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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翻月光的夏天
作者：顾徕一
内容简介
 人美路子野街头混混清冷腹黑设计总监 本文又名《白月光其实很会撩》。 1，十七岁时，喻宜之是首富千金、竞赛冠军学霸、所有人眼中的白月光校花，漆月是痞拽校霸、全年级吊车尾、谈恋爱从不超过两周的著名渣女。没人知道她们曾在无人的操场分享一对耳机，在漆月家旧筒子楼的木板床上隐秘拥抱。 2，二十六岁时，喻宜之是大集团空降而来的设计总监、扣子系到最上一颗的禁欲美人，漆月是人狠话不多的地头蛇、抽烟喝酒飙机车的街头女混混。 没人知道喻宜之回城第一天，就被漆月堵在洗手间：你他妈还敢回来，欠我的拿什么还？高岭之花手指轻挑，不可觊觎的衬衫扣子缓缓开解，露出雪白脖颈和优越肩线，凑到漆月耳边呵气：这么还，够不够？ 渣我的白月光回来后「我们是众人眼中永不相交的星轨，从未想过，月光会主动向我坠落。」*1v1，he。 *主角成年前无亲密行为和恋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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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卧室，而纵容阳光挤进来的那一条细缝，正在昭示什么人昨晚连窗帘都来不及拉好的急切。
喻宜之被那一缕阳光晃醒，看着那一条细缝分外不顺眼。
因为昨晚拉窗帘的正是她本人。
而这条细缝所显示出的急切，显然与所有人包括她对自己的定位并不相称——高岭之花、清冷孤傲、无可攀折。
喻宜之从床上起身，没防备的一个腿软，脚尖刮在柔软的地毯上，连脚趾甲都像贝母一样在闪闪发亮。
而她扯过床旁的丝缎睡袍披在身上以前，她莹白的背脊也在朝阳中发光，露出形状秀美的蝴蝶骨。
墨色的披肩长直发，雕塑一般清冷的侧脸，秀挺的鼻尖，甚至眼下两厘米处那一颗浅咖色的泪痣，无一不在昭显这个女人的完美。
她一张冷脸如身上黑曜石色睡袍冰得毫无温度，一把扯开窗帘露出大亮的天光，而这无疑是为了晃醒还躲在被子里熟睡的另一个生物——准确的说，是另一个女人。
露出被子的一缕浅金色发丝透着妩媚，随着喻宜之拉开窗帘的动作，发出一声懒洋洋而不耐烦的：“嗯——”好像昨晚把喻宜之折腾得不轻的人不是她一样。
然后一张妩媚又狠戾的脸，猫一般的，带着朦胧的睡意从被子里露出来：“起这么早干嘛？难道——”她从被子里伸出自己纤长的手指，眼神暧昧的上下打量了一遍：“喻总还想再来一轮？”
喻宜之强迫自己不要跟着去看那手指。
昨晚的她死咬着下唇不愿发出一点声音，眼看着女人把晶莹的手指伸到台灯下，反复打量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喻总，你好像不如你表面看着那么高冷呢。”
这话在喻宜之只能臣服于女人的时刻，无疑在一阵羞愤里带起了更强烈的感受，她微颤着愤而揿灭了台灯。
黑暗中传来女人一声又懒又狠的笑。
她当然不会这样放过喻宜之，她不需要灯，因为她是世界上最了解喻宜之的人，比喻宜之自己还了解。
此刻站在清晨阳光里的喻宜之，格外不愿自己脑子里涌入昨晚的那些细节，冷声道：“快起来了，我要开会。”
女人懒洋洋的从被子里坐起来，小臂一朵骷髅玫瑰的纹身红得灼灼刺目，莹白肩头一道深深刀疤盘根错节，一直往脊骨方向延伸而去。
她声音也懒：“喻总真是日理万机呢。”
语带讽刺，喻宜之只当作没听到。
她转身走出房间梳洗，换上白衬衫和墨色西裤，不菲的价格带来精致的剪裁，更衬得她身姿修长，蜂腰纤细，直角肩挺拔而锋利，是很高级的模特身材。
她家备了专业的咖啡机，趁着烤吐司的时候她给自己做了一杯，虽然昨晚的激烈好像直到现在还留下了后遗症，连端咖啡时都洒了两滴在桌上。
这让她坐到餐桌边吃早饭的时候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她一边小口啜饮着咖啡，一边在平板电脑上纤指飞快游移处理着当日工作，一大清早已是妆容完美，连身姿也是坐得挺拔。
所以当那女人蜷着膝盖、光脚踩在椅子上坐在她对面时，坐没坐相的样子，让两人之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女人一身吊带裙，一条肩带无所谓的顺着肩头滑下，挠挠一头乱糟糟的金发，素颜的一张脸在朝阳下也看不见瑕疵：“早餐没我的份么？”
喻宜之头也不抬的冷声道：“你不是不吃这样的早餐？”
女人哼笑一声：“对，冰凉凉的塞牙缝都不够，装叉的要死。”
喻宜之不理她，利落的洗完杯碟，拎起自己的高跟鞋走到玄关处换上：“你还不走？”
女人这才拖拖拉拉跟着她走过来：“还没吃饱嘛。”
说的好像是喻宜之没给她吃早餐的事，眼睛却盯着喻宜之露出衬衫领口的一截白色脖颈，咬咬下唇，那意思不言而喻。
喻宜之冷脸走出家门，女人尾随着她一起走过来等电梯。
奇怪的是，两人站得很远，隔着一人多的距离，加上一个看上去像社会精英，一个看上去像无业混混，即便这时有邻居路过，怕也只会以为这是毫无关系的两人。
不过喻宜之起得实在够早，这会儿电梯里没什么人，她压低声音说：“我下地下车库开车，你自己从一楼走出去。”
女人懒笑一声：“放心，我还不会让别人发现我们是这种关系的。”
【还】的意思，是【暂时不会】。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女人吹着口哨大剌剌走了出去，张扬的姿态，一如她明晃晃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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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老板！”
漆月当然不是什么老板，一声“漆老板”是大家从中学开始对她的“尊称”，就为她那浑天浑地、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劲头。
刚走出喻宜之家高档小区的漆月眯着眼回头，看到大头向她跑过来。
大头算是漆月一手带起来的小弟，在自己已经可以管好几个饭店和ktv、被人人叫一声“头哥”的时候，对漆月还是毕恭毕敬的。
他给漆月点了支烟，漆月咬着烟在唇边一晃一晃的：“一大早的你在这干嘛呢？”
她看了眼大头手里拎的两个大包子：“你来买包子？”抬头看一眼他身后的包子铺：“这家包子是网红店？”
大头：“什么呀漆老板！我这不是怕你被那女人吃干抹净……”
“我呸！”漆月瞪他一眼：“那是我的作风么？”
大头小声嘀咕：“你所有的作风都是对别人，一碰到那女人……”
两人正说着，一辆保时捷呼啸着从两人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拂动漆月浅金的发丝变得凌乱。
也只有一双猫眼被发丝遮挡的一瞬，漆月流露出了连近在咫尺的大头都无法察觉的沉郁。
像一阵朝阳也照不透的雾，笼罩着她。
大头对着保时捷的车影破口大骂：“操，臭显摆给谁看啊？就跟谁不知道你老底似的！”
漆月眉毛挑了挑，拿起大头手里的包子，一个塞进自己嘴里，一个塞进大头嘴里。
大头一愣：“漆老板，你不会还听不得我骂她吧？”
漆月一口烟一口包子淡定的说：“哪儿呢，我就是饿了，毕竟昨晚耗太多体力了。”
大头：“你狠狠收拾她了？干得好漆老板，毕竟她这样的女人……不行，我怎么想怎么还是气得慌，七年了她居然还敢回来，真不找人打她一顿？”
漆月默了默。
“不必。”她在朝阳中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我有其他办法慢慢对付她。”
******
喻宜之把保时捷停进公司车库，拎着她那能抵普通人半年工资的爱马仕走进办公室。
“喻总。”“喻总早。”
一路都有人毕恭毕敬跟她打招呼。
喻宜之淡淡的连头都懒得点：“半个小时后准备开早会。”
她对自己走进来以前那些议论充耳不闻——“这么年轻就当设计总监”、“毕竟陪太子读书嘛”、“总部空降过来的，你懂的……”，加上彼此交换的暧昧眼神。
她是真无所谓，毕竟越是软弱的绵羊越爱抱团排挤人，她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一点了。
在她通往既定目标的道路上，这些人只是搬砖的蝼蚁。
为什么要理会蝼蚁说什么。
所以在会议室里她对设计方案的批评，只是单纯就事论事而已。她从邶城空降到K市，为的就是这次的老城区改造项目。
K市虽然地处祖国以南的边境，经济算不上十分发达，但有旅游作为支柱产业，加上少数民族聚居享受到了不少国家政策扶持，所以老城区改造项目成了不少大公司眼中的“香饽饽”。
香是真香，难也是真难。
毕竟K市临近边境，各路牛鬼蛇神混杂而居，要乱起来，那也是很难收拾的。
比如喻宜之空降以前的上一任总监，就因为跟了这项目三年还没搞定而被撤职。而一直盯着总监位置的副总监，就因为家里是本地人、在各路人马之间有点关系，所以信心满满觉得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谁想到被刚二十六岁的喻宜之空降而来截胡了。
散会后副总监笑着走到喻宜之身边：“喻总，今晚大家一起聚个餐给你接风洗尘，你可不要不给面子啊。”
喻宜之无视了会议室外无数人窥探的眼神：“在哪里？”
“卓远。”副总监说：“喻总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吧？卓远是我们K市挺好的酒楼，火着呢。”
喻宜之淡道：“知道，我在K市读过一年高中。”
副总监一愣：“喻总跟K市还有这样的缘分？知道卓远那更好了，今晚不见不散。”
喻宜之点点头，副总监就出去了。
喻宜之扣上电脑的时候想——她跟K市有缘分么？
或许是有的。
今早晨曦中，漆月透着狠戾的那一双猫眼，在她脑子里挥不去似的晃啊晃。
一段孽缘，仅此而已。！

第2章 ·楔子
喻宜之在公司开会并处理设计方案时，漆月回到自己家呼呼大睡，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她才从蚊帐里伸出一颗毛茸茸的头。
她住的这一栋是老城区的旧筒子楼，说不上有多少年头了，反正肯定比她岁数大得多。
她顺着空气中飞扬的尘埃望过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蜷身坐在一把小竹椅上，慢悠悠摇着手里的蒲扇，莫名应和着树上蝉鸣的节奏。
这里的一切都是热的，暖的，乱糟糟而充满生活气息的，与喻宜之那满是冰冷大理石的高档公寓形成鲜明对比。
漆月伸手揉揉自己的头发——她刚才梦到喻宜之了，还好眼前的一切，能快速将她从那令人不爽的梦里拖出来。
她趿着拖鞋走到老人面前蹲下，一双要么狠戾要么妩媚的猫眼，流露出难得宁静的温柔，接过老人手里的蒲扇一下下扇着：“奶奶，热么？我早就说装个空调。”
这位被漆月唤做“奶奶”的老人，名叫漆红玉。
“费那钱干嘛。”漆红玉笑眯眯的说，一双盲眼透着茫茫的灰：“有那钱你不如替自己存着，而且这老房子的电路，哪还带得动什么空调？”
这倒是真的，这片亟待改造的老城区，立着这么几栋松垮垮的筒子楼，电线盘根错节的拉在半空犹如蜘蛛网，处处流露出腐败颓丧的气息，好像城中心的贫民窟。
如今这里的房子大多租了出去，还住在这里的本地人不多了。
漆月笑着站起来：“都跟你说了，我现在不缺钱，你不用为钱的事情操心了。”
她往走廊另一端的公用厨房走：“中午吃青椒肉丝面行不行？”
漆红玉：“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一直走到漆红玉闻不到的地方了，漆月才摸出一根烟点了咬在唇间，她看起来懒懒痞痞的浑身戾气，做起饭来倒是动作利落，整间厨房很快飘出喷香的气息。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扒在掉漆的门边叫：“漆老板，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漆月笑道：“虎子就你嘴馋。”说着又盛了一小碗青椒肉丝给虎子。
虎子笑嘻嘻接过道了谢，转身回家关门后，不隔音的老房子却让漆月听到虎子他妈的训斥：“又去要吃的？我饿着你了还是怎么着？都让你不要跟那女人混在一起，她是什么好东西？打起架来，那是要见血的！”
虎子顶嘴：“我不怕血！”
虎子他妈：“能耐了你！不怕血是吧，死你怕不怕？她那种人哪天死在街头了都不一定。”
漆月无所谓的挑挑眉，反正两家人住得隔着段距离，这些话不要被漆红玉听去就好。
她端着两碗面回了自己屋子，漆红玉一边慢慢摸索着吃面，一边问了句：“听说小喻回来了？”
“咳咳咳。”漆月差点没被一条青椒呛死：“你听谁说的？”
漆红玉：“邻居们都在议论这事，说她来改造我们这片老城区。”
她问漆月：“小喻既然回来了，她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她忙，可能暂时来不了。”因为漆红玉的一双盲眼看不到，漆月的脸色毫无顾忌的黯淡和狠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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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声声的下午，漆月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摩托车行，前两天有个客人送来了一辆很棘手的摩托车，全车行只有她一个人能修。
她修车的时候，偶尔懒得穿工装，比如今天，就穿一件领口松垮垮的T恤加一条破洞牛仔裤，一边领口松垮垮顺着肩头垂下来，她却毫不在意的叼着烟吹着口哨。
明明长得明艳妩媚，拿着扳手的细瘦手腕却带着一股狠劲，应和着她眼底浓浓的戾气，浑身机油也满不在乎。
一直到车修好了，漆月站起来长长吐了一口气，扔了烟头往淋浴间走。
有来修车的男人在氤氲的水蒸气中闻到沐浴露香，半带调戏的吹了声口哨。
旁边车行的年轻男人小北，一个头盔砸过去：“漆老板你都敢调戏？疯了吧。”
男人色变：“我操，是漆老板啊？我还以为是谁的女朋友来了。”
正说着，漆月穿好了衣服走出淋浴间，一头浅金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白皙皮肤因为刚洗完澡几乎变成半透明，洗去了浓妆，比刚开始看着小了好几岁。
在暮色夕阳下竟有种纯净的感觉。
男人恭敬叫了声：“漆老板。”
“刚才是你吹口哨？”漆月慵懒笑着：“活不耐烦了？”
男人赔笑：“没没，我没想到是你。”
圈子里没人敢惹漆月，一是因为她这人有种不要命的狠劲，二是因为她特花，男朋友女朋友交过一堆，但没有一个超过两周，整个人跟没有心似的。
男人生怕那一声口哨得罪了漆月，结完账还给漆月和小北买了两包烟。
小北颠颠烟盒：“漆老板还是你厉害，这些人哪个不是被你治的服服帖帖。”
漆月挑了挑唇。
活了二十多年，混在贫街陋巷，面对这群牛鬼蛇神，她自有一套法则。
她取过头盔懒洋洋冲小北一挥手：“走了，酒楼上班去了。”
她姿态潇洒的跨上一台火红机车，好像和那机车融为一体似的，那机车像她额外长出的一只胳膊或一条腿，被她驾驭着无比听话，在大街小巷的车流间灵活穿梭。
像一尾鱼。
或许漆月自己也像一尾鱼，谁都抓不住她。
人行道上有穿着校服的女生拽着同学衣角喊：“看！是漆老板！好想跟她谈啊！”
同学：“你想跟她谈？她那么花，没一个谈过两周的。”
女生笑嘻嘻：“花怎么了，跟她这样又美又拽的，谈两周也够本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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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月一路飙车到卓远酒楼门口停下，有小弟来帮她泊车，恭恭敬敬打招呼：“漆老板！”
漆月笑着点点头，把头盔抛给他。
她一路往里走的时候，都有人用同样恭敬的语调跟她打招呼：“漆老板！”“漆老板好！”
虽然在这一方以男人为主的世界里，她是女人，而且是个只有二十六岁的女人。
但这些男人却跟外面的普通人不一样，他们都能看出漆月虽然在笑，但那股笑意却不达眼底，眼底唯有的是一股狠戾。
不要命的狠戾。
这也是钱夫人把无比难管的卓远酒楼交给她管的原因——虽然叫酒楼，却集合了商务宴请、KTV、酒吧等各种不同功能，吸引来的人也龙蛇混杂，必须有个浑身狠劲的人镇住场子。
漆月两年前刚调来的时候也有人不服过：“就这小丫头？”
立马有人教训他：“人家敢替钱夫人挡一刀，你敢吗？”
事实证明钱夫人的选择没有错，每次有人想在卓远酒楼打架闹事，漆月总有手段镇压下来。即便在很乱的K市，卓远一次不正当的买卖都没发生过，钱夫人还因此成了优秀纳税人。
漆月的地位，也在一次次博弈中稳固下来。
这天漆月巡了一遍酒楼，发现一个男人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她叫了个人过来：“盯着点，干嘛呢？”
服务员过去看了眼：“换酒呢。”
漆月：“换酒？”
服务员：“把瓶子里的低度洋酒换成高度洋酒，估计想灌人。”
按理说这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漆月不该管，可她看到男人拿着酒瓶钻入一个包间后，很快包间外，又走来一个挺拔纤长的身影。
漆月在看到那身影的一瞬间立马转身往后走，看上去本能想躲。
走了两步，却低头暗骂一声“靠”，又走回来，站到本来想躲开的那人面前。
喻宜之先是略带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哦，现在这酒楼是你在管。”
漆月冷笑一声：“很意外吗？觉得我年纪轻轻爬太快了？”
喻宜之摇头：“不意外，你够狠。”
漆月冷笑得更大声了：“论狠谁比得上你喻总呢？”
喻宜之不想跟她纠缠，伸手想推包间门。
漆月侧身拦了她一下：“别喝酒。”
喻宜之看着她。
漆月：“你同事就那胖子，挺不是东西的，把瓶子里换成高度烈酒了，你……”她皱眉，似乎不满自己对喻宜之的了解：“你不是不太能喝么？”
喻宜之淡淡的：“不用你管。”
漆月：“谁他妈稀罕管你，别在我这里闹出什么事来。”
喻宜之：“不会。”
她推门进去了。
漆月冷着脸回到自己办公室算账，算半天算了个屁，计算器一摔叫了个人来：“叫个给鸿运堂上菜的服务员来。”
一个穿旗袍的小姑娘很快被叫了过来。
漆月：“里面情况怎么样？有人醉了么？”
小姑娘：“没有。”
漆月惊诧：“没有？”
她明明记得以前喻宜之不说一杯倒，也是三瓶啤酒绝对能放倒的烂酒量。
漆月挥挥手让小姑娘出去了。
她又算了一会儿账，还是屁都没算出来，索性拉开门走到鸿运堂门口，却已看到人去楼空。
她叫了个人过来问：“人呢？”
服务员：“吃完了，散了。”
漆月：“都走了？”
服务员：“应该是。”
漆月本来想往自己办公室走的，想了想，却一个转身，拐进了一间洗手间。！

第3章 ·楔子
窗外月色撩人，洗手间灯光暧昧。
漆月倚在墙上，冷眼看着隔间门把手上架了一把拖把，所以任凭里面的人怎么推也推不开。
里面的人好像早已认清这一点，静静的不再挣扎，没有一点动静。
漆月悄无声息摸了根烟出来，咬在唇间也不点火，一下一下的晃着，因为并不想烟味暴露自己的所在。
她知道被关在里面的人是谁，因为空气里都是喻宜之身上的香水味，那是一种乌木混合着琥珀，充满了权势的味道，又因为混合了喻宜之的体香，有一种清冷的撩人。
那是一款喻宜之固执的从高中起就开始用的香水，哪怕那充满权势的味道与当年十八岁的少女并不相称，但喻宜之就是对此有一种痴痴的迷恋。
甚至有一次，漆月陪喻宜之趴在窄窄的木板床上看纪录片，喻宜之看着故宫里的王座问了一句：“你说我们以后去旅游的时候，躲进洗手间，半夜能不能溜到王座上坐一坐？”
漆月吓了一跳。
她虽然看起来疯，但都没喻宜之这么疯，想不到倒是看起来乖乖牌的喻宜之说出这种话。
漆月狠狠咬着烟嘴，想把这些当时温存、现在伤怀的回忆从脑子里逼出去。
这时喻宜之在隔间里轻轻叫了声：“漆月？”
漆月冷笑一声——她怎么忘了呢，她有多熟悉喻宜之身上的香味，喻宜之就有多熟悉她身上的香味。
在曾经的那一年，她们无数次相拥，发丝绕着发丝，抵死缠绵。
漆月咬着烟走过去，狠踢一脚隔间门：“现在知道叫我了？被人锁里面这么久，你他妈的给我发条短信会死啊？”
漆月之所以来了这个洗手间，是因为做了如下推测——喻宜之新官上任，这应该是同事给她办的接风宴，而那个换酒的胖子摆明对喻宜之这个空降的总监心存不满，想要灌醉她看她笑话。
没想到喻宜之现在酒量变得这么好，胖子估计悻悻而归，毕竟齐盛是全国就叫得响名头的大集团，喻宜之的空降肯定是总部的决定，他除了给喻宜之添点堵也做不了其他什么。
不过对喻宜之眼红的不只胖子一个。
喻宜之这人边界感很强，洗手间都喜欢用最角落没人来的那种，估计还是有点醉了，被人尾随进来锁在了洗手间隔间里。
这洗手间有多偏呢？门一关，喻宜之在这儿大声叫也叫不来一个服务员那种，只能等到明早打扫阿姨来的时候才能把她放出来。
K市昼夜温差不小，入了夜比白天温度低不少，穿着白天/衣服在这儿冻一夜也够呛。
坑喻宜之的人并不知道喻宜之还有另一个选择，就是给漆月发短信。
漆月：“你他妈不会早就把我手机号删了吧？”
喻宜之：“是删了。”
漆月发出一声“我就知道”的冷哼。
两人隔着一扇洗手间隔间门沉默着。
漆月低头看着，喻宜之那要价不菲的高跟鞋尖动了动，然后喻宜之低声报出了一串十一位数号码：“139xxxxxx89。”
那流畅的程度，好像这串数字是深深刻进她脑子一样。
漆月差点没把烟嘴咬碎。
她并不想面对她早已镌刻进喻宜之生命这个事实，如同她也不想面对喻宜之早已镌刻进她的生命，这七年来，喻宜之笑的样子，沉默的样子，低头看书的样子，抬起手臂绑头发的样子，她不知道梦到过多少次。
她并不觉得自己哭过，可很多次醒来的时候，枕巾都是湿的。
她冷笑着问喻宜之：“既然记得为什么不发短信找我帮忙？因为你是骄傲的高岭之花是么？”
就好像她今晚告诉喻宜之酒被人换了的时候，喻宜之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喻宜之早知道今晚是鸿门宴，也早知道除了靠自己的气势撑下来别无他法。
漆月估计今晚瓶子里就算装着毒药，喻宜之也会喝下去，然后叫救护车把自己拖去医院洗胃，没办法喻宜之就是有这么骄傲。
漆月曾经纵容这份骄傲，甚至滋养这份骄傲，但这份骄傲现在深深刺痛了她，她冷声对喻宜之说：“求我给你开门，不然你今晚就在这呆一夜吧。”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喻宜之的恨意，毕竟喻宜之七年前做了那样的事。
喻宜之：“别这么孩子气了。”
漆月暗自冷笑——孩子气，从她俩高三的时候，喻宜之就是这么看待她的。
漆月：“喻总，你又有多成熟？”
喻宜之：“我知道你恨我，所以，跟我合作拿下K市老城区改造的项目。”
漆月知道喻宜之为什么找上她——因为地处边境的K市太过龙蛇混杂，没有漆月这样背靠钱夫人的地头蛇从中斡旋，光那些扎在老城区的钉子户就够喻宜之喝一壶的。
更别提老城区改造是块肥肉，还有更多势力都想横插一杠啃下来。
漆月只是没想到喻宜之有脸找她。
喻宜之抛出自己的诱饵：“你可以在任意你想的时候惩罚我，就像昨晚那样。”
让人人仰望的高岭之花臣服于自己身下，这确实是个巨大的诱惑。
要知道喻宜之这么骄傲的人，就连以前和漆月谈恋爱情到浓时，每次也都是她攻漆月。
也就是说昨晚那场云雨，是高岭之花喻宜之这辈子的第一次。
这是一个足够有诚意的筹码，而且漆月能看出来，在昨晚她羞辱喻宜之时，喻宜之是真心实意的痛苦着。
但漆月还是有点犹豫。
她没什么文化，但她记得之前跟喻宜之在一起时，喻宜之曾告诉过她一句话——“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喻宜之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危险的深渊，她怕把自己埋进去尸骨无存。
正当漆月思考的时候，喻宜之靠在了隔间门上。
这对喻宜之来说并非一个常规动作。
漆月：“喻总？”
喻宜之没动静，只有呼吸越来越快。
漆月皱眉：“喻宜之？”
她丢开拖把，一把将门扯开，喻宜之软绵绵倒进了她怀里，柔顺的黑发蹭着她的脸，随之而来的还有喻宜之湿软的呼吸伴着酒气：“求你。”
“求你了，月亮。”
漆月一下子偏开头。
喻宜之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玩弄人心的魔鬼，那么清高的人，故意只在漆月面前流露一抹脆弱，好像一只防备全世界的孤狼，只对你露出软肋。
漆月从前就是这样着了喻宜之的道，同样的错误她可不会再犯第二次。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犹豫的话，现在她只想离喻宜之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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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月把喻宜之送进了医院，医生诊断她为胃出血。
漆月可算知道喻宜之这酒量是怎么练出来的了，这女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真他妈的够狠。
医生：“要输液。”
漆月面无表情：“输呗。”
医生：“要先交钱。”
漆月面无表情：“交呗。”
医生上下打量了漆月一眼，毕竟这个一头金发肩膀上一大片纹身的女混混，跟她送进来那个一身精英装扮的女人，看起来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还以为就是偶遇的路人，没想到还愿意帮人交钱。
他多嘴问了一句：“朋友？”
“仇人。”漆月咬牙笑着说：“所以她只能被我弄死，可不能病死了。”
医生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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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宜之睁眼的时候，鼻端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心知自己在医院，再一看，漆月正坐在她病床边，低头削一个苹果。
她一瞬恍惚，还以为时间回到了七年前。
七年前无论她病她痛，漆月都会这样守着她。
但很快她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因为漆月抬起头来的时候笑得一脸戏谑，那个削好的苹果丝毫没有递给她的意思，而是塞进自己嘴里咬得嘎嘣嘎嘣响。
痞里痞气的笑睨着她：“喻总，看得见吃不着，你气不气？”
喻宜之虚弱的问：“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合作？”
漆月冷哼一声：“都快病死了还惦记你那破房地产项目呢，你这女人真是走火入魔。”
她站起来：“我可不跟你这种疯女人搅在一起。”
她大剌剌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眼下睫毛膏的印子昭显着她昨晚守了一夜的疲惫，嘴里却满不在乎的说：“走了。”
喻宜之叫了一声：“月亮。”
漆月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并未回头只留给喻宜之一个冷酷的背影：“别再这么叫我。”
“不然，我弄死你。”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输液的点滴声滴答、滴答。
喻宜之完全明白漆月为什么那么恨她。
事情要从八年前说起。
八年前，喻宜之转到K市上高三，她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在这样一个小城市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
而这一切，都跟一个叫漆月的女孩有关。
那时，喻宜之在所有人眼里是首富千金、竞赛冠军学霸、白月光校花。
而漆月是痞拽校霸、全年级吊车尾、谈恋爱从不超过两周的著名渣女。
她们看起来就像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没人知道她们那些隐秘的过往。！

第4章
“漆老板！”
高三上学期开学两周后，漆月第一次出现在一中校园里，大头激动的一下子冲上来揽住她肩，被漆月一个锁喉反搂回去。
“想我了吗？”
“当然想你啊漆老板！你不在我们群龙无首！”
旁边路过的穿校服的学生们，投来并不友善的眼神，毕竟漆月一头火红的头发分外惹眼，一身无袖紧身虎纹短裙，又把她年轻紧致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更别提配上漂亮的猫系脸蛋，化了妆，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在一众灰扑扑的高中生里闪耀得过分。
漆月对这样的眼神并不在意，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问大头：“我不在这两周学校有什么事吗？”
“除了无聊没什么事。”大头挠挠头：“哦对了，很多人在传你校花头衔可能不保，来了个新转校生。”
“是我们班的吗？”
“不是。”
漆月来了兴趣：“那是高一（7）班还是高二（7）班？我就喜欢漂亮小妹妹，走走走带我看看去。”
大头不满：“漆老板你先把你口水擦擦吧，一中好看的男生女生本来就不多，全被你祸祸完了。”
漆月笑得满不在乎：“有什么关系嘛？人能活八辈子还是五辈子？来人间不就这一趟，还不得抓紧享受？”
漆月的性向在一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男生对她来说不错，女生对她来说更香，总之男男女女对她来说都可以。她成绩很差，又有很多社会上的朋友，逃课打架对她来说是常事，加上花心，可以说口碑极烂。
可她一张脸蛋实在漂亮，身材又玲珑有致，最主要的是，她会撩。
不管她看上的男生女生号称有多难追，没有一周之内她拿不下的。她倒好，追人的时候恨不得摘星星捧月亮，半个月新鲜劲一过又甩得极其干脆。
被甩的男朋友女朋友们个个来求着她复合，漆月一张惯常妩媚的脸这时却冷得彻底：“滚，别缠着老子。”
这时戴着古板眼镜、头顶只有三根毛的教导主任走过来：“漆月，为什么不穿校服？”
漆月猫一样的眼睛笑得弯起来，有意无意挺了挺自己的胸：“校服大垮垮的跟个麻袋一样，套在身上什么都遮完了，多浪费啊您说是不是？”
教导主任一个五十岁的正经人，也被她一个动作一个笑搞得不敢正眼看她。
“请了两周假第一天上学就迟到，还不赶快去教室！”
“也不是我自己想请假的呀，还不是报到那天您一看我一脸伤，生怕我天天在学校晃吓到您的乖学生们。”
“你打架你还有理了？”
“没理没理，姓李的这不是您么我哪来的理？”漆月嘻嘻一笑，扯着大头溜了。
大头一路被她扯着走：“老李也是，只是缺个早自习对你漆老板来说算迟到么？我都觉得你来早了！”
漆月笑嘻嘻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手抓饼：“我是为了买这个才早来的。”
一中门口的手抓饼堪称一绝，卷了生菜火腿鸡柳老大一个才五块钱，堪称便宜又好吃的典范，唯一的缺点是第一节 上课前准收摊。
大头看着漆月大快朵颐咬手抓饼，想吃又不敢说。
虽然这女生看着长得像猫一样娇柔，又时时露出妩媚的笑，但这是漆老板哎！
任何一个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漆月那直达眼底的狠戾，更别提大头认识漆月这么多年，不知看漆月打过多少架。
他对漆月又敬又爱又怕，没什么其他妄念，就指望漆老板一辈子罩着他这个小弟。
漆月主动撕了一半手抓饼甩给他：“走，带我看妹妹去。”
大头带着她往格物楼走去。
漆月：“哎哎，我两周不在你脑子进水了？往哪走呢？”
一中校园里有两栋楼，一栋叫“格物楼”，一栋叫“致知楼”，两栋楼之间隔着一大片红色塑胶的篮球场，像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格物楼”里（1）班到（6）班是一中的尖子班，一中作为K市最好的高中，每年清大邶大的毕业生都是从这六个班里输出的。
“致知楼”里的（7）班，则是一中为了完成政*府任务接受的，都是些关系户或差等生，被安置在废弃实验室和月考考场的这一栋楼里，像被放逐的一群编外人员。
而刚才那群瞪漆月的穿校服的学生们，无疑都属于“格物楼”。
“格物楼里无美人”是漆月他们的一个常规认知，毕竟那里的绝大部分学生都忙着搞学习，学得双眼无神眼镜比瓶底厚，额头还冒起一颗一颗的痘痘。
而有心思打扮在十七八岁年纪焕发光彩的，都是“致知楼”里的。
所以这时大头带着漆月往格物楼走的时候，漆月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大头认真说：“不是哦漆老板，这次的美女还真出在格物楼。”
漆月：“关系特硬的那种关系户？不用学习有心思打扮的那种。”
“不是啊人家是真学霸，听说入学考的卷子考了年级第一，直接被分到了一班，不过家境好也是真的，听说是喻家的千金。”
“喻家？”
“就是做房地产的那个喻家，二十年前搬到海城去了，不知怎么又搬回来了。”
喻家是K市的首富，跟政界的关系也颇深，富到什么程度呢？富到离开二十年了，K市还流传着喻家的传说。
K市边上那栋像古堡一样的小洋楼，就是喻家的。
漆月：“喻家不是只有个儿子么？”
大头：“你还不许人家夫妻感情好、搬到海城后又生了个女儿么？哎你到底看不看？”
漆月：“看看看，我倒要看看长得有多好看。”
大头：“你别说长得真挺好看的。”
漆月又笑着去勾大头脖子：“怎么？连你都被收服了？肯定是妥妥的初恋脸。”
漆月都能在脑子里勾勒出那张脸：白皮肤，圆眼睛，懵懂无害的神情，像只乖乖巧巧的小兔子，任谁看了都又想欺负又想保护那种。
大头竟然犹豫了一下：“也算是吧。”他挠挠头：“哎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漆月带着大头大摇大摆走进格物楼，完全无视身边打量的眼神。
她径直走到高三（1）班教室门口，大剌剌随口问：“坐哪儿呢？”
大头还没回答，漆月已是一愣。
并不需要任何人告诉漆月那女生坐哪，因为实在太扎眼了。
女生坐在教室中央的一个位置，背挺得笔直，白皙的一张脸冷而隽秀，像只骄傲的鹤。
漆月退了半步：“k。”
她忽略了初恋脸有两种：一种是软萌的，一种是清冷的。而这名少女鹤一般的形象，在漆月已经预设出乖巧小白兔的心里，无疑带来了极大冲击。
大头：“漆老板你怎么了？”
漆月：“太装叉了，我被她装叉的气场逼退了半步。”
大头笑：“你不去调戏一下？”
漆月：“当然要去。”
大头：“我漆老板还是我漆老板，就这种女神，转来两周了敢跟她说话的根本没两个，你别说，她看我一眼我也脸红。”
漆月大剌剌拎着手抓饼走进一班教室。
一个戴眼镜一看就是班长模样的男生站起来：“同学……”
漆月含笑瞪了他一眼。
男生又默默坐下了——毕竟在一中，谁不知道漆月是个根本惹不起的刺头。
漆月走到女生课桌前：“喂。”
女生看着英语书头都没抬。
漆月伸出手指在她课桌上敲了两敲：“别忙着装叉了，你刚转来我尽尽地主之谊，请你吃早饭怎么样？”
她笑着俯身，手肘支在课桌上，把女生的英语书挤到地上，一双妩媚的猫儿眼含笑对准女生，手里被她咬过几口的手抓饼伸到女生面前。
她趴在课桌上的身段玲珑的像一座桥，她知道不少人都在偷偷看她。
对这群还只知道学习的高中生来说，漆月像朵过早绽放的玫瑰，第一次让他们感受到了那种原始的汹涌的性吸引力。
这就是为什么人人都怕漆月，却又人人都抵不住漆月。
因为英语书掉到了地上，女生终于抬头看了漆月一眼：“请我？”
“啊。”
手抓饼上还沾着漆月的口红印，也许还有那么两三丝晶莹的口水。
料这头发一丝不乱、看起来就有洁癖的千金大小姐也不敢。
没想到女生越凑越近，一双清冷的眼在漆月眼前越放越大。
漆月自己的一对猫儿眼是琥珀色的，而这女生一对瞳仁墨黑，像那种深不见底的湖，让人根本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漆月的心没来由的跳了两下：“你……”
在她第一次撩上去的时候，被她撩的对象都是本能躲开，没想到这女生主动凑上来，距离近到快亲上漆月。
漆月：“你干嘛？”
“不是请我吃饼么？”女生声音也冷如山涧月。
她低头就要往漆月手里的手抓饼咬上去，淡粉的不施粉黛的嘴唇就要碰上漆月的口红印。
漆月手猛的一缩。
女生纤白的手指轻而不容置疑的钳住她手腕：“你躲什么？”！

第5章
那时九月，还在一个灼热夏天的尾巴上。
空气里飘着躁动的风，窗外是不安的蝉鸣，唧唧吱吱恼着人的神经。
漆月体温一向偏高，这是她不喜欢夏天的原因，而女生的手像一块冰，包在她手腕上。
她第一次有些慌了神，女生钳着她，一双沉如深湖的眸子对着她。
她用力挣了下，勉强笑道：“k，你还真要吃啊？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我说要尽地主之谊那是假客气懂不懂？你不是应该同样客气的说你不吃么？”
女生还钳着她，一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波动。
这时在大头和其他同学眼中，情景是这样的——黑长直发披肩的穿着规矩校服的高雅冷漠的少女，与一头火红长发的穿着超短紧身裙的略带慌乱的女孩，四目相对。
这是两个本应属于平行世界永不交集的人，第一次产生了交集。
所幸这时女生放开了漆月的手腕，不然老道如漆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漆月拎起手抓饼就要往教室外面走，女生：“等一下。”
漆月回头。
女生：“英语书捡起来。”
“你说什么？”漆月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半笑不笑：“让我给你捡书？胆儿够肥的你。”
“要是我不捡呢？”
此时整个教室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到漆月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戾气，漆月打架有多狠这事一中每一个人都有耳闻，女生已经转来两周了不可能没听过。
可她对漆月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你不是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
“书上有写。”
漆月：“你没长嘴？不会说？”
女生：“亲眼看了印象更深。”
漆月嗤笑一声。
她在女生平静的目光中，抬脚狠狠踩在英语书上。
英语书掉在地上的时候，扉页展开，上面有三个漆月没看清楚的字，应该就是女生的名字，此时被漆月脏兮兮的脚印所覆盖。
漆月嘴角带笑而眼神不笑的对她说：“想让我听你的？你还嫩点。”
******
漆月带着大头走出格物楼，这时第一节 上课铃已经打响，但漆月满不在乎，带着大头在篮球场边通往致知楼的路上走得大摇大摆。
大头：“漆老板，你刚才躲什么呀？我可从来没看你躲过什么人的。”
漆月：“我k谁躲了？我是真不想给她吃手抓饼，姐姐食量大着呢，本来就分了你一半，她再给我来一口，吃得饱么我？”
大头很愧疚：“我去小卖部给你买个面包？菠萝还是红豆？”
漆月心不在焉：“随便。”
九月的风徐徐吹着，漆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汗毛像小草一样在风中吹拂，痒痒的，白皙的皮肤上印着五个浅浅的指印。
明明女生的手那么冷，这会儿漆月不知怎的却觉得，那五个指印在发烫。
就好像明明看起来那么文静的女生，抓起她手腕来可真够狠的，好像这辈子都不打算放开她一样。
莫名其妙的女生。
大头：“对了漆老板你不帮她捡书真酷，她算哪根葱凭什么命令你啊？不就名字么？她叫……”
“别说了。”漆月打断：“我没兴趣知道。”
大头：“那你先回教室，我去小卖部给你买面包。”
大头跑开以后，漆月叼着手抓饼用力甩了甩自己的手腕。
那五个淡淡的手印始终挥之不去。
不是文字，却像一句咒语。
******
下午下课后，漆月没有上晚自习的打算，她伤了两周没去飙车了，这会儿浑身痒得厉害。
这会儿她在一片薄暮夕阳中，骑着她火红的机车，在全校学生或鄙夷或艳羡或两者兼而有之的眼神中，轰鸣着离去。
她完全无视不能在校园里骑车的规矩，骑过喻宜之身边时刻意加速，用一阵风带起喻宜之黑色的长发。
大头在她身边叫：“哦吼太酷了漆老板！”
漆月自己却只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
等到快要喷火的机车消失了，走在喻宜之身边的女生才恨恨的说：“你别理她，她是一中最坏的学生，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妈常说像她那样混，真的不知哪天死在街头了都不知道。”
喻宜之心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么？
她怀里抱着的英语书上，还留着漆月的脚印，拍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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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月回家的时候，看到漆红玉坐在家门口，摇着蒲扇等她。
漆月快步走过去：“奶奶，怎么还没睡？”
漆红玉：“你还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这当然是一方面，可还有另一方面——漆月蹲在漆红玉面前，轻轻帮她揉着胳膊上的抓痕：“痒的睡不着吧？我明天问问医生还有没有更好点的药。”
人老了皮肤像干燥的树皮，一挠就留下一道白色的抓痕，皮屑掉一身。
漆红玉说：“我不痒，别浪费钱，钱留着你好好读书。”
漆月默了下。
漆红玉一下一下给她摇着蒲扇：“今天怎么回来的比平时晚？老师拖堂了？”
漆月当然不能说是因为今天飙车那边有比赛，自己一轮轮杀进决赛，小赚了一笔。
她只能“嗯”一声。
漆红玉的声音听起来很欣慰：“老师愿意多教你就多学，别惦记着我想早回来，我还记得你刚上初中时老师特意打电话到家里来，说你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学生。”
她摸索着握住漆月的手：“好好学，好好考，考到大城市去，你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漆月笑道：“奶奶，这都是顺其自然的事，你别给我太大压力。”
漆红玉：“好好好，我不给。”
漆月：“那我先去洗澡。”
漆红玉：“对了今天家里来客人了，送来一兜子水果。”
漆月往桌上看了一眼，有苹果、梨，还有一串水灵灵的青提。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漆月没想到她们这小破屋还会来客人，问了句：“谁啊？”
漆红玉：“叫阿萱，她说一提这名字你就知道了，还说谢谢你帮了她，也不知道买点什么，只好买水果，我推了半天，她非要留下。”
漆月：“没事，留下就留下吧。”
漆红玉：“你怎么帮她了？”
漆月：“就是她刚搬来K市，迷路了，刚好碰到我，我给了她指了个路。”
漆红玉：“指了个路还买水果上门来道谢呀？也太客气了……”
她絮絮叨叨去睡了，漆月扯过浴巾去浴室洗澡。
说是“浴室”，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成的违章建筑，特别逼仄狭小，热水器一安几乎转不开身，每次漆月洗澡一走神，额角就会撞在热水器上“咚”的一声。
她一边淋浴，一边为身上两周还没好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这伤就是为了帮阿萱而来，她帮阿萱的忙当然不是指路那么简单，只是怕漆红玉担心而不能说。
漆月还是高中生不能正式打工，但在钱夫人的酒楼忙不过来的时候，她偶尔会翘掉晚自习去帮忙盯着，赚点小钱。
钱夫人默许了这种行为，因为她知道漆月是真他妈的穷，带着个盲眼又生病的奶奶，如果真天天老老实实在学校上课，两人都得饿死。
阿萱是新来的服务员，温婉清秀的长相，上班第一天就被一个四五十的猥琐中年男调戏，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
漆月拽着猥琐男的衣领把人扯到路边，一拳头挥上去。
猥琐男喝酒喝的浑身虚浮自己没什么战斗力，但也不是没朋友：“小娘们有种别跑，等着！”
漆月冷笑一声：“好啊，我等着。”
她还有空去救路边被塑料袋缠住的流浪猫。
等到猥琐男的三个朋友赶到，漆月挥着拳头冲了上去。
她打架一贯属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毕竟她一个女生在面对男人时不可能讨到便宜，所以一开始往往占据下风。
可她清楚，只要扛过最初这一阵，绝大多数人都会被她那不要命的气势吓退。
毕竟惜命是每个人的软肋。
今天也是一样，三个男人渐渐怕了，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操，怎么是个小疯婆子？”
漆月带着一脸伤，笑着对地上吐出一口血沫：“再来啊。”
三个男人骂骂咧咧扶着他们醉酒的朋友走了。
漆月喘着粗气坐到路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不是不能报警，只是面对这种不上道的货，不让他们怕，难免今晚这种纠缠人的事还会发生。
漆月一边抽烟一边疼得龇牙咧嘴，阿萱小心翼翼凑过来：“谢谢。”
漆月冷声说：“滚，别烦我，我又不是为了你，是老子自己心情不好。”
她那晚的确心情不好，所以打起架来比平时更狠更不要命。
因为那天白天医生告诉她，随着漆红玉年纪越来越大，多年来的肾病又进一步恶化了。
阿萱被漆月恶狠狠的气势吓退，缩在一边不敢说话。
漆月烦躁躁的抽完了一根烟，终于忍不住对阿萱说：“老子叫漆月，手机号是139xxxxxx89，要是那帮人渣还来找你麻烦，就给我打电话。”
她扔下烟头走了，并不知道角落有张明月般清冷白皙的面孔，目睹了全程。！

第6章
漆月洗完澡就回了自己房间，老房子隔音太差，她听着隔间不断传来漆红玉抓痒的声音。
漆月也睡不着，隔着腐朽的木窗望着窗外一轮月亮。
同样出现在漆月视野里的蚊帐，用的年头太久而逐渐发黄，更远的月亮却皎洁不可逼视。
清冷冷的像漆月白天在学校看到的那张脸。
她烦躁躁的翻了个身不再看月亮，脑子里却忍不住想：姓喻，三个字的名字，叫什么呢？
她不知道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才能配得起那张脸，依稀记得语文课上老师念过的诗里有些很美的字眼。
但那些难得出现在课堂的时间都被她呼呼大睡了过去，美丽的字眼并没在她脑子里留下痕迹。
所以这时她只能想到：喻小花。
喻装叉。
再不就来个最反差的喻大壮。
漆月烦躁躁的又蹬了一下腿，但这旧木板搭成的床太小，她长大以后手长脚长的，一个不注意脚趾直接蹬在了木板上，生疼。
漆月骂一声“k”，一把扯过毯子蒙住头。
那女生叫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明明都已经告诉大头她不想知道了。
******
第二天，漆月上午去了趟医院，找到主治医生：“奶奶痒的睡不着，有什么更好一点的药么？”
医生：“痒是肾病的一个常规反应，其实忍忍……”
漆月瞪着他。
医生笑了声：“小丫头好厉害啊，其实有款进口药效果还可以，但就是单纯止痒，性价比不高。”
漆月：“看不起老子是不是？老子有钱。”
医生：“别在我面前一口一个老子的，我年纪都可以当你爸了。”
漆月翻了个白眼：“我又没爸。”
医生笑看着漆月，心里却叹了口气。
他知道漆月没爸，毕竟漆月一个人拖着盲眼的奶奶在他在这里看了这么多年肾病，漆月的家境他最清楚。
漆月是漆红玉从孤儿院收养的，没爸没妈，看着厉害得狠，其实心软得一塌糊涂，当医生的看过太多“久病床前无孝子”的案例，唯有这小丫头，一点罪都舍不得她奶奶受。
从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漆红玉住院时就是漆月一个人忙前忙后的照顾，漆红玉在医院躺了几个月，漆月那么小一个人拎着开水瓶，一天好多趟楼上楼下的打水，从没让漆红玉生过褥疮。
医生心疼漆月，这么多年来漆红玉的医药费不知花了多少，他本来想帮漆月省点钱来着。
漆月不耐烦的很：“快点开药，不然我去小学把你儿子打一顿信不信？”
医生笑：“信信信。”
漆月蹬蹬蹬跑下楼去交钱，摸出一堆零钞。
收银员皱眉：“你扫码付钱嘛。”
漆月：“不，就现金。”
这是她昨晚飙车比赛赢来的，那么危险刺激，从来只用现金。
这么些年虽然有漆红玉的养老金、和收养她后的每月补助，还有她去修摩托车和偶尔去钱夫人那里赚点钱，但漆红玉的医药费实在太高了。
这次漆红玉病情一恶化，又做了不少检查买了不少药，她卡里已经没钱了，但是对着收银员，还是浑不吝的笑着撑住面子。
******
晚上钱夫人去巡场的时候，看到漆月一个人蹲在酒楼门口抽烟。
笑眯眯的扔了烟头跳起来：“钱夫人，我来打几天工行么？”
钱夫人知道漆月这是又没钱了，还是问了句：“不上学？”
漆月嗤了声：“那破学有什么好上的。”
“奶奶那边怎么交代？”
漆月的语气像在说个天大的笑话：“就说竞赛补课呗。”
钱夫人瞟她一眼：“你明明知道你要是好好学，参加竞赛也不是不可能。”
“嘁，有什么意思。”漆月笑嘻嘻的拍马屁：“还是像你这样有意思。”
她上下扫一眼钱夫人，矮小而瘦弱，一身汉代绉纱长袍，胸前挂一串佛珠，手腕上也绕一串佛珠，整个人看上去仙风道骨的，哪里能想到是这样厉害的老板娘。
钱夫人：“有意思吗？”她撸起袖子，脱下佛珠给漆月看自己胳膊上的疤：“还觉得有意思？”
漆月从小性子野，也算见过一些场面了，钱夫人胳膊上如老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的疤，还是让她觉得触目惊心。
钱夫人：“我腿上也有，比这还厉害。”
难怪大夏天也总穿长袖长裤，手腕上还戴着佛珠。
漆月小声问：“怎么弄的？”
“再早些年头，过了边境线不知有多乱，我跟人抢生意，那人在我车装了炸弹，还好我命大，一半哑火了。”
漆月抿抿嘴：“享得多大福，受得多大罪。”
钱夫人笑了一声：“小丫头有点胆魄，但这么多年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我跟你说句实话，要是我有个女儿，我绝不让她选这条路。”
漆月半晌不说话。
钱夫人以为她听进去了，正要进酒楼。
漆月小声：“有妈的孩子才有的选。”
“我没妈。”
钱夫人背影一僵。
******
漆月在钱夫人酒楼里打了一周工，渐渐口袋里有点钱了。
这天她骑着摩托往家赶的时候，骑到巷口一个急刹：“苹果打折卖啊？”
老板热情招揽：“嗯嗯，那些不是很新鲜了，你要新鲜的称这些，今天刚到的货。”
漆月下车摘下头盔：“不，就来点这打折的。”
她低头一个一个认真把苹果捡进袋子，略新鲜些的给奶奶，不新鲜的给自己。
她停了摩托车吹着口哨回家：“奶奶，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漆月的一颗心沉了下去：“奶奶？”
她冲进去，看到漆红玉倒在地板上的身影，她心跳的不行，但从小到大这样的情景她也经历了好多次，这时自有一股镇定：“奶奶别着急，我马上打120。”
漆红玉虚弱的伸手拦她：“别打，费钱呢，我就是有点感冒。”
多年的肾病严重拖累了漆红玉的身体，一感冒就虚弱的不行，想自己摸索着走去厕所都摔在了地上。
漆月扶着漆红玉起来：“烧不烧？我先去买药，如果明早还不行，我们就去医院。”
照顾完漆红玉，漆月趴在阳台上对着外面喘口气。
今晚的月亮还是很美。
她忽然想：不知道喻装叉在干什么呢？
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弹钢琴，也许在吃很精致的做成一朵朵花那样的点心。
总之，在跟她过截然不同的人生吧。
******
因为漆红玉感冒这段时间离不开人照顾，漆月暂时辞去了钱夫人那边的工作。
她白天去学校晃一圈，摩托车行有人要修车她就过去，晚上不好意思麻烦邻居帮忙看着漆红玉了，她就自己在家守着。
漆红玉：“不上晚自习？不是还有竞赛培训？”
漆月：“嗨，我太聪明了，进度把所有人远远落下了，老师让我回来自习呢。”
这天漆月到学校的时候，发现一堆人围着秦冲。
秦冲是关系户的儿子，典型的纨绔子弟，因为成绩实在太差了被塞到了（7）班，他家人也无所谓，反正拿个高中文凭送出国就行。
秦冲：“漆老板，来不来？”
漆月：“来什么？”
秦冲：“我跟周园打赌呢，看谁能追到高岭之花，对方就输一万块钱。”
一说高岭之花，漆月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张冷月一般的脸。
她眉毛挑了挑。
秦冲：“漆老板你也来嘛，你要是赢了就能收我和周园的两万。”
两万，对现在的漆月来说确实是一笔能解燃眉之急的钱。
大头在一旁吹口哨：“漆老板上啊！”
漆月瞟了他一眼。
大头立刻不敢出声了。
漆月转向秦冲：“你们别饥不择食了，装叉犯你们都有兴趣？”
秦冲：“好玩嘛，脸长得好啊。”
漆月：“要玩你们玩，反正我对装叉犯没兴趣。”
她大剌剌扯着书包在座位上坐下。
大头凑过来：“干嘛呀漆老板？两万块钱呢，不要白不要，难道还有你搞不定的妹子？那喻宜之一看就没谈过恋爱，你搞定她不是分分钟的事。”
那是漆月第一次听到喻宜之的名字。
不知是哪两个字？怡知？还是仪知？
漆月冷着脸说：“没兴趣就是没兴趣，跟她说话犯恶心。”
下午下了课，漆月骑着摩托往校门口走的时候，看到喻宜之和秦冲站在一棵香樟树下。
秦冲背对着漆月，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手舞足蹈的动作浮夸。
倒是喻宜之的脸看的清楚，在薄暮风中像天边刚升起的月亮，白得惹眼。
秦冲不知说了些什么，转身走了，喻宜之一个人在树下站了会儿，风拂动她黑色的长发，干净得不像话，一身又垮又土的校服不知怎么被她穿的那么好看。
漆月一个急刹，烦躁躁的骂了声“k”，扯下头盔向喻宜之走过去。
“喂。”
喻宜之回头。
“别搭理他和一个叫周园的，他们拿你打赌呢，谁追到你就能赢一万块钱。”
喻宜之淡淡看着她：“你赌了吗？”
“什么？”
“你有没有参加他们的赌局，赌能不能追到我。”
漆月拎着头盔笑得浑不吝的：“我赌了又怎么样？想教训我啊？”
喻宜之摇摇头：“我是说你赌了的话，我可以让你赢。”
“我可以跟你谈恋爱。”！

第7章
“我k。”漆月把头盔夹在胳膊下，耷着眼角瞟着喻宜之：“你转来多久了？一个月了？”
喻宜之：“快了。”
漆月：“那你不会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吧？你要跟我谈恋爱？”
漆月半笑不笑的看着她，一双妩媚的猫儿眼里满是戾气。
这时教导主任的站在格物楼二楼叫：“喻宜之。”
漆月和喻宜之一起望过去，教导主任丝毫不掩饰眼底对漆月的鄙夷，只对着喻宜之说：“你过来。”
漆月毫不在意的骂一声：“滚吧，滚回你自己的世界去。”
她夹着头盔大剌剌的走了，喻宜之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才向教导主任叫她的方向走去。
教导主任：“你不认识她吧？她叫……”
喻宜之：“认识，漆月。”
那是漆月的名字第一次从少女嘴中说出，清泠泠的，像要唤醒沉睡的月光。
教导主任冷笑一声：“看来漆月同学在一中真是够有名的啊。她刚才找你麻烦了？”
喻宜之摇摇头。
教导主任语重心长：“一中混进这些学生，那是上面下达的任务指标，没办法的事。要是她骚扰你，你就告诉老师，老师帮你解决。她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坏得很。”
又来了。
喻宜之转来一中的时间不长，可每次一旦她和漆月有接触，总有同学或老师忙不迭的来告诉她——“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坏得很”。
教导主任离开后，喻宜之看着天边，薄暮中一轮淡淡的月亮升起来了，染着夕阳透着朦胧的血色。
喻宜之想：漆月有多坏？她自己又有多好呢？
她们之间，真的有着这样泾渭分明的一条线么？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喻宜之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那里，喻文泰坐在后排，打开车窗露出一张和善的笑脸：“宜之。”
喻宜之的脚步顿了顿，又不着痕迹的向着宾利走过去。
她不是听不到身边同学的议论：“哇塞宾利，这一辆快一千万了吧？”
“难怪我爸妈都说喻家是K市首富呢！”
“你说人家喻宜之怎么生的，长那么漂亮、学习又好，家里还巨有钱。”
“公主命呗，她那么完美，我嫉妒都嫉妒不起来了，就只剩羡慕了……”
喻宜之拉开车门上车，远远坐到喻文泰旁边。
喻文泰笑着说：“我这次从瑞士回来，给你带了不少巧克力。”
喻宜之淡淡的：“嗯。”
喻文泰：“彦泽也跟我一起回来了，不过他那孩子太爱玩，不成器，他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我也没那么头疼了。”
喻宜之不说话。
喻文泰伸了个懒腰，展开的手差点碰到喻宜之的头发，喻宜之躲了一下。
喻文泰：“前段时间太忙了满世界飞，这次回来，终于可以在家好好待一阵了。”他问喻宜之：“转到新学校快一个月了，习惯么？”
喻宜之：“还好。”
喻文泰：“交到新朋友了么？”
喻宜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
喻文泰宽和的笑笑：“没关系，你太优秀了，曲高之音，和者必寡，交不到朋友也没什么，你在以前的学校不也都是自己一个人么？”
喻宜之沉默望着车窗外。
夜空如墨，一轮月亮竟还和傍晚一样，透着淡淡的血色。
像那个叫漆月的女孩，妩媚漂亮的外表下，是藏不住的浑身戾气。
******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同学叫喻宜之：“一起去三楼吃饭么？”
一中给师生设了食堂，一楼是超市和打开水的地方，二楼是正常的大锅炒菜，三楼是单点的小炒，当然价格相应也要贵一些。
这对喻宜之来说不是问题，但她还是拒绝了：“不去了。”
同学很失望：“你怎么又不去啊？你从来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喻宜之已经抱着书走出去了。
另一个同学小声说：“你别约她了，你没发现人家看不上咱们么？傲得很。”
喻宜之对身后这些议论浑然不觉。
她到二楼打了两个菜，找了张角落的桌子边吃边看书，吃了一半，有个女生端着餐盘走过来：“同学你对面有人坐么？”
喻宜之：“有。”
女生走开了，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议论：“你看我就说她对面根本没人坐吧，她就是不想和你一起坐。”
女生撇嘴：“傲个什么劲啊。”
当天食堂被议论的焦点，除了喻宜之，还有坐在食堂中央笑得超大声的漆月。
“漆月今天居然来食堂了？她不是都在外面下馆子吗？”
“没看到她旁边坐的谁啊？高二（7）班新来的转学生。”
“漆月想追人家？”
“别这么说，漆月对校外那些男男女女才叫追，对校内的男男女女那叫‘交个朋友’，人家可遵守校纪校规呢。”语带浓浓的讽刺。
喻宜之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漆月身边坐着一个长相明媚的女生，被漆月勾着肩，两人都笑得一脸张扬。
“你别说，咱们今年的转学生个个颜值都挺高的。”
“我觉得还是喻宜之最好看，漆月怎么不勾搭喻宜之呢？”
“据说觉得太装叉了，哎她放喻宜之一条生路也好，要是喻宜之真跟漆月混在一起，那我也挺鄙视她的，跟那种公交车……”
喻宜之合上书，把餐盘收拾了，向小卖部窗口走去：“要瓶草莓酸奶。”
今天中午吃小炒肉和肉末豆腐，有点腻。
食堂大妈：“同学你运气好，草莓味的就剩最后一瓶了。”
身边发出一声猫一样的轻笑。
喻宜之回头，漆月带着一脸妩媚的笑意站在那里，白色无袖背心加格纹窄裙，把她玲珑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相比起大多数人灰扑扑的十七岁，她的确像朵过早绽放的娇艳玫瑰。
哪怕身上的衣裙一眼就能看出是便宜的地摊货，却一点不损她的美。
漆月娇笑着说：“同学，行个方便呗，这瓶草莓酸奶我要了，你要其他口味呗。”
喻宜之淡淡往漆月刚才坐的餐桌边扫了一眼，长相明媚的女生正看着她们这边。
喻宜之：“谁喝？”
“什么？”
“我是说这酸奶，是你喝，还是你的新朋友喝？”
漆月挑挑眉：“有什么区别么？”
喻宜之：“要是你喝，我就让。要是你的新朋友喝，我就不让。”
漆月笑了声：“那要是我和她一起喝呢？”
喻宜之：“你很喜欢和人一起喝东西么？”
她刷卡买下酸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递给漆月。
漆月垂眸盯着那幽深的小小洞口，挂着稠厚乳白色的酸奶好像还印着少女美好的唇形。草莓酸奶本来是一股甜腻的味道，可这会儿喻宜之把酸奶瓶举到她鼻端，是一股很清新的味道。
像白桃，像带着一点点涩味的橘皮，像夏天刚刚割过的青草地。
清新又干净，不像话。
漆月又往后退了半步：“k，我跟你很熟么，我就这么和你喝一瓶？”
她落荒而逃。
等回到餐桌边，女生问她：“刚才你跟喻宜之说什么呢？”
漆月：“k，她这儿估计有点问题。”她点点太阳穴：“为了不把酸奶让给我，自己拧开喝了一口后才问我要不要。”
漆月重新勾上女生的肩：“我才不要，脏死了，待会儿我翻到校外给你买去。”
女生笑：“哇好帅。”
漆月眼尾瞟向喻宜之刚刚站过的地方，喻宜之已经不在那里了。
******
漆月信守承诺，翻到校外给女生买了一瓶酸奶。
女生接过酸奶，甜笑着问：“课间我来找你？”
漆月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我要去摩托车行，你找你闺蜜玩去吧。”
高三（1）班下午第一节 是体育课，在离高考还算有段距离的日子里，体育课所幸还没被各科老师瓜分掉。
喻宜之对打羽毛球或打乒乓球这样的集体活动没兴趣，跑完八百米后，就一个人塞着耳机往树下走。
没想到高二（7）班这节也是体育课，喻宜之一眼看到了中午和漆月坐一起的那个明媚女生，拎着瓶草莓酸奶，挺得意的向她晃晃。
这时女生身边的朋友去打羽毛球了，喻宜之索性向着女生走过去。
女生倒没想到喻宜之这样的高岭之花会主动来找她，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明艳和什么都不在意的笑。
阳光很烈。
喻宜之在微风撩起的发丝中微微眯眼——女生的笑容跟漆月很像，一样张扬，一样肆意，看在她眼里却截然不同。
没有漆月那种骨子里的狠戾，和好像什么都压不垮的倔犟。
女生笑着点点耳朵。
喻宜之把耳机摘下来。
“你听什么呢？”
“英语。”
女生语带讽刺：“哟，学霸啊。”
女生没想到喻宜之也问了她一个问题：“为什么跟漆月谈恋爱？”
女生挺警惕：“谁谈恋爱了？那叫正常交朋友。”
喻宜之一脸淡然：“随便怎么叫吧。”
懂的都懂。
她看着女生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第8章
女生乐了：“因为她漂亮呗，身材还巨好，对人也好，虽然人人都说她分手后翻脸无情的，但在一起的时候，对人那真叫一个好。”
喻宜之：“怎么好？”
女生：“你对她很感兴趣？”
喻宜之不说话。
女生上下打量一遍站在她面前的喻宜之，穿着大垮垮的校服，素净的一张脸一点妆都没有，可皮肤在发光，头发在发光，连规规矩矩垂在裤缝边的指甲盖也在发光。
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像那种温室里的玫瑰，因为对外界的风雨懵懂无知，所有才有那种清贵傲然的姿态。
女生告诉她：“你对漆月感兴趣也没用，她对你一点没兴趣，不知道觉得你多装叉。”
喻宜之还是那样淡淡的看着女生，一双黑漆的眸子如沉湖。
女生被她看得烦躁起来：“好吧告诉你吧，漆月对人的好就是，无论她答应你什么她都会做到。”晃晃手里的酸奶瓶：“比如她答应翻去校外给我买草莓酸奶，她就一定会给我买。”
喻宜之抿一下唇角。
女生：“你觉得很可笑是不是？觉得这太容易了？我告诉你一点不容易，在漆月之前我也谈过好几个，男的女的都有，在一起时说的天花乱坠，能兑现承诺的一个没有。”
“毕竟想找借口可太容易了，明明答应你一起吃饭，又说爸妈找她有事，明明答应你一直在一起，不知哪一天莫名其妙就开始冷淡。”
“漆月不是，漆月说谈半个月，就谈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如果她答应给你摘月亮，她爬上天都会给你摘来的。”
喻宜之：“她跟每个人都说谈半个月？”
女生笑笑：“漆月这样的妖精，凡人哪留得住，开开心心的谈半个月，不亏啦。”
喻宜之点点头：“谢谢。”
她转身，女生叫住她：“喻宜之。”
喻宜之回头。
“你跟漆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喻宜之没说什么，走开了。
******
漆月骑着机车一路飙到摩托车行，大剌剌把头盔往桌上一甩：“要修的车呢？”
一个年轻人顺手一指：“那儿呢，有点不好搞，我们都搞不定。”
漆月自信张扬的一笑：“那不就得放着我来么？”
年轻人跟着笑了：“要说漆老板你是真聪明，手也巧，还真没碰到过你修不好的车。”
漆月先往里间走，在沾了机油的架子上乱翻一气：“这儿的泡面呢？”
“吃完了。”年轻人：“怎么漆老板你饿了？”
漆月：“没，我就随口一问。”
她坐到摩托车行门口的台阶上开始修车，K市昼夜温差大，快到十月了中午太阳还是明晃晃的。
漆月一头的汗，在扳手磕打的叮咚声中，她听到自己肚子隐约的咕咕叫着。
妈的，好饿。
她没吃午饭，虽然对着“新朋友”说的理由是最近胖了要减肥，但其实是把午饭钱省下来给买酸奶了。
最近钱拿来给漆红玉买肾病药又买感冒药，还没法规律打工，口袋里真没多余的钱了。
可为什么这么窘迫还要谈恋爱？为了面子。
漆月看了眼头顶的太阳，越发热了，手里的扳手有点无力。
面子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虚荣的奢侈品，对漆月这样的出身来说，却是保命的盾牌。
在学校里，她必须是男朋友女朋友一大堆的花心拽姐，在学校外，她必须是流里流气天天下馆子还有堆小弟一呼百应的“大姐头”。
不把这气势撑下去，漆月很清楚，无论同学还是老师，无论服务员还是街头混子，无论何种身份的人，刚开始可能对她是同情，可一旦时间长了，就只剩下鄙夷和嘲讽。
若是发生利害冲突，人人都会来踩她一脚。
漆月从小拖着一个盲眼重病的奶奶长大，这其中的人情冷暖她最清楚。
所以就算这段时间她兜比脸还干净，她也得撑住过去的生活模式，一点不能叫任何人看出她的窘迫。
不过饿是真他妈饿，怎么还赶上店里泡面吃完了。
漆月烦躁躁的踢了一脚摩托车轮胎。
今天这辆摩托车是挺难修的，但漆红玉的药明天又要买了，她今天必须修好这辆车拿到钱，傍晚的时候，她不得不给邻居打了个电话，让人帮忙再看着点漆红玉。
大部分邻居对漆月这个女痞子嗤之以鼻，但所幸漆月每次麻烦的这个大姐人挺好，是个骑着三轮车卖炒饭炒面的，一个人离了婚，三轮车经常坏，每次都是漆月免费帮她修。
等到漆月终于修完摩托车，已经过了下晚自习的时间了。
漆月想了想，回去就对漆红玉说老师又留她单独开小灶好了。
她骑上机车往家赶，才发现今天在学校外药店给漆红玉买的便秘药忘在了学校。
她暗骂自己一句“脑残”，一个漂亮的漂移，骑着机车掉头回学校。
学习里人都走完了，黑漆漆的、静悄悄的，电动铁门也已紧紧闭合。
漆月没法把车骑进去，直接停在路边，怕人偷头盔也懒得摘了，直接戴在头上往学校里走去。
等一下……这手脚发软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漆月一天没吃饭了，完全低估了年轻代谢旺盛给她身体带来的能量消耗，一阵天旋地转中，她努力稳住自己的重心，还是被头上发沉的头盔带着往路边草丛中栽去。
漆月并没有失去意识，但她浑身都在出虚汗，一点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努力翻了个身仰躺着。
然后头盔护目镜隔出的一小方视野里，出现了一轮月亮。
不是月亮，是一张清冷白皙的脸，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妈的，是喻宜之。
漆月心里暗骂一声这真是狭路相逢，还好，喻宜之径直走开了，没再有什么诡异的行为。
漆月松了口气，她和喻宜之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让喻宜之救她？不不她可不想跟喻宜之有任何瓜葛，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在这躺会儿，总能缓过来的，难道低血糖还能要了她的命？
漆月喘着粗气，仰躺着望着墨黑的蓝天，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妈的……低血糖不会真要人命吧？
这种一阵阵反胃想吐苦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该放下骄傲给大头打个电话了，可努力尝试了一下，别说摸手机了，她连蜷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护目镜隔出的一小方视野里，那张清冷如明月的脸又出现了，甚至因她视线的模糊，也如天边月一样泛着朦胧的光晕。
美好得像是一个幻觉。
漆月一时分不清喻宜之是真的回来了，还是她出现了幻觉。
直到喻宜之伸手把她护目镜往上一翻，冰凉手指抚上她柔软的唇瓣。
天旋地转中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像触电。
但喻宜之的动作并不那么轻柔，感受到漆月身体一紧对她的抵触后，她甚至有些粗鲁的掰开漆月的嘴，把一颗糖硬塞了进去。
那是一颗焦香味的阿尔卑斯，甜甜的在漆月嘴里化开。
甜味顺着她的舌尖往下游走，钻到嗓子眼里，左心室里，然后一路顺着食管向下，落进胃里。
视野里那张明月一样的脸消失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漆月腿边感受到一阵体温隔着空气传来。
喻宜之在她身边坐下了，甚至还不疾不徐的拉开了书包拉链，翻了本不知什么书出来。
笔尖沙沙沙的声音传来，喻宜之这是写上作业了？
漆月含着糖躺着，不得不说，笔尖沙沙的声音、树上蝉鸣的声音、和少女思考时偶尔轻轻一“嗯”的声音，构成了一个无比静谧美好的世界。
和漆月自己那满是摩托车轰鸣、荤段子脏话、甚至喊打喊杀声的世界那么不一样。
漆月本想把糖咬碎、吃下去快一点恢复体力的，不知为何舌头把糖送到齿间的时候，她却又犹豫了。
还是等着糖一点一点在嘴里化开。
等到体力稍微恢复一点了，漆月觉得这过分美好的静谧让她心里发慌：“喂，喻大小姐，今晚你爸怎么没开着豪车来接你啊？”
喻宜之沉默了一下，才说：“他公司有会。”
漆月嗤笑：“你这是在教室学忘我了？这么晚才从学校出来，不怕一个人遇到坏人么？”
喻宜之：“谁是坏人？你么？”
漆月哼一声：“或许，我很会占人便宜的。”
喻宜之：“那你要不要躺我腿上？”
漆月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喻宜之：“你一直躺在草坪上不觉得硬么？要不要躺我腿上？”
漆月这会儿仰躺着是看不到喻宜之的，但她能记起喻宜之的校服，一双美腿哪怕遮在大垮垮的校服裤子里，也能看出笔直修长柔软。
漆月：“我k。”
两人同时沉默，只有柔和的夜风吹着。
漆月咳一声：“哪有你这么上赶着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才不要。”
喻宜之收好书拉上书包站起来：“嗯，那我走了，糖放你手边草地上了，你再躺会儿估计差不多了。”
少女身上悠悠的香气逐渐远去。
“喂。”
喻宜之回头。
漆月别别扭扭说了句：“谢谢。”
“是谢谢，喻宜之。”
少女用清泠泠干净到不像话的声音说：“我叫喻宜之。”
漆月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哪两个字？”
“宜室宜家的宜，之乎者也的之。”
又是一阵沉默。
“你不知道宜室宜家是什么意思吧？”喻宜之清冷的声音远远传来：“就是很适合娶回家当老婆的意思。”！

第9章
喻宜之回家的时候，看到任曼秋正坐在餐厅，就着那张硕大的大理石餐桌给小提琴换弦。
抬头看了喻宜之一眼：“回来了？”
任曼秋一看就是那种保养得很好的富家夫人，人到中年身材一点没走样，一张白皙的脸看上去柔和恬淡，甚至还能找到少女时代存留的一股怯意。
一看就知没经过外面世界的摔打。
像什么呢？喻宜之想，像只笼中雀。
美丽但脆弱，一辈子把金丝编成的鸟笼当作全部天地。
任曼秋问：“给你煮碗金鱼小馄饨吧？”
喻宜之默了下。
任曼秋这样问她的时间很少，倒不是说她刻意冷待喻宜之什么的，而是她这个人性子本身就是那么淡。
她年轻时是个小有名气的小提琴家，即便后来不登台了，每天用来练习的时间也不少，好似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喻宜之倒没想到，今晚她会这样主动关心自己。
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喻宜之顺着灯光向餐厅那边望过去，任曼秋正好也看向她，也不知是喻宜之快成年了还是怎么，昏黄灯光下任曼秋看向她的眼神似有悲悯。
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悲悯。
喻宜之无声的张了张嘴，这时大门吱呀一声，喻文泰和喻彦泽走了进来。
带着酒气。
喻宜之马上说：“我先回房写作业了。”
任曼秋：“去吧。”
喻文泰却已经看到她了：“宜之。”
喻宜之背着书包站在原地。
喻文泰和喻彦泽走过来：“最近钢琴练得怎么样了？”
喻宜之不说话，任曼秋替她答：“不错的。”
喻文泰：“弹一曲来听听。”
他和喻彦泽坐到沙发上，两人都因为喝了酒而呼吸粗重，应和着客厅里那座古董级的座钟，发出压抑的声响。
喻宜之站在原地没动，任曼秋走过来，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按在她肩上，低声劝：“弹吧。”
喻宜之放下书包，坐到钢琴边，深吸一口气，打开琴盖。
她弹《野蜂飞舞》，激越的旋律，在深夜的别墅区并不用担心会吵到邻居。
洁白纤细的手指，随着乐曲超快的节奏，狂风暴雨般一下下砸向琴键：嘣——嘣——嘣！
最后一个音符，喻宜之几乎感到整架钢琴都在颤抖。
一曲终了，喻宜之坐在琴凳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良久，终于传来喻文泰一下一下缓慢鼓掌的声音：“弹得好，有进步。”
一直站在一边看的任曼秋好像松了一口气。
喻宜之合上琴盖，背起书包上楼去了。
******
第二天一早，喻宜之背着书包下楼，整齐的长发，清爽的校服。
任曼秋独自坐在餐厅里，喝一碗牛奶燕窝粥。
喻宜之环视一圈。
任曼秋：“文泰和彦泽已经去公司了。”
喻宜之走近，任曼秋：“有事？”
喻宜之压低声音：“可不可以给我十块钱？”
任曼秋警惕的看了她一眼：“干什么？”
喻宜之：“我昨晚买了包糖，把我名字和学生证号告诉老板了，说了今天要去还的。”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大小姐，一条裙子动辄几千，饭卡里也充着好几千块钱，书桌上堆满世界各地的点心，然而手机里和口袋里却连一分钱都没有。
任曼秋看了喻宜之一眼，少女一脸倔强的清冷，但身影被窗口投进的朝阳勾勒得那样单薄。
不是不可怜。
任曼秋犹豫了一下，和喻宜之一样压低声音：“别告诉文泰，他不喜欢你吃那些不上档次的，对你希望高得很呢。”
飞快的塞了十块钱给喻宜之，像做贼。
喻宜之低着头：“谢谢。”
课间操的时候，喻宜之又看到漆月搂着她的新朋友，打打闹闹笑得张扬又放肆，惹得喻宜之身边的好学生们都皱眉。
倒是一点看不出昨晚虚弱的痕迹了。
******
漆月发现人吃得少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上厕所。
偏偏今天致知楼的厕所还坏了，课间的时候，漆月溜到格物楼外面，躲在阴影里抽一支烟。
以前剩下的一包，没剩两支了，长时间揣在口袋里，连烟盒都变得皱巴巴的。
她不喜欢排队，等上课铃打响了，才扔了烟头慢悠悠往厕所走。
两个女生匆匆跑过她身边，一边低声笑着：“真关里面了？关在哪间啊？不太好吧？”
“谁让她那么不老实？总得教训一下……”
漆月脚步猛然一滞。
她就知道喻宜之那个样子得惹上事。
一张脸那么冷那么傲，一看就没经过社会摔打不知“审时度势”为何物，连漆月看着都不爽，别人看着能爽么？
刚转学来的时候喻宜之是全校焦点，现在都快成全校公敌了，据说就是因为她太傲，一个朋友都不愿意交。
漆月心想，教训一下也好，不然那样的千金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才知道社会残酷。
她吹着口哨往厕所里走，满不在乎的样子，反正厕所里现在没人。
听刚才那两个女生的话头，喻宜之肯定不是被关在这间厕所里。
只是她伸手进裤兜想拿纸的时候，手指触电一样一缩，低低骂一句：“妈的。”
转身就往厕所外面跑。
她烂垮垮的阔腿牛仔裤口袋里，除了烟盒，还有昨晚喻宜之买给她的那条阿尔卑斯糖，随着她跑动，一下一下打在她大腿上。
她一间间厕所跑，却都空无一人。
“我k。”漆月跑都跑累了：“到底被关哪一间了？”
终于，当漆月跑到顶楼闲置教室那一层的时候，其中一个隔间的门把手从外缠着锁链。
生了锈的废弃锁头，以前用来锁铁门的那种，不知从哪找来的。
呼哧，呼哧，漆月平复着呼吸慢慢走进去。
她想顺着门缝看一下喻宜之是不是被关在里面，没想到隔间地板被垫高，一点门缝都没留。
漆月轻声叫了声：“喻宜之。”
叫出来的时候，这三个字的写法也同时在她脑子里浮现出来，同时还有昨夜喻宜之那清泠泠的声音：“宜室宜家的宜，就是很适合娶回家当老婆的意思。”
漆月心里暗骂了句：“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也不知是骂喻宜之还是骂她自己。
隔间里静悄悄的没一点动静。
喻宜之是觉得丢人么？就像漆月昨晚被喻宜之救时，也满心满脑并不想喻宜之看到她的狼狈姿态。
漆月又放大声音叫：“喻宜之。”
“哎。”
这一声应答是从门边传来的，正要动手去解锁链的漆月吓得后退两步、壁虎一样往墙上一贴：“我k吓死老子了！”
喻宜之清冷的身形正站在门口，逆光让她的脸有些模糊。
她很快明白了眼前的情景：“你以为我被关在里面？”
她想了想：“你是不是听什么人说了什么误会了？”
漆月瞪了她一眼。
喻宜之：“找了很多间才找来这个厕所吧？担心我？”
漆月：“担心你个鬼！是因为昨晚你帮了我，我讨厌欠人情而已！”
喻宜之：“好吃么？”
“啊？”
“昨晚的糖。”
“不就阿尔卑斯么？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
“你带着么？”
明明糖就在牛仔裤口袋里，漆月却嗤一声：“一条阿尔卑斯谁还当宝贝带着啊？我昨晚根本就没拿走。”
“哦。”喻宜之没什么表情的说：“出去。”
“老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说话很欠打？”
“我要上厕所，你不出去，一直站在这不好吧。”
“你是来上厕所的？特意跑到顶楼来？”
喻宜之点头：“这里一般没人。”
“你到底是多不喜欢跟平民百姓打成一片啊公主？”
喻宜之走到漆月身边，拉开另一个没锁隔间的门：“你要是非站在这听我上厕所也行，反正都是女生。”
漆月：“我k，谁想听你上厕所。”
她拔腿就往外面走，烦躁躁的本想快步离开，却又被什么拖着留了下来。
以至于喻宜之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看到漆月靠在走廊边上，一头火红的头发红得刺目：“喂，你不会从来没吃过阿尔卑斯吧？”
喻宜之点了一下头。
果然，否则刚才那个问句里，不会带着真实的好奇。
“你搞笑吧姐姐。”
喻宜之看了她一眼，才解释：“家里，管的严。”
漆月冷笑：“不让你吃平民零食是吧？那你好奇个什么劲呢。”
喻宜之：“没好奇。”低头想走。
漆月啧一声，烦躁躁一拉喻宜之，抓起少女白皙的手掌在自己面前摊开，一把摸出口袋里的阿尔卑斯往那掌心里倒出一颗：“拿去拿去。”
喻宜之：“你不是说你没带走么？”
漆月：“你管老子。”
喻宜之：“那谢谢。”
漆月：“谢个屁，本来就是你买的。”
喻宜之低头就想撕开那层透明的包装纸，漆月又烦躁的啧一声，一把拉起她手把她往边上扯：“你站厕所门口吃什么糖？那味好闻还是怎么着？”
喻宜之被她拉到角落，撕开包装把糖塞进嘴里。
没急着走，反而靠在走廊边一根方柱上。
漆月看了她一眼，也没走，悠悠给自己点了根烟。！

第10章
空间再一次像昨夜那般静谧了下来。
喻宜之手背在背后靠着方柱吃着糖，漆月抽着烟，两人一起望着走廊外长得最高的那棵树，树叶像滤网，把阳光像金色蛋液一样筛得甜蜜，好像可以做蛋糕。
喻宜之站得离漆月不远，嘴里传来甜丝丝的味道。
不知哪个班的英语老师在让学生读英语，咿咿呀呀的朗读声遥遥传来，反而让两人置身的楼顶更显静谧。
漆月忽然有种感觉：全校师生都在上课，只有喻宜之这个最好的学生，和她这个最不好的学生，一起躲在无人的顶楼。
像一个小宇宙，把世界一分为二——宇宙之内是“她们”，宇宙之外是“别人”。
简直莫名其妙。
明明她们是最南辕北辙的两个人。
漆月忍不住开口问：“不回去上课？”
她一开口，振飞了枝头的一只鸟，喻宜之的目光目送那只鸟远去，才淡淡说：“无所谓，老师教的我都会。”
漆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静下来，只听到喻宜之嘴里，轻轻的嗑哒嗑哒声传来。
是喻宜之的舌头在不停拨弄那颗阿尔卑斯，一下下撞在她贝壳一样的牙齿上。
漆月咬着烟，在一阵缭绕的烟雾里眯眼问：“好吃么？”
“好吃啊。”喻宜之想了想：“像夏天尾巴上少女的汗味。”
漆月笑出了声：“你不装叉是不是能死？”
“你不信？仔细尝，就会发现我描述得很准确。”喻宜之站直身子，一步步向漆月这边走过来。
漆月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
喻宜之一双沉如深湖的黑眸看着她，像要把人吸进去：“你要尝么？”
粉色的舌头把阿尔卑斯糖推出来，那糖已在少女唇齿间化成一个暧昧的形状，此时被洁白的牙齿咬在淡粉的双唇间，湿润润的。
喻宜之站得那么近，近到她可以闻到喻宜之嘴里的味道。
漆月往后仰的半个身子都快伸到走廊外面去了：“我k，你你……”
直到喻宜之向后退开了，把糖重新含回嘴里咔哒一声咬碎，漆月才在一阵心跳中找出一个理由：“脏不脏？”
喻宜之没接她这话，只告诉她：“你要是听我们班同学说关什么人，其实关的不是人，是做实验用的小白鼠。”
漆月：……
喻宜之：“还有刚才那个有锁链的隔间，是因为里面坏了，一直锁着的。”
漆月：……
她大跨步走过喻宜之身边，一副要比喻宜之先行离开的样子：“反正老子跟你扯平了，不欠你了。”
走了两步，实在没忍住回头问了句：“所以到底有没有人欺负你？”
“有。”喻宜之平静的说：“但无所谓，我有我的办法。”
******
要不怎么说致知楼里像被学校抛弃的一群呢，一直到了下午，整栋楼水管联通集体坏掉的洗手间还没被修好。
漆月不想课间去洗手间排队，又在上课时间叼着烟大剌剌往格物楼的洗手间走。
但这一次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去顶楼那间了，她可不想再碰到喻宜之。
只是路过高三（1）班教室那层楼的时候，漆月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
嗯？怎么教室空荡荡的没人？
明明操场上也没班在上体育课啊。
是不是全班去做喻宜之说的那个什么小白鼠实验去了。
知道喻宜之不在，漆月的胆子反而大了，叼着烟向教室那边走去。
她想去看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也许就想从窗口看一眼，学霸的课桌什么样？
漆月越走越觉得不对——这跟她有毛线关系？
然而正当她打退堂鼓准备离开的时候，眼尾却已瞟到教室里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漆月一眼就发现那个座位是喻宜之的，因为喻宜之刚转来的时候，她来这间教室“调戏”过喻宜之一趟。
那女生正要拿喻宜之课桌上的白色保温杯。
漆月站到门口，吊儿郎当轻轻在门上敲了敲：“干嘛呢？”
女生却吓了好大一跳，手一抖，一个小袋子掉到地上，粉末撒了一地。
漆月快步走过去，女生想捡，却已被漆月眼疾手快抢到：“我k，泻药啊？”
女生脸都涨红了：“这跟你无关！”
漆月有点好笑：“不是，我说妹妹，就算你给喻宜之下泻药让她缺两天课，难道你成绩就能赶上她了？”
“说了这跟你无关！回你的致知楼去！”
漆月冷笑一声：“知不知道我们致知楼的特点是什么？每天不搞学习闲得慌呗。”她眼神狠戾下来：“谁说跟我无关的事我就不能管了？”
她捏住女生下巴：“你觉得什么东西都能往人嘴里放是吧？”
她把烟夹在指间，伸到女生嘴边：“那我把烟灰放你嘴边行不行？”
女生拼命扭头想躲，漆月冷眼看了她半天，才一把放开她。
女生被吓得不轻，立马跳开离漆月三丈远：“你你你！混子一个！”
漆月嗤笑：“是，我是混子，可就算我是混子，我都做不出把烟灰往人嘴里放的事，你怎么还能往人嘴里放泻药呢？”
她伸着纤长手指在女生额头点两点：“别连混子都不如。”
大摇大摆走了。
******
晚自习的时候，喻宜之去顶楼上厕所，发现漆月蹲在门口抽烟。
喻宜之：“你每天要抽多少烟？”
“关你鸟事。”
喻宜之看一眼漆月脚边的烟头，显示着这人已在这里等很久了。
“找我有事？”
“你们班有个女生，蘑菇头戴副透明边框架眼镜的。”
喻宜之想了想：“袁媛。”
漆月：“你小心她点。”
喻宜之点点头，就往厕所里走。
漆月：“你不问我为什么？”
喻宜之：“不用问，我自己可以看，我在课桌上装了微型摄像头。”
漆月：“我k，你间谍啊？”
喻宜之：“不然这样的事，永远没有止境。”她瞥一眼漆月：“放心，摄像头只对准我自己的课桌，不会侵犯其他人隐私。”
“我是在跟你讨论道德问题么大小姐？”漆月咬着烟狠狠笑了一声：“我看起来像一个有道德的人么？”
喻宜之：“没有最好。”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漆月：“你怎么知道这样的事永远没止境？”她烦躁躁问一句：“欺负你的人很多？”
喻宜之平静的说：“现在还不多。”
漆月一下子反应过来——如同她自己深谙失去“面子”后的人情冷暖一样，喻宜之这样的经验，显然也是从过往的切身经历中得来的。
喻宜之：“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
“谁担心你了。”但漆月还是忍不住问：“你有什么办法？”
喻宜之更平静的说：“告老师。”
漆月笑出了声。
喻宜之已经在往厕所里走了，漆月这才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拉了一把喻宜之的手腕，少女皮肤冰凉，摸在她手里却是滚烫。
那一刻漆月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天边月光也是滚烫的么？
漆月：“你真要告老师？你幼儿园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
喻宜之看了她一眼：“什么？”
漆月挠挠头：“很不道德。”
“你刚刚说你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
“不是说那种道德啦！是说同龄人之间的那种道德！就是有事自己解决，不要告老师告家长什么的……”
喻宜之：“你信这个？”
漆月一愣。
少女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冷很淡，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罩上一层光晕，但并未染黄少女的脸，仍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漆月这时又觉得，月光是毫无温度的了。
喻宜之带着那毫无温度的神情说：“如果你这样算道德的话，那我才是一个最没道德的人。”
“我告诉你。”少女的声音也毫无温度：“能镇压一股势力的，只有另一股更高的势力。”
她撇下漆月走进厕所去了，剩下漆月一个人愣愣在原地。
她想走，可脚步没动，烦躁躁盯着小虫撞击灯罩下的灯泡。
她不想承认她沉浸在喻宜之带给她的震撼里。
直到喻宜之走出来，漆月才扬扬手中的烟，意思是自己抽完再走。
喻宜之淡淡点一下头，路过漆月身边。
最后背对漆月问了句：“既然有事跟我说，怎么不直接到教室来找我？”
漆月冷笑一声：“被所有人看到你跟我搅在一起，你觉得对你很好么？”
喻宜之没再说什么，静静离去了。
******
这天因为邻居大姐的女儿来玩，大姐不出摊，还把漆红玉也接过去玩了，漆月不用赶着回家。
她索性留到晚自习下课，才轰鸣着骑上机车驶出校门。
骑到门口又停下，斜倚在机车上抽一根烟，大头看到她愣了下：“下课了跑那么快，怎么还在这？”
漆月吐出缭绕的烟：“等小琳。”
大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得叻！那小弟先闪了不打扰了！”
其实漆月知道，小琳今天没上晚自习，和闺蜜逃课去看演唱会了。
而她等在这里，望着鱼贯走出校门的学生流。
直到一张冷月般的脸出现，没什么表情的向校门口等着的那辆宾利走去。
漆月戴着头盔，却也能感受到身边那些目光，一拨看向她，一拨看向喻宜之。
看向她的，一边觊觎，一边鄙夷。
看向喻宜之的，一边崇拜，一边嫉妒。
她突然发现，她和喻宜之是很像的两个人，一边带着花环，一边被其中伸展的芒刺所刺伤。
不过至少今晚喻宜之身边，没什么幺蛾子了。
她确认了这一点，扔掉烟头，酷酷的一把扣下护目镜，轰鸣着骑机车离去。！

第11章
周一升旗仪式，漆月被警告如果缺勤太多就要劝退了，只好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站在队伍最后。
班主任路过漆月身边压低声音：“升旗仪式你都不穿校服？你那裙子是为了省布还是怎么？遮得住什么？连学校的花工都在看你！”
漆月懒洋洋笑了声：“那些想看的，难道我穿多点他们就不看了？周老师，你不会还觉得地铁上被咸猪手的那些女的，都是因为她们自己穿得少吧？”
班主任哑口无言，只得哼一声走了。
作为一个无父无母毫无倚靠的年轻姑娘，这社会对女性有多大恶意，漆月最清楚不过。
难道一味忍让，就能躲得过么？
她知道这不可能，所以才会为了帮一个被猥琐男欺负的女服务员大打出手，伤到开学过了两周，才能来报到。
这会儿她懒洋洋站在队伍里，昨晚照顾漆红玉到很晚，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大头坏笑：“昨晚又跟小琳出去了？”
“没。”漆月绕着自己红发的发梢：“差不多了，腻了。”
大头了然：“又到酒吧找新目标去了是吧！学生妹还是没劲啊！”
漆月笑了声。
这时教导主任在升旗台上念：“对欺负同学的行为，我校绝不容忍，今天在这里不点名，希望涉事同学好自为之……”
身边一阵议论。
校园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到这时，所有人都知道是喻宜之把她同班同学给告了。
而从小到大，把同龄人之间的事告老师告家长，被视为最高级别的“背叛者”。
所有人都在骂喻宜之。
大头也说：“我k，长得干干净净的，想不到这么婊，漆老板你说是吧？”
漆月没说话，望着前面一个背影。
她们班队伍就在高三（1）班后面，所以她越过一个个灰扑扑的人影，就能看到喻宜之穿着洁白的校服，背影笔直挺拔，对身边的议论毫不在意。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生。
莫名其妙。
******
十月中旬，不冷不热的时节，学校又要迎来一学期一次的运动会。
体委走过来：“漆老板你还是报标枪是吧？我给你留好了。”
不同于在格物楼那边受到的鄙夷，漆月在致知楼这边很有威望。
因为一中的运动会人人都要参加，所以标枪这种人人成绩都很差、随便上去一扔了事的项目，最受人欢迎。
漆月：“谢了，但不用了，我报五千米。”
体委惊了，大头也惊了，伸手就要来摸漆月的额头：“漆老板你没发烧吧？你想把自己累死啊？”
一中运动会女子也设五千米这个项目，一直是被学生骂最多的，有些班级有体育生还好，没体育班的班级人人都想逃。
漆月她们班就没体育生，每次都是体委各种求还包一个月早饭，才有女生勉强答应，还不忘强调一句：“我不保证跑完啊。”
今年漆月居然主动报五千米？同学都围过来：“漆老板你玩真的？”
“真的啊。”漆月笑得挺懒：“这段时间为了狗屁出勤率天天窝在教室里，坐得我浑身骨头疼，活动一下。”她问体委：“要是我得名次了你是不是包两个月早饭？”
体委：“包包包！绝对！”
漆月：“不得就不包了？”
体委：“包包包！也包！漆老板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姑奶奶！”
漆月勾着唇角。
过了漆红玉肾病发作那段时间，加上现在漆红玉重感冒也好了，不需要漆月时时守在家里了，她打工的时间多了，经济压力稍微小了点，倒也不至于饿肚子了，而且一般摩托车行和钱夫人酒楼都有吃的，饿到低血糖那是特例情况。
这会儿要求被包早饭，只是扯个幌子。
晚自习第二节 ，漆月站起来大剌剌往教室外面走，大头问：“漆老板坐不住了，又逃课？”
漆月笑：“滚，老子这怎么叫逃？老子这是名正言顺不上课。”
学校也知道五千米跑起来很困难，所以对报五千米的同学开放了一个特权：在老师允许的情况下，晚自习第二节 可以到操场练习跑步。
漆月根本不用去问老师允不允许，她这副痞里痞气的样子连老师都有点怵。
她大摇大摆往操场走，咬着一支烟。
果然，一个纤长挺拔的身影，绕着操场跑着。
这与漆月估计的情况一模一样——第一，喻宜之作为目前被排挤的对象，她们班跑五千米这事肯定得落到她头上。
第二，跑长跑这事太痛苦了，所以哪怕学校给了时间练习，其他报五千米的学生也不来的，反正到时候实在跑不完就算了。
只有喻宜之。
漆月叼着烟慢慢走过去，站到喻宜之即将跑过来的位置。
没想到喻宜之脚步都没停，直接从她旁边跑过去了。
漆月：……
她不得不叼着烟跟喻宜之并排跑，喻宜之瞥了她一眼，在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把烟从漆月唇间拿出来，揿熄扔进去了。
冰凉手指抚过漆月的唇瓣。
漆月愣了下骂句“我k”，犹豫了下，到底也没再摸支烟出来点上。
两人并排跑了一段，漆月：“其实你可以不用跑的。”
喻宜之看了看她，伸手到黑长直发下摘出一个耳机：“什么？”
漆月：“老子……”她翻了个白眼，还是又说了遍：“其实你可以不用跑，让你爸去医院，找医生开个什么心率不齐之类的证明就行了。”
喻宜之她爸开宾利哎，有专属司机哎，很牛叉的样子，找医生开个证明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喻宜之沉默一下：“不用。”
她往前跑，吭哧吭哧喘着气。
漆月皱眉：“你这人有时傲得烦人你知道么？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随便撒撒娇不就什么都有了？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喻宜之又瞟了她一眼。
又来了，那种月光一眼又冷又淡的眼神。
这让漆月对自己刚才那句话产生了质疑——喻宜之是随便撒撒娇，就什么都有了么？
她忽然想起喻宜之吃阿尔卑斯糖的声音，硬硬的糖粒撞击在牙齿上，嗑哒嗑哒的。
怎么会有长到这年纪连阿尔卑斯糖都没吃过的人？看起来，也不是自己不想吃。
两人又跑了一阵，漆月也累了，喘起气来：“别跑了，就算不找医生开证明，比赛时跑不完也没什么的。”
喻宜之：“不。”
漆月：“你非要到时候跑第一才满意？非要别人夸你能文能武全能女神才满意？喻宜之有时候真不怪别人讨厌你知道么？”
“没想跑第一。”
少女的脸因充血而涨红，终于不再像一轮冷月：“只是想跑完而已，我立下的目标，都会完成。”
漆月嗤笑一声：“不然呢？地球会爆炸？”
喻宜之不理她的嘲讽：“不然人会产生惰性，觉得一个又一个目标完不成也没什么。”
漆月觉得她俩简直不是一类人。
她累死了：“妈的不跑了。”
喻宜之一个人继续跑。
漆月在她身后喊：“老子不管你了啊！”
喻宜之脚步不停。
漆月狠狠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装叉犯。”
******
她本来想走，不知怎么又被自己双脚带着，骂骂咧咧走到了看台上坐下。
操场晚上没灯，只有一左一右远远两栋教学楼的灯光传来，每个窗口的灯远得像颗小星星。
漆月摸了支烟出来抽，吐着烟望了眼天，天上也缀着零碎的几颗星星，但今天看不到月亮。
操场上黑漆漆的，只剩少女一个挺拔的背影，一圈圈跑着。
漆月又骂了声：“装叉犯。”
可喻宜之还在跑。
还在跑。
还在跑。
有人能为了装叉做到这地步？
喻宜之跑到看台边的时候，漆月站起来走过来趴到栏杆上，点点自己的耳朵。
喻宜之把耳机摘下来。
漆月：“你要跑多少圈啊？”
喻宜之：“十二。”
漆月：“还剩多少圈啊？”
“三圈。”
喻宜之又跑了两圈，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漆月远远看着喻宜之的身影，都知道她体力已经完全耗尽了。
喻宜之大口大口呼吸着，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真的跑不动了。
可喻宜之其他的人生目标也很难，远远难于五千米。
每次感觉到极限的时候就要放弃么？
不甘心，喻宜之真的不甘心。
胸腔里的懊丧鼓噪着她快要爆炸。
她更大口的喘息：呼哧，呼哧，呼哧。
手和脚已经不受控制的要停下来了，这时有人叫了她一声：“喻宜之。”
喻宜之满额是汗的抬头。
漆月一张懒散的笑脸，一头张扬的红发迎风招展像一面旗：“喻宜之，加油，你要是跑完这最后半圈，我就请你吃阿尔卑斯。”
喻宜之：“你说的。”
“我说的。”漆月笑得越发懒：“我说的话，从来都算数。”
喻宜之点点头，继续向前跑去了。
这次漆月许诺给她一颗糖。
而这时的漆月尚不知道，她想要得到的许诺，还有更多。
从看到漆月浑身狠戾、为了帮一个女服务员而大打出手开始，漆月，也已变成了她的一个目标。！

第12章
等到喻宜之跑完最后半圈，漆月叼着烟回到看台上坐下，双手肘撑在身后半仰躺着，一副懒散姿态。
喻宜之做了下跑后伸展，往看台上看了眼。
漆月忽然有点紧张。
喻宜之走过来了，漆月故意不看她，齿尖却在烟嘴上留下两个更深的牙印。
喻宜之在她身边坐下了，微凉的夜里，她能感到少女身上的阵阵热浪，裹挟着少女的体香向她袭来。
漆月不自觉往旁边让了让，想了想，把嘴里的烟掐了。
喻宜之因为跑完热，从口袋里摸了根皮筋，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毛茸茸的雪白的后颈，在黑暗的夜色里发着光，干净得不像话。
漆月默默伸手，把残存的飘向喻宜之身边的烟雾赶了赶。
她瞥到喻宜之一边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边没塞。”不回教室？”
“歇会儿。”
喻宜之实在是个很沉默的人，漆月跟她一起的时候，每次都感觉被周围的静谧包裹，像一个茧，围成只属于她俩的小小宇宙。
星星来自右手边的格物楼，左手边的致知楼，还有头顶上真实的那些星星。
少女身上的热气越来越淡，可清香越来越浓。
漆月不知为什么心跳很快。
漆月觉得是这莫名的安静作祟：“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喻宜之回头看了她一眼。
漆月：“太安静了，好无聊啊。”
喻宜之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会儿，另一边耳机就被塞到了漆月耳朵里。
漆月：“老子不听英语！”
一愣，才发现学霸耳机里传来的并非英语，是一首歌。
而且居然是一首很老的歌：“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这时喻宜之的声音在音乐声中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你搞笑吧？你还不知道我名字？”
“我是问怎么写。”
“油漆的漆，岁月的月。”
“哦。”喻宜之淡淡的说：“月亮的月啊。”
漆月撑在看台上的手指蜷紧。
她从不自我介绍说是“月亮”的“月”。
月亮是高悬而皎洁的存在，是喻宜之这样的人，是干净的校服和恬淡的脸，而她是什么，混在街头巷尾打架闹事，满口脏话，烂泥一样的存在。
她怎么配是“月亮”的“月”。
可喻宜之说：“开学之前，我就看到过你，那次我去酒楼送文件，看到你在酒楼外面，为了救一个女服务员打三个男人。”
漆月：“我k，别把我说那么高尚，那晚我心情不好，是为了发泄。”
喻宜之笑了一下。
喻宜之她他妈的居然笑了一下。
漆月呆了，耳机里的人在继续唱：“对爱我的人别紧张，我的固执很善良，我的手越肮脏，眼神越是发光……”
她莫名有种感觉，这是喻宜之特意为她选的歌。
而这时，喻宜之向她伸出一只手，揩过她额角，反复摩擦着。
漆月反应过来，她下午去修摩托车，估计那儿沾了块机油没洗干净。
喻宜之手很冷，是那种血液循环不好、越跑步手越冷的人，她的目光也清冽，和手上的温度一样，都像清冷的月光。
今晚没有月亮，喻宜之坐在这里，就像月亮本身。
这是漆月之前一直躲着喻宜之的原因——不像她告诉别人的那样因为喻宜之是装叉犯，而因为喻宜之是她见过最像月亮的人。
她不想让喻宜之咬她咬过的手抓饼。
她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跟喻宜之说话。
她不想自己抽过的烟飘向喻宜之。
她怕把月亮弄脏了。
可是现在，月亮坐在这里，告诉她，她的名字，是“月亮”的“月”。
手指在她额角摩挲了一会儿，缩回去：“擦不掉呢，不过也没关系。”
沾着机油，打着架骂着脏话，你也还是月亮。
夜风徐徐，喻宜之站起来：“我先走了。”
漆月半天说不出话，愣愣目送喻宜之背影消失。
她又摸了根烟出来，在手背上磕了两磕，最终还是没点。
少女留下的淡淡的干净的清香味，沾在她额角，包围在她身侧。
如影随形。
******
喻宜之回家的时候，看到别墅里都是人。
喻文泰端着红酒杯站起来：“宜之回来了，这是赵叔叔，这是王叔叔，这是张叔叔，都是我很好的生意伙伴。”
喻宜之背着书包站在原地。
任曼秋低声提醒：“叫人啊。”
喻宜之挨个叫了一遍。
喻文泰：“今晚我和叔叔们谈的很愉快，你弹一曲钢琴吧，再助助兴。”
喻宜之深吸一口气，走到钢琴边放下书包，坐下，翻开乐谱。
喻文泰端着红酒杯走到她身边，俯身一看：“别弹这首，有点压抑，换一首。”
他把红酒杯放在钢琴上，一手翻乐谱，一手扶着喻宜之的肩。
喻宜之今晚跑完步把头发扎起来了，忘了放下来，这会儿喻文泰温厚的手掌贴在她后颈上，很慈爱，也很压迫。
喻文泰终于选定了一首钢琴曲：“就这首吧。”
他端起红酒杯，递到喻宜之唇边：“喝一口，情感更释放。”
任曼秋：“她还没成年……”
喻文泰呵呵一笑：“怕什么？宜之马上就成年了。而且这是红酒，度数不高，还对身体好。”
他又把杯子往喻宜之唇边递了递：“别怕，喝吧。”
喻宜之接过酒杯默默喝了口，递还给喻文泰，喻文泰接过笑呵呵走回沙发边了。
喻宜之纤细的手指砸在钢琴上——嘣！
这本是一首柔和的乐曲，可也许就像喻文泰说的，喝点酒了情绪更释放，她每弹一个音符手指都像砸在琴键上，好一曲狂风暴雨。
红酒酸涩的味道缠在她舌尖上挥之不去，喻文泰的藏酒固然是好的，可她喝不懂。
为什么普遍规则默认高中生不能喝酒，可喻文泰说能喝，就能喝。
为什么普遍规则默认高中生能吃零食，可喻文泰认为那些国产零食成分不好，就不能吃。
喻宜之手指流畅滑过琴键，把所有情绪都释放在乐曲里。
一曲终了，所有人集体鼓掌：“弹得太好了！老喻啊你真是好福气。”
喻宜之坐在琴凳上平复着情绪。
喻文泰呵呵笑着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多像一个慈爱的模范父亲啊。
任曼秋走到喻宜之身边低声说：“上楼去吧。”
******
喻宜之晚上刷了牙，早上刷了牙，舌尖那股酸涩的红酒味依然挥之不去。
她看着盥洗镜里的自己，两道浓浓的黑眼圈，一张清冷的脸上没有笑意。
其他十七岁女生是这样的么？
漆月明明笑得那么鲜活而张扬。
她背着书包去上学，手伸到课桌抽屉里拿书的时候，一滞。
一条阿尔卑斯糖。
旁边有同学在议论：“你看到漆月今天穿什么了么？天哪一条牛仔裤那么烂，两条腿全露在外面，比短裤遮的还少。”
另一同学皱眉：“哗众取宠，不过她今天怎么这么早来学校了？她不都睡到日上三竿才来么？”
“谁知道，难不成是为了炫耀她那身打扮？”
喻宜之默默把那条阿尔卑斯拆了，摸出一颗扯了透明包装，放进嘴里。
甜甜咸咸的味道化开。
舌尖上那股酸涩的红酒味，终于是被遮掉了。
******
喻宜之每天晚自习第二节 课，都去操场练习跑步，她成绩实在太好，老师当然没什么意见。
漆月有时来的早一点，有时来的晚一点，总之每晚都来。
也不跑步，就懒洋洋摊在看台上抽烟，每次喻宜之走过去休息的时候，她又把烟掐了。
为了避免她多话，喻宜之每次都分她半边耳机。
音乐在她的左耳和她的右耳里流淌，两人不说话，远远教学楼的灯光透过来，像围绕她们的星星，把她们包裹进一个静谧宇宙。
喻宜之的手指很白，从不打节奏，安安静静放着。
直到喻宜之站起来说：“走了。”
漆月移开眼神，懒洋洋“嗯”一声：“我再待会儿。”
喻宜之留下的淡淡清香，环绕着她，经久不散。
像一个拥抱，若有似无。
*******
明天就是运动会了，午餐时间，喻宜之吃完饭走出食堂，看到漆月被那个长相明艳的小女生堵在门口。
“为什么不跟我好了？”
“不为什么。”
“你不喜欢我什么我改嘛！”
“那我要是不喜欢你呼吸呢？”
女生满脸泪痕一脸怔怔。
那么妩媚漂亮的嘴唇，却说着最薄情残忍的话。
女生的表情逗笑了漆月：“逗你玩呢，你可别想不开啊，你没什么不好的，缘来则聚缘去则散很正常的事，在一起开心过不就好了吗？”
她勾勾手指，大头狗腿的递上一包纸巾。
漆月塞给女生：“乖，别哭啦。”
她不再顾及女生的阻拦，带着大头转身就走，路过喻宜之身边，半笑不笑瞟她一眼。
喻宜之向那女生走过去：“你自己也说过，开开心心在一起两周就够了。”
女生哭得跺了一下脚：“谁不想有人一直对自己好嘛！”
喻宜之不再多话，转身也走了。
这个女生不需要她安慰，这个年纪还保有这样的天真，已足够幸运。
******
第二天校运动会，女生五千米长跑是最后一项压轴。
漆月不想自己费钱去买运动服，难得穿上了学校统一发的服装。
先去抽签，她拖拖拉拉去的晚，抽签箱里只剩最后一个号码。
喻宜之已经早早抽完签在一边热身了。
漆月把那号码从箱子里摸出来，又瞥一眼喻宜之背上别着的号码牌——哦，她跟喻宜之是邻道啊。！

第13章
漆月嚼着口香糖，一直在场边拖拖拉拉的，一直到裁判员老师忍无可忍的问：“漆月你到底跑不跑？不跑弃权算了！”
她才懒洋洋走到场边，没热身，这会儿手臂向上拉，伸个懒腰算是舒展。
又来了，喻宜之身上的香味。
少女热身得很充分，这会儿安安静静站着，没漆月那么多小动作，背脊挺拔，像只骄傲的鹤。
看台上有人拍照。
“你拍什么呢？”
“拍喻宜之和漆月世纪同框啊！这两人站一起也太有戏剧性了吧！”
的确，在其他人看来就是这样。
漆月穿着运动服也不规矩，T恤在面前系一个结露出纤细的腰肢，一双妩媚的猫儿眼就算来跑步还涂了睫毛膏，一头火红长发乱七八糟夹在脑后，嚼着口香糖吹出个大泡泡，“啪”一声爆在红唇边。
而喻宜之一头黑长直发，绑成马尾也规规矩矩，妥帖的穿着运动服，连背后的号码牌都没有左高右低的情况，一张清冷而素淡的脸，黑眸沉沉望着前方跑道。
怎么看都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怎么看都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在漆月明确表示她对喻宜之没兴趣不想撩之后，两人变成了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连站在一起都稀奇得荒唐。
没人知道那些无人的夜晚，这样两个少女，就在今天热闹吵嚷的这片操场，一人一边耳机，度过了无数独属于她们的时刻。
裁判员高高举起发令枪：“预备！”
喻宜之认认真真摆出起跑姿势。
“砰”一声枪响。
漆月：“我k！”
与她邻道的喻宜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大头在看台上喊：“冲啊漆老板！不要输给装叉犯！”
漆月追着喻宜之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腹诽：喻宜之那些晚上的步可真是没白跑，跑这么快干嘛？把她甩很远很好看吗？她漆老板不要面子的吗？
漆月奋力挥舞着双臂。
五千米对不常运动的女高中生来说实在是个过长的距离，渐渐的，跑道上只剩下她和喻宜之两人了。
其他人要么放弃，要么被她俩落下很远。
喻宜之是因为每晚踏踏实实练习了，而漆月是因为平时打架修车这些“体力活”垫底。
刚开始还能听到加油助威声，大头喊得最响，矿泉水瓶子不停敲着栏杆：“冲啊漆老板！”
后来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耳边呼啸的风，和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外界的世界模糊一片，只剩喻宜之一个背影白得发光。
像什么呢？像白天的月亮。
漆月大口呼吸着，空气凛冽的从咽喉灌入，像把锋利的刀。
还好开跑前把口香糖吐了，不然这会儿非窒息不可。
风声中她和喻宜之对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先是她自己的声音：“岁月的月。”
然后是喻宜之的声音：“哦，月亮的月啊。”
如果她也是月亮。
她为什么要被喻宜之这轮月亮甩开。
为什么她要跟不上喻宜之的步伐。
她抡着胳膊，越跑越快。
终于在还剩最后半圈的时候，她从喻宜之身边超了过去。
这时看台上应该已经喊疯了吧，应该整个致知楼都在为她加油：“漆老板牛叉！学霸都是弱鸡！”
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支撑她拼尽全力的念头，已不是为了面子了。
她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恍然回头，看到喻宜之死咬着牙跟在她身后，一张冷白的脸已经涨红了，连秀气的耳朵尖都是红的。
毕竟还是个体力并不出众的千金大小姐，可为了在冲线时跟漆月一搏，不要命似的冲了过来。
撞线一瞬彻底失去重心，漆月皱眉在她身前拦了一下：“我k，你……”
喻宜之直接撞进了她怀里。
漆月本以为自己能扶住喻宜之，没想到她刚跑完步腿也是软的，被喻宜之冲过来的惯性带着两人连步后退，以漆月一屁股坐到地上而告终。
喻宜之未能幸免，摔倒在漆月怀里，额头撞在漆月牙齿上，“咚”一声闷响。
漆月牙都快被她撞掉了，第一反应居然是伸手环住喻宜之没让她摔到地上，漆月都觉得自己这一刻他妈的佛光普照、简直该去莲花宝座上坐一坐。
很快她就没脑子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拥抱一个少女，虽然她是人人嘴里的“公交车”。
她没想到喻宜之这么瘦，可身体竟还是这么软，简直像一块软软的奶豆腐，漆月觉得自己手臂再圈紧一点的话她都快被自己掐碎了。
这样的柔软在屁股和牙齿传来的痛楚中，仍然带给漆月巨大冲击，震得她半晌说不出话。
喻宜之冷冷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撒手放开喻宜之。
大头在看台上起哄：“漆老板你怎么连装叉犯的便宜都占呢？”
漆月：“你给老子闭嘴！”
喻宜之从地上爬起来，又冷冷看了漆月一眼，漆月：“我k，我只是扶你一把好吗？”
喻宜之接下来的话让漆月意识到，喻宜之的冷眼并非是误会她想占便宜，喻宜之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赢呢。”
漆月一愣：“想我让你？你不是很正直的吗？”
喻宜之居高临下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漆月：“我说过我很正直吗？”
她走了。
漆月愣愣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闭上嘴，直到大头从看台上跑下来扶她：“漆老板你摔坏了？”
漆月站起来拍拍手：“没有。”
她人跟着大头往看台走，心却不知飘哪儿去了。
她紧紧闭着嘴，齿尖还有刚才刚才磕到喻宜之额头的触感，喻宜之刚才跑得真拼啊，额头上都是汗。
甜甜咸咸的。
漆月猛然一愣停下脚步。
大头回头：“怎么漆老板？崴脚了？”
漆月：“没，继续走吧。”
她只是忽然想起上次喻宜之形容阿尔卑斯糖的那句话：“像夏天尾巴上少女的汗味。”
原来装叉犯不是装叉啊。
真他妈的贴切。
******
今天开运动会放学早，喻文泰还没下班，并没有让司机开着豪车来接她。
她准备打车回家，一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正好遇到花工推着独轮车运着一堆枯枝败叶，重心一个不稳，人差点蹭到她身上。
喻宜之猛然一闪身。
花工连连跟她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学。”
喻宜之淡漠的一点头。
这时刚好两个同学背着书包走出来，讥笑着：“小心点啊蒋伯，人家是千金大小姐身娇肉贵，哪是平民能挨能碰的？”
学校的花工是多年老花工了，好多师生都认识，盲了一只眼，耳朵听力也有点问题，一看就是唯唯诺诺的老实人，就是身上总有点脏。
不过喻宜之躲这么激烈并非因为他脏，她实在不喜欢跟任何人有过近的身体接触。
刚才跟漆月是个例外。
她打了辆车，坐在后排抱着书包，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暖风吹进来，天边晚霞如血，像漆月那头火红火红的头发，或明媚张扬的笑。
喻宜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牙那么硬，挺疼的呢。
可身体那么软，像块软软的海绵垫，又或者广袤的海洋，包容的接纳了她。
******
晚上漆月躺在狭窄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窗外一轮月亮过分明亮，而她今晚十分不愿看到月亮。
总让她想起喻宜之那张冷白的脸，身子软绵绵的，跌进她怀里。
漆月烦躁躁翻了个身。
梦里好像梦到了什么，又忘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小腹一阵窜痛，漆月：……
妈的，大姨妈怎么提前三天来了。
******
运动会后漆月以为能过几天消停日子了，没想到教导主任把她喊去了。
漆月嬉皮笑脸：“李老师，我最近每天都在学校晃，你可别说没看到我又要逮我出勤率啊。”
教导主任白她一眼：“就你那一头红毛谁看不到你？让你染回来染回来，你聋了是吧？”
漆月：“不是啊老师，我这真不是染的，据说我奶奶的太爷爷的三舅姥爷是爱尔兰人，基因到我这一辈突变显性了，你看爱尔兰人不是好多都一头红发……”
教导主任一脸“你骗鬼呢”，不耐烦的伸手打断她：“我今天不是跟你掰扯你头发，我很严肃通知你一个事，市里要评优秀高中了你知道吧？”
漆月继续嬉皮笑脸：“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是优秀学生代表？”
教导主任：“你真是……你不给我当拖后腿的就不错了！这次评优秀高中，市里抽查的科目是数学，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次月考会是全市统考，数学这科不能有学生低于及格线。”
漆月：“那致知楼里不是一半人都不行？”
教导主任：“所以你们就算死记硬背也给我背及格了！还好这次月考市里提前给了大致范围，我会找全校的好学生来一对一辅导你们这些后进生的，哎，又要耽误人家自己的学习时间了。”
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漆月死猪不怕开水烫：“谁能辅导我啊？”
她绝对半小时以内就能把好学生气走，彼此都获得一个解脱。
结果教导主任说：“喻宜之。”！

第14章
晚自习之前，大头过来一把揽住漆月的肩：“漆老板，唱歌去啊？阿辉今晚包场。”
漆月懒洋洋推开他：“不去。”
“去嘛，难得你最近不用去钱夫人那儿。”
最近漆红玉的身体情况好转了，修摩托车那边赚的钱也还凑活，经济压力没那么大了，漆月才能留在学校对付出勤率的问题。
面对大头这样的“勾引”，漆月一般是会接受的，毕竟校外的“朋友”也需时时交流感情。
但今天她懒散的一支手肘撑在课桌上：“不去，老子刚跑完五千米体力都还没恢复，累得要死。”
这时有人在教室门口敲了敲，轻声喊：“漆月同学。”
按理说致知楼里每间教室都闹哄哄的，打牌的打游戏的讲荤段子的，这么轻的声音是不会被听到的。可漆月发现喻宜之就是有这样的气场，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
喻宜之一身干干净净的校服，一张脸素颜不施粉黛，长发披肩笔挺的站在那里。跟没骨头似的半倚课桌的漆月形成鲜明对比。
漆月半笑不笑，好整以暇的拿眼尾睨着喻宜之：妈的高贵公主第一次走进泥沼森林，好精彩啊，公主会怎么应对呢？
漆月并不想承认，自己竟是用表面的玩世不恭来掩藏内心的慌乱。
她一面期望喻宜之快点走掉，一面期望喻宜之不要走。
期望喻宜之走是因为，并不想让喻宜之看到她真实生存的世界，跟尖子班那么不一样的，充斥着脏话和黄段子的，泥沼一样的世界。
不期望喻宜之是因为……就是他妈的不期望啊。
这时教室里又一下子乱起来：“哟装叉犯！”“运动会上漆老板的手下败将！”
两个浓妆的女生要去厕所补睫毛膏，大剌剌路过喻宜之身边，做了夸张美甲的手一撩喻宜之干净的长发：“公主你胆儿挺肥啊，我们致知楼是你该来的地方么？”
漆月微皱一下眉，本想过去的，但坐着没动。
女生花里胡哨的裙子，教室里乱七八糟的课桌，男生飞快折出掷向喻宜之的纸飞机，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喻宜之后退了半步。
漆月低头嘲讽的笑了一下：走吧走吧，别弄脏你这轮月亮。
可那个清泠泠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漆月，你不来么？”
漆月一下子抬头，那么挺拔又干净的身影，倔强的站在那里，好像要被月光勾勒成一个永恒的剪影。
漆月脑子里一瞬想到，洗手间外那些围着灯罩打转的小虫，是不是也是这样被光迷惑吸引、不听使唤的向光而去？
教室里都在起哄：“漆老板别理装叉犯啊。”“装叉犯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拿着教导主任的鸡毛当令箭。”
漆月心里清楚，她这会儿跟着喻宜之走，肯定有损于她浑不吝的“漆老板”形象。
可是为什么脚步停不下来，一步两步三步。
只有大头一个人在为她说话：“你们懂个屁！漆老板这是一对一去教训装叉犯！就像在运动会上那样！”
其实这不重要，有没有为她说话并不重要。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会走到喻宜之身边，说一声：“去哪啊？喻宜之。”
******
喻宜之带漆月去了一间很小的独立办公室，这里的老师下班了，暂时可以充当一对一教室。
喻宜之自己先走到办公桌边坐下，摊开书，拉开笔袋，抬头看一眼漆月：“过来啊。”
漆月：“你叫老子过去老子就过去？”
喻宜之：“那你别过来。”
漆月：“你叫老子不过去老子就不过去？”
她大剌剌走到办公桌边，把椅子往旁边扯了扯，一屁股坐下。
妈的为了表现气势坐的太用力了，运动会上摔疼的尾椎还在隐隐作痛，好像提醒她那个莫名的拥抱，怀里少女的身子有多软。
而此时那人就坐在她身边，刚才还把两张椅子放得特别近。
漆月才不跟她坐那么近，近了喻宜之身上的清香味一直萦绕在她鼻端。
然而她拉远了点好像也没用，香水味还是不停飘过来，混着少女的体香。
漆月莫名问了句：“你用什么香水？”
喻宜之愣了下，报了款大牌少女香水的名字：“你喜欢？”
“喜欢个鬼，难闻死了。”
喻宜之居然点了下头：“我也觉得难闻。”
漆月刚想说“那你还用“，忽然又想起，喻宜之是个没吃过阿尔卑斯的人。
月亮不自由，月亮被困在黑漆漆的天上，被隐形的线捆住了手脚。
漆月没骨头的摊在椅子上，喻宜之坐的笔直端正，她的视线就比喻宜之靠后不少，此时看到喻宜之的小半张侧脸，清冷的从垂在肩头的黑长直发间露出来。
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怜，漆月还是没忍住问了句：“那你喜欢什么香水？”
喻宜之回头看了她一眼，才报出T字头一款品牌香水的名字。
漆月懒洋洋笑着：“千金大小姐的生活，跟我们这种喷六神花露水的是不一样啊。”
喻宜之不理她的嘲讽，拿笔点点书上的题：“你先做这道。”
把手里的笔递给漆月，好像很清楚漆月这样的后进生，是连一支笔都不会准备的。
漆月嗤笑一声：“李主任怎么跟你说的？我初中开始就没搞过学习了，你不会真以为辅导我几天，就能让我在全市统考中及格吧？”
她懒洋洋向后躺，两条大长腿架上办公桌：“别浪费时间了。”
K市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漆月身上火气又旺，十月下旬还穿着短裙，白白的大腿露出来，喻宜之瞟一眼，放下手里的笔：“这么说你不是来学习的？”
漆月：“搞个屁学习。”她不自觉把短裙往下面扯。
喻宜之不是好学生吗？刚才那是什么眼神？喻宜之为什么总调戏她？
“调戏”这个词在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漆月吓了一跳——她堂堂漆老板会被调戏？
会被喻宜之这种装叉犯调戏？
喻宜之问：“那你来干嘛？”沉静想了想：“像你们班那个男生说的，来教训我的？”
漆月笑得漫不经心：“是的啊，你怕不怕？”
“你想怎么教训我？”
漆月把腿放下来，凑上前，手指钳住喻宜之月牙一样的下巴：“强吻你，怕不怕？”
喻宜之身上清新的香水味遮云蔽月，漆月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好怕被喻宜之听去。
可从小的经验告诉她，当你被一个人调戏的时候，躲是没用的，只有更厉害的调戏回去，那人才会怕你。
她强忍着心跳，一双猫儿眼对住喻宜之的黑眸。
沉沉如深湖，像要把人吸进去。
到底是漆月先放开了喻宜之的下巴，嗫嚅着低声骂了句：“切，装叉。”
喻宜之转了回去，用清冷侧影对着漆月说：“你想亲我，可以。”
漆月本来正无所谓的摸了瓶办公室的茉莉清茶拧开来喝，这会儿呛得咳了半天：“我k，你说什么呢？”
喻宜之握起那支蓝色的笔，在书上写了什么，又递给漆月：“把这道题解出来就让你亲我。”
漆月眯眼看着她。
喻宜之：“怎么，不敢？”
漆月一把抓过笔：“我有什么不敢的。”
她低头看题，复杂的数学题对她来说犹如天书，跟她之间互相不认识，反正她肯定解不出来。
可题目旁边，喻宜之清隽的字迹写着要用的公式，还有一步步引导的解题过程。
……妈的，她解出来了。
她捏着笔趴在那儿半晌没动弹，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倒是喻宜之主动伸头过来看了一眼：“喔，挺聪明的嘛。”
她把蓝色的笔从漆月手里抽走，夹到书页间，自己面对着漆月闭上眼：“那，你要亲我吗？”
漆月望着眼前人，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几乎能看到很淡很淡的紫色血管，睫毛那么长，长而浓密，像蝴蝶翅膀一般，随着喻宜之的呼吸微微颤动。
喻宜之阖上的眼皮透着一点粉红，以睫毛同样的频率跟着颤。
漆月猛一把扯着椅子往后退了一大步，椅子脚在地上摩擦出尖厉的声响：“谁要亲你这个装叉犯了！”
她说得好大声，嗡嗡回荡在狭小的办公室里。
喻宜之的体香像潮水，漫过了她的鼻尖，漫过了她的头顶，一直漫到办公室的天花板，让人无可逃遁。
她犹嫌不够，扯着椅子又往后退了退。
喻宜之转过头，低头看着书上漆月的解题过程，好像抿嘴笑了下。
喻宜之又笑了？
那这是喻宜之的第二次笑。
喻宜之说：“想不到你字写的挺好看的。”
她抬头看向漆月：“这样吧，我们换一换。”
“从现在开始，要是你解出一道题，我就不亲你，要是你解不出……”
“我可真就要亲你了。”
漆月吓个半死，这女人是魔鬼吗？
那些数学题那么难，要是喻宜之不给她公式不给她引导过程，她在这坐到半夜也解不出来啊。
好在喻宜之没干这么不厚道的事。
她低着头，握着那支蓝色的笔，一步步认真给漆月写着公式，侧脸那么恬静。
连带着整间办公室都宁静了下来。！

第15章
喻宜之又把蓝色的笔递给漆月：“换你解题了。”
漆月接过，低头，本想习惯性咬笔帽的，可喻宜之的笔像她的人一样，好看又干净，有一道道竖着的很有气质的条纹图样，漆月没能下得去嘴。
她只好老老实实解题。
喻宜之这人挺神奇的，顺着她的引导步骤，一道道题漆月还真的都能解出来。
这当然归功于喻宜之的聪明，可喻宜之坐在旁边看她解题，说了句：“你真挺聪明的。”
漆月耳边一下子响起初中老师的声音：“漆月，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你会大有前途的。”
笔尖滞了一下，在方程式的“x”字母下凝成一个墨点。
漆月咬了一下唇，撇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上辈子的事了。
她的停滞引得喻宜之凑近了点看过来，她的手肘隔着空气感受到喻宜之淡淡的体温。
漆月忽然想：如果她假装解不出这道题的话，喻宜之真会亲她么？
像刚才那样闭着眼凑过来，睫毛像蝴蝶翅膀般微颤，眼皮一点淡淡的粉。
还是算了。
漆月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笔尖继续流畅的写了下去。
还是算了。
别弄脏月亮。
******
等喻宜之终于放过漆月的时候，漆月伸着懒腰走出办公室，夜空月朗星稀。
而她的身边还有一轮月亮，喻宜之顶着那张冷白的脸说：“明晚继续。”
漆月：“切。”
这是她第一次在学校老老实实待到晚自习下课，准确的说比晚自习下课还晚那么一点，住读生已经全部回宿舍了，走读生已经都走没影了。
通往校门的路上，只剩下喻宜之和漆月两个人的脚步声，隔着一段距离，可同样的月光烫着她们的背。
喻宜之不说话，漆月那些无聊的玩笑也说不出口。
一路沉默的走到学校门口，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在夜色里闪着光。
喻文泰把车窗摇下来，露出和善的一张笑脸：“宜之，我刚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呢？”
喻宜之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
漆月远远望着喻文泰，这是她第一次比较清晰的看到喻文泰的脸，在她想象中K市首富应该更叱咤风云一点，没想到这么温和。
她低声说：“你爸看上去人挺好的。”
喻宜之声音很冷：“你要么？你要给你好了。”
漆月冷笑一声：“能给的话你给啊，给个垃圾我都要。”
反正她从来没爸。
她背着书包就走，走了两步才骂一声：“我k。”
完全忘了她是骑机车到学校这件事了。
她匆匆又往校门里面走，走了两步一回头。
月光下，喻宜之清冷的身影，已经和那辆黑色宾利一起消失了。
******
第二天晚自习前，大头又叫漆月：“今天可以跟阿辉一起去唱歌了吧？”
漆月：“阿辉怎么天天攒场子？”
大头：“人家阿辉现在混得好着呢，要开自己的会所了，最近各路打点呢。”
漆月：“那不是要跟钱夫人抢生意？”
大头：“钱夫人生意做那么大，也不用怕阿辉吧？嗨，那是大人物考虑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有吃有喝玩开心就行了。”
漆月摇摇头：“不去，我劝你也别去，先看看钱夫人对阿辉这件事的反应再说。”
大头撇撇嘴：“那多无聊啊。”
漆月：“钱夫人平时挺罩我们的，不值得你无聊一晚上？”
大头蔫头搭脑：“好吧，漆老板你是想的比我周全。”他又叫漆月：“那到顶楼打牌抽烟去呗？”
漆月：“不去。”
大头：“哦，你是不是还要去教训装叉犯？你昨晚教训的怎么样啊？”
漆月冷笑一声：“可能她今天都不会来找我了吧。”
大头：“这么厉害？你是不是打她屁股了？”
漆月：……
事实的真相是喻宜之不打她屁股就不错了。
喻宜之并非被她教训得不敢来，而是因为昨晚分开前两人发生了龃龉。
漆月把手机捏在手里颠三倒四的转着，盯着显示分钟的阿拉伯数字从“5”到“6”又到“7”。
快打铃了。
这时那个清泠泠的声音，又和昨天一样轻轻响在教室门口：“漆月同学。”
漆月松了一口气。
带着一脸痞笑走过去：“哟，你还敢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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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喻宜之笔尖的沙沙声，写一会儿又把那支蓝色的笔递给漆月，又只剩漆月笔尖的沙沙声。
两人都不说话。
漆月觉得这样的气氛有点别扭，但她怎么可能对喻宜之先低这个头。
不说话就不说话呗，又换回喻宜之写公式时，漆月手撑在椅子上晃着腿，鼓着腮帮子，觉得自己像一只带着红色假发的河豚。
直到喻宜之又把手里的笔递过来时，漆月伸手一接，一愣——她的掌心里，喻宜之递过来的是一颗巧克力。
闪光的包装，让巧克力像一朵微型的玫瑰绽放在她手掌之间，一小圈精致的金色丝带，上面写着意大利文。
漆月笑了声：“大小姐，你就是这么说对不起的？”
喻宜之垂眸不说话，长长的睫毛耷下来。
漆月一脸玩味的笑看着她，一颗小小巧克力在手里不停抛着。
“对不起”这种话，对一个骄傲的千金大小姐当然很难说出口了。
喻宜之咬了一下下唇。
“对……”
“算了。”漆月扯开巧克力包装丢进嘴里：“我接受，行了吧？”
喻宜之盯着漆月，眸子黑沉沉的。
“怎么？”
“没。”喻宜之摇摇头收回目光：“好吃么？喻文泰之前从意大利带回来的。”
漆月笑：“你都不叫他爸叫他喻文泰？”
巧克力在她齿间化开，怎么说呢，甜味过后，泛上一种很高级的苦味，倒也谈不上多好吃。
喻宜之低头对着面前的书，长睫毛的影子投射在书页上，落成一小片阴影。
漆月伸手在她头发上猛揉了一把，喻宜之那头总是一丝不乱的长发，有一块就变得毛茸茸的。
漆月浑不吝的语气：“喂大学霸，你这道题的引导是不是少写了一步啊？”
喻宜之看了一眼：“你真挺聪明的。”
她接过笔补了一行，又把笔递还给漆月。
漆月低头解题的时候，好像看到喻宜之低头又隐约的笑了下。
头顶毛茸茸的一小块，喻宜之到底也没伸手梳理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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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宜之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那辆黑色宾利照例等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上去，喻文泰不在，只有司机告诉她：“喻总吩咐我来接你，他在家招呼客人。”
喻宜之淡点一下头。
喻文泰最近忙着谈生意，喻家的别墅门庭若市。
毕竟会议桌上不好谈的，餐桌酒桌上才好谈。
车一路平稳驶到别墅门口，喻宜之开门进去，喻文泰立刻招呼她：“宜之回来了。”
喻文泰笑呵呵的，怀里抱着个半睡不睡的五岁小女孩，长得粉嘟嘟的，是今晚朋友夫妇的女儿。
任曼秋说：“希希困了，让宜之带她先去睡吧，一会儿你们走的时候再把她抱回去。”
喻宜之立刻走过去。
喻文泰把小女孩交给她，喻宜之抱进怀里，小女孩像小考拉一样紧紧依偎着喻宜之还咂了咂嘴，喻宜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任曼秋低声说：“宜之，快上楼去吧。”
喻宜之抱着小女孩上楼，听到小女孩爸妈在身后夸她：“宜之真懂事。”
喻文泰笑着：“嗯，我可省心了。”
******
喻宜之抱着小女孩上楼，轻轻放到自己床上，这会儿小女孩却醒了，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姐姐。”
喻宜之：“嗯。”
小女孩：“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我妈妈每晚睡前都给我讲故事的。”
喻宜之：“我没有故事书。”
她从小就不信童话。
小女孩：“你上网搜嘛，你给我讲白雪公主的故事，我最喜欢的。”她流利的报出一个app。
喻宜之搜到《白雪公主》的故事，被改成小孩最喜欢的童趣语调，还是中英双语。
喻宜之坐到床边开始小声念，楼下喻文泰和朋友谈笑的声音隐隐传来。
恶毒皇后把毒苹果打扮得红彤彤娇艳好吃，送给天真愚蠢的白雪公主。
喻宜之心想，这童话多少还算有点现实意义，现实生活中也是一样，越是剧毒的东西，往往看上去越美丽甜蜜。
小女孩听这故事听太多遍了，渐渐有点走神，瞟到喻宜之书桌上的意大利巧克力：“姐姐，我想吃巧克力。”
喻宜之放下手机：“别吃了，太甜了，要蛀牙去看医生的。”
让小女孩受疼，她多少还是有点不忍心。
不过这巧克力，她今晚可是亲手递到了漆月手里。
这时K市老城区，逼仄狭小的老筒子楼里，漆月照顾完漆红玉去洗澡的时候，摸到了裙子口袋里的那张巧克力包装纸。
她顺手往枕套里一塞，才甩着浴巾哼着歌走进浴室。
哗哗水声间，漆月想：留着那包装纸干嘛呢？她也说不清。
就像枕着藏了包装纸的枕套梦到了什么，朦朦胧胧的，她也假装自己记不清了。！

第16章
又一个晚自习前，喻宜之照例抱着书走到高三（7）班门口。
淡淡扫了一眼就知道漆月不在，毕竟她那一头红发太惹眼。
“哟，装叉犯。”大头嬉皮笑脸：“漆老板今晚没功夫陪你玩啦，你赶紧滚吧。”
教室里一阵哄笑。
喻宜之低声问：“她去哪了？”
大头故意把手贴在耳朵边弹了弹：“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他笑嘻嘻看着喻宜之：“有种进来说啊，大小姐。”
谁都能看出喻宜之跟（7）班教室格格不入，干干净净的校服，恬恬淡淡的脸，虽然大头不想承认，却也在心里暗暗认可她是朵高岭之花，而一团瘴气的（7）班像片泥沼。
事实上不止喻宜之，格物楼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愿进致知楼的教室。
不愿，也不敢。
大头嬉笑着对喻宜之勾手指，看大小姐怎么下台。
接着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喻宜之抱着书径直走了进来，教室里又一阵哄笑，之前秦冲和周园两人打赌追喻宜之的，谁也没得手，这会儿看喻宜之格外不爽，从作业本上撕了纸团成一团。
秦冲打在喻宜之的胳膊上，周园更准一点，打在喻宜之眼角。
两人一阵拍桌大笑。
喻宜之一句话没说，眼神冷冷扫过去。
秦冲和周园莫名背上一阵寒意，对视一眼，讪讪住手。
满教室的讥讽声和起哄声并没吓退喻宜之，她一路走进教室像深入沼泽深处，一双沉静如湖的黑眸对上大头嬉笑的眼。
大头吞了下口水：“干、干什么？”
“不是你要我进来的么？”喻宜之声音很冷：“说吧，她去哪了？”
“关你鸟事。”
喻宜之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大头。
大头被她盯得毛毛的：“我k……”
他站起来想走，喻宜之细瘦的胳膊抱着书，却毫无犹豫挡在他身前：“她去哪了？”
“办大事。”
“什么大事？”
大头挠挠头：“阿辉也想开会所，找人去钱夫人的会所那边挑事……我k我跟你说这干嘛，你又听不懂，反正漆老板今晚不会跟你学习了。”
他一把推开喻宜之，骂骂咧咧走了。
******
喻宜之一个人走到那间每晚充当教室的办公室，放下书，学习了一会儿。
铃声传来，晚自习第一节 下课。
铃声再传来，晚自习第二节 上课。
漆月的确没有回来。
喻宜之纤白的手指在笔上摩挲了一下，终于放下笔，走出办公室。
她一个人往校门口走，夜风把她整齐的披肩长发吹得凌乱一缕，远远借着路灯，她已能看到保安守在校门口。
她想出学校，当然可以称病找老师签个假条，但这样喻文泰就会知道。
她转身往校门相反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一处隐秘的围栏，一片紫花地丁间，汉白玉的围栏顶着无数乌漆漆的脚印已经缺了一角。
课间操的时候，格物楼和致知楼的队伍有交汇，她听那些学生说起过，逃课都是从这儿翻出去。
喻宜之走到围栏边，往下望了眼，犹豫了一下。
与其说这犹豫来自从没逃过课的“完美履历”，倒不如说来自对眼前高度的本能恐惧——围栏下方是一条蜿蜒的小路，跳下去就能顺利溜出学校，但这层高比喻宜之想的高多了，可能快赶上一层楼的高度了。
喻宜之翻到栏杆外，脑子里是漆月那张扬又明媚的笑脸。
她一咬牙，纵身跳了下去，蹲身落到地上，没摔倒，但左脚踝因剧烈冲击传来一阵剧痛。
扭伤了。
喻宜之在原地蹲了一会儿，头埋在膝间，没发出任何声音。
接着她站起来像远方跑去，忍着痛，一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她奔跑高高扬起，像暗夜里的幽灵。
******
她先去了钱夫人的酒楼，怕碰到喻文泰或他的生意伙伴，没敢进去，找了个面善的门童问：“漆月今晚来过么？”
门童看了穿校服的她一眼，摇摇头。
喻宜之：“那钱夫人还有哪些店？”
门童：“你从哪知道钱夫人的？”
喻宜之：“漆月告诉我的。”
门童：“小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乖乖回学校上课去吧。”
他年轻但眼神警惕，喻宜之知道不可能从他嘴里问出更多了。
她转身就跑，好在K市灯红酒绿的场所都集中在这一区，她一间间找过去。
有些门口聚集了一些社会青年，也有染红毛蓝毛金毛的，但都不是漆月。
她一身校服，眼神茫茫的没有归处，因奔跑而粉唇微张、口水微微干涸在上面。
有人不怀好意冲她吹口哨：“小妹妹，找人找不到啊？别找了，来吧哥哥带你玩。”
她从心底最深处升起一股本能的厌恶，在一阵鸡皮疙瘩中，几乎令她作呕。
她跑得更乱了，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细瘦的手腕。
喻宜之一头黑发都跑乱了，猛然回头穿过发丝看向那人。
同样年轻的脸，同样张扬明媚的笑，染一头蓝发。
不是漆月。
喻宜之猛一把甩开那人的手。
女生立刻双手举起：“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喻宜之喘着气，一颗心还在胸腔里咚咚乱撞，她当然能看出女生眼中的善意：“不是，我……”
“我就是不习惯别人碰我。”
女生笑笑给自己点了支烟：“找人？”
喻宜之犹豫了下：“你认识漆月么？”
女生挑眉：“你是漆老板什么人？”
“同学。”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么？”
喻宜之摇摇头。
女生笑了一下：“好吧我知道，但我不可能告诉你。第一，这是我们这群人间的道义，第二，我告诉你那是害了你。”
“别乱跑了，你不可能找到的，回学校去吧。”
******
漆月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她本来懒得回，可机车还在学校。
她的机车总停在自行车棚的一角，火红的分外惹眼，那是她的专属地盘，谁都不敢占。
有时候她从学校走得早，机车旁围满了自行车，她总是没所谓的撞倒一片。
所以今天晚也有晚的好处，她远远就能瞧见，机车旁已经一辆自行车都没了。
不过她越走近越皱眉——机车边靠墙睡了个人，身边还放着笔和书。
漆月本想对着喻宜之的脚踢一脚，可喻宜之一双小白皮鞋好干净。
漆月最终暗骂一声“我k”，还是缩回了脚，蹲下对着喻宜之肩膀摇了两摇：“醒醒。”
喻宜之睁开眼。
漆月心想喻宜之怎么在这都能睡着？是每晚熬夜搞学习了么？
她冷声问：“你在这干嘛？”
喻宜之睡眼迷蒙：“我在等你。”
她睡得迷糊，平时那股冷傲还没来得及爬上她白皙的脸庞。
这让喻宜之罕见的显示出了一种脆弱，一种漆月觉得除了她、应该再没其他人见过的脆弱。
喻宜之拿起手边的书：“你今晚的题还没做。”
漆月：“我k你有病吧？你们学霸是不是外星人攻打地球了还惦记着做题做题？”
漆月烦躁的一挥手，把喻宜之手里的书挥到地上：“做个狗屁做。”
喻宜之静静坐了一会儿，伸手，抚上漆月的额角：“流血了。”
漆月猛的打开她手：“走了，回去了。”
“等一下。”
漆月这才看到喻宜之腿边还放着一个小塑料袋，喻宜之从里面掏出药水和棉花棒。
漆月斜眼睨着她，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漆月骂骂咧咧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喻宜之柔软的身子贴过来，棉花棒轻轻按在漆月的额角，认真得像在做一道数学题。
漆月闭上眼。
喻宜之身上有一种很清新的味道，很干净的味道，很……温柔的味道。
老实说，漆月并没有这么近闻过任何年轻女性身上的味道，而从小把她养大的漆红玉，身上都是清凉油和红花油的味道。她忽然想，要是她没被抛弃，那她能在她妈妈身上，闻到同样温柔的味道么？
她暴躁推开喻宜之的手：“差不多行了。”
“老实点。”喻宜之用清冷的声音说。
漆月一愣，眯起眼睛。
喻宜之一脸淡漠的伸手抚过她唇角：“这儿也伤了。”
少女的手又凉又软。
“如果你不老实的话。”喻宜之说：“我就亲你这儿了。”手在她唇角伤口点两点。
漆月横眉冷对着她像只炸毛的猫，但到底不敢乱动了。
喻宜之仔细清理了她额角和唇角的伤口：“好了。”
漆月站起来：“快回去了大小姐。”
“漆月同学。”
漆月皱眉骂了一声操：“今天打死我也做不出那些题了。”
“不是。”喻宜之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裤子脏了。”
漆月脸一红。
妈的刚才忙着劝架，没来得及换卫生巾，刚在地上一坐，漏了。
喻宜之轻声：“我教室里有卫生巾，你跟我去拿吧。”
******
教室里黑漆漆的，只有校园里为数不多没关的几盏路灯，透了一点光进来。
喻宜之想开灯，才发现教室下晚自习后是直接断电了的。
她摸黑往里面走。
漆月懒洋洋靠在教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纤细，挺拔，可如果她没看错，在微微发抖，有种易碎的脆弱。
漆月不屑的嗤一声：大小姐怕黑哦？！

第17章
漆月心里首先涌起的是一股愤怒：喻宜之凭什么怕黑？
黑暗对漆月来说是无比正常的一件事情，是与她常伴的一件事情。老旧的筒子楼常停电，枕头边偶尔有蟑螂跑过来，还有她打过架的街头巷尾，路灯被人刻意用弹弓射破。
凭什么喻宜之可以娇滴滴的怕黑？
她伸手从黑板下的粉笔槽里摸了根粉笔头，准备对准喻宜之的背影掷过去。
可喻宜之的背影颤悠悠，带着极努力的克制，像只羽翼未丰的鸟，弄丢了自己的巢穴。
漆月是一个被苦难磨砺到心硬的人，可这时她心房一角跟着喻宜之的背影颤了颤，那是一块连漆月自己都没发现的柔软的肉。
她最终把粉笔头丢回槽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喻宜之。”
她把手电横在自己下巴下面：“你看我像不像鬼？”
喻宜之回头瞟了她一眼。
漆月：……
她嗤一声，懒懒捏着手机，手电对准喻宜之的背影。
喻宜之背影顿了顿，又快速在课桌抽屉里翻找出卫生巾，连同一件校服外套，迎着光柱向漆月走来：“给。”
漆月只接过卫生巾。
喻宜之领着她往厕所走：“最近的厕所在这里。”
漆月在隔间里换的时候，她沉默用手机在外面打着光。
漆月走出来，她又把手里的校服外套递过去。
漆月有点不自在：“不用了。”
校服那么干净，那么香，像喻宜之整个人一样。
喻宜之轻声：“系在腰上挡挡吧，女孩子被这样看到，总归……不好。”
漆月何尝不知道这样不好。
当然一开始她是不知道的，因为妈妈的缺位，而漆红玉又年纪大了完全不懂性*教育这一套，初中第一次来大姨妈时她吓个半死，还是一个好心的老师给了她一张卫生巾，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她性子大大咧咧，有时来了也不记得换，也从裙子里透出来过。
那时她还不是小有威望的“漆老板”，她低头快步冲回筒子楼的时候，有社会青年在她身边吹口哨：“我操好脏啊！”“毛长齐了是吗？完了后来找哥哥啊，哈哈哈哈哈……”
这样的羞辱，说白了，在其他吃穿用度的生活重压下，几乎可以被漆月忽略。
只是这时，她站着不愿动，喻宜之轻轻拉了她手腕一把，两名少女站得很近，喻宜之轻轻把校服系在她腰上，说一句：“好啦。”
喻宜之的声音平时很冷，但在走廊外朦胧的路灯光晕中显得很轻柔。
喻宜之说：“今天落下的题明天再补吧，我走了。”
她离开漆月身边，一步步，一步步，向走廊远处更深的黑暗中走去。
而校门口那辆宾利还在等喻宜之吗？那辆车也是黑漆漆的。
漆月叫了声：“喻宜之。”
她恶作剧的再次打开手机手电，对准喻宜之回过头来的双眼，浑不吝的笑着：“想去吃宵夜吗？”
******
喻宜之愣了一下：“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果然是拒绝：“有车在等我。”
“那又怎么了？等着呗，反正晚自习都下课那么久了，你现在已经晚了。”漆月大咧咧走过来抓起喻宜之手腕，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痞劲。
她扯着喻宜之走出教学楼，往校门相反的方向走。
喻宜之犹豫了一下。
漆月笑着激她：“你是不是从小没干过坏事？”
“真没劲。”她故意放开喻宜之手腕：“那我不管你了啊。”
她吹着口哨一个人走开，没想到手被另一只冰凉的手坚定的牵起。
漆月在路灯下回头，看到少女一张清冷的脸，深处藏着一种真实的恐惧，甚至有些局促的冲她短笑了一下：“走吧。”
这会儿换成漆月犹豫了。
反倒是喻宜之拖着她往前走。
“喻宜之。”
“嗯？”喻宜之头都不回。
“你真那么怕的话就算了。”
喻宜之立马说：“我不怕。”
冰冷手上的力度，脆弱又坚定。
漆月笑了下，快跑两步又变成她拖着喻宜之往前跑：“好吧我告诉你，坏事做多了，你就一点都不怕了。”
路灯下，两名少女的长发随她们跑动高高扬起，一人墨黑，一人火红，像拼在一起的两只翅膀，让两人共同展开了双翼。
******
漆月带喻宜之来的，就是喻宜之刚才翻墙出去的地方。
漆月跳下去的动作无比熟练，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只敏捷的猫。
喻宜之看着那高墙犹豫了下，之前伤到的左脚腕隐隐作痛。
漆月以为她没跳过：“没事你跳吧，没看起来那么高，我接着你。”
少女的笑脸在夜色中明媚又张扬，好自由。
喻宜之纵身一跃。
她运动神经实在算不得太好，第二次落地也没攒足够的经验，重心还是没掌握好。
但漆月，真的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她展开双臂，让喻宜之撞进她怀里，分担了一半高处落下的冲击力。
两人的呼吸交叠，各自停滞了一瞬。
然后漆月拉起喻宜之的手，再一次大步跑了起来：“快点啊喻宜之！不然要收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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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月带喻宜之找到的是一家路边摊，卖炸串。
她大剌剌一指各种串：“吃过吗？”
喻宜之摇头。
漆月笑：毕竟是个家里连阿尔卑斯糖都不让吃的千金大小姐嘛。
她脚尖勾了个塑料凳过来：“你坐。”
七七八八拿了一堆串，交给老板娘：“多放点辣……哦妈的等下。”她回头问喻宜之：“能吃辣么？”
喻宜之摇摇头，漆月瞪了她眼，她又点点头。
漆月最终还是跟老板娘说：“不要辣。”
她自己又勾了塑料凳坐到喻宜之旁边，又勾来第三个点了点：“这就是桌子。”
喻宜之：“多少钱？”
漆月皱眉：“你他妈看不起我是不是？”
喻宜之摇摇头。
炸串很快上来了，刚炸出来放在套着白色袋子的不锈钢盘里，还冒着热气滋滋作响。
一盏没灯罩的灯泡从小摊上牵出来，在她们头顶晃啊晃。
漆月介绍：“这是青椒，这是韭菜，这是香菇……”
喻宜之打断她：“我也生活在地球。”
漆月翻个白眼：“那，这些不认识了把？这是蟹排，这是鱼排，这是龙虾丸……”
喻宜之点点头。
漆月拿起一串：“吃吧。”
她刚才消耗了太多体力，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这会儿大口大口把各种丸子从竹签上扯下来，腮帮子鼓鼓的。
她长得真好看，这样吃脸也不变形，有种娇憨的媚态。不知是不是跟喻宜之在一起，眼底的戾气少了点。
喻宜之跟她形成鲜明对比，小口小口吃得很斯文。
漆月：“装什么叉啊大小姐？不好吃吗？”
喻宜之犹豫了一下：“为了跟你拉近距离，我本来想说好吃的，但，实在，嗯……”
漆月大笑：“不好吃也给我吃！老子的钱不是钱吗？”
喻宜之：“这些蟹排，鱼排，龙虾丸……”
漆月满嘴油渍渍：“怎么？”
喻宜之小声说：“味道根本没区别啊。”
漆月又大笑：“本来就都是淀粉做的啊！不一样的形状吃个新鲜感懂不懂？”
她把那些丸子扫荡干净，把青椒、韭菜、香菇留给喻宜之。
老板娘炸完一轮拎着瓶冰啤酒过来：“漆老板，请你。”
漆月笑挺拽：“谢了啊。”
喻宜之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老子人脉广你不服？”
“老板娘也叫你漆老板。”喻宜之：“人人都叫你漆老板。”
“老子威望高呗。”
“那我呢？”
“你怎么了？”
“要不要叫你……漆老板？”
“咳咳咳……”漆月差点没被喉咙里一颗龙虾丸呛死：“你还是免了。”
“漆老板”这么社会三个字，从那张淡粉樱唇里叫出来，漆月自己都觉得不搭。
她叼着竹签给自己倒了瓶冰啤酒。
喻宜之伸手把杯子抢了过去：“不许喝。”
漆月挑眉：“你管老子？”
喻宜之低声：“你来大姨妈。”
漆月冷哼一声：“我没你千金大小姐这么身娇肉贵，冰啤酒照喝冰棍照吃，什么都不耽误。”
喻宜之还挺倔：“不行。”
漆月啧了一下：“老板娘送都送了，不能浪费对吧？”
喻宜之看了她一眼。
一仰头，一杯冰啤酒灌进了自己嘴里。
漆月慌了：“哎……”
喻宜之已经干完一杯放下了。
漆月：“以前喝过酒么你？”
“没。”
“我k。”
漆月盯着喻宜之，喻宜之黑眸亮亮的，在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夜风中，长发扬起，脸上表情很淡很安静。
“晕么？”
喻宜之摇摇头，指指啤酒瓶：“要是剩下的你还怕浪费，我……”
漆月赶紧说：“不不不不怕浪费。”
喻宜之很短的笑了一下。
“我k，你逗老子。”
喻宜之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挽在耳后，白净清恬的一张脸完全露出来。漆月恍然觉得刚才那杯酒是自己喝的，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有两个月亮。
天上一个，身边一个。”喻宜之你有时候挺虎的你知道吗？”
“虎是什么意思？”
“东北话不懂？就是二。”
“二是什么意思？”
“二你也不懂？就是……”
喻宜之又眸子亮亮的笑了。
漆月意识到自己又被逗了，可这次一句“我k”没骂出口——喻宜之在没有灯罩的灯泡下笑起来，真他妈好看呐。！

第18章
两人吃完炸串站起来。
漆月问：“你还回学校么？”
喻宜之摇头：“喻文泰肯定早就回家了。”
漆月：“那你……”
喻宜之瞥她一眼。
“你爸不会打你吧？”
“担心我？”
“担心你个鬼。”
“那我打车回去了。”喻宜之手机里没有钱，但有很多专车券。
她背着书包站起来时晃了一下，左脚一缩。
漆月这才意识到：“你脚怎么了？”
“没怎么。”
“别学言情小说女主啰里八嗦了。”漆月皱着眉拉她一下：“扭了？”
喻宜之点点头。
之前还没这么疼的，坐了这么一会儿估计淤肿都发出来了，越来越疼。
漆月扯着她坐下，蹲在她脚边扯起她校服裤脚。
喻宜之缩了一下，却被漆月钳住：“让老子看看。”
喻宜之低头，漆月埋着头，火红的发缝间一个圆形的旋，白净净的形状可爱。
漆月站起来烦躁躁的啧一声：“坐这儿等我。”
她转身就走，喻宜之：“喂……”
漆月用背影说：“敢跑你就死定了。”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回喻宜之脚边蹲下，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盒，又从药盒里拿出一红一白两瓶喷雾，更烦躁的啧了一声：“我k说明书上怎么这么多字？先喷白瓶还是红瓶啊？”
喻宜之伸手从她手中接过说明书，两人手指轻轻擦过。
“先喷红瓶。”
漆月把喻宜之的裤脚和袜子扯得更开了点，晃着手里的药瓶：“可能有点凉。”
滋一阵猛喷，喻宜之又缩了下脚。
漆月扯开喻宜之书包把两瓶喷雾丢进去：“叫车。”
“嗯？”
“你不是都打专车么？让你用手机叫车。”
“哦。”
喻宜之低头叫了车，发现漆月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你搞什么……”
“就把你背到路边，不然你得走挺久。”
“不用了。”喻宜之有点真实的脸热，耳朵尖透出一点薄粉。
漆月声音里全是不耐烦：“你这个人已经够麻烦了，为什么废话还这么多？”
喻宜之犹豫了下，倾身，趴到漆月背上。
“我重吗？”
她瘦，但她和漆月两人都挺高的，体重并算不上轻。
漆月箍着她腿站起来：“呵，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还不忘伸手把喻宜之书包捞起来，挂在自己胸前。
两人在路灯下慢慢走着，灯光暖黄如夕阳，喻宜之看了一眼脚下，两人的影子好像融为一体。
“漆月。”
“嗯？”
“来大姨妈要多喝热水。”
“啰嗦，你是老太婆吗？”
身后的喻宜之沉默了。
漆月想：难道这样的话对千金大小姐来说都太重了吗？
可下一秒，一团毛茸茸的柔软靠了过来。
喻宜之双手环住她脖子，头软软贴在她后脑勺上：“漆月，谢谢。”
“炸串挺难吃的，但也嗯，挺好吃的。”
“我以前从来没吃过，谢谢。”
漆月背着她沉默走了两步。
“啰嗦，闭嘴啦。”
走到喻宜之说车会开过来的位置时，那里刚好立着一盏路灯，漆月把喻宜之放下来，脖子都是红的。
喻宜之靠着灯柱站着，低着头，她头顶有很小的飞虫绕着飞了一会，又远去。
少女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出阴影，毛茸茸的，藏着宁静，也藏着其他什么。
漆月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老子走了。”
她没法陪喻宜之等到车来了，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能感觉背后喻宜之投射过来的目光，所以刚开始她还是很酷的走着，直到一拐弯走到那目光看不到的地方了，她挥着双臂飞快的跑了起来。
跑过因近日没下雨而沾灰的花丛。
跑过关门的洗衣店和没关门的水果店。
跑过一盏两盏三盏的路灯。
她在深秋夜里大口喘息，灌进嘴里的风是温暖的味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一直到跑不动了、靠在路边一根灯柱上喘着气，头顶烫烫的，抬头，这路灯大概刚换过灯泡，亮得不像话，直射着她的头顶。
可漆月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她伸手摸了摸发烫的那块地方。
妈的刚才喻宜之靠过来的时候，好他妈软呐。
******
漆月回到家，先照顾漆红玉吃了睡前的几种药，才回到自己房间解开腰间的校服。
她猛一下凑过去。
妈的，脏了。
校服白色布料的那一块，被她裤子脏掉的地方蹭着，染了淡淡的污渍。
漆月烦躁的“啧”一声，端了个盆子把一块老肥皂扔进里面，拽着校服走进这层楼公用的盥洗室。
她给自己点了支烟，一边打开水龙头不断揉搓脏了的那一块，烟灰快掉进盆里的时候，她用湿漉漉的手拿下来抖抖：“喻宜之这个人，真的是很他妈的麻烦。”
这里为了省电用了瓦数最低的灯泡，黄澄澄像跑了气的啤酒，倒没有窗外的月光亮。
漆月叼着烟搓着校服，瞟了眼窗外。
那么干净的月亮，就该永远干净。
哪怕弄脏月亮的人是她自己，也不行。
******
喻宜之回家的时候，很希望看到那栋别墅里已经一片黑。
事实上她回家的时候，还真就看到了一片黑。
她脸上凝重的表情，却也并没因此变得轻松起来。
作为一个不相信童话的人，她从小就知道：当一件事好得不像真的时候，它往往就不是真的。
她背着书包尽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的上楼。
一路并没有喻文泰、任曼秋或喻彦泽突然冒出来拦她。
近了，近了，她的卧室越来越近了。
当她无声的拧开门把手，听到门扉传来十分轻微的“吱呀”一声，她的心狂跳了两下，如果她不是从小养成了如此清冷的性格，她就要尖叫出声了。
她吞了下口水，掌心里全是汗。
喻文泰就坐在她床上，拉亮了她床边的一盏小夜灯，这却让他脸的大部分陷入更深重的阴影里：“宜之。”
“你什么时候学会不接我电话了？”
******
漆月第二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晾在走廊里那件校服。
“妈的！”
昨晚在昏暗灯光下还以为彻底洗干净了，没想到清晨阳光一照，仍不复喻宜之借给她时的洁白。
她暴躁的扯下还没干透的校服，跑到干洗店往桌上一扔：“能洗干净么？”
老板慢条斯理拿起来看两眼：“尽量。”
“尽量个鬼啊！必须洗干净！”漆月吼了句：“多少钱？”
“五十。”
“你怎么不去抢呢！”
“你这是白衣服上染血迹，不好洗的呀。”
这时有人在路边吹了两声口哨：“漆老板，干嘛呢你？”
漆月回眸：“亮哥敏哥，你们还有起这么早的时候？”
亮哥晃晃手里的油条：“什么啊，我们刚帮钱夫人那边善完后，还没睡呢好吗？”
老板声音都抖了：“你你别把他们招过来，我给你免费行不行？”
这时敏哥问：“漆老板你刚才吼什么呢？老板是不是不上道？”
漆月妩媚的笑了下：“嗨，没有的事，我嗓门大嘛，跟老板聊闲天呢，你们赶紧回去睡吧。”
两人骑着摩托轰鸣着离去，老板松了口气：“放心，你这衣服……”
漆月转身就走，把一张五十和一张十块扔到桌上：“必须给我洗干净啊！很干净的那种干净！”
她上次飙车赢的钱就这样花完了，最近必须再多修点摩托车了。
******
当漆月懒洋洋走进教室时，大头赶紧围上来：“漆老板，昨晚没事吧？”
漆月：“能有什么事啊？阿辉想要挑战钱夫人还嫩点。”
“你受伤了？我就说我跟你一起去。”
“切这也能叫受伤？你最近跟阿辉走的有点近，别去惹麻烦，反正事情都解决了。”
大头点点头：“哦对了，昨晚装叉犯没给你惹麻烦吧？”
“啊？”
“她神里神经冲进教室问我你去哪了，秦冲和周园拿纸团砸她都没把她砸走，我还以为她要去校外找你，不过她应该没找到你吧？”
漆月往秦冲和周园那边瞟了眼，那两人坐得近，就隔一排。
那两人嬉皮笑脸：“漆老板，我们帮你教训装叉犯是不是很爽？”
漆月走过去：“你们拿纸团砸她了？”
“当然啦，秦冲准头不行，我可是砸到她眼角了，厉害吧？”
漆月笑了声：“用的什么纸？”
周园甩着一个作业本：“随便扯下来的纸咯。”
漆月勾勾手指，周园递过来，漆月“哗啦”撕下一张纸团成一团，狠狠砸在周园眼角，第二张砸在秦冲眼角。
她浑身气场都冷了下来，眼底满是戾气：“以后再对她动手，你们就死定了。”
两人都懵了：“干嘛呀漆老板？我们不是帮你教训装叉犯么？”
“搞什么啊，别是你跟她单独补习还补出感情来了吧？护着她？”
“放屁！”她眼里的戾气让两个大男生都怕：“我要教训什么人，我会自己来。”
“其他任何人，别想碰她。”
大头赶紧嬉笑着过来：“漆老板的猎物嘛，当然只能漆老板自己动手了，我们其他人就别掺和了。”
他拉着漆月走开，漆月在他头上敲一个爆栗：“让你多嘴告诉她我在哪！”
大头委屈的捂着头：“我也不想说啊！可那女的好凶啊！简直和你一样凶好吗！”！

