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军与寡妇
作者：石阿措
内容简介
 兰姑是村里最俊俏的女人，白白净净，身段姣好，可惜是个寡妇，身后还跟着个拖油瓶。村里的单身汉子暗暗觊觎兰姑，没事就爱在她门前晃悠。 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兰姑虽然洁身自好，却免不了被人嚼舌根子，道她不安本分，养汉子，兰姑心里憋屈极了。 清明节给亡夫扫墓的那一日，兰姑捡到了一个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男人，兰姑善心大发将男人救了回去，这下满村子的人背地里更是对她指指点点。 兰姑心里愈发憋屈，为了不无辜背上骂名，她决定，她就养这个汉子了，还要让他当她儿子的后爹！ 自此，她开始对着男人各种暗送秋波，百般殷勤。 霍钰是北国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却被心上人和亲信合伙背叛，险些丧命，后被一乡野寡妇所救。 他未及弱冠，却少年老成，稳重端肃，只是内心到底免不了有几分轻狂，对于觊觎他的寡妇，他表面仍旧客气有礼，不动声色地拒绝，内心其实不屑。 只是，少年血气方刚，寡妇风情无限，日夜共处一室，总免不了互生情愫。 起初，霍钰只想把这当做露水情缘，等到他回京，便与女人一拍两散，毕竟他不能娶一个成过亲有过孩子的寡妇，就连纳她为妾，都是一件极其荒唐之事。 但他没想到的是，最先喊要一拍两散的人竟是那女人，而她给出的理由只两点： 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男人，没想你竟然是大将军，民妇高攀不起。 民妇原以为你有二十几岁，却不想这般小，抱歉，是民妇老牛吃嫩草了。 然后提出两人别再见面。 那一刻，也不知为何，他内心有着说不出的委屈。 《将军与寡妇》阅读提示： 女主儿子真亲生的，女非男c，姐弟恋，女大男四岁。 

==========================================================
第1章
清明节到了，正是家家户户上山扫墓的时节。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兰姑便起来了，院子里仍旧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青雾，草木凝着露水，兰姑去菜园子里摘了把菜，便开始淘米煮饭。今日兰姑要带着儿子去给他爹王秀才扫墓。王秀才已经去世三年了。
兰姑做好了早饭，叫醒了儿子，她的儿子三岁多点，模样长得像兰姑，眉目清秀，一双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粉团子一样的小人儿。他大名叫王昭，小名叫崽崽。让兰姑欣慰的是，她这儿子很懂事很听话，每天醒来会自己穿衣服，自己去洗脸漱口，有时候还会帮她干活，小小年纪便十分会心疼人。
她们母子的早饭是两碗稀粥，一盘炒青菜、两个水煮鸡蛋，鸡蛋是自家母鸡下的。吃完早饭，兰姑要带着崽崽去村口的猪肉摊割一块猪肉，这是扫墓要用的，今年猪肉一斤比往年贵了好几文钱，她们母子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猪肉了。
兰姑娘家一共有四口人，她父母以及她和弟弟。兰姑生得白净秀气，身段也好，容貌虽比不上城里那些深闺小姐，但已经是村里最俊俏的了。当初很多人来她家求亲，她爹都没同意，她爹想给她弟弟攒娶媳妇儿的聘礼，便打算把她卖给富人家当妾。兰姑得知此事后死活不同意，求着她娘去劝她爹。她爹是一家之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娘在家里是说不上一句话的，但她娘心疼她，最后还是去劝她爹了，结果被她爹爆打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险些下不来床。尽管如此，她娘仍旧没有屈服，闹着要和她爹和离，并带着她回了娘家。见她娘如此决然，她爹这才害怕，终于放弃了让她给人做妾的想法。
她娘懦弱了一辈子，那是兰姑第一次见到她娘反抗她爹，那般奋勇无畏，就像是一个英雄。
当初嫁给王秀才，她爹也是反对的，她爹嫌弃王秀才穷。王秀才的确是穷，但他生得好看，说话也斯斯文文的，看着和村里的那些男人不一样，而且他们牛头村就出了他一个秀才，兰姑觉得他很厉害。
当初兰姑一眼就看中了他。王秀才斯文有礼，与她那粗鄙又爱动手打人的爹完全不一样，她讨厌像她爹那样的男人。
兰姑当初为了嫁给王秀才，和她爹几乎是断绝了关系，那时也只有她娘站在她这一边，也只有在她的人生大事上，她娘才会奋不顾身地反抗她爹。
最后他爹还是屈服了，同意她嫁给王秀才，不过王秀才不仅出了九两银子，还把家中的几亩地也给了她爹做聘礼，她爹才同意她嫁给王秀才的。
她娘在她嫁给王秀才的第二年便因病过世了。同年，王秀才也死了。
她成了寡妇，身边还有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儿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寡妇门前是非多。
兰姑虽是带着孩子的寡妇，但她生得好看，村里的单身汉子暗暗觊觎兰姑，没事就爱在她门前晃悠，尽管她洁身自好，却免不了被人嚼舌根子，道她不安本分，偷养汉子。
兰姑憋屈，可憋屈又有何用？只能忍着。
王秀才的父母已经双亡，家中也没有靠得住的亲戚，兰姑他爹和弟弟也都靠不住，甚至还对她落井下石，觉得她当初一意孤行非要嫁给王秀才才落得这样下场。这三年来她独自带着儿子过活，其中心酸可想而知。
王秀才葬在离村不远的小丘山，清明节扫墓的人很多，杂草荆棘丛生的地方被人踏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道路，兰姑一臂挎着篮子，一手牵着崽崽走在山林间。
一连下了好几日雨，今日天终于放晴，
天清朗而云淡，阳光透过树隙洒下斑驳的金色光影，四野皆是葱葱郁郁的绿。
母子两人行过一湾流水，便看到了王秀才的墓，墓周边生满了杂草，碑上青苔皆已长满，兰姑让崽崽待在一旁，自己放下篮子，挽起袖子，从篮子里面取出砍柴刀将那些杂草藤萝除去。
杂草藤萝多得愁人，她费了一番功夫才干完这些活，正当她打算剔除干净墓碑上的苔藓时，一转头却发现崽崽不见了。
“崽崽！”兰姑瞬间慌起来，急匆匆起身去寻，才刚走几步就看到崽崽正蹲在小溪边玩水呢，因为玩得太认真没听到兰姑叫他。兰姑松了口气，走过去一看，见他正拿着树叶当船，放在水上漂浮，树叶上还有一只蚂蚁。
见兰姑过来，崽崽小手指着水上放着蚂蚁的树叶，小脸满是兴奋，“娘，你看蚂蚁坐船船。”
到底还是个孩子，兰姑笑了笑，正要叮嘱他别乱跑，目光忽然被前面一东西吸引住。
前方的荒榛丛露出一角衣裳，好像有一个人趴在那里。
兰姑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将崽崽拽起来让他躲在自己身后，随后握紧了手上的砍柴刀，冲着那方向喝道：“谁在那里？”
等了片刻，那人仍旧一动也不动，兰姑犹豫了下，回头与崽崽说道：“崽崽，你在这里等娘，娘去看一下就回来。”
崽崽乖乖地点头，等在一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兰姑紧握着砍柴刀，提心吊胆地走过去，往荒榛丛一瞟，发现那人倒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昏了过去，还是死了。
兰姑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情，内心慌得很，她下意识地连忙后退了几步。
等缓了片刻之后，兰姑又小心翼翼地上前，伸出脚踢了踢那人，“喂”了声。那人没反应，兰姑蹲下身子，颤抖着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有呼吸。
人还没死。兰姑这才大起了胆子打量此人，他的脸虽然脏兮兮的，但是可以看得出来，男人挺年轻，他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身材很高大，身上看不出有什么伤。
兰姑从未见过这个男人，难不成是上山打猎的猎人？
兰姑伸手推了他几下，他还是一动不动的。兰姑想了想，伸手检查了下他的头，头部并没有伤口，又伸手摸向他身上，顿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扯开了他的衣服，映入眼帘的是他那肌垒分明的胸腹。兰姑虽然嫁过人，但见状脸还是微微红了下。这样结实的身体只怕是常年干活的吧？
兰姑匆匆看了眼，没看到他身上有严重的伤口，连忙将他的衣服回归原位。
她不是大夫，没办法判断这男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兰姑怔怔地看着这昏迷不醒的男人，陷入了为难。把他撇在这里，万一他到了夜里仍旧醒不过来，就算不被豺狼野豹叼走，只怕也会被冻死。可是若要把他带走，单单她一个女人又如何能够把他背负起来？
就算她能够把他带回去，万一他没能活下来，他的家人上门来闹事说是她害了他性命，那如何是好？他若是侥幸不死，她一个寡妇，如何能够收留一个男人？到时岂不是招惹更多闲言秽语？可见死不救，兰姑又良心难安。
兰姑思来想去，还是没做出决定。她决定先拜祭完她那死鬼男人再说，毕竟这才是她带崽崽来山上的目的。
和崽崽匆匆拜祭完王秀才，兰姑又来到了那人身旁。
男人紧闭双目，一动也不动，看着就像死了一样。兰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是和方才一样，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颈项，肌肤很滚烫。
她们母子两人蹲坐在男人身旁，兰姑是一脸愁容，崽崽则是一脸好奇。
“娘，这叔叔好懒，在这里睡觉。”
崽崽伸出小短手戳了戳那人的手臂，天真地和兰姑说道。
兰姑没理会崽崽的话，仰头看着天空，
怔了片刻后，叹一声，收回视线看向地上昏迷的男人。
“抱歉。”兰姑惭愧地说了声。兰姑虽然不愿意见死不救，但以她当下的处境真的做不了好人。
兰姑起身牵着崽崽的手正离去时，脚腕忽然被人抓住，耳边传来一虚弱又低哑的声音：“别……别走。”
兰姑险些摔倒，紧接着又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她回头往底下一看。
那男人不知在何时醒来，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脚，那双紧盯着她的双眸清澈而幽深，里面隐隐透着恳求之色。
兰姑心生恻隐，连忙问道：“你…你是哪个村的？我去帮你把你的家人……”兰姑话还没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喂……你别晕过去，快醒一醒。”兰姑着急，唤了他好几声，他都没醒，他方才是正躺着，这会儿是侧着身，兰姑发现他背后的衣服有不少血，这才知道他的伤口在背部。
兰姑呆呆地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善心大发，“算了，算你走运，你一定要坚持住，可千万别死。”兰姑低声呢喃，而后回头握着崽崽的手，柔声说道：
“崽崽，这叔叔受伤了，需要救治，我们把他带回家里好不好？”
崽崽看了看自己的娘亲，又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眨巴了下大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乖。”兰姑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拿起一旁的砍柴刀，转身，目光落向不远处的一小片竹林，然后走过去，砍了几根手臂粗的竹子，又割了一堆藤蔓，打算用这些东西做一个架子。
兰姑在家时也会用木头竹子做一些桌子椅子什么的，做一个放得下人的架子难不倒她。没多久兰姑便做好了一个简易的架子，又往架子底下装了四个用竹子做成的轮子。
架子完成后，兰姑满意地回到男人身旁，男人很沉，兰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男人拖起来放在架子上，之后又用藤蔓将男人绑住，以免他掉下来，期间崽崽倒是帮了不少忙。
兰姑出了一身汗，抬头看看天色，日已偏西，得赶紧回去了，兰姑把带来的篮子也绑在了架子上。
山路不好走，走着都有些费劲，更何况还要拖着一个昏迷的大活人，走一段路兰姑就有些吃不消了，但又不敢坐下来休息，怕天黑回不了村里。崽崽很乖，不吵不闹，还心疼她要帮她拉人，兰姑很欣慰。
等回到村里时，夜幕已降临，月亮爬上了东边的山梁。兰姑有些庆幸是黑天，不然她大白天地带着一个男人回来，不知道得承受多少人的白眼。
借着月亮微弱的光她们回到了家，兰姑点亮烛火，而后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光了力气一般跌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喘着气。缓过来之后，她转头看向架子上的男人，男人还是没有醒来。
崽崽蹲在架子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兰姑有些担忧男人的伤势，这么晚了她没办法给他找大夫，回来的路上，她采了很多草药，有些可以止血消肿，只希望能够管点用。兰姑站起身，抬起沉重的双腿走到他身旁，把他搬到床上，床是给崽崽准备的，只不过崽崽不愿意自己一个睡，这床便空了下来。
“娘，这位叔叔怎么还在睡觉啊？”崽崽趴在床旁边，很是不解地问兰姑。
兰姑耐心地与他解释道：“叔叔受了伤，要睡很长的觉才能醒来。”说着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现滚烫得很，兰姑皱了下眉头，起身往外走去。
崽崽迈着小短腿紧跟在兰姑身后，“娘，以后叔叔会和我们一起玩住吗？”
听着崽崽天真的话语，兰姑回头对上那双充满了期待的晶亮眼睛，摇了摇头道：“叔叔伤好了就会走的。”
崽崽闻言失落，低头不语。
兰姑见状怔了下，他爹走得早，又没有小孩和他玩，大概是感到孤单吧。兰姑有些心疼，但没说什么。兰姑打了一盆冷水回到房间，拿来脸帕弄湿拧得半干，帮男人擦干净那张脏兮兮的脸。
虽然第一眼看到他时兰姑就知道他生得好看，但当那张英俊无俦的面庞映入兰姑的眼帘时，兰姑还是愣了下，眸中露出惊艳之色。
男人的五官轮廓很深邃，剑眉入鬓，鼻直唇丰，身上隐隐透着股贵气，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她们这些乡野出身的人，好像是那些当大官的人似的，可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却很粗陋，和她们身上的衣服材质没两样。兰姑想不透他的身份便没再多想，用沾水的帕子贴在他的额头上，希望他体温能够快点降下来。
兰姑顾不得歇一会儿就进了厨房，她怕崽崽饿着肚子，匆匆将拜祭王秀才的猪肉切成薄片，拿来白日剩下的青菜混在一起炒了，一边把饭热上，又烧上热水，兰姑手脚麻利，很快便将饭菜端上了桌，让崽崽自己先吃了，崽崽也不缠着兰姑，乖巧地坐在饭桌前自己把饭吃了。
兰姑回了屋子，准备检查一下男人身上的伤。看着他那苍白得如同死人的脸色，兰姑皱了皱眉头，除去了他上身的全部衣服，目光不经意间撇到他那线条分明的肌肉，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专注于他背上的伤，当看到那道深长狰狞的伤口时，兰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伤口好像被刀砍似的，其他地方诸如腰腹，手臂上也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过有的已经很陈旧，有的是新伤，不过这些伤都不严重，严重的还是背上那道可怖的伤口，伤口血肉模糊，还有些地方已经腐烂，周围红肿发炎，兰姑看着不禁头皮发麻，这伤口显然未经过妥当的处理，这会要人命的吧？
不过，看他身上那么多伤口，不会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或者险恶之徒吧？兰姑内心不由得犯怵，但一想起他先前看自己的那一眼，又觉得这人不像是坏人。又也许是逃兵？有这个可能。
他受了如此重伤，一时也没危险性，兰姑打算等他醒来，她再试探一下他。
兰姑不懂医理，不知该如何帮他处理这样的伤口。不过她知道自己采的一些草药中有消炎止痛的作用，她以前受了伤便是用那种草药来敷在伤口上，第二日便好了好多。有药总比没药好，至少能让他挨过明天，然后她再找大夫来给他医治。
兰姑把采药捣碎了，替他敷在伤口上。这采药敷在伤口上会疼痛无比，尽管如此，他仍旧没有醒过来，只是眉头紧锁，脸上冒起了细密的汗珠。
兰姑不由加快了速度，用干净的布条帮他包扎伤口，他是侧躺着的，兰姑用布条穿过他的腰间时颇有些费劲，他人高马大的，兰姑整个人几乎要靠他极近才能完成这些事，她内心虽没有旖旎的想法，但毕竟男女有别，她有些不自在，兰姑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帮他包扎完了伤口，随后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做完这一切，他还是一声未吭，天气不冷，兰姑不打算帮他穿上衣服了，一是抬他起来太费劲，二是怕扯到他伤口。
兰姑走出来看到崽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见他双手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上，睡得正香，小脸蛋粉扑扑的，一侧唇角还粘着米粒，碗里的米饭只吃了一半，兰姑内心没由来的一阵酸涩，这孩子……困了也不去找她。
兰姑打来热水，把崽崽叫醒了，匆匆给他擦洗了下身子和脸，才把他抱到床上去睡。
给崽崽盖完被子，兰姑起了身，眼前忽然一阵黑，她身子晃了几晃，连忙又坐了回去。缓了片刻，那股晕眩的感觉才消除，大概是今天出了太多力气，又没来得及吃饭，饿晕了头。
兰姑忽然闻到一股馊了的味道，抬起手臂嗅了嗅，发现那股味儿竟是自己身上的，兰姑顿时觉得浑身黏腻不适，她准备先去洗个澡。
出了屋门，兰姑下意识又往另一屋子走去，刚至门口，发现男人竟然已经醒了过来，正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兰姑心中一喜，加快步伐走过去，“你……小心弄疼伤口。”兰姑不知道如何称呼他，便只说了个你字，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在碰触到他时，兰姑看到他眉头蓦然蹙了下，以为他是伤口疼，然当他不露声色地别了下脸时，兰姑怔了下。
琢磨了片刻，兰姑不由想，难不成他是嫌弃自己身上臭？
兰姑脸上闪过窘色，连忙将身子离他远了下，察觉到兰姑的小动作，那男人侧转目光看了她一眼。
他那双眼眸看着人时，眸光深沉内敛，让人无法捉摸其中情绪。
兰姑有些拘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是一个寡妇，如今却收留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家里，她内心很是忑忑不安。
“有……水么？”终于，男人先开了口，还是低沉沙哑的声音，显得虚弱无力，说话时他的目光仍旧紧攫着兰姑的眼睛。
“有……有，你等一下。”兰姑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兰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自己是他的恩人，他又身受重伤虚弱无比，她却禁不住地对他心生服从，思来想去，大概是他因为眼神流露出来的威慑力让人畏惧吧。
等兰姑拿着茶水归来，见他低垂着头，不知在沉思什么。
听到兰姑的脚步声，他抬眸看向她，神色冷淡，没什么变化。兰姑觉得他这神色不像是在看救命恩人，而是在看他的奴仆一般，心中着实有些不高兴。
兰姑犹豫了下，才走过去，他光着上半身，那身材太过惹眼，兰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忽然有些后悔没有给他穿上衣服。兰姑将茶水递过去，男人动了动手指，半晌没接。
兰姑突然意识到他应该是抬不起来手，又不好意思求人，于是将茶水递到他唇边，喂给他喝，又担心自己身上的汗臭味熏到他，没有靠他太近。
说起这个，兰姑其实有几分怨言，若不是拉着他走了一路，出了一身大汗，她也不会落得这一身汗馊味，而他却连一句感谢也没有，让兰姑觉得他不识好歹，自己简直白救了他。
霍钰并没有去留意兰姑脸上不悦的神情，他嗓子如火灼一般干渴，就着兰姑递过来的碗喝了一大口茶，而后眉头不觉皱了下。
兰姑见状连忙解释道：
“这是粗茶，你将就点吧。水来不及烧开了，只有这个。”这茶是拜祭用的，入口苦涩，味道并不好。
霍钰并没有说不好，喝了一半，嗓子的灼痛感终于缓解些许。
兰姑见他不喝了，收回手。
男人目光先是落在她拿着茶碗的粗糙手上，而后掀起眼皮扫了眼她的面庞，道：“多谢。”
她还以为他不会感谢呢，兰姑板起的脸色有所缓和。
“你背上的伤很严重，明天我去给你请一个大夫吧？”兰姑道，虽是询问的口吻，但兰姑并不认为他会拒绝，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可是他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不必了。”
他语气十分平淡，对自己的伤势似乎完全不在意。
兰姑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你背上的伤口已经溃烂，若不及时处理，会没命的。”兰姑不客气地指出这一事实。
霍钰慢慢转动眼珠子落在她身上，片刻之后，才道：“无妨。”
死了也无妨？这人究竟怎么想的？兰姑有些犯难，内心想不通他为何拒绝看大夫，难不成……兰姑额角猛地一跳，视线稍抬与他四目相对，他眸中的冷漠撞进她的眼里，让兰姑心口不由得一怵。
他不会真是什么官府通缉的要犯吧？所以他才不想看大夫，怕被人认出来。
兰姑心口扑通乱跳，内心有些害怕，迟疑了下，试探地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受了这样重的伤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什么，看他的容貌气质也不像是险恶之徒，这么一想，兰姑心中紧张的情绪平定些许。
那人似乎不愿意与她说此事，转开了目光，脸上忽然多了抹疲惫之态。
他的态度更加重了兰姑的怀疑，兰姑沉默片刻，料一时半会儿从他嘴里套不到有用的话来，便不再白费力气，“你……好好休息吧。”兰姑小心地扶他躺下之后便起身出去了，她本想给他拿点吃的，但一想到自己还要喂他，而他还身份不明，就打消了这念头。饿一顿也死不了。
兰姑决定明日去镇上打听一下消息，看看官府有没有通缉的要犯，这男人的身份实在太可疑了。

第2章
次日晨，霍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暗色蚊帐，他有一瞬间感到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撑坐起身，一股剧烈的晕眩恶心感袭来令霍钰险些又倒了下去，他紧抓着床角缓和了片刻，才感觉好些。
他目光一转，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屋子虽有些破旧，但桌椅床褥件件俱有，而且打扫得十分整洁，忽听得一阵咯咯咯的鸡叫声，霍钰视线不由转到窗外。
木窗敞开着，外头是篱笆围的小院，两扇竹门，篱笆旁边生长一棵枝叶浓茂的大树，枝干黑褐粗壮，浓荫匝地，树底下放着一竹制方桌，放着两把竹制小椅。越过院子，依稀可见远处的别家屋舍以及飘荡着的袅袅炊烟。
霍钰依稀想起来是一名村妇救了他，他昨夜不大清醒，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事，说过了什么话。
霍钰想要从床上下来，然一动身子，身体仿佛撕裂开一般，额上有豆大的汗滚落，背上灼痛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所遭遇的事情。
谁能想到曾经雄霸四方的战鹰会被人折断翅膀，落在这乡野之地？
谁又能想到曾经说过要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心上人以及亲信会联合起来背叛他，甚至想要他的性命？
当那女人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一时间那股疼痛变得再无法忍受，他曾经是如此的信任她……他眸中不禁浮起浓烈的戾色。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霍钰目光蓦然扫去，只见门口探出一小脑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充满好奇地看着他。见他望来，那小小脑袋又害怕地缩了回去。
霍钰愣了下，眸中的凌厉之色渐渐褪去。这小孩想必是那妇人的儿子。
不一会儿，那颗小脑袋又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然后是整个小身板。
小孩大概三岁多点的年纪，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生得白嫩软糯，十分可爱。大概是见了生人的缘故，他有些腼腆害羞，低着头，两条小胳膊背在身后。
霍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崽崽偷瞟了霍钰一眼，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见他没有反应，又向前挪了几小步，一直挪到了霍钰身边为止。
霍钰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小家伙，正猜测他意欲何为，便见他伸出小短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
霍钰没想到这小孩还挺大胆，他动不了，便没有理会他，这小孩胆子便越来越大起来，小手直接贴在他宽大的手背上。
霍钰微怔，他并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哪怕只是一小孩。若不是他行动不便，只怕会忍不住抽回手，而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孩蹭啊蹭，蹭到他身旁，又眼睁睁地看着他费劲地爬上床，坐在他的身旁。
小孩很乖巧地在他身旁坐着，也不说话，一双清澈的眼充满渴望的看着他。霍钰察觉出这小孩想要亲近自己，但他不擅长与小孩相处，也不喜欢小孩，所以他也没说话。
兰姑一进来，便看到了他们这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的画面。诡异的是，这画面看起来还挺和谐。
兰姑想到那男人身份不明，不由心生防备。
霍钰听到动静，侧目看去，来人荆钗布服，一副拘谨慌张的神色，是昨天救他的那名村妇。
兰姑视线一低，避开他隐含打量的目光，走过去与自己儿子说道：“崽儿，你出去帮娘喂一下母鸡。”
“不要。”崽崽不肯离去，死活都要赖在霍钰身旁。
兰姑怔了下，尴尬地看了男人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自家儿子，笑着呵哄道：“你平时不是最爱喂它们的么？”
兰姑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喜欢这男人，兰姑只想敬而远之。
崽崽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仅没听兰姑的话，反而往霍钰的方向又挪了挪。
兰姑见状顿时气乐了，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直接凶道：“不听话把你送人了。”说着粗鲁地把他抱了下来，拽着他出去。
崽崽扭动着小身体想要从她手中挣脱出来，可怜兮兮地嚷着不走不走，但他那点力气哪里敌得过兰姑，只能任由兰姑拎小鸡似的拖了出去。
小家伙扭着头往身后看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霍钰，里面充满了委屈，被兰姑一巴掌打过去，顿时捂着两边屁股蛋，呜呜哭了起来。
霍钰不觉皱了下眉头，暗忖这妇人未免太过泼悍。
没过多久，兰姑又返了回来，与方才对着孩子凶巴巴的模样不同，这会儿她看着他笑吟吟的，手上还拿着一件衣服。
男人一直光着上半身，昨天夜里兰姑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妥，这会儿大白天的，兰姑看着更觉得不妥，好在王秀才的衣服还留着一些，兰姑便取出来一件，打算给他将就穿一下。
“这位……”兰姑笑容滞了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霍钰只一眼便看穿了兰姑心中的想法，淡淡道：“你叫我霍九便成。”
兰姑暗暗松了一口气，客气地笑道：“霍……公子，你的衣服脏了，若是不介意，先穿这件吧，这是我家那死鬼的。”
听闻‘死鬼’两字，霍钰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她的男人，这应该是亲昵的称呼吧……霍钰忽然想到那妇人的男人似乎从昨晚就不曾出现过，又意识到自己与有夫之妇独处一室并不妥，“大娘……你家那位可在家？”
大娘？兰姑呼吸一顿，她们这边一般称呼比自己年长且有了孩子的女人为大娘，她虽然有了孩子，但是……兰姑斜眼打量了这男人一眼，他看起来也有二十四五了，和自己应该差不多大的，却唤自己为大娘，这未免太过没礼貌。
虽说她们乡下人也不讲究什么礼仪，但兰姑还是不喜欢和她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称呼她为大娘，这显得她好像很老一样。
“霍公子叫我兰姑便是。”兰姑心中不悦，对他也就没了好语气。兰姑说完记起他的问话，不冷不热地补充了句：“还有，我家那位早死了。”
霍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抱歉。”
说完脸上又变回了先前的模样，目光凛如霜雪，不近人情。
兰姑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出来他对她感到一丝一毫的抱歉，但兰姑也不是小气吧啦的人，也没有太在意。将衣服放在他身旁，“霍公子若觉得死人穿过的衣服晦气，也可以不穿。”
霍钰从那平淡的语气中捕捉到她的不悦，他没有反驳她的话，只回了句，“多谢。”
兰姑不明白他是拒绝还是接受，但看他神情，应该是没有嫌弃的意思，可是他一动也不动，也没有伸手去拿衣服。兰姑愣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他大概使不上力气，想了下，又拿起衣服，虽然难为情，但兰姑实在不愿意和一个裸着上半身的陌生男人在这交谈，“我帮你穿上吧。”说着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衣服套在他身上。
霍钰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奈何使不上力推拒不得，只能由得她了。
为了扫除心中的尴尬，兰姑主动开口：“霍公子，你家住在哪里？我们这里是牛头村，如果你家离我们这里近的话，我可以帮你去通知你的家人过来接你。”兰姑其实不愿意收留他，毕竟她是一个女人，家里又没了男人，虽然之前村里的一些人道她不安本分，偷养汉子，可那都是谣言，假的。而今他一个大活人住在她这里，若被人知道，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兰姑当时善心大发救了他，可一想到自己今后的处境，她又是后悔又是担忧，巴不得赶紧把他送走。
霍钰自然听出了兰姑话里的意思，他沉默下来，视线移向窗外，越过院子，看向远处的房舍，神色晦暗难明。
半晌，他视线一垂，声音几不可闻地说道：“我没有家人。”
他的声音似乎有股悲伤的情绪，让兰姑不禁心生感触，她想到了她爹和弟弟，她倒是有家人，可是有和没有根本没差。
男人忽然咳了几下，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他转头看向她，淡淡道：“姑娘若觉得我是个负担，便等到天黑后把我送出村去，任由我自生自灭便是。”
他忽然换了称呼，又说得好像她要把抛弃一样，兰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兰姑对上他茫然的目光，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他没有家人又受了如此重伤，若任由他自生自灭，只怕真会死。
兰姑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本来还想着赶紧把人弄走的，这会儿又犹豫起来。“我没嫌你是负担，只是……”兰姑顿了下，没往下说，而是抿了抿唇，改口道：“你既然不肯去看大夫，我待会儿去镇上给你带点药，你背上的伤口已经溃烂，不治好的话会死人的。”兰姑决定先找大夫给他瞧瞧伤势再说。这人不止背上的伤严重，可能体内也出了什么毛病，否则不会连站都站不起来。她们母子的生活本来就已经很艰难，再照顾一个受伤的病人，还要给他出医药费，兰姑只觉得十分为难，正觉心烦意乱，忽听男人说道：
“姑娘，麻烦你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听着那一声姑娘，兰姑只觉得有些脸红，她一个寡妇可当不起姑娘这称呼，但兰姑想他可能不愿意直呼她的名字，又实在不知道该叫她什么了，所以才这么叫，兰姑也懒得纠正他了，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昨夜把他脱下来的衣服挂在了椅背上，闻言也没问他要这衣服做什么，走过去把衣服取下来拿给他。
霍钰没有力气去接，声音虚弱地说道：“衣服的夹袋里有块玉佩，请姑娘帮我看看可还在？”
兰姑找了找，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块玉佩。
兰姑虽然没有见过什么珍品宝物，但她一看这玉佩的雕刻以及色泽便知这玉绝对很值钱。
看他身上穿的粗布服，怎么都不像是能够戴得起这种玉的人，可他通身的气质又不像普通人，兰姑心中疑虑更重。
“这块玉值一百两银子，你拿去当了吧，便当做我在你这的吃住以及买药的费用。”霍钰看得出来这妇人生活清贫，他若要留在这里养伤，定会增添她的许多负担，他和她不过萍水相逢，自己若不付出点什么，怎好要求她帮助自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不过图一个利字，为了利就连最信任的人也可以背叛，一百两对眼前这妇人来说，应该是一大笔钱了，霍钰拿出这块玉佩既是为了收买她，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一百两？兰姑登时大吃一惊，只觉得手上的玉佩顿时变得沉甸甸起来，好像真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兰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手不由握紧了玉佩，怕把它摔坏了赔不起。
霍钰看着她见钱眼开的模样，心中虽有些轻蔑，面上却未显露出来，目光触及她手中的玉佩，指尖动了动，内心有一丝不舍，这块玉原是那女人送给他的，想到自己沦落到这番境地却仍旧没舍得把这块玉丢掉，霍钰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嘴角的苦涩一闪而过，随后被冷然所替代。
兰姑回过神来，恰好对上男人冷漠讥讽的目光，不由一怔，以为他是在笑话她没见过世面，兰姑内心有些窘迫。
“这玉佩我便收下了，等你伤好得差不多可以走了，我再把剩下的银子还给你。”
给他买药买补品需要花费不少钱，照顾他也要花费时间，那样兰姑就要牺牲做活计的时间，兰姑身上没有多少积蓄，平日里用钱都是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兰姑不会为了个人的面子去拒绝这钱。他若没钱便算了，他既然有这钱，兰姑还打算向他讨要一点住宿和照料他的费用呢，毕竟善心大发也要讲个度，她又不是冤大头。不过这玉佩能不能当一百两，这还是说不准的事。
霍钰没有回话，兰姑便当他默认了。
“我去打点水给你洗漱。”有了钱，兰姑心中的压力多时间减轻不少，对他的态度温和了些许。
兰姑出去时，崽崽正在院子追着母鸡玩耍，母鸡被他吓得扑动着翅膀满院子的跑，一边咯咯咯咯的尖叫。
看着他一脸兴奋的小模样，兰姑摇头笑了笑，到底还是个孩子，有了鸡伙伴，就把屋里的大活人给忘了。
兰姑家里养了三只母鸡，现在每天都能收获两到三枚的鸡蛋，兰姑今早去鸡窝看了下，有三枚蛋，兰姑捡了两枚，留一枚做引窝蛋。两枚鸡蛋水煮了，一个给了崽崽，一个给了躺在床上的男人，那男人受了重伤需要补身子。若他给的那块玉当真能当一百两，兰姑打算今天杀一只母鸡给他煲汤。
兰姑打来水给男人洗漱之后，便给他端来了早饭。兰姑在他还没醒来的时候便已经煮好了早饭，他的早饭是米粥、一碟新鲜的炒青菜，青菜是今早从菜园子摘的、还有昨夜剩下的猪肉、一枚鸡蛋。
霍钰手使不上力气，所以还是兰姑喂给他吃。经过先前的交谈，他们两人也算是熟悉不少，不像昨夜那般尴尬了。
喂饭过程兰姑一直很想询问关于他的身世以及他的经历，但他一直表现出不想说话的模样，兰姑好几次一开口欲说话，他就垂下眼眸专注地吃东西，根本不给她问话的机会。兰姑没奈何，只能打消心中念头。
霍钰饿了一天一夜，但他吃了一碗米粥和一个水煮鸡蛋，有油的东西他一点也没碰，兰姑觉得他可能是嫌弃猪肉是昨日的，因为她方才提了一嘴，他不吃，兰姑也不勉强他。
喂完他之后，兰姑也匆匆吃了早饭，然后给他检查背上的伤口，昨夜给他敷的草药一点用也没有，他的伤口看着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严重，兰姑有些担忧，不敢再胡乱给他抹药，只简单地帮他处理了下伤口。
东边红霞浮荡，金色的晨曦照在苔藓浓绿的水井上。
兰姑带着崽崽出了门。
出门前，兰姑关上了霍钰住的那间屋子的窗子，这几天村里的一些单身闲汉总跑来她家附近闲逛，兰姑怕他们看到霍钰，惹出什么事来。
兰姑牵着崽崽的手还没走多久，便撞见了钱六，钱六一见到兰姑，两只豆眼瞬间争大，朝着她快步走来，涎着脸搭讪道：“王家娘子，这是去哪里？”
钱六也是这村里的住户，家里有婆娘，他那婆娘是出了名的泼辣好妒，把他看得很紧。钱六容貌生得很普通，穿着也邋里邋遢的，兰姑也不知道他家婆娘为什么会以为钱六招女人喜欢，好像谁都想勾引她男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概就是如此吧。
到底是同村人，兰姑不想甩人脸子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客气地回了句：“去镇上。”
“我二伯今日也要去镇上，他有牛车，要不要我叫他顺带你们一程？”钱六笑嘻嘻地说道。
他那双色眼这会儿正直勾勾地盯着兰姑，好像随时要朝她扑来，让兰姑觉得很恶心，而且隔着不远的距离，兰姑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臭豆豉似的味道。
“不必了，多谢。”兰姑不冷不淡地应了声，而后拉着崽崽快步离去。
不远处的土屋檐下坐着几名正做着针线活的村妇正探头朝着她这边张望，几双眼里毫不掩饰鄙夷之色，仿佛她做了什么恬不知耻的事情。
兰姑脸色微变，但也没说什么，低着头佯装看不见，拉着崽崽继续走。
在经过几人身旁时，耳边传来一声嗤骂：“呸，爱偷汉子的下贱货色。”
兰姑不知道她们是说她带男人回家里的事情，还是指钱六，她皱了皱眉头，没理会她们，伸手捂着崽崽的耳朵，不让他听那些肮脏的话语，崽崽还不到四岁，自然听不懂那些妇人的话，他用一股天真无邪的表情看着兰姑，看得兰姑心口微微发涩。
自她男人死后，兰姑便承受了很多闲话，一开始她们说她克夫，说她年纪轻轻肯定守不住。再后来，说她是狐媚子，风流寡妇，最喜欢勾搭男人。但事实上，兰姑安分守己，洁身自好，从来没有偷过人。
正因为这些谣诼，村里的单身汉子对她动了心思，没事就爱在她门前晃悠，还有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见了她直接问她多少钱能够睡一夜，兰姑一开始既愤怒又憋屈，拼命与人解释，然而三人成虎她又如何解释得通？再后来，兰姑明白了，那些人就是觉得她们孤儿寡妇好欺负，才如此肆无忌惮。可她能怎么办？王秀才死了，他的父母也已经不在，他家又没有靠得住的亲人。她那个爹莫说靠不住，他不来落井下石兰姑都要感谢他了。那些流言蜚语听多了，兰姑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得麻木起来。
牛头村离镇上有好几里，光走路就要走一个多时辰。崽崽人小腿短，走不了多长的路，兰姑会让他自己走一段路，然后再抱着他走一段路。今日兰姑原本可以让崽崽待在家里的，但兰姑还没有彻底信任那个男人，她不敢让崽崽和他在家里。
她们走的是一条黄土路，每次有驴车牛车经过时，都会扬起满天尘土，弄得人灰头土脸。
一骑着驴子的人打着鞭子飞快地经过，灰尘铺天盖地而来，兰姑连忙遮住崽崽的口鼻，沙尘飞进眼中，兰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几日天气好，原本湿哒哒的路在太阳的暴晒下很快便干了，前几日一直下雨地上全是坑坑洼洼的水坑，来回一趟，浑身尽是泥泞。不论天气好或者不好，这条路都一样的难走。
路两边是田地，这会儿处处可见农户的身影，趁着晴好天气，他们都忙着插秧，兰姑不禁又惦记起王秀才给她家的那几亩田地，心中叹了口气。那几亩田地如今由她爹和她弟耕作，但她爹懒惰，她弟又成日出去鬼混的，不知道那几亩田地有没有荒废？
兰姑已经好久没有回娘家了。
兰姑到了镇上，找了镇上最好的当铺，
把霍钰给她的那块玉佩给掌柜看了，又一口价要了一百两。要价时兰姑其实十分心虚，让她没想到的是，掌柜看过玉后竟十分干脆地同意了，又好奇地问她玉从何处来。显然他不认为兰姑这样的穷妇人会拥有这样一块好玉，兰姑没与他说实话，扯了个谎，说那块玉是她的传家之宝，因为急需钱用只能把它当掉，那掌柜并没有怀疑她的话，收了玉佩给了她一百两银子。
出来时，兰姑脸上笑开了花，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银子，心中无比惊喜，怕银子丢了，时不时地摸一下袋子。
兰姑带着崽崽去了一家名为五福的茶铺子歇歇脚，茶铺子分为内外两处，内是店堂，外头支了个大棚子，棚子里放着桌椅板凳供客人坐着闲聊喝茶。店堂内简陋狭小，还弥漫着各种汗臭酸臭味，不如外头棚子里空气好又凉快，就是灰尘多了些，客人大多喜欢在外头。
兰姑要了两碗粗茶，拉着崽崽找了不容易引起人注意的角落里，坐在长条椅上，拿出在集市买的馍馍，两人就着粗茶吃了起来。
这茶铺子聚集了贩夫走卒以及一些混混帮闲，在这里坐上一个时辰，听他们谈话，镇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知道一清二楚。兰姑边吃边细心去听，没有听到关于强盗逃犯这一类的事情，终于放了心。
兰姑带着崽崽去买完东西之后，便雇了辆驴拉的车回村里，平时兰姑是不舍得出钱雇车的，只是今日她买的东西太多拿不了，而且家里还有个受了重伤的人等着她回去。这会儿午时已过，她再迟些回去，他怕是要饿肚子，而且他一直高烧不退，兰姑担心他有个好歹，想着赶紧把药带回去给他熬上。
坐车比去时节省了一半时间，回到自家小院门前，兰姑打开院门，正要唤崽崽进去，头皮忽然一紧，却是被人从身后紧紧拽住了头发。
兰姑猛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钱六的婆娘孙氏。孙氏这会儿正怒气冲冲地看着她，活脱脱要吃了她一般。
兰姑把自己的头发拽了回来，头上的荆钗被孙氏拔掉，兰姑这会儿已是披头散发，一绺头发黏在唇角，显得有些狼狈，把那绺头发拨开，兰姑蹙起细眉，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了她，“孙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兰姑话音刚落，孙氏一巴掌朝着她打来。孙氏人壮实，力气又大，一巴掌打得兰姑头昏耳鸣。
一旁的崽崽被她这阵仗吓到，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第3章
“自己死了男人，就去勾引别人的男人，狐狸精，不要脸的烂货。”
孙氏又粗又厉的叫骂声在兰姑耳畔响起。
兰姑听了孙氏的话，才知道孙氏误会了她和钱六的关系。兰姑想到今日钱六搭讪自己被几名妇人看了去，想必孙氏是受了那几人的挑唆才来打她，心中不禁大为恼火，努力维持冷静，“孙娘子，你听我解释……”
兰姑话还没说完就被孙氏狠狠推了一把。
“你解释什么？你以为我会信你这娼妇的话？”孙氏冷笑一声道，紧接着又恶狠狠地威胁道：“以后再敢接近勾引我男人，有你好果子吃。”
言罢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离去，丝毫没有给兰姑解释的机会。
兰姑怔在原地看着孙氏那壮硕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散乱在地上的东西以及被吓哭的崽崽，内心十分气苦又无可奈何。兰姑蹲下来替崽崽擦去眼泪，又将他搂在怀里。
“崽儿别哭，娘没事。”
虽是如此说，兰姑心中却憋屈得很。回想孙氏说的那些话，兰姑更是气红了眼，这叫什么事？
明明是钱六色眯眯地来搭讪她，她什么都没做，她反倒成了狐狸精？
说句难听的话，这孙氏也不看看他男人什么货色，勾引他？那她还不如勾引躺在她家床上的那位霍公子，人家霍公子容貌身材哪不比她男人强？这荒唐的念头刚浮上脑海，兰姑脸腾地红了。她在胡思乱想什么，昏了头不成？真是气糊涂了。
兰姑捡起地上的荆钗和布条，拿起其余东西和崽崽进了院子。
崽崽一进大门立刻跑去霍钰的屋子，兰姑见状只是摇了摇头。放下东西后，
兰姑坐在椅子，把头发拢了拢，编成辫子，随意盘起来，插上荆钗，才跟着去了霍钰的屋子。
他靠着床头而坐，还是她早上离去时的姿势，崽崽正兴奋地跟他说着他在镇上买了什么东西，吃了什么东西，霍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可以看得出来他在听。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兰姑，眸光一如既往的冷淡。
两人目光相接那一瞬间，兰姑先避开了，心中有些别扭，也不知道钱六婆娘的话有没有被他听见，村里人如何想她的她兰姑已经不在意，但兰姑还是有些在意这男人的想法，毕竟两人现在同住一屋檐之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回来了。”兰姑一边说一边走到床旁边坐下，“你一直坐着么？要不要躺下来？”
“不了。方才躺过了。”霍钰道，他虽然行动不便，但并不是真的瘫痪了。
兰姑点点头，伸手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拨至耳后。
霍钰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头发有些凌乱，白皙的面庞多了几道红痕，一看便怎么回事，霍钰看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没多问。
他不问倒好，省得她尴尬，兰姑目光瞟了眼床头边的溺壶，看着还未动过，她走时把它放在了床头边，小解他应该还是能够自己解决的。
兰姑面对他总是莫名地感到拘谨，这会儿屋内忽然安静下来，她有些无措，手脚不知道往哪摆，便把赖在他身边的崽崽拖到她怀中。
小家伙还不乐意，挣扎着要离开兰姑的怀抱，兰姑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会喜欢亲近这男人，明明人家对他爱答不理的，不过小孩又懂些什么呢。
兰姑帮崽崽擦去脸上遗留的泪痕，而后转头与霍钰说道：“你……饿了吧？我买了馍馍，你先填填肚子吧。”
“嗯。”霍钰淡应。
兰姑顿时像是得到释令一般，连忙从床上起来，“你等等我，我出去洗一下手，收拾下东西就来。”
兰姑把崽崽留了下来。去了一趟镇上之后，兰姑对于这男人放心了很多。
等兰姑拿着馍馍和白粥回来，崽崽已经躺在霍钰的身旁睡着了。
兰姑将东西放到桌上，走过去一看，见他小手贴在霍钰宽大的手背上，睡得正香呢。
看到这一画面，兰姑没由来地一阵心酸，不由与霍钰说道：“这孩子倒是挺喜欢你。”兰姑是油然而生的感慨，但见霍钰没什么反应，兰姑顿时感到尴尬起来，兰姑自顾自地笑了下，俯身把崽崽抱了起来。
霍钰看着几乎趴在自己身上的妇人，泼墨似的眉微皱了下。
“你等我一下，我把崽崽抱回屋睡去。”兰姑没有留意霍钰的反应，说完便抱着崽崽出去了，没多久即返回。
兰姑拿起馍馍正准备喂给他，霍钰目光落在她有些脏的手上，没忍住道：“你手洗了没有？”
霍钰行军打仗多年，于吃食上虽然不甚讲究，但正常情况下，他还是喜洁的。
兰姑怔了下，“我忘了。我这就去洗。”兰姑有些不好意思道，她是真忘了，兰姑匆匆起身出去把手洗了再回来。
“我洗干净了。”兰姑笑得有些拘谨，随后又给他换了个馍馍。
兰姑一边喂他一边说道：“对了，你那玉佩我当了一百两银子。”说到那一百两银子，兰姑唇边不禁露出笑容。
“嗯。”霍钰并不意外，一百两还是少的。
兰姑怕他干吃馍馍噎着，端起白粥喂了他一口。
“我今日花了好几两银子。”兰姑小声说道，而后打量他的神色，她给他买的东西都是贵的，兰姑其实是心疼银子的，只是兰姑总觉得便宜的东西他会嫌弃。
好在霍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剩下的钱你收着。”霍钰将食物咽下之后才道。
兰姑松了口气，点点头，又道：“我照着你的吩咐，买了治疗外伤的药和烈酒。你高烧一直不退，我给你抓了几贴药，待会儿我给你熬上。另外，我还给你买了人参，是给你补身子用的，还买了鞋子……我把你从山上带回来时，不小心把你的鞋子弄丢了一只。”之前他没问，所以兰姑也没说。兰姑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才继续往下说，“我还买了几匹布，打算给你做几身衣服。”一直让他穿王秀才的衣服不大好，兰姑本来想给他买几身成衣的，但她不知道他的尺寸，而且衣料好一点的成衣也贵，她自己买布料来做能节省很多银子，以前王秀才的衣服也是她做的。
除了她与霍钰说的那些，兰姑还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基本都是日常所需品。
“有劳。”霍钰没问她为什么不直接买成衣，只客气地谢道。
“这倒不麻烦，我以前也经常做。”兰姑笑道，兰姑发现了他这人是不爱与人说话，而且始终与人保持着距离，兰姑莫名有些失落，但仔细想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好，等他好之后他就会离去，两人也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所以没必要深交。
兰姑给他喂完了东西，起身正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走去打开了窗子，让他透透气。他一直在床上坐着估计会无聊，让他看看外头的景致也算解闷了。
霍钰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若有其事地落在正在院中水井边洗碗的妇人身上。他其实知道方才在院子外头孙氏煽她巴掌的事，也听到了孙氏骂她的那些话，但霍钰心中没有任何想法。
她是怎样一个人与他毫无关系，所以看到了霍钰也当做没看见。他付了钱，她照顾他，他们之间不过是利益相关而已。
对他而言，这对母子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兰姑洗了碗勺，从厨房里找出陶罐，把内服的药放进去煎了，之后拿着外伤药和酒回到霍钰的房间。
兰姑不知道他要酒来做什么先前听到他要买酒时兰姑就想问了，只是见他神色疲惫就没问。如果他要喝酒的话，兰姑得劝一劝了，她听大夫说了，喝酒会使伤口难以愈合。“药我给你拿来了，我帮你敷上吧。”
霍钰目光莫测地看了她一眼，兰姑恰好看到了，他的眼神似乎透着股不信任，心中正觉莫名，便听他道：“可会处理腐烂的伤口？”
兰姑摇了摇头，“没有处理过。”
“用刀挖去伤口的腐肉，之后再把药粉撒在伤口上。”霍钰不想借她人之手，只是伤在背后，他无法自己处理。
他语气很平常，好像这是一件无比轻松的事情，兰姑却听得头皮发麻，要她杀鸡杀鸭她还成，要她帮他挖去伤口的腐肉，兰姑有些不敢下手，但除了她似乎没有人能够帮他了。
“可是家里只有一把很大的菜刀……”
霍钰滞了下。
兰姑想了想，“剪刀行不行？”
剪刀总归比菜刀好些，霍钰点了头，
得到同意后兰姑立刻去取来剪刀，并找来干净的布条，东西全部准备好之后，兰姑替他将衣服褪去，解下原来包扎的布条，露出那触目惊心的可怖伤口。
“用酒给剪刀清洗一下。”霍钰提醒道。
“嗯。”兰姑用酒将剪刀仔细清洗了一遍，兰姑对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内心犯怵，一时无从下手。
“开始吧。”
听到男人的催促，兰姑瞬间有些手抖。
“你……你忍着点。”因为紧张，她的声音带着颤意，她鼓起勇气，颤抖着手用剪刀挖去他伤口上腐烂的血肉。
她看到他的身躯瞬间绷紧，大概因为太过疼痛而微微抽搐起来，他强忍着，那绷劲的肌肉显出遒劲的线条，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渗出肌肤表层。
兰姑额头和后背也冒了汗，憋着呼吸加快速度，鲜血顺着他的伤口狂涌而出，兰姑连忙用布擦了，腐肉挖完，兰姑连忙将药粉洒在上面，他整个人登时抽搐了下，但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兰姑内心不由得十分佩服他，这药有止血疗伤的功效，但她听大夫说，这药洒在伤口上，会像是万针钻心一般，剧痛无比。
兰姑拿过一旁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好伤口，一切完成后，兰姑大大松了口气，“好了。”
话刚说完，男人忽然一头栽了下去，
兰姑被吓了一大跳，“霍公子……霍公子……”兰姑唤了他好几声他都没醒，看他面容惨白，唇彻底没了血色，兰姑急忙去探他呼吸，又听他心跳，好在都十分正常，他大概是痛晕了过去。
兰姑瘫坐在床沿，心有余悸地吁了口气。
霍钰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夕阳透过破旧的木窗流泻进来，光晕中有灰尘浮动，
这地方很宁静，远离了战场，远离了杀戮，霍钰心中难得地感觉到平静，只是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就被背上传来的剧痛给扰乱。
这股痛令霍钰回忆那铭刻在他心头永生难忘的那一战。
他少年征战，短短几年便以赫赫威名震慑四邻，从无败绩，那一战那是他经历过的最惨的一战。
山谷染血，尸骸遍野，地上躺的全部都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战友。
他喜欢的女人站在高地之上，用箭对准了他的心脏。他堪堪躲过她的箭，可最后却没有躲过他最信任的同伴的刀。他曾经最信任的两个人都背叛了自己，这世上他还能信得过谁？
霍钰心中正充斥着悲伤与愤怒，一稚嫩的哭声忽然传到他的耳中，霍钰怔了下，循声看去，只见那妇人的儿子哇哇哭着跑到他面前，一边哭一边指着外头，奶声奶气地说道：“鸡……鸡……”
一边说着，那豆大的泪珠子汩汩地往外掉。
霍钰不明所以，感到有些无措，正要询问，兰姑笑盈盈地端着个碗走进来，碗上冒着热气，一股扑鼻的香味飘过来。
兰姑将鸡汤放在桌上，回头见霍钰脸上似乎有些不解之色，无奈地解释道：“他是在怪我把母鸡给炖了。”
兰姑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家伙会跑来向霍钰告状，弄得她是哭笑不得。
霍钰哑然。
一听兰姑这话，小家伙登时哭得更凶了，哽咽着向霍钰告状道：“娘……坏……”刚说完打了个哭嗝，然后又继续：“娘，坏……”
霍钰皱了皱眉。
兰姑看得出来他不知如何面对这般情况，走过去将崽崽一把拉到自己身边，一边胡乱帮他擦拭眼泪，一边哄着他说道：“崽崽，叔叔受了很严重的伤，流了好多血，要喝点鸡汤身体才能变得强壮，你不是想叔叔能够快点好起来陪你玩吗？没有这鸡汤，叔叔就好不起来了。”
霍钰诧异地看向兰姑，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唇角微微抽了下。
崽崽听了兰姑的话，哭得通红的眼睛一会儿落在霍钰身上，一会儿落在桌上那碗鸡汤上，小脸显得有些为难，但最终，他还是道：“给叔叔喝。”他的目光落在了霍钰身上，哭是不哭了，那双含泪的大眼睛晶亮晶亮的，里面充满了渴望。
“崽崽真乖。”兰姑笑着把崽崽抱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独自一人回来，兰姑端起鸡汤走到他身旁，把汤放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滚烫。
兰姑皱着眉低头一看，见他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她，兰姑愣了下，想着他是不是介意她刚才和崽崽说的那番话，于是笑着解释道：“你别介意我方才说的话，我不这么说的话，那小子肯定会一直缠着你，我这不是怕你烦么。”兰姑把他扶起，随后端起鸡汤，用木勺搅动了下，香味弥漫开来。
“他爹去世得早，大概是缺少爹的疼爱，所以那小子才喜欢赖着你。”兰姑虽是笑着说的，内心却有些酸涩。
霍钰听了她这话，觉得有些不妥便没有回话。
兰姑见他不回应，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用笑容掩饰窘迫，“瞧我，瞎说什么呢，霍公子你当我的话是在放……”兰姑及时收住了音，没有说出那粗鄙的词来，在他面前，兰姑总是习惯性地收起她粗俗的一面。
大概是压抑久了，兰姑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听她倾诉，只不过很显然，面前这男人并不适合。兰姑压下心中那苦涩的情绪，笑道：“这鸡汤里面加了人参，你流了那么多血，的确要好好补补身体。”
霍钰喝下兰姑喂的汤。汤很鲜美，霍钰甚至觉得这汤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汤，但这或许只是因为他几日未沾过一点油，只吃白粥和馍馍的原因。
“味道了可还行？”兰姑期待地问。
“不错。”霍钰并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兰姑喜笑颜开，“我家那位以前也很爱喝我炖的汤……”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兰姑看着霍钰静若深潭的眼眸，暗暗着恼，闭上嘴不再说话，专心喂汤。
崽崽和霍钰吃完晚饭后，天彻底地黑了下来，平日里兰姑会和崽崽一起吃，但如今要喂霍钰，就没来得及吃。打水给崽崽洗澡，抱他上了床，他自己睡了，之后又把煎好的药倒出来，拿去给霍钰喝下。
忙完了他们两人的事，兰姑才终于可以吃饭。饭菜已经凉透，好在天热，冷一点也没关系。吃完晚饭后，兰姑打来水冲了个澡，洗去一身尘埃后，兰姑只觉得浑身清爽，忽然想到那人也该洗一洗了，她把他带回来时就给他擦洗了下脸，身子却没擦洗过。不过他行动不便，他自己肯定洗不了，只能她帮他洗，兰姑脑海中浮现起他那健壮的身躯，脸一热，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临睡前，兰姑去看了下霍钰，问他要不要大小解，小解他倒是可以自己解决，大解他一个人是不行的，兰姑怕他难为情，就算想也要忍着，但霍钰只是摇了摇头，兰姑也就作罢了，帮他掖好蚊帐，提着油灯回了自己的屋。
外头忽然打了雷，紧接着下起了雨。兰姑累了一天，可不知怎的，她怎么都睡不着，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兰姑想到了王秀才，想到与他相识到成亲后的种种事情。
兰姑不知道自己和王秀才之间算不算是爱情，她面对他时鲜少有过娇羞脸红，也不会心扑通扑通乱跳，她一开始对他只是感到满意，婚后两人也没有多恩爱，用王秀才的话来说，他们就是“相敬如宾”而已。
嫁给他之后，兰姑才发现王秀才这人其实没什么情调，光会读书，兰姑不止要伺候他饮食起居，还要做些活计挣钱。王秀才读书开销多，光买笔墨纸砚都要花费不少钱。王秀才家中有几亩薄田，但他自恃读书人身份，不愿意像庄稼汉一样去耕作，所以把那几亩田地全部给她当聘礼了，不然她还可以下地干活，不过若他不肯给那几亩地，她父亲是绝对不会同意她嫁给王秀才的，她父亲就是个贪财势利的人。
好在王秀才自己也能挣点润笔钱，不然他们的日子只怕会十分拮据，没嫁给王秀才之前，李兰姑大字不识几字，嫁给王秀才后，她倒是懂得了不少字，王秀才还曾调侃她，说她跟了他之后，身上都多了几分书卷气了。兰姑可不在乎自己身上有没有书卷气，毕竟书卷气不能当饭吃。
兰姑希望王秀才用功读书，她也不奢望他能中进士，中状元榜眼，只求能中个举人，如此都是她的福气了，然世事难料，王秀才没能中举，之后他一直郁郁寡欢，最终一病不起。兰姑成了寡妇，一个带着儿子的寡妇。他们母子的生活虽有些清贫，但兰姑没打算再嫁，尽管来说媒的人不少。她如今的愿望就是把儿子教养成人，她也不期待他将来出人头地，也不希望他走他爹的路，她只希望他将来能够自力更生，老老实实，安守本分，然后再娶一淳朴善良的媳妇儿，有儿有女，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就行。
至于她自己的人生，兰姑从来没有考虑过。
兰姑越是回想那些往事越是睡不着，她决定起来做点事情，点亮了油灯，给崽崽掖了掖被角，兰姑提着油灯去了霍钰的屋子。
他受了重伤，又高烧不退，兰姑心里有些担忧，倒不是有多么关心他，就是怕第二天醒来他没了呼吸，加上他还给了那么多银子，她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因为背上有伤，他一直侧躺着睡的，兰姑怕吵醒到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还是没有降下去。兰姑不禁忧心忡忡，再这么下去，他会不会烧坏脑子？
兰姑心不在焉地拿出绳子，当她手碰到他脖子时，霍钰蓦然睁开眼，那双眼却如同鹰隼紧攫着她，里面充满了防备，“你做什么？”

第4章
兰姑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与他冷厉的目光对视上，兰姑心颤了下，慌忙解释：“我……我只是想帮你量一下身，好替你裁衣。”
霍钰眸中的冷色渐渐敛去，恢复以往的平淡，他警觉性一向很强，在她进屋时，他便醒了，只是装作没发觉，直到她的手碰到自己那最为脆弱的脖子，霍钰才忍不住睁开眼睛，“这么晚怎么还不睡？”霍钰问。
兰姑一边捡起掉在床沿的绳子，一边说：“我睡不着。是我吵醒你了么？”兰姑想了下，道：“你睡吧，我明日再量。”
“你量吧。”霍钰唤住了她。
兰姑心咯噔一下，转头看他，看他一副坦荡磊落的模样，她若拒绝，倒显得她心思不正似的，兰姑犹豫了下，道：“嗯，那我尽快量。”兰姑本来是想趁他睡着量的，这样能省去不少尴尬，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兰姑坐到床沿，拿着绳子的手捏紧了下，定了定心神，先给他量了身长，记了下来，在准备量他腰的时候，兰姑动作停顿了下，偷瞄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完全没有一点变化。
他是个男人啊，大半夜被女人这样摸来摸去的，他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转念一想，她一个乡野村妇在他眼里哪有诱惑力可言？兰姑不禁恼自己爱多想，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拂出脑海，加快速度完成了腰的测量，最后是他的肩，因为他是侧躺着，兰姑蹲了下来，两人猝不及防地四目交汇，兰姑脑子猛地空白了下。
被他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兰姑心跳莫名地加快起来，她别开眼，胡乱测了下，“好了。你睡吧。”
兰姑说完不敢看他，站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霍钰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有些莫名，在霍钰眼中，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他没把她当女人看待，自然也没想到害羞那一层面上。
兰姑回了自己屋子，恍惚地坐在床沿，看着睡得正香的崽崽，兰姑那怦怦乱跳的心口逐渐平静下来，内心莫名地升起一股羞惭的感觉。
次日，兰姑一醒来就去查看霍钰的情况，让她欣慰的是，他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一点，看来那药没白熬。
他背上的伤又渗出了血，兰姑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换上干净的衣服，看着他身上穿着王秀才的衣服，兰姑觉得很别扭，决定赶紧给他先做一套衣服出来。
外头的雨从昨夜下到现在，一直没停，反而越来越大，屋内好几处地方都漏了雨，兰姑很是发愁，只能去找木盆来接，霍钰的屋子也有两处地方漏雨，一处在床旁边，用木盆接上之后，一直滴答滴答地响，兰姑怕他觉得吵，便解释了句：“没办法，屋顶一直没人修，下雨也只能用盆来接了。霍公子，你别嫌弃，乡下多是这样的。”
自从她把他的玉当了一百两之后，兰姑就觉得他家境可能不错，怕他嫌弃乡下这小地方。他说他没了家人，兰姑有时候忍不住猜测他们全家可能遭遇了土匪强盗之类的，然后他一个人侥幸逃了出来，兰姑想问他，但他若真是遭遇了这种事，她提起来定会惹得他伤心难过，所以她一直犹豫着没问。
霍钰并不知道兰姑此刻的心思百转。在她这里住了两日，霍钰只觉她们母子两人的日子过得苦巴巴，不过，他倒是佩服她一个寡妇独自养活孩子，“无妨。”
兰姑唇角扯了抹微笑，旋即转身走了出去。
霍钰目光若有所思地停在她的背影，隐隐觉得她今日似乎有些古怪。
兰姑做好了早饭，让崽崽自己吃了，自己去喂了霍钰，又伺候他喝了药，照顾完一大一小，兰姑才能做自己的事。吃完早饭后，兰姑回自己的屋子拿出昨日买的布，开始帮霍钰裁衣。
他身长有八尺，宽肩窄腰，比例极其好，兰姑帮人做过很多衣服，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身材这么好的人，兰姑打算裁得精细一些，别浪费了他那好身材。
外头雨哗啦啦下个不止，天阴沉沉的，屋内光线不大好，兰姑为了省油，没舍得点灯，眼睛盯着针线来来回回酸痛得不行。
另一头，霍钰一个人坐在床上，因为行动不便，他哪里也不能去。外头下着雨，木窗关得严实，一旦静下来，一些事情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折磨着他的心神。
这时，门外又探出一小小的脑袋，霍钰转头看过去，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渴望之色，他没由来地想到了兰姑昨夜对他说的那些话，他面色缓下，淡淡地说了句：“过来。”
小家伙眼睛瞬间晶亮起来，那一瞬间霍钰仿佛看到了天上的星子。他吭哧吭哧爬上床，看着着实费力，若非霍钰身体有恙，他会忍不住直接上手把人拎上床。想到自己如今跟个废人一样，霍钰唇边浮起抹苦笑。
“你叫什么名字？”霍钰百无聊赖，索性与这小家伙说说话。
霍钰自认为自己对他十分冷淡，可这小家伙还是很喜欢亲近自己，果真如同那妇人所说，缺少父爱的缘故？
小家伙似乎很高兴，脸上露出腼腆又乖巧的笑容，“我叫王昭，小名叫崽崽。”他用着十分稚嫩的声音回答霍钰的问题。
霍钰看到他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背看，低头一看，他的手背上有一道伤口，不深，霍钰自己都没注意到。紧接着小家伙伸手过来小心地摸了摸那伤口，又怕弄疼他似的缩回小手，“叔叔，你疼不疼？崽崽给你吹一下。”
霍钰怔了下，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小家伙关心，冷硬的心肠忽然软了几分，霍钰转头看了眼屋外，才看向他，淡淡说道：“不疼。是谁和你说吹一吹伤口就会好了？”霍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和他说的，他只是没话找话说，他之前从来没有和这么小的孩童相处过。
“是娘说的。”说起他娘时，小家伙一脸的骄傲。
另一屋内，兰姑正专心地做着手头上的活计，完全没有注意到崽崽不在。
几声闷雷滚过。兰姑忽然晃了下神，不由自主地想到昨夜与霍钰四目相对的画面，心口莫名加速起来，一个不留神针扎进了肉里，兰姑疼得醒过神来，而后羞愧得恨不得煽自己一巴掌。
兰姑放下手头的活儿，抻了抻酸痛的手臂，扫了眼屋内，这才发现崽崽不见了。想到崽崽可能又去找霍钰了，兰姑皱了皱眉头，起身走向霍钰的屋子。
兰姑刚走到门口，竟看到霍钰在和崽崽说话，与对着她时的疏离客气不同，他脸上若有似无地浮动着笑意。兰姑看着自家儿子高兴的样子，心口一软，停下脚步没有上前打扰。她脸上浮起笑意，忽然想到什么，立刻又变了脸。
她走过去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崽崽，你怎么又跑来打扰叔叔休息？”
兰姑语气有些不好，霍钰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也有些不好，不明白她在生气什么，霍钰略一思索，道：“无妨。”
兰姑没有理会霍钰，只是看着崽崽，一脸严肃：“崽崽，跟娘回去，别打扰到叔叔休息。”
一旁被无视的霍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崽崽还没意识到他娘在生气，还赖在霍钰身边不舍得走，小手拽着霍钰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瞅着霍钰。兰姑看着他这小模样，忽然有种自家宝贝儿子被人抢走的嫉妒感，瞬间板起了脸，语气有些重：“王昭，你连你娘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
听到王昭两字，崽崽就知道娘亲生气了，若是在以往他早就乖乖下去了，可如今身边有霍钰，他就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红着眼睛委屈地看着兰姑，一动也不动。
霍钰内心并不赞同她教训儿子的方式，沉声道：“他还是个小孩，你没必要如此苛刻。”
霍钰这话触动了兰姑的另一层心思，兰姑有些不高兴，她看向霍钰，突然冷笑道：“霍公子，我管教自己的儿子，与你有什么关系？”
她原是个直言快语之人，心中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心里藏着什么话也会直说出来。这几日她当他是病人和贵客，才没有用以往待人的方式对他，如今心中不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霍钰愣了下，这两日这妇人对他一直客气殷勤有加，她突然起来的发火让霍钰有些不适应，他脸上掠过阴霾，沉默片刻，冷声道：“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们之间不过是利益往来，他不应该插手她的家务之中，他方才只不过看孩子可怜才出了声。一旦牵扯到感情，事情就会变得无比麻烦，霍钰意识到自己越了线，于是沉默下来，不再多言。
兰姑抱着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崽崽出去了。
这件事导致的后果是接下来的两日兰姑和霍钰之间的气氛很僵凝。
霍钰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那日她冲他发了火之后，他对她更是无话可说，态度冰冷得好像随时要把人冻住一般。兰姑觉得他应该不是在和她置气，只是不愿意与她有所牵扯。若是不见面也就罢了，但兰姑要照顾他，白天夜里都要见面，兰姑又受不了跟个闷葫芦似的和他相处。
兰姑思来想去，决定向他道歉，毕竟是她一时冲动先把人给骂了，他何错之有呢？出门买菜时，兰姑把崽崽留在了家里与他待在一起，打算借此先给他一个暗示。
兰姑买菜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钱六，兰姑暗道一声晦气。
钱六一见到她，脸上立刻浮起猥琐的笑容，“王家娘子，去买菜啊？”
兰姑看到他，就想到他家婆娘对她说的那些话，眉头不由皱紧。
兰姑嗯了声，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急匆匆往前走，与他拉开距离，以免被人看到，又认为她在勾引钱六。
钱六尾随上去，见四下无人，立刻伸手拉住了兰姑的手腕，兰姑吓了一跳，连忙甩开他，呵斥道：“你想做什么？”
钱六还当兰姑在和他**呢，笑嘻嘻地凑上前，此时只有他们两人，他也不装了，“王家娘子，你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我听说我那婆娘前天打你了，你放心，我回去就揍她一顿。”
随着他的靠近，他口中的秽气扑鼻而来，像是吃了生葱大蒜似的，兰姑内心作呕，在他纠缠上来时一巴掌打过去，“钱六，你别瞎了你的狗眼，以为我是可以任你调戏的人。”兰姑怒骂道。这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也算还了他婆娘煽她的那一巴掌。
钱六挨了骂又挨了打，自尊心受挫，也怒了，“你这娼妇，成日打扮得骚里骚气的，不就是想要勾引男人吗？你无非是见老子生得不好看，才拒绝老子，要老子生得好看，你指不定要张开大腿露出那淫.荡样。身子都不知道被多少汉子睡过了，装作一副贞洁烈女，给谁看啊？”
听着他满口污言秽语，兰姑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抬脚狠狠地踢向他的裤.裆，随后转身逃跑。
钱六猝不及防兰姑会来这么一招，疼得他捂着命根子哀嚎不已，嘴里一口一个淫.妇，叫骂不断。
兰姑回到家，关上院门后，心还狂跳不已，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勇，这三年来，兰姑一向抱着不与人结仇的心态小心翼翼地在牛头村里生活，今日她把钱六踢得那样狠，她担心钱六会过来找茬或者暗里使坏。到时她们孤儿寡母如何能够与他们对抗？
兰姑惴惴不安地进了大门，放下菜篮子，来到霍钰的屋子。崽崽正蹲在地上高兴地看着蚂蚁搬家，霍钰视线落在崽崽身上，比看她时目光要温和一些。
兰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她家要是有个男人就好了，哪怕和他一样不中用，高大魁伟的也能吓唬一下别人，兰姑脑海中正闪过这样的念头，霍钰突然收回放在崽崽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她，神色又变回了先前的冷漠。
兰姑唇边浮起一自嘲的笑容，走进去时，突然想到钱六说的那句“打扮得骚里骚气的”，兰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拧了拧眉。
兰姑平日里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打扮，但说实在，她和村里的那些妇人打扮得没两样，她脸上也没有涂粉啊胭脂什么的，那些东西她也买不起，兰姑不明白那些人怎么就说她打扮得骚气，像狐狸精。
“崽崽，你去帮娘亲喂母鸡好不好？”兰姑与崽崽说道。
崽崽一听喂母鸡，注意力立刻被转移，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把崽崽支走之后，兰姑定了定心神，走到床边坐下，她手拽了拽衣服，而后双手交叠在一起。
目光对上霍钰略显疑惑的眼眸，兰姑犹豫了片刻开了口，却不是心中想说的话，“要喝水么？”
霍钰目光怪异地瞥了她一眼，摇头。
兰姑本来已经鼓起勇气向他道歉，可面对他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态度，兰姑怎么也说不出口。
霍钰本来不想理会她，但见她一直坐在他面前不走，又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到底还是开口问了，“你有话要说？”
兰姑暗吸一口气，“前两日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的。”见他皱了下眉，兰姑有些慌，连忙往下说：“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当时只是希望你别对崽崽这么好，我是怕他依赖上你。”
反正他伤好后就会离开的，不是么？
霍钰目光紧攫她的面庞，语气依旧冷淡，不为所动：“你想要说的就是这个？”
兰姑看向他那双深邃无际，没有任何情绪显露的冷眸，内心那层隐秘心思仿佛被他看透，兰姑莫名地扭捏起来，不由自主地将视线一垂，头点了点。
“你还在生气么？”兰姑小声问，微抬头偷瞄了他一眼。
生气？霍钰有些好笑。他有什么可气的？
兰姑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只是根据他脸上冷淡的神色判断他没有原谅自己。她有意缓和气氛，笑吟吟地伸手推了他一把，“行了，别生气了，我们乡下人就是直来直往一些，没什么恶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霍钰身躯微震了下，看着眼前这笑得莫名其妙的妇人，眉宇间的轻结渐渐变成深结。
兰姑见他眉头皱得有点深，急忙收起笑容，关切地问：“是不是碰到了伤口了？”
兰姑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他靠近，想要帮他检查后背，然而她整个人身子快要偎他的怀中，她的脸与他的脸贴得很近，他的唇几乎要碰到了她的耳朵，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没有察觉，还是无所谓。
霍钰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无奈：“没事。”
他的声音很好听，声线低沉稳重，说话时有一股热气直直钻进兰姑的耳朵里，就像是暧昧的撩拨。
兰姑突然像是一根弹簧似的弹开，她伸手捂住了耳朵，只觉得里面酥酥麻麻的，那股异样的感觉一直传达到心口，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霍钰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像是吓到似的，内心不禁有些古怪，“怎么了？”
兰姑猛地回过神，脸微微发热，“没……没什么。”她舌头有些打结，在他探究的目光下，兰姑手脚突然间不知道往哪摆，索性回到原位坐下，手按着床沿，心稍定才找话说道：“我给你做好了一身衣服，那匹布剩下一些布料，我想给崽崽做一身衣服，你…不介意吧？”这银子是他的，兰姑也不好占人家便宜。
霍钰收回目光，淡声道：“不介意。”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霍钰知晓她并不是见钱眼开的势利之人，且还有些淳朴，想到当初自己对她的轻蔑，霍钰颇有些惭愧。这几日她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他，霍钰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如今她又对他剖白了心迹，他也不好继续摆出冷漠姿态，“你不是买了几匹布么？我穿不了那么多身衣服，你留一匹给自己做一身新衣服吧。”
她身上穿的都是粗布麻裙，还是半新不旧的，大概是不舍得买新的。霍钰无意去关注她，但她总是在他面前晃，他就算不注意也没办法。
兰姑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而且还是关于要给她做新衣服，兰姑心中不由得有些多想，只是当她看到他那双毫无波澜起伏的眼眸时，兰姑就明白她真是多想了。他顶多是好心而已。
兰姑收摄心神，客气地笑：“这怎么好意思？”
兰姑面色虽然平静，但心中很是高兴，经过这一番交谈，两人又恢复先前的相处模式。霍钰对她的态度似乎更温和了些。
霍钰并没有耐心劝她，“不想要就扔了。”
“……”兰姑哑口无言，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嘴巴还挺毒。
兰姑抿着唇瞪着他，眸中忽然闪过促狭之色，“我刚才闻到你有点臭了，要不我今天烧点热水给你洗一下身子吧。”兰姑笑吟吟道。她说的是实话，他身上味道的确不好闻，依兰姑看他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总不能一直不洗澡，先前兰姑是不好意思说，加上两人又闹了矛盾，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霍钰向来喜净。被人嫌弃身上臭这是第一次，他那英俊苍白的脸浮起抹可疑的红晕，然后别开眼睛避开了兰姑揶揄的目光。
他连着几日没有洗澡，身上其实很不舒服，只不过单凭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清洗身子，让一个女人帮他洗澡，却是一件令他感到难堪的事情。
兰姑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突然觉得自己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禁抿唇暗笑。
兰姑原本还有些忸怩的，但看着他这样反而变得坦然，于是安慰他道：“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听说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都有婢女服侍洗澡的，你这会儿就把我当做那伺候人的，别把我当女人。”
霍钰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但他身上有些发痒，很不舒服，对于她洗澡的提议，忍不住心动，迟疑了下，他道：“你把我扶到浴房，我自己洗便可。”
兰姑有些诧异，他手都使不上力气，加上背上还有伤，怎么能自己洗？只是见他神色坚决不容人反驳，兰姑就没有反驳他。
做午饭的时候，兰姑烧上了水。吃完饭之后，兰姑扶着他下了床，让他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但最后她几乎是用背着他的方式把他带到了浴房，兰姑常年干活，虽然力气大，但他个子太高，双腿修长，兰姑背着他还是十分费力，好在浴房并不远。浴房里已经放好了兑好的温水，以及干净的衣服，衣服是她做好的那一身，洗过晾晒干净了，他还没试穿过，应该会合身。
兰姑放他坐在了一张竹编的小椅上，有些担心地说道：“要不要我帮你脱衣服，我闭着眼睛不看你。”
他手不怎么使得上力，连吃东西都要人喂，他真能自己脱衣服自己洗吗？兰姑很怀疑。
对于她质疑的眼神，霍钰心中隐隐感到不快，如今的他在她眼中怕是和废物差不多吧？“出去。”霍钰冷声道。
兰姑纯粹是好心，可不是为了看他身子，见他执意自己洗，兰姑也没办法，只能转身出了浴房。兰姑担心他一个人不行，不敢走远，只在外头不远处等着。
兰姑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水响，突然“砰”的一声，好像是椅子栽倒的声音，兰姑有些担忧：“你没事吧？我进去了？”
兰姑正要进去查看情况，里面传来阴沉压抑的声音：“不许进来！”
他的声音含着浓浓的怒火，兰姑被唬了一跳，不敢贸然进去。
他一定是跌倒了，兰姑想。等了片刻，没听到任何响动，兰姑不由着急起来，知道此刻进去可能会伤他的颜面，但兰姑已经顾不得许多，“我进来了！”
一进就看到霍钰浑身赤.裸，连人带椅地倒在地上，兰姑目光触及他腹下，蓦然怔住。
兰姑没想到她的第一眼便看到如此冲击性的画面，视线连忙一偏，白皙的脸迅速蹿升起一抹红潮，脑海中第一念头竟是，原来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差距竟这么大……

第5章
“滚！”
霍钰一声含着浓浓戾气的呵斥唤回了兰姑的神思，兰姑顾不得难为情，连忙蹲下去把他扶起来。
至于他的那一声‘滚’，兰姑只把它当做耳旁风。她要滚了，他就在这等死吧！明明不行还要硬来，兰姑没好气的想。
兰姑本来还想刺他几句的，但当她看到他那被咬出血的下唇以及轻轻颤抖的身体时，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他一个大男人被她这妇人看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对他而言，定是一件十分屈辱的事情吧。
兰姑把他扶起来侧坐在椅子上，自己搬来一杌子坐在他身后，拿过巾帕给他擦洗后背。他背上的伤口好了一些，兰姑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以免伤口沾水难以愈合。
“要是我滚了，看你怎么办。”兰姑最终还是惦记着他那一声滚，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霍钰闷声不吭，眉眼间的阴霾始终挥散不去。兰姑过完嘴瘾又怕他觉得难堪，想要安慰他几句吧，又担心他多想，索性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我一个妇人都不觉害羞，你害羞什么？”兰姑等了片刻，他还是一言不发，兰姑觉得没意思，又想激他说话，于是故意揶揄道：“难不成还没睡过女人？”
兰姑正给他擦着身子，察觉到他的身体忽然僵了下，兰姑抬眸盯着他的后脑，诧异地问：“真没睡过女人？”
霍钰没有回应她的问话，也不知道他这是在默认，还是不想回答。兰姑静静等了一会儿，又问：“喜欢的女人总有吧？”兰姑原是随口一问，但问完之后，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好奇他的答案。
大概是被问烦了，身前的人终于说话了，“住口。”
兰姑从那平淡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不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难不成你以后有了女人也不给她看？”兰姑一副说教的口吻，说时她一点都不觉得脸红，她成过亲，有了孩子，已经不是那些不懂男女之事的小姑娘。她也不是那些深闺里的女人，时时刻刻谨言慎行，她们乡下的女人啊没那么多讲究。
霍钰觉得她很聒噪，正要开口制止，忽见她拿起杌子来到他侧面坐下，霍钰冷漠地扫了她一眼，住了口。
兰姑拿着巾帕给他擦洗前面，当兰姑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胸膛时，他身体忽然起了一阵陌生的颤栗感。霍钰皱了皱眉头，一转头恰好看到兰姑向下看的目光，他眯了下眼，缓缓道：“你……往哪儿看？”
兰姑惊了一跳，猛地抬眸对上他意味不明的深邃眼眸，一股热潮渐渐漫上脖子，一直延至耳根。兰姑发誓，她方才真是不小心瞟到的，兰姑羞愧地别开脸，待一深想，又觉自己没必要羞愧，于是理直气壮地转头啐了他一口，生气道：“呸，你那里什么好看的？”
霍钰意识到两人的对话太过暧昧，便只是冷睇了她一眼，没再言语。
兰姑也回瞪了他一眼，然后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再乱瞟，当她的手来到下方时，兰姑迟疑了下，才快速地帮他清洗，手下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起来。
兰姑根本不敢去看霍钰脸上的反应，她几乎是憋着呼吸，以最干脆利索的动作帮他擦洗完底下的身子，擦干水，帮他穿上裤子，期间霍钰一直闷声不吭，和提线木偶般任由她摆布。
兰姑没有给他穿上衣，因为还要包扎伤口，如今天渐热，兰姑也不怕他冷着。
兰姑见他头发也脏了，便说要给他洗个头，霍钰这几日一直觉得头痒，对于她的提议自然没有不乐意的。兰姑搬来屋里唯一的长条椅，让他伏趴在上面，才给他洗头，洗完头以后用布先包裹着，把人搬回屋里。
包扎伤口时，兰姑目光难以避免地触及他那肌垒分明的结实胸腹，兰姑脸没由来的一热。
兰姑心中无比好奇这男人到底是做什么，他身上不止背上那一道伤口，还有一些旧伤痕，也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虽然在一起相处几日，他仍旧不肯透露关于他的身世经历，兰姑总觉得他是在防着她，不信任她，意识到这点，兰姑就没有再追问他有关他的事情。
“真是万幸，你这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兰姑坐在他前面，正替他缠着布条，头也不抬地与他说道。
霍钰目光停驻她的脸上，她脸上有着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让人无法忽略，霍钰不禁多看了一眼，也在这一刻，霍钰终于认认真真地看了眼她的容貌。
看她模样应该已是花信之年，一张瓜子脸，细眉细眼，面皮白皙秀气，就是眼睛鼻子旁有些小雀子，减少了几分美感，对于乡下女子来说，她这长相应该是不错的了，只不过与牡云音相比，却还是平凡了些……霍钰怔住，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能想起那个女人。霍钰眼底闪过冷色，若无其事地收回打量兰姑的目光。
兰姑并没有留意到霍钰脸上细微的变化
，给他穿上衣服后，才敢去看他的脸。
他看着窗外之景，眸光深邃暗沉，里面的情绪掩藏得太深，让人看不透，摸不着。他这样的神情常常让兰姑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又像是不同世界的人。
兰姑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升起的惆怅，一边帮他擦干头发，一边微笑道：“这衣服刚好合身呢。”
听了兰姑的话，霍钰转头看向她，淡淡嗯了声，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虽说做身衣服对兰姑而言也不算辛苦，但她一番心意只是换来他如此敷衍的回答，要说没失落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人一向冷淡，他的回答也只是在兰姑意料之中而已，兰姑并没有失落很久。
帮他擦干头发后，兰姑忽然想到一事，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才问：“你……要不要去上趟茅房？”
他已经好几日没上过茅房，兰姑真怕他会憋出什么毛病。
霍钰听了她的话一开始还有些抗拒，直到兰姑说出茅房里可以坐着解决的椅子，他才松口答应。
他行动不便肯定要人旁扶着，但兰姑知道他肯定不愿意她在旁边，就动手做了个中间有圆洞的椅子，在茅坑旁边加了供人手扶的杆子，这样的话他就能自行解决。
从茅房里出来后，兰姑看到他脸上有轻松之色，兰姑不由庆幸自己做足了准备。
崽崽睡午觉了，没有缠着霍钰。
外头阳光正好，和风习习，兰姑便把他搬到院中大树底下的竹椅上。
霍钰成日不是坐在床上就是躺在床上，内心十分烦躁，这会儿洗了澡，洗了头，换了干净的衣服，身上清爽洁净，又出来院子里呼吸了新鲜空气，霍钰脸上不由露出抹愉悦的笑容。
兰姑看到了，只觉得那笑容如同此刻的阳光，耀眼夺目，突然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帮他洗澡，让他出来呼吸清新空气。
霍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篱笆围成的院子，院子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很干净整洁，院子里还有菜园子和鸡舍。屋子从外头看有些破旧了，正屋左右两边分别是厨房和柴房，也有些破旧。
霍钰虽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但他常年在外征战，餐风饮沙，这种简陋的环境并不会让他嫌弃，反而觉得已经很好。
“你这地方不错。”霍钰仰着头，看着树隙间透出的澄蓝天空，轻声感叹道。
此时已经过了午，阳光很明媚，因为还未入夏，所以天并不热，微风吹来，有些凉快。
兰姑正坐在水井给他洗换下来的衣服，听了他的话看过去。
他坐在竹椅上微仰起头看天，穿着她给他做的新衣服，微湿的长发披散在后头，阳光透过大树枝叶洒在他脸上以及那身面料极好的衣服上，仿佛笼罩了层璀璨的光芒。此刻的他像只慵懒又贵气的豹子。
人靠衣装这句话，这句话是不假的。
兰姑心口忽然有股说不出来的情绪，只觉得就算要这么一直照顾他，她也是愿意的，自从他来之后，兰姑心中莫名地多了几分安全感，不再担心夜里会有歹徒想闯进她的屋子。
傍晚时分，兰姑准备给崽崽和霍钰做红烧肉，却发现酱油没有了，便让崽崽和霍钰待在家她自己去酱油。刚出院门没多久，兰姑看到孙氏气势汹汹地冲着她而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婆娘。
兰姑猜孙氏是为了白日她踢了钱六一脚的事而来。见了这阵仗，兰姑有些害怕，孙氏生得壮实，力气也大，兰姑知道自己肯定是打不过，而且她也不想被霍钰知道她们村里的这些糟污事，兰姑正要往回跑，却被孙氏一把拽住，拖了回去。
“不知廉耻的臭婊.子，一见男人就勾搭上。”孙氏大骂道。
原来钱六早上调戏兰姑无果反被兰姑踢了裤.裆，他就记恨上了兰姑，调戏完兰姑之后，他就去找人赌钱，没想到把身上的钱全部输了个精光，他就把输钱的原因怪到兰姑身上，回了家之后，越想越恨，想给兰姑一个教训，知道孙氏好妒又泼悍，兰姑在村里的名声不好，就故意和孙氏说，兰姑勾引他，要请他到她家里偷会，被他给拒绝了。孙氏听了钱六的话是一点都没怀疑，心中勃然大怒，就领着人过来要给兰姑教训。
听着孙氏的污言秽语，兰姑目光不由看向院中霍钰待的屋子的木窗方向，脸色微白。

第6章
孙氏见兰姑面无血色，只当她怕了自己，心中十分得意，她侮辱性地伸手拍了拍兰姑的脸颊，“上次打你那一巴掌，还没长记性？”
兰姑脸偏了下，躲过孙氏的手。
她们人多势众，兰姑本来有些害怕想要退缩的，可一想到孙氏带了这么多人来摆明了是要侮辱她，她这一退缩，她这辈子都要背负着勾引钱六的骂名，于是兰姑硬生生地挺直了羸弱的身板。
凭什么她要被人指指点点，而干了坏事的钱六却隐了身形？
“孙娘子，你不要胡诌乱说，我什么时候勾搭男人了？你跑来我家里平白无故地打人是什么道理？这世道还有王法没有？”
在孙氏看来，兰姑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兔子，任人拿捏宰割的。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兰姑这会儿瞪着通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当真是像发狠了要咬人的兔子。
孙氏越发的气急败坏，声音顿时拔高：“你这娼.妇，还敢狡辩？钱六都和我说了，说你勾着他到家中偷会，被他拒绝了。”
钱六竟然和孙氏这么说了？真是倒打一耙，兰姑越想越气愤，将手中要装酱油的竹筒往地上狠狠一砸，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钱六想要调戏我，挨我踢了脚，怀恨在心，才说是我勾引他！”
兰姑以前在娘家时和人吵架也这么骂人，后来跟了王秀才，王秀才为人斯文，不爱听人说脏话，兰姑便慢慢改了过来，也学得了他几分斯文样，有了崽崽之后，她更不说了，因为不愿意让崽崽学了去。如今兰姑对这孙氏实在是忍无可忍，才骂了粗口，骂完之后她觉得很痛快。
孙氏想不到兰姑会突然骂出如此粗鄙的话来，有些呆住，其余看戏的婆娘也面面相觑。显然，在她们印象中，兰姑一直是唯唯诺诺，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很好欺负，不像现在这样，好像长了一身刺，随时要冲上前扎人似的。
孙氏回过神来，瞬间勃然大怒，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她本来就满脸横肉，这么一瞪，好像那吃人的夜叉。“你才放你爹的屁！我家男人老实巴交的，怎么会调戏你，明明是你不知廉耻！”
兰姑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孙氏，你真是蠢得跟一头猪一样。你男人老实？他要是老实，太阳都会打西边出来，母猪都能上树，公鸡都能下蛋。也就你眼睛瞎，把歪瓜裂枣当宝贝，以为谁都想勾引他。”兰姑顿了下，越说越恶心，忍不住又呸了口，继续骂道：“不，我看你和他是破锅配烂盖，真是天生的一对。赶紧把找条绳把你家男人拴上，别放他出来乱咬人！”
孙氏被兰姑骂得满脸通红，“你……你……”你了半晌找不到话来反驳，她转过头看向身后几位婆娘，“你们看看这狐狸精，嘴巴如此狠毒……”
这样就恶毒了？那她先对她说的话岂不是毒得不能再毒了？兰姑内心冷笑。
其余几名婆娘都是欺软怕硬的，平日里被自己男人打了都一声不敢吭的，这会儿见兰姑变得如此泼辣，立刻犯了怂，不敢插话。
其实这里人与兰姑也无冤无仇，只是因为他们男人偶尔会在她们面前说起兰姑，说兰姑生得好，说她们生得没兰姑好，心中便嫉妒起兰姑来。加上那些男人吃不到葡萄就爱说葡萄酸，故意在自家婆娘面前说，某日某地兰姑偷偷向他抛了媚眼，用言语挑逗他，他置之不理云云，借此来贬低兰姑，抬高自己。
因为听了那些凭空捏造的话，所以这些婆娘越看兰姑越觉得不顺眼，想借此机会来侮辱她一番，怎奈兰姑不像往日那样，闷声不吭任由人作践。
孙氏见那几名婆娘不应和自己，反而有退缩的意思，心中气极，索性仗着自己壮实力气大，不讲道理直接耍泼起来，她薅住兰姑的头发控制着住她，扬起巴掌狠狠打在兰姑的面上。
兰姑被她煽了一巴掌，顿时激起满腹憋屈，哪里还顾得着许多，她发了狠，也一把抓住孙氏的头发，往下拽去，趁着孙氏吃疼松了下手，兰姑一头撞进她的怀中，怒道：“孙氏，你欺人太甚，今日我不要这命了！”
孙氏壮得跟头牛似的，本来不可能会被兰姑推倒在地，只因她太过小瞧兰姑，才被她得逞。兰姑直接压在她身上，还了她两巴掌。
孙氏被她煽得眼里出火，心中自然不甘心，一把推开兰姑，反把她压制在下头，“没廉耻的婊.子，竟敢打老娘。”
看着兰姑白皙秀气的脸，她心中更添几分愤怒，恨不得抓烂她的脸，念头一起，蓦然伸手往兰姑脸上抓去，她指甲又长又尖，兰姑的脸瞬间被她的指甲剌了几道血痕。
兰姑被她压制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不要命地用头去磕她的头，孙氏头不及兰姑头硬，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孙氏大怒，直接伸手扼住兰姑的咽喉，死命地掐。
一旁观架的几名婆娘见兰姑涨红着脸，被掐得说不出话来，担心闹出人命，连忙上前劝架，并把孙氏拽起来。
孙氏心中对兰姑的恨意莫名的大，被众人拉起还不肯罢休，手被钳制着，就抬脚往兰姑身上踢去。
兰姑被她掐得太狠没缓过劲来，一直在呛咳，对于孙氏那几脚只能受下。
这时，院中门声一响，崽崽忽然从屋里冲了出来。
看到自己的娘亲倒在地上，还被人踢，顿时心生保护欲，怒气冲冲地去打孙氏，“不许你打我！不许你打我娘！”
可他这小拳头打在孙氏身上就和挠痒痒一样，孙氏伸手将他一推，他就倒在了兰姑的怀中，哇哇大哭起来。
兰姑的家位置虽然较为偏僻，但附近还是有居住的村民的，她们闹的动静太大，惹得不少人从屋里走出来看热闹，孙氏嘴里狐狸精，淫.妇的骂着，兰姑哪里再肯受这污蔑，见有村民围过来，任索性坐在地上也不起来，搂着哭得伤心的儿子，大声嚷道：“快来人啊，这孙娘子带着一堆人来要杀了我，我差点被她掐死了，她还打我儿子，我儿才三岁啊，亏她下得这狠手！这世道没有王法了！”
孙氏没想到兰姑竟然会和泼妇一样坐在地上耍赖，又污蔑她要杀人，内心不禁有些慌，有些虚，连忙和围观的村民解释道：“大家不要信她的话，我没有要杀她，也只是轻轻推了她儿子一下，没有打她，是这狐狸精勾引我男人，我只不过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不论兰姑如何解释，孙氏仍旧一口咬定兰姑勾引了钱六。
那些村民本来就听多了关于兰姑的谣言，一听孙氏的话，看着兰姑的表情都有些轻蔑起来。
孙氏心中暗暗得意。
兰姑如今已经豁出去了，哪里还要什么斯文面子，她这会儿若是选择息事宁人，就等同于以后只能和牛羊一样，任人宰割，最后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兰姑一拍膝盖，大哭道：“孙娘子，你别耍赖讹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的钱六？这分明是钱六信口胡诌！”兰姑看向村民，哀声说道：“这钱六今日在路上看到我想要调戏我，我怒斥了他，他非但不肯罢休反而上前纠缠我，被我踢了一脚后，他怀恨在心，就跑回去告诉孙娘子，说我勾引他，谁知道这孙娘子立刻就信了，领着人过来要打要杀的……”
孙氏见兰姑坚称是钱六调戏她的，不禁火冒三丈：“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勾引我男人的，竟然反咬一口。”
兰姑一听到孙氏说她勾引钱六，心中便忍不住升起腾腾怒火，她呸了口，讥讽道：“你不看看你男人是什么德行？魑魅魍魉一样的人，我看见他隔夜饭都要吐出来。还有他那满身的臭气就跟从哪个茅坑里刚爬出来一样，那个姑娘家见着他不远远的躲开？只怕靠近他跳进黄河洗一万次澡都洗不干净沾染上的臭气，若叫我给他当婆娘，我宁可一头撞死一了百了！也就孙娘子你把屎当做宝含在嘴里怕被人偷了去，却不知，人人看到这屎都会远远躲开，只怕会踩上一脚。”
众人听了兰姑一番言论先是惊呆，随后又觉得骂得无比出彩，不禁暗暗偷笑。此刻经过兰姑的提醒，大家才想起来那钱六的人物品行是有些不堪的，再看兰姑，虽然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却依旧难掩秀气，她这样长相的怎么看得上钱六那腌臜货色？
村民们本来还站孙氏这边的，听了兰姑的话后瞬间改站兰姑这边了。
孙氏哪里想得到兰姑骂起人来竟然如此厉害，被她嘲笑得这般狠，孙氏哪里受得住，一急眼又要去打兰姑，幸好被身后几名婆娘拖住。
兰姑将崽崽紧紧抱在怀里护着，一边哭诉道：“大家看看，这孙氏明明理亏，却仗着力气大，又想打我们孤儿寡妇……”兰姑说着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嚎啕大哭起来，只不过若仔细去看，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要眼泪是没有的。
孙氏看着村民纷纷开始指责她，急中生智，“死贱人，你就算没有勾引我男人，难不成没有勾引其他人？咱们村起码有一半的男人都被你勾搭过了吧！这事全村人都知道，你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孙氏知道在场的婆娘大多都讨厌兰姑，便故意用这些话去激那些婆娘，果不其然，那些人开始犹豫起来。

第7章
孙氏知道在场的婆娘大多都讨厌兰姑，便故意用这些话去激那些婆娘，果不其然，那些人开始犹豫起来，孙氏以为自己扳回一成，正要得意，兰姑却痛斥她道：
“孙氏，对簿公堂都要讲究一个人证物证，你说全村人都知道我勾搭男人，你说说是谁知道了？让她找出来和我对质！或者你有什么物证，拿出来让大家瞧瞧？不然你就是污蔑！我可以去告官的！”
兰姑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虽说村里都在传她不安本分，勾搭村里的男人，可这些事情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根本没有亲眼看过，这会儿又有谁敢站出来作证？
孙氏这会儿也有些心虚，却继续胡搅蛮缠：“这，这大家都知道的事，还……还用得着我来证明？”
兰姑看穿了她的心虚。冷笑道：“我要勾搭过咱村里的任何一个汉子，我不得好死，我要是没有，那你就不得好死，可行？”
孙氏怒目而视，“你敢诅咒我？！”
兰姑脸上笑容愈发讽刺，“你既然说得那样肯定，又怕什么？”
孙氏被堵得哑口无言。这下村名开始当了和事佬，纷纷劝说孙氏算了。
兰姑却不同意，“不能就这么算了，孙氏污蔑我偷她汉子，打了我，还打了我儿子，不道歉的话，大不了闹到公堂去！”
这时候一个婆娘看不下去了，上前劝兰姑道：“王家娘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别再闹下去了，事情闹大了传到其他村里，笑话咱村。”
兰姑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很熟悉，抬眸仔细看了她一眼，认出来她是前天看到钱六调戏她，骂她是下贱货色的那婆娘。
兰姑心瞬间一寒，“我为什么要饶人？她饶我了么？污蔑我偷她汉子，打我，打我儿子，给我道歉了么？”兰姑看着众人的各色嘴脸，有不屑的，有不满的，有看戏的，唯独没有看到善意的，兰姑眼睛渐渐泛红，眼泪哗哗流下来，“这几年来，你们这些人欺负我们孤儿寡妇欺负得也够够的了，现在你们没道理了，就要我饶人？你们不就是看我那当家的没了，觉得我们好欺负，谁都可以来踩一脚？我看你们巴不得逼死我们母子，想要王家断子绝孙才合了你们的意……”兰姑越说越悲痛，越说越愤怒，“当家的，你若有在天之灵，一定要睁大眼睛看看，看看是谁这么恶毒，如此欺负我们母子……”
“当家的，你要没死，我们也不能够被人这么欺负。算了，我们母子不如随你去算了，等下了阴曹地府，也要向阎罗王告一告状这些恶人……”
看兰姑哭得这样悲惨，又说得这样恐怖，一旁的一老妇人看不过去，和孙氏说道：“孙娘子，我看，你还是王家娘子道个歉吧，你看她家儿子吓得的，别弄得好像我们真成了大恶人。”
这老妇人一发话，其余人也纷纷让孙氏道歉，毕竟这原本是孙氏和她的事，可这会儿却牵累到他们，他们当然不乐意，他们可不想背上一个逼死人家母子的罪名。
孙氏面对着众人的‘讨伐’，心里也渐渐生了害怕。她原本是仗着大家都是站在她这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侮辱兰姑，如今大家不站她了，还催着她道歉，她哪里还敢继续猖狂？
没办法，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给兰姑道了歉，然后灰溜溜地走人。
剩下的村民虚情假意地安慰了兰姑几句后纷纷散了，这场闹剧才算落下帷幕。
太阳已经没入山头，晚霞敛尽最后一抹余晖，暮色苍茫，兰姑又成了这副模样，酱油是打不成了。兰姑把受到惊吓的崽崽抱起来，捡起地上装酱油的竹筒，回了院子，将院门锁好，才放崽崽下来。
兰姑往紧闭的木窗看了眼，唇角勉强扯了扯，“崽崽，你去找叔叔玩吧。”
等崽崽进去后，兰姑才走到水井旁打了桶水准备洗把脸，水面上映出兰姑的脸，脸颊有血印子，眼睛通红有些肿，额头也鼓了个包，看着十分狼狈。
兰姑盯着水面怔怔地看了许久，以前总是想着息事宁人，和村里的人和睦相处，然而她越是退让，越是被人欺负，经过今日这么一闹，兰姑彻底明白了，唯有强硬起来，那些人才会忌惮她。
兰姑宁可和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也不愿意再被他们这么欺负下去，反正这个村里的人始终拿她当外人，对她怀着极大的恶意。
兰姑不明白的是，她们为什么对自己的恶意如此大。
兰姑想了许久都没想到答案，伸手将水面那团影子搅乱，兰姑随意洗了把脸，转头看了眼正屋方向，犹豫了下，没有进去，而是去了厨房。
没有酱油，兰姑就没做红烧肉，把昨日泡好的竹笋捞出来一些，和猪肉一起爆炒了，猪肉的香味弥漫在厨房里，兰姑沮丧的心情稍微转好。
自从霍钰来了之后，沾了他的光，他们母子这几日一直有肉吃，兰姑打了两个鸡蛋，做成蛋花汤，汤上撒点葱花，清香味便出来了。
兰姑将饭菜端上了桌，分好饭菜，回了屋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将头发梳得齐整。看着镜中被抓破的脸颊以及额头上青红的一块，兰姑犹豫了下，从那破旧妆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白色瓶子，里面装的是胡粉，傅面用的，是王秀才在时送给她的，兰姑一直没怎么舍得用，王秀才死后，这东西便一直尘封在抽屉里，不曾再拿出来过。
兰姑打开看了看，却又将它放了回去。涂这个做什么呢，莫不是真要和那些村民说的一样，勾搭男人？兰姑自嘲一笑，起身走到霍钰屋门前，也不进去，就在外头把崽崽喊了出来。
至于霍钰，兰姑没敢去看他此刻的神情。
兰姑把崽崽抱上椅子，刚要直起身，崽崽却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地给她脸上的伤吹一吹，一脸天真地说道：“娘……吹一吹就不疼了。”
兰姑看着他乖巧的模样，眼睛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笑道，“娘不疼了，你快把饭吃了。”
兰姑坐在一旁看着崽崽快一半的饭，觉得不能再拖了，才慢悠悠地把霍钰的那一份端到了他屋内。
虽然兰姑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但脸上的伤是藏不住的。霍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浓墨般的眉不觉皱了下，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脸上带伤。
她方才在外头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想到自己撒泼打滚的事被他知晓，兰姑心中有些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将饭菜搁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霍钰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可问的。”经过这两次的事他大概也知道了她在这村里的处境，只是此刻的他如同废人，帮不上她任何忙，就算他不是废人，这事也不是他能管的，他们只是不相干的人。然而，看着她突然变得有些失落的神情，霍钰还是补充了句：“记得涂药，免得留疤。”与她相处了几日，要说对她没有一点怜悯也是不可能的。
兰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他是在关心她么？兰姑心中的郁闷突然间一扫而光，她内心莫名有些欢喜，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悄然上扬。
霍钰一看她的神色便知她想歪了，但见她高兴，就没有开口解释。
“这点伤没必要涂药，又不是那千金之躯的小姐，要是一点小伤小痛就要花钱买药，哪来那么多钱啊？”兰姑笑道，她一个寡妇要养活一个孩子，自然是能省则省的。
说到底还是为了省那点钱。“给你的一百两不是还剩很多么？”霍钰语气平淡道。
那一百两还剩一大半，但兰姑从来没想过要将它占为己有，“那钱不是你的么？我得替你省着点。”兰姑一边笑着一边端起饭碗。
霍钰皱了下眉，“既然给了你便是你的，不必替我省着，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一百两在霍钰眼中不过小数目，对这妇人而言，却是一笔巨款，能改善她们母子的生活。
兰姑听着他不紧不慢地说完这一番话，唇角不觉微微上翘，内心忽然有种他们是一家子的错觉。
他虽然这么说，但兰姑不可能拿走他全部的银子，等到他伤好离开，身上没点钱怎么能行？想到他总有一日会离开，兰姑唇角忽然又压了下去。
霍钰注意到了兰姑的神色变化，突然有些好奇她在想什么，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愁的。
“我今晚原本打算做红烧肉给你和崽崽吃的，不过没有酱油了，就做了个竹笋炒肉。竹笋是后山那片竹林里的，前几日下了雨，笋全部都冒出来了，我挖到了几根，把它切成片用水煮熟了，再捞出来用凉水泡着，可以放很多天。这笋吃起来脆脆的，味道很好，你尝尝。”兰姑说着夹起一片笋递到他唇边，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霍钰看着她脸上忽又浮现的笑容，便将那股好奇心抛至脑后，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味道不错。”霍钰尝了片，然后道，他对吃食并不讲究，能填饱肚子便行，但感觉她应该爱听这话，他便说了。
兰姑脸上的笑容果然越发明显，霍钰陷入沉思，她的快乐似乎很简单，只要一句夸赞足矣。

第8章
入了夜，兰姑给崽崽洗了澡，等他睡下之后才去霍钰的屋子。他整日不是卧就是坐，若不活动一下，容易导致肌肉萎缩，生褥疮，兰姑得了空闲，打算在他临睡前按揉一下。
兰姑坐在床沿正给他按着小腿，虽然低着头，兰姑却察觉到霍钰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脸上。他平常都不怎么看她，兰姑此刻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脸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突然看上了她。
兰姑犹豫了片刻，实在忍不住，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他似笑非笑的唇角。兰姑眼眸微微瞪圆，有些惊讶，“你是不是想笑话我啊？”
霍钰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她额头上肿得跟鸡蛋似的凸起，沉着眉眼，一本正经：“没有。”
兰姑哪里信他的话，“我平日里其实不是这样子，我也从来不跟人打架。”兰姑下意识地想为自己辩解，怕他觉得自己是悍妇。
霍钰对她是什么样子并不在意，但见她忸怩不安的模样，霍钰鬼使神差地回了句：“会打架总比被人欺负得好。”霍钰身为武将，自然不会瞧不起会打架的女人，他这话是真心的。事实上，他并不喜欢与那些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相处，反而与兰姑这样不拘小节的女人相处更自在一些。
兰姑诧异地看向他，没想到像他般冷漠的人也会这样安慰人，心口忽然回暖，莫名地又想得到他更多的安慰，便假装难过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苍蝇不叮无缝蛋，认为我也有错？”
“别胡思乱想。”他语气虽然清淡，但细听之下，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
兰姑脸上瞬间阴云转晴，彻底放开心怀。兰姑知道，白日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他肯定知道了她和那钱六以及他婆娘的纠葛，也就没有和他解释来龙去脉，她笑吟吟地说道：“你是不知道那钱六生得多么猥琐，见着妇人就好像苍蝇见着肉，那双眼睛恨不得就嵌在人身上，叫人恨不得躲远远的，就算我有心勾搭男人，也看不上他啊。”知道他的态度之后，兰姑也没有再避讳和他谈这事，只不过在他面前，兰姑始终不好意思说太过粗鄙的话。
霍钰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侃侃而谈，不由微微失笑，问了句：“哦，那你看得上谁？”
兰姑闻言心口猛地一颤，总觉得他话里似乎有点试探的意味，抬眸去看他脸色，却被他眼底的深沉闹得心慌意乱。兰姑掩饰什么似的低下头，抿了下唇。
霍钰原是随后一问，看着她慌乱的反应以及发红的耳根，不禁怔了下，猜测自己这话也许让她误会了，霍钰沉着脸正斟酌着用语，兰姑忽然咬牙挤出一句：“我谁也看不上。”
得到她的答案，霍钰莫名松了口气，笑话了她一句：“眼高于顶。”
兰姑听闻那四个字不由沉默下来，她知道霍钰是玩笑话，但兰姑还是有些当真了。说谁也看不上这当然不是她的真心话，毕竟她一个一穷二白的寡妇有哪来的这傲气说这种大话，她只是羞于回答他的问题罢了。
兰姑在心底告诫自己千万有点自知之明，别以为面前这男人对自己有好感。
霍钰突然有些不适应她此刻的沉静，正要开口说话，却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而绷紧了身体。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声音带着点斥责：“你的手往下一点。”
兰姑正恍惚着，闻言抬眸见他表情怪异深沉，不觉呆了下，然后思考他说的话，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瞬间吓了一跳，忙缩回手。
她刚才有些晃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往上移去的，已经到了他的腿根位置。按摩的力道有些小仿佛在抚摸，他不会以为她故意在撩拨他吧？
兰姑脸一红，磕磕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大概是太过慌乱无措的原因，她的双手始终抬着使劲摇晃，满脸的无辜，竟多了几分小姑娘的憨态，哪里还像他认识的那个大大咧咧的妇人，霍钰眉宇间的冷硬气息被一丝无奈取代，“我知道了。夜深了，你去睡吧。”因为兰姑嫁过人，有了孩子，看着年纪又比自己大，所以霍钰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把兰姑当做有可能会和他发生暧昧关系的女人，但这一刻，霍钰突然发现，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兰姑蓦然收回手，巴不得快点离去，就在起身时，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腹下瞟去，想看看他有没有反应。好像没有……
霍钰见状气乐了，这妇人真是不知害臊。
对上霍钰耐人寻味的目光，兰姑突然想咬烂自己的舌头，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龌龊念头，“那你好好休息吧。”言罢转身匆忙离去。
霍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腹下平整的地方，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妇人是怎么想的？
兰姑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方式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在屋内胡乱走动了下，最后坐在妆台前，呆呆地坐了会儿，不由自主地把方才和霍钰的对话以及他的神情通通回忆了一遍，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耳根也一阵阵的发烫。
这样紧张激动，伴着羞涩的心情，兰姑以前面对王秀才时却从未有过，陌生得让她有些害怕。
兰姑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痴痴地看着镜中映出来的自己，她知道自己生得好看，以前没嫁人时，村里很多没成亲的男人都有和她说，说想讨她做媳妇儿，兰姑都看不上，那时她也的确有点像霍钰说的那样，眼高于顶。
兰姑想到霍钰说那话时有些揶揄的神情，心头那突然窜起来的火苗顷刻间熄灭，心跳渐渐平定下来。
如今的她可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挑选男人的小姑娘，她是一个寡妇，还带着小孩，哪里还轮得着她去挑男人？那些男人就算看中她，也不过是图她身子，想快活一番而已。
兰姑之前并没有动过再嫁人的念头，现在也没有，就是独守空房久了……偶尔会想一想男人，毕竟她也是有需求的，但她之前也没像现在这样啊，跟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在这里如痴如醉地想些有的没的，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必须把那不该有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兰姑莫名发出一声叹息，而后起身走到床旁边。
看着睡得正香的儿子，兰姑脸上露出抹温柔的笑容，她俯首亲了亲他白里透红的小脸蛋。
兰姑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儿子健健康康长大，至于其他的人或事都只是次要的。

第9章
次日，兰姑要去镇上揽点绣活，这些天兰姑一直忙着照顾霍钰和赶制他的衣服，一直没有接绣活，虽说有霍钰给的银子，但兰姑不愿意坐吃山空。霍钰后背的伤已经慢慢愈合了，没有再出血。更让兰姑高兴的是，他的手已经能够抬得起来，勉强可以自己吃东西了，就是仍旧走不了路，需要人扶着才能勉强走几步，兰姑打算今日从镇上回来就给他做一副拐杖。
兰姑与他相处了好些天，一直没有问起他的身世和经历，这次见他伤势转好，终于鼓起勇气又问了他一次，霍钰这次没有再隐瞒她。
他家住卫州一小县，父母皆已亡故，父亲临终前曾告诉过他，他若是生活艰难，便去京城投奔他的旧友。
霍钰这次就是要去京城投靠父亲旧友，不想途中遭遇劫匪，被劫匪砍伤，逃命时从山崖上滚落下来，伤筋动骨才导致浑身无法动弹。
兰姑本来以为他全家都被人杀害了，一直怕他伤心难过所以没问，没想到实际情况倒也没那么悲惨，兰姑也不明白她第一次问他时，他为什么坚决不肯说。
之后兰姑又问起那块玉，他说那块玉是当年他父亲的旧友送给他父亲的，此趟进京便是以这玉佩作为依凭与父亲故友相认。
所有的一切都说通了。
兰姑并不怀疑他所说的话，只是听到那块玉的由来后她十分替他着急，“为什么你不早点说那块玉是要拿去与人相认的，如今把玉佩给当了，到时你父亲旧友不认你可怎么办？”兰姑已经把那块玉卖给当铺了，现在就算有钱只怕也赎不回来。
霍钰看着她一副着急又后悔的神情，心中略感抱歉，只是他不可能告诉的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对她而言也是好事。
“经过这次的遭遇，我想这或许就是我的命吧，不去京城也罢。”霍钰看向窗外，语气云淡风轻。
兰姑闻言心思忽然一动，“那你还要回卫州么？”
霍钰听出她语气中的隐隐试探，转头一看，她的目光立刻避让开来，霍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暂时还不知晓。”
他父母已经亡故，父亲的旧友也投靠不成了，那么……兰姑心口忽然咚咚狂跳了几下，心中那原本已经熄灭的小火苗又燃起来一点。
兰姑做好早饭和崽崽霍钰一起吃了，之后出了门，她这次没有带崽崽去，让他和霍钰待在家里。
走出一个路口，看到几个婆娘聚在一土屋廊下，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聊得热络。其中一婆娘就是昨日劝兰姑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那个，她刚好看到兰姑，脸上露出异样的神色，用手肘顶了另一个人，又以眼示意了另几人，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那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着兰姑看来，不过那眼神总也遮遮掩掩，不敢像以往那样明目张胆，丝毫不掩饰鄙夷地看她。如今那几双眼睛鄙夷是收敛了些，只不过又多了些许忌惮。
兰姑知道昨夜那事如今肯定闹得全村人都知晓了。看着她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兰姑也没做理会。那些谣言不可能因为她那么一闹从此就不会再传，她只希望这些人收敛一些，忌惮她一些，不要像钱六和孙氏那样给她造成实际困扰。
兰姑到了镇上的菜市街，往东走了几家，来到一小小门户，里面住着的是吴氏，她做的是卖珍珠首饰的生意，还兜揽一些绣活，如帕子，团扇，香包之类的，她自己忙不过来就会把这些绣活分给别人来做，兰姑很多的绣活都是在她这找的。清明节前兰姑要帮人裁几件衣服，就没有在她这接绣活，所以这会儿是两手空空来的。
吴氏比她大了十几岁，快四十了，她也是一寡妇，她家男人死好多年了，身边无儿无女，只有两个买来的小丫鬟，如今正跟着她学手艺。
兰姑敲了几下门，吴氏的丫鬟小菊给她开了门。兰姑进去时看到吴氏正在庭院里拣珠子。
看到是兰姑，吴氏让丫鬟收起珠子，立刻热情地迎接上来，笑吟吟地说道：“兰姑，我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这几日家里有些忙。”兰姑有些抱歉道，她原本打算清明节后就过来拿货，只是没想到遇到了霍钰那事，“吴大娘，最近可有绣活？”
吴氏一边携些她的手进屋，一边笑道：“哪日没有？就怕你接不过来。”
兰姑的手十分灵巧，绣出来的东西栩栩如生，雇主没有不满意的，吴氏很愿意把自己手上的绣活交给她。
吴氏请她了落座，又叫丫鬟给她送上茶，兰姑连忙婉拒：“不必麻烦了，我等一下就走了。”
“你从村里到镇上要走那么远的路，也该渴了吧，喝口茶润润嗓子。”吴氏热心说道，末了又问：“吃早饭没？”
“吃过了。”兰姑心不在焉道，她第一次把崽崽留在家里，自己一人出来镇上，她有些担心霍钰看不好他，内心惦记着回家，没什么心情和吴氏闲聊。
吴氏没留意到兰姑恍惚的神情，继续说着：“对了，我前几日看到你从当铺出来，本来想叫你的，结果被人唤了声，与那人说了几句话，结果一转头就不见你了。你近来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吴氏见她久不过来，又去了当铺，只当她家中发生了什么事，便关切地问了下。同为寡妇，她知道她的不易，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四岁不到的儿子要养活，吴氏如今已经不为生计发愁，又没有儿女要她养活，想着兰姑若是有困难，她倒是可以帮衬一下她。
兰姑听出她言语的关切之意，心中一暖，只是收留受伤男人这种事她也不好与她讲，只能扯了一谎，“也没什么难处，就是前日收拾屋子时翻出了以前嫁人时的一点首饰，我如今也不戴那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就把它当了。”
吴氏点点头，笑道：“没困难就好。要是有困难的话，你可以和我说，我能帮则帮。”
兰姑刚经历被村里人指指点点的事，如今听了吴氏的话，只觉得心中酸酸的，又柔柔的，她点了点头，但内心哪里愿意去麻烦人家，毕竟也不是多么亲近的关系。
吴氏突然想起一事来，“兰姑，你知道张员外的夫人么？”
兰姑闻言摇了摇头，她不经常来镇上，很少认识住在镇上的那些富贵人家。
吴氏笑道：“之前你绣的那些帕子，是给张员外的夫人送去的，她看了很喜欢，问我是谁绣的，我说了你，前两日她又叫人送来十几柄团扇过来，要在上面绣花鸟，指名要你来做。幸好你今日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叫人去找个村里找你了。”
兰姑的手艺被人夸赞，心中十分的欢喜，“要几天完成？”兰姑来一趟镇上不容易，若是着急要的绣品她是不接的。
“不着急，她五月初才要的。”吴氏知道她的难处，所以每次都是给她的绣活都是不着急要的。兰姑有时候是七八天来送一次，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来。
“那就好。”兰姑笑道。
“那员外夫人是个会享受的人，每日打扮得珠光宝气，跟个再世的杨妃似的，四十岁的人了，保养得却跟二十多岁似的。她爱交友，不是在家办茶会，就是去参加别人的茶会，因为这个缘故，她隔三差五地让我给她绣点帕子，团扇之类的东西好让她送人。”
兰姑听着吴氏的话有些羡慕那员外夫人什么都不用做，不过羡慕归羡慕，若是让她一直闲着不做事光吃喝玩乐，兰姑可能也受不了，她或许是个操劳的命吧。
吴氏打量着兰姑那秀气的面庞，不知道是不是她男人是秀才的缘故，她浑身上下总透着几分书卷气，她想了想，忽然神神秘秘地与兰姑说道：“还有一事，昨日绸缎庄钱掌柜的女儿招娣托我帮绣一面手帕，让我在帕子里绣点东西，说是最好有诗意的，能够表达什么相思之情的，可我哪里懂这劳什子，这可把我为难坏了。”
兰姑听得一头雾水，沉默片刻，问：“她要这帕子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送给情郎呗。”吴氏笑了笑，“她常与我买珍珠首饰，一来二去的我们就相熟了，她也不瞒着我一些事，她有一情郎，那人也是个秀才，听说是很有才华很会做诗的，招娣一心在他身上，可近来那秀才对她有点冷淡，也不来找她了。招娣想要秀才回心转意，又知道秀才是个有才华，讲究情调的，便想绣个含有诗意的帕子寄托相思之情，可她偏偏又大字不识一字，哪里有什么好主意？但你不同啊，你是秀才娘子，应该能够懂得秀才的心思。”
兰姑听着有些头大，她哪有心思去琢磨这什么诗啊情啊的，正要拒绝，吴氏抢先道：
“兰姑，你别急着拒绝，若是能得她满意的话，可是有一两银子的报酬，你放心，我一分都不抽取。”
兰姑心猛地狂跳几下，一两银子？她一个月都挣不来一两银子，兰姑渐渐有些心动起来。
吴氏见状笑道：“你若接的话，我就把这活计给你了。”
兰姑想了想，她虽然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但跟了王秀才那么久，她也识了一些字，而且秀才留下了很多书，她总能从书里找到点有用的东西。一两银子的诱惑力太大，兰姑犹豫片刻，道：“那我试试？”
吴氏满意地笑了，“好。”

第10章
兰姑从吴氏那里出来，经过门头街东巷时，看到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他们前面的铺子正是兰姑先前当玉佩的那家当铺。
兰姑不喜欢凑热闹，正要继续往前走，突然人群中劈开一条道来，一女两男从当铺中走出来，三人皆穿着武士服，身杆挺直，神色矜傲。
兰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那几人的容貌气质实在太过于出众，完全不像是这小镇上的人，尤其是那名为首的女子，她有着一张让天上的艳阳都黯然失色的脸，可她的神色却又像是冰雪一样冷，兰姑从来没有看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不禁多看了几眼她的脸，然后又多看了几眼她的衣服，她身上的黑色武士服让她身上多了几分英气，减了几分女性的柔美，她的腰间悬挂着长脸，看来是练家子的，兰姑看着隐隐有点羡慕。
人群中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上一眼，她那眸中射出来的冷意直直撞进兰姑的眼中，明明是大热的天，兰姑却突然感觉有些发寒，连忙低下头。那女子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与其余两人穿过人群离去，消失于巷口。
那几人走后，兰姑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他们消失的巷口片刻，才抬起脚也跟着走了。
人群中还有一些人没有散，其中一人抓住了躲在当铺门口没进去的长工问道：“那几人来当铺做什么？”
那长工拍了拍还在狂跳的心口，回：“是为了一块玉佩。”那长工左右四顾，见那三人没回来，才放心地接着说：“就在昨天，那三人中的一男的来我们店里向打听一身受重伤的男人，然后看到我们掌柜拿着一块玉，就问玉怎么来的，还说要买那块玉佩，我们掌柜要了二百两，那人身上没带，让我们掌柜留着，待他第二日再来买，结果今日一早又有另一个男人过来要买这玉，我们掌柜担心昨日那男的不会过来，就把玉卖给了早上那人，结果昨日那人带着人过来，一听玉卖给其他人了，便闹了起来……”
问话的那人疑惑地说道：“不就是一块玉而而已，还闹这样大的阵仗？难不成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
长工回道：“可不是么，我怎么看都只是一块平平常常的玉，不知道这些人闹什么闹。”
兰姑回到村口时碰见了她的弟弟李天宝。
他从她们村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褪了颜色的蓝布粗服，嘴里叼着根草，走路大摇大摆，每一步里都透出轻浮。他和兰姑长得并不相像，走在一起都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姐弟。兰姑生得像她娘，而李天宝生得像她爹，五官看起来很平凡，个子也不高，但面目伶俐，一看就是有点小聪明的人。
兰姑有些疑惑，自从王秀才死后，她这弟弟几乎就没有来过她们村，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看到她，李天宝那双狡狯的眼眸露出欢喜的神情，而那欢喜里又透着抹算计。
兰姑不禁皱了下眉头，看他这样子应该是来特地来找她的。平日里他们爷俩怕她向他们要钱，躲她还来不及，今日他竟然来找她？真是稀奇。兰姑可不认为李天宝找她是有什么好事，若是好事他也不会想起她来。
兰姑听闻她这弟弟交了一群狐朋狗友，终日不是在村里镇上闲游浪荡，就是和人喝酒赌博，正经事一件没干。前段时间她爹来找她，说地里要插秧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让她去帮忙，兰姑拒绝了，让他找李天宝去，她爹却说李天宝不肯，兰姑当时就气笑了。
他爹有什么好处从来没想到过她，王秀才死的时候她求着他借点钱他都不肯，如今要找人干活他就巴巴来找她了，兰姑又不是冤大头，她脑子烧糊涂了才会答应他，再说她又要带孩子又要挣钱，哪里有那功夫帮他？
拒绝之后，她那爹非但不理解她，反而骂她没心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点用处都没有。兰姑也不反驳，对这个爹，兰姑早就失望透顶。
“姐，你去镇上了？我刚去你家找你，你不在。”李天宝把嘴里的草拿下来，笑嘻嘻地说道，眼珠子却朝着兰姑手臂上的篮子看去。
兰姑回来买了块猪骨肉，打算用来煲汤的，用荷叶包着，装在篮子里。
李天宝一眼便看出了荷叶包着的是什么，暗想传闻还真不假。
兰姑没注意到李天宝垂涎的眼神，在听闻他的话后，心里咯噔一跳，担心他看到了霍钰，“你进屋去了？”
李天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那院子锁着，我怎么进去？对了，我那小外甥呢？”
兰姑闻言暗松一口气，“我把他放在别人家了。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兰姑不想让李天宝知道霍钰的存在，她担心他会到处乱说，也担心他会向霍钰要钱。以前王秀才在的时候，李天宝就常常跑过来，死乞白赖地来找王秀才借钱，王秀才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要不是她让王秀才把钱给她管着，王秀才身上一个子只怕都要被他掏光。
兰姑同样也不想让霍钰知道李天宝的存在，她常常为自己有一个游手好闲的弟弟而感到丢脸。
李天宝笑眯眯地看着兰姑片刻，才腆着脸说道：
“姐，我近来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兰姑本来还想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的，可一听他这话，气血瞬间往上涌，忍不住板起了脸，“我一个要养孩子的寡妇，每天辛辛苦苦做绣活，给人裁衣服，一天就挣那三瓜两枣的，哪来的钱借给你？”
李天宝一听兰姑不肯借，还对他恶声恶气的，心中老大不快，“姐，我们是一家人，你就别骗我了，我听那王屠夫说你最近几乎每天都到他那里买猪肉，一次买的还不少，你要天天挣那三瓜两枣，哪来的钱买猪肉？”
兰姑没想到那王屠夫竟然和他说这件事，心中不禁骂了那王屠夫一句长舌夫，兰姑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买猪肉又怎样？你外甥这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就算自己不吃，勒紧裤腰带，也要买肉给他吃。又没用你和爹的钱，你眼巴巴来管我买猪肉做什么？”
李天宝冷笑一声，“姐，你别哄我，我又不傻，就你做的那点绣活哪里挣得了那么多的钱天天买猪肉吃？”说着又嘿嘿一笑，“姐，你老实说，你莫不是做了别的营生？我听人说你和好几个男人……”
“闭嘴！”兰姑立刻变了脸，呵斥道。兰姑知道他是怎么想她的，他无非是以为她做了那皮肉生意，村里人这么想但也算了，可他是她的弟弟，他竟然也以为她随意勾搭男人，兰姑气得火冒三丈，“你把你姐当什么了？娼.妇？”
李天宝辩解道：“又不是我说的，你们村里的人都说。要我看，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又能挣钱又快活，就是名声不好听了点。你要没做这个，哪里来的钱？”最后一句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显然还是怕兰姑发怒的。
兰姑简直快被他气吐血，“滚，给我滚得远远的，要钱找你爹要去，别来找我。”兰姑撇下他离去。
李天宝却不死心地跟上去，吊儿郎当地说道：“姐，要我看，你也别守着那冷冰冰的牌位过日子了，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别浪费了你这好皮囊，一个家里没有男人当家做主哪里能行？你趁现在还有得挑赶紧挑吧，再过几年，你人老珠黄哪还有男人要你？”
兰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腾腾往上涨的情绪。
“你要有那想法的话，我可以帮你。我在镇上认识几个鳏夫，虽说年纪大了些，但是家里是做生意的，富得流油，你要嫁了过去，铁定不愁吃穿。”
兰姑顿了顿脚步，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怎么，缺钱缺到想把我卖了好换钱？”
李天宝心虚一笑，“你是我姐，哪能啊？”
兰姑呸了他一口，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快走，以后都别来找我了，你就当没我这姐，我也当没你这弟弟。”
李天宝死皮赖脸地追上，“血缘关系哪是说没就没的？都是一家人就别说这话了，姐，你哪天得空了便去家里坐坐，看看爹。你一个带着寡妇带着一娃娃，没个男人护着，难保不被人欺负。”
兰姑闻言心中冷笑连连，她被人欺负时没见他爷俩出面护她，如今以为她有钱了，就厚着脸皮来说是一家人，他以为她是傻子？
李天宝见她油盐不进，只能罢休，紧接着又打起别的主意，“姐，我和爹已经好几天没吃上肉了，要不……”李天宝眼睛盯着她臂上的篮子，不由馋得吞了吞口水。
兰姑一句话都不想再和他说，只想他赶紧从她眼前消失，于是冷着脸拿起篮子里用荷叶包着的猪骨，直接砸在他身上，恨恨道：“快点滚，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
李天宝拿到了肉，也不介意兰姑凶巴巴的语气，笑嘻嘻道：“姐，我改日再来看你。”说着怀抱着肉满意地走了。
兰姑看着他那大摇大摆的背影，直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兰姑憋着一肚子火回到了家，放下东西，进了霍钰的屋里。
霍钰原本在看书的，但被兰姑在外头发出的乒乒乓乓声响打扰到，就放下了书。见兰姑进来，他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她做事一向轻手轻脚的，不会发出巨大的声响，今天却像和谁生气故意发泄一般。
兰姑的脚步声原本很大，但看到崽崽躺在他身边睡得正香，瞬间放轻了步伐，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旁。
看到崽崽双手轻拽着霍钰的衣袖，粉嘟嘟的小嘴忽然吧唧几下，而后翻了个身，仰躺着，一条小溪从他嘴角缓缓流过，他小脸贴着的凉簟上湿了一小片。
兰姑脸上浮起尴尬的笑意，有些抱歉地看向霍钰，“待会儿我打点水给擦一擦这床，他什么时候睡的？”兰姑小声问。
“刚睡下。”霍钰也压低了声音，目光落在那湿了小片的地方，他微愣了下，才一脸淡定地回：“无妨。”
兰姑看了眼床头边的凳子，上面放着两馍馍，少了一个，“崽崽吃午饭了么？”
霍钰微颔首，“吃了一个馍馍。”
兰姑点点头，心里十分感激他，压着声儿说道：“劳你帮我看着他了。我把他抱回房睡，别让他打扰你。”
霍钰唇轻动了下，见她已经抱起了崽崽，就没说话。
兰姑把崽崽抱回屋里睡了，没片刻又返回到霍钰的屋子。
“书还看么？”兰姑看着放在他身旁的书，问道。
今早出门前，兰姑怕霍钰无聊，问他要不要看书，大概是没想到她家还有书吧，他似乎有些惊讶，兰姑告诉他，她那死鬼男人是秀才，他也没说什么就问了有什么书。兰姑找来了秀才平日里看的几本书给他挑，他挑了《大学》那本。
霍钰摇了摇头，“不看了。”霍钰没事可做，才想看看书，只不过那书却不是他喜欢看的。
兰姑把书收了起来，又问：“我给你煮碗面条吧？”
霍钰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她那张仍旧气鼓鼓的脸上，犹豫了下，问：“发生了什么事？”
兰姑正要去厨房，听了霍钰的问话，想到被李天宝拿去的猪骨以及他说的那些话，心中那股火气又腾腾往上烧。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兰姑一屁股坐在床沿，紧咬着牙，与他说道：“我今日买了块很好的猪骨，本来想给你和崽崽煲汤喝的，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被狗抢走了！”
兰姑也不好说是被她弟弟李天宝抢去的，可是又想要发泄一通，就把李天宝比做了狗。
“……”霍钰皱了下眉头，这女人被村里人欺负就算了，怎么还被狗欺负？这乡下的狗会不会太凶猛了些？霍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问：“没受伤吧？”
兰姑从他那平淡的琢磨出了点关心的味道，不过这大概又是她多想了，这男人一向冷漠，怎么会突然关心她起来？
只是很奇怪，听了他这话后，兰姑怒冲冲的心情莫名地平复些许。
“没受伤，就是冲着我吠了好几声，那张牙舞爪的架势，好不气人。”兰姑说完颇有些心虚。
霍钰微微失笑，“不吃那一顿也无妨。你没必要为了这事气坏身子。”
他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轻松模样，兰姑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轻哼一声，“我就是生气。你没亲身经历，说得轻巧。”末了又补了句，“你这人真不会安慰人。”他话说的倒是没错，就是他的态度令人不喜。
霍钰微愕，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安慰她，他略一思索，才平静地说道：“抱歉，那你随意吧。”
兰姑说的话的确是对的，霍钰的确不会安慰人。他接触的几乎都是铁血儿郎，而牧云音……她不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她是一个很高傲坚强的人，她从来不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所以他几乎没做安慰人的事。
“……”兰姑看着他一副你爱怎样便怎样的无所谓神情，心中愀然不乐，他这人也不知道是真不会安慰人，还是仅仅是因为对象是她，懒得应付。兰姑顿觉得没什么意思，悻悻地起身去了厨房。
霍钰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他看得出来她不大高兴，但心里也没怎么在意。
兰姑心里则越想越郁闷，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蓦然瞪了他一眼，才飘然而去。
霍钰见状，只是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安慰她，她不高兴;不安慰她，她也不高兴。霍钰想，他一向是不懂女人心思的，他眼眸黯下，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

第11章
兰姑煮了面，面里下了两个鸡蛋，放了几根青菜，随后洒下葱花，闻着味道极香，兰姑盛了两碗大的，一碗小的。两个荷包蛋霍钰和崽崽一人一个。
兰姑把小碗的放在锅里热着，其余两碗则端到了霍钰的房中。
兰姑扶着霍钰到木桌前坐下，如今他虽然勉强能够走路，但还是需要人扶着才行。他那高挑挺拔的身材和那浑身紧实的肌肉加在一起，真不是一般的沉，兰姑这么扶着他也是十分费力的。
霍钰坐下来后，看到自己面前的碗多了个鸡蛋，而她的碗里却只有几根青菜，不觉皱了眉。
“趁热吃，面要是坨了就不好吃了。”兰姑一边拿起自己的筷子，一边说道，她因为赶着回来，也没有在外头吃点东西，这会儿已经是饥肠辘辘。
霍钰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想要夹起那荷包蛋，但动作稍显笨拙，他有些烦躁地放下筷子。
兰姑正夹起一根青菜，闻声抬眸看着他，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吃？”
霍钰淡淡瞥了她一眼，“自己把鸡蛋夹过去。”
兰姑听出他语气带着点隐隐的不耐，“你不爱吃么？”
霍钰随口说道：“天天吃鸡蛋，腻了。”
“哦。”兰姑也没多想，拿起自己的筷子伸过去一半，突然又停了下，兰姑怕他嫌弃她的筷子沾了她的口水，于是收回手，改去拿他的筷子，把他碗里的鸡蛋夹到自己的碗里，霍钰见状也没说什么。
兰姑咬了口鸡蛋，觉得这鸡蛋味道很好。兰姑瞟了他一眼，撇撇嘴，她之前天天吃都不觉得腻，他才吃了几天啊就觉得腻，这男人真是难伺候。
说起来自从他来之后，兰姑就没吃鸡蛋了，因为每天的鸡蛋都只有两个，他们三个人不够分，崽崽要长身体肯定要吃，而他是客人，兰姑不好藏私，加上鸡蛋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兰姑索性就留给他了，没想到他还嫌弃。
霍钰看着她吃了鸡蛋，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自己碗里的面条。
兰姑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抬眸一看他碗里的，还剩一大半呢。他的手用起来有些费力，因为这个缘故，他吃面的动作也慢悠悠的。
兰姑想到她爹和李天宝，他们父子两人平日里吃东西，都是狼吞虎咽的，生怕吃慢了就没了，王秀才平日里虽是斯斯文文的，但吃起东西来也和那父子两人一个德行。
再看眼前这男人，吃东西时不慌不忙，那斯斯文文的吃相竟有点像那些城里的姑娘，念头刚浮上脑海，兰姑禁不住嗬嗬一笑。
听到那突如其来的笑声，霍钰动作一顿，抬眸盯了她一眼，眼底有些深沉。
兰姑顿时抿紧了唇，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收了自己的碗筷，站起身，“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待会儿在进来收碗。”说着拿着碗筷落荒而逃。
霍钰看着她慌张的背影，有些莫名。
兰姑吃完午饭后，便开始动手给霍钰拐杖。有了拐杖，霍钰也能靠着自己下床行走，不必唤她，而她也可以省着时间做活计。
霍钰伤势渐渐好转，兰姑的心情却颇有些复杂，一方面，她盼着他赶紧痊愈，一方面又私心地希望，他好得慢一些。兰姑一直觉得他心并不在这里，他好之后会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吧？崽崽很喜欢他，他若走了，崽崽会很伤心难过。
透过敞开的窗子，霍钰看到了在院中忙碌的身影。啁啾的鸟声和咕咕的鸡叫声从院中传来。霍钰将目光放远，天高云阔，苍山隐隐，他第一次静下心来去感受这些风景的美好，混浊的心灵突然间像是被洗涤了一番，变得纯净起来。
霍钰不禁想，若他只是一个和院中那女人一样的普通人，一直待在这小村庄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似乎也不错。
但他很清楚的知晓，他并不属于这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还有仇等着他去报，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霍钰的目光渐渐变得幽邃深沉。与那个女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等到他回京之后，再派人给她送一笔钱，一笔能够让她们母子后半生都能够过得无忧的钱财，以此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这是他如今唯一能想到的报答。
太阳渐渐偏西，兰姑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做好两根拐杖，进屋喝了口水，才把拐杖拿进屋里给霍钰试。
拐杖的高度对霍钰来说刚好合适，兰姑的身高对他而言还是矮了下，她扶着他，他的身子得弯一大截，而且男女有别，总是让她扶着也不妥。
猪肉被李天宝抢了去，兰姑等人今日的晚饭很清淡，一盘炒青菜，一盘豆腐，这样的晚饭对她和崽崽而言已经是很好，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霍钰的胃口。兰姑也没问，毕竟问了她又不能给他添菜。
她们晚饭吃得早，这会儿太阳还未没入山头，红艳艳的一轮挂在西边，霞光万丈映在院子里，给院子镀了一层绯光，时不时有归巢的山鸟从那霞光之中穿过。
兰姑坐在院中大树下的竹椅上，认真翻看秀才留下的书，翻来翻去怎么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兰姑其实没有认识多少字，书上的内容太复杂，她几乎都看不懂。秀才留下的书也没有那些关于情啊爱啊的，兰姑突然有些后悔接了那招娣的绣活，她烦恼地合上书，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耳边传来微微的水声，让兰姑忍不住张开眼睛往浴房的方向看去，霍钰正在里面洗澡。
兰姑这两天才发现霍钰很爱干净，之前他手没好之前，他总共就洗了一次澡，他的手勉强能抬起来后，连着两日他都主动提出来要冲澡。
爱干净是好事，兰姑讨厌那些脏兮兮，十天半个月才洗一次澡的男人。霍钰背后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只要注意一些，别让水碰到伤口就没什么问题。
兰姑想事想得出神，等回过神来，转头一看，看到崽崽拿着根棍子在那戳鸡屎玩，兰姑额角一紧，火气瞬间往上冒，他才刚刚洗了澡，还这么玩。
“崽崽，扔了棍子，仔细娘打你屁股。”
小家伙玩得正入迷，根本没听到兰姑的话。
兰姑生气地撇下书，站起身，走过去正要把他拎起来，突然听到一阵响动，一抬眸看到霍钰从浴房拄着拐杖出来。
他穿着她给他缝制的中衣，长发散在身后，身上还带着水汽，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性洒脱。他的面色好了许多，衬得那深邃的五官越发英俊。霍钰洗了澡心情也好，朝着她们母子看去时，脸上若有似无地带着笑意。夕阳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兰姑看得几乎忘记挪开了眼睛。
娘…娘…”崽崽一连唤了她两声，兰姑都没听见，直到衣袖被一只有小手扯了扯，兰姑才回了神，脸上露出些许呆憨态。
霍钰没忍住笑了声。
在兰姑的印象中，他几乎没有这样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受重伤受了打击，他一直沉默寡言，阴沉着一张脸，不似现在笑得这般轻松开怀。
兰姑觉得他在笑话自己，脸一热，咬牙切齿道：“你笑什么？”说着掉头回了大树底下，却忘了自己的目的。
崽崽看到霍钰，立马扔了棍子，蹦蹦跶跶地跑去缠他了。
“叔叔，你身上香香的。”崽崽凑过去闻了下他，奶声奶气地说道。
霍钰垂眸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兰姑，微笑道：“这得感谢你娘亲买的桂花胰子。”
霍钰这会儿心情看着不错，竟认真回答了崽崽的话，而且语气十分温和。
这桂花胰子是兰姑今日买的，价格可不便宜，她原舍不得买的，但一想到他给了她一百两银子，买一块桂花胰子给他洗澡还是应该的。
“不客气。”兰姑说道，看着崽崽伸手拉他的袖子，再抬眸看他温和的脸，在心里暗笑，不知道他若是知道崽崽刚才在玩什么，他会是什么反应？兰姑唇角微微上扬，拿过书，低下头藏起那抹笑。

