看到钟馗马上就有了安排的样子，令他窥见了希望。钟馗转身飞出殿外，随手一指殿外的一只鸟人。
“夜叉！把他载到转轮王殿前去。”
正在江鸿想这会是什么车牌时，钟馗却直接省略了序号，那夜叉便马上飞过来，恭敬地伏身，让江鸿骑在他腰间，载着他飞起，跟随钟馗而去。
“阴间是不是也很麻烦？”江鸿看底下，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有人，有动物灵魂，动物的更多，想必是被荧惑杀死的。
“正是如此。”钟馗答道，“智慧剑坠落时，刺破了下位世界的屏障。现在十二殿正想方设法解决，惑星在源源不绝吸食阳界的天地脉，眼下如果放鬼魂去投胎，只会被它吸食殆尽。”
“啊，”江鸿说，“那智慧剑呢？”
“再一次化入了天地脉中，”钟馗答道，“已经找不着了。”
“人类也在想办法，”江鸿说，“我们一定能战胜它的。”
钟馗说：“不管能不能，下位维度大门即将被关闭，因为此地的容纳力已经快到极限了，接下来你们在阳间要非常小心，如果死亡，很可能会被直接吸走。”
江鸿知道人死后的转世机制，有些强大而毫无留恋的灵魂，会直接去往天地脉转世；有些则会途经地府中转站，再入轮回；有一些则留恋红尘，赖在阴间不走。
下位维度充当了轮回的中转站，而最终，鬼魂们都是要进天地脉的。
我的爷爷奶奶，应该很早就已经去转世轮回了吧？
江鸿心想，并俯瞰底下熙熙攘攘的鬼。
不远处，出现了一条泛着白光的龙！
“陆修——！”江鸿马上喊道。
他终于又见到它了！
化为灵魂状态的陆修，通体泛着神圣的白光，它的双角颀长，龙的脸庞瘦削修长，双目闪烁着星辰的光辉。
它正在一座大殿前游移，数名衣着与钟馗相似的阎罗，正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
“陆修！”江鸿狂喊道，他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看到它的那一刻，自己这一路上的挫折与不安，终于就此烟消云散。
“它不甘心，”钟馗答道，“不甘心死亡，也不甘心去轮回，正在寻找回到阳间的出口。”
江鸿怔怔看着那巨龙，他想冷静点，但眼泪总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阎罗们显然拿陆修毫无办法，钟馗说：“但我们现在也无法送它回去，必须先把它安抚下来。”
江鸿：“它死了吗？”
“尚未完全死去。”钟馗又说，“它的肉身还保留着一丝生机，阳间有人正在维持它的生命，你知道肉身在何处吗？”
“我不知道，”江鸿说，“但我一定会去找到的！”
钟馗说：“你能把它安抚下来？否则我们不能放它走。”
“陆修！”江鸿降落在平台上，快步跑向平台边缘，一众阎王奇怪地看着江鸿，钟馗解释道：“他俩是一对，那条龙在阳间战死了，这孩子便追到地府来了。”
江鸿充耳不闻，只喊道：“是我啊！陆修！”
“你是活人，”一名阎王说道，“这么喊它听不见！”
“不管怎么样，”又一名阎王说，“速Hela速将这家伙送走，闹得我头都疼了……”
地府已经很久没有龙前来转世了，大部分龙死后都是直接去投胎，毕竟活个一千多年，根本不想活那么久……极少有死去的龙留恋阳世，跑到地府来翻江倒海的。
“让他试试罢，”钟馗又说，“若它能暂时安静下来，就让这孩子把它带走。”
又有阎王道：“这不行，有违规矩，地府只许进不许出。”
年纪最大的那阎王说道：“先安抚那龙再说，从长计议不迟。”
于是钟馗扬手，手中现出落魂钟，一旁阎王们纷纷捂住耳朵。
“当”的一声，江鸿还来不及回头看，自己的魂魄已经被落魂钟一记钟响，狠狠敲了出来！
灵魂状态的江鸿，就像上一次在阴山魂魄被强行驱逐出身体般，背上连着一条发光的能量细线，这一刻他忽然身轻如燕。
他以鬼魂状态飞出了平台，飞向远方的陆修。
“陆修——！”江鸿想哭，但鬼魂不会有眼泪，他终于找到他了！
光龙正在空中游移，忽然一停，仿佛辨认着呼喊声的来处。
下一刻，江鸿已温柔地抱住了它修长的脖颈。
光龙瞬间白光爆闪，在空中幻化为人，他怔怔看着江鸿，却没有说话。
“太好了……”江鸿道，“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我们回家吧！陆修！”
地界五光十色的天空中，柔和的光华闪烁，天际那道裂缝正在极缓慢地愈合，大地上，成千上万的鬼魂纷纷抬头，看着空中的这一幕。
“化人了。”一名阎罗道。
钟馗说：“放他们走罢。”
“地府鲜少有人带着魂魄离开的先例。”年纪最大的阎王说道，“何况回到阳间去，他们只会更危险……什么？让我把话说完。”
有一名阎王碰了下那年长者，示意他看歪倒在地上的江鸿的身躯。
众阎王：“？”
“那那那……”突然间，另一名阎王发现了，说，“那是什么？你看那凡人身上？”
钟馗：“？”
“右肩上！”又有阎王道，“我也看见了！右边！楚江王！你看见了吗？手臂也有！”
那年长者看了一眼，瞬间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大腿上也有！怎么全身都是！别碰它！别碰它！”
“是那猴的毛吗？！”
“怎么说？是那泼猴的毛？！”
众阎王刹那魂飞魄散，再顾不得讨论放不放他们走的问题，各自退开。钟馗也想起来了，说：“是是是，就那泼猴！我想起来了！泼猴曾与他俩作伴，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泼猴在哪儿？”
“泼猴来了？！”
“没有！”钟馗慌忙解释道，“我不曾见着那泼猴！”
“该不会在旁埋伏吧？！”楚江王脸色顿时煞白，所有阎王紧张起来，四处张望。
“马上让他们走！”最年长的秦广王当即道，“快快送出去！莫要把泼猴又引来了！去啊！让他们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谁接待的谁负责送走！”
钟馗当即逆转落魂钟，江鸿刚抱住了陆修，魂魄便被唰一下抽了回来，回到肉身上，顿时睁眼，醒了。
众阎王也突然间散了，仿佛拔腿就跑，数秒内散得干干净净。
“咦？怎么突然回来了？”江鸿正疑惑怎么阎王们突然就跑光了，朝一旁的钟馗问，“有时间限制吗？”
“秦广王开恩，大家商量了一番，决定放你俩走了！”钟馗想了想，说，“给你这个，拿在手里，喏，带他回阳间去罢，找到他的肉身，他就能活过来。”
“太感谢了！”江鸿简直想抱着钟馗大哭一场，钟馗递给他一盏小小的、蓝色的花朵形的灯，又打了个响指，灯便亮起了白光。
钟馗说道：“你是凡人，他是鬼魂，原本天人永隔，他听不见你的声音，你也触碰不着他。这盏回魂灯，会感应到你心脉的力量，只要你拿着，它就会亮起，里面是地府赋予你的一点生机……”
“这点生机，足够让魂魄与肉身重建联系，他看见了这盏灯，就会跟在你身边，找到了肉身，便将这点光注入肉身中，他自然能回魂……行了！不要过来！凡人！该适可而止了！”
钟馗又道：“夜叉！过来，载他从最近的鬼门关走！”
“我还要谢谢其他的阎王……”
“不必了不必了！”钟馗忙道，“这就去罢，地府的大门很快就要关上，灵魂转世暂时停止，直到人间击毁惑星，才会再次开放。”
江鸿说：“万一人类失败了呢？”
钟馗答道：“那就只有让下位维度脱离，去流浪了，寻找新的可供转世的星球，就怕惑星很快也会找到此地，开始吸食鬼魂力量……”
“我们一定会努力的！”江鸿说。
“快走吧！”钟馗叫苦不迭，只巴不得江鸿赶紧滚蛋。
于是江鸿骑着夜叉，飞越了阎罗殿，望向远方的石山，手中持着一盏发出微光的引路灯。
陆修化作人类形态，在江鸿与夜叉身边飞行，江鸿转头看陆修，他的眉目间泛着淡淡的白光——还是这么帅，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
大海的潮水温柔退开，十二阎罗殿中央的石山前，浮现出了一道通往人世间的桥梁。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那鸟人放下江鸿，说，“回去当心点，别死了啊！”
“好……好的，谢谢。”江鸿辨认那鸟人，说道，“啊！是你啊！夜叉A9306D！”
“你还真记得我名字！”夜叉说，“下一次再见面，说不定就是在你寿终正寝以后了！”
夜叉朝江鸿挥手，江鸿面朝石山前的空间通道，再回头看陆修。
通道的另一头，是犹如炼狱般的人间，荧惑正在那传送门外，散发出无处不在的红光，但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尸山血海，江鸿手中那盏灯，就像他的引路心灯，依旧照耀了天地。
“陆修，我们走吧，回家了！”江鸿朝陆修说。
陆修悬空飞起，率先穿过了那道门，江鸿随即追了上去。
在他们的身后，十二殿阎罗王齐出，站在各自宫殿的平台前，祭起各自的法杖，煅魂火光芒闪烁，犹如星河，唤起黄泉之水，席卷了地府之地。
奈河桥纷纷收起，岛屿重新排列，中央那巨大的石山上，龙卷风渐渐停下，接通表世界天地脉的通道缓慢断开，石山则发出巨响，沉入黄泉之海。
天空中，被智慧剑刺破的裂口开始愈合，下位维度彻底关闭。

第129章 逆袭
血色结界内，一处山丘后。
可达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封离抱着，倚在他的怀中，一旁扔着他破碎的扩音器，已经快没电了，发出“沙沙”的声响。
“暂时安全了。”封离满头是血，疲惫道，“荧惑差点杀了咱俩，但远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它的注意力被引开了。”
“还在……这家伙的结界里呢。”可达撑起身体，艰难地说道。
“嗯，是的。”封离的脸色难得地和缓了些，不再是以往冷冰冰的模样。
他们正躲在一座小山丘的背后，外围不时传来魔物的嘶吼声。
“荧惑从时光中复活了四名魔王，”封离说，“蚩尤、郑衾、穆天子和……”
“你的孪生弟弟。”可达答道。
封离沉默片刻，答道：“是的。”
可达坐起身，与封离分开，咳了几声，咳出一口血，说：“那个叫胡新阳的家伙……当年就闹得鸡飞狗跳，惊天动地。”
封离转头朝外面的天空看了眼，说：“现在他变得更强了，在得到了荧惑的力量后。你好点了吗？”
可达说道：“你说呢？”
封离注视可达额头上的伤口，缓慢解开布带，看见他被刺瞎的左眼，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下可达额上的伤痕，那里散发出淡淡的黑气。
“痛啊！”可达狂躁地拨开封离的手。
封离便为他依旧包扎回去。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后，封离的嘴唇发着抖，靠近些许，可达盯着他的唇不说话，封离说：“对不起，格根托如勒可达。”
话音落，封离的唇轻轻地吻在了可达的嘴角处，他的嘴唇冰凉，可达仿佛想推开他，却贪恋着这一刻难得的温暖，那个吻转瞬即逝，他们很快又分开了。
“这里已经接近结界的外围了，”封离说，“我们走吧，我送你出去。”
“你呢？”可达说。
封离：“我得回去杀了胡新阳。”
可达：“你有病吗？”
封离：“有。”
可达已经不想再和封离多说了，离开山丘后，慢慢地往结界外围走着。
封离：“格根托如勒可达。”
“不要叫我的全名，”可达冷漠地说，“太生分了，不过你就是这样的，唉。”
封离望向一片血红的天际，可达马上拉住他，两人躲藏到一棵树后。
荧惑的触手再次指向天际，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这一次，它的黑色火焰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复活了一只飘飞在空中的巨大生物。
那是鲲——圣地中的亡鲲，它的身躯被魔的火焰所修补，犹如横亘于天际的浮鲸，恢复了力量最强时的全貌。
可达：“妈的，荧惑的手下越来越多了，这得怎么办？全是大boss级的，就算项诚回来也打不动了。”
封离沉默不语，亡鲲复生，它正在荧惑的头顶上盘旋，睁开二十四只眼睛，将无尽梦境力量散向四面八方，加固着结界。
“可达，”封离说，“我就送你到这儿，别再回来了。”
可达沉默地看着封离，多余的话，他已不必再说。
“等你死了，”可达突然道，“去转世投胎了，我可以来找你吗？”
“那要问下辈子的我，”封离答道，“现在的我说了不算。”
可达又道：“但陆修去找他的爱人，可没征得谁的同意过。”
封离如是说：“所以小王陛下是个坏榜样。”
他们安静地站着，确实陆修开了个坏头，这辈子的纠缠没理清，还要持续到下辈子去，封离有时实在不理解，可达究竟喜欢自己什么？
“你简直就是个性冷淡。”可达说道，“现在想想，我也是个受虐狂。”
封离：“我走了。”
可达：“但我还是爱你，否则不会连自己命也不要了，来这儿救你。”
封离没有再说下去，转身离开，可达突然拿起扩音器，问道：“封离，你爱我吗？”
但那声音没有被放大，只是响着扩音器的“沙沙”声，可达说：“唉，法宝不经用，摔几下就坏了。”
接着，他低头调试了几下扩音器，但它已修不好了，这令可达很恼火。
“那究竟是什么？”封离说。
“一个会让人回答真话的扩音器，”可达答道，“小多给我做的。算了，我走了。”
可达扔了扩音器，最终接受了他的命运，正要转身时，封离却道：“爱。”
可达：“……”
封离答道：“也许这就是你能为我驱魔的、唯一的原因吧，再会了，格根托如勒可达，如果还能转世轮回的话，下辈子你可以来找我。”
封离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显得如此的孤独。
但可达只看了一秒，便说：“不用等下辈子，封离！”
可达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结界边缘处。
荧惑的光变得更强了，天空漆黑一片，乌云黑压压的，分辨不出是白昼还是暗夜，江鸿的手机已经彻底没电，也判断不出时间。他听见远方“轰隆隆”的声响，许多触手在乌云下挥舞，犹如一个奇怪的仪式。
他又开始饿了——既饿又困，作为普通人类，他需要定时进食与睡眠。在地府里的全过程，消耗了他太多的精神。
“陆修！”江鸿说道。
陆修以发光的鬼魂状态，站在了布满血色沼泽藻的山丘上，望向远方。
江鸿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无论说什么，陆修都听不见，所谓“人鬼殊途”也许正是如此。他们只有一个办法能交流：托梦。
“我得歇会儿，”江鸿跑到陆修面前，说，“我有点累，你等我一会儿，好么？”
陆修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庞发着光，江鸿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指指自己，从咒印空间里找出吃的，席地而坐，倚在一块石头上。
他实在太累了，找到陆修后，最后的这一点力气也消耗殆尽，他努力地集中着精神，开始啃一包方便面，这种时候，找不到热水，只能干啃了。
江鸿又环顾四周，判断被袭击的可能，他想睡觉，但在荧惑的势力范围中，到处都不安全，搞不好突然跑过来只变异鸟，把他叼走了。
“你能看见我么？”江鸿戴上那个锅，又在陆修面前晃来晃去，陆修没有看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从前陆修能看见自己，现在或许也能……江鸿必须先保护好自己，否则万一他挂了，只会更麻烦。
他进食完毕，在陆修脚边找了个地方躺下，手里紧紧握着自己的回魂灯。天空中闷雷滚滚，江鸿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雨水打在脸上，江鸿猛地一个激灵，醒了，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陆修……陆修！”江鸿瞬间弹起，喊道，“陆修！你在哪儿？！”
这一刻他非常害怕，他怕找回陆修的过程，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梦。
“陆修！”江鸿在雨里奔跑，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花朵形的灯，是真的！于是他又稍稍冷静下来。
他看见陆修了，陆修正在离他三十余米开外徘徊。
“你怎么走得这么远了！”江鸿简直要被吓死了，他慌忙追上去。
回魂灯来了之后，陆修便以飘浮的状态，再次开始前进。
江鸿：“你要去哪儿？”
陆修自然无法回答他，但江鸿看见了远处悬浮着一个宏大的法阵，法阵是红色的，荧惑的触手正在维持着那个法阵——那应当是维持血色结界屏障的其中一个枢纽。
“你要上那儿去吗？”江鸿又问。
法阵下，是一座不知何时从地面耸起的玻璃大厦，仿佛它原本不应该在旷野中，而是被荧惑的力量，从不知道何处强行传送过来。
它歪歪斜斜地立在旷野里，顶端浮动着法阵符文。
“好吧。”江鸿有预感，陆修也许知道自己的肉身在什么地方，跟着他走，搞不好更有用。
“等等我。”江鸿已经在跑了，却还是追不上鬼魂飞翔的速度，灵体状态下的陆修似乎仍能感受到回魂灯的光，并未离开他太远。
“下来点啊，陆修！”江鸿又喊道，“你飞得太高了，容易被荧惑发现！”
陆修在离地五米的高处飞翔，径直飞向那栋大楼，从破毁的窗户穿了进去。
“陆修！”江鸿起初有点担心，但想起自己戴着隐身锅，便快步追上，一起进了大楼内。
大楼里空空荡荡，陆修一进来，便消失了。
又去了哪儿？江鸿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消防楼梯间，往上看，看不到尽头，往下看，看不到底。
他上了几层楼，推门，内里空空如也，到处都是废弃的走廊与写字楼，犹如烂尾楼般，在旷野中突兀地杵着。破碎的玻璃外是空旷的景色，一连不知爬上多少层后，江鸿站在损毁的落地窗前，望向远处的荧惑。
荧惑的触手从远方伸来，盘旋于这座大楼上，就像绞住了猎物的、湿滑的巨蛇，近距离看见触手时，江鸿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背上一阵发凉。
触手上布满了鳄皮般的鳞片与花纹，不少地方，还横七竖八地镶嵌着有如眼睛般的感光器官，正在不停变换方位，监视着附近的动向。
那触手足有五六人合抱粗，且到了尽头，已变得细长，往远方看，靠近荧惑本体的部分，则显得更粗，足有轮船般的体积。
江鸿看了一会儿，确认这锅连荧惑的注意力也能屏蔽，便不那么害怕了，只觉得相当恶心。可陆修呢？陆修到底去了哪儿？
江鸿退后几步，又在楼内四处搜索，但大楼中空空荡荡，连个守卫者也没有，陆修的灵魂也不知道飘去了哪儿。
就在不知道走过第几层的消防通道时，突然间，身边黑暗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一个黑影从门里走出来，是个魔物！魔物展开翅膀，“唰”的一声飞了出去，从落地窗内飞离大楼，消失了。
江鸿瞬间明白了，第一时间抓住那扇门，冲了进去！
倾宇金樽！这里是重叠的维度空间！
果然，进了那扇门后，出现了广阔的长廊，也有了灯光，与江鸿曾经在广州看见过的倾宇金樽内部一模一样！
我跑到敌人的大本营来了……江鸿心跳当即上了一百八。
可是陆修呢？陆修去了哪儿啊？！
上一次沿着万物书的指引，江鸿成功地抵达了黑暗陈真的办公室，并从那里脱离了倾宇金樽的区域，现在他又进来了，却与陆修失散了。
陆修的身体就在这里么？万物书呢？
江鸿隐隐约约有着预感——万物书与陆修的身躯，多半都在倾宇金樽之中，循着路下去，也许能找到他。
但这一次，江鸿手中没有万物书了，他不知道门的开启与关闭将通往何处，于是他在来时的路上，依次给各扇门做了记号。
抵达一个体育馆时，江鸿开门，又关门。
江鸿：“？”
和上一次被抓进来的情形不一样了！
江鸿惊讶地发现，这一次，倾宇金樽的内部世界里，空间顺序不再因为开关门而被打乱，每个区域被固定下来了。
因为往来的魔物多了吗？江鸿猜测，也许荧惑的手下把这里当作了据点，既然作为据点，就不能再制造迷宫了。
打开长廊的门，通往一个户外花园，江鸿艰难地回忆，花园进正厅的门，仿佛经过一个房间……对了！既然门的连接不会再改变，那么理应不会再出现只有单独门的房间，因为房间全部变成了尽头路！
我只要找有两扇或以上的门的空间就可以了。
江鸿的头脑异常清醒，一路穿过了数条走廊，又在想：我已经进来了，在这里召唤万物书，会怎么样？
他想起曾经也是在倾宇金樽中，成功地召唤了万物书的记忆。但如果这个时候，敌人有拿着万物书，法宝被突然召唤走了，对方就一定知道他来了，无异于暴露了自己，还是谨慎点好。
突然间，他险些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一脸怨愤，脚步匆匆，江鸿正开门时，那人便从另一侧猛地拉开了门！
江鸿下意识地朝后退避，看见了黑暗陈真。
黑暗陈真仿佛散发着怒气，从江鸿面前走了过去。
江鸿：“！！！”
江鸿当即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没有看见我！江鸿又想，他在做什么？跟着他走，会不会找到陆修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看上去他很生气啊！
黑暗陈真一连经过数个走廊，抵达一个会议室，随手画了个符文，按在了会议桌上。那是驱委的会议室。后门中，不多时出现了数个黑影，黑影奇形怪状，或是头上长角，或是肋生膜翅，全身布满了鳞片。
黑暗陈真说：“郑衾已经复活了，四号，你去找一趟郑衾，把千秋万世轮借过来用用。”
其中一只魔物便从后门离开了。
江鸿觉得“郑衾”这个名字仿佛有点耳熟，只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
黑暗陈真又吩咐道：“二号，你去血魔那里，让他准备攻打上海驱委，尽快把山河社稷图拿到手。”
江鸿心想：山河社稷图不是在北京驱委吗？驱委还在吗？荧惑坠落之际，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黑暗陈真既然这么说，想必各地的驱委，或许仍在运作。
荧惑当下最大的敌人，也许就是驱魔师们了。
剩下最后一只魔物，黑暗陈真长长地出了口气，侧挨着会议桌坐了。
“把曹斌赶出去得了。”那魔物的声音低沉，头上长着一根锋锐的角，手长腿长，爪子闪烁着寒光，犹如一只半兽人，稍稍弓着背脊。
“他刚立了功，赶不走。”黑暗陈真道，“拿到了万物书，如果再被他复活黑龙，更难控制，说不定就变成咱们配合他行动了。”
语毕，黑暗陈真又说：“我要去见主人一面，你替我盯紧点曹斌。”
“是。”那魔物说道。
黑暗陈真道：“如果曹斌想与黑龙融合，你必须全力阻止他，打断他的施法过程。”
江鸿：“！！！”
“是。”魔物又答道。
黑暗陈真凭空画了个符文，就此消失，魔物又等了一会儿，才转身从后门走了。
刚刚江鸿来过这个会议室，却唯独忘了它有前后门！他马上跟着魔物，寸步不离，魔物倒是走得很慢，沿途经过了好几个地方，江鸿每当它打开一扇门，便快速地闪身，通过了。
接着，他在经过一条走廊时，不小心踩到了它的尾巴。
江鸿：“！！！”
魔物：“？”
魔物转头，疑惑地看看四周，抬起尾巴，随意地摆了下，又继续往前走。
谢谢你啊，锅……我不该怀疑你的力量。江鸿如是想。
魔物又下了一道很长的楼梯，几下跳跃跑了，江鸿赶紧追上，却险些一脚踏空，掉下悬崖，吓得他扒在边上，很快，他又看见了一个梯子。
魔物已经追丢了，江鸿只得沿着梯子，慢慢地爬下去，梯子很长，甚至比他去过的大雁塔下地宫还要深邃，终于，他看见了一点血红色的光。
那光芒正在黑暗之中，犹如心脏般缓慢地起搏着。
那是一个巨大而辽阔的地底空间，到处都是钟乳岩，穹顶的四周排布着无数洞穴，犹如供奉雕塑的石窟，大部分石窟内都以锁链锁着躯体。
江鸿依稀听见了翅膀拍动的声音，当即大气也不敢出，落地后等了好一会儿，眼睛适应光亮后，才在钟乳岩的掩护下慢慢走向血红色光芒的来处。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上，悬浮着一条黑色的龙！正是陆修的身体！
江鸿差点就叫出声了，黑龙正飘浮于血池正中央，紧闭着双眼，它的身体在血池的红光之中，显得尤其妖异。
血池前站着一人一兽。
陆修的身体终于找到了，可是灵魂又去了哪里？！
@#￥%……江鸿简直一头乱麻，快抓狂了。
他从钟乳岩后伸出手，试着晃了晃，敌人似乎看不见自己。
我其实可以不用像做贼一样的嘛……江鸿心想，就算大摇大摆走出去，对方估计也不会发现。
但谨慎起见，江鸿还是很小心地靠近了血池，他再三确认了敌人完全无视他，才直起身体，沿着血池的边缘走。
随着不断靠近，他看清楚了血池畔的那男人，正是曹斌！
曹斌的神情有点委顿，似乎受了伤，身边还匍匐着一只黑色的巨大狐狸，狐狸有九条尾巴……那是封离吗？起初江鸿怀疑它是封离的复制品，但他见过封离狐形的长相，似乎与它又不一样。
黑色的九尾狐开口了，说道：“现在强行融合的话，很有可能被反客为主。”
曹斌答道：“这条龙已经没有魂魄了，早就死透了。”
黑色九尾狐说：“龙性还是在的，你也许会像郑衾一般，被魔龙影响，痛苦不堪。”
曹斌：“但他也压制住了魔龙的侵蚀。”
黑色九尾狐道：“没有强力的法宝，容易生不如死。”
曹斌答道：“用这个呢？”
说着，曹斌从怀中取出了万物书。
江鸿：“！！！”
“我不太确定。”黑色九尾狐道，“你确定能控制万物书的力量？”
曹斌答道：“原先的主人已经被我解决了，现在它的主人是我，移魂阵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所以还借来了倾宇金樽。”
说着，曹斌释放出一团光华，光华中出现了一个小巧的、以琉璃烧制的克莱因瓶，克莱因瓶外部，铭刻着天地、山川等鎏金图案。
“两件法宝一起压制，”曹斌说，“不妨试试。”
黑色九尾狐说：“值得么？”
曹斌答道：“我必须拥有龙的身躯，这就是我诞生的原因，我的执念。”
黑色九尾狐说：“那么你就试吧，融合的过程会非常痛苦，也许会失去部分记忆。”
曹斌答道：“我在这世上本来就是孤家寡人，没有什么回忆值得特别珍惜。”
黑色九尾狐于是不再说话，曹斌便释放出了万物书与倾宇金樽两件超级法宝。
法宝缓慢地飞向血池两端，紧接着，血池中浮现出了一个宏大的法阵，法阵的两头是奇异的符号，万物书与倾宇金樽便悬浮在符号上空。
法阵中央，则是黑龙的身躯。
万物书新的主人是黑暗曹斌？江鸿越听越心惊，他杀死了我，而根据法宝课上教的，曾经认主的法宝，在主人死后，认主关系便会自动解除，可以重新执行认主程序了……
不会吧！江鸿差点要哭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万物书有很深的感情，也许因为每次它都伴随着自己在紧要关头化险为夷，虽然它起的作用非常有限……
自己好几次召唤不来，是因为万物书易主了么？
江鸿远远看着万物书，法阵前，曹斌与那黑色九尾狐已准备开始施法，但就在此刻，陆修的灵魂再一次出现了！
他穿过了山洞的穹顶，朝着血池前、自己龙的身躯飞快降落。
“那是什么？”黑色九尾狐马上感觉到了，诧异地抬头望向高处。
等等啊！江鸿还没想好解决办法，陆修却已迫不及待地冲向他的身躯，曹斌身上已喷发出黑火，与黑龙相连接，江鸿生怕再等下去生出新的变数，只得马上按着钟馗所授，挥起回魂灯，将灯的光芒朝着黑龙的躯体挥去，光芒飞向黑龙，没入了它的身躯，黑龙瞬间一亮。
曹斌马上转身，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江鸿不等他转身冲向黑龙，便摘下了铝锅，朝曹斌喊道：“来抓我啊！”
“它的魂魄回来了！”黑色九尾狐咆哮着冲向血池中央的黑龙。
但曹斌已再顾不得黑龙，他甚至未曾想清楚江鸿为什么“死而复生”，便转身疾射向江鸿！
就在这么一耽搁之间。
轰然巨响，黑龙爆发出耀眼的光！
陆修复活了！
黑龙的怒气积蓄已久，在复活的一瞬间，怒火瞬间爆散，形成气势浩瀚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山洞，紧接着龙尾甩过，将九尾狐结结实实一记拍在了洞壁！
曹斌瞬间不敢再轻敌大意，马上拉开架势迎敌，黑龙却横扫开去，地底洞穴中一片混乱，江鸿在满地碎石中不住躲避，洞顶的钟乳岩掉了下来，法阵亦随之爆破，万物书与倾宇金樽滚到两个角落。
“陆修！陆修！”江鸿下意识地抬头看，只见黑龙愤怒地在洞穴内横冲直撞，那架势简直像要摧毁世界。
“哎等等我啊！”江鸿在地面奔跑，追着黑龙，但他想找到万物书，毕竟它陪伴了自己很久，他在黑暗里四处摸索，险些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忙低头看。琉璃瓶在地上“哐啷啷”地打转，江鸿便顺手把它捡了起来。
倾……倾宇金樽？！江鸿看了一眼，马上把它收了起来，黑龙从头顶掠过，江鸿又赶紧大喊着，期望陆修能注意到他还在地面上。
找到了！江鸿忽然看见了万物书，它就在不远处，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他朝万物书伸出手，但一个身影却在这混乱中出现，把它捡了起来，拿在手中。
“徒弟，你在找它么？”黑暗曹斌冷冷道。
两人打了个照面。
“你的生命力简直太顽强了。”黑暗曹斌又说。
黑暗曹斌避过黑龙的龙炎，刷然欺近江鸿，江鸿猝不及防，竭力抽身后退，手中再无法宝与武器，用那铝锅挡了一下。
“当！”
巨响声里，铝锅被曹斌一指击成碎片！
“你把我的锅毁了——！”江鸿要被气死了。
但黑龙已转头，在这最后一刻冲向江鸿，曹斌和身冲上，黑龙却一个俯冲，白色的龙炎滔天涌去。曹斌再刚也不敢与龙炎正面朝向，不得不愤怒抽身退去。
江鸿趁着这瞬间一个飞扑，抱住了龙角，黑龙蓦然拔高，带着他冲向穹顶，继而一口龙炎喷射，将山洞熔蚀出一个大洞。
江鸿蓦然转头，望向山洞内，曹斌一手正在聚气，手中黑火喷发，即将使出竭尽全力的一招，要轰击拦截他俩！
江鸿看见了曹斌手中，万物书聚集着旋转的光华，正在抽取周遭的天地灵气，形成耀眼的雷电！
曹斌挥出万物书的一瞬间。
“召来！”江鸿朝着万物书伸出手，大喊道。
万物书刷然飞出了曹斌的手！漫天雷霆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见它打着旋，呼呼飞向了江鸿，在黑龙冲出山洞的最后一刻，回到了江鸿的手中。
“哇啊啊啊——！”
那瞬间，江鸿简直热泪盈眶！
“我爱你啊！”江鸿狂喊道，他实在太感动了！
曹斌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前一愣，霎时傻了。
九尾狐冲了上来，吼道：“你没彻底杀死他！快追！”
紧接着，一人一狐化作黑光，呼啸着从山洞内冲了出来。
血腥气扑面而来，再次回到了被荧惑主宰的地表，曹斌也随后飞了出来，黑龙仿佛愤怒得不受控制，一转头，江鸿便慌忙喊道：“先别打啦！跑路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等等我看下他还有多少血。”
“他只有三分之一的血条了！好像可以打……我要先下来吗？不不！等等！荧惑要来了！荧惑！”
万物书一发动，顿时朝江鸿预警：距离荧惑抵达战场还有00:00:03。
虽然江鸿没想清楚自己已经在荧惑的势力范围之内了，而且这偌大的惑星要怎么“抵达”，难不成要滚动着来追他们吗？但这个预警绝对非同小可，安全责任重于泰山，还是跑路的好！
“拔高！”江鸿喊道，“走啊！别恋战！”
黑龙终于接受了指令，抽身离开，但一根大地上的触手突然发动，朝着他们追了上来！
“我找到你了——”
荧惑的嘶吼带着回声，触手上所有的眼珠发出光芒，朝着他们抽了过来，触手的尽头出现了血盆大口，以及数排螺旋状的利齿，黑龙几次腾飞，却被它封住了所有的去路，险些被它一口咬中！
黑龙终于朝江鸿道：“走不了了！回去打一架！”
“不不！”江鸿一手抓紧了龙角，喊道，“听我的，我有办法——！”
陆修复活了，万物书失而复得，荧惑算个什么？
江鸿心想：小爷我没在怕！
“先俯冲！后拔高！三、二、一，俯冲——！”江鸿喊道。
黑龙载着江鸿，那巨大触手穷追不舍，一头扎向大地，冲向大地的瞬间，江鸿又道：“拔高！”
黑龙到得离地不足二十米处，又瞬间升起，江鸿只感觉心脏都要被这加速度给压出来了，触手同样咆哮着，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黑龙瞬间升到了高点，距离地面近百米处，那巨型触手张开大口，锐利的尖牙朝外翻开，追到他们身后，一瞬间就要将江鸿与黑龙同时吞噬进去——
在那一刻，江鸿打开了龙血咒印。
稀里哗啦的零食、卫生纸、充电线、整箱矿泉水、玻璃瓶可口可乐，犹如暴雨般全部涌了出来。
“吃个够吧你！”江鸿将左手再次遥遥一按，“嗡”一声响，八吨重的油罐车最后呼啸着如期而至，填进了触手的巨口中。
紧接着，江鸿再回身，运转心脉中三昧真火，右手潇洒一弹。
一星火苗追着油罐车飞去，一齐没入那触手怪的口腔中。
触手从内部被轰然炸断，黑龙蓦地加速，一声音爆响起，将荧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载着江鸿，重获新生，飞往天际。

第130章 末日
“你答应过我要回来的！”江鸿揪着龙角，飞出了那片血红色的土地，“你食言了！”
黑龙：“……”
江鸿：“哎！陆修！你说话啊？”
离开屏障后，黑龙到得宽广的江边，蓦然降落，江鸿险些就摔下来了，在地上踉跄数下，连滚带爬地起身。他有许多话想朝陆修说，他设想过两人见面时的模样，是抱在一起哭，还是欢笑？
但这些都没有出现，黑龙变幻为人，依旧是陆修，他的脸上带着不明显的伤，上身赤裸，下身穿一条黑色的长裤，光着脚，站在湿润的土地上。
江鸿愣了数秒，继而走向他，张开手臂，想抱住他。
“你是谁？”陆修却一把推开了江鸿，不悦道。
江鸿：“！！！”
这句话瞬间让江鸿脑中“嗡”的一声，犹如五雷轰顶，一阵天旋地转。
“你……”江鸿喃喃道，“你……发生了什么？你忘了吗？你连我也忘了？”
陆修以陌生的眼神打量江鸿，说道：“我刚才就想问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鸿：“我……我……”
江鸿不知道该怎么办，已彻底傻了，他下意识地靠近陆修，仿佛这一切只是源自于本能，他想牵陆修的手，却被陆修几次推开，靠近，推开，再靠近，再推开。
江鸿根本碰不到陆修，最后陆修显然嫌他烦了，怒吼道：“离我远点！”
江鸿：“………………”
江鸿于是不过去了，站着看陆修，陆修打量他片刻，沉声道：“你把我救出来了，我也救了你，扯平。”
江鸿欲言又止，但千头万绪，又该从何处说起？
他怎么会失忆了？怎么会？他经历了什么？江鸿清楚地记得他飞向荧惑的那一刻，最终荧惑还是降临了，而曹斌被黑暗曹斌所吞噬，陆修则坠向大地，但他俩协力，依旧重创了荧惑。
因为耗费灵力过强吗？江鸿曾学到过，有些法宝需要用灵魂之力来驱使，一旦爆发，便容易让魂力耗损。
“你都忘了，”江鸿说，“我是江鸿啊，我是……一百六十年前，的那个……那个……”
陆修显然也有点混乱，在江鸿说出“一百六十年前”的时候，眼神中仿佛出现了少许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奇怪的眼神，似乎对此并不关心。
他甚至不等江鸿说完，便转过身，沿着江滩行走。
“……那个傻子。”江鸿说完了最后的话，但陆修已经走远了。
“你要去哪儿？陆修！”江鸿忙又追了上去。
陆修不说话，他的上身肌肤雪白，半裸着沿江边涉水走去。
他转头看了江鸿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混乱。
“陆修，”江鸿说，“你记得的最后的事是什么？”
“我不知道！”陆修不耐烦地说，“你跟着我做什么？”
江鸿又站了一会儿，突如其来地想哭，但他很快就调整回来了。
他曾经也无原则地爱着我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应该生气的。
想到这里，江鸿便马上改换了态度，说：“好，那不说从前的事了，你想去哪儿？”
陆修也不知道，他只是盲目地沿着江边走着，这里是屏障的最外围，荧惑血红色的光依旧照亮了天空，但至少屏障外比屏障里红光无处不在的烦躁感，要减轻许多。
“陆修！陆修！”江鸿发现，每次叫他名字时，陆修便会有短暂的停顿，似乎对此有所反应。
“我不知道！”陆修不耐烦地说，“别再跟着我了！”
江鸿于是沉默地走在他的身后，陆修没有看他，片刻后加快脚步，但只走了不到二十米，便倒了下去。
“陆修！”江鸿吓了一跳，冲过去，跪在他身边，陆修紧闭着双眼。
他用万物书查看陆修的血条，曾经的封印没有了，出现了一个“虚弱”的debuff，HP只有很浅的一点点，江鸿开始还以为他的血条空了，又挂了，却很快意识到，他的生命值只是很低。
陆修昏迷后，江鸿终于能不被推开，好好地抱着他了。
他一定很累了，而且什么也想不起来……江鸿摸了摸他的额头，跪坐在地上，把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一时悲从中来，终于“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江鸿的疲惫感终于得到了释放，于是趴在他身上，睡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陆修却先醒了，这次他没有推开江鸿，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喂！”陆修摇醒了江鸿。
江鸿醒了，下意识地擦了下脸，马上主动与陆修分开，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他。
“咱们得先离开，”江鸿环顾四周，说，“这儿太危险了。”
陆修坐起来，竭力清醒了些，江鸿心想也许他现在的记忆很混乱、很烦。
“你现在很虚弱，”江鸿说，“刚刚活过来没多久，需要休息，别再变成龙了。”
陆修没有说话，只是打量江鸿。
江鸿又说：“我看到那边好像有快艇，我在想，是不是先到江的对面去看看？”
这里是长江流域，江鸿进了一次地府，再出来，又进了倾宇金樽的罅隙维度，再被扔出来，还被荧惑的触手追着飞了老远，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那儿有快艇！”江鸿说，“上去看看还能开不。”
陆修始终没有说话。
船上打火器钥匙还插着，江鸿不会开船，却看过别人怎么开的，于是他试着拉发动机的系绳，拉了几下，打着火，快艇便突突突地振动起来。
“走吧！”江鸿又说。
陆修站在岸上，看着江鸿，江鸿说：“我不干涉你，你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但咱们得先过江去，这儿太危险了，你也不想再被荧惑抓回去对不对？”
陆修回头看了眼结界内的景象，最后上了快艇，坐在船尾。
江鸿则把船开得很慢，生怕翻船，又抬头望向天空，屏障内的魔物散出来不少，但还好江面上盘桓的并不多。
小心驶得万年船……江鸿始终不疾不徐，寻找平静的水面，慢慢穿过去，尽量远离那屏障。陆修则坐在船上，望向周围，片刻后目光再次驻留于江鸿身上，似乎在观察他。
“怎么啦？”江鸿的眼角余光发现陆修在看自己。
陆修没有回答，挪开视线。
“你好点了吗？”江鸿又问，“我这儿没有吃的，出来的时候已经把东西倒完了，连薯片都没给你留，过了对岸，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吧。”
陆修还是不说话，望向对岸。江鸿不时回头看自己的来处，荧惑估计还没有发现他们，也许已经在四处搜捕了，别的不说，黑暗曹斌一定会追杀他俩的，必须尽快远离，找到大部队会合……
他又忍不住看陆修，现在换江鸿看他了——他把我给忘了，一百多年前的事，也忘了吗？他还记得什么事？失去了记忆，他还是他吗？
换了很久以前，还没有认识陆修的时候，江鸿也许会回答自己，失去了记忆，甚至两世轮回后，就不再是那个人了……但现如今，江鸿更改了他的答案，他坚定无比地相信：是的。
就像他曾经与陆修讨论这个问题时，陆修对此的回答。
当时，江鸿问道：
“失去了从前的记忆，还是那个人吗？”
“当然是了，”陆修对此也深信不疑，“否则我找你做什么？”
江鸿心想：但这样很难说服我啊。
然而陆修也看出来了他的疑惑，反问道：“你记得三年前的今天，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记得了。”江鸿迷茫地说。
陆修：“记得自己十三岁的那个7月6日到7月20日，这十四天里经历了什么吗？”
“咦？”江鸿答道，“我应该在放暑假……”
“这是推断，不是回忆。”陆修说，“我问你有那时候的回忆吗？”
“没有了。”江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陆修：“那么，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是十三岁的那个你吗？”
江鸿答道：“也对。”
“你记得上辈子发生的事吗？”陆修又问。
“不用说了，”江鸿答道，“我明白啦。”旋即笑了起来。
陆修带着他陌生却又熟悉的气质，他依旧是他，江鸿想到从前的他，回忆起一贯如此的陆修，他总是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势，只是他俩相处时，陆修会表现出与对旁人截然不同的温和，江鸿自己也早已习惯了。
他还是他，失去了一点记忆而已嘛，有什么要紧的呢？何况说不定慢慢地就都想起来了。
江鸿不知道这是死而复生的必须付出，还是陆修在迎战荧惑时遭到重创后引发的后遗症，但他已经完全把自己的心态调整过来了——
——既然不记得我了，那就重新开始吧！
江鸿又想起陆修曾告诉自己，他找了自己一百六十年……一百六十年啊。
而他在与陆修重逢时，陆修居然难得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循序渐进，就像两个初识的人，在这浩大的世间共同经历一点一滴，重新建立了感情。
我当然也能做到。
江鸿小心地把船靠岸了，陆修便跳下船去。
这里应当是江的南岸，只不知道是长江还是别的支流，江鸿爬上岸去，注意到陆修还光着脚，说：“我的鞋给你……”
陆修不答话，已攀上了江岸，江鸿便也跟了上去。
“有超市！太好了！”
江鸿看见路边的招牌上写着湖北宜昌市，才意识到他们居然穿过了大半个湖北省，来到了长江边的宜昌地界。
江鸿进了超市的门，陆修也跟了进来，这里是宜昌的郊县，超市里摆满了山寨货，店前卖东西，店后摆了张弹簧床用作住宿，还有燃气灶等物，生活设备一应俱全。
江鸿打开一瓶可乐直接递给陆修，陆修接过，便喝了起来。
他知道陆修需要大量的糖，于是找到速溶咖啡，说：“我给你加糖，凑合着喝点吧。”
江鸿又找到超市后面老板住的地方，那里有燃气罐与简易的灶，便开始烧开水，抽空在架子上拿了不少泡面，放在一个锅里，其间还给陆修拿了双拖鞋，只没找到合适的衣服。
“好了。”江鸿用大杯子融了一整包白糖，又倒了四五包雀巢的速溶咖啡进去，换了别人铁定以为他在下毒，但陆修只是看了眼，便开始喝。江鸿知道他在虚弱时需要巨量的能量，而蛋白质、脂肪与碳水转化起来都太慢了，只有白糖，能快速地补充他的体能。
“你再吃点这个。”江鸿又给他士力架，并开始煮泡面。
陆修坐在店前的小桌子上，开始进食，江鸿不住偷看他，看见他的脸色和缓了些，不再像最开始那么冷漠了。
也许刚才骂人是因为低血糖了……龙也会低血糖吗？江鸿心想，又发现陆修在看他，便道：“怎么啦？”
陆修再不说话了，起身在货架前走了一圈，看商品陈列。
江鸿煮好了泡面，端出来，在桌旁坐下，先给陆修夹面，陆修喝完了那一大杯足以把糖尿病人现场送走的咖啡，又吃了半盒士力架，现在开始吃面了。
“啊。”江鸿这些天，总算吃到一口热食了。
“我都快饿死了。”江鸿朝陆修说，“起初和老孙一起找了家加油站的便利店，你知道吗！老孙居然是……”
陆修：“？”
江鸿差点忘了陆修失忆的事，就像平常一般，又兴高采烈地朝他倒话。
“对不起，”江鸿带着歉意，说，“我忘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说另外一个朋友……”
陆修答道：“算了。”
陆修终于又说话了，而且没有凶自己！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出去一下，”江鸿说，“你慢慢吃，我很快回来，先别走开，好吗？”
陆修没有回答，只目送江鸿离开。
江鸿本想去找一辆电瓶车，这儿是乡镇，镇上总会有修车行或是卖车的，但出乎意料地，他找到了一辆皮卡！皮卡的钥匙就在车上的抽屉里，太好了！
引擎声响，江鸿开着车，停在了超市门口，开始朝皮卡上搬吃的。
“找到了！”江鸿说，“借用一下这个车，你吃完了吗？吃完就上车吧！”
陆修已经吃完泡面了，对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锅发呆，江鸿用万物书查看了他的状态，发现他的血条正在极其缓慢地回升，于是放下了心，想必先前昏倒，只是因为饿了。
“留一点报酬吧，”江鸿说，“小超市毕竟是私人产业……”
江鸿用万物书，把捡回来的石头变成了几根金条，写了张纸条，码好放进超市的抽屉里。反正只要不主动解除，形态也不会发生改变，但这个技能一定要慎用……不然会造成通货膨胀的。
于是江鸿搬了两箱泡面上车，副驾上坐着陆修，开车沿着国道磕磕碰碰地离开了。

第131章 旅途
北京，灵境胡同驱委。
陈真一身光芒焕发，悬浮于无尽的虚空之中，身边，光之符文开始不断闪现。
一股气息正在不断接近——那是他自己，另一个自己，象征着寂灭与死亡的、另一盏心灯，它犹如陨石般呼啸而来，冲向驱委大楼。
结界开始变幻，最后的驱魔师们冲向大楼外，要守护这一结界。
“全体成员请注意，”方宜兰的声音在大楼中响起，“全体成员请注意，马上离开灵境胡同驱委，不要与敌人正面战斗。”
符文不断闪烁，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数十个增加到上百个，再到上千个，接着是上万个。陈真以降神形态，维系着这一空间中心灯罅隙符文的稳定。
“还有多少？”方宜兰的声音再次响起。
“45%。”陈真说。
“来不及了。”方宜兰说。
“你先走。”陈真睁开双眼，符文闪烁的速度变得慢了下来，他的双手持灯诀，正在与漫天的符文产生共振。
方宜兰：“可是……”
陈真：“没有什么可是，现在就去！”
方宜兰的声音消失了，黑色流星袭击驱委结界的刹那，所有驱魔师各自化作光芒飞走，投向神州大地的四面八方。
大厦外围第一层结界破碎，黑暗陈真在结界中现出身形。
“本以为大战即将来临，”黑暗陈真充满了嘲讽，“居然就这么逃了？”
黑暗陈真身后，无数魔兵犹如海潮般涌入，占据了驱委总部。
“不过也对，”黑暗陈真拾级而上，再一次走上驱委门外的台阶，“能打的，都在吾主面前耗得差不多了吧，剩下一群老弱病残。”
大楼内投射出心灯的光，犹如灯火通明的夜幕中的写字楼，而从空中俯瞰，大地上则是潮水一般的魔气，那场面极为壮观。
黑暗陈真走进驱委大楼，大楼内已成为了浩瀚的虚空宇宙，而陈真则以降神姿态，悬浮在空中，身边的符文同时亮起，不再增加，近十万枚光之罅隙符文被他召唤到了身边，犹如浩瀚的星河、无尽的宇宙。
符文的闪烁纷纷停了，散发着微弱的光，陈真睁开双眼，与黑暗陈真对视。
黑暗陈真手持灯诀，寂灭心灯中，黑色的火焰跃起。
“你的主人已吸食了足够的天地灵气。”陈真冷冷道。
黑暗陈真现出带着邪气的笑容：“但那还远远不够，凡人的灵魂，才是最好的粮食。”
“贪得无厌，当心爆体而亡。”陈真话音落，倏然间漫天符文朝着他手中灯诀一收，“嗡”一声光芒上百倍增强，刺眼光芒中，黑暗陈真发动寂灭心灯！
黑色火焰席卷而去，但陈真带着最后的光明符文，“唰”一声凭空消失了。
黑暗陈真：“！！！”
陈真消失的刹那，驱委大楼发生了解体，上千万吨的水泥、钢筋，朝着大地上轰然垮塌下来！
这是一个荒凉的世界。
路上，皮卡载着陆修与江鸿，离开了最初荧惑坠落的地点，天地间依旧一片通红，他们就像行驶在末日的荒原上，电台全部失去了信号，只有冷寂的“沙沙”声，江鸿不知道该去往何方，只得先远离荧惑。
道路两侧尽是荒野，远方的山林正在起火燃烧——这场火从秋季开始，荧惑尚未降临前就已经烧到了现在，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他们离开神农架区域后，途经十堰，再一路朝着南边开。
“你好些了么？”江鸿问副驾上的陆修。
陆修始终倚在位置上出神，一路上无论江鸿问他什么，他都几乎不回答。
入夜时，他们离荧惑的屏障已有近三百公里，没有了导航，也没有手机，江鸿无法判断自己的目的地，只得根据高速路上的指示牌走。
“我好困，”江鸿每一天都在犯困，他的体力从苏醒后就没充满过，只有两格不到，“我得睡会儿……”
离开荧惑渐远，天气变得更冷了。
他在高速路的休息站处停车，休息站内冷清无比，江鸿说：“在这里休息会儿吧，你困了吗？”
陆修没有说话，江鸿拔了车钥匙，陆修便也跟着下了车。
“那那那……那里头好恐怖哦，”江鸿说，“你你你，可以陪我进去睡一会儿吗？我有点害怕，嗯……”
陆修便跟着江鸿进了休息站内，偌大的大厅内空空荡荡，不知何处还传来隐约的滴水声。江鸿捡到一根木头，用万物书把它变成了蜡烛，又用三昧真火点燃了它。
他拿着蜡烛进了工作人员的休息室，里面有一张钢丝床，江鸿便筋疲力尽地躺了下来。
“我快撑不住了。”江鸿眼皮已经重得合不上了。
“你睡吧，”陆修终于说，“我就在这里。”
江鸿“嗯”了声，蜷缩在那狭小的休息室里睡去。半夜，他听见陆修在走动，似乎去泡泡面，江鸿抽抽鼻子，闻到香气。
“你吃？”陆修问。
江鸿说了声“不”，他困得半死，除非荧惑蹲在旁边，否则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起来，陆修便没管他。不知过了多久，陆修坐在床边上。
后半夜越来越冷了，江鸿翻了个身，抱住了陆修，陆修想推开他，江鸿却抱得更紧了，最后陆修不再挣扎，任凭他抱着。
翌日，天亮了。
江鸿伸了个懒腰，终于把电量充满，头昏脑涨地起来，去休息站里洗漱，陆修已不知道去了何处。
“陆修！陆修！”江鸿四处寻找，发现陆修坐在一家快餐店里，正端详着桌上的一张旅行地图。
江鸿从休息站里找到了吃的，以及一个便携的燃气炉，试了下，里头还有半罐燃气，开始烧水泡泡面，还找到了香飘飘奶茶与速溶咖啡，坐在陆修的对面，两人对坐着。
“终于好些了，”江鸿说，“这几天里，一直魂不守舍的，不，从在圣地知道荧惑要来的那天开始，就……对不起，你忘了，说好不提以前的事的。”
“你打算去哪儿？”陆修忽然道。
“嗯？”江鸿把面泡好了，递给陆修。
陆修看着地图，江鸿说：“咱们现在在哪儿？”
“北边是江陵，”陆修答道，“南面是石首市。”
“啊？”江鸿愕然道，“已经这么远了吗？居然穿过了整个宜昌？”
江鸿原本计划的是从神农架经过襄阳与荆门，前往武汉，毕竟武汉是大都市，驱委在省会级的城市都有驻点，在那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驱魔师们，要先找到大部队再说，哪怕驱委没人了，避难所多半还开着，一定也有驱魔师留守。
“你要去哪儿？”陆修看着江鸿的眼睛，又道，“我说，你没有目的地吗？”
江鸿想了想，说：“我最开始只想把你找回来……呃，确实没想这么多，也许是从我成为驱魔师那天起，凡事就都有你们在前面顶着的缘故吧？我也没有什么想法。”
陆修：“？？？”
江鸿的叙述确实很错乱，但他仔细想了想，现在没有曹斌了，陆修也不像从前一般，愿意去挺身而出，拯救世界……不，还是不要去了，江鸿觉得，陆修已经付出了他能给的一切，任何人不能再把责任强加在他的身上。
“我首先要找到足够多的同伴，”江鸿说，“最后再打败荧惑，就是你看见的那东西……红色的，挥出触手的，它有个本体……”
“我知道什么是荧惑。”陆修有点不耐烦地说。
“嗯。”江鸿说，“把曹校长救回来。”
“曹校长？”陆修疑惑道。
“曹斌，”江鸿说，“就是你被放在血池上时，想和你融合的那个帅……呃，帅大叔。”
江鸿同时心想：你也不记得苍穹大学的事情了吗？但他不敢多提，又道：“他是咱俩的老师，嗯……他以前对你很好很好的，只是被心魔控制了。”
比起陆修而言，江鸿反而没有那样焦虑地担心着曹斌，只因他从陆修被心魔支配的往事中得到了经验，知道曹斌仍然活着，只是被另一重人格占据了身体。当初江鸿释放金刚箭，唤回了陆修，当然也能唤回曹斌。
前提是：曹斌不要在他们射出金刚箭前，先被别的什么东西给杀了。
但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江鸿觉得应当也没什么能奈何得了他。
看在他是我男神的分上，我也不和曹校长计较他杀我的事了。江鸿如是想。
“所以你要去哪里找你的同伴？”陆修又冷漠地问道，“你连一点计划都没有吗？”
江鸿很想回答没有啊，怎么啦？但这样很容易就吵起来，只得说：“嗯，我想，先往省会级的大城市去吧，看看驱委里头有没有人。”
“距离这里最近的省会城市是长沙，”陆修终于得到了答案，“我可以载你飞过去，然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得走了。”
“你……去哪儿？”江鸿愣住了。
“我也不知道，”陆修说，“四处逛逛……关你什么事？”
江鸿打心底里不想与陆修分开，他说：“你现在好些了吗？”
“短时间飞行可以。”陆修也许因为分别在即，口气没有先前冰冷了。
江鸿用万物书查看了陆修的状态，他的HP已经恢复了20%多，正在缓慢地回升。
“我觉得你还需要休息……等等！”
万物书突然给了一个提示，只有江鸿看见了。
【距离蚩尤抵达还有01:25:27。】
“蚩尤？！”江鸿说，“蚩尤是什么鬼？”
陆修：“？”
江鸿顿时意识到了危险，万物书只有在麻烦即将来临前，才会朝他发出警告。
“蚩尤是神话传说中的上古邪神。”陆修说，“怎么了？”
江鸿：“还有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它就要到了……”
陆修：“到哪儿？”
江鸿：“到咱们这儿。”
陆修：“……………………”
江鸿快步飞奔，跑向他们的车，天空中又有无数的变异飞鸟掠过，陆修马上一把拉住江鸿，让他躲到休息站后。
两人抬头看着天际，江鸿说：“不要变成龙飞行，目标太大了，一定会被荧惑放出的鸟发现的！”
怪鸟越来越多了，它们从屏障中飞出，散向大地，仿佛充当着前线的侦察兵。
“它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的？”陆修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啊，”江鸿说，“你得问它去……可是蚩尤长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呢。”
“那留下来见一面聊聊？”陆修道。
“不不，”江鸿说，“性命要紧，还是赶紧走吧！”
江鸿发动了皮卡，倒车，上了另一条路，朝着山林中呼啸而去。
陆修始终沉默，江鸿说：“咱们已经逃到了这里，居然还被找到了？”
陆修问：“你是不是从屏障里拿了什么东西？”
最后黑龙看见了江鸿的“召来”，江鸿说：“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只是被抢……”
陆修：“我没有说你不该拿，只是确认是不是因此被追踪了。”
江鸿：“不……不会吧？”
江鸿拿出克莱因瓶，说：“除了万物书，就只有这个了，它叫倾宇金樽。”
陆修：“不是它，你的两件法宝，都没有追踪法术痕迹，你专心开车。”
江鸿心道幸亏陆修虽然失忆，但基本的法术知识与认知没有忘掉。
“哦好吧，对不起。”江鸿说，同时看倒后镜，确认前路。
陆修：“他们不会死心的。”
江鸿：“蚩尤啊！上古魔神亲自追踪咱们，这是什么VIP待遇……前面有山火，怎么办？”
陆修：“停车。”
江鸿停了车，陆修开车门，翻身上了车斗，说：“开吧。”
江鸿把车开过山火蔓延的国道，紧接着陆修的法术光芒迸发，清空了周围的火场，烟气熏得江鸿一脸焦黑，但他不敢停车，慢慢地过去了。
“你可以下来推一下车吗？”江鸿又回头说，“车陷住了。”
陆修：“……”
陆修只得开始推车，车很快就动了，他跑了几步，回到副驾驶位上，江鸿蓦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只因陆修的脸也被黑烟熏得漆黑。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陆修没好气地说道，“走吧。”
江鸿穿过国道，距离长沙又变得更远了。
“咱们到哪儿了？”江鸿说。
“不知道，”陆修说，“开吧。”
他们驰过漆黑的废墟，满目苍凉，一片末日后的场景。
“看看蚩尤还有多久抵达。”陆修又说。
“咦？”江鸿取出万物书，愣住了。
陆修：“？”
江鸿：“没有了？没了！”
陆修：“继续往前走。”
这代表着蚩尤追丢了他们？还是半路把脚给崴了于是回去了？江鸿内心充满了疑惑。但万物书只要不提示，就意味着没有危险了。
国道上，开始下雪了，江鸿这才想起来，这是冬天啊！
荧惑的坠落令周遭气温变热，随着不断远离，冬季的气温终于恢复了正常，离开起火片区后，寒风呼啸，江鸿在路边短暂休整，与陆修去洗了下脸，溪水简直冰冷彻骨。
“咱们要抵达洪湖了。”江鸿没有找到休息站，晚上只能在车上过夜了。
“我来开吧。”陆修说。
“你会吗？”江鸿说。
陆修：“踩油门和刹车就可以了吗？”
江鸿：“啊！你会的！我想起来了！”
“我不会。”陆修说。
江鸿：“你会的！”
之前在圣地，陆修便开过一次跑车。
“我不会！”陆修仿佛有点生气，江鸿突然想起来，也许这件事也给忘了。
“哦好，”江鸿说，“不会也没关系，开吧。”
于是江鸿把车放心地交给了他，自己在副驾驶位上睡了。
“好冷啊。”江鸿说。
“忍着，”陆修答道，“进城市再想办法。”
皮卡的暖气根本不热，为了省油，还不能开暖气，江鸿只穿了一件卫衣和运动裤，取暖基本全靠抖，陆修看了眼车外气温，现在是零下六度。
一片黑暗中，世界入夜，只有皮卡的灯亮着，在孤寂的国道上行驶，天地间再没有人，似乎也没有其他的生物了。
“醒醒，”陆修说，“醒醒，喂。”
江鸿梦见自己正在游冬泳，不受控制地打着颤，陆修看了江鸿熟睡的脸，愣了一会儿，凑近他耳畔，大声道：“江鸿！”
江鸿被吓醒了，当即不住喘气，心脏狂跳。
“前面是小镇？”陆修示意江鸿看，把皮卡开上了一个坡。
“不……是吧？”江鸿看见许多矮小的房子立着，使劲揉了揉眼睛，说，“啊！这是个房车营地！”
皮卡的灯照过去，凌晨三点半，他们已经抵达了洪湖畔，洪湖的湖浪唰唰翻涌着，犹如那句“洪湖水，浪打浪”，四面八方依旧一片黑暗。
“我快冷死了。”江鸿呼出的气已成了白雾，陆修把他抱下来，简单粗暴地拉开了一辆车的车门，让江鸿进去。
车里一片黑暗，江鸿赶紧催动三昧真火，自己点火取暖，想起了思归曾经给过他一片凤凰羽毛，但那羽毛似乎随着他遭受攻击，而不见了。
思归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他还活着吗？
陆修下车去了，不片刻又上来，坐上驾驶座，插入钥匙发动了房车。
蓄电池的电是满的，瞬间房车内充满了温暖的光，油箱与水箱也是满的。
“万岁！”江鸿顿时狂喊道，“你简直是人世间的救星！”
陆修：“……”
暖气慢慢地开了起来，江鸿的心脏总算没那么难受了，说：“这是咱们上一次旅行，开的那个车型啊！运气真的太好了！”
陆修没说话，江鸿想起来了，忙道：“对不起，我又说起以前的事了。”
但这次陆修没有生气，只是随口道：“没关系，你要吃点东西么？我去把卡车上的食物搬上来吧。”
他们把一些食物储备转移到了车上，江鸿开了个罐头，试了下车上的燃气炉，也可以用，终于可以不用吃方便面了。
车上还有电！这是最幸福的事了，江鸿赶紧把手机接上去充电。
陆修看着江鸿的手机，江鸿便说：“这个叫手机。”
“我知道这是手机！”陆修怒道，“我又不是白痴。”
“哦哦，对不起。”江鸿经常无法分辨什么事情陆修知道或不知道，他煮了一锅面，放了罐头午餐肉，说，“吃吧，明天咱们出去以后，我想办法给你弄个手机去。”
于是两人在车上，沉默地对坐着吃面。
“又有房车了，”江鸿很开心，说，“这是老天的恩赐啊。”
陆修看看四周，似乎欲言又止，江鸿心想：你是不是觉得有似曾相识感？
“得找个地方先储够油，”江鸿又说，“这样就可以随时加油了，再做一个贴符纸的蓄电池组，给车上供电。”
陆修吃完了，主动去把碗洗了，江鸿看着他的背影，说：“我还想睡一会儿，你睡吗？”
陆修：“我几乎不用睡觉。”
“啊？”江鸿傻了。
陆修：“？”
江鸿：“龙不用睡觉的吗？”
陆修：“对，有问题？”
江鸿心想：那你以前……陪我睡整宿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我每天只要睡两次，每次一个半小时就够了。”陆修答道。
“哦……”江鸿想起从前，也即是说，深夜里，陆修一定很无聊吧，他会睁开眼睛看天花板吗？还是躺在自己身边玩手机？
“那我再睡会儿。”江鸿吃饱了总算活过来了，暖气温度也起来了，令他昏昏欲睡，便把床铺放下来，自己躺上去裹着被子，陆修洗过碗，随手关了灯。
不知睡了多久，江鸿感觉到陆修也躺了上来，便朝里头让了点位置，像从前驾驶房车出游时，在双人床上睡着了。