第19章
下午漆月翘了课，去摩托车行修车。
阿曦顶着一头蓝发过来，抽烟扭胯的在旁边看了会儿，漆月抬眼：“什么时候对摩托车感兴趣了？”
阿曦笑：“这是我新男朋友的车。”
漆月跟着了然的笑笑。
阿曦抛给漆月一支烟，漆月接过道声谢，叼在嘴边，阿曦熟练的给她点了，两人一起吐出一阵烟。
阿曦：“我上个月去体检了。”
漆月：“你他妈费那钱干嘛？”
阿曦：“我这不是……哎总之我去体检了，没什么毛病，就说我年纪轻轻的，抽烟快把肺抽坏了。”
漆月咬着烟：“你到底想说什么？总不会是来劝我戒烟的吧？”
阿曦：“哈，我会劝猫不吃鱼么？”她又抽了口，悠悠的：“漆老板，昨晚来找你的那小姑娘，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漆月的眼一瞬阴沉下去：“她找到你了？”
“是我看她在钱夫人的酒楼那边乱跑，我叫她的。”阿曦笑一声：“小姑娘好干净啊，一张脸白净净的，连手指尖都在发光。”
她蹲下，扯起漆月满是机油的手掂了两掂：“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知道的吧？别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
漆月抽回手，沉默良久，低声应一句：“知道。”
******
晚自习前，喻宜之照例走到高三（7）班教室门口，清清冷冷的一张脸：“漆月同学。”
教室里静了一瞬。
直到漆月懒洋洋一抬眼，往喻宜之那边走两步，忽然诘笑着从背后拿出一架纸飞机。
“啪嗒”一声，正中喻宜之的眼角，正像那天周园用纸团砸中喻宜之眼角一样。
“哈哈哈哈哈！”教室里一阵拍桌哄堂大笑：“漆老板你果然是想亲手教训装叉犯啊！”
喻宜之抱着书，蹲身把纸飞机捡在手里，依然很平静的问：“你来不来？”
漆月一手撑桌斜倚着靠上去，猫儿眼的眼尾妩媚上翘：“来个屁！”
教室里又一阵大笑，喻宜之没什么表情的转身走了，漆月在那阵笑声中看着喻宜之的背影。
干净的，淡漠的，或许，还有一些些孤独的。
让人想起昨晚的路灯下，喻宜之趴在她背上，好像茫茫世界，喻宜之只有她一样。
可喻宜之本身是天之骄女、是备受关注与宠爱的千金大小姐不是吗？
漆月烦躁躁的跳下来踢一脚桌腿，回到自己座位趴在臂弯间，把连帽衫的帽子扯起来往头上一盖：“别吵了！”
整个教室都被她吓一跳。
她嘟囔一句：“老子要睡觉。”
******
漆月趴在课桌上，脸左转右转又左转的也没睡着，暴躁的抬起头，一脸的T恤印子。
大头：“漆老板睡不着？”
“没，醒了。”她懒洋洋站起来：“尿尿去。”
去洗手间的路，本来是不用路过喻宜之给她补课那间办公室的，她大概是觉得最近的那间有点脏，想绕到走廊尽头另一间，才会走到办公室这边来。
窗边望一眼，本以为喻宜之不会在，没想到还是看到月亮似的一张脸。
低着头，在做题。
漆月更烦躁的“啧”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一脚把办公室门踢开。
喻宜之抬头，很平静的目光，好像知道她会来一样。
漆月：“老子……”
她恨不得直接走掉，却还是走进去，重重往喻宜之旁边那张椅子一坐：“你还在这干嘛？老子都说不想补习了。”
喻宜之：“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漆月手指绕着自己的红发，笑得挺痞：“我下午去摩托车行的时候，看到一个翘臀小妞，好正啊……我k。”
她扯着椅子后退一大步，因为喻宜之那张月亮似的脸忽然凑了上来，贴她好近。
带着一丝凉意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痒痒的。
面对漆月吓一跳的样子，喻宜之好像笑了一下，退回去了。
漆月隔她老远心还在狂跳——喻宜之又在“调戏”她？她这么花这么乱，喻宜之还敢调戏她？
喻宜之：“不说算了。”
“说什么啊。”漆月语调懒懒的：“今天就只有看上翘臀小妞这一件事啊。”
她当然知道，喻宜之是在问她态度为什么转变。
之前她对喻宜之也言词恶劣，但在那些无人的隐秘的地方，她们这样南辕北辙的两个人，貌似一度是十分亲近过的。
漆月摊在椅子上，坐没坐相：“装叉犯，我统考及不了格的，你回去吧。”
“不。”
漆月又烦躁“啧”一声：“你到底缠着我干嘛啊？你不会真想跟我谈恋爱吧？”
她拖着凳子凑回去，一手捏起喻宜之的下巴，一张妩媚的笑脸满是戾气：“让我来看看你配不配。”
喻宜之的黑眸那么干净，呼吸香香的，漆月为了抑制自己指尖的颤抖，用力把喻宜之下巴捏得更紧了点。
她狠戾笑着：“这么寡淡一张脸，你凭什么觉得你配？喻宜之你去打听打听我以前的男朋友女朋友，哪个不是跟朵花似的？”
她在喻宜之侧脸上拍了两拍：“像你这种清汤寡水的学霸，不管搂着你抱还是亲，或者以后上床的时候，你应该都会像死鱼一样没反应吧？无聊死了。”
她狠狠摔开喻宜之下巴，又忍不住，一直拿眼尾去瞟喻宜之下巴上的几个指印。
喻宜之居然还能拿起笔很淡定的继续做题：“你怎么知道。”
“什么？”
喻宜之做着题头都不抬：“你怎么知道我会跟死鱼一样。”
漆月耳朵一红，瞥到办公桌上的纸飞机，被喻宜之捡起来放到这里了。
漆月一把揉皱，丢进垃圾桶，站起来就往门口走：“总之你别缠着我了，你现在也知道我很忙的，我对什么都有兴趣，就是对你和做题没兴趣。”
“漆月。”
漆月皱眉回头。
“根据物理学原理，纸飞机阻力越小，产生的惯性越大，纸飞机才能飞的又快又远。”
“你臭显摆什么呢？”
“我是说。”喻宜之一脸平静看了她眼，重新低头做题：“你下次折纸飞机砸我的时候，记得折尖头。”
漆月刚凉下去的耳朵尖又红了：“老子……”
她总有种被喻宜之看穿的感觉。
刚才她折纸飞机的时候，还跑去网上找了个教程，才折出平头纸飞机，不就是怕尖头纸飞机砸在喻宜之眼角会很痛么！
“别担心。”
喻宜之清冷的声音传来，在漆月眼前氤氲成淡淡的月光，喻宜之微低着头做题，连露出的发缝都是洁白。
漆月的世界里现在有两轮月亮，一轮在天上烫着她的背，一轮在面前烫着她的眼。
“我这个人或许是挺无趣的。”喻宜之边做题百边说：“不过别担心，我现在已经不想跟你谈恋爱了。”
******
漆月回了教室，等她第二次溜出来上厕所、假装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喻宜之果然已经不在那里了。
漆月也说不上心里是轻松了一下，还是空了一下。
昨晚一起吃炸串的一幕已像是遥远的幻觉，然而漆月外出掺合打架这事却像一个界碑，两人睡了一夜回过味来，都发现对方与自己不在同一国度。
漆月走到厕所门口，没进去，靠墙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今晚的月亮边一丝阴云都没有。
漆月缓缓吐出一缕烟。
也好吧这样最好。
就让月亮，永远干净。
******
第二天清早下了雨，到底是深秋天气，气温陡降。
课间操的时候，一半学生都套上了校服外套。
除了教导主任抓的特别凶的时候，漆月一般都懒得去做课间操，这会儿她和大头躲在致知楼顶楼抽烟，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漆老板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她叼着烟往楼下走去：“忽然想起来有点事，先走了，老班问起来说我拉肚子。”
大头嘀咕一句：“你天天拉肚子，老班都问我你是不是在厕所里安了家。”
漆月骑着摩托出了学校，一路飙到干洗店，双掌在桌上用力一拍：“老板！”
老板赶紧迎出来。
“我送来洗的衣服呢？”
“不是说了要两到三天吗？”
“不行！我现在就要。”
“可你当时……”
漆月吼一嗓子：“当时没下雨没降温啊！”
“你先穿别的衣服不行么？”
“不行！我就爱穿校服！”喻宜之那种好学生，才不会违反校规穿别的衣服。
老板服了：“好好好，我给你赶出来。”
漆月瞪他一眼：“赶紧的！”
她大咧咧往店门口不知谁丢的旧圈椅里一坐，撸着一只到她脚边反复磨蹭的猫。
猫的背上一小撮白色的毛，像月牙。
也不知等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终于等来老板一句：“好了。”
漆月一把扯过塑料袋，飞车回学校。
到午饭时间了，学生群挤挤攘攘都往食堂走。
漆月没去，躲在食堂背后抽一支烟，等到大部分人群走完了，一个女生不知因为什么耽误了时间，匆匆从食堂往格物楼方向跑去。
漆月闪身出来挡住她去路，女生吓了好大一跳：“漆漆漆老板。”
漆月一笑，她这名头在一中叫得还真响，连格物楼都人人知道她是漆老板。
女生战战兢兢问：“我我得罪你了么？我给你钱……”
漆月：“我什么时候那么无聊找学生要钱了？”她把一个塑料袋塞女生手里：“拿去给高三（1）班喻宜之，知道喻宜之么？”
女生点头：“学霸，大小姐，很厉害的。”
漆月咬着烟又笑了声，喻宜之和她一样、在一中也是够红的，不过理由跟她截然相反。
漆月懒洋洋说：“嗯，把校服给她就行，不过别让其他人知道是我给的。”
她不知道喻宜之现在还有没有被人欺负，不过在一中这个小世界，格物楼和致知楼的人泾渭分明，就像喻宜之进致知楼教室会被嘲讽和刁难一样，如果被格物楼的人，知道喻宜之和漆月走的很近，那喻宜之的境况只有更糟。
漆月悠悠吐出一缕烟，对着女生笑得又美又野：“要是被其他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小妹妹，你就真的得罪我了。”！

第20章
晚自习上课前,漆月跟大头和另一个同学围在一堆打牌，脸上贴满卫生纸撕成的长条。
漆月平时打牌挺厉害，这会儿却几乎被贴满了,眼尾不停往教室门口瞟。
“漆老板你今天手气不行啊！”大头都有点不敢相信：“哎,你看什么呢？”
漆月随口答：“看老班会不会提前来。”
大头嗤一声：“你什么时候开始怕他了？”
“我怕个屁,我这不是觉得他唠唠叨叨烦人么？”
漆月看的当然不是班主任。
上课铃打响。
喻宜之那张月亮般清冷的脸，果然没再出现在高三（7）班的教室门口了。
******
漆月觉得晚自习无聊，摩托车行那边也没更多的事,漆月决定早点回家陪漆红玉。
她吹着口哨走到车棚，却看到摩托车座椅上，规规矩矩放着一本书。
漆月一看头都大了：这不是喻宜之每晚教她学习的那本书么？！
喻宜之不是放弃了么？！怎么还这么阴魂不散？！
漆月拿起来一翻——按进度她昨晚和今晚要做的那些题，都被喻宜之用清隽的字迹写了公式和引导步骤。
漆月烦死了：“这人真是……”
居然还把那支蓝色的笔夹在书页间，是真以为她这学渣连一支笔都没有吗？！
好吧她确实没有。
漆月把那本书和那支笔往包里一塞，眼不见心不烦，骑车回旧筒子楼。
漆红玉：“阿月？”
“奶奶是我。”漆月放下包：“你晚饭吃好了么？”
“吃好了，你每天都用保温桶给我装得好好的，我怎么会吃不好。”漆红玉问：“你今晚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嗨,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比其他同学厉害嘛，有时候老师讲的我都会了，老师就让我回来自学了。”
漆红玉笑得很骄傲：“我就知道我们阿月最聪明了。”
漆月有点脸热。
她总觉得盲眼给漆红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来了一股天真，让她每次对着漆红玉说假话时，心中总有浓浓罪恶感。
尤其漆红玉还连连说：“那你学吧,我不吵你。”
屋子太小太逼仄,漆红玉喜欢搬一把小竹椅，抵着打开的大门坐在门口吹风。
漆月望一眼漆红玉佝偻的身影，好像因病痛又显得苍老了些。
她默默把包里给她的那本书摸出来,想着刚才她跟漆红玉说，老师让她回来自学。
她翻开书。
不得不说，喻宜之的字真好看呐，和她人一样好看。
明月皎皎，黑夜漆漆，漆月本来只打算看两行就把书合上的，却顺着喻宜之那过分好看的字一路看了下去。
和漆红玉偶尔从门口传来的轻轻抓痒声一起，构成了一个无比静谧的世界，和昨天天雷地火的那场架，是很不一样了。
******
清晨又下了一场雨，把这天的气温带的更低。
连漆月这么抗冻的人都穿上了卫衣外套，左胸一只老虎右胸一朵玫瑰，背后一个大大的“BeHumble”，跟衣服浮夸的款式相对应，显得有点讽刺。
课间操的时候雨偏偏又停了，学生们怨声载道的去做课间操，漆月和大头又躲在楼顶抽烟。
漆月趴在栏杆上。
大头：“漆老板你别趴着了，都是水。”
漆月心不在焉的“嗯”一声，却趴着没动。
她在看高三（1）班做课间操的队伍里，人人都穿上校服外套了。
那么就是，喻宜之也穿了。
******
这天晚自习，喻宜之还是没来找漆月，以至于漆月向她那辆火红摩托车走去的时候有点紧张。
不过昨天喻宜之已经把书给她了，她没还，喻宜之总该没办法了吧？
她走到摩托车前一看：……
妈的喻宜之买了本新的！这会儿又放在座椅上了！
漆月“嘁”一声拿起来翻了翻，喻宜之顺着昨晚做题的地方，又按照进度，往后写了几页公式和解题步骤。
漆月不耐烦的把书往包里一扔，飙车走了。
到第三天晚自习，漆月还没还书，她就不相信喻宜之还能再给她买本新的。
结果她走近摩托车：……
还真的又有本新的！她真服了喻宜之这个女的了！
不仅冷，傲，麻烦，还倔！
漆月终于忍无可忍的把第一天那本书放在了车棚角落，不然喻宜之再这么买下去，多浪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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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喻宜之说出“我已经不想跟你谈恋爱了”那句话后，她言出必行的没再找过漆月一次，漆月当然也不可能找她。
有时候漆月呼朋引伴去小卖部的时候，会碰到喻宜之从食堂出来。
刚开始大头或其他朋友还会故意刺激喻宜之：“哟，装叉犯，怎么不去吃红酒牛排来吃食堂呢？”
漆月“啧”一声：“你们废话真多，别理装叉犯行不行？”
她脸上在笑，可眼底很冷，自带一股戾气说起话就很震慑，几次之后，也没人敢对喻宜之多话了。
不过无论被讽刺还是不被讽刺，喻宜之一张脸总是淡淡的，没表情的与漆月一伙人擦肩而过。
漆月不看她，她也不看漆月。
真像两个陌生人一样。
每晚传递的书本，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交流，不过那也就是一堆冰冷的公式和解题步骤而已，最多就是书页上，沾着一点喻宜之手腕上淡淡的香水味。
直到有一天，漆红玉坐在门口吹风，漆月无所事事翻着那些书页的时候，一行清隽的小字冒了出来：“今晚月亮很美。”
漆月抬头。
这两天天气很好，明月高悬挂在天边，白得像一个刚剥完壳的鸡蛋。
这是漆月唯一能想到的比喻，她嗤笑一声，心想如果是喻宜之的话，肯定会吟出类似“床前明月光”一类的诗吧。
不对喻宜之这种学霸，怎么会吟这种小学生的诗。
可更有文化的诗是什么，漆月也想不到了。
她趴在书上，隔着腐朽的窗扉和生锈的插销，望着窗外的月亮。
然后她狠狠在喻宜之那行小字下写：“美个屁！”
晚上喻宜之把书还回来的时候，没再写什么，只在“美个屁”三个字后面，打两点写一个冒号，划个半圆写个反括号。
组成一个很老土的笑脸，惹来漆月十分不屑的一声“切”。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个符号组成的笑脸上。
漆月伸手摸了摸，想起喻宜之清冷的淡淡的笑脸。
喻宜之对其他人笑过么？
大概没有吧，至少在一中学校里，漆月没看到喻宜之对其他任何人笑过。
******
很快到了全市统考前三天，出现在漆月摩托车座椅上的不再是每天那本书，而是一本打印剪贴的题集。
扉页上喻宜之写了行小字：“全部背下来就好。”
漆月冷笑一声，狠狠把题集摔回座椅上，点了根烟就往格物楼走。
喻宜之晚自习去厕所的时候，还是按习惯去了顶楼没人的那一间，没想到灯下蹲了一个人，扬起一张明艳的脸，叼着烟狠戾的看她。
喻宜之没看见漆月似的往厕所里走，纤细的手腕被漆月一扯：“你玩我？”
“什么意思？”
“那题集什么意思？”
“我自己做的。”漆月的戾气往往让男生都发怵，喻宜之却很平静：“市里划定了这次统考的范围，我结合自己的判断，觉得这些题型最可能考到，你背下来，到时候直接套。”
“你自己做的？”漆月心里的火气消了点。
把那些题找出来剪贴在一起，挺费功夫的吧。
但她还是问：“你就不能早点给我、让我直接背吗？之前教我公式解题什么的，搞那么麻烦干嘛？”
“因为你聪明。”
漆月冷笑一声。
喻宜之：“趁机补一补，以后高考……”
漆月狠狠“呸”了一声：“别自作多情了喻宜之，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种天之骄女看重高考？我只要高中毕业过了十八岁，就可以去钱夫人店里工作了，高考什么的跟我没关系。”
“你不上大学？你的人生就这样了？”
漆月像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弯下腰，“哎唷哎唷”几声后，才扯住喻宜之的长发：“大小姐，别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我说话，我那样的人生有什么不好么？你以为所有人的未来都跟你一样，铺满鲜花和红毯么？”
她用力一甩喻宜之的头发：“我告诉你，我不在乎什么高考，也不在乎什么全市统考，我考不及格又怎么样？
你以为李大嘴真的会开除我？”
“他不会的，这几年评优秀高中，学生不能有这种会记上档案的劣迹，他只要我顺顺利利混到高三毕业，对他也好，对我也好。”
她笑的又妖又狠：“倒是你，费这么大功夫做什么习题集啊？李大嘴许你什么好处了？总不会跟保送清大邶大的名额有关吧？”
喻宜之淡淡的说：“他没许我任何好处，况且国内的大学保送名额跟我没关系，我想考国外的大学。”
“就是我花了这么长时间辅导你，要是你真考及格了，我会有点高兴而已。”
她轻轻推开漆月，自顾自走到里面上厕所去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漆月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下还没完全熄灭的烟头，在黑夜里泛着猩红的光。
第二天晚自习前发生了一件事，班里尹梦的偶像发专辑了。
尹梦很激动，一直在大声嚷嚷：“我k太他妈好听了！这是人能唱出来的歌么！”
一个女生小声嘀咕：“不是人还是鬼么？”
漆月满脸贴着卫生纸条笑了一声——她又和大头他们在打牌。
尹梦也和漆月一样，是那种在校外吃得很开的女生，不同的是漆月是自己闯出来的，而尹梦是有个很厉害的哥哥。
从小有哥哥罩，也养成了尹梦骄纵的性格，在班里跋扈惯了，威望就没漆月那么高。
这会儿尹梦到处找人问：“你有笔么？我得亲手把这歌词抄下来，写的太他妈绝了！”
她问了一圈后：“我k难怪你们这些人搞不好学习！这些笔也太他妈难用了！简直配不上我偶像的歌！”
有人笑：“尹梦那你自己呢？你的笔有多好用？”
尹梦：“姐姐只有眉笔，你别说还真挺好用的！”
她在闹哄哄的教室里往后走：“漆老板，你居然有笔？”
她一眼看到漆月桌上放着一支蓝色的笔，条纹图案挺精致的，跟漆月这个人又糙又野的调性挺不一样。
她跨过去一把抓起：“送我了啊。”
一只手看似懒洋洋实则狠戾的钳住了她手腕。
尹梦一愣。
漆月脸上贴满卫生纸条，一说话就被吹得飘起来，她语气也是懒洋洋的：“放下。”
已经有挺多人在往这边看了，尹梦有点下不来台：“干嘛呀漆老板？你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漆月的确不小气，她从小混迹街头，有点吃百家饭长大的意思，深谙有分享才有回报的道理。
但她说：“这笔不行。”
大头打圆场：“我们打牌呢，漆老板拿这笔记分来着，尹梦你用完赶紧还回来，漆老板还要用呢。”
尹梦刚想顺着台阶说声“好”，没想到漆月连眼皮都没抬：“用也不行。”
尹梦有点恼了：“干嘛呀漆月？平时叫你声漆老板是给你面子，不就一支笔么？你一个根本不搞学习的人看那么宝贝干嘛？”
漆月终于扬起妩媚的眼尾：“你的鸡爪子再不撒开我的笔，我可打了啊。”
尹梦爆发了：“我k，有种出去打一架啊？”
漆月懒懒站起来，无数卫生纸条的缝隙间，都能看到她眼底藏着狠戾：“那走。”
大头赶紧拉住她：“过了啊，你俩平时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干嘛呀这是。”
另外有同学也赶紧拉住尹梦：“就是梦姐，我这儿有好用的笔，我借你啊不，我送你！要是在学校里面打架，被李大嘴抓到了不好办呐。”
尹梦其实有点怵漆月，谁都知道漆月真打起来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她思量一下，还是顺着台阶下来了：“哼！懒得跟你计较。”
尹梦被拉走以后，大头才低声问：“干嘛呀漆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尹梦她哥，干嘛跟尹梦闹成这样？”
漆月坐下冷笑一声：“不就尹田鸡么？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我怕他？”
大头：“不是说你怕，你谁都不怕，是说为了一支笔，犯不上。”
“谁说我是为一支笔？你没听说吗？”漆月摸了一张牌，每说一句话，就吹起脸上贴的卫生纸条：“昨晚尹田鸡把一个卖桃子的老头给打了你没听说么？特不是东西。”
大头：“听说了，但你把这事算到尹梦头上也不公平吧？”
漆月特响的笑了声：“公平？”她那双妩媚的猫儿眼里满是漠然和冰凉：“大头，你真觉得我们这样的人的世界里，有公平可言么？”
大头被震了震。
漆月瞬间恢复了妩媚慵懒的神色，笑着在大头硕大的头上揉了一把：“别废话了，打牌啦。”
顺手把桌上那支蓝色的笔扔回了包里。
大头瞟了一眼。
明明说着不是为了这支笔，又这么忙不迭的收起来干嘛呢？
******
两天后，全市统考如期举行。
上午考完语文后，下午考事关这次“优秀高中”评比的数学。
卷子从前往后传，当漆月拿到那薄薄一张纸时，竟罕见的有些紧张。
她在心里笑自己：紧张个屁啊，好像你是个能考好成绩的好学生似的。
她把那支蓝色的笔在指间不停的转。
转三圈，啪嗒，掉课桌上。这次月考是格物楼和致知楼打乱编号，考场里还有格物楼的学生，这会儿因漆月发出的声音不满的看过来。
又被漆月狠狠瞪回去。
喻宜之搞什么鬼啊？教了她那么多天，还让她背了那么多题，这卷子上的题，她不还是不会吗？
嗯等一下。
漆月顺着往下多看了几题，还真有一题的题型是喻宜之让她背过的。
换几个数字，套进去就行，选C。
漆月又往下看了几题。
妈的大部分题她还是不会啊。
她身边做的都是格物楼的学生，这会儿奋笔疾书的，笔尖沙沙沙、沙沙沙，吵得她越发烦躁起来，恨不得笔一丢不做了。
她看一眼握在手里蓝色的笔。
喻宜之用的那款香水真烦人，这么多天过去了，笔上还沾有喻宜之身上淡淡的香味。
沾在漆月手指上，甩都甩不掉。
漆月烦躁的一咂嘴，也只好捏着那支笔，顺着卷子看了下去。
她渐渐发现喻宜之让她背的那本题集有点东西，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学渣，她发现竟有一半的题，是她能直接把数字套进去的。
还有一道大题，不能直接套数字，但喻宜之教过她一个公式，变一变就能用。
漆月上高中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坐到了交卷铃打响，监考老师严肃的喊：“停笔。”
顺着桌子走过来，把一个个学生的卷子收上去。
漆月左右看了看，发现其他人的卷子都写得满满的，不像她，空了一半。
******
月考之后，就是周末，难得一个月一次的放满了双休。
这对漆月来说其实无所谓，反正她可以随便逃课，只不过每月一次的双休，她在漆红玉面前说起来总归理直气壮一点。
这天她上午在摩托车行修完了车，小赚了一笔，中午回家给漆红玉煮面吃了以后，笑吟吟问：“奶奶，下午想去公园走走么？”
不算后来开发商修建的那些现代游乐场的话，K市只有一个公园，籍着K市整体山清水秀的便利，风景十分宜人。
漆月从小时候开始，在漆红玉身体状况不算很糟的时候，总喜欢带她到公园里走走。
漆红玉一双盲眼什么都看不到，但她总可以感到拂面和暖的风，闻到空气里植物清新的气息。
漆红玉：“不去不去，你好好学习。”
漆月笑挽住漆红玉的胳膊：“奶奶，都跟你说了我有多聪明了，我不使劲学人家都追不上我呢，总得给人家留条活路吧。”
漆红玉被她逗笑。
漆月带着漆红玉没法骑摩托车，打了辆车，小心护着漆红玉的头带她下了车，漆红玉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由漆月扶着，祖孙俩一同往公园里走去。
公园不收门票，不过园内的各种游乐项目都要单独收费，比如漆月这会儿扶漆红玉走来的湖边，那一条条带桨的木船都要收费。
漆红玉最喜欢这湖，漆月小学时两人第一次来公园时，漆红玉就在湖边站了好久。
漆月看着漆红玉满是皱纹的脸，那树皮一样的纹路，越来越深了。
“奶奶，划船么？”
漆红玉慌忙说：“别别，别浪费钱。”
“不贵的奶奶，我们不是有你的养老金和我的补助么？”
“你以后读大学要花钱的。”
漆月心里一涩。
她有时候都恨不得自己双眼也盲了，也有这样的天真，一片茫茫然里，好像能看到她这样的人和喻宜之那样的人，都有同样光明的未来。
正想着，忽然一个穿白裙的身影飘过，穿越垂下的还染着绿意的树枝。
是喻宜之？
漆月追着看两眼，扯起嘴角笑了——果然看错了。
喻宜之那样的好学生，周末怎么会浪费时间来公园呢？上次喻宜之说想考国外的大学来着，这会儿肯定在家，要么刷题，要么练钢琴吧。
她听人说过喻宜之钢琴弹得很好。
她吸吸鼻子，敛起思绪：“奶奶你担心什么啊，我这么聪明，考上大学后肯定有奖学金啊。”
她去售票窗口付了钱，小心翼翼扶着漆红玉上船，不然漆红玉每天只能窝在那逼仄的旧筒子楼里，也实在难受。
她让漆红玉坐在船头，一个人抡着双桨慢慢划着。
旁边飘来一条船，小提琴悠扬的旋律传来。
漆月望过去，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儿，大概是为了激发女儿学小提琴的兴趣，年轻的妈妈此时在船头拉着琴。
风拂动她黑色的长发，好温柔。
漆红玉侧耳听了会儿：“是小提琴？”
漆月：“嗯。”
漆红玉告诉过她，听福利院的院长说，漆月的妈妈在去世以前，就是拉小提琴的，而她爸是一名老师。
如果他们没出事，漆月应该会过上截然不同的人生吧。
她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颗心早已被艰难的生活磨得满是厚茧了，可这时仍是一阵酸涩。
手机忽然响起。
漆月摸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倒想听听是卖房的还是卖枪的，打断一下她忽然汹涌的情绪。
然而电话里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漆月同学？我是喻宜之。”！

第21章
漆月愣了下：“喻宜之？你怎么会有我号码？”
“李老师给我的。”
“哦……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月考分出来了。”
漆月一下子紧张起来,也不知她这种每次考半小时就交卷、对卷子上十几二十的分数从不介意的人，怎么会有紧张的心情。
“那……”
“漆月同学，你及格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绿树,掉进湖里却没被淹没,浮起来钻入漆月眼里。
刚才一直紧蜷在船桨上的手顿时放松,以至于船桨差点从手里滑进水里，又被她手忙脚乱的赶紧抓住。
喻宜之那边有点疑惑：“你在干嘛？”
“老子在划船。”
喻宜之小小的沉默了一下：“……跟翘臀小妞？”
漆月：“……喻宜之你别学我说话。”
这些粗俗的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无比正常，怎么从喻宜之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喻宜之：“那，你是跟一位臀部线条挺拔有型的年轻女士？”
漆月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喻宜之你怎么这么搞笑？”
喻宜之那边好像也短短笑了下，又没声了。
“跟我奶奶啦。”
“嗯。”
“那你又在干嘛？”
秋风习习，撩动漆月的长发，波光粼粼的湖面的光芒，不断折射进她眼睛里，像一颗颗细小的星辰。
其实她刚才想问的是：你开心吗，喻宜之？
你之前说如果我考及格的话，你会有一点点开心的。
但她问不出口,她可是很酷很凶的漆老板哎。
她只能在一阵秋风中把长发挽在脑后，小巧的耳朵露出来紧贴手机，分辨喻宜之的声音里是否有比平时多一点的起伏旋律。
喻宜之说：“我在练钢琴。”
漆月嗤一声：“装……”瞥一眼坐在船头的漆红玉，把到嘴边的脏话吞了回去：“装什么装啊。”
喻宜之在钢琴上轻轻按了一个“哆”，漆月耳朵一动。
“漆月同学。”
“哆来。”
“其实呢。”
“哆来咪。”
“我今天有点开心。”
“哆来咪发。”
“好吧其实我很开心，我都没想到我会这么开心。”
“哆来咪发唆。”
喻宜之的手指在琴键上随意移动着,奏出一个个单个的音符,像绿叶把阳光裁成了一片一片一样，把她清冷又温暖的话语裁成了一句一句。
钻进漆月的耳朵，也像阳光一样,让人耳朵发烫。
“那么。”
“哆来咪发唆拉。”
“你想要什么奖励吗？”
“哆来咪发唆拉西。”
漆月嗤笑一声：“要五百万你给不给？”
喻宜之那边沉默了，漆月不禁想：这位千金大小姐不会真在思考这方案的可行性吧？
她赶紧说：“我胡扯的啦，那你……”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那你给我弹首钢琴曲好了！”
“想听什么？”
“两只老虎。”
喻宜之好像又笑了一声。
“咚。”她再次按响了一个琴键。
漆月忽然有点心虚：这人不会生气了吧？
可接下来，一段无比流畅的旋律流淌在她耳边，柔和，恬静，带着淡淡的哀伤，让人想起喻宜之的一张脸。
那是一段很熟悉的旋律，在K市这样的地方，咖啡馆和西餐厅为了烘托装叉的调性都要放的。可这会儿流淌在喻宜之的指尖，听上去那么不一样。
漆月分明坐在深秋午后的阳光下，却好像来到了月光下的一条小溪边，溪水分明潺潺，却又似乎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世界只剩头顶一轮皎洁的月，在对她喁喁私语。
月亮的声音压得太低，刚开始听不清，后来好不容易听清了，漆月心底一片震撼——整个句子不长，满打满算只有三个字：“喻，宜，之。”
漆月本想调笑几句“你又装叉了”，可内心的震撼让她说不出口，只得规规矩矩坐在船尾，背和喻宜之一样挺得笔直。
之前年轻夫妇带小女儿的那条船，这会儿已经飘远了，可那位年轻妈妈的提琴声，却穿过树枝穿过秋风穿过湖面上乱飞的小虫，不断飘过来。
如果不是喻宜之突然打来电话，让这段钢琴曲回荡在漆月耳边、盖过了提琴音，那现在的漆月该有多难过啊。
喻宜之轻轻按响了最后一个音符。
“好听吗？”
“难听死了。”
喻宜之居然好脾气的笑了一下：“我钢琴是弹得一般。”
漆月心想，她并听不懂钢琴弹得好还是不好，她只知道喻宜之指尖流淌的音符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把她从一条不知名的湿漉漉的河里捞了起来。
“喂喻宜之。”
“嗯？”
“你弹的这个叫什么？”
“月光奏鸣曲。”
哦难怪。
难怪她会看到月光下的一条小溪，难怪她会听到月亮对她说话，无形的月光化为有形的音节，说的全是喻宜之的名字。
那这样看来，喻宜之弹的很好啊！
但这种表扬她是不可能对喻宜之说的，她只傲娇的对喻宜之说：“弹那么烂！好好练去吧！”
“啪”一声把电话挂了。
漆红玉这时才幽幽开口：“同学啊？”
“是的奶奶。”
“你对你同学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呢？这样可不好。”
漆月心想她今天对喻宜之说话就够客气的了，不知忍了多少句脏话。
“你这同学叫什么名字啊？”
漆月觉得漆红玉这是每天窝在家里太无聊了，对各种能接触到的信息都很感兴趣。
“姓喻，叫喻宜之。”她想起喻宜之自我介绍的那句话：“宜室宜家的宜，之乎者也的之。”
漆红玉笑得脸皱起来：“喔，就是很适合当老婆的意思嘛，好名字啊。”
漆月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脸红个什么劲，绝对是这午后的鬼太阳太晒了！
漆月慌忙忙把带着的一瓶纯净水拧开喝，漆红玉突然说：“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喻啊？”
“咳咳咳！”漆月差点没被水呛死：“奶奶你说什么呢！”
漆红玉笑眯眯的：“因为你最讨厌打电话啊，跟谁打电话都是说不上三句，就急匆匆想挂，我都想不到你跟小喻打电话，能打这么久。”
“奶奶你可别乱说了，我跟她可不对付！”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们成绩都好呗！一山不能容二虎！”
漆红玉又笑：“你啊别这么好强了，该让人家的时候就让让人家嘛。”
“奶奶你越说越没谱了！我是那种会让人的人么！”她把水往漆红玉手里一递：“喝点水。”
自己奋力抡桨往岸边划去。
在规定时间内交还了船，漆月想着漆红玉也有点累了，就打车带漆红玉回了家。
她把手机摸出来，准备打电话问下摩托车行那边有没有活，翻到最近通话，午后那个189开头的手机号一下子跃入她眼里。
按常规来说，她挺懒的，而且她人脉那么广认识的人已经够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的手机号，她是不会存的。
可她手指一戳，点进编辑页，在姓名一栏输入三个字：喻宜之。
想了想又删了，输入一个月亮的图标，很清冷也很特别，按下保存后出现在漆月手机通讯录里，格外醒目。
漆月看了两眼，又把这一栏连名字带号码删掉了。
因为刚才保存的时候，她看到自己钢化膜上的裂纹，手机壳上沾到的机油，如果翻过来，花里胡哨的手机壳上大大的写着“f**kyou”。
如果喻宜之的名字和号码被保存进这样一部手机里，连她自己都觉得格格不入。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
别弄脏月亮。
******
周一上学，漆月被教导主任叫进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漆月的数学卷子。
漆月瞥一眼——哗好险，九十一分擦边过。
差一点点，她就不能听到喻宜之说“开心”了。
她有点得意，在教导主任面前扭腰斜胯的没个站相：“我这不是及格了吗？还叫我来干嘛？”
教导主任冷笑一声：“我倒没想到凭你能及格，你该不会是抄的吧？”
漆月一张脸冷下来：“我抄谁？你去调监控啊。”
教导主任：“没抄最好，那就是喻宜之同学很厉害了，你该好好谢谢人家。”
“我谢她干嘛？是学校想评优秀高中，是学校该好好谢她吧。”
教导主任摇摇头：“你不知道吗？这次统考太难了，市里说不硬性要求及格率了，但你们这些后进生考得好的话，对我们综合评分还是有帮助的，所以学校当时就决定，要是你们能考及格，每人奖励五千块钱。”
漆月一愣。
教导主任还在感慨：“学校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漆月：“拿去，学校言出必行，奖你的五千。不过真没想到你能及格啊，所有后进生里只有你一个人考及格了。”
漆月的脸阴沉下来：“喻宜之知道考及格就奖钱这事么？”
“我不清楚她知不知道，看她班主任有没告诉她了。怎么怕喻宜之分你钱啊？她可不是那种……哎！”
漆月已经一脸阴沉的走出了办公室，边走边摸出手机，给那个她没保存的号码发信息：“课间操到格物楼顶楼厕所，不来你就死定了。”！

第22章
课间操之前,漆月趁上课时间溜进格物楼，一个人叼着烟往顶楼走，不同的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学生读古文的声音,还有一个班的老师，在放牛津腔的英文原版电影节选。
漆月冷笑一声，靠在洗手间门口的墙上,咬着嘴里的烟嘴，唇角是习惯性妩媚的笑，眼里满是戾气。
好一派岁月静好。
然而这一切，都是属于格物楼里学生的世界，是属于喻宜之的世界，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有人问漆月恨不恨这世界，她一定会玩世不恭的笑着说：有什么可恨的？我根本不在乎。
可心底有个更小更真实的她在叫嚣：恨！怎么可能不恨！
纤长的睫毛垂下来，眼皮耷着。
她无数次想过，要是她没被抛弃,要是她出生在一个喻宜之这样的家庭。
漆月把烟头丢到脚边，狠狠踩熄。
漆红玉能收养她，她应该已经觉得很幸运了，连狗都不会嫌家贫，她又在想些什么？
一个声音清晰回荡在心间：漆月，你真垃圾。
另一个声音笑着回应：嗯,我是垃圾。
我就是这样一个心肠歹毒、不知感恩的垃圾,是活该烂在街头巷尾的一团烂泥。
“漆月同学。”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漆月吓了一跳。
她看向喻宜之的眼神更显狠戾，几乎是狠狠瞪着喻宜之。
喻宜之只当没看到,胆子很大的走近：“找我什么事？”
长长的黑色丝缎一样的头发。
白瓷的吹弹可破的皮肤。
闪光的只用来弹钢琴的指尖。
漆月狠狠问：“你是不是早知道考及格要奖钱这件事？”
喻宜之平静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漆月看着她。
一双黑眸沉静如湖，静静的无涟漪，像要把人吸进去，然而你不停下坠，仍永远触不到底。
漆月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喻宜之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冷哼一声：“你最好是不知道。”
她知道喻宜之聪明，如果一早知道考及格要奖钱，喻宜之很可能瞒着不让她知道。
一旦她知道，她这么要面子的人，很可能更不会好好学了，不然，就像多想要那五千块似的。
喻宜之是见过她低血糖的人，喻宜之会不会早就看出了她有多窘迫？
漆月发现，相比起其他人发现她的窘迫，喻宜之的察觉更让她面红耳赤。
天上的人和地上的。
明月一样的人和烂泥一样的人。
为什么呢漆月。
一边痛恨，一边仰慕。
一边鄙夷，一边羡慕。
一边小心呵护，一边冷嘲热讽。
就好像你总是一边对漆红玉好，一边暗自埋怨为什么自己拥有的不是更好的家庭。
垃圾的矛盾体。
她狠踢一脚厕所外的白墙，留下一个脏污的鞋印：“别到处乱用你的同情，好像别人都过得不如你似的，告诉你，想多了。”
她转身就走。
“漆月。”
她皱眉回头，喻宜之静静走过来，周身清香。
她伸手，轻触漆月的头顶：“这里，沾到花瓣了。”
漆月觉得那是近乎魔幻的一幕。
现在十一月了，即便是在K市，哪还来的什么飞花？
可现在喻宜之的指尖上，真有一片淡淡粉色的花瓣，从漆月头发上摘下来的。
好像她有魔法，好像漆月这个烂泥一样的人，与她相连靠近她的那一部分，也能像花一样变美好起来。
漆月狠狠打开喻宜之的手，头也不回的跑了。
******
漆月咬着根棒棒糖回教室的时候，大头冲过来箍住她肩：“漆老板，听说了吗？”
“什么？”
“学校今年的新年晚会要提前办，改成什么跟二中的情谊交流会，还不就是为了优秀高中的评比呗。”
漆月懒洋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7）班还有谁能出节目啊？不就你会跳舞么？”
“得了吧我练舞得花多少时间？老班给我一分钱么？”
“那我们（7）班怎么办啊？还不得被格物楼那帮孙子看扁了？”
漆月笑着对：“就派你上去嚎一曲呗，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命都是你的了还有谁敢看不起（7）班？”
笑笑闹闹的，这个话题就这样被揭过去了。
漆月是真懒得上台，这段时间摩托车行修车生意挺好的，有时候晚上还有活，她还得加班修，睡觉时间都不够。
有天中午，大头他们叫漆月一起溜出学校去吃烤鸡翅，有人请客。
“不去。”漆月懒懒打个哈欠：“困死了，我得眯会儿。”
大头贼笑着直捅她胳膊：“你这段时间都感觉没睡好啊？是不是搭上个新妹妹逍遥去了？”
“滚。”漆月笑骂：“不告诉你。”
大头他们笑闹着走了，漆月熬了两个大夜困得不行，食堂都懒得去，趴在教室里想睡，结果教室不停有人进进出出。
她直起身烦躁的“啧”一声，拎起外套走出教室外去了。
她绕开食堂和操场，选了个僻静角落，找了条长椅躺上去，用外套蒙住头。
终于能睡了，也不知是前几天去划船听到有人拉小提琴还是怎么的，漆月居然很少见的梦见了她妈。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妈长什么样，那只是她凭想象给自己的一个幻象——她妈会拉小提琴，漂亮又温柔，会对她暖暖的笑，出于不得已的原因才抛弃了她。
梦里女人的脸陷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看不清。
漆月发现那时她心里是没有恨的。
她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妈妈。”
她的声音多轻啊，好像连在梦里她都知道那是一个幻象，生怕把那幻象震碎了似的。
然而无论她多想赖在那梦境里，心里的不安定感还是让她快速醒了过来。
她竟发现眼角有一滴泪，顺着侧脸仓皇的留了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她想她妈，那个她一无所知的女人。有些“幸运”的孩子被送来孤儿院时，知道父母的姓氏、知道自己的生日，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漆月吸吸鼻子，手臂伸进外套，搭在自己的眼睛上。
“月”这个名字是孤儿院院长给她取的，而小小的她觉得这个名字好听，总会偷偷幻想这名字是妈妈给她取的。
用美好的月亮为她命名，希望她长成一个干净的、内心澄澈的、前途光明的人。
一个像喻宜之那样的人。
可是，对不起啊妈妈，我现在变得像烂泥一样。
我现在，还配继续用“月亮”这个名字吗？
耳边又一阵悠扬旋律响起，不是梦里，是现实中。不是小提琴，是钢琴曲。
漆月一下子听出那是喻宜之在练琴，她反应过来——哦，原来她不知不觉绕到音乐室这边来了。
她有点恍惚：刚才她梦里的旋律，到底是钢琴，还是小提琴？
她静静躺着，手臂压着眼睛，外套蒙着头，陷在一片黑暗里。
又过了一会儿，旋律静止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响起，走到漆月身边。
漆月也不知自己在慌什么，也不知自己蜷起膝盖干什么。
喻宜之在她身边站定了，悠悠一阵香。
喻宜之问：“学校的晚会，你参加么？”
“参加个屁。”漆月努力控制着自己说话时的鼻音。
喻宜之忽然扯掉她头上的外套。
漆月一慌，用手臂把脸挡得更严实了点——唯一滑下眼角的那滴泪早已干涸，她却还是心虚的怕喻宜之看出端倪。
然而喻宜之好像并没注意，只说：“我还以为你会参加晚会。”
“你看起来挺会跳舞的。”
她走开了，漆月刚想把手臂拿下来，她又走了回来。
漆月赶紧又把脸挡严，鼻端的香水味越来越近，那是喻宜之手腕上的香水味。
喻宜之轻触漆月的唇，然后这一次，她真的走了。
漆月拿开手臂睁眼。
她唇瓣上放着一朵小小粉色的花，刚刚喻宜之放上来的，就是前几天落到漆月头发上的那种花。
小小的，粉粉的，漆月张嘴轻轻一吹，就飞到空中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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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月再没敢去过音乐室那边。
又过了几天，喻宜之要在晚会上表演钢琴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就连致知楼都有人在议论。
漆月再怎么糙也是个女的，她能捕捉到那些女生在说起喻宜之时，一半羡慕一半嫉妒的语气：“还不是家里有钱，从小让她学呗。”
“听说人家还会滑雪，还会骑马，都是贵族运动呢。”
漆月懒得听这些。
直到有人说：“李老头才不管她谈不谈恋爱呢，人家是好学生的嘛。”
漆月耳朵动了动，用十分不经意的语气问大头：“装叉犯她跟谁谈恋爱了？”
大头：“漆老板你管她呢。”
漆月：“我就想看看谁能看上装叉犯。”
大头：“听说是池晨。”
漆月抿抿唇。
池晨这个人，连漆月都听说过，学习好，篮球打得好，听说家境也不错，是格物楼很多女生的“男神”，不过漆月对他不感兴趣，太一本正经小白脸了，一看就没劲。
这时漆月一听是池晨，第一反应就是：别又是看不惯喻宜之的那些人，特意搞出来的什么幺蛾子吧？
她叼了根烟，没点，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往格物楼那边走去。
说实话漆月并不清楚，上次喻宜之把有人为难她的事录视频告老师后，喻宜之每天面对的是什么境况，毕竟格物楼对漆月来说像另一个世界。
她绕着格物楼绕了一圈，想着该怎么打听喻宜之还有没有被欺负这事。
当然她可以抓个学生直接问，但她又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在关注喻宜之。
她烦躁躁的绕着格物楼走，已经吸引了不少穿校服的乖宝宝在看她了。
她还没想出怎么办，一圈已经走完了，她发现自己又走到教学楼门口，一抬头愣了。
喻宜之和池晨一起走了出来，一人抱着一摞书，刚好跟漆月打了个照面。
漆月在心里说：喻宜之，别表现出跟我很熟的样子，不然格物楼这些人会为难你的。
没想到喻宜之真当没看见她一样，脸上表情淡淡的，跟池晨说着话走了。
漆月：……
一脚踢飞了路边一颗小石子。
虽然她觉得这样最好，但心里这种不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一双妩媚的猫儿眼形成一条细缝，她眯眼看着喻宜之和池晨的背影走远，但关注这一对的并非只有她一个，她听到身后有两个女生在议论：“喻宜之是不是真跟池晨谈啦？”
“男神女神在一起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他们俩的小孩得多好看啊！”
“咳咳咳！”漆月差点没被口水呛死：这些好学生怎么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说呢？畅想得比她还野！
两个女生继续议论：“不过之前不是说喻宜之挺装的么？池晨怎么跟她在一起了？”
“人家那也不是装吧，那样的家庭环境长大的，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吧。你看后来（1）班那些人，也没谁再说她啦。”
漆月这时才意识到，喻宜之当时做法的可取之处——首先找老师压下了很多人为难她的那段时间，不然的话，会有越来越多人跟风。
然后不再理会这事，好像很清楚人性就是这样——当所有人意识到他们和喻宜之的差距实在过大之后，恶意的嫉妒就变成了更多的羡慕。
不再有人为难喻宜之，她的口碑竟也慢慢好转了。
“漆老板！”大头气喘吁吁从远处跑了过来：“找了你一圈，你跑格物楼这边干嘛来了？”
漆月咬着烟笑得很懒：“最近有点无聊，看看这边有没有适合欺负的对象啊。”
那对议论喻宜之的女生一下子警惕起来，因为直到这时，漆月还紧盯着喻宜之和池晨越来越远的背影。
“漆月之前说过她很讨厌喻宜之对吧？”
“那她这不会是看上池晨了吧？她说的欺负难道是……”
漆月一双猫儿眼扫射过去，两个女生吓得立刻噤声，拉着手快速朝教学楼里跑去了。
漆月揽着大头的肩离开。
她在心里嘲笑自己：她还担心喻宜之呢，喻宜之哪轮得到她来担心？
真是想多了。
******
这天晚自习漆月没上，抓住这段时间摩托车行生意好的机会，赶过去修车赚钱。
不过还好今天需要修的车不复杂，不用熬夜。
她本来想直接骑车回家了，忽然一拍脑子，骂了自己一句“蠢”——人果然越忙起来越容易忘事，她想起今天大头给了她一兜子小香梨，说是有人给他爸妈送了太多吃不了。漆月本来想今晚拎回去，熬点银耳汤让漆红玉明天吃的。
其实她有点累，想着要不明天上学时再拿算了，可一想漆红玉这两天常常咳嗽的样子，还是调转车头，往学校方向骑去。
她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往校门口走，忽然看到池晨从校门口走出来。
这会儿下晚自习已经有段时间了，不知池晨在干嘛拖了这么久，不过她对池晨没什么好感，冷眼瞟了一眼，就自顾自继续往校门走。
没想到池晨叫住她：“漆月。”
漆月眉毛挑起来：“你敢不尊称我一声漆老板？胆儿够肥的。”
池晨：“你是女孩子的嘛。”
漆月皱眉看着他，觉得这小白脸有点叽歪。
池晨犹豫了下：“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漆月十分响亮的：“哈？！”
“我听同学说，你今天去格物楼看我了。”
漆月脑子里一下浮现起白天那两女生的脸。
池晨：“其实……你要是真对我有意思……我可以！”他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你是致知楼的也没关系！我不会看不起你的！”
漆月笑得弯下腰：“你不会看不起我？哎唷哎唷。”
她直起腰伸着纤长手指，在池晨肩头点两点：“谁看不起谁啊？小弟弟。”
她唇边笑意妩媚，眼里却满是戾气：“还有，你不是和喻宜之在谈吗？你这是想对不起她？”
“活腻歪了吧？”
池晨一愣，这时一个清冷声音在池晨身后响起：“我们没谈。”
漆月越过池晨肩头看过去，喻宜之背着书包站在那里，淡漠的脸反射着月光。
漆月瞟一眼池晨：“滚吧，不管你对我有没有兴趣，我对你可没兴趣。”
她笑得挺野：“你这种小弟弟，还是等唇毛长齐了再想着找姑娘谈恋爱吧。”
她伸手在池晨鼻下一蹭，池晨脸一红，切身感受到了漆月这种妖精肯定是他吃不住的，背着书包匆匆走了。
漆月又瞥了眼喻宜之，吹了声口哨，自顾自往学校里走去了。
喻宜之也没叫她，与她擦肩，背着书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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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月去教室拿了梨，走出校外的时候，却看到喻宜之坐在校门口一张长椅上。
漆月“啧”一声，本想直接去骑机车，却还是走到喻宜之面前：“怎么还没走？不会是在等我吧？”
喻宜之正在看英语书，抬头看了眼她：“不是，等喻文泰的车来接。”
漆月：……
好吧又是她自作多情了，她冷笑一声想走，却发现自己卫衣后面像尾巴一样垂下的一条须须被人轻轻拽住。
她回头，发现喻宜之的眼神又落回了英语书上，低着头，睫毛微颤。
嘴里却说：“别走，陪我坐会儿。”
漆月觉得喻宜之这人很麻烦，屁事那么多，可这会儿她却像只被拿捏住尾巴的猫，老老实实坐下了。
跟喻宜之隔着段距离，可喻宜之身上真他妈香。
喻宜之拽着她卫衣上的须须还没放，漆月以为她在看书，瞟一眼，却发现她在拿漆月的须须编小辫儿。
漆月烦躁的一扯，那编成的小辫儿就散了。喻宜之笑一声，也没恼，重新把那须须捡起来，从头开始编。
漆月垂眸瞥着，也懒得再扯，由得她编。
喻宜之：“我没跟池晨谈恋爱，是老师让我们一起参加市里的英语竞赛，这段时间晚自习后一起接受辅导，才走得近了点。”
漆月嗤一声：“关我屁事。”
喻宜之：“嗯，是不关你事，就是告诉你一声。”
“哦。”
喻宜之把她的须须编成一条完整的小辫儿，放开了，转而看着她。
漆月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拎着梨站起来：“老子走了。”
喻宜之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一扯，漆月跌坐在她身边——她刚才自己坐下时刻意跟喻宜之隔着段距离，这会儿这么近，喻宜之身上的香味越发铺天盖地。
喻宜之的手指抚上她唇边：“你刚才，是这样摸池晨的吗？”
少女的手指那么凉，让人想起盛开在月下溪边的姜花。
漆月唇边有十分细小的唇毛，平时察觉不到，这会儿却被喻宜之撩得痒痒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指尖发麻。
她想往后退：“我k，喻宜之……”
喻宜之拉着她不让她动，黑眸沉沉看着她，让她看出了点惩罚的意味。
喻宜之惩罚她什么？惩罚她刚才摸了池晨？可喻宜之不是没跟池晨谈么，她摸不摸，跟喻宜之有毛线关系？
漆月猛一下挣开喻宜之，后退一大步才开始喘气。
喻宜之：“你果然会跳舞，晚会上台跳舞吧，不然……”
她低头看了看刚才摸漆月唇边的手指。
漆月：……
“你怎么知道我会跳舞？”
“课间操时跟你关系很好那个男生喊挺大声的。”
大头这个败类。
漆月懒洋洋的：“我跳不跳舞跟你有什么关系？”
喻宜之很平静的说：“我想看。”
这时路边传来汽车鸣笛，“滴滴”轻柔两声，一听就是豪车。
漆月扭头看过去之前，总觉得喻宜之瘦弱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
喻宜之背着书包站起来：“我走了。”
她的背影让漆月想起她弹过的钢琴曲，《月光奏鸣曲》，轻柔的，孱弱的，有着挥不去的哀伤的。
漆月知道这一定又是她想多了，喻宜之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有什么可哀伤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追上去。
她没什么要说的，也没什么能给的，胡乱中抓起塑料袋里的一颗梨：“这给你。”
给了才脸热起来：她莫名其妙塞给千金大小姐一颗梨干嘛？人家缺梨吗？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喻宜之冲她笑了一下，并没问她为什么要这样，捏着梨走了。！

第23章
喻宜之背着书包坐上宾利后排。
喻文泰就坐在她旁边,温和的笑着：“对不起啊宜之，今晚开会晚了十分钟。”
喻宜之：“没事。”
喻文泰：“刚才那个红头发女孩是你同学？”
“嗯，就只是同学。”喻宜之强调了下同学这两个字,又撒了个谎：“在校门口碰到了而已,她也在等人来接。”
她发现还真跟漆月说的一样：坏事做多了,渐渐就没那么紧张了。
好像，就是从跟漆月一起溜去吃炸串的那个晚上开始，她渐渐敢在喻文泰面前说一些假话了。
以前打死她也不敢。
喻文泰：“我还以为是你朋友。不是也好,看她那一头红发，乱糟糟的，没个女孩子样。”
喻宜之：“嗯。”
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握着漆月刚刚给她的那颗梨，手指不断摩挲。
喻文泰的呼吸响在她耳边，听似平和，实则沉重。
喻宜之的指甲用力，掐破梨皮，一点点汁液涌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这副平静的面具，还要戴多久呢？
******
为了参加英语竞赛，喻宜之在学校没什么时间写作业，她把练琴时间挪到中午、就在学校音乐室练，晚自习下课回家后，再在卧室把当天的作业和卷子做完。
她有一心二用的本事,耳里塞着耳机听着英语,还能同时写数学题。
总觉得隐隐有敲门声，像噩梦，挥之不去。
喻宜之觉得是自己脆弱的心理作祟。
直到一个装满牛奶杯,被轻轻放在她书桌上，喻宜之一抖，死死咬住下唇，要不然冷静如她，也一定惊叫出声了。
喻文泰俯身看了看她在做的卷子：“难吗？”
喻宜之忍住如雷的心跳：“还好。”
喻文泰：“我怎么听你老师说，最近你的成绩稍微有点退步？”
喻宜之不说话。
喻文泰把牛奶杯推到她手边：“喝了吧，喝了我看着你做。”
喻宜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不想喝牛奶。”
她瞥一眼书桌角，漆月今晚给她的那颗梨被她小心的放在那里，上面还有她在宾利车上时掐出的一个指甲印。
喻宜之大着胆子说：“不喝牛奶了，吃梨行么？”
喻文泰跟着她看了眼：“今晚那个红头发女生给你的？”
他直接把梨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每天阿姨都倒，空荡荡的，梨摔进去“咚”的一声。
喻文泰：“那是什么梨，你想吃梨我明天给你买进口的，今晚先把牛奶喝了。”
喻宜之坐着不动。
喻文泰：“喝啊，喝牛奶对身体好，你看我从来不体检，身体也没出过问题。”
喻宜之闭眼一仰头，跟喝一杯中药一样，一口把那杯牛奶喝了。
喻文泰拍拍她肩：“乖，继续做卷子吧。”
直到喻文泰离开了她房间，喻宜之呆呆坐了会儿，站起来，到垃圾桶边看了眼。
喻文泰扔的有多用力呢？半边梨肉都摔烂了，早不能再吃了。
喻宜之把手机里漆月的号码翻了出来，看了两眼，最终还是没打出去。
******
第二天漆月去上学，遇到大头在身后一扯她卫衣上的须须：“漆老板你好娘啊！”
她今天没换外套，昨晚喻宜之拿她的须须编完小辫儿后打了个结，她回家后看了半天，倒是看出那个结是怎么打的了。
但她犹豫了下，没解，卫衣扔一边洗澡去了。
这会儿她把须须从大头手里扯出来，笑骂：“你管老子？老子本来就是个女的好吧！而且是个挺妩媚的女的！”
她冲大头抛个媚眼，大头大笑：“谁还不知道你！表面有多妖，内心就有多糙！”
这会儿是早自习下课后，大头是在食堂外堵住漆月的，而食堂作为格物楼学生和致知楼学生为数不多的交汇点，让漆月和大头同时听到有人议论：“看，是喻宜之和池晨。”
两人循声望去。
喻宜之和池晨一人抱了个文件袋，在往食堂后面的行政楼走，漆月估计他们是去弄那什么英语竞赛报名的事。
议论他们的女生声音里都冒心心：“好配啊男神和女神！”
大头学着她阴阳怪气：“好配啊狗男和狗女！”
漆月莫名说了句：“他俩没谈。”
大头一愣：“你怎么知道？”
漆月看着喻宜之的背影：“我就是知道。”
然后在大头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扯着大头往小卖部走：“老子还没吃早饭饿死了，陪老子买个面包去。”
大头和漆月一起挤在闹哄哄的人堆里，大头护在漆月身后。
无论漆月那张浓妆的脸多妩媚多戾气，从背后看上去，她也只是一个挤在人堆里买面包的小女孩而已。
漆月早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让人很容易就忘了，她还不到十八岁啊。
大头叫了声：“漆月。”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没叫漆月“漆老板”，也是他唯一一次没叫漆月“漆老板”。
漆月背影滞了下，但没回头。
大头在人堆里压低声音，闹哄哄的他都不确定漆月能否听清：“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知道的吧？“漆月好像没听到，因为她还在推搡身边一个男生：”最后一个菠萝包你敢跟老子抢？”
大头又张了张嘴，最后却想：算了吧。
可就在他决定放弃的时候，漆月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嗯，我知道的。”
那声音几乎有点落寞。
大头猛然望过去，漆月的背影又变得张牙舞爪了：“草莓酸奶也是老子的！”
******
之后几天，连大头都没看出漆月有什么异常。
她不去做课间操，和大头一起躲在楼顶抽烟。李大嘴抓出勤率抓的严时，她就在教室睡觉或打牌。摩托车行那边有活的时候，她就去赚点漆红玉的药费。
大头心想：漆月到底是个清楚的人。
她卫衣上也许由喻宜之编成的那根小辫儿，也在每天的摩擦中蹭松了结，不知不觉全散了。
这样看来，漆月和喻宜之好像又分属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了。
只是有天漆月去上厕所了，大头烟瘾犯了，知道漆月除了身上会揣一包烟以外，包里往往还备着包烟。
一般他是不抽女士烟的，可今天刚好相熟的男生都不在，大头只好摸出漆月的烟抽出一根。
“我k。”
他低骂一句，见鬼似的又把那包烟拿过来，放在课桌抽屉里一根一根的抽出来看。
这时相熟的男生回来了：“大头干嘛呢？不会是有女生给你写情书吧？
大头把烟盒往抽屉深处一扔，又胡乱抓了几本书挡住，抬头笑道：“是啊，你妹妹给我写的。”
男生虚虚一个横踢：“放你娘的屁！”
大头站起来笑骂着跟他过了几招，等男生又被邻班叫走了，他才心跳如雷的把那包烟摸出来，悄悄赶紧放回漆月包里。
漆月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大头坐在桌边发呆。
她一拍大头的头：“装什么深沉呢？不会是总算开窍了，有看上的姑娘了吧？”
大头是个奇葩，这么多年跟在漆月屁股后面当小弟，压根没谈过恋爱。
大头笑笑：“就是没有才愁啊，你帮我介绍个？”
漆月很认真的想了圈：“我认识的你都认识啊，没哪个能启蒙你啊。”
大头鬼使神差说：“你认识的装叉犯我就不算认识。”
漆月一愣。
大头：“开玩笑的啦，我们致知楼里谁能真的看上装叉犯啊。”
漆月：“哈哈。”
上课铃打响，最近为了评优秀高中，李大嘴巡查得很严，漆月对着窗外他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趴在课桌上又睡了过去。
大头看着她的睡颜。
一双猫儿眼闭起来，整个人戾气就没那么重，脸压在手臂上被挤得嘟起来，倒真像一个还不满十八岁的少女了。
不满十八岁的少女心中，往往存着绮梦。
而漆月烟盒里的每一根烟上，都小小的写着三个字：喻，宜，之。
******
眼看着晚会的日子越来越近，文艺委员天天在班里嚎，也没人愿意接这浪费时间的苦差事。
这天文艺委员又在班里求爷爷告奶奶，她不敢来惹漆月，就扭着尹梦不放：“你就当免费ktv嘛！你就上去随便唱首歌嘛！”
尹梦嫌麻烦：“不去！”
没人愿意接这差事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这届晚会的调性被喻宜之拔得很高，据说钢琴过了十级，在海城读书时还去英国交换表演过。
漆月这时懒洋洋喊了一声：“小卓。”
尹梦和文艺文员一起看过来。
漆月：“我报吧，我跳舞。”
大头扯了她一把：“不是说浪费时间么？”文艺委员却已经冲了过来：“真的啊？漆老板你以后就是我亲姑奶奶！我把报名表拿给你！”
大头皱眉按住她：“你先等等。”
他正要对漆月说什么，一个男生拎着个蛋糕进来：“大头，我去校门口拿外卖时碰到你妈了，她说专门给宝贝亲亲送生日蛋糕来，让宝贝亲亲跟同学一起分享呢！”
教室里一阵哄笑。
大头他爸妈把他这唯一的儿子看得娇气，而大头又没谈过恋爱，很容易被笑话成“妈宝”。
不过他脾气好也不怎么在意，漆月跟着同学一起笑，把一个礼物盒子抛到大头怀里：“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呢，没想到被你妈抢先了，生日快乐。”
有人围着蛋糕问大头：“十八了啊大头，成年这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啊？”
漆月在人群中笑得又痞又野：“是啊，说说。”
大头默了默。
漆月从不过生日，在学校都对人说因为她永远十六，永远妖精。
只有跟了她这么多年的大头，明白漆月根本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天。
大头忍不住想，如果漆月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的十八岁生日愿望会是什么呢？
会跟喜欢的人有关吗？
终于他穿过人群挤到漆月身边：“漆老板。”
漆月吊起眼角：“嗯。”
“你想报名在晚会跳舞，就跳吧，浪费点时间，也没什么的。”
漆月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知大头看出了些什么，又没看出什么，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跟大头他们一起翻出学校吃了生日饭，之后大头他们去唱歌，她没去。
大头也没劝她，轻声说：“忙你的去吧。”
漆月对K市的街角旮旯熟得很，走到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临着条臭水沟一般几近干涸的河，根本没什么人愿意来。
这样的清净正是漆月想要的，她蹲在一级石阶上，杂草扫着她膝盖，她拿手机看着一支舞蹈视频，是一个女团新出的舞。
漆月脑子是真的活，估计大脑小脑都发达，不仅那些谁都修不好的摩托车她能修好，这些女团的舞她往往看一遍，动作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她和大头有很多混迹街头巷尾的时刻，她不怎么爱玩游戏，有些时候实在无聊，就把手机摸出来对着视频随便跳一首，大头有时候跟她同手同脚的一起跳，有时在一旁吹口哨。
混子里很多人知道漆月会跳舞，但漆月自己清楚，她从没找老师学过也没正经练过，距离能上台的差距还很大。
这会儿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声音开到最大放着旋律，回忆着刚才的旋律练了起来。
妈的这舞比她想的难啊，动作那么花哨。
前两个小节还好，从第三小节开始，有两个动作扭得跟麻花似的，漆月放了两遍都没跟上，她有点急，练第三遍的时候发力过猛，双腿绞着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跳这一遍时漆月在拿手机录自己的动作，这会儿拍拍屁股站起来，拿过手机看动作回放，看到自己摔倒的样子实在蠢，好像一只大鹅。
嘎嘎嘎的笑声回荡在杂草中，似有回响，似有人在对她嘲笑。
漆月笑不下去了，这时才发现天已迟暮，月亮升起来，天黑得很快，刚刚还照在这片空地的夕阳迅速溃不成军的逃离，漆月看一眼自己拿手机的手，变得灰蒙蒙的。
连一盏路灯都没有。
漆月忍不住想：自己到底在这干什么呢？
她幻想喻宜之练琴的琴房，应该有贵到通体发亮的钢琴，闪光的琴键呼应着喻宜之白皙的手指，灯光柔和氤氲出一个暖夜，喻宜之的长发柔顺披在肩头，弹奏出足以去外国演出的旋律。
不像她，傻子一样在这里，脚边是杂草，鼻端是臭水沟一般的腐败气息，头发因刚才摔倒而乱蓬蓬的像个疯子。
就连她苦练的舞，和喻宜之的优雅钢琴曲比起来，都花哨到可笑。
那一刻漆月想：算了吧。
明明是她无论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世界。
何必露出自己这如跳梁小丑的一面呢。
她收起手机，皱着眉匆匆要走，手机忽然进来一条消息。
漆月自嘲的笑了下：总不会是喻宜之吧？
不是喻宜之，是文艺委员，把新鲜出炉的校晚会节目单给她发了过来。
她早就听说节目顺序是抽签决定，这会儿文艺委员发来的节目单上，清清楚楚写着：7.钢琴独奏《月光奏鸣曲》，高三（1）班喻宜之。
8.独舞《Moon》，高三（7）班漆月。
从上往下看：喻宜之，漆月。
漆月点着那张节目单放大。
从下往上看：漆月，喻宜之。
那是漆月第一次看到她的名字和喻宜之出现在一起，并非像人人说的那样属于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她和喻宜之的名字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连成一片。
漆月叹了口气。
她以前都不知道自己会叹气的，她会笑、会闹、会恼羞成怒的骂人、会尖酸刻薄的讽刺。
可她都不知道自己还会叹气的。
她转回来，把手机重新放成可以录她动作的角度：还说什么呢？管他妈的傻不傻呢，练呗。
******
两周过去，漆月这天懒洋洋叼着个包子走进学校时，看到好多人围在公告栏前，就连大头也混迹其间。
她吹了声口哨，大头就屁颠颠朝她跑过来。
“怎么，学校突然通知放假啊？”
“我k，要不怎么说我们是亲哥们儿呢，你这反应跟我一毛一样！”大头一拍巴掌：“结果他妈的不是啊！”
漆月撇撇嘴，把包子里流出的油吸进嘴里：“那是什么？”
“是装叉犯。”
漆月嚼包子的动作暂停。
“装叉犯和小白脸不是参加市里那什么英语竞赛么？装叉犯一等奖，小白脸二等奖。”
漆月重新开始咀嚼。
公告栏边有女生在说：“喻宜之也太厉害了吧，有没有什么是她不会的？她都要成我女神了。”
另一个女生说：“对这样的人真是嫉妒都嫉妒不起来了，长得还特好看神仙姐姐似的，叫声女神也不为过了。”
漆月吊起嘴角笑了下：女神么？
女神和小丑，要同台了。
******
晚自习前，漆月敲敲大头课桌：“晚上有事么？”
大头：“正事没有，闲事一堆。”
漆月笑笑：“那跟我去个地方。”
大头这个没出息的有摩托车恐惧症，漆月骑摩托车，他打车，两人一起来到了漆月练舞的那片空地。
漆月咳了一下：“那什么，你看看我舞练的怎么样了。”
以前在大头面前都是乱跳一气跳着玩，这么正儿八经的，她还真有点尴尬。
大头找了级台阶坐下，目光炯炯的看着漆月。
漆月更尴尬了：“……不用这么正经。”
大头咧嘴：“好。”
漆月按响旋律，把手机抛给大头，一咬牙一闭眼，认真的跳了起来。
这舞挺耗体能的，认真跳完一遍漆月都有点喘：“怎么样？”
大头看上去有点被震了：“漆老板，你这是找老师练过？”
“没。”
“我k，那你自己一个人练了多久？”
漆月笑笑把手机从大头手里拿回来：“没多久，还凑合么？”
她心里实在没底，生怕明天上舞台丢脸，才拉大头过来看看。
大头犹豫了下：“漆老板，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对你说出这句话的。”
漆月哈一声：“别客气啊，夸吧，使劲夸！”
大头：“不，我是说，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装……不，喻宜之。”
漆月一瞬沉默。
这是她第一次听“喻宜之”的名字从大头嘴里正儿八经说出来。
好好听，本身就像一段旋律。
喻宜之。
漆月挠挠头：“我没喜欢她啊，就是觉得她挺特别的。”
大头：“你这次报名参加晚会，是为了靠近她么？”
这次漆月笑得毫不犹豫：“不。”
“我是为了跟她告别。”
******
一天后，校晚会后台。
文艺委员眼睛都亮了：“你可以啊漆老板！相当有料啊！你这身材，不用跳什么往台上一站，我们就赢了啊！”
漆月有点不好意思。
她今天穿一件旧T恤改的上衣，灰色紧身短款在腰上打一个结，配一条烂垮垮的阔腿牛仔裤，破洞大到让两条修长的腿完全露出来，配合着平坦的小腹，银色的腰链闪闪发亮。
一头红发混着银黑色的丝线编成脏辫儿垂在肩头，显得利落又精神，眼边用暗红和黑色眼线笔勾勒出一道小闪电，酷得不像话。
漆月有点不好意思。
平时她穿的比这更暴露的也有，发型和妆容比这更夸张的也有，但今天是为了特定某个人，就很怕叫人看出端倪。
这时喻宜之走了过来，漆月一下子钻到一块幕布后面：“我刚打印动作分解的那张纸好像忘这儿了……”
直到眼尾瞟到喻宜之跟主持人说了两句话又走了，她才从幕布后面钻出来。
文艺委员还问她：“找到了么？”
“啊？哦找到了。”
“刚才喻宜之来了。”
“哦是吗。”
“对了她就在你前一个表演你注意到了么？”
“哦是吗。”
“她刚才来跟主持人说她要找人搬钢琴上台，所以麻烦主持人那段串词说长一点。”
“啊哈哈。”
“听说她今天的妆，都是喻老板找特贵的专业化妆师给她化的。”
漆月没忍住问了句：“好看么？”
文艺委员想了想：“还成吧，但太完美了跟假人似的，我觉得没你好看，哎你这闪电尾巴这儿是不是画飙了擦了重画的？”
“看得出来？！”
文艺委员一笑：“放心吧不怎么看得出来，我这是盯着你看了好久才看出来的。”
漆月：“我我再找块空地练会儿，你去观众席坐吧。”
“哎漆老板，你说要报名的时候，我都没想到你这么认真，我都有点感动了。”
文艺委员走以后，漆月找了块空地，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动作都想不起来，只有刚才喻宜之穿白色长裙的那个侧影。
她稳了稳心神，摸出手机把舞蹈动作看了一遍，怕不保险，又看了一遍。
直到远远听到主持人在台上报幕：“说起月光，你会想起什么？想起弯弯的银钩，想起朦胧的夜色，又或者想起含羞的少女……”
“……下一个节目，有请高三（1）班喻宜之同学，为我们独奏《月光奏鸣曲》。”
一阵挪动钢琴的声音，一阵七七八八下台的脚步声，然后全场安静下来。
漆月占了下一个表演节目的便宜，收起手机溜到舞台一侧，轻轻把幕布撩开一条缝。
她所在的舞台这边正对着喻宜之的背影，顶部白炽的灯光洒下来，把喻宜之连人带钢琴笼罩在里面。
在漆月的眼中，少女的背影和月光融为一体，像一个童话或寓言，总之，美得不似凡间。！

第24章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漆月有些恍然。
那天她带漆红玉去公园划船，喻宜之在电话里给她弹钢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
肩膀微微翕动,肩头的长发被顶灯打出一圈光晕,像无形的羽翼贴着少女的蝴蝶骨缓缓张开。
只是那时,少女的琴声是为了她一个人，而现在是为了所有人。
漆月把幕布撩得更开了一点，望向观众席,灯光让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但从那端正的坐姿看来，无论懂不懂钢琴的人，都像那天的她一样被喻宜之折服了。
漆月的目光落回喻宜之的背影。
舞台上的灯光多亮啊，亮到她对着舞台方向伸出手，手指就被一圈乳白色光晕吞没。
她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喻宜之。
漆月缩回手，低头短促的笑了声——她都不存在了啊，她怎么能天真妄想靠近喻宜之的世界呢？
再见喻宜之。
满身烂泥的我,不会弄脏月亮。
至少今晚最后一次，让我们的名字排在一起。
请你也看着我，那或许有些蠢的表演吧。
******
喻宜之最后一个音符奏响，现场掌声雷动。
喻宜之站起来浅浅鞠了一躬，这时漆月能看到她侧影了，一张脸还是淡淡的,所有人都给她掌声的时候,和所有人都欺负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
她往漆月这边走来时，漆月本能想躲。
后来一想,老子躲什么？老子不是本来就排在下一个表演节目吗？
她理直气壮站着，斜眼睨着喻宜之走过来，可当喻宜之越走越近，她还是忍不住先败下阵来，垂下眼眸。
喻宜之包裹在柔软的白裙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就连漆月低着头，望着喻宜之从米白小皮鞋里露出的脚背，连脚背都在发光，倒衬得小皮鞋像是米黄了。
主持人匆匆从她们身边擦过：“青春是什么？青春是……”
所有声音在漆月耳里变成一团混沌的模糊，因为喻宜之叫了她的名字：“漆月同学。”
漆月还低着头：“嗯。”
她的厚底鞋和喻宜之的小皮鞋。她的破洞牛仔裤和喻宜之的丝缎白裙子。她乱糟糟的红头发和喻宜之如瀑的黑发。
舞台有多亮，就显得舞台边有多黑，这片黑成为漆月的保护色，让她敢低着头吊起嘴角：她和喻宜之的名字被写在一起又如何呢？
一切的一切，都把两人之间那道隐形的线越划越分明。
女神和小丑。
明月和泥沼。
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漆月闭上眼，她忽然有点想临阵脱逃，可喻宜之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抽到我后一个表演，我挺开心的。”
她抓了一下漆月的手，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下。
漆月恍然抬头，喻宜之那张白到发光的脸在黑暗里冲她笑：“我会在这里看着你的。”
******
漆月走上舞台了。
她觉得她天天混在街头巷尾，多少人的大阵仗也见过了，可没想动舞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一阵心慌。
紧张个毛线啊，漆月问自己：你是那种会因为很多人看你心慌的人么？
然后她发现，她的紧张并非来自多少双眼睛看她。
只来自舞台边的一双眼睛看她。
她往舞台边瞟了瞟，这才意识到当舞台灯光这么亮的时候，对黑暗的舞台边是什么都看不清的，可她知道喻宜之站在那里。
一袭白裙，洁白优雅。
漆月觉得更紧张了，手和脚和耳朵都在发烫，炽烈的灯光让她头晕目眩。
可是手心的一点冰凉，又让她镇静下来，缓缓张开眼。
那点冰凉，来自刚才上台前喻宜之在她手心捏的那一下，喻宜之的手指永远那么凉。
旋律响起。
漆月跳起第一个动作。
她希望炫目的灯光遮掩掉她的脸红，因为她觉得她的舞蹈跟喻宜之的优雅钢琴曲比起来，实在有些蠢。
可是啊——漆月一个帅气的地板动作后转身。
可是喻宜之，这是我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哪怕跟你的世界格格不入，这也是我能散发出的全部光亮。
至少在这一刻，请你，像我的目光永远追随你背影一样，也看向我吧。
并且在这一刻，只看向我。
******
这是漆月跳得最投入的一次，跳完时满身都是汗。
台下静了一瞬，漆月心里有点打鼓——妈的在喻宜之后面表演就是倒霉啊，我跳得有这么拉垮？
可一瞬之后掌声如雷，甚至还有人吹口哨，那声音一听就是大头：“太酷了漆老板！”
漆月松了口气。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她侧耳凝神，想去听舞台边有没有一个人在轻轻鼓掌。
什么都没有。
等漆月喘着气走下舞台的时候，穿白裙的纤细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
漆月自嘲的笑了下：喻宜之是什么时候走的？是看到她跳的舞跟自己的调性完全不同，所以提早走了么？
不过没关系，漆月继续向台下走去。
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策划的一场大型告别，只为让自己放下心中最后一丝妄念，并不需要其他观众。
再见了喻宜之。
远离泥沼，当一轮皎皎的月亮。
至少让我从泥沼里偶尔抬头望向夜空的时候，想起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存在。
如果我按照最初无灾无厄的人生轨迹、也许可以成为的存在。
******
漆月一身汗，到后台找地方换了衣服，就到观众席找到大头他们一起坐了。
全程她都没看到喻宜之。
散场的时候，漆月跟大头他们笑笑闹闹的走了一路，一个高二（7）班的学妹跑过来一拍漆月的肩：“好酷啊漆老板！真没想到咱们致知楼还有人能表演成这样！太给我们挣面儿了！”
“整场晚会我就记住了两个节目，喻宜之那个和你这个。”
漆月笑了下，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可她很快发现，让她内心气球膨胀起来的夸赞，并非“太给致知楼挣面儿了”，而是“就记住了喻宜之的节目和你这个”。
好吧，无论喻宜之有没有看她跳舞，至少她让一部分人心中，她的名字和喻宜之的名字永远排在一起了。
以后当那些人想起今天的晚会，就会想起她和喻宜之。
学妹：“漆老板你这闪电自己画的？还有你那条腰链，太酷了吧，能给我看看么？我也想买条差不多的。”
漆月大大咧咧的：“行啊。”
她拎了个塑料袋，刚才跳舞的衣服塞在里面，这会儿掏了半天：“我k我腰链呢？”
这会儿文艺委员跟她走在一起：“你是不是刚才忘在后台了？”
漆月转身往礼堂里跑：“我去找。”
虽然那腰链没多贵，但新买也得花钱啊，几十块呢。
文艺委员在她身后喊：“要我陪你吗？”
“不用！”
******
漆月跑回礼堂的时候，所有灯都已经熄了，静悄悄的，和刚才的热闹喧哗形成鲜明对比。
刚才和喻宜之的同台，好像一场梦。
漆月往后台走，发现那里还亮着小小一盏灯。
漆月那时已经有了预感，走过去的时候心砰砰直跳。
一个洁白的背影坐在那里，面前是一架钢琴。
漆月转身想走，那个背影却叫了她声：“漆月同学。”
漆月硬着头皮走过去：“你怎么知道是我？”
喻宜之指了下旁边的那条腰链。
“你在哪找到的？”漆月走过去拿在手里。
喻宜之笑了下。
漆月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念头：这腰链不会是喻宜之从她袋子里偷出来的吧？
漆月拿了腰链就想逃，可喻宜之又叫住了她：“等一下。”
“你弹过钢琴吗？”
漆月无比烦躁的“啧”了声：“什么意思啊喻宜之？你到底一个人在这干嘛呢？”
喻宜之平静的说：“等喻文泰找人来帮我搬钢琴。”
她第一次回头看了漆月一眼：“你眼睛旁边的闪电……”
漆月忽然有点紧张。
喻宜之笑了声：“是不是画错擦了重画的？”
漆月骂了声：“啰嗦。”
喻宜之拍拍自己的钢琴凳：“过来。”
漆月挠挠头，别别扭扭走过去坐下。
钢琴凳那么小，她还要跟喻宜之留出一线距离，只有半边屁股坐着，差点没掉下去。
喻宜之把钢琴盖揭开：“你没弹过钢琴吧？”
“关你屁事。”
喻宜之又笑了下，拎起漆月的一根手指。
她的手那么凉，那么滑。
她轻轻把漆月手指按在钢琴键上。
钢琴键也和喻宜之的手一样，那么凉，那么滑。
一个清脆的音符从漆月指尖流露，哪怕她为了跳舞涂了暗蓝色的指甲油，和洁白的钢琴键格格不入。
喻宜之握着她的手指弹：“哆哆嗦嗦啦啦嗦，发发咪咪来来哆。”
漆月听出来了：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骂了句：“妈的为什么我要弹儿歌？”
喻宜之笑了声：“你想弹更复杂的？”
她站起来，绕到漆月身后。
她俯身，柔顺的黑色蹭到漆月脸上，又落到漆月肩上，她身上清新的香味，像一个拥抱环住了漆月。
接着，她的双臂真的绕着漆月的肩环了过来。
她俯身，漆月被她压着微微躬身，喻宜之：“那，弹《月光奏鸣曲》好不好？”
她白皙纤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音符曼妙的流淌，漆月的身体随着她手臂起伏一起律动，好像这旋律是她和喻宜之一起弹奏的一般。
她猛然往后一退，后脑勺磕在喻宜之的下巴上：“喻宜之，你到底想干嘛？！”
喻宜之捂着下巴退了一步。
漆月站起来气喘吁吁的瞪着她，像一只炸毛的猫。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喻宜之抖了下，手垂下去，同样垂下的还有她眼眸。
喻文泰的身影出现在后台入口处，被灯光勾勒，莫名形成犹如秃鹫的暗影。
漆月觉得奇怪：明明是那么和善的一张脸。
喻文泰笑着说：“宜之，等久了吧？我带工人来搬钢琴了。”
喻宜之：“其实不用等到你散会，你直接叫工人来就可以了。”
喻文泰：“我不放心，你用的钢琴多贵啊，一百来万呢。”
漆月默默砸了下舌：多少？！妈的也不知她一辈子赚不赚得到那么多。
喻宜之居然说：“一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喻文泰好脾气的笑了下：“还有你在这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面对工人。”
“不是一个人。”漆月突然开口。
喻文泰和喻宜之同时看过来。
漆月：“她不是一个人，我也在这。”
喻文泰依然笑得和善：“同学，你……”
喻宜之打断：“她也是在晚会表演节目的，有东西忘了，回来拿。”
喻文泰点点头：“那同学，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我已经来了，这儿不需要你了。”
他走近喻宜之，递过一盒牛奶：“喝了。”
喻宜之：“不用，没饿。”
喻文泰第一次微微皱眉：“上台表演完怎么会不饿呢？不饿也喝吧，补充点营养。”
喻宜之沉默。
两人形成对峙之势。
在喻文泰看向站在喻宜之身边的漆月时，喻宜之伸手把牛奶接了过来。
喻文泰笑对漆月说：“同学，你再不走的话，你妈该担心了。”
漆月扯起嘴角浑不吝的笑了下：“我没妈。”
喻文泰一愣。
喻宜之轻声叫漆月：“你快回去吧。”
喻文泰手机响起：“工人到了。”他往后台入口处走：“不用打电话了，就在这边。”
漆月附到喻宜之耳边，压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本意是想告别，可事情发展至此。
喻宜之微微睁大了眼。
漆月懒洋洋笑着，拎着衣服和腰链往门口走，路过喻文泰身边，与他擦肩而过，猫儿眼尾瞟在喻文泰那张和善的脸上。
“喻宜之，那我先走了，拜拜。”
喻文泰走到喻宜之身边：“她刚才跟你说什么？”
喻宜之：“说我今晚《月光奏鸣曲》弹得不错。”
喻文泰笑了声：“她那样的孩子，怎么听得出钢琴弹得好还是不好？”
“宜之，你跟那样的孩子不一样，你知道的吧？”
喻宜之沉默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工人匆匆走进来，小心翼翼移动喻宜之那架巨贵的钢琴，喻文泰叫喻宜之：“走了，回家了。”
喻宜之跟着他走出去。
工人搬运钢琴是一辆车，喻文泰带喻宜之坐宾利。
车窗紧闭，车里满是真皮座椅的皮革味，和喻文泰身上干香辛辣的香水味。
喻宜之：“可以开点窗吗？”
喻文泰看了她眼。
喻宜之：“你刚才说得对，今晚是有点累，头有点晕。”
喻文泰：“开一条缝吧。”
司机很听话，把喻宜之那边的窗户打开一条缝。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自由不羁的气息，喻宜之不敢在喻文泰面前动得太明显，还是忍不住近乎贪婪的往窗那边凑了凑。
窗外的路灯霓虹，好像没来得及凝固就被风吹散的油彩画，模糊成一片，躁动又宁静，像漆月说话的声音。
而漆月今晚凑到喻宜之耳边的那句话其实是：“喻宜之，想谈恋爱的话，跟我吧。”
******
第二天早上，漆月破天荒在早自习之前就到了学校。
大头都傻了：“漆老板你是不是打算退学了？今天来这么早，是不是回光返照？”
漆月笑骂：“滚，你这成语数学老师教的吧！”
大头笑：“总比体育老师教的好。”
来是来了，漆月当然也不可能早读什么的，事实上致知楼里也没人早读，都在扎堆聊天。
漆月一边跟大头闲扯，一边不停的伸手点在手机屏幕上，亮起，熄灭，又亮起，又熄灭。
大头：“你在等消息？今天摩托车行有活啊？”
“啊？嗯嗯。”
大头转头跟别人说话时，漆月不着痕迹皱了一下眉。
喻宜之这人真的是！
从昨晚她说出那句话后，直到现在，喻宜之跟死了一样没一点动静！
好不容易熬到早自习下课，漆月烦躁躁往食堂冲。
大头跟在她身后：“漆老板，你今早火气怎么这么大？”
漆月没好气：“低血糖，饿的！”
两人走进食堂前，漆月脚步一滞。
她本来还想喻宜之那么安静，别是今天没来学校吧，没想到正碰到喻宜之，和池晨一起从行政楼那边走过来。
一人怀里抱着一册获奖证书。
看来是去领上次英语竞赛的奖了。
在漆月看过去的时候，喻宜之也刚好朝她这边看过来，两人眼神交汇的一瞬，却又同时移开。
漆月是因为害羞。
喻宜之是因为什么？
大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漆老板，你现在和装……和喻宜之，真的没什么了吧？”
漆月不知该怎么回答，模模糊糊“嗯”一声，勾住大头的肩：“饿死老子了，走，买面包去！”
在抢到最后一个红豆面包往食堂外走时，漆月终于忍无可忍的把手机摸出来，一阵猛戳给喻宜之发短信：“上课后到格物楼顶楼来！不来你就死定了！”
她觉得自己搞笑的很。
一边不存喻宜之的手机号，一边又任由那十一位数存在于自己手机里不愿删除。
现在好了吧，每天看着看着，那十一位数她做梦都能背出来了，删了也没用了。
******
漆月烦躁躁的抽了两支烟，熬到上课铃打响，溜到格物楼顶楼。
闹哄哄的教学楼安静下来，她伸长一支手臂趴在走廊边，盯着挥动白色翅膀划过天边的鸽子。
那羽毛扑棱的声音她都能听到，为什么喻宜之的脚步声她听不到。
妈的喻宜之居然敢不来？
漆月越发烦躁起来。
这时一个清泠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漆月同学。”
漆月吓得手里拎的面包差点从五楼掉下去，她赶紧捏住，回头跟见鬼一样盯住喻宜之：“我k你这女的走路怎么没声？”
喻宜之走近：“我走路是很轻，不过……”她瞟漆月一眼：“你完全没听到的话，是因为你在想什么事吧。”
漆月藏在红发间的耳朵像染了头发的染料，红了。
她是在想事。
想昨晚喻宜之俯在她身后，两只细瘦的手臂圈着她，压着她的背，带着她身体随《月光奏鸣曲》的律动起伏……
她的双臂并没有真实的拥抱漆月，可她的体香她的呼吸，都形成了密不透风的隐形拥抱，对漆月画地为牢。
漆月清清嗓子：“咳，那什么，你听力没问题吧？”
喻宜之似乎有点好笑：“你说什么？”
她想了想：“我英语听力从来都是满分，从这个层面来看，大概是没问题的。”
“谁跟你说这个了。”漆月烦躁的一挥手：“我是说我昨晚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到？”
“哦，那个……”
漆月紧张的吞了下口水。
喻宜之慢条斯理的说：“听到了。”
漆月拳头都握紧了，她经常莫名其妙觉得被这个女的调戏是怎么回事？
漆月：“那，你怎么说？”
喻宜之看了下她手：“拿的什么？”
“红豆面包。”
“你不吃么？”
“怎么你要吃？”漆月嗤一声：“要吃不会自己买啊？你又不是没饭卡。”
她突然想起，一中饭卡的消费记录是可以查的，买了些什么一目了然。
“我k，不会这么变态吧？”指喻文泰。
喻宜之大小姐连阿尔卑斯糖都不能吃，又哪会被允许吃这满是反式脂肪酸的红豆面包呢。
喻宜之笑了下。
漆月烦躁躁把面包往喻宜之怀里一丢：“拿去拿去。”
喻宜之慢悠悠撕开包装袋，靠在走廊边的方柱上，咬了一口。
漆月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给喻宜之吃阿尔卑斯糖的时候，也是在这，喻宜之也是这样靠在方柱上。
这会儿喻宜之咬着面包，一点点红豆沙沾在她淡粉的唇边。
像一颗痣，喻宜之变媒婆了——漆月觉得有点好笑。
可下一秒她肚子隐约的叫起来。
是饿了么？
是想吃喻宜之唇边的红豆沙么？
她终于走过去，伸手，轻轻揩掉喻宜之唇边的红豆沙，手放进自己嘴里，轻轻一吮。
K市的冬风并不凛冽，扬起少女漆黑的发，一圈乳白色的毛衣领有细碎优雅的花纹，黑色的眸子闪闪发亮。
漆月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
终于喻宜之粉唇微启，漆月死死盯着，她觉得其他人等高考出分时的心情应该就是这样，像等着自己下半辈子的命运。
喻宜之慢慢说：“为什么要跟我谈恋爱啊？”
“我k。”漆月忍不住骂出声：“一开始不是你说要跟我谈恋爱的吗？”
喻宜之好像又笑了，嘴唇没动，可亮亮的眼睛弯起来：“可，这一次是你说的。”！

第25章
漆月真的觉得喻宜之时时刻刻都在调戏她。
她生气了,怼在喻宜之面前，呼吸里带着少女独有的潮气，湿漉漉的全喷在喻宜之脸上：“对,我说的,你这种乖宝宝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吧？”
“你答不答应？”她生着气笑起来就更痞：“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可亲你了。”
按剧情套路这个时候喻宜之该后退,可喻宜之非但没退还往前凑了凑：“你亲啊。”
两名少女的呼吸交叠在一起，像被一只过分顽皮的猫玩乱的毛线团。
“妈了个叉的……”倒是漆月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喻宜之好像觉得有点好笑，也退回去靠在方柱上,继续吃着漆月给她的红豆面包。
吃得还挺香。
漆月忍不住问：“你没吃早饭啊？”
“吃了，但。”喻宜之扬扬手里的面包：“没吃过这个。”
空气里都是红豆甜腻腻的味道。
可漆月竟然还能从中辨别出喻宜之呼吸的味道，有点清新有点涩，不似一般少女的甜。
漆月嗤一声，也后退两步找了根方柱靠着，给自己点了支烟：“喂喻宜之。”
喻宜之看着她。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谈恋爱。”
喻宜之的黑眸像那种很深很深不见底的湖，而漆月嘴里吐出的烟变成了缭绕湖面的雾。
又或者不是湖，是沼泽，稍微动动脚就要陷下去的那种。
漆月的鞋不自觉在地板上摩擦一下：“你这样的大小姐啊,被你爸管得太严了，像什么呢？像弹簧，压得越狠就越要反弹对吧？”
“可你又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对吧，那你能做出最叛逆的事是什么呢？谈恋爱呗。跟谁谈呢？跟学校里最坏的学生呗。”
她叼着烟笑得很痞，走近喻宜之一把抓起她手，把喻宜之校服连带着毛衣袖子往上撸,露出喻宜之白嫩嫩的胳膊。
她笑了声,也撸起自己的卫衣袖子，露出的小臂上有一个天使恶魔双面一体的纹身，纹身上方还有一道丑陋的疤,像一条小小的蚯蚓，不知是哪次打架时留下的，连漆月自己都忘了。
平时看不在意，这会儿跟喻宜之嫩豆腐似的胳膊放一起，显得触目惊心。
无暇和疤痕。
纯净和纹身。
天使和魔鬼。
漆月拉着喻宜之的胳膊和自己的小臂并在一起：“这就是你想的，对么喻宜之？你觉得这样的叛逆，就是对喻文泰最好的打击报复了。”
她嘴里叼着的烟灰快掉在喻宜之的胳膊上，她一偏头，那烟灰偏转角度掉在她自己胳膊上。
风一吹，又散了。
她盯着空气里不着痕迹的烟灰：“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喻宜之。”
喻宜之不说话。
漆月咬着烟咧嘴一笑：“利用就利用吧，我不在乎，你知道我是个没有心的人吧？跟现在所有人的女神玩两周，也不亏。”
“你知道我跟任何人谈都不超过两周的对吧？两周后我就腻了。”她坏坏的看着喻宜之：“两周，对你这种想报复富爸爸的乖宝宝来说，也够了。”
“不过有一点，你可别告诉其他人我们在谈，要是被致知楼里那帮孙子知道我在跟你这种乖宝宝谈，她们能笑死我。”
她咬着烟，一说话，猩红的烟头就忽上忽下。
喻宜之终于吃完了红豆面包，把包装袋团一团捏在手里，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漆月紧张的想吞口水，又被吸进肺里的烟狠狠呛住。
她忍了，皱着眉问：“你到底怎么说啊喻宜之？”
喻宜之：“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我已经不想跟你谈恋爱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把面包包装袋扔在楼梯口的垃圾桶里。
剩下漆月一个人在原地愣了半天，一脚踢在方柱上，又抱着脚跳了半天：“我k！”
******
两天后的课间，漆月抽完烟回教室时，大头兴奋的像只猴：“漆老板，下午不上课你知道么？”
“怎么，有什么考试要借我们学校当考场么？”
“不是，是全校大会，一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一起开。”
“那不还是要待在学校么？有什么可高兴的？”她有点不耐烦：“最近集体活动怎么那么多。”
大头没所谓：“哎呀，总比上课好。”
吃完午饭后，全校学生一起涌入礼堂。
其实漆月十分不想来，这礼堂就是两天前开晚会的礼堂，一走进来，她脑子里就不断浮现喻宜之俯在她肩上弹《月光奏鸣曲》的样子。
她烦躁的在脸上摸了把，大头：“怎么了？”
“蜘蛛网。”
“这儿前两天开晚会不是刚打扫过么？”大头挺诧异：“哪儿来的蜘蛛网？”
哪儿是什么蜘蛛网呢。
是漆月都快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一走进礼堂，就觉得喻宜之的长发拂在她脸上，还有喻宜之身上的香，在鼻端绕啊绕。
她想溜，偏偏这段时间评优秀高中，教导主任抓考勤抓得严，一双眼死死盯在漆月身上。
漆月懒洋洋窝在椅子里，删着手机里不要的那些照片。
她这旧手机不知用了多少年了，经常内存不够，卡得要死。
大头在她旁边打游戏，嘴里问：“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开这会么？”
漆月无所谓：“跟我有毛线关系。”
校长副校长书记一堆人不知在台上叽叽咕咕讲了些什么，直到作为主持人的副校长说：“下面有请安佑集团创始人、董事长、首席执行官喻文泰先生……”
漆月猛然抬起头：“请他来干什么？！”
“你不是不感兴趣么？”大头瞟她一眼：“人家来捐钱的，资助初中部那些贫困生，捐了好几百万呢，所以学校特别重视，拉高中部和初中部一起来开会。”
好几百万。
难怪喻宜之会说，那架上百万的钢琴对喻文泰来说不算什么。
漆月望着舞台，喻文泰一身笔挺西装走上来，人到中年仍有一种儒雅风度，把手里一块印着无数个零的支票模样kt板交到校长手里。
校长郑重接过。
喻文泰看起来挺低调的，没做那种又臭又长的发言，直接在主席台就坐了，倒是校长慷慨激昂的感谢了他一番。
高三（1）班和高三（7）班挺巧的，每次课间操和开大会都离得很近，这会儿漆月借着略暗的光线，朝高三（1）班那边望了眼。
因为怕被人发现，所以她飞快的收回了目光，并未来得及看到那张冷白的脸，不知喻宜之坐在哪。
下一秒就听到副校长说：“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高三（1）班喻宜之同学上台发言，带受资助的学生们，展望他们即将拥有的光明未来！”
边上有同学议论：“因为喻宜之她爸捐了钱，就让喻宜之出这风头？”
马上有人反驳：“不是啦，喻宜之转过来以后，每次月考都是年级第一，怎么着也该是她的。”
“哎你说人家怎么生的？又会学家里又有钱，是不是公主转世啊？”
漆月默默望着喻宜之走上舞台。
和漆月同样注视着喻宜之的，还有主席台上的喻文泰。
喻宜之和表演钢琴的那一晚挺不一样的，一点妆都没有，素素净净的一张脸，精巧的五官，可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观众席里没什么反应。
到现在所有人都已习惯喻宜之那一张冷脸了，没人再抱怨她高傲什么的，而觉得她本来就是那样。
漆月在黑暗里默默蜷起手，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
只有她知道。
喻宜之笑起来的时候，眉心会有一道小小的褶，像是边笑边皱眉。
喻宜之有时也会说俏皮话，莫名的一个停顿，眼尾微微上翘。
喻宜之其实挺爱吃甜，能吃完一整个红豆面包，红豆沙粘在浅粉的唇角，像多出来的一颗痣。
漆月闭了闭眼，那么生动的喻宜之出现在她眼前，等她睁开眼，又只剩喻宜之面对所有人冷冷的那张脸了。
就这样吧。
漆月吐出一口气。
本想把她与喻宜之的那场告别延迟两周，说到底，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甘愿被喻宜之利用的时候，喻宜之已经不需要她了。
经过最初的一阵叛逆上头以后，喻宜之现在也已认清，她们是彻底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了吧。
所有漆月以为的那些暧昧，那些撩，只是喻宜之体内残存的叛逆因子在作祟而已。
喻宜之已经明确拒绝她了不是吗？
漆月忽然有些脸热，为自己的主动邀请，为自己的自作多情，为自己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喻宜之已经做完演讲了，最后一长句英文，漆月他妈的听都没听懂，只知道口音标准，跟电影里的外国人听起来一个样。
喻宜之走到主席台，挨个跟校领导握手，喻文泰也站起来笑着跟喻宜之握手。
也不知是不是那时舞台的顶灯闪了一下，漆月总觉得喻宜之的背影抖了一下。
喻宜之下台后不久，这场大会也宣告结束了。
漆月被大头他们簇拥着走出礼堂前，往高三（1）班那边望了一眼，喻宜之一直到大会结束都没回观众席。
漆月他们走出礼堂时，刚好看到喻文泰的黑色宾利驶出校园。
漆月又往前走了一段，听大头讲了两个不知所谓的笑话，忽然转身朝礼堂里跑去。
“漆老板你干嘛？”
“忘东西了！”
漆月跑回礼堂的时候，师生都已经走空了，只剩几个清洁工阿姨在打扫。
漆月想了想，转身，又朝后台方向跑去。
今天没什么人有化妆需要，也就没人用到后台，灯都没开，黑漆漆一片，在洒满阳光的午后像另一个世界。
漆月微微有点喘，她刚从阳光下的世界一路跑过来，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可她就是知道那片黑暗里有人。
她轻声叫：“喻宜之。”
没人回应。
漆月却就是知道她在那：“喻宜之。”
喻宜之轻轻“嗯”了一声。
随着漆月的双眼逐渐适应黑暗，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渐渐显现了出来，喻宜之一个人坐在角落一块假石头上，也不知是哪次晚会演短剧留下的道具。
漆月走过去：“你在这干嘛呢？”
“待会儿。”
漆月的卫衣外套总是很浮夸，总是有很多须须吊吊，今天这件上又有一串银环，一个串一个的吊下来，漆月在黑暗里根本看不清喻宜之的手，只感觉轻轻一阵拉力，吊着她那串银环晃啊晃。
是喻宜之把食指勾在了上面。
“没出息。”漆月用那种怕把夜猫吓跑的声音说：“你到底是有多怕喻文泰？”
喻宜之不说话。
“跟我谈恋爱反叛他不是挺好的么？”漆月笑了一声：“怎么，不想利用我啊？”
喻宜之的声音终于传来：“我没那么好心。”
漆月又笑了一声：“其实，不谈恋爱也可以的。”
“撒点小谎，在他背后骂他几句，偷吃点他不让你吃的东西，都可以的。”
“做坏事没你想的那么吓人。”
她犹豫了一下，也许是黑暗的掩护给了她勇气，她对着那团模糊的影子伸出手，手心轻轻落在喻宜之的头顶。
“你看起来不是挺酷的吗？别那么胆小，喻宜之。”
喻宜之的手很冷，可她头顶总归是温热，烫着漆月的手心。
漆月讷讷缩回手：“那什么，我走了。”
漆月转身就走，忽然想起喻宜之的手指还勾在她卫衣银环上，她走一步，就感到轻轻一股拉力。
走两步，那股拉力就越来越明显。
漆月忽然想：要是喻宜之像个撒娇的小孩一样不放手的话，她还忍心走开么？
只是走到第三步的时候，银环上的拉力消失了。
喻宜之放手了。
漆月低头笑了下，一个人走了。
******
这个周五，漆月跟摩托车行请了半天假，带漆红玉去医院检查身体。
这是每隔一段时间的常规复查，漆月心情挺轻松的，因为这段时间漆红玉状态不错。
护士带着漆红玉去检查了，漆月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等，捏着手机哼着小曲，准备继续删手机里没用的照片。
删得差不多以后，她手指滞了滞，停在最新一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她上次就没删，这次又犹豫了。
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就是一团白光。
是喻宜之登台表演钢琴的那晚，她躲在舞台一侧的幕布后拍的。
没想到舞台灯光太刺眼，连喻宜之的一个背影都没能记录下来。
手机已经卡得有时连微信支付都很难了，还把这张照片留着干嘛呢？
漆月也说不清。
这时护士扶着漆红玉出来了，叫了她声：“漆月。”
漆月直接把手机锁屏扔进兜里，站起来迎上去：“检查完了？奶奶没什么不舒服吧？”
漆红玉笑呵呵：“好着呢，我这段时间不是都挺好的么？吃得下睡得着，不怕检查，倒是耽误你上课了，哎。”
护士：“漆月，陈医生叫你到办公室找他一趟。”
漆红玉：“什么事啊？”
护士笑着拍拍她手背：“肯定就是一些用药上的调整呗，您老人家不用跟着操心。”
漆月跟护士说：“那麻烦你再看着下奶奶。”
她敲敲诊室的门：“陈医生。”
“漆月啊进来吧。”
漆月笑着把手机摸出来：“是不是奶奶又有款药要调整用量，要交代我了？陈医生你还是帮我写一个，我直接拿手机拍下来。”
陈医生：“漆月，你奶奶快不行了。”
“啪嗒”一声，漆月手里的手机掉到地上，尖角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会？”漆月：“奶奶这段时间身体挺好的，怎么会？”
陈医生：“有时候身体表象并不能反应身体的真实情况，漆月你要早做准备，奶奶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换肾。”
漆月脑子里嗡嗡的：“奶奶能承受那样的手术么？”
“调理一下应该有希望，不然没别的办法了。”陈医生：“最难办的其实是肾*/源和钱，肾*/源这边我来想办法，只是漆月，你知道做手术要多少钱么？”
漆月麻木的说：“四十万。”
早在漆红玉查出严重肾病的时候，她就已经查过了，她想事情最坏的结果，就是走到这一步。
陈医生：“我会去找院长，能减免的费用都帮你减免掉，只是剩下的钱……”
漆月小声但坚定的说：“我会想办法。”
陈医生张了张嘴：“好。”
其实作为一个更懂生存维艰的成年人，他何尝不知道对漆月这种混街头的孩子，四十万犹如天文数字，她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可他是医生，每天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一个个都要他解私囊去帮，他真帮不过来。
他看着漆月的背影走出去，抛开那头张扬的红发和那件吊儿郎当的卫衣，那背影看上去其实很瘦弱很单薄，就只是一个十七岁无依无靠的孩子。
陈医生在心里默默说：孩子，祝你好运。
******
漆月走出诊室，漆红玉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她：“阿月，医生找你什么事？”
漆月笑着跟护士道谢，挽过漆红玉胳膊：“说你这段时间身体很好，让我帮你继续保持呢。”
漆红玉笑：“那就好，我这身体，就怕拖累你。”
“什么叫拖累？”漆月不高兴：“奶奶，有你在我才不是孤儿，知道么？”
祖孙俩依偎着走出医院，中午漆月简单给漆红玉下了碗面，说句自己出去吃就匆匆出了门。
摩托车行一早就有人找她修车，她推到下午，这会儿叼着烟，一边修一边理着脑子里的思路。
忽然扳手重重夹在她大拇指上，漆月大叫一声：“我k！”
烟又掉下来，掉在牛仔裤上，漆月盯着那烟头，逐渐在牛仔裤脚烧出一个难看的洞。
小北过来帮她捡开烟头：“漆老板你他妈发什么呆呢？想自焚哪？”
漆月回过神来笑骂：“滚！老子顶着这么张如花似玉的脸舍得自焚么？”她一双猫儿眼斜眼看人时自带一种妩媚：“我就觉得这么烧个洞挺酷的。”
小北瞥了她眼：“你没事吧？”
漆月笑得又痞又撩：“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小北笑笑重新抛给她一支烟，走了。
漆月把那根烟咬在嘴里，没点。
她是不可能跟人说她奶奶病重需要四十万的，她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刚开始可能有人出于好心借她个几百几千的，可后来发现这是个无底洞后，就不会有人再伸手了。
甚至以后店里丢了什么东西的时候，最缺钱的她也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再惨一点，如果再碰上店里生意不好，或者她修过车的人出了车祸的话，她还会成为被议论的众矢之的：“她家有病秧子。”“别是她把晦气带来了吧？”
这都是生活曾经给过漆月的响亮巴掌，所以她现在才学乖。
修完车以后，她咬着烟走出摩托车行，烟嘴已经被她咬得皱巴巴了，吸了好几口才点着。
她没骑自己的摩托车，站在路边准备打辆车。
等车的时候她抬头看天，一点要下雨的征兆都没有，空气干燥的像是快失火。
“k。”漆月骂一声。
果然她没女主命，不会老天恰到好处的下起雨来应和她今日仓皇的心情。
女主命属于喻宜之那样的人。
清冷的。干净的。闪闪发光的。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走不走？”
漆月丢下烟头在路边踩熄：“走。”
她出租车上她除了发呆外，只做了一件事——把偷拍喻宜之背影但什么都看不清的那张照片删了，她总觉得她接下来要做的事，让她连这样一张照片都没办法拥有了。
******
她打车来到钱夫人的酒楼门口，下车时司机还看了她眼。
是觉得她一个年轻小姑娘不该来么？
漆月暗笑：她早都已经不知来过多少次了，只不过最近李大嘴抓考勤抓的严，摩托车行那边生意又还不错，她才来得少了。
不过她这次来，跟以前来的性质都不一样。
她来找钱夫人谈个交易——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卖给钱夫人，换钱夫人的四十万。
她没骑车的原因就是，她想证明给钱夫人看，喝酒、劝架，她什么都行。
因为她有股不要命的狠劲。
她走近酒楼门口，脑子里却有好几个声音在不停回响，一会儿是初中老师说：“漆月，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
一会儿是漆红玉说：“阿月，考个好大学，从这儿飞出去，以后你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最后是喻宜之说：“你挺聪明的。”
漆月脚步发沉。
谁能想到她初二以前都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好学生，被生活逼着才一步步堕落。
而今夜，钱夫人恢弘的酒楼像一座阴暗的墓碑，在夜色中透着压抑。
漆月走进去，就会彻底埋葬关于自己未来的全部希望。这是她的一个岔路口，从此她的人生，只能埋没在街头，和喻宜之那样的人再不会有半分交集了。！

第26章
漆月走近钱夫人酒楼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
往日这里也低调，但没这么静。
再走近一点才发现，竟然没开门。
她胡乱的在周围转了一圈,想找个熟悉的人问问情况,却一个人也没找着。
平日那些总无所事事流窜在街头的青年,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
正当漆月像无头苍蝇一样又转回酒楼门口的时候，看到亮哥敏哥籍着夜色匆匆走来，漆月刚要喊：“亮……”
亮哥一把扯住她,压低声音：“你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漆月已经知道情况有异了，跟着低声：“我找钱夫人。”
“钱夫人被调查了。”
“什么？！”
钱夫人向来低调，各种规则也玩得很转，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
“估计是阿辉那个龟孙子坑的，以前倒没看出他是这种人……反正现在什么都不明朗，最后有没有事还不好说。”
“你这段时间别到这边来了，我们也是趁晚上来帮忙取点东西，马上就走。”
漆月点点头，亮哥敏哥钻进酒楼后,她也把卫衣帽兜往头上一扣，匆匆走了。
钱夫人那边的调查，显然不是短时间能完的事。
而漆红玉这边的手术费，却是越快越好。
漆月回到家，漆红玉还是如每天一般坐在门口，听到脚步声唤她：“阿月回来啦。”
漆月走过去,拖了张更矮点的小板凳坐到她旁边：“奶奶,晚饭吃好了么？”
“吃好啦，你不是都给我准备得好好的么？”
她摸索着握住漆月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漆月是那种身上火气很重的人，冬天手脚也是暖暖的,所以每次喻宜之那冰凉的手指碰到她时，总是冰得她心都跟着一跳。
“嗯，可能有点累了。”
她忍不住俯在漆红玉腿上，像她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
她到底把“累”这个字说出来了，她本以为自己很能扛的。
漆红玉一只手捏着她的两只手帮她暖着，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头，哄小孩儿似的：“累了就休息嘛，阿月，不用那么努力也可以的。”
漆月鼻子一酸。
就算她这会儿俯在漆红玉膝上，借着路灯，也能望见她们所住的老屋里，墙面都变成经年的灰、墙皮剥落簌簌的掉下来，屋角结着扫不净的蛛网，桌椅板凳和乱七八糟的电线因年头太久而凝着厚厚黑色的油污。
漆红玉自己在家时不开灯，以至于现在那逼仄的窄屋，像怪物的一张嘴，如果漆月拉着漆红玉跑得慢一点的话，窘迫的生活就要把她们吞噬殆尽。
骨头渣子都不剩。
漆月闭了闭眼。
她真的好累，可是，她不敢停下啊。
******
第二天周六，漆月还是去了摩托车行，除了修车之外她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这么多年她以为人脉很广，但钱夫人是唯一一棵大树。
她一边修车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出路，机油黏在手上，腻腻的。
小北走过来：“漆老板，有个挣大钱的活你去不去？”
漆月挑起眼尾瞟他一眼。
小北就笑了：“哎你怎么不信人呢？真能赚大钱，就是不太好赚。”
漆月把满手机油在抹布上擦了擦，摸出一支烟抛给小北：“说说。”
“有钱人家少爷想改装摩托车，要求高，人又难缠，你敢不敢接？”
“一听就麻烦。”漆月啧一声：“能给多少啊？”
“改装车花多少，他就给多少，比如你改装车花了二十万，他就给你二十万劳务费，阔气吧？”
漆月一愣：“这么好的活没人接？介绍给我？”
“什么好活啊。”小北撇嘴：“这位大少爷口碑烂着呢，听说全国车行都被他祸祸遍了，基本没有能达到他要求的。而且只要他不满意，就一分钱不给，白忙几个月，还得听大少爷嘴里冷言冷语侮辱人，谁想接。”
漆月吐出一缕缭绕的烟：“我。”
小北一愣：“你说真的啊？”他看了漆月一眼：“漆老板最近缺钱？”
漆月盯着自己的牛仔裤脚，就是昨天穿的那条没换，裤脚上一个被烟灰烫出的洞，像一只嘲讽的眼睨着她。
漆月收回目光，甩一下一头妩媚红发：“哪儿啊，老子这是胜负欲被激起来了。”
“这么难搞的人，除了我，还有谁能搞定？”
她一双猫儿眼在阳光下眨两眨，亮闪闪的，透出妖娆又狠戾的光。
“哪家大少爷？”
小北说：“喻家。”
******
小北打听到喻彦泽手机号给漆月时正是正午，漆月站在车行门口捏着手机，太阳明晃晃晒得人眼晕，而她身后是小北他们泡面吃的味道，红烧牛肉和老坛酸菜交织在一起，闻上去像节不透气的绿皮火车。
漆月一咬牙还是把电话打了出去。
“女的啊？女的能行么？你几岁？”
“十八岁的女的？开玩笑吧，别是谁让你打电话来整我的吧？”
“哟，口气不小，那你今晚到我家来看看吧，刚好我要办聚会今晚在家。知道我家地址么？”喻大少爷笑得骄纵：“喻家别墅，K市应该没人不知道的吧？”
漆月终于挂断电话，在阳光下闭上眼。
身后泡面的气味像昨晚逼仄的老屋一样，张着大嘴吞没了她。
而那只怪兽的名字，叫做生活。
******
漆月本想下午回家换身衣服的，当然不是为了喻彦泽，而是她想，在喻家别墅有可能遇到喻宜之。
这个周末又轮到一中月考完放双休，所以喻宜之也是在家的。
虽然漆月觉得，喻宜之应该躲在自己房间学习，不会参加她哥的聚会，但万一喻宜之到一楼拿饮料什么的呢？总归还是有可能遇到。
但生活总会把计划打的稀烂，她下午碰到一辆很难修的摩托车，客人又在店里等着要，她一直搞到八点才修好，匆匆从摩托车行往喻家别墅赶。
生怕再去晚一点，喻少爷已经在聚会上喝挂了，谈不了什么正事了。
她把摩托车停到别墅外，走进去的时候拽拽自己的衣角。
沾着机油有些狼狈，款式也浮夸，但，应该不会遇到喻宜之吧。
她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往里走，几乎没忍住笑了一下——喻宜之她妈的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个装着粉色饮料的高脚玻璃杯，看着漆月的眼神，错愕后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向漆月走过来：“你找我？”
漆月不自觉后退半步。
她的身上沾着机油还沾着泡面的难闻味道，牛仔裤脚上有个烟灰烧出的洞，手指上下午修车时被划了一道，一个难看的伤口脏兮兮盘亘在那。
而眼前的少女一袭洁净的白裙，柔顺的黑发一丝不乱的披在肩头，人群之间也能闻到她身上无比清新的气息，手指洁白无暇，没有伤口没有老茧，没有任何生活磨砺留下的痕迹。
那是一双只用来弹钢琴的手，一双只用来握好看酒杯的手。
她继续向漆月走近，漆月说：“你别过来。”
喻宜之停步。
漆月：“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找你哥。”
“你找他干嘛？”
漆月扯起嘴角：“跟你没关系。”
她转身就走，其实这里这么多人，她根本找不到喻少爷藏在哪，理应问一问喻宜之的。
但她就是迫不及待，想从美好的少女身边逃开，好像生怕自己身上难闻的气味污染了少女似的。
漆月一边逃一边想：或许在她心里，喻宜之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她，另一个按照本应拥有的生活轨迹、好好生活的她。
只要喻宜之继续美好，继续干净，她心中那个想象的肥皂泡就没有破碎似的。
这时她又有点庆幸喻宜之拒绝跟她谈恋爱了，本想多两周再远离、帮喻宜之叛逆一把的，但一想到两周的接近都有可能污染喻宜之，漆月就一阵后怕。
她在人群里钻了几个来回，问了几个人：“喻彦泽在哪？”
那些人扫她一眼，看她一头乱糟糟的红发和一看就很便宜的衣服，都不耐烦的撇嘴。
这帮有钱孙子惯会狗眼看人低，但漆月根本不在意，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没人告诉她喻彦泽在哪，她已经开始烦躁了，望了眼客厅的沙发，喻宜之静静一个人端着粉色饮料的高脚杯坐在角落，看上去跟这闹腾的聚会格格不入。
喻宜之为什么不走呢？
这时漆月终于看到了喻彦泽——之前小北给她看过照片。
喻彦泽正向喻宜之身边走去，她犹豫了一下，跟着过去。
正好听到两兄妹对话：“好不容易老头子今晚不在，你还装什么啊？”
喻宜之不说话。
喻彦泽手指撩拨在喻宜之后脑，把一缕柔顺长发打得飞起：“问你呢，来都来了，装什么正经？”
漆月不知两兄妹的相处模式是怎样，但喻彦泽的动作让她本能感觉到一阵不舒服，上前叫到：“喻彦泽。”
喻宜之和喻彦泽一起看过来。
喻彦泽玩味一挑眉：“你叫我什么？”
漆月不知其他人叫喻彦泽什么，喻少爷？喻先生？
她说：“喻彦泽，我是来给你改装摩托车的。”
喻彦泽上下打量她一遍，又问喻宜之：“要一起来看看么？”
喻宜之冷漠摇头。
喻彦泽一笑，带着漆月走了。
******
喻彦泽带漆月穿过花园，一指一辆黑色摩托车：“国外买的，挺贵呢，但不带劲。”
漆月：“你想怎么改？”
“我怎么知道怎么改，要看你有什么想法。”喻彦泽眼神像一块黏哒哒的口香糖：“小妹妹，不行就坦白说不行，女孩非跟摩托车较什么劲呢？反正躺下两腿一张也能赚钱。”
漆月按下心头不适，冷声道：“我说不行了么？”
她绕着摩托车观察一圈，又伸手查看了几个关键部位。
喻彦泽皱眉：“你别把我车碰脏了。”
漆月声音更冷：“我不看怎么知道那里能不能改？”
喻彦泽：“好啊那你现在看完了，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漆月瞥他一眼，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
喻彦泽抿了下嘴。
他为了这辆爱车，邶城海城的摩托车行都跑遍了，没想到从K市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嘴里，听到了最靠谱的改装方案。
他忽然伸手钳住漆月的下巴。
漆月狠狠打开：“我k，你干嘛？”
这时忽然淋淋的下起雨来了，不出两三分钟，变成如注的雨势，漆月和喻彦泽站在开放式车库里望向花园，今晚请来的服务生们都在手忙脚乱收拾冷餐餐桌。
而漆月透出别墅客厅的落地玻璃往里望，那个纤薄身影还坐在沙发一角，姿势都没换，好像世界上无论发生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
喻彦泽叫了声：“小妹妹。”油腻腻的语气，漆月冷脸回头。
她发现对其他人她都可以妩媚的撩回去，但对喻彦泽不行，生理性恶心。
喻彦泽搓了搓刚才钳她下巴的手指：“改装摩托车的活我可以给你，你预计要花多少钱？”
“二十万。”
“可以，那我再给你二十万劳务费。”
漆月心砰砰跳了两跳。
二十万。
漆红玉手术费的一半。
“但是，你那是什么眼神？还有，你刚才叫我什么？”
喻彦泽眼神如秃鹫，再次钳住漆月下巴：“你再打开试试？”
漆月反复想着：二十万。
她被喻彦泽钳着没动，心里祈祷喻宜之还坐在沙发角落没动弹，这样喻宜之就不会看到这一幕。
她今天一直对喻彦泽表现得很硬气，很难说有没有受到喻宜之影响。
她总归不想喻宜之瞧出她的落魄。
喻彦泽冷笑一声甩开她下巴：“还算有点觉悟。”
“这样吧。”喻彦泽指指花园：“你自己去花园，淋着雨向我这边下跪，大声喊喻少爷，我错了我是疯狗，我就原谅你，然后把改装这活给你。”
漆月脊背发凉。
可喻彦泽笑得那么坦然，好像他现在做的事并非是侮辱一个人的人格，而是有钱少爷在驯一匹马，一匹性子很烈、妄图把他摔到地上的马。
“当然你也可以不要这二十万，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喻彦泽笑得像个魔鬼。
漆月觉得他已看穿自己很缺钱这件事了。
她一步步往花园里走去。
喻家的花园很漂亮，种满了山茶和虞美人，漆月忽然想，喻宜之是不是很多个下午，都用她那好看的没有伤痕的手指，端着好看的瓷杯在花园里喝过下午茶呢？
这会儿花园里没有漫天的暖阳，只有冰冷的雨。
漆月很快被淋透，她今天卫衣里穿着一件松垮垮的毛衣，被雨浸透黏在身上。
车库里的喻彦泽一脸玩味的笑看着她，这时客厅里很多人都已围到落地玻璃窗边，在看漆月要干嘛了。
漆月缓缓跪了下去。
地面并不如她想象的坚硬，泥土吸饱了水，像一块沼泽，带着漆月和她的自尊陷进去。
后面已经有人在议论了：“喔唷，精彩精彩。”
漆月刚才脊背发凉，这时又一阵发烫。
她觉得现在喻宜之肯定还坐在沙发上，一副无论发生什么都与自己无关的淡漠样子。
目前喻宜之还没看到她，可只要她一喊，喻宜之就一定能听到她的声音了。
她张嘴，冰冷的雨灌进她嘴里，淹没她想发出的声音：“喻少爷……”
细如蚊叫。
她曾以为生活早把她打磨成一个没有自尊的人了，但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开口。
喻彦泽像是觉得很好玩，又往车库边站了站：“你叫什么呢？根本听不清啊。”
雨把泥土淋得越来越软，漆月双膝跪在上面，越来越往下陷。
漆红玉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不停晃在她脑子里。
漆红玉这辈子吃了不少苦，可她从没动念头抛弃漆月。
漆月一闭眼，大喊一声：“喻少爷！”
喻彦泽笑意更深也更阴鸷：“继续啊，然后呢？”
然后那句是：我错了我是疯狗。
漆月一时分不清天上下的是冷雨还是岩浆，为什么她浑身冷得发颤，却又烫得难耐。
“我……”
为什么开不了口。
“我……”
放弃一切最后的尊严吧漆月。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踏水而来，在漆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人从草地拉了起来，一只冰凉的手沾满冷雨捂住她嘴：“别说。”
“无论他要你说什么，别说漆月。”
漆月呆呆睁大眼，看着眼前捂着她嘴的喻宜之，很快和她一样被雨淋得透湿。
她张嘴，狠狠把喻宜之的手指咬进嘴里，像溺水的小动物咬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该是很疼的，可喻宜之眉头都没皱一下，很温柔也很坚定的看着漆月。
直到漆月缓缓松了嘴，她拉着漆月往里：“走，去我房间。”
这时喻彦泽在她俩身后喊：“喻宜之！你敢！”
漆月望着喻宜之的侧脸，完美的骨相透着清冷，在闪电映照下美得令人讶异，双唇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可她就是很坚定的拉着漆月，一次都没回过头。
******
喻宜之直接拉着漆月上了三楼，把漆月推进去，在衣柜里翻出两条浴巾和两套干净衣服，又把漆月推到浴室前：“进去，洗澡。”
把其中一套浴巾和干净衣服塞给漆月。
漆月：“你不洗么？”
两人的长发都湿漉漉黏在脸上，像形状诡异的海带，狼狈得好笑。
“你先洗。”
漆月怕喻宜之感冒：“你家应该有很多浴室吧？我们可以同时……”
“不，你先洗，我守着。”
她很坚定的看着漆月：“去吧。”
漆月钻进浴室，浴室门是半透明磨砂的，看不清人，但能看到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倚在门边。
漆月脱了卫衣，看着镜子里毛衣全黏身上的自己，才后知后觉明白喻宜之在守什么。
饱满胸部的形状被勾勒无余。
漆月匆匆脱了毛衣，感到一阵后怕，她叫了声：“喻宜之？”
喻宜之的声音很快传来，低得让人安心：“嗯，我在。”
******
漆月想尽量洗快一点，因为担心喻宜之感冒。
穿好衣服匆匆出去：“你快去洗吧。”
喻宜之平静的“嗯”一声，抱着浴巾走进浴室，回头：“你可不可以也守在门口？”
漆月错愕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也许喻彦泽那堆狐朋狗友里也有同样不是东西的？
她冲喻宜之笑笑：“放心，不管谁来我都会守在这的。”
******
喻宜之洗澡的哗哗水声传来，漆月靠在门边出神。
这两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了。
她怎么就在这里和喻宜之一起洗澡了呢。
门边“嗑哒”一声，吓得漆月一个哆嗦，她快速瞄到喻宜之书桌上有一个豹子形状的纸镇，扑过去握在手里。
又奔回浴室门口守着，双手牢牢握着那只豹子，像一个卫士。
门口又没声了。
漆月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出去看一眼——原来是扫地机器人开启了自动清扫程序，刚才撞在了门上。
她松一口气，想把纸镇放回书桌的身后又还是觉得不放心，就一直拎在手里倚着门边。
喻宜之出来时瞥一眼她手里的豹子：“没什么事吧？”
“没有。”漆月这才把纸镇放下。
喻宜之：“忘了告诉你吹风在哪了。”
她从一个立柜里拿出吹风，漆月想接，她缩了下手：“我帮你吹吧。”
拖了张凳子让漆月坐下。
吹风呜呜响起，漆月透过被喻宜之来回拨弄的头发，第一次打量起喻宜之的房间。
铺着柔紫色床单的床，很女孩子。
放着郁金香形状台灯的书桌，很女孩子。
飘窗上的钢琴指法书和精油香氛，很女孩子。
漆月早已放弃学习语文，没什么文化，这一切在她脑子里的形容只有四个字：很女孩子。
被呵护得很好的、有人可依靠的女孩子。
如果她能过上正常顺遂的人生，她的房间也会是这样的吗？
而不是旧木板搭成的床，不断掉皮的墙，电线上的污渍擦都擦不掉，整个房里总有种不透气的难闻味道。
喻宜之轻轻一拍她的头：“好了。”
漆月回过神来，站起来。
喻宜之把吹风交到她手里，自己在凳子上坐下：“给我吹。”
漆月呆呆“哦”来一声。
喻宜之的头发好丝滑，像缎子，漆月拨弄的时候，手都不自觉放轻。
喻宜之忽然说：“从来没人给我吹过头发。”
“你妈没给你吹过么？”
喻宜之一顿：“没有。”她又说：“以前我看电影的时候，总想有人这样给我吹头发。”
漆月心里乱乱的，手挂着头发一扯，喻宜之轻轻“哎唷”一声。
“你能不能轻点？”
“啰嗦，有人给你吹就不错了。”漆月不耐烦的说。
手却不自觉放轻，再放轻。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喻彦泽的声音响起：“喻宜之。”！

第27章
喻宜之一抖,漆月马上压低声音说：“门我反锁了。”
喻宜之点点头，走到门边：“我们在休息。”
“你先把门打开。”
喻宜之的眸子垂下去。
漆月忽然有点紧张，她能看出喻宜之很怕喻文泰和喻彦泽,今晚打扮好去楼下参加聚会多半也是被喻彦泽要求的。
她不知为什么会是这样,是这个家里重男轻女么？
喻彦泽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像块黏哒哒的口香糖，让漆月一阵后知后觉的害怕，刚才那种被羞辱的感觉像一条蛇,再次攀上了她的背。
她极其不想面对喻彦泽，可她也没权利要求喻宜之为了她不开门，毕竟接下来要在这个家里面对喻彦泽的，是喻宜之。
可喻宜之回头看了漆月一眼，轻而坚定的又说了一次：“我们在休息。”
喻彦泽的敲门声烦躁起来：“喻宜之你是不是要这样？”
“是。”
门外静下来，喻彦泽退开一步，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喻宜之发紧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走回漆月身边。
漆月伸手摸摸喻宜之的额角,那儿沁出了薄薄的汗。
如漆月所想，是冷汗。
喻彦泽带来的压迫感像条蛇一样攀在她背上，快速带走了刚洗完澡的热气，让人浑身发寒，她估计喻宜之也是一样。
喻宜之低声问：“你冷么？”
她伸手抱住了漆月：“我有点冷。”
漆月犹豫了一下，伸手回抱住了喻宜之,少女的身子那么软,抱在一起还能感觉到一片美好的起伏，喻宜之头贴在她颈窝里，可那实在是一个毫无情/yu意味的拥抱。
单纯的很暖,很软，像喻宜之房间里唯一打开的那盏暖黄的台灯。
而她们像风雨飘摇的世界里，在干燥山洞里相依取暖的两只小动物。
喻宜之抱着她问：“今晚要在这睡么？”
又说：“雨很大。”
喻宜之的身体像雏鸟一样微微发颤。
漆月：“呃不行，我奶奶身体不太好，不能一个人在家。”
喻宜之顿了顿。
然后才放开漆月：“那好吧。”
漆月偷偷掀起眼皮看她，可喻宜之那张平静的脸上任何情绪的端倪都看不到。
她从柜子里找了把伞出来：“趁他们聚会还没结束，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起下楼，漆月身上还带着喻宜之的体温。
喻彦泽不知在跟哪一拨朋友花天酒地，没看到人影。
两人顺利走到别墅大门时，漆月松了口气，喻宜之把伞递给她。
“你哥之后不会为难你吧？”
“放心吧。”
喻宜之的语气比漆月想象中平静，漆月想，也是吧，总归他们还是一家人。
******
漆月走后喻宜之回房做了会儿作业，戴上耳机，本来她平时听的是英语，这会儿却觉得烦躁，点开了一首激烈的钢琴曲。
喻彦泽在楼下跟朋友笑笑闹闹，钢琴曲都压不过他们大呼小叫的声音。
其实虽然喻文泰不在，但任曼秋在家，就在二楼琴房，但对喻彦泽这个儿子，她一向纵容。
喻宜之在想到底什么歌能压住那噪声时，想到了漆月。
漆月平时都听什么歌呢？
她打开“听歌识曲”，对着手机，哼了两段漆月晚会那天跳舞的旋律。
软件很快识别出来了，喻宜之打开联想，把耳机声音开到最大，一边写作业一边听这类型的歌。
若放在平时她会觉得有点聒噪，可今天却正好，总算把一楼的吵闹声压住了。
喻宜之暂时沉浸在数学和英语的世界里。
敲门声传来。
喻宜之手指握紧笔——喻彦泽绝对喝多了，敲门声音那么大，在那么响的音乐声里都能听到。
好像她不开门，喻彦泽就会一直敲下去。
她摘下耳机走到门边，喻彦泽：“喻宜之，你给我开门，爸不在家你就反了天了？敢不听话了？”
“开门，不然只要你有开门的一天，你知道等着你的后果是什么。”
喻宜之拉开门。
喻彦泽酒气熏天的冲她笑：“你在这个家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喻宜之低声：“听话。”
“你还知道啊。”
喻彦泽大着舌头质问她：“爸平常怎么教育你的？你觉得你今晚听我话了么？”
******
漆月回家路上，雨还是下的很大，但她躲在喻宜之给她的伞下，没淋湿。
漆红玉坐在家门口，听到她脚步马上问：“阿月？”
漆月收了伞快步走过去：“奶奶，今晚下雨你怎么还在门口坐着？不冷啊？”
漆红玉拍拍她手：“下这么大雨你还没回来，奶奶担心。”
“不用担心奶奶，我和同学一起学习呢，而且你看，我带伞了，身上一点没淋到。”
漆红玉摸着她干燥的外套：“嗯，那就好。”
她扶漆红玉回屋，又折回走廊撑开伞晾干。
喻宜之的伞真好看，透着淡淡的蓝紫，像朵鸢尾花。
******
第二天一早，漆月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走廊收伞。
一开门她愣了：妈的伞呢？
漆红玉年纪大了睡不着，起的总是比她早，但漆红玉眼睛看不到也不会收伞啊，她还是尝试着问了句：“奶奶，你收伞了吗？”
果然漆红玉说：“没啊。”
漆月快速明白了一个事实，她站在走廊里：“妈的谁偷了我的伞？”
旧筒子楼里，每一层楼都是联通的，而且建筑体围成一个拐角，站在走廊里往下看，谁家门口放着些什么都一目了然。
而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穷怕了，漆月没想到连一把好点的伞都有人偷。
她想起一句难得有点文化的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些烂在沼泽里一般的人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恨，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中一份子。
她恶心得头皮发麻，然而她的质问根本没人回应，她没办法，总不可能一层层一家家去问。
闷闷踢了一脚走廊的墙皮，又蹭了一脚的灰。
漆红玉：“阿月，伞被人偷了？”
漆月勉强挤出欢快语气：“没有奶奶，我又找着了，您别担心了，我去找同学一起写作业了。”
“好，路上小心。”
漆月走出旧筒子楼，吐出一口混浊的气。
她回头望，那栋灰蒙蒙的楼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凝视着她，提醒着她，她的余生都要埋葬在这里。
她照例去了摩托车行，修车的时候小北过来问：“怎么还是过来了？喻少爷的生意没接下来？”
漆月勉强挤出一个妩媚的眼神：“有我接不下来的生意么？就是伺候有钱少爷有点烦人，我还在考虑。”
小北：“你的改装方案真让喻少爷满意了？厉害啊漆老板！”
漆月笑笑。
她没撒谎，她是真在考虑。
昨晚喻彦泽带来的压迫感和恶心感还是如蛆附骨，但睡了一觉睁眼，别的同龄女孩迎来阳光灿烂的新一天，漆月迎来生活费的压力、药费的压力。
还有那四十万的手术费。死死压着她的是钱，更是漆红玉的一条命。
现在钱夫人出了状况，她没别的办法在短时间内搞到几十万。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说：没什么的漆月，不就是尊严么，你早就不要了。
可一只冰凉的手伸出来，捂住她心里说话的那张嘴，犹如昨晚在冷雨中捂住她的嘴。
“漆月，别说。”
漆月不知为什么，那声音听上去宛如哀求。
她精分的快要爆炸，站起来烦躁的说一句：“老子先走了。”
小北意外：“今天中午就走？”
“回去给我奶奶做顿新鲜饭，下午再过来。”
“成，活儿给你留着。”
漆月中午其实还有另一件事要办。
她离开摩托车行，走近附近的小商品市场，转了一圈，在雨伞款式最多的一个小摊边停步。
“哟，这不是漆老板吗？”
老板是个四十多的阿姨，一声“漆老板”喊得漆月有点蒙。
老板乐呵呵的说：“你帮我儿子修好过摩托车，他可高兴了，回来念叨好几天说你厉害。”
漆月点点头，问：“你家所有的伞都在这了？”
老板挺骄傲：“你放心，这一片就我家伞的款式最多，一贴牌就卖到日本。你别看淘宝上那些店一把伞卖好几百，那都是照片拍得好看，实物绝对比不上我这个。”
漆月扫视一圈，并没有一把伞的颜色跟喻宜之借她的相同。
那实在是一种很特殊的颜色。
漆月犹豫了一下，拿起一把米白的、她自认为适合喻宜之的：“那就这个吧。”
拎着伞回家给漆红玉做饭的时候，她听到絮絮的说话声从屋里传来。
漆月心想：莫非邻居大姐今天没出摊？到家里来看奶奶了？
她推门进去：“大姐……”
一张冷如天边月的脸，静静的看着她。
漆月整个人都傻了。
漆红玉乐呵呵的说：“阿月，你同学来家里找你了，还给我买了水果呢，我让她给你打电话她说不用，坐这儿陪我聊半天了。”
“小喻是吧？你这孩子真好。”
喻宜之乖巧安静的说：“奶奶，叫我喻宜之就好。”
漆月一把拉起喻宜之的手腕，甚至有些粗鲁的把她往外拖：“你先跟我出来一下。”
喻宜之挣开漆月的手，一脸平静的说：“等一下，给奶奶的梨还没削完呢。”
她顺理成章的坐回去，继续拿小刀削手里的梨。
漆月不知她这种千金大小姐在家削过梨没有，她削的皮实在难看，那么厚，漆月节省惯了都好想捡起来把上面的梨肉啃掉。
她把梨递给漆红玉：“奶奶你吃吧，要是平时有什么想吃的，就给我打电话。”
她瞟了漆月一眼，继续对漆红玉说：“我把我手机号存进你手机了，你以后按快捷键打电话，1是找漆月，2是找我。”
漆月再也忍无可忍的把她拖出去：“你到底到这干嘛来了？”
喻宜之平静的说：“看奶奶。”
她对着漆月伸出手：“我还给奶奶带了点心，你要吃么？”
漆月低头，喻宜之白皙的掌心里托着个造型可爱的粉色点心，像一朵绽开的花，薄如蝉翼的包装纸上写着行云流水的日文。
所有元素都透出两个字：很贵。
是喻宜之刚才顺手从给漆红玉的点心盒子里拿出来给她尝尝的，漆月皱眉刚要说话，角落里冲出一个熊孩子撞在喻宜之身上，漆月赶紧一拉她，但她手里的点心已经被熊孩子抢走了。
喻宜之看上去吓了一跳，听漆月在她身边很大声的骂：“陈大宝你找死啊！”
一脸鼻涕的熊孩子躲在楼梯拐角冲她们笑，忙不迭扯了包装纸就把点心塞进嘴里，浑不吝对她们做个鬼脸。
漆月：“我他妈……”
喻宜之拉她一把：“算了，一块点心而已。”
漆月低头看喻宜之的手，明明那么白净无暇，被周大宝一抓却留下一道黑色印子。
漆月眉头越皱越深。
不，不是一块点心而已。
是贪婪，粗鲁，甚至不讲廉耻。是陈大宝替漆月向喻宜之，展示出了她所属的那个世界拥有的那些特质。
像过分逼仄的房间，公共洗手间透出的怪味，掉皮的灰墙和沾满黑色油污的电线一般，在正午阳光中暴露无遗。
在喻宜之眼前暴露无遗。
漆月耳朵发烫，看着喻宜之一袭白裙加勾了细致花边领的白毛衣，站在这旧筒子楼里那么格格不入。
“喻宜之，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狼狈的一面暴露在你面前。
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提醒你与我的生存环境有多不相衬。
“你到底缠着我干什么？之前你说要谈恋爱，我说跟你谈你又不要，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她捏住喻宜之的下巴，喻宜之看上去并不害怕：“我说了我来看奶奶，还有，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帮喻彦泽改装摩托车那事，我已经帮你拒绝了。”
“你说什么？”漆月捏她下巴的手指越发用力，直到喻宜之雪白的下巴出现一道红印，她才一把甩开，用逐渐发红的眼睛瞪着喻宜之。
喻宜之：“他侮辱你。”
漆月冷笑的好大声：“侮辱？”
漆红玉的咳嗽声隐隐从屋里传来。
漆月一把扯过喻宜之的胳膊，拉得她踉跄两步到走廊边上：“大小姐，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住在这样地方的人，该在意的是有没被侮辱么？我们在意的是能不能活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帮我拒绝掉的是什么？”
是我唯一的亲人生存下去的机会。
喻宜之轻轻抬手，摸了摸漆月的头顶，像在安抚一只暴躁的猫：“你奶奶的病，我有办法。”
漆月喘着粗气。
喻宜之掏出手机给漆月看：“这是一家全国有名的基金会，每年会帮很多绝症患者支付手术费用，换取生存机会。我已经写了申请信，很快就会通过了。”
“你怎么知道会通过？”
漆月不是不知道这样的基金会，她也咨询过，但每年需要帮助的人实在太多了，按顺序排要排到两三年后。
喻宜之：“我以前去英国表演钢琴的时候，跟一个男生合作过，我帮那男生掩盖过一个小失误拿了奖，而他妈妈就是这个基金会的董事，她会帮我这个忙的，奶奶立刻就能拿到钱。”
“你这是插队走后门，那其他需要钱的患者怎么办？”
喻宜之笑了一声，那是一个近乎冷漠的笑。
她笑看着漆月，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我还以为至少你不会问这种蠢问题。”
“世界那么大，人活着先要顾好自己，有能力的话，再顾好自己在乎的那么几个人就不错了，至于其他人，管得了那么多？”
这是一套近乎冷酷的生存哲学。
漆月不是不理解，甚至她内心深处也认同，只是她觉得这套哲学应该属于她这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人，而喻宜之应该更……圣母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病了？”
“你来找喻彦泽我就知道你缺钱，而你奶奶的主治医生也不难查，我说我是关爱基金会的他就什么都告诉我了。”
“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你不是不想跟我谈恋爱么？”
“对，因为跟你谈恋爱只有两周的时间。”喻宜之对着漆月伸出一只手：“而我，想跟你做朋友。”
漆月盯着那白得发光的掌心。
她以前听过一个故事关于“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会放出所有灾难，她不知为何看着喻宜之的掌心生出了同样的感觉，也许喻宜之近乎冷漠的笑让她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她狠狠打开喻宜之的手：“谁他妈要跟你做朋友？喻宜之你他妈以为你是谁？跑老子这儿找优越感来了么？”
她转身就走。
她不要同情，尤其不要喻宜之的同情，不要喻宜之近乎施舍的友谊。
那会把她和喻宜之拉到永远不平等的位置。
她他妈宁可去找喻彦泽下跪。
喻宜之跟着她进屋：“奶奶，我今天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你跟阿月这么快就聊完了？留下吃午饭嘛，阿月手艺不错的。”
喻宜之看了漆月一眼，漆月冷着张脸没有任何表示。
于是喻宜之摇摇头：“不吃了，我还要回去写作业，先走了。”
漆红玉：“真是乖孩子，阿月，你快送送人家。”
漆月不好在漆红玉面前表现得太明显，站起来皱着眉带喻宜之出去。
喻宜之跟在她身后，一下看到了她口袋里的伞，抽出来：“这什么？”
漆月想抢：“没什么。”
喻宜之躲开：“我刚在你家就没看到我借你的伞，你是弄丢了么？这把还我的？”
妈的有时候喻宜之聪明得过分。
漆月吼一句：“不是！老子是给自己买的！”
喻宜之笑了一下，这次是很温和的笑，沉静如湖的眸子弯起来：“伞我拿走了，你不用送了，快回去陪奶奶吧。”
******
周一，漆月趁喻宜之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又去喻家别墅找了喻彦泽一趟。
有人给她开门：“喔，你是聚会那晚的小姑娘，少爷不在家。”
漆月一愣：“去哪了？”
“出国玩去了，欧洲那边，他经常这样，老爷太太也管不了他的。”
“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不好说，去一趟几个月总是有的。”
漆月从喻家别墅出来的时候，一脚把路边一块小石子踢得飞起。
妈的生活怎么会把她逼到这种地步？
大头又发信息来说李大嘴在查考勤，漆月烦躁躁回学校对付了半天，晚上和大头一起去食堂吃完饭，走出来时大头说：“漆老板，今天晚自习继续打牌啊。”
漆月一挑眉：“今晚不是有机车局？”
“不是吧今晚你也去？”大头劝：“别去了，今晚跟以前那些都不一样。”
K市郊区有段现已废弃的盘山公路，很适合骑快车。漆月不仅修车修的好，骑车骑的也好，经常去凑一些局。
这里的比赛，形式分两种，一种是几辆车比速度，谁拿第一今晚的奖金就归谁。
还有一种是指定速度，谁能在规定时间内骑到山顶再绕回来，就能拿到奖金。当然骑的越快奖金越高。
漆月经常去赚钱，大头往往都是陪她去给她助威的，这次罕见的拦了她一下，因为今晚实在特殊——有个家里有点小钱的，拿到新改装的摩托车嗨了，设了一个局规定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超短时间，而完成的人可以拿到一万。
漆月问大头：“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你非要去？”
“嗯。”
大头没办法：“好吧我陪你去看看，要是大家都觉得那个时间设得太短完不成，说不定阿超那狗崽子会良心发现改长点。”
两人走到每次翻墙的地方，漆月忽然感受到身后一阵拉力。
回头，喻宜之顶着张素素净净的脸站在那里。
漆月烦死了：“你又干嘛？”
喻宜之：“你去哪？”
“关你屁事。”
“我也去。”
大头：“那可不是你这种大小姐该去的地方，装叉……啊不喻宜之，乖乖回去上课吧。”
这里没什么灯，而这时暮色已低垂，喻宜之径直走过漆月身边，没有任何准备就像突然坠落一般，从围墙上跃了下去。
漆月和大头都吓了一跳，漆月两步奔到围墙边往下看喻宜之有没有事。
喻宜之双手撑地正慢慢站起来，手掌擦伤了一块，附近唯一一盏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漆月同学，我想跟你做朋友，当然要了解并接受你的生活方式。”
“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跟定你了。”！

第28章
虽然漆月自己大剌剌骑着摩托车出校门时,门卫也不敢拦她，但这段时间教导主任抓考勤抓那么严，她还是低调的选择了和大头一起翻墙。
但现在她感到无比后悔,因为无论她扯着大头走多快,一回头,喻宜之还是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
漆月：“大头，三，二,一，跑啊！”
大头都懵了：“我k，我刚吃了一肚子炒饭！”
漆月边跑边回头，乱糟糟的长发迎风糊在脸上，她扭头在头发缝隙间看过去，喻宜之舞动双臂还跟在他们后面。
少女黑色的长发扬起，像张开的翅膀，脸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中凝成一点白。
漆月放慢了脚步，大头：“不跑了？还跟着呢。”
漆月：“跑不动了。”
“怎么就跑不动了你还没开始喘呢……”
漆月瞟了他一眼,大头不吭声了。
两人站在路边打车，喻宜之走过来站在他们身后，大头看看漆月又看看喻宜之，这两女的基本都没什么表情，大头这话痨也不敢说什么。
好不容易车来了，漆月冷着张脸坐进副驾甩上门。
大头快速溜进后排正要关门,一只冷白的手拉住。
大头看了一眼副驾的漆月,压低声音：“你别为难我嘛，装叉……啊不，喻宜之。”
“请你别为难我,喻宜之同学。”
“什么？”
“礼貌用语。”
大头都傻了：这女的跑这儿给他上语文课来了？
前排的漆月笑了一声，大头也没听明白那笑是什么意思。
但这会儿喻宜之就怼在他面前，黑眸沉沉的看着他，一副不说就不松手的姿态。
大头这小混混看起来怂，其实从没对漆月以外的人服过软，这会儿却不得不跟着喻宜之说：“请你别为难我，喻宜之同学。”
喻宜之：“你让我上车我就不为难你。”
“我k，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
“这车我今天肯定要上的，除非你把我手掰开。”
大头是真不知道这人从那儿看出他有“恐女症”的，除了漆月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哪儿敢碰其他女的一根手指啊！
喻宜之强行拉开车门，坐到他旁边，这时漆月从副驾下来，拉开他那一侧的门：“下车。”
大头赶紧滚下去了，本以为漆月要把喻宜之拉下车，没想到漆月自己坐进去关上门，瞟了大头一眼，大头麻溜的自己滚去副驾坐好了。
漆月纤长的手指敲敲椅背：“师傅，开吧。”
窗户大开着，冬天的风灌进来，入了夜，虽不凛冽到底也带着寒意，大头发现喻宜之这人真挺倔的，一头柔顺的长发被吹乱跟漆月的红发纠缠在一起，都快被吹成草泥马了，她却一声都不吭。
漆月的声音从乱糟糟的头发里传出来，挺冷的：“喻宜之，这是你自己非要来的，你可别后悔。”
喻宜之：“嗯。”
大头松了口气：漆月到底是同意了，不用他夹在中间为难了。
嗯等一下，他渐渐回过味来：漆月既然同意了，刚才特意换到后排干什么？难道就为了面对面跟喻宜之撂句狠话。
大头的大头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虽然他恐女但到底是个男的，漆月是不想他这男的跟喻宜之坐在一起？
不能吧！以前漆月交女朋友的时候，各种男的跟她女朋友勾肩搭背的她没说过半句不行啊！
这时漆月忽然凑近，在他脑门上一弹：“你贼兮兮的看什么呢？”
大头捂着额头回头：“没什么没什么。”
好嘛，看都不能看了。
******
出租车开到山脚下，三人一起下车，师傅开着车一溜烟跑了，好像一秒都不想在这多待似的。
大头咧嘴：“怂货。”
对不混街头的人来说，这里确实是禁地一般的存在。一座废弃厂房被当成了据点，一个打烂一角的玻璃柜立在门口，摆满各种啤酒和泡面，几块不知从哪个倒闭舞厅拆下来的灯牌亮着诡异的光。
已经有不少人聚在里面的，抽着烟，乌烟瘴气的几乎看不清人，连大头这种老烟枪进去都被呛的咳了两声。
门口堆着生锈的钢管，好像随时操起来就能变武器。
这里是堕落、危险、不知天日的代名词，是普通人迫不及待想远离的泥沼，可大头一回头：喻宜之还跟着呢。
有人透过蒙蒙烟雾看到漆月：“漆老板来了。”抛给漆月一支烟，眯眼看向她身后：“哟，怎么带了个学生妹？”
他笑着冲喻宜之走过去：“小妹妹，第一次来啊？”烟雾全喷在喻宜之脸上。
漆月好整以暇的靠在一旁抽烟，好像等着喻宜之自己被吓走似的。
混混：“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喻宜之：“挺好的，就是那儿电路接错了，下雨天可能有危险。”
“我k，哪儿啊？哥哥这棚里全是改装过的摩托车，可不能烧了。”
喻宜之：“你过来。”
她很认真的跟混混讲着电路为什么错了，应该怎么改，认真得像在做一道物理题。
漆月双眼眯起来。
k，忘了这是个学霸了。
混混听喻宜之讲完直起身：“谢谢你啊妹妹，帮了大忙了。”他从玻璃柜里拿了罐啤酒抛给喻宜之：“请你，别客气。”
喻宜之犹豫一下，刚要拉拉环，漆月走过来一把从她手里扯过：“她不喝酒。”
哗啦一声拉开玻璃门，找半天找了一盒奶，扔给她。
喻宜之把吸管插上喝了：“漆月。”
厂房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混混们喝了酒互飙脏话，漆月根本听不清喻宜之在说什么，她叼着烟皱着眉：“听不到。”
喻宜之扯扯她衣角。
她不耐烦的把脸凑近。
喻宜之身上干净的清香味，穿过一阵乌烟瘴气的烟味和酒味钻进她鼻子。喻宜之贴着她耳朵小声说：“其实我不喜欢喝牛奶。”
“但你给的，我喜欢。”
******
漆月问喻宜之：“看到这什么地方了？走不走？”
喻宜之摇头。
漆月笑了声：“真他妈不知道你在倔什么，你待这儿能干嘛？做作业啊？”
她他妈就没见过逃课出来还背着书包的。
喻宜之居然说：“也不是不行。”
“行行行。”漆月笑着把喻宜之拉到门口，那儿挂着盏生锈罩子的吊灯晃啊晃，她把角落一张不怎么稳当的桌子支开：“你做，你在这儿做。”
喻宜之挺坦然的过去坐下，她身上那身干干净净胸口绣着“第一中学”字样的校服实在格格不入。
来来往往的混混都挺好奇的往喻宜之那边瞟一眼，喻宜之下笔流畅不为所动。
漆月抽着烟眯眼看了会儿。
喻宜之抬头：“你怎么还不进去？在这儿等我给你讲题么？”
漆月：“……讲个鬼！”
她转身就走，一进仓库就被人塞了罐啤酒，她闹哄哄跟着人群举杯：“干了干了！”
她本以为喻宜之会进来阻止她喝酒，但喻宜之并没有。
漆月把啤酒罐子捏在手里晃荡着，大头凑过问：“漆老板，装叉……喻宜之是不是喜欢你啊？”
“放屁。”漆月狠狠把烟头按熄在啤酒罐里。
一句“她只想跟我当朋友”怎么也说不出口，南辕北辙的两人为什么当朋友？这其中的同情意味未免太浓。
正如喻宜之一开始想和漆月谈恋爱完成对她爸的反叛一样，这次的“当朋友”，也只是大小姐反叛战略的一次长线升级。
谈恋爱的两周不够，还是当朋友时间更长更过瘾，更别提还能体会随手施恩的优越感。
漆月对大头挑唇：“你一直说她装叉倒也没错，这不，现在还在外面装叉写作业呢，人家是跑我们这儿体验生活来了，我去看看她装怎么样了。”
她烦躁躁的转身出去，看到一个混混凑在喻宜之桌边，她脸色一沉走过去：“卓哥怎么才来？里面找你呢。”
卓哥笑：“我跟这小妹妹说会儿话。”
他朝喻宜之身边靠拢，漆月过去挤到两人之间，嘴上在笑但眼底很冷：“我也有话找她说，要不卓哥你先回避下？”
“她是你带来的？你什么人？妹妹？”
漆月皱眉：“同学……”
喻宜之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是她朋友。”
卓哥笑了好几声：“朋友？我们这儿没这种东西，要么是兄弟，要么是仇人。”
利益相合是兄弟，利益不合是仇人。今天是兄弟，明天也能是仇人。
漆月很清楚这一点——哪怕她跟大头这么好，如果以后一个帮钱夫人工作另一个去帮阿辉，两人见面也许还要互抡啤酒瓶子。
感情这东西太奢侈，挣扎求生的她们要不起，索性就不要了。
可现在喻宜之面对卓哥的嘲笑并没有慌，清晰的一字一句重复一遍：“嗯，我就是她朋友。”
卓哥又笑：“小妹妹，你口口声声说的朋友到底指什么啊？”
“就是永远相信她的人。”喻宜之伸出食指，轻轻勾在漆月叉腰的手指上：“我喻宜之，永远相信漆月。”
当着卓哥的面，漆月手指蜷了蜷，没躲。
也许是喻宜之的语气过分认真而郑重，卓哥怔了下，少见的跟她说了句走心话：“你太年轻了，说什么永远相信，以后会后悔的。”
他瞟了漆月一眼：“你们聊吧，我先进去。”
漆月笑眼妩媚目送卓哥背影走了以后，转头狠狠甩开喻宜之的手：“谁他妈是你朋友？什么永远相信，可笑不可笑？”
“你现在想笑就笑吧。”喻宜之平静的低下头，白皙手指握着的水性笔跟她送漆月那支同款不同色：“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这话天真的让人发笑，可少女的神色过分认真。
低着头，只露出莹白的一小片额头，垂下的眉眼只能看到一点睫毛尖。
可漆月就是知道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着近乎倔强的光，就像少女如只鸟一般纵身跃下围墙，蹲在唯一一盏路灯的光晕下对她笑。
漆月的手指蜷了蜷。
其实她并不相信喻宜之所说的话，她只是羡慕喻宜之所能保有的天真，十八岁的年纪，本应底气十足、不知生活维艰的说出这些话吧。
少女一身干净的校服与这乌烟瘴气的环境格格不入，漆月走近，本以为喻宜之做作业是在装叉的，没想到人家作业都翻了好几页了。
她敲敲桌子。
喻宜之抬头。
漆月：“是不是什么人跟你说话你都搭理？”
“嗯？”
“刚才卓哥跟你说话你就搭理？你不是挺高冷的么？在学校不是不喜欢理人的么？”
“哦。”喻宜之轻声说：“我以为他们都是你哥们儿。”
漆月笑了声，指着烟雾缭绕的厂房里：“卓哥以前跟他旁边那黄毛一起，打掉过人的牙，受了罚出来才收敛，另外他们的女朋友，都是连哄带骗交来的，我都不知道那些女的是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他们现在跟我是哥们儿，因为我们都帮钱夫人工作，他们觉得我这人够狠，也许有一天能帮上他们的忙而已。”
喻宜之静静看着漆月。
“怎么？”
“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
“……大小姐，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漆月被她气的笑了声：“我是在跟你说，别什么人都搭理，我们看起来跟你是一样的人，其实不一样。”
“我们这样的人，又狠又没心。”
“哦。”喻宜之又低头做作业去了。
漆月忍无可忍双手拍在她习题册上：“你到底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听懂了。”喻宜之眸子清泠：“待会儿再有人来跟我说话，我不会理了。”
“还有我，大小姐。”漆月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也跟他们是一样的人，跟你不一样的人。”
喻宜之笔尖快速在习题册上流淌，那是一串字体漂亮的英文。
她边写英文边低声说：“不一样又怎么样呢。”
******
漆月懒得理喻宜之了，她在厂房里和大头一起，跟所谓兄弟们和平时一样，喝酒、笑闹、讲荤段子。
喻宜之一个人在外面静静做题，有人去搭话，她果然如对漆月承诺的一般，一个都不理，这会儿也没人去找她了。
漆月喝了酒甚至有点恍惚，好像那个固执跟她到厂房的一脸清冷的女孩，只是她的幻觉。
可她捏着啤酒罐一侧头，又能看到门口灯光下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喻宜之还在。
还在她的世界里，安安静静的陪伴和等待，吓不走，唬不走。
这时外面又有人跟喻宜之搭话，漆月竖着耳朵听着，喻宜之一句都没理。
那人一掌拍在桌子上，漆月皱眉正要出去，那人却已经走进厂房。
众人纷纷招呼：“超哥。”“超哥来了。”
今晚的局就是超哥攒的，所有人都等着超哥来了正式开始。
“外面的妞谁带来的？我k怎么还穿校服。”
漆月站起来：“我。”
“新女朋友？”
漆月笑了笑没说话。
“放心，哥哥就算再花也不会抢你的，就是够傲的啊？得好好教教。”他环视厂房：“今晚想参加的人都来齐了？”
“超哥，你定那时间是不是太短了？三分钟，那么长的山路呢，神仙也完不成啊。”
超哥一巴掌排在他后脑勺上：“接下来市里不是有摩托车赛么，咱们这是训练懂不懂？”
那人捂着头唯唯诺诺。
超哥又环视一圈，发现今晚气氛罕见沉默，他笑一声：“这样吧，时间我可以加长，钱也加到两万，就算是市摩托车赛的激励金。”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真的啊超哥？”“超哥就是豪气！时间加长多少？”
“加三十秒，谁要是在三分半之内骑回来，两万激励金拿走，不过有一点，你们对自己的车技有信心再上，还是安全第一。”
众人再一次沉默，都盘算起三分半这个时间的可行性——不是没人做到过，漆月就有两次刷出过这个成绩。
“时间我是加长了，不过呢有个附加条件。”超哥笑：“得蒙着眼睛骑。”
“那怎么可能？！”
“正式的摩托车赛里就有这样的花式项目啊，而且慌什么我还没说完，你后座可以带个人嘛，让那人当你的眼睛。”
大头在漆月旁边低声骂：“疯了吧？”
超哥见大家再次沉默，笑着招呼：“咱们先出去热热身，谁能在四分钟里面骑回来，每人两百。”
“两百？太少了吧。”
超哥道：“本来就只是让你们试试自己今晚的状态，重头戏在后面的激励金上。”
他说的对，两百激不起人的斗志，但大家都想试试状态，看有没有可能拿走两万。
油布掀开，露出一排改装后的摩托车，在灯光诡谲昏暗的旧厂房里闪闪发亮。
“来吧，抽签。”
为了公平起见，所有人都不骑自己的机车，而要抽签决定在这一排机车里骑哪辆。
漆月过去懒洋洋抽了签，和大头一起，跟着一堆人涌出厂房。
超哥不参赛，带头骑着自己刚改装好的机车轰鸣着出去，“哦吼”“哦吼”的叫声此起彼伏。
漆月懒散的靠在一根柱子上抽烟，没动。
大头：“漆老板你是不是想想还是决定放弃了？放弃是对的。”
漆月妩媚的眼尾微微飞扬。
尾随她而来的少女，还在灯下安静做题，好像周遭一切喧嚣都与自己无关似的。
漆月咬着烟嗤笑一声。
这样的人，说什么跟她做朋友？说什么融入她的生活？
很快，第一轮骑出去的人回来了，有人掐表：“三分五十秒。”
超哥言而有信，拿出红钞一个个发过去：“两百。”
拿到两百的人脸上却未见喜色：“妈的今晚山上还有雾呢，蒙着眼骑到三分半以内，根本没可能。”
有人看漆月一直扭着腰靠着柱子抽烟：“漆老板你不去试试状态？你是最有可能拿走激励金的。”
漆月笑了笑，大头立马说：“你别撺掇漆老板，她不参加。”
又几轮过去，渐渐入夜，超哥拍着手：“差不多了，该到今晚的重头戏了吧？谁来？”
鸦雀无声。
“别这么怂嘛，练好了，还能去市里争光呢。”
厚厚两叠一万块掏出来，摆在众人面前。
终于有人说：“我试试。”
超哥：“好！够猛！这两万等着你回来拿！”
那人找了个兄弟一起上车，蒙上眼，超哥笑着在车头绑了个摄像头：“可别想骑出去就把蒙眼布扯了。”
那人一咬牙，骑出去，所有人都静下来。
结果没到两分钟那辆摩托车就回来了，骑车那人的蒙眼布早扯了：“太吓人了！根本没可能！老子差点出车祸！”
“那是你技术不行，觉得危险就赶紧放弃。”超哥问：“还有谁来？”
没人说话。
超哥不满：“都这么怂？那我再加一万，三万，真没人来？”
人群中传出一声轻笑。
众人回头，一直懒懒靠在柱子上抽烟的漆月，一头红发格外惹眼，她妩媚笑着：“谁说没人来？”
大头猛扯漆月，漆月轻轻拂开他。
超哥笑：“漆老板我就知道还得是你，你带谁当你的眼睛？”
大头立马说：“我来。”
拦着归拦着，要是漆月真要上，他立马一起出生入死。
漆月却拒绝了：“大头根本不敢坐摩托车这你们都知道，我不可能带他，这样吧，谁跟我当我的眼睛，我分他一万。”
人群里静悄悄的。
漆月的媚笑里总是带着一股狠戾：“对我车技这么没信心？”
这是一个清冷干净的声音穿过人群传来：“我来。”
******
漆月扭头，喻宜之一身干干净净的校服，穿过人群向她走来，一双黑眸沉静而闪亮。
漆月：“滚，开什么玩笑。”她向人群发问：“谁来？”
没人应答。
这时喻宜之已经一个人走到一辆停着的摩托车边：“漆月，这是你的车吗？”
超哥笑：“这妹妹看着文文静静，想不到还挺猛，我喜欢。”
漆月烟头丢到脚边踩熄，走到摩托车边跨上去，压低声音：“大小姐，我知道你被你爸管得快烦死了想找刺激，但这不是找刺激，这是真有危险，你确定你不后悔？”
喻宜之上车，轻轻扶住她的腰，少女的温度和体香靠过来：“不后悔。”
漆月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车技。
这才烦躁的啧一声，把自己手里的头盔向后递：“换一个。”
“嗯？”
“你带我这个，我带你这个。”
她这个厚点。
喻宜之接过，有人过来给漆月系上蒙眼布，漆月带上头盔。
她拖过喻宜之轻扶她腰的手，牢牢环在腰上：“你也不怕掉下去。”
“给老子抱紧点。”！