第12章
霍钰拄着拐杖走到她身旁。整日待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院中透透气，倒是令人心生愉悦。
兰姑将一旁的椅子朝着他推近了些，好让他坐下。
霍钰看着她手上的书，有些惊讶，在他看来，她若有这个闲空肯定忙着去做活计了。
兰姑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里的惊讶，不由眯了下眼睛，想着他识字肯定比自己多，没准他能够帮上一点忙，就将吴氏请她绣一面寄托相思之情的帕子的事情始末告诉了他。
说完之后，兰姑禁不住叹口气，“那可是一两银子的酬劳啊，这足足抵了我两个月挣的工钱。”说着又殷切切地看着他，“我想你应该见多识广，你能不能为我出点主意？”
霍钰本来对这事不感兴趣，但对上她期待的目光，到了嗓子眼里的拒绝话语又压了回去。他略一沉吟，目光忽然掠过前面的屋顶，看向远处的天，眸光渐渐深敛。
兰姑转头看着他，他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神情专注中又透着股高深莫测的感觉，让兰姑的目光不禁在他精致的侧颜上停了许久，直到他的低吟声在耳畔响起：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言罢，他垂下眸子，唇角忽然浮起轻浅的弧度，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自嘲，片刻之后，他扬起眼帘看了兰姑一眼，淡淡地说道：“这红豆便是相思子，你或许可以在素帕上绣上相思子。”
兰姑脸上顿时浮起惊喜之色，“我怎么没想到这相思子呢。”兰姑心中无比兴奋，也没有注意到霍钰有些黯然的神色，“你刚刚说的那首诗，能不能再念一遍？”兰姑虽然不懂诗，但却莫名地觉得这首诗很美，尤其是被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吟出来，竟让兰姑感受到了隐隐的相思之情。
霍钰闻言皱了下眉头。
兰姑见状只道他不乐意，便道：“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霍钰静看着她的表情从欢喜到失落，莫名地还是开了口，又念了下一遍方才的诗。
这次兰姑记住了，轻轻地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霍钰被她念得烦不胜烦，等她念完一遍后，担心她还要继续念下去，便故意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今日你去镇上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兰姑的注意力果真被他转移，只当他日日待在屋里烦闷想听点有趣的事情，兰姑认真的想了想，“有趣的事情倒是没遇见，不过我见到了几个人，他们穿着武士服，那容貌气质一点都不像是镇上的人，尤其是那为首的姑娘……”兰姑话音停顿了下，想到那女子的容貌气质，兰姑不由感慨了句：“那姑娘长得是真美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兰姑看了眼霍钰，莫名地觉得他的气场与那姑娘很契合，两人看起来都很不一般的感觉。
武士服？霍钰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下，而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有多美？”
他表面看着不在意，但嘴上却问人家有多美，可见他是感兴趣的，兰姑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我想，若是你见了，肯定会心动的。”这几日与他相处，他对自己一直客客气气，甚至是冷淡，兰姑只当他不好女色的，如今想来，也许她只是没有入他的眼。男人都是好色的，若见了绝色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霍钰对她那隐含深意的眼神视若无睹，只冷笑一声，“我看不见得。你倒是形容一下她的长相。”
兰姑定定地看了他好片刻，他的眼眸太过深邃，她始终看不穿他的心思，“比太阳耀眼，比冰雪还冷。”
听了她的话，他似乎陷入了沉思，大概是在想象人家的美吧。兰姑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就算你看上人家，人家也不一定会看上你呢。”
兰姑语气凉嗖嗖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其中透着些许酸味。
“你是在哪里见到他们的？”霍钰沉声问。
见他神色严肃，兰姑不由自主地回了句：“就在我当玉佩的那家典当铺。”说完忍不住又问了句，“怎么，你还想去找人家不成？”兰姑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腿上，心想，你瘸成这样了还能去找人家不成？
霍钰却没有搭理她，也不知道是想事想得太入迷，还是不想回应她。
兰姑心中没由来的蹿起一股火气，她站起身，直接抱起崽崽进了屋，让他一个人待在外头喂蚊子。
是夜，兰姑等崽崽睡下后才开始做绣活，她刚拿起针线，忽然想起一事，于是起身拿了笔墨纸砚，去了霍钰的屋子。兰姑进去时，霍钰还靠坐在床上看书，床旁边放着一盏昏暗不明的油灯。
听闻动静，霍钰抬眸向她看去，视线向下移动，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白日的事兰姑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会儿已经忘怀了。而且对兰姑而言，钱可比那些小事情重要。将笔墨纸砚放在桌面上后，转头笑吟吟地看向他，“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今日你念的那首红豆生南国什么的，我总也记不住，你可不可以帮我把这首诗写在纸上？”兰姑是想着把这首诗写出来给那招娣姑娘，她可能会更加满意，她满意，这一两银子才能顺顺利利到手。
霍钰有些无奈，她笔墨纸砚都拿过来了，他也不好拒绝。放下书，霍钰正要伸手拿起床旁边的拐杖，却被兰姑抢先一步。
“给。”兰姑殷勤地把拐杖递给他。
霍钰接过拐杖，兰姑又急忙上前扶他起身。霍钰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有着洞悉一切的智慧，令兰姑有些心虚。
霍钰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倒也不必这般殷勤。”
“要的要的。”兰姑笑吟吟地回答，等他走到木桌前，又急忙上前搀扶他坐下，然后提着油灯出去打了点清水回来，提议道：“我帮你磨墨吧？”
霍钰点了点头。
兰姑往砚台里加了几滴清水，拿起墨利落地磨将起来，这磨墨是嫁给王秀才后跟着他学的。现在兰姑偶尔也会提笔记账，所以磨墨的技术还没生疏。
霍钰看着她磨墨的姿势，心中颇有点惊讶。
兰姑看到了霍钰脸上细微的变化，心中暗暗得意，她笑着解释：“以前秀才在的时候，我就常常给他磨墨。他还夸我磨的墨很好呢。”
秀才是她那死去的丈夫，经过她一提醒，霍钰才想起来此事。霍钰唇角弯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
兰姑没有得到他的称赞，有些不甘心，于是主动问他，“你看得我磨得怎样？”
“不错。”霍钰道。
兰姑听出他的语气有点敷衍，悻悻地把笔蘸饱墨，才递过去给他。
霍钰没察觉兰姑的不悦，接过她递过来的毛笔，垂下眼眸，开始在纸上挥写。
因为手没劲，霍钰的动作有些迟缓笨拙，但映入兰姑的眼里，却有股慢条斯理的感觉，看着赏心悦目。
兰姑觉得王秀才写的字已经十分好看，但他写的字似乎更好看一些，看着好像很大气，兰姑胸中无墨，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在他受伤的情况下，这字还写得那么好看，兰姑觉得他可能王秀才还要厉害，他要是去考科举，没准还能中个进士呢。
霍钰写完那首诗，视线落在那些字上，久久无法离开，拿着笔的手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兰姑也看着纸上那些飘逸的字，渐渐出了神。王秀才虽是读了很多书，他从来不对着她念这些情诗，他的心里就只有他的四书五经，还有满嘴之乎者也，其实挺无趣的。兰姑在心里默念着这首诗，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地生根发芽。
“没想到你对这些情诗还挺在行。”兰姑拿起桌面上的纸张，想仔仔细细地去看这首诗是怎么写的。
兰姑的声音唤回了霍钰的神思，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霍钰心莫名地空落了下，才写了几个字，他的手已经有些累，默默地将笔放下，他没有和兰姑解释什么。
霍钰对这些诗情画意的东西不在行，只是曾经有一个女人用帕子裹着一把相思子送给他，又在帕子写下了这首诗，所以他才对这首诗记忆如此深刻。
霍钰不愿意去想那个女人，只是总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出现某些事情，逼着他去回想那些想忘记却又无法忘记的过往。

第13章
这首诗里，兰姑认识了将近一半的字，另外一半的字她不认识。墨都磨好了，兰姑打算学着写一遍，霍钰的字太好看，兰姑可不敢直接把他的字迹交给她人，免得人家误会是她写的。
“你困了么？不困的话你能不能看着我写一遍，要是有错误的话，你帮我指正一下？”兰姑担心霍钰会觉得她麻烦，语气很小心翼翼。
霍钰心中其实有些不耐烦，但又想快点了结这事，免得她时不时的又来问自己，他如今对这首诗很是厌恶，于是道：“你写吧。”
兰姑眼神瞬间一亮，兴冲冲地拉过来旁边的椅子，坐在霍钰的身旁，而后铺开新的纸张，拿起笔，开始练习起来。
兰姑握笔的姿势不对，霍钰见状也没多想，秉着速战速决的想法，直接倾身过去，握住她的手纠正她的错误，“你这样不对。”
当霍钰温热的手掌贴上兰姑的手背上时，兰姑身子顿时一僵，心突然紧张得咚咚乱跳，她头低了下，脸微微发烫，有些别扭起来。
霍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兰姑已经听不见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两人的身子贴得很近，她的唇几乎要与他的肩膀碰触到，兰姑闻到他身上有桂花胰子遗留的香味，淡淡的甜香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凑近一点闻，但兰姑控制住了那股小骚动，手隐忍地握紧，几乎是不敢再呼吸。
霍钰有些头疼，不论他怎么纠正，她的手都绷得紧紧的，硬得跟块石头一样，霍钰只能放弃，“罢了。”霍钰语气有些不好，“执笔无定法，你随便吧。”
霍钰放开她收回了手，那萦绕在她周围带着压迫性的男性气息随之离去后，兰姑顿时像奄奄一息的人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不由深深地喘了口气。
霍钰看着她呆愣愣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悦：“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他在用心教她，她竟然在发呆？
耳边传来霍钰不满的声音，兰姑立刻清醒过来，认真回想了下他方才的话，然后很真诚地发问：“执笔无定法是什……什么意思？”
霍钰见她虚心请教，心中的气稍平，尽量耐心地解释：“你的手拿惯针线，应该是灵活的，可你拿笔时，手指，手掌，手腕都太过僵硬。你应该也不舒服吧？”
兰姑连忙点点头，她每次握笔都觉得很累。
霍钰道：“所以你放轻松一些，怎么握得舒服就怎么来。”
兰姑有些诧异，忍不住小声说道：“可是秀才告诉我的是，指实掌虚，腕平掌竖，这样才能写出一手好字。”可能是抱着先入为主的想法，她有些怀疑霍钰的观点。
霍钰见她拿区区一秀才的话来反驳他的话，不由皱了皱眉，没好气道：“你又不是要当书法家，也不是要去考科举，没必要如此讲究。”霍钰掀起眼帘睇了她一眼，语含讥讽道：“不过你若想当书法家，或者去当个女夫子，那就另当别论。”
霍钰平日里指挥下属作战时一向表现得少年老成，端肃稳重，仿佛一叱咤疆场几十年的老将，可回到一些与战场无关的区域里，霍钰很容易就暴露了他这个年龄容易出现的一些问题。让他打仗他极具耐心，但于教人握笔写字上，霍钰着实没什么耐心，若不是顾及兰姑是个女人，他真想直接把人拎起来打，打到会为止，那里会如此耐心地指导她。
兰姑听了霍钰的话，闭上了嘴，又下意识地缩了下身子。不得不说，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他的语气让兰姑有些不舒服，似乎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和兰姑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成熟稳重的男人完全不一样，或许先前两人交流得太浅，所以她对他了解得还不够深吧。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兰姑小声嘟哝了句，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毕竟人家在教自己，她应该心存感激，不应该有所抱怨。
瞥见她委屈的神色，霍钰也知道自己方才态度恶劣了些，“既然对，就换握笔姿势，你如今这姿势太僵硬。”霍钰道，语气和缓了些。
她方才手之所以那么僵硬有部分原因是她那样握笔的确不大舒服，但最主要的还是他突然凑过来她太紧张的缘故。不过，这个原因她不可能解释给他听的，所以她只是一语不发地乖乖照做。
按照他的方法写了几个字后，兰姑发现自己写得很轻松，不像以前才写了几个字手腕就酸痛得不行，而且字也没有变难看，兰姑内心不由对霍钰信服起来。
“这个字怎么写？”当写到愿君多采撷的撷字时，兰姑看了好几遍，都没看清楚他那个撷字是怎么样写的，兰姑有些窘迫地看向霍钰，还没等她开口，霍钰已经先开了口：“把笔给我。”
霍钰又端端正正写了一遍那个撷，兰姑跟着写，写到中间那个‘吉’时笔尖一顿。
霍钰见状，烦不胜烦，倾身过去正要握她的手一笔一笔的指导。
“是这样么……”恰好兰姑也转头过来，唇刚好擦过他高挺的鼻子，等她反应过来，一股热潮无法控制地从脖子漫上脸颊，最后她整张脸都红透了，她慌乱的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霍钰方才在她转过头来时，条件反射行地就要往后退，只是受伤的身体跟不上他脑子的速度，就被兰姑的唇撞了个正着。鼻尖的柔软温热触感让他有片刻的愣神，然后鼻子痒痒的，他很想伸手去挠，又觉得当下情境不适合，只能隐忍着，那股痒意就渐渐蔓延至身体各处，让他有股说不上来的难受感觉。
“我知道。”霍钰低声说道。
两人目光相撞，又不期而同地别开脸，
这动作只是霍钰的条件反射，等反应过来他就有些后悔，觉得没必要。于是转过头继续看她，兰姑大概与他抱着相同想法，也转回了脸。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有股隐隐的暧昧渐渐在两人对视之间产生。
兰姑心跳砰砰乱跳，如雷鸣，兰姑有些羞窘，连忙开口打破这古怪的氛围，却声小如蚊：“我觉得今夜太晚了，我明天再继续练习吧。”
“嗯。”霍钰应了声。
兰姑低头想要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又觉得一时半会儿收拾不过来，于是道：“东西我明日再来收拾吧。”说着起身，着急忙慌地转身离去了。
霍钰看着兰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直到很久，他才收回视线，想到她方才羞窘的样子，不觉微笑了下。当目光不经意间触及到桌上的那首诗，唇边那抹笑却渐渐冷凝。
方才与兰姑那不小心的肌肤碰触，就像是风拂过心湖泛起一阵涟漪，风过，涟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4章
次日一早，兰姑顶着眼下两团青黑起来做早饭。她昨夜辗转难眠，索性就没睡，从床上爬起来绣了一晚上的帕子，直到五更天她才小眯了会儿，她屋里的灯油已经被她用完了。
兰姑今日打算把绣帕送到吴氏那里，再买些灯油回来。霍钰没来之前，兰姑为了省灯油，晚上能不点灯就不点灯，他来之后，几乎每晚上都要点，一点就是好几个时辰，每天的灯油都要用去好几文，这若换在以前，兰姑得心疼死。如今兰姑虽然也有些心疼，不过一想到霍钰的一百两银子在她这里，她也就放宽心了，毕竟人家给了那么银子，她不能一点灯油都不给他用。
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今日兰姑看到霍钰有些尴尬，但霍钰神色一如往常，似乎没有因昨夜的事受到任何影响。
吃早饭时，霍钰异常的沉默，只是眼眸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眼。
兰姑的皮肤白皙，眼下那两团青黑就尤为明显，兰姑担心霍钰以为她是因为昨夜那事而睡不着，便主动开口解释道：“我昨晚绣了一夜的帕子，我吃完早饭想去镇上一趟，把帕子交给人。灯油也快没了，我顺便买点回来。”
“嗯。”霍钰淡声回应。
兰姑以为他会和她说点什么，然而他没有，只是垂下眼继续不紧不慢地进食，兰姑心里突然不怎么畅快起来。
吃完早饭，兰姑收拾完东西，正打算和昨日一样把崽崽留在家里，自己单独去镇上，霍钰却让她把崽崽带上，说那话时他的语气听着不是很好。
兰姑只当他嫌带崽崽麻烦，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不愿意，兰姑也不能够勉强人家。
兰姑带着崽崽出了门，留霍钰一个人在家里。
就在兰姑带着崽崽离去没多久，一抹黑影如同灵活的猫儿一般越进院子，随着“呀”的一声，那人影飞快地闪入屋中。
“属下来迟，请爷恕罪。”
霍钰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身旁放着兰姑给他做的那副拐杖，他目光落在跪在地上请罪的男人身上，隐在昏暗处的眉眼像是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过了片刻，他道：“起来吧，你何罪之有。”那声音无波无澜，仿佛将这阵子遭遇的大难轻轻地带了过去。
男人闻言站起身，当看到霍钰身旁的那副拐杖时，原本不苟言笑的脸露出错愕之色，“爷，你的腿……”
“无妨，过一阵子就会好了。”霍钰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好像他身上的伤不怎么严重，但实际上他是筋脉受到重创，就算伤好之后，武功也定然大不如前。
“怎么找到的我？”霍钰问。
眼前这男人是他的仆人，名叫林卫，他比霍钰还要大两岁，年少时就开始在他身边，霍钰上了战场，他也跟着他出生入死，他对他一直忠心耿耿，要说值得霍钰信任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了。
林卫从怀中拿出他当掉的玉佩，恭敬地递到他手中，“属下是根据这块玉找到的您。”
霍钰缓缓地抬起手接过那玉，唇角勾起抹嘲讽，“看来你抢先一步了啊。”
林卫惊讶地抬头看他，“爷，您都知道了？”
霍钰神色阴晦不明，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既然能找到这里，她们是否也能找到？”
林卫也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便将大致情况先告诉他，然后再接着说道：“属下问过那典当铺的掌柜，他并没有告诉他们关于这屋主的名字和住址，只说是玉佩是一个女子的传家宝，因为家中急需用钱把玉佩当了。属下抢在牧姑娘前头买下那块玉后，让掌柜将当户的票据交给了属下，又叮嘱他不许透露任何事情，爷请放心，她们绝对找不到这来。”说是叮嘱，其实林卫是用性命威胁那掌柜不许说的，那掌柜怕死，自然什么都不敢说。
林卫说完话又从怀中拿出票据递给霍钰。
霍钰只在听到牧姑娘几个字，眉间动了下，其余时候脸上皆是平静无澜，霍钰没有接过票据，示意他放在桌上，而后道：“此事你做的很好。”霍钰就算不问也知道林卫是如何威胁那掌柜的，只要达到目的，他并不介意手段狠一些。
“京城那边有什么消息？”霍钰沉声问道，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深眸中一片冷然。
林卫神色滞了下，犹豫着该不该说他听到的消息。
霍钰目光凌厉地扫向他，如同刀子刮在人身上一般，林卫不敢再有所隐瞒，“京城那边传来消息，陛下剥夺了您的兵权，下旨让赵飞虎代替了您。”
听闻赵飞虎三个字，霍钰面色一变，顷刻间明白这其中阴谋。赵飞虎是晋王的人，如今朝中宣王与晋王争太子之位争得如火如荼。霍钰的姑母是贤妃，而贤妃又是宣王生母，所以霍钰在晋王眼中即是宣王的人，是他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被亲信和心上人背叛，导致军情泄露，兵败毫州，几千将士全部命丧黄泉，这一切都是因为储位的争夺。
只是霍钰没想到，晋王为了争储竟枉顾数千将士的性命以及百姓的安危，想到那些战士们惨死的模样，霍钰眸中不由浮起浓浓的戾气，握紧的拳头青筋凸起。
他们这些将士用身躯来守卫这片江山社稷，作为储君人选的皇子却在他们背后狠狠插了一刀，这样残暴不仁的人如何能够当皇帝？
“爷，您如今有何打算？”林卫忍不住问道。
有何打算？霍钰听闻他的话，脸上忽然浮起浓浓的疲惫，他如今被剥夺了兵，沦落到这乡野之地，身负重伤，又能有什么打算？他如今若是回京，晋王定然不会放过他。
霍钰会打仗，却不会与人勾心斗角，他也一向不愿卷入他们皇子储位的争夺战之中。可是那几千将士的性命就这么算了么？霍钰眉宇间笼罩了一层冰雪。
“我如今伤势还未痊愈，先在这里养好伤再说吧。”霍钰忽然想起兰姑，于是说道。
林卫刚离去没多久，小院就来了一不速之客。
小院的门紧闭着，李天宝双手扒着篱笆，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一双贼眼尽透着不安分。
虽然兰姑上次让他滚得远远的，但尝到了一点甜头的他哪里听得进去，兰姑给他的那块猪骨肉他拿了回去，老头子高兴得很，把那猪骨肉炖得烂乎乎的，父子两人就着酒吃得那叫一个香。这才过了一天，李天宝就有些怀念那猪骨肉的味道。
昨夜这父子两人一边喝酒吃肉一边把兰姑骂了一顿，说她没良心，天天吃猪肉也不想着他们爷俩儿。今天老头子叫李天宝再过来要点钱回去，李天宝也深以为然，李天宝本来想着这趟怎么也得带几个子儿回去，却没想到又扑了个空。
李天宝嘴里不禁骂了句晦气，正要伸脚踢向篱笆，突然听到木窗打开的声音，他吓了一跳，忙蹲下去将自己藏了起来，又透过篱笆缝隙悄悄往里看去，见木窗内人影晃动，李天宝立刻睁大了眼睛，想看个仔细。
只见一年轻男人突然站在窗前。
李天宝首先看到了他那身质地不错的衣服，不禁冷笑一声，他姐还说没养汉子，在他面前说得好像贞洁烈妇，这不被他抓了个正着。看这男人穿着，定是个不差钱的，李天宝眼珠子滴溜乱转，里头透出算计之色。
待窗内的人影消失后，李天宝才站了起来，看样子他姐不在，他也不急着进去，以免打草惊蛇。

第15章
兰姑把绣帕以及抄好的诗一齐送到了吴氏那里，吴氏又拿去给了招娣。
兰姑等了一个多时辰，吴氏才归来，她满面笑容地将一两银子递到兰姑手中，笑吟吟地说道：“我把你的帕子和诗一并给招娣了，她十分满意，还说想见你一面呢。”
兰姑接过银子，内心十分高兴，听闻招娣要见她，兰姑有些为难，转头看了眼乖巧地坐在自己身旁的崽崽，道：“招娣姑娘满意就好，只不过，见面就不必了吧？我带着崽崽怕他吵着人家，而且他有些犯困，我想带他回去了。”还有一原因是她还要回去给霍钰做午饭，出来时，她忘了叮嘱他厨房的锅里放着馍馍。
吴氏见她不愿意，也不勉强她，“既然如此就下次再说吧。”
兰姑抱歉地点点头。
吴氏身边无儿无女，见崽崽生得白嫩软糯，很是乖巧可爱，心里一直十分喜欢他，兰姑走的时候，她抓了把果子递给崽崽，崽崽想吃但不敢接，去看兰姑的脸色，得到兰姑的点头后，才高兴地去接，吴氏见状更是喜爱，依依不舍地将她们母子两人送出大门外。
兰姑拿到了一两银子便去买了灯油，买完灯油后兰姑原本打算回村，突然想着这一两银子也有霍钰的份，便去了镇上一家生意较好的酒楼，忍痛花了二百文打包了几样菜，烧鹅，瓦块鱼，黄焖肉以及卤羊肉。
兰姑在吃食上从未花过如此大的手笔，一两银子一下用去二百文，从酒楼出来时，兰姑感到一阵肉痛，可一看到崽崽脸上高兴的神情，立刻又觉得值了。这钱以后还会挣回来的。
李天宝一路叼着草，吊儿郎当地往回走，刚出路口，恰好遇到钱六的婆娘孙氏。
孙氏看了李天宝好几眼，觉得有些熟悉，等到李天宝要与她擦身而过时，孙氏突然想起来他是谁。“你不是王家娘子的弟弟么？”
孙氏嗓门大，李天宝刚好在她身边，只觉得耳朵被她嚷得嗡嗡响。
李天宝好色，贼兮兮的眼在孙氏上下打量，见她容貌丑陋，身材壮硕，跟个男人似的，眼里立刻充满了不耐烦，“你谁啊？和我姐很熟么？”
孙氏笑了下，“熟，那可太熟了。”孙氏如今一听到兰姑的名字就恨得咬牙切齿，眼里禁不住出火。
自从上次和兰姑大闹一场，孙氏被村里人逼着向兰姑道歉之后，她回去就痛骂了钱六一顿。被兰姑讽刺了一番，孙氏也渐渐觉得自己男人是个丑物，不禁有些嫌弃钱六起来。钱六虽然心虚，却仍然咬牙坚诚兰姑勾引他，孙氏气得暴揍了他一顿，钱六哪里肯挨打，也反手打了回去，两人互殴到最后皆遍体鳞伤，但孙氏身材壮硕，略胜一筹。夜里，孙氏顶着一身伤越想越气愤，越想越恨兰姑，心想，不是说我没有你勾搭男人的证据么？那我就找出来，到时看你这淫.妇还怎么抵赖？
为了找到兰姑勾搭男人的证据，孙氏时不时会来兰姑的家里蹲守，没想到今日刚好碰上兰姑的弟弟。
李天宝只当孙氏那一笑是善意的微笑，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笑嘻嘻的脸面，“原来大娘和我姐认识啊？”
孙氏一听李天宝叫她大娘，瞬间怒目而视，好像要吃了他一般，嚎着嗓子不满地说道：“你管谁叫大娘？我和你姐年纪差不多。”
李天宝连回了几声是，随后嬉皮笑脸地问道：“大姐，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你既然和我姐熟，可知道住在我姐家里的那个男人是谁？”李天宝心里想的是，她姐的事她们全村人都知道了，也没必要藏藏掖掖的，他知道他若是直接去问兰姑的话，兰姑肯定不会承认，也不会告诉那男人的身份，所以想从孙氏这里打听。李天宝心里打着主意，要是住在兰姑家里的那个男人有钱，他就想方设法诈他一笔。
孙氏听闻李天宝这话，心中又惊又喜，她正要找兰姑偷汉子的证据，没想到证据就自己找上门了来了，真是天助她也。这恬不知耻的淫.妇，还说她冤枉了她，要死要活的，结果她不止偷汉子，还把汉子带回家住了。这下没得说了吧，给老娘等着瞧吧。
孙氏心中欢快得不得了，故意说道：“啊，你说的是住在她家里的那个男人啊。”
亏李天宝还自诩自己有些小聪明，结果却被一婆娘给诈了，他连连点头，“对对，大姐可知道他是谁？”
孙氏笑道：“你看到他了么？”
李天宝道：“怎么没看到？我刚刚去我姐家的时候，刚好看到他站在窗前，我看他衣服穿得很鲜丽。”李天宝露出一副贪婪的神色，“他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孙氏心中更加欢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有一男人住在你姐那里而已，其余什么都不知道，你姐把这事瞒得跟铁桶似的。”孙氏摇了摇头说道。
李天宝没想到她也什么都不知道，立刻变了脸，凶巴巴地说道：“真是晦气。”说着又叼起手上那根草，扬长而去。
孙氏见他这样，心中顿时升起怒火，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呸，姐弟一个德行，都不要脸。”
看着李天宝走远了，孙氏继续朝着兰姑的家而去，既得知了兰姑家里住着一男人，她哪里肯轻易放弃找证据的机会。来到兰姑家小院门前，看到了撑开的破旧木窗，却看不到有男人的影子。
孙氏在一棵浓荫匝地的榕树下蹲守了许久，都没看到有什么男人。
兰姑带着崽崽刚回到小院前，便看到一鬼鬼祟祟的人蹲在榕树底下，走近一看，却是孙氏。兰姑气不打一处来，这孙氏还真是块牛皮糖似的粘着她不放。
孙氏这会儿也看到了兰姑，不禁有些心虚。
兰姑开了院门，让崽崽先进去，又将装着吃食的篮子放进院中，关上院门，才看向孙氏，呵斥道：“孙氏，你在那做什么？”
孙氏吃了一回亏，不敢再像之前那般狂妄，而且她也学精明了些，没有打草惊蛇，以免那男人跑了。她要慢慢找个机会带着人来把这对奸夫淫.妇当场抓获，到时几双眼睛盯着，看她怎么抵赖。
“你管老娘在这做什么，你家在这里，可这条路又不是你的地盘，我就经过而已。”孙氏反驳道。
兰姑皱了皱眉头，并不相信她只是经过，她有些担心她看到霍钰，到时只怕又要引起什么事来。
“真只是经过？我方才看到的却是一个鬼鬼祟祟，一直往我家院子偷看的人，没看清你时，我还当是来踩点的窃贼呢。”兰姑语气讥讽道。
孙氏没想到兰姑现在就跟个吃了炮仗一般，再不像以前那样和和气气，孙氏心中十分恼怒，本来想回嘴的，但又怕待会儿闹大，又惹得村里人过来，便忍下那股怒火，打算寻着机会再治她。
孙氏没有反驳兰姑，闷着声掉头走了。
兰姑见状心中有些惊讶，以为依孙氏的脾气又要冲过来打她呢，看来是吃了亏，不敢再胡来了。
兰姑看着她走后，才回了院子，拿起放在地上的篮子，满脸笑容的拉着崽崽的手进了屋。
至于孙氏，转头就被兰姑抛至脑后，她犯不着为那些人生这闲气。
兰姑回到屋中，放下东西，迫不及待地去了霍钰的屋子，打算把自己成功把一两银子拿到手的事情告诉他。
比她更加迫不及待的还有崽崽，兰姑只是脚步加快了些许，崽崽是直接冲了过去，兰姑捞都捞不回，最后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小家伙扑到正在专注看着书的霍钰身上。
“叔叔，崽崽回来啦！”他奶声奶气地和霍钰说道，如同星子般亮晶晶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霍钰，似是期待他撇下书陪他玩。
兰姑伸出去向捞人的停滞在半空，指尖动了动，才尴尬的收回来，他们两人关系何时这般好了？
兰姑正觉纳闷，就见霍钰那英气的剑眉微微皱了起来，他如今不再是双手双脚都无法动弹，自然不会再由得小家伙胡来。不知道是嫌弃，还是觉得不自在，霍钰直接拎小鸡似的把崽崽拎起，放到一旁。
兰姑看着自家儿子撅着小嘴，小手插在咯吱窝上，稚嫩地哼了声，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样，也不知道打哪学来的姿势。
兰姑没忍住笑了起来，又觉得自己在幸灾乐祸，连忙止住笑，一脸严肃地走过去。

第16章
“崽崽，叔叔在看书，你别一直缠着叔叔，知道么？”兰姑看他扁着小嘴，越发委屈的小样儿，瞬间心软得不行，一把将他抱起来，坐在离他偏远的床沿。
比起崽崽的热情，兰姑却表现得无比矜持，毕竟崽崽的后果摆在她眼前。“我今天把绣帕拿去给雇主了，雇主很满意，给了我一两银子，一分没少。要不是你给我出了主意，我也拿不到这钱，所以这一两银子有你的一半……”兰姑说到此顿了一下。
霍钰本以为她要说把一半银子给他，正要开口让她收着就行，岂知兰姑已经不客气地开了口：“不过我想你现在也用不上，我先帮你收着了，你需要用钱的时候可以找我要。”兰姑笑吟吟地说道。
霍钰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她的快乐真的很简单，唇边不觉弯了下，“嗯。你收着便是。”霍钰无所谓地说道。
兰姑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眼睛都快笑眯成一条缝了，“我还去酒楼里买了好几个菜，我们待会儿好好庆祝一下。”
霍钰刚刚见完林卫，心情并不是很好，无心和她庆祝挣一两银子的小事，但见她如此高兴，就没扫她的兴致。
兰姑收拾了下，将买回来的菜拿到厨房，菜凉了，还撒了好多汤汁在篮子里，兰姑把篮子拿到水井边洗干净凉晒，又去喂了鸡，才洗净手回厨房热菜。
兰姑热菜时没忍住偷吃了一块烧鹅，那滋味好得让她禁不住叹息了一声，她觉得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兰姑鼻子突然有些发酸起来，她想到秀才还在的时候，自己省吃俭用，赚来的大多数钱都花在他身上，见他羸弱，自己肉都没怎么舍得吃，都给他吃，她就指望他中个举人，好让他们的生活好一些，岂知他举人还没中，还没让她们母子的生活变好，他两腿一蹬就撇下她和崽崽去了。
说句没良心的话，她都有些心疼她那些年省吃俭用给他吃的肉，他倒是走得痛快，留她们孤儿寡母受尽村里人的欺负。
好在，她们的日子似乎在渐渐好起来，兰姑如今是明白了，靠男人还不如靠自己的能力。不过兰姑转念一想，那一百两银子是霍钰给的，一两银子也是托了他的福，这算靠她自己的能力？
嗯…他的命都是她救回来了，没有她，他指不定喂了豺狼野豹呢，兰姑想，自己大概是善有善报吧。
兰姑一连吃了两块烧鹅，吃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擦掉嘴角沾上的油渍，别被那一大一小的人儿看到笑话她。
兰姑将热好的菜端上桌，高高兴兴地招呼霍钰和崽崽过来，正准备吃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李天宝的声音蓦然响起，“姐，开开门，我是你弟，李天宝。”
兰姑脸色蓦然一变，心中不禁愤愤起来，她就知道这讨债鬼尝到了一点甜头肯定会继续来找她，只是她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他就急吼吼地找上门来了。
兰姑一语不发地盯着桌上的菜，身子一动不动，她真不想去给他开门。
霍钰和崽崽一同看向她，眼眸中似乎都有些许不解。
外头再次传来李天宝震耳发聩的声音，“姐，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给我开门，咱爹出事了，你要不管不顾么？”
兰姑咬牙切齿，恨不得自己这会儿耳聋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是这么任由他鬼吼鬼叫，到时把村民都吸引过来，她只怕还要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兰姑深吸一口气，李天宝不就是以此来威胁她出去么？
兰姑憋着一肚子火，与霍钰说道：“你们别出去。”
说着愤愤然地关上屋门，走了出去。
兰姑打开院门，看到露出一脸得逞笑容的李天宝，心中火气直冲头顶，兰姑挡在院门口，手把着门，无意让他进来，冷着脸道：“咱爹怎么了？”兰姑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李天宝嘻嘻一笑，“姐，先让我进去再说吧。”说着一弯腰像猴一样从她腋下闪了进去。
兰姑有些慌张，担心他看到屋内的霍钰，连忙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她忍着怒火，语气和缓道：“就在这说吧。”
“姐，你死活不让我进去，难道里面有什么看不得的东西？”李天宝目光落在她的面庞上，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那暧昧的眼神叫兰姑极其不舒服，要不是他是她亲弟，她几乎要以为他在对她耍流氓。
兰姑蹙紧了眉头，不悦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有什么事快说，没事的话就走，别在这里碍我眼。”兰姑已经尽量在忍住脾气，可是李天宝总有激怒她的本事。
李天宝见她一直拦着他，就知道那男人在里头，怕人溜掉，他也懒得与她卖关子了，抖着腿笑嘻嘻道：“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一个男人在家里，你方才没回来时，我都看见了他。快让我看看我新的姐夫吧。”
李天宝连蹦带跳地躲过兰姑的阻拦，冲到门口，却还是迟了一步。
兰姑双手展开挡在门上，心如擂鼓，她故意拔高声音说道：“什么男人？不懂你在说什么。”兰姑没想到李天宝竟然看到了霍钰本来有些慌，但转念一想，只要他没有看到人，她坚决不承认就是了。
李天宝冷笑一声，“你别诓我，我已经知道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隐瞒的？”
兰姑脸上露出嫌恶之色，从他嘴里说出一家人三字，兰姑只觉得可笑。知道她拦不住他，兰姑就想多说点话拖延住他，“你到底是来找人的，还是说爹的事的？你不是说咱爹出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点说……”
李天宝担心人从后窗跑了，急得不行
，就用力一把推开了她，兰姑力气再大，也是个女人，哪里敌得过他，被他推得往后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兰姑心中窝火，连忙跟在李天宝的后头。

第17章
当看到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的霍钰时，兰姑脸上不由呈现呆滞之色。她以为她方才拖延了时间，里面的男人应该明白她的深意，回房躲了起来，却没想到他还光明正大的坐在那里。他到底是傻得没能明白她的意思，还是根本没所谓？
霍钰没有看兰姑，目光淡淡地扫了李天宝一眼。
李天宝恰好也看过去，当对上霍钰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他浑身立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莫名心生暗箭朝着他射来的惊悚感，从心底泛出一丝寒意来。
李天宝原本像是当场捉奸一样激动高兴，嘴都张开了想要对他们两人一顿冷嘲热讽，接触到霍钰的眼神后，立刻又闭上了嘴，暗暗打量起他来。
尽管同为男人，李天宝却不禁感慨这男人生得十分英俊，不知道要把多少婆娘迷得神魂颠倒，看他的衣着气派倒像是富贵人家，李天宝看着不禁有些嫉妒起来，当看到他身旁的拐杖时，他内心的嫉妒又顷刻间消失无踪。
他姐又是寡妇，又带着拖油瓶的，李天宝原本还在想他怎么会看得上他姐，原来是个是瘸子。
“姐，这位老爷就是我的新姐夫么？真是一表人才啊。”李天宝讨好地说道，他想从眼前这男人身上捞钱，当然要好声好气地一些。
听闻姐夫二字，霍钰剑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李天宝接触到霍钰那阴沉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闭紧了嘴巴，明明是个瘸子，却莫名地叫人害怕。
兰姑原本还有些脸红，但一看到霍钰脸上似乎有些不满，那抹红瞬间褪了下去，压下心头那莫名的失落感，她看着李天宝，怒色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可不是你的姐夫，他只是来做客而已。”
李天宝的目光落在桌上，这才注意到那丰富可口的菜色，不由得垂涎三尺，怪不得死活不让他进来，原来他们藏了一桌好吃的。他姐真是自私，光想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不管他们爷俩人在喝西北风。
李天宝这会儿顾不得其他，只想着先蹭一顿饭再说，他嘻嘻一笑，道：“你们正要吃饭啊？正好……”
兰姑怕他死皮赖脸地要留下来吃饭，连忙打断他，“你不是说爹出事了，你快说爹怎么了？”
李天宝现在眼睛里只有桌上的烧鹅，瓦块鱼，黄焖肉，卤羊肉，这些菜怎么都得好几百文了吧，看来他姐真是发达了。李天宝吞了吞口水，转而看向兰姑：“爹昨天夜里摔了一跤，今早不知怎么回事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我们又没钱去请大夫，所以想来找姐你借点钱，姐，你虽然嫁了出去，但爹总归是爹，你总不能对爹不管不顾吧？”
李天宝说得十分可怜，又隐隐透着指责她的意思，兰姑心中气极，那老头子身体一向好的很，没病没痛的，兰姑怎么都不相信他摔了一跤就起不来了，但此刻当着霍钰的面，兰姑也不好质疑他的话。桌上这会儿正摆着二百文的菜呢，她更不好说自己一点钱没有。
兰姑思量再三，说道：“既然爹生病了，作为女儿的我怎么都得去探望一下他，这么着，我就随你走一趟，请大夫抓药的钱我尽量出就是。”他想要直接从她这拿钱，门都没有儿，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兰姑不想当冤大头。她倒要去看看老头子到底有病没病，还是为了骗她的钱。
李天宝被堵得哑口无言，兰姑不理会他，转身去拿东西。
李天宝正要和霍钰说说话，好刺探一下他的身份，然一接触到他冷漠的神情，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霍钰并不招呼他，看向崽崽。
崽崽不知道他们大人的事，一双小手抓着桌沿，目光盯着面前的烧鹅，唇角快要流出小溪了，可他只是乖巧地坐着，也不伸手去拿，又不说要吃。
霍钰唇角若有似无地扬起，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全是肉的烧鹅递到崽崽嘴边，轻声说道：“吃吧。”完全无视了李天宝的存在。
李天宝被彻底凉到了一边，心想，这男人还挺狂。看着崽崽高兴地一口吃完霍钰递到嘴边的烧鹅，李天宝不由咽了咽唾沫，恨不能冲上前大快朵颐，但一想到他方才看自己的阴沉眼神，他脚却像是被什么捆住似的没法动弹。
崽崽自己吃了，想让霍钰也吃，就伸手抓起一块烧鹅，也递到霍钰面前，嫩生嫩气地说道：“叔叔，你吃。”
霍钰看着他抓着肉的小手，目光微滞，在他充满期待的闪亮目光下，霍钰一脸淡定地弯下腰，吃了他用小手抓起来的肉，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叔叔，崽崽还要吃。”崽崽被勾起了馋虫，抓过肉的油腻小手伸过去拽霍钰的衣袖，在他洁净的衣袖上留下了印子。
霍钰唇角微微抽了下，这时兰姑走了进来，霍钰缓缓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崽崽。崽崽好像从中得到了什么讯息一样，立刻乖巧地坐正，双手捂住小嘴偷笑。
兰姑看了崽崽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视线落向霍钰，霍钰扬起眼睫，让兰姑意外的是，他竟然冲着她微笑了下。兰姑没说什么，走过去把桌上各样菜都捡了一些出来，用芭蕉叶包起来，然后看向霍钰说道：“霍公子，你也听到了，我爹出了点事，我跟我弟去一趟，麻烦你帮忙看一下崽崽。”
霍钰已经许久不曾听到这个客气的称呼，不由得恍惚了下，才微颔首，应声道：“嗯。”
兰姑拽着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李天宝出了屋门，将包好的菜递到他，没好气地说道：“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叫人看笑话。”
兰姑再讨厌李天宝也不想让霍钰知道她们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想李天宝的德行暴露在霍钰的眼中，毕竟是在同一家出去的，兰姑就怕人家把她和这弟弟扯在一起。
李天宝脸皮厚，有吃就是娘，被兰姑骂了仍旧笑嘻嘻的，“姐，我看这新姐夫挺有钱，他是镇上的么？”
“我叫你别胡说八道。”兰姑恨恨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与他做了姐弟，兰姑想了想，又叮嘱他，“今日这事你别告诉别人，尤其是我们村里的人。”
李天宝有些诧异，“难不成你们全村人都不知道？”
兰姑摇了摇头，然后一脸严肃地与他说道：“你若还当我是你就姐，不想害死我，你就闭紧你的嘴巴。”
李天宝脸色变了变，原来那个丑婆娘耍他，在套他的话，李天宝在心底咒骂那孙氏不得好死，然后又乐呵呵地与兰姑说道：“姐，你放心，我绝对不和别人说。”不过，这件事倒是成了他的把柄，以后他再来要钱，不怕她不给，李天宝内心小九九打得响。

第18章
兰姑是太阳下山后回到家的，她憋了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
兰姑就知道李天宝嘴里没一句真话的。她随着他去到桃花村，刚到了家门口，她爹就扛着锄头从屋里走出来，看他那架势，就算抗一头牛都没问题，哪里像李天宝说的那样摔了一跤，下不来床了。
为了以防万一，兰姑带了几十文出来。李天宝知道她身上有钱，撺掇她爹向她要钱，兰姑不肯给，他爹就跑到门外头大骂她不孝，没良心，骂她给外头的野男人做饭吃，也不给他们爷俩一顿饭，竟完全不顾及她的名声，故意惹得村里人都上前围观。兰姑丢不起这个脸，索性把身上的钱全部给了他们父子两人。
这父子把她身上的钱全部都抢光了，竟然没有留她吃一顿饭，喝一口水，就让她赶紧回家带孩子。
兰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一口气喝完，砰一声将杯子放下，想到方才在娘家遭遇的事情，兰姑心中又是气愤，又是憋屈。兰姑原本以为自己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却不想她爹和她弟就像是吸血的蚂蟥一般，黏在她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兰姑觉得自己命苦，唯一对自己好的母亲也已经不在，想到此，眼眶微微泛红。
兰姑坐在椅子发呆了片刻，感觉心情平复下来之后，才起身去了霍钰的屋子。
崽崽已经在霍钰的床上睡了，霍钰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看书，见她进来，便放下了书，淡淡地朝她看去，含着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后离开。
“劳烦你帮我看着崽崽了。”兰姑唇角勉强扯抹笑，然后静静走到床旁边，想要抱起崽崽回她的屋里。
“让他在这睡吧。”
身后传来霍钰低沉平缓的声音，兰姑手滞了下，转头看了霍钰一眼。他没有看过来，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兰姑犹豫片刻，收回了手，走到桌旁，坐在了他的对面，视线落在他脸上，原本想说话，但他垂着眼，似乎正专注地看着书。
兰姑想，自己或许打扰到了他，正要起身出去，霍钰却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没吃午饭吧？菜放在锅里热着。”
兰姑微抬起的身子又落了回去，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他脸上一如既往的平淡，兰姑也看不透他此刻内心的想法，只轻声回：“我等一下就去吃。”
霍钰闻言放下书，沉默地看向她，似乎在等待她说话。
兰姑没什么话可说，又被他盯得极其不自在，手脚都无措起来，她蓦然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吃吧。”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霍钰才收回视线，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的家事他更不好插手，但他看她似乎有些难过，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倾听一下她的苦衷，所以他在等着她主动与他说，但是她什么也没说，霍钰也就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转眼几日过去了。
这一日，天气晴朗，碧空如洗。临近五月份，天气还不是太热。
早饭过后，兰姑要做绣活，嫌屋里不够光亮，就到了院子的大树底下，霍钰也觉得屋中有些闷，就与她一起出来了。
兰姑做绣活，霍钰看书，两人互不干扰，只不过偶尔说一两句话，且都是兰姑起的头。
霍钰背后的伤口已经结痂，兰姑昨夜帮他看了下，伤口好是好了，但只怕会留下一道狰狞扭曲的疤痕。这疤痕在背后，他平日里穿着衣服也看不见，就是怕将来他娶了婆娘，新婚之夜吓到人家新娘子，不过黑灯瞎火的做又看不见。
兰姑正做着绣活，不知怎的，突然想到那些有的没的，心里先是想笑，然后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说起来兰姑都从来没有问过他有没有成过亲或者订过亲，只是问过他有没有睡过女人，那时他并没有回答她。
要是他已经成了亲……应该不可能吧？他都说自己没家人了，兰姑动作顿了顿，不由看向他，霍钰手上拿着书，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他背靠着椅背，身躯微微动了几下，姿势颇有些怪异。
“你怎么了？”兰姑问。
霍钰看向她，犹豫了下，道：“背上有点痒。”
兰姑顿时明白过来，“伤口结痂瘙痒是正常的，要不要我帮你挠一挠？”兰姑怕他这样蹭的话会时结痂脱落出血。
霍钰本想拒绝，但在那股抓挠不到的痒意之下，还是不由自主地嗯了声。
兰姑放下绣品，拿着椅子过去，坐在他身旁，隔着衣服帮他轻轻地按揉拍打背后结痂的伤口，以此减轻他的瘙痒。
因为不敢用力，所以兰姑的手不像是在给他挠痒，更像是在抚摸他，霍钰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沉声道：“你稍微用点力。”
兰姑没同意，“这不行，万一把你伤口挠破了，伤口更加难好。你还有哪里痒？”
霍钰说不出来哪里痒，仿佛浑身都痒了起来，他身躯微微绷紧，有些无奈：“可以了。多谢。”
兰姑也没有多想，见他说可以了，就拿起椅子回了原处，继续做自己的绣活。
刚拿起针，忽然听到院门外发出一轻微声响，兰姑蓦然回头看去，见到一人影匆匆地跑了，篱笆又高又密，兰姑没看清是男是女。她这院子在路的尽头，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人经过，大概又是那些不三不四的臭男人跑来晃荡。
先前兰姑不愿意让人知晓她家里住着一个男人，但如今这种情况，估计也瞒不住，她又不可能一直不给霍钰出屋子吧。
兰姑不觉叹了口气，一转头恰好对上霍钰阴沉的目光，兰姑心咯噔一跳，也不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用这样显得不快的眼神看着她，正要问话，他却先开了口：
“你家门口总有乱七八糟的人来闲逛么？”
霍钰之前行动不便，几乎都待在屋里，但他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相反，他一直保持着警醒，毕竟一直被人追杀。正因为如此，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她的小院有多少‘来访者’。
兰姑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你没听过寡妇门前是非多么？”兰姑不想把那些污糟事摆在他面前来说，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他又不能帮自己赶跑那些人。
霍钰本来在认真问话，她却用一种自我调侃的语气来回答他，霍钰瞬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的**。
“话说回来，你是在关心我么？”兰姑一边笑吟吟地说道，一边拿起针线往团扇上面绣花样。
霍钰愣了下，虽然没有反驳她的话，但眸中隐隐透着不悦。
兰姑这话也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等接触他的目光，兰姑便知道自己这话有些暧昧了，好像她在故意挑逗他一样。
他没有回应她的话，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继续看书。
兰姑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也继续做自己的绣活，绣了几针，兰姑突然有些来气，他有什么不满就不能直说，非要这么晾着别人？她又不是面皮薄，禁不住人说的小姑娘。
兰姑本来想开口刺他几句，可一想到他冷漠的性情，又觉得没意思。兰姑越想越心烦，突然有些不愿和他呆在这一起，便拿着绣品蓦然站起身，在霍钰疑惑的目光之下，一声不吭地回屋里去了。
将绣品放在桌面上，兰姑在屋内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然后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着屋外正追母鸡追得欢快的崽崽，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矫情。
她原来也不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兰姑不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样。
兰姑本以为经过上次那件事之后，孙氏不会再来找她麻烦，但她还是低估了孙氏对自己的恨意。
那日早晨，兰姑刚从菜圃浇水出来，回到水井边洗手，孙氏突然带着几名婆娘气势汹汹地冲进她的院子。
兰姑看到这种阵仗，心下一惊，她没想到孙氏竟过分到未经同意就私闯到她的家里。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兰姑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湿漉漉的手在粗布衣裙上随意擦了下，才看向孙氏，冷声道：“孙娘子，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这里是我家，我没请你们进来。”
孙氏今日是有备而来，当然不怕她，“娼.妇，你做的那些事都被我知道了，你偷偷在家养汉子，还只当我们不知道么？”孙氏大声嚷嚷道，巴不得把村里人都叫过来，好让人知晓她偷汉子的事。
兰姑没想到孙氏领着这几位婆娘过来，竟然是为了此事。这孙氏简直是不可理喻，就算她偷汉子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又没有偷她的汉子。她这种不依不饶，恨不得把她逼死的行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杀了全家。
“孙氏，你不要欺人太甚，就算我养汉子与你有什么关系？我没了男人，就算再嫁人，也轮不到别人来说什么。你的手伸得太长了吧？就算是青天大老爷也不管不到我这事。孙氏，你是哪根葱？”毕竟是自己的家里，兰姑料她们也不敢做太过分的事情来，因此兰姑并没有很害怕。
孙氏一听兰姑这话，瞬间来了劲，声音越发大了起来，“好啊，你承认自己是个不知廉耻，到处勾引男人的臭婊.子了吧？你之前不是说我没有证据证明你偷汉子？装得那样可怜委屈？现在你狐狸尾巴露出了吧，我倒要把大家都叫来看看你这透骨钻髓的狐狸精！”
“我什么时候承认我到处勾引男人了？”兰姑气得火冒三丈，“孙氏，你别一口一个婊.子，一口一个狐狸精的骂人，说我胡乱勾搭男人，证据在哪里？”
孙氏见她死不承认，讥笑一声，“你不要抵赖了，我昨天已经看到那个姘头在你屋里，我已经叫人守在你院子周围，他跑不掉的，快把他叫出来。我们倒要看看你这姘头是谁？”
兰姑没想到昨天来的那人竟然是孙氏，兰姑不想霍钰被卷进她与村里人的纷争之中，毕竟他伤彻底好之后就会离开。
就在兰姑被她们逼得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身后门声突然一响，兰姑转头看过去。
只见霍钰从容地从屋里走出来，他没有拄拐杖，高大的身躯显得挺拔遒劲，脸色有些沉肃，那双深眸看着人时，带着睨视万物的气度，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兰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站得笔挺的模样，他伤势还没好之前，兰姑便觉得两人的差距很大，如今他能够正常走路了，兰姑更加觉得他们一个是在天上，一个是泥地里。心中替他感到高兴的同时又隐隐升起一股失落惆怅。
孙氏等人也看了过去，她们都是一帮乡下妇人，年纪也不甚大，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容貌气度的男子，都不由红了脸。
孙氏呆呆地看着霍钰好片刻，突然有些局促起来，然后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又连忙端起架势，骂道：“王家娘子，你还敢说你没有偷汉子么？人都站在这里了，你还想抵赖！孙氏见到霍钰在旁，不禁收敛了些许，也没有再娼.妇狐狸精的乱骂。
霍钰脚步刚要往前一迈，挡到兰姑面前，兰姑却抢先一步，站在他的面前，她并没有回头看霍钰，只是怒冲冲地看着孙氏。兰姑并不需要霍钰帮她对付孙氏等人，这孙氏既难缠又蛮横无理，他一个男人能对她们做什么？总不能打她们吧，到时别没讨到好处反而惹了一身腥。
孙氏这种人就得让她来对付，反正之前那一次，她一点好处也没讨到，反而还得给她道歉。
霍钰视线平平地落在她戴着荆钗的发顶上，眉头微皱了下，但也没有执意上前。
兰姑冷笑一声，看着孙氏说道：“我可没有抵赖。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
孙氏没想到兰姑竟然死不承认，气急攻心，“当时很多村民在场的，大家都听见了，你说你要偷汉子，就不得好死。”
孙氏本来是要找兰姑偷汉子的证据，而一个大活人已经站在她面前，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但不想脑子被兰姑的话带偏了，开始计较起兰姑到底有没有说过自己没偷汉子。
孙氏回头看向身后的几名婆娘，“你们也听见了吧？”
那几名婆娘也纷纷被孙氏带偏，连连点头称是。
兰姑唇角浮起抹嘲讽的笑，“孙娘子，你们不如再回想一下我说的话，我明明说的是，我从来没有勾搭过我们村的男人，要是勾搭过我不得好死。而我身后的男人可不是我们村的。我们是什么关系，应该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管？还是说，寡妇再找男人是件十恶不赦的大罪？”兰姑之前就担心霍钰住在她这里的事瞒不过去，所以当初说那些话时，她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孙氏闻言呆住，回想了下，兰姑的确是那样说的，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霍钰听了兰姑反驳孙氏的话之后，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没必要担心她，这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而且坚韧。
兰姑见孙氏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回头与霍钰说道，“你不是我们村的，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你没必要扯进来。”兰姑说着推着他回了屋里，并将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霍钰皱着眉头透着门的缝隙看外头的身影，不知为何，听到兰姑说他们没什么关系时，他心里莫名地有股烦躁。知她不会有事，霍钰也不打算再多管闲事，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回了屋。他的腿还没完全好，离不得拐杖，但方才为了替她撑场面，他一直死撑着，这会儿已经有些受不住。腿隐隐传来疼痛，霍钰脸色有些阴沉，突然觉得外头那女人有些不识好歹。
霍钰回到屋中，崽崽仍旧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到他回来，小脸上露出欢喜之色。
刚刚霍钰出去时，吩咐小家伙坐在椅子上不许乱走，他便一直乖乖地坐着等他回来，甚至一动没动。
“叔叔，娘呢？”
崽崽急忙问道，说着想要从椅子上下来，又突然想起来霍钰说的话，又连忙端端正正地坐好，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霍钰微微失笑，“小豆丁，不用担心你娘，她不会有事。”
崽崽听到小豆丁的名字，眉头轻轻一皱，然后一脸认真地和他说道：“叔叔，我不叫小豆丁，我叫崽崽。”
“……”崽崽就崽崽吧。

第19章
屋外，兰姑仍旧与孙氏等人对峙。
兰姑目光冷冷地扫过孙氏等人，已经不愿意和她们浪费唇舌，“我就算养汉子也不犯法，轮不到你们来说三道四，你们快点走，不走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兰姑此刻也不想解释他和霍钰是清清白白的了，就算解释，孙氏等人也绝对不会相信。
除了孙氏，其余几名婆娘基本没说上什么话，担心这次又会变成上次一样，便有些退缩起来。其中一人扯了扯孙氏的衣服，孙氏没理会她。
孙氏自知无理，此刻已经十分心虚，却嘴硬道：“要走也是你走，我们村容不下你这种淫.妇，这里是王家的屋子，不是给你两个外来人偷情的地方，你应该带着你的儿子离开我们牛头村。”
兰姑深吸一口气，这孙氏实在是胡搅蛮缠，欺人太甚，“我儿子姓王，这里就是他家，我跟着我儿子，干你们这些外人什么事？”
孙氏哼了声，继续咄咄逼人道：“你儿子确定还姓王么？我看秀才公要死不瞑目了。你把男人都带到他家里了，不怕秀才公的鬼魂向你索命么？”上次兰姑拿她那死鬼老公吓唬她，害得她回去一连两日做噩梦，她当然要还回来。
兰姑气极反笑，“他要索命也是向我索命，左右与你无关的的。倒是孙氏你，别太过分，我和你无冤无仇，却如此狠毒地想要置我于死地，小心哪天掉进阴沟里摔断了腿，这是你的报应！”兰姑说着忍无可忍，四处一看，看到墙角放着锄头，直接走过去抄起锄头，来到孙氏面前，做出要打人的姿势，冷声斥道：“你们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可就打人了，是你们先到我家要打要杀在先，万一我不小心打死个人，应该也不犯法吧？”
孙氏见她架势凶猛，又怕她一锄头打下来，吓得连连后退。
一转头其余几位婆娘已经落荒而逃了，只剩下她一人，她手上也没个防身的东西，又在别人的家里，孙氏也不敢再胡来，只怒道：“你给老娘等着瞧。”说完也拔腿跑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兰姑看着瞠目结舌。孙氏离去后，兰姑心情十分糟糕，一整日几乎都闷在房中做绣活。
兰姑知道这件事不到明日就肯定会传遍整个牛头村，到时她才是真正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已经能够想象村里人对着她指指点点，露出鄙夷嘲讽的神色，要是她真的和霍钰做过什么也就算了，可她和霍钰却是清清白白的。到时霍钰伤好后离开，她却要继续承受着流言蜚语，兰姑感到有些憋屈，为此还对霍钰心生了一丝怨言。
但其实仔细想一想，她也没吃多大的亏，毕竟之前她在村里的名声就不好，娼.妇、狐狸精、贱货这些侮辱人的话一直伴随着她，如今还是。反倒是霍钰，清清白白一人却被按上寡妇姘头的罪名，到底是谁连累了谁还真说不准，理清思路后，兰姑轻叹一声，心中做了个决定，于是放下手中的绣活，走到霍霍
的屋子。
崽崽还在他屋里玩，接下来的话不宜给崽崽听到，兰姑让他出去外头玩了。等崽崽离开后，兰姑也没有拐弯抹角，干脆地问：
“我看你伤势也快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兰姑说完心里觉得有些难受，但没有去细想难受的原因。之前她因为各种原因没有问他，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兰姑才变得清醒起来，他们孤男寡女一直共处一室实在是不妥，这对双方名声都不好。
霍钰听了兰姑的话，拿着书的手微动了下，这些天他几乎都是闷在房中，无事可做，也只能看看书了。
霍钰慢慢放下书，目光在她身上，沉静若深潭。
霍钰原本也打算伤好后就走的，但是此事由她主动提起来，却莫名的叫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微微一笑，语气却说不出的冷，“你放心，待我伤好会立刻离去，绝不拖累你。”
兰姑愣了下，没想到他误会她的意思，不过想一想也正常，毕竟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兰姑动了动唇，想解释，但霍钰已经将视线转向窗外，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想法。兰姑便也没再说什么，看了他片刻，随后怀着些许失落的情绪转身离去。
次日，兰姑要去趟镇上，把绣品交给吴氏。兰姑猜霍钰应该不愿意帮她带崽崽，也没问他就直接把崽崽带上了，临走前，霍钰也没说什么。
出村时，兰姑遇到了不少村民，他们看她的眼神又变得像以前一样，充满了鄙夷之色。
兰姑知道孙氏一定她收留男人在家里的事情说遍了整条村，在与两名村妇擦身而过时，她听到一人小声说道：
“我当初就说她守不住的，还有人不信，这不，野男人都养在家里，真是没个羞耻……”
兰姑内心虽然憋屈，但也不能反驳什么，只能拽着崽崽快步离去。
兰姑离开家时并没有锁院子的门，兰姑想着的是霍钰如今已经能够走路，万一他要出去，她把院子锁了他出不去，因此临走时，她只是告诉他一声，然后叮嘱他记得出来把门闩上，她担心会有人进来闹事或者偷东西。兰姑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举动却给了李天宝方便。
李天宝其实一早就蹲守在兰姑的院门外了。兰姑那天给了他们的那几十文钱全部都被李天宝输光了，李天宝只当自己找到有了钱袋子，还借了人几百文，结果也全输光了。这会儿李天宝正愁眉不展地想着怎么向兰姑要到钱，就见到兰姑从屋门走出来，还叮嘱屋里的男人闩门。李天宝眼珠子一溜，瞬间有了主意，等兰姑走后，他连忙赶在霍钰出来之前闪了进去。
霍钰只当兰姑遗落了什么去而复返，拄着拐杖动作迟缓地从屋里走出来，当看到来人并不是兰姑时，他停下步伐，原本微弯的腰杆隐隐挺直了些许。
李天宝本来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一看到霍钰不由自主地将双手插进袖子里，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到现在仍旧记得霍钰第一眼看他的那个凌厉眼神，仿佛已经刻进心里，以至于一见到鸡皮疙瘩就不禁狂升起来，心泛起寒意，哪怕他此刻目光只是淡淡的。
但那只是李天宝下意识的反应，等他目光触到霍钰的拐杖时，瞬间像是找到了凭恃，下巴瞬间扬了起来，放下插在袖子里的手，如同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他明知故问道：“姐夫，我姐在不在？我找她有事。”
霍钰拄着拐杖走到椅子旁，脚步却比出来时轻松了许多，将两条拐杖放到一旁，随后气定神闲地坐下。霍钰的腿今日比昨日好了很多，其实不拄拐杖也可以，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扔掉拐杖。

第20章
“她去镇上了, 大概中午才回，你有何事？”
霍钰语气清冷道，反客为主, 却也不招呼李天宝坐下。
李天宝早就知道兰姑出去了，却故意做出一副真不巧的失望神色，“我姐没有告诉你我爹的事？”
霍钰视线落在李天宝那藏着小算计的平凡面庞上，突然升起的念头竟是，他和兰姑长得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霍钰自认为自己并没有特意去关注兰姑的面容, 可对比起他们两人的面容时, 兰姑的五官却突然间无比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中。
李天宝见他没有回答，只神色莫测地盯着他看, 只当他在怀疑什么, 心猛地咯噔一下，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但在这人面前，李天宝却有些心虚起来。
李天宝没有等霍钰回答，主动开口道：“我在这等姐回来, 我爹一直念着小外孙, 让我今天一定带着我姐和小外孙回去一趟, 不然不让我回家。”
他不敢再说老头子得病的事了, 只找了个不容易被怀疑的借口，说完不管霍钰是否反对，径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和他坐在一起，李天宝倍感压力，心中还有些紧张，担心他一直坐在这里看着他，于是笑嘻嘻地说道：“我就坐在这里等。姐夫你要是觉得腿不适的话, 可以去屋里休息，不用管我的。”
听闻姐夫二字，霍钰目光微沉，这才想起来他从进门开始就喊他姐夫。霍钰和兰姑并无男女私情，更不喜欢这个称谓。只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霍钰也懒得与他解释，只就腿的事回了句：“无妨。”
见他没有起身离去的意向，李天宝只能找话聊着，“姐夫，你这腿是天生的？还是受了伤？”
霍钰不冷不热地回答：“受了伤。”
李天宝又问：“你什么时候和我姐好的？你们瞒得很紧啊，我和我爹之前都不知道这事。”说完暧昧地看了他一眼。
霍钰有些烦，他也不知道兰姑是怎么如何与她家人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只不过他如今与她住在一起，要说没有关系也没人会相信。他稍一迟疑，道：“上个月。”
他就说他们之间有奸情，她姐还死不承认，李天宝笑嘻嘻地说道：“寡妇的滋味是不是比那些没开过苞的小姑娘更加**啊？”说起女人，李天宝脸色瞬间变得猥琐起来。同为男人，李天宝觉得他懂自己，因此也没去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霍钰没想到这李天宝竟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姐说出如此猥琐的话来，不禁感到一阵厌恶。若不是顾及他是兰姑的弟弟，他是不愿意与这泼皮无赖地多费唇舌的，霍钰抿唇不语。
李天宝不会看他脸色，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姐夫，我看你容貌好，又有钱，肯定睡过不少女人吧？你觉得到底是成熟风情的女人滋味好？还是没有开过苞的女人滋味好？”李天宝一说起女人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止也止不住。他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但周边几个村落的人都知道他的家世，那些人家嫌弃他穷，不愿意女儿嫁给他，导致他二十岁都还没有婆娘，只能去镇上找找私娼，又出不了太多钱，只能找些便宜的，而且她们生得既不好看，又不会伺候人，还被很多男人睡过，李天宝其实是有些嫌弃的。他要是娶婆娘，绝对要找个干干净净的姑娘，而且还得是没成过亲的，寡妇什么的他可不会要。他想自己没什么本事都有这个想法，眼前这男人就更是这样了。一开始以为他是个瘸子，李天宝觉得他和他姐倒是有点可能，可如今他只是受伤而已，李天宝就觉得他肯定不会娶他姐。大把的女人赶着嫁给他，他怎么可能会娶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所以姐夫这称呼李天宝只是随口叫叫而已。
听着李天宝越来越下流的话语，霍钰已经没办法再继续和他待在一起，若他不是兰姑弟弟，加上他还动不了武，霍钰是真想一脚把踹出去的，“这个我并不知晓，没有尝试过。”霍钰语气已经透着不耐烦与冷漠，没有了方才的敷衍。
霍钰这句话是事实，他自十四岁起就随着父亲上了战场，他全部的时间精力都用在了如何用兵打仗上，从来没想过男女之事。十七岁那年，他与牧云音相识相恋，她不是大家闺秀，不在乎礼教，但他一直对牧云音敬爱有加，从未想过与她私下苟合，和她在一起后，他从来没想过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对他表白过的女人也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察觉到霍钰有些不高兴，李天宝就住了嘴。他意识到他和霍钰虽同为男人，但不是能谈到一块去的男人，他本来还想叫他帮他介绍个女人给他的，看他这冷冰冰的样子也知道没可能的了。
“我有些不适，先回屋了。”霍钰一刻也不愿意和他多待，站起身拄着拐杖回了屋。霍钰其实是想把他赶走的，但他是兰姑的弟弟，而他只是客人，若论亲疏关系，他是比不得她这弟弟的，他凭什么赶他走？
霍钰这一走，正合了李天宝的意。等霍钰进了屋，李天宝看着他的屋门等了片刻，确定他不会出来后，起身悄悄摸摸地进了兰姑的屋子。
李天宝估摸着叫兰姑给钱的话，她根本给不了多少，而且也不一定肯给。她那个姘头看着有钱，但似乎不好相与。见了他两面，关于他的事，李天宝一点都没有打探到，所以李天宝不打算打他主意了。他打算趁兰姑不在，看看她屋里有没有钱，要是有就是他赚到了。
李天宝到处翻箱倒柜，又怕被霍钰知晓，和做贼一般轻手轻脚。最后他在兰姑装衣服的旧柜子找到一褡裢，拿着还挺沉，他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差不多有一百两银子，李天宝激动得差点没叫出声来，心想发财了发财了。李天宝把全部的银子都揣到了自己的怀里，一分都没留给兰姑，他心里甚至还有些恨起兰姑来，认为她有那么多银子，前天却只给了几十文，太过小气。
李天宝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然后冲着霍钰的屋里喊道：“姐夫，想了下还是先回去一趟，等中午过后再来。”
李天宝拿到了钱，只想赶紧去镇上的赌场大干一番，哪里还肯多待一刻。里面没人应答，李天宝也无所谓，伸手摸了摸怀里鼓囊囊的银子，美滋滋地扬长而去。
李天宝离去后，林卫从隐蔽处出来，悄无声息地进了主屋，然后来到霍钰的屋子。
霍钰背对着他站在开了只一扇窗的窗户旁边，看着院门的方向，目光沉静如水。他身旁并没有拐杖。
“爷。”林卫对着霍钰的背影躬身行礼。自从找到霍钰之后，林卫就一直隐于牛头村附近，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可通知霍钰。
霍钰担心他被兰姑发现，只让他有要事才来回禀，其余时候不许踏足此院。而霍钰要是有事寻他，便在辰时即晨曦刚照在水井上的时候开半扇窗子，林卫便知道了。林卫每天都过来一趟，但只在外头晃悠，主仆两人见面已过了多日，霍钰只是在今日开了半扇窗。
霍钰回过头看向林卫，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林卫看到他无需再凭借拐杖走路，内心变得振奋起来，他无比期待着能够再看到那个意气风发，威震四方的大将军。
“爷的伤彻底好了么？”林卫激动地问道。
霍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得林卫莫名其妙，有些局促起来。
沉默片刻之后，霍钰才悠悠地说道：“没有，腿还瘸着。”说着还没等到林卫做出任何反应，便继续道：“我要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林卫还没来得思考他那句瘸着的话，就被霍钰转移了注意力，“爷请说，属下一定尽全力去办。”林卫本以为霍钰会交代他一个艰巨且重要的任务，可当听完霍钰要他去办的事后，他呆住了，禁不住抬眸去看霍钰的脸色。他神色严肃而正经，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于是林卫怀疑自己耳朵听差了，他想再问一遍，但又不敢。
霍钰见他神色呆滞，不禁眯了下眼眸，问：“你有异议？”
林卫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听差，秉着凡爷所命，无有不从的原则，林卫恭谨慎地回答道：“属下并无异议。爷还有其他吩咐么？”
霍钰挥了挥手，淡声道：“无了，你去吧。”
林卫应声告退，并无多言。就在他走到门口时，忽有被霍钰叫住，林卫回过头看霍钰。
霍钰面色平静地叮嘱道：“你出去时把院门闩上，别叫贼进来。你从篱笆越出去。”
“……是。”林卫会武功，这事难不倒他，只是林卫觉得，他家爷好像变了很多。
兰姑是午时带着崽崽回来的，做的那些绣品换了一百文钱。
回到屋里，兰姑坐在桌前倒了杯水给崽崽喝，然后给自己也倒了杯，正打算喝，突然感觉屋子有些不对劲，四处都好像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兰姑脸色微变，第一反应就是站起身快步往衣柜走去，柜子的衣服也被翻动过，兰姑心扑通乱跳，伸手到柜底拿到褡裢，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兰姑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神情木楞，像是失去了魂魄。当玉佩剩下的九十多两银子以及她辛辛苦苦攒下的几两银子全都没了。一分都没了。
崽崽看到自己娘亲突然跌坐在地上，吓得连忙冲上前，拽着她的手，要扶起她起来。
兰姑愣愣地转过头看了崽崽一眼，突然想到什么，连忙爬起来，冲到霍钰的屋子，一见到他，就急忙忙问道：“今天谁来过？”
霍钰看到她眼睛通红，手上拿着一褡裢，一副慌乱无措的模样，不禁皱了下眉头，“你弟来过。发生了什么事？”
她就知道是李天宝，兰姑一激动，不禁朝着他大吼一声，“你……你怎么能让他进来！”说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还不到半会儿，两行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拿着褡裢的手也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霍钰先是被她吼得莫名奇妙，然后又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得这样激动，不禁慌了起来，他连忙站起来，走到她身旁，想要安慰她，“怎么了？”霍钰虽是这么问，但他已经隐隐猜到答案，内心变得有些沉重。
在霍钰靠过来时，兰姑猛地把他推开，后退了几步，“没了，钱全部都被他拿走了。”兰姑手紧紧捏住褡裢，努力控制住情绪。知道责备他也于事无补，兰姑伸手一抹眼泪，也没有问他事情起因经过，哽咽着说道：“你帮我看一下崽崽，我去把钱要回来。”说着转身满脸怒容地走出去。
兰姑这会儿正处于情绪极度失控之中，伤势才刚好转的霍钰哪里拦得住她，只能看着她冲出了院门。
霍钰知道那些银子对她有多重要，李天宝是他放进来的，若他能够注意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这件事责任在他。霍钰视线落在院门，眉宇间渐渐笼罩上一层阴霾。
兰姑回了娘家。家里只有她爹一个人，正坐在桌前喝酒，一腿曲起，光脚踩在椅子上。桌上放着一小碟炒花生米，是他唯一的下酒小菜。
李天宝不在，兰姑问他李天宝去哪了，他说不知道。
“你找他做什么？”老头子混浊的眼朝着她看来，看到她双手空空，心中就大为不悦，“来一趟也不带点东西，真是白眼狼。”他说完不再理她，伸手挠了下脏兮兮的脚背，又去抓起一花生米送进嘴里。
兰姑这会儿情绪本就十分激动，老头子抱怨的话语更是激起兰姑这么多年来的憋屈与怨愤，她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彻底没了理智，朝着他怒吼道：“到底谁是白眼狼！你的儿子跑到我家偷走了我的全部钱！那是我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
老头子从来没有兰姑如此暴怒，不禁被吓了一跳，“你……你说什么？”
兰姑不理会老头子惊讶的表情，红着眼跑到李天宝的屋子，老头子连忙趿上鞋追了上去，看到兰姑满屋子地乱翻，跟个疯子一样，与往日的温顺大为不同，老头子突然有些畏缩起来，没敢上前，只在一旁急道：
“丫儿，我都说了天宝不在，他一直没有回来。他偷了你多少钱？等他回来我再帮你好好问。”
兰姑一声不吭，继续不停地翻找着，却一个子儿也找不到，兰姑越发急切起来，直接把一旁的脸盆扔在地上，弄得哐哐直响。
老头子在一旁看得十分急眼，不由捶胸顿足地骂道：“我怎么招了你这个前世的冤孽，别翻了，再翻把天宝的东西弄坏了，你得赔！”
兰姑不理会老头子的话，一心要找到她的银子，直到把整个屋子都翻个底朝天都没翻到出来银子，兰姑才收了手。
兰姑心中彻底没了主意，李天宝一定拿着银子出去乱花了，依他那大手大脚的做派，多少银子都不够他花的。兰姑回头与老头子说道：“之前王秀才给的九两聘礼，你说是给你李天宝娶媳妇用的，他现在还没有娶媳妇，你先把它拿出来还我。”
老头子看着满屋子的狼藉，以及一脸激动愤怒的兰姑，想着她的胡言乱语，不禁问道：“天宝这是偷了你多少钱啊？”那九两银子别说已经被他偷偷花光，就算在，他也不可能拿出来给她，进了他手里的钱财就没有给出去的道理。
兰姑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哽咽着说道：“一百银子，他偷了我一百两银子。”
老头子一听是一百两银子，那双混沌不清的眸子顿时明亮了几分，然后里面透出贪婪之色，“你身上竟然有一百两银子？”
兰姑一看老头子的脸色，心瞬间寒了半截，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头子唯一的一点良心在听到那一百两后彻底泯灭了，见她沉默，又道：“你既然能挣得到一百两银子，还怕丢失的银子挣不回来？”
兰姑心中的委屈被愤怒代替，“这其中的九十多两银子是别人的，我只是替他保管着，是要还的。剩下的几两银子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现在一分的没了，你让我们母子两人如何过活？”
老头子只想把那银子占为己有，哪里管得着她们母子两人，他冷笑道：“那九十多两银子是你那姘头吧？他既然有这么多钱，你叫他再给就是了。我们父子都穷得连米都吃不起了，你这个当女儿当姐姐的，怎么如此自私，只顾自己快活享受，一点都不想着娘家人？”
兰姑真不知道他哪里的脸来指责她，这么多年来，他哪里把她当过女儿，只不过是一件可以买卖的物品，可以出力的牛马。要说他对她的好，兰姑一只手都数得清，要说他对她的不好，她是数都数不过来了。
这不是兰姑第一次听到老头子说这种话，但在李天宝偷了她所有的钱财后，他还能说出这种冷血的话来，他简直就不是人。兰姑气得浑身发冷打颤，已经不想再和他讲一丝一毫的亲情，“那是我的钱，不是你们的。不问自取，你们这叫偷！”
“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叫偷！”老头子抻着脖子反驳道，脸上表情一点都看不到心虚。
兰姑又一次见识到老头子的无耻，不愿意再与他做无谓的争吵，她冷冷道：“我今天就在这等他回来。”说着就走了出去，直接坐在门槛上等。她要等到李天宝回来，让他把钱还给她。
老头子见她铁了心在坐在那等着李天宝归来，拿她没办法，就随她了。
兰姑呆呆地坐在门槛上等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她等了好几个时辰，等到了太阳偏西，李天宝依然没有归来。夕阳照在门槛上，照在她的身上，像是着了火，烧得她心里发慌。
老头子在屋里闷了许久，眼看着到了做晚饭的时候，他可不想留兰姑吃晚饭，便从屋里走出来，对着像一座泥塑木雕的兰姑说道：“你别等了，天宝今晚估计不会回来了。你不回去给那兔崽子煮晚饭么？”
老头子的话让陷入魔怔的兰姑瞬间清醒过来，她想到还在家里等她回去的崽崽，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这眼泪也不知是因为懊悔，还是心酸，又或者两者皆有。
兰姑被那一百两银子冲昏了脑子，这会儿清醒过来，意识到钱再重要又怎么能比得过她的儿子重要。兰姑决定不等李天宝了，先回去给崽崽煮饭，等明天一早再过来找李天宝还钱。
兰姑走后，老头子大松一口气。只满心欢喜激动地等着李天宝回来，好叫他分钱。
兰姑赶回到家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院子。一进院子，兰姑就看到霍钰坐在水井旁，动作生疏的洗着米。
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霍钰抬起头，见到兰姑回来，他微怔了下，脸色闪过些许不自在，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从容，他拿着米站起身，道：“你回来了。”他从来没有煮过饭，但她一直没回来，小家伙一直嚷着饿，他也没可奈何。
听到霍钰的声音，崽崽从屋里冲了出来，扑进兰姑的怀中，撅着小嘴说道：“娘，叔叔说你去阿公家了，你怎么不带崽崽去？”
兰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唇角勉强扯出抹笑，“下次。”
霍钰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压抑与疲惫，视线落在她的面上，那张脸很白，白得透着惨色。看来没能拿回钱。
兰姑放开崽崽，目光转向霍钰的方向，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没说话，直接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米，洗了起来。
霍钰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弯下腰肢去洗米，只觉她此刻的背影羸弱的让人心生怜惜……怜惜？不是愧疚？霍钰眉头轻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他戎马多年，早就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他从来不会去怜惜谁，而他见到比她惨的人多得是，心怎么就软成这种地步？霍钰恼自己莫名其妙，而后转身进了屋。
兰姑烧上火开始煮饭，又去菜圃里摘了把菜。今日兰姑没有买别的菜，厨房里也没有存货，今晚只能吃青菜。她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一百文，明日要是拿不回钱，她们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得勒紧裤腰带过活。不过她该庆幸她今日才刚给吴氏叫绣品，早一点那一百文都要给李天宝偷去。
自从霍钰的手好了以后，他们三人就同桌吃饭了。兰姑是个爱说话的人，以往吃饭时，兰姑会找话和他说，霍钰吃饭时不喜欢说话，但也会配合她说上一两句话。今日饭桌上，兰姑异常的沉默。看崽崽吃得慢，她拿起崽崽的饭碗喂给他吃，三两下就喂完了。等霍钰吃完，便收拾碗筷拿出去洗。霍钰注意到她只吃了小半碗饭，一根菜都没碰。
这会儿晚霞还未完全散尽，院中还有点光线。霍钰靠坐在床上，他这方向刚好能看兰姑在水井边洗碗筷。听着那碗筷碰撞发出来的声音，霍钰心中隐隐升起一股烦躁，但又说不清楚因何而烦躁。
兰姑洗了碗筷，又抬水给崽崽洗澡……所有的事情都和平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很沉默，一直沉默。尽管崽崽总是说个不同，他还是莫名地觉得太过安静了。
自兰姑回来，直到入夜睡下那一刻，他们两人还没有说上一句话。霍钰早已习惯她主动和他说话，一旦她变得沉默，似乎不适应的只有他。
深夜，霍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心莫名地在躁动。他耳力极好，隔着墙壁听到女人隐隐的抽泣声，这令他心情愈发复杂烦躁。这一夜，霍钰几乎一宿未睡。
次日天才刚蒙蒙亮，兰姑就起来煮好了早饭。把菜炒好放一半在锅里热着。她自己并不吃，喂完崽崽就带着他出了门，往娘家的方向而去。
霍钰屋子的窗户开了半扇，晨曦照在水井上时，林卫悄然无息地出现在霍钰的屋中。
霍钰正靠坐在椅子上假寐，刀刻般的眉拧紧着，听闻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
“爷。”林卫躬身行礼，一抬眸看到他神色疲惫，双眼底下有一团青黑，大概昨夜没睡好，林卫也不敢多问，向他复命道：“爷，你吩咐属下办的事，属下已经办妥了。”
霍钰微颔首，神色淡淡，对此事似乎已经不再关心。他的眉宇间始终笼着一层会散不去的阴霾。
林卫等了片刻，不见霍钰有任何吩咐，
想了想，开口道：“爷有其他吩咐？”他今日本来就要来想他复命的，但他来时看到窗子只开了一扇，所以霍钰应该是有事要找他。
霍钰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身上可还有银子？”霍钰身上除了那块玉，再没有别的值钱东西，那块玉不能给兰姑知晓，也不能再当一次，免得他的行踪被人发现。
林卫怔了怔，才问：“爷要多少？”
霍钰道：“一百两。”
林卫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属下几乎全部的家当都用来赎爷的玉了，如今属下身上还不到二十两银子。”林卫小心翼翼地问：“爷要么？”事实上，要把这二十两银子都交给他，林卫饭都要吃不上了。
霍钰闻言沉默地思索良久，最终轻叹一声，“罢了，你自己留着吧。”
霍钰并不认为兰姑还能要回那一百两银子，看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霍钰有些自责，才想要补偿她。只是纵使有一百两，他又以什么理由把银子给她？到时只会引起她的怀疑。
兰姑带着崽崽回到娘家，只见正屋的门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不闻一点人声。
兰姑知道老头子在里面，故意不给她开门，气得用力拍门，一边高声大喊：“李天宝，你给我出来，做了贼怕丢人，不敢出来了么？”
没过一会儿，门蓦然从里面打开，老头子穿着件破旧蓝布衫，脚趿着蒲鞋，蓬头垢面，一看到兰姑，恶狠狠地骂道：“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哪有管自己弟弟叫贼的？叫邻里听见你还让你弟怎么做人？”
崽崽其实不怎么记得老头子，看到他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禁吓得躲到兰姑背后，抱住她的腿。兰姑本来不想带着崽崽来的，但也不愿意再麻烦霍钰。
“他还知道做人？”兰姑冷笑一声，村里村外谁不知道他们父子两人的德行，正因为如此，才没人肯把女儿嫁到他家来，“李天宝人呢？快叫他出来见我。”
老头子也正为这事烦心。昨夜李天宝一夜未回，他惦记那一百两银子惦记了一整夜，正要回话，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李天宝，眼睛顿时睁大了些。
兰姑看到老头子的眼神，回头一看，看到李天宝穿着一身光鲜亮丽的衣裳，正大摇大摆地往她们这边走。兰姑登时火冒三丈，撇下崽崽，冲过去一把拽住李天宝的衣领，红着眼骂道：“好你个李天宝，偷了我的钱出去潇洒快活，你快把那一百两银子还给我！”
李天宝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但很快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他挣脱兰姑的手，顺了下被她弄皱的衣襟，道：“你一百两不见了，关我什么事？你别冤枉人，我没拿你钱。”
兰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振振有词的否认，脑子有片刻的空白，然后身子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
老头子听到李天宝这话，不由暗道他聪明，转头与兰姑笑道：“好了，这下解释清楚了。天宝没拿你银子，我看你是不是没关好院子的门，家里遭贼了？”
李天宝也连忙说道：“是啊，姐，你那一百两银子一定是被贼偷走了。”
听着这父子两人一唱一和，兰姑只觉得心寒得透彻。兰姑目光恨恨地看着李天宝，“李天宝，你别当我是傻子，霍九一直待在我家，从我出去到回来，就你去过我家，这钱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偷的？你没偷钱又怎么买得起这一身衣服？”
反正她也没看自己拿了银子，所以李天宝打定主意死不承认，那样她也拿他没办法，“我只是去过你家，又没拿银子，我怎么知道是谁偷的？这身衣服是我赢了银子买来的。”
兰姑死死地瞪着李天宝，手紧紧握着仍旧没能控制那颤抖的身体，她牙齿咬破了下唇，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突然想拿起一块石头砸死他。
李天宝见她双目赤红，好像要生吞了他一般，到底心虚起来，又有些畏惧，“懒得和你争辩。”李天宝说完转身就要走。
兰姑冲过去拦住他，怒目瞪他：“不许走，你把钱还给我！”那些钱里有她辛辛苦苦存了几年的银子，兰姑哪里肯放他离去。兰姑情绪激动地去搜他的身，想要把她的钱找出来。
李天宝银子还藏在身上，怕被兰姑找到，他吓了一跳，连忙用力将兰姑推开。
兰姑跌倒在地上，一旁的崽崽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李天宝有了银子哪里还顾念亲情，看着兰姑，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我都说没偷你钱！你亲眼看到我偷了么？自己私藏那么多银子，都舍不得拿出来一点给我和爹，等钱被人偷了，倒巴巴跑来找我要！”
老头子见周围已经站了一些看热闹的村民，也冲上前指着兰姑的鼻子骂道：“你不要再闹了，你女人家不要脸面，我们男人还要脸面的。”
兰姑站起身，也顾不得拍衣服上的尘土，将害怕的崽崽抱在怀里，看着他们父子两人无耻的嘴脸，“你们要脸面，就不做贼了！你们两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却跑到我们孤儿寡母那去要钱，你们要脸？你装病骗我钱，你要脸？我辛辛苦苦挣的钱全部都被李天宝偷走，他要脸？天底下就没有你们这样的爹和弟弟，把自己的女儿和姐姐往死路上逼的！”
老头子和李天宝脸皮都是厚的，只不过在一帮邻里邻居面前被兰姑这样下面子，再厚的脸皮此刻也臊得慌。尤其是面对着众人鄙视的目光，两人更是满脸通红。老头子又怕她再这么闹下去，李天宝的名声被她败坏，以后真娶不到媳妇，断了李家的香火，于是一发狠，一巴掌打在兰姑脸上，怒气冲天道：
“你这丧门星，怎么说话的？你就是个疯婆娘，就爱胡言乱语，你娘就是被你气死了，你丈夫也是被你气死了，你现在还想把你弟和我气死吗？”
兰姑捂着火辣辣的面颊，浑身却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冷的水，从头冷到脚。兰姑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头子，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她娘真是被她气死的。
很奇怪，兰姑心中沸腾的情绪突然变得无比平静，她放下手，白皙的脸颊多了几道红痕。
“我娘自从嫁到你家，就当牛做马地伺候你，有好吃的留给你，自己没得吃，就这样，还总是被你打。你一有不如意，就拿她当出气的，醉酒了打她，赌钱赌输了打她。我娘是被你活活打死的！”说到最后一句，兰姑平静的语气才夹杂了一丝怒火。
老头子听兰说说她娘是被他活活打死的，登时暴跳如雷，又是一巴掌打过去，兰姑的脸变得红肿起来，饶是如此，老头子还想继续打，却被村里人看不过眼，阻拦了。这些村里人知道他们父子的德行，有些可怜兰姑，有人劝道：“行了，别打了，哪有把自己女儿打得这么狠的。”
老头子见众人为兰姑说话，越发来气：“她是我女儿，我打她怎么了？老子打女儿，天经地义，干你们外人屁事？”
兰姑此刻已经心灰意冷，对这父子两人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索性趁着围观的村越来越多，红着眼睛与众人说道：“既然他这么说，我恳请各位乡村父老替我做个见证，我李兰姑今日便与他断绝父女关系。从今往后，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我们母子两人与他们父子两人再无半点关系。”兰姑料那一百两银子也要不回来了，索性与他们断个一干二净。再任由他们如蚂蟥一般趴在她身上吸血，她有多少血汗钱够他们抢去？而说出断绝关系那一刻，兰姑内心并无不舍，反而感到解脱一般。
老头子脸变得铁青，“你别逞能，你孤儿寡妇将来要是有什么难处，可别来找我。”
兰姑唇角浮起抹冷笑，语含嘲讽：“先前孩子他爹死的时候，我陷入困境，求着你们父子帮忙料理一下丧事，你们帮了吗？不仅没帮，还落井下石，说我活该。我如今我辛辛苦苦挣得血汗钱全被你儿子偷走了，你还反过来打了我两巴掌，说我胡言乱语，说我克死了娘，克死我丈夫，这些是当人爹做的事说的话？没有你们父子两人，我们母子还能活得长一些。”兰姑说到这里时到底还是禁不住有些怨愤，咬牙切齿地说道：“将来我就是饿死，病死也不会求父子两人帮忙。你们有什么困难，也不要来找我，否则，我就祝你们李家就断子绝孙。”
老头子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她的鼻子，看着众人说道：“你们看看这毒妇……”
李天宝得了便宜还卖乖，扶着老头子，指责兰姑道：“姐，怎么说他都是你爹，你怎么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来？”说着去看村民的神色，然而村民却没有如他们所愿去指责兰姑，反而对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要是从此以后能过安生日子，兰姑不介意当个毒妇。兰姑伸手一抹眼泪，不再与他们继续纠缠下去，抱起崽崽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此地。
兰姑带着崽崽回来的时候，霍钰正站在窗旁看着院门出神。看到兰姑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正准备开门。霍钰心没由来地颤了下，下意识地转身往屋外走去，但走到门口又硬生生地停下步伐，他脸色有些不自在地转头回到桌边的椅子坐下。
屋门被打开，霍钰置于桌面上的手微微握紧，面色变得冷凝。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被她弟偷走，主要责任在他，他不可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心安理得。霍钰思量片刻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霍钰的衣摆映入兰姑的眼帘，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有些僵硬，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理智告诉兰姑，这件事不能全怪他，是她没有告诉李天宝的德行，可是一想到自己存了几年的银子都没了，浑身上下都剩下一百文，她又没办法不对他心生怨言。兰姑见他不说话不禁皱了下眉头。就在她准备越过他离去时，霍钰突然拽住了她的手腕，兰姑转头疑惑地看向他。
霍钰目光紧攫盯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鼻子，很显然，她哭过。“你……没事吧？”霍钰声音有些沉，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他大概对她也怀有愧疚吧。兰姑没有冲他发火，但没办法和他好声好气说话，便只是敷衍地摇了摇头。
兰姑想要挣脱他的手，但他的力气很大，兰姑挣脱不开，不禁有些烦躁，紧接着又听他说道：
“你不要……太难过，这钱总归能挣回来的。”
兰姑听着他淡淡的口吻，心中那努力压下去的怒火突然蹭的一下又开始往上冒，李天宝父子也是这么说的。他们个个都以为她挣钱很容易么？这三年来，她不停地做绣活做别的活计，不管多累，她都不敢休息，这才攒下了那七八两银子，如今说没就没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得很，你轻轻松松就能拿一百两银子出来。那几两银子是我辛辛苦苦攒了三年才攒下来的。是三年，不是一两天，不是一两个月！”
霍钰本是想安慰她，但他没怎么安慰人，结果好心办坏事，反倒刺激了兰姑，霍钰不禁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兰姑正要气头上，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却有些口不择言起来，“要不是你放李天宝进来，那银子也不会被他偷去。”兰姑从这事又想到前日孙氏来找她麻烦以及村里人又开始对她指指点点的事情，内心越发的憋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脱口而出道：“我当初就不该救下你，遇见你是我倒了大霉！”
兰姑的话说出来后，霍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然后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
兰姑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这会儿她心中也处于极度的沮丧之中，她不想和他道歉。兰姑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又冷冷道：
“你现在腿也好了，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兰姑内心在懊恼，可嘴上说得却越来越过分，“我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一百文，也养不起你了。”
兰姑手紧紧拽着衣裙，说完便与他擦身而过，回了自己的屋子，没有去看他此刻的脸色。

第21章
午饭和晚饭兰姑照常做, 只是其余时间都闷在屋里不停地做着绣活，兰姑身上还剩下一百文钱，她感到内心很不安, 只想赶紧挣钱。
午饭和晚饭霍钰没有出来吃，兰姑也不去叫他。她刚与李天宝父子断绝关系，又要忙着挣钱，哪里有心情和精力去照顾到他？而且，她现在也需要冷静, 她怕自己会对他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夜里, 兰姑没有做绣活，想省点灯油就早早就和崽崽睡下了。昨夜她几乎一夜没睡, 今日和李天宝父子闹了一场, 又做了一天绣活，兰姑感到说不出的疲惫, 对于那一百两银子，兰姑已经放弃再拿回来，放开心怀后, 兰姑这一夜睡得很沉。
次日, 兰姑早早就起了, 睡足了觉, 兰姑心情好了许多，想到昨夜自己对霍钰说的那些撒气话，她内心充满懊悔，觉得有必要与霍钰道歉。可当她去到霍钰的房间，却没看到霍钰的人影，屋里的窗户是开着的。兰姑走过去一摸被窝，还有余温, 他应该没走多久。
兰姑连忙走出屋子，正屋的门还闩着，只有外头的院门是虚掩着的，兰姑院里院外地寻了一遍，都没看到霍钰的身影，她心中突然一阵紧缩，又连忙回到他的房间，找到了他的衣服。除了他身上穿的，她给他做的其余几身衣裳他一件都没带走。
他真的走了？还是只是出去走走？兰姑走出屋门，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上，呆呆地看着院门方向，心情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兰姑觉得他走得可能性更大，毕竟她昨天对他说了很伤他自尊的话语。他什么也没带，身上又没有一分钱，他要去哪里？他对她们这地方并不熟悉，万一迷路了呢？万一又遇到歹人怎么办？想到种种可能，兰姑心情变得异常沉重。内心祈祷着他只是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回来。
早饭过后，霍钰并没有回来，兰姑的心又沉了几分。
崽崽没看到他人，很失落，一直问她叔叔去了哪里，吵着要叔叔，闹得兰姑更加心烦意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兰姑在院子里做了一会儿绣活，但禁不住一直去想霍钰离开的事，以至于坐如针毡，心一刻都定不下来。最终兰姑放下了活计，打算带着崽崽去外头寻一下。
兰姑带着崽崽出外头寻了一圈，没有找到霍钰，却得到一个关于孙氏的消息。就在前天，孙氏牵着自家的牛到田里吃草，那牛突然间发疯，把孙氏撞进了沟渠里，那沟渠很深，孙氏掉下去后受了不小的伤，还摔断了腿，估计有几个月走不了路了。
兰姑听闻这消息，不由暗道了句报应。兰姑不会可怜她，只会觉得内心痛快，这下孙氏估计没拿闲工夫来找她麻烦了。兰姑忽然又想到，自己上回跟她争吵好像就诅咒过她摔断腿，这不会真是上天显灵吧？兰姑忽然有些害怕，但转念一想，这分明是孙氏恶毒的报应，与她应该没什么关系。这么一想，兰姑又安心了。
兰姑带着崽崽，也去不了多远的地方，和崽崽在村里村外走了一圈，没有找到霍钰，便回去了。兰姑想，他应该是真走了，回到院子，兰姑心情变得十分低落怅然。她知道霍钰总有一天会走，却不希望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崽崽又问了好几遍叔叔去了哪里，兰姑心中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便告诉他霍钰出门办事去了，很快会回来。崽崽也没有怀疑，安安心心地睡了午觉。
看着儿子安静可爱的睡颜，兰姑苦闷的心变得有些柔软起来，兰姑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粉嫩柔软的掌心，然后手指被他紧紧握住，兰姑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有时候再苦再累，一旦看到崽崽天真烂漫的小脸蛋，兰姑身体里又充满了力量，感觉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日头渐渐西坠，最后没入西边的山梁子。暮色苍茫，晚鸦归巢，霍钰仍旧未归，兰姑心中的那丁点期待彻底湮灭。
崽崽睡醒之后就一直问兰姑叔叔怎么还不回来，兰姑没有再哄骗他霍钰只是出门去了，但也没有说别的话。直到晚上睡前，崽崽又开始追问，问时嘴巴已经扁了下去，眼睛里有泪珠子在打转，看着兰姑心疼又无奈。
他大概已经把霍钰当成了父亲一样的存在，可没办法，霍钰迟早会走，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既然总有那么一天，又何必再骗他，兰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不再隐瞒下去：“崽崽，叔叔只是住在我们这里一段时间而已。他现在伤好了，就要走了，以后就不能和我们一起住了，知道么？”说完兰姑心口也一阵刺疼。
崽崽一听叔叔走了，不和他们一起住了，瞬间哇哇大哭起来，“娘，你骗人，我要叔叔，我要叔叔。”
兰姑看着一阵心慌，连忙把小家伙搂在怀里安慰，“崽崽不哭，有娘陪着你，我们不要叔叔了好不好？”兰姑一边说一边伸手帮他抹眼泪。
“不要，要叔叔……”崽崽那眼泪就小溪流一样，擦掉又流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看得他哭得如此难过，兰姑鼻子眼睛也跟着发酸，禁不住也哭起来。
看到兰姑哭，崽崽一边哭一边伸着小手去给她抹眼泪，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道：“娘……不哭。”
兰姑看着他明明很难过却又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内心更是柔软又心疼，眼泪如雨更加汹涌。
崽崽哭了很久，哭着哭着就自己睡着了，眼睛鼻子都通红通红的，卷长的眼睫毛湿漉漉的，眼尾还有一滴泪珠欲掉不掉。
兰姑心疼地将他搂入怀中。夜里崽崽又迷迷糊糊醒了一次，哭着喊叔叔。兰姑揉了揉他的头，然后睁开眼，呆呆地看着黑漆漆的帐顶，内心五味杂陈。
崽崽终究只是一个孩子，就算是一时的难过，很快也会遗忘，而她……或许就不一定了。
就在兰姑开始接受霍钰离去事实后的第二天一早，霍钰却回来了。
兰姑站在院门口，看了眼衣服凌乱，一脸疲惫的霍钰，然后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堆死的活的猎物，吃惊地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在兰姑惊讶万分的目光下，霍钰淡淡地说道：“这些东西可以卖不少钱，足以支撑我们生活一段时间。我有点累，劳你把它们弄进院子吧。”
他一脸的平静从容，好像两人之前的争吵从未存在过。霍钰言罢径自走到水井旁，舀水准备洗一下手脸。
兰姑怔怔地站在原地，回想了下他方才说的话，所以他还没打算走么？兰姑内心不由又惊又喜，眉眼间也禁不住浮现笑意。
霍钰背对着她，没有察觉她的态度。当他拿着装满水的瓜瓢时，手都在微微的打颤，洗净手脸之后，霍钰进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后便躺上了床。他连着两夜几乎都没睡，这会儿一沾床便睡了过去。
霍钰打了不少猎物，两只活着的野鸡，
被困住了双脚，在地上乱扑乱叫，还有一只很肥的兔子，其余的都是死了的，一头鹿，一只貂，还有一只不知是獐子还是狍子，看着足有二十斤重。
兰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猎物弄到院子里，却不知如何处置，她走到霍钰屋子的窗户旁，往里看了一眼，霍钰已经睡着，兰姑一时也不好进去打扰他。兰姑把活的野鸡和兔子分别先放在鸡笼里，其余死的猎物则放在院子阴凉的地方，打算等霍钰起来再处理，然后进厨房准备为崽崽和他做早饭。
得知霍钰还不准备走好，兰姑原本一直沉郁的心瞬间变得愉悦松快起来，连眉眼间都不禁透露着欢喜之色，她突然间觉得就算丢掉了一百两银子以及与李天宝父子断绝关系都不是什么大事了。只要她过好当下，再继续努力挣钱，她们的生活一定会变得更好。
霍钰没有睡太久，大概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光晕有粉尘在浮动。在山里待了一夜，再一次在这简陋的床上醒过来，霍钰发现自己的心境竟改变了许多，曾经他把自己当做此间客人，然此刻这个简陋破旧的小屋却让他有股家的温馨安宁感觉。
霍钰出了屋子，看到兰姑和崽崽已经坐在饭桌前吃着早饭。
兰姑看到他便想到前天发生的事情，内心虽然有些尴尬，但表面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她故作淡定地说道：“快来吃早饭，再不来可没你的份了。”
霍钰沉默地点了点头，在水井旁舀漱口洗脸，才上了桌，兰姑已经给他盛好了白粥，桌上摆着一盘黄瓜炒鸡蛋，没有肉。
霍钰回来，崽崽比兰姑还欢喜。他看着霍钰，捂着嘴嘻嘻偷笑，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盛满了高兴，想让人忽视都没办法，霍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崽崽立刻放下手，用着稚嫩的声音和他告状：“叔叔，娘坏，她骗人，说你走了，不和崽崽住了。”
霍钰闻言看了兰姑一眼，脸上仍旧是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兰姑内心有些窘迫，微微避开他的眼睛，说道：“你说你出门去打猎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走了。”兰姑看他的脸色觉得他应该还是介意她说过的话，但一时间不好意思向他道歉。她看向崽崽，严肃地说道：“崽崽，你让叔叔好好吃饭，别吵他。”
崽崽扁了扁嘴，内心生她的气，于是把自己的碗端到霍钰的面前，气昂昂地说道：“我要叔叔喂。”
兰姑头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霍钰，才柔声和崽崽说道：“你都几岁了怎么还要人喂？叔叔也要吃东西，你自己吃好不好？”
兰姑本来不打算惯着崽崽，霍钰却
端起了他的碗，道：“偶尔一次无妨。”言罢极其自然地舀了勺粥递到他嘴边。
兰姑诧异地看着他，仍旧记得霍钰当初面对小家伙时冷冰冰的模样。
崽崽心满意足地吃了霍钰喂来的东西，然后期待地问：“叔叔，你还会和崽崽一起住吗？”
兰姑闻言心口砰砰直跳，这次没打断崽崽的问话，而是紧张而忐忑地等待霍钰的答案。
霍钰没看兰姑，淡声回：“嗯。”霍钰纵使介意兰姑说的那些话，也不会甩手而去。事情因他而起，他总归是要补偿完她才能离去。霍钰如今身上没钱，也只能想到用猎物来换银子。
兰姑得到霍钰的确切答案，心口的大石彻底放下，想到院中那些猎物，于是问：“那些猎物怎么办？”兰姑没想到他还会打猎，他身上的那些旧伤会不会就是打猎中被猎物抓伤的？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霍钰头也不抬地说道，说完顿了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又补了句：“你做主。”这次的语气比之前的温和些许。
但兰姑并没有注意到，她听到那句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后，满脑子都在想那些猎物能换回多少银子，她从来没接触过猎人，不懂行情，兰姑看向霍钰，问道：“你会处理猎物么？”
“会。”霍钰应。
兰姑想了想，道：“我打算把那些死的猎物以及两只野鸡拿出去卖了，崽崽想养那只兔子。至于那头鹿，它太大了，我也带不出去，要不你把皮剥了，肉就留下来我们自己吃吧？”
“嗯。”霍钰没什么意见，既然说让她做主，自然是她想怎样都行。
兰姑还从没吃过鹿肉呢，也不知道鹿肉好不好吃，兰姑不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笑吟吟地和霍钰说道：“不如我们今天吃炙肉吧。我之前在镇上看人家卖过，看着特别好吃，不过要十文钱才三串，我一直都没舍得买。”
听着她兴奋地说完，霍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看到她脸上浮现的喜悦笑容，霍钰内心那股隐隐的烦躁突然间烟消云散。
“我明天继续上山，丢失的那些银子…我会替你能再挣回来的。”霍略一沉吟，认真道。
兰姑笑容一滞，再次想到那天她对他说那些伤人的话，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她连忙说道：“不用，你不用再上山了。这么多猎物够了，你伤势还未彻底痊愈，万一被野兽伤到怎么办？”兰姑虽然想挣钱，却不想他再去冒那个险。
“我会注意安全。”他语气虽是平淡，却给人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与威严。他说完那句话就没有再看兰姑，继续喂崽崽喝粥。
兰姑见他不愿意再说话，只能作罢。
霍钰拿起筷子夹了片黄瓜递到崽崽嘴边。
崽崽皱着眉头，小脸尽是嫌弃之色。崽崽最不爱吃黄瓜，平日里兰姑怎么劝他吃他都不肯吃的，兰姑正要和霍钰说，崽崽却一口把黄瓜吃了下去。
“乖。”霍钰微笑鼓励了他一句。
被霍钰夸奖了句，小家伙眉头都舒展开了，那粉扑扑的小脸尽是骄傲与得意，“我还要吃。”
看着崽崽如此喜欢和依赖霍钰，兰姑心中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她看向霍钰，看着他如此耐心地喂崽崽，别样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浮起。

第22章
“昨天我说的那些话……是我太冲动了, 对不起，你别放在心上。”
霍钰拿着木勺的手微滞了下，随后道：“无妨。”
兰姑心中禁不住有些失落, 他总是爱说无妨, 他当真是无妨么？还是只是将不满与愤怒压在心底不愿说出来？
兰姑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有答案, 他只是始终不肯和她交心而已，毕竟他又不是神仙, 哪能就无情无欲了？
吃完早饭之后, 兰姑把要拿去卖的猎物装到背篓里，两只活的野鸡手拎着。那头鹿就交给霍钰处理了。
兰姑背着猎物出了门，崽崽留在了家里。出了村口，走了没多久，兰姑便觉得有些累人。她背上的猎物可一点都不轻, 足有大几十斤重，要背到镇上去，得要了她半条命。兰姑突然又想, 若是让霍钰这些猎物的皮毛剥下来，处理好再卖会不会更值钱一些？早知道她就问一下他了。明明她什么都不懂，他还让她做主，这男人真是, 是不是故意给她找事呢？兰姑禁不住对霍钰心生了一丝抱怨。
不过要处理动物皮毛, 肯定又会麻烦到霍钰, 他打猎已经够累, 她怎么好再让他做这些事？兰姑这么一想，又没了抱怨。她拿猎物去卖是应该的。正胡思乱想间，迎面走来一老者，看到她手上和背着的猎物, 突然走上前来，问她要不要把猎物卖给她。
兰姑内心一喜，问他要多少。
“全部。”老者回，说着拿出了五两银子给她，“这些应该够了吧？”
兰姑惊讶地看着他，没有伸手去借钱，兰姑今日问了下霍钰猎物的行情，霍钰只让她看着卖，但兰姑不是没见人卖过，内心也有个底在，五两银子太多了。天下掉馅饼的事让兰姑心怀不安，而且她看这老者衣着朴实无华，看着不像是有钱的，兰姑不想坑骗他，道：“老大爷，五两银子太多了。我这些猎物不需要这么多钱的。”
老者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有些打量之色，然后说道：“不多。我看你背上的东西是好货，很难得啊。”
兰姑想，他看都没看怎么就判断出她背篓里的猎物是好货，这老者不会是糊涂了吧？可看他双眼有神，又不是像个痴呆的。兰姑把背篓放到地上，又把两只也鸡放在上面，“老大爷，你再看一下，真的确定要么？”
老者看了一眼，立刻大喊一声，“好货啊，好货。”说着把五两银子塞到兰姑手上，就拎起两只鸡，直接把背篓背上健步如飞地走了。
兰姑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背篓被他拿去了，正要叫住那老者，他已经走远了，“……”这老大爷身体还真硬朗。
算了，反正那背篓也不值什么钱，而且他还给了那么多钱，背篓也是该给他的。
兰姑握紧手上的五两银子，想到这两日发生的变姑，她眼睛忽然酸酸的，有些想哭，但内心却又是喜悦的。
兰姑回到家，霍钰已经在院中处理那只鹿，他很专注地用刀在鹿身上比划着，对于她的归来似乎没有注意到。
兰姑见过屠夫杀猪，那样子真是粗暴凶残得叫人害怕。但霍钰不同，他神色从容，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在做一项技艺，而不是在宰杀猎物。
兰姑走过去，霍钰才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了她一眼。
“我把猎物都卖了出去。”兰姑笑吟吟地说道，语气带着点得意，“你猜我卖了多少钱？”兰姑说完觉得他肯定不会猜的，于是又主动回答：“五两银子。”兰姑一边说，一边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嗯。”霍钰面色平静，看起来一点都不感到吃惊，应了声又继续做他的事情。
其实他的反应在兰姑意料之中，但兰姑内心还是隐隐升起失落。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内心不禁想，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他的性情内敛又深沉，她总是猜不透的情绪，现在也是，她不清楚他到底还生不生她的气。
兰姑眉头渐渐浮起愁色，为什么她要一直纠结于他对她的态度？为什么他总是那么轻易就能够牵动她的情绪？兰姑懊恼，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恼他，还是恼自己。兰姑无法理解自己，不觉轻叹一声，转身回了屋，不再打扰他做事。
听闻她那一声带着惆怅的叹息，霍钰动作不由一滞，转头看向她的背影，眸中有着思索之色。
回到屋里，看到崽崽蹲在地上喂兔子吃青菜叶子，兔子有一只脚受了伤，兰姑用布给它包扎起来了，兰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而后进了卧室，想要把那五两银子藏好。兰姑不敢再把银子放在衣柜里，却又找不到地方放，她总觉得放哪都不安全。找来找去，兰姑最后把银子那旧妆台的屉子里，打算明日买把锁回来锁住屉子。
兰姑放好银子才出来帮霍钰处理鹿肉，两人一直忙到太阳下山，暮色降临。兰姑把半扇鹿肉切成条状，打算晒成肉干存放起来，今日太阳很猛，一天时间已经晒得差不多了。另一扇鹿肉正搭在烤架上，已经烤得半熟，一阵阵诱人的烤肉香味飘入鼻中，令人禁不住口舌生津。
午饭兰姑只是随意吃了一些，这会儿已是饥肠辘辘，崽崽更是，一直嚷着什么时候能吃烤肉，嘴角就差没流出小溪了。厨房里已经烧好了热水，兰姑见天色不早，就把崽崽抓去洗了澡。
出来后天快黑了。霍钰仍在烤肉，从今早他就一直没怎么休息过。兰姑看他忙得满头大汗，衣服上还沾着鲜血，兰姑看不过眼，便让他也去洗洗，自己来烤肉。
霍钰见兰姑似乎有嫌弃他的意思，便起身将烤肉的活交给了她，又叮嘱她要时不时翻动一下烤肉，便去水井旁打水进浴房洗澡了，也没要热水。
浴房中传来水声，兰姑没由来地想到一些画面，突然间眼前金黄色香喷喷的烤肉变成霍钰那肌垒分明的身躯，那滋滋冒出来的油像是从他结实胸膛滑落下来的水滴，兰姑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脸变得红红的。
直到烤肉的油滴在火上，突然滋滋几声狂响，火瞬间旺了起来，兰姑猛地回过神，脸登时变得**辣的，也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羞的。
兰姑伸手打了下自己的面颊，啐了口自己，没见过男人的身体不成？
“娘，你怎么打自己呀？”崽崽看到兰姑打自己巴掌，一脸天真不解地问道。
兰姑脸又是一阵臊，尴尬地解释：“嗯……娘在打蚊子呢。”
“哦。”崽崽一小孩子哪里懂她娘那弯弯绕绕的心思，他说完就被烤肉吸引了去。
没多久，霍钰便出来了，回到兰姑身旁时，他一身水汽，衣服整齐修洁，身上有桂花胰子的香味，看着比方才顺眼了不少。兰姑看着他清爽的样子，只觉自己身上汗津津的，黏腻得很，加上暂时想避免和他相处，便道：“我也去洗一下。”转而看向崽崽，“崽崽，你乖乖的。”
霍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奇怪。
兰姑洗了澡收拾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院中在火光的照耀下倒是能看清东西，兰姑倚着门犹豫着没上前。
霍钰转过头看她，见手提着油灯，呆呆地站在那里出神，也没多想，唤她道：“怎么还不过来，可以吃了。”
兰姑忸怩着走过去，及近些，霍钰才发现她穿了新衣服，看这衣料应该是用新买的布做的，霍钰之前让她留匹布给自己做衣裳，霍钰还以为她没做。衣服穿在她身上很合身，也显气色。她微低着头，那张白皙秀气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安静而温柔。
许是没见过她这种打扮，霍钰不禁多看了两眼。
兰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内心突然有些后悔穿了这身新衣服，被他这么一看，显得她好像特地为他穿似的。
好在霍钰也知道自己一直盯着她看不妥，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把架上的烤肉拿下来，放在铺有芭蕉叶的竹桌上。
鹿肉烤得刚刚好，用刀一割开，那烤肉的香味顿时变得无比浓郁，把人体内的馋虫都勾了出来。兰姑抿了抿唇，想到之前买的酒还没喝过，便去厨房把酒拿了出来，霍钰看见并未说什么。
将割下来的鹿肉放在叶片上，霍钰示意兰姑和崽崽两人吃。兰姑也不和他客气，拿起一块白嫩鲜肥的鹿肉塞进崽崽的嘴里，然后又拿起一块送进自己的嘴里，烤肉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兰姑不由笑眯了眼。
兰姑和崽崽一连吃了好几块才想到霍钰，兰姑脸有点羞臊，“你……你不吃么？”
“你们先吃。”霍钰头也不抬地说道，之前他伤势严重的时候，是没办法才凡事都要她伺候自己，如今他已经无碍，自然不会让她继续忙前忙后。霍钰行军打仗多年，没有那些权贵公子的习惯，不喜她人伺候自己，反倒觉得自己动手最自在。
兰姑见他一直忙着为她们母子切肉，心里忽然变得暖暖的，之前不论在娘家还是在夫家，吃饭永远是男人先吃，而且好的要让给男人，她还以为所有男人都是这样的。
兰姑想了想，拿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笑道：“你尝尝。”他之前受了重伤一直是兰姑喂他吃东西，因此把肉递过去时，兰姑的动作极其自然，并不觉得有什么。霍钰却不一样，他先前是迫不得已才让兰姑喂，而今他伤势已无大碍根本无需人喂，她这一举动便显得格外暧昧。霍钰莫名地有些窘迫，但面对兰姑殷切期待的目光，霍钰没忍拒绝。
“好吃么？”见他吃下自己递过去的肉，兰姑脸上的笑容加深。
霍钰有些心不在焉，胡乱咀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什么滋味也没尝出来，见兰姑问，也只是随口回了句：“不错。”
兰姑笑吟吟地又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那就再吃一块。”
霍钰看着她的笑脸，不觉张口含住递到嘴边的肉，舌头却不小心舔过她的手指。
温热湿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兰姑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手上留下晶莹暧.昧的光泽，让她脸羞红不已。兰姑早已知晓男女之事，霍钰动作虽是无意的，却仍旧像是某种暗示一般，让兰姑心口怦怦乱跳。抬眸与霍钰的目光对视上，不知道是不是兰姑心猿意马，总觉得在他眼底看到有火苗在跃动。
兰姑慌忙避开他的眼，心里突然滚烫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兰姑还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像是吃了太多烤肉，急切地想要喝水，她胡乱拿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一饮而尽。酒是烈酒，一路从喉咙穿进她的腹中。没能解渴，反而体内更加燥热，心狂跳着仿佛要跳出体内。
霍钰咀嚼的动作变得缓慢，视线始终停留在兰姑羞红而慌张的面容上，目光渐渐深沉。
一旁的崽崽依旧嫩声嫩气地喊着要吃烤肉，一时间却没人搭理他。他还是天真无邪的孩子，不知道男人女人之间正流动着原始的欲.望。

第23章
崽崽嚷了好几声, 兰姑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眼崽崽，见他撅着小嘴不高兴地看着自己, 想到自己方才出神的原因，脸不禁一热, 拿起一块烤肉塞进崽崽的嘴里, 崽崽这才恢复了高兴。
兰姑抬眸看了霍钰一眼，他已经不再看她, 继续切着烤肉, 兰姑指尖仿佛仍旧遗留着他唇上的温度，兰姑不敢再喂他。
如雷鸣般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但兰姑体内的燥热仍旧未减, 身子和腿软得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兰姑很少喝酒, 但她酒量不算差的，之前能喝个几杯, 但距离上次喝酒……似乎是秀才还在的时候。
崽崽一向睡得早, 这会儿已经有些犯困, 吃着吃着, 头已经快垂到了地上, 兰姑匆匆喂饱了他, 给他擦干净了手脸, 和霍钰说了一声, 就抱着他回屋睡了。
等兰姑再出来，霍钰已经切好满满一大盘肉。他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酒杯，
低着头像是在想着事情, 他的五官在朦胧夜色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其中神色。
当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她。
不知道是否是夜色迷了人眼，兰姑感觉他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双深邃内敛的双眸有着滚烫的温度。
兰姑心跳不禁加快，腿软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象，走到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她看着前方，没敢看他。
“崽崽睡了么？”霍钰侧目看向她，开口问，低沉的声音显得有些温柔。
兰姑无法把霍钰和温柔联合在一起，她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他，他面容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那温柔只是错觉吧？或许她有些醉了，兰姑微摇了摇头，想要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嗯，睡了。”
霍钰把桌上的肉往她身旁推了推，她刚才一直忙着喂崽崽，她并没有吃多少，“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兰姑这会儿有些紧张，小腹一阵阵的抽紧，根本没了食欲，但为了避免在他面前泄露情绪，她还是拿起筷子夹了块送进嘴里。
“要喝酒么？”霍钰又问。
兰姑下意识地点点头，等反应过来又想说不喝，但他已经拿起酒壶往她面前的碗添了酒，兰姑只好把那话咽了回去。
兰姑拿起碗，双手捧着，却没喝，只因突然想起一事来，转头与霍钰笑道：“对了，你可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那个孙氏？”
霍钰闻言扬起眼睫看了她一眼，“嗯。”
兰姑轻哼一声，然后又笑，“我与你说，她前天去放牛，结果被她家的牛给撞进了田沟里，还摔断了腿，听说挺严重的。她怕是有一段时间不能来找我们麻烦了。”
“是么？”霍钰神色如常，微笑道。
兰姑点点头，“所以说，做人就应该善良一点，否则报应不爽。”兰姑说完心里特别解气，唇边还露出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又担心霍钰觉得自己恶毒，连忙敛去笑容，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变化，才放下心来。
霍钰只是附和了她一句：“是这样的，没错。”
提起孙氏，兰姑又想到现在村里人到处都在传她养男人的事情，心口一沉，忽然感到有些憋屈与惆怅。
她低头浅尝一口酒，喉咙顿时烧得慌，让她不禁皱了眉头，兰姑连忙拿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让烤肉的香味化解那股灼烧感。兰姑其实不知道有些男人为什么爱喝酒，她觉得酒并不好喝。
霍钰见状不由笑了笑，端起碗仰头豪饮，紧接着又大口吃肉，尽管如此，他的动作并不显得粗鲁，反而有股说不上来的豪爽气魄。
兰姑渐渐看入了迷，心跳又一次咚咚乱跳，如雷鸣。她低下头，喝了一大口酒，头变得晕沉沉的，可心却异常的清明，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她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心思。
想到这阵子她因为他的话而患得患失的情绪，想到他碰触自己时紧张而慌乱的心情，想到得知他离去后的难过与怅惘，突然之间，兰姑明白了自己对他的心意，随之而来的是不知所措。
兰姑看了他一眼，他年轻英俊，又会打猎挣钱，要什么女人没有？而她是一个寡妇，还带着孩子，他又怎么可能喜欢她？兰姑为自己的心思而感到羞愧，她突然想逃离此处。兰姑起身便要走，但因为有些醉，身体重心不稳。
“小心。”就在兰姑要栽倒时，一旁的霍钰迅速地伸出手臂环向她的腰身托向自己，兰姑却因腿发软站不稳，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霍钰目光一凝，身体蓦然绷紧。
隔着单薄的衣服，兰姑只觉那握着腰肢的手掌仿佛烙铁般滚.烫。兰姑心慌意乱，嘴里说着对不起，想要站起身，可是那环着她的手臂却渐渐收紧。
兰姑蓦然怔住，吃惊地看着他，对上他深沉炙.热的目光，一股难言的暧昧在彼此的对视中悄然生起。
难不成他也对她……兰姑脸**辣的，脑子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她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好像要跳出嗓子眼。他用手臂与胸膛形将她圈在狭小的空间里，酒的味道与滚烫的男性气息混合在一起，让她变得口干舌燥。鬼使神差一般，兰姑伸手去触碰他脖子上那充满男性特征的隆起喉结，一路轻轻向上滑动，最后停在他英俊无俦的面庞上。
霍钰在她的抚摸下呼吸变得急促，兰姑的脸朝着他贴来，就在她的唇即将碰到他的时，霍钰瞬间清醒过来，脸一偏，避开了她的亲吻。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霍钰手放开了她的腰肢，一时竟不敢去看兰姑此刻的脸色，耳根隐隐在发热，他没想到自己方才险些失了分寸，霍钰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本想等着兰姑主动离开，却不想她突然将头埋进他的颈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令他身体一僵。然后霍钰没有等到她下一步的动作，就在霍钰犹豫着要不要把她推开时，她平稳匀称的呼吸传到霍钰的耳中，这才知她已经醉了过去，内心暗松一口气。
霍钰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沉稳地走回屋中，把她放到床上。兰姑一沾床，哼吟一声，立刻转过个身背对着他而睡。
霍钰站在床旁，俯首看着这对睡姿如出一辙的母子，神色深沉。片刻之后，他莫名地发出一声轻叹，伸手给兰姑盖上薄被，又把被崽崽踢掉的被子给他盖好，才转身离去。
灯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脚步声消失在门口，兰姑缓缓张开了眼睛，眼里尽是难堪之色。其实她根本没有醉过去，
她只是因为太丢脸了，感到无法面对他，才假装醉倒。她没想到自己酒劲一上头，竟然会做出主动去吻他，而且还被霍钰拒绝了。兰姑已经不敢想象霍钰会如何想她，兰姑扯过被子挡住脸面，内心悔得想死。
将兰姑抱回屋之后，霍钰又回到了院中，坐在大树下的竹椅中，独自饮醉。
月隐云中，夜色如墨，浓得似要将人缠裹进无尽的黑暗之中。霍钰直接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烈酒穿肠，却无法解去他的愁。
直到月上中天，酒壶已空，霍钰方起身替兰姑收拾好东西，带着几分醉意几分疲惫回了自己的屋，走到自己的床，躺下。
正当他睡得迷迷糊糊时，好像有个女人附在他耳边暧.昧娇.喘，令他全身不由得有些燥热难耐起来，那女人渐渐滑坐在他的腿上，搂着他亲吻，手轻轻地从他的喉结抚下去……
是她么？霍钰心变得滚烫而热烈，梦中没有仇恨，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体内仿佛有一头凶猛的野兽急欲破开禁锢，他不顾一切地抱住她，吻住她，可当女人那张秀气白皙，并不是想象中的勉强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时，霍钰蓦然吓了一大跳，猛地推开女人。他睁开深邃的眼眸，心如擂鼓，狂跳不止。
月色透过木窗缝隙，映照在床前，起到照明作用。屋内并无女人，也无女人的声音，只有四壁虫声唧唧叫个不停。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蚊帐顶部，脑子回想方才梦中的画面，目光突然间变得冰冷无比。就在这时，隔壁的屋子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呻.吟声。
霍钰愣了下，随后不知道联想到了些什么，目光一沉。隔壁的声音仍在断断续续，扰得人难以入眠。这一晚，霍钰几乎一宿未眠，心头一片混乱，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次日，兰姑早早就起来了。因为霍钰要上山狩猎，兰姑打算给他准备一些食物。兰姑起来的时候，霍钰也起来了。
因为昨夜的事，兰姑羞于面对他，一直躲在厨房里没敢出去，直到第一缕晨光照到院子里的时候，霍钰来到厨房门口，与她说了句：“我上山了。”
兰姑再也不能逃避下去，赶紧把准备好的食物和水拿出去递给他，脸上露出浅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给你准备了水和食物，你记得吃。”
兰姑一抬眸发现霍钰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见她看过来，霍钰不自觉地避开她的目光。
兰姑心中咯噔一下，这男人竟然避开她的目光？这在之前几乎是不曾有过的事情。他肯定是在想昨夜的事情吧？兰姑脸顿时**辣地烧起来，“你注意安全，随便打点猎物就行，太危险的就别碰了。”兰姑说完便慌乱无措地转身回了正屋。
等霍钰出了院子，兰姑才走出来，却扶着门而立，看着院外隐隐约约的人影，站了一会儿，肚子突然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疼起来。昨夜她来了月事，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肚子几乎疼了一夜。

第24章
离牛头村几里之外的山上, 霍钰坐在一平整的石头上，正用匕首削尖树枝。
霍钰的背后是一藤萝遮掩的山洞，昨夜他与林卫便歇在里面。
周围山峦叠嶂, 野林密布，寥无人烟。这座山上常有豺狼野豹出没，曾经有人来山上砍柴被老虎吃了，自此之后, 附近的村民都不敢上这山上来, 只有猎人会光顾此前。
霍钰昨夜盯上了一头金钱豹。他如今伤势虽无大碍，但还无法自由施展武力, 昨日的猎物几乎都是林卫捕获的。今日他准备制作陷阱，以智取胜，否则凭借林卫一人无法成功。
兰姑叮嘱他不要猎危险的猛兽，可霍钰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不论再危险, 只要是他看中的猎物绝逃不出他的手中。他喜欢与危险为伍, 从上战场那一刻起,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珍惜命，但也不畏惧死。
霍钰属于战场, 而此刻, 这座山就是他的战场。
坐在一旁的林卫正吃着兰姑为霍钰准备的食物。烤肉是昨夜剩下的，但味道一点都没变，林卫很久没吃到像样的食物了，虽然克制着，但还是有点狼吞虎咽的架势, 直到吃了个半饱，速度才开始减慢。
林卫知道这鹿肉是霍钰亲自烤的，不由转头看了霍钰一眼。前天他听霍钰说要打猎, 林卫其实内心很是惊讶，他不禁想，他家爷是不是在这山野之地待久了忘了自己大将军的身份？
霍钰近来的行为更让林卫忍不住怀疑，他爱上那救他性命的那名寡妇，不然他为什么要叫他设计孙氏掉田沟里摔伤腿来给替兰姑出气，又让他扮成买猎物的人给她送钱？这种种事情都不像是以前的霍钰会做的。
但仔细一想，林卫又觉得不可能，那李兰姑毕竟是个寡妇，还有孩子，她的容貌在那乡野之地虽算得上是极好的了，但怎么都无法与牧云音相提并论。就算被伤透了心，霍钰也不可能眼光一下子相差那么多吧？或许是他想多了，霍钰只是在报恩而已。
“爷，兰姑大姐那个弟弟太欺负人，要不要属下也去教训他一下，把那一百两银子追回来？”林卫提议道，林卫想他家爷可能对那李兰姑抱愧，打猎的话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挣回那一百两银子，要是把李天宝偷走的银子追了回来，或许他们就能早些离开这乡野之地。
但霍钰回答出乎林卫的意料，“别叫她大姐。”
他家爷的重点怎么在大姐上？林卫惊讶地看向霍钰。他看李兰姑也有一十四岁左右了，他家爷今年才及冠，估摸着她比爷还大三四岁，叫大姐并无问题啊。
霍钰猜兰姑大概不会喜欢这个称呼，也不知怎么的，还没细想，就说了那句话，这会儿却有些后悔。
林卫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总不能叫她李姑娘吧？她都成过亲有了孩子，再叫姑娘不妥吧？”
霍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凌厉如刀削过来，林卫瞬间抿紧了唇。
霍钰没有与他继续讨论关于兰姑称呼的事情，冷声说道：“李天宝那事……”霍钰话音一顿，神色莫测，片刻之后，才道：“出山之后，你再去办此事吧。”
兰姑并不愿意告诉她关于她家里人的事，霍钰不清楚她的态度，所以李天宝这事上他有些犹豫。
其实有件事霍钰不愿意承认，那日兰姑突然对着他又哭又吼又让他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竟没了往日的沉着冷静，所以没能第一时间理智地想出最佳的解决方法。如今就算他想按照林卫的提议来办，那一百两银子只怕也追回不了多少。
霍钰突然间有些烦躁起来。
“是，属下一定把此事办得妥当。”对林卫而言，这不过是件小事而已，言罢继续吃起烤肉。
“爷，您烤的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林卫吃得津津有味，禁不住夸赞了句。距离上一次吃霍钰烤的肉好像是几年前吧。
霍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不耐烦道：“少说废话，吃完赶紧办事。”
林卫闻声赶紧闭上嘴，心里有些奇怪，也不知道爷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暴躁。
兰姑以往来了月事都照常干活，但今天肚子坠痛得厉害，她不想做活计，只想躺下床上休息，但兰姑是个能忍痛的人，该干活的时间她绝对不会躺着休息。
今日水井里压不上来水，兰姑便将脏衣服放到木盆里，拿着去河边洗。
河边离家不远，从兰姑屋后一条野草丛生，弯弯曲曲的小径一直走，大概走半炷香的时间便到，这会儿河边已经有几名妇人围在一堆洗衣服，她们一边洗一边说说笑笑，兰姑的到来瞬间让她们安静下来。
那些妇人对她投以各色各样的目光，兰姑视若无睹，拽着崽崽找了个离她们远些的地方洗。村里并不是所有人家里都有井，所以这条河每天都会有人来洗衣服，挑水，兰姑知道村里人不待见她，所以她几乎不曾来过河边洗衣服，免得招人白眼，让别人不痛快，自己也不痛快。
她们是在下流的方向，水清澈见底，没有一点杂质。兰姑刚拿出衣服准备洗，便感觉到那几双眼睛正往她这边偷瞄，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怕她听见似的。
自从孙氏把霍钰住在她家里的事说出去之后，针对兰姑的闲言碎语就更加多了，兰姑上次闹的那一场彻底成了无用功。
兰姑暗暗吸了口气，然后把霍钰的脏衣服拿了出来，那几个女人眼睛特别尖，一眼便认出是男人的衣服，有人嘻嘻笑了起来，那笑容却不怀好意，紧接着又小声嘀咕起来。
“还说没勾搭过男人，男人的衣服都帮洗了。”
“这么殷勤地帮男人洗衣服，是想再嫁人吧，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还有男人愿意娶么？别人家只是把她当个不用付酬劳的打杂婆娘。”
“别把人当傻子，娼.妇找男人还追着卖肉钱呢。”这话是故意拿兰姑和娼.妇放在一起比较了。
其实兰姑和她们的距离不算远，兰姑耳朵又不背，自然听到了她们的闲言碎语。她们故意压低声音，却又希望兰姑听见似的。这样的话兰姑听过无数遍，但每次听依旧十分刺耳。
兰姑拿着衣服的手紧了紧，随后又松开，闷声不响地低着头洗衣服。匆匆洗完后，兰姑端起木盆，拉着崽崽的手准备走，小腹再次传来疼痛，兰姑突然间觉得那股疼痛无法隐忍，迫切地想要发泄点什么。
兰姑拉着崽崽走了没几步，突然放开崽崽的手，掉转头走到那几名妇人旁边，冷冷地看着她们说道：
“我还真就养汉子了，还打算让他给我儿子当后爹呢！你们要是看不惯，不如烧香拜佛盼着你们男人早点死，也好和我一样，养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省得在这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兰姑说完转身牵着崽崽的手离开，留下那几名妇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她们对自己的恶意如此大，兰姑为何还要忍气吞声，任由她们在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兰姑回去的一路越想越憋屈，要是她真养汉子了，兰姑还没那么憋屈，可偏偏她什么都没有做，还被人拒绝了，结果还要承受流言蜚语，她怎么就这么憋屈呢？
而且她话都放在那里了，到时霍钰要是走了，这些人岂不是更有得说？到了那时，兰姑怕是头都抬不起来。
兰姑想到昨夜的事情，脸又**辣地烧起来，自己那样主动，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避开她的亲吻。论容貌她也差不到哪儿去吧？他霍九难道真是柳下惠转世不成？不对…那男人不是完全对她无动于衷的，兰姑想起来她跌坐在他腿上时，他抱着她不放，而且看她的眼神很暧昧。
那绝对不是她的错觉，既然如此，为何她不继续争取一下？念头浮起那一瞬间，兰姑憋屈纷乱的心绪忽然就平定了下来。
她希望家里有个能够保护她和崽崽的男人，与霍钰相处的这段时间，兰姑觉得他很好很有担当，最重要的是，崽崽很喜欢他。反正他没了家人，也投靠不了父亲的故友，留在山村也没什么不好吧？他还会打猎谋生。
兰姑忘记问霍钰今天能不能回来，晚饭的时候兰姑特意煮多了一点饭，免得他晚上回来肚子饿。
晚上霍钰没有回来，兰姑没多想，只当他会和之前一样次日一早回来。可是到了第一日，他仍旧没回来。兰姑从早上等到晚上，等得她渐渐焦灼起来，她想霍钰不可能不告而别，那最有可能的是，他在山上遇到了危险，可能被猛兽袭击了？这个猜测让她忧心忡忡，一整天都吃不下饭，静不下心做绣活，时不时地走出去院外看一看。
崽崽也跟着她一起着急，但他的着急与兰姑的不同，小家伙并不知道霍钰有可能会遭遇到什么不测，只担心他会不会离开从此再也不和她们住在一起，这时候兰姑还得安慰他，说霍钰不会走，会很快回来，可兰姑心里却担心他出了事。
夜里兰姑几乎一宿未眠，桌上一灯如豆，始终未熄，但凡外头有什么响动，她会立刻起来提着油灯走出去查看，没看到人影后又失落而归，心中越发忐忑不安，像是沉了块巨大的石头，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那时候，她突然想，她宁可他是不告而别，也不希望他出了意外。
霍钰是第三日傍晚才回来的，那时暮色已经笼罩大地，晚霞收尽了最后一抹余晖，兰姑正在屋内叠衣服，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动静，然后是院门开启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是踏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变得激动万分，她急急忙忙撇下衣服，几乎是以跑的姿态冲出了屋外，就在看到霍钰那一瞬间，又蓦然刹住脚步。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霍钰一步步向她走来，内心莫名地变得无比平静。
霍钰朝着她走来，他身后的地上躺着一只已经处理过的金钱豹，还有几只活着的山鸡，他手上拿着用宽大的树叶子包裹着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他用着十分平常的语气和兰姑说道：“我回来了。”
兰姑抿唇不语，目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浑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没有缺胳膊少腿，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之外，他应该没受什么伤。
霍钰把手上的两包东西递给她，微笑道：“在山上看到一些果子，尝着还不错，便摘了点回来给你和崽崽尝一尝。还有野生菌，可以用来煮汤。”
看着霍钰的笑，兰姑内心却堵得慌。很好，他不止没受伤，还有闲空摘果子，采蘑菇，他是去山上游玩的。不知怎的，兰姑眼睛突然有些发酸，她一把拍开霍钰递过来的东西，转身跑回了屋子。
霍钰皱着眉头看着撒落一地的果子和生菌，先是莫名其妙，随后又明白过来，不由轻叹一声。他去了三天，霍钰其实有想过兰姑会担心他，这些果子和生菌是为了让她高兴才采摘的。
想到兰姑方才的神色，霍钰内心又浮起那股熟悉的烦躁。比起她沮丧难过的样子，他还是更想看到她开开心心的模样。
霍钰没有急着进屋解释，先将果子和生菌捡了起来包好，又把猎物弄进院中，闩好院门，正准备进屋，崽崽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扁着小嘴，红着眼，也不说话就紧紧抱着他的大腿，生怕他跑了似的。
霍钰一愣，他从来没有被一小孩子如此依赖过，心忽然变得有些柔软起来。
霍钰平日里稳重端肃，但到底有些年少气盛，好胜心强，为了追踪那金钱豹一直在山上待了三天，没有考虑到正着急等着他回来的这对母子。看到如今这种情况，霍钰突然有些后悔不该这么迟才归来。
霍钰等他抱了一会儿，才拉开他，蹲下身子。小家伙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眼皮微微往下坠，一副犯困的模样。霍钰看了眼兰姑的房间，才压低声音和他说道：“崽崽，你娘生气了。叔叔若不去哄她的话，她可能要把叔叔赶出家门了。”
崽崽一听瞬间放开了抓着他手臂的小手，紧张地说道：“叔叔，那你快去哄娘亲吧。”
霍钰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这才起身去了兰姑的屋子，兰姑正坐在床沿叠今日晾晒干的衣服，听闻脚步声，她头也不抬一下。屋内已经点上了油灯，她的侧脸笼罩在昏黄的光线下，脸色显得阴晦不明。
霍钰将果子和生菌轻放在桌上，想了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微笑看着她，低声说道：“你在气什么？”
兰姑觉得他这是明知故问，叠衣服的动作一顿，抬眸睇了他一眼，他竟然还好意思笑？
兰姑不禁冷下脸说道：“你不如别回来了。”话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大对味，好像妻子指责丈夫晚归一样。兰姑脸一热，瞬间别扭起来，于是又说道：“你要在山上待那么多天，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也省得我天天煮你的饭，浪费粮食。”
听到她言不由衷的话语，霍钰定定地看着她的脸，不由笑了下，忍不住说道：“说真的，你是在担心我吧？担心我跑了？还是担心我遭遇危险？”
兰姑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还面带笑容地调侃自己，眼睛里丝毫不见有愧疚，顿时气得失去了理智，直接抓起一旁的衣服，往他身上砸了过去，恨恨地骂道：“你少自作多情。谁担心你了？”
霍钰反应迅速，直接伸手抓住她砸过来的东西，等一看，却发现是兰姑的贴身小衣，登时觉得如烙铁般烫手，扔不是，不扔也不是，俊脸难以抑制地浮起抹淡淡的红晕。
兰姑怔住了，她并不是故意朝着他扔这东西的。看着自己的贴身小衣被他紧紧抓着手里，兰姑胸口一阵酥麻，就像是被他掌握着一般，他不会她是故意挑逗他吧？兰姑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这时，兰姑突然想到自己做的决定，心咚咚直跳起来。犹豫了片刻，她抬眸乜了他一眼，小声说道：“谁让你接住的，你把……它还给我。”
霍钰从来没有见过兰姑这般似嗔非嗔的样子，那眉眼间透出的别样风情让霍钰心脏蓦然漏跳了一拍，他别开眼，以最快的速度走过去将手上的贴身小衣扔到床上。
“我出去处理猎物了。”他手抵唇间，第一次面对她时有些紧张感。霍钰说完便转身急匆匆地大步离开了兰姑的房间。
兰姑看着他那魁伟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唇角不由微微上扬，他不是没有感觉的吧？
霍钰出了兰姑的屋子，崽崽正躲在门口看着他，捂着嘴偷笑着，一副鬼灵精怪的样子。霍钰耳根微微发热，脸色有些不自在，转念一想，三岁多点的小孩哪里懂大人之间的事情，于是脸色又恢复从容淡定。
他蹲下身与他平视，捏了捏他与兰姑相似的清秀脸蛋，温声道：“你娘不生气了，你进去陪着她吧。”
崽崽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说道：“叔叔，你要和崽崽一起住。”
霍钰看着他眨巴眨巴满是期待的大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微笑道：“好，叔叔和你一起住。”
崽崽得到霍钰肯定的答复，顿时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声在他脸上留了个口水印，然后放开霍钰欢欢喜喜地找兰姑去了。
霍钰怔住，看着他蹦蹦跳跳的高兴模样，不由摇头失笑，伸手擦去脸上的口水印，脸上并不见嫌厌之色。
若是林卫在的话，一定会吃惊于霍钰的耐心与温和。
不知不觉间，霍钰已经有所改变，而他本人都未曾发现这种变化。
霍钰蹲了片刻，才站起身去拿了盏油灯，朝着院外走去。现在天渐渐变得炎热，猎物的肉不能留到明日再处理，否肉就不能吃了。
霍钰捕捉到的这头金钱豹皮毛很美丽，应该能卖不少钱，念头一起，霍钰心中一阵好笑，他什么时候也跟那女人一样，钻进钱眼里了。
想到兰姑，霍钰脚步一顿，脑海中不禁浮现起方才在屋里的情景，她嗔自己的那一眼似乎一直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霍钰展开手，若有所思地看着掌心，那上面仿佛残留着她贴身小衣的淡淡香气，鬼使神差一般，他抬起手轻嗅了下，却发现只是错觉。等回过神来，霍钰面色微僵，没想到自己竟如此孟浪。他懊恼地垂下手，将那乱七八糟的事情拂出脑海，走向院中。