第132章 落单
夜半，江鸿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几次习惯性地转身，抱住了陆修，起初陆修推开他好几次，后来便任由他抱着。
翌日上午，天灰蒙蒙的，江鸿打开车门探头看了一眼，瞬间把脑袋缩了回去。
“好冷啊！”江鸿狂叫道，外头还在下雪。
陆修正在车外清理栅栏，将堆叠在一起的断木与锈钉清除掉，方便待会儿开车不看路的江鸿要发动车辆，把它开走时能顺利上路，不至于爆胎。
“你不冷吗？”江鸿喊道，“快进来吧！”
陆修的手冻得通红，哪怕是龙，变成了人之后，被寒冷冻了皮肤也会发红。
陆修说：“等一下，我把这里清了，免得你……”
江鸿快速地跑下车去，抓了一把雪塞进陆修衣领里，马上转身奔回车上。
陆修：“……”
陆修冲向房车，江鸿用力拉着门，陆修一用力，把江鸿连着房车门一起拖了出来，紧接着江鸿狂叫，被陆修揪着，按在雪地上摩擦了几下。
“我错了！我错了！”江鸿苦苦哀求。
每当苍穹大学里下雪时，江鸿便喜欢朝陆修玩这种恶作剧，这也是陆修唯一会有反应的江鸿的恶作剧，每当他把雪塞进陆修衣领的瞬间，两人就会速度全开，在校园里追逐，最后总以陆修把江鸿摁在雪地上结束。
江鸿总会哈哈大笑，那是他们的脸距离最近的时候，每次当他们的脸凑得很近时，江鸿的心脏都会怦怦狂跳。
今天也不例外，但陆修显然不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他，江鸿逃回了房车里，又被陆修按在床上，狂叫道：“哥哥！不！爸爸！饶命啊！”
陆修忽然一怔，继而不自在地放开了他，似乎掩饰着什么。
“门被你整个弄坏了。”江鸿又说。
陆修：“……”
陆修把门用铁丝简单地修了下，勉强算关上了。
江鸿开始准备早饭，陆修拍拍身上的雪，说：“我就在附近看看，十分钟回来。”
江鸿：“别走太远。”
陆修下车离开，江鸿开始翻找食材，突然想到万一荧惑的手下再次找上门来怎么办？于是取出万物书，什么也不做，只是监测一番。
突然间，万物书上再次显示：【距离穆抵达还有01:12:22】
江鸿：“……”
这又是谁？
“陆修！陆修！”江鸿下意识地要摸鳞，却陡然想起，随着陆修上一次死去，他已经没有可以召唤他的鳞了！
“陆修——！”江鸿着急地跑出车去，在雪里大声喊道。
陆修已不见踪影，江鸿心道糟了……他只得上车等待，不住告诉自己必须镇定。十分钟时间，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陆修终于回来了，看见江鸿脸色不对，问：“什么事？”
“你去哪儿了？”江鸿说。
“我到附近城镇去了。”陆修拿着一部手机，说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鸿转述了万物书的提示，陆修于是上车，说：“先走再说。”
“穆又是谁？”江鸿追问道。
“我不知道。”陆修答道，“但万物书既然给了你提示，一定就是敌人。”
房车发动，向着国道驰骋而去。
陆修又说：“等等，万物书能变化物体的外形么？”
“嗯……”江鸿正要加速，陆修却制止了他，说：“把别的东西变成这辆房车，留在原地。”
“你好聪明！”江鸿马上依言照做。
这样如果敌人追踪前来，就不会因为营地里出现少掉一辆房车的痕迹，继而推断出他们开走了其中的一辆了。
“魔族现在有郑衾、蚩尤、黑暗陈真、曹斌也即咱们的师父，”陆修虽然失忆，头脑却保持了一贯的清醒，“以及这个‘穆’。”
“呃是的……魔族吗？这个称呼倒是很准确呢。”江鸿在小路上来了个大转弯，上了国道，今天的雪很大，应当不一会儿就掩盖了车轮的印痕，可是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陆修说：“姑且称为小boss吧，根据你的描述，小boss们都想要万物书。”
“是的！”江鸿眉头深锁，答道，“至少黑暗陈真和曹校长，都想要它，非常想要。”
江鸿知道万物书在他手里，能力尚未发挥出原有的万一，而且根据倏忽的转述，还需要找齐其他的零部件，才能复原其最大的威力。但万物书既然选择了他，而不是黑暗陈真抑或曹斌，也一定有它的理由。
“他们会一直追着咱们的。”陆修说，“你的同伴们在哪儿？”
江鸿说：“也许大城市里能找到驱魔师们，看下咱们的路？”
陆修：“不，现在咱们反而要避开大城市了，否则会把荧惑的手下引向避难所，人类是不是大部分都在避难所里？”
“对！对的！”江鸿马上答道，“确实如此！”
江鸿心中一惊，还好陆修想得更远，如果他现在贸贸然去长沙找驱魔师们与避难所，一定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可是咱们得去哪儿呢？”江鸿突然间心里生出一股无助感。
“你再看下还有多久。”陆修问。
江鸿再次用万物书查看。
“咦？”江鸿说，“怎么又没了？没了！”
陆修：“嗯，和昨天一样。”
江鸿：“奇怪，怎么又没了啊？！”
陆修：“你很期待他追过来吗？”
“呃，还是不了。”江鸿说，“现在怎么办？”
陆修：“咱们到湖南省区域了。”
面前出现了湖南的界碑，高速站上也出现了“湖南欢迎你”的大字。
江鸿决定先进湖南再说，于是把房车开上了高速，其间几次查看万物书，他现在急需与驱魔师们恢复联络，却不敢往大城市里走，生怕把魔族的敌人引到了人类避难所。
这实在很难办啊……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高速或国道上开着，仿佛搭上了一辆没有终点站的火车。
“你刚才去做什么了？”江鸿问。
陆修掏出一部手机，说：“我在洪湖的营业所找了部手机，还找到了汽油与柴油，收起来了，以及几件换洗的衣服，你的衣服已经脏得不行了。”
“咦，这衣服……”江鸿笑了起来。
陆修：“什么？”
江鸿拿起陆修带回来的羽绒背心，欲言又止，看了眼陆修。
“没……没什么了。”江鸿马上道。
陆修：“说啊。”
“这衣服……和我妈买给咱们的一样。”江鸿支支吾吾地说道。
陆修：“……”
他会生气吗？江鸿心想，说好不提以前的事的，陆修每当说到失忆前的过往时，总会显得很烦躁……但这是他主动问的。
陆修出现了短暂的恍神，片刻后，目光恢复了焦点。
他想起什么来了吗？
“你还有妈？”陆修说。
江鸿：“我当然有妈好吧！不然我是怎么被生下来的。”
“哦。”陆修意识到自己提了个蠢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改口道，“我没听你提起过……她还活着吗？”
江鸿说：“应该还好吧？思归……我有朋友，在荧惑降临前，消去了我父母关于我的记忆，当时他们正在海南度假，荧惑降临后，我进屏障里去找你，老孙去照顾他们了。”
“老孙是谁？”陆修再次陷入思考，但很快他便不悦道，“你不把衣服换了？都要发臭了。”
“好的好的！”江鸿说，“你来开车吧，我其实还想顺便洗个澡。”
“去吧。”陆修接过了驾驶位。
江鸿有好些天没洗澡了，当即舒舒服服地冲了热水澡，陆修带回来好几套衣服，还有保暖的秋衣与秋裤，显然对江鸿怕冷印象深刻。
就算失忆了，平时的习惯也没有任何的改变啊……江鸿看见陆修给他选的是白色的贴身衣裤，自己的则是一身黑，黑色保暖内衣、黑长裤与黑袜子。这是江鸿最开始给他买的一身，且很喜欢陆修这么穿，因为显得他身材很匀称漂亮，尤其在冬季晚上一起睡觉时，记得当时江鸿还嘲笑过他，问“龙也要穿秋裤吗？”。
“这不是你给我买的吗？”当时陆修答道。
两人各自洗过澡，换了衣服，江鸿开始研究陆修带回来的手机，手机无法联网，也没有通讯卡，更没有网络，下载不了应用，两人捣鼓半天，最后只能放弃。
江鸿说：“听听歌吧。”
他把车载蓝牙音响连上自己的手机，放起了歌，突然一阵茫然：“咱们要去哪儿？”
陆修则始终沉默，江鸿在音乐声里迷茫地开着车。
“我得走了。”陆修又说。
“别啊！”江鸿忙道，“你要去哪儿？”
陆修继续沉默，而后道：“你救我一命，把我从惑星的屏障里带出来，我沿途保护你，我们扯平了。”
江鸿知道与陆修谈从前的事没有用，他也不想听，于是道：“可是还有一只蚩尤和一只别的什么东西在追杀我呢，你要是走了，我一旦被追上，就死翘翘啦。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陆修：“……”
江鸿：“至少得等我找到同伴吧？还要是法力高强的那种同伴，你才能放心把我交给他，对不对？”
“有一个办法，”半小时后，陆修开口道，“可以监测附近的灵力波动。”
“哎？”江鸿说。
陆修似乎在回忆什么，也许是自己学到过的，也许是无意中领会的……模模糊糊，江鸿要追问，陆修却示意他不要说话。
“一种法阵……”陆修自言自语道，“嗯，是的，是法阵，需要导线，只是导线不太容易做，对了，你有三昧真火……找地方靠边。”
“等等，我找个合适的地方。”江鸿找到休息站停靠。
“先确认敌人。”陆修又说。
“没有。”江鸿用万物书查看了周围的情况，再看陆修的血条，陆修的状态已经完全回满了，这令他稍微放下了心。
陆修说：“我要去找一些石头，你在这儿等会儿。”
江鸿有点担忧地看着他，陆修又道：“不会离你太远的。”
接着，陆修化身为黑龙飞上了天空，这次他没有飞得太高，只是在近地处盘旋，远方卷起了一股暴风龙卷，将树木卷走，露出岩石地表，岩石再次聚合，上百吨的地岩在空中旋转飞舞，紧接着黑龙一口龙炎，岩石顿时在高温下熔化，化作熔浆。
“摧勒！”黑龙口吐龙语，大地上的江鸿想起，陆修曾经教过他，那是“捏紧”与“聚集”的意思，也用以指代“大量”以及“一群”。
熔浆再次聚合，化作高温下的结晶，缓慢降下，灼热卷起了附近的气流，江鸿穿着羽绒背心，开始汗流浃背。
“我的龙炎温度不够，给它一点创世火。”黑龙不断盘旋，以气流带动旋风中央的熔晶悬浮，江鸿说：“创世火是什么？我只有三昧真火。”
“就是那个。”黑龙答道。
江鸿于是弹出一点三昧真火，真火轰然飞向熔晶，熔晶的温度再一次攀升，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凤凰的创世火也叫三昧真火。”黑龙化为陆修，缓慢落地，伸出手，那熔晶落在他的手上，在灵力的作用下拉长，形成二十厘米长、避雷针般的长条。
“那是曹校长给我注入的火焰力量，”江鸿解释道，“不是凤凰。”
“那就是凤凰，”陆修答道，“凤凰朝你的心脉里赋予了一点三昧真火。”
江鸿：“哦可是曹校长说……”
“那就是凤凰，”陆修又道，“我只是失忆，不是瞎子，人类怎么可能拥有创世火？”
江鸿：“……”
是思归？！江鸿震惊了，可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先前他全凭心脉里的火种来确定曹斌依然活着，原来是思归？！
这真是一份无比珍贵的礼物。
陆修拿着那晶莹剔透的“避雷针”，一手攀着房车顶端，翻身上去，朝针尾吹了口气，龙炎喷发，针尾熔化少许，被焊死在了车顶上。
江鸿也要爬上去，陆修便搭了把手，把他拖上车顶，两人坐在房车顶上。
“我要做什么？”江鸿问。
“你把这一块的积雪清理一下。”陆修说。
江鸿于是用手拢雪，又说：“我一直不知道，三昧真火居然是凤凰给我的！”
陆修“嗯”了声，用中指与无名指，在避雷针周围画法阵。
“我还有个问题，”江鸿说，“我以前有一个锅……我好奇很久了。”
陆修：“锅？什么模样的？拿来我看看。”
江鸿：“已经被曹斌毁掉了，它替我挡了一记，可以说救了我的命……但是这个锅很神奇，戴在头上时，有些人看得见，有些人看不见我。”
陆修一边画法阵，一边说：“隐身？”
江鸿：“是折射掉所有的注意力，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包括我的所有行动、声响，引发的外界变动在内的所有现象，都会被无视……”
陆修：“嗯。”
江鸿：“你知道那是什么原理吗？”
江鸿想起圣地叛乱，陆修被心魔控制时便说过这个问题……可见当时的他是知道的，但失忆会不会让他忘记这些知识，也很难说。
“我没见过那东西，”陆修说，“有碎片给我判断么？”
江鸿说：“就在救……在你复活的那会儿，我顾不上搜集碎片了。唉，真对不起它啊，它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陆修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在自己还魂的混乱中，江鸿的法宝被毁掉了。
“具体不好下结论。”陆修说，“但我知道有一种鱼，叫‘同尘’，‘与光同尘’的‘同尘’，它的胆子非常小，将自己藏匿在北冥之海中，每当满月夜时，会浮出水面，寻找伴侣。这种鱼会随着周围光线与颜色的变化，彻底融入环境之中，几十万条中也许有一条，会拥有特别的脉轮……”
“……这种脉轮能让它融化在万物之中，不是变化，而是‘融化’，具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而这种‘同尘’的变异体，如果修炼为妖，炼化出的内丹，就有你说的‘折射一切注意力’的情况。”
“哦……是这样啊。”江鸿心想：那个锅也许就是用“同尘”的内丹炼的？
“可是当我戴着锅的时候，怎么解释有些人能看见呢？”江鸿说，“比如说……”
“无条件爱你的人，自然就能看见。”陆修答道，“因为妖鱼也要求偶，必须留出一个特殊的豁口。”
江鸿：“……”
是这样啊。江鸿心想。
瑶姬虽然没有看见我，但感知了我，江鸿心想，是不是意味着瑶姬作为女神，始终爱着这世上的一切生灵呢？
母亲能看见，那是当然的……因为她永远无条件地爱着我啊。江鸿想到这里，又快哭了，而当初的陆修也能看见戴着锅的、傻乎乎的自己。
这意味着我们以前一直相爱着的吧？
江鸿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要流眼泪，陆修顿时紧张起来，说：“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什么。”江鸿摆摆手，勉强笑了起来，这一刻，他很想念他的父母，只要与陆修在一起，并确认他还好，他就开始想念家人了。
“哎！”陆修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先是不安，转而变得烦躁起来，说道，“能不能别这样！”
江鸿马上道：“我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啊！”
陆修：“…………”
“好了，”陆修画完了法阵，说道，“回车里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江鸿默不作声，还红着眼眶，陆修忽然道：“你想修好那件法宝是不是？去把碎片找回来，三昧真火能煅冶几乎所有的材质，应当也不成问题。”
“不不，”江鸿忙道，“太危险了，至少目前我不……不考虑了。”
陆修走到车内，稍抬头看天花板正下方，把一手按在车顶内侧、避雷针法阵下的那一块，便出现了很淡的光。
“好了，”陆修说，“这个感应器，能接收到附近的灵力涌动，为你指明周围灵力变动的方向。”
“哦。”江鸿抬头看，但什么也没有发生，那块光区犹如雷达，现在的地图上，相当平静。
“接下来，你可以一边开车，”陆修说，“一边寻找迹象，如果有落单的同伴，就能通过灵力探测器找到他们。”
“好……好的。”江鸿说，“我突然很想念我爸妈，我好想去看看他们啊。”
陆修：“你要去海南吗？你一会儿又想找同伴，一会儿又想去看你父母，到底想做什么？”
“这也不冲突吧。”江鸿有点迟疑。
陆修说：“这样吧，我送你到海南，这是最后一次了，无论你找没找到同伴，我都得离开了。”
江鸿没有问陆修离开要去哪儿，沉默片刻，最后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陆修点了点头，江鸿又说：“抵达三亚之前，你不能走哦。”
陆修：“我像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江鸿笑了起来，抬手，与他击了掌。不管怎么样，先把陆修拖住再说，江鸿向来很有耐心，也知道许多事不能一蹴而就，等陆修再次说要走的时候，再找理由拖住他就是了，大不了抱着他的大腿哭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至少到了海南，也许就能找到老孙，如果老孙也在，加上陆修，说不定还真能挑战一下追踪他们的boss。
房车再次上了高速，沿着国道一路往南，其间江鸿几次使用万物书，都没有朝他们预警。
“我以前在一所学校里吗？”陆修突然问。
“是的啊。”江鸿万万没料到，陆修会毫无征兆地问起这个问题。
陆修：“我在学校里做什么？”
江鸿放了首歌，开着车，高速上空空荡荡，天又黑了，又要操心晚饭了。
“你曾经是研究生……”江鸿说，“后来当了老师，教妖族内丹应用。”
陆修：“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为什么要在学校里？”
江鸿说：“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陆修直截了当地戳穿了江鸿的谎话，说道，“你撒谎的时候表情不对。”
江鸿：“……”
所以你以前也有这样的心理活动吗？那我无论撒什么谎，你都知道？江鸿心里想道。
“说啊。”陆修又开始不悦了。
江鸿：“我……我不想说，可以不说吗？”
江鸿心想：这要怎么说啊！难道让我说，你来学校里是为了等我吗？因为倏忽告诉你，我们会在学校里相遇，所以你就去学校里当老师等我？那陆修一定会问“我为什么要等你”，势必将扯出更多问题来，也太尴尬了。
江鸿补充了一句：“你别生气，我只是觉得，可能等到你慢慢地记起一些事来，就能推断出了。”
陆修脸色稍微缓和了点，并“嗯”了声。
“你想起什么了吗？”江鸿试探地问道。
“这个法阵不是我与生俱来就会的，”陆修说，“是后来学的，我应当还在学校里学会了不少知识。”
江鸿答道：“是的！你的学识很渊博呢！大家都很崇拜你。”
“大家？”陆修看了江鸿一眼。
“我也很崇拜你。”江鸿笑道，这是他的真心话。
江鸿又说：“你不仅知道许多东西，还会很耐心地教我……你……你偶尔会嫌我烦人，却从来不说我笨……”
江鸿脸上有点发红，又道：“每次在你认真地教授我专业知识时，身上就像有柔和的、知识的光，比心灯还要耀眼呢。”
陆修明显地尴尬起来，说：“这……也不算什么。”
“你也是我最好的老师。”江鸿自言自语道。
歌曲依次切过，播到那首“Thank you”时，陆修明显地愣了下。
“这个就是校庆时，你在台上唱的。”江鸿说，“简直帅呆啦！”
陆修伸手要切歌，江鸿却去按他，说道：“别。”
“快换歌！”陆修哪怕失忆了，依然觉得很社死，江鸿大叫道：“我在开车！不要扭来扭去！”
于是江鸿以驾驶员身份要挟着陆修，听完了整首陆修自弹自唱的“Thank you”，陆修对此的评价是：
“我当时一定是疯了。”
逃离荧惑屏障的第三天，房车在一片漆黑的荒野中扎营，但这一天，车里亮起了灯火，江鸿在沿途搜集了大米、火锅底料、各种丸子、蟹棒与青菜，开始做饭吃了。
外头依旧寒冷，两人穿着羽绒背心，在车前的天帐遮挡下，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有时候江鸿甚至会忘记一件事——世界末日了。
仿佛他的世界，就只是一张桌子、一个野营炉、一个火锅，以及对面坐着的正在吃米饭的陆修。

第133章 回忆
“咱们是不是应该回苍穹大学去？”江鸿现在其实最挂念的是学校变成什么样了。苍穹大学是他的第二个家，最后时刻，可达带着他奔赴战场，轩何志则负责留守。但也许黑暗曹斌的首要目标，就是学校。
陆修：“不要再改地方了！”
江鸿：“好的好的，知道了。”
又一天来临了，这是世界末日的第五天，他们依旧只有彼此，在一辆房车上，开往未知的远方。
江鸿把车开上国道，进入湖南省后，雪渐渐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寒冷的小雨，雨夹雪打在车窗上，能见度很低。
“看看敌人是否还在追踪咱们。”
“对！”江鸿赶紧使用万物书，突然间出现了【距离蚩尤抵达还有00:59:12】的字样。
“又来了！”江鸿吓了一跳，说道，“这次只有不到一小时了！咦？”
但那警告又突然消失了。
江鸿：“怎么又没了？？？万物书出问题了吗？”
陆修：“掉头。”
江鸿：“啊？”
陆修示意他来开车，又道：“你拿着万物书，一直看，别收起来。”旋即与江鸿互换了位置，在国道上直接掉头，驰向他们开来的方向。
“又出现了！”数秒后，江鸿惊讶地说。
“现在呢？”陆修第二次掉头，驰离。
“没了！”江鸿说。
陆修与江鸿相顾无言，紧接着，陆修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第三次掉头。
“现在？”陆修又问。
“有了！”江鸿难以置信道。
很快，江鸿也明白了，他们正在警戒区的边缘上！
江鸿：“……”
随着陆修在那一带不停地回头、离开，万物书的预警提示来回闪烁，陆修说：“距离咱们过夜的地方有多远？”
“大约……”江鸿看了眼地图，说，“也许有八公里？八到十公里。”
陆修答道：“我懂了，走吧。”
接着，陆修开车，驰离了警戒区，江鸿渐渐也想清楚了这个预警机制，说：“荧惑定位了咱们所在的地方，然后派出手下来追踪咱们，但只要离开到一定区域，他们就找不着了！”
“没错，就是这样。”陆修答道，“对方的追踪能力有限，我猜测大约是十公里左右的半径，只要保证一直在路上就行。”
“可是它是怎么定位咱们的呢？”江鸿相当好奇。
陆修也不知道，猜测道：“停下来过夜，一定触发了它的追踪机制，不过这不重要，只要谨慎一点，就不容易碰上。”
“手机有信号么？”陆修又问。
“没有。”江鸿去把手机拿过来，始终没有信号，他们就像失去了与世界联系的一艘小船，走了这么多天，始终没有看见人。
“要不要冒险进长沙看看？”江鸿问。
“想去就去吧，”陆修说，“我的力量已经完全恢复了。”言下之意，也不必太担心荧惑的手下，单打独斗，总能打打。
于是他们开上高速，前往长沙，江鸿降下车窗，第一次看见了一座繁华的大都市化为死寂之城的模样，街道上全是被雨水湿透的废纸，一栋栋楼中孤寂无声，沿街的商铺下了卷帘门，有点像春节时商店歇业的景象，仿佛在这里生活的人只是暂时离开了，回家乡过年而已。
“避难所在哪儿？”江鸿道，“驱委入口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陆修茫然道，“我以为你能找到他们。”
换江鸿开车，在长沙市内转了几圈，毫无头绪，陆修制造出的灵力探测器也没有任何反应——事实上自从它被制造出来，就没有任何提醒。
“是不是坏了？”
房车停在路边，陆修抬头端详自己做的设计。
“你亲手做的，怎么可能会坏？”江鸿隐约也有点担忧，说，“要么走吧。”
“在这里等会儿，”陆修说，“我到天上去看看。”
陆修打开房车的门，到外头去，江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陆修也意识到了，恐怕自己离开时，又发生什么事。毕竟江鸿虽然有着强大的宝物，却无法自保，还是敌人的重要目标。
“这次我不会离开太远。”陆修说。
“你去吧，”江鸿说，“我没事的，大不了开车跑就行了。”
陆修便化为黑龙，飞上了天空。
江鸿先是简单地收拾了下房车内部，想找点工具来修一下车门，自从被陆修拉坏，他们只用铁丝临时固定。但车上没有工具，于是江鸿又把目光投向了附近的商店，发现两百米外，有一个百货大楼。
于是他心想：我快去快回，进百货大楼里找点物资总是可以的吧——他看见侧旁的玻璃门碎了，便打算进去搜刮点能用上的东西。
结果进了大楼内部，江鸿很快就忘了自己的目的是寻找工具，这个也想看看，那个也想试试，在一个数码专柜前停了下来，一会儿又被耐克的旗舰店吸引了注意力。
“……”
不对，得赶紧回去了，哪怕零元购也不能花这么多时间。
江鸿变了点金条，放在收银柜里头，又留了张纸条。
“江鸿！”黑龙的声音几乎是咆哮道，震得玻璃咯咯作响。
“来了来了！”江鸿提着大包小包，狂奔回车上。
陆修脸色发白，怒道：“你做什么？”
“我我我……我只是去买鞋，顺便买了点吃的。”江鸿说，“你看，还有冻肉呢……嗯……对不起对不起，我该给你留张纸条的，我就在那里，就在两百米外的百货大楼里。”
五分钟后，房车启动。
“好啦……”江鸿不停地安抚、道歉，说，“晚上给你做红烧肉吃，别生气了。”
陆修黑着脸，江鸿说：“以前我习惯了，其实你不用太担心的，只要不是很强的敌人，我都不会有事，毕竟我也跟曹校长学了一年的体术了……而且我还有万物书嘛。”
陆修始终不说话，江鸿只得换了个话题，问：“你发现了什么？”
“公园里面，有你同伴留下的标记。”陆修答道。
“好，”江鸿忙道，“这就去，你指路吧，我来开车。”
陆修指路，江鸿便开车往江边去，到得橘子洲公园附近，两人又下了车改为步行，天空中突然飞掠过不少黑色的、巨大的鸟，陆修马上示意江鸿，他们便藏身于树后。
那是魔族的鸟儿，它们正在散向整个神州大地，也许充当了侦查的作用。既然荧惑一直在侦查，也即证明大部分人类应当还是安全的。
巨鸟飞过后，两人才出来慢慢地走，雨夹雪淅淅沥沥地落下，江鸿把脑袋缩在羽绒背心的帽子里，露出眼睛，左看右看，伸了伸手，拉了下陆修的衣袖。
“你从前也是这样？”陆修道。
江鸿：“是……是的，不过以前，我有办法可以召唤你，所以你一直不太担心我有危险。”
“什么方法？”陆修说。
“现在没有了。”江鸿答道。
陆修：“我说，什么方法？”
江鸿笑道：“还是算了。”
陆修：“你能不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你，什么方法？”
江鸿支支吾吾道：“你把你的一片鳞给了我。”
陆修一怔，继而想也不想就答道：“不可能，我浑身上下只有一片鳞，能直接启动脉轮呼应。”
江鸿遗憾地说：“对啊，就是你的逆鳞。”
陆修：“…………”
陆修站在雨雪里，久久地看着江鸿，仿佛不相信江鸿所说，但很快，江鸿就说：“那个信号在哪里？还能找到吗？咦？我好像看见了……”
橘子洲公园里，草坪的正中间处，有一个微弱的发光符印，江鸿快步跑过去，陆修则远远地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复杂，注视着他的背影。
“……我们朝南方走了。”一个陌生的女性声音道，“郑衾找到了这边，他想强行开启避难所，荧惑需要吸食更多的力量……李玉枢是我们永远的战友、我们的伙伴，愿他终有一天，在天地脉中成功转生，迎来更美好的人生……”
“……带着四十六个避难所漂泊，一千两百万人的生命，维系于我们的身上……”
听到这话时，江鸿彻底震惊了。
“这是一座墓碑。”陆修来到江鸿身后，说道。
江鸿“嗯”了声，说：“应当是那个叫李玉枢的驱魔师的墓碑。”
陆修说：“你往江边看。”
江鸿稍登上几级台阶，第二次震惊……江边已成为一个巨大的战场废墟，江水改道，楼房倒塌，一个法力爆炸产生的巨坑被抬升，只是先前这些景象都被树林与高处的草坪挡掉了。从废墟的模样可以推断出，这里一定发生了一场恶战，还死去了许多驱魔师。
“他们去了更南边，”江鸿说，“会是广东吗？”
陆修示意走吧，回车上再说。
“这里不一定安全。”陆修随时注意着周围环境，催促江鸿回到了房车上。也即是说，长沙的避难所全部被撤走了，连同里面的一千两百多万人……
“她居然能把一千多万人带着，太强大了。”江鸿说。
“不一定。”陆修说，“你知道避难所是什么做的吗？”
江鸿：“嗯？”旋即想起，陆修失去了记忆，忙朝他解释当时的情况。
陆修听完判断道：“避难所只是心灯开启的‘罅隙’，罅隙的出口可以随时改动，你可以认为，她只是带着这些‘出口’逃亡了而已。真正的避难所，属于被开辟出的独立于表世界的空间。”
“如果出口被抢走了，”江鸿说，“荧惑会不会杀死避难所里的全部人，吸食他们的魂魄？”
“是的。”陆修面无表情道，“所有生灵都是天地脉的一部分，灵魂本身就是能量的聚合体，对它来说是美味的点心。”
江鸿简直不寒而栗。
“如果把出口毁掉了呢？”江鸿又问。
“那么罅隙就永远成为罅隙，”陆修答道，“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了，就像你描述的阴间一样。陈真要是被杀死了，罅隙也会永久关闭。吃晚饭吧，你说了要做红烧肉的，我饿了。”
“呃，”江鸿说，“你记性真好……不过我本来也想做的。”
江鸿把房车开出长沙，末日的第五天即将过去，雨雪天气下，天光渐渐地暗淡下来。
房车停在了江滩高处，陆修在车下削土豆皮并把土豆切块，江鸿则切肉、码肉，做了一大锅红烧肉。
夜晚，他们在车上开始吃晚饭，江鸿说：“手机要是有信号就好了，哪怕卫星信号也好啊……”他一手拿着筷子，另一手拿着手机举起来，晃来晃去，似乎在寻找着并不存在的信号。
陆修说：“卫星都坠毁了吧。”
“你想起来了？”江鸿惊讶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陆修说，“荧惑既然是宇宙惑星，坠落的时候当然会让卫星链全部失去作用。”
“也对啊。”江鸿答道，又问：“红烧肉好吃吗？”
“还行吧，”陆修随口道，“熟悉的味道。”
江鸿听到这句话时，又想说“你想起来了？”但没有多问。末了，陆修补充了一句：“忘了在哪儿吃过，只是觉得熟悉。”
“我妈就是这么做的，”江鸿答道，“以前你在我家住的时候，每顿都有它，你也吃不腻。”
陆修：“我在你家住了很久？”
江鸿：“嗯……也不算吧，寒暑假都会去待一段时间。”
陆修于是没有再说了，江鸿一边吃饭，一边还在捣鼓手机，希望有某颗肉身完好的卫星经过天顶，突然给他输送一点信号，一格也好嘛。
“你在看什么？”陆修一眼瞄见了江鸿手机上的照片，他想问很久了，江鸿用的手机壁纸，是他俩的一张合照。
“咱们以前的照片。”江鸿说，“你想看吗？”
陆修迟疑了一秒，江鸿抓住了这个机会，说：“一起看吧，我买了个投影仪，给钱了的，不是零元购……”
江鸿取出下午从百货大楼里买来的投影仪，将手机里的景象投在车内，让陆修侧过身，又分给他一个冰淇淋。
“这是我？”陆修有点不太相信。
“对啊。”江鸿给陆修看的第一张照片，是他在学校的击剑社里，穿着金属衣正打实战练习的模样，下一张则是他摘下头盔，汗水滴落的抓拍。
“在学校的社团，”江鸿笑道，“简直帅死啦。”说着又笑着看了眼身边的陆修。
他吃着冰淇淋，又继续往下翻。
“这是在教师食堂里，”江鸿说，“你去排队给我打饭去了。”
陆修沉默不语，江鸿继续往下翻，里面有不少是他的偷拍——包括陆修陪他上课时，趴在桌上的照片，以及聚精会神地看手机。
“我不是老师么？”陆修说，“怎么还听课？”
“你来陪我上课，”江鸿又笑道，“上朱瑾玲的里世界探索，你记得她么？”
陆修摇摇头，江鸿再往下翻，里面是他俩牵着手，走在华山的悬空栈道上，镜头是江鸿视角，而陆修正站在栈道的前方，转身朝他伸出手来。
“这是咱们第一年国庆的时候去玩，拍的照。”江鸿想起那天从华山上下来，陆修还生气了，因为他问到龙能不能飞出大气层的问题……也许在那个时候，陆修就已经有了他们将在某一天分开的预感吧？
“还住了温泉酒店……”
里面大部分是江鸿在拍陆修，或是两人的合影自拍，少部分是江鸿的偷拍，雾气朦胧里，江鸿还拍了他俩在一起泡温泉的照片，不过很快红着脸翻过去了。
“怎么不拍你自己？”陆修发现江鸿的照片很少。
“都在你的手机上呢。”江鸿说，“你看这张……”
他跳过了中间的几张，陆修却道：“别着急，这前面是什么？我还没看。”
陆修拿过江鸿的手机，江鸿便说：“你自己操作吧。”
他俩偶尔会用对方的手机，从认识开始，仿佛对彼此就没什么秘密——于是陆修开始慢慢地划照片，他们的记忆一张张地闪烁而过，犹如极其缓慢的走马灯。
“这是在做什么？”陆修忽然问道。
江鸿正在洗碗，看了眼，答道：“呃……这个……说起来很复杂，是咱们认识以后，第一次吵架……算是吵架吗？”
陆修翻到了一张照片，那是江鸿离开学校，从后门出去时，带着泪水，回身拍下的离魂花田，那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是田径场对面的陆修。
“为什么吵架？”陆修说。
江鸿低着头洗碗刷锅，笑道：“因为我很笨啊，惹你生气了。”
“不可能，”陆修答道，“你在撒谎。”
江鸿带着伤感，转头看了陆修一眼，陆修仿佛期待着他说出实话，但江鸿又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那一刻，他们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情绪，正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荡漾着。
“因为我让你生气了，”陆修推断道，“是这样吧。”
“没有谁让谁生气，”江鸿答道，“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往下看吧，下面还有很多。”
“你是个善良的小孩儿。”陆修突然又说道。
江鸿笑道：“你以前也这么说过我的。”
但陆修说出那句话时，仿佛有点赌气。他划过又一张照片，上面是江鸿拍的家里的饭菜，以及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陆修在这几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直到江鸿有点疑惑地转过头，陆修才继续往下看。
接着，是一模一样的房车照，陆修仿佛明白了什么，看看周围的装饰。租车时，江鸿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以供还车时作参照。
“然后你寒假来了我家。”江鸿把碗筷洗好，回到桌前坐下，找出工具，开始做一个电符蓄电池。
陆修看了眼，说：“你还会做这么复杂的东西？”
“你教我的，”江鸿说，“就在这次旅行里……”
“我来找你赔不是了吧。”陆修说。
江鸿：“没有……你也许是想我了？我们就一起去西藏旅行了。”
陆修：“为什么去西藏？”
江鸿：“因为那里是你出生的地方。”
陆修又沉默片刻，江鸿说：“你还记得出生地吗？”
“羊湖。”陆修倒是记得这个的，但很快，他陷入了迷茫，说，“我从羊湖里出来，似乎变成了人，要去做一些事……”
他自言自语道：“但是要做什么呢？从那之后，我就记不清了。”
然而他依旧记得法术的使用，记得手机、房车等现代化设备与设施，记得神州大地的许多地名，这些都成为基础常识，融入了他的记忆之中，可是他却忘了具体的苍穹大学、驱魔师？他究竟忘却了什么？是某个目标吗？以及与这个目标相伴随的、所衍生出的事件？
接着，陆修又往下翻，看到他们沿途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以及许多时候，陆修和江鸿在房车下吃饭的照片……紧接着，是一张非常漂亮的风景。
那一天，陆修化作黑龙载着江鸿飞上了万丈高空，再突然变回人形，把他搂在怀里，两人从云端自由落体，笔直坠向大地，他们穿过云雾，四周俱是绵延的山峦，陆修一手搂着江鸿，另一手抓着手机，在上千米的高空来了个自拍。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江鸿笑道。
陆修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再往后划过，则是念青唐古拉山口处的风马旗。
“我想起来了！”陆修说，“我想起了这个地方！”
江鸿手上一抖，险些把蓄电池弄短路了，蓦然抬头。
但陆修又陷入了焦虑之中，喃喃道：“可我在这里做了什么？”
江鸿当即紧张起来，他没有打断陆修的思考，只是盯着他看，期待着他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所有的往事……陆修盯着那照片，仿佛想走进照片中的念青唐古拉山去。
但过了很久，他终于往下划，看见了后面的几张图片——
——他们在羊卓雍措湖畔的合影。
“就是这儿，”陆修说，“我记得这里，是的，这是我诞生的地方。”
“嗯，”江鸿说，“后来刮起了暴风雪，你就带我去了一个村庄里。”
后面的照片，是江鸿穿着藏袍对着穿衣镜的自拍，他与陆修站在一起。
陆修转头，注视着江鸿。
江鸿期待地看着他，心想：你又想起什么来了吗？
“你穿藏袍挺好看的。”陆修上下打量江鸿，那眼神竟是充满了侵略性，江鸿不禁心脏又怦怦跳了起来，那是他所熟悉的陆修的眼神，他偶尔朝陆修恶作剧，而陆修忍无可忍还手时，就会这么威胁地看着他。
那时，江鸿还不明白这眼神是什么意思，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自己大着胆子亲上去，陆修一定会一发不可收拾……也许许多这种时刻，也正是他们距离打破彼此最后那层边界最近的时刻……
但这一次，江鸿也与往常一样，他的脸发红，低头专心地制作着蓄电池。
陆修又慢慢地看着照片，江鸿很久没有朝他作任何解释了，直到陆修翻到一把西洋剑的照片，说：“这是什么？”
他的眉头稍稍拧了起来，江鸿说：“这是我做给你的武器，嗯，因为当时你的心魔出现了。”
“我没有心魔，”陆修答道，“心魔是一个人的执念。”
“有，就在广州的时候，”江鸿说，“你抛弃了一些执念，被黑暗陈真找到，炼化成另一个你……咱们一起想了很多办法，我给你锻造了一把剑……”
“剑呢？”陆修问，“这剑看上去材质很特别。”
“这要问你啊。”江鸿茫然道，“剑呢？”
两人面面相觑，陆修说：“我失忆了，我怎么知道？”
江鸿：“……”
沉默无语片刻，江鸿说：“最后那天，你带着它去狙击坠落的荧惑，我再找到你的时候，剑就不见了。”
“等等……”陆修有点混乱，示意江鸿说清楚点，“我为什么要去狙击荧惑？”
“因为你要拯救世界。”江鸿说，继而把最后那天发生的事，以自己所知，朝陆修复述了一遍，当然，离开大气层后，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略过。
听完之后，陆修的第一反应是：“我有病吗？”
江鸿笑道：“换了现在，你不会去吗？”
陆修短暂一怔，仿佛下意识地想答道“会”，但他转过头，答道：“不会。”
江鸿心想：你在撒谎，我也能看出来，因为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不会看我。
但他没有戳破这个谎言，说：“哦，那就算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在西洋剑的照片面前沉寂了很久，陆修看了半天，似乎有点喜欢这把剑，江鸿说：“这只是粗坯，你往后看。”
连着十来张照片，是西洋剑逐渐成形的过程，到得最后光华四射，还有江鸿擦汗，戴着护目镜，与它的合影。
“你还给它起了名字，”江鸿说，“叫‘风华’。”
“我把它掉在哪儿了？”陆修自言自语道。
“智慧剑也不见了。”江鸿说，“阴间告诉我，智慧剑坠落的时候，劈开了下位维度与人间的屏障，后来化入了天地脉里……”
陆修却半点也不关心智慧剑下落，只盯着西洋剑看。
“……我去狙击荧惑，”陆修说，“接着我也掉下来了，剑不在了，我也死了。”
“对。”江鸿说。
陆修：“可后来我怎么活过来的？”
咦？你还不知道死掉以后的事情吗？江鸿有点意外，这是陆修第一次直面这些问题，是个好机会。
“我……我就去阴间找你啊，”江鸿说，“你给过我一个龙血咒印，我凭借它的指引，进入了荧惑的屏障。”
“你怎么穿过去的？”陆修又问。
“用那个锅。”江鸿说，“在阴间我找到了你的魂魄，钟馗给我一盏回魂灯，我带着你回来，又找到你的身体。”
陆修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事情大致就对上了。
“你在阴间没有看见剑吗？”陆修又问。
“没有呢。”江鸿说。
陆修：“在我的身体旁边也没有？”
“没有。”江鸿答道，“如果找到了，黑暗陈真一定会说的……我再给你打造一把吧，如果你很在意它的话。”
江鸿觉得有点奇怪，陆修对他的风华剑，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在意。
“我只要它。”陆修有点固执地说。
江鸿：“？？？”
他们对视一眼，陆修眉头深锁，像是想补充句什么，但很快又继续朝下划。
“如果还在这世界上，”江鸿说，“一定能找到的，就怕像智慧剑一样化入天脉去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武器为什么会进入天脉，不过……嗯，哎，做好啦！”
江鸿把符纸贴好，蓄电池便开始在五雷符的力量下自充电，电量不断上升。
他又打了个呵欠，有点困了，而陆修仍然安静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你去睡吧，”陆修说，“我继续看，可以吗？”
“当然。”江鸿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睛了，深夜十一点，他打着呵欠爬上床去，陆修上前关了投影，在江鸿的手机上慢慢地看着。

第134章 转折
【距离蚩尤抵达还有01:12:05】
江鸿睡眼惺忪，打了个呵欠，查看了万物书的预警，说：“蚩尤大魔王又在追咱们了。”
“走吧。”陆修坐上副驾驶座，江鸿收起液压拓展系统，踩油门，上国道，出发，现在他已经对什么东西即将出现，保持了完全的免疫。
陆修：“还有多久？”
江鸿：“一小时十二分钟。”
陆修看着里程表，江鸿每开出一段时间后，便发动万物书查看预警，蚩尤即将抵达的时间只加了几十秒。
临近十公里时，陆修让江鸿把万物书一直启动着，在某一个时刻，就像昨天一般，预警神奇地消失了。
“十二公里。”陆修说，“在咱们休息时，魔族成功地定位了咱们的所在，并派出蚩尤等魔王出来追赶，它们抵达时咱们已经离开了，对方的搜索范围是十二公里左右，一旦离开这个搜索圈，它们就不知道上哪儿找咱们了。”
“可能是在天上飞吧？”江鸿说道，“和蚩尤的视力有关？”
“今晚试试看始终开车。”陆修答道，“对方究竟用什么方式来定位咱们的？奇怪了。”
说完之后，陆修倚在副驾位上，闭上眼睛。
“你没事吧？”江鸿有点担心。
陆修：“？”
陆修睁开眼，说道：“我昨夜没睡，让我瞌睡一会儿就行。”
你看照片看了一整夜吗？江鸿心想。
但昨夜过后，陆修对他的态度仿佛有了奇特的转变，变得温柔多了。因为他看了那些照片，明白到江鸿对他来说，也曾经是很重要的人吗？
江鸿没有问，接着，他开车沿着长沙南下，在进入湘潭地界时，发现高速路与山峰整个被炸塌了。
江鸿：“……”
这里发生了剧烈的法力爆炸，也许是驱魔师与魔族对上了，前方是犹如陨石坑般、横亘近二十公里的爆炸现场，深达数十米，高速路到了此地就中断了。
江鸿停车，陆修睁开双眼，说：“怎么了？”
两人看着眼前的景象，陆修说：“我带着车飞过去？”
“算……算了，”江鸿说，“你继续睡吧，我换一条路。车里东西太多了，抓着它飞起来，容易晃坏车里设备。”
陆修便继续睡，江鸿说：“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毁灭咒文引起的法力自爆，”陆修随口答道，“有驱魔师在这里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那景象看来十分惨烈，江鸿叹了口气，没有再问下去，掉头择路，转而朝西边继续行驶。
半小时后。
“哎？”江鸿突然回头，说，“是不是在亮？陆修！快醒醒！灵力探测器好像亮了。”
陆修睡醒了，回头望向探测器，江鸿开着车，感觉到车后有微弱的光亮一闪。
陆修：“没有，幻觉。”
“刚刚我转过弯的时候……”江鸿说道，并朝国道的西边转了方向。
“闪了？”陆修仿佛也看见了，马上回头。
江鸿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回头看，就在他把车的前进方向朝向西北面时，探测器亮了！
这下两人都看见了，陆修道：“西北方向，有灵力涌动。”
很快，光芒又消失了。
江鸿把车开往西北面，陆修说：“继续开，灵力不会一直涌动，只有在那地方有人用法术时才会亮起来……”
江鸿：“哦好的……可是有多远呢？我怕错过了。”
陆修答道：“至少在两百公里开外。”
江鸿：“这也太远了吧！”
江鸿于是一脚油门，将速度提到一百二，房车呼啸而去。
两个半小时后。
“咱们都到常德了！”江鸿说，“你确定吗？”
“你自己看。”陆修说。
探测器又亮了起来，这次光芒强了许多。
江鸿：“得走高速。”
陆修答道：“对方是很强大的驱魔师，我猜测他正在战斗，咱们已经走了两百多公里了。”
“再走下去，就到张家界了。”江鸿说。
“现在是几点？”陆修问道。
“下午两点。”江鸿说，“不吃午饭了吧？吃点饼干薯片吧。”
探测器再一次亮了，这一次，在进入常德市区域时，就一直亮着，亮光指引着他们越过常德境内的高速，直接前往张家界。
进入张家界后，探测器的光芒更亮了。
“在天门山吗？”江鸿小时候跟随父亲来过一次，当时一家三口搭乘三峡的游轮，沿江下宜昌，又到湖南凤凰、张家界玩了几天，但十年前与如今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不在，”陆修说，“还得往前走。”
傍晚时分，靠近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远方传来一声巨响，所有的山峦都在震动！这一次，他俩已不再需要探测器，直接听见了！
半个天空全是红光，紧接着又是蓝光。
“走！”陆修让江鸿在景区外停车，江鸿快步就要朝景区里跑，陆修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江鸿，“你要去哪儿？”
“啊？”江鸿说，“不是进去找人吗？”
陆修瞬间变化为黑龙，转头看着江鸿，江鸿说：“我……可以骑你头上吗？”
“你不是已经骑过了？”黑龙道，“快点！”
又是一声巨响，景区大门垮塌！
黑龙一个盘旋，江鸿凌空一跃，抓住龙角，被带得飞了起来，腾空而起。
“慢点啊！”江鸿说，“你会把我……甩飞出去的！”
黑龙：“……”
江鸿用尽全力，对抗着那离心力，黑龙又道：“抓稳了！”
紧接着黑龙全力加速，江鸿只觉得自己差点要解体了，被带着飞向天子山的方向。
“那是什么？！”江鸿说。
“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黑龙不耐烦地喊道。
昏暗日光之下，天子山所有的孤峰全部断裂、飞起，一名黑衣人宽袍大袖，全身广袖化作黑火散开，正在驱使无数孤峰，旋转着、呼啸着砸向天子山中央的结界！
结界之中，一个男人正在凌空悬浮，双眼紧闭，左腿微曲，右腿垂落，单手持一把长柄武器，横向天空，正艰难地维持着结界。他的上身赤裸，现出结实瘦削的肌肉，全身焕发出金光！
结界之下，则是悬浮在空中的、近二十枚发出微弱光芒的避难所符印！符印中央，则出现了一名身穿白色纱裙的少女，少女亦凌空悬浮，仿佛正在维持着某种法术！
黑龙转瞬而来，朝着黑衣人喷出一口龙炎！
“你不先确定下身份吗？”江鸿说。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黑龙简直不知道江鸿的脑回路怎么长的，“这还要自报家门？！”
江鸿：“也是啊，那黑色衣服的一看就很邪恶呢！”
黑衣人万万未料突然来了帮手，居然还是条龙，当即转头，黑火朝着天空中卷来！
江鸿：“他注意到咱们了！”
黑龙蓦然拔高，冲向天空高处，喝道：“用万物书！”
“这……功能不完整啊！”江鸿说，“帮不上你的忙，只能看看血条……”
“那就看血条！”黑龙说，“对方是谁？”
黑衣人顿时弃了结界，朝着空中飞来，显然对江鸿与陆修的兴趣更大。江鸿抽出万物书，注入法力，以魔杖般的万物书朝着那黑衣人一指——
“满的！”江鸿说，“血条是满的啊！”
黑龙：“……”
江鸿：“但是蓝条只剩下不到10%了！”
那黑衣人顿时一愣，江鸿又说：“他叫‘穆’……当心！”
两座山峰朝着中央轰然并拢，黑龙险些一头撞了上去，在空中奋力转身，江鸿瞬间被转开，黑龙化身陆修，一脚轻盈踏上山体，继而在崩毁的山峰上一路狂奔，身体与大地水平，飞速奔向江鸿。
“我要掉下……”江鸿一阵天旋地转，以为陆修尚未察觉与自己分开，但陆修已在短短数秒间飞身跑来，把江鸿拦腰一抱，两人跃出崩毁的山峦，同时避开了黑火的狂轰滥炸。
远方大地上，屏障中，一声龙语陡然传来！
那声龙语只有三个字，全是江鸿学过的，但他一时竟未解读出发生了什么，陆修听见龙语的瞬间震惊万分，转头。
只见龙语正是从那身泛金光的男人所在方位，奔涌而来，陆修再次幻化为黑龙，犹如得到了指令，飞向黑衣人！
“要做什么？”江鸿问道。
黑龙说道：“撞开他的护身屏障！”
江鸿才发现，那黑衣人身周居然有一个泛着紫黑色光的符文屏障！犹如一个淡淡的光团。黑龙冲向黑衣人的瞬间，聚集起龙炎，白色的火焰铺天盖地，轰然淹没了那光团。
那名唤“穆”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紧接着，四面八方所有飞舞的山峰与巨石，全部朝着黑龙当头压下！
“破不开啊！”江鸿喊道。
黑龙已无暇他顾，更无法回答，江鸿祭起万物书，说：“咦？我试试能不能用万物书擦除……”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江鸿一手抱紧了龙角，另一手艰难地以万物书指向穆，从操作界面中点了擦除，凌空拖来橡皮擦。
黑衣人的护身屏障，被万物书的“擦除”功能弄开了一个小口子。
霎时间屏障现出裂纹，破碎，黑衣人的斗篷飞起，现出底下腐朽的身躯，绿莹莹的双目出现了震惊的眼神。
屏障在龙炎的冲击下刹那破碎！
连带着所有山峦崩飞，大地上，响起一声清亮怒喝。
“交给我吧！”
悬浮于空中的那男人撤去了守护结界，化作一道金光飞来，黑龙横过身躯，男人在黑龙一侧借力一蹬，转眼间到了黑衣人面前。
“驱魔！”男人喝道，旋即耍了下手中长棍，甩出一团棍花，横着掠去！
黑衣人怒吼一声，棍身金光万丈，犹如金海，黑龙腾空拔高，江鸿转头望向这场面时忽然有种熟悉感！
那一棍挥出之时，犹如掀起了天地！
金光爆射，形成无边无际的汪洋，这场面，江鸿见过！在他射出金刚箭的那天——
紧接着漫天金光再次收回棍身，爆炸。
轰然巨响，斗篷之下，那黑衣人的身躯化作无数光华，犹如流星般飞射向远方，斗篷被燃烧殆尽。
在空中飞速穿梭的山峰失去了法力，接二连三轰然坠地。
烟尘滔天卷起，却很快再次平静下去。
男人半身赤裸，下身穿一条薄薄的靛蓝色长裤，手持金光长棍，随手一收，潇洒负于背后，转头望向自己守护良久的、近二十枚避难所的光华，与符印中央的那名身穿长裙的女孩儿。
“啊……咦？”江鸿想说句什么，却在一场大战结束之后，发现了特别的事——
——那守护着避难所符印的女孩儿以黑布蒙眼，长发飘飞，居然是驱委的主任，方宜兰！
“方主任？”江鸿傻眼了，忙喊道，“方主任！”
“谢谢。”方宜兰简短地说，“那么，我先走了。”
那男人说道：“去吧，我很快来与你们会合。”
方宜兰身周的法阵突然发动，“嗡”一声白光一闪，居然就这样把她传送走了。
“哎等等！”江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驱魔师，还是认识的，他想问问现在情况如何了，怎么就这么走了？！
那男人出了口长气，说道：“还好你们来了。”
黑龙载着江鸿，与男人保持着距离，男人撤去了所有法力，缓慢降落在天子山的栈道上，看着黑龙与江鸿。
“小黑？”男人发现了黑龙的眼神仿佛带着疑惑。
黑龙：“……”
黑龙警惕地看着他。
“你也是龙？”黑龙说道。
“他失忆了？”男人朝江鸿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嗯……”江鸿说，“你……你是谁？我刚听见你说‘驱魔’，你该不会就是……”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男人说，“对，我就是项诚。”

第135章 南渡
“天啊啊啊！校长啊！传说中的校长！项校长！”
“咳咳……”项诚被江鸿冷不防的热情吓了一跳，忙一手示意别太靠近自己，同时不断咳嗽。江鸿想过去与他拥抱一下，甚至抱大腿都好。
“咳……咳。”
“你过来！”陆修的脸色马上就变了，揪着江鸿的衣领，把他拎回自己身边。
项诚几次做“稍等”的手势，继而突然间吐出了一口金色的血。
这下轮到江鸿吓了一跳：“校长！你还好吧？！”
江鸿知道出现金色血液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本体被伤害到了，就像平时用小刀划陆修，陆修的伤口只会出现红色也即人类形态的血液，并且很快就会愈合。只有当龙的本体受伤时，才会出现金血。
项诚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关系，能慢慢好起来。附近只有你们俩吗？”
天色已渐黑，陆修始终警惕地看着项诚，江鸿注意到陆修不太喜欢自己与项诚挨得太近，便改而扒在陆修身上，一副与他勾肩搭背的模样，再与项诚说话，答道：“对啊。”
陆修有点不自在，但没有把江鸿弄下来，脸色倒是和缓了不少。
应当是吃醋了。江鸿窃喜。
“你们应当有个据点？”项诚有点疲惫，说，“下山再说吧。”
“有，”江鸿道，“走吧。”
太好了，项校长啊！江鸿有种捞到大鱼的感觉，居然这样就找到了己方的大boss，连日以来的迷茫与无助顿时一扫而空，项诚至少是与曹斌级别相当的驱魔师……咦，等等？
江鸿发现了问题所在：“怎么只有你一个？”
下山的栈道上，项诚走在前面，答道：“我们在时空乱流里分开了，小多被抛到了未来，但应当就在这几天，不会相隔太远，至于为什么是未来，慢慢再朝你解释。”
景区入口处，项诚看见了房车。
“那里就是我们的据点。”江鸿想了想，又以征求的眼神看着陆修，意思是：可以吗？
陆修点了点头，毕竟不能把项诚单独扔在这儿。
项诚上了房车，疲惫地倚在餐桌后，江鸿说：“咱们要么……今天就在张家界扎营吧？”
“随你。”陆修上了副驾驶位，本以为江鸿会把车开走，但决定了先扎营，陆修却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着。
“有酒吗？”项诚说，“威士忌、啤酒、葡萄酒，老白干也行，随便来点。”
“你受了什么伤？”这是陆修第一句主动朝项诚说的话。
“内伤。”项诚答道，抬眼看陆修，从倒后镜里看了他一眼，陆修便马上把视线挪开。
江鸿翻找半天，找到了一瓶威士忌，说：“还好我在沃尔玛买了这个……要加冰吗？”
“简直恩同再造。”项诚头发有点长了，胡乱地扎着，倚在餐桌后，江鸿把加了冰的威士忌放在桌上，给他倒了满满的一杯。
“我先去弄点吃的吧。”江鸿猜测项诚也许有话要朝陆修说，毕竟辗转得知，当初项诚还在苍穹大学时，与陆修感情还挺好的。
“不着急，”项诚答道，“稍后我来做，我是一级厨师，先休息会儿吧。现在，告诉我所有的事情经过，从……就从荧惑到来开始吧。”
项诚也许本想说“从头开始”，但那实在太长了，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江鸿便简单扼要地转述了经过，项诚听到曹斌与陆修前去迎战荧惑这个开头，便道：“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做的。”
接着，江鸿说了陆修坠落、曹斌被心魔控制的事，项诚始终安静地听着，一直说到他们制作出灵力探测器，项诚便抬头看了眼。
“你还给小黑做了把剑？”项诚说。
“嗯……是的。”江鸿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给项诚看上面的照片，项诚有点诧异，说道：“了不起，太了不起了！曹斌教你的？”
“是的。”江鸿答道，并有点不好意思，他听得出项诚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与夸奖之意。
“可是智慧剑和我做的风华剑，就这样消失了，”江鸿说，“校长，你能找回来吗？而且为什么，这些神兵动不动就‘归于天地’？”
项诚喝完了那杯威士忌，起身开始做饭，答道：“因为‘无主’。”
陆修始终在倒后镜里观察着项诚，两条龙同处一个空间中，彼此仿佛都有点不自在，项诚尽量让气氛缓和，陆修却仍然抱有最开始的警惕。
项诚拿出包装里的食材，看了眼鸡蛋的生产日期，开启午餐肉罐头，又打开电饭锅看了眼，随手淘米，答道：“当初我离开了这个时代，神器就暂时失去了它的主人，小黑在坠落后灵魂与肉身分离，也可以被判定为死亡状态。这种等级的神兵，通常就断去了与故主的联系，隐没入世界之中，以免被邪恶者取得为祸世界，等待下一任持有者的出现。”
“是这样啊……”江鸿说，“等等，风华剑可以算是神兵了？！”
江鸿彻底震惊了，项诚说：“所以我说‘了不起’。有番茄吗？”
“可是……”江鸿说，“没有番茄……可是我觉得自己还没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项诚看了眼副驾座上的陆修，说：“番茄也不算很厉害。”
“我说的是神兵……”
“小黑。”
陆修没有回答。
项诚又道：“小黑？”
陆修：“我不叫那个名字。”
项诚便改口道：“那么陆修，请你到景区附近的店里，看看有没有蔬菜，带一点回来，最好是番茄，天子山脚下有几家农家乐，我猜农家乐后面应当有田地。”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陆修从倒后镜中看着项诚。
“我去吧。”江鸿忙道，项诚却示意他不用去，朝陆修说：“江鸿也要吃，人类需要维生素。如果有的话，顺便帮我找包烟，谢谢。”
陆修：“……”
数秒后，前排响起了摔车门的声音，陆修走了。
“呃……”江鸿心道：你好厉害，陆修已经失忆了，这样都被你拿捏住了。
“如果只是剑本身，”项诚一边打蛋一边说，“也许够不上‘神兵’的级别，我猜测最后迎战荧惑的一刻，小黑付出了一部分记忆，赋予剑上，令它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哦——！”江鸿瞬间懂了，说道，“难怪他失忆了！”
项诚：“这只是个猜测，具体要等找到小多以后，再慢慢地分析。”
江鸿说：“难怪啊……难怪剑不见了，他也忘了许多事。”
“唔，”项诚答道，“为了某一个人去守护世界，这种美好的记忆不愿被舍弃，宁愿将其交给手中的兵器，带着这最后的信念去战斗……”
陆修只用了一分钟就回来了，带着少许半青的番茄与一兜土豆，扔在车里。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陆修冷漠地说道，“但是我不会去拯救什么世界的，别用那些借口来说服我，跟我没关系。江鸿，你已经找到你的同伴了，我要走了。”
“哎！”江鸿说，“怎么突然又这样了呢？”
陆修不说话，仿佛在赌气，片刻后说：“你的同伴能保护你。”
“不行，”项诚插话道，“我受了很严重的伤，一时半会儿无法战斗，稍后如果敌人再出现，还要依靠你来保护我们俩。”
陆修：“为什么？”
项诚如是说：“为了寻找击败荧惑的方法，我们回到了过去，比人类文明诞生前更久远的过去，荧惑在很久以前就来过地球，并留下过五枚‘种子’，这些种子各有各的功能，有的借助万物戾气与怨恨化形，造成杀戮，有的则腐蚀着地球，改造天地脉。”
“……我们遇见了其中的一枚魔种，并成功地消灭了它。”项诚解释道，“在那场战斗中，我受了伤，就这样。”
“哦……”江鸿说，“所以还有四枚吗？”
项诚：“历史上又有驱魔师陆陆续续地消灭了几个，它们原本的使命是改造地球，为迎接荧惑的最终到来做准备，虽然不能完全消除，但至少能让魔种改为潜伏……不再影响世界。所以，小黑，我暂时不能战斗，接下来你得保护我们俩了。”
江鸿忙道：“对啊，你也说好陪我去三亚的。”
陆修注视项诚，再看江鸿，不吭声了。
项诚开始切番茄，答道：“要遵从你的本心，不能总是自欺欺人，过往你所作的一切决定，我都曾无条件地支持……”
“我现在不认识你，无论以前和你有多熟，你不要总是教训我！”陆修突然似乎生气了。
“我没有教训你，”项诚的语气依旧平静，答道，“我只是在告诉你真相，我们每个人赖以生存的真相，你当真认为自己在遵从本心而行动？还是只是在欺骗自我？”
陆修看着项诚，半晌不作声，项诚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抬头与他对视。
江鸿：“……”
有那么一瞬间，江鸿觉得他俩也许要打起来了。
“要打……可不可以出去打，”江鸿说，“这里是个……房车耶。”
但两人没有打起来，陆修又回到副驾位上坐下，半晌不说话。
“校长。”江鸿以恳求的眼神，示意项诚不要教训陆修了。
“有衣服吗？”项诚说，“什么样的都可以。”
“我以为这是你的穿衣风格。”江鸿说。
“只因为在史前时代待得太久，”项诚答道，“剩下一条破裤子了。”
“我的有点小呢……”江鸿说，“可能陆修的……”
项诚一米八几，上了房车后，车里开始显得拥挤了，尤其在他还一直光着膀子的前提下，江鸿确实觉得他应该穿点衣服。
“给他。”陆修冷淡地说。
江鸿便找出几件衣服，包括内衣与内裤，项诚问：“水够用吗？”
江鸿点点头，项诚说：“我去洗个澡，二十分钟后开饭。”
项诚炖上了一份番茄炖排骨，便去洗澡了，饭香在狭小的房车里弥散开去，江鸿一直在流口水。
片刻后，项诚洗过澡出来，炒了个土豆丝，又做了一份午餐肉煎蛋，江鸿简直要饿疯了，说：“陆修！快来吃饭吧！”
江鸿把房车内的灯全部打开，项诚穿着他先前买给陆修的卫衣，衣服稍小了一点点，他俩身高相仿，但项诚的肩膀比陆修更宽些，身材也要壮一点。
果然校长能每年拿到高票，还是很正常的……江鸿心想，项诚长得很帅，剑眉整齐，双目深邃，鼻梁高挺，脸形是亚洲男生的标准窄脸，头发扎到脑后，皮肤是小麦色，就像一些武神的神像般。
项诚虽然目测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正值青年时光，身上却有种强大又稳重的气质，虽然带着威严，眼神里却有种温柔感……在哪里见过？那是神爱世人的目光，是悲悯的，也是给人予安全感的。
陈真也有着这样的眼神，只是不似项诚般明显。陈真的气质抚慰人的内心，而项诚却散发着强大的保护力，仿佛他随时将前去替整个世界一战，守护他们赖以生存的世界。
这种气质，曾经陆修身上也出现过——就在他们安静面对末日到来的那几天里，陆修看向城市与避难所中的人类时，便有着悲悯的眼神。
但是现在，江鸿实在很饿了，他狼吞虎咽，第一次要与陆修抢菜，恨不得舔盘子。这个番茄炖排骨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真的没有加什么禁止使用的调味料吗？还有这个土豆丝，还有午餐肉煎蛋……为什么啊？！为什么只有午餐肉和滑蛋，都能做成这样？！蛋为什么能这么滑？！
“啊！太好吃了！”江鸿说，“但是……”
吃饱后，江鸿又想起来了，说：“剑还能找到吗？是不是还能召唤出来？”
“也许，”项诚说，“当小黑重新获得它的承认时，它就会出现，或者说，它始终没有离去，这只是赋予你的又一道考验而已。”
“我没有任何兴趣。”陆修答道。
“我知道。”项诚只是如此答道，继而下车抽烟去了。
江鸿收拾了碗筷，看看陆修，陆修似乎欲言又止。
两人坐在餐桌前，在他们的二人世界里闯入了一名陌生人，在夜幕降临后，让江鸿与陆修都有那么一点点无所适从。江鸿努力地想说点什么，最后打了个呵欠。
“我困了，”江鸿说，“我想睡觉……”
陆修不置可否，江鸿便爬上床去，项诚抽完烟后从副驾处的车门上车，坐在副驾座上，身上盖着外套，也开始睡觉了，一切都这么自然而然。
“校长，”江鸿说，“床要给你吗？”
“不用，”项诚答道，“你们休息吧，当我不存在就行。”
江鸿本想问问他接下来的计划，项诚却对此绝口不提，也没有着急去与荧惑决战……好吧，既然己方大boss已出场，江鸿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深夜，陆修也躺上床来，江鸿一直没有睡熟，感觉到身边的陆修，便醒了。
江鸿清醒了点，去拉陆修的手，陆修避让了几下，却挣不脱，被江鸿握住了。
“你答应了我，陪我到海南的哦。”江鸿小声道。
陆修：“我不会去拯救什么世界的。”
“好的好的，”江鸿答道，“没有要你做什么。”
江鸿始终在被子下拉着陆修的手，陆修想把手抽走，江鸿却一直不放。
末了，陆修忽然叹了口气。
江鸿：“？”
江鸿笑着转头看他。
陆修说：“但是他有一句话说得对，不要自欺欺人……谢谢你救了我。”
江鸿笑了起来，突然小声说：“是我该谢谢你才对……呀，你看，外面下雪了！”
陆修的话说到一半，被江鸿打断，有点恼火，但江鸿马上转身，面朝床畔的大车窗，擦了几下车窗上的雾气，示意陆修看。
张家界也下雪了，一场寒流正在南下。
江鸿又低声说：“咱们是朋友吗？”
陆修：“我看了咱们以前的照片，虽然我都忘了，但一直以来，都是很重要的人。”
“我说现在，”江鸿问，“哪怕失忆以后，我们重新认识了，现在可以算朋友了吗？”
陆修考虑了片刻，也许因为项诚的那句“要遵从你的本心”起了作用，他没有再抗拒直面内心，答道：“算是吧，是的，你不顾危险，从下位维度带回我的灵魂，又救活了我。我很感激你，所以才会跟着你直到现在。”
“龙可以活很久吧？”江鸿又说，“以后你可以活一千年呢。”
陆修：“？”
陆修不明白江鸿为什么突然话题跳跃了，但江鸿又说：“既然可以活这么久，你想去哪儿，都有那么充足的时间，人只能活几十年，哪怕多陪我一会儿，又怎么了呢？”
陆修：“你要是再这样……”
“好我不说这件事了，”江鸿说，“就送我到三亚。”
“你其实不讨厌校长。”江鸿知道与陆修说话，不能按照自己想当然的方式，必须站在他的处境上，按他的逻辑来，告诉他以前与项诚关系如何好、他们曾经是朋友，这些都没有用，陆修根本想不起来，也无法体会到这种感受。
江鸿只能从“当下”出发，来帮助陆修理清他的思路。
“你只是觉得他比你强，压着你啦。”江鸿笑着侧头，看陆修的眼睛，说，“但是对我来说，最厉害的还是你啊！”
陆修：“我没有这么想！”
前座，项诚不舒服地动了动，江鸿马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陆修于是不说话了，两手手臂难受地曲着，江鸿便拉起他的手臂，让他从背后搂着自己，看着雪慢慢地落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这一夜，血色结界内发生了变动。
“大王回来了。”
血色结界笼罩着黑暗，天空中飘飞着猩红色的雪，血泊已结成了冰，封离与可达再一次潜入荧惑所在的核心区。
可达说：“在哪儿呢？我怎么见不着？”
封离说道：“南方。”
封离遥望南面天幕，妖怪们对龙的出现都很敏感，食物链顶层的存在会扰动天地灵气，而南方隐隐有雷声与金光在闪烁。可达仿佛对此嗤之以鼻，项诚虽然回来了，但显然也够呛，更不能直接飞来与荧惑单挑一口火焰喷死惑星。
所以，又有什么用呢？
“那还去吗？”可达说，“还是放弃？回去找大王？”
“去。”封离坚定地说，“在发动全面反击之前，至少能为他们减轻点负担。”
可达没说什么，跟随在封离身后，慢慢地往前走。
“我们在这里头待多久了？”可达问道。
封离：“也许一周，或者更长。”
可达说：“才这么几天么？我怎么感觉仿佛过了一辈子了。”
天空中，不停地有魔气飞走，犹如穿梭的流星，魔王们在荧惑的驱使之下纷纷离开，也许是去追捕残余的驱魔师们，也许是另有任务。但至少，他们从此得知外界仍在顽强地抵抗着荧惑的侵蚀，这也为他们减轻了压力。
“找到新阳的时候，”封离说，“我会让他吞噬我。”
可达注视着封离，没有回答，封离说：“而你能召唤出金刚箭，对不对？”
可达说：“我不知道，也许？”
封离：“金刚箭会回应相爱着的人的召唤，我将牵制新阳，到时候就全靠你了。”
“你要我一箭射穿你的胸膛么？”可达说，“真奇怪啊，明明谈论着相爱的事，你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理性的？”
封离沉默了，复又看了可达一眼。
“走吧。”可达摸了摸受伤的眼，他们已经距离高塔很近了，九尾魔狐的气息正在高塔上席卷、盘旋，黑暗曹斌、黑暗陈真与那名叫“穆”的魔王离开了血色结界，仿佛奉有命令，去了不同的方向，余下蚩尤、郑衾与魔鲲依旧留守。
太阳升起来了。
南方的路上，江鸿醒来时，看见项诚正在煮粥。
项诚朝陆修问：“有咸鸭蛋吗？”
“没有！”陆修十分光火，他和江鸿还在睡觉，早饭的香气便让江鸿醒了。
“不要再让我去找吃的了！”陆修怒道。
“我去看看吧。”项诚于是下车去，江鸿便赶紧起来洗漱，顺便洗澡。
陆修也没想到，项诚居然是靠厨艺征服了江鸿，江鸿现在冒着星星眼，已经坐下开始等吃的了。
项诚回来时，带了农家乐的腌菜与不少咸鸭蛋，陆修虽然不情愿，但生物总要进食，龙也不例外，只得坐下一起开始吃。
“陈真没什么大碍，”早饭时，项诚主动道，“避难所的出口正在转移，陈真正在进行协助。”
听到这话时，江鸿总算放下了心，问：“校长，你有联络的方式吗？”
“没有。”项诚答道，“我也是听方宜兰说的，驱委有第二据点，妖协也有，为的就是面临大麻烦时，能够最大限度地保留有生力量，不用太紧张。”
“太好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江鸿问。
“先召集所有的驱魔师与妖族，”项诚说，“分头突破，等待与荧惑决战的时机，这个时机很重要，具体如何战斗，需要大家一起想办法，不是我光凭自己能做到的。”
江鸿点了点头，陆修昨夜虽说今天要走，却被江鸿劝住了。
“接下来去哪儿？”江鸿说。
“我得先找到小多。”项诚说，“迟小多，我的爱人，他带回来了如何对抗荧惑的办法，那是一个梦……”
“太好了！”江鸿说。
项诚想了想，说：“但第一次回到这个时代，时空再次被打乱，我和小多也失散了。”
江鸿想起来了，昨天项诚也说过，小多也许被抛到了未来。
陆修突然问了句：“他去了哪儿？”
项诚摊手，答道：“毫无头绪，但我猜测，时空坐标既然打开，他所在的时间点，不会距离现在太远。”
江鸿道：“所以咱们要回屏障里去找他吗？那里面实在很危险啊……”
“不，”项诚说，“他应当跟着坐标在走，时空的坐标出现之后，便一路南移……我猜他最后会在安全的地方穿越回来，但无论他在什么地方回到现世，我知道他都只会去一个地方。”
“广州，我们一同生活的家。”最后项诚说道，“去家里等他，是最简单的办法。”
江鸿征求地看着陆修，说：“可以吗？反正顺路，先去一趟广州吧？”
陆修不说话，江鸿便认为他是默许了。
于是江鸿开车，陆修依旧坐副驾位，项诚则在后排收了液压拓展系统，顺着高速路南下，前往广东。