第29章
在一阵欢呼声中,漆月骑着一辆黑色的机车飞了出去。
夜色渐浓，山上有雾，很快黑色的机车跟夜色融为一体,只剩漆月一个火红的头盔,还有喻宜之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远的人群,那张小巧的脸从头盔中透出来，逐渐凝成一个雪白的点。
大头喃喃道：“疯了，都疯了。”
漆月蒙眼在山路上开,喻宜之在她身后喊：“我数十声后左转，十，九，八，七……转！”
漆月毫不犹豫扭转车头。
喻宜之实在是双很好的“眼睛”，漆月很快发现喻宜之对距离有着精准的感觉，她每次倒计时的十个数几乎是匀速数出，让漆月对即将到来的转弯都能早早准备。
她能感觉到她们骑得很稳，也许连山路中线都没有偏离。
从她拉过喻宜之的手紧紧环住她腰以后,喻宜之再也没有放开，这会儿紧紧贴着她的背，少女的身体柔软而馥芬。
漆月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那是一种快节奏却匀速的跳动，想象中的慌乱感并没有降临。
山路风大,喻宜之跟她说话都得用喊的：“接下来一段都是直路。”
“好。”
“你骑车都这么慢的吗？”
“什么？”
“你这么骑怎么可能骑到三分半以内？”
漆月在头盔内挑唇：这人胆儿够肥的,还敢挑衅她？
她加速，再加速，机车像一只野兽在山路上咆哮着奔驰。
她能明显感觉喻宜之有点害怕了,死死箍着她的腰，整个人都紧紧贴在她背上。
“后悔吗？”漆月喊。
“什么？”
“要降速吗？”
“不要。”喻宜之紧紧抱着她。
那样的身体姿态是在说：我说过永远相信你。
山路，大雾，夜风，少女，拥抱，信赖。
很久以后漆月想来，还觉得那段路途，是段近乎奇幻的旅途。
她和喻宜之两个南辕北撤的人，在无人的山路上紧紧相拥，在危险边缘她们所能依靠的只有对方。
到了山顶绕一圈又折回来，喻宜之的指路依然清晰而明确。
直到她喊：“终点快到了，十，九，八，七……停！”
漆月毫不犹豫刹车，喻宜之撞在她背上，软软的。
她摘下头盔扯下蒙眼布，大头激动的冲上来：“三分二十七秒漆老板！你她妈的居然做到了！做得很好但下次能不能别做了？”说着呜呜呜的就开始哭。
漆月笑：“喂，过了吧？”
但她扭头看一眼盘旋的山路，七弯八拐的望不到尽头，也忍不住一阵后怕。
她扭头看一眼喻宜之，少女坐在她身后也摘下头盔，表情还是沉静，但嘴都白了，平时一头一丝不乱的黑色长发，汗浸浸的贴在额头上。
漆月：“大头，去给我拿瓶水。”
“好！马上来！”
大头跑开以后，漆月压低声音：“怕？”
她现在知道喻宜之不仅傲而且倔了，喻宜之肯定不会承的，那时她就可以好好调笑喻宜之一番。
但喻宜之居然小声说：“怕。”
漆月心里震撼。
她不知道喻宜之这样的人，为什么毫不介意在她面前流露自己的脆弱。
喻宜之白而软的手，在远离人群的那一侧轻轻找到漆月的手，漆月在她手心里捏了一下，潮潮的全是汗。
超哥走过来，两人的手又不着痕迹的放开了。
超哥把三万块摔到漆月怀里：“漆老板，没看错你，好好再练练，希望在正式比赛上看到你。”
漆月拿起笑着晃晃：“谢了。”
她分出其中一叠扔向身后：“你的。”
喻宜之立马塞回来：“我不要。”
漆月语气冷下来：“下车。”
喻宜之下车，漆月跟着下车，冷冷把一万重新丢给喻宜之：“说好谁当我眼睛，就给谁一万的。”
“我不是为了这个。”
漆月冷笑一声：“大小姐，知道你不缺钱。”
她心里烦躁的要死。
为什么喻宜之总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同情她的姿态？她们在山路上一度是平等的“战友”，可一下山，喻宜之过分的“善意”又立马把这平等给打破了。
她丢下头盔转身就走：“还有，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做什么狗屁朋友，没可能。”
喻宜之站在原地，随着漆月越走越远，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
大头拿了水，追着漆月跑过来：“漆老板，走了吗？”
“钱都拿了不走等什么？”
这个点在这儿是根本叫不到车的，大头：“我找我们家货车来接。”
两人站在路边等的时候，大头忽然想起来：“诶喻宜之呢？”
漆月冷笑一声：“她烦。”
“那……不管她了？”
“管个屁！”
大头：“哦。”
两人默默站着，大头也不知她刚赢了三万块怎么心情就不好了，也不敢吭声，直到一辆货车车头灯远远的扫过来，漆月吼一声：“去啊！”
“去哪？”
“去把喻宜之给我叫过来！”
大头嘟哝着往厂房那边走：“不是你说不管的吗……”
漆月在原地冷哼一声，一脚踢飞一颗石子。
大头平时经常不听她“命令”，把可口可乐买成百事可乐。还有喻宜之，从学校出来时就让她别跟别跟，还不是一路跟到这里。
现在倒好，一个两个的这么听话干嘛？
等大货车开过来的时候，大头也带着喻宜之走了过来，漆月连正眼都不看喻宜之，等大头上车以后，自己也灵活的爬上车。
大头家做石头生意，货车很大，相应的驾驶室也很高，剩下喻宜之一个人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怎么往上爬。
一只手伸了过来，明明是妩媚的长相，手却骨骼锋利，像这个人内里。
喻宜之抬头，漆月却还不是不看她，一双猫儿眼不耐烦的盯着前方，哪怕那儿只有一丛灌木。
喻宜之低头笑了下，把自己的手放进漆月手心。
漆月一拉，她就顺利上去了。
货车开回城的路上，驾驶室里连司机一共坐了四个人，很挤，喻宜之坐在最边上紧贴着门，路又不平，每次颠簸，喻宜之就撞在门上。
漆月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牛仔裤上的纹路。
驾驶室里很暗，弥漫着汽油的味道，和喻宜之身上清新的香味混合在一起。
漆月在黑暗中隐秘之中，贴着喻宜之的后腰绕过去，轻揽在喻宜之的腰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喻宜之感觉到以后动了一下，没拒绝也没出声。
漆月揽着喻宜之靠在自己身上，一路颠簸，喻宜之终于没再撞在车门上了。
先送喻宜之回喻家别墅。
漆月说：“停路口就好。”
她并不想让喻宜之的家人或邻居看到，喻宜之是被一辆货车送回来的。喻宜之天真但她不，要是被喻宜之那个阶层的人知道，喻宜之和她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对喻宜之绝不是什么好事。
喻宜之背着书包跳下车，漆月连招呼都没跟她打，直接拍拍车头叫司机：“走了走了，吃宵夜去。”
货车轰鸣着远离，剩下喻宜之清清白白一个身影在路灯下。
漆月在后视镜里看着。
大头忽然问：“漆老板你脸怎么那么红？”
漆月不耐烦的说：“你家这货车不透气呗！”
她轻蜷手掌，掌心里全是汗。
******
第二天漆红玉有点感冒，漆月直接没去学校。
漆红玉催她别耽误课，漆月笑：“奶奶，你是不相信我有多聪明吗？”
中午的时候她出去买菜，买点有营养的鸡肉青豌豆，又买了把漆红玉爱吃的米线，拎着菜回家的时候发现几个男人对着她家窗户指手画脚。
漆月心里一凛，抢上前去：“什么人？”
“阿月。”
漆红玉由喻宜之扶着，从屋里走出来：“你得了奖学金这么好的消息，怎么不告诉奶奶呢？奶奶不需要改窗户，你把这钱攒着当大学学费多好。”
漆月瞟了喻宜之一眼，喻宜之一张脸即便在这灰败的筒子楼里，也白得发光，淡淡的一脸坦然。
“喻宜之，你给我过来。”
漆红玉：“阿月，都让你对同学说话客气点了。”
漆月咬牙：“喻宜之同学，请你过来一下。”
喻宜之不慌不忙，拎起漆红玉的竹椅子放到走廊另一侧：“奶奶你坐这边晒太阳，等会儿那边灰大。”
漆月看着她那不疾不徐的动作都觉得烦躁，等漆红玉坐下后，她一把将喻宜之扯过来，拉着走到另一侧，嘴里叫工人：“你们先停一下。”
喻宜之却说：“不用停。”
工人掏出工具就开始敲打，漆月：“我k，你们凭什么听她的？”
“小姐，谁出钱我们就听谁的咯。”
漆月怒向喻宜之：“谁让你来改我家窗户的？”
“奶奶肾不好，日常养护需要更多新鲜空气和阳光。”
“你觉得我无能是吧？需要你来多事是吧？”
“不，这就是你的能力。”喻宜之一脸平静：“改造窗户总共一万零十八，你昨晚赢的一万块在我这，另外我还帮你垫了十八块。”
“给我。”她对着漆月摊开莹白掌心：“一分都不能少。”
漆月烦躁躁的：“都说了那一万是你的。”
“车不是我骑的。”喻宜之淡定的说：“无功不受禄，还有，我把超哥举报了。”
“什么？！”
“虽然说是为市里的摩托车赛训练，但他的选址不正规，方式有危险，不好。”
漆月：……
烦躁躁掏出二十块塞她手里：“拿去拿去。”
“不要，没钱找。”喻宜之塞回给她，把手机摸出来：“要不，加个微信吧。”
漆月：“不用找了。”
喻宜之：“不行，账得算清楚。”
她把自己微信二维码亮出来，一双黑漆漆清泠泠的眸子看着漆月：“扫吧。”
漆月烦躁的“啧”一声扫了。
喻宜之的头像居然还真是月亮。
不是那种唯美的月亮，而是黑漆漆的天空里，一轮带着阴翳的月亮。
漆月立马转了十八块钱过去，喻宜之：“收到。”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一眼漆月手里拎的那些菜，把一兜子青豆接过去，搬了张小凳子坐到漆红玉身边，不再搭理漆月，一边低头剥豆，一边仰脸跟漆红玉说话。
漆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些工人已经在她身边叮铃桄榔开始施工了，吵死人，空气里飘着飘着大颗大颗的粉尘，一股石灰味。
可喻宜之和漆红玉坐的离施工窗户很远，午后是这旧筒子楼阳光最好的时候，通透的阳光把少女的脸照成半透明，细小的浮尘围绕，反而显得那张脸越发干净。
施工噪音中听不到她在跟漆红玉说什么，一张没有瑕疵的脸上是安静又诚恳的模样，并没有年轻人面对老人常见的那种不耐烦。
漆月挪开眼神，往厨房走去。
每一层楼的厨房都是公用，谁也没耐心踏踏实实搞卫生就怕吃亏，以至于灶台和抽油烟机上满是油污，在午后阳光中格外显眼。
喻宜之走进来时，漆月为这狭小和脏污莫名脸红，恶狠狠决定先发制人：“我只买了我和奶奶的，没你的份。”
喻宜之把剥好的青豆递给她，也不恼：“哦。”转身又出去了。
漆月端着两碗米线出去的时候，喻宜之还乖巧坐在漆红玉脚边陪她聊天，也不知在聊什么，漆红玉眉开眼笑的，漆月一走过去，她又不笑了。
漆月：“聊什么呢？”
漆红玉：“秘密。”
喔唷。
漆月把一碗米线递给漆红玉：“奶奶吃中饭了。”
漆红玉摸索着接过，笑着对喻宜之说：“小喻你尝尝阿月的手艺，很不错的。”
漆月手里仅剩的一碗米线是给她自己的，这时一边吸溜一边瞪喻宜之，意思是“你敢告状”。
喻宜之没告状，很配合的说：“好，我尝尝。”
漆红玉吃了两口，又问喻宜之：“好吃么？”
“嗯，好吃。”
空气里细细的尘埃又飘过来，附着在喻宜之脸上细小的绒毛上，看上去却像被喻宜之皮肤周围一圈光晕所吞没了一般。
干净到百毒不侵。
漆月烦躁的咂了一下嘴，漆红玉：“怎么了？”
漆月：“咬到辣椒了。”
她无声把手里的瓷碗递给喻宜之，喻宜之看了她一眼，接了，她这才想起给喻宜之的筷子是她刚才用过的，泼辣惯了，倒忘了大小姐肯定接受不了。
刚想抽回来，喻宜之已经埋头拿那双筷子开始吃了。
漆月缩手站在一边。
“奶奶。”喻宜之不跟漆月说话。
“嗯？”
“我越吃越觉得，漆月手艺真的挺好的。”
漆月口重，给自己煮的这碗放了很多辣油，喻宜之平时应该吃的挺清淡，这会儿淡粉的唇都辣肿了，嘟嘟的，清冷的感觉消减不少，像个小姑娘。
漆月不让自己再看，挪开眼神站到走廊边，望着楼底下一个破败的花盆，边上放着个瘪了气的皮球。
一个淡香的影子笼罩了她。
喻宜之端着碗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走廊围栏上，用嘴形问她：“还有筷子么？”
大小姐反应过来这是她用过的筷子了？
漆月嘲讽的挑唇一笑，转身进厨房拿了双干净筷子，走回来递给喻宜之时，喻宜之却没接，指指围栏上放着的碗，用嘴形说：“一起。”
喻宜之让她再拿双筷子是为了和她一起吃米线？
她肚子的确饿了，隐隐咕咕作响，为了避免被喻宜之听到，她低头，挑了筷米线喂进嘴里。
米线凉的很快，她吃着的时候，喻宜之的筷子也伸了进来，微微低头。
两人的头轻轻碰在一起，摩擦，在午后的阳光中，头发蹭着头发，发出沙沙的声音。
漆月脸热，但她又不想服输，好像她先后退一步，就会让喻宜之看出了她的心虚似的。
两人就这样分食完了一碗米线，漆月退开一步，走回房扯了节纸巾递给喻宜之。
喻宜之擦了嘴，嘴唇还是红红的，肿肿的。
像什么呢？
像接过吻。
漆月被脑子里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端着碗低着头，又问漆红玉：“奶奶吃好了么？”
匆匆逃进厨房，把一双手在冷水龙头下不断冲洗。
感觉不到冷是怎么回事？降不了温啊。
两个碗洗了快十分钟，她拖不下去了，从厨房走回走廊，喻宜之站起来：“那奶奶，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漆红玉：“小喻，祝你竞赛取得好成绩，下次这种换窗户的事让阿月自己联系，别麻烦你了，你学习那么忙。”
“没事奶奶，我不忙，我本来就对建筑这方面感兴趣嘛。”
“阿月，你快送送小喻。”
漆月不情不愿咕哝一句：“知道了。”跟着喻宜之下楼。
少女白色的鞋尖轻轻踏在灰暗的楼梯，楼梯不再蒙尘。
少女干净的校服袖子扫过生锈的扶手，扶手重新闪亮。
少女路过破损的花盆和瘪气的皮球，花盆归于完整，皮球重新圆满。
漆月走到喻宜之身边，眼尾望一眼重新走到阳光下的喻宜之，午后的阳光透过碎落的叶片掉到少女脸上，好安静。
“喻宜之。”
“嗯？”
“那一万块钱，我以后会还你的。”
喻宜之笑了一下。
“但我不会跟你做朋友。”
你为什么会属于我的世界呢。
你怎么能属于我的世界呢。
街边有疯跑的孩子，破败小卖部门口有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居然有人推着很老式的三轮车在卖棒冰：“棒冰哎！小时候吃的那种棒冰哎！”
喻宜之吞了下口水。
漆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想吃？”
“不是我想吃。”喻宜之说：“是你做的米线，实在有点咸。”
漆月嘁一声。
喻宜之默默在她身边走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辆三轮车。
“想吃就买嘛。”漆月忽然想起，喻宜之是一个被管控到阿尔卑斯糖都没法买的人，她提醒：“用我刚还你的十八块钱买。”
“不行。”喻宜之摇摇头：“那钱是我给同学讲了道题后借来的，要马上还。”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第一，喻宜之为了她去给同学讲题。
第二，喻宜之身上真的连一分钱都没有。
漆月向三轮车走去，很快拿着跟棒冰回来：“请你，但其实不怎么好吃，一股糖精味。”
她甚至怀疑大小姐连什么是糖精都不知道。
喻宜之接过：“你不吃吗？”
漆月摇头：“小时候吃伤了。”因为便宜。
喻宜之舔了一下：“我觉得，还行。”
漆月笑了声。
她把喻宜之领到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树干有两人环抱起来那么粗，算是旧筒子楼这边唯一的风景，但围树而建的水泥台灰扑扑的，到底露了贫穷的怯。
她叫喻宜之：“坐。”
喻宜之也不扭捏，乖乖坐在水泥台上。
漆月双手插兜站在她面前，到了这个季节，K市早晚很凉，但中午太阳正好的时候气温又陡升，其实挺晒，喻宜之坐在树下总算躲进了一片阴凉，白净的皮鞋一下一下轻磕在水泥台上。
她手里的棒冰在日光下化的很快，她吃的赶不上那速度，一侧身，圆圆两滴化开的甜水滴在水泥地上，很快吸引一排蚂蚁爬过来。
漆月低头盯着那蚂蚁：“喻宜之，你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你知道么？”
“知道。”喻宜之顿了顿：“所以我没朋友。”
“漆月，可不可以不要拒绝我？”
漆月鞋尖挪了挪，躲开那群蚂蚁的行进轨迹：“你怎么没上学？”今天周二。
“我刚才告诉奶奶了，今天上午参加市里物理竞赛，下午才回学校上课。我交卷挺早，有空就过来了。”
漆月笑了声。
好厉害啊喻宜之，又是英语竞赛又是物理竞赛的。
“晚上呢？不上晚自习可以么？”
喻宜之都没问她有什么事：“可以。”
“昨天刚逃过晚自习，今天又逃，不怕你爸骂你？”
昨天喻宜之回去那么晚，肯定被喻文泰逮到了。
喻宜之：“不是你说的么？坏事做多了，渐渐就不怕了。”
我说的话你就这么相信？
这句话漆月没说出口，摸出支烟在手背上磕了两磕，准备喻宜之一走就点：“你走吧，我不送你了。”
“你不回学校？”
“我有事。晚自习前来接你，还敢逃课的话，跟我去个地方。”
喻宜之小声说：“你觉得我是一个很胆小的人么？”
风扬起少女的长发，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灼灼闪亮。
******
下午看漆红玉好点了，漆月还是照例去了摩托车行，小北叫她：“漆老板，加一下新客户的微信。”
“行。”
微信翻出来，新的朋友那一栏，有轮带阴翳的月亮。
漆月没忍住点进喻宜之的朋友圈，喻宜之并没设置仅三天可见，但朋友圈依然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嗯也是，喻宜之看上去也不像会发朋友圈的那种人。
漆月又翻到删除页面，手指悬在红色的“删除”二字上晃了晃，却最终没有点下去。！

第30章
晚自习前,漆月迎着暮色骑摩托到一中，车停一边，自己走到可以翻出来的那面围墙下。
一盏昏暗的路灯,周围静悄悄的。
漆月摸出手机刚想给喻宜之打个电话,忽然停下,莫名其妙的轻轻叫了声：“喻宜之。”
围墙那么高，她当然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可她就是觉得喻宜之在那里。
果然,一张白皙而小巧的脸飞快露了出来，迎着昏黄光线看着漆月。
漆月：“下来吧。”
有时漆月觉得喻宜之聪明，有时又觉得她实在很笨，翻墙也翻了这么多次了，每次跳下来还是不稳。
她忍不住伸手，喻宜之就轻轻撞进她怀里，带着一身香。
漆月想到那天在大头家的货车上，喻宜之软软的身子依偎在她身边，触电一样撒手。
她带着喻宜之走到摩托车边：“还敢坐么？”
昨天吓得头发都汗湿了。
喻宜之却毫不犹豫跟着她跨上摩托车。
漆月把一个头盔丢给她。
喻宜之：“你呢？”
漆月笑了声：“就我这车技,还需要戴头盔？看不起我是吧？”
“那你给我这头盔哪来的？”
“……加油送的！啰里吧嗦，让你戴你就戴！”
喻宜之戴好头盔，她踩一脚油门，载着喻宜之轰鸣而去，喻宜之紧紧搂着她的腰，就像在昨天的山路上,她只有喻宜之而喻宜之也只有她一样。
她发现喻宜之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跟她走的时候，从来不问她去哪。
“不怕我把你卖了？”
“不怕。”
漆月冷笑一声：“真这么信我？”
喻宜之顿了顿：“也不是，我胸无二两肉,卖不起多少价。”
……有女神自曝平胸的么。
漆月把摩托车停在一边，带喻宜之到一片空场。
空场藏在幢幢旧楼后，半人高的杂草丛生，旁边还有那种废弃很久的水泥管，粗到足以让小孩躲在里面玩捉迷藏。
喻宜之四下环视一圈，漆月吓唬她：“这里闹鬼。”
喻宜之淡定的说：“哦。”
漆月：“喻宜之同学，你能不能配合下？”
喻宜之还是一脸淡定：“啊，我好怕啊。”
……我信了你个鬼。
很快周围有脚步声传来，漆月把喻宜之拉到水泥管后：“你躲在这儿，睁眼看清楚待会儿发生的，但不管怎么样都别出来。”
喻宜之点点头，抓了下漆月的手。
漆月咧嘴：“怕啊？”
喻宜之点点头，又摇摇头。
漆月甩开她的手走出去，很快半人高的杂草里变得影影绰绰，这儿没路灯，只有很远处居民楼的灯光透过来，那些灰色的影子像一个一个的幽灵，却是一个个真实的人。
一拳下去狠狠砸到肉的那种。
钱夫人还没回来，也没人清楚她和阿辉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矛盾先在手下工作的两拨人之间展开，钱夫人那边怪阿辉挑事，阿辉那边怪钱夫人妄想独大不厚道。
漆月本不用掺和这事，她不算正式在钱夫人那边工作，但她想为自己的未来挣个出路，所以赶来劝架。
她是这拨人中唯一的女人，但并没有人顾惜这一点，这里的人话都不多，没人挑衅，只有拳拳到肉闷闷的声音，黄昏中好像一部年代久远的残酷默片。
还是阿辉带着人赶来：“谁让你们这样解决问题的？早不是那个年代了。”
两拨人做鸟兽散。
很快半人高的杂草里恢复静谧，只在夜晚出没的鸟落下来，好像刚才的闹剧只是一场幻觉。
漆月捂着肚子撑着膝，在旁边站了半天，阿辉看了她两眼带人走了，她才慢慢往水泥管那边挪过去。
每走一步，腹部就是撕裂般的疼。
水泥管后，喻宜之白净的一张脸露出来，因亲眼目睹了刚才的闹剧甚至有些惨白。漆月本想酷一点，却实在忍不住背靠着水泥管不断下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喻宜之跟着在她身边蹲下，镇定了一下，很快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
漆月瞥一眼，发现是碘酒、药膏和棉球。
喻宜之真他妈的聪明啊，把她的所有想法猜得透透的。
喻宜之把碘酒按在她额角和唇边，那儿皮开肉绽，碘酒的刺激让她一哆嗦，喻宜之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干嘛呀喻宜之？”漆月笑了声：“不会吓哭了吧？”
喻宜之飞快的说：“没有。”
她吸了口气，又开始给漆月擦药膏。
看一眼漆月一直捂着肚子的手：“要去医院么？”
“这就去医院？”漆月勾勾唇：“那我天天住医院里得了。”
喻宜之轻轻一掌拍在她头上：“别动你嘴角。”
“哦。”
喻宜之又在自己刚才拍的地方揉了下，她的手很凉很软很舒服。
如同喻宜之给她擦的药膏，很凉很软很舒服。
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这让她心底几乎生出一丝黏哒哒的眷恋，可接下来的话她还是要说。
喻宜之擦完药，靠着她身边的水泥管，跟她并排坐在一起。
“喻宜之。”
“嗯？”
“你找基金会帮我奶奶争取的那四十万，我接受。”
喻宜之看了她一眼。
漆月在笑，可不难看出她几乎是咬着牙：“不是我想接受，而是我没办法，不然打死我也凑不出这四十万。”
“为什么我不想接受呢？嘿嘿喻宜之，你想不到我这种烂泥一样的人也是有自尊的吧，从小到大我都不想别人同情我，尤其不想你同情我。”
“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你太她妈的好了，好到我对你嫉妒都嫉妒不起来，我就想，要是真有什么平行空间、在那里我爸妈没出事的话，我应该就过着你这样的人生，长成了你这样干干净净的样子吧。”
“所以我总想跟你站在平等的位置，可是喻宜之，那是我太自大了。”漆月缓缓阖上眼，声音都在抖，说不上是因为疼还是因为难以启齿：“四十万我接受，我不要自尊了，你放过我吧喻宜之，这样的情况下跟你做朋友，对我简直他妈的像凌迟。”
“昨天骑车的时候我跟你讲我的世界什么样，你应该没什么感觉，因为那离你的世界太远了，你可能想都没法想象，不过你今天亲眼看到了，你该知道，我们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了吧。”
不同的人生起点，不同的人生道路，又怎么走出相交的未来。
喻宜之安静了很久，静到漆月闭着眼，能听到鸟扑棱翅膀的声音，风吹过杂草的声音，还有喻宜之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漆月。”
“嗯。”
“我有没有跟你过我想考什么大学？”
“没。”
“我想考卡迪夫大学的建筑学院。”
“……你跟我臭显摆什么呢？”什么鬼迪夫，听都没听过，怎么还跟她闲聊上了？
“你不知道没关系，我讲给你听。”喻宜之的声音很沉静，在轻轻的风声里，娓娓道来像在讲故事：“卡迪夫大学建筑学院毕业的有个著名校友，叫孙慧婷，B市图书馆就是她主持设计的作品，获过中国青年女建筑师奖，她研究的中国特色老城区规划概论，是全国著名拿了基金支持的课题。”
“你到底在讲什么鬼？听都听不懂。”
“你听不懂那些专业履历，但你能听懂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吧？等我上了和她一样的大学，如果我够刻苦，也会变得和她一样厉害。”
“呵呵恭喜你啊大小姐，你的未来一片光明。”所以，更不要跟我这样的烂泥搅在一起了。
“那你呢？””关我屁事。“”你想考什么大学？“漆月很夸张的笑了一声：“我？考大学？”开什么玩笑。
“给你补习那段时间我看出来了，你的数学其实到初一甚至初二上半学期底子都打的很牢，而英语和语文大多是死记硬背，如果我给你补习，不能保证你上很好的大学，但上个三本有希望。”
“如果你挑个好专业，毕业后找一份好工作的话，漆月，你的处境会跟现在很不一样的。”
“你觉得我会抛开奶奶去读大学么？”
“你可以考邻市的大学，很近，甚至可以走读。”
漆月冷笑：“大小姐，你是一定要逼我亲口说出来么？我没钱，没钱！我拖着生病的奶奶生存都成问题了，你还跟我谈读大学？”
“大小姐你到底懂不懂，有些未来只有你这种人可以畅想，跟我这种社会底层的烂泥没半毛钱关系。”
喻宜之：“我可以帮你申请助学金。”
“你怎么把一切都想的这么简单。”漆月睫毛微颤。
“只要敢想就有办法，不敢想就全完了。”
漆月吐出一口气，一是腹部刚才被狠踹一脚的地方抽抽着疼，二是她对喻宜之实在无语：“大小姐，你是不是人生太顺利所以无聊了，非要跑我这儿施展同情才甘心？”
“我都说了，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同情。”
喻宜之轻声说：“我不同情你，我羡慕你。”
漆月冷哼：“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活得跟垃圾一样？”
“羡慕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自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漆月不屑的嗤一声：“你是因为什么都有才说这种话。”
喻宜之沉默一瞬，之后，她声音沉郁的不像一个十八岁少女：“我是什么都有，但你没听过一句话么？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已在暗中标好价格。”
她扶着漆月站起来，把漆月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能走么？”
漆月腹部一抽一抽的，走得挺拧巴。
喻宜之揽着漆月的腰，把她的重量往自己身上带。
漆月走起来吹着风，才发现眼角痛得睁不开。
喻宜之：“漆月，你可不可以至少相信我一次？”
“你闭上眼，我不会摔了你的，我还指望你骑摩托载我回去呢。”
两人差不多高的个子，但喻宜之更瘦，漆月重量全压在她肩上她走的并不轻松，却很坚定，校服窸窸窣窣蹭过半人高的杂草，惊飞了在其中觅食的鸟。
漆月闭着眼想：又变成这样了。
又变成昨天山路上一样，她只有喻宜之，喻宜之也只有她，两人只能互相依偎着前行，像走在人生的一条不归路上。
喻宜之真他妈的是个魔鬼啊。
******
周末，教导主任查考勤查的相对不严的时候，漆月当然没去上课，躲在摩托车行叼着烟修车。
她不想去学校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有点怕看到喻宜之。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做来推开喻宜之的那些举动，却像一根根隐形的线，把两人更紧密的缠绕在一起。
好在这几天她躲着喻宜之走，喻宜之倒也没找她。
但这股庆幸并没持续多久，她就接到了喻宜之的电话。
她无比烦躁的啧一声，手机在她手里不停滋滋作响，她盯着手套上沾的一块机油。
在铃声快要断掉的时候，她却抢起来接了。
“漆月。”
“找老子干嘛。”
“漆月。”
“就问你什么事。”
“漆月。”
漆月叹口气，没了脾气：“喻宜之，你啊你。”
喻宜之在那边轻轻笑了声。
“今晚有空吗？”
“你这是逃晚自习逃上瘾了？”
“今晚不算逃，是喻文泰帮我请假了。”
“那你找我干嘛？”
“喻文泰要带我去个聚会，你一起去吧。”
“我k我才不去，我最烦有钱人装叉那一套。”
“你不用露面，我带你到一个地方躲起来就行。”
“……我到底为什么要去啊。”
“你不是给我看了你的世界么？”喻宜之轻声说：“我也给你看看我生存的世界。”
******
夕阳西下，漆月看了眼手机时间，先去洗了个澡。冬天/衣服没那么好洗，她有时候会穿工作服，但还是免不了一身机油味。
吹干头发，她往自己机车边走，想骑回家去换身衣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今天刻意吹柔顺的红发又揉的乱糟糟的。
妈的她为什么要为喻宜之改变自己。
她站在夕阳下，抽着一支烟，空气里温暖的阳光味道消退，逐渐变成夜色的清冷。
小北：“等人？”
漆月一愣：“没啊，就抽烟而已。”
小北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这时漆月手机在兜里响起，摸出来看，是喻宜之发来一个地址。
她灵魂归位，掐了烟，骑车往那方向飞驰而去。
******
那是一家很高端的会所，跟钱夫人旗下最高端的酒楼有一拼，漆月下了车过去，意外在门口看到一个熟悉面孔。
“小光？”以前钱夫人酒楼的门童。
小光吓一跳：“漆老板？钱夫人让你来的？”
漆月摇头：“我来找人。”
小光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
小光吱唔一阵：“……上班啊，总要吃饭。”
“这儿老板是谁？”
“……辉哥。”
漆月了然的笑了声，径直往里走去。小光叫住她：“漆老板。”
漆月回头。
“你以后不会跟钱夫人告发我吧？”
漆月笑笑：“不会，你好好工作吧，多给你弟买点好吃的。”
小光的弟弟小儿麻痹症治疗的不及时，落下了终生残疾。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座山，“义气”是玻璃一样好看的奢侈品，山一压，就碎了。
漆月自己就是如此，她凭什么要求别人更多。
她走到喻宜之给她发来名称的那个厅，走进去，一面屏风立在墙角，因为之前钱夫人的酒楼她常去，这会儿便了然的走过去。
那是给服务员设置的，有时一些商人或政要来聚会时，不喜欢服务员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打扰，又要保证服务的及时性，服务员就会在那些屏风后候命。
不用担心嘴巴不严，那是对服务员最低的要求。要是其中有一人嘴巴不严，这地方就不用开下去了。
不过漆月今天藏身的这屏风后，一个服务员都没有，是喻文泰更谨慎吗？
漆月透过屏风缝隙看了一圈，并没看到喻宜之，刚想给喻宜之发条微信说“到了”，手指一滞。
喻文泰带着喻宜之走进来。
喻文泰一身黑色西装，喻宜之却一惯喜欢穿白，不得不说白色真的很适合她，一袭白色及脚踝雅致长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山涧冷冷的清溪，山顶皑皑的白雪，或其他一切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
喻宜之的脸也是一样，淡漠冷绝。
漆月手垂下去，垂眸，盯着自己的牛仔裤脚。
修摩托车看上去挺酷，其实是个挺脏的活，穿了工作服也未能幸免于难，裤脚一团难看的污渍。
喻宜之走到钢琴边坐下，同样清泠如溪水的旋律在她指尖流淌。
那块油污在漆月眼中逐渐刺眼。
为什么她没回家去换身衣服呢？
不过换了也没用。
漆月吸一口气，从屏风缝隙看过去，喻宜之坐在钢琴前，挺拔的背随着节奏微微起伏，柔软的长发垂在肩头，又随她肩膀的律动微微垂下来一缕，指甲没有任何装饰，仍是莹润发光。
不像漆月，或坐或站，永远都是软塌塌的没骨头。
甚至无关于她们穿什么，任何一个人打眼一看，都能发现她俩从小所受的教养完全不同，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漆月的头再次低下去，盯着自己的指甲。
她有时候会做花里胡哨的美甲，有时候懒得，但无论如何，指甲缝里染的机油洗都洗不掉。
喻宜之一曲终了，一片掌声之中，一只狗叫了声。
漆月隔着屏风这才注意到屋角有个贵妇模样的人，抱着只泰迪无比娇宠，爱抚它跟爱抚一个小孩儿似的，一堆人围在她身边，想来也是个大人物了。
贵妇笑着说：“喻总，宜之这么出色，你真是好福气啊。”
众人一阵应和，喻文泰表面谦逊实则语气得意：“她钢琴弹得还不行，还得继续练呢，不过在同龄人里确实算可以了。”
喻宜之站在喻文泰身边，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狗又叫了两声，喻宜之往门口走去。
喻文泰：“你去哪？”
“上洗手间。”
喻宜之走出去，却从偏门悄悄走进了屏风后，漆月站在那儿回头，喻宜之走过来，捏住了她的手。
喻宜之的手很凉，漆月犹豫了下，回握，用气声问：“你怎么了？”
喻宜之摇摇头，小声回：“我以为你没来。”
“我说了要来，就会来的。”
漆月就是这样的人，从不乱许诺什么，可一旦说出口的，就一定会做到。
这时屏风外一阵惊叹，原来贵妇在让她的贵宾炫技，一块哈密瓜藏进一个纸杯里，又拿另外两个纸杯换来换去的混淆视听，没想到贵宾抬爪一按，顺利把藏着哈密瓜的那纸杯找了出来。
“怎么这么聪明？”
贵妇语带骄傲：“赛级的，买它花了十万呢。”
喻宜之在漆月身边轻声说：“你看我像不像那条狗。”
漆月吓一跳：“你说什么呢。”
喻宜之笑了下。
漆月犹豫了一下问：“你爸对你不好吗？”
喻宜之很平静的说：“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你觉得那女人对她的狗好不好？给她狗吃最好的狗粮和冻干鹌鹑，可我听说她的上一条狗有天闹性子咬了她一口，被她拿纸镇活活打死了。”
漆月沉默。
喻宜之问：“你觉得这一屋子都是什么人？”
漆月咧嘴，语带嘲讽：“社会精英呗。”
喻宜之点点头：“你来。”
屏风很长，喻宜之牵着漆月的的手走到角落，两个男人正在那边耳语，一个人许诺了养老院的修建合同，另一个人则用医疗器械大宗采购单作为交换。
“那之前谈好的那家公司……”
“嗨，随便找个理由踹掉就是了，要是不老实，找个之前审查的漏洞让他们倒闭也不难，这你不用担心。”
漆月听得眉心发跳。
喻宜之笑：“这就听怕了？”
她纤白手指顺着缝隙指指屏风外：“你知不知道今晚喻文泰攒这个局，两个小时内会发多少这样的利益交换。”
“你看这一屋子衣香鬓影，出口成章，和昨晚你劝架的那些人很不一样吧？”喻宜之表情很淡：“我告诉你，没区别的，都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他们打架时手上沾到血，你以为这些人手上就没沾血吗？”
“他们只是用很贵的洗手液，很刺鼻的香水，让普通人不会发现他们手上沾了血而已。”
“喻宜之。”
喻宜之回头看她，双眸淡漠。
“你给我看这些干嘛？”
明明你也是这个阶层的人，按照这样的游戏规则，就可以在金字塔尖好好生活下去。
“只是想告诉你，我没资格同情你，我们的世界都是弱肉强食，鲜血淋漓，但……”
她伸手摸摸漆月的脸：“我羡慕你，至少你是自由自在的猫，不像我是条狗。”
******
喻宜之让漆月先出去以后，自己回了宴会厅。
漆月往外走的时候，碰到服务员开始往里送冷餐。
那服务员里居然也有她认识的面孔，看到她明显一愣。
漆月低声：“放心，不是钱夫人让我来的。”
那女孩笑笑：“漆老板，要吃一个么？我重新摆摆不会被发现的。”
漆月揭开盖子，里面冷冰冰的牛肉还透着血色，外面裹着一圈同样凉透的酥皮，样子好看，但在这样冬天的夜里，实在激不起人的任何食欲。
漆月大剌剌丢下盖子：“给那堆有钱人吃去吧，我可不受这罪。”！

第31章
两小时的交际后,喻宜之跟着喻文泰走出宴会厅。
夜风吹起她的白裙，像一片蒙蒙的雾，她被裹挟其中,连面孔都是僵的。
喻文泰：“你保送清大的事,我刚才已经谈好了,就学经济，有前途。”
喻宜之轻轻“嗯”一声。
因郁闷而微微侧脸，却瞥到一辆火红摩托车停在角落。
喻宜之眉心跳了跳：“我肚子疼,还要去下洗手间。”
喻文泰皱眉：“我要赶回公司处理一个刚谈定的合同，来不及了。”
“你先走吧，我打专车。”
喻文泰低头看了眼表：“好吧，我会问曼秋你到家时间的。”
喻宜之点点头，喻文泰一走，她就迫不及待像那辆火红机车跑过去。
黑色长发高高扬起，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
漆月站在角落里抽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一个洁白的影子飘过来，少女软软的身子撞进了她怀里，一把搂住她脖子。
漆月要伸出一只手揽住喻宜之的腰，才能阻止二人随着喻宜之带来的冲力一起向身后灌木丛倒去。
另一只手把烟从唇间拿出来，以免烫到喻宜之那白净的脸上，嘴里问：“怎么了？”
喻宜之把脸深深埋进她脖子里,深深呼吸。
漆月在夜色中红了耳朵,轻轻推了喻宜之两下却推不开：“你……干嘛？”
“吸氧。”
“啊？”
“你身上有外面的风的味道。”喻宜之凉凉的鼻尖蹭在她温热的颈窝：“我刚在里面要憋死了。”
******
抱了好一会儿喻宜之才放开漆月。
漆月有点不自在的咳一声，低头看一眼自己指间夹的烟，已经老长了。
喻宜之：“你怎么在这？”
漆月答非所问：“刚才吃饱了么？”
“啊？”
“那些冷餐。”
喻宜之摇摇头。
漆月咧嘴：“那,烤豆腐吃么？”
两人一起跨上机车，漆月把头盔递给喻宜之，喻宜之戴上，头盔里传来熟悉的她自己的洗发水味道。
喻宜之顿了顿。
漆月其实挺敏感：“怎么？”
“这头盔有其他人戴过么？”
“有啊。”漆月懒声道：“阿美阿玲阿晨阿涵……我女朋友那么多的。”
喻宜之笑。
漆月发动车子，她紧紧俯在漆月背后，抱住漆月的腰。
车速快起来后风就很大，漆月在风中喊她的名字：“喻宜之！”
“嗯？”
“你说你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是吧？”
“我什么时候说的？”喻宜之警觉起来：“你要干嘛？”
漆月坏笑一声：“你就是说过啊。”
她陡然加速，马路不比山路，入了夜还是有车，漆月载着她在车河中左躲右闪，把所有车都远远甩在身后，惹来一片鸣笛。
喻宜之更紧抱住漆月的腰：“疯了吧！”
漆月哈哈大笑。
喻宜之俯在漆月背后眼睛都不敢睁，这跟山路可不一样，山路她知道什么时候拐弯什么时候该直行，可现在下一秒她就觉得漆月会撞上前车车尾。
漆月问：“要不要放你下来？”
喻宜之在风中喊：“不要！”
漆月笑得更狂：“那更快咯！”
喻宜之明显觉得风更大了，她头发被头盔里都被拂得凌乱，漆月：”老子腰都快被你掐断了！”
就这样骑了一会儿，喻宜之想象中那场心惊肉跳的车祸居然还没发生，她在凛冽的风中睁眼，一开始几乎睁不开似的，一张脸被夜风吹的越发凉。
可睁眼以后，就舍不得闭上了。
灰色的马路在她们车下蜿蜒，可路边的灯柱随着过快的车速，被连成了模糊一片，像旧电影里的光影，只有旧胶片能拍出的那种模糊的效果，拉拉扯扯，连成一条时间的河。
她们穿行其中，每一片碎落的光都是星星的残片，没有过去，不问将来。
很久以后喻宜之回想起来，那都是她人生中难得自由的时刻。她渐渐适应了速度，把手从漆月腰上松开一点，再松一点，直到终于敢彻底放开、向着风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灯光在她指间流淌，过滤成一片一片星星的碎片。
漆月低头看了那只莹白的手一眼。
一直到车飙到老城区，漆月才把车速慢下来，停到一栋老城楼下的时候，两人下车，喻宜之感到自己嘴唇都是麻的。
漆月冲她笑，一头红发被风吹得疯子一样，喻宜之伸手帮她理了理，跟着笑了。
漆月拽拽开口：“怎么样喻宜之，我就说吧。”
“坏事做多了，你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
漆月带着喻宜之往老城门洞里走，喻宜之静静跟在她身边。
漆月瞥她一眼：“我发现你每次还真不问我带你去哪。”
喻宜之：“不是吃烤豆腐吗？”
漆月：“你还真相信这种连路灯都没有的地方有烤豆腐摊？你都不怕的吗？”
喻宜之也许想起上次漆月说她都不配合的话，淡漠着脸说了句：“我好怕啊。”
漆月：……
喻宜之还抓起她的手摇了两摇：“真的好怕啊。”
漆月：“……信了信了。”
走了一段路，喻宜之轻轻“啊”一声。
城门洞深处，真的有一个小小豆腐摊露了出来，一个灯罩都没有最低瓦数的灯泡下，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拿一双长长筷子，不停翻动着铁网上小小的豆腐块。
漆月带着喻宜之过去：“叶婆婆。”
婆婆抬头：“阿月，新女朋友啊？”
漆月摇摇头：“不是，朋友。”
喻宜之心一跳，扭头看向漆月。
漆月没看她，微低着头，平时或妩媚或狠戾的眉眼，这会儿在昏黄的光晕下意外显出些温柔的神色。
“朋友？你以前倒从没带朋友来过。”叶婆婆不禁对喻宜之多看两眼：“长得真好看。”
她掩嘴小声，假装不让漆月听到：“你可比阿月以前那些女朋友长得都好看。”
喻宜之轻笑：“谢谢。”
漆月拉着喻宜之坐下，假意不满：“婆婆，你怎么背后说人坏话呢。”
叶婆婆：“我到这个年纪还不能说句大实话呀？本来就是嘛，你看你之前那些女朋友，一个个小妖精似的。”
漆月轻轻嘁一声。
喻宜之坐在她身边，认认真真、沉沉静静的神色，灯光打在她黑发上浮出一圈光晕，像藏着一条小小的彩虹。
漆月在心里嘀咕：叶婆婆你可不知道。
以前那些是妖精，这位可是魔鬼。
收买人心的那种。
她问喻宜之：“吃什么？牛肉五花鸡翅鸭肠……都没有！只有豆腐哈哈哈！”
喻宜之很安静，静到周边空气都跟着宁谧下来，飘荡着一些不知所谓的什么，漆月想抓，那些东西就游走，可漆月低头，那些东西又围拢过来。
像喻宜之的香味一样包围着她。
喻宜之说：“就吃烤豆腐很好。”她仰漆一张脸，认认真真的神色：“婆婆，你怎么在这没什么客人的地方摆摊呢？”
漆月哼一声：“不懂行，叶婆婆哪愁客人？”
叶婆婆笑：“怎么阿月没跟你说？我和阿月奶奶是很年轻时候认识的，我卖烤豆腐，她卖花糕，后来她身体不好，就剩我一个了。我年轻的时候，生意是很好，后来年纪越来越大，人来的太多我也烤不动了，就是好多老客人惦记着我这口味，我就在这僻静地方支个小摊，只给他们烤。”
叶婆婆快速翻动着豆腐，一个个比拇指没大多少的豆腐块滋滋作响，被烤到膨胀，圆鼓鼓的，然后被分别夹到喻宜之和漆月的小盘里。
又端给她们一碗辣椒面。
喻宜之夹起一个放进嘴里，漆月一声“小心”已经说晚了，喻宜之立刻捂住嘴，脸都涨红了——原来豆腐表面看着没什么，内里却是热热流心的包浆，没充分散热，流在舌尖滚烫。
叶婆婆都急了：“你这孩子真傻，怎么不吐出来呢。”
她这小摊支得偏，附近连个卖冰水的都没有。
漆月捏起喻宜之下巴：“张嘴。”
喻宜之粉唇微启，长长睫毛上还沾着眼里刚被烫出的水光。
漆月垂眸一瞬，定了定神，对着喻宜之嘴里吹着。
呼吸在夜风中化为清凉，给嘴里的烫伤带来慰藉。
漆月放开喻宜之的下巴，明明喻宜之皮肤很凉，她指腹却是滚烫。
喻宜之说：“漆月。”
漆月以为大小姐要说被烫伤了回去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想走，旧城楼下小小一个豆腐摊又成了只属于她和喻宜之的世界，在这里的时候，她只有喻宜之，喻宜之也只有她。
她扭头，等待着喻宜之的宣判，喻宜之开口，没说要走，而是：“好好吃啊！”
昏暗灯光下，喻宜之的黑眸亮亮的。
两人坐了很久，吃了很多，一起离开的时候喻宜之终于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朋友。”
漆月我摸了根烟出来，懒懒“嗯”一声：”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在学校当着其他人面，你得装着跟我不熟。”
“为什么？”
漆月吐出一口烟答得简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
喻宜之也怕给漆月带来麻烦：“好。”
她笑着对漆月伸出手：“朋友？”
漆月很嫌弃：“干嘛啦。”
“握一下。”
漆月捏着她指尖晃了两晃，又很快甩开了，喻宜之低头，用另只手捏捏指尖刚被漆月捏过的地方。
“喻宜之你不是高冷女神吗？你知道你现在笑得挺傻么？”
喻宜之抬头时还噙着笑意：“就挺开心的。”
“朋友什么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过。”
漆月抽着烟看着天边的月亮。
在心里说：我也一样。
******
周一漆月去学校的时候，大头扑过来：“漆老板你要再不来学校的话，李大嘴就要到你家抓你了！”
“得了吧他怎么会去旧城区。”漆月揽住大头的肩：“周末他不是不怎么晃荡么？他发现我不在了？”
“还不是为那什么优秀高中评比的事，这不是快期末考了么。”
“哦，对，我都忘了。”
大头咧嘴：“忘了就忘了，本来跟我们致知楼关系不大。”
漆月揽着大头往食堂走：“先陪老子买早饭去，饿死老子了。”
“想吃什么？”
“菠萝包吧。”
漆月挤到小卖部窗口，不一会儿又骂骂咧咧挤出来：“妈的，卖完了。”
身边一阵窃窃私语：“看，是喻宜之哎。”
“她怎么会在早饭时间来食堂？”
“肯定是家里做饭阿姨生病了之类的呗。”
漆月循声望去，喻宜之淡淡一张脸，连来食堂吃早饭都抱着一本书。
议论声又启：“都是人脸，人家怎么那么会长？现在我其他学校的同学都来找我打听了，都知道我们学校有这么个女神。”
“你别说，喻女神那张冷脸越看越有味道，人家那长相就适合高冷，要是哪天她冲我笑一下，我估计还吓得慌了。”
漆月低头挑挑唇。
吓得慌么？
其实并不。
喻宜之笑起来意外的和谐，嘴角微翘，幅度不大，像春风吹在一池湖水上，只有那么一点浅浅的褶，却让整池湖水都生动起来。
脸透着一点点淡粉，像粉白的点点花瓣飘在湖上。
漆月抬头的时候，喻宜之刚好擦过她身边，眼睛并没看她，一张脸还是淡淡冷冷的，留下一缕香。
“女神用什么香水啊？”
“醉了醉了。”
漆月抱怨了小卖部几句，也像完全没看见喻宜之似的，揽着大头往外走。
大头瞟一眼喻宜之背影：“漆老板，你现在跟她没什么了吧？”
“说得好像老子跟她有过什么似的。”
大头欲言又止。
漆月在他头上一拍：“别多想了，我跟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大头轻声：“嗯，你知道就好。”
出了食堂，喻宜之抱着书本往左，漆月懒懒散散揽着大头往右。
一人通往格物楼的光明未来，一人通往致知楼的混沌世界。一人身后跟着无数仰慕者窃窃私语着“女神好美”，一个身后毁誉参半“漆老板跟妖精似的跟她谈两周也挺值”。
两人渐行渐远，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分头跟在两人身后的人群中，没有任何人会把她俩联系在一起。
上课以后，漆月却收到微信。
是那轮带阴翳的月亮：“到格物楼顶来一下，不来你就死定了。”
漆月挑挑眉，站起来就往外面走，老师也不敢管她，只有大头小声问：“漆老板你去哪？”
漆月懒懒的：“尿尿。”
她游荡到格物楼顶楼的时候，走廊边站着一个纤长的人影，迎着风，长发向后飘扬。
漆月站在原地，如果眼睛能变做相机的取景框，她觉得这是很值得拍下来的一幕。
看了良久，才走过去，伸手。
喻宜之的背影美好的近乎虚幻，好像怎么抓也抓不住。
喻宜之听到脚步声回头，漆月挑唇抓住她飞扬的发尾：“喻宜之，你现在胆肥了你，敢学我说话。”
喻宜之一笑，漆月指尖发麻，垂手，喻宜之缠缠绕绕的长发就从她指尖散开了。
“找我干嘛？”
“给你。”
喻宜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面包递给漆月，漆月眯眼：“我k，你为什么能买到菠萝包？不是说卖完了么？”
喻宜之认真答：“这种每天很多人买的面包，学校小卖部不可能断货，说是没有，多半是人很多的时候，新来一箱来不及拆而已。”
“那为什么你去买她们就愿意帮你拆了？”漆月一双猫儿眼眯得更细，盯着喻宜之唇红齿白一张脸：“你长得比我好看？”
她实在没忍住在喻宜之脸上捏了一下。
喻宜之咧嘴，更多贝壳一样的小牙齿露出来：“不是，她们都知道我是年级第一。”
“那跟小卖部卖货有什么关系？你是年级第一她们能赚更多钱？”
“赚不了更多，我还欠帐了。”喻宜之说：“我没法用我饭卡买因为喻文泰会查，我跟她们说了一会儿你去还钱。”
漆月：“老子……”
还以为是喻宜之请她的呢，就说喻宜之怎么有钱。
漆月更不满了：“那她们干嘛因为你是年级第一就只愿意帮你拆箱？”
喻宜之的笑意像是被风吹淡，手指一下一下轻敲围栏栏杆上：“因为学校也像个小社会，年级第一就意味着更高的地位，更光明的前途，更有可能让她们在未来获得一点小恩小惠，哪怕现在连那恩惠的影子都还看不见。”
一番话说得漆月一愣：“这么现实的吗？”
喻宜之很冷静：“人都现实，无可厚非，这就是阶层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削尖脑袋都要爬到金字塔塔尖。”
漆月看着喻宜之的侧影，分明美好的像个未经世事打磨的童话，跟她说起“永远”这样的词也是毫不违和，可有时，漆月又觉得喻宜之甚至比她更成熟。
她有点搞不懂喻宜之：“你不用啊，你爸是喻文泰，你本来就在塔尖上。”
喻宜之又笑了下，转开话题：“你不吃么？”
“吃。”漆月撕开包装袋。
菠萝包入口，甜甜酥酥，喻宜之脸上的沉郁一闪而过，已随着卷土而来的笑意不留痕迹。
漆月大口咬着，没什么吃相，喻宜之笑意更深一点，难得眼睛都弯起来：“好吃吗？”
“我k，你不会想跟我分吧？我可是没吃早饭的人。”
“一点点就好。”
喻宜之伸手，轻轻揩过漆月唇角，沾过那里的一点点奶酥，放进自己嘴里。
漆月看两眼，挪开视线。
“喻宜之。”
“嗯？”
“你其实知道我对你有好感对吧？”
“嗯。”
“不过你也知道，这种好感永远不会发展成喜欢对吧？”
“为什么？”
漆月笑一声，腮帮子鼓鼓塞满菠萝包：“大小姐，不跟我谈要跟我当朋友的，不是你吗？”
喻宜之垂眸：“跟你谈只有两周。”
漆月点点头：“嗯，跟我谈只有两周，我就是这种人，负不起责也不想负责，所以。”她伸手摸摸喻宜之的头：“当朋友已经很好了，知道吗？”
喻宜之长睫毛翩跹，低低的：“嗯。”
漆月把包装袋团成一团，往楼梯转角垃圾桶一掷，刚巧砸在拐角，弹了两弹最终还是弹了出来，掉在地上像朵皱巴巴的花。
漆月骂声“操”，大剌剌走过去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转身，喻宜之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背影孤单单的，蓝灰的天空一只白色的鸟飞过。
漆月很想张口叫她：“喻宜之。”
也很想向着她的背影跑过去。
然而嘴唇动两动，最终还是没叫出口，一个人顺着楼梯走了。
******
快要期末考了，格物楼那边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抱着书去食堂的不再只有喻宜之一个，有时晚饭时间，漆月和大头他们闹嚷嚷的进去，好几次碰见喻宜之抱着书刚好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就像两个毫无牵连的陌生人。
期末考这事对致知楼毫无影响，漆月周末又逃了课，上午去摩托车行，下午趁天气好在家洗衣服。
本来这层楼是有公用洗衣机的，但坏了，几家人你说是我弄坏的、我说是你弄坏的，谁都不想出维修钱，就一直拖了下去。
冬天衣服厚，但漆月力气算女生里很大那种，她拿了大盆坐在走廊外，戴着耳机边哼歌边搓。
刚才漆红玉赶她去学校复习期末考，她非说自己已经复习好了、不能再考更高分了要给其他同学留点面子，漆红玉拗不过她，抵不过药效去睡了。
其实漆月能看出漆红玉的身体日渐衰败，晚上皮肤痒的睡不着，整夜整夜传来翻身和咳嗽声，只有每天中午趁着刚吃完药的药效睡一会儿。
这时有人在楼下叫漆月的名字：“漆月。”
漆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是喻宜之的声音。
可是静了一会儿那声音再次响起：“漆月。”
漆月用湿漉漉的手一把扯下耳机，往楼下看，喻宜之一张白净的脸凝成一个光斑，在榕树下跟着树叶光影一起晃动。
她手里搬着厚厚一摞书：“下来帮我。”
漆月把手在卫衣上擦了两擦，蹬蹬蹬下楼，接过喻宜之手里的所有书：“这什么啊？”
车只能开到老城区巷口，喻宜之抱着书走了一长段有点喘，却又拿过漆月手里一半的书：“补习资料。”
“啊？不会是李大嘴又给你布置任务了吧？”
“没有，其实这次期末考试考的好不好没什么关系。”喻宜之搬着书有点喘：“但我想高考之前，把这些都给你慢慢讲一遍。”
漆月皱眉：“喻宜之你是不是闲得慌？又来这扮圣母？我都说我不高考了。”
“你就当是我想在高考前把基础知识再巩固一遍吧。”冬日阳光下喻宜之的眸子亮亮的：“万一到高考那一天，你的想法变了呢？”！

第32章
两人一起搬书上楼,漆月指指走廊里一张旧桌子，两人又一起把书放下，那张桌子久无人用,书一放下去溅起薄薄一层灰。
漆月：“别开玩笑了,高考个鬼啊高考,信不信我把你这一堆当废纸卖了？”
喻宜之一点不在意：“卖了我就再买。”
漆月挺无语，想起上次全市统考喻宜之给她补习的时候，同样一本书简直不知买了多少次。
漆月：“喻宜之你这人真挺倔的,长得清清秀秀的怎么跟头驴似的。”
喻宜之一挑眉真实的惊讶了：“你说我像什么？”
漆月笑出了声：“说你像驴你不服？”做了个要扯喻宜之头发的手势。
喻宜之两只手伸到脖子后拢了下自己头发，嘟哝一句：“那也比像马好。”
“为什么？”
“马脸长，不漂亮。”
漆月又被逗乐：“你很在乎自己漂不漂亮么？”
“在乎。”
“虚荣！”
“不是。”喻宜之飞快辩解，顿了顿又才小声补充：“因为你挺漂亮的，我不想输给你。”
漆月很大声的嗤一声，耳朵躲在红发里后知后觉的发烫。
良久她才嘀咕一句：“你怎么可能在任何层面输给我，搞笑吧你。”
“早就输了。”
“啊？”
“没什么。”喻宜之转开脸：“你在洗衣服？”
“哦，嗯。”
“怎么不用洗衣机？”
“手洗干净。”
到底还是不愿在喻宜之面前露出自己的窘迫，是怕喻宜之看轻自己么？可那台生锈坏掉的旧洗衣机就在走廊不远处,喻宜之那么聪明，不知看到没有。
但喻宜之没说什么，只说：“那你先洗，洗完再学。”
漆月重新在盆边坐下，嘴里骂骂咧咧的：“我k，谁说我要学了。”
喻宜之没了动静,漆月一回头,看她搬了个小凳子走来，也在盆边坐下。
“你干嘛？”
喻宜之捞起一件衣服：“一起洗，快点洗完快点学习。”
漆月都慌了,一把抢过衣服：“你以前洗过衣服么？”
“没洗过。”喻宜之淡定的把衣服抢回去：“但可以试试。”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周遭温度升高，可自来水管里接出的水还是冰凉刺骨，少女白嫩的手指很快冻红，可她低着头，认真得像在做一道数学题。
她拿的那件衣服是漆红玉的贴身保暖衣，漆红玉擦了药身上还是痒，皮肤总被挠得血迹斑斑，一点一点的血迹染在衣服上，很难洗。
少女埋着头，一厘米一厘米的仔细搓洗着，柔顺的长发顺着肩膀滑下，挂在耳边荡啊荡。
她抬头问漆月：“有皮筋么？”
漆月站起来，擦干手摸摸口袋，掏出一根，喻宜之伸手想接，漆月绕到她身后：“我帮你吧。”
头发不似皮肤有温度，就算触碰，紧张的感觉会不会少一点。
漆月站在喻宜之身后，一手从上往下慢慢梳理，另一手把黑发握成一束。
明明是直发啊，为什么像藤蔓，缠缠绕绕捆住她指尖，又顺着手腕一路往上，攀过手臂和肩膀，捆住心脏的位置，尖刺刺进去仿若有毒，带来一阵心脏的麻痹。
喻宜之脱了外套，今天穿的一件白毛衣领口很低，雪白的后颈露出来，几乎耀眼。
只是。
漆月以为自己看错了：“喻宜之，你受伤了？”
领口半遮掩住左肩的位置，一块淡淡的淤紫，因为喻宜之太白，即便只露出冰山一角的感觉，看上去也实在触目惊心。
“哦。”喻宜之淡淡的：“摔了一跤。”
“怎么会摔到那啊？”漆月皱眉啧一声：“我看看。”
她想把喻宜之毛衣领口轻轻往下扯，却被喻宜之把她手一把按住：“漆月你，臭流氓。”
漆月触电一样把她手甩开：“我k，你说什么呢！我就看看你伤怎么样了。”
漆月绕回自己凳子坐下：“老子不看了！谁稀罕管你。”
喻宜之笑了下：“小伤，没事。”
漆月抓起衣服边洗边嘀咕：“这么大个人了走路还走不好。”
“担心我啊？”
“放屁。”
喻宜之笑：“别墅木地板旧了，楼梯磨得太光滑，不好走。”
“关我屁事。”
喻宜之又笑笑，不说话了。
******
两个人一起洗衣服变快很多，漆月把盆端起来，一个人多少还是费力，喻宜之绕到另一边，跟她一起抬着。
喻宜之：“晾在哪？”
漆月：“楼顶。”
两人一起抬着盆向狭窄楼梯走去，本来喻宜之在后，漆月：“等下。”
她自己换到后面：“你走前面。”
爬楼梯时更多的力压到了她这边，旧筒子楼光线昏暗，一登上楼顶倏然开阔，有种登高望远的感觉。
喻宜之：“这儿风景很好。”
漆月嗤一声：“根本没人打扫，角落里都是空易拉罐和避孕套，还有大小姐，小心脚下都是鸟屎。”
喻宜之难得瞪她一眼，漆月笑得停不下来。
晾衣服的铁丝上锈迹斑斑，喻宜之：“等下。”
“怎么？”
“你家有绳子么？”
“干嘛？”
“别把衣服床单晾这铁丝上了，那儿还有两根桩子，拴上绳子在那儿晾吧。”
漆月翻个白眼：“大小姐，你洁癖在这儿发作？”
喻宜之摇头：“奶奶皮肤本来就不好，要是铁锈不小心沾到衣服上床单上，容易感染。”
漆月看了她一眼：“在这等我。”
她蹬蹬蹬下楼找了卷绳子上来：“干净的，奶奶一直收柜子里的。”
两人一左一右拴好了绳子，把衣服和床单晾上去。
一阵风起，喻宜之跟她隔着一张床单，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温柔的影子。
“喻宜之。”
“嗯？”
“谢谢。”
“怎么谢啊？”
“给你五个亿你要不要？”
喻宜之笑，在床单那边展开双臂，变成一个平整的“一”字。
“干嘛？”
“不是不谈恋爱么？这样抱一下可以吧。”喻宜之隔着床单说。
“好傻叉啊。”
“不是谢我吗？”
漆月啧一声，拖了会儿，还是不情不愿展开手。
她们并不站在床单正中央，而站在靠左，两人的手臂展开，左手的最外一节指尖露出来。
喻宜之的指尖动两动，覆上漆月的指尖，拇指，食指，中指，小指，最后才转回无名指，微颤着蹭一下，又不留缝隙的贴住。
漆月早听人说过左手无名指有根血管直通心脏，后来又看有人微博辟谣说是假的，但无论如何，这会儿从无名指尖窜起的一股电流顺着她手臂一路往上，再次麻痹了她心脏。
酥酥麻麻的近乎发疼。
而床单那边的喻宜之已经把手放下了：“这样，就够了。”
******
两人一起下楼的时候，漆红玉已经起来了，喻宜之喊一声：“奶奶。”
漆红玉耳朵很灵：“小喻？”
喻宜之：“我来找漆月学习了。”
“好好好，那可太好了。”漆红玉眉开眼笑：“阿月非要在家陪我，我就怕耽误她学习呢。”
漆月瞪喻宜之一眼。
心机女啊心机女，竟然会“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最终还是把那张久无人用的桌子擦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又搬来两张椅子，喻宜之笑着坐下。
那个下午对漆红玉来说是难得安宁的下午，她坐在喻宜之给她改造的窗后，窗子半开，吹进不疾不徐的风，阳光透进来一点，一同透进来的还有喻宜之带漆月读英语的声音。
漆月这孩子总说自己成绩好成绩好，漆红玉眼睛看不到，心里总是没谱。
这会儿听她读起英语来，有模有样的。
只是声音里总有股不情愿是怎么回事？漆红玉笑：是因为小喻这孩子，成绩比她还要好么？
真是傲得很，也不知以后有谁能管得住她。
直到两人的读书声停止，喻宜之走进来：“奶奶，我先走了。”
漆红玉：“小喻，你今天下午也没去学校来给阿月补课，没耽误你吧？”
“奶奶！我哪儿需要她给我补课？你从哪儿听出她比我厉害了？”
漆红玉笑：“虽然我听不懂英文，但我就是能听出小喻比你厉害，把你压得死死的。”
漆月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
喻宜之看了漆月一眼：“奶奶，快期末考了，学校让成绩好的同学可以自己回家复习，我跟漆月一起，效率还更高。”
漆月：“奶奶你看，我都跟你说了这是学校的意思，你还不信。”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小喻你吃了晚饭再走吧，学一下午饿了吧。”
“不了奶奶，天不早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漆月：“我送你吧。”
两人并肩下楼，慢慢往大榕树的方向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步伐前后错开两步距离时，影子反而头挨头的并在一起。
漆月：“下午从学校溜出来的？”
“嗯。”
“现在呢？”
“回学校晚自习。”
“那我送你去打车。”
“不打，会被喻文泰发现。”
漆月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下午不会是从学校一路走到我家的吧？走了多久？”
喻宜之轻描淡写：“一个小时。”
漆月：“你等我一下。”
喻宜之站在榕树下等，看漆月一头张扬的红发，远远变成一团跃动的小火苗。
漆月消失了一会儿，又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出来，把头盔递给喻宜之：“走吧，我跟奶奶打过招呼了，我送你回学校。”
喻宜之弯弯唇：”好。”
如果这时有个俯瞰的镜头，便能看到两名少女依偎在一起，摩托车化为了一尾鱼，载着她们在一片夕阳海中穿梭，绚烂又旖旎。
漆月：“喻宜之。”
“嗯？”
“以后你每次想来我家的时候，就给我发微信，我去接你。”
“要是你离得很远呢？”
漆月顿了顿。
“也会去的。”
“保证？”
“不用保证。我说的每句话，都会做到。”
喻宜之搂着她腰贴在她背上：“那，好啊。”
那是漆月对她许下的，第一个约定。
******
漆月把喻宜之载到每次翻出学校的围墙外。
漆月：“你打算怎么进去？”
喻宜之望了望那墙“唔”了一声。
漆月就笑了，她踩到边上垒起的两块砖上往上攀，像只敏捷的猫，很快跳到围墙以内，俯身下看的时候一头红发垂下，露出一张猫一样妩媚又狡黠的脸。
她对喻宜之伸手：“上来啊。”
喻宜之仰头上看，唯一一盏路灯映亮漆月的眼，无论脸看上去如何成熟，那双眼却小动物一样纯真无比，望着她带着笑意，在灯光中变成了纯纯的琥珀色。
喻宜之伸手，漆月用力一拽，带着她重心往上。
喻宜之攀上那面墙，在漆月身边稳稳落地。
“漆老板？”
大头站在那，惊讶的看着她俩。
喻宜之低声：“那，我走了哦。”
漆月：“嗯，小心点。”
喻宜之冲她淡然一笑，向着格物楼、向着朗朗晚读声、向着她的光明未来走去。
漆月再次敏捷的翻墙出去，和大头一起，消失在了静谧校园的世界之内。
一人往右，一人往左，背道而驰的两人，再次归于不同世界。
大头：“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学校，你，来干嘛。”
漆月扯起嘴角：“来晃晃。”
大头眼尖，已经看到了漆月车上那个粉紫色的头盔：“你不会让装……喻宜之坐你的摩托车了吧？你专门送她回来的？”
漆月：“你今晚逃课要去干嘛？”
“你别转移话题。”大头严肃挡在她身前：“漆老板，你从来没让你任何一任男朋友或女朋友坐过你摩托车，我也没坐过。”
漆月：“那不是你恐摩托么？”
“那如果我敢坐的话，你会让我坐么？”
漆月不说话，摸出一支烟点了含在唇边，口红印在上面。
“漆老板，别人不知道你但我知道，不管你看上去多随便，你其实跟任何人都隔着距离，从不让任何人坐你摩托车也从不让任何人去你家，我他妈跟你这么多年兄弟，我都觉得我从没真正走近过你。”
“你现在搞什么？就他妈为了一个喻宜之？”他拉了漆月一下：“我知道你对她不一样，但你也亲口对我说过，你知道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会放下她的。”
漆月甩开：“只是朋友。”
大头很罕见的在漆月面前冷笑一声：“朋友？你自己信么？”
“我信啊我为什么不信？”漆月则是罕见的冷静：“就像我说的，我知道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当朋友已经很好了，我不会痴心妄想的想要更多。”
“要是她痴心妄想呢？”
“……她不会的，我已经把话跟她说清楚了。”
“她最好是不会。”
两人在夜色下静静对峙一阵，气急败坏的大头终于放软了声音：“漆老板，这么多年我就你一个真兄弟，我不想看你受伤。”
漆月叼着烟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嗯，我知道。”
她跨上摩托车问大头：“你今晚逃课要去哪？还没说呢。”
“辉哥今晚组了个局。”
“辉哥？你开始叫他辉哥了？”漆月皱眉：“你知道他现在跟钱夫人抢生意，闹得很僵吧？”
“你放心，他没有逼人站队的意思，他也知道跟钱夫人的事闹大了，自己也想办法和解呢。”
漆月扬扬下巴：“最好是。”
大头目送那辆火红机车消失在夜色中，火最凌厉，却也最脆弱，遇水则熄。
喻宜之下晚自习的时候，意外被大头堵在格物楼外：“喻宜之，跟我过来下。”
喻宜之顿了顿。
班长走过来：“喻宜之，要不要帮你找老师过来？”他瞥大头一眼，默认大头是来找麻烦。
喻宜之：“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她跟着大头走到角落。
“我们好像没单独说过话？”
喻宜之点一下头。
“你就不能放过漆月么？”
喻宜之：“什么叫放过？我只是想跟她做朋友。”
大头笑一声：“你这次月考多少分？”
“六百八十七。”
“智商很高啊学霸，在你眼里我们这种人是不是都很蠢？告诉你，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哥以前可是缉毒警察，我不如他，但我鼻子也灵，闻都能闻出来你很危险。”
“我哪里危险？”
喻宜之清清白白站在月光下，长发披肩，身量纤细，一看就是那种温室里长大的花，手无缚鸡之力。
大头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哪里危险，但如果你敢伤害漆老板，我不会放过你。”
喻宜之：“你翻墙出去了又特意回学校，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对。”
“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打我一顿？”
喻宜之缓缓走近，大头不知怎的心里一慌，后退一步：“我k，你干嘛……”
“我就是问你，你觉得打我一顿能给我带来多大伤害？还是你能做到更进一步？”喻宜之冷白的一张脸，在月光下平静到近乎诡异。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大头发现自己背上全是冷汗。
妈的自己是混混啊，明明是来威胁喻宜之的，反而觉得被喻宜之威胁了是怎么回事？
喻宜之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的时候，有人问：“刚才是致知班的章磊找你？”
喻宜之很冷静的说：“嗯，找我要钱。”
同学紧张起来：“你没给他吧？！”
“没有，我说再来找我的话就告诉老师。”
“你做得对！就是不能助长他们这种行为……”
跟同学分开后，喻宜之没什么表情的坐上停在路边的宾利。
喻文泰和蔼的问她：“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好。”
“这次期末好好考，我上次不是帮你找人了吗？只要你接下来成绩不要出现大波动，保送清大没问题。”
喻宜之淡漠望向窗外：“嗯。”
“嗯是什么意思？”喻文泰手覆上喻宜之的肩：“你该跟我说什么？”
喻宜之表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越发淡漠：“谢谢。”
“这才对。”
肩膀上的伤在那只宽厚大手的覆盖下隐隐作痛。
回家以后喻文泰还有工作要忙，喻宜之背着书包上楼，一个人路过楼梯转角。
别墅的木地板旧了、楼梯被磨得太光滑不好走，这是真话。
但在楼梯上摔了一跤，这是假话，喻宜之还不至于那么蠢。
她回到自己卧室，放下书包开始写卷子，盯着英语卷子上的一道题干开始走神：“Whathaveyoudone？”
你做了些什么，喻宜之？
下午去找漆月的时候过分顺利，本想一起学习的时候让漆月给她扎头发，但那多少有点刻意，没想到漆月正好在洗衣服。
她帮着一起洗，要皮筋时湿漉漉的手伸出去，漆月很自然绕到她身后帮她扎头发。
她肩上那块伤也很“自然”的露了出来。
这时有人敲门，喻宜之吓得一抖。
家政阿姨声音在门外响起：“宜之，是我。”
喻宜之松了口气：“进来。”
阿姨端着杯牛奶走进来：“先生还在忙工作，说你期末复习太累，让你把这杯奶喝了。”
喻宜之垂眸：“我不爱喝奶。”
“喝了吧，先生也是为你好。”
喻宜之端起，一饮而尽，在阿姨把那空掉的玻璃杯收走以前，喻宜之瞟一眼，稠厚的牛乳在杯壁上挂出一张脸的样子，像嘲讽的小丑。
喻宜之没表情的抬手，在自己肩膀上的淤紫上按一下，疼得轻轻“嘶”一声。
记住这种痛的感觉吧喻宜之，这样你才能明白你在做什么。
******
第二天漆月去上学的时候，被教导主任逮了个正着：“漆月！你昨天又没上晚自习！学校要评优秀高中这事跟你没关系是吧？都说了教委领导随时可能来巡查了！”
漆月站没站相叉腰扭胯：“李老师，说真的评优秀高中这事是跟我没关系啊，评上了是会减免我一分钱学费还是怎么？”
教导主任暴怒：“你们后进生也是学校一份子！对母校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怎么这样的觉悟！写检查，五千字……”
“李老师。”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旁边想起。
喻宜之一身校服一头长发站在微风轻拂的树下，怀里抱着本英语书，干净清纯得不像话，教导主任一看她表情都柔和了：“喻宜之同学，怎么了？”
漆月用十分大的嗤声表达自己的不满，教导主任瞪她一眼。
“漆月同学昨晚没来学校，是去我给她介绍的补习班了。”
“什么？”
“因为您之前在全市统考时安排我辅导漆月，我想帮助后进生是我的责任，要是漆月同学期末考能考好，拉高全校平均分的话，应该对评优秀高中更有帮助吧。”
喻宜之迟疑一下：“还是我想错了？让漆月同学保证不缺勤更重要？”
教导主任连连摆手：“那当然是期末考好比较重要，而且有正当理由出校也不算缺勤。”
他瞥漆月一眼：“你真是乖乖去上补习班了？”
“是啊！喻宜之同学介绍的我敢不去吗！不去她打我屁股怎么办！”
教导主任：“你对喻宜之同学乱七八糟说什么呢！尊重点！”
漆月：“总之我去了，就在菁汇那栋楼七楼，不信你打电话去问嘛。”
“最好你期末给我考好点！不要辜负喻宜之同学对你的帮助！”
漆月痞痞笑着：“知道了。”怕再被啰嗦转身就走。
教导主任压低声音：“喻宜之同学，你乐于帮助后进生是好事，但别跟她走太近知道么？她那种人会影响你的。”
“知道了老师，我跟她在学习之外没什么交流的。”
“那就好。”
喻宜之拖慢步子，在教导主任走开以后，却又轻轻的飞跑起来，像一阵风掠过漆月身边，飞快拉起漆月的手带着她往前跑。
漆月一慌：“喂……”
喻宜之的笑声也很轻：“大家都回教室了，现在又没人，怕什么？”
灰蒙蒙的冬日校园里，手牵手奔跑的两名少女，黑发和红发纠缠在一起，飘着香随风招展。！

第33章
喻宜之一直拉着漆月跑到绕过食堂大楼才停下。
“喂,干嘛啦？”
“在这坐一会儿。”
她把漆月拉到一张长椅上坐下。
“喻宜之你胆子真是大得很，被别人看到你跟我在一起怎么办？”
“不会啦，这会儿这么偏,就算课间也没人来,更别说现在上课。”
“坐这儿干嘛？”漆月哈着手：“好他妈冷。”
K市的冬天一般是暖冬,但今年过年早，马上就是元旦、期末考、然后就是春节，入冬深了温度还是降了不少,喻宜之校服外面套了一层薄薄的棉服。
她这会儿坐在漆月身边，凑近，鼻子对着漆月嗅两嗅。
漆月心砰砰跳两下，后退：“你干嘛？改属狗了？”
喻宜之眯眼：“你昨晚是不是喝酒了？”
“你管老子。”
喻宜之撇嘴：“不管就不管。”
她缩回去坐到一边，漆月看了她的侧影一会儿，无比烦躁的啧一声：“管管管，你要怎么管嘛？”
喻宜之咧嘴，从棉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保温杯递过去。
“这什么？”
“解酒汤。”
“你之前就知道我昨晚要喝酒？”
“嗯，昨晚你送我回学校的时候,边骑车边打电话，我听到了。”
这段时间漆月一直在攒钱，大多数时间窝在摩托车行，所以昨晚敏哥叫吃饭她还是去了，人脉和感情必须想得维系。
漆月接过保温杯拧开：“姜汤？”
“嗯，红糖姜汤,加了决明子。”
漆月喝了一口就皱眉：“喻宜之你家阿姨该开除了,煮这么一小杯她放了多少糖？想齁死人呐！”
喻宜之沉默一会儿。
小声嘟哝：“我煮的。”
“什么？”
“我怎么敢让阿姨煮醒酒汤，被当成是我喝酒怎么办，我昨晚趁阿姨睡了自己煮的。”
漆月沉默良久：“……原来你也有弱点啊,女神。”
她懒懒靠在长椅上，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喻宜之伸手去抢：“太甜就别喝了。”
漆月把杯子举高不给她：“老子让你管一次就不错了，现在还想管老子？”
喻宜之握住漆月垂在膝上的另一只手。
漆月一顿：“干嘛，勾引我？”
“摸摸你手现在还冷不冷了。”她瞥漆月一眼放开手：“谁想勾引你。”
在喻宜之的手慢慢往回缩的时候，却被漆月一把抓住：“现在是你手比我冷了。”她问喻宜之：“你很冷么？”
“也不冷，就是从小血液循环不太好，手脚总是凉的。”
漆月不再说话，继续小口小口喝着红糖姜汤，看向远方一只在树上跳来跳去的白羽黑尾巴鸟，一手垂着，把喻宜之的手握在手心里，直到两人的手变成同样暖暖的温度。
“换只手。”
喻宜之把暖好的手抽出去，另一只手伸过来，又被漆月握进手里。
“漆月……”
“喻宜之，你之前说想考什么鬼什么夫大学来着？”
“卡迪夫大学。”
“哦。”漆月仰头，把杯子里最后一滴姜汤倒进嘴里，又继续目视前方不看喻宜之，看着那只白羽黑尾巴鸟扑棱一声振翅飞走：“那等你考上大学以后，我们就不要做朋友了。”
“为什么？”
漆月挑唇：“那时候你离喻文泰远远的，不用每天想着怎么叛逆来报复他了，我们也就没必要做朋友了啊。”
喻宜之肉嫩的手被她握在掌心里，由冷变暖。
她垂眸瞟了眼。
因为决心开启分别的倒计时，她现在才敢这么放纵吧。
不然，她都怕自己快忍不住了。
像飞蛾扑火，不愿再顶着一个“朋友”的幌子，不顾一切飞到喻宜之身边。
******
周末的时候，漆月收到喻宜之微信：“来接我。”
漆月在摩托车行修车，站起来脱了工作服往外走的时候，小北问：“漆老板你笑什么呢？”
漆月摸摸自己的脸：“我在笑吗？老子这叫微笑唇。”
“……”小北问：“下午还来么？”
“不来，晚上再来。”
“下午干嘛去？”
“……有点事。”
要是说自己是回家学习，会不会被笑死？
漆月这时并不觉得自己会高考，只是她觉得一起学习的时候，喻宜之常常会笑。
她只是喜欢看喻宜之笑而已。
她骑车到学校围墙下，吹了声口哨，那张精致而白皙的脸就露出来，在树叶滤出的阳光碎片里弯了弯眼睛。
漆月看她背着书包：“先把书包丢下来。”
漆月先接到了书包又接到了喻宜之：“不是还要回学校上晚自习？带书包干嘛？”
喻宜之把书包背在自己肩上：“嗯，带了点东西。”
两人一起骑车回漆月家，喻宜之挺熟稔的叫了声：“奶奶。”
漆红玉迈着颤巍巍的步子急走出来：“小喻？你又和阿月一起回来学习了？”喻宜之赶紧扶住她。
漆月：“奶奶你急什么，她又不会跑。”
喻宜之笑：“嗯，奶奶，我不会走的。”
漆月心里一动。
郑重的语气，好像在许什么诺言一样。
可喻宜之接下来那句却是：“我一整个下午都跟漆月一起在这学习呢。”
漆月低头，自嘲的笑笑。
想什么呢漆月？因为走得越来越近，就渐渐忘了她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么？
她是有翅膀的鸟，最终要远走高飞，那些听上去像郑重承诺的话语，许诺的也不过是一下午的时间而已。
已经很好了，不是吗？明月一度照进泥沼里。
她问喻宜之：“午饭吃了吗？”
“还没。”
“那我先去做饭。”
“要我帮你吗？”
漆月想起那杯齁得她后来喝了两瓶水的红糖姜汤就头大：“还是算了。”
她自己走进公用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包好的馄饨，煮了三碗。
先端了两碗回家，看到喻宜之正站在窗台上，漆月吓一跳：“你干嘛呢？”
“挂窗帘。”
这才看到喻宜之手里拿了团白纱。
喻宜之挂好窗帘后从窗台跳下来，又拿抹布把窗台擦干净，她来了几次，现在对漆月家熟得跟自己家似的。
漆月有点看不得千金大小姐在这做家务：“我来吧。”
喻宜之自己却无所谓，一边认真擦着窗台一边叫漆月：“看。”
今天有风，窗户打开了一半，白色的纱帘飘飘扬扬，给这屋里原本脏污破败的一切蒙上了一层牛奶色的滤镜。
喻宜之：“奶奶经常坐在窗口吹风晒太阳，有时候风大了又容易着凉，加块纱帘挡一挡。
漆红玉：“阿月，你都不知小喻有多细心。”
等喻宜之擦完窗台让开，漆月把馄饨在桌上放下，这才看到桌角多了个花瓶，还有一台小巧的收音机。
喻宜之：“奶奶，这花以后我每周末来找漆月学习时帮你换，你每天闻闻花香心情都好点。还有那收音机，刚才教你的用法都记住了么？”
漆红玉：“记住啦，你看看我弄得对不。”
漆红玉摸索着旋动按钮，一曲属于漆红玉年轻时代的老歌传来，漆红玉高兴极了：“这可比手机好多了，手机我总是按不明白，可是小喻，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用谢。”喻宜之轻声说：“我跟漆月是朋友嘛。”
“哎，好，我人老了不中用了，也只能让阿月替我谢你了。阿月，你可得对小喻好点哪。”
漆红玉跟着老歌哼了几句，漆月把凉得差不多的馄饨推过去：“奶奶，先吃饭。”
又问喻宜之：“我们俩在小桌上吃？”她俩学习的那张小桌。
“好。”
漆月又去厨房把自己那碗馄饨端过来。
那张桌子矮，两人个子又高，蜷腿坐着，低头吃馄饨时膝盖都经常碰在一起。
“在哪买的馄饨？”
“少装了喻宜之，你明明看到这形状大小都不一样，就知道是我自己包的了。”
喻宜之咧嘴：“是，只有你这么没耐心的人，才会包出这么个性的馄饨。”
漆月哼一声：“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喻宜之的膝盖碰碰漆月的膝盖：“喂。”
“干嘛啊。”
喻宜之声音压低，像在探寻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知道我今天要来，特意包的啊？”
“放屁！老子是包给奶奶吃的！你是沾光！”
喻宜之笑，又把一个很大的馄饨喂进嘴里，雪白的腮帮子鼓起来。
漆月看她一会儿：“好吃吗？”
喻宜之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光：“很好吃。”
嗯。
漆月低头咬住一个馄饨。
那就够了。
漆红玉坐在窗下桌边吃馄饨，老小孩一样，对自己新得到的收音机兴奋不已，不停旋着换频道的按钮。
一个很空灵的女声唱着一首漆月不知道的歌：“我是鱼，你是飞鸟，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
那不是漆红玉那个年代的歌，漆红玉很快旋动按钮把频道换开了。
漆月嘴里塞着馄饨看着漆红玉那边——明净窗户，白纱帘，瓷质花瓶，淡紫鸢尾，收音机里旋律悠扬。
这都是喻宜之带来的改变，像一缕光照进原本黑暗的洞窟。
在这之前，漆月早已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了太久，一颗心早已粗糙不堪，她能把漆红玉生活照顾得很好，但早已没心情搞这些了。
“喻宜之，我怎么谢你？”
“亲我一下。”
漆月看她一眼。
“开玩笑的。”喻宜之嘴角微微挑了挑，眸色却沉下去：“我想要的谢法，你也没法给我呀。”
两人陷入沉默。
漆月盯着馄饨碗里漂浮的葱，脑子里盘桓着漆红玉刚刚无意间放的那首歌。
飞鸟与鱼。
喻宜之没逼她：“下周考完月考就放元旦假了。”
“哦，终于不用想理由对付李大嘴了。”
“你怎么过？”
“忙着呢，修车，照顾奶奶，还有很多兄弟好久没聚了，都要挨个聚一轮。”
喻宜之低低“嗯”一声。
漆月望着少女无懈可击的侧脸轮廓，其实很想问一句：“喻宜之，你又怎么过？”
但她不敢问。
一起跨年这种事意义太重大，她怕问了喻宜之不答应，更怕问了喻宜之会答应。
本来喻宜之这样的乖学生，如果不跟她一起鬼混的话，元旦三天假都会在家拼命学习的吧，毕竟这个寒假一过完，高中就只剩最后一个学期了。
喻宜之想考国外的大学，漆月查了下，不用高考，但各种竞赛的成绩对能不能申请成功影响挺大的，所以喻宜之这学期才会参加那么多竞赛吧。
她凭什么耽误喻宜之的时间。
她准备收走两人吃空的馄饨碗，喻宜之：“等一下。”
漆月停手。
喻宜之手垂下去，在放脚边的书包上点两点：“元旦节都会写贺卡送人的对吧。”
“谁说的，老子从来不写，麻烦死了。”
“啊。”喻宜之呆了下：“哦。”
“什么？”
“没什么啊，就问问你的习惯。你不是要收碗吗？要我帮你收吗？”
“你算了吧大小姐，我家总共也没几个碗，你别给我打烂了。”
“哦。”
漆月站起来，喻宜之垂着头，连头顶那个旋都是雪白。漆月没端碗，躬身，上身蹭过喻宜之头顶，指尖勾起她放脚边的书包。
喻宜之慌了下：“你干嘛。”
漆月扯开盖子，从书包里摸出一张装在塑料封里的贺卡，眯眼：“干嘛？送我的？”
“不是。”喻宜之低声：“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写了送我。”
漆月不屑的嘁一声，一旋手把贺卡扔到桌边：“费那劲干嘛？矫情的很，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
喻宜之低着头：“所以我说的是本来，算了啦。”
漆月端起她俩的碗，又一并收了漆红玉的碗走进厨房。
那一下午她们学的很沉默，笔尖沙沙声里，没有人说话。
晚上漆月送喻宜之回学校，自己去摩托车行修车，回家照顾漆红玉吃药睡下以后，自己躺在木板拼成的床上塞上耳机。
搜出今天中午漆红玉收音机里放的那首歌：“什么天地啊、四季啊、昼夜啊，什么海天一色、地狱天堂、暮鼓晨钟，Alwaystogether（长相厮守）
Foreverapart（永远诀别）”漆月翻了个身，脚趾踢到木板上，漆红玉的咳嗽声透过耳机传来。
漆月睁着眼，屋里的一切在黑暗中钝化，变得软绵绵的、黏哒哒的，像一汪沼泽。
鱼在沼泽里呼吸困难，但总归还可以生存下去。可如果开始抬头觊觎蓝天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耳机里继续唱：“春天的花如何得知秋天的果，飞鸟如何去爱，怎么会爱上水里的鱼。”
漆月又翻了个身，拿枕头死死蒙住头。
******
第二天上学，因为这周除了月考外只上一天课，学校里已是浓浓的新年气氛了。
漆月被一个高二学妹红着脸叫到教室外：“学姐，这给你。”
一张贺卡。
窗户边全是围观的人——因为每天来找漆月搭讪的虽然不少，但那都是致知楼的，不像今天，跑来一个格物楼的。
“漆老板魅力太大了。”
“这小妹妹看着文文静静，胆儿够肥的啊。”
秦冲嬉笑着不满足于在窗边围观了，跑出去一扯学妹的头发，拉的小姑娘向后一踉跄，一转眼，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已经被秦冲掳走了。
小姑娘脸都红了：“还给我！”
漆月笑笑：“小姑娘，现在知道致知楼是什么样了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懒声叫秦冲：“差不多得了，把人家眼镜还来。”
秦冲笑嘻嘻把眼镜递过来。
漆月把眼镜架回她鼻梁上，轻轻一刮她鼻子：“行了，快回去吧。”
没想到小姑娘挺倔：“我不怕！”
漆月笑出了声：“你不怕我怕行不行？”
周园：“漆老板被缠上了啊，我再出去帮个忙。”
他怪叫一声跑过小姑娘身后，狠狠又一撩人家头发，漆月笑道：“都跟你们说差不多得了，人家是真胆小没看出来么？”
秦冲这时已经回教室了：“漆老板总这样，撩是会撩，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呐，我就从没看她为谁生气过。”
“有，你忘了？”周园这时也走回教室：“喻宜之。”
秦冲：“我k。”
他想起来了，以前喻宜之到他们班找漆月的时候，他和周园拿纸团砸喻宜之来着，漆月知道这事后，唯一一次为喻宜之生了气，把他和周园教训了一顿。
“那不算吧。”秦冲：“漆老板不是为了自己教训喻宜之么？”
周园瞥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漆老板后来教训喻宜之了？”
秦冲愣了愣。
大头打了个岔：“那是漆老板大人有大量呗，漆老板天天忙着呢，哪有空真的跟个装叉犯计较。”
“也是，漆老板在学校外面吃的那么开。”
“装叉犯这种在她眼里根本不够看吧。”
话题就这样被带了过去。
大头望向窗外，漆月面对女生的纠缠在笑，可那笑意一点不达眼底，一张妩媚的脸还是冷冰冰带着戾气。
不像上次晚自习前他准备翻墙出去，撞见漆月送喻宜之回学校，那时漆月是怎么笑的呢？
像一阵玫瑰色的晚风。
漆月走回教室的时候，秦冲叫她：“漆老板，说起来你这次居然空窗这么久没谈了，不像你啊。”
漆月懒洋洋倚在课桌上，像根茎上附着满软刺的玫瑰：“身边好看的都被追走了呗，没资源啊。”
周园：“喻宜之还没谈，她现在不是格物楼那边的女神么？”
漆月一愣，可那只像擦亮火柴的微光转瞬即逝，很快她神情又变得慵懒而目空一切：“都说了我怎么可能看上装叉犯？”
她瞟周园一眼：“你又有兴趣了？”
周园：“没，彻底看清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冲：“漆老板，你空着也是空着，就跟今天这妹妹凑合下呗，人家摘了眼镜还是清清秀秀的。”
漆月眼皮都不抬：“没兴趣。”
“不会怕耽误人家吧？”秦冲贼笑：“漆老板这么有良知吗？”
“良知这东西我没有。”漆月懒懒耷着眼皮道：“但对着颜值不够高的嗨不起来啊。”
“哈哈漆老板你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渣。”
周园指指她抽屉里塞满的贺卡：“这么多里面，找不出一个能入你眼的？”
漆月把那堆贺卡掏出来，往他们一塞：“拿去当草纸。”
“我k这么硬当什么草纸。”
上课铃打响，秦冲和周园回了座位，大头跟漆月坐得近还能继续聊：“今年还是一张贺卡都不留？”
漆月懒懒摇头。
“也还是一张贺卡都不写？”
“你什么时候看我写过贺卡。”
大头一笑：“也是，我跟你这么多年兄弟也没收到过你贺卡。”
此时，格物楼。
喻宜之到行政楼领完又一项省级物理竞赛的通知书后，回到教室，坐下时因为课桌抽屉塞的太满，她稍微一动桌子，就有好几封贺卡簌簌掉下来。
同桌搭话：“好受欢迎啊。”
喻宜之没什么表情。
同桌现在知道喻宜之一张冷脸也没什么恶意，大着胆子问：“想过谈恋爱么？不然都没早恋机会了。”
喻宜之一顿，然后慢慢说：“没想过。”
“也是，你跟我们不一样。”同桌点点头：“你成绩那么好，肯定心思全花高考上了。”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喻宜之这种高冷女神对收到的贺卡不会在意，没想到她把所有贺卡都装进书包带回了家。
有人小声议论：“喻宜之看着傲，其实人还挺好的，挺尊重人的。”
喻宜之把贺卡背回自己房间，一封封翻看落款。
并没有漆月送来的。
喻宜之冷着脸把所有贺卡都扔进了垃圾桶，垃圾桶一下全装满了。
这本来只是计划进展没那么顺利的一种表现。
为什么她心里有种真实的烦躁和不开心。
这时门突然传来响动，喻宜之吓得一抖，立马坐正对着翻开的英语习题集。
喻文泰走进来，一手扯松领带：“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好好管你学习，在复习英语？”
“嗯。”
“期末考没问题吧？”
“嗯。”
喻文泰瞥一眼那满满当当的垃圾桶：“同学送你的新年贺卡怎么都不拆呢？”
“耽误学习时间。”
“还没交到朋友？”
“没。”
“没有也没关系。”喻文泰宽厚的手掌覆在她肩上，她肩上那块淤紫其实已经好了，但在喻文泰手掌的压力下还是隐隐作痛。
喻文泰说：“孤独是成功者的宿命，你按我给你铺好的路走，人人都会羡慕你的。”
喻宜之在心里说：是吗。
但她表面和顺的：“嗯。”
喻文泰撑着她肩俯身看她习题集：“来，我教你学习吧。”！

第34章
接下来两天月考,因为是期末考前的最后一次月考，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漆月看着跟她同一考场那些格物楼学生一脸紧张的样儿,觉得有点好笑。
她懒洋洋一手撑着头,手上戴着叮铃铛啷的手链,时不时咬一咬笔头。
监考老师巡场时看了漆月好几眼。
倒不是漆月手上的手链太惹眼，毕竟学校里个个老师都认识漆月知道她是个刺头，惹得监考老师注目的反而是——漆月这次居然在写卷子？
而且她刚才路过瞟到的那道选择题,漆月居然还做对了？
两天月考考完，大头勾着漆月的肩：“漆老板，这次考卷难不难啊？”
“我k，我怎么知道。”
“我怎么觉得这么难呢？”大头愁眉苦脸：“月考都这样期末考怎么办啊？我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大头的爸妈，是致知楼里难得在意孩子成绩的家长。
考完了去食堂吃饭，远远看到喻宜之走来，还是惯常的一脸清冷，不过身边跟着一堆同学，走近一听,她们都在找喻宜之问答案：“选择题第七题选什么？第八题呢？”
喻宜之说一道题她们记一道，好像喻宜之说的就是标准答案似的。
事实上也差不多，喻宜之自从转来以后，年级第一的宝座就再没旁落过，很多科目她都能变态的刷出近乎满分的成绩。
喻宜之往漆月和大头这方向望过来，可又熟视无睹似的,从漆月身边路过。
漆月挠挠头：“突然不想吃食堂了,出去吃麻辣烫？”
她扯着大头就走，大头：“吵架了？”
他是学校里唯一知道漆月和喻宜之那段隐秘友谊的人。
“吵什么架？”漆月嗤一声：“有那么走心么？”
大头在心里说：你有。
这个元旦的放法是周四周五周六连放，周日开始上课。不过高考临近,学校也穷凶极恶起来，组织老师连夜把月考卷子批了出来，周四上午公布了成绩才放假，一副绝不让学生好好过假期的架势。
公布的方式也很穷凶极恶，从升上高以来，每次月考放榜都会占用学校长长那两条公告栏，按第一名到最后一名的顺序，把每个学生的名字和分数写在上面。
因为今天上午除了公布分数也没什么其他事，一大早，公告栏前就挤满了格物楼的学生。
漆月和秦冲周园她们躲在树下抽烟，大头作为（7）班唯一一个在乎成绩的人，也挤在公告栏前。
“我k，漆老板！”大头气喘吁吁往回跑。
漆月咬着烟笑：“有什么大不了的消息，难道你数学终于考过十分了？”
满分一百五的卷子，漆月每次题都不看，随便勾两道选择题也不止十分，她真不知道大头每次怎么考的。
秦冲和周园一阵爆笑。
“不是我！是你啊漆老板！”大头说：“你考了我们班第一！”
秦冲惊了：“老师把分算错了吧？”
（7）班是高年级的吊车尾，漆月又是（7）班的吊车尾，倒不是说其他人学的比漆月好，而是漆月太懒了，语文那种写字就能得分的主观题她都懒得写，数学大题更是写个“解”字完事。
求证题她也大剌剌写个“解”，毕竟“求证”要写两个字呢。
漆月一脚朝秦冲那边扫过去：“老子怎么就不能考第一？选择题全蒙对了就能超过你们这些渣渣考第一了。”
“你真把选择题都蒙对了？”
“应该是吧。”漆月连咬着烟的样子都懒：“怎么，想让我期末考给你抄啊？”
秦冲笑嘻嘻的：“那还是算了，你要真这么能蒙还是把下期彩票号码告诉我。”
大头作为（7）班唯一一个在乎成绩的人，非要拉漆月去公告栏那边见证历史：“（7）班的第一也是第一啊！”
漆月被他扯着往那边走，装作不情不愿、懒到骨头发软的样子。
刚好这时喻宜之远远向公告栏走来。
她并没像格物楼其他学生一样一早挤在公告栏前，好像对自己第一名的位次胸有成竹似的。
两人同时走近，眼神却没任何交汇。漆月被大头扯着站在公告栏尾，喻宜之则走到公告栏头上，其他学生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
他们在惊叹：“好厉害啊喻宜之！七百零二分！你分又变高了！”
漆月抽着烟瞟一眼那边，喻宜之围在里层外层的人群中只剩一个后脑勺，连背影都透着淡漠。
大头扯漆月：“漆老板，你看你看。”
漆月挑眉。
她以前倒不知道有这样的现象，不然，月考的时候她或许会更认真一点——他们学校的公告栏很长，一栏刚好可以容纳下高（1）班到高（6）班的百人，但（5）班有个男生因病退学了，百人变成二百九十九人，（7）班第一名就排到了公告栏第一栏。
剩下的四十九人则排在公告栏第二栏，跟“社团招新”、“清洁区打扫划分”、“初心与使命”之类的公告在一起。
漆月盯着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
公告栏的第一是喻宜之。
公告栏的最后是她。
她以（7）班第一名的成绩，跨越了两道公告栏之间的框架，让她的名字在那次校晚会节目单以后，再次跟喻宜之的名字出现在了一起，哪怕她们之间还隔着二百九十八个其他名字。
“漆老板，你真是选择题都蒙对了才考第一的？”
“不然呢？”
大头拉着她：“蒙的也厉害，拍张照片做纪念吧！”
“不至于吧。”
“多难得啊！”大头把漆月身边格物楼的学生都赶开：“让开让开，我老大要拍照。”
人群发出不满嘘声，但也没人敢违背。
漆月懒懒咬着烟，身体转个角度：“要拍往这边拍，那边有个垃圾桶，好丑。”
大头按下快门，他低头看照片：“漆老板你长得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你他妈会不会夸人？”漆月走过来拿起他手机看了眼：“发我。”
“你刚才不是拍都懒得拍？”
漆月笑着动动唇抖掉一点烟灰：“就像你说的，蒙这么准也挺厉害啊。”
******
公布完分数学生就散了，漆月在学校多留了一会儿，因为她碰到学校花工的轮车坏了，老头瞎了一只眼也挺可怜，漆月就叼着烟帮他把轮车修好了。
老头非要送她一盆花，红色扶桑开得十分艳丽，漆月连连摆手：“我要这玩意干嘛，你自己留着吧。”
她叼着烟往车棚走的路上，拿出手机看大头发给她的那张照片，把左上角放大再放大，一个黑漆漆有点模糊的后脑勺露出来。
是混在人堆里的喻宜之，漆月刚刚指定角度拍照，刚好带到了喻宜之的背影。
正好遇到教导主任：“漆月。”
漆月觉得烦，理都不想理他。
“我跟你说话呢！你对老师这是什么态度？”
漆月不得不收起手机，吊着眼尾看他。
“你这次月考是不是抄别人的？”
“什么？”
时近正午，今天太阳难得的大，漆月的卫衣外套火鸡一样五彩斑斓有点厚，背上的汗随这句话一下子炸出来。
作为一个不在乎学习成绩的人，她第一次体会到付出努力后又被老师劈头盖脸冤枉，原来是这种感受。
“凭什么说我是抄的？”
“这次月考卷子挺难的，就凭你，能考那么多分？”
漆月脊骨上那股热意一路往上爬，顺着脖子，烧红了她的耳朵。
那是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喻宜之以前说的——很多时候不在于事情的真相如何，而是你所处的阶层，决定了别人对你的态度和看法。
就像喻宜之总是年级第一，连去小卖部买面包都会受到优待。就像她总是吊车尾，即便努力了反而换来污蔑和怀疑。
“李老师。”
“喻宜之同学？”教导主任看过去，看到喻宜之怀里的表格：“去领省英语竞赛的报名表了？这次又要靠你给学校争光了。”
喻宜之：“李老师，这次月考分数真是漆月自己考的，我不是介绍她去补习班了吗？她好好学习了。”
教导主任压低声音：“你不了解，像她们这种后进生，鬼点子一堆一堆……”
“我了解。”喻宜之打断，一张脸干净得像是阳光下的清溪：“我了解她，也相信她。”
干净的语气，笃定的语气，温柔的语气。
一个从来淡漠而不屑于争辩的人，在人前争辩，为了她。
教导主任转向漆月：“你看看人家喻宜之同学，之前辅导了你一段时间，就这么看重同学情谊！好，就算这次是你自己考的吧，之后还有期末考、还有下学期的月考、还有高考，你都考好了证明给我看，要是考不出，哼哼。”
漆月一股火冒出来：“我为什么要证明给你看？你他妈算哪根葱？”
“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喻宜之拉住漆月：“李老师，我也会好好帮助漆月，她每次考试都会考好的。”
教导主任买了喻宜之一个面子，哼一声走了。
漆月甩开喻宜之的手：“考好个屁考好！老子到底为什么要对他证明？”
喻宜之却很冷静：“不是对他证明，是对自己证明。你现在知道我说的阶层决定一切，是什么意思了吧？”
漆月：“知道个屁！”
她撇下喻宜之就走。
她心里什么都清楚，却受不了喻宜之用那样的语气跟她说话。一个清醒懂事的喻宜之，和一个冲动顽固的她，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模糊一点的界限，又被这样巨大的差距狠狠划了回来。
为什么她在喻宜之面前永远显得这么蠢？
******
喻宜之一个人回了教室。
没想到教室还有两个女生没走，喻宜之回忆了一下她们的名字，一个叫沈怡，一个叫王欣妍。
沈怡哭挺惨，王欣妍在一旁安慰她。喻宜之看了她们一眼，默默走回自己座位。
“别哭啦，不然喻宜之该笑你啦。”王欣妍看了喻宜之一眼：“一次没考好也没什么的，你找喻宜之帮忙给你讲讲题，你下次肯定能考好。”
有心示好。
“真的吗？”沈怡抬起兔子一样的眼睛，鼻音浓重：“可以吗喻宜之？”
喻宜之站起来，远远淡淡的看着沈怡。
她对沈怡其人没什么印象，只觉得一张脸圆圆白白的，倒和那双红眼很配，清清纯纯的像只兔子，一看就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那种女生。
喻宜之冷声说：“我没有时间。”
她背着书包径直走出去了，微低头，黑发垂下来滑过耳朵。只听教室里沈怡又哭了：“什么呀，那么傲。”
王欣怡又安慰她：“同学一学期了你也知道她的呀，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人没什么坏心眼。”
喻宜之盯着正午的太阳，明晃晃的盯久了中间反而冒出块黑斑，应该是视网膜的玩笑。
她想起喻文泰总问她的那句：“交到朋友了么？”
她不再停留，漠然着一张脸远远离开教室。
她的确没什么坏心眼，又或者说，这是她唯一仅存的一点好心了吧。
******
喻宜之回到卧室，把书包里的贺卡倒出来。
今天上午是最后送贺卡的机会了，不少人又往她课桌抽屉里塞了贺卡，她一张张翻过，又面无表情的扔进垃圾桶。
还是没有漆月送的。
任曼秋敲门进来：“宜之，文泰让我盯着你今天下午好好练琴，你知道今晚的表演很重要吧？”
喻宜之垂眸：“知道。”
任曼秋陪她走到琴房，喻宜之掀开钢琴盖的时候，任曼秋忽然说：“你最近不太一样了。”
喻宜之手指砸向琴键，这些曲子她其实已经练得太熟了，几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有什么不一样的。”
任曼秋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好好听文泰的话，你想要的都会有的。宜之，无论你表现的多么温顺，我知道你是一个有野心的孩子。”
喻宜之在两个跳跃音符间，狠狠砸向琴键：“如果，我不听呢？”
任曼秋一下露出很恐惧的神色：“你说什么？”
喻宜之合上琴盖：“这曲子我不用练了，我已经弹得太熟了。”她转向任曼秋：“你看上去也温柔，但你也有野心，你觉得，我的野心跟你一样么？”
她站起来走出去，任曼秋在她身后想拦，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她默默看着喻宜之的背影。
五六岁时奶嘟嘟的样子还在眼前，不知不觉已经长这么高了。她一度以为自己会和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孩无限亲近，却渐渐走到了如此漠然的地步。
是她每天沉溺在琴房练小提琴的时间太多了么？可那是她唯一放松的时候。
她也曾建议喻宜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练琴吧，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就什么都忘了。
可喻宜之说，自己跟她不一样。
而且，喻宜之快十八了。
窗外一声雷，任曼秋吓了一跳，她走到窗边，却并没要下雨的感觉——冬天怎么会打这样的旱雷呢？简直像什么重大变故的预兆。
******
傍晚，喻宜之在卧室写卷子时，阿姨敲门进来：“先生回来接你了。”
喻宜之丢开笔，深吸一口气下楼，喻文泰的黑色宾利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下午就开始打雷，这会儿终于有点要下雨的感觉了，气压很低，宾利却车窗紧闭，和驾驶座之间的挡板也升起来，四四方方的密闭空间，只有喻文泰身上的香水味。
像什么呢？喻宜之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像一具棺材。
她像一具死而不僵的尸体，有一排排蚂蚁爬过她手背，小臂……
她浑身发麻，蜷蜷手指：“我可以开点窗么？”
喻文泰温和的笑意却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不行。”
车一路驶到了电视台，喻宜之左右看看，电视台坐落于老城区，倒与漆月家离得不远。
喻文泰找了关系，让她拥有独立一间的休息室，喻宜之：“我可以开点窗么？”
喻文泰：“不行。”
于是情况相较于宾利车内并没有好转，还是像具棺材。
喻文泰：“今晚电视台要直播，你可得好好弹，所有我那些合作伙伴都看着呢。”
喻宜之垂眸。
她想起上次她跟漆月说，她像喻文泰养的一条狗，这话其实错了——她哪儿有那么重要。
她更像喻文泰的一条领带，不，领带都不算，更像一个领带夹——不声不响，没有意志，有则锦上添花，无也不伤大雅。
喻宜之小声说：“没有我这些表演，那些人也会跟你签合同的。”
喻文泰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发：“你哪儿能那么想，你这么优秀，他们都说我有福气呢。”
他取出一条白色的裙子，是今晚的演出服，问喻宜之：“好看么？”
其实那裙子很漂亮，简洁的裁剪，细细一条腰带勾勒出腰线，垂坠的质感像人鱼的尾巴，让人的美更添一层灵动。
喻文泰：“换上吧。”
等喻宜之换好以后，喻文泰满意的点点头：“很好看。”
他走过来帮喻宜之系腰带，力度带的喻宜之都往后退了一步：“太紧了。”
喻文泰：“这腰带就是系的够紧才好看。”
他和喻宜之一起坐在休息室等，慢条斯理擦着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直到有人来敲门，他重新戴上扬声道：“进来。”
“喻总，该喻小姐上场了。”
喻文泰点点头：“去吧，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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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老城区的一家旧酒吧。
漆月和亮哥敏哥大头他们聚在一起喝酒，亮哥拍着大头的肩：“你小子最近跟阿辉走得很近啊。”
大头笑：“以前不是总在一起玩么？玩惯了，而且他现在跟钱夫人不也没什么吗？”
亮哥哼一声：“你自己拎清形势。”
大头：“知道知道。”
小酒吧破败不堪，就他们一桌客人，几个硕大的扎啤杯子在桌上摆着，几个小碟子里装着咸干花生和红衣花生，只有大头一个人喜欢吃红衣花生，吃得细细碎碎的花生衣掉了满桌。
没有驻场乐队，只有一台老式的挂式电视，酒保也不忙，一边玩手机，一边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
突然大头：“我k。”
敏哥拿颗花生砸向他：“天天k什么啊你k？”
其他人随着他视线看向电视，愣住的只有漆月一个。
亮哥眯眼：“这妞够正的啊，想不到K市还有这种妞。”
屏幕上，一袭白裙的女孩弹奏着钢琴，其实那舞台布置多少有点土，布满八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花，可女孩一脸冷感消解了那种庸俗，肩膀随着韵律起伏，似有月光不断滑落、摇曳在白裙之上。
大头：“是我们同学。”
亮哥：“有男朋友了吗？”
漆月端起扎啤杯懒洋洋喝了一口：“谁都看不上她，太装叉了，你要在我们学校你也烦她。”
亮哥砸砸嘴：“白长这么张脸，可惜。”
大头看了漆月一眼。
漆月低头，拿起一颗红衣花生，也不吃，放手里来回撮着。
刚才她们喝酒时聊每个人有什么新年愿望，她毫不犹豫说了发财，说完喝两口酒，把心里真正的那个愿望吞下去。
她想见喻宜之。
她想今年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和新年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喻宜之。
所以当喻宜之那张清冷的脸突然出现在电视里，她吓了好大一跳。
这样算不算实现愿望？
电视画面并不清晰，喻宜之清秀的五官模模糊糊。
漆月一摔花生站起来：算个毛线啊算！
她往酒吧外面跑，大头喊：“漆老板你去哪？要下雨了！”
漆月：“我还有个局！”
她骑着摩托车往喻宜之家飞驰，喻宜之表演完后就会回家了吧？
冷冷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淋在身上，却是另一种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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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电视台，喻宜之没什么表情的走下台，喻文泰站在台边鼓掌：“回休息室等我，我去找台长他们打个招呼就来。”
喻宜之意外：“不回去么？”
喻文泰瞥她一眼：“你弹错了两个音，难道不用复盘么？”
喻宜之走回休息室，过紧的腰带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弹错的两个音其实十分微妙，连钢琴老师都不一定会抓出来那种，喻文泰盯她盯得到底是有多紧？
喻宜之伸手去解身后的腰带，却烦躁的反而弄成一个死结，怎么解也解不开。
她为了在候场时写卷子把书包带来了，想起夹层里好像有把很不常用的裁纸刀，她走过去找，手指一滞。
一封贺卡。
喻宜之摸出来，不像其他同学在信封上写着谁收谁寄，就一个淡淡奶油黄信封，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已经砰砰跳了起来，她给漆月的贺卡信封就是这个颜色。
漆月什么时候藏她书包里的？是在某个教室尚无人的清晨，或在某个深夜溜回了学校？
喻宜之颤抖着指尖把信封打开。
漆月龙飞凤舞的字迹露出来：“祝喻宜之，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第35章
漆月字如其人,粗看潦草，细看有种很张扬的漂亮。
喻宜之匆匆把贺卡装好，藏回夹层,背着书包溜出休息室。
远远却看到喻文泰和台长站着讲话,挡住了她想悄悄离开的路。
喻宜之立刻转回休息室,推开窗往下看了下，这里是三楼，不过老建筑层高不高,二楼支出来一个挡雨的雨篷。
她的心砰砰直跳，快速把高跟鞋拎在手里翻出窗外。
这时雨已经下得大了，喻宜之一翻出窗外长发就被风吹起，很快又被雨打得黏在脸上，窗框抓在手里都打滑。
她的心跳得更厉害，在心里说：疯了吧喻宜之？
可她发现自己这样的心跳，半是因为紧张，半是因为畅快。
她扔了高跟鞋，脚在空中摆了两摆,踩上雨篷的时候又差点一打滑。
终于落地，她光脚在雨中跑起来，给漆月打了个电话，但关机。
无所谓，漆月今晚总会回家的。
少女在雨中向前跑，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然姿态,她想着漆月的样子,一头红发像一团小小的火，在她心中跳跃、招摇。
那是她人生中第二次，无比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她希望今年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明年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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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宜之没钱，一打专车又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好在漆月家离电视台不远，她一路跑过去，地面上有碎落的花瓣花粉，连带着浅浅一层积雨，赤脚踩上去是一种奇异的触感。
怎么会没划伤脚呢？很久以后连她自己回忆起那个夜晚，都觉得近乎魔幻。
她跑到漆月家楼下，那株巨大的榕树在黑夜里像来自远古的守护神，她喘着气往楼上望，漆月家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有。
她轻手轻脚的走上去，漆红玉苍老的声音传来：“谁啊？是阿月回来了么？”
老人睡眠浅，晚上总是睡不着。
喻宜之躲到一边。
原来漆月还没回来。
她一个人下楼，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实在累了，又在台阶上坐下。
K市不大，并没有大城市那种人山人海跨年的氛围，黑暗里静悄悄的，只听到一滴滴雨砸在水泥地上滚落，又被附近的泥土吸收了一部分。
喻宜之心里有股奇异的宁静。
她知道漆红玉在家，漆月总归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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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喻家别墅外，漆月把摩托车远远停着，自己躲在一棵树下。
这雨下的真他妈的大，烟盒被雨淋湿，抽在嘴里的烟都变得潮漉漉的。
她叼着烟望着三楼，她去过喻宜之卧室，知道那位置。
这时灯黑着。
她都在这等了两个小时了，喻宜之怎么还没回来？她爸那宾利不是挺厉害的么，不至于是这老牛破车的速度吧？
哎，旧手机电池不行，今天和各种人聚餐胡闹的，早没电了。
她今天穿一件黑色卫衣，挺酷的，入了夜越来越冷，她把帽子扯起来扣在头上，一贯玩世不恭的脸上，倒难得染了点冷峻而坚定的东西。
那东西在夜色里漫开，又被雨染成水墨的笔触，逐渐化成五个字：等到喻宜之。
一盒烟都快抽没了，漆月逐渐烦躁起来。
K市跨年不成气候，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远远有欢呼的声音传来，看来十二点已经快到了，喻宜之他妈的怎么还没回来？
她狠狠吐出烟头，往路边走去。
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好不容易逮了个小年轻，走路姿态吊儿郎当跟毛猴儿似的，漆月走过去一扯他衣领。
那人不耐烦的回头，看到黑色帽兜下一张又美又狠的脸露了出来。
一下子怂了：“漆漆漆老板。”
“认识我啊？那好办了。”漆月勾起唇角：“手机交出来。”
那人把手机一递就想跑，又被漆月拈住衣领：“跑什么跑？”
那人快哭了：“漆老板，我最近手头真挺紧的，没钱。”
“谁找你要钱了。”漆月挑眉：“手机你不要了？用完就还你。”
哦原来是借啊，他还以为是抢呢。
此时，漆月家旧筒子楼下，喻宜之一个人坐在楼道台阶上，靠着贴满脏兮兮小广告的墙已经快睡着了。
支撑她没睡的原因有二，一是这礼服裙子太薄睡着更容易着凉，二是她要等着漆月。
远远已经有人群的欢呼声了。
漆月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跟兄弟一起跨年不回来了吧？
这时手机滋滋滋的响了，喻宜之皱眉，刚才喻文泰不知打了多少个电话她都没接，消停了一会儿，这时又打？
她手机也快没电了，低头看一眼，还有五分钟就要跨年了，打来的是个陌生号码。
不是吧现在卖房的都这么拼？
她懒得接，坐正一点，呆呆望着眼前的夜色。
就在电话快响断掉的时候，她却忽然感应到什么似的，抢在最后一声接起：“喂！”
漆月那边正骂呢：“妈的……”估计在骂她怎么一直不接。
喻宜之不满的叫她：“漆月！”
然后她笑了，放柔声音又叫一声：“漆月。”
漆月声音听起来挺急的：“喻宜之，你在回家路上了没？还有多久到？”
还有四分钟跨年。
喻宜之顿了顿说：“我在你家楼下。”
漆月：“我k。”
“打扰你了是吗？”
“喻宜之你是猪啊！”漆月听上去真急了：“我也在你家楼下！”
“啊？”喻宜之傻了。
两人共同沉默，时间门分分秒秒过去。
还有三分钟跨年。
猴男看漆月沉默那么久，以为电话已经断了，一伸手：“还我呗。”
漆月瞪他一眼，对着电话的声音却意外温柔：“喻宜之。”
喻宜之抢着说：“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怎么办。”
漆月笑了下：“那你等等哦。”
喻宜之不知道漆月让她等什么，她睁大眼望着夜色，雨刚刚停了，但空气里还蔓延着凉丝丝的气味，混杂着泥土味，好像什么古老的魔法将要生效。
难道漆月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可漆月不是在她家楼下么？
明知道这是如“世界上真有圣诞老人”般幼稚的想法，喻宜之还是忍不住一直盯着来人的方向，眼睛都不眨。
还有不到一分钟跨年，远远已经有年轻人很早开始倒数：“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电话一直没断，漆月又叫她：“喻宜之。”
“嗯？”
周围那么近，一点脚步声都听不到。
“你知道你家在哪个方向吧？”
“啊？”
还有十秒跨年。
漆月的笑声在电话里响起：“往那个方向看。”
漆月往自己家的方向看去。
老城区这边并没什么很高的楼，视线反而一片开阔，喻宜之双瞳倏然被点亮。
那是一束烟火，照亮了她原本沉静如湖的黑眸。
漆月在电话里问：“这样，算不算一起跨年？”
喻宜之在海城看过更奢华的跨年烟火，花样百出的烟火接二连三映亮江滩，是引发很多人惊呼的美景。相比起来，今晚的烟火并不盛大，只有蓝黄两色，隔着幢幢屋顶冒出一点尖。
甚至有些单薄，像掉了毛的鸡尾巴。
喻宜之不知自己脑子里怎么会冒出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她笑啊笑的笑个不停。
漆月啧一声：“有什么好笑的，问你呢，这样算不算一起跨年？”
“算。”喻宜之终于止住了笑，很温柔的重复一遍：“算，漆月，祝你新年好。”
那边的声音突然害羞起来：“也祝你新年好。”
电话就断了。
漆月骂猴男：“你这什么破手机？”
猴男小心翼翼道：“咱就是说有没有那么一丢丢可能，是那边手机的问题？”
漆月再打过去，关机。
她把电话丢回给猴男：“滚吧。”
猴男松一口气开溜，却又被漆月折回来拈住衣领，猴男一抖：“漆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漆月那张素来带着狠戾的脸，这会儿有种难得的舒展：“没什么，就谢谢你。”
她哼着歌走了。
猴男都傻了：不是人人都说漆老板人美心狠拽上天么？他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听到漆老板对他说个“谢”字？
刚才漆老板打电话叫那名字是什么来着？什么宜之？
******
漆月一路飙车回自己家楼下，心想：喻宜之，你最好给我识趣点没有一个人走掉。
她停了车匆匆往楼上走，一走近楼洞却被一个白色的身影吓了一跳：“这他妈……”
喻宜之刚才挂了电话又快睡着了，头靠在一张治痔疮的小广告纸上，听到漆月的骂声才抬头睁眼。
电视里的优雅女神，这会儿落魄得像只失去了巢穴庇护的雏鸟，在一阵刚刚止息的冬日冷雨中微微发颤，近乎狼狈。
看到漆月藏在黑色帽兜下的一张脸却笑了起来。
“漆月。”她嗓子有点哑，带着点睡意的迷蒙：“你可不可以把帽子摘掉？”
漆月扯掉帽子，走两步蹲在喻宜之面前，伸手把喻宜之黏在额头上的黑发理了理。
雨停后的月光顺着楼栋照进来，淡洒在两人脸上。
喻宜之盯着漆月看了一会儿，伸手飞快的在漆月脸上摸了一下又拿开，站起来往外走：“走吧，送我回去。”
“怎么这么……”突然。
喻宜之在月光下回头冲她微笑：“因为，我的新年愿望已经实现了。”
喻宜之往外走的时候，漆月快走两步拉住她：“你鞋呢？”
喻宜之眨了下眼睛：“扔了。”
“啊？”
“鞋跟断了。”
“鞋跟为什么会断？你的鞋不是都很贵吗？”
“从三楼窗户爬下来的时候磕断了。”
“……你从三楼爬下来的？！”
喻宜之微笑。
“脚底划破没有？给我看看。”
喻宜之往后缩：“怎么会划破呢？地上的雨里泡着花粉，软软的。”
“喻宜之你是猪啊？！”
喻宜之看着她。
漆月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弯腰：“我背你到摩托车那边。”
喻宜之爬上她的背。
空气里雨后那种凉丝丝的感觉还在，雨水冲走了阴云，天上一轮明月大得惊人，月光烫着两个少女的背。
漆月身上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喻宜之偏头，轻轻贴住漆月。
夜色静谧，荡漾温柔。
“漆月。”
“嗯？”
“我这次月考七百零二分。”
“臭显摆什么？老子还全班第一呢。”
喻宜之笑：“我是说，我挺聪明的。从三楼爬下来的时候我也会看，宽宽的窗沿很好借力，二楼的遮阳篷就算踩不稳，挡我一下摔下去也不会受很重的伤。还有一路跑过来的时候，我也会尽量踩在水浅的地方，要是路上有破璃渣什么的一眼就能看到。”
漆月哼一声：“你还挺得意？”
喻宜之的脸贴着漆月的头，漆月不知在她楼下站了多久，头发湿漉漉的，刚贴上去是一阵凉，而后才传来皮肤的暖意。
“你知不知道，人在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对方事事精明，只有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觉得她事事都蠢。”
蠢的背后无非四个字——“放心不下”。
天上的月亮照着漆月的耳朵，可还有一轮月亮在她背上。喻宜之凑到她耳边，还带着雨气的呼吸又湿又软，尽数喷在她耳廓：“漆月。”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
“要是没有两周这个时限的话，你，要不要跟我谈？”
漆月背着喻宜之默默走着，喻宜之真他妈瘦啊，明明那么高的个子，背在身上却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会飘走一样。
“喻宜之。”
“嗯？”
“看到贺卡了么。”
喻宜之笑了声：“看到了。”
“我没给什么人写过贺卡，给你的贺卡上也没写几个字，因为我懒嘛。”漆月的声音在月光下听起来很轻：“不过那几个字，是我真心的。”
“别跟我这种烂泥搅在一起，会陷住你。”
喻宜之俯在她背上不说话。
漆月回想着那张贺卡，字真的少，加上抬头总共也才十二个字：「祝喻宜之，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不过在她心里，那句话还要多两个字：「祝我的喻宜之，自由自在，无忧无虑。」虽然我永远不会跟你在一起。
可当你飞上蓝天、让全世界都看到你的皎皎光芒时，我会一直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
这样，能不能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我的喻宜之」。
喻宜之的声音在月光下听起来很清明，有着明确的朝向：“漆月，参加高考吧。”
“要是我们俩都上了大学，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漆月轻笑了声：“喻宜之，你这样的愿望我也会许。”
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这种不切实际的愿望。
“要是我爸妈回来看我，我们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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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月骑摩托车把喻宜之送回了家，因为今天喻宜之没鞋，漆月把车稍微骑得近了点，她本想要不要把喻宜之背到门口，门口却已出现了喻文泰的一张脸。
他的金丝边眼镜反射着月光，脸上表情倒是固有的温和：“宜之。”
喻宜之的背影明显抖了一下。
少女的背影在月下孤寂又寥落，漆月想起她刚才下车的时候，很慢很慢才放开环着漆月腰的手，似其间门拉出了丝丝缕缕的牵连，似漆月是她孤单世界结出的唯一的果。
随着喻宜之越走越远，那些丝一根一根的断掉，喻宜之的世界就又只剩她自己了。
漆月突然跑上去，拉住喻宜之的胳膊。
她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她只是不能看着喻宜之就这样走。
喻宜之的胳膊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漆月皱眉：“你胳膊受伤了？从三楼爬下来时摔了？”
喻宜之摇头。
今晚月亮实在大得诡异，喻宜之不知淋了多久雨，雨气都深浸进皮肤里，皮肤在过分明亮的月光下几乎泛起一层青色。
嘴唇发抖。
喻文泰站在别墅门口化为一个模糊的人影。
漆月脑子里忽然窜过一道闪电：“你爸是不是打你？！”
喻宜之实在是个冷静的人，漆月想不透：如果喻文泰单单只是对喻宜之管束太严的话，喻宜之怎么也不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吧？
喻宜之：“如果他打我，你要怎么样？”
“报警。”漆月毫不犹豫的说：“把你藏到我家，然后报警，一直到他被抓起来为止。”
喻宜之笑了一下，飞快摸了下漆月的脸。
“放心，他没打我，我这胳膊是在电台休息室换礼服时，不小心撞墙上了。”
喻宜之黑眸沉沉，并没有任何说假话的痕迹。
“那……”漆月心里反而更疑惑了。
喻宜之：“你快回去吧，奶奶一个人在家呢。”
她说完就快速跑到喻文泰身边，喻文泰拍拍她的肩，远远看了漆月一眼，带着她进去了。
******
喻文泰叫喻宜之：“走吧，上楼。”
喻宜之默默踏上楼梯，喻文泰跟在她身后，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过分老旧的木地板上像结了层霜。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喻文泰声音那么轻，那么温和，好像只是在说“今晚吃烧牛肉怎么样”，又或者在说“这首曲子弹得不错，不过还有进步空间门”。
喻宜之不说话，感觉到身后喻文泰的目光，把她框在了一条必定通往灭亡的路上，任曼秋悠悠的小提琴声从琴房传来，喻文泰充耳不闻，在喻宜之听来却像哀悼的音乐。
她突然抢上两步钻进房间门，死死关上门，反锁。
喻文泰拧了两下，叹气：“宜之你这孩子，闹什么呢？你明明知道钥匙在我手里。”
喻宜之说：“放过我吧。”
“什么叫放过你？”喻文泰听起来在皱眉：“我帮你安排保送清大的事马上都要办妥了，多少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我想考卡迪夫大学。”
“不合适，现在国外多乱呐，你一个人长期待在那边，我们也照顾不到你。”喻文泰说：“就去邶城读大学多好，我和曼秋随时都能去看你。”
喻宜之重复了一遍：“放过我吧，让我过我自己的人生。”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跪下来求你。”
“你这孩子越说越离谱了，我要你跪下来做什么？你就该保持你的骄傲。”喻文泰轻轻敲门：“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是公主啊，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功夫才把你培养成现在这样么？”
喻宜之声音都有点抖，可她努力控制：“我还你钱，你培养我花了多少钱，等我工作以后统统还给你，我很聪明，会赚到很多钱的。”
她甚至急切的说：“你不信的话我跟你签合同。”
“一家人签什么合同。”喻文泰问：“宜之你今晚到底是怎么了？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是不是被那个红头发女生带坏了？”
喻宜之马上说：“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
“哎，我今晚也不抓你复盘钢琴曲了，你自己冷静冷静吧。”喻文泰说：“好在你马上要过十八岁生日了，等你长大了、懂事了，就好了。”
他趿着拖鞋走开了，沙沙沙的脚步声，和他的金丝边眼镜一样温和。
喻宜之的手垂下去，她刚才一直死死握着门把手抵着门，其实她也清楚，要是喻文泰真拿钥匙从外面开门，她这点力气根本不够。
“宜之。”喻文泰的声音突然又在门外响起。
冷静如喻宜之也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唇。
喻文泰只是轻轻敲了敲门：“提醒你，要先去洗澡，不然今晚淋了雨，会感冒。”
这次他真走了。
喻宜之站在淋浴下，任凭滚烫的热水烫红她的皮肤。
她洗了很久，一直洗到手指发皱，身上那股寒意却怎么也祛不掉。
她脑子里是喻文泰最后说的那句话：“你马上要过十八岁生日了，等你长大了、懂事了，就好了。”
十八岁以后的人生什么样。
上清大。进喻文泰的公司。结婚。过上人人都羡慕的生活。
可为什么任曼秋整天整天把自己关在琴房里，拉出的琴声都像哀乐。
这样的未来让喻宜之不寒而栗，知道怎么洗热水澡也没用了，匆匆出去，吹干了头发。
又把漆月送她的那张贺卡拿出来，在书包夹层里还是染了雨气，潮潮的，打开来看，字都晕开了一点，喻宜之有些心疼，拿吹风一点点吹干，贺卡变得凹凸不平起来。
她把贺卡藏进抽屉夹缝。
同样在夹缝之间门，还藏着一张老照片，边缘都已经发黄了。！

第36章
放假的最后一天,喻宜之一大早就起来写卷子。
虽然喻文泰说她成绩只要不出现大起伏，保送清大的事就没问题，并且也不同意她出国读卡迪夫大学,但她并没放弃。
雅思早已经悄悄考过了,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多拿一些竞赛奖,除了即将到来的省物理竞赛，还有接下来的两场全国竞赛，尽量为自己的申请信加码。
很多人说喻家这栋老别墅好看,形状优雅，在喻宜之看起来，却像个鸟笼。
为了准备竞赛她开始刷很难的题，想要尽可能保持专注所以手机调了静音，直到有人用小石子轻轻砸她窗户。
喻宜之探头出去，窗下是漆月一张脸，在晨曦里笑得张扬明媚。
喻宜之忍不住也笑了，笑意像是从心底溢出，整张脸就变得柔柔的,风拂动着额前的一点小碎发。
漆月把手里什么东西往兜里一揣，突然就开始顺着墙往上爬。
喻宜之吓了一跳，但她不敢喊，一来怕引起其他人注意，二来怕惊扰漆月反而让她掉下去。
她捂着自己的嘴，漆月已经像只灵巧的猫一样顺利爬上了三楼,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喻宜之去把门反锁，才转回来用气声问：“昨晚我从三楼爬下来你都说我是猪了，你这样往三楼爬的又是什么？”
漆月嘻嘻一笑：“我是猫你是猪,物种不同，能比么？”
喻宜之瞪她一眼。
漆月道：“我真跟你不一样，我从小野大的，这对我不算什么。”
她在晨曦中笑看住喻宜之，那笑意还带着点早起的懒散，一双猫儿眼觑着，喻宜之却知她在一寸一寸的扫描自己。
怀疑喻文泰会打她？不放心所以一早过来？
其实，喻文泰那样的人怎么会打她呢？
太不符合喻文泰的作风。
漆月看她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松了口气，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个包子掂了两掂，刚要递给喻宜之，一阵敲门声，任曼秋的声音传来：“宜之，怎么还不下楼吃早饭？”
喻宜之有心理准备还是惊了一下，走到门边：“我在写卷子，不饿。喻文泰呢？”
“他一大早去公司忙了。”
喻宜之的肩膀明显放松了。
任曼秋在门外劝：“不饿也要吃，早饭很重要。”
像任何一个啰里八嗦的母亲，喻宜之看上去有点烦。
漆月笑着溜过去，躲到喻宜之背后，不停搔着她腰间的痒。
喻宜之瞪她一眼又不敢发出声音，整个人扭来扭去，漆月手不停，喻宜之撞到门板上。
任曼秋：“宜之你干嘛呢？”
“我嗯，昨晚在电视台吃了不消化。”喻宜之轻轻打漆月的手：“嗯做会儿运动，真吃不下中午再吃吧。”
任曼秋好像已经知道昨晚的那场龃龉，觉得这会儿喻宜之不愿下楼吃饭是闹情绪，只说：“好吧，你在文泰回来前尽量调整好吧。”
就走了。
听到任曼秋脚步声走远后，漆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喻宜之你是什么？泥鳅精转世么？那么会扭。”
“很痒的！”喻宜之直瞪她，死死抓住漆月的双手不让她再乱动：“你太坏了。”
漆月愣了下。
作为一个很会撩的渣女，她不知听多少女生对她说过“你太坏了”，有的含羞带臊双颊微红，有的泪眼朦胧梨花带雨。
可这会儿喻宜之在清晨的日光下，一脸清冷冷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嘴里却道：“你太坏了。”
极致的反差，她很确信只有她一人见过喻宜之的这副模样。
喻宜之反应过来自己刚说了什么，讷讷放开她的手。
她挠挠头：“对不起。”
喻宜之垂眸：“没事。”
清晨的空气里有漂浮的尘埃，像一小个一小个音符在跃动，漆月把包子从兜里掏出来：“还吃么？”
喻宜之接过：“吃。”
漆月帮她把书桌椅子拉开：“坐着吃。”
自己拖了张椅子坐到喻宜之对面，摸出手机开始玩。
喻宜之吃包子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到漆月怀疑她根本没在吃，掀起眼皮看一眼，却见喻宜之小口小口吃得很快，像只松鼠。
漆月笑了声。
喻宜之一顿：“别盯着人吃东西。”
“以前吃过包子么？”
“没吃过包子也太夸张了吧……吃过，不过喻家的早饭一般是鲜牛奶，酸奶，吐司，黄油。”
都是些冷冰冰的，惹来漆月一阵撇嘴。
“好吃么？”
“很好吃，像那天晚上你带我去吃的烤豆腐一样好吃。”喻宜之认真问：“你为什么总能找到那么多好吃的？”
漆月笑两声：“因为我会生活呗。”
“你现在看的这家店又在哪？”
“嗯？”
漆月不怎么喜欢玩游戏，这会儿拿着手机刷视频，却发现连喻宜之都听到视频在介绍小店了，而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喻宜之笑了，把吃了一半的包子递过来：“给你。”
“给我干嘛？给你买的。”
“你一直盯着我，都走神了，看上去很馋。”
“馋个毛线馋。”漆月站起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老子走了！你这好无聊，都没什么可玩的。”
喻宜之默默缩回手。
漆月敏捷跃到窗框上，扭头冲她笑：“喻宜之，新年的第一天好。”
少女恣意又张扬，耳边是窗外自由的风。
喻宜之忽然很不想这身影就这样消失掉，捏紧手里的包子：“你接着去哪？”
“去摩托车行，去找大头，去跟亮哥敏哥他们喝酒。”漆月笑：“老子忙着呢，都是你这种乖宝宝绕道走的地方。”
喻宜之：“哦。”
漆月的身影就从她的窗框消失了。
喻宜之走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把漆月留下的脚印擦掉。
她坐回书桌边，吃完那个已经有点冷掉的包子，用纸巾把包装袋包好才敢扔进垃圾桶，心想：你在干什么啊喻宜之？
你刚才是在跟漆月撒娇么？
喻宜之这么震撼的原因在于，她刚才的撒娇完全发自内心，并非演技。
她以为自己冷酷到不像话，却竟还像个正常的十七岁女孩子一样，拥有这样的少女心境？
喻宜之觉得有些可笑。
她把手伸进书桌夹缝，抠了半天才把一个笔记本抠出来。
除了她谁都不知道这里能藏东西，打扫阿姨不知道，喻文泰和任曼秋也不知道。
喻宜之关上窗拉上窗帘，好像忌惮有什么人再从窗口爬进来似的，这才回到书桌边翻开。
房间里陷入无边黑暗，喻宜之没开灯，双眼适应了一会儿，本子上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字体逐渐显露：&#183;搭话&#183;认识&#183;独处&#183;加微信&#183;帮助&#183;贺卡&#183;同情&#183;承诺&#183;生日&#183;实施前六项都已经用一条横线划掉了，喻宜之摸出一支钢笔，在“同情”那项后面点了两点。
她故意撞伤自己，引得漆月对她家庭氛围越来越怀疑，毕竟只说精神控制，并非人人理解那会有多可怖。
漆月对她，“同情”多半是有的，但距离她需要的程度还远远不够。
漆月得有多“同情”她，才会心甘情愿帮她做那种事？
喻宜之看着自己冷酷的字体忽然心生厌恶，一把将那本子拂到地上。
过了一会儿，还是只有她自己默默蹲下，把本子捡了起来，又塞回夹缝之中。
又把夹缝里的另两样东西摸了出来。
一张贺卡，一个信封。
冷白手指抚过被吹风吹干后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漆月给她的贺卡，也就是这张贺卡，让她昨晚回别墅的路上，原本下决心把笔记本烧掉的。
要不是喻文泰说了关于她十八岁后的那番话，要不是她对即将到来的未来牙齿打颤的不能接受……
要是昨晚她真把笔记本烧掉、取消自己计划的话，今早发现自己居然对漆月撒娇的时候，应该是截然不同的心情吧——那样她会坦然面对自己对漆月的逐渐着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自己感到恶心。
她的手指又移向照片。
小时候没什么拍照机会，要不是那天有访客，带着架相机拍来拍去，这张照片估计也不会留下来。
前景是不过六岁的喻宜之，站在一棵树下，剪着刘海齐额的妹妹头，手里拿着一个老鼠玩偶还是什么的，瞪着镜头，她太过早慧，小小年纪已是一脸警惕。
背后一个影子划过，因速度太快而身影模糊。
喻宜之要拿起照片，才能把那张小小的因为好奇而转向镜头的脸看清楚。
那张脸太特别了，灵巧的猫似的，喻宜之从来没见过任何其他人有那样一对猫儿眼，所以当她重回K市后，居然把漆月认出来了。
重逢的那晚漆月在路边打架，妩媚漂亮的猫脸上写满狠戾。
有时喻宜之都怀疑老天是不是觉得她太惨了，不然，为什么会让她重新偶遇漆月，而漆月现在所有的特质，又恰恰是她需要的。
她放下照片，默默坐了会儿。
漆月没有认出她，这很正常，毕竟比起她现在的长相，小时候的她实在瘦瘦小小不起眼。
没认出她正好。
没认出她才能讨债。
她不停的劝服自己：毕竟让她人生走到现在这地步的人，是漆月不是么？
******
三天收假，重新开学。
家政阿姨难得回老家还没回K市，喻宜之到食堂吃早饭。任曼秋反复叮嘱：“就买鲜牛奶和白吐司，和在家吃的一样，别买乱七八糟的，别惹文泰不高兴。”
喻宜之想回教室学习，拿着牛奶和吐司，刚好和人群中的漆月擦身而过。
漆月叼着个包子笑得耀武扬威，有人正问她：“漆老板，新年过得怎么样啊？”
漆月拿开包子，声音慵懒却坚定，钻入喻宜之的耳朵：“是老子过的最好的一个新年。”
然而两人出了食堂，却又一个往左边格物楼，一个往右边致知楼，通向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像两个陌生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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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月考不到半个月后，就迎来了期末考，然后，就要过年了。
期末考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喻宜之滑出了年级前十。
漆月倒还稳稳留在（7）班第一的宝座上，惹得大头和秦冲都来问她。大头问的是：“漆老板你到底怎么蒙的啊？教我一下好让我回去对付我爸妈呗！”秦冲问的则是：“漆老板你真不能蒙出下期彩票号码么？”
漆月随口报出一串数字，秦冲愣一下，还真赶紧拿手机记下了。
漆月嗤笑：“这你也信？”
她隔着人群远远望着那个漆黑的后脑勺，连背影都透着淡漠，看上去并未因成绩下滑有什么情绪起伏。
喻宜之被教导主任叫去了：“是不是这段时间管后进生管太多，耽误你自己学习时间了？”
喻宜之摇头：“学习状态有起伏，挺正常的。”
教导主任：“要是漆月耽误你太多时间，你就别管她了，你现在可不能松劲，下学期还有好几场竞赛呢。”
“我知道。”
“要不要我请你家长来谈一谈，让他们在家做好保障……”
喻宜之立刻说：“不用了李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
教导主任了然一笑：“你爸工作太忙，怕他担心是吧？老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也相信你，去吧，回去带问你爸好。”
他并不真的认识喻文泰，但在K市，喻文泰又是一个人人都认识的存在。
格物楼顶楼，风挺大，喻宜之靠在方柱上，一头平时柔顺的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慢慢舔着一支冰淇淋。
漆月靠在另一边抽烟，斜着眼瞟她：“喻宜之你大冬天吃什么冰淇淋？还选六块钱一根的，心疼死我了，你就不能选两块钱一根的绿色心情么？”
“我帮你考全班第一哎。”喻宜之把冰淇淋递到漆月面前：“你要吃吗？椰子味挺好吃的。”
漆月向后一躲，后脑勺差点没撞柱子上：“老子才不吃！”
白色冰淇淋本来旋成一朵花的形状，这会儿被喻宜之慢慢嘬着，融化了一半就很暧昧，更别提上面还有两个可爱的牙印。
天哪她怎么会用可爱两个字形容喻宜之？喻宜之那张脸都快冷出冰了好吗！
喻宜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她不得不为自己的一瞬慌乱找借口：“幼稚，小丫头才吃这个。”
“你不是小丫头么？”喻宜之缓缓走近她，眯眼，咬住蛋筒把冰淇淋叼在嘴里，突然把双手是塞进漆月脖子里。
漆月大叫起来：“我k！”
今天本来就冷，喻宜之刚捏着冰淇淋双手也他妈跟两块冰似的，差点没把漆月的魂冰掉。
漆月躲来躲去她跟黏漆月身上似的，叼着冰淇淋含糊不清：“说，你是不是小丫头？”
漆月扭得像条虫：“是是是。”
“是什么？”
“老子是小丫头行了吧？”
喻宜之笑着把手抽了回去，靠回方柱上，重新把冰淇淋拿回手里慢慢吃着。
漆月到这会儿还有脖子里贴了两块冰的感觉，一抖：“喻宜之，我发现你这人乍一看挺高冷女神，其实蔫坏蔫坏的。”
喻宜之笑，对着漆月缓缓舔过自己一排洁白的牙。
漆月：……
这会儿校园里的人已经都散了，寂静静的，只剩她俩躲在顶楼，听着远远传来的座钟声音，空气中的烟草味和椰子味交织在一起。
每当烟往喻宜之那边飘的时候，漆月一挥手，那烟就被掌风吹散了。
“喻宜之。”
“嗯？”
“把你期末考卷子给我看看。”
喻宜之看了她一眼，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蹲下身去翻书包的背影一滞。
漆月被她搞得紧张了一下：“怎么？”
喻宜之回头，仰面认认真真望着漆月，指指自己嘴里：“最后一口蛋筒里居然有好大一块巧克力。”
漆月笑出了声：“大小姐你太少见多怪了吧！”
妈的她就是觉得喻宜之很可爱怎么办！
喻宜之把卷子递给漆月，漆月叼着烟拿过看了两眼，还给喻宜之。
喻宜之把卷子放回书包：“不担心我？”
漆月笑了声：“故意做错的呗。”
“老师都看不出来你看得出来？”
“老师又没那么了解你。”
喻宜之定定看了她眼：“你很了解我吗？”
漆月懒洋洋的：“还成吧。”
风卷起两人的长发，向着不知名的远方，天灰蒙蒙的。
喻宜之背起书包：“走吧。”
漆月掐了烟，跟在她身后。
下楼梯时喻宜之走在她前面几阶，白皙修长的手指贴在校服裤缝边轻晃着。
漆月看着，脖子里那种贴了两块冰的感觉又来了，让她小臂细细密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那并不是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漆月望着那只晃动的手，很有冲动上去握住：“喻宜之，你手还凉么？”
可她很清楚喻宜之为什么故意考差。
因为喻文泰想找人让喻宜之保送清大，而喻宜之想去更远的卡迪夫大学。
她注定像一只鸟，远走高飞。
而自己是什么呢，是困在沼泽里的鱼，不知哪天就会窒息。
漆月默默收回视线，又从口袋里摸了支烟出来，填满了自己空虚的手指。
******
快过年了。
越是现代化程度没那么高的城市，对传统越是看重。漆红玉手挺巧的，以前年轻时是做花糕的一把好手，现在做不了了，每年过年时仍有个重要任务，就是撕窗花。
漆月给她买来一大叠红纸，也算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等有天她从摩托车行回家的时候，漆红玉笑着叫她看，她吓一跳：“奶奶，这么多啊！”
“过年嘛，就该热热闹闹的。”
漆月自己调了浆糊，把窗花贴在窗户上，除了喻宜之帮漆红玉改的那扇窗户还新着，其他窗户都灰蒙蒙的，粘着层擦不掉的油污，窗花掩盖一下，看上去倒没那么落魄。
漆月盯着窗花上的手撕痕迹，毛茸茸的毛边，觉得有种质朴的美感。
她忍不住想：喻宜之家怎么样了？
说起来，喻家在喻宜之很小的时候就搬离K市了，这还是喻宜之长大后第一次回K市过年呢。
她忍不住骑摩托到喻家别墅外，怕那轰鸣的发动机声被喻宜之听到，远远把摩托车停了，贼头贼脑的走过去。
她挠挠一头红发：你在干什么啊漆月？不是说好当朋友就够了么？
有这么想她么？
这个想法一冒出，漆月就吓了一跳，因为心里那个肯定的答案已呼之欲出，她抽了支烟出来，强行把那答案压了下去。
远远看着喻家别墅，门窗紧闭，沉寂寂的，没有窗花没有对联，什么都没有。
有钱人不兴这个？更喜欢过洋节？漆月叼着烟想。
这时迎面匆匆走来一个中年女人，看到漆月“啊”了一声：“你来找少爷是吧？”
是喻家的家政阿姨，漆月以前来找喻彦泽的时候，跟这阿姨见过，阿姨还以为她为改装摩托车的事来找喻彦泽呢。
漆月不想别人把她这样的人跟喻宜之联系在一起，“嗯”了一声。
手背到背后，烟藏起来。
漆月其实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干嘛呢？想让阿姨对自己留个好印象？
好像她以后有在喻家登堂入室的机会，到那时不想给喻宜之丢人似的。
阿姨告诉她：“少爷不在，他们一家去邶城了。”
漆月一愣：“去邶城干嘛？”
阿姨：“先生有很多生意伙伴都在邶城嘛，趁过年一起聚下，还有我家小姐要高考了，先生忙她保送清大的事呢。”
说起喻宜之，连家政阿姨都骄傲的挺了挺胸：“我家小姐从小就优秀，自己考清大也完全没问题的，可先生觉得这样保险点，他可疼小姐了。”
漆月“嗯”了声，转身就走。
这阿姨是个特别外向的，在她身后喊：“哎小姑娘，我今天也要回老家了，祝你春节快乐啊！”
漆月骑摩托游荡在K市的街上，到处张灯结彩，浓浓的新年氛围。
春节快乐么？
她怎么觉得这热闹的城空了一半。
快过年了修摩托车的人也少了，漆月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她看到冰糖葫芦摊子上有卖一种雪球，雪粒一样的细糖包裹着润红的山楂，有人称半斤，老板一铲子下来，那细糖就像下雪一样簌簌落下，煞是好看。
漆月远远盯着想：喻宜之吃过这样的糖山楂么？
她发现街道就此分成了两部分。
那些小摊上的吃食，自动左右分边排排站，左边是喻宜之没吃过的，右边一小部分是她给喻宜之吃过的。
那些为过年准备的各色的花，左边是喻宜之上学路上可能见过的，右边是喻宜之肯定没见过的。
那些挂在衣架上的新衣服，左边是喻宜之穿上一定好看，右边喻宜之穿上可能不好看的不过妈的一件都没有。
漆月默默给自己点了支烟，保安看她不好惹小心翼翼过来跟她商量：“商场里不能抽烟，要不你出去抽完再进来呗？”
漆月踱到商场外，吸了一鼻子冷空气。
她再次在心里骂了一遍：妈的。
好可怕。
好可怕啊喻宜之，我居然会这么想你。！