第25章
兰姑等崽崽睡下之后, 才出了屋子。走出门口, 看到霍钰把在山上就处理好的肉架在了火上熏烤。兰姑想到自己所做的决定，心跳不由加速起来，四肢有些发软。站在门口缓了片刻，她才走到霍钰的身边。“要帮忙么？”兰姑小声问。
霍钰看了她一眼, 神色已经恢复从容, “不用。你去睡吧。”言罢便收回了视线。虽然两个人更快一些，但他独自一人更自在点。
兰姑没动, 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自从他能够站起来后，他整个人便越发显得身形魁伟, 肩宽腿长, 有股顶天立地的气概。兰姑站在他身旁, 总觉得自己很渺小，很不起眼。
火焰熊熊，熏肉的香味弥漫开来。一滴汗水从他那如刀裁般的鬓角缓缓滑落至刚毅的面庞，再到达那凸起的喉结。兰姑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下，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做了同样的动作。
兰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帕子, 手捏紧了帕子，走上前准备帮他擦擦汗, 然手刚伸出去，就被霍钰抓住。
手腕被他宽大的手掌一握，兰姑心脏竟疯狂地跳动起来, 身体在发软，竟使不上力气挣脱他。
霍钰侧目朝着她看来，视线一低，落在她手上的帕子上。
霍钰方才虽然没有看她, 却一直知道她在盯着自己看，他一直在留意着她，所以她一伸手过来，霍钰立刻有所察觉。
霍钰剑眉微不可察地一扬，似明知故问：“怎么？”说着不动声色地将她往他身前拽了下。
浓浓的夜色中，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危险的沼泽，人的目光一旦陷入其中便再无法自拔。
兰姑闻到他身上带着草木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汗味，却不像她闻过的那些男人身上的汗臭味，兰姑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很有男人味。兰姑的四肢越发的软，仿佛软烂成泥，有些站立不住。他的手捏在她的虎口处，力气不大，但兰姑只想他用力一点，最好把她弄.疼。
这个念头刚起，兰姑脸上顿时泛起红云，被自己羞耻的想法吓到了。
之前给他洗澡，看光了他的身子，兰姑也没有起旁的心思，如今他衣着完整，什么都没看见，她却有些心猿意马了。她是太久没有男人了，才会如此饥.渴么？兰姑担心被霍钰看穿自己的心思，于是抿着唇，别开了目光，“我只是想帮你擦擦汗而已。”她声音轻轻柔柔的，言罢忍不住抬眸睃了他一眼，嗔怪道：“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她最后一句话以及那一眼秋波，让霍钰无端想到了别的情境上去，体内掀起一阵陌生的热.潮。他忍不住皱了眉头，放开了她的手，突然变得客气而冷淡，“我自己来。”
霍钰从她手中接过帕子后，身子不易察觉地往旁一偏，与兰姑拉开些许距离。自从出了李天宝那事情之后，霍钰对她心怀愧疚，总是想弥补她，但过程之中，似乎又夹杂了一些别的情绪在里头，这种感觉颇为复杂。仿佛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渐渐冒出头来，令他莫名地感到危险。霍钰喜欢与危险为伍，但在女人这方面，霍钰敬而远之，不愿意再继续栽跟头。
霍钰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冷静地想清楚今后应该如何与她继续相处，霍钰随意用帕子擦了擦额角和脖子，而后把帕子还给兰姑，淡声道：“多谢。”
察觉霍钰冷淡的态度，兰姑扑通乱跳的心也变得平静下来。兰姑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便也端起了平常的态度，“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也不知道他这三天是吃什么度过的。
兰姑说完不等霍钰应答就转身去了厨房，霍钰见状便只是摇摇头，由得她了。
次日，霍钰是被外头兰姑闹出的动静扰醒的，醒来时，已是红日满窗。他睡了三天一来最舒服的一觉，霍钰闭眼假寐片刻，才睁开惺忪睡眼，刚从床上坐起，窗外头蓦然出现兰姑的身影。
兰姑手半撑着窗子，在外头朝着他笑，“你终于醒了，再不醒，吃都没你的份了。”兰姑看他睡得太久，才故意弄出一些声响来。
霍钰看着她，她背着阳光，周围笼着淡淡光晕，脸上的笑容明媚得似朝阳，明明眼前的女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村妇，可那一瞬间，霍钰觉得这画面很美好，心跳不禁失了序。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但霍钰很快便错开了视线，压下那股错乱感。
昨夜霍钰反思了自己的行为，他和兰姑之所以变得如此暧昧不清，是因为他没有掌握好与她相处的分寸，自己的一些举动明显让她误会了，或许该说，他自己也因色乱了心性。但霍钰清楚的明白，这份情愫与对牧云音的情感不同，他对兰姑抱有愧疚、同情、还有令人难以启齿的想法，只不过那是原始的本能，非因男女之情而起，这种本能与兽无异。兰姑毕竟对他有救命之恩，霍钰并不打算辱没她。所以自今日起，他不会再越雷池一步。
霍钰的心跳恢复了正常，等他再往窗户看过去时，窗旁已经空空如也，他面无表情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屋外。
外头大树下的竹桌上已经摆好早饭，兰姑正在给他盛好了稀粥，放到一旁。和崽崽今日也起得晚，所以今天早饭吃得比往日迟。
兰姑一转头，看到站在天光之下，身材显得异常英俊魁伟的霍钰，心脏狠狠地跳动了几下，她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想昨夜那个羞人的梦，可看到这样子的他，兰姑还是难以抑制地回想昨夜的梦，她见过他肌垒分明的胸腹以及那异常雄伟的……兰姑脸一红，连忙将想到的画面拂出脑海。正因为见过，所以梦中的情境才尤为真实，昨夜她看到的那滑过他喉结的汗水最终滴在她的胸口上，烫了她的心。
兰姑觉得自己整个人快沸腾起来了，她连忙将头一低，不敢再看他。霍钰并未察觉到兰姑的异样，到水井边舀水洗漱完毕之后，才走到大树底下和兰姑崽崽一同吃早饭。崽崽看到霍钰特别高兴，从自己的椅子上下来，要和霍钰坐在一起。
兰姑看得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看了霍钰一眼，霍钰却没有看她，拿起一馍馍。
兰姑见状不禁晃了下神，那白花花软绵绵的馍馍被他握在掌心，变成别的东西，他用力的揉.捏着，快要把它捏坏了。
兰姑脑子变得晕乎乎的，身体也软.得厉害，心口变得滚.烫，像是被拉扯着。
眼看着霍钰捏着那馍馍往嘴里送，兰姑心口不禁怦怦乱跳起来，不禁喊了声：“别吃！”
霍钰拿着馍馍的手滞了下，疑惑地看向桌对面的兰姑，见她面色微红，双眸含水，一副慌乱无措的模样，不禁有些感到莫名，“怎么了？”
听到霍钰那低沉的声音，兰姑猛地回归现实，对上霍钰探究的目光，兰姑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脸顿时热烘烘的烧起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竟然在想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还是当着崽崽的面，兰姑忍着羞耻解释：“我刚以为馍馍上有个苍蝇，但仔细一看，是我看错了，没事。你继续吃吧。”兰姑说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害羞一般低下视线，连头也埋了下去。
霍钰只觉那一眼暧.昧难言，仿佛她内心全部的话语全部都在泄露在那一眼里，让霍钰没由来地心跳加速，未及细想，崽崽嫩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要叔叔喂。”崽崽开心地把碗捧起来递到霍钰面前，秀气可爱的小脸蛋露出两小酒窝。
“自己吃。”兰姑压下心头那股杂乱的感觉，出声说道。前几日霍钰不在，崽崽很难过，一直不爱吃东西，兰姑怎么劝都劝不听，这会儿倒是主动。还有今晨他一醒来，就说要找叔叔，被兰姑制止了。平日里也没见霍钰陪他玩，也不知道崽崽怎么就如此依赖他？没良心的小鬼头，兰姑忽然有些酸，觉得面前这男人都快把自己儿子拐跑了。
崽崽感受到兰姑的指责，扁了扁小嘴，眼巴巴地看着兰姑，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霍钰看得心软，不禁温声哄道：“崽崽，我们听你娘的好不好？”
听了霍钰的话，兰姑笑了起来。
崽崽十分听霍钰的话，小嘴也不扁了，乖巧地点头，“好，崽崽自己吃。”
霍钰抚了抚他的头顶，声音竟然很温柔：“乖。”
兰姑看着内心又发酸了，这次却是酸自己儿子，面前这男人都没对她如此亲近过，哎。
霍钰昨天带回来的几只野鸡都是活着的，霍钰之前说了，猎物怎么处理由她做主，兰姑便打算把几只野鸡拿去卖了，多养一日就浪费多一点的食物。
兰姑把崽崽留在了家里，当她出了村口，走到上一次卖猎物的地方时，遇到了一个年轻男子。
一看到她，男子便走上前询问道：“大……姑娘，请问你这野鸡卖么？”
大姑娘？兰姑听着这古怪的称呼，不禁打量了面前的年轻男子一眼，他穿着朴素，气质不大像村里头的人，像外头人，而且她怎么觉得他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卖的，这位公子要买多少？”
“全部。”年轻男子说道，说着拿出二百八十文钱递给兰姑，“一只鸡七十文，四只二百八文，可以吧？”
兰姑还没提出价钱，这男子已经给她算得明明白白，兰姑不禁有些呆愣。上次也是在这里有位老者突然出现，突然要买她手上全部的猎物，还直接给了她五两银子，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兰姑只觉得云里雾里。兰姑多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他和之前那位老者长得有些许相似，不禁问：“你是不是有个爹啊？”
年轻男子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她，“谁没有爹啊？”
兰姑脸一红，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上次有位老大爷用五两银子在我这买了很多猎物，我看你和他长得有些像，想问你那老大爷是不是你爹？”
年轻男子目光微闪，迟疑了片刻，才道：“那位老大爷正是我爹。原来我爹拿回来的猎物是从你这买的，还真是巧。”
这就不奇怪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兰姑内心暗忖。
兰姑在回村路上，碰到了孙氏，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手上提着篮子，不知道是要去哪里。她都伤成这样了，还出来走动，可见那钱六根本不会心疼自己的婆娘。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孙氏一看到兰姑眼睛露出恨不得生吞活剥兰姑一样的神色。
兰姑见了也没做理会，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经过她身旁时，听到孙氏冲着她恨恨骂了句：“毒妇。”骂完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兰姑脚步一顿，她怎么又成毒妇了？兰姑听了孙氏的话，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好笑，料她这会儿也没办法对她动手，兰姑冷睇了她一眼，微笑道：“孙娘子，你都摔断了腿，怎么还在逞能啊？”兰姑发现自己也学会了阴阳怪气。
孙氏气得满脸涨红，双眸瞪得如铜铃，“你这恶毒的淫.妇，要不是你诅咒我，我也不会摔伤腿！”
兰姑见她这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免得她拿拐杖打自己，本来想反驳她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这孙氏向来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兰姑冷笑一声，目光阴恻恻地扫向她，故意说道：“既然你知道了，那你最好别再来招惹我，不然我就诅咒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儿子。”她嫁给钱六好几年了，肚子里都没点动静，兰姑知道她最重视这个，在村里头，女人生不出孩子是要惹人说闲话的，也就孙氏太过凶悍，大家都不敢当着她的面对她说三道四，但私下里肯定免不了议论。
孙氏闻言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看着快要晕厥过去的感觉，“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也想着再嫁？别到时被人当成破鞋一样抛弃。”
她挥舞着双手，大有要冲上来和她拼命的架势，但又忌惮兰姑的话，不敢轻举妄动。
她还没得到手，谈什么抛弃？兰姑并没有被她的言语刺激到，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你便等着看吧。”兰姑说着不再搭理她，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还没进院子，便透过篱笆隐隐约约看见霍钰坐在院中大树下的竹椅，崽崽被他抱在怀里，霍钰低沉悦耳的声音传出来，兰姑这才得知他在教崽崽识字。
兰姑唇角不由浮起抹笑意，推门进去。听闻声响，霍钰的声音戛然而止，转头看向她。
“怎么回来得那么早？”霍钰问了句，说着合上书，将书放到竹桌上，又把崽崽放了下来。
“走到半路，就有人把猎物都买了，一共得二百八十文。”兰姑笑道，说着进了屋，把背篓放好，又回自己的屋里照了照镜子，收拾下自己才走出来。又把霍钰昨日在山上摘的果子洗干净放进竹编的小篮子，拿去给他们两人吃。
兰姑坐到霍钰身旁的椅子上，然后把今日卖猎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霍钰。
霍钰认真地听完了她的话，然后微笑回了句：“有这样的事？”霍钰一边说着一边挑了个熟透的果子递给她。
兰姑想到那对奇怪的父子，也笑了笑，然后接过霍钰递给的果子，“我可没骗你。”
一旁的崽崽看到霍钰给兰姑果子不给他果子，顿时不乐意了，撅着小嘴嚷着道：“叔叔，崽崽也要。”
兰姑好笑地看着他，这小家伙倒是和她争起宠来。兰姑看着他皱着眉头，气鼓鼓的样子，不禁升起玩闹心思，伸手一捏他的小脸，“不给，叔叔只给娘一个人。”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霍钰听了兰姑的话先是一怔，而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底浮起异样的情绪。
崽崽捂着脸颊，冲着兰姑嫩嫩地哼了声，转头扑进霍钰的怀中。
霍钰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悸动，摇了摇头失笑，随后抓起一个果子递给崽崽，“你娘和你开玩笑呢。”
霍钰虽没说她什么，但兰姑看到他无奈的笑容，内心还是感到有些羞窘，好像自己在他面前变成了个幼稚的孩童，她身为人母，还是要表现得成熟稳重一点吧。想到此，兰姑敛去玩闹心态，并转移话题：“你这两日在家歇着吧，别去打猎了，钱也不急着挣。”兰姑担心他还在为那一百两银子耿耿于怀，从而拼命的去打猎。
“嗯。”霍钰一边应，一边伸手帮崽崽擦去嘴上流出来的果子汁水，大概是小家伙太依赖自己的缘故，霍钰心竟变得很软。
兰姑看着他们两人温馨的画面，唇边不觉露出抹笑容，内心突然升起一股淡淡的幸福，要是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下去就好了。
兰姑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手上的果子，果子看着鲜嫩多汁，兰姑一口咬下去，汁水瞬间从她的唇角溢了出来，“嗯……”兰姑身子往前一倾，汁水滴在她月匈口的衣服上，留下一小片显眼的痕迹。
霍钰听闻动静朝着她看过来，目光恰好落在她月匈前衣服上，不由愣了下。
兰姑瘦归瘦，但月匈却十分丰满，那果子的汁水刚好滴在极为尴尬的地方，看着竟有些许情.色气息。
兰姑伸手想去擦掉，却突然注意到霍钰的视线正盯着自己那里，一股热.潮蓦然漫上兰姑的脸，顷刻间像是熟透发红的果子，兰姑不禁嗔了他一眼。
心口酥酥.麻麻的，兰姑不禁又想到梦中一些画面，内心顿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脸再次烧了起来。
霍钰自知孟.浪，有些惭愧地别开目光，手微握成拳抵着唇间，低声道了句：“抱歉。”
兰姑本来还有些害羞的，但瞥见他似乎有些窘迫，内心却暗暗偷乐起来，于是笑睇了他一眼，故意问道：“你抱歉什么？”
霍钰对上兰姑隐有深意的目光，明白她是明知故问，便没有回答她，垂下的手微微握紧，心中竟有些难为情。
兰姑没有再继续揶揄他，免得过犹不及，惹得他生气，她自己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便起身进屋换衣服去了。

第26章
兰姑留了一只野鸡, 晚上的时候做了野鸡炖蘑菇，蘑菇是霍钰昨天从山上摘的，兰姑放在外边晒了一天。今天兰姑没有煮饭, 蒸了红苕，兰姑家没有地, 她在后院围了块地，用来做菜园子, 也种了点红苕, 虽然收成不多，但味道很好，软糯可口。兰姑还烙了野菜饼子, 野菜是兰姑今天去摘的, 很新鲜, 把它用水焯一遍，清除了苦味再切成碎碎的，加两个鸡蛋, 放进面里一起搅拌均匀, 最后烙成野菜饼子。崽崽以前最爱吃的就是这野菜饼子。
霍钰身体痊愈后, 会帮她做一些活, 今天杀鸡, 还有烧火什么都是他来做的。在兰姑的印象中，不论是在娘家那边，还是现在牛头村这边, 只要是家里有女人的, 男人几乎都不会进厨房，只等着女人把饭做好，端到他们面前。兰姑嫁给王秀才后, 兰姑就没见他再进过厨房，因为他要专心读书，所以兰姑几乎要包揽家中的所有活，她每天忙于生计，根本没多少时间门去谈情说爱，她嫁给王秀才就是过日子而已。
如今却不同，霍钰会挣钱，也会帮她分担杂活，她便轻松了许多。兰姑曾听王秀才说过饱暖思淫.欲，难不成她如今就是这种情况？
兰姑对霍钰很满意，她甚至找不到他的任何缺点。他就是话有些少，人有点冷淡。不过如今也已经好了很多。
兰姑把瓦罐端上饭桌，打开盖子，鸡肉的香味和蘑菇的清香扑鼻而来，叫人食欲大振。
兰姑把崽崽抱到椅子上坐下，随后去叫霍钰，霍钰正在院中神色专注地捣鼓他的弓箭，那弓箭是用木削成的，弓弦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昨夜兰姑便看到了那弓箭，想来是他在山上的时候制作的，兰姑见他神色专注而凛然，突然站住脚步，没有去打扰他。
霍钰站起身，试了下弓弦，修长魁伟的身躯映在夕阳之中，威风凛凛，宛如天神一般。
兰姑看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等他放下弓箭，兰姑忍不住开了口：“霍九，吃饭了。”
霍钰背影滞了下，才回头看她，淡淡嗯了声。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相视，兰姑只觉得他的眸光像是海一样深不可测。他放下弓箭，朝着她走来，那宽阔的肩膀仿佛能够撑起一片天。
随着他的靠近，兰姑心跳加速，手脚泛软，兰姑内心不禁暗道自己没用，没有等他过来，就先转身先进屋去了。自从下定了决心之后。兰姑现在每次看他，脑子里都是一些没羞没臊的事情，让她很是羞耻，不过羞耻归羞耻，有些事还是要做。这男人是块浸了冰的木头，又冷又硬，她要没有行动，他肯定不会主动。
霍钰进来的时候，兰姑已经调整好心情。霍钰一撩衣摆坐到兰姑的对面，兰姑将碗筷放到他面前，然后拿起木勺给崽崽的碗里舀了满满一大勺肉。
崽崽坐在椅子上，两腿欢快地摇晃着，眨着清澈的大眼，“娘，要好多好多。”
崽崽说完也不忘霍钰，小手把霍钰的碗往兰姑那方向推了推，“叔叔也要好多好多。”
霍钰微笑道：“那你娘呢？”
崽崽一碗水端平，奶声奶气地说道：“娘亲也要多多。”
兰姑听着他天真烂漫的话语，突然有种他们是一家三口的错觉，脸上的笑容不禁加深，“好，我们都很多很多。”
兰姑坐下来后，底下的脚微微伸前，假装不经意地碰了下霍钰的脚。
兰姑底下的脚碰来时，霍钰刚拿起筷子，动作微顿了下，他抬起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兰姑。
她低着头，正缓慢地吃着野菜饼子，脸色看着无异，脚上的动作仿佛只是无意的举动。
霍钰收回视线，随后将脚收了回去，并没说什么。
霍钰不知道的是，兰姑表面虽是从容淡定，其实内心已经紧张到了极致，紧张得野菜饼子是什么滋味她都没有尝出来，满脑子都在担心霍钰察觉出她的小心思。
好在他似乎并没有发现。
兰姑今日没煮汤，烙饼和红苕都有些噎人，兰姑想起来锅里还有粥，便看向霍钰问道：
“白天还剩下一点粟米粥，你要不要？”
霍钰点头，“好。”
兰姑放下饼子，起身走出去，等拐出门口时，兰姑捂着扑通乱跳的心口，缓缓松了一口气。
入夏后，天渐渐热了，天黑得也有些慢，给崽崽洗完澡后，等他睡着，夜幕才刚降临。天渐渐热了起来，兰姑做晚饭时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身上黏腻得很，她拿起衣服，准备去洗澡，刚走出门口突然想到什么，一咬下唇，又把衣服放回到床上，犹豫了下，又把抹月匈和小裤放在最上头，才走出去。
霍钰没有回屋，还在院中大树下坐着，看到兰姑提着水，直接走过去帮她把水抬进了浴房，兰姑本来想拒绝的，可看着他无比轻松的样子就由得他家了，看着他伟岸的身影，兰姑心中感到甜蜜的同时，身体又掀起一阵热.潮，手心也冒了汗。
等他出去后，兰姑放下帘子，解下衣服搭在浴房的围墙上，拿起干布沾了水，仰着头，水温柔地从脖子流下，仿佛那双宽大的掌心滑过峰峦起伏的月匈线，又顺着小腹到达最为隐秘的妙处。
兰姑闭着眼睛，想到那些画面，忽然一阵颤.栗。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敏.感了，连洗个澡都能引发她的无数幻想。
兰姑匆匆洗完澡，擦干净身子，深吸一口气，从围墙上探出头，一脸害羞地对着院中的霍钰说道：“喂，霍九，我忘记拿衣服了，你帮我去拿一下。”兰姑说完脸有些烫，但这次心跳得没那么猛烈了，也没那么紧张。
霍钰正心无旁骛地制作箭羽，闻言转头看过去，浴房的围墙不高，兰姑站着的时候能看到她肩膀锁骨的位置，而此刻兰姑是裸着的，白皙的肌肤映入霍钰的眼帘，他先是愣了下，又连忙别开视线。他什么也没说，放下手上的东西往屋内走去。
霍钰去到她的房中，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床上的衣服，走上去正准备拿，却看到最上头的素白小衣，小衣上面绣着鸳鸯戏水，似乎正是上次兰姑扔向他的那条。
霍钰耳根微微一热，压下那股混乱的心绪，匆匆抓起那衣服走出去，来到浴房外。
“给。”霍钰沉声说道，只觉得手上的东西如烙铁一般烫手。
兰姑一条白花花、带着水珠子的手臂伸出帘外，声音柔柔地回了句：“谢谢。”
霍钰将衣服放在她的手上，帘子很轻，风一吹，轻轻扬起些许，霍钰隐约看到一团傲挺的峰峦，上面托着一点红梅，霍钰忍不住红了俊脸，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等她接过衣物之后，霍钰连忙转身离去。
站在院中，霍钰脸色的热气渐渐退散，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方才看到的一幕，目光不禁沉了沉。
是夜，兰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尤其一想到霍钰还睡在她隔壁，她便觉得躁动不已，无法静下心来。
兰姑在床上翻来覆去片刻，担心吵醒崽崽，便披衣而去，想出去吹吹风，刚走出屋门，便听到院中传来隐隐的水声，她有些诧异，走到大门口，发现门只是虚掩着，她打开一看，便看到霍钰在水井旁冲澡。
月亮洒下光华，将他笼罩于其中，他裸着上半身，底下只穿着一条裤子，正举着水桶直接从脖子往下淋水 ，因为这一动作，他手臂和后背的肌肉都显露出来，块垒分明，线条匀称，宽肩窄腰，背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兰姑并不觉得丑陋，只觉得格外的男人，底下的裤子被水打湿，紧贴在身上，越发显出他那修长的双腿，挺翘圆润的臀，这样的身材无疑让兰姑这个成过亲，正守着寡的女人心生荡漾。
不过一眼兰姑就把他的身材打量得透彻，以前她没有细看过，如今细看，兰姑发现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令她满意。
霍钰回过头时，恰好对上兰姑‘色眯眯’的眼神，不由一愕。
兰姑第一眼下意识地往他腹下看去。一些小姑娘或许更看重男人的容貌，但对于兰姑，身材更重要。若要问为什么，成过亲，有过夫妻生活就明白了。
察觉兰姑的目光，霍钰浓墨般的刀眉皱了下，随后不动声色地用木桶遮住了腹下的位置，挡住了兰姑投来的暧.昧目光。
兰姑什么都没看到，不禁撇了撇唇，有些遗憾。视线往上移动，发现他的胸膛似乎有道伤口，之前是没有的，是被猎物抓伤的么？
兰姑有些担心，不禁走上前去查看，看到他胸膛上果真有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还是新的，“你这伤是被猎物弄上伤的么？”兰姑一时担忧，忘了霍钰已经不是先前任由她搬来搬去的伤患了，伸手就要去碰他，却被霍钰抓住了手腕，没给她碰。
“没关系，不算严重。”霍钰声音有些低沉，注视着她的目光很深沉，令人无法捕捉到其中的情绪。
他洗了冷水澡，手有点冰凉，碰到兰姑时，她身体不由轻颤了下，因为他靠得太近，他那壮实的身躯就在她眼底，她感到浑身无力起来。
“这还不叫严重啊？”兰姑睇了他一眼，不高兴道，不只是胸前，他后背上也有一些，虽然不是很严重，但兰姑还是看不过眼，说道：“你快洗完然后回屋里去，我去拿药给你涂一下。”兰姑说完没有给霍钰反驳的机会，转头回了屋里。
霍钰目光莫测地盯着兰姑消失在门口，随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下，皱了皱眉头，他仍旧记得自己当初浑身赤.裸倒在浴房中，她看着自己那里露出惊讶的眼神。
想到此，霍钰体内又有些躁.动起来。霍钰已经洗过澡，但今夜躺在床上时，满脑子都是傍晚在浴房看到的那一幕，导致他心火旺盛，怎么都睡不着，才出来洗了个冷水澡，没想到会被兰姑撞见。
霍钰打了一桶冷水，直接从身子泼了下去，让冰凉的水浇熄他体内的燥.火，之后转身进了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兰姑拿着药进他的屋时，霍钰刚换好衣服从帘后面出来，他身上只穿着中衣，头发披散在身后，少了些严肃，多了几分随性慵懒。
兰姑捏着药瓶的手紧了紧，走到他的床旁边坐下，睇了他一眼，“你过来，我给你涂药。”兰姑心思并不纯，担心被他看透，她没敢与他对视。
但她泛红的耳根却泄露她的些许心思，霍钰没有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耳根，然后才是她的面庞，“药放在桌上吧，我待会儿自己涂。”
霍钰心思敏锐，经过今日的几件小事，他隐隐察觉出兰姑是有意无意地诱惑他。原本还只是猜测，但她此刻的反应却让霍钰坚定了这个猜测。若让她留下来，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事情来。霍钰原是天之骄子，一朝落难，并不会让他融入这乡野之地，与她并肩站在一起。霍钰对她心怀感激，但从来没想过和她有男女方面的牵扯，而如今因为她那轻浮的诱.惑，霍钰内心却对她多了些许排斥与不屑。这是他心底阴暗的一面，但只要他不表露出来，就不至于伤害到她。
兰姑觉得他的态度突然变回以往那样客气疏离，兰姑失落的同时又有些恼，“又不是没看过，你害羞什么？你自己怎么涂后背？你别把自己弄重伤了，到时又要我伺候你。”兰姑觉得他这脸子甩得莫名其妙，不禁没了好气。
霍钰语塞，忽然有种被她吃得死死的无奈感。对他而言，身上的伤不过一点小伤罢了，但对兰姑而言，这伤口要是处理不当会变得严重，重则死人。
“你婆婆妈妈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兰姑嗔了他一眼，催促道。
霍钰微眯了下眼，平生第一次被人说婆婆妈妈，霍钰也不知该气，还是该觉得好笑。兰姑话说到这份上，他再不照做怕在她眼里就成不识抬举了，霍钰无奈地走上前，主动在兰姑面前脱了上身衣服。
兰姑这才回嗔作喜，“人家好好和你说话，你不听，非要人家骂你才听的。”兰姑目光落在他精壮结实的胸腹上，耳根渐渐红了。
被兰姑斥了一番，霍钰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别扭，只觉得她那语气就像是在与情人打情骂俏一般，霍钰压下那股异样感，淡淡道：“你不是要涂药么？那就快些。”霍钰言罢坐到床上，背对着她。
兰姑看着他的后背怔愣片刻，本来还想说他两句的，但想想又算了，和他相处也有一段时间门了，兰姑也不是不了解他的脾性，时不时地就板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他似的。兰姑打开药瓶，从里面挑出一坨深褐色的膏体涂在他的伤口上，然后慢慢涂匀，兰姑从大夫那里买了两种药，一种是药粉，一种是这个膏状的，这个膏状的最好用，兰姑就一直给他用这个，现在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了，他如今要上山打猎，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受伤，兰姑打算再去药铺买两瓶回来备着。
膏体敷在伤口上，有些冰凉，兰姑的手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霍钰身体有些紧绷，“好了么？”
兰姑听出他声音带着点催促与不耐，不禁起了逆反心理，“怎么，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兰姑故意拖延时间门，动作迟缓下来，“还没好呢。你在等一下。”兰姑微垂眼眸，目光落在他那看似强而有力的窄腰上，突然开口问：“你不是洗过澡了么？这大半夜为什么又洗一次？如今这天气也不算太热。”
霍钰表情微僵，没有回应她的问话，置于膝前的手微微收紧，耳根泛起抹淡红。
兰姑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回答，一抬眸恰好看到他泛红的耳根，唇角一勾，窃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又不是有毛病，怎么会不想女人？至于想了谁，只有他自己知道。
兰姑那隐含深意的话像一道炸雷在他耳边响起，轰得他心口狂跳了几下，她知道什么？他皱起眉头，正要回话，却又听她语气淡淡地问：“喂，你有过女人么？”
霍钰没想到兰姑会突然问这种问题，先是一愕然，随后有些不悦，他声音骤冷，“此事与你无关。”
兰姑突然想起来上次自己问了他类似的问题，他态度也是如此恶劣，难不成他心里有人？但就算是心里有人也不至于如此动怒吧？兰姑有些不解，“你这么生气作甚？我就随口问问。”兰姑不想和他闹得不快，于是又缓下语气，“我们好好说一会儿闲话吧。”
“你觉得……”霍钰顿了下，微侧转脸，目光落在她膝盖的方向，才幽幽地说道：“我们这样适合说闲话么？”
兰姑抿了抿唇，突然没了和他说话的兴致，“你坐正，我马上就涂好完了。”
兰姑把药抹完，正要收回手，目光却接触到他背上那道刚刚愈合的刀疤，兰姑不由伸手摸了下，不知道他还疼不疼。
兰姑常年干活，手上长着薄茧，当擦过他背上新生出来的柔嫩肌肤时，霍钰浑身微颤，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嗯声。
兰姑对男女之事有些经验，听出那不是痛哼，倒像是男人那个时舒服发出的声音。
兰姑脸蓦然一热，在心里暗骂了他一句，假正经。回想他方才难以抑制发出的声音，兰姑只觉得双.腿发.软，腰.间门无力，不禁想要找一个可以依靠的物体，兰姑目光落在他宽阔可靠的背上，里面有着渴.望之色。
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让气氛变得更加暧.昧难言，兰姑的脑子也晕乎乎软绵绵的，双眸浮起一层情.雾，她不禁地朝着霍钰贴过去，手穿过他的腋下，滑过肌肤，伸向他的腹下。
霍钰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躯一僵，“你做什么？”霍钰忙拽住她的手，却因为恼火而失了分寸，直接把人拽进了怀中。
兰姑猝不及防扑在他的腿上，月匈口恰好压在他尴尬的位置上，感觉底下的身子瞬间门变得僵硬，兰姑回归了理智，尴尬得面红耳赤。她一翻身，一手撑在榻上，却发现自己坐在了他的腿上，身子往后倒着。
霍钰的俊脸近在咫尺，目光正紧攫着她，里面有着让她心慌意乱的阴沉。
兰姑心虚，磕磕巴巴道：“帮……帮你涂药啊。”
兰姑因为紧张和慌乱，月匈口一起一伏的。那傲然的曲线在霍钰眼前晃动，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得。
他腹下禁不住一热，狼狈地将她拖离自己的身上，随后放开她的手，冷声斥道：“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兰姑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厌恶，脸色不由一变，感到十分丢脸。她没说什么，低着头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了他的房间门。
灭了灯，躺在床上。霍钰闭上眼睛想要入睡，但脑海里一直浮现着方才看到那峰峦起伏的画面，刚洗的冷水澡完全没了作用，他的身体变得燥.热起来。
方才若是他没有阻止她的话，她的手会……霍钰手不觉紧扣床沿的缝隙，指尖似要嵌进去。
他有些煎熬地动了动身子，脑子里纠结半晌，还是忍不住将手伸进衣摆……

第27章
黑夜会让人滋生很多不清醒的念头, 而白天到来后又会百般懊悔，兰姑便是这种情况。天还没完全亮, 兰姑就起来烧火煮早饭, 喂鸡淋菜。一想到自己昨夜做了什么，兰姑心中就不禁感到羞愧，几乎没脸面对霍钰，所以她一早做好了饭, 喂饱了崽崽, 将霍钰那一份放在饭桌上, 用篾条编的笸箩盖住, 便躲到屋里做绣活去了。
霍钰早醒了，但想到昨夜之事，也颇有些尴尬，所以等到兰姑回屋后才从房间出来。想到自己一向光明磊落, 坦坦荡荡, 今日却躲避起一个女人来，内心不禁心生几分惭愧。
霍钰拿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到院中清洗。看到衣服上遗留的痕迹，霍钰想到自己昨夜做的事情, 脸不禁一热，有些别扭起来。当时想像的画面更是让他有些抵触与自厌。
霍钰吃完早饭, 与兰姑打了一声招呼，说是要上山打猎去了，兰姑只在里头应声，让他注意安全, 也没有出去为他准备食物与水。
等外头没了声响，兰姑才放下手头的活计，悄悄出了门, 站在门旁听了一会儿，听到院门关闭的声音，她才松了口气。等了片刻之后，兰姑蹑手蹑脚地走出去，打开一条门缝，见院中没人，才彻底放心地打开屋门，走出去闩上院门，以免有闲人和小偷进来。
明明在自己家里，她却像是做贼一样，兰姑突然觉得好笑又窘迫，当她看向晾晒在晒衣绳上的衣服，想到昨夜的事情，脸上不禁又浮起羞色。
午时，兰姑在水井边洗菜准备做午饭，忽听到院外似乎有人咳嗽了声，还有翻动东西的声音，兰姑有些奇怪。隔壁是个空屋子，兰姑没见过屋子的主人，她嫁给秀才的时候，他们就搬走了。但秀才和她说过他们家的一些事情，他们家以前是卖猪肉的，后来挣了点钱，在镇上买了屋地，阖家搬到镇上住去了。兰姑也没打听太多事情，只知道那家的儿子和秀才小时候是很好的玩伴，他们搬到镇上去后，就没了往来。
难不成他家人回来了？兰姑透过篱笆看了眼，他们家太久没来人，屋里屋外都长满了野草矮树丛，一些树上缠满藤蔓和牵牛花，一眼看过去只有绿油油一片以及一朵朵紫色的小花，其余什么都看不见。兰姑并不是个好事的人，见什么也看不到，也就算了，收回目光继续洗菜。
兰姑洗完菜，正准备进厨房，忽然看到院门外有人影晃动，是个男人。兰姑只当又是村里那些没事干跑来晃悠的闲汉，正打算不理会，外头的人却突然说话了：“请问里面有人在么？”
那声音客气有礼，倒是有几分书生的口音，之所以觉得像书生口音，是因为觉得他的声音和王秀才的声音莫名有些相似的，都是斯斯文文的感觉。
兰姑想了想，还是放下装菜的笸箩，伸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才走过去打开院门，外头站着一位年轻男子，他容貌端正，穿着齐整。
男子见到兰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后连忙上前，斯斯文文冲着兰姑作了一作揖，开口说道：“敢问您是王宣兄的娘子么？”
兰姑一见他的做派便知是个读书人，兰姑和秀才生活几年，知道他们读书人最讲礼节，忙不迭地还了一礼，兰姑犹豫了下，才疑惑地点点头，“你是？”听他这称呼像是和秀才是相识，但王秀才只会读书，几乎没什么友人，他认识的，兰姑也认识，眼前这人，兰姑没见过。
那男子文质彬彬地回答道：“嫂子有礼，卑人乃是隔壁屋子主人的儿子王文清，卑人儿时与王宣兄关系很好，常在一处玩的。”
兰姑闻言有些诧异，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她实在没想到他会是隔壁屋子主人的儿子。毕竟他家以前是杀猪的，兰姑想象中那屋的主人可能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所以觉得他的儿子应该也差不多，却没想到会这样一个斯文清秀的人物。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说秀才已经去世的事情，兰姑也没主动提起，只问道：“王兄弟，你有何事么？”
王文清目光不敢落在她脸上，又礼貌地作了一揖，“别无甚事。卑人过几日打算搬回村里住，今日特地过来收拾屋子，收拾了半日，只觉得口燥咽干，卑人那屋里还没有干净的水，想向嫂子求碗水解渴。”
兰姑得知他要搬回来住，内心又是一阵惊讶，但也没问什么，兰姑点点头，客气地回答：“我们孤儿寡母的，不方便请你进屋里去，王兄弟，你在外头等一下吧。”
王文清是知道王宣已经去世了的，听到兰姑说出孤儿寡母时，他先是怔了下，随后正打算说些宽慰的话，但兰姑已经转身离去。
王文清往院子里看了眼，院子干净整洁，院子左侧有个水井，井边青苔斑驳，几只母鸡在泥地上咯咯觅食，他一转头，看到院子右侧的晾衣绳上晾着男人的衣服，不禁面露古怪之色。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正要收回视线，却看到正屋的门口探出一小脑袋来，正好奇的打量着他，还没做出反应，兰姑便从厨房里端着一碗水走出来，递给他。
王文清接过水，一口喝完，顿时觉得浑身舒快起来，将碗递给兰姑，他连忙道谢。
兰姑微微一笑，“王兄弟不用客气，不过一碗水而已。”兰姑和这些读书人说话，不禁也端起斯文态来。
王文清犹豫了下，方说：“王宣兄的事情卑人听说了，卑人深感惋惜，只恨当时卑人在外边游历，未能前来吊唁。”
他们读书人就爱说这些客套话，是真是假兰姑也不去计较，“王兄弟有这份心意就行了。”兰姑想了想又问：“王兄弟是和家里人一起搬回来么？”霍钰如今在她家里住，两家挨得这么近，兰姑这里发生点什么事估计都瞒不过他们，兰姑总觉得有些不方便起来。
“不是，只有卑人。”王文清回答道。
兰姑察觉到他的神色有些黯然，意识到他家可能遭遇了什么变故，不便再多问，只微笑点了下头。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王文清才告辞而去。
兰姑等人走远后，才关上院门，一转头又看到晾衣绳上的衣服，不禁轻叹一声，只怕那王文清夜知道她家里住了男人，兰姑内心不禁有些羞愧，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寡妇再嫁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她在娘家时，村里就有个寡妇二嫁的，她有什么好惭愧的。
霍钰并未去打猎，离开牛头村后来到离村几里远的白石山，山脚下的林子里有一间草屋，是林卫如今歇脚的地方。
这草屋是林卫前几日发现的。草屋很破旧，里面铺满灰尘和蜘蛛网，还有走兽留下来的痕迹，林卫猜测是无人居住了，等了几日不见有人的踪影，林卫才放心，打算在这里住下。
兰姑隔壁的屋子是个空屋，虽然可以当做临时住所，但到底在村里，容易引人注意。而这里远离了人烟，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他家爷也不知道何时才会离开村子，他总要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又是餐风饮露，又是打猎，他实在是吃不消。
霍钰到的时候，林卫正在打扫屋子，廊下放着一破旧的笼子，里面关着几只野鸡，是兰姑拿去卖的那几只，林卫还来不及拿去处理。
霍钰一踏进门槛，满屋子的灰尘迎面而来，霍钰伸手挥了挥，收回了脚。没有继续进去。
林卫看到霍钰，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迎上去，正要躬身行礼，却被霍钰伸手制止。
林卫也知道这屋子现在待不了人，便从屋里拿了张破旧的木椅，放到篱笆围成的院子里，请霍钰坐下。
霍钰刚坐进木椅中，木椅立刻摇晃了下并发出嘎吱的声音，仿佛随时会散架，霍钰皱了皱眉头，不禁伸手扶了下椅背。
林卫见状连忙解释：“爷请见谅，这是屋里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了，待属下有空再把它弄得结实一点。”
“无妨。”霍钰看着他青白憔悴的面容，开口道：“你先歇几日吧，李天宝的事不急着去办。”
林卫面露诧异之色，但很快便敛去了去，却忍不住问道：“爷是特地来和属下说这事的么？”林卫有些受宠若惊。
霍钰定定地看着他片刻，才面无表情地回答：“不是。”霍钰顿了下，继续说：“以后打到的猎物可以直接拿去卖，然后把钱给她。”
还是为了那兰姑大姐……林卫心中有些担忧，他家爷年轻英俊，血气方刚，那兰姑大姐虽是个寡妇，但面皮生得好，人看着也斯文，他以前总听一些士兵说，寡妇最懂风情，他家爷虽纵横沙场，但在情场上……总之一言难尽。这对男女日夜共处一室，林卫不禁有些担心会出事，虽说露水情缘也没什么，就怕他家爷又栽一次。
“爷，您如今伤势也好了，等补偿完李姑娘，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林卫忍不住问。
这乡野之地消息闭塞，京城有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林卫内心十分着急，看着他家爷从容不迫的样子，他更加着急。
霍钰闻言沉默下来，神色变得高深莫测，片刻之后，他淡淡开口：“该是如此。”
兰姑想霍钰今日不会回来，就没有给他留晚饭。晚饭过后，兰姑给崽崽洗了澡，抱着他去床上睡觉，他白天没睡，一沾床没一会儿便睡了。
这时暮色才刚至。兰姑洗了澡，又顺便把头发洗了，便坐在院中的大树下用蒲扇扇干头发。如今已到五月，再过两日便是端午，兰姑明天打算去镇上一趟，买些过节要用的东西回来。
天渐渐热了起来，兰姑贪凉快，衣服上的扣子解了几颗，露出里面的抹胸以及一片白皙肌肤，那抹胸装不下她的丰满，春光便隐隐暴露出来，她也无所谓，反正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
兰姑撇下蒲扇，正要拿起木梳梳顺一下头发，忽然听到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兰姑停下动作看过去，透过竹门缝隙，兰姑认出霍钰那一身衣服，忙不迭地把衣服最上头的一个扣子扣上，随后走过去开了门。
两人目光对上那一瞬间，又不约而同地移开，想到昨夜的事情，彼此之间都有些尴尬。
“今日没有打到猎物。”霍钰开口打破沉默，一边说着一边进院。
兰姑察觉他的语气有些冷淡，不禁有些局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初遇时的那种氛围，她扯出抹笑容，“没关系，猎物也不是每次都能打到的。”兰姑关上院门，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衣服上没扣实的扣子向下一耷拉，露出半片抹胸，隐隐看到里面的鼓胀。
霍钰猝不及防看见，眼神倏忽一冷，随后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兰姑慌乱的把衣服扣子扣上，脸上一阵燥.热，看他的脸色大概以为她有意在诱.惑他吧？兰姑想解释，但又无从解释。
“我先进屋了。”霍钰淡淡地说道，言罢转身进了屋。
兰姑看着他的背影，想要问他吃没吃晚饭，但嗓子又像是堵着一果核，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面色涨红，一声也不吭，任由他消失在门内。
他又没打到猎物，身上又没钱，上哪儿吃的晚饭？他分明是躲着自己，不想和自己待在一处吧？兰姑心里来了气，他一个男人就算和她发生点什么，他也不吃什么亏。他要是真没点意思，兰姑也不去勾惹他，如今他这样避着她，好像她是虎狼，要吃了他一眼。他表现得如此抗拒，兰姑也再放不下自尊和面子去
纠缠他。兰姑回到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拿起梳子梳了几下头发，又放下梳子，恨恨地瞪了眼屋内，这男人实在是可恶！

第28章
次日一大早, 霍钰连早饭都没吃，便和兰姑说他打猎去了。兰姑从厨房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出了院门, 兰姑明知他躲着自己, 却没可奈何，只恨得牙痒, 罢了, 他爱吃不吃，求着他吃不成？
明日就是端午节了。兰姑今日很忙, 要去镇上买东西，又要上山割点艾草菖蒲和箬叶回来，端午节的时候把艾草菖蒲挂在门上, 可以驱虫，还可以驱逐妖魔鬼怪。箬叶是用来包粽子的, 兰姑平时虽是省吃俭用, 但一到过节, 该买的还是会买, 还做的还是要做。其实想想，她们虽是清贫, 但也没有吃不饱, 穿不暖，而有的人连粽子都吃不起, 这么一想, 兰姑觉得她该满足的了。人还是不能太贪心, 知足方能常乐。
有些事兰姑应该昨天就去做的，而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拖到今日才做，弄得自己如此忙碌。现在想想, 她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不，应该说是被那可恨的男人迷了心窍，昨日她一整天几乎围着他转，正经之事没干几件，以至于昨天为了赶制绣品，她几乎没有休息过，夜里更天才睡下。经过这两日的事情，兰姑已经幡然醒悟，不能把太多心思放在男人身上，干活挣钱是最主要的。
兰姑带着崽崽到了镇上，去了吴氏那里一趟，把绣品交给了吴氏，换回一百文钱。从吴氏那里，兰姑得知那招娣把那绣帕送给他的情郎后，她的情郎竟回心转意了，而且两人甚至比之前更加恩爱，还私定了终身，兰姑听说这事后大为惊讶，没想到一帕子竟如此管用。兰姑不禁想到自己，她那些心思却不如人家一块帕子来得有用，而且她的做法还惹得他厌烦起来，会不会那男人也吃招娣这一套？应该不会吧，招娣的情郎是秀才，那个男人可不是。
兰姑忽然又想到在绣帕上绣相思子其实是霍钰的主意，可见他应该也是讲情调的。就算是如此，兰姑也没办法和这些小姑娘一样，给他送什么情诗绣帕的，光想想兰姑就觉得恶寒。
从吴氏那里出来后，兰姑带着崽崽去买了做粽子用的粘米、贴门用的天师符、还有蒲酒和五彩丝线等。
兰姑到了镇上后，没多久，霍钰和林卫也到了镇上。林卫把从兰姑那里买来的猎物拿到集市卖了，买的人都嫌野鸡瘦，最后一共买了一百文钱，所以他还倒贴一百八十文钱给了兰姑。上次的猎物也只卖了大几百文，他倒贴四两多。再这么下去，他的二十两银子早晚都要倒贴完。他家爷出自钟鸣鼎食之家，又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他侍奉在他身边，从来没有为一点小钱发愁，如今沦落到这乡野之地，才知晓钱不好挣，柴米油盐贵。
林卫希望能早日回京城，但如今两王争位争得那样激烈，霍钰也被卷入其中，遭人背叛，军情泄露，败于毫州，若皇帝受奸臣贼子蒙蔽，不辨是非，霍钰回京只怕会遭遇不测，倒不如在这乡野之地先隐姓埋名一段时间。霍钰没有让他去刺探消息，林卫如今也只能跟着他走一步算一步。
林卫在集市的时候，兰姑也在，只不过集市人山人海，两人并没有碰到面。林卫把猎物出售完，便往霍钰所在的茶铺子而去。
那是一家名为五福的茶铺子，回到那里时，霍钰仍旧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神色严肃专注，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茶铺子分为内外两处，里面是店堂，既狭小又闷热，几乎没人在里面，都坐在外头的大棚子里，棚子四面都无遮挡物，风吹来倒也凉快，就是灰尘多了些。
林卫走过去时，霍钰并没有理会他。为了避免他人注意，霍钰不许他在外头向他躬身行礼，于是林卫便直接坐到了他的对面。
林卫有些口干舌燥，想要叫一碗茶来喝，但霍钰没有出声，林卫一时也不敢出声。坐了片刻，注意到隔壁一桌人谈话的内容，不禁一怔，然后看了眼霍钰。
隔壁的一桌人穿着统一的服饰，手上还拿着刀，看着像是镖局里出来的人。他们在谈论战事，毫州那边打仗了，而领兵的主将正是代替霍钰的赵飞虎，目前形势未明。
“这赵飞虎名字听着倒是响亮，就是不知道是真老虎，还是只病猫。”一长着山羊胡子的男人说道。
他的几名同伴闻言大笑起来。另一刀疤男说道：“我看这一战不一定能赢，都说那霍将军是天降神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最后不还是输了，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言罢不禁叹了口气。
另一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汉子开了口，语气有些不屑：“这霍小将军还是太年轻，听说还不到二十岁，毛头小子懂什么打仗？”
一旁坐着的林卫听不下去了，一场败战就将一个人所有的功绩抹灭，未免太侮辱人，林卫正要起身斥责那人。
霍钰一眼扫过去，凌厉如刀，林卫立刻噤声，刚离椅子的屁股又坐了回去，不敢再轻举妄动。
从茶铺子出来之后，霍钰唇角微微扬起，“这茶铺子有点意思。”他在这里坐了几个时辰，已经快把这镇上近来发生的大小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偶尔还能听到外头的一些事情。
林卫还在为方才那些人说的话而愤愤不平，一看他家爷一脸轻松悠闲，像是完全没有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
林卫转念一想，那些人算哪根葱，哪里值得他家爷在意？这么一想，林卫也气消了。
两人正走着，林卫忽然看到斜刺里有个人闪过，脚步一顿，“爷，那不是李天宝么？”
霍钰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的确是李天宝，他比他上次见他穿得光鲜亮丽，走起路来满是轻浮姿态，霍钰沉了眉眼。
那李天宝几乎不着家，林卫要找他不容易，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在这时，李天宝突然停下脚步，他慌张地看着前方，随后转身溜得跟兔子似的，而他身后有两个高大的男人追着他跑，也不知道这李天宝又招惹了什么人。
“你跟着去看一下，我先回去了。”霍钰冷着眉眼道，那李天宝认识他，霍钰并不打算露面，免得给兰姑惹来麻烦。
林卫点点头，也追了上去。
霍钰行过一带长堤时，人群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抓窃贼。”
话刚说完，一人从霍钰的方向飞奔而来，在经过霍钰身旁时，他神色慌张地大喊一声：“给老子滚开！”说罢就一把往霍钰身上推去，不想反被霍钰一手钳制住虎口。窃贼手臂传来一阵剧痛，还没反应来，已经扑倒在地上，被霍钰压住后背，动弹不同。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领着两位仆人匆匆赶来，将窃贼手上的荷包一把夺了过来，恨恨骂了那窃贼几句，又连忙感谢霍钰。
霍钰神色未改，只是淡淡问了句：“人你要么？”
那中年男人愣了下，才连忙让身后两位仆人擒住那名窃贼，又叮嘱他们把窃贼送官去，说完回头正要和霍钰说话，不想人已经走了几丈远，正年男人见他身材魁伟，又想到他方才的身手，不禁面露喜色，连忙追上前去，拦住他。
霍钰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眯眯眼的中年男人。
“不知少侠在何处高就？”中年男人笑得殷勤。
“无业。”霍钰淡应。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加大，“正巧，我有位友人，正欲寻一武师，教自家的护卫习些武艺，不知少侠可有兴趣？”
“没兴趣。”霍钰想也没想便回答。
“少侠别急着拒绝，我那友人家中巨富，出手阔绰，一个月有五十两的酬金，且不用日日都去，少侠当真不考虑一下？”
霍钰闻言沉默下来，他对这五十两没兴趣，不过兰姑那边……
回村的路上兰姑意外地碰上了王文清，他坐在牛板车上，车上放着一些行李，东西不多。看样子是要把东西搬回牛头村了。
看到兰姑，王文清连忙让车夫停下来，客气地和兰姑打招呼：“嫂子，你这是要回村里么？”
兰姑点点头，“王兄弟也要回村里么？”
“嗯。”王文清看了看背上背着背篓，手臂上挎着篮子，手里还牵着一小孩，便开口道：“嫂子，你上车来吧，正好顺路。”
他们两人并不是很熟，兰姑不便接受他的好意，于是客气地回绝：“不必了，我走着就行。多谢王兄弟的好意了。”
王文清见她们孤儿寡妇看着可怜，便执意要送，“嫂子，这车上还有地方坐，你带着孩子，又拿这么多东西，要走到何时才能回村里？快快上来吧。”
兰姑见他态度诚恳，低头看了眼崽崽，崽崽这会儿有些犯困，头微微垂了下去，却又坚持着没睡，兰姑看得十分心疼，考虑片刻，还是同意了，“那就多谢王兄弟了。”
兰姑上了板车，王文清特意与他们隔开一段距离，以免唐突她。兰姑见状不禁对他心生些许好感，她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这样讲礼，比村里那些总想着轻薄她的汉子好了不知多少。
崽崽一坐在兰姑的怀里就睡着了，兰姑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和王文清说话：“王兄弟，你今日便要搬回村里住么？”
“嗯。”王文清客气地回应了声，也没有别的话。
兰姑见他好像没有说话的兴致，便没有继续再问下去，内心却觉得有些奇怪，他昨日才说过几日才搬回去，结果却改到了今日，她早上出来时，往他家看了眼，里面还没收拾妥当呢，兰姑总觉得他很急着搬回来似的，也不知道家中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过这是别人的私事，她也不好过问的。
回到村口，兰姑便让王文清停了牛车。兰姑担心和他一起进村会被村民说道四，也影响他的声誉。王文清知道这些村里人平日里没什么消遣，一件小事都能被他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王文清担心村里人会把他和兰姑编成风流韵事传扬出去，所以也不勉强她。
兰姑回到家后，便叫醒了崽崽，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兰姑就拿着背篓带着崽崽去了山上，直到太阳偏西后才回来。
经过王文清的院门前，恰好见他从打开院门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王文清停下来脚步，看着她欲言又止。
兰姑见他神色犹豫，便问：“王兄弟可是有话要说？”
王文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嫂子，可不可以借你一桶水？我家那水井压不出水来。”
他不再自称卑人，便显得亲切了许多。
兰姑不由笑了起来，大方的说道：“说什么借？你拿桶过来吧。”
看着她充满着善意又显得恬静的笑容，王文清脸上不由浮起一抹红晕，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然后转身回屋去拿桶，等他来到兰姑的院门前，看到兰姑在水井旁。
兰姑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两人也算是认识了，让他站在外头被人看见更不好。
两人也没说什么话，装好了水，兰姑就把他送出了院门，王文清道了声谢，便回去了。
正要关上院门，霍钰高大的身影突然笼罩而来，兰姑登时惊了一跳，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兰姑抚着心口顺了顺气。一抬眸对上霍钰幽沉的目光，心咯噔一跳，暗忖，这男人不会以为她抚胸口的动作也是在勾惹他吧？
看着她被吓了一跳的样子，霍钰只当她在心虚，不禁皱了皱眉头。她和那男人说话那会儿，他便回来了，只是没有露面，以免给兰姑添麻烦，只是他没想到兰姑会对他笑得那么高兴，还主动把那男人请进屋里。霍钰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可一想到她对那男人笑，他心头不知怎的竟有些不忿，忍不住开口询问：“那个……男人是谁？”
兰姑想着他这两日对自己避而不及的冷淡态度，只觉得他现在有什么脸来问她这种问题？而且还是带点质问的口吻？兰姑内心瞬间感到有些窝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言罢转身回了屋子。
看着她撇下自己离去的背影，霍钰心里瞬间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烦闷感，深邃的眼眸聚集了阴霾，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她这是拿他当外人了么？

第29章
太阳没入山头时, 兰姑才进厨房煮晚饭。今天晚饭吃的是干煸鹿肉和凉拌马齿苋，马齿苋是在山上摘的。去山上之前，兰姑把晒干的鹿肉放在水里泡软了。
兰姑将锅烧热, 然后放入猪油，等猪油化开之后, 再将蒜米放进去，滋滋声作响, 猪油混着蒜末的香味扑鼻而来，兰姑那郁闷的心情微微转好。把切好的鹿肉片倒进锅里爆炒, 浓浓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以及院里院外。
隔壁的王文清正坐在屋廊下的椅子上, 一边专注地看书，一边吃着干巴巴的馍馍, 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肉香味，那股香味越来越浓, 扰乱了他的心神, 他转头看向兰姑家院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随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馍馍, 顿时觉得这馍馍难以入口，他轻叹一声, 继续埋头苦读。
兰姑把鹿肉装进盘子里, 正准备去舀水洗锅, 却见霍钰微弯腰, 长腿跨进厨房，气定神闲地走到她身旁，好像没事人一样问：“需要帮忙么？”
他越是表现得淡定, 兰姑越是不高兴。男人就是贱，这句话是不错的，你对他好他就蹬鼻子上脸，不理他，他倒是巴巴地往你身前凑。他怎么不继续避她如虎狼，躲得远远的？兰姑在厨房待了许久，这会儿热得满头大汗，身上也是，黏腻得难受，懒得理会他，便只是冷睇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你出去等吃吧。我自己来就行。”
霍钰平静的脸色隐隐有崩裂的痕迹，他在外头思考了许久才进来，没想到一进来就碰了一鼻子灰，霍钰并不是个喜欢主动的人，见兰姑如此说，自然没有了待下去的理由。他没再说什么，沉着脸转身大步走出了厨房。
兰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鼻子里哼了声，这人就不会多说一句好话。明知他不会哄女人，兰姑还是有些淡淡的失落，不禁叹了口气，一转身看见锅正飘着浓浓烟气，顾不得再想霍钰的事，兰姑连忙舀水泼了进去。
兰姑洗好锅，继续烧上水，再把洗好的马齿苋焯了水，用冷水过一遍后，把菌子油、蒜末和酱油加在一起调成的料撒在上面用搅拌均匀后便可以吃了。这凉拌马齿苋吃着酸酸滑滑，口感爽脆，是一道十分开胃的菜，也是兰姑最爱吃的一道野菜。
兰姑把菜端上的饭桌，盛好了饭，才走出去，准备招呼外头的一大一小进屋吃饭，却看到崽崽正坐在霍钰宽阔的肩膀上，伸出小手去摘树上的叶子玩，小家伙一脸的兴奋，却把兰姑吓坏了，霍钰身长八尺有余，从他肩上跌下来可不是好耍，兰姑急声道：“霍九，你快把崽崽放下来，别摔着他。”
兰姑的语气中带点责备的意思，霍钰听了也不生气，回过头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崽崽从肩头上抱了下来，声音带着安抚之意，“放心，我不会让他掉下来的。”
他那双盯着她的深邃眼眸里有着别样的情绪，兰姑看不透，也懒得去探究，她瞪了他一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之前也没见他做过这种举动，让兰姑不禁怀疑他故意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她多想了，兰姑皱了皱眉头，冷声道：“你和崽崽先吃吧，我身上黏腻得很，先去洗个澡。”兰姑言罢转身而去。
霍钰目光微沉，崽崽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他低下头看向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脸上便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走吧，吃饭去。”
兰姑今天去了镇上还去了山里，弄得身上又是灰尘又是草屑，在厨房待了许久，又发了满身汗，早就受不住了。等她洗完澡一身清爽地出来，眉头才舒展开来，看霍钰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都觉得也顺眼了很多。
但坐下之后，兰姑便却没和他说话，看了眼崽崽的碗，里面的饭菜已经少了许多，便又夹几块肉撕成小块放进他的碗里，温柔地说道：“我崽儿要多吃点米饭和肉，这样才能长高长大。”
“嗯，崽崽要长得高高的，和叔叔一样高。”崽崽把小手举得高高的，兴奋地说道，然后继续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好。”兰姑看着他小嘴吃得鼓鼓的，不由笑了笑，随后把黏在他嘴角的饭粒拿下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霍钰一眼。
兰姑是故意的。她心里想的是，他不是爱冷着人么？那她也学学他的样子冷着他一阵子，又看他舒不舒服？不然哪天他令人讨厌的脾气又冒上来。兰姑低着头，默默地吃自己的东西。
霍钰定定地看了兰姑片刻，目光渐渐变得冷沉，他看出来兰姑是故意做样子给他看，明明该无所谓的，可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有些气闷，连嘴里的鹿肉也变得无滋无味起来。
明日就是端午节，兰姑夜里入睡前把明天做粽子要用的鹿肉干、粘米和赤豆都用水泡了起来，几个时辰后醒来一次换水。次日天才蒙蒙亮，兰姑便起来着手做粽子了。往年兰姑只做假蒟三角猪肉粽，今年霍钰在，她准备再做点鹿肉和赤豆的。用来包裹肉的假蒟是一种草，叶子扁圆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裹着肥猪肉放在粘米中间，粽子蒸熟之后，里面的猪肉吃起来肥而不腻，村里的人都是这么做粽子的，他们屋后面长着很多假蒟。
东边第一缕晨曦照在院子里时，霍钰和崽崽都醒了。兰姑做粽子所需要的材料也已经准备齐全。吃完早饭之后，兰姑开始包粽子，崽崽也闹着要帮她包。
兰姑和霍钰之间的氛围还是有些冷，兰姑也没怎么和搭话，但该帮的事霍钰一样没落下，把艾草菖蒲挂到屋里屋外，又往门上贴上天师符，霍钰对端午节的这些习俗亦有了解，只不过第一次亲手做这些事，心中颇有些新鲜感。
粽子煮熟之后，兰姑把满满一盆端到院中竹桌上放凉。崽崽急着要吃，兰姑忍着烫打开一只，香味瞬间弥漫开，里面的粘米已经变成了淡黄色泛着油光，十分勾人馋欲。
“再放凉一下。”兰姑和崽崽说道，随后突然想起一事来，便去厨房拿了空碗，每个口味的粽子各挑了一只，装进碗里。
坐在一旁的霍钰目光幽沉地望着她，心中在猜测她意欲何为，还没想通，兰姑就主动说明了缘由：
“我拿几个粽子去给隔壁的王兄弟，他自己一个人住，估计没有做粽子吃，这大过节的，孤零零一个人也挺可怜的。”而且昨日王文清还送她们母子回来，她送几只粽子也不过分。以前在娘家的时候，村里人很淳朴，邻里邻居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会互相分一点，也会互相串门。她记得小时候，她隔壁的大娘一有好吃的，总会偷偷给她塞一点，还让她别让她爹和弟弟发现，大概是看她瘦小觉得可怜吧。
兰姑没拿霍钰当外人，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她一时也没想那么多。可是有的人却想多了。
霍钰并不知道王文清和王秀才儿时交好，也不知道王文清昨日好心送兰姑母子回来，所以兰姑这番行为在霍钰看来是在向男人献殷勤，且还要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找一堆的理由。他实在不愿把她当成是见异思迁的女人，可她的行为给人的感受就是如此。
是因为觉得他不上钩，就改去吊的男人？这才短短一两天，她就那么缺男人？又或者，她是在欲擒故纵，想让自己吃醋？念头一起，他剑眉拧了下，视线定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企图从中找到些许蛛丝马迹，然后兰姑已经背过身，往外走去。
兰姑敲了王文清的院门，他家院子也是用篱笆围成的，不过篱笆很矮，透过篱笆兰姑看到他坐在廊下，正专注地执书静阅。听闻动静，王文清抬起头朝着兰姑看过来，他先是愣了下，随后连忙放下书，起身迎出来。
王文清先是冲她作了一揖，才直起身，
客气有礼地询问：“嫂子有事么？”说完才注意到她手中的粽子。
兰姑也礼貌性地笑了笑，“粽子做多了，吃不完，拿几个给你尝尝味。”
还没等王文清拒绝，兰姑已经把碗推到了他手中，兰姑知道他们这种人最讲礼，肯定会客气地推拒一番，所以先下手为强了。
王文清见东西已经推到他手中，就不好意思再推拒了，“那么，就多谢嫂子的好意了。嫂子等一下，我把粽子拿回屋里，再把碗拿出来还你。”
兰姑点点头，等他转过身后，兰姑转头看了看道路，担心有人撞见她在王文清院门前，没看到人后，才转头看向他的院中，他的院子只是简单收拾打扫了下，还有很多杂草，廊下放着陈旧的桌子椅子，桌面上放着书，两个碗，一碗里面是馍馍，另一碗大概是茶水，门上也不见挂什么艾草菖蒲，也没见贴天师符，兰姑不由摇了摇头，不再打量。
不一会儿，王文清快步走出来，把碗还给兰姑，又把手里的一小包饴糖递给兰姑，“这零嘴给崽崽吃。”王文清晚上秉烛夜读，犯困的时候就会吃一颗饴糖提神醒脑。
兰姑也不和他客气，道了声谢后接过了
饴糖，又问：“王兄弟这么用功读书，是打算要考科举么？”
王文清点点头，回道：“今天八月份要参加大比。”
兰姑一听心中惊讶，这么说他也是位秀才了，兰姑诚恳地说道：“王兄弟这么用功，一定能考过的。”
王文清微微一笑，又朝着兰姑作了一揖，端得斯文有礼的派头，“那就借嫂子吉言了。”
兰姑后退一步，笑道：“王兄弟可别一直对我作揖了，折煞人。”
兰姑说完便告辞而去了，王文清目送她离去，神色有些怔愣，直到兰姑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才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热，嘴里默念了句什么，便转身进了院子。
崽崽嘴馋得不行，又怕烫，拽着霍钰的衣袖要他喂，霍钰只好拿起粽子，见不是那么烫了，就把粽子喂到崽崽嘴里。喂了几口后，听到开门声，霍钰目光淡淡瞥去，看着兰姑笑吟吟地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小包东西，估计是那男人给她的。
霍钰原本温和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她在外头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他却在家里给她儿子喂东西，想一想实在令人有些不快。但内心尽管如此想，看着崽崽吃得津津有味的小模样，霍钰却没有放下粽子，反而又把粽子递到他面前，喂了他一口，然后看到小家伙伸出小手把粽子推到他面前，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叔叔，你也吃一口，这粽子真好吃。”霍钰心口微软，心头两种情绪交织，感觉颇为复杂。
兰姑见霍钰正喂着崽崽吃东西，心里的那股怨气突然间敛尽。她微笑走过去坐到他的身旁，放下空碗，随后从纸包你拿出一块饴糖笑着递到崽崽唇边。
崽崽看到饴糖大眼睛瞬间一亮，随后撇下粽子，改吃饴糖去了。
霍钰拿着粽子的手滞了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中的粽子，脸上的温和之色彻底敛去。
兰姑看了他一眼，不明意味地笑了下，拿出一颗饴糖递到他面前，“你要不要吃？”
“不吃。”霍钰淡淡道，末了又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差，又找补似地说了句：“我不爱吃甜食。”
“你不吃，我自己吃。”兰姑把饴糖送进嘴里，还故意在他面前流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样，等他冷沉着脸别开视线，才偷偷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怎么在他面前，她总是忍不住做一些不符合年纪身份的事情来？兰姑暗暗后悔，咽下那糖后，才开口说道：
“那王文清以前就是住在秀才隔壁的，秀才与他儿时是玩伴，后来他家搬到镇上去了，现在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一个人又搬回来住了。昨天我和崽崽从镇上回来时，恰巧碰到他也回村里，他有牛车，就顺路送了我们一程，所以今天想拿几个粽子给他，算是还个人情。”
霍钰没想到兰姑会突然和他解释此事，先是微讶，随后冷声道：“你和我解释此事做什么？”他脸上虽是不以为意，然心头那股郁气竟烟消云散了。
霍钰话一出，兰姑脸上的神色绷不住了，又顾着崽崽也在，只能忍住满肚子的怒火，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你爱听不听。”明明是他先问她王文清是谁的，这会儿倒不承认了。兰姑突然觉得比她更幼稚，他究竟几岁啊？
兰姑见他表情仍旧如先前那般冷漠，似乎不打算好声好气和她说话了，兰姑心忖以后休想她再理他。
兰姑抱起崽崽就要回屋里去，刚转身就被霍钰叫住：
“等一下。”

第30章
兰姑听闻霍钰的叫唤, 回过头来看他，看他脸色显得平和一些，才回了话：“怎么？”心里则想, 他要再说出一些气人的话来，看她以后还和不和他说话。
霍钰伸手抵唇轻咳一声，以掩饰主动后的尴尬, 他以眼示意了下她刚坐过的椅子, 语气温和些许，“我有话和你说，你先坐下来。”
霍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先前兰姑对他献殷勤时, 他心生排斥与不屑, 如今她如他所愿收了自己的小心思, 霍钰却有股烦躁与怅惘的感觉, 她这不是犯贱么？
兰姑见他神色怪异，心里猜测他要对自己说什么话, 猜来猜去都猜不透。犹豫了下, 索性坐了回去，又把崽崽放回到椅子上，拿起他吃过的粽子递到他手里, 柔声说道：“不烫了，崽崽自己拿着吃。”
崽崽接过粽子, 自己在一旁乖乖的吃着。
兰姑看向霍钰，她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我明日会去镇上给人当武师。”霍钰一脸平常地和兰姑说道。
兰姑怔了片刻, 顾不得与他闹别扭的事，急问道：“武师？这……怎么回事啊？”
霍钰便把在镇上发生的一些事告诉了兰姑。
霍钰昨日帮助的那名被窃银子的中年男人是镇上一名富户，名叫赵钱, 他口中那位要请武师的友人是一位致仕而归的翰林，名叫石向南，因为其酷爱莲花，所以认识他的人都称他为莲花翁，已经七十多岁了，人依旧风流跌宕，喜欢到处游山玩水，年轻时是著名的文坛才子，霍钰虽出生于京城，但到底太过年轻，因此并不认识他。那莲花翁之所以要请一名武师，是因为前段时间他险些被人打劫，这是身边的护卫保护不当的原因，虽说后面有惊无险，但莲花翁准备找武师帮护卫加强武艺，只是找了很久都没找身手厉害的武师。赵钱把霍钰引荐过去后，莲花翁让自己的护卫和霍钰过招，然而无人在霍钰手底下过完两招，最后那帮人一齐上，结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全部被霍钰打趴下了。莲花翁十分欣喜，当即要聘请霍钰作为武师。
霍钰曾为万军统帅，如今却给十几名护卫当武师，到底是自降了身份，不过霍钰却不介意，他如今沦落乡野，身上几乎没有一分钱，靠打猎的话不知何时才能挣得一百两银子，而当武师的话，两个月便能挣一百两银子。
那一百两银子兰姑虽说是替他保管，但她救了他，又照顾到他伤好，给了他住的地方，那一百两银子理应是该给她的，如今因为他，她丢了那些钱还有自己存了几年的积蓄，霍钰自然要想办法补偿完兰姑才能走，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莲花翁的聘请。
听了霍钰的话，兰姑先是感到一阵错愕，随后不由自主地问：“那么你是打算去镇上住么？”兰姑不禁怀疑他为了躲避自己才要去给人当武师，不然明明可以打猎的，为何非要去当什么武师？
兰姑心情渐渐变得消沉，就在这时，霍钰却淡淡地开口：“雇主不提供住宿。”
兰姑闻言瞬间转愁为喜，但突然想起一事，又禁不住担心地问：“那你还回来住吧？”
霍钰听出她语气中的紧张，唇角若有似无地扬起，后又压下，语气平淡地回：“嗯。”其实莲花翁原本是让他搬到他的府邸上去住，但霍钰并没有同意，而是选择继续留宿在兰姑这里。原本他还觉得自己的决定没必要，他只要把每月的酬金给到兰姑手中即可，但如今想到住在她隔壁的男人，霍钰心中竟莫名地有些庆幸自己做了此决定。
兰姑得知他不是为了躲避自己而去找活计后，内心彻底松了口气，兰姑又问出了自己担心的另一事，“一天要去多久？每天都去么？”
“每天就去几个时辰，且不一定日日都去。”霍钰回道，那莲花翁是个随性散漫的人，今日游山，明日玩水，行踪一向不定，而他出门的时候霍钰就不用去。
兰姑点点头，去给人当武师比打猎更安全一些，兰姑心中高兴，脸上正要浮起笑容，忽然又想到自己还在与他生气，便克制住自己心头的情绪，淡淡地问道：“酬金多少？”
“一月五十。”霍钰开口，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她表情细微的变化并没有逃过他的眼底，目光掠过抹沉思。
兰姑怔了下，不由问了句：“五十文？”
霍钰看着她面庞呆愣还隐隐透着不满的样子，心里不由笑了下，表面仍旧平常，“五十两。”
兰姑一听是五十两，没忍不住吸了口气，眼睛都瞪圆了些，“五……五十两啊？”说完自己倒为自己表现出来的惊讶而羞臊了，自己一百两都见过了，怎么还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她不禁感到有些懊恼，这男人心里不知该怎么笑话她了。
曾几何时霍钰对她流露出的这种神情还心怀轻蔑，觉得她见钱眼开，如今却觉得她纯粹且简单，霍钰唇角浮起抹淡淡的笑容，“嗯，五十两。”
兰姑脸有些红，磕磕巴巴道：“那……那很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为了避免被他笑话，还是少说为好。
是夜，月隐云中，院中黑漆漆一团，几乎不辨物。
林卫是在兰姑睡下之后，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对着负手立在大树底下的霍钰躬身行了一礼，压低了声：“爷。”
霍钰微颔首，随后往椅子撩衣而坐，神色冷峻地问：“事情办得如何？”
“回禀爷，钱拿不回来了。”林卫惭愧地回道，说完抬头看了眼霍钰。
黑暗中，霍钰的脸模糊不清，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色，隔了片刻，他才开口：
“怎么回事？”
听他的声音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林卫把他追上李天宝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都报告给了霍钰。
李天宝那日碰到的那两人是赌场的人，只因他欠了赌场的人还不起。林卫追上去的时候，李天宝已经被赌场的人捉住，被带到一荒废的库房，林卫追了上去，只不过他们人变得多了起来，林卫便没有露面，只在隐身在外头观察里面的情形。
李天宝被打得嗷嗷叫，最后忍不住搬出了兰姑的名字，还让他们去找兰姑要钱，那些人追问兰姑的地址，李天宝刚准备说出兰姑的地址，林卫突然在外头大喝一声：“官兵来了！”
那些人听闻那突如其来的声音皆吓了一跳，急忙冲出屋子，却没看到官兵，只看到了一鬼鬼祟祟的林卫。那些人气不过自己被人耍了，纷纷去追赶林卫，要教训他一番。
仓房后头是一片山，林木茂盛，隐蔽性强，林卫不费吹灰之力便甩脱了他们，随后返回，抓住了逃跑的李天宝。
林卫把李天宝带到一无人的偏僻地方，知道他身上已经没了钱，林卫先是揍了他一顿，然后威胁他不许把兰姑的地址给那帮人。霍钰没有交代他如此说，但林卫也没办法，毕竟事发突然。
李天宝听了林卫的话，只当他是兰姑派来的，疯了魔一般，激动地问道：“你是我姐叫来的么？你能不能让她再给一些钱还给人家？不然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我是她亲弟啊，她不能见死不救！”
李天宝偷了兰姑那一百两银子之后，大概以为自己发了财，跑到镇上又是吃喝又是嫖.妓，还买了新衣裳，不到一晚上用去了好几两。剩下的银子他也没分给李父，把那老头子气得要死，父子两人大打一架，这会儿老头子还气瘫在了床上，这李天宝非但不管老头子，还跑出去潇洒快活了，连着几日都住在一私娼那里，日日与那私娼寻欢作乐，不到几日手头只剩下四十多两银子，李天宝这才开始慌起来，想拿这钱到赌场去搏一搏，没想到最后倒欠了赌场十几两银子，还没钱还，所以现在正被那赌场的人催债，被那些人揍了一顿后，他怕得要命。
林卫听着他无耻的话语，看着他贪婪而疯癫的目光，心中不禁惊叹连连，不明白他和兰姑明明是一家人，性情为何竟全然不同，他不禁觉得兰姑有些可怜，竟然有这么一个只会拖累人的弟弟。
这般想着，林卫一拳狠狠地揍向他的腹部，换来李天宝一声哀嚎，然后冷声道：“我不是你姐的人，但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我奉主子之命而来，若你聪明的话最好照着我的话去做，否则你的下场将会很惨。你可知晓什么是点天灯？”
李天宝捂着腹部，不敢再说话，闻言只是痛苦地摇了摇头。
林卫看着他的眼睛，阴森森地说道：“先把人的衣服剥个精光，以后放入油缸泡一段时间，再把人绑在木桩上，用麻袋浸油套住头，像点蜡烛一样从头上烧起，这便叫做点天灯。”
李天宝听得头皮发麻，吓得浑身颤抖。
林卫见他被吓住，才继续说道：“所以照我的话去做，以后不许再去找你姐，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
林卫把自己的原话告知了霍钰，彼时月亮从云层中钻出来，清冷的月华洒在他英俊深邃的面庞上，让那张脸显得十分冷峻严厉。
霍钰没有说话，林卫猜他大概有些为难吧，如今的情况颇为复杂，要是那人只是旁人，直接解决掉就算了，但那人是兰姑的亲弟弟，总不能把人亲弟弟给杀了吧？到时爷不成了她家的罪人？只是单单恐吓一番也不知道是否管用。虽说此事爷也有些责任，但依那李天宝的性子，就算没这事，他以后也要弄出别的事来，他爷能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她一世？
“兰姑大姐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弟弟？”林卫忍不住感慨，因为生气忘了称呼上的问题，他刚说完就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霍钰一眼，见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称呼，这才放下心。
霍钰沉思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在镇上找了个武师的活，这几日你便守一下这里，莫要让闲杂人等来骚扰她们母子。”
武师？林卫内心惊讶了下，“爷……”
还没等他问话，就被霍钰出声打断：“你退下吧，她醒了。”
霍钰目光落在屋门的方向，淡淡说道。
林卫压下心头疑惑，匆匆退下。
兰姑口渴起来喝水，听到外头隐隐有人声，睡眼惺忪地提着油灯出来，看到大门虚掩，打开门走出廊下一看，见大树下的竹椅上隐隐坐着一人，兰姑揉了揉眼睛，提起精神一看，才看清是霍钰。
兰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伸手抹去眼角的水，睁眼看过去，男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冷月洒下清华，映衬着他整个人仿佛笼罩着一层幽冷的光，整个人透着冰冷疏离的感觉。
兰姑心没由来地一窒，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廊下懒懒地问：“深更半夜，你怎么还不睡觉？”
“睡不着。”霍钰长身而起，来到了她身旁，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怎么也没睡？”他似刻意压着声，所以那声音显得格外低沉。
他应该在院中待了很久，随着他的靠近，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高大魁伟的身材亦给人带来些许压力，兰姑不觉往后退了下，小声地说道：“我起来喝水。”
霍钰因为她突然退后的举动而凝了神色，兰姑一抬眸恰好对上他冷凝的目光，心微颤，连忙避开目光。
霍钰一直留意她的反应，见她如此，心突然心生些许烦躁，他沉默地看着她，兰姑也没主动和他说话，就在霍钰开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时，兰姑却突然说道：
我回去睡了，你也早些睡吧。”兰姑说着急匆匆地转身往自己的屋里走去，自从发生了那晚的事情后，每次气氛变得暧.昧一些，兰姑都忍不住变得小心翼翼的，怕他以为她在勾惹他。
霍钰看着她略显僵硬别扭的背影，眉宇间笼上一层阴霾，内心的烦躁越甚，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

第31章
次日, 霍钰是被外头一阵人声扰醒的，醒来时晨光不过熹微，他昨夜睡得迟, 这会儿仍旧十分困倦, 不想从床上起来, 翻个身正准备继续睡，却突然听到外头是男女交谈的声音, 霍钰蓦然睁开眼眸, 转头看向窗外。
声音持续了会儿便停了下来, 然后是院门关闭的声音。霍钰躺在床上片刻, 却彻底没了睡意, 心里像是梗着根刺，他烦躁地起身, 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兰姑正在水井边洗米, 听闻脚步声回头一看，见霍钰长身立在廊下, 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眼眸阴晦难明。
兰姑登时吓了一大跳。兰姑想，任何人一转头便看到有人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想必都会吓一跳。兰姑在衣裳上擦了擦身, 站起身问道：“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在兰姑转身看向他后, 霍钰脸上立刻恢复了平常之色, 目光落向院门的方向, 语气从容地问：“方才有人来过么？我是被人声吵醒的。”
若是细听的话会发现他的语气隐隐夹杂着抱怨，然而兰姑心思不够细腻，根本听不出来。见他问了兰姑也不瞒着她，“方才王兄弟方才来和我借锤子, 打算修葺一下房屋。”
对兰姑而言这就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在霍钰看来却不是，霍钰唇边露出抹讥讽的笑，但兰姑没看见，她拿着米转身进了厨房。
霍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沉。
等兰姑拿着菜从厨房出来，霍钰已经洗漱完毕，却没走，兰姑嫌他碍事，“你洗完了么？洗完就挪一下位置给我洗菜。”
霍钰往旁站了站，兰姑便坐了下来洗菜，霍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快，终于忍不住问：
“你就没想过他对你心怀不轨？”
兰姑怔了下，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那个“他”是指谁，一转头却看到霍钰讥讽的神色，又听他说王文清心怀不轨，不禁皱了皱眉，随后又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可能？我一个寡妇，又带着孩子，他又称我一声嫂子，他怎么可能会对我有意思？”
霍钰脸色愈发的沉，她既然如此有自知之明，为何还来勾惹他？是觉得他比不上她那什么王兄弟？然而这些话他问不出口，他收敛心神，扬眉嘲讽：
“单凭这些，你就认定他对你没任何想法？”
兰姑不喜欢他嘲弄的口吻，为了表明王文清对她没什么心思，她十分认真地说道：“王兄弟是个读书人，十分讲礼，不会做出不合礼数的事情来。”
所以他就会做出不合礼数的事情来？霍钰内心愈发的不快，忍不住冷笑一声，脱口而出：“我看你挺喜欢他的嘛，既然如此，何必来招惹我？”霍钰言罢冷着脸转身进了屋。
兰姑愣住，随后心底升起一股怒火，加上想起了之前被他拒绝冷待的事情，那股火便烧得愈发强烈，兰姑站起身几步追赶到廊下，一拳捶打在他坚硬的后背上，结果疼得她险些没掉出眼泪来，“到底谁招惹谁啊？”
霍钰身躯一僵，片刻之后，才缓缓回头看兰姑，那深邃的眼眸有着让人犯怵的威慑与冷厉，“是谁招惹谁？”他用比平日里更低沉的声音说道。
兰姑心咯噔一下，不禁收回拳头，不自觉地后退一小步，心中愤怒的同时又夹杂起一丝憋屈，要不是他表现出来对她有意思，她也不会做出那些轻浮的举动来，两人目光对峙片刻，兰姑突然开口：“那天晚上烤肉的时候，我不小心跌倒，你为什么抱紧了我？”
霍钰先是一怔，随后想起那一夜的事情，脸上不由浮起一抹赧色，不过那抹赧色快得叫人无法捕捉，他唇角微勾，语气更加嘲弄：“不是你先跌进我怀里的么？”
兰姑见他执意不承认，心中火气又往上涨了涨，脸都不禁烧红了起来。兰姑气愤地说道：“我是不小心的，你也是不小心抱紧我的么？”
比起兰姑的激动，霍钰则显得淡定许多，他语气淡淡道：“我并没有抱紧你，是你想太多。”
兰姑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自从那夜被他拒绝之后，兰姑心头就憋着一股郁气，随着他近来的种种行为，那股郁气越积越多，直到心头再装不下那满腔的情绪，便不禁一下子爆发出来，“敢做不敢承认，你就是个孬种！”兰姑恨恨地骂道，完全没有再顾着他的面子。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被一个女人说是孬种，尤其像霍钰这种高傲不凡的男人，霍钰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你明明对我有想法，却不肯承认，你到底怕什么？怕我将来赖着你不放？还是觉得我一个乡野寡妇配不上你？你是我见过最孬的男人，看样子，王兄弟都比你强得多。”
兰姑这会儿彻底失了控，只想说出最伤人的话来，让他也感受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
兰姑发泄完，见他脸色变得极度难堪，沸腾的情绪终于平定些许，料他也反驳不出什么话来，便不理会他，准备去厨房做菜。再生气饭还是要吃的。然兰姑刚转身走两步，手腕被一股强大且粗暴的力量拖拽了回去。
目光对上霍钰那双聚集着阴云的深眸，心里不禁一怵，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霍钰抵着一旁的墙壁上，兰姑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想要推开他却推不动，“你要做什么？”兰姑气冲冲地骂道。
霍钰不理会她的反抗，一语不发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凌厉：“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兰姑有些害怕，却不肯屈服于他的强势，硬着头皮与他对视，又故意冷笑道：“什么话？说你是孬……”
话还没说完，霍钰便俯首狠狠地堵住她微张的唇。
因为太过突然，兰姑愣住了没有推开他，直到霍钰故意似的咬疼她的唇，兰姑才反应过来，张嘴正要骂人，一温软湿.滑的东西却伸了进来，勾着她的舌，逼着她把话都吞了回去。
明知自己的行为已经失了分寸，但霍钰却不想停止，他讨厌兰姑那样想他。想着她方才嘲讽的样子，霍钰此刻只想让她疼，让她屈服。
“嗯……”兰姑双手捶打着他的月匈膛，然而她越是想要挣脱，霍钰搂着她的手臂越是收紧，另一手轻而易举地抓住她推拒的手，狠狠地禁锢在她的头顶。
兰姑浑身像是置身于火炉之中，整个人烧了起来，双.腿渐渐地发软无力，脑子也变得晕乎乎的。
感觉到兰姑不再挣扎，霍钰紧握着她的手才放松些许。手一得到解脱，兰姑便情不自禁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正要回应他那霸道而强势的吻，屋里崽崽突然的一声“娘”瞬间让两人一怔，随后蓦然惊散开。
两人四目相对皆愣了一瞬，而后又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都有些许尴尬。
兰姑被他吻得微肿濡.湿的唇紧抿了下，随后一言不语地转身进了屋子。
霍钰背往墙壁上一靠，迷乱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然后忍不住皱了眉头，脸上闪过些许茫然。他也不知道方才那个吻是基于对兰姑的惩.罚，还是意.乱情.迷的表现。
兰姑进了屋，看到崽崽正懵懵地坐在床上，看见她，嫩嫩地唤了声：“娘。”
看着他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兰姑脸上不禁闪过羞臊之色，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娘，找不到衣服了。”崽崽平日里会自己穿衣服，但方才没找到自己的衣服，才叫了兰姑。
兰姑找到他的小衣服给他穿上，目光却不由转向屋外，咚咚乱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想到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兰姑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随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唇上的笑容却丝毫微减。
等从那股雀跃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兰姑恢复了些许冷静，细细一想，他的那一吻或许并不是在承认他对她的心思，而是被她的话刺激得失去了理智才做出来的举动。他的吻也很熟稔，让兰姑觉得他也许并不是第一次吻女人。虽然他这个年纪应该有过女人，但不知怎的，兰姑内心还是隐隐感到不舒服。或许有别的女人在等待着他？有了这些想法，兰姑心逐渐沉了下去。
兰姑还要去厨房烧菜，但一想到那吻，她还是有些尴尬，不敢独自一人出去面对霍钰，因此等到崽崽起来后，才拉着他一起出去。崽崽不知道自家娘亲的小心思，小手牵着她的大手，一蹦一跳地高兴地往外走。
看到正在院中捣弄弓箭的霍钰，顿时挣脱兰姑的手，撒开丫子往他身旁跑去，然后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甜甜地叫了声：“叔叔！”
霍钰放好了弓箭，一把将他拎起，抱在怀中，目光则落向并没有过来，依旧站在廊下的兰姑身上。
兰姑避开他的目光，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她叮嘱崽崽自己洗漱，就进厨房烧菜去了。
霍钰一直在留意她的反应，见她神色平淡，似乎没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内心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有些失落。
早饭时，两人并没有交谈。直到吃完之后，霍钰才和兰姑说了句：“我去镇上了。”
兰姑点点头，并无别的话。
直到他准备出门，兰姑才开口叫住了他。霍钰转身，看着兰姑快步从屋里走出来，然后把一百文钱交到他手中，“出门在外，身上没点钱怎行？”
霍钰也不推拒，收下钱后，一打开院门，却与前来还锤子的王文清打了个照面。
王文清看着眼前高大魁伟，面容冷漠的男人，不觉地向退了一步，斯文的面庞闪过窘迫之色。
兰姑跟在霍钰的身后，见状不由掠过抹羞色，随后抢上前几步，“王兄弟修好窗户了么？”
王文清点头，将锤子还给兰姑，“多谢嫂子。”随后不由看了霍钰一眼，忍不住问了句：“这位公子是？”
“嗯……他是我男人。”兰姑支支吾吾地说道，霍钰一直住在她这里，他们两人不可能不碰面，与其等他从村民那里听得风言风语，倒不如现在坦坦荡荡的承认来得好。
霍钰闻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但心里的不知为何竟有些高兴。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听了兰姑的话，王文清还是莫名地心生一丝失落，面对着这浑身散发着威慑力的男人，王文清不免有些局促起来，连忙向着霍钰作了一揖。
霍钰从容地颔首还礼。
王文清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了，于是匆匆告辞而去。
等王文清离去后，兰姑才收回视线看向霍钰，却对上他含着深意的目光，心咯噔一下，脸有些发烫，“嗯……方才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当真。”
霍钰微微逼近她，回眸直视着她的目光，语气莫测：“我若是当真了呢？”
“啊？”兰姑怔住，他……当真了？兰姑思索着他的话，等回过神来，霍钰已经往外走了一段距离，想询问他是什么意思已经来不及。
想到他方才说话时神情与口吻，兰姑脸不禁一红，难不成他真的把她的话当真了？
莲花翁近段时间都住在别馆。别馆在城外几里之外，乃依山建造，占地面积极为宽阔，周边山明水秀，风景极好。
霍钰到了别馆，听闻莲花翁正在宴客，家丁引着他去往花厅，一路只见亭台楼阁，屋宇错落，清溪萦回，霍钰目不斜视，无心赏景。他虽出身钟鼎之家，但身上并无纨绔习气，且时常为军费困扰，看到如此奢华富丽的别馆，霍钰只会觉得太耗费银子，当然，他也不会对此置喙。
霍钰经过一处园子时，忽闻一阵娇咳声，不由向声源处看过去，只见花丛深处，有一位年轻女郎正和几名丫鬟玩耍。
女子挽着高高的髻子，髻上珠翠满头，衣着华丽而轻薄，体态妖冶而媚，一段纤腰被带子束得不盈一握。
她如风摆柳一般袅袅娜娜地走到一棵海棠花树下，抬起那如嫩笋般的手，摘下一朵海棠花，突然一转头，就看到了霍钰，两人目光恰好对上。
那女子先是一阵错愕，随后见霍钰生得英俊无俦，又高大魁伟，脸一红，不由向着霍钰盈盈一笑，眉眼送情。
霍钰原是无意间与那女子视线相撞，见她对他露出笑颜，心中不以为意，视若无睹地收回视线。

第32章
霍钰随着那家丁来到花厅, 那家丁叫人奉上茶果点心，便出去通知莲花翁了。花厅宽阔洁净，窗棂明亮, 家具都是上等楠木所制造，处处透着华丽与贵气, 墙壁上挂着一些山水名画以及文人墨笔。
霍钰坐的位置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 这会儿窗户敞开着，一眼望去，绿竹猗猗, 石泉潺潺。霍钰耐心地等了片刻, 忽然听闻窗外响起一阵女子的娇笑声。
霍钰视线落向窗外，看到不远处的太湖石旁, 一女子倚石而坐, 手上拿着一朵海棠花, 不停地捻转着, 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正是先前遇见的那女子。
见霍钰看过来，她将那海棠花衔在红唇里, 轻轻地咬着, 又故意从裙下露出一点点鞋尖, 一双秋水盈盈的双眸定定地注视着霍钰，无不透露着勾引之意。
霍钰不觉皱了下眉头, 她的穿着打扮不似良家子女，而她又能随意在这别馆里走动, 霍钰猜测她应该是莲花翁的姬妾。那莲花翁虽已经七十多岁，但依旧风流多情，家中姬妾无数。
霍钰面容冷肃地收回目光, 不愿意让那女子误以为自己对她有意。
正如霍钰所料，窗外那女子的确是莲花翁的姬妾，名叫银仙，她原是妓.院里的女子，后来被莲花翁买了回来。莲花翁年纪虽大，但却是个风流儒雅，又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且有万贯家财，银仙一开始对他还算满意，只不过在男女那事上，莲花翁到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他姬妾有众多，分给她的甜头就那么一点，莲花也是个风月中人，时间久了自然生了不满足。而且近来莲花翁对她也有些腻烦了，几乎不曾踏足她的房间，夜夜独守空房让她变得寂.寞难.耐起来。
今日本来想去园子里散散心，却不想会碰到霍钰，她在妓.院里见过很多男人，却从来没有见过霍钰容貌和身材都如此勾人的男人，这让她不禁心猿意马起来，她方才找人问了下，得知他就是新来的武师，不由动了撩拨他的心思。
不一刻，那家丁返回，说是莲花翁在水榭里，请他过去。霍钰起身随着那家丁去到水榭，只见水榭里摆着几个席位，莲花翁坐在主席，他穿一身湖蓝色圆领长袍，颔下一绺乌亮顺滑的胡须，虽是古稀之年，看着却有着五十多岁的精神，苍老的面容隐隐可看到年轻时的英俊，浑身上下散发着风流儒雅的气质。
其余席位都坐着莲花翁请来的好友，旁边还有美姬侑酒助兴。
此刻席位上杯盘狼藉，一个个东倒西歪的，眼底有着醉意，有的卧在美人怀中，有的仍旧抱着酒不肯放下，画面看着给人一股醉生梦死的感觉。
霍钰看着这些人，眼眸微沉，并未上前。莲花翁看到他，一抚胡须，从席中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霍钰身旁，邀他进入水榭，随后和众人介绍霍钰的身份。
其中一人眯着眼，看着霍钰年轻英俊的面庞，笑嘻嘻地说道：“听说你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把一群侍卫打得毫无还手能力，我却不信，不如你耍两下子给我们瞧一瞧？”他的态度看着似乎瞧不起霍钰。
霍钰目光微凝了下，还未等他回话，莲花翁便替霍钰开了口：“蛟龙得**，终非池中物。你们莫要看轻了这位少年。”莲花翁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人，那话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那人见莲花翁替霍钰说话，便没有再继续为难霍钰。霍钰则看向莲花翁，心底掠过些许沉思。
莲花翁让底下人又设了一席位，地上铺着两锦垫，请霍钰坐了，又命人撤下残羹冷炙，送上新菜肴和美酒。霍钰问起教武艺一事，莲花翁却说他放护卫们饮酒去了，今日无需教他们武艺，霍钰闻言颇有些无奈，却也没说什么。
莲花翁看着霍钰身旁无人侑酒，抚着胡须一笑，一招手叫来侍女，在她耳畔说了几句，那侍女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侍女领着一抱着琵琶的艳衣女子袅袅娜娜地来到水榭，女子走至莲花翁席前，福了福身子，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看向霍钰那里。
霍钰却没有留意她的目光，直到莲花翁笑着说了一句：“银仙，你弹一首你最擅长的将进酒吧。”
霍钰抬眸看向莲花翁的方向，恰巧银仙转过身，两人便打了个照面，霍钰这才认出来她是在花厅窗外偷偷看他的女子。
她换了一身更加华丽的衣裙，眉画得纤长似柳，唇涂得红艳似樱桃，浑身上下无不透着妖冶妩媚。
见霍钰看来，她冲着他盈盈一笑，随后走到圆凳上坐下。
在莲花翁的示意之下，她开始弹奏。纤纤玉手拨弄着弦，有如清泉般的韶音从她的玉指间流淌而出。
莲花翁此刻已经有些醉意，拿着酒壶站起身，随着她的音律，高声吟唱：“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霍钰目光先是落在莲花翁的身上，随后定在银仙的身上，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他没想到如此柔媚的女子竟然能够弹出如此恢宏气势来。
让他惊讶的是，他竟在她的身上看到了牧云音的影子，不是容貌像，而是她此刻的气质。当细看之时，又发现她们的容貌也有些许相似，是那双眼睛，细长，眼尾略向上翘起。
霍钰的目光渐渐凝住，他收回视线，端起酒一饮而尽，随后神色变得愈发冷漠。
一曲罢，掌声四起，银仙站起身向着众人福了福身子，随后把琵琶交给侍女。
莲花翁委了她到霍钰那一席侍酒，银仙心中暗喜，款款行到霍钰身旁，对他福了福身子，才屈身跪坐在锦垫上，抬起酒壶，往他空杯里倒了杯酒，抬着纤腕敬奉上。
霍钰没有伸手去接，直到银仙的笑容渐渐僵住，霍钰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接过她递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银仙松了口气，微垂粉颈，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眸微微睇向霍钰，便有无限风情流泻而出，霍钰视若无睹，神色更冷。
莲花翁又叫了几名舞姬过来跳舞，众人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论的都是文坛上的事，霍钰并不参与其中。
“郎君家中可有妻子？”银仙渐渐捱至霍钰的身边，纤手攀着他的肩膀，笑盈盈地问道。
莲花翁向来大方，互赠姬妾是常有之事，银仙如今失了宠，而莲花翁又委她来伺候霍钰，便代表莲花翁不介意她和他发生些什么，所以银仙并不顾忌莲花翁那边。
霍钰冷冷地看着她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忍住了拂开它的冲动，当着众人的面，霍钰不好让她没脸，而且她到底不是牧云音，他何必把对牧云音的厌恶转嫁到她身上，于是他淡淡地回答：“没有。”
银仙心中暗暗欢喜，嫣然一笑道：“霍公子为什么还不娶妻？是因为没遇到钟情的么？”又故意把鼓囊囊的胸口往他身前凑。
霍钰见状非但没有产生任何心思，反而对眼前这女子心生了几分厌恶，或许是因为她顶着与牧云音相似的眼睛以及弹琴时那相似的气质，让霍钰不禁将她和牧云音比较，凭着牧云音那高傲的性子，绝不会做出这等轻浮放浪，以色侍人的事情来。
“银仙姑娘见到男人都会如此问么？”霍钰冷声道，定在她面庞上的目光透着冷厉。
银仙表情一僵，被他的态度所震慑，不由收回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不敢再随意挑逗。
霍钰端起酒杯，闷饮起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牧云音，但经过宴会上的事，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忘记牧云音，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在他心中的存在感更加强烈。他想见她，想要知道她究竟为何要背叛他？
宴会一直到太阳偏西才散，霍钰与莲花翁告辞。听闻霍钰没有车马，莲花翁便要送他一匹马，霍钰推辞不得，最后只能收下。
暮色笼罩在大地之上时，霍钰骑着马回到牛头村，他并没有从村口进入，而是沿着一条偏僻无人的小路走，最后从兰姑家的后屋绕回来。
厨房炊烟袅袅，是兰姑在做饭了。霍钰站在院门前，心中踌躇着并没有推门而入。他想起白日那一吻，突然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兰姑。霍钰并不打算越雷池，可如今已经跨出去的一步要如何收回？他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她？
兰姑从厨房出来，看到霍钰站在院门口也不进来，不禁有些奇怪，走过去打开门，先看了他一眼，然后是他旁边的马，脸上闪过惊讶之色，“这马谁的啊？”
霍钰收敛神思，目光掠向那匹马，眸中情绪不明，淡淡地说道：“雇主送的。”
兰姑从来没有如今近距离的看过马，不禁走过去想要伸手摸一摸，可又有些害怕它发怒。
霍钰看着她犹豫呆愣的样子，不禁微笑了下，视线转向马身上，道：“摸吧，有我在，它不会踢你。”言罢神色滞了下，觉得自己这话颇有些暧.昧，往兰姑那看了眼，好在兰姑所有注意力都在马上，似乎并没有注意他的话有什么不妥。
兰姑伸手摸了摸马，那马十分温顺，兰姑不由笑了笑，又抚了几下它的毛发，它的毛很顺滑，叫人有些爱不释手，“你那雇主还真是大方。”兰姑不禁感慨道，“把马牵进院子吧，放在外头可能会有人偷。”
霍钰微颔首，牵着马进了院子，兰姑跟在他身上，忽然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以及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她愣了下，突然转头定定地看了眼霍钰的面庞，忍不住问了句：“你去哪里了？”兰姑不禁怀疑他去了不正经的地方，否则怎么会有酒味，还有女人身上的脂粉味，思及此，兰姑心口沉了沉。
霍钰侧目看她，对上她异样的目光，略一思索，从马上的鞍袋上拿出一包蜜饯递给她，“回来时看到有人在卖，顺便买了一包，给你和崽崽当零嘴吃。”霍钰见她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上没由来地一热，他收回目光，一手抵唇轻咳一声。
兰姑接过蜜饯，内心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他从来没有给她和崽崽买过零嘴，偏偏今日却买了，这让兰姑更加觉得他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理亏才想要买东西讨好她。
“我是问你今日除了在雇主那里，还去了哪里？”兰姑皱着眉头说道。
察觉到兰姑的话中带着些许不悦，霍钰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去哪里。”
兰姑闻言忍不住板起脸，反驳道：“你不是去教人武功么？为什么身上会有酒味和脂粉味？”
霍钰见她脸上有着不悦之色，稍一思考，便明白了她为何生气，他心情变得有些复杂，却还是耐心向她解释了一番。
听了霍钰的解释后，兰姑还是相信了他的话，却忍不住抱怨了句：“你们雇主还真是随性。”兰姑想了想，又问：“那宴会上是不是有很多姑娘？她们还会唱娇滴滴的曲儿，还会跳妖媚媚的舞？还会给你倒酒，劝你喝酒？”兰姑没见过富人家的宴会，但听倒是听过一些，听说那些富人办宴会时会请一些歌女舞女助兴，还有美人儿在身旁陪酒。
霍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没必要如此，我什么也没有做。”霍钰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好像在安抚她的情绪，他们的关系也没到捻酸吃醋那一步吧？
“谁知道你做没做？”兰姑小声嘀咕了句，心里却因他的解释而有些高兴。
霍钰剑眉不觉皱了下，自己的解释却换来她的不信任，这让他有些不高兴，又不愿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暧.昧，于是眉一扬，不以为意地睨了她一眼，说道：“就算我做了又如何？”
他此话一出，不知触动了兰姑的哪层心思，兰姑脸色蓦然一变，直接把手上的蜜饯直接甩他身上：“你自己吃个够吧。”言罢怒冲冲地转身进了厨房。
留下一脸错愕的霍钰仍定定地站在原处。

第33章
兰姑回到厨房, 闷闷地坐在火灶旁，满脑子都是霍钰方才说那句‘就算我做了又如何’时的轻狂姿态，明明白日两人才亲吻过, 他如今却说这种撇清关系的话，态度还如此恶劣，分明是一点都没将她放在眼里。看来他是有了别的出路, 不稀罕她这里了。
亏她今夜还特地买了好几样菜, 准备做给他吃, 兰姑心里十分憋屈，捡起一根柴火塞进灶中, 却因为动作过猛, 激起一片火星, 烫到她手背上的肌肤，兰姑疼得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下来。兰姑平时也不是如此脆弱，动不动就哭的人, 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
霍钰一进到厨房, 便看到兰姑坐在灶旁的小杌子上, 正低低抽泣着。
霍钰脚步一滞，俊脸闪过抹错愕,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就把她弄哭了, 她未免也太脆弱了。霍钰皱了皱眉头, 好一会儿才克制住转身离去的冲动。沉默片刻后, 霍钰走到她身旁，却不知如何安慰她, 于是询问道：“你……你怎么了？”
霍钰本就不怎么懂女人的心思，而唯一与他好过的牧云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也不会在她露出柔弱需要保护的模样, 所以面对这样的兰姑，他有些束手无策。
兰姑没想到霍钰会突然出现在厨房，还被他看到自己偷偷掉眼泪，不禁觉得有些丢脸，她伸手一抹眼泪，刚好蹭到手背上烫伤的地方，不由委屈地皱了皱眉。
兰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有些不高兴。兰姑不想抬头仰望着他，便站起身，“我哭和你没关系，你别自作多情。”兰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带着点鼻音，愈发显得委屈。
霍钰表情僵了下，突然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动不动就爱发脾气好。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霍钰并不相信她的话，“那你哭什么？”霍钰心里有些烦躁，觉得女人有时候很麻烦。
兰姑正准备拿漏勺捞饭出来，听了他的追问，瞬间有些恼怒起来，不由转头朝着他吼道：“我手被火烫伤了不行么？疼得哭不行么？”就知道问问问，一句实在的话都没有。
霍钰被兰姑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吼，不禁愣住，随后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兰姑见他僵着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不禁想着他是不是被自己泼悍的样子吓到了，这么一想，心中更加生气，冷着脸道：“知道了就快点出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我还要做饭的。”
霍钰得知她不是因为他而哭后，内心着实松了口气，稳了稳噗通乱跳的心脏，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关切道：“我看一下烫的严不严重？”
兰姑心咯噔一下，躲开他伸开的手，一吸鼻子，淡淡说道：“不用你看，这不关你事。”
“我看一下。”霍钰沉声道，神色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言罢不容反抗地拉起她的手查看起来。
兰姑愣了下，这次没有拒绝，面对这样强势又充满着威严的他，兰姑是无法拒绝的，心在他露出关切的神色已经渐渐变得柔软，兰姑不禁恼自己没用，他不过关心一下自己，自己便忍不住想要原谅他。不过这也因为他其实也没有多大的过错，他就是那张嘴说起话来气人了一些。
“都起泡了，有药么？”霍钰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正痴痴地看着他，心口猛狂跳了几下，就在他被她盯得有些脸热时，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十分无语。
“我的手是不是很难看？”兰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虽然白，但因为常年干活，有些粗糙，指腹上还有薄茧，是比不上那些歌姬舞姬的，兰姑突然有些自卑起来，于是不自在地抽回了手。
霍钰正不知如何回答这她这问话，她的下一个问题又接踵而至：
“给你倒酒的美人儿的手是不是很好看？”兰姑语气很平淡，像是随口一问，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霍钰头却有些大，他并没有留意银仙的手好不好看，被兰姑这么一问，不由去回想了下银仙弹琵琶时的画面，那双手的确是好看，不过他不傻，要是说了真话兰姑铁定要生气，但他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沉吟片刻，他平淡地说道：“我没有留意那女子的手，如何得知它好不好看？”
霍钰垂眸看她的手，如实回答：“至于你的，不丑。”
霍钰的话虽然没有让兰姑满意，但也没有惹她生气，兰姑内心禁不住还想试探点什么，便故意问道：“男人都喜欢手好看的女人吧？”
霍钰不明白她为何要纠结手好不好看，对他而言，手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吃饭握刀的，手好用就行。要说男人喜欢的……霍钰目光不自觉地扫了眼她鼓胀丰满的胸口，等察觉自己的目光落点后，他心中有些尴尬，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霍钰收敛心神，回了句：“无所谓。”随后目光偏移到灶上那一口大锅上，转移话题道：“饭是不是该捞出来了？”
兰姑闻言“哎呀”一声，顾不得再纠结手好看不好看的手，连忙去拿漏勺把米饭捞出来。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霍钰不禁笑了下，随后帮她拿来盛饭的盆，才问：“有没有涂手的药？我去帮你拿。”
兰姑一边捞饭一边说道：“浴房旁边有一盆油葱，你帮我掐一点过来。”一转头看到霍钰有些疑惑的目光，想他大概不知道什么是油葱，便补充道：“绿色的，边缘有刺。”
霍钰颔首，走了出去，没多久拿着兰姑要的油葱归来，“这东西在我们那边叫象胆。这东西涂手上管用么？”霍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东西，询问。
油葱外头的皮是绿色的，里面裹着晶莹剔透的肉，还有粘液，把粘液涂抹在烫伤的肌肤上，很有效果。兰姑看他一脸的不相信，不禁说道：“村里的人一旦烫伤都是拿这个涂的。我每次烫伤也是用这个来涂，很好。”
霍钰扬了下眉，他之前从未听过象胆可以治烫伤，这回他倒是长见识了，“要我帮你涂么？”霍钰举起手，只等兰姑一同意，就帮她涂抹上去。
兰姑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只有一只手，谁要你帮涂？”兰姑言罢抢过他手中的油葱，自己涂抹起来。
霍钰手上落了空，突然感到一阵失落，又见她对自己爱答不理，便忘了之前的事，莫名地想惹她生气，于是故意笑话道：“都当娘的人了，你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烫个手还能哭？”他发现，让她发脾气还挺有意思。
兰姑唇角微抽了下，暗忖这男人怎么越来越讨厌了，兰姑抬眸瞪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道：“谁说当娘就不能哭？”虽是如此说，兰姑脸却臊得慌。
霍钰压抑着想要上扬的嘴角，他没有真想要把她惹急眼，于是温声说道：“行，你哭。你爱哭就哭。”
他无奈的态度衬得她好像无理取闹似的，兰姑气得不想再理会他，“你出去吧，我要炒菜了。”言罢转过身背对了他。
霍钰笑了笑，转身刚要走出厨房，忽然又被她叫住，霍钰站住脚步，回头看她，“怎的？”
兰姑内心其实不想一直和他置气，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闹来闹去有什么意思，于是抱着缓解气氛的心态，开口说道：“你没事的话就去帮我把崽崽叫醒吧，他睡好久了。”
霍钰嗯了声，“我这就去。”言罢便大步走了出去。
兰姑等人吃完晚饭后，狂风忽然大作，方才还是暮色的天转眼便全黑了，屋内点亮了灯，却显得阴惨惨的。
外头飞沙走石，震木扬叶，电光在天边划过，紧接着雷声轰隆，震天动地。崽崽胆子有点小，吓得躲进兰姑的怀里，兰姑抽不开手，只能叮嘱霍钰把门窗关紧实，还让他把马牵到廊下。没办法，霍钰今日才把牵回来，马棚也没有搭起来。
等忙完这些事，瓢泼大雨倾盆而来，兰姑和霍钰各回了自己的房间，崽崽怕打雷，躲在被窝里不出来。兰姑坐在床边做绣活。狂风吹来，那破旧的木窗上籁籁作响，兰姑有些担心这木窗支撑不住这大风大雨。她突然有些后悔之前天晴的时候没有让霍钰帮忙修补一下房屋。
霍钰双手枕着头躺在床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上方灰白色的帐顶，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以及轰耳的雷鸣，思绪渐渐飘远。
不知过了多久，他有些困倦，眼皮慢慢地压了下去，意识迷糊间，时光再次回到几个月前。
尸横遍野，染血的山林。满脸冷漠，用箭指着他心脏的情人。
他的目光与她对视着，被其中的冰冷冻了心脏，心脏传来隐隐的疼痛，他张了张口，想要询问她为何要起床他，可是嗓子沙哑干涩，无法说出话来。箭忽然离弦，猛地朝他射来……
一阵惊雷滚过，霍钰猛地从梦中惊醒，心如擂鼓狂跳不止，一道电光闪过，映出屋内的景象，外头的雨仍旧没止，打在木窗上，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屋顶上已经开始漏雨。
霍钰紊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想到梦中场景，一股说不出来的闷痛逐渐袭上他的心脏。
他沉着脸坐起身，思绪始终无法从那折磨人的回忆中抽离出来，于是站起身走到窗旁，打开了窗户。
外面雨下得很大，狂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有些许凉意，令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崽崽睡下之后，兰姑又做了会儿绣活，屋顶渐渐漏了雨，便拿起房中的木桶木盆去接雨，突然想到霍钰的房间也有几处漏雨，便提着油灯往他的房间而去。
一到门口，一道闪电蓦然划过，借着那光，兰姑看见他长身站立在窗旁边，身躯挺拔如松一动不动，窗户还开着，雨不停地往里冒，地上都湿了一片。
“你在做什么？”兰姑连忙把油灯放到桌上，快步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就片刻的功夫，她身上就有了湿意，转头看他，他面色苍白，身上的衣服打湿了很多，一摸上去冰凉冰凉的。
兰姑不由得蹙紧眉头，“你是不是傻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天气，就开着窗子，愣杵在这儿，待会儿冒了寒又发热，我看我管不管你。你快把外头的衣服脱了！”兰姑越说越气，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他胸膛上。
就在她想要收回手时，霍钰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兰姑抽了几下没抽回来，面对着他沉沉的目光，兰姑有些怂，但气势不输：“干嘛？”
话音刚落，却一把被他拽进了怀中，兰姑身子猛地僵住，然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他身上太凉了。他突然用力地拥紧了她，仿佛想从她的身上获取一点温暖。
兰姑怔了一下，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此刻的他似乎有些悲伤。兰姑略一犹豫，也伸手抱住了他，手在他后背安抚性地轻拍了几下，就和平时哄崽崽一样。
片刻之后，霍钰情绪恢复稳定，放开了兰姑，他看了她一眼，脸上有着些许不自在之色，不等兰姑说话，他便开了口：“我……我去换衣服。”言罢转身就要往帘后走去，却被兰姑拽住了手臂。
霍钰回过头，“怎么了？”目光不曾直视她的双眸，只看着她的脸颊，然后发现她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变红，兰姑拉着他手臂的手并没有放开，气氛渐渐变得暧.昧不清。
“你……想不想要？”兰姑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问道，兰姑第一次如此主动，她很怕他会拒绝，心脏不禁剧烈地跳动起来，声音大得如同外头的雷鸣。
霍钰愣了下，看着她低着头一副羞涩难当的模样，瞬间明白过来她的话后，心口猛地一荡，俊脸隐隐泛起红晕。

第34章
兰姑察觉霍钰似乎有些心动, 但他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定定地站着，也没有付诸任何行动。
就在兰姑打算更进一步动作时，一声轰雷蓦然响起, 隔壁传来崽崽的哭声, 原本暧.昧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霍钰收回目光, 伸手抵唇轻咳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 “崽崽哭了，你……你快回去看一下吧。”
听着他带着催促的语气，兰姑微红的脸上闪过尴尬之色，手捏紧着衣服，目光也没敢看他的面庞上，她低声道：“嗯, 你……你早些睡吧。”兰姑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却忘了自己此趟来的目的。
听了兰姑的话霍钰便知晓她不会再过来了，心中虽生了隐隐的失落感，但心中那股躁动平息下来后, 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若与她真发生了什么, 霍钰真不知道要如何对待他们之间这段关系。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霍钰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钟情另一个女子，但在霍钰看来, 就算有, 那女人也不会是兰姑，若要问为什么，或许是基于正常的判断吧。
兰姑提着油灯回到自己的屋中, 崽崽坐在床上害怕地哭着，豆大的眼泪哗啦啦流下来，兰姑看得既愧疚又心疼，连忙把他抱在怀中安抚一番后，然后灭了灯，和他一起睡下。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雨声雷声，兰姑怎么都睡不着，脑海中一直在回想自己方才说的话，脸一阵热一阵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她的？不过看他那样子也是有些心动的……
次晨，雨虽然已经停了下来，但天仍旧是阴沉沉，雷声隐隐，看样子这雨大概要连着下好几天。
兰姑昨夜睡得晚，今早比平日起得晚一些，醒来时听到屋顶传来细微的声响，穿上走出去一看，发现外头放着一架梯子，而霍钰已经在屋顶上修补漏雨的地方。
马也被他牵到了外头，廊下干干净净，大概被他打扫了一番。
兰姑没想到他起得这么早，还做了那么多事情，心中不禁有些惭愧，本想开口让他注意些安全，但一想起昨夜的事情不免有些尴尬，便没有出声，静静地去了厨房烧火做饭。
等兰姑洗漱完，做完早饭，霍钰已经从屋顶下来，兰姑刚从厨房出来，蓦然和他打了个照面，霍钰神色如常，从容不迫地道了句：“我把屋顶修补好了。”
“嗯，劳烦你了。”兰姑见他如此，索性也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淡淡地说道：“吃早饭了。”
吃完早饭，霍钰不大想和兰姑待在一起，便提前出了门，他并没有去莲花翁的别馆，而是去到镇上五福茶馆，要了碗粗茶，寻了个偏僻角落坐着。
因为下雨的缘故，茶客并不多，霍钰坐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见有什么人来，正准备起身离去，一抹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他的眼帘，让他身体瞬间一僵。
霍钰蓦然闪进铺子堂内，直到那身影离去后，他才从堂内里走出来，目光落在人影消失的方向，目光渐渐冰冷无比。
霍钰没想到牧云音会出现在这小镇上，毫无疑问，她一定是为了自己而来，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她为何单独一人？她的同伴呢？
霍钰神色冷峻，略一思索，给了茶铺的伙计几文钱让他帮忙看一下马，便跟了上去。牧云音离开了镇上，一路往偏僻无人的地方而去。
跟了一阵子，霍钰便知道她知道有人在跟踪他。她心思一向是敏锐的。霍钰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诈，但还是继续跟了上去。
她拐进一片密林，最后在一倾圮的破庙前停下步伐，而后蓦然转头看向不远处一片可藏人的灌木丛，声音如冰珠一般吐出：“出来吧。”
霍钰从灌木丛缓缓走出来，目光落在那张在梦里反复出现的美丽容颜，心中五味杂陈，有恨，有怒，也有他一些不愿意承认的情绪，明白这点之后，他神色变得更加冷厉。
看着眼前这有如岩岩孤松独立的男人，牧云音微微地笑了，只是笑容一如既往的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霍钰，你果然没死。”她的语气不像是遗憾，也没有高兴，只是很平常的口吻，像是早已料到。
正如兰姑说的那样，牧云音很美丽，她比太阳还耀眼，比冰雪还冷，哪怕她笑起来，也是冷的，他以前以为她本性如此，如今看来，她只是根本不爱他罢了，霍钰唇角勾起抹讥讽：“我没死，你很失望么？”
他看着她的目光，仍旧是那样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情绪，他的爱与恨都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浮现，牧云音突然说道：“若我说，我不希望你死呢？”她定定地凝望着他。
她的话并不在霍钰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怔了下，不过很快他便明白她不过是想要迷惑自己，她曾经所说的话都是假的，如今这句又怎会是真？霍钰不禁浮起抹自嘲，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信你？我怕不是嫌命大。”霍钰语气中无不嘲讽。
牧云音愣了下，那双冰眸似乎掠过抹怅惘，她慢慢地靠近他，然后在他面前停下。霍钰冷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的是一袭窄袖长裙，很平常的打扮，身上也没有带剑，像是故意避人耳目似的。
“我从来没没想过要你的命，你活着，我很高兴。”牧云音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他英俊无俦的脸上，突然说了句：“你瘦了。”说着就要伸手抚上他的脸。
霍钰蓦然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眉宇间聚集了无尽的阴霾，她以为他们还是以前相爱的时候？她把他傻子了么？霍钰压下心头的恨意与烦闷，冷冷地睇着她：“你只有一个人么？”
手腕处传来阵阵疼痛，从他失控的力道牧云音感受到了他压抑的怒火，唇边浮起一淡淡的笑容，“他们不信你在这里，但我有一种预感，你就在这里。”
霍钰看着她的笑容，目光愈发冷漠，“为何要背叛我？”霍钰忍不住问了一直藏在心头的问题，尽管明白她有可能不会说真话，但他还是想从她口中听到答案。
将他眼眸中的疏离和冷漠看在眼里，牧云音心中升起古怪的感觉，她语气很淡，“你不是明白了？”她仍在笑，只不过因为笑容未曾达到眼底，便像是在嘲笑，“我是晋王的人。”她停了下，才道：“准确来说，是死士，作为死士是不能有人的情感的，只能听从主子的命令行事。”
霍钰原本就猜测她是晋王的人，所以霍钰并没有怀疑她这番话，他只是没想到她会如实回答，霍钰目光幽沉地盯着她，唇角浮起冷笑，“所以你此趟来是受命来杀我？”
闻言，牧云音眼眸闪过些许茫然，不过很快便消失无踪了，对上他冰冷疏离的目光，牧云音不觉想起他以前看她时的模样，与他平日里对待下属时那股沉稳内敛不同，里面充满着少年炙热的情感，那双深邃的眼眸满满都是她，可如今，里面更多的只有仇恨吧。牧云音没和他说的是，她虽然是死士，但她与别的死士不一样，她有人的情感，她会爱人，只是爱的人不是他，她爱的那个人只会利用她。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牧云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在他失神的瞬间，她蓦然凑近他，唇轻轻吻在他的面颊上。
霍钰浑身一僵，面色变得愈发冷凝，若方才她是要杀她，霍钰早已经被她得逞，霍钰心头蓦然升起浓浓的戾气，一手蓦然扼住她的脖子，厉声道：“你想死么？”
牧云音并没有反抗他，只是目光定定地直视着她，里面平静如水，像是笃定他不敢下死手一般，霍钰收紧了手，目光逐渐变得阴沉，而牧云音冰雪般的脸已经涨红，看起来已经掐得喘不过气，仍旧没有反抗他。她是死士，有着常人没有的忍耐力，也许到死那一刻她都能忍下去，意识到这一点，霍钰像是被烫到一样，蓦然将她甩了出去。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有反抗能力，她之所以没有反抗，是因为她在试探他会不会舍得杀她，霍钰尽管看穿了她的心思，却仍旧让她如意了。
牧云音跌坐在地上，手抚着脖子，呛咳了好几下才抬头看向霍钰，眸中并无惧怕之色，只有淡淡的笑意，“你还是不舍得杀我？”她道，声音有些沙哑。
霍钰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不知是恼自己对她还余情未了，还是恨她自以为是，他压下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滚吧，再也别出现在我的面前，除非你想见阎罗。”最后一句，他语气还是忍不住透出来几分厌恶，言罢转身而去。
霍钰从密林离开后，来到莲花翁的别馆，却被告知莲花翁出门寻友去了，得两日后才回来，守门人又帮莲花翁传话，让他两日之后再来。这莲花翁的确是随性，霍钰有些无奈，不过他此刻心情不大好，莲花翁此举正合他意。

第35章
霍钰回到兰姑的家时, 已经是晚上。白天又下了一场大雨，这会儿哪里都是湿漉漉的，脚踩在地上全是泥水。透过简陋的院门, 霍钰看到屋里面透出暖黄的灯火, 不知为何, 他那一直空落落, 不大暖的心口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院门是开着的，霍钰推门而进，将马系好，才进了正屋。屋内静悄悄的，灯影微微地摇晃着, 兰姑正歪坐在椅子上, 手肘撑在桌面上打着盹儿, 桌上是还没有做完的绣活。
霍钰走过去，脚步不由得放轻几分，来到兰姑身旁，兰姑仍旧没有醒。霍钰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团扇上, 团扇上是一副还没有绣完的牡丹花。她的手很巧，绣的花草鸟兽看着总是栩栩如生，霍钰突然想起来她之前问他她的手好不好看，于是目光落向放置在桌面上的手上, 她手掌心朝上，霍钰清楚的看到上面的薄茧，每一个茧子都是辛勤劳作的体现, 这样一个努力生活，勤劳善良的女子，她的手应该是美的。
霍钰轻轻地把一旁的针线拿远了些, 以免她不小心扎到自己，正准备回房，忽然看到她唇角微微上翘，浮着淡淡笑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了什么美梦。霍钰停下脚步，深邃内敛的眸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她的五官一直是这么素淡清秀，像是田野小路旁那些黄白色的小花，对于见过牡丹海棠的人而言，不是很起眼，但它存在于每个角落里，看久了，就会深深地印在脑子里。
霍钰没由来地轻叹一声，正要转身，兰姑的头突然向下栽去，霍钰吓了一跳，迅速地伸手去捧住她的头。手掌心触到兰姑脸颊那一瞬间，兰姑便惊醒了。
兰姑看到霍钰先是愣了一瞬，而后猛地站起身，“你……你回来了。”久悬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他一直没回来，兰姑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霍钰定定地注视着兰姑，她唇角不觉上扬，那是一个十分纯粹，仅仅为了他归来而露出的笑容。沉默片刻，霍钰开口道：“抱歉。”隔了一会儿又道：“下次不用等我，你可以先去睡。”
兰姑脸上蓦然浮起热意，“我没特意在等你啊。”兰姑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虚地解释：“我只是在做绣活，做着做着就睡了过去。”
霍钰看着她微红的脸，并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只微笑了下，“嗯。”
这时外头又开始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雨声传进来，闪电在远处的山峰划过，雷声隐隐，兰姑看了眼屋外，皱了皱眉头，“这个雨真是愁人。”兰姑转回头看他，“你吃晚饭了么？”
经过兰姑一提醒，霍钰才想起来今天他只吃了早饭，午饭和晚饭都没吃，腹中传来隐隐的饥饿感，于是摇了摇头，“没。”
“锅里还热着饭菜，不过这会儿可能凉了我再去给你热热。”兰姑看他身上有些湿，底下鞋子和衣摆都是泥水，又道：“还有热水，你先去洗洗吧。洗完澡就有饭吃了。”
兰姑说着就拿起挂在墙壁上的斗笠蓑衣进了厨房，把晾在门边的唯一一把油纸伞留给了他。
霍钰看着兰姑消失的方向，目光变得深沉且复杂。事实上，放走牧云音，这地方他就不能留太久了。牧云音虽是一个人找来的，但霍钰并不相信牧云音接下来会没有任何行动。真正想杀他的人是晋王，知道他还活着，他定会不择手段地找到他，晋王势力强大，而他手上不仅没了兵权，还有可能会背负罪名，他不希望连累这对无辜的母子。
霍钰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兰姑已经在桌上摆好饭菜，两菜一汤，竹笋猪肉，丝瓜鸡蛋，青菜汤，一碗满满的白米饭，大概是怕他吃不饱，兰姑每次给他盛的饭都满满当当，恨不得堆成小山一样。
等他坐下来后，兰姑也坐到了他对面，一边做绣活一边与他闲聊：“昨天下了一场大雨，后屋那片竹林的笋全部冒了出来，我摘了很多。”因为太多了，不摘浪费，兰姑便多摘了几支送给隔壁的王文清，这事兰姑不打算和霍钰说，“你尝一尝，味道好不好？”
霍钰闻言用筷子夹起一片鲜笋尝了下，然后赞道：“清脆爽口，不错。”兰姑炒的菜味道其实很平常，不过霍钰已经吃习惯。这笋本身味道就不错，随便一炒味道都会好吃，所以霍钰说的话也是实话。
自己做的菜被人夸赞好吃，谁会不高兴呢？兰姑眉眼间难掩欢喜，随后又问：“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霍钰拿着筷子的手一滞，神色沉了沉。
没听到他的回应，兰姑抬眸看向他，见他眉头紧蹙，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不禁问道：“怎么了？”
霍钰回过神来，神色恢复如常，淡淡回应：“没什么。”又随口扯了个谎，“今日教完武功后被莲花翁留住，与他谈了些事情，所以才晚了些。”霍钰动了动筷子，却突然间没了食欲，只是不想被兰姑看出异样，所以勉强继续进食。
“哦。”兰姑不疑有他，只不高兴地抱怨了句，“这莲花翁也真是，又不缺钱，怎么不留你吃晚饭，却让你饿着肚子回来。”
霍钰无言以对，索性不回应。兰姑也是自顾自地抱怨了几句，也没想要他回应自己。
兰姑低下头继续做绣活，想了想，又忍不住抬起头和霍钰说道：“这夜路也不好走，万一遇到什么歹徒该怎么办？下次你能拒绝就拒绝吧。”兰姑没见过霍钰的身手，就算知道他手脚功夫厉害，也不禁有些担心。
霍钰并没有反驳兰姑的话，在兰姑的殷切目光下，他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次日，兰姑一觉醒来，外头还下着雨，天边乌云沉沉，像是散不开的浓墨。屋内压实的泥地还是干的，不似以往那样这里湿一片，那里湿一片，这还要归功于霍钰，他昨天把屋顶修补好了，所以屋顶没有漏雨。其实有梯子，修屋顶这种事兰姑也可以做的，只不过她怕高，一上屋顶就双腿发软，头晕目眩，所以这几年屋顶一直没有修补过，她和牛头村里的人关系不大好，也不好意思请人帮忙，更不舍得出钱去雇人来修。看着干燥的屋子，兰姑内心不禁感慨，家里有个男人还是很好的。
只不过如今兰姑还不知道那个男人对她是什么想法，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一直和她们母子住在一起，兰姑总觉得他对她的态度颇有些暧.昧，有时候当她觉得自己与他亲近了一些，他又突然变得疏离起来。有时候他明明表现出来想和她发生些什么，但她一旦往前走一步，他却又后退一步，弄得兰姑这颗心不上不下，患得患失。
兰姑不禁想起昨夜的事，若是崽崽没有哭的话，他们会不会真成了好事？兰姑脸不禁一红，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今晚再试探他一下，这颗心一直被这么吊着不上不下实在是折磨人。
霍钰今日不用去莲花翁的别馆，但他并没有告诉兰姑，吃完早饭，等雨停后便出了门，与林卫见了面。
这几日受霍钰之命，林卫一直守在兰姑家附近，以免赌场的人找上门来，伤害兰姑母子。
“这几日属下一直守在李姑娘家附近，除了一些村里的闲汉，不见有其他人来过。”林卫回禀道。他守在兰姑家附近的这几日，他其实还听到了很多关于兰姑的闲言碎语，说她养了一个野男人在家，说她不知廉耻，不守妇道等等，还说他家爷是不知道打哪来的姘头，总之有些话实在不堪入耳。林卫不敢把这些话告诉霍钰，林卫一直觉得他不应该他再继续住在兰姑这里，这样对双方都不好。
霍钰听了林卫的话，不觉皱了下眉头，“接下来你不必再守在这里了，去看一下李天宝是何情况。”霍钰神色有些凝重，他应该提醒一下兰姑，让她提防李天宝，自己不可能一直保护她们母子，有些事最后还是要她自己去面对的。不过，或许他的出现对这对母子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林卫领了命正要告退，霍钰却突然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她出现了。”
林卫愣了下，看着霍钰阴晦的神色，好片刻才明白过来，脸上闪过惊讶，“爷是说牧姑娘么？”
“嗯。”霍钰面无表情地应道。
林卫有些不安起来，“她知道爷的行迹了么？”
霍钰把与牧云音相遇的始末告诉了林卫，只是省去了些许细枝末节，最后沉声叮嘱：“如今她还不知道牛头村这里。你以后行动多加注意。”
“牧姑娘已经知道爷在镇上，那么也有可能会找到牛头村这里，爷，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离开这里？”林卫忍不住说道，林卫猜不透霍钰的心思，不知道他是为了兰姑继续留下来，还是因为相信牧云音不会告知晋王他的下落。
林卫其实有些担心他家爷会重蹈覆辙，但认真一想，又觉得他家爷不是糊涂人，就算牧云音是受人之命，那也是彻彻底底的背叛了他，他们之间隔着几千战士的性命，他家爷怎么可能会原谅牧云音？
想到兰姑和崽崽，霍钰叹了口气，片刻才开了口，“再等一阵子吧。”
霍钰见了林卫之后在外头待了会儿便回去了，兰姑见他回来得这么早，内心有些惊讶，霍钰解释说莲花翁出门寻友，接下来两人他都不必再去镇上。听了霍钰的解释，兰姑并没有怀疑，也很高兴。趁着雨停，又有空闲，霍钰便在后院找块地方搭了可以遮雨的马棚，忙完之后已经是傍晚。
晚饭时，兰姑和霍钰各怀心思，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入夜，天又下起了雨。兰姑等崽崽睡下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去了霍钰的屋子，还没走几步，便见霍钰的屋里隐隐透出光亮。
霍钰睡觉一向不关门，兰姑一到门口便看到他坐在桌前，手上拿着本书，似在专注地看着。
听到动静，霍钰抬眸看向门口，看到兰姑，他眼底闪过些许惊讶，“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来找你说一会儿话。”兰姑缓缓走到他身旁坐下。
一问一答后，屋内突然陷入无比的安静，似乎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是，彼此已经心领神会。
霍钰看着她通红的脸，想了想放下书，以微笑掩饰此刻的心乱，“要说什么？”霍钰话音刚落，窗门突然被风吹开，风瞬间灌了进来。他方才大概是没把窗子关严，便起身走过去关好窗户。
窗户刚关严实，桌上的灯光摇晃了几下，随后“扑”的一声竟灭了，眼前陷入一片漆黑，片刻之后，眼中才渐渐适应黑暗。
霍钰一转头，便看到兰姑站在他面前。他早知道，因此脸上并没有吃惊之色。
“怎……怎么了？”霍钰淡淡道，垂在身侧的手却渐渐收紧。
好在是在黑暗之中，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色，兰姑也瞬间有了勇气，“霍九，你……你不喜欢我？”说这话时，兰姑感觉自己的心跳声仿佛都要盖过了自己的声音。
喜不喜欢这个问题，霍钰突然觉得很难解释。他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不会伤到兰姑。
兰姑见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忍着害羞，主动往他身旁靠近了些许，如此近的距离，兰姑更能够感觉他的高大与压迫，以及他身上隐隐透出来的攻击性。兰姑喜欢这样的压迫感和攻击性，女人在某种时刻，会愿意展示自己的柔弱，渴望男人用蛮力与强大来征服自己。
兰姑目光不由落向他紧抿的唇上，想到他前日那个滚.烫而霸道的吻，脑子不由变得晕乎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兰姑踮起脚尖吻在他的下巴上，然后才是他的唇。
柔软温热的触感在霍钰的唇上弥漫开来，身体蓦然变得僵硬，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这个大胆的女人，可是身体却做不到，心乱之余，下腹一阵抽紧。
兰姑的舌头在他唇上试探，霍钰保持着最后剩余的一丝理智，想要推开兰姑，可下一刻，手腕被抓住，随后掌心触到一片柔软。
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霍钰怔了下，才明白过来那是什么，身体一阵剧震，而后身体彻底地失去了控制，他张开嘴含.住她的舌.头，回应她的热情。两人混乱的气息以及带着情.色的吮吻声被外头越来越大的雨声彻底盖了过去。

第36章
两人一路磕磕绊绊才来到凉簟上。黑暗给人增添了阻碍, 平日里灵活敏锐的大掌却输在一颗小小的盘扣上。
嘶的一声，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兰姑后背猛地触及一阵冰凉, 月匈口却滚.烫如火, 隐隐传来疼痛，兰姑神思恍惚, 咬着唇略显痛苦的皱着眉头, 饧着眼去寻霍钰, 却只能看到那乌黑的发。
“霍九……”兰姑不由自主地低声唤了声他的名字。
霍钰手一滞，脑海中蓦然闪过牧云音的身影，随后他几乎是被烫到一般起身后退，远离了兰姑。
“怎么了？”兰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惊愕地坐起身。
就在此时, 一道闪电蓦然划过, 仿佛劈在了窗户上，屋内瞬间明如白昼, 而下一刻, 屋内又陷入一片漆黑。
方才闪电划过之际看到的那一幕却深深地印在了霍钰的脑海中。
兰姑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小衣高高地撩着, 快堆到锁骨上，仿佛雪山红梅一般，乱人眼。
霍钰不禁一阵气血上涌，几乎想要抛下所有顾虑，但最后他还是以其强大的自制力压下了那股冲动。
“今……今夜之事, 是我的错，我……我可以补偿你……”霍钰的目光几乎敢直视兰姑，耳根在发烫, 说完迅速地从凉簟上下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兰姑蓦然像是被人泼了桶冰水，从头冷到脚，浑身禁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扯下小衣，坐起身，连忙拿过一旁的衣服穿好，目光才落向空荡荡的门口，脸上一阵热一阵红，心中则满是气苦与羞恼，她没想到两人都到了这种地步，他还能收手。
补偿？谁稀罕他补偿她？又不是毛头小子小姑娘，谁稀罕玩那一套？兰姑在床上怔怔地坐了片刻，心里纷乱如麻，外头电闪雷鸣，雨势未减，内心到底有些担心他，便走了出去，唤了他几声，没有得到回应。
兰姑顿时有些不安起来，担心他就这么冒着雨离开，便拿了伞走出大门，便看到霍钰站在院中背对着她，在淋雨。
兰姑愣住，心中不禁燃起一股怒火，还有一种十分无语的感觉，他不想做就不想做，她还能逼着他做不成？兰姑再生气，也没办法让他就这么站在雨中，到时生了病，下不来床不还得是她伺候他？兰姑拿着伞冲进雨中，抬起手，为他撑伞，“你是傻子么？还是我是虎狼？”兰姑忍不住冲着他怒道，明明她才是最该委屈的那个人，可他却让她觉得，是她轻浮下.贱，不知羞耻地勾.引了他，最后还落得如此难堪的下场，兰姑越想越憋屈，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冰冷的雨水浇灭了霍钰体.内的火。也让他混乱的情绪变得平静下来。听到兰姑的话，霍钰目光落向身旁的女子，她眼中流露出了太多的情绪，霍钰一眼便看透了她。这点雨对霍钰而言不算什么，以前雨中作战不是没有过，只是眼前这个女人用把他当成了无比脆弱的人，担心他生病，担心他被猎物弄伤，担心他走不了夜路，担心他遇到歹徒，若是有朝一日她知道他曾经是掌握几十万大军的主帅，死在他手里的人数都数不清，她会不会被吓到？
在霍钰看来，他早已看透眼前这女子，而她对自己却一无所知，在这样的情况，他要了她，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表现。
兰姑见他只是用一种叫人捉摸不透的神色看着自己，也不说话，而他人高马大，兰姑也拖拽不了他，心中不禁更加着急，伸手推搡着他，“你说话啊？你是个哑巴么？”
“你不怕我要了你之后，不会对你负责？你不担心我是个骗子，骗了你之后就会离开？”霍钰开了口，语气莫测，仿佛在试探着她什么。
兰姑愣了下，眼泪突然收了回去，她隐隐明白了他的打算和顾虑，兰姑吸了吸鼻子，不禁问：“你要走了么？”
霍钰见她伞举得有些费力，便伸手握住了伞柄，代替她撑伞，“嗯，我不可能会一直待在这里。”他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完全不留恋这个地方。
兰姑内心的愤怒、难过、难堪，突然间全部消失无踪了，只剩下空落落的感觉。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之间很不同。她没见识，哪里也没去过，只是一个乡野无知妇人，而他会武功，有见识，好像什么都懂，去到哪里都能得到他人赏识，这样的人就像是不小心被折断翅膀的大鹏，堕落在她这小小的院子里，等到伤养好，还是会继续展翅高飞的。她本就不应该把他困在这小小的牢笼里，只不过在朝夕相处中，慢慢对他生了情愫，生了不切实际的痴念，妄图把他留住，但那广阔无垠的天空才是他的去处。好在姑并不是执着的人，也不是个喜爱纠缠的人，他既然想走，她也不会去强留他。兰姑很快便想通并接受了这个事实，“你什么时候走？要去哪里？”
除了刚听到霍钰那句话时不禁流露出失落之色之外，接下来兰姑都表现得很平静。霍钰本以为她会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快便调整好了情绪，是在强忍住难过？还是果真如同她表现出来的模样？这一刻，霍钰突然发现，也许他并不是完全看透了她。“两个月内，也许是去京城吧。”霍钰开口道，他希望在他走之前，能够帮她把那一百两银子挣回来。
两个月，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兰姑微微地笑了，抬起眼眸坚定地凝望着他，认真地问：“你能否回答我方才在屋里问你的问题？”
霍钰先是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她在屋里问的是他喜不喜欢她，霍钰认真思考了一番。
或许，他是喜欢她的，不过这喜欢之中夹杂着太多与情爱无关的东西，同情、感激等等。
见他有所犹豫，兰姑心中虽然有失落，但也不是太强烈，毕竟已经是意料之中，她只不过想确定此事而已，免得日后继续猜来猜去，徒添烦恼。“算了，你不用回答了。”兰姑有自知之明，就不去自讨耻辱了，于是道：“换我回答你的问题。”
兰姑并不认为情爱和慾望是分割不开的，他虽然对她没有情爱，但肯定有慾望，这个兰姑可以感受得到。
“我并不需要你为我负责，也不担心你是骗子。这便是我的想法，这样的话你还愿意……”接下来的话兰姑已然说不出口，她的脸已经红得仿佛要滴血，从外头飘进来的雨拂在她的脸上，却无法冷却她脸上的热气，她已经被拒绝好几次，这次再被拒绝，兰姑觉得自己简直没脸再见人，但她不想留下遗憾，她很想……要他。
霍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此刻的复杂心情，方才在屋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怕自己伤害到她，却没想到她根本不在意他是否会对她负责。所以她原本就是想和他来一段露水情缘？
这一刻，霍钰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完全看透这个女人。她明明看起来如此简单，所以的心思都呈现在那双清澈的双眸之中，就像现在，他知道她难为情，知道她羞耻，也知道她的渴望，却不知道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虽然没有回应她的话，但从他的眼神中，兰姑看到他的心动，兰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就亲我一下。”言罢闭上眼睛，微微扬起了脸。
霍钰一愕，“你真是……”
霍钰低沉的声音传到兰姑的耳中。兰姑等了片刻，霍钰都没有说出接下的话，让兰姑不禁有些好奇，她秀眉动了下，刚要睁开眼，霍钰空着的一手却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托向自己，低头霸道地噙住了她那柔软的唇瓣。
兰姑愣了片刻后，心开始颤抖，雀跃，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一个男人撑在伞，在雨中亲吻，他湿.热的舌分开她的唇瓣，混合着雨水探进来，勾着她的舌头，兰姑不由自主地攀住他的脖子，以自己的柔软去容纳他的强势，她感到一股疯狂的感觉，她甚至想要把他举着的伞扔掉，让两人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雨中，但好在她残留着一丝理智，并未让那疯狂的想法成为现实。
直到快喘不过气来，兰姑才依依不舍地推了推他，霍钰这才放开了她，两人对视一眼，其中并无尴尬与窘迫，像是已经习惯于这种亲密。伞不大，两人得贴得很紧才不会淋到雨，但实际上两人身上已经被雨弄湿了衣服与头发，霍钰浑身早已湿透，而兰姑主要是被他弄湿的，尽管如此，霍钰还拥着她进了屋。
两人如今就如同落汤鸡一般，方才亲吻时身体燥.热不觉得冷，如今燥.热平息，又被风一吹，兰姑不禁浑身打起哆嗦起来，什么旖.旎想法都没了，她看向霍钰，他头发也得赶紧擦干才行，于是红着脸提议：“要不这事留到明日再做？”
霍钰本来也正有此意，只是内心正斟酌着用语，却不想她主动说了出来，还说得如此直接干脆，语气又十分平常，仿佛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她真是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她不是女人么？女人不应该是比男人更矜持一些么？
“嗯，那就明日吧。”霍钰神色有些不自在地说道，言罢别开脸，避免与她对视上。
先前因为太过突然，霍钰来不及思考太多，如今他却感到有些紧张。虽说霍钰平日里给人一种稳重老成的感觉，但他今年九月份才真正及冠，而且在男女之事上算得上是青涩，嗯……或许连青涩都算不上，他根本没和女人做过那件事。但兰姑不一样，她成过亲，他想她应该是深谙此事，霍钰突然心生压力。
两人站在廊下，一时间没有什么话可说。兰姑叮嘱他换衣服，擦干头发再睡后，两人便各自回了屋。兰姑脱下湿衣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摸了摸头发，只是微湿，便没有理会，直接睡下了，没想到第二日一醒来，头晕沉沉的，头和四肢都疼得要命，鼻子也堵塞得几乎无法呼吸，想来是昨夜淋了雨，身子受了凉。兰姑心头五味杂陈，看来今夜又不能成事了，有些事大概就是如此，越是想做成越是做不成，兰姑长叹了口气，忍着难受从床上起来，准备去做早饭。
兰姑走出屋门，东边霞光万丈，连着阴了几日的天终于放晴了。
霍钰比她起得还早，这会儿已经把昨夜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正准备晾起来。看到霍钰，兰姑想起昨夜之事，不免有些脸热，又见他神采奕奕，看着一点事都没有，不禁又有些感慨，她昨夜还担心他生病，结果生病的却是她。
霍钰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她，见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不由关切地问：“你脸色有些差，不舒服么？”
兰姑点点头，不由扶住门框，“头有些疼。”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起来。
霍钰大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滚烫得很，不禁皱了皱眉头，“很烫，你得吃药。”霍钰心中有些愧疚，若不是他，她也不会生病。
“没事，我做完饭，去躺一下便好了。”兰姑说着便要往厨房走去，却被霍钰拽住了手臂。
“你去躺着吧，我去煮饭。”霍钰不容反驳地沉声说道。
兰姑想了想，点头同意，忽又想起一事，她犹豫了下，支支吾吾道：“那个……今夜我们还是……先别了，等过几日吧……”
霍钰深眸闪过几分错愕，她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想着这事？霍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有这么想做么？体内蓦地掀起一阵燥意，他低声道：“嗯，等你好了，我们再……做此事。”