第136章 陪伴
江鸿把车开上了高速，项诚的加入无异于让他吃了个定心丸，他的车上载着两条龙！两条龙！足足两条！这辆房车应当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说是超级坦克也不为过。
“看看今天谁来了。”陆修提醒道。
“这重要吗？”江鸿说，“这重要？两条龙！我车上有两条龙！你俩一个绞住对方，另一个朝它喷火，什么boss都搞死了吧！”
陆修：“………………”
现在就算那个长得像鱿鱼一般的荧惑亲自来抓人，江鸿也半点不怕它。
“你还是看看。”陆修说。
“哦，”江鸿使用万物书，随口道，“很普通的一只蚩尤而已！距离找到咱们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好了，再见吧！蚩尤！小爷今天心情好，放你一条生路！”
陆修：“……”
“那是什么法宝？”项诚疑惑道，“还有遇敌预告？”
“万物书啊，”江鸿说，“总纲。”
房车行驶在高速路上，数秒后，车内响起一声龙咆哮。
“万——物——书？！”
江鸿差点方向盘都飞出去，陆修马上挡住项诚的龙威，项诚顿时扑到车前，江鸿抓狂道：“校长！声音小点！玻璃都要被你震碎了！”
项诚：“……………………”
陆修怒道：“你做什么？！”
“就是这个啊。”江鸿说，“要停车吗？”
“不，”项诚说，“继续开。让我看看？这就是万物书？”
项诚在最初简直失去了镇定，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只是说：“太好了！你在哪儿找到它的？”
“呃这个就真的说来话长了，”江鸿说，“我是从黑暗陈真的手里抢到它的，它很重要吗？”
“非常关键。”项诚说，“万物书是造物主的设计蓝图，蕴含着我们这个世界的创世神，星子盘古的力量，可以说它是盘古的‘理性’。”
“哦哦。”江鸿说，“它还有其他的部件呢，但现在只能看血条和发出遇敌预告啊，还能搞点无伤大雅的物质形态转化。”
江鸿递过万物书，项诚说：“它选择了你？”
“应该……是的吧？”
项诚拿着万物书正端详，江鸿开着车，头也不回，说：“召来！”
万物书于是咻地飞回江鸿手中。
江鸿又把万物书的功能简单交代，项诚说道：“总纲虽然功能有限，却已经能触及事物的本质了，这非常重要，太好了，找到小多以后，我们得研究如何发挥已有的功能。”
“其他组件呢？”陆修说，“你知道这个消息，已经很久了吧。”
“是啊，”江鸿答道，“已经一年多了，但始终没有其他部件的下落。”
这个时候，陆修突然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却合情合理的念头。
“万物书的其他篇章，会不会像智慧剑一样，也融入天地脉了？”
江鸿：“有可能哦！”
项诚：“很有可能！”
项诚与江鸿同时说道，犹如灵光一闪，陆修无意中的分析，似乎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蚩尤还有多远？”项诚又问。
“没啦。”江鸿再次查看，蚩尤到来的预警，随着他们车行渐远，已经完全消失了。
项诚得知万物书会预警后，又说：“可以根据预警进行设伏。”
“嗯是的，校长，你也会设伏吗？”江鸿答道，这一路上只有他与陆修，便没有想到设伏的事，现在加上项诚，又不一样了。
“一般，”项诚说，“没有曹斌精通。”
江鸿抽空用万物书查看了项诚的状态：“可是你的血条只有十分之一呢，而且还挂了个‘重伤’的debuff，真的会好起来吗，校长？”
陆修马上看向项诚，项诚当即无语，只得答道：“会的，我最近不能频繁动手了，万一遇见敌人，也只能靠小黑。”
陆修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我的血条多少？”
开着车时，陆修忽然道。
“都是问号，看不见数值，”江鸿说，“但是你是满的，怎么，你想挑战校长吗？”
自从项诚出现，陆修就时刻散发着戾气，仿佛随时想找他打一架，江鸿准确地猜到了他的心事。
但项诚只是轻轻松松，用一句话就化解了。
“我不是小黑的对手，”项诚拿着一本书，说，“他是全凭自己修炼为龙的，我不过是运气好。”
“哎呀校长你原来这么谦虚的吗？”江鸿已经把昨天“不要打架”的念头抛到了脑后，说道，“我听说你俩打过呢，那次你是不是让了他？”
“不要拱火。”项诚制止了江鸿想看龙战于野的念头。江鸿确实有点期待，他相信陆修不会伤了项诚，但是可以打赢校长耶！陆修可以夸耀的战绩又增加了。
陆修闻言，脸色缓和了许多，项诚一示弱，领地中的主导权仿佛就回到了陆修的身上，他已不再散发着危险的气势了。
从张家界到广州有将近一千公里，傍晚时分，他们暂时在休息站停驻。
“校长，你晚上睡床吧。”江鸿与陆修简单商量后，在项诚下车做饭的时候，江鸿提议道，“你的伤还没好，我们可以在驾驶室休息。”
这也是陆修的意思，原话是“毕竟他是同类”。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江鸿与另一个人类，江鸿一定也会多照顾下，这与感情无关。
“没关系，”项诚说，“明天就到家了，比起穿梭时空，这两天已经算休息足了。”
好吧，江鸿于是不再坚持。
晚饭时，项诚找到不少冬笋，又在高速休息站处找到了食堂里的腊肉，给他俩做了腊肉炒冬笋吃，又做了条干烧的鲈鱼。
江鸿意识到昨天吃饭时自己一直抢菜有失体面，便给陆修夹菜了，陆修看他喜欢吃，也给他夹菜。
“别人还没吃呢。”陆修示意江鸿给项诚留点。
“他自己会做饭，”江鸿说，“肯定天天吃好的，不用替他操心。”
项诚做完饭正在喝剩下的威士忌，闻言笑了起来。
他给江鸿的感觉，很像自己的某个亲戚，大哥哥的外表，看上去比曹斌还年轻，却很会照顾人……也许是小舅给人的感觉？
“你有点像一个人，”江鸿说，“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是重庆人，你是哪里的？”项诚随口问。
“我故乡也是重庆。”江鸿说，“哇！校长，你居然是重庆人！”
“我在巫县出生，”项诚说，“我爸爸是驱魔师。”
“哦……我是主城区人……等等，巫山……”江鸿想起来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那种温柔的感觉，或者说神性吗？他的容貌也有点像。
“瑶姬！”江鸿笑道，“你长得好像瑶姬！”
项诚听到这话时，脸色突然就变了，说：“你见过她？”
江鸿：“我见过的，等等，她……她是……”
江鸿彻底想起来了，半天回不过神。
“瑶姬是谁？”陆修疑惑道。
“是我妈。”项诚道，“她已经去世很久了，你怎么可能见过她，嗯对了，你既然与小黑……你一定去过圣地，见过她的画像不稀奇。”
“不不！”江鸿忙说道，“是这样的！”
紧接着，他一五一十，把圣地中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项诚，项诚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听到瑶姬再次变幻为石头，屹立于巫山之巅。
“她还说了什么吗？”项诚最后道。
“她说……‘告诉小诚实，我爱他，我永远爱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了他’。”
江鸿对于这句话，倒是记得很清楚。
这天夜晚，项诚没有吃饭，也没有再说什么，入夜睡觉时，江鸿看见他坐在露营凳上，面朝黑暗而空旷的荒野与群山，独自抽着烟。
“我的心魔是什么？”睡觉时，陆修忽然问道。
“我不知道。”江鸿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确实不知道。
陆修说：“你就半点不关心？”
江鸿说：“以前我问过啊，但是你从来不说。”
静夜中，他们并肩躺着，江鸿说：“从前车顶上，被你贴了不少星星，像是伸手就能摸着一样。”
陆修于是打了个响指，光芒飞了起来，纷纷没入车内的天花板，闪烁着银河的光芒。
“对对！”江鸿笑道，“就是这个。”
“一个照明法术而已，”陆修答道，“有人教过我，但已经忘了是谁了。我忘了太多的事，你知道我在失忆前活了多少岁吗？”
“一百六十二年。”江鸿答道。
陆修说：“我是不是还没有讨到封正？”
江鸿：“你已经被封正了，否则怎么会变成人？”
陆修不再拒绝讨论记忆的问题，又说：“这一百六十年间，一定发生了不少事。妖族圣地里的事情你没有告诉我……”
“嗯……”江鸿想起，那天的后半夜，陆修独自看照片，没有江鸿解说，上面只有一些圣地的景象，陆修不知道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也许以为只是普通的景点。
“你是个很好的人。”江鸿侧头，看着陆修的眼睛，笑道，“不，应该说你是条很好的龙。”
哪怕失忆过后，陆修的脾气也表现得非常温和，更没有伤害江鸿，他们重新认识了，与陆修相处的时光，半点也不难受。
“不是。”陆修认真地说，“我待你好，只是因为你救了我。”
江鸿笑笑，没有说话，但他知道陆修一直是这样的，表面上生人勿近，内心却很善良，只因他感受过命运的折磨、孤独的痛苦，便不忍心让世上的其他人也遭受一样的苦难。
“我有件事要办。”陆修说。
“什么？”江鸿期待地问道，“你想找回过往的记忆吗？”
“不是。”陆修答道。
陆修没有解释，用迟疑的眼神看着江鸿，似乎在思考，江鸿知道他不想说，便没有追问。
“随缘吧。”江鸿安慰道，“无论是记忆还是别的什么事，如果有机会……”
“算了。”陆修答道。
江鸿犹豫着是否该把项诚的话转述予陆修，陆修却似乎感觉到了，他转过头，仿佛透过车窗，望向远方层层的乌云，透过云层望向更深邃的宇宙深处。
“那把剑承载了我的一部分魂魄，”陆修说，“也许是吧，我丢失了过往的大多数记忆，也丢失了你交到我手中的剑，这两者之间，有着坚固的联系。”
江鸿突然很想抱一下陆修，心里有点难受。
“无论你有没有从前的记忆，”江鸿认真地说，“我对你都是一样的，从未有过改变。”
陆修复又转过目光，注视着江鸿，江鸿抬起手，小心地放在他的脸侧，这一次，陆修没有任何反应，任凭他摸上了自己的侧脸。
江鸿反而先脸红了，转身躺下，说：“睡吧，一定有办法的。”
陆修于是也躺下，两人无话。
翌日清晨。
“今天蚩尤来了吗？”江鸿哼着歌，说道，“蚩尤今天也来了呢——还有一小时零七分钟，啦啦啦——”
陆修已经麻木了，依旧是江鸿开车，项诚看模样有点疲倦，白天在后座睡了床休憩片刻。
“我们进广东了哦，”江鸿回头，说，“马上就到韶关了……下一站去清远，清远走地鸡……抓几只来尝尝吧！很好吃的呢。”
陆修说：“开慢点，不用飙车。”
江鸿：“习惯了，第一次碰上高速上一辆车都没有。”
十余分钟后，项诚突然醒了。
“灵力探测器在闪。”项诚说道。
陆修与江鸿一同回头，项诚又道：“两百公里外，现在到什么地方了？我看下地图。”
“应该是韶关。”江鸿道。
“你怎么知道这是探测器？”陆修难以置信道，“还知道监测范围？”
“因为这法阵是我老婆发明的，”项诚说，“我当然知道。”
“你俩要飞过去看看吗？”江鸿又问。
项诚拉开天窗，狂风卷着雨水飞了进来，他观察着附近的景色。
“飞行很容易就会被发现，”项诚答道，“除非必要，否则尽量少飞行。”
“我加快速度吧。”江鸿道。
陆修：“那你走地鸡还抓不抓？”
“算了算了，”江鸿说，“下次再吃……”
江鸿来了一脚地板油，把房车开出了法拉利的残影，反正都世界末日了，超速应该也不会怎么样，车上还有两条龙呢！足足两条！
项诚始终盯着灵力探测器，但很快它便沉寂下去了。
“小黑，”项诚说，“我身上有伤，如果稍后要战斗，主力输出只能靠你了。”
“你在求我么？”陆修看了眼倒后镜，面无表情道。
项诚认真道：“是的，我请求你。”
江鸿心道：校长实在太明白了，拿得起放得下，我都要变成你的粉丝了啊，不行，我师父才是偶像！
“知道了。”陆修只简单地答道。
江鸿一路呼啸着过了清远，但灵力探测器始终没有再亮过，直到进了广州地界，三人瞬间沉默。
项诚快步到得车前，往外望去。
收费站外近两公里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深坑，仿佛被陨石砸过一般，里面的熔岩还在燃烧！犹如一枚彗星袭击了广州市的北面。
“去珠江边上！”项诚准确地判断了陨石的落点，江鸿马上转向。
灵力探测器再次亮起，却没有任何声音，远方出现了一道大闪光，就像核弹爆炸般远远扩散开去。
“靠！”江鸿忍不住道，“那是什么？眼睛都差点瞎了！”
陆修取出一副墨镜给江鸿戴上，灵力探测器再次熄灭，项诚马上道：“路边有人！我看见魔族了！”
一条蜿蜒的熔火巨虫正在翻滚，追着大地上的人影冲来，人影正在飞速奔逃，不时转身，扔出几个效果甚微的冰系法术。
“得下去救他！”江鸿把车停在一侧，打开车门。
陆修也跟着下去了，那人高高壮壮，喊道：“快走啊！别过来！驱魔师公干！”
江鸿：“……”
陆修化为黑龙，呼啸而去，龙炎喷发，江鸿刚取出万物书对准敌人，血条一晃，发现敌人的HP就已经见底了。
江鸿：“………………”
驱魔师气喘吁吁跑到跟前，是个二十来岁的男生，一身汉服，还被裙裾绊了一跤，在江鸿身前行了个大礼。
江鸿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说道：“你没事吧？咦？是你啊！是你！迪迪！”
那男生一脸茫然，脸上全是土灰，说道：“你谁啊？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北京派过来的那个……暗访的！你叫什么鸿来着！陆鸿！”
“我叫江鸿！”江鸿说道，忙拉着他上车，又喊道：“陆修！”
四周全是巨大的熔岩虫，熔岩虫犹如螺纹钢的身体正在土地中钻进钻出，抬头时便喷发出滚滚烈焰与岩浆。
项诚说：“不要恋战，快走！”
陆修飞了回来。
“他是广州驱委的。”江鸿关上门，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怪物来了，”那名叫陆迪迪的男生坐在房车里喘气，房车上多了这么个体积庞大的家伙，显得更挤了，他说，“正在到处攻击，一阵一阵的。驱魔师们顶不住了，让大家赶紧跑呢，自求多福吧。”
江鸿：“……”
“呼……”陆迪迪说，“我也没地方去，就想找个地方自杀，没想到跑到虫子窝里来了，太恶心了，还是换个地方死吧。”
江鸿：“你疯了吗？这个时候自杀？不是应该找安全的地方待着吗？”
陆迪迪：“都世界末日了，我还能去哪儿？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别往中心跑啊。”
“去杀怪啊！”江鸿说。
陆迪迪：“杀怪？毁灭吧赶紧的！不想活了，让我下车！”
江鸿正色道：“这位同事，你有什么难处吗？为什么不抖擞精神，起来拯救世界呢？”
陆迪迪当场道：“珠江新城房价都十万一平方了！驱委薪水一个月三千二，不毁灭等着干吗？！一个月给我三千二，还要我去拯救世界？”
江鸿：“……”
项诚：“世界毁灭，你就连三千二都没有了。”
陆迪迪答道：“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要了，我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江鸿：“怎么能这么说呢？人生是很美好的，还有清远走地鸡啊。你爸爸妈妈一定会……”
陆迪迪：“我爸是妖怪，我还没出生就不要我了呢，我妈精神病，已经死了。”
江鸿：“………………”
陆修：“当心！”
前面蓦然又出现了飞行的怪物，项诚猛打方向盘，陆修拉开天窗，说：“我去清理一波。”
项诚说：“不要轻举妄动！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咱们来了，保留实力，靠近战场中央，予以决胜一击。”
项诚车技极强，硬是从一群钻地熔岩虫中横穿了过去，房车剧烈颠簸，硬是贴着陨石坑的边缘，被开上了大路。
“师傅！”陆迪迪又说，“麻烦前面找个地方扔我下车……我正赶着自杀去呢。”
江鸿：“别这样！人生有很多美食嘛。”
陆迪迪：“米其林吃不起，路边摊吃了要拉肚子，同事，我一个月薪水就三千二，想在北上广深生活，只能吃屎吧！”
江鸿安抚道：“好了好了……上一次认识你还蛮正常的嘛。”
陆迪迪：“上一次我就已经不想活了，又是你们请吃饭，我就没说而已。”
江鸿：“你还没有碰上喜欢的人吧？”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眼陆修，心想：只要有想守护的人，也会为了他去拯救世界的吧？
陆迪迪：“漂亮的瞧不上我，丑的我瞧不上。”
江鸿：“……”
陆迪迪：“所以啊，只有你们这些父母双全不缺钱花，又有人宠着爱着的勇者，才会想着去拯救世界嘛，你是RPG游戏的主角啊，我只是一个小NPC而已。希望来生不要再投胎成史莱姆了。”
“你现在死了去投胎，”陆修提醒道，“只会被荧惑吸走，不会转生的。”
陆迪迪：“那正好了，大家彻底毁灭，一了百了，干干净净，省得又要来受苦。”
“好的，”江鸿说，“那找个怪多的地方，让他下车吧，师傅！麻烦前面刹一jio。”
陆迪迪突然又有点犹豫，项诚从倒后镜里看了他一眼，说：“你是炼丹系的？我记得你，你是不是叫陆迪迪？”
陆迪迪：“？？”
江鸿：“……”
陆迪迪从倒后镜里看见了项诚的双眼，突然间愣住了，三秒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江鸿被吓了一跳，只见陆迪迪连滚带爬跑到车前去，趴在那里，抱住项诚的右手开始狂哭。
“校长啊！校长！！”
江鸿：“……”
陆修：“……”
项诚被闹得心烦，正要赶时间去救老婆，这家伙还哭个不停，只得一边开车，一边用挂档的手挡开他，说道：“好了，知道了，活着很不容易，但这不是放弃的理由……”
“啊，看见了！”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江鸿看见了第三条龙。
那是条腐朽的黑龙！它正从珠江中跃起，整条珠江的水流，都在它散发出的气息之下变得一片漆黑。
陆修：“！！！”
“好了别哭了。”项诚一边安慰陆迪迪，一边躬身从车前挡风玻璃往外看，珠江边上出现了一道直通天际的白光！无数黑色的巨鸟正在围绕那白光飞旋，犹如龙卷风一般。
“那是什么？！”江鸿震惊了，仿佛看见了心灯。
“那是一道光。”项诚说道，“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江鸿：“都什么时候了！校长你这么皮合适吗？”
项诚：“打怪了！”
魔龙仿佛察觉了他们的接近，分出一道黑火，旋转着袭向房车，项诚猛然打方向盘，车外一声巨响。
车门打开，陆修快步下车，项诚也跃下车去。
“走啊，”陆修变幻成黑龙，朝江鸿道，“你不去？”
“可……可以吗？”江鸿再一次受宠若惊。
“你都骑多少次了？”黑龙道，“快！”
江鸿翻身而上，黑龙一个盘旋，再次载着他飞起，江鸿朝江边大地上喊道：“迪迪！帮我看下车！待会儿再自杀！”
“呜呜呜……”陆迪迪还在擦眼泪。
下一刻，项诚也化作龙，腾空而起，飞向那道光。
“怎么现在才来！”
光柱之中，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展开，温柔地覆盖了小半个广州城。
珠江边上，那道光覆盖的法阵里，无数熊猫簇拥着一名少年，正在朝天欢呼。
“来了！”青龙在空中咆哮道，“老婆！”
迟小多拿着一个巨大的扩音器，朝向青龙飞来的方向大喊道：“我只是一个给排水工程师而已啊！居然让后勤人员上场打大boss！还有没有天理了？！全靠法宝多才撑了这么久，再不来家当要耗完了！累死我了！快点解决战斗！”
“大王万岁！小王万岁！”熊猫们山呼海啸，给腾空飞来的两条龙打气加油。
那道光是守护之光，是光，是电，犹如照耀着黑暗的心灯，人间最强大的力量，伫立不倒。

第137章 郑衾
魔龙翻江倒海，散发着腐败的气息，从江面腾飞而起的刹那，腐气轰然四散！
江鸿首当其冲，差点吐了。黑龙的双角之前旋转起屏障法阵，刷然挡开了腐败的狂风。青龙飞来，两条龙同时喷发出龙炎，两道激光般的火焰射去，交融，白色的龙炎在交汇之处陡然再次亮度攀升，幻化为金色，隐隐有着驱魔之光的强悍气势！
魔龙疯狂咆哮，现出了全貌——魔龙的个头极其巨大，甚至比青龙还要大了好几号！
“看下血条！”黑龙喝道。
江鸿：“靠近点……”
黑龙飞向那腐败魔龙，突然间，江鸿看见了魔龙张开的龙口中，舌头居然幻化成了一个人！
妈呀这是什么怪物？！江鸿简直背脊发麻，但短短瞬间，黑龙仿佛愣住了。
“当心点！”青龙喝道。
魔龙从江中扫起巨尾，带着惊天动地的架势横拍而来，黑龙险些被波及，但还是被它的巨尾带了下，顿时摔下江面。
“哇啊啊啊——”江鸿万物书脱手，但马上道，“召来！”
万物书再次飞来，江鸿一手抱着龙角，一手持万物书，喊道：“你没事吧？！”
“我认识它，”黑龙突然道，“我认识它！”
“啊？”江鸿说，“可是我不认识它啊……太恶心了，怎么有这么恶心的怪物……”
魔龙竟不怎么搭理陆修江鸿，反而转身追着青龙而去，黑龙再一次靠近它，江鸿使出万物书，看见了它的血条。
“呃……”江鸿说，“几乎是满的，蓝条好长啊，比陈真还长，确定要打吗？它叫‘郑衾’你认识它吗？”
“徒弟——”魔龙口中那“人”发话了，沙哑的声音在天空下回荡，“放弃无谓的幻想吧，人生苦短，何必苦苦抓着那镜花水月般的短暂欢愉而不放？”
江鸿一惊道：“他他他……他是校长的师父？”
但不多时，远方大地上，迟小多拿着扩音器又喊道：“要打就打！少搞这些有的没的！师父！是不是打不过，就要开始嘴炮啦？！”
魔龙被一句话激得勃然大怒，仰天深吸一口气，口中舌头处幻化出的人高举一把珊瑚般的法杖。
“别让他用七宝妙树！打断他！”迟小多拿着扩音器大喊道，“会引发雷劫的！”
项诚实在不想再度一次天劫了，被雷劈的感觉太不好受，简直刻骨铭心，当即与黑龙先后冲上前去！魔龙朝着大地上法力屏障的方向正要绽放雷电时，瞬间两龙夹击，八爪同时摁住了它的身躯，黑龙抓着它的龙头，青龙抓住它的胸腹，蓦然一拧。
魔龙狂吼，雷电被消弭，它瞬间扭转了方向，继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甩开黑龙，黑龙抓着它的一只爪子，口中喷发白色火焰，一口咬住了魔龙的爪子，在这双重力量下，竟是把它腐败的爪子硬生生扯了下来！
魔龙嘶吼着冲向黑龙，朝黑龙一撞，在江鸿的大喊声中，黑龙被撞得横飞出去。
最后一刻，黑龙侧过身躯，保护了江鸿，自己则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座钢结构建筑，轰然天崩巨响，那建筑被拦腰撞断，顿时垮塌。
“你……你没事吧？”江鸿说，“你流血了！”
“呸。”这时候，黑龙才把从敌人身上撕下来的半截爪子吐了出去，“太恶心了！”
“撞上什么了？”江鸿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广州塔！”
广州塔被拦腰撞成两截，只剩下最后的一点钢筋支撑，正在缓慢垮下来。江鸿说：“糟了！它要倒下去了！”
黑龙回头看了眼，当即道：“管不过来了！让它倒吧！”
江鸿：“我有办法！”
黑龙：“？”
江鸿：“我们就地取材试试！我看那魔龙法力有点强，但是肉身比较脆弱，物理打击它啊！”
战场另一边，魔龙再不顾陆修，被彻底激怒，转身按着项诚化身的青龙，一口腐败龙炎朝着青龙喷去。
那一下眼看青龙避无可避，但下一刻，青龙陡然消失了，化作金光万丈的人类形态，魔龙顿时抓了个空。
项诚再不言语，手中出现了一轮辉耀万里的日轮！日轮金光大作，江水中的黑雾瞬间被驱散，现出波光粼粼的珠江！
紧接着，大日金轮高速旋转，爆发出一道强光龙卷，呼啸射去，击中了魔龙！
魔龙顿时仰天咆哮，旋即陆修的声音在天空下回荡：
“让开！”
项诚抬头一看，立即抽身飞走，以避黑龙接下来雷霆万钧的一击——
——黑龙以爪子拖着就地取材的、半截重达三万吨的钢结构广州塔，朝着魔龙飞来。
所有人：“……”
这场面连项诚亦是首次得见，只见黑龙前爪揪住广州塔，借着飞翔之力，将塔身横着一甩。
魔龙正在仰头瞬间，胸腹当即挨了这巨型武器结结实实的一击，爆发出一声重物击打的闷响，继而形成了音爆，珠江江面瞬间凹陷，再扩散，卷起了巨浪！
“全垒打！”江鸿挥拳喊道，“打掉一半血了！”
下一刻，黑龙调转广州塔，在空中旋转，将四百米长的、足有六十五层的广州塔调转过来，直刺，把避雷针一端作剑，朝着魔龙刺了过去！
霎时间魔龙抽身退避，但广州塔已刺进了它的胸腹，魔龙黑气爆散，狂吼不止，半个身躯瞬间破碎。
“还有四分之一的血……”江鸿喊道。
但魔龙瞬间周身黑火爆散，化作流星，刷然飞向远方。
广州塔划出一个抛物线，掉进了珠江里，再次发出巨响，激起江水哗然卷向两侧。
项诚：“别追了！”
黑龙化为人形，陆修一手环着江鸿，不住喘气，摆摆手，示意自己也追不动了。
“你居然会累！”江鸿傻眼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陆修气喘吁吁的模样。
“你知不知道那东西多重？！”陆修道，“我的手臂都要脱臼了！”
项诚与陆修先后落地，熊猫们发出震天响的欢呼。陆修到岸边坐下，江鸿忙坐在他身旁，担心地看着他。
陆修表示不碍事。
紧接着，结界撤除，迟小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结界处狂奔出来，飞身扑向项诚，跃起，紧紧抱住了他。
“哇——”熊猫们在一旁开始起哄，喊道，“好感人哦！太感人啦！”
江鸿：“……”
陆修：“……”
陆修目不转睛地看着迟小多与项诚，像是陷入了思考，江鸿偷瞄了陆修一眼，心想：你又想起什么来了吗？
他把手放在陆修的手背上，牵着他的手指，陆修没有拿开手，就这么任凭他牵着。
迟小多抱住项诚一会儿，才转身朝陆修与江鸿道：“来家里休息吧，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们了，真是太好了。”
迟小多与项诚的家在江边，是一座三层的独栋小别墅，后面漫山遍野的，全是他们的院子。
校长好有钱啊……江鸿心想，不过也是，S级驱魔师的两大头头之一，又是妖族的大王，从圣地那排车就能看得出来。
花园里悬浮着上百个避难所的符印，一名四十来岁、穿着华贵的女性正在等候，江鸿本以为是迟小多的妈，正想打招呼，却听见项诚称呼她作：“狄老师。”
“外面都解决了？”那女性问道。
“被郑衾跑了，”项诚说道，“但总有机会追上他的。这是陆修，这是江鸿。她是狄淑敏老师，驱委的退任委员，山河社稷图上一任的掌管者。”
“狄老师好啊。”江鸿想起在驱委实习时听到过她的名字，据说在驱委里，还有许多陈真接管前的上一任委员，只是他们大多都退居幕后了。
陆修打量了她两眼，没有说话。
狄淑敏只是简单点头，说：“既然安全，我就将罅隙的出口都带走了。”
项诚点头，狄淑敏又朝迟小多说：“郑衾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迟小多似乎也捏了把汗：“还好我师父没有祭出七宝妙树啊，否则连龙都招架不住……”
江鸿疑惑道：“那是什么？”
狄淑敏答道：“一件天字级法宝，能引发狂雷与天劫，你们龙族，虽驾驭雷电却也受雷电所制……两位下一次再遇见郑衾，千万小心。”
项诚朝她稍一躬身：“知道了，您去吧。”
狄淑敏做了个动作，双手聚拢，周围的避难所符印全部朝着她汇聚，刷然间，身影一闪，就这么消失了。
“咦？”江鸿说，“她把避难所带到哪儿去了？”
迟小多说：“除了避难所之外，开辟了第二个罅隙，属于罅隙的罅隙，供他们藏身，免得被荧惑找到，但入口谁也不知道在哪儿呢，只有陈真能召唤他们……”
“哦！”江鸿想起了方宜兰也是一样被传送走的，这倒是个很好的办法，至少一时半会儿不用担心被荧惑找到了。
“里头的人怎么办？”项诚说，“这么多凡人都在避难所里，几天时间还好，一旦时间长了，总会出事的。”
迟小多答道：“张家在想办法，他们会编织出一个巨大的无尽梦境，暂时把所有的凡人全部给兜进去，这样至少能持续一段时间，但还是得快点解决荧惑……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都不想休息会儿吗？一回家就问这问那的，这么关心世界……”
项诚马上改口道：“我想死你了！老婆！”
校长的形象顿时被颠覆了……江鸿完全没想到，项诚居然会脸不红心不跳，说出“我想死你了”这种话……
“待会儿再从头整理吧。”迟小多明显也有点累了，说，“小黑，你总算找到江鸿啦？”
迟小多带着笑意，看了陆修一眼。
陆修：“？”
项诚马上以眼神朝迟小多示意，让他先什么都别说。
迟小多：“？”
“咱们走吧！”江鸿忙道，“可以住校长的家呢！太期待了！”
江鸿推了下陆修，迟小多就说：“还是小黑平时住的房间，三楼最右边的一间。”
“哇！”江鸿道，“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住校长的家！”
项诚的家布置得非常温馨，比圣地漂亮多了，一间宽敞的两进卧室，能看见珠江，阳台上还有小型的温泉池。
“小王！娘娘！”
“今天不用管我们了。”江鸿忙好说歹说，把外头跟上来的熊猫们劝走，熊猫便道：“那我们就在楼下打台球，您有需要吩咐一声。”
“好的好的。”江鸿虽然很想念熊猫们，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一场大战后的陆修。
陆修不住活动肩膀，进了卧室，朝沙发上一躺。
“还很痛吗？”江鸿说。
“你说呢？”陆修反问道，“三万吨的广州塔，你提一下试试？”
江鸿说：“我连三百斤都提不起来吧……我给你按摩好吗？”
陆修不说话，看着江鸿，两人相对无话。
“按啊。”陆修说。
江鸿：“去洗澡吧？洗澡的时候我给你按。”
陆修于是脱了衣服去洗澡，温泉水已经放好了，江鸿拿了精油，给他按摩肩膀和背脊，好像确实有点辛苦……不是陆修夸张，他的半边肩膀都红了。
“我也没想到那么重啊。”江鸿说。
“没关系。”陆修随口答道，舒服地趴在床上，说：“往下点，腰也酸痛，扭转的时候用力过猛了。”
陆修搭着一条浴巾，这身材实在太好了，好性感啊。
江鸿笑道：“因为你在我心里，是无所不能的呢。”
陆修不说话，只安静地趴着。
“好了。”江鸿又给他用力按了肩颈，说，“先泡澡吧，晚上睡觉前再给你按一次。”
“你要按么？”陆修坐起来，侧了几下头，发出声响，朝江鸿问道。
“啊我不用，”江鸿说，“我几乎没干活儿。”
“来吧。”陆修要给江鸿按，江鸿却很不好意思，毕竟心里有鬼，但陆修不由分说摁着他，江鸿便开始狂叫起来，说：“进池子里！进去你再帮我按！”
“好舒服啊。”
世界末日的第八天，江鸿经历了长久的漂泊，终于有了找到“家”的感觉。项诚与迟小多的家外头，亮着法力屏障的光芒，隔绝了外界的侵扰。
“咦？”江鸿道。
陆修放开手，与江鸿不自然地分开，两人都半晌没有说话，陆修居然有一点脸红。
“校长的爱人……”陆修忽然道，“他说什么？要找的人？”
“啊？”江鸿心想：你也注意到了吗？
“我不知道呢，”江鸿有点心虚，说，“待会儿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陆修怀疑地看着江鸿，江鸿知道自己扯谎又被识破了，当即也不挣扎了，心道：爱咋咋吧，反正我不说。
“小王和娘娘又是什么？”陆修又问。
“哦你曾经是妖族的小王，”江鸿想了想，说，“什么凉凉？我不知道啊。”
陆修：“？？？”
熊猫在外头说：“小王，娘娘，大王娘娘请您俩六点下去用饭。”
陆修示意江鸿，你听？
江鸿只得硬着头皮岔开话题：“不知道晚饭有什么好吃的呢。”
陆修也不说话了，片刻后，低头洗了把脸，又用洗澡水漱了下口。
“哎哎，”江鸿说，“怎么突然喝起洗澡水来了？”
“那只断爪……”陆修有点不爽，“嘴里全是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有吗？”江鸿答道，“没有啊，我没有闻到。”
陆修便稍稍动了下嘴唇，江鸿凑过去闻，两人的脸挨得很近。
“没有……”江鸿说，“没有奇怪的气味。”
陆修却盯着江鸿的嘴唇看，主动凑近了点，说：“真的没有？”
江鸿：“！！！”
差点就亲上了！江鸿忙与他分开少许，说：“没有，很清新呢，就像贝加尔湖湖水的清新气味。”
陆修不答话，只随手洗涤着毛巾，在温泉池里盘膝而坐，仿佛朝江鸿宣示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这种时候，江鸿就觉得他简直充满了野性，犹如一只野兽般，赤条条地朝着世界展示着他的张扬。
江鸿说：“我有点头晕……我先出去了。”
“我也洗完了。”陆修答道。
熊猫们已经把他俩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了，两人在房里相对，江鸿说：“嗯……既然是你以前的房间，应该有换洗的……咦！找到了！太好啦！”
衣柜里放着一整排藏袍，江鸿于是给陆修换上藏袍，又给他吹头发，陆修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个小孩儿一般，任由江鸿折腾。
“嗯很帅。”江鸿也穿了藏袍，稍微显大了一点，想必都是照着陆修的身材做的，但不要紧。
“你还去海南吗？”陆修突然问道。
你还记得要离开的事啊……江鸿心想，忙答道：“要，要的。”
陆修“嗯”了声，江鸿说：“但至少也先休息个一两天吧，好歹来了校长家里，夫人又这么盛情邀请。”
陆修：“明天必须出发。”
“呃……好的。”江鸿说，“你有着急的事情要做吗？”
“嗯。”陆修仿佛想清楚了，但他不说，既然没有说，江鸿自然也不去追问。
傍晚六点，餐厅内已经摆好了满桌子菜，熊猫们正在上一桌豪华的晚宴。
陆迪迪坐在桌旁，江鸿心想：真不好意思，把你给忘了。
“校长邀请我来他家吃饭……”陆迪迪说，“你俩怎么穿藏袍了？是西藏人吗？”
陆修没理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江鸿答道：“真抱歉啊，忘了你还在看车子。”
“车子给你停在他们的车库里了。”陆迪迪说，“没关系。”
迟小多与项诚也来了，说：“我要饿死了，大家吃饭吧！”
熊猫们于是推着餐车出来，开始现场给他们片烤鸭，江鸿简直热泪盈眶，说：“太美好了！人生真是太美好啦！”
迟小多说：“谢谢你呀，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就死翘翘了。”说着瞪了项诚一眼，项诚只是笑。
“也谢谢你，陆迪迪。”迟小多看了眼陆迪迪。
陆迪迪马上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车而已。”
这就是校长夫人吗？看上去比我还要小啊！江鸿充满了疑惑，迟小多那模样，顶多十八九岁。
陆迪迪欲言又止，项诚道：“想说什么就随意，大家不要拘束，当作校庆日的招待晚餐就行。”
陆修本来就不喜欢在人多的场合说话，他又看了眼项诚。
熊猫们先是端上烤鸭最肥美的中间几块，项诚便舀了点面前的鱼子酱，摊在烤鸭精华上，配上面包与芒果，放在迟小多的盘子里。于是陆修也依样照做，弄了一份，放在江鸿的盘子里。
“我刚才看到广州塔被你们拿下来当武器用了，”陆迪迪说，“这要赔钱吗？”
江鸿瞬间坐直了，有点心惊，对哦！这得赔多少钱？！完蛋了啊！
“这……陆修撞上去的时候，我也没多想……”江鸿说。
“没关系，”迟小多说，“不用你赔，让大王赔就好了。”
项诚的表情稍微抽搐了一下，明显就算再有钱，赔个广州塔也有点肉痛。
“叫他去吹一个月的萨克斯。”迟小多笑道，拿起烤鸭，吃了。
陆修示意江鸿，江鸿也吃了，说：“你自己多吃点。”
迟小多应当已经从项诚处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对陆修的过去绝口不提，又说：“咱们接下来得做什么去？”
“我以为你联系上陈真了。”项诚说。
“没有。”迟小多说，“得想办法恢复天地脉中的法力通讯，可是荧惑又一直在干扰天地脉流动，通过天地脉联系，很可能会被它截获的吧？”
项诚想了想，通讯确实是当下最大的问题。
“那个……”江鸿小心翼翼地问，毕竟他第一次见传说中的校长夫人，不知道他的脾气怎么样，而从眼前的情况看，明显他才是食物链的最顶端，项诚在他面前，也要当一条乖乖龙。所以千万不能得罪了。
迟小多笑着看江鸿。
“我听到那条魔龙，叫你‘徒弟’。”江鸿有点好奇。
“啊，”迟小多无奈道，“不成器的师父，我们已经在十二年前驱了他一次了，可能这次又被荧惑复活了吧。”
江鸿点点头，同情地看着迟小多，迟小多又说：“他的法宝也很多，曾经比我还多呢……”
江鸿心道：果然师徒俩都不是吃素的啊。
迟小多特地嘱咐道：“其中有一件宝物叫七宝妙树，能引发九天雷霆，对龙有着相当的克制力量，因为雷煌之力对龙伤害确实很大，如果你们单独对上他，一定要当心。”
“好的好的。”江鸿只希望无论如何都不要单挑校长夫人的师父这种级别的存在。
这时候，陆修突然说话了。
“我认识那条龙。”陆修说。
迟小多：“？”
迟小多与项诚一起看着陆修，陆修说：“我虽然失忆了，但感觉到，那条龙曾经也是我的朋友。”
项诚问：“是谁？”
“我不知道。”迟小多说，“很久以前，郑衾只是约略提到过，他的龙瞳，是从一具将死的龙的身躯上得到的……龙的名字叫什么，就没再说下去了。”
江鸿知道陆修的意思——他是我曾经的朋友，所以我有义务去解决这件事。而对迟小多来说，那是他曾经的师父，也很重要吧。
“咱们不能一直待在广州。”项诚朝迟小多说。
“嗯对啊，”迟小多有点郁闷，说，“他们会再次找上门来的。下一次再来，就没这么容易解决了，虽然人类都被带走了，可是我也不希望广州城变得破破烂烂的。”
江鸿没想到总算找到了一个避风港，接下来又要去逃亡，实在太辛苦了。
“明天再想办法吧。”项诚说，“今天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天亮以后再说。”
“小黑要喝点酒吗？”迟小多说，“大家还是庆祝一下吧，项诚在吃药，不能喝酒。来，庆祝你们终于相遇，也庆祝咱们在世界末日之后，又在一起了。也庆祝你没有自杀成功，才吃到了美味的烤鸭……”最后，迟小多朝陆迪迪说。
陆迪迪似乎也很敬畏迟小多，忙跟着举杯。
于是大家碰杯。
是夜，陆修说：“你说了还要给我按摩一次。”
“好的呢。”江鸿半点不抗拒，反而很喜欢，因为这是他与陆修更亲近的方式。他让陆修脱了上衣趴在床上，骑在他的后腰上，给他按摩肩背。
陆修：“轻点……手上别那么使劲。”
江鸿：“你还怕痛啊。”
突然外头敲门，响起了迟小多的声音。
“江鸿？你睡了吗？”
“哎！校长夫人！”江鸿整个人弹了起来，马上去开门，说道，“我们正在……”
“哦情趣生活时间啊，”迟小多说，“抱歉抱歉，我先不打扰了。”
陆修于是起身，披上藏袍，江鸿说：“不要紧的，我只是给陆修按一下肩膀。”
同时他转头看了陆修一眼，陆修知道迟小多一定有话想说，毕竟晚饭时有陆迪迪在场，他们许多话没有说。
“嗯……”迟小多拉起江鸿的手，说，“跟我来，小黑，你也来吧。”
迟小多的这个举动，顿时让江鸿觉得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他们走在前面，迟小多说：“我再确认一下，虽然也不太需要确认了，小黑找了一百六十年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陆修跟在两人后面，穿过走廊，什么也没说，但表情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第138章 释疑
“是的。”江鸿极小声说，“小声点，陆修的听力很好……”
“哎没关系的，”迟小多说，“你怎么这么怕他？吃饭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咱俩现在是金字塔的顶端！你怎么这么怂？”
江鸿：“呃……”
江鸿心想：好像是啊，我为什么这么怕他？其实也算不上“怕”，是在意吧，他非常在意陆修的心情、陆修的想法，以及陆修的一举一动。江鸿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小孩儿，尤其在对着自己在意的人的时候。
“也许因为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喜欢我吧……”江鸿与迟小多嘀嘀咕咕，迟小多又忍不住回头看陆修一眼。
江鸿：“而且他说了，送我到三亚，他就要走了。”
迟小多诧异道：“走？去哪儿？你想多了，他是我认识的龙里脾气最好的一个，不会走的。”
嗯……江鸿心想，他知道陆修一定听见了，只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而已。
“来，”迟小多说，“喝茶吧。”
迟小多的卧室外有一个漂亮的玻璃花房，正在给项诚熬药喝，江鸿担心地问：“校长的伤不碍事吧？”
“没关系，”迟小多说，“他在一百二十万年前受的伤，灌点药、多睡会儿就好了，龙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的。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嗯，让我看下笔记本。”
江鸿：“咱们在采访吗？”
陆修也坐下来了，三人确实很像上什么电视访谈节目，犹如一个年轻记者在采访两个西藏男生。
迟小多掏出一本笔记本，上面记录了一大堆问题，江鸿心道：怎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曾经我好像也有这样的笔记本啊，看到密密麻麻的字的时候简直令人头大……不，当初陆修和曹校长，也是这么想的吗？
“好了，”迟小多说，“一个一个来。”
说着，他期待地看着江鸿，问：“你见过陈朗吗？小朗，见过的吧？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他现在还好吗？”
江鸿有点猝不及防，开始回忆：“是在……去阴山之前，之后就没再见过了，当时他很好。”
陆修看了眼茶壶，开始泡茶给江鸿喝。
“嗯，”迟小多眉头深锁，“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太担心他了，希望他平安。”
江鸿想起陈朗是曾经给他解答过万物书的人，忙道：“那万物书……”
“等等，”迟小多说，“让我先采访你，完了以后你再采访我，我会给你留出时间的，让你一次问个够。”
陆修：“……”
江鸿：“好的好的，太好了！”
曾经在苍穹大学学习的时间里，几乎每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最后导向都会明确地指向一个人——迟小多。
曹斌、可达、甚至陈真都说过“也许以后迟小多能回答你”这样的话！所以，校长夫人就是十万个为什么的终点！
想到这里，江鸿变得精神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捋袖子？”迟小多居然难得地有一点慌张。
“没什么。”江鸿道，“你赶紧问吧，大王娘娘。”
“嗯好的，小王娘娘。”迟小多很能接梗，又道，“曹斌现在怎么样了？”
江鸿把曹斌的情况说了一次，很不乐观，迟小多显然已从项诚处约略得知，但仍需要朝江鸿再确认。
“入魔了啊，”迟小多皱眉道，“很难办。”
“虽然入魔很麻烦，”江鸿说，“但至少他还活着，只要驱魔就可以了。”
迟小多说：“项诚也入过魔。”
江鸿：“哦！所以你也用了金刚箭吗？”
迟小多点了点头，说：“其实确切地说，我曾经就是金刚箭的化身……”
江鸿瞪大了眼睛，心想：这是什么操作？
然而迟小多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只是要驱逐心魔，就要由真正爱着他的那个人发动蚀月弓与金刚箭，也要他内心真正地接受才行……好了，我知道了，再想办法吧。下一个问题，可达呢？”
江鸿发现了，迟小多连珠炮般的问题，全在问人，朋友们的安全，对他而言，仿佛才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大事。江鸿交代了最后与可达分开的情况，迟小多又问轩何志，江鸿有点意外，说：“你和轩老师感情这么好的吗？”
“他曾经保护过我，”迟小多说，“而且轩何志很帅很温柔啊！”
江鸿：“……”
迟小多：“？”
江鸿：“你说长相吗？”
迟小多：“你不觉得他平时一副抠抠搜搜的颓样，突然在打boss的时候就判若两人，变身霸道总裁，很有反差感吗？而且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呢。”
江鸿：“好吧……其实我也挺喜欢轩老师的……不过都被曹校长的光芒掩盖了。”
迟小多：“没关系，你会慢慢喜欢他的。嗯，轩何志既然留守学校，应当没事吧？他的命向来是很硬的……”
江鸿有点担心陆修对这些问题不感兴趣，毕竟他们一直在谈论着陆修失去的记忆里的那些人，然而陆修反而认真地、又带着疑惑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也一直停留在江鸿的侧脸上，只是当江鸿转向他时，陆修便马上挪开视线。
“……好了。”迟小多连着勾掉了十几个问题，确认了朋友们的境地，又道，“下一个问题，安杰呢？”
“安杰……已经死了。”江鸿说。
“啊？”迟小多一愣，表情充满了茫然。
江鸿正要安慰时，迟小多却说：“不可能！安杰没有死。”
江鸿：“已经死了，至少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迟小多说：“不可能啊，你再回忆下？否则我们怎么穿越回来的？时空的锚定，以安杰为坐标，这个坐标最后一次被使用是在韶关，我也降落到了韶关，才回广州来的。”
江鸿：“安杰还活着？！等等……我确实……我确实怀疑过！你知道吗？我用万物书看过他的血条，下面有三个凹槽……”
迟小多：“？？？？”
江鸿：“？？？”
迟小多：“你说清楚点，这样我没办法判断。”
江鸿于是把安杰来找他，直到最后被黑暗曹斌击杀的过程说了次。
江鸿：“可是他为什么去韶关呢？他和韶关有什么关系吗？”
迟小多听完后沉默不语，把第一页的最后一个问题勾掉，说：“那么他一定重生了，借助凤凰的力量。”
“对了，思归在哪儿？”江鸿的思路也被迟小多带岔了。
“我不知道啊，”迟小多说，“接下来就要问你这个……思归呢？”
江鸿：“我也不知道……我听老孙说，在荧惑差点毁灭世界的时候，他听见了凤凰的鸣叫声……思归会死吗？”
迟小多：“思归是世界的保险栓，他绝对不会死的，所以我把他放到后面问，可是现在世界跳闸了啊！他到底在哪儿？！天啊！怎么全部都不见了啊？！这样下去怎么搞？要不还是跑路吧，太难了！还要去打我那个难打得要死的师父……”
江鸿：“………………”
迟小多犹如漫画人物般，江鸿自动给他配了“宽面条泪”的表情。
花房一侧，项诚也来了。
“怎么了？”项诚明显听见了迟小多的大呼小叫。
迟小多正色道：“没事，只是简单地抓一下狂，我们接着下一个问题。”
项诚看了陆修一眼，突然说了句龙语，声音很轻，但整个花房里的花瓣都随之飞扬起来，陆修也回了他一句。
片刻后，陆修起身，朝江鸿说：“我离开一会儿。”
“哦好的，”江鸿道，“去……去吧。”
他觉得项诚应当有话想与陆修聊聊，便不怎么担忧。
“曹斌在与小黑离开时，”迟小多问，“说了什么吗？”
“没有，”江鸿回忆，答道，“他什么也没说。”
迟小多：“把从他们离开，到最后复活的那一刻，全部告诉我吧，尽量回忆细节，因为有很多细节你也许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江鸿于是开始回忆从曹斌与陆修离开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又说，“我其实也很奇怪，我感觉像是死了，却又复活了。”
“是的，”迟小多说，“因为我从各个时代召集了三种力量，分别是五色神光、青木、心灯，再加上思归赋予你脉轮中的创世火，成功复活了你。”
“啊！”江鸿震惊了，说，“那你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恩公！”
“不不，”迟小多说，“这是必须的，这也是星子交给我的一个梦，指引着我使用时光塔，从各个时代里召唤来……小王娘娘，不要哭啊，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你听我说……”迟小多又正色道，“我根本不知道要复活的那个人是谁，只知道你叫‘江鸿’，你会在荧惑到来的时候死翘翘，星子让我救活你，可以在打败荧惑的过程中，给予极大的帮助。所以全靠你自己啊。”
江鸿说：“星子是谁？所以六凶之命的预言，居然是真的！”
迟小多：“六凶之命是什么鬼？”
江鸿：“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迟小多：“我不太相信宿命论和运气什么的，对风水学也没什么兴趣，这是我唯一的短板学科了。”
江鸿：“你居然不修风水学？”
迟小多：“否则呢？难道你要我承认成为大王娘娘，只是因为我命好吗？这也太打脸了吧！好了不要纠结这种有的没的……六凶之命到底是什么？”
江鸿于是又把自己与袁士宇换命的那件事朝迟小多交代了一次，迟小多听完以后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名副校长居然接受这种无聊的说法？！我要给曹斌的教学考评打个不及格，总之你复活了，好了就这样。然后呢？”
江鸿又接着往下说，迟小多听了个开头就炸了，说：“你召唤出了孙悟空？！齐天大圣啊！这又是什么操作？”
“呃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江鸿说，“我只是感觉他很像……反正就算不是，也是个厉害的猴子吧……”
“一定是的啊！”迟小多又要宽面条泪了，说，“我也好想有一只孙悟空啊！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江鸿提醒迟小多：“宿命论……宿命论！”
迟小多：“……”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迟小多改口道：“你也太努力了吧！好了，现在请告诉我，孙悟空在哪里？”
“他去了海南，”江鸿说，“照顾我爸妈去了。”
迟小多说：“这法宝哪儿来的，你详细给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也捡个漏……”
江鸿于是把得到老孙的过程又说了一次，这次，迟小多当场解答了他关于老孙的所有疑惑。
“你猜得没错，他是大圣成佛时，留在尘世的一缕凡心。”
迟小多又解释道：“被注入了那盏灯里，供奉在大雁塔地宫，我就奇怪大日如来手里托着个啥，简直让人冥思苦想，原来那盏灯很久以前就被盗走了啊。”
江鸿秒懂，心道：对哦！项诚是大王，迟小多一定去过不止一次大雁塔的地宫。
“孙悟空&#183;改一定可以帮上不少忙，”迟小多在笔记本后面加了个注释，说，“不过当务之急不是把他喊回来，先这样吧。下一个问题……虽然项诚有了结论，但我还得再确认下……让我看看你给陆修铸的剑。”
“好的。”江鸿忙掏出手机，给迟小多看图片，迟小多一眼就看出了本质。
“七种万物之火唯缺心灯，”迟小多惊讶道，“太厉害了！你果然很努力呢。”
江鸿谦虚道：“其实很一般啦。”
迟小多说：“小黑失去的记忆，与它有关，我还好奇一件事，当你提到它，或者让小黑看见它时，他有什么反应吗？或者你现在让他看看这把剑试试？”
江鸿说：“有！提起过的！他想找到它，表现出很在意的样子。”
“里面寄存了他的记忆。”迟小多于是下了结论，说，“这是一种同化，就像‘人剑合一’的感觉，找回它的时候，小黑的记忆就会回来了，不用担心。”
江鸿：“但是怎么找回它呢？”
迟小多想了想，答道：“去寻找当初持有它时的感觉，我也让项诚去回忆了，回忆他拿着智慧剑时的曾经……只有这样，才能从天地脉的力量中把神兵再次召唤回来，得到它的再一次认可。具体地说，你为什么执剑，要找回持有它的初心。”
“哦……”江鸿明白了，虽然很难，但也许陆修能达到，毕竟只要他希望重获这把剑，就一切都好说。
“大王娘娘……”江鸿这个时候，简直对迟小多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太强了啊！简直无所不能，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哪里哪里，”迟小多说，“我只是运气好……不不，只是因为努力而已啊。小王娘娘，你也……很厉害的呢。”
江鸿马上道：“是的是的，咱俩都很努力呢……”
迟小多说：“而且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哦，比你先来驱委这么长时间，又总是在不务正业，东打听西八卦的，知道很多事情是很正常的吧。”
江鸿：“！！！”
“这不可能吧！”江鸿道，“你……你看上去就像个高中生啊！”
迟小多：“嗯……我告诉你吧，其实是这样的，因为龙的那个……龙的元阳……也就是那个啦，会让人的生长停滞，如果不节制的话，还会让人逆生长，所以……你一定要节制啊，理论上，一天不要超过两次，应该……还好。”
江鸿：“…………………………”
迟小多：“我本来还想仔细分析一下这个成分，匿名写一篇论文的，但是想到好像除了我也不可能有别的人接触到，所以一看就是我写的，太羞耻了。于是……好了，反正我提醒你了。下一个问题，就是关于万物书了……把你得到万物书的经过说一次吧，我可以看看它吗？顺便聊一下这次世界跳闸的事儿。”
“当……当然。”江鸿还沉浸在迟小多令人震惊的研究发现里。

第139章 酒夜
“喝酒？”
项诚的卧室里，有一个酒类品种齐全的吧台，就像S班的布置般，酒的排列顺序也几乎毫无区别。
陆修坐在吧台前，项诚站在吧台后，取下一瓶用透明的水晶瓶装着的酒，上面没有任何标签与成分说明。
“这种酒叫‘尼莫萨恩’，”项诚说，“是一位吸血鬼朋友送给我的，尼莫萨恩是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也掌管了人类的记忆，传说被忘却的一切，会在喝下它的一刻找到。”
陆修注视着那个水晶瓶，项诚又轻松地说：“不过我觉得魔法力量再强大的酒，也无法找回你的记忆。”
陆修说：“只剩一点点了，你自己喝吧。”
“送给我的时候就只有这么一点，”项诚说，“这酒的年份已经有三千多年了。大概在咱们的殷商时代就已经酿成，吸血鬼活得太久，也常常遭受失去记忆的困扰……”
项诚拔出软木塞，上面的封印一闪，水晶瓶中的酒化作紫红色的烟雾，犹如一只被禁锢的精灵，正在四处回荡。
陆修看着那阵烟雾。
项诚又说：“明天咱们就要离开这里，现在不喝，如果家里被摧毁了，就再也喝不成了。”
他拿出两个杯，把酒平均倒在杯里，又加上一点点威士忌，放在陆修面前。项诚朝他举杯，笑道：“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陆修看了一会儿，端起来，与项诚碰杯，一饮而尽，瞬间脖颈后仰，险些吐出一口龙炎。
项诚也喝完了，两人相对安静片刻，项诚极力忍着喷火的冲动，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
“真他妈的难喝。”
陆修顿时笑了起来。
项诚扬眉：“想起什么来了？”
陆修抬手示意稍等，一股神奇的力量，正从他的咽喉侵入他的胃，紧接着犹如清凉的薄荷气息，瞬间涌上他的大脑，霎时间一切变得清明无比。
“大脑清醒了不少，但什么也没想起来。”陆修说。
项诚转身再去取酒：“因为临别之时，你的记忆被注入了兵器中，又回归了天脉。”
陆修沉默不语。
“今天把珍藏的好酒都拿出来尝尝。”项诚说着，又拿下一瓶。
陆修突然回过神，说道：“迟小多说，我找一个人，找了一百六十年？是江鸿吗？”
“嗯。”项诚从最高格上取下一瓶1958年的茅台，随口答道，“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冲进了驱委，就是驱魔师聚集的地方，为了一个预言启示，希望找到那个人。”
“……这种情况，我们称之为‘命中注定’。”项诚回头看了陆修一眼，决定喝这瓶茅台，拿过来放在吧台上，拉开抽屉，找出新的小酒杯。
陆修又问：“我为什么要找他？”
“万物之间的缘分往往不知为何而起，”项诚答道，“也许是千万人中极其偶然的那一眼，也许是一念所动所产生的羁绊，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陆修看着项诚的举动，项诚又说：“后来我在你的身上设下了一个束龙封印，令你的变化之术受到一定的限制。”
陆修看看自己的身上，肩膀、手臂，没有那个印记。
“有一个前提，即，”项诚倒出酒来，分了三杯，说，“当你真正地理解了成为‘人’的一切情感，愿意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付出自己的生命之时，封印就会自行解开。既然现在封印已脱离，想必你也得道了。”
“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修答道。
“那不重要。”项诚说，“来，喝酒，感谢在我缺席的时候，你为世上生灵所做的一切，这杯是留给曹斌的。”
陆修喝了1958年的茅台，说：“这种酒味道好多了，我可以留一杯给江鸿喝吗？”
“当然。”项诚说，“再来尝尝另一种……这个的历史只有一百年，叫亨利四世，你也许会觉得有点淡……”
“所以我以前爱他，”陆修突然说道，“就像你爱迟小多一样。”
项诚随口道：“当然，现在不也是么？情感不太容易因为记忆而改变。就像轮回转世时，我们丢失了大部分，却能在万千生灵里，找到前生的所爱……所谓的一见钟情，大抵如是。”
另一边，温室花房里，已经十点多了，月亮升了起来，照耀着花房内。
江鸿仔细说了得到万物书的经过，包括驱委一众人等对此的鉴定与意见，迟小多则拿着万物书，充满惊奇地端详着。
“……最后我试着召唤了它……”江鸿突然发现今天晚上居然有月亮，于是转移了注意力，“你这里居然能看见月亮吗？”
“人造的，大王给我用特殊法术材料做的月亮，别在意这个，你继续说。”迟小多一直抚摸着万物书，仿佛想从上面感受到来自远古的气息。
“它仿佛还承认我是它的主人，”江鸿想了想，说，“可是项诚告诉我，这种高阶法宝……”
“这不叫法宝，”迟小多纠正道，“它就叫‘万物书’，是唯一的。”
“好吧。”江鸿说，“但既然我死了一次，万物书不该回到天地脉里去么？就像智慧剑与我做给陆修的风华剑一样……”
迟小多笑道：“所以啊，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江鸿：“？”
“原因只有一个，”迟小多正色道，“万物书，或者说把万物书交给你的人，清楚地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
“哦——！”江鸿马上懂了。
迟小多：“在你死而复生的刹那，你是不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对对！”江鸿答道，“可是我忘了！”
“梦境确实很容易被遗忘，”迟小多说，“尤其在你生命力量近乎完全消散的时刻，不过不要紧，我也带回来了一个梦，我们可以看看它。在这之前，我先回答你的所有问题吧，好了，我已经问完了，轮到你了，你想问什么？”
江鸿挠挠头，刚才他还有很多问题，但一下又全忘了。
“郑衾……”
“啊，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迟小多无奈道，“他曾经是九华门的掌门，不用我多说……哦你看上去完全不了解啊，我还是解释下吧。”
“九华门曾经的使命就是‘猎龙’，镇派法宝‘七宝妙树’能引发天劫，并针对龙的特性予以克制……”迟小多认真地说，“他生前已经祸害过不止一名龙族了，还入了魔。被大王和我亲手驱魔，没想到又被荧惑复活了。”
“那万一再碰上怎么办？”江鸿担心地说。
迟小多答道：“我一定会解决他的，放心好了，毕竟现在我是掌门了。”
江鸿只得心事重重地点头。
迟小多喝着茶，手里玩着江鸿的那把魔杖形态的万物书，把它转过来转过去，似乎在思考。
江鸿看着万物书，想起来了，说：“为什么选择了我？”
“啊？”迟小多愣住了。
江鸿说：“我说，万物书为什么选择了我，起初我明明什么也不会，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了……”
“啊不是的，”迟小多说，“你不能这么想啊，江鸿。”
江鸿想了想，说：“也许恰好只是我吧？或者说它总要选择一个人的……只是刚好那个时刻我碰到了它……”
“当然不是！”迟小多认真地答道，“万物书出现时，会从这个星球的住民中，选择一个最合适的、也是最值得它托付的人，你必须明白，首先是它选中了你，其后才有一系列的巧合，安排着你，最终来到了它的面前。”
江鸿：“……”
“所以……”江鸿茫然道，“我和袁士宇被换命、我成为了驱魔师，也是因为万物书的安排吗？”
“根本就没有什么换命！”迟小多说，“你不觉得‘换命’这个说法，与风水师们的宿命论，本身就是相悖的么？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解释啊！”
江鸿说：“对啊！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如果命中注定我会被换命，那当然就没有换的举动一说，如果可以‘换’，又没有注定了，只是他们都说……”
“哎呀他们懂个屁，”迟小多不耐烦地说，“风水的本质，连学校里的老师都没几个解释清楚过，以我的解释为准。”
“好的！”江鸿心想这句“以我的解释为准”真是威武霸气，说道，“校长夫人威武！”
迟小多说：“这稍用逻辑就能想明白的嘛，我猜测，仅仅是猜测哦，如果真的有宿命，那么宿命一定是万物运行的某种底层逻辑。”
“嗯……”江鸿觉得这个解释好科学啊，果然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呢！
“……不管那个叫麦……麦兜还是什么的风水师。”
“麦擎。”
“不管麦擎从他侄儿的命盘里看见了什么，”迟小多认真地答道，“都只是在这种底层逻辑的自运行过程中，露出很小的一点表面让他看见的，他绝不可能看见更多，因为命运有着强烈的自我修正性，即无论你试图如何去扳它，最终都将回到某个既定的路线来。”
“它就像个单摆，在时间中往复运动，一路向前，犹如螺旋轨迹，中线却是确定的……”
“……好了，这不重要。总之，在这个时代中，你是万物书最合适的持有者。”
这个理由尚不足以彻底说服江鸿，江鸿的表情中仍带有几分疑惑，但为了礼貌，他尽量地表现得相信迟小多，迟小多也很清楚他还有疑问，于是抛出了最后的杀招。
“人类，包括你、我，”迟小多说，“是几维生物？”
“啊？”江鸿说，“是……是四维吗？不对，是三点五维……吧？”
迟小多把万物书放在桌上，示意江鸿看它，说：“万物书呢？”
江鸿：“它可以预知未来，属于四维存在。”
迟小多：“所以，你相信它是能够窥探未来与过去的，对不对？”
“对哦！”江鸿瞬间懂了迟小多的意思——万物书或者说万物书的真正缔造者，是超越时空的，也即是说，它本身就能站在四维的角度，俯瞰过去、现在与未来！它不受时间与因果的限制，感知无数个未来的因果发展。
“所以啊，”迟小多说，“你可以想象一下，万物书清楚地知道一切，包括知道这个世界上七十五亿人所作的无数个抉择中演绎出的几亿亿兆……甚至葛立恒数个未来的结果，最终，它选择了你。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你既没有放弃对抗未知又强大的危险，哪怕在力量对比如此悬殊的前提下；你也从未使用万物书来为自己谋取超出应得的利益；虽然我觉得星子不一定像人类一样，有着复杂的道德标准。但你一定符合了它选择持有者的要求，可以说你是纯粹的。”
“当然，”迟小多补充了一句，“我也很纯粹呢，为什么它不选择我，可能是因为我法宝太多了忙不过来吧？”
江鸿马上道：“一定是的！”
“你太在意这些事啦，”迟小多说，“还有一个可能是，万物书喜欢你啊。如果它没有缘故，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不能成为理由吗？”
江鸿：“呃……”
“像我就不纠结项诚为什么喜欢我呢。”迟小多说。
“那不一样吧。”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迟小多也没想到，江鸿居然会在意“万物书为什么选择他”的这种细枝末节。
“对了，你见过倏忽吗？倏忽又是什么呢？”江鸿好奇很久了。
迟小多说：“我也很好奇呢，我猜测倏忽并不是什么时间之神，她和安杰一样，都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四维生物，甚至他们很有可能是……嗯……这只是一个猜测，他们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是什么？”江鸿又问。
“死去的星球的灵魂，”迟小多说，“也即是其他的‘星子’。”
江鸿：“……”
“不过这不重要。”迟小多说，“安杰既然复活了，会找到咱们的，至于倏忽，如果有缘的话，应当能再碰见，看缘分好了。”
江鸿冥思苦想，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一定要问个够本啊，但是他的问题都去哪儿了？
“我要怎么让万物书发挥出力量呢？”江鸿又道。
“哦你终于想起来了啊，”迟小多说，“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意呢。走吧，咱们去看我的那个梦境……先去找项诚和陆修他们，已经很晚了。”
于是迟小多带着江鸿离开花房，迟小多说：“我猜测他们在喝酒……这也喝太多了吧！你要把家里所有的酒全部喝完吗？！怎么你俩碰到一起就总是喝酒啊！”
项诚：“……”
陆修：“……”
项诚没想到迟小多会这么快过来，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酒瓶，陆修则用手撑着沉重的脑袋，坐在吧台前。
迟小多瞬间无比光火，整个吧台酒气冲天，自从他们离开这个时代，在漫长的时光中遨游以来，项诚已经很久没沾过酒了，这次报复性地喝了不少。
迟小多盯着项诚，项诚还有点不清醒，忙摆手，迟小多说：“明天还出不出门了？！”
江鸿：“你你你……你也喝了很多吗？”
陆修：“没有……”
陆修也有点晕，摆摆手，示意江鸿，桌上那杯茅台是给他的。
“这个……很好喝，”陆修说，“你尝一尝，不用勉强。”
江鸿有点感动，但另一边则是炸毛的迟小多，令他战战兢兢，迟小多过去训项诚，江鸿便趁机把陆修留给他的一点白酒喝了。
“哇，”江鸿说，“好醇厚啊，果然是很好的酒呢……”
迟小多过来，把杯子收走，说道：“不许喝了！都给我到珠江里去醒酒！”
接着把项诚推出了阳台，陆修摇摇晃晃，走到阳台上，也飞了出去，半晌，珠江里掀起几阵巨浪，青龙与黑龙先后飞了出来。
青龙呼啸飞起，把家里悬浮在不远处的人工月亮摘了下来，扔给了黑龙，黑龙则又把它顶了回去，青龙与黑龙便开始来来回回地玩弄那个人工月亮。
“这是做什么？”江鸿茫然道。
青龙浑厚的声音道：“给你们现场表演一个双龙戏珠！”
江鸿：“………………………………”
别墅里的熊猫们全部跑出来，纷纷鼓掌，喊道：“大王万岁！小王万岁！哇！双龙戏珠好温馨啊！”
“别起哄了！”迟小多吩咐熊猫们，“大王和小王喝醉了！”
半晌后，项诚与陆修总算回来了，酒也总算醒了，熊猫们奉上热毛巾，敷在两人的额头上。
“大王，已经十二点了。”迟小多面无表情地说，却隐隐散发出杀气。
“好的，马上！”
项诚扯下蒙着眉眼的毛巾，仿佛恢复了正常，虽然走路还有点飘浮感。
江鸿心想：迟小多果然名不虚传……简直令项诚服服帖帖的。