第37章
漆月一天不知看多少次手机,没短信没电话，喻宜之一次都没联系过她。
就像过去的好几天一样。
不过她现在知道理由了——喻宜之去邶城了，应该很忙吧。
她知道喻宜之不愿保送清大,不过也许去邶城后想法发生了改变,觉得保送清大也挺好的,毕竟要是考不上卡迪夫大学，清大也是国内最顶级的大学。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干，晚上大头叫她喝酒的时候,她去了。
是他们常去的酒吧，归属于钱夫人。钱夫人最近不在K市，仍在别处避风头，谁都联系不上她，她的这些酒楼KTV酒吧倒是都恢复营业了。
毕竟还没高中毕业，他们坐在里侧的包间里，桌上放着好几听可乐和果盘，酒瓶都放在桌脚下，好笑得很。
过了会儿亮哥敏哥带着人来了,酒瓶就明目张胆被拎到桌面上。
又有人敲门，居然是阿辉露头进来：“就听说你们在这玩呢。”
亮哥敏哥和漆月对视一眼，只有大头热情招呼道：“辉哥！”
阿辉一侧身让了几个年轻姑娘进来：“我妹和她朋友们也非要来这玩，她们几个姑娘也无聊，你们这人多，一起吧。”
说完他就走了,亮哥敏哥和其他人看几个姑娘确实也没什么杀伤力,包间氛围这才放松下来。
一个长卷发大耳环的姑娘走过来，眼影和唇釉亮亮的：“能坐这儿么？”
漆月懒洋洋拎着啤酒瓶，眼皮都没抬。
姑娘好脾气的冲大头笑笑：“让个座呗。”
很明显目标是漆月。
大头看了眼漆月,还是那股慵懒劲，红色长发垂在脸边，侧脸绝美，拎着酒瓶的手又透出骨节，让她整个人的妩媚中又透出一股锋利。确实她这样不仅招男的，也许还更招女的。
大头见漆月没反对，往旁边让了让。一想漆月也好久没谈了，这姑娘看起来颜值还行，反正就是两周的事。
姑娘晃晃酒瓶：“干一个？”
漆月没骨头似的，手半抬不抬跟她浅碰了一下，一仰头修长脖子拉出好看线条，把啤酒干了。
姑娘笑了：“爽快，我喜欢。”
她也把酒干了，连呼吸都透着灼热，腿轻贴在漆月的小腿上：“我知道你，跟谁都只谈两周是吧？你放心，我不缠人，不过到时候如果你想缠着我的话，我们就再说咯。”
她附到漆月耳边：“别说不，我肯定是你喜欢的类型。”
大头移开眼睛，两个身材火辣长相妩媚的美女纠缠在一起，虽然什么实质都没有，这画面已有点过分香艳。
漆月笑了声，又拎了瓶啤酒，用牙直接把瓶盖咬掉了，她这几天烟抽得多，嗓子都透着暗哑：“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看你这样就知道咯。”姑娘笑眼上下打量着漆月，一看就是这种场合里混大的，又美又撩又渣又野，不过她喜欢。
她替漆月总结：“长得媚的，会化妆的，身材辣的，还有……”她再次附到漆月耳边：“很会的。”
漆月又笑了声。
放以前她会觉得这姑娘说挺对的，她历任女朋友也确实都是这个类型，两个妖娆美女每次勾肩搭背招摇过市，都会吸引一堆回头率。
这时她却觉得姑娘说错了。
脑海里浮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形象。
眉眼清冷的，不施粉黛的，个子很高很瘦，身材一张平板的，还有……
她其实也没经验，没法想象喻宜之厉不厉害，但看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应该是不厉害的。
不愿再想下去，好像连这样想一想都是亵渎了喻宜之似的。
她忽然站起来，姑娘拦了一下：“去哪啊？”
漆月冲她挑唇：“不好意思姐姐，你说的……全错。”
她叫大头：“无聊，走了。”
大头跟着她走出酒吧。
快过年了，最近又降了几度，冬天的感觉总算又浓了些，有些人已经回了老家，入了夜街上人也不怎么多了。
漆月坐在马路牙子上，抛了支烟给大头。
“你爸妈最近还好吧？”
“还好，我哥以前那战友，祝哥你还记得吗？后来调邶城去那个。”
漆月点头。
“他今年过年不回老家，说是来陪我爸妈过年。”
漆月意外：“那他挺够义气的。”
大头点头：“我哥牺牲也好些年了，我爸妈还是好多了，人总要向前看嘛。”
漆月瞥他一眼：“那你向前看了吗？”
大头：“老子怎么没向前看了？”
漆月笑着揉了把他头：“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会真跟我一起走上这样的路。以前你总跟我屁股后面跑，我还以为你瞎胡闹呢。”
她声音放轻：“总以为你会和你哥一样考警校的。”
大头沉默一瞬，吸吸鼻子，故意大声而昂扬的说：“嗨，当警察有什么意思！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是咱们现在这样有意思！”
他有点喝多了，揽着漆月的肩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踢正步，高声唱着：“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唱完了又哇哇哭，蹲在路边树下吐得一塌糊涂。
漆月给他拍着背，仰头，天上唯一一颗星缀在天幕，指向北方，不见月亮。
若离别总是常态。
漆月吸了口气，K市少有冷冽的空气似要割伤她鼻腔。
她和喻宜之，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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邶城，喻家别墅。
喻文泰坐在一楼客厅里叫：“宜之。”
他声音不大，但温和、浑厚而充满穿透力，很多人说这是喻文泰的人格魅力之一，喻宜之在二楼卧室想假装没听见都不行。
她下楼，喻文泰笑着站起来，拉开防尘罩给她看一条白裙子：“好看么？”
喻宜之抿唇。
诚然她很适合白色，皮肤那么白，整个人有种融化雪里的感觉，清透透的漂亮。但主要还是喻文泰，对白色有种近乎偏执的迷恋。
他对喻宜之宽和而耐心，见喻宜之没立刻回答也不恼，笑着转向任曼秋：“你说好看么？”
任曼秋端着一杯茶远远坐在沙发上，她已经化好妆换好衣服了，但相较于一般贵妇人她并不明艳富态，整个人娴静而病弱，她年轻时是个小提琴家，整个人很有艺术气质。
她嘴唇微颤，像被这样的白色刺激：“好看。”
喻文泰点点头：“嗯，你不配，只有宜之最适合这样的白色。”
他把裙子递给喻宜之：“去换吧，今晚一起去吃饭。”
喻宜之接过，换好裙子下楼，喻文泰看她一眼：“我选的真不错，确实好看，今晚老雷他们又要羡慕我了。”
他站起来：“司机在外面等了，走吧。”
任曼秋：“彦泽还没回来……”
喻文泰哼一声：“那个不成器的逆子，别管他了。”
三人走出别墅，由司机开宾利送到一处顶奢会所。
对喻文泰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来说，在家乡和全国各大城市都有别墅和豪车，算是基本配置。
三人走进包间，好几个和喻文泰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已经在了，喻宜之的出现让众人眼前一亮：“宜之都长这么大了？真漂亮。”
果然又有人对喻文泰说：“老喻，你真是好福气啊。”
喻文泰笑呵呵的。
那些打量的目光让喻宜之有些不自在，喻文泰和任曼秋落座的时候她说：“我先去下洗手间。”
喻文泰又站起来：“我带你去吧。”
这会所太大，几重院子七弯八绕，找到洗手间倒不难，但去了洗手间再找回来就有点难了。不过喻文泰对这会所来得熟极了，跟他自己的地盘似的。
有人说：“让服务员带着去就行了。”
喻文泰笑：“还是算了，这孩子怕生。”
众人又夸：“老喻真宠宜之。”
喻文泰带着喻宜之走出去，这种地方大家都会自觉压低声音说话，走廊里偶有人路过，但整体静悄悄的。
喻文泰声音也压得很低：“你知道今晚是什么场合吧？”
“知道。”
“你保送清大的事可就看今晚这位雷叔叔了，你可千万别给我闹什么情绪。”喻文泰：“毕竟你期末考那么差，我也没说过你。”
喻宜之平静的：“嗯。”
她忘了。
喻文泰那么神通广大，无论她出什么岔子，喻文泰总能帮她摆平。
期末考不好又怎样？影响平时成绩又怎样？看在喻文泰眼里，可能只像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吧。
也许喻文泰根本知道她是故意的，不然不会在家交代一次，现在她说要上洗手间，又跟着出来再交代一次。
喻文泰送她走到洗手间门口：“宜之，我知道青春期的孩子都喜欢闹别扭，但你听话一点，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到喻宜之面前打开一条缝，那光芒已足以刺痛喻宜之的眼。
那是一条项链，实在漂亮，漂亮到喻文泰这样见过世面的人，都忍不住拿出来提前对喻宜之炫耀。
“好看吗？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你猜多少钱？可能很多人奋斗小半辈子都买不起。”喻文泰把盒子收起来：“宜之，乖乖听话，你的人生会过得很幸福。”
喻宜之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突然浮出漆月那张扬的红发，恣意的笑脸。
“如果我不想上清大，就想上卡迪夫大学呢？”她决定再挣扎一次。
“你说什么？”喻文泰声音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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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宜之走进洗手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粉色的嘴唇看似无妆，其实今天被喻文泰安排涂了自然的唇膏，要不，她现在一定会看到没血色的苍白。
她拧开冷水反复冲洗双手，让自己尽量镇定下来，当然她更想洗把脸，但弄花妆容会让喻文泰瞧出端倪。
越到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能露出任何迹象。
“打草惊蛇”是任何人小学就学过的成语，她不可能犯这么蠢的错。
她走出洗手间，面容已恢复平静，一双沉寂如湖的眸子里并没什么闪光：“好了，回去吧。”
这样的温驯已足够让喻文泰满意：“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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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饭局是喻文泰的主场，喻宜之和任曼秋都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当两个安静的花瓶。
喻宜之听着喻文泰跟其他人闲聊：“有什么好体检的？我就从来不体检，越体检，才越觉得自己身体处处都是毛病。”
与他对谈的，正是他之前提过帮喻宜之办保送的雷叔叔：“你看着气色的确好，平时怎么保养？”
“有一款补品，国内买不到……”
喻宜之听得兴致缺缺，这些有钱人，总怕自己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可突然话题一转，就落到了她身上，雷叔叔看着她问：“宜之快十八了吧？”
喻宜之肩膀一抖。
雷叔叔：“什么时候过生日来着？”
喻宜之沉默，任曼秋肩膀垂沉，喻文泰乐呵呵的说：“三月二十号。”
雷叔叔点点头：“过了十八，就是大姑娘了，前途无限啊。”
十八岁，一个充满暗示意味的年龄。
喻宜之盯着桌上一道凉拌秋葵，夹起一块，筷子和盘子间拉出一道透明的丝。她不明白喻文泰为什么总喜欢这样冷冰冰的食物，就像他总喜欢白色一样，冷到刺骨。
喻宜之倦怠的放下筷子。
桌上是喻文泰和其他人的谈笑声，他们谈着经济、股票、国际政治。
漆月一张恣意的笑脸，倒映在喻宜之面前的玻璃转盘上。
喻宜之想，漆月带她去吃的就总是一些热食，烤豆腐，馄饨，包子。
喻宜之忽然说：“我要吃蛋炒饭。”
喻文泰和任曼秋都愣了下。
然后喻文泰笑道：“你这孩子开什么玩笑，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过蛋炒饭？”
他对他朋友们解释：“别理她，她平时在家也就是吃这些冷餐，这是闹情绪呢，青春期嘛。”
雷叔叔说：“理解理解，加上高考压力大嘛，不过宜之这么优秀，等保送清大的事办妥了就轻松了。”
喻文泰又忙不迭敬酒。
喻宜之一双漂亮但清冷的眸子垂下去。
聚餐完毕，三人打道回府，喻文泰喝多了酒去睡了，剩任曼秋站在客厅对喻宜之说：“辛苦了，今晚别学了，去睡吧。”
喻宜之冷静的说：“你不辛苦吗？”
任曼秋浑身一震。
她有时候经常想——这孩子真的才十七岁吗？一张脸吹弹可破的青春着，一颗心却像耄耋老人被磨出老茧，尤其那双眼，有种看尽人生路以后的淡漠和决然。
喻宜之已经上楼去了。
喻家在邶城的别墅只有两层，所以她卧室不比在K市安静，但没关系，她擅长忍耐也擅长集中注意力，她继续学，她要把未来的一切可能性掌握在自己手里。
将近午夜十二点，肚子饿了，毕竟晚饭对着那一堆冷盘没怎么吃。
她凝神听了下，悠扬的小提琴声传来，任曼秋总是睡不着，也不知被什么折磨着，又把自己关进琴房了。
喻宜之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往下看了眼。
她甚至觉得要从这样的二楼爬下去没什么难度。
看来真是漆月说的那句话——坏事做多了，就不怕了。
她吸取上次经验，把鞋轻轻扔下去，又轻手轻脚翻出去。
邶城很冷，羽绒服穿在身上像面包，让她周身沉甸甸的很不轻盈，或许她已经习惯了K市那样的暖冬。
又或许，她是习惯了一个身上总是散发着热气的人，用懒洋洋的调子叫她：“喂，喻宜之。”
她慢慢走在街道上，明天就过年了，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脚步似有回响。
垂眸往下望，路灯把影子拖得好长，她心里无端生出些寂寞的感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已习惯了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呢？
街上好些小店都已关门了，不复平日“九九六”、“零零七”的热闹，她走了好久，才遇到一个开着的小店。
走进去，不过巴掌大，只够摆四张桌子，椅子还背靠背的挨在一起。
墙上红底黄字的菜单，角落已经黏了层黑色油污，但喻宜之并没在意，这种小店暖气不怎么足，她裹着羽绒服望着那一道道盖饭名称。
老板问：“姑娘，来点啥？”
喻宜之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有蛋炒饭么？”
热气腾腾的，锅气十足的，像漆月一样的。
“嗨，这不是每家都有的么，都不稀罕往菜单上写，坐吧。”
喻宜之坐下，风从门口吹进来，她把羽绒服拢得更紧了点。
不一会儿，一份飘着香的蛋炒饭端上来，红色盘子套了个白色塑料袋盛得满满当当，蛋液被炒至金黄泛起可爱的褶，喻宜之舀起一勺喂进嘴里。
以她为数不多吃路边摊的经验，这份蛋炒饭着实算不上美味，这种小店存在的价值大抵在于果腹。
头上一盏灯连灯罩都没有，拽着她影子投在掉漆的白桌上，孤单单的。
喻宜之大口大口把蛋炒饭吞了下去，堵在嗓子眼里。
她扫了眼柜台，那些饮料也是冷冰冰的，她起身，去给自己盛了碗免费的蛋花汤。
汤里的蛋花存在得很抽象，跟白水一样几乎没任何味道。
但总归热食落胃，能给人心里带来慰藉，就像漆月，总会让她不自禁的笑起来。
笑什么呢？
喻宜之盯着炒饭里一颗碧油油的葱。
这时一个穿橙黄制服的外卖小哥匆匆进来：“一碗青椒牛肉盖饭！”
老板在后厨答：“好嘞！”
小哥边摘手套边向喻宜之这边走过来：“美女，一个人？”
喻宜之眼神漠然而警惕。
小哥笑着摆手：“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就想问问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他挠挠头，年轻的脸上浮出近乎憨厚的羞涩：“我年后就要跟我女朋友求婚了，如果她答应我的话，我就和她留在家乡开个小店不回邶城了。”
“我找很多各种各样的人帮我录了祝福视频，美女，方便的话你能帮我录一句吗？”
按喻宜之的处事方式，她一定不会答应的，但漆月一张笑脸总在她脑子里晃啊晃。
她最终点了头：“可以。”
对着小哥的镜头说：“祝你们永远快乐，永不分离。”
那是一个近乎失真的愿望，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永远快乐，又有多少人能永不分离？按喻宜之悲观主义的想法，应该是没有的。
但她这时近乎赤诚的送出了自己的祝福，在一片逼仄小店里双眸闪亮。
如果世界上有人能代替她们永远快乐。
如果世界上有人能代替她们永不分离。
哪怕只有一对，也很好啊。
******
喻宜之吃完走出小店，脸上冰凉一片。
仰头，天上落下细密的雪花。
身边一对情侣依偎着匆匆走过：“下雪了哎！今年冬天邶城还没下过雪呢！”
喻宜之忽然想，从来没离开过K市的漆月，应该还没看过雪吧？
她对着天空拍了一张，发现光线不好并拍不分明，她绕了一大圈，找了盏最亮的路灯，对着灯光拍过去，那些细密纷飞的雪花终于能看清了。
很美。
她拍了好多张，手都有点冻僵了，不过她没在意这个，挑了张最好看的存了，找了处路边花坛坐下，握着手机在对话框里打字：“你见过这样的雪么？”
打完，怔两秒，又默默删了。
手机装回口袋，手也插进口袋，默默望着眼前的飞雪。
这一次的犹疑，倒并非为了自己。
而是她觉得：她怎么配靠近漆月呢？
她现在和漆月走得越近，到时候漆月知道她是那样的人，不就会更难过么？
按她的计划，她该无限接近漆月。可真到了临头，她又想往后退。
喻宜之坐了很久，坐到并不算大的雪把她头发都打湿了，她扯起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继续坐着。
******
此时，K市。
漆月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大半夜在这乱溜达。
诚然她这样的夜猫子，半夜活动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喝酒、唱歌、骑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身松垮垮的睡衣拢着外套，在旧筒子楼下踱来踱去。
因为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那原因也并非想不清楚，甚至有点过分显而易见，只是她不愿去面对。
就趿着鞋在这乱走，像只屁股着火的鸭子。
忽然她凑近花坛：这儿什么时候开出了一簇小花？
作为K市土生土长的孩子，漆月对各种植物认得还算全，可就连她也从没见过这样的花，好像喻宜之，在人全无防备的时候突然降临这片旧楼。
开得安静而美。
漆月把手机摸出来，绕来绕去拍了好几张照片，她发现自己没什么拍照天赋，拍不出这月下花丛十分之一的美。
但她还是想把这照片发给一个人看，拢着外套坐到花坛边打字：“你见过这样的花么？”
喻宜之搬去海城那么久，肯定没见过。
只是她打完以后，又默默把那行字删了，手机收起来，望着天边一轮明月，月光皎皎。
喻宜之应该早就睡了吧，毕竟这些天喻宜之在邶城为自己的前途奔忙，忙到从来没联系她一次。
也是。
漆月轻碾着脚下的泥。
她这样的烂泥，干嘛死皮赖脸挡在别人的路上呢？
明月的清辉能有那么一瞬照在烂泥上，就已经很好了。她默默扯起卫衣帽兜，遮住自己的脸。
那张妩媚的脸上恣意全无，只剩沉郁。！

第38章
喻宜之一直坐到双腿发僵了,才站起来往回走。
走回别墅的路上要路过一座很老的钟楼，门洞里坐着一个老人，就连坐着身形都颤巍巍的,脚边一个旧竹篓,竹篓边靠着一张旧纸板,上面几个手写的大字：“老鼠药。”
喻宜之这种同情心并不泛滥的人，都觉得老人有些可怜，多看了一眼。
老人在雪中双手拢进袖子里：“姑娘,买老鼠药么？”
喻宜之心想她买老鼠药干嘛，在人生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已经没见过老鼠了。
老人并不愿轻易放过她这样一个“潜在客户”：“姑娘，一看你就浑身贵气，你一定住大别墅吧？我告诉你，别墅角落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老鼠的，我这药是我家三代祖传的，毒性大得很,保证老鼠连挣巴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喻宜之有点好奇了：“你卖这么毒的东西，哪些人找你买了你需要登记么？”
“嗨，这几十年不知多少人找我买了，记得过来么？”
“你这药保质期多久？”
“很久，永不失效。”
一阵风起，卷起倏尔变大的雪花,喻宜之迎着灯光在暗红的墙下,惊异的发现老人盲了一只眼，眼眶里一个假眼球，瞳孔散发着诡谲的蓝灰的毫无生命力的光。
喻宜之忽然想,也许，她想完成的那件事，并不一定要假手于漆月。
******
第二天，大年三十。
漆月接到大头电话，大头问她：“你家几点团年？”
“八点。”
漆红玉按照老规矩，团年晚。
“说起来挺对不住你奶奶的，我家七点团年，你能到我家先吃一口再回去么？”大头挠挠头：“我怕我妈今天还是情绪不好，你知道她一直挺喜欢你的。”
下午，漆月在家包饺子，漆红玉坐在一边，摸索着帮她擀面皮，一边听着喻宜之买的那个收音机。
一个个饺子洁白可爱，弯弯的，像一个个小月亮。
漆月告诉漆红玉：“奶奶，我今晚先到大头家吃一口，再回来陪你。”
漆红玉连连说：“哎，你去你去，他们家的年可不好过啊，说起来也是可怜。”
晚上六点多，漆月骑摩托车到了大头家楼下，没进去，倚着摩托车点了支烟。
有外地回来过年的青年路过，不知道她“漆老板”的名头，对着她吹口哨：“美女，没地方团年么？要不要跟哥哥走？”
漆月一个冷眼飞过去，放平时她也许会懒洋洋的调笑几句，但今天实在没有这样的心情。
她抬头望着大头家的阳台，吐出缭绕的一阵烟。
各家有各家的难，走到她和大头这一步的孩子，个个背着蜗牛壳，挖进去，都是漫漫黑色的潮。
七点，漆月准时掐烟上楼。
一进门，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身姿笔挺，正对着门口灵位参拜，那灵位供奉的黑白照片，有张过分年轻的脸，分明的棱角有着和参拜人同样的坚毅。
大头爸爸垂着头沉默，大头妈妈在抹眼泪，大头在一边手足无措。
他总幻想过了这么些年，今年过年能好点，却还是把每年的情景重来一遍。
原来，过去哪有那么容易过去，看起来愈合的那一道疤，轻轻一揭，仍是模糊的血肉。
漆月走过去，挽着大头妈妈的胳膊安慰。
穿警察制服的人敬完香，又对着大头爸妈标标准准敬了个礼：“叔叔阿姨，我们不会忘记章昊的牺牲，祖国和人民也不会忘记！”
这话于他并非虚假的口号，漆月从那双坚毅的眼里能看到铮铮铁血，藏着无上信仰。
大头的哥哥章昊曾是边境一名缉毒警察，在几年前的一次对战中牺牲，从那以后，他战友每年都有一人来陪大头爸妈过年。
今年来的警察，就是大头嘴里的“祝哥”，因为在毒贩面前露了脸而被调到邶城。他好几年才请到这次过年假，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回老家，没想到他选择来了K市的老战友家。
漆月陪大头妈妈坐了一会儿，等大头妈妈情绪平复了才回家。
只是她自己心里的漫漫潮水，反而又被勾了起来。
为什么人总要面对离别？
生死，距离，一切的一切。
她把摩托车越骑越快，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但心里的空洞并未被填满，反而越撕越大。
直到锁摩托车时，口袋里手机滋滋响起，她接起还未等对方说话，便迫不及待开口：“喂，喻宜之？”
******
邶城，喻家别墅。
喻文泰并非一个传统守旧的人，但春节还是要过的。昂贵而冰冷的大理石餐桌上，各种冷食摆满一桌子倒也丰盛，大多是火腿鹅肝鱼子酱之类昂贵的食物。
喻文泰叫喻宜之：“去挑一瓶红酒吧。”
喻宜之意外：“我么？”
喻文泰笑：“翻年你就十八了，大人了嘛，可以挑酒了。”
喻宜之默了下，喻文泰反复提起十八岁生日这件事显然刺激了她，几乎嘲讽的提示着她成年以后更不得解脱的命运。
但她还是顺从的向酒柜走去，手脚发抖。
说不上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也许，还有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兴奋？
她都没想过上天会给她这么个绝佳的机会。
果然是看她太可怜了么？
她打开酒柜，挑了瓶很贵的，毕竟过年是大事，又问阿姨：“开瓶器呢？”
阿姨正走过来帮她拿红酒杯：“就在你左手边抽屉。”
喻宜之觉得一个看上去再儒雅的男人也迷恋权势，这从喻文泰的红酒杯可见一斑，他的红酒杯方形镶繁复金边，让人联想起古代帝王，并且这酒杯只能为他所用从不让别人碰。
喻宜之找到了开瓶器，阿姨问：“你自己可以么？”
“可以。”
“那我出去取三文鱼了，先生点了新鲜的三文鱼，但今天只能送到小区门口。”
“放心，去吧。”
阿姨解下围裙匆匆走了。
喻宜之看看旁边，有一叠备来切水果的手套，那一刻，喻宜之心里的恐慌被无限放大，她更剧烈的发起抖来。
她遥遥望了一眼客厅，喻文泰正在跟朋友打电话，中气十足的谈笑。
喻宜之快速摸出手机给漆月打了个电话。
她快要窒息，急需一点力量。
漆月那懒洋洋的调子，从手机里传来，熟悉的令人安心：“喂，喻宜之。”
喻宜之一下子笑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好神奇。
她放柔了声音：“你干嘛呢？”
像在打一通无关紧要的闲聊电话。
漆月的声音带着风的味道：“刚从大头家回来，锁了摩托车往家走呢。”她拍拍自己脸：“今天风还挺冷的，不过应该没邶城冷吧？”
喻宜之笑着：“肯定没，我在没暖气的室外脸都要僵掉了。”
漆月：“你已经习惯K市了。”
傻子。
我是习惯你。
喻宜之问：“你家今晚团年吃什么呢？”
一定是热乎乎的东西。
果然漆月说：“饺子。”
喻宜之为自己的猜对感到一阵由衷的高兴，她声音更柔：“什么馅的？”
漆月那边顿了顿，像是为她今天这样热衷日常闲聊感到一点意外。
接着回答她：“玉米猪肉，加了一点马蹄，甜甜的好吃。”
喻宜之：“嗯，能想象。漆月你啊，虽然长了这么张脸，但没想到做饭挺厉害的呢。”
漆月不满：“喻宜之你什么意思啊？夸人跟骂人似的，不对，骂人跟夸人似的。”
喻宜之发出一阵轻笑。
同时，她默默戴上一次性手套。
漆月问：“你呢？你们家团年吃什么？”
“火腿，鹅肝，三文鱼，都是些冷东西。”
漆月啧一声：“吃钱么。”
喻宜之又笑。
两人在她的轻笑里陷入一阵沉默，接着她小声的叫：“漆月。”
漆月等着她说下去，但她并没有说下去。
漆月并没追问，只是用和她极其相似的语气叫：“喻宜之。”
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藏在名字后的随电话信号隐去的后半句话，是不是都一样。
喻宜之惊讶的发现，在这样的时刻她心里漫起的竟是无限柔情。
天哪，柔情居然会跟她这样的一个人扯上关系。
可如果她够勇敢，或者说够残忍，是不是就不用再执行她之前的计划，是不是就永远不用弄脏漆月了？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种像蜂蜜一样汩汩冒出的，粘稠的东西，大抵是可以被称为柔情的。
那样的蜂蜜也渗透进她声音里：“走到哪了？还有多久到家？”
她决定，等漆月到家了就挂电话，去做她本来就该自己做、却一度想假手于漆月的那件事。
漆月那边久久没反应。
是听出了她语气里过分的甜蜜而感到异常么？
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手机掉到地上，漆月慌到支离破碎的声音传来：“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喂120？我这里是，这里是……”她喘了两口气才报上自己家地址：“快来，我奶奶她好像……快没呼吸了。”
喻宜之一怔。
她收起手机，跑回房拿了身份证就往外跑。
喻文泰还在打电话，任曼秋追着她问：“你去哪？”
喻宜之：“去小区门口帮阿姨拿三文鱼。”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直接打车去了机场，跑进机场的时候头发都乱了，疯子一样扯下自己手表交给一个人：“这给你，拿去卖，转我一张机票钱就行。”
那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喻宜之一眼就走了。
连续试了好几个人都是这样。
直到遇到一个面相清冷的年轻女人，穿着航天局的制服，看着小疯子似的喻宜之：“小姑娘，别慌，喝口水。”她递了瓶纯净水。
“我不喝水。”喻宜之跑得嘴唇发干：“你要表么？转我一张机票钱就行。”
“去哪里？”
“K市。”
女人低头在手机查了一下：“机票卖完了。”
现代人生活节奏快，很多人选择大年三十晚上踏上旅途，赶上团聚的末班车。
喻宜之立马说：“那到L市，我坐车回K市。”
女人又查了下，到L市的机票倒是还有。
“瞒着爸妈跑出来的？”女人上下打量她：“为什么一定要去K市？”
“找人。”
“什么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喻宜之急起来：“你到底要不要我的表？不要我去找别人了。”
“别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女人上下打量她：“你成年了么？”
喻宜之很想撒个谎，但她身份证就在手里攥着。
她抿了下唇：“我下个月就满十八了，算成年了。”
这实在是个很不安全的答案，谁会帮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孩踏上漫漫旅途？出了事算谁的？
喻宜之心底绝望。
没想到女人说：“收款码。”
“啊？”
“把你手机收款码给我，我转钱给你，你自己买机票和大巴车票，不过，一定注意安全。”她又看看喻宜之：“你看起来挺聪明的，应该没问题。”
喻宜之匆匆把收款码翻出来，女人转钱时她一直盯着瞧。
“好了。”女人抬起头一张脸清冷依然：“很奇怪我为什么帮你是么？”
“因为我也是在十七岁的时候，就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喻宜之直到顺利登机才松了一口气。
她望着窗外的茫茫夜色，舔了舔发干的嘴皮，有些后悔刚才没要女人的水。
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开什么玩笑。
像她这么冷漠的人，怎么会有什么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她不想有，也不配有，她只在乎她自己，所以之前才会出现那么自私的想法。
漆月不是什么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却是她在得知出事时、想不顾一切赶去陪伴的人。
手机关机前她最后给漆月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的没人接。
估计漆月把手机摔了后根本没心思捡，直接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没关系。
飞机呼啸着在跑道上滑行，像一只展翅的巨鸟没入夜色。
等着我，漆月。
******
喻宜之生平以来第一次在飞机上度过了零点，飞机上的人互相拥抱、互相说新年快乐，空姐端来了热腾腾的饺子，问她说“小姑娘你要吃吗？”喻宜之摇摇头。
她心里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如果在飞机上跑步的话，速度与速度叠加会不会更快一点？
下机以后喻宜之匆匆去坐大巴，时间不合适她就找了辆黑车，一起等车的有个戴眼镜的男人，看着喻宜之说“小姑娘怎么大过年的一个人跑出来？”
喻宜之不说话，他兴致反而更高：“还坐黑车，不怕被人给卖了？”
喻宜之冷冷说：“你试试。”
眼镜男不说话了。
黑车司机兜满了乘客才出发，最后一个上来的大妈要去女儿家过年，明天一早去给小孙儿煲汤，带了一筐活鸡，在竹筐里发出欢快的鸣叫。
一车鸡屎味，眼镜男说：“操。”
路过乡镇时有人在放烟花，很土的那种，每一响只有一种颜色，在空中或蓝或红，在Y省冬天犹然青绿的枝头绽放一瞬又陨落。
喻宜之在一车鸡叫声和鸡屎味里，想起跨年当天漆月给她放过的烟花。
漆月说：「祝喻宜之，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喻宜之自己并没有送漆月一张贺卡，漆月也没追问。在漆月眼里她似乎是被保护得很好、长到十岁还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的那种人，事实上她从小就不信神佛，她只信她自己。
神佛这东西世界上最好没有，不然她这样的人，估计是要拔舌头下油锅的。
所以她从不许愿，也不祈祷祝福，这时却对着车窗上氲出的雾气，望着外面的烟花，在心里默默说：「也祝漆月，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不是说人死后其实不知道疼么？如果死后的拔舌头下油锅，能为这个愿望加上名为“永远”的前缀，好像也不亏？
车开到K市时天都亮了，黑车司机明明说好把他们挨个送到目的地，这会儿却又开始抱怨他费了多少多少油根本赚不到钱。
喻宜之跟一筐鸡一起被甩在了路边，而因为打了黑车这时机场女人转她的钱已经不剩什么了，大妈拿出老人机，声如洪钟叽里哇啦打电话喊她女儿来接。
还很好心的问喻宜之：“小姑娘你去哪？送你一程？”
“请问您女儿开过来要多久？”
“半小时吧。”
喻宜之摇摇头，打开手机看了眼，从黑车司机把她们甩下的地方跑到医院，也就半小时。
喻宜之开始跑。
迎着晨曦。迎着清冷的街和零星几个早起走亲戚的行人。迎着一扇扇紧闭的卷闸门。迎着空气里残存的烟火味。
她的羽绒服在K市来说实在太厚了，可她也来不及脱，就那样跑了下去。
一路跑到医院，冲到护士站的时候她肺都在疼，好像有人拿把带毛刺的竹刀在她气管上不停的刮：“请、请问漆红玉……”
喻宜之冲到病房时，漆红玉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漆月木讷讷的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平时张扬的一头红发耷拉下来，好像失了色。
不过那时是喻宜之的心已稍微定了定：至少漆红玉现在还在病床上，还没到最糟。
她的嗓子已经干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可漆月听到一阵匆忙脚步声已经抬头，一脸惊惶的表情像是怕再听到什么承受不住的坏消息。
不过这次她看到的不是医护不是死神不是带来恶兆的一只黑猫，居然是——喻宜之。
喻宜之迎着薄薄的夕阳走进来，一件特别厚的羽绒服敞开着，连修长的脖子上都全是汗，一头黑色长发以前所未有的乱度粘在额头上，脸上和头发都油腻腻的。
天哪喻宜之居然会允许自己的头发出油？
喻宜之带着一身鸡屎味走近：“奶奶怎么样了？”
漆月呆呆的问：“喻宜之，你、你怎么在这？”
喻宜之看她一眼好像她问了个无比愚蠢的问题：“因为我回来了。”又问：“奶奶怎么样了？”
“做完换肾手术了。”
喻宜之意外：“已经做了？”
“昨天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还以为我们是接到手术通知赶来的，因为有志愿者的遗体刚被送到医院，如果不是那样，医生说奶奶就算昨晚抢救过来，估计很快也会……”
漆月嘴唇抖两抖：“喻宜之你掐我一下，昨晚奶奶送到医院就刚好有肾*/源，现在你又在这里，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漆月觉得自己明明没有睡，可她遇到的事好得都不像真的。
她瞪大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好怕自己眨眨眼的话，就会发现这些都是梦，而在真实世界里漆红玉和喻宜之都已离她远去。
喻宜之走到她面前，弯腰，用力在她脸上掐了一下。
漆月：“啊你还真掐啊！你这人怎么下死手！”
喻宜之摸摸漆月的脸，她的语气和她的手同样温柔：“不是做梦，漆月，你会遇到所有最好的事，因为你就是这么好的人，干净得像月亮一样。”
漆月呆呆的：“我？干净？”
漆月这辈子听人骂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脏，生长在老城区筒子楼，角落里堆满旧纸箱和老鼠屎，摩托车行里是臭烘烘的机油，沾在她指甲缝里洗都洗不掉。
还有她那么花，每两周换一个男朋友或女朋友，不知多少人一边觊觎她的美貌和身材觉得和她谈谈也不亏，一边又在背后骂她脏。
这辈子她和“干净”二字无缘，所以无论表面多么吊儿郎当，靠近喻宜之时总小心翼翼。
生怕弄脏月亮。
可喻宜之温柔的摸着她的脸，黑沉的眸子闪着无比坚定的光：“嗯，漆月，你是我见过心思最干净的人。”
“你帮被欺负的人，你救流浪猫，你从没有抛下你奶奶，还有，你相信我。”
喻宜之叹了口气：“你跟我才认识半年啊，你怎么能相信我呢。”
漆月又呆呆眨眼：“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喻宜之，明明你才是最干净的那个人。”
喻宜之转开话题：“奶奶什么时候醒？”
“医生说奶奶年纪大了身体又很虚弱，要等五六个小时才能把全麻的药物代谢掉。”
她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可现在已经六个小时了。”
病床上的漆红玉眼皮很沉，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喻宜之：“我陪你一起等。”
“我在这里，漆月，你不是一个人。”！

第39章
喻宜之绕到漆月身后,环住她的肩，双手从肩头垂下，漆月向上一抬手,就能把她两只手握在手里。
医院的椅子没有靠背坐起来并不舒服,喻宜之带着漆月往后躺,好像让漆月整个人依靠在她怀里一般。
喻宜之的羽绒服已经脱了，身子薄薄的，变成了漆月身后一张坚实的椅背,好像只要她在这里，漆月就不会倒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病床上的漆红玉一点动静都没有。
漆月攥着喻宜之的手，指甲都掐进了喻宜之细嫩的掌心里，她因太过紧张而浑然不觉，喻宜之也没喊疼。
窗外阳光逐渐刺眼，又被喻宜之的背影遮挡，尽数滤成温柔的光。
喻宜之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漆月靠在她身上听得好分明。
“喻宜之，你要去吃饭吗？”
“啰嗦。”
喻宜之身上好像有种决心,只要漆红玉不醒，她能一直站在这儿和漆月变成两尊雕像。
直到漆红玉眼皮微动。
漆月扑到病床边：“奶奶？”
漆红玉双眼颤悠悠的张开。
喻宜之跟着过来叫：“奶奶，您有哪儿觉得不舒服么？”
漆红玉还没完全清醒：“小喻？阿月不是说你在邶城过年么？怎么来我们家了？是来吃阿月包的饺子么？”
喻宜之笑：“对啊。”
“阿月包了好多饺子，什么馅儿来着，噢，是……”
喻宜之柔声接话：“玉米猪肉馅,加了很多碎马蹄,甜甜的。”
******
漆月叫了医生来看，漆红玉算是度过了鬼门关。
又叮嘱说，漆红玉身体弱,要让她多休息。
漆月便让漆红玉安静的睡，和喻宜之一起走到病房门口带上门。
两人坐在病房门口的蓝色塑料椅上，看有些不很严重的病人有家属来拜年，拎着各种营养品，互相说着“春节好”，又说着昨天春晚里的新段子。
啊对，今天是新年啊。
喻宜之站起来：“在这儿看着奶奶，等我会儿。”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大包子：“给，补你的年夜饭。”
漆月笑了下接过，咬一口，白面暄软，热气腾腾的。
漆月：“喻宜之你真小气，说是补年夜饭还给我买个菜包子，你就不能买个肉的吗？”
喻宜之笑，把自己手里的包子咬到见了馅：“我这个是豇豆的，要换么？”
今早出摊的只有一家早点摊，肉包子早就卖完了，素包子也就只剩这最后两个。
漆月看了眼，跟喻宜之换了。
“你喜欢豇豆包啊。”
“嗯。”
其实也不是，漆月吃得泼辣，什么对她来说都差不多。
只是她觉得豇豆包子对喻宜之来说会有点咸，刚才喻宜之肚子都叫了，这包子本来就不算好吃，能让她多吃两口算两口吧。
喻宜之胃口倒好，把一整个包子吃完了，漆月也是。
她挥挥空掉的袋子：“喻宜之你出息了啊，都有钱请我吃包子了。”
“要还的，用你包的饺子还。”
“你算的倒精。”漆月笑一声：“说吧。”
“什么。”
“买包子的钱，还有回K市的钱哪来的？”
喻宜之笑了下：“我把自己卖了。”
“卖谁了？”
喻宜之：“卖给你，要不要？”
漆月不说话。
喻宜之轻轻说：“逗你的，放心，我是找到人帮了我。”
“为什么回来？”
“嗯？”喻宜之看上去在慢慢思考。
“昨晚听到我奶奶出事了，你就一个人坐飞机回来了？”
大小姐狼狈的状况显而易见，显然不是家人相随加豪车相送。
“不是为你。”
“什么？”
“是我跟喻文泰吵了一架，所以一个人跑回来了。”她飞快掐了一下漆月的脸：“不是为你，所以别想了。”
漆月看上去将信将疑。
喻宜之站起来，拿走漆月手里空掉的塑料袋：“你好好照顾奶奶，我先回家去了。”
喻宜之面容平静，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油也仍然矜贵，漆月看着她走到垃圾桶边扔塑料袋，又觉得那句“不是为你”充满可信度——喻宜之这样的人会为了她疯子一样跑回K市？或许有这样想法的她才是疯子。
但是。
“喻宜之。”
正往电梯方向走去的喻宜之回头。
“谢谢你。”漆月摸摸鼻子，像她这样整天“我k”不离口的人，让她老老实实说起礼貌用语真是要了老命。
但是。
她红着脸梗着脖子：“谢谢你在我最难熬的时候陪着我，我……挺开心的。”
喻宜之笑一笑就走了，一路用指甲尖，把漆月刚在她掌心掐出的小月牙围起来。
喻宜之很难描述那时的心情是什么，她满身臭汗，自己都能闻到自己身上一股酸涩的味道，可心里胀鼓鼓的，像饱满破壳的果实，有种很清新的汁液流淌出来。
一路淌过她心脏，书写着两个字——“值得”。
******
喻宜之走出医院时，一堆人闹哄哄的冲过来，担架上抬着一个人，皮肤上泛着猩红和青斑，衣服上的絮状呕吐物发出腐朽的气息。
那些人冲来的太快，喻宜之只来得将将靠墙避让，来不及移开的眼神和担架上的人对上——那是一双灰败的眼，让人想起死鱼、木偶和一切没生命力的东西。
虽然抬他来的人声嘶力竭吼着：“医生！医生！他错把老鼠药吃下去了！”
一队穿白大褂的人匆匆跑来。
但喻宜之很清楚，担架上的人与死亡一线之隔，即便救回来，身体也会留下无数后遗症。
她走出医院，炽烈起来的阳光晒得她几欲呕吐。
口袋里手机滋滋两声，很快断掉，喻文泰终于把她手机打没电了。
******
喻宜之打专车回了家，洗澡洗头，吹干头发，把手机插在充电器上给喻文泰发了条信息：“我在家。”
喻文泰到家的时间也没比她晚多少，喻宜之平静的站起来，庆幸自己没有留在医院，不然以喻文泰的人脉，分分钟找到她在哪。
“你一个人跑回K市干什么？大过年的要这样让家人担心么？”
“我不想上清大。”
“你认真的？”喻文泰皱眉。
“我想考卡迪夫大学。”
“就算离我们很远你也愿意？”
“我就想离你们很远啊。”喻宜之说：“就想离你很远。”
那是她第一次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虽然她很清楚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喻文泰笑容僵在脸上：“你过来，我们好好谈一下。”
“等一下，我先给你泡杯茶。”
这是喻宜之少有的主动。
喻文泰看着她背影往厨房走，没有阻止。
喻宜之放茶包的手在剧烈颤抖。
今天遇到的担架上的那个人，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又浮现在她眼前，空气里都是呕吐物腐败的味道。
喻宜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做不到。
她很明确的察觉出——至少此时此刻，她做不到。
******
漆月发现，寒假之后的几天，喻宜之又失联了。
发过去的微信都石沉大海，打电话过去显示手机已关机。
漆红玉身体逐渐好转，漆月有天回家帮漆红玉取东西时，绕路去了趟喻家别墅，里面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这家人已经回来的迹象。
漆月只得离开，却又碰到喻家的家政阿姨。
现在看到漆月跟老熟人似的：“来找少爷？他们还没回来呢。”
“什么时候回？”
“没几天了，等小姐开学他们就回来了。”
漆月点点头——也只能等下去了。
开学报道那天漆月去的很早，手还被新发下来的书划了道口子，让她心里烦躁躁的。
她今天又给喻宜之打电话，倒是通了，但没人接，微信也没人回。
她叼着烟就往格物楼走，走了一半才发现叼反了，烟屁股支出一截泛着淡淡的黄。
她觉得喻宜之没来。
所以当在高（1）班教室里，看到那张平静又清冷的脸时，她愣了一下，在所有人目光被她吸引过来时都没来得及移开眼神。
所有人都看到她在盯着喻宜之。
她摸了下鼻子，扯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喂，装叉犯，老子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出来下。”
教室里人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班长站起来刚要说话，漆月手指她点两点：“坐下，胆儿肥了是不是？”
喻宜之说：“没事。”
她跟着漆月走出教室。
漆月知道满教室的人都在看她们，她一边维持着漫不经心的笑，一边压低声音：“喻宜之，我为什么联系不上你？”
喻宜之：“我忙着学习。”
喻宜之看上去没有一点事，漆月怀疑喻文泰对她动手的想法站不住脚。
但她还是问：“是不是你一个人跑回K市惹你爸生气了，他管着你？”
“你想多了。”
喻宜之叫她：“快回致知楼吧，不是说让别人知道我们很熟不好？再说下去他们该怀疑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回头，低声：“对了，我保送清大的事办成了，是我喜欢的建筑专业，我觉得也挺好。”
她回教室去了。
漆月在原地愣半天，才转身离开，听到教室里同学在关切的问喻宜之：“那女混混没为难你吧？”
喻宜之声音很淡：“没有，我说如果再找我麻烦就告诉老师了。”
******
漆月在致知楼走廊抽着烟，大头在她旁边折纸飞机玩。
“咚”的一声，纸飞机撞在漆月额角上。
漆月眯眼：“你小子活腻了是吧？”
大头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真不是故意的，真是不小心。”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大头捡起纸飞机，换了个方向以免再撞到漆月：“不过你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漆月吐出一阵缭绕的烟：“装深沉。”
大头突然叫：“是装……啊不，是喻宜之，她怎么到致知楼这边来了。”
教导主任出现，跟喻宜之对话两句，大头就懂了：“哦，又是辅导后进生来了吧。漆老板，这次大小姐对口扶贫的还是你吗？”
漆月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
她没听说这件事，但如果还像上学期一样能选择后进生帮助的话，喻宜之会选她的吧？
开学好几天了，她们都没什么好好说话的机会。
接着教导主任身影消失了，喻宜之一个人站在楼下，漆月把没抽完的半支烟掐灭，心心念念等着教导主任来叫她。
教导主任出现在楼梯口，狠狠瞪了她眼：“刚才是不是又抽烟？我都闻着味了！”
漆月笑得慵懒：“是你老婆逼你戒烟，你自己太想抽产生幻觉了吧？”
“跟老师说话放尊重点！”教导主任又瞪她一眼，但并没跟她过多纠缠，走到（7）班教室门口敲敲门：“赵倩，你出来。”
他带着赵倩下楼，跟喻宜之面对面说话。
大头：“喻宜之这次帮的怎么是赵倩啊？”
漆月瞥他一眼：“老子都考全班第一了，还需要帮么？”
大头恍然大悟：“对哦！”
只有漆月自己知道不是这样，就算她考（7）班第一，哪怕跟其他班最后一名比差距也是显而易见，怎么就不需要辅导了？
不是还说想让她高考的吗？
她对着楼下喊：“喂，装叉犯！”
喻宜之抬头看她，淡漠的脸上没任何表情，倒是跟喻宜之走一起的教导主任骂她：“谁让你乱给同学起绰号的？！”
漆月勾起唇角笑，也不知喻宜之有没有看出她笑容是慌的。
大头说：“你们现在还要在学校装不熟啊？”
只有漆月知道不是这样。
喻宜之刚才看她那一眼，眼里藏着真实的冷意，对她的态度就是变了——喻宜之在推开她。
大头捡起纸飞机继续玩，漆月看得心烦：“你能不能别玩这么幼稚的东西了？”
大头不敢顶嘴小声嘀咕：“你不幼稚，看你情人节玩出什么花来，都空窗那么久了……”
漆月一愣，摸出手机看了眼。
哦，今年小年刚好是情人节啊。
******
年轻人带着旺盛的荷尔蒙，情人节当天，学校到处都是躁动的味道。
漆月课桌抽屉里塞满了巧克力，这会儿又被一个高二学妹叫了出去。
学妹拿着一块巧克力：“这给你！”
漆月接都没接，懒洋洋耷着眼皮笑：“就这？普通了吧。”
“不普通！里面夹了我照片！穿豹纹小短裙的！”
教室里一阵起哄的声音：“这妹妹够猛，我喜欢！漆老板你就收了人家吧！”
漆月勾唇：“真要我收？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么？”
“我不怕！”
怎么最近来找她的小姑娘个个一腔孤勇的劲，让她联想到她自己，在另一人面前不留退路的卑微。
她烦躁起来：“不怕是吧？不怕我可把巧克力分他们了？”
她把巧克力往后一抛，秦冲稳稳接住，笑嘻嘻就去撕包装纸。
学妹脸都涨红了，但咬着牙没阻止。
包装撕开前的最后一刻，漆月扭腰伸手一抽那照片，自己看也没看，塞回给学妹：“回去吧，看了你这脸，我对你身材怎么样没兴趣。”
学妹红着眼转身就跑，漆月懒洋洋走回教室，顺着秦冲手上的巧克力掰了一块，一吃又撇嘴：“真他妈甜！”
秦冲边吃边笑：“漆老板你真是我见过最渣的渣女，就这么欺负人家小姑娘。”
漆月冷哼一声：“我不欺负留着给你欺负？你刚才真想看人小姑娘的暴露照片是吧？也不怕眼睛长鸡眼！”
周园在旁边快笑死了：“眼睛还能长鸡眼？”
秦冲：“我那叫欣赏！总比你薄情寡义看都不看一眼强啊！漆老板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无情的？”
漆月笑容懒得没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靠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滑着刷视频。
刷着刷着又把微信点开，想着给喻宜之的微信应该怎么发——“你今天来学校了么？”
废话。
“怎么过节？”
学习。
“有空跟我见一面么？”
没有。
她暴躁的把手机丢一边，把自己一头红发揉成了狮子。
午饭时间，喻宜之和一个女生去老师办公室领卷子，女生看着楼下忽然很警惕的说：“喻宜之，你现在先不要去食堂吃饭！”
喻宜之往下一看，一颗毛茸茸的红脑袋，在花坛边晃来晃去的。
喻宜之眼睛不自觉弯了弯，却又很快收敛了神色。
女生愤愤：“她上次不就想来找你要钱么？要不我还是直接去告诉老师算了……”
“不用。”喻宜之淡道：“你先去吃饭吧，我等会儿再去就是了。”
女生走了以后，喻宜之一个人靠在走廊墙上，从她的角度，楼下的人看不到她，她倒能看红色的头冒出一点尖。
等到没什么人下楼了，她一个人往楼下走去。
这时一个男声叫：“喻宜之。”
她倒没想到，除了漆月还有其他人在楼下等她。
池晨拿着一块巧克力递过来：“这给你。”
喻宜之微微惊讶：以前池晨不是还想跟漆月谈来着？怎么又给她巧克力？
所以她没接。
池晨笑了一下：“放心，这不代表什么。”少年声音放轻，像天边能飞很远的云：“就算一份祝福吧，祝我们更高处见。”
喻宜之想起，她也曾无意间听同学聊起过池晨家的情况。
池晨的爸在外面另养了一个家，要是池晨不出头去争，所有本应属于他妈的东西都会被抢走。
所以池晨除了跟漆月“表白”那偶然冲动的叛逆外，好像再没动过早恋的心思了。
漆月在一旁抽烟，抬眼望着格物楼，像是在等什么人，完全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喻宜之接过：“谢谢，祝你实现自己的目标。”
池晨笑笑走了。
喻宜之走近漆月：“找人？”
漆月站在花坛边上比她高出一截，居高临下睨着她：“你管老子。”
少女抬起的下巴像猫，让人很想挠上去。
“不找我？”
“找你个屁。”少女狠狠跳下花台：“等不到她，妈的，走了。”
她向前走，把路边一颗石子踢得飞起。
妈的，敢要别人的巧克力？
她心里烦，随口扯了个她是来找其他人的谎，喻宜之会以为她要勾搭女生还是找人要钱？
随便怎么想吧。
而此时，喻宜之望着漆月的背影远去，尽管知道不该，心里还是难免一阵失落——哦，不是来给我送巧克力的啊。
******
一顿午饭漆月吃得心不在焉，下午上课时手机在手里转来转去，烫手似的。
大头挺意外：“漆老板，不去过节啊？”
像漆月这种渣女，情人节什么时候空过。
漆月一手撑头，连垂在桌面的头发丝都透着妩媚：“哦，说了最近没有颜值过得去的嘛，无聊啊。”
大头心想，是这样吗。
其实漆月不谈恋爱有个很明确的时间点，就是从她跟喻宜之走近开始。
朋友？谁没打着朋友的旗号喜欢过一个人呢。
但他希望漆月不要。
漆月和喻宜之，实在是差得太多了。
漆月居然老老实实在学校呆了一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时，她和大头在走廊抽烟，远远望到格物楼前挤了一堆人。
漆月：“那边干嘛呢？”
“请了一些大学老师来让学生咨询，说对填志愿有帮助。”大头嗤一声：“妈的直接把桌子摆在格物楼那边几个意思？我们致知楼的不配是么？”
漆月叼着烟笑：“怎么你还想考大学啊？”
“我不想。”大头说：“但我爸妈想啊，问都不让老子问，回去怎么交差。”
漆月吐出一缕烟，眼皮半垂。
“哎喻宜之就好了，她都不用去挤这种咨询会吧？就她那成绩，想考清大邶大估计都没问题。”
漆月心想：她连考都不用考，她爸都帮她办好了。
嘴里只是懒洋洋问：“你羡慕她？”
“也不是羡慕。”大头的大头靠在墙上难得深沉了回：“就觉得她人生路挺顺利的吧，以前我哥也是那样。”
漆月眯眼，致知楼和格物楼之间离得那么远，她都看不清人群中有没有一个清丽高冷的身影。
倒不是咨询怎么填志愿，而是咨询以后在清大的生活吧。
漆月想不通喻宜之对她的态度为什么发生了巨变，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过年期间喻宜之和她爸达成了和解。
喻宜之放弃出国读大学的想法，喻文泰让她去读喜欢的建筑系。
做回爸爸的乖女儿后，喻宜之体内的反叛因子偃旗息鼓，能带她叛逆的漆月也就失去魅力了吧。
漆月勾勾唇，带着点自嘲，这是她一早想到的结果。
明月一度照向泥沼，只是偶然，然后就顺着自己既有的轨道运行而去了。
这时漆月手机滋滋震两下，她摸出来的手指都发懒，心想是该把新闻推送关掉了。
没想到是一条微信。
喻宜之说：“晚自习第二节 课，到格物楼顶楼来一下。”！

第40章
大头看漆月脸色变了两变：“怎么了？亮哥他们叫你去喝酒？”
漆月摇头把手机收起：“新闻推送。”
她狠狠抽掉最后一口烟：妈的！你叫老子去老子就去？
不是对老子甩冷脸么？不是收别人巧克力么？不是能耐的很么？
老子不去！
晚自习第二节 课,喻宜之按和漆月约定的时间上到楼顶。
那个一头红发的身影，脚下不知扔了多少烟头，皱着眉抽着烟,像只暴躁的猫。
喻宜之走近：“早来了？”
“教室里老师瞎逼逼太烦。”漆月挑眉,一张吊儿郎当脸问：“找我干嘛？”
喻宜之把书包放脚边,拉开拉链拿出一叠书，递过来：“这学期把这些做明白，你能考上本科的。”
漆月不耐烦的“啧”了声,还是伸手接过，翻两页，里面像以前她辅导漆月时那样，清矍的字迹一题题写出公式和引导步骤。
这么多本书，喻宜之花了多久？
漆月把那些书不在意似的扔在脚边，烟灰飘到书的封皮上，让“模拟”的“拟”字下方又多出一点。
漆月说：“你其实不用这样。”
“我本来也没想考大学。”她烟抽得有点急：“还有，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利用我。”
喻宜之垂眸，盯着“拟”下面多出来的那一点。
“所以你现在回去当你爸的乖宝宝,也不用觉得对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漆月咬着烟头：“你想跟我疏远了是吧？没问题，这些补偿。”她踢了脚边那些书一脚：“没必要。”
喻宜之：“我是想过利用你，但这不是补偿。”
漆月烟抽完了，烟嘴还一直叼在嘴里不放，毕竟她刚说“疏远也没关系”那句话时，把烟嘴上咬得满是牙印,生怕喻宜之看出端倪。
喻宜之慢慢说：“我想你考大学,漆月，”她看着漆月笑：“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少给老子装圣母。”
喻宜之也不恼，还是那样看着她笑,一贯清冷的眸子闪着温柔的光。
漆月大概从那时起意识到——这的确是一场告别。
喻宜之的的确确，是在跟她告别。
她急吼吼又摸了支烟出来，口里这支一落地就被她踩扁，她想不到自己眼眶酸涩，她一个从来不哭的人，妈的一定是买了盒假烟太呛鼻的缘故。
喻宜之盯着她脚边看了一会儿：“那是什么？”
漆月的包也扔在脚边，准备见完喻宜之以后直接走的，她拉链坏了半截也懒得修，一个乳白色的圆角露了出来。
漆月在心里骂一句“他妈的”，急声道：“没什么……”
来不及了，喻宜之已经弯腰把那圆盒拿了出来。
漆月双颊发烫。
喻宜之：“我还以为是巧克力呢。”
“我们以前说破天也就是朋友，现在更连朋友都不算了，我给你送得着巧克力么？”
喻宜之把盒子打开。
漆月梗着脖子看向一边：“说好了请你吃饺子的，还你请我吃的那豇豆包子。”
喻宜之半天没说话，漆月扭回头偷看一眼，喻宜之低头盯着那饺子。
这小小一盒饺子里有太多让漆月不好意思的要素了。
比如漆红玉术后要调养身体，她钱还是很紧，特意买的一个新保温盒很便宜，以至于颜色不是干净的纯白，而是透着一点脏的乳白。
比如这饺子是她今早一早起来包的，她这么一个没耐心的人却过于用心，饺子个个都有过分精致的褶边。
比如在保温盒在她包里揣了一整天，她也没勇气约喻宜之，要是喻宜之没主动约她，她估计就这么揣回去了。
她在喻宜之过分专注的目光里伸手去抢：“别吃了，都凉了。”
一整天下来保温盒也不再保温，盒壁上凝满尴尬的水珠。
喻宜之手一躲：“说好了请我的，你不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么？”
她已经拈了个饺子喂进嘴里，皱眉。
漆月紧张起来：“难吃？”
“好咸。”
漆月自己也拈了个尝，喻宜之已经靠在方柱上笑了起来。
漆月斜眼睨她：“喻宜之你这个人，真的是蔫坏蔫坏的。”
饺子不咸，没有人打翻盐罐。
只是她今早太紧张了，调的味道并不算很好，还有确实也凉了，不算冰疙瘩，残存着点偃旗息鼓的余温。
喻宜之靠在方柱上：“抽你的烟吧，剩下的饺子都是我的，不给你了。”
漆月从包里摸出一个布袋：“有筷子。”
她偶尔在食堂遇到喻宜之，知道喻宜之并非一个食量很大的人。
但这会儿喻宜之一个个吃着饺子没停。
漆月：“你不噎么？”
喻宜之看上去想说一句漆月常说的话：“你管……我呢。”她说不出老子。
漆月笑得肩膀都一抖一抖的，喻宜之自己也笑了。
过完春节后的风已转为煦暖，代替漆月想要伸出的那只手，拂动着少女漆黑缎子一样的发。
喻宜之吃着饺子跟她闲聊一般：“漆月你上了大学以后，会交什么样的女朋友？”
“说了老子不上大学。”
“如果你上大学，你会交什么样的女朋友？身材好的，会化妆的？”
漆月抽着烟懒洋洋的：“老子以前交的女朋友你不是还看到过么？”
喻宜之：“哦。”
她走近漆月，沉黑如湖的眸子眯起来，洒进走廊的月光碎落在她眼里，这让她看上去比漆月更像只狡黠的猫。
她倏尔凑近漆月耳边：“看到过是看到过。”
“但我知道你跟那些女生，还有那些男生，什么都没有过。”
怎么会有人的吐息冰凉又温热，带着即将到来的春夜的潮，湮没她耳廓。
喻宜之又靠回方柱上，吃着最后的两个饺子。
漆月缓过来一点立刻反驳：“放你的屁！老子老司机！”
“真的？”喻宜之再次走近，把吃空的保温盒塞进她包里：“那我可亲你一下了。”
喻宜之挑起她下巴。
“我k，谁亲谁？”
漆月不知道喻宜之是怎么看出她什么都没有过的，反正她能看出喻宜之没有。
心脏鼓噪，为最后的靠近而悲泣着狂欢。
她想亲喻宜之，但喻宜之那张脸泛着清冷月光，她真他妈的不敢。
喻宜之就敢？
喻宜之还真敢。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额头，然后喻宜之就走了。
漆月趴在走廊栏杆上向下看。
这会儿下课铃打响，学生们涌出教学楼，掩没了喻宜之那略显单薄的身影。
漆月额头发烫，喻宜之这是他妈的干嘛呢？
她忽然想：难道喻宜之也像她好舍不得一样，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她么？
******
之后喻宜之保送清大的消息在学校传开。
漆月本来还想着会不会有人妒嫉，让喻宜之又回到那种被排斥的境地，事实上并没有。
格物楼学生们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喻宜之自己的成绩也稳上清大，而且，她爸是喻文泰嘛。”
她再也没联系过漆月，有时两人在学校里擦肩而过，喻宜之一脸清冷的抱着书，漆月身边围着大头秦冲等人勾肩搭背。
互相连眼神都没有交汇。
没有人知道，她们曾一度走得那么近过。
漆月心想，这样也好，两人就像不属于同一星系的行星，本应回到属于自己的轨道。
赵倩一周几次，晚自习去接受喻宜之辅导，也许她是（7）班最有可能考上大学的人，所以挑中她。
她回班上说：“我觉得喻宜之真还挺有魅力的。”
秦冲：“狗屁魅力。”
“不是啊你看，她本人那么高冷，其实人又还可以，给你耐心一讲题，你就觉得她对你多温柔似的。”
她问漆月：“漆老板，她给你也补过课对吧，你没觉得她有魅力么？”
漆月用秦冲的语气说：“狗屁魅力。”
她叫赵倩：“喂，你习题集给我看下，我看下装叉犯是不是给你下降头了。”秦冲他们哄堂大笑。
赵倩递过来，漆月翻两页。
上面一笔喻宜之的字迹都没有。
漆月把书甩回去。
第二天，漆月在摩托车行待了整天，大头发微信说他妈又给漆红玉准备了吃的，漆月说不用，大头说她妈非要，说家里有什么电器坏了都是漆月给修的。
大头说：“是鸡汤，你回来拿啊，不放冰箱明天都坏了。”
漆月想了想：“你放教室吧，我忙完回去拿。”
大头：“给你送摩托车行去？”
“算了，这儿脏。”
今天摩托车难修，她一直忙到下晚自习好一会儿才忙完，骑车回学校停路边，往校门走时望见她和喻宜之坐过的长椅。
喻宜之当然不在那儿。
漆月摸摸鼻子。
大概夜里的校园太静，静到人心里的魔鬼都跑出来。
想念喻宜之的想法，就是魔鬼。
漆月不断提醒自己：别弄脏月亮。
走到教室拿了大头留的保温桶，漆月想起摩托车上有个零件有点松了。
也就一螺丝刀的事，她在学校车棚藏了套工具，这会儿便向车棚走去。
居然没在。
是不是被蒋伯借走了？他那三轮车总坏。
漆月又向花房走。
花房一扇木门，没法上锁，漆月伸手想推，却听到一阵异动。
出于一个年轻女性的本能直觉，漆月心里莫名涌起一阵恐慌。
然而伴着她冲进去，更让她恐慌的是鼻端传来一阵清新香味——喻宜之的香水味。
一堆废弃花盆遮掩的角落，蒋伯俯身，少女干净的校服一角露出来。
漆月不顾一切冲过去，拿起一个缺角花盆的手都在抖，但她砸下去的动作异常坚决。
那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放开喻宜之。
妈的，放开喻宜之！
如果蒋伯耳朵再好一点的话，他就能听到身后少女仓皇跑近的脚步，然而这时他只能捂着汩汩冒血的脑袋倒在地上，望着身后拎着花盆的少女双眼赤红，像地狱来的恶鬼。
他那一张染血的脸仍如平时一般老实而怯懦，谁会想到他做这种事？
漆月喘着粗气：“赵、赵倩？”
赵倩一张脸上满是泪痕，惊惶未定。
漆月去扶她：“能站起来么？”
赵倩抖得像只没长羽毛的雏鸟：“漆、漆老板……你怎么会在这？”
她总算来得及时，最不该发生的事没发生。
“马上报警。”
倒在地上的蒋伯这时听清了，过来抱漆月的脚，一张老实的脸上满是哀求，漆月嫌恶的一脚踢开。
******
漆月打了个电话回家，请邻居大姐帮忙照顾奶奶，自己陪赵倩去警局。
情况很快说明，蒋伯遇到在路边买花的赵倩，对她说不用买，可以去学校花房搬，赵倩跟着他过去，却被迷晕，在花房一直被关到学校没人，蒋伯正欲下手，漆月冲了进来。
漆月陪赵倩等她家人来接，赵倩的情绪平复一些了，漆月轻声问：“你今天怎么突然穿校服？”
“最近喻宜之给我补习，我觉得女生像她那样干干净净真挺好的，我问了她喷的哪款香水，还跟她一样穿了校服……”
赵倩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漆月默默无语。
她不知道这是一个偶发事件，还是有什么元素吸引了蒋伯，比如一尘不染的校服，或者少女身上清新的香水味。
也许喻宜之一度也十分危险。
而她发现，如果真有人要这样、用女性最痛恨的方式伤害喻宜之的话，她能为喻宜之拼命。
赵倩被家人接走后，漆月一个人往停摩托的地方走，突然天下起雨来，再加上时近午夜，空气里有种喻宜之身上的清冷味道。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大头：“漆老板你在哪？”
“啊……哦，刚忙完准备回家。”大头那一桶鸡汤，在漆月冲进花房的时候全弄洒了，不过赵倩那事太复杂，赵倩可能也不想被别人知道，漆月暂且没提。
“你没跟喻宜之在一起吧？”
漆月莫名其妙：“这都几点了？我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那就好！漆老板你离那个女的远点！”大头：“她很危险！原来，她不是喻文泰的女儿！”
******
临近午夜十二点，喻家别墅。
餐厅里放着一个巨大三层的蛋糕，稠厚的奶油上铺满切成心形的草莓，复古花边点缀，正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
任曼秋立在一旁，裹着披肩，神情与其说惶然，不如说带着妥协的麻木。
喻文泰：“愣着干嘛，点蜡烛啊。”
任曼秋握着打火机的手有点抖。
烛光摇曳，映亮喻文泰的笑容和任曼秋的苍白。
喻文泰扬声：“宜之。”
喻宜之从楼梯走了下来，她刚在卧室写卷子，但已提前换好了喻文泰给她准备的白裙，她太适合白，这时下着雨，她似乎取代了窗口透进的那抹月光。
喻文泰满意的点点头：“你果然是最适合白色的。”
任曼秋飞快掀起眼皮看了喻宜之一眼，惊讶的发现这个即将满十八岁的姑娘，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和消沉，而是一种过于泰然的平静。
喻文泰笑着招呼：“来吹蜡烛吧。”
又问任曼秋：“彦泽呢？”
任曼秋带着一丝怯弱：“还没回来……”
“不成器的东西，宜之过生日他也不回？”喻文泰骂，随即收敛情绪：“算了，有宜之就够了。”
他关了灯：“宜之，来，先许个愿。”
他把一顶精致的纸皇冠戴在喻宜之头上，伴着他和任曼秋拍手唱起的生日快乐歌，喻宜之低头许愿，一片摇曳烛光中，少女长睫毛翩跹，白瓷般的侧脸几乎没有一丝瑕疵。
接着她平静睁眼，吹熄了蜡烛。
喻文泰：“许什么愿了？”
“说了就不灵了。”
喻文泰笑：“长大了，想保留自己的秘密了？好吧，等有一天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嗯。”喻宜之点点头：“你会知道的。”
她难得的回应让喻文泰显得很高兴，亲自拿刀切了蛋糕，递给喻宜之一块，又分了一块给任曼秋。
任曼秋：“我就不用了吧。”
喻文泰：“吃了吧，你瘦得难看。”
任曼秋：“这还重要么？”
但在喻文泰审视的目光中，她还是接过，一口口沉默把奶油喂进嘴里。
喻宜之低头吃着蛋糕，她唇角没有笑意，但心里是觉得好笑的——刚才那一幕，已经是她是多年人生里，所见任曼秋对喻文泰最激烈的反抗了。
她没有指望任曼秋什么。
人还是要靠自己。
喻文泰问她：“好吃么？”
她淡淡说：“还好。”
喻文泰笑：“蛋糕本来也就是个仪式，真正重头的礼物在我这藏着呢，走，去你房间。”
喻宜之：“就在这给我吧。”
喻文泰：“现在很晚了，我去你房间顺便看一眼你的作业，把礼物给你，你就该休息了。”
任曼秋：“是不早了，去吧宜之。”
喻宜之站起来：“好吧。”
她沉默跟在喻文泰身后，听喻文泰沉稳踩着老旧的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窗外的雨下的越发大了，路过楼梯转角那扇窗时，窗外树影幢幢像暗夜的幽灵。
喻文泰推开了她卧室的门：“进来，宜之。”
又关上门，没开灯。
为了展示他引以为傲的礼物。
其实那礼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他之前已按捺不住兴奋给喻宜之看过了，只不过在十八岁生日当晚，那条普通人半辈子也买不起的钻石项链，将切实戴在喻宜之的脖子上。
丝绒盒子打开，透出熠熠的光。
“宜之，你终于成年了，你，准备好了么？”这句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浓。
喻宜之自认为是个冷静的人，但这时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
“把你头发撩起来，我帮你戴。”喻文泰道：“其实这项链，还不算什么，以后我给你的钻戒……”
喻宜之暗暗瞟着自己的书桌。
然而这时，楼下一阵高声呼喝传来：“喻宜之！你人呢！”他带着醉意高唱：“祝你生日快乐！Happybirthdaytoyou！”
“又喝成这个鬼样子！”喻文泰一贯儒雅温和的脸上，难得呈出一种盛怒：“宜之你等等，我去让他别吵了。”
这个意外倒是喻宜之没想到的，给了她充分时间做准备。
她挪到书桌前，对着那个石头制成十分沉重的豹子纸镇伸手，窗外路灯照亮丝丝雨线又从窗口透进，像惨白的月光。
她本身力道不足，但沉甸甸的石头制品砸下去的话……
医院里偶遇的误服老鼠药的人，让她无法亲手做出那般残酷的事。
可如果能让喻文泰重伤，哪怕让她接受最严重的刑罚。
哪怕进监狱，也比喻文泰替她谋划的未来好。
喻宜之握着豹子纸镇，呼吸越来越快，当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抓住她手腕时，饶是沉稳如她，也差点惊叫出了声。
另一只温热的手捂上她冰凉的唇：“是我。”
喻宜之胸口剧烈起伏：“漆、漆月。”
漆月迎着窗外惨白的光线笑了下：“喻宜之，让我来。”她把豹子纸镇握在手里。
喻宜之犹豫了一瞬。
那犹豫像一根无形却尖锐的针，狠狠刺痛了漆月的心脏，但她还是笑着。
她居然觉得这样也好，真是疯了。
喻宜之随即飞快的小声说：“不要。”
漆月笑着第一次主动捧起喻宜之的脸，少女柔滑的皮肤是她想象了无数次的触感，像生日蛋糕上的奶油：“喻宜之你别傻了，听我说，我身份证上的生日还没到，而你，有大把光明的未来在等着你。”
喻宜之：“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漆月：“长话短说，大头哥哥的战友现在在邶城当警察，查到了一个姓雷的富商身上，那人为了自保供了一堆人出来，慌不择路的把他知道的所有事往外说，其中就有喻文泰想做的龌龊事，但这种事踩着法律边线，很难判决。”
喻宜之双唇发抖：“不，你别管这事了，要是你知道我一开始就是想利用你……”
漆月笑：“我知道。”
喻宜之双瞳放大。
漆月：“喻宜之，我不知道你是有意还是累晕了头，又或许你以为我不会看，你把你制定计划的那个笔记本，夹在给我的一堆参考书里了。”
“你还有几步计划没完成？”漆月勾起唇角，她也在发抖，可又有种狠戾的坚定：“因为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所以想要我一句承诺对么？”
“好，喻宜之你听清楚，我送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就是一句承诺。”
“对于想伤害你的人，你不用弄脏自己的手，我来帮你，我来变成他永远的噩梦。”
“你利用我又怎么样呢？”她嘴唇轻蹭过喻宜之的耳廓，像两个普通少女在讨论口红颜色的闺房密语般：“老子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喻文泰的脚步靠近。
漆月轻轻推了喻宜之一把，自己再次隐于黑暗。
喻文泰推门进来：“好了宜之，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来吧，把你头发撩起来吧。”
喻宜之颤抖着撩起头发，喻文泰盯着她发根与后颈相连的那片绒毛如痴如醉，因为那象征着少女的纯洁。
“宜之，我等你长大已经等了太久，现在你即将属于我，等你大学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喻文泰的痴迷，让他并未注意到地上映出逐渐靠近的影子，但喻宜之死死盯着。
她在最后一刻喊出了声：“不要！”
漆月一愣，喻宜之冲过来把她往窗口推：“快走，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喻文泰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辣商人，对眼前的局面已经快速反应了过来：“小混混你别跑！我要报警！”
漆月翻出窗外时听到他嘶吼的这句简直震惊：他还报警？！
喻宜之苍白的脸从窗口伸出来冲她微笑：“快走，我们不值得为这样的人葬送自己的未来，我会想别的办法的。”
“还有漆月，认识你，是我人生到现在为止，发生过的最好的事。”！

第41章
喻文泰下楼找自己的手机,大概真要报警，喻宜之心里也与漆月有同样的疑问：为什么做着这般龌龊事的人，反而理直气壮？
她快速擦干净了窗台、地板和纸镇上的所有指纹,因为她不确定这些会不会成为对漆月不利的证据。
紧接着,令她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任曼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文泰？文泰你怎么了？”
喻宜之匆匆跑下楼，眼前的一幕，让她怔在当场——她刚刚许下的生日愿望,竟然成真了？
素来身体很好的喻文泰，这会儿倒在沙发上，脸色乌青双腿僵直，尤其那双瞪圆的眼，让喻宜之瞬间想到了医院担架上那个男人。
不，比那男人还要糟，喻宜之凭着从小在喻家练就的敏锐察觉到，喻文泰已丧失了所有的生命力。
地上摔着任曼秋的保温杯，大概她是从琴房下楼接水时,意外看到了这一幕。
她仓皇的叫喻宜之：“打120！”
喻宜之摇摇头：“没有用了。”
原来世界上真有因果报应这回事么？
她的一颗心砰砰跳着，任曼秋扑过来抢她的手机。
可她的判断是准确的，任曼秋找来了救护车，但喻文泰，的确已经没救了。
消息被压了一天，可纸是包不住火的。
到了第三天,K市首富喻文泰因血管瘤破裂暴毙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无数富人想起了喻文泰痛恨体检的恶习，医院体检科一时人满为患。
喻宜之找到医生问：“他的突然死亡跟情绪刺激有关系么？”
医生摇头：“没关系,血管瘤像一颗定时炸弹，长到一定时候该破就会破。”
那么，就真是天道。
喻宜之走到医院走廊，几乎还是难以相信，总觉得喻文泰仍会从太平间坐起，伸着那看似温润的手按在她肩头。
可她担忧的事终归没有发生，时过惊蛰，春雷始鸣，空气里隐隐的暗响，似要驱散一冬的阴霾。
她回望走廊，任曼秋还裹着披肩坐在那里，等待着最后尸检的结果，得知消息的喻文泰旧识纷纷赶来探望，给任曼秋送上安慰。
直到医生出来宣布，喻文泰的确死于血管瘤破裂，没有其他任何因素干扰，是一场令人悲痛的意外。
喻宜之对着窗外，呼出一口白茫茫的气。
******
这几天漆月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并没联系喻宜之，怕给喻宜之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又三天后，喻文泰的葬礼公开举办，这在K市是件大事，不少人前去送行。
漆月混在队伍里，拿着人手一枝免费领取的白菊，听着前后左右的人议论喻文泰：“怎么这么年轻就去世了，才五十岁。”
“在富人里算难得有良心的吧？这些年也算为K市做了不少实事。”
“对啊，资助贫困生、修路、修图书馆……富了也不忘本，不容易了，可能真是个好心人吧。”
漆月无声的撇了撇嘴角。
快排到她了，远远已经能透过透明的棺材望见喻文泰的脸，经过入殓师的化妆，那张脸还跟在世时一样栩栩如生，带着他一贯宽厚的笑。
周围人还在说：“相由心生啊，一看就是个善心人。”
漆月被呛出一声冷笑，把花丢在地上狠狠踩碎，走出队伍给自己点了支烟。
“哎这小姑娘怎么这样……”
后面人拉她一把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她么？看那一头红头发，叫什么漆老板，混街头那群年轻人里挺有名的……”
漆月骑着摩托回家，任风把她的红发吹得乱七八糟。
为什么。
为什么世人都只看到表面的伪善的嘴脸。
她停摩托车的时候又狠狠踢一脚，扬起一地的沙，掐了烟闷闷往家走，从榕树下传出一声轻唤：“漆月。”
漆月跑过去：“喻宜之，你怎么在这？”
她刚去葬礼就是为了看看喻宜之好不好，没想到喻宜之根本没出现，只有任曼秋和喻彦泽在鞠躬答谢。
这会儿叶片滤过阳光的阴影落在少女脸上，显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干净：“没人再留我，我终于可以从那种家里搬出来了。”
她脚边放着小小一个行李箱，大概也就只装了随身的几件衣服，站起来轻轻拥抱漆月：“我又是孤儿了。”
漆月怔了一瞬。
少女身上带着香，脸上带着突然解脱后的茫然的笑。
漆月轻轻回抱她：“没关系的喻宜之，你还有我。”
她拎起喻宜之的行李箱带她回家。
喻宜之的故事呼之欲出——她也曾是孤儿院的孩子，相比起漆月从小的明艳，小时候她瘦瘦小小不起眼，喻氏夫妇本想收养的是漆月，但小小漆月不知感应到了什么拼命抵抗。
所以他们才注意到喻宜之，喻宜之比漆月“幸运”一点，送她来的人告知了父母的姓氏和喻宜之的名字。
任曼秋温婉的笑着：“也姓喻啊？这就是了不得的缘分了。”
喻文泰的眼神，第一次落到了喻宜之身上。
喻家从未收养喻宜之，喻宜之的户口被上在了一个极远房的亲戚家。
喻文泰是表面伪善而背后阴冷的人，任曼秋情绪崩溃时的一次出轨，成了她擦不去的污点，也造就了喻文泰对“白色”和“干净”近乎偏执的迷恋。
一个玻璃罩子的、从小被保护得最好的干净女孩，将成长为最优秀的新娘，介时任曼秋将与喻文泰离婚，以一个幽灵的身份继续存在于这大宅之内。
讲这些前尘往事的时候，漆月和喻宜之一起躺在她小小的木板床上，漆月狠狠骂：“真变态！”
她忿忿告诉喻宜之：“今天葬礼的时候，那些人还都说她是大善人呢，我呸！”
喻宜之平静的说：“他做的那些事，的确是善事。”
“可他是个大变态大恶人啊！”漆月一脚踢在木板上。
喻宜之穿着公主一样的睡衣，绸缎那么白，躺在旧洗衣机洗毁了颜色的灰紫床单上，像莫名照进来的一抹月光。
在以一场几乎难以置信的意外脱离了过往的桎梏后，月光终于不再带着阴翳。
她脚背那么滑，轻轻磨蹭着漆月撞到的脚趾：“疼吗？”
漆月红了红脸。
喻宜之发出一声轻笑。
漆月偏过脸：“笑个屁！”
喻宜之：“别躲了，我知道你跟那些男朋友女朋友，什么都没有过。”
“干嘛装成这样？”
“我k，你以为街头好混的啊？小白兔都是要被大灰狼吃掉的好吗？要想不被吃，你只能把自己搞成一只刺猬。”
“结果蜕下那层皮，还是小白兔。”
“你说谁是小白兔？”
喻宜之忽然伸手，轻轻抱住漆月的腰。
漆月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漆月，我也送你一句承诺。”喻宜之闭上眼，额头轻抵漆月肩头：“像你会不顾一切保护我一样，我也会保护你的。”
即便成熟如喻宜之，在刚满十八岁的年纪，也还有一份带孤勇的天真。
说承诺的时候发自真心，对以后人性的复杂全无预料。
******
第二天，漆月想着喻宜之要按时去学校，特意设了很早的闹钟，一睁眼，身边的床却已经空了。
她一下子坐起来。
迎着清晨阳光的氤氲光线，她在窗前看到一个清丽的剪影，整个蒙在一层模糊的光晕中。
她走过去：“你干嘛呢喻宜之？”
喻宜之仰起脸来冲她微笑。
那是一个过分干净的笑容，甚至让不习惯这么早起的漆月一瞬陷入恍惚：月光为什么会照入清晨呢？
喻宜之在擦桌子。
漆月低头看到喻宜之指间的旧抹布心里堵了一下，伸手去抢：“别擦了，擦不干净的。”
那些污垢都已陈年，狗皮膏药一样难看的黏在桌上。
这里是跟喻宜之住过的三层大别墅，自然是很不一样了。
漆月：“要不还是租……”
喻宜之没钱，但漆红玉术后医药费负担小了些，她可以去修摩托车，去骑车赢钱，去……
喻宜之冲她眨眨眼：“你要赶我走吗？”
“不是那意思。”
超出漆月意料的是，喻宜之从未表现出对这旧筒子楼的任何不适，好像她从出生开始就住在这里一样。
漆月做饭的时候，她会拿一个小凳子坐在漆红玉脚边，剥蒜或者摘葱，漆红玉有时会絮絮叨叨讲一些年轻时卖花糕的事。
那些都是漆月不屑于听的，生活早已让她变得暴躁而没耐心，但喻宜之不，仰着脸听得很认真。
阳光落在她脸上，光影攒动。
晚上喻宜之逮着她做题，做不完不让睡觉。
然而在学校，两人还是陌生人一样。喻宜之经常被老师当成典范拎出来夸：“你们看看喻宜之同学，家里出了那么大事还次次考第一，你们还有什么借口好找？”
喻宜之一脸清冷，在同学钦佩的眼光中捏着笔做题。
她的真实身份没人知晓，漆月说：“那会给你带来麻烦，以前隐隐嫉妒你的人，不知多少人会来趁机踩你一脚。”
喻宜之当然知道会是这样。
漆月觉得唯一一次喻宜之流露对过去生活的留恋，是在街上看到一张海报。
一款香水，T字头的大牌，漆月一直记得，喻宜之说过喜欢那款香水。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和喻宜之一起躺在那张小木床上，两人用完同款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散发着同样的香气。漆月心想还好这些便宜货留香不持久，不然也许会被闻到的人发现她和喻宜之的秘密。
头发吹得半干不干，还潮着，跟喻宜之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她轻声叫：“喻宜之。”
两个少女柔软的身体之间，多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喻宜之低头，看到一个小小香水瓶，通体乌黑闪耀，像一块昂贵的黑曜石。
她愣了愣：“退回去，那么贵。”
“别呀喻宜之，看不起老子是吧？”她笑着揭开瓶盖，对着架着泛黄蚊帐的床顶一喷，香水在昏黄灯光间化作细小的飞沫，把两人一同笼罩在内。
漆月皱起鼻子：“我k，怎么这么难闻？这他妈男人用的香水吧？”
一股发沉的、几乎发苦的味道。
喻宜之：“你觉得它像男人用的香水，是因为它很接近权力的味道。”
漆月想象了一下用这香水的人，的确能勾勒出一个隐隐的轮廓——强大、冷酷、至高无上。
与眼前刚满十八岁的少女并不相衬。
“你怎么喜欢这味道？好怪啊。”
喻宜之并没回答这个问题，把香水瓶藏进怀里，轻轻揽住漆月：“谢谢。”
她又说了一遍那个提议：“等我们都考上大学，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第42章
时间来到七年后。
喻宜之在丝缎大床上醒来时,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在哪。
窗外的阳光炽烈而通透，是只有在山清水秀的K市才有的效果。
是的，她又回K市了。
之前在邶城,总裁有心提拔,拿着两个项目让她选：一个是在羊城充满后现代主义气质的地产项目,一个是K市的老城区改造计划。
喻宜之从床上起来，把浸满她汗液的床单被罩尽数塞进洗衣机，又走到冰箱旁,拿冰块给自己做了杯冰咖。
昨晚出了很多汗，全因做了那个梦。不知是不是回到K市的缘故，她最近总做那样的梦。
梦见她和漆月挤在小小一张木板拼成的床上，两个十八岁少女个子都高，手长脚长的难免憋屈。那时已快高考，时近盛夏，旧筒子楼里却连空调都没有，只有一台老掉牙的电扇吱呀呀的吹。
因洗太多次而变软变旧的床单，浸满了少女的汗,变得像梅雨季节一样潮湿，并分不出那些汗是谁的。
只记得热，特别热，她入睡前搂着漆月火热的身体，什么都不做，只满心满意想着,等两人都考上大学,就好好在一起。
事实上两人也确实有过一段好日子。
喻宜之把冰咖啡灌进嘴里，下巴扬起，拉着修长的脖子划出一条近乎锋利的线。
如果时间停在那里……
喻宜之今早没什么吃早餐的兴致,坐在餐桌边拿手机处理工作，等洗衣机“滴”一声响起，她站起来，黑曜石色的丝缎睡袍垂在莹白脚背。
她把洗好的床单被罩拿出来，去阳台晾，迎着通透阳光，发现银灰蓝色的床单上粘着根金色的头发。
她纤长的手指把那头发拈下来，那是漆月两天前狠狠折腾她的证据。
一根金色的长发留在床头又粘在新换的床单上，一双充满恨意的眼则留在她的脑海里。
漆月当然恨她了。
如果时间停在即将高考的那个盛夏，事情本不该是这样子。
******
喻宜之开着保时捷拎着爱马仕出门上班。
等红灯时，看着年轻的上班族女孩穿着高跟鞋一路狂奔，脸晒得通红，追着前方一辆即将开走的公交车。
那女孩看起来也没比她小两岁，而现在她早已能避开那样的狼狈。
该庆幸么？
她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走进公司，高高的个子加上六厘米的鞋跟更显得生人勿近，这几天她展示的工作能力，已足以让人人对她毕恭毕敬招呼：“喻总。”
喻宜之冰凉凉一张脸。
至于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议论她，她并不在意。
走进办公室，小牛皮总裁椅发出近似权势的味道，令她着迷，只是不知秘书今早怎么整理，转椅竟背对她面向窗口那一侧。
喻宜之皱眉，走近。
转椅一下子转过来：“宜之！”
喻宜之淡淡挑了一下眉：“你怎么来了？”
艾景皓笑道：“很意外么？”又追问一句：“是惊喜，还是意外？”
这句话夹在私人的调侃和公事的试探间，绝不至于引起人的不适。
好像艾景皓其人，总是让人觉得妥帖、温和、周到。
教养极好的年轻男人，一看就出自阶层很高的家庭。
他站起来笑着一欠身：“喻总，请。”
喻宜之难得轻轻俏皮了句：“不敢。”
艾景皓：“你有什么不敢？这都是你凭实力挣来的。”
这位穿着休闲但腕上手表一看就不菲的男人，就是集团总裁艾美云的独子，被他人戏称为“太子”。
之前有人嘲弄喻宜之“陪太子读书”，陪的就是这位了。
事实上这样的传言并不公平，艾美云并非那种一味溺爱孩子的母亲，艾景皓留学归来时被塞到公司从基层做起，总部人人互称英文名，大部分人连他姓艾都不知道。
喻宜之那时还是一个小小组长，还没凭后来单枪匹马拿下两个大项目飞升总监之位，艾景皓作为她手下一个职员，在建筑设计上与她理念不和，两人还当众龃龉过几次。
只是后来一个客户看上艾景皓的方案，艾景皓本以为喻宜之会推她自己的方案以做打压，没想到喻宜之从善如流，直接定了艾景皓的方案。
晚上喻宜之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艾景皓过来敲敲她桌面、给她一盒寿司：“你这个人，怎么能一边那么冷、又一边那么好呢？”
喻宜之抬起头来没什么表情：“我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喜欢就事论事。”
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成了不错的搭档。
喻宜之问：“艾总派你来的？”
艾景皓点头：“K市这边情况太乱，艾总怕你一个人搞不定。”
喻宜之默了下：“还是不相信我。”
艾景皓：“怎么会，只是你知道K市这情况，有些时候女人不方便。”
喻宜之居然笑了下。
两人一起从办公室走出、去会议室的时候，办公室一阵窃窃私语，她充耳不闻。
从集团开始，每个人都盛传艾景皓对她有意，她并没放在心上。艾景皓作为齐盛集团的“太子”，更别提他妈艾美云那么硬的家庭背景，就算她喻宜之真是喻家千金，放在艾家面前也不够瞧。
更别提她还是个假的，是个孤儿。
跟公司的人开完碰头会，艾景皓告诉喻宜之：“我约了些当地人一起吃晚饭，你一起吧。”
喻宜之点头：“好。”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有些老城改造的项目做起来，设计都要往后排，最重要是先搞定盘踞在老城区那帮“牛鬼蛇神”，没他们帮忙，钉子户根本不可能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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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晚饭俗称“拜码头”，就算艾景皓不来，喻宜之自己也打算请。
饭钱齐盛公司出，但地点都要对方订，为的就是给他们这些外来者一个下马威。
比如今天这顿饭，就选在了一个七弯八拐的小巷，远远望见一片危楼似的建筑支出一块遮阳篷，好像刻意考验他们这样的社会精英愿不愿意屈尊。
艾景皓开车技术好，他开车，喻宜之坐副驾。
在看到这样一条小巷时，艾景皓还看了好几眼导航上的地址，才确定没走错。
保时捷开不进小巷，只能停在巷口，艾景皓与喻宜之并肩走进去，一个高大温和，一个挺拔纤瘦。
忽而一辆火红摩托轰鸣着从他们身边擦过。
艾景皓情急之中一揽喻宜之的腰：“小心！”
喻宜之不着痕迹的退开。
“没事吧？”
“没事。”
艾景皓远远望到一头金色长发在风中摇曳：“骑那种摩托的居然是个女人。”
喻宜之没说话。
两人几乎是弯腰钻进酒楼逼仄的门口，小小的包间绝对算不上窗明几净，坐在里面的一群男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个个嘴里叼着烟，毫不吝啬的展露他们街头养成的气质。
一片烟雾缭绕中，艾景皓震了震。
坐在首席的，居然是刚才骑摩托的那个金发女人，有张猫儿般妩媚的脸，脸上带着不经意的笑，那双猫眼也妩媚的弯起，只是眼底一片凉薄的狠戾。
旁边一个头很大的男人介绍：“这是漆老板，老城区这片她最熟，你们想做改造，可得好好请教她。”
艾景皓从善如流，摸出盒好烟抖了支递过去：“漆老板，我是齐盛集团地产一部总监艾景皓。”
漆月伸出纤长手指接了，熟稔的点上，吐出一缕烟：“太子爷对吧？你倒没架子。”
这些地头蛇，自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她笑起来的时候，神情有点像个妩媚的电影明星，睨着艾景皓身边的喻宜之：“那这位呢？”
艾景和：“这是我们齐盛K市分公司的设计总监，喻宜之。“漆月发出一声呵：“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呢？难道比太子爷架子还大？”
她夹着烟，纤长的手指像藤蔓一样舞动，好像有意无意在暗示什么。
这暗示艾景皓不懂，喻宜之却懂——她回K市后已经有三次，在这样的手指下，拼命咬牙也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只能任那手指把她带到任何地方。
床单都已换了三次。
就像漆月现在热衷于让喻宜之在床上臣服于她，她也热衷于喻宜之在一切场合对她低下骄傲的头，尽管她曾捧着喻宜之像捧着轮月亮。
喻宜之张嘴：“漆……”
漆月却带着狠戾笑容打断她：“这么难开口的话不叫也行。”她一排摆满三个酒杯倒上白酒：“干了，然后我们坐下慢慢谈。”
艾景皓：“要不我……”
漆月睨他一眼：“太子爷，一方有一方的规矩，不懂么？别什么事都忙着出头。”
喻宜之：“我自己来。”
她走过来端起酒杯，穿着午夜蓝的套装，精致的剪裁掐出盈盈一握的腰身，极致的女性特质间，白色衬衫扣子却严谨系到最上一颗，又透出禁欲的气质。
冰与火的两极完美交融，配上她冰山似的一张脸，让人无可抵御。
在她走过来时所有男人抽烟的手都停止了动作。
漆月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一杯，两杯，三杯，喻宜之接连一饮而尽。
漆月半垂着眼皮：“可以，还算有点诚意。”
艾景皓：“不好意思漆老板，我们有点事需要商量下，麻烦你们稍等。”
他把喻宜之带出小酒楼。
“没事吧？”
“没事。”喻宜之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
“酒量好也架不住这么喝。”艾景皓皱眉：“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觉得这些人不好对付。”
“就因为不好对付，我才要留下来。”喻宜之的眸子在星空下闪着晦暗的光：“注意到那个金头发女人了吧？你搞不定她的。”！

第43章
喻宜之跟着艾景皓出去的时候,桌上男人一下议论开了：“这小妞够带劲的啊！”
“长得跟明星似的，一张脸怎么那么冷？也不知在床上什么样……”
大头胆战心惊瞟了漆月一眼。
在坐的这些人并非都是一中出身，也并非都跟漆月她们同届,好多人不认识喻宜之。
显然这样的高岭之花成了众人的觊觎对象。
漆月觑着玻璃杯上喻宜之留下的唇印,笑了一声：“想知道她床上什么样啊？”
男人笑：“是啊漆老板，这样的女人在K市可没见过,要是我办了她，我们谈起条件来会不会更容易？”
漆月哼了声,桌上一把割牛肉的刀直接飞过去，男人一偏头，所幸他是光头,不然头发都要被擦着脸颊的刀刃割断几缕。
刀稳稳扎在男人身后的木柜上，男人冷汗涔涔,一时间没有任何人敢说话。
好半天,才有人小心翼翼的试探：“漆老板怎么生气了呢？”
“谁说我生气了？”漆月妩媚笑着,走到木柜边把刀狠狠抽出来：“我就试试刀利不利啊。”
她走回座位，割了一大块牛肉笑递给男人：“来块？”
男人满头汗的接过，漆月漫不经心的笑声：“先想想自己能消化多少,胃口太大,小心被撑死。”
******
很快喻宜之又跟艾景皓一起进来了。
“商量什么去了？”漆月懒洋洋玩着手里的刀：“别玩心眼啊，我们这些下等人可玩不过。”
喻宜之垂眸坐下，对漆月的讽刺充耳不闻。
一顿饭，主要是艾景皓跟漆月他们谈,喻宜之话很少,只是在说到关键部分的时候补几句，轻描淡写，却句句戳在要害上。
男人们对视一眼,发现这个清冷的女人并非花瓶。
漆月一边喝酒一边偷瞟喻宜之。
喻宜之酒量真是练出来了，每次他们干杯时，她也跟着举杯，喝到现在一张脸还是冷白，只是泛着血色的耳朵尖，透露出曾经酒量不好的端倪。
曾经喻宜之酒量有多差呢。
大一她找了当地的地产公司实习，第一次应酬喝酒直接摔倒在了洗手间，漆月给她打了一晚上的电话没人接，还好她提前告诉了地址。
漆月骑着摩托车赶过去。
也还好那是钱夫人的酒楼，她让服务员一个个包间去找，都没找到喻宜之。
漆月又一个个洗手间找过去，最终在最偏僻一间找到了。
那时喻宜之穿着淘宝买来最便宜的套装，西装加窄裙才一百多，却被喻宜之穿得格外矜贵。这时倒在盥洗台边，高跟鞋跟扭断了半只，整个人意识都不清醒。
额头在摔倒时磕了好深一道口子，血涌出来，又凝固了一半。
漆月又气又心疼，过去拉她：“喻宜之，喂，喻宜之，你干嘛喝成这样？”
喻宜之实习期的工资才八百块，要是方案里犯了错扣钱，一个月饭钱都不够。
喻宜之像八爪鱼一样黏在她身上。
她不敢带喻宜之骑摩托车，打了辆车把喻宜之拖到医院，偏偏那晚急诊人还多，她带着喻宜之坐在蓝色的塑料椅上等。
在一片孩子的哭闹声中，喻宜之那张素来清淡的脸上泛着傻笑。
漆月又好笑起来：“你笑什么呢喻宜之？摔了还高兴？”
这么张完美无瑕的脸蛋摔破了，多半要留疤，漆月要是她，哭还来不及。
喻宜之说：“我很高兴。”
漆月揉揉她的头发：“你喝醉了。”
喻宜之一双眸子起着氤氲的雾，漆月估计那是喻宜之人生第一次喝多。
喻宜之摇摇头：“不是因为酒。”
这时叫号叫到了喻宜之，漆月扶着她进去，医生一看就皱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摔成这样？”
漆月：“会留疤么？”
“会啊！”
漆月啧一声，喻宜之还在傻笑，医生都被她逗乐：“你笑什么呢？”
“我爱她。”喻宜之笑指着漆月：“医生，我爱她。”
喻宜之看上去那么清醒又那么不清醒，漆月吓了一跳。
那是喻宜之第一次也唯一一次对她说“爱”。
这一晚以喻宜之头上被缝了三针告终，等第二天喻宜之清醒后漆月再问，喻宜之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这会儿喻宜之一撩头发，额角一个很隐约的疤就露出来。
艾景皓问：“漆老板，那，我们合作的事……”
漆月笑了声：“我考虑考虑。”
旁边男人补充：“我们这老城区改造可是肥肉，不知多少像你们这样的集团盯着，最近联系我们的就有两三家，懂吧？”
艾景皓：“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已经开出最优厚的条件了。”
漆月站起来带着懒散笑意：“再说吧。”
艾景皓微微皱眉，但还是保持涵养，一起走出酒楼，在一堆抽烟吐痰的混混间兀自明朗。
他偏头问身边的喻宜之：“没事吧？”
喻宜之轻轻摇头。
就连其中一个混混，都忍不住对觊觎喻宜之的那位说：“看到没，那才叫男才女貌。”
漆月对着他们侧影望了一眼，又移开眼神。
艾景皓接了个电话告诉喻宜之：“我找的代驾到了，走吧。”
喻宜之看了漆月一眼，漆月一直抽着烟，眯眼望着暗夜里的小飞虫。
喻宜之跟着艾景皓走了。
漆月烦躁躁的掐了烟，跟大头他们道一声“先走”，走到停摩托车的地方却又反悔，靠在车上重新摸了支烟出来。
她都不知自己在烦什么。
大头他们并没发现她留在了停摩托车的角落，闹哄哄走了。
一个在附近吃饭的女孩发现了她：“漆老板？”
“还真是你。”女孩走近：“干嘛呢？”
漆月懒得答话，扬扬手里的烟。
女孩笑着摸了支烟出来：“借个火？”她很主动的凑到漆月唇边，一吸，暧昧点燃。
漆月眯眼打量。
跟喻宜之分了后她也不是没交过女朋友，只是没再交过清冷高洁那一类的，每次看见那类女的都绕道走跟活见鬼似的，而她交的女朋友都回到了过往老路上。
就如眼前的女孩，明艳，浓妆，张扬，身材好到爆。
不像有些人，一张平板。
女孩烟抽的快，漆月扔掉烟头跨上摩托车的时候，她也正好抽完，走过来一撩漆月的腰：“听说漆老板的摩托车从来不载人，没为任何人破过戒，是不是真的？”
“要不，我试试？”
无论她之前怎么撩拨，漆月都采用默许的态度，这给了她更进一步的勇气。这么多年这个有美又狠的女人已经成为一个传说——人人能撩，可人人撩不动真心。很容易到手，可绝不可能长久。
谁不想当让她回头的那个“例外”。
当女孩靠近摩托车的时候，一直带着懒散笑意的漆月却脸色突变，伸手一推。
女孩踉跄两步，她拂拂摩托车，好像女孩刚一靠近都把她车碰脏了似的：“知道不载人，还非要上，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女孩到底年轻，面子挂不住，虽然怕漆月也忍不住嘀咕一句：“拽什么，难道K市就你一个漂亮女人么。”
老天很快给了她答案，因为她一转身，就看到一个一脸清冷的女人站在那里。
她从来没在K市见过那样的女人，跟漆月一样都很高，模特身材，只不过相较于漆月的凹凸有致，这女人身板更薄，西装正装勾勒出直角肩和蜂腰，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禁欲主义。
一张脸白得发光，真是美绝。
放在平时，女孩是不敢跟这种气场两米的美女搭话的，但她现在有心在漆月面前捡回面子：“嗨，姐姐，今晚空么？”
漆月在她身后发出一声轻笑。
“妹妹，搭话搭错人了。”
“你搭话的这姐姐，真不巧，是来找我的。”
******
喻宜之冷冷一张脸，看都没看女孩一眼，径直望向漆月的方向。女孩讪讪走开后，她走过去，撩一下垂在肩头的黑色长发，直接跨坐到摩托车后座上。
漆月远远站在一旁：“没听刚才那妹妹说么？我的摩托车不载人，从不破戒。”
“再不破的戒，从前为我也破过了。”喻宜之脸色很淡：“载我去个地方。”
“怎么，保时捷还容不下你这尊佛了？非要坐我这小破摩托？”
“不让我坐也可以。”她对着漆月伸出一只手：“把我拉下来。”
莹白手心像掬了捧月光在发光。
漆月一把狠狠打开她的手，跨上摩托车：“烦死人。”
喻宜之：“你不是从十七岁起，就知道我是个烦人的人吗？”
漆月发动车：“去哪？到地方赶紧给我滚下去。”
“你开吧，我告诉你怎么走。”
车在夜色中飞驰，漆月载着喻宜之在车流中来回穿梭，惹得司机打开车窗骂：“疯子吗！”
夜风中是漆月恣意的笑。
喻宜之本来双手把着后座椅的，这会儿向前伸，轻轻环住漆月的腰。
漆月身型一滞。
漆月的车上再没特意为喻宜之准备的头盔了，这时她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翩飞，跟漆月的金发纠缠在一起。
她把脸缓缓贴在漆月背上，漆月的豹纹吊带裙那么薄，皮肤滚烫。
车速缓缓慢了下来。
从她们身边超过的车灯连成一条河，浸润着此时跳动在两人脑子里的那些过往。
漆月压低声音：“喻宜之。”
“嗯。”两人的姿态与十八岁时的亲密无异。
“你为什么回来？就为了你的破房地产项目么？”
“不。”喻宜之的声音带着风带着过往的岁月：“还因为我想你了。”
漆月滞了滞。
车速越发慢下来，无数车超过她们，让她们的摩托好像变成了湍急河中的一片孤叶。
不知为什么，每次载喻宜之，总能载出两人相依为命的感觉。
接着漆月轻笑了一声。
“喻宜之，你的嘴，他妈的就是骗人的鬼，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车速再次飙起来：“除了你要在床上还债给我，其他时间，你别惹我了。”
在喻宜之左拐右转的指挥下，摩托车渐渐脱离了马路，向一条小巷靠拢。
一个漂亮的飘移停车，漆月一脚撑地，挂着不恭的笑看喻宜之下车后一个腿软。
她没熄火的意思：“老子走了。”
喻宜之挡在她车前：“不好奇我去哪？”
漆月笑了声：“喻宜之，我对K市的犄角旮旯，就像你高三时对那些习题集那么熟，这小巷里有什么店我门儿清，你他妈不就要去纹身店么？”
喻宜之在月光下看着她，那带着冷意的脸，那柔顺的黑发，那禁欲主义的正装套装，实在让这朵高岭之花看起来跟纹身毫无关系。
纹身该是漆月这种女痞子做的事。
事实上情到浓时，她的确跟喻宜之说过：“我把你纹在身上好不好？”
“怎么把我纹在身上？”
“纹你的名字啊，喻宜之，那么好听的。”她像只猫一样挂在喻宜之身上，虽然跟喻宜之以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发展成一个受，但喻宜之每次在她登上极乐时那一个皱眉，让她心甘情愿。
她蹭着喻宜之，黏腻的皮肤上分不清是谁的汗：“你把你名字写下来，我拿去纹，你字那么好看。”
喻宜之理了理她挂在鼻尖的一缕发，那时她头发还是红色：“别傻了，要是以后分手了呢？听说洗纹身很痛，还不一定能洗干净。”
“好哇喻宜之！”漆月一双猫眼瞪圆：“你还想跟我分手？不行，你也得去纹我的名字。纹这里。”她吻喻宜之的耳朵。
“还有这里。”她吻喻宜之胸下的那条线。
“还有这里。”她吻喻宜之的小腹以下，又仰起脸用闪闪发光的猫眼看着喻宜之：“通通都要。”
喻宜之说：“要是我不同意呢？”
她拿捏住喻宜之的死穴：“那我挠你痒痒！”
喻宜之钳住她手腕：“要闹是吧？”
喻宜之一双眼虽然是双眼皮，但在那张脸上显得很薄，一眯就显出专注和凶狠，和平时的淡漠无谓很不一样。
她把漆月捞上来：“让你闹。”
喻宜之对付她的时候是带着点狠劲的，能让漆月沉溺其中。她爱死了喻宜之的专注喻宜之的凶狠喻宜之的攻击性都是因为她，都为她的妩媚撩动。
那是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的喻宜之，就如同平时又凶又狠的她，只愿在喻宜之面前露出猫一样的娇软。
漆月脸泛潮红看灯光透过油污碎在她眸子里，她们挤在她那木板拼成的小床上，怕漆红玉在隔壁听到而死死咬着牙，喻宜之粗暴的把舌头挤进她嘴里。
她攀着喻宜之的肩，喻宜之只有在这时呼吸才是烫的，同样发烫的鼻尖蹭过漆月的脸：“月亮。”
漆月闷闷哼一声。
“不用纹什么名字。”喻宜之又出现了漆月最爱的那个皱眉，把漆月整个拥入怀里：“什么都不用做，我们不会分开的。”
漆月回想到这里时脸上挂出冷笑。
也不知该说喻宜之演技真好，还是该说她真蠢——喻宜之对她说情话哎！她沉沦在融化冰山的满足里，丝毫没注意喻宜之那句话背后的推诿。
这会儿喻宜之跑纹身店来干嘛？
她都不用张嘴，喻宜之就捕捉到她脸上的好奇：“好奇的话，跟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子好奇个屁！”
喻宜之也没管她，自顾自走进那扇小木门，门没关严，半开着留出好大一条缝。
漆月鬼使神差就被那条缝吸进去了。
她进去时喻宜之正在翻画册，纹身师介绍：“纹这种几何图形的很多，或者绕着锁骨纹一圈藤蔓也挺酷的……”
她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哟，漆老板，又来纹？”
“今天不纹。”漆月点了支烟靠在墙上。
“她陪我来的。”喻宜之坐在木椅上仰脸问纹身师：“能打折么？”
纹身师：“哟，朋友啊？”
漆月吐出一缕烟：“仇人。”
纹身师笑：“那更得打折了。”
“去你的。”漆月不想再看喻宜之的脸，转身去拨弄墙上新挂的捕梦网：“不用打折，收她贵点，人家是大总监，有钱着呢。”
纹身师笑看着喻宜之，喻宜之居然点点头：“收贵点也行，纹得好就行。”
“那决定好纹什么了么？”
“月亮吧。”
漆月拨弄羽毛的手一顿。
“什么样的？”
“就最简单这种，一个弯弯的月亮。”喻宜之想了想：“淡粉色的吧。”
漆月听到这里转身皱眉：“喻宜之你什么意思？”
喻宜之和纹身师一起愣了下，像是不明白漆月为什么发难。
她撩起一侧黑发挂在右耳后，露出莹白的额角：“我这里有道疤，想随便纹个什么小图案遮一下。”
随便纹个。小图案。
也许纹月亮啊星球啊这种的实在太多，纹身师都没把喻宜之提出的要求，与眼前这个叫漆月的女孩产生任何联想。
倒显得漆月自作多情了。
其实早在十七岁的时候，漆月就该发现喻宜之是个中高手。顶着那么一张清冷的脸就是最好掩护，进一步退三步，明明是她在撩你，到最后变成你追着问：“喻宜之你什么意思啊？”
变成了你去追她的饵。
她十七岁时就上过一次当了，怎么还是学不乖？
她重新笑了笑：“我就是问问，你怎么选月亮这图案？”
喻宜之想了想：“好看？”
妈的她用的还是疑问句。
纹身师在一旁忙不迭点头：“是好看，好多人都纹月亮呢。”
漆月心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世人一般把长相妩媚的叫狐狸精，比如她这种。那喻宜之那种长相清冷的叫什么精？想不出来，但她很肯定，喻宜之这次回来是成了精了。
纹身师备好图案给喻宜之看了眼，给纹身笔装好针头，试了下滋滋滋的声音响起来，漆月好像不经意提点了句：“纹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啊。”
喻宜之像是觉得她说的奇怪：“我反什么悔？”
她之前一直坐在纹身椅上，这会儿纹身师让她躺下来，缎子一样的长发瀑布一样倾泻，露出白月光似的一张脸。
微阖着眼，在额头这种全是骨头的地方纹身估计有点疼，睫毛微颤。
喻宜之闭着眼忽然叫了声：“漆月。”
妈的漆月以为她闭着眼还知道自己在偷看，吓得烟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她赶紧移开眼神盯着旁边一个金鱼缸后，才问：“嗯，怎么？”
喻宜之声线清冷，压低了又有种易碎的脆弱：“我有点疼。”
漆月最烦的就是喻宜之这点。
她以前就是因为这样着了喻宜之的道——对全世界都那么高高在上，却只对你流露那么点不常见的脆弱，让你以为自己多特别似的。
漆月冷声：“关老子屁事。”
纹身师安慰：“忍忍，你这图案小，很快就完了。”
喻宜之没再说什么。
小小一枚月亮的确纹很快，喻宜之坐起来，黑色浓密的长发挽在耳后，她皮肤太嫩太白了，纹身附近泛着一圈红，像过敏。
纹身师给她找了面镜子：“美女纹什么都好看，你看，你那点小小的疤完全遮住了。”
喻宜之淡淡说：“你手艺好。”
喻宜之不是会说这种场面话的人，这只能说明她现在心情不错。
漆月被纹身师那句话提醒：喻宜之纹身是想遮那道疤？是因为她想忘了对漆月说“爱”的那个晚上？
可她他妈的纹的是个月亮啊！她以前总是那样又冷又柔的叫漆月：“月亮。”
对喻宜之纹身含义的猜测走向了完全相反的两极。
妈的喻宜之就是这样的魔鬼。
喻宜之走到前台付钱的时候，纹身师说：“算了不收了，漆老板的朋友。”
“别啊。”漆月懒洋洋走过去：“都跟你说了人家是大总监，你还不趁机敲一笔？有些人穷的只剩钱了，良心那是一点没有。”
其实她挺烦自己这样，总忍不住刺喻宜之几句，显得她多放不下似的。
喻宜之没理，只问纹身师：“多少钱？”
“打个八折吧。”又细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洗澡不要太长时间，伤口不沾水，不喝酒……”
喻宜之走出去以后，漆月叼着烟也要出去，纹身师扯了她下：“你跟这大美女什么关系？搞暧昧啊？”
“暧昧个毛线。”漆月皱眉，心想这人眼神是不是不好：“不都跟你说了是仇人么？”
“什么仇？讨情债那种仇？”
漆月冷笑一声，眼底狠戾下来：“不是，是想弄死她的那种仇。”
她走出去，喻宜之一个人站在清冷月光下，回头冲她眨了眨眼：“这儿怎么叫不到车呢？你能送我回去么？”！

第44章
漆月叼着烟冷笑：“真把我这小破摩托当网络专车用了是吧？你他妈倒是付钱哪。”
喻宜之居然点点头：“可以。”
回程路上她像片月光一样烫着漆月的背,甩不掉，漆月快烦死了。
停车时她一个漂移：“到了喻总，说好的付钱呢？”
喻宜之从摩托车上下来,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跟她这一身精致的正装很不搭调,可她淡定的理了理：“多少钱？”
漆月冷冷道：“五千。”
喻宜之居然又点头，手机拿出来：“你微信把我删了,没法转你，你收款码给我吧。”
漆月超大声：“哈？老子不删你留着过年哪？”
她还真把付款码翻出来,喻宜之还真敢对上去就扫。
她一把拂开,喻宜之那最新款手机远远滑摔到地上,咚一声,钢化膜裂得跟蜘蛛网一样。
喻宜之走过去蹲下身捡，漆月一把扯起她：“你欠我的是钱能还清的么？”
她拽着喻宜之，往喻宜之所住的那栋一路走去,没想到都这个点了,还遇到下楼遛大狗的邻居。
漆月在夜色中不露痕迹放开喻宜之的手,隔开一段距离，好像两个陌生人。
那只拉布拉多跑到喻宜之脚边蹭两蹭,喻宜之淡淡的并没夸一句“可爱”，主人又把狗拖回去。
又瞥了漆月一眼，因为漆月这样的打扮，一看就是街头混混,实在不像住得起这样的K市顶奢公寓。
喻宜之掏出卡刷开单元门,回头看看漆月：“二十五楼的邻居是吧？好像遇到过你。要进么？你就不用拿卡了。”
邻居这才放心走了。
两人站在电梯里，漆月怕又遇到什么人，还是跟喻宜之分占对角两个角落,离得老远。
一个背脊挺拔，一个没骨头似的倚着安全杠，一个精致正装，一个豹纹吊带裙。
其实这时任何人进电梯，都不会把她俩联系在一起。
然而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喻宜之的公寓门，漆月冷声道：“去洗澡。”
喻宜之没任何抵抗，拿了睡衣浴巾。
漆月烦躁的啧一声：“你是猪吗？刚才纹身师交代的你没听吗？”
她钻进厨房，故意把烟灰点在喻宜之那一尘不染的黑色流理台上，扯了节保鲜膜，出去十分不耐烦的贴在喻宜之纹身伤口外。
哗哗的水声传来，漆月本想去阳台抽一支烟，但她心里烦躁。
这情况跟她想的不一样，喻宜之那死女人有胆回来，手里还攥着个房地产项目有求于她，怎么着也该是她掌握主动，对喻宜之狠狠报复的。
从今晚开始，情况好像变了。
她等不到喻宜之洗完，掐了只抽一半的烟，挤进了淋浴间。
喻宜之身板很薄，不知其他人怎样，但她以前爱死了这薄薄的身体。喻宜之体温总是很低，只有那种时候才会烫起来。
以前都是喻宜之做她，她连碰喻宜之一下都舍不得，好像那样也会弄脏了月光似的。
喻宜之这个表面清冷的人意外很沉沦她的身体，看她挤进淋浴间对着她定定看了下。
漆月回忆，她和喻宜之分开的时候才大一，那时喻宜之每周末回家，两人都在旧筒子楼的小木板床上抵死缠绵，她必须一手把着床头，以免那床发出快散架一般嘎吱嘎吱的声音被漆红玉听到。
那时喻宜之就沉迷她的xiong，有时睡觉都要抚着。其实那个完之后漆月总是很敏感，那样挺不舒服，但每次都架不住喻宜之要求。
那时候她可真宠喻宜之啊。
而且喻宜之这怪癖她还很不好问出口，毕竟她身边都是兄弟居多，唯一跟一个混儿姐关系好点叫阿曦，那天她数了半天阿曦那一头蓝发，才扭捏着上去问：“我想问问你……”
阿曦差点没笑死：“你是说你还是说你对象啊？我记得你空窗好久了啊。”
她跟喻宜之的恋爱关系从未公之于众。
漆月：“所以不是我也不是我对象，是我一个朋友，喊我来帮忙问，妈的尴尬死了好么？”
阿曦笑：“我没这毛病，我想想啊，缺爱？”
联想起喻宜之那冷僻的性格和在孤儿院长大的经历，漆月估计还真是。
她更拒绝不了喻宜之了。
七年过去，漆月的身材越发前凸后翘，喻宜之在淋浴下盯着定定看了眼，漆月暗骂：我k，这人想什么呢？
现在她早不是为爱做受的软妹了。
她从来都够狠，在钱夫人那儿年纪轻轻闯出头也是因为她够狠，在喻宜之面前服软的那段日子现在想来好像污点，还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她粗暴的把喻宜之抵在墙上。
这公寓的淋浴间并不大，两人挤在里面，莲蓬头的水柱哗哗流在两人身上。
顺着喻宜之修长的小腿，滴在冷灰色的地砖上，漆月低着头，看喻宜之那贝母一样的脚趾蜷起。
她想起纹身师的交代：“洗澡不要太长时间……”
可她就是一次次的停不下来。
漆月强行把喻宜之贴在侧墙上的脸拨回来，去看她的脸，长长的睫毛沾满水雾，像蝴蝶翅膀一样微微翕动，像冰川融化后的脆弱。
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漆月觉得自己是完全掌握了主动权的。
喻宜之那张冷白的脸上泛着异样的红。
漆月终于狠狠放开她，拉门出去了。
喻宜之今天没洗头，但她们刚才实在纠缠太久了，出来时头发都是湿的，漆月那时在抽烟，看她一眼把人推到沙发上，把已经完全打湿的保鲜膜扯了，又拿张纸巾把贴着纹身绷带上的水吸干。
她冷声说：“你的纹身泡了水，完了。”
喻宜之说：“哦。”
漆月扔下纸巾：“老子走了。”
喻宜之：“等一下。”
一身黑曜石的睡袍被她穿得别有风味，她摇曳着过来把一张卡递给漆月：“门禁卡。”
又说：“我家指纹锁，给你录一个。”
漆月：“你什么意思喻宜之？”是因为注意到了刚才邻居对漆月审视的目光么？是因为漆月看上去不像住这房子的人而同情她么？
妈的漆月从小最讨厌的就是同情。
可喻宜之走到她身边，只说了四个字：“引狼入室。”把卡塞进了漆月的裙兜。
她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你今天急着走的话，指纹下次再录吧。”
漆月：“纹身以后不能喝酒。”
喻宜之居然浅笑了下：“你是那么守规矩的人吗？还是，”她瞟了漆月一眼：“担心我？”
漆月：“老子担心你个屁！”
转身就走，门摔得震天响，掇掇掇连按电梯按钮，好像这样会来得快点似的。
下了楼才发现，被喻宜之这么一搅合，门禁卡塞在她兜里忘了还。
她把门禁卡掏出来看了看，暗红色一张，可她也并没有再上楼一次的勇气了。
她今天匆匆离开就是因为，两人之间走向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氛围。
她帮喻宜之处理纹身伤口的时候，喻宜之闭着眼，一副全心依赖她的样子。
搞什么呢？这些生活琐事，好像七年前她们同居时一样。
她怕自己再留下来睡，喻宜之会像以前一样，揽着她的腰，贴住她的背，两人以同样弧度蜷成在母体子宫里的姿势。
太过温情脉脉，太像爱人。
而她们现在是仇人。
漆月飙车回家的路上烦得不行，到家以后漆红玉已经睡了，她缩手缩脚爬上自己的小木板床。
妈的这床上好像还残留着喻宜之身上的香味，那瓶香水还是她给喻宜之买的。
黑色的瓶子像黑水晶石，贵得要死，喻宜之说那像权力的味道。
漆月一个人仰道在床上望着发黄的蚊帐，想：要是喻宜之不是一个野心那么大的人，她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
漆月没想到第二天会再见喻宜之，她想躲喻宜之几天来着。
可她接到了艾景皓的邀请，邀她们一行去公司参观。
艾景皓带他们进去：“这是齐盛在K市分公司的规模，把老城区改造交给一个这样的公司，许给你们的才不会是空头支票。”
那是漆月第一次认识到并非所有“太子爷”都是绣花枕头，艾景皓看上去温和儒雅，其实该有的街头智慧他一点不少。
那也是漆月第一次见到喻宜之工作的地方。
宽敞阔绰，窗明几净，会议室巨大落地窗的金属件是一种很纯正的黑，像喻宜之昂贵黑曜石睡衣的颜色，而不像老城区的那些便宜货，泛着灰扑扑的脏。
喻宜之正站在会议室给手下开会，一身精致职业套装，细高跟鞋，衬衫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高雅又矜贵。
艾景皓注意到她目光：“喻总是个工作能力很强的人，这点也请你们放心。”
漆月不着痕迹偏头，“嗯”一声。
喻宜之的确天生看起来就属于这样的地方，她高三时到漆月老房子里住那一遭，好像只是月光一时的沦落。
而她现在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以背叛漆月为代价换来的。
******
等艾景皓带他们参观完一圈后，漆月叫大头他们：“你们先走，我去趟厕所。”
艾景皓：“那我叫个员工……”
“不必。”漆月笑笑打断：“地形我刚才已经记差不多了，太子爷不会觉得我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艾景皓知道她是想在没人带的情况下看看公司细节，那时员工的工作状态，比吹得天花乱坠更能说明公司前景，当下不再阻拦：“请便。”
漆月在公司兜了一圈。
最后她站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抬起妩媚眼皮扫一眼门牌，钻进去关上门。
喻宜之惊讶了一下。
她先前开会和这会儿工作都全神贯注，并没注意到漆月他们来了公司。
“喻总。”漆月猫一样溜近，娇柔的脸上透着狠戾：“昨晚爽不爽？”
喻宜之不说话。
漆月笑一声，伸出纤长的指一挑，衬衫扣子解开，接二连三的红痕露出来。
记得喻宜之回K市，两人第一次的时候她问漆月：“怎么添了喜欢咬人的毛病？”
漆月恶狠狠说：“咬死你。”
她是真恨不得咬死喻宜之，就像每次缠绵，两人汗液交织，她恨不得把喻宜之纤薄的身体揉碎在她怀里。
她恨喻宜之。
曾经汹涌的爱意，化为同样的恨，在喻宜之离开七年的日日夜夜里湮没了她，她一度想自己消化，她没想到喻宜之还敢回来。
她俯在喻宜之那张象征着权势的巨大办公桌上，凑近喻宜之脖子上那些红痕。
吹了口气。
喻宜之明显身体一僵。
喻宜之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她疯狂渴望与漆月放纵的那些时刻，漆月每次看她冷白的脸上泛起近乎病态的红晕，就知她的投入，那是一个过分理智的人难得纵情的时刻。
而因为喻文泰曾经带给喻宜之的那些阴影，她又是一个极不喜欢亲密的人。
记得两人刚谈恋爱的时候，漆月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喻宜之身上，她俩的关系不能公开，她常常溜进喻宜之的大学，坏心眼的发微信把喻宜之约到避人的墙角。
“亲一下。”她堵住喻宜之的去路。
喻宜之低着头。
“这儿不会有人看到的。”她轻托起喻宜之的下巴：“亲一下，嗯？”
那时喻宜之刚上大一，已经丧心病狂开始找各种房地产机构实习，在学校上完课就要赶去公司，所以已经开始职业化的白衬衫，修长的一截脖子露出来，格外诱惑。
那时喻宜之不让漆月做她，漆月所有的占有欲体现在把她浑身上下吻遍。
她甚至喜欢亲吻喻宜之浑圆的脚趾，现在想来真他妈舔狗。
喻宜之紧张到浑身有股热气，从被漆月挑开的衬衫领口冒出来。
漆月以为她是怕人看见，事实上漆月选的地方很隐蔽，她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
漆月进一步靠近。
喻宜之脖子上甚至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红斑，像过敏。
漆月觉得不对劲了：“你怎么了喻宜之？”
喻宜之深吸一口气：“我以为可以，结果还是不行。”
她飞快的小声说：“我紧张的时候，你做这些，我……总会想起那个人。”
在喻文泰暴毙而亡后，他就成了喻宜之口里的“那个人”，一个像伏地魔一样、名字都不能提的存在。
漆月那一刻恨不得在心里骂死自己：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对喻宜之来说，真正亲密的行为只能发生在她有安全感的地方。
漆月飞快扣上喻宜之的衬衫扣子，摸了下她的头：“对不起喻宜之。”
喻宜之：“为什么是你来说对不起？”
漆月飞快安抚的抱了下她又放开：“对不起我没有比你更早的替你想到这些。”
所以七年后，在喻宜之这间阔绰的总监办公室，漆月对她脖子的突袭是带着浓浓恶意的。
喻宜之也不是七年前那个小丫头了，一脸镇定，脖子也没起红斑。
漆月靠近，在第三方视角来看那实在是过分香艳的一幕，一个金色长发衣着袒露的妩媚女人俯在办公桌上，胸都快压扁，诱惑着一脸清冷禁欲主义的女总监。
但喻总显然并不享受这样的旖旎。
无论她表情怎么镇定，喉头微妙的那一滑，还是暴露了她的脆弱。
漆月退开了，站直了腰冷冷俯视坐着的喻宜之，大片的潮红从喻宜之脖子蔓延上来，但她淡淡的说：“怎么不继续了？”
“我说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那是我还你的债。”
漆月冷哼一声：“真以为我还对你有兴趣么？你这么黑心的女人，搞你是为了罚你，其他时间，老子碰你一下都恶心。”
她用词尽量粗鄙，好像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她居然还会为喻宜之喉头那微动感到心疼？心里像拉出一根漫长的线，捆着心脏，每跳一下就感觉闷。
真他妈见鬼了。
这时办公室门响起，喻宜之倒是淡定：“进。”
艾景皓推门进来，看到漆月明显一愣：“漆老板？你怎么在这？”
漆月笑而不语，飞扬眼尾瞟着喻宜之。
她倒要看看喻宜之怎么应对。从前她和喻宜之谈恋爱，总是她小心翼翼避着不让人不发现，就怕跟她这样的混混在一起影响喻宜之。人言可畏，从小混社会的漆月比谁都懂这一点。
而现在喻宜之爬上她想要的总监之位，应该更怕她和漆月关系曝光影响自己形象吧？漆月倒要看她如何应对。
喻宜之仍然淡定，问艾景皓：“找我？”
“噢。”艾景皓走近，把一盒胃药放在喻宜之桌上：“今早看你好像又胃疼了。”
喻宜之：“谢谢艾总关心员工。”
喻宜之并非一个幽默的人，但艾景皓被她逗笑了：“你也算员工？”
这句话固然可以理解成喻宜之身居高位、不算员工，但艾景皓语气里恰到好处的亲昵让漆月不舒服了一下。
她挑挑眼尾：“巧了么这不是？我也是来送药的。”
她绕到喻宜之身边，把一盒药塞到喻宜之手里，一脸意味不明的暧昧笑容：“喻总，好好用。”
“什么药？”艾景皓对着喻宜之：“你还有哪不舒服么？”
喻宜之只扫了眼就直接把那盒药塞进了手提包：“就是胃药，一种K市才有的胃药。”
漆月笑了声：“是，昨晚喻总给我提了句，我这不是人好么？今天顺便就给带过来了。
她瞥一眼喻宜之，衬衫领口的那一圈皮肤还红着，显然看清了她送来的是什么药。
擦某处红肿的药膏。
接着漆月懒洋洋一扬手：“走了。”
她当然还不打算真的揭穿她和喻宜之的关系，有这样的威胁在，加上喻宜之有求于她的房地产项目，喻宜之就要一直在床上对她予取予求。
对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来说，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惩罚么？
艾景皓突然叫住她：“对了漆老板，你待会儿有事么？”
喻宜之立刻说：“还是不要了。”
漆月这倒好奇起来：“什么事？”
艾景皓：“这不是我过来K市了么？公司趁机组织一次团建，六人一组，昨天抽完签喻总她们组刚好少个人，要是你有空……”
喻宜之：“我想漆月小姐应该很忙。”
“忙是忙。”漆月挑了挑自己那缭绕的金发：“不过我这种无业游民，还从没参加过公司团建呢，去也行。”
艾景皓：“那太好了。”漆月跟他们公司越熟，接下来谈合作当然就越有利。
喻宜之抿唇。
艾景皓转身出去：“我去通知人事加一个人。”
漆月扭着腰回去凑到喻宜之耳边：“怎么，怕我整你啊？”
“那你可猜得太对了。”她懒洋洋直起身：“这样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呢？”
******
她没打算让其他人知道她和喻宜之厮混在一起，就先从办公室出去了。
人事过来招呼她：“漆月小姐？艾总说特别感谢你今天帮忙，大巴已经在楼下等了，因为我们提前分好组了，你在M组是坐五号车。”
漆月问：“有S组么？”
人事一愣：“我们K市分公司没那么多人，只有跟总公司一起团建的时候才会编到S组。”
漆月：“喻总也在M组？”
“对，一组六个人，M组有人临时请假了，你补上正好。”
“喻总是不是很难相处啊？”漆月笑着：“看着就凶。”
人事笑了下：“也不是说凶吧，就是高冷有气质呗，刚来K市半个多月，我们都觉得她是高岭之花呢。”
漆月低头笑了下。
人事走后她低头看了下自己手指。
要是其他人知道喻宜之那些时候的样子，还会觉得喻宜之是高岭之花么？
******
漆月下楼顺利找到了五号车。
车上已经坐满大半了，看到她一身虎纹紧身吊带裙一双机车靴的上车，明显安静了下。
漆月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格格不入，但她懒得理这些人的反应，径直走到后排找个空座坐下。
前排人在议论：“喻总是不是也坐这辆车啊？她一上来我就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难道她在车上还抓着你改ppt？”
“不是啊她长那么漂亮，又高冷，演员一样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有壁垒好么？”
“放心啦，她不坐这车，她和艾总人事他们坐一辆车先走。”
漆月也说不上心里是松口气还是空了下。
司机登车：“人齐了没？齐了我们就出发。”
五号车负责人点了下数：“齐了，师傅走吧。”
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喻宜之一张清冷的脸，出现在了车门口。！

第45章
车里又一瞬安静了。
但这安静和漆月上车时不一样,完全是因为喻宜之束腰西装阔腿西裤拎着铂金包站在那里，精致的脸在清晨阳光直射下也毫无瑕疵，完美得不像真人。
负责人都愣了下才说话：“喻总？您不是跟艾总他们一车先走了么？”
喻宜之淡淡道：“我迟到了,没赶上那车，就坐这辆吧。”
负责人让开最前面那个位置，喻宜之：“你坐你的,我坐后面就行。”
她拎着包往后走，好像漫不经心往漆月边上的空座一瞟。
然后坐下了,身上乌木混合着琥珀的香水味瞬间湮没了漆月。
漆月皱眉往车窗边缩了缩：“妈的，真臭。”
这么多年了，喻宜之的香水一直没换过，都是T家黑瓶那一款，说起来第一瓶还是漆月送的。喻宜之说那像权势的味道,十八岁时漆月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想来，喻宜之当然会喜欢那款香水了，因为她从来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漆月却一直闻不惯。
不过她今天说这话是为了故意刺喻宜之，她挺烦喻宜之现在这一套。
简直是对十八岁那时的故技重施。
高三下学期高考之前,学校为了给高三生解压,组织全体高三生去登K市最有名的石花山。
高三人不少,学校联系的大巴公司运力不够,最后分给（7）班的大巴又旧又破，惹得全班怨声载道。
漆月也烦这车,心情不好，把大头他们都赶开了，一个人占一排，窗帘盖脸上想睡会儿,又觉得车里闹哄哄的。
她正要吼一嗓子，没想到车里瞬间安静了，她在脏兮兮的蓝色窗帘后一睁眼，却看到喻宜之一张月光般清冷的脸出现在车门边。
班主任愣了下：“喻宜之同学？”
高三（1）班作为天之骄子，分到的当然是最好的车，喻宜之跑这儿来干嘛？
喻宜之礼貌的说：“王老师，我在教室做卷子错过了我们班的车，现在只剩你们这车没走了，我能搭么？”
班主任：“能是能，不过我们这车挺破的。”
喻宜之：“没关系。”
她清清淡淡的往后走，好像极不经意瞟到漆月旁边有个空座，轻飘飘的坐下了。
等车发动以后，漆月在快爆炸一样的马达声里问：“真的假的啊喻宜之？你做卷子忘记时间了？”
喻宜之目视前方笑了一下。
将至盛夏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漆月穿超短牛仔裤的膝盖裸着，跟喻宜之穿干干净净校服长裤的膝头，随车辆颠簸而不断微碰在一起。
而喻宜之的这身校服，今早还挂在漆月家旧筒子楼走廊的竹竿上，喻宜之从狭促的木板小床上起来，要手脚并用爬过身边还在熟睡的漆月，才能下床洗漱，把那套干净的校服穿在身上。
漆月微皱着眉头靠窗睡觉，好像她身边没坐着个喻宜之一样。
然而随着大巴颠来颠去溅起一路尘土，她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平时总骑摩托，没什么人知道她晕车。
不是所有车都晕，晕那种密闭性很高、人又多的车，比如旅游大巴。
这会儿阳光晒得她头晕乎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并不想跟任何人说她晕车了，连喻宜之也不想，拜托她可是刚得要死的漆老板，晕车这么柔弱的事适合她吗？
好在喻宜之在她旁边安静的看书，并没注意她这边的动静。
他妈的，真难受。
喻宜之忽然起身，站起来俯着身子，长长的头发垂到她脸上，痒痒的。
妈的喻宜之知不知道自己什么姿势啊？胸就在她眼前好么？虽然喻宜之没胸。
喻宜之把蓝色窗帘拉上了，又坐回去。
漆月的脸瞬间笼进一片阴影里，跳痛的太阳穴缓了两缓，慢慢睁开眼。
然而这破大巴的窗帘并拉不严，两片窗帘之间的粘扣带早已失效，随着车颠簸，阳光一点一点从起伏的窗帘见漏进来。
漆月还是想吐。
她这晕车的毛病连吃药都没用，除了强忍，简直不知怎么办才好。
阳光伴着阴影，晃动在喻宜之的手上，像一片暧昧流动的光影，那白皙纤长的手指变成了承载漆月光阴的胶片。
漆月皱着眉，放空无意识的盯着那手指。
光晃过来，是她的欢与乐。
影晃过来，是她的思与愁。
接着那整只手都向她这边靠近了点。
漆月以为是车太颠让她产生了错觉，可那流淌着光影的手在不断向她靠拢。
漆月愣了愣，直到那手把她虚虚垂在扶手上的手捏进了手里。
在她手心里掐了下，一偏头，气声说：“这样，会不会好点？”
一车人都差不多睡了，随着车辆颠簸有人发出鼾声，再不就是打游戏，一片蓝光从喻宜之的右前方传来。
漆月大着胆子，悄悄回握喻宜之的手。
凉凉的，像一块冰，可冰又怎么会那么软呢。
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们在隐秘的牵手，如同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们在操场、在教学楼顶、在漆月小小一张木板床上所共享的时刻。
喻宜之用食指在她手心里写字，痒痒的感觉传至漆月心间。
她觉得喻宜之在写一串英文。
妈的欺负她没文化是么？别说用手指，喻宜之就算拿笔写出来她都不一定认识。
但她还是用气声问：“你写什么？”
这时一个前排女生醒过来迷迷瞪瞪往后走：“我包呢，放谁那了……”
漆月心里忽然掠过一阵恐慌。
她才发现她有多不想喻宜之突然放开她的手。
接着一本打开的书，被喻宜之暂时不用似的搭在了扶手上。
漆月闭眼装睡，当女生路过她们身边时，喻宜之手指抠了抠她手心。
等女生拿了包回座位以后，漆月再次用气声问：“你写什么？”
喻宜之笑笑：“以后告诉你。”
这里说的“以后”，很快就湮没在高考、打工、上大学、实习等一系列琐事里。
等漆月再想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走到了七年后，喻宜之故技重施，又一次坐到了她身边，只不过这时的喻宜之不再穿校服也不再看书，而是一身总监精英装扮，打开小桌板用最新款电脑处理着工作。
漆月懒得理她，拉上窗帘，头靠车窗闭着眼，企图用睡眠模式麻醉自己。
虽然时至今日已很不想承认，但喻宜之牵她手那一次，的确是她坐车唯一没吐的一次。
妈的，头还是疼，胃里翻江倒海，根本睡不着。
她缓缓睁眼。
喻宜之坐得笔挺，纤白的手指在触屏鼠标上缓缓移动。
既然喻宜之全情工作，漆月就肆无忌惮盯着那只手——既然当年牵着那么有用，说不定看看也有用呢？
那只手缓缓移到了电脑边。
漆月一愣，然而她想把搭在扶手上的手移开已经晚了。
喻宜之已经像十八岁一样把她手握住了。
漆月一挣，喻宜之回头，气声：“别动。”
“待会儿下车就吐，团建时还怎么整我？”
喻宜之长大了化妆了，脸部线条就显出一种精致的锋锐，然而这时在电脑屏幕ppt一片蓝光的柔化下，散发着柔和的光，变得比平时圆钝不少。
漆月移开眼。
刚才那一眼，竟有时光倒流之感，好像坐在她身边的，还是当年十八岁的喻宜之。
而她不想承认的是，那一刻她心里生出一种感觉——如果真能把中间七年的时光擦掉，就好了。
她越挣，喻宜之握的越紧，索性她就不挣了，自顾自重新靠着车窗睡觉，不再管喻宜之。
其实眼皮虚虚张着一条缝。
有人睡着，有人打游戏，有人带着耳机看视频，时不时发出嗤笑声。
没有人知道，一身西装戴着昂贵钻表的女总监，在她们身后与一手穿虎纹裙的金发女混混隐秘的牵手。
见不得光。
漆月心想：也许她和喻宜之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车开到目的地以后，喻宜之的手不着痕迹的移开了。
睡觉的人伸着懒腰纷纷拉开窗帘，艾景皓跳上车：“喻总！”
喻宜之把笔记本电脑收起来，跟着艾景皓下车。
漆月懒洋洋活动了一下，也把窗帘拉开。
车里看着喻宜之和艾景皓背影的可不止她一个：“看来太子爷是真对喻总有意思啊，要不怎么喻总一调过来，他就巴巴的从邶城追来了。”
“两人看着倒是郎才女貌，就是喻总这家庭背景，不知大艾总能不能接受。”
有时公司里为了区分，把艾景皓叫艾总，把艾美云叫大艾总。
“喻总家境也不差啊，她爸不是经商的么？虽然去世的早，留下的家底也不薄吧。”
“经商又怎么了？大艾总那是什么背景？能愿意让独生子娶个商贾家的女儿么？”
……
漆月听得心烦，超大声“啊——”打个哈欠，把前面两个聊八卦的吓一跳。
她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下车，站到树下给自己点了支烟。
其他人闹哄哄领了队服拿去换，人事也过来递给漆月一套：“你们M组的队服是橘色上衣白色裤子。”
漆月慵懒一瞟：“不换。”
她读书时都是不穿校服那种人，今天还会为了个破团建统一着装？
人事为难：“你换上运动服更方便吧？而且你这么漂亮，穿上绝对好看。”
漆月叼着烟垂着眼尾，一副吊儿郎当相：“老子穿什么不好看？”
这时闹哄哄互相看着对方队服是什么颜色的人群忽而安静下来。
漆月随着她们望去的方向一瞟。
哦有个人，他妈的是来重新定义“漂亮”的吧。
喻宜之漂亮这件事所有人有目共睹，但她平时在公司都一身正装，那直角肩那纤腰那大长腿处处写满“生人勿近”，一双六厘米细高跟鞋被她穿出了两米的气场，精致与禁欲的代名词。
没人看喻宜之穿这么休闲过，说真的要把休闲装穿漂亮不容易，宽宽松松把该遮的全部遮完了。可那若隐若现的感觉反而在喻宜之身上留下了更多的遐想空间，活泼的橘色映亮了她白皙的一张脸。
一头平时柔顺披散的长发这时在脑后绑了个马尾，一双运动鞋，看着比平时显小不少，一副青春无敌的姿态。
漆月听到旁边有人咬牙切齿说：“妈的原来不是衣服不行，是我不行。”
漆月有时都觉得喻宜之这种人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别人找不自在，可就像高中时，喻宜之凭自己的实力和冷酷迅速搞定了本想欺负她的人，在公司，刚开始企图冒头的反对势力也迅速被她镇压。
当实力差距过大时，嫉妒消失不见，只剩羡慕。
甚至还有人因喻宜之穿运动装比平时看起来柔和一点，上前搭话：“喻总，我们带了蛋糕，你要不要……”
喻宜之：“谢谢不用。”
……好吧打扰了，喻总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喻总。
有人小声嘀咕：“你们说喻总这样的人有朋友吗？她跟什么人亲近过吗？”
漆月在树下叼着烟，一双猫眼在盛夏的阳光下眯起来。
朋友，有过。亲近的人，也有过。
只不过对喻宜之这样目标明确又野心勃勃的人来说，一切都是她布的局。
喻宜之走过来，叶片滤过阳光掉在她脸上，还是和十八岁一样，干净得近乎透明。
漆月嘴里的烟嘴都快咬碎了。
妈的她发现如果换成她二十六岁的成熟年纪遇到喻宜之，如果喻宜之不是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估计她还是会着了喻宜之的道。
喻宜之在问她：“怎么不换队服呢？”
压低声音：“是怕跟我穿情侣装么？”
漆月：“放你的狗臭屁！”
情侣装这事，也是有故事的。
上大学谈恋爱以后，漆月在外小心翼翼跟喻宜之保持着距离，生怕耽误喻宜之的大好前途。
她给喻宜之规定：她们不能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就算一起逛街，也要在人群中隔得远远的。
喻宜之在饰品铺的时候，她在街角买铜锣烧，看店铺的落地玻璃里映出喻宜之清丽的背影。
她拿到铜锣烧叼进嘴里，被刚热好的滚烫豆沙烫的跳脚，因为双手要腾出来拿手机。喻宜之发：【过来看第三排正数第二对耳钉。】
漆月回了个扭臀小鸡的【好的】表情。
等喻宜之走开以后，她咬着铜锣烧走过去。
那对耳钉简洁款式，小小一颗方钻旁边一圈仿铂金包边，挺适合喻宜之的。她用舌头刮掉牙齿上粘的红豆沙，再次把铜锣烧叼进嘴里，打字：【挺适合你的，我送你吧。】
喻宜之：【我已经买了（微笑】
漆月：【好哇你，我还没说好看你就买！（打屁股】
喻宜之：【（亲亲】
漆月就笑了，把最后一口铜锣烧塞进嘴里，包装纸团成一团漂亮的“三分”投篮进旁边垃圾桶，懒洋洋走开。
花店。书店。
摆满好看杯子的家居用品店。
估计没任何一对小情侣是像她们这么逛街的，但漆月坚持这样。
后来下雨了。
雨下得突然，所有人都没带伞，纷纷跑到屋檐下躲雨，喻宜之和漆月，也分别从CD店和抓娃娃店冲向同一个屋檐。
她们中间隔了两个人。
雨下得大了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了的样子，漆月悠悠给自己点了支烟。
旁边人呛得咳一声，皱眉刚要提意见，又被漆月一个眼神瞪回去，半个字不敢说了。
喻宜之在一旁默默微笑。
漆月这个人，恣意妄为是她，不守规矩是她，心地纯良是她，过度轻信是她。
像什么呢？像月亮，带着点阴影仍是干干净净的，随时从阴云里冒出头来，让深陷泥沼的人不忘抬头看看天，记得那里还有希望。
喻宜之站得靠后，眼尾一直瞟着漆月的方向。
那时漆月还是一头红发，穿着领口都是破洞的灰黑T恤露出好看锁骨，一条牛仔裙短得没边，怎么看都是混街头的女痞子。而喻宜之那时已经开始实习，假日也习惯了白衬衫黑窄裙随时赶回公司，眼里透着沉静。
即便她们站在同一屋檐下躲雨，即便她们中间只隔着两个人，也不会有任何人把她们联系在一起。
街对面屋檐下也有一排躲雨的人，漆月抽着烟，盯着其中一对情侣。
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
这会儿一个中年女人打着伞匆匆走近：“妈！”
站在喻宜之身边的老奶奶赶紧招手：“这儿呢！”
来送伞的。
令喻宜之没想到的是，奶奶拍拍她，把女儿送来的伞递给她：“孩子，这伞借你用，我跟我女儿打一把伞回去就行。”
喻宜之挺意外，奶奶顺手一指：“你改天给我放那个报刊亭就行，我家离得不远。”
喻宜之：“您不怕我给您拿走了啊？”
奶奶笑：“你一看就是个好孩子，穿得规规矩矩的。”她凑近喻宜之耳旁压低声音：“你看边上那个红头发的，一看就是小混混，她刚才看你呢，要是她跟你搭话，你可千万别理！”
喻宜之刚要说话，等在旁边的女儿催：“妈赶紧的，我炉子上还炖着汤呢。”
“哎哎，走吧。”
紧接着站在漆月身旁的女人，也被儿子接走了，她俩中间变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喻宜之手里拿着奶奶借她的格子折叠伞，向漆月走近：“那个……”
漆月好像没听到她招呼似的，把烟一掐，踩着双机车靴冲进大雨里，溅起一地水花。
屋檐下被她溅到的人咋舌：“这女混混！真烦人！”
喻宜之望着漆月瞬间淋湿的背影，撑伞，沉默跟她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
老筒子楼，喻宜之插好了吹风站在客厅等，等到漆月揉着头发从违章搭的浴室里走出来。
喻宜之：“过来坐下。”
漆月猫一样溜过来，她坐没坐相，一条腿盘起，脚压在另一条腿下。
喻宜之气压很低的给她吹着头。
漆月后知后觉伸手去拉她手：“不高兴了？”
喻宜之素来冰冷的手被吹风吹得很烫，甩开漆月的手，继续拨弄漆月的湿发。
无论漆月怎么逗，她就是不说话。
直到她收了吹风，漆月：“揉那么用力，你是不是把我吹成狮子王了？”
喻宜之还是不说话，转身走到墙角的开水壶边。
端过来杯姜茶，冷着张脸递给漆月：“喝了。”
漆月揉揉发痒的鼻子，刚才她一直强忍着没打喷嚏，这会儿一杯姜茶下肚，胃里暖暖烫烫的，下午淋雨的寒气终于消散不少。
她放下杯子去亲喻宜之，让喻宜之尝她的舌头：“姜茶甜不甜？”
喻宜之推她。
漆月不让她推，抱住她肩，额头抵她额头：“喻宜之，别生气了，我以后不淋雨了好不好？”
喻宜之：“你下午跑什么？”
漆月：“你怎么能走过来跟我说话呢？我们在外面不都要装不认识么？”
“是不认识，可我手里有伞，我好心帮个陌生人……”
“不是的喻宜之。”漆月轻蹭她额头：“你不了解这世界，你永远不知道哪个角落有哪双眼睛在盯着你，如果有心人看到我们打一把伞，很容易就会查到我们甚至是住在一起的。”
“如果你以后想转正、想升职，跟我这种女混混在一起的事，都会成为别人对付你的把柄。”
喻宜之垂眸：“那我们就一直这样么？装一辈子陌生人？”
“怎么，觉得我委屈啊？”漆月吧唧在喻宜之嘴上亲了一口：“老子心甘情愿！”
那时候漆月太年轻了，还沉浸在喻宜之愿意跟她在一起的喜悦里。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不只关于委不委屈，还关于更长远的未来。
喻宜之轻轻推开她，从下午背的包里翻出新买的耳钉。
漆月笑：“戴上试试，肯定很好看。”
喻宜之走过来递给她：“送你的。”
“我？！”漆月直瞪眼：“喻宜之你没搞错吧？我戴这种也太装叉了吧？”
她都戴那种很大很夸张的圆环，挂在她一张巴掌大的脸边晃啊晃。
喻宜之把她拉到镜子前：“试试。”
那镜子是喻宜之挂的，干净的银色包边和灰扑扑的旧墙形成强烈对比。喻宜之是一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虽然她大一时还很穷，穿着淘宝和路边摊买来的职业装，但每早出门前，都要对着镜子理的整整齐齐。
这会儿镜子里映出喻宜之和漆月的两张脸，一个清冷，一个妩媚，两人都穿着睡衣，并肩而立的身影那么亲密。
喻宜之对着镜子给漆月戴耳钉。
“看，挺好看的。”
漆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还是她第一次戴那种款式的耳钉，好像整个人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喻宜之理顺她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把：“如果把头发染黑这样扎着，去上班就挺合适的。”
“你搞笑吧喻宜之。”漆月打开她手：“我这样的人，上什么班呢？”
喻宜之在一旁沉默半晌。
“阿辉酒楼里一个跟你同样职位的人，在一场纠纷里被打成脑震荡，这事你知道吧？”
K市地处边陲，人员混杂，很多时候所谓“盯”酒楼，便是要摁下各路牛鬼蛇神惹出的各种事端，的确很难保证每一次都全身而退，不卷进纠纷里。
这些事漆月当然知道，但她一直都瞒着喻宜之。
“你怎么知道的啊喻宜之？”
“因为我一直在想方设法打听你那边的情况！”喻宜之冷白的一张脸涨出红晕：“因为我比你想象的更担心你！”！

第46章
面对生气的喻宜之,漆月沉默了一瞬。
她把耳钉摘下来，拉开抽屉放进去。
“喻宜之，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连大学都没上,一个高中毕业生,怎么去上像你那样的班呢？”
喻宜之不说话，凝滞的气氛沉重的压在两人肩上。
漆月有心破冰,语气昂扬：“钱夫人那儿也是正经的酒楼管理工作啊！而且你知道吗,钱夫人夸我干得好呢,说下个月……”
喻宜之声音低低的打断：“高考那天为什么不去？”
漆月一顿。
那是喻宜之第一次问她那个问题。
老房子灯光太暗，太多照不亮的角落,喻宜之站在桌边像陷落在一片阴影里：“你就一定要在高考那天去钱夫人那边吗？”
“你不懂。”漆月沉声：“我必须去劝架，那天钱夫人的酒楼接待重要客人,也不知是阿辉还是其他人,临时找了人去闹事，要是不压下来，钱夫人以后就很难翻身了。”
“可钱夫人不是人脉很广么？当天去帮她的人不是很多么？”喻宜之转过来,一双眸子黑沉如湖：“少你一个,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漆月怔了怔。
“少我一个，是没什么问题。”她坦诚。
她走近喻宜之，摸摸喻宜之的脸：“你真的不懂,高考对你的意义，和对我们这种人不一样。”
“你考一本,进好公司，以后等着你的是大好前途。可对我，就算我参加高考，以我的成绩,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不会有你以为的那些公司，愿意用我这种人的。”
“最后我还是只能回老地方，那才是我的容身之所。要是这次得罪了钱夫人，我就没退路了你懂不懂？”
喻宜之抓住漆月的手：“我给你退路。”
漆月哈一声：“你怎么给？变成富婆包养我？老子是那种小白脸么？”
喻宜之：“我帮你补课，我帮你学历变好，我帮你找工作，我帮你不要继续陷在危险之中。”
漆月笑着回握她的手：“不是这样的喻宜之。”
“你所描述的那些，是你的世界，对我很陌生。而我只有在我熟悉的环境里，才能像鱼在水里，清楚每一股潮流的流向。”
喻宜之眸光黯淡下去，放开她的手：“不早了，睡吧，我明早七点要去公司开会。”
******
之后几天，两人之间都别别扭扭的。
严格意义上那晚她俩不算吵架，甚至没有人大声说话。
可每次说到未来，换来的都是漫长沉默，谁也说服不了谁。
偏偏两人性子都硬，都不是愿意低头的人。
喻宜之有她的骄傲，而漆月从小就不知道服软。
喻宜之还是会给她洗衣服，她也还是会给喻宜之做饭，但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衣服给你收到衣柜了。”“谢谢。”
“晚饭茄子吃么？”“可以。”
饭桌上静得出奇，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喻宜之只有给漆红玉夹菜时会说两句话：“奶奶，你多吃点这个茄子，茄子软。”
漆月气闷闷夹一筷茄子甩到喻宜之碗里，闷头扒饭。
她做茄子不止为漆红玉，还为喻宜之。
喻宜之上班后有一顿没一顿，胃都熬坏了，软烂的食物她才好消化。
沉默吃完一顿饭，漆月收了碗。
她快憋疯了，好他妈的想跟喻宜之说话啊！
可一瞟喻宜之那清冷的眉眼，话到嘴边的示好又吞了回去。
直到晚上，漆月洗了澡出来，喻宜之缩在床头，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看一份文件。
漆月闷头往她旁边一躺，蜷成只虾米背对着她。
一个软软的东西放在了她的侧脸上。
他妈的，喻宜之不会为了报复把臭袜子放她脸上了吧？
她一下坐起来，两件T恤掉到了床上。
漆月斜眼：“这什么？”
喻宜之还盯着电脑屏幕：“情侣装。”
“在你还不想公开我们关系的时候，可以穿这个当情侣装。”
“哈？”漆月把那两件T恤抖开，没绷住一下就笑了：“你要穿这个啊喻宜之？”
那是两件卡通T恤，印着一只很搞笑的鸡，翻着白眼，活脱脱一个颓废大叔样。
漆月：“最近街上好像很多女生穿这个？”K市的流行是一阵风，刮起什么就全是什么。
喻宜之：“嗯，所以我们穿这个逛街，也不会有人注意的。”
漆月一下子高兴了，抱住喻宜之的肩：“你好聪明啊喻宜之！”很快又笑了：“但你真能穿这个么？”
认识喻宜之的时候，喻宜之要么穿校服要么穿那种很高雅的白裙子。后来高中毕业上大学，喻宜之很快开始穿职业装。
成熟的她好像永远走在同龄女生的前面，傻缺的卡通T恤与她格格不入。
喻宜之连睫毛都掀起清冷的风，但她说：“我可以穿啊。”
“跟你一起，我就愿意。”
那两件T恤一黑一粉，漆月很厚道的把黑色那件留给了喻宜之。
之后一天下午她和喻宜之约了去逛街，上午她先穿着那件粉色小鸡T恤去了摩托车行，刚好亮哥敏哥来修车，差点没和小北一起把她笑死：“我k，漆老板你穿的这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
漆月：……
她尚且如此，她倒要看看下午喻宜之是个什么样。
当她游荡在打火机店的时候，喻宜之背着包走过来了。
漆月手里假装拿着打火机，眼睛不停往外瞟。
妈蛋喻宜之跟个模特似的！
那卡通T恤的幼稚感完全被她清冷的脸所消解，一条深蓝牛仔裤显得腿长两米，T恤下摆浅浅塞在里面，整个人利落又有气质。
还有个男的给喻宜之递名片！
漆月假装路过的路人走过去。
那男人在自我介绍：“别担心我不是什么坏人，我是邶城来的星探，祝遥你知道吧就是我们公司的。你是K市本地人么？想不想进娱乐圈发展？”
喻宜之很干脆：“不想。”
漆月走开了，拿出手机给喻宜之发：【干嘛不去啊？祝遥我都知道，很红的。】
【出头难，没退路。】
喻宜之永远这么理智而清醒。
漆月：【啊，冰淇淋。】
喻宜之站在书店往这边看了眼，冰淇淋打折五块一个，她转手给漆月发了个五块二的红包。
啊哟喻宜之会死了。
【我也给你买。】
【不要，减肥，不然穿一字裙不好看。】
【喻宜之，别对自己这么狠嘛。】
喻宜之发了个【猫猫很凶】的表情包，漆月一下子就笑了。
她买了个冰淇淋，穿着粉色卡通T恤，在街上边走边舔。
她其实是个没童年的人，很早就肩负起盲眼奶奶的生活，初中开始就发现太纯很容易被欺负，那时就开始化大浓妆，到高中她出入酒吧的时候，成熟到根本没人拦她。
这样的经历，好像是第一次。
冰淇淋不怎么好吃，可因为是喻宜之买的，又变得好吃起来。
她穿着双机车靴走累了，靠在街边一面凹凸不平的仿石墙上，一下一下慢慢舔着，穿着超短牛仔裤的大长腿屈起一条。
喻宜之走过来，停在她对面的一家饰品店外，好像在看橱窗里一顶帽子。
然后喻宜之拿出手机，“咔嚓”。
老板警觉的走出来：“小姐我们货品不能拍照。”
喻宜之：“我自拍呢。”
老板看她长得漂亮也笑了：“那没问题。”
靠在街对面的漆月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摸出手机。
刚才“叮”一声是喻宜之发来的微信。
漆月眼睛弯起来。
喻宜之对着橱窗拍下穿卡通T恤的她自己，暗茶色店面玻璃里还带到了更远的街景。
照片角落有个红发女孩靠在墙上，机车靴和破洞牛仔短裤挺酷的样子，却穿着一件粉色卡通T恤。
漆月按下“保存”——那是她和喻宜之穿着情侣装、在大街上的一张合照哎！
******
事实上那张合照直到七年后的今天，在漆月连换了两个手机后，还静静躺在她手机相册里。
她从来不看，但不知为什么也从来不删。
所以对于喻宜之猛然提起情侣装这一茬，她一阵心虚，匆匆就去把运动服换了。
喻宜之远远看到她从更衣室走出来，好像笑了下。
漆月有点不爽：她这算不算着了喻宜之的道？
艾景皓走过来，背上别的号牌显示他是C组，浅灰上衣白裤子，清爽的颜色很衬他。
喻宜之怕晒，站在刚才漆月站过的树下，漆月停在阳光下，看着在一片树影里说话的两个纤长男女。
刚才他们同事怎么议论来着——“男才女貌”。
漆月眼神飘开，远远看着穿迷彩服的工作人员抬来好几只巨型毛毛虫。
坏笑一下子在她脸上漾开。
第一个项目是这个啊？那可有意思了喻宜之。
教练开始吹哨：“按照提前分好的组，大家开始列队了。”
喻宜之这才和艾景皓分开，向漆月这边走过来，但眼神淡淡的一眼也没看漆月，好像两个陌生人。
教练又喊：“第一个项目是毛毛虫竞速，各组先选出一个当头的人。”
其他组讨论得挺热烈，但这一组也不知是不是有喻宜之这个冷脸总监在，气压很低，其余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漆月吊儿郎当笑了声：“没人愿意当头啊？”
“那我来吧。”
教练问：“各组决定好了吗？到毛毛虫边准备了。”
漆月向着她们组那只红色充气毛毛虫走得挺欢，教练拿着扩音器走到众人面前：“为了激发大家的斗志，公司为今天团建最终的胜利者准备了奖品。”
他拿出一个狐狸形状的玩偶：“获胜组的组员人手一个！”
很快有人抱怨：“什么啊就一个破玩偶啊？”
立刻又有人反驳：“破玩偶？你懂什么啊那是现在全网最火的好么！代购都限量！根本买不到！”
“它再稀罕对我也没意义啊。”
“拿到网上挂高价卖你会不会？”
抱怨的人秒变笑嘻嘻：“那我会。”
喻宜之就站在漆月身后，漆月一扭头，一双猫儿眼尾瞟着她：“看见了么喻宜之，老子挺想要那玩偶的，所以待会儿会尽全力的。”
“各就各位——”漆月带头跨上毛毛虫。
这游戏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同组六人都跨上毛毛虫，拉着各自面前的把手让毛毛虫微微离地，这样六人就可以脚着地一起往前跑，率先撞线的组获胜。
说难也难，因为这样跑挺累的，还要考验组员之间的默契。
突然漆月头发上有东西一动。
漆月吓一跳：“我k！”
她猛一回头手差点打到喻宜之，这才看到喻宜之手里拿了个皮筋：“你头发散着，不好跑吧，想帮你绑上来着。”
漆月：“啊，哦。”
她双手已经把毛毛虫拎起来了，手里不空，只能听凭喻宜之把皮筋绑在她头发上。
最后轻轻一拉：“挺好看的。”
漆月瞥着她：“喻总你说什么？我听力不好没听清啊。”
喻宜之看着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调一字一句：“我说，挺好看的。”
漆月哼一声：“赶紧上毛毛虫，废他妈什么话。”
她拎着毛毛虫望着前方的终点线，心想还是不该把头发绑起来的。
耳朵尖一红，不就被她身后的喻宜之看到了么。
教练举起哨：“听我指令，预备——”一声哨响。
漆月拎着毛毛虫猛冲了出去，她听到倒数第二个女组员“啊”一声尖叫。
跟在她身后的喻宜之倒是一声不吭。
漆月心想：哼，挺能忍。
她跑这么快当然是为了整喻宜之，毕竟喻宜之昨晚洗澡时被她折腾得不轻，毛毛虫竞速对喻宜之可别有一番考验。
漆月越跑越快。
身后女组员已经开始叫：“跑慢点啊不得第一也没什么吧！”
她他妈本来也不是为了什么第一。
身后喻宜之还忍着。
当她们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毛毛虫瞬间被所有人放了下来：“累死了……”
漆月跨下毛毛虫，看到喻宜之一张冷白的脸涨得通红，跟众人隔着段距离站在一边。
还是清冷沉稳，也许只有漆月能看出她微微皱眉间的无措。
她挑唇走过去：“喻总。”
喻宜之看了她眼。
她压低声音：“疼么？”
喻宜之转开眼睛，里面有潋滟的水光：“不。”
漆月“呵”一声，转身到一堆包中翻出喻宜之那个醒目的爱马仕：“去洗手间，不然，我可不知我会做出什么。”
喻宜之接过爱马仕，垂眸，顺从向洗手间走去。
不一会儿漆月跟进来，锁门。
“真不疼？”妩媚又邪恶。
喻宜之扬着下巴，看上去圣洁不可侵犯。
“疼就别强忍着嘛，不然感染发炎可就不好了。”漆月拿过她手里的包：“药都给你买好了，不擦？”
喻宜之看一眼，伸手去拿。
漆月手一扬：“堂堂喻总怎么能自己动手呢？”她笑笑：“我帮你。”
喻宜之肩膀一僵。
漆月眯起眼睛，一双妩媚的猫眼有狠戾的底色。
喻宜之现在已经爬得很高了，哪怕现在穿着运动服，那光洁的皮肤，柔顺的头发，精致的钻石耳钉，无一不在昭显她的富有和矜贵。
这就是喻宜之不顾一切想要的么？
漆月声音更冷：“脱啊，喻宜之。”
既然喻宜之那么想做骄傲的人上人，就让她来亲手折辱。
就像打碎一支美丽的花瓶。
就像狙击一只脆弱的夜莺。
漆月发现自己心里有那么多那么多恨意，可那恨意又被背后一股更汹涌的悲伤所淹没。
喻宜之低头，开始缓缓解裤绳。
那么接下来，漆月将能看到，喻宜之那莹白修长的腿露出来，因在不熟悉的地方感受到一阵凉风而微微发抖。
喻宜之的内k大多是丝质，黑色，一圈镂空暗纹。
如果漆月蹲下来，大概能让喻宜之一张脸涨得更红，快要滴血，为自己身体不自主的反应而羞愤不已。
这一切近在眼前了，最后一秒，漆月恶狠狠把药膏往喻宜之手里一丢：“自己擦吧，老子才懒得帮你。”
她匆匆走出去关上门。
里面静了一瞬，才传出窸窣褪去裤子的声音。
漆月靠在门板上，望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一只翅膀上缀着一点绿的鸟在枝头跳两跳，又飞走。
漆月心里想：喻宜之，你他妈为什么要回来。
既然飞走了，为什么他妈的要回来。
******
几分钟后，喻宜之从里面敲了敲门。
漆月让开，喻宜之推门出来。
两人并肩走了两步，漆月没忍住笑了出来：“喻总，你现在走路好像小媳妇。”
喻宜之微微瞪了她眼。
“好凉。”喻宜之轻声说。
******
午饭时间，所有人聚在草坪上，漆月蔫蔫的没什么胃口。
喻宜之的的牵手能让她不吐已是功德无量，对着油腻又扎实的盒饭实在吃不下去。
她一个人盘腿坐在一边，筷子插在饭上跟上香似的。
远远瞟一眼，喻宜之竟然拿着笔记本电脑在跟艾景和过方案。
她附近有人议论：“团建还工作？太拼了吧？”
“好像是甲方临时提了修改，今天不交方案，这一单就要被撬了。”
哦，喻宜之那么忙啊。
漆月蔫蔫的伸手，赶着围盒饭飞的一只蜜蜂玩，周围炒肉的油腻气味让她又有点想吐。
“喻总请大家吃橘子了！”
两个员工推着装满了橘子的两个小推车走来。
“喻总今天怎么这么好？”
“她平时也不是请员工吃东西那种人啊。”
一时间，剥开橘子皮的香气盖过了周围的油腻气味，倒是很适合晕车人的胃口。
漆月也被发了一个。
她低头剥着，盯着橘瓣上粘的一层白色脉络，透过半垂的眼皮却看到喻宜之向她这边走来。
一个大而圆的橘子被托在莹白手掌上。
“多了一个，给你。”
漆月懒洋洋的没接：“干嘛给我。”
喻宜之淡淡的：“来者是客。”
弯腰把橘子塞漆月手里，带来淡淡一阵香：“况且我也不白给，能帮我剥个橘子么？”她又把自己的橘子也塞漆月手里。
漆月嗤笑一声：“喻总，把全世界都当你奴婢是么？”
她知道喻宜之为什么不自己剥。
喻宜之全世界最讨厌的事就是剥橘子。倒不是她娇气，帮漆月剥葱剥蒜什么的她也做挺好，但她喜欢干干净净请清爽爽，剥橘子时那黄色汁液流到指甲里会令她抓狂。
曾经每个橘子都是漆月帮喻宜之剥的，那时喻宜之狂加完一个月的班，走回家的路上脚步虚浮，回家就躺在漆月膝盖上，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漆月：“要不你睡会儿。”
“睡不着。”喻宜之：“我脑子里都是一排排数据不停的跳。”
漆月从床头柜上摸了个橘子，放手里捏软了慢慢剥。
清新的香味让喻宜之舒服的“唔”了一声。
漆月剥一瓣橘子放到她嘴边：“张嘴。”
喻宜之：“喂我。”
漆月：“已经喂到你嘴边了大小姐。”
喻宜之不接，又重复一遍：“喂我。”
漆月反应过来，把橘瓣一边叼嘴里，俯身。
熟悉的灼热的气息靠近，喻宜之粉唇微启。
酸甜的汁液在两人唇齿间化开，漆月睁着眼，看喻宜之闭阖双眼的长睫微微翕动。
那一刻从小就浑不吝的漆月，心里几乎可以泛起一种被称为“柔情”的东西，她轻抚喻宜之的头发放柔了语调：“喂。”
喻宜之懒懒的：“嗯。”缩一缩脚，丝袜蹭在床尾的木板上。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喻宜之眼皮动了动：“你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漆月轻笑：“就是一辈子都不让你自己剥哪怕一个橘子。”
******
然而七年后，喻宜之站在漆月面前、请她帮忙剥一个橘子时，漆月极轻蔑的说：“把全世界都当你奴婢是么？”
喻宜之的手指一蜷：“不是那意思。”
睫毛垂下，转身欲走。
漆月在她身后：“喻宜之。”
这是她重逢后第一次叫喻宜之的名字，之前她都是叫“喻总”。
她这样叫是为了一句饱藏真实情感的质问：“这是你自找的你知道么？”
喻宜之背影顿了顿。
没说话，走了。
******
漆月坐在草坪上慢条斯理吃橘子，手机扔一边放抖音放的好大声，惹来一堆白眼，她理都不理。
时不时瞟下喻宜之和艾景皓的方向。
喻宜之一直在跟艾景皓对方案，时不时在电脑上修修改改，艾景皓还趁机扒了两口饭，喻宜之一口都没吃，盒饭就已经彻底凉掉被收走了。
教练拿扩音器喊：“过来准备下午的绝地求生了。”
喻宜之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放包的地方准备把电脑收起来。
漆月跑过来趁无人的时候，烦躁躁把半个剥好的橘子往她手里一塞：“给给给，烦死了！”！