第37章
兰姑躺在床上睡了片刻, 有些担心霍钰一个人做不了早饭，便扶着欲裂的头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厨房。
霍钰正在炒菜, 崽崽也在一旁，小手抓着装盐的竹筒，乖乖地给霍钰递过去。
崽崽起来时得知她生病心里担心得不得了, 一直问她疼不疼, 要给她呼一呼呢，然后就被霍钰拎了出去。霍钰叮嘱他不能去打扰兰姑休息，小家伙就赖在厨房要给他打下手。
崽崽一转头看到兰姑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小脸瞬间气鼓鼓的, 放下竹筒朝着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指责道：
“娘，你不乖。你生病了, 叔叔说你要乖乖的躺在床上休息, 不能下床。”
兰姑一愕，抬眸看向霍钰, 霍钰也转头看了过来, 手上还拿着锅铲, 他神态从容淡定, 好像炒菜根本难不倒他。
“不是让你回屋休息？”霍钰沉声道。
崽崽附和着霍钰, 很认真地说道：“娘，你快点回屋休息，崽崽和叔叔做饭给你吃。”
听着他稚嫩的话语，兰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娘这就回屋休息。那就有劳你们两个煮饭了。”兰姑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温柔地说道。
崽崽小脸上瞬间充满了骄傲，他转头跑回去继续给霍钰打下手。
兰姑看着霍钰轻车熟路的模样，便放心地回屋去了。
兰姑回屋后继续躺回到床上休息，大凡在病中的人多少都有些脆弱的，兰姑不禁想起了她去世的娘。
自从她娘死后，兰姑就不曾再体会过被人照顾呵护的感觉了，哪怕生病，兰姑也要咬牙坚持做事，只因没有人帮自己。秀才在的时候也是如此，他要抓紧每一点时间来读书，所以她就算生病，也会坚持着给他打理一日三餐。如今再一次感受到生病被人照顾的感觉，兰姑内心突然涌起深深的感动，眼睛不禁变得湿润起来，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溺这种感觉太久。她不想让自己依赖上霍钰，毕竟他马上就要走了。
兰姑意识渐渐昏沉，再次睁开眼，是被霍钰叫醒的，睡了一会儿，头反而比之前更沉，浑身发冷，四肢酸痛，整个人仿佛快死了。
“吃东西了。”霍钰低声说道，伸手想要扶她坐起来。
兰姑却摇了摇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她一点都不想动，也没有食欲，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道：“不想吃，你让我再躺一会儿。崽崽吃了么？”
“他在吃，你放心。”霍钰皱了皱眉头，对于她突如其来的任性心中颇有些无奈，怔了片刻，又温声劝道：“我已经熬好了粥，你多少吃一点，这样病才能好。”
兰姑听到崽崽已经吃了东西，就放心地继续睡了，本来已经快睡沉，被霍钰这么一吵，脾气突然冒了上来，不耐烦地嘀咕道：“你怎么这么烦，说了不吃就不吃。”
霍钰怔住，要是换在以前，面对这种情况他早甩手走人了，哪里还会定定地坐在这里，光冷着脸看着这胡乱发脾气的女人。他的心似乎变得越来越软了，霍钰轻叹一声，他从来没有伺候过一个生病的女人，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霍钰静静地坐了会儿，才开口：“不吃东西，你什么时候才能好？”看着兰姑还是不理人，霍钰抚了抚额，沉思片刻，神色闪过抹窘色，低声开口：“你不想赶紧和我做……那事么？你不吃，那便……不做了。”
兰姑闻言昏昏沉沉的头瞬间清醒了下，她蓦然睁开眼，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一脸严肃的霍钰。她没想到他竟然用这事来威胁自己，好像她多么热衷于和他做此事似的。兰姑心中气极，本不想理会他，又担心他说到做到，那她这病不是白生了？但自己若是吃了，岂不是在承认自己很想和他做那事？
兰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能为了一口气而失去一次难得的机会。她红着脸挣扎着坐起身，霍钰见状上前扶她坐起身，兰姑一抬眸对上霍钰意味深长的沉沉目光，脸愈发烫得如同在火中炙烤一般，她支支吾吾着解释：“你……你不要多想，我不是因为你的话才要吃东西的，我……我只是有些饿了。”兰姑说完只觉得脸颊都快冒烟了。
她这话并没有可信度，反而给人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感，霍钰自然不会相信，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嗯，我并没有多想。”他那话也是实在没办法才说出来的，却没想到如此管用。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像兰姑这样毫不掩饰对他有慾望的女人，虽说让他有些窘迫，但那种感觉却不算差。
兰姑伸手想去拿粥，霍钰却先她一步把粥端了起来，他动作自然地舀了勺热粥，正要递到兰姑唇边，又顿了下，先吹了凉一下，才缓缓递到兰姑唇边。
兰姑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她想说自己和他以前的状况不一样，她的手还没瘸，可以自己吃，但他的粥已经递到了她嘴边，兰姑浑身又虚弱无力，也懒得动，便一口吃下了他喂来的粥。兰姑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他，不过，她之前也是这么伺候他的，这么一想，兰姑就心安理得了，甚至指使他夹青菜给她吃。
菜咸了，不过勉强能入口。
看着她眉头紧锁，霍钰不由问了句：“菜不好吃么？”
兰姑想到他方才在厨房里信心满满的模样，还是决定不打击他的信心，于是委婉地说道：“还好，下次记得盐放少一点便成。”
霍钰有些尴尬，“嗯，知道了。”他方才炒完菜应该先尝一下味道，霍钰后悔地想。
兰姑吃了一碗粥，腹里暖洋洋的，后背发了一身汗。霍钰扶着她躺回床上，便走了出去，崽崽很乖巧地坐在饭桌前自己吃东西，除了粥和霍钰给他煮的一颗水煮蛋，那盘青菜还是完完整整的，几乎碰都没碰，桌上还扔了半根。
见霍钰出来，小家伙一脸心虚地伸出小手盖在那半根青菜上，然后抓起来，从椅子下来，将小手背到身后，面对着霍钰，奶声奶气地说道：“叔叔，崽崽吃完早饭了。”说着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一溜烟儿似地飞了出去。
霍钰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炒的菜如此难吃么？这两人都如此嫌弃，霍钰走到饭桌前坐下，夹起一根青菜尝了下，眉头一拧，这才知道兰姑方才对他说的话还是太客气了，这才不止咸还难吃。
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又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霍钰吃了一大半，外加两大碗稀粥。
中午时，兰姑的情况仍旧未有好转，她的脸颊已经烧得通红，浑身滚烫，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霍钰打算给她抓几副驱寒退热的药回来，林卫被他派去查看李天宝的情况了，所以他只能亲自去一趟，霍钰让崽崽待在家里陪着兰姑，便出了门。
霍钰刚出院门，恰好与王文清打了个照面，霍钰冷漠的眸子往他身上扫了一眼，见他手上拿着一包东西，正往他这边走来。兰姑一家是最里的，后面并无人家，霍钰猜他是来找兰姑的，目光不由凝了下。
这是他们两人第二次见面，霍钰想到上次兰姑对他笑的事，突然看他有些不顺眼，看他穿着打扮和做派倒像是个书生，书生？不知道想到什么，霍钰脸色愈发地沉了。
王文清没想到会撞见霍钰，脸上闪过些许尴尬之色，他连忙向霍钰作了一揖，彬彬有礼地说道：“前几日嫂子送了几根竹笋给卑人，卑人今日得了些果子，一个人吃不完，便拿了些给嫂子和崽崽。”说着把手上的果子递了过去。
兰姑送了他竹笋？是什么时候的事？霍钰没想到兰姑竟然瞒着他偷偷地给王文清送竹笋。
她这是何意？等他走后立刻寻找别的新欢？霍钰突然感到很烦躁。
王文清见霍钰迟迟没接果子，禁不住抬眸打量了他一眼，却被他眼底的阴沉弄得心咯噔一下，他以为兰姑已经把送竹笋的事告诉了这男人，但看他这般神色，不禁猜测兰姑并没有将此事告诉他，王文清脸上瞬间露出局促不安之色，正要说点什么，霍钰却接过了果子，语气平常道：“我会和她说的。”
王文清见他收下果子，心神顿时一松，一刻也不愿意与这满身煞气的男人多待，匆匆作了一揖，便转身回去了。
霍钰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果子，眼眸微眯了下，忍着把它丢掉的冲动，转身进了院子，他没有把果子拿进主屋，而是随意扔在厨房，便走了。
霍钰去了镇上的药铺，抓了几副驱寒退热的药便回了村里，彼时已是中午。进屋的时候，兰姑还躺在床上，额头上盖着块湿布，是兰姑自己起来弄的。崽崽在床上睡着了。
兰姑听到动静，眼睛微拉开条缝，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回来了，你把崽崽抱到你屋里去睡吧，我怕把病过给他。”
霍钰放下药，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俯身把崽崽抱起来放到他屋里的床上去睡，等再次回到兰姑的屋里，又被她指使道：“我口有点渴，你给我倒杯水吧。”
原本这些事都不过是小事，霍钰断不会心生怨言，但一想到她给王文清送竹笋，又如此不客气地指使他，霍钰突然有些憋屈。
霍钰给她倒了水，扶着她坐起来，兰姑就着他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又躺了回去，昏昏沉沉间忽然想起一事，于是转头问霍钰：“我方才进厨房，看到有包果子，是从哪来的啊？”
“你隔壁的王兄弟送来的。”霍钰表情冷硬地瞥了她一眼，顿了下，又似笑非笑地说道：“说是有来有往，你送他竹笋，他便还你果子。”
兰姑没想到王文清竟然把竹笋一事告诉了他，先是一怔，随后又觉得他这话中似乎有些冷嘲热讽，兰姑脑子乱糟糟一片，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话，沉默片刻，她哼唧了声，虚弱地说道：“我头疼，我要睡了。”
霍钰见她突然耍赖，眸中的不悦被木然代替，这女人……真是让人无可奈何，霍钰内心渐渐冷静下来，突然觉得自己生气得莫名其妙，就算她打算等他离去后就另寻新欢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毕竟他们之间本就无关情爱。他只是……霍钰轻叹一声，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此事。
兰姑捂着被子睡了一整天，身上出了很多汗，黏腻得让人感到十分不舒服，傍晚时，兰姑和霍钰提出要洗澡，霍钰本来不同意她洗的，但兰姑坚决要洗，霍钰无奈，只能多烧了热水，还帮她兑好了水，给她抬到浴房。
霍钰回到屋里，兰姑还躺在床上，衣服也没拿，霍钰内心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沉声说道：“可以洗了。”
兰姑享受到了他的伺候，忍不住得寸进尺，加上是真难受，便做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喘着气，弱弱地说道：“我……我头疼得厉害，四肢无力，走不动路了。”
霍钰额头青筋猛地动了下，这女人怎么生个病变得既任性又娇气，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霍钰轻叹一声，走过去坐到床上，无奈地说道：“我背你过去总行了吧？起来。”
兰姑唇角悄然上扬，挣扎爬起，趴到他的背上。当那两团柔软压上后背时，霍钰身体不禁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兰姑搂着他的脖子，手背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喉结，明显地感觉到他那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下，兰姑目光不由落向他刚毅的侧脸与下巴，心思一动，缓缓把脸凑过去，唇贴近在他的耳朵，似不经意地在他耳畔呼吸，然而他却全然没有反应，就当兰姑觉得没意思时，却看到他的耳根在渐渐泛红。兰姑愣了下，不禁偷笑起来，这男人还真是会装。

第38章
霍钰明知兰姑故意的, 却也无法指责她，只能加快步伐来到浴房，把兰姑放在浴房的椅子上。霍钰目光瞥到那张椅子，忽然想到那日他倒在浴房被兰姑看光的事情, 脸上蓦地一阵发烧。
兰姑摸了摸水温, 刚好合适, 正要让霍钰出去，他的手突然往她的衣襟伸来, 兰姑下意识地伸手阻挡他的动作, 有些惊诧：“你……你做什么？”
“你不是四肢无力，动不了么？我帮你脱衣服。”他用比平常更低沉的声音说道，言罢目光耐人寻味地从她的手上往下一移。
兰姑更加诧异，脸一热，连忙道：“不用……”忽然一顿，兰姑意识到他是故意在‘报复’她，想看她慌乱无措的样子。兰姑想了想，其实就算他把她看光了也没什么所谓，反正早看晚看都一样, 就怕他不敢脱，于是兰姑放下了手，声音瞬间变得虚弱无力：“好吧，我手好像是抬不动了, 你帮我脱吧, 要脱得一件不剩。”
这下轮到霍钰惊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怎么都料想不到兰姑会说出如此大胆的话来，脑海中不禁浮现起昨天夜里电光划过时看到的香.艳画面，心脏猛地狂跳了几下, 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等回过神来，看到兰姑要笑不笑的得逞模样，脸隐隐有些发烫，他站起身，“你自己脱吧，我看你手没什么事。”言罢几乎是落荒而逃一样走出了浴房。
“记得帮我把衣服拿来。”兰姑撇了撇唇，霍钰的反应在兰姑的意料之中，但他总是这般腼腆，让兰姑不禁有些怀疑他根本没睡过女人，若换做别的男人早就和饿狼一样扑上来了，谁会像他这样被吓跑。
被兰姑惊跑的霍钰来到兰姑的屋子，站在门口恍惚了下，才想起来兰姑的话，他直接走到兰姑放衣服的衣柜，也没仔细看，就随意拿了身衣服，快步拿出去。这次他没有把衣服递给兰姑，而是直接把衣服搭在墙上，淡淡地说了句：“衣服我挂在墙上了。”
言罢便远离了浴房，一时间又不知道去哪里，突然想起来给兰姑熬的药还在架子上，去到厨房把陶罐端离火堆，把汤药倒出来，好在还有半碗的量。霍钰把它拿到了兰姑的屋里放凉，等她出来便可以喝了。
霍钰出来时，看到崽崽正蹲在廊下和他养的小兔子玩，略一思索，大步走了过去，在崽崽面前蹲下来。
浴房传来隐隐的水声，扰乱了人的心神，霍钰皱了皱眉头，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此事。
浴房内，兰姑正用沾水的布擦洗身子，一低头，看到胸口上有些青紫色的痕迹，像是被掐捏留下的。兰姑怔了下，随后小声嘀咕了句，真是粗.暴。因病泛红的脸愈发地红了。
“叔叔，小兔子一直不肯吃东西。”
崽崽手里拿着青菜，喂给小兔子，小兔子却不肯吃，也不像之前那样蹦蹦跳跳，只乖乖地趴在一旁。
这兔子是霍钰之前上前打猎时捕捉到的，崽崽很喜欢，便把它留下来养了，一直养到了现在。
霍钰抓起兔子检查了一遍，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外伤，不过这兔子这几日几乎都没进食，但腹围却比之前更大。看着它精神恹恹的模样，霍钰猜测这兔子可能活不长了，但霍钰没忍心告诉崽崽，怕他难过。
霍钰沉吟片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温声说道：“崽崽，小兔子可能有些孤独，它想娘亲了，不如我们把他放回到山里吧？”
崽崽一听要把兔子放走，小嘴瞬间一扁，不乐意道：“不要，崽崽在和小兔子在一起。”
霍钰见状仍旧耐心地说道：“可是它离开娘亲很久了，要是崽崽离开娘亲很久，会不会也会很难过？也很想见娘亲？”
崽崽闻言重重地点点头，看了看兔子，又看看霍钰，金豆子一颗一颗往下掉，看得好不可怜，“可是崽崽舍不得小兔子。”
霍钰有些心软，伸手给他擦去眼泪，
柔声说道：“叔叔用木头给你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兔子，你想它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
崽崽一听，这才收了眼泪，高兴地点头，“好。”
霍钰莞尔一笑，又揉了揉他的发顶，“崽崽真乖。”
兰姑从浴房出来，便看到这副温馨的画面，眼神不禁一柔，其实她在浴房里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别看这男人平日里好像待人冷淡且疏离，但他却有着温柔又耐心的一面。兰姑唇角不由上扬，却想到两个月后他就会走，唇边的笑容渐渐收敛，随后低低叹了声。等他走后，她却不知要如何向崽崽交代。
霍钰听到那一声叹息，转头看过去，见兰姑已从浴房走出来，便站起身朝着她走去，“还要我背你回去么？”他语气似极其的认真。
当着崽崽的面，兰姑哪里还好意思让他背自己回去，兰姑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洗了热水澡后，感觉好了很多，我自己能走。”
“那便好。”霍钰其实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是装的，只不过没戳破她的谎言罢了，想必她自己也是心领神会的，“药我放在你屋里了，现在就去喝吧。”
“嗯。”兰姑不禁皱了皱眉头，她向来不喜欢吃药的，那味儿苦得让人难以忍受。
回到屋中，兰姑磨蹭着不想不吃药，一会儿说等凉一点再喝，等凉了又说头痛想躺一会儿再喝。霍钰看出来她根本就不想喝药，哪里由得她任性，直接把碗端到了她面前，语气严肃道：“迟早都是要喝的，别拖下去了，不是还有蜜饯么？吃完你可以吃一颗蜜饯。”
兰姑被他毫不留情地捅破她不愿意喝药的事实，不禁气得瞪圆了眼睛，直到听说可以吃蜜饯，兰姑才不情不愿地接过碗。
一旁的崽崽一听说蜜饯，立刻说道：“崽崽去拿蜜饯。”说着就跑去拿蜜饯去了。蜜饯是霍钰前天买的，兰姑怕崽崽吃多了长虫牙，一天只准他吃一两颗，因此这会儿还有很多。
兰姑犹豫了片刻，才一大口把药喝完了，苦得她直皱眉头。崽崽已经把蜜饯拿过来，见兰姑喝完了，就拿出一颗蜜饯，塞进兰姑嘴里，等她含了一会儿后，拉了拉兰姑的手，关切地问：“娘，还苦么？”
甜意在口腔里弥漫开，将那股苦涩的味道压了下去，兰姑笑着摇了摇头，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不苦了。”
“娘吃了药，病很快就会好的。”崽崽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颗蜜饯塞进自己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崽崽也吃一颗。”
兰姑见状不由失笑，真是人小鬼大，兰姑看了霍钰一笑，见他也微笑看着崽崽，心思一动，与崽崽说道：“你不给叔叔吃一颗么？”
崽崽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叔叔不爱吃甜的。”
兰姑看了霍钰一眼，霍钰微笑点了点头，兰姑便没再说什么，喝了药之后，兰姑觉得头晕沉沉的，让霍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漱了漱口，便躺回到了床上。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兰姑这病过了七八日才彻底地走，兰姑病好之后就打算去镇上一趟，把绣品交给吴氏。
霍钰今日去了莲花翁的别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她病得这些天，只要他在家，她几乎都不用干活，只待在床上做绣活，累了就躺下休息，兰姑度过了最惬意的几天，遗憾的是她身体有些不适，不过，要不是身体不适，她也不可能让自己闲下来。
兰姑从吴氏那里出来，便去了上次的酒楼打包了几样好菜，打算犒劳一下霍钰，这几日他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兰姑很是感动。兰姑还沽了一壶酒，这酒是为了增加情调，兰姑希望今夜能够和他成了好事，之前都是一波三折，她这颗心一直被吊得不上不下，着实叫人难耐，兰姑不希望今夜再出现任何绊脚石。
暮色四合时，霍钰还没回来，兰姑等了大半日不免有些焦躁起来，也无心做绣活。崽崽肚子饿喊着要吃饭，兰姑便让他先吃了，随后又给他洗了澡，把他放到床上，让他自己玩。霍钰给他用木头刻了一只十分可爱的兔子，他昨日才拿到，一直爱不释手。
天渐渐暗了下来，霍钰还没回来，兰姑索性也去洗了澡，用桂花胰子把浑身上上下下洗得干干净净，且香喷喷的，又穿上了之前缝制的新衣服，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天彻底黑了下来，崽崽自己玩着就睡着了，兰姑刚点上油灯，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兰姑心脏猛地狂跳了下，提着油灯急匆匆地走出屋子，直到大门口才缓下脚步，以平常的速度走出去打开院门，看到霍钰那一刻，心又是咚咚狂跳几下，“你回来了。”
“嗯。”霍钰并没有留意到兰姑异于平常的神态，牵着马进院。
兰姑见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今日与往日有些不同，内心有些小失落，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她含笑道：“我买了很多菜，就等着你回来呢，你吃晚饭了么？”
霍钰已经吃过晚饭，但听她如此说，不想拂她心意，便道了句：“没吃。”
兰姑脸上笑容瞬间加深，睃了他一眼，又微微垂下眼眸，“你先去洗澡吧，我去热一下菜，等你洗完出来就可以吃了。”
霍钰才刚回来就被她催促着洗澡，这让霍钰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劲，他侧目看了她一眼，恰好与她暧.昧的对视上，又注意到她比平常精致不少的穿着打扮，瞬间有些明白过来，呼吸不由一窒，霍钰其实并没有做好准备，但似乎也不想拒绝，于是他沉声道：“嗯，我这就去洗。”
兰姑热好了菜，把菜端上饭桌，等了很久，霍钰才从浴房出来，他穿着她亲手给他缝制的月白色袍子，腰束同色宽带，长发半挽披在身后，愈发显得宽肩窄腰，修长挺拔，龙行虎步间有股强大的威仪与气魄，当他撩衣坐下来时，兰姑闻到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桂花胰子的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兰姑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动作从容淡定地拿碗给他盛上汤，然后她的心跳已经跳得十分剧烈，她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的颤抖，直到把汤放下那一刻，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平稳心跳。
霍钰端起碗尝了口汤，汤是鲫鱼汤，汤色呈浓白，上前还漂浮着点葱花，尝起来十分鲜美可口。
兰姑心跳渐渐恢复平稳后，期待地问：“味道如何？这汤是我自己炖的，这几样菜都是在上次那酒楼里买的。”兰姑煲汤的手艺比炒菜的手艺要好很多，兰姑自己也知道。
“味道不错。”霍钰赞道，抬眸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你身体刚刚痊愈，多喝点，对身体有益。”
这话原是很平常的话语，可是此刻从霍钰的口中说出，却给人一种隐有深意的感觉。兰姑禁不住也抬眸朝着他看去，而后瞬间被他那深邃的眸光吸引了去，两人对视了良久，兰姑渐渐脸红心跳起来，兰姑有时虽然大胆，但真到了这种时刻，终究摆脱不了有些害羞。最终是她先躲开了目光，手刚要拿起汤勺，手一软，汤勺掉到了桌底中心。
兰姑和霍钰同时弯下身子去捡，霍钰比她更快一步，她的手就握在了他的手背上，两人同时一怔。不过轻轻的一触碰，便引动了兰姑的无数心思，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缩回手，任由着霍钰把汤勺捡起来，拿到外边去洗。
兰姑看着他那高大魁伟的背影，兰姑心如擂鼓，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缩感突然间从小腹中生起，随后又感到小腹里面空荡荡的，渴望被什么填满。是太饥饿了吧……她中午只吃了一点，晚上又等到现在。兰姑为自己的急切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第39章
霍钰拿着洗干净的汤勺回来, 交到兰姑手中。
兰姑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门与他的手相触，兰姑心瞬间门颤了下。她还没有开始喝酒, 便感觉脑子里晕乎乎的，身体软绵绵的, 像是醉了一样, 接下来的事还如何能够顺利进行？兰姑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 不被他的色相蛊惑。
“怎么了？”霍钰见她突然摇了摇头，有些疑惑地问。
兰姑脸一热, “没什么。”顿了下, 又道：“我去把门关了, 免得招蚊子进来。”兰姑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起来, 并闩上。
兰姑本是想站起身做点事情，舒缓一下心中的紧张感，但这举动到了霍钰眼中又是另一层意思, 霍钰目光微沉，嘴里的汤已经尝不出是什么滋味。
兰姑又暗暗吸了一口气，感觉那剧烈的心跳缓和些许后, 她转过身, 脸上含着浅浅的笑容, 若无其事地回到霍钰的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随后沉默地低头喝汤，一时间门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等霍钰喝完了汤，兰姑才拿起酒壶, 往酒杯上倒满了酒，一杯递给他面前，一杯自己拿了，然后找借口说道：“这么好的菜，不喝点酒浪费。”
霍钰端起酒，没有喝，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抚摩着杯沿，目光掠向她的面庞，唇角微勾：“我记得你酒量不是很好？”上次吃烤鹿肉的时候，她没喝多少酒就醉得不省人事，还是他把她抱回到床上的。
两人虽未明说，但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他们现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似乎带着某种含义，轻轻的拨动着人心。像霍钰这句话，就仿佛在提醒她别喝醉，免得待会儿误了事。当然，这有可能只是她的猜测。
“我喝少一点，你……也别喝太多，小心醉了。”兰姑笑睇了他一眼。上次是她装醉的，因为太过丢脸。兰姑这次自然不敢喝太多，这酒喝一点可以壮胆，可以怡情，但要是喝醉了就会弄巧成拙了。这种傻事她不干。
霍钰扬了扬眉，眼里尽是不以为意，这点酒自然是醉不倒他的，两人碰了下杯。
兰姑两片唇含着杯沿，抿了一小口酒，那燥烈感觉，烧得她小腹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霍钰将酒一饮而尽，半扬着脸，深邃的眼眸斜斜地朝着她往来，里面仿佛有着散不开的浓暗，兰姑只觉得那股热.流又缓缓向下流淌，聚成了浓稠的东西。
她动了动身子，有些不适地将两只膝盖微微并紧。将酒杯放下，兰姑又拿起酒壶为他斟了满满一杯。
霍钰端起酒杯就要喝，兰姑连忙伸手挡在他的酒杯之上，一抬头对上霍钰那别有深意的目光，兰姑瞬间门缩回手，知道自己的意图表现得太过明显，她有些羞臊，却还是叮嘱道：“你吃些菜，别光喝酒。”兰姑说着夹起一块没有骨头的烧鸭肉放进他的碗里，“你尝一尝这肉，看好不好吃。”她是真怕他醉了，不论如何，今夜都必须成事，不然她将彻夜难眠。
霍钰明白兰姑的顾虑，但他的心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从容，仿佛掌控着一切的感觉，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是在所难免的，他需要酒来缓解身体那股紧绷感，霍钰拿起筷子夹起碗中的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然后咽下去，微颔首，“好吃。”他随口说道，其实根本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兰姑也喝了碗汤，这会儿已经感受不到饥饿，但她明白这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不知道为何，她今日格外的紧张，明明之前都没这样，难不成是他让她等太久了？
做那种事是需要体力的，于是兰姑勉强自己又吃了点菜，她的目光隔一会儿便往霍钰瞟一下，觉得他仍旧一副从容自若的神态，并没有被酒迷.乱心智。兰姑不想他太过理智，免得到了紧要关头他又找各种理由拒绝她，兰姑拿起酒杯又和他碰了一杯，等他把酒一饮而尽后，继续往他杯中倒酒，然后找话聊：“你今日去莲花翁那里，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霍钰并没有遇到有趣的事情，但听兰姑如此问，还是思索了一番，“今日莲花翁在别馆办了个诗会，有位客人醉酒后倚在湖边阑干吟诗，结果不小心掉进湖里了。”这应该不算是趣事，但他找不到可以说的事了。
若是以往，兰姑一定会觉得很好笑，但她此刻完全没有感觉，全部心思都在别处，便只是懒洋洋地问：“那打捞起来么？”
霍钰淡淡回道：“嗯，打捞上来了。”
兰姑心神恍惚，“幸好有人在旁边，不然得淹死。”
霍钰点头，“嗯。”
两人其实都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扯到哪里算哪里，谈话的内容其实是空的。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兰姑一直在留意霍钰的神情，霍钰那双深邃沉敛的眼眸渐渐浮起迷离的湿.润感，不似方才那般镇定，感觉他喝得差不多了，兰姑就把酒壶收了起来，不再给他倒了。
兰姑自己喝了两杯，这酒很烈，兰姑只觉体内热烘烘的，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你……吃饱了么？”兰姑看着霍钰，小声地问。
霍钰被她那话中透出的含义弄得心神一荡，他喉结动了下，低声回：“嗯。”
两人虽然心领神会，却不知如何开口让事情更进一步。
霍钰因为习惯了兰姑主动，加上觉得这事是她更加急切一些，所以他在等她主动提起。而兰姑是觉得她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先前她又主动很多次，所以这次她该矜持一些，等他主动邀请。
他们两人皆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便只是沉默的对视着，都在等着对方开这个口，气氛渐渐变了，变得暧.昧中又透着些许尴尬。
在确定霍钰不会主动邀请后，兰姑内心叹了声，想了下，站起身，“我收拾东西。”
在往霍钰那边走时，兰姑脚尖突然碰到椅子一角，身子不由踉跄了下，耳边响起霍钰低沉的声音：“小心。”紧接着兰姑就被霍钰抱了个满怀。
霍钰并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却顺势抱住她，给了两人更进一步的契机。被他那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那一刻，兰姑身子瞬间门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像是醉醺醺一般。鼻尖萦绕着桂花的淡香和酒香以及成熟男人的阳刚气息，兰姑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滩春水，脑子再无法思考任何问题。
霍钰也觉得自己怀里的女人像是没骨头似的，柔软得让人浮.想联.翩，霍钰目光一沉，“东西等一下再收拾？”
兰姑巴不得如此，点点头，回：“好。”
霍钰大掌抬起她的下巴，正要低头吻下去。
兰姑屋里忽然传来崽崽的哼唧声，两人顿时一僵，就像是一根干柴被丢进烈火中，刚刚燃烧起来，瞬间门被一盆水浇熄。霍钰无奈地放开了她，笑了笑。
兰姑内心长叹一声，手轻抚了下他的襟口，声音带着点幽怨：“你……你先去屋里，待会儿我过去找你。”
霍钰微颔首，“嗯。”
兰姑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的屋，到了门口，又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霍钰从那双水汪汪的眼眸中看出些许慾求不满，不由微微一笑。
兰姑回了自己的屋子，崽崽地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看到兰姑进来，便嚷着要尿尿，兰姑带着他去尿了，小家伙尿完回到床却睡不着了，要兰姑陪着他睡，兰姑半躺在床上，轻拍着他的背，给他唱着童谣哄他入睡，没过多久，他便睡沉了。兰姑这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经过这么一折腾，兰姑内心的紧张感倒是消失了，整个人又恢复了平常心态，她理了理衣服鬓发，才走出去。
刚来到霍钰的屋门前，一眼看到霍钰端正严肃地坐在床上，腰杆挺正，那郑重其事的神态仿佛在等待她过来商议重要之事，不似方才在外头的轻佻散漫，眼底那迷离醉意也荡然无存。
兰姑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只觉得自己白费了一番功夫，早知如此，一开始便顺其自然算了，折腾这么多做什么呢？兰姑走到他的床旁边，与他并肩而坐。
霍钰侧目看了她一眼，沉声问：“崽崽睡着了么？”
兰姑低着头，没看他，“睡沉了。”说着瞄了窗户一眼，转头看霍钰，“你……窗户关好么？”她没忘记上次窗户突然被吹开的事。
霍钰声音愈发的沉：“关好了。”
一问一答之后，霍钰深邃的黑眸掠了她一眼，征询道：“我们歇下吧？”
兰姑突然间门感到口干舌燥，她小声回：“好。”
两人都不想再等待，免得又生阻碍，也不想再多费唇舌说着些没意义的话，所有的话都等到干完正事再说。
兰姑的肩膀被一双炙.热的大掌握住，兰姑像是被人蛊惑一般，目光痴痴地看着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英俊的脸，随着他脸慢慢地贴近，那伟岸的身躯带着迫人气势朝她侵袭而来。
吻落在她的唇上，还是熟悉中强势的感觉，兰姑不是什么不谙事的小姑娘，见他主动吻了她，立刻勾上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他，然后配合着他那沉重的力道躺下去。
霍钰其实很紧张，甚至有些害羞，然而他脸上的情绪控制得很好，给人一股从容自若，一切尽在他掌中的感觉。
霍钰含住她的下唇，轻轻的吸.吮了下，随后在她唇边低声呢喃：“我会不会压疼你？”这么揽着她，才发现她的瘦小，他知道自己的身材高大，且很重，整个人压下去，对她而言，可能无法承受。
“我想你……压疼我，别顾忌。”兰姑此刻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像是水一般柔润，看着他的目光却如同火般炽热，仿佛他才是那根柴火，将被火一样的她烧得只剩下灰烬。
霍钰震惊于她的话，随后想到她是成过亲的女人，与那些生.涩的少女不一样，便彻底放下心中种种的顾虑。
他吻技娴熟高超，吻得她如痴如醉，让兰姑无比的期待接下来的事情，然而事情发生后却完全不是兰姑想象中那般情景，她甚至后悔自己刚刚说了那样的话。
怎么说呢？就像是这男人一开始表现得很好，兰姑信任他，把自己全身心地交付到他手中，期望他能让她幸福，结果他却突然掏出一把刀，然后带着无比悍戾的气势一刀朝着她刺过来，还不止刺她一刀，而是连着几刀，但又刀刀刺不进要害，让她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何其残暴，何其血腥。
兰姑想逃却逃不掉，因为他太过强悍霸道，她本身只是个柔弱的女子，与他的力量无比悬殊，她一时间门根本无法反抗他。
兰姑隔了好片刻才找回一点神智，皱着眉头，指甲报复性地狠狠划过他的脖子，留下几道血痕。
霍钰被她这么一抓挠呼吸一滞，非但没有被她吓倒，内心更加有股想要逞凶的冲动，只是看着兰姑苍白的脸色，他到底强忍了那股邪念，他低声问：“你……不舒服么？”
这不废话，他被人捅一刀试试，看他是什么滋味？兰姑忍不住古怪地问了句：“霍九，你……你是不是没有过女人？”
霍钰表情微僵，那浓暗的眸子冷了下，但很快又升起簇火苗，他的目光落向黏在她脸颊，吃进她嘴里的一缕头发上，有股想要拨开那头发的冲动，他手刚动了下，兰姑立刻尖叫起来：
“我自己来。你别动，千万别动。”
霍钰怔住，不知她指什么，便没敢伸手去帮她弄头发。直到她有所行动后，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她的意图。
兰姑将自己从那柄抵着自己的刀子中拯救出来，将他反制。混乱之中，她伸手拨开黏在脸上那缕头发，终于明白，还是自力更生的感觉更加美妙。

第40章
次日, 兰姑如同往日一样，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昨夜她和霍钰完事后，在他的床上躺了会儿, 就回了自己的屋, 两人不是夫妻，也不是情人，只不过因慾在一起，激.情退散之后，躺在一起便着实有些尴尬。
外头天已经大亮, 晨曦映在窗户上，透出淡淡的暖黄色。
兰姑懒洋洋地躺了一会儿才准备起身，结果却发现身体就像是压了块巨石，又沉又痛, 根本起不来。兰姑缓了好片刻才扶着腰肢，艰难地坐起身，正要下床，腿却软绵绵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走两步便摇摇晃晃的，根本无法控制。兰姑叹了口气，自力更生虽然好，但是着实费力气，幸好只是一次，也不持久，不然兰姑今天估计下不来床了，这也怪她太久没做这种事了吧。
兰姑穿上衣服，步履蹒跚地出了屋子, 晨曦已经照在水井上，兰姑扶着门框，仰头看着那碧蓝的天空，眯了眯眼睛缓了片刻之后，才跨出门槛，准备去厨房煮早饭，却发现厨房顶上已经升起炊烟，不禁愣了下，然后就看到了霍钰弯腰从厨房出来，等他直起身子，两人便打了个照面。
按理说，两人昨夜才做了那事，这会儿应该会表现有些羞窘或者不自在，但两人都表现得十分淡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起得真早。”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兰姑不禁感慨，男人与女人当真是不一样，不过他昨夜几乎都没出力，光靠她一人了。
兰姑不禁深深打量了他一眼，他站在晨曦中，身材高大伟岸，暖黄色的朝霞映着他深邃的五官，愈发显得英俊无俦，让人有种他并不是尘世中人的错觉。
兰姑渐渐看入了迷，不过很快，兰姑就清醒过来，只因突然想到了他昨夜的表现，想到他衣服底下那肌垒分明的身躯，强健有力的腰杆以及那雄壮的……嗯，兰姑突然有种虚有其表的遗憾感觉。真是浪费了这一好身材。
霍钰察觉她脸上似乎有着失落之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的事情，霍钰神色突然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已经煮好了粥，再炒个菜，便可以吃饭了。”
怎么会不失落呢？就像是买卖东西，你以为自己会得个十两八两，但结果对方却只给你一个铜板，那样的差距是个人都会失望。
但是他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这也正常，多试几次就会熟练了，只不过不是现在，兰姑想休息几日，她是真有些伤到了，那地方隐隐在发疼。
“嗯，有劳你了。”兰姑本来是要忍着难受做饭的，没想到这男人倒是会体贴人，怎么在那事上就不会体贴人呢，兰姑内心不禁又是一阵感叹。
兰姑见他要洗菜，便转身回了屋，准备坐着休息一会儿再出去洗漱。
霍钰看着她那别扭的走路姿势，耳根隐隐发烫起来，直到兰姑消失在门内，霍钰才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走到水井旁舀水洗菜。
霍钰很快便做好了早饭，走到屋里叫兰姑母子吃饭。兰姑正在做绣活，崽崽也醒了，正坐在床上玩那只木刻的兔子，自从霍钰把兔子给他之后，小家伙几乎每天都和它形影不离，晚上睡觉还把它放在枕头旁边，说是要和兔子一起睡。
兰姑才刚绣了几针，闻声放下绣品，看向霍钰，随口说道：“这么快？”
霍钰神色微变了下，虽知道兰姑这话没有别的意思，霍钰却仍旧想到了别的方面去，内心不由感到一阵懊恼，“出来吃饭吧。”他语气平静地道了句，随后转身走了出去，俊脸莫名地隐隐泛红起来。
兰姑并没有留意到霍钰的不对劲，放下东西带着崽崽出去吃早饭了。其实自从她生病之后，霍钰就包揽了家里很多活，他也不是纯粹因为她今日身子不适才主动做早饭的吧。
吃饭时，兰姑和霍钰并没有搭话，两人各吃各的，其实这么相对而坐，兰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如今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甚至连情人都算不上，那么两人算是什么呢，他是她的姘头？兰姑想想都觉得有些古怪和尴尬。若是以前，她断然料不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不尴不尬的事来。主动勾惹男人？想想都让她觉得羞耻，但她最终还是做了，而且是凭着自己的心意来做的。
做了就做了，兰姑丝毫没有觉得后悔，而且如今想到那些村民对自己的指摘，兰姑都不觉得憋屈了。
以前她还是太在乎村民对她的看法，太在乎自己的名声，如今想想，名声不能当饭吃，还是自己快乐最重要。
霍钰吃了早饭后，便出了门。林卫已经隐身在外头许久，见霍钰出来，便现了身，“爷。”林卫躬身行礼。
霍钰颔首，牵着马朝着屋后的幽僻小路走。
林卫跟上，向他禀报李天宝的事，“属下在李天宝家里守了几日，并没有看到李天宝的身影。赌场那边的人也还在找李天宝，这李天宝应该是偷偷躲了起来。”
霍钰虽在听着林卫的话，但却有些漫不经心，等他禀报完，霍钰淡声道：“这几日你便守在这里吧，不用去找李天宝了。”
“是。”林卫停下脚步。
霍钰忽然也停了脚步，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卫。
林卫被他盯得有些忐忑，“爷还有其他事么？”
霍钰突然问了句：“林卫，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林卫愣了下，不知道霍钰为何突然这么问，又见霍钰神色严肃郑重，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起来，“属下今年二十二，爷，怎么了？”
霍钰收回目光，目光深沉地看着远处的方向，淡淡问：“你睡过女人么？”
林卫呆住，随后脸上蓦然胀红，他摇了摇头，又见霍钰没看他，张口回道：“属下还没睡过女人。”林卫惭愧地说道，他一直跟随在霍钰身旁，专注做事，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去找女人。
他家爷怎么突然问起这种事来？林卫有些诧异地看向霍钰。
霍钰闻言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跨上马径自走了，留林卫站在原地一脸呆滞，只觉得云里雾里，不知所措。
霍钰其实有些在意兰姑是否满意他的表现，任何一个男人想必都会在乎这点吧。霍钰如今觉得**一事就和他打仗一般，纸上谈兵终觉浅，实际操练起来并不容易。这是他第一次实战操练，他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一举一动，只知进不知退，蛮横攻击，最后惨败收场。
霍钰到底年轻好胜，被女人压在下方已经有失尊严，结果还控制不住自己，提早交代了，这让霍钰更觉屈辱，不服气。他甚至想立刻拉着兰姑大干一场，然后打败她征服她，让她可怜兮兮地哭着向自己求饶。当然这是他心中的想法，并没有付诸行动。打仗绝对不是蛮干，接下来他得有所准备。
对当下的他而言，夺回一城比做这事本身会得到的快乐更加重要，这已经成为他另一个战场，赢才是他想要的。
莲花翁的别馆依山而建，占地面积辽阔，里面还有渔庄稻舍、蹴鞠场、射圃等供人游玩取乐的地方。
今日莲花翁心血来潮，请了一帮好友去射圃射箭，霍钰也被邀了去。霍钰在他这里当武师的时间也不短了，但真正教人武艺的时间却少之又少，几乎都是陪着莲花翁在别馆里到处游玩，霍钰甚至有种自己只是来这做客的错觉。
“咻”一声，一支羽箭蓦然离弦，以破竹之势朝着远处的二尺圆箭鹄射去，砰的一声，箭矢正中靶心，未差一丝一毫。
霍钰眼底的锐利之色一敛，收起弓箭，身后传来莲花翁洪亮的声音：“九弟的这箭法果然不同凡响。”
九弟是莲花翁对他的称呼，因为霍钰曾与他说过自己在家排行第九，所以莲花翁便称他为九弟。莲花翁比他年长不少，甚至算得上是他的祖辈，霍钰原本是不拘小节之人，莲花翁心态又有如年轻人，他称呼他一声弟，霍钰并无异议。
听了莲花翁的话，霍钰神色一动，回头看向莲花翁，见他抚着胡子，脸上尽是赞赏之色。
‘果然’两个字让霍钰心底微微感到疑惑，倒是有种他早知晓他箭法高超的感觉？霍钰还未深想，耳畔又响起一娇滴滴的声音：
“郎君箭法高超，可否教一下妾身？”
霍钰侧目看过去，见银仙袅袅娜娜地行至自己跟前，身上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窄袖长裙，头上也挽了个简单轻巧的髻子，没什么发饰，整个人少了几分妩媚妖冶，多了几分英姿飒爽，她这样的打扮更加像牧云音，但却不如牧云音大气，冰冷。
想起牧云音那一刻，霍钰俊脸不由冷了些许。
见霍钰不应声，银仙脸色微变了变，这时一旁的莲花翁似笑非笑地说道：“银仙如此好学，九弟教一下她又何妨？”
霍钰看了莲花翁一眼，自然不好让莲花翁没脸，于是把弓箭交给了银仙。银仙将箭搭上弓，试了试。
霍钰一看她柔柔软软，完全不擅长的样子，根本没了教她的兴趣。
为什么有的人就没点自知之明？霍钰表面虽保持着温和的面色，实则内心已经有些不快。
银仙回眸看向霍钰，盈盈一笑，问道：“郎君，您看看妾身这样对么？”
霍钰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随口敷衍了句：“手臂再低一些。”
银仙将手臂低一些，纤长的眉微微一蹙娇怯怯地说道：“这样么？可是妾身觉得很别扭。”
霍钰知道她在耍什么把戏，心里着实有些不耐烦，见一旁的莲花翁拿起弓箭去射箭了，并没有在看她们这边。霍钰眼眸微眯了下，拿起一支箭走到银仙身上，打了下她的后背，“背挺直一些。”
被霍钰一打，银仙身子瞬间一颤，手臂又软了下去，然后娇兮兮地看着他，“郎君，妾身还是不会。”
她要是男人，霍钰早就一脚踹过去了，哪里还由得她在这里矫情做作？
霍钰忽然想到，兰姑也差不多似她这般勾惹他，但霍钰对兰姑的行为却不觉得反感，而对银仙勾惹他的行为却无比厌恶，是因为她长得像牧云音？
不论如何，他对眼前这女人完全没有兴趣，他如今满脑子还是想着要让家里那个女人哭着向他求饶。
霍钰想到兰姑，便不禁想起昨夜的美丽风光，那在他眼前不住摇晃起伏的傲挺峰峦，其实那样的感觉也不差，只不过他还是要赢她。
银仙没得到霍钰的回应，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却对上他深如瀚海的眼眸，心不由狂跳了下，她羞涩地唤了句：“郎君？”
霍钰回过神来，看向娇滴滴的美人儿，剑眉不觉微蹙，随后唇角微勾，放下箭，大掌握住她的肩头，帮她调正姿势，又抬起她的手臂，唇在她耳畔轻吐气息：“就这样，站稳。”
灼热的气息洒在银仙的耳朵上，身后是他宽阔结实的胸怀，就在她感到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时，耳边的人却低声说道：
“银仙姑娘，差不多就行了，别在我面前耍把戏，我对你一点没兴趣。”他压低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冷厉，霍钰很少对女人说这种毫不客气的话语，但他真的厌烦了，不是每个女人向男人使用这招都会管用。
银仙被霍钰狠狠嘲讽了一番，脸色蓦然惨白如纸，随后有些狼狈地往前走了几步，远离霍钰，她转头看向他，妩媚的脸羞得胀红，“你……”
银仙转头看向莲花翁那边，他正与其他人谈笑，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便忍不住质问霍钰道：“妾身觉得你似乎很厌恶妾身，这是为何？”
霍钰冷漠地看着面前这张让他感到熟悉的脸，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冷淡地说道：“银仙姑娘以后莫要再做这种事了。”
厌恶她？或许吧。又或许，他厌恶的另有她人。

第41章
兰姑带着崽崽去屋后头的竹林里挖了点竹笋, 回来时，看到王文清院门口来了几名汉子，正在纠缠着王文清, 兰姑隐约听得其中一人要王文清还什么钱。
听到动静，那几人朝着兰姑看来，见兰姑生得好看, 不禁多看了几眼，有的人还朝着兰姑挤眉弄眼, 有勾搭之意, 兰姑并不理会。
王文清也朝着她看过来一眼, 只见他神色慌乱, 脸色胀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兰姑与他一对视上, 便下意识地避开目光，兰姑不想惹上事，毕竟她们只是孤儿寡母，哪里帮得上什么忙，她打开院门，匆匆把崽崽拽进院中, 闩上院门，心里却对王文清甚是过意不去。
她让崽崽进了屋，自己提着装着竹笋的篮子走到水井旁，把竹笋拿出来, 假装要洗，却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这五两银子的欠条可是你爹亲手写的，这字迹你应该认得吧？别以为你爹死了，这债就没了,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听他的声音还算是和气。
紧接着另一公鸭嗓音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说道：“别和他说废话了。王文清，你若不把钱交出来，就用一只手来偿还吧。”
王文清是个斯斯文文的书生，根本不知道如何招架那几名凶神恶煞的大汉，慌乱无措地说道：“各位好汉，卑人一定会还你们银子的，只不过卑人如今囊中羞涩，还请几位好汉再宽宥些许时日。”
又是那公鸭嗓音的男人说道：“你爹之前便是和你这样哀求我们宽宥一些时日，次次如此，结果拖到人都没了。我今天话就撂在这了，你要不把钱还了，要不就把手给剁了，没得商量。”
说着便叫其余两人架住王文清，随后又冲着另一人叫道：“把刀拿过来。”
见此架势，王文清吓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起来，“各位好汉还请饶恕则个，卑人一定会把钱还上的，只是卑人现在身上真的没钱。卑人在村里开设了个学馆，再过不久肯定会有人把孩子送来学馆，到时得了束脩，卑人会立刻把钱还你们！”
公鸭嗓男人冷笑道：“这村里的人都是一帮穷鬼，哪个上得起学？少说大话，你到底还不还钱？”
眼看着那公鸭嗓男人似乎拿起了刀，王文清继续苦苦哀求，兰姑如坐针毡，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冲出院门外，看到那几名大汉齐刷刷地朝着她看来，兰姑原本内心那股仗义相助的气势瞬间又弱了下去，但仍旧鼓起勇气，手插着腰，摆出一副泼悍的架势：“喂，你们几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还算什么好汉？”
兰姑到底是个女人，说完就有些害怕起来，尤其是看到那公鸭嗓男人手上还那拿着一把大刀，但一想到这个时候霍钰快回来了，心里又安定了几分。
那公鸭嗓男人神色闪过些许茫然，转头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道：“这婆娘说的什么意思？”
旁边的人是先前说话还算温和的那个男人，他向那公鸭嗓解释道：“她说，这王文清是个连鸡都抓不起来的男人。”
公鸭嗓一听觉得兰姑是在夸他们，贬王文清，瞬间乐了起来，他把刀放了下来，笑嘻嘻地说道：“你这娘们儿有意思。难不成你是这王文清的姘头？你要替他还我们钱么？”
兰姑听到‘姘头’两字，不禁蹙起眉头，“你们别胡言乱语。你们等着，我进去拿钱。”
兰姑回到屋里拿了五两银子，她现在所有的钱还不到六两银子，拿出五两银子，她身上就没什么钱了。
兰姑站在妆台前犹豫了下，但最后还是毅然拿着银子走了出去。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王文清是个读书人，这手要是没了，就等于要了他一条命，兰姑没看到还好，看到了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钱没了可以再挣。兰姑安慰完自己，内心终于好受了些。
兰姑并没有把钱交到公鸭嗓男人手上，而是把银子交给王文清手中，“我打算把我儿子送到王兄弟的学馆去，这是束脩，还请王兄弟以后多费一些心思教我儿子读书做文字。”
王文清不可思议地看着兰姑，眼底不禁浮起深深的感动，他轻颤着接过银子，声音哽咽，“多谢嫂子，卑人一定会好好教导您的儿子。”
王文清把银子还给公鸭嗓男人，“还请好汉把欠条撕毁。”
公鸭嗓接过银子，掂了几掂，随后冷哼一声，示意了眼拿着欠条的男人，那男人便将欠条撕毁了。
那公鸭嗓男人看了看兰姑，见她生得白白净净，身段又姣好，不禁动了色心，他色眯眯地看着兰姑，“你这婆娘生得倒是不错，你男人是谁啊？”说着就要去碰兰姑。
兰姑脸色一变，连忙躲开。一旁的王文清正要上前护住兰姑，兰姑却勃然色变，瞪着那公鸭嗓男人说道：
我告诉你们，我男人在镇上当武师，他一拳可以打倒十几个人，他的雇主在朝中当过翰林的，在镇上很有势力。我男人等一下就回来了，你们若敢欺负我，可有你们好果子吃。”
公鸭嗓男人闻言虽是有些怀疑兰姑故意唬他的，但也不敢再继续调戏她，反正银子也已经拿到手，一个成过亲的婆娘也没什么稀罕的，公鸭嗓男人便领着众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兰姑见他们走远后，才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和手心都出了很多汗，兰姑其实很害怕，一直是硬撑的，这会儿原本就有些发软的腿更加泛软无力，甚至开始打起颤来。
见兰姑似有些摇摇欲坠，王文清也顾不得男女有别，连忙伸手扶了下她，关切道：“嫂子没事吧？”
兰姑站稳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只扶着自己手臂的手上，王文清的手很干净，也修长，看着就像是读书人的手。
见兰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王文清瞬间缩回了手，低着头惭愧道：“唐突了嫂子，抱歉。”
兰姑摇了摇头，说道：“王兄弟言重了。”
王文清抬起头看了兰姑一眼，犹豫了下，道：“嫂子，那五两银子我会还你的。”王文清知道兰姑是为了救他才故意这么说的，并不是真心要把崽崽送到学馆去。
兰姑闻言点点头，崽崽年纪还小，兰姑还没打算让他读书做文字，兰姑其实怕崽崽将来和他爹一样，只会读书，什么都不会，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全王文清的面子，也不想那帮人误会她和王文清的关系。当然她也没有好心到把银子白白送给他，于是说道：“崽崽年纪还小，我其实还没打算让他去学馆。”
王文清想了想，道：“崽崽年纪虽小，但也可以认识一些字了，嫂子可以把他送来我这，我教他认字。嫂子放心，那五两银子我会还给你，教崽崽是不收束脩的。”
兰姑笑了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可别耽误你读书，你不是马上就要参加大比了么？”
王文清连忙说道：“嫂子的大恩，文清没齿难忘，来日定当衔环结草，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兰姑忍不住掩唇扑哧一笑，“什么环啊草的，我听不懂。”
兰姑跟了王秀才虽然识得了几个字，但太过深奥的言语，兰姑是不懂的。
王文清看着兰姑粲然的笑容，不禁看痴了，等到回过神来，脸不禁有些发烫，他有些紧张地说道：“总之，嫂子什么时候想把崽崽送过来，便什么时候送过来。”
兰姑有些诧异，随后微微一笑，“那我就承你的情了。”
兰姑和他又聊了几句，并没有询问关于他家里的事情，说到没什么话可说了，兰姑便回了院子，准备做晚饭。想到那五两银子，兰姑心禁不住有些低沉，虽然并没有后悔，但兰姑还是感到痛心，希望这王文清真能说话算话，有了钱就把钱还她吧，不过看他这样子似乎比她还穷，兰姑觉得那公鸭嗓男人有句话说得不错的，村里的人有几个人肯出钱送自己的孩子去学馆？兰姑不禁叹了口气。
暮色苍茫时分。
兰姑刚刚做好晚饭，霍钰便回来了。
兰姑从厨房走出来，在水井旁舀水洗干净手，才迎了上去，笑盈盈地说道：“可巧，我刚做好晚饭。”
霍钰目光落在她走路的姿势上，见她已经走路已经正常，目光微沉。随后视线落在她素净白皙的脸上，这张脸并不惊艳，但看久了，却还是觉得好看。霍钰拿出一包卤水鸭和一包糕点递给她，淡声说道：“回来的路上买的。”
见他想着自己，兰姑心里不禁感到一丝甜意，接过吃的，忽然闻到他身上似乎有股香气，不由皱着眉头凑过去嗅了嗅。
霍钰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臭味，身体微僵了下，“怎么了？”
兰姑抬着头，眯着眼睛看他，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身上有女人的香气？和上次的味道一样。不会又是上次给你倒酒的那个女人的吧？”
霍钰见她不悦，略想了想，便将自己被迫教银仙射箭的事告诉了她，但没说其中一些细节。
兰姑听了他的解释，脸色更加不好，不由道：“那女人一定是看上你了，你没说你家里有女人么？”
霍钰怔了下，她算是他的女人？
兰姑一见他这神色便知道他没告诉别人她的存在，兰姑不禁撇了撇嘴，但也没有表示什么，她也清楚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不过她心里有些不高兴也正常啊，谁叫这男人吃着碗里还想着锅里的，兰姑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那女人是不是比我好看许多？”
霍钰想了下银仙那张脸，神色不禁冷了下，再看兰姑的脸，虽说是没银仙的好看，但看着很是顺眼。
兰姑见他神色突然变得冷漠，也不知道是不是不高兴她这么问，心里有些烦躁起来，“算了，不听了。”不用说，那女子肯定比她好看的。但这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问这个做什么？于是兰姑冷声说道：“我先说好，我可不想和别的女人同睡一个男人，你要想睡她，你趁早和我说。”
霍钰俊脸一沉，“我并没有想睡那个女人。”
“你想睡谁跟我没关系。”兰姑板着脸说道，说完便进了厨房，也不管霍钰是什么态度。
霍钰觉得兰姑这气生得莫名其妙，心里有些犯堵，但她都说了和她没关系，他也不会死乞白赖地凑上去主动解释。
霍钰冷肃着脸把马牵回马棚，去井边洗了下手和脸，回到屋里，往椅子上一坐，忽然闻到身上那股陌生的脂粉香气，这香气这么久还不散去？霍钰心里突然升起股烦躁，伸手松了松襟口后，索性直接把衣服脱了下来，想要换一件，却发现箱笼里一件衣服都没了。霍钰略一思索，直接走了出去。
兰姑刚好端着菜上桌，一抬头便看到他光着上半身走出来，不由微愕。
霍钰看着她，一脸淡定地问：“兰姑，我的衣服呢？”
他表情一如平常，像是根本没把两人方才的小争执放在心上。
这似乎是霍钰第一次直接唤她的名字，兰姑不由怔了自己，记忆中他只叫过她大娘，姑娘，之后就一直没有唤过她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的气在他叫了她一声兰姑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算了，也不是值得生气的事，便道：“前几日下雨，屋里有些潮湿，你衣服也有些霉味，我今日就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出去晒了下太阳，方才把全部衣服收在了我的屋里，我去给你拿。”
兰姑回了屋，霍钰跟了过去，兰姑从床上找了件他的上衣，一转头就看到他一语不发地站在她面前，那块垒分明的肌肉映入眼帘，兰姑心跳不由加速了下。
兰姑眯了下眼睛，突然觉得他是故意裸着上半身在她面前晃的。
接过兰姑递来的衣服，霍钰直接当着她的面穿了起来。
兰姑目光淡淡掠了眼他那结实紧致的胸腹，心中不像之前那般把持不住了。兰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干涸的地，突然受了一点雨露，便没那么饥.渴难.耐了。但是他站在她面前穿衣服，还是叫人有些难为情的，兰姑嗔怪道：“你不会回去你的屋里穿么？”
霍钰听出她语气有些羞意，心情瞬间好转，他扬眼睇了她一眼，唇角微勾，“又不是没看过，你还害羞么？”
兰姑看见他目光中隐隐的得意之色，愈发确定他是故意的。“是看过，但我觉得不怎样。”兰姑说着冲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便转身走了，转到他身后时，突然一巴掌打在他挺翘的臀部上。
霍钰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闪过惊愕之色，等回过头看过去时，兰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这女人……霍钰没想到会被兰姑反过来调戏了一番，气得肝疼，却又奈何不得她。内心那股让她哭着求饶的邪.恶念头又渐渐浮上心头。

第42章
吃饭时, 兰姑把霍钰买的卤水鸭和米糕也放上了桌, 崽崽一直盯着那盘糕点看，嘴里就差没流出小溪了，兰姑见状好笑，拿起一块米糕递给他, “吃吧。”言罢想起一事来, 看向霍钰道：
“我记得我只给你一百文，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吃的？”
兰姑之前没算过, 这会儿粗略的算了下。这些天他买的东西应该超过一百文钱了，一个月还未到, 按理说他应该也没拿到酬金, 那么他是哪来的钱？兰姑内心产生些许疑惑。
霍钰买了一半的鸭, 两只腿还是完整的，霍钰把两只鸭腿分别夹到了兰姑和崽崽的碗里, 听到兰姑的问话，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今日提前支取了二十两酬金, 忘记把银子给你了, 待会儿吃完饭再给你。”
兰姑本来因为他为自己夹鸭腿而高兴的，一听他的解释，脸上的笑容又顷刻间抹去，兰姑夹起鸭腿轻轻咬了一口，然后抬起眼帘幽幽地瞟了他一眼，问：“要不是我问你, 你是不是不打算把钱交上来？”
霍钰从未有过这个想法，也觉得应当把钱交给她，她的语气未免太理直气壮，好像他们是夫妻一样, 霍钰内心其实是有些不满，但知道他若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兰姑肯定会生气，便只是正色解释道：“你想多了，我真只是忘了。”
他说得平静坦然，显得兰姑有些无理取闹似的，不过仔细一想，好像是有点。
虽然霍钰说是要帮她把那一百两银子挣回来，但那钱原本就是他的，他并没有欠她。他是因为她救了他，又留他在这里吃住，所以觉得应该把钱交给她，并不是因为他们两人关系有多么亲密，既然如此，兰姑是没理由如此理直气壮的，这样显得她像是要债似的，理清思路之后，兰姑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刚才也是随口说一说，你若不想把钱交给我，你也可以自己留着。”
兰姑笑了笑，说道。兰姑其实还有另一方面的担心，两人才刚刚睡了一觉，兰姑并不想让霍钰觉得，她是仗着有了这层关系，才逼着他给钱。
霍钰并不知道兰姑此刻心思百转，只是觉得她拿他当外人一样的客气态度有些让人不适，他脸色微沉，道：“这钱本来就是要给你的，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去给人当武师。”
兰姑正低着头吃饭，闻言一怔，而后有些惊讶地抬眸看了霍钰一眼，他眼底有些肃色，兰姑琢磨了下他方才说过的话，然后琢磨出点叫人喜悦的东西出来，她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想制止却制止不住，索性放纵了自己的欢喜，“那……我就帮你收着吧。”
霍钰看着她的笑容，微颔首，“嗯。”表情虽是平淡，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入夜后，兰姑等崽崽睡下之后便去了霍钰的屋里，他正在屋里看书。兰姑想起来王秀才看书的时候，总是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且最讨厌人打扰他。王秀才是在为了功名在发愤图强，而霍钰看书只是为了打发无聊时光，便显得很悠然从容，也不介意人打扰他。
看到兰姑，他便放下了书，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又收了回去。
兰姑走到他身旁，发现他衣衫不整，襟口一片都扯开了来，与他平日里的端正稳重不同，多了几分风流跌宕，兰姑瞥了一眼，也不知他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钱呢？”比起他这个大活人，兰姑此刻对银子更有兴趣，她现在手里还不到一两银子，只有钱多起来，她才能感到安心。
霍钰见她满脑子都只有钱，不由笑话了她句：“真是财迷。”说着把放在床旁边的银子拿起来，递给她。
他这句话并无嘲讽，甚至听着有股亲昵的感觉，兰姑也不生气，看到银子那一刻，眼睛都亮了起来，也不看他，直勾勾地盯着银子，笑道：“不是有句话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见，爱财是人的本性。”
兰姑说着伸手要去拿银子，霍钰却突然收回拿银子的手，并伸手将她一拽，兰姑猝不及防倒在了他的怀中，兰姑惊讶地撑起身子，抬起眼，气呼呼地瞪他：“你干嘛呀？”
霍钰目光深邃地俯视着她，她这会儿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紧抿着，腮帮子有点鼓，霍钰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生动的表情。大概是当了母亲后，她便撇下了少女的活泼与羞涩，言行举止，穿着打扮总是要凸显她长者的一面，所以第一次见到她，他才会不由自主地叫她大娘。如今她偶尔会在他面前露出异于平常的一面，像是十几岁的姑娘才会露出的神色，不过她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么做不对，然后收敛神色，变回往常的样子。现在便是如此。
霍钰并不觉得遗憾，年长的女人也有其独特的风韵，霍钰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是只贪吃的兔子，为了吃点嫩草，踏进了猎人的圈套。”
霍钰其实没想这么逗弄她，只是见她满眼都是银子，看都不看他，有些不甘心被她忽视。
兰姑先是一愣，然后气笑了，“怎么，你现在是拿着钱哄我进来，要对我用强么？好么，那你赶紧用绳子把我捆起来啊，不然我这小兔子可逃之夭夭，由不得你为所欲为了。”
兰姑的话语比霍钰更加直白，更加挑逗，甚至叫人浮.想联.翩，霍钰不禁怔了下，然后想到方才兰姑的那一巴掌，心中不由好笑，这女人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人占。看着她笑嘻嘻，丝毫不以为意的态度，霍钰心里那股邪念又蠢蠢欲动起来，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了下去，霍钰并不急于这一时。
霍钰没有再继续逗弄兰姑，把银子交给了她，兰姑手里握着银子，感觉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心里顿时踏实起来，兰姑不敢告诉她借给王文清五两银子的事，他若是知道了肯定会以为她和王文清有什么。
“这是你身上全部的银子了？”兰姑问道。
霍钰误会了兰姑的意思，以为兰姑意指他藏私，无奈地笑道：“真给完你了，不信随你翻。”说完还摊开手，示意她翻找。
兰姑原本是想给他留一些银子的，却不想被他这样误会，瞬间不想给他留银子了，还任由他误会自己，笑吟吟地说道：“那我要好好找一找。”说着故意在他身上翻翻找找，这摸摸，那捏捏。
霍钰渐渐意识到自己又被她调戏了，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就在兰姑的手准备伸向他的腹下时，霍钰蓦然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乱来，霍钰微笑道：“你觉得银子会在这？”
兰姑目光向下瞟了一眼，随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与他说道：“看着似乎有点鼓，没准真藏在那里，不摸一摸怎么知道，你快让我摸。”
霍钰整个人顿时觉得不好了，耳根无法控制地发起烫来，若不是自己主动让她翻找的，又因她是女人，他几乎要忍不住斥责她一句下.流。
见他咬牙切齿，耳根泛红的模样，兰姑终究还是没有上手去撩拨他，只是心里暗暗发笑。她今夜其实也没有那个想法，那里还隐隐有些不适，就是看他淡定从容的模样就想让他慌乱一下。这男人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肃稳重的模样，其实挺容易腼腆，尤其在男女之事上。
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兰姑拿了银子，和他戏笑了一番，便回了自己的屋，各睡各的。次日醒来，两人还是和往常一样相处，皆没有将昨夜的事放在心上。
时间一晃便过了几日。这几日兰姑和霍钰相处得越来越自在，有时候兰姑甚至会升起一股他们本就是夫妻的错觉，然后就会心生些许甜蜜，可当她感到甜蜜时，又会想到霍钰再过不久就会离去，然后心情又变得低沉，每过去一日，兰姑心中的惆怅就会增加一分。
算算时间，两个月如今已经过了半个月，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想抓也抓不住，兰姑正收着衣服，突然呆呆地看着嵌在山头之上的夕阳，突然希望它下去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等她回过神来，又笑自己的痴傻，她快速将衣服收好，抱回了屋里，当叠着霍钰的衣服时，兰姑手抚了下他的衣服，突然想起来这身衣服是那夜他穿的那一身，身体里突然升起一股熟悉的渴望，算了算日子，再有一两天她的月事就要到了，今夜若是不做，就要等好几日了。
兰姑这几日没有主动和霍钰说要做此事，霍钰也没有主动提，兰姑也不知道他内心是什么想法，是觉得那夜的事有损他男人的尊严所以不好意思提？还是真没兴致？兰姑决定今夜试探他一下，这种事还是要看对方乐不乐意，他要不想，兰姑也不好勉强他。
兰姑将霍钰的衣服叠好放回到他的屋里，准备去厨房炒菜，刚走出屋门，却看到院门外站着一人，便走去打开院门，却是王文清。
“王兄弟，有事么？”兰姑问道。
王文清微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交给兰姑，“这是五两银子，还给嫂子。”说完又把手上的一包饴糖，“这是给崽崽的饴糖。”
兰姑有些诧异地接过银子，却没有收下饴糖，“王兄弟，你……你不是没钱么？怎么突然间又有那么多钱了？”
王文清面有为难之色，似乎不愿意透露原因。
兰姑见他这样，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她虽然想要拿回这钱，但也怕这钱来得不干不净，“王兄弟，咱们也不算是外人了，你便老实和我说你这钱是打哪来的？”
王文清本不想说的，但兰姑好像怀疑他做了什么坏事，只好解释道：“嫂子莫要误会，这钱是干干净净的，我把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当掉了。”他娘临死前留给个镯子给他当做念想，说是她带了多年，他以后见到这镯子便如同见到人一般，所以王文清被那些人逼成那样都没有把镯子交出去。
那镯子也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他们家原本还算富裕，可自他爹迷上赌博之后，他们家便一点一点的败了，后来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他爹拿出卖了作为他的赌资，他娘终日受他爹闲气，郁郁寡欢，最后得了一场大病去了，他家变得一贫如洗后，他爹还想把这镯子找到拿去卖，好在他藏了起来没被他爹找到。王文清这次之所以把镯子拿去当掉是因为这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把钱还给兰姑，王文清觉得兰姑一个寡妇应该也攒不下什么钱，家里还养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也不知道做什么的。兰姑和讨债的那些人说的话王文清并不信，那男人若是有钱有势，怎么会一直住在兰姑这里？而且他也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他觉得这男人可能随时会撇下兰姑母子一走了之。
他娘是一个善良的人，想必不会怪他把镯子当掉的。
兰姑一听他把他娘遗物当了，又看他神色似乎也十分珍重他娘的遗物，便有些过意不去，怎么说他都是为了赶快把钱还给她才把他娘遗物当掉的，“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十分缺钱，要不王兄弟你还是拿着这钱去把你娘的遗物赎回来吧。”
王文清见状，露出一轻松的笑容，说道：“嫂子，你别觉得有负担，我娘在天若有灵，也定是希望我这么做的。”
兰姑还想劝一下，王文清却已经抢先开口：“这五两银子也赎不回镯子里，嫂子就收回去吧。”
他既这么说了，兰姑也只能把银子收了起来，却不好意思收下他的饴糖，“这糖王兄弟还是自己留着吧，哪能让你为我们破费呢。”
王文清笑着拿兰姑之前说过的话来堵她，“嫂子，你不是说我不是外人么？你怎么还和我见外？”
兰姑哑口无言，犹豫了下，只能收下了那一包饴糖，笑道：“那我就收下了，王兄弟，下次可别这么破费了。”
王文清点点头，又说道：“嫂子，我收了几个学生，明日就开始教他们读书，嫂子可要把崽崽送来学馆？”
兰姑没想到他真收到了学生，本来想拒绝，突然心思一动，崽崽一直孤独一个人，兰姑其实也想让他和其他人接触一下，便问道：“你那些学生都是几岁的啊？”
王文清回道：“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六岁。”
兰姑有些犹豫，“崽崽年纪会不会太小了？”
王文清连忙道：“我会帮你看好他的。”
兰姑见他如此热情，想了想，笑道：“那我考虑一下。”
王文清道：“好，嫂子便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随时告诉我。”
兰姑点了点头，没什么话可说，便道：“那我先进去做晚饭了。”
“嗯。”王文清看着兰姑进去后，才转身回去。
王文清回了自己的屋子后，霍钰从院子拐角处缓缓走出去，目光落向王文清家的方向，面色阴晦难测。

第43章
兰姑拿着青菜从厨房里出来, 看到霍钰从外头进来，不由面露欢喜，“你回来了。”刚说完话, 就发现他脸色不大好, 本来想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却冷着脸，也没理会她, 一声不吭地回了屋。
兰姑怔了下，也不知道他这脾气是冲着自己发的, 还是在外头受了什么气, 兰姑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总觉得那背影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应该不是生她的气吧。她今天也没招惹他，那么是在外头受气了吧？
兰姑摇了摇头，这人真是, 她又没招惹他，他给她甩什么脸？
兰姑方才和王文清说了那么久的话, 耽误了做菜, 这会儿也没空进屋询问个究竟，把菜洗好后, 兰姑进了厨房。
吃晚饭时，霍钰脸色仍旧很阴沉，好像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兰姑内心有些惊疑, 觉得这事可能不小, 便没有当着崽崽的面询问他。吃完饭之后兰姑也不得闲，一直忙到崽崽睡下后，兰姑才得了闲空, 去到霍钰的屋子，他正在看书，兰姑刻意弄大动静，他还是头也不抬，全然不理会她。
兰姑心里来了气，走过去站在他的跟前，恼道：“喂，我招你了不成，一回来就板着一张脸，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霍钰一声不吭，仍在看书。
看着他依旧无动于衷的模样，兰姑彻底地火了，直接夺过他的书摔在桌上，恨恨地瞪着他：“你今日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了？”兰姑很清楚，他如今这样肯定与自己有关，否则也不会对她如此冷淡，一句话也不肯跟她说。
霍钰皱了皱眉头，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的脸，目光莫测，隔了好一会儿，他唇角忽然浮起一意味不明的笑容，“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那王文清不是外人。”霍钰原不想说的，因为会显得他在拈酸吃醋，然而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出口。
兰姑脸色僵了下，她是完全没有料到霍钰竟听到了她和王文清的对话。她虽然和王文清真没什么，也没动什么歪心思却还是莫名地有些心虚，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主动把事情告诉他吧。“你……你都听到了？我那话只是为了让他说出钱的出处才这么说的，根本没有别的意思。前天那讨债的人都找上门来了，说不还钱就要剁他的手。他既然叫我一声嫂子，我看到了总不能当做没看见。要是你遇见这种事，你也会出手相助吧？”兰姑一开始还有些心虚，后面则越说越坦荡。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倒衬得霍钰气量狭小，爱计较一般。霍钰沉了脸，并不信她所说的话，那时她浑身上下应该只剩下六两银子不到，五两银子她说拿出来便拿出来给王文清，他可没忘记当初丢了钱她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她心里若是坦坦荡荡，又何必瞒着他此事？借钱便算了，如今还要把崽崽交到他手中，她是迫不及待地想给崽崽找后爹？后爹……霍钰猛地想起她那死去的丈夫是个秀才，而这王文清也是个秀才……霍钰越往下想内心越是烦躁，不由有些口不择言：“你确定你只是仗义相助，而不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兰姑被他阴阳怪气的语气一激，登时又有些怒了起来，她本来想反驳他的，可是内心突然感到一阵难过，只因想起来他要走的事情。
他都要走了，还有争吵的必要么？兰姑忽然有些心灰意冷，她唇角扯出抹笑容，淡淡地说道：“就算我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又怎样？你不是很快就要走了么？你走后，我们孤儿寡妇总要找一个靠得住的男人，总不能继续等着你。”
霍钰听到她这一番话先是一怔，紧接着心中有些气闷，然而他不得不承认，兰姑的想法是对的。
他和她原是不同道路的人，只不过偶然间在某个岔口遇见，来了段露水情缘，但最终还是要各走各的路，奔向各自的终点。
他的生气与烦躁，对她的指责毫无道理，霍钰沉默了许久，压下那股复杂的情绪，他道：“你说的是对的，你是应该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的，崽崽……他还小，需要一个父亲。”
兰姑看着他突然变得平静的脸，心口有些窒，这才发现自己在说出刚刚那番话时还是有所期待的，他前一刻还表现出争风吃醋，下一刻又像是急于撇清关系，巴不得她赶紧去找别人的态度让兰姑更是恼怒不已，语气不禁有些冲：“我一定会给崽崽好好挑选后爹的，你放心，那个男人不是你。”
霍钰皱了皱眉头，他心情不是很好，不想再与她争吵，只是淡淡地问道：“那王文清果然靠得住？”如果那王文清真能照顾她们母子，霍钰也能放心的走了。
兰姑见他不为所动，突然也觉得没劲儿起来，她冷着脸看了他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夸赞道：“我觉得王兄弟人挺好，人彬彬有礼，还是个秀才，也知恩图报。”
霍钰顿了顿，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容，片刻才道：“那就好。”言罢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兰姑站在原地，目光看着他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俊脸，内心隐隐感到不甘心，但又无话可说，手不由捏紧，片刻之后又松开。最终，她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背过身那一瞬间，眼眶渐渐泛红。
兰姑走后，霍钰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最终消失不见，被一抹冷色代替，他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门口，怔了许久。
次日，霍钰起来时，兰姑和崽崽已经不在家，不知道去了哪里，饭桌上留有他的早饭。霍钰没吃，洗漱完便出了门，找来林卫，霍钰上次让他守在兰姑家附近，林卫不敢擅自离去。
“你不必守在这了，随我去镇上一趟吧。”霍钰瞥了他一眼，道，随后把马交给他牵着。
“是。”林卫见他脸色不大好，也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事，牵着马，安静地跟在他后头。
霍钰来到莲花翁的别馆，还没进大门，莲花翁便从照壁内走出来，穿着一身道袍，颇有些闲云野鹤的气质，“九弟，你总算是来了。再不来，我可就要派个人去把你请过来了。”莲花翁抚着胡须，笑道。
见霍钰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莲花翁又神秘兮兮地说道：“有位客人已等你许久，九弟且随我来。”
客人？霍钰神色微凝，目光落在莲花翁的脸上，见他一脸坦然之色，忍住心中的疑惑，随着他一路穿廊过亭，来到一座二层楼阁前，两人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听到脚步声，立于栏杆处远眺的白袍男子转过头来看向霍钰，含笑说道：“霍将军，好久不见。”
男人估摸着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手执一把折扇，容貌虽是普通，但浑身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那双眼睛看着人时里面透着睿智的光芒。
这人霍钰认识，他是宣王的幕僚，也是宣王最信任的人，名叫刘子楚。
霍钰早就有些怀疑莲花翁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察觉他对自己并无恶意，才继续和他来往，不曾想，莲花翁竟然会认识刘子楚，而且还把这消息传递到了京城，如今看来，这莲花翁应该属于宣王一党，他该不该庆幸，他不是晋王那边的人？霍钰心中微微冷笑。
莲花翁连忙请两人落座，又亲自斟了盏茶，笑吟吟地递与霍钰，“先前老朽之所以未与将军相认，是担心将军会不信任老朽，还请将军莫要怪罪老朽。”
霍钰伸手阻挡了他的赔礼，似笑非笑地说道：“晚辈如今已无兵权，又是戴罪之身，当不起石老您这一声将军，还是叫我一声九弟吧。”
莲花翁哑然，却猜不透他是真心的，还是在阴阳怪气他，以前他在朝中做官，与这些武将最是不对付的，如今他已是一把年纪，早已经没了当年的盛气，且他对这位少年将军是敬佩的，唤他一声九弟，只不过是随性而为，让他继续留在别馆里当武师，也是为了掩人耳目，绝对不是借此捉弄他。
霍钰与莲花翁说完话，便看向刘子楚，目光透着肃色：“是王爷派你过来接我的？”
刘子楚将折扇一打，放于胸前轻摇慢摆，笑道：“如今朝中都在传将军畏罪自杀，王爷并不相信将军会做出这种事，也不相信将军已死，一直在派人寻找王爷，收到石老的信后，立即派我等过来，护送将军回京。”
霍钰之前一直没有回京，是因为受了重伤，且晋王也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千方百计地想要置他于死地，若单靠他自己，只怕是京城的城门都无法进，所以才决定先留在兰姑家中待一段时日，如今他伤势已经痊愈，宣王又派人过来，霍钰自然是要随刘子楚进京的……只是，霍钰想到兰姑那里，心口沉了沉。
也许，他应该当面与她道别，但见了面，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子楚一直在看他，见他面有犹豫之色，不禁问：“将军可是有什么顾虑？”
霍钰淡淡应道：“我先前受了重伤，被一乡野村妇，这阵子一直住在她那里，受她照顾，这份恩情理应回报。”
“既是一乡野村妇，用钱报答即可。将军需要多少银两？这钱我先替将军出了。”刘子楚知道他一开始来找莲花翁是为了应聘武师，还向莲花翁预支了几十两银子，可见他是缺钱的。
霍钰知道兰姑爱财，也打算用钱来报答兰姑，只不过这话从刘子楚的口中说出来，语气还带着些许不屑，霍钰内心隐隐觉得不适，但他脸上并未表露任何不满的情绪，“二百两银子。”
霍钰其实想给多点钱，但那样兰姑会怀疑他的身份，霍钰并不想让兰姑知道，他一直在欺骗她。
刘子楚很痛快地应下了，“可要我派人把钱送过去？”
霍钰剑眉微拧了下，随后又展开，“不必。我让下属去便成。”
霍钰来时想向莲花翁打听一下关于王文清的事，若莲花翁不知晓，再让林卫去打听，所以让林卫随他来了镇上。
兰姑从来没有想过昨天晚上是她和霍钰见的最后一面，当她拿到霍钰给她写的信时，她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林卫担心她看不懂，还照着信给她念了一遍，霍钰在信上说他在莲花翁那里遇到了他父亲的故友，故友知晓他的身份后让他随他进京，霍钰决定投靠他父亲的故友。信上还说了李天宝的事，让她小心李天宝，还让她若是遇到难处可去找莲花翁，莲花翁会对她施以援手。信的最后只让她保重，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话。
他竟然就这么一走了之了……他竟然没有回来与她道别，而是托人把信送过来……他是在怨她么？怨她昨夜说了那样的话？兰姑心口不由一阵抽紧。
林卫把手上装着银子的匣子递给兰姑，看到她努力维持冷静的面容，突然觉得他家爷其实有些无情，也终于确定他家爷没有被她迷住，否则不可能只是派他前来送信和银子，见面都不见一下。“这是二百两银子，是霍公子给您的，您请收下。”
兰姑觉得他有些熟悉，但这会儿心乱如麻，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她没有去细想，满脑子都只有霍钰，“他……他现在在哪里？”
林卫受了霍钰的叮嘱，没有告诉她实话，“霍公子已经随他父亲的故友离去了。”
一股强烈的怨意蓦然浮上心头，兰姑心口急剧起伏了几下，但她不愿意被外人看了笑话，她垂下眼，努力压下那股剧烈的情绪，再扬起眼时，她脸上恢复平静，甚至露出抹淡淡的面容，她高高兴兴地接过银子，对林卫说了感激的话，在他惊讶的目光下，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一直目送着人走远后，兰姑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冻住，眼睛变得迷蒙，她咬牙坚持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走了那就走了吧……迟早都是要走的。

第44章
兰姑收到霍钰的信后并没有时间去多想他的事情,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喂鸡、淋菜、洗米煮饭、炒菜、烧水，这一切事情都等着她一一去做, 她没空去伤心难过。
做事的时候, 兰姑短暂地忘了霍钰，一切仿佛都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直到吃晚饭时，崽崽突然问了句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兰姑夹着菜的手一顿, 脸上刻意维持的笑容冻住, 她看了崽崽一眼, 他扁着小嘴，淡淡的眉毛皱巴巴的, 小脸有着属于他们那个年纪的惆怅。
兰姑心突然向下沉去, 一下子坠到谷底，再也轻松不起来, 她勉强扯了扯唇角, “叔叔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挣钱了，得过一阵子才过来，叔叔会给崽崽买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回来。”兰姑知道崽崽对霍钰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她不敢和他说霍钰不再回来了, 只能等上一阵子，等崽崽对他的感情渐渐淡去之后, 再慢慢告诉他事实。
崽崽一听霍钰要很久才回来, 小嘴瞬间扁得更厉害了，垂着小脑袋不说话。
兰姑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安慰道：“叔叔不是送给你一只兔子么？你要是想他了，就拿出来看一看。”
崽崽突然哼了一声，从椅子上滑下去，生气地跑回了屋子，兰姑僵住的手慢慢收了回来，视线落在桌上的碗里，还剩一半的饭菜，若是以往，兰姑肯定拿着饭菜追上去喂给他，可这会儿兰姑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一点都不想动，可她明明没有做多少体力活。
兰姑坐了一会儿，还是把饭菜端回了屋里，就算再累，她也不能饿着孩子，进去时，崽崽正躺在床上，背对着她，兰姑走过去一看，他小手拿着霍钰给他那只兔子在玩。兰姑见状，眼睛不由有些发酸，但她只是微微扬起脸，将那股酸意逼了回去，然后柔声劝道：“崽崽，先把饭吃完了再玩好不好？”
兰姑费了一番功夫才劝崽崽把饭吃完，彼时天已经彻底地黑了，兰姑点亮油灯，她怔怔地看着那昏黄的灯火，内心忽然升起一股孤寂的感觉，从此之后，这个家里又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两人了。
崽崽睡下后，兰姑去了霍钰的屋子，他的东西全部都没带走，她给他缝制的衣服，她新给他做的鞋子，还有挂在墙上那把弓箭……看着这一切，兰姑突然有种他并未离去的错觉。
兰姑明知霍钰不会回来了，却还是禁不住心生一丝期待，兰姑不由自嘲一笑。
桌上还放着昨夜他看过的书，兰姑有气无力地走到他昨夜坐过的椅子前坐下，拿起那本书慢慢地翻开，脑子却在回忆昨夜两人的对话。
如果她昨夜没有说她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说要给崽崽找一个后爹的话，他会不会就不会走得如此决然？兰姑隐忍多时的眼泪一下子掉落下来，内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懊悔，早知道，她就不说那些话了，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三天的时间，兰姑用了三天的时间接受霍钰离开的事实，不再心存一丝幻想。尽管心中难过，但日子还是要照常过，兰姑不是那些深闺里的少女，没时间去伤春悲秋，她有事情要做，有孩子要养活。尽管霍钰给她留了很多银子，但是兰姑没办法让自己闲下来不去做事，一闲下来兰姑总觉得是浪费时间。兰姑想，自己就是一个乡野村妇，不管有再多钱，她都想脚踏实地，靠着自己双手过活，她过不了呼奴使婢，让别人为自己做事的奢侈生活。
兰姑把霍钰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塞进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把他的房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她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真正的忘掉他，过回原来的生活。
霍钰在信上说，李天宝从她那里偷去的一百两银子被他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正被赌场的人追债，兰姑担心李天宝又跑过来偷她钱，霍钰留给她的那一百两银子兰姑不敢再放进屋内，怕李天宝再过来偷，趁着夜深的时候兰姑在院里一隐蔽的地方挖了个很深的洞，把那一百两埋了进去，除此之外，她身上霍钰前些天给她的一十两、王文清还给她的五两银子以及原有的几百文，兰姑把这钱分成了两份，一份锁在妆台下的屉子里，一份藏在床头的夹板缝里。
牛头村不大，就十几一十户人家，平日里谁家的鸡被偷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挨家挨户知晓，兰姑被男人抛弃这种令村里人喜闻乐见的消息自然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
兰姑就算没亲耳听见，也知道那些村民是怎么说她的，无非是说她恬不知耻，不安本分，勾搭男人，被男人抛弃等等，兰姑早就听习惯了，虽说不能完全做到无所谓，但也没在她心头激起什么波浪。以前他们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假的，但如今他们起码说对了一半事实。比如，她的确收留男人在家里住了，她是主动勾搭过霍钰，她是和他睡了，还想过让他给崽崽做后爹呢，既然都做了，她没道理比以前更加生气。
兰姑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可怜，但有的人似乎觉得她可怜。
最近兰姑每次碰到王文清，总能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一丝怜悯，大概他也和那些村民一样，以为她被霍钰抛弃了吧。兰姑没有和他解释什么，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每次碰到他，兰姑也避免和他说话，也没有把崽崽送到他那里去。如今兰姑又成为了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若让村民看到他们有来往，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毁人名声的谣言来，兰姑并不想拖累他。
那日，兰姑和崽崽从外头回来，刚到院门口准备进去，就被王文清叫住了，兰姑回头一看，见他正往她这边走来，不由皱了下眉头，往周围看了看，见没人才放下心来，问他道：“王兄弟，有什么事么？”
王文清见她小心翼翼怕被人看到的模样，内心不禁有些失落，犹豫了下，忍不住直接问道：“嫂子这几天似乎一直在避着我，这究竟是为何？”王文清在想，她是不是因为霍钰抛下她离去，觉得丢人才刻意躲避他。
兰姑没想到一向讲究礼仪的他竟然一下子问得如此直接，兰姑愣了下后不禁叹了口气，也不瞒他，“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王兄弟也知道的，是个正经人都巴不得离我远远的，免得拖累到自己，王兄弟，你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又何必来蹚我这里的浑水？”
原来不是觉得丢人，而是为了他着想，王文清感动的同时又心生些许欢喜。
王文清正色道：“嫂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若因为这点小事，我便要躲着嫂子，我王文清岂不是成了无情无义之人？”
在这个时候不对她落井下石的人已是难得，更何况是还愿意与她来往的人，兰姑内心很感动，“你既然叫我一声嫂子，那你便听嫂子的一句劝，我知道你有情有义，但没必要现在表现出来，你们读书人名声是最要紧的，若坏了名声，到时你就算考中了，你接下来的路只怕也不好走。”
王文清听了兰姑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语，不由沉默下来，他知道兰姑说的话是十分有道理的，然而他心中甚是怜悯兰姑女子，又觉得兰姑对他有恩，他不能够为了自己的名声而刻意避免与她来往。
兰姑见他沉默下来，知他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微微一笑，“总之这阵子我们就算见面也别说话了，王兄弟你好好用功读书，嫂子祝你能够考一个好名次。”兰姑说着便牵着崽崽的手进了院子，留下王文清呆呆地站在原地。
王文清看着那紧闭的院门，内心忽然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时光荏苒，一转眼夏去秋来，天渐渐生了凉意。这三个月来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兰姑的生活变得和以前一样平静，如果不是崽崽偶尔会在她面前提起霍钰，兰姑几乎要以为他们从未在一起生活过。每当崽崽问起霍钰什么时候回来时，兰姑就会说很快了，崽崽一开始还问得勤，后来就越问越少，兰姑觉得也许在未来的某一日崽崽就会彻底把他忘了，而她……也一样。
当崽崽问起霍钰时，兰姑也会忍不住想他如今在做什么，是不是找到很好的出路，会不会遇到了自己钟情的女子。
其实霍钰留给她的那封信上留了一个京城的地址，说是他父亲故友的住址，兰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这地址给她，他们这牛头村距离京城有千重山，万重水，兰姑难不成还能带着儿子跋山涉水去找他？就连寄一封信过去都是无比艰难的事情，所以这个地址对兰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这三个多月来，李天宝不曾找上门来，老头子倒是破天荒地来过，但并不是来看望她和孩子的，只是来问她有没有见过李天宝，从老头子嘴里兰姑得知李天宝这三个多月都没回过家，也不知道是躲了起来，还是被赌场的人抓住了，不管是哪个兰姑都不大关心，只担心他会把赌场的人引过来她这里。老头子看起来面黄肌瘦，走路也不大利索了，看起来像是生了病，虽是断绝了父女关系，但血缘是断不掉的，兰姑到底有些不忍心，给了老头子一点钱回去。而兰姑没想到的是，那会是她和老头子见的最后一面。
这一日早上，兰姑正在水井边洗菜，突然听到外头猛地一阵敲锣打鼓，且越来越近，没过多久，人声鼎沸，似乎有一群人这边来，兰姑内心惊疑不定，不由站起身，擦干净手，走出了院门往外头一看，却看到村长满面春风地领着一群人来到王文清家门口，王文清衣着整齐，急匆匆地迎接出门。
兰姑见如此多人，又缩回身子，只站在门内竖耳去听，听了一会儿才知道王文清真的考中了举人，而且还是第六名，叫什么亚魁，兰姑听了不由十分替王文清欢喜。
大比之前，王文清每日除了去学馆，便待在家中用功读书，兰姑知道他教书挣不到几个钱，吃得也不好，有时候买肉的时候会给他留一点，但怕村里人看到，便等到天黑下来再拿过去给他，而且这样她也有借口说是晚饭吃不完剩下的。
王文清一开始还拒绝，但兰姑每次都说天气热，这肉吃不完留到明日肉就坏了，王文清知道这只是借口，不然她完全可以买少一点肉，王文清最后还是收下了兰姑给的肉，虽然他没有说多少感谢的话，但他心里一直记得兰姑对他的好。
人群散去后，王文清回了趟屋，从收到的东西里挑了些好物出来，出了门，来到兰姑院门前。
听到敲门声，兰姑从厨房里出来，打开院门，看到王文清手上拿了许多东西，一条腊肉，一条肥瘦相间的新鲜猪肉，还有一盒点心，上面写着状元饼几个字，再看他脸上，眉眼间尽是春风得意之色，兰姑笑吟吟地说道：“恭喜王兄弟中了举人，我便说王兄弟将来一定能够出人头地的。”
王文清被兰姑夸赞一番，内心很是得意，他不由笑道：“这是托了嫂子的福，要不是嫂子总是送肉给我吃，我也考不上。”
兰姑一愣，随后感到有些好笑，“你可别往我脸上贴金，你自己有出息，和我的肉有什么关系？”
王文清当然不好意思告诉她，她没给他送肉之前，他肚子里没点油水，夜里读书饿得头晕目眩，常常提不起精神，兰姑送他肉之后，肚子有了油水，人也变得精神抖擞，才能够专注于课业上，所以王文清才觉得兰姑给的肉功不可没。
王文清没有与她解释此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嫂子，这些东西你一定要收下，我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了太多。”
兰姑笑着接过，“那这些东西我就收下了，沾沾你的喜气。”他们这条村就没出过一个举人，这下肯定有不少乡绅争着给他送钱送吃的，他以后也不缺这点东西，她就不和他客气了。他收到东西，能够立马想到自己，兰姑内心很欣慰。其实兰姑对他也不是完全没私心的，当然，那私心并不是当初和霍钰说的那样，想让王文清给崽崽当爹，她只是觉得，她在他困难的时候出手帮了他，将来自己若有困难，他或许也能帮衬一下自己。

第45章
自从王文清考中举人之后, 原本冷冷清清的门户如今就如同集市一般，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先前有乡绅过来, 不止要给他送钱，还要送房屋田产的, 王文清百般推拒不得, 最后只收下他们送的一点银子, 紧接着又有一些亲戚携礼登门来访，那些亲戚有的是知道他家穷后就没再来往过的;有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王文清听都没听过，除了这些人，还有村里的人, 今日拿着米粮过来，明日捉着鸡鸭过来，王文清能拒绝的都拒绝了，不能拒绝的也回送点礼。还有很多人听说他开了学馆，都要把孩子送到他这里，指望他能把他们的孩子教得和他一样有出息。一开始王文清还勉强应付一下, 后来实在不耐烦, 索性每日紧闭大门假装不在家。
他清贫潦倒的时候这些人看都不看他一眼, 如今见他中了举人，个个都跑过来奉承他，王文清心里并没有感到得意，只是感慨, 这世道从来都是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这么一想, 王文清心里更惦记着兰姑的好，在他穷困潦倒的时候帮了他，如今他中了举人，她却不像其他人那样赶着过来奉承他。
是夜，王文清秉烛夜读，目光落在书面上，却总也无法聚精会神，他长叹一口气，他一门心思的准备明年春闱，但如今这种情况他如何静得下心来，如今他的盘缠也有了，不如早早地入京算了。
这个念头在前两日便有了，只是王文清还在犹豫不决之中，他转头看向一面的墙壁，目光仿佛要穿透那一堵又一堵的墙，找到兰姑的所在。他们两家中间门只隔了一条小道，王文清没进过兰姑的家里，也不知道兰姑睡在哪个屋里。会不会他们之间门只有两墙之隔？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书都不看，在这想女人，他清俊的脸不由一热，连忙收回视线，内心嘀咕了几句话，便继续集中精力看书。
次日一早，兰姑正在厨房切腊肉，正打算给崽崽做个腊肉蒸饭，突然听到外头一声急促的敲门声。
兰姑放下刀，走出厨房去给人开门，是桃花村的人，老头子的邻居，兰姑怔了下，问那人有什么事，那人告诉她，老头子死了。
兰姑脑子像是被人猛地敲打了下，有一瞬间门的空白，她怀疑自己听差了，又问了那人一遍，那人便又告诉了她一遍。这一次兰姑确确切切地听清了，老头子是死了。
那人告诉她，今天天还没亮，就有人在田沟里发现了老头子，被人发现时老头子已经没了气息，身上也没什么伤痕，大家都在猜测，可能老头子昨天夜里走路不小心一头栽了田沟里，摔死了，因为这几日大家都见他病殃殃的，还整日在外头寻找李天宝。
村里的人找不到李天宝的踪影，只好派一个人来通知兰姑。
兰姑虽然对老头子没什么感情，但听到他死讯的那一刻，兰姑内心还是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难受感觉，然而她表现得足够平静，她让那人等一等，随后进了一趟屋，没多久抱着崽崽出来，锁好门户，来到王文清的院门，兰姑如今也顾不得村里人说闲话了。
王文清听到那略显急促的敲门声，以为又是来送礼的人，正打算不理会，忽然听到外头一声‘王兄弟’，王文清心口猛地一跳，连忙放下书，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当看到抱着崽崽，面色苍白，神情举止似乎有些着急的兰姑时，他直觉是发生了什么事，正要询问，兰姑已经抢先开口：
“王兄弟，你能否帮我看一下崽崽，我要去桃花村一趟。”
王文清点点头，“好。”说完又忍不住关切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爹……他人没了。”说到没了两字，兰姑努力维持的冷静瞬间门不复存在，眼眶一红，连声音不禁有些哽咽起来，“崽崽就麻烦你了。”
王文清也觉得这事来得太过突然，他不禁怔住，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会儿似乎也不适合说安慰的话语，于是他只是说道：“你…你去吧。我会帮你照顾崽崽的。”
王文清抱过崽崽，崽崽很听话地在他怀里，兰姑摸了摸崽崽的头，道：“崽崽，一定要听王叔叔的话。知道么？”
崽崽乖乖地点头，“崽崽知道了。”
“王兄弟麻烦你了。”兰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完便随着那人去了。
兰姑请桃花村的几名庄稼汉把老头子搬回了家，给了他们一点钱。事发突然，兰姑一个人根本料理老头子的丧事，便出钱托邻居家的几位婶子帮忙料理此事。兰姑买了一副便宜的棺木，叫人送了过来，又请人算了下葬吉日，三日后恰好是下葬吉日。
这一天李天宝仍旧没出现。等回到牛头村已经是傍晚，李天宝没回来，老头子那里得有人守灵，兰姑回来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崽崽去桃花村。
兰姑敲开了王文清家的门，王文清从屋里出来，崽崽也冲了出来。
看着扑在自己怀中的崽崽，兰姑勉强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然后看向王文清，“多谢王兄弟了，崽崽没有闹你吧？”
“没有，崽崽很乖巧。”王文清目光落向她的脸上，才一天时间门，王文便觉得她憔悴了许多，“嫂子，请节哀。”
兰姑点了点头，她其实并不觉得很哀伤，又或许是没时间门去哀伤，忙了一天，她此刻只觉得很累，脑子都是空荡荡的。
王文清犹豫了下，道：“可要我帮什么忙？”
兰姑摇了摇头，若请他帮忙，到时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了。老头子之死有些突然，一开始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但如今兰姑已经在镇定下来，可以有条不紊地去办老头子的丧事，这次比上次料理王秀才的丧事会容易一些，因为已经有了经验，她身上也有钱，有钱就好办事，桃花村的村民对她也和善，能帮得上忙也会帮一些，她已经出了些钱请认识的几位婶子帮她办理老头子的丧事。
王文清看着她满脸愁容的模样，很想帮她点什么，被她拒绝后，又不好继续赶着去帮，唯有道：“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嫂子尽管提。”
“多谢王兄弟。”兰姑应道，说完便带着崽崽回去了。
李天宝是老头子下葬后的第二日回来的，彼时兰姑已经回到了牛头村。累了好几日，兰姑本想好好歇息一下，没想到李天宝会找上门来闹事。
兰姑本来不想理会他，不想他把院门踹得砰砰作响，若任由他这么闹下去，这门都得给他踹坏，兰姑叫崽崽待在屋里，然后气冲冲地出去开门。
几个月没见他，兰姑几乎快认不出他来，他整个人灰头土脸，蓬头垢面，就像是街边的乞丐似的。一见到她，他就开始责怪她，怪她没有等他回来就急着给老头子下葬，害他没能见到老头子最后一面。
兰姑虽然已经清楚他的德行，但仍旧忍不住气得火冒三丈，这几日她累死累活地料理原本应该由他负责的丧事，还出了全部丧葬费，他倒好，作为儿子连面都不露一下，直到人下葬了，不用出钱出力了，他才跑回来责怪她，他还是人么？
“李天宝，我和老头子早已断绝父女关系，老头子的丧葬费原本是你出的，你既然回来了，便把钱还给我。”兰姑冷声道，并没有跟他争吵该不该等他回来下葬的事情，她知道，他不过是寻个由头来向她要钱罢了。
“谁让你出钱了？我让你料理老头子的丧事了？你就是多管闲事，我还把老头子挖出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老头子死的第一天李天宝就知道了，只是不敢露面，怕被赌场的人找到，他也知道老头子的丧葬费都是她出的，他打听到住在她家里的那个男人抛弃她走了，这才敢上门来闹。他是想从兰姑这里拿一些钱，要是兰姑不肯给，就直接闯进找，反正她们孤儿寡母也奈何不得他，断绝关系又如何？血缘关系变不了，他还是她弟，她还是他姐，就算她告到官府里去，这也是家务事。他在外头躲了那么久，已经受够了这种躲躲藏藏，跟个乞丐一样的生活。再看看他这姐，过得倒是挺好，钱说出就出，几乎顿顿有肉吃。都是一家出去的人，凭什么她就吃穿不愁，他就过得这么凄惨？
“李天宝，你真是个畜生。我不想再看到你，你滚出我的家门。”兰姑恨恨地骂道。
李天宝赖着不走，“老头子说的没错，你就是个丧门星，你克死了老头子，现在又想克我，要不是你那一百两银子，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我如今欠了赌场几十两银子，他们如今正找着我，要是找到我就要了我的命，这个钱你得替我还，不然我就把老头子的尸首挖出来停在你家门口，让你日日不得安宁。”李天宝已经走投无路了。
见他如此无赖，兰姑简直气笑了，“我只有一句话，我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倒是希望我会克人，第一个就克死你。”
李天宝见兰姑说得如此决绝，瞬间门变了一副脸孔，恶狠狠地说道：“姐，你真不给是不是？”
兰姑冷笑，“不给！”
李天宝闻言一把推开兰姑，就要往里闯，兰姑连忙上前拽住他，怒斥道：“你想做什么？”
“你不给是吧，那我只好抢了。”李天宝伸手推开兰姑。
兰姑怒极，死死拽住他不放，两人拉扯间门，兰姑力气不敌李天宝，被他推到在地上，李天宝正要往里面闯，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音：“嫂子！”
李天宝闻声看过去，见是一个身材瘦削，长相斯文的男人。
见他这副文文弱弱的样子，李天宝心中丝毫不惧，看着他扶起兰姑，不由笑嘻嘻道：“姐，你好本事，才被男人抛弃了，转眼又勾搭上一个。”
王文清没想到这个邋里邋遢又刁横无礼的男人竟然是兰姑的弟弟，不禁惊讶了下，紧接着听到他那充满恶意的话语，心中有些羞恼，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兰姑就啐了他一口。
“李天宝，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告诉你，他可是举人老爷，就算知县大人也不敢得罪他的。你若敢进屋抢劫，我便让他叫人把你关进大牢，先打你几十大板！”兰姑威胁道。
李天宝一听说是举人老爷，瞬间门有些慌了起来，但又有些怀疑兰姑在骗他，“你别是骗我吧？”
兰姑冷哼一声，“我骗你？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李天宝信了她的话，他看了王文清一眼，见他文文弱弱，看着倒是好欺负的，便笑嘻嘻道：“姐，我什么时候要抢劫了，都是一家人，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方才听这位老爷叫你嫂子，既然叫你嫂子，那么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兰姑一惊，担心他会缠上王文清，连忙打断他，“我已经和你断绝了姐弟关系了，而且我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兰姑懒得再和他废话下去，看到地上有根棍子，直接走过去抄起来，呵斥道：“李天宝，你到底滚不滚？”
“姐……”
李天宝一动不动，以为兰姑不敢打他，然后刚张口，兰姑直接挥起棍子往他背上狠狠打去，李天宝哀嚎一声。
“你……你竟然真敢打我？”李天宝怒冲冲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滚不滚，不滚我打死你了事！”兰姑说着又是一棍子劈下去。
当着王文清的面，李天宝也不敢还手，挨了几下后，受不住只能逃之夭夭。
李天宝被打跑之后，兰姑提着棍子返回，看到王文清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大概是没见过她如此泼悍的一面吧，兰姑脸上不由浮起抹赧色，连忙扔下棍子，有些难为情道：“叫王兄弟见笑了。”
王文清自知失态，连忙收敛表情，一时不知说什么，片刻之后才挤出一句：“嫂子……好身手。”
兰姑一愣，随后扑哧一笑，“这算什么好身手？”
王文清被她笑得脸一红。
兰姑想到李天宝，脸上的笑容敛去，有些愧疚道：“王兄弟，方才的事对不住，我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嫂子可别说这话，能帮上你的忙便好，”王文清顿了下，忍不住问：“方才那人……他真是你的亲兄弟？”王文清只觉得他们这对姐弟不论容貌还是性情都截然不同。他实在想不通贤惠善良的兰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无赖弟弟。
兰姑叹了口气，点点头，与他说了李天宝赌博偷钱的事情，然后叮嘱他道：“我那个弟弟就是无赖，我早与他断了关系，你以后若是见到他，千万别理会他，也千万别让他进你家的门。”
王文清看着她严肃且郑重的模样，沉默片刻后，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兰姑回屋后，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有些慌，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李天宝以后若是日日来纠缠她，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兰姑越想越气苦，这无赖废物，不如死了算了，兰姑内心恨恨地想。
次日，晨。
兰姑一起床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院门砰砰的响起，听声音不止一人，兰姑心咯噔一下，赶忙穿好衣服，走出屋门，透过大门门缝一看，看到院门口似乎来了很多人。兰姑不禁吓了一大跳，不敢打开门，下一刻李天宝凄惨的声音猛地传进来：“姐，快救救我！”

第46章
兰姑料想李天宝还会来, 却没想到他会带着赌场的人过来，兰姑心中又是气又是怕，看到这种吓人的阵仗, 哪里敢开门出去。
外头院门被敲得咚咚作响，像是敲打在她的心头上，兰姑只觉得心都快蹦了出来，脑子也乱嗡嗡的，什么都无法思考。
她想到崽崽，连忙去把屋门关上, 再回到大门前, 外头又传来李天宝的凄叫声：“姐，你快救救你弟，我要被他们打死了！”
兰姑并不信李天宝的话, 这无赖一定是故意带着赌场的人过来, 好让她替他还债，她若是替他出了这钱，以后他们母子还能有安生日子么？
兰姑打定主意不开这门, 却不想外头院门猛地被人撞开, 一帮人挟持着李天宝冲进来，兰姑吓得想要尖叫，又连忙捂着了嘴, 整个人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 外头传来王文清呵斥的声音：“你们是何人？青天白日竟敢擅闯他人的房屋？”
兰姑听到王文清的声音, 心中顿时一喜, 又恐他一个读书人应付不来那些恶徒，连忙将门闩拉开，打开门, 摆开了架势。有王文清在，兰姑到底没有那么害怕了。
王文清来到她身边，低声关切道：“嫂子，你没事吧？”
兰姑摇了摇头，内心十分感激他过来帮她。
李天宝此刻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看到王文清，顿时像是溺水之人抓了根救命稻草，不用兰姑和王文清说，他已经抢先说道：“那位可是举人老爷，连知县大人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你们可别乱来。”
领头那人是个一字眉，皱起眉时凶神恶煞，好不吓人，听到王文清的话，他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举人老爷又如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不成举人欠债就不用还钱？”言罢看向兰姑，目光凶恶地盯着兰姑：“李天宝说你是他姐，他欠了我们赌场五十两银子，他没钱还，你这做姐的，便替他还吧！”
兰姑听了他这话，内心涌起一股剧烈的怒火，这李天宝偷了她一百两，还怪她害了他，如今还要她帮他还债？她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这辈子才招来这个冤孽。“他不是我弟，你们把他带走吧，要杀要剐是你们的事。”
一字眉男人闻言看了眼李天宝，一拳头打在李天宝头上，凶神恶煞道：“她不是你姐？”
李天宝顿时缩了脑袋，怂得跟孙子一般，“她真是我姐，只不过她说了要断绝姐弟关系，但血缘关系哪里说是能断就断的？”李天宝看着兰姑，痛哭流涕地哀求道：“姐，你就再帮我一次吧，帮我还了这债，我以后绝对改了这性子，重新做人，我当牛做马地报答你。”
兰姑内心不为所动，狗改不了吃屎，兰姑并不相信他能说改就改，兰姑不理会他，看着一字眉男人，冷声道：“你们别用李天宝来要挟我，他是死是活跟我无关，他最好死了一了百了。再者说，我一个一穷二白的寡妇，你就是把我杀了，我也拿不出钱来。”
李天宝继续苦苦哀求：“姐，你不能不管我啊，他们真的会把我杀了的。”
兰姑料这些人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想吓唬吓唬她，兰姑是铁了心不会替李天宝还债，“我说了没钱。”
一字眉见两人在这里推来推去，心中十分不耐烦，直接叫人把刀拿给他，随后叫人把院中树下的竹桌拖过来。
兰姑见状有些惊愕，“你们想做什么？你们要动刀子便出去动，别脏了我的院子。”
一字眉叫人把架住李天宝，并把他的手摁在竹桌上，一字眉男人目光如蛇信子一般落在兰姑身上，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娘们儿别骗我，你弟说他那一百两银子都是从你这拿的，你会没有五十两？你到底给不给钱？”
李天宝瞬间吓得浑身颤抖，痛哭流涕地喊道：“姐，你快把钱给他们啊！”
兰姑心扑通扑通乱跳，有些慌乱起来，已经没了方才的架势，“那钱都被他偷走了，我真没有钱了……”
话还没说完，一字眉男人猛地挥刀剁掉了李天宝一根尾指，兰姑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连忙转过头不敢看。一旁的王文清没想到这帮人竟然如此凶恶，内心也没有惊惧，但还是站在了兰姑的面前，一手挡在她身前，做出了个保护的姿势。
李天宝看着自己那根与自己身体分离的小手指，吓得险些晕倒过去，大把大把的鲜血从手上流下来，疼得他不停惨叫。
兰姑转回头看着那血淋淋的画面，只觉得头皮发麻，脸都吓青了，“你……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
一字眉男人嘲讽地笑道：“老子现在就是法，老子再问你一遍，钱你到底给不给？”
王文清见他们如此目无法度，心中勃然大怒，正要上前与他们理论，兰姑却伸手紧紧拽住了他的手臂。
“王兄弟，他们不是能讲道理的。”兰姑尽管害怕，却不想拖累王文清。然而她到底是一个女人，面对着这帮说砍就砍的凶恶之徒，哪里还敢赶人，她连腿都开始有些打颤：“我……我真没钱……”
没钱？一字眉男人瞬间面露凶光，又是一刀砍下去，直接断掉了李天宝的第二根手指，李天宝惨叫一声，直接痛晕了过去。
兰姑看着竹桌上那两根断指，吓得面色苍白，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崽崽稚嫩的声音，“娘……”
兰姑听到崽崽的声音，心口猛地一震，随后看到一字眉男人脸上渐渐露出不明意味的笑容，兰姑再也无法硬撑下去，“我给！我给还不行么？”
一字眉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早说你弟这两根手指还能保住。”
“你……你们等着。”兰姑抬起发软的脚，慌乱地回到屋里，崽崽已经自己在穿衣服，兰姑冲到床旁边，“崽崽，穿完衣服后，先待在屋里，娘没叫你，千万不要出去，知道么？”
崽崽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出去，但他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兰姑把屉子里和床板夹缝里的钱都取了出来，还剩二十两银子，埋在地里的二百两银子她不敢取出来，怕到时全都没了。
兰姑拿着钱走出去，李天宝已经被人用水泼醒，这会儿正不住地哀嚎着，看到兰姑立刻哭着哀求道：“姐，你快救我！”
这些人无非是要钱，兰姑把钱拿了出来，也就没那么怕他们了，“我现在浑身上下就只有二十两银子，你就要我的命，我也拿不出来三十两了。这二十两银子你们先拿着，再宽限我三日，等我把钱筹齐后再还给你们。”
一字眉皱了皱眉头，他们其实只要钱，也不是真要人的性命，听了兰姑的话，觉得她不像是在说假话，他犹豫片刻后，看向一旁的王文清，“这不是举人老爷么？他应该很有钱吧？”
兰姑看了王文清一眼，见他正要说话，连忙抢言道：“王兄弟是个穷读书人，哪有几个钱？他是中了个举人，但他这人是个两袖清风的，别人给他的钱财，他通通都拒绝了。他比我这寡妇还穷。”眼前这些人都是群眼里没王法的恶徒，并不畏惧王文清的身份，兰姑不想牵累到他。
王文清听了也不好反驳兰姑的话。
一字眉男人盯了兰姑许久，才叫人放开了李天宝，“也罢，三日就三日，这李天宝我就交还给你了，三日后，我要是没有看到三十两……”一字眉男人眼睛猛地瞪得跟虎目相似，一刀砍在竹桌上，直接把竹桌砍成了两半，直把李天宝吓得瘫坐在地。
兰姑也吓得浑身颤了下，却努力维持着冷静。
一字眉男人望向屋门的方向，随后看着兰姑，嘿嘿一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见他们要走，兰姑拍连忙叫住他，“等一下，你们先立个字据，说明你们已经收了我二十两银子，免得你们赖账。”
一字眉男人一听有些不乐，但也没拒绝兰姑。
兰姑连忙进屋取了笔墨纸砚，磨好墨，请王文清帮忙写了字据，让一字眉男人用着李天宝的血摁了个手印。一字眉男人摁完手印后，便领着自己的人风风火火离去了。
人走后，兰姑腿一软，身子不由摇晃了几下，王文清眼尖，连忙扶住了她，“嫂子，没事啊？”
兰姑稳了稳身子，往旁挪了挪，与他拉开些许距离，才道：“没事。”言罢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李天宝，他脸色白得如同死人，头发身上都被水淋湿了，衣服上沾着他的鲜血，断了两根手指的手被他用衣服包裹着，嘴里不停地呻.吟着，地上还散落着两根断指，触目惊心。
“李天宝，你还不快滚回你家去，还赖在我这做什么？”兰姑呵斥道，然而心中复杂难言。
李天宝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姐，我这手要去看大夫，你再给我点银子吧。”
兰姑那仅剩的一点恻隐之心在他这要钱声中湮灭不见，恨恨地说道：“我身上的钱全部都替你还债了，我哪里还有钱？自己去找点草药止血！你再不滚，那三十两银子休想我替你还，我让你被他们砍死！”
“姐……”李天宝还想哀求几句。
“滚！”兰姑大骂道。
李天宝从来没见过兰姑如此动怒，天宝还等着她替自己还完债，也不敢继续哀求下去。被砍掉了两根手指，李天宝如今怕死兰姑不肯再出那三十两，便站起身准备离去。
只见他的手一离开衣服，那两根断指处立刻又流起血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看着惨不忍睹。
兰姑别开眼，突然想起来屋里还有止血的药，是霍钰之前用剩下的，犹豫了片刻，还是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在李天宝疑惑的目光下，兰姑转身回屋取了药出来，把药递到李天宝手中，冷着脸道：“这是之前用剩下的药，你拿去。”说罢就转身回了屋，不再理会他。
李天宝回头看了眼屋内的人影，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王文清站在廊下片刻，回头看了眼屋内，迟疑了下，才走进屋里。
第一次踏足兰姑的屋子，王文清心跳得有些快，也不敢四处打量，只定定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兰姑，“嫂子，那三十两银子，我可以借给你。”
兰姑伸手抹了下眼睛，看向王文清，
“王兄弟，你坐吧。”
王文清略一犹豫后，才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王文清看见她的眼睛有些红，正要说着安慰的话，兰姑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王兄弟，你不用借我钱，我身上有钱，只是我要不装作艰难一点，李天宝他当真以为我这钱是大风刮来的，以后得天天来找我要。”兰姑与他解释道，说完才转头看他，“财不外露，你露了财，人家就惦记你的钱。”这话是对他说的。
王文清沉吟良久，微笑道：“受教了。”王文清看着她满脸愁容的模样，突然笑不下去了，沉默了会儿，忍不住说道：“嫂子，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看你那弟弟似乎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你辛辛苦苦挣得钱总不能全用来替他还债。”王文清很想帮她，但又无能为力。
兰姑唉声叹气道：“我也没法子，你没听方才那人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母子一日住在这里，就摆脱不了这些人的纠缠。”
王文清闻言心思一动，内心突然升起一荒唐的念头，他想把这念头压下去，然而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嫂子……你要不要随我进京？”王文清小心翼翼地问。
进京？兰姑愕然地看向他，第一个念头也是太荒唐，可是等她细细去想这个问题，心脏狠跳了几下，只因为她想到那个男人也在京城。
“王兄弟，你怎么突然要去京城？”兰姑问。
王文清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情，觉得她似乎有些心动，心里有些紧张起来，赶忙解释道：“嫂子，你也知道，自从我中了举人之后，日日有人上门求见，我嫌太过吵闹，想着不去早早去京城算了，也好安心地准备明年春闱。嫂子你若怕你弟到时会继续纠缠你要钱，不如随我进京躲避一阵。你放心，我现在身上也有些钱。进京的盘缠和赁房的钱都由我来出。”
“我怎么能全让你出钱呢？”兰姑连忙道，想到霍钰，兰姑浑身突然又有了劲儿，她虽然有霍钰的住址，但兰姑从来没想过要去找他，如今经王文清这么一说，兰姑有些心动起来，她很想再见霍钰一面，他们当初分别得太突然了，让她一直感到有些遗憾，她想弥补这个遗憾，哪怕只是见一面也无妨。“王兄弟，你打算何时进京？”
王文清心中一喜，“随时都行。”
兰姑一听他说随时都行，又有些犹豫起来，“王兄弟，你给我几日时间考虑，可以么？”兰姑毕竟不是他们男人，可以说走就走。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一个乡野村妇，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外边的人和事是怎样的，单单为了躲避李天宝等人和见霍钰一面，就带着孩子跋山涉水地进京城，这听起来很是疯狂。这要是换在以前，兰姑想都不敢想的。
王文清明白她的顾虑，也没劝说她，点点头，“好，那嫂子你慎重地考虑一下。”

第47章
兰姑最终还是与王文清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这是兰姑慎重思考之后做下的决定。就在她出发前的几日，赌场的人又带着人来闹了一场, 兰姑替李天宝还上了最后的三十两, 尽管如此，赌场的人把她家里仅剩的两只下蛋母鸡以及厨房里能吃的所有东西全都顺走了，说是息钱, 但事实上兰姑给那五十两银子已经包括息钱，兰姑虽然愤怒，却也不敢和他们理论，只能任由他们扫荡一番后扬长而去。
她身上的一百多两银子，转眼间用去五十两银子, 家中能吃的东西全部都被赌场的人拿走。
她平静的生活每次都是因为李天宝变得一团糟，兰姑不敢想象若她再继续待在牛头村, 李天宝下次会不会还带着赌场的人来向她讨债, 她们母子还会不会有安生日子。兰姑是真怕了，与其继续待在牛头村，不如跟着王文清进京躲避一阵。
那天赌场的人离去之后，兰姑原本有些犹豫的心彻底变坚定了。
王文清在镇上雇了辆马车和一车夫, 花去了不少银子，兰姑不愿意占他的便宜，两人对半分摊，王文清见她执意如此, 就随她心意了。
虽说有个小孩在，但孤男寡女日夜相处在同一马车上, 兰姑仍旧有些不妥，用他们读书人的礼节来讲就是男女授受不亲，有违礼教。兰姑自己是不怎么在意的, 毕竟她一个有孩子的寡妇也没想过再嫁人，且去了京城谁也不认识她，但王文清不同，他还没有娶妻生子，又是青年才俊，去了京城参加会试，到时要是真中了进士，被哪家权贵看中了，要召他为女婿，她岂不是阻碍了他？
有了这层顾虑，兰姑一早便和他说清楚了，两人不论是在路上或者去了京城都以姐弟相称。王文清同意了。
兰姑想，他肯定也是乐意的，他虽然好心带着自己进京避难，但又怎么可能愿意为了她耽误自己的前程？
如今已是深秋时节，车外头，天碧蓝如洗，秋风送爽。
远处一带带雄奇挺拔的山岭峰峦在她面前划过去，层林尽染成深红浅黄的颜色。
马车一路摇摇摆摆地往前而行。
兰姑从出生至今，从未出过远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小镇。她第一次踏上一段远途，忐忑的同时又有些兴奋。比她更兴奋的是崽崽，小家伙第一次出远门，一直兴奋得在车上闹腾，一会儿坐这，一会儿坐那，一会儿又掀开车窗帘看外头的风景，兰姑担心她吵到王文清，就把他拽到怀中，不给他乱动。
崽崽躺在兰姑的怀中昏昏欲睡，手里拿着霍钰送给他的兔子，他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抬起眼睛看向兰姑：“娘，崽崽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看到叔叔了？”
听到叔叔一字，一旁闭眼休息的王文清不由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母子，眼中有着些许复杂之色，他没想到兰姑还没有忘记住在她家里的那个男人，她之所以肯去京城会不会绝大部分的原因在于那个男人？
兰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微笑道：“嗯，崽崽马上就可以看到叔叔了。”
王文清看到兰姑脸上露出的温柔神情，不知道她是对着崽崽露出来，还是想到那个男人才露出来的。
是因为想到那个男人了吧？王文清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淡淡的酸意。
崽崽又用着天真的语气问道：“娘，你想叔叔么？崽崽想叔叔了。”
兰姑神情一怔，不禁转头看了王文清一眼，见他正在看着自己，脸上蓦然浮起红晕，她没有回答崽崽的问话，只是轻拍了拍他，哄他入睡。
兰姑告诉过王文清霍钰也在京城的事，也和他说过她要去见一见霍钰，但兰姑并不知道霍钰那边何种情况，所以她打算先和王文清一起赁屋住。
崽崽睡着后，兰姑将目光转向了窗外，想到崽崽方才问她的问题，兰姑忽然感到有些惆怅。
想他么？兰姑是想的。
那么他会想自己么？想到他临走前那夜他们两人的对话，兰姑觉得，他对自己是应该是有些感情的吧，只不过那感情可能不算深，不足以让他为了她放弃大好的前程，留在那乡野之地。
兰姑等人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来到京城，这时已经是九月底，兰姑一开始很兴奋，然而经过半个月的车马劳顿，兰姑已经疲惫十足，整个人就像那烈阳下的花朵，蔫了似的。
外头车夫突然吆喝了一声：“京城到了。”
兰姑听到外头喧闹的人声，不由掀开车帘和崽崽一同往外看去，当她看到外头车马喧阗，人烟凑集，买卖东西的繁华热闹景象时，整个人登时又变得精神起来。
街道两旁有很多小吃摊，饺子、烧饼、麻花，有些兰姑认识，有些兰姑见都没见过，一阵阵诱人的葱油香味扑鼻而来，兰姑闻着味儿寻过去，看到一小摊前摆着一铁盘，盘上放着一张很圆很大的饼，表皮是金黄色的，上面撒着葱花，那葱油的香味便是从那饼上散发出来的。
“娘，我想吃那个。”崽崽指着那金黄色的饼，说道。
兰姑其实也想尝一尝，但不好意思说，此刻听到崽崽说要吃，便笑着掏出了钱，让车夫停了下来。
“我去买。”王文清下了马车，没要兰姑的钱，没片刻，便拿着一纸包回来，里面装着切成块状的葱饼。崽崽和兰姑先尝了，口感咸香酥脆，这是兰姑吃过的最好吃的饼。
马车沿着青石板大街一路往前，兰姑从车窗探出头看街上的景象，这条街和上条街一对比，完全变了个样，看起来繁华许多，街道两旁的建筑又高又大，兰姑从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房屋，兰姑认识一些字，那些房屋的牌匾上有的写着茶庄，有的写着酒肆……卖的东西也叫人眼花缭乱，干果点心、锦罗绸缎、珠宝首饰……
路上的行人很多，男的女的都有，穿的衣服大多体面，头上都带着冠啊钗啊等尽显富贵的东西，兰姑不由低头看了下自己穿着的粗布衣裙，摸了摸头上的荆钗，不免升起些许局促，她这一身穿着打扮一眼便知是乡下来的吧？
兰姑摇了摇头，就算是乡下来的又如何，谁不是两只眼睛一把嘴？兰姑笑了笑，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了。
路上人来人往，有很多乘坐轿子的，还有骑马的，在牛头村兰姑就没见过轿子，就算在镇上也很难见到，没想到京城到处都是。在乡下，骑马的人也很少见，当初看到霍钰骑马，兰姑只觉得他很了不得。
正想着霍钰，一骑着马的男人突然从她眼前一晃而过，兰姑怔了下，不由回头看一眼，马上的男人穿着锦衣华服，发束玉冠，身材挺拔英伟，看那背影倒是很像霍钰。不过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而且那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富大贵的人，霍钰是去投靠他父亲故友的，应该不可能穿得这样奢华吧？兰姑笑了笑，收回视线，往前方的方向看去。
霍钰正骑着马往前行，忽然勒紧手上缰绳，使马调转了个头，霍钰目光落向前方的马车，眯了眯眼，他方才好像在那马车上看到了兰姑。
应该只是看走眼了。
那女人远在千里之外的牛头村，怎么可能会来到京城？想想便知不可能，霍钰为了自己的错觉而自嘲一笑。
霍钰调回马头，继续前行。
回到宅邸，霍钰将马交给林卫，便回了自己的住所寂园，这寂园原本没有名字，是牧云音帮他取的，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霍钰没问，只不过因为她喜欢，他就把它变成了寂园，并让人弄了块匾额挂在院门口。这次回京之后，霍钰便让人把那块匾额摘了下来。
因为常年不在京城，宅邸一直都很冷清，根本不像是一个大将军的宅邸，当然他如今也不是大将军了，他如今只是一个失势的人，这样的冷清很衬他的身份。
宅邸的仆人很少，也没有女眷。霍钰是个孤儿，在这件事上，霍钰并没有欺骗兰姑。
他家几代忠烈，他的曾祖父为开国元勋，死后被追封为异姓王，他祖父亦是一生征战沙，立下过汗马功劳，而他的父亲也曾是威震四方，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只是在他十三岁那年，他的父亲时便战死在沙场上，他母亲是武侯之女，也随他父亲上过几次战场，而那一场战，他母亲也在。一夜之间，他痛失了最敬爱的双亲。
霍钰始终不明白当年他爹为何会输了那场战，那一场战的敌人是他父亲的老对手，与他父亲交过无数次手，每次都是以惨败收场。可是最后一战，他的父亲却输了，并为此付出了性命。霍钰那时候在京城，并不知道那一场战究竟是如何打的，只是从朝中收到的军报中得知，他父亲太过轻敌，所以中了敌军圈套，对此霍钰虽一直怀有疑议，但却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霍父死后，霍钰继承其遗志，继续为朝廷驱逐外敌，守卫北国江山。霍家的儿郎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这是他父亲常对他说的话，霍钰一直谨记此话，心中也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他不知道将来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上战场。他如今只是一只被折断翅膀，无法翱翔的雄鹰。
霍钰靠在舒适华美的榻上，手上拿着一本讲述兵法的书籍，那是他十八岁时写的，他随意翻了几页，便撇下了书，目光落向院中，如今已是深秋，早晨才叫人打扫的落叶，这会儿又落得满地都是，风过，卷得落叶狂舞。若是以往，他是绝对没有时间去观察这落叶。
霍钰不禁有些烦躁起来，他从来没觉得如此清闲，如此无聊过。在牛头村时，他至少有事可做，帮兰姑干干家务活，为了挣钱去打猎，给人当武师。那女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不会顾忌他，嬉笑怒骂全凭她心意，她对他是一点都不客气，有时候还很凶，不过……她也会对他嘘寒问暖，担心他的安全，为他料理一日三餐。
如今回了京城，他不必再为了生活去奔波忙碌，山珍海味想吃什么便吃什么，银子要多少有多少，然而他却不感到满足，反而有股空虚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可又具体说不上来缺了什么。
霍钰叹了口气，突然有些怀念起在牛头村的日子，在那里生活虽平淡却不枯燥，因为有一个完全不畏惧他的女人，还有一个依赖他，喜欢缠着他的可爱孩子，而在这座宅邸里，所有的人只会敬畏他，把他当做主子。霍钰以前从不知寂寞为何物，如今却感觉到了些许寂寞。
“爷。”
林卫从外头走进来，躬身行礼。
霍钰收回目光，摒除心头杂念，淡淡地看向他，“何事？”
林卫抬眸瞟了他一眼，又微微低下头，“爷，牧姑娘求见。”
霍钰搭在窗口上的手指尖很明显地动了下，他眼底掠过阴霾，“以后她再来，便说我不在。”霍钰收回手，拿起一旁的兵书，垂眼若无其事地翻看起来。
林卫下意识地去观察霍钰的反应，虽然他表现得漠不关心，但林卫反而觉得这是他这是在意的表现。他们回京的路上阻碍不小，晋王派了死士来刺杀他们，牧云音也出现了，一开始林卫以为是牧云音通知的晋王，但让他惊讶的是，牧云音竟站在了他们这一边，还杀了对方的几名死士，甚至还为了他家爷受了伤，虽然那伤受得可能没必要。
林卫不知道那牧云音为什么突然背叛晋王，他有些担心他家爷会因此动容，也担心那是牧云音施的苦肉计。
“是。”林卫领命退下。
霍钰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书，然而时间过了许久，他的目光仍旧停留在书面的第一列字上。

第48章
兰姑和王文清花了好几日时间才在城内杨柳巷寻了一所住宅, 那住宅远离了闹市，很幽静, 周围绿树环绕, 环境极好。住宅不大，几间房，还有一小庭院，院中栽种一些树木花草, 还有一六角亭, 月租金是一两银子, 兰姑和王文清两人一人分摊一两银子, 和屋主说好了先租半年。
搬进去后又要添置一些家具锅碗等东西，林林总总花去了不少银子，这京城的东西比她们镇上的东西贵了不少, 兰姑用起银子来有些肉疼。看着只出不进的银子，兰姑心里有些不安，她打算过阵子便去揽一些绣活来做，但人生地不熟，她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绣活。
隔壁的一家是本地人, 家里只有女主人和她的一儿一女在。那女主人叫春娘，看着比兰姑还大几岁, 她是个热情好客的人, 兰姑搬进来的第一天, 她便送了些果子点心过来, 在她这里坐了一会儿才走。第一天兰姑也回送她一些东西，这一来一往的，兰姑就和她相识了。春娘也是乡下来的，她男人是京中人, 前几年她男人去当了兵，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兰姑因为忙着收拾房屋和熟悉周围环境，并不急着去找霍钰，但崽崽却日日吵着要去找他，兰姑被他闹得也起了心思。
兰姑向春娘打听了霍钰的住址，得知霍钰的住处离她这里不算太远，坐轿子一个多时辰左右能到，马车更快一些。兰姑不认路，而且雇轿子也贵，兰姑不大舍得出这个钱。最后春娘帮忙雇了辆独轮车，这独轮车比轿子便宜许多，一般人都能坐。
兰姑穿上了自己最好的那一身衣服，也就是用买给霍钰的布料缝制的那一身。兰姑平日里都不大舍得穿这身衣服，但想着要去见霍钰便穿上了，总不能穿着那一身粗布衣裙去，到时被他身旁的人笑话。
衣服的颜色是月白色的，兰姑还在上面绣了木芙蓉花纹，恰好庭院里有几株木芙蓉，兰姑没有什么头饰，便摘了几朵淡粉色的木芙蓉当做簪花，戴在了发髻上。
兰姑带着崽崽出了门，王文清送了出去，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兰姑。
这是兰姑买了一些礼品，虽不是贵重的东西，但也是她的一份心意，空手去探望他总归不大好。
王文清站在门口，看着兰姑，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皙，穿了这一身衣服，便更加显得洁白，淡淡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整个人仿佛真成了一朵木芙蓉。她特意打扮成这样去见那个抛下的男人，王文清虽然不赞同，却也没有立场去说什么。
“文清，你回去看书吧。”兰姑微笑道。
自从兰姑说要与他以姐弟相称后，兰姑就改了口，叫他文清。而王文清也不能再叫她嫂子了，要改口叫她姐姐。
王文清其实宁可叫她嫂子，也不想叫她姐姐，嫂子毕竟没血缘关系，姐姐可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王文清突然有些后悔当初兰姑提出以姐弟相称的时候没有提出自己的想法，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他们是姐弟。更不妙的是，兰姑似乎真把他当成了弟弟，有时候看他的眼眸里总是透着一股慈祥，王文清不禁感到有些惆怅。
一个多时辰后，独轮车在一座巍峨的宅邸前停了下来。
兰姑抱着崽崽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赫赫的门庭以及门口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
这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才住得起的宅邸，兰姑不禁心生些许退缩的感觉，站了片刻后，她鼓起勇气牵起崽崽的手，迈上石阶，询问其中一名站得笔挺的守门人，有些拘谨地问道：“请问，霍九在么？”
那守门人听闻霍九两字，不由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眼崽崽，脸上掠过些许诧异之色，“你是霍管家何人？”
霍管家？他给人当了管家？兰姑早已准备好一番话语，见门卫问话，便回答道：“我是他的远房亲戚，我来探望他一下。”
门卫与另一门卫对视了一眼，才和兰姑说道：“你且等一下。”说着他便进门往右侧走廊而去，来到一间狭小的室内，正中间的案桌坐着一穿着武士服的男人。
那门卫禀报道：“头儿，外头来了一位带着孩子的姑娘，说是霍管家的亲戚，来探望他的，要不要去通知霍管家？”
那头儿正提着笔书写东西，闻言头也不抬，“这点小事你也来烦我？直接去通知霍管家。”
门卫笑嘻嘻道：“头儿，我平时可没听见过霍管家有什么远方亲戚，外头那姑娘年轻得很，还直呼霍管家的名字，这不大像是亲戚啊，头儿，你说会不会是他在外头养的……”
“别胡说八道。”那男人斥责道，随后想了想，放下笔，站起身走出大门口，看了兰姑一眼，问：“你是霍管家的亲戚？”
兰姑见这男人有些凶，内心不禁有些忐忑，“霍管家就是霍九么？”
听闻兰姑直呼霍管家的名字，男人皱了皱眉，也感觉到了奇怪，“霍管家虽叫霍九，但是……你真是霍管家亲戚？”
兰姑以为他看出来自己在撒谎，不禁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我真是他亲戚，不信你把他叫出来，我们当面相认。”
那男人看着她说这话的神情举止，总觉得有些古怪，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可否形容一下霍管家这个人？长相什么的。”
兰姑想了下，才回：“他的五官很深……鼻子很挺直……总之生得十分英俊，身材很高大。”兰姑看了眼前高大的男人一眼，又补充了句：“好像比你还高一点。”
男人觉得她的话更像是在形容他们的将军，“姑娘，你认识的霍九多大年纪？”
兰姑有些尴尬，“我不大记得他的年纪了，大概是一十四五岁吧。”
男人叹了口气：“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们霍管家是位六……”
“李姑娘！”
男人话还没说完，就插进来一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兰姑回头看去，立马认出来是当初给她送信的那位年轻男子，不禁惊讶道：“你……你不是当初帮霍九送信的那位公子么？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旁的门卫统领一听兰姑的话，再想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隐隐明白了什么。
林卫没想到兰姑女子竟然会千里迢迢地从牛头村跑来京城来找他家爷，内心是十分惊愕，又想到她还没知晓他家爷的真实身份，太阳穴一抽，“李姑娘，请随我进去再说吧。”
兰姑满腹疑虑地随他进了府。
门口人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方才问兰姑话的那门卫道：
“头儿，我怎么觉得刚才那姑娘在说咱们将军？”
门卫统领皱了下眉头，不说话。
门卫继续道：“你说咱们将军会不会是打着霍管家的名号在外头养了外室？这孩子都那么大了……”
门卫统领睇了他一眼，“你这嘴是不是不需要了？要不要我拿线给你缝上？”
门卫立刻住嘴。
“妄议主子，去领十板子。”扔下一句话后，那统领转身离去。
兰姑被安排到了一屋子里，那男人什么都没说，只让她在这等着，说完便匆匆走了，有丫鬟送上了茶点，兰姑想向她打听些事，但一开口，那丫鬟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说着也匆忙地离开了屋子。
兰姑怔怔地看着那丫鬟离去的背影，心上七上八下的，觉得整件事都透着一股古怪，但她又想不明白究竟有什么问题。
“娘，叔叔怎么还不来？”被兰姑抱在怀里的崽崽不停地扭动着小身体，有些焦急。
兰姑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微笑道：“很快了。”兰姑想到方才门口里的那个男人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他说她认错人了，最后那一句被人打断了，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兰姑神情正恍惚间，忽然听到崽崽兴奋地喊了一声“叔叔”，她猛地回过神，看到霍钰从外头走进来。
崽崽连忙从她怀中正挣脱下来，冲了过去，兰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分毫。分别几个月，他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他用玉冠束了发，穿的衣服比她给他缝制的衣服更加气派，腰间还佩戴着看起来很贵重的玉，他站在这地方，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眼前这高堂华屋才衬他的身份，而不是牛头村那小小的陋室。兰姑像是回到了初见他那会儿，有些拘谨起来。
“叔叔！”崽崽一下子抱住了他的大腿，霍钰笑了下，极其自然地把他抱了起来，走到兰姑身上坐下，随后又示意她坐下。
兰姑坐回原位，如今倒是他成了主，她则成了客人，兰姑手置于膝盖上，手指相缠，泄露出她心中的紧张，兰姑与他分别其实才几个月，但兰姑总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面对他时，兰姑感到与他有些生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起她，霍钰显得很从容淡定，他把崽崽抱在怀中，目光落在她发髻插着的木芙蓉上，随后视线移到她的面庞，用着平常的口吻：“你怎么来京城了？”
霍钰听到林卫说兰姑母子来寻他的时候，内心是十分惊愕的，当初那个地址是他鬼使神差留下来的，但他从来没想过兰姑会带着崽崽过来找他。从居所来到厅堂的一路，他都在考虑着该安置兰姑母子，但直到这一刻，霍钰都没考虑好此事。他的内心其实有些乱，并不似表面那般从容淡定。
听到那熟悉的低沉声音，兰姑紧张局促的心突然间缓和不少，兰姑微笑了下，“我随王兄弟一起来的。”
霍钰正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闻言手滞了下，他抬起眼眸看向兰姑，似随口一问：“你们……在一起了？”言罢才拿起点心递给崽崽。他低头看着崽崽，却凝神等待兰姑的答案。
兰姑一愕，“没有。”兰姑连忙解释，“我和王兄弟没在一起。”等说完又有些后悔，自己如此急切地撇清和王文清的关系，倒像是在怕他误会似的。
霍钰原本向下沉的心顿时又飞扬起来，他唇角若有似无地上扬，捏了捏崽崽柔嫩的小脸，“好吃么？”
“嗯。”崽崽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点点头。
霍钰笑着伸手替他抹去沾在小脸上的碎屑。
兰姑见他没有继续问自己，担心他误会自己是特地来找他的，便主动解释：“王兄弟中了举人，总是有人上门求他办事，他嫌吵闹，决定提前进京准备明年春闱，我那边也出了点事，李天宝把赌场的人带到我家闹了一大场，我没办法只能替他还了债，我怕以后没个安生日子，便和王兄弟进京避一避。恰好你也在京城，我就顺便来探望一下你。”
原来不是特地来寻他的，霍钰笑容淡了些，内心莫名有些郁闷，“那你如今住在哪里？”
兰姑想了想，如实回答，“我和王兄弟在杨柳巷里赁了屋子。”
“你们住在一起？”哪怕已经听懂，霍钰仍旧脱口而出道，说完自知反应过激，他有些尴尬地避开了兰姑惊讶的目光，然后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住在一起怕是不妥。不如你搬过来我这边住吧，我这边房屋较多。”
他们两人没在一起，却住在一起，若朝夕相处下去，难保他们两人不会互生情愫。霍钰离开牛头村时曾想过，那王文清若是能给兰姑当依靠也是好的，可如今兰姑带在崽崽进了京，还找上了他，霍钰却不甘心就这么放手了。
兰姑听了他的话后先是一怔，而后内心感到有些好笑。
她和他住在一起难道就不是男未婚，女未嫁？难道就妥了？再者说，虽然他们有过亲密关系，但她们母子毕竟不是他的家人，断然没有搬来他雇主家住的道理。
“有什么不妥的，我如今和王兄弟以姐弟相称，我只把他当我弟弟看待，另外，赁屋的钱我也出了一半呢，难道就这么不住了么？”
就算以姐弟相称又如何？他们有血缘关系？霍钰面色一沉，正欲回话，兰姑又笑道：
“你这房屋虽多，但你又不是这里的主子，哪里说住就能住？别到时惹得你雇主不满。”
霍钰哑然，他就是这里的主子，然而兰姑却误会了他是管家，霍钰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第49章
霍钰最终并未选择告诉兰姑实情, 他明白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若她知晓了他的身份，他们两人相处不会再像现在这般自在。
“无妨, 这点小事我还能做主。”霍钰话刚毕, 崽崽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眼睛突然一亮, 从他怀里滑了下去，冲到一旁的博古架旁，想要摸一摸上面的虎形香炉。
兰姑见状吓了一跳, 怕崽崽把那些东西碰倒摔坏赔不起，忙出声斥责：“崽崽，不许乱碰这里的东西, 快来娘这里。”
霍钰还没来得及出声, 兰姑已经走过去把崽崽拎了回来。
崽崽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耷拉着小脑袋，乖乖地坐到兰姑身旁的小杌子上。
霍钰知道兰姑心中的顾忌，不由轻叹一声，“小孩子本就爱玩爱闹, 倒不必苛责太多。”
兰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里的东西看着都挺贵重的, 要是不小心碰坏了, 得要赔不少钱吧？”
霍钰看着兰姑小心翼翼又局促不安的模样, 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有些酸涩，但他扬了扬剑眉，不以为意地笑道：“没事，我有钱赔。”
兰姑瞥见他脸上那抹不够稳重的笑容, 先是一怔，随后又仿佛回到牛头村的时候，两人距离一下拉近，兰姑不由嗔了他一眼，好气又好笑：“你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吧，亏你还是管家呢，这么不庄重。再说了，你有钱，又不是我有钱，要是摔坏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就算把我们母子给卖了，估计都赔不起的。”
霍钰被兰姑斥责了一番，也不生气，唇角反而勾起抹愉悦的笑，正要说话，丫鬟却送上茶来。
霍钰沉默下来，兰姑也跟着噤了声。
霍钰目光掠向外头的天色，随后与那准备退下去的丫鬟说道：“去让厨房安排午膳吧。”
丫鬟一福身子，“是，将……”丫鬟话还没说完，便被霍钰投来的威慑目光震住，立刻住了嘴，改口道：“奴婢这就去。”
那丫鬟匆匆退下，兰姑看着那丫鬟慌张的背影，不由感到有些奇怪，这丫鬟怎么从一开始进来就慌里慌张的？
兰姑转头看向霍钰，心忖，他在这里一定很有威望，兰姑替他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惆怅，如今他们之间的差距似乎越来越大了。
“你来的时候没吃午饭吧？”霍钰忽然问道。
兰姑摇了摇头，“还没有。”
霍钰微笑道：“刚好我也没吃，待会儿一起吃。”
兰姑自己倒不怕饿，就怕饿着崽崽，便点点头，随后想起一事来，“这宅邸的主人是你父亲故友么？”
“不是，是我父亲故友的友人。”霍钰淡淡地说道，然后端起一旁的茶盏，又抬手示意兰姑喝茶。
兰姑不疑有他，才几个月，他就摇身一变成了管家，他真是有本事。兰姑笑了笑，端起茶，尝了下，茶汤微微的苦涩，但回味过后，又觉得清爽而甘甜，香味始终留在唇齿之间，一尝便知是上好的茶，和她家里喝的粗茶完全不同。兰姑突然有些惭愧，他住在她家里那么久，她都没有好茶招待他。兰姑带的礼品里有茶叶，她突然有些拿不出手了。
霍钰放下茶盏，视线落在兰姑的面上，继续一开始被崽崽打断的话题，“你搬过来这里住并不成问题。那王文清不是要专心准备会试么？你们母子和他住在一起会吵到他吧？”
兰姑皱了皱眉，“哪里就吵得到他了？我们又不住同一屋里，崽崽一挺乖巧的，不会去闹他，我就更不会去打扰他了。我在的话，还可以给他准备一日餐，他心里还要感激我，怎么会嫌我们母子吵？”兰姑不喜欢听他这话，好像她住在那边没什么用似的。
霍钰哪里知道兰姑此刻的心思，只当她在替王文清说话，神色一冷，不快道：“你又不是厨娘，为何要替他准备一日餐？”
兰姑怔了下，手不自觉地又交缠起来，她笑了下，微垂眼眸，“我这不是顺便么？反正我和崽崽都要吃的，多准备一份又不是什么为难的时候，况且王兄弟也会交钱给我。”兰姑方才感觉到他似乎有些生气，想了想，抬起头看他，“你在气什么？”
他有生气么？霍钰有些好笑道：“我有什么好气的？”然而脸上却不由闪过不自然之色，他伸手端起茶盏，浅抿一口，随后放下茶盏，看向崽崽，微笑道：“崽崽，过来叔叔这里。”
兰姑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抱起跑到他跟前的崽崽，陷入了沉思，隔了一会儿，兰姑开了口：“我觉得住在那边挺好的，我便不过来这里住了。”兰姑还是喜欢住在她赁的那小院里，来这的话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霍钰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仍旧笑着在逗崽崽。“崽崽，想叔叔么？”霍钰捏了捏他嫩嫩的小脸，声音温柔。
崽崽立刻点点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啊眨，还是像天上的星子一样明亮，“想，娘每次都说你很快就回来，可是崽崽等了很久，你都不回来。”他奶声奶气地说着，带着点委屈的口吻。
霍钰笑容滞了下，随后扬起眼睫，意味深长地瞥了兰姑一眼。
兰姑接触到他异样的目光，连忙解释：“我只是怕崽崽难过，才没有说实话，并不是期待你会回来。”
她慌乱着急的模样落入霍钰的眼底，让他不禁失笑，心情莫名大好，“我又没说你期待，你这么急着解释是在心虚？”
“你……”兰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怔了片刻，看到他得意的笑容，兰姑脸一热，本来想和他争辩，但突然又想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便只是小声嘀咕了句：“我才没有。”
霍钰看着她憋屈的模样，唇角笑意加深，转过头，继续和崽崽说道：“崽崽，你既然这么想叔叔，就和叔叔一起住怎么样？”
兰姑愕然，这男人劝不了她，竟改去哄小孩。
崽崽头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直接把他娘给卖了，“嗯，崽崽和娘都和叔叔一起住。”崽崽看向兰姑，嫩声道：“娘，好不好？”
兰姑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渴望和兴奋，有些无奈，也不忍心拒绝他，想了想，看向霍钰，笑道：“崽崽，你这么喜欢叔叔的话，你可以和叔叔在这住几日，但娘就自己回去了。”
“不行。”霍钰想也不想便冷声说道，对上兰姑惊讶的目光后，他神色有些不自在地错开目光，轻咳了声，镇定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留崽崽一个人在这，自己回去不大妥，我忙的时候顾不到他，其余人也有事要做，你还是要留下来陪他的。”
兰姑目光定在他脸上，也看不出来他这番话究竟是他的真心话，还是为了掩饰真正意图而刻意说的话，兰姑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有意无意地试探霍钰对自己的心意，于是收回了目光，心中有些自嘲。
“娘，崽崽要和叔叔住。”崽崽从霍钰腿上下来，去拉扯她的衣服。兰姑没说话，小家伙扭糖似地赖在她身上，非要她答应。
兰姑抚了抚他的头发，思考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住几天吧。”兰姑脸上有些愁色，多和霍钰相处几日兰姑自然是乐意的，只不过她怕烦扰到他，毕竟像这种大门大户的，定有很多规矩，她一乡下来的妇人，什么也不懂，就怕一不小心就出了什么岔子那就不好了， “这几日就叨扰你了。不过我什么东西都没带过来，我得回去取一下衣物。”
霍钰皱了下眉，并不喜欢她如此客气的口吻，只不过他目的达到一半，心情甚好，就没怎么在意她此刻的态度，“你告诉我地址，我让人去帮你取。”霍钰微笑说道。
“不用了吧，外头那独轮车的车夫还等我。我可以自己回去取的。”兰姑不想太麻烦他。
“我这有马车，比你自己坐的那独轮车更快更方便。外头的车夫我会叫人给他一些银子，让他回去。”霍钰本就习惯于给人下命令，加上回京久了，语气不自觉地又带上以往的习气，这番话像是命令而非与她商榷。
兰姑怔了下，他的话似乎带着不容人反驳的威严，兰姑听着内心虽隐隐觉得不舒服，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不自觉地低了头“嗯”了声。
霍钰听出她语气中的消沉，不由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手抓着衣服一角，似乎有些紧张和局促，霍钰略一思索后，缓和了语气，“你觉得这样可行？”
兰姑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眸看他，而后微笑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兰姑要是坚持自己回去，倒像是给他添了麻烦似的，兰姑说完又主动报出了自己的住址。
她虽然在笑，但那笑容却透着股虚伪，霍钰目光紧盯着她的唇角，心里莫名有些生气起来，然而又没理由发作，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我出去叫人给你安排房间和派马车去帮你们取衣物。”
兰姑想到礼品还没交给他，便叫住了他。
霍钰回头，见她手里提起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桌面上，然后神色不自然地说道：“这是我给你带的东西，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总归是我的一点心意。”
霍钰心口往下一沉，随后一股郁气蓦然从胸口直冲而上，堵他有些发闷，他看也不看一眼那些礼品，淡淡道：“就放在那吧，我待会儿再来取。”言罢大步往外走去。
远离厅堂后，霍钰停下脚步，回想方才与兰姑相处的情形，不自觉叹了口气，如今他的身份只是一名管家，她尚且如此拘谨，将来若是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又会是何种表现？霍钰突然感到有些没意思起来。
兰姑和崽崽在厅堂等了片刻，没有等来霍钰，却等来了一开始带着他们母子进来的那叫林卫的年轻男子。
“李姑娘，霍管家给你安排了一间客房，请随我去吧。”林卫客客气气地说道。
兰姑怔了下，站起身牵起崽崽的手，忍不住问：“你们霍管家呢？”
林卫面不改色地回道：“霍管家有些事要去处理，特地叫我来招待你。”
“哦，他平日里都这么忙么？”兰姑看了眼桌面上的东西，不知道要不要拿上。
林卫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想起来是她带来的，估计是带来送给她家爷的，便道：“这东西就放在这吧，待会儿会有人来拿的。”言罢又回复她之前的问话，“霍管家平日里是挺忙的。”
兰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跟着他出了厅堂，一路往霍钰给她安排的客房而去。
兰姑一路不敢乱看，免得被人笑话她没见识，她看向林卫，问道：“对了，林兄弟，你怎么也到京城来了？”
毕竟是以前在牛头村见过的，她感到有些亲切感。
“我是想着在那穷乡僻壤里待着没什么出息，便来了京城，想要在这里闯荡一番，后来碰上霍管家，就投奔了他，我现在在他手下做事。”林卫回答得滴水不漏。
兰姑点点头，随后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他这张面孔很熟悉，好像很久之前就在哪里见过，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林卫感觉到兰姑探究的视线，脸色有些僵，他担心兰姑会认出自己当初在她那里买过猎物，在接近寂园时，连忙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那里面是霍管家住的地方，你的客房就在不远处。”
兰姑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虽没能看个全貌，但依旧能看得出来里面很大很气派，心中不禁有些惊讶，“管家住的地方都这样好么？”
“霍管家深得将军器重。”林卫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他这句话是实话，他们霍管家的确深得他们将军的器重。
“原来这宅邸的主人是位将军啊。”兰姑心中很是惊讶，“你们这位将军是怎样一个人啊？”兰姑很自然的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兰姑在这位才见过两次的男人面前竟比在霍钰面前更加自在一些。