第140章 思归
迟小多把项诚、江鸿与陆修带到一个空旷的房间里，江鸿一进去，马上就想起了当初瑶姬被困住的地方，四周都是蓝天白云，犹如悬浮在万丈高空的平台上，这应当是迟小多以法术力量制造出的一个“罅隙”。
随着他们进来，天色自动变化，出现了灿烂的漫天星斗，冬夜星座正在安静地闪烁，平台中央摆放着一个竖琴。
迟小多说道：“请随便坐吧，这里是我们看星星的地方，屏蔽了一切精神力量的探查与干扰。”
“好，好。”江鸿左右看看，便在陆修身边席地而坐，陆修酒还未完全醒，索性靠着江鸿，慢慢地倚在他身上，继而枕着他的大腿，就像曾经两人夜晚在学校的草地上看星星时一样。
“毕竟我们还不确定亡鲲是不是投敌了，”迟小多说，“结合江鸿每天晚上睡觉之后就会被追杀，早上醒来跑路后又能躲开对方的经历……我觉得很可能是袁昆通过梦境，定位了你们的所在地。”
“啊！”江鸿被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袁昆！是的！
项诚说：“但他死了一千两百余年，法力已经不剩多少了。”
迟小多：“荧惑也许会给他注入新的力量，不过这不重要……好了，我们开始喽。”
迟小多想了想，拨了几下竖琴上的弦，“叮咚”几声，一瞬间，江鸿仿佛整个人被浸入了水里，陆修也刹那酒醒了。
四周的星辰“唰”一声全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竖琴所在之地，出现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只有五六岁的模样，怀中抱着发光的地球，进入梦境后，江鸿便马上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以及梦里所发生的一切。
“是你！”江鸿说。
“看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迟小多说。
星子穿着一袭唐式的靛蓝色绣纹长袍，下摆飞扬，怀中抱着的，正是发光的地球！
“他在睡觉？”项诚站了起来，问道。
这也是陆修第一次看见盘古，他不禁诧异地站起身，来到盘古的面前。
“不，”迟小多说，“这是我的梦，除非面朝他选中的人，否则他不会轻易睁开眼睛，从始至终，他都是闭着眼睛和我交谈的。”
项诚：“这个梦持续多久，能快进不？”
迟小多：“……”
很快，星子开口了，这场是被迟小多留下来的梦境回放，他们无法与星子进行任何的交流，只能安静地等待着。在另一边，出现了一个发光的迟小多。
“……旅行者，”星子低声说，“我感受到你的到来了，在这个时代中，我仍然拥有一点最后的力量，能够以无尽梦境的形式，与你交流……”
项诚震惊了，说：“这就是你在那个山洞里发现的？”
“嘘。”迟小多朝项诚做了个“耐心”的动作。
“……十七万年之后，我的力量将接近完全消散，而尼比鲁也将重新降临……”
“你是谁？”迟小多的幻象道，“你……语言在九万年后才将诞生，汉藏语系在十七万年后才成型，你……你居然知道我们的语言，你能穿越时间？”
“是的，”星子盘古说，“时间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维度而已，我就是这颗星球，是这个世界的构建神，许多年后，你们称我为‘盘古’。”
幻象迟小多半晌没有说话，想必处于震惊之中。
“我和项诚正是为了尼比鲁而来，”幻象迟小多说，“在我们身处的时代，尼比鲁即将降临在大地上。”
“……它是一枚宇宙中的惑星。”星子答道，“它从遥远的深空中诞生，是维持孕育与寂灭平衡的产物。它已吞噬了许多星球，它曾来过我的身边，也许那时的我，尚未满足它所需要的条件，就在六千六百万年前。”
“希克苏鲁伯。”幻象迟小多说道。
“它在等待，”星子又说，“等待我的生命脉搏成形之时，也即你们所称的‘天地脉’。它将前来，吸食我的所有力量。”
幻象迟小多说：“你一直在注视着我们。”
星子答道：“我时而醒来，时而沉睡，十七万年后，我将短暂地醒来，消散我近乎所有的力量，并陷入沉睡，沉睡后的世界，将是一片混沌……”
幻象迟小多说：“因为人类的活动，你渐渐失去了力量吗？”
“不。”星子在睡梦中，嘴角带着微笑，身上笼罩着神性的、温柔的光辉，“永眠将是所有星子的最终归宿，我们创造一切，让沉寂的世界焕发生机，再将力量交给万物，直至自我消隐，化为万物的‘灵’，再进入永恒的长眠。”
“身化万物。”幻象迟小多认真地说。
“但尼比鲁即将到来，”星子又说，“而你们尚未做好准备，它来得太快了，只要再等待一万年，只要短短的一万年，你们新的代际，便将拥有全新的生命形态与力量，去寻找宇宙的本源……”
幻象迟小多说：“不，盘古！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战胜它。”
“这很难，”星子低声道，“我已经无法再保护你们了。”
幻象迟小多：“我们穿梭时间，就是为了寻找这个办法。”
星子答道：“我在十七万年后短暂地醒来时，将我构建万物的蓝图，交给了人类。你们称它为‘万物书’，它将被掌握在江鸿的手中。”
幻象迟小多说：“等等……那是什么？江鸿又是谁？慢点啊，我没法做笔记……对了，我可以把梦境记录下来……”
星子又说：“在我构建的世界里，万物之书能够掌握并改写一切规则，我希望他能将这份蓝图保留下去，并成功地躲过尼比鲁的降临，在一切变得死寂、生机断去之际……”
“能成为那荒凉与孤寂之中，新的星子，并再一次创造出世界……”
幻象迟小多说：“既然有它，我们为什么不能驱逐尼比鲁？！”
“尼比鲁也带有自身的规则，”星子盘古答道，“难以受到我的约束……去吧，去充当指引，搜集万物之书的力量……”
刹那间，江鸿知道最重要的信息来了！
“注意他说的，”现世的迟小多提醒道，“注意听讲了！”
“时与空，无常与永恒，虚幻与真实，寂灭与重生，”星子缓缓道，“万物之书的四大篇章，就在万物的本质之中，我已经将它们放在了江鸿的身边，在尼比鲁到来之前得到它，呼唤它，将万物之书妥善保管好，直到你们赖以生存的世界迎来毁灭之际，在冰冷之中创造新的一切。去吧，这是一场漫长而注定将到来的告别……”
“……去吧，召集时光的力量唤醒他，而我也将永远睡去。”
星子轻轻地抚摸怀中所抱的地球，地球瞬间转化成黑暗的夜空星体球，随之光影逐渐淡去，继而完全消失了。
“这就是我梦境的全部。”迟小多说道，继而走向竖琴。
“时与空，无常与永恒，虚幻与真实，寂灭与重生，”江鸿说，“万物书的四大篇章，就在万物的本质之中，这是什么意思？”
陆修道：“所以盘古认为世界毁灭不能改变，他让江鸿留着万物书，等到荧惑走了以后，当一个新的创世神吗？”
江鸿：“呃……这也太……”
“我对此持保留意见。”项诚说。
“我也是。”迟小多站在竖琴旁，拨了一个音，“咚”的声响，他们却没有离开梦境。
他与项诚交换了一个眼色，仿佛有着什么心照不宣的约定：“首先盘古在我们对话的梦境的十七万年后，陷入了沉睡，所以他不一定能预知最终的结局，前提是咱们战胜了呢？”
项诚朝江鸿与陆修解释道：“未来有许多个可能，无论是多维存在还是能够暂时通过法力手段预见未来的生命体，所看见的，仅仅是其中的某些可能……”
“说得很对——！”一个声音在梦境中响起，冷冷道，“但唯一的未来，只有毁灭——”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江鸿马上转头，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了！
袁昆！
梦境发出玻璃碎裂之声，一头巨鲲闯了进来，就像当初江鸿在圣地中进入了袁昆的梦一般，梦境瞬间变化，鲲挟着它的梦冲进了迟小多的梦！梦境世界出现了无数陨石，犹如末世的炼狱，陨石呼啸着从天而降。
“等你好久了，”迟小多笑道，“上钩了吧？！杀boss了！”
迟小多正站在竖琴旁，把手放在琴弦上，猛地一扫琴弦！琴弦发出强光，先是两道光芒分别飞向陆修与项诚，青龙与黑龙离开平台飞起，呼啸着冲向袁昆！
“袁昆！”青龙怒吼道，“你早就该去入轮回了！”
黑龙全身出现了金色的铠甲，环绕着无数倒刺，两条龙越变越大，与现实世界不同，简直成为了横亘天地的超级巨型长龙！
江鸿：“这……是设伏吗？”
迟小多：“对啊！袁昆！你胆子够大的！这次你就等死吧！江鸿不用怕……咱们躲到竖琴后，这里是我的梦，只要待在梦里就是安全的……”
江鸿：“我怎么听你说得不太自信啊！”
袁昆的梦境还是太强大了，它正在不断蚕食迟小多的梦，青龙与黑龙只要进入了袁昆的梦，全身就开始燃烧，漫天的陨石化作追踪弹，朝着它们轰然砸来！
但只要退进迟小多的梦里，铠甲便会重新焕发。
江鸿发现了，喊道：“拖到咱们的主场里来！拖到这边来打！”
“对对！”迟小多也喊道，“把它拖到我的梦里来！”
江鸿：“有什么法宝吗？对着它招呼啊！”
迟小多：“不行！在梦里，只有与灵魂共生的力量才能得以施展，身外之物带不进来……”
江鸿想施法，奈何他的法力实在太低微了，迟小多说：“我给你力量，去吧！”
迟小多又是一拨竖琴，说：“可以放大你的法力！”
江鸿从竖琴后绕出来，搓了个火球，朝向天际。
孰料刹那间，那火球轰然膨胀，化作数十倍于平台的巨大球体！
“看不见了！”迟小多在江鸿身后喊道，“搓小点啊！”
那火球瞬间挤满了整个空间，青龙正在与鲲缠斗，蓦然回头看了眼，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青龙喝道，“小黑，让开！”
“眼睛要瞎了！”黑龙喝道。
紧接着，火球迸射，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火焰之鸟！
“创……创世火？！”迟小多顿时傻眼了。
“啊……是是是……是的，是三昧真火……”江鸿说，“可是，这又是什么？”
巨鲲仿佛意识到了危险，瞬间抽身拔高，但黑龙却早有准备，陡然出现在了更高处，倏然化身为人，一手指向天际，结印。
顷刻间项诚在巨鲲背上现身，同样一手结印，与陆修做相同的龙语释放手势。
“图勒苏！”陆修之声震响整个梦境！
龙语化作实体符文，短暂显现虚空之中，一道无形的力量扭曲了空间，传递到项诚手中。
“图勒苏！”项诚接过那足以让山峦粉身碎骨的毁灭龙语，第二重加强，猛地按在了巨鲲的背上！
扭曲空间的冲击波瞬间荡开，巨鲲一声狂吼，被双重龙语叠加在一起，压得脊骨折断，在空中呈现出躯干扭转的模样。
再一声凤鸣响起，火球坍塌，思归现身！
思归全身爆发出刺眼的火焰，火羽轰然散开，再将飞鸟之形一收，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星，从平台朝着天际骤然而去！
那道光唰地穿透了魔鲲，鲲的全身黑气爆散，梦境坍塌，爆散的刹那，袁昆现出身形，捂住胸口，眉眼前黑色布带飘落。
他睁开双眼，眼中犹如黑洞。
“好久不见。”思归面无表情道，“大爷忙得很，别来给我添麻烦了，滚吧。”
紧接着，思归一掌印在了袁昆胸前，袁昆吐出一口暗蓝色的血，被环绕身体的万丈烈火瞬间击碎！一枚裹着黑火的核“嗡”地飞起，穿出了梦境，疾射向远方！
项诚、陆修、思归三人悬浮于空中。
“思归！”迟小多在地面大喊道，“思归！你回来了！”
思归回头，看了迟小多一眼，仿佛在思考。
项诚说：“欢迎归队，思归。”
思归轻蔑地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陆修，仿佛一眼便发现了他与从前的不一样，却没说什么，又绽放出烈火，化为发着光的凤凰，优雅飞向平台，落在了迟小多的肩上。
梦境撤除，所有人回到了平台前。

第141章 迁徙
这天晚上，江鸿做了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梦，一会儿是自己拿着万物书在修改游戏数据；一会儿又是与思归在打电竞，背后是一群欢呼的熊猫；一会儿是与陆修在史前时代遨游。
“起床了。”陆修的声音道。
早上，江鸿睁开双眼，看见陆修的脸与他挨得很近，两人正在床上抱着彼此。
江鸿：“！！！”
江鸿赶紧坐起来，清晨与陆修这么抱着，自己总会有些失态，太尴尬了。他赶紧整理了下衣物，问：“几点了？”接着一抬头，又看见了一群熊猫蜂拥而来，有的拿着衣服，有的拿着牙刷，有的端着水杯，在等他起来伺候洗漱。
“小王娘娘早。”
“娘娘早。”
“小王早啊。”
陆修显然很不习惯这群熊猫，江鸿赶紧用被子搭着自己与陆修的半身，说：“等一下再进来啊！”
过了一会儿，江鸿才开始洗漱，熊猫们则开始忙前忙后。
“几点了？”江鸿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中午了，问，“校长他们起了吗？”
“大王和娘娘已经起来了，”一只熊猫说，“在楼下等您用午饭呢。”
“哦好的，赶快。”江鸿在这里做客，总不能让主人多等，赶紧地收拾好，拉着陆修下去了。
家里一片混乱，熊猫们似乎正在收拾行李，迟小多与项诚坐在餐桌前，项诚在看书，迟小多则在吃茶点。
陆迪迪也在，又是一脸恹恹地在吃午饭，迟小多正在教育他：“早上要早点起来，否则一整天都没精神。”
“娘娘早！”今天江鸿的心情很好。
“娘娘早。”迟小多回敬道，说：“你来了真是太好了，以后就不用我一个人尴尬了。”
江鸿已经快要习惯这个称呼了，之前每次被熊猫们喊“娘娘”，江鸿的尴尬简直是双重尴尬，第一重是小王“妃”的尴尬，第二重则是自己和陆修还没确定关系的尴尬。
项诚看了眼陆修，说道：“都到了，我就说了。”
“嗯。”迟小多说，“你尝尝这个冬笋灌汤包，我觉得很好吃。”说着给江鸿夹了份，又朝陆迪迪说：“迪迪，你也吃点吧。”
陆修：“？”
项诚：“这一顿，是咱们未来几个月里，在家里吃的最后一顿饭了，稍后咱们就要离开广州。”
江鸿也猜到了，便点了点头，毕竟他们留在此处，只会招惹荧惑的手下隔三岔五来骚扰，虽然已经打跑了两个，但保不准下次会有谁来，打得一团糟，只会给广州增加灾难。
迟小多说：“我觉得广州不适合当据点。”
陆修问：“那去哪儿？”
项诚说：“驱委与妖协，以前都设计过第二据点，为的是万一有内部反叛，或者面临重大灾难时，还能保留完整的中枢机构。”
陆修没有说话，江鸿好奇道：“是苍穹大学吗？”
迟小多说：“驱委的在海南。”
江鸿：“哦——！太好了，我正想去那儿。”
项诚想了想，而后道：“吃过饭以后就去简单收拾下行李吧，咱们还得想想，用什么交通工具过去。”
江鸿兴高采烈道：“开房车啊！”
迟小多说：“房车挤不下这么多熊猫吧。”
“对哦，”江鸿说，“没有熊猫，就没有好吃的了，熊猫一定要带着。”
迟小多：“对啊，熊猫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了。”
在餐厅里打滚、下棋的熊猫们正在偷偷地抹眼泪。
项诚显然对出门要带这么多熊猫很头疼，但也不好反驳自己的老婆，只得一起想办法。
“那就只能坐船了，”项诚说，“从珠江出海去，一天能到海南……”
迟小多说：“可它们晕船。”
项诚：“……”
陆修：“……”
“咦，”江鸿突然灵机一动，说，“我有个小法宝，娘娘，可能可以让它们待在里面。”
迟小多：“？”
饭后，客厅里传来迟小多的抓狂声。
“这叫‘小法宝’？！”迟小多道，“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大法宝’，这是倾宇金樽啊！与千秋万世轮一个等级的倾宇金樽！”
“呃我不知道呢，”江鸿说，“我从敌人那里捡回来的……很厉害吗？”
“这可以创造一个世界！”迟小多说，“你为什么运气这么……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啊？！你也太努力了吧！”
江鸿谦虚地说：“一般……一般努力吧？您喜欢吗？那就送给您了，好了，以后它是您的了，娘娘。”
江鸿是真的非常感激迟小多做了这么多，不仅为他，也为这个世界。
“啊这礼也太重了吧，”迟小多说，“小王娘娘……你这样我太不好意思了，但我又很想要呢，怎么办……好吧，我决定，为你组建一个专门的熊猫亲卫队！”
“哇！”江鸿顿时激动道，“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熊猫……亲卫队了吗？！”
“是的！”迟小多正色道，“好了，让我来研究一下倾宇金樽……哈哈哈太好了！大王！快来啊！”
项诚正在收东西，从卧室上了锁的保险柜里，拿出一部手机。
陆修说：“这是超级法宝？”
项诚笑道：“不是，这是小多十二年前送我的礼物。”
楼下，迟小多拿着克莱因瓶般的倾宇金樽，江鸿说：“那要把熊猫们全部装进去吗？”
“装进去？”迟小多说，“有了这个还要什么自行车？来，我给你演示一下。”
迟小多出去，让江鸿把房车开出来，拿着倾宇金樽，倾宇金樽化作发光的符文，飞向房车，刷然没入了房车，而房车的另一侧，出现了又一扇门。
江鸿：“？？？”
迟小多：“你推开门看看？”
江鸿打开房车另一边的门，霎时傻眼了。
“我靠！”江鸿震惊了。
仿佛出现了哆啦A梦的传送门，里头是完全平坦的、白色的一望无际的地面，笼罩在乳白色的天空下。
迟小多手上还留着一个符文，只见他把手中的符文按在墙上，说：“你看，这样，空间就会不停出现……”
紧接着，地面的材质就像电脑程序中错落的积木般不断升起，形成了走廊、宽大的客厅。迟小多走过一扇又一扇门，每次都在门的背后找到了金色的符文，利用这个符文制造出了无数个互相贯通的房间，房间与房间之间又出现了新的门。
“咦！”江鸿瞬间想起了一件事，终于破案了！
当初黑暗陈真的“山河社稷图”！所有人都怀疑了陈真，但现在看来，当初在南山上，他所使用的法宝，让道路升起、山峦移位的空间法术，却是源自倾宇金樽！
江鸿说：“可以给我玩一下吗？”
迟小多把符文交到江鸿手中，江鸿便开始制造出各种空间来，紧接着变幻出无数家具，江鸿凭着记忆，制造出了自己的寝室与陆修的寝室。
“用这个可以把出口引导到大门前面。”迟小多说，“但与外界的出入口是唯一的，咱们在中央大厅放几个门，就可以分出各自的区域了。”
“好的好的！”江鸿简直欣喜若狂，说，“太有用了！”
迟小多：“但是里面应该不能做出活物呢，只能从外头带进来，你还可以弄个小花园种菜什么的，我这里有一天就能让作物成熟的肥料……”
“不不，”江鸿忙道，“还是干正事儿吧，都世界末日了啊，得赶紧拯救世界去……”
“啊对对，”迟小多也想起来了，说，“果然万物书持有者就是觉悟高，好了先这样吧。”
江鸿与迟小多简单地布置了下倾宇金樽内的空间，熊猫们便开始搬家，项诚与陆修刚下楼，发现客厅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被搬空了，犹如被洗劫了一般。
项诚：“………………”
“这里头可以容纳多少人？”江鸿只觉得太神奇了。
“不知道呢。”迟小多正色道，“据说可以开拓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只要你想象力与法力足够，能够开辟近乎无限的空间，说不定能把地球上的几十亿人全部塞进去。”
“那还打什么荧惑啊！”江鸿抓狂道，“把人类和动植物全部塞进去，发射到外太空去就好啦。”
迟小多：“哎，真实啊，所谓真实，是我们的心之所向。终其一生，活在罅隙里，发现世界只是造物主设下的一个法宝，会很无趣的吧？”
陆迪迪也来了，在门外朝里看着，恰好听见了迟小多这句话。
“可是也没人说咱们的世界，不是一个法宝吧？”陆迪迪说，“说不定大家本来活着的地方就是虚幻的。”
迟小多转身认真点评道：“你虽然总是丧丧的，这句话却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宁愿相信世界是真实的。”
陆迪迪不服气道：“只是‘相信’也没有用啊。”
“心之所向，即是真实。”迟小多笑道，“小同学，选房间吧。”
项诚与陆修来了，项诚道：“小多，再搬下去，明天也走不了了。”
“好了好了，”迟小多忙吩咐熊猫们，说道，“也不用全带走的。”
于是迟小多尽快结束了他的搬家，带着大包小包与一大群熊猫，前呼后拥地出发了。
“你们住哪个房间？”项诚又问。
“我要给大家开车，”江鸿笑道，“我还是住车里吧。”
江鸿让迟小多单独给他开出了一个空间，这个空间与房车的内部环境融为一体，犹如寝室一般，只是阳台处连接着房车的驾驶室。
陆修上车时，环顾四周环境，说：“这是哪儿？”
江鸿笑着看陆修，陆修想了想，说：“是你的寝室吗？”
“不，”江鸿说，“对这里有熟悉感吗？”
陆修本来想摇头，但想了想，江鸿又说：“一点点也没有？”
“嗯，一点点吧。”陆修明白了，说，“这里是我从前住的地方。”
“答对啦。”江鸿打了个响指，坐上驾驶座。
陆修站在寝室里，环顾四周，看见了书柜里的一个黑红色耳机，便伸手把它取了下来，认真地看着。
“这是你给我的？”陆修突然问。
咦？你记得啊！江鸿眼里带着期望，笑了起来。
陆修说：“很像你会买的东西。”
江鸿“嗯”了声，说：“是咱们刚见面的时候，我给你买的，有一对，我那个是蓝色的，还在学校里呢。”
江鸿在陆修的寝室里住过一段时间，对寝室的布置印象很深刻。陆修又在工作台前坐了一会儿，仿佛在思考，思考自己曾经在这里做过什么。
“我开车喽。”江鸿说。
陆修便起身到驾驶室来，坐在副驾位上，两人对视片刻，侧旁的门突然被拉开了，一只熊猫探头进来说：“娘娘，我来帮您驾驶吧？”
江鸿：“不要突然出现，吓死我了！”
熊猫忙道：“我们就在隔壁轮流值班呢，您需要的话随时叫我们。”
迟小多把驾驶室的门连通了倾宇金樽，这让江鸿觉得很魔幻，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一个摄影棚里，车窗外是全息投影，而四面八方的门则通向不同的电影片场。
“走吧。”陆修系上了安全带。
“嗯……去海南，”江鸿说，“让我看看，这是什么路？”
陆修说：“我飞出去帮你看看？”
江鸿：“嗯不用了，我大概知道，沿着珠江开可以……”
“江鸿。”迟小多推门，又把两人同时吓了一跳。
“抱歉下次我会敲门的。”迟小多一手搂着只包着尿布的幼年熊猫，另一手拿着车厘子，问，“吃水果吗？”
“不了不了。”江鸿忙道，“熊猫可以留下……”
“它才一个月多点，有点拉肚子，我得给它看看。”迟小多又说，“项诚说咱们可以先往南边走一趟，沿着佛山走，进中山以后南下，去港珠澳大桥，现在澳门关口应该随便就能过去，他想去澳门看看，咱们再从那里往西南走，前往琼州海峡。”
“可以吗？”江鸿征求地问陆修。
迟小多很抓狂，表情明显是“你怎么什么事都要问他？”。
陆修：“可以。”
江鸿才道：“遵命，大王娘娘。”
“辛苦了，小王娘娘。”迟小多又道，“这扇门现在我要设置为从驾驶室单向开启，除非有你和陆修的许可，否则不能从金樽世界中闯进来。这个通讯器给你，可以随时联系到我们。”
江鸿接过通讯器，把它固定在驾驶室的顶端，迟小多朝他抛了个飞吻，抱着熊猫走了。
江鸿一脚油门，发动房车，驰上滨江大道，一路南下。
“你拍过这个地方，”陆修说，“在一个酒店里。”
两人看着窗外的珠江，被陆修以黑龙形态扔出来的广州塔半截浸在珠江里，北岸被陨石砸过一次，不少高楼大厦全部坍塌倒下，成为废墟。魔龙的肆虐又摧毁了整个海珠广场与猎德，现场简直惨不忍睹。
离开项诚家的守护结界后，世界再一次朝他们展现着满目疮痍，提醒他们，末日正在此地。天空中出现了巨大的黑色飞鸟，鸣叫着掠过，正在朝着珠江边聚集。
陆修探头出车外看了一眼，江鸿按开通讯器，那边是项诚的声音。
“怎么了？”项诚道。
江鸿说了情况，项诚倒是很淡定，答道：“没关系，荧惑正在调集力量，朝着我们的所在地聚集，但既然已经离开，他们多半不会多花力气再去犁地了，注意天空的颜色就行。”
原本乌云密布的天际，现在略微出现了一丝暗红色，云层中隐隐透出北面传来的滚滚闷雷。
“荧惑的力量正在不断扩大。”
项诚坐在客厅的壁炉前，手中是一本萨特的《存在与虚无》，目光中带着担忧：“灵气变得稀薄，每过一天，荧惑就变得更强大，驱魔师与妖族的力量就会被削减，此消彼长，步入最后的终结，而我们还没有找到万物书。我们需要智慧，解决这一切的智慧。”
迟小多说：“首先得找到万物书的第一章，不，任何一章都行，只要成功令它显现了，我们就能据此判断它究竟是能量，还是物质，或者是其他像信念、精神一般的寄托。”
“时与空、虚幻与真实、无常与永恒、寂灭与重生，”项诚眉头深锁，“四种规则，藏在什么地方呢？”
驾驶室内。
江鸿问：“你去过澳门吗？”
陆修一脸茫然，江鸿忙心想：自己太笨了，陆修重生后都与自己在一起，当然没去过。
“澳门地方很小，”江鸿解释道，“以前我爸带我去过，有赌场，不过我还没满十八岁，不能进去呢。”
陆修点点头，说：“现在可以去了。”
江鸿说：“反正到了海南你就要走了，不如……”
陆修：“？”
江鸿：“陪我在澳门玩玩？毕竟你有这么长的生命，陪我几天也没关系吧？”
“知道了。”
陆修又有点迷茫，片刻后又道：“你希望我陪你？”
“当然啊。”江鸿转头看了他一眼。
陆修：“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江鸿：“没有关系，其实对我来说，你就是你，一直以来都是一样的……嗯，是的，你对我来说，从来没有变过。”
陆修于是更迷茫了，也许在世界末日的前五天里，这种迷茫尚且能自我消解，但在与项诚重逢之后，他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责任。
毁灭与守护，信念与希望，每一个人置身其中，没有任何人问“为什么我要做这个”，而都视这一切为理所当然，项诚也好迟小多也罢，大家都与江鸿一样，坦然地接受了这场必须去进行的、艰难的抗争。
于是陆修反而成为了最特别的一个。
“叮咚”，通讯器响了。
“这里是司机，”江鸿说，“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呢，亲爱的乘客？”
“把门打开，”那边是思归毫无感情的声音，“我要过来一会儿。”
“思归！”江鸿马上开了驾驶室的车门，说，“欢迎！欢迎！”
凤凰飞了进来，在江鸿身前一掠，飞向寝室里，化为人形站着，想必是来找江鸿聊天的。

第142章 线索
江鸿：“思归！这段时间里，你到底去哪儿了？”
思归没有回答，只是扫视了周围，发现是陆修的寝室，便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了，问：“我就在你的心脉里，这里有信号么？倾宇金樽里手机没信号。”
“没有，”江鸿遗憾地说，“没有信号是卫星的问题，和法宝没关系。”
思归拿着手机，看了会儿，活脱脱一个烦躁的网瘾少年。
江鸿：“你居然一直没有出现……”
思归：“创世真火雨对我消耗很大，我帮不了你们太多的忙，万一被荧惑抓住更是得不偿失，只能暂时在你心脉中等待。”
陆修从后视镜里注视着思归，眉头微微地拧着，恰好思归抬头，龙与凤凰目光相接。
“聊聊？”思归说，“有咖啡么？你咖啡不是泡得很好？”
陆修沉默数秒，又看了眼江鸿，想了想，起身去给思归泡咖啡。
失忆果然也有好处啊！江鸿心想，换了从前，陆修根本不会鸟思归，他俩从来就是互相不鸟，连校庆出节目，也不会同台，仿佛这种超级神兽天生就会互斥。
“我听项诚说，你失忆了？”思归看着陆修的动作，疑惑道。
“没有，”陆修答道，“我很正常。”
思归：“？”
思归仿佛是从项诚与迟小多处知道了陆修失忆的事，也许有什么话想朝陆修说，是以用开门见山的这么一句开场白，但陆修简洁明了地突然否认，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突然给思归搞不会了。
陆修：“？”
思归：“？？？”
陆修：“你有什么问题？”
思归：“……”
江鸿心想：你在假装没失忆？呃……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思归，思归脑袋上仿佛全是问号。
“你想说什么？”陆修又道，“你的咖啡。”
两人都在陆修寝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思归艰难地措辞，陆修又道：“这些日子，你究竟去了哪里？他们都在找你。”
思归简直无言以对，从前他与陆修的对话根本不是这个风格的，但陆修所掌握的信息又没有出错，导致现在的思归很凌乱。
江鸿也变得凌乱了起来，毕竟以前陆修与思归始终有种心照不宣的“提防”，彼此都默认对方是同级别的存在，交谈与情绪上都非常克制。除非必要，否则谁也不会主动朝对方开口。
“我在……”思归只得答道，“我交给了江鸿一枚火种，世界末日时，我在火种中重生了。”
“啊！”江鸿惊讶道，“你涅槃了吗？”
思归答道：“不，不是涅槃，这与涅槃不一样，是有点像火遁一般的转换，反正这不重要。”
思归与迟小多重逢后，说话也仿佛带着他的口头禅，但凡懒得解释的，都用“这不重要”来搪塞，不过江鸿觉得这样挺好的——就算迟小多对世界末日表示“这不重要”，江鸿也半点不惊讶。
什么最重要呢？以迟小多的脾气，铁定会说“吃饭、睡觉、谈恋爱啊”！
江鸿笑道：“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原来为我心脉注入力量的人是你！”
陆修听到这话，仿佛下意识地有点不太高兴，思归却道：“不客气，是陆修让我不要告诉你的。”
“哦是这样吗？”陆修答道，“嗯是的，我想起来了。”
江鸿：“……”
这场面实在太诡异了，凤凰、龙与自己在聊天，但大家仿佛都在自说自话。
陆修说：“回来就好了，他们说世界跳闸了。”
思归：“跳、跳闸？”
江鸿：“你是世界的保险栓啊，所以校长夫人就说世界跳闸了……”
思归：“什么乱七八糟的，算了，不要说这个了，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的。”
陆修：“？”
龙与凤凰沉默相对。
思归说：“你记得自己诞生的时刻吗？”
陆修摇摇头，思归说：“我也不记得了。”
江鸿开着车，正在找路，闻言道：“每个人都会忘记自己出生的时候吧，毕竟那个时候记忆还没有成形呢……不过说来很玄妙，凤凰是从哪里出生的呢？”
江鸿听过一个说法，即天地间只有一只凤凰，只在光阴中不断涅槃重生，千年一次。那么凤凰是从哪儿来的呢？从蛋中孵化的吗？
思归“嗯”了声，正在思考，江鸿又说：“我记得陆修诞生的时候，就在羊卓雍措湖，一百六十二年前……”
陆修马上道：“是的，想起来了。”
思归：“那不是‘诞生’，只是‘封正’，我说的是更早以前。”
陆修望向江鸿，江鸿的表情表示，这个他也不知道了，陆修曾经说过，在成为龙之前，他也许是鱼、虫豸，或者是其他什么淤泥中的生物之类的。
“问这个做什么？”陆修道。
思归答道：“传说黑龙出生之时，将会应验世界末日的预言。”
听到这话时，陆修本能地有点不太舒服，别过头去，望向车窗外的景色，答道：“是么？”
“不是这样的啊，”江鸿忙道，“黑龙是来拯救世界的。”
思归说：“我没有说末日因他而来到的意思，‘应劫’也即代替世界，前去面对劫难之意。”
陆修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点，江鸿依旧有点紧张，他有点怕即使陆修失忆，也会与思归吵起来，他俩的气场太明显了，坐在车里时，仿佛把餐桌两侧分割为两个不同领域支配着的世界。
“上一次出现黑龙，”思归说，“是在一千两百多年前，他们查过了，黑龙的名字叫‘獬狱’，主导了安史之乱时代的人、仙、妖、魔四大势力之战。当时我也参与了那场战争，但十二年前我涅槃了，失去了这段记忆。”
陆修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思归示意陆修耐心听他说完：“我在鸿蒙中诞生，即使于轮回之中，忘却了几乎所有的人，也忘却了大部分的事，但在我的潜意识深处，仍然有着一个自诞生伊始就被铭刻下的使命，这个使命伴随我已有两万年了。”
陆修：“保险栓吗？”
思归：“……”
江鸿拼命地从倒后镜里朝陆修使眼色，示意让思归说完。
思归：“重生。”
江鸿还是第一次听见思归讨论如此严肃的问题，突然想到了他的那个梦！他马上打开驾驶室的侧门，喊来一只熊猫，说：“你帮我开下车。”
接着，江鸿到桌前去，好奇地端详思归，思归依旧面无表情，说道：“创世火与末世冰，是造物主赋予这个世界的两道纯粹力量，我想问你，在你诞生时，也有这个使命吗？”
陆修根本想不起来，哪怕没有失忆，他也从未记得过成为龙之前的事。
“没有，”陆修答道，“从来不记得什么使命，你问这个做什么？”
思归正色道：“时与空，无常与永恒，虚幻与真实，寂灭与重生。”
“是的！”江鸿震惊了，明白到思归前来，并说了这么一大堆话的真正目的！万物书分散的篇章！
陆修也终于明白了，疑惑地看着思归。
思归最后道：“项诚猜测，其中的‘死亡’与‘重生’这两大规则，就在你和我的身上。江鸿，你的万物书呢？”
江鸿当即取出万物书，朝向思归，大家都看着万物书，但它没有任何动静，江鸿转向陆修，万物书一样安静如常。
“没有反应呢。”江鸿想到这不是思归第一次接触到万物书了，要是有动静，早就该有动静才对。
思归点点头，大家都没有说话。
“盘古的原话是，”陆修又道，“‘我已经将它们放在了江鸿的身边’，所以江鸿一定会找到它们的。”
思归：“是这样不错，但项诚还是希望尽快。毕竟他的目的与星子不一样。”说完这句后，思归便起身准备离开，又道：“也许条件还没有开启，总之，你注意着吧。”
“所以思归认为，你掌握了‘死亡’的规则吗？”江鸿说，“不像啊。”
陆修没有说话，躺在车内的沙发上，江鸿则坐在地上，趴在他身边端详他的眉眼，感觉陆修完全不像什么死神的人设。
“我没有这种使命。”陆修说，“就算有，使命也不是这个。”说着又不舒服地侧身，稍稍让出了一个位置，仿佛示意江鸿可以随时躺上沙发来，与他挤在一起。
但江鸿没有明白这个暗示，只是笑道：“你为什么要假装想起来了？”
陆修说：“因为很烦，每个人都觉得我忘了从前的事，又要解释半天，不想解释。”
江鸿说：“但是你与思归对话时不是这样的。”
“哦。”陆修答道，又开始随手玩着一部手机，翻了下，那是他新“买”来的手机，虽然也没有信号，但江鸿把自己手机里，他们一起拍的照片全部导给了陆修，陆修没事做的时候便可以翻翻照片。
这个时候，陆修就在翻看他们从前的照片，又不时侧目看江鸿，仿佛希望从这上面找到某些对比。
“是怎么样的？”陆修问。
江鸿努力地板着脸，模仿陆修一向的表情，又说：“你和其他的人说话，通常是几个字地蹦，几乎没有表情。一般会等别人说完一大堆之后，再问‘所以呢？’。”
“所以呢？”陆修冷淡地问道。
“对对对！”江鸿大笑道，“是这样！就是这样的！还有，你会随时表现出一种不耐烦的态度，‘就这？’或者‘完了没有？’。”
陆修打量江鸿：“就这？”
“哈哈哈哈哈！”江鸿笑得在地上打滚，陆修坐了起来，有点恼火道：“你在拿我寻开心。”
“不是的！”江鸿觉得实在太有趣了，说，“没有！绝对没有！”
说着江鸿又扑上去，抱着陆修，陆修有点不自在，仿佛想推开热情过度的江鸿，但纠结了好几秒后，便接受了，一手半搂着江鸿，却依旧思考着什么事。
“大王最帅了！大王！”江鸿有时对着陆修，简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陆修纠正道：“是小王。”
江鸿说：“都差不多嘛……我告诉你当小王要怎么当，你只要冷冷地对待他们就可以了……当然对熊猫不用。”
陆修：“真的？”
江鸿：“对啊，你以前都很喜欢熊猫的，对它们超级好的。”
陆修：“不可能。”
熊猫回头看了江鸿与陆修一眼，伸出爪子，比画了个“耶”的手势。
通讯器响了，那边是迟小多的声音。
“小王娘娘，”迟小多说，“你还在开车吗？咦？到我家了吧？”
“啊？你家在珠海吗？”江鸿好奇道，“你要回去看看么？”
迟小多：“哦不了，但是我这边感应器亮了，看看你那里的。”
“哎对对！”江鸿一抬头，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灵力探测感应器一直亮着。
“发生什么事了吗？”江鸿说，“这里是拱北吧？”
项诚的声音道：“是的，马上我们就要走港珠澳大桥，进入澳门区域，我们得过来一会儿。”
江鸿“嗯”了声，驾驶室侧门便打开，项诚与迟小多进来，陆修去坐到副驾位上，江鸿说：“这车还是有点挤了……”
迟小多随手打了个响指，车内空间顿时被拓开了不少。于是项诚、陆修各坐正副驾位，迟小多与江鸿在大小妖王身后，透过车前窗玻璃，望向港珠澳大桥外的天际。
傍晚五点，外界乌云密布，江鸿喃喃道：“哇，这是什么？”
一个巨大的暴风团笼罩着澳门，犹如台风肆虐般，正在逆时针旋转，天地晦暗，房车开上了港珠澳大桥，在这暴风圈屏障下，犹如一只极小的蚂蚁，缓慢朝着风圈而去。
迟小多：“是一个屏障。”
项诚：“咱们来对了。”
迟小多说：“注意外围的黑火，澳门已经被荧惑的手下占领了，多半想把这里当作南方据点。”
陆修遥望外部景象，默不作声，江鸿说：“澳门很重要吗？”
迟小多答道：“是的，大王曾经在澳门经营过一段时间，银河也是妖协的‘备份’，是第二据点，只有咱们四个知道哦，江鸿，注意保密，虽然现在也不重要了。”
“好的好的，”江鸿忙道，“所以要夺回它。”
项诚有点迟疑：“也可以绕过去。”
迟小多整个人挂在驾驶位上，说：“怕什么，抢回来！”
项诚看了眼陆修，意思是陆修现在失去了记忆，陆修答道：“没关系，你们想做什么？我可以配合。”
“不是配合，”迟小多说，“你也是妖怪们的王呢，小王，这是咱们四个人的事。”
江鸿被迟小多归入了“咱们”里，内心深处由衷地高兴，说道：“对啊。”
陆修一开始觉得世界毁灭和自己没多大关系，接着稀里糊涂地被江鸿绑上了车，现在又被迟小多架上了妖王的位置，当即也不挣扎了，毕竟挣扎也是徒劳的。
“要做什么？”陆修道，“你们说吧。”
项诚：“我猜测荧惑至少复活了一名前任妖王。稍后小黑，你和江鸿负责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和小多前去对付妖王。”
江鸿：“哦哦，没问题！”
陆修：“怎么引开？”
项诚：“进入风圈前，我俩会离开车，你们进入银河，把里面的头儿引出来，我们会准备驱魔，把他彻底清除掉。”
陆修：“头儿是谁？”
迟小多：“我猜是一只黑翼大鹏，与袁昆一样的。鲲鹏相随相生……至于怎么引出来，就全看你啦。小王娘娘，可以制造点混乱，也可以把他骗出来，然后和他动手……我们会一直伏击……等待看看，以免还有增援……思归跟着谁？”
项诚：“跟着咱们。”
“呃，掀桌子就可以了吗？”江鸿说。
“也不要太简单粗暴吧？”迟小多说，“总之随便你们吧，要不要换身衣服？”
江鸿与陆修自从离开迟小多家，便都穿着藏袍，这时候有熊猫找来了西服给他俩，按迟小多的说法是既然去逛赌场，就要有去高档场所的模样。
于是江鸿与陆修换上了西装，俨然两名贵公子。
“哇你好像富二代霸道总裁哦！”江鸿看着陆修的休闲西装，说道。
陆修看了眼江鸿，示意你呢？
“我像总助……”江鸿说，“好了，待会儿我会小声提醒你该做啥。”
“我们要准备进暴风圈了，”项诚说，“抓紧扶好，陆迪迪，过来开车！”
飓风犹如龙卷般，呼啸着摧毁了一切靠近它的物质，但就在触碰风圈的刹那，只见陆修坐回了副驾位上，右手凌空划了符文，再按在挡风玻璃上。
一声龙吟响起，犹如金铁相撞，暴风圈顿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江鸿只觉眼前一花，项诚搂住迟小多，两人同时消失了。
面前是漆黑的天幕，天空中呼啸飞过千万黑色的飞鸟。
到处都是鸟儿。这座城市依旧保持着完好——未经荧惑的力量摧毁，城中一片黑暗，唯有耸立的酒店中灯火通明，探照激光灯四下旋转，海潮在远方发出爆响，犹如就在耳畔。
黑火覆盖了地面，就像烟雾一般，白雾不断升起，淹没了整个澳门。
“欢迎来到不夜之城，”一个声音在天空下响起，“小王陛下。”
突然间，四面八方的探照灯朝着主干道上照来，所有的灯光犹如舞台光影，唰一下开始跟踪他们的房车。
“哎这里全是妖怪啊！”陆迪迪当即大叫道。
“没关系，”江鸿善解人意地安慰道，“待会儿你不用下车，只要在车上等我们就行了。”
陆迪迪：“这是什么丧尸片场，也太黑了吧！”
探照灯照在车上，晃得陆迪迪睁不开眼睛。车逐渐驰近银河星际酒店，酒店的建筑群周围旋转着呼啸的群星模型，中央则是散发着血红光芒的荧惑星，犹如一枚高悬在酒店顶端的魔眼。
酒店外围飘浮着四个闪闪发光的大字。
【永劫回归】。

第143章 赌局
“欢迎伟大的小王陛下与小王娘娘！”一名行止优雅、穿着西服的高挑男生站在酒店外，笑道，“我亲爱的室友！你们终于来啦！”
银河酒店外魔气缭绕，打开车门下去的一刹那，江鸿瞬间惊了。
是贺简！
贺简没有上来拥抱，他的眉目间笼罩着一层黑气，比起曾经在大学中的模样，已判若两人，有种邪恶贵公子的气质。
“陆迪迪，看好车子。”江鸿回头道。
于是有人引导着陆迪迪把车开走了，接着，江鸿又虚伪地笑道：“啊哈哈哈，好兄弟，是你啊！”
陆修：“？”
陆修看了一眼江鸿，江鸿扬眉，轻轻捏了一下他垂在身边的手掌，示意什么也不要问。贺简又亲切地笑道：“陆老师也来了，太好了，今天就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前来招待两位，请！”
江鸿始终在观察贺简，知道贺简已经入魔了，现在的他，一定已经被荧惑所控制。
陆修在江鸿手里，简单地画了个符号，再捏住他的手指数秒。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陆修的声音突然在江鸿脑海中响起：【这是龙族特有的传感术，能让五感在两个人之间进行传递。】
江鸿：【！！！】
【不要这么激动！】陆修不耐烦地“说”，【吓我一跳。】
江鸿：【刚才你脑子里也会有声音？】
陆修：【像敲锣一样，“当”的一声。把手分开不接触到彼此，这个法术就会失效。】
江鸿：【好的好的……】
陆修：【现在做什么？】
江鸿：【跟着他走吧，他是我的室友，不过好像入魔了……】
陆修：【嗯我知道，我在你的照片上看到过。】
贺简：“呀，你们感情变得这么好了？果然经历了一场生死，彼此相托了呢。”
银河酒店恢宏无比，里头还延续着曾经的装修，迎宾处全是妖怪，仿佛正在开一个酒会，江鸿笑道：“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吗？”
“可以庆祝的事实在太多了。”贺简答道，“妖族不必再东躲西藏，荧惑的力量覆盖了整个世界，从此这就是我们妖族的世界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江鸿：【贺家一直在澳门，我现在怀疑项诚当初把第二圣地托管给贺家照看了，我忘了他爸叫什么名字，你从前在巫山当小王时见过的……只记得他姓贺。】
陆修：【他姓贺，他爸当然也姓贺。】
江鸿：【不要抬杠，他家有四兄妹，除了他们家之外，以前圣地还有一名鹰王，也是你的下属……】
江鸿用最简单的内容，朝陆修扼要交代了失忆前的事，陆修听完之后答道：【我知道了，你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路过正厅时，所有的妖族都在朝陆修与江鸿鞠躬，江鸿简单点头，又提醒陆修：【你只要点一下头就可以了。】
“这里面赌场还开着吗？”江鸿道。
“当然，”贺简答道，“赌博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艺术，是宇宙运行的纯粹力量，上一刻你什么也没有，下一刻却坐拥整个星球。真正的赌博，连造物主都无法控制结果。”
江鸿笑道：“当然再下一刻，也可能输个精光。”
贺简优雅地说：“这就要看每个人的智慧了，来赌的人，都相信自己有绝对的智慧与运气吧？来，赌一把，江鸿，你是天选之子，有万物之书在手，想来运气一定不错。”
江鸿说：“这可不敢苟同，我一向没什么赌运。你们管事儿的人在么？小王想见他一面。”
贺简说：“这么着急做什么？都来我家了，让我好好招待下你吧！”
贺简站在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外，等待着江鸿与陆修的决定。
“那就玩玩吧。”陆修答道，又牵住了江鸿的手指。
【你不照着他说的做，他不会让你见黑翼大鹏。】陆修在江鸿的脑海中“说”道。
得到了陆修的回答，贺简于是带着笑容，转身，大门在三人的面前缓慢打开，现出宏大的赌场，中央有一张巨大的赌桌。
江鸿：【咦，你入戏很快呢。】
陆修：【你不是要我陪你玩？】
赌桌前，站着贺简的父亲以及贺简曾经在妖协当差的兄长贺戎！
唯独不见当驱魔师的二哥贺澜山，与贺简那传说中的小妹。
贺家父子二人又朝陆修与江鸿鞠躬。
陆修只是冷漠地点头，打量了贺父两眼，甚至都注意不到贺戎，注意力就不在他们身上了。
“想玩点什么？”贺简亲切地笑道，“陆老师，请您自己选吧？”
于是陆修牵着江鸿的手，坐到了赌桌前。
【这是什么？】陆修在脑海中发问道。
江鸿：【这是21点……你连怎么赌都不知道吗？你没上过赌桌？】
江鸿现在明白了，陆修的失忆只是事件性失忆而非技能性失忆，即他会忘记具体的事，而学会的技能却完全保留着，也包括龙语。这也就意味着，他从前根本没赌过。
【不会，你教我。】陆修倒是很坦然。
于是江鸿只得在思想里把21点的规则简单朝陆修说了下，贺简看两人沉默，只是彼此对视，猜得到他们正在用传音法术交流，便也不打断，来到了赌桌之后，耐心地带着笑容等待。
“那个……”江鸿突然道，“要不还是换成老虎机？你还没说筹码是什么呢。”
贺简说：“老虎机多没意思。”
“就这个。”陆修放开了江鸿的手，说，“筹码是什么？”
贺简笑道：“咱们来赌万物之书怎么样？”
江鸿：“！！！”
陆修看了眼江鸿，江鸿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拿来当筹码吧。
于是江鸿把万物之书取出来，放在了赌桌上，他一向对此有恃无恐，反正情况不对，只要召唤它，就会回来的。
“慢着，”陆修制止了贺简发牌的动作，说，“如果你输了，输给我们什么？”
“如果我输了，你们就获得了进入下一层的机会。”贺简说，“依次上去，我猜你们要赌三次，当然，运气如果不行，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陆修：“我还有很多可以输的，你确定不更改一下规则？”
陆修说这话时，显现出了强大的气场，仿佛又恢复了当初身为妖王时的绝对掌控感与力量感。
江鸿心想：你还有什么可以输的啊？
贺简扬眉，示意你还有什么？
陆修说：“等我赢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我建议改为，无论输赢，都让我们去下一层。这一场，如果我赢了，我要妖族的第二圣地，也即这个赌场。”
贺简倏然沉默了，但江鸿瞬间有了感觉！从这一刻起，陆修顺利地反客为主，将主动权扳了回来！
“哈哈哈，”贺简笑道，“陆老师果然还是这么有意思。”
陆修注视贺简，说：“圣地本来就是我的，你只是拿我的东西与我下注而已。”
贺简说：“这要请示下头儿，我们不能做主。”
话音落，贺父走到房间的一侧，打开一个符文，周围自动笼罩着隔音结界，江鸿注意到这个符文也许可以在短距离内通讯。
接着，通讯完毕后，贺父朝小儿子点头。
“可以。”贺简干脆利落地答道。
陆修冷淡地说：“这就发牌吧。”
江鸿：【你真的确定能赢吗？】
陆修：【不确定，看看？输掉再抢回来就是了。】
江鸿：【没关系，你无论输掉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陆修：【真的？】
江鸿：【嗯……是的。】
贺简：“玩什么呢？”
陆修：“直接比大小？”
江鸿：“太刺激了吧！不行，换个别的，就21点吧。”
贺简发牌时，脸上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高冷表情，那一刻他仿佛变成了一名毫无感情的荷官。
陆修：“听说贺家精通占卜与预测之道，这和你们在博彩业纵横天下有关系么？”
“陆老师说笑了，”贺简说，“我们的责任，不过是替大小王守着第二圣地而已。”
“所以你们把圣地守到哪儿去了？”陆修看了眼两张牌。
贺简答道：“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
陆修：“要牌。”
江鸿：【我猜这牌是特制的，你别想着变牌哦。】
陆修：【我只有两个3点，知道了。】
“你兄长和你父亲都是哑巴么？为什么不说话？”陆修又问。
贺简笑道：“他们只是在这里站岗，防止陆老师输了牌，突然暴起打人。”
陆修：“陆老师想暴起打人，你这点保安不够用吧？”说着，陆修看了眼牌，是张A，既可当11点用，也能当1点。
“要牌。”陆修又说，“内丹修炼课的作业做完了？”
贺简给陆修发了第四张牌，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做作业？”
“只要有查作业的人，”陆修说，“你就必须做作业。”
太霸气了！江鸿心想……第四张，陆修摸了一张Q，与之前相加，把A当1点用的话，刚好17点。
“还要牌么？”贺简扬眉道。
陆修按着牌，看了眼江鸿，似乎在思考，可以要也可以不要，庄家开始要牌后，只要超过17点，就是贺简赢了。
陆修若接着要，超过4点，就会爆牌。
“下一场是对谁？”陆修又问。
“老师，您还要不要牌？”贺简笑吟吟道。
江鸿心想：这个赌场的规则一定是你们设计好的，无论我们怎么玩，都不可能赢，陆修会有破局的办法吗？
“我可以看看牌吗？”陆修说。
贺简沉默片刻，把牌放在了赌桌正中央，陆修于是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哎陆老师！不能看牌面。”贺简忙制止了陆修翻开逐张查牌的举动。
漆黑一片的澳门正街，只有寥寥几座巨大的酒店正在散发着光芒。
迟小多与项诚进入风圈后，快步来到距离银河酒店一街之隔的社区外。
突然间，两人同时意识到了黑暗中的阴影靠近，有一只手拉住迟小多的手，另一手要来捂他的嘴，却被迟小多飞速拧住手腕，险些被他一招过肩摔。
“哎呀！”女声吃痛惊呼。
迟小多马上放开了她，说：“谁？”
黑暗退却，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面容，项诚与迟小多马上判断出在这个时候现身的，不会是敌人。
“陛下，迟老师，”黑暗里，出现了另一个身影，说道，“终于等到你们了。”
“呀！”迟小多认不得那女孩儿，却认得在她身后出现的中年妇人，她身穿名贵的旗袍，戴着一串指头大小的珍珠项链，烫着旧式的大波浪发型，迟小多当即道，“贺太太！”
那人正是贺家的当家太太，名唤周黛丽，此刻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陛下，这是小女贺筝。”
雨水淅淅沥沥下着，暗巷内的一栋葡式矮楼，藏身诸多建筑之中，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中央只有一张桌，四面几个纸箱。
周黛丽显然在此地已经等很久了，那名唤贺筝的女生解下一张斗篷，室内的黑暗顿时散去，解释道：“这是三哥给我的法宝，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了。”
迟小多接过，端详片刻，答道：“用夜鲸皮做的斗篷吧，能挡开大部分的光，但在亮起来的地方就会很显眼。”
贺筝：“我等你们等好久啦，怎么现在才来？”
周黛丽说：“贺筝，明年顺利入学后，陛下与迟老师就得给你上课了，不可胡说八道。”
贺筝忙作出挨训的表情，不敢再说话。
项诚说道：“小王与江鸿已经进入银河赌场了，正在为我们争取时间，贺夫人，请长话短说吧。”
“是，陛下。”周黛丽道，“愚夫与犬子自打荧惑降临便入了心魔，受惑星的魔火控制，要驱逐他们的心魔，须得朝陛下借金刚箭一用。”
迟小多向来听说贺家的夫人非常彪悍，以及贺家的三儿子、小女儿是周黛丽所生，贺戎、贺澜山则另有母亲，又是一场豪门恩怨。
而贺家最小的女儿继承了族中天赋“卜筮真华”，其占卜的准确度非同小可，想必自己与项诚来澳门，贺筝已经通过占卜得知，始终在此地等候。
项诚思考片刻，而后道：“现在在银河里的，还有谁？”
“鹰王柳恒，”贺筝答道，“黑翼大鹏，也即是曾经被你们诛杀的，一千年前的飞禽之王，他们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所以始终在赌场等候。”
迟小多“嗯”了声，说：“原本是来等我与项诚的啊。”
贺筝又道：“但我们还有一条小径，能从花园内穿过防守区，抵达中心区，中心区有荧惑以法力凝聚出的分身，必须毁去那分身，澳门全境的影响才会消散，否则荧惑将一直朝他们输送力量。”
“好的，我知道了，”项诚答道，“带我们前往那条路看看。”
迟小多有点担心，毕竟项诚的伤势尚未痊愈，项诚点了点头，示意不碍事。
赌场内，陆修查验过牌，没有把牌交回贺简手中，只是把它放在桌上。
“老师，您还要牌吗？”贺简说。
陆修答道：“要，但谁也不许碰它。”
陆修打了个响指，一张牌飞来，落在桌面上两人面前，自动翻开，又是一张A。
3、3、A、Q、A，一共18点。
江鸿：“？？？”
刚才陆修短暂的验牌里，他直觉发生了什么，却又无法确定，他怀疑地看着陆修，陆修嘴角只是微微翘着，没有理会。
贺简也愣住了，显然这不符合他对这场赌局的猜想。
“你做了什么？”贺简难以置信道。
“我什么也没做，倒是你做了什么？”陆修反问道。
贺简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问，这不是明摆着庄家出千失败了么？
陆修：“到你了，庄家。”
江鸿把手放在陆修的手背上，问：【你做了什么？】
陆修：【我消除了牌上的障眼法。】
“发牌啊，”陆修提醒道，“这样一来，大家就公平了，是不是？”
贺简只得把暗牌翻开，一张5，一张6，11点。
陆修：“请。”
贺简：“……”
陆修打了个响指，一张牌飞过去，落在贺简面前，自动翻开，又是一张6，贺简17点了。但他依旧没有陆修的点数多，须得继续要牌。
贺简：“…………”
贺简的头上明显出现了汗水，陆修却轻松地说：“这才是公平的赌博，赌博是门艺术，连创世神也无法干预，大家都把结果交给运气吧。”
贺简冷笑一声，竟是被陆修所激，也打了个响指。
“看好了。”陆修说，“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大家愿赌服输。”
贺简明知牌上的法力被抹去，面前这副牌就是简简单单、最基础最原始的扑克牌，一切都回归到了原点——回归到了21点最原始的姿态。
但这一切，仍然都能交给运气，或者说，是命运来决定。
“很好，”贺简说，“愿赌服输。”
陆修与贺简同时打了声清脆的响指，最后一张牌被翻开，是张K。
庄家爆牌了。
贺简：“！！！”
“召来！”江鸿果断道，万物书顿时回到了他的手里。
“你把圣地输给我了。”陆修说。
贺简：“我……”
陆修：“赌输了就想耍赖？”
霎时间，数人背后的大门轰然开启，出现了周黛丽与贺筝。
“哥哥！”贺筝道，“回来吧！你已经输了！”
贺简难以置信地看着牌桌，再蓦然抬头，陆修当即拉着江鸿，朝侧旁一避！
“抓住她们！”贺父怒吼道。
赌厅两侧的门洞开，涌出无数黑衣人，陆修瞬间抱住江鸿，在空中一个翻身，江鸿当即骑上了龙背，赌厅爆破。
“贺简！”周黛丽怒喝道，“还要执迷不悟么？”
输掉赌局的刹那，贺简眼里现出了一丝动摇，紧接着，贺筝凌空飞起，黑龙喷发烈焰，毁去了赌厅天花板，现出外界漆黑的夜幕。
“这是谁啊？！”江鸿道，突然看见了一个身穿洛丽塔公主裙的小女生。
“不认识！”黑龙道，“你都不认识，我更不认识了！”
“不动明王！借我金刚箭一用！”贺筝喊道。
就在贺筝喊出“不动明王”的瞬间，江鸿便知道她肯定是自己人了。
天幕下，回响起项诚威严的声音。
“六情湍漩似海，众生不得挣脱，洞彻尘心之爱，‘不动之明澈’，金刚箭在你手中！”
霎时间，贺筝手中出现了金刚箭与蚀月弓！
“哇靠！”江鸿骑着龙正要飞出去，说道，“这么帅的吗！我上回只是自己用，还没用旁观视角看到过呢……”
黑龙：“……”
黑龙只得一个盘旋又飞了回来，让江鸿看仔细点。
金刚箭光芒万丈，霎时照亮了夜空，紧接着贺筝扣弦，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拉开了蚀月弓。
贺筝放箭！
轰然巨响，金光爆射，从整栋楼内部投射出来，金刚箭竟一分为三，呼啸而去！
“还可以发散弹的吗？！”江鸿震惊了，“上次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功能！”
第一箭射中贺简，贺简被带得朝后摔去，魔心爆射，顿时消散；第二箭射中了贺戎，贺戎中箭，魔气被驱逐。
贺父顿时化作黑色仙鹤，冲天而起，但下一刻，另一只飞鸟展开双翅优雅而来，竟是一只巨大的金刚鹦鹉！金刚鹦鹉扼住了黑色仙鹤的脖颈，下一刻，最后一箭追踪而来，刷然贯穿了黑色仙鹤的身躯！
“当家的，”金刚鹦鹉沉声道，“这是来自你女儿的金刚箭，出魔！”
金刚鹦鹉与黑色仙鹤同时变为人形，周黛丽在空中一个转身，手掌抵住金刚箭尾，朝着丈夫胸膛中一推！
金光爆射，贺家父子三人被驱魔！羽毛在空中乱飞。紧接着，鹰唳声响起，鹰王柳恒从大楼中展翅飞来。
“小王陛下，”黑鹰沉声道，“好久不见了。”
它在黑色的火焰之中化为人形，一身西服竟是破破烂烂，现出腐败的血肉。
“柳恒——！”大地上，贺筝大喊道。
柳恒朝着黑龙冷笑道：“小王，咱们来赌第二局如何？”
黑龙在空中同样变幻为人，横抱着江鸿，缓慢落地，陆修那表情依旧清冷，问道：“这次想赌什么？”
“赌咱们双方都不变原形，不飞上天空，不使用法力与龙力，在此地一决胜负。”
江鸿顿时紧张起来，陆修却让他站到一旁，说道：“行，押什么注？”
柳恒笑道：“第一场贺家输了，没能得到万物书，那么第二场，我们就来赌你的内丹吧！如果输了，交出你的龙珠。”
陆修：“我赢了呢？”
柳恒答道：“你若赢了，我将解除这里所有的禁制，退出澳门，魔的力量永远不触及此处。”
“这很公平，”陆修沉声道，“动手吧！”
话音未落，所有探照灯同时射向银河赌场外的二人，江鸿忙道：“当心柳恒！他的拳掌很强！”
霎时两人化为黑影，狠狠撞在了一起！江鸿极少见陆修使用拳脚功夫，柳恒曾经号称圣地第一武者，去除龙力外，陆修曾经说过“我只能与他打个平手”，当即让他十分担心，上一次成功打败了他的，是方宜枫！
雨水下着，地面上满是积水，江鸿取出万物书，朝向陆修与柳恒，只见柳恒血条只有一半，陆修却是满的，但就在两人再一次相撞的瞬间，金色的血液爆发！
霎时间，陆修的血条下被挂了个黑色的火焰buff，那是什么？！江鸿复又紧张起来，看见陆修以左手捂着自己右侧肋下，稍稍躬身，仿佛捕捉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黑暗中，迟小多的声音道：“柳恒的武术太强了，不能再打下去！”
项诚：“不，小黑能解决他，我相信他。”
下一刻，陆修欺身近前，与柳恒再次相撞，他弃自己伤势不顾，成功地以一式体术架住了柳恒，左手穿过他的臂膀，扼住了他的脖颈，将柳恒拖得平地飞起，身躯划出一道抛物线，轰然掼在了地面上！
黑火瞬间爆散席卷，柳恒还在挣扎，身躯以扭曲的姿势，双手回抱，要袭击陆修，陆修却松开双手，凌空跃起，一式回旋踢，喝道：“接好了！”
“驱魔！”又是一声清喝，金刚箭闪烁着金光射来，在空中贯穿了柳恒的心脏！
柳恒陡然睁大双眼，最后一刻，他看见了乌云退去，天际闪耀的星辰。
“结束了……”他疲惫地说道。
四面八方席卷的暴风圈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雨水温柔地退去，现出天际银河，以及地面积水倒映出的亿万星辰。
“陆修——！”江鸿跑向陆修，发现他的侧腹被带着魔火的鹰爪抓出了三道伤痕，正在源源不绝地冒出黑气。
陆修示意无妨，一手搭着他，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夜空与银河。
但就在下一刻，黑翼大鹏发出凄厉的鸣叫骤然从大楼中射出，冲向陆修与江鸿！
“当心！”贺筝几乎是同时喊道。
黑翼大鹏的锐鸣形成了信号，被黑暗笼罩的澳门瞬间惊醒，潜伏在城中的所有妖怪同时被黑火控制，冲上街道，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他们！
陆修马上变幻为龙，载着江鸿腾空而起，天空中飞来更多的披着魔火的巨鸟，缠上了黑龙。
“啊……”江鸿喊道，“看那边！快看！”
黑龙盘旋，喷发出漫天龙炎，席卷于澳门外围的飓风团消散了，魔火被疯狂抽取，涌向黑翼大鹏，但下一刻，沿着港珠澳大桥，仿佛有千军万马冲来！他们的增援到了！
天空下响起一声唿哨，遥远却清晰无比。
“拉弓——”港珠澳大桥上，战死尸鬼纷纷侧滑躺倒于地，侧身一脚蹬开巨大的脚蹬弩。
“放箭！”
声音铿锵落地，箭矢犹如暴雨平地而起，覆盖了整个澳门，箭头上闪烁着法力的强光，犹如流星雨呼啸而至，霎时覆盖了澳门！
“鬼王！”江鸿骑在龙头上，大声喊道。
黑翼大鹏愤怒无比，展开双翅，一时间天地间散落的羽毛倏然全部朝着它汇聚、涌来，形成数十米长、堪比巨龙的怪鸟。
“这次赌什么？”项诚出现了。
一道耀眼的金光与黑翼大鹏相撞！
不动明王降神！
项诚化身明王刹那，身覆金光战甲，澳门的大海泛着无边无际的金光，只见明王尊像朝天空抬起一手，空中金光凝聚，化作捆妖绳。
“去罢！”项诚一手执捆妖绳挥出，金索顿时铺天盖地，化作鞭影，重重叠叠涌来，黑翼大鹏发出尖锐鸣叫，退向高处，奋力一抖双翅，正要逃离。
“好帅……”迟小多喊道，“大王好帅啊！无论看几次都这么帅啊啊啊！”
再下一刻，大日金轮于天际出现，“嗡”一声开始旋转，金轮中放射出炽日般的光华，化作光流，开始焚烧黑翼大鹏，黑翼大鹏哀鸣着躲避，强光却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最终魔火爆散，黑羽漫天飘飞，尽数化作苍白的雪花，在海风中落向大地。
“你……赢了，”黑翼大鹏的声音缓缓道，“妖王……”
漫天金光一敛，项诚恢复身形，海面炽日初升，一时金光万道。
大海席卷着温柔的海浪扑来，在阳光照耀之下，半边倾塌的银河大厦犹如澳门的地标，一切终于恢复了原状。
江鸿感觉自己又度过了一次什么都没做的大战，但和从前一样，仍然累极了。
他扶着陆修在海堤前坐下，担心地说道：“你没事吧？好大的三道伤。”
“没关系……”陆修说道，“很快就愈合了。”
“我去找点咖啡给你喝，加糖的对不对？”江鸿都快哭出来了，每次看见陆修受伤他就很怕。
“别去了，”陆修说，“在这儿坐会儿……”
江鸿只得坐在他的身旁，让陆修安静地倚着，两人望向海面上的旭日初升。
不远处，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是她……”江鸿好奇探头看，陆修却按住了江鸿的手，让他别过去，待在此地。
贺筝穿着一身公主裙，正跪坐在堤坝的一侧，在她的面前，是全身残破的柳恒，柳恒半个身体已接近腐烂，正在咳血。
“没有……没有用的。”柳恒断断续续道，“谢谢你……我终于……解脱了，贺筝……”
贺筝大哭起来，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驱逐心魔不就好了么？为什么啊？！”
柳恒说：“我早在反叛时，就该死了……是荧惑……复活了我，魔种……控制了我，也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但这些……都不要紧，不要紧了……贺筝……对不起……”
柳恒努力地作出了笑容，说：“我不能……教你……功夫了，约好的，也……不能再守诺言了……不过……你做得很好，你很……努力呢。”
“你……一直很努力。”柳恒慢慢地闭上眼，说，“我现在知道了，你喜欢我……不只是说说……而已，来生再见吧。”
柳恒的身躯化作黑色的光华，开始消散，散向整个大海，犹如无数翻飞的蝴蝶，就此消失。
江鸿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沙滩上，最后只剩下贺筝，带着泪水，无助地望向远方。