第47章
漆月又飞快的跑走了。
剩喻宜之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半个橘子。
早被漆月捂热了，也不知在手里捏了多久。
是在给她、不给她之间来回纠结么？
塞进嘴里，微热的温度消减了酸涩,让甜更甜。
耳畔是十九岁漆月的声音：“永远就是,让你一辈子都不用剥一个橘子。”
接着是二十六岁漆月的声音：“喻宜之，这是你自找的你知道么？”
艾景皓走过来：“发什么呆呢？”
喻宜之：“没什么。”
“过去吧，下午的团建要开始了。”
“嗯。”
喻宜之走到集合处就跟艾景皓分开了,各去各的组。
漆月在一旁打哈欠,懒洋洋的,可教练把那狐狸玩偶拿过来摆桌上以示激励时，她一双猫眼又瞟过去。
她们分了头盔又分了枪。
一个女组员看着喻宜之额角的胶布：“喻总你撞伤的那儿戴头盔没事吧？”
没人会想到喻宜之去纹身，都以为是不小心撞伤。
喻宜之戴上头盔：“没事。”
很快游戏开始，互相狙击一通乱战，哪个组有人活到最后就集体胜利。
喻宜之她们组战力不行,很快只剩下她和漆月两人。
喻宜之抱着枪和漆月藏在一处掩体后。
漆月语调慵懒：“喻总这会儿你可别强出头啊,跟我一起猥琐的苟到最后。”
“你对战术很熟？”
“还行吧。”
“你不是不爱玩游戏么？”
漆月其实挺烦喻宜之这样，处处提醒她们曾经有多熟,而现在却只是两条不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
“虽然不玩游戏可对阵这事我熟啊。”漆月吊起嘴角：“一个道理。”
事实证明漆月的战术是对的,一阵枪声中她们不断换掩体,的确苟到了还剩最后四人的时候——漆月和喻宜之,艾景皓和一个男组员。
喻宜之和漆月分别藏身在两个油漆桶后，中间大概隔着两米的距离。
喻宜之比了个“狙击”的手势，漆月猛摇头。
她了解喻宜之这人,信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觉得最后只剩四人目标太明确，多躲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
但漆月根本不认同，她觉得谁先动谁就会露出破绽。
一时间场里静悄悄的,几人玩投入了，好像在进行一场真正的“生死交锋”。
一阵异响，喻宜之对漆月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她那边危险，让她快过去。
漆月有点犹豫，因为她自己其实没听清那异响来自何方。
喻宜之在两米之外看着她，目光闪亮，对漆月的方向微微伸手。
好像漆月只要一鼓作气跑过去，喻宜之随时都能接住她。
喻宜之用嘴形说：“月亮，相信我。”
漆月一咬牙，勾腰就往喻宜之那边跑，一跑她就知道糟了，一声枪响迅速击中了她，她在“死”之前最后看见了射击她的艾景皓。
但同时响起的还有另一枪，是喻宜之狙击了艾景皓躲在另一处的队友，然后在艾景皓击中漆月还来不及转向她的时候，迅速击杀了艾景皓。
教练哨声响起：“最后获胜的是M组！”
围在场边观战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喻总高啊！”
“牺牲一个队友盘活全局，王者玩法啊！”
漆月喘着气解开头盔，她队服上一大块被子弹击中的白色污渍跟鸟屎一样。
艾景皓笑着走到喻宜之身边跟她握手：“喻总厉害。”
喻宜之浅浅跟他握了一下：“承让。”
然后她走到漆月身边，伸手：“合作愉快。”
漆月狠狠打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
团建结束，发奖时间，M组每人领到一只网红狐狸玩偶。
“好羡慕啊！”
“这挂网上卖二手能卖多少？”
“也就原价的二三十倍吧。”
“哇塞，羡慕羡慕！”
喻宜之对着手里的狐狸玩偶看两眼，尖尖耳朵粉色小鼻子，的确有点可爱。
漆月拎着那狐狸站在一边抽烟，喻宜之等人群散去后走到她身边：“给你。”
漆月瞥了她递过来的玩偶一眼。
喻宜之：“你不是喜欢么？两只都给你。”
漆月狠狠推开她手，又把自己手里的玩偶往她怀里一塞：“喜欢玩偶的，从来都不是老子！”
******
谁能想到喜欢玩偶的是喻宜之呢。
喻宜之的童年缺失比漆月更严重，她从没有过玩偶也从没吃过乱七八糟的零食，在喻文泰变态的教育下从小就要像个公主。
漆月很快就发现喻宜之挺爱吃零食的，但她很克制，怕胖，只在签下单子的时候少少吃一点。
她也发现喻宜之挺喜欢玩偶的，因为两人假装不认识一起逛街时，她看喻宜之总往玩偶店瞟。
后来漆月就给她买了只巨大的兔子回去：“送你。”
喻宜之吓一跳：“干嘛送我？”
“因为你喜欢。”
“我不喜欢，拿去退了。”
“干嘛呀喻宜之？不贵的，难道老子连这都买不起？”
“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拿去退了。”
漆月挺无语的看着喻宜之。
喻宜之抿了下嘴，说了句真心话：“我真不喜欢，喜欢这些会让人变软弱。”
“哈？”
漆月发现喻宜之对自己真他妈狠。
难怪从小到大考第一的是她，第一个过钢琴十级的是她，第一个找到实习的也是她。
玩个毛绒玩具她就觉得腐化自己意志了？
漆月觉得好笑，哄她：“好吧跟你说实话吧，不是你喜欢，是我自己喜欢才买的。”
“真的？”
“真的啊，我不好意思说嘛，毕竟我堂堂漆老板，平时也挺酷的是吧。”
就这样那只兔子被留下了。
漆月到现在还记得那兔子的样子，浅灰棕的毛，肚皮是淡淡的粉，脖子系个格纹蝴蝶结，立坐着傻乎乎的样子。
喻宜之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却把兔子放在书桌边，每次在家加班烦了的时候，总会无意识伸手去撸那兔子。
久而久之，兔子肚皮和腿连接处的那一小块毛，就被她撸得格外顺滑。
漆月有次从外面回来看了一眼：“啊快秃了。”
喻宜之瞪她一眼。
******
回程的时候，艾景皓来邀漆月：“别坐大巴了，跟我们坐小车走吧。”
她望一眼喻宜之，站在树下拿着手机打字，一副与她无关的样子。
漆月：“不用了。”
艾景皓：“用的用的，一起玩了一天大家都熟了，刚好聊聊。”
因为副总监有事先走了，人事开车，坐车的就只剩她们三个。
上车时艾景皓准备坐副驾，喻宜之叫他：“一起坐后排吧。”
艾景皓有点开心：“诶？”
“有点工作上的事还想跟你聊下。”
漆月大剌剌拉开副驾的车门上去。
小车比大车更不容易晕车。副驾比后排更不容易晕车。
可喻宜之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她真是无意。
人事车开的不错，漆月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不太汹涌，白天又玩累了，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梦到了很多事。
梦到喻宜之高考前从喻家别墅走出来的颤抖。梦到喻宜之得知漆月没去高考的沉默。梦到喻宜之去K大报到那天的郁郁。
醒来时她不知身在何处，好像回到了七年前喻宜之去L市出差、没车回不了K市的时候。
那天是她俩高三相识的纪念日，喻宜之在电话那端久久沉默。
她留在会议室加班，心想待会儿去找个一百块的快捷酒店，突然收到漆月短信：【下楼。】
【给我点外卖了？】
【下楼不就知道了？】
【不会是蛋糕吧？不吃怕胖（瑟瑟发抖】
【喻宜之你废话真的很多（暴躁小鸡】
喻宜之笑了下，收起手机下楼。
其实漆月给她点了蛋糕，她当然还是会吃的。
她看了一圈：【没看到外卖小哥，你给他打个电话呢？】
【有辆黑色的车，车牌是xxxxx，过去。】
那时喻宜之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走过去车窗打开，露出漆月一张猫一样的脸时，她还是十分短促的“啊”了一声。
喻宜之是个沉稳的人，那一声“啊”更像是心里不断涌现的欢快气泡溢了出来。
她说：“等我半分钟。”
她跑上楼收包收电脑，当时她的上司说：“小喻那方案……”
“我回K市发您！”
她开溜一般钻进车里，漆月笑着介绍：“这是敏哥。”
喻宜之点点头，敏哥对她笑笑。
因为漆月晕车，所以喻宜之让她坐副驾，自己坐后排。
L市离K市挺远的，漆月找车开过来再开回去，其实天都快亮了。
她们的纪念日什么也没做成，就是坐在同一辆车里，喻宜之电脑放在膝盖上赶方案，漆月坐副驾睡着了，头在车窗上一磕一磕的。
随着那有节奏的“咚、咚”，喻宜之心里的小气泡也跟着“啪，啪”。
漆月醒过来时不知几点，车窗外的天色不辨晨昏。
漆月揉着眼睛闻到喻宜之从后座传来的香水味：“之之。”
喻宜之手一顿。
“我好喜欢你啊。”
喻宜之瞟一眼驾驶座假装没听到的敏哥，脸就红了。
******
这会儿团建以后，车往市区开去，窗外最后一丝白昼逐渐被暮色吞没，漆月茫茫然睁眼，觉得与即将到来的清晨何其相似。
她睡得恍惚，还没清醒，鼻端先闻到后座喻宜之飘来的香水味，还有键盘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
恍然啊回到了七年前她去L市接喻宜之回K市的时候，让她低声唤出：“之之。”
后排打字的声音猛然一顿。
漆月看着车里女性化的内饰，渐渐醒过神来——这显然不是七年前她拜托敏哥开来的那辆车。
淡柠味的车载香氛飘散，后座传来一阵西装窸窣的声音。
艾景皓在团建完以后就已换回西装，剪裁精良领口雪白一副贵公子样，和同样坐在后排精致套装的喻宜之是同个世界的人。
而漆月坐在前排，虎纹裙机车靴一头金色长发狮子似的，活脱脱一女痞子，和喻宜之艾景皓的世界隔出一道天然界线。
然而就是这个女痞子，用近乎轻柔的声音唤：“之之。”
艾景皓：“你说……什么？”
车内的气氛一瞬仿若凝滞。
漆月盯着那香氛的透明瓶子，心里忽然冒出很恶毒的想法：公司人都觉得艾景皓对喻宜之有意思是吗？那她现在把一切说出来的话，喻宜之的前途是不是就完蛋了？
一阵很微妙的声音，好像喻宜之的高跟鞋尖轻轻刮过车毯。
漆月轻笑了一声。
“我是说……”她声音变得媚气和慵懒：“喻总的小名是不是叫这个？”闲聊八卦似的。
车内绷紧的那根隐形的弦一瞬松了。
“嗯？”艾景皓笑着转向喻宜之：“你小名是叫这个么？”
“我没有小名。”喻宜之淡淡的说：“从来没有人叫我小名。”
漆月转向窗外，看流光溢彩的街灯擦过，虚幻的好像抓不住。
骗子。
她懒洋洋摸出手机，打字：【以为我会揭穿你？没这么轻易喻宜之，我要让这件事一直成为悬在你头上的剑。】
我要让你一直怕我，或一直恨我。
也好过你像以前那样一走了之，彻底忘了我。
******
先送漆月，再送喻宜之，喻宜之下车时，艾景皓温和对她说“明天见”。
她踩着细高跟鞋回家。
点了香氛蜡烛，又在浴缸放了整包浴盐，一股带点植物涩味的香气传来，并不柔媚，反而有种强烈的霸道。
她脱了套装，莹白的背脊上是凸出的蝴蝶骨，完美腰线盈盈一握，玉足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几乎会被当成同样材质，完美到令人嫉羡。
泡进去，仰面，贴着胶布的纹身伤口露在水面外。
手机响了。
喻宜之皱眉，但看到甲方客户的名字，还是接起来：“喂。”
“喻总，今天那个方案啊……”更多磨人的细节，更多不合理的要求。
“方总。”喻宜之道：“如果贵公司觉得跟我们合作有困难，不用勉强，结清前期百分之十五设计费就可以另请高明。”
对方默了下。
“不是这意思喻总，我们可以慢慢谈嘛……”
要求逐渐变得合理起来，喻宜之应答两句，挂了电话。
现在，无论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她终于不用对任何人尊严尽失、忍气吞声了。
她仰面望着浴室天花板。
这公寓她请家政阿姨每三天彻底打扫一次，连天花板都闪闪发亮，想到她在漆月家借住的那段时间，屋角的蛛网，剥落的墙皮，桌椅黏满擦不掉的黑色油污，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喻宜之从浴缸出来，埃及棉浴巾蓬松而柔软，吸干她一头黑发的水分。
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瞥到一旁放置的果盘。
其实她不怎么吃水果，觉得麻烦。家政阿姨却本着自己的职责，每三天给她换一盘新的。
她拿起一个橘子掂了掂，望一眼被她放在沙发上的两只狐狸玩偶，蓝黑的眼睛透着狡黠。
像某个人。
她把橘子放回果盘。
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心甘情愿给她剥橘子的人了。
那个人今天跟她说：“喻宜之，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
第二天一早，家政阿姨过来打扫卫生，喻宜之在玄关换高跟鞋的时候，阿姨拿着两个狐狸玩偶过来问：“这个要留下，还是扔了？”
喻宜之看起来是“断舍离”主义的信奉者，喜欢保持家里的绝对简洁，而这两个玩偶看起来又跟她家的简奢气质格格不入。
喻宜之扣着高跟鞋亮闪闪的搭扣，垂眸没抬眼皮：“扔了吧。”
家政阿姨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好。”
“等一下。”
那位看上去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女主人说：“还是留着吧。”
******
入夜，喻宜之在办公室加班，艾景皓走进来：“漆老板有没有联系你？”
喻宜之一愣：“没有。”
继而反应过来艾景皓说的是公事，语气转为正常：“怎么？”
艾景皓皱眉：“我本来想不要追得那么紧，但突然收到消息说成誉也在抢这项目。”
“成誉？”喻宜之有点惊讶。
如果齐盛不能理直气壮宣称自己为行业龙头，可能就因为这成誉集团。但他们一向对一线城市项目更感兴趣，喻宜之倒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时横插一脚。
艾景皓：“上面我们已经着手打通了，至于下面，今晚还是去找漆老板谈谈吧？”
“好。”
艾景皓给漆月打电话：“没人接。”
“也许在忙。”喻宜之拿起手机：“我也打试试。”
漆月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喂。”
“我和艾总在一起，现在开着扬声器。”
沉默一瞬。
“哦。”调子越发不羁。
“漆老板，你好。”艾景皓问：“今晚方便约你聊下么？”
“不方便。”
艾景皓紧张起来：“是不是成誉的人跟你在一起？”
那边嗤笑一声：“老子每天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这些社会精英玩，忙呢，挂了。”
艾景皓松一口气：“没和成誉的人在一起就行，那我们今晚先下班，等漆老板有空再约时间。”
“好。”
喻宜之把保时捷开出地库时，发现艾景皓的车在一旁等。
艾景皓走过来敲敲车窗。
喻宜之打开。
艾景皓递进一盒蛋挞：“今天中午去南瑾吃饭，他们请了新加坡的师傅过来，这酥皮蛋挞不错。”
“本来想下午给你的，结果……忘了，现在也还算能吃。”
是忘了吗？
喻宜之并没花时间去想其中究竟，匆匆接过：“谢谢。”
“晚安，好梦。”
“再见。”
她并没开回家，而是往山脚方向开。
停车，下车，锁车。
黑漆漆一片，半人高的茅草。K市这几年发展很快了，但山脚下这种无人开发的地方还是十分荒凉，简直像什么犯罪的绝佳场所。
喻宜之踩着细高跟鞋往里走。
路边一只不认识的虫，突然从草丛中钻出来，与她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一阵，像在质问：陌生的闯入者，不怕么？
喻宜之心想：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的地方，她十七岁就来过了。
再往里走，逐渐听到喧嚣的人声，一堆人围着废弃厂房接出来的一盏灯，高声起哄。
喻宜之走过去。
突然的来客使这群人一起回头，看到一个一身职业装、衬衫扣子系到领口的清冷女人，完美无暇的脸处处透着高贵。
一个混混笑一声：“美女，走错地方了吧？”
“没走错。”语气很淡：“我找她。”
漆月斜倚在一辆通体全黑的机车上抽烟，半边唇角勾起笑：“找我，什么事？”
她浓妆，黑粗的上扬眼线显得她一双杏眼更像猫，旁边一个同样浓妆身姿婀娜的女人，几乎是贴在她身上，姿态暧昧用她含的烟去引燃自己的烟。
倒显得喻宜之一张脸过于素淡。
漆月眼神滑过喻宜之那过于平坦的胸前，带着嘲讽的调笑。
喻宜之不为所动，走过去。
漆月身边的女孩有种宣示主权的意味：“姐姐，知道你来的是什么地方么？”
她站起来，贴喻宜之很近，缭绕的烟雾围在喻宜之身边，烟头几乎要烫到她那张无暇的脸。
漆月直起身拿过女孩指间的烟，女孩一愣。
“看你不是很想抽的样子。”漆月懒拖着调子：“给我，别浪费。”
两支烟同时塞进嘴里，吞云吐雾，越发显得又美又野。
喻宜之盯着漆月的唇盖过女孩的唇印，漆月笑一声：“看不惯我们这？那滚呐。”
女孩像是占了上风，媚态贴近漆月：“漆老板……”
漆月不露声色推开她：“比赛要开始了，你到边上去吧。”
这时一个花臂大汉走过来：“漆老板，早就想跟你比一场了。”
漆月把烟头扔到脚边踩熄：“彼此彼此。”
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兴奋议论：“我靠有生之年啊！终于等到漆老板和飙哥巅峰对决了！”
“王者对王者，真他妈说不准谁会赢……”
漆月瞥一眼站在一旁的喻宜之：“还杵这干嘛？等车从你身上轧过去么？”
喻宜之：“我帮你赢。”
漆月挑眉：“什么？”
喻宜之压低声音：“今天没我，你怕是赢不了吧？你手不是伤了么？”！

第48章
要不漆月怎么说喻宜之是魔鬼呢,妈的跟会读心似的什么都知道。
她手是伤了，白天扶漆红玉下楼散步的时候，漆红玉一阶楼梯没踩稳,差点摔了，她用力一扶，手臂连带着肩就扭伤了。
但今晚这局是早就约好了的,飙哥带着几个算是阿辉那边的人，漆月带着几个算是钱夫人这边的人。
看起来只是一场摩托车赛,在阿辉和钱夫人这样互相暗斗的情况下，却是实力和人气的另一种佐证。
输不得。一输，不知多少人会暗想钱夫人的人脉是不是已经不如从前。
所以漆月还是来了,本想着应该没大碍，没想到两趟跑下来，山路的急转弯却给扭伤的肩膀带来了巨大压力。
疼得发烫。
喻宜之那个电话像是掐着点打来的,一股莫名的紧张消解了部分肩膀的痛感。
她故作懒洋洋的接起来：“喂。”
妈的结果喻宜之是跟太子爷一起加班呢。
这么追着她,还是为了旧城改造的事。
也是，不然喻宜之回K市还能为什么？难不成还真如喻宜之自己所说是因为想她了？
漆月望着眼前隐没于夜色的山路，红唇之间吐出一缕薄烟。
盘旋山路好像通往一个不知名的未来,而曾经有个穿校服的少女,不惜命的坐在她摩托后座陪她穿越。
身体的疼痛真会使人意志脆弱，那时漆月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要是喻宜之在这里，就好了。
之后发生的事恍若幻觉。
她忍着手臂的剧痛又骑了两趟车，终于要迎来与飙哥的巅峰对决,那时她正靠在机车上抽烟休息，扭伤的手压在另一只胳膊下不想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人群一阵骚动，接着遥遥出现了一张冷白的脸。
漆月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从厂房接出来的灯是那种特亮的瓦数，没灯罩,明晃晃的不能直视，照在那张清冷的脸上，光线吃掉了所有的妆。
好像十七岁时不施粉黛的素白。
那让漆月几乎鼻子一酸——十七岁的喻宜之，我多想你回来。
可随着人群散开，喻宜之走近，漆月的眸子又暗下去。
精致职业装，手腕钻表，细带高跟鞋，矜贵自持一张脸。
这是二十六岁的喻宜之。
接着听喻宜之低声告诉她：“没我，你赢不了。”
她压在另一只胳膊下的手在微颤。
越来越疼了。
“你要怎么帮我赢？”
“我来骑。”
漆月挑眉。
“你坐我后面，告诉我什么时候用多少码转弯。”
喻宜之走近，身上有股近乎霸道的冷香：“我七年前就当过你眼睛了，这次，我来当你的手。”
漆月闭眼。
睁开的一瞬露出冷笑：“喻总，还是算了，看你这西装挺贵的，别骑着摩托拐来拐去害你肩膀绷了线。”
喻宜之看着她。
然后利落的把西装脱了。
周围的调笑声议论声咀嚼口香糖声一瞬安静。
喻宜之的西装里穿一件白色无袖打底背心，这时露出两条白皙手臂，像被斩断的维纳斯双臂一样有种近乎神圣的美感。
连最擅嘴上功夫的混混们一时都忘了调戏。
接着喻宜之挽起阔腿西裤的裤脚又脱了高跟鞋，略过漆月直接跨上了那辆纯黑机车。
因为她俩刚才的交谈声压很低，没旁人听到，这时所有人看到喻宜之动作都是一愣。
漆月盯着喻宜之踩在车上的一双赤脚。
这女人玩真的。
事已至此，漆月吊起唇角：“飙哥，我们今天玩大一点。”
“我不自己骑，找人骑，我坐在后面指挥，看我能不能赢你。”
飙哥：“看不起我？”
漆月笑一声：“不敢不敢，出来玩么，不就是玩个刺激？”
旁边人群议论声已起：“那女人到底什么人？”
也有知道内情的：“齐盛总部派来做老城改造项目的，追着漆老板想让她帮忙呢。”
“追到这来？真够拼的，漆老板是不是想整她？”
飙哥听到这些议论露出了然：“漆老板，我也不占你便宜，我也找个人帮我骑。”
他点点人群：“阿琦你来。”
四人一同跨上摩托车。
喻宜之压低声音问：“怎么发动？怎么刹车？”
漆月：“……喻宜之你不是吧？你他妈是不是想整死我？”
“怕了？”
“怕个屁。”
漆月想，早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就把命交你手里了。
她语气无奈：“发动是……”
喻宜之轻声打断：“逗你的。”
她从口袋摸出皮筋，纤长手指梳理着一头黑发，在脑后绑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发尾轻扫着漆月的脸，痒痒的。
漆月勾勾手指，大头拿来一个头盔，漆月粗暴扣在喻宜之头上：“耍个毛线酷。”
“你呢？”
“老子就要耍酷，你管老子。”
喻宜之旋转发动，摩托车发出嗡嗡轰鸣。
漆月双手把着后座，喻宜之：“你手呢？”
“干嘛？”
“借我用下。”
手伸过去，被喻宜之冰凉的手握住，轻柔而坚定环在她纤腰上。
“抱紧了，别放手。”
漆月闭了闭眼睛，旁边的灯光好晃。
她曾经也以为她会这样抱着喻宜之，一辈子都不放。
******
一声“开始”令下，两辆机车一起飙了出去。
漆月本来虚虚环着喻宜之的腰，这时一瞬抱紧。
妈的喻宜之这个女人看起来文文静静，骑起车来比她还野，瞬间冲出去差点没把她假发吹掉！
漆月迎着风喊，剧烈的山风灌进她嘴里：“减十码，一百米后左转，再加二十码。”
对漆月来说，摩托车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像她多长出的一只手或脚，她根本不用看仪表盘就能准确感知车速多少。
她以为喻宜之会慌。
但喻宜之完全没有，冷静而缜密的执行着她的每个指令。
身边代飙哥骑车的阿琦，单说车技肯定比喻宜之更好，但那两人的默契显然没她俩好。
她俩的默契是在同一张床上睡出来的。
彼此交换身体最深处的汗液。
手心相抵，脚趾相触。
这样的默契让漆月生出一种无边的愤怒。
为什么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夜风喧嚣拂着她金发乱舞，她死死箍着似要把喻宜之的纤腰掐断。
“再加十码。”
“再加二十码。”
“再加十码。”
但凡一个有理智的人都知道她指令不同寻常，也不会听取，而喻宜之只是沉默的加速再加速。
好像无论漆月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信赖。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好像眼泪，漆月心想：喻宜之，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明明一次次骗取我信赖的人，是你啊。
也许喻宜之就是看她蠢，要是她早在喻宜之设计让她帮忙对付喻文泰时醒悟，她也不至于后来被骗的更悲惨。
“再加四十码。”
喻宜之这个女人真是疯了，摩托车几乎达到速度的极限，飙哥被她们远远甩在身后，连眼前被远光灯照亮的山路都变得混沌一片。
喻宜之，不如我们一起就这样死去、永远留在这一瞬好不好。
前方头盔里轻轻传出一声：“好。”
莫非喻宜之真是有读心术的魔鬼？
漆月悚然惊醒。
“减速！喻宜之！”她大吼：“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减速！”
山风在跟她一起咆哮，但喻宜之根本不听她的，载着她俩以高速奔驰着。
漆月耳边发出嗡鸣，终点线近在眼前了。
车直冲过去，围在终点线的人群做鸟兽散，喻宜之好不容易刹住车，漆月重新踩在地上的脚都是软的，太阳穴被风吹得发疼，脸僵到说不出话。
直到她缓了好一会儿，阿琦才载着飙哥驶近。
飙哥从车上下来：“我k，漆老板，就是玩一局而已，不用拿命去拼吧？”
漆月懒笑：“赢就是赢，输就是输，飙哥你说呢？”
喻宜之这时也缓过来了，摘下头盔还回漆月手里，放下裤脚穿上高跟细，又套上西装外套，被头盔压塌的高马尾解开，重新理顺披在肩头。
又变回那个清冷精致的总监。
她要走了，路过漆月身边时压低声音：“我说了，我会让你赢。”
******
高潮已过，又有几组人跑了几轮，今晚的局就散了。
漆月通常来这儿都不自己骑车，等大头家里开车来接，所以也没着急，人群散得差不多之后，慢慢和大头走着。
荒芜山路边，一辆保时捷格格不入停在那里，轻轻鸣了声笛。
大头看漆月一眼。
漆月：“你先走吧。”
大头走了两步，实在忍不住又转回来：“漆老板。”
“嗯。”
“你被这女人骗两次了你知道吗？”
十八岁她设计想让漆月帮她对付喻文泰，是第一次。十九岁大一下学期那次，则是第二次。
然后这女人整整消失了七年。
“我知道。”漆月嗓音阴沉：“所以我不会轻易放过她。”
******
漆月拉开车门上车，把一万块现金丢过去：“赢的奖金一人一半，我不赖账。”
一叠红色的钞票掉在喻宜之怀里，红的刺目。
喻宜之一张一张把散落的钞票捡起来，理好，漆月冷眼看着。
她把钱递还漆月：“我不要。”
漆月冷笑：“喻总看不上这些小钱是么？”
“不，就像高那年我陪你比赛，要的也不是钱。”喻宜之道：“而且你们这样比赛很危险，这一次我还是会举报。”
漆月：……
继而她挑唇。
喻宜之你要的不是钱，是我的心么？
这时喻宜之叫她：“脱衣服。”
漆月：“哈？”
她今天穿一件花里胡哨的宽松短款衬衫，当然不是喻宜之扣到领口规规矩矩那种衬衫，而是既露锁骨又露脐，配一条满是破洞的牛仔短裤，像只浮夸的金刚鹦鹉。
“喻宜之你有没有搞错？现在是我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休想占老子一毛钱便宜！”
她在别人面前撩得不行，在喻宜之面前又像烈女。
毕竟面前这女人是全世界唯一深谙她底细的人——她这辈子就只有过一个爱人，名叫喻宜之。
然而喻宜之现在用那种“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颜色”的眼神看着她，她真想呸喻宜之一脸口水。
喻宜之扭身扯过她的爱马仕，从里面翻出一瓶红花油。
漆月：“你听我电话里的声音就知道我伤了？”
喻宜之垂眸：“脱衣服。”
漆月骂骂咧咧开始脱，露出左边肩膀。
喻宜之拧开药瓶，一大股桂叶油和香茅油的气味在车里弥散开：“大概因为我以前听你受伤的声音太刻骨铭心了，每次听都心里一颤，所以直到现在还忘不掉。”
漆月沉默不语。
车内灯光昏黄，像岁月流淌。喻宜之刚才骑摩托出了汗，体香从香水味和药味中钻出来。
漆月莫名怕了这沉默，调笑一句：“就算听出我伤，怎么知道我是扭伤？你神婆啊？”
喻宜之几乎是瞪了她一眼，带着愤怒，一把扯过后座的爱马仕。
漆月心想姐姐你慢点扯，几十万的包呢，当年你把我骗那么惨不就为这些么？
喻宜之把包口扯得大大的给她看。
她再度沉默。
喻宜之：“以前我怕你受伤，各种药都常备在家里，今天我也和以前一样，把各种药都买了，因为我他妈根本不知道你今天要用哪种！”
漆月顿了顿：“你说脏话。”
喻宜之很少说脏话。
但喻宜之根本没理她这缓解尴尬的打岔，沉默坐了会儿，把包丢回后座，重新拧开红花油，在掌心搓热。
近乎粗鲁的扯过漆月手臂，对着肩膀揉上去。
漆月“嘶”一声。
喻宜之垂眸盯着她肩膀睫毛微颤：“你还知道疼。”
“老子什么时候说疼了？”
喻宜之一下一下，说不上是用力还是轻柔的揉着她肩膀伤处，咬唇：“你疼不疼的，也不关我事。”
******
漆月后来想，为什么喻宜之听她一通电话就知她受伤，这问题是她多此一问了。
毕竟她语气里一个微妙停顿，喻宜之都知道她要放什么响屁。
漆月错过了高考，她无所谓，甚至觉得这是一条更适合她的路，她去钱夫人的酒楼找了份正式工作，每天要对付的牛鬼蛇神是她从小熟悉的那帮人，让她忙乱之中，却也有种熟悉的安心感。
那时喻宜之也找了份实习工作，实习期间每个月八百，吃饭都不够，要是加班错过地铁，她也舍不得打车，坐慢得要死的公交往家走，累得忍不住睡着，额头撞在玻璃车窗上满是红印。
所以漆月那时特别拼，为漆红玉，也为喻宜之。
别人搞不定的场面她能搞定，因为她身上总是带着股狠劲，很能震慑人。
只是偶尔，要是真有人闹事，她难免卷在其中。
劝架也落的一身伤。
她记得很清楚，她第一个月的薪水是五千，不算多，但在她修摩托车的钱足以负担漆红玉药费的前提下，这五千算是结余。
她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是去买了盒蛋挞，她记得喻宜之有次逛街时对那蛋挞铺看了好几眼。
但高中刚毕业那会儿她俩是真他妈穷，一边负担漆红玉药费一边攒喻宜之学费，每天买菜都要算着钱。
那次她很豪气的买了两盒，先给漆红玉热了两个吃，然后盖好放在一边等喻宜之下班回来。
那天喻宜之回来得还是很晚，额头带着玻璃窗磕出的红印子。
漆月一下觉察出她情绪不对：“你怎么了？”
“没怎么。”
她想绕开漆月去放包，漆月一手抵墙挡住她去路：“说，不然我去你公司问。”
“我的方案被客户看上了，但惹主管不高兴了，把他自己的一个错算我头上，加薪黄了。”
“我k。”漆月一下子火气上头往外走：“你上次说你主管住哪个小区来着？”
“你干嘛？”
“我教训他！”
喻宜之拉住她：“别闹。”
“我闹什么了？难道你觉得他是男的我就教训不了他？”漆月：“喻宜之你知不知道我很厉害？”
“我知道！”喻宜之向来是个沉静的人，罕见低吼了她句：“你不是每次都掺和在那些教训人的事里面吗！所以才受伤！”
漆月怔住，抵在墙上的手放开。
喻宜之往里走，包扔到凳子上，自己坐到木板床边。
空气沉郁而凝滞，浮尘都好像要往下跌。
喻宜之叹了口气。
“过来。”终于她说。
漆月乖乖走过去。
“坐下。”她又说。
漆月乖乖坐下。
喻宜之拉开边上的抽屉，里面满满一抽屉都是药，红花油，云南白药，镇定喷雾，棉球，碘酒。
喻宜之又叹了口气。
说真的漆月以前很少听喻宜之叹气，喻宜之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呢，高中遇到时脖子随时都挺得直直的，像只骄傲的天鹅。
然而现在的喻宜之无奈而疲惫。
“喻宜之。”漆月服了软，小声说：“我不疼。”
“你就是因为不知道疼才这么莽撞是吗？”喻宜之拉着她因伤肿起的手臂，睫毛颤两颤。
其实她就是怕喻宜之看出来，都穿长袖了，不知喻宜之怎么还是看出来了。
像是想教训她，伸手想在她手臂没伤的地方一拧：“让你不知道疼！”
但最终还是没下得了手，缩回去搓热了药油，一下一下给她轻揉着淤肿。
“喻宜之，你别担心，这种闹事的人毕竟是少数，后来都被带走了。”漆月轻托起她下巴去吻她眼睛：“而且，我真不疼，不骗你。”
喻宜之这人从不哭，哪怕想对喻文泰动手的那个晚上也没哭过。
而现在看到漆月受伤，睫毛潮漉漉的。
漆月想转移她注意力：“你这次加薪，本来能加多少啊？”
“四百，加到一千二。”
“哈，我当多少呢！”漆月没伤的那只手大剌剌揽过喻宜之的肩：“我今天发钱了！你猜多少？五千！”
喻宜之擦完药油，垂着头低低说一句：“好了。”
漆月跑到桌边拿过两盒蛋挞：“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喻宜之瞥一眼，轻薄的嘴角动动：“我不吃。”
“为什么！”
“怕胖。”
“你都快瘦成干儿了胖什么胖！”
喻宜之垂着头兴致不高。
“真不吃？”漆月自己咬住半个蛋挞，去轻碰喻宜之粉色的薄唇，喻宜之终于笑了，一口，咬住另半个蛋挞。
其实那蛋挞已经凉到发干了，内陷失去柔嫩，干掉的酥皮簌簌落在木板床灰蓝的床单上。
但两个刚刚向大人迈进的少女额头抵着额头，睫毛触着睫毛，眼神闪闪亮。
漆月伸手扶住蛋挞，两人各自咬下含住的半个。
“好吃吗？”
“嗯。”
“我看看现在几点了？”漆月摸过手机：“十一点四十了，你完了喻宜之，这么晚吃甜的明天肯定还是会胖的，小心裙子扣不上。”
喻宜之“啊”了一声，低头去拨弄自己一字裙的腰。
漆月笑着拥住喻宜之，那擦了药油的胳膊又疼又热：“喻宜之，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知道吗？”
喻宜之紧紧的回抱她：“嗯。”
语气像是高兴，又像是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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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新鲜刺鼻的红花油气味，取代了记忆里陈旧的味道。
“好了。”喻宜之冷声冷气的说。
好像现在还在为她受伤而生气。
漆月扭头看着胳膊那片药油等它晾干，微抬的眼皮能看到喻宜之垂在肩头的黑发，有一道皮筋绑过的痕迹。
“喻宜之，老子真的一点都不疼。”
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说了这样一句。
是逞强，还是安慰。
喻宜之垂头不语，默默把红花油的盖子拧紧，扭身，丢进自己的爱马仕包里。
桂叶油和香茅油的气味偃旗息鼓，一丝甜甜的滋味冒头。
漆月看过去，精致的雾面袋子，印着logo的透明盒子，居然是蛋挞。
来自当地最有名的米其林餐厅。
喻宜之把袋子拎过来：“要吃么？”
“你不吃？”
“怕胖。”
“怕胖还买？”
漆月接过，蛋挞黄澄澄焦脆可爱。
是喻宜之心底对蛋挞还有什么特殊情结么？
但喻宜之淡然摇头：“不是我买的，是艾总买的。”
漆月心里一股火一下子窜出来：“别人给你献殷勤的东西你拿来给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伸手钳住喻宜之的下巴，抬起，那下巴摸上去像玉一样光滑冷白，喻宜之垂眸看她，一张脸干净的也像玉，或者说像莹莹的月光。
漆月心里那把火灼烧着她：为什么这女人总是带着这样一张干净的面具，干的却又是无比伤人的事？
从前她把月光捧在手里，含在嘴里，生怕弄脏了碰碎了，而现在她只想狠狠教训。
她单手掀开盒子，拿出一个蛋挞狠狠塞进喻宜之嘴里：“你他妈自己吃吧！”
喻宜之的嘴唇清雅而薄，米其林酒店的蛋挞那么柔嫩，酥皮沾了喻宜之一嘴。！

第49章
喻宜之咳了两声,因为呛到眼眶很快红了。
漆月手里还剩半个蛋挞，碎得不成样子，手无力的垂下,头转向窗外。
沾在喻宜之嘴上的蛋挞酥皮也掉在她腿上，碎落的狼狈。
喻宜之缓了一会儿，把漆月硬塞到她嘴里的蛋挞咽了，扯了张纸巾，把自己的嘴擦干净。
接着漆月腿一抖，发现是喻宜之又抽了张纸，把她腿上的酥皮也擦干净了。
“我拿给你吃,是因为我根本没在意他送蛋挞给我这件事。”喻宜之扭头，一张脸冷白：“你不会觉得我喜欢他吧？”
漆月冷笑：“你这种没有心的人,怕是不会喜欢任何人。”
喻宜之默了下。
“那觉得他喜欢我？”
漆月皱眉：“那我上哪儿知道去。”
“他不会的。”喻宜之冷静摇头：“他或许对我有那么一点好感，但不会喜欢我，他那样的家庭出身,你知道他外公是……”喻宜之报了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他很清楚自己应该选择什么样的人。”
“那你跟他干嘛呢？调情啊？”
“我跟他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吧？”
漆月抿下嘴：“你跟他走挺近的，而且,你们公司那些风言风语你是聋了听不到吗？”
“他们说不说是他们的事，我有没有是我自己的事。”喻宜之挽了下头发,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闪闪发亮：“况且你以为我空降过来，对我不满的那些言论为什么能快速压下去？”
“不外乎他们忌惮更高层的势力真的青睐于我罢了。”
漆月很冷的笑了声：“喻宜之，你是不是什么事都算得这么清楚？”
其实从高中一认识她就该知道喻宜之是这种人。
喻宜之镇压起那些妄想欺负她的人哪像十七岁？
清醒,理智，残酷，高效。
她早该看出喻宜之没有心。
喻宜之抿了下唇。
漆月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有件事我曾经就没算清楚。”
漆月呛笑：“无论如何，到现在你也算清楚了,看看现在的你。”
豪车，奢侈品包，钻表，那种等量级的暧昧对象。
曾经她困在漆月家的旧筒子楼，就像被缚住翅膀的鸟。
现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漆月望着车窗外，灰扑扑的山脚高茫茫的草，只有一小块被喻宜之的车灯照亮，显出凌乱的碎石。
漆月盯住其中被磨到圆钝的一块：“喻宜之，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全国能做的地产项目那么多，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其实你不回来的话，我是打算放过你的。”
跟喻宜之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现在二十六岁的漆月，不是全然不能揣摩喻宜之的心路。
她回来做K市旧城改造项目，知道漆月是她必然绕不过的一道坎。
所以她一开始想的“还债”，是让漆月在床上尽情发泄怒气，两人不再谈情感。
可很快她敏锐的发现，这样并不足以快速消解漆月对她的愤怒，所以她转而使用高中时一样的策略，转而要漆月的心。
现在二十六岁的漆月早已不是十七岁那么蠢了，所以当喻宜之说“我想你了”她完全知道这女人意图什么。
她唯一想不透的就是——喻宜之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就像她所说，全国那么多地产项目，凭喻宜之的能力，桩桩件件都能做好，一样能在集团董事会面前博取好印象。
为什么非得回K市跟她纠缠？K市并没给喻宜之留下任何好印象。
喻宜之沉默良久，凑了过来，抚上漆月的脸。
她手上沾满红花油的气味，抚在漆月脸上辣辣的，她吻上漆月，嘴里都是蛋挞甜甜的味道，而这时漆月才想起她手里一直可笑的攥着半个蛋挞。
喻宜之压过来，死贵的白衬衫全蹭在油腻腻的蛋挞上。
“喻宜之，你衣服……”
喻宜之并没有管，她的吻如她身上的香水味，一样霸道、强硬、不容置疑。
她的舌头挤进漆月嘴里，带着一种清新的涩味，她捧着漆月的脸让漆月扬起下巴承接，吻得十分深入，就像她们曾经一次次在旧木板床上所做的那样。
那是一向自持的喻宜之唯一放纵的时刻，她额头的汗蹭在漆月脸上，唇齿纠缠，好像永不分离、没有明天。
这时，喻宜之手机“滋——”、“滋——”响了起来。
喻宜之轻轻放开漆月。
喘了下，接起来：“喂，贺总，没事，没打扰我……”
声音冷静镇定，好像刚才那个炽烈的吻是漆月的幻觉。
漆月再次转向窗外，手掌撑着下巴，手指轻轻擦过嘴唇。
刚才喻宜之吻过的地方，还潮湿着。
喻宜之挂断电话：“送你回去吧。”
漆月拉好衬衫，遮住药油已干透的肩膀：“嗯。”
******
车往市区开，车灯映亮灰色的马路，夜深到最黑的时候，偶尔有从旁擦过的车，但更多是灯，从路灯罩子里透出来，想在逼仄的黑暗里给自己挣一片天地。
这时一个奇幻的时分，日本人说有百鬼夜行，漆月却之觉得这即将夜昼交替的时分，让人不辨过去，也不辨将来。
灯光融成了一条时间的河。
漆月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手伸出去，像是想在时间河里掬起一捧。
风吹进来，漆月眼尾能瞟到喻宜之的长发在凌乱翩飞，眼神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喻宜之从后视镜收回眼神时，瞥一眼漆月垂在座椅的手，手指微动。
曾经她们多么好，连每晚睡觉都要蜷缩相对，手牵着手。
然而这时漆月关上窗，靠回座椅。
“喻宜之。”
“嗯？”
“你知道我们是回不去了的吧。”
漆月吹了好久的风，却好像永远吹不干喻宜之吻在她唇上的潮湿，其中包含的感情意味，浓得叫人害怕。
这次喻宜之没说“我想你”，可她炙热的吻压过来，处处在说“我想你”。
所以漆月一定要明确说出：“不可能回去的。”
在你做出那样的事后。
不知这结论，是下给喻宜之听，还是下给她自己听。
刚才喻宜之蠢蠢欲动的手指，再次在方向盘上安定下来：“嗯。”
一路再无话。
开到喻宜之熟得不能再熟的旧筒子楼下，漆月沉默的关门下车。
喻宜之久久没离去，望着她背影。
曾经火一般张扬耀眼的红发少女不见了，变成整头的金，看起来更成熟，更妩媚，也更陌生。
等漆月上楼关门以后，喻宜之索性熄了火，坐在一片黑暗里反思刚才那个吻。
她能看出漆月对她还有感情，也许是恨，可恨也是一种很强烈的感情。
漆月现在不是十七岁很好骗的小丫头了，喻宜之刚回K市，被同事请去钱夫人让漆月管的酒楼吃饭，听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叫：“漆老板。”
曾经莽撞的少女终于凭自己的狠戾闯出一片天，变成很多人的仰仗和倚靠。
那是漆月想要的吗？
喻宜之叹了口气。
她蓦然发现，其实她已很久没叹过气了，这辈子她叹气最多的时候，就是住在这旧筒子楼的时候。
成熟的喻宜之当然比漆月更早认识到了两人人生理念的分歧，眼睁睁看着她俩的未来奔向相反的朝向。
她告诉了自己很多次，这次回K市只是为了旧城改造项目，这会让她在集团更进一步。
那明明像高中一开始那样对漆月演戏就可以，明明只要演到漆月对她心软就可以。
刚才那个失控的吻，算什么。
喻宜之沉默的开车离去。
******
第二天公司会后，艾景皓单独找到喻宜之：“我们再给漆老板打电话，问问她有没有空吧？”
“我觉得不必。”
“为什么？你不怕成誉的人……”
“他们没那么快，想想我们跟这些地头蛇接触了多久他们才愿意面谈？”喻宜之说：“这些人学历不高，却自有一套街头智慧，是玩节奏的高手，我们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多少钱砸下去都不够。”
她的结论是：“冷几天吧。”
艾景皓思考了一下：“有道理。”
他去处理别的事了，喻宜之回到自己办公室。
这诚然是她基于自己专业的判断，但出于私人目的，她也的确不想见漆月。
怕自己再失控。
******
“漆老板，走什么神呢？”
“嗯，你刚说什么？”漆月懒洋洋回神，不停转着自己手里的手机，一下下磕在黑钢玻璃桌面上。
今天亮哥敏哥带着一堆人，还有大头一起，聚在钱夫人让漆月管的酒楼里。酒楼里也有KTV包房，漆月开了间，放着抖音神曲当背景音乐。
她现在出头了，有些场面功夫就必须要做，比如时不时把大家凑在一起，“交流交流感情”。
有人笑道：“漆老板那晚骑车赢了钱，还没请我们搓一顿呢。”
漆月拿起一颗开心果砸他：“你们现在吃的喝的不是老子的？”
桌上摆满了坚果果盘和一大堆酒。
那人笑：“这些不是钱夫人的吗？”
漆月又一颗开心果砸过去：“老子又不做假账！每次都是老子自己买的单！”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算不算，在漆老板你自己的地盘就不算！”
漆月笑道：“行行行，这几天在理账，理顺了空了就请你们。”
又一阵闹，喝酒的喝酒，玩骰子的玩骰子。
其中一人拿出一盒药递给另一人，漆月眼尖，看到上面写着“胃什么什么”字样。
“这什么？”
“胃药，K市本地产的巨便宜，但对胃病特有效。这不这哥们儿胃喝坏了么？”
漆月拿过：“我怎么没听过？”
“漆老板你胃也不好？”那人说：“这药产量小，都是老一辈人才知道，我也是听我妈说的。”
“我钢铁胃好着呢。”漆月把药还回去：“就随便问问。”
******
漆月蹲在一棵树下，眼眸下垂，盯着自己唇边明明灭灭的烟头，视线又被鼻尖挡住一点。
偶尔有风，她头顶树叶哗啦啦的摇。
K市初初入了秋还热着，漆月又是那种体温高的，药盒在手里攥那么久，都快被她手汗浸湿了。
她抬头望着万家灯火其中的一扇窗。
她来给喻宜之送胃药的原因，是骑车那晚喻宜之帮她擦了药，她不想欠喻宜之什么。
这本来没什么。
但喻宜之那晚一拉开爱马仕，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药，她忽然就想，她从来没给喻宜之买过药。
以前交往的时候，她给喻宜之买过零食、买过玩偶，就是没给喻宜之买过药。
而喻宜之从那时开始就需要喝酒了，会不会喻宜之的胃，从那时就已经坏了而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过往七年，她满心满意都是她对喻宜之的好、以及喻宜之如何狼心狗肺辜负了她。
然而，她是否真如自己所想的做得那么好？这想法一冒出，像一块完整的玻璃上忽然裂开了一条细缝，令她心里无端烦躁起来。
一直蹲着抽完了一支烟，她才摸出上次喻宜之给她的门禁卡，往楼上走去。
走到喻宜之家门口，那扇防盗门透着高档灰黑的光，像喻宜之一样冷冷硬硬的。
她刚要抬手开门，门忽然开了。
喻宜之看到她怼在门口也微微惊讶，但惊讶的程度完全比不上她——妈的喻宜之今晚好漂亮啊！
黑色丝绒裙，袅袅娜娜包裹着纤长身材，两根黑色纽花宽肩带挂在直角肩上，喻宜之胸平，胸口的深V就一点不显脏，有种模特般的高级感。
喻宜之是个不适合珍珠的人，所以这时她脖子上戴一根细细钻石项链，方钻映亮她的脸，典雅又矜贵，像什么法国老电影里走出的女明星。
喻宜之很快恢复镇定，淡淡看着她。
这时屋里一阵脚步声，艾景皓声音传来：“我想来想去，还是戴C家这一对……”
他手里丝绒盒子托着两颗硕大钻石耳钉，看到门口漆月一愣：“漆老板，你怎么……”
漆月快速把药盒往牛仔裤兜里一揣，脸上挂出痞气的笑。
“上次喻总说，欢迎我随时到她家来参观。”
艾景皓看向喻宜之，喻宜之点头：“是，家是公司实力和个人人品的体现。”
一听这话，漆月笑了声。
艾景皓看向她。
漆月吊起眉：“说到人品，喻总人品好吗？”
艾景皓：“这你放心，喻总的人品在集团有目共睹，她是我见过最诚信的人。”
“没发生过骗别人钱的事？”
艾景皓睁圆眼：“那怎么可能？别说喻总，就是集团任何一个普通员工都不会的。”
漆月勾着唇转身就走。
艾景皓：“不参观了吗？”
漆月：“看你们挺忙的，改天吧。”
“其实……”他惦记跟漆月谈合作的事，想最大程度迁就。
喻宜之拦住他：“今晚我们确实有事，改天吧。”
******
漆月远远站在她刚蹲过的树下，看穿着黑色礼服的喻宜之长身玉立，晚风起，她一手拿镶钻的手包，另一手把长发挽到耳后。
额角一小块淡淡的粉。
从漆月的距离其实看不清楚，她却知道，那是小小一轮粉月亮。
喻宜之的纹身，最终成形了。
艾景皓从地库把喻宜之那辆保时捷开上来，很绅士的下车帮喻宜之开车门，手隔着段距离护在她头上。
喻宜之上车后，他又一路小跑回驾驶座那边。
漆月阴郁着脸，把烟头丢在脚边狠狠踩熄，在豪车驶离前转身离去。
******
当晚钱夫人约了漆月见面，从喻宜之家离开后，她便赶了过去。
钱夫人坐在以前的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盘着两个文玩核桃，古朴的香炉里幽幽点着一支臻品玉檀。
漆月心里的毛躁被安抚了一点，在钱夫人面前坐下：“干妈，总算舍得回来了？”
钱夫人瞧她一眼：“心情不好？”
漆月笑：“怎么，想介绍个美女给我安慰我啊？”
在她帮钱夫人挡过一刀后，钱夫人就收她当了干女儿。
钱夫人道：“在我面前，不用装的这么痞里痞气的样子。听说，最近齐盛想找你谈合作？派的是喻总？”
漆月低头玩着自己的指甲。
钱夫人从上次在阿辉那里栽跟头后，其实也算半退休的状态，旗下酒楼KTV都交给她们这些年轻人管理，自己周游全国修身养性，并不常回K市。
“干妈倚老卖老，劝你一句，别为感情乱了自己方寸。”
漆月抬头，又挂起那种颓懒的笑：“怎么会，我跟她以前那点破事干妈你最清楚，我想弄死她还差不多。”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钱夫人放下文玩核桃，拿起手边一串佛珠：“你拿老城区改造当引子，吊着她报复她，这可以，但别真的去碰，你在我手下干了这么多年，也明白碰那块蛋糕有多危险吧？”
“明白。”
“知道你聪明。”钱夫人笑笑：“交给你个大活，今晚去盯着华亭。”
“华亭？”
K市最顶级的会所。
钱夫人点头：“那会所有的赚，我盘下来了。你先过去适应适应，要是做得来，以后一起交给你管。”
“你听干妈的，感情不重要，只有钱永远不会背叛你。”
******
“漆老板。”
漆月来华亭的时候，已能看到不少熟脸，有人递来一套西装：“钱夫人给你准备的。”
漆月接过，换好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震了震。
她身材巨好，纤腰大胸大长腿，平时喜欢穿妩媚裙装或街头风格的衣服，没想到这会儿一身正装，金发盘在头上，反而有种利落的率性，衬衫领口松垮垮敞着，一股不羁的范儿。
有人夸：“漆老板真是人模狗样啊！”
漆月一脚踹过去：“你他妈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今晚会所有接待活动。
听说是国外回来的大咖建筑师，老头儿八十多了须发全白，听说在圈子里地位特崇高，吸引了全国各地的人来拜码头。
别看都是精英阶层，人一多，也和漆月接触的那些牛鬼蛇神一样，什么幺蛾子都有，甚至玩得更大。
所以钱夫人才把她派过来。
很多人看到她松了口气：“漆老板来，我们就放心了。”
能容纳五百人的宴会厅里桌椅都撤了，摆成西式自助餐台最大程度利用空间，漆月端着杯鸡尾酒站在墙角，这是钱夫人盘下来后第一场大活动，不能掉链子。
不一会儿，门口款款步入两个修长身影。
漆月并不意外。
在知道华亭今晚办的是什么晚宴以后，她就知道喻宜之和艾景皓一定是来这里了。
周围议论声起：“那是艾景皓？那谁谁的外孙？”
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令所有人咋舌。
“旁边那是谁？女朋友？好漂亮。”
“没听说他交女朋友啊。”
“我知道我知道，是他们公司的一个总监，年轻有为，好像也是有钱人家的千金。”
“再有钱能跟艾家比？艾美云肯定不会准她儿子找个没背景的女朋友。”
“但你看他们是真登对啊，男才女貌都跟电影明星似的，这要是他们以后生小孩，得有多好看。”
漆月阴沉着脸叫了个服务生过来：“你给我端盘鹅肝过去糊住那群人的嗓子，吱吱哇哇的吵死了。”
艾景皓和喻宜之一进来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一直在秦老身边服侍的女秘书亲自过来，把两人引见到秦老面前。
艾景皓打开一个丝绒盒子，隔这么老远也能看出里面是面价值不菲的玉璧，喻宜之在一旁温声介绍些什么，秦老频频点头。
她们中间隔了很远。
隔着衣香鬓影的重重人群。
隔着全然不同的社会阶层。
隔着一开始就存在的隐形界限。
月光一度沦落，可又不择手段回到了她本应属于的天上。
漆月这样的泥沼，就算曾痴心妄想，也困不住她，留不住她。
“漆老板？”
漆月觉得面前的女人有些眼熟，清丽温婉的一张脸。
她看了半天，那人笑了：“我是阿萱啊，你曾经救过我的。”
想起来了，刚升高时漆月休假了半个月，就是因为阿萱的事打了一架。
当时阿萱刚到K市当服务员，被人猥琐也不敢反抗，漆月看得火大，跟好几个男人干了一架。后来才知道，喻宜之那天刚好被喻文泰叫来送文件，看到了她打的那一架。
好管闲事又够狠，所以才让她成了喻宜之的目标吧。
“漆老板？”
漆月回神：“你在这当领班？”
阿萱笑着点头：“早听说你在钱夫人那边干得不错，华亭这边也归你管了？”
“也许以后会。”
“那以后还要麻烦你关照了。”
阿萱说着话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阴嗖嗖的寒意，她摸摸脖子后面还以为空调出风口坏了，一回头却看到一个清冷绝伦的美丽女人站在那里。
漆月也是这时才看到喻宜之，吓了一跳，心里暗骂这女人演鬼片啊？一张脸那么白。
阿萱：“女士，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喻宜之纤手一指漆月：“要她。”
漆月嗤笑一声：“老子他妈的又不是商品。”
阿萱帮着解释：“这位是华亭今天的主管。”
喻宜之看着漆月：“跟我去洗手间。”
“为什么？”漆月慵懒调子笑着：“给个理由。”
喻宜之走过来，钳住漆月手腕，把她手里那杯鸡尾酒往自己礼服上一泼：“因为你把我礼服弄脏了。”！

第50章
喻宜之把漆月拖进洗手间,反手就把门给锁了。
漆月一把甩开她，却又被她视线看得发毛：“你盯着老子干嘛？”
喻宜之抿了下唇,打开手包,对着镜子开始补睫毛膏。
漆月转身就想走。
喻宜之快走两步拦在她身前。
漆月也不知道喻宜之在慌什么，手里一支睫毛膏骨碌碌滚到地上，一直撞到墙角才停。
两人的视线一起望过去。
喻宜之就那样盯着睫毛膏问：“刚才那个领班,是阿萱？”
漆月冷呵一声：“喻总日理万机的，居然还记得阿萱，真是难得啊。”
“你刚才在笑。”
“什么？”
“你刚才跟阿萱说话的时候，在笑。”
漆月嗤一声：“老子天天跟各种女的说话都在笑，老子是笑面虎你不服？”
接着目光阴郁下去：“况且老子现在对谁笑这事,跟你还有关系么？”
******
喻宜之和漆月在一起的时候，从不吃醋。
漆月为此还苦恼了很久,问大头：“你说她是不是不够喜欢老子？”
大头说：“可能是的。”
漆月一把拽住大头领子：“你再说一遍？”
大头笑。
事实上漆月为了工作需要,经常跟一些男男女女挺黏糊,有一次为了给酒楼做宣传，在朋友圈“营业”，那些贴面舞的照片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过分。
那晚回家的时候她惴惴不安的，看到喻宜之已经回来了。
正坐在旧木板床边叠衣服。
喻宜之洗过的衣服都有一种柔顺剂的香味，晾在晾衣杆上总被她扯得平平整整的，不像漆月晾出来的衣服总是皱巴巴。
漆月坐在床边，看她一件张牙舞爪的T恤在喻宜之手里柔顺了模样。
“今晚下班还算早。”
“嗯。”
“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
“嗯。”
漆月坐到了一件还没叠的衬衫上,被喻宜之伸手赶开：“让一让。”
漆月小心去瞟喻宜之的脸,看昏黄灯管在喻宜之鼻子上凝出一枚小小光斑,睫羽低垂，眼神沉静。
漆月话到嘴边的解释被堵了回去：“喻宜之，你怎么不生气呢？”
“为什么要生气？”
“我跟别人离的那么近。”漆月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那么近哦！”
“所以呢？”
“喻宜之你当不当老子是你女朋友！”
喻宜之不疾不徐叠完了最后一件衣服,漆月花里胡哨的T恤也被她叠的整整齐齐，伸手轻抬漆月的下巴。
“干嘛。”
“看着我。”
喻宜之在只面对她时眼神很柔，眸子里藏着很深的湖。
两人这样什么都不做静静对视，漆月还有点不好意思，笑起来：“干嘛啊喻宜之？”
喻宜之也笑了：“你只会对我笑。”
“放屁，那些照片上老子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
“不是的漆月。”喻宜之伸手摸摸她的脸：“你只有对我笑的时候，眼睛跟嘴一起在笑。”
“所以，有什么好吃醋的？”
******
漆月陷在乱七八糟的往事里，喻宜之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托起她下巴。
舌头探入，深深吻下来的时候，带着刚才弄掉睫毛膏的慌乱。
漆月不吃她这套，向后一把扯住她头发，喻宜之头向后仰，头发顺着莹白额角往后垂，露出额角那小小的月亮纹身。
因为刚纹身完那晚她和漆月在浴室做了很久，伤口浸了水，纹身成形后边缘就有点向外晕开，月亮镶了圈模糊暧昧的边，倒有种意外的美感。
漆月眼透戾气：“喻宜之，你一桩桩一件件的到底在干嘛？”
什么月亮纹身。
什么打断她跟别人说话。
好像还喜欢她似的。
“你搞清楚，我们俩现在唯一的关系，就是你来还七年前欠下的债！”
她一把拉开门，攥着喻宜之手腕就把她往外拖，走后门直接把人拖出华亭。
她今晚是带大头一起来的，这会儿大头正跟几个兄弟在后门抽烟，看到漆月扯着披头散发的喻宜之出来都吓了一跳。
“今晚场子应该好管，帮我盯着点。”
“漆老板你……”
漆月根本没听他们说话，直接把喻宜之扯到摩托车边：“上去。”
喻宜之顿了下。
她今晚穿这件礼服有点像旗袍，下摆收得很紧，根本跨不上摩托车，漆月直接把她裙子下摆撕开：“上去。”
她本以为喻宜之会拒绝，因为喻宜之看上去很重视今晚这个场合，没想到喻宜之二话不说就上去了。
漆月把领带扯得更松，摩托车骑得飞快。
一路路过的车里好多人围观，一个穿西装的女人载着一个穿凌乱晚礼服的女人，黑色的裙摆和长发高高扬起。
车速快得像没有明天，在车流间来回穿梭。
漆月低头瞥一眼，喻宜之裙摆被她撕得狼狈，裙摆飘飘露出雪白大腿。
干净得刺眼。
漆月冷笑一声，进一步加速。
她把喻宜之载回公寓：“上去。”
直接过去把人扑倒在沙发上，小皮鞋尖踢掉喻宜之的高跟鞋。
“现在我俩之间，是我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他妈凭什么觉得，每次你想亲我的时候就能亲我？”
她攥住喻宜之纤细手腕，高举过头顶，牢牢制约。
喻宜之想挣脱，她一把扯下领带缚住喻宜之手腕，手往下找喻宜之的礼服，往上扯，又顺着刚才的撕口“嘶啦”一声。
喻宜之清秀的眉头狠狠皱起。
她眯眼盯着喻宜之冷白的脸上绽开一朵朵红晕，那血色逐渐布满了整张脸，眼底晕开湿软的水光，死咬着唇不愿出声。
“我跟别人说话怎么了？我对别人笑又怎么了？你不是还让艾景皓进你家跟你玩暧昧么？”
“你想利用他是吧？像利用我一样利用他是吧？必要的时候，你的身体和你的美色都能成为你的工具是吧？”
喻宜之身体薄得像一片纸，几乎要被她揉碎。两人的西装和晚礼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汗浸浸的蹭在一起。
她的动作暴戾而毫不温存，喻宜之死死咬着唇。
喻宜之就是这样的人，骄傲而自尊强烈，惯于掌握一切，而此时的失控让她失去了一切安全感，只能任漆月摆布。
她紧紧闭上眼，漆月一直按着她手腕的手伸下来拍她脸：“看着老子！”
“求饶。”漆月说：“求老子饶了你。”
喻宜之还死咬着唇。
高岭之花是么？
自尊骄傲是么？
喻宜之的汗让她脸上的月亮纹身变得湿漉漉的，漆月觉得她都快晕过去了，这时她终于摸索到漆月的手腕握住，没求饶，低低喊了句：“月亮。”
漆月一下子甩开她：“说了别这么叫老子！你不配！”
一场折磨这才宣告终结，漆月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玻璃边，给自己点了支烟，不用烟灰缸，故意把烟灰掉在喻宜之家黑色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知道喻宜之对艾景皓没感情。
真他妈的好笑——就连利用，她都不是喻宜之唯一想利用的一个。
玻璃里映出喻宜之缓缓坐了起来，身形不稳，整个人看上去快要虚脱。
即便以漆月想要报复她的程度，今晚这一场也有些过了。
喻宜之缓了好一会儿，开口：“你知道秦老是什么人？”
漆月夹烟手指一顿。
秦老不就是今晚参加聚会那白胡子老头儿么？喻宜之怎么还跟她闲聊上了？
“老子怎么会知道，老子是个没文化的女混混好么。”
她从玻璃里盯着喻宜之摸过手包，手机拿出来。
接着她手机“叮”一声。
点开短信，是喻宜之发给她的一张照片。
“这是秦老最有名的建筑作品。”
建筑外墙居然是曲面，老头儿做出来的居然是很后现代的风格，一排高耸的建筑群像直插云霄的风帆。
又或者说那样的形状像……月亮。
漆月的思绪一下子被扯回遥远七年前。
******
那时她和喻宜之最常有的娱乐活动，就是装陌生人一起逛街。
没什么钱，就穷逛。
漆月远远看着有人把一张传单递到喻宜之手里，又不停跟喻宜之说着什么。
漆月发条微信过去：【又有星探跟你搭话？（盯】
【不是，是卖房子的（离了大谱】
那时的喻宜之早早开始实习，周末为防紧急加班也总穿着成熟套装，看起来是有点社会人的样子了。
【什么房子？我看看。】
喻宜之在路边一张长椅上坐下，像走累了在休息，随手拿传单折了架纸飞机，又放到旁边花坛上。
等喻宜之走开后，漆月懒懒散散走过去，坐到她刚坐过的长椅上，像是无聊捡了架纸飞机，拆开。
就是那种很常规的商品房，一百来平，格局规整。
漆月给喻宜之发：【什么啊丑死了，喻宜之我告诉你，我以后会很有钱，让你和奶奶住进很漂亮的房子里。】
那时漆月雄心壮志，要许给心爱的女孩一个未来。
喻宜之：【有多漂亮？（猫猫好奇】
漆月好似不经意的望向人群，喻宜之藏在里面慢慢走着，冷白的一张脸，经常让漆月恍然白天怎么也会有月亮。
那是漆月所能联想到最美好的比喻。
她低头对喻宜之打字：【像月亮那么漂亮。】
我以后一定，会带你住进像月亮那么漂亮的房子里。
******
而七年后，曾经纯净的梦想，早已掩埋在混乱的生活深处，反而是喻宜之说：“这次K市老城区改造项目，我想参考秦老的设计概念，上报集团也已同意了。”
“请秦老回国的活动是齐盛主导的，齐盛对K市改造项目是有诚意的，对住户的赔偿条件也很好。如果真能成功，你们家老房子可以免费置换一套两百平的新房。”
漆月很大声的冷笑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喻宜之，你不会是想说，你是为了实现我们的梦想回来的吧？”
喻宜之沉默良久，额角边的淡粉月亮纹身，在灯下闪着光。
她告诉过自己很多次，她回K市做这个项目，是为了在集团往上爬。
她也告诉过自己很多次，她回来，跟漆月没关系。
可明明还有更好更轻松的项目，任由她去选，她却在一见到秦老这套“月亮”的设计概念时，就打定了主意回K市。
而她自诩为一个理性的人，面对着漆月接二连三的失控，又算什么。
她慢慢摸索着把两颗巨大的钻石耳钉摘下，随手放到茶几上。
漆月拿起来掂了掂：“这值多少啊？”
“一千万。”
“……”
漆月默默放了回去。
喻宜之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凌乱的头发和支离破碎的礼服让她罕见有种脆弱的美感。
她看不到，漆月也就不再回避对她的凝视：“你就为了做成项目，放艾景皓进你家跟你搞暧昧？”
“喻宜之，钱和成功，真的对你那么重要么？”
其实在七年前那件事发生以后，她无数次想过喻宜之为什么要那么做。
明明那么好的感情，喻宜之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唯一想到的解释就是，钱对喻宜之真的很重要。
无论喻文泰是出于什么目的养大了喻宜之，喻宜之已经习惯了优渥的生活，那是她更熟悉的阶层。
漆月曾以为喻宜之在旧筒子楼里待得习惯，可结合后来的事她猜测，大概喻宜之没有一天不想脱离那里吧。
“这耳环，是齐盛董事长艾美云借我的。”喻宜之靠在沙发上阖目开口。
“因为今晚的秦老，是位在美学上很有造诣的人，与他打交道的人都要赏心悦目才能得他青眼。艾美云特意让人送了两对价值千万的耳钉过来，当然不能直接给我，不然万一出什么纰漏，司机和我谁都说不清。”
“耳钉送到了艾景皓那里，这么贵的东西在哪里试戴都不太好，所以直接来了我家，选定了这一对，另一对他直接带走，这样我也不用担什么责任。”
“所以我让艾景皓进来，不是为了跟他搞暧昧。”
漆月：“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不是是最讨厌解释么？”
喻宜之依然显得很累，扬扬唇：“是，我最讨厌解释。”
******
喻宜之有多讨厌解释呢。
从她大一刚入职，公司里就挺多人追她的，虽然她总是冷冷淡淡没回应，但这样的高岭之花反而更能激起人的斗志。
其他追喻宜之的不成气候，但喻宜之那部门的总监，却对喻宜之持之以恒。
大头爸妈有次去外地送货了，大头替他们送水果去喻宜之公司，一筐子水果刚推进办公室，总监走过来，挑挑捡捡拿了两盒最红的草莓。
大头眼睁睁看着他把草莓给了喻宜之，缠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大头当即给漆月发微信：【盯紧点儿，不然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
漆月当时在修摩托车，擦了擦满手机油回：【什么人呐？你拍张照片我看看。】
【（偷拍。jpg】
【我k！这种一脸沧桑的秃头男你拿他跟我比？（愤怒（愤怒】
【不是那意思。就是说，他看起来跟喻宜之更像一个世界的人。】
【我跟喻宜之不是一个世界又怎么了？那分界线还不是生生被我俩踏平了！】
那时她刚跟喻宜之谈恋爱不久，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粉红泡泡里，满心满意想的都是跟喻宜之的永远。
有人来取摩托车。
今天下午她修的摩托车属于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嗜车如命，取到车后试了一下，两眼都放光：“漆老板你也太牛了吧！你还真能修好！我还以为肯定没戏了！”
漆月笑：“不打折啊。”
“不打不打，我恨不得付你两倍钱！”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提着根擀面杖怒气冲冲进来：“你还真在这！你今天是不是又去找阿婕了？”
操起擀面杖劈头盖脸打过来。
男孩直躲：“爸！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小北他们赶紧上去拉：“这不是你儿子吗？你这么打非把人给打坏了！”
“我可没他这样的儿子！”
“爸，女婿也是半个儿啊。”
“放屁！阿婕没跟你结婚，也永远不可能跟你结婚！”
“爸，别啊，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爱不爱的都是狗屁！像你这种人，万一卷入什么是非里，哪天死在外面都不知道！全天下任何一个姑娘只要有父母，都不会允许自己女儿跟你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在一起！”
一句“哪天死在外面都不知道”骂了一屋子人，拉架的也没了。
年轻男孩找了个机会骑摩托就跑，中年男人挥着擀面杖追在后面。
一屋子人都陷入沉默。
还是漆月说：“我k，幸亏没打坏东西。”
小北回过神：“他还没给钱呢吧？！”
漆月拍拍他肩：“放心，我认识他，改天我去收，他倒不至于赖账。”
她叼着烟走出摩托车行，在路边一服装店的玻璃上看到自己倒影。
乱糟糟的红发，痞里痞气的卫衣，跨在一辆火红摩托车上叼着烟，一副浑不吝的样子。
一看就是女混混。
刚才那中年男人的怒吼在她耳边响起：“全天下任何一个姑娘只要有父母，都不会允许自己女儿跟你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在一起！”
而喻宜之从小就没父母，从小就从没有真心为她考虑的人。
她沉默骑摩托车离去，回去给漆红玉送了吃的，又去钱夫人酒楼上班。
深夜回家的时候，喻宜之已经回来了。
她个子高，坐在小小一张桌边就显得局促，二手电脑放在桌上改ppt，旁边堆满了各种文件。
清秀好看的眉头皱起，漆月忍不住过去，伸手抚平。
喻宜之抬头，漆月勉强笑笑：“你忙吧。”
她走到一边，准备脱掉牛仔裤，喻宜之走过来：“怎么了？累了？”
她挠挠头：“可能有点。”
喻宜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她走到自己的包旁边，拿出一盒红得可爱的草莓，递到漆月手里，轻声：“上次逛街，看你想吃来着。”
是想吃，但没舍得买。
总想着多攒一点钱，就可以买房，就可以给喻宜之更好的生活。
喻宜之每次自己想吃什么也从不舍得买，又为什么要给她买这么贵的草莓。
还笑着跟她说：“本来有两盒，我分了一盒给奶奶。洗过了，你直接吃吧。”
漆月打开拿出一颗，本想喂喻宜之，喻宜之已经匆匆坐回桌边改ppt了。
漆月就不再去打扰她，换了睡裤，对着那盒草莓拍照发给大头。
大头：【好好知道你们感情稳，不要来杀狗了。】
漆月：【（扭屁股】
漆月拿起一颗草莓喂进嘴里，表面一层咸咸的应该是喻宜之用盐泡过，边吃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喻宜之背影。
台灯让年轻女孩的侧脸镀了层光晕，朦朦胧胧的，像在淡黄的月光里。
“喻宜之。”她声音很轻，本以为全神贯注的喻宜之不会听到。
可喻宜之扭头看着她，眸子里藏着山海、湖泊、和笑意。
漆月轻而坚定的说：“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一定。”
喻宜之咧嘴：“我相信。”
她扭头过去继续做ppt，从淘宝买来的职业装穿到晚上已经露怯，满是褶皱。
后来呢。
后来漆月越来越拼，在钱夫人那边也升的越来越快。
与之对应的，是她难免受伤，而喻宜之给她擦药时总是沉默。
喻宜之也越来越忙，她工作能力的确出众，哪怕只是个大一实习生，也渐渐有重要项目交到她手里。
两人见面时间少，就互发微信约着回家吃饭。
【吃青椒炒茄子怎么样？】
【再加个番茄炒蛋！（猪猪】
【喻宜之你不是口口声声怕胖吗？】
【家常菜是不会胖的。】
那顿饭约了多久？两周？三周？甚至一个月？
不是漆月说【对不起】，就是喻宜之说【抱歉】。
后来漆月在冰箱里拎出那袋已经发了霉的番茄，陷入漫长沉默。
再后来，就到了情人节。
【我订了餐厅。】
【（开心】
【你今晚不会再加班吧？】
【不会，我提前一周就开始做今天的工作了，餐厅见（猫猫】
漆月捏着手机笑。
她也一样，提前一周就把当天的各种事排开，本打算直接去餐厅，但她实在太想喻宜之了。
骑着摩托到喻宜之公司附近，远远停在一棵树下。
从这儿她能看到喻宜之下楼，又不会被喻宜之的同事看到。
一辆奔驰开过来，漆月晃一眼，眼神定住。
喻宜之从车上下来，总监跟着下车，殷勤绕到她身边给了她盒巧克力，她居然收了。
总监又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终于舍得开车离去。
喻宜之把巧克力放进包里，往地铁站走，却瞥到树下的漆月。
她笑了，走过来。
漆月直接把烟头扔地上踩熄，理都不理她，骑摩托走了。
烦躁躁去了钱夫人酒楼，大头一愣：“你不是说今晚要去过节么？”
“过个毛线！”
大头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不敢说话了。
漆月抽了好几支烟，又无比烦躁的“啧”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不是说过毛线节么？”
“老子……”漆月对着他挥了一下拳，冲出酒楼跨上摩托车，直接骑到了她预订餐厅的门外，却没进去。！

第51章
漆月骑车来到餐厅,隔着落地玻璃找了个角度，看着窗边坐的一个纤丽身影。
那本是她找认识的餐厅老板特意订的座位——屏风之后，不会被餐厅的人看到,邻窗又有绿植掩映，也不太会被随机走过的路人看到。
那本该是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独属于她和喻宜之的隐秘情人节。
但这会儿,漆月把火红摩托车停在一排矮灌木后藏起,自己站在一旁靠着树,抽着一支烟。
情人节的每张餐桌上都摆着玫瑰花,喻宜之对面的座位空荡荡。
距离约定时间二十分钟以后，漆月手机“叮”一声。
【有事耽误了？别着急，路上慢慢骑。】
漆月“啧”一声把手机丢回口袋。
喻宜之的体贴，是因为没那么在乎吗？
是因为漆月不再是她世界的全部吗？
喻宜之一个人坐了会儿,居然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赶方案。
这人真是！
她秀丽的黑发,伴着打字时双肩的微动滑落，漆月心想：要伸手把头发挽到耳后了，三，二，一。
果然,在漆月倒数完以后,喻宜之一伸手。
漆月忍不住笑了，笑完又皱眉。
妈的遇上喻宜之这种人，大概是她前几年玩弄别人感情的报应。
她摸出手机发：【喻宜之，你解释清楚为什么收别人巧克力，我就来跟你约会。】
喻宜之收到后一下朝她这边看过来,漆月吓一跳赶紧躲到树后。
妈的喻宜之真跟神婆似的。
低头一看手机：【没什么好解释的。】
漆月嘁一声。
这就是她们经常吵架的理由了。
两人性子都硬。喻宜之有她的骄傲，漆月有她的拽。两人都被成长中并不轻松的日子磨出了一身倔。
喻宜之收了电脑，起身就走,然而走到门口，顿了顿，又转了回去。
她一个人让服务员上了情人节套餐，吃的时候不断望向街对面。
漆月又收到：【真不来？】
她回：【你解释一句，我就来。】
喻宜之直接没回她，叫服务员来把牛排打包，拎着电脑包出来往地铁站走去。
漆月一口气赌到嗓子眼，气闷闷回到钱夫人酒楼。
回家时喻宜之还坐在桌前改ppt，一双大长腿曲着，不是不委屈。
漆月偷看她，她头都不抬。
漆月烦躁的把卫衣脱了扔到椅子上。
屋里静得令人尴尬，只有喻宜之电脑键盘打字的声音。
漆月背对着她叫：“喻宜之。”
“情人节还有半个小时就过完了。”
她本来想在钱夫人酒楼耗到十二点过，不知怎么又匆匆赶了回来。
“你再不解释，我们就要错过这个情人节了。”
喻宜之那边没动静。
漆月脱了毛衣，正要回头去看的时候，喻宜之忽然走过来。
直接压上来，抬起漆月下巴吻上去。
与其说吻不如说咬，漆月的唇很快肿了。
“喻宜之，你他妈……我k……你干嘛……”
很快漆月就说不出话了，喻宜之冷着一张脸A得要死，不得不说这让她别有一番魅力。
漆月脸都红了，喘着，她白天拽上天人人都叫一声“漆老板”，现在就被喻宜之欺负成这德行？
更让她生气的是自己的身体反应，不是还在吵架的吗？
可她拒绝不了喻宜之，而喻宜之的沉迷让她更加投入。
沉迷的喻宜之总是很沉默，好像身体越放纵，灵魂越需要冷静自持。
旧木板拼成的床太小，漆月的脚不断撞到挡板上。
喻宜之又凶又温柔，用脚把她的脚勾过来，直到她身体变软才结束。
干脆利落的起身，洗澡，坐回桌前做ppt。
情人节就这样过去了。
漆月胸口憋着股气，身体酸软，迷迷糊糊进入了睡梦。
第二天睁眼时天已大亮，喻宜之已不知所踪。
漆月闷想：上班去了呗。
天塌下来都不会耽误喻宜之上班的。
她也起床，照顾完漆红玉，还是惯例去了摩托车行。
一来她是真心喜欢摩托车，二来钱夫人酒楼那边白天事少，她过来还能多赚一点。
有个修车的男人居然把小女儿带了过来，也是心大。
小女孩刚开始在跳绳玩，过了会儿觉得无聊了，开始大哭。
她爸刷着抖音管都不管。
其他人快被吵疯了：“漆老板快想办法！”
“我k，凭什么是老子想办法！”
“至少你是个女的！”
“凭什么女的就要哄孩子？你这什么年代的落伍想法！”
小北弱弱问：“那，谁有零食？车行只剩泡面了。”
漆月犹豫一下。
她还真有。
只是，是昨天情人节她本打算送给喻宜之的巧克力。
昨天喻宜之收别人的巧克力明显更贵也更大牌，漆月凭着那远远一瞟的颜色上网搜了下，妈的，国外的。
那肯定不屑收她的便宜巧克力咯。
她这会儿穿着工作服卫衣挂在一边，站起来，去卫衣兜里翻找。
愣了。
没了？是掉了吗？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喻宜之，巧克力是你拿了吗？】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后来又停止了，喻宜之什么都没回。
十分钟后，喻宜之还是没忍住，甩过来一张照片。
是撕开包装的巧克力，放在喻宜之办公桌上，掰下的两块巧克力被喻宜之吃掉了。
附送两字点评：【太甜。】
不一会儿又发来：【但，适合吵过架的情人节。】
漆月笑一声把手机丢回兜里，走到小女孩身边：“来来来别哭了，姐姐陪你跳绳。”
其他人惊了：“漆老板，你是不是被夺舍了？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漆月想，老子不是有耐心。
老子这是心情好。
后来女孩的妈妈来了，大骂老公不靠谱的同时，抱起女儿给塞了一块巧克力。
漆月一愣。
也太巧，不就是昨天她看总监给喻宜之的巧克力么？现在这种巧克力很流行么？
女孩爸瞟一眼：“买什么进口巧克力，浪费钱。”
女孩妈瞪他：“这是我姐昨天情人节的公司福利，人手一块，她不吃让我拿回来给婷婷吃的！”
漆月：……
女人口中的姐姐她刚巧知道，和喻宜之同公司。
原来是公司福利啊，只不过喻宜之那总监鸡贼的很，非要自己拿给喻宜之。
晚上漆月和喻宜之极尽缠绵，她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怀疑而有点愧疚。
做完两人都饿了，悄悄爬起来，拿出冰箱里喻宜之昨天打包的牛排，热来吃。
漆月自己不夹盘子里的，去咬喻宜之嘴里的，一点一点咬过去，亲上喻宜之的唇。
喻宜之这个人呢，在床上那么凶，不在床上又害羞。
“喻宜之。”
“嗯？”
“为什么不解释？”
喻宜之：“如果你相信我，就没必要解释，如果你不相信我，解释了也没用。”
成长环境养成了喻宜之很“独”的性子，固执得很。
******
所以漆月万万想不到，七年后，喻宜之会愿意对她解释那么大一段。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站起来：“老子走了。”
喻宜之：“等一下。”
她走到玄关随便穿了双鞋，她这这种人就是穿乱七八糟的晚礼服搭跑鞋都好看。
漆月：“你也要出去？”
“不。”喻宜之看上去没什么力气：“过来，录你的指纹。”
漆月蜷一下手：“没必要。”
“过来，别让我拖你。”
漆月看一眼喻宜之半垂倦怠的眸子，走过去。
喻宜之操作一番打开电子锁录指纹的系统，拈起漆月的食指印上去。
她体温低，只有做的时候身子滚烫，做完以后很快手指又转为冰凉。
录完指纹，她却拉着漆月的手没放。
漆月不知道的是，那时喻宜之心里也很乱。
好像回到K市以后，跟漆月越走越近，她心里预设的所有冷静、自持、算计都有些站不住脚。
就像十七岁遇到漆月，她的关注到底是因为她所想的“利用”，还是只为那月亮般明朗的一张脸？
漆月甩开她手：“你一直拉着老子干什么。”
喻宜之抿了抿唇角。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可能连喻宜之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要不要再谈一次恋爱？”
最初的一阵惊愕后，漆月的视线越来越冷，变得凉薄而狠戾。
她狠狠捏住喻宜之的下巴：“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这算什么？就为了你那破房地产项目？”
喻宜之静静看着她，那双眸子看上去依然倦怠，脆弱又干净。
“如果，我说不是呢？”
漆月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喻宜之吃痛：“月亮……”
漆月一口狠狠咬上去，一股血腥的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
“要我怎么说你才听得懂？”她一个字一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再那么叫我，你不配。”
“下次再这么叫，我咬掉你的舌头。”
她转身就走，剩喻宜之一个人站在楼道，深夜的风从露台吹进来，吹起那凌乱的发和破碎的晚礼服。
喻宜之是漆月见过最冷漠坚强的人，可她现在看上去脆弱的一碰就会碎。
“喻宜之。”漆月远远站在电梯厅叫她一声：“你听清楚，我不可能再喜欢任何人了。”
“一个人一辈子的感情就那么多，我已经全给了发生那件事前的喻宜之。”
“哪怕是发生那件事后的喻宜之来求着我喜欢，也不行。”
她走了，留下一地凄清的月光和凉风。
喻宜之站了好久，觉得冷了，才一个人进了屋。
她先给艾景皓回了个电话：“抱歉。”
“你怎么突然走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因为喻宜之是他见过工作上最认真负责的人，所以他除了“身体不适”，根本不觉得喻宜之会有第二个理由。
喻宜之没答，反问：“跟秦老谈的怎么样了？”
“还不错，你跟他交流时给他留下的印象很好。”艾景皓说：“但你知道秦老这个人，比较谨慎，所以事情也没敲定，之后可能还要再去拜访他一次。”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喻宜之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颤抖的手指昭示着刚才的激烈。
她坐回沙发上，牛皮吸味，还沾染着漆月身上的味道，她扭头，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又仰面望着天花板，上面的吸顶灯来自她最喜欢的设计师，看起来简约不如水晶吊灯繁复，实际上冲那流畅简约的线条，就可以卖的死贵死贵。
金钱，豪宅，人上人，更高的阶层。
看上去，她曾经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一切，现在都已经得到了，她以为自己抛弃了良心，以冷硬为铠甲，早已变得无坚不摧。
可为什么漆月一句话，却轻轻松松在她心上掏出一个大洞，疼得连酒精都不能麻痹，让她双腿蜷起抱住自己。
她的晚礼服裙摆被漆月撕破了，莹白膝盖露出来，她盯着，上面有十分微小的凹凸不平，是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能看出的程度。
她又伸手摸了摸，嗯，曾经的伤口的确已经消失不见了。
毕竟她去做了激光祛疤嘛。
只是为什么时隔七年，那曾经跪在玻璃渣上所带来的锋利痛感再度席卷而来。
漆月说，自己不可能再喜欢任何人了。
那是喻宜之第一次明确感觉到自己的后悔——要是七年前没发生那些事，就好了。
******
这一晚漆月回家后根本没怎么睡，听到漆红玉一整晚翻来覆去，也没怎么睡。
清早，陪漆红玉吃早饭的时候，她仔细观察，发现老人这段时间显出憔悴。
她一下紧张起来：“奶奶，身体有哪儿很不舒服么？”
漆红玉笑眯眯的：“没有没有，你别担心。”
她却更紧张：“是不是又是肾……”
漆红玉赶紧说：“真的不是，就是我的胳膊腿啊，总是骨头疼，有点睡不着而已，没什么大事。”
“睡不好怎么还不是大事呢？”漆月站起来收拾碗筷：“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真的不用去，人老了就跟机器老了一样，零件不顶用了很正常。”漆红玉叫她：“你快去上班吧，别耽误你事。”
漆月又放下碗筷，走到漆红玉身边，蹲下，头枕在漆红玉膝上：“奶奶，你别觉得是在麻烦我，一直以来，都是我在麻烦你。”
“我知道你身体难受得很，如果不是我，你肯定不会接受那些痛得要死的治疗的。你就是怕你走了，这世界上就剩我一个人了。”
她把脸埋进漆红玉的膝盖之间：“奶奶对不起，我也不想你疼，可我也真的怕，怕这世界上就剩我一个人了。”
漆红玉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头，像她小时候那样：“阿月，奶奶也不知还能陪你多久，哎，要是小喻没走……”
“不要别人。”漆月埋着脸声音闷闷的，像小孩撒娇一样抱住漆红玉双腿：“奶奶，我只要你就够了。”
漆月洗完碗带漆红玉去医院，开了个详细检查单子。
检查完她去医生诊室：“我奶奶她……”
换肾以后患者平均存活的时间是十年，漆红玉已经陪她平平安安走过了八年，她一边庆幸，一边战战兢兢。
还好医生说的是：“最好给你奶奶换个住的环境。”
“为什么？”
“你们住的老房子潮气太重了，老年人本来就有骨质疏松，奶奶常年吃的肾药也有影响，再住下去，奶奶骨头疼得只怕更厉害。”
“没什么药能缓解么？”
“我可以给你开一点。”医生点击鼠标：“但最根本的，还是要换个居住环境。”
她去开药，大厅遇到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老人来做检查，应该是母女。
老人站在医院超市前不肯走：“我要喝奶茶！”
“抽血前不能喝奶茶，而且你本来就该少喝，乖，走了走了……”
老人的神情像个五六岁小女孩：“我就要喝奶茶！”
漆月看得露出苦笑，人们常说“老小孩”，就是说人越老越像小孩，漆红玉虽然不会像这位老人一样耍孩子脾气，却和孩子一样倔。
以漆月现在的收入，租套好点的房子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漆红玉不肯，说在旧筒子楼住了一辈子，只有那里才是家。
现在想让漆红玉搬家，哪儿那么容易，刚才一听就跟她闹上了。
她拿着药走回去，远远看到漆红玉身边蹲了一个人，漆红玉眉开眼笑的。
他妈的，不会是骗老年人买保险骗到医院来了吧？漆月快走两步过去。
一张清丽绝伦的侧脸。
是喻宜之。
其实喻宜之十八岁搬到漆月家老房子的时候，漆月有点担心，因为跟上了年纪还长期生病的老人相处，自有其中的难处。
无论如何，喻宜之以前过的是千金小姐生活，漆月不觉得她能习惯。
但喻宜之意外和漆红玉相处得很好，漆月私下问过她，她沉默半天以后说：“可能我从小没有家人。”
漆月听得心里一酸。
喻文泰、任曼秋、喻彦泽，从来都不算喻宜之的家人。
漆月抱住她的肩：“以后，我和奶奶就是你的家人。”
喻宜之也完全没有漆月想象中的娇气，有次漆红玉感染发烧神智有点不清，拉了一裤子，漆月还在钱夫人酒楼没回，是喻宜之帮漆红玉擦了身子换了干净衣服，又把脏衣服洗干净。
漆月回家时喻宜之正在桌前背西班牙语，那是她选修的二外。
“奶奶呢？”
“吃了药，睡了。”
“我去看一眼。”
但那时漆红玉撑着没睡，为的就是等漆月回家把这事告诉她。
漆月走到桌边，倚着。
“你手怎么了？”
喻宜之低头看看自己发红的手指：“过敏？不知道吃了什么。”
漆月叹口气，握住她手：“我都知道了。”
老房子条件不好，洗衣房管道不好改接不了热水，喻宜之手太嫩了，有时候在冷水里泡久了，手总会红得跟胡萝卜一样。
漆月把她手捧到嘴边小心呵着。
“喻宜之，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喻宜之一愣。
“本来要不是她妈的任曼秋，你早就应该离开这里的……”
喻宜之手指轻轻刮过漆月的唇：“现在这样就很好，有你，有奶奶。”
“你们在哪，我就在哪。”
漆月吻她手指：“喻宜之，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很好很好的生活，比以前喻家给你的还要好一千倍。”
“一定，让你住进月亮一样的房子里。”
喻宜之一走了之以后，漆红玉不知问了多少次她的去向。
漆月怕老人承受不住打击，只说：“她出去读书啦，读完就回来，你知道她读书很厉害的。”
“你怎么不去呢？”
“我？我虽然也很厉害，但没她厉害的嘛。”
“还是奶奶拖累你了。”
“不是的奶奶，她读我读，不是都一样吗？”
“对。”漆红玉重新振作起来：“小喻和你那么好，无论她学会什么，都会教你的，到时候，你们一起高高的飞走。”
漆红玉不明真相，那些期盼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划在漆月心上。
后来的七年间，漆红玉断断续续问过好多次：“小喻什么时候回来？”
“哪儿那么快，硕士读完读博士，博士读完读博士后，要读很多年的。”
“小喻写信了吗？”
“现在年轻人谁还写信啊。”
“那你们是发那什么微信？”
“嗯。”
“那小喻给你发微信的时候，你念给我听听，我想她。”
漆月心一酸，心里汩汩冒出的是对喻宜之浓浓的恨意：奶奶，如果你知道的她其实是怎样一个人，你还会想她么？
时隔七年，喻宜之居然真的回来了，但漆月也不可能让她再见漆红玉了，只说喻宜之和以前不一样了。
漆红玉也许以为她们分开太久吵架了，也不想逼得太紧，暂时没有再问。
这会儿居然好巧不巧在医院遇到，漆月快步过去，生怕喻宜之说露馅了刺激漆红玉。
走近却听喻宜之轻声细语：“嗯，月亮就是跟我闹别扭了，您放心，我们没事……”
漆月脚步止住。
漆红玉是真喜欢喻宜之，拉住她的手不肯放，细细问着她出国留学的那些事。
喻宜之每次都先柔声问一句：“阿月怎么说的？”
漆月脸快速红起来。
那些她告诉漆红玉的话，那些她自己的臆想。
比如喻宜之是怎样穿着白裙走过河畔的廊桥。
比如喻宜之那标准英式发音的英语有多好听。
比如喻宜之爱看的诗集，爱吃的牛角包。
她赶紧走过去咳一声，喻宜之扶着漆红玉站起来，漆红玉笑着说：“阿月，我答应你搬家。”
漆月瞟喻宜之一眼，心想这女人这么厉害的吗？三言两语就劝服老小孩了？
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
“行，那我马上去找房子。”
“不用找啦，我们有地方去。”
漆月愣住：“哪儿啊？”
喻宜之说：“我家。”！

第52章
喻宜之开车送漆红玉回家,漆红玉一路都在夸喻宜之车技好，聪明又能干。
喻宜之打方向盘左转：“奶奶，现在我回来了,你想去哪我都可以接送你。”
“用不着！”漆月一个人在后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我这个孙女还喘气呢！”
漆红玉：“阿月不是奶奶说你，你这孩子气性是真大,又倔，除了小喻谁能忍你？别跟小喻闹别扭啦，你们俩之间还真能有什么大仇？”
漆月看喻宜之的食指一蜷。
车内陷入沉默。
开到旧筒子楼下，喻宜之倒车,不得不说她车技确实好，清明的一双眼加利落动作，连看她倒车都是一种享受。
漆月：“你别停车了,直接放我们下来，我带奶奶回去。”
漆红玉：“不,我要小喻扶我上去，你毛手毛脚的,小喻回来了谁还要你啊。”
漆月：……
喻宜之停好车，小心翼翼扶漆红玉下车，又扶漆红玉走上狭窄的楼梯。
漆月时隔多年，再次以喻宜之的视角,打量起这栋旧筒子楼。
楼梯好像更窄了,在上午的阳光里，全是灰。墙面脏污到早已看不出本来的白漆，灰蒙蒙一片，贴满痔疮阳痿重金求子各种小广告。转角那辆破自行车居然还在，越发锈迹斑驳。
喻宜之扶漆红玉回了家，朝身后漆月一伸手。
“什么？”
“把奶奶的药给我看看。”
喻宜之的确比漆月耐心也比漆月细心,以前她住在这的时候，漆红玉吃药都是她在管。
喻宜之看了说明书，仔细给漆红玉讲了遍，又倒了杯温水，让漆红玉吃药。
“奶奶，那我先走了。”
漆红玉赶紧说：“阿月，让小喻在这吃饭。”
漆月：“啊，哦。”
喻宜之看她一眼：“不了奶奶，我公司还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那阿月，你快送送小喻。”
漆月手插兜，沉默跟在喻宜之背后，她精致的套装，她细细的高跟鞋，甚至她经常护理而越发闪亮的头发，的确都跟这脏污破败的旧筒子楼格格不入。
漆月压低声音：“你很庆幸逃离了这里吧。”
喻宜之背影顿了顿。
“我以为我很庆幸。”
她下楼，上车，正准备发动，却看到漆月跟过来敲了敲她车窗。
她开窗。
漆月眼睛盯着院子里那棵大榕树：“你去医院干嘛？”
“受伤了。”
“哪儿？”看起来全须全尾的。
“下面。”
漆月一下子脸红了：“真、真的？”
喻宜之看了她会儿，然后才说：“假的。”
“是入职体检一直没时间做，今天抽空去了，没想到会碰到奶奶。”
“没什么问题吧？”
“嗯？”
“你身体。”
“嗯，胃不太好，其他没什么。”
漆月心想按你那样喝酒，胃能好才怪。
“奶奶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不会让她住到你家去麻烦你的。”
喻宜之没说什么，直接开车走了，扬起一地尘糊了漆月一脸。
“他妈的！”
这女人莫不是她的克星吧！
******
漆月给漆红玉做完饭，下午去摩托车行，晚上又去钱夫人那边上班，钱夫人有心把华亭交给她打理，她现在越发忙。
但还是赶着尽早回了家：“奶奶，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不，除了小喻家，我哪儿都不搬。”
“……”漆月苦口婆心：“我现在都没跟她谈恋爱了，去麻烦人家不好。”
“小喻都说了，那只是你跟她闹别扭。要是你俩真不在一起了，我死不瞑目！”
漆月吓一跳：“奶奶，别说这种话。”
“你们年轻人，总觉得谈恋爱分了就分了。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遇到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不容易。”
漆月实在没忍住一声嗤笑：“她喜欢我吗？”
“喜欢啊，小喻最喜欢你了。”
漆月当然知道，漆红玉非要住到喻宜之家，一方面是真的喜欢喻宜之，一方面是想撮合她跟喻宜之和好。
但她是不会同意的，今天说不通明天，明天说不通后天，只要漆红玉心里还是她这个孙女最重要，她总能说服漆红玉的。
这晚漆月下班回家时，大骂一句：“我k！”
虎子跑出来：“漆月姐姐怎么啦？”
又被他妈逮回去：“都让你离她那种人远点了，你瞎凑什么热闹。”
漆月眼前一片人去楼空的景象，要不是这旧筒子楼实在太穷，她都要以为遭贼了。
她立马给喻宜之打电话：“奶奶在你家？”
“嗯。”
“东西呢？”
“我请搬家公司搬过来了。”
“我同意了么你就搬？你这是拐卖人口！”
“那你可以报警。”
“等着！老子马上过来！”
她骑上摩托车就赶去喻宜之家，按半天门铃没人开门，喻宜之是不是故意的？
她直接刷指纹进去了。
喻宜之正坐在餐桌边工作，那张餐桌特别大，视野也好，看上去喻宜之很喜欢在这工作。
抬头看她一眼：“嗯，看来上次录指纹成功了。”
“你家那破门铃怎么回事？”
“没电了。”
漆月严重怀疑是喻宜之自己把电池给抠了。
“奶奶呢？”
“在卧室。”喻宜之一脸坦然。
漆月瞪她一眼，往卧室走去。
“次卧在哪？”
“不是次卧，主卧。”
喻宜之越过她，帮她推开门。
“奶奶！你怎么招呼都不跟我打就跑这来了！”
漆红玉笑眯眯的：“我还以为小喻跟你商量好了呢。阿月我跟你说，换个环境真的有用，小喻一早就把我接过来了，今天一整天我的胳膊腿都没疼！”
漆月心想哪儿有那么神奇，无非是看到喻宜之太开心了，精神力使然。
漆红玉这一辈子深受病痛折磨，脸上难得有这么舒坦的神色，漆月让她马上搬走的话有点说不出口。
喻宜之叫她：“出来一下。”
带她走到次卧，打开衣柜拿被子褥子。
漆月：“我不睡这。”
喻宜之点头：“你是不睡这，因为我要睡这，你拿着这套被褥去客厅睡沙发。”
她太了解漆月，要是她提出自己去睡沙发，漆月一定不会留在这。
漆月嗤一声：“老子自己好好的有家不回，跑到你家来睡沙发？”
“你可以回。”喻宜之见她不接，先把被褥放下：“如果你要把奶奶一个人留我家吃我做的饭。”
漆月：……
关于喻宜之做的黑暗料理这回事，她可是深有体会。
她想了想：“那我每天早上来给奶奶做饭，让她在这借住一段时间，我付你房租，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走。”
“你到底在怕什么？”
“老子什么时候怕了。”说着就想转身退出去。
喻宜之挡在她身前：“既然想报复我，不是该最大程度利用我么？免费住我的房子，免费让我照顾奶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喻宜之，你最会拿感情钓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住这就会和你回到谈恋爱的时候，对你心一软，就答应帮你搞那什么破房地产项目？”
“没这么觉得。”喻宜之：“你说过不会喜欢任何人了。”
“知道就好。”
“那你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住在这尽情利用我吧。”喻宜之抱起被褥塞她怀里：“等有一天你怕自己再对我动感情的时候，再搬走也不迟。”
喻宜之转身出去：“我先去洗澡。”
漆月抱着被褥呆站了两分钟。
喻宜之这话说的，合着她现在要是走了，还成她怕喻宜之了？
住就住！
喻宜之洗完澡出来，漆月正在往沙发上铺褥子。喻宜之这大平层虽然房间多，但只规划了一个主卧一个次卧，次卧还兼书房功能，显然是按一个单身女性的需求规划的。
喻宜之现在的规划里，除了她自己，再没有任何人了。
那个曾经说着要永远和她在一起的少女，终究是走到了如此成功而孤独的地步。
漆月的心里莫名揪了下，腹侧传来一种岔气般的痛感，然后才发现是心脏的疼一路蔓延往下。
喻宜之走近，身上是一闻就很贵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味：“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漆月：“有酒么？”
喻宜之顿一下：“你以前睡前不喝酒。”
“那是以前。”漆月：“以前不会睡不好。”
喻宜之沉默把她引到酒柜边，打开。
漆月笑了声：“这么多瓶，你现在每晚睡前也喝酒？”
“我睡不着是因为心里有恨，你是因为什么？良心难安？”
心痛褪去，她眼底转为狠戾，伸手钳住喻宜之下巴，往上抬：“你这样的女人，有良心么？”
喻宜之嘴唇嗫嚅：“大概没有。”
漆月狠狠甩开她，抽出瓶最烈的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撇下她往浴室走去。
喻宜之自己站了两分钟，倒酒，用漆月刚才用过的杯子。
嘴唇覆上漆月的唇印。
******
喻宜之睡到半夜醒了，梦里回到她七年前离开K市的时候，漆月追在她身后哭。
追着追着跪倒在地上，抱住她腿：“喻宜之，不要走。”
梦里的她走得决绝，甩下漆月一个人坐在地上，一个人揉着眼睛哭得狼狈，渐渐由十九岁变为十七岁、十五岁、十岁、五岁。
变成一个需要人疼爱的小女孩，可并没有人去心疼她。
喻宜之一身冷汗的醒来，房子里静悄悄的，她起身，推门，走出次卧。
客厅里的沙发上，漆月静静睡着。
遮光帘并未完全拉住，厚厚的纱帘透进窗外路灯的一点灯光。
很微弱，喻宜之要等双眼适应一会儿黑暗，才能看清漆月的脸。
连睡着了也又美又凶，眉皱着，像要随时跳起来咬你一口。
以前漆月睡着不是这样的。
漆月并不知道，喻宜之以前的睡眠质量就不太好，喻文泰的随时而至带给她成长太多阴影，她的卧室门对喻文泰形同虚设，而一个内心没安全感的人不可能享有安稳睡眠。
有时半夜醒了，她就借着窗外的一点光看漆月睡颜。
那时的旧木板床太小了，两人挨着睡，身体拥挤，漆月脸上的表情却很舒展，像个对世界全不设防的孩子，脸睡得嘟起来，浅浅一个梨涡。
这些年漆月瘦了，脸上的棱角也锋利了，梨涡消失，可喻宜之清楚记得它曾经所在的位置。
俯身，凑近，手指伸过去。
以前漆月睡觉很死的，她经常这样轻轻戳漆月梨涡，漆月从来没醒过。
喻宜之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动了动，眉眼软化。
手腕却突然被漆月猛一拽，整个人像沙发上倒去，长发散落。
“你觉得我还睡得熟吗？”漆月恶狠狠的压低声音，一手把她手腕向上抬，一手去解她睡衣腰带。
“喻宜之，有时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雪白的脖子像天鹅，诉说着诱惑。
漆月手环上去，用力。
喻宜之的表情很平静，后来甚至轻轻闭上眼。
漆月：“喻宜之，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我怎么对你都没反应是么？你觉得这样就能赎你的罪是么？”
她手上加力，喻宜之一张脸迅速涨红，可还是一动不动。
她在最后一秒松了手，在喻宜之低声咳嗽的时候，直接挤了进去。
喻宜之背脊一躬，这却是一个更有力于漆月进攻的姿势。
她伸手捂住喻宜之的嘴：“不准吵醒奶奶。”
其实她这是多此一举，因为她不捂喻宜之也不会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只是难耐到用足尖摩擦沙发，又被漆月用脚挑开。
沙发像一片流沙地，让两人深深的陷落。
漆月只想尽可能让喻宜之痛苦，带喻宜之登上欢愉的巅峰本来就是一种痛苦，她像吸血鬼一样去咬喻宜之的脖子，甚至去咬她脸上那颗泪痣。
一个没有人心的人怎么会流泪呢？一个不流泪的人为什么会有泪痣呢？
沙发上沾满两人的汗味。
漆月把喻宜之推下沙发：“滚回你房间去。”
她仰躺在沙发上目送喻宜之的背影远去，那背影在发抖。
“喻宜之。”
压低的声音充满嘲弄：“后悔让我住进你家了么？”
喻宜之顿了顿：“不。”
******
喻宜之进洗手间清洗了一下，下面还是疼得厉害。
回到次卧的床上，拉开床头柜抽屉，她已经把她自己所有的药都搬到这里来了。
记得漆月之前给她买的药膏也在。
先看到的却不是药膏，而是一盒以前没见过的药。
胃药。
喻宜之把药盒拿起来看了看，K市本地产的，一个从没听过的牌子。
是漆月在她洗澡的时候放进来的么？
她躺在床上，透过窗帘缝隙看窗外月光如织，身体的疼和心里的疼一同折磨着她。
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遗忘。
漆月从没有忘了她。
******
第二天一早，喻宜之订了早早的闹钟。
走进厨房，漆月已经在了。
“好早。”
漆月瞟她一眼：“不早的话，难道指望你做早饭毒死我奶奶么？”
喻宜之去照顾漆红玉起床，一边带她把家里各种路线都慢慢摸一遍。
漆月把早饭端到餐桌的时候，喻宜之正好扶着漆红玉坐到餐桌边。
喻宜之吃吐司，漆月和漆红玉吃包子和小米粥。
煎蛋每人一个。
漆月沉默把喻宜之那个推过去，单面煎，而漆月和漆红玉的是双面煎。
默契到不需要询问，而漆月恨死了这种默契，好像七年前的一切卷土重来。
她烦躁的想快点吃完走人，一口把煎蛋塞进嘴里，却忘了刚煎好的蛋有多烫。
她立刻张嘴跟喷火龙似的，喻宜之好像弯了弯眼睛，她瞪喻宜之一眼。
喻宜之索性放下筷子，攥过她手腕，俯身，对她嘴里吹去。
凉丝丝的气，很舒服。
漆月垂眸盯着喻宜之一脖子红痕，偏偏这时漆红玉在旁边问：“昨晚睡得好吗？”
喻宜之明明都吹完了，还攥着她手腕不放，眼睛直视着她的双眼，嘴里却在回答漆红玉：“挺好的。”
“阿月你呢？”
漆月挣了两下挣不脱。
昧心的答道：“挺……好的。”
******
两人一起出门，喻宜之一身浅灰西装配细高跟鞋，里面一件白色系带高领内搭，遮住满脖子红痕，而漆月站在离她两人远的位置，一身卫衣牛仔裤，大圆环耳环垂在脸边晃啊晃。
还是那句话——即便遇到邻居，也不会觉得她俩是从一个家门里出来的。
不过这天两人出门早，喻宜之赶着去公司开会，漆月有辆棘手的摩托车要修，没遇到邻居。
漆月吊儿郎当低声跟她闲聊：“喂，你这样让我和奶奶住进来，不怕艾景皓来你家时看到啊？”
喻宜之很淡定：“看到正好，让他看看我为公司谈项目付出的代价。”
漆月嗤一声：“你永远算的这么精吗？”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问这问题是想听喻宜之说一句：“艾景皓不会再来我家的。”
低头，撇嘴，手指在卫衣口袋里抠来抠去。
“叮”一声电梯到了，喻宜之走进那已站了人的电梯前，音量压到最低：“艾景皓不会再来我家的。”
******
下午漆月修完车，接到艾景皓电话，邀他们再去公司谈一谈。
漆月懒笑：“谈？有什么新鲜的好谈吗？”
最近成誉联系他们也很频繁，艾景皓到底沉不住气了。
漆月进一步挑明：“我记得艾总上次说，开出的已是最优条件了。”
艾景皓声音温和：“我觉得双方要是都有心合作，这个，还可以谈。”
漆月带着大头他们去了，艾景皓派来接待的人十分有礼貌，把他们迎进会议室。
但公司其他人的目光则不那么友善，窃窃私语：“最烦做什么老城区改造项目了……”
“为什么一定要跟这种人打交道……”
会议室里，艾景皓和喻宜之带着他们员工坐一排，漆月和大头他们坐对面一排，形成楚河汉界般的两个世界。
艾景皓温声问：“喝龙井，还是祁红？”
漆月嗤笑一声：“喝不懂。”
大头拍桌：“啤酒拿上来。”
喻宜之身边的职员们几乎难掩厌恶神色，喻宜之倒是一直对着电脑打字，一脸淡定。
双方谈条件时大多是艾景皓在说话，喻宜之没怎么开口。
大概谈了半个多小时，喻宜之看一眼腕上钻表：“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她和艾景皓走出去。
漆月在会议室刷了会儿抖音，闲的无聊，打算出去抽支烟。
路过几盆龟背竹，却听喻宜之在背后压低声音：“我并不同意你这么急的找他们谈，像他们这种人都和鳄鱼一样贪婪，一旦看出我们心急，根本不是预算内能打住的事，这项目就做不成了……”
艾景皓：“我知道了……”
漆月冷笑一声，直接回了会议室。
不一会儿，艾景皓和喻宜之也回来了，艾景皓不再让步，今天的谈判没什么进展。
艾景皓：“那我们改天再约。”
漆月突然开口：“喻总。”
喻宜之终于从电脑屏幕抬头看她。
“喻总一直都穿衬衫，露出脖子挺好看的，今天怎么突然换高领了？”她嘴上挂着笑，眼里却是阴鸷。
喻宜之刚才说——“像他们这种人”。
什么人？下等人？
像鳄鱼一样贪婪有什么错么？他们又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去抢，哪里还管得姿态难不难看？
喻宜之对她的发难，淡道：“天凉了。”
漆月笑：“你那丝带是可以解开的吧？能解开让我看看么？我也想买件同款。”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漆月怎么突然聊起衣服，好像有心为难，以此检验喻宜之的诚意。
喻宜之顿了顿，纤长手指缓缓上抬，靠近丝带附近。
漆月笑意更深，眼神也更冰。
喻宜之手指突然一顿，笑了一下。
冰美人并不常笑，她那笑容让包括艾景皓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接着她站起来，直接走到漆月身边牵起她手：“不如这样，漆小姐，你直接跟我来洗手间，我这件衣服借你试穿。”
喻宜之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她手向洗手间走去。
进洗手间锁门，喻宜之问漆月：“漆小姐，要试么？”
漆月勾唇：“可以啊，喻总。”
喻宜之脱下西装外套交到漆月手里，又脱了上衣，递给漆月。
黑色蕾丝内y勾勒着她玲珑的身段，满脖子红痕露出来。
漆月手指摩挲过去，喻宜之微妙的闭了闭眼。
“喻总，要是让太子爷和同事知道你私生活是这样，你该怎么在公司混下去？”
“你不会真的让他们知道。”
漆月冷笑一声：“为什么？我好心？”
喻宜之摇头：“你不会这么快失去威胁我的筹码，那样会让我太好过。”
漆月眼神阴郁点头：“对，毕竟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是鳄鱼。”
喻宜之从她手上拿回上衣：“既然漆小姐不试，我就穿上了。”
她把一头长发从背后撩出领子，系好丝带。
推门走出洗手间前，回头：“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之前谈恋爱时好像没对你说起过。”
“我本人最喜欢的动物，就是鳄鱼。”！

第53章
喻宜之回到会议室,漆月跟在她身后，艾景皓笑道：“漆老板试穿的怎么样？”
漆月嗤一声：“不适合老子。”
敏哥亮哥都笑：“一看就不适合你啊，跟他妈要改邪归正似的,还用试吗？”
只有大头沉默不语。
喻宜之：“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送你们出去。”
艾景皓：“小姚，你陪喻总一起。”
姚娜陪着喻宜之送他们出去，喻宜之按了电梯，垂手立在一边脸色很淡，但纤长身姿和出众气质格外吸睛,往来路过的员工都看她。
电梯快到了,喻宜之突然开口：“漆小姐,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跟你说。”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喻宜之凑近漆月耳边,压低声音，嘴唇翕动。
“那么。”喻宜之直起身还是淡漠总监样：“感谢各位今天跑这一趟,我们下次再联系。”
漆月带着冷笑走进电梯,她在电梯里抽烟,引得他人白眼,她又狠狠瞪回去。
亮哥：“那女人跟你说什么？是不是透个底价给你？”
漆月勾勾唇：“离我能接受的程度还远呢,耗着吧。”
她狠命抽烟是因为心烦意乱。
喻宜之这个成了精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凑到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是——“晚上回家见，鳄鱼小姐。”
******
喻宜之往办公室走,姚娜跟在她身后。
“喻总。”
喻宜之回头。
姚娜笑笑：“喻总可能还不知道我名字,我叫……”
喻宜之打断她：“姚娜。”
姚娜：“喻总好记性。我就是想说，喻总对漆小姐好亲切啊，值得我们学习。”
喻宜之看着她。
姚娜抿唇：“毕竟，他们一看跟我们就不一样,公司好多人都议论呢。”
喻宜之何尝不知道这些。
“是不一样。”她点点头：“把我们公司这些人扔到街头，没一个混得过人家。”
******
下午，喻宜之敲敲艾景皓办公室的门。
艾景皓抬头就笑了：“喻总，有何指教？”
“我查到秦老回英国了。”
“什么？”
惊讶之后，艾景皓倒也并不意外，秦老一向闲云野鹤，无拘无束。
“所以我想……”喻宜之说了自己的计划：“你看这样可以么？”
******
晚上，漆月在钱夫人酒楼巡场。
钱夫人有心提拔，要求漆月穿着打扮都更正式一些，为接管华亭做准备。她一身墨黑西装，越发显得腰纤腿长，领口敞着领带系的松垮垮，过往好多人都偷偷看她。
明明一身正经衣服，偏被她穿出懒散颓靡的气质。
“漆老板。”一个侍应生过来，也是跟了她好久的，对着她调笑一句：“最近是不是认识什么贵人了？”
“啊？”
“有两个人找你，看着都跟明星似的。”
漆月猜到是谁，背手懒洋洋往接待台走，果然远远望见喻宜之和艾景皓站在那里。
她冷笑一声。
不知这两人又是参加完什么晚宴后过来的，艾景皓也穿一身黑西装，但跟漆月气质迥异，袖口闪亮领带也工整，显得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而喻宜之一身银白礼服，无袖流苏，顺着她修长身材贴下来，好似有无数星光在她身上流淌。
在外人眼里，真他妈像一对璧人。
漆月转身就走，拖了他们一小时，才招人来问：“那两人走了么？”
“没，还等着呢。”
“叫他们到包房来见我。”
喻宜之和艾景皓推门进去的时候，喻宜之微妙皱了下眉。
里面烟雾缭绕跟盘丝洞似的，一堆人之间，漆月翘着一郎腿坐在沙发上，叼着烟睨着他们，而她身边一个浓妆妖娆的年轻姑娘贴得很近。
喻宜之径直走进去，艾景皓：“宜之……”
他都知道这群牛鬼蛇神惯于欺生，喻宜之这么硬生生往虎穴里闯，果然换来一阵起哄。
“怎么喻总？”漆月笑得很浑，对喻宜之喷出一缕烟：“也想坐我身边来？”她拍拍自己左边沙发：“这儿还有空。”
喻宜之摇摇头：“不了。”
她摸出一颗阿尔卑斯糖，托在莹白的掌心：“只是想问问漆小姐，要不要吃糖。”
******
漆月以前抽烟，喻宜之是不管的。
只是后来她去钱夫人那边上班，压力越来越大，应酬越来越多，烟也越抽越多。
有时候一天抽完一整包，自己都忍不住咳。
有天吃饭的时候，喻宜之：“月亮，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漆月咬着一块猪肝。
喻宜之把一张纸放到餐桌上，是一个抽烟过多烂到彻底的肺，还被放大打印。
漆月直接把嘴里的猪肝吐了：“我k，喻宜之，你故意的！”
漆红玉摸索到她的手，一筷子打下去：“让你在小喻面前说脏话！”
饭后漆月去洗碗，喻宜之跑到厨房去看她，一看她又叼一支烟。
喻宜之直接把烟拿下来，放自己唇边：“我也试试。”
“喻宜之，你可不行。”
“为什么？”
“你是乖宝宝。”漆月扬起下巴凑近：“乖，放回我嘴里。”
“为什么洗碗也要抽？”
“抽惯了，嘴巴闲不住。乖，还我。”
“那你闭上眼。”
漆月很警惕：“你不会要抓把盐放我嘴里吧？”
“对。”
漆月笑笑还是把眼睛闭上了。
唇间一凉。
还真不是烟，漆月先是一慌，接着一阵甜蜜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阿尔卑斯啊。”漆月睁开眼笑。
这糖对两人也算有特殊意义。
喻宜之瞥她一眼：“以后嘴巴闲不住的时候，就吃糖吧。”
喻宜之买了好大两包阿尔卑斯，从此以后她的包里，书桌，床头柜，随手都能摸到几颗。
漆月一拿烟，喻宜之就直接剥一颗扔她嘴里。
“填不满。”漆月点点自己的唇。
“什么？”
“这种糖哪填得满。”
当时喻宜之在桌边做ppt，漆月直接托着她后脑吻上去，甜丝丝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化开，漆月挤过去坐到喻宜之大腿上，顺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喻宜之：“我在做方案呢。”
“那又怎么了？”
她去解喻宜之衬衫的扣子，又脱了上衣，温软弹出，喻宜之眯眼。
她捏着漆月下巴吻漆月，舌头纠缠，一颗阿尔卑斯糖被两人推来推去，变得只有那么一点点大。
喻宜之含着阿尔卑斯低头，舌头打圈。
漆月几乎坐不住，闭眼，双手扶住喻宜之的肩。
事后漆月靠在书桌边，斜眼瞟着喻宜之打开电脑，伸出手指，拇指指腹在喻宜之柔软的唇瓣上摩挲。
喻宜之言简意赅：“还想再来？也行。”
漆月：“……误会了误会了，我就是夸你厉害，给你点个赞。”
她衬衫围在腰际，也懒得穿好，习惯性从烟盒抽出一支烟，还没点就被喻宜之收缴。
“事后烟也不行？”
“不行。”喻宜之顺手又剥了颗阿尔卑斯塞她嘴里。
她含着糖抱怨：“吃这么多糖会胖的。”
“你不会。”
漆月是那种真正吃不胖的体质，胖也是胖胸，令人妒忌。
但糖吃多了不会胖，却会带来另一个问题。
“牙疼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漆月赖在木板床上：“我今天很累下不了床。”
“信不信我真的让你下不了床？”
“……”
牙医是敏哥的亲戚，在这漆月倒不用避讳跟喻宜之的关系，树袋熊一样挂在喻宜之身上。
喻宜之觉得有点好笑。
她看过漆月跟别人在一起的样子，那么凶。结果跟她在一起，看个恐怖片还要捂着眼睛往她怀里钻，现在还怕看牙医。
躺在诊疗床上抖得像只小鸡：“喻宜之，我真的怕。”
“忍忍就过去了。”
“忍不了，你过来。”
喻宜之走过去，她伸手死命抱住喻宜之大腿：“你别走，就这样陪我。”
牙医都觉得好笑：“这么怕的话，就少吃点糖啊。”
喻宜之替她答：“吃糖戒烟。”
“可以吃那种木糖醇的啊，现在不是有很多么。”
正被迫张大嘴的漆月一愣，死命捏喻宜之大腿：对啊！是这个道理啊！喻宜之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没想到呢！
喻宜之一脸淡定：“嗯，我故意给她吃有糖的。”
“怕过这么一次，以后就会长记性少抽点烟了。”
漆月当时不能说话在心里狂骂：好狠心的女人！
******
看牙医的经历让人现在想起来还发抖，却也伴着怀念。
这股内心涌动的怀念让漆月更生气，因为七年后站在她眼前的喻宜之，虽然还拿着同样的阿尔卑斯，但显然已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属于精英阶层的人，一个跟艾景皓更搭调的人，一个看上去跟漆月越发遥远的人。
漆月冷笑一声，又摸出一支烟点了：“我从来不喜欢吃糖。”
喻宜之攥着糖手垂下去。
她现在也不是漆月的谁，当然没资格管她。
艾景皓走进来：“漆老板不好意思，今天来打扰是有正事想跟你商量，你知道K市老城区改造项目我们想用秦老的一套概念，不过秦老这个人比较随性，已经回英国了。”
“喻总想飞英国找他再谈谈这事，想邀你一道。”
漆月：“老子去干嘛？老子忙得很。”
“明白，但是，”喻宜之开口：“之前秦老设计的月亮一样的房子，实体就在英国，漆小姐不想去看一下么？”
漆月猛然抬头看向喻宜之。
曾经她许诺给喻宜之月亮一样的房子，因为月亮寄托了她一切关于美好的向往。
可后来，喻宜之离开，她在泥沼般的生活里逐渐被磨灭了心气。
而困住她的泥沼甚至已不再是物质——她的物质条件相较于以前是好多了，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抬头去看月亮的心了。
而曾经明亮的梦想，又被喻宜之重新推回了她面前。
喻宜之当着其他人，倒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K市是你们家乡，老城区改造项目到底跟哪家公司合作，钱是一方面，最后改造的项目也很重要不是么？”
她从晚宴包里掏出机票放到茶几上：“漆小姐，我们诚意十足。”
有人嘀咕：“漆老板身份证号都查到了？机票都买了？动作够快的。”
漆月懒洋洋笑一声。
喻宜之这是做什么？好像她们还能找回过去的一切似的。
“喻总，不忙，你难得来我这里，我还没款待你呢。”
她纤指缭绕身边女孩的长发：“婷婷，调三杯长岛。”
马上有人嘀咕：“哇。”
从婷婷站起来时脸上暧昧的笑意，也知道用意不善了。
这包房里自带调酒台，婷婷走过去，年轻女孩摇起摇桶很是酷炫。
他们这的长岛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威士忌加白兰地，调出来温温和和一杯看着不起眼，却让普通人喝两杯之后路都找不到。
漆月：“喻总，请吧。”
艾景皓：“不如……”
漆月盯他一眼：“太子爷，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提醒过你，一方有一方的规矩，别什么事都忙着出头。”
“既然喻总邀我同行，这酒当然得喻总自己喝。”
喻宜之：“我喝了你就去？”
漆月慵懒一笑：“喝了再说。”
喻宜之端起一杯直接干了，接着是第一杯。
这屋里还有些人，是没见过喻宜之“第一次”跟漆月她们见面时怎么喝酒的，都被这女人的气势震了震。
看着文雅，其实够野的啊。
她举起第三杯时面容平静：“最后一杯。”
漆月盯着她，她对喻宜之的酒量已经有了谱，知道喻宜之现在已经有点晕了，也知道喻宜之绝对会死撑着不露怯。
没想到第三杯酒灌下去，喻宜之脸立刻红了，眼里沁出潋滟的水光，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艾景皓：“宜之……”
漆月直接过去打开他手，一把攥着喻宜之手腕把她拖出去。
******
附近有洗手间，但还要走几步。
漆月直接把喻宜之推到隔壁库房，锁门。
喻宜之靠在一排罐头架子上，漆月没开灯，她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一定是个不常用的库房，空气里一股灰尘和不透气的味道，也许还有橄榄菜。
漆月压低声说：“求我帮你。”
喻宜之不说话，伸手捏住漆月的指尖。
漆月甩开喻宜之的手，抚住喻宜之的后颈，吻了上去。
漆月嘴里有清新的味道，混着烟草味，吻上来，分担了喻宜之嘴里呛到不行的芥末味——她太了解喻宜之，一眼就看出喻宜之的酒里被加了东西。
一点灯光从门缝透进来。
喻宜之手机在晚宴包里不停震动，手一松，那包就直直掉在了地上。
艾景皓在外面问：“看到漆老板带一位女士往哪边走了么？”
喻宜之伸手搂住漆月的腰。
两人嘴里呛鼻的芥末味散去，也带走了这个吻最初的激烈，喻宜之轻轻咬漆月的嘴唇，若即若离，缠绵悱恻。
漆月回抱住喻宜之的腰，她想狠狠吻，但她凑近，喻宜之就往后躲，她远离，喻宜之又咬上来。
这个吻彻底陷入了喻宜之的节奏，其实，这也是漆月很熟悉的节奏——当她们在一起半年以后，她们终于不再像随时要把对方生吞活剥了一般。
有时她们躺在床上，面对面，不做什么，就是慢慢的接吻。
那时她们对彼此的身体，已经像自己的身体那么熟悉。在那样缓慢、轻柔、不带任何目的的吻里，漆月经常觉得她和喻宜之融为了一体。
她可以就那样吻着喻宜之睡着，连呼吸都同化，直到两人睁眼醒来，嘴唇还吻在一起。
那在漆月心里，是比做i更接近于“爱”的存在。
在那些碎落于清晨和深夜的吻里，她一度十分明确的感觉到——喻宜之爱她。
喻宜之在七年后又一次这样吻着漆月，让她觉得好危险，想推开，可喻宜之的唇齿间好像有勾子。
直到喻宜之终于轻轻放开了她，却仍环着她的腰。
艾景皓还在外面问：“看到漆老板带着一位女士往哪边走了么？”
喻宜之压低声音：“你只是因为我喝到芥末才吻我的么？”
漆月不答，只反问：“喝到芥末还把酒喝完，你有病啊？”
喻宜之勾唇。
漆月闭上眼：“喻宜之，我看不得你哭。”
“你都从没为我哭过，你也别为其他任何人任何事哭，哪怕芥末，也不行。”
*****
*
等艾景皓终于放弃回包房后，漆月补了口红，和喻宜之一前一后也回了包房。
艾景皓立刻问：“宜之，没事吧？”
喻宜之摇摇头。
漆月坐回沙发懒笑：“喻总酒量不行啊，要不是我赶紧把你拖出去，你可就吐我们这儿最贵的包房里了。”
艾景皓低声：“你吐了？”
喻宜之只说：“没事。”
她脸的确有点红，眼里也还有潋滟的水光，与她身上禁欲主义气质奇妙融合，整个人散发着莫名的吸引力。她问漆月：“去英国的事，怎么说？”
漆月一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再说吧。”
艾景皓实在有点看不过去：“刚才明明说好……”
喻宜之挡了他一下，对漆月说：“漆小姐，届时我会在机场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自己去，但是，我希望你来。”
她轻轻的说：“很希望。”
******
喻宜之和艾景皓走后，漆月问婷婷：“谁让你在酒里加芥末的？”
“那女人对你说话不客气！”婷婷笑着：“我替你教训教训她。”
漆月玩着自己的指甲：“我让你出手了？”
婷婷一愣。
“你明天不用来了。”漆月站起来：“不然再待下去，你可能以为这儿由你当家作主，什么都不用过问我了。”
她径直走了。
婷婷回过神来骂：“钱夫人要把华亭交给她管，她就飘了？她什么时候是这么重规矩的人了？”
大头劝：“算了，你又不是找不到工作，这样，我帮你介绍更好的。”
他心想：漆老板的确不是一个古板重规矩的人。
但你触了她的逆鳞。
那片逆鳞从她十七岁开始生长，到现在，早已长进血脉。
******
晚上漆月回家的时候，看到一个纤细背影坐在餐桌边，对着电脑改方案。
晚礼服都没来得及换，银色细带高跟鞋扔在脚边，一只立着，另一只倒了。
其实这些年喻宜之真瘦了不少，肩胛两块蝴蝶骨突兀的显出，像振翅的蝴蝶，随时都要翩然远去，一种极脆弱的美感。
然而绕到喻宜之面前，那张脸又是极其清冷而坚毅的。
漆月嗤笑：“喻总，真够拼的啊。”
她坐到喻宜之对面，一手撑头，指尖在冰凉大理石桌面上点两点：“你现在拥有了这么多，一定很庆幸自己当年做出的选择吧。”
喻宜之看她一眼。
一阵沉默。
漆月懒洋洋站起来：“喻宜之，你最好给我过得好一点。”
她走了，空留下一阵烟草味。
喻宜之没抬头，但打字的手指一顿。
“最好过得好一点”，不然怎样？
不然对不起漆月和她自己付出的那些代价么？
毕竟曾经最珍贵的东西，到底是被她亲手打碎了。
******
喻宜之本以为漆月去洗澡了，没想到一会儿后漆月转了回来，把什么东西狠狠往桌上一放。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番茄蛋口味。
然后走了，这回真去洗澡了。
喻宜之吸吸鼻子，继续打字。
没立刻吃，大概是觉得自己不配。
然而还是舍不得浪费，合上电脑，面碗端过来。
用来社交应酬的晚宴上当然是吃不了什么东西的，而且只要一吃，胃立刻鼓出来，穿着贴身礼服难看得要死。这时一碗热汤面落胃，带来慰藉。
以前两人谈恋爱时，喻宜之工作就很忙，经常有一顿没一顿，有时加班到半夜累得要死回家，漆月总会给她下这样一碗热汤面。
然后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脸，跟她聊闲话。
聊了些什么呢？忘了。左不过是网络最近有什么新热词、谁家偶像又塌房了。
喻宜之并不真正对那些话题感兴趣，只记得漆月叽叽咕咕的语调、冒着热气的身体，让一碗简单的汤面变得热闹起来。
其实认识漆月以前，喻宜之也总是一个人，但从不觉得“寂寞”。
“寂寞”是拥有过漆月、又失去漆月以后，才感受到的东西。
漆月洗完澡出来，远远看到喻宜之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面。
喻宜之也看见她了，对着她问：“过来坐会儿么？”
漆月摇头，顶灯洒在脸上，素来狠戾的一张脸，流露出与她相似的寂寞。
喻宜之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忽然道：“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漆月本来已打算走开了，听了这话脚步一顿。
她回答喻宜之的问题时，通常带着嘲讽的笑意，此时却没笑，而带着种落寞的肃然：“你以为，世界上真有卖后悔药的么？”
说完就走了，留下喻宜之一个人坐在灯下，形单影只。
******
三天后，K市机场。
喻宜之这个工作狂，候机时还在抱着电脑做方案。
时不时抬头，望着人群涌入的方向，等待着那个金发的身影。！

第54章
候机厅角落,漆月一个人坐在一丛植物后，从她的视角能看到喻宜之，喻宜之看不到她。
她早来了,甚至比喻宜之还要早,看到喻宜之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白皙一张脸,像人群中的月亮。
刚才她想抽烟来着，想了想,转去机场小卖部买了包阿尔卑斯。
撕开吃，甜丝丝的味道冒出来,一个路过的双马尾小女孩盯着她嘴看。
漆月觉得好玩,逗她：“想吃吗？不怕蛀牙了要去看医生的话就给你。”
小女孩奶声奶气：“想。”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匆匆走过来，在小女孩背上一拍：“一个人瞎跑什么！让你不要随便跟什么人都说话！”
瞥漆月一眼,那眼神绝说不上友善,牵着小女孩就走。
漆月吊起嘴角。
无所谓，她这样的女混混，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了。如果是喻宜之坐在这里,小女孩妈妈应该会欣然接受喻宜之给的糖吧。
她又远远望了眼喻宜之，对着电脑打着字一脸淡定。
她“啧”一声,最不爽的就是这个——怎么着，喻宜之笃定了她会来是吗？
其实连她都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也许，那月亮一样的房子寄托了她全部美好的想象。
哪怕她不怀念喻宜之,却也怀念那个会抬头看月亮的自己。
但喻宜之的淡定令她火大。
喻宜之，你还以为你很了解我么？
老子还就不去了！
漆月踢一脚行李箱，嚼碎了嘴里的阿尔卑斯。
******
喻宜之一直等到登机提示广播响起，又拖了一会儿才过去，排在队伍最后一个。
漆月没有来。
她买机票时已经在网上办了值机,两个座位挨着，她坐靠窗那一个，身边座位空着。
直到关舱门前最后一刻，一个金发的身影才匆匆跑进来，行李箱放上去，大剌剌往那空座位上一坐。
所有人都看她，一是因为她动静太大，二是因为她那张脸又美又野的实在很吸睛。
她靠着椅背说：“喻宜之，老子看到你在笑了。”
喻宜之对着电脑：“我没有。”
眼睛却忍不住柔和的弯起。
漆月：“你怎么知道老子正好办了护照和签证？”
钱夫人有项目要去英国考察，本来邀她同行，后来钱夫人忙，又暂且搁置了。
喻宜之瞟她一眼：“就像我以前总会知道你受伤了一样。”
“我对你的关注，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
飞机轰鸣着在跑道上奔驰，升空时漆月一抖。
喻宜之冰凉的手指，伸进她掌心，握住。
漆月：“喻总，老子跟你来出公差，你别对老子耍流氓。”
喻宜之：“防止你晕机而已。”
漆月每次晕车，吃药都没用，喻宜之凉凉的手指是她最好的药。
漆月也怕晕机，暂且不再挣扎。
窗外变作茫茫云海，好像载着她们共同去往不设限的未来。
喻宜之握紧漆月的手。
她曾一度以为她可以像这样，带着漆月挣开泥沼、飞上天。
******
打车到预订好的酒店，漆月心想：妈的齐盛集团真有钱，出个差都给员工订五星酒店。
喻宜之在跟前台交涉，她只听懂零星几个单词说“一张床”“两张床”什么的。
她拽拽喻宜之西装下摆：“你在跟他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两张床的标间，要大床房。”
“喻宜之，都说了我是来跟你出公差，你怎么尽想着占我便宜呢？”
喻宜之瞥她眼：“现在不都是你占我便宜么？”
“……反正我不跟你睡！”
但喻宜之冲前台点点头，意思一切照旧，漆月急了：“你怎么还是要大床房呢？欺负老子英语不好是吧？”
喻宜之点头：“就欺负。”
“我k。”
“不满意的话自己回去学英语。”
“我闲的吧我！”
为什么喻宜之从高中开始就利用一切手段逼她搞学习？
喻宜之从前台拿过房卡，漆月拖着行李箱跟在她后面碎碎念：“反正我不跟你睡，你自己去睡沙发。”
“你心虚什么？你来睡我的时候，也不是没跟我睡一张床。”
“……喻宜之你不是文雅人么？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直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喻宜之刚回K市，她只想在喻宜之身上肆虐报复，把喻宜之折腾到一点体力都没有后，在喻宜之床上睡一觉，第二天一早拍拍屁股走人。
而现在，在喻宜之说出“后悔”那两个字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睡在同一张床上，总感觉会有什么温情脉脉的东西冒出来。
喻宜之把房卡在她眼前展开：“看清楚，两张。”
……哦喻宜之开了两间房啊。
漆月跟在她身后默默不说话了。
那时已经比较晚了，两人各自回房休整，漆月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喻宜之来叫她吃饭，只好去敲喻宜之的门。
喻宜之拉开房门，穿一件香槟金的真丝睡袍显得格外妩媚，不过喻宜之这么个明白人怎么总系不明白腰带呢？导致领口都大敞着，一头还在滴水的墨色长发掉进领口，水珠顺着胸前的白皙不断往下滑。
原来喻宜之刚才在洗澡。
漆月不自然的转开眼神：“喻宜之，老子饿了。”
喻宜之让开门口：“进来吧。”
漆月急了：“不是那个饿，是真饿了！”
喻宜之看了她眼，用那种“你怎么成天在想瑟瑟的事情”的眼神，漆月：“老子……”
就被喻宜之攥住手腕拉了进去。
手上还沾着点水，滑滑的，刚才应该用的是酒店沐浴露和洗发水，身上有种很新鲜的香味，又有一股漆月熟悉的体香，顺着那陌生香味钻出来。
漆月被她一攥差点亲她额头上，赶紧躲开。
喻宜之走到行李箱边蹲下，连露出的一截脖子都诱人，站起来时手里拿着两盒自热火锅：“知道你喜欢吃中餐，但这附近中餐馆都挺烂的，我带了。”
……哦喻宜之叫她进来还真是吃饭的啊。
喻宜之不喜欢房间有味道，窗户开的很大，深秋的风徐徐吹进来，晚霞把天边染成粉紫色，又渐渐变成灰色。
夜幕降临。
两盒自热火锅放在桌上逐渐咕嘟咕嘟开始冒泡，等加热期间，喻宜之坐在书桌前工作：“奶奶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人照顾了，你不用担心。”
漆月：“知道，奶奶跟我说了。”
从十七岁开始，喻宜之对漆红玉就比她这个孙女还细心。
漆月有时候想，也许就因为这样，她对喻宜之总没狠下最后的心。
她一个人蜷在单人沙发上，拿手机看一个很沙雕的动画。
看了眼喻宜之的背影，把音量调低。
喻宜之：“你可以把声音调大一点，不影响我。”
漆月：“谁怕影响你了，是我自己觉得这动画片太傻了。”
喻宜之：“傻你还看。”
她合上电脑走过来，坐到漆月的单人沙发边，俯身，头发上的一滴水滴在漆月手背上。
“是什么动画？”
“你别管。”让喻宜之发现她在看这么沙雕的动画，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喻宜之指着屏幕：“这是一颗红豆么？”
“是啊。”漆月忍不住笑起来：“它最大的梦想就是被人吃掉，但总是不成功。”
她一手横卧着手机，喻宜之的手包住她手，轻按一侧音量键，帮她把动画声音调大，又放开。
“这是谁？”
“奶茶里的珍珠，那颗红豆的好朋友。”
“这个呢？”
“枸杞，随时都端着它那个保温杯，超级老干部的。”
放到搞笑情节，漆月觉得自己笑声嘎嘎嘎的像鸭子，没办法这动画虽然有点老了，但她就是爱看到可以一直看。
一侧脸，发现喻宜之目光柔和的盯着她。
“怎么了？”
“没怎么。”喻宜之眼神落回屏幕上。
“喻宜之。”
“嗯？”
“你以前从来不陪我看动画片的。”
“现在陪，行不行？”
沉默一瞬。
漆月锁屏手机，从沙发里挤着站起来，留喻宜之一个人坐在里面。
“不行，太晚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她走到桌边揭开自热火锅盖子，搅一搅：“好像好了。”
喻宜之走过来。
两人对坐，喻宜之把豆皮夹到漆月碗里，漆月把木耳夹到喻宜之碗里。
很沉默的一顿饭，像两个无话可说的陌生人。
可她们又对彼此的饮食习惯了如指掌，七年前的亲密浸入血脉。
吃完后喻宜之站起来：“帮我把垃圾带出去好吗？”
“哦，好。”
漆月一个人开门出去。
一开始还以为喻宜之洗澡换睡衣是为了勾引她，但喻宜之并没有留她。
当两人的关系开始渐渐掺杂回感情相关的部分，她们反而不会恣意亲密了。
回到自己房间，漆月推开窗。
她并不知道的是，喻宜之在隔壁房间，也抱臂站在窗边。
同样的一阵晚风，吻过漆月的脸又吻过喻宜之的脸，或许有那么一瞬，她们甚至闻到了彼此身上的味道。
但没有人向隔壁搭话，直到两人默默关上了窗。
******
刚才吃饭时喻宜之说了明天的安排，一早就要出发，让漆月早点休息。
换了个陌生环境，漆月却不怎么睡得着。
她靠在床头继续看沙雕动画。
看了半集，退出来，打开微信。
黑名单里，喻宜之静静躺在那里。
想了想，把喻宜之放出来了，发了个动画片的链接过去。
等了五分钟，喻宜之没回应。
漆月撇撇嘴。
以前喻宜之工作忙的时候，她也是一个人抱着手机缩在木板床上玩，喻宜之有时要听上级反馈的语音意见，总是带着耳机。
漆月觉得无聊的时候，望着她背影，也不叫她，就给她甩一排表情包过去。
【（天线宝宝】
【（草泥马吐口水】
【（尖叫鸡】
【（放饭啦众鹅狂奔】
……
喻宜之总会发出一声轻笑。
然后给她回：【（爱心（爱心（爱心】
以前她对喻宜之很肆意，因为知道喻宜之无论怎么忙，都不会觉得她是一种打扰。
现在两人早不是这种关系了，但喻宜之没回她，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想了想，爬起来去隔壁敲门：“喻宜之？”
没动静。
漆月继续敲：“喻宜之？”
喻宜之终于来开门：“什么事？”
一张脸几乎是惨白。
漆月吓一跳：“你怎么了？来大姨妈？”
喻宜之的体质是偶尔痛经偶尔不痛。
喻宜之摇头：“没。”
“那怎么了？”她直接挤进门去，看到大床上被子枕头凌乱，显然刚才喻宜之没工作在这睡觉。
喻宜之跟进来：“胃有点疼而已。”
有点？而已？
妈的床单上都是喻宜之的汗。
“怎么会突然胃疼？”漆月反应过来：“刚才的自热火锅？”
两盒都是麻辣味，喻宜之没那么爱吃辣，爱吃辣的是漆月。
想跟漆月吃一样的吧。
可能她自己也没料到最近酒喝太多，胃已糟到了如此地步。
“喻宜之，我就在隔壁，你通知我一声会死是不是？”
“不用麻烦，忍会儿就过去了。”
“好，那你一个人慢慢忍吧。”
漆月冷笑一声，摔门绝然离去。
******
喻宜之性子太独这事，漆月是从谈恋爱一开始就发现了的。
结合喻宜之那样的成长经历，漆月也能理解。
她无处次跟喻宜之说，发生什么事要跟她讲，喻宜之也总是点头。
直到有一天，喻宜之报了个纸箱回家：“我辞职了。”
漆月吃了惊：“为什么？”
“觉得公司太小了，我现在有点经验了，想去更好的平台。”
“那好啊喻宜之。”漆月开心起来：“你趁机休息一段时间，我们好好玩玩。”
直到半个月过去，有一次漆月跟大头她们聚会。
大头带了个女孩，大家都起哄。
大头：“别嗷嗷了，这是祝哥的远房表妹，现在在K市上班。”
“上班族？”漆月叮嘱她：“别让你同事知道你跟我们这种人走很近。”
女孩笑笑：“你们这种人怎么了，我觉得你们比一些看着人模狗样的强多了。”
亮哥喝口酒：“怎么说妹妹？你这是有故事啊。”
“不是我，是我们公司一同事。”
“也不能说是同事，因为人家还是实习生，长得特漂亮，刚进公司就被我们总监盯上了，猛追人家。”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总监在老家老早结婚了，他一看这事暴露了追小姑娘追不成了，就把小姑娘叫到他办公室，不一会儿小姑娘出来了，总监铁青着脸，叫秘书进他办公室收花瓶，我们一看，总监额头都破了，自己匆匆就去医院了，估计小姑娘拿花瓶砸的。”
“那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还不是很明显？就大白天，我们那么多人都在外面大办公室上班，他也敢哦。”
“我k。”亮哥问：“那后来呢？报警？”
“报警是报了，但什么都还没发生，没证据，公司又怕闹出丑闻，有心把这件事压下来，把小姑娘开除了。”
“啊？不是开除总监？”
女孩一脸无奈：“总监能帮公司拉客户赚钱啊。”
“这他妈什么破公司。”
漆月问了句：“你在哪个公司？”
女孩报了个名字，大头脸色一变。
漆月站起来就走。
亮哥敏哥还不明所以：“怎么了？她突然肚子疼去厕所？”
漆月骑摩托车狂飙回家，一路不知被多少辆车按了喇叭：“怎么骑车的？找死啊？”
她冲上楼梯时溅起一地灰，一把推开陈旧腐朽的木门，喻宜之正坐在书桌前编辑自己的简历，被她一把攥住手腕扯起来：“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喻宜之低声：“别吵到奶奶。”
漆红玉声音从她房里传来：“阿月，你别跟小喻吵架，小喻平时够让着你了。”
漆月压低声音，喘着气，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喻宜之反而很平静：“你怎么知道的？”
漆月甩开她：“老子去教训他。”
喻宜之追上挡在她身前：“我不告诉你，是因为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觉得老子拿他没办法？”
喻宜之摇头：“我知道你有办法，然后呢？为了这种人，把你自己的人生也搭进去？”
漆月低吼：“搭进去就搭进去！”
“那我呢？”
漆月红着眼睛瞪着喻宜之。
“那你就希望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你被人欺负？”
“不会眼睁睁。”喻宜之：“我自己会解决他的。”
“你怎么解决？”
“等我有更高的能力，爬得更高以后。”
喻宜之的这番话无从验证，因为不久之后，她们之间就发生了漆月至今不愿想起的那件事。
喻宜之一走了之，拍拍屁股去了她一直渴望的卡迪夫大学留学。
漆月恨死了喻宜之，不知在梦里掐死过喻宜之多少回，但一码归一码，她也没打算放过那总监。
在出了喻宜之那件事后，总监行事越发鸡贼，喻宜之走了后她也没轻举妄动了，私下联系了那公司的不少女员工，但并没有收集到任何真能给总监定罪的证据。
漆月烦的不行。
大概三个月以后，当她又一次联系那公司的一名女职员时，女职员在电话里压低声音也难掩兴奋：“你没听说吗？”
“什么？”
“总监被开了！”
“这么突然？不是说他很能帮公司赚钱么？”
“对，但是他不知怎么得罪了我们国外的一个合作商，对方挑明不愿跟他合作。那个国外的公司很牛的，跟国内圈子里很多公司都有合作，现在那总监也不可能再找到工作了，灰溜溜回老家去了，听说老婆也要跟他闹离婚。”
漆月心里有点预感：“哪儿的公司？”
“英国，老板是卡迪夫大学建筑学院毕业的，很有名的。”
有没有这么巧？
是喻宜之动的手吗？
因为那时她已跟喻宜之全无联系，所以无法求证。
******
从喻宜之房间跑出来后，漆月脑子里乱糟糟全是这些往事。
为什么喻宜之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一样，什么都不告诉她、什么都不找她帮忙？
她狂奔出酒店，在大街上搜寻二十四小时药店。
终于她找到一家药店，冲进去，对着金发碧眼的店员哑口无言。
中学时学的那点英语早就还给老师了，胃药怎么说来着？
她心里急，慌忙掏出手机找了个在线翻译软件，输了半天，才算描述清楚喻宜之的症状，店员给她拿的药又需要填表登记，她又一个一个单词查了半天，好不容易填好。
往酒店跑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喻宜之苍白的脸。
又匆匆到前台要了杯热水，总算让喻宜之吃了药。
喻宜之借着药力睡下后，漆月蜷在之前那张单人沙发上，借着旁边的一盏立灯，远远望着喻宜之的睡颜。
她俩以前在一起时，她好像总是比喻宜之先睡着，所以很少有机会看喻宜之睡觉的样子。
喻宜之睡着的时候，跟清醒时还挺不一样的。
清醒时，一张脸清冷里透着坚决，感觉什么事都能解决，是那种人人最想要的合作伙伴。睡着时眉头却皱起来，让那张脸上流露出一种脆弱。
喻宜之明明那么单薄。
漆月盯着她眉心的褶皱发愣，她在想：喻宜之遇到什么事都不愿意找她，是觉得她很没用吗？
就像七年前，喻宜之什么都没对她说，选择一走了之。
喻宜之睡了一会儿，睁开眼，小声叫：“月亮。”
漆月撇过头：“跟你说了别那么叫老子。”
“好，漆月，你过来。”
漆月磨磨蹭蹭，说不清自己被触发了什么情绪，眼眶微红，并不想让喻宜之看到。
其实喻宜之不是不知道她是爱哭鬼，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看电影也哭，有时候跟喻宜之吵架吵不过也哭，有时候在床上也被喻宜之弄哭。
倒是喻宜之，看起来文文弱弱，却从来不哭。
但现在，两人的关系早不一样了，漆月不再想让喻宜之看到她的这一面。
喻宜之：“过来，我没什么力气，别让我起来拉你。”
漆月只好过去。
“上来，陪我躺会儿。”
漆月不动，喻宜之放软了声音说：“我生病了。”
漆月脱了鞋又脱了外套，最后的倔强是背对喻宜之躺下。
喻宜之从背后环住她腰：“担心我？”
“放屁。”
喻宜之笑了一下：“我好多了。”
漆月：“真的吗？”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故，喻宜之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嗯，真的。你很能干，漆月，比我想象的还能干。”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胃疼的，那你就可以早点去帮我买药了。”
她轻轻扳着漆月的肩，让漆月转过来，额头抵着额头，像以前无数个夜晚，两人挤在漆月的小木板床上入睡时那样：“是我不够相信你。”
“我错了，嗯？”
喻宜之的声音很悠远，像在说眼前的事，又像在说很久以前的事。！