第50章
听到兰姑问起霍钰, 林卫瞬间忐忑起来，担心露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林卫一直不明白,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他家爷为何不直接告诉李兰姑他的真实身份, 反而要让全府的人跟着一起瞒她。这做法实在不像他家爷平日里的做派。
谎言终究只是谎言, 能瞒得了几时？到时这李姑娘若是知道了真相，不知道会是何种反应？或许，他家爷就从未想过和这李姑娘长久下去吧。毕竟他们两人身份差距太大, 他家爷怎么可能会想娶一个带着孩子的乡野寡妇？就连纳她为妾都是件极其荒唐的事。要是知道他家爷的真实身份, 这李姑娘自己也会知难而退吧？
半晌没听到林卫的回复，兰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连忙道：“抱歉，林兄弟，我只是担心我若住在这里会令你们将军不满。”
“没事, 我们将军是位和善的人, 而且他公务繁忙，无暇管这点小事, 李姑娘且放心在这里住下了吧。”林卫看着近在咫尺的客房, 顿时松了口气，“李姑娘, 客房到了。”
客房离霍钰的寂园很近, 是霍钰亲自安排的。林卫回去复命时，霍钰正靠坐在榻上，拆着一包东西，林卫认出来是兰姑带来的东西，也不知道东西是什么时候到他家爷手上的。
“她们母子住进客房了么？”霍钰眼皮微掀扫了他一眼, 随口一问，手依旧一刻不停地拆着礼品。
“已经住进去了。”林卫回禀道。林卫其实有些不明白他家爷此刻的想法，明明是他想要留下兰姑母子，结果把人留下来后又撇下人家回了寂园，明明不忙却说自己忙，是忙着在这里拆人家送他的礼品？
霍钰拿出里面的茶叶，看了几眼，莞尔一笑，道：“这茶叶倒是比我在牛头村里喝过的茶叶要好一些。”霍钰把茶叶放在一旁，又饶有兴致地去拆另一盒，“她……可有问我的事？”
林卫想了想，回：“李姑娘问您去哪里了，还问这宅邸的主人是怎样一个人？”
霍钰拆盒子的手顿了下，“你是如何回复的？”
林卫按原话回了。
霍钰听了之后，继续不紧不慢地打开盒子，“去厨房叫人将午饭摆到兰姑的客房里。”
“是。”林卫领命退下。
霍钰伸手捻起盒子里面的一块酥，尝了尝，剑眉微微皱起，太甜了，他并不喜欢吃甜食，将手上的酥吃完后，他将盒子放到茶叶旁边，摆成一排，继续去拆另一礼品……
兰姑抱着崽崽坐在客房的椅子上，局促不安地看着丫鬟把一样又一样的菜摆在桌上，转眼间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丫鬟离去，客房里又只剩下她们母子两人，崽崽指着桌上的东西，问兰姑能不能吃，兰姑把他的小手压下，让他等一下。她们毕竟是客人，主人还没来，她们怎么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霍钰从外头走进来，看到兰姑抱着崽崽正襟危坐着，眼睛也不往四处看，仿佛要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一样。
霍钰内心叹了口气，而后轻唤了她一声：“兰姑。”
兰姑看到他，顿时神情一松，把崽崽放下来，站起身，尽管知道他有些忙，但内心还是不由得埋怨他现在才来。
霍钰一把抱起崽崽，微笑看她，“饿了吧？吃饭。”言罢腾出一手，掌心拍了拍她的背，尽管只是很轻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却让兰姑感到些许安抚之意。
他的这一举动似乎有着稳定人心的作用，兰姑瞬间没了那股紧绷感觉，“你一直忙到了现在？”
“嗯。”霍钰应了声，抱着崽崽在盥盆中洗手，柔声说道：“手要洗干净才能吃饭。”
兰姑看着他专注地给崽崽洗干净手，心中不禁浮起一股暖流。
霍钰一转头，看到兰姑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出神，不由莞尔一笑，揶揄道：“怎么，你也想要我帮你洗么？”说罢便去拉她的手。
兰姑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打在他手臂上，有些羞赧，低声斥道：“你别不正经。”
霍钰挑了下眉，笑而不语。
兰姑靠过去，洗干净手后，正要擦干，内心突然升起捉弄霍钰的心理，便把手上的水猛地往他身上一甩，直接给他和崽崽甩了一脸水。
霍钰和崽崽皆吓了一跳，怔了片刻后，才想起来伸手抹去脸上的水。
这一大一小郁闷的表情可谓如出一辙，兰姑本来还有些愧疚和不好意思的，见他们两人这样，不禁憋起了笑。
“娘，你坏。”崽崽最先控诉道，那嫩嫩的声音一点威慑力没有。
最后还得霍钰出马，他眯了眯眼睛，目光阴恻恻地往兰姑身上扫了一眼，再看向崽崽时，却温柔地笑道：“崽崽，你说你娘这样是不是欠收拾？”
“是。”崽崽和霍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小脸露出凶恶的表情，就像是狼崽对着敌人怒吼一样，尽管凶，但还是软乎乎的。
兰姑看得好笑不已，他到底是谁儿子啊？
霍钰唇角不由上扬，语气幽幽的，“那要怎么收拾你娘？”
崽崽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叔叔，你打娘屁屁。崽崽不听话的时候，娘总是打崽崽屁屁。”
兰姑表情一僵，随后脸上控制不住地浮起抹红晕，心里默念了一句童言无忌。
霍钰没忍不住笑出声来，换来兰姑一记羞恼的眼光，霍钰止住笑，揉了揉他的发，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兰姑，“先吃饭，叔叔今晚有空再打你娘屁屁可好？”
虽是哄崽崽的话，兰姑却从中听着一股令人脸红耳热的暧.昧，脸上不由跟火烧似的，兰姑不知如何回应，索性转过头不再理会他们。
到了饭桌上，霍钰几乎都没怎么吃，一直给她和崽崽夹菜，兰姑问他怎么不吃，他也只是说不怎么饿。
经过方才那么一闹，兰姑和霍钰之间那股淡淡的生疏尴尬终于消散无踪。
霍钰看着正啃着一鸡腿的崽崽，唇角浮起抹笑容，随后看向兰姑，问道：“我记得家里不是还有两只母鸡么？你来京，它们呢？”
兰姑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家里那两只母鸡，想起这事来，兰姑心中还有些生气，她放下筷子，道：“那两只母鸡被赌场的人抓走了，不止如此，家里能吃的东西都被他们扫荡一空了。”
霍钰皱了下眉，“我当初不是在信中让你有困难的话去找石老么？你怎么没去？”
兰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和他又不认识，怎么好去麻烦人家，况且这事又不是能够一次解决的事情。”兰姑说完却不禁叹了口气。
霍钰沉默下来，片刻之后，又随口问：“那你打算待在京城多久？”
兰姑想了想，回道：“可能明年吧，等王兄弟会试之后再说。”
霍钰彻底地沉默下来，其实他希望兰姑别走，但又没什么立场让她留下来，况且他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一直留在京城，霍钰无声地笑了笑，夹起距离与她较远的一块烧鹅，放到兰姑的碗中，“你尝尝这边的烧鹅。”
他放下筷子，深邃的目光落在兰姑的脸上，看着她夹起那块肉送进嘴里，然后露出愉悦满足的神情，霍钰笑了笑，内心突然也感到有些满足，这让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自从回到自己的宅邸后，霍钰内心总缺了点什么，而他思来想去都没想透这个问题。
如今看着兰姑，霍钰渐渐地得出结论，是缺了点烟火气息，那种平淡而温馨的烟火气息，以前不曾有过，后来兰姑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这烟火气息便有了，他觉得它似乎融入了他的生活之中，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存在，否则当兰姑不在他身边时，他为何会有种丢失了什么的空落感。
是夜，夜幕沉沉，万籁俱寂。兰姑独自一人待在客房，崽崽赖着霍钰，非要和他一睡，霍钰便带着他回了寂园。
兰姑觉得崽崽就是图新鲜，可能在霍钰那里待不久就要闹着回来找她了。
客房很大，大得让人感觉空荡荡的。自从崽崽生下来后，兰姑每天晚上都是带着崽崽睡的，这一夜身旁无人，兰姑怎么都睡不着，心里放心不下崽崽，又担心他吵到霍钰。
兰姑翻来覆去睡了片刻之后，突然无比地想念起崽崽。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谁含辛茹苦地把他养大，说跟人走就跟人走了。兰姑蓦然从床上坐起来，穿好了衣服，决定还是去把崽崽接回来，别吵到霍钰。
霍钰带崽崽走时，告诉了她去寂园的路，而且这里离寂园并不远，兰姑走出屋门，带着寒意的夜风瞬间扑面而来，
十月将近，这边的天已经很冷。
兰姑白日就去过寂园一趟，这会儿兰姑还认得路，路旁有灯，兰姑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霍钰的屋门前。
看见里面透出光亮，兰姑便敲了门。
很快，里面便传来霍钰低沉的声音：“门开着，进来吧。”

第51章
兰姑推门进屋时, 霍钰正靠坐在榻上看书，身上穿着宽松的常服，长发半挽, 带着些许湿气，似乎才刚刚沐浴过。
霍钰听到开门声，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怎么来了？”
她这么晚还跑来他屋里，他估计要误会了，兰姑有些尴尬地掠了眼他卧室内的方向，小声说道：“我来看看崽崽, 他睡了么？他没吵到你吧？”
霍钰放下了手中的书, 目光随着兰姑的视线看向卧室内，“没吵到，他很乖，这会儿已经在里面睡着了，你要去看看他么？”
兰姑点点头，“那我进去了。”兰姑走进他的卧室，这是她第一次进到他的卧室, 他这卧室虽然宽敞，但没什么奢华的摆设, 唯一让人感觉奢侈的便是正中间那张床了, 床很大, 看着也很舒适。这会儿崽崽正躺在上面，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兰姑还以为这小家伙会想她，吵着要娘亲呢, 没想到竟睡得这么香甜。
兰姑走过去坐在床沿，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给他拉了拉被子，听到脚步声，兰姑回头看向霍钰，压低嗓子说道：“崽崽他睡觉不安分，总是踢被子，我怕他麻烦到你，我还是把他抱回去睡吧。”
兰姑说着就俯身想要把崽崽抱起来，腰间却突然伸进来一手，强势地把她捞了回去。
望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兰姑心脏狠狠跳动了几下，她舌头不禁打结起来，“怎……怎么了？”
霍钰目光紧攫她略显慌乱的眼眸，莞尔一笑道：“现在天冷了，你这么把他抱回去容易着凉，你若是担心麻烦我的话，也睡在这里好了。”
话毕，揽着她的那只手臂微微收紧，他凝望着她的目光灼灼生辉，让兰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兰姑眼睛微微睁圆，目光瞥了眼那张床，脸一热，却假装不明白他的意思，“这里只有一张床吧？”
霍钰知她心领神会，微微一笑，“这床够大，睡几个人都没问题。”霍钰轻轻握着她的手，凝望着她的目光愈发深沉，俯首靠近她的耳畔，吐息，“不过，这会儿我们别吵到崽崽了吧。”
霍钰不希望她面对自己时再像白日那般拘谨，将近四个月的分别让他们变得有些生疏起来，霍钰想了很久，似乎只有男女最亲密深入的交流，才能让两人尽快地变回以前的相处方式。
兰姑心口一紧，内心不是很想拒绝他，尤其是在被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兰姑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些发软，他身上似乎有着让女人产生慾望的神力，兰姑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那些村民口中的荡.妇一样，这令她感到有些难为情。
然而她的脚还是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离开了卧室，来到外头的屋子。
兰姑坐在榻上，看着霍钰走去关紧了门窗，心跳不由加速起来，等他回到自己身旁坐下，揽过她正要俯身轻吻她时，兰姑蓦然伸手挡在他胸前，轻声问：“在这里么？”
“不然，你选个地方？”霍钰挑了下眉，笑道，目光往屋内遍扫了一眼。
兰姑一眼望去，看着那些桌椅、屏风、博古架、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还是在这榻上最合适，“还是在这里吧。”
霍钰看出她眼里的慌张，不由笑了起来，这次他不希望再和上次一样，他要把掌控权抓在手中，霍钰伸手抬起她下巴，指腹摩挲着她唇上柔软的肌肤，随后从容自若地吻了上去。
一切仍在霍钰的掌握之中，傲挺的峰峦在他的手下描绘，任着他绘出各种形状。霍钰能够感觉到兰姑对他的服从，正为自己扳回一局而得意时，兰姑突如其来的动作却让霍钰身体一僵。他毫无防备地被她握了把。
霍钰表情一僵，这女人简直毫无女儿家应有的矜持，霍钰目光微眯，里面充满了危险之色，“这么喜欢它？想要么？”他俯首，唇贴在她的耳畔低语。
兰姑握着那曾经对她逞过恶的剑，透着媚意的目光斜了他一眼，他这把恶剑上次差点没捅死她，她伤了好几日才彻底好，她倒要看看它有多么蛮横锋利。
兰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脸上也没了拘谨之色，目光羞涩中又透着大胆，“想要，你给我看看。”
宝剑出鞘，兰姑目光深深地看着它，伸手触及其身，瞬间有些爱不释手，她爱抚着它，感觉它似乎拥有了生命力和脉动，不再是死物。兰姑内心顿时充满了渴望，她想要它，无比的想要，她抬头看着霍钰，眼眸蒙着一层迷离的水光，这令她看起来媚惑，“把它给我。”
霍钰呼吸一滞，目光里仿佛有一头等待破开禁锢，冲出来撕碎猎物的凶猛野兽，这让他看起来危险又有压迫感。
“好，给你。”他沉声道。
兰姑感觉掌心里的东西跳动了下，变成他眼底那蠢蠢欲动等待突破牢笼的野兽，而今它找到了突破口，便带着猛悍的气势冲向它的猎物。
终究只是一头粗暴，凶恶，只会横冲直撞的野兽啊，但兰姑依旧深深为它着迷。
次日清晨，负责打扫寂园的两名小丫鬟一边打扫着阶前的落叶。其中一名叫月儿的小丫鬟一边打扫，一边偷瞄着霍钰主屋的方向，脸色有些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她看了看身旁的同伴，忍不住小声问道：
“小红，你昨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说话的那名小丫鬟脸上尽是惶恐之色。
那叫小红的丫鬟闻言想了想，然后点头，“我昨夜睡得迷迷糊糊时好像也听见了一些声音，隐约像是女人的哭声。”见她身子颤颤发抖，小红有些担心道：“你怎么了？抖成这样？”
月儿脸色更白了，“就是女人的哭声，我昨夜起来如厕时听到了，那哭声细细碎碎的，听着叫魂似的，还持续了很久，我听着那女人哭声好像是从将军这屋里传出来的，你说将军屋里是不是闹鬼了？咱将军不是杀过很多人么？是不是死去的人变成鬼跟着将军回来了？”月儿越说越害怕，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小红听完月儿的述说之后，内心先是有些犯怵，随后又突然想到什么，脸瞬间一红，看着她慌乱害怕的模样，又有些好笑，“月儿，你别胡说八道。我问你，昨天咱府里是不是来了一个女人？”
小红年纪比月儿大，有些事懂得比她多。
月儿茫然地点了点头。
小红神秘地笑道：“我猜那哭声就是那女人的，昨夜那女人应该睡在将军这里了。你不用怕，这些话也别往外说了，要是将军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月儿很是惊讶，“小红，你怎么知道？”
小红脸一热，“我就是知道，总之，这些话除了我，你千万别说给别人听了。”
月儿见她表情严肃，心里也害怕，便点了点头。
兰姑有些郁闷，她又伤到了，不过这次不是霍钰不行，是太行了。这次的感觉和他之前的生涩完全不一样，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突然间抓住诀窍，每一招都直接叫她难以招架，兰姑最终竟被他欺负得频频求饶。
兰姑昨夜完全没时间思考这件事，完事后她觉得自己已经要死了，叫他打来水，洗去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便昏昏沉沉地睡下了，这会儿清醒后，兰姑内心不禁产生怀疑，这段时间他是不是和别的女人好过，否则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变得这么会？
念头一起，兰姑心中突然有些恼火，他有了别的女人还来招惹她做什么？兰姑忍不住转身一巴掌狠狠打在霍钰的身上。
霍钰猛地惊醒，转身看了兰姑一眼，见她正不高兴地盯着自己，有些莫名，“怎么了？”霍钰眯了下眼睛，声音有着初醒时的慵懒与沙哑，霍钰心里其实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与兰姑躺在同一床上入睡，但昨夜他竟睡了一个好觉。
怀疑终究只是怀疑，他不一定真和别的女人好了，就算他有别的女人，兰姑也没有立场去质问他，兰姑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没什么，我刚刚做了一个梦，以为我身边躺着一只野兽，吓了一跳，就打了你一巴掌，抱歉。”
霍钰隐隐觉得她话中有话，略一思索，唇角微勾：“你在怪我？是我昨夜太强势了么？”
兰姑总觉得他脸上似乎有些得意之色，想到他昨夜逼着她求饶的事，脸瞬间一热，只恨方才那巴掌没有打得狠一点，她瞪了他一眼，转身不再理他。
霍钰有事要出门，兰姑和崽崽待在霍钰的寂园吃完早饭后，便回了客房。兰姑没什么事情可做，霍钰不在，又不敢在出去乱走，母子两人闷在客房里一直待到了午时，崽崽嚷着要找叔叔，兰姑便带着他去寂园，经过走廊时，听到两名丫鬟在院中桂花树下小声议论着什么，兰姑听到其中一丫鬟说道：
“那牧姑娘又来找咱们将军了？”

第52章
“这牧姑娘不知怎么回事, 将军已经不愿意见她了，她还总是来纠缠将军。”
“大概笃定我们将军还喜欢她吧。寂园的牌匾都被将军叫人拆下来了, 我觉得咱们将军这次是真要和她断了。”
“可将军以前不是很喜欢那牧姑娘么？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我以为那牧姑娘会成为咱将军府的女主人呢。你说，将军为什么和那牧姑娘断了？”
“我听说那牧姑娘做了对不起将军的事。”说话的丫鬟压低了声音。
“牧姑娘做了什么对不起将军的事情？”
“那我就不知道了。”
丫鬟刚说完就瞧见了兰姑，顿时吓了一跳, 忙推了推另一丫鬟的胳膊，两人看着兰姑，脸上露出慌乱之色，而后匆匆走了。
兰姑有些尴尬，她并不是刻意听的，她一开始是不小心听到了一些点，得知是有关于这宅邸主人的私事，就一直停留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退, 而她们聊得太起劲, 根本没发现她。
兰姑不认识她们的将军，原本以为这将军是个年纪很大的人, 但听她们这么一说, 这将军倒是挺年轻的，而且还没娶亲。兰姑内心有些惊讶, 她们这将军倒是挺厉害的, 年纪轻轻就混上如此高的位置。
兰姑带着崽崽来到寂园, 寂园里只有小红和月儿在。
兰姑看着月儿, 客客气气地问：“你们霍管家没回来么？”
小红和月儿都被林卫吩咐过，知道她口中的霍管家是指他们将军。月儿有些心虚，不敢回话，小红站上前, 替月儿回答：“霍管家还没回来，李姑娘进屋去等吧。”
小红知道兰姑和她们将军关系匪浅，态度很是恭谨。
兰姑想了想，点了点头，带着崽崽进屋去等，霍钰早上走时说过会回来陪她们母子吃午饭，现在已经快到午时了，他应该快回来了。
兰姑母子进屋后，月儿心里有些担心，拽着小红到一角落里，小声道：“小红，将军可没有吩咐过可以让她们进屋的，将军回来了会不会生气？”
小红手指一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你脑子怎么这么笨？将军虽然没有吩咐过，但你忘了她们母子今早是从哪里出来的？”
月儿捂着额头，呆呆地回：“从将军的屋里。”
小红暧昧地说道：“都从将军屋里出来了，你还看不清楚这对母子和将军的关系么？”
月儿有些茫然：“不是说是将军的亲戚么？”
小红抚额，一脸看傻子的神情，“咱将军什么时候有过乡下来的亲戚？”小红看了眼四周，才拎着她的耳朵，凑近说道：“我觉得那对母子是将军在外头惹的情债，人家现在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但那女人是个乡野村妇，身份配不上咱们将军，将军找了个乡野村妇，传出去也叫人笑话，所以将军才说是她们是亲戚。”
“原来如此……”月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后又摇了摇头，疑惑地说道：“可是那小孩一点都不像将军啊。”
小红差点没给她个白眼，“都说儿子长相随母，不像将军，但像他母亲啊。”
“你说的也是。”月儿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
兰姑和崽崽在屋里等着霍钰回来。兰姑坐在榻上，想到昨夜自己和霍钰在这榻上厮混了许久以及自己放浪的模样，兰姑耳根隐隐发热，觉得有些不自在。
兰姑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到外头响起一阵喧闹声，兰姑怔了下，不由竖耳去听，崽崽正在榻上玩霍钰昨日叫人给他送来的竹木玩具，听到声音，崽崽立刻放下手上的东西，打开窗子探出小脑袋去看，兰姑见状连忙要去制止，正要关窗时，却听到一男人急切的声音，“牧姑娘，将军真的不在，你别再为难我们了。”
一冷若冰霜的声音随之从院外头传来：“我今日一定要见到霍钰，你们给我滚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兰姑手一顿，不由有些好奇这牧姑娘的长相，便也跟着探身去看，没片刻，院门口突然出现抹袅娜身影，兰姑还没看起那女子长相，便有几名侍卫冲过来拦住她，那女子便与那几名侍卫打斗起来。
那女子突然转头往兰姑这方向看了一眼，兰姑猛地吓一跳，顾不得去看她的长相，连忙把崽崽拽离了窗口。稳了稳心跳后，兰姑心里感到有些奇怪，这牧姑娘找将军怎么找到管家这里来了，听她的话，那将军怎么也姓霍？兰姑百思不得其解。
“住手！”
外头忽然传来林卫的声音，紧接着打斗声停止。
林卫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兰姑这边的方向，才看向一脸冰冷气息的牧云音，道：“牧姑娘，你找错地方了，将军并不在这里，你且随我来吧。”
牧云音收起剑，想到方才在窗内看到的女子身影，不禁冷笑一声，“你们将军终于肯见我了？”
林卫客气地说道：“牧姑娘请随我来。”
牧云音回头看了眼窗户的方向，窗口空空如也，并无女人的身影，她眸光微冷，转身随着林卫离去。
林卫将牧云音带到了厅堂中，霍钰已经在厅堂里等候她，林卫俯身在霍钰耳畔说了几句话，霍钰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听完林卫的禀报之后，便挥退了他。
林卫退出屋子，并掩上门，屋内只剩下霍钰和牧云音。
牧云音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霍钰英俊的面容上，此刻他的表情有些冷，隐隐透着疏离感，仿佛对她真的没了情意。
牧云音没有遮遮掩掩，直接问：“为什么不见我？是不敢见我，怕对我留恋不舍么？”
霍钰置于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动了了下，而后缓缓抬眸看向牧云音，对上她高傲的眉眼，霍钰唇角微勾，浮起抹轻讽的笑：“牧云音，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牧云音看着他眼底的讥笑，神色依旧从容，“你总是表现出一副对我无情的人模样，但在回京的路上，当我受伤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你眼中的关心，回京之后，你总是不肯见我，寂园的牌匾也被你摘了下来，你这是在逃避什么？你扪心自问，你果真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听着她一点一点的剖析着他的内心，霍钰深邃的眼眸渐渐聚集了阴云，但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若坚持认为我对你余情未了，我也无话可说。如今你见也见了，可以走了。”霍钰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牧云音没有走，看着霍钰逐字逐句，认真地说道：“我愿意来你身边，帮你找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霍钰心口蓦然一阵起伏，他猛地挥手扫去桌上的茶盏，“砰”的一声，茶汤四溢，茶盏摔碎成无数片，霍钰看着地上的碎片，随后抬起头看向牧云音，目光变得阴戾，“牧云音，有些东西碎了就无法再合上了，你能够让死去的几千战士活过了么！”霍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冷然，“自你背叛我之后，我与你之间再无可能。”
牧云音低下头看着那碎裂的茶盏，沉默许久之后，她抬起眼眸看向一脸怒火的霍钰，风轻云淡地说道：“陛下要彻查军情泄露一事，晋王认为我已经背叛了他，他绝对不会留我活口。”
霍钰唇角浮起冷笑，“所以，你想来我身边是为了让我庇护你么？”
牧云音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随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事，回头看向他，问道：“方才待在你屋里的那个女人是谁？”
霍钰听着她略带质问的语气，不觉皱了皱眉，随后又笑了起来，“自然是我在意的人。”
牧云音也微微地笑了，“真的么？你这句话像是在与我强调你已经忘了我，但正是如此，才让我觉得你还在意我。”牧云音言罢扬长而去。
霍钰面无表情地看着牧云音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脸上的平静隐隐崩裂，霍钰渐渐收紧手，他很清楚他与牧云音之间再无可能，可内心对她的情意却始终无法割掉，这让他无比的懊恼。
将牧云音的身影从脑海中拂去，他站起身，往寂园而去，他没想到牧云音会与兰姑撞见，兰姑见过牧云音，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来。
回到寂园，看到兰姑正在榻上陪着崽崽玩，霍钰阴沉的脸色变得温和，“等很久了？”
兰姑听到声音，回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你忙完了？”兰姑说着不自觉站起身。
“嗯。”霍钰淡淡道，随后走到榻上坐下，又示意她坐下，一边与崽崽玩，一边说道：“我方才叫人安排了午饭，午饭就在我屋里吃吧。”
兰姑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心事，不由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看着不大高兴的样子。”
霍钰拿着木车的手一滞，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有么？”霍钰言罢又低下头继续和崽崽玩，突然又问了句：“你方才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人？”
兰姑正看着他陪崽崽玩，听到霍钰的话，想起方才的事来，脸上闪过些许疑虑，“方才有一个女人来找你们将军，闹得挺厉害的，还打倒了你们府里的几名侍卫呢。你听说了么？”
霍钰看着她的眼，微笑道：“我知道，你看清她的长相了么？”
兰姑摇了摇头，“只是远远看上一眼，没有看清她的长相，不过好像是挺标致的。”兰姑想起他和那将军同姓，不禁问道：“对了，我听她叫那将军叫什么霍钰，你和那将军是不是同姓啊？”
霍钰沉默了会儿，才淡淡地回答：“我与他乃是同宗，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得到了他的器重。”
兰姑并未怀疑霍钰的话，反而觉得这样才更加合理，不然他才来京城短短三个月就当上将军府的管家，听着着实有些不可思议。兰姑想到听来的那些事，不由凑到他身旁，悄声说道：“我听说那牧姑娘和你们将军以前很相爱，都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惜后来两人不知道闹了什么事，斩断了情丝。这事你知道么？”他当管家的时间很短，兰姑觉得他可能不知道此事，便把这事告诉了他，他既然当了管家，多知道一些关于那将军的事情，有利无害。
霍钰定定地看着她，脸色沉了下去，显得有些高深莫测，“这些事谁与你说的？”
兰姑被他那带着不悦的眼神盯着，心里一阵不自在，她低下了头，小声地回道：“我不小心听到你们府中的丫鬟说的。”
霍钰看她像是做了错事一般垂头丧气，不由轻叹一声，“这些事听听就算了。”霍钰目光落向窗外，神色变得令人不可捉摸。
兰姑见他这样，猜他大概早就知道了这事，也是，他既当了管家，肯定要把关于府中的事情摸透的，哪里轮得到她来告诉他，她真是笨，兰姑连忙岔开话题道：“我本来还以为你们将军年纪很大了，没想到还没娶亲，他究竟多大啊？”
霍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兰姑，见她眼里满是好奇之色，只能回答：“弱冠之年。”
兰姑眼眸微微瞪大，他们将军怎么如此小？竟然还比她小四岁。
是夜，崽崽仍赖在霍钰这边睡，兰姑把他哄睡下之后，出了卧室，霍钰正靠在榻上看书，兰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脱了鞋坐过去。
霍钰并没有放下书，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崽崽睡了么？”
“刚睡着。”兰姑点了下头，本来想和他说说话的，但他似乎并不打算放下书，就沉默了下来，兰姑目光瞥了眼他手中的书，她虽是识几个字，但书上面讲的什么，兰姑几乎看不懂，只隐隐看出来大概是讲打仗的。
兰姑收回视线，眸光变得黯然。兰姑平日里是忙惯了的人，来了他这里两日，却无所事事，这让兰姑觉得很不适应又很是无聊。兰姑转头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不是在看书，倒像是在思考着事情，兰姑突然有些不甘心被他这么忽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猛地凑过去在他面颊上亲了下，亲完之后她自己倒怔住了，内心后悔不迭。
霍钰微愕了下，一转头便对上兰姑懊悔的目光，不由失笑起来，随后放下书，俯首去亲吻她的唇。
将他的唇贴上来时，兰姑内心一动，立刻勾着他的脖子去回应他。与先前的吻不一样，这次他的吻并不上心，甚至可以说是敷衍，自从午时回来，兰姑便觉得他面对自己时宗是有些心不在焉，如今亲热时，他还是如此，这让兰姑有些恼，像是与他较劲般，她的手往他腹下伸过去，霍钰却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兰姑身子一僵，唇与他的分开，兰姑去看他的眼，他的眼底此刻一片清明。
霍钰微笑着安抚她，“我今夜有些累，明晚吧。”
兰姑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心脏却往下一沉，兰姑直觉他有事瞒着自己。

第53章
听到霍钰说累时, 兰姑静默了许久，她虽然觉得他有心事，但她觉得自己是没办法替他分忧的, 与其去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倒不如让他一个人单独待着，好好去思考事情。
兰姑动了动身子，准备下榻, “嗯，那你早些休息吧，我把崽崽带回客房去睡吧，免得吵到你。”
敏锐地察觉到兰姑的低落情绪, 霍钰连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阻止她离去，“你生气了？”知道自己方才无意识地忽略了她，霍钰开始反思自己。
兰姑回头看他, 见他似乎有些紧张，便摇了摇头，微笑道：“我没生气。”
霍钰目光紧盯着她的面庞, 去探究她的情绪，她表情平静温婉, 不似在说谎。霍钰心里莫名有些堵，却找不到缘由, 静了半晌，他开口道：“我也不是很累，今晚也可以。”
知他误会自己在发脾气，才无可奈何地哄自己，兰姑脸瞬间一热, 有些难为情起来，她其实也没有那么饥.渴难.耐，她方才就是有些较劲儿，但她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也没那个心思，兰姑犹豫了下，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我现在不大想。你也别勉强自己，累了就赶紧休息，也别看那劳什子书了。”
兰姑是真不想，但她的拒绝在霍钰的眼底，愈发像是无声的不满，霍钰更加不愿意她就这么离去，他看了她片刻，突然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紧接着整个人往她的膝上一倒，“那就借你的腿躺一躺，我歇一会儿就不乏了。”
霍钰宁可她有什么不满就冲着他发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表现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结果却给人一种暗自委屈的感觉。
兰姑从来没有与他这样待在一起过，身子一僵，感到有些别扭，又觉得这男人突然有些任性，不似平时的稳重。
兰姑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等适应下来之后，兰姑低头看他，霍钰也在注视着她。
两人默默对视了片刻，霍钰突然不悦地开口：“我方才看的可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劳什子书。”那是他亲手所著，被兰姑这么不屑的说出来，实在太伤人了。
再厉害的书在兰姑眼底都只不过是一张一张无用的纸，但他非要和她计较此事，兰姑也没可奈何，只能认错，“嗯，我没什么见识，也不识几个字，说错话了，你也别怪我。”
霍钰定定地看着她良久，随后缓缓朝着她伸出了手，在兰姑以为他要抚她的脸时而有些紧张时，他却猛地往她额头上弹了爆栗。
“你……”
在兰姑抚额怒瞪之下，他又若无其事地说道：“兰姑，我头疼，你给我揉一揉。”
他才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转眼就要她给他揉一揉头，他想得真美，兰姑本来要拒绝的，却在看到他拧紧的眉头时，心生了恻隐，最终她什么也没说，伸手放在他太阳穴的位置，轻轻地揉按起来。
每次见到牧云音，霍钰总会想到他那些惨死的弟兄，明知幕后主使是晋王，他却无法为他们报仇，心中的愧疚与愤恨压得他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霍钰闭上眼睛，感受着兰姑身上那股让人感到温暖安宁的气息以及她温柔的轻揉，隐隐作痛的头终于有所缓解。
“兰姑，若是有一日，你发现我欺骗了你，你会离我而去么？”霍钰突然睁开眼，看着她淡淡地问道。
兰姑因他突如其来的奇怪问话而怔了下，随后微微一笑，启唇道：“那就要看是什么事了。”他果然有事瞒着自己，兰姑虽然不是很聪明，但她也不傻，他今日的表现与平常很是不一样。
霍钰定定地看着她沉静的眉眼，眯了下眼，漫不经心地问：“如果是很严重的事呢？”
兰姑突然沉默下来，思考了很久，久到霍钰开始感到有些不安时，兰姑才幽幽开口：
“不知道。”事情没发生之前，她无法知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她想，她应该会随着自己的心吧，兰姑低头与他深沉的双眸对视上，“你有事瞒着我？”
霍钰笑了下，十分干脆地回答：“没有。”
兰姑停下了动作，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在她那那样的目光下，霍钰第一次有种心思无处遁形的不适感，霍钰索性闭上眼，不再讨论此事，“继续，你揉得很舒服。”他用头蹭了蹭她的小腹，懒洋洋地说道。
兰姑愣了下，突然觉得他像是某种爱撒娇的小动物，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便继续替他按揉起来，等发觉自己被他吃得死死的，兰姑又禁不住笑着抱怨了句：“你怎么尽会使唤人？”说着还伸手去揉乱他的发。
“嗯，这样也很舒服，再揉一揉。”霍钰得寸进尺地说道，随后又一脸惬意地笑着补充了句，“改日你头疼了，我也帮你揉一揉就是。”
兰姑无语，却还是顺了他的意。
次日，吃了早饭后，霍钰就出门办事了，兰姑待在屋里没什么事可做，便打算带着崽崽回杨柳巷一趟，看看王文清，从寂园出来后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到了大门口才被门卫拦住，还是来时和她说话的那名门卫，问她要去何处，兰姑说要带孩子回杨柳巷一趟，门卫便说要去通知他们的头儿，并给她安排马车，叫人送她回去，兰姑诚惶诚恐地拒绝了。
在兰姑与那名门卫说话的当儿，另一门卫已经去通知他们的头儿，不一刻他们的头儿大步流星地赶来，“李姑娘要回杨柳巷？”
兰姑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要回一趟杨柳巷都要惊动他们的头儿，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嗯，我自己回去便成，无需麻烦你们的。”
门卫统领却不赞同，他很严肃地说道：“李姑娘，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走在街上容易遇上危险，霍管家若是知道了，会责备我们，还是我派马车送你们回去。”说着便让门卫去安排马车。
见他如此坚决，兰姑只能接受了他们的安排，心里却十分纳闷，不过一件小事，他们弄的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些？弄得她这心里颇有些忐忑不安，她来的一路明明看到不少带着孩童的妇人，怎么她就会遇到了危险？
兰姑和崽崽坐上门卫统领为她们安排的马车，一路往杨柳巷而去，在行至一大街上时，马车忽然停了下，外头蓦然传来一清冷的声音，“借马车躲一下。”
外头的车夫还没有反应过来，帘子一掀，一抹窈窕的身影已经迅速地钻进车厢之中。
兰姑吓了一跳，连忙把崽崽拽过来抱在怀中，防备地看着来人，“你是什么人，怎么擅自进入别人的马车？”车厢内光线昏暗，兰姑说完话才看清女子的长相，随后愕然，竟然是当初在她们小镇上遇到的那名绝色女子，她确定自己没认错，毕竟如太阳般耀眼，又似冰雪般冷的女子实在难得一见。
“外头有人在找我，借你马车躲一躲。”
听到她的声音，兰姑又是一愕，她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气息，很特别，所以兰姑一下子便辨别出来是昨天在府中听到的那个女子声音，兰姑不由问了句：“你是牧姑娘？”
牧云音那双冷艳的眼眸在兰姑身上扫视片刻，认出来是昨日在霍钰屋内的那名女子，牧云音脸上露出抹怪异之色，她知道这是将军府的马车，所以才躲进来，却没想到马车上坐着的是这女人。
“原来是你。没错，我便是牧云音。”
既然是那位将军的旧情人，那应该就不是坏人了，兰姑犹豫了下，没把她赶下马车，与车夫道：“是你们将军认识的人。”言罢让车夫继续行驶。
牧云音坐到兰姑的对面，正闭目养神。
坐在兰姑身旁的崽崽紧紧地依偎着兰姑，有些害怕地看着牧云音。
兰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如今近距离的看她，兰姑只觉得比当初远远看她更加美艳不可方物，兰姑几乎无法移开双目，那将军眼光倒是极好。只是……那个时候她为何会出现在她们那穷乡僻壤里？兰姑感到很疑惑。
正闭着眼的牧云音突然睁开眼，看了兰姑一眼，随后又看了眼她身旁与她相似的小孩，这小孩不可能是霍钰的，“你和霍钰是什么关系？”牧云音语气冰冷，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客气。
兰姑愣了下，以为她误会了她和那位将军的关系，连忙解释道：“我和那位霍将军没有任何关系，我……我是霍管家的远方亲戚。”
牧云音觉得她这解释很可笑，但从她的话当中，牧云音却捕捉到一些讯息，霍钰说她是他在意的人，但却没有向府里的人公开她的身份。牧云音原本还以为霍钰真的移情别恋了，然如今近距离地看这女人，牧云音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好笑，这对母子完全没有威胁性，只不过……牧云音目光在兰姑母子身上各看了一眼，一个乡野村妇，还带着孩子，他怎么会选择这么一个女人？
大概是尝过山珍海味的人偶尔也想尝一下粗茶淡饭吧。
“你与霍钰是何时认识的？”牧云音继续问道。
兰姑有些无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坚持以为她与那霍将军有关系，“我和霍将军从没有见过面，我连他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兰姑很认真地解释。
牧云音本以为她故意骗她，但听她的语气却又不像是在撒谎，牧云音隐隐觉得不对，“你是霍管家的亲戚？”
兰姑突然觉得这姑娘脑子可能不怎么好使，“嗯，是的。”
牧云音看着她，眸中掠过抹深思，随后突然问道：“我以前见过将军府的管家，他好像很老了吧？”
兰姑摇了摇头，“现在这位霍管家叫霍九，他很年轻，前几个月他才当上将军府的管家，你认识的那个管家应该走了吧。”
兰姑所说的和牧云音所知的完全对不上，她认识的那个管家就叫霍九，今年应该是有六十岁了，而且前些天她才见过，牧云音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唇边渐渐浮起一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事情真是有趣，霍钰竟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兰姑看到她脸上突然露出抹奇怪的笑容，心中正觉有些莫名奇妙，牧云音就开了口：
“抱歉，是我误会了，我原本以为你是霍钰的新相好。”
牧云音不知道霍钰出于什么原因才选择向这女人隐瞒自己的身份，但由此可见，两人的关系还很生疏。
兰姑惊愕，她一个乡下来的妇人怎么可能会是那霍将军的相好，想想都知是不可能的事。
是夜，寒风凛冽。幽咽的箫声从高亭之上传来，打破夜的沉寂，道路空荡荡，已无行人。
牧云音独自一人坐在亭中的飞来椅中吹箫，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牧云音停止了吹箫，转头看去，便撞上了霍钰深邃幽沉的双眸。
牧云音知道他会来找她，而他知道她会在这里等他，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牧云音唇角微微扬起，轻声道：“你来了。”
霍钰为她语气中的肯定而微皱了眉头，她笃定他会来找她，而他也猜到了她会在这里，曾经，他为这份默契而感到欣喜，而今只觉得厌恶，“你见到她了。”霍钰开门见山道。
牧云音知道他不是为了她而来的，所以内心并不觉得失落，“并不是特意去见她的，只是不小心遇见了，还不小心知道了你的秘密。”牧云音唇角微弯，“霍钰，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情趣了？”
霍钰目无波澜地看着她，“别动她。”他语气虽淡，却让人感到了些许危险。
牧云音唇角的笑容凝住，心中隐约感到失落，曾经的信任已经不复存在，牧云音又淡淡地笑了起来，“我动她做什么？她与我们根本不是同一道路上的人。难不成你还会娶她？”

第54章
霍钰清楚自己与兰姑身份的差距, 可话从牧云音口中说出，那语气还隐隐带着讥讽，这让霍钰心生些许不快。
“我们？难道我们就是同一条道路的人？”霍钰忽然笑了下, 视线越过高啄的檐牙，落在那一轮残破的月上, 目光中透出几分孤寂黯然。
他曾经与她并肩作战时，以为他们是同一道路的人，以为她练就这一身武功是当真是为了苍生，可最终，一切都只是谎言。
牧云音定定地凝望着他, 没有说话，眼底掠过抹痛苦之色，人总是如此, 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
霍钰收回视线, 深眸冷冷地直视着她,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在晋王身边待久了, 就高人一等了？你不过是晋王手下一条咬人的狗。”
牧云音从未在他嘴里听到如此狠毒的话，不由怔了下，随后低下头眸中边浮起抹苦笑，“看来你真的很生气啊……”再抬眸时, 她眸中又变得冷如冰霜，她淡淡地说道：“霍钰，我与你的确不是同一道路上的人, 你是天之骄子, 而我只是一枚棋子，一颗被人牢牢掌控的棋子，一颗无用便可抛弃的棋子, 但我没得选择，在死与棋子之中我只能选一个，我想活着。”在说出自己的无奈时，她的下巴依旧高高地抬着，没有低下一点点。
“可现在，我不想再做他的棋子了，可我也不想死。”
霍钰神色不为所动，“我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霍钰眸中浮起不耐烦，“别白费任何力气了。”
“我知道。”牧云音脸上并无任何失望之色，她等他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个，和他待在一起，她才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人。
“你不必担心，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还没有阴险到去动那个女人。与她见面的确是个意外，晋王的人在寻我，我才躲到你们将军府的马车上，不想里面坐着的是她。”牧云音解释完从飞来椅上下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我在这里等你也是想告诉你此事。”言罢，她扬长而去。
霍钰皱着眉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并没有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兰姑在将军府待了几日，几乎都是闷在房中无事可做，这一日霍钰空闲下来，怕她无聊，便带着她们母子出城游玩。霍钰没有带护卫也没有带车夫，只带了林卫，林卫只能充当了车夫。
兰姑抱着崽崽，掀开帘子看外头的风景，看了会儿只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便放下了帘子，转头看了一眼霍钰。
兰姑昨日回了一趟杨柳巷，回到将军府后他什么都没问，今日突然说要带她们出来玩，大概也知道她们母子在将军府很无聊吧。
他此刻正在闭目养神，俊脸隐约透着些许疲惫之态，昨夜她和崽崽依旧留宿在他那里，兰姑睡下之后，他就从床上起来开门出去了，一直到深夜才回来，身上还隐隐带着酒气，兰姑其实一直醒着，但假装睡着不知道他的事。
霍钰突然睁开了眼，看向兰姑，笑道：“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兰姑有些惊讶，他一直闭着眼怎么还知道她盯着他看，兰姑也笑了笑，“我对面就你一人，不看你看谁？”见他有了精神，兰姑便找话与他聊，“对了，我昨日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你猜是谁？”兰姑不知道霍钰已经从马夫知道了所有事情。
“猜不到，是谁？”霍钰淡淡地笑问，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他还没猜就说猜不到，未免太敷衍了些，兰姑轻叹一声，也不和他卖关子，“我遇到了牧姑娘，她还跑到我们的马车上，说是要躲人。”兰姑想起自己以前和他提过他，便道：“你还记得在牛头村，我与你说的那个比太阳耀眼，比冰雪还冷的女人么？她就是牧姑娘，你说巧不巧？”兰姑顿了下，随后又疑惑地呢喃道：“这牧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兰姑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察觉霍钰的神色越来越冷峻。
等兰姑看向他时，他神色又恢复如常，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是挺巧。”
兰姑想到牧云音对自己说的话，突然笑了起来，“她还一直追问我和你们将军是什么关系呢？”
霍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兰姑觉得他这问题问得多余，“能怎么回答？当然是没有任何关系啊，我又没有见过他。可那牧姑娘不信我和你们将军没关系，非说我是他的新相好。你说可笑不可笑？”兰姑说到最后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可笑？”霍钰突然问。
兰姑与霍钰深沉认真的双眸对视上，笑容不由一滞，他怎么尽问她一些古里古怪的问题，“人家是大将军，我是什么身份？这事不荒谬么？而且那将军还小我四岁呢！想想便知不可能，也不知道牧姑娘怎么想的？”兰姑说完发现霍钰面色不大好看，想了想，不由猜测他是不是在吃醋，便道：“你不高兴啊？这话是牧姑娘说的，不是我说的，我高攀不上人家，我对那将军也没有任何兴趣。”
兰姑说完去偷看霍钰的脸色，却发现他脸更沉了。
霍钰没有回她的话，想到她方才说小她四岁的那惊讶神色，不由轻飘飘地问了句：“年纪差四岁又如何？”
对兰姑而言，她是不能接受比自己小四岁的男人的。兰姑突然想起一事来，她还是姑娘的时候，村里有个姑娘嫁了个比自己小岁的男人，被一群人背地里笑话她老牛啃嫩草，兰姑虽然觉得差四岁其实不算老牛啃嫩草，但还是太小了，做她弟还差不多，“太小了。传出去只怕人家要说老牛啃嫩草了。”兰姑摇了摇头，道。
听出她语气里若有似无的嫌弃之意，霍钰顿时冷了脸，心中有些气闷。
兰姑等人出了城，行了一个时辰左右来到城郊的白云庙。庙里的和尚给他们准备干净的静室，一行人休息了会儿，喝了茶，吃了点心，便离开了寺庙，去各处游玩。霍钰带着兰姑和崽崽去逛了古刹、游湖、登高望远，游玩到一半，天边突然飘来一团乌云，遮住了太阳，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感觉。
兰姑担心下雨，提议回寺庙，霍钰答应了，几人刚回到寺庙，天上就落起细雨来，紧接着越下越大，天黑时还没停下来。兰姑等人带了更换衣物，便准备在寺庙里留宿一夜。
夜里雨势小了些，但风很大，呼呼地在外头吹着，打得门窗轧轧作响，兰姑刚哄玩崽崽入睡，正准备灭灯睡下。
一阵狂风突然把木窗吹开了，凛冽的风与冰冷的雨丝一同灌进来，叫人遍体生寒，兰姑连忙裹紧衣服，走过去关窗子。
天边电光蓦然闪过，大地瞬间变得白茫茫一片，就在这时，一抹女人的身影自她眼前晃过，等她定睛细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兰姑心中疑是错觉，将窗子关严实，回到床旁边坐下，想睡下，但心却一上一下的，有些不安。
这寺庙依山而建，她经常听说，山中多鬼魅精怪，它们最喜欢化作女人的模样，去哄骗男人，然后吸食他们的魂魄。
霍钰就住在她的隔壁，方才人影好像就是冲着他屋里的方向去的，兰姑越想越心慌，看向对面的墙，忍不住开口询问：“霍九，你睡了么？”
那面墙很薄，隔音并不是很好，兰姑刚说完话，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等了片刻之后，才听到里面传来霍钰低沉的声音：“睡了。”
霍钰的手掐着牧云音的脖子，目光阴戾地看着那张处于黑暗之中模糊不清的脸，“你到底想做什么？”霍钰压低嗓子，狠狠道。闪电划过，屋内瞬间变得光亮，光线映着她的脸，让她看起来极度苍白，像是死人一般，不过一瞬间，那张脸又被黑暗笼住。
“我……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她虚弱无力的声音被雷声盖住，霍钰并未察觉到她声音的异常。
隔壁的屋里，兰姑听了霍钰的话后，不禁皱了皱眉头，心中不是很信他睡了，她想了想，又道：“我想起来我有些东西还落在你那里，我想过去取一下。”
霍钰脸色一沉，“什么东西？我帮你拿过去。”话音刚落，牧云音的手突然朝着他的脸抚来，霍钰目光一凝，蓦然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折断，但牧云音却一声不吭。
“不用，我自己去取吧。”隔壁传来兰姑的声音。
霍钰剑眉一皱，蓦然放开了牧云音，低声呵斥了句：“滚！”
兰姑提着油灯打开房门，寒风卷着雨丝吹来，兰姑蓦然打了个哆嗦，快步走到霍钰的屋门前，敲了他的门，门很快便开了。
兰姑抬高了手上的油灯，往他脸上照了照，只觉得他脸色很不好，“你怎么没点灯？”
“懒得点了。”霍钰随口说道，兰姑跟随霍钰进了屋，目光不由往屋内四周扫了眼。
“你落了什么东西在我这？”霍钰一回头，却发现兰姑背着他，好像在看什么东西，循着她对着的方向看去，却看到墙壁和地上都沾了很大片的血迹，不由一惊。
“那……那是血么？”兰姑伸手指了指墙壁，回头看着霍钰，面色惶恐，声音有些发颤。
霍钰方才便嗅到牧云音身上有鲜血的味道，只当她杀人了，却没想到会是她身上留下的，再回想她方才惨白的面容，和她临走时说的那句想再见他一面的话，突然间心神大乱，他想也没想便冲了出去。
兰姑看到那一大滩血迹已经十分惊惧，又见霍钰这么不管不顾地奔了出去，内心更加慌乱无措，兰姑追到门口时，已经看不见霍钰的身影，她又是害怕又是担心，连忙去叫醒了林卫。听了兰姑的叙述后，林卫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让兰姑在自己屋里安心待着，便追了出去。
林卫让兰姑回屋里等着，但兰姑担心霍钰的安危，哪里坐得住，她在屋里待了一会儿，便走到廊下往外看，远处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雨仍在下着，虽然不大，但淋久了肯定会生病，但如今生不生病都不是紧要的了，她只希望霍钰能平安回来。
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兰姑想了很多事情，她想着方才一定是什么人进了霍钰的屋里，才会在他屋里流了很多血，是什么人？兰姑蓦然想到方才看到的那抹身影。是个女人。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大半夜跑到他的房间，还受了伤？霍钰为什么看到那些血就会着急忙慌地追了出去？
是因为他们两人认识，而且他还在乎那个女人？兰姑愣住，就在这时，一道电光闪过，兰姑看到霍钰横抱着一女人从远处走来，一道惊雷滚过，震得兰姑心里发慌，四周又变得一片漆黑，借着手中微弱的灯火，只能看见霍钰的身影显得有些急切。兰姑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迎接上去。
直到霍钰抱着那女人出现在廊下，兰姑拿着油灯的手不由微微往上抬了下，目光落在他怀中昏迷不醒的女人脸上，不过一眼，兰姑便认出来是牧云音，不禁怔住。
霍钰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脚步匆匆地走进屋里，将牧云音放在床上，又吩咐紧跟其后的林卫道：“快去向主持要些止血的药来！”
霍钰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僵硬，兰姑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林卫急匆匆地从屋里走出来，转眼便消失在拐角处。
牧云音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兰姑觉得现在不是计较她和霍钰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兰姑转身进屋，想看自己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然而就在她迈进门槛那一刹，突然听到牧云音饱含痛苦的声音：“霍钰，杀……杀了我。”
“云音，再忍一忍。”
兰姑拿着油灯的手蓦然一抖，迈进门槛的脚又及时收了回去，连忙躲到了门后边，她目光呆滞地盯着外头的夜色，满脑子都是牧云音叫的那个名字，她叫他霍钰。
会不会是牧云音脑子不清醒了，叫错了？误以为霍九是霍钰？可是那男人叫她云音，声音是那样的温柔……
兰姑只觉得整件事荒唐，可笑，然后她的脸色就慢慢沉了下去，她不禁把先前所有事情在脑海中一一梳理一遍。才终于明白了这些日子她内心那些古怪的感觉以及那些种种的巧合是为何，只有霍九就是霍钰，也就是那位与她素未谋面的将军时，那些古怪之处才不复存在。
她竟像一个傻子般，被全部人蒙在鼓里，兰姑的手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然后身体也跟着一起颤抖，她大口大口的喘气，想控制那不受控制的感觉，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她拔腿往自己的屋里走去，只想逃离这一切。

第55章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隔壁传来的声音吵得兰姑一宿无法入睡, 牧云音似乎不止受了重伤，可能身体还出了什么问题，她几乎痛叫了一夜, 一直要人杀了她，霍钰一直在陪着她，安抚她, 但似乎完全不管用, 兰姑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就没有再去妨碍他们。一直到雄鸡传来打鸣声, 隔壁的屋子才恢复安静，她听到了开门声，应该是霍钰带着牧云音先走了。
兰姑也没出去找他们, 隔壁闹了一宿，兰姑也熬了一宿, 四周突然间安静下来后，兰姑便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被崽崽起床的动静吵醒，兰姑起身帮崽崽穿好衣服, 自己也穿好衣服, 洗漱完毕后，有和尚给她们送来早点, 兰姑什么都没问, 倒是那和尚主动告诉她, 让她先在庙里等一等，不久就会有人来接她。兰姑带着崽崽吃完了早饭，便坐在床上等，然后等来敲门声。
是林卫。
“李姑娘, 回府了。”林卫道，内心有些紧张，担心兰姑会问他什么。
但兰姑什么都没有问，她脸色很平静，就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她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收拾好东西，然后带着崽崽走了出来。
林卫走在最前头，兰姑牵着崽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让林卫觉得如芒在背，她此刻的安静让他更加的紧张，心忖，她还不如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林卫带着她停在一辆马车前，马车不是昨日的那辆，林卫回头看向兰姑，看着她平静的眉眼，犹豫了片刻，终于说道：“那个……霍管家先带身受重伤的牧姑娘回去找大夫了。”其实林卫从兰姑的反应当中明白她应该是知晓了他家爷的真实身份，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兰姑看着他心虚的神情，也不戳破他的谎言，点了点头，带着崽崽上了马车。
林卫看着兰姑的背影，不由叹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娘，叔叔呢？”崽崽坐上马车，没看到霍钰，心里很失落。
兰姑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脸，“叔叔有事，先回去了。”
马车缓缓驶动，兰姑掀开车窗帘，感受着外头带着湿气的冷风，混乱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她收回视线，垂眸看向崽崽，伸手抚了下他的头，眼里有着心疼之色。
回了将军府，林卫把兰姑和崽崽送到客房后，便急匆匆地走了，大概是怕她会问她什么吧，兰姑苦笑，回到卧室，准备收拾别的东西。兰姑这几日和崽崽都在霍钰那边睡，不过东西都留在了客房。因为崽崽喜欢霍钰，兰姑才打算在这里住几天，但霍钰派人去给她和崽崽拿衣物却几乎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搬来了，所以收拾起来需要一些时间。
兰姑不打算再继续留在将军府，和她相处那么久的霍九竟然就是这将军府的主人，这对兰姑而言，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
以前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兰姑还能想一想和他生活在一起，可自从他成了这将军府的管家后，兰姑就没有再心生这个念头，更别说他是将军了。她知道他年轻有为，应该娶一个与他门当户对的女子，若是他有了人选，兰姑也不会继续耽误他了，她从来没想过要他给她名分，要他娶她，可他为什么要瞒着她呢？还要把她当傻子一样糊弄得团团转。
她虽是没什么见识的乡野村妇，但她也是有尊严的，她若再继续待下去，不是叫人笑话她么？
牧云音受了很重的伤，肩膀背上各中了一箭，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依旧会危及性命，更糟糕的是，她体内的毒药发作了，牧云音虽然没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会中毒，但霍钰却猜到了。作为死士，被喂毒药很正常，虽这毒不致命，但会让人生不如死。
霍钰一直觉得牧云音是心志坚定之辈，但在这药效之下，她却一心求死，可见这毒药是多么可怕。霍钰叫来了大夫给她医治，那大夫虽知她中毒，却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最后只是帮她重新包扎了伤口，开了一些止痛的药，便走了。
牧云音此刻已经昏睡过去，霍钰坐在床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不过一夜，她便像是瘦了一大圈，眼窝仿佛已经凹陷下去，泛白起皮的唇有些血迹，是她昨夜咬破的，整张脸苍白憔悴得像是死人一般。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霍钰转头看去，林卫躬身行了一礼，神色犹豫，似有话要说。
霍钰没有站起身，只是淡淡问：“何事？”
林卫回禀道：“李姑娘把东西全部都收拾好了，准备带着崽崽回杨柳巷，这会儿被门卫阻拦在门口，可要放行？”
霍钰闻言不禁怔了下，脸色渐渐变沉，他沉吟许久，最终不甘心地道了句：“让她走吧。叫人派马车送她回去。”霍钰低声说道，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林卫领命退下后，霍钰身子往后一靠，突然感觉很累，其实他昨夜就知道兰姑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只是牧云音这边性命堪忧，他无法抽身去与她解释，而且这事也不是一时能解释得了的。霍钰闭着眼叹了口气，打算找个好一点的时机再去向兰姑道歉，只是就算道歉，他们还能和好如初么？
兰姑没有拒绝林卫给她派的马车，她的东西不少，走着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她又不知道上哪儿去叫车，就只能坐将军府的马车回去了。
回到杨柳巷，兰姑看着熟悉的大门口，内心终于升起一股踏实的感觉，虽是赁来的，但这地方却比将军府更有家的感觉。
王文清刚出门准备去外头随便吃点东西当做午饭，却看到兰姑抱着崽崽从马车上下来，心中顿时一喜，忙迎接上去，替她拿了包袱等物，先前将军府派人来帮兰姑取衣物，几乎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好带走了，他还以为她会在将军府住很久，没想到这么早就归来了。
兰姑前天回来王文清不在，将军府的马车又一直在外头等着，兰姑不好让人多等，坐了一会儿便回了将军府，所以王文清回来时并没有看到兰姑，但兰姑买了东西放到了他的屋里，所以王文清得知她回来过。他心里一直后悔不该在那时出门的。
“吃过午饭了么？”王文清帮着兰姑提东西进屋。
兰姑摇了摇头，一边关上大门，一边问：“家里有什么可吃的么？”
王文清听闻‘家里’两字，脸上不由浮起抹笑容，随后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你和崽崽不在，我不想费时间去煮，就在外边吃了。不如我们出去外头吃吧。”
兰姑内心叹了口气，这些读书人啊，平日里连自己的衣食起居都打理不好，“外边的东西不干不净，一直吃你也不怕吃坏肚子，就在家里吃吧，有什么东西我就煮什么东西。”兰姑其实没什么食欲，但她不吃，崽崽也是要吃的。
让自己忙起来也好，省得她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人的事情。
“你不是很希望我死么？为什么不让我死算了。”这是牧云音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她看着坐在床旁边的霍钰，无力地问道。陪着她熬了一宿，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霍钰没有回答，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来，把水递给她喝了，又体贴地问：“还要不要躺下？”
牧云音摇了摇头，被他如此温柔的对待，牧云音只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这让她饱受折磨的心神得到了些许安抚。她体内的毒要发作三日，最疼时生不如死，连自尽的能力都没有，如今还是疼，就像是浑身都蠕动着虫子，正一点一点的蚕食着她的血肉，但这股疼已经比先前轻了不少。
霍钰放下水杯，坐回椅子上，淡淡地说道：“牧云音，死是这么容易的事么？”
牧云音从那清淡的口吻中听出了些许讥讽，牧云音唇边不由浮起苦涩的笑。作为一名死士，本不该拥有人的情感，可她偏偏有，所以当看着那些惨死的战事时，牧云音第一次心生悔恨的感觉，可是从她成为死士那一刻起，她就只能成为主子手中的刀。
牧云音知道霍钰是什么样的人，他无法容忍人背叛他，更无法容忍与他并肩作战的将士们因为他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而牺牲了性命。她和他再也回不去了。从他的话中，牧云音隐隐得到了某些讯息，“你想要我怎么做？”
霍钰定定地看着她的面庞，眼底有些让人看不透的深沉，“牧云音，这次我能信任你么？”
牧云音内心感到苦涩，信任便是如此，只要有一次背叛，便很难再让人信任，“也许你以为我这是在施展苦肉计吧，甚至还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想我解释再多也没什么用，但能够再一次与你这么平心静气的相处，我突然觉得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微微地笑了起来，说这话时，眼底是有热度的，不似以往的冰冷，“我其实后悔了。”
霍钰沉下目光，唇角勾起嘲讽，“你虽是受命行事，无可奈何，但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所有人，让几千人因你而死。你后悔有用么？”
牧云音凝望着他，眸中浮起愧疚之色，“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才会原谅我？”
霍钰看了她的眼睛很久，才开了口，“你若想弥补的话，便供出你的主子来。”
当牧云音以为自己会死时，她发现其实死真的没那么可怕，而临死前，她最后的一个念头却是再见他最后一面，牧云音没有犹豫很久，“好，我答应你。这样的话，你会原谅我么？”
霍钰不曾料到牧云音会同意得如此干脆，内心不禁心生一丝怀疑，随后又为自己的想法而感慨，当两人之间不再有信任，怀疑总无时不刻地存在着，“等到你为了那几千名战士死的那一刻，我会原谅你。至于已经死去的人，我无法替他们原谅你，你只有自己去求得他们的原谅了。”
“这就够了。”牧云音低下头，微微地笑了，笑中却有着浓浓的悲伤，再次抬起头，那抹悲伤被她藏在心底深处，“你之所以救我，仅仅只是为了让我供出晋王？”
当然不是。只不过这答案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就像是那天他未曾问出口的话，他想问的是既然晋王的人在找她，她何必还要继续留在京城？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也已经不重要。
没得到霍钰的答案，牧云音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两人沉默相对片刻，牧云音突然想起来一事来，“与你一块去庙里的那个女人会不会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
霍钰愣了下，想到兰姑已经离开将军府，他心中突然有些郁闷，并没有如实回答：“或许吧。”
霍钰不大想和牧云音谈论兰姑的事情，说完了想说的话，霍钰只觉得没必要再与她同待一屋里，便站起了身，准备离去。
牧云音见他不愿意与自己谈论那个女人的事情，便笑了笑，不再追问下去。
临走前，霍钰想到她身上的毒药，他皱了下眉头，“你身上的毒只有你主子能解么？”
牧云音点了点头，苦笑道：“嗯。我尝试过很多办法，也找过很多大夫，这毒药无人能解。”
霍钰脸色沉了下，“不服用解药可会死人么？”
牧云音苦笑，“能够熬过去就不会死。”但没多少人能够熬得住一次又一次的毒发。
“我会尽量找到可以帮你抑制毒药的人，你休息吧。”留下这一句话后，霍钰转身离开了屋子。
牧云音看着霍钰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底，眼底渐渐浮起伤感之色，这男人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然而就算她不背叛他，他们之间也绝无可能。

第56章
霍钰从牧云音那里离开后, 便亲自出了趟城，去请了一名大夫，那名大夫模样生得丑陋, 头上还长着癞子, 穿着也邋里邋遢，平日里就是给一些贫苦人家看看病，但有钱的人都不去他那里，因为他们都不信他能给人治病，只有霍钰知道他并不简，他和癞大夫相识于两年前，他曾一眼看出他中了毒，且帮他解了毒。
这大夫姓孙, 但众人都管他叫癞大夫, 这癞大夫是个行踪不定的人，霍钰去他那里时刚好碰到了他。癞大夫正准备出远门, 行李都收拾妥当了，结果却被霍钰请回了府中给牧云音解毒。
帮牧云音看过之后, 癞大夫连连摇头。
“如何？”霍钰问。
癞大夫叹气道：“俺一时也制作不出解药出来给这姑娘服用，但俺可以帮她暂时抑制毒性，以免她毒入心脏, 危及生命，但抑制毒性后她人也会陷入昏迷, 得两日后毒药不再发作后方能清醒。”
霍钰略一沉吟后，颔首道：“那就请孙大夫用药吧。”
一炷香过后, 癞大夫帮牧云音抑制了毒药，她沉睡过去。
霍钰将癞大夫送出门口，让人带他去客房。
临走时, 癞大夫突然说道：“这姑娘是死士吧？”
霍钰微讶，“孙大夫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癞大夫知道自己判断正确了，不由自信一笑，“这种毒一般都是用来给死士服用的，一段时间不服用的话，就会毒发身亡，只不过这姑娘中的毒药有些不同，发作之后，虽然会让她痛得生不如死，但不至于一毒发就身亡，俺看她的主子可能并不希望她死。当然这只是俺随便猜的，将军也随便听听得了。”
虽然癞大夫是随便说说的，但霍钰却陷入了沉思。
癞大夫走后，霍钰回了屋，牧云音已经昏迷过去，霍钰站在床旁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牧云音背叛了晋王，晋王派人杀牧云音灭口，牧云音被他所救，晋王担心牧云音供出他来，一定会有所行动，他必须赶在晋王有所行动时让牧云音见到宣王或者皇上，只不过牧云音如今的情况根本无法交代任何事情。另外，霍钰无法做到毫无保留的信任她。一个人为了活着可以去杀人，他又怎能信她肯为了赎罪去送死？
但不论如何，牧云音如今都是唯一的证据，霍钰不信她也得信，他可以承受轻敌的罪名，可以不再上战场，却无法容忍几千战士无辜惨死。
看着她脸颊粘着的一缕头发，霍钰手动了下，刚要伸出去，又停住，他面色一沉，转身离去。
因为卧室让给了牧云音，霍钰没地方睡，便去了兰姑待的客房，客房里已经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所有被崽崽弄乱的东西都被摆回了原状，屋子里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地上纤尘不染，霍钰知道这是兰姑收拾打扫的，她一向如此，勤劳又爱整洁，霍钰不由微笑了下，走到榻前坐下。
霍钰让人给崽崽买来的竹木玩具全部都放在了榻几上，不知道兰姑是故意没带走，还是忘了带走，霍钰拿起一木制的小车把玩了下，觉得颇有些意思。霍钰身为家中独子，被寄予厚望，他的儿时过得其实和大人没两样，这种孩子玩的东西他从来就没有玩过。霍钰把玩了会儿小车就放了回去，又站起身在屋里走动了下。
目光扫视着屋内的摆设，手这摸一摸，那碰一碰，寻找东西被兰姑动过的痕迹，然后脚步停在博古架旁边，伸手认真地去将那放歪了的一尊兽鼎放正，等摆放后霍钰愣了下，不由失笑，他何时变得这般无聊？莫名地又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床的方向而去。该睡了。他告诉自己。
霍钰躺在床上，屋内一片寂静，他闭上眼却总是睡不着，脑子空下来之后，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兰姑离去的事。
霍钰一直清楚他和兰姑之间的关系，一段随时可以断的露水情缘，一段无关情爱只起源于欲的男女关系，他们无需对彼此负责，只要想走便可以走，如今他们这段露水情或许真的到了要散的时刻。
霍钰知道自己是喜欢兰姑的，不同于对牧云音的一见钟情，是与她日夜相处之中渐渐产生的情愫。在霍钰看来，兰姑的容貌虽不及牧云音，但她亦有自己独特的风情，不在皮相，而在骨。
霍钰曾经与牧云音在一起时，他们既是恋人也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他们无需去迁就对方。
而他与兰姑之间不论是身份，还是志趣相差都太大，和兰姑在一起，肯定需要有一人去迁就另一人。要她迁就他么？她在他这里待了几日，霍钰看出了她与这里的格格不入，看出她的不适应以及自卑，她是个朴实而简单的乡下女人，她当不了高门主母，也不需要这种生活。那么要他去迁就她么？他们霍家儿郎皆是属于战场的，他们是江山社稷的护盾，保护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而不是去当一个女人的丈夫，单单扛起一个小家。
霍钰虽然喜欢她，但这种情感远没有深到必须要长相厮守，做出选择的地步，既然如此，不如早些散了，也免得日后感情深了更加难以割舍。想到要断，霍钰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有些窒闷，但他知道这最正确的选择。
次日，霍钰忙完事情后便坐马车去了杨柳巷，对于隐瞒身份一事，他应该向她道歉的，顺便再与她好好道个别。
霍钰下了马车，来到兰姑租赁的小院门前，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站了片刻之后，才抬起手，想到接下来要面对兰姑，霍钰突然有些紧张，抬起的手怎么都敲不下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笑容，霍钰回头一看，却看到兰姑和王文清正有说有笑地朝着他这边走来，中间是崽崽，正被他们一人一手牵着。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也不知道王文清说了什么话，惹得兰姑频频笑了起来。
霍钰不由皱了下眉头，突然觉得，也许只有自己在意对她隐瞒身份这件事。
兰姑正侧着脸与王文清说话，突然见他脸色变了下，目光盯着前面的方向，兰姑跟着他的视线转回脸，目光便撞进霍钰那双深邃幽沉的眼眸中，兰姑不由诧异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霍钰没有回答，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在她脸上，霍钰没有看到有一丝一毫的难过，这让他突然有些烦躁，他原以为她对他总归是有情的，却没想到她竟这般无动于衷，还只轻飘飘地说了句，你怎么来了。难道换了个身份，他就不是他了？
兰姑见他沉着脸不说话，不禁有些不满，但想到他如今的身份，到底没有对他板起面孔。打开门后，兰姑客客气气地把他请进了院中，关上门，把手里的菜篮子交给王文清，然后道：
“文清，你带崽崽去你屋里待一会儿吧。”
王文清接过菜篮子，点了点头，又看了霍钰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崽崽回他的屋里去吧。
“你……请吧。”兰姑不知道如何称呼他，索性就只说了一个你。
霍钰听着她疏离的话语，再看着她脸上透着虚假的笑容，想到她对着王文清时亲近的话语与笑容，一股郁气突然堵在心口上，不上不下，令他感到很不舒服。他沉着脸一语不发地随着她进了屋。
兰姑此刻面对他很平静，并不是故意在掩饰。
如果他在当天就过来找她，她可能会难过愤怒的质问他，可是他没有，他让她等太久，久到她愤怒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变得心灰意冷，再激不起一丝波澜。
回来之后兰姑也渐渐想通了整件事，他和那牧姑娘是情深虐恋，她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她要是跟着他们要死要活的，岂不是成了笑柄？
况且她也没有难过到要死要活的地步。身份什么的，她也没必要再去向他讨个说法了，这也怪她自己不够聪明，没有早些看明白这些事。
兰姑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微笑道：“这茶比不上你们将军府的，你将就一下吧。”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粗茶他都喝过不少回了，还会介意这个么？但霍钰没有说话，端起茶默默地喝了。
兰姑看着他英俊的侧颜，怔了怔，她知道他来大概是要和她解释他瞒着她身份的事情，但兰姑已经不在乎是什么原因了，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了，又不是天塌下来的事，生活还是照常的过。
再次见面，他身份已经成了将军，兰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端起茶杯，低垂着眼看着杯中的茶水，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他冲出去找牧云音的模样，以及从丫鬟那里听来的那些话，不由说道：“你和牧姑娘既然还相爱，为什么要分开呢？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开的？”
霍钰拿着茶杯的手一滞，面色不禁沉下。
兰姑看着他莫测的面庞，以为他是不高兴他过问他和牧云音的事，便道：“抱歉，我只是随口问问。或许你们有自己的苦衷吧，我是不懂你们的。我们这些穷人，只要吃饱穿暖，便知足了，什么爱不爱的，是你们富贵人家才会想的东西。”
霍钰从刚开始见到她没事人的样子便有些烦躁，如今听闻她这些分你们我们的话后，那股烦躁直接从胸口一冲而上，他蓦然放下茶杯，目光冷厉地看向她，“那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算什么？”虽说两人之间谈不上爱，但他还是忍不住质问道，却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你别忘了，从一开始就是你主动的。”

第57章
兰姑没想到霍钰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先是僵了下，随后内心有些好笑，他这般理直气壮的质问, 仿佛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当初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不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只是露水情缘么？合则聚，不合则散。她是主动了，可他也没拒绝，她又没有逼着他做些事？但大白天的谈论这些事情实在叫人别扭, 兰姑就没有开口反驳他。
霍钰看着她要笑不笑的样子, 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起来，就没有再追问她的答案, 这时他冷静下来，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迟疑片刻，才开口：“关于我的身份，我并非故意瞒着你的。受重伤那时我的处境很危险, 若是身份泄露出去, 很可能会招来我的对手, 到时不止我性命不保, 也会连累你们。后来回了京, 你来找我, 我是应该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一直瞒着你, 是我的不对。”
他的话像是在向她道歉，可语气听着怎么看怎么别扭。这男人啊……和她想象中的那让人又敬又畏的将军完全不一样，兰姑觉得自己是没办法把他当将军对待的。“我知道了。”兰姑语气平静地说道，已经不想去计较他话中的真实性有几分, 若要计较的话，言两语只怕都扯不清。
霍钰其实在等着她生气地反驳自己，却没想到她表现得如此风轻云淡，霍钰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的，可事实上，他心情颇为复杂，似郁闷，似失落，“你没什么要问的么？”
兰姑没什么要问的，但听他这么一说，兰姑想了想，然后问道：“牧姑娘伤势好一些了么？”
霍钰见她一直问牧云音，内心不禁感到有些烦躁，随口应：“好……”霍钰突然一顿，目光瞥向兰姑的脸庞，去探究她的表情，然后改了口，“云音虽没有性命之忧，但情况不是很好，现在她在我那里，由我亲自照看她。”他一脸担忧的说道，目光却在留意兰姑的神色。
兰姑没有看他，自然没看到他脸上的担忧之色，她正喝着茶，听他说完之后，才放下茶杯，“没有性命之忧就好。”那天晚上看到她那样子，兰姑觉得挺可怕的，还以为她会熬不过去。
没有在兰姑脸上看到丝毫在意的神色，霍钰一语不发地收回了目光，内心有些懊恼，他究竟在想什么？有什么好试探的？
两人皆沉默下来，兰姑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似乎没什么话可说了，兰姑这才开口：“说实话，在牛头村你瞒着我你的真实身份我还能理解，但后来你回了京却继续瞒着我，我心里其实有些气的，但你今日来找我，还和我道歉，我觉得这事可以让它过去了。”
霍钰原本还以为她要跟自己算账了，正为此而紧张之际，她却说让这事过去了，霍钰神色滞了下，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只是才高兴了一会而儿，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轻松的心情瞬跌至谷底。
“这事让它过去了，我们也好聚好散吧。”兰姑这句话并非气话，而是出自与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如今变成了将军，而她仍旧只是一乡野村妇，兰姑觉得自己高攀不上他，也不想去高攀，而且他身边又有牧姑娘，兰姑可不想夹杂在他们两人之中给人添堵，不过，她大概也没到能够给人添堵的那份上。
霍钰脸色瞬间一变，来时他设想过她很多反应，唯独没有想过最先说要好聚好撒的却是她。
“为什么？”霍钰忍不住问了句，她既然说让这事过去了，为何又说要好聚好散，是因为她内心其实还在计较他瞒着她身份的事？还是因为牧云音？
霍钰不该问这句话的，毕竟他来此的目的就是向她道歉，然后与她说好聚好散，如今由她主动提出来，霍钰应该感到轻松一些，甚至可以少一些愧疚，可是他此刻的心情却截然相反，很沉重。
既然他问为什么，兰姑也没打算瞒着他，她如实回答道：“我以前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男人，不成想你竟然是大将军，我只是一乡野村妇，高攀不起你这样的人。”
她这番话给人一股尖酸刻薄的味道，但她的语气很平和，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冒犯之意，霍钰相信这是她的真心话。他其实应该料到她有这种想法的，当初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有一部分原因也在于此。
“不论是哪种身份，我都只是我，你现在和我说话难道有把我当将军看待？”霍钰皱了皱眉头，有些负气地说道。
兰姑的确没办法把他当做将军看待，但不论她怎么和他相处，他的身份还是摆在那里，兰姑不想和他争论这事。兰姑看着他那张浮躁的俊脸，不禁有些纳闷，她当初怎么会以为他和她一样大，如今怎么看都只是个少年，比她小四岁呢。想到自己引诱了一比她小四岁，才刚及冠的少年，这不成了村里那些人所说的老牛啃嫩草了么？兰姑觉得脸有点臊得慌。
“还有，我原以为你有二十几岁，却没想到你这么小，这传出去，人家不说我是老牛吃嫩草了么？所以咱们还是散了吧，你这年纪，这身份，这容貌，到哪里没有大把的姑娘上赶着找你？”
兰姑见他的脸色越来越冷沉，不禁微低下了头，却一鼓作气地说道：“还有，我们以后也别再见面了吧。”
就这么一拍两散，兰姑并不是不难过的，他若总是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别再见面了。
霍钰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维持着平静的表象，只是当兰姑提出从此以后不再见面时，他心脏像是狠狠被人锤了一下，让他平静的面容瞬间崩裂，那一刻，也不知为何，他内心竟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慌乱。
霍钰压下了那些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对她的话无动于衷，淡淡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兰姑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
霍钰胸口猛地剧烈起伏了下，他站起身，望着她的目光骤冷，“那就散了。”言罢，大步而去。
他有没有听到她最后那句别再见面了？兰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有股想追上去问清楚的冲动，但想一想还是算了，他既说散了应该就不会再来找她了吧。
霍钰刚出到院子，崽崽便从另一屋里冲出来，小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不和崽崽一起住么？”
霍钰低头看过去。被他那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得一阵心软，正要把他抱起来，身后却传来兰姑有些严肃的声音，“崽崽，叔叔有事要忙，不能缠着他。”
霍钰伸出去的手微顿了下，看着崽崽转头看了眼兰姑，然后扁着小嘴不情愿地放开了他，低着头往后退了一小步，霍钰到底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叔叔有事要忙，得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他没有回头看兰姑，只是柔声与崽崽说道。
“叔叔什么时候来看崽崽？”无视兰姑透着严肃的目光，崽崽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期待地问道。
霍钰怔了一下，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兰姑见状只能走了过去，将崽崽拉到一旁，语气很严厉，“崽崽，都说了不能缠着叔叔。”随后看向霍钰，“你走吧，不用管他，小孩子就是这样的。”
霍钰听着她疏离的语气，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转身就要走。
小孩子天性有着敏感的一面，不知道是否感知到什么，平时一直表现得很乖巧的崽崽突然冲过去抱住了霍钰不给他走，任性地说道：“我不要叔叔走，我不要叔叔走。”
兰姑有些惊讶，走过去要把他拽回来，他却死命地拉着霍钰不放，泪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兰姑的心头上。
“娘的话，你怎么不听呢？快放开叔叔。”兰姑头疼道。若是在以往，兰姑会哄他说霍钰过段时间就会来看他，但如今她已经提出与他不再见面，自然是不能再这样说了。
“我……我不要叔叔走，不……要叔叔走……”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耳朵完全听不进去兰姑的话。
见他一直缠着霍钰，兰姑也没办法，发了狠用力把他拽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不听话的小孩，娘不要你了。”兰姑转头看向霍钰，催促道：“你快走吧，别让他看到你，他就好了。”
纵使于心不忍，霍钰也无法劝说什么，毕竟他只是一名外人。霍钰定定地看着他们母子片刻，随后沉默地转身离去。
兰姑紧紧拽着要跟着霍钰走的崽崽，等霍钰走后，兰姑才把崽崽抱在怀里，鼻子不禁有些发酸，“崽儿，我们不要叔叔了行不行？”
“要叔叔！要叔叔！”崽崽跺着脚，不停的哭。
兰姑百般无奈，一转头看到王文清站在另一头的屋门口，似乎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他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兰姑微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转头看着正哭得伤心的崽崽，不由长叹一口气。

第58章
霍钰从兰姑那里离开后, 便坐上马车，准备回宅邸。
霍钰神情严肃地端坐在车窗旁, 一手搭在窗上, 耳边是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回想着兰姑对他说的这些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 隐隐传递着烦躁的感觉。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嚷声, 霍钰循声看过去, 只见人头攒动, 他们前方贴着布告, 布告上贴满了牧云音的通缉画像。
霍钰目光一沉，让车夫停下马车。布告上写着牧云音刺杀晋王，致晋王身受重伤, 刺杀的时间恰好是牧云音受伤的那一日。
霍钰脸上不由浮起凝重之色，晋王果真比他更先了一步做出行动，他置于窗上的手不由握紧, 如今牧云音是没办法交出去了, 霍钰料想过这样的结果，但他也无可奈何，晋王定是故意选择了牧云音体内毒药发作的这个时间动手。
霍钰回到府邸门口, 刚从马车上下来, 林卫便急匆匆地迎了出来，禀报道：“爷，现在大街上……”
霍钰一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他面色如同被冰雪覆盖, “我已经知道了，先进去再说吧。”
林卫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心里十分担心，如今牧云音成了刺杀晋王的刺客，要是被人发现牧云音在他们将军府这里，他家爷只怕会被按上同谋的罪名。
“你去叫王风和管家到书房里等我。”
霍钰吩咐林卫道，随后回了寂园，牧云音仍旧昏迷不醒，癞大夫正在给她施针。
“她可曾醒来过？”霍钰看着牧云音，问道。
“方才醒来过一会儿，但俺看她太过痛苦，便给她喂了一点药，如今正给她施针，看能否替她再缓解一下毒性。”癞大夫道。
“有劳大夫了。”霍钰道，随后离开卧室去了书房。
林卫将门卫统领王风和霍管家领到了书房。霍钰命令他们管束好各自的人，不许底下任何人向外人透露牧云音在将军府的事，又命令他们注意盘查可疑之人，禁止底下的人离开府邸。
王风和管家领命离去后，林卫走到霍钰身旁，忍不住担心地说道：“爷，如今晋王已经比我们先一步行动，这牧姑娘不能一直留在咱府里了吧？”林卫有些担心他家爷在牧云音这事上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霍钰负手立于窗前，视线落向庭院，目光幽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对于林卫的话，他并没有回应。
片刻之后，他回到案前坐下，拿来一张笺纸，林卫立刻上前帮他磨墨，霍钰提起笔，在砚台上蘸饱了墨水，便在笺纸上挥写起来，不过俄顷，便写好了一封信。
霍钰将笺纸晾干之后，放进信封中，让林卫把信交到宣王的幕僚刘子楚手上。
霍钰身为武将，是不可随意进宫去找宣王的，只能让刘子楚传达信息，让宣王出来见他。
刘府。
一暖室内，刘子楚正坐在炉边悠然自得的煮茶，偶尔抬起眼眸，看向坐在榻上的两人。
“昨日本王得到消息，张显达死了。”宣王遗憾地与霍钰说道。
宣王今年十九岁，比霍钰还要小几个月，但他十分沉稳成熟，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人，他生得亦是俊朗非凡，和霍钰眉眼有几分相似，这也是因为他像他母亲的缘故，他的母亲是霍钰的姑母。
听到张显达已死的消息，霍钰心下一沉。张显达是他的副将，霍钰虽然知晓背叛他的是牧云音和他的副将张显达，但一直以来，他没有任何证据，若一开始就贸然地说出他们两人，只会打草惊蛇，也只会被认为是推卸责任。
牧云音是一名极其出色的细作，与她在一起那么久从来没有发现一丝蛛丝马迹。回京之后，霍钰派人去查过牧云音，但没有一丝线索，晋王给了牧云音一个十分干净的身份。
张显达那边他们三方的人都在，结果还是晋王赢了。
“本王得到的消息是，张显达是在守城一战中被敌军的人一箭射死，本王没能找到任何对我们有力的线索，也没能保住他的性命。”宣王有些惭愧地说道。他内心其实认为这是晋王的手笔，但因为没有证据，不能告知霍钰。
霍钰与宣王是同样的想法，张显达曾是霍钰最信任的人，霍钰知道他的身手，霍钰并不认为他会如此轻易地死在敌军箭下，他更倾向于混乱之中他被晋王的人射杀，但这也仅仅只是猜测，他也不能和宣王说出自己的猜测。
“如今线索只剩下牧云音那边了，但是，晋王被牧云音刺杀的事你也知道了吧？如今你是吃了个哑巴亏。”宣王摇了摇头道。
霍钰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本王也没有料到本王那个二哥竟狠到自己捅自己一刀，本王去探望了他，他那伤势可不假。”宣王感慨道，随后目光落在霍钰的脸上，打量着他，“那牧云音是你的旧情人，先前没有证据可证明她是泄露军情的人，所以无法供出她来。如今她变成了刺杀晋王的刺客，知道她是你旧情人的人可不少，你可要小心晋王拿此说事。依本王之见，你立刻去见陛下，供出牧云音来，虽没有证据，但她如今谋杀皇子的罪名已经定下来，陛下会信你的话，届时完全可以给她按一个敌国细作的罪名，如此你便可以把你自己摘出去，免得晋王到时设计让你成为牧云音的同谋。”
霍钰面色很沉，沉得令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我知道牧云音在哪里？”霍钰突然开口说道。
宣王怔了下，见他的目光落在刘子楚那里，便道：“刘先生是本王信得过的人。”
霍钰便收回了目光，将牧云音受重伤被他带回，牧云音愿意供出晋王一事全部告诉了宣王。
宣王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随后叹了口气，“迟了。你把牧云音交给晋王吧。军情泄露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不必查下去了。”他虽然想扳倒晋王，但如今晋王已经抢占了先机，若是留下牧云音，万一晋王想要借此机会拉霍钰下水呢，若是如此，晋王的最终目的绝对不只是霍钰，而是他和他母妃，晋王不愿意为了一没了兵权的武将和几千名已经成为亡魂的战士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
霍钰眉宇间聚集了阴霾，“牧云音不是敌国细作，她是晋王的死士，这一切都是晋王在幕后主使，如今你说不查就不查了，那些战士不就白死了？”
宣王皱着眉头道：“成大事者，必须狠得下心，你征战沙场多年，难道还没有见惯生死么？”
霍钰深眸浮起怒气，“我是见惯生死，但见不惯自己的兄弟冤死惨死。殿下，对于你们而言，那些战士的命根本不是命，只要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算敌军兵临城下，危及江山社稷，危及千万百姓生命，你们也狠得下心连眼睛也不眨一下！”霍钰言罢站起身，怫然离去。
“霍钰，你给我站住！”宣王站起身，声音也带上了怒火。
霍钰站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宣王没有计较他的话，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必须要把牧云音供出来，这不仅仅是为了你好。晋王他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本王和本王的母亲，你是要为了那些死去的战士而罔顾我们活着的人么？”
霍钰手握紧成拳，片刻之后又松开来，他没有回头看宣王，语气低沉道：“我明白了，我会在陛下面前供出牧云音。但牧云音我不会交出去，也不会留下她。”只要牧云音活着，便还有一线希望，若把牧云音交给晋王，那便是一线希望都没了。
霍钰言罢扬长而去。
宣王看着他隐约带着怒气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刘子楚把煮好的茶送到几上，“可惜，小将军没能喝上我煮的茶。”
宣王回到榻前坐下，没好气地说道：“你煮茶的技艺一直没长进，好意思说这话？”
刘子楚笑了笑，看着霍钰离去的方向，
感慨道：“这小将军难得还有一片赤子之心。”
宣王也跟着一笑，的确如此，若他为君主，他会放心地将后背留给他。
从刘府出来后，霍钰直接回了府邸。一到门口，看见门卫统领也站在外头，不由皱了下眉头。
王风急匆匆地迎接下来，霍钰一进府，顿住脚步，“发生了何事？”
王风蓦然在霍钰面前跪了下去，“卑职等人无能，放走了牧姑娘。”
霍钰神色一沉，“怎么回事？”
王风道：“将军，牧姑娘今日醒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她被通缉的事，挟持癞大夫为人质要我们准备一辆马车让她离去。我们怕伤了癞大夫的性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让她走了。”
霍钰沉默片刻，并没有责怪他们办事不力，只是淡淡道：“走了便走了吧。你起来吧。”
王风闻言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身，并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霍钰，“这是牧姑娘让卑职交给您的。”
霍钰接过信，回到寂园后才打开信，信是癞大夫替她写的。她从癞大夫那里得知了她被通缉的事情，知道自己帮不了他的忙，又不想拖累他，便决定带着癞大夫离开，信中让他不必再找她。
霍钰面无表情地看完信后，便将信烧毁了，随后走到窗户旁边，实现落向窗外遥远的地方，目光渐渐变得冰冷。牧云音，好好的活着吧，活到实现承诺的那一日。
霍钰从宫里出来后，已是晌午。霍钰见到了皇上，说出了牧云音有可能是泄露军情的那个人，撇清自己如今与牧云音的关系。虽然没有证据，但皇上应该是信了他的话，认定牧云音是敌国派来的细作。
霍钰倚着案几上，闭着眼，手撑着额角，回想着这短短半年间发生的全部事情，突然感到很疲惫。
从始至终，这场斗争的主角都是宣王和晋王，而他，哪怕他在战场上震慑四邻，替君主将江山社稷守得铁桶一样，让外敌无法入侵，最终也要沦为皇权争斗之中的一枚棋子。
他曾信任的恋人、亲信、兄弟，最终背叛他，为了自己的权力罔顾那些为他们守住家国的战士。这世上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么？这世上可以让他付出全部真心的人么？
霍钰长叹一声，心中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与颓败。
霍钰不想回自己的府邸，又没地方可去，茫然之中让车夫往杨柳巷的方向而去。
当马车停下来，外头车夫与他说了句，“将军，李姑娘家到了。”霍钰才猛地回过神来，有些错愕，他怎么不知不觉地就让人往杨柳巷来了。
霍钰本来想让车夫掉头回去的，但身体却不听他使唤地下了马车。
他就是想来看看崽崽，不是为了看那女人。霍钰这般告诉自己。想着崽崽临走前死活不让他走的可怜模样，霍钰心口泛软。那女人虽然是崽崽的娘亲，但也不能阻止崽崽亲近他想亲近的人吧。

第59章
霍钰来到兰姑租赁的小院门前, 刚要敲门，又转身离去, 走了没几步蓦然停下脚步, 脸上浮起懊恼之色，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转身, 正要敲门，门“呀”的一声蓦然打开, 兰姑从里面急匆匆地走出来。
霍钰吓了一跳，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心如擂鼓, 脸上掠过不自然之色，“我……是来看崽崽的。”
兰姑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也不管他是来找谁的, 一把抓着他的衣袖，神色慌乱无措，“崽崽他不见了。”兰姑说完又觉得与他说没什么用，不如赶紧去找人, 便连忙放开他。
霍钰心中大为惊讶，连忙把她捞了回来，脸色变得凝重, “怎么回事？崽崽怎么会不见？”
兰姑拼命挣脱他的手，心中纷乱如麻，“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找崽崽。”
霍钰双手用力握着她的手臂，紧攫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睛，神色严肃道：“你冷静一点, 我陪你一起去找，多一个人找到的机会更大。”
兰姑停止了挣扎，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便点头道：“好，那你快跟我去找。”
霍钰这才放开她。
兰姑忽然想到春娘那里，便跑去隔壁，敲开了春娘家的门，问春娘崽崽在不在她家玩，春娘说不在，得知崽崽不见，春娘也有些担心，说帮她找一找，兰姑感谢了她后又继续去找了。
霍钰知她着急，只能一边跟在她的身后与她一起寻，一边向她打听讯息，“崽崽是怎么不见的？”
兰姑一边找一边呼唤着崽崽的名字，听到霍钰的问话后，回答：“我今天在厨房做饭，他在院子里玩，我一出来他就不见了。”兰姑说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霍钰又问：“院门是上闩的么？”
兰姑回道：“是的。他一定是自己跑出去的。”
“王文清不在么？”
“他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和一些刚认识的考生谈论文章，说是傍晚才回来，而且要是他带走崽崽的话，他一定会告诉我的。”
兰姑说完越发着急，眼眶红了一圈，“他一直都很乖巧的，不会瞒着我偷偷跑出去，你说他到底去了哪里？”
霍钰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眸中闪过沉思之色，“他不见之前可有什么异样？”
异样？兰姑猛地停住脚步，忽然想起一事来，昨日她见崽崽一直闷闷不乐，就带着崽崽去春娘那里玩，春娘家来了客人，客人还带着孩子，兰姑就让他和春娘家的孩子和春娘客人的孩子玩去了，她和春娘她们在屋里说闲话，当时也没听到孩子吵闹的声音，可兰姑带着崽崽回去之后，他却愈发闷闷不乐起来，兰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肯回答，直到夜里睡觉之前，他一边玩着霍钰给他刻的兔子，一边沮丧地问她，他怎么没有爹，还说别人都有爹，就他没有。
兰姑当时想了很久，才告诉他，他爹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时无法回来看他。
崽崽当即皱着眉头反驳她说：不对，他们都说，住在地下的人就是死了，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以前兰姑带着崽崽给秀才扫墓时，会让他给他爹上炷香。”崽崽会一脸天真的问她：“爹怎么住在地下，为什么不出来看崽崽？”
那时兰姑没有回答他，用别的话岔过去了。他还太小，说死字兰姑觉得实在太残忍。
崽崽说完那些话后，泪珠子就一颗一颗的砸了下来，一边哭又一边喊着要找叔叔，兰姑当时是有些生气的，直接和他说叔叔再也不会来了。一听这话，他哭得更凶了，说她骗人，就背着她躺了下去不理她了。
兰姑想到这些事情，内心忽然升起一念头，随后又想起来她方才回屋里找崽崽时，发现衣服有被翻乱的痕迹，兰姑连忙掉头回去。
霍钰紧随其后，跟着她回到屋里，看着她翻找着衣服，正猜测着她的意图，兰姑突然停下动作，回头看向霍钰急切地说道：“他的衣服少了两身，他一定是去找你了，他昨天夜里就吵着要去找你。你来时有没有看到他？”
霍钰沉了眉眼，摇头，“我是从宫里来的，走的路不同，你坐我的马车，我们一起去找。”
兰姑顾不得许多，连连点头，两人坐上马车后，一人一窗口，分别寻找，车夫也被霍钰吩咐仔细看四周有无小孩身影。
兰姑眼睛仔仔细细地留意大街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处角落，又担心地叮嘱霍钰道：“你看仔细一点，千万别遗漏了哪个地方啊。
“我明白。”霍钰沉声说道，目光始终落在街道上。
兰姑和崽崽来回走过几趟路，兰姑觉得他应该认识路，可又禁不住担心他认不得路走岔了，更担心他被坏人带走，心中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又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每看到一个孩子，兰姑心中便升起一丝希望，可当看到那小孩不是崽崽后，内心便不停地往下坠，几番下来，心已经紧绷得快要窒息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钰忽然喊了一声停，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兰姑身子晃了几下，一转头见霍钰已经从马车上迅速下去，兰姑扑到对面的窗口，看到一典当铺的门口坐着一小孩，正是崽崽。兰姑内心一喜，见霍钰已经过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力气跌坐在椅上，再也思考不了任何事情。缓了片刻之后，她原本想下马车，可刚抬起身子，突然又坐了回去，脸色沉了下去。
崽崽正坐在台阶上，背着包袱，低着头，默默不语。他身旁围着几个大人，正问着他话，崽崽有些害怕，小手紧紧抓着衣服，他要找叔叔，可他迷路了，不知道怎么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崽崽”，崽崽一抬头就看到了霍钰，小嘴瞬间门一扁，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他站起身，慢慢走到霍钰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这是你家小孩？”一人问道。
霍钰道：“是我家小孩。”
另一人道：“这小孩，一直说要找他的叔叔，问他叔叔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再不过来，我们都要他送到官府去了。”
“多谢各位。”霍钰微颔首，向他们表达了谢意，那些人叮嘱他看紧点孩子，便散了。
霍钰摸了摸崽崽的头，然后一把将崽崽抱起来，声音温柔中带着安抚，“你是要去找叔叔么？”
崽崽乖乖地点头，眼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可是崽崽找不到路了。”
霍钰伸手帮他擦去脸上的泪痕，“下次你要出门一定要告诉娘，知道么？不然你娘会很担心你。”
崽崽一眨眼，一颗泪珠子又从眼眶中滚落下来，他委屈地说道：“可是娘不让崽崽去找叔叔，说叔叔以后再也不来看崽崽了。”
霍钰面色滞了下，随后又微笑说道：“娘只是说笑而已，叔叔现在不是来看你了么？娘还在车上等我们呢，我们去找她可好？”
崽崽乖巧地点点头，受了一场惊吓后，他不禁有些想娘了。
霍钰抱着崽崽回到马车上，兰姑坐回了原来的座位，见他抱着崽崽上了马车，她只是淡淡瞥了两人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崽崽也知道了做了错事，看到兰姑，心虚地低下头。霍钰把崽崽放下来，崽崽小心翼翼地走到兰姑面前，拉了拉兰姑的衣服，兰姑没理会他。
崽崽又弱弱地喊了一声娘，小手要去拽她的手，兰姑这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背上的包袱，蓦然收回了被他抓着的手，冷声道：“还当我是你娘啊。”
崽崽这下知道兰姑动了怒，不敢去惹他，退到了霍钰的身边，霍钰见兰姑生气，没办法只能抱起崽崽，随后才让车夫掉头回去。一路无言。
回到杨柳巷后，兰姑先去告知春娘一声崽崽找到了，便径自往院里走，也不管身后的一大一小。
回了屋，兰姑又直接将门关上，也没让霍钰和崽崽进屋，留下他们两人在庭院中大眼瞪小眼，颇有些不知所措。
没过多久，兰姑蓦然打开门，把一包袱扔到了霍钰脚下，看着崽崽，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小兔崽子，你能耐了，你天天喊着要叔叔，既然这样，你就跟叔叔走吧。不用和娘住在一起了。”说完“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霍钰没料想到兰姑竟如此生气，又隐隐觉得兰姑的脾气不止冲着崽崽，也是冲着自己的。
崽崽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包袱，以为兰姑真的不要他了，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霍钰蹲下来，一边帮他擦泪，一边柔声呵哄道：“娘骗你的，她不会不要你的。”
霍钰话刚说完，里面就传来兰姑不咸不淡的声音，“我就是不要他了，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的小孩谁要他？”
霍钰额角一紧。崽崽听了兰姑的话后瞬间门哭得更厉害了，霍钰怎么哄他也停不下来，无可奈何只能去敲了屋门，“兰姑，你先把门开一下，我们两人谈一下可好？”
没片刻，里面又传来兰姑的声音，“我和你已经散了，没什么好谈的，我看你也挺喜欢崽崽的，他就给你养了。你带他走吧。”
霍钰一怔，知道她说的是一时气话，崽崽就是她的命根子，哪能说给他养就给他养，霍钰站在门口，看着崽崽一时间门不知如何是好。
等了片刻之后，里面悄无声息，崽崽还在哭，霍钰沉吟片刻，眸中忽然掠过抹精明之色，“真给我养了？那我便把崽崽带回府了？”
霍钰言罢静等片刻，却没有等到兰姑的回话，霍钰一扬眉，走下去看着崽崽，故意大声地说道：“崽崽，你就跟叔叔回家吧。”说着又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娘只是吓唬你一下而已，我们等娘消气了，再回来找她好不好？”
崽崽看了看紧闭的屋门，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委屈地点点头，霍钰捡起兰姑扔出来后的包袱，抱起崽崽，目光瞥了眼屋门的方向，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兰姑坐在椅子上正生着气，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开门关门声，随后变得安静起来，不由一惊，连忙站起身走到门旁边，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声响，透过门缝也没看到人影，她皱了皱眉，打开屋门往外一看，霍钰和崽崽以及地上的包袱都不见了。
那男人不会真把崽崽带走了吧？兰姑走出屋子，打开院门往外一看，霍钰的马车也不在了。看来他真把崽崽带走了，兰姑心下一沉，内心不禁埋怨起霍钰，她就是想给崽崽一个教训，免得他下次又离家出走，那男人难道不懂么？还真把人带走了。
兰姑正想着去把人追回来，想想又算了，自己话都说到了那份上，再去把人追回来，她当娘的威严可还在？或许她等过几天再去把崽崽接过来，或者等到霍钰把他送回来，那男人又不是小孩了，应该知道她只是一时气话。而且带小孩并不容易，他应该很快就会不耐烦把人送回来了。
秀才死后，她和崽崽相依为命，从来没有离开过对方，兰姑一直以为崽崽离不开她，可今日他竟然离家出走去找霍钰，这么一看，其实不是崽崽离不开她，而是她这做娘的离不开儿子。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兰姑也过过一个人的生活，以后崽崽长大后总有离开自己的一日，就当做提前感受了，崽崽在霍钰那里虽然可能麻烦到他，但谁叫他自找的呢？明明已经说了不再见面，可如今这种情况……兰姑不禁叹了一口气。
兰姑第一次度过了一个儿子不再身边的夜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内心总觉得空落落的，又担心崽崽一个人在将军府那边会不习惯会哭会闹，好不容易睡着，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崽崽哭着喊她，便惊醒了。到了第二日醒来，兰姑头都是昏沉沉的，想着崽崽不在，便不急着做早饭，躺回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破天荒地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醒来时，王文清已经在外头买了早点给她送过来，兰姑惭愧不已。
王文清知晓崽崽离家出走去找霍钰的事情，知道她难过，便从昨天安慰她到了现在，兰姑更加不好意思，决定赶紧找点事情来做，免得王文清觉得她受到了沉重打击。
吃完早点后，兰姑打算去找点绣活来做，之前一直带着崽崽，不方便出去找活，如今崽崽不在，她正好有时间门。
兰姑正打算出门，隔壁的春娘却来串门了，兰姑便把人请到了屋里，给她沏茶，两人聊了会儿闲话，春娘又问起崽崽昨日怎么跑了出去，兰姑如实回答了。
得知崽崽出走的原因后，春娘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我看这孩子还是得有个爹，你有没有再嫁的打算？若是有的话，我帮你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合适你的男人。”

第60章
兰姑听说春娘要给她介绍男人, 不由有些惊讶和窘迫，“春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给崽崽找个后爹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春娘哎呦一声, “我和你说，这也不纯粹是为了你儿子, 你才几岁啊, 难不成真要守一辈子的寡？守寡的滋味不好受啊。”春娘虽然没守寡，但她是受活寡, 她男人当兵好几年了，一直未归家, 几年间才回过两三封家信，而又不能去找别的男人，那种独守空房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再者说, 家里没个男人当家做主也不行，人家见你孤儿寡母, 就喜欢欺负你，你有了男人就有了靠山, 走出去见人, 背都能挺直一些。”
兰姑听了春娘的话沉默下来, 她没有遇见霍钰之前是想过一直守寡的, 后来救了霍钰, 和他相处了一段日子，兰姑觉得他年轻力壮又会体贴关照人，会挣钱，会帮她分担很多家务活，又没有那些大老爷们儿的习气, 专等着女人伺候他。因为这种种原因，兰姑才动了再嫁的念头。说句实诚的话，不说身份，就单单说他这个人，她认识的那些男人里哪一个能比得过霍钰呢？
当然，当时对霍钰起心思，更重要的是崽崽喜欢她，他看起来也很喜欢崽崽。但认真想想，他这样的人放着大把的年轻姑娘不要，怎么就要娶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所以得知霍钰要离开村子后，兰姑便熄了这个念头。至今为止，兰姑都没有再考虑再嫁的事。
现在听了春娘的一番话，兰姑不禁想到崽崽那天夜里问她为什么他没有爹，又哭着喊要找叔叔的事，心中便有些难过与心疼，虽然崽崽一直喊霍钰叔叔，但兰姑觉得崽崽已经把霍钰当做父亲一般的存在，兰姑就怕时间久了，崽崽更加认定此事。或许崽崽是真需要一个爹。
兰姑沉默了片刻之后，道：“话虽是这样说，但谁能帮别人养儿子呢？又不是亲生的，我就怕到时进了人家的家门，成了人家的人，人家亏待崽崽我也做不了什么。”带着儿子再嫁哪里是易事？兰姑是不可能让崽崽改姓的，崽崽是王家的独苗，兰姑可不敢做断人家香火的罪人，但你顶着别人家的姓，人家愿意好好待你儿子？更怕是家中双亲俱在的，他们愿意接受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兰姑光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春娘点点头，“所以你要找一个老实善良一点的男人，没娶过亲的不大可能，没了婆娘的鳏夫或许愿意接受崽崽，要是自己也带着孩子的鳏夫就更好一些，这样谁也别说谁。”春娘刚说完，目光一亮，一拍大腿说道：“我想起来我男人那边有个亲戚，婆娘没了好几年了，独自带着一女儿，那女儿和你崽儿年纪差不多，他前些日子还说想找个婆娘来主持中馈，他那人看着斯斯文文的，人也老实，不知道现在找到婆娘没有，我去帮你问一下吧。”
兰姑怔了下，“是个读书人么？”
春娘道：“你喜欢读书人？”
兰姑摇了摇头，“不是，我觉得最好别是读书人。”
兰姑以前做姑娘的时候喜欢读书人，觉得读书人厉害，嫁给秀才之后才觉得，读书人就用来崇拜就好，是过不得生活的，和秀才做夫妻的几年，兰姑觉得自己就是秀才的第二个娘。而且秀才仿佛天生就有股子清高，不肯放低身段，他不会伺候女人哪怕兰姑病得下不来床，不会做家务，不会下厨做饭，更不会下地耕种，他认为这一切都不符合他读书人的身份。在感情上，她和秀才相敬如宾，在生活上，兰姑觉得自己像他娘。
兰姑以前以为秀才并不能代表所有读书人，后来遇到王文清后，兰姑怀疑这世上的读书人是否都一个样，从王文清的身上兰姑看到了太多她那死鬼丈夫的身影，不过王文清还是比他强了不少。
也许自己不是什么闺秀，所以配不上他们读书人吧，兰姑是再不愿意再嫁给读书人的。
春娘笑道：“你放心，我那亲戚不是读书人，他是做水产生意的，家中还算富裕，年纪也不大，三十几岁，还是京中人士，家中有好几处房屋。”春娘是个热心肠的人，这会儿已经坐不住了，“我现在就去帮你问问，可别错过这个好机会。要是他还没有找到婆娘，我就让你们见上一面。你们也不是没成婚的小姑娘小伙了，别害臊，还是亲自见一面，聊一聊，才知道好不好。”
春娘说完便站起身告辞了。
兰姑其实还没有考虑好，但见春娘如此热情，也不好拒绝。
霍府。
霍钰在陪着崽崽玩木马，崽崽兴致不是很高。霍钰看得出来，崽崽很想兰姑，毕竟他第一次和兰姑分别那么长的时间，但他很是乖巧懂事，哪怕想家也不哭不闹，只时不时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娘亲有没有原谅他，霍钰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准备早些带他回去。
崽崽一边摇晃着木马，一边看着霍钰，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为什么不能和崽崽还有娘亲住在一起？”
听了崽崽天真的话语，霍钰微笑道：“你希望叔叔和你们住在一起么？”霍钰看着他白皙秀气的小脸，在这张小脸上，霍钰总能看到兰姑的影子。
崽崽重重地点了点头，“阿大和小宝他们说叔叔不是爹，要住在一起才是爹，他们还说崽崽没有爹了，是个可怜的孩子。他们很坏，崽崽以后再也不和他们玩了。”
霍钰愣了下，内心一时间复杂难言，沉默片刻，霍钰试探地问道：“那你王叔叔呢？他不是和崽崽还有娘住在一起么？”
崽崽立刻用稚嫩的语气纠正霍钰的错误，“娘说了，不能管王叔叔叫叔叔，要叫舅舅。”崽崽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舅舅是娘的兄弟，不是爹。叔叔，崽崽有两个舅舅。”
霍钰惊讶，也不知道这关系是他自己领悟的，还是兰姑告诉他的，霍钰唇角不由浮起一丝笑容，“那王舅舅对你好不好？”
崽崽点点头，“舅舅对崽崽好，但舅舅不陪崽崽玩，娘亲说不能去打扰舅舅，舅舅要用功读书，将来要做大官的。”
霍钰内心不以为意，他认识的几名文官既虚伪又喜玩弄权术，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霍钰并不喜欢读书人。但当着崽崽的面，霍钰也不能说王文清不是，免得教坏小孩，便口是心非地说道：“原来王舅舅这么厉害啊。”
这时，门响了下，林卫从外头走了进来，见崽崽在，便俯身与霍钰耳语了几句。
霍钰听完脸色一沉，眸中掠过抹恼怒之色，“知道了，你立刻去备马车。”
“是。”林卫领命退下。
霍钰注意力重新回到崽崽的身上，见他垂着小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崽崽，怎么了？”
崽崽抬起头，渴望地看着他，“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娘一定想崽崽了。”
霍钰正板着脸，闻言却禁不住莞尔一笑，小家伙聪明得很，昨夜霍钰和他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想娘亲，所以他不说想娘亲，说娘亲想他。
霍钰笑着一把他抱起来，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转头看向门外，目光一凝，“我们这就去找你娘去。”
春娘说要给兰姑介绍她的亲戚，兰姑心里想着人家也许早就物色好人了，就没太放在心上，岂料第二日一大早春娘便过来敲门，说她那亲戚想见见她，而且他今日有空，春娘立刻就赶过来告诉兰姑了，兰姑觉得自己还没做足准备，不大想去，但见春娘为自己忙里忙外，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便答应去见一见那人。
两人是在一茶肆二楼里见面的，周围的茶客不少，两人相对坐着不至于太过尴尬。
春娘给她介绍的男人恰好也姓王，叫王大富，听说他还有一个弟弟，叫大贵。男人模样看着和他的年纪相符，面如满月，很有富态，小眼睛，酒糟鼻，笑起来倒是很和善。他穿着十分齐整，衣服上熏了香，隔着桌子，兰姑也能闻到那股熏香，当他凑过来给她倒茶时，兰姑又隐隐闻到一股腥气，大概是因为一直和那些水产品待在一起的缘故，他身上那股熏香应该是为了遮盖那股腥气。
姑以前不觉得自己看男人会看脸，可是看霍钰那张脸看久了，竟有些挑了起来。但兰姑一直提醒自己，看人不能看脸，还是得看他的品行。
男人似乎对兰姑很满意，一直殷勤地给她端茶打水，说起话来也十分主动。
“我听春娘说，你和她同是乡下来的，如今正租赁别人的屋子住，你又单独带着儿子生活，一定过得很艰难吧？”
他的话应该是没有恶意，但他那语气似乎总是不自觉地透着一股优越感，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家就在京城，又比兰姑有钱，兰姑则什么都没有。
兰姑并不想让人觉得她们母子过得很惨，她们如今吃得饱，穿得暖，又没有村民的指指点点以及李天宝的纠缠，兰姑觉得这样日子已经很好，“也不算辛苦，我崽儿很乖巧懂事，我可以做些绣活养家糊口，日子还过得去。”
男人点点头，越发觉得她是个勤劳善良又不爱抱怨的女人，把女儿交给她来养，他放心，至于她儿子带过来倒是没问题，他家不缺那一口吃的，只不过要是娶了她，他肯定得再要一个儿子继承香火。“我那闺女儿也很乖巧懂事，她娘去得早，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也照顾不来她，就想给她找个娘，你们母子要是来了，她不止有娘，还有个玩伴了。我现在么，做些水产生意，手上有些闲钱，家里的房屋也多，我听春娘说，你会针绣，以前常常给人绣东西，你要是喜欢，将来可以开个铺子。”
兰姑见他已经谈到她嫁过去的事，内心不禁有些尴尬，她微微一笑，没有回话。
男人似乎没有看出来兰姑的尴尬，仍旧在侃侃而谈。
兰姑几乎没主动说过什么话，都是在附和他所说的话。
说到没话可说了，男人看了兰姑一眼，支支吾吾道：“兰姑，你看我们……”
男人话音未落，一嫩嫩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娘！”
兰姑和男人一同转头看过去，便看到崽崽拖着霍钰朝着她走来，霍钰一脸冷淡，像是不情不愿被崽崽拉过来的。
兰姑脸色一变，这两人怎么来了？兰姑顿时心生一股不好的感觉。
看着停在兰姑身旁一大一小的人，王大富有些错愕，随后目光定在霍钰身上，见他身材高大魁伟，相貌英俊，穿着又气派，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忍不住问兰姑道：“兰姑，这位是？”
兰姑此刻脑子一片空白，转头看向霍钰，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气恼，“他……他是我的表弟。”
霍钰眯了下眼睛，脸上露出怪异之色。
“原来是你的表弟啊。”王大富看向霍钰，见他也在看着他，那双威慑的深眸中隐隐透着敌意，王大富心中没由来的有些犯怵。
一旁的崽崽突然皱起淡淡的眉毛，指责道：“娘，你说……”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兰姑捂住了嘴。
兰姑有些慌，担心这一大一小戳破她的谎言，连忙看向霍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表弟，你找我有事吧？”
见兰姑不停地对自己使眼色，霍钰不情愿地淡淡“嗯”了一声。
兰姑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与王大富客气地笑说道：“要不今日就先这样吧。”
王大富虽然还想问她同不同意这门亲事，但见她有事，也只能点了点头。
王大富离去后，霍钰冷哼一声，牵着崽崽到她对面坐下，语气讥讽道：“你认兄弟认上瘾了？怎么谁都是你兄弟？”
兰姑脸上一阵燥热，没有回应他的调侃，“你们怎么来了？”这男人不会一直派人跟着她吧？
他的到来虽然让兰姑有些不高兴，但也有些庆幸，不然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那王大富。
兰姑跟着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崽崽，见他面色看起来很好，这才安下心，她一直忍着没开口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她。
“带崽崽出来逛逛，恰好就看到你们了。”回想她方才对那男人露出的灿烂笑容，霍钰心中有些不快，“喂，你不会真看上那种货色吧？那男人光看着年纪就很大了，我可告诉你，老的可没年轻人身强体壮。”霍钰一脸轻狂不屑，就差没把年轻人三个字写在他面上了。
兰姑唇角微抽，目光从崽崽转移到他身上，心中有些好笑，“身强体壮有什么用，能过日子么？”
霍钰暧昧地看了她一眼，“有什么用你自己知晓。”当在崽崽的面，霍钰也不好说着露骨的话，随后又反驳她后面的话，“怎么不能过日子了？有几间房屋就是能过日子了，那我有好几处屋产，过的岂不是神仙日子？”
听到前面的话，兰姑一阵脸热，但听到他接下来的话后，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看来这两人一直躲在不远处偷听她和王大富说话，而且他这些话怎么听都有股拈酸吃醋的感觉，兰姑不禁皱了皱眉头，“怎么，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原来是你自己么？”
霍钰俊脸闪过不自在之色，回答得干脆：“当然不是。”像是掩饰什么似的，他低下头去揉崽崽的头，把他头发揉得乱乱的。
“那你有几处屋产，与我有什么关系？”兰姑冷笑，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自从得知他的真实年纪后，兰姑越发觉得他的行为与话语处处透着不成熟。兰姑言罢起身离去。
“我是担心你被人骗。”霍钰一本正经地说道，随后一把抱起崽崽，神态从容地跟了上去，对周围异样的目光视若无睹。
被人骗？她有什么可被人骗的，兰姑心中好笑，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我出去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你还在地里玩泥巴呢。”
见她又拿他年龄说事，霍钰老大不满，但见有客人走上楼梯，便没有反驳。兰姑走到柜台前，得知王大富已经付过账，便走出了茶肆。
到了外头，霍钰才沉着眉眼道：“我从小就不玩泥巴，我八岁就随父亲上战场了。”
兰姑没想到他还这么认真地和她解释，一时无言以对，顿了片刻，才道：“那你真是厉害。”
兰姑不再理会他，开始想自己和王大富的事情，兰姑知道过日子不应该挑挑拣拣，她也不是未成过亲的小姑娘了，王大富这样的已经是很好的了，可是她有太多的顾虑。兰姑以前对霍钰起心思，是因为和他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觉得他可以接受崽崽，又能撑得起家，但她如今总不能和人王大富一起住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嫁给他吧？那王大富估计以为她疯了。
不过就算王大富愿意，兰姑也是不愿意的，不得不承认，兰姑并不喜欢他，宁可和崽崽继续相依为命，这个念头在霍钰出现之后更加强烈。
兰姑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根本找不到比他还好的人，这样一想，内心便有些烦躁起来，觉得他有些碍眼。
兰姑脚步一顿，转身看他，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霍钰怔住，觉得她颇有些过分，她跑来相看男人，他却帮她带孩子，还要被她抱怨，这可有天理？压下心中那股憋屈郁闷感，他很快给自己找好了借口，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崽崽非要来找你的。喂，你不会有了男人，就忘了儿子吧？他可是你亲儿子。”

第61章
听到霍钰说起崽崽, 兰姑顿时冷静了几分，一看他怀里的崽崽，扁着小嘴, 还不到片刻，那泪豆子哗啦啦地掉落下来，他一边用小手擦去, 一边委屈地说道：“娘, 你真不要崽崽么？”
兰姑本来觉得自己还能忍耐几日, 一看到崽崽掉眼泪，心瞬间软成一团, 但她并没有说柔软的话，只冷着脸道：“你要跟着娘，还是跟着叔叔？”
崽崽眼泪掉得更凶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伸手去擦了擦眼泪, 才朝着兰姑伸去双臂，要兰姑抱。
兰姑毫不意外, 就算崽崽再喜欢霍钰，难不成还真不要他这个娘，选择他？兰姑将崽崽抱离霍钰的怀中。
崽崽被兰姑抱住后,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又充满渴望地看着霍钰, 想叫他又怕兰姑生气。显然两个人崽崽都想要, 但兰姑却只给他选择一人。
霍钰被他看得心有不忍, 便别开了视线, 转而看向兰姑，“我有马车，我送你们回去吧。”
他到底是忘了他们已经散了的事还是根本不在意这事, 兰姑不想再和他继续做无谓的纠缠，她淡淡道：“不用了，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兰姑说罢便抱着崽崽离去。
听出她语气中透出的不耐烦，霍钰心口微紧，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等回过神来，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尽管如此，他却没有放开她的手，目光紧攫着她的面庞，声音低沉道：“我……”该说什么好？霍钰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兰姑等了片刻，没等到他接下来的话，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用力想要抽回手，却抽不回来，兰姑彻底地恼了，“你不是还要照顾牧姑娘么？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霍钰见她恼自己，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心中有些懊恼，为自己在她面前种种莫名其妙的反应，“牧……她已经走了。”
牧云音走了？兰姑有些惊讶，见他脸色不大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到牧云音的缘故，兰姑识趣地没有再继续提牧云音，“崽崽的衣服我会去拿的，这两日麻烦你照顾崽崽了。”
兰姑不知道他和牧云音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关心两人以后还会不会在一起，兰姑只是不想像他们两人那样，反复和人纠缠，弄得剪不断，理还乱。
“崽崽的东西我会替你送过来的。”霍钰下意识地想补救点什么。
兰姑皱了皱眉头，忍了片刻才道：“崽崽的东西你爱送来便送来，但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已经已经散了，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别再见面了。”
兰姑撂下这句话后，便抱着崽崽快步离去，大有怕他赶上来纠缠的意思。
霍钰没有再跟上去，回想着兰姑所说的话，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压着，窒闷得让人难以忍受。
霍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是满满的挣扎与不解，到底是太过喜欢？还是不甘心她说断就断，比自己更洒脱？霍钰突然间不明白自己了。
兰姑刚回到家时，春娘恰好从家里出来，看到崽崽，她有些惊讶，“你不是去见我那亲戚了么？怎么去把崽崽带回来了？”
“他那个叔叔把他送回来的。”兰姑微笑道，打开院门，随后请春娘进去。
崽崽虽小，不懂什么，但有些话兰姑还是不想让他听到，兰姑让崽崽回卧室里去玩，才去给春娘沏茶。两人都坐下来之后，春娘立刻问道：“兰姑，你觉得我那亲戚怎么样？”
兰姑闻言顿时有些为难起来，该怎么和春娘说呢？兰姑和那王大富聊了许久，并不觉得他有什么让人排斥的地方，可兰姑对他又没有心动的感觉，若直接说出来，春娘定会笑话她，找个过日子的人还在乎什么心不心动呢？
春娘一看兰姑这表情便知道她不满意王大富，心中顿时有些遗憾，春娘干脆地问道：“兰姑，你就老实和我说吧，你是不是不中意那王大富？”
兰姑略一犹豫之后，微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道：“春娘，多谢你的好意了。麻烦你和他说一声，让他再寻她人吧。”
春娘叹了口气，“我其实觉得那王大富是真不错，就是容貌不怎么好。”春娘看了兰姑那张白白净净又秀气的脸，不禁笑道：“兰姑，你不中意王大富的原因不会就是这个吧？”
兰姑心中感到有些窘迫，连忙解释道：“也不算是，就是没看对眼吧，而且他家是京城的，又有些钱，我什么都没有，想一想，还是配不上人家。”
春娘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戳破她的真实心思，随后忽然想起来上次她找崽崽时，她身后跟着一年轻英俊的男人，当时春娘因为担心崽崽不见的事，就没怎么注意到他，如今想一想，突然觉得兰姑和那男人也许有点什么事，而且她又说崽崽被他叔叔带去了，她记得当初她们母子是和她弟一起上来的，那王文清是舅舅，怎么就突然来了一叔叔？想到这一层，春娘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多事了，就没有再继续给她牵线搭桥。
春娘走后没多久，王文清便从外头回来了，这几日王文清出去得勤，兰姑听说他结交了几名好友，都是即将参加春闱的考生，他们时常在一起切磋文章，兰姑也不懂这些事，就没有问太多。近来兰姑和他说话很少，因为他回来之后立马又关在房中读书了。兰姑总觉得他似乎有些变了，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傍晚时分，兰姑做好晚饭之后让崽崽去叫王文清吃饭。兰姑做了两个菜，酸鱼汤，豆腐炒青菜。
吃饭时，气氛有些安静。兰姑觉得有些不自在，又觉得王文清看起来似乎有心事，便主动和王文清说了话，“你今日还是和你那几名好友在一起么？”
“嗯。”王文清回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兰姑见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就没有继续问下去，夹起一块没有刺的鱼肉，放到崽崽的碗里，随后继续吃自己的，就在这时，王文清突然开口问道：“你今日是不是去了风来茶馆？”
兰姑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兰姑并没有告诉王文清春娘给自己介绍男人的事情，听他这么一说，估计是看到了她，那么他是不是也看到王大富？或者霍钰？还是两人都看到了？
兰姑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本来还想问他是否有话要问，他突然又低下头继续吃东西了。兰姑见状也继续吃自己的，这事其实也没必要和他说。
王文清吃到一半，便说吃饱了，便回屋去了，兰姑看着他碗中剩下一半的饭，觉得有些浪费，但也没说什么。
王文清回到屋中，屋内光线已经暗了下来，王文清点了油灯，坐在案前，刚拿起一本书，却又放了下来，脑海中闪过兰姑和一陌生的男人坐在对面茶馆里有说有笑的画面，眉不禁皱了起来。
王文清对兰姑动过某种心思，但兰姑从始至终都不曾考虑过他，没了霍钰，还会有别人，这让他渐渐冷了心肠。
兰姑在他最贫穷的时候接济过自己，这让尝过人情冷暖的他很感动，因为感动所以生了心思，但王文清很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他要出人头地，他要入朝为官，兰姑这样的身份他带不出去，也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帮助，当初他只是隐隐有所体会，来了京城之后，遇到的人和事更加让他明白了这个道理。
崽崽的包袱是第二日一早送过来的。霍钰并没有来，派了林卫过来，林卫不止把崽崽的东西全都拿回来了，还把之前霍钰让人给崽崽做的竹木玩具拿过来了，还有木马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孩玩具，兰姑见都没见过。
“李姑娘，这些东西我帮您搬进屋去吧？”林卫道。
一旁的崽崽看见他的木马，心中很是欢喜，正要上去摸一摸，却被兰姑扯了回去，兰姑客气地说道：“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们不能白要这些东西。”
林卫不由感慨他家爷猜得真准，“李姑娘，爷说了，这些东西早就已经叫人做好了，将军府没有小孩，您不要就白白浪费了银子，而且这东西是送给崽崽的，与您无关，您若不让崽崽留着，您就自己把东西送回去吧。”
兰姑闻言不禁皱了下眉头，正要接话，林卫突然又说道：“李姑娘，我只是一仆人，您别为难我。”
兰姑看着林卫，林卫也看着她，一副十分无奈之色，兰姑心中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任由着林卫把这些东西全都搬了进去。
这下崽崽是高兴了，但兰姑心情却不是很好，小孩不懂事，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想要也正常，但兰姑有必要教会他，人不可不劳而获。
林卫把东西搬到院中后，与兰姑说了一句，“爷还有东西要交给您。”说着又回到马车里拿出来一匣子，又让兰姑进院里说话。
林卫将匣子打开后，递到兰姑面前，“李姑娘，这一百两黄金还请您收下。”
兰姑没见过金子，看着那一锭锭黄灿灿的金子，不由怔住，随后心跳加速起来，头还有些晕。
林卫合上匣子，才继续说道：“爷说，之前那二百两银子不足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当然这一百两黄金也不能报答，所以将来李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家爷帮忙。”
兰姑稳了稳心神，不知道霍钰又在打什么主意，连忙推拒，“该给的已经给了，这一百两黄金，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林卫再次露出为难之色，“李姑娘，我只是一仆人，奉命行事，您别为难我，你要还的话，自己去找我家爷吧。”说着把匣子放在地上，转身匆匆离去。
兰姑怔了下，才连忙拿起匣子追出去，林卫却已经坐上马车，车夫一甩马鞭，马车顿时飞快地离去了。手上拿着那么多银子，兰姑也不敢乱喊，免得引起人的注意。兰姑低头看着那匣子，头隐隐作疼起来。