第144章 星海
当天中午，澳门的大部分区域已经恢复了，虽然不再有人类活动，只剩下少许妖族成员在四处清理战场。
圣地前的霓虹灯已变幻了模样，出现了“身化万物”的大字。
鬼王带着部队，终于找到了项诚，进驻澳门，接管了第二圣地的防务。
银河大厦十二楼的大餐厅里。
“生离死别，是生命的常态，”周黛丽正在教育女儿，“正因活着的无常，才知相聚的宝贵。”
贺筝依旧很难受，她坐在桌前，只不住饮泣，贺家父子三人则默不作声，贺父自己入了魔，还是靠女儿救回来的，现在也没立场说话了。
这时，项诚与迟小多带着一群熊猫来了。
“哎呀这些怎么能吃？”熊猫们开始大惊小怪，“赶紧重新做午饭！”
接着，桌子又被重新摆过，贺家一家五口慌忙起身前来迎接大王与娘娘。项诚示意无所谓，说道：“没关系，就吃自助餐吧，待不了多长时间，别麻烦了。”
迟小多显然还没睡够，昨天折腾了个通宵，睡眼惺忪地在桌旁坐下了。贺家的所有成员都站在一旁，等待项诚发落。
“站着做什么？”项诚说，“都坐吧。”
周黛丽说：“陛下您只要吩咐一声，就让厨房送过去。”
“没关系，”项诚说，“是小多想下来吃，顺便逛逛。”
贺家被派守澳门，负责看管第二圣地，结果给项诚捅了这么个大娄子，险些被人连锅端了，身为当家主的贺由衷，这时候是绝对不敢坐的。
迟小多朝熊猫说：“先来杯咖啡喝，你是大王娘娘亲卫队还是小王娘娘亲卫队的？”
“回禀大王娘娘，”熊猫说，“我是小王娘娘亲卫队的，他让我下来看看您起来没有。”
迟小多说：“那让江鸿下来吧。”
不多时，江鸿与陆修也来了，江鸿看到气氛有点不对，心道：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迟小多却让他坐，于是江鸿坐在迟小多旁边，陆修则坐在项诚身边。
“咦，贺简？”江鸿说，“你好点了吗？”
“回……回禀……”贺简支支吾吾道。
江鸿赶紧做了个“跪求”的动作，求他千万别这样，贺简便飞快地混了过去，说：“好多了。”
“小黑好些了？”迟小多又问道。
陆修不说话，江鸿正在朝他的咖啡里猛加糖，替他答道：“伤口愈合了，但buff还挂着。”
项诚沉默片刻，伸手过去，按在陆修的脉门上。
“慢慢地也许会好起来。”江鸿说。
陆修：“我好得很。”
江鸿答道：“没事的，会好的。”
江鸿连陆修中了心魔都能驱除，现在也不太怕荧惑的侵蚀了。
“今天吃……自助午餐吗？”江鸿问，心想自己是不是该去拿食物了？
但熊猫们很快把菜端上来了，贺家五个人还站在桌旁，非常害怕，江鸿从没见过项诚发火，心想稍后也许会训人，自己是不是该回避下？
回想起当初在巫山圣地实习时，所有的妖怪仿佛都怕项诚怕得要死。
“都不坐吗？”项诚见江鸿不时担心，转头去看，便说，“本来吃饭的时候不想聊公事，既然是这样，我就说了。”
迟小多给江鸿舀了一勺蒸蛋，又给江鸿分了一个面包蟹的钳子，示意他拆给陆修吃。虽然按迟小多的逻辑，应该陆修照顾江鸿，但陆修受了伤，这个时候还是要嘘寒问暖一下的。
项诚想了想，说道：“贺夫人与贺筝虽然有过，但将功补过，责任可以免了，去休息罢。”
周黛丽简洁地答道：“是。”于是带着贺筝到餐厅的另一边去坐下。
“贺简。”项诚又说。
“是……是。”贺简说。
“看在小王面子上，”项诚道，“开学后记你一个大过处分，连续三年奖学金取消，到此为止。”
贺简顿时松了口气，虽然项诚的惩罚很严厉，但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项诚说的“看在小王面子上”，自然是看江鸿的面子，毕竟他与江鸿是室友。
贺简忙拿着壶，站在陆修身后给他加咖啡。
“这是人喝的吗？”熊猫怒道，“去做一杯手冲的！”
“是是是！”贺简忙不迭地跑了。
“你为什么会入魔？”项诚接着又朝贺由衷问道。
贺由衷不敢吭声，只垂手站着。
项诚：“贺家荣华尽享，让你们备份第二圣地，留在澳门，听调不听宣，巫山圣地发出的号令，也不会管到你们头上来，知足常乐，过过自己的小日子，有什么不好？”
贺由衷答道：“是，陛下。”
项诚又道：“你大儿子在圣地担任要职，二儿子在驱委，小儿子在苍穹大学，女儿还是卜筮真华之身，我真的想不明白，你究竟有什么解不开的执念。”
贺由衷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我这一生，毁就毁在贪得无厌这四个字上。”
项诚依旧没有说话，开始给迟小多剥虾。
一旁的江鸿心想：项诚这番话虽然很平静，却威慑力极强。
项诚又说：“我不想抄你的家，但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先是贺戎于我不在时，参与了圣地的反叛，现在又把第二圣地拱手让人……”
贺由衷开始不住发抖，不远处的贺简带着哀求的目光，望向江鸿。
江鸿完全不敢求情，毕竟是项诚在责罚属下，陆修则从来不管这事，哪怕当初没失忆前代管圣地时，对反叛举动也是暂时略过，等项诚回来发落。
“……但念在你夫人、女儿仍然清醒，”项诚又说，“最终力挽狂澜，唤醒了你的魔心，罪不及家人，这份家业，是她们给你挣的。”
“是。”贺由衷的声音打着颤，显然非常害怕，项诚的意思很明显，接下来，所有的责任就要由贺由衷自己承担了。
“你与你的长子，”项诚说，“在这一切结束后，去流放吧，到玛纳斯河东边去，允许家属探视，但每月只能一次。”
江鸿吓了一跳，心想：项诚下手真狠啊，直接流放到新疆吗？
贺由衷不敢擦汗，但明显地松了口气，流放是最好的结果了。
“当通古特沙漠成为绿洲，种下的一千万棵树都能存活之时，你方可归来。”项诚最后道。
“谢大王开恩饶命。”贺由衷的脸色不再是煞白了，终于有了少许生气，与贺戎躬身。
接着，项诚不再理会贺由衷，贺由衷忙与全家一起行礼，退了出去。
“大王也有责任呢。”迟小多笑道。
项诚叹了口气，江鸿想打个圆场，说：“看人本来就是很难的嘛。”
迟小多一本正经地朝江鸿说：“你看咱们的熊猫就一直很好啦。”
“是的呢！”江鸿马上道，“当时我被大丸感动惨了都！”
项诚：“……”
明显迟小多只想说这一句，项诚想了想，又说：“我只可惜柳恒，柳恒是我最看好的，他没有复杂的背景，性格也是一众首领里最好的……”
迟小多神秘地朝江鸿眨眼，又示意他看陆修。
江鸿：“？”
陆修神色如常，不懂迟小多的意思，朝他们望来。
“总要有一位新的妖王。”项诚如是说，“太可惜了，柳恒青年才俊，我认识他那天，他还只是一名怀抱理想的武者，在酒店里当门童，既习武，也写小说，想改变世界。只能说，是我没有尽到责任吧。”
项诚的心情仿佛很低落，迟小多安慰了几句，过后朝江鸿说：“简单收拾一下，咱们动身去海南吧？”
“嗯……啊？”江鸿心想：既然已经收复第二圣地了，不多待几天吗？但既然有计划，便只得遵循。
“小黑，”项诚回过神来，朝陆修说，“陪我去泳池游一会儿，有点事情找你商量。”
“抵达海南后我就要走了，”陆修答道，“有什么计划，你最好别太指望我。”
迟小多“啊”了一声，茫然道：“为什么？”
项诚却半点不在意，又道：“我知道了，总之你留一会儿。”
迟小多说：“再给你们半小时的时间。”
妖族的第二圣地重新开张，“身化万物”的牌子被重新挂起，银河酒店的大门打开，迟小多与江鸿站在门外，陆迪迪把车开了出来，熊猫们收拾行李，准备上车。
“既然凡人几乎都走了，”迟小多说，“就不太需要再做罅隙了，只要给它一个标记……”
迟小多把一个小匣子打开，匣子内飞出无数萤火虫般的飞蚊，飞上银河酒店群的最高处，出现了两条龙环绕，犹如阴阳太极一般。
“校长很喜欢柳恒吧？”江鸿在一旁认真看着。
“对啊，”迟小多也有点惋惜，说，“柳恒曾经是下一任大妖王最合适的人选。他没有什么家族背景，为人也比较平正，性格正好，不容易冲动也不当和事佬。”
“为什么他会入魔呢？”江鸿想起贺筝的难过来。
“我觉得是因为小黑，”迟小多说，“但你别往心里去哦，只是一个猜测。”
江鸿瞬间明白了什么。
迟小多说：“项诚虽然能变成龙，但他的本身仍然是凡人，嗯……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总之，你可以理解为，他有龙的力量，却只有凡人的寿命。”
“我懂了！”江鸿明白了。
迟小多说：“所以他和我一样都只能拥有凡人的生命，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容貌会一直保持年轻，但到了大限的时候，就会去入轮回啦。”
江鸿：“所以他担心你们走了以后，圣地的妖怪管不住。”
“嗯是的。”迟小多看了眼江鸿，说道，“他需要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接过下一代妖王的位置，起初他选中了柳恒，但真正最合适的是谁，不用说你也知道了吧？”
江鸿当然知道，除却陆修，不会有更合适的了，关键还不仅仅是力量，陆修与项诚都是一样的外刚内柔，他的性格与威望也很合适，如果由他来当项诚的继承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小黑来了以后，柳恒很清楚自己不再有希望了。也许正因为这点执念，让他受到荧惑的诱惑，再产生动摇……”
想到迟小多与项诚也会有死去的那天，江鸿又不免觉得有点难过。
“你们也会死啊。”江鸿说。
“死亡是宇宙中最伟大的创举了，”迟小多说，“不要为死亡难过啊，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全新的开始，试想没有死亡，这个世界才是一团死水呢。”
“对，你说得对。”江鸿点头道，曾经少年时的他惧怕死亡，惧怕离别，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现在反而觉得，天地间浩瀚的轮回、众生的相聚与别离，才是世界生生不息的基石。
“你要去哪里？”项诚在酒店的泳池中游了几个来回，朝陆修问道。
陆修化身为人，犹如浪里白条，与项诚在宽阔的泳池中竞速，两人一前一后，项诚始终落后少许，竭尽全力，亦难以追上陆修。
陆修没有回答，从水中浮出时，只是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项诚又问。
“不怎么样。”陆修低头看了眼，侧腹处的伤口已经愈合，但仍然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项诚说：“短时间内很难驱除，必须等我的伤完全恢复后，才能用明王法器为你一试，或者你若能找回那把凝聚了六道强光的剑，也许也能自我驱除，这是魔气的影响。”
“嗯。”陆修仿佛不太当一回事。
项诚说：“但我怀疑，这是一个设伏。黑翼大鹏与柳恒都已死去，被荧惑再一次以魔血之术复活后，按理说至少需要搭配另一名强有力的干将，才能守住澳门第二圣地。”
陆修：“什么意思？”
陆修转头看了项诚一眼，项诚出水，到泳池边去取饮料，陆修便湿淋淋地跟了过来。
项诚说：“曹斌是设伏的高手，一切不寻常的现象之下，大多都别有用心。所以我怀疑，从柳恒要求与你不用法力，仅凭拳脚功夫决战之时，就已经开始了他的设局，这个局，目的是要将魔气植入你的身体……再在合适的时候引爆。”
项诚把饮料递给陆修，随手一指他的受伤位置，五指再做了个“放烟花”的动作，意思是“砰！”。
“我在一百二十万年前，”项诚说，“受了同样的伤，你得当心。”
“他什么时候会来？”陆修冷漠地说，接过饮料。
“我不知道，”项诚说，“也许可以制造一个时机。”
陆修道：“江鸿说，曹斌是我与他的师父。”
项诚：“所以呢？”
陆修：“所以，在离开前，我要亲自解决他，你不要插手干预。”
项诚：“你确定？”
陆修：“确定，前提是他真的来了。”
项诚：“好的，我相信你，但以我们现在的战斗力，无法承受再减员的后果……”
“我不属于‘你们’的战斗力。”陆修毫不留情地纠正道。
项诚轻松地说：“如果你落败，会被他们炼化为魔龙，这将让我非常难办。”
陆修没有再回答，转身离开了。
“出发喽——”熊猫们又前呼后拥地上了房车，江鸿看着一个小小的房车，不停地挤上体形庞大的熊猫，直到挤进了几百只熊猫，那场面实在太魔幻了，犹如印度科幻电影一般。
贺简被家里派来跟随江鸿，换了身衣服，朝江鸿道：“爸爸，这回你真是我爸爸了……”
“没事的，”江鸿说，“你放心好了。校长既然说已经结束，那就是结束了。”
贺家将小儿子派出来，让贺简跟着江鸿，也有戴罪立功之意，说不定能请求陆修网开一面。
“但是陆老师怎么……”
“他忘了很多事，”江鸿说，“但不打紧，会恢复的，这段时间你就住房车里吧？我重新复制了下咱们的寝室。”
江鸿把贺简送上了车，又道：“我知道被心魔控制的滋味，咱们还是好朋友，放心吧！”
贺简十分感动，点了点头。
“好了，”江鸿说，“前往咱们此行最终的目标，海南三亚！”
陆修依旧坐上副驾位，离开澳门之时，江鸿回望，只见银河酒店群顶端，龙的符文发着光，正在朝整个神州中土宣告着——
——王已归来。
房车再次驰入珠海，上了粤西高速，此行将经过江门、阳江、茂名，最后是湛江，然后在琼州海峡登岛。进入江门市后，江鸿选择了滨海高速大道，远远望见波澜起伏的大海，一望万里，虽然天空中依旧云霾密布，世界却突然变得开阔了起来。
“我爸爸妈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江鸿说，“自从离开避难所，就再也没去看过了。”
“嗯。”陆修正看着窗外的大海出神。
江鸿又说：“老孙也不知道在哪儿。”
陆修突然道：“你看那些鸟儿。”
江鸿：“嗯？”
江鸿凑过去看了眼，说：“你想起什么了吗？”
陆修：“没有想起什么，只是让你看鸟儿。”
飞鸟正在离开大陆带，朝着海洋飞去，也许是因为荧惑的力量正在不断扩大，魔气影响着所有的生物，也许因为它们已提前察觉到了危险，正在往海岛方向聚集。
当天傍晚，他们抵达了湛江，江鸿朝通讯器中问道：“要怎么渡海？”
迟小多说：“我这里有一块息壤，思归会去把它扔进大海里，再往上开就行了。”
黄昏时分，到处都是鸟鸣，仿佛全世界未曾受到魔气影响的鸟类全部飞来了，它们在夕阳下漫天飞舞，紧接着，房车中传来一声凤鸣。
凤凰出现了，凤凰的火焰点燃了黄昏时的天幕，数以千万计的鸟儿开始朝着凤凰聚集，它们驱逐了厚重的乌云，一道金光开始在天际显现。
西面的落日散发出温和的金辉，照耀着大海。息壤入海，大陆架开始抬升，现出数十公里的大路，江鸿一脚油门，房车加速，驰向荧惑坠落后，世界末日里最终的世外桃源——海南。
“我们到了！”江鸿在海口码头停下房车。
“继续开。”项诚在通讯器里说，“把车门打开，我们过来一趟。”
思归带着鸟儿们飞走了，不知去往何方。迟小多与项诚过来了，江鸿便让出了驾驶位。
海口市犹如停电的死城一般，一片静谧。
“有看到避难所的光吗？”项诚问道。
江鸿答道：“没有，也没有看到指引。”
夜晚，星辰出现在了夜幕上，虽是冬夜，海南的气候却依旧宜人温和，潮湿的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项诚停车，大家依次下车。
“先自由活动一段时间吧，”项诚说道，“分头寻找其他的驱魔师下落。”
迟小多说：“应该都躲起来了，奇怪，有人吗？”
江鸿与陆修下车，陆修看看四周，过去坐在市中心的一处花坛上，抬头看着夜空。
“星星啊，”江鸿说，“好久没有看见了。”
荧惑坠落之后，到处都笼罩着乌云，每个夜晚都是没有月亮与星辰的漫漫长夜。
陆修说：“我想去海边走走。”
“去吧。”江鸿打了个呵欠，有点困了，但他打起精神，决定陪着陆修，毕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陆修就会突然离开。
“分头搜索吧！”项诚朝他们说，“我怀疑他们不一定在海口，也许在更南方的兴隆或者三亚！”
接着，项诚变幻为龙，载着迟小多平地起飞，飞走了。
迟小多：“我们去兴隆看看！”
“咱们也走吗？”江鸿说。
“你父母先前说在哪儿？”陆修说。
“三亚。”江鸿答道，“我猜老孙也在那附近，也许是岛屿的最南端？”
陆修于是也变幻成黑龙，载着江鸿，朝着南边而去。沐浴在漫天的星辉之下，江鸿有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圣地平叛后，陆修带着他遨游天际的那一夜。
“更南边也许还没有被荧惑所影响吧，”江鸿说，“像澳大利亚，孤悬海外，应当反而是受到冲击力最弱的地带。”
黑龙没有回答，带着江鸿飞越了五指山，在星空中一路向南。
江鸿有种预感，也许陆修想把他带到三亚去，再从那里离开。
“你要去澳大利亚吗？”江鸿说，“或者马来西亚？”
黑龙答道：“不，我暂时还没想好。”
黑龙穿过云层，水汽扑面而来，它飞得很慢，但旅途总会有终点，直到江鸿看见了岛屿的最南端。
冬夜星辰在天际闪烁，没有了人类活动，世界静谧无比，只有海风吹拂着，与海浪的“沙沙”声。
江鸿骑着龙飞过三亚市区，他们依旧没有看见避难所的发光符文。
“我不能陪你找父母与同伴了，”黑龙说，“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就得离开。”
这场离别仿佛注定将到来，一路上，江鸿已经给自己做了太多的心理建设，当离开的一刻迫在眉睫之时，他已经能够坦然接受。
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对改变不了的事情，大抵不会像个傻子般既哭又闹，他尊重所有人的选择，哪怕这些选择不包括他在内。
“好，”江鸿说，“我祝愿你平安。”

第145章 风华
黑龙在三亚湾的沙滩上降落，江鸿的面前是满天星斗与温柔的大海，背后则是一排排寂静漆黑的别墅。
他总忍不住想起那年他与陆修的西藏之行，走了一路，每一天他都在想那个遥远的、却注定即将要到来的终点——当然，抵达终点后，一切又发生了神奇的改变。
当时江鸿只以为是失而复得，现在才知道，他们也许注定将分开。
陆修在沙滩上坐了下来，江鸿则脱了鞋，在沙滩上走来走去。
“咱们拍张照吧？”江鸿说。
“太阳出来的时候再拍，”陆修答道，“现在光线不好。”
“嗯。”江鸿赤脚在沙滩上走着，低头看着贝壳，三亚湾太久无人清理，沙滩上铺满了漂亮的贝壳与珊瑚，表面上折射着星星的光。
“你在做什么？”陆修坐在沙滩上，看着江鸿。
江鸿转头道：“可以问一下，你想去哪儿吗？”
陆修没有回答，江鸿说：“也许你也不知道？只是单纯想离开？”
陆修依旧没有回答，江鸿又问：“有什么事情，是你觉得很重要，一定要去做的呢？”
陆修不答，只问道：“你在做什么？”
江鸿说：“我想捡一个特别的贝壳给你，算这段日子里留作的纪念吧。”
三亚的气温十分暖和，哪怕夜晚也只有二十度，他们都解下了藏袍外襟，搭在腰间，穿着白色与黑色的T恤。
陆修终于道：“离开这里，是因为我要去讨一个封正。”
江鸿：“？”
“你已经是龙了，”江鸿正色道，“否则又怎么会是现在的模样？”
“不，”陆修答道，“在我记忆里没有。”
江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陆修说：“也许我已经被封正过，但只要记忆中缺失了这一段，我的灵魂就总是不完整……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种感受……”
江鸿说：“因为记忆里没有这一段，所以你总觉得自己不是龙，对吗？”
陆修点了点头，也脱了鞋，起身，赤脚走向江鸿。
“你找到合适的了吗？”陆修问。
江鸿答道：“这真的很难找……就它吧。”
陆修又道：“这些贝壳都是一样的，但也都不一样，重要的只在于，是否被赋予特别的意义罢了。”
江鸿答道：“你说得对，不选了。”
江鸿捡了一块很普通的、白色的扇形小贝壳，递给陆修，说：“你会保存好它的，是不是？”
陆修仿佛有点犹豫，最后还是接过了。
“我尽量，”陆修说，“时间将摧毁一切。”
“是啊，”江鸿想到这里，说道，“这世上，当真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他们又一起看着星空，这一刻，江鸿的内心很平静。
“咱们曾经是爱人，是不是？”陆修忽然道。
江鸿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但细想起来，陆修本来就很聪明，这一路上诸多蛛丝马迹，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算……算是吧。”
哪怕过了这么久，江鸿说起这个话题来时，依旧有点难为情。
陆修：“在我失忆之前？”
“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江鸿一时百味杂陈，说，“毕竟……你没有真正地回应过我。”
陆修：“事实上是，所有人都是这么看待咱们的。”
“他人如何看待，重要吗？”江鸿笑了笑。
陆修点了点头，江鸿便坐下了，片刻后，陆修坐在他的身旁。
“那些照片，”陆修说，“一看就是相爱的人拍的。”
江鸿没有回答，心想：现在的你，会喜欢我吗？也许不会吧？
陆修又说：“我以为你会挽留我，或者说点什么。”
“答案就在我们曾经的感情里啊。”江鸿有点伤感地笑道，“既然爱你，当然尊重你所有的选择，只希望你过得快乐，自由自在，挽留你只会徒惹烦恼，又有多大意义呢？”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现在还爱我吗？”陆修说。
“当然。”江鸿轻轻地说，“当初我在大雁塔里朝你告白，你没有接受，后来我觉得……很尴尬，于是假装不爱你了，其实我一直爱着你的。”
“我感觉到了。”陆修答道。
“什么时候？”江鸿说。
“每一时，每一刻，”陆修平静地答道，“你望向我的眼神，不一样。”
世界重归寂静，唯剩海浪沙沙作响。
“陆修。”江鸿突然说。
陆修沉默，似乎想看江鸿，却克制住了。
“你爱过我吗？”江鸿说。
“我不记得了。”陆修说，“但看照片，应该是的。”
江鸿说：“我说这一世，从你失忆后到现在的十天里。”
陆修：“……”
陆修没有回答。
“我也送你件礼物吧。”陆修回避了江鸿的问题，说道。
“你爱我吗？”江鸿倔强的脾气突然就上来了，不依不饶地问道，“在这十天里。”
陆修：“和你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江鸿“哦”了一声，说：“那就是不爱，我懂了。”
陆修：“不，我想说……”
“不用说了，”江鸿答道，“一切重来之后，还是一样啊。”
江鸿仿佛又回到了在大雁塔中那无尽的长夜里，哪怕一切重来，他们再度相聚，在告白的一刻，他依旧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陆修：“我……”
星辰轮转，落入海平线下，天边现出一抹鱼肚白。
江鸿：“你去吧，你会得到封正的……”
陆修：“你把我从地府中带出来，给了我又一次生命，我很感动，谢谢你，江鸿。”
“不用说了，”江鸿道，“不爱就是不爱，说再多也不能改变什么。”
陆修：“你还要不要我的礼物？”
江鸿：“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陆修：“……”
江鸿有点赌气，再次站起身，陆修在他背后说：“拿着吧，用这个……”
江鸿转身，说：“你知道吗？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你。”但他刹那就愣住了。
陆修手中，拿着一片龙鳞，那是他的逆鳞。
“你要再一次把它给我？”江鸿难以置信道。
“我没有别的可以当作礼物了，”陆修说，“只有这片鳞，这很合适。”
江鸿接过龙鳞，再看陆修，心里突然又燃起了希望，说：“我还可以召唤你吗？”
陆修：“如果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就不能再回应你的召唤了。我想，它可以当作我们曾经感情的见证，虽然我已失去了那些我们曾经的记忆。拿着吧，给你了。”
江鸿：“……”
江鸿沉默地接过了那片鳞。
陆修：“你想告诉我什么事？”
江鸿抬眼望向陆修，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明白了陆修执意的离开，明白了他对封正的执着，明白了为什么丢失了有关封正的记忆，他便觉得自己不再完整。
也明白了他在当下这一刻，对他们曾经的感情，那复杂的心绪。
只因羊卓雍措湖畔的那一天，是他们将彼此铭刻进灵魂的伊始。
“一百六十二年前，为你封正的那个人……”
霎时间，陆修侧腹处黑气轰然爆破！
金色的血液化作雾气炸开，江鸿一句话未完，蓦然吼道：“陆修——！”
陆修一个踉跄，江鸿冲上前去，陆修整个人压在了江鸿身上，血流不止。
“要信守承诺。”一个声音在海面上响起，“小朋友，天已经亮了，你该走了，不要让人等太久，对不对？”
陆修转头，潮水变换为黑色，初明的天空再次一片漆黑，乌云滚滚而来，雷电在云层中翻滚，一头魔龙全身黑火缭绕，悬浮于海面上。
陆修回头，当即一手推开江鸿，转身，提起右手，握拳。
“陆修！”江鸿喊道。
排山巨浪轰然涌来！黑色的海浪呼啸着升起，冲上了陆地，紧接着一声龙吟，黑龙从大海深处冲出，拖着金色的血液，犹如在空中洒出了无数荧火。
“你叫郑衾！”黑龙咆哮道，“你不是龙！你篡夺了龙的身躯！把它还回去！卑劣的贼！”
乌云中狂雷电闪，雷电倾盆而下，魔龙口中再次出现了老者的身躯，老者浑身黑火缭绕，手持一把珊瑚色泽的法杖，雷电犹如瀑布般狂涌，黑暗的海面被照耀得一片雪亮——
黑龙纵声咆哮，与郑衾短暂相接，变幻为人形，一拳狠狠揍在了魔龙的头上。
郑衾撤去法杖，左手持一把匕首，右手按在左手匕端，拼着与陆修互换一招，将匕首推进了他的胸膛！
又是一声龙吼，陆修心脏处险些被匕首刺穿，腾空而起，再次化作黑龙。
郑衾手中的法杖再次出现，这下魔龙目的已达到，不再与陆修武斗，刷然退开，只以手中法杖指向天空。
霎时间，天顶的乌云旋转，聚集为雷云！
江鸿被那海啸刹那卷进了海底，猛呛几口海水后终于浮上了海面，他望向高空，腾出手来握着万物书，焦急道：“怎么办？怎么办？！”
万物书指向魔龙，此刻它已飞上空中，藏匿于云层深处，黑龙奋力而起要追，天际的闪电却无休无止地直劈下来！
江鸿游向被海啸推向岸边的快艇，爬上船去，全身滴着水，猛地一拉油箱，快艇风驰电掣，驰向战团。
“离开这里！”黑龙的声音震响。
“它在你的右上方！”江鸿透过云层，以万物书追踪到了郑衾的踪迹，“它的法术能量很强！但是不耐物理打击！”
“我去拖住它！”黑龙怒道，“回岸上去！走啊！”
黑龙仰头，正要拔高之时，一道闪电击中了它。
雷声就在头顶炸开，江鸿双耳剧痛，黑龙却朝着海面砸了下来！雷电不断追踪，就在距离江鸿不到十米处炸开，海面上全是电弧。
“再度一次天劫吧。”郑衾的声音在云层中，犹如闷雷般传来，“用你的身躯，献祭新神的诞生……来替换这头已腐败不堪的身体……”
紧接着，黑龙再次从海中疾冲向空中！它带起的海浪顿时让江鸿的快艇侧翻，江鸿猛地扒着船舷，再抬头时——
——旋转的雷云已成形，喷发出近千枚带着炫光的雷弹，呼啸着涌向黑龙。
天地间陡然变得万籁俱寂。
江鸿睁大了双眼，瞳孔中倒映着犹如星辰坠落般的雷霆！
黑龙飞向万丈高空，它的鳞片在雷霆下破碎，身周爆发出金色的血液，散落于天地，再蒸发，犹如无数飞舞的金光蝴蝶，它们在万物之茧破碎后，终于得以飞散，迎来新的形态。
它的覆鳞不断崩毁，龙角在闪电之下折断，能量疯狂翻涌，龙的身躯中所蕴含的灵力，在它肉身崩毁的一刹那，尽数散发出来。
霎时无数记忆翻涌，犹如一道强光，破开了江鸿记忆的壁垒，时光不断倒流，一年、十年、百年——一百六十二年来的纷繁记忆犹如走马灯闪烁，最终伴随着巨响，定格在了羊卓雍措湖的刹那！
天劫降临之际，那个仰头望向天际、全身湿透的少年，与江鸿再次重合在了一处。
“库鲁……库鲁……”
真言闪现，犹如造物主之手从无尽虚空中扫来的、一道澎湃的创始之光。
“库鲁！”江鸿竭尽全力，朝着天空中大喊道，他的双眼蒙着泪水，吼道：“库鲁！陆修——！陆修！”
“陆修！陆修——！”
“陆修——！”
黑龙在毁灭前的刹那，陡然睁大了双眼。
江鸿朝着天际抬起一手，巨浪翻涌，天地脉在这一刻，仿佛释出了一缕奇特的灵气，朝着他的手中汇聚，旋即在他的右手里，出现了一张褪色的、一百六十年前的风马旗！
风马旗上，经文“嗡”一声再度显现，继而绽放出万道光华，布匹化作齑粉飞扬，经文则汇聚为一股金光，射向高处的黑龙！
天地间尽是奔涌的狂雷，然而金光所到之处，鳞片再次显现，雷电在龙的身躯上流动，犹如银光铠甲。
“陆修。”
大海上，江鸿的最后一声，将陆修唤回了晦暗的天幕之下。
只见陆修陡然变幻为人，一身藏袍流动着雷电与金光。
“郑衾——！”陆修的声音中充满威严，喝道，“出来决战！”
下一刻，天地脉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大海中现出了斑斓的灵力河流，天空中出现了虹霞般的彩光。
陆修左手按腰间，右手作拔剑式！
江鸿：“！！！”
紧接着，陆修从虚空中，再一次拔出了银光万丈的风华剑！
电光、星芒、日轮、烈焰、月色、死炎，六道强光汇聚，风华再一次从天地脉的河流中浮现，回到了陆修手中！
陆修一剑挥去，覆盖大海与天空的魔火瞬间尽散，退向远方！
“陆修——！”江鸿朝天空中大喊道，“陆修——！”
乌云尽散，现出漫天星辰下的魔龙郑衾，郑衾再也没有了藏身之所，瞬间知道，面前的陆修，已不再是自己能战胜的。
它马上转头，望向海面上的江鸿。
而此刻，陆修的双目中光华闪烁，记忆在奔腾的长河中涌现，岁月与时间的无常，一百六十年的寻觅，那些得而复失又悲欢离合的瞬间——
——生灭之变，犹如海潮翻涌，犹如梦境变幻，一切有为之法，俱为无常。
然光阴潮去潮退，生命寂灭重生，心之执念，跨越无常变幻，是为永恒。
万物之书突然焕发出一道声波，在空中扩散，仿佛召唤着什么，魔杖发出微光——那是来自星子的呼唤。
陆修做出了一个奇特的举动，他缓缓转剑，斜斜指向大海。
江鸿茫然抬头，万物书却发出璀璨的亮光，就在此刻，魔龙飞速冲来，但风华剑上刷然射出了一道温柔的光芒，亮光形成屏障，轰然挡开了郑衾！
“万物之书，无常永恒之卷回归。”星子的声音在江鸿内心深处响起。
霎时江鸿双眼短暂失神，脑海中“嗡”一声，他看见了万物书的力量！物质在他眼中流动，以不同的光彩呈现，天空、大地出现了三维的网格，海面就像活动的乐高积木层层叠叠，礁石、海岸、海底的砂砾，全部变成了积木；流动的风成为了发光的碎块，云层变幻成叠在一起的乐高；鱼群、海草则全部变成发着光的符文，展现出纷呈的脉轮！
魔龙嘶吼着落向大海，陆修在空中猛地盘旋，冲向江鸿。
江鸿已在这瞬间回到了现实，以一个指挥家的潇洒动作，手持万物书，朝海面斜斜一挑，喊道：“变！”
万吨海水顿时塌陷，再突然升起，化作岩墙，魔龙当即一头撞了上去，发出巨响，海中瞬间升起岩山，根本无法预测，岩山倒下刹那，陆修从旁掠来抱住了江鸿，将他带向天上，江鸿再以万物书一指，喊道：“变！”
岩山再度化作海水，哗啦垮塌。
陆修：“……”
江鸿：“我会了！先放我下来！你去解决它！”
陆修：“行。”
随着江鸿万物书所指，海面上升起石山，魔龙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却仍然不愿离去，几个盘旋，江鸿落在岩山顶端，陆修持剑，化作一道银色的光芒，飞向天空。
紧接着，江鸿以万物书再一旋，将四周的空气全部拉扯过来，形成巨大的涡流飓风，卷起海水，朝着魔龙冲去，数条海龙卷出现，化作牢笼，将魔龙困在其中。
魔龙张开巨口，现出舌上的人形半身，老者持珊瑚色的长杖，再次引发漫天雷霆，但霎时间，雷电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海上，江鸿拿着万物书，引走了所有的雷电，却顿时大喊一声：“哎呀好烫！”
雷电接连炸响，江鸿知道自己还不能控制这么强大的能量，又把目光投向天空，心念一动，把万物书指向天际，乌云瞬间化作陨石，接二连三地坠落！
“当心点！”陆修在陨石暴雨中左冲右突，差点被这无分敌我的法术给砸到。
魔龙体积巨大，挨了数下陨石暴击，当即在空中翻滚，就在江鸿撤去龙卷与陨石之际，陆修出现了。
“抓到你了。”陆修清澈的眼中，倒映着魔龙残破不堪的身躯，“我想起你了，禹州……我的老友。”
魔龙的身躯随之一顿，仿佛被陆修所唤醒，一个发光的人影浮现。
“恭喜你啊，”禹州长袍飘扬，灵魂再度短暂显现，朝陆修笑道，“老友，我真心为你高兴。送我走吧，终于结束了。”
陆修出剑！禹州灵魂光芒化作粒子散开，魔龙的身躯在风华剑的强光之下，被斩成了两半！
魔龙的半身仍在空中扭转，仰头嘶吼，但下一刻，项诚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开！”
陆修马上抽身避让，大日金轮出现了，它在东天绽放出万道光华，灼烧魔龙，迟小多骑着青龙飞来，掠过，喊道：“师父！”
魔龙口中，郑衾被强光灼烧，痛苦不堪。
“我不甘心……”郑衾嘶哑的声音狂吼道，“我不……甘心……”
“还回去吧，”迟小多低声说，“重归轮回，才是生灵的归宿，师父，听话。”
迟小多被青龙载着，掠过战场，与冒着黑火的郑衾短暂擦身而过时，伸出一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摘，犹如摘星一般，摘到了一枚温暖发光的珠子。
紧接着，陆修抱住江鸿，项诚抱着迟小多，同时抽身远离。
郑衾被灼烧到最后，一缕魔种终于燃烧殆尽，最终发生了爆破，掀起了海啸。
海啸卷上岸去，再退却，世界终于再一次平静下来。
陆修横抱着江鸿，在沙滩上缓慢落地，两人模样都是狼狈不堪。
“呼……呼……”江鸿踉踉跄跄在沙滩上走了几步，侧头跳了跳，甩掉耳朵里的海水。
陆修忙追了上来，到得江鸿身边时，又停下了。
江鸿看了陆修一眼，陆修要上来拉江鸿的手。
江鸿突然推了他一下，陆修半点不提防，被江鸿推得摔在了沙滩上。
“你不是要走的吗？”江鸿说，“快走啊，天都要亮了！你看，太阳升起来了呢！”
陆修：“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江鸿……”
“我才不管你想没想起来呢！”江鸿说，“我生气了！我生气了！你快走开！走啊！别过来！”
陆修意识到要秋后算账了，得赶紧哄人，于是快步到江鸿身边，想牵他的手，江鸿推开，陆修锲而不舍地跟着，江鸿又推他的脑袋，一边推一边说：“上回把你从荧惑那儿救出来，你不就是这样的吗？啊？你就是这样一直推我，推，推……让我滚远点，你还记得吗？”
“我……”陆修被江鸿太极推手一般，推来推去，忙道，“校长他们看着呢……我错了，我朝你道歉，我赔罪，回去再收拾我好不好？你看，他们在等咱们了……”
迟小多与项诚在沙滩另一侧降落，此刻牵着手，正远远看着。
“没关系！”迟小多说，“你继续教训他！我们不着急的！”
江鸿愤怒地看着陆修，陆修灵机一动，岔开话题：“万物书……万物书发生变化了？”
从前江鸿很少生气，陆修也不太会哄江鸿，竟是相当笨拙，简直手足无措。
江鸿把万物书扔到海里去，腾出手来又推陆修，陆修被江鸿推得不住后退，几次踉跄，这个时候，他实在不能再像一个凡人了，所有的法力、龙力、武学，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几次尝试，终于成功地握住了江鸿的手，猛地把他抱进自己怀中。
陆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然而一切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无比地苍白。
最后，他与江鸿稍稍分开，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低头吻了下他的耳畔。
海面上旭日初升，金红色的光芒覆盖了整个世界。
江鸿的脸也红到了耳根，随手从海中召唤回万物书，一句话不说，转身走了。
陆修忙又追了上去。

第146章 相知
“我快要困死了……”
旭日初升，三亚的海鲜档口处，江鸿一脸疲惫地坐着，项诚借用了海鲜档的后厨，给他们做早饭吃。
“我也是。”迟小多说。
项诚与陆修倒是很精神，毕竟他们每天需要睡的时间本来也不多，项诚在后厨里忙碌，打开柜门找到米、油，又让陆修来打下手。
江鸿与迟小多各自趴在一张折叠桌前，海风习习，整个城市一个人也没有，找了一宿，迟小多也未能找到避难所，偌大的城市，人类陡然消失，只剩下海堤尽头零星的几声鸟叫。
迟小多：“万物之书就这样找到了第一卷呢，太恭喜你了，不能直接变点吃的出来吗？”
江鸿打起精神，说：“有生命的好像不能变，只能变死的，而且也有限制，虽然不知道限制什么……”
迟小多：“我猜测也许与质量和能量有关，譬如说只能在固定的质量之间进行转化，不能用一片叶子变出一座山来……嗯不行，我太困了，得休息了之后才能仔细理清这个思路。”
江鸿：“可以把沙子变成盐，你要吃吗？”
迟小多：“算了。”
项诚说：“喝杯海盐焦糖咖啡？”
“不了。”江鸿摆摆手，说，“我要睡觉，赶紧吃了瞌睡会儿，太困了。”
迟小多又打了个呵欠，说：“得找到小朗，再帮你仔细研究万物书的用法。”
“你把这个端出去给他们先吃。”项诚往生滚海鲜粥上撒了点胡椒粉，示意陆修端出去。
“我把相柳解决了，”陆修进来后，又在后厨里说，“提拔大丸当新的首领，熊猫待遇提升了一级，没办法，太有眼色。”
“知道了。”项诚答道，“我也在反省。柳恒与鲁朝阳，能力都是很强的。”
陆修不时回头，望向外面坐着的江鸿，这时候，迟小多正在检查江鸿的万物书，两人都睡眼惺忪的，翻来覆去地看。
陆修又说：“妖族的人际关系，还是比驱委的简单。”
项诚说：“得尽快召集妖怪们到第二圣地集合，既然你记忆恢复，又找回了武器，要准备反击了，不能再这么拖下去。”
陆修：“你的智慧剑呢？”
项诚说：“会回来的。需要时间，一切都需要时间。”
陆修在旁看着项诚包馄饨，没明白他的意思，目光又转移到他的脸上。
项诚只是认真地做着早饭，说：“我和小多在一起，已经有十二年了。”
陆修：“嗯。”
项诚：“十二年的磨合，才能有这样的默契，刚在一起时总免不了要吵架，你要有耐心。把这个端出去，走吧。”
陆修接过一盘炸馄饨，与项诚来到露天的餐桌前，项诚摇了几下遮阳棚。
“待会儿各自找酒店睡会儿，”项诚说，“车还在海口，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江鸿一脸乏，伸手拿茶杯，陆修忙端到他的面前。
“真好吃啊，”江鸿说，“虽然很困，但这粥味道还是很鲜。”
陆修说：“蛤蜊和虾是我刚才去沙滩上找的。”
江鸿瞪了陆修一眼，陆修于是不吭声了。
“你不吃吗？”江鸿终于给陆修一点好脸色了。
陆修这才动了下勺子，吃了两口，又给他夹炸馄饨，鲜虾馄饨炸得火候正好，泡在粥里吃，脆脆的，内馅肥嫩，汁水饱满。
“我们去睡觉了。”末了，陆修话音落，变成了龙，载着江鸿飞走了。
项诚与迟小多也去休息了，阳光下，江鸿懒洋洋地半趴在龙脑袋上，穿过灿烂的朝阳，新的人生仿佛从此开始。
但江鸿现在只想睡觉……
……抵达澳门后，他们便忙了一个通宵，接着又一路开车到海口，紧接着又是一个通宵，江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陆修找了家五星级酒店，打开阳台门进去，里头摆设一切如常，停用迄今也不过小半个月。
“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热水，没有电，开不了空调……”陆修说。
江鸿已经睡熟了。
陆修便把窗帘拉上，躺到江鸿的身边，窗帘外透入少许阳光，令人有种错觉，分不出白昼与黑夜，陆修也打了个呵欠，陪江鸿睡了一会儿。近两个小时后，陆修醒了，他听见外头传来雨声，天色也渐暗了下来。
下雨了，陆修去把落地窗关上，江鸿又不舒服地扭来扭去，扯了几下身上的衣服，睡得不太自在，陆修便过去坐在床上，抱着江鸿，给他脱衣服。
江鸿像个小孩儿般，半睡半醒，配合地把衣服脱了，陆修在黑暗里把衣服拿去浴室，洗了一次，再晾在落地窗前，依旧回来躺在床上。
雨水下个不停，打在阳台的玻璃上，响起悦耳的声音。
陆修侧过身，明亮的双眼在黑暗里注视着江鸿，江鸿的表情在熟睡时很放松，陆修于是又重新数了一次江鸿的眼睫毛：他的左眼有194根睫毛，右眼则有202根——第一次与江鸿在一起睡觉时，陆修便在漫长的夜里数过，并记得很清楚。
再一次重逢，又掉了几根，掉去了哪里呢？
他们的呼吸交错着，薄被下是彼此火热的身躯，但无论他们是否有衣物相隔，漫长的夜，对陆修都是煎熬。
他想触碰一下江鸿，人类少年的身体有股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江鸿奶白色的皮肤、匀称的肩背、干净的脖颈……俱令他时刻着迷。
他迷恋江鸿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嘴唇上有细微的绒毛，他瘦削的胸膛与不太明显的腹部肌肉，令陆修想把他搂在怀里，或是埋在他的身上，呼吸他少年的生命力的气息，就像把整个人埋在花团锦簇的大地上。
他喜欢他的身体，更喜欢他的灵魂，他总在等待着他睡醒，清亮的双眼睁开时，那一刻，他们新的一天便开始了。可陆修又舍不得这静谧的、两厢厮守的长夜。
江鸿的眼睫毛动了下，陆修马上转身，躺平，看了会儿天花板，猜测他快醒了。
江鸿调整了下姿势，自觉地抱住了陆修，陆修全身的血液流速顿时加快，仿佛连自己都感觉到了体温在上升，心脏开始“咚咚咚”地泵血。
江鸿就像从前一般，整个人缠住了陆修，陆修感觉到江鸿的反应，江鸿总是很害羞，总觉得朝他表现自己的渴望，是很难为情的事，但许多个夜晚里，哪怕穿着睡衣，陆修也能感觉到江鸿无言的示爱。
男生的身体是不会骗人的，对于这点，陆修就不怎么在意，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当然在行动上，他也会努力克制自己，只是江鸿无意识的行为威力实在太强了，蹭来蹭去，有一次还令他……
江鸿醒了。
“啊。”
陆修：“……”
江鸿清醒少许，便马上与陆修分开，坐了起来。
“几点了？”江鸿听见外头打雷下雨的声音。
“下午两点。”陆修心想：时间过得真快。
江鸿打了个呵欠，歪倒下去继续睡，两人的身体都很热，陆修的皮肤甚至可以用灼热来形容。
“你都想起来了？”江鸿认真地问。
陆修：“？”
江鸿：“我说，从前的事。”
陆修：“想起来了？不是一直是这样的么？我还想问你呢。”
江鸿莫名其妙道：“问我什么？”
陆修：“离开学校后，我为什么会突然又出现在了三亚？”
江鸿：“？？？”
陆修：“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江鸿：“你……你又把之前从荧惑那里逃出来的事给忘了？”
陆修：“逃出来？嗯……发生了很多事吗？我只记得上一刻，我载着曹斌去迎战荧惑，就像一场梦……”
“我信你个鬼咧！”江鸿意识到，陆修一定是怕挨揍，于是编了个烂谎来装失忆忽悠他，当即挥起枕头开始揍他，陆修迅速跳下床去，江鸿挥着枕头，追着抽他，陆修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道歉了！”
“给你这个！”陆修突然说。
江鸿：“……”
昏暗的酒店卧室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冰蓝色的、摄人心魄的光芒！只见陆修手里出现了一枚漂亮的、通透的珠子，珠内仿佛有亿万冰晶，正在聚合、旋转，又消散。
这是陆修的内丹！
“对不起，”陆修说，“这个送你，好了，不要再生气了。”
江鸿见过一次，当时自己只是摸了下它，陆修的反应就非常大。
“这这这……不好吧！”江鸿说。
“不然我也不知道给你什么了，”陆修说，“它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
江鸿说：“你自己收着吧，不不，我不能要你的内丹，太奇怪了。好了我不生气了，你……先把衣服穿上。”
折腾了半天，两人都没有穿衣服，江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陆修还是一样的完美。他不好意思多看，一张脸红到脖子根，快速地找到浴袍穿上。
两人沉默相对片刻，陆修去把窗帘拉开，外头依旧下着雨，天色昏暗。
“要洗个澡么？”陆修问。
江鸿说：“没有……自来水吧？”
陆修用法术将酒店的泡池里灌满了水，又打了个响指，水温变热，试了下，说：“可以了，喝点饮料吗？”
江鸿洗漱后，进了巨大的泡池里，泡池另一侧是全景落地窗，雾气蒸腾，两人便在泡池中安静地坐着。
江鸿吁出一口气，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得到了缓解。
“内丹再给我看看？”江鸿笑道。
陆修这次倒是很老实，左手在右手掌心上一抹，出现了他的龙珠，轻轻地放在了江鸿手心。
就在交递给江鸿的刹那，当他的内丹接触到江鸿的手掌皮肤时，陆修不易察觉地，呼吸有点发抖。
“会很敏感吗？”江鸿轻轻地收拢手指，握住了它。
“是的……”陆修连声音都在发抖，说，“轻一点。”
江鸿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陆修的内丹，陆修已经有点坐不住了，他撑着身体，仿佛想站起来，复又坐下，他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泡池中，但很快又湿淋淋地出来。
江鸿靠近他些许，握着内丹，按在自己胸膛上，在心脏的部位轻轻滚动。
“你做什么？”陆修说。
“感受一下。”江鸿觉得陆修现在的模样实在太好玩了，居然会被完全控制住，这是他从未碰到过的场面。
“别这样。”陆修终于按捺不住了，搭着江鸿的肩膀，按住他的手。
江鸿与他对视，两人鼻梁挨得很近，陆修的这个举动极其亲昵，甚至超出了他们从前的界限。
“我……收走了，”陆修说，“别玩了，不许这么玩，太难为情了。”
“你居然会难为情？”江鸿只觉得十分好笑，还想玩陆修的内丹，陆修却把内丹收了回去。
“你说了给我的！”江鸿说。
“但你不能这样……”陆修说，“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江鸿：“控制不住自己会发生什么？”
陆修：“会……会这样。”
说着，陆修再凑过来一点，几乎要亲吻到江鸿的唇上，江鸿的心脏顿时狂跳，险些突破胸膛，他怔怔看着陆修，陆修到了最后，没有真正吻上来，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哦。”江鸿小声地说。
接着，陆修亲了上来，江鸿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犹如放起了烟花。
好软好舒服啊啊啊——！
江鸿心想：陆修的嘴唇好软！这就是接吻吗？人生中的第一次啊！
陆修笨拙地亲吻了几下，江鸿又想：但是他看电影里，好像都要伸舌头的吧？
陆修没有伸舌头，两人又分开了，江鸿满脑子全是混乱的念头，不敢看陆修，转头过去，只看着外头的雨。
但这一刻他幸福极了，简直是人生巅峰的幸福！江鸿只觉得头晕目眩，血液上涌。
“哎！”陆修忙抱着江鸿，说道，“快起来！水太热了吗？”
池水实在太热了，外加突然间的冲击，让江鸿差点晕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江鸿被抱到了酒店的大堂花园里，这里空无一人，他喝着冰咖啡，穿着浴袍，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大口地喘着气。
酒店的一楼开着不少商店，店门却都被捶碎了，仿佛有人前来洗劫过一般，陆修在一家奢侈品店里找到了合身的衣服，让江鸿换上。
“这套怎么样？”陆修说。
“你长得这么帅，穿什么都好看的。”江鸿喝完了冰咖啡，总算恢复了，说道，“都来度假了，不穿短裤拖鞋吗？”
陆修还是沿袭着从前的习惯，喜欢穿黑色，江鸿便给他挑了暗色的沙滩裤，搭配亚麻灰的开领薄衬衣，自己则选了短裤T恤，找来了运动拖鞋。
“这才有度假感嘛。”江鸿说，“唯一的坏处就是，在天上飞的时候容易掉拖鞋……”
陆修：“……”
江鸿：“校长找咱们了吗？”
陆修：“没有。你饿了吗？要不要出去走走？”
“嗯……”江鸿看了眼穿衣镜里的自己与陆修，陆修实在太帅了，帅得让他流口水。
陆修：“怎么？”
陆修看出江鸿的表情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你可以……”江鸿又伸手，摸摸陆修的胳膊，说，“可以……嗯……”
陆修反手牵住江鸿的手指，扬眉询问地看着他，牵手的时候那动作无比自然、亲昵，江鸿心脏又跳了起来。
“可以再亲我一下吗？”江鸿厚着脸皮，提出了要求。
陆修马上把江鸿搂在怀里，低头亲了下来，这一次，江鸿感受到了！感受得更真实了！哇啊啊啊！好舒服啊！被亲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
然后江鸿又满脸通红地分开了，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物，陆修的反应也相当明显。
“你……喜欢吗？”陆修问。
“这不是废话吗？”江鸿说，“我一直喜欢你啊！”
陆修听到这话时脸上发红，嘴角牵了下，江鸿知道这时候他心里一定很开心，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示。
“你不想亲我吗？”江鸿说。
“想，想。”陆修又道。
江鸿心想：都世界末日了，一个人也没有，你还在难为情什么？难不成还怕被人围观吗？但陆修马上又搂住他，亲了下来。
“唔……”江鸿又被吻了次，简直心满意足，人生中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
江鸿说：“不要总是一方主动，你想亲我的时候就亲我嘛。”
陆修带着少许犹豫，说：“那咱们就哪里也去不了了。”
“哦是这样吗？”江鸿说，“嗯好吧。”
江鸿心想：难怪小孩子都喜欢亲亲抱抱举高高……
“你想出去走走吗？”陆修牵着江鸿的手不放，又问，“饿不饿？”
酒店的光线太黑了，没有电，总是阴森森的。江鸿摸了摸肚子，也有点饿了，于是答道：“好。”
陆修找了把黑色的酒店的大伞，与江鸿一起出去，江鸿又想起了在圣地有一次下雨，他们也是这样，于雨天里，慢慢地走在巫山的花园里。
三亚的街道很空旷，作为一个海滨城市，不像海口般建筑拥挤，风卷着雨水吹上海岸，棕榈树的细长叶片在风里飘动着。
“江鸿，”陆修突然说，“你记得有一年的5月20日，学校留言板上的话吗？”
江鸿：“嗯。”
“那是我写的。”陆修最终说道。
江鸿说：“那你还骗我！”
陆修忙解释道：“倏忽指引我找到了你，也告诉我，会在最后迎战荧惑的时候牺牲自己。”
“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后，你能过得快乐。”陆修又认真地说，“我把我对你的思念，寄托在那张风马旗，交给了你。”
江鸿：“我也把我对你的……对你的……嗯。”
江鸿说到“爱”的时候，总是声音会变小，这次他用了“嗯”来代替，意思是反正你懂就行了。
“做成那把剑，给了你。”江鸿说道。
“我明白，”陆修答道，“它成为了我的铠甲。”
江鸿忽然心想：你是不是也很难为情啊？说到“爱”的时候，你好像也挺会绕弯子嘛。
越是这样，江鸿就越是想看看陆修能难为情到什么地步。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江鸿动了动陆修，陆修正在出神，被江鸿拖了回来，看了他一眼，突然不易察觉地舔了下嘴唇。
江鸿：“……”
他是不是想亲？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果然，陆修便稍低头，亲了下来。
好吧，算了。江鸿心道，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彻底地不生陆修的气了。
“在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陆修说，“一百六十二年前。”
“哦……”江鸿心想：好吧，那确实是我占了便宜，毕竟我没有那些前世的记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陆修的呢？他也曾回忆过，却想不起来了，仿佛慢慢地、自然而然地就爱上了他。
陆修没有问“你呢？”。
“你为什么不问我？”江鸿道。
陆修左手撑伞，右手搭着江鸿的肩膀，在雨中穿过滨海大道。
“对我来说这不重要，”陆修说，“咱们注定相爱的，我找了你这么久，你怎么会不爱我？”
江鸿看着陆修那充满自信的模样，就有点不爽。
“是吗？”江鸿怀疑地看着陆修。
“你呢？”陆修于是问道。
“不知道呢。”江鸿说。
陆修突然笑了起来，但江鸿看得出，他是真的不关心这点，甚至半点也不在意，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不论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他都会尽一切努力来爱自己，但凡他做得到的，都会为他做，做不到的他也会去尝试，会去努力。
在风华剑将无常与永恒的强大力量，传递给万物书的瞬间，江鸿亦随之感受到了陆修在那一百六十年中漫长的等待与在孤寂中永远守候着的黑暗。
好吧，我再也不凶你了，说到做到。江鸿决定，要对陆修再好一点。
“你想吃点什么？”陆修说，“那边有椰子鸡，椰子很多，但我猜没有鸡了。”
已经下午三点半了，项诚与迟小多多半还在睡觉，但这很符合江鸿对迟小多的认知，天塌下来也不会妨碍他吃饭睡觉谈恋爱撸熊猫的。
“你笑什么？”陆修道。
江鸿：“我笑反派太勤奋，正派就太懒惰啦。你看荧惑它们就都不睡觉，一直努力地毁灭世界呢，反而是咱们，家都被打没了，还在这儿东逛西逛想着吃椰子鸡。”
陆修：“……”
陆修已经习惯了江鸿的脑回路，说：“在店里坐会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江鸿：“泡面也可以的，不用太麻烦。”
陆修：“不吃泡面，我做饭给你吃。”
江鸿有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是爱情的力量让他暂时感觉不到饿，陆修一走开，江鸿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开始想念熊猫们了。
江鸿坐在路边，找了两双筷子，等待陆修过来给他上菜。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电动车的声音，蓦然转头。
有人！江鸿第一个念头不是冲到马路上去，而是立即起身，跑向店里。
“陆修！”江鸿说，“你听见了吗？”
陆修快步出来，与江鸿对视，电动车的声音更明显了些，远方还传来人声。
“我不管！”
那像个变声期的少年的声音，正在骂骂咧咧：“找吃的啊！这么大的城市！怎么可能连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接着，一辆“美团外卖，送花也快”的电动车，沿着滨海大道前来，骑车人穿着雨衣戴着头盔，后座上还坐了个少年，正在挨个店铺搜寻。
“哎？”江鸿说道，“是驱魔师吗？一定是驱魔师！”
这种时候还在外头的多半是驱魔师，总之不会是凡人才对！如果海南还有凡人，这几天里项诚一定已发现了！
“等等！”江鸿跑了出去，陆修马上打着伞跟了出来。
那电动车被冷不丁一喊，险些在满是雨水的路面上滑倒，骑车的人烦躁地吼道：“别拦路！咦？江鸿？”
“江鸿？！江鸿！”
那骑车的人仿佛看到了救星，沙哑的声音大喊道：“太好了！是江鸿！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啊！”
美团小哥把头盔一摘，露出了毛茸茸的猴子脑袋，正是老孙。
江鸿：“………………………………”

第147章 孤岛
“我真是受够了这小子！”老孙整个猴简直都要抓狂了，滨海大道前的海鲜餐厅门口，少年旁若无人地吃着陆修做的蛋炒饭，大家人手一份，陆修炒了很多，坐在桌旁，还开了瓶啤酒。
陆修怀疑地看着那少年，又与江鸿对视。
“你在哪儿捡到他的？”江鸿说。
老孙比画道：“我刚捡到他那天，还只有这么点儿大……”说着做了个婴儿大小的示意，又道：“每天都在长个！噌噌噌地往上蹿，吃得又多，不停地吃！”
老孙朝江鸿说出了别离后的经过，自从他们在屏障外分开，老孙循着哭声，捡到了在山岭下河流旁的婴儿，总不能扔下不管，于是就抱了起来，用布条胡乱绑在背上，一路南下，前来兑现承诺，寻找江鸿的父母并尽量保护他们。
老孙完全没有任何养育人类幼崽的经验，起初找来瓶装牛奶给他喝，婴儿倒是喝了，但总是不停地在哭，老孙只好连续喂食，沿途到处搜刮吃的。
接着，这婴儿过了一夜，突然就长大了，继而以每天一岁的速度，开始了飞速生长。
“你说在哪儿捡到他来着？”陆修问道。
“就在江鸿第一次死……”老孙看见了江鸿的眼神，忙道，“差点死掉的小溪旁。”
陆修望向江鸿，难以置信，江鸿忙道：“没有发生什么，只是你坠落了，我去找你，又遭到了黑暗校长的袭击，没事的，现在已经都好了。”
陆修于是不再追问，老孙说：“最初我吓了一跳，觉得是什么妖怪……”
“你自己也是妖怪啊。”江鸿提醒道。
“哦，那倒是的。”老孙挠挠头，说，“总之，不能扔下他……”
接着这孩子就会说话了，仿佛无师自通一般，缠着老孙给他找吃的。随着越来越向南，老孙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难，他的饭量实在太大了，虽然瘦瘦小小，只是小学生模样，每天却要吃下好几十公斤的食物。
今天是世界末日的第十一天了，少年也长到了十一岁，神奇的是，他犹如带着前世的回忆，许多事生来就知道是什么。
陆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为什么告诉你？这炒饭挺好吃嘛，跟谁学了吗？”
陆修望向江鸿，以眼神示意，江鸿充满了怀疑，看着那少年，再看陆修。但少年一副不配合的样子，无论什么问题，都拒不回答。
江鸿：“？”
陆修：“你用万物书看看他是什么种族？”
江鸿忽然想起来了，一拍脑袋：“对哦！”
他取出了万物书，那少年又道：“万物书拿回来了？”
江鸿说：“咦？我怎么觉得你……”
江鸿感觉到那少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老孙：“你们揍他吧，我已经忍他很久了。”
陆修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似曾相识。”
江鸿：“是吗？我也觉得有一点……不过你们龙透过灵魂来辨认人，也许你见过这个灵魂？”
既然陆修说“似曾相识”，那么一定是见过他的，是谁死去之后轮回转世了？
江鸿发动万物书，指向那小学生般的少年，少年身上笼罩着一层银白色的雾光，出现了名字、血条与蓝条。
王安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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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下面，出现了三个凹槽，其中有两个已经空了，第三个里镶嵌着宝石般的光团，还挂了个“饥饿”的debuff。
“他是安杰……”江鸿说道。
陆修：“哦，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江鸿抓狂道：“解释得通什么啊啊啊！你告诉我哪里能解释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安杰！你是安杰啊！你活过来了！”
小学生安杰倒是很淡定，说：“嗯。”
老孙疑惑道：“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他是我领导啊啊啊！”江鸿抓狂道，“你忘了吗？当初在驱委实习的办公室里，你见过他的！怎么变成了这么一个死小孩儿？”
小学生安杰一拍桌子，暴躁道：“你说谁是死小孩儿？”
“是他啊！”老孙恍然大悟道，“没想到！从前就见过你的，难怪觉得有点面熟。”
小学生安杰又看老孙：“见过？”
老孙：“对啊！我是当初在你办公室里的那个音箱啊！”
陆修：“？？？？”
陆修彻底混乱了，说：“什么音箱？你不是猴吗？”
江鸿这才想起来，自己完全忘记告诉陆修老孙化形的事情了，忙道：“他是老孙！”
“哦。”陆修说，“等等，音箱怎么会变成一个猴？”
江鸿：“不不，为什么安杰会变成这样了……等等，我也开始混乱了。你是老师啊！你是教内丹修炼的，这应该很好理解吧。”
陆修：“不能理解，他不是应该化为人吗？除非被禁锢在法宝中的灵魂，原身是猴，我懂了……”
江鸿说：“我觉得最好还是把项诚喊过来吧。”
江鸿已经无法处理这种混乱的场面了，驱委的二把手安杰，变成了一个小学生。
江鸿：“你……你记得所有的事吗？”
小学生安杰：“大部分记得，小部分不记得，给你的戒指，是我的力量备份，后来你应当触发了什么条件，让我复活了。”
陆修示意他稍等，朝空中发出龙语，一声龙吟穿梭天际，不远处，另一条龙的声音回应了——项诚就在距离这里不远处。很快，青龙载着迟小多降落。
“哇！”迟小多刚睡醒，说，“蛋炒饭！太好了！正肚子饿呢，有榨菜吗？”
项诚看到这个组合，有点奇怪，一只穿着“安全责任重于泰山”加油站工作服的猴子、一名穿着成年人松松垮垮的背心拖鞋的小学生、江鸿、陆修，围坐在一起吃饭。
“我再去弄个汤吧，”项诚说，“光吃蛋炒饭有点干……”
少年就在这个时候转头，与项诚对视。
“安杰？”项诚震惊了，说，“你怎么变成这模样了？”
“啊，安杰？”迟小多也傻了，但很快，他又发现了老孙的存在，“这位猴是……等等！你是大圣吗？你一定是江鸿养的那只大圣吧！！是的吧！”
迟小多瞬间想起了江鸿告诉过他，这一定就是孙悟空的尘心变幻出来的形体！啊啊啊！齐天大圣啊！
迟小多瞬间朝着老孙一个飞扑，孙悟空简直是他的偶像，哪怕是孙悟空&#183;改，能摸到一次也足够毕生铭记了！
“哎哎哎！”江鸿赶紧道，“你撸他的时候轻一点！”
迟小多：“我熊猫都派给你当亲卫队了，猴给我摸一下怎么了啊，熊猫换猴，很公平嘛，啊哈哈哈……你是大圣吧！”
江鸿：“呃是的，熊猫换猴我没有意见……但是他掉毛啊，当心点。”
老孙被迟小多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忙道：“已经换完季了，现在不怎么掉毛了。”
众人：“……”
老孙：“原来我这么受欢迎？”
所有人无语，陆修与项诚头上仿佛都出现了无数混乱的黑线，一边是小学生状态的安杰，一边是满脸洋溢着崇敬的迟小多，以及一只不知所措的猴。
最后，项诚做了个简单的皮蛋汤，在桌前坐下，与陆修对视。
项诚：“你……安杰，你重生了？”
小学生安杰说：“是的，但我现在只想吃东西，我必须尽快生长，其他的事别来烦我。”
项诚：“……”
陆修：“……”
“可以理解。”项诚答道，“让我想想……接下来，你跟着我们行动吧。”
“有吃的就行。”小学生安杰倒是很好打发，随口道，“再去炒点饭吃，我还想吃。”
项诚于是起身，去给他炒了一大盆，小学生安杰吃了一口就说：“这太好吃了！比那小子做的好吃多了！”
陆修：“哎！当心我揍你！”
小学生安杰：“你们苍穹大学也要被驱委管辖，你敢揍顶头上司？”
陆修：“现在已经没有驱委了。”
小学生安杰：“我在，驱委就在。”
“好了好了！”江鸿百忙中回头道，“别吵啦！”
只有江鸿对陆修的厨艺赞不绝口，迟小多也不嫌弃，此刻他俩正捧着碗，在餐厅的另一个角落里，对着老孙说话。
当然大部分是迟小多在好奇地询问老孙，江鸿只是在旁帮老孙解释，老孙则自顾自地吃香蕉。
“你会七十二变吗？”迟小多问。
“不会，”老孙答道，“我的毛也变不出什么东西，让你们失望了。”
“哦没关系，”迟小多说，“慢慢修炼，总能学会的，嗯，无论是不是孙悟空，你都是个很帅的猴，你就是你，不用在意这些。”
江鸿听到这话，便放下了心。
“分别以后发生了什么？”江鸿又问。
老孙已经告诉过江鸿一次了，但大多是有关安杰的，此刻又说起了来到海南的行程，抵达海口后，安杰已经七岁了。
“你看我就说吧？”迟小多道，“安杰一定还活着。”
“对对！”江鸿忙点头道，又看了眼另一边桌旁的安杰、项诚与陆修。安杰正在狼吞虎咽地吃，而项诚与陆修俱是表情诡异，颇有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模样。
接着，说到老孙又骑着电动车来到了三亚，开始四处找寻避难所入口，毕竟此行目的，最重要的是寻访江鸿父母的下落。然后他到了蜈支洲岛前，但岛屿上出现了一道屏障。
“在那里啊！”迟小多恍然大悟，“我说呢！”
两条龙分头搜寻，俱在本岛范围上，却偏偏忽略了外围的零星岛屿。
老孙又说：“但他们不让我进去，因为我是妖，驱魔师说非驱魔师编制的妖不归他们管，得去找妖协的。”
终于破案了，迟小多忙道：“大王！找到避难所区域了！”
大家迅速把饭吃完，这里距离蜈支洲岛并不远，但在天上飞行容易错过位置，于是迟小多找了辆餐厅里停在路边的皮卡，江鸿开车，拖上了全部人，按着老孙的指路朝海边去。
“看见了！”
黄昏时分，落日悬挂在大海的尽头，犹如一个咸鸭蛋，棕榈树的叶片间投射出金红色的光，在夕阳的照耀下，守护屏障发出很淡的折射，就像个大型温室，笼罩住了蜈支洲岛。
车停在沙滩上，项诚深呼吸，发出一声龙吟，海水翻涌，退向两侧。
“是谁？”一个声音遥遥道，马上有了回应。
“我！”项诚道，“齐尉！开门！”
那是齐尉的声音！江鸿也认出来了。
海水顿时退开，现出陆地，皮卡开向蜈支洲岛，四周出现了熟悉的高斯模糊，江鸿只觉眼前一晃，便穿过了屏障，眼前则是落日下的一排分布在岸上的、犹如马尔代夫度假村般的水屋！
“项诚？”
“项诚——！”
不少人听到声音，马上从各自的水屋内跑了出来，大喊大叫。江鸿停车，迟小多从车斗上翻了下来，一句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
又一名青年从架设在海岸上的栈道疾冲而来，与迟小多各一个飞扑，紧紧抱住了对方。
江鸿也认得他，那是陈朗，他记得和迟小多见面后，对方第一个问的人就是他。
“太好了！”
“太好啦——！”驱魔师们纷纷道，“你回来了！项诚！”
人越来越多，足有上百人，纷纷与项诚、迟小多二人拥抱，江鸿看到那一幕，觉得项诚的威望真的好高啊，确实不愧为与陈真齐名的S级驱魔师之一。
不远处，又有人朝陆修与江鸿吹了声口哨。
那人戴着墨镜，正是方宜枫，陆修便点了点头，简单地招呼过。
江鸿说：“这里还挺像马尔代夫的。”
陆修：“驱委选了个好地方，下去走走？”
江鸿：“好。”
陆修与江鸿牵着手，站在水屋栈道的边缘处，望向远方的陆地，从海面上朝大陆架看，遥远的北边，正笼罩着一层迷雾。
“这个时候穿拖鞋就很方便啦。”江鸿拉着陆修，到沙滩前踩水，笑道。
陆修很无法理解人类踩海浪的乐趣在哪里，注视着江鸿的动作。
沙滩另一边，夜色中，又冲出来一个人，喊道：“江鸿！江鸿——！”
“啊？”江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马上抬头，“锡廷！”
张锡廷狂奔而来，也给了江鸿一个拥抱，简直喜极而泣，说道：“陆老师！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陆修只是平静地点头，问：“还有多少人在这里？”
张锡廷：“我爸带我来的，来了不少人，朱瑾玲老师和霍然老师也在。”
“小黑！”项诚又在高处喊道，“上来吧！吃个晚饭，有事商量。”
驱委的伙食很简单，比起妖协丰盛的自助餐，这里实行食物配给制，每人拿着餐盘去打饭菜，再到海风下的长桌前去吃。
S级驱魔师中，齐尉与方宜枫都来了，项诚特地嘱咐道：“我们这里有一个很能吃的。”
小学生安杰：“说我吗？”
项诚：“是的，领导请到那边去坐。”
安杰：“为什么？”
迟小多：“没有特别的原因，那里离电饭锅近，也方便你添菜。宜枫，确保电饭锅里有饭，你们领导吃不饱要骂人的。”
方宜枫：“……”
项诚：“麻烦你们再派一名驱魔师，到海口去，把我们的房车开过来。”
大家都不吭声，陆修还在头疼要怎么解释安杰的事，项诚却用一个眼神安抚了全场，说也奇怪，自从他来了，长桌便自动自觉地分成了两边——
——驱委的人坐一边，苍穹大学的人坐另一边。
项诚坐了右侧第一个位置，接着是迟小多，然后是陆修与江鸿，江鸿的身边是张锡廷、朱瑾玲与霍然，齐尉那边坐的是方宜枫与陈朗，桌子尽头坐的则是小学生安杰，还安排了个驱魔师，打开电饭锅，随时准备给他添饭。
齐尉说道：“小黑怎么样了？”
陆修答道：“好得很。”
桌前所有人都关切地看着陆修，但陆修显然不想朝这么一大群人交代经过，朱瑾玲说：“陆老师是我见过的、身体强度最高的生灵。”
霍然打趣道：“地表最强生物。”
于是大伙儿都笑了起来，江鸿朝他作了个口型，陆修便想起来了，大家关心的，还有另一件事。
“曹校长落入敌人手里了，”陆修答道，“但我会去救他出来的，没有保护好曹校长，我很惭愧。”
大伙儿忙道：“不能这么说。”
齐尉答道：“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要不是你们的突袭，荧惑也不会是现在的模样，想必地球已经彻底被毁掉了。”
这话江鸿倒是赞同的，这么多人里，他是唯一一个近距离观察到坠落后的荧惑模样的人，要不是曹斌给了它致命的一剑，现在天地脉已经被吸光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项诚问。
“陈真就在中央的大屋里，”方宜枫说，“稍后带你去见他，他与张敬在一起。”
陈真也在！江鸿才彻底放下了心，齐尉又说：“他现在无暇分神，正在维持避难所罅隙的力量，可达与轩何志下落不明，荧惑的力量正在扩张。”
“我们除掉了被荧惑复活的郑衾，”项诚说道，“并找到了万物之书的第一章，万物之书是战胜荧惑的其中一个关键，接下来还有三章需要去寻找。”
席间大家都没有说话，齐尉又问：“智慧剑还在么？”
“在。”项诚说，“但我暂时还没有召唤它的打算，不过不用担心，小黑能办到的事，我相信我也能办到……领导吃饱了吗？”
小学生安杰仿佛终于饱了，休息了一会儿，问：“陈真在哪儿？”
“稍后就带你去见他。”方宜枫显然也对安杰的小学生形态很好奇，但他脾气实在太暴了，正值青春期，大家都不敢惹他。
陆修给江鸿剥了几个虾，放在他的盘子里，这里的伙食比项诚做的难吃多了，不过非常时期，江鸿也只得将就。
张锡廷小声道：“陆老师没受伤吧？”
“嗯，受了一点，”江鸿说，“但是已经好了，不用担心……他是地表最强生物。”
陆修看了眼张锡廷与江鸿，没有制止他们嘀嘀咕咕讲小话的行为。
陈朗也在iPad上飞快地打字给迟小多看，迟小多看完用唇型回应陈朗。
张锡廷又问：“找到大金他们了没有？”
“找到了贺简，”江鸿说，“差点把校长给气死了。”
陆修忙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江鸿不可在饭桌上说贺家反叛的事，否则项诚会很尴尬。
江鸿点头会意。
朱瑾玲又朝安杰说：“这位同学，你要吃点青菜么？光吃肉，维生素不足。”
“不用，”小学生安杰又面无表情地说，“我讨厌青菜，我已经吃饱了，谢谢你。”
一顿饭在所有人的嘀嘀咕咕中潦草结束。
在蜈支洲岛的中间地带，有一座巨大的球拱形结构木屋，木屋中透露出温和的白光。
大伙儿饭后犹如散步般，由齐尉与方宜枫带着离开，前往木屋。
蜈支洲岛的夜空中，是漫天的繁星，非常漂亮。
“你回来了？”刚踏入木屋的一刻，陈真的声音便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心灯的光芒神圣无比，仿佛碎星，与银河的光融为一体，非常梦幻，木屋之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明符文，陈真的声音便从符文中传出。
“回来了。”项诚说道，“你情况怎么样？”
“进来说吧。”陈真的声音道，“我感觉到安杰也回来了，小黑也没事，很好。我感觉到了强大的气息，是千秋万世轮？”
“不是，”迟小多答道，“是万物书。”
陈朗拉着迟小多，最先一闪，消失在符文前，紧接着其余人接二连三，身影闪烁，被带进了光明符文里。
符文内部的空间，出现了一名悬浮空中的发光神祇，陈真幻化为燃灯法相，面朝整个宏伟的、开阔的、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这个世界里，又有更多的避难所符文点缀于天空中，犹如群星般闪耀。
“哇——”江鸿抬头望去，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壮观的场面，“就像星空一样。”
陈真：“星星接近无限，而避难所是有限，这里只有六十万枚避难所的入口。好久不见了，老友，安杰呢？”
“我在这里。”安杰的声音答道。
“返老还童了？”陈真带着笑意，说道，“我知道你还活着，欢迎归队。”
陈真转身，从空中缓慢降落下来，又道：“很抱歉各位，我必须用降神形态，才能维持罅隙力量，可能有点晃眼睛。”
“呃……”迟小多说，“我突然有点羡慕方宜枫的墨镜了。”
燃灯法相发着光，来到他们的面前，陈朗快步上去，想触摸兄长，陈真眼神里则带着温柔，轻轻地牵了一下他的手，随即放开。