第55章
喻宜之以前从不认错。
这不是说她不哄漆月,正相反，两人吵架总是她先低头。
两人性子都硬，刚在一起那段时间,什么都能吵。加上那段时间,两人都正迎来人生的新阶段，喻宜之进了大学又开始在地产公司实习，漆月则开始在钱夫人那边上班。
两个年轻人被现实教训的头破血流,回家以后就没什么精力存续温柔。
相处时间也少,要碰上喻宜之不加班、漆月在钱夫人那边事也少的时候,两人才能一起在家吃顿饭。
那天漆月买了菜回家,喻宜之正在桌前做ppt。
“不是不加班？”
“客户临时说了修改意见,得把方案赶出来发过去。”
“好吧。”
漆月一个人拎着菜走到公用厨房,炒菜的时候一缕红发从额前滑下，她扬声叫：“喻宜之！”
公用厨房离她们所住的那间屋子不远，而喻宜之是个整洁的人，口袋里随时都装着皮筋,不像漆月丢三落四,每次喻宜之给她买一包,很快就不知丢哪了。
每次喻宜之都会暂时放下手上的工作跑过来,纤长手指梳理好她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帮她绑好皮筋后又习惯把马尾左右两边分别一扯，绑好后绕到漆月正面看看效果，然后说句：“好了。”
漆月撅嘴。
喻宜之故意说：“好油啊。”油烟熏出的汗全在漆月嘴上。
漆月又撅嘴。
喻宜之就笑着在她唇上轻碰一下,漆月粘住她把舌头伸进去。
喻宜之边推她边笑：“锅里糊了！”
漆月有时都觉得，她潜意识里，是不是就想要喻宜之每次跑来后的那个吻，才故意把喻宜之给她买的皮筋弄不见、而叫喻宜之来给她扎头发的。
今天也叫了,喻宜之却没反应。
等漆月炒完一个菜回去看，喻宜之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脚步放轻，盖了张毯子在喻宜之肩上。
等她炒完三个菜端回餐桌的时候，喻宜之一下坐起来：“我睡着了！”
漆月瞥她一眼：“你又不是机器人，睡着很奇怪吗？”
“好香！”喻宜之问：“还有几分钟开饭？”
“现在就开啊，都做好了。”
“给我五分钟行么？还有最后两页ppt。”
“好。”
五分钟后喻宜之问：“奶奶呢？”
“我让她在房里多休息会儿。”
“我去扶她。”
喻宜之小心翼翼扶着漆红玉坐到桌边，自己也坐下。
她看上去很累，眼尾都泛着红。
漆月递给她一双筷子。
“最近有新电影上映。”
“什么电影？”喻宜之拿着手机回工作微信。
“一个超级英雄的，叫什么来着……”其实漆月也不清楚，她并非真的想看电影，而是想带喻宜之去放松一下：“我们一起去看吧。”
“啊，嗯，有空就去。”喻宜之筷子咬在嘴里捏着手机。
漆月沉默。
有空就去的意思，大约等于“永远没空”。
“喻宜之。”
“嗯？”
“你能不能把手机先放一放。”
“好。”喻宜之放下手机，但眼睛时不时瞟着屏幕。
“你有没有考虑过辞职？”
“什么？”
“这公司不靠谱吧，把你们这些实习生都当牲口用，一个月八百块买你二十四小时么？”
“你的工作也很忙啊。”
“但我没忙到没心思吃饭和睡觉啊！”漆月突然摔了筷子。
喻宜之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情绪。
想了想问她：“是因为我没时间陪你看电影么？我会陪你去的。”
漆月冷笑一声。
漆红玉摸索着她的手，拍两下：“你别光想着看电影，小喻现在辛苦是为了将来，将来你们各自发展得好，才能一直好好在一起啊。”
“奶奶怎么连你也这么看我！”漆月道：“奶奶你是没看到，她眼睛都是红的！我是怕她有天把自己给累死！”
她站起来捂住喻宜之眼睛：“说，今晚你吃了哪三个菜。”
喻宜之握着筷子一顿。
漆月转身就走。
喻宜之在身后：“你去哪？”
漆月头都没回：“钱夫人那边有事找我。”
明明手机都没响过。
喻宜之垂眸，看着桌上的三个菜。
红腰豆煮青菜碎，土豆炖牛腩，三种时令蘑菇的混炒。
都是需要花时间花功夫的菜。
尤其那三种时令蘑菇，伞盖里褶褶皱皱，喻宜之都很想象漆月那么没耐心的人，站在水槽前一朵一朵清洗的样子。
夹一筷喂进嘴里，清鲜可口。
“小喻。”
“嗯，奶奶。”
“阿月脾气急一点，不过她是真心疼你。你别跟她置气，等她回来我骂她。”
“奶奶，你也骂骂我。”
“我骂你什么呢？”
“我总想着成功，忙起来就没个分寸，忽略了身边的人。”
“小喻，奶奶问问你，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成不成功啊？”
喻宜之顿了顿：“生活里没遇到什么事的时候，成不成功或许没那么重要。可人的生活怎么可能总一帆风顺呢？一旦遇到什么事，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更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漆红玉叹口气：“你这孩子心重，所以活得比别人累，奶奶不骂你，奶奶心疼你。”
漆月跑到钱夫人酒楼以后，帮着处理了一件纠纷，过去踢一脚大头：“今晚你值班？开一间KTV包房给老子睡觉。”
“被赶出家门了？”
“放屁！老子喜欢出来野行不行？”
大头笑，带漆月去开包房的时候，一个女孩扭着腰过来：“漆老板？”
“还真是你，我今天过来玩还找他们问你来着，他们说你今天不值班，怎么又来了？”
漆月懒洋洋扯起嘴角：“玩玩。”
女孩贴上来，语气暧昧：“那，我陪你啊。”
她腰细胸大，双腿修长，一脸浓妆格外勾人，一看就是玩很开的那种类型。
如果不算喻宜之，漆月所有的前任都是这个类型。
大头斜眼瞟着，心想我看你怎么个野法。
结果漆月笑得越发懒：“免了，我想自己玩。”
“漆老板你现在怎么了？”女孩贴她越发紧：“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谈恋爱了啊？”
漆月和喻宜之谈恋爱这事，在漆月的坚持下，从头到尾都没公开过。
漆月不露声色退开一步。
嘴里慵懒道：“哦，我现在信佛。”
大头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
漆月一个人进包间以后，大头来来回回路过好几次，往里一瞟，漆月要么在唱“喜羊羊”，要么在唱“战吗？战啊！”
情歌都不敢唱，怂得很呐。
所以看到她不到十二点就从包房出来时，大头也没怎么意外。
倒是漆月自己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有点冷。”
“嗯，天是凉了。”
“不是我想回家，主要是衣服没穿够。”
大头当然也不会说“这儿这么多工作服随便给你两件”这种没眼力的话：“嗯嗯，赶紧回去吧。”
漆月还真挺赶紧的，骑着摩托在路上一路狂飙。
回家时，看到喻宜之已经睡了。
她反而松一口气：睡了也好。
其实她明白，她和喻宜之说不上谁错，只是两人想法不一样。
但主动找喻宜之和好？她真的说不出口！她可是拽得要死的漆老板！
第二天吃早饭时，两人依然沉默，她给喻宜之夹煎蛋，喻宜之给她倒豆浆，但两人都不说话。
第三天、第四天，都是这样。
漆月心痒的跟猫在抓似的，好他妈想跟喻宜之说话啊！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五天的时候，漆月连在钱夫人酒楼上班时都黑着一张脸。
有人悄悄问大头：“有人欠漆老板钱啊？”
“不，是这几天佛光没有普照她。”
那人惊了：“漆老板现在真信佛啊？”
突然漆月脸上乌云尽散，跳起来就往酒楼外面跑，接着传来她发动摩托车的声音。
“这又是怎么了？”
大头笑笑：“佛光重新普照了呗。”
为什么世界上会存在一个全无血脉关联的人，主宰你的喜怒哀乐。
漆月骑摩托一路狂奔，在车流间来回不停穿梭。
惹得路人都注目：“好帅！”
“你不知道她是谁么？漆老板啊。”
“怎么能有人这么又美又帅，好想跟她谈恋爱啊。”
“别，听说人家现在已经退出江湖，信佛了……”
漆月把摩托车扔在停车场就往电梯厅跑，手里攥着卫衣口袋里的电影票。
是她提过一嘴的超级英雄电影。
喻宜之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到底还是喻宜之先对她服了软，主动来找她和好。
等不到电梯，漆月跺一下脚一路爬楼梯到六楼，整个人喘得不行。
看一眼表，可算赶在电影开场前到了。
喻宜之也真是的，都不跟她说一声，要是她没掏衣兜没发现这张电影票呢？
她深吸两口气，平稳了呼吸，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进去。
喻宜之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边，看着头顶屏幕上的电影预告片，根本没看她，可眼睛弯了弯。
检票了，又一个人向检票口走去。
满满一桶爆米花留在桌上。
漆月假装过去坐了会儿，抱着那桶爆米花去检票。
她俩的座位在同一排，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她微微一侧头，就能看见被银幕映亮的喻宜之的侧脸，带着一种柔光朦胧的美。
喻宜之买的爆米花很甜，甜到糖浆都黏在她手指上。
电影讲一个能穿梭时空的超级英雄，去往任何他想去的时代。
漆月手在爆米花桶里摸到一个硬东西。
手一顿，拽出来，才发现是个小小信封，里面是张小卡片。
打开，银幕亮光映亮里面的字：“月亮，我想所有的未来里都有你。”
喻宜之的字迹潇洒而清矍，笔锋有力，她写完这句话，然后，把那个“想”字划掉了。
这句话就由一个美好的期许，变成了一个坚定的承诺：“我所有的未来里都有你。”
******
电影散场，讲了些什么，漆月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和喻宜之混在人群里，一前一后的走着，她望着喻宜之的背影，细数喻宜之漆黑浓密的发丝。
月光洒下来，织成泛着银光的一张网，她和喻宜之是其中唯二不愿逃生的两尾鱼。
大概喻宜之给她讲过，在过分含蓄的日语里，人们用“今晚月色真美”来指代“我爱你。”
手机响了。
漆月低头去看，喻宜之的背影在她前方，喻宜之的话在她手机屏幕上。
【电影好看么？（笑脸】
【没你好看。】
【（土味（土味（土味】
【喻宜之，我们真的会一起去未来吧？】
【当然了（白痴】
【要是我也会时空穿梭就好了，真想提前看看七老八十的你什么样。】
【可以。】
【怎么看？（发呆】
【我会时空穿梭。】
【骗子（小拳拳捶胸口】
【那你跟我来。】
喻宜之在前方慢慢走着，漆月在后方跟着她脚步。
渐渐她们偏离了主要的人行道，与她们同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零星的几个路人了。
漆月忍不住想：喻宜之别是随口扯了个谎，想吧她骗到没人的地方去耍流氓吧？
昏黄的路灯洒下来，照着喻宜之的背影过分静谧美好，影子在她脚下变作小小一团，漆月又想，如果真能时空穿梭，她一定要先去看看小时候的喻宜之。
小时候明明有那么多机会认识的，她怎么就从来没注意过喻宜之呢。
背影的纯与美，消解了她心中色色的想法。
直到喻宜之背着包站在一个废弃红砖旧厂房前，费劲拉开那已锈迹斑斑的门。
漆月心想：哦，果然还是耍流氓啊。
她跟着喻宜之钻进去，走到喻宜之身边压低声音问：“你打算怎么轻薄我？”
喻宜之一脸看流氓的表情看着她。
漆月心想，不是你处心积虑带我来这旧厂房的么！
这时忽然一阵幽幽脚步，一声淡淡呜咽，漆月满脑子都是上次她和喻宜之的一起看的鬼片，吓得“嗷”一声躲在喻宜之身后。
喻宜之护住她淡定的拍了拍她屁股。
“苏导，修片不开灯对眼睛不好。”
幽幽脚步飘远，霎时间，厂房大亮。
漆月这才发现不是女鬼，是个戴眼镜、起码两天没洗头的瘦弱女人，身上的毛衣都起球，还有被猫抓出来的线头。
喻宜之对漆月介绍：“这位是苏云导演，从邶城来，这两天在帮我公司拍一条广告，我负责对接。”
苏云长叹一声：“小喻啊，你们老板的要求不好搞啊！”
苏云是那种全才，一条广告从脚本到拍摄到后期，全是她一个人一条龙搞定，甚至拍摄棚也是她自己搭，演员妆也是她自己化，对任何一个细节吹毛求疵。
拍完了就自己躲这儿剪片子，一周之内搞定一个大活再回邶城狂玩三个月。
喻宜之：“您忙您的，我就是带朋友过来，体验一下之前跟您打招呼那事。”
“化老年妆是吧？我帮你们化吧。”
“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别耽误您时间。”
“不耽误，我卡壳了，正好让我换换脑子。”
喻宜之说“谢谢”，拉着漆月一起坐下。
苏云她们一人选了顶假发，漆月对着那花白泡面头抗议：“我老了还是想染红头发不行么？”
苏云瞪她一眼：“不行！”
喻宜之轻轻笑。
苏云又在两人脸上细细勾勒，皮肤黄一点，皱纹多一点，点上老年斑。
提醒她们：“你们现在先别往旁边看啊，待会儿看化完妆的效果才震撼。”
喻宜之：“好。”
化老年妆其实挺复杂，不知过了多久，苏云终于说：“好啦！”
喻宜之笑着转过脸。
她有点不好意思：“不丑吧？”
漆月：“喻宜之，你以后一定是广场舞队伍里最漂亮的老太太。”
苏云捂脸：“哎哟喂，酸牙，我修片子去了。”
因为苏云不是K市人，喻宜之说两人的关系不用在苏云面前隐瞒，漆月总算没再坚持。
喻宜之看向镜子，又看看漆月：“可我觉得，我没你好看。”
她摸摸脸上那过分真实的老年斑：“老了以后真会长这么多斑么？”
漆月吓唬她：“会啊，而且应该比这更多呢。”
喻宜之“啊”一声。
漆月笑起来。
“喻宜之。”她摸摸喻宜之的头：“可你还是一样好看。”
喻宜之对着她吻了上去。
漆月悄悄睁眼。
苏云这老年妆化得十分细，喻宜之闭着眼，连长长的睫毛都染成了花白。
漆月觉得有点好笑，这会儿如果有个俯拍镜头，就能看到两个小老太太在深情接吻。
吻着吻着，她眼神下移，看到喻宜之颧骨上的老年斑，和鼻子边深深的法令纹。
代入感太强了，好像这真是七八十岁的喻宜之。
那时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难言的惶恐：天哪，她在吻七八十岁的喻宜之，这算不算预支幸福？
会不会现在她早早吻了，等喻宜之真到了七老八十的时候，她就吻不到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
不用等到七老八十，她们甚至没能等到来年七八月，承诺跟她一起去未来的喻宜之，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
******
别看喻宜之一脸清冷，其实很会哄人。
七年前她们谈恋爱时每次吵架，喻宜之都是这样哄好她，但从没说过自己错了。
这次的认错，对喻宜之来说是第一次。
漆月撇开眼，又转回去，留了个背影给喻宜之。
她们其实都知道喻宜之在说什么。
只是七年前的那件事，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挽回的么？
分明从那时开始，两人的人生就走往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又变回了永不相交的星轨。
漫长的沉默间，漆月忽然开口：“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嗯。”
“我们有一次一起看完电影去化老年妆，记得么？”
“当然记得。”
“那次你给了我一张卡片，说你想所有的未来里都有我。”
“嗯。”
“我现在当然知道你当时的许诺都是骗我的。”漆月说：“我就想问问你，至少在我们一起化老年妆接吻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你是真的想跟我一起去未来的？”
喻宜之沉默良久。
漆月听着自己莫名的心跳。
“我说有的话，你就相信我么？”
漆月笑声不屑里带着凄然：“不信，从那件事后你说的话，老子一个字都不信。”
喻宜之跟着笑得有点落寞：“我想也是。”
再没人说话，房间里静下来。
秋天的风轻摇着窗户，漆月背对着喻宜之面对着窗，忽然看到窗台外停了一只鸟。
鸟为什么深夜还不睡？
鸟喙轻啄窗玻璃，嗑哒嗑哒。
漆月猛一下子转过身面对喻宜之，窗外的鸟扑棱棱飞走。
“说。”
“什么？”
“说你当时化老年妆时到底怎么想的。”漆月盯着喻宜之：“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喻宜之伸手，指尖颤抖，轻抚漆月额边的发。
“是真的。”
“在我们化着老年妆接吻的时候，我心里真的觉得，和你一起去往未来，是很好很好的一件事。”
漆月一下子又转回去背对喻宜之。
“漆月……”
“别说了。”她努力控制，不想让喻宜之听出她声音里的微颤。
“你如果再说更多，我就又不相信你了。”
******
第二天一早，漆月睁眼的时候，喻宜之已经起床在化妆了。
结果怎么还是和喻宜之一起睡了呢。
喻宜之扭头看她：“醒了就起来吧，我们一起去秦老那儿吃早饭，秦老那儿有好吃的中式早点。”
漆月默默起床，喻宜之给她把拖鞋拿过来。
她问：“你胃还疼么？”
“不疼。”喻宜之在她一头乱发上揉了一把：“我说了你很能干。”
两人一起出门，喻宜之租了一辆车，开车带漆月过去，指一指前方一排建筑：“看。”
漆月心底震撼：真有月亮一样的建筑啊。
漂亮流畅的弧线外墙，让那一排建筑群像挂在天边的一轮轮弯月，不知这些鬼斧神工的建筑设计师是如何解决外结构承重问题的。那墙面颜料选的也妙。
远看是白，在光线照射下却有细闪，泛着一点点奇异的蓝紫，恰如月亮的光泽。
喻宜之：“K市老城区改造项目，我就想用这样的建筑概念。”
漆月默默仰望着不说话。
月亮一样的房子，曾经只是她一个美好的比喻。
而现在的喻宜之，已经成长到有能力真的去实现它了。
漆月不经意一个扭头，发现当她看月亮一样的房子时，喻宜之没看那边，反而一直看着她。
漆月摸了一下鼻尖：“别用那种眼神看着老子，跟你想重新追我似的。”
喻宜之低头勾了一下唇角，发出一声轻笑。！

第56章
喻宜之停好了车,带着漆月往里走。
对漆月介绍：“秦老现在的工作室，就在他最得意的作品里。”
秦老的私人秘书迎上来：“喻总，秦老在忙,可能要麻烦二位等等了。”
喻宜之明白秦老的时间从不固定，一切约定都要为他的灵感让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淡定点头：“好的。”
“吃早饭了么？”
“没有,早听说秦老这儿的餐点是一绝。”
秘书笑道：“秦老总是让客人等,总不能亏待了客人,先跟我进来吃早饭吧。”
她带着两人进去。
月亮房子的内饰,也与外部一样后现代而瑰丽。
漆月不懂建筑设计,却也觉得这些是好的、美的,与她现在所住的旧筒子楼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身精致套装的喻宜之走在里面很相衬,她却显得格格不入。
喻宜之凑近她耳边：“你不自在什么？”
“我k，谁不自在了？”
“对，没什么可不自在的,是你去吃早饭又不是早饭吃你。”
喻宜之瞟了她眼：“现在没谁吃得了你了，我也吃不了你。”
漆月：……
她一路对喻宜之横眉冷眼，倒真忘了不自在这回事。
早餐上来,很地道的包子腐乳小米粥。
秘书道一声“请慢用”后就先离开了。
漆月抢过喻宜之面前的包子，喻宜之看着她。
“看什么？有意见？”
说完又把小米粥推到喻宜之面前：“我不喜欢吃,给你。”
包子和小米粥,一个伤胃,一个养胃。
喻宜之揽过碗,低头弯了弯眉眼。
吃完早饭两人继续等，漆月悄悄观察喻宜之。
也许是化了妆的缘故，比起昨晚胃疼的惨状,现在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在工作，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微低着头，墨黑长发垂肩，几缕碎发掉在形状好看的锁骨上，窗外透进的阳光，被这窗子过滤得仿若月光，在她身上荡漾开薄薄的一层。
喻宜之忽然问：“我脸上沾东西了？”
漆月收回眼神：“没。”
她摸出手机：“喻宜之，这儿没信号。”
“嗯，秦老不喜欢外界的碎片信息干扰。”
漆月嘁一声。
懒洋洋摊在椅子上，喻宜之工作，她无事可做。
喻宜之合上电脑：“来玩么？”
漆月一愣：“玩什么？”
喻宜之想了想：“石头剪刀布。”
漆月：“石头剪刀——布！石头剪刀——布！”
两局都是她赢了。
喻宜之淡淡说：“就这样玩不无聊么？要不要赌点什么？”
“赌什么？”她挑眉：“输了的话，在你脸上画乌龟？”
“我要见秦老，怎么能乱画。”
“那赌什么？”
“就赌输了的人，答应赢了的人一件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我答应帮你做老城区改造。”
喻宜之顿了顿：“你觉得，我想说的是这件事？”
漆月慵懒而不屑的扬手：“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赢。”
“毕竟你做过那么败人品的事，连老天都不会帮你。”
她们等了很久，也玩了很多局。
真被漆月说准了，秦老秘书走进来的时候，她遥遥领先，喻宜之断无翻盘的可能。
“喻总，抱歉，秦老还在工作，可能要麻烦二位等久一点。”
“没关系，秦老的灵感是大事。”
秘书走出去后，漆月嗤一声：“这老头儿好大的架子。”
喻宜之：“你看看这样的房子，就知道这种等级艺术家的灵感，简直是人类的瑰宝。”
漆月不满的哼哼。
石头剪刀布没有玩下去的必要了，喻宜之问：“要看电影吗？”
“不是没网？”
“我电脑里有部下载好的。”
她打开屏幕，漆月凑近，肩膀一僵。
那是一部超级英雄电影，上映时间是七年前。
主角可以随意放大缩小，是她们之前看那一部时空穿梭者的衍生片。
电影上映时她们还好着。
“要一起去看吗？”
“好啊。”
忘了是谁提出的建议。
但那段时间喻宜之工作依旧很忙，电影上映的两周里，连吃饭时握着筷子都能睡着。
电影上映的最后一天，漆月给喻宜之发微信：【最后的机会咯。】
【（以死谢罪】
【不用死，给我亲一下（捏】
【电影怎么办（小可怜】
【想看总有办法的（猪头】
她到底是心疼喻宜之。
只是没想到，两人再没有了一起看这部电影的机会。
之后她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分开，喻宜之远赴英国。
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
后来漆月重新开始谈恋爱，和没认识喻宜之以前一样，女孩是妖娆的妩媚的，每一段不超过两周。
有时那些女孩会缠着漆月去电影院看电影。
漆月抽着烟，脸那么美，眼底却带着凉薄的狠戾：“好啊。”
只是当那些女孩提出看超级英雄电影时，漆月会沉默一瞬，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换一部吧。”
“不喜欢超级英雄？”
“嗯。”
其实不是不喜欢超级英雄。
只是伴随一个人的离开，连一个系列的电影都变成一道疤，盘亘在她心脏之上。
这样的疤还有很多，一起逛过的步行街，一起吃过的快餐店，一起买过睡衣的牌子，这城市对漆月来说不停的缩小再缩小，有了很多不能踏足的禁区。
漆月回忆着那些往事想：妈的，她还以为自己调整了半年以后，那七年过的不错呢。
此时，电脑放在喻宜之的膝盖上，屏幕迁就的侧往漆月方向。
电影里的男主说着嘴贱的台词。
漆月盯着电脑屏幕留给喻宜之小半张侧脸，喻宜之就望着她侧脸的线条。
漆月并非没察觉到那样的视线：“喻宜之。”
“嗯？”
“你电脑里怎么会有这部电影？”
喻宜之的电脑是最新款，就算她当年下载了这部电影想和漆月一起看，这么多年，她也换了不知多少电脑了。
喻宜之说：“每次清理旧电脑的文件时，总没舍得删。”
漆月望着屏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喻宜之轻声问：“你刚才石头剪刀布赢我了，想让我答应什么？”
漆月：“先欠着吧。”
面对喻宜之，她从来不占上风。
赢了游戏又怎么样。
她输的是长长一段人生。
喻宜之没再说什么，电影结束跑片尾字幕的时候，合上电脑问：“来聊天吗？”
漆月吊起嘴角：“喻总，你都不用工作的吗？”
以前喻宜之工作太忙，漆月总喜欢缠着她：看电影吗？聊天吗？
喻宜之总说：“等我忙完以后好吗？”
然而这时，七年以后的喻宜之，把电脑放在一边，柔和的看着她：“工作大概没有忙完的时候。”
漆月撇开眼：“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喻宜之不接茬，只问：“没什么想跟我聊的？”
“这几年谈过么？”
“没有。”
“没谈过？那有没有人追过你？”
“有一个。”
“只有一个？男的女的？”
“女的。”
“哦。”
“你呢？”
“我？”漆月很夸张的笑一声：“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当然谈过，难道还指望我等你么？”
一直以来，「谈恋爱」和「喜欢」这两件事好像被漆月分的很开。
“没指望。”喻宜之抿了抿唇：“谈过几个？”
“数不清了。”
“那，其中有念念不忘的么？”
“有啊，有个姐姐身材好到爆，你知道胸是E的感觉吗？”她狡黠笑笑，盯一眼喻宜之胸前。
就喻宜之那身材，往好听了说是模特身材，往不好听了说就是一张平板。
喻宜之的表情意外严肃，雅致的耳钉在脸庞边闪耀。
“那怎么分了？”
“这就跟你走在花园里一样，采一朵，觉得好看，但架不住前面还有其他花更香啊。”
喻宜之靠住椅背：“你以前也这么看过我吗？花园里的一朵花？”
漆月嗤一声：“别高看自己了，就你那身材，撑死了是根狗尾巴草。”
这时秦老的秘书终于再度出现：“实在抱歉喻总，秦老还需要继续工作，耽误你这么久他也很不好意思，为了不让你白跑一趟，秦老邀你今晚一同去参加一个晚宴，你们在晚宴上聊好么？”
喻宜之看看漆月：“我要带一个朋友。”
“当然没问题。”
“好的，那麻烦答复秦老，我跟他晚宴上见。”
“太好了，你们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喻宜之站起来叫漆月：“走吧，我们去租礼服。”
******
因为这场晚宴邀约来的突然，喻宜之没准备礼服。
走出月亮一样的建筑后她拿手机搜了下，离得不远就有一家礼服租赁店。
她带漆月打车过去。
迎上来的店员一口地道英伦腔，跟喻宜之的发音很接近。
漆月双手插在卫衣兜里，瞟一眼旁边。
这家店租礼服也租婚纱，一排排洁白的衣裙挂在那里。
喻宜之：“怎么了？”
漆月收回眼神：“没什么。”
******
K市夏天来得很早，每年四五月就开始挂蚊帐。
这种需要细心的活一般是喻宜之来做，漆月在一旁捣乱呵她痒，喻宜之“啊”一声，一个重心不稳，扯着蚊帐一屁股坐到床上。
蚊帐搭在喻宜之柔顺的黑发上，漆月笑了半天。
喻宜之直瞪她。
“别生气嘛。”漆月还在笑：“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那种，把床单披身上扮仙女的游戏？”
在她们这片旧筒子楼，家家户户都还挂这种极老式的蚊帐，柔软一层粗纱上一个个细密小洞，往身上一披，就像奇幻剧里会法术的女主角。
“喻宜之我教你发射法术，biubiu～”喻宜之把蚊帐往她头上一掀：“你自己发射吧。”
“好啊。”漆月对喻宜之biubiu两声：“你没躲就中了我的咒，要喜欢我一辈子。”
喻宜之真没躲，定定看了漆月一眼，伸手理了理她头上的蚊帐。
“像个新娘子。”喻宜之说。
漆月脸红了一下。
刚才蚊帐披到喻宜之头上时，她脑子里冒出的也是同一个想法——“像个新娘子”，所以才会乱开玩笑打岔。
她把蚊帐扯下来，自己爬起来挂蚊帐。
喻宜之盘腿坐在那张旧木板床上，脚趾轻蹭她脚踝：“我们永远不会结婚对吗？”
漆月心里有点堵。
别说结婚，她和喻宜之的关系从来都在暗影之中，没见过光，往后大抵也是这样。
她挂好蚊帐坐下，刮一下喻宜之鼻子：“是不会结婚，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哪怕只有我们两个自己知道。”
喻宜之带着怅然笑了一下。
******
现在想来，漆月真觉得喻宜之的演技是很好很好的。
当时那个笑容，真让漆月觉得她对这段关系是充满遗憾的、想要更多的。
七月即将迎来她们在一起的纪念日。
漆月偷偷淘宝了一顶头纱，不贵，一百来块，再贵的话她怕喻宜之骂她浪费钱。
不过她觉得没关系，反正喻宜之就连顶着蚊帐都那么好看。
那时距纪念日还有一个多月，她把头纱藏进了衣柜最深处。
只不过还没等到纪念日，喻宜之就走了。
漆月以为自己忘了那头纱，任它在衣柜深处腐朽发霉，可是七年后得知喻宜之回了K市的第一个晚上，她就把头纱翻了出来。
找的一点不费劲，连位置都记的清清楚楚。
她冷眼看着那头纱生出了一块一块黄色的霉斑，难看得要命，被她狠狠扔进垃圾桶。
那头纱其实从来衬不上喻宜之。
这会儿喻宜之试穿着一件香槟金的礼服，整个人美得闪闪发光。
她拿一身耀黑丝缎礼服，对漆月：“去试试。”
“我？”漆月嗤一声：“要穿这种衣服的话，我宁愿不去。”
“你要去。”喻宜之款步走到她身边，对她咬耳朵：“以前追过我的人应该也会去，你不想去看看吗？”
漆月一怔。
被喻宜之把礼服塞她手里推进了试衣间。
漆月从没穿过这种礼服。
细吊带，鱼尾裙摆，胸前有胸垫，需要把内衣完全脱掉。
漆月不习惯，觉得胸前空荡荡的很没安全感。
喻宜之在外面敲门：“出来看看。”
“不要吧……怪怪的。”
“那我进来了。”
“别别。”
漆月走出去，手和脚都有些没处放。
喻宜之拉着她站上一个小小圆形试衣台。
“很好看。”在后面扶着她腰，那姿势说礼貌也礼貌，说暧昧也暧昧。
漆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最后化为压低声音的一句：“喻宜之，你总想把我变成一个不像我的人。”
从前的耳环也是，现在的礼服也是。
喻宜之沉默了一下。
“那脱了吧。”她轻描淡写的说。
漆月默默换回自己的衣服，衣服上的温度犹在。
喻宜之改了点妆又做了头发，带她打车去赴晚宴。
在宴会厅门口遇见秦老，由秘书扶着，看着漆月笑问：“这只小豹子是谁？”
漆月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斜眼：“老头儿，别跟我套近乎。”
助理刚要说话，秦老摆摆手，笑眯眯的：“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喻宜之：“她叫漆月。”
秦老点头：“像夏天一样，好名字。”又对喻宜之道：“进去吧，我打完一圈招呼，就来跟你聊。”
他由秘书扶着先进去了。
漆月在门口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瞥一眼喻宜之：“你进去吧。”
“你呢？”
漆月晃晃自己卫衣：“我这样？进去？”
这时侍应生大概看她们停留太久，上前来迎接喻宜之：“女士，这边请。”
喻宜之微微颔首，伸手，挽住漆月胳膊。夜幕降临，月光洒在她香槟金的礼服上灼灼其华。
她告诉侍应生：“这是我女伴。”
漆月愣住。
她被喻宜之挽着往里走，嘴里还含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喻宜之凑近她耳边：“你不知道我曾经多想，这样正大光明挽着你走在月光下、走在日光下。”
“今天，也算圆一场旧梦吧。”
******
进了宴会厅，漆月环视人群一圈。
喻宜之再次凑到她耳边：“别看了，追过我的人还没来。”
“谁他妈看这个了。”
喻宜之笑而不语。
秦老完成一圈应酬，向喻宜之这边走来。
她和秦老谈话时，漆月坐在一边玩头发。
忽然秦老皱眉：“这钢琴弹的什么屁玩意儿，妈蛋！”
漆月挑眉：“嘿，老头儿，你怎么说脏话呢？”
“你们年轻人说得，我们老人就说不得？”他转向喻宜之：“喻总，我记得小艾总说过你会弹钢琴。”
“你去，把现在弹琴的那个秃头赶下来。”
喻宜之：“秦老，我出场费很贵的。”
秦老大笑：“你实在是个很会谈生意的人，知道我忍不了有人污染我耳朵。你去，弹好了我就让你们用我的建筑概念。”
喻宜之步子轻灵，似要踏碎一地月光。
她走上中央舞台，对弹奏者耳语几句，那人笑着让座，很愿意有美女分享琴技。
喻宜之抚裙，端坐，两只纤细修长的手半悬在琴键之上。
她还没弹，已经有无数人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喻宜之实在太符合所有人对东方美人的想象，神秘，美丽，清冷。一头柔顺浓密的黑发垂在肩头，似在依依诉说着她背后千年古文明的底蕴。
等音符鸣奏，现场安静了下来。
没人想到一个文弱清雅的女人，弹起琴来是这样雷霆万钧的气势，她弹那首有名的鸣奏曲，似有军队在冲锋、在作战、在咆哮。
第一小节结束，节奏慢下来。
她身体放松，肩膀轻轻起伏，似有月光在指尖流淌，柔化了天地万物。
刚与柔的两极，就这样被喻宜之瞬间完美切换。
漆月有时的确觉得喻宜之是个矛盾体。一边清雅的追逐月光，一边庸俗的迷恋权势。一边刚强得无坚不摧，一边温柔得迷醉一切。一边让你觉得永远不远，一边又能立马拍拍屁股走掉。
她着过这女人的道，七年过去还胆战心惊。
她看着喻宜之那完美的发型，精致的妆容，昂贵的礼服、耳钉和钻表。
曾经困在喻家琴房里弹琴抚慰她的女孩，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她变得强大，能把漆月想象中的月亮房子变为现实。
可她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回头挽住漆月的胳膊，漆月都觉得轻飘飘的不真实。
秦老用拐杖头捅捅漆月的卫衣袖肘：“小豹子，你觉得她弹得怎么样？”
漆月啧一声：“考我是吧？你怎么不先说你觉得她弹得怎么样？”
秦老一笑：“尚可。”
他指指心脏：“她这里藏着一个人，所以琴声有感情。可她又常常认不清自己的心意，所以琴声中有迷惘。”
这时一阵英语的低骂声传来，漆月和秦老循声望去。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在骂一个黑发亚裔女孩，女孩刚把一杯香槟洒在她身上，正在不住道歉。
漆月的工作是管理酒楼，处理起这种事有经验，马上过去找服务生，用最简单的英语说了情况，服务生马上过去处理，女人骂骂咧咧走了。
漆月递给女孩一张纸巾：“中国人？”
女孩按住眼睛：“对。”
“那女的是你老板？”
“嗯。”
漆月嗤一声：“炒了她。”刚才骂人的那些词汇，粗俗到漆月都能听懂。
女孩摇头：“不敢，好不容易在伦敦买房，每个月还要转钱回国给我妈，我外婆等着治病。”
她红着眼抬头冲漆月笑笑：“今天谢谢你了。”
漆月一愣。
那张脸太熟悉了，可她与这女孩分明是初见。
想起来了——这女孩像十九岁刚入职场的喻宜之。
一样美丽，疲累，眼底藏着才华，脸上却是对生活的无奈。
漆月以二十六岁的年纪重新审视十九岁的喻宜之，觉得触目惊心。
喻宜之就是因为看不到生活的出口，才一走了之的么？
漆月准备走回秦老那桌的时候，一个西班牙女人叫住了她。
漆月根本没听懂，要不是西语这么有特色，她甚至分不清这是什么语言。
她直接用中文说：“我不会讲西语。”
“可我会中文。”那女人有双美丽的棕色眼睛：“我看到你和宜之一起进来的。”
漆月反应过来：我k，这就是以前追过喻宜之的那个人？！

第57章
漆月倒不曾想,追过喻宜之的是个外国人。
“你们是……”
“大学同学。”
看来，是喻宜之读卡迪夫大学期间发生的事了。
女人的中文不错，不知是不是喻宜之教的。现在想来喻宜之二外学的就是西班牙语,不知大学那几年是否有长足进步。
女人的棕色眼睛和柔顺长发，让她看上去又飒又优雅，她在悄悄打量漆月，被漆月发现后，她笑了。
“抱歉,我追过宜之,但没成功，事实上我没想过她会谈恋爱，所以对你很好奇。”
“我可没跟她谈。”漆月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觉得她不会恋爱？”
“我以为，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不过,”女人又笑笑：“我也没有真的了解过宜之,就好像大学毕业后,明明有那么多伦敦的建筑公司伸出橄榄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执意要回中国。”
女人问漆月：“你和宜之,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这种场合说“仇人”实在太中二，漆月：“潜在的商务伙伴吧。”
“只是这样？”女人又打量漆月一番：“我不太相信。”
“为什么？”
“她看你的时候,眼睛会笑。”
漆月一愣。
突然想起，以前喻宜之解释为什么不吃她那些前女友的醋——“因为你看她们的时候,眼睛从来不笑”。
她的确能想起来喻宜之眼睛在笑的样子。
一双如湖泊般清澈的眸子弯起来，眼下出现两道浅浅可爱的褶。
可是。
“喻宜之是一个演技很好的人。”
女人想了想：“我倒觉得她表里如一，过分的冷静理智。”
“你们为什么没成？”
“我追她三年，她从未松口，大学毕业后，她选择回中国,而我留在伦敦，没办法继续。”
“嗯，距离太远。”
女人却摇头：“事实上，我想过跟她一起到中国，距离不是问题。”
“最后让我放弃的是，我觉得她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她的世界里只有她的目标，任何人、任何感情，好像都会变成她的累赘。”
女人看着漆月：“所以我对你好奇，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改变。”
漆月挑起唇角：“别高看我，我可不行。”
“是吗？”
女人又望向舞台上弹奏钢琴的喻宜之，一套香槟金礼服吸引着所有灯光，在她身上流光溢彩，而她的肩胛骨实在漂亮，从小露背的礼服透出，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我有时候觉得宜之像一只鸟。”女人说：“她心里想要的是一片蓝天，打开笼子她就能飞得很高很远，不会被任何人牵绊。”
这时，喻宜之一曲终了，看到漆月站在这边，向这方向走来。
女人匆匆退回阴影中：“我要走了。”
“不打个招呼？”
女人笑笑，转身，姿态像匆忙的逃离。
想来女人毕业后留在伦敦的建筑圈子工作，来今天的晚宴后听闻喻宜之也在，只想远远看一眼，不想对谈。
喻宜之走过来：“你们见过了？”
“喻宜之你说你多招人烦？以前喜欢你的人，现在连招呼都不想跟你打。”
其实漆月不是不能理解——喻宜之这样的人，像陷阱，一旦出现，总让人忍不住去关注她、琢磨她，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一颗心又已搭进去。
或许她也该像外国女人一样，一个字都不要跟喻宜之多讲，直接远远逃开。
可喻宜之看向她的眼神，真的像那女人说的一样，在笑。
问她：”我弹得好么？“”好个屁，难听死了。”
喻宜之居然点头：“其实我也觉得今天弹得一般，你知不知道在我心里，哪次弹的最好？”
“老子上哪知道去，还不是那些我名字都叫不出的破比赛呗。”
喻宜之摇头。
“是我高中给你打电话的那一次，你带着奶奶在公园划船，我问你考试及格了想要什么奖励。”
回忆一瞬席卷而来，像托起船桨的河般湮没漆月的头顶。
当时喻宜之的琴声，温柔如白昼月光。
那让她几乎笃信，喻宜之清冷的表象下，藏着一颗温柔的心。
现在呢？她还有这样的信心吗？
这时，一个穿西装的金发男人走近：“抱歉，打扰一下。”
他笑看着喻宜之：“美丽的小姐，能请你跳支舞么？”
漆月这才注意到，在她恍神期间，跳舞时间到了，舞池里全是人了，一对一对，衣香鬓影。
过来邀舞的男人，笔挺墨黑西装跟喻宜之的浅金晚礼服很搭调，漆月双手插进卫衣兜想退到一边，喻宜之却挽上她手臂：“我跟我女伴一起来的。”
“她不同意。”
这句简单英文漆月还是能听懂：“我k，我什么时候不同意？”
男人走开后，喻宜之瞥漆月：“因为你是我女伴，你才该对我邀舞啊。”
“邀个屁。”
“那……”喻宜之退开一步，对她伸出一只纤长白皙的手，微微躬身：“美丽的小姐，能请你跳支舞么？”
漆月和她的旧卫衣愣在原地。
喻宜之轻轻一扯，她往喻宜之怀里一跌，喻宜之顺势搂住她腰，带着她一旋，两人就进了舞池。
“喂喻宜之。”漆月慌了：“老子不会跳这么装叉的舞！”
“很简单的，跟着我就好。”
哪里简单了，漆月虽然喜欢跳舞，但都是女团那种很有爆发力的舞，这么柔和的韵律她真不行啊！
踩了喻宜之好几脚。
喻宜之微微皱眉：“故意的？”
但并没有放开她。
舞池灯光河很暗，唯一的几束追光摇曳着聚焦在人脸上，喻宜之美得如她额角纹身，似一轮明月，而她双眸里藏满星河。
漆月不明白那外国女人为什么说喻宜之表里如一，而她是真的觉得喻宜之演技很好。
很多时候她都恍然觉得，喻宜之是真的有点爱她。
“喻宜之你给老子放开，别人都在看我们。”
所有人都穿着晚礼服，只有喻宜子怀里搂着个卫衣牛仔裤的小痞子。
“他们看我们，大概是觉得……”喻宜之偏了一下头：“你好看？”
很认真的神色。
漆月面对着别人挺会撩，但从以前她就知道，她他妈根本撩不过喻宜之。
“可不可以至少就这一次。”喻宜之说：“别管那么多，和我一起享受在人群面前拥抱牵手。”
喻宜之的手指很凉，可手心藏着暖意。
眼下有浅浅的两道褶，那是喻宜之看着她眼睛在笑。
漆月抿了下唇：“如果今天我听你的换了那件黑色晚礼服，会不会更好？”
喻宜之摇头，钻石耳钉随着她发丝的轻扬而闪耀：“做你自己就好，我给你兜底。”
就像这场舞，无论她怎么踩脚、错拍，喻宜之都很从容的带着她，一曲终了，鞠躬退场，迎来周围人的掌声，投向漆月卫衣牛仔裤的眼神也是善意的。
喻宜之以前不这样。
******
四五月的天气越来越热，大一下学期的喻宜之也越来越忙。
和上一家公司的猥琐总监闹掰后，喻宜之换了家公司实习，她能力强，又有了一定工作经验，所以爬得很快。
那段时间漆月觉得有点寂寞，虽然她也忙，但喻宜之更夸张，甚至两人连亲密缠绵都好久没有过了。
有天晚上，难得她俩回家都早。
喻宜之在桌前做了会儿ppt，回头叫漆月：“去洗澡。”
等喻宜之洗完澡进屋的时候，漆月光溜溜缩在被子里，像只等待被吃的小羔羊。
喻宜之拖她手：“你先起来。”
她缠上穿睡衣的喻宜之。
喻宜之笑着轻推她：“等一下。”又拿过一身自己的职业套装：“先把这换上。”
漆月一双猫儿眼眯起来：“喻总今晚兴致很高啊，还玩cos。”
那时的“喻总”还只是一声玩笑。
漆月穿上以后，喻宜之把她带到镜子前：“很合适。”
“是吗？”漆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可我觉得你穿好看，我穿怪怪的。”
也许是她的红发，也许是她浑不吝的表情，总之格格不入。
喻宜之在她背后，从她耳朵后面开始吻，一路吻下去。
漆月想躲，喻宜之不让，箍着她让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职业装发生的某些香艳变化，让那一幕实在过分旖旎。
一字裙实在质量不好，“嘶啦”一声裂了。
漆月嗤的笑出来。
喻宜之索性不管了。
“你穿真的很合适。”她吻漆月耳垂，缚住她手。
漆月软软向后靠在喻宜之怀里：“是吗？”
“去上班怎么样？”吻从耳后过渡到脸。
“什么？”漆月头是晕乎乎的：“怎么又提这个？”
“不要再继续做那么危险的工作了，去上班吧。”喻宜之让她把脸转过来，吻她，把她舌头含在嘴里说：“我帮你找了家公司，当前台，不难。”
漆月开始打喻宜之的手：“停，我他妈叫你停。”
后来难得的一场欢爱不欢而散。
漆月换回睡衣气呼呼躺在旧木板床上，喻宜之也没什么好脸色背对着她。
可那旧木板床实在太窄，两人背对着背，脊骨也贴在一起。
“喻宜之。”漆月压低声音说：“你一直想把我变成另外的人。”
身体里快被挑逗到顶点而没能发泄的感觉，一直憋闷着。
身后的呼吸声却渐渐变慢和平稳。
喻宜之工作实在太累了，居然睡着了。
背脊一起一伏，轻蹭着漆月的背。
她睡熟了，漆月却睡不着，盯着眼前她和喻宜之不久前挂好的蚊帐。
发黄，还有个小洞，不知是用的太久磨损还是被虫咬了。
即便这样一块旧布披在喻宜之头上，也美得像新娘头纱。
漆月有些烦躁的动了一下腿，喻宜之睡梦中脚掌贴过来。
却是温存。
其实她不在意不能跟喻宜之结婚，不能跟喻宜之有婚礼，不能跟喻宜之一起走在阳光下或月光下。
她本就是泥沼里的人，何妨一直当喻宜之背后暗处的影子。
可喻宜之好像并不这么想。
漆月伸出手指，悄悄抠住那个小洞。
随着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喻宜之会不会开始嫌弃她？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
喻宜之大概太累，有天回家上厕所时，发现自己提前两天来大姨妈了。
还好那天漆月回家也还算早，可以帮她拿卫生巾。
“妈的，家里忘记补货了，我下楼帮你买。”
“明早再买吧。”喻宜之想起：“我包里好像还有两片。”
漆月去她包里找，突然看到侧袋里藏着一个过分洁白的信封。
也许是那一看就很贵的特种纸吸引了漆月，她实在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那是一封信，来自邶城一个叫“齐盛”的集团，写明欢迎喻宜之暑假到集团实习，也诚挚欢迎她毕业后入职。
漆月心一抖：喻宜之投了邶城的简历？她想离开K市？
因为任曼秋过往做的那些事，漆月还以为再也没有邶城的公司敢用喻宜之，现在看来也并非这样。
“月亮。”喻宜之在厕所里问：“找到了吗？”
“啊，嗯。”
漆月把信封装回包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卫生巾给了喻宜之。
第二天去钱夫人酒楼的时候，她实在没忍住把这事对大头说了。
大头比她冷静一点：“也不一定是喻宜之自己投的简历，她之前不是参加那什么青年建筑大赛拿了一等奖么？说不定是有公司主动看上她了。”
“想不到还有公司敢要她。”
“邶城那地方，卧虎藏龙。”
大头看她一直咬着一支烟也不点，把烟嘴上咬得全是牙印，索性摸出打火机帮她把烟点了：“我问你，要是喻宜之真去邶城工作的话，你怎么办？”
“我？”漆月吐出一阵缭绕的雾。
“你跟她去邶城？”大头说：“邶城可没有钱夫人，你去干嘛呢？找个班上？”
漆月嗤笑一声：“凭她的能力，还真能给我这样的人找份工作你信么？”
“信，她就是那种看着文静，其实特狠的。”大头也抽着烟：“你还真想去上班啊？”
“当然不了。”
“我就说你受不了那束缚。”
“那是一方面。”漆月说：“你知道我不愿意去上班还有个原因是什么吗？”
她叼着烟自嘲笑笑：“我怕喻宜之发现我笨。”
“在钱夫人这边，那些牛鬼蛇神都是我熟悉的，我吆喝一声，好像挺多人捧我，很厉害的样子。可要是去上班，”她盯着燃烧的烟头：“我在那个世界什么都不是，看上去我在向她走近，其实我和她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
“漆老板你完了。”
“完什么完，我又没说要去上班。”
“不，我是说。”大头盯着她：“你真是爱惨了喻宜之。”
漆月被他说出一身鸡皮疙瘩，啧一声。
大头严肃下来：“说正经的，如果喻宜之真去邶城，你们一辈子异地是不可能的，就算你愿意，你怎么知道她也愿意呢？”
漆月沉默。
“不能让她去邶城。”大头帮她下结论：“不如你给齐盛集团写封匿名邮件。”
漆月意外：“干嘛？”
“喻宜之不是和她上一家公司那总监闹得很不愉快么？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她的问题，但作为公司，都不喜欢这种容易惹麻烦的员工。”
大头狠抽一口烟：“喻宜之长得太他妈好看了，而且越来越好看，有时候美貌是一种资源，但在没权没势的时候，美貌有时候反而是种负担。”
“可以啊大头，哲学上了。”
“你们骑车时我又不敢，躲旁边看那么多小说是白看的么？”
漆月夹着烟心不在焉的笑。
大头：“别想了，这邮件我帮你写，你今晚回去再在那封信上偷看下邮箱地址就行。”齐盛这种鲜少参加招聘、都靠校招和内部推荐的集团，邮箱地址都查不到。
“大头。”
“嗯？”
“干嘛这么做。”
“什么啊？”
“帮我写这种邮件。”漆月抽口烟：“你哥出事后，你不是就信了因果报应那一套么？劝架时有人伤你，你都不还手的。”
大头一愣，又笑：“原来你都看出来啦？”
漆月点头。
大头看着自己指间的烟灰掉在地上：“我愿意。”
“什么？”
大头咧嘴一笑：“老子这么多年就你一个真朋友，为你做败人品的事，老子愿意。”
漆月愣一下。
抬手在很大的大头上打一下：“在老子面前自称老子，反了你了。”
大头又笑。
气氛静谧下来，能听到烟卷那纸张燃烧的声音，嘶嘶嘶的。
“大头。”
“你不用说，我明白，既然你离不开喻宜之，就别放开她的手。”
漆月：“这样真的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大头劝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时在门外，一个纤瘦的身影悄然立着，头靠着墙。
喻宜之今晚来这边找客户，想趁机见漆月一面，便直接溜到了漆月的办公室外。
一阵服务员的脚步声靠近，喻宜之并不想被人发现，转身走了。
漆月回家的时候，喻宜之居然已经在家了，坐在桌前做方案，月光皎皎洒在她白皙的脸上。
对漆月的世界而言，神说，要有光，于是，喻宜之就出现了。
无论怎样朝夕相对，她对喻宜之仍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绕过去从背后抱住喻宜之的肩：“今天下班这么早？”
喻宜之想挣脱，她像只猫一样挂在喻宜之肩膀上。
“不会吵你很久，抱一会儿就让你继续工作。”
“不是，月亮，我工作完了，想去洗澡了。”
漆月开心的放开喻宜之，她喜欢喻宜之能跟她一起上床的日子，挤在一张旧木板床上，手握着手，足心抵着足心。
喻宜之拿了浴巾和睡衣往浴室走。
漆月看了她会儿：“喻宜之。”
喻宜之回头。
“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吗？”
窗外的天是一种很深的蓝紫，月光洒下来，喻宜之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
她摇摇头：“没有啊，可能有点累。”
钻进浴室，又把头伸出来：“对了，我包里有客户今天送我的糖，我给你带回来了。”
漆月咧嘴笑。
“你自己去我包里拿吧。”她关上浴室门。
喻宜之的包口黑幽幽的，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漆月很顺利找到了那盒糖，瞥一眼侧袋，那封齐盛集团的邀请函还在。
她只要拿出来，把信上的邮箱地址记下来，喻宜之就去不了邶城了。
她盯着那信封一角的时候，喻宜之在浴室里把水开得很大。
水珠顺着她清丽的脸庞徐徐滚落。
把水开很大是因为，她并不想听外面的动静。
她故意把信封留在包里，漆月一打开包就能看到。
漆月拿起信封了吗？打开了吗？拿出信纸了吗？记下邮箱了吗？
喻宜之低下头，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反复诘问自己：到底知不知道放弃的是什么？
那是齐盛。
那是艾美云。
对从其他小孩玩泥巴的年纪、就已深谙权势威力的喻宜之来说，她是她最为渴望的、一生一次的机会。
淋浴的水珠不断重新洒在她脸上，从她纤长的睫毛尖滴落。
喻宜之闭了闭眼。
就这样吧。
就让漆月拿了邮箱地址吧，她认了。
第二天，漆月到钱夫人酒楼时，大头凑上来压低声音：“跟我来。”
他把漆月带到他们常待的包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写好了，你看。”
漆月看着那封邮件，逐字逐句。
“写的很好。”
漆月相信如果把这封邮件发给齐盛，喻宜之入职的事估计就真黄了。
大头伸手：“邮箱地址给我，你不想输的话我帮你输，发送键也我来按，你碰都不要碰。”
漆月在大头肩上拍了下：“好兄弟。”
大头吸吸鼻子：“那当然。”
漆月合上笔记本：“我没记邮箱地址。”
大头一愣。
然后发急：“疯了吧你？要是喻宜之去了邶城，你们异地，你觉得能撑多久？”
“你知不知道，喻宜之那种人一旦从K市飞出去，她身边很快会吸引很多优秀的人的。”
漆月自嘲的勾起唇角。
大头讷讷：“我不是说你不优秀。”
“我没生气。”漆月笑笑：“我知道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的确很怕失去她，怕得要疯了，但是，就算我这样身在泥沼的人给不了她一片蓝天，”漆月其实是那种小巧偏古典的长相，但这时笑得豪气万丈，情薄云天：“至少，我不会成为她的笼子。”！

第58章
那晚之后,喻宜之等了一周。
一日她在工作，手机显示一个邶城号码来电。
喻宜之心里已有预感，很平静的接起来：“喂。”
“喻小姐？我是艾美云。”
喻宜之一愣。
她想到这是齐盛的来电，但完全没料到是艾美云。
艾美云说：“喻小姐不回复我们的邀请函,我只有自己打电话来追。”
喻宜之捏着手机的手指蜷紧。
原来漆月没有发那封邮件。
她平复了会儿情绪,才能继续说：“没想到艾总这么没有架子,谢谢艾总。”
放在以前，她会不惜一切换一次直接与艾美云对话的机会。
喻家那样的家庭,在她的世界里只手遮天,在艾美云这里却如蝼蚁。
艾美云笑道：“我不是对谁都没架子，不过，我惜才。对于我们公司的邀请,你怎么说？”
喻宜之：“我……”
艾美云提醒她：“喻小姐,想好了再说,这样的机会，我想不会降临两次。”
******
在喻宜之发微信约漆月去逛街的时候，漆月一颗心其实扑扑直跳。
喻宜之这么忙却突然约她逛街,肯定是要通知她什么。
但她回：【好啊（笑脸（笑脸】
【一会儿见（柯基扭臀】
那是一个周日下午,漆月从摩托车行过去，喻宜之从公司直接过去。
午后点多，已经很有些热了。
【吃冰淇淋么？（狗头】
【好啊。】
【（给小月亮的小红包】
漆月沉默的收了,走到转角：“要一个冰淇淋。”
老板问她要什么口味的时候她在发愣，老板又问一遍。
她不耐烦：“随便。“抹茶草莓哈密瓜。
有什么区别,都是喻宜之告诉她坏消息以前,给她的一点安慰而已。
她买完冰淇淋走开，手机又响：【不请我吃么？（眨眼】
这是她们平时装陌生人逛街的“老传统”。
互相发红包，然后一前一后去同一个冰淇淋机打冰淇淋,然后一个街头一个巷尾的一起吃。
她今天全心全意等着喻宜之对她的“宣判”，倒忘了。
补个红包过去。
喻宜之走到冰淇淋摊，穿着职业装腰细腿长又一脸清冷，路人都看她。
喻宜之拿着冰淇淋坐到一张长椅上，漆月站在斜对面，透过花店玻璃看喻宜之的身影。
她舔着和喻宜之一样的冰淇淋，却食不知味。
有人跟喻宜之搭话，喻宜之冷脸摇头，那人就走了。
然后喻宜之掏出手机低下头，单手打字。
漆月手机就响了。
【好吃么？（笑脸】
【嗯。】虽然连是什么口味都不知道。
【快到夏天了就想吃冰淇淋，胖也管不了了（哭唧唧】
【就是。】夏天，暑假，去邶城。
果然喻宜之又发：【说起来暑假都快到了。】
【嗯。】漆月垂下睫毛，冰淇淋化了，黏哒哒顺着蛋筒流到手指上。
【暑假我们找时间去看汐海怎么样？】
漆月愣住。
不去……邶城吗？
喻宜之又发一条：【虽然我暑假还在这公司实习，但毕竟没课，多少没那么忙。】
漆月眼泪都快下来了。
大大咬一口冰淇淋，妈的原来老板给她的是哈密瓜味啊！
那时漆月真以为，喻宜之会留在她身边很久很久。
她怀着对喻宜之的愧疚，更加努力的去拼。
接着发生了又一件大事，再接着，喻宜之就离开K市了。
******
时间回到现在。
一曲舞毕，喻宜之把漆月带到宴会厅外。
那是一个很气派的露台，几根大大的罗马柱撑着，圣洁壮阔，像古希腊的神庙。
今晚月如银盘，室外的月光越发清皎，洒下来，一地辉，又像喻宜之带她看过的那种复古欧洲老电影。
喻宜之摊摊手：“请吧。”
“什么？”
喻宜之纤长的食指中指伸到唇边，做一个抽烟手势。
漆月眯眼。
好吧她刚一直忍着来着。
但喻宜之是怎么看出来的？
烟雾缭绕在两人之间，又根本抓不住的远去。
喻宜之抱着双臂晒着月光：“你抽烟比以前凶多了。”
漆月悠悠吐出一缕烟：“老子抽烟花你家钱了？”
“对身体不好。”
“你管老子，老子的身体跟你有毛线关系。”
她一转过来，漆月立马警觉：“别想给老子吃糖戒烟，老子七年前就被你坑了。”
喻宜之笑笑：“能控制戒断反应的，又不是只有糖。”
她走近，拿过漆月唇间的烟，另一手托住漆月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漆月一愣。
她们背后的宴会厅里是熙来攘往的精英，轻碰的水晶杯和流淌的钢琴声。她们身边是夜风徐徐，一地的月光，和钻到喻宜之舌尖里的烟草味。
喻宜之的发丝轻扫在她脸上，有一种陌生的香气，来自下午做发型时昂贵的啫喱定型水。
忽然很刺耳的“啪”一声。
两人的吻被打断，一起往宴会厅里望去。
人群也暂时静了下来，看着那先前的英国贵妇火气还没过去，不知又找了什么由头，对那中国女孩指着鼻子骂。
女孩低着头，不还击，一声不吭。
漆月一皱眉，就要过去。
喻宜之拉住她：“你帮不了她的。”
“可……”
“面对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办法，要么走，要么忍。显然，她有强有力的理由让她选择忍。”喻宜之那张美丽的脸庞，冷静到了冷酷的程度：“有人出头帮她，只会让她老板更火大。”
“喻宜之。”
“嗯。”
“之前你大一实习，那个猥琐总监一开始就对你有意思，你也是这样忍的吗？”
形式不同，压迫和侮辱相同。
喻宜之飞快的看了她一眼。
走到垃圾桶边，把之前从漆月唇间摘下的烟掐灭扔进去：“我不记得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漆月走过去，托住她的后颈，吻她。
这次惊讶的是喻宜之。
其实这次重逢以后，漆月主动吻她的时候也不少，尤其在床上，但那更像是发泄和报复，带着噬咬。
而这个吻，更像七年前，带着宽容的温柔。
喻宜之一瞬恍惚。
漆月含着她唇说：“喻宜之，你真的不该回来的。”
“其实七年前齐盛集团给你发邀请函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那一次，我是有心放你走。”
喻宜之咬了她一口。
漆月“嗷”一声，被她推开。
漆月捂住嘴：“我k，你干嘛？”
喻宜之：“那你又知不知道七年前，我是故意让你看到那封信。”
“你就没想过，也许那时候我想要的，是你把我留下来。”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回宴会厅，反而走到停车场，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把车钥匙交给喻宜之。
喻宜之关上车门坐进去。
漆月心想：喻宜之搞一辆车来干嘛？要先走？
她走过去，敲敲车窗。
喻宜之没反应，目视前方的小灌木。
漆月又敲了敲。
喻宜之终于开窗。
“你租辆车干嘛啊？”
“本来想带你去个地方，现在我在想还有没有必要。”
漆月绕到副驾拉了下车门，锁着，喻宜之不开车门，只开车窗。
“我从车窗翻进来你信不信？”
“那你翻啊。”
漆月真的就往里翻，翻了一半，喻宜之突然又把车门打开了。
漆月听着那解锁声，不尴不尬的横腰卡在车窗里，像是在想要退回去，还是直接爬进来算了。
喻宜之终于没忍住一声笑。
漆月：“笑个屁。”
她还是退出去，拉开车门坐进来：“走吧。”
喻宜之纤长手指放在方向盘上：“不问我去哪儿？”
漆月望着前方喻宜之盯过的灌木，上面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像酒杯，月光照在里面，似盛了满满一杯月光：“我记得你以前坐我摩托车的时候，也从来不问我去哪。”
******
喻宜之直接发动车子。
“你不用跟秦老打声招呼？”漆月说：“这老头儿也真能熬，我还以为他就过来露个面呢，没想到十二点过了还在玩。”
“秦老喜欢在热闹的人堆里想事，那样他反而能集中注意力。”喻宜之把车开出停车场：“不用打扰他，他说了让我用设计概念，就不会再反悔了。”
夜色如织，前面是茫茫的高速公路。
白色的标志线出现，消失，出现，消失。
漆月眼皮渐渐开始打架。
喻宜之看她一眼：“困了？睡吧。”
漆月倔强：“不。”
喻宜之犹豫一下，伸手，摸过她的额发：“我开车，你放心睡。“漆月打开她手：“不。”
其实她是真困，脑子里混沌一片，眼前茫茫灰黑的路变成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宇宙，白色路面标识是宇宙中的星云。
她不知为什么，从十七岁开始，和喻宜之在一起时经常有这种感觉。
无论在教学楼顶，操场，或她摩托车后座，世界变得很遥远，唯有她和喻宜之被包裹进一个小小宇宙，两个人互相依偎，相依为命。
“喻宜之，我不睡。”
我睡了，宇宙里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渐渐的，高速公路连路灯都没了，只有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像黑暗还没来得及吞噬的未来。
喻宜之轻轻“嗯”了一声，抓住漆月的手。
漆月回握住喻宜之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包过去，变为十指紧扣。
她的回应反而让喻宜之讶异，瞥了她一眼。
漆月：“困么？”
喻宜之：“其实是困的。”
“但想到你在车上，不能出事，就不困了。”
漆月扭头看向车窗外，黑茫茫一片：“喻宜之你这个人啊，情话说起来跟真的一样。”
都以为温柔的人说起情话最可信，其实不是。
反倒是那些清冷孤傲的人，冷着一张脸说这些话的时候，让你不由自主就信了。
因为一点急于让你相信她的姿态都没有。
听漆月这么说，喻宜之也只是笑了一下而已。
握着漆月的手，拇指摩挲了一下。
漆月：“下个服务区停一下。”
“干嘛？”
“尿尿，不行吗？”
那是一个很小的服务区，凌晨点，天正是最黑的时候，没什么人，漆月双手插在卫衣兜里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喻宜之一个人倚在汽车的引擎盖上。
看不清她的脸，只有一身香槟金的礼服在夜色中醒目。
走近了才看到她单手揉着太阳穴。
看到漆月，站直：“走吧。”
漆月：“不急，你醒醒神。”
她摸出盒烟：“抽么？”
喻宜之愣了下，伸手过来，抽了一支，含到唇间。
“会么？”
“以前看你抽那么多烟，看也该看会了。”
漆月笑，点燃打火机凑近，火光映亮她额角的粉月亮纹身。
然后烟被漆月抽走，含到自己嘴里抽一口：“老子的烟，才不给你抽。”
喻宜之瞪着她。
“喻宜之，你就不是这种人，你就继续装你的叉，挺好。”
“不是说要醒神么？”
“我抽，你闻着，一样醒神。”
半夜点的空气有一种轻薄的凉气，漆月脱了卫衣，披在喻宜之肩上，自己靠到引擎盖上，抽着烟。
喻宜之歪头，靠到她肩上。
漆月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喻宜之：“有人说抽二手烟比抽一手烟更伤身。”
漆月：“有人放他娘的狗臭屁。”
喻宜之的笑声细碎散落在漆月肩头。
两人回到车上的时候，喻宜之把卫衣还给漆月，漆月也没拒绝。
漆月窸窣穿衣的时候，喻宜之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啊蚊子叫一样，没听到。”
喻宜之发动车子：“没什么。”
继续沿着望不到头的灰黑公路前行。
两人没再牵手，漆月拇指掐着自己的食指。
其实喻宜之刚才那句话她听到了。
喻宜之说的是——“一直这样开下去好不好呢？”
******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喻宜之找一个停车场停了车。
她靠过来，贴在漆月身上，清冷而充满力量的香水味弥散，又被喻宜之自己的体香柔化。
漆月浑身都僵了，屏住呼吸，才发现喻宜之过来是帮她把椅背放倒。
又退回去，放下自己的椅背。
“睡会儿，等天亮带你去个地方。”
漆月懒洋洋打个哈欠，闭眼。
她到现在也没问这是哪儿。
说来奇怪，喻宜之都那样心狠手辣的坑过她了，她为什么对喻宜之，还是有股天然信赖呢。
******
喻宜之不是一个睡眠质量好的人，但她躺在车上，闻着漆月身上的味道，竟然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猛一睁眼，天边泛起鱼肚白。
漆月的卫衣盖在她身上，但身边的座椅空了。
她猛坐起来，看到漆月站在路边抽烟，曾经张扬又桀骜的少女，在淡薄晨曦中显出一点沉郁的意味，看上去成熟了好多。
这其中除了岁月带给她的，又有多少是喻宜之带给她的？
伤痛让人成长。
她推开车门走过去，刚想把卫衣脱下来还给漆月，漆月瞥一眼：“穿着吧，我体温高。”
“那，走吧。”
两人漫步在尚且空无一人的街头，突然有魔法一般，街上的路灯鳞次节比点亮。
“怎么早上反而开灯了。”
“半夜没人，节省能源，过不了一会儿就关了。”
“哦。”
喻宜之披着卫衣指指前方：“那边就是我以前的大学。”
漆月意外：“啊。”
喻宜之大半夜开了快五个小时的车，就是为了带她来这里？
接着。
两人真如漆月曾对漆红玉虚构描述的那样。
走过河畔的廊桥。
走过老旧的书店。
喻宜之站在书店门口，望着展示橱窗里打开的英文诗集，用无比标准的英式口音念给她听。
漆月：“什么叽里咕噜的，听都听不懂。”
喻宜之却笑得很高兴：“我曾经在你手心写过一句英文记得吗？就是出自这首诗。”
“那这首诗在讲什么？”
“不告诉你。”
清晨第一家开的店是面包房，喻宜之带着漆月进去，买了两个第一炉的牛角包，又到路边一张长椅边坐下。
路灯熄灭，天边渐次明亮。
漆月咬一口牛角包，满口黄油香，酥脆的从牙缝里直掉渣。
喻宜之问：“好吃么？”
连不好吃的谎话都说不出。
“很好吃。”
喻宜之满意的微笑，她妆都脱了，睫毛膏在眼下蹭出一片阴影，可那张脸还是干净而漂亮。
漆月心想：有没有这么巧。
廊桥。书店。诗集。牛角包。
“喻宜之，你的大学生活，真是像我告诉奶奶的那样过的吗？”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喻宜之：“哪有那么巧的事。”
“我大学过得很惨的，你都想不到，这边生活费高，我必须打两份工，学校课程也不轻松，刚开始还有语言障碍，我必须很努力才能拿全额奖学金。”
“所以，我的大学生活只有教室，宿舍，打工的中餐馆和奶茶店。没有廊桥、书店、诗集和牛角包。我没时间买，也没钱买。”
原来如此。
一句“那你这么苦图什么”好像也没有问出口的必要，漆月鼓起勇气在晨曦中抬眼看喻宜之，精致的轮廓，矜贵的侧颜，脸上妆都花了也能看出生活的优渥。
和昨晚宴会上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女孩形成鲜明对比，和曾经被工作和生活压得抬不起头的十九岁喻宜之形成鲜明对比。
喻宜之带着黑眼圈微笑：“曾经看大学同学发旅游、party、米其林餐厅的朋友圈，我心里没什么感觉，也不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直到听到你曾经对奶奶讲的那些，才发现，嗯，我好像是错过挺多的。”
“正好和你，一起体验一遍。”
漆月把最后一块牛角包塞进嘴里，咬的咔嚓咔嚓响，伸手拍掉牛仔裤上的碎屑。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体验？”
晨曦中喻宜之的脸宛若十九岁，嘴唇微翕。
漆月忽然出声：“别说。”
“喻宜之，我告诉过你了吧，人生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喻宜之垂下眸子，长睫翩跹。
“你既然七年前撇下我走了，就别动摇，别回头，在你自己选定的那条路上，走得越远越好。”
她转脸冲喻宜之笑：“你想做的K市老城改造项目，我会帮你的，等做完以后，你就回邶城去吧。”
“之前玩石头剪刀布你输了，不是要答应我一件事么？你就答应这个吧。”
喻宜之一怔：“那你呢？”
“我？”漆月听起来像在笑又像在叹息：“我恨了你七年了，够了，这一次，我会忘了你。”
喻宜之的心脏几乎猛然收紧，像被一只大手攥起来用力揉搓。
她当然明白。
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遗忘。
******
两人一起回了邶城，回程的飞机上喻宜之很沉默。
艾景皓听说漆月答应合作，高兴得不行，立马拟了一份合同，邀漆月到公司签。
漆月有点意外：“这是可以签合同的吗？”
“为什么不行？你们是我们的合作方，帮我们跟那些钉子户谈妥，签合同是保证我们双方的权益。”
去齐盛签合同的时候，喻宜之也在，还是如飞机上一般沉默，只在漆月签名的时候说：“你再多考虑一下吧。”
漆月大笔一挥：“没什么好考虑的。”
艾景皓惊讶：“漆老板，想不到你字这么好看。”
漆月挑唇：“为什么想不到？因为我是混混么？”
艾景皓脸红：“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失言了。”
这实在是个修养很好的男人，连漆月都不讨厌他。
喻宜之在她摁完手印以后，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还是无话。
漆月站起来走出去，正好是下午下班时间，她在电梯里惹来一堆不怀好意的打量。
她无所谓，吊儿郎当往外走。
“漆小姐。”
回头，是拎着爱马仕、一身职业套装加高跟鞋的喻宜之。
很多人跟她打招呼：“喻总。”
她只淡淡点头，眼里只看着漆月，往她这边走。
漆月笑得漫不经心，等她走近却压低声音：“疯了吧你？当着这么多人跟我出来？”
喻宜之的侧脸，被完美无暇的妆面勾勒得有点冷硬，眸子里莫名的雾气却让她看上去有点哀伤。
她学漆月一样压低声音：“她们会以为你是齐盛的合作伙伴，没关系。”
“你去哪？钱夫人那？我送你吧。”
两人坐上喻宜之的保时捷，漆月问：“你今天怎么会按时下班？我认识你这么久，几乎没看你按时下班过。”
喻宜之坐着，垂眸，只说：“我有点累。”
“那，一起回家吧。”
“你不去钱夫人酒楼？”
“不去了。”漆月吹一声口哨系上安全带：“回家陪奶奶吃饭。”
喻宜之开到菜市场门外，漆月让她停车等等，自己往菜市场走去。
一头金发表情不羁的女孩，抱着番茄莴苣拎着瘦肉蘑菇出来的时候，周身被夕阳罩上一层温柔。
“走吧。”
喻宜之发动车子。
夕阳透过挡风玻璃射进来，越美却越叫人难过。
这个连去菜市场买菜都不用问她想吃什么、互相熟悉深入骨髓的人，说要忘了她。！

第59章
喻宜之开门的时候,漆月在玄关喊：“奶奶。”
看护扶着漆红玉出来，漆红玉挺开心的：“今天回来这么早？”
喻宜之也招呼一声：“奶奶。”
这下漆红玉脸上绽开真实的笑意：“小喻？你们一起回来的？真好真好。”
漆月：……到底谁是亲的。
她凑到喻宜之耳边：“你真挺会哄人的你知道吗？”
喻宜之瞥她一眼：“没有啊，你我就哄不好。”
看护走过来：“那今天我就先下班了。”
喻宜之：“辛苦了。”
漆月摸出手机：“今天该结这个月工资了吧？您把收款码给我。”
看护是喻宜之找的,漆月没加微信。
“不不,喻小姐已经给过了。”
看护走以后,漆月对喻宜之：“钱我转你微信了，收一下。”
喻宜之直接给她退回来了。
“就算当年的利息吧。”
漆月收起手机,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到厨房,喻宜之洗菜择菜,漆月做饭。
蘑菇炒肉下锅，很快肉片收缩打卷,蒜苗一加，爆发出惊人的香气。
喻宜之像只兔子，很爱吃蘑菇，对着那阵香气吸吸鼻子：“好了吗？”
漆月：“对别人来说是好了，对你来说还没，要烧得再软烂点,对胃才好。”
她站在灶前,乱糟糟金发加大浓妆，怎么看都是谁也不服的浑不吝样子，这会儿却扶着锅挥舞着锅铲，无比熟稔。
她这辈子就给两个人做过饭。
一个是带她回家把她养大的奶奶。
一个是骗得她好惨的喻宜之。
锅里差不多了,漆月拿筷子夹起一片蘑菇：“先尝尝。”
喻宜之张嘴就咬。
“你……”
来不及了,喻宜之烫到皱眉,漆月扯了张纸巾想让她吐出来，她却咽下去了。
冷淡的眼底被烫出氤氲水光，看着漆月轻声：“很好吃。”
漆月捏起她下巴：“张嘴！”
来不及去倒冰水,只好赶紧吹了吹。
她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明明被烫了，还硬往嘴里吞。
其实她明白，喻宜之想珍惜的哪是一片蘑菇呢。
可若真想珍惜，七年前又为什么要做那样的选择。
喻宜之被烫红的脸渐渐平息，又因另外的作用而再次变红。
她们在普通的厨房里，在蘑菇炒肉的香气里，相抵的双脚上穿着喻宜之买的同款拖鞋。
好像她们还有无数平凡的普通的小日子。
明天，后天，大大后天。
但漆月不会再给喻宜之机会了。
漆月明明白白的说：“你既然七年前撇下我走了，就别动摇，别回头。”
漆月明明白白的说：“这一次，我会忘了你。”
等确认喻宜之没事了，漆月轻轻放开她，拿锅到水龙头下洗：“再做个番茄炒蛋，两分钟就好，你去盛饭，然后叫奶奶准备吃饭了。”
厨房灯光暖黄，其实之前是白炽灯，喻宜之也不知怎么想的，特意叫物业来换了。
打开电饭煲，一股浓郁的米香，有点温馨的样子。
漆月炒着菜提醒：“要用饭勺搅一搅，空气进去了才好吃。”
“嗯。”
喻宜之低头搅拌，看一颗颗莹白的米粒沾在饭勺上。
“我不值得。”
她说的是漆月给她做饭这件事么？当然不是。
她提醒漆月：“你帮我做老城改造项目，会很麻烦，合同签了也没事，我可以想办法，你不参与进来，我也会想办法给你和奶奶置换房子。”
漆月没说话，她转身去看漆月的背影，围裙松垮垮挂在身上，仍是一个没耐心的人，围裙腰带都随手系得乱七八糟，这会儿已经散了。
喻宜之走过去，帮她系好，垂头，抵在她肩膀上。
漆月在一阵油烟味中说：“喻宜之，你别觉得我是对你好，其实我是怕了你。”
“你回来，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我一开始想的也是借着你有求于我这件事，狠狠的折磨你，出了七年前那口恶气才好。”
“但是，我玩不过你，再跟你纠缠下去，到最后受伤的肯定还是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没有弱点，但我有。”
厨房沉寂下去，只有暖黄灯光照着两人的背影。
“什么弱点？”
漆月把炒好的番茄炒蛋起锅，手指揩过盘子边的番茄汁，塞进嘴里尝尝，酸出一个自嘲的笑：“我爱过你。”
“所以，求你放过我吧。”
喻宜之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拿捏的感觉又来了，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从漆月肩上起来快步走回电饭煲边，盛三碗饭，其中一碗压实再压实。
喻宜之扶着漆红玉到餐桌边坐下，又低头摆碗筷，黑发从肩上滑落，平时有些冷峻的侧脸被顶灯勾勒得温柔。
喻宜之家的灯，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变为暖黄？
漆月默默收回目光。
三人一起吃着晚饭，漆红玉问起喻宜之工作的事，漆月本以为她会用“老年人不太了解”搪塞过去，没想到她一句一句解释得很认真。
漆红玉听懂了没有不知道，但漆月听懂了。
她以前觉得做房地产的都是些黑心商，没想到喻宜之的有些工作还挺有意义，比如建免费的社区图书馆，服务大众的老年人康养院。
而且她觉得喻宜之是真心喜欢建筑，那么冷的一个人，说起这些眼睛在发光。
见她对着米饭发愣，喻宜之看了她一眼。
漆月对她扬扬那碗米饭，意思是：怎么这么多？
三碗米饭，只有她这碗像小山，还压得扎扎实实的。
喻宜之对她吸起两边脸颊，好像一个难得的鬼脸，那意思是：你瘦了。
漆月低头勾了下唇角。
七年前她们就是这样，跟漆红玉一起吃饭时，有些话不好当着长辈讲，就总是眉来眼去，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七年过去了，爱变成了恨，又即将变成遗忘，这股默契还在。
漆月含着那抹笑低头扒饭。
喻宜之做完这项目的前期设计策划要多久？三个月？
她彻底拒绝了喻宜之，三个月后，喻宜之就该走了。
而三个月里，就算每天给她盛这样小山似的一碗饭，能把她喂胖多少？足以抵抗今后几十年的茫茫岁月么？
好傻啊，喻宜之。
******
吃完饭以后，漆红玉说有一件旧衣找不到了，大概是搬来喻宜之家时，搬家公司的人收拾漏了。
喻宜之：“什么衣服？我新给您买一件吧。”
漆红玉：“不不，人老了就习惯穿旧衣服，阿月你去给我拿吧。”
她悄悄小声对漆月说：“别让小喻花钱。”
漆月笑：“她现在有钱得很呢。”
“再有钱也该省着点花。”漆红玉说：“你们还有一辈子要过呢，一辈子是很长的。”
漆月默了下。
站起来：“奶奶，我回去给你拿衣服。”
喻宜之拎起包跟在她身后。
漆月：“干嘛？就一件衣服，我骑摩托回去拿了就行。”
喻宜之：“我一起吧，万一有其他东西要拿呢。”
漆月坐上喻宜之的保时捷，两人一路都很沉默。
开到那棵大榕树附近，喻宜之下车后把车锁上，漆月回头看一眼那辆在夜色中发光的豪车：“你就这么随便停在我们贫民区，我都怕有人把你车划了。”
喻宜之：“不怕，有保险。”
是啊，房子、车子、钱，现在对喻宜之都不是问题了。
两人摸黑上楼，楼梯间的灯早就坏了，只有外面并不明亮的路灯透进来。
却也能看清，原来是白色的墙壁早已灰黑脏污，贴满一层层的小广告。拐角处的旧自行车和废纸箱像在那里生了根，发出腐朽味道。
因为无人打扫，阶梯上满是灰尘，沾在喻宜之那死贵死贵的细高跟鞋上。
她今天穿一条白色西裤，漆月都替她担心，裤脚扫在阶梯上会变得多么脏。
等到路灯也照不到的地方，漆月打开手机手电，声线压低：“我以为，你会永远不想再回这里。”
曾经喻宜之用过分残酷的手段，不顾一切从这里逃离，这里也该像喻家一样，变成喻宜之心上一道疤。
喻宜之顿了顿：“我也曾经这么以为。”
两人开门进去，逼仄的小屋还是七年前的模样。
漆月：“你坐一会儿，我去给奶奶找衣服。”
走两步又回头：“觉得脏站着也行，好久没打扫了。”
她去衣柜里翻找，在角落里找到了漆红玉口中的那件旧衣。
匆匆走回去，瞥到喻宜之坐在她们小房间的旧木板床上。
她问：“干嘛呢？”
喻宜之叫她：“过来坐会儿。”
“床单好久没换了。”
“知道。”
漆月放下漆红玉的旧衣，在她身边坐下。
这间卧室小到逼仄，窗户也小，望出去只能看到半轮月亮，一点清辉洒进来。
以前漆月从不觉得遗憾，因为月亮就在她身边。
两人从前就在这张旧木板床上，聊天，唱歌，接吻，顶着蚊帐扮仙女。
现在坐在这里，却是沉默无话。
漆月站起来：“还是走吧。”
喻宜之攥住她手腕拉她坐下，托住她后脑，吻了上来。
那是和七年前一样缠绵细密的吻，鼻尖轻蹭，唇齿相依，漆月偷偷睁眼，喻宜之闭着眼吻得那么投入，睫毛尖颤抖着轻扫她睫毛。
要不是七年前发生过那样的事，她真会觉得喻宜之爱惨了她。
喻宜之脱掉那贵得要死的西装外套，铺在床上，搂着她倒了下去。
重逢后她们做过很多次，都是她对喻宜之，带着肆虐的报复。
而这会儿喻宜之轻抚着她，就像七年前那样。
七年前喻宜之做了那样的事一走了之以后，漆月下的第一个决心就是再不为爱做受。
这时她却没有拒绝。
快冬天了，两人却一身都是汗，枕头上床单上是灰尘的味道，又被喻宜之身上的香味所淹没。
直到最后伴着漆月丢了自我，喻宜之那熟悉的一皱眉。
漆月犹豫一下，伸手抚上去。
******
两人一起走出老屋时，喻宜之的车真被人划了。
不是别的车不小心蹭到，就是有人怀着满满的恶意，拿着硬币或钥匙，划了长长难看的一道。
漆月蹙眉，不过联想到当年喻宜之借她一把伞都会被人偷，发生这样的事也不稀奇。
她想了下：“监控的话这边没有，只有路口有一个，不知道……”
喻宜之说：“算了。”
她干脆利落的打电话报了保险，她显然买了最高保额，那边服务人员的态度春风化雨。
两人等待一个红灯，喻宜之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为什么愿意？”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再愿意了。”
漆月勾唇，习惯性摸出一支烟，又想起问喻宜之：“能抽吗？”
喻宜之点一下头。
漆月打开车窗，抽两口烟后手伸出去，碎落的烟灰就被夜风吹走。
快入冬了，但以K市的气候，夜风也并不寒冷。
漆月叼着烟眯着眼：“反正你都要走了嘛，再也不回来了。”
“我也懒得再恨你了，就当，不留遗憾吧。”
******
两人驱车回家，漆红玉还没睡，近两年，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睡眠也越来越少。
漆月看得心酸，走过去依偎在她床边：“奶奶，你的衣服找到了。”
“好，好。”漆红玉摩挲着那旧衣，像摩挲着她一去不复返的旧时光。
“阿月别难过，其实我不怕死。”
漆月一愣。
是刚才她那极其微妙的鼻音被漆红玉听出了么？
“奶奶你说什么呢，有我这么个大魔王孙女，阎罗王都不敢收你，你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漆红玉拉着她的手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洞彻的了然。
肾病患者换肾后的平均寿命是十年，是大家心里都知道的事实。
“我只是怕我死了以后，你就一个人了。”漆红玉说：“不过幸好，小喻回来了，我之前好怕她不回来了。”
“你说起小喻的时候，声音里都在笑你知道吗？”漆红玉轻抚她的头：“这下好了，我的阿月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漆月垂眸盯着被罩，喻宜之给漆红玉准备的，有昂贵的细密的织纹。
“嗯。”她轻声说：“奶奶不用担心，喻宜之她……会一直陪着我的。”
走出房间，漆月低头想着事，手腕忽然被一把拉住。
喻宜之背靠在房间门旁的墙上，搂住漆月的腰。
漆月玩笑一句：“干嘛啊，我没体力了。”
喻宜之却没笑：“说，你不想让我走。”
漆月一怔。
“喻宜之你说什么呢？”
“说你不想让我走，我就留下来。”
“永远留在K市？”
“对。”
漆月嗤一声：“你觉得我还会信你么？”
“你是不愿信，还是不敢信？”
漆月推开她的拥抱，一个人往客厅走：“喻宜之，别说这样的傻话了。”
“老城改造项目做完，你就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别再回K市，这儿对你来说没什么愉快回忆。”
喻宜之默默望着她的背影。
可是这儿有你。
******
快圣诞节了。
漆月在摩托车行修车，小北问她：“漆老板，找不找美女陪你过节？”
漆月叼着烟笑：“找个屁啊，老子现在拼事业好么？”
“也是。”小北点点头：“听说钱夫人想把华亭都交给你管了，很快你就不用来这里修车了。”
“老子修车那是兴趣爱好。”她把扳手往小北手里一丢：“好了，今天钱夫人找我，早点撤。”
她骑着火红的摩托车飞驰，金色的长发随风飞舞，头顶是灰茫茫的天。
路边有女生看到她：“怎么会有漆老板这样又美又帅的呢？唉她现在不谈恋爱了好可惜。”
“谈也没用，反正最多两周就分，她从没真的喜欢过什么人吧。”
“也是，她那样没有心的人，怎么会真的喜欢什么人呢。”
漆月拢着卫衣走进酒楼最深处的办公室：“干妈。”
钱夫人正在点香，一点一点极耐心的把小香炉里香料压平，用模具按出莲花形的暗纹，用一根长香点了，烟雾缭绕，摆出一个虔诚礼佛的手势，胸前的沉香佛珠来回晃着。
瞟漆月一眼：“都说要把华亭给你管，让你提前穿正装开始适应了。”
漆月笑嘻嘻：“这不是还没过去吗？这么穿舒服点。”
“坐。”钱夫人指指转椅：“听说，你答应帮齐盛做老城改造项目了？”
漆月懒洋洋跷起二郎腿：“我就说干妈怎么突然回来了，原来回来管我来了。”
“缺钱？”
“没有啊。”
“缺钱的话，我先借你。”
漆月笑了：“干妈，真没有。”
“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知道厉害关系，老城区改造是块大蛋糕，阿辉那边也盯着。大家要是都不动，互相看着，那这几年相安无事。要是你一掺合，你觉得他会由着你？”
“阿辉这几年从你这里抢的生意够多了。”
钱夫人摇摇头：“你这么想，他不这么想。”
“可老城区改造项目不管拖几年，只要一启动，还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躲不掉的。”
“既然不缺钱，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钱夫人问：“就为了她？”
“不是的。”漆月挑唇笑的时候总有股傲气，像天地间没什么能压得垮她：“干妈你忘了？那是我的家啊。”
******
齐盛K市分公司，会议室。
开完会后有人大着胆子问了句：“喻总，圣诞节怎么过啊？”
“瞎问什么，喻总怎么会过圣诞节，喻总当然把所有时间用来工作。”
抱着电脑走出去时，艾景皓追上喻宜之：“喻总声名远播啊，现在连员工都知道你是个不过节的人了。”
喻宜之笑笑：“你呢？回邶城？”
“对，你知道我妈的。”
艾美云那样的出身，接触舶来文化的早，表面低调，其实一家人还是有过圣诞节的习惯。
“一路平安。”
“宜之。”
喻宜之回头，艾景皓站在走廊里，跟即将进办公室的喻宜之隔着段距离，犹豫一下。
“其实如果不用回邶城的话，我想约你过节。”
年轻儒雅的男人，害羞起来有股真诚的气质。
喻宜之笑笑：“感谢艾总抬爱。”
一句话拉到公事层面，进办公室去了。
不知道其他小女孩会不会被这样一句话冲昏头脑，但喻宜之不会。
也许因为她从来就不是小女孩，在喻家那样的家庭长大，她看似清冷，实则精明、算计、冷酷，才能活着走出来。
若有似无的暧昧最无用，就算放在艾景皓这种身份的人身上也一样。
退一步说，就算艾景皓真对她有好感又怎样？艾美云肯定不会同意他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
而且，喻宜之想一起过节的人也不是艾景皓。
她回到办公室，把两张电影票的购票记录截图，给漆月发过去。
今年圣诞档，居然有她们一起看过那超级英雄电影的第三部 。漆月估计在忙，没回。
喻宜之对着电脑工作，时不时指节敲一下办公桌，也不知在烦躁什么。
终于手机滋的一震，喻宜之立刻抢到手里。
【不去，疯了吧。】
她自嘲的笑笑。
退票，重买，把另一张截图发过去。
【那，这样？】
【嗯。】
【我要去L市出差两天，平安夜回来，直接影院见吧。】
【嗯。】
【别迟到。】
【啰嗦。】
喻宜之放下手机。
前后两张截图的区别——第一张，她买了两个挨着的座位，果然被漆月拒绝。
第二张，她换了两个隔开的座位，这样她们就可以像以前每一次看电影一样，在人群里装陌生人。
到头来，漆月还是不愿跟她暴露在任何光线下。
阳光，月光，甚至电影银幕的光，通通都不行。
******
喻宜之和艾景皓一起去了机场，他们的航班时间没差多少，艾景皓回邶城，喻宜之去L市出差。
“那，圣诞节后见。”
喻宜之点点头。
“Y省都不下雪的。”
“嗯，是啊。”
“想邶城的雪了么？”艾景皓：“我给你带一片回来？”
喻宜之只当这是一个玩笑。
在L市的两天出差很顺利，时不时看看手机，漆月一次都没联系过她。
不像七年前，她忙工作的时候，会不停收到漆月的微信。
【看路边这只猫在向母星发射信号（照片】
【今天中午的牛肉米线爆好吃（yummyyummy】
【看我修的摩托车酷吗？（照片】
有时也没什么话要说，就发一串表情包，震得手机不停响。
喻宜之曾因不能及时回复很愧疚：“工作太忙，有时又在开会。”
漆月慵懒笑着摩挲她唇角：“没事啊，跟你分享生活我就很开心。”
带着她唇角往上：“喻宜之，笑一个。”
现在不一样了，在一起时她们脉脉温情，不在一起时漆月从不联系。
好像一切都是漫长的演习，为了三个月后的一场告别。
漆月要她走的越远越好，别回头。
******
平安夜当天，Y省天气很糟，没雪，但风雨飘摇。
喻宜之早早赶到机场，内心一直不安着，直到五十分钟航程落地，她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要见到漆月了。
分开两天像是分开了好久，怎么回事。！

第60章
公司派了司机来接,喻宜之让他把行李送回了家。
自己背着包走进洗手间。
本想拿出化妆包，刚巧两个女生从隔间出来，喻宜之顿了顿,先洗了个手,毕竟她不算一个十分在意容貌的人，在公共场合化妆的事以前也没有过，有点尴尬。
那两个女生出去的时候在低声议论她：“好漂亮啊,是明星吗？”
“不是吧，感觉不是明星那种漂亮,像那种很A的高管。”
喻宜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漂亮吗？
她把眼线拉长了一点，掏出纤长款的睫毛膏刷了一层,她向来只用大地色眼影,倒没有补的必要,但飞行的奔波让她气色不算很好，补了点陶土色的腮红，又抹了点润唇膏,拿纸巾擦掉后补一层裸色唇膏。
最后理一下披肩的浓黑长发,看起来有点精神的样子了。
干什么呢这是？喻宜之问自己。
或许在她心里,漆月就是比她更漂亮的。一张又美又凶的脸，偏偏笑起来是懒洋洋的，眼皮半垂，看人的时候才愿意掀起来一点,像要看进人心里去。
像只猫,可妩媚可凶恶，拿捏不住。
喻宜之收起化妆包，走出洗手间打了辆车。
到了电影院，看一眼腕上的钻表,还好，在今天这样恶劣的天气堵塞的交通下，总算没迟到。
她去买了桶爆米花，打算像每次那样，自己假装走开后，让漆月坐过来，拿到这桶爆米花。
其实她也爱吃，不过怕胖。
周围到处都是拿花的情侣，有些带着圣诞老人的红帽子，有人戴着麋鹿发夹，处处都是圣诞节温馨甜蜜的气氛。
开始检票了。
想不到迟到的反而是漆月。
喻宜之摸出手机，并没有漆月发来的微信。
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打了个电话去华亭找阿萱。
阿萱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婉：“喂？”
“我是喻宜之。”
对方显然没反应过来。
喻宜之轻声提醒：“齐盛地产，跟漆小姐合作老城区改造项目的。”
上次秦老回国的聚会她们其实见过一次，阿萱很快反应过来：“喻总，你好。”
“请问漆小姐和你在一起么？”
“不在，她还没正式过来管华亭呢，怎么了？”
“哦，没事，就是项目合作的事，一时联系不上她。”
“怎么会想到问我……”
“就是把可能的各处都打电话问一圈。”喻宜之声音恢复冷静：“打扰了，再见。”
是啊她怎么会想到打电话给阿萱呢。
就因为上次看到漆月在面对阿萱的时候，眼里也有那么点真实的笑意么。
喻宜之并不想承认，漆月在决定跟她合作地产项目后，那些刻意的甜蜜，和刻意的冷落，都让她心慌。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她应该，搞定K市老城区改造，带着漂亮的成绩单回邶城，一路高升，也许不到三十就能成为艾美云的左膀右臂。
可为什么理智如她，还是没能执行这些“应该”。
从漆月让她走、让她别再回来开始，一只无形的大手就攥住了她的心脏，到现在都没有放开。
她调整有些困难的呼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银幕上。
超级英雄飞天遁地，放弃了世俗意义的爱情，拯救了地球。
可她只是一介凡人，超级英雄做到的事，她终究无法做到。
为什么要到漆月说出“我会忘了你”的时候，她才确信，也许自己从未想过真的放弃。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倒忘了怕胖，无意识把爆米花往嘴里塞，等回过神来，已只剩半桶。
瞟一眼隔着两个座位最边上的那一个，还是空荡荡的。
她收回眼神，莹白的银幕亮光映亮她的脸，没温度。
电影高潮已经过去，演到超级英雄拯救地球后的落寞和哀伤。
估计再过不久，就要跑片尾字幕了。
她旁边是一对情侣，男生在咬女生耳朵：“喜欢这个圣诞节么？”
“喜欢。”女生带着笑音很甜，引得喻宜之忍不住看过去，银幕亮光掉在女孩眼里像星星，笑眼弯弯的又像月亮。
男生继续咬她耳朵：“以后每个圣诞节都这样过，好不好？”
“好啊。”
喻宜之手指抓起桶里一颗爆米花掐碎。
以后她的每一个圣诞节，是不是都要这样形单影只了。
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
有人不满的抱怨：“吵死了，电影都快演完了还进场干嘛。”
喻宜之眼尾瞥过，看到两个座位之遥的那个忽然有了主人。
她收回眼神望向银幕。
忽然电影基调温暖起来。
爱人重回故里，爱情失而复得，英雄不再孤单，地球兴兴向荣。
喻宜之的一颗心，一半泡在左手边传来的甜蜜可乐味里，想着漆月总归是来了。
另一半泡在右手边传来的青柠汽水味里，想着这应该是两人共度的最后一个圣诞节了。
漆月让她走。
漆月要忘了她。
银幕转为暗淡，演职员表开始随着舒缓音乐滚动。
观众纷纷离场，只有喻宜之一个人坐着没动。
有人看她坐的端正，问同伴：“这部电影结尾是有彩蛋吗？没听说啊。”
还端着可乐在通道里站了一会儿。
其实没有彩蛋。
喻宜之不动如山，只是想让这部电影的时间长一点再拉长一点。
好在漆月也坐着没动。
但演职员表再长，也有播完的时候。
站在通道的观众发现根本没彩蛋，上当受骗般“切”一声，走了。
喻宜之不得不站起来，走到漆月身边。
一看漆月的脸：“你怎么了？！”
漆月懒洋洋掀起眼皮：“哟，喻总也来看电影？这么巧。”
“电影院不谈公事，我先走了。”
喻宜之阴沉着脸，攥起她手腕就把她往外拖。
“喂，喻总，知道你工作狂，逼人跟你谈合作也不用这样吧？”
慵懒不羁的调子，声音有些大，像是故意说给厅内打扫的人听的。
喻宜之转头吼了一句：“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
漆月闭嘴不说话。
事关喻宜之的未来，她怎么能不考虑。喻宜之也曾沦落到底层，也该知道人言和白眼的威力。
这时却不顾一切把她往外拖，她挣都挣不开。
只好压低声音：“喻宜之你冷静点，我就是下雨天摔了一跤，磕破头了。”
喻宜之伸手拦了辆出租，几乎是把她扔了进去，又吼她：“你闭嘴！”
司机回头看她俩一眼，漆月又默默不说话了，手撑下巴望向窗外。
车载电台放着无聊的情感节目，插进的歌曲有浓浓年代感，可漆月还能听到喻宜之努力平复呼吸的声音。
这沉默的尴尬实在熬人，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妈的刚才果然应该先走的，不该让喻宜之发现她受伤了。
要不是想到，这是她和喻宜之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要不是双脚，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
喻宜之压过来，把她刚打开的窗户关上了，还瞪她一眼，所幸考虑到前座的司机，总算没再吼她。
接着手臂一勾，让她没伤的那侧额头靠在自己肩上。
漆月想挣，又被她把头按回去。
“老实点。”她用只有漆月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像温存的耳语，语气却很凶。
喻宜之一路搂着她，漆月发现她在发抖。
“喻宜之。”她压低声音：“我真的没事。”
喻宜之抖得更厉害了。
车快到医院时，喻宜之已经迫不及待拿手机扫码付钱，车一停下立刻把漆月拽下车，像漆月是她手里拽的一个风筝。
进了门诊楼。
“喂，喻宜之你走反了，包扎在这边。”
喻宜之冷笑一声：“你倒很熟，七年里又来过多少次？”
漆月又默默不说话了。
虽然她看上去是更凶更痞的那一个，喻宜之看上去是更冷更静的那一个，但喻宜之要是真生起气来，她是绝对不敢惹喻宜之的。
不过现在想来，喻宜之以前其实对她挺宠，要说真正的生气，也就那一次。
漆月重伤的那一次。
******
那时快到盛夏，漆月满心满意盘算着即将到来的恋爱一周年纪念时，被钱夫人叫到办公室。
“跟你一起住的那个女孩是谁？”
“哪有女孩跟我住啊？”漆月懒慢笑道：“我奶奶算么？她偶尔撕窗花来着，也算少女心。”
钱夫人数着念珠瞥她一眼。
她立刻知道装傻没用贫嘴也没用。
钱夫人这种人，不把一个人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怎么会用。
于是正色答道：“我高中同学。”
“你高中早毕业了吧。”钱夫人问：“现在呢？女朋友？”
漆月知道不承认也没用：“嗯。”
“谈多久了？”
“快一年了。”明明是都已知道答案的问题，问出来，好像考验她老不老实似的。
“你不是谈朋友从来不超过两周么？”
漆月低着头，平时慵懒狠戾的调子里透出一点温柔：“她不一样。”
钱夫人微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喜欢我的员工有软肋。”
“我会小心。”
钱夫人摇摇头：“我给你透个风，阿辉那边盯着她呢。”
漆月猛然抬起头：“他们想干嘛？”
“阿辉想让她当女朋友，挫一挫你的锐气我的威风。”
漆月冷笑一声：“他说当就当？”
“你该明白，他们那边有多能缠人。”
漆月默了半晌：“钱夫人，我会在你这里好好干的，要是阿辉他们真有什么出格的，你一定要帮我护着她。”
******
时间回到现在，漆月是被喻宜之扔进洗手间的。
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就算离开了七年，喻宜之又怎么会忘了这医院的构造呢？
外科和手术室在哪，喻宜之再清楚不过，因为那些都是喻宜之陪她一起经历的。
这会儿喻宜之脸色的难看程度一如七年前，沉声叫她：“脱衣服。”
漆月吊起眼尾：“干嘛呀喻宜之？耍流氓啊？”
“不脱的话我帮你。”
“别别，我自己来。”
她今天卫衣里穿一件加绒后衬衫，纹身一样的印花，被雨淋了半干不干的，她解了两颗扣子，又停下来冲喻宜之说：“别那么沉重，活像我被砍了一样。”
喻宜之的脸色一下变得更难看了，嘴唇都在抖。
漆月立马察觉失言：“对不起。”
她莽撞、粗线条，也许要到七年后的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件事对喻宜之的影响，比她以为得要大的多。
喻宜之直接动手帮她解扣子。
带着雨气的皮肤接触冬天夜晚的空气，冷得她“嘶”一声。
尚且还能玩笑：“是不是羡慕老子身材比你好？”
喻宜之：“转身。”
空气陷入凝滞。
“都说没事了。”
喻宜之皱着眉，听上去相当没耐心：“转身。”
漆月不得不极缓慢的转身。
心里暗骂：果然应该看完电影就走，不等喻宜之看到她，就没这么多破事了。
喻宜之在她背后吸吸鼻子。
毕竟她现在背上有点精彩，除了七年前那道虬结的疤，还有今天的新伤，一堆淤青简直像调色盘。
漆月不知如何去安慰，更不知以什么身份去安慰。
那时她满脑子想的是：等三个月后喻宜之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跟喻宜之没关系了。
喻宜之再也不用看这些了。
她低头笑道：“干嘛这么沉默？我伤不伤的，其实现在跟你也没关系了。”
喻宜之立刻说：“七年前你受伤的时候，心里也觉得跟我没关系吧。”
漆月心里一堵，缓缓拉起衬衫。
她边系扣子边转身，喻宜之低着头，嘴唇抖得跟见鬼了一样：“但凡你想过我的话，你也不会那么做了。”
******
七年前，钱夫人酒楼。
钱夫人叫漆月：“今晚有桌很重要的客人，我去敬杯酒，你陪我吧。”
漆月点头：“好。”
钱夫人旗下那么多店能开得顺利，各路关系都要妥帖打点，漆月跟钱夫人进包间的时候一愣。
没想到今晚这饭局，喻宜之也在。
跟着她新公司的总监一起来的，应该是来跟钱夫人敬酒的那位谈生意的。
钱夫人笑得春风化雨，穿着中式纱衣带着佛珠像位潜修的居士，细细问了菜色怎么样服务怎么样，都得到满意的答复。
漆月在钱夫人身后当木头，看也没看喻宜之一眼。
钱夫人敬完酒退出来，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会儿账目，去洗手间的时候，漆月也陪着。
没想到在洗手间又遇到喻宜之。
那时洗手间还有其他客人，钱夫人也很淡定，在水龙头下冲了手，优雅一甩就走了。
走出洗手间，才压低声音问：“那是小喻？”
漆月：“嗯。”
“我今天第一次看到她本人，真的很漂亮。”
漆月声音很难掩饰的染了笑意：“嗯。”
钱夫人提醒：“她太招眼，你更得小心。”
漆月深夜回家，屋子里灯早已熄了，静悄悄一片。
她松一口气，用最快速度洗了澡，爬上床时蹑手蹑脚，心想千万别吵醒喻宜之。
躺下后刚要松一口气，一个软软的身子忽然压过来。
漆月全无防备几乎要尖叫，喻宜之捂住她嘴，身上的香味弥散。
她实在喜欢喻宜之没擦香水时的味道。
不过喻宜之不给时间让她想这些有的没的，低头直接含住她耳垂，舌尖来回摩擦。
一来就这么玩，漆月“呜呜”两声，嘴却被喻宜之死死捂着，双腿也被喻宜之像剪刀一样制约着。
喻宜之一点放过她的意思都没有，又吻又咬。
她的掌心本是冰凉，很快被漆月的呼吸染热。
直到漆月呼吸越来越急快喘不过气了她才放手，漆月压低声音：“你干嘛呀喻宜之？”
喻宜之没给她发问的机会。
其实喻宜之很少这样又急又不温存，她吃痛，喻宜之来吻她嘴唇的时候，她一口咬下去。
喻宜之好像冷笑了一声，还是没打算放过她。
那时时近盛夏，床单上全是汗浸浸的味道。
脚趾蹭着脚趾，抵在已被摩擦光滑的旧木板上，指甲擦过，发出“呲”的一声。
结束以后喻宜之也不温存，直接离开漆月坐起来，低头理着自己睡衣的扣子，变成黑夜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漆月起来与她对坐，理一下她额前垂落的发：“怎么了你？”
喻宜之声音很冷：“没怎么，就是提醒你一下多久没有过了。”
这是真的，所以刚才反应才会那么强烈。
到现在，心脏和某处还在以特定频率跳动着。
她的拥抱缠上喻宜之的肩，像猫：“想我了是吗？”
吐息温存，像即将到来的夏夜。
喻宜之顿了下，还是回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为什么这段时间都回来这么晚？”
“忙呗。”
“为什么你突然这么拼？”
漆月心脏一跳。
即便知道在喻家那样的环境成长起来，喻宜之必须是个敏锐的人，她还是被喻宜之这样的洞察力所震惊。
嘴里却懒洋洋笑道：“我不是一直都挺拼的么？”
“洗手间里偶遇的时候，钱夫人为什么要那样打量我？”
漆月又默了下。
咧嘴笑道：“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瞒着你。”
喻宜之一直看着她，她撑住吊儿郎当的笑意。
喻宜之最终叹了口气：“我帮你找的前台那份工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怎么可能去？”漆月诘笑：“我坐得住么我？我会一直好脾气的端茶倒水、说欢迎光临么我？”
她轻抚喻宜之丝缎一样的长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人。”
街头巷尾野大的，家猫的笼子关不住她。
喻宜之：“你一直在钱夫人那边工作，钱夫人的人脉那么复杂，总难免遇到客人或竞争对手闹事的、找茬的，你觉得安全么？”
“你好啰嗦啊喻宜之，按你这么说，挖矿还有矿井塌了的时候呢。”
喻宜之瞪着她，眼神变得很无奈。
忽然隔着睡衣一口咬在她肩膀，她轻轻“嗷”一声。
“你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喻宜之语气半是恫吓：“我就跟你分手。”
“好好好。”漆月摸着她头。
“我是说真的，不是吓你。”喻宜之把头埋在她肩膀。
“好好好。”
漆月自己也没想过会真的出事。
那本是一桌普通的客人，甚至最后闹出事端的，是其中看着最不起眼的一个。
漆月根本不知道他是钱夫人当年的竞争对手，被钱夫人挤垮了酒楼，这么多年再没翻过身，一直郁郁不得志。
人到中年、又一次投资失败，妻子跟他离婚，带着儿子走了。
他把所有怨气算在了钱夫人头上，在钱夫人过来询问菜肴是否满意的时候，忽然掏出了藏在包中的刀。
钱夫人也没有认出他，而当时她的身边只有漆月。
电光火石之间，漆月护在了钱夫人身前。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
也许她想挣出个未来给喻宜之。
也许她觉得只有钱夫人能护着喻宜之。
也许血脉里涌动着一股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钱夫人仓皇的喊了声：“阿月！”
漆月软绵绵倒在钱夫人怀里，钱夫人接住她，手上都是她的血。
******
漆月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
肩膀一阵剧痛传来，她躺在匆忙推往手术室的车上，也说不上是被疼醒的，还是被走廊的灯晃醒的。
推车旁跟着跑的，居然是喻宜之，一手扶着她的推车，脸白的跟张纸一样。
谁把喻宜之叫来的？
但那时她实在没有提问的力气，只能勉强挪动手指，去勾喻宜之的小指：“喻宜之……你别怕……”
喻宜之双眼血红，但意外的没哭，伸手摸了把脸，脸上怎么沾了血？
哦，漆月反应过来：是我的血。
那血配上喻宜之的眼神，让她整个人显得又凶又狠，活脱脱像要去地狱抢人。
“漆月你要是敢有事。”
漆月迷离的望着她，没力气说话，用眼神问“那就怎样？”
喻宜之恶狠狠的说：“我就端了你的坟。”
漆月在被麻醉以前，想到喻宜之这句话还是想笑。
喻宜之这女人，可真狠呐。！

第61章
等到漆月再次睁眼的时候,鼻端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她已经在病房了，钱夫人一张脸映入她眼帘：“醒了就好，你放心,警察已经把人抓到了，他逃不过惩罚的。”
说完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先去警局，后续的事你都不用操心。”
走之前看了眼喻宜之,又对漆月说了遍：“所有的事，你都不用操心。”
其实钱夫人跟大家印象里的“领袖”不沾边，她身材瘦小，气质温和，穿一身唐装带着佛珠，连眼角的鱼尾纹看上去都儒雅。
但若真会看人的人,又能发现她举重若轻,威风凛然。
漆月答一声：“好。”
钱夫人给她订的是间很不错的VIP病房，格局雅致温馨，各类家具一应俱全。
喻宜之坐在一旁削苹果，一个好好的苹果被削的坑坑洼洼,大头在另一旁靠墙站着。
漆月还没什么力气，说话轻轻飘飘的：“大头，你快抢救一下那苹果。”
大头伸手：“我来……”
喻宜之看了他一眼。
大头动作一顿：“……吧？”
喻宜之还是把苹果给他了。
漆月：“刀也给啊。”
毕竟喻宜之那样一手握刀的睨着她,看上去不像想削苹果，而是想削她。
喻宜之把刀也给了。
大头如蒙大赦：“那什么我出去削,你们聊。”
喻宜之走近她床边：“钱夫人让你不用操心什么事？”
漆月笑着：“所有事啊，你不是听到了么？比如抓坏人的事，医药费的事。”
喻宜之一张脸没任何表情，可她沾了苹果汁的手指在发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在问什么！”喻宜之实在没忍住吼了一句,看到病床上她苍白的脸色，语调又降下来：“为什么要替钱夫人挡那一刀？”
“在我面前发生那种事，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用肩膀去扛，总比钱夫人真被刺中来的好。”漆月笑笑：“而且这样一来，我以后的发展不就不用担心了吗？钱夫人肯定会升我的。”
“你就为了这个是吗？”喻宜之平时看着就够冷了，可这时脸像块冰：“她会让你管理哪些？酒楼？会所？足浴城？”
漆月故意笑得得意：“全部啊，喻宜之，老子会变得很有钱的，会让你和奶奶过很好很好的生活的。”
喻宜之沉默了一瞬。
“给我五年，不，三年。”
“什么啊？”
“三年之内，我去别的城市给你开一家店，你彻底跟钱夫人断了关系吧。”
漆月笑了声：“你别闹了喻宜之。”
“为什么不愿意？难道在你眼里，钱夫人比我更重要？”
漆月苍白的脸上挂了点真实的笑意，饶有兴味的：“你不会吃钱夫人的醋了吧？她年纪都能当我妈了好么。”
喻宜之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冷脸摇头：“你刚才看钱夫人那一眼，有信赖、有崇拜，你想变成她那样的人对吗？”
“你在熟悉的生活和我之间，还是想选你熟悉的生活对吗？哪怕代价是你的命？”
“喂喻宜之，哪有那么严重，不过是肩伤。”
“不过是肩伤？”喻宜之眼睛又红了，不过神色始终冷峻而没有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再砍深一点，或者再砍偏一点砍到脊骨……”
她血红着眼冷笑了一下：“算了，你当然没想过了，你只想用这次冒险来换你的前途，你从来不想后果，就像你从来不想我们的未来。”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要是你出事，我就跟你分手？”喻宜之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睨着她，睫毛都在颤。
“喻宜之……”漆月想去牵她的手，可自己手上插着针头输液，软绵绵一点力气都没有，喻宜之也冷着张脸，不伸手过来将就她。
“这一次不是你撒娇就能解决的。”喻宜之说完真的走了。
漆月一个人望着吊瓶，透明的药液滴答、滴答，一滴滴给她续命。
门被推开，漆月不用看都知道是大头，喻宜之那么倔的人，怎么可能回来。
“给老子削的苹果呢？”
“我吃了。”
“我k……”
“你手术刚醒吃什么苹果啊，我都不知道喻宜之削什么苹果，我看她不是想削苹果是想削你。”
漆月勾唇：这一点她倒是和大头看法一致。
“是你把喻宜之叫来的？”
“嗯，我怕万一你有什么事……”
“你他妈能不能盼老子点好？”
病房里陷入沉默。
其实他们俩，又哪里不明白那一刀的危险性，漆月自己想来也是一阵后怕。
大头很小声的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喻宜之，你挨这一刀，是因为你觉得钱夫人可以护着她？”
漆月：“你不了解喻宜之这个人，她什么都算得很清楚的，得到什么，付出什么，要是她知道我做的事她没法还，她能把自己纠结死。”
“老子听不下去了。”
“胆儿肥了？又在老子面前自称老子？”
大头吸吸鼻子：“我有时就想你多为自己想一点，少为喻宜之想一点，你挨一刀还被她误会，这他妈叫什么破事。”
“做不到啊。”漆月虚弱的缓慢摇头，唇边却挂着不羁的笑：“毕竟老子十八岁就说过了，为了她，我心甘情愿。”
“那她真要跟你分手怎么办？”
“不会的。”漆月唇角的笑意更深一点：“她爱惨了老子好么？看我一出院，就去把她哄回来。”
结果还没等到她出院。
事实上只等到当天傍晚。
门被一把推开时，漆月正在闭目养神：“今晚什么菜啊？老子不想喝粥……”
没人理她，一道影子立于病床前。
她鼻端一阵熟悉的香味，喻宜之居然没擦香水就跑来了。
她赶紧睁眼：“喻宜之，你怎么来了？”
喻宜之眉心皱了一下，像是为她这么问而不悦，然后喻宜之说：“我来扇你一巴掌。”
漆月就笑了。
喻宜之狠狠瞪着她，一把捏住她下巴，直接吻了下去。
那是一个近乎粗暴的吻，带着要把漆月吞下去的架势。
“喻宜之，喘不过气了……”
喻宜之这才放开她，抬起莹白手背一擦唇角，转身就走。
漆月就慌了：“你去哪？”声音转为像猫一样可怜：“喻宜之，我疼……”
喻宜之回头又瞪她一眼：“你还知道疼！”
顿了顿才答：“我去给你打饭。”
“大头已经去了。”
“他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她匆匆走了，大头端着饭盒溜进来：“我k，漆老板，我刚一回来看到喻宜之弯腰凑你病床边，居然在强吻你！”
“她是老子女朋友，亲我怎么了？”
“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大头还陷在一片震撼里：“想不到喻宜之看上去文文弱弱，却这么……诶，你不会是那什么，受吧？”
漆月又用手术之后的全力低吼：“放你的屁！”
“不是就不是嘛，你好好说。”
大头看她的眼神却十分意味深长。
“我真不是！”
“知道知道。”
漆月：“……”
漆月住院了将近一个月，喻宜之每天都在医院照顾她。
漆月替她担心：“缺课怎么办？”
喻宜之在一旁对着电脑头都不抬：“侮辱我智商是吧？”
也是，就按喻宜之这聪明程度，别说缺一个月课，就算缺一年课考试也照样能过，还是能补齐平时缺勤绩点的满分。
“那工作呢？”
喻宜之轻描淡写的说：“能线上处理的就线上处理。”
“不能的呢？”
喻宜之站起来走近，拿过一杯温水喂给她喝，摸摸她头发：“没有不能的。”
上班请假这件事对一般人也许寻常，但漆月却知道对喻宜之有多难。
喻宜之是那种为了达成目标不惜拼命的人，却愿为了漆月暂停赛程。
漆月心里暖暖的，满满的。
有次趁喻宜之出去打饭，她实在忍不住对大头炫耀：“看吧，她爱惨了我。”
“呕，别给我塞狗粮。”
漆月笑得一双妩媚猫儿眼都弯起来。
“你还得意，你不会还觉得挨一刀证实了这一点很值吧？”
漆月居然点点头：“我真觉得挺值。”
但人生往往打脸，结合不久后发生的事，那时的漆月真是盲目乐观得可笑。
住院期间，钱夫人来看过漆月两次，喻宜之每次都站在窗边望向窗外，只留一个冷冷的背影。
终于出院了。
喻宜之拎着行李包带她回家，漆月一段时间不在，却发现家里相较于以前的脏乱，显得窗明几净了一些，窗口的白纱帘飘飘荡荡，桌上的小花瓶里插着花。
显然都是喻宜之打理的。
漆月搂着喻宜之的肩说：“回家真好。”
漆红玉听到动静，迎出来：“阿月回来了？怎么学修摩托车还要去外地学一个月呢？学得怎么样？”
漆月感激的冲喻宜之笑笑，用唇形说：“谢谢。”
喻宜之瞪她一眼，把她行李拎进去收好。
等到漆月终于拆了绷带，晚上睡觉时，两人挤在那张小小的旧木板床上，喻宜之从背后抱着她。
漆月其实有点紧张，压低声问：“是不是很丑？”
她自己拿镜子照过，深深一道疤，像盘根错节的藤蔓根系。
喻宜之没说话，直接对着疤吻了下去，嘴唇烫着她的背。
接着她翻身起来，钳住漆月的两只手腕，狠狠的吻她，后来又变成咬。
漆月“嘶”一声，嘴唇、脸、耳垂，处处留下喻宜之的牙印。
窗外月光照着一室旖旎，随着漆月闷闷的哼一声，喻宜之熟悉的一皱眉。
她抱着漆月，额头抵在漆月肩膀：“直到现在，我才觉得你真的还活着。”
******
后来的姿势，又变成喻宜之从背后抱着漆月，无限温存，手指羽毛一样轻抚着她背上的疤。
“月亮。”
“嗯？”
“我能要求你一件事么？然后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要求你任何事了。”
漆月知道她想说什么：“喻宜之，我这么跟你解释吧，你像鸟，我像鱼，我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把你扔在街头求生，你会像鸟掉进水里一样溺死，让我飞到你那样的天空里，我没有翅膀也会摔死。”
“你不试怎么知道呢？”
“不用试，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懦弱，冲动，没文化，进入喻宜之的世界，失去自己固有的光环，很快就会露出马脚，让喻宜之发现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让她留在她自己的世界里，至少，她还有办法控制局势。
至少，她还能保护喻宜之。
她握住喻宜之的手：“我保证，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
“你凭什么保证？”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喻宜之手一动，漆月心里一慌以为她要放开自己，没想到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头深埋在她肩膀，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月亮。”
“真希望我能拿你更有办法一点。”
******
没想到七年后，漆月又一次受伤的时候，还是喻宜之在医院陪着她。
看到她身上的那些伤以后，喻宜之不拽她了，搀着她到外科诊室。
医生给她开了一系列检查后，直骂她：“不要命了你！”
漆月笑得懒洋洋的：“医生你别吓唬我啊，我就是被吓大的。”
喻宜之在一旁抿着嘴。
包扎完后，医生说：“你这些软组织挫伤不容易好的，住院养着吧。”
漆月立即抗议：“我不住院，医院的消毒水味我真是闻到都想吐了。”
喻宜之瞥她一眼：“因为七年前那一个月闻多了是么？”
呵，讽刺她。
“出去等。”
“受伤的是我，我为什么要出去等？”
“我跟医生商量就行。”
漆月吊着眼尾浑不吝的：“你是我妈啊？”
“你敢叫我就敢答应。”
漆月：……
要不说这女人惹不起呢。
漆月只好出去等。
诊室里喻宜之问医生：“她不住院影响大么？”
“伤筋动骨一百天，其实住院也要那么久才好，不过有一些专业的复健方法，可以少疼一点。”
“只是疼么？”喻宜之冷脸道：“那不住院，让她疼着吧。”
医生看她长这么漂亮却这么狠心，笑了：“她是你什么人呢？妹妹？”
喻宜之套用了句漆月的话：“仇人。”
******
喻宜之走出诊室时，漆月靠着墙发呆。
嘟哝着问她：“你给我开了多久的住院单啊？”
“没开，回家。”
漆月反而愣了：“真的啊？”
喻宜之已经在往医院外走了，看样子也不像逗她，她赶紧跟上去。
在路边等出租时，漆月笑道：“马上要走的人了是不一样，都不像以前那样管我了。”
喻宜之一个眼刀射过来。
漆月：……
她只是想开句玩笑活跃下尴尬的气氛，这下她又不敢说话了。
到家以后喻宜之蹲下，漆月以为她自己换鞋，没想到她伸手就来解漆月的鞋带。
漆月一慌：“喻宜之，你别……”
她习惯喻宜之矜贵的样子了，她受不了喻宜之屈尊纡贵，哪怕是为了她。
喻宜之不以为意的帮她脱鞋：“七年前就帮你做过这些了，也不差现在这次。”
对，七年前她重伤那次，喻宜之帮她打饭，给她擦身体，帮她换鞋，还给她洗内裤。
漆月呼出一口气，看到喻宜之的行李箱还堆在门口，显然是从L市出差回来就直接去了电影院，为了跟她看场圣诞电影。
从任何一个层面，这都是个糟糕的圣诞节。
喻宜之冷声叫她：“去洗澡。”
漆月也不敢多说什么，拿了浴巾和睡衣去浴室。
正接水准备擦身体的时候，喻宜之拉开门进来了。
漆月捂住胸。
喻宜之并没理会她这个玩笑的动作，直接搬了一高一矮两个搁东西的凳子：“坐，我帮你洗头。”
她扶着漆月的头微微后仰，动作顿了顿。
漆月眉角裂开的那一块贴了纱布，拉扯着那双平时上扬的猫儿眼微微下垂。
看上去有些可怜。
喻宜之沉默的挤出洗发水，避开伤口给她洗头。
热气腾腾的氤氲，让漆月紧绷了一晚上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喻宜之，你别对我这么好。”
“你再对我这么好的话，我都舍不得让你走了。”
喻宜之默然一瞬。
“真不让我走？”
漆月咧嘴：“开玩笑的。”
喻宜之说：“我对你不好。”
“啊？”
漆月洗完澡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喻宜之给她吹完头发后，把吹风收起来，看她铺开沙发上的被子，叫她：“今晚去我房间睡吧。”
“别，本来这就是你家，我奶奶占了主卧我再占次卧，让你这个主人睡沙发，那成什么了。”
喻宜之走近，捏住她下巴，拇指微微用力。
吻直接堵了上来。
缠绵又霸道，带着喻宜之嘴唇特殊的香气。
放开漆月时，一双黑眸却是冷冷的：“废话再这么多的话，我还亲你。”
漆月只好往次卧走，喻宜之在后面跟着监视她。
直到漆月爬上了喻宜之的床，任凭枕套和床单上铺天盖地喻宜之的体香将她包裹。
她拽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已经躺好了，不会再反悔了，晚安，喻宜之。”
喻宜之关上门：“我说让你睡次卧，但没说我要睡沙发。”
坐到床沿，看了她一眼。
漆月心想：不会吧，老子都伤成这样了，喻宜之是个禽兽吗？
喻宜之还真的就是个禽兽。
漆月出血的伤口就是眉角和胳膊上两处，但身上很多软组织挫伤，肚子还被人踹了一脚，一动就是钻心窝子的疼。
她刚开始忍着，但喻宜之对她并不温柔，把她圈在怀里像一只猫，直到她实在忍不住对喻宜之说：“喻宜之，我会疼。”
喻宜之：“你还知道疼。”
她的脸上映着窗外似结霜的月光，莹白的耳垂从凌乱的黑发间露出来。
她并没打算放过漆月。
直到等到漆月的反应，让她露出那个皱眉的表情。
漆月浑身是真他妈的疼啊，喻宜之已经起来了，站在床边睨着漆月：“长记性了么？”
漆月根本不敢说话。
喻宜之：“我看你每次是根本不觉得疼，才会总有下一次，今晚是你亲口跟我说疼的，那你长记性了么？”
说完就走，漆月弱弱的问：“你不在这睡么？”
喻宜之好像冷笑了声，摔门的力度让漆月以为会听到“砰”的一声。
但也许怕吵醒漆红玉，在门被摔上以前，她还是伸手一扶，最后轻轻关上了。
房间里恢复静谧，漆月听到自己的呼吸。
直到这时她才敢轻轻“嘶”一声。
怎么可能不疼嘛。
******
五个小时前。
喻宜之家，浴室，漆月对着镜子在化妆。
平时出去玩，她化妆总是越浓越好，她的一张猫儿脸也很能撑住浓妆，但喻宜之好像更喜欢她清新的样子。
一条眼线擦了画画了擦，来回三遍，主要她也不想叫喻宜之看出来，她为了喻宜之特意化淡妆。
好不容易化完妆出门，已经快七点了，喻宜之家离电影院不远，走路就到，不过她想早点过去等喻宜之。
今天是平安夜，街上到处是戴圣诞帽拿苹果的情侣，但漆月还是警觉的发现，有人跟着她。
她懒洋洋笑着转身：“舟哥，航哥。”
是在阿辉酒楼工作的人。
那两人笑得挺客气：“漆老板，这么巧？”
漆月猫一样的眼睛眯起来：“二位，是这样，我今晚有点忙，所以这些互相装的场面话就免了，咱们有事直接说事。”
那两人对视一下，舟哥笑：“好，漆老板就是爽快，那我们去前面那条小巷聊聊？耽误不了你多久。”
漆月瞥一眼。
她对K市的犄角旮旯无比熟悉，知道那条小巷没监控。
漆月笑得越发慵懒：“好啊，走吧。”
三人走到巷口，漆月停下脚步：“这儿已经没什么人了，有事就在这说吧。”
墙根堆着几个暗绿色的垃圾箱，散发出腐朽的气息，一只猫走过，脚步悄无声息，但把垃圾桶边的腐鱼骨嚼得咔咔响。
舟哥一块石头砸过去，猫嗖一下跑了。
漆月皱眉：“有事说事，拿猫撒什么气。”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舟哥笑得很好脾气：“也就是老城区改造那点小事。”
漆月挑起唇角：“你们有想法？”
“辉哥的意思，是老城区这一块我们都熟，这块蛋糕只给你们，也不合适。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让让，辉哥也有相熟的地产公司可以做这项目，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不管赚多少，分你们三成。”
漆月笑意更深：“辉哥这么大方啊？”
“辉哥一向比钱夫人大方。”
“既然辉哥这么大方，我的答案是——不行。”！

第62章
舟哥笑着劝：“漆老板,别拒绝这么干脆嘛，三成，钱不少呢。”
漆月脸上的笑仍是懒漫：“那这样，我们来做这个项目,分你们三成,行不行？”
舟哥又笑了声。
忽然,身后的小巷里传来一个呵斥：“你还想跑？你往哪跑？”
漆月转身望去，一个纤瘦的女孩一脸仓皇,没来得及跑到巷子口,就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拖住。
漆月快速的瞟了舟哥和航哥一眼,两人也和她一起看着，但没什么上前帮忙的意思。
中年男人对女孩扬起巴掌：“你听不听话？”
漆月也顾不得小巷里没监控了，冲上去：“住手！”
男人浑身酒气：“老子管教女儿要你管？”
“她是你女儿你就能随便打她？”
“我给她找了好人家她不嫁,我今天就打到她听话为止！”
雨倏尔落下来了，伴着女孩凄厉的哭声：“那是什么好人家？和你一样都是酒鬼！在家被你打，过去被他打,我为什么要嫁？”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男人抬脚就踹,漆月一下护在女孩身前。
“你真要掺合到别人的家务事里是吧？”
漆月冷笑一声：“你管这叫家务事？”
男人气急了,小巷里堆放的废弃桌椅，什么都操起来往漆月身上砸,漆月死死护住女孩，一边寻找着制约男人的机会。
直到巷口有人喊：“警察来了！”
男人一瞬停手，警察满脸严肃的过来：“干什么呢？”
所有人被带回警局，包括巷口的舟哥和航哥。
做完笔录，男人拘留，漆月问女孩：“你打算怎么办？”
“逃走，去外省打工,彻底摆脱这样的家。”
“做得对。”漆月点点头：“有钱么？”
“有，一直偷偷攒着。”
从警局出来，漆月问舟哥：“能回刚才那巷子一趟么？我也有事跟你们说。”
三人打车回去。
漆月好像一点不忌惮巷子里没监控了，径直往里走。
舟哥和航哥跟在她身后。
等漆月转身看着他们的时候，雨下的越发大了，她眉角有伤，雨水冲刷着血痕，和金发一起黏在脸上，一双妩媚的猫儿眼里尽是森然的冷意。
她肚子刚被狠踹了一脚，背微微勾着，唇角却是不羁的笑：“你们给那男的送的酒？”
舟哥立马否认：“哪儿能呢，漆老板你随便去打听，那男的就是个酒鬼，哪儿还需要我们送酒。”
漆月冷冷的笑了声。
然后抬手，一颗一颗，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
莹白的肩头露了出来，淋了雨，在黑夜里泛着莹润的光，这本该是诱惑的一幕，然而漆月唇角勾着笑，眼底却满是狠戾。
她缓缓上前，一步步朝舟哥走近。
舟哥莫名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漆月一把攥住手腕，按在自己的肩头。
皮肤滚烫，淋了雨却又带来表面的冰凉，舟哥被那样的触感一震，急缩回手：“漆老板你干什么……”
漆月那一双猫儿眼里也浮着凉薄的笑意，舟哥渐渐回过味来：漆月让他摸的，是她肩头虬结的疤。
“我不管今晚这事是你们安排的，还是偶遇。”
“也不管我以后还要偶遇多少次这样的事，我放句话在这儿，我都会管到底。”
“但，老城区改造项目的事，不行就是不行。”
她凑到舟哥耳边，语气也被雨淋的冰冷而媚惑：“而最后我一定会赢，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不惜命。”
她退开一步，不管受了多少伤，唇角始终挂着懒散的笑，雨冲刷着她的金发和脸上的伤口，她的皮肤混着血雨变作一种冷白，红唇却愈发娇艳，一种残酷的美感，让她看上去像地狱的来客。
舟哥那一刻有种明确的感觉——她的话，不是玩笑。
“回去跟你们辉哥商量下，这生意，不如直接让给我们做个人情，以后的生意大家还有得谈，你们说呢？”
“漆老板，一个房地产项目，何必做到这地步？”
漆月笑了声，被雨水淋得模糊的视线中浮出喻宜之的一张脸，带她去伦敦看那月亮一样的建筑群时，眼底带着虔诚的仰望。
喻宜之是真的喜欢建筑。
“因为，”漆月懒洋洋笑着：“这是我的家啊。”
等舟哥和航哥走了以后，漆月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肚子坐到路边。
靠，真疼啊。
疼痛混着雨水，让她视线越发不清晰，望向巷口，来往走过的人群变成模糊的影子，个个戴着圣诞帽，更远处有铃铛声配着圣诞颂传来。
对，今晚是平安夜。
喻宜之还在等她。
漆月挣扎着站起来，她记得附近有个公厕，捂着肚子进去，脸上又是雨又是伤的，让里面补妆的女生吓了一跳。
见鬼一样匆匆走了。
漆月拿纸巾擦干净了脸，把外套和裤脚拧干，又用烘手机把一头金发吹到半干。
勉强有个人样了。
她尽量用头发挡住脸上的伤口，穿过街上欢乐庆祝的人群走到电影院，用喻宜之发她的券码兑了电影票，低着头去检票。
检票员挺奇怪：“马上放完了，这时候进去也看不到什么了。”
“没事。”
撑住一口气往里走，脚步有些踉跄。
终于坐到放映厅软椅上的时候，漆月不敢扭头，悄悄用眼尾隔着两个座位瞟过去。
真好啊，喻宜之就在那里。
银幕的光洒在她脸上也像月光，让她整个人罩上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晕。
和一整晚的肮脏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是不是只要喻宜之离她远远的，世界就能静好一片，就能毫不留恋的越飞越高。
大头总说她不值，在喻宜之曾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后，曾经她也觉得不值，所以恨了喻宜之七年。
可是现在瞟着喻宜之沐浴在光下的侧脸，她又觉得值不值的，也没那么重要。
其实她早在十八岁的时候就想清楚这件事了——喻宜之骗了她又怎么样呢？
敌不过“心甘情愿”四个字。
电影结束得好快，已经开始跑字幕了。
漆月双手插在卫衣兜里，盯着银幕，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的头发半干不干，挡着眉角的伤口，还有她的卫衣和牛仔裤，拧不了太干的雨水已经把红绒布的座椅浸湿。
可她就是坐着迈不动脚，心里只想着：这是她和喻宜之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了。
为什么电影不能长一点，演满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一千个小时？
就这样一直演下去，行不行？
直到喻宜之站到她面前，她脑子里想的还是：我该走了。
直到喻宜之浑身发抖的把她扔进出租车，她才反应过来：真的应该早一步先走啊。
明明喻宜之手指上还沾着甜甜的爆米花味，就这样被她身上森然的雨气，破坏了。
******
喻宜之还真的放任着漆月不去住院，每天捂着肚子弯腰驼背在她面前走，好像存心要给漆月一点教训。
但她又给漆月煮粥，给漆月换鞋，给漆月擦身体，给漆月洗内裤。
和七年前尚未分手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几天她都让漆月睡侧卧，有天漆月已经躺下了，喻宜之推门进来拿一份文件。
“喻宜之。”漆月缩在被子里小声叫她。
喻宜之低着头不看她，脸被床头柜的暖黄灯光映亮，翩跹的睫毛看上去有些忧伤。
“你今晚可不可以陪我睡？”
喻宜之终于瞥她一眼。
“不是那种睡。”漆月想起喻宜之上次折腾她的样子心有余悸：“就是单纯的……睡。”
喻宜之：“我要工作。”
漆月咧下嘴：“哦，也是。”
喻宜之呼了口气，放下文件，钻进被子，关上台灯。
漆月这时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艰难的翻个身背对喻宜之：“晚安。”
一片黑暗中，喻宜之在被子里向她靠拢，抱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喻宜之冰凉的吐息打在她耳畔：“怎么会开口让我陪你睡？”
黑暗让人放松戒备，漆月说了句实话：“因为不到三个月你就要走了，我不想留什么遗憾。”
“我不想以后想到这个夜晚，想到我没开口叫你陪我睡，而感到后悔。”
喻宜之声音里那点暖意消失了：“因为我不到三个月就要走了是吗？”
漆月不说话。
喻宜之：“睡吧，晚安。”
******
钱夫人知道漆月受伤，直怪她非要做这老城改造项目太莽撞。
又怪漆月不把这事告诉她，漆月笑：”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只要我想做老城改造，总归是要闹这么一场。”
钱夫人嘴上怪她，到底还是心疼，这几天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喻宜之则是维持常态，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傍晚，漆月正在给漆红玉念新闻，听到门口有动静。
她慢慢挪到门边，以为是喻宜之给她点的外卖。休养几天后她身体已经好多了，简单煮个粥拌个小菜其实没问题，但喻宜之坚持点外卖。
没等她开门，门却自己开了，露出喻宜之清冷的一张脸，手里拎着打包盒。
漆月：“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今天下班早？”
喻宜之“嗯”了一声，把打包盒递给她。
漆月放到餐桌，打开，是很香的淮山排骨粥，但只有她和漆红玉两人的分量。
刚才喻宜之进侧卧去了，关着门，漆月走到门口敲两敲：“喻宜之，你不吃晚饭么？”
喻宜之打开门出来，换了身衣服，刚才进门时她穿着精致利落的职业装，这会儿换成薄薄的廓形薄羊绒大衣配白色阔腿裤，有种不太常见的温柔感觉。
“你还要出去？”
“嗯。”
喻宜之走到门边，换了双白色中跟小羊皮鞋，拎起爱马仕拿起保时捷车钥匙。
漆月终于忍不住跟过去：“去哪啊？”
喻宜之看她一眼：“去机场，艾景皓今天从邶城飞K市，我去接他。”
漆月：“哦。”
“有事？”喻宜之站了会儿：“有事找我的话，我也可以安排司机去接。”
漆月挂上笑意：“没事啊，你快去吧，迟到就不好了。”
喻宜之走了。
漆月陪漆红玉吃完晚饭：“奶奶，我出去一趟。”
漆红玉并不知道她受伤，也没拦：“天晚了，注意安全。”
“嗯，奶奶放心。”
她打了个车直奔机场。
等在接机人群中的喻宜之一身白，冰肌玉骨的侧脸配上浓密的黑发那么醒目，她拎着爱马仕注视着出口，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是明星吗？”
“感觉比明星还有气质。”
忽然喻宜之像有感应一样，朝漆月这边望过来。
漆月赶紧躲在一根立柱后。
这时下机的人群鱼贯而出，一个温厚声音带着喜悦：“宜之！”
漆月躲在立柱后偷偷看过去，喻宜之对艾景皓挥了挥手。
人群议论又起：“哇，也太般配了吧？”
“现实中的神仙眷侣么？”
艾景皓带着一脸笑意，快步走到喻宜之身边。
接着，他放开行李箱，抱住了喻宜之。
******
喻宜之的背影一顿，艾景皓的这一举动显然不在她预期。
路人却把他俩当作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甚至有人拿手机在偷拍。
漆月盯着那人的手机屏幕，镜头拍出的男女身量纤纤雅致利落，代表着这世界上的精英一族。
喻宜之推开了艾景皓。
漆月头靠立柱，觉得机场空气变得稀薄。
一个年轻妈妈护着小女儿从漆月面前走过，目光警惕的盯着她。
那种带着鄙夷的警惕，和看向喻宜之的艳羡形成了鲜明对比，深深刺痛了她。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是从她们十七岁认识的时候开始，就伴随着她们的结论。
比如现在，就算她不因老城改造项目被找麻烦，总还可能卷进别的事端。
她在沼泽里待得太久，早已是一身泥，而喻宜之不一样。
所以她的结论是：“等三个月后喻宜之回邶城，就能离这些破事远远的了。”
也许是因为漆月发呆时眼神无意间落在小女孩身上，那个年轻妈妈走过好久了还回头盯她。
漆月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两步跨上前去，一把抢过小女孩手里的棒棒糖。
小女孩一愣。
年轻妈妈骂：“有病啊？！”
漆月狠狠睨她一眼。
她立刻不敢说话，带着小女孩走了。
漆月撕开包装纸，低着头，把糖塞在嘴里。
心里的酸涩从牙根冒出来，好像不是一根棒棒糖所能解决。
她眼尾偷偷向喻宜之和艾景皓的那边瞟，才发现两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心里一慌，叼着棒棒糖在机场人群中胡乱奔跑。
明明看不到才好。
为什么偏要追着去看。
像要一次疼个够本，才知道不该把喻宜之留下来。
那两人在人群中实在醒目，并不难找，漆月很快看到喻宜之和艾景皓并肩而行，连背影都透着般配。
又有路人在拍照：“好配啊。”“没见过这么般配的情侣。”
如果喻宜之是和她的背影并肩，路人又会说什么呢？
“那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别是大小姐被找麻烦了吧？”
漆月想笑，牙齿用力咬碎了棒棒糖，糖渣甜得发苦，又锋利刺痛着她的舌头。
那两人在往喻宜之停车的方向走，漆月狂奔到出租车站点，拉开车门，才后知后觉发现身上的伤疼得厉害。
她边上车边说：“开到停车场出口，跟上一辆……”
她倒不是想不起喻宜之的车牌号，关于喻宜之的一切数字，她都烂熟于心。
但是。
她下车，摔上车门。
出租车司机看上去想抱怨，又在她狠狠睨过去的一眼中偃旗息鼓。
车开走了，在她身边扬起一阵深冬的风。
她这才发现她所在的站台，如此空旷，八面来风，鼓噪着她心底忽然腐蚀出的洞。
现在追上了喻宜之又怎样呢？
不到三个月后，等喻宜之坐上回邶城的飞机，她一个只能用双脚在地上跑的人，又如何追得上呢？
更重要的是，她不该再追了。
******
漆月裹着卫衣走回机场，腹部没好的伤一抽一抽着疼，让她背影有些佝偻。
要是大头或敏哥在这里，一定会一掌狠狠打在她肩膀：“我k，你不是最拽的漆老板么？现在怎么跟条丧家犬似的。”
她尽量挺直背，脸上挂回颓懒的笑。
把棒棒糖的塑料棍从嘴里抽出来，才发现上面被自己咬的满是牙印。
又走进机场超市，重新买了根棒棒糖。
走到麦当劳，找了一大圈，因为刚才看到年轻妈妈带着小女孩往这个方向走的。
麦当劳里的人都看她。怎么？没看过混混吃麦当劳么？老子还买个开心乐园餐给你们看信不信？
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小女孩，一个人坐着，晃着双腿吃着薯条蘸番茄酱。
漆月走过去。
“是你啊。”小女孩很淡定的样子。
“你妈呢？”
“上厕所去了。”
“你一个人坐这里，别跟陌生人说话知道么？小心被骗去卖了。”
“知道。”
漆月扶额：“那你怎么还在继续跟我说话？”
小女孩吃着薯条笑。
漆月从口袋掏出棒棒糖：“还给你，刚才不是故意抢你糖的。”
小女孩瞟一眼：“你留着吧。”
“不喜欢我买的这种糖？”
“不是。”小女孩摇摇头：“你看上去比我更需要糖。”
“为什么？”漆月眯眼：“老子都一十六了好吗？”
“你看上去很难过。”
漆月一愣，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撑住两边唇角：“老子在笑，看到吗？”
小女孩伸手摸摸她的嘴唇：“这是面具。”
又指指她的眼：“难过会从这里跑出来。”
漆月晃出麦当劳，站在机场门口抽了一支烟，本想打车，又实在不想那么早回家。
她怕喻宜之已经到家了要面对喻宜之，又怕喻宜之还和艾景皓在一起根本没回家。
她晃到公交站台。
这个点已经很晚了，空荡荡的公交车没什么人，漆月上去坐到倒数第一排，开窗。
晃晃悠悠，走走停停。
等前面一对年轻情侣下车后，车上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公交车开起来有各种铁皮零件碰撞的声音，司机打电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大概还有半小时收班吧，晚饭吃饺子可以啊，别煮太早，再给我泡杯茶，我就想吃热腾腾的……”
饺子，热茶，家常话，和车窗外的万家灯火一起，共同构成一个“家”的意向。
漆月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呆呆望着窗外，恍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这么晚坐公交车，还是在六岁的时候。
那时她们在孤儿院最大的愿望，就是有“爸爸妈妈”能收养她们。漆月从小爬高上低的没个正形，虽然长得漂亮，却总是脏兮兮的。
因顽劣不堪，眼睁睁看着其他小朋友一个个被领养走，也没轮到她。
只有一次，一对看上去家境很好的夫妇想收养她，可六岁的她直觉那女人笑的温婉，眼神却不对，所以拼命抵抗。
在那之后，更没有家庭想收养她了。
终于有一天，院长找到她，特意给她穿上漂亮的小裙子，叮嘱：“今天别调皮，有爸爸妈妈觉得你长得漂亮，要来看你，你乖的话，他们就带你回家。”
那天漆月忍了一整天没去爬树也没去翻墙，小裙子直到下午还是干净的。
可她路过树下，却看到一只还没长毛的小鸟掉了下来。
她天天爬树，知道树上有个鸟巢，对她来说把小鸟送回去，也就分分钟的事。
她跃上去，轻轻托着小鸟。
跳下树的时候看看自己裙子，还好还好，只脏了一点。
正当她打算回去的时候，却看到院长怒气冲冲走来：“你到底在干什么？让你忍一天都忍不住吗？”
“我……”
“你什么你！你在这爬树他们都看到了！本来你调皮的名声都传出去了，这下他们也觉得你还是太皮，不要你了！”
“你没有家了！”
漆月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再吭。
那个下午她躲在孤儿院的围墙边，看着那对和善的夫妻，在院长的力荐下，带走了另一个乖巧的小女孩。
天色擦黑，漆月一个人坐在墙边角落，没人来叫她吃饭。
翻出孤儿院的围墙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她是第一次这么做。
顺着路边呆呆走着，也不知该去哪，稀里糊涂上了一辆公交车。
那时已经晚了，公交车上没什么人，司机多问了她一句：“小姑娘，去哪啊？”
也许是那人语气温和，漆月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能带我回家么？”
司机一愣：“你说什么……”
他看一眼路边不远处的孤儿院，叹口气：“你去后排坐着吧，不收你钱，我这车是环线，你坐一圈后就乖乖回去吧，别乱跑。”
漆月坐到倒数第一排，望着车窗外。
高楼里一盏盏灯亮着。
饭菜的香气传来。
路边有一个年轻母亲，亲昵背着她的小女儿。
她呆呆的想着院长下午对她说的那句话——“你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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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漆月坐在公交车倒数第一排，不知自己为何会想起那么久远的回忆。
她都一十六岁了，自从漆红玉收养她后，她已经很久不想起那些事了。
但今天这样的夜晚。
想到喻宜之的背影，在她面前越走越远。
想到喻宜之三个月后，在她人生里也会越走越远。
她的心被车窗外的来风吹得空荡荡，满心都是六岁时的那句话——“你没有家了”。
******
她到家时已经很晚了，玄关处脱着喻宜之穿出门的那双白靴子，客厅开着不刺眼的夜灯，浴室方向隐约有水声传来。
喻宜之已经回来了，在洗澡。
她走进去，一下就看到茶几上放的玻璃晶片。
低头，凝眸。
是一片雪花，被放大了无数倍，像蝴蝶标本一样被封存在一块晶片里，六边形的角落伸出根根晶针，晶莹剔透犹如月光。
“你在看什么？”
她看得太入神，都没听到喻宜之从浴室出来了。
“哦，看你放茶几上这个。”她问：“艾景皓给你的？”
“嗯，说我今年还没看过邶城的雪。”喻宜之问：“你看这个，就因为是艾景皓送我的？”
“当然不是了，你知道K市从不下雪的嘛，看这玩意挺稀奇。”漆月脸上挂着笑：“送你这么浪漫的东西，不会跟你表白了吧？”
“对。”
漆月一愣。
她当然能看出艾景皓对喻宜之有意思，但喻宜之也说过，艾景皓那样的家庭出身，谈恋爱根本不自由。
“恭喜你啊喻宜之，他能这样跟你表白，可见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了。”
“那你觉得我喜欢他吗？”
漆月勾唇：“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你这样的人，感情对你来说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你从十七岁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漆月心脏狠狠揪着。
而喻宜之问：“你觉得你很了解我么？”
“老子怎么不了解你了？”漆月故意笑得漫不经心：“老子对你的了解，不比你自己少。”
喻宜之忽然走过来，轻轻攥住她手腕：“那要是过去的我自己，也不够了解自己呢？”！

第63章
漆月垂眸,盯着喻宜之那白皙又干净的手指。
手腕一挣，甩开了她的手，痞笑着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绕口令似的,听都听不懂。”
喻宜之抿了下唇,问：“你去哪了？不是伤还没好？”
“去约会。”漆月脸上的笑意越发懒漫：“闲不住。”
“去哪约会？”
“跟你有毛线关系。”
喻宜之看着她。
漆月心虚：“还能去哪约会？无非就是吃吃饭,唱唱歌,看看电影。”
喻宜之又问：“手里拿的什么？”
漆月一惊，才发现那种心里揪着的感觉，让她手一直在卫衣兜里紧握成拳，死死攥着那根棒棒糖。
“哦。”她把棒棒糖掏出来：“约会时买的,她一根我一根,我这根还没吃,怎么你想吃？”
她以为喻宜之多少会吃醋。
没想到喻宜之说：“好啊。”
她脸上笑意不减,把棒棒糖递过去。
两人手指相触，喻宜之的手指洗了澡犹然冰凉。
“那,我去洗澡了。”
喻宜之暂且把棒棒糖放到一边,铺开了沙发上的被子,钻进去后又叫了声：“漆月。”
漆月回头,只能看到她露出被子的一小块莹白额头。
“帮我关下灯。”
“哦，好。”
当客厅陷入一片黑暗以后,喻宜之的声音轻轻传来：“你知不知道你那根棒棒糖，只有机场超市才有的卖？”
漆月脚步一滞。
“为什么不拦我？”
“拦你干嘛？”黑暗中漆月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声音带着不羁的笑意：“我巴不得你赶紧跟别人走,奔着你的大好前程去，不要再来烦我就好。”
喻宜之半天没说话，漆月正要离开时，她再次开口：“你知不知道我愿意走的唯一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你说,求我放过你。”
“我们之间，好像一直都是你在不停的让我走，在你心里，真的相信过我们会有未来吗？”
喻宜之听上去像把整张脸埋进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也许我当年那句话没说错。”
“对你来说，我是你的累赘。”
******
漆月站了半晌，最终不发一言，还是走了。
喻宜之躺在黑暗里，听着浴室传来漆月洗澡的隐约水声，想着今晚的事。
她从来不是一个纯净的人，只是这副清冷的皮囊给了她很好的掩护，掩去她的精明、算计、冷酷的利用身边一切资源。
比如今晚她去接艾景皓，其实想看看漆月会不会吃醋。
漆月吃醋的话，会不会重新考虑拒绝她的这件事？
艾景皓对她表白，是个意外事件。
她知道艾景皓或许对她有好感，但艾景皓那样的家庭出身，恋爱并不自由。
居然会对她正式表白，那只能说明——艾景皓对她的喜欢，比她以为的多得多。
头脑中的算计是本能，要是真能跟艾景皓这样的人在一起，曾经困扰她的一切，就都不用再担心了。
而嘴里却淡淡说：“你太冲动了，你明明知道，我们俩没可能。”
艾景皓温和而坚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等我们都回邶城以后，由我来说服我妈，你什么都不用管。”
喻宜之明确拒绝：“我们不合适，你也不要去做这样无谓的事。”
漆月洗完澡，脚步声向客厅靠近，喻宜之闭着眼，等着她过来，然而那脚步声靠近一半，却又停止，转回次卧去了。
******
老城区改造项目，推进得异乎寻常的顺利，各种钉子户在漆月她们的斡旋下，从狮子大开口变为提出一个齐盛可以接受的价码，纷纷搬离。
喻宜之拿到秦老的正式授权，建筑设计图那边也在有序推进。等到快春节的时候，老城区这片的旧筒子楼已经开始拆了。
她带着漆月去巡场，戴一顶白色安全帽别有一番风景，漆月的一顶安全帽却戴得歪七扭八。
她伸手帮漆月扶正，没留神脚下，踩在一块不稳的砖上，差点摔了，漆月伸手一扶。
喻宜之趁机握住漆月手，漆月瞟一眼远处那群工人，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开。
喻宜之望着建筑工地：“总觉得这件事，推进得有点过于顺利了。”
漆月懒洋洋的：“你们齐盛不是行业龙头么？其他竞争者都被你们搞定了。”
“这是自然。”喻宜之点头：“可我是说，K市竞争有多激烈你比我更清楚，比如阿辉他们，就这么轻易放手了？不来找麻烦？”
“阿辉这几年发展势头是很猛，但还是比不过钱夫人，总得给个面子。”
喻宜之看她一眼：“你现在是钱夫人干女儿，你很得意吧？”
语气并不高兴。
漆月笑得不驯，脸上纱布拆了，伤口变成一道浅浅的疤。
喻宜之到工地前方去视察了，漆月望着她背影，脚尖轻踢着地面的碎石。
她觉得喻宜之还是天真，完全不了解她们这世界的争权夺利。
哪有这么轻易的事呢？不过是因为阿辉明白，她真的敢为这件事拼命罢了。
这时她心底升起一点真实的骄傲——喻宜之跟她纠缠这么多年，到底一点没卷进这些破事里去，连这里面的情势有多复杂都不知道。
这算不算她把喻宜之保护得很好？
这时喻宜之在远处叫她：“漆小姐。”
今天是个好天，K市冬日的阳光也通透，照在喻宜之身影上，头发颜色变成浅浅的棕，皮肤白得仿若透明。
漆月笑望着她走过去。
“笑什么？”
“没什么。”唇角仍然向上勾着。
喻宜之，你自向你的光亮里去。
我会一直藏身于黑暗的泥沼，仰望你。
******
等项目上正轨后，艾景皓就被艾美云召回了邶城。
离开前他对喻宜之说：“我会在邶城等你。”
喻宜之再次拒绝：“我们不合适。”
过年前反而是漆月最忙的时候，酒楼一年的账目要清，今年钱夫人有心提拔她，把华亭的账目也送了过来。
漆月的Excel用得不好，在办公室算不完，打印出来带回家，对着计算器按得焦头烂额。
喻宜之走过来：“你在干嘛？”
“算账。”
喻宜之穿着那件黑曜石色的丝缎睡袍，一勾腰，领口敞开露出胸口雪肌，似在发光，刚洗完还没吹干的头发上，一滴水珠掉在她锁骨上缓缓往下滑。
漆月移开眼神。
从上次她打架受伤、喻宜之狠狠“教训”她以后，这事就变成了一个结，两人之间再没有过了。
“问你呢，在干嘛？”
“哦，算账。”
喻宜之看了一会儿，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过来：“你这样算太慢了，用Excel会方便得多。”
“欺负老子不会是吧？”
“不复杂，很简单的，我教你。”
喻宜之教她把一个个数据录入进去，又输入公式，电脑代替了人工运算，确实方便快捷。
漆月其实很聪明，喻宜之一教她就会了。
弄完以后懒洋洋摊在椅子上伸个懒腰，笑。
“笑什么？”
“想到你高中给我补课的时候，那时你是年级第一，我是吊车尾。”
两人窝在一间老师暂时不用的办公室里，喻宜之的校服裤子抵着她的牛仔裤。
而现在喻宜之坐在样板间一样的豪宅里，穿着死贵的丝缎睡衣，侧脸越发成熟精致，不化妆也有总监的气势。
“喻宜之，你真的很厉害。”
“什么？就因为我会做Excel？”
“不是，是因为你这人有股狠劲，哪怕遇到过那样的事，你还是要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过上了自己想过的生活。”
喻宜之背影一顿。
“你觉得我要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你还想要什么？”漆月嘲笑：“邶城四合院？要价几个亿那种？太贪心了吧。”
喻宜之看了她眼。
居然似乎在反思：“也许我这个人的问题，就出在贪心。”
气氛陷入沉默。
“那你呢？”喻宜之忽然问她：“你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么？”
“我？”漆月懒洋洋笑着：“还行吧。”
“你赚的并不多。”
“跟你比当然不多了，喻大总监。”
“其实钱夫人赚的很多。”喻宜之指着Excel给她看：“只不过分到你们手里的很少。”
“看不起老子是吧？你怎么知道老子有天不会坐上钱夫人的位置？”
“你想坐钱夫人的位置？”
“钱夫人也总会老的嘛，会退休的嘛，如果我……”
喻宜之忽然开始脱她衣服。
“我k，你干嘛啊喻宜之？”
喻宜之根本不停手，直到她皮肤暴露在冬夜空气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喻宜之把她扯过来坐在自己膝上，面前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还在闪烁，喻宜之从背后抱着她，对着她肩头那道丑陋的疤咬下去。
“你想当钱夫人是吗？你知不知道这道疤怎么来的？”
喻宜之直接对她下手：“我看你还是不怕疼。”
漆月猛扶住餐桌：“我k，喻宜之，你是不是疯了？”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喻宜之一点罢手的意思都没有，揽着她腰：“不是不怕疼么？”
喻宜之的声音冰冷而狠厉。
最后终于停下，漆月已经出了一额的汗，被喻宜之一把拉起，往次卧走去。
直接把她扔到床上，一点尊严都没有，漆月恼羞成怒扯过被子：“你搞什么鬼啊喻宜之？我想不想当钱夫人现在还跟你有毛线关系？”
“对，其实你心里一直觉得，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喻宜之摔门离去。
第二天一早，漆月起床的时候，沙发上的被子已经叠整齐。
喻宜之年前也很忙，看来已经去上班了。
她陪漆红玉吃早饭的时候，收到喻宜之微信：【药在床头柜抽屉里。】
呛得她咳了半天，漆红玉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粥呛到。
收拾完回次卧，拉开抽屉，取出药膏。
自己给那特殊的地方擦药也挺尴尬的，但没办法。
妈的这药膏还是她给喻宜之买的。
两人的关系走向好像越来越尴尬，好在年前两人都忙，早出晚归，也没什么见面机会。
直到春节前一天，漆月在办公室和大头他们商量值班安排，一个服务员来敲门：“漆老板，有人找你。”
漆月挺烦躁：“说我不在。”
年前一堆供应商找她，烦死人。
服务员：“呃……”
门口已经出现了喻宜之冷白的一张脸，一手插在米色羊绒大衣里，一手拎着她的爱马仕，高挑又矜贵。
漆月其实有几天没跟喻宜之见上面了，愣了愣。
回过神来又懒散笑道：“喻总，就为了个房地产项目，明天就过年了还追到我办公室来，不累啊？”
话是说给下面那些人听的。
喻宜之淡淡环视她办公室一圈，终于点头：“漆小姐，有份文件需要你看下，麻烦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不用，我可以走了。”漆月扯过卫衣外套：“大头，那值班安排就按我们之前说的。”
大头看着她。
她避开大头的眼神，还是说：“我就先走了。”
喻宜之站在酒楼门口等她，柔顺的黑发垂在肩头。
漆月走过去压低声音：“喻宜之，你跑这来干嘛？”
喻宜之：“躲我？”
漆月以为她说服务员谎称漆月不在：“没，我不知道是你，以为是那些供应商。”
“如果知道是我呢？是不是早就从办公室溜走了？”
“你说什么呢。”
“给你发那么多微信也不回。”
“啊。”漆月摸出手机，才看到喻宜之真给她发了好多条：【一起去超市么？】
【明天除夕了，一起去买点东西吧。】
【在忙？】
【车停在外面，我们分头进去，还是装成陌生人不就行了吗？】
漆月抬头：“喻宜之，我是真的没看到，刚才忙着和大头他们商量事情。”
这情景刚才喻宜之也亲眼所见了，“嗯”了声，并未在这件事上再说什么。
既然喻宜之已经抛出看文件这个幌子，两人得以一起走向喻宜之停在门口的车。
今天阴天，风大，喧嚣着将喻宜之长发吹的纷乱。
喻宜之微低着头，好像在想事，并没有像平时一样伸手挽到耳后，任凭长发挡住她半张脸。
一双沉黑如湖的眸子若隐若现，显得她整个人寥落又哀伤。
漆月想：喻宜之有什么可寥落的呢？她都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了好吧。
但她的心和喻宜之的长发一样被吹得丝丝缕缕，忍不住叫：“喻宜之。”
喻宜之转头看她。
“其实，我会回你微信的。”
“因为之前你不管再忙，永远不会不回我微信。”
喻宜之垂眸，盯住脚下的地砖：“这些事，等我回邶城后，你就都会忘记了吧。”
漆月笑意散漫：“废话，你都走了，我还记着这些破事干嘛。”
喻宜之喃喃重复一遍：“破事。”
忽然又看向漆月。
漆月被她看得毛毛的，摸了一下鼻尖：“干嘛？”
“你知道的吧。”喻宜之说：“只要你开口，不要赶我走，我就会留下来。”
漆月顿了顿，脸上恢复懒懒的笑：“现在还说这些废话干嘛？让你走，你就走。”
“老子说的话，什么时候变过。”
******
两人上车，喻宜之把车开到超市。
漆月：“我先下车。“喻宜之：“还是分头走？”
漆月：“不然呢？”
喻宜之没什么表情：“哦，好吧。”
漆月一个人在超市闲逛了几分钟，眼尾瞥到喻宜之走进来。
闪光的黑发，无暇的脸，米色西裤配高跟鞋，不经意的一挽发，耳垂上钻石耳钉和手腕上钻表一起，熠熠发亮。
“好漂亮啊。”
“不是明星吧，更矜贵一点，豪门大小姐？”
漆月觉得喻宜之应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打量和议论，毕竟连带着连她都已经习惯了。
没想到喻宜之走向零食区，拿起一盒酥心糖。
路人都惊了：“仙女也吃糖？我还以为仙女都喝露水。”
“可能仙女都天赋异禀，吃糖也不会长胖的。”
漆月听得好笑。
仙女哪里不会长胖了？喻宜之明明怕胖怕得要死。
其实喻宜之是她俩中间更爱吃零食的那个，但为了穿职业装好看会努力控制。
偏偏漆月才是吃不胖体质，所以喻宜之有时会买自己想吃的零食丢给漆月吃，上班时同事的投喂，她也会带回家给漆月。
那年快过年，喻宜之买了盒酥心糖。
漆月回家看到了：“想吃？”
喻宜之坐在桌前做ppt：“不想。”
“喔。”
漆月拧开一张包装纸，丢一颗酥心糖进嘴里：“那喻宜之，你想不想亲我？”
她笑着过去捧喻宜之的脸，喻宜之本来想躲，但她不让，凑上去吻住喻宜之。
唇齿交叠。
酥心糖一碰就碎，带着花生芝麻的香气融化在两人舌尖，甜蜜异常。
喻宜之好不容易推开漆月，擦着嘴角瞪她。
“好不好吃？”漆月斜眼睨着她笑。
喻宜之不说话。
“好不好吃嘛？”她又去挠喻宜之的腰。
喻宜之最怕痒，扭来扭去的终于笑了：“好吃。”
漆月这会儿远远看着超市里一脸清冷的喻宜之，一身死贵的职业装跟曾经浅紫格子的家居棉服那么不一样，才恍然发现，是那么久远的回忆了。
手机在兜里响了，掏出来，是喻宜之：【酥心糖吃么？（猪头】
【好啊。】
【不会又诓我跟你一起吃吧？】
【喻宜之你真的丧心病狂，半颗糖不会胖的！（裂开（裂开】
喻宜之收起手机，脸上浮起浅淡的笑意。
漆月看得恍然，眼神一路追着喻宜之推购物车的背影。
【薯片吃吗？】
【吃。】
【黄瓜味还是烧烤味？】
【都要吧。】
【鱿鱼丝呢？】
【也要。】
既然是最后一次过年了，就什么遗憾都别留下。
漆月不想若干年后自己想起来，为今年终究没和喻宜之一起吃到烧烤味薯片，而泪流满面。
遗憾的不是薯片。
是心里的那个人，像鸟一样被她亲手放走，再也不回来。
买完一圈零食，喻宜之才想起来：【还要包饺子吧？要买些什么？】
漆月告诉她要买哪些食材做馅，哪种面粉擀皮。
等到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漆月先走出超市去抽烟，远远能望到喻宜之在收银台边结账的侧影。
她想把钱转给喻宜之，又怕喻宜之把购物车推出来，直接把那一车东西掀她脸上。
算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喻宜之推车路过她身边时目不斜视，她吐着烟望着今天灰蒙蒙的天。
没人知道喻宜之这时低头掏出手机是给她发微信，她们看上去实在是太不搭调的两个人。
【对了，还想吃冰淇淋，忘买了。】
漆月掐熄烟头：【我去。】
喻宜之这种高岭之花，居然爱吃可爱多，谁能信。
漆月走到冷柜前，拿起一盒经典巧克力口味的迷你装，又看到新出的椰子口味。
她拍照给喻宜之：【要哪个？】
【都要吧。】
不知喻宜之是不是想的跟她一样，既然是最后一次，那就什么遗憾都不要留。
除夕当天，喻宜之和漆月都起的很早，把漆红玉早早撕好的窗花贴满家里每个角落。
喻宜之环视一圈。
“怎么，嫌土？”
“不是。”喻宜之轻轻摇头：“是觉得热闹，热闹的都不像我自己家。”
漆月心里又是一揪。
分开的七年里，喻宜之一个人远赴英国求学，又一个人回邶城打拼，是怎样度过了那些漫漫岁月呢？
她之前太恨喻宜之了，恨到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现在她想通了，想通她是心甘情愿被喻宜之利用，并且如果让她自己来选的话，她可能也会做跟喻宜之一样的选择。
她反而变得心平气和：“我们今年，就过个热闹年。”
她和面擀饺子皮的时候，喻宜之扶着漆红玉慢慢走，一处处去摸家里贴了窗花的那些地方。
低着头，耐心的描述给漆红玉听，长发顺着她肩头滑下，柔化了略显冷峻的轮廓。
漆月低下头。
其实喻宜之，真的是个温柔又耐心的人，漆红玉每次有喻宜之陪着，就笑得很舒展。
喻宜之回邶城之后，她又该怎么跟漆红玉说呢？说她喜欢上别人、所以跟喻宜之分手了？
好怕漆红玉打断她狗腿。
包饺子了。
漆月顶着这样一张妩媚玩咖的脸，意外的非常会做饭，喻宜之十七岁就吃过她包的饺子，这会儿亲眼看着她怎么包，手法的确十分娴熟。
示范给喻宜之看：“中间沾点水粘在一起，这边三个褶，这边也三个褶，会了么？”
喻宜之点头，但她在做饭方面真的一点天赋也没有。
漆月笑了声站起来。
绕到喻宜之背后，俯身，伸手握住喻宜之的两只手，她的怀抱就圈住了喻宜之。
喻宜之的发香弥散在她鼻端，她忍着砰砰心跳，手把手带着喻宜之包饺子。
“这样……然后这样……会了吧？”
“月亮。”
“嗯？”
喻宜之一扭头，直接吻上了漆月的唇。！