第62章
兰姑捧着匣子回到院中, 却看到王文清站在那堆东西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听到脚步声，王文清抬起头看向兰姑, 脸上露出一怪异的神情,
“这都是霍将军让人送来的？”
兰姑点了点头, 脸色有些不自在，“嗯。”
得知霍钰真实身份那一日, 兰姑带着崽崽回来, 王文清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兰姑当时沉浸于被霍钰欺骗的愤怒之中, 只觉得这件事压在心头太难受，就把霍钰的真实身份告诉了王文清。兰姑觉得这件事根本没必要瞒着人, 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他为什么要瞒着她？
不过兰姑不知道的是，早在她说之前，王文清就隐隐猜到了霍钰的身份, 兰姑带着崽崽去霍府住后，王文清就和家住京城的友人打听了兰姑口中那位霍九的事情, 但什么都没打听到, 倒是得知了霍府里那位将军的事情，知道他家世代显耀, 而他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的事情，还知道前几个月他打了一场败仗, 皇帝剥夺了他的兵权，他失了踪，几个月后却又回到京城的事情。从年纪、以及他失踪又回到京城的时间门, 王文清隐隐觉得那霍九就是霍钰，只是不大确定。直到兰姑告诉他实情，他才得知自己的猜测是准确的。
王文清目光落在兰姑手上的匣子上，兰姑察觉他的视线，也不瞒着他，“是他让人送来的钱，说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兰姑苦笑道。
“原来是这样啊。”王文清语气很淡，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在牛头村的时候，兰姑并没有告诉王文清她和霍钰是如何相识的，得知被霍钰欺骗之后，告诉王文清霍钰真实身份的同时，兰姑还告诉王文清自己曾经救过霍钰的事情。
兰姑并没有告诉王文清她和霍钰的具体关系，但王文清大致也能猜到，兰姑救了他，他们两人同住一屋檐之下，孤男寡女日夜相对，做出点什么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我觉得这钱不能要。”兰姑坦诚地说道。
兰姑说完让崽崽拿他的玩具到屋里玩，自己与王文清走到凉亭内，坐着石椅上继续聊。
“既然他给了，你何不坦然接受？你救了他的命，那是天大的恩情，而这钱，他不过轻轻松松就拿出来了。”王文清微笑着说道，心里在猜测霍钰的想法。
霍钰若只是想着报恩，只要给钱就算了，没必要让兰姑住到将军府去，还千方百计的欺瞒兰姑。兰姑得知真相与他一刀两断，他却拿崽崽当借口来纠缠兰姑。这男人分明是对兰姑动了情。
可就算他对兰姑动情又如何？他难道真会娶兰姑？他家世代为将帅，他曾手握几十万的兵权，他姑母如今还是宫里的贤妃，他要是真娶一个乡下来的寡妇，还要给他人养儿子，不怕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么？他家族会准许么？
王文清认为在看待兰姑这事上，霍钰和自己根本没什么区别，不论是他，还是霍钰，又或者是其他有身份的人都不会愿意娶兰姑为妻子，但他们仍旧会对兰姑这样的女人施以同情怜悯、金钱、或者与她成为情人，但这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是不痛不痒的，轻易就能给到的。
兰姑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会从王文清口中听到让她坦然收下银子的话，而且他还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兰姑沉默下来，也许他说的是对的，但她无法坦然接受这么多的银子，她觉得惶恐，不踏实。
王文清看着兰姑，突然意味深长地问了兰姑一句：“你对他还有不舍么？”
兰姑愣住，而后脸上闪过尴尬之色，“怎么会？”
王文清定定地看着她片刻，“你若实在不想他再继续纠缠你，不如我们假扮夫妻如何？”
兰姑闻言内心更是惊愕，她想不到一向恪守礼仪的王文清竟会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来，而且他说这话时的表情让兰姑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人感到有些舒服，兰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这话，犹豫了会儿，才道：“文清，你是在和我说笑么？”
王文清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并没有说笑。不过，你放心，在别人那里我们还是姐弟，你只需要在那男人面前说，你要嫁给我，如此他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王文清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没有错，所有的男人都和他是一样的，一旦涉及嫁娶，他们绝对会主动放弃纠缠。
兰姑觉得撒这样的谎并不妥，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已经和他把话说清楚了，他应该不会再过来了。”虽是这样说，但兰姑看到桌上的匣子，心中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说法。
王文清见她不愿意，也不勉强她，这事对他来说无足轻重的小事，“你不用急于拒绝我的建议，你可以慎重地考虑一下。”王文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起身回了自己的屋。
兰姑总觉得他临去前的眼神让人有些不舒服，仿佛觉得她之所以不接受他的建议，是因为她想要霍钰继续纠缠她似的，这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王文清走后，兰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眼匣子，想着林卫的话，心中叹了口气，那个男人根本就是故意逼她主动去找他。
兰姑回到屋中，把崽崽的包袱解开，拿出里面的衣服放好，兰姑给崽崽收拾的衣服不多，兰姑很快就发现崽崽的衣服少了一套，她皱了皱眉，不禁有些咬牙切齿起来，紧接着王文清的建议突然间门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兰姑摇了摇头，觉得这建议着实不妥。
时间门一晃便过了多日。兰姑并没有去找霍钰还那一百两黄金，兰姑知道自己若是去的话大概就如了他的意。那一百两黄金兰姑藏了起来，至于拿它怎么办，兰姑还没想好，但兰姑隐隐觉得霍钰还会找她，到时她再把黄金还给他就好了。
兰姑昨日在春娘的介绍下，终于揽到了绣活，虽然只是几条手帕，但兰姑很珍惜。
兰姑手上缺了点花线，带着崽崽上街来买，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了一鲜鱼摊子，兰姑不经意往里面一看，竟然看到了王大富，这才知道那摊子是王大富的。
王大富也看到兰姑，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叫住了她。他手上拿着一把大刀，砧板上是一条被剁成好几块的鱼，买鱼的是一妇人，见王大富叫人，便回头朝着兰姑看来，并在兰姑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
兰姑被那妇人看得有些尴尬，朝着王大富微笑点了点头，就要拉着崽崽离去，那王大富却急忙叫住她：“兰姑，你先别走，我这还有很多新鲜的鱼，你带点回去。”
王大富说着连忙把手下的鱼用芭蕉叶包好，递给那妇人，便匆忙用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手，然后冲着兰姑走来。
那妇人拿着鱼经过兰姑身旁时，不禁暧昧地看了兰姑一眼。兰姑对这样的眼神很熟悉，瞬间门有些局部起来，担心又会变得像村里一样。
“不用了，家里已经有很多菜了。”兰姑客气地拒绝道。
“都是熟人，你别跟我客气。正好，你也帮带一点回去给春娘。”王大富热情地说道。
兰姑听了他这句话，便不好在拒绝。王大富挑了两条既肥美又活蹦乱跳的大鱼，处理好之后分成两份交给兰姑。
兰姑接过之后，问自己那条鱼多少钱，王大富不肯收钱，兰姑便说不收钱不能要，王大富见兰姑态度坚决，只能说了一个少于原价的数，兰姑把钱交给他后，便冲着他露出一淡淡的笑容，然后告辞离去。
王大富一直觉得兰姑生得好看，她这么一笑，就更像是娇艳的花朵般好看，王大富不禁看愣了，回过神来后，兰姑已经走了很远。
一辆华丽的马车经过他的身上，从车窗里隐隐传来嗤的一声笑，王大富转头看过去，车窗帘子已经放了下去，隐隐看到是一容貌似乎不凡的男人。
兰姑能感觉到背后有一辆马车一直在跟着自己，不由拉着崽崽的手加快了步伐。
霍钰靠坐在车窗旁，眉宇冷沉，放在膝上的手指烦躁地轻敲着，片刻之后，他突然掀开车窗帘，手抵唇角，故意轻咳一声，引起兰姑的注意。
等兰姑看过来后，霍钰一脸从容淡定地说道：“喂，你怎么也在这？真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这番话霍钰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霍钰原本不打算在兰姑跟前露面的，可一想到她方才和那王大富有说有笑的样子，就实在忍不住露了脸。事实上，这些天他一直在等，等着兰姑主动找上门来，然而她没有，这让霍钰觉得她是彻彻底底地不想再和他见面了。当断则断这道理他明白，可他的行为似乎不由自己控制，不见她心中烦躁，见了她心中也烦躁，这令霍钰郁闷不已。
兰姑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更不觉得这是巧合，但兰姑并不戳破他的谎言，只是客气而疏离地说道：“不用了。”兰姑其实有些不明白他如今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按理说他对自己不可能有太深的情意，那么是因为太不甘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兰姑看不透他并不奇怪，因为连霍钰自己如今也看不透自己，一切的行为举止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兰姑的回答在霍钰的意料之中，所以心中倒是不觉得失望，她不肯坐上马车，霍钰索性隔着车窗和她说话，“我给你的一百两黄金完全够你在京城买一处房屋，你不必再和王文清一起租赁房屋了，也不用再回牛头村去。”
兰姑不由皱了下眉头，虽然他声音不大，但这里毕竟是在大街上，他可以坦然自若地隔着窗和她说话，兰姑却做不到和他一样，她拘谨不安地往四周看去，已经有些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霍钰看着她的反应，唇角若有似无地扬起，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本是你应得的，你不看看自己救的是谁，我是霍家唯一的儿子，我若死了，霍家的香火便断了，我爹泉下有知一定十分感激你。”
兰姑额角一抽抽的疼，突然很想捂住他的嘴，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男人话如此多？
兰姑本来以为那些话已经很叫人无语了，谁知道接下来的更让人无语，只听他道：“别说那一百两金子，我的命都是你的。”
兰姑听到这里心中瞬间门咯噔了一下，只觉得这番话说得暧昧十足，一转头看过去，他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在调戏她。兰姑哑口无言，她能说什么，他的话其实也没错。他的命是她救回来的，可不是她的么？
兰姑看着他。霍钰也看着她，并把手肘靠在窗口上，手微握着抵着额角，那副悠然的姿态大有要和她聊上一路的架势。
兰姑忍无可忍顿住了脚步，脑子里莫名地又想起来王文清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那荒唐的念头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兰姑一停下，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兰姑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意，淡淡地说道：“你送我回去吧。”兰姑实在不想和他在大街上纠缠不清，让他送自己回去，她刚好可以把那一百两黄金还给他。

第63章
兰姑不想在大街上和霍钰纠缠, 逼不得已只能带着崽崽上了他的马车。
一上马车，崽崽彻底忘了兰姑的叮嘱, 一声甜甜的“叔叔”后, 立刻扑进了霍钰的怀中，兰姑想抓都抓不住，看着那小小身子, 兰姑有些头疼，一抬眸，对上霍钰含笑的目光，不禁冷了脸，坐到离他稍远的位置。
霍钰刚要伸手去揉崽崽的小脑袋, 便听到兰姑严厉十足的声音：“崽崽，过来娘这里。”
霍钰手一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随后收回了手。
崽崽见兰姑板起一张脸，担心她生气，依依不舍地看了霍钰一眼，站起来，垂着小脑袋乖乖地回到了兰姑的身旁。兰姑将崽崽抱在怀中, 随后假装看外头，不愿意与霍钰说话。
霍钰看着她故意看外头避免与自己说话, 心中虽然失落，但脸上却露出一无所谓的笑容, 他亦掀开帘子，漫不经心地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身影突然进入他的眼底，霍钰目光一凝, 蓦然坐正身子，当他仔细看时，那抹身影已经消失无踪。霍钰神色渐渐沉下。
兰姑察觉他的异样，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方才看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很阴沉，兰姑也没太在意，收回目光继续看外头。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似乎是牧云音。如今街上全部都是她的通缉画像，她怎敢出现？或许是他的错觉？霍钰不禁陷入沉思。
兰姑看着街上热闹繁华的景象，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淡淡的惆怅，尽管牛头村没有什么值得让她留恋的地方，但兰姑仍旧想念那个地方，在这京城里，兰姑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来人，心中时常有产生一股无所归依的感觉。
正惆怅间，兰姑突然看到街边一墙上贴有牧云音的通缉画像，脸色微变，不由看向霍钰。其实兰姑前几日就看到了牧云音的通缉画像，当时她心中是无比震惊的，她想不到牧云音竟然是个细作，还刺杀皇子，兰姑觉得那应该是诛九族的大罪，想到牧云音和霍钰之间的关系，兰姑担心这事会牵连到霍钰，请王文清帮她打听了一下，知道霍钰并没有牵涉其中，兰姑才放下心来。
兰姑不知道霍钰和牧云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兰姑不敢问这些事，也不想去问，知道得太多对她而言，没什么好处。
自从得知牧云音是细作之后，兰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虽然霍钰并没有牵扯其中，但牧云音是他的旧情人，霍钰难道一点都不知情？而且霍钰曾经与她说过，以前牛头村他之所以要向她隐瞒他的身份，是担心被对手知道，会牵累到她，可见他周围都是一些危险的人和事。
兰姑看着他，想到当初遇到他时，他受了重伤的模样，越想越心惊，兰姑觉得以后她和崽崽必须要远他一点，免得哪日丢了小命都不知道。兰姑只想和崽崽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一点不想卷入危险之中。
“我方才所说的话，你考虑一下。”霍钰低沉的声音在兰姑耳边响起。他深邃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似乎想要透过她的神情探究她此刻的内心。
兰姑回过神来，看向他，回想他方才说的话，却想不起来他说了什么。
见她一脸茫然，霍钰轻叹一声，随后极为认真地说道：“只要李天宝在，你都只能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牛头村那些村民对你并不友好，我想，你也不想一直被人说三道四么？也不希望崽崽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吧？所以你不如用我给你的那些黄金，在京城买处房屋，在这里安身立命，也好过回去受罪。”霍钰这番话并非出自于私心，而是实实在在替她考虑的。
兰姑见他替自己考虑了那么多，想到自己方才正想着要远离他摆脱危险，内心不禁感到有些惭愧，尽管如此，兰姑却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只不过那一百两黄金兰姑更不能拿了。“先前你已经给了二百两银子，你不用再继续给我钱了。你这样就不怕我挟恩图报，一直找你要钱么？”兰姑语气含着一丝威胁之意。
霍钰先是一怔，而后失笑道：“求之不得。”
兰姑呆住，随后心中自嘲，也是，他哪里会在乎那点钱呢？只有她们这些小老百姓才会一个子都要计较来计较去，兰姑再次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巨大差距。兰姑低下头，脸色渐渐变冷。崽崽在她怀中已经睡了过去，兰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安静的睡容，兰姑心中一片柔软，随后内心做了一个决定。
霍钰见她神色有些冷，心口微紧，不禁思考自己方才的话有什么不妥，还没有想明白，兰姑接下来的话如同突如其来的炸雷，震得他脑子嗡嗡得响起来。
“霍钰，其实我已经准备嫁人了。”兰姑看着他，神色坚定，逐字逐句地说。
反应过来后，霍钰只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她在欺骗自己，这些天霍钰一直让林卫守在她租赁的房屋附近，他从未在林卫那里听说这件事，也没听到她去见过什么男人，除了今日她和王大富偶遇。霍钰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你在说笑？”说完顿了片刻，突然又冷着脸问：“那人是谁？”
兰姑努力维持平静的表象，以免被他看出来自己在说慌，“那人你也认识，王文清。”她淡淡地说道，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霍钰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止了，脑子里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霍钰才沉声开口：“你不是说你和他根本没什么？你不是嫌弃年龄小的男人么？”霍钰唇角扯了扯，冷声道：“你在骗我吧？”
听到骗字，兰姑心虚了下，硬着头皮说道：“嫁人是大事，我为什么要拿此事来骗你？”兰姑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低下头看着崽崽，“我需要一个丈夫扛起这个家，崽崽需要一个爹保护他，文清年纪虽是比我小，但他成熟稳重，又有本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霍钰听着她这些话感受不到她对王文清的情意，只感受到了她是因为王文清适合，所以才要嫁给他，霍钰这会儿冷静下来些许，目光紧盯着她的面庞，“那么，你爱他么？”
兰姑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禁抬起眼眸看向他，“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东西，只过想找个能过日子的人。所以你以后不再再来找我了。”兰姑看着他有些受伤的神情，索性说得再眼中一些，“你总是来找我，会让我误会，你想娶我。难道你想娶我么？”兰姑说得很郑重，只希望他能够知难而退。
霍钰先前从未想过娶她这个问题，此刻被她这么一说，霍钰心口突然猛地狂跳了下，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件事。
“我……”霍钰滞了片刻，才道：“我不信你会嫁给王文清。”霍钰险些冲动地说出口他愿意娶她几个字，但最终他的思想还是被理智占据了上风。
兰姑不禁感到烦躁起来，知道自己解释再多也没用，于是道：“不信的话，你跟我回去亲自问问文清吧，正好我把那一百两黄金还给你。”
兰姑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将军，到了。”
兰姑看了霍钰一眼，他那双深眸仿佛被寒冰冻住一般。兰姑抱着崽崽下了车，霍钰紧随其后。
王文清一打开门便看到兰姑以及跟在她身后脸色看起来冷如冰霜的霍钰，不禁皱了下眉头，“你们……”
“文清，你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霍将军吧。”兰姑看到王文清立刻向他使了一个眼色。
王文清一接触到兰姑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心中有些诧异她会同意他的建议。
霍钰正因为兰姑对他们两人的称呼而感到有些不舒服时，王文清看着他开了口：“兰姑打算要嫁给我。”
霍钰呼吸一窒，从王文清口中听到与兰姑同样的答案之后，霍钰无法再继续装作不相信，心早已沉到谷底，此刻只觉得胸口的位置空荡荡的，有些疼，有些冷，仿佛再也无法回暖。
兰姑担心霍钰会追问更多的事情，便让王文清替自己把崽崽抱回屋里去睡。等王文清进了屋，兰姑才转头看向霍钰，冷淡且疏离地说道：“这下你信了吧？”
霍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做好决定了么？”那张英俊无俦的脸僵凝着，说出的话却云淡风轻，仿佛突然间完全不在意她要嫁给谁了。
兰姑点点头，“如今这样平静安稳的日子就是我想要的。所以我们就……彻底的散了吧，不要再见面了，免得文清看到不喜。”兰姑第一次对他说如此大的谎言，她内心无比的惭愧，不敢再继续面对着他，“你等一下，我把一百两黄金拿出来还你。”兰姑说完立刻转身进了院中。
兰姑走后，霍钰伪装的从容瞬间崩裂，显露出他惶恐不知所措的真实情绪，她……当真要嫁人了么？他心中仍旧难以置信。

第64章
兰姑拿着黄金出来时, 院中只有王文清一个人，霍钰已经走了。兰姑捧着匣子站在门口，不知为何, 心里突然有些难受。是因为自己欺骗了他而感到愧疚么？兰姑低头看了眼匣子, 不禁叹了口气。
王文清坐在亭子里，手上拿着一本书, 目光却落在兰姑的身上，见她一直在那里站着，便开口提醒：“他已经走了。”
兰姑闻声转过头看向王文清，并没说什么，默默地回了屋，放好黄金之后，兰姑去泡了茶，又拿了一些点心, 才走出屋子, 来到王文清身旁坐下。
兰姑将泡好的茶斟到王文清面前的杯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放下茶壶, 惭愧地说道：“抱歉, 要你和我一起撒谎。”
“你为什么要说抱歉？这本来就是我提出的建议。”王文清没有端起茶, 目光始终落在兰姑的脸上, 想到霍钰走时的情况, 王文清笑了下，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再喜欢兰姑又如何？听到兰姑要嫁人, 他不还是一句话没说，就这么逃离了？王文清觉得兰姑和霍钰并不相配，当然, 他和兰姑也不相配，既然如此，谁也别想得到兰姑。
王文清为自己心中升起的卑鄙念头而心生惭愧，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王文清觉得，这也是为了兰姑好，和那男人在一起对兰姑而言并非好事，那男人如今失了势，又和刺杀皇子的细作牵扯在一起，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出事。
“但我也没有提前和你商量一下。而且这事对你来说，有害无利。”兰姑叹了口气道，心里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和自己提这样的建议。
王文清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王文清突然问道，眼里有着好奇之色。
兰姑闻言怔了下，端起了茶，低着眸子看着杯中的浅黄色的茶汤，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和他彻底了断比较好，免得再继续纠缠来纠缠去，没什么意思。”兰姑言罢抿了口茶，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和兰姑在霍钰府上品尝那上等茶叶的滋味完全不同，光是这茶都能让人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王文清并没有在兰姑脸上看到违心的神情，他唇角浮起抹浅浅的笑容，随即又敛去，“的确，你们根本不是同一类人，他那样的人将来也只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说完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兰姑听到王文清的话，不由惊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味一遍他的话，兰姑不由笑了笑，这大概是谁都明白的事情吧。
霍钰闭着眼，端坐于车窗旁的位置，他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兰姑的事情，可她的身影总是在他思想松懈之时突然浮现在脑海，就如同鬼魂一般缠人，霍钰剑眉蹙紧，脸色愈发冷峻起来。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霍钰蓦然睁开幽沉的眸子，还没开口问话，车夫掀帘禀报道：“将军，前面有人迎亲，人有些多，把路堵住了。”
霍钰眉峰微动了下，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就等他们的队伍过去了再走。”
耳边传来热闹的乐声以及喧闹的人声，霍钰对那迎亲之事并无兴趣，可不知怎的，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掀起了车窗帘，看向那迎亲的队伍，却是一眼便看到了正中间的花轿。一阵风吹来，忽然吹开了花轿的帘子，霍钰看到了一穿着大红嫁衣，头戴着凤冠，盖着红锦的新娘子，恍惚间，只觉得那里面坐着的是兰姑，突然间，这画面变得刺眼无比。
霍钰蓦然放下帘子，不愿意再看，可脑子里却一直回想着方才看到的画面，而后，耳边又响起王文清对他说的那句话：兰姑打算嫁给我。
兰姑打算嫁给我。这句话如同魔咒般占据着他的脑海，除此之外，脑子里再装不下任何事情。
霍钰伸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额角一抽一抽的疼，心中越来越烦躁，他像是一直受困于牢笼里的兽，耳边是各种烦人的声音，他恨不得毁灭周围的一切人或者事，好让耳边变得彻底清净下来。
是夜。
霍钰失眠了。睡前他特地点了安神香，然而毫无用处，睡不着还是睡不着，霍钰索性从床上起来，披上外衣，拿了几壶酒来到了庭院。
夜风冰冷，月光稀微。霍钰单膝屈起靠坐在亭子的栏杆处，仰头狂饮了口酒，视线落在远处婆娑的竹影，听着四周虫吟细细，心头只觉得寂寥空落。
霍钰细细想着和兰姑相遇的点点滴滴，他从未刻意去记这些事，可是当他去想时，却发现每一件事他都记得很清楚，甚至是一些小小的细节。霍钰并不是一个容易动心的人，否则也不会这么久以来只将牧云音一人放在心上过。和牧云音断了之后，霍钰觉得自己不可能不会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可如今，霍钰有些茫然地伸手捂着心口的位置，只觉得心脏像是一直被人捏着一般，传来隐隐的持久的窒痛，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她真成了第二个牧云音？霍钰想了很久，都得不到确切的答案。
不知不觉间，酒壶已经全部空了，霍钰却毫无醉意，他是想大醉一场，这样就什么都不用再想，可惜事与愿违，他的脑子依旧十分清醒。
还是回去睡吧，再想又有何用？霍钰突然感到有些疲惫起来，伸手揉了揉额角，随后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自己的房间而去。打开门，看着空荡荡，没有一点暖意的卧室，霍钰停下脚步，静立片刻之后，调头去了兰姑曾经住的客房。
昏昏沉沉睡过去后，霍钰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置身于一布满囍字的屋子里，红烛高烧，洋溢着一片喜气，外头传来鼓乐声，鞭炮声。是谁成亲了？霍钰觉得这屋子有些熟悉，像是他牛头村的那屋子，霍钰心突地一跳，脚下不听使唤地朝着兰姑的屋子而去。
一进门，看到一穿着红艳艳的喜服，头戴红盖头的女子坐在床上，霍钰心跳不禁漏跳了半拍，他提着心走过去，在她身旁停下来，掀开盖头的手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轻颤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瞬间映入他的眼帘，兰姑那张素净的脸此刻涂了脂抹了粉，唇似樱桃，微微抬起头，巧笑倩兮，含羞带怯地看着他，霍钰心中难以抑制地感到柔软和甜蜜，然而兰姑却突然开口说道：“我要嫁人了，你放心，新郎不是你。”
霍钰蓦然惊醒过来，坐起身，左右四顾，一盏昏暗的油灯照着屋内一切，看着屋内的摆设，霍钰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心神一松，不禁大口喘着气，深邃的眼眸透出些许慌乱无措，想到梦中场景，霍钰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剜去一大块，疼得几乎叫他喘不上来气。
霍钰蓦然从床上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以最快的速度穿上外衣，随意整理了下头发，便往门外走去，结果一出门却发现天还没亮，霍钰一怔，突然间清醒起来，他苦笑一声，无力地坐在门槛上，就这样一直坐到了天亮。
霍钰的心情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彻底地平复下来，他缓缓站起身，回到屋中，有人送来水，霍钰洗了把脸，感觉清醒许多。
林卫进来，霍钰让他去备马，林卫领命而去，霍钰洗漱过后，重新修整了一番仪容。林卫备好马车，回来禀报，霍钰并没有用早膳，直接带着林卫出门了。
去往杨柳巷的一路，霍钰的心都在咚咚乱跳，越往前走，越是心慌气短，甚至有股想让林卫掉转马头返回的冲动。
眼看着兰姑租赁的小院越来越近，霍钰突然让林卫停下马车。林卫连忙勒紧马绳，掀开帘子问霍钰，“爷，怎么了？”
霍钰神色微滞了下，正要让他继续前行，却听林卫又道：“爷，李姑娘出来了。”
霍钰心口一紧，掀开窗帘看过去，见兰姑就在不远处的方向，霍钰还未做出行动，一名蒙面人蓦然冲向兰姑，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就兰姑掳走了，剩下崽崽一人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后，瞬间吓得哇哇大哭起来。霍钰脸色剧变，快速地冲出去，直接夺过马绳，让林卫去看好崽崽，就赶着马车追了上去。
那人也是赶着马车，一路飞奔而去，完全不顾路人的死活，霍钰无法像他一般，为了避免伤到行人，只能万分小心，以至于无法追赶上那人的速度，直到出了城，霍钰才加快追上去。
霍钰追着那人到了一片松林，眼看着即将追上，四周突然蹿出几名蒙面人，刀光一卷，那几人齐齐朝着他的马车包围而来，其中一人先跳上了马车，霍钰蓦然抽出藏于马车夹角的剑，趁他还未反应过来猛地一剑斫去，一颗头颅便像是滚瓜一样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霍钰英俊刚毅的脸上，还有几滴溅在他的眼角处，衬得他目光嗜血残忍，整个人仿佛煞神一般。另外几人见他出手又快又狠，不敢再轻敌。
这些杀人武功不弱，且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和霍钰硬拼，而是想方设法地拖住他，最后逼得霍钰只能弃掉马车，徒步去追赶。那几人并不是霍钰的对手，眼看着命要折在霍钰的手上，其中一人突然喊了一声“撤”，这些人瞬间往四野散去，转眼便消失无踪。等霍钰追上马车，车内已经空空如也，一艘船漂在湖面上，渐行渐远。
兰姑应该在船上，霍钰眉宇间聚集起阴霾，就在这时，他看到车身插着一支箭，箭下有一张纸条，霍钰直接看向字条的内容，上面告诉他，若是要救兰姑的话，便去普度寺下的一破庙里，并要求他独自一人前去，否则便杀了兰姑。霍钰看着那纸条上的字迹，脸色越来越难看。
霍钰左右四顾，看不到任何船只，往普渡寺需坐船，中间有一段险滩，名为罗刹滩，那处水流湍急，风浪险恶，暗礁密布，没有一艘坚固牢靠的船根本无法过去。霍钰只能返回去，找到自己的马车，随后赶回去找船。
兰姑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那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兰姑被丢到了船的一角落里，双手双腿被捆绑着，完全挣脱不开，嘴巴被塞了东西，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块黑布，什么都看不到。隐隐约约，兰姑感觉自己是在一船上，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她心里很是害怕，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她还很担心崽崽的安全，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坏人带走，兰姑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被布蒙住的眼睛朦朦胧胧地看到一人影，那人影最终停在她的面前，兰姑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上，脑子嗡嗡地响。
嘴里的布蓦然被人抽掉，兰姑想要求饶，可是嘴里一点声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吓得直打颤。
那人一直停在她面前，也不说话，仿佛在打量她，透过布条，兰姑感觉那是个女人，兰姑缓了片刻，磕磕巴巴地开了口：“我……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绑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要回去找我儿子。”
“你儿子不会有事。有人会来救你。”留下这一句话，那人便转身走了。
听到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兰姑忽然怔住，只觉得那声音像是牧云音的，兰姑急忙喊住她，“你是牧姑娘么？”
没有人回应她，兰姑又连喊了几声牧姑娘，回应她的只有窗外一阵阵清脆的鸟叫声。如果那人是牧云音，她为什么要掳走她？方才她说有人来救她，不会是霍钰吧？她是因为霍钰才劫持她？兰姑脑子里乱嗡嗡的，突然变得一片混乱。
船头上。
牧云音负手而立，窗神色清冷地遥望着远处陡峭的山峰，回想着方才那女人贪生怕死的模样，内心实在不明白霍钰怎么突然间喜欢上这样的女人。

第65章
不知在湖面上漂泊了多久, 船终于靠了岸。
兰姑脚上的绳子被解开，之后被两个人架着下了船，方才在水上被浪颠得头晕目眩, 兰姑脚一着实地，整个人摇摇晃晃, 根本站不住，那几人也不为难她, 让她坐下在一块石头上休息片刻。
兰姑将脸埋在膝盖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恶心晕眩的感觉才消了一点, 兰姑抬起眼眸，透过布条, 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人影，背对着她而立, 看着像是先前和她说话的那名女子。
兰姑忍不住再次问道：“喂, 你是牧姑娘么？”虽是这样问, 兰姑内心已经肯定她就是牧云音，否则谁会挟持她？她初到京城，并没有与任何人结怨，兰姑等了片刻，等不到她回应自己, 又问：“你绑我是为了让霍钰见你么？我和霍钰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绑我来没有用的，他不会过来的，求你放了我吧。”
那人听了兰姑的话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兰姑扯了扯手，但她的手被捆绑得很紧实，兰姑挣脱不开, 心里又焦急又害怕，眼睛的红了一圈，“你们就这么把我绑了过来，我儿子还那么小，就这样被扔在大街上，他会被坏人带走的，求求你们放了我，让我去找我儿子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妇人，你们把我绑来有什么用？”兰姑想着同为女人，她又是霍钰的旧情人，便企图勾起她的一点良心，可一想到她是个细作，连刺杀皇子都敢，她又怎么可能会可怜她们母子？
兰姑记得她之前在船上说过会有人来救她，那个人应该是霍钰，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应该也是为了霍钰。
“牧姑娘，你和霍钰之间的纠葛是你们的事，我和他真的没有关系了，你要是想见他就直接去找他吧。将军府就在那里，又跑不了，你何必费这个功夫把我抓到这里来呢。”
兰姑刚说完，那人突然动了动身子，随后转身朝着她走来，在她靠过来时，兰姑不禁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蒙着眼睛的黑布蓦然被人摘下，突然起来的光亮让兰姑有些不适应，她不由闭了闭眼，然后眼睛眯着看向站在她面前的人，果然是牧云音！
“你太吵了。”牧云音淡淡地说道，冷艳的脸有着不耐烦之色。
“牧姑娘，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把我放了吧，我以后不会再和霍钰见面了，我准备要嫁人了。”兰姑想到她之前去将军府找霍钰的事，心里想着她应该还很爱霍钰，便连忙撇清自己和霍钰的关系。兰姑此刻真的很想哭，天知道，兰姑真的不想参杂到他们的情爱纠葛之中。
看着她一脸慌张无措的模样，牧云音莫名地笑了下，蹲下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细细地观察她的脸，却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你叫兰姑？”
兰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她的名字，怔了下，想要点头，却发现下巴还被她捏着，只能嗯了声。
牧云音唇边浮起抹冷笑，“你以为我爱他？你知不知道，他之所以有今日，完全是我害的，而且，引他来是为了杀他。可不是为了与旧情人叙旧。”
兰姑愣住，不由问了句：“为什么？”等回过神来不禁有些后悔，好奇心会害死人的，连忙说道：“抱歉，是我多嘴了，牧姑娘，你不用回答我。”
牧云音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没有理会她后面的话，“当然是为了我的主子，我主子想要他的命，我当然要双手奉上。”
兰姑被迫听了缘由，心里有些犯怵，担心自己得知她的秘密会被她杀人灭口，“牧姑娘，够了，你千万别和我说你主子是谁，我不想知道。”兰姑看着牧云音突然露出意味不明的目光，心中更惧，“还有，你要杀霍钰你就杀他去啊，你真没必要和我说，我与他真没关系，我只是一无知的乡野村妇，怎么高攀得上他一大将军？牧姑娘，你还是别浪费时间在我这村妇身上了。”
“你撇得还真够清。”牧云音冷哼一声，蓦然丢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站起身。
兰姑不赶紧和霍钰撇清关系，难道要说自己对霍钰有多么重要，等着以后谁都能抓她威胁霍钰？而且事实也是如此吧，她在霍钰心底并不重要，也不知道这牧云音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抓她来引霍钰，她拿她自己引霍钰不是最好？但这些话兰姑也只能憋在心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休息够了就上路。”牧云音示意了眼守在兰姑身旁的两人，那两人立刻架起兰姑往前走。
什么上路，听着太瘆人了。兰姑心里又惊又惧，只能任由那两人带着自己一路前行，也不知要去往何处。
尽管知道这是个陷阱，尽管知道有危险，但兰姑还是无比希望霍钰赶紧过来救她，事情本就是因他而起，要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陷入这般危险境地。也不知道崽崽怎么样了？兰姑心中担心，忍不住又问前方的人，“牧姑娘，你之前不是在船上说我儿子不会有事么？你怎么知道的？”
牧云音并没有回应她。兰姑连问了好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应，只能作罢。兰姑忽然想起来先前她被带上马车的时候，似乎有人追了上来，难不成追她的人是霍钰？如果是霍钰的话，他应该不会丢下崽崽不理吧。
霍钰不敢赌。按照纸条上的要求，他独自一人来到普度寺下的破庙里，在正中间的屋子里，霍钰见到了牧云音，他并不意外，在看到纸条上的字迹时，霍钰便知道是她挟持了兰姑。霍钰在屋内搜寻了一番，并没有看到兰姑，深眸如同被寒冰冻住，语气生硬地问：“她呢？”
牧云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微笑，“许久不见，不和我说说话么？”
霍钰此刻没有心情和她废话，忍着怒火，再次重复方才的话：“她呢？”
牧云音美眸浮起抹黯然之色，随后又淡淡地笑起来，目光也变回了以往的清冷无情，“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抓她引你来么？”
霍钰看着眼前这曾让他动了真心，想要与她白头偕老的女人，没有了那刻骨铭心的恨意，也没有因为她再次背叛自己而升起强烈的怒火，心里突然间感到很平静。
她不该把兰姑卷进来的，霍钰眼底闪过戾色，拿着剑的手紧了紧。
牧云音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见他已有拔剑的倾向，心口微涩，但很快，她便调整好情绪，伸手指了指墙壁，意味深长地笑道：“她在隔壁，你去吧。”
从她的笑容中，霍钰明白，在那里等待他的绝对不止兰姑一人，但霍钰想也没想便急奔而去。
牧云音看着霍钰转眼即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在当初那小镇上与他重逢，他掐着她的脖子仿佛要杀死她，但牧云音依旧能够感觉到他对自己隐忍的情意，后来的见面依旧如此，他恨她，想杀她，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情意，舍不得杀她。可就在方才，他看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冰冷，甚至里面真闪过了杀意。他最终还是变心了么？
霍钰破门而入，看到被丢在茅草堆里，被捆绑住双手双脚，嘴里还塞着布条的兰姑。
兰姑看到他心中先是一喜，随后又想到什么，连忙要与他说话，然而嘴里被塞了一大块布条，只能发出哼哼的声音，霍钰自然是听不懂的。
霍钰疾冲过去，也来不及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连忙用刀子划开捆绑住她手的绳子，就在这时，一条身影蓦然从屋顶的破洞跃下，兰姑看到眼睛蓦然睁大，连忙哼哼几声，就在兰姑以为霍钰会被砍中时，霍钰疾如闪电般反身以剑一挡，不费吹灰之力便挡住了那人阴狠的攻势，随后一剑划过他的手臂，鲜血立刻喷溅而出。虽然霍钰还没把人杀死，但这画面足够把兰姑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一切不过是电花火石间发生的事，很快，数条身影猛地从破庙四处扑进来。兰姑此刻手已经松开，她连忙拿下塞在嘴里的布，一边让霍钰小心，一边颤抖着手去解开脚下的绳索，兰姑虽然吓得瑟瑟发抖，但也知道此刻不能拖累霍钰，否则他们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兰姑看到一旁的木棍，连忙爬过去，在这帮武力高强的杀手面前，这根木根怕是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兰姑提起了万分精神，看着霍钰和那些人缠斗，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就有人冲过来杀自己。
兰姑看得出来，霍钰一直在阻止他们靠近自己，他现在看起来还不算吃力，但他一个人对那么多人，还要保护她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会不会坚持不了太久？他会不会敌不过就自己先跑了？兰姑心里又害怕，又担心，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不已。心里祈祷着霍钰可千万别丢下自己，她是被他害的，他得带着她回去。
霍钰此刻全部精力都在对抗杀手上，自然不会去猜兰姑此刻的心思，若是知道她以为自己丢下她自己先跑，只怕要被她气死。不论如何，他都要送她回去，哪怕没了这条命，霍钰也知道，如果不是他，她不会陷入危险之中。
有人从霍钰身后偷袭他，兰姑心口一紧，连忙提醒他：“霍钰，小心你身后！”
霍钰早已知晓，敏捷地躲过了那人的袭击，霍钰的速度很快，兰姑还没看清他使了什么招数，就听到呲的一声，那杀手竟是被霍钰一剑刺向胸膛，就这么倒地身亡了。
兰姑从未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再一次吓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唇也轻颤起来，她连忙转过头不去看那一具死尸，然后恰好看到了霍钰的脸，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浮动着令人颤栗的阴戾之色，兰姑从未见过他如此可怕的神情，心头难以抑制地产生了一丝畏惧，她从不来不知道，他杀人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兰姑觉得自己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认识他。
兰姑心神慌乱间，一杀手突然向着她扑过来，兰姑吓得发出一声惊叫，连忙挥着棍子打去，自然什么都打不到，兰姑脑子一片空白，完了，她马上就要死了，好在最终霍钰及时赶到，将她拦腰一抱，瞬间躲过那名杀手的攻击，惊魂还未定，一缕血痕蓦然映入兰姑的眼里，兰姑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瞪着双目，倒在自己的眼前，兰姑感觉自己的脸上湿湿的，伸手一抹，却是那人身上的血，兰姑险些没晕过去。
霍钰并没有恋战，拉着兰姑冲出破庙，朝着密林里逃遁，这些杀手武功不弱，霍钰若是一人倒是不怕，但他要分心保护兰姑，自然能躲则躲。
身后的杀人紧追不舍，兰姑不想死，使出了毕生力气跟着他狂奔，但到底力量悬殊，兰姑几乎是被他拖着跑，风在耳边呼啸，灌木树枝不停地抽打着她的脸，她想，应该是出血了，但她并没有理会，如今能活着才是主要的。她怕自己坚持不住会被霍钰丢下，所以一直咬牙坚持，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本能的求生意志在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刚逃到密林深处，突然前面又来了一帮蒙面黑衣人，将霍钰和兰姑团团包围住，兰姑停下来后，累得几乎快喘不上气了，看着那刀光剑影，一个个露出目露凶光的杀手，兰姑心凉了半截，这次大概是真要死了。
一直隐在暗处的牧云云见到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目光一寒，那人果然没有相信她。
霍钰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人太多了，他根本无法带着兰姑突出重围，他沉声与兰姑道：“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就往前跑，不要停下来，一直往前跑。”
兰姑一惊，不由问了句：“那你呢？”

第66章
看到兰姑眼里的担忧之色, 霍钰唇边露出抹淡淡的笑容，他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她，“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去找你。还有, 崽崽已经在林卫那里, 你不必担心。”
他虽然说他会没事, 但兰姑却不相信，她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悲伤，但兰姑依旧坚定地点了点头，她一点武功也不会, 呆在这里，只会拖累他。那些杀手正逐步向霍钰和兰姑靠拢，仿佛几十匹饿狼正盯着即将到嘴的猎物。
就在这时，牧云音突然从隐处走了出来, 她目光冰冷地看着后来的那帮杀手, 声音透着十分的不满, “你们退下, 此事与你们无关，莫要多事。”
那帮杀手的头目对牧云音心怀不屑，冷笑一声, “主子怕你解决不了，派我们来帮你。”
听声音, 这头目竟也是个女人，兰姑有些惊讶, 一时竟忘了恐惧。
霍钰听着两人的话语，才知晓这是两拨人，而牧云音并没有被晋王信任。兰姑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开始有些茫然, 不禁很小声地问道：“霍钰，他们是不是起内讧了？”
霍钰没有回答兰姑的问话，目光落在牧云音的身上，眼底掠过抹沉思。
牧云音唇角一弯，冷哼了声，“手下败将，也敢说来帮我。”
那头目被牧云音激得大怒，“十一，我劝你识趣点，你如今可不比当初，你今日若不把事情办成，你这条命都难保。”
一向不容易被人触怒的牧云音此刻像是被她戳中痛处一样，她突然勃然大怒，抽出腰间门的脸直接朝着她刺去，那头目连忙出手抵挡。
霍钰看准时机，拽着兰姑杀出重围，随后让兰姑先跑，自己拦住敌人，兰姑也没有犹豫，奋力往前奔跑。
两人一跑，牧云音和那头目便立刻停止缠斗，一致朝着他们两人追去，那头目一边追一边骂：“今日若让人逃走了，我等着替你收尸。”
牧云音冷笑，“本来一切顺利，是你的到来拖了我的后腿，今日人若是跑走了，责任在你。你不是一直巴不得我死，好代替我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
那头目目光掠过阴狠之色，没有再与牧云音说话，直接吩咐自己带来的人，“把那女人抓住。”她早已看出来兰姑对霍钰的重要性，只要把她抓住，何愁霍钰不束手就擒，正因为如此，她才怀疑牧云音根本没有打算杀霍钰，这一点她回去之后定要禀报主子。
听了她的话后，那些杀人纷纷去追赶兰姑，兰姑被这种阵仗吓得毛骨悚然，不由在心底诅咒起方才那让人抓她的女头目，刚诅咒完她下地狱，那女头目突然朝着她扑来，兰姑往前狂奔，却不小心绊倒一条树根还是什么东西，蓦然扑倒在地，兰姑吓得险些三魂不见七魄，本能地喊了一句：“霍钰，你快救我！”
霍钰此时正被一杀手纠缠着，看到兰姑那边的情况，内心一慌，避开那杀手刺来的剑，反身去阻止女头目对兰姑的攻击，结果后背便挨了那杀手一刀，霍钰只是眉头微皱了下，一声没吭，迅如闪电般回转身子，那杀手还没反应过来，霍钰的手中利刃便直刺入他的脖子，鲜血如注，那人瞬间门毙命，霍钰没有看兰姑，用十分低沉的声音和兰姑说了一句：“快跑。”
霍钰与众人缠斗着，他的后背对着兰姑，兰姑看到他血流不止的伤口，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转头往荆棘丛生的地方跑。见兰姑跑走，女头目立刻吩咐人去追，霍钰撇下其余杀手，去阻拦追赶兰姑的人。
兰姑一路跌跌撞撞地跑着，耳边是衣服的掠风声，大概是有人追来了，然后是兵器交击的声音，应该是霍钰在阻止，兰姑一边拼了命的疾跑，一边想着霍钰受伤的情形，眼泪不禁湿了脸颊。
不知跑了多久，兰姑感觉双腿不是自己的了，她却依旧不敢停止奔跑，一直到前方无路，兰姑才终于停下脚步，耳边已经没了任何声响，她回头一看，身后也没看到有追兵，兰姑顾不得歇一歇，往四处一扫，然后躲进了一被藤蔓草丛遮掩住的岩石下，这才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兰姑抱着膝而坐，眼睛再一次变得朦胧，她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兰姑不知道霍钰是否还活着，但他受了伤，还被那么多武功不弱的杀手围攻，活着的可能性很渺茫。
一直以来，兰姑都不觉得霍钰对自己很重要，她一开始想选择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比很多男人都好，而且他喜欢崽崽，崽崽也喜欢他，还有村民的说三道四也促使了她去做出这个决定，以及自身的**，但这些都与情爱根本没什么关系，所以得知他欺骗自己后，她心中有怒，有失望，有羞愧，却没有痛苦悲伤，而且那些情绪都只是暂时的，所以与他断的时候，兰姑很决绝，甚至很快便从中抽身出来。可现在，她的心口因为那个猜测而一阵阵的发紧，紧到有些疼。
兰姑知道自己陷入险境完全是因为霍钰害的，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可是当看到霍钰为了自己受伤，还奋不顾身地护着她逃走，兰姑还是很感动，她一开始还认为如果到了性命攸关之时，他会丢下自己。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他这个人。
兰姑躲在岩石下许久，太阳渐渐西下，密林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些飞虫或者爬虫的痕迹，其他小动物也不见一点踪迹，让人感到有些害怕。
兰姑决定回去找霍钰，那些杀人应该不在了。不论霍钰是死是活，兰姑都想去看一眼。
兰姑从岩石下爬出来，她其实很害怕会遇到那些杀手，一直隐着行踪悄悄地沿着原路返回。
兰姑其实不怎么记得路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走的路是不是来时的路，眼看着夕阳即将敛去最后一抹余晖，她只能加快速度胡乱前行，一路上并没有遇到杀手，兰姑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开始小声呼叫霍钰的名字，兰姑其实并不抱任何的希望，只是喊着他的名字，兰姑会没那么害怕。
兰姑看着周围的树木灌木丛，隐隐觉得熟悉，应该没有走错路，兰姑一想到那些杀手，内心又立刻感到害怕起来，不由放轻了脚步，一边拨开放在面前的荆棘丛，一边小声呼唤：“霍钰……”
“这里。”
一虚弱低沉的声音突然钻入兰姑的耳朵里，兰姑身体蓦然一震，等意识到那是霍钰的声音后，一股莫大的喜悦蓦然如浪潮一般冲击着她的心脏，让她瞬间门有股想哭的冲动，兰姑连忙循着声音的方向而去，便看到霍钰靠坐在一棵大树下，周围是隐秘的灌木丛，从外头看，完全看不出来有个人在那里。
他脸色很苍白，看着不是很好。他周边绿油油的草丛上还沾着一些鲜血，应该是他的，他手上抓着一块布条，兰姑一眼便认出来是她裙子上的，应该是逃命时被什么东西划破留下来的。
兰姑连忙凑身下去，目光担忧地看着他身上带着血迹的地方，“你怎么样？”
“没事了。”霍钰用剑撑地，艰难地站起身，兰姑见状慌忙去扶他站起来，“走吧，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
霍钰逃过追杀后，本来想去找兰姑，但方才实在坚持不住只能停下来歇一会而，他没想到兰姑竟然会找回来，他此刻其实还有些勉强，要是他自己无所谓，但兰姑在，霍钰不敢存一点侥幸心理。
霍钰将自己留下来的痕迹抹除，兰姑明白他在做什么后，连忙上前帮他，抹除完痕迹之后，两人立刻离开了这个地方，兰姑见他伤势似乎很严重，想要搀扶着他，霍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
兰姑不熟悉这座密林，便只能紧紧地跟着霍钰，他往哪里走，兰姑便往哪里走。天光渐渐消失，再过不久，就要看不见路了。
兰姑肚子里一天没有进食，先前因为处于危险之中太过紧张和害怕，没有感觉到饿，如今脱离了危险，霍钰又在自己身旁，兰姑才感到很饥饿，她觉得自己的前胸快要贴住后背了，但她不好意思说。
这时，兰姑斜刺的草丛里突然响起一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个东西好像闪了过去，兰姑吓得往霍钰身旁一靠，紧接着就看到霍钰将手中的剑鞘蓦然投过去，顷刻间门无声无息了，霍钰走过去，从草丛里拎出一只被砸死的山鸡。
兰姑一看到山鸡，便想到了香喷喷的烧鸡，不由咽了咽口水，心中顿时欢喜，但一想到没火，瞬间门又变得失落。
两人继续寻找可以栖身的地方，夜幕渐渐降临，远处的树丛仿佛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野兽，头顶上上方传来一阵阵怪异的动物叫声，这片密林仿佛变成了一座可怖的鬼域，兰姑头皮有些发麻，幸好在天彻底暗下来之前，两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栖身的山洞。

第67章
山洞极其隐蔽, 洞口覆盖着厚厚的藤蔓，从外头看几乎看不出来这里有个山洞，洞里面阴冷潮湿, 兰姑待了一会儿便觉得身子骨都有些寒起来, 洞内还有动物的腥臊气味, 兰姑担心这洞里会住着什么猛兽，要真是如此，到时它回来看到窝被人占了，一定会很生气, 这会儿又没火，她一个女人加上一个受伤的男人估计是制服不了它的。
兰姑正胡思乱想着, 一回头却看到霍钰手下闪过一点亮光, 随后一簇火苗如红花一般在黑夜中绽放, 瞬间让兰姑变得无比振奋激动。怕火灭了, 兰姑连忙在山洞里捡些干枯的树枝过去帮他把火堆弄起来, 火势渐旺，瞬间抵御了不少寒冷, 周围的飞虫爬虫也躲得远远的，兰姑彻底放下了心。
兰姑着实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霍钰还能生得了火，也终于知道方才在路上他为什么要捡一些干草, 原来是为了生火, 他也不知早点和她说，害得她一直在担心没有火。
霍钰费了一番功夫才将火生起来，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无力，身上的伤口经过拉扯，鲜血又流了出来，但他并没有理会, 靠在一颗很平整的山石上闭眼休息。不和兰姑解释太多，是因为他没力气和她说话。
兰姑看他这样子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兰姑走过去拿起放在他身旁的山鸡，“我去处理鸡，把你的剑借给我一下。”
霍钰动了动手，却发现手抬不起来，他睁开眼看了兰姑一眼，“你自己拿。”顿了下，又低声叮嘱，“别走太远。”
兰姑点点头，没有出洞口处理鸡，免得血腥味引来野兽，而是往洞穴里面去，这洞很长，兰姑没有走太深，在离霍钰不远的地方停下来，正准备处理山鸡，却听闻滴答滴答的声响，兰姑循声看去，见有水顺着洞壁流下来，兰姑心中一喜，其实比起饿，她更渴，渴到喉咙里又干又疼。兰姑撇下山鸡走过去，闻了闻那水，水没有异味，伸手沾一点来尝，也不见发苦发涩，甚至有股淡淡的甘甜，兰姑无比欢喜，连忙在洞中找了一片不是很大的叶子，卷起来去接水。水滴得很慢，兰姑手抬得又酸又累，才接了一半，兰姑没有喝，连忙拿回去给霍钰先喝。
霍钰睁开眼，没有动，目光落在她发干起皮的唇上。
兰姑思考着他眼神的意味，然后根据自己的判断，说道：“放心，这水没有毒，我尝过了。”
霍钰听她说喝过了，也没解释什么，微撑起身子，喝了她递过来的水。
兰姑看着他喝完才返回去继续接水，兰姑急着处理山鸡，便想了个办法，用小树枝将卷起来的叶子固定住，然后放在底下去接，便去处理山鸡了，过了不久再回来看，里面已经有少量的水，兰姑很满足，拿起来喝了，干涩的嗓子得到水的滋润，让兰姑顿时精神一震。
兰姑拎着处理好的山鸡回到火堆旁，霍钰已经坐了起来，上身的衣服已经尽数除去，露出那肌垒分明的精壮身躯，他身上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最严重的是背上那一道，覆盖了原先那一道狰狞的疤痕，触目惊心，兰姑心口微紧，“你等一下，我把鸡架起来，就帮你包扎伤口。”
霍钰闻言便没有自己去处理伤口，视线定定地落在兰姑的脸上，眸光深幽。
兰姑很快就把山鸡架在火上烤了，一抬眸发现霍钰正在盯着她看。见她望来，他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脸。
兰姑没说什么，去里边用草叶沾了水擦干净手，才返回来为霍钰包扎伤口。兰姑在路上也摘了一些止血的草药，兰姑将草药捣烂后，敷在他后背的伤口上，然后是前面的胸膛手臂等地方。敷药的时候两人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忸怩，自然得跟老夫老妻一般。兰姑抬眸看到他脖子上也有道小伤口。
霍钰还没来得及拒绝，兰姑便把一坨草药涂了上去，霍钰身子不易察觉地颤了下，兰姑察觉到了，这才想起来，他的脖子最是敏感，以前在床上的时候，她一亲吻啃咬他那里，他就不行了。
兰姑这时候才感觉有些臊意，她转过身去将山鸡翻了个面，才回身用他里衣撕下来的布条包扎伤口，他常年打仗，身上有很多旧伤，以前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时，她还以为是打猎留下来的。兰姑想到他的身份，内心忽然就沉了下去。兰姑不再去想这事，“你之前和我说，崽崽有林卫看着，你没骗我吧？”
霍钰正穿着衣服，闻言手停了下，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没骗你。当时我和林卫都在，我让林卫照顾好崽崽，便去追你们，可惜没追上。”为了让她安心，霍钰说了当时发生的事。
兰姑这才安了心，见他穿衣困难，便坐过去帮他穿好，霍钰只是看了眼她的手，并没有说什么。
兰姑没想到两人还会这样相处，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们大概就真的各走各的了，兰姑犹豫了下，问：“当时你是去找我的么？”那时她已经和他说的那般清楚，他还去找她做什么呢？
霍钰想到自己那时的决定，再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沉默了会儿，才淡淡地回答：“没有，只是路过。”言罢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兰姑见他脸上透出些许疲惫，就不再打扰他。兰姑烤好鸡后，将热腾腾的烤鸡放在铺好的草叶上，等放凉了，才将鸡分成两半，将一半分给霍钰，霍钰也不跟她客气，接过来之后，直接大口的吃了起来，显然也饿狠了。
兰姑虽然饿，但吃一半就饱了，剩下的全部进了霍钰的肚子。
霍钰失血过多，精神不济，吃完便躺了回去，没有再和她说话。
兰姑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在山洞里捡一些柴火，放在火堆旁边，然后蹲坐在火堆旁，看着火发呆，兰姑睡不着觉，她第一次遭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静下来想一想还觉得心有余悸，而且她也没在深山野林里度过夜，这让她感到很不安稳。
夜很深了，兰姑坐在火堆旁打着盹儿，却不敢熟睡过去，兰姑转头看了眼霍钰，他侧躺着，闭着眼一动不动，大概已经睡了过去。兰姑又转向火堆，洞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怪鸟的叫声，听着像是鬼魂夜泣一般，兰姑心生惧意，虽然有火堆，但兰姑还是怕有野兽闯进来，她拿起一根柴火扔进火里，瞬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兰姑惊了一跳，担心吵到霍钰，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是一副睡沉的模样，才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继续打盹儿，就在她睡得迷迷糊糊，头不停地往一边歪时，身后突然传来霍钰低沉虚弱的声音：“过来。”
兰姑惊讶地回头看去，见他眼神清澈，并不像刚醒的样子，兰姑没多想，移身过去，“怎么了？”
霍钰没废话，直接把她拉入怀中，又拍了拍她僵硬的背，才淡声道：“睡吧。”言罢阖上双目，继续睡了。
兰姑惊讶，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小声问：“火堆灭了怎么办？”
霍钰没有回应她，只是紧了紧怀里的身子。兰姑见状唯有作罢，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紧贴的身子传达过来，兰姑忐忑不安的内心渐渐安稳下来，睡意也渐渐袭了上来。
听到兰姑平缓均匀的呼吸声，霍钰渐渐睁开双目，垂下眸子幽沉地看了眼睡沉过去的兰姑，想要抬起手拨开粘在她眼皮上的发丝，发现有些吃力，就放弃了。他转移目光，看着那燃烧着的火堆，渐渐出了神……
兰姑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晨曦透过藤蔓照射进来几缕，兰姑一转头，身旁已经无人，她蓦然坐起身，火堆上还有点火苗，看来霍钰才出去没多久，昨夜睡着后，兰姑就没再醒来过。
兰姑知道霍钰不会撇下自己，但她心里还是感到有些不安，兰姑往火堆上添了几根柴火，才起身往洞外走去，刚出洞口，便看到霍钰从不远处走来，手上提着只野兔，一包果子，还有一竹筒。
兰姑有些愧疚，自己还在睡的时候，他这个受了重伤的人已经找到了两人的食物，兰姑连忙迎了上去，看到他苍白憔悴的面色，心中更加愧疚，连忙主动帮他接过东西，“我去处理兔子。”
兰姑正要转身回洞穴，却听霍钰道：“那边有条小溪。”霍钰将手上的竹筒递给她，兰姑一看才发现里面是水，很干净。
兰姑看到水，心中欢喜，山洞里那点水根本不能解渴，加上昨日吃了烤鸡，这会儿她渴得厉害，知道他肯定喝过了，也不招呼他，拿过来就猛灌一口，甘甜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向下滑入腹中，兰姑顿觉通体舒畅。再看霍钰，发现他身上整洁了不少，应该已经清洗过了，“水在哪里？”兰姑身子有些痒，她觉得那山洞里可能有跳蚤之类的东西。
霍钰带着兰姑穿过一条野径，来到他所说的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上面漂浮着一些树叶，小溪的源头在一石头夹缝里，上面流出的最是清澈，霍钰给她的水应该是在那里接的。
兰姑是打算处理猎物的，但她身上痒得慌，已经叫她忍无可忍，于是有些为难和霍钰说道，“我想洗漱一下，兔子放在那里吧，我洗完就去处理。”
“你去吧，我来处理猎物。”霍钰拿过兔子，十分干脆地走到一旁处理去了。
兰姑见状心中又浮起愧疚，不敢拖沓，快步走到溪旁，洗干净手脸，伸手正准备脱衣服，突然顿住，转头向后看了一眼，见霍钰背对着自己，才脱下衣服，兰姑为自己的举动而感到有些好笑，又不是没被他看过，她有什么可害羞的。
霍钰很快便处理好了兔子，正准备拿内脏去埋起来，一转头却看到兰姑浑身不着寸缕地站在小溪中，弯腰屈膝去掬水擦身子，她臋部的方向正对着霍钰，姿势着实叫人浮想联翩。
霍钰不禁眯起眼睛多看了几眼，但他并不是故意转头的，他以为她只是洗一下手脸。而兰姑也以为他知道自己的意思所以才转身背对她。
霍钰收回了视线，免得被兰姑知道了以为自己是流氓，霍钰拿着内脏去埋掉，还刻意等了一会儿才走回去。
回去时，兰姑已经穿好衣服，正拿着他处理干净的兔子到小溪上游去洗干净，霍钰的目光不由地从她的背滑至她的臋上，而后又若无其事的收回。

第68章
兰姑洗了个澡, 又将衣服仔仔细细抖干净后才穿上，身上总归是没那么痒了，兰姑其实有些不愿意回山洞里去, 怕身上又惹虱子, 但如今这种情况由不得她挑剔。回到山洞后，兰姑立刻主动去把即将灭掉的火重新烧起来，然后拿来已经处理过的兔子架在火上烤。
兰姑回头看去，见霍钰又侧靠在山石上闭目休息起来, 他脸色看起来比昨天更加不好，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兰姑知道, 他要是没有出去找食物和水, 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伤势折腾得更加严重。兰姑心中十分过意不去，这些事原本应该由她这没伤没痛的人来做的，结果自己却睡迟了。
兰姑想了想，拿起一旁的柿子, 问他：“兔子还要很久才能烤好, 你饿了么？饿的话我给你剥个柿子吃。”
柿子是霍钰打猎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柿子已经熟透，光看着就很勾人食欲。
“我吃不下，你吃吧。”霍钰没睁眼, 只是淡淡地说道, 声音显得疲惫无力。
兰姑为自己醒迟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不为他做点什么, 她心里总觉得不妥和不安，“你要喝点水么？”兰姑拿过竹筒又问。
霍钰微睁开眼，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洞悉一切似的, 让兰姑不禁微垂下头，有些尴尬地避开他的目光。
隔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声：“好。”
兰姑闻言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连忙拿起竹筒递到他唇边，霍钰微动了动身子，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兰姑目光不经意瞥到他的背，发现他后背的衣服上又浸出些许鲜血，兰姑心中有些担忧，“你后背的伤口又流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霍钰还未来得及拒绝，兰姑已经飞快地站起身，走过去拿起自己方才在外头摘的草药，然后回到他身旁开始将草药捣碎。
霍钰见她如此殷勤，拒绝的话便收了回去。
兰姑把草药捣烂后，直接上手解开他的衣带，大概是以前照顾受重伤的他照顾习惯了，兰姑也没想太多。
霍钰垂眸看着她一脸坦然的模样，心中不禁叹了口气，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男人，还有她即将要嫁人的事实？霍钰心口升起一股闷气，不过她既然不提，霍钰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件让人烦恼的事情。
兰姑全部心思都在他的伤口上，并未留意到他异样的目光，他的伤口又流了很多些，且皮肉外翻，看着仍旧很严重，亏他如此能忍，兰姑不禁十分佩服他的忍耐力，“你这伤不能随意乱动。不然我们在这山洞待几日吧？等你伤好一些，我们再寻出去的路。”兰姑一边帮他换药，一边说道。兰姑很想早点回去，免得崽崽害怕，但她也不能不顾他的性命。
霍钰想也未想，便道：“不必了，我们吃完东西就走。”霍钰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来搜山，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想到牧云音等人，霍钰神色渐渐变得阴晦难测。
兰姑见他语气坚定，便不再劝说，心里想着接下来她一定要尽量多出点力气。
兰姑替他包扎完了伤口，过程兰姑一直留意他的反应，而他由始至终他哼都不哼一声，他征战沙场那么多年，大概早已习惯伤痛了吧，想到此，兰姑心口忽有些发涩。
兰姑烤好兔子，和霍钰分食了一点，剩下的留着行路饿了再吃，两人从小溪回来时还带了几竹筒水，竹筒也是霍钰用他的剑砍下来的，兰姑本来想帮他的，但霍钰觉得她力气小，没要她砍，他身上的伤口大概就是砍竹子的时候拉扯到的。
就在两人准备走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雨。
雨很小，但天边阴云密布，有可能会有大雨，两人决定等雨停后再走。兰姑担心走不成，和霍钰说要出去捡点柴火，霍钰看了眼仅剩的几根柴火，只能同意，随后叮嘱她不要走远，注意安全。
兰姑也不敢跑远，就在在山洞附近捡，才捡了一小捆，雨便下大了，哗啦啦地往下砸，兰姑也顾不得再捡，连忙抱着柴火跑回了山洞。
兰姑把柴火撇下地上，一边脱外头被雨打湿的外衣，一边说道：“外头雨下大了，只能捡这么多了。”兰姑说完便将湿衣服放在火堆旁烤干。兰姑内心有些愁，要是这雨停不下来，他们只能继续呆在这山洞里过夜，这山洞里冷得很，没有足够的柴火只怕熬不住。
霍钰目光落在她凹凸有致的身段上，脑海中无端浮起之前在小溪里看到的那幅旖旎的画面，目光微暗，他面色从容地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有绺湿发粘在她的面颊上，霍钰开口提醒：“坐下来烤一下火，别着凉。”
兰姑并不知道霍钰内心转动的心思，闻声点了点头，坐到了火堆旁边烤火。她要是病了，会让两人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兰姑往火堆上添了几根柴火，然后将目光转向洞外，外头雨势有些激烈，顺着风飘进来，将洞口周围的地方都打湿了，甚至还有的飘到了兰姑身上，这会儿还是白天，但外头昏冥一片，几乎看不清物了。
雨一直下到傍晚还没停下来。这下他们是真走不成了，兰姑从早上那会儿便祈祷着雨快点停，如今已经彻底无所谓，好在山洞的地势高一些，没有太多的雨水流进山洞。
兰姑拿出一些烤兔肉用叶子包裹起来，里，放进火堆里烤热，这样烤肉就会带着点草叶的清香，不会那么腻，小时候兰姑就这么弄过，不过她吃不起肉，裹的是蜂蛹，她还记得为了拿到那蜂蛹，她被叮得满头是包，回去被她娘痛骂一顿，兰姑至今还记得那蜂蛹的味道，只觉得那是人间难得美味，不过这有可能是因为当时她太饿了，饿的时候吃起东西来总是香的，长大后她就没有再吃过那东西了。鼻中闻到烤肉夹杂着草叶的清香，兰姑不再回忆过去的事情，连忙把烤兔肉从火堆里拿出来，放得半凉后，和霍钰分吃了，吃完肉，两人又各吃了个柿子，柿子已经熟透，一口咬下去软糯甘甜，不停地有汁水溢出来，霍钰不爱吃，只掰了一半吃，剩下的给兰姑吃了。
吃完东西后，兰姑去接了点雨水给霍钰和自己漱口洗脸，之后没什么事可做，两人便睡下了。
下了雨，山洞变得更加寒冷，不停地有冷风夹杂雨丝灌进来，火堆已经不足以抵御寒冷，而且他们已经烧完了最后一根柴火。兰姑也不等霍钰叫她过去，主动依偎进他的怀中，面对霍钰微讶的目光，兰姑视若无睹，她可不想明日起来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霍钰惊讶过后并没说什么，伸手环抱住了她。男人的身体似乎天生就比女人的身体要热，被他抱在怀里，兰姑发僵的身体渐渐回暖，她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
听到她那一声难以抑制的叹息，霍钰一怔，而后好笑又无奈，这女人是把他当取暖的工具了？但不可否认，怀里这具柔软温热的身体亦为他抵御了不少寒冷。
听着他沉而有力的心跳声，兰姑内心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明明两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但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他们之间是如此亲近。
霍钰正准备入睡，忽然感觉兰姑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身体微僵，等了片刻之后，她还在乱摸，霍钰无可奈何只能抓住她的手阻止她，垂眸对上兰姑不解的目光，他有些为难道：“兰姑，我现在满足不了你。而且这里地方……也不妥。”
兰姑这才知他误会了她，脸一热，不免有些尴尬，她小声解释道：“我没那么如狼似虎。我只是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怕碰到你的伤口，你别想太多。”
怎知兰姑越是认真地解释，在霍钰看来越是心虚的表现。
兰姑看到他眼里的质疑之色，不禁急了眼，她又不是随时随地发.情的人，他把她当做什么人了？兰姑脸一阵阵地发烫，“我也知道你现在不行，我怎么会动那心思？”
霍钰已经许久不曾再见她脸红害羞的模样，心里稀罕得不行，越发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你的意思是，如何我现在行的话，你就会动心思？”霍钰嘴角悄然上扬，语气也不禁带了点**的意味。
兰姑见他故意曲解自己意思，心里又气又羞，“不要说假如的话，我们两人挨得这样近，你行不行我还不知晓？”
“不然你摸一摸，看行不行？”霍钰低语，目光渐渐透着危险之色。
兰姑不想自己越是着急解释越是解释不清，反而让两人之间的对话变得更加暧昧起来，与他深邃的目光相视，兰姑脸红耳热，不知如何为自己找补，索性埋首在他怀里‘装死’。
霍钰看着她羞红的耳朵，心情莫名大好，于是不再逗弄她，只是等到冷静下来后，霍钰想到她快要嫁人的事，心情瞬间一沉，而后为自己的轻浮话语而感到懊悔。

第69章
清晨, 阳光再次普照大地，细细碎碎的光晕透过洞口的藤蔓照射进来，兰姑睁开了眼, 还觉得有些困，身后是霍钰宽阔温暖的胸怀，昨日火灭之后, 两人一直紧紧相拥互相取暖，尽管如此, 兰姑还是醒了很多次。
霍钰一手仍搂着她，兰姑也不知道昨夜什么时候换了个背对他的姿势，兰姑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把他的手拿来, 但她一动身子, 霍钰立刻就醒了, 主动放开了她。
兰姑坐起身, 只觉得浑身酸痛得不行, 尽管兰姑吃惯了苦，但一直睡在这凹凸不平的山洞里, 还要被虱子之类的东西咬, 兰姑还是有些吃不消。兰姑忍不住挠了几下手臂，一看霍钰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内心不禁有些羡慕, 难不成他皮糙肉厚, 所以虱子都不咬他？兰姑觉得大有可能。受不了这股痒意，兰姑先起身走出了山洞。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草木被雨水荡涤一番，入眼处尽是绿油油的一大片，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空气中有草木雨水的气息，树上传来鸟雀啁啾吟唱的声音。
兰姑无心欣赏这充满生命气息的风景，一心惦记着赶紧离开这处山洞。
两人并没有在山洞里待太久，用雨水洗漱一番后，将两人待过的痕迹全部消除，便离开了山洞。
因为考虑到没了火，昨夜两人就把烤兔吃完了，兰姑让霍钰带着自己去摘一些柿子充饥，那棵柿子树离山洞不是很远，是野生的，没人摘，柿子掉了一地，都是熟透的，有的已经发烂，还有的已经被一些小动物啃过一点，兰姑也不敢捡这些被动物吃过的，怕吃了会得病。兰姑吃了两个就有了饱腹感，霍钰虽不爱吃，也吃了一个。
兰姑捡了一些完好无损的柿子，用芭蕉叶子包裹着准备在路上吃，兰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出这片深山老林，食物与水都是十分重要的，所以兰姑能捡多少就捡多少，除了柿子，他们还带了几竹筒水，水是昨夜兰姑接的雨水，虽然没有小溪边的山泉水好喝，但总归能解渴，两人不想再浪费时间去小溪边装水。
两人开始出发寻找出山的路。
经过一夜狂风暴雨，路更加难行了，有些树木连根拔起倒在地上，挡住人的去路，草木都是湿漉漉的，人从中穿行，衣服也会被沾湿，好在阳光很猛烈，前方的路已经被太阳渐渐蒸干，不然两人的衣服只怕都会湿透。
兰姑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霍钰。霍钰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兰姑都能感受得到，她觉得他今日对她似乎有些冷淡，为什么会这样兰姑也想不通，兰姑自认为自己并没有招惹到他，而且她今日一直很努力不拖他后腿。当然，兰姑没必要为自己一直没有发挥很大的作用而感到愧疚，她完全可以这样认为，她之所以遭遇这番险境都是他害的，所以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就算她拖他后腿，他也应该保护她，把她安全带离这个鬼地方。
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兰姑实在没办法理所当然地这么想，毕竟人家为了救自己受了重伤，而且一路也没让她饿着渴着，嘴上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她。
兰姑努力让自己不再想此事，她伸手拨开一横挡在她面前的树枝，一边问霍钰：“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喝点水？”兰姑记挂着他身上的伤势。
两人已经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但周围依旧是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茂密森林，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离开这地方，兰姑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沮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一路上并没有杀手追过来。
霍钰走在兰姑的前头，如今还没有到松懈的时候，所以他一直在留意周围的情况，听到兰姑的问话，他并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道：“不必。”
兰姑定定地看了他高大的背影，想再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话来说，索性作罢。
午时将近，两人依旧在山林里，兰姑觉得这片山林仿佛无穷无尽一样，她一个完全没有受伤的人都已经气喘吁吁，一看霍钰，大气也不见喘一下，兰姑不知道霍钰是如何坚持到现在还不说累的，兰姑担心他受不住，主动提出要休息，霍钰看了眼兰姑，见她喘息不已，便同意原地休息。
兰姑坐在一棵横倒的大树上，把一竹筒递给霍钰，霍钰接过，喝了点水。
兰姑看着他喝完水之后，又打开芭蕉叶，拿出一个又大又软的柿子递给他。
“多谢。”霍钰接过柿子，一语不发地吃起来。
听到他客气的话语，兰姑恍惚了下，忍不住转头看他，柿子很熟很软，他没剥柿子皮，在尝下第一口后，兰姑便看到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兰姑觉得他大概并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霍钰察觉兰姑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偷看他却被他撞个正着，兰姑有些尴尬，本以为霍钰又会说些让她不知如何回应的话，但他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兰姑一怔，这下确定他对自己有意见，否则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般沉默寡言？就好像两人刚刚初识那会儿一样。兰姑觉得，两人如今要一同走出这鬼地方，那么最好还是齐心协力，若是对对方有什么不满，还是早点提出来为好，兰姑正要开口询问，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鸟叫声，兰姑不由抬头往天上看去，就看到一只像是老鹰的大鸟在他们的上方盘旋。
兰姑并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仍在呆呆地看着那只鸟，霍钰神色却一变，提醒兰姑：“东西快点拿上。”
兰姑一愣，虽不明所以，但看他的神色也知道有异常，兰姑匆匆忙忙把柿子和水拿起来，霍钰拉起她的手，往树木多的地方疾奔。
不知道是否是兰姑的错觉，兰姑觉得自己那只大鸟似乎一直在跟着她们的方向飞，兰姑也不敢问霍钰是不是那些杀人追了上来，只拼命地跟上他的速度，奔跑间竹筒掉到了地上，她也顾不得捡。
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才终于停了下来，藏身于一巨石缝下，周围都是茂密的灌木以及高耸入云，枝叶厚密的大树，兰姑气喘吁吁地坐在一块微凸起的石头上，然后从霍钰的口中得知，方才那只在空中盘旋的大鸟很有可能是那些杀手的‘眼线’，兰姑闻言不禁心有余悸。
惊魂定下来之后，兰姑开始检查剩余的食物和水，两个柿子，一竹筒水，奔跑的途中水几乎全洒了，里面一小半不到。跑了这么久，兰姑只觉得口渴难耐，她先把水递给了霍钰，沮丧地说道：“只剩这些了。”
霍钰接过水只喝了一口，剩下全部都给兰姑了。
两人决定在这里休息一夜。因为那只鸟的缘故，两人并没有再走出巨石缝，免得行踪暴露，而且周围都是些灌木丛，看起来也没什么可食之物，所以两人的晚饭就只有两个柿子。不过，还有东西充饥已经是难得，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因为担心被发现，所以霍钰并没有生火，天气冷，蚊虫不是很多，不然两人今夜只怕会被叮得睡不着觉，如同昨夜一样，为了抵御寒冷，两人依旧相拥而眠。
兰姑睡不着，一直还惦记着白天还没来及说出口的话，兰姑犹豫了下，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问道：“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不满？”
霍钰并没有回话，眼睛仍旧紧闭着，像是已经睡着了，兰姑知道他肯定没睡着，等了片刻他仍旧不回，以为他不愿意回答，兰姑就放弃了，闭上眼准备睡，他却忽然开口说了句，“没有。”
兰姑蓦然睁开眼，却撞进一泓幽深的眼波之中，兰姑愣了下，然后才问出今日一直藏在她心头的事情，“那你今日怎么对我一直冷冷淡淡的？明明昨夜还好好的。”
霍钰未曾想她问得如此直白，他沉默下来，片刻之后他忽然叹了口气，“我并不是对你有什么不满，只是，你不是要嫁人了么？我想我们或许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得知并不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兰姑松了一口气，而后心中又升起一股莫名的郁闷。
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他说出来这种话不觉得很讽刺？但是兰姑也没有反驳他，两人现在也是逼不得已才相拥而眠，等从这里出去之后，还是要照他的话来做。不过，这些话应该从她嘴里说出来才是吧？毕竟他才是那个一直纠缠她的人，他先提出来弄得好像是她不愿意保持距离似的，兰姑忽然有些烦，转过身背对他而睡。
霍钰这番话并不是针对兰姑而说的，而是在提醒自己别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霍钰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后脑，“还有，等出去之后，要想安全，你以后还是远离我吧。”在兰姑被劫持之前，霍钰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让她的处境变得危险，所以才一直与她来往。在她遭遇危险后，霍钰才意识到她不跟着自己最好。她想要的安稳生活，他给不起。
不用他说，兰姑也会这么做，但这事由他主动提出来，兰姑心里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还有些生气。
霍钰能够感觉到兰姑有些不高兴，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按理说她应该是松了一口气吧，霍钰内心不解，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阖上双目，不愿意再去想这让人心烦的事情，就当他准备入睡时，兰姑忽然挪了下身子，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往后一点，快挤死我了。”兰姑睡在里面，面冲着石缝，的确是有一点挤。
霍钰被兰姑骂了也不生气，乖乖地往后退了下，但兰姑的臋部还一直往他腹下蹭，让他睡过去一点。霍钰脑海中无端想起某些画面，让他瞬间起了反应。
霍钰有些尴尬，臋部只能不停地往后挪，避免她的触碰，免得被她笑话自己。他心中有些气，总觉得她是故意的，偏又没有证据，只能一边生闷气，一边还控制住那恼人的慾望。这一夜，霍钰过得无比煎熬。

第70章
次晨, 兰姑在霍钰的怀里醒来，兰姑一醒，霍钰也醒了。
看着他那张越发苍白憔悴的脸，兰姑突然有些愧疚, 昨夜自己不应该故意折腾他的。不过这事做了就做了, 兰姑不打算向他道歉, 不然他就知道自己是故意的了。兰姑心中除了羞愧又有些不解，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间变得有些任性起来。如今这种情况可不是能任性的时候, 兰姑提醒自己。
“你感觉怎样？”兰姑问道，心里多了几分担忧。
霍钰身体虽是强壮, 但也禁不住失血过多还要一直奔波劳累, 但霍钰不想兰姑担心, 便只是很平淡地回了句：“没事。”
兰姑睡在里面, 有他替自己挡着冷风, 兰姑醒来后都觉得头重脚轻, 身体很不舒服, 他睡在外头一直受着风, 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你别逞强, 我先帮你看看伤口吧。”兰姑语气似嗔, 却又似关心。
霍钰目光幽沉地瞥了她一眼, 动了动手, 但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由得她触碰自己，霍钰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里着实搞不懂兰姑的心思，昨夜还一副对他不耐烦的样子，一早醒来又变得如此温柔体贴, 弄得他心里一上一下，颇有些不知所措。
兰姑检查了下他身上的伤，好在并没有加重，兰姑放心下来。
“我们现在走么？”兰姑问。
霍钰正整理着衣服，闻言‘嗯’了一声。
兰姑从地上坐起来，走出巨石缝，她拍了拍衣上的尘土草屑，其实拍不拍都无所谓了，两人如今这模样大概和乞丐差不了多少。昨夜两人都只吃了一个柿子，兰姑这会儿又饿又渴又感到疲惫，只想早点离开这片山林。
巨石缝周围并无可食之物，也看不到有水源，两人只能饿着肚子出发。因为担心行踪再被发现，两人一路沿着林木茂密的地方走。
兰姑拨开挡在前面的荆棘，一边看着四周，看有没有能够充饥的东西，找了很久仍旧一无所获。太阳渐渐升高，两人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兰姑感到口干舌燥，空空无物的腹中已经开始叫嚣起来。
兰姑一路都跟随着霍钰，见他始终淡定自如，只当他认得路，也没有多问。但如今看着这始终一望无际的山林，她渐渐感到一股绝望的感觉，忍不住跟上去，问道：“霍钰，你知道出去的路么？”
“不知道。”霍钰回答得一点都不犹豫。
那平淡的声音传入兰姑的耳中，兰姑却如雷轰顶，内心的绝望更甚，兰姑垮着脸，“那我们不会永远都走不出去了吧？”
霍钰听出她声音中透出的绝望，侧目看了眼她苍白的脸，安慰道，“不会。”
就算不认得路，霍钰也能从根据地形和太阳的方向判断出大概的方向，但霍钰此刻也已经疲累不堪，多说一个字对他而言都是在浪费体力。
听到他坚定的话语，兰姑的心神奇地安定下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兰姑对他充满了信赖。只不过，兰姑担心，两人还没走出这片山林就饿死渴死了。
前两日的鸡、肥兔以及柿子让兰姑以为这山林食物无比的丰盛，现在看来，他们也许是全靠运气吧，而现在他们的运气大概已经用光了。一路走来，别说吃的，连一点水也没有，兰姑看到在草丛里乱窜的蚱蜢，甚至都心生一股把它抓来生吃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住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霍钰似乎还没打算停下来休息片刻，兰姑望了望天上的日头，已经到了正中。就在兰姑为了食物与水而一筹莫展时，忽然听到一阵水流的声音，兰姑脚步一顿，竖耳细听。当真是水流声，兰姑内心顿时无比的兴奋激动起来，连忙和霍钰说道：“霍钰，有水！我听到了水的声音！”
霍钰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不由莞尔一笑，“走吧。”
兰姑见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大概早就知晓了有水，又或者根本为了寻这水而来的，兰姑本来还觉得自己终于为他们两人找到了水而感到骄傲的，心中不禁叹了口气，不过转念一想，有了水才是最重要的，管它是谁发现的呢。兰姑脸上又有了笑意。
两人循着那潺潺流水声而去，虽然距离似乎不远，但因为周围都是些野荆棘丛，路有些难行，两人走了差不多半炷香才看到了那一道从岩壁上飞泻而下的瀑布。
兰姑此刻也顾不得周边会不会有危险，只想扑过去喝水喝个饱，但她突然发现瀑布底下有只山鸡在喝水，兰姑不禁拉了拉霍钰的衣袖，小声告诉他有只山鸡。霍钰身手敏捷，拿着剑鞘猛地投过去，正中山鸡的脑袋，那倒霉的小东西就这么栽倒在了地上，兰姑忍不住一个跳跃，像小孩子一样欢呼起来，好了，这下连吃的也有了。
兰姑正欢呼着，一扭头对上霍钰含笑的目光，脸蓦然一红，连忙收敛自己放纵的情绪。她自知失态，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来到瀑布旁边，瀑布自上往下撞击着水上的石头，不停地激起层层雪浪，两人一靠近，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冷意，两人痛痛快快地畅饮了一番后，在瀑布旁边寻了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作为歇脚点。
霍钰把火生起来后，便去处理山鸡了，兰姑则去捡多一些柴火回来，两人打算在这里留宿一晚，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等到山鸡烤熟后估计要到傍晚了，所以不如在这里待一夜，准备好食物和水，明早再继续行路。
兰姑捡完柴火回来，恰好霍钰也从瀑布那里归来，只见他手上的山鸡却变成了两只，兰姑有些惊讶地问他怎么回事，霍钰笑着告诉她他在处理山鸡时，另一只山鸡不知死活地跑到他旁边喝水，结果被他顺手逮了，兰姑听完乐得不行。
将山鸡用木棍串起来，全部架在火上烤，烤了没多久，山鸡便滋滋冒起了油，香味渐渐弥漫开来，瞬间勾起兰姑腹中的馋虫，兰姑偷偷咽了下口水，做完这个举动之后，兰姑有些尴尬地看了眼霍钰，见他并没有注意她这边，才放下心来，决定与他聊天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兰姑言罢将视线放在了周边的环境上，周围山势高崪，松树密布，兰姑完全不知道应该走哪个方向，要是单凭她一人，兰姑觉得自己肯定走不出去。
“快了。”霍钰微笑道，言罢伸手翻动山鸡。
兰姑闻声转过头看他，想到昨夜两人的对话，兰姑心中忽然浮起些许惆怅，等到出了这山林，两人就真的不会再见面了么？
“那就好。”兰姑笑了笑，道，语气却让人听不出一丝欢喜。
时间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中静静流逝，山鸡已经烤得金黄，散发出勾人馋欲的肉香。
看着兰姑两眼放光的模样，霍钰有些想笑，但忍住了，撕了一只鸡腿递给她。
兰姑接过，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还没嚼两下就吞进了肚子里，饿了一天，这山鸡对兰姑而言简直就是人间极品美味。
霍钰看着她沾了油光的唇角，突然很想伸手帮她擦一擦，但他只是动了动手就停住了，最终只是笑问：“好吃么？”
兰姑点点头，一看他还没吃，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把另外一边没有啃过的递过去，“你尝一尝，真的很香。”其实是因为饿了吃什么都香。
霍钰下意识地低头咬了一口，等反应过来，才发觉这举动不大合适，但做都做了，他坦坦荡荡地对兰姑笑了下，将鸡腿肉吞下去后，道：“的确很香。”
兰姑喂完他之后也意识到不妥，明明昨夜他才说保持距离，她今日便喂给他自己吃过的鸡腿，这不是惹人误会么，好在霍钰并没有说出让她难堪的话来，兰姑心中懊恼，不再多言，低下头默默地啃自己的鸡腿。
有了火，两人夜里不再相依而眠，没了霍钰温暖又安全的怀抱，兰姑突然不习惯起来，加上身上又开始痒起来，兰姑觉得自己身上大概还有虱子，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兰姑是个喜欢洁净的人，连着两夜没洗澡，又是睡在有虱子的山洞里，又是睡在石头缝下，兰姑觉得自己身上十分脏污，这么一想，更是难受，听到瀑布那处传来的水声，兰姑心思一动。
瀑布就在他们的下边，很近。兰姑不由坐了起来，看了眼霍钰，见他似乎已经睡沉，便蹑手蹑脚地站起来，借着月色，朝着瀑布而去。
夜晚的山林很冷，一到瀑布前，更加的冷，兰姑不由打了个哆嗦，想打退堂鼓，可一想到身上的虱子和尘土，兰姑瞬间又有了勇气，她将衣服全部脱下来放在一旁的山石上，浑身赤/裸地走进湖水里。
一进到水里，兰姑被那股透骨的冰冷刺激得浑身颤抖，牙齿不停地打起架来，好冷。兰姑蹲下来，将身子浸入水中，正要赶紧洗，不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兰姑猛地僵住，一回头便看见霍钰那高大魁伟的身影逐渐向她靠近。

第71章
睡在野外的时候霍钰一向是警觉的, 所以在兰姑起身离开的时候，霍钰立刻就醒了，一以为她要去方便, 担心她的安全, 又怕她难为情，就悄然跟了上去, 想在不远的地方守着, 却没想到她竟是要去洗澡。霍钰一开始是不打算露面的，但看着月色下那颤抖不已的身体, 霍钰实在看不下去, 便走了出去。这种天气她还敢浑身赤.裸的下水，简直就是在找死。
兰姑听到霍钰的叹息, 一转头看到他那高大的身影正朝着她靠近，心中诧异不已，正要起身, 又想到自己浑身赤.裸, 不禁感到有些难为情，就一直缩在水里不敢出去, 等到他靠近湖边, 才哆哆嗦嗦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出来。”霍钰声音透着几分严肃, 像是在命令下属似的, 末了，又没好气地说道：“你是不是傻？这大冷天的还跑到这冰冷的湖水里洗澡, 也不怕把自己冻死。”霍钰以前都不知道兰姑这么爱干净, 身临险境还不忘记洗澡。
兰姑就是知道霍钰不会赞同她此举，才悄悄地跑来洗，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兰姑理亏在先, 就没有反驳他，而且她冻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见他把自己的衣服递过来，她一边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牙齿打架，一边回答：“别……那衣服有虱子，等我抖一抖。”
霍钰皱了皱眉头，不经意瞥见水下那两团丰满，顿时有些别扭不自在，他移开视线，“你怎么这么麻烦？”霍钰用不善的语气掩饰内心忽然升起的难为情，然后快速将自己外边的衣服脱下来递给她，“先穿我的。”
兰姑瞟了眼他的衣服，颇有些嫌弃，不过口气却很软，“你……你衣服上有虱子么？”
“……”霍钰这次是真有些不耐烦了，差点忍不住直接下水把她拎出来，“没有。”他神色透出几分烦躁。
兰姑此刻已经冻得手足发僵，顾不得许多，咬紧牙关小声说道：“你…你把衣服放在地上，背过身去。”兰姑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光着身子穿上衣服，而且两人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她要光着身子站在他面前只怕会被他误会她在勾引他。
兰姑心中有所顾虑，才表现得像是害羞的模样，不想这倒给了霍钰嘲笑她的理会，他微扬了下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嗤笑道：“又不是没看过，你有什么好害羞的。”言罢大大方方地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兰姑因为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又希望不引起他的误会，所以一直示软，结果这男人倒是蹬鼻子上脸，来劲了。兰姑心里忽然来了气，她望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然后轻轻‘哎呦’一声。
兰姑一出声，霍钰立刻转回头，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不小心被一小石子硌了脚。”兰姑道，然后直接从湖中走出来，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
霍钰被吓了一跳，慌忙地移开了目光，不敢看她，然而她曼妙凹凸的**却在脑海中再挥之不去，让他有些气血上涌。
兰姑唇角若有似无地扬起，弯下腰捡起他的衣服从容不迫地穿上，睨了他一眼，“给你看，你又不敢看。到底是谁害羞啊。少年郎，姐姐比你大四岁呢。”在她面前逞什么威风。
听到什么少年郎，什么姐姐的，霍钰心中很是不爽，为了证明自己没害羞似的，他转正目光，便看到了兰姑穿上了自己的衣服，正在系上带子。因为衣服太过宽大，她胸前的春光怎么遮挡不住，露出一片雪白肌肤以及深不见底的沟壑，霍钰耳根禁不住渐渐热了起来，但依旧嘴硬道：“我什么时候害羞了？”
“你就只有嘴硬了。”兰姑抬起眸瞥了他一眼，为自己扳回一局而感到愉悦，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这行为其实是有些幼稚的。
谁说他只有嘴硬，他其他地方更硬。不过这句话说出来太过于暧昧，而且还显得下流，所以霍钰只憋在心里，一语不发。
难得看着他吃瘪的模样，兰姑在心里偷乐。别看这男人平日里一派少年老成的模样，但一到了男女方面的事上，还是免不了暴露他年龄的一些特性。不知怎的，兰姑忽然升起逗弄他的心理，于是缓缓靠近他身上，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道：“要你叫我一声姐姐听听，我就承认你没有害羞。”
霍钰身体僵住没敢动，视线一低便瞟到了那让人血.脉偾.张的丰满。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股熟悉的燥.热在他体内升起，让他差点忍不住上手捏两把，这念头一产生霍钰感到十分难为情，英俊无俦的脸微微泛红。
兰姑注意到他向下瞟的视线，心中好笑，男人就是男人。“喂，少年郎，叫姐姐。”兰姑睨了他一眼，笑着催促，手从他的肩膀轻轻滑下。
霍钰蓦然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忙把抓着兰姑的手腕，后退了几步。姐姐？霍钰气乐了，冷睨了她一眼，大有你想都别想得的意味。
兰姑见他脸上含着愠色，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于是见好就收，兰姑悠然地笑了笑，“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霍钰脸一热，又不好再斥责她什么，免得被她以为自己小肚鸡肠，“别闹了，快点回去吧。”霍钰说完也不等兰姑，转身匆匆先走了。
兰姑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不由笑了笑，随后又有些感慨，他们这样似乎更扯不清了。
兰姑回到火堆旁，霍钰已经躺了下去，闭着眼装睡，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不好意思。
霍钰的外衣过于宽大，兰姑穿在身上四处透风，走回来的一路，兰姑冻得浑身发抖，一回来顾不得其他，先坐下来烤火，等到身体渐渐回暖，身子不再颤抖之后，兰姑才拿过自己的衣服抖了几下，然后又细心地检查了几遍，结果真被她找到了几只肥大的虱子，兰姑把它们摁死之后，不禁看了霍钰一眼，内心不禁又发出疑惑，怎么虱子都不叮咬他呢？兰姑轻叹一口气。
兰姑起身正要把身上的衣服脱去，换回自己的衣服，突然一顿，目光瞥向霍钰，他神色平静安稳，呼吸均匀，像是睡着的模样，但兰姑知道他肯定没睡着，便道：“我脱衣服了，你千万别睁开眼。”
正心烦气躁的霍钰听了兰姑的话愈发郁闷起来，他无声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兰姑，大有独自生闷气的感觉。
兰姑见状唇角不由微微上扬，这男人真是，有时候真的一点都不成熟。
翌日，晨曦透过树隙，洒在火堆旁两人的身上，兰姑和霍钰同时醒了过来。兰姑坐起身，第一时间就是往火堆上添了几根柴火，以免火熄灭。为了一直有火，两人并不敢睡太沉，昨夜轮流起来添柴火，兰姑昨夜睡得比前两日好，兰姑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或许可以和野兽为伍了。
霍钰去瀑布洗漱时又逮了两只山鸡，处理好才拎回火堆旁，兰姑正在把昨夜的山鸡烤热当做两人的早饭，兰姑本来想吃一半留一半到路上吃的，但看到霍钰领回来两只山鸡，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吃饱再行路。这地方山鸡格外的多啊，兰姑不由感慨。兰姑把霍钰带回来的山鸡烤上，这样路上就不用再生火了。
霍钰自从醒来后就一直十分沉默，对她爱搭不理的，兰姑知道他是因为昨夜的事情。她一个女人都没有别扭，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吃完了烤鸡，兰姑把其他两只鸡和一竹筒水带上，两人便继续去寻找出山的路了。吃饭喝足，身上还带着食物和水，兰姑内心轻松许多，甚至有闲心欣赏路过的山野风光。
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于是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人，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至于么？兰姑想，顺手扯了根长长细细的草，尾端长着绒毛，兰姑心念一动，伸手过去用草的绒毛去逗弄霍钰的脖子，惹得他轻颤了下。
兰姑笑了下，停下脚步，等他回头对自己表示不满，但他像是没察觉似的，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兰姑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第一次发现原来逗弄他这么好玩，兰姑又要伸手过去，只是这次还没得逞就被霍钰连手带人拽进了怀中。
霍钰气得不行，好不容易他才下定决心和她保持距离，结果被她昨夜那么一逗弄，所做的一切皆成了无用功。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做出后悔不及的事情，霍钰握着她的手腕，目光紧攫着她无辜的眼睛，“你再继续弄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透着危险之色，兰姑毫不怀疑若她再继续逗他，会换回来一番惩罚，兰姑连忙松开手，丢掉了那根草。
霍钰这才满意地放开她，转身继续走。接下来的一路，兰姑学乖了，没有再招惹他。午时两人停下来吃东西喝水，随后继续行路。
夕阳渐渐西坠，山鸟归巢。就在兰姑以为今夜两人还要继续留宿山林时，却看到了远处的袅袅炊烟。

第72章
看到人烟后, 兰姑十分激动，催促着霍钰前行，但霍钰却停了下来, 神色严肃中又透着几分深思。
“怎么了？”兰姑疑惑地看向他，询问。
看到人烟霍钰也有些高兴, 但他担心的是晋王的人会守在那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且暮色将至, 会让他们处于更加不利的境地，倒不如等到次日一早再出发, 如此才稳妥一些。霍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兰姑。
兰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为了安全起见, 还是等到明早再出去吧。看到了人烟，兰姑已经没有那么急切与不安, 再留在山林一夜也无妨。
“好, 那我们等到明早再出发。”兰姑点头同意, 对于危险的判断, 兰姑哪里会比得上霍钰这久经沙场的人, 所以他做出怎样的判断，兰姑内心都深信不疑。
两人没有再继续赶路, 而是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待了下来。离他们不远处有一条河流, 兰姑拿着竹筒去那里装了满满一筒水, 回去的路上竟发现了一棵野枣树, 上面结着许多青红的枣子，兰姑摘了一个尝了尝，还挺甜, 便摘了许多用裙子兜着回去。回到休息的地方，看到霍钰已经生起了火，还把剩下的那只山鸡放在火上烤了。
兰姑笑吟吟地走到他身旁，霍钰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裙子鼓鼓的地方。
对上霍钰的眼神，兰姑笑容加大，拉开裙子给他看她摘的枣子，“回来的路上看到的，我尝了几个，又甜又脆，你也尝一尝。”
霍钰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她似乎根本没把之前发生的事放在心上。霍钰拿起一枚尝了尝，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
兰姑得到他的回复后，满意地坐了下来，拿起野枣也吃了起来。
霍钰从鸡身上扯下只鸡腿递给她，兰姑摇了摇头，“你先吃吧。”比起山鸡，兰姑现在更中意这枣。
夜幕悄悄降临，山林变得静谧而深邃，无事可做，兰姑躺在火堆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月亮爬上树梢头的时候，兰姑做了一个很羞耻的梦，那个梦与霍钰有关。
梦中，她们还在瀑布旁的休息地，她来到瀑布里洗澡，霍钰也跟了来。
不同的是，他也脱了衣服，进到湖水里和她一起洗，洗着洗着，两人就这么纠缠在了一起。
两人仿佛脱了人皮，成为了两匹野兽，互相撕咬着对方，恨不得吃掉对方的血肉，最终她输了一筹，被摁趴在一块山石上，毫无招架能力，只能任由那凶恶的东西肆无忌惮地闯荡挞伐。
被这梦境吓了一跳，兰姑顿时惊醒过来，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着，仿佛要从她身体里跳出来。
“做噩梦了？”
听到霍钰低沉透着关切的声音，兰姑心口一震，转头看过去，却看到霍钰仍旧坐在火堆旁，偏着头看她，夜色中，他那双眼眸深沉又透着侵略性，就像是梦中他摁着她，紧盯着她时的眼神。
那算是噩梦么？兰姑脸上浮起抹羞赧，她摇了摇头，想到梦中的事，突然没脸面对他，便转过身背对了他。
霍钰觉得她有些奇怪，但没怎么放在心上，收回目光，往火上又添了一根柴火。
兰姑闭上眼，但怎么都睡不着，她双膝合紧，想要遮掩那股潮湿的感觉，但只是枉然，脑海中禁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梦中的画面，她不由握紧了手。
兰姑又悄然转过身看向那挺拔而宽阔的身躯，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也不睡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已经和他在山林里待了几日，在这期间，兰姑一直很想赶紧走出这片山林，回去和崽崽团聚，但此刻一想到明日或许就可以离开，兰姑莫名地心生一丝不舍。
这几日和他一同患难，兰姑忘了他的身份，两人就像是以前一样很自然地相处着，他们是相互依靠的同伴。但等到回京后，一切又将变回原来的样子，他依旧是他的大将军，而她依旧是乡野村妇。如他所说，为了自己和崽崽的安全，她是要远离他的，经过这次的事情，他想必也不会再来找她了。
兰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她不由自主地坐起身，在她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她已经向霍钰靠过去，然后从后面拥住了霍钰，等她回过神来，却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兰姑感到脸生起一阵阵的燥热，一时间放开他不是，不放开也不是。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兰姑脑子里一团乱。
背后的柔软让霍钰僵住了身子，他知道兰姑坐起身并朝着他靠近，却没料到她会突然抱住自己，霍钰心跳不禁加速起来，不禁在猜测她这举动是何意，主动求.欢？
事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霍钰不知该如何应对，是该拒绝还是顺其自然？霍钰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握紧，目光渐渐沉了起来。他觉得在这种地方不妥，而且他受了伤也不方便，但他并没有做出反应，只等着兰姑的下一步动作。
兰姑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兰姑并没有在这地方和他发生什么想法，她只是一时冲动就抱住了他，但一想到梦里的事情，兰姑又感到疑惑了，她难道真没有那种念头么？
兰姑摇了摇头再次否定自己的想法，她怎么会饥.渴到这种程度？
兰姑稳了稳心神，然后假装没事一般收回手，但手一拿开就被霍钰拽了回去，兰姑呀的一声，猝不及防地倒在霍钰的怀中。
兰姑撞上他深邃莫测的目光，不禁感到有些尴尬，她错开视线，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刚刚只是想帮你检查伤口，你……信么？”好吧，连她自己都不信。
霍钰看着她一脸的惊慌失措，不禁气得有些牙痒，撩拨了他又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霍钰突然觉得这女人很可恨，他眉头一拧，粗.暴地扯开自己的衣领，猛地露出一片紧致结实的胸肌，拉着她的手按在上头，声音透着威慑：“不是要检查么？检查吧，下面的要不要也脱了？”
兰姑被他这模样震慑住，一动也不敢动，紧张得舌头打结，“我……我看你这精神抖擞的样子，伤……伤势应该恢复得不错，还……还是不检查了吧。”臋部感觉有东西抵着，兰姑开始有些慌乱，想要收回手却敌不过他的力气。
霍钰定定地看着她的脸，这张脸并没有多美，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让他眷恋不舍。他的手像是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地抚向她的脸庞，突然之间，什么顾虑和理智全部被他抛掷于脑后，他恨恨地瞪着她，“是你先开始的。”
兰姑还没有猜透他话里的含义，面前的俊脸猛地放大，紧接着唇瓣传来温热的触感，兰姑不由怔住了，忘了反抗。
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发泄些什么，霍钰霸道地噙着她的唇，然后突然张嘴咬了她一口，惹来兰姑一声痛叫。兰姑一张嘴，他的舌头灵活地伸进她的嘴里，纠缠着她的。
兰姑这才想起来推拒他，但迟了一步，她被他亲得脑子一片迷糊，手无力地任由他握着，湿.润的小舌忍不住伸了出来。
感受到兰姑的回应，霍钰身体忽然间不再受控制，他蓦然将兰姑往地上一推，欺身而上。
兰姑吃了一惊，不由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大概是在这地方太过于荒唐出格，兰姑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从内心升起一股战栗感。
霍钰再一次亲了上来，他亲她的耳垂，亲她的颈，兰姑情不自禁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贴向那霸道而强悍的身躯。
就在两人皆有些迷.乱时，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唤起霍钰的警觉性，他蓦然起身，目光掠向声源处，只见黑漆漆的草丛里，一双碧绿的眼睛在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边，大概察觉了危险，那东西顷刻间逃之夭夭。
“什么东西？”
耳边传来兰姑有些紧张的声音，霍钰转头看向她，见她衣衫不整地坐在一旁，慌乱地系着裙子，目光仍旧透着几分媚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些尴尬。霍钰先移开了眼，安抚道：“应该是一只狐狸，有火，不必担心。”
体内的燥热渐渐平息下去，霍钰心中升起些许后悔，她即将嫁人，他们却还做这种悖徳的事情，尽管没人知晓，霍钰却依旧感到无比惭愧，“今夜的事情……”
看到他眼里的懊悔，兰姑心下沉了沉，然后微笑道：“就当做没发生过吧。”兰姑也知道自己如今在他眼里算是有夫之妇了，那么两人做的事情说是苟且之事也不为过。
霍钰目光落在她唇角的笑容上，心口不禁抽紧，他想让她跟他，可想到这几日的遭遇，他还是隐忍不甘地压下了这个念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睡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就按照她说的，一切当做没发生过。

第73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山林的树隙时, 兰姑和霍钰离开了他们待了一夜的地方，继续启程寻找出山的路。
尽管已知前方有人烟，但兰姑担心会有变故, 还是摘了一点枣子和装了一竹筒水上路，两人早上吃了一点昨夜剩下的烤鸡，应该勉强能够撑到中午。
从醒来开始，兰姑和霍钰一直都没怎么交谈, 除非有必要才说上一两句话。昨夜的事情虽说要当做没发生过，但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当做没发生过？
兰姑心里并没觉得羞愧，毕竟她和王文清根本没有什么, 嫁人的事是假的，但霍钰就不一定了，与他相处这么久, 兰姑知道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所以他定然不会愿意和她做出一些悖徳的事情来。但兰姑也没法和他解释自己根本没有要嫁给王文清，若说了，就是承认自己在欺骗他。兰姑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她在愁什么呢？等到出去之后, 两人就该各走各的，不能再见面了。既然如此, 这事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听闻兰姑的叹息, 霍钰转头看了兰姑一眼，询问：“怎么了？”
兰姑一怔，想了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叹气, 她瞬间门有些尴尬起来，连忙解释：“没什么，继续走吧。”
霍钰见她无事，就收回目光, 继续前行了。
中午的时候，两人终于看到远处若隐若现的一所茅屋，兰姑心中顿时一喜。
两人穿过树林，拐向一条长满野草的曲折小径，便看到了几间门茅舍，还有篱笆围成的矮院，篱笆上爬着牵牛花，绿油油的一片。
兰姑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有种回到了人世间门的感觉。
小院寂静，屋门紧闭，看着不像是有人。兰姑冲着里面喊了一声：“请问有人么？”
里面并无人回应，兰姑有些遗憾，转头和霍钰对视了一眼，“好像没人，我们走……”
“你们是何人？”
兰姑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一粗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兰姑回头看去，见是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男人，肩上扛着几只野物，还背着一副弓箭，看样子是个猎人。
“住在那里的那对老夫妻几个月前双双去世了，你们是那对老夫妻的亲戚？”那男人先开口问道，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自顾自地嘀咕道：“不对啊，我听他们说过，他们没有子女也没有亲戚。”
兰姑听到了他的嘀咕，连忙解释：“我们不是这家人的亲戚，我们是……”兰姑怔了下，忽然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们遭遇的事情，她看了霍钰一眼，正要求助他，他却从容自若地开了口：
“我们前几日坐船去普渡寺还愿，不想经过罗刹滩时翻了船，我们侥幸逃生，却在山林里迷了路，走了几日才到此，敢问壮士，这里是何处？”
兰姑看着他一副坦荡的模样，内心不由感慨，这男人扯起谎来就跟真的似的。
那猎人并未怀疑他的话，随后注意到他身上有些血迹，大概是受了伤，“原来如此，我常听闻，要去普渡寺就要经过罗刹滩，而那罗刹滩的浪最是凶险，打翻无数船，两位能够死里逃生，真是老天爷保佑。”猎人说完这些话才想起来霍钰的问话，“你们是从京城里来的吧？”
霍钰微颔首。
猎人这才继续道：“我们这里离京城有一百里远，你们要走回京城的话，走到天黑都走不到，你们在山林里待了几日，想必也很累了吧？我看兄台身上似乎还受了些伤，要是不嫌弃，你们就到寒舍歇歇脚。”
霍钰自己倒没什么所谓，他是担心兰姑受不了，又见这猎人痛快豪爽，便道：“那就叨扰了。”
兰姑心中也赞成霍钰的决定，他伤势严重，需要好好休息一番，再走一百里，兰姑怕他撑不住。
那猎人自报姓名后，又问了霍钰的姓名，霍钰说自己姓连名谨，猎人又看了兰姑一眼，脸上有些犹豫之色。兰姑和霍钰的穿着打扮很不一样，她的打扮像是乡下来的，又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而霍钰衣着怎么都像是个富贵人家，猎人一开始以为兰姑是霍钰家里的仆妇，但后来听两人说话的模样，又觉得他们不像是主仆，直到现在他都没看出来这两人的关系。
兰姑对上猎人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想法，正要说两人是姐弟，霍钰却先她一步开口，“这是拙荆。”霍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贴在她的后背上，语气无比的自然。
兰姑身子微微僵住，不由侧目看了霍钰一眼，虽然知道他只是为了不让猎人怀疑他们，但从他口中听到“拙荆”二字，兰姑的心脏禁不住狂跳了几下。
猎人内心十分诧异，他是怎么都想不到两人竟然会是夫妻，或许她是个节俭朴实的妇人，所以才会这么打扮吧，“两位请随我来，寒舍就在不远的地方。”
霍钰若无其事地收回放在兰姑后背上的手，转头看了兰姑一眼，见她出神地看着自己，心口一紧，然后快速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既然认清了彼此的关系，霍钰会控制自己的行为，不再越雷池一步。
之所以说两人是夫妻，是因为如此两人就没必要避嫌，如今未完全脱险，霍钰不敢让兰姑离开自己的视线。
兰姑和霍钰随着猎人来到他家里，他家也是几间门茅舍，用篱笆围成小院，院里种着柿子树，还养有鸡和狗，看到有陌生人到来，那狗立刻冲着兰姑和霍钰狂吠了几声，被猎人吼了一声，瞬间门耷拉了脑袋，几只母鸡在院里咯咯咯觅着食。
看着这熟悉的景象，兰姑心中不由升起几分亲切感，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一般，脸上不由浮起笑意，一旁的霍钰看到她这神情，明白她是想起了牛头村，内心亦升起几分感慨，这样平淡而温馨的生活才是她最想要的吧。
猎人的妻子听到他的声音，从屋里迎出来，兰姑看过去，女人大约三十几岁左右，五官端正，皮肤有些黄，眉眼看着很和善，看到兰姑和霍钰，她有些错愕，大概鲜少有客人到访的缘故。“这两位是……”
女人一边接过猎物，一边拘谨地问。
猎人向妻子介绍了兰姑和霍钰两人，然后又对着霍钰说道：“这是我家婆娘。大家都叫她翠娘。”
他们这些乡野人没什么繁文缛节，霍钰身为武将，平日里也是不拘小节惯了，兰姑和霍钰同时冲着女人微颔首便算是见面礼了。女人把猎物拿去放好，猎人把兰姑和霍钰请进正屋，有两个小孩子躲在里面的屋里好奇地偷看着兰姑和霍钰。
“那是我的一儿一女。”猎人笑道，然后请两人落座。
他的妻子放好猎物后，立刻回到了屋里，热情地给他们端茶倒水，又装了一盘瓜子出来。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二位的，真是抱歉。”翠娘脸上露出局促的笑容。
兰姑连忙说道：“大姐太客气了。”
猎人将妻子叫到身旁，与她低语了几句，翠娘点点头，回屋里收拾床铺去了，没多久从屋里出来，请兰姑和霍钰回屋里休息。
兰姑和霍钰随翠娘进了屋。兰姑有些庆幸霍钰先说了两人是夫妻，要是说姐弟的话，两人肯定要分开住，这个时候还是住在一起比较好。
翠娘拿了两身干净的衣服放在床上，和兰姑说道：“这是我和我当家的衣服，虽然穿过，但洗得很干净了，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换上。”
兰姑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她都怕把别人的地方给弄脏了，哪里会嫌弃这干净的衣服，“不嫌弃的，多谢大姐了。”兰姑忙感激地说道，但兰姑有些担心霍钰不愿意穿别人的衣服，她往霍钰那里看了一眼。
霍钰脸上并无嫌弃之色，他亦向翠娘道：“多谢。”
兰姑和翠娘同时放了心。不一刻，猎人也走了进来，是给霍钰送药来的，他平时打猎偶尔也会受伤，所以家中一直备有疗伤的药，霍钰收下了药，向猎人道了谢。
猎人夫妻走后，兰姑打量了眼屋内的环境，很简陋的一个屋子，脚下是压实的黄土，桌椅齐全，床很小，上面挂着灰白色的蚊帐，看起来应该能睡两个人。两人会不会在这留宿还不知道，因此兰姑并不怎么在意那张床。她一转头，看到霍钰打开了猎人送的那瓶药，放在鼻下嗅了嗅，而后又盖上了盖子。
“这对夫妻真是热心肠。”兰姑感慨道。
“嗯。”霍钰淡淡附和了一声，走到桌子前坐下，他感到有些疲惫，想休息片刻。霍钰忍耐力极强，只不过既然能够休息，就没必要继续强撑着。
兰姑见他神色有些疲惫，走上前关心道：“我帮你看看伤势吧，这药要不要帮你涂上？”
霍钰没睁眼，神色没有一丝波动，“不用，这药不是很好，回去再用别的。”
兰姑想想也是，他一个大将军要什么好的药没有，几日都过去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所以兰姑没有劝说他涂药。兰姑只觉两人仿佛又回到了未遇险之前，忽然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话好，就转身到了床旁边，拿起翠娘给她的那一身衣服看了看，正要脱衣服，又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眼霍钰，又扫了眼屋内。这屋里似乎没有可遮挡的地方，想了想，只是走去闩上了门，回到床旁边，和霍钰说了声自己要换衣服。
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霍钰不禁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目光看着前方的土墙，深邃的眼眸透出几分萧瑟。
霍钰并不是一个为了情爱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他的心中始终有一把尺子，在牧云音背叛他之后，他心中虽然无法将她忘怀，但他知道，不论如何他们之间门永远都不可能了。
曾经是牧云音，现在似乎又成了兰姑。
霍钰唇角浮起抹苦笑，经过这几日，霍钰看得出兰姑的心里其实有他，但他不能让她因为自己的缘故再次遭遇危险。既然不能让她跟他，他便不能阻止她嫁给王文清。
他一向光明磊落，绝对不会做那败徳辱行的事，等她嫁了人，他们就真的要断得干干净净了。
兰姑换好了衣服，转头看了眼霍钰，隐隐觉得他的身影颇有些落寞，兰姑摇了摇头，想什么呢。
“我出去和翠娘说说话。”兰姑说道，等了片刻，没见霍钰回话，兰姑撇了撇嘴，径自走了出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霍钰轻叹一声，再次闭上眼，将眼底的黯然掩盖起来，脑海中莫名地浮起牧云音的身影，她的脸渐渐地变得模糊，然后被另一张脸取而代之。

第74章
兰姑一出屋子, 就听到一阵咯咯的鸡叫声, 走出大门，看到翠娘正在院子杀鸡，两个小孩在帮她抓着鸡。大的是女儿，大概八岁左右, 小的是儿子, 和崽崽差不多大的年纪。
翠娘见兰姑换了她的衣裳，不由笑了笑, 然后催促两个小孩叫姨，两小孩平日里没见过生人，看到兰姑, 他们有些害羞，翠娘催了几遍, 他们才小声地叫了声姨, 兰姑笑着应了。帮完了忙, 那大的立刻牵着小的回屋里玩去了。
翠娘摇了摇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兰姑说道：“我这两孩子就怕生。”翠娘一边利落地给鸡拔毛, 一边又笑着说道：“妹子, 这饭还得等一会儿才好, 你要不再回屋休息一下, 饭好了我叫你们去。”
兰姑见翠娘还要杀鸡款待他们, 内心有些过意不去，留下来要帮翠娘的忙, 翠娘诚惶诚恐，连忙推拒：“妹子，你歇息去，你们是客人, 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兰姑微微一笑，说道：“我们乡下人不讲究这个，我在家也常常干活，我帮你也能快一些。”
翠娘闻言内心有些诧异，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不禁问道：“我看你家男人穿着很是气派，他应该是富贵人家吧，你家没有仆人么？怎么还要自己干活？”翠娘又想到兰姑那朴实的打扮，内心不禁有些怀疑她男人是不是亏待她了。
面对翠娘古怪的眼神，兰姑心中有些窘迫，她和霍钰光看着就不像是一对夫妻，也难怪他们夫妻两人都心存各种疑惑。
兰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我男人的确是富贵人家，但我是乡下来的，虽然嫁给了他，但我一直过不惯呼奴使婢的生活，我总觉得，凡事还是自己动手让人感觉踏实一些。”
翠娘点点头，内心深以为然，又忍不住好奇道：“那你男人不会心生不满么？”
兰姑想到和霍钰在牛头村一起度过的日子，脸上不觉浮起抹温婉的笑容，“我家那位有时候也会随我到乡下住一段时间，散散心。”
翠娘不由笑道：“看来你们夫妻还很恩爱。”
兰姑听闻‘恩爱’两字，不由微愣了下，而后莫名地感到有些羞赧，正准备说些什么，厨房里忽然传来她男人的声音：“翠娘，酱油快没了，明日记得去买。”
翠娘转头应了声，“知道了。”回头又与兰姑笑道：“我做菜不好吃，平时都是他做的。”说这话时，她眼睛几乎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兰姑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了幸福，心中不由有些感慨，他们夫妻才是真的恩爱吧，她和霍钰只是一对假的夫妻，有什么恩爱可言？兰姑内心没由来地感到有些失落。
翠娘是个善谈的人，兰姑和她待了片刻，便得知了很多事情。他们这里是个小山村，以前有几十户人家，后来嫌这地方偏僻，就搬走了，现在村里连十户人都不到，村里的猎户就他们一家。先前兰姑和霍钰看到的那几间无人的茅舍是一对老夫妻的，但就在前几个月他们双双去世了，他们无儿无女也无亲戚，两人的丧事还是他们家帮办的。那间屋子如今空了下来，也没人去住。
兰姑听说那间屋子没人住的时候，心思微动了下。
虽然这次她能够死里逃生，但谁能保证这样的事情没有下一次？就算她和霍钰真的断得彻彻底底，牧云音只怕也不会相信吧？只要她还继续留在京城里，危险就随时存在。这么可怕的遭遇兰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这次遭遇的危险是她，万一下一次是崽崽呢？
一想到崽崽有可能会遇到危险，兰姑心中就惶恐不安起来，愈发觉得京城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兰姑正想着离开京城的事情，霍钰忽然从屋里走了出来，听到脚步声，兰姑看过去，霍钰换下了自己的衣服，穿上了翠娘男人的衣服，尽管穿着粗布衣服，他气概依旧不减先前，但又多了几分粗犷的感觉。
兰姑心中有些纠结起来，不知道要不要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他。也许不告诉他最好吧？这样才是真正的了断。
霍钰看到兰姑站在院中，呆呆地看着自己出神，心口不由一阵抽紧，也愣了神。
这时翠娘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两人一个站在廊下，一个站在院中，相互对望，却又一句话也不说。翠娘停下脚步，看了看兰姑，又看看霍钰，她内心总觉得两人对视时的眼神颇有些奇怪，那眼神里似乎透着些许不舍与深情，夫妻之间应该不会露出这般神情吧？又不是恋得正炽热的情侣。
翠娘摇了摇头，甩开那莫名其妙的想法，忍不住开口说道：
“妹子，你们怎么都光杵在那里？”
翠娘一开口，兰姑瞬间回过神来，见翠娘疑惑地看着她，内心不禁有些尴尬，往霍钰那里瞟了一眼，见他神色从容自若，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霍钰问了翠娘她男人在何处，就去了厨房。翠娘看着霍钰进厨房后，才走到兰姑身边，忍不住小声问：“你家男人一向这么话少又严肃么？”
兰姑听了翠娘的话，想到刚刚认识霍钰的时候，那时候她也以为霍钰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对刚开始认识的人都是这样的，熟悉了就健谈了。”兰姑顿了下，又补了句：“他年纪不大的，今年才刚及冠。”
翠娘脸上顿时浮起惊愕之色，“你男人这么年轻？我以为他有二十四五了，怎么端得一副稳重老成的模样。”
见翠娘如此吃惊，兰姑唇角忍不住微微上翘，果然，并不是她一个人这么认为，“是啊，一开始我见到他，也以为他有二十四五了。”
翠娘在兰姑脸上打量了几眼，她以为兰姑有二十四五岁了，但如今她又不确定了，“妹子，那你今年几岁啊？”
兰姑明白翠娘为何这么问，她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我差不多大他三岁吧。”兰姑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怕翠娘觉得两人年纪差得有些大，就稍微说少了一点。
翠娘没料到兰姑竟然比她男人还大，愣了下后，笑道：“大三岁好啊。正所谓女大三抱金砖，这是你男人有福气。”
兰姑听了这话，脸不禁一红，不知该如何回应，便只是笑了笑。翠娘见状当她是在害羞，暗暗一笑，怕她脸皮薄，就没再继续往下说。
霍钰从厨房里出来后，与兰姑说会在这里留宿一夜，兰姑虽然恨不得立刻赶回去见崽崽，但是她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天渐渐暗了下来，屋内点起了油灯，兰姑独自一人呆在屋里，霍钰还在外头和翠娘男人喝酒畅聊，他身上有伤不宜饮酒，但霍钰只道无妨，兰姑和他毕竟不是真夫妻，也不好执意相劝。
兰姑坐在床上揉了揉吃撑的肚子，翠娘男人的厨艺不错，兰姑又好几日没吃到像样的食物，就忍不住多吃了一点，想到自己方才大快朵颐的模样，兰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兰姑看了眼床，床不大，但足够躺两个人，想到两人还要躺在一张床上，兰姑心中有些别扭，转头看向门口，外头隐隐传来霍钰和翠娘男人的说话声。
兰姑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霍钰归来，就自己先睡了。
躺在床上，兰姑隐隐约约听到隔壁翠娘在哄孩子睡觉，心口忽然一紧，想念起崽崽，这几日她不在他身边，他肯定很害怕。
崽儿别害怕，娘很快就回去了，兰姑在心里默念道。
不知不觉地，兰姑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第二日清晨，醒来时霍钰并不在床上，兰姑这几日一直没睡过好觉，一沾床就睡得很沉，她不知道霍钰昨夜有没有和她睡在一起。
兰姑刚从床上坐起来，霍钰就推门进来了，他修整了仪容，精神看着比昨日好一些，兰姑看到他一句话就是：“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霍钰注意到她嗓子有些发哑，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拿过去递给她，然后才说：“我请赵兄帮我进城先递个消息，不出意外，我们今日就能回去。”
得知今日能回去，兰姑放心了，她刚好觉得口渴，就接过霍钰递过来的水，道了声谢，随后将水一饮而尽。
霍钰伸手示意兰去姑把杯子递给他，兰姑犹豫了下，才把杯子递过去。
“你昨夜有回来睡觉么？”兰姑忍不住问道。
霍钰拿着杯子的手微不可察地滞了下，随后微微一笑，道：“我昨夜就躺在你身旁，你都不知道么？”她昨夜说了梦话，梦里一直喊着“崽崽别怕”、“娘会保护你”诸如此类的话，他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但总归是不好的梦。
兰姑摇了摇头，心中有些难为情，看来她昨夜真的睡得太死了，竟然什么都感觉不到。
傍晚时分，翠娘的男人终于骑着驴子归来，跟在他后头的还有一辆很华丽的马车。
马车停下来，一年轻儒雅的男人从马车走下来，兰姑并不认识他，从霍钰的口中兰姑得知他姓刘，霍钰叫他刘先生。
告别了翠娘，兰姑等着霍钰一起上了马车，那位刘先生已经在马车里等候，看到她，他脸上露出令人如沐春光的笑容，让人很快就卸下了心防，但毕竟是个陌生男人，兰姑有些拘谨，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霍钰身旁，一句话也不说。
那男人看了兰姑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一路上也没问霍钰关于她的事情，兰姑松了口气。
马车行驶了很久，还没到进城，外头已是黑漆漆的一团，月亮爬上了夜空，一想到崽崽，兰姑归心似箭。
霍钰一直在和那刘先生闲聊，聊什么兰姑也没注意，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去。
兰姑和霍钰是深夜才回到将军府的。她们进城时，城门已经落锁，幸好有那刘先生在，不然她们估计得明日才能回来。
崽崽在寂园，兰姑看到他时，他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她的衣服，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可见他睡前还哭过。兰姑伸手抚着他的小脸，帮他擦去眼角的泪，心中发涩，眼泪不禁一滴一滴滑落下来，嘴里心疼地呢喃道：“崽儿，是娘对不住你，娘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霍钰无声地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兰姑身上，幽深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怜惜，站了片刻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守在一旁的林卫亦跟着离去。

第75章
次日, 霍钰从宣王那边归来，一进将军府的大门，门卫统领便迎上来, 神色略显慌张。
“何事？”霍钰眉头微皱, 问。
“李姑娘带着她儿子离去了，卑职等人怎么拦都拦不住。”门卫统领后背渐渐泛起冷汗, 如今府中上下几乎都知晓他们将军和那位李姑娘关系匪浅,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敢使用蛮力阻止兰姑离去。
霍钰闻言沉默下来。脸色阴沉得让人心生惧意，周围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 只听霍钰淡淡地说道：“随她吧。”说这话时, 他神色透着说不出的疲惫，随后迈进门槛, 大步而去。
霍钰是打算这次回京之后彻底和兰姑做个了断的, 只是没想到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连好好和他道个别都不愿意, 她真的这么害怕和他再扯上一点关系么？霍钰心中不禁升起失落的情绪。
霍钰其实心有不甘，但他无可奈何。
这些年来霍钰虽为朝廷鞠躬尽瘁，但他知道皇帝一直都忌惮着他，皇帝怕他危及到江山社稷，一直在他身边安插不少眼线, 所以霍钰从来不去结交文臣, 也不和宣王走得太近, 他明白自己的手一旦伸进朝堂，便等于犯了皇帝的忌讳。不过霍钰也无狼子野心, 他只是想继承先人遗志，守卫这片江山社稷罢了，但怎料最终还是被迫卷入进他们皇族内斗之中。
没了兵权的他就像是折断了翅膀的雄鹰, 还被困在京城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他没办法将重视的东西护于羽翼之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开手。
兰姑回到杨柳巷的时候，看到大门外的柳树下停着一顶红色的暖轿，一年轻女子缓缓从轿子里袅袅行出来，只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模样生得美艳动人，就是看着不像是良家妇女。
兰姑原本不打算理会，却见她停在了她租赁的小院门前，脚步不由一顿，那美人身边的丫鬟敲了门，兰姑有些惊讶，不禁拉着崽崽的手躲到一旁的树下。
没过一会儿，门“呀”的一声打开了，兰姑看到王文清斯斯文文地对那年轻女子作了一揖，随后请那女子入内。
兰姑牵着崽崽的手从树后走出来，有些恍惚地看着那紧闭的院门，那女人是谁？
“娘，我们不回去么？”崽崽扬起小脸，疑惑地看向兰姑。
兰姑想了想，还是觉得先别进去为好，于是拉着崽崽的手，去敲开了春娘家的门。
春娘一打开门，见是兰姑，脸上顿时浮起高兴之色，“兰姑，你终于回来了，我听你兄弟说你去朋友家住几日。”
听到春娘的话，兰姑不禁笑了笑，这下倒是省得她解释了，“是啊，我今日才回来。”
春娘看到她手上的包袱，有些奇怪，随后又瞥见她那院门口的柳树下停着一辆暖轿，瞬间明白过来，“兰姑，先进屋里坐坐吧。”
“你认不认识来找你兄弟的那个女人？”
兰姑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后，春娘神秘兮兮地问她。
兰姑摇了摇头，兰姑先前根本没见过那个女人，也不知道王文清什么时候结识了那样一个女人。兰姑觉得良家妇女应该不会随意出入男人的家里，除非她是……兰姑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王文清怎么会是那样轻浮的人？
从春娘的口中，兰姑得知她失踪的这几日，那个女人来找过王文清两次，但春娘并不知道那女人的身份。
兰姑是等那个女人离开后，才带着崽崽回去的。王文清打开门看到她那一刻，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愣了片刻之后，王文清才回过神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会儿，才问：“兰姑，你没受伤吧？”
他语气中透着关切，若是不知道这几日他一直和女人来往，兰姑会认为他是真心担心她的，但现在兰姑总觉得他这关心透着虚伪的感觉，尽管兰姑一直告诉自己，就算和女人来往也不阻碍他担心她，可她就是禁不住这么想。
“没有。”兰姑内心叹了口气，道。
王文清隐隐感觉到兰姑的疏离，却不明白为什么。两人进屋后，兰姑也没有告诉他这几日她发生的事情，王文清想询问，但兰姑说自己有些累想休息，王文清就放弃了询问的念头。
这几日王文清是真的担心兰姑，但他也不可能光担心她什么事情都不做。来找他的那个女人是花月楼的花魁娘子，前些日子他受好友邀请去花月楼喝酒，与花魁娘子因诗结缘，那花魁娘子是个有才情的女子，这几日偶尔会过来向他讨教诗文，但他们两人还未发生什么。她认识不少达官贵人，王文清认为与她来往并无坏处。
在翠娘那里的时候，兰姑就有了离开京城的打算，只是她觉得有些对不住王文清。今日见到那个女人后，兰姑内心的愧疚突然间消失无踪了，或许她离开正合王文清的心意吧，于是第二天兰姑就和王文清说了自己的打算。
王文清听闻兰姑要带着崽崽离开京城，内心十分惊愕，“你是打算带着崽崽回牛头村？”
兰姑摇了摇头，“不是回牛头村。”
王文清追问：“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京城？”
兰姑低头摆弄了下自己的衣服，轻叹一声，“这几日你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第二遍，再待在京城，我担心不止是自己，连崽崽都会遇到不测。”
王文清闻言沉默下来，虽然王文清不知道是谁劫持她的，但他知道此事与霍钰有关，他思考了片刻，没有劝她留下来，只是问：“你要带着崽崽去哪里？”
兰姑目光落向门外，神色浮起几分惆怅，其实她是想带着崽崽回牛头村的，但是京城离牛头村太远了，他们孤儿寡母行路着实不安全，而且她怕回去又会被李天宝和赌场的人纠缠。所以她想去翠娘在的那小山村待一段时间。前天临走时，翠娘让她有空就去她那里玩一玩，兰姑答应了。
是夜，一阴暗的室内。
牧云音被一人带领至珠帘前，里面的榻上坐着一人，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而后室内陷入寂静之中。
牧云音面无表情地上前两步，躬身行了一礼：“殿下。”尽管没有看那人，牧云音也能感知到他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他很不高兴。
“你失败了，他还活着。”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牧云音目光冷如冰霜，亦没有显露任何的情绪，“若不是十五横插一脚，我也不会失败，是她向你告状说我故意放他走的？她恨不得我死，又怎会帮我的忙？”牧云音停了下，声音微微提高：“殿下，你根本不信任我。”
她前面的话一直都十分平和，直到最后一句，才让人听出悲愤的情绪。里面的男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开口：“你进来吧。”
牧云音伸手摸了摸腰间，才掀开珠帘走进去，目光看向榻上的男人。
男人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容貌生得很俊美，又透着些许阴柔与邪气，那双眼眸看着人时精光毕露。
他看着牧云音，看了许久，然后眼里忽然浮起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云音，你爱上他了吧。”他突然开口道，语气是陈述的口吻。
牧云音闻言冷笑一声，“我爱的是谁，殿下不早就知晓的么？”牧云音没有废话，一步步走上前，双膝跪在榻上，“我知道现在留着我对您有害无利，既然如此，殿下还是杀了我吧。”牧云音抽出腰间的匕首，在男人微惊的目光下，将匕首递到他的手上，握着他的手将匕首抵在自己的胸口上。
“你以为我不敢么？”男人握紧匕首，目光透着阴狠之色。
牧云音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说不出的冷，她的手向前一使力，匕首刺进胸口，鲜血渐渐渗出来，男人目光一凝，立刻抽出匕首，将匕首甩了出去。
“你就这么想死？”他的声音隐隐透着愤怒。
牧云音赌对了，他其实根本不想她死。牧云音以前一直以为他对她根本没有情意，只有利用，直到那癞大夫告诉她，她之所以没有服用毒发身亡的药，有可能她的主子不希望她死，牧云音这才想起来除了她之外，别的死士若是没有及时服用解药，必会毒发身亡，但那时牧云音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直到她被晋王的人找到，晋王却没有把她交给官府，牧云音才渐渐明白，或许这个男人对自己并不是只有利用，于是她再次对他表明了忠心，让她出乎意外的是，他竟然真给了她机会。
而这一次的试探彻底让牧云音明白，这男人的确舍不得杀她，牧云音心中并没有感到欢喜，有些事往往如此，越是想要的时候越是得不到，当你不再心怀期待的时候，东西却捧到你面前。
林卫来到寂园的时候，大夫正在给霍钰看伤，霍钰身强体壮，回来养了几日，这伤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大夫仍旧提醒他要忌口，最好是别饮酒，霍钰漫不经心地答应着，眼角余光忽然瞟到林卫走进来，神色犹豫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霍钰打断了大夫的叮嘱，让他出去了。
“有什么事？”霍钰一边穿上衣服，一边问。
林卫禀报道：“李姑娘带着崽崽出了城。”
霍钰动作微滞，而后又无动于衷似的继续穿好衣服，因为担心兰姑的安危，霍钰担一直派人守在她那里以防万一，但霍钰并没有要他们向他汇报兰姑的行踪，霍钰这几日一直克制自己没有去想兰姑，结果这林卫倒好，偏偏要在他面前提兰姑，霍钰越想越生气，“她出了城，不是有人跟着她么？你跑来向我汇报做甚？”
林卫被霍钰训斥了一番，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事没有补充，“李姑娘是带着行李离开的。”
霍钰闻言先是一怔，而后皱了眉头，她这是要带着崽崽离开京城？“那王文清有跟着么？”
“没有。”林卫犹豫了下，又道：“爷，还有一事，王文清近来和花月楼的花魁娘子有往来，在你和李姑娘失踪那几日，花魁娘子就去过杨柳巷几次。”
兰姑失踪的时候，那王文清不是担心兰姑的安全，而是忙着和花魁娘子来往？霍钰脸色一沉，随后心中升起一团怒火。
难道兰姑是因为知道了此事才一气之下带着崽崽离开的？他们要回牛头村么？霍钰眉头渐渐拧紧。

第76章
霍钰绝不认为自己是舍不得兰姑走, 他已经决定和她了断了，她去哪里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只是担心她的安危罢了, 她们孤儿寡母从京城回牛头村要跋山涉水，路上没人照应, 万一有个好歹如何是好？
霍钰沉着脸在屋内踱来踱去, 一会儿又走到窗旁边往外看去。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口出现林卫的身影, 霍钰心口微窒，急步转身走向门外，刚要迈出门槛，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他动作一顿, 又返回到榻前坐下。
林卫进了屋, 看到霍钰端坐在榻上，手拿着一本书似专注地看着，林卫瞟了一眼，看到那书是倒过来的, 他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也不敢提醒。
霍钰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从容地放下书，伸手抵唇，清了清嗓子, “她们母子是打算回牛头村了？”他神色平淡，像是不怎么在意这事的，但实际耳朵却一直竖着，等着林卫的回答。
林卫看破却不敢说破, “李姑娘母子并没有回牛头村，而是去了离京城很远的一个小山村，然后找了一个叫翠娘的人。”
得知兰姑没有回牛头村，霍钰紧提的心瞬间就落了回去，然后又有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她就连走也没有让人告诉他一声，她倒是断得干脆利落，霍钰俊脸渐渐浮起阴沉之色，盯着林卫的眼眸幽深不见底，让林卫没由来地有些犯怵。
林卫正要开口询问他还有什么吩咐，霍钰就沉声开了口：
“知道了，让人继续守在那里，保护好她们母子的安全。”末了又加了句：“别让她发现。”
兰姑带着崽崽住进了那对老夫妻的茅舍里，因为久无人居住，屋子里到处都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兰姑费了好几日功夫才将茅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又用艾草熏了一遍屋子，赶走了蚊虫。
这几日翠娘有空就带着孩子过来帮她的忙，她家小儿子和崽崽年纪差不多大，两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每次要走时，这两小家伙都依依不舍，哭成一团，叫人好笑又无奈。
翠娘一开始听说她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表现得很是惊讶，兰姑无法告诉她自己和霍钰根本不是夫妻关系，就告诉翠娘自己在城里呆腻了，想带孩子来到乡下来住一段时间，翠娘又问起霍钰，兰姑说他有事要忙不能过来。从她当时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没有相信她的话，在后来翠娘看她的眼神以及欲言又止的话中，兰姑总觉得翠娘大概是以为她被霍钰抛弃了，这几日翠娘一直没在她面前提起霍钰，像是怕惹她伤心似的。
她要真是如此想的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不然以后她没办法和她解释霍钰为什么不会过来。
这一日太阳落山的时候，翠娘拿了点腊肉过来给她，又在她这里坐了一会儿，临走时与她道，“兰姑，缺什么东西就和我提，千万别和我客气。”
兰姑感激地点点头，让翠娘留下来吃晚饭，翠娘说他男人已经做好晚饭等她回去，就不留下来吃了，兰姑就不再挽留她，送她出了门。
翠娘离开小院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兰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话，但突然又闭合上，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转头走了。
兰姑目送着翠娘离去，想着翠娘方才看她的眼神，也跟着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要不告诉翠娘实情算了，免得翠娘总是用一副同情的眼神看她。
翠娘的身影消失在她的眼底，兰姑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不禁想，那个男人会不会突然地出现。
兰姑这几日一直控制着自己没有去想霍钰的事情，但他的存在感却很足，存在于崽崽的口中，存在于翠娘的眼中，让兰姑想不去想都没办法。
暮色逐渐降临，远处苍茫的山峰，火红的晚霞，让兰姑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她与霍钰在山林里的时候，心口忽然一抽，她摇了摇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转身回了院子。
从山林里归来之后，兰姑就发觉了自己对霍钰感情的变化，她不再像先前那样，能够很干脆地斩断两人的关系。这次她之所以不告而别，一句话都没有告诉霍钰，并不是她有多么的干脆，只是怕告诉他自己的去处后，她还会心生期待，期待他来找自己，所以她索性自己掐灭了自己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只要不和他见面，时间久了，感情就会变淡甚至不存在，她和崽崽会过回原来平静安稳的日子。就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好了，兰姑在心底告诉自己。
就在昨日，霍钰得到军报，赵飞虎战败，退守关城，敌军势猛如虎，步步紧逼。这份军报弄得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只当敌军有什么神通本事，一连折了他们两名大将。
霍钰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赵飞虎会输，他征战沙场几十年，能力并不弱，只是一直被霍钰父亲压了一头，霍钰父亲死后，又被霍钰这后起之秀压了一头，才一直没能得到皇帝的重用。这次霍钰被剥夺兵权，改由他上阵，众人都以为他会彻彻底底地取代霍钰的地位，却没料到他竟然打了败仗，还失了一州。
朝廷如今正在为该不该议和而吵得不可开交，听说议和的声音更大，那些主张议和的官员满口为的是社稷苍生，实则不过是怕敌军兵临都城，危及到他们的性命罢了，好在皇帝并没有同意议和，他准备让人领兵去支援赵飞虎，但大家皆认为此趟是去送死，所以无人愿意领兵前往。
一群酒囊饭袋，霍钰内心无不鄙视，他心中燃着怒火，恨不得立刻率军抗敌，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过了两日后，宣王突然来找霍钰，告诉霍钰他要请旨领兵出征，问他可不可行。
霍钰闻言其实并不怎么吃惊，宣王文韬武略皆精，十七岁时就曾请旨随军作战，屡有战功。霍钰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把一本厚厚的札记给了他，这里面记载着他与敌军各场战的情况以及敌军将领惯用战术等等。
中午的时候，兰姑在厨房里做饭，正当兰姑准备将腊肉放进锅里时，崽崽跑进厨房告诉她，外头来了一辆马车，兰姑拿着锅铲的手一滞，心脏莫名地狂跳了几下。
“知道了。”兰姑淡淡地应了崽崽一声，然后将腊肉倒进锅里翻炒，炒了几下之后，动作突然一顿，然后将锅端了下来，快步走去洗了下手，又掠了掠鬓发，才走出厨房。
只见那马车上在院门口停了下来，然后从车里缓缓走下来一人，当看清那人长相时，兰姑紧张忐忑的心忽然变得十分平静。
不是霍钰。
王文清走下马车，看到简陋的院子和茅舍，不由皱了下眉头，然后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兰姑，见她正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文清冲着她招了招手，兰姑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打开院门，微笑请他进院里，“文清，你怎么来了？”
王文清把手中的礼品交给她，目光落在兰姑的脸上，她虽然笑着，但王文清总觉得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来看看你，你在这住得习惯么？”
兰姑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做什么浪费钱？下次千万别拿东西来，我这也不缺东西。”兰姑笑了笑，“我和崽崽住得挺习惯的，像是回到了牛头村一样，不同的是这里很安宁，没什么恼人的事情。”
王文清点点头，“那便好。”言罢目光落向了院子里一片锄过的土上。
兰姑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我准备开一块地来种菜，这里买点菜要走挺远的路。”
王文清闻言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说什么。兰姑把王文清请进屋中，给他泡了茶，两人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兰姑留他吃了午饭，午饭过后王文清就要走了，兰姑知道他课业繁忙，就没有挽留他。
将王文清送出院门，兰姑正要与他说话，忽然转头看向斜刺里树林的方向，方才她好像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闪了过去，兰姑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却没有看到有什么人。兰姑心中自嘲，大概是错觉吧。
“怎么了？”耳边传来王文清疑惑的声音。
兰姑回过头看他，唇角扯出抹微笑，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回去吧，一路小心。”
王文清点头，“我会再来看你和崽崽的。”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上马车。
王文清前脚刚走，翠娘后脚就带着孩子过来了，翠娘好奇地看了眼那辆马车，才走到兰姑面前问道：“那是谁啊？”翠娘原本想问是不是她家男人来了，但又担心不是，惹得兰姑难过，所以就没这么问。
“我兄弟过来看我。”兰姑笑道，一边说着一边把翠娘和她家孩子请进院里，关院门的时候，兰姑目光忍不住看了眼树林的方向，才转身和翠娘等人进了屋。

第77章
林卫躲在暗处的位置看着隐身于树林另一处的霍钰, 脸上不禁露出迷茫之色，林卫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这般躲躲藏藏，好像见不得人一般。说句难听的，他们现在真像是做贼似的。林卫心中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家爷在别扭什么, 想见人就去见算了, 如今晋王那边因为赵飞虎一事自顾不暇, 根本管不到这里来。
兰姑和翠娘进屋后，霍钰面无表情地从隐蔽处走出来，目光落在王文清消失的方向, 想到兰姑方才和他有说有笑的样子, 神色顿时变得阴沉不定。霍钰原本以为兰姑是个果断干脆的人，知道王文清与其他女人不清不楚后会和他一拍两散，为此他心中还有些窃喜，却没想到两人如此快就和好了。这女人也太厚此薄彼了吧？当初知道他和牧云音还有牵扯后, 她可是断得十分彻底。她有那么喜欢那王文清？念头一起, 霍钰胸口顿时无比的憋闷。
林卫见霍钰走了出来，便也跟着出来, 走到他面前，转头看了一眼兰姑住的茅舍, 忍不住道：“爷，您来都来了, 真的不去见李姑娘一面么？”
霍钰眸中阴云涌动，“有什么好见的？”末了又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知道什么？”霍钰皱着眉头，极力忍耐着什么。
在山林里的时候，他和兰姑就明确了两人的关系, 等到出来后，两人就彻底远离对方，不再继续纠缠下去。兰姑连一句话都没与他说就搬来这里，很明显是不想他知道自己住在哪里，他此刻若是出现在她面前，兰姑会如何想他？说话不算数，死缠烂打的流氓？
而且她如今与王文清似乎已经和好了，若再插一脚上去，那他与那花月楼的花魁娘子有何异？他堂堂八尺男儿，怎会做那逾墙钻隙之事？
见霍钰情绪不稳，林卫微垂了头，不敢再置喙，心里却忍不住想，要是没什么好见的他跑到这么老远的地方来做什么，还有，他知道他这位爷口是心非，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林卫记得以前他家爷和牧云音在一起时也没这么别扭和幼稚啊。
“走吧，该回去了。”霍钰淡淡地说道，然后往前走去。
林卫内心不禁感慨，大老远地来这里看人一眼，何苦呢，林卫跟上去，还没走几步，却见霍钰脚步一顿，然后就见他飞快地转身朝着他的方向走。
林卫还当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禁愣了下，正要询问，霍钰脸色严肃地说道：“快、快躲起来。”
林卫这才看到前面隐隐约约有人往这边走，还有小孩的欢声笑语，内心一慌，连忙随着霍钰藏身起来。
兰姑和翠娘拿着竹篓，带着孩子，正有说有笑的往前走，兰姑突然停下脚步，往左侧某一方向看过去，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
见兰姑突然停下来，翠娘问道：“怎么了？”
兰姑伸手指着那密丛丛的矮树，“我方才好像看到有人闪过去了，翠娘，你有没有看到？”
翠娘摇了摇头，“我没看见有人，兰姑，你看走眼了吧？”
兰姑微蹙了下眉头，脸上掠过抹思索，然后笑了笑，“或许是我疑神疑鬼了吧。”尽管如此说，兰姑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她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让人有股不舒服的感觉。
兰姑等人走远后，霍钰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枝干，走了出来，看着远方的人影彻底消失后，才侧目不悦地瞪了一眼林卫。
林卫微微低下头，手心都是汗，他哪里知道兰姑等人会过来，而且他家爷也没早点提醒他，让他差点被兰姑发现。林卫如今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位主子了，他那么怕见一个女人做什么？
霍钰并不知道林卫此刻的想法，若是知道定会嗤之以鼻，他会怕见兰姑？简直就是笑话，他只是为了避免尴尬而已。
霍钰从容不迫地伸手掸去衣服上沾着的草屑，然后转身离去，走到那茅舍旁边时，他停下脚步，目光掠向那破旧的窗子，略一犹豫走了过去。
林卫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霍钰伸手推了推窗子，紧接着又拽了拽，不禁猜测他是不是想偷窥一下兰姑的屋里是什么样的，林卫此时已经无法用正常的思惟去揣测霍钰的行为举止。
“砰”的一声，霍钰不过轻轻一拽，那破旧的木窗就被他拽开了，紧接着一片窗门直接脱落下来，灰尘瞬间扑面而来，霍钰挥了挥衣袖，皱了皱眉头。这什么破房子，也能住人？
林卫木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直到霍钰回头朝着他招了招手，他才连忙步上前。
太阳落山时，兰姑和翠娘才归来，翠娘要赶回家去，在兰姑家的院门口就和她告别了，兰姑牵着崽崽的手回到屋廊下才放下竹篓，竹篓里装着两条巴掌宽，两只手长的大鱼。树林那一头有一片湖，湖里有很多鱼，十分肥美，兰姑用翠娘交给她的方法，抓住了这两条鱼，这鱼还是活蹦乱跳的，兰姑打算今晚拿一条来做鱼头汤和煎鱼块，另外一条留到明日再吃。
兰姑打开门，刚走进屋，突然觉得这屋里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她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番，都没看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摇了摇头，心中有些迷茫，怎么最近她总是疑神疑鬼的，兰姑不禁叹了口气。
兰姑拉着崽崽回到卧室，给他换了一身衣裳，抓鱼的时候，这小家伙和翠娘家的孩子一直在玩水，把衣服都弄湿了。
给崽崽换了衣服，兰姑走到窗前，准备打开窗子透透气，却发现这窗子好像和她走之前不大一样，那窗闩明明是闩上的，可现在没闩，而且她窗门的栓眼有些松动，可现在变得无比结实起来，兰姑打开窗，发现两片窗也很牢固，心中不禁疑窦丛生，她原本打算找个时间修一下这窗的，现在却不必了。
兰姑愣愣地看着这窗，把它拉回来又推出去，确定这窗的确是完好无损的，难不成这几日她做事情太累，所以脑子糊涂了，记错了事情？念头刚浮起来又被兰姑否定。不可能，她记得很清楚，这窗子原来肯定是坏的。她还记得崽崽前日将这窗子开来开去，她还叮嘱崽崽说窗子是坏的，让他别乱碰。
这究竟怎么回事？兰姑神色恍惚地走出屋子，准备去厨房做晚饭，当她走出堂屋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地抬起头往屋顶看去，终于明白了她刚开始进来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奇怪。
这屋顶上面原来有个破洞，太阳落山的时候，阳光会从那破洞里照射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块光斑，但今日却不见，所以她才下意识地心生奇怪的感觉。
现在，那个洞被填补上了。
兰姑脸色一沉，开始查看这屋子的何处地方，然后发现，不止窗子和屋顶，其他地方都有修补过的痕迹。
兰姑才来这小山村没几日，她就认识翠娘一家，兰姑并不认为翠娘她男人会趁着她不在的时候偷偷跑过来帮她修葺房子，她想到今日她感觉一直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的事情，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沉。
兰姑走出院子，目光忍不住往四处搜寻了一番，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在院中茫然地站立了片刻后，吐出一声叹息，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是夜，哄崽崽入睡后，兰姑在床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她本以为霍钰不会找到这里，但她还是小瞧了他的能力。可他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现？还无声无息地帮她做了这么多事情，他真以为她傻得看不出来么？兰姑心中有些恼，这人根本就是存心不给她好过。
兰姑不想再想他的事，可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想两人在山林中度过的日子，每一件事都让她记忆无法的深刻，像是才刚刚发生的事情。想到他为自己受的伤，想到两人为了取相拥而眠，想到他被自己撩拨后情不自禁地吻了她，想到那些事，她内心只觉得又甜蜜又酸涩，然后一颗心开始揪紧，兰姑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任由自己沉浸在这回忆中，她睁开眼，目光紧盯着帐顶，然后计划着明日要做的事情。一直到了四更天，兰姑才睡着，次日一早醒来，兰姑眼睛底下起了一团阴影，还困得厉害，做早饭的时候频频打着哈欠。
吃完早饭后，兰姑继续开辟院里的菜园子，太阳很快就升了上去，兰姑被阳光一晒，只觉得双腿泛软，头脑发晕，本想继续坚持，怎奈眼前突然一阵黑，险些栽倒下去，知道是因为昨夜没睡好的缘故，于是乎只能放下锄头回屋躺了，迷迷糊糊睡到午时才彻底醒过来。
崽崽坐着竹椅上，双手撑着小脸，一直守在床旁边，见兰姑睁开眼睛，伸出小手，摸了摸兰姑的额头，奶声奶气地关切道：“娘，你头还晕么？”
兰姑捉住他嫩嫩的小手揉搓了一下，然后坐起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笑道：“娘的头不晕了。”
兰姑打了个哈欠，感觉精神好了不少，想到计划做的事情一件都没做完，兰姑心情顿时有些低沉，嘴里不由嘀咕了句害人精，却不知那害人精说的是谁。
兰姑打算等到太阳下山再继续锄土，吃完午饭后，兰姑带着崽崽去砍点竹子回来编织东西，走出家门没多远，兰姑突然想起来门没上锁，她家里放了很多银子，还有霍钰给的那一百两黄金，虽然这小山村没什么人，但兰姑还是有些担心会有小偷进屋偷东西。
她这一天真是过得迷迷瞪瞪的。兰姑叹口气，返了回去，却发现屋门竟上了锁，她愣了下，然后努力去回想，认为自己根本没有锁好门，她不由转头四顾，但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兰姑低头问了一旁的崽崽，“崽崽，你记不记得娘出门时有没有锁上门？”
崽崽头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兰姑又叹了口气，心中疑惑不定。
去树林的一路，兰姑目光忍不住左看一下，右看一下，下意识地想找人，要是那人真躲在她家里附近却不出来，这也太可恨，凭什么他可以躲在暗处看她，而她却一眼都看不到他？兰姑才不稀罕他帮她做这些事情，他最好离得远远的，别出现在这里，害得她疑神疑鬼，睡也睡不好，做事也做不好。兰姑内心愤愤地想。