第148章 分兵
“开始吧，”项诚示意道，“无论你有什么计划。”
陈真答道：“那么我就长话短说了，各位请仔细听。”
陈真朝着众人面前抬手，于虚空中一抹，出现了巨大的虚拟世界地图，其中，亚欧大陆的东边，盘古大陆的心脏之地，闪烁着红色的光芒，覆盖了广阔的区域。
“荧惑在中了智慧剑重创之后，坠落于华中地区，智慧剑寄托了曹斌的信念，释放出除魔火焰，灼烧着它的本体，抑制了它身为星球的力量，这为我们争取到了不少时间。”
“但它通过吸食天地脉的灵力，正在缓慢地恢复力量，随着这过程不断推进，它的影响范围也在加大，最初血色结界作用的范围只有七千平方公里，现在已经推进到了两万平方公里……根据我的观察，这个扩散范围，正在呈指数级增长……”
“是的！”江鸿说，“刚离开屏障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它在扩展。”
“你是目前唯一一位，在荧惑坠落后进入结界内部的驱魔师，”陈真朝江鸿说，“你的经历非常珍贵。”
江鸿说：“结界内的动植物，都会被污染、变异，就像在核辐射范围内一样。”
齐尉问道：“距离扩到蜈支洲岛上还要多久？”
陈真说：“不会超过十五天。接下来，血色结界还将吞噬海面，结界内的情况正如江鸿所言，所有的生物都会被魔化改造。半个月后，它便将开始吞噬整个世界，速度会更快，也许再过七天，整个地球都会被血色结界所覆盖。”
“换句话说，我们必须在十五天内解决它。”方宜枫道。
“是的，”陈真答道，“这是一个相当艰巨的任务。”
项诚：“根据你的观察，荧惑的弱点在何处？”
“目前我还没有找到。”陈真打了个响指，幻化的景象中出现了荧惑的全貌，就像江鸿第一次注视它时的模样，荧惑是个长着许多触手的、暗红色的宇宙生物，每个触手上举着一个冒出黑火的符文，江鸿数了数，说道：“一、二、三……哎？只剩下五个了？我记得原本有六个大触手呢。”
“因为其中的郑衾，被你们驱魔了。”陈真答道。
项诚马上感觉到了突破的关键点，说：“所以现在的目标，是在十五天内，将剩下的五个符文解除？这些符文的作用是什么？”
陈朗低头，在iPad上飞快地一划，朝众人出示上面的两个字：领域。
“符文用以维持领域。”陈真说道，“星球级别的存在，拥有凌驾于生灵级别之上的、对领域内部规则的支配权，换句话说，在血色结界之中，荧惑可以随心所欲，正因为它掌控了结界内的领域。”
“哦——”迟小多恍然大悟，说，“所以！万物之书，则代表了地球的领域！”
江鸿也明白了，难怪荧惑一直以来都如此惧怕万物之书！
“可以这么说，”陈真答道，“但具体仍然有待验证。接下来，我们看一眼维持符文的荧惑分身，这些分身拥有荧惑的一部分力量，灵魂从天脉中被分离而出，肉身则由血池所制造，即不久前，它的手下所进行的实验。”
荧惑复活了鴅、无支祁，原来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紧接着，幻象之中先是出现了一个人。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不少同事，或被魔种改造，或被复制出来，归入了他们的阵营。”
“这真是一场艰巨的战斗……”齐尉无奈道，“我可不希望碰到入魔的轩何志……”
“目前还没有发现他，”陈真温和地说，“你大可以放心。这是第一个，曹斌。”
黑暗曹斌出现了，陈真又道：“第二个，是我的分身。”
黑暗陈真出现了。
项诚：“你还知道把曹斌排在你前面。”
众人：“……”
陈真轻松地答道：“做人要谦虚，不能总是像你一样，自高自大，目空一切。”
这两句调侃减轻了陈真那威严的气质，让气氛轻松了不少，所有人纷纷笑了起来。
“蚩尤，”陈真又展现出另一个景象，上面是黑色的、浑身长满了倒刺的异兽，“上古兵主，也即二代天魔，但它的魔魂已大多消散，力量比起本身有所不如，虽说力量有差别，却终究是古神级的对手，需要项诚亲自对战，切不可大意。”
“还有这个，”陈真说，“这些是我透过天脉所观察到的景象，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穆’，”江鸿马上道，“万物书告诉过我。”
画面上出现了上一次被项诚打败的黑袍者，陈真又道：“他的力量是移山填海，能够化用山峦与大地的岩石，特别能力与方宜枫很像。”
“嗯。”项诚说，“还有呢？”
陈真说：“郑衾已被你们打败，这是目前我观察到的最后一个，也是无法辨认信息的一个。”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悬浮在荧惑触角顶端的、被黑色火焰包裹着的人影。
“该不会是项诚吧？”齐尉说道。
“不是，看身材就不像。”迟小多倒是一眼就辨认出来了。
“荧惑想复制出项诚，”陈真答道，“但没有成功，因为项诚的心魔已被金刚箭所驱逐。”
“谢谢领导的肯定。”项诚道。
陈真：“你太谦虚了。”
项诚：“做人要谦虚。”
大家于是又笑了起来。
“初代天魔已被你们在一百二十万年前所驱散。”陈真说，“接下来，则需要你们对详细的作战计划进行制定，他们也正在攻占各个区域，其中最重要的，则是苍穹大学与巫山圣地、北京驱委这三地，穆把守着巫山，另一个我占据了北京驱委，曹斌回到了苍穹大学。”
“蚩尤与那身份不明者，依旧守在血色结界内，居中策应。我认为在解除了这三个符文的影响后，便可尝试着调集我们所有的力量，进入结界与荧惑展开决战了。”陈真最后道，“大的方向初步就这样。”
项诚“嗯”了一声，陈真又道：“天脉的力量已式微，很快我就无法再观察到敌人的动向。”
迟小多说：“得想个办法，首先恢复通讯，无论是法力通讯还是科学通讯。”
项诚说：“接下来这里要怎么处理？你必须一直留守，不能抽身？”
陈真说：“可以是可以，但万一敌人前来袭击，没有了保护的避难所，会被荧惑吞噬。你也不想看到这景象。”
“张敬将在明天就释放无尽梦境，”陈真说，“这里已经被梦境笼罩了，如果最终我们无法解决荧惑，罅隙就只能被彻底毁掉，让所有人陷入永恒的长眠之中。”
迟小多说：“你其实可以暂时把罅隙封闭起来，再把召唤的出口随身携带，嗯，我想想吧，我可以从倾宇金樽中分给你一个符文，或者把这所房子给并入倾宇金樽里。”
陈真：“好的，你总有天才般的想法，我相信你能办到。现在，久别重逢，大伙儿也许都累了，先休息吧，虽说世界将在十五天后迎来真正的毁灭，但也不差这一晚上。”
江鸿“噗”地笑了出来。
大伙儿于是便散了，虽说“休息”，但每个人都知道，今晚谁都不可能真正地休息，陈真利用这短短的时间交代了战略，具体的战术，还需要思考与执行。
江鸿正要离开，陆修却说道：“等等。”
江鸿：“什么？还有事吗？”
陆修牵着江鸿的手，朝陈真说道：“我要见一见江鸿的父母。”
“啊是的！”江鸿这一路上始终惦记着老爸老妈，只是抵达蜈支洲岛后突然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一下给忘了。
陈真沉默片刻。
江鸿说：“应当就在其中一个避难所里，只是……虽然他们都忘了我，我还是有点惦记，会很麻烦么？虽然不是最紧迫的事……”
“不，”陈真答道，“我只是分出了神念，在搜寻他们，想见自己的父母一面，这就是最紧迫的，去吧，江鸿。”
一枚避难所的入口降了下来，江鸿当即道：“谢谢！太谢谢了！”
江鸿于是与陆修牵着手，进了罅隙内，海风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出现在了滨海酒店群的小径上，这里的环境与三亚湾很像，连商场也一模一样。
小径一旁有人马上警觉，说道：“谁？怎么进来的？”
江鸿吓了一跳，正要解释时，陆修却道：“陈真送我们进来的，江鸿想探望他的父母。”
“哦……同事啊，”那守门人显然也是驱魔师，说道，“我看下名单，稍等。”
他拿出一个iPad，对照里面的名字，开始搜索，说道：“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江鸿报了父母姓名，对方说：“山水楼，1073，去吧。”
江鸿：“有时间限制吗？”
“当然没有，”对方说，“你是领导让进来的。”
江鸿又道谢，那驱魔师是个中年人，一副门卫打扮，又问：“外头现在怎么样了？”
“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江鸿道，“但有希望了。”
陆修说：“项诚回来了。”
“真的吗？”那人说，“太好了！”
项诚果然是全村的希望啊。江鸿如是想。他与陆修抵达了酒店，又接受了前台的盘问，这次很顺利，上了十楼。
“以什么身份见他们呢？”江鸿说。
陆修：“？”
江鸿又道：“思归帮我暂时消除了他们的记忆……”
陆修：“随便，伪装成工作人员进去？”
可是，要说什么呢？江鸿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到该开启什么话题。
陆修出了个主意：“消防检查？”
江鸿心想：也太不像了……片刻后，他听见房间里传来了电视的声音，避难所里的电视居然还能用！而且还有电，真是太神奇了。
“我不进去了。”江鸿制止了陆修帮他敲门的行为，说道。
陆修：“进吧，随便说点什么，见个面。”
“不不。”江鸿忙小声说，又拉住陆修的手，改变了主意，说：“我听听就好，真的……你别在意。”
江鸿稍稍凑近了房门，睁大眼睛，偷听着门里传来的江父与江母的对话。
“……我都差点忘了咱们是在避难了。”江父的声音隐约传来。
“我看外头压根就没事，”江母说，“这一天天的，搞得一惊一乍，哎哟……今天吃晚饭的时候，大伙儿都在说……”
江鸿听到父母的声音时，眼泪一瞬间就出来了，他的双眼看着陆修，耳朵却努力地辨认着父母的对话。
“我昨天做了个梦，”江母说，“你猜猜我梦见啥子了。”
江父：“梦见啥？”
江母：“梦见咱俩有个小孩儿，都念大学了……”
江鸿这下眼泪再止不住了，陆修忙把他抱进了自己怀里，江鸿埋在陆修的肩上，竭力忍住呜咽，生怕惊动了里头的爸妈。
“没事的……”陆修极小声说道，“没事的。”
江鸿把眼泪蹭在陆修身上，点了点头。
“我先洗澡去了——”里头江母的声音又说。
“嗯，去吧。”江父的脚步声响，陆修便朝旁边让了让，但江父却是走向阳台，拉开落地窗，去呼吸海风，活动身体。
“走吧。”江鸿小声说道。
陆修牵着江鸿的手，从酒店正门出来，回到了大海前的花园小径里，又从那里离开了避难所，回到现实世界中。
入夜后，蜈支洲岛星辰漫天，银河犹如瀑布，清晰可见。
江鸿搂着陆修的腰，倚在他身前，两人安静地站在沙滩上，江鸿说：“我想起我爸说过的……”
“说什么？”陆修低头亲了下江鸿，在潮水边望向远处的星夜。
“上天把我交给了他们，”江鸿说，“赋予了父母养育孩子的责任，我一定会离开，并组建自己的家。”
陆修答道：“说得很对，虽然我没有父母，但人间的聚散离合，总是这样。”
江鸿安静地看着大海，陆修说：“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合适吗？”
“是的。”江鸿笑了起来，说，“总之，谢谢你，我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当离开酒店房外的时候，江鸿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跟着陆修在走，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现实世界的。
但他突然意识到，他与陆修，也成为了父亲所说的、新的家庭，他离开了父母的保护与怀抱，与陆修相遇，并开始真正地去面对这个世界了。
他们离开沙滩，回到水屋的栈道前，几乎每个水屋都亮起了灯，项诚的归来，仿佛为这里带来了旺盛的人气。
“咱们今晚住哪儿？”江鸿说。
陆修：“不知道，应当有住的地方吧，他们不可能没安排。有人吗？”
一名值班的驱魔师直到这个时候才吃饭，捧着碗出来，忙道：“陆老师！你们住栈道最后一间的左边！项校长的对面！”
“好的好的。”江鸿已经有点累了，沿途看着水屋里的灯光，充满了梦幻感。
那是个套房，老孙已经在房里等着了，正躺在沙发上看书，说道：“你们回来啦？见着你爸妈了吗？”
“是的呢！”江鸿把老孙推开少许，本来想到他身边去躺着，突然想到陆修在这里，而且他们已经确定关系了！和一个猴走得太近，陆修会不会吃醋？
“你哭了？”老孙端详江鸿的表情。
“没有，”江鸿难为情地说，“不要问了。”
于是他改而到落地窗前去，陷在懒人沙发里，陆修便也过来了，躺在江鸿身边，伸出胳膊，朝江鸿示意，江鸿便自觉地凑过来，躺在陆修的臂弯里，两个人一起看着水屋落地窗外的星星。
“银河真是怎么看都不会腻。”江鸿说道。
“这取决于和谁一起看。”陆修说。
江鸿于是笑了起来，说起来也奇怪，他们已经确定关系了！但江鸿却习惯性地与从前一样，相处并没有明显的改变，反而是陆修，时不时地会以一些举动来提醒，他们现在是爱人了，他们在一起了。
“大圣，”陆修说，“你不去睡觉吗？”
老孙答道：“你还是喊我老孙吧，我睡不着，怎么，碍着你了？”
“那你把头转过去，”陆修说，“我要亲他。”
江鸿：“……”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老孙仿佛也半点没有尴尬，换了个姿势重新在沙发上躺下，陆修则在地面沙发上翻了个身，把江鸿牢牢压在身下。
江鸿：“！！！”
陆修还没有亲上来，只是压着江鸿。
江鸿小声说了下自己被压着的反应。
陆修：“？”
“当然会这样，”陆修莫名其妙地看着江鸿，“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江鸿的心脏怦怦跳着，陆修便认真地亲了上来，彼此的亲吻技术都很笨拙——毕竟是两个处男。
但仿佛本能地，身体内求偶的渴望在激发着他们对彼此的爱意。
陆修体形匀称偏瘦，江鸿却觉得被他这么压着很有安全感，曾经熟悉的身体气息，在如此近距离的交错下，奇异地变得陌生起来。
“在想什么？”分开时，陆修又轻轻地亲了下江鸿的唇。
前一段吻如果是欲望的表达，后一个分开时的轻吻，则是无声的“爱你”，这让江鸿觉得很幸福。
“你的嘴唇好软啊。”江鸿小声说，感觉自己要流口水了，实在太傻了。
“你的嘴唇才很软。”陆修又说，接着，他抱紧了江鸿，就这么压在他身上。
江鸿：“…………”
什么也不做，只是这么抱着，就让江鸿整个人都荡漾起来。
但突然间，有人推门进来了。栈道尽头，项诚的大房间里，迟小多连推两扇门，说道：“还没回来吗？”
江鸿吓了一跳，说：“娘娘！敲门！”
“是你自己不关门的。”迟小多说道，“陆修！江鸿！你们回来了，太好了，快来！得抓紧时间，有太多事情要解决了。”
江鸿只得与陆修分开，陆修拉着江鸿起来，进了项诚与迟小多的房间。
“一件一件来吧。”项诚他们住的是个豪华套房，还有吧台，此时项诚正在用椰青调饮料。
“我不喝咖啡了。”江鸿忙道。
“你要喝的，”迟小多说，“今天晚上，你几乎没有办法睡觉，相信我。”
“天啊——”江鸿说，“又要加班吗？”
房间里，齐尉、方宜枫都在，思归则坐在沙发一旁，看着星空发呆。除此之外，还有陈朗与张锡廷，两人正在用iPad交流着什么。
“我来做手冲吧。”陆修说。
“小多和小朗，还有江鸿喝咖啡，”项诚说，“其他人喝酒，酒我来调。”
“好了人齐了，”迟小多说，“赶紧开始吧，希望天亮之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江鸿坐在吧台前，本来已经困了，听到这话时，只得强打精神。陆修折好滤纸，开始一杯杯地做手冲给他们喝。
“首先是必须收复的地方。”迟小多敲了下客厅中央的台球桌，桌上升起了全息投影中华大地地图，地图上有绿、蓝、黄，三色光芒闪烁。
“分别是蓝色的苍穹大学，”迟小多又说，“黄色的驱委以及绿色的巫山圣地，根据大领导搜集的情报：占领苍穹大学的敌人是魔化曹斌；占领驱委的敌人是魔化陈真；占领了巫山圣地的，则是那个叫‘穆’的魔将。大伙儿先自行分组吧，看看怎么分，愿意的，过来拿一枚台球，不想分的话就抽签决定了。”
“分头击破吗？”陆修说。
“是的。”项诚说，“集中力量虽然更简单，但分头是最快的，每收复一个区域，我们的实力就会壮大，也能有效地分散荧惑的注意力。”
江鸿接过咖啡，看了眼陆修，陆修知道他想回学校去，毕竟曹斌是他俩的恩师。
“我想去苍穹大学，”江鸿说，“可是要怎么驱魔？我不希望伤害校长……”
迟小多：“具体方式待会儿再讨论，先决定，你们谁当队长？”
陆修走过来，拿走了蓝色的台球，说：“苍穹大学交给我们吧。”
“你选你的队员。”迟小多又说。
虽然说选队员，但也没几个能选的，陆修又看了眼房内众人，说：“锡廷跟着我们吧。”
“不，不行，”方宜枫说，“我选驱委，我要带走张锡廷。”
“那我还能选谁？”陆修说，“我和江鸿，以及隔壁房里的老孙。”
迟小多说：“啊对！把猴给忘了，大圣啊，有他在，你们不会有难题的。”
江鸿忙不住朝陆修示意，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呢！这里还有个厉害的！
陆修也想起来了，马上道：“凤凰跟我们走。”
思归没有回答，迟小多看那模样，非常不情愿，说道：“好吧好吧，思归派给你们了。”
思归答道：“知道了。”

第149章 战略
项诚说：“那么，我们就选巫山圣地了，我与穆对抗过，当时有小黑的协助，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穆的力量，回到圣地，我还要设法召集被困的妖族。”
迟小多说：“我们就选小朗啦，嘿嘿嘿。”
陈朗抬手，迟小多过去与他击掌。
江鸿现在知道绝对不能小看陈朗，虽然他看似没有任何法力，但与迟小多同属驱委未解事务处的顾问，搞不好一旦来阴的，顶得过好几个特级驱魔师。
在澳门收复第二圣地时，贺由衷提到了巫山有不少妖族仍然留在圣地里，项诚必须前去解救自己的手下。
“那么，”方宜枫说，“我们就接过最难啃的硬骨头了，回北京驱委。”
“嗯，”齐尉说，“我俩搭档吧，加上锡廷，希望无尽梦境能克制陈真，用精神魔法对抗精神魔法。”
项诚说：“你们可以设法让局面形成胶着，毕竟进攻驱委的最主要目的，是让他们无暇派来救兵，让我们主力军尽快拿下学校与圣地。”
“知道了，”方宜枫说，“我俩都不是冲动的人。”
“好，”迟小多说，“那么，分组就分好啦。接下来，我们必须解决这场战斗中，最重要的事情，之后所有的计划，都要建立在这个体系的重新建立之上……”
陈朗在iPad上写了几个字，朝他们出示：
【通讯系统。】
“是的啊！”江鸿说，“这太重要了！”
一路上，法力通讯与电磁通讯的切断，导致他们处处陷入被动，只要重建了通讯系统，他们就相当于赢了一半，毕竟驱魔师们能彼此联系，也能从指挥部朝全境发出计划了。
“之前很难，”迟小多说，“是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材料，但现在有了，因为我们获得了当当当当！万物之书！”
江鸿：“？？？”
迟小多说：“我们研究了一个法阵，这个法阵，能够以‘水’作为媒介，让所有出现‘水’的地方，都能进行一定程度的法力通讯，和龙族使用的水遁有点像，需要龙力结合法阵……江鸿，你看一下这些材料。”
“这都是什么东西？”江鸿面对一大堆奇怪的矿物图示，说道。
“万物之书可以进行物质转换对不对？”迟小多说，“有机物不能转换，无机物应当是可以的，咱们的房车天亮时就会到了，车里有我搜集并储存的灵质矿物，你挨个对比一下，再给我每样变个几吨出来……”
“呃好的。”江鸿说。
陆修：“我要做什么？”
“你和项诚负责画法阵，把水遁的力量融入法阵里。”迟小多说，“好了，最迟在清晨八点，通讯系统就会重建完成。”
“太好了。”江鸿如释重负。
项诚的酒也调完了，说：“现在，我会分发一份材料，里面是各组详尽的地形图，以及敌人的弱项，大伙儿该分组讨论并且制定战术了，结论可以拿出来，再进行讨论，以免出现意外。”
陆修于是与江鸿领到了有关曹斌的材料，以及上面的分析。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陆修问。
“等车到了，法阵做好之后就走。”项诚答道，他分发了酒，并在两人的对面坐了下来。
江鸿认真看着曹斌的资料，项诚又说：“曹斌入魔，对我们而言是非常麻烦的问题，首先你们要设法打败他，挫败他的魔心……”
项诚显然也很难办，对他来说一样棘手，但直到分派任务时，他仍然选择了圣地而非学校。
“但我相信你们能战胜他，”项诚朝陆修说，“你是他最用心教授的学生，你们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打败他，”陆修道，“然后呢？”
项诚不说话了，陷在沙发里沉默地喝酒。
江鸿从资料中抬头，说道：“我可以再召唤一次金刚箭吗？”
“只要你心怀有爱，”项诚说，“金刚箭就在你的手中，它随时随地都会呼应你的召唤……但问题在于……”
江鸿：“？”
紧接着，三人之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这种沉默令江鸿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祥之意。
“在于什么？”陆修皱眉道。
这时，迟小多解释道：“在于射出金刚箭时，最重要的条件是‘爱’，唯有爱才能驱散魔心，同时让他活下来。就像江鸿在巫山为你驱魔，你们也看见了，澳门第二圣地，贺筝驱散了父亲与兄长的魔心。”
“是的！”江鸿马上道，“瑶姬也告诉过我，只要爱……嗯……”说到这里时，江鸿怪不好意思的，看了陆修一眼，陆修却完全不在意，答道：“江鸿与我相爱，所以能驱散我的心魔，曹校长也曾经这么说过，是的，我确定。”
迟小多说：“嗯，所以要找到一个真正爱着曹斌的人，在最后一刻朝他释放出金刚箭，才能让他恢复以往模样……你们觉得，自己能办到么？”
江鸿说：“我当然爱我的师父啊，我觉得能办到，只是金刚箭怎么评价，我就不清楚了。”
陆修说：“如果没有呢？”
迟小多说：“他的身体与灵魂，就会一同被金刚箭所摧毁，金刚箭会将他判断为‘魔’，直接杀死他。”
江鸿明白到为什么项诚只能将学校托付给他们了。
“所以，”陆修认真地问道，“如果使用金刚箭时，没有达到判定标准，就相当于杀了他？”
迟小多：“是的。”
项诚：“对。”
江鸿道：“我……我还真的没有……没有把握，万一我不小心把校长杀了……”
“不要这么想。”迟小多马上道，“你必须去战斗，无论结果如何，没有比你们更合适的人选了，我想，如果连小黑也办不到，那么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陆修：“师徒之间的感情，你觉得可以？”
虽然大家都说不准，但陆修仍然想听听迟小多与项诚的判断。项诚陷入了回忆中，说道：“金刚箭的力量，除却最近的澳门驱魔之外，据我所知显现过四次，但我具体了解的，只有两次。”
“第一次，”项诚说，“是在一千年前，我的祖先将它射向了入魔的瑶姬，也即后来的我的母亲，它化作一个封印，一直留存在我妈妈的灵魂里。”
“……直到十二年前，”项诚说，“妈妈把它交给了我，后来我与小多相爱，小多召唤出了金刚箭。”
“这是相爱的力量。”江鸿懂了。
“其次，就是你与小黑在巫山圣地了。”项诚又道，“母亲亲口告诉过你，金刚箭会回应相爱着的人，你也成功地召唤出了它。这两次，相当于是一样的情况。”
“嗯，”迟小多说，“是贺筝召唤了它，我才猜测，亲人之间的爱，对此也适用。那么我们可以判断，只要是有着‘无私的爱’，都能召唤出金刚箭。但是问题来了，你觉得对曹斌，能达到这个要求吗？”
“无私，”江鸿说，“所谓愿意为对方牺牲一切的爱吗？”
“是的。”项诚答道，又说：“扪心自问，我办不到，小多也是，这很难堪，我们无法为朋友牺牲一切，毕竟我们俩还有彼此要照顾，不能付出所有，只能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我们的朋友尽最大的力量。”
迟小多说：“这没有什么好难堪的，我们都对其他人有着责任啊。”
陆修沉吟片刻，又问：“他有喜欢的人吗？或者家人？”
项诚说：“他是孤儿，生父母很早就离他而去了，由祖父抚养大，祖父在他成年前就已离世，十年前他与一名法国吸血鬼谈了一段很短的恋爱，但很快就因为性格不合而分手了。”
“那个吸血鬼是谁，在哪儿？”陆修又问。
迟小多说：“分手因为不再相爱，不会有帮助的。你相信我，法国人都只想谈恋爱，不想负责任，估计连金刚箭都不认可对方呢。”
那就很难办了。
“曹斌是个寂寞的人，”项诚答道，“他已习惯了这种寂寞，他很了不起。”
“是的，”陆修说，“他很了不起。”
这是陆修给予人类的最高评价——曹斌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他爱着学校里的每个学生，也爱着世上的每一个人，没有人爱他，他却愿意为了这个世界，在荧惑即将到来时，挺身而出。
“如果瑶姬还在，”江鸿想起了自己那顶“同尘”制造的铝锅帽子，说道，“她也能唤醒曹斌吧。”
“也许，”项诚说，“因为她拥有神性，神性无私地爱着所有的人类。好了，这就是所有我想说的，轮到小多了。”
“嗯……”迟小多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地使自己清醒点，朝齐尉与方宜枫说，“你们怎么样了？”
“还行。”方宜枫说，“我得去睡了，年纪大了熬不了夜，睡两三个小时，早上来喊我。”
“咱们换个地方？”迟小多朝陈朗问，陈朗倒是很精神。
“不用，就在这儿吧。”齐尉说，“我跑个步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项诚：“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半夜两点，迟小多那模样，明显还打算续摊，江鸿便起身，陪他一起挪了位置，项诚则与陆修坐到吧台前去喝酒，思归开始戴着耳机听音乐，面朝大海。
江鸿听完方才那番话之后很沮丧，他实在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救出曹斌。
“江鸿？”迟小多正朝陈朗说着什么，小圆茶几畔，两人一起看着江鸿。
“我办不到，”江鸿说，“我很可能会杀了校长。”
迟小多放下手上的Pad，认真道：“江鸿，那是死亡啊。”
江鸿望向迟小多，他现在心里很难受，陈朗飞快地在iPad上写了一行字：
【死亡不是结束，只是全新的开始。】
江鸿：“……”
“不要害怕死亡，”迟小多严肃地说，“也不要为死亡而悲伤，朝长远了想，那是我们每个人最终的归宿，不是么？”
陈朗又在iPad上写道：【死亡是宇宙中所诞生的、最伟大的事了，正因死亡的存在，生命从此有了意义。】
这很哲学，江鸿一时无法完全理解，但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迟小多与陈朗冲淡了他的不舍与畏惧。
“该做什么就去做，”迟小多又说，“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曹斌。”
陈朗望向迟小多，显然两人先前也就此交谈过关于曹斌的事，一样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好，”江鸿振奋精神，说，“我知道了，我会尽我最大努力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迟小多飞快地朝江鸿眨了眨眼，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却需要他自己去心领神会。
江鸿：“？”
迟小多扬眉，手做了个“飞翔”的动作。
江鸿：“？？？”
有什么话是不方便说的？因为谁在场，所以说出来就无效了吗？但是看陈朗，又仿佛领悟了这个暗示。
但很快，迟小多便摆摆手，这个手势江鸿明白：这不重要。
“那么接下来，”迟小多说，“是今天晚上的倒数第二件重要的事……你困吗？要不要喝个红牛？”
“还好，就像在期末赶作业。”江鸿喝了杯咖啡，被透支了不少精力，看了眼表，已经两点多了。从前他为陆修铸剑时，有段时候也经常这么熬夜，“你说吧！”
“当当当当——！”迟小多说，“我们要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驱委未解事务处！”
“啊？”江鸿吓了一跳，整个人彻底精神了。
“也就是传说中的‘问号司’啦！”迟小多说，“我们这个部门可是非常特殊的呢，而且待遇也很好，怎么样，你有兴趣吗？”
“太有兴趣了！”江鸿马上道，“我也可以当顾问吗？”
“嗯嗯。”迟小多道，又朝陈朗说：“那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
陈朗做了个手势，迟小多说：“他在说‘欢迎你’，恭喜，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啦。”
“可是我还没有毕业证……”
“没关系，”迟小多说，“只要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就行，我们都自主招聘的，陈真管不到我们。”
江鸿简直受宠若惊，整个人都要炸开了，又问：“还有其他同事吗？”
“没有了，”迟小多说，“只有咱们仨。来，这个给你。”
陈朗又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很小的护身符袋，递给江鸿，江鸿说：“可是我觉得以我的能力……”
“绝对够了！”迟小多说，“你也不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不要这么谦虚嘛……真要说起来我们还是人才引进了呢……好了，这个给你，里头是一块‘几乎芝麻开门’芯片，可以刷开驱委除了法宝仓库之外，几乎所有的地方。”
陈朗又开始鼓掌，迟小多也跟着鼓掌，江鸿如在梦中，过了一会儿，也鼓起掌来。
项诚：“……”
项诚与陆修莫名其妙，看着他们仨。
“OK，”迟小多又说，“新成员加入就这样吧，改天咱们再办欢迎宴会好了。”
陈朗：【简直迫不及待。】
迟小多：“现在开始今天的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万物之书。”
项诚：“终于开始聊正事了？”
江鸿等了很久，等得都差点把万物之书的事情给忘了，忙把它取出来，陈朗早已见过，但再看见万物之书时，仍然有着惊讶的表情。
迟小多拿来一块天鹅绒的垫布，把万物之书放在上面。
“我们重新确认一下，”迟小多说，“因为小朗没有进那个梦里，万物之书的四大篇章是什么来着？”
江鸿：“时与空，还有啥？”
两人面面相觑，迟小多翻开笔记本，反而是陈朗在iPad上写道：【时与空、无常与永恒、虚幻与真实、寂灭与重生。】
迟小多：“啊，是的呢！”
陈朗：【无常与永恒的力量，你已经拿到了？】
江鸿：“嗯……而且我发现，这支魔杖上还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万物之书在变幻成魔杖形态后，便如同毫不起眼的指挥棒，但现如今，在获得了陆修所注入的两种强大力量后，棍上出现了两个发出微弱亮光的符文。
陈朗：【这个符号应当代表了无常，这个则是“刹那”的意思，因为刹那即永恒。】
“哦……”迟小多点头，说，“功能有了拓展吗？”
江鸿在万物之书得到这两种力量之后，就只用过一次，还是用来对付那魔龙郑衾，他把经过详细说了，三人便开始讨论，江鸿明白到，开这个小会，是帮助他如何更快地使用法宝。
陈朗：【我得看看它的转化，江鸿，你能把这个咖啡杯的碟子变成别的东西吗？】
江鸿于是开始变幻，把瓷碟变成了一张CD，陈朗不停地在iPad上写字，于是江鸿又把它变成了一个甜甜圈。
“不一定要圆的。”迟小多说。
接着是三角形的蛋糕，又是一盘炒青菜，迟小多说：“怎么全是吃的啊。”
陈朗笑了起来，让江鸿把它变成了一块钻石，但钻石的个头不大，他们又互相看了一眼，进行了诸多实验，最后把它变成了一捧沙子。
“活着的东西可以吗？”迟小多问。
“不可以，”江鸿说，“我试过了。”
陈朗：【活物的局部呢？比如说被切下来的鱼尾？】
迟小多：“大王，出去抓条鱼，我要取用部分组织。”
“太残忍了吧，”江鸿说，“虾的腿试试看。”
实验证明了，螃蟹的钳子可以变幻。
陈朗：【灵魂，带有灵魂的东西不可以。】
江鸿：“哦——我懂了！”
迟小多又让江鸿变数量，把一瓶酒变成两瓶一模一样的酒。江鸿试着做了，但两瓶酒都变小了。
江鸿：“？”
陈朗：【变成四瓶试试。】
“咦？”江鸿心想：你们问号司……不，咱们问号司的思维实在太独特了。接着四瓶变八瓶，八瓶变十六瓶……威士忌越来越多，但瓶子的个头也越来越小。
陈朗：【质能必须恒定。】
迟小多：“是的，哪怕是万物之书，也必须遵循这个规则。”
陈朗：【因为质能守则是宇宙规则，比星球规则更高级，换句话说哪怕造物主也要遵守这个前提。】
“太厉害了！”江鸿说。
“好了，”迟小多说，“万物之书的第一篇章，无常与永恒，我大致清楚了，你可以把一座山变成相同质量的气体，也可以把云变成山砸下来，可以让大地裂开，可以把垃圾变成崭新的人民币……”
陈朗：【这法宝真是太强力了！想想在对敌的时候，你只要拿魔杖指着天空，就能下陨石暴雨呢！】
江鸿笑道：“是的！”
迟小多又道：“我猜万物之书的这个功能，是原子与分子级的重组。”
陈朗：【现在没有时间找理论支撑，确保他会用就行了。】
江鸿：“好的好的……”
迟小多：“嗯，也许随着新的功能的开放，结合起来，可以有新的权限。现在，是接下来的三个篇章都在哪儿的问题。”
陈朗：【从无常永恒之章，可以得出，万物之书已经化为了‘力量’。】
江鸿：“我记得星子说过，祂已经把它们都放在了我的身边。”
迟小多说：“与其说放在你身边，不如说因缘际会，你都见过，想一下最有可能的情况？”
“嗯……”江鸿陷入了思考中。
迟小多又朝陈朗说：“我先前一直觉得，重生之力就在思归的身上。”
陈朗：【这很合理，但根据陆老师的情况，释放这种力量有一个前提，即在合适的时候。荧惑坠落时，凤凰以真火唤醒大地，那个时间点显然是合适的。】
江鸿：“但当时，万物书被魔化的曹校长夺走了！”
迟小多马上道：“很有道理！所以也许下一次，当思归要用真火来复活谁的时候，会不会万物书就能得到这力量？”
陈朗：【自杀一个试试？】
迟小多：“呃还是不要了吧，我看思归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思，这有点消耗他的力量，万一不是，复活以后他会再揍死咱们一次的，不过，江鸿，你只要跟着思归，应当会有机会，好了，下一个。”
江鸿：“寂灭。”
对于“寂灭”，大伙儿都没有什么头绪。
陈朗：【换一个吧，我觉得虚幻与真实篇章比较有希望，虚幻我认为所指梦境。】
迟小多：“是的，这是大家公认的，无论是幻觉还是欺骗，都可归入‘梦境’中。”
“那么梦境之力在于什么地方呢？”江鸿说，“张锡廷吗？”
【无尽梦境。】陈朗在iPad上写下，【庄子所拥有的强大力量，张家只继承了很小的一部分，真正的主要力量在于鲲。】
“对！”江鸿想起来了。
迟小多：“所以，目标是袁昆，在彻底打败他后，也许无尽梦境之力就会被释放出来，我猜用不着很多，万物之书需要的只是一小部分，就能激活余下的功能，只是‘真实’又在哪儿？”
陈朗：【我认为是心灯，与无尽梦境相比，心灯的力量是破除障碍的光，照见真实，不会再有别的了。】
迟小多：“但是要如何激活呢？”
陈朗：【也许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之下？譬如说以心灯除魔的瞬间？或是当哥哥全力以赴，发动心灯时？】
迟小多：“那就暂定心灯吧。最后是时空，时空很头疼啊。”
陈朗：【时空涉及了顶级规则。】
江鸿灵机一动，说：“会是安杰吗？”
“咦？”迟小多发现了华点，又道，“但是假设时间力量存在于安杰身上，‘空间’呢？”
陈朗：【安杰现在怎么样了？】
迟小多：“呃他变成了一个中二少年，每天长一岁，应该会慢慢地恢复到先前的模样？至于能力能不能恢复，就另说了。”
万物之书的内涵实在非常复杂，而且每一个条件都会牵扯出更多更复杂的事件，重重叠叠，犹如一张混乱的网，听得江鸿头晕脑涨。
“好了，”迟小多说，“那么就先这样吧，随着后续功能的解开，我觉得也许局面会更明朗。”
陈朗提醒道：【但咱们只剩下半个月时间了。】
迟小多：“没关系，实在不行就让世界毁灭吧，要怪也只能怪星子自己不把话说清楚……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江鸿：“……”
陈朗朝迟小多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你牛。
一看表，五点了。
项诚与陆修在吧台前交谈，所说无非曹斌，项诚道：“去睡会儿吧，现在去还能睡一两小时。”
江鸿的咖啡效力过了，拖着疲惫的身体，打着呵欠过来，与陆修回了房。
老孙躺在客厅地上打着地铺，少年安杰则躺在沙发上，两人没有打扰他们，回到卧室里睡下。
“曹校长万一……”
“嘘，”陆修说，“你睡会儿。”
陆修不让江鸿再说下去，把他搂在怀里，江鸿困得眼睛快睁不开了，很快进入了梦乡。
黎明前的蜈支洲岛一片漆黑，只有海浪沙沙作响。
在这静谧的夜中，破晓即将来临的时刻，水屋的码头上，忽然传来了清越的笛声——
思归安静地站在码头前，面朝宽广的大海与远方笼罩在黑暗里的陆地，缓慢吹着一根金笛，依旧是那首“You are my sunshine”，笛声充满了空灵之性，与潮起潮落声相呼应。
在这个仿佛看不见第二天太阳的凌晨，蜈支洲岛上，齐尉正沿着沙滩跑步，方宜枫坐在水屋落地窗前，看着潮水。
江鸿蜷在陆修的怀中入睡，陆修则搂着江鸿，注视他熟睡的面容；项诚与迟小多浸在泡池，一起听着远方思归传来的笛声。
陈朗回到中央大屋，进入了结界，与陈真一同抬头，望向那犹如漫天星辰般的避难所符文，它们犹如分布于虚空天幕的象形文字，指引着人类穿过艰难的、荆棘丛生的道路，走向那个无人知晓的未来。
突然间，所有特级驱魔师同时抬头，望向遥远的北面夜空。
天脉的尽头，被污染的源头，有一道金色的雷光飞速穿过。
“有人在召唤金刚箭，”项诚裹上浴袍，赤脚来到阳台上，望向北方，“是可达！他在孤军奋战！”

第150章 北归
不久前，血色结界深处，一座高塔上，盘旋着化为黑色火焰的九尾狐。
“我走了。”封离转过身，与可达说出了最后的道别。
可达说：“不亲一个吗？”
封离：“等来世吧。”
可达：“别这样，说不定我还能再救你一次，你这个死脑筋。”
封离：“九尾狐的宿命在一千三百年前，就是注定的，我与新阳彼此伴随，各自持有不完整的魂魄，可达，你是个很好的人，是我对不起你……算了。”
可达看着封离，那疏离感再一次出现了，他总是这么冷静，谈论他们自己，谈论爱情，仿佛在谈论其他人的事。
“直到现在，你还要说话说一半么？”可达又道，“不能说清楚点？反正都要死了。”
封离目光十分复杂，看着可达，可达终于道：“封离，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有爱的能力？”
封离：“！！！”
封离愣住了，可达这句话，直指他的内心深处，那个始终被回避的问题。
“回答我，是不是？”可达说，“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爱过我，对不对？你不会爱别人，你没有这个能力。”
“你怎么知道的？”封离道。
可达：“从和你第一天在一起，我就感觉到了。”
封离说：“是的，格根托如勒可达，我无法爱他人，那些话，都是托词，‘爱’与‘恨’的能力，在新阳的身上，我们的魂魄被一分为二。”
可达终于得到了答案，说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七年的光阴，直到这一刻，可达才明白到真相。
“所以咱们谈恋爱的七年里，”可达说，“你都在配合我演戏？”
封离答道：“你可以当成是真的，那不重要。”
可达又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原本可以拒绝我，告诉我实话。”
封离沉默片刻，而后道：“但是有一天……”
可达：“什么？”
封离：“没什么，我走了，祝你幸福，可达，你是我最在意的人。”
“等等。”可达突然道，“有一天，发生了什么？”
封离望向可达，眼神十分复杂，只是一瞥，朝向远方的高塔，变幻为受伤的九尾狐外形，身周闪烁着蓝色的萤火，体形倏然暴涨。
“哪一天？”可达问道。
“我等你们已经很久了。”
九尾魔狐在黑色的火焰中重生了，它仿佛与火焰化为一体，朝着封离飞速卷来，妖狐狂吼一声，冲向魔狐。
霎时间荧惑几乎是马上注意到了此地的动向，抽出上百触手，团团围绕高塔，喷发出墨黑色的火焰！
“……没有关系，”可达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没有关系啊……封离，因为我喜欢你。”
“趁现在！可达！”封离的声音道，它的身躯已被魔狐的力量彻底染黑，双子妖狐再次开始未完成的融合。
可达扯下头上的绷带，开始燃烧他体内的最后力量，他的身躯不住变大，成为悬空的肌肉虬结的巨人，撑破了他的衣物，紧接着，身体上爆发出刚硬的狼毛，轰然射出蓝光！
他的嘴唇下现出闪烁寒光的獠牙，化作了巨大的狼人，那一刻，月影在他的背后短暂浮现，苍狼纵声嘶吼，在这孤寂冷清的大地上，不再有群狼相和，他朝着天空中伸出手，狼的双目中倒映出金刚箭的金光。
“但在某一天……”封离的声音逐渐沉入永恒的黑暗，“我发现，魂魄的力量会再生成……犹如枯萎的树木上幻化出新枝、被剜去的身躯焕发生机……”
“原来，”封离的声音逐渐远去，“缺失的爱与恨，都将回来……鬼王告诉我，犹如大圣遗落于人间的凡尘之心，万物在时光中焕发新生，就连神也不例外，而这就是修行的意义……”
“封离！”可达怒吼着，拉开蚀月弓，架上金刚箭，劈开了黑暗，射进了无边无际的孤寂之中，犹如坠入夜幕的烈日。
而大海的尽头，太阳如常升起，随着破晓来临，一道恢宏的金光将海面照出了万顷粼波。
蜈支洲岛再一次充满了生命力，阳光照在江鸿脸上，只睡了一小时二十分钟，却不像往常般疲倦困顿。
陆修不在身边，落地窗外传来欢呼声，江鸿跳下床，看见黑龙与青龙正在蜈支洲岛外的海面上翻江倒海。
“江鸿！”迟小多骑着一只熊猫，遥遥喊道。
有熊猫跑过来，说：“骑我骑我！小王娘娘！我带您过去！”
于是江鸿骑上熊猫，被带到了海边伸出的一处码头边缘，房车已经回来了，沙滩上满是熊猫，正在忙碌而快乐地准备着早饭。贺简也来了，与张锡廷正拥抱，两人又喊道：“江鸿！”
江鸿朝他们挥了下手，紧接着，迟小多打开一个古朴的乌木匣子，说：“能用万物之书变出这个来吗？”
匣内有一块不足拇指大小的蓝色水晶，江鸿说：“我试试，没有灵魂的东西应当可以。”
他发动万物之书，指向盒内，四周再次变幻为软件般的操作界面，迟小多解释道：“这叫真阴之水，具有纯粹的水源力量，非常珍贵，是龙族送给我的，几亿年才形成了这么一点……”
“可以哎！”
“太好啦！”迟小多当即激动地喊道，“多来点，快啊！”
江鸿以魔法杖一挑，沙滩上飞来无数砂石，哗啦啦地聚合在一起，变化为闪烁的真阴之水，越来越多，犹如搞批发一般，稀里哗啦地涌了过来，迟小多说：“等等……”
接着江鸿又让岸边的礁石飞了起来，变出一大块几十吨重的真阴之水，迟小多马上道：“够了！”
龙在海面上盘旋，大海已经形成了巨大的法阵，迟小多说：“待会儿息壤也给我变一点，现在——去吧！”
随着迟小多施法，所有的真阴之水，连同细碎的小宝石与那巨大的矿物，全部飞进了法阵中央，法阵犹如塌陷的漩涡，又像熔冶矿物的熔炉，发出强光。
下一刻，两条龙飞开，法阵开始运转，轰然巨响，掀起了巨浪，漩涡中央发出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直射天际！
云层涌来，闷雷滚滚，法阵形成后便自行在海面上维持。
“好了！”迟小多说，“等待下雨吧，很快就要开始下雨了，一旦下雨，就会形成灵力通讯网络。”
陆修回到了码头上，朝江鸿道：“我想让你多睡会儿，就先出来了。”
江鸿已经饿得不行了，看见沙滩上摆放着长桌，熊猫们已经开始做饭了，于是与陆修回到沙滩上去。贺简与张锡廷过来，互道别后之事，江鸿却被长桌上的美食吸引了注意力。
“哇哦，”江鸿说，“果然熊猫们在哪儿，哪儿就有好吃的呢……”
桌上全是点心，中式、西式和日式的，还有茶与咖啡，看样子要招待蜈支洲岛的所有人，吃一顿丰盛的自助早餐。
“给咱们饯行吧。”陆修说道，并在长桌一旁泡咖啡。
“好像吃席哦。”江鸿笑道，“我给你加点糖……”
“今天有人结婚啊！”熊猫们纷纷道，“娘娘，您要随份子吗？”
“啊？”江鸿吓了一跳，说，“结婚？谁结婚？”
音乐突然响了起来，这是一场婚礼！天边的乌云尚未完全聚拢，风雨欲来，但沙滩上，留守的驱魔师们已经急急忙忙地赶来，并就绪了。
接着，朱瑾玲身穿纯白色的婚纱，从水屋中款款走来，一旁还有人帮她提着裙摆。
“天啊——！”江鸿当即喊道，“朱老师！恭喜！恭喜啊——！”
霍然则一身西装，从另一边过来，咳了两声，看那模样相当紧张。
“陆老师，你们马上就要走了，”霍然朝陆修说，“我们就想……嗯，在这里完婚，也算是分给大家一点祝福吧！”
“霍老师！”贺简赶紧鼓掌。迟小多与项诚来了，陈真居然也出现了，他撤去了降神的光，来到了沙滩上。
朱瑾玲穿一袭婚纱，来到霍然面前，所有人喊道：“恭喜！恭喜！”
江鸿扒在陆修肩上，笑着看他们，这实在是太美好了，朱瑾玲与霍然都是当初在荧惑的囚牢中，同生共死的战友，没想到最后走到了一起。
“你说点什么？”朱瑾玲朝霍然道。
霍然忙道：“请领导先说，领导先说。”
说着，霍然示意，但突然犯了难，陈真与项诚都在，让谁先说，这个排位着实有点困难，可见这种场合，少了轩何志还是不行。
项诚朝陈真做了个“请”的动作，陈真便笑了起来，说：“我以驱委负责人的身份，代表驱委所有同事，真诚祝福朱瑾玲教授与霍然教授，祝他们的爱情，天长地久。”
大家纷纷鼓掌，轮到项诚了，项诚便说道：“今天结婚的两位新人，都是我校非常有名望的老师，能亲眼看见他们走到一起，是我们每个人的荣幸。我以校长身份，代表苍穹大学所有师生，以及不在场的副校长曹斌，祝福他们，愿他们的爱情日久弥新。”
大伙儿又纷纷鼓掌，但下一刻，项诚与陈真一同望向站在桌旁的陆修，陆修正在喝咖啡，一脸莫名其妙，看看四周，表情仿佛在说“为什么要我发言？”。
江鸿想起来了，赶紧放开扒着陆修的手，在他耳畔小声道：“圣地，代表圣地。”
陆修也回过神来，说道：“我……以妖王的身份，代表妖族，以及妖怪协会所有成员，祝福两位，嗯，祝福两位的爱情。”
说着，陆修下意识地看了眼江鸿，笑道：“此生不渝，并生生世世，永结连理。”
“哇哦——”所有人为陆修的祝福震惊，这种“生生世世”的捆绑，实在太极致了，有人会觉得这是刑罚吧？但江鸿却不能更了解陆修了，知道他对爱情的理解，就是这样的。
“感谢大家。”霍然说，“我和瑾玲相托，能有今日，还要感谢在场的一位小朋友，要感谢江鸿的救命之恩，让我们有了未来，也有了彼此。”
朱瑾玲笑道：“生生世世，是最美好的祝福了，也许我们在这一世，也是历经了这么多年，才找到了对方呢。”
江鸿顿时脸红了，忙躲到陆修身后。
接着，两人交换了戒指，读婚礼誓言，大家又纷纷起哄，然而第一声闷雷炸响，雨终于下下来了。
宾客与熊猫们赶紧搬桌的搬桌，端盘的端盘，在结婚誓词结束后，把早餐挪到食堂里去。
熊猫们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江鸿正端着盘子夹点心，看见安杰过来，便顺手给他夹了些。
“谢谢。”安杰没有昨天那么暴躁了。
“咦，你好点了？”江鸿说。
当初安杰对他有救命之恩，江鸿还是很喜欢的。
“我的身体正在经历青春期的快速成长，”安杰说，“会很难受，不过今天好多了。”
江鸿说：“你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并心想：安杰的暴躁也许源自本身，和青春期也没太大关系，毕竟当初他当驱委二把手时，脾气就不怎么好。
江鸿放下盘子，与安杰拥抱了下，这次安杰没有像昨天一样烦躁地避开他。
安杰似乎还有话想说，但现场人实在太多了。不多时，陆修又过来，示意江鸿吃完了就跟着自己走。
“什么时候出发？”江鸿吃过早餐，与陆修检查房车，迟小多为它组装了一套飞行装置，让房车能够高速低空飞行，江鸿以为会出现什么高科技，结果看见陆修在对着图纸拼一堆零碎的乐高。
“待会儿拼好就走了。”陆修说。
迟小多就像个机器猫，乱七八糟的法宝总是很多，但实用性极强，相比之下江鸿只觉得自己的法宝课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很快，准备出发的队员们，又开始闹哄哄地上车了。
熊猫们抬着桌子跑过来，将长桌硬塞回房车里去，霍然追在后面，说：“哎，我们结婚，怎么把桌子也抬走了？”
熊猫回头道：“这个是娘娘的桌子啊！平时吃饭要用的，只是借给你们结婚用，你们在地上吃吧！”
霍然：“……”
江鸿顿时爆笑，陆修看了眼霍然，眼里带着笑意。
“咱们……”陆修突然说道。
“嗯？”江鸿好奇地看着陆修，忽然感觉到，陆修是不是想问“咱们要结婚吗？”。
所以这是求婚？江鸿顿时紧张万分，但幸好，陆修也许也觉得在这个场合问，实在太不正式了，于是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改口道：“咱们要提前返校了。”
“是哦。”江鸿哭笑不得，今天是世界末日后的第十二天，按时间算，才刚放寒假。
“好了。”陆修把乐高拼好，装在车上，乐高顿时开始变化，成为了为房车加装的下挂喷气涡旋发动机，以及四个侧翼、两个尾翼，犹如充满了高科技的垂直升降式喷气飞机。
贺简朝江鸿说：“娘娘，我们也跟你一起返校哦。”
张锡廷也来了，朝陆修道：“陆老师，多多关照他了。”
陆修“嗯”了声。
项诚正在与安杰说话，安杰显然对项诚多少有点忌惮，尤其在两人力量悬殊的前提之下。
大家纷纷上车，老孙说：“江鸿，我和你们一起吧？”
“好的！”江鸿心想：有了老孙，心里就有底了，除此之外，还有思归。
方宜枫、齐尉也上了车，接着是陈朗，再然后，项诚带着安杰也来了，说：“他与我们一起。”
江鸿点点头，最后是迟小多。
“人都齐了吗？”迟小多说，“齐了就走吧，大伙儿，再见喽。”
驱魔师们纷纷涌到码头前来送他们，但紧接着，陈真也跑了过来，在最后一刻上了车。
“走！”陈真说，“人总算齐了！安杰，再搭档一次吧，把驱委夺回来。”
“等等！”江鸿道，“你……大老板，你不用留守吗？”
陈真答道：“我把最后的罅隙符文带在身上了，不过……嘘。”
陈真示意江鸿，尽量别让人知道。
项诚却仿佛毫不意外，大家上了车，江鸿说道：“但这个……怎么开呢？”
“很简单啦，”迟小多说，“我给你稍微改装了下，你只要选好高度，拉一下方向盘……”
突然间，房车“轰”一声，升上天空，惯性把所有人压得摔在地上，江鸿狂喊一声，迟小多说：“不好意思，太灵敏了！”
“慢一点！”陈真道，“要吐了，刚吃了早饭。”
江鸿轻轻地推了下方向盘，房车又自由落体掉了下来，所有人再次大喊，最后在距离海面不到三十米高空，总算稳住了。
“哦是这样啊，”江鸿说，“娘娘威武，你加的这个功能，完全和房车融为一体了呢。”
除了飞空之外，其他功能照旧，只是速度加快了许多，江鸿踩了下油门，房车便在空中飞去。
“哇哦——”江鸿说，“第一次开飞机啊！”
陆修坐在副驾驶位，与江鸿各自戴上墨镜，江鸿很快就熟悉了操作，操控飞机转向，沿着海岸线，飞向大陆区域。
迟小多说：“先送他们去北京吧，这里有航线图，大约一个小时就到了。”
齐尉说：“娘娘们，稍后我们可以不跳伞吗？刚吃饱。”
“可以停在陆地上的！”江鸿说，“放心吧！”
“开个玩笑而已，”陈真说，“他有蛟龙，到地方了我们飞下去就行。”
迟小多说：“江鸿，你也可以拿个拖鞋把方向盘卡着，这样就自动驾驶了，然后过来喝茶。”
“不不不！”江鸿顿时魂飞魄散，“我还是手动操作吧！这么一车领导呢，还有熊猫，摔了赔不起。”
陆修接了茶，递给江鸿一杯。
“有万物之书，”陈真在后面说，“我想，收复苍穹大学问题不大，关键在曹斌。”
项诚说：“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陈真：“他是我们最忠诚可靠的朋友，哪怕最黑暗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可达和轩何志也下落不明。”齐尉叹息道。
“都会回来的。”陈真说，“我猜测可达一定还在巫山圣地。”
“希望如此。”方宜枫说。
特级驱魔师们在车内开了个简短的小会，却没有提及作战，而只是简单地寒暄着。
“快到北京了。”江鸿说。
“把我们空投下去吧。”陈真与弟弟陈朗拥抱，说，“准备出发。”
江鸿放慢速度，齐尉拉开车门，狂风涌入，外头下起了瓢泼大雨，项诚说：“龙王唤雨阵起作用了。”
闪电在距离他们数公里外绽放，蛟龙在天空中穿梭，靠近飞行的房车，陈真朗声道：“我们走了！”
“旗开得胜！”大家朝他们道别，陈真、方宜枫、安杰先后跃出房车，张锡廷与江鸿道别，也跃了出去，最后是齐尉。
蛟龙载着五人，穿过暴雨，飞向北京城区。
到处都在下雨，早上十一点时，飞车呼啸着凌空而去，飞向西面。
“先去学校吧，”江鸿说，“在那里放我们下去，你们把车开回圣地。”
毕竟车上还有熊猫们，江鸿觉得也许迟小多更需要房车。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迟小多说，“放轻松点。”
江鸿看了眼iPad上显示的航行路线，稍微调整了方向，项诚、迟小多、陈朗、贺简、老孙全部涌到了车前，望向大地景象。
荧惑变得更大了，它的屏障正在不断扩张，已经越过神农架与十万大山，但在巫山面前停下了脚步。巫山神女峰高处，瑶姬的雕塑发出柔和的光，仿佛正在抵挡着它靠近。
与此同时，西北向亦出现了极淡的金光，在守护着人间，与荧惑的血红结界进行着对抗。
荧惑的触须再一次发生了变化，七根巨大的触手一并挥舞着，升上了高空，巨大的黑色的、残破的鲲犹如巡逻飞艇，正在结界高处，荧惑的顶端缓慢盘旋。
“西北方是什么光？”江鸿问。
“大雁塔的佛光，”迟小多说，“上位灵留给人间的守护力量，走吧，秦岭现在应当是安全的。”
飞车接近秦岭，雨水从南到北，覆盖了神州的每一寸土地。
再一次看见了熟悉的秦岭山峦，闪电在天地间穿梭，苍穹大学上方笼罩着黑色的迷雾。
“反击战蓝队准备行动了，”陆修离开副驾位，说道，“你们也加油。”
项诚笑了笑，说：“有没有后悔过？”
陆修看了眼江鸿，答道：“唯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有跟着你好好学做饭。”
项诚笑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陆修朝大家做了个“道别”的动作，跃出车门，无声无息地化作黑龙，江鸿便朝他们说：“拜拜喽！”
贺简也跳了出去，展翅化作仙鹤，老孙随后而至，跳上了龙背。
紧接着，火红色的思归飞了出来，飞车在空中掉头，再一次朝东南方飞去，前往此行的终点，妖族巫山圣地。
江鸿握紧了龙角，黑龙带着他们在空中穿梭，避过闪电，尽量不距离黑雾太近，降下山岭。
这令江鸿想起了曾经的陆修载着他，骑着川崎H2，犹如大海中的一艘小船，驰入学校的时刻。
“听得见吗？”雨水中，传来迟小多的声音。
“听见了。”黑龙与江鸿同时答道。
江鸿：“还真的有用！”
迟小多：“当然了！这可是龙王唤雨阵！两条龙协力，这场雨会下很久的。只是灵力信号不太稳定，嗯……受到魔气的干扰，等解决掉三个据点，就好多了。”
项诚的声音道：“随时保持联系，我们也准备降落了。”
通讯断了，黑龙载着江鸿与老孙，在漆黑一片的密林里降落，这里是学校结界的最边缘。
“这是哪儿？”贺简拍了拍翅膀，降落化为人形。
“学校后门。”江鸿辨认出地形，正是他第一次来学校报到时走的后门，里头是个厂房。
思归也落下来了，停在了江鸿的肩膀上，凤凰的金红色光犹如一盏小小的、明亮的灯，照亮了四周。
面前出现了闪烁着黑暗波纹的结界，隔开了苍穹大学校园与外部区域。
老孙问：“怎么进去？一棍子打进去？”
“稍等，可以用万物之书擦除它吗？”陆修暂时还不想惊动里头的敌人，说道，“校长精通设伏，不能让他知道我们来了，否则要面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陷阱。”
江鸿看了一会儿，说：“尽量不要打草惊蛇对吧？那我来试试？”
江鸿使用万物书，调整到P图模式，开始尝试着擦除构成结界的黑气，说道：“可以的！”
黑气非常密集，江鸿不停地擦，四周便有更多的黑气涌来弥补缺口，但只要他持续做出这个行为，结界便会被撕开一个很小的口子，仅容一人通过。
“我说进就可以进了。”江鸿聚精会神道。
“老孙打头阵吧，”陆修说，“接着是贺简，然后是我与江鸿。”
“所以咱们要偷袭吗？”江鸿笑道。
“是的，”陆修说，“果断偷袭，速战速决。”
但突然间，陆修变了脸色，说道：“当心！”
就在江鸿把结界打开足够大的缺口时，倏然间一头魔兽从缺口中咆哮着冲了出来！
陆修马上拉着江鸿，朝后避让，那魔兽从缺口内喷发着黑气冲出，毛发奋张，江鸿万物之书瞬间脱手，但马上道：“召回！”
顷刻间，老孙已冲出，他抽出长棍，一棍挥去，打中魔兽，魔兽化作黑烟在空中消散。
“那是什么？”贺简被吓得不轻，但黑烟仍未消失，在另一边凝聚，化作黑暗中双目闪烁着绿光的黑色巨虎。
“应当是曹斌豢养的魔兽。”陆修道。
巨虎盯着众人，陆修还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全力一战，想制伏它不难，但一旦结界外产生了爆炸，留在苍穹大学内的曹斌便会马上觉察，这只会平添麻烦，为他留出了设置陷阱以对付自己一行人的时间。
陆修望向结界内，正要放弃偷袭的想法，改而将曹斌诱出来一战时，密林内却出现了另一个庞大的身影，带着沉闷的狮吼声冲出，从树上一个飞扑，凌空而下！
那是一头发出淡淡金光的狮子！狮子按住了魔兽，在空中翻滚，陆修瞬间找到了机会，低声道：“朝这边来！”
狮子与魔兽不住缠斗、翻滚，在撕咬中不断靠近，及至抵达陆修的控制范围内，霎时间一道白光闪过！
狮子猛地放开魔兽，闪身避让，一道剑光犹如闪电，于密林间只是一闪，唰地划开了魔兽，魔兽甚至未曾发出嘶吼，便被一剑斩成两半！
黑烟消失，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
狮子安静地注视着他们，猛地一抖浑身金毛，因打架而虚张声势的体形在毛发收拢后渐渐缩小，最后变幻成人。
“金！”江鸿与贺简先后冲上前去。
金大步向前，与他们拥抱。