第64章
在无聊的春晚预热节目中,在那些听过无数次的网络热词和段子中，喻宜之静静吻着漆月。
那是太过缠绵悱恻的一个吻，呼吸交叠着呼吸,侵蚀人的意志。
无数次话到嘴边：“喻宜之,别走了。”
“喻宜之，留下来。”
漆月轻轻张开眼，喻宜之阖着双眼吻得投入,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点面粉,反而显得越发干净。
她不属于这里。
漆月不断提醒自己，沼泽怎么可以想要陷住月亮。
这时门铃响了。
两人暂且分开,喻宜之问：“你点了外卖？”
漆月摇头。
喻宜之走过去开门，半天没动静，漆月跟过去：“是送错了么？”
她一愣。
那时天色已暮,艾景皓一张脸在楼道柔和的灯光里，显得温和儒雅,此时又挂上一层讶异。
“宜之你刚才说不方便，是因为漆老板在？”
漆月很快反应过来，扯出她招牌的又野又撩的笑：“艾总，你看看喻总多可怕，为了谈项目，直接在老城区拆了以后，把我弄到她家住了。”
“真狠呐，比我手下的人还狠。”
艾景皓很快笑了：“宜之工作起来就是这么拼的,所以才能年纪轻轻当上总监。”
他一手拿瓶红酒一看就贵得要死,另一手拿盒巧克力是喻宜之从小吃惯的那种。
温和的问：“你们干嘛呢？”
喻宜之不说话，漆月只好替她答：“跟我奶奶一起包饺子呢，然后准备吃年夜饭了。”
“噢。”艾景皓又笑。
年轻的男人风尘仆仆,不知顶住家里多大的压力，才能在大年三十当天从邶城飞到K市，就为了来见心仪的人一面。
这么看，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喻宜之吧。
三人站在门口，其实有隐隐对峙之势，艾景皓那样出身的人，脸上竟因紧张而有一丝卑怯，小心翼翼的试探喻宜之：“既然你家有客人不方便，那我先走了？”
喻宜之说：“好。”
漆月吃了一惊。
艾景皓的好涵养让他隐去了失望的神色，把红酒和巧克力递给喻宜之，压低声音：“我很想你。”
漆月撇开头，走开，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很快喻宜之关门，拿着红酒进来，却没收巧克力。
“他呢？”
“走了。”
“去哪？”
“坐飞机回邶城。”
漆月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说：“喻宜之，你知不知道这样他其实会不高兴？”
喻宜之：“你很在乎他高不高兴？”
漆月沉默一瞬：“他能把你带往更好的前途，你不是很会算的么？”
喻宜之点点头：“是，我很会算，那你觉得你都能算明白的事，我会算不明白么？”
伴着春节晚会吃饺子，大概她们都曾是没有家的人，所以反而喜欢春晚那热热闹闹的气氛。
喻宜之轻声细语给漆红玉解释着春晚里的一些段子，漆红玉听得笑起来。
倒像一顿普通年夜饭的氛围。
等漆红玉精力不济早早去睡了，屋里一瞬安静下来。
漆月和喻宜之两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之前买的酥心糖薯片鱿鱼丝，也摆着艾景皓拿来的红酒。
喻宜之盯着电视，明明在演一个很好笑的小品，她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气氛沉默到尴尬。
漆月盯着电视里小品演员的大脸盘子，思忖着应该说些什么。
喻宜之忽然开口：“你知道艾景皓刚才跟我说什么？”
“他说距离我回邶城还有二十三天。”
“我有点惊讶，二十三天好像比我以为的长一点，又好像比我以为的短一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大概是因为老城改造项目的方案结案日定下来以后，我从来不去数还有多少天。”
她看向漆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数么？”
漆月低着头话都不敢说。
二十三天啊。
原来距喻宜之离开K市，还有二十三天。
她听到这个数字的感觉和喻宜之一样，好像比她以为的长一点，又好像比她以为的短一点。
她不知道喻宜之为什么不去数，她只知道自己不去数的原因，是觉得好像一数，喻宜之要走这件事就真的被提上日程了一样。
喻宜之一直盯着她，她知道喻宜之想听什么，但她又能说什么呢？
只好拿起一颗酥心糖拆掉包装。
喻宜之问：“你不诓我吃么？”
从前她诓喻宜之吃糖的办法就是接吻，这会儿她把糖塞进嘴里，却说：“你为什么不收艾景皓带来的巧克力，那明明更符合你从小的口味。”
这句酸溜溜的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还是狠狠嫉妒了。
喻宜之：“你很了解我的口味么？”
“那你该知道，我从十七岁开始最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是一个沉静的人，这会儿却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强势，扶着漆月的后颈吻住了她。
喻宜之的舌头挤进来，像是不让她继续呼吸，也不让自己继续呼吸。
直到她开始推搡，喻宜之终于放开了她，微微喘着气，纤瘦的胸口一起一伏。
看着漆月说：“你之前赶我走，现在又要我收别人的巧克力。”
“我没让你收别人的巧克力。”漆月撇开眼神：“你收不收的，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喻宜之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往次卧方向走。
在漆月伤好得差不多以后，在漆月的坚持下，她俩已经把睡觉的位置换回来了。
剩下漆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里的人唱唱跳跳，笑笑闹闹。
十二点快到了，春晚里开始出现垫场磨时间的节目。
漆月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次卧外。
远处有烟花的声音传来，越发显得屋中寂静，漆月凝神听了听，次卧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客厅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很快我们即将迎来新年的钟声……”
漆月掏出手机，给喻宜之发了个红包，钱不多，两百。
反正她没喻宜之有钱，她发两百还是两万，在喻宜之那儿估计也没什么区别。
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红包一直是待接收状态。
她抿了下嘴。
还以为最后一起过的这个春节，能一起守岁的。
她拖着步子往客厅走去，这时手机震了下。
喻宜之接收了红包。
漆月走回次卧门口，压低声音敲门：“喻宜之。”
屋里还是没动静。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的门却忽然开了。
喻宜之一把攥住她手腕，把她拖了进去。
此时正接近零点，很遥远的马路上传来“十、九、八、七……”的倒数，模糊的很隐约，如同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烟花火光。
喻宜之的眼角透着些微红，漆月的心随着烟花的爆裂颤了颤。
喻宜之这样的人怎么会哭呢。
大概只是烟花的颜色映进了喻宜之的眼角而已。
她没问，喻宜之就什么都没说。
只是凑过来吻她，刚开始像烟花一样铺天盖地，漆月躲了两下，喻宜之吸了口气，吻慢下来。
变得软慢而缠绵，就像七年前。
七年前她们随时都能做，最开始的狂风骤雨就变做涓涓细流，喻宜之连进入都是慢慢的，那种慢来自有大把时间可挥霍的底气。
漆月被她吻得有些恍然。
好像还有无数个夜晚，她们会在结束以后相拥而眠。好像还有无数个清晨，她们会在彼此的怀抱中醒来。
嘴里脱口而出的话语是：“我们，再做一次吧。”
像七年前那样。
喻宜之沉默的把她带到了床上，丝滑的床单被两人小腿蹭出沙沙声，漆月一伸脚，总觉得会抵到那早已磨得光滑的旧木板。
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让漆月清醒过来。
这是喻宜之豪宅的卧室，不是老城区破败的筒子楼隔间。而她和喻宜之也不再是穷得叮当响的二十上下年纪。
喻宜之俯在她肩头，身上的丝绸睡衣一摸就知道有多贵。
“月亮。”
漆月闭了闭眼，终于，没再抗拒喻宜之这样叫她。
喻宜之的睡衣被扔到床尾，腰带的一角搭在漆月脚趾上。
那是漆月第一次对喻宜之温柔，不像以前那样带着报复的暴戾，而喻宜之同时也在对她温柔。
不过那温柔很快变了味，一次以后，两人都觉得不够，因为都想更彻底更疯狂的占有对方。
漆月觉得渴，大概出了太多汗。
她怀里的喻宜之也是一样，滑不溜手，两人裹着被子一起摔到了地上。
喻宜之说还有一个造型想试。
漆月在心里笑：造型。
喻宜之闭着眼说：“可我真的没力了。”
漆月裹在被子里吻她眼皮：“我帮你。”
终于天边透出薄薄晨曦时，她们该睡了。
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尝试了，不算留下任何遗憾了。
喻宜之说：“换了床单再睡。”
“嗯。”
然而没有人动。
喻宜之抱着她，素来凉凉的皮肤沾满残存的热气。
躺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喻宜之已经睡着的时候，喻宜之低声：“你刚才给我发的那个红包。”
“怎么，嫌少？老子很穷的好吧。”
“都没写祝福语。”
漆月哑哑的笑了声。
她伸手拥住喻宜之，脸埋进喻宜之的长发里：“其实我从十七岁开始，就只有一个愿望。”
“祝喻宜之，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
回想起来，漆月和喻宜之一起过的两个情人节都十分莫名其妙。
一次她请喻宜之吃冷掉的饺子，一次她看到喻宜之收了别人的巧克力、赌气而连预订好的大餐都没吃上。
今年情人节恰逢元宵节，漆月在办公室跟钱夫人打完电话，收到喻宜之微信：【情人节快乐（狗头】
【喔，快乐。】
【敷衍！（敲打】
【我们还是喜欢过情人节的年纪吗？】
喻宜之直接甩了张照片过来，里面有她的笔记本电脑，一杯薄荷茶，凌乱的文件和一瓶香口胶。
漆月看了半天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反应过来：“我k！”
喻宜之那堆凌乱文件的深处，藏着块掰了一角的巧克力，漆月马上伸手去摸口袋，她给喻宜之准备的、本来很犹豫要不要送的巧克力，已经没了。
【为什么你买的巧克力每次都那么甜？】
【啰嗦，不吃还给老子。】
【没说不吃啊。】
喻宜之又甩了张照片过来，藏在文件深处的巧克力又被掰了一块，喻宜之左手拇指和食指藏在电脑屏幕后，对着镜头比了个心，指尖还沾着一点巧克力。
漆月：……
她扭过办公桌上的镜子照了照，明明更像妖精的人是她好吧！
【怎么不问我送你什么？】
【无所谓啦。】
喻宜之没回了。
虽然也有她突然被叫去开会的可能，漆月等了二十分钟，还是忍不住问：【你送我什么？】
喻宜之秒回，甩了个地址链接过来。
漆月点进去，是家DIY手工巧克力吧。
【疯了吧？喻宜之。】
喻宜之又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
漆月犹豫一下，接了。
妈的原来喻宜之真在开会。
手机靠在电脑屏幕上，前置摄像头对着她，只拍到一个莹白下巴和修长的脖子，锁骨的线条那么优越，在往下，是衬衫一道细缝，像隧道一样通往神秘的领域。
漆月做贼心虚，不敢再看，只好盯着喻宜之西装上那枚钻石胸针。
喻宜之手指时不时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跟员工说话的声音严肃而冷峻，条理清晰，针针见血。
漆月听了一会儿，喻宜之的工作能力实在令人拜服，真的很有总监样子。
两分钟后，喻宜之纤细的手指伸过来把视频挂断了。
微信发过来：【没疯，很理智，很清醒，很明白，还可以开会。】
就是想跟你一起去做巧克力。
漆月抿了下唇：【喻宜之，就算我们在合作地产项目，一起去做巧克力在别人看来算怎么回事？】
【很重要么？】
喻宜之的回复令漆月哂笑了出来。
【很重要，当你亲身经历过以后，你就会明白真的很重要。】
嘲讽。议论。淹没掉人脊骨和前途的流言蜚语。
喻宜之也曾一度滑落到社会底层，她并不想让喻宜之再冒这个险。
喻宜之那边沉默一阵，又发：【最后一次一起过节了，也不行么？】
漆月明明吃了早饭，这时胃里却一阵揪痛。
【不行。】
【算我求你也不行么？】
漆月心里猛然一刺，想起喻宜之刚回K市的时候，她一次次在床上报复喻宜之，剥夺喻宜之所有的尊严，让喻宜之给出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反应。
每次床单变湿的时候，喻宜之都死死咬着下唇，不愿发出一点声音，一张冷白的脸涨得通红，除了燥热，更多是羞愤带来的。
喻宜之就是一个这么骄傲的、在任何层面都不愿意低头的人。
还没等漆月想好怎么回，喻宜之又发来一条：【总之今晚七点半，我在那等你。】
【我不会去的。】
喻宜之根本就不回了。
开完会出去的时候，一个同事大着胆子问：“喻总，今天怎么过节啊？”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一个公司内部，艾景皓想追喻宜之的消息传的很快。
太子爷爱上灰姑娘，这在任何地方都是人们最津津乐道的八卦。
虽然大家都以为喻宜之是商贾之家的千金，但就算这样的家庭背景跟艾景皓比起来，也只能算“灰姑娘”。
喻宜之淡淡的收起文件：“不过，我对这种节日不感兴趣。”
回办公室艾景皓打来一个视频：“我查了今天邶城飞K市的航班，下午还有余票。”
都已不能算暗示了。
喻宜之再次重复：“我们不是该一起过这种节日的人。”
艾景皓笑笑：“你那么成熟理性的人，根本也不会在意这种节日吧。”
这话本来没错。
在喻宜之自己的定义里，她成熟，理性，对这种商家炒起来玩噱头的节日丝毫不感兴趣。
可为什么，在DIY手工巧克力吧订了两个名额的，也是她呢？
傍晚，喻宜之难得准时下班，开着保时捷去往巧克力吧。
推门进去，众人抬头，都是一群小年轻，她固然年纪也不算太大，可一身职业套装拎爱马仕，看上去成熟又矜贵，与这地方格格不入。
连老板都以为：“找人？”
“不，我提前预约了，姓喻。”
“喔喔，这边请。”
喻宜之坐下以后，对着操作台上一蓝一粉两条小围裙拍了张照，给漆月发过去。
漆月回的很快：【喻宜之我真不会去的，你赶紧回家吧。】
喻宜之笑了下。
倒是信守“会回微信”的承诺，但次次都是拒绝。
喻宜之每十五分钟就拍张照片给她发过去。
拍一粒粒的白砂糖，拍“爱心”和“小熊”的模具。
漆月每次都回，但每次都是同一句：【我不会去的。】
漆月这边，亮哥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晚上唱歌去啊？今晚挺热闹，有个妹妹一看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大家以为她喜欢什么类型？
腰细胸大，浓妆妖娆。
漆月低头把玩着一支烟：“不去。”
“我说这几年你也是奇怪，间歇性不想谈恋爱，但你这不想谈恋爱的时间也没规律可循啊。”
漆月心想，如果大头在这里，就会知道这件事太有规律了。
无非就是喻宜之在K市的时候她就不谈，不在K市的时候她就谈呗。
漆月懒洋洋把那支烟塞进嘴里：“有时候玩累了，就歇歇呗。”
亮哥看着她。
她站起来勾住亮哥的肩：“别琢磨我了，走，玩去！”
反正喻宜之还有半个多月就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也该回到她熟悉的生活模式了。
纵情声色，热热闹闹，每一天的日子，好像也没太难捱。
今晚亮哥说她会喜欢的女孩，对她很热情，一直贴着她敬酒。
漆月也不拒绝，女孩倒了，她就一仰俏丽的下巴罐下去，一双机车靴踩在仿大理石茶几上，鞋尖的一点磨损反而让她显得潇洒不羁。
“为什么每段只谈两周啊？”
“你从没很喜欢过什么人么？”
“没人能让你破例？”
女孩问题很多，漆月捏着酒杯在发呆。
说是来唱歌，有人鬼哭狼嚎了几嗓子以后，很快没人唱了，都跑去喝酒和玩骰子。
点的歌放完了，点唱机就开始自动联想，一个带点红酒味道的女声响起：“我想你依然在我房间，再多疼我一遍再走，我想是情歌唱得太慎重，害你舍不得我……”
有人摇着骰盅喊：“我k，这什么装叉的歌，也太不适合我们了吧，切了切了。”
漆月懒漫发声：“别切。”
“漆老板要听啊？”那人笑嘻嘻：“那不装叉，那叫文艺、深沉、有内涵！”
本来他们对放什么歌也无所谓，只是可有可无的背景音。
于是那红酒般的女声唱到了最后一句：“我想是缘份哪里出差错，情歌才唱着不松口，我想是天份不够难掌握，唱不好的你爱我。”
漆月呼出一口气，仰头，靠在沙发背，望向射灯摇曳的天花板。
身边的女孩叫她：“漆老板。”
“嗯？”
“我觉得，你跟他们说的挺不一样的。”
“哪不一样？”
“就是你看今晚挺热闹的吧，但你坐在这，好像一个人跟我们隔开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噢对，孤独。”
这时口袋里手机又响，她摸出，避开女孩的视线。
喻宜之这次发过来的照片是自拍，说自拍也不准确，因为喻宜之拍的是她自己的影子。
坐在小板凳上，能隐约看出长发披肩的发型。
喻宜之那边，一个人在巧克力吧形单影只。她这边，一个人在热闹人群里孤独。
漆月酒量很好，但她觉得今晚有点喝多了，呼吸里都是酒气，仰头捏着手机打字：【喻宜之，你以为我不想去找你吗？】
睫毛水沁沁的。
不是眼泪，只是真的喝多了。
她把那条微信删了，收起手机，阖上眼。
耳边是骰盅声，拼酒声，各种抖音神曲声，吵得她脑袋疼。
忽然门被一把推开。
漆月不知今晚的局还有谁来，眼睛都懒得睁。
可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这样异常的安静让漆月心里有了种预感，她睁开眼，果然看到喻宜之皎月般的一张脸，在盘丝洞般的射灯光效中，不辨阴晴的站在那里。！

第65章
包间里有人不认识喻宜之：“美女,走错了吧？”
喻宜之一看就是那种精英阶层的高岭之花，与他们这一屋牛鬼蛇神中的任何一个都格格不入。
喻宜之没什么表情的走进来，站到漆月面前。
漆月双脚踩在茶几边、半仰躺在沙发上,猫一样妩媚慵懒的双眼睨着她：“喻总，元宵节都不休息啊？追着我谈合作追到这来了？”
喻宜之不答话,直接攥住漆月手腕一拉，漆月被那力道带起来，差点跌进她怀里。
缠了漆月一晚的女孩明显不高兴了：“漆老板跟你们公司合作是帮你们忙,又不是把二十四个小时卖你们了。”
她拉住漆月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甘示弱的瞪着喻宜之。
喻宜之瞥一眼。
“你怎么说？留在这,还是跟我走？”
喻宜之攥着漆月手腕的那只手,手指隐秘伸进漆月加绒衬衣的袖子,羽毛一般，又轻又撩的在她通往心脏那根血管上轻轻一蹭。
漆月闭了闭眼：“跟你走。”
******
出来居然下雨了。
路上没了行人，漆月摸出一支烟：“等我抽完再走。”
喻宜之站在一旁看着她磨时间。
“喻宜之,我陪你去超市买巧克力行不行？就像我们以前一起逛超市一样。”
喻宜之望着茫茫雨雾：“我不想以后回忆起来,有什么事是我们没有一起做的。”
她拎着铂金包看上去干练又成熟，脸上却露出一种十七岁时的倔强。
那神情看得漆月有些恍然,那恍然又不断变薄,化为一片刀刃在她心上拉出长长一道。
“可是,真的,不行。”
她伸手在喻宜之手腕上攥了一下,让她不要被飘进屋檐的雨滴溅到，又迅速放开。
“不行的原因，就是你怕各种流言会影响你也影响我？”
漆月勾唇反问：“你不怕么？”
“不怕。”
漆月那层笑意就沾上嘲讽：“可我怕。”
“对，怕的从来都是你。”
漆月低头盯着唇边的烟雾，屋顶雨声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喻宜之忽然拉起她就往大雨里走。
“我k，喻宜之，你这几十万的包不怕淋雨啊？”
喻宜之直接把她扔进车里，俯身进来身上滴着雨，又和漆月身上的雨融为一体。她用安全带把漆月绑在副驾上，才绕到驾驶座那边开门。
“喻宜之，我都说不行了。”
喻宜之发动车子：“去别的城市不就行了吗？”
“什么？”
“既然你怕，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城市不就行了吗？”喻宜之握着方向盘，头发半湿不湿的黏在头上却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我他妈就是想跟你一起做次巧克力。”
漆月一怔。
她还记得十七八岁的喻宜之怎么都骂不出脏话呢。
长本事了啊。
车在大雨里前行，雨刮器刮得飞快，瓢泼大雨不停浇在挡风玻璃上，她们像开着一条船在汹涌的海浪里前行。
又来了，那种全世界都消失、茫茫宇宙只剩下喻宜之和她相依的感觉。
说不上是世界抛弃了她们，还是她们抛弃了世界。
喻宜之把车开得飞快，开着远光灯也根本照不亮多远的路，漆月拽着扶手玩笑：“别让老子一条小命今天交代在你手里。”
“你怕吗？”
漆月默一瞬：“不怕。”
她不怕和喻宜之一起死，只怕因为她让喻宜之活得不好。
终于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她们过了L市的收费站，距离情人节过去还有一个小时。
喻宜之在路上打了好几个电话，才终于找到一家还营业的DIY巧克力吧。
她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没其他客人了，老板玩着手机抬起头：“欢迎光临。”
看到她俩愣了下：“你们是……一起的？”
一个穿成熟优雅黑色薄羊绒短款大衣，气质好得像模特，另一个穿松垮垮的卫衣牛仔裤，一头乱糟糟金发，妩媚的猫儿脸上挂着不羁的笑。
虽然都淋过雨，却像地球的南北两极。
高挑矜雅的女人点头：“一起的，我刚才预约过，姓喻。”
“噢噢，这边请。”
其实DIY巧克力的过程挺傻的。
就是把切碎的巧克力和砂糖、奶油一起融化搅拌，冷却成糊后，挤在油蜡纸上。
“这不就是把巧克力融化再做一遍巧克力么？”
喻宜之很淡定：“待会还可以做不同形状呢。”她举起“小熊”和“爱心”两个模具：“要哪个？”
漆月顺手一指那爱心：“你刚说做这破玩意儿要多少钱来着？”
喻宜之报了个数。
尽管喻宜之现在十分有钱，漆月还是忍不住骂了句：“我k，抢钱啊！”
喻宜之笑了下：“过节嘛。”
她把巧克力挤在油蜡纸上的步骤完全不成形，漆月接过，帮她挤。
老板走过来看：“可以，放冰箱冷藏一会儿，这巧克力内陷就算做好了。”
喻宜之：“要冷藏多久？”
老板正要答话，突然“啪”一声，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老板愣了：“不会吧？”
她匆忙摸索回前台打电话：“喂？是我们这一片都停电了么？”
黑暗中，喻宜之悄悄握住了漆月的手。
老板打着手机手电过来，又被漆月挣开。
“真不好意思，我们这一片都停电了，退钱给你们吧。”
“不用。”
喻宜之在漆月看来是个很坚韧的人，每次她看喻宜之工作，无论方案要改多少次，喻宜之都能没什么情绪的改完，然而这时，她看上去却有些消沉。
大概世事就是这样，越想不留遗憾，越会留下缺口。
她站起来：“走吧。”
“等下。”漆月握住她手，黑暗中，两只紧握的手藏在她背后。
“老板，你这有煤气炉么？”
“那倒是有。”
漆月站起来把喻宜之按回椅子：“坐这等我下。”
她回来时手里拎着袋汤圆，绕到喻宜之身后，俯身，低声：“巧克力馅汤圆，算你送我的，待会你可得把钱转我。”
所幸老板的煤气灶是电池就能打燃，汤圆扔下去，浮起来。
漆月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转钟。
呼，赶上了。
她把汤圆盛出来，碗递到喻宜之手里。
喻宜之舀起一个，漆月本想着这算喻宜之送她的，第一个无论如何也该给她吃吧，没想到喻宜之直接喂进自己嘴里。
漆月一愣：“喻宜之，你快吐出来。”
刚煮好的有内陷的汤圆，疯了吧。
喻宜之偏不，直视漆月双眼：“烫。”
漆月去捏她嘴让她吐，她躲开，又捏住漆月下巴，直接吻上来。
漆月一抖，眼泪都快出来了，妈的那巧克力内陷烫得跟火山岩浆一样。
偏偏喻宜之死捏着她下巴不放，好像就要她俩一起烫伤才甘愿。
烫伤了会留疤吗。
会在口腔的隐秘角落留下永远的疤么。
漆月反手托住喻宜之后颈，与她深深接吻，手边的煤气炉已经关了，老板在前台，她们藏身在一片黑暗里像藏身一个安全的宇宙，谁都看不见她们。
突然这时又轻轻“啪”一声，灯光大亮。
老板惊喜：“来电了！”
漆月立刻放开喻宜之，喻宜之却反而托住她后脑勺，霸道的继续吻她，她想抽身又被喻宜之咬住。
老板已经看过来了，但略好的是，这是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城市。
窗外有烟花的声音，有年轻人在喊：“年过完啦！”
也就是说，情人节也过完了。
喻宜之和她吻过了一个情人节，终于放开她，薄唇因刚才的热吻显得晶莹剔透。
漆月撇开脸。
她不是害羞，绝对不是，虽然这是她们第一次在人前接吻，虽然老板在前台装作很忙碌的样子眼尾却不停瞟她们。
喻宜之拉着漆月走过去：“今天谢谢了，我们走了，你打烊吧。”
老板一愣：“巧克力不做完么？来电了可以做了。”
喻宜之摇摇头。
走出巧克力吧，雨早已停了，地上有放完烟花的残渣，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弯弯的挂在天边。
喻宜之大概想透，世事不可能圆满。
做了巧克力，也许以后还会想起旋转木马，摩天轮，棉花糖和手工曲奇。
只要和身边这个人分开，世事总有遗憾。
喻宜之的细高跟，在下过雨的路面上到底沾了泥泞，一小颗一小颗，像什么人的眼泪。
她走路的姿态那么利落，却半垂着眼睫，空气中未散的雨气全沾在上面。
就连她开口，声音也被染得湿漉漉的：“我们俩之间，到底是我心疼你，比你心疼我多。”
漆月笑一声：“是你撇下我走了，你倒好意思说这种话。”
喻宜之依然那样垂着眼：“因为我想留下来，可是你求我放过你，我到底舍不得你再难过。”
“而当年无论我怎么求你，你却从来没有为我，改变过你的想法。”
******
月入春，莺飞草长。
喻宜之早上刷牙的时候，发现口腔里被巧克力烫伤的部分，早已完全好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带着漆月最后去视察了一次工地，项目有序推进，她回邶城接受升迁，大概可以底气十足。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
喻宜之掏出来，是艾景皓打来的视频。
喻宜之顿了下，漆月低声催促：“接啊。”
艾景皓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没记错的话，你今天去视察工地？”
“嗯。”
喻宜之拍给他看。
“建筑设计方案也都敲定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回邶城了。”艾景皓迫不及待：“还有一周。”
“嗯。”
“怎么？舍不得家乡？”艾景皓笑：“K市和海城都算你家乡吧？没事啊，等月亮楼盖好了，你还会回K市看的。”
“不会了。”喻宜之轻声说，在一旁假装抽烟的漆月手指一蜷。
喻宜之说：“这次走了，就不再回来了。”
那时喻宜之站在阳光下，漆月躲在阴影里抽烟，望过去，喻宜之白皙的脸透明到模糊，反衬得额角那淡粉色的月亮纹身清晰起来。
在阳光下一晃一晃，像白昼里的月亮。
挂了视频，喻宜之向她走过来：“有话跟我说？”
漆月悠悠笑着吐出一缕烟，尽数喷在喻宜之的眉眼之间，喻宜之闭了闭眼。
“这儿本来就不适合你，还好，你终于要走了。”
喻宜之这天下班的早，漆月也一样，两人在门口碰到，装作陌生人同行，一起去超市买了菜。
其实她们并没约定早回家，只是好像有这样的默契。
毕竟，只剩一周了嘛。
俩人陪漆红玉吃晚饭，喻宜之陪奶奶说话一向认真又耐心，哄得老人家笑呵呵的。
漆红玉累得很快，吃完饭喻宜之先扶她回房，回来时漆月正在洗碗。
喻宜之走过去：“我来吧，饭是你做的，我洗碗。”
喻宜之这样理性公平的人，经常提出这样的建议。
漆月每次都拒绝：“不。”
以前她们很穷很穷、一起住在旧筒子楼的时候，她也从不让喻宜之洗碗。
她就是看不得喻宜之那白如凝脂的一双手，浸在满是油污的脏水里。
简而言之，她看不得喻宜之受苦。
喻宜之抱着双臂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她背后，额头抵住她肩。
那对喻宜之来说已是一个过分撒娇的动作，漆月肩膀一僵，看着汩汩水流把手里的碗碟冲干净。
“你打算怎么跟奶奶说？”
“就说我们分手了呗，我把你气跑去邶城再也不回来了。”戏谑的语气。
“奶奶不会不高兴么？”
“我给她找个更会哄她的，她两星期后就不记得你是谁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上次说，你会忘了我，你会用多久忘了我？”
额头抵着肩膀，来回轻轻摩挲。
喻宜之分明碰都没碰到她皮肤，她却起了一脖子鸡皮疙瘩，那种痕痒的感觉，又一路爬到她心脏。
“我啊，”她洗着碗佯作淡定的说：“我的话……”
“算了。”喻宜之突然起身：“我不想听。”
说完就一个人出去了。
漆月洗完碗出去的时候，门铃响起。
她的第一反应是：艾景皓？来接喻宜之回邶城的？
喻宜之走到门口，转头告诉她：“我点的外卖。”
漆月移开眼神：“哦。”
喻宜之拎着袋子走到餐桌边，掏出一筐小果子，红润润的娇小可爱。
漆月瞥一眼：“都已经有卖羊奶果的了么？”
“嗯，不知道甜不甜。”
喻宜之坐到灯下，抽了张厨房纸巾，一颗颗擦起小果子来。
漆月抿唇看了会儿，坐下：“我帮你吧。”
羊奶果表面有很细小的黄色斑点，其实是一颗颗小籽，必须擦掉才能吃，不然会很涩。
喻宜之是个很忙的人，漆月鲜少看她有不工作的时候，而且她手机就放在一边，员工一个个电话打来请教各种事。
“喻宜之，你去工作吧，我擦好了叫你来吃。”
喻宜之淡淡说：“不必。”
那时喻宜之穿一件淡米黄家居服，软软的带点厚度的料子，黑发垂在一边肩头，头顶射下的光凝在她睫毛尖一点。
坐久了觉得腿麻，轻轻晃一晃腿，拖鞋尖踢到漆月的拖鞋尖。
相同的款式，不同的颜色。
那实在是很静谧美好的一幕，喻宜之白皙手指认真擦着小红果，眼神专注，好像她的世界里没什么其他更重要的事了。
漆月脑子里很明确的浮出四个字：消磨时间。
她们能做的不能做的事都做了，能说的不能说的话都说了，现在想要这样静静坐在一起，必须找件很费时间的事。
漆月不停掀起眼皮偷瞟喻宜之，突然：“喻宜之！”
“嗯？”
“你过敏了！”
她跑去抓了面镜子给喻宜之看，下巴和脖子上有很浅的红斑。
喻宜之倒是淡定：“哦，一点点。”
她伸手想去摸，又被漆月把她手打开：“别摸了，你应该就是对那小黄籽过敏。”
漆月想把她面前的羊奶果收走：“别吃了，你去洗手吧。”
喻宜之拖回去：“没事。”
漆月皱眉：“你知不知道过敏要是严重……”
“我知道！”喻宜之忽然不耐烦的低吼了句。
漆月一怔。
喻宜之调整了下呼吸，放平语气：“没事，我只是轻微过敏，这羊奶果出了K市，就再吃不到了。”
漆月又观察了下她脖子发红的地方，默默坐回去。
喻宜之默默低着头继续擦。
在犟什么。
舍不得的是K市这些特产。
还是K市的人。
“月亮。”
“嗯。”
“我这次回来，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七年前为什么要那么干呢？”
漆月肩膀猛然一僵。
******
七年前的初夏，漆月从银行出来，抬头望一眼太阳，觉得明晃晃的阳光甚至显得虚幻不真实。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以至于她看到手机短信里的数字时，根本不敢相信，又专门跑到提款机上用卡查了一次。
十万。
那天她买了牛排、红酒，给喻宜之发微信：【今天能早点下班么？】
【应该可以，是奶奶有什么事吗？】
【不是，你回来就知道了。】
等到七点，算着喻宜之按准点下班的话快到家了，漆月开始煎牛排。
七点半，喻宜之还没回家。
漆月服侍漆红玉把软烂好消化的晚饭先吃了，扶漆红玉回房休息。
八点，喻宜之还没回。
漆月又发微信：【还有多久？】
【半小时。】
八点半，漆月把牛排回锅热了一次，那些浅红色的漂亮纹路不见了，变成透透的全熟。
九点半，漆月又热了一次。
等到喻宜之十一点终于回家的时候，牛排已经变得焦硬了。
喻宜之放下包显得很累：“总监每次说可以了，又临时说方案还要改。”
“没事呀。”她把喻宜之牵到饭桌前：“锵锵！牛排！”
“有什么要庆祝的事吗？”喻宜之眼神惶惑了一瞬，怕是自己忙起来忘了某个纪念日。
“是新发生的一件好事。”漆月笑着说：“你先吃，吃完我告诉你。”
牛排热到熟过头，但还能吃出肉质很好，和她们平时买肉的边角废料不是一个档次，就是嚼得腮帮子有点累。
漆月偷瞟喻宜之：“好吃么？”
“嗯。”
漆月想起喻宜之以前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心里堵了堵，分享这个好消息的心情更迫切了些：“喻宜之。”
喻宜之抬头，被工作压迫得累到眼角发红。
漆月把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
“这什么？”
漆月轻声说：“十万。”
喻宜之抬头看她：“哪来的？”
“钱夫人给的。”
喻宜之冷笑一声：“买命钱么？下次再出这样的事，还指望你扑上去替她挡刀。”
漆月默默无语。
两人之间的气氛仿若凝滞。
最终，还是喻宜之叹口气，握住漆月放在桌上的手：“我不该这么说。”
“这十万你打算怎么办？存起来？我记得有款理财产品……”
“不，我想盘下一家店。”
“什么店？”
“钱夫人手里有个特别小的酒楼想便宜脱手，我想盘下来。”
“在哪？”
漆月报了个位置。
“为什么想便宜脱手？”
漆月沉默。
“月亮。”
漆月伸手挠挠一头红发：“之前想捅钱夫人那人……这酒楼，当年是他的。”
喻宜之瞪着她。
“那人不都已经进去了么？”漆月迫切的说：“盘下来就是我自己当老板，真的很赚钱。”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那人进去了，总还会出来，况且他还有弟弟、还有朋友，你……”喻宜之站起来，忽然就开始脱她衣服。
喻宜之这女人狠起来真狠呐，漆月手脚并用都没躲开，喻宜之把她拎到镜子前，捏着她下巴让她扭头看自己的背。
“你都忘了是不是？！”
上次被砍伤的那道疤，像盘根错节的藤蔓根系，在她原本白皙无暇的肩头盘亘。
“那人都受到惩罚了，等他出来不会再敢了，其他人也不会敢的。”
“你怎么知道？！”
“喻宜之，富贵险中求你听过没？总之，我不会那么倒霉的。”
喻宜之直接把她下巴掰过来咬她的嘴：“让你嘴硬。”
“其他事我都能听你的，这事不行。”
喻宜之冷笑：“不行？”
她通常对漆月很温柔，那却是最暴戾的一次，过度的冲撞引发了强烈的反应，漆月伏在喻宜之肩头止不住的抖。
还不够，她被扔回旧木板床上又来了两次。
“喻宜之，喻宜之。”她声音里带着猫一样的哀求意味。
喻宜之这才停手，背对她裹住毯子。
她缓了一会儿，蹭过去抱住喻宜之的背：“喻宜之。”
“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像以前那么好的生活，一定。”
“我不在意那些。”
“可是，”漆月笑笑：“我在意。”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烫着少女的背。
她不是不知道此事的风险，却像战场上只剩一兵一卒的将领，只能赌上去。
不然，她还能给喻宜之什么呢。
喻宜之捏住她的手：“这事，我们晚几天再谈。”
两天后的晚上，漆月在钱夫人酒楼上班时，大头叫她：“漆老板，过来。”
“你小子怎么贼眉鼠眼的？有情况？”
“不是我有情况，是喻宜之有情况。”大头说：“你最近注意着点她。”！

第66章
漆月下意识皱眉。
大头：“你别听不得别人说喻宜之半句不好。”
“你他妈上次说喻宜之跟那猥琐总监怎么怎么,就害我和她闹了好大一场误会。还没找你算账呢，这次又来？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她？”
大头沉默一瞬，才说：“我不是不喜欢她，是知道你有多在乎她。”
“没防备的人容易受伤,你不防,我替你防。”
漆月静默一瞬,语气放软：“她怎么了？”
“你最近没发现她想离开你？”
漆月又下意识皱眉，很坚定的摇头。
大头：“她可能想出国。”
“去哪？”
“英国。”大头说：“我听祝哥她妹说的,我们还一起吃过一次饭记得吗？人家正经上班族,最近在考虑去国外读研,说去咨询机构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喻宜之。”
“她本来以为自己看错了,打听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是，老师说喻宜之很优秀,已经被卡什么夫大学录取了。”
“卡迪夫。”
“你知道啊？”
漆月故作轻松的笑：“我早知道了。”
大头松口气：“你知道就好,我生怕她蒙你。”
漆月用胳膊肘撞他：“老子又不是傻白甜。”
大头跟他笑闹了一会儿，低声说：“别让她去。”
“她那样的人像风筝，一飞上天,你手里的线就断了,怎么拽都拽不回来了。”
漆月回家以后见到喻宜之，喻宜之面色如常，疲惫又沉静。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漆月摇摇头：“没什么。”
深夜,喻宜之做着ppt叫漆月：“帮我找份文件，就在我包里，快快，我方案还有十分钟要发。”
她描述了一下,漆月拉开她包，找到文件拿给喻宜之。
“谢谢！”
漆月转回包边，昏暗灯光下，喻宜之的包每次打开总显得像个潘多拉魔盒。
喻宜之习惯把一些信函塞侧袋，这次那儿果然又有个信封，洁白到刺目。
漆月犹豫了一下，伸手。
展开，果然来自卡迪夫大学，不过是被喻宜之自己打印下来的，原版应该是邮件。
漆月匆匆读了下，全英文的信函她大部分看不懂，不过“欢迎入学”之类的简单字样已足以让她明白这封信的性质。
看了下日期，一个月前就收到了。
书桌前喻宜之好像总算按时交了方案，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去洗澡。”她拿过浴巾和睡衣：“不早了，你先睡吧。”
等她洗完澡回来，却看到漆月仍盘腿坐在床上发呆。
“怎么了？”她过去揉一把漆月的头。
漆月抬头看她，眼神透着点怪异。
接着，一封信被轻轻推到喻宜之面前。
喻宜之顿了顿：“你看到了啊。”
“对不起看了你的包。”
喻宜之盯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也没什么。”
“你从申请学校，到收到录取，都没跟我说过。”
她语气很轻，等待着喻宜之的解释。
喻宜之把那封信收起来：“因为我根本没打算去，只是想试一下自己的实力，在工作以后有没退步。”
当然没有，喻宜之一如既往的优秀。
要不是高三那年出了事，喻宜之怎么会被困在K市读一个普通大学，然后留在一个普通地产公司拼死拼活。
“为什么不去？”
“你不知道为什么？”喻宜之笑了，伸手摸摸漆月的脸：“因为我的家在这里。”
她拿起信封，对漆月晃晃：“打印下来做个纪念而已，证明我还是挺厉害的。”
她笑得轻松，漆月反而怅然。
“喻宜之。”漆月手指抠着床上的旧毯子，指尖钻进因用了太多年磨出的洞里，下了很大决心才能开口：“想去的话，就去吧。”
喻宜之猛一下抬头看她。
“开什么玩笑？”
“不就是一年三十万学费么？”漆月郑重的说：“我给你。”
“你查过了？”
“嗯。”
“你还真想让我去。”喻宜之看起来并不高兴：“你打算怎么给我学费？”
“第一年的三十万我找钱夫人借，然后我用我手里的三十万盘下那酒楼，之后的学费，我会给你挣出来的。”
“用命挣？”
漆月沉默。
喻宜之抱住她：“月亮，你不要盘下那家店，我也不去留学，我们用这三十万付首付，给奶奶换个新房子好不好？”
漆月回抱她薄薄的身子：“你不去留学，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对不对？”
喻宜之也沉默。
其实按喻宜之这么狠的性格，她真想要这留学的三十万，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凑齐。
只是，如果她去卡迪夫学建筑，留在国外工作更有意义，而漆月语言不通，也没有出众的工作技能，两人很难重聚。
退而求其次，就算喻宜之愿意回国工作，也必须到邶城海城之类的一线城市，且不说任曼秋会不会允许，漆月也没信心离开了K市，她还能混得好，等待两人的还是漫长的分离。
喻宜之问：“你知不知道让我去留学意味着什么？”
“知道，意味着我们可能异地太久看不到希望，而不得不分手。”
“知道还让我去？”
“喻宜之。”漆月把头靠在喻宜之肩上，扭头从窗口看出去：“你看月亮挂在哪里？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无限广袤、无限高远的天，才是她的明月该待的地方。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脏被一只隐形的大手紧紧攥着，像拧毛巾一样拧成了一团，她喘不上气，只能借由喻宜之身上的香味把空气渡到她嘴里。
而喻宜之推开她站起来，走到垃圾桶边，垂着头：“我觉得。”
漆月呆呆看着她。
喻宜之在月光里变成了一个落寞的影子：“你并不像我需要你一样需要我。”
“如果是你要去留学，我想，我不会让你去的，因为我不想我们最终的结局是分开。”
“如果分开能换来各自更好的前途呢？”
喻宜之的轮廓线罩在月光中无限虚化：“我在喻家长大，七八岁别的小孩还在玩娃娃的时候，我就开始算计，因为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既然我这么会算，你觉得我不知道我放弃的是什么？”
她把那封信连带着信封撕碎，扔进垃圾桶：“我不会去的。”
这时喻宜之手机滋滋的震起来，喻宜之看了眼：“你先睡，我的方案还要改。”
漆月看着她坐回电脑前，那么高的个子，蜷在小小一张书桌边，骄傲的天鹅颈都打弯，看上去异常委屈。
这一幕让漆月心疼，可她必须承认，在喻宜之明确说出“不去”的那一刻，攥着她心脏揉搓的大手倏然放开了。
******
上班时间，总监敲敲喻宜之桌子：“小喻。”
喻宜之回过神，她这几天总在想，到底怎么才能让漆月放弃盘下酒楼。
总监把一封邀请函递给喻宜之：“这个晚宴，你代表公司去吧。”
“我？”喻宜之接过看了一下：“我资历不够吧？”
“公司有心栽培你，好好干，有前途的。”
喻宜之抿了下唇。
倒不是她心比天高，只是困守在K市一家小小地产公司，一眼能看到天花板，总监许诺的“前途”，和她曾经的人生规划实在天差地别。
但她还是点点头说：“谢谢总监。”
有前途总比没前途好，升迁总比不升迁好。
晚宴在两天后，喻宜之这天按时下班，先去了附近一家租借礼服的店。
挑了一件过得去的白色：“这件租一晚的费用是？”
“两千。”
喻宜之默默放了回去。
回家打开淘宝，搜了网上一家卖仿款礼服的店，Y省省内发货，应该明天就能收到。
收到货以后，喻宜之打开一看有点无奈。
裙子是那么条裙子，不知为什么画蛇添足加那么多闪亮亮的小珠子，看上去无比廉价。
她想了想，在“放弃”和“挽救”之间选了挽救，找了把小剪刀一颗颗把那些小珠子拆下来。
漆月回来看到，手指轻抬她额头：“喻宜之，你都快成斗鸡眼了。”
喻宜之拍一下她手：“别闹。”
“你干嘛呢？”
“把这些小珠子拆掉，太难看了。”她告诉漆月：“明天我要代表公司去参加个晚宴。”
“我帮你吧。”
喻宜之瞟她一眼，她就笑。
也是，就她那个耐心程度，包个饺子都能包得大小不一的。
她拖了张小凳子坐到喻宜之面前。
“那我陪你聊天吧。”
“聊什么？”
“闲扯呗。”
确实就是闲扯，聊谁和女朋友分了，谁和前男友小妈搞在一起了，钱夫人酒楼旁边多了个烤豆腐的路边摊，某虾条又出了新口味。
拆那珠子太费时，连月亮都藏进云里黯淡下来，漆月浅浅打个哈欠。
“你先去睡吧。”
“不。”漆月双手叠在喻宜之膝头，下巴搁上面：“我陪你。”
那晚喻宜之拆到半夜，她就在那絮絮说了半夜闲话。
说得喻宜之蹙在一起的眉头都松弛下来，最后放下剪刀，摸了摸她的脸。
“怎么了？”
“没怎么。”喻宜之素来淡漠的眼神被灯光柔化，漆月看到那黑瞳里映着自己。
喻宜之笑望着她，眼里有她、有月光也有星光，柔声说：“就是觉得有你，挺好的。”
如果说有什么时刻让人笃定“地久天长”，漆月觉得那一定是其中之一。
然而她还是太年轻了。
她并没有想到，变故会来的那样快。
******
当喻宜之出现在晚宴时，不少目光向她投射过来。
她端起一杯鸡尾酒，不着痕迹的扯扯裙角。
裙子的形状跟真货差不多，但材质实在太劣质，大体上能糊弄过去，但见过好东西的人绝对能一眼证伪，喻宜之自己就是这样。
一个穿D牌礼服的女孩走过来：“有没搞错？穿A货？”
她音量不低，吸引了身边更多人看过来。
喻宜之打量女孩一眼，是那种她以前在喻家宴会上见过无数的类型，年轻，骄矜，总希望自己是人群的焦点。
喻宜之这张脸太打眼，显然惹她不快。
喻宜之端着红酒杯走近她。
她退一步：“你不会想把酒泼我礼服上吧？我这是真货很贵的，赔得起么你？”
喻宜之只是凑到她耳边，低声：“那你戴三年前秋季的旧款珠宝，配得起这件礼服么？怎么，家里生意出问题了现金流紧张？”
女孩脸色一变，喻宜之已经端着酒杯走到一边去了。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穿假货的会对高奢品牌了解到如此程度，瞬间拆了她的台。
喻宜之在人群中搜寻建筑界的大咖。
一张名片递过来：“小姐，认识一下？”
喻宜之先看了眼名片，算是半个行业内的人，然而抬眼一看，却悚然心惊。
这人和喻文泰太像了。
不是长得像，是感觉像，都是那种极其温和宽厚的笑容下，眼神中藏满欲望。
喻宜之转身想走：“不好意思，我没带名片。”
男人堵住她去路：“你可以先拿我的，小姐，我以后可以帮到你很大的忙。”
如果喻宜之是普通的年轻女孩，或许还会被“世界上有免费午餐”这样的童话迷惑一瞬。
但她不是，她压低声音：“到那时你是希望我打给你老婆，还是直接报警？”
她匆匆走了，躲到角落，把手里的整杯鸡尾酒灌了下去。
那时她的酒量还不好，喝得太急让她有点天旋地转，靠住身后的墙。
她当然知道喻文泰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可成长过程中那些再不愿想起的细碎片段，让喻文泰像一个鬼魅的影子，始终飘荡在她身后。
笼罩着她，吞噬着她。
也许今晚见到了一个很像喻文泰的人，这种不安的感觉尤其强烈，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眼在人群中搜寻值得递名片的人，完成自己的工作。
忽然她瞳孔定住。
转身，逃一般进了洗手间，关门。
才发现手里还攥着喝空的红酒杯，放在盥洗台上，双手撑住，大口喘息。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但过往那些痛苦的回忆，早已像烧红的铁板一样，把那些人的长相烙在她心脏上。
可是，怎么会？
那人怎么可能在这里？
门突然打开，她吓得一抖，才发现不过是另个女孩进来上厕所，瞥到她惨白如纸的脸，还多看了她一眼。
她稳了稳神，想：今晚人这么多，也许那人根本没看到她呢？
突然小腹一阵剧烈的痛感传来。
她匆匆走进一间隔间，居然真的来大姨妈了。
可见过度紧张的心理真会影响生理，她不得已敲敲挡板，像隔壁女孩求助：“请问，你有多的卫生巾么？”
还好女孩给了她一张。
两人共同出去洗手的时候，喻宜之说：“谢谢。”
女孩笑笑。
喻宜之迟疑了一下：“你刚进来的时候，门口有没有什么人？”
“没有。”女孩看一眼喻宜之苍白的嘴唇：“有人找你麻烦？要不要帮你报警？”
喻宜之摇头：“不用，谢谢。”
那样做有用的话，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地步了。
女孩走后，喻宜之又定了定神，既然门口没人，趁现在溜走才是上策。
她开门走出去，刚走两步，角落一只男人的手，忽然伸出来攥住她纤瘦的手腕：“喻宜之，好久不见。”
喻宜之闭了闭眼。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在喻家那样的家庭成长起来，她真不该这么天真。
就像身边这人化成灰她也认得一样，她又怎会寄望这人没看到她呢？
她低声说：“喻彦泽，好久不见。”
内心快速盘算了下对策，又低低叫了声：“哥。”
喻彦泽哂笑一声：“怎么，想用亲情关系制约我啊？你好像搞忘了喻宜之，我爸从来没有收养你，你跟我从来没有一天算一家人。”
他凑到喻宜之耳边，潮湿的鼻息令人作呕：“不管我想睡你还是想娶你，都一点问题也没有。”
喻宜之一背的冷汗，小腹那种窜痛的感觉又来了。
喻彦泽：“走吧跟我回家，我妈也想你了，你不该回去看看她？怎么着你也算她养大的。”
喻宜之跟着他出去，才发现下雨了。
喻彦泽开一辆很张扬的阿斯顿马丁，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在暴雨中咆哮，雨滴以一个很诡异的斜度打在车窗上。
像眼泪，像哀悼。
终于，喻家那栋三层别墅近在眼前了。
单是看着这房子，喻宜之已经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喻文泰暴毙、任曼秋搬离K市以后，她从没有一次靠近过这房子，久而久之，这里变成了她遗忘的梦魇，而今晚，它张牙舞爪的再次复苏。
隐约的小提琴声从楼上传来。
喻彦泽：“坐吧，你对这儿熟得很，也不需要我招呼你了，我去叫妈下楼。”
喻宜之在沙发上坐下，阿姨打扫得很干净，并没有她想象中陈年的灰。
喻彦泽瞥了她眼。
“怎么？”
“没怎么。”喻彦泽笑得有点油：“没想到你这么听话，我还以为说要带你回喻家，你会跑。”
喻宜之在心底冷笑：跑有用吗？
她小时候跑过那么多次，最远一次都混上八个多小时的大巴到D市了，还不是一样被喻文泰找了回来。
找回来以后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完全不想回忆。
这时楼梯一阵轻灵的脚步声传来。
喻宜之抬眸，任曼秋顺着楼梯拾级而下，盛夏将至仍裹着披肩，一如既往的苍白、文雅，像个不入世的艺术家。
她在喻宜之面前坐下：“宜之，好久不见。”
喻宜之轻声：“我根本没想到这辈子还会再见你。”
大姨妈带来身体的寒意，裹挟着窗外的雨气，让她一直在微微发抖。
上一次见任曼秋，还是她高三的时候。
喻文泰暴毙以后，她搬出了喻家，任曼秋一次也没有找过她。那次见面，是她主动找的任曼秋。
她来求证一件事：“我提前批走不了清大，是你动的手脚？”
“是，并且我告诉你，别想着高考出分后报这些名校，就算文泰去世了可他的影响力还在，我一样有办法让你上不了。”
“为什么？”
任曼秋那双铅灰眸子向她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的问题很多余。
她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天哪，任曼秋爱喻文泰。
她一直以为，任曼秋主导了去孤儿院找个小女孩回家养，并且日日年年躲在音乐房、一门心思沉浸在音乐中，都是因为想避开喻文泰。
错得离谱。
任曼秋之所以这样过了几十年，是因为她爱惨了喻文泰，爱到无论做出多么荒唐的事，只要还能把喻文泰留在她身边就好。
喻宜之一直以为喻文泰是这个家的主导者，现在看来，任曼秋才是幕后主使。
任曼秋看向喻宜之的眸子，剥离了表面的无欲无求后，有一种疯狂的嫉妒。
任曼秋亲手把她养在喻文泰身边、养成喻文泰喜欢的样子，而在这十多年的时光里，任曼秋没有一天不嫉妒她。
“文泰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但无论如何，单冲这份嫉妒，任曼秋也不会让喻宜之好过。
她断了喻宜之的前途，像折断一只亲手养大的鸽子的翅膀。
从小在喻家这样的家庭长大，的确赋予了喻宜之精于算计的本领，她环视了一下周围开始蒙上防尘白布的家具，很快明白了摆在自己面前的出路只有一条。
任曼秋瞟了她眼：“你在想什么？如果你是想用面前的热茶泼我，我劝你不要这样做，没意义，太幼稚。”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跪下，你肯么？”
任曼秋作为养大喻宜之的人，其实很了解喻宜之，明白喻宜之在喻家这么多年，支撑她走过来不至于精神崩溃的，全凭那一股骨气和自尊。
喻宜之一定不肯。
令任曼秋没想到的是，喻宜之缓缓站了起来，手一松摔了茶杯。
任曼秋面色一凛：“你干什么？”
喻宜之跪在了她面前。
任曼秋一震。
她印象里的喻宜之，看上去总像只骄傲的天鹅，从不愿弯一弯那美丽的脖子低头。
现在喻宜之居然真的肯对她下跪？这跟让喻宜之死一次差不多。
喻宜之跪在她面前，雪白的膝盖被碎玻璃渣磨损，淌出夜莺泣血般的鲜红：“你处理完后事，应该不会再回K市这个伤心地了。我可以不去邶城海城读一流大学，我就留在K市读一个最普通的大学，求你，给我留一条路。”
任曼秋：“为什么？”
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对她下跪是放弃自尊，跪在玻璃渣上又透出狠绝，让任曼秋心底震撼。
喻宜之闭了闭眼：“因为这是我唯一的路。”！

第67章
其实这不是喻宜之唯一的路。
或许在这栋老宅里,喻文泰和喻彦泽都自以为他们了解喻宜之，但真正最了解喻宜之的，是同为女性的任曼秋。
喻宜之表面看起来很温驯,可她能从喻宜之的眸子里看出野心，喻宜之想的是爬上更高位置彻底扳倒喻家也不一定。
或许其他事，喻宜之会委曲求全，但要断了她的前途，等于碰了她的底线，任曼秋本预计喻宜之会跟她拼个鱼死网破。
可喻宜之就这样跪在她面前，让她不得不问：“你在盘算什么？”
喻宜之摇头，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身上透出罕见的沧桑：“我没盘算什么,我就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任曼秋在犹豫。
喻宜之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任曼秋肩膀震荡。
如果没有喻文泰那么变态的诉求,或许喻宜之可以正常的被他们收养,会像一个普通的女儿一样对她承欢膝下。
她忽然也觉得累了，挥挥手：“你去吧，记住你答应我的，一辈子留在K市，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喻宜之从喻家别墅出来时，是午后三点,时至盛夏，太阳大得出奇,阳光洒在人身上像火山岩浆,像要侵蚀一切。
喻宜之一阵天旋地转，腿一软,几乎要倒在地上。
一个炙热的怀抱托住了她。
“喻宜之，你的膝盖怎么了？！”
“我打碎了杯子，又摔了一跤。”
“我先带你去医院。”
从医院包扎出来,漆月看她有些恍惚，把她带到树荫下避人处，让她靠树干坐着：“你等我会儿。”
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瓶冰橙汁：“给，歇会儿再走。”
喻宜之喝一大口缓过来点，拉拉漆月：“你也坐。”
漆月犹豫。
“这儿没人会看到。”
漆月观察了下，这才坐下。
终于一阵风吹来，扫清先前的闷热。
漆月问：“你跟她谈什么了？为什么会又打碎杯子又摔倒？”
喻宜之没答，笑笑先问了句：“你怎么会来？”
“能让你在高考前缺课的事有几件？”漆月看着她：“你提前批录不了清大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嗯。”
“我他妈……”漆月咬咬牙：“喻宜之，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希望？”喻宜之喃喃重复一遍。
“是啊喻宜之，我这个人呢，”她笑看着喻宜之：“从小混在烂泥里，没什么前途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毁了我什么的。”
她的声音，狠戾却温柔：“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去做。”
六月盛夏阳光下，少女琥珀色的瞳仁灼灼闪亮，风吹着头顶树叶哗啦啦的摇，似有天使在吟唱。
喻宜之双膝微微并拢，绑着刚刚包扎的白纱布，她并不想漆月为了她，去做任何自毁的事。
她握住漆月的手，漆月没挣脱，但把紧握的双手藏到她背后。
这样喻宜之也知足，两只柔嫩的手蹭着树皮，粗砺的质感带来一种踏实。
“月亮，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真像月亮一样的。”
那是她第一次叫漆月“月亮”。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现在觉得，留在K市读大学就是我最想要的。等我们都上大学，我们就正式在一起好吗？”
漆月扭头看喻宜之：“你真这么想？”
喻宜之诚挚点头：“真的，我最想的就是和你在一起。”风扬起少女柔黑的长发，发隙间透出一双清灵的眸子，湖水般清澈。
漆月握紧她双手，两人手指又一起蹭过树皮。
“喻宜之，我有多喜欢你呢？”没牵的那只手挠挠一头红发：“说不好，就是大概，比你以为的喜欢还要更喜欢一点。”
喻宜之和漆月牵着手躲在树下，喻宜之觉得脑子里那栋红砖别墅，一瞬变得很模糊了。
那是她想彻底告别的过去，她真心甘愿和漆月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更让她坚信这是能实现的。
她本来担心就算任曼秋放过了她，喻彦泽也不愿意放过她，没想到很快，漆月给她看了一则新闻——喻彦泽想学他爸做生意，没想到卷入一场骗局，出了很大的经济问题，这事若喻文泰还活着，或许可以帮他盖下来，但现在喻文泰死了，就算任曼秋勉强还维持着影响力，到底也比不上喻文泰。
一个漏洞没盖住，牵出千百个漏洞，喻彦泽被判入狱七年。
七年，喻彦泽那样的人，就算有再高的心气也磨没了。
漆月咬牙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喻宜之附和：“对。”
那一刻她真的相信了天道报应，冥冥之中，喻文泰和喻彦泽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她万万没想到不到一年，竟会在K市的一次地产圈晚宴上见到喻彦泽。
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纨绔子弟样。
任曼秋到底把他弄出来了。
喻宜之坐在曾经像鸟笼一样困住她的别墅里不停发抖：什么天道报应，终敌不过金钱权势。
她问任曼秋：“为什么回K市？”
就算你把喻彦泽弄出来，在海城在邶城在所有我看不到的地方过逍遥日子就好，为什么要回来？
任曼秋：“因为彦泽出来后，想回来找你。”
“彦泽听说我跟你的约定，觉得很好笑，他说你长成现在的样子，全靠喻家，就算他爸爸不在了，还有他，为什么要浪费你？”
喻宜之脊骨发寒。
任曼秋坐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假货晚礼服：“看看你现在穿的什么料子，彦泽愿意娶你，你是不是感到很幸运？”
那双铅灰眸子，让任曼秋的神色总显得哀伤而疏远，喻宜之曾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是个逼不得已的受害者，想不到她才是这老宅里疯得最彻底的一个。
这时喻彦泽走过来：“我刚去车库看了看，我那辆摩托车状况还不错呢，还是你那同学帮我改的，一头红发那个，叫什么……”
喻宜之冷淡的说：“不知道，我跟她又不同班。”
她抖得越发厉害。
喻彦泽跟喻文泰不一样，喻文泰某种意义上是有“洁癖”的人，想要切断她的一切社会关系来保证她干净。
而喻彦泽想把她的一切社会关系，都纳入他的阴影里。
而她唯一所有的、也唯一在乎的社会关系，就是漆月。
喻彦泽牵起她的手，以一个她根本不可能挣脱的力度，把她往楼上拖：“来看看你以前的卧室，很怀念吧？阿姨都打扫好了。”
任曼秋挪开眼神，还是以前那副无可奈何受害者的模样。
她被喻彦泽推进卧室，趁喻彦泽不备，一下锁上门。
喻彦泽把着门锁摇的“哐当哐当”响：“这锁是不是朽了？”
以前喻文泰是拿着她卧室的门钥匙，而现在的喻彦泽，直接暴力的把门锁扯坏了。
喻彦泽向她走近，潮湿又阴冷的鼻息喷在她耳廓，像鱼一样散发着腥气，令人作呕。
喻彦泽在刚才的晚宴上吃了鱼吗？
相较于高三住在这卧室的时候，喻宜之微妙的又长高了一点，曾经她身高到喻彦泽耳垂，现在她穿着高跟鞋，几乎跟喻彦泽差不多高了。
也不再穿着校服，而是穿着晚礼服，化着淡妆，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然而喻彦泽死死抓着她手腕，让她明白无论怎么长大，她在力气上根本不可能跟身为男人的喻彦泽抗衡。
就像以她现在的社会阶层，只能任由喻彦泽和任曼秋拿捏。
喻彦泽深谙喻文泰那一套，并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只是攥着她，带着令人厌恶的气息，不停若有似无蹭在她耳畔。
嘴里嘣嘣嘣哼着旋律，好像心情很好的带着她在跳一曲华尔兹。
窗外电闪雷鸣，喻彦泽终于放开她，轻佻的拍拍她脸：“放心，肯定会有你主动愿意的那天。”
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手段。
那些手段背后藏着多少权势。
喻宜之从别墅出来，跌跌撞撞，失魂落魄。
回家时浑身都淋透了，漆月吓一跳：“怎么不打车？省钱也不是这些地方省的。”
喻宜之抱住她。
那时她已经洗了澡换了睡衣，却并不介意喻宜之浑身的雨把她弄脏，毫不犹豫回抱喻宜之：“怎么啦你？有人欺负你？”
喻宜之小声说：“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怎么办？”
漆月笑一声：“喻宜之，记得吗？十八岁那年，为了你，我愿意变成那个人永远的噩梦。”
喻宜之在她怀抱里沉默。
漆月太冲动。
从以前到现在，她越了解漆月，就越明白漆月是个多冲动的人。
漆月身上的那种狠，来自对自己的不珍惜，或许，也来自对自己的看轻，有时她甚至觉得漆月那股盲目的莽撞里，隐隐藏着自毁的倾向。
但她珍惜漆月。
漆月是她眼里最干净的人。
她什么都不能说，因为心里清楚要是漆月知道这些事，会做出些什么，不是她能控制的。
良久，她缓缓道：“没有人欺负我，是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你说。”
“不要拿那三十万盘下酒楼，拿那三十万，我们一起带奶奶去邶城。”
“突然说什么去邶城，你不是说任曼秋不让你……”
“不管她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那时她心里有一个盘算——她知道的人里，唯一可能帮她解决这件事的人在邶城，是艾美云。
艾美云曾提供给她一个齐盛的入职机会，还曾亲自给她打过个电话表示青睐，她不知道现在去找艾美云帮忙，她能给艾美云提供什么，但只要她够坚决，总能找出来的。
人生的一切不过是等价交换。
就像她看似很幸运被喻家收养，殊不知她背后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唯一打破了她人生中等价交换原则的人，是漆月。
漆月对她，从来不计代价，不求回报。
这会儿漆月抱着她沉默。
她把脸埋在漆月肩头又说了一次：“月亮，跟我走，好不好？”
漆月怔了下，轻抚喻宜之的头发：“喻宜之，想去哪里你就大胆去，我留在这里，做你的后盾。”
喻宜之的头发淋了雨，摸在手里滑不溜手，握不住似的。
“我让你跟我走，总有我的理由，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明白，我现在就明白，你觉得我待在这里太危险，所以总想把拉进你的世界，可喻宜之，我一早说了我们是不一样的人，就像飞鸟和鱼一样，你把我拉进只有空气的世界，没有水，我过不下去的。”
“为了我也不行么？”喻宜之抬眸看她，眼尾透着红：“求你。”
漆月怔了下。
伸手，笑着捏了捏喻宜之的脸，那笑容已说明一切。
喻宜之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把脸埋回她肩头：“胆小鬼。”
“胆小鬼，懦夫，怂包。”
那一刻漆月是庆幸喻宜之埋首于她肩头的，不然喻宜之就会清晰看到她的脸是如何灼烧。
她没想到喻宜之会直接戳破她的伪装。
她说着让喻宜之去英国、去邶城、她留下来做后盾这种漂亮话，无非是因为她胆小，不敢踏出自己熟悉的生活圈。
离开了街头巷尾沉沦她也滋养她的沼泽，来到一片光明的世界，她怕喻宜之很快发现她一无是处，什么都不是。
她那时候中了三十万的毒，迫切想要盘下钱夫人的酒楼证明自己。
她在喻宜之面前总归是自卑的，至少在她熟悉的领域，她该让喻宜之看到她能混出一片天。
“你胆小到什么程度呢？”
喻宜之俯在她肩头喃喃：“你不敢跟我走，也不敢开口让我留下来，哪怕知道长时间异地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分手，你还是让我走。”
“你真像你自己说的那么喜欢我么？”
喻宜之放开她，走到一边去，摘下耳钉放在桌上，又自顾自开始脱被雨浇湿的礼服。
昏黄灯光下，少女背脊泛着雨光，透出一节一节脊骨的形状，双腿那样修长，看起来像只纯洁的鹤。
暴雨的夜晚是没有月光的，可少女周身罩着一层光晕，好像她就是月亮本身。
漆月过来坐在陈旧的木板床上，一坐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蚊帐泛着年头太久的黄，喻宜之是怎样在这张床上，与她度过了缠绵的日日夜夜呢。
喻宜之明明不属于这里。
她头靠着蚊帐轻声说：“喻宜之，我永远不会像那个人一样困住你。”
喻宜之在喻文泰死后根本不愿再提他名字，漆月就跟着不提，由得那人变成一个被抛在脑后的梦魇。
喻宜之看着她的眼神如山涧月：“好，很好。”
然后扯过浴巾去洗澡了。
第二天喻宜之去上班，工作到所有人昏昏欲睡的下午，有人叫她：“喻宜之，门口有人找。”
喻宜之走出去，是一个外卖员：“喻小姐？这是送你的鲜花。”
精良的包装，透出昂贵的价格，喻宜之一下反应过来是谁送的，毛骨悚然。
“我不收，退回去。”
外卖员为难：“往哪退啊？”
这时一只手从边上伸过来捏住那花：“喻小姐，我想送你花的人，应该不想你把花退回去吧。”
喻宜之触电一样往旁边一躲，却被喻彦泽一把攥住手腕。
他叫外卖员：“你去吧，这花她收了。”
外卖员忙不迭走了。
喻彦泽把她往电梯口拖：“陪我下楼喝杯咖啡。”
她拼命挣扎：“我在上班。”
喻彦泽哂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来你们这小破公司干什么？”
“你们老板有意把公司卖掉，我过来跟他聊聊。你说，为了促成这笔生意，他愿不愿意让一个员工陪我喝杯咖啡？”
喻宜之怔住。
对啊，她拼尽全力才能留下来的保命所，是喻彦泽轻轻松松就能买到手的玩具。
就像喻彦泽把她拖到咖啡馆，跟她坐在同一边软皮沙发的外侧堵住她去路。
喻彦泽翻看菜单：“喝点好豆子吧？我爸养你那么多年，总算你品味还不错。”
咖啡端上来，冒着香气，喻彦泽坐在她身边，悠悠闲闲喝一口，然后开始玩手机。
他话都不跟喻宜之说，只是藏在桌下的膝盖，好像无意识似的，一下一下轻蹭着喻宜之的腿。
喻宜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屏住呼吸。
后来，喻彦泽的出现难以捉摸，有时候一天出现两次，有时候一周都不出现。
他不给喻宜之任何揣测他行动轨迹的机会，他像一个随时会出现的白日噩梦。
在这样的模式下，喻宜之随时紧绷着肩，即便喻彦泽不出现的时候，她也被那片挥不散的阴云笼罩。
喻彦泽比喻文泰，更过分也更可怕。
在这样紧张的状态下她发烧了，烧了两天后的一个傍晚，不得不提前请假回家，总监对她倒是很客气：“没事，去吧。”
她不知这种客气里有没有喻彦泽的影响在，也许根本没有，但她仍觉得毛骨悚然。
最令人发疯的，就是这种阴云无孔不入、却又无法捉摸的状态。
她坐公交车神魂不定的回家，快走到旧筒子楼下的时候心往下一坠，那是一种久违的心安的感觉，像在海上漂流已久的人遇到一块浮木。
她的女孩站在树下，一头红发像驱散阴霾的火光。
不知漆月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快步往那边走，快走近了才看到漆月身边还有一个人，是大头。
喻宜之潜意识觉得，两人商量的事或许与漆月想盘下酒楼有关。她挑了条漆月不会看到她的路线悄悄靠近，藏身在巨大榕树的另一面。
“你跟喻宜之还在谈？”
漆月叼着烟：“明知故问。”
“盘下钱夫人那酒楼的事，怎么样了？”
“我跟钱夫人说了，她说如果我一定想盘，交给我也行，锻炼锻炼我，以后还有更多产业可以交给我管。”
喻宜之躲在树后蜷了蜷手指。
大头叹道：“漆老板，以后要发达了啊。”
漆月“哈”一声，那一声里其实并没太多喜悦，而是一种憋着劲想要证明自己的狠绝。
“其实……”大头终于忍不住说：“我有句不该说的话。”
漆月吐出一缕烟：“不该说就别说。”
“如果不是你，这话我绝不说。”大头开口：“但是漆老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想往上爬，又想继续跟喻宜之在一起，这对你们俩都是种麻烦？”
“你怕有人缠上她？当老子死的吗？”
“我不是担心她，我知道你就算拼命也会护着她，我担心的是你。”大头说：“说到底，你太在乎她了，而我们这样的人，不该有软肋，也最怕有软肋。”
长久的沉默。
漆月的声音里藏着缭绕的烟雾和西沉的夕阳，很哑：“她想去邶城。”
“怎么突然……上次齐盛找她，她不是拒绝了么？而且去邶城的话，她学业怎么办？”
“不知道，要么重考邶城的大学，要么跟现在的大学谈条件，你知道她那么厉害，总归有办法。”漆月又悠悠吐出一口烟：“我还没跟她细聊，她最近情绪不好。”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工作上有什么烦心事吧，她没说，也许觉得说出来我也帮不上忙。”
打火机的声音，漆月又点了一支烟：“她在这公司不开心也正常，她本来就不该被困在这种地方。”
“她去邶城你不去，那你们最后……会不会分手？”
又是长久的沉默。
漆月才说：“不知道，或许吧。”
“你愿意？”
漆月笑了声。
大头有些感慨：“或许这对你们才是最好的结局吧，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太不一样的两个人了。”
两人聊完以后，大头问漆月：“今晚聚餐你真不去？”
“不去，难得不值班，早点回家陪陪她。”漆月补一句：“如果她不加班的话。”
大头苦笑：“其实我不信你愿意放她去邶城。”
“为什么不信？”漆月的声音寥落又坚定：“老子早就说过，为了她，我心甘情愿。”
大头走以后漆月回家，喻宜之这才从树后出来，摇摇晃晃走回家。
漆月一看她吓一跳，立刻走过来摸她额头：“你怎么烧得跟只虾一样？”
她让喻宜之躺在床上，自己开始忙前忙后。
煮了软软的面条给喻宜之当晚饭，又给她吃药，又煮了热热的红枣姜茶。
一碗下肚，驱散身体里的寒气，漆月扶她躺下后要去洗碗，她从毯子里伸手出来拉住漆月。
漆月笑，坐到床边，把她的手放回毯子里：“好，我不走。”
平时妩媚狠戾的神色，这时却被夜色晕染成淡淡的温柔。
“我是你的累赘吗？”
漆月完全没想到喻宜之会这么问，她看了喻宜之一会儿，发现喻宜之最近瘦了，脸颊不如先前饱满，加上生病，流露出一股罕见的脆弱。
她摸摸喻宜之的鬓发：“你是我的月亮，是我的光。”
“你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漆月迟疑一下：“我不知道能不能。”
“没问你能不能，问你想不想。”
“如果真能跟你永远在一起。”漆月想了想：“下辈子我甘愿当只蜗牛。”
“为什么是蜗牛？”
被人踩碎了壳曝晒在路边，失去生命也心甘心情，说来奇怪，那是漆月当时脑子里冒出最惨烈的牺牲方法。
喻宜之又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攥住她手：“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下辈子，一起当两只蜗牛吧。”！

第68章
喻宜之上班时通常不看手机。
不然,她应该会更快看到那条快速传播的视频。
她对着电脑做方案，直到手机“叮”一声响起。她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把手机摸过来，因为觉得是漆月。
却是喻彦泽：【下楼,上次那家咖啡馆。】
喻宜泽抿唇。
喻彦泽这次已经一周多没出现过了，正当喻宜之像一个溺水已久的人、以为自己可以浮出水面透一口气的时候，喻彦泽的突然出现，像突然狠狠一把将她又按进水里。
她快疯了。
在折磨人心这一点上，喻彦泽比起喻文泰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来的话，我就上来继续谈公司收购的事了。】
喻宜之下楼。
那时天已经越来越热了，喻彦泽穿一条大牌沙滩裤，他的膝盖隔着喻宜之薄薄的西裤,在她腿上不停摩挲。
喻宜之盯着咖啡杯里浮出的一个气泡,忍耐。
她惊恐的发现喻彦泽开始和喻文泰用同款香水,甚至亲父子之间的体味也很像。
喻彦泽还是在玩手机，突然说：“诶，这不是K市的小酒楼么？这么刺激。”
他报了个地址。
喻宜之心里猛然一颤。
喻彦泽慢悠悠的说：“这血溅当场的，啧啧。”
喻宜之的视线瞬间凝滞，咖啡表面的小气泡在她眼前逐渐虚化，她和世界隔了层玻璃罩子,耳朵里不停嗡嗡响。
喻彦泽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想看看么？”
喻宜之深吸一口气：“不想。”
喻彦泽笑了声：“真不想？”
他又开始刷视频，罐头笑声和过分欢快的背景音乐,喻宜之现在听来犹为刺耳。
她脚趾在高跟鞋里一颗颗蜷紧,连带着高跟鞋在地面轻轻摩擦，膝盖向窗边移,喻彦泽的腿却又不露痕迹贴过来。
耳畔是喻彦泽的呼吸，很重。
喻宜之全身像有蚂蚁在爬，整个人在崩溃边缘,但她必须做出镇定的样子，甚至端起咖啡杯喝了口咖啡。
她知道喻彦泽表面在玩手机，其实眼尾一直暗瞟她。
喻彦泽跟喻文泰不一样的是，喻文泰想切断她跟这世界的联系，而喻彦泽想侵吞她的世界。
若现在她表现出对漆月的任何一点在意，她不知喻彦泽会如何插手这件事。
甚至她也不确定这次小酒楼出事，是不是喻彦泽已经出手。
她又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我对社会新闻不感兴趣，不如聊聊你和我吧。”
“聊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喻彦泽笑，伸手挑了一下她头发：“恨你？我想娶你，怎么是恨你？”
喻宜之坐着不动。
喻彦泽最终低声说：“因为有你，我爸的眼神从来没再落到我和我妈身上，你觉得我会不恨你？”
喻宜之明白过来。
喻彦泽一方面崇拜他爸，一方面恨他爸，所以一方面想把她当他爸的遗产来继承，一方面又想折磨她完成对他爸的报复。
喻宜之语气平静：“哦。”
她的平淡终于让喻彦泽觉得无聊了，站起来晃着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走了。”
喻宜之还坐在原处，目送喻彦泽的背影远去。
直到那辆颜色张扬的跑车彻底消失在她视线内，她几乎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咖啡馆。
就是有那么狼狈，一边跑一边给漆月打电话。
根本没人接。
她直接打车到小酒楼，门口有斑驳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旁边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听说是上次那人的弟弟，当年是他们俩一起开的酒楼，以前警察调查的时候他一点没表现出异常来，啧啧……”
喻宜之胡乱抓住其中一人：“去哪了？”
那人吓一跳，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女孩，双眼尽是血红。
“受伤的人送到哪个医院去了？”
那人报出一个地址。
喻宜之立刻打车过去。
不知道医院的电梯为什么永远都那么多人，她一口气跑到四楼，冲到护士站：“有个受刀伤送过来的……”
护士也被她吓一跳，本来要确认身份的，但她仓皇的样子实在不可能不是家属。
指引她向一个手术室跑去。
她看着那“手术中”的指示灯觉得心脏都不跳了，忽然一只滚烫的手攥住她手腕。
“喻宜之，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回头，漆月好端端站在她面前。
她一巴掌扇过去。
漆月被她打得一愣。
她这一巴掌使了全力，漆月白皙的俏脸迅速肿起。
“手术室里是谁？”
“大头，今天我本来要过去看看能怎么装修，但钱夫人这边有事绊住了，大头就说先去帮我看看。”
这时“手术中”灯熄，医生走出来。
漆月马上过去：“医生，他……”
喻宜之发现她也在抖，瘦弱的背影形单影只，到现在都还没敢通知大头的父母过来。
医生：“放心，他没大碍，他穿的那外套真神，刀口并不太深。”
漆月一下子双腿脱力，蹲到地上，喻宜之走过去抱住他。
漆月喃喃：“幸好……幸好……是他哥在保佑他……”
大头他哥留下一件外套，看起来是便衣，其实有特殊防护层，追逃犯时穿的。这么多年，大头一直没舍得扔，就当一件普通外套，时不时拿出来穿穿。
想不到今天能救命。
喻宜之说：“那小酒楼我们真的不做了，好么？”
******
一周以后，大头情况好了不少。
有天漆月难得回家的早，喻宜之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正在脱衣服。
紧致的豹子一样的身材，像狂野盛放的玫瑰，又像灼灼燃烧的火焰。
喻宜之实在没法想象这具身体变僵变冷的样子。
她揉着湿漉漉的头发过去：“月亮。”
漆月瞟她一眼扯过浴巾：“我去洗澡。”
喻宜之拉住她：“为什么躲我？”
这段时间漆月都回来得特别晚。
“你躲我，我也还是要说。那小酒楼我们不做了好么？”
漆月沉默一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什么？”
“喻彦泽回来找你的事。”
喻宜之一愣，漆月低声：“亮哥看到你们一起喝咖啡才告诉我，他回来找你干嘛？”
喻宜之思忖了一下。
十八岁的那个雨夜出现在她眼前，淋过雨后躲在墙角的少女浑身湿透，攥住她手腕的掌心潮湿但灼热。
少女看着她笑，琥珀般的猫眼在雨夜里灼灼闪亮，纯净又狠戾。
用最赤诚的心，去做最肮脏的事——少女下定决心，要为了她，变作一个男人永远的噩梦。
“喻宜之，我心甘情愿。”
那样的眼神，让喻宜之现在回想起来还浑身颤抖。
她真的不能让漆月为了她，把未来全都搭进去。
于是她回答：“没什么，叙旧。”
“他跟你有什么旧可叙？难道喻家还有脸找你回去么？”
“我不会回去的。”
漆月蹙着眉往浴室走。
喻宜之拦住她：“盘小酒楼的事，到底怎么说？”
“喻宜之，你去邶城吧，让我留在这里做小酒楼。”
喻宜之脸色变得很难看：“大头出了那样的事，你还坚持？”
“该出的事都出了，不会再有其他事了。”
“你怎么知道？”
“真的不会再出事了，盘下那小酒楼是我唯一的机会。”漆月咬住牙：“喻彦泽怎么还有脸来找你？我要让他看到，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离开了喻家，一样生活得很好。”
喻宜之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大头出事时我的感受吗？”
漆月：“相信我，我会很小心，不会让自己有事。”
两人在月光下对峙，银白的月光在两人之间化为锋利的刀。
喻宜之问：“只要有那十万，你就一定要盘下小酒楼是吗？”
她攥住漆月的手腕，漆月的眉心拧了拧。
她反手握住喻宜之的手：“喻宜之，你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把喻家那样的人踩在脚底。”
“这样的机会，你要用你的命去换是么？”
喻宜之挣开她，退后一步，眼神里飘满枯叶。
漆月看不得那样的眼神，埋头钻进浴室去了。
她心想，总有一天，喻宜之会明白她的。
******
第一天，喻宜之下班的时候脑子里想着事，走出办公楼差点撞到个人。
“不好意……”
话没说完，因为鼻端已闻到熟悉香水味。
喻彦泽带着笑：“今天我们不去咖啡馆。”
他把喻宜之带到酒店房间。
很悠闲的开了电视，然后去洗澡，喻宜之坐在床端肩膀僵直，攥紧的双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喻彦泽出来时裹着浴袍，坐到她身边，小腿上的水没擦干，沾湿她的西裤，长长的腿毛扭成一缕一缕。
他拿着遥控器无所事事换电视台，呼吸声很大。
最后丢开遥控器，笑一声站起来：“我还要去喝酒，你走吧。”
他换回西装，把湿漉漉的浴袍丢到喻宜之身上。
他今天什么都没打算做，就像每一次一样，什么实质性的举动都没有，连报警都没用。
他只是不断提醒着喻宜之，未来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精神折磨的升级版。
“对了。”喻彦泽走出房间之前回头：“你不会真以为，你跟那红头发女混混在一起有未来吧？”
“她那样的人，掺合到那些复杂的事里，连她自己都不一定有未来，你说呢？”
喻彦泽笑了一声，声线很薄，像指甲刮擦过黑板的声音。
喻宜之脊骨发凉。
她坐了半晌，起身，回家。
漆月还没回来，不知是工作太忙，还是去了她想盘下的小酒楼。
喻宜之不用翻箱倒柜，就找到了那张存着十万的银行卡。
漆月对她毫不设防，银行卡的位置和密码她都清楚。
她把银行卡攥进手里，并不锋利的边缘却也深深钳进她掌心，月光如锋利的刀，切割着她和她的影子。
喻宜之面无表情。
在算计着什么事的时候，她往往都面无表情。
******
漆月拖到很晚才回家，家里格外安静。
这安静并未引起她的警觉，她以为喻宜之像每天一样已经睡了。
直到看到空荡荡的床，她皱眉：喻宜之还没回来？
她给喻宜之发微信：【还在加班？要我来接你吗？】
喻宜之大概在忙，没回。
漆月洗完澡，揉着湿漉漉乱糟糟的红发看一眼手机。
喻宜之还没回她微信。
她打了两个电话，喻宜之也没接。
她想了下，还是匆匆换掉睡衣，骑摩托车远远停到喻宜之公司楼下。
没想到一片漆黑，看来加班的人早已走了。
她又给喻宜之打了两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喻宜之去哪了？
那一夜她睡的并不安稳，每半个小时就摸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醒来，不停给喻宜之打电话，始终没人接。
报警？她仰面望着蚊帐。
一个成年人只是一晚未归，警察不会受理吧？
直到第一天早上，喻宜之还没回来。
漆月洗脸刷牙换衣服，拉开衣柜的时候看到喻宜之那一排排职业装。
喻宜之到底有什么事一晚没回家睡？而且，她不回家换衣服上班么？
漆月继续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她去医院看大头的时候问：“喻宜之有没有联系过你？”
“她怎么会联系我……”大头一愣：“她真走了？”
漆月摇摇头：“只是不知道去哪了。”
喻宜之的职业装、护肤品、甚至地产公司的笔记本，什么都还在，手机也还能打通。
就像她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随时会回来一样。
虽然心里的理智判断是这样，到了下午的时候，漆月还是忍不住去报了警。
警察倒没说“失联一十四小时才能报警”之类，漆月问：“什么时候会有消息？”
“这不好说，等着吧。”
喻宜之失联天了，手机还能打通，始终无人应答。
这天漆月要办一件大事——要跟钱夫人签盘下小酒楼的合同。
虽然心神不宁，她还是回家去取银行卡，心想一定要给喻宜之一个未来。
可银行卡怎么没了？
她怀疑自己记错了位置，把家里翻箱倒柜都找了遍。
真没了。
那时她还没把“银行卡不见”和“喻宜之失联”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只是匆匆骑摩托车去钱夫人那边，把这事说了。
“遭贼了？”钱夫人叫她：“去银行查下钱还在不在。”
漆月带着身份证赶去银行。
没了。
十万一分都没了。
漆月走出银行，站在日光下冷汗涔涔。
她去求钱夫人：“借我十万，让我盘下这小酒楼。”
钱夫人：“阿月，其实之前我也劝过你说那酒楼不好做，是你自己执意要盘。现在钱没了，你就当是天意吧。”
“干妈，你是不是怕我还不上？”
钱夫人叹了口气：“你还年轻，有些事别太执拗。”
下午漆月去医院看大头，大头分析：“会不会是喻宜之拿了那十万？”
漆月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
可五天了，喻宜之还没消息，警察那边没什么线索，漆月发动敏哥亮哥帮她街头巷尾的去找人，却一无所获。
喻宜之好像在K市凭空消失了一样。
终于，漆月找到了喻宜之的公司，前台看她一头张扬的发色，眼神变得诡异。
漆月指节敲敲桌子：“喻宜之这几天是请假了么？”
“你是她什么人？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员工隐私。”
漆月冷笑一声，摸出打火机点燃。
狠戾的眼神，像随时要把满桌的文件烧了。
前台女孩面露惧色：“她辞职了。”
“什么时候？”
“五天前。”
漆月的最后一步，是去找了喻彦泽：“喻宜之联系过你么？”
因为旧筒子楼那边并非这种阔少愿意踏足的领地，他并不知道喻宜之和漆月住在一起。
他只是从喻宜之的高中时期判断，这两人好像有点特别。
此时一双风流眼眯起：“你找她？你们很熟？”
漆月不得已说：“她欠我钱，我当然要找她，不过五天了都没联系上她。”
喻彦泽一愣。
这几天他有个狐朋狗友从国外回来，他刚好没联系喻宜之。
他给喻宜之打电话，打通，但没人接：“妈的！那小贱人不会是跑了吧？”
“你叫她什么？”漆月缓缓逼近：“你这次回来，到底找她干什么？”
喻彦泽刚要骂人，漆月揪住他衣领。
面前的女人美丽又狠戾，像神话里的美杜莎：“要是你敢逼她做不愿意的事，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喻彦泽冷笑：“你敢怎么样？”
漆月凑近他耳边，皱眉，忍住那刺鼻香水味：“你知不知道你爸怎么死的？”
喻彦泽脸色一变：“他是血管瘤破裂，跟你有什么关系？尸检都做了，你别想拿这个吓唬我。”
漆月：“我没说他不是，但你知不知道在他血管瘤破裂以前，发生了什么？”
她进一步凑近：“像我这样的疯子，对他敢做的事，到现在，对你我也一样敢。”
“如果被我知道你真的在逼喻宜之，你等着。”
大头出院那天，距离喻宜之失踪已经过了两周，要不是她手机一直能打通，漆月一定会以为她出了危险。
漆月来接大头出院时，大头表情很严肃：“漆老板，跟你说个事。”
漆月这段时间对什么都心不在焉：“嗯你说。”
大头把一张印满英文的纸放到她面前。
“什么鸟语？看都看不懂。”
大头：“这是卡迪夫大学建筑学院下学年的入学名单。”
他轻点其中的一个：“SilviyaYu，就是喻宜之，我让祝哥妹妹帮我查的。”
漆月表情懵懵的，显示她大脑正在当机状态。
大头低吼：“你还不明白么？那女人拿了你的十万跑了！去国外读书了！去奔她的大好前程了！”
“不可能。”漆月下意识否认：“她自己亲口说不去的。”
大头冷笑：“她从高中就开始骗你，为什么现在不能再骗你一次？”
“可……”漆月大脑费力的运转：“我之前也说过让她出国读书，第一年学费我找钱夫人帮她借，我盘下小酒楼帮她赚钱，以后她的学费生活费我都给她，她为什么拒绝？”
大头快被她气死了：“因为她比你成熟得多！钱夫人借不借你钱，你未来赚不赚钱，这都不好说，她不会把自己的前程赌在这些不确定的事上！直接拿走十万，对她来说是最保险的！”
“可她之前还说，要和我一起拿钱带奶奶去邶城的。”
“她还不了解你？你不可能跟她去的！她那样的人，冷情冷性，跟她自己的前途比起来，感情又算什么？你跟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她随时都可以舍弃！”
“你为她可以不要命，可她呢？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
漆月只是喃喃：“这不可能。”
她们的恋爱一周年纪念日，喻宜之不在。很快，盛夏将尽，阴气始下而万物收。
漆红玉收起了她的蒲扇，但坐在窗前等待的姿势始终没变：“小喻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漆月强笑：“奶奶，不是告诉您她去出差了么？”
快到九月，漆月记得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她也记得她那段时间因为没盘下小酒楼而心灰意冷、钱夫人那边去得不勤，窝在家里，给漆红玉煮了一碗葱油面。
葱被她煎过，脆生生的碧绿变为焦黄，蔫头搭脑盖在雪白的素面上，味道倒是很香。
窗外还有小虫飞舞，那实在是一个很平常的近秋午后。
她问漆红玉：“今天有点热，要不再开会儿电扇？”
这时她手机响了。
她一看那显示，心跳几乎骤停。
她以为她会迫不及待接起来，事实上她深深呼吸了两口气，才有能力接起：“喂，喻宜之。”
声音都在抖。
喻宜之听上去倒很冷静，那种冷静甚至让她透出一种冷酷：“是我。”
“你去哪了喻宜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抓着手机，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回来，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喻宜之沉默，那阵沉默让漆月清晰听到了一段广播音，她问：“你在机场？”
“嗯，我在邶城机场，飞希思罗机场的航班还有两个小时起飞。”
好可笑，那一刻漆月的第一反应竟是：两个小时，够不够她从K市赶去邶城见喻宜之。
显然不够。
“喻宜之。”她声音继续抖着：“是你拿了那十万吗？”
“是。”
“为了去卡迪夫大学读书？”
“是。”
“你不要我了吗？”
那边顿了顿：“是。”
“我不听你的话，不跟你走，你就要做到这程度？”
“是。”
“为了你自己的前途，我的前途就什么都不算，你舍得对我做这样的事？”
“是。”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很讨厌我是个小混混吧？”
“是。”
“你并没有真的爱过我，从十七岁认识你我就该知道，其实你最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是。”
漆月终于带着哭音低吼：“你他妈否认一句能死啊！”
“都是事实，我为什么要否认。”
“喻宜之……”漆月终于泣不成声：“你没有良心的吗？”
喻宜之的声音听上去仍然冷酷：“我最后仅存的良心让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告诉你拿十万是我拿了，你以后，别再对人这么不设防了。”
喻宜之挂了电话，望向机场外浩蓝的天。
她真的很会算。
如果要让她的离开更有意义一点，便是用离开这件事本身，给她的女孩再上一课吧。！

第69章
漆月这边,挂了电话就往外冲。
漆红玉在她身后喊：“你去哪？不吃午饭么？面要坨了。”
漆月在正午阳光下双眼血红，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拦下喻宜之。
边走边给大头打电话：“你哥那个战友祝哥，现在调到邶城公安系统了对吧？”
大头一下听出她声音不对：“漆老板,怎么了？”
那是一个平常的秋日午后，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在玩皮球，两个老奶奶躲在榕树的阴凉里剥豌豆，榕树的叶子哗啦啦的摇。
阳光直愣愣的射下来，残存着夏天的感觉，漆月整个人却如坠冰窖，嘴唇抖得厉害。
她跨上火红的摩托车，闻到一股汽油的气味：“如果我要他帮忙拦一个人出国,飞机还有两个小时起飞,来得及么？”
大头反应过来：“是喻宜之？”
“嗯。”
“漆老板,你放心。”大头说：“这很难，但是，我用我哥去说服祝哥，无论如何，他会帮我办到的。”
“等一下。”
漆月忽然说。
她跨在摩托车上没启动，眯眼看着那小孩一下没拍稳,脏兮兮的皮球滚出老远。
“祝哥去办这事的话，会影响他前途吧？”
又一阵榕树叶子哗啦啦摇动的声音。
大头低声问：“漆老板,你是怕影响祝哥,还是舍不得拦下喻宜之？”
漆月冷笑一声，她听到有什么“嗑哒嗑哒”的声音传来,环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才发现那是她上下牙齿打战的声音。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漆月把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我是不想再跟这种可怕的人纠缠下去。”
“从她高三到她大一，两年了,其实我一点没能改变她。”
“她还是以前的那个她。”
冷漠，自私，算计。
“从她来K市我就着了她的道，现在她走了，就走了吧。”漆月声音疲惫下去，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大头问：“就这样让她走了？她拿了你的三十万，等于偷了你的前途去换她自己的前途，你不恨她么？”
“我不恨她？”漆月后槽牙磨了一下。
这是她交付了真心的人。
这是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的人。
这是她以为能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却恰恰也是这人，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她所有的赤诚与天真。
漆月咬着牙说：“要是她这辈子还敢回K市，我绝不放过她。”
而这时的喻宜之坐在邶城机场，眼前是无端而起的风。
她回忆着这两个月来的遭遇。
拿了漆月的三十万后，她一直算计得很清醒。
凭她对钱夫人的理解，钱夫人到底是个商人，不会平白再把小酒楼盘给漆月，哪怕漆月继续为钱夫人工作，至少没跟那敢拿刀捅人的两兄弟产生直接纠葛。
买了去邶城的机票后，她也冷静思考过：是保持手机畅通？还是直接换一张手机卡？
结论是保持手机畅通，这样即便喻彦泽找她，也不会立刻联想到她从邶城逃离了。
她从邶城机场直接去了齐盛集团：“请问艾美云艾总在么？”
年轻的女孩面容清丽，眼神透着坚决和野心，可那身廉价的职业装，还有飞机上压出的落魄褶皱，昭示她并不属于这个精英世界。
“有预约吗？”
摇头。
“艾总不在。”
喻宜之沉默：无论艾美云是真的不在，还是前台称她不在，都意味着自己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见到她。
而上次艾美云联系她的电话早被删了，喻宜之唯一的方法，就是在齐盛集团的大楼外等。
其实这办法很蠢，艾美云更大可能通过地下停车场直接进入大楼，但她没有别的路，姑且一试。
那时快到七月，紫外线强烈的邶城已经很晒了，她站在一棵树下，也不敢做别的，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大楼出入口。
她就这样等了一周，每到饭点吃一个红豆面包喝三分之一瓶水，尽量忍着不上厕所，怕错失见艾美云的每一秒机会。
不停有人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鲜少有人看她。
一周后有个年轻的男孩看了她一眼，男孩并不像其他人一样穿着职业装，喻宜之并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艾美云竟从齐盛大楼里走出来了。
和采访的照片视频里没什么区别，一头飘逸的黑长直发，面相温润如玉，衣着端庄，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喻宜之快速向她跑过去。
“不用跑。”艾美云远远望着她说：“我就是来找你的。”
艾美云带她进大楼，所有人毕恭毕敬，艾美云点头致意。
她带喻宜之乘总裁专用电梯，轿厢里只有她们俩，她站在艾美云靠右后一步的位置，闻到艾美云身上传来晚香玉的香水味。
那是一种很柔和的味道，和喻宜之身上充满权势意味的强烈香水味很不一样。
那是喻宜之第一次意识到，真正有权势的人不需要这样的伪装。
艾美云把她带来总裁办公室：“喻宜之？”
喻宜之一愣。
艾美云点点头：“没错我记得你，一来你的设计作品令我印象深刻，二来你这张脸也叫人很难忘记。”
喻宜之以为艾美云说她长得漂亮，毕竟她一路成长听过太多这样的赞扬。
没想到艾美云点点自己眼睛：“你的这双眼，充满渴望。”
她问喻宜之：“不是拒绝入职齐盛了？怎么又来找我？”
喻宜之：“我反悔了。”
艾美云笑了：“小姑娘，人生不像下棋，处处都有悔棋的机会。”
喻宜之：“我不仅反悔了，还有多一件事拜托你。”
艾美云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喻宜之：“我想请你帮我摆平一个人，或者说一家人，对你来说应该像按住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她把喻彦泽的事都说了。
艾美云：“这对我来说的确容易，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喻宜之：“我会去卡迪夫大学建筑学院念书，毕业后回国入职齐盛，我会帮你拿到很多项目，赚到很多钱。”
艾美云：“这些事，很多人都可以帮我做到。”
喻宜之看上去早想的很清楚了，平静的答：“那就把没人能帮你做的事交给我吧，那些没人愿意揽在手里的事。”
“你掌握着我的弱点，永远不用怕我会出卖你。”
有决心并对自己够狠的年轻人，其实艾美云见过不少，但同时保持头脑出奇清醒的，喻宜之是独一个。
艾美云问：“需要我帮你出学费么？”
喻宜之摇头：“我可以自己打工，也可以自己拿奖学金。”
只要第一年学费有着落，她无论如何都可以毕业，无需更多施舍。
“好，你去吧，你担心的事我帮你解决，我们三年后见。”
喻宜之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艾美云又叫住她：“最后一个问题，之前我邀你到齐盛入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愿意来邶城呢？”
喻宜之垂在腿侧的手指微蜷：“我的家在K市。”
艾美云显然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也知道这意味着她内心最后一丝软弱和犹豫。
艾美云进一步试探：“那，我帮你解决你担心的事，你也不用入职齐盛，现在就可以回K市，怎么样？”
喻宜之沉默一瞬。
最后摇摇头：“不回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向前走了。”她端端正正向艾美云鞠一躬：“艾总，谢谢你的帮助，我们三年后见。”
她说服不了漆月，她无法把漆月拉出泥沼。
再回头，又是同样的轮回，同样的拉扯，同样的折磨。
还有什么意义。
******
之后的近两个月，喻宜之留在邶城打工，开学将近，她踏上飞往英国的旅程。
她坐在机场，听着密集的航班广播和飞机的轰鸣呼啸，给漆月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曾经她对漆月伸出手，漆月却固执站在原地。而她如果也留在那片沼泽，就算没有喻彦泽，也会有张彦泽陈彦泽王彦泽。
因为她无权无势，任人宰割，所有人都能踩她一脚，也许还要连累漆月。
只有爬到更高处，用一种更强大的权势，才能镇压这种人。
这明明是她从小就明白的道理，也是她从小就确立的人生目标，却为了漆月一度停滞。
现在，她必须往前走了。
魂无定所，可奋勇向前。
她以为这会很难，事实上，她还能控制自己迈向机场的脚步。
甚至连电话接通以后，漆月那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指尖，也勉强摁下了起身狂奔回K市的冲动。
她还是以前的那个人吧，冷漠，无情，精于算计。
漆月问她：“你没有良心的吗？”
她挂了电话，望着机场不知何处而起茫茫的风。
她在喻家长大，十几年朝夕相处，在她的观念里，自己骨血里早已变成和喻家一样没良心的人。
那句名言说：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终于，广播提示她该登机了。
她站起来拖着登机箱，向着登机口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一次也不敢回头。
******
相较于其他留学生聚会购物旅行，喻宜之的三年大学生活过得很枯燥。
教室宿舍图书馆三点一线，所有业余时间用来打两份工，吃最简单枯燥的食物。
连教授都跟她开玩笑：“Silviya，你像苦行僧。”
但这个奇怪的东方女孩显然是她最得意的学生，还没毕业就有无数伦敦公司伸来橄榄枝。
喻宜之无一例外全给拒了。
教授问她：“还有其他更心仪的公司？在哪？巴塞罗那？”
喻宜之摇头：“我要回邶城。”
“邶城现在当然也是国际化大都市。”教授沉吟：“但就现代建筑而言，我还是不建议你一毕业直接回国，你应该多去几个国家看一看，眼界够广，才能飞得更高。”
喻宜之只是笑笑，一毕业，就登上了回邶城的飞机。
她望着舷窗外的茫茫云海，也并没有“回家”的感觉。在她心里从小到大或许只有过一个家，在K市一个无人愿意问津的破败旧筒子楼。
只不过那个家，早已不属于她了。
她并不否认教授说的，一毕业就回国，不能让她在专业上飞得更高，如果跟艾美云谈条件，艾美云也会愿意多给她几年。
为什么却执着的回来？
就因为邶城到底与K市在同一片国土？
好像这也是一种慰藉似的。
回国后她入职齐盛，跟在艾美云身后，随着一起谈项目、磨合同，艾美云并不跟她多说什么，也并不教她很多事，她自己一步步跟着艾美云学，学待人接物、遣词造句。
她信守承诺，艾美云手里那些没人愿意揽的事，她揽。
她成长得很快，年纪轻轻坐上总监位置，在她之前并无先例。
好像也有人对艾美云吹过耳边风：“为什么这么信任小喻？她入职齐盛时间太短。”
艾美云温和一笑，并不多说。
有天一个儒雅的年轻人入职她的部门，一笑会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后来才知道那是艾美云唯一的儿子，齐盛“太子爷”艾景皓。
这么看来，艾美云的确信赖她。
同时艾美云也在为她的升迁铺路，拿了海城羊城K市的几个好项目给她选，无论她完成哪一个，都是简历上足够漂亮的一笔。
喻宜之选了K市。
当时艾美云意味深长问了她句：“为什么？”
艾美云当然不希望她是个软弱的人，是个心心念念想回头的人。
喻宜之只是淡定的说：“K市有一些旧资源，可能对老城区改造项目有帮助。”
她告诉自己，事实就是这样，却在回K市的航班上一直掌心冒汗。
七年后重逢，漆月对她够狠也够冷，这让她勉强保持着清醒。
她还该继续当以前的那个人，冷漠，无情，精于算计。
可，重新跟漆月接触后，事情就变了。
她真是她以为的那个人么？
或许她从来不是。
她真的放下过漆月么？
或许她从来没有。
漆月反而是比她更能下决心的人。
她问漆月：“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七年前为什么要那么干呢？”
漆月肩膀僵了僵。
头顶昂贵的艺术灯，照着喻宜之下巴和脖子上轻微过敏的地方，像有什么多足柔软的小虫，不断爬过她身体。
最终，漆月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我只需要知道，在我不愿走向你的世界时，你毫不犹豫的舍弃了我，就够了。”
喻宜之想，漆月这句话说错了么？
也不算错。
毕竟当年，艾美云的确给她提供过一个回头的机会。
漆月看着她陷入回忆的神情，反而笑了：“挺好的喻宜之。”
“大步往前走吧，别回头，去过你本来应该过的生活。”
“去活的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喻宜之埋下头。
她永远记得那年圣诞，她收到漆月亲笔写的人生第一张贺卡，张扬桀骜的字迹一如红发少女本人——“祝喻宜之，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到现在，无论漆月曾对她怀有多么深切的恨意，却还是能坐在她对面，目光坦荡的望着她祝福：“去活的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灯光照在她后颈，滚烫的感觉钻入她一节一节脊骨缝，在身体里延宕，让她眼眶发胀。
“那你呢？”
“我？”漆月勾着唇：“我在我自己熟悉的世界，总比勉强在你的世界好得多。”
“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们是太不一样的两个人，彼此放过，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漆月站起来：“这羊奶果真别吃了，待会过敏更严重，去睡吧。”
她往浴室方向走。
喻宜之拉住她的手：“你永远想的是怎么推开我。”
她笑着在喻宜之手心轻捏了一下：“都走到这一步了，真的别回头。”
******
喻宜之在离开K市前的最后一项工作，是代表齐盛出席一个晚宴。
巧的是，七年前她离开K市的那时候，也曾出席过一个晚宴。
不同的是，七年前她穿着两百块从淘宝买来的仿款礼服，为了拆掉那些看起来过分廉价的小珠子拆了半夜，而现在，她穿着奢侈品牌的最新款礼服，款式简洁，但面料像月光一样流光溢彩。
配昂贵的钻石耳钉和项链，让她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拿了一杯鸡尾酒，不少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她，但并没有人上前跟她搭讪。
这不止是她那张过分清冷的脸在起作用，更因为她这一身装束，让人明眼看出她并非任人拿捏的阶层。
接着她目光滞住。
一张笑脸逼近她，甚至因太过荒唐而带着宿命般的意味。
相比于七年前的落荒而逃，喻宜之这次只是闭了闭眼，饮尽了手中那杯鸡尾酒。
喻彦泽挑眉，从路过身边服务生的托盘里，拿了杯与她相同颜色的酒，凑近她耳畔：“喻宜之，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喻宜之近乎麻木的看着他。
在艾美云帮她把喻彦泽送进监狱以后，她的确以为很多年都不会再见喻彦泽。
可对喻彦泽的再次出现，她心底又并没真的惊讶，而是想：也许这就是她的命，从六岁时在孤儿院、任曼秋对她温婉笑着的那一刻起，整个喻家就注定像一片乌云，一生盘旋于她头顶。
喻彦泽喝口酒，嘴里有跟她胃里同样的味道，这令她更欲作呕。
“你知不知道我妈再婚对象是谁？”他笑得散漫而得意，在喻宜之耳边报出一个名字。
如雷贯耳。
喻宜之想：最狠的其实是任曼秋。
明明深爱喻文泰，却能为了救喻文泰留下的唯一血脉，委身嫁予另一个男人。
“我知道你七年前干了什么。”喻彦泽的姿态太像搭讪者的耳鬓厮磨，只有喻宜之一个人听到他的咬牙切齿：“但你猜现在，艾美云还会不会为了你这样一个小角色，去得罪我妈的新老公？”
“喻宜之，我说要娶你，就一定会娶你。我爸做不到的事，我会做到，我们喻家培养出的花瓶，绝不会便宜其他人。”
喻宜之不知刚才那杯酒有多大威力，宴会厅内绚绮的灯光，令她视线模糊而晕眩。
喻彦泽像一只苍蝇，因纵欲无度而微凸的双眼，在她面前无限放大。
她推开喻彦泽，匆匆冲进洗手间。
她真的吐了。
用水漱了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甚至连一丝惊惶都没有，只有满脸的疲惫麻木。
她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一直躲在洗手间，就能让喻彦泽自己走掉。
她跌跌撞撞推门出去，手腕却被人握住。
那其中饱藏的温和善意，让她很快明白那只手并非来自喻彦泽。
她抬头，竟看到艾景皓皱眉关切的脸。
艾景皓很尊重她，扶她站稳后很快放手：“宜之，你怎么了？”
在他背对的方向，喻宜之看到喻彦泽端着酒杯，勾着唇向这边走来。
“喻宜之，你魅力还挺大，谁准你随便勾引野男人的？”
艾景皓皱眉回头。
喻彦泽一愣——妈的艾家太子爷怎么在这？最近没听说他有到K市的行程啊？
他当然调查过喻宜之，不是不知道艾景皓对喻宜之有意，但艾景皓这种身份背景的人，有个把两个相好太正常了。
喻彦泽不觉得艾景皓会对喻宜之认真，毕竟喻宜之毫无背景，怎么可能嫁入艾家？
但此时艾景皓温和的脸上明显蒙着一层愠怒：“宜之，刚才是这人找你麻烦么？”
喻宜之说：“是。”
艾景皓对她笑了笑：“别担心，没有我不能帮你解决的事。”
喻宜之一瞬恍然。
因为艾景皓说这话的姿态，让她满脑子只想起一个人，漆月。
七年前，她坐在邶城机场给漆月打告别电话，漆月第一句话也是说：“你回来，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当时，她必须坚强到麻痹一切情绪，而这句话带来的蝴蝶效应，却飞过七年漫漫的时光，让此时此地的她心底又暖又涩。
说到底，哪怕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唯一能触动她的人，只有漆月。！

第70章
就在这个瞬间,喻宜之忽然好想漆月。
然后她眼前，就真的出现了漆月的一张脸。
喻宜之瞳孔倏然放大，穿过重重人群望过去。
漆月穿一身黑西装立在门口,一手插兜又美又拽的，已经吸引不少人在向她看。
哦对了，钱夫人是有心把今天这个酒楼也交给漆月打理的，漆月的确是在她自己的领域里越爬越高了。
然后呢，变成下一个钱夫人？
她们的人生好像走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从高中开始的平行线，现在看来更无相交的可能。
艾景皓观察着喻宜之的脸色，也许在那清冷淡漠中罕见的看到了一抹忧伤。
他犹豫了下,对喻宜之说：“我带你先走吧,这里你什么都不用管了。”
他皱眉瞥喻彦泽一眼,喻彦泽不自觉退开一步。
喻宜之并没回应艾景皓，而是直愣愣望着漆月，她发现自己所有脆弱的时候，想的永远都是漆月，也许十八岁那个雨夜、少女浑身湿淋淋前来拯救她的画面，早已镌刻进她心底最深处。
但漆月不看她,先是移开了眼，后来微低着头。
喻宜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这才道：“走吧。”
她和艾景皓往门口走，眼神却始终落在漆月身上。
她俩越走越近。
穿越重重人群。
穿越晚宴绚绮的灯光。
穿越酒杯的轻碰和起伏的谈笑。
终于她俩擦肩而过。
只不过,喻宜之紧抿唇线，漆月唇角勾着释然的笑。
喻宜之心想：释然什么呢？终于解决了七年来的心结、可以彻底摆脱我这个累赘了么？
她动动嘴角，发现自己即便是演,也并挤不出漆月那种笑。
又蜷蜷手指，漆月没插进兜里的那只手就垂在腿边。
喻宜之手指轻刮过她手背，像触电。
宴会厅灯光太暗，并无任何人注意到她这小动作。
漆月的手凝滞一瞬，就大步向前走去了。喻宜之手指一空，只余下空荡荡的风。
******
艾景皓开车过来的，应该是早打算好来接她，自己没准备喝酒。
他让喻宜之坐在副驾，座椅的柔软牛皮散发出高级的芬芳。
“冷么？”他打开暖气：“等我会儿。”
匆匆走回来时，他手里端着一杯热巧克力，递到喻宜之手里。
“谢谢小艾总。”
喻宜之看着纸杯上精致的logo，想起附近有家昂贵的比利时巧克力店，K市人的消费水平支撑不起，快要倒闭的节奏。
入口稠厚，不甜微苦，她靠在座椅上小口啜饮。
豪车，暖气，进口巧克力，这该是她费尽心机追寻的生活。
可她满脑子想的，却是K市老城区那栋旧筒子楼，墙和家具上腻满擦不掉的黑色油污，狭促的房间因不够通风总有散不尽的樟脑丸味。
她问艾景皓：“你怎么在这？”
年轻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看她：“你两天后不就要回邶城了吗？我来分公司处理点事，顺便帮你收拾东西。”
喻宜之听到回邶城这件事，没说话，眼睫垂着。
艾景皓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我先送你回家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喻宜之摇头：“不用了，谢谢你今晚帮我解围，你先回去吧，我想去个地方。”
“去哪？我送你。”
“真的不用了。”
“我担心那混蛋再来找麻烦，把你送到，看看没什么情况我再走。”
喻宜之没心思再推辞下去：“那谢谢了。”
******
艾景皓把喻宜之送到老城区改造那片工地时，不禁笑了：“喻总，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这都几点了还非要来看工地？”
连工人早都下班回去了。
喻宜之拉开车门下车，再次对艾景皓道谢：“你先回吧。”
艾景皓叫住她：“宜之。”
轻声问：“是不是不该让你来K市做项目的？”
喻宜之一顿。
摇摇头：“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的。”
她向工地走去，艾景皓在她身后道：“今晚骚扰你的那混蛋，你真的不用担心。”
喻宜之：“你都不问他是谁么？”
艾景皓笑了下：“是谁都好。”
一句张扬自得的话被他说的温和儒雅，他的确有这样的底气。
艾景皓开车离开后，工地恢复寂静，喻宜之穿着高跟鞋往里走的有点艰难，这里只剩断壁残垣，月光洒下，配合外面一丛丛的杂草，像一个被抛弃的小世界。
她曾和漆月抵死缠绵的老宅已经不存在了，只有被保护起来的老榕树还矗立在那里，像一个古老地标指明着方向。
明天，这里就要开始为新楼搭建做准备了。
她拎着礼服下摆走过去，一处处看着。
这面还残存未劈碎的墙，会不会就是她和漆月曾经的卧室，她们曾在这里手心与足心相抵，汗液浸湿了一条条床单。
突然她看到一个影子，下意识后退半步后，内心的惊惶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像一个不断鼓气的气球填补了一整晚的空洞。
唯一会和她一样，在今天深夜来这里的人——“月亮。”
漆月懒洋洋靠着墙咬着一只烟，也没抽，不知在想什么。
她微微偏头冲喻宜之笑：“喻宜之你这个人，都让你别这么叫了，你真的是很倔啊。”
喻宜之走过去，高跟鞋跟不停陷在碎砖堆出的缝隙里，漆月看着她慢慢走，也没伸手扶。
终于她走到漆月身边，闻到漆月身上的味道，头埋在漆月肩上，又叫了声：“月亮。”
漆月扔掉嘴里的烟，一把紧紧搂住她的腰，舌头粗暴的钻进她嘴里，带着刚刚咬过的烟草味。
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漆月凑到她耳边：“喻宜之，你这礼服是不是很贵？”
揉在手里一层薄纱，仿若无物，被漆月纸一样狠狠揉皱，带来激烈的形变，喻宜之本能想后退，却被漆月狠狠搂着腰往自己身上压。
喻宜之太白，有时漆月甚至觉得她皮肤像瓷，泛着淡淡的鸭蛋青，这会儿她瓷白的皮肤却快速充血，从眼皮到眼尾都泛起病态的红。
死死半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
高岭之花这样的姿态更能激发人的占有欲，也许她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她的礼服昂贵却不结实，“嘶啦”一声。
漆月指尖滚烫，却死死钳着喻宜之的腿不让她躲。
喻宜之单腿穿着高跟鞋站在地上，几欲摔倒。
她们什么都没带，无法做更多的什么，等漆月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放开她的时候，她一手扶着那面断墙，垂首，胸口剧烈起伏喘息。
幸好这时没人会来工地，不然就会看到清冷禁欲、总是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一颗的喻总监——礼服肩带被撕碎了半截，滑落肩头，露出直角肩的优越线条。下摆的扯碎让裙身失去了本来的形状，微风一扬，露出腿部本来青白的皮肤，这时却泛淡淡的红痕。
不知是被漆月刚才钳的，还是因为热血躁涌。
漆月把刚才扔地上那支烟捡起来，拍拍灰，咬在嘴里点燃。
烟草的味道飘散开来。
她跟喻宜之隔着段距离，背靠墙，手指抠着已千疮百孔的墙壁，反省着刚才自己的失控。
那样急切的想要占有喻宜之，是想留住些什么，又能留住些什么。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们的过往和故事，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漆月猛吸两口烟，重新扯出不羁的调子：“喻宜之，你跑来这里干嘛？工作也太拼了吧？”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为了工作而来。”喻宜之问：“那你呢？你又来干嘛？”
“我啊……”漆月勾起唇角，眼神扫过断壁残垣和茫茫荒草：“我就是来亲眼看看，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牵绊。没有留恋。
那句话的语气被月光晒得太苍凉，化为一根针，深深扎进喻宜之心里。
漆月说：“就当我们来告别过了吧，你真的该走了。”
******
第二天，喻宜之最后一次去K市分公司。
艾景皓到的比她更早，拿着咖啡走进她办公室：“早上好。”
“谢谢小艾总。”
开晨会时，喻宜之把各项工作交接安排的井井有条，艾景皓补充了几项集团决议。
散会后，艾景皓衬衫袖子挽起，抱着空纸箱进喻宜之办公室：“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好寄回邶城的吗？”
“没有。”
艾景皓一愣：“还以为你们女孩子都有些不愿离身的小玩意。”
摆件。相框。文具。玩偶。
喻宜之摇头：“没有，我没有。”
她七年前从K市离开就是这样，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连一件衣服都没带走。
她不是一个心存留念的人，这是她冷漠的另一个表现。
而这一次则是因为，最想要的，永远都带不走了。
喻宜之去茶水间倒水时，听到外间员工窃窃议论：“居然亲自来接，这是妥妥的太子妃待遇了吧？”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一介平民怎么可能嫁入艾家？灰姑娘的童话哪那么容易上演。”
她从前不理会这些八卦，甚至觉得可以为己所用，此时却冷脸挑明：“什么都没有的事，不要乱传。”
刚回办公室，手机进来一条短信：【下楼，咖啡馆等你。】
喻宜之平静的下楼，走进咖啡馆，站在喻彦泽面前。
喻彦泽手指把玩着跑车钥匙：“今天下来的倒快，有人撑腰了是不一样。”
喻宜之在他对面坐下，他起身欲坐过来。
喻宜之冷冷道：“你就坐那边。”
喻彦泽身形一顿，暂且坐下。
“喻宜之，就算艾景皓喜欢你又怎么样？你不会真以为艾美云会同意你们吧？”
他凑近，身上和喻文泰一样的香水味又越过咖啡飘过来：“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喻家的千金，对吗？这跟艾家的差距就已经够大了。”
“如果让艾美云知道你是孤儿呢？知道你是被父母抛弃的野种呢？你知道他们那种家庭很看重血脉的，你当你还能跟艾景皓在一起？”
他掏出手机：“我其实都不用找艾美云，只要把这事告诉艾景皓，他自己都知道你们这事不成了。”
“我妈已经帮我查到艾景皓的手机号了，喻宜之，除非你答应……”
“我不答应。”
喻彦泽一愣。
他知道自己肯定争不过艾景皓，但如果喻宜之有把柄在他手里，他不仅能自保，还能捞到巨大的好处。
没想到喻宜之直接拒绝了。
“你不想嫁进艾家？”
“不想，所以你想告诉艾景皓什么，就去告诉吧。”喻宜之站起来：“我先走了。”
她真的就这样走了。
******
她去了钱夫人酒楼，下午非饭点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她高跟鞋轻磕在地砖上，通往漆月办公室。
喻彦泽来威胁她这件事，让她松了一口气。
理智上，她当然知道跟艾景皓在一起，是她这一生实现阶级跨越绝无仅有的机会。然而她自诩为一个理性算计的人，却从没有一秒钟动过念头，要回应艾景皓的示好。
跟漆月以外的任何人，她都做不到。
她没想到艾景皓会如此执着，让喻彦泽去戳破她孤儿的身份，倒省去了后续的很多麻烦。
甚至，让艾美云因艾景皓伤心，把她赶出齐盛也好。
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走了。
她是不是就可以像高三那次一样，在漆月面前一副无家可归的可怜样，漆月是不是就会又一次留下她了。
她走到办公室外，大头和漆月的交谈声从里面传来。
“喻宜之走了就好了，不然我还真怕她影响你。”
“她能影响我什么。”
“你肩膀上那一刀看起来是为钱夫人挡的，不还是为了她？为了让钱夫人护着她，也为了给她挣出个未来。”
喻宜之推门的手滞住，转身，靠在门边的墙上。
一盏壁灯好晃眼，为什么白天还开着。
“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还提它干嘛。”
“她那样的人，我就是替你不值。”
“有什么值不值的，算我倒霉呗。”漆月笑笑：“没事，在这件事上倒霉，在其他事上运气就好了，反正这事终于快过去了。”
“她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就好，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不该再纠缠了。对了，改造老城区地产项目答应给的钱，她走以后不会赖账吧？”
“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就算有合同，不也是大公司自己说了算的把戏？她那样的人，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当年那三十万不就是……”
不知漆月是什么脸色，让大头止住了话头。
又换了个话题：“钱夫人下个月就要正式让你接管华亭了吧？”
“对。”
“这么多年还得是你，她手下其他人也没一个像你这么得力的，听说她有隐退的打算了？”
“可能是，这么多年她也赚够了。”
“你说说，她无儿无女的，这么多年拼下的这么大一摊子事业，之后会交给谁？”
“谁知道呢？”
“我k，漆老板，故意凡尔赛是吧？除了你她还能交给谁？”
漆月笑，慵懒妩媚间，又有一种终于出人头地的狠戾和快意。
这的确是她这么多年追寻的。
如果喻宜之有浩渺的蓝天，至少她能在自己的沼泽里称王。
“对了，阿萱又被一个客人缠上的事听说了么？”
“嗯。”
“那畜生太烦人了，警察也没法一直管着，怎么办啊？”
“我打算带奶奶租个大点的房子，让阿萱先到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漆老板，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圣母！”
“滚你大爷的，会不会夸人，圣母那是贬义词好吧……”
喻宜之在办公室外靠着墙。
是她盯着壁灯看得太久眼前出现黑点？还是壁灯上真的歇着只小虫？
大头：“你忙着吧，我回自己办公室了。”
喻宜之迅速躲开，拐个弯隐于墙角。
等大头走后，她匆匆离开钱夫人酒楼。
上车半天发动不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点火。
愣愣坐了会儿。
她早知道漆月是月亮一样内心澄澈的人，并且洒下的月光有温度。
却原来，这月光并非为她一人，其他人的可怜之处，漆月也会帮。
太自大了啊喻宜之。
凭什么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例外？等她走了以后，就像漆月自己说的，她终将被遗忘，而这次的援手，谁又能保证不是一段新故事的开始？
她掏出手机给大头打了个电话：“喂。”
“你谁啊？”
“喻宜之。”
大头一愣：“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阿萱……是个什么样的人？”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抠紧。
“喻宜之，你刚才在办公室外面？”
喻宜之沉默一阵：“别告诉漆月我来过。”
“你听到了多少？”
“没多少。”喻宜之追问：“阿萱是个什么样的人？”
“漆老板跟阿萱可没什么啊。”
“我知道。”
“她就……挺内向的，但这么多年也一直在钱夫人这边上班嘛，对付这群牛鬼蛇神也还是有套自己的办法，只不过这次运气不好，碰上个刺头。”大头问：“你到底问她干嘛？她跟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喻宜之心里像有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也许这就是她想听到的。
一个跟她完全不一样的人。
一个属于漆月世界里的人。
“知道了，谢谢，再见。”
她挂断电话开车回公司，刚到办公室坐下，艾景皓敲门进来。
“你刚才去哪了？”
“嗯？”她满脑子想着漆月的事，以至于反应有些迟缓。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艾景皓皱眉：“喻彦泽刚才找过我了，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喻宜之坦然道：“我不是什么喻家千金，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艾景皓看了她一会儿，温声问：“宜之，在孤儿院的那些年，和在喻家的那些年，哪个比较难？”
喻宜之双瞳微微睁大。
她没想到艾景皓的反应，是给她这样的体恤。
艾景皓说：“你一个人走得太久了，给我一个为你遮风挡雨的机会，好吗？”
喻宜之定了定神，摇头：“我没有一个人走太久，曾经有一个人，陪我走过很长的一段路。”
“小艾总，相信你也看出来了。”
艾景皓的视线如果始终落在她身上，不会没发现她对漆月的特别。
艾景皓点点头：“我心里的确有个猜测。”
喻宜之：“你猜得没错。”
“可是，你答应回邶城。”
喻宜之垂眸。
她不答应，又能如何呢。
艾景皓：“我明白你不喜欢我，但两人相处的感情，不一定是喜欢，我可以当与你并肩的战友。”
喻宜之问：“何必做到这程度？”
艾景皓笑了：“因为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是天地间最难得的事啊。”
喻宜之内心涌起一股酸涩。
像艾景皓这样从小什么都有的人，好像天然就明白这样的道理。
可她双手空空，为了钱、为了权势，不顾一切的往前闯，兜了好大一圈，才发现最重要的，不过一个漆月。
她难得对艾景皓笑笑：“谢谢你，但我们真的没可能。”
那一笑，也许出于对艾景皓的怜悯。
艾景皓与她一样，都注定得不到这份天地间最难得的“喜欢”了。
下班回家的时候，漆月在做菜。
听到喻宜之在玄关换鞋，系着围裙走出来说：“喻宜之，时间正好，洗手吃饭。”
像任何一个平凡的黄昏，炊烟袅袅，烟火人间，胃里的番茄炒蛋和青豆虾仁混着一粒粒的白米饭，拉着她整个人往下沉，脚踏实地的站在地上。
不至于半悬在空中，成一缕流离失所的游魂。
她带着这样的眷念，吃饭的时候一直看着漆月。
漆月摸一下自己的脸：“你一直看我干嘛？我脸上沾饭粒了？”
她默默摇头。
漆月换上轻松的语气：“奶奶，小喻明天要去邶城进修了。”
“什么叫进修？”
“就是学习，为升官做准备。”
喻宜之一口白饭堵在嗓子眼，她当然明白这是漆月的缓兵之计，等她走以后，阿萱住进来，两三个月过去，半年一年过去，漆红玉或许就对她们分手的事没那么难接受了。
谁会永远记得谁。
漆红玉虽然不舍，却也明白这对喻宜之来说是件好事，摸索着握住她手，细细交代着要多吃饭、别饿瘦了……
漆月笑着站起来收拾碗筷：“奶奶别唠叨啦，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孙女还在这陪你呢。”
漆红玉：“对，对，等小喻进修完就回来了。”
漆月从喻宜之手里收走碗筷时，两人却各自回避开眼神，一盏顶灯把她们两个毛茸茸的影子，拉成一左一右两个朝向。
这两个知道真相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次分别，就再没有再见的一天了。！

第71章
吃完晚饭,喻宜之回了次卧，漆月敲门进来：“东西收拾好了么？”
喻宜之居然对着电脑还在工作，环视一圈：“好像,没什么可收拾的。”
“衣服都不带走？”
“都是旧款了，见客户得穿新一季的衣服。”
漆月笑笑。
她偷偷查过喻宜之现在穿那些衣服的牌子，价格令人咋舌，普通人买一件恨不得穿好几年穿回本那种，喻宜之却一季即弃。
也是，现在这点置装费对喻宜之是小菜一碟了。
“房子呢？”
“房子留着，你和奶奶住吧。”
“别呀喻宜之，你这房子太豪了,我可付不起房租。”
“不用付。”
“我们现在是不用付房租的关系么？”
“我本来就欠你的。”
漆月挥挥手：“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也不想记在心里要你还了,不然我永远困在这件事里走不出去，更亏。”
“可……”
“喻宜之，你真的是个很麻烦的人你知道么？”漆月皱着眉咂一声：“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出来，我不想住在你的房子里。”
喻宜之顿了顿：“哦。”
这话可以有两种解读，于漆月而言，是不想在喻宜之走后每一处都触景伤情。
于喻宜之而言,则听出了漆月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纠葛的厌烦。
“那，我直接卖了吧。”
漆月笑着问：“升值了么？”
“一点点。”
“厉害啊喻总。”
对手里有钱的人来说,赚钱更像一个“钱生钱”的游戏——比如喻宜之她们到某个城市长驻做项目,很多时候都不租房，直接在好地段买套房,升值以后脱手卖掉。
K市的房子她买了半年，涨幅不大，却也小小赚了一笔。
现在她们是只能聊这些场面话的关系了么？
漆月自己也觉得尴尬,挠下头：“那，早点休息，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
“嗯。”
“送你去？”
本以为喻宜之会拒绝，但喻宜之说：“好。”
漆月又挠下头，无话可说了，准备出去。
“等下。”
她定住，站在原地，掀起一点眼皮看喻宜之。
安静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淌，然而她心底如气泡般翻涌着的那些话，却是永远不可能说出来了。
喻宜之等了许久，等不到她开口，终于站起来，走近，把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这给你。”
漆月低头，看到那银行卡，居然是喻宜之七年前偷走的那张。
“密码没改，十万还给你，利率按银行借款折算，不然多给你也不会要。”
漆月笑着捏起那卡：“行，你一向算的这么清楚。”
“还有你帮齐盛做老城改造项目的那笔钱，也存这张卡里了，你该分给哪些人，就拿去分吧。”
“不是说你们大集团走流程还要段时间？”
喻宜之：“我是总监好吗？不能有点特权？”
漆月跟着勾唇：“是是是，喻总天下无敌第一厉害。”
其实不是。
是喻宜之今天下午听到大头和漆月聊的那些话，她不知漆月是不是也担心她赖账，就用自己的钱先垫给漆月了。
这两笔钱一给，两人之间就真的再没关系了。
连恨都消失不见，只剩遗忘一条路。
漆月捏着银行卡出去以后，喻宜之关灯躺在床上。
她凝神听着卧室外的动静，想听漆月在客厅沙发上是否如她一样辗转，但这房子太大了，什么都听不到。
一整夜未阖眼，不知兴起多少次推门出去找漆月的念头。
最终还是没有。
找了又怎么样呢，漆月只会拼命推开她。
就这样熬到天亮。
吃早餐时，漆红玉絮絮让喻宜之多吃点，担心她一个人去邶城受苦。
漆月咬着鸡蛋盯着粥碗，话却是对着她问：“今天还去公司么？”
“不去了，就在家办公。”
“哦。”
吃完早饭喻宜之回次卧工作，说是工作，不过是对着电脑发呆。
直到中午漆月来敲房间门：“喻宜之，吃饭。”
那是一顿比早饭更沉默的午饭，吃完饭，喻宜之告诉漆红玉会经常回来看她，哄着她像每天一样去睡午觉。
带上主卧门出来时，漆月在厨房洗碗，她走进去。
“几点了？”
喻宜之看了眼钻表：“一点。”
漆月缓缓关上水龙头，擦干净手。
喻宜之向她走近的时候她也转身，两人几乎像两块磁铁一样撞在了一起，唇齿磕在一起，喻宜之的嘴唇内侧被咬破，这个急切的吻染上了淡淡血腥味。
喻宜之扯掉她围裙，两人在厨房就开始。
分别的倒计时像是突然点醒了两人，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对彼此的渴望化为身体最强烈的本能，好像要把剩下一辈子不能做的都在今天做完才够。
厨房不够施展。“喻宜之，我想回卧室。”
喻宜之拉着她就进了卧室，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她们胡乱为之，不成章法，没有出声也没有人说话。
直到漆月汗津津的问：“你是不是该走了？”
等待她的却是又一轮洗礼，直到两人都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喻宜之，几点了？”
她伸手想去摸手机，喻宜之拉住她手：“别看。”
手滑腻腻的握在一起，喻宜之紧闭的眼皮泛着异样的潮红，睫毛蝶翼般轻颤。
漆月固执的挣开，摸过手机：“喻宜之，都两点半了！”
她弹起来用力拉喻宜之，喻宜之闭眼躺着不肯动：“你是真的很想让我走啊。”
最终漆月站在床侧，低头，轻声：“喻宜之，我们说好的，别回头。”
******
两人最终出门的时候，打车已经绝对来不及了，漆月带喻宜之坐上她的摩托车，但车上现在已经没有为喻宜之准备的头盔了。
漆月骑得超快，两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在空中乱舞，火红摩托车在车流间飘移穿梭，惹得不停有司机打开车窗来骂：“找死啊！”
顾不得是否会被交警追罚，漆月一路狂飙到机场，一脚撑地刹车：“快去吧。”
喻宜之下车站在一旁。
漆月拉着她胳膊让她转身，然后，伸手在她背上轻轻一推：“去呀。”
走你的锦绣花路，去往你的光明未来。
不要回头，喻宜之。
喻宜之抿着唇，没有任何表情的走进机场。
她走的不算快，可总觉得灵魂追不上自己的脚步，过安检的时候，递上证件的手指微一凝滞。
如果，她现在跑回机场外，会不会看到漆月停了车靠在角落，皱眉抽着一支烟。
可如果看到她跑回来，漆月眉头一定皱得更紧：“喻宜之，谁让你回头的？”
“等我抽完这支烟，我就算彻底摆脱你了。”
“我会忘了你。”
这时工作人员叫她：“小姐，小姐，有什么问题么？”
喻宜之吐出一口气，递上证件：“没什么，麻烦了。”
登机后，飞机在跑道上轰鸣着冲刺，一跃升腾至浩渺蓝天。
喻宜之望着窗外的茫茫云海想：她又一次离开K市了。
从前，漆月不肯跟她走。现在，漆月也不肯让她留下。
如果她真是一个彻底没有良心的人，那该有多好。
既然已是恶龙，为什么要长出一颗心呢。
既然已是深渊，为什么要映出天边月呢。
她的魂魄抽出一根隐形的细线，从此魂牵梦绕的，永远系在了K市这片土地。
******
飞机落地，邶城大雨，但公司派车来接，外面的风雨飘摇与她无关。
她在邶城的大平层比K市更奢华，是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存在。
豪宅已经提前安排家政打扫过了，她魂魄抽出的那根细线不断拉扯，在心脏掏出一个隐形的大洞，她觉得呼吸困难，正准备休息时，却接到艾美云打来的电话。
喻宜之接起：“艾总，我明天会按时到公司述职。”
艾美云笑了：“明天是周六。”
喻宜之一愣：“哦，对。”
竟这样惶惶不知天日。
艾美云：“我是想问你，明天晚上能到我家吃饭么？我有点事跟你说。”
“好的，艾总。”
挂了电话，她虚无的倒在床上。
也许是太久没回邶城的家了，也许，是她心里从没有把这处所在当作家，所以一直放松不下来。
她虽然很累，却睡不着，翻来覆去间，身上一块一块的疼，都是些漆月弄出的淤青和齿痕。
她并不打算擦药，等这些伤都慢慢痊愈的那天，她心底一定会升起不舍和怅然。
毕竟，这是漆月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了。
第二天起床，喻宜之顶着硕大两团黑眼圈。
昨天纵情过度带来强烈后遗症，今天浑身的酸痛更明显，以至于她逛到香薰柜台时浑身僵硬。
店员热情的迎上来：“请问要选点什么？”
“清雅一点的熏香，送人。”
跟了艾美云这么多年，她从没去过艾美云家，起码的礼数不能不顾。
晚饭约在六点，她算好时间从商场出发，顺着导航，把车开进邶城一片著名景区。
再往边上开，游客渐渐稀少，一个占地阔绰的四合院露出来，门脸十分低调。
喻宜之拎着香薰纸袋下车，来应门的是艾景皓，露出笑容招呼：“来了。”
喻宜之点点头：“小艾总好。”
从前她对艾景皓的称谓没这么泾渭分明，现在却时时注意，把两人关系拉回公事角度。
艾景皓带她进去，几进几开的宅子十分古雅，并非一般金钱所能堆砌出来的气韵。
艾美云穿着件长衫、裹着件夹袄站在院子里喂金鱼，看上去温婉优雅，又自有股运筹帷幄的气度，大概唯有“雍容”一词可以概括。
看到她，艾美云招手：“过来瞧瞧我的鱼。”
喻宜之上前，先递上熏香，艾美云瞧一眼：“有心了。”
她自然欣慰，喻宜之待人接物的得体，是这么多年在她身边，一点点熏陶出来的。
她问喻宜之：“觉得我的鱼怎么样？”
喻宜之坦言：“其实我不太懂。”
艾美云一尾金鱼的价格，不是她所能揣度。
艾美云笑笑，叫艾景皓：“你去看看玲珑吃饭没。”又告诉喻宜之：“玲珑是我们家养的狮子狗。”
艾景皓：“自然有人给玲珑吃饭。”
艾美云轻轻在他胳膊上拍一下：“怎么，叫不动你了？我找宜之来家里，自然是有事要跟她说，你杵在这干嘛？”
喻宜之盯着母子间自然的小动作，忽然发现她嫉妒艾景皓。
这样自然的情感表达，她自小从没拥有过，大概她和漆月的人生起点对爱都太贫瘠，所以总是想得太多，别别扭扭。
这么看的话，明明她和艾景皓相距遥远，和漆月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艾景皓听艾美云这样说，只得去了。
艾美云望着他背影远去，才问喻宜之：“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想说什么？”
喻宜之点点头：“您大概也听说了小艾总的事，叫我来是想点醒我。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和小艾总在一起的。”
“为什么？”
“从各方面来看，我们都差得太多，我对小艾总也没感情，我今天过来，也是想请您制止小艾总，他会听您话的。”
艾美云勾唇：“所以，你才这么爽快的答应过来？”
“我今天叫你来，的确是说你俩的事。不过，你猜反了，我是想劝你，接受景皓吧。“喻宜之一愣。
“不用这么惊讶，你刚才有一句话，就是我同意你俩的原因。”
喻宜之思忖了下：“我对小艾总没感情？”
“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了解你。而景皓这孩子，虽然人人说他能干懂事，只有我知道，我还是把他惯坏了，他太重感情，这在很多时候会让他失去起码的判断力。把他交给你，至少你们的关系里，会有一个人始终保持清醒。”
“艾总，我……”
“别忙着拒绝。”艾美云看她一眼：“就像当年你拒绝我入职齐盛，最后，也还是你主动来找我。”
又丢一点鱼食：“听景皓说，喻彦泽出来了？”
喻宜之点头。
“景皓拜托我，一定要帮你解决这件事，可想来你也知道，任曼秋的再婚对象是谁，坦白说，这事变得很麻烦，若不是为自己的家人，我是决计不愿意插手的。”
“我明白。”
“明白你还想拒绝？”艾美云问：“没我的帮忙，你打算怎么解决？”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收集喻彦泽经济犯罪的证据。”
“有成果么？”
“有，但不多。”
经济定罪本就困难，喻宜之手里的证据，至少没多到在这种情况下，一定能重新把喻彦泽送回监狱的程度。
“所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不会干涉你和景皓以什么样的模式相处，在我们这圈子里，我见过太多并不互相喜欢的伴侣关系，他们可以当战友，也可以当伙伴，都能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她拍拍手，取过一只绿锦盒对着喻宜之打开。
一枚通体莹润的翡翠扳指露出来，再不懂玉的人，也能明白其价值不菲。
艾美云道：“如果你接受景皓，我就把它送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喻宜之怎会不明白。
艾美云不送她戒指、不送她手镯，反而要送她这样一枚权势意味极浓的扳指，摆明了是在点拨她，不用她走入一段常规的伴侣关系，也能攀上她一直渴望的顶峰。
喻宜之问：“您做到这程度，就因为我是合适的人选？”
艾美云摇摇头：“不，是因为景皓喜欢你。”
“如果有一天，你真能走到我这位置，你就会明白，人外总有人，天外总有天，人这一辈子开心的机会，哪有那么多呢？景皓哪怕只是和你待在一起，都会开心，我是他妈妈，我为什么不成全他？”
喻宜之心底震了震。
抬眸，告诉艾美云：“其实我真的很羡慕小艾总。”
“但这礼物，我不能收。”
艾美云盖上锦盒，塞进她手里：“你刚从K市回来，心还不定。你要拒绝我，可以，过一个月再来给我答复吧。”
******
喻宜之回到集团总部，上班的日子，如果忽略那些窥探八卦的目光，其实与之前没什么两样。
一周后，又一个周六早上，她健完身，洗澡前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漆月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淤青和咬痕，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洗完澡出来手机响，接起，是艾景皓：“在家？”
“在。”
“我上来找你一趟。”又反悔：“算了你还是下来一趟吧。”
“有事？”
“对。”
“好的，小艾总。”
喻宜之换了衣服下楼，看见艾景皓停在院子里的车，走过去。
看到喻彦泽和任曼秋时，愣了下。
原来喻彦泽也回邶城了，是想找任曼秋商量怎么对付她么？
艾景皓说：“本想带他们去你家给你赔礼，又实在不想弄脏你家。”
这话明显让喻彦泽不悦，他从小没吃过瘪，这会儿强压怒火的样子很别扭。
艾景皓冷声问：“不是要道歉么？”
任曼秋埋着头，扑通一声在喻宜之面前跪下：“宜之，是我们喻家对不起你。”
她也很会算计，知道如果艾美云再出手，自己还是争不过。
清晨的小区里没什么人，喻宜之后退一步，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曾在最年少骄傲的时候被迫对任曼秋下跪，对自尊的践踏和掠夺让她好像死过一次，而今天，任曼秋还回来了。
她心里如湖底忽然翻搅的泥沙，涌动着很多复杂的情绪：畅快，恨意，连带着当年的不甘与愤怒。
艾景皓冷冷问喻彦泽：“你呢？你不道歉吗？”
喻彦泽显然没任曼秋这么会“审时度势”，愤恨的瞪着喻宜之。
却被任曼秋扯着也扑通一声跪下，只是脖子仍傲慢的僵着。
喻宜之没什么表情，任曼秋不停推搡喻彦泽：“你道歉啊，不然你想怎么样？重新回去蹲大牢么？”
喻宜之还以为他有多骄傲，却在听到“蹲大牢”这样的字眼时，到底低下了头：“喻宜之，是我们对不起你，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你这样的人，配求我放过么？”
喻彦泽愤恨的抬起头：“你不就是攀上……”
任曼秋在一旁死命拉住他。
喻宜之懒得再搭理，叫艾景皓：“小艾总，麻烦你过来。”
两人走到一旁树下，喻宜之开口：“你不必做这种事，我没有应承大艾总什么。”
艾景皓摇头：“无论我俩关系如何，他们做了那么过分的事，难道不该对你道歉？”
“这事太复杂，连大艾总都不愿插手，你让我自己解决吧。”
“可是，你怎么解决？”
“收集经济犯罪的证据，确实比其他层面更难，七年不够，我就再用七年。”
每当这种时候，艾景皓都能透过喻宜之淡漠的双眸，看到其下潜藏的倔强和狠劲，就像喻宜之看上的项目，无论如何她都会拿到手一样。
喻宜之说：“总有一天，我会把他送进监狱。”
******
月，K市。
大头最近只要有局，就拉着漆月一起，漆月倒也不拒，每次都去，懒洋洋喝酒，或者抽烟，一双妩媚的猫儿眼半眯着，你说她在想什么吧，好像也没有。
这天又是大头攒的局，祝哥的妹妹来K市玩，大头找了一堆狐朋狗友给她接风。
漆月来了才知道是这情况，私下对大头说：“别总让人家正经小姑娘跟我们这种人一起玩。”
“她不介意。”
漆月恨不得给他一脚：“她不知道介意，你他妈不会替她介意？”
祝哥妹妹很快来了，也许平时上班压力大，小姑娘倒真的很喜欢和他们聚在一起。
她喝着啤酒问：“你们还记得喻宜之么？就是长得巨漂亮那个，后来去了英国学建筑，当时我还跟大头说过这事来着。”
大头肩膀一僵。
眼尾瞟向漆月，漆月还是那副疏懒的样子拎着酒杯，眼皮都没抬。
好像对这个名字完全没反应。
大头：“我们都跟她不熟，聊她干嘛，聊点别的。”
“不是，她最近有大八卦！特大特大那种！”小姑娘神秘兮兮说：“你们知道艾美云嘛？知道她什么背景嘛？”
“我一个最有前途的闺蜜，在齐盛上班，据说艾美云的独生子、齐盛的太子爷……”
大头忽然扬手：“老板，这儿加条烤鱼！”
漆月一颗花生米砸过去：“你他妈能不能别总打断别人说话。”
她冲小姑娘扬扬下巴，复而垂下眼皮，还是慵懒而不经意的样子：“你说你的。”
像是随便听一耳朵八卦。
“据说齐盛的太子爷正式在追喻宜之！而且艾美云居然同意了！哇塞这不是我们身边的王子和灰姑娘么，听说艾美云还送了喻宜之一枚玉扳指！”
漆月忽然问：“值多少钱？”
小姑娘愣了下。
因为漆月听了一整晚八卦一个问题没提，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似的。
“我等凡人哪知道值多少钱？”小姑娘忽然笑起来：“这也不是钱的事啊，有钱也买不到。”
“嗯。”漆月平淡的点点头。
这个话题就被揭过去了。
闲扯一阵后，有人问漆月：“漆老板，我发现你真的好久没谈了，是不是跟美女谈多了，标准越来越高了？”
“那可不。”漆月指间夹着烟，妩媚的俏脸暧昧而迷离，那把烟嗓听上去有种特殊味道：“怎么你那边有美女？给我介绍下。”
这时一个温婉声音：“漆老板。”
众人一起回头，见是阿萱。
“漆老板，我下班才发现没带钥匙，怕吵醒奶奶，你能跟我回去开下门么？”
有人不干：“把钥匙给阿萱不就行了。”
阿萱犹豫了下：“一个人走夜路，挺吓人的。”
他们开始起哄：“难怪漆老板最近不谈，看来是有原因的！”
漆月一人赏他们一颗花生米，砸得特准：“人家是直女，别乱说。”
她还是跟祝哥妹妹道别，站起来走到阿萱身边。
“故意来找我的？”
阿萱点点头：“嗯。”
两人在灯光昏暗的街头慢慢走着，影子拖得老长，漆月双手插兜里，忽然打出一个酒嗝，阿萱就轻声笑起来。
阿萱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漆月想，跟喻宜之那么不一样。
阿萱轻声说：“你最近喝酒，好像特别多。”
“有吗？”漆月懒洋洋的。
“是因为快到喻小姐的生日了么？”
漆月一脚踢飞了一颗小石子。
“你怎么知道？”
“我听奶奶说的，我还听说……”阿萱看漆月一眼：“那段时间，钱夫人想派你去邶城选食材。”！

第72章
阿萱问漆月：“你会去邶城么？”
漆月勾起唇角：“老子为什么不去？”
不去才显得心里有鬼似的。
两人回到家,阿萱把药箱拿出来，漆月坐到椅子上挽起裤脚，露出膝盖上缠着的一圈纱布,暗红色的血迹透出来，看得阿萱轻轻“嘶”一声。
“要不还是去医院……”
“没必要,习惯了。”
漆月挺无所谓的咬了一支烟,自己把纱布扯了，叫阿萱：“上药吧。”
这伤是她前天在街头,偶遇一个小混混找女高中生要钱，妈的那还是女高中生啊！
干干净净，穿着校服，让人想起喻宜之高中时的样子。
漆月冲上去对着那人就是一推，那人伤了面子,与她扭打在一起。
她也不怵，像怀着多大的仇怨，死命硬扛,最后那人怕了她了,爬起来连滚带爬就跑。
而她自己也受了伤，喘着气靠墙缓缓坐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女高中生在一旁都吓傻了：“你……”
漆月狠狠瞪她一眼：“看屁啊，还不快滚！以后再遇到这人渣，直接报警知不知道？”
女高中生被她语气吓退,远远逃开。
漆月心想,这才对。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最好多一句话都不要说，不然纠葛到最后，除了难过,什么都没有。
她跌跌撞撞回家，别的伤没什么，就是膝盖上摔破那一大块有点麻烦，让阿萱给她包扎了一下。
不过伤口在关节处经常活动，她这段时间喝酒又太猛，总觉得伤口有点感染，到现在血都还没完全止住。
阿萱今晚就是怕她又喝太多，才故意说没带钥匙来找她。
这会儿阿萱对着她膝盖上血肉模糊的一片，拿着药瓶的手有点抖：“会很疼。”
漆月吊起嘴角：“老子还怕疼？”
药洒下去，她咬着烟皱眉，扯着牛仔裤的手指倏然抓紧。
她觉得这药挺猛，像是消融腐肉换来新生，就如同她今晚在酒局上，漫不经心让祝哥妹妹把喻宜之的新生活讲下去。
隔天晚上，钱夫人回K市办事，顺便把她叫到办公室：“让你去邶城看看那进口食材的，安排得怎么样了？”
漆月：“干妈放心，我记着呢。”
钱夫人一颗颗滚着手里的念珠：“知道你办事可靠，我一向放心。”
七年过去，钱夫人眼尾也开始有一道道皱纹了，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和善，甚至年轻时稍微掩藏不住的一点锋利也消融殆尽。
漆月出去时，钱夫人叫住她：“阿月，你很像年轻时的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漆月笑着点点头。
大头推测得没错，钱夫人以后的确有心把这些事业交给她。
漆月走出办公室，站在窗边望着天上一轮明月，点了支烟。
这么多年过去，喻宜之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而她也不错，很快就能证明自己了。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晚上的酒局，一群人去了以前高中爱去的那家小酒馆，漆月窝在角落懒洋洋拎着酒杯，大头看了她好几眼。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漆月坐在这里，整个人却无比游离，像罩了层玻璃罩子，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大头故意过去，手肘大剌剌捅她一下：“想什么呢？”
漆月抽着烟下酒：“能想什么，这不是今晚钱夫人回来了么，想工作呗，我可能要去邶……”
忽然她止住话头。
这小酒馆有台悬挂式电视机，大部分时间放老掉牙的内衣秀，有些时候酒保懒得切换，也会放着电视节目。
今晚放了两集狗血电视剧，反正他们这帮人闹哄哄喝酒也没人在意，现在又开始放新闻。
女主播字正腔圆：“据气象部门报道，受高空槽和冷空气影响，一周后，邶城将迎来一次降雪过程，在此提醒广大市民注意防寒保暖……”
大头问：“怎么，你要去邶城出差？”
“不是我去。”漆月忽然改了口，眯眼扫视一圈：“阿努，下周得派你去邶城出趟差。”
“什么事？”
“邶城有家公司代理进口食材，就是K市老板们最喜欢的那些，你去看看，觉得合适的话带点样品回来，看要不要订购。”
“没问题，食材这块我熟，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过漆老板，你不亲自去？”
漆月勾唇：“这么点小事，还用得着老子亲自出马？”
低头倒酒的时候，指尖攥紧酒瓶。
听见那场雪的预报，她哪里还敢去邶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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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漆月和喻宜之谈恋爱期间唯一的一次生日。
那时她们很穷，喻宜之打着减肥的幌子，只要了个四寸的小蛋糕，漆月还记得那是樱桃口味，紫红色的奶油特别酸。
之前漆月问喻宜之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喻宜之直勾勾盯着她：“你。”
所以两人饭后早早洗澡，面对面蜷在小小一张旧木板床上，腿一伸直，脚趾就抵到木板。
可那时漆月为爱做受做的很愉快，喻宜之凑过来吻她：“月亮。”把她红色长发从胸前拨到身后，她回之以热烈的吻。
那天为了给喻宜之庆生她格外放得开，解锁了好几个她平时根本不可能接受的新方式。
事后想起来真是又刺激又羞耻，可喻宜之绵密的吻落在她头顶，她又觉得下次再这样也没什么不可。
那时候她多爱喻宜之啊。
后来喻宜之从床上起来，漆月懒洋洋拖住她手：“做完就跑？”
喻宜之一身汗：“我去洗澡。”
她冷白的皮肤都泛起红痕，刚才的激烈程度不言而喻，漆月也怕她着凉，放手：“去吧。”
喻宜之裹着浴巾回来叫她：“你也去。”
漆月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不想动：“你帮我擦擦算了。”
“今晚不行，你出那么多汗。”喻宜之笑着把她拖起来。
漆月不得不钻进浴室。
她出来时，看到喻宜之穿着睡衣披了件毛衣，弯腰在书桌前。
“干嘛呢？”她一边换睡衣一边问。
喻宜之笑着让开，一个小小奶油蛋糕露出来。
“你怎么自己又买了个蛋糕？”漆月问：“什么时候买的？干嘛不直接让我给你买个大的？”
喻宜之摇摇头：“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
漆月一愣。
喻宜之走过来，搂住她腰，与她额头相抵：“月亮，不知道自己生日没关系的，以后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
她闭眼去吻漆月的唇，粉粉软软的舌头探过来，轻吮漆月唇瓣：“我们是一体的。”
这句话在她们刚刚完成那场激烈后，有着特别的意味，身后的床单都还没来得及换，散发着她们的汗液和体香。
在那些忘乎所以的时刻，她们身体最私密的部分融为一体，然而现在，喻宜之对她许下一个生日的承诺，仿若她们从此同生，仿若她们就此共死。
漆月有点眼热：“喻宜之。”
喻宜之眨眨眼：“别太感动，你这会儿就感动，我的生日礼物还给不给。”
“给啊！”
喻宜之转身：“还是算了。”
她扑过去，像只黏在喻宜之背上的猫：“喂，给我啊喻宜之！”
喻宜之笑着让她背对自己，把她一头红发撩到肩膀一侧，又从自己毛衣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漆月颈间一阵冰凉。
喻宜之把她带到镜子前，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她肩膀：“好看么？”
她脖子上多了一条银色项链，项链坠是朵小小雪花。
漆月伸手抚摩。
喻宜之：“纯银的，不值什么钱，不过是我自己去做的。”
漆月摸着那精巧的小雪花，想也知道有多少复杂的工序，画图、雕刻、焊接、修挫，而喻宜之那么忙。
她问：“为什么做这个？”
喻宜之下巴还搁她肩上，搂住她腰：“高三那年，我被带到邶城过年，下雪了很漂亮，我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月亮还没看过雪呢。”
她轻轻在漆月耳鬓厮磨：“月亮，以后我们生活会好起来的，等我们有钱一点，我带你去邶城看雪。”
漆月：“我还想去东北吃铁锅炖。”
喻宜之笑：“去苏城吃糕团。”
“去泰国看钢管舞。”
“去京都赏樱。”
漆月扭脸亲喻宜之额头：“不过，第一站还是要去邶城看雪。”
那时她们还年轻，以为生活总会变好，以为整个世界将会铺展在她们眼前，予取予求。
后来生活的确变好，她们的确拥有了整个世界，却弄丢了彼此。
漆月从未踏足邶城，也从未看过她们期许过的那一场大雪。
离奇的是，喻宜之送给漆月的那条项链，漆月第一天起床刷牙时一摸脖子，居然丢了。
她们把床上翻了个遍，又把整个家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却哪里都没有。
漆月：“真见鬼了。”
喻宜之拍拍她头：“没关系，至少你见过了也戴过了。”
后来想起，总觉得那离奇的丢失含着宿命般的意味——连老天都觉得她和喻宜之不合适，所以没收了她们的项链。
******
一周后，邶城的天空一片灰霾，喻宜之打车去机场时，一片、两片，簌簌的雪花落了下来。
喻宜之望着天空，雪花纯洁又安静，没有根的从天空飘下来，很容易带给人寂寞的感觉。
而天空灰得像鸽子的眼睛，喻宜之坐在暖气融融的出租车里，异常想念漆月。
如果漆月在这里，她还会觉得寂寞么？
飞机抵达K市，气候就变了，温吞吞的催着人心底的恐慌复苏，让她很想坐上飞机逃回邶城。
她按捺下心底的这股冲动，到酒店收拾了一下。
出门打了辆车，去了钱夫人新交给漆月管的华亭酒楼。
她没靠近，站在马路对面一棵树下，南方的冬末春初满是绿意，反而衬出人心里的荒芜。
她远远望着，学着漆月的样子，给自己点了支烟，不抽，就那样夹在指间。
这是她特意买的漆月常抽的那种烟，好像漆月的味道将她包围，给她一点站在这里的底气。
其实这酒楼挺气派的。
也不知道漆月在不在。
喻宜之没在意自己站了多久，只是一盒烟燃得不剩多少，双腿也有些发僵。
她也不明白自己固执的站在这里干嘛，就算看到漆月，她也不该再上前打扰了。
可又自我安慰的想：哪怕看一眼也好呢。
就把这样的一次放纵，当作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吧。
当马路对面出现那张又美又狠的脸时，喻宜之的眸光凝注。
漆月送供货商出来的，当年桀骜不驯的少女，从接管华亭开始穿着正装，衬得肩线笔直，蜂腰盈盈一握，越发好看，也很有管理者的样子了。
供货商点头哈腰跟漆月握手，漆月脸上的神情淡而疏懒。
喻宜之想：这就是漆月想要的么？
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闯出一片天？
忽然，酒楼里又快步走出一个人影。
喻宜之认得她，是阿萱，拿着件西装外套，披在漆月肩上。
即便是K市，到底也是冬末，漆月从以前开始总是穿得少，到了现在，倒有了替她关切的人。
漆月冲阿萱笑了笑。
隔着这样的距离，喻宜之看不清漆月的眼神，可她能回忆起以前在宴会上，看漆月对阿萱笑过。
不止嘴在笑，眼神也在笑。
喻宜之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自虐倾向。
明明心里的伤结着厚厚的痂，她这样死死盯着看的行为，好像硬生生把那层痂揭起来。
嘴里一股莫名的血腥气，而心脏上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就算她不揭，这伤还会好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再也不会了。
随着漆月和阿萱走进酒楼，喻宜之怔怔的看了会儿，指间的烟燃尽了，烫得她手指一疼。
心里好像也才后知后觉出疼的滋味来，让她吸着口凉气倒退一步。
她不该再站在这里了。
漆月一直说，她们不属于一个世界，等漆月忘了她后，总会找到一个比她更合适的人吧。
是阿萱，或者其他人，她不知道。
喻宜之转身离开，茫茫天地，她却不知该往何处游荡。
K市。海城。英国。邶城。
她待过那么多地方，可还有一处能被称作她的家么？
曾经唯一能被称作家的地方，她已经永远的失去了。
心脏麻痹的好似走不动路，她推门，钻进路边一家小店。
一间创意菜馆。
老板娘热情迎上来：“吃什么？”
喻宜之翻着菜单想：漆月可曾来过这家店么？
如果来过，又会点些什么呢？
菜单上没有漆月平时爱吃的那些菜，她推测不出。
她迷茫的抬头望向老板娘，老板娘一怔：“美女，你怎么了？”
K市不下雪。
可那双美丽的眼里，下着茫茫的雪。
喻宜之回过神，摇头：“没事，平时哪些菜点的人多，看着给我上几个吧。”
“没问题。”
这些点的人多的菜里，会不会有漆月吃过的那些。
很快两菜一汤上桌，喻宜之端起白米饭。
吃不下，又放回桌上。
垂着眸子，心里堵堵的感觉一直连通到胃里，一双筷子无处安置。
忽然，一个奶白色纸盒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抬头，是刚才在马路对面遥望过的那张脸。
漆月微蹙着眉，一脸的不耐烦，好像对她忽然现身打扰格外不爽。
喻宜之心里涌动着带涩意的暖流，轻声开口：“今天是我生日。”
为自己的打扰找借口，为自己的放肆找理由。
漆月不说话，还是那样不耐烦的神情，低着头把纸盒打开。
一个小而精致的奶油蛋糕。
喻宜之顿了顿，忽然赌气：“我不吃。”
这蛋糕还能是哪来的。
从华亭拿来的呗。
漆月不停的推开她，不就为了留在这样的世界么？
漆月笑了声，像是在笑自己过来得多此一举。
喻宜之以为她站起来就要走，她却整个人往后仰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了支烟出来，看了眼墙上的禁烟标志，没点，就那样夹在指间。
“喻宜之，你能耐了啊，不吃蛋糕，反而抽烟。”
“没抽，就是点着。”
漆月给自己切了块蛋糕：“你不吃我吃。”
喻宜之看着她把洁白的奶油喂进嘴，那一瞬，隔桌而坐的两人，想的也许是同一件事——当年唯一过的那个生日，喻宜之抵着漆月的额头：“月亮，不知道自己生日没关系的，以后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
喻宜之：“吃就吃。”
漆月把甜品刀递她，她不接，反而伸手把漆月面前的碟子拖走，很自然的喂进嘴。
漆月抿了下唇，默默看着喻宜之把蛋糕吃完。
喻宜之抽了张纸巾擦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推到漆月面前。
漆月几乎瞬间想到了那是什么。
伸手，拿起，打开。
一条银质的雪花项链露了出来，与当年弄丢的那条一模一样。
漆月盯着链坠想，现在对喻宜之来说，最宝贵的就是时间了吧。
为什么还要去重新画图、雕刻、焊接、修挫，花那么多时间做这种事。
“喻宜之，你好倔啊，明明当年那条项链，是老天要收回。”
“你觉得我怕么？”喻宜之眸色很淡，底色的执拗就看得更分明：“弄丢一百次，我可以再做一百零一次。”
漆月沉默。
再开口：“这条项链和艾美云送你的玉扳指，价值差了多少倍？”
“你果然听说了，我还以为，你会来找我问这件事呢。”
漆月摇摇头：“不问，没什么好问的。”
她把盒子盖上，扔进自己口袋：“你的礼物我收了，就当以前的纪念，所以，你也要收下我送你的礼物。”
“什么？”
“一个愿望。”
当年漆月就送给喻宜之一个愿望。
「祝喻宜之，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现在她目光坦然，与喻宜之一桌之隔，送出第一个愿望：“祝喻宜之，得到她曾经想要的一切。”
“除了我。”
她站起来往外走，路过喻宜之身边，喻宜之勾住她手指，她挣开，但到底也没继续往前走。
喻宜之垂眸盯着桌上的蛋糕：“为什么这么狠？”
“我狠么？”漆月低声笑道：“比不上当年的你吧。”
“我不是说对我，我是说对你自己。”
漆月肩膀一僵。
“你明明可以假装没看见我，你明明可以不来见我，你明明可以不要给我送出礼物的机会。”喻宜之问：“你真能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忘了我么？”
“为什么不能？”漆月勾唇：“其实这也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我必须忘了你，因为我不想再伤一次。”
“你不肯再信我。”
“我没法再信你，因为我理解不了你这样的人，我永远不懂你当年为什么做那样的决定。”
她到底是擦过了喻宜之身边，没有再回头。
回到办公室，她站在窗口对街边眺望。
喻宜之从店里出来了，不知在街边站了多久，夜色越来越浓，沉甸甸坠在肩头。
漆月以为她要永远那样站下去了，忽然，喻宜之一抬眸。
漆月闪身躲在窗帘后，心里砰砰跳两下。
喻宜之不可能看到她的，因为喻宜之根本不知道她在华亭的办公室是哪一间。
等她再次从窗帘后冒头，街边变得空荡荡。
喻宜之终究是走了。
漆月后知后觉，刚才吃的那半块蛋糕腻在喉头，甜蜜散尽，只留浓厚涩味。
******
晚上聚餐，亮哥一直对着漆月抛媚眼。
漆月觉得好笑：不就带了个一眼看就是她会喜欢的姑娘么？
身高腿长，腰细胸大，大浓妆加妩媚飞扬的凤眼，贴在漆月身边缠她喝酒。
“叫什么？”
“小爱。”
“哪个爱？”
姑娘笑着一记直球打过来：“谈恋爱的爱呗！”她凑在漆月耳边吐气：“漆老板，我想和你谈恋爱。”
漆月散漫挑唇：“没听说我现在信佛了么？”
众人爆笑。
姑娘手指在漆月手背上来回来去摩挲：“不能为我重回俗世么？”
“我为什么要为你重回俗世？”漆月借着喝酒，不露痕迹把手抽开。
小爱也不恼，偏头笑道：“或许，因为我很会哄老人家高兴？”
漆月扫视一圈包间，个个装喝酒，也不知是谁泄露了情报。
小爱不是吹牛，还真的很会哄老人家高兴。
她是个话痨，问到漆月家地址上门，把各种搞笑视频编成段子讲给漆红玉听，漆红玉乐呵呵的。
近来漆红玉问起喻宜之的次数，好像微妙的少了那么几次。
漆月看着给漆红玉讲段子的小爱，心想：随着老人记性越来越不好，漆红玉终有一天，会忘了她曾经最喜欢的喻宜之么？
钻进洗手间，漆月看着自己的满头金发，微妙的露出一点点需要去补染的黑色发根。
她这满头青丝，又何时才会被施予岁月的魔法，让她记性差到，终能忘掉喻宜之呢？！