第78章
大概是因为在山林里熬了几日, 回京后又忙着搬家等事情，兰姑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这一夜做完所有该做的事情后, 兰姑感到无比的疲惫, 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崽崽刚躺下去, 见他娘这样子, 又爬起来，去摸了摸她的脸, “娘，你是不是头还晕啊？”
兰姑看着他担忧的小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兰姑摇了摇头, 柔笑：“娘不晕, 娘就是有些累了。”
兰姑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同星子般眨巴了下，然后不假思索地说道：“崽崽给你捏一捏, 捏一捏就不累了。”末了又补充道：“崽崽已经是大人了, 可以照顾娘啦。”
看他那极其认真的小模样, 倒越来越像是小大人了, “谁和你说你已经是大人了？”兰姑失笑，然后伸出手, “好吧，你给娘捏捏手臂。”
崽崽瞬间受到了鼓舞，一边伸出小手开始给兰姑捏手臂，一边嫩声嫩气地说：“是林卫说的。林卫说崽崽很勇敢，娘不在的时候，崽崽都不哭。”
崽崽说完脸上浮起骄傲之色，兰姑不由笑了笑, 林卫可是告诉她，他白天一直强忍着不哭，然后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偷偷的哭。兰姑内心突然变得柔软又酸涩，如果他和别的孩子一样，有个能够保护他的父亲或许就不用小小年纪就要当大人。
这孩子一向是乖巧又懂事的。这么久以来，他就做过一件让她气得头疼的事情，就是那次离家出走去找霍钰，但事后兰姑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他太想和别的小孩子一样，有一个疼爱他的父亲，但因为年纪太小不知如何表明。
兰姑压下那股心酸，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轻斥道：“崽崽，你怎么能直接管人家叫林卫？你得管人家叫叔叔。”
崽崽有些委屈地解释：“是他林卫让我这么叫的，说我们两个人是好兄弟。”
“……”兰姑哑口无言。好吧，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娘，崽崽捏得舒不舒服？”崽崽期待地问，然后又要她伸出另外一只手。
“舒服。”兰姑笑着呵哄，然后侧了个身，给他捏另外一只手。
崽崽捏了一下，偷瞟了兰姑一眼，察言观色，见她心情看着很好，然后小声的问：“娘，叔叔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兰姑脸上的笑容微滞了下，想到这两日的事情，心里瞬间来了气，因为那门锁的事，兰姑今天做事一直有些恍惚，总是忍不住四处寻找那人的身影，再这么下去，这生活还怎么继续？
兰姑仰起头看了眼离床头不远的窗子，目光渐渐浮起抹沉思，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崽崽，突然问道：“崽儿，明日你想吃什么？娘亲给你做。”
崽崽想了想，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想吃大鸡腿！”
兰姑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紧接着叹了口气，“崽崽想吃大鸡腿啊？可这地方哪有大鸡腿？哎，要是有只山鸡就好了。”说到最后一句，兰姑还拔高了音调。
兰姑这句话说完后，室内就变得安静下来。
兰姑盯着前方的一个点，渐渐出神，感到捏着她手臂的力度越来越小，兰姑垂眸看过去，崽崽已经开始犯困，头一直往一边倒，眼皮耷拉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想起正事，又赶忙摆正头，给兰姑捏了捏，然后小脑袋又垂了下去，如此反复。
兰姑心疼不已，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把他抱起来让他躺下睡了，兰姑摸了摸他的小脸，给他盖好被子，自己亦灭灯睡下。
兰姑是被一阵咯咯咯的鸡叫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晃了下神，以为是错觉，又认真听了下，然后又听到了咯咯咯的声音，是从窗子那边传过来。
兰姑从床上起来，走到窗旁打开窗子一看，只见窗外不远处的荆棘丛里，一只山鸡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挣脱不开，一直在那里扑腾，兰姑怔住，心情忽然变得十分复杂。
绕到屋后面，将那只脚被缠住的山鸡抓了起来，兰姑目光四处搜寻，她昨夜才说想要只山鸡，今日这山鸡就自己送上门来，她可不认为这真是巧合。
“霍钰，你出来，我知道是你。”兰姑对着空荡荡的林子，冷声道。大半夜还守在这里听她说话，可真是难为他了。
回应她的只有林间啁啾的鸟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兰姑站在原地许久，才转身离去，心中难掩失望。
兰姑离去后，霍钰才从隐蔽处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兰姑消失在拐角处，霍钰昨夜听到兰姑说的那番话后，就明白兰姑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但他还是给她弄来了山鸡，他并不是为了故意暴露自己，只是忍不住想为她做点事情。他究竟是怎么了？霍钰深眸中露出复杂纠结之色。
林卫跟在他的身后，忍不住说道：“爷，李姑娘她已经知道是您了，你不如见她一面吧？”明明不是他的事情，他却比这两位当事人更加着急。
霍钰知道林卫说的是对的，但霍钰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当兰姑叫出他的名字时，他是想出去的，可他的脚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不听他的使唤，他根本迈不动自己的腿。
兰姑把那只山鸡宰了，她也没心思去想怎么做才好吃，直接用水煮上，然后做成白片鸡，沾酱油蒜泥吃。兰姑给崽崽切了一个大鸡腿，自己却没怎么吃，她没什么胃口，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是病了一样。
翠娘带着孩子来串门，兰姑就把那白片鸡端出来给孩子们吃。翠娘看着她脸色看着不是很好，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兰姑摇了摇头，“不会吧，就是有些累，什么都不想做，又不怎么想吃东西。”这种情况以前从未有过，兰姑有些担心，难不成她真得了什么怪病？
翠娘听着她的述说，又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思忽然一动，不由笑道：“兰姑，你别生的是相思病吧？”翠娘刚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禁有些担忧地看向兰姑。
相思病？兰姑愣住，然后像是被吓到一般，连忙反驳：“怎……怎么可能？”
见她反应如此大，翠娘更加确认她和她男人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心中十分后悔说了错话，连忙说道：“兰姑，你就当我胡说，别往心里去。”
兰姑自知反应过激，她压下心头那股惊慌失措的感觉，勉强一笑，“没什么。我可能是因为这几日太累了。”
因为兰姑不大舒服的缘故，翠娘没坐多久，就带着孩子回去了。
夜里，兰姑再次失眠，她反复回想着白日翠娘对她说过的话，只觉得很苦恼，又想到那个男人也许还在，那份苦恼又变成了心慌意乱，她只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兰姑坐起身，裹上了外衣，悄然离开了屋子，一出到廊下，冷风瞬间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兰姑抚了下怦怦乱跳的心口，离开院子，绕到屋后的林子。
四野俱寂，冷月的清辉洒在树林间，足以照明，兰姑先是小声地唤了一声，“霍钰，你在么？”
没有人回应自己，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兰姑开始感到有些害怕，但还是继续往林子里走，一边说道：“我知道你在，你别藏了，你快点出来。”
还是没人应自己，兰姑不敢再往林子深处走，她停下了脚步，对着那空荡荡的幽林道：“霍钰，你别当我是傻子，我知道窗户、屋顶都是你修补的，门也是你锁的，还有那山鸡也是你抓来的。你别躲了，出来吧。”说到最后，兰姑语气中已经带了些许恳求。
兰姑站立在冷风中，等了片刻，还是没等到他的出现，激动而慌乱的心突然平静自己来，兰姑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自己真就跟傻子一样，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她伸手抹去，然后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究竟在做什么？真就是傻子。
兰姑掉头往回走，然而还没走几步，手腕突然被人拽住，然后落入一冰冷却熟悉的拥抱中。“对不起……”耳边传来低沉透着愧疚的声音。
兰姑怔了片刻，然后心中涌起巨大的委屈与怒火，她使劲的挣脱他的怀抱，然后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咬牙切齿地骂道：“混蛋，你给我滚。”
兰姑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的人拽了回去，他身子前冲，将她抵在近旁的树干上。
情感一旦爆发出来，便如同洪水决堤，再无法遏制。霍钰抓住她的双手禁锢在她头顶，垂眸凝望着她，压低声道：“不是你想要见我的么？”
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愤恨，霍钰目光一沉，没给她回答的理会，俯身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兰姑双手被他抓着，挣脱不开，渐渐就停止了挣扎。
霍钰放开了她的手，兰姑不由自主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开始回应他，两人已经不是亲吻，而是啃咬，仿佛要从对方身上撕扯下一块血肉来，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已经分不清楚是谁的，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无比暧.昧。
冷风吹不熄两人身上的火，霍钰一把将她抱高，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像是要将彼此燃烧成灰烬，再也不分你我。
不知过了多久，林子里没了两人的身影。
“砰”的一声，门突然被人撞开，而后又被关上，一只大掌伸过去闩上了门。
霍钰拽着兰姑正要进屋，兰姑急声阻止，“不行，崽崽在屋里。”
霍钰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急切。
霍钰目光掠看向另外一屋，兰姑道：“那屋里什么都没有。”
霍钰皱着眉头，顾不得其他，直接将兰姑按在墙上。
像是对着敌人一般，他毫不客气地抓着她的头发，蛮横地将她往墙上撞，兰姑双手撑在墙上，一下又一下的承受着他无情的挞伐。
兰姑从来不知道霍钰有时候竟如此的粗.暴，然而心中却不恼，反而有股说不出来的颤栗感，她不服输地想回身去抓挠他，但整个人被他死死地压制着，完全动弹不得，紧接着一腿突然腾空，兰姑直接大叫起来，“霍钰，你给我滚出去！”
霍钰捂住她的嘴，沉声威胁：“想被崽崽听到么？”片刻之后，又俯身在她耳畔，哑声笑道：“低头看看。口是心非。”
兰姑低头看去，一滴滴水从她眼前溅落，渐渐在淡黄的土地上晕染开，变成深色的痕迹。
耳边传来那男人可恨的戏笑声：“下大雨了是不是……”

第79章
狂烈的风暴平息下来。
兰姑看着胸前的魔爪, 皱了皱眉头，若无其事地推开身后的人。
霍钰背靠着墙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 目光却紧紧盯着兰姑的背影, 兰姑微蹲下身子去捡衣服，臋部对着霍钰的方向。看到她这姿势, 霍钰唇角若有似无地扬起，那日她在小溪里洗澡, 她就是这么背对着他，自那之后, 他就一直想像方才那样做了，甚至梦里都出现过这个场景。如今梦境变为现实, 方知滋味比梦里不知道好了多少。
兰姑收拾完自己后，没有理会身后的人, 径自去了厨房, 打算给自己烧水洗一下身子。双腿无力地坐在小杌子上, 兰姑吃力地拿起一根柴火塞进灶膛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火苗片刻，然后将脸埋在膝盖里，一声叹息从她唇间逸出来。
明明已经决定与他再不见面，可如今又无法控制地与他藕断丝连，还做了那种事情。兰姑此刻的心中说不出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总之感觉颇为复杂。
兰姑在外头的浴房里洗了下身子, 才回到屋里。霍钰还在, 端坐在椅子上，衣着整齐，眉眼温和, 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与方才的轻浮粗悍判若两人。兰姑看了他一眼，眼里没了方才的热情，淡淡地说道：“厨房里有水，你要用便用。”
兰姑说着也不理会他是什么反应，就往卧室而去，在经过先前两人待过的墙边，看到地上洒落的白.浊之物，表情微微变了下，她不自在地收回视线，回到卧室，站了片刻后，转头搬了一长条椅走了出去，放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屋里只有一张床，你将就在这睡一夜吧。”
霍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眸色越来越沉。兰姑知道霍钰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她可以避开与他对视，然后转身又回去，从衣橱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被子回到霍钰身旁，将被子放下长条椅上，“睡吧。”
霍钰依旧是一语不发地注视着她。
兰姑一直微低着眼眸，所以并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神色，兰姑说完就转头走了回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她迟疑了会儿，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以后别在偷偷地做那些事了，我不需要。”
兰姑说完，不等霍钰回应就回了屋。
霍钰也没打算回应她这话，等她的背影消失后，他莫名地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坐在兰姑给他的长条椅上，直接用被子做枕头躺了下去，看着屋顶上的茅草想了一会儿事情后，他闭上眼准备入睡，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方才兰姑出去寻他，因为没看到他而哭得满脸泪痕的模样，心脏隐隐开始发疼起来，大概是因为很少看到她如此柔弱的模样，而且那眼泪还是为了自己，霍钰始终无法忘怀她那模样。
霍钰睡不着，缓缓睁开眼，有些不解地伸手抚向自己有些发紧的心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兰姑有如此大的执念以及疯狂得无法压制的慾望。
可得到之后，他仍旧感到不满足，不是身体，而是心那里，感觉还是空落落的，没有被填满。他渴望用什么来填满它，却又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才能填满这地方。
霍钰转头看了眼兰姑的屋内，不禁陷入了沉思。
没看到霍钰人时，兰姑辗转难眠，人现在就在她的屋里了，兰姑还是心烦意乱，无法入眠。
兰姑想带着崽崽过安稳的日子，不想卷入他们的是是非非，可当她身处其中之时，却发现有些事情根本身不由己，兰姑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翌日。
兰姑昨夜和那男人折腾了许久，又失了眠，今早起得有些晚。崽崽已经醒了，自己慢吞吞地穿着衣服。
兰姑看他动作迟钝，担心他冻着，扯过小袄子快速地给他套上，然后穿好自己的衣服，走出卧室。外头的长条椅上已经无人，被子折叠得很整齐。
他应该已经走了吧？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兰姑不禁心生些许怅惘，收拾好情绪，兰姑不再想霍钰。
阳光已经照在院中，兰姑满脸困倦地迈出门槛，站在廊下，一张嘴正准备打个哈欠，却蓦然看到在菜园子里的那抹高大身影，吓得兰去连忙捂嘴。
他……怎么还没走？
霍钰听到动静，停下锄头侧目看去，便看到了捂着嘴一脸呆状的兰姑，唇角不觉上扬。
看到霍钰唇角的笑容，只当他在笑话自己，心中愀然不悦，低头看着那块已经被他锄好的菜地，兰姑皱了皱眉头，这种活实在不符合他的身份。他也没必要放低身段来迁就她，兰姑走过去，夺过他手中的锄头，冷着脸道：“不是让你别再做这些事了么？”
一靠近他，兰姑就不由自主地想到昨夜的疯狂，目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他穿的还是昨夜那一身，身材修长遒劲，很是惹眼，让她不禁又想起他昨夜拽着她头发挞伐着她，粗鲁又凶悍的模样，也不知道哪个女人受得了他这么折腾？念头刚起，兰姑就想到一事，他和牧云音难不成也做过？兰姑心莫名地感到有些不舒服，脸色也变得更加冷。
霍钰目光沉沉地看了兰姑一眼，他想，他实在无法看透兰姑心思的，昨夜不睡觉跑出去找他，哭着要见他，后来欢.好时，嘴里又不停骂他让他滚，可他一离开，她又死死缠着他不放，事后又摆出一副不想见他的冷淡模样，这股冷淡一直持续到了现在。霍钰心中叹了口气，嘴上却扬起抹浅笑，“有么？我记得你说过让我别偷偷地做，所以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做。”
兰姑一愣，回想了下昨夜自己说的话，她的确是这样说的，兰姑有些懊恼，正要反驳，崽崽却从屋里冲了出来，高兴地喊了一声：“叔叔！”
看着崽崽那小小的身子兴冲冲地扑到霍钰怀中，兰姑顿时有些头疼，只能先将两人的事情放到一旁。霍钰蹲下身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几日不见，崽崽又长高了些许。”
崽崽听霍钰说他长高了，瞬间变得无比高兴，嫩声道：“崽崽要跟叔叔一样高！”
“好，跟叔叔一样高。”霍钰笑着一把将他抱起来，而后含笑看着兰姑。
兰姑只觉得那笑容十分刺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烧水洗漱，做早饭。
在兰姑转身背对他之后，霍钰脸上的笑容也敛了去，然后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兰姑似乎很不希望自己出现。霍钰其实真没打算露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兰姑烧了水给崽崽洗漱，随后自己也梳洗了一番，至于霍钰，兰姑懒得管他。兰姑坐在镜奁前，内心有些烦，那男人难不成要一直赖在这里？
兰姑撇下梳子，走了出去，霍钰正在院中陪着崽崽玩，看着两人脸上不觉流露出的笑容，兰姑心中有些生气，至于气什么她也不知道。她没理会两人，回厨房做菜。
兰姑做好了早饭，到底还是叫了霍钰，让他同他们一起吃早饭了霍钰坐下来的时候，兰姑突然对他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然后换来他吃惊的目光。吃饭的时候，霍钰频频朝她投来视线，眼底透着探究，大概是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又对他换了一副态度。
炒菜的时候，兰姑思考了很久，她并不是在气霍钰，而是气自己，气自己拖泥带水，对他余情未了。他有什么错呢？她要是做得到快刀斩乱麻的话，他也不能够再出现在她的面前。想通了是自己的问题后，兰姑觉得没必要再继续对他冷着一张脸。
兰姑今日吃早饭吃得晚，还没吃完翠娘就带着儿子过来串门了，在院门外翠娘就看到霍钰，她内心不由十分惊讶。兰姑本来想问霍钰什么时候走的，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了翠娘，只能暂时放下这事，放下筷子迎了出去，请翠娘进屋去坐。
翠娘看了霍钰一眼，霍钰在屋里微微对她颔了下首。翠娘有些局促，不肯进去，只在外头和她说话，“你男人什么时候来的？”翠娘好奇地问，她原本还以为他们夫妻闹僵了，兰姑才要搬来这里住，但想到他们方才其乐融融的模样，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兰姑听闻‘你男人’几字，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这下大概是没办法解释这事情了，兰姑认命地说道：“他昨夜才来的。”
她男人大晚上还赶回来见她，他们夫妻两人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翠娘不由笑自己想太多，又替兰姑高兴。兰姑再次请翠娘进屋，翠娘摇了摇头，与她闲聊了几句后，道下次再来，就带着孩子走了。兰姑目送翠娘离去后，才回屋继续吃饭，却忘了问霍钰何时走。

第80章
吃完了早饭, 兰姑收拾了碗筷拿去洗，洗的时候才猛然间想起来，她忘记问霍钰什么时候走了, 内心不免有些懊恼。
那男人不能留在这里，不然她搬到这里来还有什么意义呢？万一那些人再找上门来可怎么办？兰姑越想越忐忑, 撇下抹布，擦了擦湿漉漉的手, 走出厨房, 却看到霍钰抱着崽崽坐在院中的一块石上, 手里拿着几根草茎, 神情专注地正在编着什么。
崽崽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嘴里嚷道：“叔叔, 我要一只很漂亮的蝈蝈。”
霍钰空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语气带着些许宠溺，“好, 叔叔给你编。”
兰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人这样，突然有些不忍上前打扰他们。对待崽崽，霍钰一向是温柔又有耐心的, 有时候看着两人, 兰姑甚至觉得他们真像是一对父子。兰姑不由地轻叹了一声, 想了想, 觉得还是等一会儿再问吧，于是又转身回了厨房。
等兰姑洗完碗出来，霍钰手上的蝈蝈已经编好。崽崽蹦蹦跳跳地拿着蝈蝈到兰姑面前显摆，“娘，你看这蝈蝈好不好看？”
兰姑看着那栩栩如生的蝈蝈, 心里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霍钰的手还挺灵巧，她点点头，笑道：“好看。”
得到兰姑的夸赞，崽崽心满意足地回到霍钰身旁，拉着他陪自己玩，霍钰朝着她看了一眼，眼底闪过抹笑意。
见崽崽玩得这么欢，兰姑只能再次把事情往后拖一拖，这一拖又拖到了午后。
兰姑坐在屋里编着簸箩，地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堆篾条，这些都是霍钰帮她劈的，兰姑并没有让他做这些事，是他自己非要做的，兰姑拒绝了几次他并没有当回事儿，兰姑就由得他了，反正她也不吃亏。
兰姑一边编织着，一边抬眸瞥了眼外头的人影，那男人此刻就如同此间主人一般，悠闲地巡视着他的领地，兰姑本来说不生气了，但看到他这模样，还是禁不住又生了郁气，然后一不留神，被蔑条划伤了手指，兰姑不由“啊”了一声。声音不是很大，却瞬间吸引了外头人的注意。
霍钰大步走进来，询问她怎么了。
兰姑一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目光，不由回答了句：“没什么，只是不小心刮到了手而已。”
“怎么这么不小心？”霍钰皱了下眉，走到她身旁蹲下，极其自然地携起她的手看了起来，也不管兰姑乐不乐意被他碰。
兰姑的手因为常年做活，皮肤比别的地方都要粗糙，也不是很好看，被他抓在手里仔细地检查，兰姑有些不自在，而且就破了那么点皮，渗了点血，值得他这么看重？不自在的同时又感到有些难为情。
兰姑正要说没事，霍钰却放开了她的手，不以为意地笑道，“就一点小伤而已，你叫什么叫？”听那语气还有点责备的意思呢。
被他笑话了句，兰姑脸微微一热，方才那一声只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她本来就不觉得是什么大伤，是他自己反应过大吧？而且要不是他，她也不会被划伤，兰姑越想越气，怒瞪了他一眼，然后瞬间想起了今早忘记问他的话，“喂，你什么时候走？”
霍钰面色微僵，避开她愠怒的目光，站起身转头打量了眼这屋子，然后清清嗓子说道：“你住的地方太简陋的一些，我让人给你重新修葺一番如何？还有外头的院子太矮了，不安全，像牛头村那屋子的院子就很好。”
见他把自己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又扯东扯西的，兰姑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霍钰仿佛不知道兰姑在生气似的，抬头看了眼屋顶，沉声道：“这茅草屋顶也不好，还是换成瓦片吧。”
兰姑伸手揉了揉额角，然后忍无可忍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霍钰侧目看她，看到她满脸的不耐烦，内心颇有些受伤，但脸上仍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然后说了一句让兰姑恨得牙痒的话，“也就是你，别人想让我多管闲事我都不乐意。”
所以她还得对他的多管闲事感恩戴德不成？兰姑觉得他可能是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于是兰姑放下了手头上的活，很认真地提醒他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在山林里说过的话？你说等出了山林就让我远离你，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霍钰闻言突然沉默下来，目光变得莫测，让兰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突然说道：“像王文清那样的男人，将来若是大富大贵，定会抛弃糟糠之妻。”
兰姑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扯到了别的事上，而且他把王文清想得这样坏，未免有些过分了，正要替王文清说几句，却又听他语气讥讽地说道：“他和花月楼花魁娘子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兰姑不料他这事都知道了，不禁皱了下眉，想来想去都猜不透他的意图，索性直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和王文清不一样。”霍钰神情自若地说道，因为站着，他身材又高大，而兰姑坐在小杌子上，显得很矮，所以他需要俯视着兰姑，脸上的神情便显得有些高傲，“你既然舍不得我，为什么要选择别的男人，不如……选择我吧。”
兰姑一开始听不懂他的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吃惊之色，他这是在求亲？还求得如此理直气壮？
霍钰怎么会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应该是她多想了，兰姑有些心乱，“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胡话。”说罢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霍钰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在咫尺之距与她相视，“你知道我的意思。”他神色忽然变得无比认真，“我知道跟着我也许会有危险，但我会拼了这条命保护你们母子。”
霍钰不知道自己这决定是否正确，但与其再继续这么摇摆不定，倒不如彻底跟随自己的心。其实兰姑被掳走那一日，霍钰去找她就是为了这事，只不过看到兰姑因为自己陷入险境后，他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神情郑重且认真，像是真要为了她上刀山下火海似的，让兰姑不禁心跳加速起来，但她知道这事有多么荒唐，她可以和他成为情人，但成为夫妻是不可能的，兰姑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脑子糊涂了？”
一腔情意被人这般视若无睹，霍钰不由心生沮丧，霍钰捉住她的手，放在胸前，兰姑拽了拽，没能收回被他禁锢的手。
“我没有糊涂，我是认真的。”霍钰目光紧攫着她的眼，逐字逐句地说道，“你不觉得我很适合当你男人么？我和那些斯斯文文的书生不一样，他们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但我可以帮你做一切重活，还可以帮你烧火做饭。”霍钰不敢提身份的事，毕竟在别人眼中的优势在她眼里却成了劣势，所以只能提自己对她有用的地方。
听了他这些话，兰姑终于确定他是认真的，但她只有惊，没有喜，她神色平静地推开了他，“这些事我自己也能做，这几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用你也可以。”
兰姑的反应其实在霍钰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并没有感到很失望，“但有了我，你可以轻松不少。”霍钰微笑道，紧接着又提起自己的另一优势，“还有，比起那王文清，崽崽更喜欢我。”
兰姑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的优势，内心忽然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觉得她们现在不是在讨论婚嫁之事，而是在货比货，做买卖似的。兰姑压下那古怪的感觉，反驳他的话，“不管是谁，相处久了，崽崽都会喜欢的，你别总是三天两头的出现在他面前，崽崽就会把你忘了的。”兰姑说完不想再继续与他做无谓的纠缠，“这事以后别提了。”兰姑说着就要跨出门槛。
霍钰却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撑着门框，挡住她的去路，“话还没说完。”兰姑冷淡的态度还是让霍钰感到了失落，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扬眉意味深长地说道：“习武之人可比那读书人身强体壮得多，你看看昨夜，你是不是快活得跟神仙似的？跟了别的男人你可不会有这种感受。”
看着突然一改严肃认真，变得轻佻起来的男人，兰姑先是一怔，然后又气又羞，“谁在乎这种事？”
霍钰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唇角不觉上扬，“真的不在乎？我觉得，只有做这事的时候你才会对我热情无比。”霍钰可没忘记当初是她百般勾引他的事情。
霍钰话音停了一下，又低声说：“昨夜是谁说没有男人比得了我，求着要我弄死她？”霍钰目光变得深沉又放肆，似昨夜那般。
兰姑没想到他会把她迷失心智时说的话用来，顿时羞得难以自已，只想赶紧堵上他这荤素不忌的恶嘴。

第81章
“你别自以为是, 哪个女人接受得了你这样粗暴又蛮横的？哦，那牧云音能接受你这样的吧？”
兰姑气他把两人做那事时说的胡话说出来戏弄她，不由反唇相讥道。
听到牧云音这名字，霍钰俊脸瞬间敛去了轻浮的姿态, 变得有些冷沉。
兰姑其实是故意提牧云音的, 因为知道提她能堵住他的口，可当霍钰露出这样的反应时, 兰姑心中却莫名有些不舒服起来。
“别提她。”霍钰沉声道, 神情看着不是很高兴，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大好, 缓和语气, 重新说道：“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了？”
兰姑冷笑了一声, “你难受了？提都不能提？”兰姑知道和牧云音天差地别, 也没想过与她比什么，也不会为此拈酸吃醋, 她只不过想不明白霍钰为什么会突然执着于她，难不成被牧云音背叛之后, 受了刺激, 从此再也不相信她牧云音那类型的女人了？
面对着兰姑讥讽的眼神, 霍钰有些郁闷，他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难受，换作是你, 在聊得正好的时候，我突然在你面前提你那死去的丈夫, 你能高兴么？”
他们方才是聊得正好么？不见得。兰姑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想提就提，又不是不能提的人。”兰姑没骗霍钰，她内心的确是这么想的, 或许是对秀才没有太深的情感，加上他已经死了几年，所以说起他时，兰姑内心没什么波动。别人要和她提他，她也没什么所谓。
看着她一脸坦然的模样，霍钰先是一怔，而后内心忽然升起一阵烦躁，他收回了挡在她面前的手。
没了阻挡，兰姑毫不犹豫地迈出门槛，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霍钰低沉的声音：
“我和她没有做过。”
兰姑身子微僵了下，回身看他。沉默片刻，兰姑忽然微微一笑，脸上毫无动容，“也是，我不该那样说她的，露水之情怎么能比得过真心爱过的。对于真心爱的人当然要珍之重之，没有媒妁之言怎么能轻易苟合？”
霍钰眼底渐渐聚集了阴霾，仿佛风雨将至，“你非要如此么？”霍钰声音很压抑，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此刻猜到了兰姑的心思，正因为如此，心中更加恼。
兰姑一语不发，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着，霍钰胸口一阵急剧地起伏，隐忍片刻，他一语不发地甩袖而去。
兰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隐隐浮起些许黯然，她知道自己的话太过于刻薄，但兰姑实在不知道如何摆脱霍钰的纠缠，只能用牧云音来让他打退堂鼓。从他的反应来看，他的确还没有彻底地放下牧云音吧？不然也不会如此避讳谈论她的事情。
和他成为夫妻？兰姑轻笑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那男人绝对是糊涂了，等他清醒过来应该会后悔。兰姑不再想这事，往前走了几步，忽又站住，却是忘了自己要去做什么。
傍晚，霍钰并没有回来，他应该是被她气跑了，所以兰姑只准备自己和崽崽的晚饭。
崽崽午睡醒来没看到霍钰一直闷闷不乐，兰姑让他吃饭他也不吃。这几日崽崽已经很少在她面前提霍钰了，但霍钰一来，他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看着他将霍钰给他编的蝈蝈在饭桌上，又让蝈蝈在饭桌上一蹦一跳，兰姑气得想把这小家伙拎起来揍一顿，但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兰姑夹起一块腊肉放进崽崽的碗里，然后问：“崽儿，娘和叔叔你最喜欢谁？”
崽崽正玩得高兴，听到兰姑的问话，头也不抬，不假思索地说道：“喜欢娘。”
兰姑笑了起来，算她没白养他，她还以为这小家伙会犹豫一下才说喜欢她或者说两个都喜欢。
兰姑叹了口气，“既然喜欢娘的话，你为什么不听娘的话好好吃饭？还一直在玩叔叔给你的蝈蝈，你这样太让娘伤心了。”
崽崽看到兰姑脸上露出难过之色，赶忙把蝈蝈揣到怀中，飞快地从椅子滑下来，走到兰姑面前，踮起脚尖儿，想要揉一揉兰姑的脑袋，发现自己还不够高，最后只能摸了摸兰姑的脸颊，学着兰姑平日里哄他的模样道：“崽崽马上吃饭，娘别伤心。”
说完就跑回去，爬上椅子，乖乖地拿起勺子挖饭吃。
兰姑看着他这样，心柔软着一团，然后升起一股满足感，因为有崽崽陪着她，兰姑从来不觉得孤独寂寞，她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然后突然间想到了霍钰。牧云音背叛了她，他的爹娘似乎都不在了，他似乎一直是一个人，他会不会感到孤独？想到霍钰，兰姑心口忽然缩了下。
冬天天黑得早，吃完晚饭后，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兰姑用热水给崽崽擦了下身子就让他睡下了，兰姑忙完事情才回屋睡觉。
兰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瞬间令她惊醒，兰姑坐起身，紧张地去听那声音，那敲门的声音平缓有序，兰姑安下心来，她本来还以为是什么野兽跑来撞门。
这么大晚上来敲门的出除了那男人还能有谁？兰姑呆呆地坐了片刻，不大想去开门，直到门声再次敲响，兰姑想到外头风寒露重，只能裹上衣服走了出去。
“谁啊？”兰姑隔着门先问了句。
外头传来低低一声：“我。”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兰姑才拉开了门闩，然后看到了那一张熟悉的面孔，此刻他神情冷如冰霜，好像人欠了他千百万似的，兰姑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直死去的鹿，他手上还提着兔子和野鸡。
兰姑原以为他不告而别了，没想到他是去打猎了。
霍钰今日被兰姑气得是想走的，但走到一半，恼怒的情绪忽然平静下来，心想，他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岂不是正合她心意？得让她请神容易送神难。但他又不能那么快地回去，那样显得他太上赶，因此他决定去打打猎，让自己再冷静一些，理智一些。
经过白日的事后，兰姑此刻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兰姑迟疑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去厨房烧点热水。
霍钰其实没有追求过女人，牧云音是主动接近他的，所以霍钰被兰姑拒绝后，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而且还觉得有失颜面。但是颜面最终还是敌不过内心的骚动，他眯着眼睛看着兰姑的背影，还是跟了上去。如今天寒地冻，猎物明早再处理也不迟。
兰姑到了厨房，烧上了水，转头正要出去，眼前蓦然立着一高大的身影，吓得兰姑啊的一声连连后退。
兰姑方才心神不属，而霍钰走路又悄无声息的，她哪里知道身后站了个人。
幸好霍钰出手及时把她拽了回去，不然她跌在身后的灶台上。兰姑脚底不稳，不禁扑进他的怀中，兰姑有些生气，使劲抽回被他紧握的手，却不经意间注意到他手掌心有点血迹，视线向上移动，看到他手臂的衣服破了一小口，有鲜血的痕迹，不由皱了眉头。
“你手臂又受伤了？”兰姑问，这男人受伤就跟家常便饭似的。
霍钰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切，唇角不由微微上扬，“你在关心我？”
兰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不过这点伤对她来说可能很严重，但对这男人而言大概只是磨破了点皮吧。尽管如此，兰姑还是不能视而不见，万一伤口恶化怎么办？“你跟我来，我帮你涂一下药。”自从遇见他之后，兰姑总是会在家里备些疗伤的药。
“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无妨。”霍钰无所谓地笑道，这伤口是被那头鹿临死前用鹿角划破的，怪他当时出了下神，一不留意就成了这样，对他来说，这伤的确是小伤，没必要理会，并非逞强。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想，兰姑回头冷睨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少啰嗦，跟我来。”
霍钰还是第一次被人骂啰嗦，唇角微抽了下。罢了，她定是怕他知道她在关心他，所以才故意板着这一张脸。这么一想，霍钰心中的郁闷尽散，默默地跟了上去。
兰姑拿着药从屋里出来，看到霍钰已经衣服半褪，露出一半肌垒分明的胸腹来，兰姑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大冬天的，没必要脱衣服吧。”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想要色.诱她……
“无妨，不冷。”霍钰满不在乎地笑道，等兰姑靠近时，他动了动身子，那衣服就扯得更开了些。
兰姑蹙了下眉，“你别的地方也伤到了么？”
霍钰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想了下，才如实回答，“这倒没有。”
“那就把衣服拉好，成什么样？”兰姑斥责道，她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故意的。
霍钰看着她摆出一副长者的气势，心里有些不乐意，便说道：“你帮我拉啊，我手疼使不上劲。”
霍钰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看得兰姑气得磨起牙来。
无赖。兰姑自己心底骂了一句，一眼都懒得给他，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一扯他手臂上的衣服，把药粉洒在那伤口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秀丽脸蛋，霍钰目光一沉，凑过去想要去亲一口，却被兰姑察觉。兰姑若无其事地闪开来，且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霍钰看着她不苟言笑的脸，面色瞬间变得沉郁，这女人真是，只有自己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让他亲近。霍钰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如今不打仗，他又洁身自好，不爱去外头招惹些莺莺燕燕，这让他空有满身力气却无处发泄。
之前因为决定远离兰姑，所以霍钰一直控制自己对她的慾望，但现在着实没必要了。
想到昨夜美好，他体内慾望蠢蠢欲动，他努力在压制着，好在他出去打了猎，消耗了一些体力，不然他此刻真憋得受不了。
“好了。”兰姑给他洒了药粉之后，才发现其实这事情他完全可以自己做，但因为他表现得太过理所当然，让她忽略了此事，兰姑内心叹了口气，才道：“好了。”一扭头，对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霍钰此刻看她的眼神就像是饿狠了的野狼，要是给他找到机会，定要扑过来把她吃得骨头不剩的。他们之间的事情都没扯明白，兰姑哪有心情做这种事，所以假装看不懂他的眼神，匆匆移开了目光。

第82章
兰姑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后, 不经意瞥见他那紧致结实的胸肌，皱了皱眉头，“你赶紧把衣服穿好吧。”说完又小声嘀咕了句, “像什么样。”
霍钰留意到她不自在的眼神, 唇角浮起抹浅笑，他动作缓慢地拉上衣服，目光紧攫着她的眼, “今日我和你说的都是认真的, 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兰姑脸色微僵了下，下意识地想逃避这个问题，“时候不早了, 我去睡了，厨房有热水，你要用就去拿。”兰姑言罢匆匆起身离去。
霍钰看着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中一阵不悦，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已经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稍一使劲, 便将人带入了怀中。
兰姑跌坐在他的腿上, 不禁吓了一跳，然后着急起来，她推了推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霍钰眸中闪过迷茫，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抱着她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沉默片刻之后, 他开了口：“你别逃避我。难不成你还想要嫁给那王文清？”提起王文清三个字，霍钰表情有些冷厉。
兰姑认为两人现在这样并不适合谈正事，她动了动身子，想要挣脱起来。她以前都不知道这男人纠缠起人来实在让人没辙。
“别动。”霍钰剑眉皱起，低沉的声音透着隐隐的威胁。
感觉他突然变得僵硬的身体，兰姑一愣，然后不敢动了，只担心会把底下那头凶兽唤醒。“你先放开我，我们一定要这么说话么？”兰姑软下声，说道。
霍钰没有放开她，低着头看着她的面庞，“你先回答我的话，我再放开你，你真要嫁给王文清？”霍钰略一沉吟，觉得这么问太浪费时间，又改口道：“别嫁他，嫁我。”不是请求的口吻，而像是命令下属一般，语气中透着威慑力。
这男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霸道又任性，兰姑心中大觉无奈，但目光对上他认真且炙热的眼神，心跳却咚咚乱跳了几下，兰姑微微移开目光，想了片刻，才道：“我可以嫁霍九，但不会嫁霍钰。”
霍钰思考了下，眼底掠过抹烦躁，“霍钰、霍九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我。”
兰姑看着他拧紧的眉，内心轻叹一声，索性直接道：“我们身份不配，你应该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还有……”
又是这些话，霍钰听到就头疼，不想再听下去，“你给我闭嘴。”霍钰冷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他……他竟然让她闭嘴？兰姑心中涌起一股愠意，这让她瞬间沉下脸，“我不要嫁……”
话音未落，霍钰的手蓦然朝着她伸来，捏住她脸颊两侧，逼着她嘟起了嘴，霍钰不想再听她废话，就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看到她逗趣的模样，霍钰唇角上扬，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瞬间激起兰姑心中的熊熊怒火。被一个小自己几岁的男人又是叫她闭嘴，又是捏脸逗弄，这让兰姑气得失去理智，兰姑不甘示弱地伸手往自己的臋下方，精准地找到那头凶兽，猛地抓了一把，然后看到霍钰瞳孔张大，眼里露出大不可思议之色。兰姑又故意拨弄了几下。
霍钰尾椎骨一紧，手不觉松了些许，兰姑趁机迅速地脱离他的怀抱，等霍钰回过神来想去捞她，兰姑已经溜得比兔子还快。
霍钰追到她屋里时，兰姑已经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头，不安地看着他。
担心吵醒崽崽，霍钰只能罢休。低头看了眼腹下微鼓的衣服，霍钰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女人还真是知道怎么折磨他。
兰姑一早醒过来，那长条椅上依旧没了人影，兰姑不觉皱了皱眉，他身材高大又修长，睡在这窄小的长条椅上定是十分不舒服的，如今天这么冷，还容易着凉，这男人好好的将军府不待，非要跑到她这里来受这份罪。傻子，兰姑在心里嘀咕了句，然后想着还是劝他早些回去算了。
兰姑出了屋子，霍钰已经在院子里处理猎物，见她出来，他停下动作，扬眉一笑：“你醒了。”
兰姑无视他示好的笑容，走到他面前，正要劝说他回京去，霍钰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快点去做早饭吧，我昨夜没吃晚饭，快饿死了。”
虽然他声音一如往常，但兰姑却莫名地听出了丁点撒娇的意味，目光掠向眼前这高大威武的男人，心想，是错觉。
这男人还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兰姑瞪了他一眼，“饿死你活该。”尽管如此说，兰姑还是转身进了厨房。
早饭过后，兰姑出去砍了一些松枝做熏肉，回来时霍钰已经把肉都分好，架子也已经搭好。霍钰打了不少猎物，兰姑本来是想着送一些给翠娘的，但想到她男人也打猎就算了，打算弄成熏肉再送一些过去。
兰姑在架子底下点着火，把松枝铺在上面，烟一缕缕地升上去，熏烤着架子上面的生肉。兰姑闲下来后，想到一直挂念的事情，便转头看向霍钰，“你一个大将军，难道无事可做么？怎么一直跟无业游民一般？”
霍钰明白她是想赶他走，神色微变了下，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我如今是个赋闲的人，的确没什么事情可做。”
兰姑一脸不信地看着他。
霍钰又笑了下，不过这次是无奈，“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被你救的？我如今就是个失了势的将军，没了兵权，皇上又不给事情我做，我如今就是你口中的无业游民。”他说得轻松随意，像是完全没所谓似的。
兰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脸上也是不以为意的态度。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一下跌落至谷底，他的内心其实是很难受的吧？只是不愿意把真实的想法告诉别人，想到此，兰姑忽然有些心疼他，但她脸上未显露出分毫，只是淡淡地说道：“那你真可怜。”
霍钰很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赞同，“你既可怜我，就收留我吧，我给你干活。”
兰姑唇角不觉抽搐了下，说他可怜，他还真当自己可怜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男人学会了得寸进尺，耍无赖，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他的本性？
兰姑撇了下唇，“你再可怜也有大把的银子花，有大房子住，干什么跑来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你才几岁啊，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受到重用的，你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兰姑说得苦口婆心，谁知霍钰根本不领情，霍钰沉着脸盯了她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捏住她的双颊，好笑又好气道：“你只是大我四岁，不是十几二十岁，别天天跟个老婆子的，劝这劝那的，用你和我颠.鸾.倒.凤时说话那股劲儿来跟我说话就好。”
兰姑被他捏着脸，说不出话来，心里气得头疼，她好好和他说话呢，他是不是欺负她欺负上瘾了？
霍钰看着她被迫张来的嘴，目光微暗，食指动了下，伸过去轻轻抚摸她的唇，然后突然伸进她的嘴里，碰了下她的舌。
他这动作有股一股说不出的暧.昧，兰姑身子蓦然僵住，竟忘了推开他。
“你莫不是担心那些杀手会找上门么？你放心，如今他们的主子自顾不暇，管不到这里，而且我已经你这地方布下了暗卫，他们也会保护你们的安全。”霍钰目光依旧紧盯着她微张的嘴上，忽然有股把什么东西塞进去的冲动，想法刚起，霍钰皱了下眉，瞬间收回了手。
兰姑正因为他的举动而心慌意乱，听到他的话后瞬间惊住，他还在她这里安插了人手？兰姑猛地推开他的手，白皙的脸颊瞬间留了两个红印子，“你怎么能这样？”一想到暗处一直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兰姑就觉得很不舒服。
见她不高兴，霍钰开口解释：“为了你们母子的安全，我不得不这么做，但他们不会离你们太近，也不会打扰到你们的生活，等此事过去后，我也会让他们走的。”
听了他的解释，兰姑虽然还有些不满，但想到之前可怕的遭遇，兰姑只能接受，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是你那牧姑娘惹出来的事。”兰姑言罢转身进屋，不想再理会他。
“她不是我的。”霍钰眉不觉皱了下，跟上去向她解释。
此刻要她对霍钰有好脸色是不可能的，兰姑一声不吭地往前走，见他一直跟着，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冷声道：“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事，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霍钰脚步滞住，没有再跟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长叹一声，返回去盯着肉，免得待会儿肉坏了她又生气，话说回来，这女人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中午，兰姑去了厨房做午饭。
霍钰双手环胸，倚靠在厨房门口，眉宇凝寒，脸色不大好看，霍钰方才想帮她的忙，但她不要。从早上她就一直对他爱搭不理的，这让霍钰备受挫折。
霍钰定定地看着兰姑忙碌的背影，有些不甘地问道：“喂，真不要我打下手？”
兰姑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曾，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霍钰皱起眉，要是换在以前，被人如此冷待，他早就甩袖走人了，但此刻他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想法，反而有种甘之如饴的感觉，他都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霍钰微不可察地叹了声，转身走了出去，看到崽崽在院里玩，正准备走过去，忽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抬头看去，见林卫骑着马赶来。
到了院门前，林卫勒马停下来，然后神色匆匆地走到霍钰跟前回禀：“爷，陛下让您明日进宫，您赶快回去吧。”
霍钰沉了脸，“可知为的何事？”
林卫道：“陛下已经决定宣王带兵去支援赵飞虎，宣王向陛下请旨，让您随军。”
在厨房里的兰姑听到马蹄声也走了出来，看到霍钰与林卫在说话，不知道说什么，霍钰忽然回头朝着她走来，“朝中出了点事，我先回去了。”
兰姑见他神色冷峻，正要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跃上马，毫不犹豫地飞驰而去。

第83章
马蹄声渐渐远去, 远处的人影化作一黑点，消失在兰姑的视野之中。他走得这样急，让人不禁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想到林卫还在, 兰姑瞬间门收回目光, 转头看向他，问道：“林小哥，我想问一下出了什么事情？他怎么走得这样急？”
林卫没问霍钰能不能把此事告诉兰姑, 他想了想, 觉得这事是瞒不住，就如实回答道：“朝廷派宣王领兵出征，爷也得随军。”
“要去打仗？”兰姑惊讶道, 不是说皇帝不派他做事了么？怎么突然又要带兵上去打仗了？兰姑微蹙了眉，内心浮起些许担忧，“我听说毫州那边战败了，他们是要去支援那里么？”
林卫点点头，“是的。”
兰姑不懂打仗的事情, 但她记得霍钰是在那里打了败仗, 换了新的将军后, 还是吃了败仗, 可见敌人一定无比的强大，他们这一趟不是去送死么？
“那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啊？”虽然知道林卫也保证不了这事情，但兰姑还是忍不住问。
林卫见她脸上隐隐有着担忧之色，就安抚道：“李姑娘且放心吧，爷他骁勇善战，不会有事的。”之前那一战若不是有叛徒，他家爷也不会输了那一场战，所以林卫相信霍钰的实力。
但兰姑却以为林卫只是在安慰她, 紧紧提着的心依旧无法放下，“那就好……”她点了点头，脸上的忧色并未敛去。
“娘，叔叔去哪里了？他还回来么？”
崽崽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旁，拉住了她的衣袖，嫩声问道。
兰姑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黯了下，然后脸上又露出一浅浅的笑容，她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叔叔有事要去办，等办完了……会回来的。”
是夜，崽崽睡下之后，兰姑提着油灯从屋里出来，查看门窗有没有关紧，屋内放着很多熏肉，兰姑担心会有野兽闻着肉味闯进来，虽然霍钰说他已经派有暗卫守在她附近，但兰姑还是觉得靠自己最是安心。
确定门窗关严实后，兰姑转身欲回屋睡觉，却看到放在桌前的长条椅以及被子，不由停下脚步，恍惚间门看到那人单手做枕，静静地躺在上面，等回过神来，却发现是自己的错觉，心口顿时涌起一股空落落的感觉。
兰姑的脚像有自我意识似的，缓缓走过去，呆呆站了片刻，坐在那长条椅上，手抚向那被子，才短短两日，她竟然已经习惯了他在的日子。兰姑转头看向紧闭的门，想到那人去了战场以后安危难测，她的心口忽然一紧，像是被人用力拧住般。
兰姑摇头苦笑，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很喜欢那个男人。如果他是霍九的话，兰姑会答应他的求亲，但他不是普通的男人，他的身份太高了，她只能抬头仰望着他，那样她会很累。她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想娶一个带着孩子的乡野村妇，他也不怕被人笑话。
兰姑微微叹息了一声，感到有些遗憾，将他的身影赶出脑海，然后起身将被子拿起来收回了房中。
兰姑将被子放回柜中，又出来把长条椅拿回屋中，让一切恢复原来的样子。
* * *
时间门一晃便过去了几日，这几日霍钰并没有过来兰姑这里，这小山村消息闭塞，兰姑不知道霍钰有没有离开京城，他也没有让人给她带消息。
兰姑其实有些失望，这男人前不久才要她嫁给他，结果却说走就走，什么话都没留下给她，说到底，求亲一事都是闹着玩的吧？兰姑一手牵着崽崽，一手提着熏肉往翠娘那里去，心里在想着霍钰的事情，越想越是心烦。
一路上，兰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四处搜寻，她记得霍钰说过，他在她身边安插了暗卫，但兰姑这几日一直有留意，却从来没有发现过有人在她周围。兰姑相信霍钰不会骗她，那么就是这些人太会藏了，她突然想把那些人叫出来问一问霍钰的情况，但想了想又算了，既然是暗卫，那应该就是一直隐于暗处不会现身的。
兰姑带着崽崽来到翠娘的家里，翠娘热情地将她们迎进屋里。翠娘男人去打猎了，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翠娘和她的两个孩子在，崽崽一来就急着去找翠娘儿子小壮玩了。
“怎么还带东西过来？”翠娘并没有接过兰姑递过来的熏肉。
“我……家那位前天打了一头鹿，我把它做出了熏肉，想着拿一些过来给你们尝一尝。”兰姑说起霍钰时还是有些不自在，只因她实在不擅长撒谎。
兰姑刚来的那几日翠娘一家帮过她不少忙，兰姑一直没机会回报他们，这点熏肉根本算不了什么。
翠娘这才接过兰姑递过来的熏肉，“那我就收下了。”
翠娘一边请兰姑坐下，一边笑吟吟地问：“你男人也会打猎啊？”
说起霍钰，兰姑眉眼间门不由浮起几分愁色，但翠娘并未留意到。
“他只是偶尔兴致来了才去打点猎物回来，平时不怎么去的。”兰姑唇角扯了抹笑容，回道。
翠娘把熏肉放好，又泡好了茶，才坐下来和兰姑说话，闲聊了几句话翠娘又将话题转到霍钰身上。
“对了，兰姑，你男人是做什么的啊？之前从没听你说起过。”知道兰姑和她男人夫妻和睦后，翠娘内心也没了顾忌，她内心其实挺好奇她家男人是做什么的。
兰姑觉得不能告诉翠娘实情，但又不想说谎，斟酌再后，回答：“他在军营做事。”说到这，兰姑内心又变得沉重起来，他应该已经启程出发了吧？
翠娘闻言点点头，怪不得她男人身上有股让人畏惧的气势，原来是军营里的。
“那他一定很忙吧，他走了么？”翠娘问，心忖他要没走，兰姑估计也不会今日过来，他们夫妻似乎总是聚少离多，难得团聚兰姑怎么舍得撇下他过来她这里。
“嗯，他回京了。”兰姑又勉强扯了扯嘴角，但笑意没有达到眼眸，她的目光有些黯然。
翠娘敏锐地察觉到她心情不是很好，想着应该是因为他男人的离去而有些伤感，就识趣地没再提霍钰，聊起别的事情来。
兰姑在翠娘这里待了没多久，就带着崽崽回去了，翠娘留她们母子吃午饭，兰姑没答应，她和崽崽出来久了，霍钰要是来的话，见不到她或许就走了。
兰姑带着崽崽回了家，一直到夜深，兰姑睡下，霍钰都没有出现。大概期待不是很大，所以兰姑并没有太失落。
第二日一早兰姑就起来了，院中裹着一层淡淡的雾，看不到远处的景象。天越来越寒，兰姑身上裹着厚厚的袄子，依旧感到有些冷，兰姑走去厨房烧水做饭。
兰姑烧好热水，正洗漱着，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令她心口一颤，兰姑本以为自己再见到霍钰时会和以往一样淡定，但事实却是，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撇下手中的脸帕，冲了出去，然后冲到院中才冷静下来，她停下脚步，开始控制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
见那男人骑着高大的骏马风驰电掣般来到院门口，缰绳蓦然被他勒紧，战马扬蹄而起，响彻云霄的嘶鸣声中，他利落地跃下马，然后急步向她走来。
兰姑怔住，犹豫着未敢上前。这是兰姑第一次看到霍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打扮，他穿着银铠红披，腰悬宝剑，整个人越发显得高大魁伟，气势慑人，被他那冷厉的目光一扫，更是让人心生寒意。
“抱歉，我来晚了，这几日实在太忙，”霍钰来到她跟前，冷厉的目光变回了以往的深沉，又多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紧攫着她的眼，观察她的反应。
兰姑被他那样的眼神一盯，眼睛忽然有些发酸，她努力控制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像是没事人一样，“这就要走了么？”
“嗯，必须要走了，走之前想来告诉你一声。”霍钰温声回答她的话，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她的面庞。
兰姑听了他这句话，突然间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定定地注视着他，过了片刻之后，“什么时候能回来？”
“还不清楚。”
兰姑听到这回答，内心有些失望，然后又问：“吃早饭了么？”
“还没吃。”霍钰摇了摇头道。
兰姑连忙道：“要不要吃个早饭再走，粥马上煮好了，我这就去炒两个菜。”兰姑说着就要进厨房，却被霍钰伸手阻拦。
“来不及了。”霍钰感受到她突然变得低落的情绪，心口微拧，迟疑片刻后，沉声说道：“你能不能等我一段时间门？”霍钰握紧她的手渐渐收紧，有些不愿意说接下来的话，但还是说了出口，“若是我回不来的话，你再去选别的男人。”
兰姑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闹得不知如何回应。
霍钰见她面有豫色，追问：“能否给我一个准信？”霍钰赶着要走，已经没了以往的耐心，他紧盯着她的眼，严肃道：“别让我猜来猜去，念念不忘，这会让我在战场上与敌人对抗时分神，那种情况之下，一旦分神也许命就没了。”虽然这番话很自私，但霍钰不希望自己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已作他人妇。
兰姑吓了一跳，他这话似乎在威胁她，兰姑有些不高兴，但真担心他会因为想这事有个好歹，犹豫了下后，还是点了头。兰姑没打算嫁给他，只是现在也计较不得此事了。
得到兰姑的答应后，霍钰内心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笑意，“我让林卫留在京城，你有什么事情就去找他，我的就是你的，不必与我客气。”
兰姑没有回话，眉宇间门的愁色一直散不去，分别在即，兰姑没心思与他扯别的。看到她这模样，霍钰脸上的笑容亦敛了去，转头看了眼天色，知时候不早了，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压下那种种眷恋不舍的情绪，淡淡道：“我走了。”
“嗯，你……”兰姑内心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话到嗓子眼里却又一句说不出来，可又怕有些话不说出来会后悔，于是她鼓足勇气说道：“我等你归来。”
霍钰心口一震，突然很想将她拥入怀中，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然后坚定地说了一句：“我会的。”言罢，他狠下心肠，毅然决然地转身大步而去。
马蹄声骤起，看着那渐行渐远，头也不回的背影，兰姑眼前渐渐变得有些朦胧。

第84章
时光如梭, 一晃便过了几个月。
兰姑一大早就从床上起来，准备开始一天的活计。即将入夏，天变得暖和起来, 兰姑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单薄的夏衣，干起活来十分轻便。
兰姑的茅舍和院子如今完完全全变了个样, 茅草的屋顶换成了瓦片，原本破旧的门窗也换了新的，院子的篱笆也换成了比人高的竹子，这些都是林卫等人弄的，兰姑一开始不同意修葺，但他把霍钰搬了出来，和以往的说词一样：爷吩咐的，李姑娘别为难我，您要是不同意的话等爷回来的时候亲自和他说。
难不成等霍钰回来她还能把这东西拆了换回原来的样子不成？人家毕竟是为了她们母子的安全着想，兰姑不能把人家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撒泼不让他们修葺，所以最后兰姑还是妥协了, 但她提出要给他们结工钱。
这时林卫又有了其他说词, 说他们是有月银的, 干这些活是分内之事，兰姑若是给钱就是贿赂他们。
行，这下又成了兰姑的错。她一介乡野村妇, 说不过他, 她又不能像对霍钰一样对他, 于是她又没辙了。兰姑没办法让人给自己干白活，就变着法子给他们做好吃的，兰姑觉得那些暗卫定然很辛苦的, 毕竟夜里还要守在这附近，肯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后来听林卫说会换着人来，不过这应该也轻松不了多少。
林卫一开始不好意思接受她做的吃食，后来渐渐吃惯了，就不再和她客气，有时候还带一些好东西来请兰姑做给他那些弟兄们吃，兰姑内心并无丝毫的怨言，反而很乐意给他们做好吃的。
兰姑在屋后面又围了一块地，在里面养了一些鸡鸭，还养了一只小狗，小狗毛绒绒的，甚是可爱，崽崽很喜欢他，每日都要跟它玩。
兰姑还在院子里种了菜，搭了瓜棚，在屋后头开垦了一片荒地，种上了红苕，她每一日都过得很忙，却又十分充实。
兰姑很喜欢这里的生活，这里没有牛头村的纷纷扰扰，日子静而美好，就是有时候……
兰姑提着水桶，看着已经淋好的菜和瓜，心中有些愁，呆站片刻后，兰姑轻叹一声，难不成这些事也是霍钰吩咐的？
她想霍钰不会那么闲。这几个月里霍钰并没有寄任何书信回来，但兰姑从林卫那里得知他们打了胜仗，再过不久就要班师回朝了，她前些天进京，听到很多老百姓都在谈论这事情，谈论这事时他们都无比的高兴与激动，但兰姑却高兴不起来，兰姑去了春娘那里一趟，听说她丈夫已经战死在沙场上，如今春娘和自己一样都成了寡妇。那些人都知道打了胜仗，却很少去想那些战士经历了多少次生死关头，这胜仗背后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个家。兰姑只希望这天下太平，以后千万别再打仗了。
吃完早饭，兰姑开始做针线活，又把崽崽叫回屋里看书，书是王文清送过来给崽崽的。王文清中了进士，得了一个榜下知县，王文清乃寒门之子，在京城这满是豪贵的地方想要混出头来并非易事，能得个知县已经十分不错，听说赴任的地方离京城不是太远，那地方也不穷。前些日子王文清问她要不要随他去赴任，兰姑拒绝了，她在这里已经渐渐有了扎根的感觉，不想再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她已经答应霍钰会等他回来。
也不知怎么回事，崽崽不爱读书，他父亲是个秀才，整日只知道读书，他却一点都不像他父亲，整日吵着要跟着林卫习武，这段时间他不怎么想霍钰了，日日要找林卫，两人称兄道弟，都快真成了拜把兄弟，对此兰姑很是无奈，她可不想要一个那么大的干儿子。
崽崽一边玩着书，一边问兰姑林卫什么时候来找他玩，吵得兰姑十分头疼，正好林卫拎了只肥鹅过来给兰姑，兰姑让林卫带着崽崽去树林里玩了，屋内这才清净下来。
兰姑不急着处理那肥鹅，继续做自己的绣活，兰姑在京城找到了一家绣坊，在那里接了绣活，她现在半个月或者一个月进一趟城，把绣品交到绣坊那里。兰姑买了一头驴，有了驴她们的生活多了很多便利。
兰姑其实还有很多钱，以她节俭的性子，这钱或许一辈子都花不完，但兰姑并不喜欢只出不进的日子，这让她感到不踏实。
这几个月里，兰姑还学会了一些技能，比如学会了玩弹弓。当然她不是为了玩才学用弹弓的，她是想学着打猎，这片山林物产丰富，兰姑进林子常常能看到一些飞禽走兽，让她看得有些眼馋。兰姑发现自己学东西其实还挺快，从开始学用弹弓到现在，兰姑已经打到了几只猎物，两只兔子，一只野鸡，不过用弹弓没有做陷阱管用，她用陷阱捕捉到的猎物更多一些，兰姑觉得自己或许也能当一名猎人。
兰姑现在有些想学射箭，她知道这事听起来有些荒谬，她一个妇道人家，做做绣活，下下厨就算了，学射什么箭，要是和林卫、翠娘他们说，他们估计会觉得她脑子糊涂了吧，兰姑不敢提，怕被笑话。当兰姑否定自己时，她又想到了牧云音，作为一个女人，她却可以与霍钰并肩作战，还不输于霍钰，可见女人也不一定只能待在家里主持家务，相夫教子。
牧云音若不背叛霍钰，他们现在应该还是一对让人称羡的情侣吧？她和霍钰才是最相配的。
想到牧云音后，兰姑更加不想和人提学射箭的事，她再努力也比不过人家，还是别丢人现眼为好。她年纪也不小了，学东西再快，也比不过那些从小学起的。
霍钰等人是六月班师回朝的。那日是六月十五，京城的老百姓早就知道了这消息，纷纷涌到城门口去看凯旋的战士们，城里城外几乎堵得水泄不通，幸好有官兵在各处把守着，不然肯定有踩踏死人的事情发生。
京城那边热闹非凡，兰姑的小山村这里依旧安安静静，他们这地方偏僻，战士凯旋的消息根本传不到他们这里来，兰姑虽然知道霍钰已经班师回朝，却不知具体是哪一天到京。林卫因为要准备迎接霍钰归来的事情，已经好几日没有来了，所以兰姑根本不知道霍钰这一日归来。
朝廷为班师回朝的将士们设了庆功宴，这次庆功宴的主角并不是霍钰，而是宣王，霍钰只是作为陪衬，尽管在那场胜战中，他的功劳最大，但霍钰心中不甚在意，他只是做了他本应当做的事情，他甚至感激宣王给了他挽回过失的机会，如今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忙了几日，霍钰才回到了将军府，回到寂园后，霍钰立刻让人叫来林卫。
林卫匆匆赶到，见霍钰站在屋里，正脱去红披，身上战袍还没有脱。听到脚步声，霍钰回头瞥去，看到那张原本有些方，如今却变得有些圆润的脸，剑眉不觉微皱了下，这几个月他位下属过得似乎很不错？
霍钰没有和他废话，直接让他禀报这几个月来兰姑的一举一动，林卫答了一声“是”后，开始事无巨细地向他禀报兰姑这几个月以来所过的生活。
一直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霍钰眉宇间隐隐露出些许不耐烦来，于是打断他的话，开口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她没有嫁人吧？”
林卫被他打断了话音，先是愣了下，然后赶忙摇头，“李姑娘没有嫁人。她一直在等爷您归来。”然后又告诉他王文清得了榜下知县，已经离京去赴任的事情。
她没有跟王文清走？霍钰唇角不觉微微上扬，然后悠然地脱下身上的战袍，“行了，不必禀报了。”其他事情就等自己亲自去询问她吧。
霍钰略一思索，又瞥向林卫，眉眼飞扬道：“你现在立马过去她那里告诉她我已归来，明晚便去见她。”
“属下马上就去，爷还有其他吩咐么？”林卫问。
“让人准备洗澡水。”霍钰揉了揉眉心，感到有些疲惫。
“是。”林卫领命退下。
霍钰看着林卫离去，眼底浮起抹笑意，他倒是想看看那个女人准备如何迎接他，如今他要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与体力再次找那个女人。几个月没见，她独守空房，定然寂寞难耐了吧？
林卫赶到小山村的时候，兰姑正和平时一样忙着活计，得知霍钰已经归来，兰姑心脏蓦然颤了下，“他……他回来了？”
林卫点点头，然后继续传达霍钰的话，“爷说他明晚会过来见你。”
兰姑有些不解，他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来见她，还特意让林卫告知她。不过既然林卫告知她了，兰姑决定做一桌丰盛的饭菜为他接风洗尘，这几个月她的厨艺见长，林卫吃了她的东西都赞不绝口，兰姑看他好像还胖了一些。

第85章
夜幕降临。
霍钰骑着马往小山村的方向疾驰, 兰姑的家已近在咫尺，就在这时，一抹身影蓦然闪现在他的前方, 挡住了他的去路。
霍钰蓦然勒紧缰绳，骏马扬蹄长嘶，在原地踢踏了几下停下，霍钰侧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来人，脸上凝着寒气。
牧云音一袭素白的衣服, 神色不变地站在霍钰的马匹前。
她竟然还敢如此淡定地站在他的面前，霍钰眉宇间聚集了阴冷气息, 从嘴里淡淡地吐出一句：“找死。”言罢手伸向腰间宝剑，正要抽剑, 却在牧云音的一句话中滞了动作。
得知霍钰要来, 兰姑做了满满一桌丰盛的菜，都是些家常便饭, 比不得他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
其实几个月没见，要说没有想念他是不可能的。这几个月, 兰姑想了很多自己与他的事情。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分别，让她意识到自己对他隐藏起来的心意。
她喜欢这个男人，只不过喜欢并一定非要拥有。
兰姑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她已经成过一次亲, 还有了孩子，可霍钰不一样, 他年纪轻轻, 没成过亲，对婚嫁之事或许想得太简单，他还有大好的年华, 还有理想抱负，他不应该被她束缚在这里，兰姑不想他将来年纪大了一些，足够成熟稳重后，后悔自己年轻时因一时冲动所做的决定。
所以嫁他这件事，兰姑依旧没打算同意，不过只要他来这里，兰姑永远欢迎他，他将来若是要走，兰姑也不挽留。兰姑没遇见他时，生活过得清贫，都没打算再找个男人当依靠，如今日子吃穿不愁，她还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她就更没有成亲的打算了。
兰姑打算等霍钰来之后告诉他这事，兰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吧，毕竟自己也算是为了他好。
外头夜色已浓，霍钰却还没来，兰姑有些坐不住了，走到门口往外看，远处黑漆漆地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他不会不来了吧？还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砰”的一声，兰姑转头回去，看到崽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兰姑轻叹一声，不再继续等下去。
听说霍钰回来，崽崽十分高兴，从白天一直等到了晚上，方才困得睁不开眼了还要跟着她一起等，兰姑原本还以为几个月不见，他已经彻底把霍钰抛到了脑后。
兰姑把崽崽抱到床上睡，给他盖上薄被，又出去把饭菜放回厨房的锅里热着，然后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霍钰来，便也去睡了。
兰姑想，霍钰应该是临时有事才没有过来，所以她内心不是很担心，就是感到有些可惜，白白浪费了一桌好菜。
第二日中午的时候有人来了，不过不是霍钰，而是林卫。
“爷有点事，暂时不能过来了。”林卫告知兰姑道。
兰姑视线落在林卫的脸上，不禁多看了他一眼，他面色犹豫，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兰姑本来不想多问，见他这样，却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事？”
林卫对上兰姑探究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与她对视：“朝中的事。”
要真只是朝中的事，他不会露出这般心虚的神色，兰姑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了句：“还和女人有关？”
见林卫露出惊讶之色，兰姑立刻就明白自己猜对了。在兰姑的印象中，霍钰除了和自己以及牧云音有牵扯之外，并没有和其他女人交往甚密。这几个月他忙着打仗应该也招惹不到别的女人吧。
“是和牧云音有关？”兰姑问，心里并不是很确定。
林卫心中愕然，他没想到兰姑如此聪明，他什么也没说，她竟然已经猜透。
其实并不是兰姑聪明，而是他内心的话此刻都写在了脸上，兰姑看都看出来了。
霍钰怎么还会和牧云音有来往？难不成他对那女人余情未了？兰姑皱了皱眉头，又觉得霍钰应该不会痴情到这地步。
林卫见兰姑脸色似乎不大好，连忙说道：“李姑娘，你别多想，爷对牧姑娘已经没有任何情分，之所以和她见面是有重要之事。”至于是什么事，林卫如今还不能和她说，但他是站在兰姑这一边的。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林卫心里那杆秤已经偏向兰姑这边。
林卫这番话彻底验证了兰姑的猜想，兰姑沉默下来，既然林卫不愿意告诉自己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那便说明这事不能和她说的，所以兰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林卫走了。
兰姑没问林卫霍钰什么时候还会过来，原本期待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她不禁猜想他们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见面，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一个结果。
霍钰和牧云音之间的事情兰姑其实不是很清楚，霍钰不喜欢她在他面前提起牧云音。如果……如果他真对牧云音还有情意，只是因为立场不同不能够在一起的话，兰姑想，自己和他或许还是别在一起的好。她虽然并不打算困住他，也没有不许他去追寻合适自己的人，但她希望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彼此眼中都只有对方，没有其他人，更不想他是借由她去忘记另外一个女人。
兰姑在等霍钰过来给自己一个答案，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霍钰并没有过来，不止霍钰没有来，就连林卫也没来，这让兰姑内心有些不安，总忍不住猜想他那边是不是出了事。
这一日，天气很好，阳光和煦。兰姑要把绣品送到城里的绣坊，便带着崽崽骑着驴进城了。
到了城里已经是中午。兰姑把绣品交到绣坊，听到绣娘们在谈论晋王被贬为庶民一事。
兰姑没听过晋王的名字，但既然是一位王爷，应该是皇帝的儿子或者兄弟之类的。
一位王爷突然被贬为庶民，一定是犯了很大的罪过，兰姑想。她虽然没什么好奇心，但听到这样的大事还是忍不住竖着耳朵去听。
兰姑听了几句，都没听到那晋王为何会贬为庶民，只听到什么御林军查封了晋王的宫殿，搜出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说是那些金银珠宝都是行贿得来的，还在那什么晋王的宫殿里搜到很多兵器，据说这位王爷想要谋朝篡位。
兰姑听了疑信参半，还要继续听下去，却被突然出现的绣坊坊主打断了。
坊主见绣娘们在谈论晋王的事，脸色一变，担心惹上事，斥责了她们几句，叮嘱她们不许再谈论这事，然后把兰姑的工钱结给了她。
兰姑收到了三百文钱，内心很满足，同样多的绣品挣的钱比她牛头村那时候多了许多。
“兰姑，你别听她们胡说八道，皇宫里的事可不是咱老百姓随意打听的。听到的这些事你也别往外说，小心招惹上麻烦事。”坊主好心提醒了兰姑一句。
兰姑慎重地点点头，就算她不说，兰姑也不敢乱说乱传的。
从绣坊出来，兰姑打算带着崽崽去一趟霍钰的府邸，听说晋王犯了大事被贬为庶民这事后，她不禁猜测这事会不会和霍钰有关系，便有些担心起来。
兰姑和崽崽骑着驴子穿梭在人群中，在转过另一条街时，前方忽然行来一辆马车，兰姑一开始并没注意，直到崽崽提醒：“娘，是林卫。”
兰姑说着崽崽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车厢外头边上的林卫，林卫恰好也看到了兰姑母子，先是一惊，然后让车夫停了马车。
林卫敲了车门，然后打开门，似乎朝着里面的人禀报了什么。
兰姑亦让驴子停了下来，看林卫这样，霍钰应该在里头。
林卫从马车跳下来，来到兰姑面前，“李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兰姑已经下了驴子，目光看了眼车内，才看向林卫，“我方才去了绣坊，然后想着来都来了，便打算去你们府邸看一下。你们这又是要去哪里？”
林卫道：“爷就在车里面，爷请李姑娘进马车里说话。”
兰姑想了想，点了点头，“你可以帮我看一下驴子么？”
“嗯。驴子我会帮你看好的。”林卫道。
兰姑觉得林卫脸上隐隐透着担忧之色，她没多想，带着崽崽走到马车旁边，车夫已经把脚凳放下，兰姑牵着崽崽上了马车，一掀开帘子，正要进去却看到车内的人后身子一滞，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去，却被霍钰拽住了手腕。
“进来再说。”霍钰沉声说道。
兰姑对上霍钰透着严肃的目光，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抽了抽手，却没能抽回。兰姑担心动静闹大惹来麻烦，犹豫了下，还是带着崽崽钻进了车厢。
兰姑抱着崽崽紧紧地坐在霍钰的身旁，浑身绷紧，目光防备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女人，牧云音，尽管她乔装改扮了一番，但兰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女人劫持过她，还想要她的命，现在她坐在她对面，这怎么能不让兰姑提心吊胆？
还有，这女人如今还是通缉犯，霍钰是怎么想的，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她坐在一马车里？

第86章
兰姑在看着牧云音, 牧云音也在看着兰姑。从她的眼中看到对自己的恐惧，牧云音唇角勾起一意味不明的浅笑，这浅笑瞬间让兰姑回忆起当初被她劫持, 险些丢命的事情, 内心瞬间感到惊悚起来。
兰姑绷着身子, 放在一旁的手紧紧攥着，忽然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 却是被霍钰的手紧紧握住, 沉稳可靠的感觉从他的手掌心传来，让兰姑内心的恐惧莫名地平复下来，然后猛然间想起来牧云音还在，不安地瞟了一眼，对上她捉摸不透的眼神，连忙抽回手, 但抽不回，气得她暗暗瞪了霍钰一眼，霍钰却恍若未觉。
几个月没见, 摸到兰姑手的那一刻, 霍钰内心顿时感到些许满足，梦中的虚幻哪里比得过真实的触感。
崽崽在兰姑的怀里坐不住, 他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霍钰，里面亮晶晶的，仿佛闪烁着星子。几个月不见, 崽崽和他已经有些生疏，想要亲近他，却又不敢靠过去，直到霍钰看向他, 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微笑：“几个月没见，崽崽好像长高了。”
崽崽立刻兴高采烈地爬到了霍钰的怀中，要他抱，兰姑本想捞住他，不想被霍钰抢先一步抱了过去。
霍钰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让兰姑气得牙痒。
崽崽坐在霍钰的怀中，然后有些好奇地看向牧云音，他不知道她与他娘的仇隙，突然开口说道：“叔叔，这姐姐真好看。”
此话一出，车内的其他三人都怔住了。
霍钰有些不自在地看了兰姑一眼，虽说童言无忌，但霍钰担心兰姑不高兴，便捏了捏崽崽肉肉的小脸，“小孩子懂什么是好看，还是你娘好看。”霍钰看着兰姑说道，语气不自觉地透着些许讨好之意。
这男人还真是睁眼说瞎话，兰姑无动于衷地瞥了他一眼，他根本没必要这么说，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也不会感到不高兴。要说不高兴也因为他这番话，本来崽崽只是说牧云音好看，他非要做个对此，这不让她自惭形愧么？
霍钰看到兰姑脸上隐隐透着愠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清了清嗓子，旁若无人地说道：“情人眼里出西施。”
兰姑不明白他怎么能当前情人说这种不害臊的话，他不觉得尴尬么？兰姑现在是又害怕又尴尬，担心这牧云音被他这番话弄得心有不快，再和她过不去，就皱着眉头，斥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你可不是什么情人。”
霍钰本来怕兰姑多想，却没想到她根本没多想，而是拼了命地和他撇清关系，心中一时不知是什么感想。
牧云音静静地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在两人停下对话后，忽然开口说道：“你们还真像是一家三口。”
兰姑惊讶地看向牧云音，因为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兰姑便觉得这话听得像是讽刺似的，心中更是忐忑，连忙转头和霍钰说道：
“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我要回去了。”
霍钰看出兰姑的紧张与忐忑，握着她的手腕，温声道：“我送你们回去。”
兰姑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和牧姑娘要去何处就去何处，不用管我和崽崽。”
从她的脸上霍钰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不悦，不止如此，她还让他和牧云音单独待在一起？她是否太过大方了一些，霍有些不由感到有些颓败。
牧云音很少看着霍钰这般愁眉苦脸，仿佛受到了巨大挫折的模样，在她印象中，他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少年将军，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已经变了。她微笑了笑，“看来将军还未抱得美人归啊。”
霍钰一怔，然后不悦地睇了牧云音一眼，“不劳你费心。”霍钰看向兰姑，解释道：“我只是送她出城，宣王安排的。”霍钰目光淡淡地扫了牧云音一眼，“她现在是‘已死’的人，翻不起多大的浪。”
牧云音闻言只是微扬了下眉，随后闭上眼，做假寐状。
兰姑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话，心里还是想要下车，“我骑了驴子过来呢，我坐马车走了，驴该怎么办？”
霍钰微笑，“放心，有林卫在，他会帮你把驴完好无损地送回家的。”看兰姑脸上还有着不甘愿之色，霍钰几不可察地叹了声，“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兰姑对上他那有些失望的眼神，突然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继续争执下去似乎也没用，霍钰估计不会放她下去，想到牧云音现在的处境，兰姑觉得还是赶紧离开为好，于是一声不吭地坐了回去，心里却也有些怨言。
这男人说要见她，结果半个月都不出现，和别的女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还被她撞见，现在还要她信他，他是不是太蛮不讲理了？
因为心有不满，兰姑所以一路都没有和霍钰说话。有旁人在，霍钰也不好意思说好听的话去哄她。
马车顺畅无阻地出了城，停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林子里，霍钰和牧云音下了马车。兰姑掀开帘子，看向不远处树下的两人，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兰姑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有些烦躁，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外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应该去感谢宣王，是他留了你一条命。”霍钰面无表情地说道，目光下意识地往马车的方向看了眼，见兰姑正在看着他们，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兰姑见霍钰看来，担心被他误会自己想要偷听他们说话，立刻放下了车窗帘。但霍钰却以为兰姑这是生气的表现，表情变得有些僵。
察觉霍钰的心不在焉，牧云音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由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伤感，她帮宣王除去了晋王这枚眼中钉才换来这条命，她没必要去感激他。“我从来没想过要你和那个女人的命，先前劫持那女人引你出现不过是为了得到晋王的信任，只不过我没想到晋王并没有完全信任我，会派其他人过来。”
霍钰剑眉微皱，“过去的事就别在提了。”她有她的无奈，但霍钰不会因为她的无奈便去谅解她。霍钰对她早已没了情意，还能够站在这与她好好说话，已经是他看在她说有重要东西要交给他的份上。
牧云音听了霍钰的话后沉默下来。他曾说过，等她为了那些战士们而死的那一刻才会原谅她，当时毒药发作的她的确是一心赴死的，可当她在癞大夫那里得知他可以帮她解去身上的毒药后，她瞬间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曾经她为了活着，她可以做任何事情，什么是好，什么是恶，她不懂，在她的人生里一向是弱肉强食，为了活着，所有人都不择手段，哪怕杀掉最要好的同伴。她只是想活着，至于为什么而活，牧云音不知道，她只知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如今摆脱了细作的身份，牧云音仍旧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接下来的旅程她要去寻找这个答案。
不知为何，虽然她自由了，可她的心依旧感到很沉重，像是背负着沉重的枷锁，那枷锁是什么，或许也要她在旅程中寻找到答案吧。
“把你所说的东西交出来吧。”霍钰不再与她多言，霍钰并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对自己是十分重要的，只是见她说得太肯定，才半信半疑地选择送她出城。
牧云音并没有立刻把东西交到霍钰手中，“我记得你以前一直不相信你爹当年会输了那一场战……”
霍钰目光一凝，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事，难不成……霍钰心中刚浮起某个念头，便见牧云音从袖中拿出一封密札，递到他面前，“这是从晋王那里找到的，字迹是他的手笔，这密札不能当做证据，你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
霍钰还没打开那密札，心口已然往下一沉，他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密札，里面记载着，他爹因功高震主，兵权在握，被当今皇帝忌惮，又有奸佞之臣挑拨离间，皇帝便真以为他爹有谋逆之心。
后来皇帝知道有奸臣想要谋害他爹，勾结他人故意泄露军情，皇帝却没有阻止，反而想出了一个借刀杀人的法子，要借那奸臣之手剥夺他的兵权。这一招最后成功了，霍父不止兵败，最终还战死在了沙场上。紧接着皇帝为了掩盖此事，找了个贪污受贿的罪名，处死了那名奸臣。
或许霍钰的父亲在死的那一刻都在觉得自己愧对皇帝的信任，愧对千万百姓吧？牧云音神色清冷地说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就是你要守的社稷江山。不知道皇帝当初若是知道你父亲会战死，会不会后悔？或者感到庆幸？”皇帝以为这个秘密会被带进棺材里，却不想会被晋王发现，晋王之所以查这事，也许是为了将来能够以此事逼迫皇帝退位？不论是否是这个原因，他都没有机会再这么做了。
“闭嘴。”霍钰冷声说道，手攥紧了那封密札，眼底浮动着戾气，“就凭这封密札，你觉得我会信么？”
“我说过你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牧云音原本不打算把这密札给他的，因为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但最终还是觉得这事他应当知晓。
“你与你父亲纵然是征战沙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英雄，但终究和我没什么两样，只是皇族的一枚棋子。”
牧云音其实并不希望他再继续查此事，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冤屈都能洗刷，扳倒了晋王又如何？他能凭借一己之力扳倒那固若金汤的皇朝么？
牧云音知道自己无法劝他任何事情，他们两人已经回不到过去了。最后，牧云音只是说道：“如今的皇帝不值得你为他卖命，你想一想，你如今最在乎的是什么吧。”牧云音目光看向马车的方向，不论如何，她希望他好好活着。
牧云音走后，霍钰仍站在原地，手紧捏着那封密札，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她临走前的那句话，他最在乎的是什么？霍钰不觉转头看向马车内的方向，脸色渐渐沉下来。

第87章
霍钰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到马车上, 兰姑有些不高兴，正想问他怎么这么久，但看他神色凝重, 像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到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送你们回去。”霍钰道, 语气没听出是什么情绪。
兰姑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应了一声“嗯”，将一旁昏昏欲睡的崽崽抱在怀中, 垂着眸，温柔地帮他擦去额角上的细汗。她内心其实有些不舒服，牧云音走后，他就露出这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情，是个人都会以为他是对牧云音留恋不舍吧？
回山村的一路，霍钰都没怎么主动和兰姑说话。
兰姑以为他会和自己解释他和牧云音的事以及这些天他究竟做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虽然心中有些失落, 但他既不说，她也不想问。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左右，两人回到了兰姑的家。霍钰想要帮她把睡着的崽崽抱下去，兰姑没给他抱，一声不吭地抱着崽崽下了马车, 一个眼色都没给他。
霍钰僵在车内，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坐在车内片刻，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随之下了马车。
几个月没来，兰姑的院子和屋子已经完全变了样，霍钰并不意外, 他临走时吩咐过林卫做这些事情，原来的房屋院子实在不结实。
进了院子，霍钰没有直接进屋里，而是饶有兴致地欣赏起院里的菜园子以及瓜棚，那绿油油的一片让人看得很舒服，比起他那冷冷清清的将军府更让他有家的感觉。
兰姑从屋子里出来，看到霍钰还在院子里，没理会他，转身进了厨房。午时已过，她和崽崽还没吃午饭，她打算随便炒两个小菜。进了厨房，发现已经没什么菜，打算去菜园子摘两把菜，一转头却发现霍钰站在厨房门口，正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吞噬人似的。
兰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你让开，我要出去。”厨房的门很小，他人又高大，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整个门。
“哦。”霍钰听话地偏了偏身子，让她出去。只是兰姑还没走几步，就被他从身后拥过来，她瞬间门僵住，后背紧贴着他宽厚结实的胸膛，能够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老实听话，兰姑挣扎了下挣脱不开也就放弃了，她知道他们之间门的力量是多么悬殊，“你做什么？快放开我。”兰姑气道。
霍钰紧抱着兰姑，不肯放开，早在马车上见到她那一刻他就想这么做了，只是碍于有其他人在场，他才忍住了这种冲动。
霍钰满足地轻叹，“就是这种感觉，在关城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就是这么抱你的，然后你回身吻住了我。”
霍钰唇贴在她的耳畔，灼热的气息钻进她的耳朵，让她忍不住浑身轻颤起来，紧接着心中窜起一股火，趁他放轻力道，兰姑猛地挣脱出他的怀抱，回身推了下他，“你做春秋大梦呢！”
看着兰姑气鼓鼓的样子，再回想梦中温柔和顺的她，霍钰遗憾地点点头，的确是做梦。
见他还一本正经的点头同意她的话，兰姑突然没了脾气，这男人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兰姑不想再理会他，“我摘菜去了。”
兰姑转身离去，霍钰紧随着她进了菜园子，见兰姑蹲下去摘菜，霍钰也跟着蹲到一旁，伸手捏着面前的菜叶子，笑看着兰姑，以一种颇不正经的语气说道：“几个月没见，可有想我？”
兰姑瞥见他大手在那揪着那菜叶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道：“想，”在他唇角禁不住微微上扬时，继续后面的话，“想你怎么还不死。”
霍钰上扬的唇角滞住，随后又失笑，“口是心非，我要是死了，你岂不是又要守寡了？”
兰姑皱了下，这男人脸皮厚得简直和铜墙铁壁似的，她什么时候答应过他要嫁给他了？还没等她反驳他的话，霍钰又道：“就算一口气在，我也是要爬回来见你的。”
他说这话时不似方才的轻佻，而是以无比认真的口吻，兰姑心口禁不住一颤。然后又告诫自己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他不看看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说了要来见她，半个月都不出现，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被她撞见，事后也没有主动和她解释，在他眼里，自己当真重要？“这些话或许你应该去与牧姑娘说。”兰姑冷声道，一转头对上霍钰深沉的目光，不禁愣了下，回想一下自己的话，总觉得有点捻酸的味道，她有些别扭，起身要走，霍钰却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离去。
看着她的反应，霍钰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心中有些窃喜，他还以为她真不会吃醋呢。“那些话我不会和她说的，我和她又没什么关系。”霍钰认真地说道，“我向你解释这半个月我为什么会和牧云音见面。”
霍钰把这半个月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兰姑，兰姑听完之后很是诧异。她没想到当初牧云音要杀他们其实是在做戏给晋王看，好让晋王信任她，在他身边找到他勾结他人泄露军情的罪证。
“这半个月我之所以没来找你，是因为此事太过重大，我抽不开身，且当时晋王并未伏罪，他又恨不得杀了我，若我与你联系，也许会连累到你们母子。”霍钰言罢，有些紧张地看向她，“你能理解吧？”
他这么一说，兰姑内心的不满已经消去不少，的确，为了安全起见，他不来最好，于是她点了点头，然后想起另一件事，目光微黯，“既然牧姑娘已经改邪归正，又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们……”
虽然兰姑没有说完，但霍钰却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他剑眉一皱，“我已经说了，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她改邪归正，又或者她其实没有背叛过我，我也不可能和她好了。”霍钰神色专注地凝望着她，声音沉下，“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么？”
兰姑被他那炙热深沉的眼神盯得有些难为情，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慌乱中说道：“你少哄人，你要是没有对她留恋不舍，为什么和她道个别都要那么久，人走后，你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兰姑说完后自己却怔住了，原来她一直在意此事，兰姑脸上闪过窘色，一抬眸看到霍钰神色变得有些沉重，不只是何故。
霍钰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解释道：“牧云音未离京前与我说，她说有一样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我，所以我才送她出城，并不是留恋不舍，之后你说的魂不守舍也不是因为她，是因为那样东西。”
兰姑怔了下，不由问：“什么东西？”
霍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事不是他不愿意告诉她，只是她知道这些事情没什么好处。她想要过安安稳稳的生活，他不应该让她知道这些残酷的事情，可这一刻，霍钰突然想有一个可以随意倾诉的对象，于是他拿出牧云音给自己的密札，递到兰姑面前，看着她打开那密札，认真地看着，然后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她看明白了。
密札里的字兰姑有些不认识，但她已大致看懂了里面所说的事情，兰姑内心十分震惊，她看向霍钰，看到他眼底的悲伤，突然有些愧疚，又有些心疼他，“我……对不起。”兰姑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
从兰姑脸上看到对他的担忧，霍钰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情绪，微笑安抚：“你不用说对不起。我没事，别愁眉苦脸的，笑一下。”
兰姑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笑不出来，“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兰姑有些担心他要跟那皇帝作对，那皇帝可不是一般人，天底下就他最大，他想要谁死谁就得死，实在是可怕。
霍钰看着她拧紧的眉结，心中忽然变得柔软又愉悦，“你是不是很担心我？”霍钰笑吟吟地说道。
兰姑没想到他还笑得出来，愣了下后有些恼，“我和你说正经事呢。”
“嗯，那就说正经事。”霍钰敛去笑容，专注而热切地看着她，“假如有一日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你会收留我么？”
这是正经事？兰姑感到疑惑，而且就算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不会是一个普通男人，不过这会儿兰姑不想反驳他，他应该是需要人安抚才说这样的话，于是她点点头，极其认真地回答：“如果你什么都没有了，我会收留你的，这个地方你永远可以过来。”
“那就好。”得到兰姑的肯定答案后，霍钰唇角微微上弯，似乎扬起抹浅浅的笑意。
兰姑看着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愣了下，莫名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当时她还不明白霍钰那笑容的含义，直到几天过后，他连人带着行李地停在她家院门口，兰姑才终于明白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第88章
那天霍钰和兰姑解释完所有的事情之后, 并没有在她那里待太久，说是要回京处理一些事情，过几日再过来看她，兰姑虽然有丁点失落, 但并没有挽留他, 毕竟他是回去办正事的, 而且分别几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走后兰姑也没闲着, 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这一日，吃完早饭过后，兰姑带着崽崽去山里摘野菜, 此时正值春夏交替之际，野菜漫山遍野都是。
进了山, 不过一个时辰, 兰姑的背篓就已经收获满满, 里面是椿叶、荠菜还有野蒜，回去的路上，兰姑看到一只山鸡在草丛里觅食, 便用弹弓打了它, 没想到竟然一击即中。
回到了家, 兰姑看到院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霍钰从马车里一跃而下, 然后指挥着林卫把行李搬下来。
兰姑脚步一顿, 他这是在做什么？正觉疑惑，霍钰忽然往她这方向看来, 英俊无俦的面庞浮起抹浅笑。
那笑容就和上次她说会收留他后他露出的笑容一样, 兰姑瞬间明白了这男人在打什么主意，一时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霍钰大步走到兰姑面前，先伸手揉了揉崽崽的小脑袋, 才抬眸看向兰姑，笑吟吟地说道：“去山上了么？”
“嗯。”兰姑目光看向马车的方向，林卫冲着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搬东西，兰姑收回视线，淡定地看着霍钰，“你这是在搬什么？”兰姑明知故问道。
“你不是说要收留我么？我现在人和东西都到了。”霍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言罢一眼瞥到她背篓里的山鸡，笑了笑，“那野鸡是你用弹弓打的么？我听林卫说，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学会了用弹弓打猎。今晚炖野鸡汤么？”
他是想拿别的话把这事岔过去？兰姑不上他的当，“我是说收留你，但前提你什么都没有了。”其实霍钰就算没有说那番话，兰姑也愿意让他一直在她这里住，只不过因为他对她耍了小心思，所以兰姑忍不住与他针锋相对。
“我辞了官职，现在我已经不是什么将军了，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不就是什么都没了么。”霍钰扬了下眉，语气轻松地说道。
辞了官职？兰姑有些惊讶。看着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兰姑又觉得他在骗自己，他一定觉得她什么都不懂，才信口胡诌，他辞了官职就是普通人了？根本不可能的事。
兰姑欲开口，崽崽却打断了她。
“叔叔，你又要和崽崽住在一起么？”崽崽拽着霍钰的衣袖，小脸满是期待之色。
“嗯。”霍钰微颔首，一把将他抱起，目光颇含深意地看了兰姑一眼，“你娘不是把叔叔的床都准备好了么？”
兰姑一怔，脸微微一热，本想反驳，霍钰已经抱着崽崽转头离去，“走，陪叔叔搬东西去。”
兰姑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错愕了片刻后，然后摇了摇头，失笑。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林卫把霍钰的东西都搬到了兰姑卧室的隔壁屋子，他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就是一些衣服和书籍等。
兰姑见林卫一直在忙着搬东西，怕他口渴，就给他泡了茶。
霍钰跟个爷似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兰姑把茶端到桌上，身子往前一倾，靠在桌上支颐，笑看着她，“可惜你没把当初亲手给我缝制的衣服没带过来，那一针一线都包含着你的心意。”
兰姑毫不客气地打破他的幻想，“你想太多了，当初我和你又不认识，我是看在你那一百两银子的份上才给你缝制衣服的。”
被兰姑兜头泼了冷水，霍钰有些不高兴，但见兰姑殷勤地为他倒茶，脸上瞬间又有了笑意，刚要伸手去接过她端起来的茶，兰姑却直接无视他，把茶端给了牵着崽崽从屋里出来的林卫。
“喝口水吧，辛苦你了。”兰姑笑道。
霍钰本以为她是要给他泡的茶，没想到竟是给林卫泡的，霍钰脸一黑，转头看向兰姑，不悦地说道：“喂，我都没喝呢。”言罢，目光威胁性地扫了眼林卫。
林卫刚要伸手去接兰姑递的茶，一听霍钰不满的话语又接收到他威慑的眼神，立刻缩回了手。
兰姑见他拿势压人，也板起了脸，“我看你这么闲，应该是不渴的。”
霍钰定定地看着她手中的茶，他是不渴，但他非说：“我渴。你把茶拿过来给我喝。”最后一句带着点命令的口吻。他才是她男人，她不能先把茶给别的男人喝，不先给自己喝，哪怕那人是他的下属也不行。
兰姑看着他突然变得颐指气使起来，差点忍不住把手里的茶泼到他脸上，让他喝个够，好在兰姑不是那么冲动鲁莽的人，想归想，她没行动，只是没好气地说了句：“自己倒，你没手么？”言罢不再理会他，却不知该不该把茶递给林卫，她担心他会被霍钰责备。
霍钰内心更气，但当着下属和孩子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独自一人生闷气，又见兰姑捧着茶，神色为难，便看向林卫，语气带着不悦道：“她都让你喝了，你还不接过茶，不知道她端得手累么？”说着有些窘迫地收回视线，不去看兰姑是何神色。
兰姑听了他的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的不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男人有时候真是别扭得很。
崽崽看了看兰姑，又看了看霍钰，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冲到霍钰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霍钰放下桌上紧握的手，嫩声安抚道：“叔叔，你别难过，娘亲不给你倒茶，崽崽给你倒。”
说着趴在桌面上伸手去勾水壶，霍钰脸色一僵，他竟然被一个小孩子安慰了？自己想了想后，又觉得有些好笑，不就是一杯茶么？他在计较什么。
看着崽崽的小短手够不到茶壶，霍钰直接伸手过去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神色从容地和崽崽笑道，“叔叔没有难过，叔叔和你娘开玩笑呢。”
“叔叔，你难过也不要紧，崽崽不笑话你。”崽崽继续安慰他道。
霍钰笑容一滞，突然无话可驳，然后失笑，伸手去揉乱他的头发，暗道一句，真是人小鬼大。
兰姑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两人的举动，唇角不由自主地悄然扬起。
林卫搬完东西，陪着崽崽玩了一会儿就要走了。
兰姑正准备做午饭，便挽留他道：“要不留下来吃完午饭再走吧？”兰姑见他一直被霍钰指使干活，心里看不过去，虽然他们是主仆关系，主子命令下属没什么可指责的，但在兰姑这里，没有主仆之分。已经到了中午，让人空着肚子回去说不过去。
林卫不敢擅自做主，转头看向霍钰，霍钰听了兰姑的话，也看了眼林卫，看着他那有些圆润的下巴，想到林卫曾经和他说过，兰姑总是给他们做好吃的。
霍钰忽然怀疑自己这位下属是不是被兰姑给喂胖了，他眯了眯眼睛，心里突然有些不高兴起来，兰姑都没有变着法子给他做过好吃的呢，这是不是反了？
“车上有吃的，他还要回去处理事情。”霍钰转头与兰姑说道。
兰姑闻言没多想，就随林卫去了。
林卫走后。兰姑转头看向霍钰，看了他很久。
霍钰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怎么一直看着我？”
兰姑微笑了下起来，说道：“来了我这，就要守我这的规矩，这里容不下要人伺候的爷，凡事都要亲自动手，当然，也要干活。”兰姑伺候秀才几年，已经受够了，不想再伺候另一个男人。
霍钰好笑道：“你看我是要人伺候的人么？以前又不是没在一起住过。”霍钰顿了顿，又道：“受伤的时候不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他沦落到她那小村落，又掩藏着身份，当然要装一装，现在不用装了，时间久了谁知道他是哪一副德行？
兰姑一边说一边往前走，霍钰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了面前，笑中带着认真，“放心，我既然是你的男人，一定会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以后这个家，有我撑着。”
兰姑一怔，然后脸一红，避开他专注的目光，嗔怪道：“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男人了？”
霍钰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不知怎的，突然升起逗弄她的想法，一改郑重，手揽向她的腰肢，笑得有些轻佻，“不是你男人是什么？”
兰姑很少看到他这副轻浮的模样，总觉得有些像是那些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浪子，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什么也不是，你放开我，崽崽还在看呢。”她推着他，身子微微往后靠，双颊绯红，像极了被登徒浪子调戏的小娘子。
霍钰瞥了不远处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崽崽一眼，“崽崽自己在玩呢。”紧接着故意看了眼天色，“现在时间还早。”他笑了笑，压低声：“到了晚上我们再继续谈论，看我到底是不是你的男人，希望你别求着我让我当你男人。”霍钰手缓缓向下，猛地在她臋上拧了一把，还了当初她拍他的那一巴掌，然后在兰姑又惊又羞的目光中，温柔地笑道：“我去帮你做饭。”
兰姑看着他那遒劲挺拔的背影，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尾椎骨蹿起，她伸手摸了摸臋，红着脸骂了句下.流胚，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崽崽的声音，“娘，你看崽崽抓了一只好大的蚂蚁。”
兰姑回头看去，崽崽手里拽着一片树叶，兴高采烈地跑到兰姑面前，给她看树叶上的大蚂蚁。
“我崽儿真厉害。”兰姑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一转头，看向厨房内已经开始忙碌的身影，脸上不由得浮起抹满足的笑意。
她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三人共同生活的日子。

第89章
一转眼霍钰已经在她这里待了好几日,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虽然平淡, 但因为两人正是情浓之时, 这样的日子对他们而言很好, 他们很满足。
兰姑坐在廊下做着绣活，偶尔停下针线，抬起眼眸看向正在院中劈柴的霍钰。
他没有穿他平时的衣服, 而是穿了一身布料劣质的衣服, 但他身材高大挺拔，宽肩窄腰, 再平凡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 也变得不平凡起来。
兰姑其实并不认为霍钰可以一直陪着她隐居在这小小的山村里，也不认为他真的看破了富贵权势，也许他只是对他的前途感到迷茫，又加上对她生了情, 所以才愿意与她在这地方生活, 等时间久了，两人的感情淡了之后，他对这样的生活一定会感到腻的, 然后就会离去。想到他会走，兰姑并不觉得伤感，在那天到来之前，她会高高兴兴地与他过好每一日，兰姑唇角浮起温婉的笑意。
霍钰扬起斧头，十分轻松地劈好了一根木柴，心忖, 这个家里就应该有他这么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要是没有他，这种力气活谁来干？给那女人来劈要劈到什么时候？思忖间，又一块木头在他的斧头底下劈成几半。
霍钰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突然感觉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兰姑的方向。
见她正笑吟吟地望着他，霍钰原本沉稳的目光瞬间变得熠熠生辉，脸上浮起一大大的笑容，又故意伸手一拨弄头发，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清风拂来，他高高束起的头发微微摆动，脸上的笑容被阳光衬得温暖和煦，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尽的意气风发，很是惹眼。
兰姑一下子就看出了他想要勾她的小心思，不由失笑，与他说道：“累了吧？过来喝口水吧。”
“好。”霍钰不渴，但想和她说说话，就放下斧头走了过去，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兰姑把绣品放在簸箩里，拿起一旁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
霍钰大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灰尘，才伸手去接过她递来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后把茶杯放下，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霍钰总觉得她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但又看不出来那里不一样，好像气色好了一些，脸也更白皙了一些。
见霍钰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兰姑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的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霍钰摇了摇头，“没有。”霍钰视线落在她的唇上，目光微沉，“你今日好像更好看了一些。”
兰姑听到他这话，脸蓦然浮起抹红云，她微低着头，不好意思回他话，今天早上她在后屋看到几株红艳艳的花，一时兴起就用花汁抹在了唇上，后来擦去了唇却还是红的，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觉得她变好看了吧？听他这话应该没看出来她唇上抹了东西，兰姑松了口气。
霍钰看着她有些娇羞的脸，心口忽然有些热热的，体内也掀起一股燥热，他目光暗下，忍不住低声问了句：“你……你那东西走了么？”
兰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男人怎么光想着那档子事情，想骂他两句，然后一对上他炙热渴望的眼神，突然间有些腿软起来，浑身感觉没了力气。两人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做了，他住过来后她正好来了癸水，那天晚上就没成。其实不止是他，她也挺想的。“嗯，已经没了。”兰姑点了点头，笑嗔了他一眼。
霍钰手停在她的肩上，然后缓缓又移向她的脖子，兰姑感觉脖子有些痒，不由笑着往旁一缩，“你做什么？”
霍钰没说话，沉沉的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指尖又从她的后颈滑进她的发里，兰姑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下，腿更软了。
霍钰目光紧盯着她有些迷离的眼，不由倾下身，正要将她按向自己，两人的唇即将贴上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崽崽一声迷迷糊糊的：“娘。”
兰姑猛地吓了一跳，一巴掌摁在霍钰的脸上，用力将他推开。霍钰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往旁一倒，幸好手及时撑住了地，才没有连人带椅摔在地上。
兰姑瞥了一眼霍钰，见他没事，就不再理会，转头看向从屋里走出来，小脸懵懂的崽崽，有些尴尬地笑道：“崽崽睡醒了啊？来娘这里。”
崽崽刚睡完午觉，那小脸红扑扑的，一副睡眼惺忪的小模样，他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然后一下子扑进兰姑的怀中。
兰姑爱怜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一抬眸
对上霍钰幽怨的目光，脸不禁一红，这还不是他自找的？这大白天的还做这种事，也不嫌害臊，“还有很多柴呢，你快去把劈完，劈完今晚才有饭吃。”
霍钰抿紧唇，劈就劈，反正也有力无处使，他长身而起，一声不吭地继续去劈柴。
兰姑看着他一斧子劈下去，那根粗大的柴火瞬间劈成几半，兰姑不禁打了个哆嗦，觉得这男人力气也太大了。他捡起另一块圆木，继续劈，看他那股狠劲儿，哪里像是劈柴，倒像是在对付敌人似的。
一旁的崽崽看着霍钰劈柴的样子，瞬间清醒了，大眼睛瞪得又圆又亮，不停地给霍钰鼓掌欢呼，“叔叔好厉害，崽崽长大了，也想和叔叔一样厉害！”他自己欢呼还不行，还拉起兰姑的手，要她和他一样鼓掌欢呼。
兰姑被小家伙闹得没办法，只能放下手上的针线活，跟着鼓掌，一边还要附和着他说霍钰厉害。
霍钰看着他们母子两人都注视着自己，更加干劲十足，直接拿起两根圆木堆在一起，毫无压力地一斧子劈下去，轻轻松松地把柴火劈成四半。
兰姑看得直皱眉头，只担心会出危险，连忙提醒道：“你小心点，别弄伤了自己。”
“放心，不会有事的。”霍钰不以为意地说道，看到兰姑担忧的目光，他笑了下，拿起柴放在木墩上，一斧子刚劈下去，他忽然捂住手，痛苦地闷哼一声。
兰姑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过去，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兰姑一边说着一边要查看他的伤口。
看着兰姑满脸的紧张与担心，霍钰不由失笑，给她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我没事，和你开个玩笑。”
兰姑闻言脸色瞬间一变，气得往他胸膛上拍了一巴掌，“你作死。孩子还在呢，你还拿这种事开玩笑。”
见兰姑生气了，霍钰连忙收敛了笑意，拉着她的手想要道歉，却被她甩开。
兰姑转头走了回去，拿起簸箩，牵着崽崽进屋去了，留下一脸懊悔的霍钰。
傍晚时分，兰姑没见到霍钰，他没跟自己打一声招呼就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兰姑在想，是不是因为她半天没理他，他赌气跑了出头。他应该不会这么孩子气吧？
不管他了，饿了他应该会自己回来的。这么一想，兰姑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一匹野狼似的。
兰姑进了厨房做饭。前几日做饭的时候霍钰都会自己打下手，两人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兰姑与他不熟时，以为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在一起之后，兰姑才发现他话真的很多，没话也能找话和她聊。今日他不在，兰姑没人差遣了，又没人和她说话了，她突然有些不适应起来。
兰姑不禁叹了口气，暗想，习惯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正想着他的事情，一转头，就看到霍钰沉默地站在门口，把她吓了一跳，兰姑捂着咚咚乱跳的心口，“你来了也不吭一声，无声无息的吓死人。”
霍钰一手负在身后，脸色似乎有些不自然，他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微弯腰杆。步履悠闲地朝着她走来。
走路时，他一手仍旧负在身后，兰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走路方式，觉得有些奇怪，等到他来到自己面前，淡淡瞥了他一眼，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哎呦，我的爷，终于舍得回来了？”
霍钰没有回应她这句话，他像是犹豫了下，然后突然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直接送到兰姑面前，他的手上是一捧野花，各种颜色的话都有。
霍钰避开了兰姑惊讶的目光，俊脸微微泛红，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送……送你。”
兰姑看着他别扭的神情，又低头看了那花，她没想到他跑出去是为了摘这花，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学会了这种哄女人的花招？
“我要这花做什么？”兰姑没有接过花，兴致缺缺地说道。或许她应该接过花，假装很开心，但她想想还是算了，还是坦诚为好，免得他下次继续折腾。
霍钰的一腔情意好似被人哗啦啦地倒了一地，心中有些委屈，不由得问了一句：“女人不是都喜欢这漂亮的花么？”
又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同一种东西，这男人还是不了解她，兰姑有些好笑地说道，“比起花，我更爱钱。”
霍钰皱着眉头盯了她片刻，突然把花塞到她手上，“既然送你了，你就必须要收下。”像是要掩饰窘迫似的，他扬起下巴，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去了。
兰姑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被塞在怀里的话，愣了片刻之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好像收到花后的心情也不错。

第90章
是夜, 崽崽睡下之后，兰姑从屋里走出来，霍钰已经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等着她, 他手里拿着壶酒, 正独自饮着。
听到脚步声，霍钰转头看向她，“崽崽睡着了么？”他问, 声音有些慵懒的感觉。
兰姑点了点头, “睡了。”看了眼他手中的酒壶，想了想，道：“我去拿点下酒菜。”
兰姑去到厨房，取了两只碗以及一碟鹿肉脯, 鹿肉脯是兰姑自己做的，霍钰还没尝过。把肉脯放在竹桌上, 兰姑随即坐到霍钰身旁的竹椅上。
今晚的月很圆，月色照射在院中, 似水一般温润柔和, 夜风习习，吹在人的身上，很凉爽, 这个时节，蚊虫肆虐，但兰姑在廊下放着熏蚊草, 所以没什么蚊子。
霍钰拿起酒壶往兰姑的碗中倒了一半的酒。
酒香扑面而来，兰姑低着头浅尝了一口，那**辣的酒一下子从嗓子眼烧到腹中，腹中瞬间变得暖烘烘的, 兰姑皱着眉头，片刻之后才舒展开。
“这酒烈，你少喝一点。”霍钰笑着提醒她道，怕她醉酒误事。
兰姑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禁抿着嘴笑了下，“没关系，不会醉的，我酒量很好的。”故意把剩下的酒全部一饮而尽，又把碗递到他面前，学着他命令人时的口吻，沉声道：“给我满上。”
霍钰不信她的话，挑了下眉，失笑道：“我记得在牛头村的时候，有人喝了一点点酒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提起那件事，兰姑脸色掠过抹窘色，那次她哪里是真醉，因为觉得太丢脸，无法面对他，才故意装醉，但这事她绝对不会告诉的。“那次只是意外。”兰姑道，说完又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笑道：“快给我满上。”
霍钰看得出来她很高兴，不好扫了她的兴致，有些无奈地给她斟满了酒，然后开玩笑地说道：“你要是醉了，这次我不会把你抱回去，让你在屋外头喂蚊子。”
兰姑不信地摇了摇头，他才不会。
半碗酒吃进去，兰姑脸颊浮起一抹桃色，她伸手捂了捂热烘烘的脸颊，往霍钰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在定定地注视着自己，或许是月色太柔和，衬得他的目光也无比的温柔，温柔得似水一般。
兰姑心口忽然砰砰直跳起来，她犹豫了下，缓缓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来起来。
霍钰有些诧异兰姑的举动，他不大习惯这样的她，身体先是僵了下，而后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是不是醉了？”
听到他扫兴的话语，兰姑脸上的笑容顿时滞住，不高兴的瞥了他一眼，然后不理会他，这男人实在不解风情。
见她似乎有些不高兴，霍钰犹豫了下，伸手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虽然有些别扭，但心中又觉得这种相互依偎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兰姑怔了下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她仰着头看着天上拿一轮明月，慢悠悠将肉脯撕成一小条，然后往嘴里送。她以前忙着照顾孩子，忙着挣钱养家糊口，哪里会这个闲情逸致在这喝酒赏月。
“今天的月色真不错，星子也很多。”兰姑看着湛蓝的夜空，不禁感慨了句。
霍钰抬眸看了一眼天上的星空，心中没什么感触，不过他这次学乖了，没有扫她的兴致，他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句，“是啊。”和兰姑不同，他此刻并没有赏月的闲情逸致，只想要与她深入的交流。
兰姑听出他语气的敷衍，不禁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和她说点好听的话么？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兰姑微蹙眉头，罢了，这男人哪里懂得温存，就只懂蛮干，兰姑拿起一块鹿肉脯，撕下一线条，递到霍钰唇边，微笑道：“张嘴。”
霍钰现在好端端的，哪里习惯被人喂东西，看着已经递到他嘴边的东西，他脸色微僵，摇了摇头，拒绝道：“我自己来吧。”言罢伸手要去拿肉脯，兰姑却缩回去，不给他拿，霍钰不解地看着她。
兰姑看着他别扭的神情，突然来了兴致，她抿着嘴轻笑，继续把肉脯递到他嘴边，语气坚决地说道：“张嘴，听话。”
他又不是家里养的那条小狗，霍钰有些不悦，本来继续拒绝的，但看着兰姑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神色，想想还是算了，他一个大男人，应该让着她一点，于是霍钰不情不愿地张开嘴，一口吃掉她递来的肉脯，还故意咬了下她的手指泄愤。
“你怎么跟狗似的，还咬人？”兰姑看着自己有些湿的手指，气笑道，说完看着他一脸憋屈隐忍的模样，兰姑突然又没了脾气，忍不住笑着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我男人真乖。”
霍钰有些错愕地看着兰姑，等到回过神来，对上兰姑含笑的目光，俊脸不禁微微泛红，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他别开脸，抬眸假装看天上的星子，回味着兰姑那句我男人，他虽然仍板着一张脸，但心里已然乐开了花。
兰姑看着他有些难为情的模样，唇边笑容加深，她发现了，这男人其实极易害羞，经不住别人逗他，兰姑担心他受不住跑了，就没有继续戏他，捧起酒，又靠回了他的肩头上，她低头抿了一口酒，脸上的红晕瞬间更深了，脑子也变得有些轻飘飘起来。
霍钰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抹深思，然后收回视线，直接就着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腹，烧着他的心，他的心变得滚烫，跳得剧烈，他放在左侧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迟疑片刻，低声说道：“我们成亲吧？”
兰姑闻言晕乎乎的脑子瞬间变得清醒起来，她愣了愣，紧接着沉默下来。
没有得到兰姑的答案，霍钰侧目看向她，她微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酒，仿佛在思考着事情。
霍钰心提了起来，但还是耐心等着她的答案，霍钰不希望她觉得自己只是想在她这里短暂的停留一段时间。
兰姑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想法，没有改变，之所以沉默，不是因为她在犹豫，只是在想如何与他说这件事。心中的想法兰姑以前多多少少也透露给他知晓了，现在说再多，兰姑想他也是听不进去的，只有时间才会渐渐改变一个人，于是兰姑没有再和他说一些什么你还年轻，还有理想抱负什么的，只是微笑道：“我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成不成亲又有什么区别？这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兰姑说完把碗里的酒喝完，又夺过他的酒壶，给自己斟了大半碗酒，才将酒壶还给他。
霍钰其实有猜到会被拒绝，只不过因为她刚刚那番话让他期待变得强烈，所以听到她的答案后十分失落，他内心不禁叹了口气，这女人还真是会吊着人，才说他是她男人，一提起成亲，立刻又变了脸。
兰姑难得有与他花前月下的心思，不想为了这些事烦心，她笑着拿起一块鹿肉脯塞进他的嘴里，“你还没说我做的鹿肉好不好吃？”
霍钰猝不及防又被喂了一口，仍旧感到有些别扭，但他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地慢慢咀嚼，然后如实夸赞：“味道不错。”
兰姑满意地笑了起来，自己也跟着吃了一块，然后学着他豪迈的模样，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霍钰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一碗酒下去，兰姑感觉脑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摇摇晃晃片刻，酒力不胜倒在霍钰的怀里。
霍钰看着她那红扑扑的醉脸，先是错愕，然后心生懊恼，明明在她身旁，他怎么还让她喝醉了？
怔怔地看了她半晌，他动了动有些燥热的身体，仰头无奈地叹息。
翌日，兰姑从睡梦中醒过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头疼得要命，她伸手揉了揉额角，这才想起来她昨夜好像喝醉了。
这是她第一次喝醉酒，这烈酒的后劲有些强，她这会儿还有些恶心想吐，兰姑从床上爬起来，想去喝口水，霍钰却从屋外走了进来，手上拿着碗，碗里不知道装着什么。
“醒来了，就过来喝点醒酒汤。”霍钰把碗端到了她面前，笑道。
兰姑有些惭愧，接过汤喝了，感觉舒服了不少，然后问：“崽崽呢？”
“他已经起来了，在外边和小狗玩。”霍钰道，见她喝完，就伸手去接碗。
兰姑不好意思再麻烦他，“我自己来吧，我去给你们煮早饭。”兰姑蓦然站起身，却因为身体还有不适，头一阵晕眩，不由得往旁一栽。
霍钰眼疾手快，直接把人拽到了怀中，看着她柔柔弱弱的模样，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行就不要勉强，早饭我已经做好了。”霍钰扬了扬眉，一脸得意，“我不是你男人么？该依靠我的时候就依靠，别逞能。”
她不就是醉个酒么？怎么突然扯起依不依靠的问题来了。兰姑有些好笑，不过她没有反驳他，只是笑着点头附和他，免得他失落。

第91章
霍钰给她煮了粥, 还做了点清淡的小菜，兰姑吃了之后，浑身感觉舒服了不少, 只不过还是有一些乏力，吃完东西后, 她不大想动，视线落向院中一大一小的身影，目光渐渐变得温柔起来。
霍钰正在教崽崽学扎马步，小家伙学得十分认真, 扎起马步来挺像一回事儿。大概是和霍钰和林卫久了, 比起看书来，崽崽更喜欢跟着他们练武。
因为秀才年纪轻轻就染病去世, 所以兰姑也希望崽崽能学点武艺, 毕竟学武可以强身健体, 又可以防身。
霍钰让崽崽扎着马步, 自己则在院中耍起了剑, 兰姑看不懂他的招数, 只是觉得那把剑在他手中就像是一条银龙，在空中旋舞, 威风凛凛。兰姑手托着腮儿, 歪靠在桌子上，呆呆地看着他, 兰姑很喜欢他使剑时候的样子，浑身透着让人折服的强大气势，兰姑不禁想起当初自己被绑架，他来救自己，以一敌百, 仿佛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那种气势，心中不由浮起几分崇拜来。
霍钰收了剑，一转头看到兰姑正在看自己，心思一动，他把用木削的小剑交给崽崽，让崽崽自己在院里练着玩，就回到了屋中。
“吃完了么？碗筷放在桌上好了，我给你收。”霍钰笑道，将剑放在一旁，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
“不用，我手脚又不是废了，我自己收就成。”兰姑摇了摇头，笑道，目光看着他英俊的面庞，他额角有汗，顺着侧脸一牧路缓缓地滑至那刚毅的下巴，他端起水，仰头畅饮，那滴汗水又顺着他的下巴滑到那微微滚动的凸起喉结。
也不知怎的，兰姑觉得他这动作很是勾人，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做了个吞咽动作，然后下一刻便对上了霍钰偷瞟过来的目光，看到其中暗含的笑意，兰姑这才知道他是故意的，这男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引起她的注意，兰姑好气又好笑，但也没说什么，从怀里拿出手帕，等他喝完水，微笑道：“你凑过来一些。”
霍钰闻言也不问她为什么，立刻朝着她倾了身子，这才问：“怎的？”他笑吟吟地看着她，那笑容隐隐带着丁点讨好的意味。
兰姑伸手过去，用手帕帮他擦去额角上的汗，霍钰瞬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然后乖乖地坐好，一动不动任由她给自己拭汗，他抿着唇似乎在极力忍着笑，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想隐藏的心思。
看着他乖顺的模样，兰姑内心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导致她脱口而出：“你叫我一声姐姐吧？”
霍钰微上扬的唇角忽然抽搐了下，然后微愕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女人是不是有什么古怪的癖好？非要他管她叫姐姐。霍钰年纪虽然比她小四岁，但他自认为比她成熟稳重得多，他才不要叫她姐姐，霍钰冷哼一声，抓住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反驳了句：“你管我情哥哥还差不多。”霍钰说完忽然怔了下，哥哥这称呼不错，她现在不肯跟自己成亲，两人便只能算是情人，那么她称呼自己一声情哥哥也不过分，这么一想，他期待地看向她。
兰姑一只手被他拽着，想抽抽不回来，听到他要她叫他情哥哥，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情哥哥？亏他想得出来，“你脸皮是不是太厚了？我可比你大。”
霍钰见她笑话自己，老大不悦，想要反驳她，然而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她，这让他更气了，不想再和她说话，他放开她的手，起身往外走去，刚走出门口，身后就传来兰姑不满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霍钰跨出门槛的一条长腿瞬间停住，下意识地想返回去，他有些恼自己，觉得自己好像太听她话了。
“回来。”兰姑没想到这男人这么别扭，她不就是说他一句么，说不过她就甩袖走人？
霍钰感觉自己的脚好像不属于自己的了，像是被兰姑操控一般，有自我意识地朝着她走去，好吧，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霍钰在心里安慰自己。
“还有什么事？”霍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一副不愿搭理她的模样。
兰姑知道他只是装装样子罢了，心中有些想笑，但脸上却很是淡定，她瞥了眼桌面上，“你不是要给我收碗筷么？”
霍钰以为她是想说好话哄自己，没想到是要他收拾碗筷，心中愈发郁闷，但也不好和她发脾气，那样会显得他不够成熟稳重，就在他准备去收拾碗筷时，兰姑又温柔地笑道：“等一下吧，你先坐下来，我问你点事。”
霍钰侧目看她，见她态度柔和，知道她这是有意缓和气氛，也没有得寸进尺，而是顺坡下驴地坐回到原位，等她问话。
“你觉得崽崽有没有习武的天赋？”兰姑看向门外问道。崽崽正拿着霍钰给他的木剑，有模有样地在院子里挥舞着。
霍钰也看向门外的小小身影，眸中掠抹笑意，他微颔首，看着兰姑说道：“他根骨绝佳，悟性也好，若有一个好师父来教他，将来定然能够与我一样。”
“你在和我说笑吧？”兰姑听了有些不信，崽崽他爹是个秀才，文文弱弱的，提东西都不能提，她虽然力气比秀才还要大一些，但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么崽崽像谁？
霍钰摇了摇头失笑，“我骗你做什么？”
兰姑还是不信，“他爹是个读书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他怎么会有习武的天赋？”
霍钰直接把她那死去的丈夫略过去，道：“你别妄自菲薄，我看崽崽像你，根骨肯定也是传自于你，你不是很快就学会了用弹弓打猎了么？要不今晚我就好好帮你看一看，看你是不是根骨是不是绝佳？”
兰姑听着他说自己根骨绝佳，心中不禁有些高兴，不由问道：“怎么才能知道我根骨好不好？”
兰姑问得无比认真，霍钰唇角露出一不明意味的笑，然后俯身过去，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只见兰姑耳根瞬间浮起抹红晕，脸上露出羞愤的神色，兰姑一拳头砸在他的胸膛上，气呼呼地嗔怪道：“你这男人，满脑子都只有这种事，我和你认真说话呢，你倒来戏弄我。”
霍钰捂着胸口，闷哼一声，痛苦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疼也活该，兰姑不理他。
见兰姑不上当，霍钰放下了手，不装了，扬眉笑道：“我说真的，这也是一个办法。”
“你还说，你还笑。”兰姑脸热烘烘地烧起来，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因为自己一本正经地问他话，结果被他戏弄，心中有些羞，还有些气。
霍钰见她生气，便止住了笑，“好，我不说，我不笑。”他一脸严肃地说道，内心却在为自己扳回一局而得意。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想起一阵马蹄声，兰姑和霍钰对视一眼，随后走了出去。
却是林卫。
一看到林卫，崽崽瞬间收起了木剑，朝着他飞快地扑了上去，那热情的架势霍钰都不曾看到过，霍钰眯了下眼睛，看向兰姑，“崽崽这么喜欢林卫？”
兰姑听出他语气有些酸，不由笑了笑，“这几个月林卫经常陪他，崽崽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好兄弟。”
林卫在他面前向来不苟言笑，霍钰竟不知道他那么会哄小孩子。
“别担心，在崽崽眼里，你们的身份是不一样的。”兰姑笑道，随后进屋收拾碗筷去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因为一直和他说说闹闹，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
不一样？霍钰眸中掠过抹深思，并没有明白兰姑话里的意思，本想追问，但见她在忙便算了。
崽崽拉着林卫的手进到院里。林卫腾不出手，只躬身给霍钰行了一礼，霍钰淡淡瞥了他一眼，没问他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把崽崽拉过来，然后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问：“崽崽，你喜欢叔叔，还是林卫？”
霍钰虽然是用开玩笑的口吻问的，但林卫却莫名地有些犯怵，他僵在原地，什么都不敢说。
崽崽听到霍钰的问话，小脸露出为难之色，然后认真的思考起来，片刻之后，崽崽才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似的，然后回答道：“叔叔，我两个都喜欢行不行？”他嘴里还含着林卫给的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霍钰以为崽崽会十分干脆的选择他，不料他竟然犹豫这么久才回答，还是让人不怎么满意的回答。一块糖就把他收买了，没良心的小家伙。
“叔叔，今晚可以让林卫留下来睡么？”崽崽一脸期待地问道。
霍钰冷冷地扫了林卫一眼，林卫立刻垂下了头。
“你让他留下来，他睡在哪里？”霍钰捏了捏他嫩嫩的小脸，有些牙痒地问道。
崽崽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好像想到了极好的主意，“我和林卫睡，叔叔和娘睡！”
霍钰先是一怔，随后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他要收回他方才的想法。

第92章
兰姑刚从厨房走出来, 就听到了崽崽说要她和霍钰睡的话, 不禁愣了下，然后脸上浮起抹尴尬之色，暗道一句童言无忌后，她假装没听见那话一般, 若无其事地走上去, 拉起崽崽的小手，微笑说道：“崽崽, 跟娘进屋去，林卫有事要找叔叔谈, 咱们别打扰他。”
兰姑看了霍钰一眼，发现他正在看着含笑盯着自己, 想到崽崽方才那句话，脸上又有些热起来, 拽着崽崽快步进了屋。
霍钰回头看了眼兰姑母子, 等他们进了屋，才收回视线, 看向林卫，沉声道：“有什么事？”
林卫从怀中拿出封信，递给霍钰，“宣王让属下送过来的。”
霍钰沉了下眉眼, 拿着信回到屋内, 坐于书案前，将宣王的信拆开看了, 里面的内容无非是劝他回去继续为朝廷做事，他凝着眉眼沉默许久，才将信折叠起来, 又让林卫给自己研墨。
林卫研好墨后，霍钰拿起笔，略一沉吟后，将笔蘸饱墨水，在纸上挥写起来，不到片刻便停下了笔。
待字迹干了过后，霍钰将墨汁已干的信折叠好，放到信封中，封缄后交给林卫：“把这信送到宣王那里。”
“是。”林卫接过信，遵命道，“爷还有其他吩咐么？”
霍钰闻言忽然想起一事来，他沉着眉眼思索了下，说道：“我要你帮我去寻一人。”
林卫当即问：“爷要寻何人？”
霍钰微笑了下，然后说出一人的姓名来，林卫怔了下后，脸上闪过抹难色，但还是道：“属下一定尽力而为。”
霍钰知道此事并不容易，于是微颔首，并未要求他一定要办到，“无事了，你回去吧。”
兰姑在屋外做绣活，见林卫出来，放下东西，起身问道：“这就要走了么？”
林卫点了点头。
兰姑看了眼外头天色，“快到中午了，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林卫正要回答，崽崽已经扑了上去抱住了他，不给他走，小脸露出委屈之色，“林卫，你好几日没有来找我玩了。”
兰姑看着有些无奈，以前崽崽喜欢粘着霍钰，现在又粘起林卫来，不过这也不奇怪，之前她被绑架的那几日一直是林卫带他的，后来霍钰不在的几个月，林卫也一直过来陪他玩，小孩子便是如此，谁带他他就和谁亲。
兰姑还没说话，霍钰便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崽崽缠着林卫就像当初缠着自己一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与林卫说道：“既然兰姑让你留下来吃饭，你便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
崽崽立刻欢呼起来，拽着林卫去院中，让他看自己练剑。
霍钰看着院外头玩闹的两人，心中忽然产生一股自己孩子被人拐跑的失落感。
兰姑转头看向霍钰，见他脸上似乎有些惆怅之色，不由失笑，“你难过什么？”
霍钰闻言一怔，脸上的惆怅变成了窘迫，他瞥了兰姑一眼，轻哼一声，“我有什么难过的？”
还说没有难过，都快乌云罩顶了，兰姑也没有继续戳破他的心思，她转头看向外头，微微一笑，然后柔声说道：
“在崽崽心中，你是父亲一般的存在，别人是替代不了的。”
霍钰正独自忧愁，听到兰姑的话，他惊讶地转头看向她。
看到霍钰眼中的惊讶，兰姑不明白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想，平白无故多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任是谁都不会欢喜吧，尽管霍钰挺喜欢崽崽，他应该也不会乐意给他当父亲吧？兰姑看着他的神色，不禁多想起来，然后有些窘迫，她微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在我心底，我早把他当做我亲生儿子了。”霍钰唇边不禁浮起一愉悦的笑容，见兰姑猛地抬头看过来，又急忙敛去笑容，免得她觉得自己太过于得意。
兰姑看着他那没来得及压下去的唇角，脸上不禁渐渐浮起笑容，她能够感觉得到他是真心的，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崽崽。她突然想起了他之前提出要和她成亲的事情，一直以来，兰姑都抱着和他得过且过的态度，觉得他将来一定会后悔，但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会不会后悔？兰姑想尝试一下，想和他试着做一下夫妻，这个想法刚起，她的心脏瞬间砰砰跳得剧烈起来。
兰姑很明白，她想和他做夫妻，是因为情爱，不是为了崽崽，也不是为了找一个男人做依靠。她喜欢她，很喜欢，她甚至差点冲动地脱口而出这句话，但好歹还是保持了理智，再等一等吧。
霍钰见兰姑一直盯着自己，眼里亮晶晶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感到有些紧张，不由想自己方才那句话有什么不对，或者自己的表情有什么不对，然后他端正了神色，略显不安地问：“怎……怎么了么？”
兰姑抿着嘴，笑着摇了摇头，霍钰看着她对自己笑得那样温柔，心里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有些犯怵，霍钰定定地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犹豫了下，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兰姑还是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他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兰姑唇角弧度加深，要不是他比自己高出许多，她都忍不住想伸手过去揉一揉他的头发了，她想了想，道：“你把脸凑过来。”
霍钰一脸狐疑地朝着她倾下身子，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话音刚落，兰姑的手蓦然放在他的头上，霍钰瞳孔错愕地放大，下一刻，兰姑的手在他头上轻柔地撸了两把。
“……”霍钰脸色一僵，这女人真把她当狗了？他蓦然抬起身子，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笑眯眯的脸，心中的气突然间又发作不起来了。
“对了，林卫来找你为了什么事情？”兰姑很认真地问。
这女人真是，逗弄完他又开始说正经事，让人莫可奈何，“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霍钰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我已经决定在这里和你们母子一起生活，外边的事情与我没什么关系。”
兰姑一听他这话便明白应该是有人要他回去做他的将军，她如今已经不想劝他回去，她反握住他的手，与他四目相对，唇角浮起浅笑，“你有没有想让我陪你一起做的事情？”说完又怕他说出一些轻佻的话来，不等他开口，就赶紧说道：“说正经的。”
兰姑的反应让霍钰很是惊讶，他以为她又会表现得无动于衷，他脑子空白了片刻后，隐隐明白了她的想法，然后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充满着喜悦，他想也不曾想便道：“我还没想过这件事，当下与你在一起，已经是我最想做的事情。”他回答得无比认真，怕她不信他的话，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让她看到他眼里的虔诚。
兰姑被他盯得忽然有些难为情，正不知道要说什么，崽崽突然冲了过来，喊了一声娘和叔叔，然后看着两人手拉着手，有些眼馋，“娘，叔叔，我也要牵手。”说着伸出小手去拉住两人。
兰姑脸上掠过抹羞色，她差点忘了，自崽崽和林卫还在，她想要缩回手，霍钰却紧紧抓着她不放，还看着她笑，兰姑有些无奈，看向林卫那边，见他并没有看她们这边，而是在看外头的风景，也就由得他了。
午饭过后，林卫准备离去，原本还高高兴兴的崽崽一听说林卫要走，死活拽着林卫不给他走，小嘴扁着，眼睛也红了一圈，看得林卫有些心软，但又不好说什么。
霍钰得了兰姑那一番话，知道林卫取代不了自己在崽崽心目中的地位，看到崽崽这样，也不觉得酸了，就当做他舍不得自己的玩伴，于是看戏一般笑看着林卫为难的模样，也不开口说话。
兰姑一把将崽崽拽到自己面前，好笑道：“你这么喜欢林卫，你就跟他回去好不好？”
兰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崽崽瞬间转悲伤为喜，笑嘻嘻地说道，“好啊，那我过几日再让林卫送我回来。”又转头让林卫等他，说完转头就往屋里跑。
兰姑伸出的手落空，那小家伙已经一溜烟地回到屋里收拾自己的行李去了。
兰姑表情错愕地僵在当场，听到霍钰失笑的声音，她侧目看过去，对上他看戏的目光，气得瞪了他一眼。
兰姑是没有想到崽崽会选择和林卫走，但仔细一想，又不觉得奇怪了，自从跟着她到京城，遭遇了一些事情后，崽崽变得活泼开朗了许多，不再像当初那边腼腆又胆怯，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离不开她。
这下轮到兰姑有些惆怅了。
还不到片刻，崽崽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兴冲冲地走出来，去拉林卫的衣袖，又转头和兰姑、霍钰嫩声嫩气地道：“娘，叔叔，我要走了，你们不要担心我，我过几日就会回来的。”
兰姑看着崽崽那欢快的笑脸，又气又想笑，又想把他拎起来揍一顿。

第93章
崽崽最终还是跟着林卫走了。
兰姑一开始不答应的, 但崽崽闹着要去，自己的小包袱都收拾好了，她心思就有些松动, 后来在霍钰的劝说下, 她还是同意了。崽崽难得变得如此开朗又不依赖她，兰姑要总是怕这怕那，也许让他的性情变得跟以前一样，怕生又腼腆。仔细想想, 她其实也变了很多, 要是换在以前，她一定要让崽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才能够放心的。
林卫带着崽崽走了, 家里只剩下她和霍钰, 没有了崽崽的吵吵闹闹, 兰姑突然有些不习惯。
兰姑一边在做着绣活, 一边忍不住轻声叹气，就在这时, 霍钰从屋里走了出去。兰姑看过去, 见他拿了一张椅子放在她旁边坐下, 手上动作停下来, “你不是要写你的什么兵书么？怎么突然又出来了？”兰姑疑惑道。
她一直在外头唉声叹气，霍钰哪里能够专注做自己的事情, “我出来陪陪你。”霍钰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兰姑发现霍钰最近常常喜欢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她, 你陪我做什么？你做你的事, 我做我的事。”兰姑笑道，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在唉声叹气，还以为是他想见她, 却故意说要陪她。
霍钰笑了笑，“怎么，我陪你，你还不高兴？”
“也不知谁陪谁。”兰姑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
霍钰扬了眉，没有反驳她的话，他拿起一旁绣好的团扇，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扇子上绣的是花鸟，看着栩栩如生，他虽然不懂这女儿家使用的东西，但他觉得兰姑的手很巧，绣的东西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霍钰记得她给自己缝制的那几身衣服不比他平时穿的差。
兰姑看着他对着自己绣的花鸟不住地点头，不禁笑了起来。
霍钰放下那团扇，忽然看向她，与她解释道：
“你不要觉得我是为了和你单独相处，才让林卫带崽崽走，我在崽崽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离开爹娘的身边了。”
兰姑惊讶地看向他，大概是以为她在怪他，他才特地出来和她解释这件事的吧，她不由笑了笑，“你不要多想，我没有怪你，就是崽崽不在，突然感到有些不习惯而已。”
别说兰姑不习惯，其实霍钰也颇有点不习惯，感觉这个家突然变得无比安静起来。
“有一件事想与你说。”霍钰略一思索，突然说道。
“什么事？”兰姑问。
霍钰微笑道：“我儿时跟过一位很厉害的大师学习武艺，那大师如今在山里修行，我打算请他出山，让他教崽崽武艺。不知你是否同意？”
兰姑一怔，惊讶得不知如何回答。
见兰姑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霍钰有些疑惑，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她的脸，笑道：“问你话呢？同不同意？”
他亲昵的举动让兰姑回过神来，对上他认真的神色，她想了想，忍不住小声说了句：“你其实也不用对崽崽这么好的。”
霍钰不禁皱了下眉头，不喜她说这样的话，“崽崽既然是我儿子，我对我儿子好，关你什么事？”霍钰扬着下巴睨着她，声音透着不悦，末了又忍不住质问了句：“你是不是还不把我当你男人？”
兰姑一愕，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有些见外了，便冲他安抚一笑，“我有把你当我男人的。”兰姑认真地说道，说完自己又觉得有些难为情，她其实还是不怎么习惯和他一本正经地说这种类似于甜言蜜语的话。
霍钰一听她这句话瞬间没了脾气，心中窃喜，脸上却淡定如初，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就好，说正经事吧。”
兰姑看着他严肃的脸，看透了他的心思却不说破，微微笑了下，然后问：“那大师会同意教崽崽武艺么？”
“这事你不必担心。”霍钰道，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只不过那位大师一向行踪不定，我还不知晓他如今在那座山修行，我已经让林卫派人去找了。”
兰姑点点头，她想得很开，“能找就找，找不到就算了。我也不期待崽崽将来能做成什么大事，学点武功防身就行了。”
兰姑现在的想法和过去仍旧一样，她只希望崽崽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然后娶妻生子，一家人安居乐业便成。
崽崽不在，兰姑要做的事情少了许多，夜里洗了澡后，就无事可做了。
霍钰仍旧赖在兰姑的屋里不肯走。
“不早了，你还不回屋去睡么？”兰姑拿着帕子擦着微湿的发，一边走进屋，一边问道。
霍钰坐在椅子上，含笑看着她，“我再坐一会儿，你头发不是还没干么？”
夏日到了，她身上穿着薄薄的衣服，将那身段勾勒得一览无遗，第一次见到她时，他觉得她有些瘦，现在丰腴了不少，人也精神了许多。
兰姑洗澡时不小心把头发弄湿了一些，当她将胸前的头发拨到后面，胸前被沾湿了一印子，刚好是极其暧.昧的地方，那诱.人的春色便映入了霍钰的眼中，他眼眸一暗，里面似染了火光。
兰姑留意到他的目光，微低头一看，看到那片被弄湿的地方，脸上不禁一热，她不动声色地又把头发拨回来，假装继续擦。
霍钰却察觉了她的小心思，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霍钰再想和她做点也不会选在今夜，毕竟崽崽才刚走，他要是表现得急不可耐的话，兰姑或许还会误会他故意把崽崽弄走的呢，他现在就是想和她说说话，他并没有睡意。
大概是崽崽刚走的缘故，兰姑兴致也不高，所以方才才问他怎么还不回去睡，此刻见他这样，心想他是不是想要，若是他要的话，她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他们分别了好几个月，重逢那一天就该做这事了，结果却等了那么多日，兰姑暗忖，他可千万别把那玩意儿憋坏了。
兰姑这么一想，视线不由偷偷往他腹下瞟了一眼，想到那玩意儿凶狠强壮如同野兽的模样，心中忽然变得滚.烫起来，然后感到浑身燥.热，有了兴头。
兰姑坐到他对面，擦着头发，和他闲聊，一边等他开口，两人扯东扯西，他在战场上经历的凶险，扯他不在兰姑这几个月的生活，扯来扯去一直没扯到兰姑想聊的那件事上，她有些着急，都又想让他主动，就没有开这个口，最后说得兰姑嘴都干了，他还在兴致勃勃地听着她讲述她儿时发生的一些趣事。
兰姑不想说了，于是停下话音，“我说累了，改日再说吧。”兰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完，感觉体内的躁动平息了不少。兰姑不再搭理她，起身去了妆台前，坐下梳头。
霍钰隐隐察觉兰姑似乎有些不高兴，却不明白她为何不高兴，明明方才还聊得好好的。霍钰思索了一会儿，没想通，索性不再想，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拿起梳子一下又一下的梳着头发，不禁有些手痒。
他站起身，微笑着走到她身旁，大手抚向她的肩头。
他手掌心触到她的那一刻，兰姑心头没由来地一颤，正以为他要有所行动而有些雀跃时，他却突然说道：“我帮你梳吧。”
“……”兰姑脸色微僵，内心一时间有些复杂，这男人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不该正经的偏又正经得不行。
霍钰轻轻手抚过她的发，让她感到有些舒服，她看着镜中映出的一双人影，心中也变得柔软起来，难得这男人还会给女人梳头，兰姑就不和他客气了，她将手上的梳子递给他，只是下一刻兰姑就后悔了。
这男人根本不知温柔为何物，连给人梳个头都粗鲁至极。
听到兰姑闷哼一声，霍钰停下手上的动作，紧张地问：“怎么了？弄疼你了？”
他还好意思问？兰姑眼里泛着淡淡的泪光，从他手中夺回了梳子，蹙着眉头道：“难不成你自己梳头也是如此么？也不怕变秃子。”兰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回头自己梳了起来。
霍钰被兰姑指责了一番，有些憋屈，还有些不服气，忍不住反驳了句，“这不是因为第一次么？你让我多练几次便好了。”霍钰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
兰姑因为他这句话想到了别处去，不由转过头去看他，意味深长地弯了下嘴角，笑道：“也是，第一次不行也十分正常。”
霍钰定定地看着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不好问她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只能选择忽略，“那你多让我练几次，以后我给你梳头。”言罢再次跃跃欲试。
兰姑不傻，才不把自己的头发给他折腾呢，“我可不想变成秃子，你这么想练的话就去拿大黄来练手吧。”兰姑笑着说道。
大黄是崽崽养的小狗。霍钰嘴角微抽了下，让他拿狗练手？他跃跃欲试的心瞬间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什么想法也无了，“那还是算了。”
兰姑余光瞥见他败兴的神色，不由暗暗一笑，这男人还是年轻啊。