第151章 曹斌
“那是实践课上，四圣兽之一的白虎，”金说道，“被校长炼化了，四只圣兽被魔气侵蚀后，正在校园中四处巡逻，现在陆老师回来就好了。”
久别重逢，江鸿说不出地开心，大家都活着，且都平安，真是太好了。室友们还少个张锡廷，就齐聚了。
陆修问：“你在这附近多久了？”
金说：“三天了，我在秦岭一带担任侦查员。”
原来在荧惑坠落之后，全国各地的驱魔师就展开了行动，金的父母作为驱魔师，前往血色屏障自然责无旁贷，但他们也已意识到，无论是苍穹大学还是驱委，抑或妖族圣地，都将成为敌人的目标。
于是驱魔师们纷纷派出自己的子女，前往各地担任侦查员一职，一来不放心他们直接参战；二来也至少在反击战打响时，有自己人充当接应。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明智的，金在三天前抵达了苍穹大学，四处寻找突破口，在校园外观察，看见了于学校内巡逻的魔化四圣兽。
以及黑暗曹斌在学校内所做出的诸多布置，整个学校的守护法阵已经被启动，巨大的全域法阵内，又套着大大小小的法力陷阱。只等待项诚前来。
“我知道，”陆修答道，“这就是最棘手的。”
江鸿再次确认了屏障内的动向，打开缺口，让他们依次进入。
“校长应当还不知道你们来了，”金说，“他就在中央大楼的第四层，你必须很小心，两天前，我就看见他在设置法阵了。”
“嗯，”陆修说，“S班活动室，我会与江鸿、思归一起前去偷袭他。”
老孙抬头道：“天顶上飞的也得当心。”
这时候，魔化青龙正在他们头顶飞过，江鸿抬头看，说：“又有一条龙，会不会太难打了点……”
思归却开口道：“四圣兽雕塑并非真正的圣兽，只是使用古代圣兽血液制造出的法力兽，你们只要毁掉雕塑，它们就不会再起作用了。”
江鸿想起每当实践课上学生们的法术失控时，圣兽雕塑就会发光，并且消弭掉失控的法力。
陆修说：“比起这个，我更担心陷阱。”
“没关系，”江鸿说，“让我来看看！”
他使用万物书，世界豁然开朗，阴暗的校园内狂风大作，但地面、天空，却悬浮着诸多发光的隐藏法阵，黑暗曹斌所做的布置，在万物之书的力量之下顿时一览无余。
“我能带你们穿过去！”江鸿说道。
“我们分头行动吧。”陆修说，“老孙、金、贺简负责吸引余下三头圣兽的注意力，我与江鸿前去袭击校长。”
“没问题，”贺简抬头望向在天顶飞过的朱雀，说道，“交给我了。”
江鸿手持万物书，犹如引路的光，穿过熟悉的校园，沿着离魂花田的边缘小心地走去。回到学校中时，他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而不久之前，他刚与陆修在这里认识。
“离魂花传说能让人忘记一切，”陆修转头，说道，“也许与你重逢的意味，是让我放下过往吧。”
江鸿低声道：“我觉得回忆是很好的呢，没有必要一定要遗忘它，哪怕是悲伤的回忆。”
江鸿知道陆修也想起了他们初识的那个月夜，但思归还停在他的肩膀上，两人都稍克制了些，没有谈及太多其他。
“待会儿见到他之后，”陆修道，“就交给我吧，无论最后能否成功。”
江鸿知道陆修想独力战胜曹斌，换作从前，他也许尚未完全有把握，胜算也许在五五开之间，但有了风华剑之后，陆修已有了足够的信心。他所说的“成功”，大抵指最终曹斌能否活下来。
然而想到要亲手弑师，江鸿还是非常地难过。
“思归，”江鸿说，“你能救他的性命吗？”
“不好说，”思归说，“我跟着你们，正因为此，我可以尽力一试。”
然而与曹斌的战斗，将是全力以赴的一战，陆修是绝不能留手的。
江鸿险些撞上一个法阵，忙收敛心神，带着陆修绕了过去，他们抵达中央行政大楼前，沿着消防通道上了四楼。
“在这里等我，”陆修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爆炸，知道金与贺简、老孙已开始战斗了，说道，“保护好自己。”
江鸿面朝自己推开了无数次的S班大门，沉默地站着。
陆修推门进入。
黑暗曹斌此刻正站在窗前，注视着学校后方运动场方向传来的爆炸。
然而下一刻，一道强光在活动室内闪过！陆修没有任何开场白，就像曹斌的骤然出手般，直接展开了突袭！
“偷袭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爆炸瞬间摧毁了整个活动室，朝着前后两个方向同时炸开，江鸿马上转身，以手臂抵挡气流。黑暗曹斌飞出被炸毁的窗户，紧接着，陆修随后而至。
“……徒弟。”
“但偷袭显然很有效，”陆修沉声道，“至少你受伤了。”
陆修按剑，化作黑暗中的利剑飞向黑暗曹斌，再次出手！
黑暗曹斌速度却更快，一式环飞突然拔高，冲向天顶，紧随其后的陆修在空中猛地扭转了飞行路线，疾追而去！
“你以为我不会做准备么？”曹斌冰冷的声音在黑暗天空下响起，霎时大地上法阵发动，暗金色的符文被法力灌满，开始流动，强大的重力瞬间把腾空的陆修拖回地面！
重力不断增加，伴随着大地的裂开与巨响，陆修坠落地面，将教学楼前的湖心岛上的亭子砸得坍塌下去。
“缚龙法阵原本是想对付项诚的，”黑暗曹斌又道，“没想到先用来对付你了，项诚去了哪里？该不会是怕了吧？”
陆修发出一声龙啸，他始终没有变为真身，而是以人类的身躯与曹斌抗衡，这是无比明智的，毕竟龙的躯体庞大，面对曹斌这等强绝的武者，反而机动性欠缺。
他正在努力地站起来，一手紧紧握剑，在那龙啸声之中，法阵竟是压力越来越大，随着陆修的挣扎，周遭边缘处已开始崩毁！
而下一刻，江鸿已跑上了天台，挥起万物之书所化的魔杖，喊道：“擦除！”
魔杖发出一道白光，射向缚龙法阵，江鸿竭尽全力，将它擦出了一个小缺口。
霎时缚龙法阵坍塌了，将整个湖心岛彻底炸平，空中的黑暗曹斌蓦然转头，察觉了万物之书的存在，江鸿喊道：“来抓我啊！我也来了呢！”
但江鸿争取到的短短瞬间，已足够陆修冲破法阵。
“先把你的对手解决了再说，”陆修的声音瞬间在面前响起，“打架不要东张西望，是你教我的。”
黑暗曹斌再次抽身刷然飞走，陆修紧追而去，挥出了第二剑！
第一式偷袭已重创了曹斌，在他的右肩上留下了彻骨的伤口，第二剑则是致命的，沿他的左肋下直砍进了左胸！
黑暗曹斌伤口处喷发着黑气，犹如拖着滚滚浓烟，陆修穷追不舍，半空中，学校内的法阵逐一发动，但两人的速度实在太快，陷阱释放出的流星般的法术弹竟是追不上他们。
江鸿看得眼花缭乱，只觉眼前一闪，陆修与黑暗曹斌便同时失去了踪影，只能根据法阵释放出的追踪弹走向来判断他们飞行的位置。
思归已不知飞去了何方，江鸿怀疑它在准备——准备着给予黑暗曹斌的致命一击。
“陆修！加油啊！”江鸿握着万物之书，朝天空喊道。
同一时间，校园远方传来爆破声，老孙已成功地毁掉了实践课操场上的雕塑。贺简化作仙鹤，正在空中与朱雀缠斗，金则与玄武正在校道上对峙。
江鸿正要设法帮助他的室友们，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就是万物之书吗？”
江鸿震惊了，那是袁士宇的声音！听见这声音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你还活着！
“太好了！士宇！你也活着！”江鸿转身，“可是你为什么会在——”
霎时江鸿愣住了，袁士宇全身喷发着黑色的火焰，悬浮于空中，说道：“那就是本该交给我的万物之书？”
江鸿下意识地后退，天台边缘，袁士宇抬起手，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势与力量，被笼在黑火之中，说道：“把它还给我吧。”
“不，”江鸿说，“你入魔了，想要，自己动手来拿啊。”
袁士宇双目喷出血红色的烈焰，发出嘶吼声：“把它交出来——！”
江鸿听见了远方的一声口哨，当即站在天台边缘，朝外侧一倒，于顶楼的天台上跳了下去，而筋斗云飞来，瞬间托住了江鸿，载着他飞走了。
袁士宇顿时大怒，从天台上疾速飞了下来，衔尾直追江鸿。
江鸿喊道：“老孙！给他一棍！把他打醒！”
老孙朝空中喊道：“筋斗云给你了，我飞不起来了！”
江鸿：“……”
金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喊道：“当心！江鸿！”
江鸿猛地回头，魔化的袁士宇已追到身后，射出黑色火焰击中了筋斗云，筋斗云顿时消散，幸而此时江鸿已到得离魂花田边缘，当即从空中摔了下来！
袁士宇斜斜冲向江鸿，手中幻化出巨大的利爪，江鸿落地刹那一转身，挥起万物之书，喝道：“去吧！”
紧接着，他挑起了整个花田内巨量的离魂花粉，化作暴风卷向袁士宇，当面击中了他！
袁士宇：“……”
袁士宇突然愣住了，魔火受到冲击散开，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的双眼现出迷茫，江鸿喊道：“再来！”
第二波离魂花粉冲击陡然赶到，袁士宇接受了第二下，开始狂打喷嚏，一时间已完全遗忘了自己要追杀江鸿的事。他从空中掉了下来，在地上挣扎着，踉踉跄跄起身，茫然四顾，一副“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的表情。
金与贺简、老孙也赶了过来，江鸿马上道：“不要靠近！都别靠近，免得误伤！”
离魂花粉已经快用完了，袁士宇的身周再一次缓慢出现魔火，江鸿以万物之书指着袁士宇，飞快思考要怎么办？我变点离魂花？可是变不出来，离魂花属于活物……对了！离魂花变不了，我可以变花粉啊！
于是江鸿大喊一声：“变！”
他把体育场一侧，整个沙池里所有的沙子全部挑了起来，尽数变为花粉，霎时间满天满地全是发光的花粉，形成飓风，风暴中央，所有人顿时捂着口鼻逃散。
袁士宇意识到了自己根本不是江鸿的对手，霎时掩着鼻子，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唰地飞走了！
“哎别走啊！”江鸿喊道，“你不是要万物之书的吗？”
众人：“……”
而此时，陆修还与曹斌在天空中武斗，黑暗曹斌拖着黑焰，撞上了食堂，陆修手中的风华剑引领着狂雷，犹如战神般疾追而去！
“破坏公共设施了！”贺简说。
“呃，反正是校长自己弄的，”江鸿道，“他自己会拨款修的吧！”
金：“江鸿你……你先把花粉放下来，这样举着太危险了。”
此时，江鸿手中魔杖般的万物书还挑着巨量的离魂花粉，但他突然灵机一动，翻身骑在贺简的背上，说：“爸爸，带我过去！”
仙鹤于是展开翅膀，飞向陆修与曹斌的决战地点。黑暗曹斌显然筋疲力尽，速度被拖慢了许多。
陆修聚集力量，风华剑上释放出强大的电光。
黑暗曹斌在废墟中凝聚最后的力量，黑火爆射而出！
电光与黑火在空中相撞，僵持不下，形成了法力天平，法力天平一形成，四周的灵力产生了暴风，抵挡着他们的靠近。
但就在这一刻，江鸿陡然从旁赶到，喊道：“一忘皆空——！”
旋即铺天盖地的离魂花粉沙暴卷来，黑暗曹斌顿时一愣。
雷霆与黑火同时倒灌，全部涌向了食堂，犹如海啸般摧毁了食堂大楼，法力的暴风之下，一切化作齑粉，那是陆修与曹斌予以彼此的全力一击。
“这是什么？！”陆修喝道，“快弄走！”
江鸿：“离魂花粉！”
陆修：“我差点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你从哪儿弄来的离魂花粉？！”
“没了！”江鸿喊道。
最后这一击彻底解决了黑暗曹斌，魔火消散，他犹如又回到了凡人之身，被离魂花粉击中的一刻，他的灵魂仿佛离体而出，形成了虚影。
但只是短短瞬间，他仍然挣扎着爬起来，一手指间笼罩着幻光，四周垮塌的砖石、钢筋，在斗转星移的巨大力量之下稀里哗啦地聚合。
然而陆修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时机，瞬息间已来到了黑暗曹斌的身前。
“对不起，师父，”陆修低声道，“你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
风华剑刺入了黑暗曹斌的胸膛，他睁大了双眼，眼里倒映出陆修的面容。
“校长——！”江鸿本以为陆修会在打败曹斌后，再让他召唤金刚箭，没想到动手的时间竟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陆修转头，看了江鸿一眼。
江鸿马上回过神，抬手朝向天际，喊道：“金刚箭！金刚箭！回应我的召唤，快啊！”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云层破开，没有瑰丽的天地脉闪现，只有无穷无尽的倾盆大雨。
“……我确实说过。”在那最后一刻，曹斌仿佛恢复了清醒，犹如漂流在无尽的黑暗的意识之海中的自我，再一次睁开双眼，看见了这满目疮痍的世界，“如果有一天我入了魔，那么亲手解决我的，一定是你……”
但下一刻，思归的声音在天际响起！
“让开！”思归道。
霎时金红之光照耀人间，天空中，思归幻化为人形，身着华丽金袍，身后展开巨大的垂天之翼，凤凰的十二道尾翎在黄昏的光风之中翻飞。
陆修侧头望向天际，继而撤剑，钉在曹斌胸膛上的风华剑“嗡”地被收走，胸口淌下鲜血。陆修飞来，抱起了江鸿飞上空中，两人一同望向思归。
思归身体的光度再一次攀升，双目现出金色的烈火，凤凰火羽温柔散开，铺天盖地，凤凰明王现世，神音奏响，天际乌云退却，现出傍晚时分的夕阳与火霞！
“曹斌，”思归说，“你一生之劫已应，如今驱逐你的魔心，重燃你的心火，回到世间！”
下一刻，思归从虚空中伸手一拈，金刚箭出现。
只见凤凰明王左手持蚀月弓，右手搭金刚箭，满弦，金刚箭上流转着落日的余晖，松弦，放箭！驱魔！
那一箭上缠绕着凤凰的重生之火，拖出绚丽的尾焰，射中了大地上曹斌的心脏！
魔火在创世火的力量之下消散，凤凰的火羽温柔地包裹了曹斌的身躯，光芒四射，犹如涅槃重生一般，再轰然散去。
“校长！”江鸿忙挣扎着下来，与陆修一同跑向曹斌。
就像江鸿死而复生的一刻，曹斌的身体正在不断修复，他在火焰中睁开双眼，望向天际。
思归遥遥注视曹斌，一言不发。
江鸿转向天际，突然间，万物书发出微光，一道犹如声波般的力量在虚空中扩散，仿佛温柔地召唤着什么。
思归朝向大地，突然感觉到了那召唤，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另一个举动——摊开手掌，手中出现一片燃烧着火焰的羽毛，在风里飘扬，却缓慢地、坚定地飞向江鸿。
江鸿神志清明，马上持万物之书朝向思归。
羽毛在半空之中化作一道微弱的光，唰地注入了万物之书中，神性将生命赋予万物，直至被魔火吞噬的最后一刻，仍未曾舍弃，火焰再一次唤醒寂灭生命，是为重生。
“重生之卷回归。”星子平静的声音在世界间响起。
凤凰明王收去一身光芒，再次化为火鸟，离开了苍穹大学，飞往东方天幕，启明星在天际的尽头闪闪发光。

第152章 王座
曹斌再一次睁开双眼，看见了陆修与江鸿的面容。
“校长……校长……”
“校长！”
“能再一次看见这个世界，”曹斌缓缓道，“是很值得庆幸的。”
“太好了，校长！”江鸿擦了下眼泪。
“拉我起来。”曹斌艰难地说道，“陆修，你下手也太狠了……”
陆修伸出手，将陷在废墟中的曹斌拉了出来，说道：“你差点杀了江鸿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呃这不能算他做的。”江鸿破涕为笑道。
曹斌站起来了，却依旧有点虚弱，环顾四周，学校已经被他与陆修的这场战斗毁得破破烂烂，这是人间界两名武者的巅峰之战，也是曹斌平生武学所授的展现时刻。只可惜旁观者寥寥，就连在场人等中，江鸿忙于应付魔化的袁士宇，金与贺简等人又在地面作战，难以顾及天空，而只有曹斌与陆修，真正地体验到了这一战的精妙之处。
“没想到最后是思归为你驱魔了。”江鸿说。
曹斌在魔心被驱散后，始终沉默着。众人来到食堂的一侧，傍晚时分，天已近乎全黑，但乌云渐渐退散，现出冬季星空。
陆修以法术点亮了苍穹大学行政大楼上的符文，象征不动明王的符号发出万丈光芒，成为这长夜中的第三枚灯塔标记，与南方的第二圣地、驱委避难所遥遥呼应，告诉所有神州大地的驱魔师，他们夺回了又一个据点。
曹斌在崩毁的教学楼废墟里翻找，江鸿则担心他身体，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后。
曹斌最终找到一个被结界封印的保险柜，从里面翻出一个海绵宝宝的卡通手表，用天鹅绒布仔细擦拭后，戴在了手上。
他注意到江鸿充满疑惑地观察着他，便随口道：“想要？给你买一个？”
“呃……”江鸿心想师父你的爱好真奇特，忙答道，“算了，我已经过了喜欢……卡通手表的年龄了。”
曹斌点了点头，问：“有什么说的？”
江鸿说：“你自从与陆修去对战荧惑……”
“我都记得，”曹斌示意江鸿不必再解释，“我正在回想荧惑的布置。项诚在哪里？”
“巫山，”陆修说，“他们应当也快成功了。”
“这也是设伏的一环吗？”陆修在桌旁坐了下来，曹斌笑道：“可以算是。总之，恭喜你，陆修，你也活下来了。”
大伙儿在一张餐桌前坐着，老孙与金正在烧水泡面，贺简则去拆了自动贩卖机，拿出饮料分给他们。
“有联系方式吗？”曹斌凭借记忆，在一张纸上复原了结界内的地图，问道。
陆修做了个手势，施展法术，金给他们端来泡面，江鸿实在太饿了，说：“不好意思，我先吃了。”
曹斌点点头，在陆修的法术力量下，周遭水雾升腾，水雾里传来“沙沙”的声响，犹如信号被干扰了。
陆修：“听得见吗？蓝队呼叫绿队。绿队，听得见吗？”
“沙沙”声里，传来项诚的回答：“嗯，听……信号……”
江鸿把泡面递给陆修，陆修用叉子拌了拌，始终耐心等候。
“听见了！”迟小多说，“信号不太好，圣地有灵力干扰呢，我们刚才差一点就成功突破了。”
巫山深处，项诚与迟小多、陈朗正在一个山洞内等待，项诚朝向山洞入口处，水雾升起，传来陆修的声音。
“你们情况如何？”迟小多说，“圣地的防御比学校复杂得多。”
水雾中传来江鸿的声音：“校长恢复了！”
迟小多：“啊，果然很顺利呢。”
江鸿：“你猜是谁召唤出了金刚箭？”
“我来说吧。”曹斌的声音道，“项诚，小多，好久不见了。”
迟小多听到曹斌的声音，也松了口气，倚在项诚怀里，项诚说：“你现在能战斗？”
曹斌：“勉强可以，你们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项诚说，“新圣地叠加旧圣地，防守机制过于复杂，我们正在找机会突破。”
曹斌道：“思归已经前去支援你们了，是他为我驱魔。”
迟小多“哦”了声，说：“思归也具有神性，其实啊，我们在讨论时我就注意到他了，只是你知道的，他比较傲娇……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楚对人的情感，但是好奇怪哦，我总感觉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思归学会了很多关于……”
项诚怕迟小多说多了，待会儿帮思归抖个底朝天，忙打断并总结道：“很久以前，他与人类有过协定，会照拂与爱着世上的人。”
江鸿那边兴奋道：“原来是这样！我懂了！重生篇章也找到了！虽然我现在还不太清楚要怎么使用……”
迟小多：“太好了，呃，不过我们首先得解决当下的问题，嗯，接下来会失联一段时间，可能在打架的时候就没空聊电话了。”
陆修的声音又道：“你们需要支援么？”
迟小多：“很明显需要啊！说了这么半天，就是听不懂我的暗示吗？”
项诚：“……”
迟小多又问：“你们现在在做什么？难不成在开庆祝会吗？”
江鸿：“对啊，简陋的庆祝会，只有泡面吃，也没有熊猫呢……”
迟小多听了就头疼：“赶紧的，吃完给我过来！等收复驱委再庆祝，先这样，挂了！”
阴暗潮湿的山洞内，项诚断掉水雾通讯后，迟小多又打了个喷嚏，陈朗忙示意小声一点。
项诚打开手电筒，朝着山洞深处照去。
“记得上一次咱们走这里的时候吗？”项诚说，“十二年前。”
“嗯，”迟小多说，“还遇见了一只当康，它的舔舐可以让人伤口愈合，圣地还是老样子啊。”
十二年前，迟小多第一次进入巫山圣地时，走的正是这后头的隐秘通道，当年项诚接任妖王后，整个圣地开始重建，旧的圣地核心区，便成为了后山的祭祀禁区。
但走在漆黑的通道里，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令人犹如回到了十二年前、陪伴项诚回到圣地的那一夜。
迟小多在陈朗的iPad上写了几行字，告诉他经过缘由，陈朗点了点头，他们循着通道，进入圣地禁区深处，那里是通往深不见底的巨大山洞的峭壁。
“不要用法术，”迟小多说，“你不知道穆的手上有多少人质。”
“知道了。”项诚答道，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绳索，拴在洞穴的钟乳岩上，率先滑了下去。良久，轻微的落地声响，项诚以手电筒照向四周，确认安全后又拉扯了下绳子。
于是迟小多与陈朗也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你记得哪里有路吗？”项诚说。
“记得，”迟小多说，“有一条暗道通往中庭，还有另一条暗道，通往鬼王的古墓，但我得先找找。”
漆黑一片的洞穴里，陈朗跟着两人，往前走了一步，不知道踢到了什么，发出“哐当”声响，紧接着是“哐啷啷”连续不断的声音。
啊啊啊——迟小多连忙朝陈朗打手势。
陈朗：“？”
陈朗虽然听不见，也感觉自己踢到了东西，忙做了个“不好意思”的动作。
“这里应当还好……”迟小多说，“估计不会有人……”
“谁？”黑暗里，一个警觉的熟悉声音传来，“有敌人！别睡了！快起来！”
“谁？”另一个声音道。
项诚马上道：“你是谁？”
“你是谁？！”黑暗里焕发出法术的光芒，陈朗马上打手势，迟小多大喊道：“等等！是自己人！我是小多！迟小多！”
“假的！”那人道，“一定是骗子！是荧惑他们……”
“轩何志，是我！”项诚也辨认出那声音了，说道，“我是项诚！”
迟小多说：“年终绩效给你翻倍！”
“哦是这样吗？”黑暗里那人正是轩何志，轩何志差点被敌人动摇心绪，马上又恢复了神志，“不要妄想诱惑我！怎么自证你是真正的迟小多？”
“呃……”迟小多心想：这实在太难了吧！
项诚打了个响指，禁区内亮起了光，说道：“轩何志，你连我们都认不出来了吗？”
就在此刻，思归已抵达了巫山圣地，从山洞内飞来，找到了他们，准确地停在了迟小多的肩膀上。
这一刻轩何志才没有丝毫怀疑，简直泪流满面，冲过来抱住了项诚。
“你们终于回来了啊——呜呜呜——”
“辛苦了辛苦了。”项诚忙安慰道。
迟小多又看轩何志身后，还有一名青年，便朝他扬眉。
“校长……好，校长夫人好。”那青年说，“我叫连江，嗯……我和轩主任一起，在这里，在这里……我们正在想办法进圣地里去。”
“这是连江！”轩何志放开项诚，朝他们介绍道。
“哦……”迟小多看连江仿佛有点不好意思，再看轩何志那有点忸怩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
“恭喜啊！”迟小多说。
“嗯？”轩何志一脸震惊，说，“恭……恭喜什么？？”
迟小多道：“我自己猜的，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轩何志几乎是咆哮道：“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哦哦好的……”迟小多擦了把汗。
连江忙分辩道：“我们是想救小皮的，他被敌人抓走很久了，就在圣地里头。”
“哦——”项诚明白了。
迟小多也懂了，说：“明白明白。”
轩何志：“不是！不是的！”
迟小多：“这位同学……”
轩何志：“不要再说了！”
项诚：“老轩，你要看开一点，小孩儿长大以后，总要独立的。”
轩何志：“不行！不行——！”
连江：“不不，我们没有别的关系，只是朋友而已。”
轩何志这才脸色好看了点。
“好的。”项诚又安抚道，“只有你们俩吗？”
连江：“嗯，先前我与江鸿来过一次圣地，东闯西闯，无意中发现了不少暗道……”
连江交代了整件事的经过——原来在荧惑坠落之时，神州大地发生了剧变，轩何志负责留守苍穹大学，而连江与小皮留在了厦门家中，第二天，连家作为驱魔师世家，家族中精锐尽出，守护鼓浪屿上的避难所罅隙。
很快，荧惑的力量扩展到海岸线上，驱魔师们失去联络，各自为战，并传来轩何志仍留守苍穹大学据点的消息。
全面沦陷后，连江见小皮担忧父亲，便离开了厦门，绕过华中地区，回往学校。
恰好此时黑暗曹斌重来，夺走了苍穹大学，轩何志根本不是魔化曹斌的对手，为了保护学校，只得暂时撤离。
说到这里时，轩何志不住朝连江使眼色，负责守护学校的他把据点给丢了，一定会被骂死的吧！
但项诚没有责备他，只是让连江继续说。
而就在小皮前往学校与轩何志会合时，黑暗曹斌出现了，并抓走了小皮，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小皮又落到了另一名叫“穆”的魔将手中，被带到了巫山圣地。
连江正想办法突破禁制、营救小皮时，又在西安碰见了轩何志。
“……就是这样的。”连江解释道。
迟小多看着轩何志。
轩何志说：“我我我，我也没办法，我又打不过曹斌，他还是副校长呢……”
轩何志非常委屈，项诚说：“没关系，不怪你，现在小皮就在圣地里？”
连江：“我觉得是的，穆中途出去了一次，再回来时，似乎受了伤，我记得中庭有一条路是通往禁区的，当初我和江鸿无意中闯进来过，只是不知道入口。”
迟小多打着手电筒，开始四处找寻，轩何志又发现了陈朗，便朝他打了个招呼，项诚说：“轩何志，你负责保护小朗吧。”
“有圣地的设计图吗？”迟小多说，“我看看？”
陈朗便从iPad中调出了设计图，迟小多说道：“哦是在这里啊！嗯，想起来了。”
迟小多找到圣地中央的雕塑，在底座上按了一个按钮，巨大的雕塑缓慢挪开，现出底下的一道楼梯。
“原来在这里！”连江与轩何志找了很久，四处都找遍了。
连江的异能是穿墙，大部分时候无视了墙壁，但禁区连接着山体，动辄厚达数十米的区域，他也无法穿过去，只能到处尝试。
“走吧，”迟小多说，“我猜穆也不知道禁区的暗道，说不定这里没有屏障。”
果然，在曲折的暗道中，他们始终没有撞上屏障。
而就在圣地的王座之间，身躯残破的穆身着君王长袍，面容笼罩于阴影之下，手持一杯墨绿色的液体。
“放我出去啊！”小皮正不死心地大喊，“救命啊！救命！”
“吵死了！”穆怒道，“给我闭嘴！”
小皮愤怒地盯着穆，穆冷冷道：“再大呼小叫，你的声音就永远不能用了。”
小皮又有点畏惧，坐在小王的王座上，只坐不住。
“你究竟要抓我来做什么？”小皮又问。
穆冷冷道：“你身为上古神兽貔貅，看看你自己，可有半分神兽模样？”
小皮不服气道：“像你们这伙被魔气搞得面目全非的腐烂怪物，还来说我？”
穆转头，注视着小皮，小皮顿时从背脊升起一阵寒意。
“你到底是谁？”小皮问道。
“你觉得我是谁？”穆缓缓答道。
小皮倒是很实诚：“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是人间的天子！”穆沉声道，“我是拥有长生之力、君临天下的帝王！我是世上唯一得到永生的人，天下俱是我的领土，你所看到的地方，俱为我所有。”
穆阴冷地看着小皮：“我是凡人们的王，哪怕你的祖先，也只是西王母花园中的一只神兽则以。”
小皮说：“哦，不过你也管不着我，反正我又不是人类。”
穆：“……”
小皮想了很久，说：“咦？等等，你是周穆王么？”
穆：“很好，你终于想起来了。”
小皮说：“史书上确实有记载，听说你朝西王母求得了长生呢。”
穆：“永生，是万物的执念，你不想得到？试想想一旦永生……”
小皮：“没有兴趣，我本来就可以活很长。”
穆：“……你就跳脱了轮回……”
小皮：“没兴趣！我本来就可以活很长！你听不懂普通话吗？”
穆：“……”
穆按捺着怒气，说道：“强大的力量、永恒的生命，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没兴趣！”小皮说，“你快放了我！否则我爸会来砍死你的！”
穆终于忍无可忍，聚集起黑火，朝着小皮释放，黑焰轰然射向小皮，小皮顿时“啊啊啊”地痛苦大叫起来。
穆现出狰狞的笑意，说道：“朝你的执念屈服吧！无论你有什么执念……”
“啊？”小皮突然发现，这黑火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穆：“……”
小皮：“哦，但是我没有执念啊。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躺平的废物点心，你要拿我怎么样？”
穆：“………………”
在苍穹大学寝室楼九楼的“废柴二人组”里，如果说江鸿是无欲无求，那么小皮就是真正的逆来顺受，完全没有任何野心，也没有执着。
穆几次想下手尝试唤醒这貔貅的魔心，将他改造成强大的坐骑与战斗巨兽，最后都失败了，小皮既不想拥有力量，也不想去改变世界，总觉得这样就挺好。
穆起身，面朝冬季下着雨的、阴冷的群山，妖怪们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少量弱小的妖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他把小皮抓了出来，朝着圣地的悬崖外，沉声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臣服于我，成为我的坐骑，或是在此处毁灭，孤王的耐心是有限的……”
小皮害怕地看着万丈悬崖，再抬头。
圣地的连廊屋顶上，项诚出现了，他稍稍躬身，一手发出微弱的金光，按在了屋顶上，底下正是穆的身影。
“干爹？”小皮震惊了。
项诚眼里带着笑意，做了个“嘘”的动作。
轩何志则在另一侧出现，忙打手势，此时，连江正从悬空长廊的底下爬上来。
迟小多在远处吃着水果，坐在对面屋顶的高处，比着手势——三、二、一，动手！
就在穆察觉到偷袭的瞬间，项诚手中已出现了大日金轮，轰然巨响声，整个连廊金光爆射，穆顿时连着木质地面同时被压塌下去！
圣地主殿朝着山谷的部分炸开，小皮飞了出去，连江背着巨剑，凌空一跃，抱住了小皮。
“没事了！”连江喊道。
“干爹！”小皮喊道，“爸！爸爸！”
小皮翻身化作貔貅，载着连江，踏空飞走。
“去安全的地方！”项诚喊道。
穆的身体顿时黑火爆射，点燃了山谷中所有的树木，疯狂嘶吼：“又是你！妖王！来决战吧！”
黑火肆虐，卷起山谷内所有的植物，聚合为巨大的黑暗爬藤，轩何志抽出双刀，凌空飞去，森罗万象环首刀引领灵气，化为绿色的藤蔓，与魔化爬藤互相抵抗！
项诚降神！
不动明王一身金带飞舞，半身赤裸，身着雪白束踝武裤，肩背、手臂、胸膛发光符文闪现，手持捆妖绳一抖，漫天光影铺天盖地而去！
“我最爱看项诚这个形态了。”迟小多吃着水果，坐在屋顶上，肩上停着思归，朝陈朗说道。
陈朗在iPad上写：【我哥的燃灯降神也很帅。】
迟小多说：“肌肉线条很完美呢，就像雕塑一般……你看，轩何志亏就亏在不能降神。”
连江骑着貔貅飞来，喊道：“你们要不要离远点？！”
穆化作一股黑烟，开始与爬藤融合，出现了一株足有五十米高的巨大植物，顶端出现了花苞。
“这怎么打？！”轩何志站在山巅，喊道，“太大了！”
项诚盘旋而来，喊道：“你困住它，我来烧它！”
那黑暗巨花霎时释放出无数藤蔓，旋转着挥向整个圣地，花苞现出通透的靛蓝色，鼓胀，即将释放出花粉。
“是离魂花！”迟小多喊道，“快跑！”
所有人同时撤退远离中央，被如此巨量的离魂花粉喷一下不是玩的，连江却喊道：“到上风口来！”
连江解下背后风轮阔剑，暴风登时卷开，小皮喊道：“哇！你能点亮第三个符文了！”
连江：“不要说话！慎防吸入离魂花粉！”
狂风卷去，离魂花粉被吹向东面，但那黑暗花苞再一次挥起藤蔓触须，上千根触须同时“轰”地扎入地面，伸进了大地深处。
“哎！”轩何志正唤起无数树木，涌向那堪比巨人的黑暗花苞，喊道，“这战斗计划不起效果啊！领导！要不要再想想办法？”
项诚正释放出捆妖绳，犹如一张巨网，朝着黑暗花苞罩了下来，没空搭理轩何志，迟小多等人一躲再躲，下一刻，花苞释放出灵力，只听一声山峦断裂的巨响——
——犹如在张家界对战“穆”时，山峰崩毁，化作飞岩，升上天空，再接二连三疯狂坠地。
地震，山崩，自然的巨力几乎无法抵抗，唯有项诚还在苦战。
“它已经现出真身了！”项诚喝道，“坚持住！”
就在此刻，一声龙吟响起，支援来了。
峡谷中山峰乱飞，大地剧震，江水倒流漫灌，曹斌最先从黑龙头顶跃下，一招“斗转星移”点向飞来的巨石，巨石顿时倒飞而去，砸向花苞！
老孙驾驭筋斗云掠过，怒吼道：“给我滚！”紧接着手中长棍挥出了天崩一击，顿时将山峦彻底粉碎！
迟小多喊道：“你们才来啊！”
“来啦——”江鸿一手抓着龙角，飞进战团中央，手持万物之书所化的魔杖，朝着漫天横飞的断裂山峰一点而去。
“我变！”江鸿喊道。
数十万吨的“泰山压顶”突然间无影无踪，化作漫天飘飞的……
……粉红色的，钱。
所有人：“……”
轩何志：“……………………”
轩何志眼里，倒映出天际犹如下雨般四处狂飞狂卷的人民币。
“钱啊啊啊——！”轩何志登时喊道。
“不要变人民币，”黑龙说，“变点别的。”
“啊对对，”江鸿忙道，“万一通货膨胀就不好了……”
黑龙：“当心！”
又一座山呼啸着迎面飞来，江鸿马上以魔杖一挑，喊道：“变！”
霎时间山峦解体，变成了绿色的美元，万亿级别的美元在风中飘散，那景象简直不能再壮观了！
“变美元有区别？”
“有啊！好歹增加了外汇储备吧……”
轩何志：“………………”
“在战斗呢！”迟小多说，“轩何志！你不要去捡钱啊！”
美元被江水瞬间冲走，就连连江一辈子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小皮说：“我可以……也去捡一点吗？”
山峦接二连三飞来，黑龙说：“不要再变成钱了！变点别的！”
江鸿所到之处，威力如斯强大的移山填海术全部瓦解，山峰、飞石或化作鹅毛飞扬，或化作棉花糖漫天飞舞，陈朗赶紧在iPad上写了一行【羽毛过敏】朝着天空展示。
迟小多与陈朗开始不停地打喷嚏，连黑龙都有点受不了，被棉花糖挂得全身黏糊糊的。
“赶紧结束战斗！”项诚喝道，“别让他再变下去了！”
黑龙飞来，项诚化为青龙之身，两条龙同时喷发出烈焰，黑暗花苞开始燃烧，花瓣展开了，中央再一次出现了穆，穆的身体喷发着青黑色的火焰，显然正酝酿着最后一击——
而黑龙陡然拔高，青龙旋身，项诚恢复人形，在半空中拉开了蚀月弓。
不动明王金光照彻天地，金刚箭出现！
“去入轮回。”项诚说，“永生并非万物归宿，轮回才是，正因轮回存在，世界生生不息。”
驱魔！
不动尊释放金刚箭，那一箭挟填平山海的巨大威力，一箭射去，熊熊黑火所覆盖的山峦在金刚箭的威力之下崩碎，穆的咽喉中箭，被带得从花苞上飞起。
“我……”穆的声音未落，身躯已化作黑火流星，但项诚仿佛早有准备，以剑指回旋，一挥。
金刚箭去势未消，飞快盘旋，追着飞走的魔种而去，再一次射中了魔种！
穆彻底被驱散，化作天地间不甘的哀嚎，尖锐的嘶吼震得江鸿耳膜作痛。
山峰、建筑，失去了魔火的支撑，顷刻间同时垮塌下来。

第153章 援军
圣地收复。
巨大的龙纹符文被点亮，升上天空。
“圣地快被毁得差不多了。”项诚看到这景象就头疼。
曹斌说：“学校也一样的。”
项诚与曹斌各自端着咖啡，站在断裂的栈桥上注视山谷，不仅圣地主体建筑，附近的山峰都快被这场大战夷为平地，如果最后不是万物之书的力量，估计还会更混乱。
“江鸿，你再给我变点吧……”轩何志追在江鸿身后，说，“不会通货膨胀的，大不了你帮我变点美金……”
“轩老师，”陆修伸出一手，挡住了轩何志，“人要知足常乐。”
轩何志只得又回山谷里捡钱去。熊猫们从车上下来了，贺简、金与老孙业已抵达，圣地内一片混乱，但大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收拾，于是各自找了房间，先过夜再说。
深夜十一点，江鸿与陆修回到了他们住过的套间，隔挡垮了一大半，还能听见隔壁房间小皮和连江正在哈哈哈的。
“累死我了！”江鸿朝沙发上一躺，陆修便顺势躺在他的身畔。
“小王娘娘！”一只巨大的熊猫砰砰砰地冲进来，说道，“想死我了！”
“大丸——！”江鸿十分感动，弹起来，埋在大丸身上，用力揉了它几下，道，“大王娘娘也回来了。”
“我已经见过他啦！”大丸说，“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圣地外头等你们回来呢！”
江鸿看见大丸还是很感动的，陆修又咳了声，大丸很识趣，马上道：“我们去简单地收拾一下，为大家准备衣食住行去。”
大丸又砰砰砰地走了，江鸿伸了个懒腰，残破的圣地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灯，上层区变得热闹了起来，虽然大家住的房间都破破烂烂的。
他们的房间连床都没有了，只有一张平时江鸿陷着看山的懒人沙发。
大丸回来说：“我这就去找张床给小王陛下……”
“不用了，”陆修说，“我们就睡这儿，反正明天一早就走。你给大王送去吧。”
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清晨离开蜈支洲岛，前往秦岭苍穹大学，接着又转战圣地。
江鸿与陆修在懒人沙发上躺着，江鸿枕在陆修的怀里，看着外头的月亮。
“摸什么摸？”陆修说道。
江鸿把手伸进陆修的卫衣里，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很淡的烧焦气，有点像烤饼或是煲仔饭的饭焦香，每次在喷过龙炎后，这种气味总是流连不去。
“内丹呢？”江鸿说。
“不许玩内丹。”陆修答道。
江鸿：“身体，内丹，你选一个。”
最后陆修屈服了，任由江鸿动作，片刻后，他也按捺不住了，开始还手。
“唔。”江鸿被陆修吻住，睁大了眼睛。
陆修放开江鸿，左手搂着他，右手覆在他的脸侧，认真地与他接吻。
隔壁房里，连江与贺简、金、老孙仿佛正在打牌，小皮去找他爸了。
陆修示意小声点，江鸿笑道：“你还会害羞？”
“是你害羞。”陆修说，“要么让他们过来看？”
江鸿忙小声求饶，被陆修抱着，又在他怀中舒展身体，陆修便顺着他的脖颈吻着下来。
“哎呀……”江鸿虽然很喜欢陆修，但第一次被他这么吻着，还是非常地紧张且难为情。
陆修：“？”
陆修索性把上衣脱了，示意江鸿凑过来少许。
“你不累吗？”江鸿问。
陆修与曹斌那场战斗，简直是飞天遁地，现在居然精神还很好。
“不累。”陆修说，“别乱动……你很困了？”
江鸿打了个呵欠，“嗯”了声，他感觉到陆修很精神，他经常如此，尤其他们搂着睡觉的时候，曾经陆修的解释是他平时也不处理，睡觉时还被搂着，当然会这样，那会儿江鸿还觉得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回想起来，会那样当然是因为喜欢啊！
“你想试试吗？”陆修小声在江鸿耳畔说。
“这里吗？”江鸿马上紧张道，“不……不行！”
“嗯没关系，”陆修说，“你愿意的时候再找地方……”
江鸿：“不是……啊，太羞耻了啊！”
江鸿一直很喜欢陆修，但他几乎没怎么想象过要和陆修……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江鸿完全还没有心理准备。
陆修说：“这么难为情做什么？”
陆修倒是很大方，握着江鸿的手，还坦然调整了姿势。
江鸿：“！！！”
江鸿顿时满脸通红。
陆修又碰了下江鸿，江鸿犹如触电般，想逃避，但很快，他意识到没有必要这么害羞。
江鸿轻轻地说：“其实我……嗯，有点期待。”
“是吗？”陆修说，“但我不太会，你会吗？”
“我当然不会了！”江鸿说，“我从来没和男生在一起过啊。”
“女生呢？”
“也没有。”江鸿说，“我从来……嗯，从来没谈过恋爱，不过我……不过我以前看过……”
“看过什么？”陆修眼里带着调侃的神色，“电影？”
江鸿：“嗯……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事实上他认真想想，半点也不抗拒和陆修更进一步，当然，只是不能在这里罢了。
江鸿搂着陆修的脖颈，主动亲吻上去，陆修上身肌肤滚烫，江鸿又亲了下他，陆修像是想与江鸿暂时分开，却又很舍不得。
……
隔壁不知道谁输牌了，还在哄笑，江鸿有种做贼般的紧张感。
陆修转过头，注视着江鸿，江鸿便认真地吻上去，陆修吻得很用力，并紧紧抱住了江鸿。
旋即，陆修呼吸一重，江鸿却没有放手，他突然意识到：哇，这是他最脆弱的时刻啊！
陆修和他分开后，脸上带着红晕，一直红到耳根，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他看着江鸿的眼神，仿佛想吃了他一般。
“哎？”连江在隔壁问道，“江鸿！你们在隔壁吗？”
江鸿赶紧拿来毛巾，手忙脚乱地收拾，答道：“嗯是啊！我们要睡了！”
“那我们也不打牌了！”连江答道。
江鸿转身，嘴唇上被陆修摸了下，霎时间江鸿差点炸了，但陆修又吻了上来。
江鸿：“！！！”
陆修那动作，竟是令江鸿无法自已，江鸿瞬间紧张无比，但隔壁房间，金已走了出来，问：“江鸿，你这边有水吗？”
江鸿忙与陆修对视，陆修便笑着放开了他。江鸿答道：“有的！你们来这里接吧！”
陆修起身去把房门打开，大家过来打了水，上层区渐渐恢复静谧。
陆修与江鸿搂着，躺在懒人沙发上，陆修小声问道：“你要吗？”
江鸿说：“我好困……”
“嗯，你先睡吧。”陆修答道，又亲了下他的额头。
清晨，圣地仿佛恢复了生气，一瞬间喧哗起来。
江鸿睁开双眼，睡够了之后，整个人的精神完全恢复了，看着残破的楼阁、身边盖着毯子的陆修，一切犹如隔世。
陆修也早就醒了，一直搂着江鸿，此刻坐起身，去接水给江鸿洗漱，又拿来衣服。熊猫们用短暂的一夜时间，抢修了热水系统，恢复了简单的浴室，江鸿便与陆修一起去淋浴，洗了个热水澡，舒服多了。
“小王，小王娘娘，”大丸说道，“大王和大王娘娘请两位醒了之后，过去用早饭。”
陆修正在给江鸿穿衣服，圣地里给他俩准备的都是藏袍，陆修也不避熊猫，头也不回道：“知道了，稍后就过去。”
江鸿很想被陆修抱着，再与他缠绵一会儿，但自从陆修恢复记忆，他们私底下的时间就极其有限，昨天晚上，甚至可以说是百忙之中亲热了一番。
陆修那眼神，明显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先给江鸿穿上衣服，免得自己化身恶龙。
“走吧。”陆修牵起江鸿的手。
熊猫把他们带到正殿前，长桌上摆满了吃的，一侧摆放着个脸盆，迟小多在另一侧，边吃饭边看陈朗的iPad，上面是驱委的建筑结构。
项诚则与曹斌在说话，其他人已到了，各自吃着早饭。
“来啦？”迟小多看了江鸿一眼，问，“昨晚上睡得还好吗？”
江鸿说：“终于活过来了。”
陆修开始喝咖啡，项诚便说：“先交换一下情报吧，这决定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曹斌说：“我入魔那会儿，袁士宇也坠入了执念中。”
“这很像你会做的事，”迟小多点评道，“你太聪明啦，作为对手，也是很难缠的对手呢。”
曹斌说：“嗯，我为入魔期间所做的一切，致以最真诚的歉意。”
领导们说话，其余人不敢插嘴，纷纷听着迟小多挤对曹斌。项诚又道：“袁士宇就是曾经与江鸿……嗯。”
项诚注意到有其他人在场，也许江鸿不愿意说自己被“换命”的事，便及时打住。
“是的。”陆修替江鸿答道，“但江鸿用万物之书击败了他，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不希望让袁士宇死。”
江鸿看了眼陆修，明白到陆修其实很了解自己，换了陆修，当然对袁士宇无所谓，但他知道江鸿不忍心杀死袁士宇。
“好的，”迟小多挠挠耳朵，说道，“我知道了……”
接着，鬼王来了，先是朝项诚与陆修行礼。
“你来啦！”江鸿笑道。
鬼王说道：“自从荧惑坠落大地，我的属下们就在血色屏障外围，尝试遏制魔族的出击。”
“难怪啊！”江鸿想起来了，他与陆修离开屏障后，逃亡的过程里，总仿佛看见有什么在交战，原来是鬼王与他的部队！
“辛苦你了，”项诚说，“坐吧。接下来，发动总进攻时还需要你暂时为我统领妖族。”
迟小多朝江鸿小声道：“鬼王是在圣地最久的，当初所有首领都离开了，只有他坚守着圣地……”
江鸿明白了，他一直以来也很喜欢这名战死尸鬼王，他坚定、忠诚又可靠。
“陈真那边怎么样了？”曹斌问。
“正想联系他。”项诚朝陆修扬眉，陆修便打了个响指。
桌上那脸盆内升起雾气，江鸿说：“哦是施法用的吗？我还以为是洗手的……”
“听得见？”曹斌问。
“听到老朋友熟悉的声音，令人心情愉悦，早上好。”陈真的声音道。
项诚问：“你们那边如何？”
“实话说很麻烦，”陈真的声音却依旧轻松，“我们可以请求增援不？”
“你们有四个S级驱魔师哎！你、安杰、齐尉、方宜枫，”迟小多说，“苍穹大学就只有陆老师带着本科生，也拿下来了。”
陈真答道：“想战胜自己总是很困难的……你们已经在开庆功会了？”
“是的，”项诚说，“小朗目前很安全。”
陈真：“另一个我的手里拿着千秋万世轮，时间与因果正在被不停地倒置，方宜枫三次攻进了驱委大楼，都被时光倒流的力量驱赶出来了，安杰正在与千秋万世轮僵持，我们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次作战，实在不行，就只能……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到千秋万世轮时，陆修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好吧，”迟小多看了眼陈朗担忧的表情，说，“吃过早饭就来帮你。”
“你们的庆功宴还要吃多长时间？”陈真问道。
“不好说，”迟小多道，“这取决于大家的心情，要帮你打包点吃的吗？”
众人纷纷扶额，简直没眼看，曹斌忍不住朝迟小多竖大拇指。
陈真：“我恳求你们尽快。”
“好的呢，领导。”迟小多这才终于松口了。
项诚无奈道：“你是陈真唯一一个不敢惹的。”
“那是因为大王撑腰。”迟小多乖巧地说。
江鸿只忍不住笑，果然最彪悍的食物链顶层，还是校长夫人，不仅陈真，S级驱魔师几乎就没有惹得起他的。
“早点还我就没这件事了。”陆修说。
项诚：“我无所谓，陈真不能放手。”
“交给你什么？”江鸿好奇道。
“那个转经筒，”陆修答道，“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啊？”江鸿茫然道，“转经筒？它和我有什么关系？”
虽然穿着藏袍，拿个转经筒确实很合理，然而江鸿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转经筒法器。
“赶紧吃，”迟小多说，“吃完去救场了。”
于是江鸿抓紧时间开动，陆修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朝他解释当年自己第一次去找他时，旺臣的儿媳交给自己转经筒的事。
迟小多说：“但据我所知，千秋万世轮上的潮汐指环，以及内里所放的骨灰，都是更早以前的强大宝物，可以说它是数种力量合一后的超强法宝，应该不会被普通的藏人家庭得到吧？”
陆修说：“拿到它的时候，上面确实没有任何法力，不知道为什么，再见到它的时候才变成这样的，但我很肯定，千秋万世轮就是我曾经拿了许多年的转经筒。”
陈朗思考片刻，在iPad上飞快地写着，再出示给他们看：
【千秋万世轮的起源，要追溯到七十年前，当时驱委从某个途径得到了潮汐指环，潮汐指环是古代开天法宝“定海珠”的核心部件，但要发动它，消耗非常大，容易夺取人的生命。所以驱委需要研发出载具，来置放潮汐指环。当时负责这份工作的人，就是郑衾。】
【郑衾在游历的过程里，得到了一个转经筒，他将潮汐指环套入了转经筒的顶端，再在筒中注入噎鸣的骨灰，这两大光阴力量，在发动后得以倒置因果。】
“哦——”迟小多也明白了。
陆修说道：“他没有告诉驱委，载具是从哪里来的么？”
陈朗：【在他提交的报告里，只提及转经筒上寄托了极其强大的生灵的夙愿。结合后续他的表现来看，我认为当时他游历山川，正在寻找龙的力量，在你未曾察觉时，他接近过你，并从你身边盗走了它，只是他无论如何觊觎你的龙力，都不敢惊动你，知道自己绝不是你的对手。】
迟小多道：“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后来我师父在太行山巅，找到了垂死的龙……也就是你的朋友。”
“禹州，”陆修说，“是的。郑衾夺走了禹州的一只眼睛，连同他的部分力量。”
“走吧。”项诚说，“用保温杯打包一杯浓咖啡给陈真，让他继续为驱委效力三百年……我分派一下任务。”
“轩何志回苍穹大学去。”项诚说，“至于皮云昊与……这位同学怎么称呼？”
“干爹，”小皮说，“他叫连江。”
连江也马上讨好地说：“校长，我叫连江。”
“你俩跟着轩何志去，到咸阳机场，找找郎犬的下落，准备调用飞机。”项诚说，“曹斌，你带着金与贺简留守圣地，鬼王也在此留守。”
“是，大王。”金还是很识礼数的，毕竟项诚是神州大地上所有妖族的王。
“驱委成功收复后，”项诚说，“我们会在集合地点发出信号，看到信号时，集结所有有生力量，无论种族，无论身份，只要是愿意作战的，都朝着信号地聚集。”
“小黑与江鸿，跟着我们出发。”
早十点，飞车在圣地外的平台上腾空而起，朝着北方疾飞而去。

第154章 骤变
“小王娘娘，在下二丸，是您的亲卫队队长……”
“哇啊！真的有吗？！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啊！”江鸿看见另一只胖胖的熊猫，顿时欣喜若狂。
“是的啊，”那名唤二丸的熊猫恭敬地说，“我是大丸的双胞胎弟弟。”
飞车距离抵达北京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迟小多在车内与陈朗分巧克力吃，不住安慰他，让他别着急，闻言说道：“当然啊，说好了的，怎么能食言而肥？二丸可以当作你的坐骑。”
“不需要，”陆修明显有点吃醋了，难得地驳回了迟小多的提议，说，“我会载着江鸿。”
“但偶尔你也要作战嘛，”迟小多说，“这个时候，江鸿就需要有个坐骑不是么？”
江鸿本想说“是的是的”，但看到陆修有点吃醋，便不敢说话了。
陆修：“那我平时拿这个坐骑怎么办？”
迟小多：“你飞的时候如果距离太远，可以把二丸也搭上啊，它平时很有眼力见的。”
二丸说：“是的是的，我很有眼力见的。”
陆修：“……”
搭江鸿飞来飞去本来是二人世界，这下变成还要再搭上他的坐骑，陆修一想到就头痛，但也仅限于最近，毕竟只要作战结束，江鸿应当就用不着坐骑了。
而看江鸿那模样，又真的很喜欢熊猫，一副要上去摸，却顾忌陆修吃醋，不敢和熊猫太亲近的表情，实在令人心酸。
“好吧。”陆修最后让步了，于是江鸿欢天喜地，过去撸了几下二丸，当然，他很有分寸，撸完以后又过来，挂在了陆修身上。
最喜欢陆修了，江鸿心想，还是陆修最帅啊！
大家：“……”
江鸿：“？”
陆修的脸突然红了。
二丸马上道：“好浪漫哦！”
江鸿：“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吗？”
“你说‘最喜欢陆修了’，”迟小多说，“‘还是陆修最帅啊’，后半句恕我不能苟同，项诚才最帅呢。”
“啊啊啊啊！天啊！”江鸿抓狂道，“我把内心独白说出来了吗？”
陆修：“还说得很大声。”
江鸿简直满脸通红，幸好这里只有他们几个外加一只熊猫，但很快，项诚也来了，肩上停着思归，大丸跟着挤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蹲在迟小多身边。
项诚看了眼表，说：“还有一个多小时抵达北京，万物书得到新的篇章了吗？”
“哦是的。”江鸿想起来了，万物书获得了重生之力，“但我还不知道怎么使用它，到目前为止，仍然只会用变化，重生之力可以复活人吗？”
江鸿把万物书放在茶几上，上头亮起了第三个符文。
“我猜测不是的，”迟小多说，“我们看不见万物之书的作用，你觉得有区别吗？”
陈朗在iPad上写了一行字：【从总纲的功能，我们可以推测出几个作用。我现在大致能猜到一些了，像总纲里的“变幻外形”，在获得了无常与永恒篇章后，就能变幻所有的存在，也包括内里。】
迟小多：“嗯是的。”
陈朗：【于灵力的“擦除”，对应的功能有极大可能是“寂灭”，因为我们常说“万法归寂，唯心灯之力永存”，中的“归寂”，就是彻底消失了。】
“是的！”迟小多醒悟过来。
江鸿道：“所以，‘重生’是控制灵的其中一个操作？是让‘灵’凭空诞生吗？”
陈朗：【也许是转化？】
江鸿：“我想想啊，我确实用过的！只是用得很少，那个渲染功能！”
江鸿在偷换倏忽的脑袋时，用过一次“渲染”，当时把两个盒饭变成了散发着灵力的法宝。
“不要在这里用。”项诚马上制止了江鸿尝试的行为，毕竟灵力一旦控制不好，很容易把飞行中的车子给炸飞到大气层外去。
“你可以用我来做实验，”陆修说，“这个渲染，我猜是加强能力。”
“嗯……可以吗？”江鸿看了眼陆修，笑道，“我一定会很小心的。”
飞车不断接近北京，云层开始聚集，雷鸣与暴雨肆虐。
“这是咱们要收复的最后失地了，”项诚说，“对方一定已经得到了消息，不必再隐藏踪迹，接近驱委大楼后，就开始全力进攻吧！”
“知道了。”陆修说道。
迟小多打开车门，暴雨顿时灌了进来。
“陈真，你听见了吗？”迟小多喊道。
“听见了！”陈真那边仿佛在组织最后一次进攻，说道，“千秋万世轮形成了领域，我们始终无法正面攻破！”
“我们现在会为你争取时间。”迟小多说。
陈朗飞快地在iPad上写了一行字，递给江鸿，江鸿看着，读了出来。
江鸿：“千秋万世轮虽然是超级法宝，但法宝发动者的力量是有极限的！领域无法承受过高的冲击，我们尽全力攻击这个领域！为你们争取机会！”
灵境胡同内，驱委的罅隙屏障已全部撤除，现出三十三层高的大楼，黑暗陈真一身黑火，以降神形态悬浮于大楼顶端，手持转经筒，时间在他的周遭形成了奇异的扭曲。
另一侧，则是悬飞于空中的张锡廷！
张锡廷就像他的父亲一般，展开了无尽梦境结界，保护着所有作战的驱魔师，与黑暗陈真的寂灭心灯对抗。
项诚最先幻化为龙，迟小多一跃而上，紧接着是陆修化作黑龙，江鸿紧抓住龙角，被带了出去！
陈朗转身到驾驶位上，开始操控飞车。
大地上，暴雨之中，无数巨石拔地而起，朝着中央的驱委大楼开始挤压，安杰正站在石山的顶端，释放出银色的光华，试图入侵结界。
齐尉驾驭蛟龙，横空而来，喊道：“破开他的结界！”
“来吧，”黑龙的声音道，“让我看看万物书的力量。”
江鸿手持魔杖，发动渲染效果，将黑龙身周的光效调到了最强，所有效果全部拉满。
黑龙：“……”
黑龙的双眼陡然一睁，发出震彻天地的龙吟！
天脉力量源源不绝涌来，伴随着雷电，击中了龙角，黑龙再一次蜕变，在空中轰然变幻，成为金光万道的巨龙！
“我靠！”迟小多狂叫道。
“啊啊啊——”江鸿喊道，“不……不好意思！有点过头了……”
金龙犹如创世巨龙，身形暴涨了数十倍，稍一转身，云层便轰然洞开，现出万丈烈日，陆修的声音响彻天际：“很好！”
紧接着，金龙一道龙炎喷去！黑暗陈真难以置信，望向空中，当即全力以赴，释放寂灭心灯之力，千秋万世轮绽出一道光华，直通天顶。
领域在金龙的力量之下当场破碎，青龙载着迟小多，飞速掠过金龙一侧，迟小多喊道：“给我们也来点啊！”
江鸿将魔杖一挥，指向青龙，把渲染拉满，天地灵气当即疯狂涌来，青龙体形暴涨，两条龙瞬间形成了旋涡，同时朝着驱委大楼释放龙力。
什么结界，什么法则，尽数在强悍无比的力量下崩碎，果然强悍的灵力才是一切！驱委大楼从天台朝下，被逐层摧毁。
“项诚——！”安杰暴躁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波及面太广了！要追责的！”
青龙的声音从天空传来：“反派在修复了，你看？！”
黑暗陈真竭尽全力，维持着平台升起，同时分出一道黑火，袭向高处的江鸿！
但另一侧，陈真降神，燃灯光芒照耀世间，一手持灯诀，光辉洒向平台。
两条龙各自抽身，升上天空，黑龙恢复了原状，陆修的声音道：“这就没了？”
“等等！”江鸿说，“我要把渲染全部交给陈真……我会了！这个功能就是上buff！”
黑龙道：“注意天地灵气的量。”
江鸿以魔杖指向陈真，将渲染效果再次拉满，陡然间，连陈真亦完全未料，自己的力量竟是被提升了好几个量级，光明与黑暗的僵持不下刹那调转，强光铺天盖地而去，淹没了黑暗陈真。
陈真就像一枚绽放着白色强光的恒星，照耀了晦暗的天幕，心灯之光疯狂涌去，真言、天音、神貌，尽数在万物之书的强悍力量之下消失不见，眼前唯独光，那自宇宙诞生时便已经出现、缔造万物的光。
“眼睛受不了！”青龙咆哮道，“快点收拾它！”
黑暗陈真仿佛在怒吼着什么，但已经没人听见了，他就像烈火之中被快速燃烧的一枚炭灰，在这光明的飓风之中不断飘零，魔种刹那被心灯净化。
再下一刻，一道光爆呈环形扩散，覆盖了华北大地，神州几乎所有区域，都不约而同地看见了那道闪光。
“谢谢关照。”陈真平静的声音从光海中传来。
霎时漫天光芒随之一收，回到陈真身上，燃灯绽放着他温柔的光华，俯瞰着世间。
在黑暗陈真被净化之处，尚有一丝跳动的、无色的火苗，在光的衬托之下，显现出千变万化的形态。
就在此刻，万物书发出微光，再绽放出一道细微的音波扩散。
“啊，那是……”
黑龙载着江鸿，飞向那无色火苗，火苗朝着江鸿飞来，射向万物书，“嗡”的一声，第四个符文亮起。
迟小多：“是寂灭！那是寂灭心灯的力量！”
陈真望向盘旋于空中的黑龙，仿佛亦感觉到了召唤。
“心之所向，即是真实。”燃灯法相缓缓道，弹出一点心灯火焰，白光飞向万物之书，注入魔杖中，第五个符文亮起。
“咦？！”江鸿震惊狂喜，第四个寂灭符文尚未发挥作用，但第五个，“真实”之力，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血条……终于不是问号了！
江鸿说道：“我看到全部的血条了！哇，天啊！校长，你居然有……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
黑龙：“小声点，小声点……”
所有人：“……”
驱委大楼彻底瓦解，成为一片废墟，乌云退散，雨渐渐地停了。
“你要在这里召集驱魔师？”项诚说。
陈真：“……”
面朝被轰炸成白地、以及波及了方圆数个社区的灵境胡同，陈真一时很想骂脏话。
“不能因为世界末日，就毫无顾忌。”
项诚摊手道：“我没有办法，控制不住，万物之书把短时间内的天地脉灵气全部倾注给我与小黑了。”
陈真看了一会儿，只得在废墟上释放出召集符文，象征心灯的符文升上天际，释放出温暖的光华。
苍穹大学、巫山圣地、驱委，全部收复。
南方的澳门第二圣地，与蜈支洲岛驱委第二根据地处，符文遥相呼应，纷纷射出强光，跨越数千公里，近半个北半球区域，彼此交错，形成了一个五芒星阵！
五芒星中央区域，将荧惑的血色屏障牢牢困住。
而此刻，江鸿正在……
“你居然有九亿多的HP啊！”江鸿震惊了，“项校长有十一亿的HP呢！”
迟小多说：“快，趁着还没挨骂，赶紧看看其他人有多少。”
“陈真的HP只有九百多万……”江鸿说，“但他的蓝条是最高的，有四亿多。”
陆修：“我的蓝条是多少？”
“呃只有一亿六千万，”江鸿说，“不过完全够用啦，你的蓝条是第二多的。你的血条第二多，蓝条也是第二多，果然很厉害啊！项校长的蓝条只有九千多万呢。”
陆修虽然不太满足于没有成为第一，但也可以接受了，毕竟HP比他高的只有项诚，而MP比他高的只有陈真，这确实证明了，龙实在是非常强大的生物。
“方宜枫呢？”迟小多又催促道，“我一直很好奇……快偷看一下他的，只能看到蓝条和血条吗？”
江鸿：“下拉列表里还有各项数据的五星图，让我看看……方宜枫蓝条挺长的，血条是八千万，哇他敏捷也很高……敏捷有六百多，力量也有八百，精神力是七百四十，防御力是……均衡型选手啊！”
陆修：“我敏捷是多少？”
“一千七，”江鸿说，“你的敏捷是目前我看到的最高的，不知道曹校长是多少。”
陈朗：【看看我哥的健康值是多少，有健康系数吗？】
江鸿：“嗯没有这个属性呢，但他的精神力超级高的，比陆修的敏捷还高……”
项诚：“你们快过来，回车上开会了！”
开会时间，大家聚在一起了，反而更方便江鸿查看各项属性，一旦被量化，大家瞬间就无语了，虽然特级驱魔师里没有排过名次，但大伙儿都默认了陈真与项诚是驱魔师里最强的。然而其他人可一直是难分高下。
不过果然如此，江鸿意识到不能胡乱偷看，便申请了授权，只帮迟小多看项诚的，再帮陈朗看陈真的，自己看看陆修的，也就算了。
除了可怜的方宜枫，被好奇的迟小多与陈朗看了个底朝天，江鸿还有点担心，方宜枫却很大方，说：“要看就看，随便看，还想不想看点别的？”
“够了！”迟小多说，“给我规矩点儿。”
陈朗在iPad上写了个【哼】，不理他了。
“……可达尚且下落不明，”陈真说，“现在就差他了。”
“我猜测正在血色结界里，”项诚答道，“打吧，一路打进去，总能遇见他的……”
迟小多：“可以看到弱点吗？”
江鸿：“可以耶！你要看吗？”
陆修：“现在我们手头有多少能调用的力量？”
陈真：“很难说，但至少在朝好的方向转变，随着各区域的收复，我们的实力正在不断地回来……”
“项诚弱点是啥？”
“怕老婆……”
“……”
房车的门敞开着，天际乌云渐散，驱委的光明符文正召唤着驱魔师们朝此地集合，方宜枫说：“赶来这里，最快也要数小时，咱们总不能坐着干等。”
“来看看地图吧，”齐尉铺开地图，说，“我们已经收到了曹斌的法力传讯……”
“那陆修的呢？”
“呃……”江鸿看了眼陆修，陆修正在桌前与他们商讨作战计划，下拉列表里出现了弱点提示。
“也是怕老婆……”
陆修：“？”
“陆修怎么可能怕老婆？”江鸿自己都不相信，“根本不怕好吗！还是说他有别的老婆？”
陆修：“……”
迟小多：“陈真的呢？看看陈真的弱点……”
“怕弟弟……”
“你们几个，”陈真终于看不下去了，“不要再玩那个功能了，有这闲心思，不如查看荧惑的弱点与各项属性。”
“好的好的。”
领导发话，江鸿不敢再玩了，赶紧收起万物书，同时又对安杰有点好奇，安杰始终沉默地站在茶几一侧，看着地图，此时察觉了什么，一瞥江鸿。
“不用看了，”安杰说，“我的弱点是怕狗。”
“你居然怕狗？”迟小多震惊了。
安杰也很坦然，反正在这群好奇心过剩的顾问面前，不主动坦白交代，迟早也会被偷看。距离再次见面过了好几天，安杰又长了少许个头，已没有先前暴躁了，现在的他，像是个高中生，已快与迟小多一般模样。
“距离最终荧惑吞噬整个地球的界限，还有十三天，”安杰又说，“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候增援全部到位之后，再决定出战的时间点。”
“但恕我直言，”陈真说，“荧惑一定也会行动，它不可能就这么毫无应对，等待着我们前去击破它。”
项诚：“安杰，你能看见十三天后的未来么？”
安杰答道：“不，不行，那里是一片迷雾。”
众人陷入了沉思中，但突然间，天际响起轰鸣声，仿佛有飞机经过，所有人朝车外望去。
片刻后，曹斌来了，身后跟着轩何志。
“我看见符文了，”曹斌说，“现在作什么打算？”
S级驱魔师们纷纷上前，与曹斌拥抱，拍拍他的肩膀手臂，以示鼓励。
“只有你们俩吗？”陈真问。
“学生在朝着苍穹大学集合，”曹斌说，“驱魔师们正在赶来驱委。”
安杰注意到曹斌的卡通电子手表，疑惑道：“那是什么防入魔装置么？”
曹斌随口道：“里面有一只养了很多年的电子宠物而已，给你也买一个？”
项诚说：“咱们下车说吧。”
午后，冬季的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众人先后下了车，江鸿又有点困了，陆修便道：“我们在车上喝杯咖啡吧，先不下去了，稍后打算做什么，告诉我就行。”
迟小多说：“我与小朗去法宝库里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能用的。”
于是世界再一次安静下来，项诚、陈真、安杰等人离开了房车，到废墟前去。冬天的午后，北京的气候终于恢复正常，不片刻，下起了小雪。
房车就停在灵境胡同的废墟前，车窗外是被摧毁的数个社区，幸好此时已经没有人了。
陆修正在吧台前做手冲咖啡，江鸿则在沙发上坐着，面朝房车的落地窗，看着窗外飘扬的小雪。
“这里要重建，得花不少钱吧。”江鸿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有音律术，”陆修说，“不用一砖一瓦重新搭建，顶多费点力气罢了。”
“对哦！”江鸿想起来了。
“小提琴练了吗？”陆修又问。
江鸿大一下学期，在驱魔综合学上修习的就是音律术，然而已经好久没有练了。
陆修把咖啡递给江鸿，说道：“现在不能耗费太多的灵力用音律术重建，等到战后集中处理吧。”说着又在江鸿身边坐下，随手搂着他，与他一同望向窗外。
“我们会赢吗？”江鸿说道。
陆修：“一定会的，因为我们有……”
陆修似乎想说“因为我们有万物书”，但突然间，他改口道：“因为我们有彼此。”毕竟，万物之书不能成为必胜的理由，连项诚也曾说过，最终的胜利，倚靠的是我们彼此之间的羁绊，而非将希望放在某一个人的身上。
从始至终，无论是陈真、项诚，还是曹斌……所有人都坚持着这个念头。
“离开我，去迎战荧惑的时候，”江鸿说，“你在想什么？”
陆修眼神有点游移躲闪，像是想看江鸿，又有点不太好意思，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有点孩子气，哪怕在世间已飘荡了一百六十年，那与生俱来的、大男孩儿般的气质，仍然会时不时地在江鸿面前显露。
江鸿又推了推他，陆修才开口答道：
“因为喜欢你啊。”
江鸿于是笑了起来。
陆修：“这很难理解？因为爱你，所以希望你能快乐，但如果生活的世界成为废墟，无论我带你到哪里去，你都不会真正地快乐。”
江鸿说道：“所以就算牺牲自己也没有关系吗？”
陆修：“如果我入了轮回，你会来找我吗？”旋即意识到这句话问得很多余，江鸿为了找他，连阴间也去了，这还需要确认么？
江鸿说：“一定会的，只是我身为凡人，只怕力有不及罢了。”
陆修说：“那是很漫长的一段路。”
江鸿：“尽我所能，直到我死去的那天吧？不过现在应当没有这个问题了，你还会活上千年，而我只有这一辈子呢。”
陆修又说：“等你这辈子结束以后，我还是会来找你的。”
江鸿有点惋惜地说：“只是现在的事，以后就忘记啦。”
陆修拿着他的手机，朝江鸿晃了晃，说：“等你长大了，我就给你看这些照片。”
江鸿笑了起来，觉得很有趣，他倚在陆修的怀里，喝完咖啡后不知为何，困意更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是个很短的午觉，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谁？”江鸿起身，诧异道。
他依旧在房车里坐着，身边的陆修已不知踪影，他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便起身到门口去张望，原本站在驱委废墟中的项诚等人已不知所踪，只有陈真远远地背对着他。
“领导！”江鸿道。
陈真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着莫名的意味。
刹那间，江鸿察觉了细微的区别，那不是陈真，而是另一个……黑暗陈真！
“你在害怕？”黑暗陈真说道，“在恐惧什么？”
江鸿下意识地望向周遭，再看手中，他没有召唤出万物书，而是与黑暗陈真对视。
“你还活着？”江鸿难以置信道。
“什么是活着，什么又是死了？”黑暗陈真缓缓道，“你觉得，你们杀死了我么？”
江鸿知道这是陈真的心魔——与陆修相似，荧惑搜集了被他们所舍弃于大地上的执念，融合血池的力量，诞生出了与本体几乎一模一样的复制体，可他是怎么出现的？
“我在大地之处，最深沉的黑暗里被孕育。”黑暗陈真说道，“主人在两百万年前，就将我种在了你们这个星球的黑暗之地。”
“而死亡，又是什么？”黑暗陈真说道，“万物之书的持有者，它最终选择了你，而不是我，我很想听听你的解释。”
江鸿答道：“死亡是轮回，生与死只是万物轮回的必经之路。”
“是么？”黑暗陈真说，“这就是万物之书选择你的理由？”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江鸿说，“既然星子将它托付给我，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万物之书？”
黑暗陈真答道：“我从盘古的梦境里，借助了袁昆的力量，取出了它，这是个有关未来与寂灭的梦，哪怕星子本身，亦对不可阻挡的、毁灭到来的一刻，充满了恐惧，你相信么？”
“地球不会毁灭，”江鸿说，“我们会战胜荧惑的。”
黑暗陈真忽然笑了起来，说：“这一次不会毁灭，之后呢？你该不会认为，宇宙是永恒的吧？得到永恒之章后的你，应当很清楚，世上没有真正的永恒，所谓的永恒，仅仅是‘刹那’。”
“……而直到足够的岁月流逝之后，海洋将蒸发，大地也将皲裂，你们的世界会变得死寂荒芜，不仅仅这个行星，宇宙中所有的恒星，都将暗淡无光，陷入永远的黑暗……”
江鸿：“！！！”
“所以，你还想告诉我，真正的死亡，只是一场轮回吗？”黑暗陈真缓缓道，“真正的死亡，应当是寂灭，是万物永远无法逃脱的最终归宿，这才是寂灭心灯得以存在的缘由。那么请告诉我，万物之书的持有者，眼下的这一切，你们赖以生存的光明，又有什么意义？”
江鸿注视着黑暗陈真，瞬间明白了，这就是陈真的心魔——虚无。
虚无是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问题，无论人类、妖族、驱魔师，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住民，都时刻面临着所谓“意义”的拷问，虚无亦是哲人们所讨论的永恒话题，但江鸿从不觉得一切是真正虚无的。
“也许你说对了一部分。”江鸿说，“一百年，人将迎来死亡；一千年，则轮到龙直面死亡；十万年，岩石会被光阴磨成齑粉；百万年，江河也将干涸；千万年，山峦将被夷为平地。”
“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四十六亿年，”江鸿认真地说，“只要时间足够长，终有一切将毁灭的时刻，但我记得，无论心灯或寂灭心灯，自从它诞生伊始，就已留下了一句话……”
“万法归寂，唯心灯万古如昼永存。”江鸿道，“我想，在寂灭来临之时，虚空里依然有一道光，将催动新的轮回……”
“你永远看不到这结局！”黑暗陈真陡然怒吼道。
“……唤醒所有的沉寂，照亮虚无，”江鸿笑了起来，“否则，我们的世界，在一切发生之前，又如何从虚无中诞生呢？”
霎时间，江鸿身前卷起一道风暴，万物书再一次出现了，这一次，它化作心灯的巨大符文，照耀着黑暗陈真在梦境中的影子，它的形态转化为鲲的黑影，从黑暗陈真身上剥离。
心魔真正地被驱散，只是一闪，再化作黑雾，消失于无形！
江鸿陡然间醒了，睁大双眼，回到了现实中。
“怎么？”一个声音响起。
江鸿下意识地摸身边，不见陆修，反而是安杰坐在吧台前，喝着咖啡。
“陆修去侦查了，”安杰说，“其余驱魔师在驱委废墟里开会。”
“这是梦吗？”江鸿生怕自己从梦里醒来，又坠入了另一个梦。
“不是。”安杰答道，“你可以召唤陆修吧？”
“嗯……”江鸿摸了摸胸膛前的陆修的逆鳞，却决定不召唤他。
安杰怀疑地看着江鸿，问：“你做梦了？”
“是的，”江鸿心有余悸，心脏还在咚咚地跳，说，“做了个奇怪的梦。”
安杰示意江鸿来不来一杯咖啡，江鸿摆摆手，说：“我还是喝点果汁吧……也许是因为入睡前喝咖啡，心率才突然升高的……哦对了，你好些了？”
安杰明显沉稳多了，比起前几天的中二少年，安杰现在已逐渐恢复了驱委二把手的领导风范，但他们在开会，安杰独自回到房车里，也显得挺奇怪的。
“我还没有谢谢你呢，”江鸿说，“那天要不是你救了我……”
安杰：“他们只是来杀我的，你是被我拖累了，不必放在心上。”
安杰给江鸿倒了杯果汁，又解释道：“项诚与迟小多通过我的力量穿越了时空，也必须把我作为锚定时空的坐标归来，荧惑为了阻止他俩的回归，才派手下来暗杀我。”
江鸿“嗯”了声，想到安杰曾经告诉过他，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便觉得这实在太神奇了，与他再一次重逢，江鸿非常开心。
安杰忽然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与你之间有种熟悉感，仿佛是很久前就认识的老朋友，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啊不会的。”江鸿知道陆修对此并不会特别吃醋，也知道安杰的“熟悉感”中，不包括超出友谊的特别感情。
“你对我有么？”安杰说。
“呃……说实话，”江鸿挠挠头，说，“好像没有呢。”
安杰点点头，明显对此不太在意，江鸿忽道：“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么？关于你的故乡，以及来到地球上的事。”
“没有，”安杰说，“随着我再次重生，记忆变得更模糊了。”
江鸿说：“好……好吧，但是你现在只剩下一条命了哦。”
他再次拿出万物之书，确认了安杰血条下的宝石凹槽，还有一个发着光，又道：“无论如何，在迎战荧惑的时候，一定要当心啊。”
安杰答道：“我知道了。”
这时候，迟小多与陈朗回来了，陈朗揣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迟小多进来便表情有点不自然，说：“安……安杰？你怎么在这儿？能不能出去一下？”
安杰说道：“你有什么话就说，迟小多。”
陆修也进来了，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回身拉上车门，然而转身时突然看见了安杰，霎时沉默。
江鸿：“嗯？发生什么了吗？”
迟小多马上道：“我们有事情要和江鸿商量，很重要的事。”
安杰有点不耐烦了：“你说就是，我不会说出去的。”
江鸿看看安杰，再看迟小多，陆修显然在思考，安杰突然道：“你们偷来了什么东西？驱委的法宝？”
“怎么能说偷！”迟小多顿时怒了，说，“安杰！你想打架吗？”
安杰只得让步，答道：“行吧，我出去，我出去。”
安杰被弄走了，大伙儿才松了口气，陈朗取出那红布包着的法宝，放在茶几上，陆修解开红布，里面出现了一个转经筒。
“我找了好久呢。”迟小多说。
“咦？！咦？！”江鸿说，“我见过这东西的！”
陆修答道：“是的，就是它。当初旺臣的儿媳把它交给了我，这是江鸿的某一世所用过的。”
陈朗：【就法宝本身来说，这个转经筒只是一个“壳”，没有特别的作用，真正发挥威力的，是这里的潮汐指轮，以及被注入筒中的、噎鸣的骨灰。】
“噎鸣是龙王吗？”江鸿问。
“是的。”迟小多答道：“传说它获得了造物主的力量，能控制时间，而潮汐之轮，则是它的龙珠的‘核’，所以用龙王的龙珠力量，配合骨灰，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模仿出噎鸣扭转光阴与因果的龙力。我师父生前虽然人品不咋滴，但专业知识还是很厉害的，能想到这种办法来打造超级法宝，果然是天才啊。”
陈朗：【传说中的“原汤化原食”吧。】
陆修：“……”
“你拿起来看看？”陆修又说。
江鸿有点紧张，上一次看见它，是在驱委的法宝库房里，他不太敢碰，陆修却把它握着，递到了江鸿的手里。
江鸿：“所以它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迟小多：“我猜测时与空之力，要么在安杰身上，要么在……”
话音未落，在江鸿接触到它的刹那，千秋万世轮发出微弱的光芒！
“万物之书！”陆修提醒道，“快！”
江鸿马上取出万物之书，顷刻间，千秋万世轮爆发出强光，音波扩散，充斥了房车内狭小的空间，紧接着筒中的灰烬发出光，飞向万物书。
又一个符文亮起，迟小多说：“成功了！”
江鸿脑海中响起声音：“万物之书，时空篇章回归。”
“天啊！”江鸿万万没想到，时与空之卷就在驱委的超级法宝上。
“太好啦！”迟小多与陈朗击掌。
房车外，项诚敲门，问道：“小多？”
“没事！”迟小多大声道，“我们在研究怎么用万物书！”
项诚的弱点是怕老婆，迟小多一说没事，项诚便朝其他人解释道：“他说没事。”
江鸿：“……”
“好了，”迟小多说，“我们现在只剩下虚幻之卷还没找到了，除此之外的七个符文都出现了，让我们一起看看……”
“对对！”江鸿还没学会怎么用呢，先是从黑暗陈真身上得到了“寂灭”，再从陈真身上得到了“真实”，接着又是“时”“空”两大属性，万物之书上被点亮的符文已经达到了七个，只差最后的半卷，所有功能就要完全开启了。
“时空的力量……”迟小多说，“能穿梭时空吗？”
陆修：“可以用我来做实验。”
“不不，”江鸿忙道，“这个不能闹着玩，我们还是拿别的来试吧……”
突然间，大地发生了震动，房车内的所有人俱有点站立不稳。
陆修打开车门，出外问道：“怎么了？”
驱魔师们聚集在车前，项诚示意他们看天空中。
天脉突然显现，并发出强光，大地传来阵阵震荡。
陈真说：“刚才你们在调用万物书时，天地脉突然就发生了变化，江鸿，你激活了什么功能？”
江鸿看了眼迟小多，迟小多说：“我们打开了时空之卷，也许因此引起了天地脉的感应？”
紧接着，更为剧烈的震荡传来，陈真马上使用心灯，光芒汇入天地脉中，出现了巨大的景象。
血红结界中央，荧惑正从大地上抽出它的根须，四周扩散出气流，正在缓慢升空！
“它要跑了？”江鸿震惊了。
“不一定，”项诚说，“但它绝对感受到威胁了。”
陈真果断道：“必须提前集结部队了！不能让它逃跑。”
飞鸟从大地的南方纷纷飞来，仙鹤在空中盘旋，贺简的声音传下，说道：“荧惑正在升空，它的力量变强大了！”
驱委废墟顶端的符文开始爆闪，曹斌猛然转头，朝向符文。
“它在挣脱。”曹斌说，“去现场吧。”
江鸿马上回到房车内，坐上驾驶座发动房车，陆修坐在副驾驶位上，江鸿说：“要提前去和它决战吗？它要是化作彗星逃了，说不定就不用打了。”
“那是不可能的，”陆修答道，“做好准备吧。”
江鸿：“可是……万物之书还有最后半卷没有找到呢。”
陆修：“没有关系，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陆修认真地看着江鸿，于是江鸿安下了心。
霎时间，天地间光芒又是一闪，天空尽数变成了血红色！一道冲击波横扫而来，飞车险些被扫飞出去。
“它在加强力量。”安杰观察窗外，说道。
“请乘客们坐稳扶好哦，”江鸿说，“我要飙车了！”
话音落，江鸿来了一脚地板油，飞车被提到最高速，披着黄昏时落日的余晖，射向了华中大地的血色结界！

第155章 终战
“我觉得我们也许可以试试看，万物之书能不能跨越空间……”迟小多话音未落，项诚便道：“当心！”
随着不断接近血色结界，越来越多的魔族飞来，开始袭击空中的飞车，项诚说道：“出去迎战，在这里分开吧！”
陈真：“我去点亮召集符文！曹斌带人游击，只要能进入结界。”
“哎等等啊！”江鸿喊道，“大王娘娘！你还没说怎么用呢！”
“自己摸索吧！”迟小多喊道，“我走了，记得帮大家打开结界！”
江鸿：“……”
陆修：“我们也走吧。”
江鸿：“谁来开车？”
车门开启，项诚率先化作青龙，载着迟小多飞出。陈真则幻化为燃灯法相，于血色结界外围点亮了巨大的光明符文。曹斌纵身飞跃，与轩何志在青龙的身躯上借力，落向山川。安杰、方宜枫则跟随齐尉，在召唤来的蛟龙背脊上落定，飞走。
陆修：“不管它了！”
“不不……不行吧！”江鸿忙打开通讯器，喊道，“倾宇金樽里头有人吗？有熊猫吗？”
“吵死了……”一个声音道，“在做什么？”
“啊！陆迪迪！”江鸿想起来了，说道，“我又把你给忘了！快来驾驶室！”
倾宇金樽通往驾驶室的门打开，陆迪迪穿着一身睡衣，睡眼惺忪地过来了，江鸿说：“你来驾驶，我走了！”
“这是什么？”陆迪迪朝下面看了眼，顿时魂飞魄散，“这是大boss吗？！怎么突然开始打大boss了啊！我连送死饭都还没吃呢！”
“老孙呢？老孙在哪儿！”江鸿又喊道，“你保护一下陆迪迪！好了我们走了！”
老孙赶到驾驶室，看看江鸿，只得坐在副驾位上。
江鸿把车交给他俩，顾不得再解释，陆修拉着江鸿的手，两人冲出了车门，飞向空中，紧接着，黑龙载着江鸿升起。
江鸿险些迎面撞上了荧惑，荧惑已经近乎完全脱离地面，从大地中抽出它深植地脉的根须，留下巨大的陨石坑。
“申请万物之书援助。”项诚的声音响起。
江鸿站在黑龙头顶，一手召唤出万物之书，喊道：“擦除！”
黑龙：“是不是每次施展这个法宝时，不用喊出来的？”
江鸿：“呃好像是的，但是我自己需要确认。”
血色屏障刹那破开，荧惑已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发出嘶吼声，屏障开始飞快修复。
“星子的领域……”荧惑的声音道，“但你的力量已经耗尽，想通过领域之战来驱逐我？”
“它在说什么？”江鸿说。
“领域之战！”黑龙答道，“我听见了！再靠近点！”
江鸿起初并不明白，但突然间，万物之书力量与屏障的碰撞，忽然让他知道了这一切的原理——万物之书拥有星子盘古的创世规则，荧惑的血色结界中，则充斥着惑星的造物规则，两大星球级力量的决胜，是各自形成的规则领域的决战！
“再下去点！”江鸿以万物书引领天地脉，黑龙蓦然下沉，江鸿又道，“渲染！”
天地脉灵气疯狂涌来，两大领域彼此碰撞，地球造物主盘古的规则区爆发出球形音波，狠狠撞进了荧惑的血色结界中。
黑龙与青龙同时身躯暴涨，发出强光，燃灯的心灯光焰化作流星，朝着大地上无休无止地射去。
轩何志：“哇哈哈！怎么突然法力增强了！好爽啊！”
大地上，亿万植物突然疯长，所有植物化生，犹如史前的巨大植被，朝着荧惑涌去！
曹斌的身影被陡然加快，一手按向地面，射出冲击波。
然而荧惑爆发出魔火，轰然扩散，开始抵挡并破坏万物书的盘古结界！
“变成钱！”轩何志朝着天空喊道，“江鸿！把荧惑整个变成钱啊！”
“变不了！”江鸿搭乘巨龙飞过，喊道，“它的领域太强了！”
盘古的规则领域只在最初发挥了作用，紧接着荧惑马上开始抵抗，天空中传来项诚的声音：“削弱它！直到盘古领域能正面冲击它为止！”
荧惑血色结界内的数道符文高塔已随着魔将的陨落而坍塌，但就在此刻，东面出现了巨大的黑影，那是一只背脊长满倒刺、身披尖锐铠甲的巨人！巨人额前出现了恶魔般的双角，朝着天空中发出嘶吼，口中迸发出洪流般的利剑，追踪两条龙而去！
“那是蚩尤！”江鸿飞掠而过，喊道，“二十五亿的HP！MP很短！弱点是‘刚性打击’！”
“交给我吧！”曹斌朗声道。
“可达！”突然间，齐尉喝道。
血色结界另一侧，苍狼出现了，苍狼的身体覆盖着蓝色的烈火，正在与荧惑的一只触手搏斗，荧惑正因苍狼的干扰，几近无法抽出这最后的触手。
“可达！”轩何志又喊道。
而在荧惑的另一侧，出现了魔火喷发的九尾妖狐。
妖狐的长尾铺天盖地，朝着苍狼冲来，苍狼吼道：“把封离还回来！”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平静的声音响起，苍狼与九尾狐在满是血泊的沼泽中翻滚、搏斗，荧惑的力量正被不断抽离，补上血色结界，九尾狐的魔火被抽走——
——霎时间，苍狼化身为赤裸的格根托如勒可达，可达恢复人形，射向九尾狐。
在他的手中，亮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相撞瞬间，九尾狐幻化出封离的形态。
“你想杀了我吗？”
“你不是他——！”可达悲痛欲绝，封离格挡，可达却已将他搂在怀中。
刺魂匕首一推，刹那没入了封离的心脏。
魔火爆破，封离身上的巨大黑色九尾狐发出嘶鸣，被驱散，现出他苍白的身躯。
“封离——！”可达抱紧了封离，双眼中淌下泪水。
封离：“你……还是像个小孩儿……呢，但你做得……很好。”
可达发出痛彻心扉的狂吼，封离说：“谢谢……我也没想到……至少……不会再被……”
封离缓慢闭上了双眼，可达望向天空，血色屏障正在飞快收拢，天地脉的力量被逐渐阻断，所有驱魔师都被困在了屏障中。
然而下一刻，黑龙载着江鸿，呼啸飞来。
“复活吧你！”江鸿喊道，“以造物主的力量，醒来打怪了！”
万物之书挥出一道瑰丽的闪电，刹那击中了濒死的封离，封离陡然睁开双眼，可达顿时傻了，怔怔看着封离。
“你的眼睛也恢复了！可达老师！不用谢！”随着江鸿再一指，可达的伤势全部恢复，化作一头巨狼，发出了嘶吼声。
江鸿与黑龙已抽身远去。
“成功了吗？”江鸿问。
黑龙：“我看见他的眼睛睁开了！”
“这么远你都看见了啊？”
“我又不瞎，”黑龙道，“龙的视力一向很好……快想办法！结界要并拢了！”
江鸿乘坐黑龙，犹如补天的神祇般飞向天际，释放出寂灭的力量，要瓦解屏障。
“江鸿——！”齐尉骑着蛟龙飞来，大声喊道。
“天地脉的灵气不够了！”江鸿喊道，“已经抽取太多了，要等待补充……”
“我是提醒你，当心身后！”齐尉喊道。
战场上一片混乱，而就在这混乱中，巨鲲从荧惑释放出的魔火中出现了，它展开了巨大的垂天之翼，在荧惑的火焰力量下，将黑暗的梦境散布开去。
瞬间眼前漆黑一片，血色结界内变幻成了墨色的巨大天球。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江鸿倏然感觉到背后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抓住了万物书，冷笑道：“交出来吧。”
“江鸿！”陆修的声音喝道。
江鸿听见袁士宇声音的瞬间，便知道麻烦大了，他无声无息地来到自己身后，一手瞬间箍住了他的脖颈，另一手则抓住了万物书，从他的手中抽了出去。
江鸿瞬间无法呼喊，也无法呼吸，袁士宇那一招锁死了他的“召来”，让他无法召唤万物书，时间仿佛诡异地静止了，江鸿从黑龙背上飞了出来，落向黑暗中。
“江鸿——！”陆修的声音狂吼道。
江鸿感觉到自己脖颈被死死扼住，吐不出半个字，他知道这一刻，袁士宇一定身上浮现黑火，悬浮于空中，一手扼着自己，另一手持万物书。
【你得到了所有的东西。】袁士宇的声音在江鸿脑海中响起，以传声之术，避开了陆修的搜寻，【我呢？我家破人亡！要不是你，我的妈妈、我的叔叔，就不会生不如死！】
江鸿努力地笑了笑：【是曹斌告诉你的吧？他是不是告诉你，咱俩被交换了宿命？可是他有没有说过，我的命运，本应该是一辈子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快快乐乐、平平凡凡地过一生？我原本的宿命里，有“入魔”吗？】
袁士宇突然静了。
江鸿：【你看？哪怕所谓的“换命”，到了最后，也显得不那么好吧？为什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袁士宇的声音顿时被放大：【愚蠢！】
江鸿：【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杀了我，你就能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不，不是这样的，士宇，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宿命，指引你在这条路上前进的，永远只有你内心所相信的。】
袁士宇：【……】
江鸿：【而且你不知道另一件事，“召来”不需要喊出口？】
【召来！】
霎时间，万物书回到了江鸿手中！一道微弱的光芒破开黑暗，袁士宇狂嚎一声，朝后飘飞出去，黑暗中的陆修瞬间把握到了声音的来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击中了袁士宇！
黑暗里，江鸿与陆修互相抓住彼此的手，陆修再次化作黑龙，江鸿借力一跃，回到黑龙头上，黑龙喷发出龙炎，袁士宇首当其冲，中了一记龙炎，黑龙再次口吐龙语。
“图勒苏！”
袁士宇的身躯轰然溃散，化作黑火流星，射向荧惑！
“你的龙炎可以照明！”
“我怕误伤了你！”黑龙道，“追吗？”
江鸿：“算了！”
同一时间，结界外响起号角声，妖族的前锋部队抵达了！
战死尸鬼王率领千军万马，朝着结界冲锋，结界发出阵阵震动。
血色结界内已被无尽梦境填满，游离于其中的龙、蛟、驱魔师眼前尽是黑暗，结界犹如壶口，正飞速收拢，只剩狭小的缝隙，只等结界恢复，荧惑便将释放出魔火，开始吞噬结界内的一切存在。
荧惑发出了震彻天地的狂笑声，鬼王观察片刻，解下背后长弓，将一个小小的拨浪鼓架在弓弦上，拉满弦，放箭！
拨浪鼓飞上天空，划出一道弧线，在收拢的血色结界最后的洞口中，轻飘飘掉了进去。
黑暗涌来，江鸿以万物书指向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世界，说道：“等等！有好多鲲！怎么这么多？到处都是！”
在他们的身边出现了成千上万的鲲，它们在黑暗中游动，几次以庞大的身躯碰撞，黑龙竟是无法招架。
“这是梦！”黑龙说，“想办法找出本体！”
然而突然间，梦的深处传来“咚”的一声。
那是拨浪鼓的声音，江鸿仿佛被唤醒了，心跳随着“咚”的一声起伏，紧接着，拨浪鼓发出了第二声，旋即，“咚、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快，到得最后“咚咚咚咚咚”连响，江鸿当即想起了战死尸鬼王的拨浪鼓！
所有被梦境困住的人同时醒了！
“要有光。”陈真的声音道。
心灯在最后一刻照了进来，霎时血色结界内光线恢复了
“小朗——！干得漂亮！”迟小多喊道。
陈朗骑在仙鹤背上，手持拨浪鼓，优雅地盘旋，飞过黑暗之地，心灯始终跟随在他的身后，所到之处，梦境破灭，所有战斗人员恢复了清醒！
“结界要闭合了！”项诚的声音道。
“天上飞的，先集火除掉袁昆！”曹斌的声音道。
江鸿抓住龙角，另一手以万物之书指向巨鲲。
“弱点是光！”
江鸿话音落，同时间，燃灯的光芒、不动明王的光芒同时出现，金光与白色圣光交错，刷然射向巨鲲，巨鲲嘶吼着在空中翻滚，陈真与项诚同时飞来，项诚抬手，望向天顶。
天地脉第一次被抽空后，再一次汇聚，卷起旋涡，旋涡中绽放出一道金色的闪电。
不动明王降神！项诚从虚空中，再一次抽出了智慧剑！
燃灯飞来，单手在智慧剑上一按，智慧剑的亮度再次攀升，不动明王化作一道强光，刷然贯穿了巨鲲。
“就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罢，”凤凰温柔地展开翅膀，火羽照亮了梦境最后的残余，思归现出真身，沉声道，“老友，你该离去了。”
紧接着，凤凰拖着烈火，发出凤鸣射去，在创世真火面前，巨鲲终于被焚烧殆尽。
“江鸿！结界要并拢了！不能让它并拢！否则天地脉的灵气会被阻断的！”迟小多骑着熊猫，在大地上奔跑，冲向荧惑。
“我在擦了！”江鸿以万物书指向天际，奈何结界内的天地灵气实在太少了，不像刚来的时候从外至内都有，他无论如何，都只能维持一个破洞。
黑龙突然道：“江鸿！看东边！”
江鸿转头望去，袁昆被驱魔处，出现了一个发着光的符号，犹如扭曲的“梦”字，而万物书则发出音波，正在召唤着那个符文。
梦境即虚幻……心之所向即真实，那是万物书的最后一卷！
江鸿马上以万物书指向无尽梦境的虚幻之力，它安静地化作光粉，刷然飞向江鸿，犹如静谧宇宙中的星尘，没入了万物之书中。
万物之书最后一个符文亮起。
“虚幻之力回归。”星子的声音在江鸿脑海中响起，“造物主形态开启。”

第156章 结局·驱魔
“我的初衷是，当一切毁灭之时，黑龙仍将守护在你的身边，等待毁灭过去，从而开启新的轮回……末世冰，即是封存一切，等待心灯的光融化坚冰那一天，复活世界……”
江鸿在无尽的虚空中飘浮着，无数虚幻的景象在眼前闪烁而过——
仿佛是另一种人生、另一种抉择、另一个结局……毁天灭地的结局。
驱魔师们逐一死去，陈真在荧惑的黑火之下化为虚无，心灯火种朝他飞来……在那之后，荧惑攫取了地球的近乎所有力量，升空而去。
无尽梦境犹如一层雾，罩住了地球。
江鸿一身藏袍，左手持千秋万世轮，右手持万物之书，凤凰在他身周盘旋，洒下光焰，被摄入万物之书中。陆修化作黑龙飞来，缠绕了他，身体化为坚冰，将江鸿封印在了厚重的冰层里……
……寂灭心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跳动，覆盖了这座冰塑，死寂的地球上，只有被封印在末世冰中的江鸿……
太阳依旧在地平线上升起，群星仍在闪烁，大气层缓慢地剥离、散去。犹如月亮表面般荒芜的大地上，冰雕迎面朝向阳光，随着晨昏线的掠过，又一次浸入了暗夜。
不知道多少个昼夜更迭后，在那冰雕中焕发出心灯的光芒……心灯与寂灭心灯再一次交融，冰块破裂，黑龙现身——
——它发出了震荡天地的龙吟，化作金龙，载着苏醒的江鸿在天空中穿梭，天际一瞬间再次亮起。
骤然间，所有的景色再一次消失了，本该到来的另一个结局，在盘古的身影前悄然隐去。
“星……星子？盘古？是你吗？”
星子依旧怀抱着被血与魔焰覆盖的地球，出现在了江鸿的面前，这一次，他睁开了双眼。
“但没有想到的是，”星子说，“你拥有这样的勇气，也对，当你说出寂灭不会是万物的最终归宿，轮回才是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的。”
江鸿怔怔看着星子，星子又道：“现在，身化万物吧，你将拥有我的所有力量，你就是……”
“……造物主。”
世界末日的第十三天，血色结界完全并拢，荧惑释放出魔火，所有驱魔师的力量在惑星的领域内被重重压制。
然而一道开天辟地的蓝色光芒出现了，它就像浩瀚的天空与海洋，在面前毫无征兆地展开，继而飞速扩展，在一秒内形成了环形冲击波，将血色结界摧得粉碎！
惑星领域瓦解，天空中出现了创世的巨龙，黑龙的身体覆盖着燃烧的金焰，每一片龙鳞都闪烁着日月的光华，在它的头顶，悬浮着手持万物书的江鸿。
江鸿眉眼间覆盖着奇异的镜片，万物之书再次发生了形态变化，化作一根发出蓝光的魔杖。
“修改战斗力，”江鸿笑道，“批量修改。”
江鸿在虚空中，将所有参战人员的力量、防御等基本数值全部调到了9999，霎时间天地灵气疯狂涌来，光芒万丈。
“借智慧剑一用！”曹斌喊道。
“开挂了！”迟小多喊道，“赶快！就趁现在！”
智慧剑化作金光，从项诚手中飞向曹斌，曹斌手持智慧剑，化身金甲战神，一个回旋，人与剑合，冲射过蚩尤的心脏，蚩尤狂吼一声，化作黑烟消散。
荧惑已再顾不得其他人，挥起所有的触须，再一次钩织起惑星领域，朝向空中的江鸿。巨龙载着江鸿冲下，发出龙语咆哮，龙语与荧惑的领域咆哮，展开碰撞。
所有的法术同时飞向战场中央的荧惑，天地脉灵气再一次被瞬间抽空！
“天地脉的力量是有限的，”陆修的声音道，“江鸿，能量不足了！”
要再提供灵力，必须以万物书催动并转化物质，江鸿手持魔杖，在领域碰撞刹那与巨龙蓦然拔高，荧惑的领域再一次拓展开去。
“被它吸收得太多了！”江鸿道，“灵气已变得很稀薄。”
荧惑冷笑道：“转化存在罢，哪怕把你们脚下的星球完全转化，亦无法……”
江鸿抬起头，当即举起了魔杖，指向夜空，夜幕已降临，天际乌云翻涌。
“云层只不过是稀薄的水……”荧惑的声音道，“灵气已尽在我的身……”
“不好意思！我要借……借天上的东西来用一下了！”江鸿说道。
“结界又要恢复了！”青龙的声音喝道。
云层洞开，在狂风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天际现出一轮满月——
——在万物之书的力量下，满月突然间消失了。
“我靠！”方宜枫吼道，“你把月亮分解了？！”
三十八万四千四百公里外，月亮爆发出闪光，七千亿亿吨的物质全部分解为能量，犹如海啸般一瞬间覆盖了地球。所有人瞬间愣住了，而就在月亮化为灵气涌向地球时，月球的“核”变成了一个奇异的符文，闪烁着光芒。
安杰瞬间抬头，望向夜空中的符文。
他的身体覆盖着银光，在这灵气之下仿佛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月神，”江鸿朝战场中投去一瞥，盘古的声音响起，“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盘古。”安杰的声音道，紧接着，他的全身幻化出铠甲，手中出现了巨大的月轮弯刀，飞向荧惑。
几乎是与此同时，天际的银河中，浮现出了千余个光团！犹如在表世界之上所叠加的、更多的奇异维度。天空中梵音唱响，灵力从小行星般的光团中被释放出来，形成光带，缠绕住了地球！
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天际，刹那间，项诚与陈真最先感受到力量的暴涨。
“上位维度！”陈真喝道，“所有的上位维度都显迹了！所有的神明都在祝福我们！抓住时机！”
那是时间长河之中，众神释放出的祝福，灵力当即形成浩瀚的怒海，随着月相之力奔涌而来！
紧接着，下位维度也在虚空中显现，冥界的黄泉之海，在十二阎罗的齐心协力之下化作纯粹的灵气，涌向战场中央！
筋斗云飞来，天际金光大作，老孙一身幻化出金甲战衣，脚踏五彩祥云，从万丈高空飞下！
那是聚集了地球所有力量的一击！
万物之书的盘古领域再一次铺展，刹那覆盖了荧惑。烈火、狂风、冰晶与巨岩飞卷，智慧剑化作堪比山峦的重剑。
所有人用武器挑起灿烂华光，轮番招呼荧惑，荧惑发出咆哮，已无力再招架。
最终金光万道，智慧剑飞来，再一次将荧惑钉在了地表上！
巨龙化身陆修，陆修的瞳孔焕发着金光，龙角引领着闪电，从虚空中抽出了风华剑，一剑破开了荧惑的触手！
在那轰鸣声中，荧惑彻底坍塌，现出内里的星球之核，魔火正在不断消散。
“结束了。”盘古的声音缓缓道。
“驱魔吧！”项诚朝着天空中喊道。
“驱魔。”陆修再一次化作黑龙，载着江鸿，飞过战场顶端。
项诚左手牵着迟小多，抬起右手，说道：“交给你们了！”
不动明王六器被逐一从虚空中召唤出，拖着金光升起。
“由咱们来驱魔吗？”黑龙问道。
“嗯……不，”江鸿答道，“我总觉得，有更合适的人选呢。”
“随便吧，”黑龙答道，“我无所谓。”
江鸿望向大地上与天空中的驱魔师们，这是属于人类的战役，是属于凡人的战役，是住在这个星球上的生命们的一场抗争，他们最终打破了宿命。
“我想到了。”江鸿以万物书朝着大地上一点，喊出了名字。
“陆迪迪！”
陆迪迪：“？？？”
陆迪迪一身睡衣，突然被点名，还被当着成千上万人的面，传送到了战场中央，吓了一跳道：“什……什么？太社死了！不要这样啊！让我做什么？！”
项诚：“驱魔吧！我们都打完了！”
蚀月弓在陆迪迪手中幻化出形态，陆迪迪简直魂飞魄散，说：“我不会用啊！”
迟小多仿佛明白了江鸿之意，笑道：“拉开弓，再放箭就好啦！”
江鸿：“你是最合适的！来吧！勇者！最平凡的勇者，也是最勇敢的凡人！”
陆迪迪充满震惊，说道：“好……好吧，其实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唉没办法，既然都这么要求……”
他犹犹豫豫地拉开了弓，战战兢兢地架上了箭，瑟瑟发抖地瞄准了荧惑，从头到脚都充满了不自信。
霎时间天地间光华大作，层云涌来，在项诚的引领之下，捆妖绳作弦，智慧剑作箭，金刚箭作羽，降魔杵为杆，大日金轮九字真言轮转，归于弓身！
“真……真的可以吗？”陆迪迪简直不敢相信，崩溃地喊出了决战的宣言，“我只是个史莱姆而已啊！”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燃灯之声响彻天地，浩瀚光海涌向凡尘。
“驱魔！”江鸿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挥起魔杖，潇洒地朝它遥遥一点。
龙语响起，黑龙与青龙同时释放出龙语术，印于箭上。
陈真释放出心灯光华，凤凰绽放出真火之力，所有的驱魔师与妖族各自释放出法力，天地间所有的灵气被驱魔之箭为之一收——
——陆迪迪放箭。
那一箭凝聚了世间万物的力量，凝聚了不灭的希望，它是守护这个星球的所有信念，来自弱小凡人的信念，来自这一星球上，所有住民的信念！
魔焰在它的面前为之退却！
它引领着照耀万物的辉光，洒出一道真实与虚幻中的银河。
时与空、无常与永恒、虚幻与真实、寂灭与重生，万物生长与轮回的规则在此刻被唤醒，化作千万道光华，在刺入惑星的刹那迸射！
强光万丈，荧惑轰然破碎，紧接着，江鸿以万物之书凌空一挥，破碎的惑星遗体被再一次聚拢，犹如小行星带般平地升起，环绕赤道飞行，再“唰”一声，射向遥远的东方！
地平线上，太阳升起，而惑星的碎片正射向恒星，将在太阳的表面焚烧殆尽。
“还有八分钟，”江鸿说道，“就彻底结束了。”
灵气尽散，环绕着安杰的身躯，再次升空，朝着远方原本是符文的月球聚集。
日月同天，银河璀璨。
“结束了。”盘古的声音在江鸿的内心深处响起。
江鸿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又来到了盘古的梦境里，但这一次，他与陆修手牵着手，这是陆修第一次真正地直面盘古。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所以我的存在，”陆修认真道，“是为了守护继承万物之书的江鸿，对吗？”
“不，”盘古温柔地说道，祂的怀中，再一次出现了发着光的地球，“并非你守护了江鸿，而是因你们相遇，这个世界才因此得到重生。你当然可以守护江鸿，也可以舍弃生命，前去迎战。但是，若非你们相遇、相爱，当下的一切，将永远不会发生。”
陆修瞬间明白了！
如果他弃世界于不顾，只执着地守护在江鸿身畔，那么也许最后，他们便将迎来地球毁灭、江鸿持有万物书、在漫长的时光后再次修复神州大地的结局。
而现如今，他选择了迎战，也最终获得了胜利！
江鸿笑了起来，扒在陆修的背上，他知道陆修有一点点介意，不希望他们的相遇、相知与相爱，是被安排好的。
“是吗？”陆修怀疑地问，“真的没有宿命的指引吗？”
“时与空、无常与永恒、虚幻与真实、寂灭与重生，”星子说，“是我创造这个世界的四大法则，其中可有所谓的‘宿命’？”
陆修想了想，算是接受了盘古的解释。
“宿命是什么？”盘古又问道。
这是江鸿常常迷惑的问题，所谓“宿命”，究竟是什么？它扑朔迷离，仿佛永远没有一个既定的答案，但就在这一刻，陆修忽然想起了禹州曾经告诉过他的——
“龙的意志，扰动着宿命之轮！”陆修蓦然间醒悟了，“所以宿命本身，就是意志？”
“是的。”盘古温柔地答道，“世界的宿命是我的意志，推动着巨轮循环往复。而我，即这世上的万物，我的意志亦是蝼蚁的意志、巨龙的意志、凡人的意志、众生的意志。”
陆修喃喃道：“渺小的意志聚沙成塔。”
“宿命即万物的意志，在这意志之中，你们走向前方。而我将再一次沉睡，”盘古说道，“千万年不再醒来。你们已经赢得了自己的世界，现在，去吧，让万物之书回到天地之中，而我的孩子们，也将受到永恒的祝福，你们以无畏的勇气与信心，赢得了胜利。”
“啊！”江鸿说，“那我们俩呢？我俩拯救了世界哎！就没有什么奖励吗？”
盘古正要闭上双眼，复又睁开，看着江鸿，此刻江鸿又有点心虚，知道一般这种时候的回答，多半是“这个世界不就是给你的奖励吗？”。
“可是万物书也没有了呢。”江鸿又动动陆修，示意他也赶紧讨价还价一下，陆修根本不在乎这个——能与江鸿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未来了。
但江鸿催他，陆修只得厚着脸皮说：“嗯，我们要奖励。”
“是的，作为拯救了这个世界的回报，我确实要赋予你们一个祝福。”星子复又微笑着说，“你们将一生相爱，至死不渝，度过这一世后，在浩瀚的轮回之中，你们仍将找到彼此，在下一世中彼此相伴。”
江鸿：“！！！”
陆修顿时睁大双眼，这是来自造物主的祝福！
“无论谁，短暂地离开了谁，都将在轮回的长河中，最终寻找到彼此。千年的时光在你们的爱情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万年的光阴，更无法将你们分开，我赋予你们永恒之契约，你们将生生世世，深爱着彼此，纵使沧海化作桑田、湖泽化作高山、峰峦夷为平地，这契约也永不解除。”
“谢谢！谢谢！谢谢你！”江鸿刹那就哭了。
陆修的眼眶也随之红了，他转过身，抱紧了江鸿。
“你们将一起度过无数个轮回，直到宇宙毁灭之时……但一切，如你所言，都将在宇宙的轮回里，寂灭后再度重生，届时如果有新的造物主，创造了更为美好的世界，那么我想……他也许也会被你们所打动的吧？”
“哎等等！”江鸿说，“等等啊！我本来想说的奖励，不是要这个，虽然这个也挺好的……先别走！！”
星子的身形逐渐淡化，说道：“说吧，还有？”
“可不可以……”江鸿想了想，说，“嗯，我要认真表述！请你一定听完，我希望，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无辜的人，不仅仅是驱魔师，凡人、妖族，那些战死的好人都能复活，呃，不一定要好人，不好不坏的人也复活吧，你是盘古，你能做到，对不对？让一切恢复到先前的模样吧！当然，我不希望世界末日再来一次了！”
“所有的？”盘古的虚影闭着双眼，微笑道，“怎么样的人算无辜，怎么样，才不算无辜？”
“这个……”江鸿也有点为难，说，“荧惑的成员就千万不要了，我不想再来一次啊，可能有些……有些末日里的凡人、妖族虽然犯错却罪不至死的，也让他们复活吧……天啊啊啊，这个愿望也太难表述了吧！”
江鸿的本意是让一切恢复到世界末日之前，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黑暗陈真与荧惑的成员，搞不好也会被复活，所以他只能做到“有选择性的恢复”，然而一旦加入了选择性，事态就不是一般的复杂了，有些凡人，也许在世界末日做了些微坏事，但不复活他吧，似乎那点儿坏事也不至于到了要让人死的地步……迫于无奈暂时臣服于荧惑的妖怪，也没有死亡的必要……
￥%#@……江鸿的CPU都要烧了。
“转生轮回通道尚未开启，”盘古说，“做到这点不难。那么，我问你，这个人，你希望他复活吗？”
盘古闭着眼睛，打了个响指，袁士宇的灵魂出现了，飘浮在空中。
“咦？”江鸿明白了——他是一个参照物。
“好吧，我原谅他，我希望他能活下去。”江鸿说，“毕竟，被心魔挟持也不是他的错，如果让他能恢复以前的生活，忘记这些痛苦，就更好了。所以，那些比他更无辜的，无论是凡人、妖怪还是驱魔师，所有的，也让他们全部复活吧！”
星子随手一拂，袁士宇的灵魂化作光点消散，被一阵微风卷出了盘古的神域，天地脉开始朝着大地释放出灵魂，犹如坠落的焰火。
“还有呢？”盘古依旧耐心地问道。
“还有……我再想想啊。”江鸿说，“哎！你不是问我还有没有愿望吗？怎么走啦？！”
盘古现出笑容，彻底隐去身形，神域淡化、瓦解。
星子消失了，风吹过荒芜的大地，清晨时，陆修抱着江鸿，站在战场中央。
他们仿佛难以置信，在最后这一刻，居然被星子如此祝福！
“你看吧！”江鸿说，“要不是我讨价还价，他才不会说出那个祝福呢！”
“没有也无所谓，”陆修随口道，“本来也会去找你，我都找了一百多年了，我不怕……哎……哎！别揪耳朵！你跟谁学的？”
驱魔师们散在战场四周，轩何志快步跑来，喊道：“江鸿！你最后为什么不把它变成钱啊？！”
陆修拉着江鸿的手，离开战场中央，轩何志还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你明明可以把荧惑变成钱的！”
“不可以！轩老师！”江鸿对钱的态度向来是取来如泥沙用去尽锱铢，“会通货膨胀啊！本来物价就已经很高了！”
“万物之书还在吗？！”项诚遥遥喊道。
江鸿召唤出万物书，朝着项诚出示，轩何志扑过来抢，江鸿马上转身，轩何志扑了个空。
“回去我给你变点！”江鸿说。
“要美金啊。”轩何志这才作罢。
项诚：“帮个忙！我们正缺个指挥！”
陆修答道：“知道了！”
陆修明显知道项诚想做什么，变幻成黑龙，载着江鸿，从战场中央离地而起。
陈真说：“先把我们送回各自的地方去。”
“好的！”江鸿释放万物书的时空之力，光芒飞向每个人，曹斌回到了苍穹大学，项诚与迟小多回到了巫山，陈真回到了北京驱委。
紧接着，万物之书的光芒平地升起，在世界重生第一天后的清晨阳光中，一首交响曲被奏响。
那是德利布的《花之二重唱》，音律在江鸿的魔杖上流动，顿时被放大到世界尽头。
陈真站在驱委的废墟前，以小提琴开启了第一个小节，霎时破碎的驱委，砖石与钢筋纷纷升起，四面八方的建筑再次升高。
项诚在巫山的圣地废墟中，坐在钢琴前，按下了数键，钢琴声音传响，崩塌的山峦归正，断流的江水复位，圣地的落木与巨岩再次升起、拼合。
江鸿被黑龙载着，飞过山川与江河，从南到北，从北到南，飞过大雁塔、莫高窟，万物之书上流动着音律的光辉。
老孙坐在大雁塔顶端，遥望着沉寂的西安城。
曹斌站在苍穹大学行政大楼顶端，吹奏起了萨克斯，低沉的萨克斯管乐下，引领着苍穹大学结界重构，倒塌的建筑旋转、飞行、归位。
岭南大地百花盛开，冬的凛冽之气缓慢退却，齐尉在蛟龙头顶吹起小号，飞过珠江，广州塔再一次升起，回归原位。
神州大地，所有的创伤被夷平，风从远方吹来，带着花草的芬芳。万物之书上，四大规则再一次逐一脱离，符文散向天地，归入虚空，天地脉闪烁。
“啊！”江鸿说，“快看！”
《花之二重唱》的尾声时分，他与陆修掠过阴山，短暂地看见了下位世界的映像，十二阎罗殿中央的石柱山顶再次开启，轮回通道重建，连接了天地脉。
上位世界逐一敛去光华，隐入浓重的夜色中。
夜幕再一次降临了，月亮在夜空的尽头闪闪发亮，潮水温柔地拍打着蜈支洲岛的沙滩，陈真出现在了沙滩前，释放所有的避难所罅隙符文。
数以十万计的罅隙符文先是一齐升上天空，再纷纷飞向原本所在之处。
那一夜，夜空中满是符文流星，拖着明亮的尾线，它们飞向大地的四面八方，飞向末日来临前的每一座城市。
“哇！”迟小多坐在钢琴上，望向巫山外的景象。
“好壮观啊！”江鸿与陆修坐在电视塔，仰望夜空。
世界重生的第七天，重庆。
“妈我出门……”江鸿从二楼房间下来，看见他妈正在往行李箱里塞一个巨大的包。
江鸿：“不要塞了！妈！我只是回来过个元旦假而已！我还要放寒假的！”
“这个是给陆修和你们室友的！”江母说，“又不是给你的，到了记得拿出来，虽然天气冷，捂久了也容易坏，知道吗？”
江鸿简直泪流满面，看着自己随时要爆炸的箱子。
江母说：“妈妈昨天炒了一晚上的肉松，好了，好好去吧，我们明天也去海南了。”
“还去三亚啊？！”江鸿说，“就不腻吗？”
江母：“什么时候去三亚了？没有去啊！今年入冬第一次呢。”
江鸿：“？”
江母：“？？？”
江鸿意识到，也许关于世界末日的这部分回忆，也被驱魔师们修改了？不管了，一切正常就好。
江父的车在家门外按了下喇叭，江鸿便拖着行李箱，硬着头皮出了门。
“妈，”江鸿突然回身，说，“爱你啊。”
江母难得地有点脸红，说：“快去吧！”
江鸿亲了下母亲，上了父亲的车。
“你过年要回来吗？”江父说，“爸爸可以在三亚订个房间，给你们住。”
“好啊！”江鸿马上就要欢呼了，还是喜欢去热带过冬天。江父看了眼江鸿，仿佛想说什么，江鸿心里又“咯噔”一响，心道：父亲说“你们”，该不会发现自己与陆修的关系了吧？
江父把儿子送到机场，说道：“去吧，代问你们学长好。”
江鸿百感交集地与江父拥抱，但他知道这一次分开，父母不会再忘记自己了。
“我走喽。”江鸿飞快与父亲道别，到了机场的洗手间，赶紧把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收进随身的收纳符印里，又看了眼手机，让陆修别太早出来接。
飞机降落在咸阳机场，所有人仿佛都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不得不说，驱魔师们还是非常厉害的，这种集体失忆的事，只有驱委才办得到。
学生们纷纷返校了，尤其是苍穹大学的，江鸿已经在机场看到好几个妖族的低年级学生，校车也等在了外面。
但他看见不远处的另一辆闪烁着银光的摩托车，当即狂奔过去。
陆修一身摩托车手服，正跨坐在川崎H2上整理手套，头也不抬。
“师傅！”江鸿说，“去秦岭风景区多少钱？”
陆修：“亲一下就走。”
江鸿凑到他面前，与他对视，紧接着，轻轻地亲了陆修的唇一下，陆修的脸刹那就红了，随手给他按上头盔。
“坐稳抱紧！”陆修戴上头盔，二话不说，油门踩到底，“轰”一声，伴随着江鸿“哇”的大喊，冲上了高速路。
西安刚下过一场大雪，川崎H2犹如雪中银梭，与皑皑白雪同为一体，穿过秦岭，穿过江鸿无比熟悉的高斯模糊，驰向苍穹大学，驰向他们的未来。
——万物风华录&#183;正文完——

第157章 雷煌金·一
存在于曹斌记忆中的第一件事，是在一个光线朦胧的午后，有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把他带到了某个书房里。
那年他只有三岁，天津正值盛夏，天气闷热且令他浑身大汗、满脸通红，不时拉扯着衣领，向书房的落地镜望去，看见自己一脸哭相。
窗外是风格各异的租界时期建筑，阳光照进房内，四周却是昏暗的，在阴影处的轮椅里，陷着一名行将就木的老者，皮肤干枯，眼窝深陷，手掌犹如鸡爪，锐骨般的手指间提着一串花梨木的念珠。
“这是成德。”带他进来的陌生人说道。
老者只抬起手，稍稍一指，那人便识趣离开了，余下曹斌与那老者独处一室。
“曹成德，”老者半眯着眼，已近油尽灯枯之境，缓缓道，“你过来。”
三岁的曹斌非常恐惧，缘因这老者身上有股死亡的气息，死亡无处不在，萦绕于书房里，令他本能地想抗拒。
但他仍然慢慢地走了过去，老者把手上的花梨木串珠递给了他，说道：“拿着吧，我是你的爷爷。”
“爷爷。”曹斌很小声地叫了一句。
老者那浑浊的眼珠朝窗外望了一眼，似乎想问他几句话，但一个三岁的小孩儿，又知道什么？一老一幼，就这么静静地互相看着。过了很久很久，老者又摇了下铃，叫进来另一个人。那是个清俊的青年。
“飞文，”老者说道，“交给你了。”
那名唤飞文的青年，便将三岁的曹斌带走了。
带他到这里来的陌生人不知去向，仿佛人贩子般将他“卖”给了另一户人家。这里来来去去，全是男人，且全是青年男性，他们不知道如何照顾一个三岁的男孩儿，只能把他放在一张高脚椅上，让他进食。
平时，三岁的曹斌的玩具，就是一堆卸掉了子弹的手枪，以及瑞士军刀。曹家的属下偶尔会为他表演五指刀游戏，他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动作看。
他的祖父曹兴坤严禁他离开这所大房子的范围，但允许他偶尔在花园草坪上玩耍。每天上下午，各有人带着曹斌去见他，曹兴坤会以口授的方式传给他一些修行的方法，再让陪读带着他练习。
每天贴身陪他的有两个男青年，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便是从祖父面前带他离开的那青年，名唤许飞文，另一名弟弟，名唤许飞旌。哥哥负责照料曹斌的饮食起居，弟弟则教授他熟悉经络图、习练体术。兄弟俩虽是双胞胎却性格各异——哥哥像个事无巨细的保姆，性情温和宽容；弟弟话不多，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手习惯性地插在西裤口袋里，衬衣解了几颗纽扣，脖上系着松松垮垮的领带，注视曹斌的眼神带着少许惫懒与无奈。
“他还很小。”哥哥许飞文总是说。
“时间不多了。”许飞旌答道。
这些练习枯燥无趣，曹斌大部分时候望着经脉图上的小人发呆，他从被带到这里，所见的就只有男性，且大部分为青年男性，令他单纯地以为世上只有男性这个物种。所幸许飞文很耐心，填补了他的孤独。
每天被摁着教过体术后，许飞文会为他讲故事，陪伴他直到黑夜到来，进入梦乡。
“这是什么？”曹斌四岁了，他对世界充满好奇，哪怕不能离开这所大房子，却很想在家里四处探索，他路过书房时，偶尔会问跟在身后的许飞文。
“书。”哥哥许飞文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耐心地说，“上面写的是字，你想识字吗？”
弟弟经过，盯着他俩看，眼神里带着责备，哥哥便把书放回架子上，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睡梦里，曹斌瘦小的身体蜷在被中，偶尔半夜醒了，会听见兄弟俩低声的争执。
“你不能乱教他东西，”弟弟责怪道，“老爷子严令禁止。”
“认得几个字，能怎么样？”哥哥答道，“他的脉轮天生不适合修行，也许等不了几年……”
“嘘。”
曹斌一翻身，兄弟俩便不再交谈，这所大屋里所有的人常常以为曹斌什么也不懂，把他当作一个四岁的小孩儿，曹斌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许多事，包括察言观色、猜测以及偷听。
这些是无父无母的幼儿在险恶世间生存必需的技能，是让人得以存活下去的天赋，曹斌小心地使用着如上技能，把它当作一个秘密，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两个人——他自己与许飞文。
许飞文仿佛也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曹斌五岁时，偷偷认识了不少字，趁没人的时候，便去看房子里的书，偶尔还会偷偷进入祖父的书房，好奇地端详那里的一切。
除此之外，他还喜欢趴在窗前朝外望，他比寻常五岁的孩子更早熟，也更聪明，他想离开这囚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许飞文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旁，他虽然很温柔，但曹斌丝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偷跑出去，很快就会被他抓回来。
“明天你爷爷要考察功课了，还不去练功？”许飞文坐在窗前的一张椅子上，外面是阳光映着满窗的翠绿，春季时分，群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光影朦胧，照着他的侧脸。
曹斌从窗前沉默地离开，看了许飞文一眼，两人交换了下眼神。许飞文带了他两年，他们已经有了神奇的默契——那个眼神在暗示着曹斌，不要随便动离家出走的念头。
“你偷偷认字了？”弟弟许飞旌坐在一张大沙发上，喝着洋酒，上下打量五岁的曹斌。
“嗯。”曹斌小时候也是个刺头，他与这所大屋子里的大部分青年男子一般面无表情，身板挺得笔直。他以为许飞旌会责罚他，但没有。
他只是乜了曹斌片刻，末了坐直身体，说道：“继续修行你的体术，第一个周天，开始罢。”
“为什么不让我认字？”曹斌突然问道。
“没有为什么，你用不着。”许飞旌答道。
曹斌：“我可以读书。”
许飞旌：“你用不着。”
那天夜里，双胞胎兄弟爆发了一场争吵。半夜曹斌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前往走廊，扒在另一个休息室的门缝前朝里看，许飞旌依旧满身酒气，反而是哥哥许飞文显得很激动——他低声而急促地朝着许飞旌说：“他只是要命，我可以过命给他，他想要多少年？活这么久，有什么意思？”
许飞旌冷漠不答。
“他只有五岁，他的人生还没有开始！”许飞文又说。
“所以？你想做什么？”许飞旌反问道，“你还要造反？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曹斌疑惑地看着他俩，但很快，许飞文仿佛发现了什么，朝房门走来，曹斌便光着脚飞快地跑回卧室，躺回床上，把被子一盖，假装睡觉。
许飞文推门进房，检查了曹斌的被子，为他掖好，继而沉默地坐在床畔的沙发前，坐了整整一夜。
这天过后，谁也没有提深夜里的对话，但曹斌隐隐地察觉了异常，对寻常五岁的孩子而言，无意中听见的话也许不会被放在心里。但他不一样，他比同年龄的孩子更成熟，也有更多的疑惑。
谁要命？过命给谁？只有五岁，说的是我吗？
某天曹斌前去朝祖父请安时，曹兴坤还没有来，曹斌便轻手轻脚到得书桌前，大着胆子翻看了桌上的资料。
大多是经络图，有曹斌自己的，以及另一个男性的，曹斌看了半晌，猜测是祖父的。
他从许飞旌处知道自己的“脉轮”断裂程度有点严重，在十六岁前只能修习体术，倚靠曹家的秘术来重建脉轮，将断裂之处慢慢地连接上。
“‘气’流转周身，与天地脉相合……”曹斌已经认得一些字了，他从祖父放在书桌的经络图上，小声地读出了总纲，并明白到天地脉的流转构成万物的巨轮，而自己体内的真气流转，则构成了人体内的脉轮。
小脉轮与世界的脉轮同步旋转时，将形成共振，也即“相合”，协助修炼者重建自己的脉轮。
翻完桌上的资料，曹斌又小心地开始看书架上的藏书，同时分出心神，注意着门外是否有人随时会进来。
今天很安静，他的祖父迟到了，随着时间过去，祖父突然出现的可能性变得更渺茫，曹斌怀疑他也许不会来了。于是他爬上书架去，书架顶层，是一排没有封面的古朴线装书。他抽出一本，上面的字实在太难辨认，便胡乱塞了回去，再抽第二本、第三本，上面大多有着混乱的图样，有些是狰狞的妖怪，有些则是裸体的人像……
曹斌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好奇地阅读起了线装书，书籍都是薄薄的册子，几下就翻完了，但突然间，他发现了一本书里，出现了“过命”二字。
这两个字藏在一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中，曹斌便将它藏在裤腰与衬衣里，带了出来。这天的情况果然与他的猜想一致——他的祖父没有来，据说生病了。
接下来的数日里，曹斌不用再被查验功课，但奇怪的是，许飞文第二天也不知所踪。改而由弟弟许飞旌照料他，许飞旌为人惫懒，大部分时候都在喝酒，晚上也让曹斌独自睡觉，于是曹斌在夜晚借着月光，断断续续地看完了那本册子。
过命，是把一个人的寿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邪祟之术，这种法术非常凶险且邪恶。
许飞文想把自己的寿命给谁？他会不会有危险？曹斌不由得担心起来，他不希望日夜照料他的人因为这等邪术死于非命——年仅五岁的他早已得知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死，什么是寿命。人可以活七八九十年，接着便会迎来死亡，死去，就要入轮回了，下辈子也许还会托生为人，也许会托生为动物，失去这一世所拥有的一切……
曹斌提心吊胆着，这是他第一次与许飞文分别，他问许飞旌，他的兄长去了哪里，许飞旌只告诉他：“出门办事去了。”
幸好三天后，许飞文回来了。
“你去了哪里？”曹斌问道。
许飞文没有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个给你。”
曹斌：“？”
许飞文递给他一个盒子，里面是装了电池的黄色卡通电子手表，手表可以显示时间，也可以养一只电子宠物，宠物会要吃的要喝的，曹斌只要按手表上的几个键，就能喂它。宠物无聊了，还会要求主人与它猜拳。
曹斌很喜欢这个手表，去哪里都把它戴在手上。
“我教你一个法术，”许飞文突然朝曹斌神秘地眨眨眼，说，“你要学吗？”
“好。”曹斌说。
三岁被带到这里，如今的曹斌已经六岁了，他与许飞文一起度过了三年，这是人生里至为重要的三年，许飞文与许飞旌兄弟，就像他真正的家人一般。
“但是你得答应我，谁也不许说。”许飞文嘱咐道，“你能办到么？”
“可以。”曹斌摆弄着他的电子手表，头也不抬道，“一定。”
“来。”许飞文示意曹斌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曹斌站着，许飞文坐在床边，重复了一次：“你答应我，谁也不许说，包括我的弟弟。”
“我答应你。”曹斌认真地说，“你要教我什么？”
这是许飞文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教授他法术，事实上从他们相识的那天起，他俩的关系，仿佛就与其他人不一样：许飞文无论是从交谈上，还是行为上，就像把曹斌当作大人来看待。
“好。”许飞文小声地说，“那么每天，除了修习体术，你还要修习这个法术……”
许飞文教给他一套口诀，曹斌努力地记住了。
“这是‘魂术’么？”曹斌突然问。
许飞文听到曹斌这么说，眼里现出震惊神色，只是一闪便恢复如常。
“是的。”许飞文皱眉道，“你从何得知？”
曹斌不答，没有告诉许飞文，自己是从祖父的藏书中看见的。
“我修炼魂术，飞旌修炼体术。”许飞文又说。
“谁教你的？”曹斌又问。
许飞文不再说下去，问：“记住了么？”
曹斌点了点头，许飞文说：“没记住也不要紧，我会每天教你一次。”
数日后，祖父又出现了，较之从前那随时会死去的模样，这次仿佛精神了不少，脸上也恢复了少许生气。
“明年你就七岁了。”曹兴坤枯干的手掌摩挲着曹斌的头，曹斌长高了不少，有一米二了，站在轮椅前时，已与祖父相平齐。
“三岁看大……”
曹斌接上了祖父的话：“七岁看老。”
“谁告诉你的？”祖父笑眯眯地问。
“您说过一次了。”曹斌解释道。
祖父没有再问，按铃，示意许飞文进来，把他带走，末了，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曹斌的电子手表，离开前问道：“飞文，你给他买的？”
“是。”许飞文平静地答道。
又一年过去，这是曹斌在曹家大宅度过的第四年，秋去春来，当窗前的梧桐树叶全部变成墨绿色时，曹斌马上就要满七岁了。
他的体术修炼得似模似样，个头也在这一年里猛蹿了不少，已接近一米四了。他的生日在农历六月，满七岁这一年，祖父会为他举行一个特别的仪式，所谓“七岁看老”，他会祝福孙子，让他一生平安顺遂。
“你是巨蟹座，”许飞文说，“夏天出生的孩子。”
“哦。”曹斌答道，正在整理手上的那个卡通手表。
“今天要戴着它吗？”许飞文问。
曹斌答道：“不行吗？”
“既然喜欢就戴着罢。”许飞文又说，“你像个小大人，以后想做什么？”
“嗯？”曹斌疑惑地说，“做什么？我不知道，从没想过。”
许飞文为他整理好衬衣、西裤，又拿着新皮鞋过来，单膝跪地，为他穿上。
“今天过后，你可以想一想。”许飞文温柔地说，又问：“还记得我教你的法术么？”
“当然记得，”曹斌莫名其妙道，“昨天傍晚不还练过么？”
“如果你在什么时候觉得害怕，”许飞文说，“就试着用这个法术罢，它叫‘鸣雷’，是来自上古神兽‘夔’的力量。你身有曹家的万木复生之术，鸣雷属金，金克木，有时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哦。”曹斌不知所以，只点头答道。
“走。”许飞文难得地主动牵起了曹斌的手，他的手掌温暖且宽大，握着曹斌瘦长的手掌时，忽然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奇异力量的传递。
他教给曹斌的脉轮运转方向，在两人之间形成了神秘的共鸣，犹如一只妖兽，在他的体内隐隐发出雷鸣声，再通过牵在一起的手，将这力量传递给了曹斌。
许飞文推开了书房的门，放开曹斌的手，祖父今日难得地穿上了正装，拄着拐杖，显得十分精神。书房内，所有的摆设都挪开了，地面上画了两个法阵。
曹兴坤站在一个法阵中央，指指另一个法阵，朝曹斌说道：“你到那里去，站好不要动。”
曹斌知道这就是祝福的仪式了，他顺从地走到另一个法阵的阵眼中央，法阵亮起微光。两个法阵中央，悬浮着一口小小的青铜钟。
这一年，曹兴坤一百一十二岁，他的孙子曹斌七岁。
夺魂法阵发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