第94章
兰姑梳完了头, 回头见霍钰仍旧在她身后站着，不禁皱了皱眉头。明明就跟匹饿狼似的，现在她人就在他面前了, 他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兰姑内心再次浮起些许郁闷，她蓦然将梳子放下, 淡淡瞥了他一眼, 问道：“时候不早了, 我想睡了，你还不回去睡么？”
霍钰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那你早些睡吧, 我先回去了。”霍钰转头正准备离去, 兰姑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霍钰脚步一顿, 微讶道。
兰姑是期待他留下来的，只是想不到他真要走, 她忽然有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但话已经说了出口, 她也不能再改口挽留他，烦躁地说道：“没什么, 你回去吧。”
兰姑抿紧了唇, 微蹙着眉头，转身去了床上, 背对着他躺着。
霍钰滞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她的背影，眸中掠过抹沉思,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转身出了兰姑的屋子。
脚步声消失后，兰姑蓦然转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心里突然来了气，她将被子拉上盖住头，手狠狠地捶了两下床。这男人一点眼力都没有，她让他走，他就真走？
被窝里闷热得很，过了一会儿，兰姑又扯下了被子，大口喘着气。她怔怔地盯着帐顶，听着四壁此起彼伏的虫吟，崽崽没有睡在她身边，她内心忽然涌起一股淡淡的寂寞。
想到睡下隔壁的男人，兰姑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句，然后翻身闭眼，她绝对不会去找他的。躺了一会儿，渐渐有了睡意，兰姑爬起来，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又摸着黑回到床上躺下。
睡得迷迷糊糊时，面庞好像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传来温热的触感，兰姑蓦然惊醒，透过从窗隙透进来的淡淡月色，她看到床旁边坐着一高大的身影，吓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啊”的一声惊叫出声。
“是我。”
霍钰低沉透着安抚的声音传到兰姑的耳中，她紧提起来的心瞬间又落了回去，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看着那熟悉的却有些模糊不清的面庞，兰姑惊讶地问：“你怎么还不睡？”
霍钰睡不着，他总觉得兰姑在生他的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了她，不弄清楚，他今夜别想睡着了。
霍钰的大手朝着她的脸颊伸过来，摸了摸，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感觉：“你方才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他现在才知道啊？不过已经迟了，她这会儿不生气了，只想睡觉，他要是继续纠缠着她，她还会生气。
“我没生气，我现在很困，要睡了，你也快点回去睡吧。”兰姑懒洋洋地说完又一脸困倦地倒了回去，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我当是什么事呢……”
霍钰眯了下眼，心中不是很信她的话，想了想，微笑道：“我今夜和你睡吧。”
兰姑困得很，听到他的声音，不耐烦地便往里挪了挪。
霍钰见她给自己腾了位置，心口的大石才终于放下，心满意足地躺了上去。
如今虽然已是夏天，但山林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兰姑将一半的被子给了他，但他身材高大魁梧，占的地方多，兰姑得和他靠得很近，被子才够盖住两人，所以只能往他身旁挨近了些。
霍钰会错了意，误以为兰姑想要睡在他的怀里，便翻身面冲她，极其自然地将她抱入怀中，柔声道：“睡吧。”
兰姑怔了下，知道他误会了，但他的怀抱让人有股温暖又安心的感觉，让她瞬间不想解释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困意就涌了上来。
兰姑是被热醒的，好像置身于火炉子里一般，她不禁扯下被子，迷迷糊糊间又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让她有些不舒服，不禁往里侧躲了躲，但片刻之后，她突然睁开了眼睛，彻底没了睡意，黑暗中的眼眸里有着惊讶之色。
兰姑缓缓转身，看向睡在她身边的男人，借着透进屋里的淡淡光线，见他脸上似乎没有变化，好像睡得很沉。
兰姑犹豫了会儿，伸手去碰了碰他，感觉他身体微微僵硬起来。
兰姑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起来，都这样了，他还装什么？她想了想，凑脸过去，故意亲了下他的唇，然后又去看他的反应，他剑刻一般的眉不易察觉地皱了下，但还是紧闭着双眼。
兰姑就不信他能够继续装下去，她又故意伸手去撩拨那头凶兽，没一会儿，他瞬间变得斗志昂扬，仿佛要冲过来与她大干一场。
兰姑撩拨完却又不回应，抿着嘴笑着转身回去准备继续睡，然而下一刻，手腕却蓦然被人握住，还没来得做出反应，人已经被狠狠抵在下方。
“把它挑惹起来就想走？”霍钰的呼吸变了，声音有些沙哑低沉，还隐隐让人感到了危险。
夜色中，那双紧攫着她的眼眸里仿佛在盯着猎物，和底下那头凶兽一样，极具侵略性。
兰姑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剧烈，她不怕，反而伸腿去踢了踢底下那头凶兽，还笑睨了他一眼，“想吃了我？”
霍钰呼吸一滞，没有再给她撩拨调戏自己的机会，以让人无法反抗的强悍伸手将底下的人翻了个身，让她跪趴着，大手捞住她，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拽。
霍钰扯开自己的衣带，俯身过去，在她耳畔阴冷地说道：“今夜你就算求我，也休想我饶了你。”
兰姑听着那阴恻恻的声音，内心莫名地有些犯怵，突然后悔惹狠了他。
次日，兰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醒来时，她只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连动一下手都觉得艰难无比。
她像是个行动缓慢的老婆子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想要站起身，但双腿好像绑着两块巨石，走一步都觉得累，复坐了回去，脸上渐渐浮起抹红晕。
兰姑以为自己见识过了霍钰的强悍，但昨夜过后，她才明白自己还是小瞧了她。昨夜要不是她承受不住，他或许能够彻夜不眠，乐此不彼地战斗，不愧是在战场上厮杀的男人，力气怎么使都使不尽。
霍钰精神奕奕地从屋外头进来，看到兰姑已经醒来，正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由笑了笑，“怎么还不起来洗漱，再迟都要吃午饭了。”
兰姑回过神来，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他好意思这么说她？要不是他不知餍足，她哪里会醒得这么晚，还累得走不动路，看着他精神抖擞，满面春风的模样，再看看自己，好像刚死里逃生一般，内心更加郁闷，为什么男人和女人区别如此大？还是说他身体太强壮了？
霍钰见兰姑幽怨地盯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知她是为了昨夜的事情和他置气，“怎么，还在埋怨我？”霍钰扬了扬眉，走到床旁边坐下，深眸注视着她的面庞，她刚刚睡醒，脸上还有些许惺忪之态，脸颊白里透红，头发有些乱，给人一股娇憨的感觉，霍钰唇角弧度加深，“对不起，昨夜我不该那么强势的。”
他虽然说着抱歉的话语，但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在得意，兰姑正要说话，他已经忍不住露出他的真面目，笑得轻狂又得意，他开口说道：
“不过，不是你主动撩拨的么？”霍钰看着她憋屈的神色，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一局，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脸，尽情地嘲笑她，“是不是走不动路了？活该。”
兰姑气瞬间不打一处来，这男人没一句安抚的话就算了，还肆意笑话她，她随手抄起一枕头，直接往他身上砸去，“你去死，去死。”兰姑瞪了他片刻，又凶巴巴地说道：“你以后休想碰我了。”
霍钰笑着躲开，然后伸手去抓她的双手，将她的枕头抢了过来，挑了下眉，“我不碰你，你受得住么？”
兰姑越发羞恼，也不知打哪里来的力气，从他手中抽出手，然后又开始往他身上捶打，“谁稀罕你，只会蛮干，跟野兽没什么区别。”
听着她口是心非的话语，霍钰笑着将她拽入了怀中，紧紧抱住，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不是很喜欢的么？”
被他紧拥着，感受着他沉稳可靠的胸怀，不知怎的，兰姑忽然间没了脾气，她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没有说话。
感觉兰姑在自己怀中安静了下来，霍钰有些惊讶，然后也没了逗弄她的心思，目光变得温柔下来，“好了，我背你出去洗漱，都日上三竿了，别饿着肚子。”
听到他温和关切的话语，兰姑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却佯怒道：“那还不放开我，你勒死我了。”
霍钰含笑放开她，然后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兰姑犹豫了下，爬上他宽阔结实的背。
霍钰轻轻松松地站起身，背着她大步出了屋子，嘴里还哼着曲子，从那曲子的音调里，兰姑能感觉他很愉悦，唇边也不由自主地扬起。

第95章
兰姑毕竟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姐, 她作惯了活计，身体很好，吃了东西, 休息了小半天后，便没什么事了，就是那地方有些不舒服，应该是有些肿了，不过她自己也看不到。
兰姑在屋里做着针线活，做着做着忽然出了神，不禁在想外头的男人在做什么，怎么一点动静都听不到，要是平时, 他肯定进来打扰她做事情了。
想到霍钰，兰姑有些坐不住了，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放下手上的活计, 起身走了出去。
霍钰在院中摆弄他的弓箭，兰姑刚迈出门口，就看到他一箭朝着她的瓜棚射去，然后一箭射穿了她幸幸苦苦种的瓜，那瓜估摸着就她一小指那么大，那么小的瓜, 就被他一箭残忍地射穿了。兰姑先是露出惊愕的神色，然后火冒三丈，差点忍不住冲过去踹他一脚。
有那么多东西他不射，非要射她的瓜，真是活腻歪了, “喂！”兰姑手叉在腰间，大叫了一声。
听到兰姑怒冲冲的声音，霍钰身形蓦然一僵，缓缓回过头，看向屋内的方向，然后对上兰姑冒着火光的双眸，心里忽然有些惧意。显然他也是知道自己这行为定会引起兰姑的不满，所以才趁着兰姑不在偷偷射的，哪知晓兰姑恰好走出来看到。
“你不是在做绣活么？怎么出来了？”霍钰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问道。
兰姑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猛地夺去了他的弓箭，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臭小子，你把我的瓜都弄死了，你是不是找死？”
听到‘臭小子’三个字，霍钰俊脸一黑，瞬间不乐意了，他一堂堂八尺儿郎，被自己的女人叫臭小子，这叫他如何能忍，他眯了下眼睛，不悦地说道：“你再叫一句臭小子试一试？”
兰姑知道他不乐意被说年纪小，但她就是要说，她扬着下巴，讥笑地望着他，“臭小子，臭小子。”人高马大怎么了？比她年纪小，行为还如此幼稚，不是臭小子是什么？
霍钰看着她挑衅的笑容，瞬间被她激起了征服欲，“你自找的。”他恶狠狠地说道，言罢一把将她抱起，抗在肩上大步往屋里走去。
兰姑哎呀一声，急了，她哪里会想他真敢动手，头被倒吊着，让她有些头昏脑胀，“说话就说话，你动什么手，快放我下来！”他不理会自己，继续往房里走，兰姑彻底怒了，“混账！臭小子！你快放我下来，不然……有你好看！”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拼命地垂打着他。
兰姑那点力道在霍钰眼里不过是挠痒痒，他根本不屑一顾，一巴掌重重打在兰姑的臋部上，冷笑一声，阴恻恻地说道：“有我好看？待会儿有你好看才是。”
兰姑身子一僵，然后气得更加用力捶打，但霍钰依旧无动于衷。
将兰姑弄回了屋里，霍钰直接把兰姑扔在床上，随后欺身而上。
他不会又想做那种事吧？兰姑心中一惊，她真的不行了，她会吃不消的，“你要做什么？”兰姑双手紧紧地挡在胸前。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人此刻变得安静下来，眼里还露出了惊恐之色，霍钰看着她，笑了笑，又抓着她的双手禁锢在她的头顶，盛气凌人地睨着她道：“怎么不叫了，再叫一句试一试？”
被死死地压制着，兰姑抿紧了嘴，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你让我叫我就叫？”兰姑轻哼一声，声音却比在外头弱了些许，末了又忍不住抱怨道：“本来这事就是你的错，怎么弄得好像我做错事了一下，一言不合就使用蛮力，你太霸道了。”兰姑不觉地撇了撇嘴，忽然有些委屈起来。
霍钰看着她一副憋屈愤懑的神色，不由愣了下，略一思索，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些，不该仗着自己力气大就欺负她，于是松开了她的手。
沉默片刻之后，霍钰开了口，“好吧，是我的错，那你想如何？那瓜已经被我弄下来，也放不回去了。”他语气缓和下来，还带着些许讨好。
兰姑见他放开自己，又语气温和，便不再怕他乱来了，握起拳头捶打他的胸膛，嘴里不停地骂着，“混蛋。”至于臭小子却不敢说了，免得这男人自尊心受损，又要折腾她，逼着她说一些让人难以启齿的话。
霍钰任由她捶打，丝毫不反抗。
兰姑见他不反抗，打着打着也没了意思，就收了手，没好气地说道：“疼不疼？”
霍钰握着她的手，唇角忍不住地上扬，“你心疼我了？”
兰姑撇了撇嘴，没有应他这句话，而是责备他道：“那瓜原是用来吃的，你把它打下来这是糟蹋食物，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霍钰点点头，答得干脆又真诚：“我省得。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兰姑盯着他的神色，确定他没有说话，这才满意，将他推开，她坐了起来，整理了下被他弄乱的衣服和头发。
霍钰看着被丢在一旁的弓箭，略一思考，忽然笑道：“要不要我教你射箭？”
兰姑下意识地说了声“不……”，却在想到他方才射箭时的模样后，顿了话音，她之前就很想学，只不过不好意思与人提，此刻见霍钰主动提及，她有些心动。
一看兰姑的表情，霍钰便知晓她是想学的，笑着拿起弓箭，拉起她的手走出了屋子。
霍钰给她弄了个用茅草做的小人，绑在一棵树上，让兰姑试着拿箭去射它的头。
兰姑接过霍钰递过来的箭，搭上弓，发现很费力气。
站在一旁的霍钰见她姿势不对，便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又顺着她的肩膀移动到她的手臂上，帮她调整姿势，一边提醒着她：“抬首挺胸。”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兰姑的耳上，身后是结实紧致的胸膛，让兰姑不禁有些恍神，腰肢泛软，根本没注意霍钰在说什么。
霍钰见她身子软得厉害，精神又不集中，不禁皱起剑眉，一巴掌打在她的腰肢上，沉声道：“专注一点。”
兰姑被他打得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杆，心里却有些不高兴，他贴得这么近，还在她耳边吹气，还要她专注？也不知道这男人是不是故意的，兰姑腹谤。
在霍钰的指示下，兰姑射出了第一箭，不想竟正中茅草人的头部，她怔了下，随后惊喜地跳起来，一转头，对上霍钰惊讶的目光，不由得意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很厉害？”
看她如此高兴，霍钰不忍打击她，便鼓励地笑了笑，“真厉害。”内心却觉得她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却没想到接下来的几箭，她借射中了那草人，这下霍钰是真有些惊讶了，还颇有些佩服她。
“我说崽崽的根骨和悟性来自于你，你还不信？”霍钰笑道。
兰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忍不住说了句，“你说我要是自小练起，是不是现在就能和那牧姑娘一样厉害了？”兰姑说完脸上笑容敛去些许，内心不由有些感慨。
霍钰怔住，而后皱了下眉，“你无需和她比，你有你的好。”
兰姑只是随口说了句，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大，不由失笑，“我只是随口说说，又没要和她比，你这么严肃做什么？”
霍钰是在安慰她，不想她反过来指责他，不由哼了声，没说话。但看她坦然的样子，应该没有对他与牧云音的事耿耿于怀，内心微微松了一口气。
兰姑射了几箭之后，内心动了要和霍钰一起打猎的念头，便和霍钰提了这事。霍钰同意了。
兰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能否用箭射到猎物，看了眼天色，见还早，便与霍钰道：“不如现在就去吧。”
霍钰有些惊讶，看着她兴奋的模样，舍不得拒绝她，便笑道：“好，现在就去。”
兰姑带了水和食物，随着霍钰进了山，不多一会儿，就进入了一片松林，林间幽深寂静，却不见有动物的行迹。
兰姑有些着急，大概是越想要找到猎物就越是找不到吧。
“打猎需要耐心。”霍钰看得出兰姑有些急切，不由笑道。
兰姑有些脸红，郁闷地嘀咕了句：“我知道。”
两人穿过一条野花丛生的小径，兰姑突然停下脚步，看到前方荆棘丛好像有什么动物在那里吃草，仔细一看，是一头鹿。
兰姑心脏瞬间扑通扑通直跳起来，连忙让霍钰把箭给她。霍钰笑着将箭递给她，兰姑小心翼翼地瞄准了那头鹿，然后猛地放了一箭。没中，还差一点，那头鹿惊跑了。兰姑不高兴，非要去寻那头鹿，霍钰第一次见到兰姑好胜心如此强，有些无奈，但也由得她折腾，他一语不发地跟在她后头，反正只要有他在，她就遇不了危险。看着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霍钰内心亦高兴。
两人循着小鹿留下的一些痕迹，一路跟了上去，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便找不到任何痕迹了，兰姑有些遗憾，正准备和霍钰离开，忽然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巨石，石后面隐隐传来水声。
“去看看。”兰姑拉着霍钰绕过那些巨石，里面竟是一水潭，流水淙淙，清澈见底，兰姑想洗把脸，伸手一摸，惊喜地发现水竟然是温热的，不由“呀”的一声叫出来。

第96章
霍钰正在查看巨石周边的环境, 听闻兰姑惊讶的叫声，不由紧张地回头看她, 询问道：“怎么了？”
“水是温热的。”兰姑惊喜地说道, “你快过来看一看。”
霍钰闻言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子伸手下去，然后微笑了笑，“是温泉。”霍钰没想到这地方也会有温泉, 心中有些惊讶。
兰姑从来没有见过温泉, 听到霍钰的话, 内心充满了好奇与雀跃, 原来这就是温泉啊。”她一边说一边伸手下去玩水。
这温泉很大，水面雾气缭绕，泉水清澈见底，底下很多圆圆的白色的小石头。
兰姑追着那头鹿来到这里, 出了一身汗, 看到这温泉, 很想下去泡一泡, 但又恐会有人过来看见。
她转头往周边看去, 树木很茂盛，又有很多巨石，巨石上缠满了绿油油的藤萝, 如同天然的一道屏障，她们小山村没几户人家，这地方又隐秘，应该不会有人过来。
兰姑放心了，坐在一块平整光滑的石头上，开始脱下鞋袜, 将鞋袜放在一旁，正要脱去上衣，手忽然一顿，转头看向霍钰，微笑道：“我身子出了好多汗，想洗一下澡，你要不要也和我一起洗？”
霍钰闻言微愣，不知怎的，忽然想到当初在牛头村她那浴房里出的丑事，脸上浮起抹臊意，有些排斥赤.身裸.体与她共浴，便摇了摇头，拒绝道：“我身旁不脏，你自己泡吧。”
“哦。“兰姑也没多想，听到他不洗就不再理会他，她褪去上衣，只剩下小衣，想到霍钰还在，又颇有些不自在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端坐在一块山石上，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目光深邃似海。
兰姑脸微微一热，要是一起洗就算了，他就这么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脱光衣服洗澡，兰姑内心浮起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别扭感觉，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洗？”
霍钰坚决地摇了摇头，察觉到她有些不自在，便站起身，沉声道：“我在周边看看有没有猎物？我不会走远，你泡好了就叫我。”霍钰言罢即转身离去。
兰姑错愕地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巨石后面，她才回过神来，她不觉轻叹一声，脱了衣服踏进温泉，找了块在水中凸起的大石靠定，将身子浸入水中，然后舒服地叹了口气。
要是冬天过来这里泡澡也许更好，现在天越来越热，泡温泉会更热，兰姑被热气蒸得脸微微泛红。
独自泡了一会儿，没人和自己说话，兰姑忽然感到有些寂寞，那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和她一起洗，难不成是因为害羞？兰姑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毕竟两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兰姑头靠在身后的山石上，眯着眼睛看着从林隙透射下来的夕阳光晕，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动一个念头，她唇角浮起一狡黠的笑容。
霍钰没有走太远，就在温泉附近，说是寻找猎物，但他只是在周围闲逛，听到温泉里传来一声尖叫，霍钰心中一惊，以为兰姑遇到了什么危险，想也没想就往兰姑那里奔去。
回到温泉旁，看到兰姑侧趴在一块山石上，头发遮挡了半张脸，好像昏迷了过去，霍钰脸色一变，什么都顾不得脱便冲进温泉，来到兰姑身旁，四顾左右，确定没危险，才弯下腰准备抱起她，却突然被兰姑一把扯进了水里，浑身湿了个透。
看着兰姑脸上得逞的笑容，霍钰先是一阵错愕，然后气得牙痒，这女人竟故意戏弄他。
“你觉得这样吓人很有意思？”霍钰有些恼，目光不觉在她身上瞥了一眼，她披散着头发，湿润的长发如墨般晕染在那傲挺的峰峦上，刚好遮住那红梅，却让人有些忍不住想要伸手拨开，欣赏那抹诱人的春色。
霍钰喉结滚动了下，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脸色稍霁，面对着这样的她，他哪里还气得起来？真是服了她。
兰姑看着他白皙的耳根渐渐泛起淡淡的红，唇角不由得悄然扬起，一点也不知道错，“还挺有意的。”
霍钰脸色微僵，但此刻也气不起来了，“下次别这样了，挺吓人的，赶紧起来吧，时间不早了。”霍钰板着脸说道，言罢就要往站起身往回走。
兰姑却拽住了他的湿衣，笑道：“你下都下来了，衣服也湿透了，不如和我一起泡澡吧，一个人泡挺无趣的。”见他面色严肃，又伸手勾了勾他的衣领，将他往自己身前扯了扯，故意打趣了句：“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和我一起洗澡，我一个女人都没觉得难为情，你害羞什么？”
霍钰本来打算拒绝的，却在听到她后面的话后改变了主意，“我什么时候害羞了？”霍钰好笑道，“不就是一起洗澡么？你别后悔。”霍钰是坚决不承认自己不好意思的，毕竟那实在有损颜面。
兰姑没想到自己的激将法如此管用，内心不由暗喜，她放开了他。
霍钰转身正要走，又突然顿住身形，回头向兰姑解释自己的举动，“我把衣服脱了放在上面晾干。”
兰姑摆摆手，笑道：“你去。”说完靠了回去，将身子重新浸入水中，目光落在霍钰的身上。
霍钰将衣服脱了下来，放在岸边，他的身体论是脱衣服还是不脱，都一样的赏心悦目，宽肩窄腰，臋部挺翘，双腿修长，兰姑从来没有在光线如此明亮的地方看过他的身体，她的脸不禁发起烫来。
他转过身，露出那肌垒分明的结实胸腹，兰姑心脏瞬间狠狠地跳动了几下，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又觉得这样会输了气势，强忍着移开目光的冲动。
霍钰的肌肉线条很匀称，不会显得过于粗犷，上身每一处地方都显得恰到好处的强悍，再向下，兰姑没怎么敢看，毕竟大白天的，她还是有些害羞。
霍钰在兰姑面前停下来，兰姑的目光不敢直视前方，一旦直视会看到让人极为尴尬的东西，她此刻抬头不是，低头也不是，只觉得两人这样的姿势显得太过暧.昧。
兰姑突然有些后悔戏弄他了。最终，她忍不住偏了目光，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然后小声说道：“让你泡澡呢，你站在我面前做什么？”
她的脸颊绯红，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让她看起来含羞带怯一般，霍钰心口移动，体内掀起一股燥热。他失笑，声音有些暗哑，“这就害羞了？”
她便知道他故意报复她的，这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呢？
“谁害羞了？”兰姑不觉抬头反驳，却在看到那凶恶的东西后，吓得想要低下头，又想到自己目光一旦逃避，一定会被他笑话，便瞪大了眼睛，无畏地直视着那个地方，然后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动起来，也不知怎的，她莫名其妙地做了个吞咽动作，做完她便暗暗懊恼，她这一举动或许会让人浮想联翩。
果不其然，霍钰恰好捕捉到她这一动作后，眼神一沉，“饿了？”他唇角微微上扬。
兰姑脸色一僵，还没作答，他又笑着开了口：“要不要吃东西？”
兰如一仰头，对上霍钰俊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脸上掠过抹窘迫之色，她可不认为他说的是什么好话，“我一点都不饿。”兰姑咬牙切齿地说道，言罢受不了他那极具压迫的目光，转身想要逃开，却被霍钰一把拽了回去，粗.暴地按在石头上。
兰姑哎呦一声，俯趴在石上，被他死死地压制着，根本无法转头面对他，双膝跪在水下的石子上，硌得有些疼，“你别那么粗鲁，疼死人了。”
“不是一起洗么？这就要跑了？”霍钰在她耳边轻笑。
兰姑双手被他反剪到背后，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不跑了，不跑了，你快放开我。”兰姑求饶道，内心只觉得甚是羞耻。
霍钰没有为难她，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她的臋上，随后笑着放开了她。
兰姑身体一僵，得到束缚后，转身气冲冲地反将他压制。
霍钰先是一惊，而后似乎觉得有些意思，就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靠在山石上，笑吟吟地看着兰姑，等待着她接下来的举动。
看不惯他的淡定从容，兰姑俯身下去，轻啄了下他的唇，然后向下，亲他的脖子，微伸舌头，像舔糖般舔上了他的喉结，手则伸向水中，蓦然抓住他。
霍钰闷哼一声，目光沉暗下来，正要抱住，兰姑收回手，皱着眉头，“你不准碰我。”
兰姑放开他后，霍钰忽然感到一股空虚，他收回想抱她的手，哑声笑道：“好，我不碰你，你继续。”
兰姑这才继续抓住他，以往都是她被他死死地压制，任他强势无情地挞伐。他这人有征服欲，要把人弄得溃不成军才肯罢手，如今兰姑也想看看他无助煎熬的模样。
霍钰果然不再碰她。其实被她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感觉也不错，那是一种痛苦却又愉悦的感觉。温泉的水好像越来越热，让他浑身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心脏跳得剧烈，刀裁般的鬓角渐渐浸了汗珠。
“兰……”不知过了多久，霍钰在她耳边低喃，带着点急切催促的意味。
他越是如此，兰姑越不如他所愿，等到他忍无可忍，脸上露出凶狠之色，想要像以前那样对她发起猛烈的攻势时，兰姑终于让他得偿所愿，霍钰这才像是被人撸顺了毛一般，变得乖顺起来，任由她对他为所欲为。
将一头气势汹汹的凶兽压制在底下是一件极为刺激又危险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被其反制，兰姑只能卖力地给它一波又一波的甜头，让它彻底地臣服于自己，甘愿被自己驰骋。
夕阳渐渐没入山头，林间静悄悄地，只有男女混杂的呼吸声，偶尔有清凉的风吹过来，却吹不散温泉里的热气。
兰姑觉得自己此刻像是骑着一头凶兽在山林里狂奔，她仰着头看着震荡的树林，在她眼前舞动的如火一般的晚霞，不由兴奋地叫出声来，与那野兽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

第97章
不知不觉天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已经在这温泉里待了许久。
霍钰靠在山石上，神色慵懒餍足地看着兰姑的背影，她的手伸向水中, 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不知道想到什么, 霍钰目光微眯，再次暗了下来, 他凑过去，搂住她, 在她耳畔哑声低语：“还不满足？要自己动手？”霍钰的手缓缓下滑，“我帮你？”
兰姑已经累得浑身皆软, 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听闻他轻浮的话语，只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走开。想什么呢？”
霍钰见她没那意思，轻笑了笑，放开了她, 回到了山石旁懒洋洋地靠了回去,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他忽然说道：“看来今夜只能在这山林里待一宿了。”
兰姑闻言头也不回地答道：“嗯, 那就在这待一宿再回去吧。”又不是没待过，她很干脆就同意了。而且这地方不措, 又有温泉。
霍钰看着她光滑的背, 唇角浮起抹浅笑，然后蓦然站起身, 与兰姑说道：“我去捡些柴生火。”言罢便出了温泉，穿上了仍旧湿答答的衣服，在周围捡了一些干柴, 准备生火，他带了火折子，生火并不难。
兰姑从温泉出来，霍钰已经捡了一小堆柴火。
霍钰拿起她的衣服递给她，“快点穿上，小心着凉。”目光却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欣赏着。
兰姑只觉得那目光太过放肆轻浮，有些别扭，“你背过身去，别看。”
霍钰扬了下眉，也没说什么，听话地背过身去。
穿上衣服后，兰姑才让他转回身来，又与他说道：　“再捡多一点吧，我和你去。”在山林里露宿没有足够的柴火可不行，虽是夏日，但山林的夜很冷，蛇虫又多，有火既可以保暖又可能防身。
“你把火生起来便成，我去捡。”霍钰看着她别扭的走路姿势，唇角微勾，道。
兰姑留意到了他的目光以及他唇角意味深长的笑容，内心有些羞，有些气，昨夜被他折腾了许久，方才她又卖了那么多力气，整个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这还不是因为他，他还笑话她，实在气人。
霍钰拿着柴归来，兰姑已经生了火，并将带来的食物拿了出来，几个馒头，还有鹿肉脯。兰姑此刻已经饥肠辘辘，但一直没有动，等着霍钰回来和他一起吃。
将一个馒头递给霍钰，兰姑笑道：“好在准备了食物，不然今晚得饿着肚子睡觉。”
“有我在，不会让你饿着。”霍钰微笑，随后接过馒头，撩衣而坐，然后大口地吃起了馒头。
兰姑知道这是事情，若是没有食物，他肯定会去打猎的。她拿起另一馒头，用手撕着吃，看着眼前的火堆，不禁想起当初和他在山林里逃亡的事情，当时心里一直怀着恐惧，没有心思去欣赏夜里的山林，如今没了危险，只觉得在山林里露宿别有一番趣味，当然，前提是有自己喜欢的人在身边，想到此，兰姑不由转头看向霍钰。
霍钰注意到兰姑的目光，也看向她，见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不禁问：“怎么了？”
兰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收回目光，拿起一块肉脯递给他。
霍钰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没看出点什么，就罢休了，接过她递过来的肉脯，正准备吃，忽然想起一事来，他想到之前和她做完那事之后，她似乎也做了方才在温泉里做的那事，他思索片刻，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什么。
“你方才在温泉里做什么？”霍钰忽然问。
兰姑手顿了下，疑惑地看向他，想了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脸不由微微一红，犹豫了下，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便如实回答道：“就把那东西弄出来，就不会有身孕了。”
这方法还是兰姑自己琢磨出来的，嫁给秀才后的生活不算好，养一个孩子不容易，要再多来几个，兰姑担心养不起，就尝试用了这个方法，然后发现还挺管用，生下崽崽后，她就不曾再怀身孕。
霍钰猜到了，此刻从她的嘴里得到确切的答案后，他心一沉，她愿意给秀才生孩子，却不愿意给自己生？难不成在她心里，她死去的丈夫比自己重要？
霍钰以前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是认为她丈夫一定不如自己，但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
一想到兰姑可能还对那男人念念不忘，他心里竟说不出的难受，一个活人要如何与死去的人比？
“你不想要我的孩子？”霍钰沉声道，语气隐隐带着不满。
除了前面的两次，之后的每次霍钰都将东西留在了里面。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霍钰是想和兰姑拥有孩子的，却没想到她根本没有这想法。
兰姑对上霍钰失望中透着不悦的目光，明白他误会了自己，便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我们才刚刚在一起，要孩子太早了些，而且这事也得和崽崽说一下，多一个弟弟妹妹又不是一件小事情。”
霍钰听了兰姑的解释，又见她态度真诚，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的确要和崽崽说一下。至于你说太早……”霍钰摇了摇头，不是很同意，“你我两情相悦，要孩子不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么？”
霍钰言罢见兰姑脸上露出难以启齿之色，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起，他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有了身孕就不能和我做那事了。”
霍钰是陈述的口吻，兰姑脸一热，有些心虚地反驳道：“才没有，你胡说八道。”
霍钰看着她略显羞涩的反应，心中的不平彻底烟消云散，脸上浮起抹戏谑的笑容，“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你害羞……”
话还没说完，嘴里蓦然被兰姑塞了一整个馒头，兰姑气呼呼地瞪着他，脸上一阵阵地热，“吃你的东西，别说话。”
霍钰见她生气了，便不再逗弄她，笑着拿下馒头，“好吧，我不说了。”虽然心情转好，但他心里却惦记上了一事，在她心中，是她那死去的丈夫份量重？还是他的份量重？

第98章
晨曦透过树隙流泻而下, 照在兰姑的身上，她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 只觉得微微的刺眼，便又闭上了眼睛。
继续睡了一会儿，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她不由睁开眼, 翻了个身，便看到霍钰坐在火堆旁，火上架着一只烤得半熟的鸡。
兰姑蓦然坐起身, 揉了揉困倦的眉眼，昨天半夜她又被霍钰拽起来折腾了一次，累得她一倒在他怀里便沉沉睡了过去, 霍钰什么时候醒来的，她根本不知道，“你起来怎么不叫我？”一边说着一边打着哈欠。
“你睡得太沉, 叫不动。”霍钰轻笑道，语气有几分调侃。
兰姑怔了下, 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肯定没叫我。”言罢起身去温泉边洗漱。
兰姑洗漱完, 索性又进温泉里泡了一会儿澡, 出来时霍钰已将野鸡烤得金黄喷香, 令人禁不住想咽口水。
霍钰撕下一鸡腿递给兰姑，兰姑接过鸡腿，正要吃, 想了想又递到他嘴边，笑道：“你先吃一口。”
霍钰笑着咬了一口，点点头, 自夸道：“烤得刚好。”
兰姑这才拿起鸡腿啃了一口，味道的确是不错。
霍钰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模样，唇角不禁浮起笑容，忽然想起一事来，他略一犹豫后，语气随意地问：“我和你那死去的丈夫，你觉得谁好？”
兰姑啃着鸡腿的动作一顿，表情微僵，突然觉得手上的鸡腿没什么滋味了，她沉默一会儿，拿开鸡腿，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有些尴尬地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种问题？”
兰姑其实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毕竟死者为大，秀才再有不好，兰姑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他多么不好。
霍钰看着她为难的神色，心渐渐往下沉去，他自嘲一笑，“他在你心目中，比我还重要吧？”
兰姑有些诧异，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间会在意起秀才，连忙说道：“当然不是。”虽然她内心把他看得更重，但兰姑说不出来他比秀才重要，她和秀才好歹也当了几年夫妻，她还给他生了儿子，“人都已经不在了，你在计较什么？”兰姑唇边浮起淡淡的笑容，以此掩饰心中真实情绪。
霍钰手微微握紧，他说出方才那一番话其实是希望兰姑说他更加重要的，却不想兰姑非但没有正面回答他，还隐隐责怪他在拈酸吃醋，霍钰心中很是不悦，但又不愿意和兰姑起争执，便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兰姑这件事，低下头沉默地啃起手上的烤鸡，他担心再继续说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兰姑能够感觉霍钰不高兴，想说点什么安抚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他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自己生会儿闷气应该就会好了，就没有安慰他，也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鸡腿。
霍钰没听到兰姑的声音，剑眉一皱，忍不住抬眸瞥了她一眼，她漠不关心的反应让霍钰变得更加郁闷，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根本无关紧要。回忆他们相遇后发生的种种事情，才发现她似乎从来没有主动向他示好或者挽留过他，就算主动，也只是那一方面的主动，他敢保证，他现在若是提出要离开，她也不会挽留他，而是持着你要走就走吧的无所谓态度。自己在那事上要是不行，她怕是理都不理会他了吧？霍钰越想越心烦。
两人分吃完了整只烤鸡，灭了火，便离开了温泉。
两人原本是来打猎的，结果却在温泉里荒唐了那么久，兰姑身上有些不舒服，没了打猎的心思，两人一路往回走。
山林里草木青翠，山花遍野，兰姑一边看着风景，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
霍钰一语不发地走在她的前头，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色，但看着他的背影，兰姑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满。
这男人不会还在介意他们方才的对话吧？兰姑想了想，走上前，与他并肩而行，手伸过去勾住他的手指，微笑询问：“你在生气么？”
霍钰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一想到自己在她心里的份量还不如她死去的丈夫，他心中就像是堵着块巨石，窒闷得让他无法给她好脸色，他明明不是这般斤斤计较之人。
他浑身散发的冰冷气息都快将人冻僵了，还说没生气？兰姑心中有些感慨，这男人吃起醋来也挺让人无可奈何，算了，还是让他继续冷静一下吧，兰姑离他稍远了些，没有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兰姑的反应再次出乎霍钰的意料，他以为她看到自己心怀不满，她会说几句话好话来哄自己，结果她竟这么快就放弃了。这女人哪里在乎自己？霍钰脸色又黑了一层。
大概是有些生气，他走得很快，兰姑跟不上他，很快就落后了很多步。
兰姑连忙快步跟上去，只是他突然又停了下来，兰姑刹不住脚，撞到了他坚硬的背部，疼得她眼眸瞬间泛起了泪光。
霍钰蓦然转过身面对她，他挺拔魁伟的身影瞬间给人带来一股强大的压力感，兰姑不觉后退一步，“怎么了？”缓和过来后，她放下了揉着鼻子的手，问道。
“你就没什么对我说的？”霍钰紧攫着她的眼，忽又向下移动些许，落在她被撞得泛红的鼻子上，暗道一句活该。
兰姑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问懵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道：“没有。”
“你……”霍钰皱着眉头，沉默片刻，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就算了。”
他五官深邃且透着攻击性，那剑眉不过微微向下压，便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兰姑愣了好片刻，直到人走远了，才回过神，连忙追上去，她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希望我说什么？”
霍钰听出她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思，心里更加烦躁起来，该说什么还要他来告诉她？那还有什么意思？

第99章
“没有。”
霍钰不咸不淡地留下这一句话, 便往前走了。
兰姑有些气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片刻，默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无言, 回到家后，霍钰直接回了屋子，没有理会兰姑。兰姑怔怔地站在门口，他至于这样么？
兰姑以为霍钰只是发一会儿脾气就会好了，没想到这脾气一发就发了一整日，吃饭时不和她一起吃，等她吃完再自己去吃, 夜里临睡前还是对她爱搭不理的。
兰姑坐在床上, 看着隔壁的方向, 心中十分不理解那男人的心思, 按理说他一个大男人不应该别扭到这般地步吧？
兰姑觉得他这根本就是无理取闹，谁没有过去？他和牧云音曾经不是爱得要死要活的？她有问他牧云音重要还是她重要？过去的事就应该让它过去了，不应该动不动就在对方面前提起, 免得让彼此之间心有不适。
兰姑斟酌片刻, 仍旧不打算去安抚他，他爱生气生到几时就生到几时, 他总不能生气生一辈子吧？
兰姑灭了灯, 躺上了床，不再去想霍钰的事情。
霍钰躺在床上, 酝酿了许久，还是一点睡意也无，他蓦然睁开眼，盯着床顶，细听隔壁。隔壁静悄悄的, 一点声响也没有，那女人不会是睡了吧？
思及此，霍钰心中烦乱无比，他其实一直在等着兰姑进来和他说一些好话，那样他就可以借坡下驴了，岂知兰姑根本不理会。她这般无动于衷，霍钰更拉不下脸主动与她和好。
那可恶的女人肯定是故意的，以为他还会像以前那样主动向她示好？休想。心中闷得慌，霍钰索性从床上起身，打开了窗想透透气，在窗旁吹了一会儿夜风，心中的烦躁丝毫不曾减去，他开始在屋中踱步，片刻之后，忍不住朝着外头走去，想看看兰姑那边的动静，刚走出门口没几步，便听到兰姑屋里传来脚步声。
霍钰心咯噔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自己的屋里，躺回到床上，闭上眼睛佯装熟睡。
兰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觉，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和霍钰说清楚，不然这事就像是一根刺般一直堵在两人之间。
兰姑提着油灯来到霍钰的屋子，看到霍钰侧躺着，面朝里，一动不动，像是睡了，兰姑犹豫了会儿，问：“霍钰，你睡着了么？”
他没有回应，兰姑又问了一遍，他仍旧没有回应。大概是睡了吧，兰姑转身打算回屋，身后却忽然传来霍钰懒洋洋的声音：“有何事？”
他翻了个身面对兰姑，脸上有着被吵醒后的慵懒之色。
“我吵醒你了？我是有话想和你说，但你要是困的话，就继续睡吧。”兰姑见他脸上隐隐有着不耐烦，便道。
“睡不着了。”霍钰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似有抱怨，他起身到桌前的椅子端坐下，“有什么话便说吧。”他冷声道，眼眸抬也不抬一下。
兰姑目光落在他冷沉的脸上，迟疑片刻后，走到他身旁，将油灯放在桌面上，然后坐下。
兰姑看了霍钰一眼，他的脸依旧冷得似冰山一般，她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却浮起淡淡的笑容，“你还在为白日在山林里我和你说的那些话耿耿于怀么？”
兰姑喜欢有话直说，不大习惯拐弯抹角。
霍钰知道她为了此事而来，但哪成想她问得如此直接，心中不禁有些窘迫，哪里肯承认，“没有。”他冷哼一声，道。
没有才怪，他脸上的表情不就是耿耿于怀的表现么？兰姑还是第一次看到霍钰一生气就生那么久，心里颇有些无奈，她没有理会霍钰的反驳，轻声道：“谁没有过去，你以前不也和牧姑娘爱得要死要活的，我都没有说什么。”兰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一个死人计较。
霍钰脸一沉，好端端的她扯牧云音做什么？想把此事带过去？没门。“谁和她爱得要死要活的，你别冤枉人。”霍钰皱着剑眉，脸上是极度不悦的神色。
兰姑下意识地瞥了下嘴，当初两人那样子她又不是没看过，他哄谁呢。
见她一脸不信任，霍钰心头蓦然浮起一股郁气，不上不下，堵得他难受，他想也没想又开口说道：“我是喜欢过牧云音，但那是过去的事情，现在我心里，你最重要，那你呢？”
霍钰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憋了许久的事情，再不问，他只怕会憋成内伤。
问完之后，霍钰心中更添郁闷，明明是她有话对自己说，怎么变成了他对她表明心意？
听了霍钰的话，她先是一愣，也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明明是她来向他解释的，又觉他回答的干脆，一点犹豫也没有，心中不是太相信，不自觉地嘀咕了句：“这些话谁不会说？”
霍钰内心气极，“那也好过你连说都不肯说吧。”他目光盯紧她的面庞，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现在，到你说了，到底谁重要？”
兰姑本来是想说的，但被他这么一指责和催促，忽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她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怎么这样？太幼稚了。”
霍钰看着她犹犹豫豫的面色，冷笑一声，“你不是说我比你小四岁，得喊你姐姐么？我这样不很正常？”
为了让她承认他更加重要，他竟然不介意自己年纪比她小了，兰姑心情颇有些复杂。
霍钰见她还是沉默，忍无可忍，蓦然站起身来到兰姑面前，双手撑下她的椅子扶手两侧，俯下身，逼迫着她与自己对视，声音透着冷厉：“不要敷衍我。”
兰姑被他禁锢在椅子里，不由升起一股浓浓的压迫感，一抬眸，对上他炙热透着渴望的双眸，心口一震，无法再继续逃避此事，她蓦然转开脸，避开他的目光，“你，是你。”她声音很轻，却给人一股很坚定的感觉。
霍钰定定地看着她的脸，确定她没有说慌后，心中顿时激动地一把将她抱起，轻轻松松地就让兰姑坐在他的臂弯上，“我就知道。”他脸上一改苦大仇深，露出一灿烂的笑容，显得十分意气风发。
兰姑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怕一不小心摔下去，也不知道这男人力气怎么这么大，她手指在他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笑骂：“你知道个头。”要知道还能发这么久的脾气。

第100章
一转眼崽崽已经跟林卫去了好几日, 兰姑不禁有些想念起崽崽来，又担心他有没有吃好睡好。
虽然知道林卫肯定会照顾好他，但她就是忍不住惦记这些事。兰姑一边做着绣活, 一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霍钰正坐在书案前书写着东西, 听到兰姑的叹息，动作不由一滞, 抬眸看向她, 看到她脸上的愁容, 很快明白了她的心思, 将笔搁回到笔架上, 与兰姑道：“要不要我去把崽崽接回来？”
兰姑转头看向霍钰, 有些惊讶, 这男人什么时候这么懂他的心思了, 想了想，摇头微笑道：“罢了，那没良心的小崽子抛下我们自顾着自己玩，一点都不惦记我们，我们惦记他做什么？他不在, 我还过得潇洒自在一些。”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我估计他们也快回来了。”霍钰微微失笑道, 虽然如此说，但他哪里不知晓她是在口是心非, 只是不好戳破她的谎言，免得她生气。
兰姑想到崽崽，便没心情做针线活了，放下手上的东西, 她看着霍钰片刻，忽然说道：“我们去翠娘哪里走走吧？”言罢瞥了眼他拿起来的笔，又道：“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去。我好几日没去翠娘那里了。”因为霍钰在的缘故，翠娘不怎么来她这里串门了，兰姑总觉得翠娘有些害怕霍钰，不过这也正常，这男人在不怎么认识的人面前总是端肃着一张脸，让人难以亲近的感觉，兰姑说过他一两次，他每次都说会改，但下次还是一如既往的板着脸，事后指责他，他还一脸无辜的说，我已经表现得很温和了，你看不出来？
兰姑也不知道他是在戏弄她还是认真的，总之内心很是无奈。
霍钰闻言放下手上的笔，微笑，“我陪你去吧。”
兰姑见他肯陪着自己去，心中自是高兴，便点了点头，“那现在就去吧。”
兰姑和霍钰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林卫却带着崽崽回来了。崽崽一看到兰姑和霍钰，就兴冲冲地奔向他们，兰姑不由蹲下身子去迎接他，崽崽一下子扑在她的怀中，然后吧唧一声在兰姑脸上亲了一口。
兰姑一见他这样，整个人都柔软得不行，哪里还有怨气，她一把将他抱起来，却发现他重了不少，不由笑吟吟地道：“崽崽是不是又长肉了，娘都快抱不动你了。”
“才没有。”崽崽撅着小嘴，不高兴地说道，看到霍钰站在一旁笑看着他，又扭动着身体，要从兰姑怀里下来，去抱霍钰，“叔叔抱。”
霍钰见状脸上笑容加深，一把将崽崽从兰姑怀里夺了过来，崽崽搂着霍钰的脖子，也猛亲了一口，在他英俊的脸上留下一口水印子。霍钰怔了下后，脸上浮起抹赧色，兰姑看到了，不由得窃笑。
因为崽崽的归来，兰姑和霍钰没能去翠娘那里。
兰姑抱着崽崽回到了屋里，询问他这几日做了什么。霍钰正在外头和林卫说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兰姑一边听着崽崽说话，一边看向外头正在谈话的两人，从霍钰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心情很好。
过了一会儿，霍钰大步走进来，神色愉悦地和兰姑说道：“我让林卫去找的那位大师找到了，明日我便带崽崽去见他。”
兰姑看着他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不由得跟着高兴起来，她点了点头，“好。”
是夜，分别了几日的母子两人躺在床上说着闲话。
兰姑侧躺在床上，温柔地抚在崽崽的发，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笑道：“崽崽，你愿不愿意跟着大师习武？”
崽崽点点头，小脸尽是兴奋之色，“林卫和我说过了，那个大师以前也教过叔叔学武，所以叔叔才那么厉害。我要和叔叔一样厉害。”
崽崽现在已经四岁多了，口齿变得比之前清晰，说话也很顺畅，兰姑心中甚是欣慰，她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柔声说道：“要和叔叔一样厉害的话，就要吃很多很多苦的，你怕吃苦么？”
崽崽用力地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道：“不怕。”
看着他一副无惧无畏的小样子，兰姑不由失笑，心中却有些担忧，霍钰和她说过，跟着那位大师习武的话，她是不能陪在崽崽身边的。
看到兰姑愁眉苦脸的，崽崽伸出肉肉的双手摸了摸兰姑的脸，嫩声道：“娘不高兴么？”
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兰姑心中一片柔软，心中的担忧也减去不少，“娘很高兴，我的崽崽长大了。”兰姑笑道，然后突然想起一事来，她犹豫了下，试探性地问道：“崽儿，你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么？”
崽崽听了兰姑的话眼睛瞬间一亮，一脸天真地问：“娘亲要和叔叔给崽崽生一个弟弟妹妹么？”
兰姑唇角微抽，这小崽子怎么什么都懂？也从哪里学来的，她脸上浮起抹淡淡的红晕，尴尬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那你想要弟弟妹妹么？”
崽崽眼睛更亮了，他想也不想地说道：“那我要一个妹妹，很可爱的妹妹。”
兰姑有些愁，生儿生女并不是她能够控制得了的，于是笑道：“那要是一位弟弟么？”
崽崽皱着淡淡的眉头，小脸也有些愁容，想了很久，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弟弟就弟弟吧。”
看着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兰姑忍俊不禁，但内心却着实松了一口气，她没开口之前还有些担心崽崽不想要弟弟妹妹，不成想他如此高兴。
次日，阳光明媚，碧空万里。
霍钰带着兰姑和崽崽来到一座道观，道观位于半山腰上，山路陡峭，马车上不去，几人费了一番功夫才到那里。
道观周围林木深邃，雾气缭绕，仿佛仙人居所。到了道观门口，便有守门的小童领了他们进入道观，来到了一简朴清净的屋子前，小童请他们进了屋，给他们奉上茶，便说要带着崽崽去见那位大师，却又不让兰姑和霍钰跟去，兰姑有些不解地看向霍钰，霍钰冲着她安抚一笑，然后任着那位小童把崽崽带走了。
“我们不跟着去么？”带那小童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兰姑疑惑地问道。
霍钰站起身，朝她伸了手，兰姑怔了下，才将手见到他手中，霍钰牵着她走出屋子，从容地说道：“我那位师父脾气有些古怪，我们跟去他会生气。”
兰姑点了点头，随着他出了屋子，朝着一条小径走去，一路只见花花草草与翠竹松柏。
兰姑无心看风景，心里一直惦记着崽崽的事情，不知道那位大师肯不肯收崽崽。
一旁的霍钰则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路过的风景，在一棵开满火红花朵的石榴树下停住脚步，他伸手摘下一朵石榴花，转身看向兰姑。
“别愁眉苦脸的，开心一些。”霍钰笑道，随后把那朵花插在她的鬓发上，石榴花红艳欲滴，将兰姑的白皙的面庞瞬间衬得娇艳起来。
兰姑看到他眼眸中的惊艳之色，脸上不由浮起抹羞色，“你这是在做什么？”兰姑小声嗔道，顺着就要伸手拿下那朵石榴花，却被霍钰抓住手腕阻止。
“别拿下，很美。”霍钰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她，眼眸难掩炙热的情绪，兰姑平日里打扮一直十分素净，脸上也从未敷粉涂脂，突然间多了一抹艳丽的颜色，便让她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了不少，霍钰的目光难以从她的脸上移开。
被他直勾勾地盯着，还被夸美，兰姑脸一阵热，眼睛都不知往那哪瞟了，她扯了扯手，小声说道：“行了，你快放开我，给人看见，多不好意思。”言罢抬眸嗔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放开自己。
霍钰看着她含羞带怯的脸，只觉得稀罕得不得了，手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伸过去，指背轻轻地蹭过她柔嫩光滑的脸蛋，心中蓦然一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搂着她的细腰，俯首噙住了她柔软香甜的唇。
兰姑吓了一大跳，这可是大白天，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怎么一点都不知羞耻？兰姑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越抱越紧，又伸舌迫使她分开唇畔，探进她的嘴里，纠缠住她的舌头。
兰姑很快便感觉浑身发软无力，脑子晕乎乎的，无法再反抗，甚至情不自禁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回应他。
一吻结束后，兰姑喘着气如同一滩春水一般靠在他的怀中平稳呼吸，等脑子恢复清醒后，想到两人竟然在这种地方旁若无人的亲吻，脸上的红晕不由更深了一层。
霍钰看着她羞涩的反应，心里不由变得无比柔软，然后想起一事，不禁笑问：“你有没有和崽崽说，给他生一个弟弟妹妹的事情？”
兰姑微微扬起头，与他对望，然后抿着唇笑着点了点头，“他说想要一个妹妹。”
霍钰扬了下眉，笑得意气风发，“嗯，我也觉得女儿不错，那就生女儿。”
兰姑瞪了他一眼，这男人还真和小孩儿似的，女儿说生就能生的？

第101章
“那要是儿子呢？”
兰姑拿问过崽崽的话问霍钰, 想看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霍钰闻言沉默下来，原本笑意盈盈的脸变得有些凝重，半晌过后，那拧紧的眉头微微展开, 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儿子……也行吧。”
那无奈的模样和崽崽简直如出一辙, 兰姑心中不由暗笑，这两人倒像是亲生父子似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两人一个想要妹妹, 一个想要女儿, 难不成弟弟，儿子就不好？
“我看你的样子不是很想要儿子？”兰姑眯着眼睛，笑道。
霍钰剑眉又微微皱了起来，他拉着兰姑到一石墩旁, 让她坐下，随后自己也坐到她身旁，抓着她的手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悠然地说道：
“这不是有儿子了么？所以我就想要一个女儿。”他顿了顿，又道：“儿子太调皮了, 还是女儿好, 像你一样, 温柔贴心。”他笑吟吟地看着兰姑, 语气带着些许讨好。
温柔贴心？兰姑可不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女人，她抿唇一笑，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抓着，便由得他了，也不知道手有什么好玩的, “崽崽很皮么？”
霍钰摇了摇头，微笑道：“崽崽像你，不调皮，但要是像我，可有得你我受。”霍钰说完想到自己小时候的模样，头开始隐隐作疼起来。
兰姑从未听过他儿时的事情，闻言不禁有些好奇，“你小时候很调皮么？”其实就算他不说，兰姑看他如今的模样，也知道他儿时不会是温顺乖巧那一类。
兰姑问完只见霍钰眉头紧锁，一副头痛状。
“不服管教，把我爹娘和师父气得要命。”若是生个那样的儿子，他和兰姑的日子有得愁。
看他这样大概对于儿时的自己应该也是有些不满的，兰姑不禁笑问，“怎么个不服管教法？说来听听。”
霍钰心中浮起些许窘迫，“那些事还是不提了吧，我也记得不是十分清楚了。”霍钰可不想兰姑知晓自己儿时多么皮。
“那就算了。”兰姑看得出来他不是很想提那些事，就没有勉强他，睨了他一眼，“不过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皮得猫憎狗嫌。”
霍钰先是一怔，而后为自己辩解道：“倒也没那么夸张。”霍钰搂着她的腰身，将她拖向自己，俯首，轻轻地在她面前说道：“所以，要女儿？”
兰姑头微微往后一躲，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巴掌打在他胸膛上，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人，生女儿还是生儿子岂是由你我决定的？要是儿子，我也没办法。”
“不管，就要女儿。”霍钰抓住她的手腕，开始耍起了无赖，然后俊脸朝她压了下来，再次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别了……”兰姑想要说的话被他的吻堵住，她手阻挡在胸前，但迟迟没有任何行动，她是想要拒绝的，但最终还是沦陷在他那高超的吻技之中，任其予取予夺。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之际，突如其来的一阵声音让兰姑蓦然清醒过来，她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了霍钰。
两人转头望去，却是来找到他们的小童，那小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秀气的面庞涨得通红，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他脚步滞在那里，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兰姑与霍钰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皆有着尴尬之色，兰姑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藏起来，都让他别在这种地方乱来，他偏不听。
兰姑暗暗瞪了他一眼，便垂下了头，羞于见人。
霍钰先恢复了淡定，轻咳了声，然后清了清嗓子，从容不迫地说道：“是无禅大师让你来找我们的么？”
那名小童连忙点了点头，眼睛微微往下看，“是的。两位请随我来。”
“走吧。”霍钰笑着拉起兰姑的手，若无其事地走了上去。
兰姑脸皮有些薄，做不到像霍钰那样镇定自若，像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还一脸气定神闲地和小童聊天，她尴尬地跟在霍钰身后，默默无言。
从道观里出来，下了山，到上了马车，兰姑脸上都笼着一层愁绪，没有和霍钰说一句话。崽崽得到认可，被无禅大师留了下来，兰姑以为就算被选中，崽崽也能和自己多待几日的。因为太过突然，兰姑心里还有些无法适应。
马车踏上回小山村的路，兰姑打开窗子，探出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半山腰那若隐若现的道观，不禁叹了一口气，随后转头与霍钰说道：“你说崽崽会不会过不了多久后就吵着要回家？”
霍钰定定地看着她片刻，然后将她抱在了怀里，“不会的。”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平她眉间的愁结，知她担心崽崽，便柔声说道：“等过段时间我就和你过来看崽崽。”
兰姑听了霍钰的话，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好。”
见她脸上扫去了阴霾，霍钰心中才舒坦起来，又说了一些话逗她开心，看着她脸上露出愉悦之色，内心感到十分满足。
兰姑知道他其实并不是一个能言善辩之色，为了让她不再发愁，他努力说一些逗她高兴的话，让她心中既感动又甜蜜。
“对了，既然决定要孩子，我们是不是应该成个亲？”霍钰趁她高兴之时，突然开口问，他语气很轻松自在，像是随口一问，但他心里其实无比的紧张，紧张得手心都冒起了汗。
兰姑闻言脸色一滞，没了笑容。
看到她的神色，霍钰心中愈发紧张起来，兰姑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担忧，在两人的关系之中，她总是表现得太过洒脱，仿佛随时会离他而去一样，只有成了亲，他才能安心。
兰姑原本想说再考虑一下的，但从他淡定从容的表象下所隐藏的紧张忐忑，她突然间改变了想法，既然决定与他要一个孩子，那么两人与夫妻又有什么区别呢？于是她笑了起来。
看到兰姑脸上的笑容，霍钰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却又更加紧张起来，“你……同意了？”霍钰心紧紧地提着。
兰姑点了点头，“不过，就简单的办一下就好，不用请太多的人。”兰姑其实很怕繁琐，也怕弄得人尽皆知。
霍钰眼底浮起浓浓的喜悦，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着，只要兰姑肯嫁给他，其余的都不过是小事一桩，霍钰紧紧地抱住她，声音温柔道：“好，你喜欢的话，那就一切从简。”
被他紧拥着，兰姑听到了他剧烈的心跳声，唇边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不过这样的话是不是委屈了他？毕竟他还是第一次成亲，也许他希望办得盛大一些，再邀请他的亲朋好友过来庆祝，“你会不会觉得委屈？”兰姑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
霍钰垂眸与她相视，看到她眼里的担忧，不由感到有些好笑，“我委屈什么？得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娘子，我得去烧高香才行。”霍钰唇一弯，笑得得意。
兰姑嗔了他一眼，脸有些红，“别，我可承受不起这样的赞美。”什么貌美如花，什么烧高香的，他真好意思说。

第102章
成亲的日子定在五月中旬, 是个黄道吉日。因为兰姑希望一切从简，又不希望太多人知晓，他们便只请了翠娘一家人, 还有林卫等人, 崽崽没能回来，兰姑颇有些遗憾。
在翠娘一家人眼中，兰姑和霍钰早已经是夫妻, 为了圆这个谎, 兰姑便说自己当初嫁给霍钰时，他突然上了战场, 没能举办婚礼，所以这次是为了弥补两人的遗憾才补的婚礼，翠娘等人并未怀疑。
尽管婚礼从简，霍钰却让人给兰姑缝制了一身华丽的嫁衣，她本来想自己亲手缝制的, 但时间太紧，她一个人赶不完，霍钰又不希望她太过劳累, 最后只能听了霍钰的建议，让别人给她缝制嫁衣。
兰姑不会妆掠，是翠娘帮她妆掠的, 翠娘的手很巧, 听她说，她好几位亲戚成亲都是她帮忙妆掠的。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①
翠娘一边帮她梳头，一边说着吉利的话语。
兰姑听着翠娘的话，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兰姑的长发经过翠娘的手，结成一精美的髻子, 最后戴上凤冠，镜子里映出她桃羞杏让的脸，让兰姑感到无比的陌生。
这真是她？以前兰姑和秀才成亲的时候，因为没什么钱，她穿一身红衣服，用秀才送给自己的胭脂涂抹了下，便算是新娘子了，哪里会像今日这般，打扮得如此隆重。
翠娘看着镜子里的兰姑，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惊讶之色，她笑道：“兰姑，我原不知道你生得这样好看。”
兰姑的相貌原本就生得好，只不过平日里她打扮得十分朴素，脸上也从未涂粉抹脂，如今突然间一打扮，便让人有股眼前一亮的惊艳感觉。
兰姑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别打趣我。”
翠娘笑道：“我打趣你做甚？你平日里穿得就是太朴素，要是稍加打扮，你男人不得被你迷得团团转。”
兰姑摇了摇头，微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天天打扮做什么。”
翠娘想了想，点头道：“也是。”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
霍钰在外头听到兰姑的笑声，心里有些痒，想看看她打扮得怎么样了，便走了进去，结果刚到兰姑屋门前，就被翠娘的女儿给赶了出来，说是现在还不能看新娘子。
霍钰碰了一鼻子灰，回身时恰好对上翠娘男人戏谑的目光。
“连弟，你这模样，倒像是刚刚娶婆娘似的。”翠娘男人正帮忙做着事情，见霍钰想进去看新娘子，不由调侃道。
霍钰俊脸上掠过抹窘色，然后又坦然地笑了起来，道：“让赵兄见笑了。”
小小的院子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之气，到了夜里，依旧灯火通明，在鞭炮声中，霍钰牵着红绸一端与兰姑齐齐入了洞房。
婚礼很简单，就没有那么多的规规矩矩，新房内只有他们两人，霍钰看着安静坐在床上的女子，心口禁不住的狂跳起来，伸过去的手不自觉地微颤，怎么都控制不住，盖头轻轻挑开，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兰姑的脸涂了粉，让她原本白皙的脸愈发雪白透亮，秀气的眉描得如同春山，略微一抬，尽显妩媚动人，脸颊两侧有着淡淡绯红，不知道是脸红还是涂了胭脂，这让她的面庞透着几分羞怯。
兰姑抬起眼眸看向霍钰，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却注意到霍钰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看，也不说话，不知道怎么了。
“喂，你怎么光盯着人啊？”兰姑第一次做这样的打扮，其实有些不好意思。
霍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看痴了，脸上浮起抹淡淡的红晕，耳根也在发热，他清了清嗓子，一脸镇定地说道：“你……今日很美。”
兰姑被他夸了一句，脸上的红晕愈发地深了起来，她微垂着眸，双手交缠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又抬眸瞟了他一眼，“你……你今夜也很俊。”
兰姑说的是实话，他今日穿着大红川锦蟒袍，腰系白玉带，衬得他整个人神采飞扬，眼眸再向上抬些许，只见他长发束冠，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让她也有些移不开眼睛了。
霍钰没忍住，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才去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她，两人喝了合卺酒。
“走吧，出去吃东西。”霍钰牵起她的手道，婚礼是照着兰姑的心意去办的，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对兰姑而言便是很好的婚礼。
“头上的东西太沉了，衣服也沉。”兰姑禁不住和霍钰抱怨道。
霍钰笑道：“那就不要了。”说完便动手帮兰姑除去凤冠，脱外面厚厚的一层喜服。
“这衣服也就穿一次，还穿那么短的时间，你说浪费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兰姑一边脱一边说道。
“你觉得可惜的话，那就把它珍藏起来，等咱们女儿出生的时候，再把它给咱们的女儿，这就不浪费了。”霍钰说道，言罢觉得自己出了一个很好的主意，脸上不由露出得意之色。
这男人还惦记着女儿呢。兰姑有些好笑道：“别说不一定会有女儿，就算有，她也不一定会喜欢。”
霍钰被兰姑这么一打击，笑容一滞，不满地责备道：“你就爱反驳我。”
看着他一脸憋屈的模样，兰姑抿紧唇，忍住了笑，然后说道：“好好好，你说得都对。”
霍钰一向好哄，听了兰姑的话，满意地笑了起来，“走吧。”
兰姑一身轻松地随着他出去招呼翠娘等人。
不一会儿，觥筹交错声，欢笑声从屋里传过来，一直到深夜，小院才回归平静。
众人已经离去，只剩下兰姑和霍钰这一对新婚夫妇。两人洗漱过后，便关上了房门，准备安寝。
兰姑坐在妆台前梳着头，兰姑已经脱了衣服，身上只着轻薄的中衣，显出那袅娜的曲线来，霍钰歪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她，他喝了好些酒，体内涌起一股难以疏解的燥热，见兰姑迟迟没起身，霍钰略一思索，站起身，往她那里走去。
兰姑正专心的梳着头，她知道霍钰走了过来，却不想他突然从身后环抱住她，她吓了一跳。
“还没梳好？”霍钰环住她的腰，俯身在她脸上偷了一个香吻，然后笑道。
“快了，你先放开我。你这么抱着我怎么梳啊？”兰姑小声嗔怪道，“你先去床上等着。”
听着她比以往更加娇柔的声音，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霍钰心神微荡，伸手摸着她的耳垂，“不如，别去床上了。”他声音听着有些哑，让人莫名地感到危险。
兰姑怔了下，正猜测着他的意图，霍钰突然一把将她抱起，让她坐在妆台前，霍钰直勾勾盯紧她惊慌失措的眼睛，声音低沉道：“就在这。”
兰姑吓了一跳，双颊通红，“你……你疯了……”
兰姑话音未落，霍钰蓦然俯首，唇渴切炽热的堵住她微张的嘴，又往她的口中送上他的舌头，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味，兰姑本来也喝了不少，一闻到这酒味，便感觉有些醉了，不自觉地勾上他的脖子。
突然间双腿离开了妆台，被强而有力的臂膀禁锢住，兰姑惊呼一声，微微推开霍钰，却撞进他深沉的目光，拒绝的话吞了回去，心如擂鼓，紧张得身体禁不住地颤抖。
霍钰见状再次亲了上去，就在兰姑被亲得迷迷糊糊时，身子忽然往后一倒，
随后妆台也摇晃起来，兰姑整个人要被晃了下去，吓得她连忙抱紧了霍钰，眸中闪过一抹慌色。
“别害怕，抱紧我。”霍钰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兰姑睁开眼看过去，只见他深眸泛红，眼中仿佛藏着一只冲破了牢笼的野兽。霍钰俯首亲了亲的她唇，似在安抚着她。
担心摔下去，兰姑紧紧地搂着他，眼眸蒙了一层水雾，霍钰深邃的五官在她面前摆动着，晃得她神魂颠倒，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第103章
兰姑被撞得头猛地磕在镜子边缘, 吓得她惊叫一声，原本无力的双腿瞬间来了力气，连忙勾缠住近在咫尺的可靠之物。
听到兰姑的痛吟, 霍钰炙热的双眸浮起抹愧色，“对不起……是我不好。”他俯首亲了亲她的唇, 大手直接托住她，站起身, “我们不在这里了。”
兰姑点点头，怕摔下，连忙死死地勾紧他，心里十分赞同他的决定，他这人实在太粗暴蛮横，要一直在这里, 别说她了, 这妆台只怕都会被他弄坏。
兰姑被他抱着, 目光所及之处，是他紧致结实, 块垒分明的胸腹, 上面还有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一滴汗水缓缓滑至腹下……
兰姑慌忙抬起眼眸，却对上霍钰深沉的目光, 不禁感到有些尴尬, 整个人又觉得有些摇摇欲坠，虽然知道摔不下去, 但她还是不由攀着他的脖子，往上挪了挪。
霍钰呼吸一滞，身体蓦然绷紧, 如同那坚硬的虬枝，啪的一巴掌打过去，轻斥：“急什么？老实点。”那深沉的目光却戏谑地看着她。
兰姑身子一僵，急切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急，我怕摔下去。”虽如此说，她却忍不住又动了动身体。
霍钰刀裁般的鬓角浸了汗珠，不由加快了步伐。
与兰姑一同倒在柔软的绣褥之中，霍钰伸手轻抚着她娇嫩通红的脸蛋，然后俯首，噙住了她柔软的唇。
兰姑主动张开了嘴，邀请他的到来。霍钰感受到她的热情，自喉咙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像是为了弥补自己方才的过错，霍钰变得无比温柔起来，前所未有的温柔。
婚后的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便过了两个月。入了秋，天气渐渐变得凉快起来。
霍钰日夜和兰姑在一起，她有点什么变化，霍钰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发现兰姑最近待他有些冷淡，原本他还有着不确定，直到昨夜，霍钰想和她温存一下，被她拒绝了，他才确定兰姑对他的确是冷淡了许多。他们已经有好多日没有行夫妻之事了。
霍钰在屋里一边更换衣服，一边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兰姑不高兴的事情，他想得太过于专注，兰姑进来他也没察觉。
“怎么这么久都没换好衣服？”兰姑看他现在那里，动作迟缓地穿着衣服，脸色深沉，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不禁奇怪地问道。
霍钰闻言回过神来，看向兰姑。
兰姑往他这边走来，目光在他身上瞥了一眼，他中衣都没穿，就套上了外衣，衣服没系，露出一片肌垒分明的胸腹，
“你里面的衣服都没穿呢。”兰姑提醒了他一句，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理会他，在他身旁翻找起东西来。
霍钰眯着眼睛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剑眉微蹙，以往她看到他裸.露的身躯都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好久，哪像现在这般，视若无睹，完全没有反应。
霍钰犹豫了下，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拥住了她，在她耳畔微笑低语：“你在找什么？要不要帮你找？”说着大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这架势哪里像是要帮她找东西，兰姑身子微僵，然后手肘撞了下他，语气嗔怪：“大白天的别搂搂抱抱的，天气转凉了，你赶紧穿上衣服，别冻着。”
说完就把他推开了，继续翻找东西，嘴里一边嘀咕着：“我记得那盒针明明放在这里了，怎么不见了……”
霍钰一脸悻悻地放开了她，看着她找到了针，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俊脸一沉，有些不高兴，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饭过后，兰姑将椅子放在廊下，开始做针线活。霍钰像是游手好闲的人一样时不时在她面前晃了几下，不知道是不是在找存在感，兰姑不怎么理会他，依旧专注地做着针线活。
对此，霍钰有些恼了，生气的离开后，没过多久，却又返回来，还故意咳嗽几声，想要引起兰姑的注意，兰姑不过抬头瞥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霍钰彻底沉下了脸，蹲下她面前，抬着下巴不客气地问：“你在做什么？”说着就上手夺过她手上的东西。
兰姑一不小心把针扎到他的手上，这男人皮糙肉厚，被扎了一针一点反应也没有，一脸淡定地拿着兰姑缝制的还未成型的东西研究了许久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它丢到了兰姑的怀里，还嫌弃地说道，“什么玩意儿？”
兰姑知道他是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但他的行为惹得她有些不满起来，尤其是他嫌弃的话语，“你既然这么闲，不如去山里逛一圈？”
霍钰是想兰姑搭理自己，她和他说话，他便高兴了，哪里管得了她说了什么，“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天凉了，顺便去泡个温泉。”霍钰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讨好似的说道。
兰姑与他的目光对上，看到其中隐隐透出来的狡黠，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她知道他心里打得什么主意，不过她现在可应付不了他了，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不去了，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兰姑摇了摇头，拒绝道，言罢又低下头继续缝制东西。
霍钰一听她的话，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怎么，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大夫？”
兰姑一怔，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张了张口，想解释，但想了想，又算了，她其实也不大确定，再等一等吧。“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不用看大夫的。”兰姑微笑道。
好端端的怎么会累？这几日他也没折腾她，重活粗活都被他包揽了，或许这只是她拒绝他的借口，霍钰心下一沉，询问：“真没事？”
兰姑点了点头，“真没事。”
霍钰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才道：“那就别做这些针线活了，伤脑也伤眼。”言罢又夺过她手上的针线，“回屋里躺一会儿吧。”
兰姑有些无奈，本想夺回针线，但她的确感到有些累了，犹豫了下，便听了他的话回屋里躺了会儿。
兰姑能够感觉到霍钰心情很不愉快，自从白日她拒绝陪他去山里之后，他的话就一直很少，也不再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兰姑知道他的脾气又犯了，这个时候得哄才行，不然这人大概能够生闷气许久，和他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算短了，她对他已经有很深的了解。
兰姑看着背对着她而躺，以手做枕的男人，他保持这个姿势许久了，但兰姑知晓他没睡，他睡得着才怪，唇角浮起抹淡淡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手自后面抱住了他。
如兰姑所料，霍钰没睡着，她的手一伸过来，他便睁开了眼睛，眸中像是有着不耐烦之色，“做什么？”
清淡无绪的声音传到耳中，兰姑微微失笑，询问道：“你在生气么？”
霍钰皱了皱眉头，知道了还问？他郁闷地拿开兰姑的手，冷声道：“没有。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
他说是没有，动作和语气却故意让她得知他在生气，兰姑有些无奈，想了想，觉得还是说实话算了，便道：“你转过身来。”
兰姑声音有些严肃，霍钰身体僵了下，本不想听她的话，但他明白，要是不理会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会更僵，最后，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面对兰姑，却没好气地说道：“有话快说。”
明明处于劣势地位，他还一副颐指气使的口吻，兰姑内心不由感到好笑，随后抓着他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小腹上，看着他笑，霍钰一开始还不明白她什么意思，而后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他瞳孔放大，心跳加速起来。

第104章
“肚子里有小娃娃了？”
霍钰盯着她的眼睛, 颇有些紧张的问。
兰姑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看到他脸上禁不住的露出喜悦之色后，又连忙补充了句：“只是可能, 还不确定，你先别太高兴。”她原本打算过几日更加确定后才与他说的，免得不是的话害他白高兴一场。
“既然你觉得有, 那肯定是有了。”霍钰笑得眉眼飞扬, 把之前的不快全部抛到了脑后，他手轻轻地抚摸着兰姑的肚子, 内心不禁升起一股很神奇的感觉, 这小小的肚子里竟然能够孕育一条生命。
他动作小心翼翼的, 仿佛她是易碎的东西一样，兰姑不由失笑，“现在它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霍钰笑了笑，手依旧没有放开，然后想起一事，笑容滞了下, “是因为有了身孕, 这几日你才对我如此冷淡的么？”霍钰忽然抬起眼眸看向她, 语气暗含抱怨, “你怎么不早与我说此事？也省得我猜来猜去。”
兰姑心中略有惭愧，“我就是担心不是, 让你白高兴一场, 所以想再等几日告诉你，谁知道你就爱胡思乱想。”最后一句兰姑说得很小声，语气也带着些许不满。
霍钰听了兰姑的解释后，心中彻底没了脾气, 也没有再继续埋怨，将她一把抱进怀里，笑道：“好好，是我胡思乱想了。”
兰姑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伸手拧了下他的腰，仰起脸笑嗔了他一眼，提醒他道：“最近你可不能再胡来了。”
霍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意识到她话里的含义，不由伸手捏了下她的脸，没好气道：“你当我什么人？不知克制的野兽？”
兰姑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哼道：“难道不是？”
霍钰脸上闪过抹不易察觉的窘色，然后又淡定地笑起来，“放心，为夫一定忍住，过过清心寡欲的日子。”
听到为夫两字，兰姑不由心中一动，
脸上浮起抹羞色，“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反悔。”
霍钰搂着那软玉温香，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定力，他视线落在兰姑的唇上，目光沉了沉，“其实也有别的方式可以不伤到胎儿的……”霍钰哑声低笑，指腹轻轻抚着她的嘴唇，体内忽然掀起一阵燥.热。
兰姑一开始还没理解他的意思，直到对上他闪烁着火光的眼眸以及看到他目光所及之处，瞬间明白过来，脸颊瞬间红了个透，差点忍不住狠狠咬一口那抚摸着自己唇瓣的手，“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兰姑假装听不懂他的话，脸却一阵热，她和翠娘有时候也会谈论夫妻那些事情，翠娘说她男人最喜欢她用那种方式对他，兰姑不知道霍钰喜不喜欢，他没和自己提过这种要求，但如今看来，他也没什么两样，想到他那凶恶得如同野兽的东西，兰姑心里不禁犯怵，她可应付不来。
“不明白你脸红什么？”霍钰失笑道，“不敢么？”
被他戳破心思，兰姑有些恼，伸手把他推远了一些，“困了，我要睡了。你要是忍不住，自己用手吧。”兰姑言罢转身背对他闭眼准备入睡。
霍钰一怔，着实没料到兰姑竟然说出如此直白的话，滞了片刻之后，无奈地笑了笑，压下心头的骚动，然后凑过去，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在兰姑挣扎之前，温柔说道：“睡吧，我没想做什么。”
兰姑闻言不再推开他，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睡了。
霍钰瞒着兰姑给她找来了一个大夫，诊断之后确定她有了身孕，夫妻两人皆十分欢喜。
霍钰没有当过父亲，也不知道女人怀孕具体需要注意什么，但他一直谨记大夫和他说的话，大夫说前三个月尤为关键，还叮嘱他别让兰姑干重活后，自从听了大夫的话后，霍钰就什么活也不让兰姑做了，她稍微拿些重点的东西，比如椅子之类的，他都紧张得要命，有时候她走路走多了，他都要搀扶她生怕她累着，她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在他眼里成了一个碰一下都会受伤的人，对此兰姑无奈又好笑。
这一日，兰姑洗完了菜，站起身，忽然感觉腰有些酸，就伸手撑了下腰，一旁的霍钰见状目光一凝，一个箭步赶上前扶住她，紧张地问：“怎么了？肚子疼？让你别洗，你非要洗。”
兰姑额角隐隐在抽紧，烦躁地推开他的手，无奈道：“我没事，没那么夸张，你放轻松点。”兰姑是个闲不下来的人，要她一整日什么都不做，她实在忍受不了。
“真没事？”兰姑的话并没有让霍钰放下心来，手被推开之后，他又缠了上来，生怕她有什么闪失的模样。
兰姑头更疼了，她实在受不了他小心翼翼的呵护，“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别看着我了。我要有事的话会叫你的。”兰姑有些烦躁，巴不得这男人此刻别出现在自己眼前了，一出现就管东管西，她突然有些怀念初见他那时候沉默少言的样子了。
霍钰盯着她的面庞看，确定她没有事后，才放开她，知道兰姑对他太过小心的行为颇有怨言，他不由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突然变得怕这怕那的，也许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这种情况，便有些不知所措，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尽管与我说，我改。”霍钰坦诚地和兰姑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兰姑没想到霍钰竟然如此老实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先是惊讶，然后内心升起一股柔软的情绪，这让她眼睛有些发酸，这男人似乎成熟了不少。
见兰姑眼眶忽然红了一圈，还泛起了水雾，霍钰脸色一僵，瞬间又变得无比紧张起来，他握着她的肩膀，“怎……怎么了？你要哭了？”
看着他大惊小怪的模样，兰姑唇角微微抽了下，心中那股酸酸酸酸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男人哪里成熟了？一定是她的错觉。

第105章
时光如梭, 转眼便入了冬，兰姑的肚子也一天一天的大了起来。
因为怀了身孕，兰姑不宜坐马车颠簸，所以这几个月她没能去看崽崽。
知道兰姑想念崽崽, 霍钰让林卫去把崽崽接回来, 林卫和无禅大师磨了很久, 他才肯放崽崽回来住一天。崽崽难得回来一次，兰姑心中十分喜悦，一大早就坐在门口, 一边做针线活, 一边等崽崽回来。
兰姑在给没出生的孩子绣衣服帽子, 霍钰不让她绣太长时间, 所以她绣得很慢，几个月下来，都没绣多少东西。
霍钰忙完事情，就出来陪兰姑说说话, 看到簸箩放着绣好的一双小小鞋子，不由拿起来放在手中把玩，鞋子上还绣着两只虎头, 他脸上不由浮起抹笑意, “这小玩意儿甚是有趣。”
兰姑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把玩着那虎头鞋，不由失笑, “我记得之前你还嫌弃它, 说它是什么玩意儿。”
霍钰动作一滞，然后又扬起下巴，笑吟吟地说道：“这不是因为你没告诉我是给咱们女儿做的么？”
兰姑听到咱们女儿几个字，心中颇有些无奈, 不论她怎么说，这男人都坚持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个女儿。兰姑以前常听村里的老人说酸儿辣女，生崽崽的时候，她的确挺爱吃酸的，现在也是，所以她有些怀疑这次还是个儿子。
兰姑和霍钰说过这件事，但他不信，说这是谬论，兰姑也懒得和他争论谁对谁错。若是谬论自然是好的，兰姑其实也想要个女儿，毕竟谁不想要儿女双全呢。
“嗯，怪我没有告诉你这事。”兰姑没有和他争辩，微笑说道，随后看了看天色，又看向远处道路的方向，眉微微一皱，“你说崽崽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今日不回了？”
霍钰闻言看了她一眼，见她面露愁容，便放下手中的鞋子，手轻抚着她的肩头，安慰她道：“不会的，放心。”
听到他肯定的话语，兰姑点点头，心中安心不少。
夕阳落山时，崽崽还未归来，兰姑和霍钰正在厨房里忙活，如今做饭的活儿全部都落在霍钰的头上，兰姑在一旁不过打打下手罢了，待不到一会儿，霍钰怕闷着她，就把她赶出去了。
兰姑也不闲着，继续做自己的针线活，霍钰其实与她挺像的，都是闲不下来的人，不用做事的时候，他会练练拳脚，或者著兵书，他写的那些东西兰姑看过，但她什么也看不懂，兰姑知道就算他不在战场上，他也一直关注着外边的局势，兰姑有时候很想问他，离开战场他遗不遗憾，不过最终她还是没问，以免他心情不好。
兰姑想他一定是遗憾的，但她明白，只要那人还坐在那皇位上，他都不会再出去，谁会替害死自己父母的君主卖命？
兰姑内心希望霍钰一直陪着自己，但她也希望他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兰姑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抬眸一看，是林卫带着崽崽回来了，兰姑欣喜地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迎出院门口。
崽崽被林卫抱下马后，并不像以往那样撒娇似的扑进兰姑的怀中，而是走到兰姑面前，一抱拳，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娘。”
兰姑看着他这一举动，不由一怔，原本她还担心这小家伙突然扑过来，撞到她的肚子，手已经下意识地挡在肚子上，没想到他表现得如此规规矩矩，愣了片刻之后，兰姑才走上前，一手将他抱在怀里，一手抹了下眼角泛出来的泪，“好，好。”连道两声好之后，她放开崽崽，仔细打量他，才几个月没见，他一下子长高了许多，脸也张开了，皮肤变得黝黑了些，但看着健壮了不少，内心莫名地感到有些心酸，“崽儿长高了不少。”
崽崽听到兰姑叫他崽儿，眉头皱了下，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娘，你不能叫我崽崽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看着他小脸上满是认真之色，兰姑先是微愕，然后失笑起来，“好，不叫崽儿，便叫昭儿吧。”
崽崽的大名叫王昭，兰姑很少叫他这个名字，只有在崽崽惹她生气的时候，她才会直呼其名。
崽崽想了想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问：“娘，叔叔呢？”
兰姑目光瞥了眼厨房，笑道：“他在厨房做饭呢，听说你回来，他特地给你烧了几个你爱吃的菜。”
兰姑刚说完，霍钰便从厨房大步流星地地走出来，来到他们面前，看到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的崽崽，霍钰大手伸过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昭儿的确真长高了不少。”
在厨房里霍钰已经听到了他们两人，知道这小家伙不爱人叫他崽崽了，便跟着兰姑改了称呼。
“叔叔。”崽崽喊了一声，脸上露出了害羞又高兴的笑容。
霍钰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嗯。”
兰姑笑看两人，又看着一旁站着的林卫，连忙说道：“好了，大家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屋吧。”
兰姑拉着崽崽的手进了屋，霍钰回了厨房，林卫跟过去禀报事情。
兰姑拉着崽崽说了会儿话，忽然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眼睛有着好奇之色，正要告诉他孩子这件事，他却先开了口：
“娘亲，林卫说你的肚子里有小娃娃了？”说这话时，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有了些许属于孩子的天真烂漫。
兰姑愣了下，大概知道她肚子里有了孩子，他方才才没有扑过来吧，兰姑温柔地点了点头，“嗯。”
崽崽期待地问，“娘，我可以摸一下么？”得到兰姑的同意后，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兰姑的肚子，眼睛里露出欢喜之色，“妹妹真在你的肚子里么？”
兰姑闻言有些好笑，这小家伙和那大的一样，还没生出来呢，已经觉得是女儿妹妹了，兰姑伸手摸了摸肚子，柔声道：“对，她还在肚子里呢。”
“那她什么时候出来啊，我想见她。”崽崽有些着急地说道。
“还得几个月呢。”兰姑抚了抚他的头，心里有些感慨，要是出来后是个男孩，还不知道这一大一小该有多失望呢。

第106章
崽崽只能在家里住一日, 第二天就跟着林卫回去了。
兰姑站在院门口目送崽崽和林卫离去，一直到看不到人影都没舍得回去。
“回了吧。”一旁的霍钰道，随后携起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冷, 霍钰皱了皱眉头，将她的手捂在掌心里, 揉搓了几下。
兰姑朝着他微笑了下，然后随着他进了屋, “一天时间太短了, 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兰姑道，嘴里不由自主地叹着气。
“放心，过段时间我再让林卫把他接回来？”霍钰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抚道。
兰姑点了点头, 脸上的愁容依旧未减分毫, “好。”
进了屋, 霍钰拉着兰姑到椅子上坐下, 以免她累着, 兰姑见状, 不由微微失笑，自从他怀了身孕之后，他便一直小心翼翼的，心思都变得细腻起来。
霍钰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在兰姑不解的目光下，扬眉笑道：“我听听我们的女儿是不是在睡觉？”
兰姑一怔，然后感到有些好笑，便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它还这么小, 哪里听得到？”
“这可不一定。”霍钰俯身贴在她的肚子上，听了下，然后仰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她在打呼噜了呢。”
兰姑闻言愕然，然后又反应过来，他根本是在逗她，她好笑地在他肩上打了他一巴掌，“尽胡说八道。”但很快兰姑便意识到他是见她难过，故意逗她开心，心中不由泛软，又揉了揉他的肩膀，“疼不疼啊？也不知道躲。”
霍钰听着兰姑关切的话语，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就你那点力气打人能疼到哪去？你打重一点都没事。”
兰姑笑了笑，趁着他高兴的时候，她伸手抚了下他英俊的面庞，轻声细语地说道：“其实要是个小子，像你一样也很好，长得俊，武功又好，又会疼人。”
听着兰姑的夸赞，霍钰心里乐得不行，但片刻后，他又意识到兰姑这是在哄他，让他接受肚子里是个儿子，于是又板起了脸，轻哼一声，“你话再好听也没用。”心里则想，要是真生出一个和他一样的儿子，兰姑对他的爱岂不是要分一部分给那小子，本来他就觉得兰姑对他的爱没有多少，再分出去只怕所剩无几了，那还了得？
兰姑一怔，然后摇头失笑起来。他的心思兰姑是猜不透的，只道他喜欢极了女儿。
霍钰见兰姑笑了，内心放心了不少，本以为她不会再想崽崽的事情，不想过了没多久，她又开始不住的唉声叹气。
大概怀孕的人都容易多愁善感，崽崽走后，兰姑心情一直低沉，一直到了夜里睡下都不见好转。
霍钰看在眼里自是无比心疼，收拾完东西，躺上床，目光盯着背对他而睡的兰姑，唇边不易察觉地逸出一声轻叹，自背后拥住她，手轻抚她的肚子，柔声道：“还在难过么？”
兰姑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闻言回过头面对霍钰，摇了摇头，“没有。”
“真没有？”霍钰盯着她的脸，沉声问。
兰姑被他严肃的眼神紧盯着，无法再说谎话，她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到有些难过，也不纯粹是因为崽崽。”
霍钰略一沉吟，眸中浮起抹狡黠之色，
“那为夫做点让你高兴起来的事情？”
兰姑愣了愣，让她高兴的事？还没等她开口问话，霍钰已经凑上来吻住了她，她身体不由僵了下，自从怀孕之后，他就没有再碰过自己，大概是因为怕伤害到她，不想他今日突然有了兴致，虽说现在做这事也没什么问题，只要小心点就行，但他这人太过粗暴，兰姑有些担心。
一吻结束后，霍钰目光变得沉暗，似夜色一般，看着她微拧的秀眉，“还不高兴？”他低声道，连声音也有些微微的沙哑起来。
兰姑正准备拒绝他时，他忽然滑了下去，进了被窝之中。
膝盖被曲起，被霍钰温柔地从中间隔开，兰姑吓了一跳，也渐渐明白了他意欲何为，她不禁咬了下唇，手紧紧拽着底下的绣褥。
“噗”的一声灯火突然熄灭了，屋内陷入了黑暗之中。
兰姑有些着急，想起身，却被霍钰按住动弹不得。
“我去点灯，你先放开我。”兰姑声音有些颤抖，眼睛里含了一层水雾。
“不用点了，都要睡了。”霍钰低哑的笑声传到兰姑的耳中，犹豫之间，突然一阵颤栗，脑子里一片空白。
霍钰唇含住她那嫩红的樱唇，品尝着那芬芳的蜜液，又不知足地将舌尖深深卷入，探索美妙的滋味。
兰姑手不觉紧紧抓住了被子，眸中水光颤动，想要推拒他，但却不敢张嘴说话，怕一张开嘴就会泄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兰姑晕乎乎的脑子随着他的离去渐渐恢复了清醒。室内突然亮堂起来，是霍钰起身点上了油灯，兰姑恍惚地转头，看到霍钰正一脸深意地看着她。
兰姑瞬间脸红起来，目光落在他有些湿润的唇上，表情僵了下。
察觉兰姑的目光，霍钰唇角上弯，忽然伸舌舔了舔唇瓣，这动作暧.昧得让人心乱，最可恨地是，他还笑吟吟地说了句，“还挺甜的，就是不够，还有点渴。”
兰姑有些恼他，从床上坐起，下了床，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塞到他手里。
霍钰拿着杯子，却不喝，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兰姑承受不了他这目光，不由避开来，嗔了他一句，“不是口渴么？还不快喝。”兰姑实在看不了他这模样，便借着他的话，叫他漱口。
霍钰扬了下眉，仰起头把水喝了，但眼眸依旧没有离开她身上，目光别有深意。
这人非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兰姑红着脸转头回了床上背对他躺着。
霍钰看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觉上扬。将杯子放好，霍钰并没有回去，而是说道：“我出去一趟。”
兰姑没有理会他，霍钰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兰姑听闻脚步声，回过神看去，霍钰已经消失在门口，她等了许久不见霍钰回来，心中有些疑惑，不禁起身走了出去，见隔壁的屋子似乎有些动静，便走过去，然后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伴随着低沉的喘息声，兰姑脚步一滞，突然意识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脸上不禁一热，然后转身蹑手蹑脚地回去了。

第107章
兰姑睡得迷迷糊糊时, 有人从背后轻轻地拥抱了她，她懒洋洋的动了动身子，翻了个身, 在霍钰温暖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微微睁开眼去看霍钰, 黑暗中只能对上他深暗的眼眸。
“我吵醒你了？”霍钰声音低沉道, 语气带着些许抱歉。
兰姑摇了摇头, 只觉得他身上隐隐有水气，就凑过去闻了闻，然后问了句, “你洗澡了？”
霍钰脸色一僵，俊脸微微泛红，幸好在黑暗之中, 兰姑看不到，于是他从容地说道：“没有，只是洗了下手脸。”
兰姑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哦, 原来是这样。”她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免得他难为情, 这男人啊,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非要瞒着她偷偷地解决。
霍钰担心她继续追问下去, 柔声说道，“不早了, 赶紧睡吧。”言罢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而后闭眼假装入睡。
兰姑依偎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心里不禁感到无比的安稳与满足，睡意也渐渐来袭，迷迷糊糊中，她不禁想，下次他要是需要的话，她也可以帮他，虽然这种事她没有做过，而且他那东西也太大……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两个月，兰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天气也越来越冷。
自从天气变得寒冷之后，兰姑就不怎么爱出去外头走动了，还很喜欢犯困，有时候她只想一天都躺在床上，倒是霍钰时常劝她多出去走动一下，只因他听大夫说，多走动有助于生产。
这一日，外头阳光很暖，风也不是很大，吃完饭之后，兰姑要待在床上做针线活，霍钰劝她出去逛一逛，说了好多好话，兰姑才肯放下手上的东西，随他出去走一走。
“我自己走一走就行，你不用跟着我，我做你自己的事去吧。”最近霍钰一直围着她转，他自己的事情却顾不到，兰姑有些过意不去。
“无妨，我陪着你，我没什么事。”霍钰微笑道，只有在她身旁，他才感到安心一些。
看着她有些愧疚的神色，霍钰伸手轻抚着她凸起的肚子，笑着转移话题：“我看孩子在你肚子里也不闹腾，定是女儿，要是儿子肯定没那么乖巧。”
见他又提起这事，兰姑不禁失笑，正要回话，肚子忽然传来一阵疼痛，她不由皱了皱眉。
霍钰见她脸色不大好，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兰姑摇了摇头，待疼痛离去后，才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别担心，只是孩子方才踢了我一下。”
霍钰脸一黑，他才刚刚说是女儿，兰姑就被踢了脚，这里面不会是和儿子吧，念头一起，霍钰脸更黑了，要真是儿子，他现在就开始和他老子对着干了，以后还得了？
霍钰不快地看了眼兰姑的肚子，“我们进屋去吧。”然后心疼地扶着兰姑往屋里走。
兰姑看了霍钰一眼，猜到了他的心思，想了想，微笑道：“不管这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我和你的孩子，我都一样的喜爱。”
霍钰微怔了下，侧目对上兰姑含笑的眉眼，思索过后，不情不愿地说道：“你放心，是儿子我也会爱他的。”
兰姑看着他乌云密布的脸，到底没忍住笑出声来，“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人用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着你说这句话一般。”
“哪有？”霍钰沉着脸，坚决不承认。
看着他闪躲的目光，兰姑但笑不语。
转眼间，又过了几个月。
兰姑临盆那一日，崽崽恰好也回来了。
霍钰和崽崽守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霍钰紧张得手心地都冒了汗。前几日，霍钰和兰姑提议说回京里待产，兰姑不肯，霍钰只能由她了，如今里面由翠娘为她接生，翠娘给过好些人接生，进去时让他放心，但霍钰哪里放心得了，都说女人生孩子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不到最后一刻，霍钰都无法放心。
为了以防外一，霍钰派林卫去找大夫和稳婆过来，早在一个月前，霍钰就让林卫找了稳婆和大夫，让他们住到了城外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崽崽不知道生孩子的危险，内心期待的是妹妹的到来，直到里面传来兰姑痛苦的呻.吟，他才有些害怕起来，“叔叔，娘会不会有事啊？”崽崽拉着霍钰的衣袖，小脸尽是担忧之色。
尽管霍钰也无比担忧，却还是摸了摸崽崽的头，安抚道：“放心，你娘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妹妹很快就出来了。”
听了霍钰的话，崽崽脸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霍钰却依旧忧心忡忡，脸上神色凝重异常。
他看向院门外的方向，林卫仍然没有回来，他不禁沉下脸，就在他紧张得在门外踱来踱去，一道振奋人心的婴儿啼哭声时从屋里面传出来，霍钰和崽崽同时冲向门口，紧张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翠娘抱着一孩子笑吟吟地走出来。
看到翠娘喜悦的笑容，霍钰知晓兰姑没事，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来，他只觉得双腿有些软，大冷的天他却出了一身汗，手心都湿透了。
翠娘冲着紧张兮兮的一大一小，高兴地说道：“恭喜你们，是个男孩。”
话刚说完，便见一大一小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着失落之色，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古怪，是个男孩还不高兴？
霍钰只是淡淡地看了那皱巴巴的婴儿一眼，然后与翠娘说道：“我先进去看看我妻子，孩子劳烦你帮我抱一下。”言罢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翠娘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眼脚步匆忙的霍钰，她还没见过如此不关心孩子只关心妻子的人，不由摇头笑了笑，转身进了屋，以免冷到孩子。
崽崽没走，虽然有些失望不是妹妹，但突然多了个小弟弟，他心中还是有些高兴，他拼命地踮起脚尖，想要看看弟弟。
翠娘见状，笑着把孩子递到他面前给他看。
崽崽看了一眼，小脸瞬间变得皱巴巴的，有些嫌弃，忍不住说道：“弟弟怎么这么丑？”
翠娘好笑道：“别担心，你爹娘生得好，等弟弟张开了些，肯定也会好看的。”
听到爹娘两字，崽崽小脸露出腼腆之色，他听得懂翠娘的话，她说叔叔是他爹，他没有反驳，娘和他说过，叔叔以后就是他爹，而且在翠娘婶婶面前，就要管叔叔叫爹，他犹豫了下，才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弟弟长大会像爹么？”
翠娘笑着点点头，“也许像你爹，也许像你娘。”
听到翠娘的话，崽崽更加高兴了。翠娘看着他小脸笑得灿烂无比，不明所以。
刚刚生完孩子，兰姑还有些虚弱，但实际上，她身体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强健，生孩子也很快，根本不用霍钰准备的稳婆和大夫。
看到霍钰进来，兰姑侧了侧脸看向他，虚弱地说道：“抱歉，是个儿子……”
霍钰看着她苍白，满是汗的脸，心中甚是怜惜，快步走上前，坐在床沿，紧紧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没事，是个儿子我也很喜欢，辛苦你了。”霍钰声音有着压抑过后的沙哑，深邃的眼眸隐隐泛红。
兰姑目光定定地注视着他，这男人在外头一定也很紧张吧，“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想看看我们的孩子。”
“好，我去抱过来。”霍钰柔声说道，刚要起身，翠娘便把孩子抱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崽崽。
霍钰想要伸手去抱婴儿，但见它那么小，有些不敢抱，就又收回了手，脸上掠过不自然之色。
兰姑见状了然，唇角微微上扬，与翠娘说道：“你抱过来给我吧，他啊，不敢抱。”
霍钰闻言不乐意了，剑眉一皱，反驳道：“谁说的？”虽如此说，他手却没有上去，任由着翠娘笑着把孩子放在兰姑的身旁，便悄然走了出去，留他们一家四口说说话。
兰姑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眼底尽是温柔之色，看着兰姑这样子，霍钰有些不满意她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儿子吸引走，便凑了过去和她一起看，一旁的崽崽也兴冲冲地凑过去，但和霍钰的目的不同，他想看看弟弟。
霍钰看了儿子一会儿，俊脸也露出了嫌弃之色，不禁转头与兰姑说道：“他怎么这么丑？”霍钰没见过刚刚出生的婴儿，不知道刚出生的婴儿都这样，心里担心他长大后会不会和现在一样丑。
听了霍钰的话，崽崽很是赞同地点点头，天真地和兰姑说：“对啊，娘，弟弟怎么这么丑？”
看着表情如出一辙的一大一小，兰姑心中好笑又好气，只是身子虚弱，做不了太大的反应，便只是平静且缓慢地说道：“刚出生的婴儿几乎都是这个样子，等他想开了兴许比你们两人还要好看呢。”
霍钰和崽崽对望一眼，眼底都有些不信任之色，但为了让兰姑高兴，便一齐点了点头。
兰姑看出两人的心中想法，却只是笑了笑，没戳穿两人。她看了两人一眼，又转头看了眼刚出生的儿子，虽然有些遗憾没得女儿，但内心还是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第108章
兰姑自从生了孩子之后, 就常常睡不好觉，因为孩子太爱哭闹了，大概是因为她奶水不足, 喂不饱孩子的缘故，霍钰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前些天他忍不住和兰姑提议, 找个奶娘过来帮她, 但兰姑拒绝了，她不喜欢陌生人住在家里。
见她态度坚决，霍钰也不能够再说什么, 她睡不好，他甚是心疼，只能尽量多帮她一些, 只要能做的他都做了，在兰姑的教导之下，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霍钰已经从什么都不懂到学会了如何抱孩子, 如何哄孩子睡觉, 给他洗澡, 洗尿布。
若是以前, 他哪里有耐心做这种事，只不过一想到这是他和兰姑的孩子, 他便忍了，而且他也不忍心兰姑劳累。一开始霍钰做这些事都是为了兰姑, 后来抱久了，看久了，内心就渐渐产生了些许变化, 尤其是小婴儿对着他露出微笑时，霍钰只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在最近的几天，兰姑奶水充足了，小家伙也没那么爱哭了，夫妻两人轻松了许多。
这一日晚，兰姑洗完澡回到房间，看到霍钰正抱着孩子轻声哄他停止哭闹，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声音也无比的温柔。要是在一个月前，兰姑是不敢相信他能够如此熟练地抱孩子，还如此耐心地哄孩子。
兰姑脸上浮起抹淡淡的微笑，看着他消瘦的面庞，那抹笑容又化作了心疼，坐月子期间，霍钰几乎包揽了所有的活计，还要照顾她们母子，才短短一个月，他便瘦了不少，再看她，倒是有肉了不少。
兰姑走过去坐到他身旁，说道：“我来吧，他是饿了。”
“嗯。”眼看孩子还是在哭闹，霍钰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兰姑，别看他动作熟练，其实他内心一直无比的紧张，他力气大，孩子软绵绵的，好像没有骨头似的，抱在怀里霍钰几乎不敢用力，就怕一不小心就把孩子弄骨折了。
兰姑一边解开衣服给孩子喂奶，一边说道：“要不然找个奶娘过来帮忙照顾吧？”兰姑内心其实不愿意和外人同住，但看着霍钰如此辛苦，她有些心疼，也有些过意不去。
霍钰在一旁看着兰姑喂奶，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那个地方愈发丰盈圆润，她怀里的儿子不知餍足地大口吸允着奶汁，另一手还抓着另一边，仿佛护食一般。
兰姑没得到霍钰的回应，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剑眉微皱，眼眸深暗，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等注意到他眼神的方向，兰姑低头看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脸不禁一红，这男人脑子里定然是想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喂，问你话呢，你在想什么？”兰姑不满地问道。
霍钰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她，回想了下她方才说过的话，然后回答：“不用了，我一个人也能行。”霍钰已经习惯如今的日子，突然多一个外人，他也不大愿意了，和孩子在一起久了，他内心也渐渐地就多了几分父爱，他也不纯粹是为了兰姑做这些事，有时候他也乐在其中。
看出来他是真心的，兰姑就不再说找奶娘的事了，转移话题道：“你看看咱们的璟儿是不是长开了？”他们的儿子名叫霍璟，是霍钰给取的名字，兰姑曾问他这名字有什么含义，他说是随便取的，原本花费心思给女儿取的名字完全用不上。
霍钰听闻兰姑的话，倾身过去看了看，然后点头回应，“的确是没有以前丑了。”虽是如此说的，他的目光却没有放在孩子的脸上，而是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去。
听出他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兰姑抬眸看去，察觉到他目光的落处，心中一时不知道该羞还是该气，“你看哪呢，我让你看孩子。”兰姑嗔了他一眼。
霍钰一脸淡定地看向兰姑，挑了下眉，笑道：“我是看孩子，只不过他在喝奶，自然无法避免地看到……”霍钰顿了下，笑容颇有些暧昧，“又不是没看过，你在害羞？”
“谁害羞了？”兰姑不承认，但其实内心的确有些不好意思，一边说着一边将孩子转向另一侧，撩起衣服继续喂奶，实在受不了他直勾勾的目光，兰姑说道：“行了，你先睡吧，我喂完孩子就睡。”
坐月子的时候兰姑把霍钰赶到了另一屋里睡，直到坐完了月子，才同意他宿在她的屋里，兰姑其实不希望他睡在这里，他白日已经要做很多事情了，夜里兰姑希望他睡得好一些，她隔一段时间就要起来喂一次奶，她担心吵到他，但霍钰执意要睡在这里，兰姑就只能由得他了。
“无妨，我还不困，等他吃完了我陪你一起睡，”霍钰的确不困，体内甚至有些躁动，但他知道如今时机不行，就一直隐忍着那股难耐的感觉，一边催促儿子，“快点喝，让你娘早点休息。”霍钰的目光已经不敢落在兰姑的身上，一边说，一边伸手指逗弄他的脸。
兰姑闻言有些好笑，“你催促有什么用，他这么小，哪里听得懂你的话？”见他玩儿子的脸颊玩得不亦乐乎，不禁又道：，“你别玩他的脸了，听人说，这么做以后孩子爱流口水。”
霍钰弯起的唇角一滞，猛地缩回手，有些不信地看向兰姑，对上她含笑的目光，有些怀疑她是在骗自己，但却不敢再多手了。
喂完奶之后，霍钰主动抱过儿子，又摸了摸他身下，看尿布有没有湿，小家伙已经睡着，粉嫩的小舌头依旧在舔着唇瓣，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但怕兰姑笑话自己，他便忍住了这股冲动，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放在床旁边的婴儿床上，这床是兰姑怀孕时，霍钰亲手做的，他很满意，兰姑也很满意。
两人躺到床上后，说了一会儿话，便准备睡了，夜里为了方便兰姑给孩子喂奶，就不再灭灯，帐子放下之后，便遮去不少光，帐内昏暗不明，两人对望着，也不知怎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暧.昧起来。
“你还不睡么？”兰姑定定地看着他英俊的面庞，轻声细语地问道。
“你不也没睡？”霍钰轻笑，想了想，伸手过去将她抱在怀中，兰姑也往他怀里蹭了蹭。
坐月子的时候，兰姑一直拼命的吃，身上终于有了点肉，抱着感觉她浑身都是软绵绵，十分舒服。
两人目光相视，久久不曾移开。
片刻之后，霍钰捧住她的后脑，很突然地吻住了她，湿滑的舌滑进她的口中，迫切地与她的纠缠起来。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这般亲近过，兰姑很快便沉溺其中，任由他索取，并主动去回应他，尽管能感觉到他的渴望，但迟迟却不见他有下一步的动作，这让兰姑感到有些疑惑。
当那令人意乱情迷的深吻结束后，兰姑已经在他怀中瘫软如春水，霍钰看着她娇羞的反应，心中一荡，险些把持不住，好歹还是以自身强大的克制力忍住了那股冲动，“睡吧。”霍钰哑声道，言罢放开了她，仰躺着，闭眼径自睡去了。
兰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霍钰，不明白他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睡得着觉？本来想问问他，但想到他这段时间的疲劳，不禁猜测，大概是太累的缘故，所以没什么兴致吧，这么一想，兰姑决定不折腾他了，独自缓了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至于霍钰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就不知道了。

第109章
半夜的时候孩子没哭闹, 但兰姑却醒了，只因为胀奶有些难受，她一动身子, 霍钰立刻醒了过来。
“怎么了？”霍钰半睁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初醒后的慵懒。
兰姑见他醒了过来, 便推了推他, “你把璟儿抱过来, 我给他喂一下奶。”
霍钰目光瞥见她胸前有些湿润，先是怔了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掀开帐子，去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小家伙睡得很香, 还吸着小手，砸吧着小嘴，霍钰把他小手拿开，他完全没有醒过来, “睡得正香呢。”霍钰微笑与兰姑说道。
兰姑把孩子抱过来, 轻轻摇晃了下他的肩膀, 小家伙瞬间睁开了眼睛, 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娘亲，还吐出了粉嫩的小舌头, 像是想要喝奶一样，兰姑心中一片柔软, 撩开上衣，给孩子喂奶。
喂了一会儿，兰姑有些犯困, 不由地往一旁倒去，霍钰眼尖，连忙伸手轻轻捧着她的头，兰姑顿时清醒过来，懵懂地看向他，对上他戏谑的目光，意识到自己方才差点睡了过去，不禁感到有些惭愧。
“你先睡吧。我喂完就睡了。”兰姑道，一边说着一边将孩子转向另一边。
霍钰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靠。
兰姑愣了下后，内心忽然变得有些酸酸甜甜的，她此刻其实已经不困了，但还是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小家伙吃了一点就不愿意再吃了，看着他睡着的小脸，兰姑突然不知道怎么办，“璟儿吃不完了。”之前奶水不足，兰姑愁，如今奶水多了起来，她也愁。
霍钰视线落下兰姑身上一眼，目光微暗，而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把小家伙抱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回头看到她湿了一块的衣服，“还涨得难受？”
兰姑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觉得抹臊意，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有一点。”
霍钰沉思片刻，有些迟疑地问：“要不然，我帮帮你？”
帮？怎么帮？兰姑先是疑惑了下，但下一刻就明白过来，脸不禁一红，本来以为他随口一说的，但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又不像，她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害羞的，便同意了。
霍钰伸手轻轻撩着她的衣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自从璟儿出生后，这便是属于他的了，我连碰一下他都不高兴。这小崽子还挺护食的。”
霍钰微微收紧了手。
两人此刻也不是在**，兰姑感到有些尴尬，看到滴在他手背上的乳白奶水，她更加窘迫，哪有心思和他在这扯东扯西，“你别说话了。”兰姑咬了咬牙，目光含嗔地说道。
霍钰听着她含着催促的声音，不再多言，笑着俯下身。
兰姑放在绣褥的手渐渐收紧，身体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她咬紧牙关，不让声音从嘴里偷溜出来。
片刻之后，霍钰直起身子，喉结滚动了下，将嘴里的东西全部都咽下了下去，然后剑眉微微皱起，不由说了句：“怎么有一点点腥？”
兰姑脸上浮起抹红晕，然后双手挡在身前，嗔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然你以为呢？”
霍钰舔了舔唇瓣，一本正经地说道：“看璟儿吃得那么欢，还以为这东西有多么好吃。”言罢拿开兰姑的手，俯身过去。
兰姑唇角微抽，却因为他的动作一僵，不一会儿，兰姑咬了咬唇，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小声说道：“可以了。”
霍钰抬起头望向兰姑，目光变得无比深沉，喉结一阵滑动，然后哑声道：“嗯，留一点给璟儿。”
兰姑看着他眼里的深沉与渴望渐渐被压制下去，变得清澈无比，心中不由感叹他的忍耐力。
次日中午的时候，霍钰外出了。林卫过来找他，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便见霍钰一脸严肃地走进屋里和她说要回京一趟，得明日才能回来。她问他什么事，他只说等他回来再告诉她，又安抚她说不是他的事情，就和林卫走了，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虽然不是十分担心，但想到霍钰临走前严肃的模样，她还是放心不下。午饭后，翠娘过来了，还带了两条新鲜的鱼。
“得了几条新鲜的鱼，想着拿两条过来给你煮汤，补补身子。”翠娘笑吟吟地说道。
兰姑谢过之后，让她帮忙把鱼放好，孩子还醒着，她抽不开手。
见兰姑一个人带着孩子，不见她家男人，翠娘不禁皱了皱眉头，一便帮她将鱼放进装着水的桶里，一边问：“你男人不在么？”
兰姑摇了摇头，“他有事出去了。”
兰姑面上有些许愁容，她本来是惦记着霍钰，却让翠娘误以为她对霍钰有不满，“他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么？”
兰姑怔了下，才反应过来翠娘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他也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才出去的，他平日里都有帮忙带孩子的。”
怎知兰姑越是解释，翠娘越是怀疑，她不禁问了句，“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得撇下你们母子？”
兰姑哑口无言，霍钰没和她说什么事，只说等他回来再告诉她，兰姑知道自己如实回答，翠娘也只会更加怀疑。
兰姑的犹豫让翠娘更加相信霍钰是出去潇洒了，内心不禁十分替兰姑生气。
看到翠娘一脸愤愤的模样，兰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他出去时有些着急，说是等回来再和我说，我信他。”
翠娘摇了摇头，内心有些感叹。两人进了屋，翠娘帮兰姑抱着孩子，兰姑则去泡茶，回来看到翠娘正在逗璟儿说话。
兰姑将茶和点心放在桌上，点心是林卫来的时候带过来的。
璟儿正挥舞着手脚，咿咿呀呀叫得欢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里面充满了好奇之色，看着人不禁露出笑容。
“我来抱他吧，小家伙皮得很。”兰姑笑道。
翠娘有些不舍地把孩子还给了兰姑，“你们夫妻两人生得好看，生的孩子也好看，只不过他更像你男人一些。”
兰姑目光落在小家伙的脸上，赞同地点点头，“一开始还看不出来，现在长开了些，便觉得像我家那位，像他好，毕竟是个男孩。”兰姑言罢抬眸看向翠娘，见她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便道：“你尝尝这茶，是林卫刚从城里带过来的，待会儿回去你拿点回去，给你家那位也尝一尝。”
翠娘打趣地说道：“我家那位大老粗哪里配喝这精致的茶，”言罢端起茶尝了尝，喝完之后，放下茶盏，忍不住和兰姑说道：“我和你说，这男人是最爱偷腥的。你得把他看得紧一些，尤其是咱们生孩子这段时间，得不到满足，他忍不住就会跑到外头去偷腥。”
“我知道了，我会看紧我家那位的。”兰姑知道翠娘是好意，便笑着点点头，“我看你和你男人甚是恩爱，他应该不会出去偷腥吧。”
翠娘听着兰姑的话不禁想到了自己当初生孩子的时候，心里不禁浮起几分怨意。“别提了，那死鬼在我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差点也动了歪念头，要不是被我抓到了小辫子，他指不定真得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来，我那时候是真有些心灰意冷了，甚至想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我辛辛苦苦为他生孩子，他却想着偷腥，你说他对得住我？后来他在我面前百般承诺，说不会对不起我，这事才算过去了。”翠娘说起这事便像是打开话匣子，“现在他老实得很，歪念头是不敢动的。这世道，男人是可以三妻四妾，但我是接受不了，再者说那是有钱人才干的事，他配么？”翠娘想起这事还来气，语气里也充满了不快。
兰姑不知道如何接话，好在翠娘并没有要她回答，她依旧侃侃而谈道：“兰姑，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你家男人年轻又俊，最招姑娘喜欢的，你真要把他看得紧一些，也别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这男人有时候脑子里就只有身下那二两肉。”
兰姑点点头，还是之前那句话，“我知道了。”
兰姑之前从来想过霍钰会偷腥这种问题，因为她觉得霍钰应该做不出来那种事，但经过翠娘这么一说，她不禁认真想了想这事，还是觉得不可能，他一直陪着自己去哪里招惹姑娘，今日出去看着也是有重要事情的。
不过说起来，他们夫妻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行房事了……
霍钰是次日午时才回到家的。那时兰姑还没做午饭，正在哄璟儿睡觉，没办法，孩子不睡觉，她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马蹄声，兰姑立刻抱着孩子走了出去，看到霍钰从马上一跃而下，大步朝着她们母子走来，兰姑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对不起，回来晚了。”霍钰神色愧疚地说道，言罢从她怀里抱过孩子，小家伙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父亲，霍钰不由笑道：“小崽子，一天不见就不认识你爹了。”
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叫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霍钰心中不禁感到柔软，又逗了他一下，才抬眸看向兰姑，“辛苦你了。吃午饭了么？”
兰姑摇了摇头，“璟儿方才一直哭闹，还没时间做饭。你吃了么？”
“没有。”霍钰皱了皱眉头，垂眸捏了捏小家伙的脸，不悦地说道：“我不在，你就欺负你娘是不是？”
看到他把孩子脸掐出了一个红印子，兰姑瞬间不高兴起来，从他怀里夺过小孩，轻声斥责：“你手劲儿大，别把他掐疼了。”
看着她心疼的模样，霍钰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但下一刻又觉得吃自己儿子的醋实在没必要，便道：“你放心，我有分寸。”霍钰凑过去逗弄孩子，笑里有着些许讨好。
兰姑瞪了他一眼，冷哼：“你有分寸？看看把他脸蛋都掐红了。”
霍钰没可奈何，只能认了错，然后道：“我给你买了好吃的，先吃东西，吃完东西才有力气骂人。”
兰姑闻言笑了起来，呸了他一下，“谁骂你了。”言罢抱着璟儿进了屋。
霍钰买了一堆吃的，蜜饯点心以及各种果子干果，都是给她当零嘴吃的，他还买了一只挂炉烤鸭，兰姑想起来前天随口念叨了句想吃烤鸭，没想到他记住了。
兰姑洗净了手，撕下一只腿正要吃，一抬眸见霍钰抱着孩子定定地望着自己，便把鸭腿递过去，“你先吃一口。”
“怎么，怕有毒啊？”霍钰微笑着凑过去咬了一口。
兰姑瞥了他一眼，有些不高兴，“我是看你没吃饭，才让你先吃，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霍钰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知道，逗你呢。”言罢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又狂啃了一口，一边吃一边说道：“还是娘子心疼为夫。”
兰姑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垂眸径自啃起鸭腿来，霍钰看她吃得香，忍不住又凑过去，让兰姑再喂自己一口。
在霍钰怀里的璟儿咿咿呀呀地叫起来，还挥舞着双手，不知道是不是也嘴馋了。
“去，没你的份。”霍钰逗他道。
“还没给他喂奶呢，等我吃完东西再喂他。”兰姑一边吃着一边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霍钰笑容微滞，然后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宣王要离京就藩，我去见他一面。”朝堂局势瞬息万变，有些事霍钰并没有告诉兰姑。
在兰姑怀孕的时候，皇帝便立了储君，然而储君却不是宣王。之后百官进谏，言储君已建，各王再居住京城于礼制典章不合，宣王应早日就藩。前段时间皇帝被朝臣闹得没办法，只能准了奏。
兰姑不懂他们朝堂上的那些事情，只知道霍钰和宣王是亲戚，便替那素未谋面的宣王有些可惜。明明打败了晋王，结果还是没能当太子。
霍钰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沉默片刻后，与兰姑说道：“兰姑，等璟儿能出行后，我们便离开这里吧。”
兰姑怔住，把手上吃了一半的鸭腿放下，“你的意思是这里不能再住了么？”
霍钰有些抱歉地点点头。
和他在一起久了，兰姑对危险的感知力也增强了不少，想到宣王被迫离京就藩以及霍钰和宣王的关系，兰姑心中已经有了些许判断，她没有拒绝霍钰的提议，只问道：“那崽崽呢？”
霍钰道：“我师父原是喜欢四处游荡的人，届时我会与他商议，让他随我们一起去，他若不肯，我便把崽崽接回来。”
听到霍钰这样说，兰姑便放心了。她已经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这里还有她的好友，兰姑其实舍不得走。
看到她眼里的不舍，霍钰宽慰她道：“你要是喜欢这里，等有机会我们再回来。”
兰姑点了点头，“好。”不论如何，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家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第110章
吃完午饭, 兰姑给璟儿喂了奶，等璟儿睡下之后，兰姑拿着茶和点心, 来到霍钰的房间。
这屋子如今成为了他的书房，霍钰并不是个爱看书的人, 他甚至看不上读书人, 听他说这里面的书基本上都是有关于兵法打仗的, 有的还是他自己写的，兰姑觉得他很厉害，但她看不懂他写的东西。
得空的时候, 兰姑会在书房里陪他，有时候霍钰来兴致了，会给她讲一些他在战场上打仗的事情, 他不讲那些血腥残忍的事，专讲他们如何打胜仗，如何设计埋伏敌人，如何把敌人打得溃不成军, 他说得绘声绘色, 兰姑听得津津有味, 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会询问他, 他会很耐心地给她解释。兰姑对打仗的事情一窍不通，所以有时候她问了一些听着很愚蠢的问题, 然后就会换来他的戏谑。
霍钰一笑话她，兰姑就打他, 打到他向自己道歉。她想，他有什么可得意的？她是不懂他们打仗的事，但她会做绣活？他能么？他拿针都不会。
之前因为就因为这事, 兰姑赌气让他做一下针线活，一开始他还大言不惭的说做针线活有什么难的，结果东西还没绣上几针呢，他那手上就先扎了几针，气得他撇下针线，当即就和她认输了。
兰姑走过去时，霍钰仍旧端坐在书案前，挥笔书写着什么，直到兰姑放下茶和点心，他才微微抬起眼眸看向她，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不禁感到有些疑惑，放下笔，微笑道：“怎么笑得如此开心？遇到什么好事了？”
兰姑摇了摇头，还在笑着，“没有，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越是这样，霍钰心中愈发好奇，直接将她拽到身边，将她抱坐在他的大腿上，兰姑微愕，不适应这样的亲密，正要挣扎起身，霍钰却紧紧地禁锢住了她的腰身，不给她起来，“快点说，不说不放开你。”霍钰催促道。
兰姑力气哪里敌得过他，挣扎了下后就由得他了，侧了侧身子，看向他英俊的面庞，“就是突然想到你之前做针线活的事，还没开始绣，就先把手扎了好几针的事情。”
霍钰没想到她在笑这个，表情微滞，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色，“那些事都过去多久了，还提它做什么？”
兰姑好笑道：“不是你让我说的么？”
霍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内心有些尴尬，便转移了话题，“璟儿睡了么？”
兰姑点了点头，“不睡我哪能过来啊？”言罢目光瞥向桌面，好奇地问：“你在写什么？”
霍钰拿起桌面刚写完的信，给她看，“写给我师父的，你看看可不可以？”
兰姑瞄了眼，没怎么细看就连连点头，“你写得肯定好。”
“这么相信我？”霍钰高兴地笑起来，搂着她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腰，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兰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心没由来地一颤，一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其中隐约有火光在跃动，那是兰姑无比熟悉的眼神，她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脸也微微泛红，大概是太久没有做过那种事，她有些紧张，还有些期待。
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霍钰心神微荡，不由凑过去吻住她的唇，无需他的撩拨，兰姑便主动勾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着他，寂静的房中，只剩下两人唇舌吮啧时发出的暧.昧声响以及微促的呼吸声。
湿.热的吻从她的唇滑落至她的耳垂，被他轻轻一咬，兰姑浑身不由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他，衣裙微微掀起，就在兰姑以为他会有下一步动作时，他却突然停止了动作，然后嘴里发出一声低沉透着遗憾的叹息。
兰姑晕乎乎的脑子逐渐清醒，她睁开迷离水雾的眼眸看向霍钰，看到他眼底的隐忍，有些不解，“怎么了？”
“现在还不行，再等一段时间吧。”霍钰哑着嗓子道，言罢经不住又叹了口气。
兰姑坐在他的大腿上，早已感觉到他的慾求不满，听到他的话，先是不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兰姑心里不由感到一阵暖意，其实她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但他有这个心，兰姑也不强求他，她就担心他忍得难受。
兰姑从他怀里坐起来，端起茶，递到他面前，抿着嘴笑道：“喝口茶，灭灭火气。”
霍钰看着她笑吟吟的脸，不由微眯了眼睛，有些牙痒，等过段时间，他看她还笑得出来。
喝了兰姑递过来的茶，体内的燥火渐渐平息，霍钰看着兰姑搬来张椅子在他身旁放下，等她坐了下来，才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方才兰姑要给儿子喂奶，小家伙又一直在哭闹，霍钰便没有和她商量此事。
兰姑闻言沉默下来，脸上浮起些许愁色。
霍钰见状，不由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问：“怎么了？”
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兰姑犹豫片刻，开了口：“我想回去那个地方看看。”
转眼间她离开牛头村已经有两个年头，虽然对那地方没什么念想，但那毕竟是她的故乡，她娘亲的墓还在那里，她想把霍钰和璟儿带回去给她看看，告诉娘亲，她如今有了一个幸福的家，有爱他的夫君，有可爱的两个儿子。
霍钰知道她说的那个地方是指哪里，看着她脸上露出伤感的神色，不由有些心疼，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好，那我们便回你娘家看看。”成亲之后，兰姑和他说过不少她家里的事情，知道她娘对她是最好的，可惜走得早。他怎么也得跟兰姑回去见见他丈母娘，不然丈母娘在天之灵怕是会怪罪他。只不过霍钰是不愿意和兰姑回牛头村的，那是她前一夫君的家，又不是兰姑的家，如今兰姑是他霍钰的妻子，与那王秀才没什么关系。
见霍钰同意，兰姑脸上不由有了笑容，但下一刻又有所担忧，“但璟儿年纪还小，怕是不宜长途跋涉。”
霍钰微笑安抚她道：“无妨，再过一两个月，璟儿出行也无碍了，我们也不急着赶路，就当作是去游玩，慢慢地走，路上遇到你喜欢的风景也可以停下来休息几日。”
兰姑听着他缓慢地说着，心中忽然有了些许向往，这些年她一直忙于挣钱养家，从未敢想过出门游玩，哪怕现在嫁给了霍钰，她还是想着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呆着。虽然有向往，但兰姑还是说道：“那多费银子啊。”
霍钰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你节俭，你夫君有的是钱，你还怕没钱玩？”
兰姑拍开他的手，笑道：“那是你的钱又不是我的钱。”
霍钰闻言不高兴了，沉下眉眼，“怎么，都是夫妻了，还分你的我的？”
从他不悦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丝危险，兰姑连忙改口，“和你说笑呢，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霍钰这才展颜，“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花留着做什么？”
兰姑突然觉得他的话十分在理，便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突然觉得我很有钱。”
霍钰失笑，“本来就是。”
夜里，孩子睡下之后，兰姑仍旧在忙东忙西，霍钰把小床的帐子掖好后，便出去洗澡，洗完澡回到屋里，看到兰姑还在捣鼓东西。
“时候不早了，先睡吧。”霍钰看着她的背影道。
兰姑停下手头上的事情，转头看向他，他刚刚洗完澡，披散着长发，穿着宽松的衣袍，紧致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让他浑身多了几分潇洒不羁，兰姑心中不由一动，放下了东西走过去，“我在想着走的时候要带什么东西。”兰姑笑着说道。
霍钰闻言不由笑了起来，他说她今夜怎么一直在忙东忙西的，原来是为了这事，顺手揽过她的腰肢，笑道：“还早着呢，不急。”
两人到了床上，也没急着睡觉，又随意说了会儿话，说着说着，不知是谁撩拨的，又亲吻起来。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直到感觉兰姑快不能呼吸，霍钰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等呼吸平稳下来后，兰姑才看向霍钰，他眼睛深邃得吓人，里面仿佛有着一簇簇烫人的火苗。兰姑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瞥了眼，方才隔着衣裳，她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你在看哪里？”察觉到兰姑的目光，
霍钰笑问。
兰姑脸蓦然一热，张嘴正要反驳，却对上他渴望的目光，心里忽然一紧，思考了许久，她鼓起勇气问：“你要不要我帮你？”说完心跳不由得加快起来。
“嗯？”
在霍钰不解的神色中，兰姑忸忸怩怩地坐起身，然后缓缓挪动身子，然后在他腿旁边停下来，目光溜了他一眼，缓缓伸手去勾了下他的腰带。
霍钰隐隐约约明白了她的意，“你……”他诧异道，接下来的话却说不出口，目光渐渐沉下，扫过她那不点而朱的两瓣唇，霍钰喉结不由地滚动了两下。
兰姑从没给人做过这种事，一切都是凭着本能，中间有段时间累得不行，让她很想要放弃，但霍钰不准她放弃，最后是被霍钰掌控着完成了这艰苦的任务。
兰姑恍惚地坐在床上，直到霍钰打了一盆水过来给她洗了脸漱了口，冰凉的感觉让她的脑子才恢复清醒。
收拾好东西后，两人再次躺到床上，霍钰将揽入自己的怀中，眉眼舒展开来，显得神清气爽，“难受么？”霍钰有些愧疚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兰姑嗓子有些疼，还有些累，一句话也不想说，便只是委屈地点点头，她看到那凶恶的东西时便知晓自己应付不过来的。
霍钰不觉弯了下唇，“让你逞强。”
兰姑瞪了他一眼，然后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兰姑懒洋洋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一点也不想张嘴说话，渐渐地困意来袭……
把信交给林卫让他带去给无禅大师，第二日林卫就带来了回信，信中无禅大师同意离开京城，但他不打算同他们一起出发，只让霍钰说一个地方，到时他过去与他们会合。
收到回信那一日，翠娘正好过来找她，兰姑就告诉了翠娘她打算离开这里，翠娘很是惊讶。
“你们打算去何处？以后还回来这里么？”翠娘问，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聊得来的姐妹，内心有些不舍。
兰姑心里也有不舍，她握住翠娘的手说道：“我们打算去娘家住一段时间，以后……若是有机会还会回来的。”虽然如此说，兰姑内心也不确定他们走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回来这里。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启程？”翠娘又问。
“大概一个月后吧。”兰姑道，脸上已经有了离别愁绪。
翠娘叹了口气，突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两人面对着面，长吁短叹一番后，又说了一会儿话，翠娘才离去，临走时说明日再来看她。兰姑在院门口目送着她离去，直到人影消失后才叹着气掉头。
霍钰刚从屋里走出来，便听到兰姑叹气的声音，来到她身边，定定地看了她片刻，也跟着轻叹一声，将她揽入怀中，柔声说道：“不是说了么，以后有机会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就是忍不住有些难过，好不容易交了个好姐妹，突然又要分别了。”兰姑解释道。
霍钰知道她以前在牛头村的时候，村民都排斥她，她一直是单独一个人，好不容易有一个好姐妹，自然是无比珍惜的，在这事上他无法为她排忧解难，只能将自己的胸怀给她依靠安慰，希望她能够少一点难过，“你难过一会儿就行了，要是一直难过，我会吃醋的。”
兰姑闻言惊讶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女人的醋也吃？”
霍钰垂眸注视着她，一脸淡定地说道：“怎么，不行？”
兰无奈地笑了笑，行，爱吃就吃吧。

第111章
兰姑霍钰等人是六月中旬启程的, 那时候已经入夏，天气已经渐渐炎热起来。
兰姑很久没有出远门了，她心里禁不住有些兴奋, 只不过她表面还是很平静的，毕竟她已经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 不好意思再像小姑娘一样露出激动的样子, 她淡定地打开车窗, 欣赏外头的风景。
他们一早就出发了, 这会儿还不到午时，天气还不很热，阳光明媚，清风送爽。
远处是一带带山岭峰峦, 看着十分雄奇挺拔, 近处稻田绿油油的一片，有庄稼汉在地里除草，还有牧童在草地里放牛，看着眼前的风光, 兰姑不禁感到十分的惬意。
兰姑看了一会儿, 便收回了目光，微笑看向对面，霍钰抱着璟儿，崽崽坐在一旁, 不停地用小手逗弄着璟儿，璟儿看起来也很高兴, 不停地手舞足蹈着，咿咿呀呀地叫着。
“叔叔，弟弟好像很喜欢我。”看着紧紧握着他手指的那只肉肉小手, 崽崽兴奋地说道。
听到‘叔叔’两字，兰姑心思微微一动，看向崽崽，兰姑知道崽崽其实很想管霍钰叫爹，他曾在她面前腼腆地称呼霍钰为爹，但在霍钰面前，他依旧不好意思叫，兰姑偷偷把这件事告诉了霍钰，霍钰笑得很欢，只不过他们两人都不勉强崽崽，他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只要他高兴就好。
霍钰腾出一手揉了揉崽崽的脑袋，声音温和，“你是他的兄长，他当然喜欢你。”
崽崽被霍钰揉了脑袋，小脸不禁露出了害羞之色，却乖乖地坐着，也不反驳。看得出来，他还是高兴的。
兰姑不由暗暗地笑了起来，其实现在的崽崽认为自己长大了，每次兰姑想要摸摸他的头，他都很不乐意，还总是强调自己已经是大人了，还说自己可以保护她，只有在霍钰面前，他才像个小孩。
兰姑看了眼崽崽，又看向霍钰，面对着崽崽，他总是一副温柔又有耐心的模样。兰姑唇角不由浮起抹浅浅的笑容，心里很感激霍钰，他并没有因为璟儿的出生而厚此薄彼。
因为璟儿还小的缘故，不能够长途跋涉，所以兰姑等人一路走走停停，领略着各地风土人情，有时候遇到喜欢的地方，就在那里多住一些时日，直到觉得没意思了再继续启程。就这样，原本半个多月的路程被他们硬生生走了两个多月。
兰姑等人并没有回到牛头村，而是在县里住了下来，林卫在中途便与他们分别，提前过来为他们安排了住处。
这是一座环境十分幽雅的宅邸，里面有花园、亭台水榭、假山奇石，他们的寝居环境十分幽静精雅，还种植着几丛芭蕉树和翠竹。
主屋很宽敞明净，陈设雅致中透着些许古朴，桌椅板凳，屏风妆台一应具有，且都是崭新的。
霍钰告诉她，这宅邸是租赁的，但兰姑却从林卫那边得知，这宅邸是直接买来的。霍钰是担心兰姑怪他乱花银子才骗她，结果还没和林卫通好气，林卫就说漏了嘴。
兰姑有些生气，这男人实话实说她还没这么生气的，因为这件事，兰姑一连几日对霍钰爱搭不理的，霍钰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这几日一直小心翼翼地说着各种好话，这件事才算过去了。
几日后，兰姑要带着崽崽去给王秀才上香，王秀才是兰姑的前夫，霍钰再不乐意也没理由不许她去。
因为霍钰身份有些尴尬，所以他不方便陪同兰姑去，只能带着璟儿在山脚下等着兰姑回来。
霍钰本来想在车上等兰姑回来的，但等了许久，都等不到兰姑回来，实在忍不住就让林卫守着马车，自己则抱着璟儿去找兰姑。
霍钰觉得自己等了很久，但兰姑才刚刚给王秀才的坟墓清理完杂草，听到啼哭声，兰姑惊讶地回头，见霍钰抱着璟儿，沉着脸站在不远处。
见他不过来，兰姑便走了过去，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山下等着我们么？”
霍钰神色淡定地说道，“孩子一直哭闹，没办法，我只能带着璟儿来找你了。”末了又略显心虚地补充了句：“他是不是饿了？”
他要是不说最后一句兰姑会相信他说的话，她进山时才给璟儿喂过奶，他不可能饿得那么快。兰姑眯着眼睛看了眼他，这男人不会是吃醋，故意抱着孩子来兰姑前夫的坟墓前宣示主权吧？
他应该不可能这么小肚鸡肠，和一个死去的人较劲吧？兰姑收回探究的目光，垂眸安抚了下小家伙，小家伙立刻停止了哭闹，清澈的眼珠子到处乱转，里面充满了对周围环境的好奇，兰姑没好气地瞪了霍钰一眼，“他哪里饿了，别是你故意把他弄哭的？”
“怎么会？”霍钰皱着剑眉反驳道，“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我和璟儿就在这里等你。这山里不是个安全的地方，万一有什么猛兽跑出来，你们母子哪里应付得过来，我在这里你们放心，我也放心。”
霍钰没有往前去，再往前便是对逝人的不敬了。
早些想出这理由不就好了，兰姑心里暗笑，不再驳他，转头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只是霍钰在，兰姑有些不自在，在秀才坟前随便扯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然后让崽崽给王秀才的坟墓磕了头，就算祭奠过了。
霍钰一直盯着兰姑的一举一动，心口紧紧地提着，一直等到兰姑带着崽崽回头他身边，他脸上才有了不易察觉的笑容，“走吧，天色不早了。”
兰姑看着他悄然上扬的唇角，不由摇了摇头，内心有些好笑。
次日，兰姑和霍钰等人又启程去了桃花村，兰姑的娘亲葬在桃花村二里外的小山头上，他们这次是去看她娘亲的，这一日恰好也是她娘亲的祭日，兰姑顺便也想打听一下李天宝如今的情况，虽然对他没什么感情，但他毕竟是她在娘家唯一的亲人了。兰姑如今身边有霍钰，她也不怕李天宝再欺负到她头上。
马车在桃花村口停了下来，一家四口从马车上下来，看着村门口熟悉的歪脖子树以及刻着桃花村的石碑，眼前一排排低矮简朴的房屋，兰姑心中不由感到有些惆怅。
有几位村民从他们身旁经过，好奇地打量他们，其中有一妇人认识兰姑，不禁惊讶地说道，“这不是那兰丫头么？”
另外几人也认出兰姑来，她们想要上前打招呼，却到站在她身旁高大遒劲，面容沉肃的男人，瞬间打消了念头。
兰姑和她们打招呼，她们也热情地回应兰姑，却不敢问她身旁的男人是谁，霍钰见她们对兰姑并无敌意，反而十分友善，脸色缓和下来，便冲着她们微颔了首，那几名妇人也不敢和他说话，也不敢问兰姑他是谁，随便扯了几句闲话，就匆匆离去了。
兰姑本来担心坐马车会引起注意，所以想走进去的，但现在看来，这么走进去会引起更多的注意，于是又坐上了马车。
一路上有不少孩童好奇地跟在他们身后，路过的村民也对他们的马车投来好奇之色。
到了那简陋破旧的小屋前，兰姑等人再次下了马车，只见屋门紧闭，门前落叶成堆，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正好隔壁的大娘从屋里出来，看到兰姑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兰丫头，你回来了？”
兰姑微笑点点头，和她寒暄了几句后，向她打听李天宝的下落，从她口中，兰姑得知李天宝已经失踪一年多了，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听到这消息，兰姑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就算李天宝再不是人，她也希望他活着，能够痛改前非，好好做一个人。正感慨间，大娘又把她拽了过去，悄悄地问兰姑，“兰丫头，你改嫁了？”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打量霍钰。
兰姑不想她问得如此直接，有些难为情，转头看过去，对上霍钰了然的目光，不觉微微一笑，然后忸怩地点了好头。
这大娘不禁笑了起来，愈发直接地和兰姑说道：“这个比你前一个看着好，长得俊，看着又身强体壮，肯定活得长久。兰丫头，你有福气。”
兰姑已经习惯了她的直言快语，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抿着嘴微微地笑着，又扯了一会儿闲话，兰姑借口再去给她娘祭拜，这才得以脱身，不然霍钰的家底都得被大娘挖出来，兰姑送给大娘一些点心果子，又抓了一把糖分给围观的孩童，就坐上马车和霍钰离开了村子。
“你要是担心李天宝，我让林卫去打探他的下落。”霍钰看着愁眉不展的兰姑说道。
兰姑闻言回过神来，冲着霍钰微笑了笑，“不必麻烦了，我担心他做什么？他虽然是我弟弟，但他从来没把我当姐姐。是生是死那都是他自己的命。”
霍钰定定地看着她，见她不似在说谎，就不再多嘴。他与李天宝打过交道，对李天宝十分厌恶，他是死是活霍钰根本不在意，他担心的只是兰姑会不会难过而已。
从村子离开之后，兰姑带着霍钰来到了她娘亲的坟墓，这地方只葬着她娘，至于她爹，则葬在了另一个离她娘亲坟墓很远的地方，这是兰姑的私心，想必也是她娘的意愿。
祭奠结束以后，兰姑在她娘的坟墓前叩了头，一旁的霍钰也跟着兰姑跪了下去，对着兰姑娘亲的坟墓磕了三个头，然后握住了兰姑的手，温柔地看了兰姑一眼。然后转头对着墓碑，“岳母请放心，从今往后，我断然不会让您的女儿受一点委屈。”霍钰一脸严肃地说道，语气无比的坚定有力。
兰姑有些惊讶地看向霍钰，随后心中不禁浮起一股感动，眼睛也渐渐地泛起了一层泪花。得此夫君，夫复何求？
娘去世之前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如今她有了能够保护她的夫君，又有一双可爱的儿子，娘九泉之下应该能够放心了吧。
从山上下来，阳光和煦，洒在人的身上，让人感到淡淡的暖意，兰姑慢慢地走着，
抱着孩子在前面走的霍钰察觉到兰姑的落后，突然回过头，单手抱着孩子，另一手伸向兰姑，微笑：“娘子走得甚慢。”
暖黄的阳光洒在他英俊的面庞上，他含笑的眉眼便显得无比的温柔和煦，兰姑与他静静地对望着，他的手一直朝着她伸着，脸上没有不耐。
兰姑脸上渐渐浮起笑容，她紧几步上前，将手交到他的大手中，“走吧。”
兰姑从没想到自己的人生还会如此圆满，从今以后，唯有加倍珍惜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