第73章
“小爱,想不到你挺能坚持啊！来，哥敬你一杯！”
又一次聚会上，亮哥喝大了,对着小爱举起酒杯，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漆月拦了下：“别总灌姑娘酒。”
亮哥对她笑道：“这不是挺护着的吗？那人家追了你这么久,你怎么就是不答应呢？”
漆月勾唇：“不是说了老子信佛么？”
“滚,有信佛还张口闭口自称老子的么？”
小爱性子活泼，人人都跟她喝得起来,纵有漆月拦着，还是喝多了。
看她想吐，漆月陪她去洗手间，毕竟这儿的人鱼龙混杂的，还是注意点好。
“漆老板你对我真好。”小爱吐完了漱过口,跟只章鱼一样往漆月身上黏：“可你怎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漆月把她摘下来：“小心点，能站稳么？”
小爱今晚喝多，也有点对漆月求而不得的郁闷劲在里面,这会儿硬往漆月的脸跟前凑：“要不,你亲我一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喜欢我呢？”
漆月把她拉开：“你真喝多了，我告诉过你很多次，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小爱的状态明显不能再喝，漆月带她到路边打车。
圆月如银,月光皎亮到看清皮肤的纹理,K市常有这样的月亮，曾经一次次从老城区旧筒子楼的窗口洒落，包裹旧木板床上抵死缠绵的两个身影。
喻宜之闭着眼，睫毛如蝶羽般轻颤,搂着漆月与她吻得那样投入，两人的长发交缠在一起，扫过刚说完情话的耳朵。
现在喻宜之已远远离开，剩下漆月一人，站在同样的月光下心想：她还会经历那样的喜欢么？
大概，再不可能了。
她连谈恋爱都不想再假装了。
小爱喝多了打死不说自己家住哪，漆月只好把她带回家，扶到沙发上。
阿萱拿着条毯子过来：“喝多了？”
漆月笑笑：“嗯。”
阿萱帮小爱盖好毯子，叫漆月：“你去看看奶奶吧，她今晚好像睡得不好。”
“奶奶怎么了？”
漆月立刻警惕，推开漆红玉的房门。
“阿月。”
“奶奶，您怎么还没睡着？”
“可能人老了，睡觉就越来越少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胸口有点闷闷的，提不上气，人老了都这样。”
“还是去医院检查下吧。”她替漆红玉盖好被子。
“小喻在邶城怎么样了？她五一放假回不回来？”
“不回，奶奶，她忙着呢。”漆月笑：“现在有阿萱和小爱陪着你，还不够啊？”
“她们也是好孩子，但她们又不是小喻。”
漆月默了下：“奶奶，你别在她们面前小喻小喻的，记得吧？都是年轻姑娘，她们看你更偏心小喻该不开心了。”
“知道，我没提。”
“那睡吧，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她轻轻推门出去的时候，漆红玉叫住她：“叫小喻有空的时候回来看看吧，我想她了。”
“嗯。”
漆月不想开灯，就在一片黑暗里走。
当时她心里一片绝望。
就算她淌过岁月的漫漫长河、熬到青丝变白发又怎么样呢？
连漆红玉，都不可能忘了喻宜之。
走出房间，漆月望见厨房亮着灯，过去看到阿萱背影：“干嘛呢？”
阿萱回身笑笑：“煮解酒汤，你和小爱都喝点。”
“谢谢。”漆月倚在流理台上：“麻烦你了。”
阿萱摇头：“我一直借住在你家，才是麻烦你了。”
这时小爱在客厅沙发上梦呓：“漆老板，你好漂亮，你的腰是夺命的刀……”
阿萱扑哧一声轻笑：“小爱真的很喜欢你。”
漆月挑挑唇。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永远不会喜欢小爱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
“就是，怎么说呢……”阿萱搅着汤勺：“你跟小爱在一起的时候，嘴常常在笑，眼睛却不笑。”
漆月一愣。
这是喻宜之曾说过她的话。
喻宜之曾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吃醋时说——“因为你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都不笑。”
漆月问阿萱：“那我对你笑的时候，眼睛会笑么？”
阿萱想了想：“有时候会。”
喻宜之也这么说过。
漆月解释：“因为你有时候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阿萱笑笑，自然明白她说的是谁。
阿萱身上的孱弱，会让漆月想起喻宜之偶尔流露脆弱的时候，像雏鸟，浑身羽毛都在轻颤。
可，正如漆红玉所说——她们都不是喻宜之。
世界上只有一个喻宜之。
第二天，漆月带漆红玉去医院。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是身体各项机能老化引起的。”
漆月松口气：“那就是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放下报告：“漆月，这么多年我看你一个人照顾奶奶，有些话我还是得提醒你。”
“你知道肾移植手术后的平均寿命是十年，按奶奶这么大年纪、这样的身体状况，她已经很幸运了。”
“有些心理准备，你该做还得做。”
漆月低声：“我明白。”
一周后，她居然接到一个艾景皓打来的电话。
她犹豫一下，还是接了：“喂。”
“漆老板，谢谢你跟我们合作老城区改造项目，现在推进得很顺利，之前承诺你们的那笔款集团也批下来了，你给我一个银行卡号，我让财务打给你。”
漆月一愣：“不是早就批了吗？”
“是今天刚刚批下来的。”
“可之前喻宜……喻总，早就已经打给我了。”
“她可能是用自己的钱先垫付给你了？那我去问问她，总之漆老板，谢谢了，希望你会喜欢老城区最终改造的效果。”
挂了电话，漆月一个人骑摩托车去了改造工地。
齐盛集团资金充裕，地基迅速搭建，很快，就会有形似月亮的建筑群，从这里拔地而起。
漆月心想，她会喜欢的，那本来就是她的梦。
只不过，她是把梦许诺给喻宜之的人，最后实现梦的却是喻宜之。
喻宜之这么厉害，加上她在喻宜之背后推的那一把，喻宜之一定会走向更光明的未来吧。
这样最好，毕竟她永远都理解不了喻宜之当年的决定，也永远融不进喻宜之的世界。
漆月靠在工地抽完了整支烟，任凭风拂乱她的发。
此时齐盛集团大楼，艾景皓敲了敲喻宜之办公室的门。
“你之前把老城改造项目的款垫给漆老板他们了？”
“喔，正好手里有笔闲钱。”
“今天款批下来了，因为之前合同是我负责的就打到我这边了，我转给你。”
喻宜之点头。
“你……”
“嗯？”
“没什么。”艾景皓笑笑：“公司附近新开了家日料店，挺不错的，晚上一起去好么？”
“谢谢小艾总，不用了。”
“别担心，没什么其他意思，只是你最近做山区图书馆的项目太拼了，明天又要进山，我代表公司，犒劳一下喻总。”
喻宜之还是摇头：“不了，我时间确实紧张，还有工作需要今晚处理完。”
加班到深夜，喻宜之回到自己的豪宅，躺在床上发愣。
她的床宽大而阔绰，伸直腿也绰绰有余，再没有脚趾抵到旧木板的窘迫，然而她心里却空荡荡的，好像缺失了某种安全感。
曾经那张小小的床，她和漆月两个高个子缩在上面就能完全填满，不留什么缝隙，她们拥抱接吻缠绵，各种液体都交融在一起。
现在她的世界越来越大，漆月越走越远，以至于她的生活，空到只能用大量工作来填满。
就算解释了当年的真相有用么？一来，她还是怕漆月去找喻彦泽。
二来，她也知道漆月心里的症结所在，无论如何，当年是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撇下漆月一走了之，没有解释，没有回头。
喻宜之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助眠。
尽量睡吧，明天她又该启程。
现在唯一能抓在手里的，也只有工作了。
******
半个月后，K市。
大头为了让漆月散心，仍是频频攒着酒局。
这次漆月到了一看，祝哥妹妹又来了。
漆月在酒桌下踢大头一脚，压低声音：“妈的，说了不要让人家正经小姑娘天天和我们混一起，听不懂？”
大头揉着小腿一脸委屈：“这次真不是我叫她，她一个人在L市上班，也没什么朋友，工作压力又大，是她看到我发朋友圈，自己跑来的。”
小姑娘喝了几杯又开始话痨：“工资的每一块钱，都是掉落的一根头发换来的，妈的，以后也不知去植发钱够不够。”
漆月提醒：“别学我们说脏话。”
“我就要说！妈的妈的妈的！”
漆月瞪大头一眼。
“对了，你们知道喻宜之那边又有新八卦了吗？你说都是打工人，为什么人家跟我就是天壤之别？”小姑娘打了个酒嗝：“你们知道C城的山区图书馆项目么？”
大头茫然摇头。
小姑娘不满：“让你不看新闻！”她找了个网页：“看，这是效果图，最后就会建成这种好像山壁里长出来的图书馆，让山村小学的孩子免费使用。”
“我听我闺蜜说，这个项目就是喻宜之主导的，天天驻扎在现场，艾美云就等着她干完这一票回去给她升职呢。”
有人问：“她不是快当太子妃了么？怎么还往条件这么艰苦的地方跑？齐盛就没给她轻松一点的项目？”
“给了呀。”小爱解释：“听我闺蜜说，也给了苏城蜀城的几个大项目让她选，是她自己选了这个，人家有志气呗。”
这时头顶的悬挂电视里，女主播严肃的播音腔传来：“C城连遭大雨，造成山体垮塌，山区在建的图书馆项目发生事故，据现场记者报道，数名人员被掩埋，包括施工工人和监理人员……”
有人呆住：“不会这么巧，这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项目吧？”
“那出事的，是喻……”
漆月没等那个熟悉的名字被完整的说出，已经站起来往外冲。
心脏疯了似的狂跳，打了辆车直奔机场。
出租车还没停稳，漆月就拉开车门跳下去，偏偏司机还认识她，想骂又不敢骂，小声嘀咕：“不活了么……”
漆月落地时应该崴了脚，但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
她第一次发现，在浓浓的焦灼之中，主导着她最强烈的情绪，其实是愤怒。
还好买到了机票，急匆匆登机，倒免去了她在机场苦等时胡思乱想。
近两小时的航程，她整个人像沉浸在冰冷海面之下，明明周遭有空气，却始终屏着呼吸。
快要窒息。
C城的天气真的很糟，电闪雷鸣，飞机落地前盘旋良久。
邻座女孩忍不住拍拍她：“别害怕，飞机不会出什么事的。”
“我没怕。”
“你在掐自己。”
漆月这才发现，手指竟被她生生掐出血了，不知用了多大力，她却依然感觉不到疼。
原来她还是怕的。
只不过，她是怕飞机落不了地。
终于，飞机放下起落架，降落在跑道上，仍在滑行之时，漆月已经解开安全带。
空姐来拦她，她双眼红得像手上被生生掐出的伤痕：“我有急事！”
她第一个冲下飞机，出租车司机听说她要去山区，根本不愿意走：“太危险了。”
“我出两千。”
“不是钱的事。”
“五千，要么要钱，要么我抢了你的车，你事后去警察局告我。”
司机被她血红的双眼吓住，忽然明白这女孩不是开玩笑。
他沉默一下：“我只能送你到山体外围。”
“可以，快走。”
车开出没多远，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像一瓢一瓢的水直往挡风玻璃上泼。司机低骂：“这鬼天气，雨停了不到三个小时又下这么大，天是破了个窟窿么！”
车开进山区，周围黑黢黢的山体，像暴雨里沉默矗立的巨兽。
一道闷雷劈过。
司机踩刹车：“不能在往前走了，太危险了。”他转头问漆月：“你到底有什么事非要进山？随时会山体滑坡的，再重要的事，也不用堵上自己的命吧。”
漆月不跟他废话，拉开车门下车，瞬间被大雨淋透。
她拼了命往前跑，灌注在脸上的雨水都来不及擦，顺着睫毛不断滚落。
山是黑色的，雨是黑色的，路是黑色的，整个世界好像被吞入了黑洞，根本看不到一点光明和希望。
她顺着山路跑，耳畔闷闷的轰鸣声，除了雷，还有山上的泥土和碎石进一步滚落。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点光亮，钢架上亮着灯，应该就是正在救援的工地现场。
她跑过去，双腿发软，感觉浑身的血都被大雨浇到凉透。
她胡乱扯住一个戴安全帽的人：“喻、喻总……”
雨太大了，掩盖一切话语声，那人不耐烦的推开她：“忙着呢，添什么乱？”
那一刻漆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报应，都是报应。
因为她曾让喻宜之承受这一切，所以老天让她也承受这一切。
她到现在才切身体会到，喻宜之在她决定盘下小酒楼时，在面对她生命随时可能会消亡这件事时，内心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她想起她被砍一刀送往医院时，喻宜之嘴唇是如何苍白而颤抖。
她明白了自己愤怒的源头：要是喻宜之真敢有什么事，不负责任的撇下她独留这世间的话，她也要去端了喻宜之的坟。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了七年前，喻宜之为何那样一走了之。
无论喻宜之有没有其他缘由，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喻宜之在对她生气，就如她现在对喻宜之生气一样。
她心急如焚，对着戴安全帽的人吼：“我添什么乱了？我是问你喻总……”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她。
她蓦然回头，雨里一阵冷香，已经让她的心比她的双眼，更快辨认出了戴白色安全帽的人是喻宜之。
“你怎么在这？”喻宜之声音里充满讶异。
漆月一颗几乎停滞的心重新开始跳动，她不顾一切抱住喻宜之：“你、你……”
她舌头打颤，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喻宜之缓慢而坚定的回抱住她，像是在消化她突然出现这个事实，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像安抚：“月亮，我没事。”
她搂着漆月，暴雨和混乱中只有她知道，漆月一口狠狠咬在她肩头，那力度隔着厚厚的外套也能感觉到。
好像要确认她是真的，好像要确认她还活着。
她轻拍漆月的背，直到有人来汇报：“喻总，有进展了。”
漆月暂时放开喻宜之，看喻宜之冷静的走过去，在现场指挥，运筹帷幄。
她呆呆站在后面看着喻宜之的背影。
喻宜之忙完一轮走过来：“还要很久，你先回我宿舍吧。”
漆月依然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喻宜之拗不过她，现场已经一顶多余的安全帽都没了，她摘下自己头上那顶扣在漆月头上。
漆月哪儿也不去，就站在一个不妨碍他人工作的角落，死死盯着喻宜之的背影。
雨下的那么大，不停越过安全帽檐砸进她眼底，一片酸涩，可她眼睛都不眨。
好像怕一眨眼，喻宜之就会消失不见了一样。
当天边出现一抹鱼肚白的时候，雨终于越来越小，然后停了。
救援现场有人喊：“找到了！找到了！”
喻宜之肩膀一顿，马上跑过去。
托赖于现场完善的安全措施，为被掩埋的五个工人和一名监理争取了生机，集体获救，没有意外。
当六人被早已等在现场的救护车拖走以后，喻宜之脚步虚浮，往后踉跄一步。
漆月从身后扶住了她。
喻宜之冲她笑笑，点点头，漆月退开一步，听喻宜之仍保持着头脑清醒，吩咐左右：“上报集团，严查工人私自开工的情况……”
各种后续事宜处理完后，现场的人开始撤退。
有人过来说：“喻总，我送你回宿舍。”
喻宜之攥住漆月手腕：“跟我走。”
那人问：“这位是？”
喻宜之没答，只是强硬的说：“她跟我走。”
现场车辆也紧张，漆月和喻宜之一起挤在一辆小面包车后排，车里坐的满满当当，每个人身上都是酸涩的雨味。
山路颠得不行，喻宜之扶住漆月的腰。
漆月手挪到车门边，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紧紧握住喻宜之的指尖。
这群人里只有喻宜之是住在山里的，司机放她俩下车，载着其他人向山外驶去。
喻宜之满脸疲惫，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颤，湿漉漉的风衣和头发上到处都是泥。
漆月绕到她身前，俯身，屈膝：“上来，我背你。”
喻宜之犹豫。
她直接拉过喻宜之的手按在她肩头。
她背着喻宜之：“你是不是瘦了？”
轻飘飘的，明明那么高的个子，背在身上像片羽毛。
她宁愿喻宜之胖一点，重一点，让她多一点“喻宜之还在”的实感。
喻宜之指指前面一排破旧的小楼：“我住第二栋。”
漆月有点意外。
她本以为喻宜之会住的更好一点。
她在门前放下喻宜之，喻宜之掏出钥匙开门，带她进去：“这些是以前村民的旧房子，现在没人住了，我们和工人都住这里，我工作时需要保持安静，所以一个人要了这栋。”
“一楼是客厅、厨房，不过没怎么打扫，厕所在这边，卧室和浴室在二楼。”
楼梯窄而逼仄，拾级而上，漆月一愣。
从她刚才进这旧楼的时候，她心里就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是什么。
在望见卧室那张小小木板床的时候，那种感觉终于像种子冲破土壤——这里像K市已被拆掉的旧筒子楼，像漆月以前的家。
喻宜之曾在那里和漆月相依相偎，度过了自己的青春岁月。
她喃喃问：“喻宜之，你怎么住这里？”
喻宜之应该是个崇尚物质和权势的拜金女才对。
喻宜之只是疲倦的说：“这里离工地近，方便。”
她看着喻宜之苍白的脸色：“去洗个热水澡吧。”
“你先去吧。”
漆月坚持：“你先去。”
喻宜之是真的没力气了，不再坚持，沉默拿了浴巾去洗澡。
出来时一头乌黑长发湿漉漉的，脸上表情仍是失魂。
漆月找到吹风机，按她坐下，给她吹头发。
她的手指和喻宜之的长发一起变干变热，昨夜的雨气消失不见。
她把手指伸到喻宜之嘴边：“咬一下。”
“为什么？”
“你不咬，我可咬你了。”
她牵起喻宜之白皙修长的手，把那秀美的指尖含到嘴里，用力一咬。
喻宜之呆呆看着她。
“不痛？”
“痛。”
“痛不知道说么？”她看着喻宜之笑笑，飞快摸了一下喻宜之的头：“你看，你会痛，所以你不是在梦里，他们是真的得救了，昨夜的事才是一场噩梦，都过去了。”
喻宜之说：“我想抱你。”
漆月：“我先去洗澡。”
洗去一身泥浆，又吹干头发，看到喻宜之缩在那张小小木板床上，脚趾尖从被子里露出来一点。
她走过去，扯过被子把喻宜之的脚盖好，然后把自己塞入喻宜之怀抱。
喻宜之从背后搂住她腰，额头抵住她：“你昨夜怎么来的？”
“坐车来的啊。”
“艾景皓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
漆月一顿。
“他昨晚也到C城了，但说雨太大随时会山体滑坡，根本进不了山，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摩挲着喻宜之环在她腰间的手指：“我有我的办法。”
又问：“艾景皓要来么？”
“不，我让他去医院盯着了。”喻宜之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倦，也许漆月的体温终于让她放松下来：“我不需要他过来。”
漆月轻拍她的手：“睡会儿吧，喻宜之。”
不要怕，我在这里守着你，把所有梦魇都赶走。！

第74章
喻宜之是在一阵雨打窗户的声音中醒来的。
她不自觉的皱眉——雨又开始下了,这大半个月来总是这样，好像天气都被茫茫的潮气所包裹，没完没了,没有尽头。
然后工地就出了事，像梦魇。
不过下一秒,她的眉头倏尔舒展,因为看到一个背影，盘腿坐在一个圆形蒲团上，面对卧室里唯一那台小电视,音量调的很低，在看新闻。
电视是不够纤薄的老旧款，屏幕卡出一道一道痕，不过传来的声音却令人心安：“至此，C城山体滑坡事故的被困人员已全部获救。在此提醒，极端天气情况下，工人切勿私自开工，各单位务必做好安全措施……”
所幸，齐盛集团工地安全措施一向严格,这次才没酿成祸事。但工人为了早完工赶去下一个工地,暴雨天私自赶进度，连带着前去查看的监理一起出了事,这种情况要全集团严查。
漆月听到她翻身的声音，转头：“吵醒你了？”
喻宜之轻轻摇头：“几点了？”
窗外是渺渺的灰,屋里没开灯，就也被这片暴雨熏出的灰白吞没，喻宜之一颗心也被浸在这片潮湿里，生出一种无措的忧伤。
漆月走过来,揿开床头那盏暖黄小灯，握住喻宜之的手：“下午三点。”
她体温一向高，手暖而干燥，像把喻宜之烘干了似的。
伸手摸摸喻宜之的额头：“那些被困的人都没事了，你好点了么？”
从理智上说，喻宜之知道这梦魇已过。但人并非机器，从心理上，余悸犹在。
她反手攥住漆月手腕，用力一扯，漆月全无防备，整个人倒在木板床上。
两人的高低关系交换，喻宜之翻身起来，俯视漆月。
漆月穿着她的睡衣，用了她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气息。
她的吻绵绵密密落下：“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
吻落在漆月的眉心、眼皮、鼻尖、双颊，然后是唇瓣。
漆月：“喻宜之……”
喻宜之的缠绵来得突然，可漆月好像又能理解，喻宜之被劫后余生的余悸包裹，迫切需要一些体温来安抚，也需要一场激情来忘却。
她脚趾一动，就抵到一块旧木板，让人恍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她们还在那栋没拆迁的旧筒子楼里，还只有十八九岁年纪，还没做出一个个令人她们走往人生岔路口的决定，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清醒过来，其实她们都已走得那么那么远了。
喻宜之擒着她的手腕问：“谈恋爱了么？”
“什么？”
“问你跟我分开的这段时间，有没有谈恋爱？”
“谈了又怎么样？”漆月问：“你就放过我么？”
喻宜之把她手腕攥得更紧了点，压制她那被难言情绪而激发的小小挣扎，凑近她唇瓣：“你不是说我从来就是没良心的人吗？”
“你要是敢跟别人好，我就把你抢回来。”
她舌头粗暴挤进漆月嘴里，外面渺渺茫茫的大雨好像飘进了屋，在两人之间潮湿氤氲。
漆月发现自己，从来抵不过喻宜之淡漠的双眼为她染上欲色，也抵不过喻宜之难以自持的小小皱眉，她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外面天色不似白昼不似暗夜，像卡在其中被抛出时间之外。
漆月失神的抱着喻宜之的背，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想——为什么她和喻宜之在一起总有这种感觉，好像她们被世界抛弃，苍茫宇宙间只剩她们二人相依？
结束以后，喻宜之又睡了过去，这段时间她睡得太少，这场激烈后身体出现强烈的应激反应，好似昏迷。
她梦到十八九岁的年纪，和漆月还有奶奶一起住在旧筒子楼里，有一次她赶着方案却实在太累，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鼻端飘来一阵葱花味的饭菜香。
喻宜之因为从小的经历，对这世界总有一种游离感，可那股烟火日常的香气像一根线，钓住了她，让她不至于漂浮向外太空流离失所。
这时她醒来，鼻端也有类似香气。
起身下楼，在厨房看到漆月的背影。
她走过去，锅里水咕嘟咕嘟开着，漆月说：“我把厨房简单打扫了下，不过你这儿没什么吃的，只在冰箱找到一把面，一颗蔫掉的小葱，吃葱花面吧。”
喻宜之从不做饭，这些东西，大概还是集团的人来打扫时留下的。
两人坐到饭桌边，灯光昏黄，像火堆映出的光。外面风雨飘摇，她们在温暖干燥的小山洞里躲避。
喻宜之吃口面，胃里一阵暖意。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又去了喻家，从没有过“家”的归属感，也就没有童年记忆中的味道。后来直到住进了漆月家，这种遗憾才被补齐，漆月的手艺，对她来说就是记忆中的味道。
漆月把脸埋在面碗里喝汤，声音闷闷传来：“对不起。”
“什么？打碎东西了？”
漆月放下碗摇头：“我是说，十九岁那年对不起。”
喻宜之一怔。
她凝视喻宜之双眼：“你那个时候很怕吧，在我非要盘下那小酒楼的时候，你是不是整个人像被关在一个密封罐子里、气都喘不过来，生怕我死了？”
“对不起，喻宜之，现在我也体会到这种感觉了。当年，是我错了。”
喻宜之睫毛剧烈的颤抖起来，像风中凌乱的蝴蝶翅膀。
“我也对不起。”良久，喻宜之用与她同样的语气说。
“无论如何，我不该用那样的方式离开。”
漆月摇摇头，站起来去洗碗。
喻宜之走过来，搂住她的腰。
漆月低头望着指尖汩汩流淌的水，她一贯是个坏学生，却莫名想起语文课本上，把流逝的时光比作一去不回的河。
她背后是喻宜之的体温，轻声叫她：“月亮，回头。”
她知道喻宜之是什么意思。
可她们都已走了这么远的路，从当时相交的一点走往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她们早已变成了愈发不同的两个人，说回头，真有那么容易吗？
她擦干了手，转过身，不看喻宜之，反而微垂着眼睫：“喻宜之，你别急，你等我想一想。”
喻宜之不说话。
她抬眸：“我答应你，我会很认真的想。”
喻宜之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
漆月陪喻宜之在山里多待了一天，处理完工地上的后续事宜，趁下午没下雨，两人坐车赶往市里收治工人的医院。
艾景皓也在那里。
漆月：“那，我去机场了。”
“你买机票了？”
“嗯，得回去看奶奶。”
喻宜之点点头。
那实在是一场很匆忙的告别，因连日大雨，机场有很多滞留航班陆续通知起飞，不断有人赶来机场，送机平台停满了车，大家滴滴叭叭都在按喇叭，交警猛吹哨叫所有车快走。
喻宜之的司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停车，交警马上过来催她们：“下了人就快走，不要堵着。”
漆月只得匆匆往机场里走去。
没有电影里缠绵而悠长的告别，旁边是溅满泥水的车，焦头烂额的行人，有人拖着行李箱冲刺还撞得漆月一踉跄。
只是喻宜之在她身后轻声叫：“月亮。”
按理说，喻宜之的声音很容易被涌动的嘈杂所淹没。
可漆月就是听到了。
她回头，望喻宜之那张明月一般的脸，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
喻宜之被司机送回医院。
“宜之。”艾景皓很快看到她。
喻宜之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他们情况怎么样？”
“恢复得很快，可以放心了。”
两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鼻端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喻宜之轻声开口：“我回邶城后，会去找大艾总谈一次。”
艾景皓立刻明白过来：“你和漆老板……”
喻宜之摇摇头。
她跟漆月还没有和好。
但无论漆月愿不愿意回头，她都无法再接受其他任何人。
她坦诚道：“很抱歉，但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
漆月回到K市，找到小爱：“你以后真的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小爱：“为什么？”
漆月摸出一支烟：“因为我不可能喜欢你啊。”
小爱呆了呆：“你明明对我很好，你怎么知道你以后不会喜欢我？”
漆月问：“我哪儿对你好？”
“帮我挡酒，送我回家，不让亮哥他们乱开我玩笑。”
漆月摇摇头：“我对一个人好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也没怎样。
漆月勾起唇角：“可以为她拼命而已。”
******
因为上次漆红玉检查身体，医生说她各项身体机能都在衰竭，所以从那时开始，漆月尽可能多的待在家，陪着漆红玉。
漆红玉总是叫她：“你去忙你的。”
漆月俯在她膝头：“我不，我懒，就要在你这儿偷懒。”
漆红玉笑着摸她头：“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得爱撒娇了？我记得你只在刚被我带回来的时候，才这么爱撒娇。”
“那时候我眼睛还没坏，还开着那个花糕铺子，记得吗？”
漆月：“记得，玻璃柜门上被我乱七八糟贴满贴纸，你就打我手，一点都不疼。”
漆红玉笑：“你那么小，跟个瓷娃娃一样，天天趴在我背上黏着我叫奶奶，谁舍得真打你呀？”
“奶奶，所有本来想领养我的家庭，来孤儿院看到我那么皮之后，都不要我了，你为什么要我？”
漆红玉定期去给孤儿院送花糕，一来二去就跟这个小皮猴子熟了，听院长说她的遭遇后，想办法收养了她、把她带回了家。
“不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不需要你乖巧懂事也喜欢你。”漆红玉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后来我眼盲了，有人还跟我开玩笑，说得了个孙女，付出一对眼睛。”
漆月逗她：“还是个皮猴子孙女，你肯定后悔死了吧？”
“不。”漆红玉缓缓笑着：“下辈子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对小皮猴子伸出手，把她带回家。”
漆月从漆红玉房间出来的时候鼻尖微红。
阿萱贴心的递上一杯热茶，什么都没问。
“谢谢。”漆月问阿萱：“你知道哪里有卖糯米粉和松花粉么？”
“糯米粉倒是哪都有，松花粉嘛，”阿萱想了想：“我知道一个市场可能有。你要做什么？”
“奶奶突然想做松花糕，她眼睛不方便，我就让她教我做，是哪个市场？”
阿萱把名字告诉她。
漆月点点头：“那我明天去买点回来。”她看一眼时间，马上傍晚了：“我要去钱夫人酒楼了，奶奶麻烦你照顾。”
“好，你放心。”
漆月出门时阿萱叫住她，迟疑一下说：“人生总有各种告别，你要慢慢学会接受。”
她显然也注意到了漆红玉状况不好。
漆月笑笑：“人都是贪心的，虽然知道总要告别，还是希望来得越晚越好。”
她到酒楼，大头看到她一愣：“你怎么跑这来了？”
“我不到这到哪？”
“华亭啊，不是说了有晚宴让你去盯着么？你没看微信？”
“我k！”
她刚才一直陪漆红玉聊往事，根本没注意口袋里手机的动静。
这会儿匆匆骑摩托赶到华亭，脱掉一身卫衣牛仔裤，换上人模狗样的黑西装。
气喘吁吁赶到宴会厅，总算勉强赶上了。
她斜倚在门边，恢复疏懒姿态。
每次漆月一身黑西装出现在华亭的时候，总能吸引一众目光。蜂腰长腿，前凸后翘，完美的身材配一张妩媚艳绝的脸，却又带着一种狠戾的锋利，实在特别。
宴会过半，所有人酒意渐浓，正是容易闹事的时候。
她贴着墙边巡场一圈，还好，今晚一切太平。
晚宴结束，其他人留在宴会厅收拾，漆月想赶回去看漆红玉睡得好不好，就一个人先来更衣室换衣服。
还没来得及开灯，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捂住她嘴。
漆月反应极快，制住那手，侧身用另只手一个肘击，那人猛咳一阵退开两步。
“喻彦泽？！”
喻彦泽再次上来想制服她：“妈的，老子玩不过喻宜之还玩不过你么？你以前其实跟她很要好对吧？”
他捏住漆月下巴想吻，从力量上压制住漆月，但他嘴里的话让漆月一激灵：“你对喻宜之做了什么？”
“要不是她攀上艾家，老子七年前就搞定她了……”
喻彦泽满脸胡茬，一身酒气，神志不清，艾景皓的教训已让他骄傲尽失，在圈子里的应酬也处处碰壁。
漆月膝盖用力踢开喻彦泽，又一记横踢在喻彦泽膝盖后弯，把他击倒在地，趁喻彦泽向下扑倒时，狠狠踩在他背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你七年前想对喻宜之做什么？”
“我能对她做什么？”喻彦泽脸贴在地上狞笑：“我对她好得很，我想娶她！”
“先是喻文泰，然后是你，你们一家都是疯的吗？”
漆月现在才知道当年的喻宜之遭遇了什么，浑身发抖。
“她现在攀上艾家，让我给她下跪，那你呢？你呢？看老子怎么教训你们这些贱人……”
见喻彦泽酒气上涌，再爬不起来，漆月皮鞋尖轻踢在他脸上，不用力，就一下一下消磨着他的意志和尊严：“你说教训就教训？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她摸出手机，一通电话，安保很快匆匆赶来。
知道有人潜入，人心惶惶，漆月留下来处理乱局，大头冲进宴会厅：“漆老板！”
漆月正在叫人把最后那些死贵的瓷碟收好，拍拍手：“我这边完事了，得赶回去看奶奶，改天再找你喝酒。”
“喝什么酒！”大头低吼：“喻彦泽那人渣呢？”
“走了。”
“走了？你为什么让他走？我去找他！”
漆月拉住他：“你找到他，要怎样？”
大头双眼充血，压低声音：“记得吗？你能为喻宜之做的，我也能为你做。”
“身份证给我。”
“干嘛？”
“给我。”
大概漆月从初中开始罩着大头长大，大头对她有种天然的服从，手机翻出来：“身份证没带，照片行么？”
漆月笑着抽过手机在他头上一敲，又晃晃：“看清楚啊！章磊已经二十七了！”
大头一愣：“谁他妈是章磊？”
“哦，我他妈是章磊。”
从兄弟到爸妈，根本没人喊他本名，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二十七怎么了？”
“二十七就不能再像十七那样犯傻，惩罚那种人渣，为什么要赔上自己？”
“可他……”
漆月拍拍大头的肩：“放心，我不会放过他。”
这是喻宜之反反复复教她的事，她表面嘴硬，到底默默记进了心里。
******
漆月回家以后，悄悄推开漆红玉房间的门，老人家今晚难得睡得安稳，身上的毯子一起一伏。
漆月关上门，发现阿萱站在她背后笑：“奶奶今晚状况不错。”
“还没睡？”
“睡了，起来看看奶奶睡得好不好。”
“每晚都是？”
阿萱不答，微笑。
“辛苦你了。”
“没有，我也帮不上你其他什么忙。”
第二天漆月起得很早，因为听阿萱说那家市场的松花粉卖的很快，想早点去给漆红玉买回来。
她鲜少这么早起，哈欠连天，阿萱倒是每天起得早，看着她笑：“不都流行喝咖啡么？你不喝？”
漆月嗤一声：“老子喝不惯那马尿。”
她又推门看了眼漆红玉，难得今早睡到这个点，她不愿吵醒，只交代阿萱：“还是麻烦你看着奶奶。”
阿萱：“放心。”
漆月倒没想到阿萱介绍她来的集市这么热闹，一大早，卖活鸡活鹅的，卖各种山菌的。
有外地人在问：“这是那种吃了会看到小人跳舞的蘑菇么？”
漆月找了个一看就是本地人的老头问：“老头，松花粉在哪个摊位卖？”
老头抽着烟斗瞟她一眼：“你叫我什么？”
漆月嬉皮笑脸：“你不是老头，难道是老太太？”
老头不理她。
漆月挑眉，心想，好吧，谁让这是为了我奶奶呢。
她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用乖巧到令自己出一身鸡皮疙瘩的声音：“帅气迷人的老爷爷，请问您哪个摊位有卖松花粉？”
老头终于舍得再瞟她一眼，慢悠悠掏出一袋金黄色极细的花粉。
“老头你真是深藏不露啊！”漆月大喜：“多少钱？”
“不要钱。”老头说：“但你得陪我下盘围棋。”
“……”漆月问：“五子棋行么？”
她十招以内制敌，老头都惊了：“你你你不是小混混么？”
漆月挑眉：“小混混就不能这么聪明了？”
她初一数学那么好，要是她好好学习，各种竞赛说不定就没喻宜之什么事了。
她拎着花粉走出集市，跨上她那辆火红的摩托。
手机响了。
“喂，阿萱，是奶奶醒了么？我已经买到松花粉了，路上买点糯米粉马上回来了。”
阿萱声音发颤：“漆老板……”
漆月正往摩托车头上挂松花粉袋子的手指一僵，袋子被她抠出个小洞。
她飙车往家赶，风在耳边呼啸，扬起一路金黄的花粉。
到家以后，阿萱在门口等她。
漆月眉毛上还沾着点松花粉，手忙脚乱往卧室跑。
漆红玉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阿萱跟在她身后：“奶奶是在睡梦中去世的，没遭罪。”
漆月吸吸鼻子，拨通了早已存好的殡仪馆电话。
她们家附近的殡仪馆很小，工作人员今天有别的安排，抱歉道：“我们要下午晚点才能过去。”
漆月：“没事，我本来也想让你们下午再来。”
等工作人员赶到时，黄昏降至，阿萱把他们引到卧室，一个年轻女人躬背坐在那里，握着床上老人的手。
阿萱走过去：“漆老板，你都这样坐一天了，殡仪馆的人来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本以为年轻女人会痛哭，没想到她只是很平静的站起来，对他们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漆月跟着到殡仪馆，签了合同，定了火化和葬礼的时间。
阿萱在家，算着时间漆月该回来了，然而一直没有，她忍不住到阳台张望。
漆月居然就在楼下，靠在一棵树上抽烟。
阿萱跑下去，快到漆月身边时，又放轻放慢脚步。
她第一次发现夕阳是很别扭的存在，照在欢欣的人身上是温暖，照在孤独的人身上是寥落。
漆月的身形被夕阳打得那么薄，长长一道影子拖在地上，好像被全世界抛弃，谁都走不近她。
阿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走近：“漆老板。”
漆月抬头，手里的烟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我能抱你一下么？”阿萱这才看到她眉毛上沾的松花粉居然还没脱落。
漆月没有任何表情的说：“不能。”
这样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直到被火化漆红玉的火光映亮时，都再也没变过。
大头他们都来帮她筹备葬礼的事，看着她麻木木的一张脸：“漆老板。”
漆月给大头散了支烟。
“你到现在，一次还没哭过。”
“是吗？”漆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像隔着层塑胶罩子，又好像在摸别人的脸。
她说：“可能我早就有心理准备。”还是那张麻木木的脸，一成不变。！

第75章
邶城,艾家。
同样的院子，同样的场景，艾美云还是悠悠端着鱼食喂金鱼,只不过身上披的已由夹袄换做薄衫。
喻宜之第二次来的时候，才发现了很多第一次因震撼没发现的细节。
比如窗台闲散摆着的一盆兰花，好像是某次发布会拍出百万天价的那款。比如院子里磕缺了一个小角的金鱼缸，雕龙画凤，大概是明或清的古玩。
艾美云拈一点鱼食,脸上云淡风轻：“你知道是你拒绝的是什么吗？”
喻宜之当然知道。
也只有像她这样一路走来，杀伐决断,才知道不借助外力要实现真正的阶级跨越，有多难。
她拒绝的,是她一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艾美云：“你现在反悔，我可以当没听到你说这话。”
喻宜之：“很抱歉，艾总，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她从包里掏出绿锦盒，把那枚寓意深远的翡翠扳指还给艾美云。
艾美云瞥一眼：“你这一还,等于自断前程。我不可能让景皓天天看着你，天天都伤心,所以齐盛的邶城总部，你是不可能再留。”顿了顿又问：“你是想离开齐盛么？”
喻宜之摇头：“让我去K市分公司吧，我是您培养出来的,理应继续为齐盛创造价值。”
“你倒不忘本。”艾美云提醒：“还有件事，如果你不再是我们家人,喻彦泽的事太麻烦，我不会再插手。”
“这我也明白，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艾美云：“你过来。”
喻宜之走过去,艾美云把鱼食缸往她面前递了递：“你也喂点儿。”
打量了会儿喂金鱼的喻宜之，她问：“为什么要拒绝？”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理智、知道你的野心，你实在不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喻宜之低头望着缸里的一尾鱼，恰逢天上一只飞鸟，影子倒映其中。喻宜之轻轻开口：“艾总，还记得我十九岁时，拒绝过一次您的工作邀请么？”
“现在的理由和那时一样，因为我的家在K市。”
******
漆红玉葬礼当天。
场面倒是很热闹，各路朋友都来帮忙，小小的灵堂挤得满满当当，染着蓝头发红头发绿头发的人混在一起，灵堂里五彩斑斓，有种荒诞的热闹。
漆月站在树下抽烟，觉得那灵堂离自己很远很远。
从漆红玉去世后，她一直没哭，连想哭的欲望都没有，脑子木木的，不知该对这世界做何反应。
忽然眉心一疼，她茫然抬头，才发现头顶是一树石榴花，刚才掉落一朵砸在她眉上。
她一切动作都像拉了慢放，缓缓抬手一摸，才发现眉毛上都是花粉。
好像漆红玉去世当天早上，她去买的那袋松花粉。
她只是在想，为什么人生总有遗憾。
就算陪漆红玉吃了很多顿饭，睡前聊了很多次天，也克服了害羞说过“下辈子换你来当我孙女让我好好疼你”。
但，想做的松花糕，还是没做成。
她站在阳光下浑身发冷，任凭艳阳怎么照也照不透——到现在，她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像曾经在孤儿院的时候，自己登上一辆公交车不知往何处去，世界上万家灯火，却没有一处是她的家。
大头在灵堂门口叫她：“漆老板。”
漆月掐了烟走过去。
行礼，致哀，还礼，她一次次鞠躬，脸和身体都僵硬着，觉得自己像具提线木偶，到现在对这一切都没实感。
大头和亮哥敏哥他们商量的声音，像隔了层玻璃罩子传来。
“没这样的规矩，关系再好也不行。”
“可别家都是一个人抱遗照，一个人抱骨灰盒，让漆老板一个人抱也太孤单……”
“没办法，漆老板她没有其他家人了……”
地处边陲的K市因循守旧，没人敢坏了祖上的规矩。
漆月慢慢走过去，她想说“别为难，我一个人抱也可以的”，但她双唇发僵，抬一抬都那么困难。
她望着漆红玉的黑白遗照，望着满灵堂挤满袖管带黑纱的人，而披麻戴孝的只有她一个——从此，茫茫宇宙，孑孓独行。
她骨子发出阵阵孤凉的寒意，眯眼望着灵堂外，明明阳光那么刺眼，为什么一丝温度都没有。
忽然逆光出现了一个剪影。
葬礼该来的人都来了，还有什么人？这吸引着众人一起看过去。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一张冷白如山涧月的脸越来越清晰。
大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喻宜之。”
喻宜之走近，敬香，行礼，致哀，然后找了个工作人员问：“孝服在哪领？”
“你是什么人要披麻戴孝？”
“家人。”
喻宜之去了趟旁边小隔间，回来时身着生麻白衣，头裹白帕，和漆月竟是如出一辙的打扮。
她走过来：“送灵吧，漆月抱骨灰盒，我抱遗照。”
主礼道士：“万万不可，家人以外的人来抱，不仅活人难安，也惊扰死者！”
“我是家人。”喻宜之指指漆月：“我是她爱人，就是奶奶的孙媳妇，算不算家人？”
她声音淡然却有种坚定的说服力：“送灵。”
道士手撑黑伞，一路祝悼，手臂戴黑纱的队伍悠长，喻宜之稳稳抱着遗照，走在队列最前、抱着骨灰盒的漆月身边。
漫天浅黄的纸钱洒下，道士高声念：“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
阳光炽烈成一种不真实的白，漆月有些恍然，看向身边的喻宜之，与她并肩而行，毫不犹豫用眼神对她说：“我在。”
道士扬声：“漆红玉，一路走好！”
这是先前交代过的送灵仪式，漆月心里忽然涌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哀伤，那些小时候漆红玉把她抱在膝头、喂她吃松花糕的画面，变做一团又一团棉花似的雾，堵在她嗓子眼，让她张不开口。
可她身边的喻宜之，全不复平时的矜持清冷，跟着道士大声念：“奶奶，您一路走好！”
“漆红玉，一路走好！”
“奶奶，您一路走好！”
终于，在喻宜之的感染下，漆月扯开嗓子跟着大声念：“奶奶，您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啊，奶奶。
下辈子来做我的孙女，坐在我膝头，让我好好疼你吧。
******
送完灵，又是答谢的宴席，漆月脑子里一团浆糊，但喻宜之实在是个头脑很清楚的人，很快要来入席名单和筵席桌数。
哪桌缺烟少酒，哪桌送宾客的毛巾不够，都是她忙前忙后在打理。
回漆月家已是深夜，阿萱和她俩一起到家。
喻宜之：“阿萱，你先回房吧。”
“可，漆老板她……”
“这里有我。”
阿萱点点头，回房去了。
喻宜之拉起漆月的手：“我们先去洗澡，好吗？”
两人的一身衣物投到脏衣篓里，她和漆月一起进了淋浴间。
漆月租的房子淋浴间并不大，喻宜之拉上门也只够两人面对面贴紧站着，喻宜之给她洗头，抹上护发素，又抹沐浴露，蹲下来一直给她抹到小腿、脚腕、脚趾。
站起来轻声问她：“多久没洗澡了？”
她这次回来没带任何行李，也用漆月的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
两人身上散发出同样的味道，各自穿上喻宜之找出的漆月的睡衣，回房，喻宜之轻柔的给漆月吹着头发。
直到两人躺到漆月的床上，月光从窗外洒下来，漆月一脸木然的躺着，看喻宜之俯身过来，眼神温柔的理了下她的额发。
莹白肩头露出来，送到漆月嘴边。
“干嘛？”因为一整天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开口声音都哑着。
“咬一口。”
“为什么？”
“因为你必须发泄出来。”她伸手托住漆月后脑勺，按着漆月的唇碰触她的肩，喻宜之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体香味，漆月张嘴，咬在她肩头。
刚开始是轻轻的，后来越来越重，这时大团大团的眼泪，从漆月眼眶里夺眶而出，蓄积了太多天的悲伤终于有了出口，像洪水冲溃堤坝、野兽挣脱牢笼。
她眼泪鼻涕口水全涂在喻宜之肩头，越咬越用力，像只受伤小兽一样呜呜哭着说：“我没有家了。”
喻宜之好像不知道疼，躲也不躲，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你还有家。”
“因为，你还有我。”
漆月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得眼睛都痛了，耳朵里嗡嗡一片，但好几天来困着她的那种玻璃罩子一样的感觉，终于随着这场痛哭消失了。
她记得喻宜之拿纸巾给她擤了鼻涕擦了口水，等她终于停下来不再哭的时候，让她躺回枕头上，自己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她眼睛实在太疼了，闭着眼，耳朵里听到喻宜之走回房间，然后，一条温热的湿毛巾盖在了她眼皮上。
舒服的令人犯困，可她不敢睡，心里那个空荡荡的缺口，像会吞噬一切的黑洞，在身后追着她跑。
喻宜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然后她感受到喻宜之身体的重量，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唇瓣，她想动，喻宜之却按了按她眼上的毛巾：“别动。”
手缓缓揉搓着她的耳垂。
那是一次很不一样的体验。
喻宜之不暴烈，不缠绵，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安抚。
她吻漆月的耳廓，吻她的太阳穴和从毛巾下露出来的眼尾，吻她的脸颊和双唇。
她抱着漆月，体温和漆月融为一体。她的体温一贯是低的，漆月被白天那冰霜一样的日光照过、现在也还浑身发冷，可两人拥抱着，又逐渐一起炙热起来。
漆月觉得心里那个因漆红玉去世被扯出的大洞，被逐渐填满。
湿毛巾搭着的双眼，不断涌出温热的眼泪，漆月浑身颤抖，也说不上是因为哀伤，还是因为极度的哀伤背后获得温暖的慰藉。
就像喻宜之工地出事以后，她曾用这样的方式抚慰过喻宜之一样。
喻宜之也用同样的方式抚慰她，让她明白自己还活着，还能和另一个生命融为一体，并不孤凉。
她已经很久没睡着了，这时累极了，终于在喻宜之怀里昏昏睡了过去。
最后的意识，是喻宜之帮她移去了眼上的湿毛巾，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如一个温柔的母亲。
******
漆月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身边空着，心里跟着一空。
走出卧室，看到喻宜之坐在餐桌边，心里才又安稳下来。
她走过去，嗓子还是哑的：“起这么早？”
“本来想起来做早饭的。”
“你？做早饭？”
喻宜之瞥她一眼：“别担心，我起来的时候阿萱已经做好了。”
“阿萱呢？”
“买菜去了。”
漆月在餐桌边坐下，挠挠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喻宜之。”
喻宜之叹口气，站起来，走回卧室拿了把梳子，一点一点给漆月梳着头发。
“你怎么会在这？”
“我到邶城处理完事情后，一直联系不上你，便直接买了回K市的机票，在机场接到大头电话，说你状态实在不好，我才知道奶奶的事。”
“我的手机没电了。”
喻宜之拍拍她的头：“想到了，我帮你充好了。”
她绕回餐桌另一边坐下：“你先吃早饭吧。”
漆月胃里空着，昨晚一场安抚性质的欢爱，让她食欲随着知觉复苏，但从漆红玉去世后，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她一直没太吃东西，这时有点不知怎么拿筷子。
喻宜之夹了个包子喂到她嘴边：“张嘴。”
她咬了口：“好干。”
喻宜之拖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一口一口给她喂小米粥。
她哑着嗓子问：“你什么时候走？”
“去哪？”
“回邶城。”
这时一阵门响，阿萱拎着菜进来：“漆老板，你起来了。”
漆月冲她点点头：“谢谢你做的早饭。”
“你先吃吧，我把菜收到厨房去。”
喻宜之拿着瓷勺递在漆月嘴边：“你还想我走？”
阿萱在厨房里收拾菜，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声音传来。
漆月垂眸盯着喻宜之握瓷勺的手指：“你总归要走的，你不属于这。”
她在从C城回K市的飞机上，反复想过她和喻宜之的问题，她必须留在K市，这是她安全感的来源，而喻宜之若要飞往更广袤的天空，又得待在邶城才能拿到更好的项目。
她俩的情况，简直无解。
此时问出这话，和她在漆红玉去世时没给喻宜之打电话的原由一样，源于她内心的惶恐，她怕喻宜之来了又走，她更孤单，无法承受。
这话落在喻宜之耳里是另一层意思：“你一直都想我走。”
她站起来，走到玄关处换了鞋，然后就真的走了。
漆月一愣。
她当然知道喻宜之这样出去应该不是去机场，只是喻宜之一走，心里好不容易被填充的那个空洞，好像遭遇一个逐渐瘪气的气球，又开始慢慢变空。
喻宜之去哪了？
她掏出手机，想给喻宜之打电话。
摁出号码后，却又放下。
打了这通电话又如何，就能让喻宜之永远的留下来么？
她坐了会儿，漆红玉葬礼结束，她无事可做，屋里静得吓人，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走到厨房：“阿萱，我出去一趟。”
阿萱在围裙上擦干手：“是有什么东西想买么？我去帮你买。”
漆月摇头：“就是想出去走走。”
阿萱：“那，散散心也好，注意安全。”
漆月双手插兜慢慢走着，今天阳光依然炽烈，她眯起眼睛。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街头巷尾，这时却变成有些陌生的街景。
她走过超市，走过花店，走过水果店。
快走到一家咖啡店时，向着那反射阳光的落地玻璃望过去——坐在窗边的人，是喻宜之？
对面坐着艾景皓。
这咖啡店她也熟，店主曾是钱夫人手下一个服务员，漆月喝不惯咖啡，但以前会常来给漆红玉买一款小糕点。
她绕到后门，进去。
“漆老板来啦？”
“嗯，你忙你的，我随便坐坐。”
店里沙发靠背很高，坐下后比人的头还高出一截，漆月绕到喻宜之背后那桌坐下。
她不是有意偷听，只是艾景皓的存在太具象，总让她觉得象征着喻宜之曾想奔赴的未来，她坐在这里，想听听喻宜之最真实的想法。
“谢谢你来K市。”
“漆老板肯定情绪不好，我就不去打扰她了，这是齐盛的一点心意，麻烦你代为转交。”
“好，谢谢。”
“那我先走了。”
“等等，既然来了，把我们之间的事也说清楚吧。”
“我听我妈说，你去找过她了。”
“对。”
“为什么要拒绝？宜之，我早说过，你不一定要喜欢我，我们可以当最亲密的战友和伙伴，面对生活并肩而战。”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当战友。”
“这算什么？用说自己不好的方式，给我发好人卡？”
“不。”喻宜之摇头：“你大概不知道我是怎么成长起来的，我可以告诉你。”
她讲了在喻家长大的那些事，单听那些描述，已如画面就在眼前，触目惊心。
“所以，我故意接近高中的一个女孩，她曾是孤儿，够孤单、够狠也够傻，我不想毁了自己的前程，就想让她帮我对付那人，但老天帮我，那人竟然血管瘤爆裂而猝死了。”
“任曼秋不让我去大城市读好大学，我留在K市，喻彦泽还不放过我，所以我才去求艾总帮我，为了去读卡迪夫大学，我偷了那女孩的三十万，一走了之。”
“后来入职齐盛，我帮大艾总做了很多别人不愿做的事，所以她信任我，把你放到我的组。刚开始我没注意你，直到我知道你是太子爷。”
“可能我这样的人够冷，跟你成长环境里遇到的人都不一样，但是小艾总，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或许你觉得我清冷干净，但真相是，我在泥沼中长大，早已变得贪恋权势，精于算计，狡猾利用他人达成自己的目的，等那人不符合我的想法了，又毫不犹豫的舍弃。你说可以跟我当战友，可若有一日艾家盛势不在，又或者我攀上更高的枝头，我也会同样的对待你。”
“所以，被我这样的人拒绝，实在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良久的沉默。
艾景皓开口：“没有例外么？”
“什么？”
“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没有例外么？”艾景皓笑笑：“如果没有的话，我想，你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说这番话了。”
“只是很遗憾，我不是你的那个例外。”
喻宜之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对我来说，例外只有一次。”
“你们会和好么？”
“我不知道，她对我有感情，但她也有她的固执，而我对她做过那样的事，导致了我们现在这样的局面。”
“可你已经申请调到K市分公司。”
“是，无论她接不接受我，我都会守在这里等下去。她内心怨我一天，我就多等一天。”
“如果她一直怨下去呢？”
喻宜之难得笑了笑：“在她身边孤独终老，好过在其他人身边繁花似锦。”
“你不会的。”
喻宜之和艾景皓同时抬头，漆月站在那里。
“对不起，偷听了你们的谈话。”
艾景皓宽和的摇摇头：“漆老板，你很幸运。”
漆月：“我想，我不是幸运。”
她问艾景皓：“如果喻宜之真像她所说的那样，跟你在一起后又舍弃你，你会怨她么？”
“人非圣贤，坦白说，我想我会因爱生恨。”
“我也以为我会，事实上她这次回来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恨过她，只是用错了方式爱她。”
“从我十七岁认识她开始，我就知道她是什么人，算计、冷漠、有野心，可即便我知道她是个陷阱，我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你爱她皎如明月，我爱她满身污泥。你爱她空谷幽兰，我爱她邪恶鳞片。”
她转向喻宜之，望着喻宜之的额角，那轮边缘淡淡晕染开的粉月亮纹身露出来：“喻宜之，即便在我以为自己最恨你的时候，陪你去纹完这个纹身，我还是觉得很衬你，你在我眼中，一直都像月亮一样。”
“我不需要你是一个完美的人，你也是我的那个例外。”
喻宜之怔怔看着她。
艾景皓站起来：“宜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漆老板，你节哀顺变。”
“我先告辞，以后也不会再打扰。”
喻宜之站起来，对他伸出一只莹白的手：“谢谢。”
艾景皓笑着握了握，走出咖啡馆，保留最后的风度。
K市阳光总是很好，不似邶城，总像灰扑扑的蒙着一层霾。
他想起十九岁有次留学回国，看到喻宜之等在齐盛集团大楼外，那天的阳光，是难得与K市类似的通透。
他找前台问明女孩的来意后，拜托艾美云出去见她一面。
以他的家世，与孤儿院出身的喻宜之本来也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他们一度靠拢，却最终分道扬镳。
也许多年后，当他想起年轻时遇到过一个表面如明月、内心如恶龙的女孩，内心仍余一抹怅然。
只是，他愿意放弃所有的原则和目标、用一生去等待么？他反复自问，却并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
那么，到底是他输了。
艾景皓低头笑得更释然了些，拉开了停在路边的车门。
******
咖啡桌边，只剩喻宜之和漆月两人，喻宜之静静坐着，望着漆月。
曾经她和漆月也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她们在高中校园里擦肩而过，又或者并肩站在高档公寓的电梯前，也无任何人能想象她们在隐秘之处的那些亲密，甚至不会想到她们认识。
但此时，上午淡而透的阳光渗过落地玻璃，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人相依。
喻宜之伸手握住漆月的手漆月回握：“你好傻啊喻宜之，明明你从小想要的东西，距离你只有一步之遥了。”
“我傻，那你呢？”
“我比你聪明。”漆月掌心的热度，一点点渡给喻宜之微凉的手指：“所以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第76章
漆月问喻宜之：“你会觉得可惜吗？”
喻宜之坦言：“会。”
她六岁开始到喻家生活,八岁开始渐渐明白自己遭遇和将要遭遇的是什么，近二十年她蛰伏忍耐,步步为营,终于离她最高的人生目标只差一步了——只要接受艾景皓的提议，在齐盛集团成为艾美云的左膀右臂，她就不再需要喷那瓶浓得可笑、暗含权势意味的香水,所有人都会敬她、重她，因为她自然而然已在权势顶端。
曾经像噩梦一般困扰着她的喻彦泽和任曼秋，只会像两只蝼蚁一样,匍匐在她脚下。
在这时放弃,她怎会觉得不可惜？
可是当她在电话里听大头说奶奶去世、漆月状况不好时,她无比庆幸自己那时已在机场,不然她不知要经历怎样的一路奔袭，只为早一秒陪在漆月身边。
坐在飞机上,想到十八岁那年春节，她被喻家带到邶城，在得知奶奶病倒以后，她也是不顾一切跑到机场,找一个陌生女人借钱买了机票。
下了飞机,她向出租车站狂奔。
所有人都看她,一个高挑的女人，面色清冷,眉宇间却带着难以掩藏的焦急,跑得双颊绽开一片片的火烧云,长款风衣向身后高高扬起。
每一次，她的失控都是因为漆月。
每一次，她的全部所思所想,都是不能让漆月一个人。
可笑啊喻宜之，明明是一个从小最会算计的人，却没想到会在人生至关重要的岔路口，做出最至情至性的决定。
漆月又问：“那你会后悔么？”
喻宜之笑了。
她是一个很紧绷的人，笑的时候通常唇瓣抿着，勾勒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可此时她坐在一片阳光下，露出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
她发现自己内心安定，七年前拖着行李箱飞往英国的茫然、四年前孑然一身回邶城打拼的惶惑，全都消失不见。
也许从那些时候开始，她内心真正想做的，就是现在这个决定。
她问漆月：“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戒指？”
漆月顺着她视线望去，桌上放着一个淘宝款的白瓷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枝假玫瑰和一小簇假芒草。
喻宜之抽出一根，递给漆月。
漆月想起，这是小时候孤儿院女孩们常玩的一个游戏，用草编戒指、编项链、编手镯。
她笑了声接过，在手里来回来去的绞着。
很多年不编了，原本简单的编法，在她手里变得乱七八糟，圆环不够圆，各种草穗也支出来。
她拉过喻宜之的手，对着左手中指把那草戒指套下去。
很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喻宜之过分白嫩的皮肤。
“喻宜之，说你笨还真不冤枉你。”漆月勾起唇角：“价值连城的翡翠扳指不要，要这草编的戒指。”
喻宜之很珍惜的摸了摸：“可能我之前，错就错在太聪明。”
时至正午，两人回家。
阿萱迎出来：“饭马上做好，正好，吃饭吧。”
她下锅炒最后一个菜，漆月收拾饭桌端菜，喻宜之打开电饭煲盛饭。
阿萱炒完菜过来洗手，喻宜之放下饭碗，过来帮她拧开水龙头：“辛苦了。”
“没有。”她瞥到喻宜之手指上多了枚草指环：“这是？”
“哦。”喻宜之语气很淡，但挺了挺胸：“漆月给我编的。”
之后钱夫人给了漆月一个长假，漆月就让还要上班的阿萱别做饭了，她来做。
有时喻宜之下班早，她饭后会和喻宜之去人少的河边散步，看河水像洗去了画笔上沾染的一笔夕阳，温暖而忧伤。
而漆红玉的头七、三七、五七，她都和喻宜之一起去了墓地。
漆月以前爱犯浑，喻宜之在的时候，总是喻宜之陪漆红玉聊天更多。
现在也是一样，明明一个最看重时间的人，偏在漆红玉墓前一坐就是大半天，絮絮小声说着许多的话，还不让漆月听。
漆月问：“你是不是跟奶奶说我坏话？”
喻宜之点点头：“对。”
在暖橘色的霞光下，她把漆月被风拂乱的碎发夹在耳后，微凉的手指蹭过她耳廓：“我跟奶奶说，其实她才是最聪明和清醒的人。”
“她打一开始就看准了，只要我在，我就不会让你真的没有家。”
天渐渐热起来，漆月散步时，想着漆红玉，总会在河边发一阵呆。
这时喻宜之不吵她，而会去路边的小超市，给她买一支冰淇淋。
不给自己买，就在漆月吃的时候，伸头过来咬一口。
漆月看她，一身利落潇洒职业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一颗的清傲总监，唇角沾着点冰淇淋一脸坦然：“我怕胖，为什么要买两支？浪费。”
漆月看着白色香草冰淇淋上沾着喻宜之的口红，张嘴，咬下去。
失去奶奶的忧伤，在时间的褶皱里，被喻宜之不声不响、一点一点抚慰。
漆月知道那会像一张浸过水的纸，再不会平整如初，永远带着深深的褶。可至少，她又能在上面续写时光的故事了。
时间过得很快，再一天，漆月就要重新去钱夫人酒楼上班了。
喻宜之这天特地没加班，晚饭后两人出门散步，漆月问：“我回钱夫人那儿上班，你会不高兴么？”
“既然我回来，就代表我接受了你的选择，你做你自己就好。唯有一点，”喻宜之瞟她一眼：“记得我说过的吗？如果你敢出什么事，你的坟可是很危险。”
漆月咂咂嘴：“是是是。”
她问喻宜之：“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为明天做准备。”
喻宜之反应过来：“买西装？”
她从漆月跟大头打电话时听出来，钱夫人打算正式把华亭交给漆月管，这其实算内定接班人很重要的一个风向标。
她看过漆月在华亭穿西装的样子，窄肩蜂腰，前凸后翘，妩媚的猫眼偏偏配上一脸狠戾，有一种复杂的美。
各种男人和姑娘都往漆月身上瞟，这其实让她有点不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服装店门口，喻宜之正要进去，漆月却一把攥住她手腕。
喻宜之讶然——其一是因为漆月竟在大庭广众下拉住她手，其二是因为漆月拉着她向旁边的美发店走去。
漆月叫她：“你先坐会儿，我去洗个头。”
试穿西装还要洗头？这么正式？
她坐在一旁拿手机处理了会儿工作，漆月顶着毛巾出来坐到转椅上，毛巾拆开，一头湿漉漉的金发贴在脸上，像只落汤猫。
喻宜之忍不住弯唇，调转手机朝向，打开相机，对着漆月“咔嚓”。
漆月瞪她：“干嘛呢你？过来。”
喻宜之走过去：“怎么？”
“我有点紧张。”她抱住喻宜之的腿。
喻宜之忽然想起，她们十九岁那年，她为了诓漆月戒烟，不知给漆月吃了多少糖，最后漆月不得不去看牙医的时候，也是这样怂怂的抱住她大腿。
美发师站到漆月身后：“染发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疼又不痒。”
喻宜之惊讶：“染发？”她问漆月：“你这次要染什么颜色？”
她见过漆月染红发，像一个灼热的夏天；见过漆月染金发，像一个落叶如刀刃锋利的秋天。
漆月：“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全程抱着喻宜之不肯放，美发师给她刷染发剂时还得小心翼翼，生怕溅到喻宜之的白西装上。
半小时过去，美发师过来拍拍她肩：“好了，可以去洗了。”
喻宜之这才被放回沙发上坐下，漆月从书架抽了本杂志塞她手里：“待会儿别抬头。”
“为什么？”
“等我修完发型吹干你再看。”
喻宜之把杂志合上放到一边，漆月瞪她一眼，又秒怂：“我我我真的紧张，不好看怎么办？”
“让我先不看也行。”她缓缓解开西装扣子，牵起西装一角塞漆月手里。
漆月：“？”
喻宜之跷着腿好整以暇：“撒娇。”
“哈？”
“拜托姐姐先不要看。”
“你什么时候是我姐姐了？”漆月像只跳脚的猫：“你不是说你的生日就是我的生日吗？你怎么就比我大了？”
喻宜之黑眸淡然：“那就算我比你早出生一分钟好了，这样你就永远不是一个人。”
漆月在原地怔了怔。
她从十七岁起就知道，喻宜之说起情话来，是真他妈的会啊！
最终，她不得不捏紧喻宜之塞到她手里的西装衣角，晃两晃，声音细若蚊蝇：“姐姐。”
她实在张不开口！她可是堂堂漆老板！除了为爱做受的时候，她何时这么软萌过！
喻宜之面色不改：“什么？听不到。”
漆月瞪她一眼，她唇边却噙着一抹难掩的笑意。
漆月再来一次还是放不开：“姐姐。”
“如果声音非要这么小的话，”喻宜之点点自己白玉似的耳朵：“到这儿来叫。”
漆月鼓着嘴，却不得不慢慢俯身凑到她耳边：“姐姐。”
这只愤怒的小猫趁着没人注意，咬了她一口。
喻宜之坐端正，理了理黑发遮住刚才被咬而发红的耳廓：“好吧，答应了。”
她没看杂志，继续对着手机处理工作，时间倒也过得快。
一边工作一边想：有点奇怪。
这只小猫，居然没排斥在公共场合跟她接触了。
不怕别人发现她们认识了？转性了？
漆月洗完头出来，喻宜之信守承诺全程没抬头，直到吹风机呜呜呜的声音传来。
她心里开始有只小猫爪子挠起来：漆月到底要换什么发色？
终于漆月别别扭扭喊一声：“好了。”
喻宜之抬头，愣住。
漆月居然染了一头黑发。
脸上还是那副浑不吝的不羁神情，却因这头黑发添了一丝意外的乖巧，她自己显然不习惯，毕竟她从小就开始染各种彩色头发，好像她混迹街头巷尾的保护色。
这时突然恢复普通人面貌，她自己也不自信，半抬着眼皮问喻宜之：“好看么？”
“好看。”
“真的？”
“真的，但，”喻宜之看着镜子里的漆月：“为什么？”
漆月嘟囔：“明天你就知道了。”
染完头发她也没让喻宜之陪她去买西装，两人直接回家了。
躺在床上，漆月头发上一股染发剂的味道飘来，喻宜之两根手指，捻过她发尾：“到底为什么突然染黑发？”
“都说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喻宜之俯身，压住她肩：“不说？”
碾发尾的手指上移，变为捻磨漆月的耳垂，漆月表面看着带刺玫瑰似的，其实意外柔嫩敏感，喻宜之一捻，她浑身窜过一股电流。
整个缩进毯子躲起来：“今晚不行。”
喻宜之闷闷躺回枕头上：出息了？会拒绝她了？
行，她总有报复回来的时候。
第二天喻宜之起得很早，她要上早班，而阿萱在华亭都是上夜班，喻宜之特意告诉阿萱，不用早起帮她准备早饭。
反正她早上也更习惯吃冷吐司喝冰燕麦奶。
她当年反叛喻家之时，拼命向吃热包子的漆月靠拢。然而离开了喻家，多年养成的生活习惯却像身上洗不去的烙印，让她变成这样一个复杂的矛盾体。
她咬着冷吐司的时候不知怎的想起这些往事，心里不太舒畅，却看到漆月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怎么起这么早？”
按漆月的生物钟，现在还没到起床的时候。
“哦，有点事。”
漆月刷牙洗脸坐到餐桌边时，看上去还没醒眠，半耷着眼皮像只困顿的猫，喻宜之看得弯起眉眼，在她乱糟糟的黑发上一揉。
咖啡推过去：“这个可能有帮助。”
她喝冷萃黑咖，漆月迷迷瞪瞪喝一口，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靠！什么涮锅水，苦死老子了！”
喻宜之欲收回杯子，却被漆月把她手挡开，还拧开她吐司袋，拿出两片叼嘴里。
“你早饭吃这个？”喻宜之想了想：“冰箱里有阿萱包好的馄饨，你可以煮点。”
“看不起老子是吧？”漆月横眉斜着眼：“你都能吃大肉包子，以为老子就一点吃不了吐司咖啡？”
喻宜之还没看习惯她的一头黑发，这会儿配着她一脸混账的表情，显得凶萌凶萌的。
皱着眉，吃着吐司配黑咖，跟受刑似的。
喻宜之本想给她加点奶和糖，想到昨晚被拒，又忍了。
她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一颗，遮起雪白脖颈，踱到玄关处换上高跟鞋，变为气场十足的女总监：“那，我去上班了。”
她把车从地库开出来。
之前那辆保时捷是公司配的，收回后她自己买车，就换了辆更低调的宝马，开到小区门口居然看到漆月站在那儿，白衬衫加黑色一字裙，一双黑色高跟鞋，挥手让她停车，走近敲了敲她车窗。
喻宜之开窗。
“开门，我要上车。”
喻宜之解锁，漆月拉开车门一上车，就甩开高跟鞋揉着自己脚踝：“天哪喻宜之，你天天就穿这玩意，这是人穿的么？老子刚走到小区门口就把脚崴了！”
喻宜之上下打量她：“你穿成这样要干嘛？”
她还记得十九岁的时候，为了引诱漆月去上班，她多少次想让漆月试穿她的职业装，漆月宁死不从。
现在居然自己穿上了？
配上一头黑发，简直，像另一个人。
“你管老子。”漆月不想穿回高跟鞋，盘腿坐在副驾上，敲敲中控台：“开车，我搭一段顺风车。”
“你要去哪？”
“你开你的，到地方我叫你停。”
喻宜之启动，开了一路漆月也没动静，前面都快到齐盛公司了，喻宜之扭头：“你到底去哪？”
“你开你的，我又没叫你停。”
等喻宜之把车停进地库，漆月才拉开车门下车。
喻宜之锁上车：“你不会要去我公司吧？”
“我去你公司干嘛？”
话是这样说，她却跟着喻宜之一路走到电梯口。
齐盛K市分公司只算集团很小一个分公司，没有一整栋办公楼的排场，写字楼与另一家传媒公司共用，一到九楼乘星传媒，十到十八楼齐盛地产。
喻宜之瞥着漆月，倒也没像以前一样跟她站老远，但也不算近，看不出来她俩认识，漆月理理袖口扯扯裙摆，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她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现在还没到齐盛上班时间，这些人都来自乘星传媒。
无数双眼睛偷瞟喻宜之，低头在手机上猛打字。
如果喻宜之能看到她们手机上的内容，就会知道这些人还为她拉了个群：【啊啊啊齐盛喻总真的回来了啊！之前没遇到我还不信！】
【女神今天也穿的好美啊！】
【今天又是不敢跟女神搭话的一天！女神跟我sayhi我能死过去！】
喻宜之早已习惯这些目光，淡然盯着电梯楼层显示，等门打开，第一个进去。
她气场太强，站在角落好像跟其他人有屏障似的，其他人自动给她留出个小三角。
只有漆月敢往那小三角里站，穿着高跟鞋还没站稳，一个踉跄。
身后一只微凉的手，不着痕迹的稳稳扶了她一把。
还对着她腰上那块痒痒肉一掐。
漆月：……
等电梯运行到八楼，漆月跟着一阵人潮下去了。
喻宜之在十六楼下电梯，边往自己办公室走边低头发微信：【你去乘星传媒干嘛？（猫猫偷窥】
【你管老子！】
【你穿成这样混进去，不会是去找人麻烦吧？】
【是又怎么样？】
【是我就报警。】
【我k！大义灭亲！（裂开（裂开】
【反正我不会让你做危险的事。】
【不是啦！你别真报警了。】
【那到底是什么事？】
【晚点告诉你。】
漆月不再回复，喻宜之放不下心，她到公司后习惯再喝一杯咖啡，往茶水间走的时候拿着手机一连串表情包甩过去，轰炸：【（柴犬看热闹专用八卦表情】
【（可达鸭宝宝开始慌了】
【（奶猫气到炸毛】
……
漆月还真就不回她，很好很胆大。喻宜之收起手机，面无表情端着咖啡走回办公室。
她并不知道身后茶水间，众人在热烈议论：“我刚才不小心瞟到喻总手机屏，她居然在发表！情！包！”
“什么？不可能吧！”
“真的！还是巨可爱巨萌那种！”
“我不相信，喻总这么高冷，发微信绝对是单字单字往外蹦，连标点都不带那种，怎么会发表情包！”
“事实这就真的发生了啊！会不会是给对象发？”
“哪来的对象？不是说太子爷都被她甩了，所以才被发配到边疆来的，她能看上谁？”
快到中午，秘书敲门进来：“喻总，给您点什么午饭？”
喻宜之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想，她想去证实一下，摇头拒绝：“我自己下楼吃吧。”
拿了门禁卡下楼。
传媒公司和地产公司都是节奏超快的行业，附近还有些写字楼也以新兴科技产业为主，所以盘踞在这一片的餐饮店，倒并不见很多面馆盖饭馆，反而以轻食为主。
喻宜之转了一圈，看到一个背影，走进一家三明治店。
她排在那个背影后，高跟鞋尖有意无意的，一下下轻碰那人的鞋跟。
那人还是忍不住暴脾气，烦躁啧一声回头：“你他妈……”
看到喻宜之清冷月光般的一张脸，长睫轻扇看着她，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漆月拿了三明治，过去和乘星传媒的一群女孩坐一堆，轮到喻宜之点单，她说：“跟前面那人一样。”
扫码付钱，带着三明治回办公室，咬一口。
喻宜之：……
世界上还有卤肉三明治这种东西？为什么不直接吃包子？
下班时间，她没加班，拎包乘电梯下到地库。
门打开，露出漆月猫一样的一张脸，身上那套职业装还没穿习惯，整个人看上去别别扭扭的。
她向喻宜之走过来，也不知站了多久，腿发僵，又被高跟鞋绊得一踉跄。
喻宜之伸手扶住，漆月的黑发发丝扫到她鼻尖，脖子上挂的一个工牌，顺着吊绳晃晃悠悠在她眼前——「运营助理：漆月」。
漆月站稳了对她伸出一只手，一脸为掩藏害羞而走向另一个极端的不耐烦，眼瞟着一旁地砖：“重新认识一下，喻总。”
“我是乘星传媒运营助理，漆月，你的职场后辈，请多指教。”
喻宜之瞥一眼她手，指尖微微发颤。
她们身后又一部电梯到了，“叮”一声，一群乘星传媒的人走出来，看到漆月竟和齐盛喻总站在一起，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就地坐下前排吃瓜。
但毕竟大家都是成熟职场人了，不可不可。
喻宜之：“为什么？”
“因为之前我以为你在山区出事，拼命找办法进山的那个雨夜，我才真正明白你一直经历的是什么。”漆月说：“现在奶奶走了，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喻宜之，我想好好对待你。”漆月的眼神有时候看起来很凶，可若凑近，会发现她的瞳孔是一种澄澈的琥珀色，像对世界不设防的小猫：“你放下一切走向我的世界，我也会迈开脚步走向你的。”
“这份运营助理的工作，很杂，虽然我学历不够，但我对K市的街头巷尾都熟，也很明白怎么跟各种人打交道，总监是因为这个才招我的，不过现在还是实习生啦，我试试看能不能转正。”
“但是话说前头，如果碰到女孩子被欺负，该打的架我还是得打啊，这个你可别拦我。”
喻宜之低头笑，手握上去，手指弯曲在漆月掌心轻轻一挠。
又一部电梯走下一群人，漆月脸都红了，妈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大庭广众的注视下跟喻宜之说话。
以后，不用再担心影响喻宜之了。
喻宜之把她拉进一部电梯，按下“一楼”。
“不开车？”
“先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从一楼大堂走出办公楼，正当头晚霞如织，变幻出一片瑰丽的粉紫，太阳在一片淡粉色的云后只剩个懒洋洋的尾巴，晚风褪去了白昼的燥热，徐徐袅袅的温柔着。
漆月不禁看一眼身边的喻宜之，弯眼看着她，笑得和晚风同样温柔。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喻宜之正大光明的、并肩走在日光下。
在那之后不久，有天她们一起去公园划船的时候，喻宜之倚在船头，给她念了一首诗：“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喻宜之合上诗集，在一片垂柳勾勒的光影里对着她笑：“月亮你知道吗，在认识你之后的很多很多年里，那是我最大的愿望。”
和你一起，走在日光下，走在月光下，走在星光里，走在时光里。
不用避忌他人眼光，不用在意蜚短流长。
你是我的心向往之，也是我不顾一切奔赴的方向。
我想让全世界看到，你是我额角永远不会洗去的印记，也是我身边永远不会变换的存在。
因为最好的你，值得这一切。！

第77章
两人出了办公楼,走了一阵，漆月：“喻宜之，你能不能走慢点？”
她穿着高跟鞋走得歪七扭八的,心里不禁再次浮出那个疑问：这是人穿的？
她看一眼身边穿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的喻宜之,暗自感叹：这女人是个狠人！
喻宜之带她走过街角，一排时装店露出来,喻宜之推开一间，进去。
指着一排球鞋问：“喜欢哪双？”
那些鞋不似高跟鞋的成熟职业,却又比漆月穿惯的机车靴多一份素雅。
店主看一眼她们,觉得是上司带着新入职还没找准服装定位的小年轻来买鞋。
热情迎上来：“我们家鞋跟职场风格也很搭的,保证让上司满意！”
“那……”漆月指了双。
喻宜之对店主报了个尺码,店主很快捧着一双鞋出来。
漆月坐在软椅上踢掉高跟鞋,她没耐心,穿鞋的方法都是脚粗暴的往里挤,喻宜之看她一眼,在她面前蹲下,纤细手指拉松鞋带撑开鞋舌。
另一只手护住鞋后跟打脚的地方：“来吧。”
原来喻宜之看到她脚被高跟鞋磨破了啊。
漆月有点脸热：“你不用……”
喻宜之挺阔白衬衫加笔直西裤，细带高跟鞋矜贵优雅,蹲在她面前却那么顺理成章,柔软黑发顺着肩头垂下,眼神柔化了原本清峻的眉眼。
她问：“等着我摸你脚是吧？”
伸手就要去握漆月脚腕。
“不是不是。”
脚伸进鞋里,一点都没摩擦，喻宜之帮她系好鞋带：“大小怎么样？”
“可以。”漆月刚要站起来试着走两步，喻宜之：“等一下。”
她问店主：“有创可贴么？”
“有。”
她们刚才一路走过来都没遇到药房，但鞋店对创可贴一般是有备无患。
喻宜之拿了创可贴回来，再次无比自然的蹲在她面前，微凉手指还是摩挲过她脚腕,这是她们第一次在人前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一股电流顺着脚底经脉一直窜到心里。
喻宜之给她两边磨破的后脚跟贴好创可贴，对着她，把垂落肩头的黑发挽到耳后：“起来走走。”
漆月呆呆看着喻宜之。
“怎么了？”
“哦哦，没。”
她在店里走了一圈，喻宜之垂手立在一旁。
穿了一天的高跟鞋，忽然换上软底球鞋跟踩在棉花上一样。她刚才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听那些老掉牙的童话故事，她总是嗤之以鼻。
可刚才喻宜之蹲在她面前，好像给了她一个水晶鞋的童话。
漆月从在孤儿院，到后来带着盲眼奶奶，什么事都要自己去扛，早已习惯野蛮粗糙，也觉得自己生来如此。
那些呵护那些宠爱，都属于娇养长大的女孩。她从没想过，她也会被同样对待。
喻宜之轻声说：“很好看。”
漆月点头准备去付钱，喻宜之挡了她一下翻出自己的付款码。
漆月挑眉：“看不起老子是吧！”
喻宜之淡淡扫码付钱：“既然比我晚进职场，那前辈先教你两件事。第一，别说脏话。”
“第二，不要一味屈从于局势，要在局势和自我之间找到平衡，比如高跟鞋的确不适合你，就不要勉强。”
“这双鞋算前辈送你的入职礼物。”她凑到漆月耳边：“你不收，我可在这店里亲你了。”
店主帮漆月把高跟鞋用鞋盒装起来的时候，喻宜之先走到店外去接电话。
店主悄声问：“那是你上司？好漂亮，对你这么好还帮你换鞋？”
漆月“嗯嗯啊啊”的含混过去。
拎着鞋盒出去，喻宜之带她走回办公楼去开车。
瞟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一路意外的沉默。
“喻宜之，你对其他人也这么好么？”
“什么？帮其他人换鞋？”
“不是，就是……你看上去很冷，其实很细心，你也会这么关照你的下属么？”
“哦，有人吃醋了。”
“老子吃个毛线醋！老子以前海王好么！只有别人吃我醋没有我吃别人醋的！”
喻宜之俯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凉丝丝的体温带来一阵香，突然抬眸看漆月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眼波流转，漆月跟张海报似的贴在椅背上不敢动弹。
她们之间明明她是更花的那个，为什么反而是喻宜之这么会撩。
而且喻宜之单手开车的样子很酷，一手伸过来，牵住她垂在座椅的一只手。
夕阳念着无言的诗篇，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暖罩着交缠在一起的手指。
“你不吃醋，可我吃醋。”
“哈？”
喻宜之淡然目视前方，言简意赅：“阿萱，你对她挺好的。”
“不是吧喻宜之，你认真的？”
喻宜之抿了下嘴。
漆月笑道：“别开玩笑了，人家直女一个，以前在老家有男朋友的。”
喻宜之挑挑眉，换了个话题：“实习期工资多少？”
“八百。”
“如果能转正呢？”
“两千。”
喻宜之在一个红灯前刹车，扭头：“跟你以前比也差太多了吧？”
这时漆月手机响，她接起：“钱夫人。”
“我回K市了，有空当面聊聊？”
“好，去哪？”
“就到酒楼吧。”
“好。”
车内空间不大，喻宜之也听到了她们的这番谈话：“我送你过去。”
“不了，我先跟你一起回家，再骑摩托过去，你别跟我一起去，被人看到不好。”
喻宜之坚持：“最后一次了，也算我去做个告别吧。”
漆月考虑了一下：“好吧，那你在外面等我。”
钱夫人的办公室永远熏着缭绕的香，她穿一件中式亚麻长褂，手腕上戴一串佛珠，整个人看上去平添一份儒雅，没有任何人能想到，这个看上去瘦小温和的女人，手下管理着这么多产业。
漆月敲门进来，她瞟漆月一眼：“这是谁？都不敢认了。”
漆月笑着挠挠头。
她也不急着说事：“坐。”给漆月倒了杯功夫茶，又把佛珠摘下来：“新在越南收的，还好看？”
漆月：“我能碰？”
她知道很多戴佛珠的人有讲究，不能让别人碰，钱夫人这也是第一次摘下佛珠递她手里。
“没事，拿着看吧。”
漆月拿起看了看，淡雅棕黄，上面的纹路犹如凤眼：“很好看，但我不怎么懂这个。”
钱夫人笑了：“那我告诉你它值多少钱。”
比了个手势。
“我k，一串小珠子这么贵？抢钱哪？”她赶紧递给钱夫人：“还你，可别被我碰坏了。”
钱夫人笑笑拿在手里捻弄：“当你足够有钱，这就是个玩具。”她又给漆月把茶斟满：“而我，足够有钱。”
漆月玩笑一句：“干妈，你也有这么不低调的时候。”
“我是想问你，你想清楚自己未来的路了么？”
漆红玉葬礼后她给漆月放了个长假，一是因为想多留点时间让漆月恢复，二是因为漆月提出想离开，她让漆月别急着下决定，万事想清楚。
长假放完，漆月还是给了她相同的答案，所以她才回到K市，找漆月当面聊聊。
漆月忽然问：“干妈，我能再看看你手腕么？”
钱夫人细瘦的手腕伸过来，凸显的青筋之上，一道道盘根错节的疤十分可怖，纠缠着往手臂深处延伸。
“不是听说你去做了那什么激光祛疤？”
钱夫人勾唇：“太深了，祛不掉的。”
她戴上佛珠：“你十七岁来找我，让我给你一份工作，当时我就给你看过这些疤，劝你不要搅合到一些复杂的人事里，你却倔得像只小豹子，眼底一股狠劲，我就想啊，这个女孩其实真的很像我。”
“阿月，既然你当时做了那样的选择，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我年轻的时候，发现老公背叛我，立马就踢走了那混蛋，决定不要任何感情，只要钱，所以我做生意那么拼，也得罪了不少人，身上这些疤，就是被人报复留下的。”
“现在，我老了，斗志也没那么多了，打算离开这里去英国了，种种花、喝喝茶，手里的产业我都想交给你打理，你会获得你想拥有的一切。”
漆月点点头：“那确实曾是我最想要的，钱夫人你知道我，从小在街头巷尾长大，最怕别人看不起，因为我这种孩子才最清楚，一旦有人看不起你，就会像踩野狗一样来踩你的脸。”
“现在不想了么？”
“也想啊，但是，”漆月笑笑：“有个人，我更不想让她伤心。”
“钱夫人你也说了，你这份家业挣下的不容易，我来接管，难免卷进你留下的那些人事纠纷，很难说未来会发生什么。而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我不能只顾我自己。”
钱夫人叹口气：“好，你走吧。”
漆月一愣。
她早料到钱夫人会回来找她，她本预计这是一场十分艰难的谈话，因为从现在的局势看来，钱夫人手下并没比她更适合接管大局的人选。
钱夫人只说：“当你有了软肋，你就不适合这里了。”
“也许，你早就不适合这里了。”
漆月从酒楼走出来的时候，内心有些唏嘘。
回头望一眼，复古欧式的建筑在夜色里显得气派，而数街之隔的华亭，则是一种现代主义的气韵，远远能望见尖锐塔楼高耸入云，大气雄浑。
那本是她唾手可得的一切。
喻宜之向她走来：“舍不得了？呼风唤雨的漆老板。”
“听你叫我漆老板，怎么这么别扭。”漆月摸出支烟：“喻宜之，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愿意跟你走么？因为我习惯了待在泥沼里，这里才是我熟悉的天地。”
“一旦上了岸，我的腮我的鳞片暴露无遗，所有人都会当我是个异类，我也适应不了没水的环境，吸不到氧也许会死的很难看，我怕到那时，你会发现我一无是处。”
“说到底，是我太胆小了，只怕你看不起我，却没想过我要长长久久和你在一起，总归是要踏出这一步的。”
喻宜之看着她，一双黑沉如湖的眸子在夜色里闪耀，凑近再凑近，在月光下吻住漆月的唇。
漆月瞳孔放大，那是种很奇妙的体验，旁边有路人经过，而她们再不用遮掩。
喻宜之缓缓往她嘴里吹气：“怕吸不到氧么？”
“我给你渡。”
******
两人回家以后，阿萱迎出来：“我去热饭。”
漆月：“在等我们？我不是发微信让你先吃？”
“没事呀。”她笑着走进厨房，微波炉滋滋声传来，很快家里香气四溢。
菜一汤端上饭桌，漆月先给喻宜之夹一筷：“有你喜欢的茄子。”
喻宜之：“阿萱，辛苦了。”
“没有没有。”阿萱捏着筷子摆手：“本来是我一直借住在漆老板家，太打扰你们了。”
“今晚没上班？”
“嗯，今晚轮休。”
她试探着看漆月一眼：“漆老板，你真不在钱夫人那干了？”
漆月咬着口青菜：“嗯，真的。”
“好可惜啊，本来华亭都要交给你管的。”
喻宜之在饭桌下轻轻踢漆月的脚，她给自己买了双跟漆月同款不同色的拖鞋，鞋尖轻抵着摩挲：“可惜么？”
漆月：“可惜得要死，可是。”
她靠住椅背，笑得明媚张扬：“还是十七岁时候的那句话，我心甘情愿。”
******
洗完澡，两人回房。
喻宜之坐在书桌前涂面膜，对着小小一个镜子，光线不好，显得有点委屈。
漆月双手交叠在脑后，靠在床头望着喻宜之：“不是有那种么？镜子旁边一圈灯带的，明天去给你买一个。”
喻宜之扭脸看着她。
漆月愣了下，摸脸：“我脸上沾调料粉了？”
她刚才在吃盲盒薯片，一吃才发现是芥末味，一边吃一边哭。
喻宜之回来后，从前的坏习惯也跟着回来，她馋各种零食又怕胖，就七七八八买一堆全塞给漆月吃，自己看个现场吃播。
喻宜之摇头：“我是想问，你怎么知道有那种镜子？”
漆月以前会化那种又妩媚又凶狠的妆，但她内里糙得很，仗着自己长得美，各种粉底眼影口红都是往脸上一糊，美妆博主看她化妆能气死，她绝不可能去研究什么有光带的化妆镜。
“哦，听阿萱说的。”
“你们，经常聊天？”
“也没有，就是之前碰上我不值班她又轮休，一起吃饭时会闲聊两句。”
“都聊到化妆镜上了，是够闲的。”
“是怎么说到化妆镜来着？”漆月深度思考：“哦对！是我说要买机车靴，她说最近直播间经常打折，她刚买了个化妆镜很便宜，质量也不错。”
喻宜之一偏头：“那你怎么还不给我买？”
“这，不是你用惯的那种。”
漆月说：“你不是习惯那种更贵的吗？”
“不要，就这个。”喻宜之坐到床沿，俯身，她脸上涂着透明的涂抹面膜，果冻一样亮晶晶的，在台灯灯光下眼波潋滟，舌头在漆月唇上舔了一下。
点评道：“居然是芥末味，不错。”
漆月心跳都被她玩漏一拍，低头猛戳手机：“那我给你买了，如果你喜欢的话。”
喻宜之淡然道：“你买的我都喜欢。”她摊开莹白掌心：“能看看你手机么？”
漆月递上去。
“我想看看你怎么跟阿萱说让她先吃。”
“就是让她先吃啊。”
漆月答话的时候喻宜之已经翻到了对话框，的确就五个字：【晚饭你先吃。】
喻宜之眯了下眼，这样不常出现的神情让她像只冷面的狐狸。
“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问题，但，你现在给我发微信也是这样说话。”
“怎么说话？”
“没语气，没标点，没表情。”
“这么大年纪了，谁还整那些什么表情包？”
喻宜之：“我啊。”
她把漆月微信里她们俩的对话框翻出来，的确全是各种表情包。
“喻宜之，说好的高冷总监人设呢？这么萌干嘛？不过有一说一，你这些表情包都有些年代感了啊，该更新了。”
“你没发现这些表情包眼熟？”
台灯照着喻宜之的长睫翩跹，在眼下投出毛茸茸的暗影。
她这么一说，漆月盯着一个挺有特色的【草泥马狂奔】看半天，脑中有个关节忽然被打通。
“喻宜之，能给我看下你手机么？”
喻宜之走到书桌边又走回来，手机递她：“密码是xxxxxx。”
漆月打开微信时手指有点抖。
是了。
她翻过喻宜之保存的一个个表情包，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那些表情包，全都是以前她发给喻宜之的。
以前十九岁的时候，喻宜之刚进地产公司忙得昏天黑地，两人相处时间很少，漆月经常给她发微信她没法及时回，但漆月又想时时跟她说话。
所以去加了一堆表情包，经常对喻宜之“轰炸”。
她没想到，这些傻得不行的表情包，全被喻宜之一个一个保存下来了。
七年过去，这些表情居然都还在。
她曾经仰望喻宜之如明月，喻宜之洒落的任何一点光辉，她都捡拾保存，却从未想过，喻宜之也在用同样的郑重对待她。
她低头盯着表情包里的一只土拨鼠：“喻宜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馨暖灯光把喻宜之声线晕染的也温柔。
她鼓起勇气：“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才开始喜欢我的？”
这是一个她一直想问而不敢的问题。
高在操场分享一对耳机、在喻宜之的卧室里隐秘拥抱，她以为喻宜之对她是有情愫的，却发现喻宜之只是想借她的手解决喻文泰。
大一她们一起住在漆月家的旧筒子楼里、假装陌生人逛街吃同一款冰淇淋、夜晚缠绵的汗液浸透床单，她以为喻宜之是喜欢她的，却发现喻宜之拿了她的十万一走了之。
直到，喻宜之放弃了实现阶级跨越的最佳机会，不顾一切走向她的世界，漆月才敢真的相信——原来喻宜之，也是喜欢她的。
只是这份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漆月不敢细想。她入局太早，那么多年的心甘情愿，不敢面对一个也许残酷的真相。
但这时喻宜之凑过来温存吻她睫毛，很小心的不把脸上面膜蹭在她脸上：“还记得你帮阿萱打架那天，穿什么衣服吗？”
“还记得你比别人晚半个月到学校、第一次到格物楼找我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吗？”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食堂擦肩而过、你装作跟我一点不熟时，穿什么衣服吗？”
松垮垮的破洞黑T恤加破洞牛仔裤，窄肩带格纹连身裙，虎纹衬衫配金属链的灰黑牛仔短裤，喻宜之一件一件告诉她。
漆月怔怔的，那些连她自己都不记得。
“从第一次见你，张扬、美丽、不羁，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就是我眼中无比耀眼的存在。后来在学校，我发现你是什么都玩很开、呼朋唤友的校霸，我是一开始就受大家排挤、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我一度不敢靠近你，后来又在内心暗暗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利用你，找一个必须接近你的理由给自己打气。”
“想得久了，我自己也信了，好像我对你的撩拨，都是为了利用你，可是，”喻宜之笑着摸摸她的脸：“我再没见过像你一样耀眼的明月，简单炽烈又干净，和身处泥沼内心阴暗的我那么不一样。”
“后来我一次次面对你自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早早先对你动心的那个人，是我啊。”
漆月难以置信下搓了下自己耳朵：“我听错了吧喻宜之，明明那个高高在上让所有人仰望的人，是你啊。”
眼下的睫毛阴影让喻宜之褪去了白日的锋利，温钝中带着一丝委屈，纤长食指来回揉搓漆月的唇瓣：“以后可不可以，还像以前那样给我发表情包？”
“可不可以，让我一直当你微信列表里特别对待的那个人？”
“好。”她咬住喻宜之手指，齿尖摩擦：“好的，喻宜之。”
喻宜之涂完面膜后擦过手，可那手指上还是带着面膜的涩味，随着暧昧炙热的气氛在两人之间飘散，喻宜之把手指抽回来：“去洗手。”
漆月洗了手，等喻宜之洗脸洗手回到床上。
台灯关了，只剩窗外的月光，照着喻宜之额角的那轮粉月亮。
喻宜之搂着她腰，脚趾轻轻蹭着她脚后跟的创口贴。
“现在，作为早你一步入职场的前辈，我再教你第件事。”
她凑到漆月耳边，轻咬，整个耳垂包入嘴里舌尖推着捻转：“在不确定某次拒绝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时，不要轻易拒绝。”
“昨晚居然敢拒绝我，嗯？”
“我k，那不是我想到今天第一天上班紧张，又怕自己太累起不来……喂，喻宜之……”
喻宜之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这女人报复心怎么这么重！
漆月在她离开的七年里不知发过多少次誓，绝不再为爱做受，但她闻着喻宜之身上汗液的味道，感受着喻宜之逐渐失控的动作，还有喻宜之在送她到云端时那一个小小的皱眉。
她沉沦于这一切，沉沦于自己是打开喻宜之理性之锁唯一的那把钥匙，这样的喻宜之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喻宜之伏在她肩头：“月亮，我们一开始就相爱，为什么走了这么多年弯路？”
她回抱喻宜之满是黏腻汗水的脊背：“喻宜之，只要现在我们在彼此身边，就什么都不算晚。”！

第78章
第二天一早,漆月哈欠连天的起床，准备搭喻宜之的顺风车去上班。
阿萱做早饭，因漆月喝不惯咖啡,给她泡了杯浓茶，小声问：“漆老板,你这样能坚持多久？”
漆月以前是夜行动物,现在就连作息改变都是一道难关。
漆月灌一口茶，苦得皱起眉,揉揉眼睛却还不怎么清醒：“别小看老子。”
喻宜之化完妆换完衣服，走过来对阿萱道谢：“谢谢你准备早饭。”
阿萱笑着摇头：“别这么客气了，我免费借住,不帮点忙，真的过意不去。”
喻宜之叫漆月：“走吧。”
两人上了车，她瞥漆月一眼：“还困？”
漆月嘟囔：“没有啦。”分明眼皮还耷拉着,像只很好揉的猫。
喻宜之本已系好了安全带,这时又解开,凑过来,脸与漆月近在咫尺。
停车场的灯光不辨天日，可喻宜之身上洗面奶混合着香水的前调,闻上去像一个优柔中带着锋利的清晨,眸色却如月光，唇瓣温软的吻上来，手上行的是暧昧夜色下才适宜的动作。
漆月端端正正塞着的衬衫下摆被挑开,喻宜之的手指总是微凉,探进来。
她屏住呼吸：“喂，喻宜之……”
这可是停车场！虽然现在没什么人！但喻宜之要是在公共场合这样的话……
那她可就兴奋了！
喻宜之纤长的手指在她腰侧轻揉两下，指腹摩挲而过,让人的呼吸开始变调。
尔后，精准在她的痒痒肉上一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喻宜之！你干嘛啊喻宜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抽抽了喻宜之才缩回手：“精神了么？”
漆月捂着自己的腰：“你这女人！怎么从晚到早都这么狠……”
喻宜之重新系好安全带，纤手搭在方向盘上：“把你的衬衫塞好，别一大早的勾引我，还要上班呢。”
漆月：？？？
倒是她的错了？
总算精神焕发的到了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被总监叫过去：“大老板今天回来了。”
“啊，噢。”
漆月不明白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区区一个运营助理，跟大老板这个层级的人扯不上关系。
总监：“因为提出招运营助理这段时间，大老板都不在K市，所以对增加这个岗位有点不满意，你知道按现在的经济形势各行各业都不容易，所以，你必须要做出很优秀的成绩，我才能说服老板把你留下。”
总监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在提前说“抱歉”。
漆月点点头：“知道了。”
就像洗去纹身会痛入心扉一样，她在泥沼沉沦太久，想上岸哪儿那么容易。
回到办公室，发现她们组的同事手忙脚乱：“小漆，来帮忙。”
“来了。”
说是运营助理，但漆月目前的工作就是打杂，比如她所在的部门负责运营一份每月更新的线上杂志，今天要去采访一位到K市巡演的舞蹈家，漆月就去帮着搬三脚架背景板打光板。
离开了她熟悉的街头巷尾，来到普通人的领域，两个世界像隔着泾渭分明的一条线，这边无人识得她，她也就不再是呼风唤雨的漆老板，转眼变成小漆。
还有人夸她：“小漆，力气挺大。”
漆月：“……谢谢。”
也不能说是以前打架练出来的。
临出发，组长接到一个电话后哀嚎：“我们被放鸽子了！”
大家都傻了：“什么？”
有人直拍大腿：“我之前就怕她临时取消采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漆月先前做过功课，知道这舞蹈家以难搞著称，还有过洗脸必须用著名品牌矿泉水的传言。
大家焦头烂额：“怎么办怎么办？”
杂志每月都要更新，排期很密，今天采访不到人，导致后续无法写稿无法修照片，下一期杂志最重头栏目直接开天窗。
组长：“想想有什么能临时替换的人。”
本来采访舞蹈家这篇稿子，要上的是她们杂志最有吸引力的一个专栏，叫“SheSays”，专门采访各领域颇有建树的杰出女性。
现在一时间要找到分量足够的，也是不容易。
还有一点——前期宣传都已经放出去了，现在临时换人，明摆着顶天窗，谁愿意？
有人说：“我今早在电梯看到楼上齐盛的喻总，真的又A又飒，K市老城区改造的月亮楼也快要修起来了，要是喻总能接受采访就好了。”
“别想了，喻总刚调到K市我们就去约过她，人家果断就把我们拒了，你忘了？”
“哎，高岭之花不好接近啊。”
漆月坐在角落，听着众人议论喻宜之。
恰好这时喻宜之发来微信：【在忙什么？我刚开完一个会（猫猫偷窥】
【我也在开会，专栏要采访的舞蹈家放我们鸽子，大家正在挠头（头秃（头秃】
【就是那Shesays专栏？为什么不来采访我？（鸽子望天】
【……她们正说这事呢，说你一调来K市就把她们给拒了，你忘了？】
【忘了，要不，你们现在上来问问我？】
【你愿意接受？】
【（草泥马小腿舞】
【还是算了，知道你忙，不用这么帮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帮我自己？】
喻宜之发来一张自拍，手机放在办公桌上的仰视镜头，没拍到整张脸，只露出一个莹白的下巴。
照片大面积是喻宜之纤长的天鹅颈，半裹着脖子的规整衬衫尖领，微抬着轻移鼠标的胳膊，和繁杂的办公室背景一起，勾勒出清冷禁欲的女总监形象。
偏偏这位女总监又给她发来一条：【因为，我想在上班时间看到你（群鸡狂奔】
漆月抿了一下唇，举手：“组长，要不再去问一下齐盛喻总？”
组长一看是新来的运营助理，还是实习生，叹气：“小漆，我知道总监招你进来是看重你的沟通能力，但你要是去找喻总，那真是踢到铁板。”
另一人说：“我昨天在电梯口看到小漆和喻总说话了，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算认识吧。”
“很熟？”
“……不熟。”
总不能说昨晚刚同床共枕过。
有人建议：“组长，让小漆上楼去试试吧，反正现在也没其他办法了。”
组长考虑了下：“好吧，小孟你陪小漆上去，她刚入职别让她说错什么话，我们其他人再想想还有没其他人选，抓紧联系。”
看上去对漆月去找喻宜之这事不抱希望。
小孟和漆月一起去乘电梯：“你怎么会和喻总认识？那可是喻总！”
“说来话长。”
电梯门打开时，喻宜之在门口等她们，刚才照片里的白色天丝衬衫垂感十足，配一条奶油白阔腿西裤和同色高跟鞋，也许是办公室开了空调有些冷，一件白色短款小西装披在肩头，浓密黑发垂在一侧肩膀，另一侧莹白耳垂挂着根白金耳线，坠着个精巧镶钻的小月亮。
她本来就身高腿长，抱着双臂站在那里跟模特似的，气场十足。
小孟以为是偶遇，瞬间结巴：“喻喻喻总。”
看到美女就紧张是人类天性，更何况还是这种级别的超级大美女。
小孟第一次正面近距离看喻宜之，觉得她进娱乐圈绝对能一炮而红，可是人家能靠脸吃饭偏偏要炫才华。
“喻总，有件事想麻烦你。”漆月在人前不好意思盯着喻宜之，摸摸鼻子看向地砖：“我们杂志本来约好采访一位舞蹈家，但她临时放了我们鸽子，我们想改为采访你，行么？”
小孟在一旁解释：“我们知道前期宣传都放出去了，临时来找您特别不礼貌，也知道您工作特别忙，您要是不愿意我们充分理解……”
但喻宜之说：“好。”
小孟傻了：“啊？”
正儿八经来邀约喻宜之她都不答应，这次顶天窗居然答应这么爽快？
喻宜之看着漆月问：“要怎么配合你们？”
“就是我们会搬一些器材上来拍你工作的一些场景照，还有小孟她们那边拟了一些问题想问你。”
喻宜之点头：“可以，你们随时上来。”
她离开时，小孟拍拍自己的脸：“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小漆要不你掐我一下。”
又问漆月：“你和喻总什么关系？她就这么答应你了？”
漆月挠了挠头：“真的……不熟。”
刚重新恋爱，一切充满新鲜感，说不熟，也没错。
组长看她俩回来：“是不是不行？我们这列了一圈名单，大家抓紧分头打电话……”
漆月：“不用打了，我们搬器材上楼采访就行。”
组长也惊了：“什么？”
众人搬器材上楼拍照时，还现在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里。
她们拍喻宜之开会，给员工指出方案漏洞时言辞简练，逻辑强大，配上清清冷冷一张脸，像不可攀折的明月，怎么看也不是会热心帮着顶天窗的类型。
漆月在一旁打杂，偷偷望着喻宜之想的是另一件事——她以前只见过喻宜之与艾景皓一起，跟她们谈老城区改造项目的事，并没正经观察过喻宜之工作的样子。
原来喻宜之工作起来是这样，对待所有人一张脸那么冷的。
她摸出手机，给喻宜之发了个表情过去：【猥琐熊猫：咪咪让我摸一下】
喻宜之工作时很少看手机，这时却似有感应，纤长手指轻敲屏幕，垂眸看了一眼。
唇角勾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眼睛眯了眯。
漆月有点喜欢喻宜之这样笑：坏坏的，像狐狸。
但这样的微表情对不熟悉喻宜之的人有点难捕捉，漆月听到身边同事都在低声互相问：“喻总刚才是笑了一下么？”
“我还以为她天生不会笑呢！谁给她发信息啊这么牛，能把冰山逗笑。”
实习生漆月默默收起手机。
喻宜之太上镜了，摄影师连连感叹一张废片都没有，飞快的就拍完了，后期也说回去调个色就行，简直是她挣得最轻松的一份工资。
接着是采访，刚好喻宜之散会，问她们：“就在会议室行不行？”
小孟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
漆月正要搬着器材从会议室出去，喻宜之叫住她：“你，留下来帮忙吧。”
“采访我能帮什么忙。”
喻宜之悠悠抬眸：“我紧张，你就留这儿当个吉祥物吧。”
小孟一噎：喻总这一脸淡定气定神闲的，半毛钱也没看出她紧张啊。
漆月别别扭扭坐到一旁。
收到喻宜之微信：【小孟问了我哪些问题，还有她的问话技巧，你都可以记一记。】
采访过程中，小孟发现喻宜之很有人格魅力，头脑清晰，回答问题简练但句句点在要害上，简直是她遇到过的最佳采访对象。
她收起录音笔和笔记本的时候，简直跟吃了顿大餐一样心满意足：“喻总，今天实在太感谢你了。”
喻宜之淡道：“不客气。”
她先回办公室去忙，留小孟她们在会议室收拾器材，漆月在旁边搭手，听小孟她们兴奋议论“喻总简直太完美了啊！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有能力的人，还那么漂亮，真不知什么人配得上她。”
“你没听说那个八卦么？她把齐盛太子爷都踹了，才被发配边疆，肯定是要找个比太子爷更优秀的人吧。”
漆月往包里收三脚架的手指滞了滞。
小孟她们收好器材离开齐盛的时候，倒没想到喻宜之还亲自出来送她们，披着她那件短款白西装，美得出尘绝俗。
她们再次道谢：“喻总，今天辛苦你了，以后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比如宣传方面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们。”
“宣传倒不必了。”喻宜之瞥一眼站在小孟身后、有点走神的漆月：“不过我有个小忙让运营助理帮一下。”
组长：“哦哦哦，好的，小漆你帮完喻总再下楼吧。”还问喻宜之：“是不是让小漆帮忙搬东西？她力气真挺大的。”
她们下楼后，喻宜之叫漆月：“跟我来下洗手间。”
漆月发现齐盛集团真挺有钱的，虽然是同一栋办公楼，但这洗手间跟乘星的装修完全不一样，窗明几净，角落有衣架，盥洗台上有棉签化妆棉护手霜，有种五星级酒店的奢阔感。
喻宜之把小西装挂到衣架上，对着漆月露出后背，长发拨到一边肩头垂着：“帮我解下扣子。”
喻宜之今天的衬衫是背扣式，领口两颗玛瑙扣子，再往下是一条拉链，有一种带复古学究气的禁欲感。
“卡住了？”漆月帮她解开：“没有啊。”
“那拉链呢？”
漆月试着往下拉：“也没卡啊。”
一道精致蕾丝窄边，与喻宜之微微凸起的脊骨形成一个十字，越发衬得她肤白胜雪，那禁欲感愈加浓烈。
漆月移开眼神：“我帮你拉起来。”
喻宜之忽然转身，抓住漆月的手，靠近自己衣服下摆。
这时衬衫已经松了，在喻宜之的带领下，漆月指尖一软。
她立刻一缩，压低声音问：“你干嘛？”
喻宜之攥着她手腕反而往前带：“刚才谁给我发表情包？这么快忘了？”
漆月：“我那是……”她瞥一眼没锁的门：“小心有人进来。”
“你怕吗？”喻宜之绕到她脸侧，若有似无，轻碰在她耳廓：“我不怕。”
漆月闭了闭眼，喻宜之掌握她的一切命门，像拿捏住猫后颈最柔软那块皮肤一样逼她讲实话：“怎么了你？”
“喻宜之，你有没有想过……”漆月躲开她的亲密：“我来到你的世界，在所有人眼里，我不可能配得上你。”
喻宜之暂且停下，看着她：“配不配得上，谁说了算？”
微凉手指握着她手腕。
天丝衬衫材质上好，盛夏时节，竟比喻宜之的手指更凉。
可喻宜之的肌肤柔软而逐渐滚烫，在陌生环境带来熟悉的慰藉，又因对比强烈而带来新鲜的刺激。
喻宜之：“上班也有上班的乐趣，是不是？”
她说话时轻轻呵着气，拉长，放软，微凉鼻息以某种特定频率打在漆月耳畔。
“喻宜之！随时会有人来的。”
喻宜之转而看她，眼底已铺了层又湿又软的水光，喻宜之这女人表面清冷实则妖孽，她知道漆月抵御不了她这样的眼神。
她说：“你太紧绷了，放松点。”
“你愿意迈出第一步，已经做得很好了，别想太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喻宜之托着她的下巴吻她，脸上有一种禁欲矜持的脂粉香，可她微微张开眼，又能看到喻宜之阖着眸子那样沉迷，睫毛如鸽羽般轻颤，演绎着昨晚的放纵。
直到喻宜之轻轻放开她，两人嘴上的唇膏已什么都不剩。
喻宜之从口袋里掏出唇膏，对着镜子补色，眼尾瞟向漆月：“刚才听你对同事说，你跟我不熟？”
漆月一噎。
喻宜之补完色收起唇膏，走到漆月面前，轻轻一吻，唇膏印上去，又捧着漆月的脸看了看：“抿抿。”
漆月别扭的抿匀，喻宜之捏一下她的耳朵：“等以后，你觉得你跟我熟一点的时候……”
附到她耳边：“随时来找我，我们可以体验一下上班的更多乐趣。”
“还有，”她拉开门的时候添上一句：“这间洗手间是我专用，所以，你其实不用怕有别人进来的。”
******
漆月下楼的时候，组里同事纷纷围上来：“小漆，你跟喻总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你一开口她就答应帮忙？”
“嗯，就……我以前住在她负责改造的老城区那片，机缘巧合认识了，不熟，真的不熟。”
她被众人围着有点手足无措，手背在背后，绞着的手指上还有喻宜之身体的味道，可她无法开口说她和喻宜之的关系。
一个同事出外勤了，电脑屏幕刚好对着漆月视线，已自动换为屏保状态，不停来回切换的壁纸，都是她和男友的旅行合照。
漆月鼓起勇气走出自己的世界、踏入喻宜之的边界，可两人的差距一点没缩小，某种意义上反而更大。
现在开口说喻宜之是她女朋友，她都不知会换来众人怎样的惊讶，一定人人都觉得喻宜之疯了。
喻宜之让她慢慢适应，她也明白这个道理。
沉下性子熬了一个月，却发现根本找不到突破口，人人都是竞争关系，只肯拿一些打杂的活给她做，照这样下去，别说进步，能留在这公司都困难。
喻宜之已为了她留在K市，可就算在K市，她以前积累的优势和能力也几乎作废，在崭新的天地里被缚住手脚，施展不开。
这天下午，想争取的工作仍是没有到手，她闷闷的，继续打杂。
下班时收到喻宜之微信：【我今天要加班，你自己先乖乖回家？（小可爱】
她勉强回了个表情包过去。
上班没法骑她那辆张扬得要死的火红摩托，赚得又少，以前的积蓄得省着用，她没打车，坐公交回家。
这里离地铁站有段距离，坐公交更方便，车站挤挤攘攘一堆刚下班的人。
等了大概十分钟，公交来了，大家上了一天班都累得不行，不分秩序往车上挤，漆月穿着喻宜之给她买的白球鞋被踩了一脚，反而还有人推搡着骂她：“挤什么挤？没长眼啊。”
漆月回以沉默。
离开了街头巷尾，她不再是放纵恣意的漆老板，上岸来到喻宜之的世界，就要遵守这世界的游戏规则，不能一言不合就暴躁。
还好，公交车上的人，上得快下得也快，几站之后，她竟幸运得到一个座位。
她坐下，窗外夜幕下沙一样逐渐笼罩世界，夜色为底，玻璃上模模糊糊映出一张人脸。
漆月看了一会儿，才认出那是她自己。
普通的黑发，模糊的眉眼，她拔掉了自己的刺、藏匿了自己的锋芒，最终变成人群中面目模糊毫无特色的一个。
会不会久而久之，她都不再知道自己是谁，喻宜之也不再知道她是谁。
真到了那一天，喻宜之还会喜欢她么？
从公交车下来时漆月双腿发僵，昼夜交叠的黄昏，总容易带给人一种莫名的惶惑感。
这时她手机响了，低头看一眼屏显，是亮哥。
“喂。”
“漆老板，我还准备等到你给我打电话呢。”
“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改邪归正的游戏玩不下去了呗，洗手的金盆一摔，去他妈的回到你本应属于的世界。”
漆月干笑一声。
“小看老子。”她这句话说的没什么底气。
亮哥听出来了：“上这么久的班憋坏了吧？出来喝酒，大头还说你肯定不来，我说不可能，你可是最无拘无束的漆老板。”
“来吧，我们等你。”！

第79章
面对亮哥的邀请,漆月本想拒绝，因为怕今晚喝了酒明早起不来。
但她内心实在憋闷，像一个悬在头上装满水随时会爆炸的气球。
“行吧。”她最终答应了。
她给阿萱发微信：【喻宜之今晚加班,我去找亮哥他们喝酒，没法回来吃你留的饭菜了，抱歉。】
这个点阿萱已经到华亭上班了,不过很快回复：【没事呀,我明天中午热来吃就是了,不浪费。】
又发一条：【好好玩，散散心（笑脸（笑脸】
漆月没有再回。
她回家楼下骑了摩托车，嗡鸣着启动,飞驰造就的极限速度带来久违的酣畅。
成日的郁闷终于被甩开一些，她进一步加速,在车流间来回穿梭。
有司机打开车窗骂：“臭娘们,不要命啦？”
漆月最听不得这些女性侮辱的词汇,对他比一个中指,黑发在夜风中张扬起舞，眼底的狠戾犹在：“你再嚎一句试试？”
司机一愣,没想到这个一身职业装看着甚至有些朴素的女孩，竟是如此锋锐。
畏畏缩缩关上车窗溜了。
漆月吁出一口恶气。
开到她熟悉的陋巷，车还没停稳,大头跑过来在她肩上大力一拍：“漆老板，好久不见！”
亮哥敏哥他们跟着走过来大笑：“你他妈这什么造型？”
漆月：“老子变色龙好吧？”
街角散发一点腐败味道的垃圾箱，被弹弓打熄一颗灯泡的路灯，来来往往走过染着各色头发没个正形的小混混。
熟谙的环境让她放松下来，习惯性一摸口袋，没摸到烟,才发现自己一身职业装，而公司里不让抽烟。
轻轻踢大头一脚：“给老子根烟。”
大头递她一支又借她火，漆月猛抽一口，终于感觉一口浊气从肺里吐出来。
“妈了个蛋的！”她忽然扔了烟开始跑。
大头一看，才发现是个男人在路边虐猫，一个塑料袋正往小猫头上套，又死死勒住小猫的脖子。
漆月跑过去飞起一脚，直接把男人踹翻在地。
她穿规规矩矩的一字裙不好发挥，随着刚才那脚，一声撕裂音传来，她叫一声“大头”，大头无比默契的脱下衬衫甩给她，自己只穿一件T恤。
漆月半空接过衬衫系在自己腰上。
被漆月踹翻的男人摇摇晃晃起来，折了面子，伸手就想来揪漆月的领口，被漆月灵巧躲过，一拳挥过去。
被放开的小猫早跑没影了，男人鼻青脸肿，漆月还不解恨，再次一脚把男人踢翻在地。
大头过来拉她：“够了，他该长记性了。”
漆月盯着男人，气喘吁吁：“下次再被我看到你虐猫，要你的命你信么？”
大头：“滚吧。”
男人抱头鼠窜，漆月拧紧的眉头还没舒解，愤愤走回路边的酒馆。
大头跟在她身边，看她一会儿，轻声问：“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不开心呢？”
漆月笑一声：“你从哪儿看出老子不开心？”
“下手太狠。”
“他那样虐猫，不值得狠狠教训吗？”
“值得，但不值得你把自己搅和进去。”
漆月不答，只叫大头：“再拿根烟，妈的刚才还剩小半根浪费了。”
“你去上班这段时间，到底……”
漆月叼着烟拍拍大头的肩：“别聊那些了，聊聊你们这边，怎么样啊？”
“哦，酒楼还好，就是华亭那边有点麻烦……”
夜风褪去白天的燥热，徐徐凉凉吹在身上，漆月眯起眼，心里的感觉有点复杂。
一方面，刚才狠揍虐猫那人一通发泄了心里的郁气，另一方面，这跟白天所谓普通人的生活又形成鲜明对比。
在她熟悉的陋巷，她可以恣意张扬，她还是那个用眼神就能逼退人的漆老板，而不是白天那个忍气吞声、做着打杂工作的模糊影子。
这种对比，不是不让人郁闷。
“喝酒喝酒。”
怎么往酒杯里倒还是觉得不够，最后直接对瓶吹。
大头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过来抢她酒瓶：“哪有你这种喝法的。”
“你管老子！”
“你要醉了。”
“哈！老子这千杯不倒的酒量，什么时候醉过？”
大头又看看她，表面倒是清醒，就是妩媚的眼尾泛着红，满脸浑不吝的不羁神色。
大头递了块芒果片给她：“不管醉没醉，你先垫垫。”
漆月对着那芒果干开始傻笑：“喻宜之，你怎么来了？”
大头：……
他实在没看出芒果干那些皱巴的纹路有半毛钱像喻宜之。
漆月开始对着那片芒果干说悄悄话，还轻轻抚摸那芒果干的边缘。
大头又抓了把花生过去：“不吃芒果干的话，吃花生吧。”
漆月怔了下，又开始傻笑：“喻宜之，你真的来了啊，我把刚才那人当成是你了。”
她又开始对着花生说悄悄话，嘿嘿嘿的笑。
大头也不纠结这花生哪儿像喻宜之了，估计在喝醉的漆月眼里，万事万物都像喻宜之。
说到底，漆月的整个世界，也不过一个喻宜之。
大头吐出一口烟雾，夹着烟出去给喻宜之打电话。
月光皎皎满衣襟，然而，喻宜之没接。
大头回头望一眼还在对着花生说悄悄话的漆月。
想了想，给阿萱打了个电话。
阿萱很快接了：“喂？”
“下班了么？”
“正要下呢。”
“你回家的时候，能不能顺路过来接漆老板？”大头报了个地址：“她喝醉了，我们几个男的送她不方便。”
阿萱马上答应：“好。”
她来的很快。
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带进一室月光。
漆月抬起头来傻笑：“咦，喻宜之你怎么又来了？我刚才把别人当成你了，现在想来那人皮肤有点糙，不像你，剥壳的鸡蛋一样嫩。”
她跌跌撞撞走过来，一张绝美的脸近在迟尺，平时不羁狠戾的眼神都温柔。
阿萱：“漆老板你喝醉了，我是阿萱。”
“阿萱。”漆月傻傻看着阿萱，目光变得愣怔。
阿萱挽起漆月胳膊：“我扶你吧。”又跟大头打了个招呼：“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大头望着她俩的背影，阿萱扶着漆月，低头小声提醒她注意脚下的台阶。
阿萱比他们大两岁，是那种江南温婉的长相，说话细声细气，很有姐姐味。
这时大头手机响了，一看，是喻宜之。
接起来，喻宜之问：“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大头嗤一声：“喻总，你一向都这么忙。”
“是漆月那边有什么事？”
“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头挂了电话。
喻宜之刚结束一场和客户的线上会议，头昏脑胀的出来，一边开车一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但车速提的很快。
大头突然给她打电话，应该是跟漆月有关了。
可漆月不是按点下班、直接回家了么？
喻宜之上楼，开门，屋子里竟然黑漆漆、静悄悄一片。
她在玄关处换鞋，拎着包急匆匆到卧室开门，也是空无一人。
阿萱应该是去华亭上班了，可漆月去哪了？
立刻给漆月打电话，没人接。
正当她准备再给大头打电话的时候，门开了。
阿萱细声细气的声音传来：“小心点，抬脚。”
喻宜之快步走过去，闻到一阵浓郁的酒气。
就见漆月嘿嘿笑着跌入她怀里，抱住她腰：“喻宜之，这次真的是你了吧？”
喻宜之接住她：“怎么喝这么多？”
阿萱：“喻小姐，漆老板今晚跟亮哥他们聚了一下，我去煮点醒酒汤。”
其实喻宜之说过好几次，让阿萱直接叫她名字就好，可不知是她气场太强还是怎么，阿萱总还是客客气气叫她喻小姐。
这会儿阿萱和漆月一起从外面回来，这称呼听上去就格外有距离感，倒像阿萱和漆月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一个陌生的借住者。
阿萱匆匆去了厨房，喻宜之蹲下给漆月换鞋。
漆月傻笑着一缕一缕揪她头发，喻宜之问：“为什么又跟亮哥他们聚在一起？”
“为什么不聚？”又是呵呵呵一阵傻笑：“他们都是我朋友！”
“他们是什么人，我十七岁想接近你的时候，你就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了。你曾想推开我不让我靠近，那你自己呢？好不容易迈出这一步，又想回头么？”
漆月呆呆看着她，打出一个响亮的酒嗝。
她这副颓然的样子看得喻宜之有些焦躁，漆月一踉跄，她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搂住漆月的腰。
漆月在她怀里，毛茸茸头顶不停蹭着她下巴，像只不乖的猫：“喻宜之，喻宜之。”
阿萱从厨房出来，打断这亲昵的一幕：“解酒汤煮好了。”
喻宜之搂着漆月到餐桌边坐下，阿萱把解酒汤端出来。
这和喻宜之冲泡的那种小甜水不同，是正儿八级的解酒汤，放了小豆腐豆芽海米，浓浓一股花椒油味。
漆月喝一口：“好好喝啊。”
喻宜之瞥她一眼。
阿萱：“喻小姐，那我先回房间了。”
“谢谢，辛苦你了。”
给醉鬼洗头洗澡是件麻烦事，抹上沐浴露的漆月像条滑不溜手的鱼，不停往她身上贴。
喻宜之小心的扶着她。
吹头发也是个大工程，漆月好像觉得喻宜之对她吹风是逗她玩，不停撅嘴想跟吹风机对吹。
漆月平时酒品不差，这次是真醉狠了，也不吐，装疯卖傻发泄白日的郁闷。
喻宜之好不容易替她吹干，把这醉鬼扶到床上，自己躺到另一边。
她心里想着事，背对漆月，在两人之间留出一道宽宽的“楚河汉界”。
漆月这时却像只闹够了的猫，静下来，摸索着滚过来贴住喻宜之的背，脸贴着她后颈蹭两蹭，手搭在她纤腰上。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应该是喝了解酒汤睡着了。
喻宜之睡不着，睁眼望着透进纱帘的月光。
眼神下移，浅银色的溪水淌过她的身线，也淌过漆月搂她的手。
她轻轻的握上去。
这时漆月的手是暖的、软的，不像她曾经做过的一场场噩梦，失却了生命的温度。
她当然知道漆月来到不熟悉的世界，心里憋闷又烦躁。
其实她挺宠漆月，有一些在她心里定义为胡闹的事，只要漆月开心，她都纵着。
开口跟漆月说：“要不别上这个班了。”不过一句话的事。
可是。
她翻了身，把熟睡的漆月搂进怀里，手指轻轻抚过漆月肩头，那道盘根错节而可怖的疤。
漆月在钱夫人的世界里沉沦太久，就算她现在想帮漆月开店，只要漆月还在那个交际圈，那些得罪过的牛鬼蛇神会轻易放手？
漆月好不容易踏出这一步，无论如何，不该再回以前的世界了。
第二天一早，喻宜之起来换衣服化妆，瞥一眼床上的漆月，还在昏睡，梦里都皱着眉，应该是宿醉带来了剧烈头痛。
完全起不来的样子。
从理智上来说，喻宜之很清楚，刚来一个月的实习生，还没站稳脚跟就请假，肯定会影响转正。
但她到底心疼，没叫漆月，准备一会儿编个理由帮忙请假。
她一身衬衫西裤去冰箱里拿咖啡原液和吐司，在清晨光线中显得那样清新优雅，连影子的摇曳都动人。
阿萱走来与她打招呼：“喻小姐，早。”
喻宜之：“早，阿萱。”
阿萱笑道：“你真漂亮，有时看着你，都觉得你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喻宜之拧开纸袋，取两片吐司扔进盘里。
也许阿萱是无心之言，在现下这番情形下听进她耳中，却觉得心里堵堵的。
她到现在还显得与漆月的生活格格不入吗？那漆月身边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这时，床上的漆月被闹钟叫醒。
“他妈的……”宿醉让她的两边太阳穴像有奥特曼在蹦迪，伸手就想把手机砸了。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起来，烦躁躁揉一把睡成鸟窝的头发。
先给大头发了条微信：【老子昨晚没丢人吧？】
没想到大头给她回了个电话过来。
漆月接起：“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大头和她过去的作息一样，彻头彻尾的夜行动物。
“你呢？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老子上班啊。”
漆月顿了顿，等着大头那边的反应。
在她的预想里，大头应该嘲笑她一番，然后和昨晚的亮哥敏哥他们一样，拼命煽动她说大尾巴狼别装小绵羊，赶紧回到原来的世界才是正经，不然位置都要被别人抢走了。
亮哥敏哥他们这么说，她理解，她在钱夫人那边混得好，才能罩着这些人。
但大头那边静静的，漆月听见他轻轻的“嘶”了声。
漆月觉察出不对：“你怎么了？”
“昨晚喝完酒，接到电话说酒楼出了事，有人喝多了械斗，警察赶过来之前，这事不得我们兜着么？我刚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别担心，一点小伤。”
“去医院了么？”
“哪儿那么娇贵，习惯了。”
漆月沉默。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大头忽然说：“谁不知道我们存身的世界是一潭泥沼呢，钱夫人做生意路子野，我们跟着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各路牛鬼蛇神都要打交道，今天根本不知道明天会出什么样的事。”
“以前我跟着你一起见奶奶，总是心虚，觉得对不起她。现在，你上岸了挺好，我以后去给奶奶扫墓的时候，底气也足一点。”
“那你呢？你就不怕你爸妈担心？”
“我？”大头笑笑：“我习惯了，你知道人要改变自己的习惯，是很难的。”
漆月抿了一下唇：“我明白。”
挂了电话她匆匆洗漱，喻宜之已经走了，她得赶上公交才能确保自己不迟到。
往外跑的时候，阿萱忙问：“不吃早饭了么？”
“来不及了！”
阿萱拿袋子装了两包子，追过来塞她手里：“你最喜欢的大肉包子，记得吃。”
漆月带着太阳穴上蹦迪的奥特曼们一路狂奔，眼看着公交车就要在她面前开走，她一边追一边大喊：“师傅！师傅！”
所幸今早的司机心善，在发车之前打开窗：“八戒你别着急，为师等着你。”
可算赶在电梯里用软件打了卡，又碰上和她一样差点迟到的小孟。
出电梯时两人聊着天：“你还没吃早饭？”
“嗯，我朋友给我带了俩大肉包子，热得透透的，现在还没凉呢，来一个？”
“不了谢谢，我昨晚喝酒了，现在吃不下。”
“我昨晚也喝酒了，我朋友给我做了道解酒汤，特好喝，我问问她怎么做的，把配方发你。”
“行啊谢谢，喝了酒还是喜欢这些热腾腾的。”
“可不嘛，尤其宿醉的早上，谁能吞下凉飕飕的什么三明治……”
漆月和小孟一道，快速向着办公室走去。
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个身影，拎着个楼下轻食店的纸袋。
刚才阿萱给喻宜之发信息，说漆月坚持去上班了，让喻宜之多留意她一点。
喻宜之看到那信息时内心有点别扭，但一时没明白为什么。
知道漆月来上班后她放下工作，匆匆下楼买了清淡的三明治，怕漆月胃不舒服吃不下油腻。
到现在，她藏在角落，手指在卷起的纸袋口捏出深深的褶皱——从解酒汤、到三明治，也许真应了阿萱的那句话，她总显得不像漆月世界里的人。
脑子里忆起昨晚阿萱扶漆月回家的身影。
漆月看着阿萱的眼神，有笑意。
三明治是送不出去了，解酒药呢？喻宜之垂着眸子上楼回齐盛，解酒药应该也不需要了吧，阿萱应该也准备了。
这边漆月来到公司。
“小漆，过来帮忙搬下展架。”
“来了。”
“小漆，你再帮忙把这易拉宝搬楼下去吧。”
“好。”
上楼的时候，看到组长在对着电脑做方案：“组长，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么？”
组长想了想：“有什么的话我会叫你的。”
“好，随时叫我。”
入职这么久，她仍没接到任何有意义的工作，这样下去等实习期满，她妥妥被开除。
旁边两个同事趁喝咖啡的时候闲聊：“今早我在电梯又遇到齐盛喻总了，好A好美啊。”
“把齐盛太子爷都踹了，你说她是想找个什么样的？”
“说不定……嘿嘿嘿，你不觉得喻总这种高岭之花，更招女生喜欢么？”
“你这可打开了新思路！哎不行了，越想越香，好想和漂亮姐姐贴贴。”
“嗨，我等凡人就别想了，就算人家是，至少也是找今天来公司接受采访的那种。”
不一会儿组长来叫：“覃老师马上到了。”
众人哗啦啦站起来，准备开工。
覃诗雅是K市出身、全国著名的钢琴家，因为眷恋家乡气候，所以每年不巡演的时候会待在K市练琴。
神秘，美丽，孤高，钢琴界的高岭之花。
覃诗雅从不在自己K市的家接受采访，那里好像她的一座避世堡垒，所以就直接约在了乘星公司。
本来她是下个月「Shesays」专栏的受访嘉宾，但她因故取消了一场巡演提前回了K市，组长又因这月临时被嘉宾放鸽子的事吓得不轻，便约着覃诗雅提前一个月过来，有备无患。
电梯“叮”一声。
“来了来了。”大家都在门边打起精神。
走进来的人，冷月光一样的脸庞却叫众人一愣：“喻总？”
喻宜之借抬手撩发的动作环视一圈，腕间的钻表闪闪发亮。
发现漆月站在角落，垂着头，避开她的眼神。
喻宜之心想：是因为她把漆月拖入了不适应的世界，漆月对她不快么？
其实她的心情也很糟，昨晚的一场酒局，让她觉得漆月好像要随时缩回自己的壳里，再像海螺一样沉回那片泥沼世界。
刚才她回了齐盛，仍是放心不下，还是想着把解酒药给漆月送来，万一阿萱没准备呢？
但心底的别扭，又让她做出姿态，好像是因其他的事来乘星一趟。
她问：“我刚好需要一张工作照，可以麻烦给我一张你们拍的么？”
组长：“这点小事喻总何必亲自下楼，打电话说一声就行。”
她马上吩咐：“小姜，你带喻总去拷。”
这时有人突然想起：“糟了，覃老师最喜欢的吉祥物还没搬出来。”
“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组长顿时急得跳脚。
覃诗雅这人意外的很有反差萌，一边是曲高和寡的高冷艺术家，一边狂爱一只秃头河童，是某次运动会的吉祥物。
为了让覃诗雅跟河童合影，组里提前租借了巨大的人偶装。
组长叫漆月：“小漆，你去库房搬一下。”
“好。”
这时喻宜之正跟着小姜往里走，路过漆月身边，漆月却招呼都不跟她打，直接转身回避掉她眼神，好像两人根本不认识。
喻宜之抿一下唇。
漆月在库房找到那装着河童人偶服的纸箱，抱着往外走，这纸箱对她来说并不重，但四四方方太大不好发力，抱着往外走时不停往下滑，她时不时用膝盖往上顶，模样狼狈。
喻宜之在小姜工位边对着电脑，在选照片，漆月不看那边，也能感到喻宜之在不停瞟她这边。
她本来宿醉就头疼得要死，这时心里也不爽快，低头蹙眉。
其实她对喻宜之格外冷淡的原因，并非喻宜之所想的那样。
只是她觉得，踏入喻宜之的世界，两人的差距不但没缩小，反而好像越来越大。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却又很难向前，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所有人都在猜喻宜之要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高管。企业家。艺术家。人中龙凤。
总之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她。
喻宜之突然跑来她公司，亲眼目睹被磨平了棱角、变得微渺的她，会不会像她一样快速发现，这种差距几乎是不可跨越的？
她搬着纸箱避开喻宜之眼神，搬到门口人群聚集处放好。
喻宜之拷完照片走过了。
这时，电梯“叮”一声。
这次走进来的，是一身薄纱仙气飘飘的覃诗雅了。
“覃老师！”“覃老师好！”
覃诗雅点点头：“不好意思，刚在车上确认了一份曲谱，耽误了一会儿。”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气质也太好了吧。”
“真不愧是艺术家。”
覃诗雅并非传统美女的长相，窄肩小脸，一双柳叶眉配一双狭长的凤眼，不笑的时候充满了距离感，却恰好为她的高冷气质加码。
组长忙着迎她进来：“没事的覃老师，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邀请。”
覃诗雅眼神果然先落在门口纸箱里的玩偶装上，定了定。
组长租这玩偶装就是为了博个印象分，让覃诗雅从一开始心情好点，后面的访问也顺利点。
只是她们太着重在采访本身，玩偶装倒是租了，却忘了安排谁来穿。
当下只能叫个子最高的漆月：“小漆，能麻烦你穿一下这玩偶装么？跟覃老师合个影，也是一张不错的访谈配图。”
覃诗雅果然对河童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甚至交代：“这张照片单独发我。”
已经在调试相机的小姜立马回应：“好的覃老师，没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漆月。
漆月走向纸箱时手脚发沉。
一是因为宿醉，二是因为路过这边的喻宜之也在看她。
穿玩偶装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但在喻宜之面前好像有了特殊意义。
早上喝咖啡聊八卦的那两个同事，正好站的离漆月不远，漆月刚才已经听到她们议论：“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覃老师！啊啊啊她还刚好跟喻总碰上了！”
“真的配一脸有没有？我立马脑补一百万字双强御姐文！”
漆月面对纸箱，默默垂头站着。
终于，她伸手伸脚，穿上暗绿苔藓色的连体衣，又把河童的头套戴上。
整个世界暗下来，所有声音像隔了一层罩子，她转身，借着头套的掩护看一眼喻宜之。
喻宜之站的离覃诗雅不远，一个矜贵现代，一个古典雅致，一个冷如山涧月，一个傲如湖心雾。
她却穿着搞笑的河童玩偶装，垂手垂脚站在这里。
她跟喻宜之到底隔着怎样的距离，好像只有当她迈入喻宜之的世界，真相才越发清晰而残忍。
小姜端起相机。
覃诗雅还是一脸高冷，眼底却闪着兴奋的光，靠在漆月的玩偶装上。
漆月透过玩偶眼睛处的两个洞，看着人群中的喻宜之，微微偏头，垂顺的黑发露出耳垂上小半颗闪耀的钻石耳钉，美丽得仿若贵胄。
相机“咔嚓”一声，留下覃诗雅与“河童”的合影。
“覃老师，麻烦你往这边走，采访区已经布置好了。”
所有人簇拥着覃诗雅离去，漆月松了口气。
这时，有人碰了碰她。
漆月回头，透过两个洞，看到喻宜之站在她面前，抿了下唇，没忍住伸手轻拍了一下河童的头，小声说：“太可爱了。”然后掏出手机。
“咔嚓”一声，忍着笑的喻宜之和一脸傻乎乎的“河童”，共同被留在照片上。
漆月愣愣的，完全没想到她眼里的丢人，落在喻宜之眼里是可爱。
然后她低头，看到自己绿色的掌心里，被塞了一盒醒酒药。！

第80章
漆月蜷起掌心：“你该走了,我要去忙了。”
喻宜之望着她。
漆月摘下头套：“还不走？”
K市天热，玩偶装穿上没一会儿，漆月新染的黑发粘腻腻的贴在额头，皱眉看着喻宜之。
喻宜之：“这就走。”
她走出乘星,站在电梯口,顺着透明落地的玻璃门往后回望。
漆月已脱下了那身河童的玩偶装,收进纸箱,抱着往库房走，四四方方的纸箱她抱着依然不好发力,时不时往下滑,迫使她不停拿膝盖往上顶,又因抱着纸箱略佝偻着腰。
喻宜之望着那背影消失在了视野。
******
即便有了“河童”的讨好,对覃诗雅的采访也并不顺利。
覃诗雅是一个防备心很重的人，从她绝不让其他人去她家就可见一斑，对小孟准备的采访提纲,所有回答如轻飘飘浮在水面。
午餐时间，覃诗雅对她们准备的餐食也并不满意,而是冷着脸自己点了外卖。
组长焦头烂额，叫漆月：“你下楼帮覃老师取一下。”
漆月下楼，在明晃晃的阳光里眯起眼。
米线的味道从袋子里透出来,带出一种浓郁的薄荷香。
覃诗雅吃饭时，组长召她们紧急开会,小孟有些急：“我们杂志流量本来就不大,好不容易邀到覃诗雅,没访出什么真实的心声，稿子也是轻描淡写，未免太浪费。”
漆月举手：“我能跟覃老师聊聊么？”
组长瞥她一眼。
她上次邀到了喻宜之,固然让人对她改观，但组长思忖了下还是摇头：“不了，覃老师脾气不算好，小漆你毕竟经验不多，万一得罪了她，就不是写不好稿子的问题，她可能就不让我们发稿子了。”
漆月垂下手。
下午的采访也没什么进展，送走覃诗雅后，小孟把采访笔交给文字编辑小宁：“可以整理了。”
小宁看了眼录音笔：“没电了。”扬声叫：“小漆，拿去帮我充下电。”
漆月默默攥紧了拳。
正常工作上的打杂也就算了，这种自己顺手就做了的事为什么喊她？
熬到下班，收到喻宜之微信：【接你下班（猫猫探头】
【你先走吧，我要晚一点。】
【有工作？】
【嗯。】
喻宜之没再勉强。
漆月并没被指派什么工作，对着电脑，一直在查覃诗雅以往的各种访谈。
再一抬头，整个办公室已只剩她一人，办公桌上台灯打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她关灯走出办公楼，头顶月光皎皎。
这时的公交车站已没什么人了，她站在路边，一身工整的职业套装加球鞋，望着天边的半轮月亮发呆。
上了车，还有座位，漆月坐在窗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夜风徐徐的吹进来，撩动着她染黑的发，戴过河童头套的粘腻感仿若还在，她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风从指间穿过。
这种自由的感觉，已是许久没有过了。
她的“危险”行径很快被司机发现：“姑娘，小心你的手。”
漆月缩回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并没有注意到，刚才等车时，距车站一段距离的树影下，停着一辆白色宝马，等公交车启动后，一直缓缓跟在后面。
喻宜之握着方向盘，看见一只白皙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招了两招，又默默缩回去了。
******
漆月下车，从公交车站走路回家。
喻宜之正对着电脑工作，听见她动静抬头：“下班了？”
“嗯。”
“吃饭了么？”
漆月这才想起：“哦，还没。”
喻宜之站起来：“我去帮你热。”
饭菜是阿萱去华亭上班前做好的，喻宜之加热好端出来，外加一碗解酒汤，而后合上电脑，坐在漆月对面。
漆月刚才完全忘了吃饭这事，吃下第一口才觉出饿。
喻宜之看着她大口大口的样子：“阿萱手艺很好，是不是？”
“是啊，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喻宜之一时没说话，漆月鼓着腮帮子抬头看她。
灯光照下，把喻宜之的睫毛在眼下晕出一片暗影。
喻宜之冲她笑了下，递上一张纸条：“阿萱给你留的。”
漆月接过，低头看，阿萱写的是：【多做了些解酒汤在冰箱里，记得喝，另外，解酒药记得吃了吗？】
漆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解酒药，放在桌上。
喻宜之垂眸。
不是她给漆月的那盒，阿萱果然已经准备了。
漆月吃完饭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转身出来时，拿起那盒解酒药收进抽屉。
喻宜之问：“不吃药么？”
漆月坐到对面，从口袋里掏出喻宜之买的那盒：“解酒药又不能当饭吃。”
“吃了这个了，不用其他的了。”
灯光柔化了漆月的眉眼，喻宜之看着她，不自觉放软了语调：“还难受么？”
漆月摇头。
“我昨晚去喝酒，你有没有生气？”
喻宜之偏了一下头。
漆月笑了：“你这个人，严得跟教导主任一样，以前高三给我补课，我不做练习题你就玩命追杀我，现在我喝多了今早差点迟到，你没生气？”
喻宜之没答，反而问：“不难受的话，能不能送我去个地方？”
“我送你？”
“嗯，我车坏了。”喻宜之的双瞳在灯光下透着淡然：“能用你的机车送我一下么？”
漆月站起来：“那等我换身衣服。”
过分板正的职业装，骑起机车来总归是不方便。
喻宜之望着破洞T恤加松垮牛仔裤的漆月从房间出来，嘴角挑出一个弧度。
两人走到机车边，漆月：“现在骑得少了，可没给你准备头盔。”
喻宜之摇头：“不需要。”
阔腿西裤越发衬得喻宜之双腿修长，跨上去，贴在漆月身后搂住她的腰。
漆月问：“去哪？”
喻宜之没具体回答，只说：“我告诉你怎么走。”
漆月发动机车。
火红的机车在车流间来回穿梭，喻宜之贴在她身后传来阵阵香气，夏夜晚风拂动着两人的发丝乱舞，在风中如交缠永不分开的藤蔓，开出撩人的花。
漆月长长吁出一口气。
她实在喜欢这种畅快的感觉，昨晚去找亮哥他们喝酒时心里憋闷着，没好好体验骑行的乐趣，而此时喻宜之在她身后，还是如十七岁那般全心交付的姿态，好像整个世界任她予取予求。
刚在公交车里伸出手，指尖刮过的是软绵绵的风，而此时尽数化作恣意，诗般的月光打翻一地，文字蹦出来变成自由组合的形状，书写久违的酣畅。
漆月的血液鼓噪起来，车速越来越快。
她喊着问喻宜之：“你害怕吗？”
喻宜之不答话，紧紧搂着她的腰。
漆月挑唇，进一步提速，眼前的其他车辆变得碍事。
不够，她还觉得不够。
“喻宜之，你到底要去哪？”
随着路上的车越来越少，马路边的高楼变作茫茫荒草，漆月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
“到了。”
漆月刹车，后轮在砂石间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眼前的景象印证着她的猜想。
喻宜之带她来的，是她高中时常来骑行比赛的地方。
那时她们玩得大，也危险，被喻宜之举报两次后，渐渐没人来了。
曾经的旧厂房暗无天日，只有火红机车的车灯打亮眼前，茫茫前路化作银色的溪水，时光湮没过往的故事。
可她十七岁唯一载过的人，现在还坐在她身后，无论在世人眼中她们如何不搭调，喻宜之以自断前路的决绝来到了她身边。
身后温暖的热度传来，驱散心底的荒凉。
喻宜之抬手，轻轻梳理着她被风拂乱的长发，在她脑后束成一个马尾。
她回头：“做什么？”
这时喻宜之手指撑开另一个皮筋，把自己的长发也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面色仍是很淡，但双眸在一片暗淡夜色中，却显得格外闪亮：“你刚才骑尽兴了么？”
“连我都还没尽兴。”她重新搂住漆月的腰，贴住漆月后背：“漆老板，你是不是不行？”
漆月吊儿郎当的笑了一声。
喻宜之这个人啊，哪里是车坏了呢。
她不再多说，发动机车，化作奔腾在夜色中的一只野兽，恣意咆哮。
山路上再没其他车辆干扰，血液中的躁动尽情释放。
机车轰鸣是极致的喧嚣，而银白的月光又勾勒极致静谧的一幕，她和喻宜之是浅银溪水中仅存的两尾鱼，在时光中溯流而上。
又来了，这种整个世界只余她和喻宜之的感觉。
奔腾着恬静，喧闹着美好，那种感觉也许就是岁月本身。
一路飙到山顶，漆月刹车，透过树梢望过去，月亮没了灯光干扰，比山下显得更透亮。
漆月下车，蹦了两蹦，好像指尖便能触到月亮。
喻宜之看着她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棒棒糖。
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后的甜食让人欣快，漆月伸手接，喻宜之躲开，撕开包装纸后，直接喂进了漆月嘴里。
漆月那双妩媚的猫眼眯了两眯，看上去越发像只满足的猫。
从七年前开始，喻宜之在家里、包里、口袋里就总给漆月备着各种零食，现在她回来了，这种习惯也跟着回来。
“喻宜之，我可没给你准备糖。”
“那你输了。”喻宜之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漆月挑唇，靠在机车上：“谁说的？”
伸手揽过喻宜之的后颈，吻了上去。
橘子味的甘甜滋味被柔软的唇瓣加持，让原本清淡的月光粘腻的化不开。
连耳畔的风都被枝头过滤得温柔。
喻宜之素来清冷的眸眼弯起，化作柔雅诗篇恰到好处的注脚。
直到漆月放开她，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眸子亮亮的。
这时，漆月的手机震动起来。
“喂，大头。”
“漆老板，江湖救急！”
山顶太静，喻宜之站在漆月身边，大头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
漆月离开后，钱夫人的酒楼就交给大头管了，这时说的正是酒楼的事：“张董本来定了吉祥厅，人都到了，结果王总带人来非要也用吉祥厅，我说给他免费用功成厅都不行，他妈的谁都不想丢面子，两拨人互不相让，怎么办啊？”
漆月沉吟一下：“去华亭找阿萱。”
“找阿萱干嘛？”
“阿萱在华亭有个小姐妹叫小婷，上次王总妹妹到华亭吃饭，小婷帮她解过围，她挺感激的，把联系方式留给小婷了，让小婷联系王总妹妹帮着劝一嘴，应该管用。你去找阿萱，她会帮你这个忙的。”
“可以啊漆老板，还真什么都难不住你。”
漆月笑了声，懒皮懒骨的捏着手机，眼底却闪着桀骜的光。
大头忙不迭：“行，那改天请你喝酒，我先去处理。妈的这两拨人要是真闹起来，酒楼今晚的生意就玩完了。”
漆月收起手机，连那动作都透着利落。
喻宜之发现这时的漆月，是绝对自信坚定的，街头巷尾像滋养她成长的“家”，她深谙这里面或明或暗的每一条游戏规则，如鱼得水。
不像白天在乘星公司，有一种不自洽的仓皇。
漆月发现喻宜之一直看着她：“怎么？”
喻宜之轻声问：“你去公司上班，是不是很不开心？”
漆月勾唇：“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喻宜之拍了一下她的头：“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漆月一怔。
随即对着喻宜之展开双臂：“抱抱。”
喻宜之走过去，把漆月揽进她怀里。
漆月的头靠在她身上，额头轻蹭了两蹭：“你不是最有原则的人吗？怎么能说不用逞强这种话呢？”
喻宜之手指轻抚在她后脑：“从十七岁开始，我就在不断为你打破原则了。”
漆月搂住喻宜之的腰：“不用担心。”
“我有我的打算，给我一点时间。”
******
第二天上班，喻宜之开完会回到自己办公室，助理敲门进来：“喻总，楼下乘星有人找您，等好久了。”
一向冷淡的喻总弯了眉眼，语调意外的柔和：“让她进来。”
也许是漆月，来找她对接上次采访的后续事宜。
喻宜之坐在办公桌后，两只手背交叠，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扫视一圈自己的办公室。
胡桃木书柜，各类文件夹分门别类一丝不乱，会客区桌椅整洁，茶具规整到好似从无人使用，冷淡而严肃，透出一种浓浓的禁欲风。
可……喻宜之眼神落在那深棕色的头层牛皮沙发上。
并不算窄，刚好容得下两个人亲密依偎。
而她上次跟漆月说：“随时来找我，我们可以体验一下上班的更多乐趣。”
门轻敲了两下，喻宜之挽了一下头发，等着门背后露出那双妩媚的猫儿眼。
在看清是小孟时，眼神淡下来，唇角抿了抿。
小孟跟她说话习惯性紧张：“喻总，打扰你了。”
喻宜之现在跟漆月的同事说话，有一种爱屋及乌的宽容：“什么事？”
“上次我们采访您的录音，还没来得及整理完，我们的实习生犯了个错误，录音笔丢了，所以……”
喻宜之凛起眉眼。
小孟更紧张了，不过这也是她意料中的反应，录音笔丢了意味着要重采一遍，任何人都会觉得麻烦。
喻宜之开口，重点却跟小孟料想的不一样：“实习生犯错？”
“呃，就是上次跟我一起来找过您的实习生小漆。”
“她弄丢了录音笔？”
“您别生气，小漆刚入职，对公司还不熟悉，偶尔犯错也是有的……”
“你们公司怎么处理她的？”
“还不清楚，她正在总监办公室谈话，因为您这篇稿子要得急，所以我先上楼来找您。”
喻宜之站起来：“我跟你一起下楼，去找你们总监一趟。”
“喻总您别生气，小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们总监……挺严格的，您不用去，他也会让犯错的人承担责任的。”
喻宜之面色很冷：“你说的没错。”
“犯错的人，需要承担责任。”
没人比她更了解漆月。
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重，随之带来的是细心，管理钱夫人酒楼那么多年都没出过纰漏，会犯这样的错？
喻宜之跟着小孟一起下楼，电梯里纤长西裤衬得腿长两米，抱着双臂看红色的楼层显示数字跳跃。
小孟冷汗涔涔，觉得此时的喻宜之宛若一台人形空调，这要是往她们办公室一摆，每个月能省多少电费。
下了电梯喻宜之直接往总监办公室走，小孟溜回自己工位，同事们围上来窃窃议论：“喻总怎么来了？”
小孟：“她听说录音笔丢了，挺生气的……唉，我已经尽量帮小漆说好话了，希望喻总不要难为她。”
这边喻宜之敲了敲总监办公室的门，直接推门进去。
总监一愣：“喻总？”
他身边垂手站着两名员工，其中个子略高些的那个是漆月，看着喻宜之进来，睫毛忽闪了一下。
即便到了现在，漆月染了黑发垂着眸眼，那身过分规整的职业装穿在她身上，也总觉得没那么相衬，喻宜之想起她昨晚在火红机车上肆意张扬的模样，心里揪了下。
她表面不露声色，拉开总监对面的椅子坐下：“我听说，上次采访的录音笔丢了。”
总监一脸歉意：“是，是，现在正说这事呢。”
“我也想跟您谈谈这件事。”
“好，那小漆，小宁，你们先出去。”
喻宜之冷眼扫着眼沁水光的小宁，而漆月路过她身边时，微微对着她摇了摇头。
门被带上后，喻宜之问：“怎么回事？”
“昨天小宁把录音笔交给小漆充电，小漆说充完电还给小宁了，小宁却说根本没有，是小漆不小心弄丢了不想承认。”
“还没还的，调办公室监控看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不巧的很，监控摄像头这两天坏了。”
“其他同事也没看见？”
“小漆口中还录音笔的那个时间，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
喻宜之顿了顿：“小宁来公司多久了？”
“三年多了，从没出过岔子，喻总您看，这次真的是实习生不小心，耽误您时间了。”
******
喻宜之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对着电脑屏幕假装忙碌，实际眼神都追随着她纤丽的身影。
这时总监叫：“小漆，小宁，进来一下。”
漆月的身后，众人议论纷纷：“完了完了，喻总面色那么不好看，小漆这下惨了。”
总监身边，漆月和小宁和刚才了解情况时一样，垂手站着。
小宁眼睛还红着：“总监，您别罚小漆太重，我昨天把录音笔交给小漆也不对，小漆每天就是帮公司做杂事，忙来忙去的，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漆月心底冷呵一声。
这话表面善意，实际够茶，摆明了是说漆月不能给公司做什么贡献，每天就是打杂。
总监：“不管弄丢公司重要资料的理由是什么，我们公司一向奖罚分明，犯了错，就得承担。”
小宁低着头，眼尾瞟漆月一眼。
漆月没什么表情。
“按公司章程，这次犯的错，扣三个月薪水，外加年底奖金。”
漆月之前翻过公司制度，对这样的惩罚已有猜想，在她可承受的范围内。
“小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漆月摇摇头。
身边的小宁明显肩膀松了一下。
“不是你犯的错，你也甘愿受罚，不再为自己辩解一下？”
漆月一愣。
随即淡定下来：“该说的话，您了解情况时我都已经说过了，您要是相信那时就已经相信了，要是不信，我多说无益。”
“你运气好。”总监道：“虽然监控坏了，但我刚才打通了保洁阿姨的电话，当时她在走廊打扫，听见了你把录音笔还给小宁的对话。”
“小宁。”总监的语调转为严肃：“弄丢录音笔已是对工作不负责，现在还诬陷同事，你不适合再留在公司了。”
小宁错愕：“总监，我能帮公司……”
总监截住她话头：“你不用多说，公司的决定不会更改。”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小孟问漆月：“没事吧？”
漆月摇摇头。
倒是小宁红着的双眼，终于多了真情实感，回到工位落座时，人事立即送来纸箱。
小宁摘下工牌往办公桌上一摔：“什么破公司！我还不呆了呢！我有的是人脉资源，什么工作找不着！”
她把桌面的笔筒绿植往纸箱里一扫，气冲冲往外走。
“等等。”
一道清冷声线传来，她才发现门边有人，一回头，见是齐盛喻总抱着双臂，靠墙站着，一张清丽的面庞一如既往冷淡。
“我时薪很高，所以教育起人来也很贵，今天免费跟你多说几句。”喻宜之问：“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开除么？”
小宁冷笑一声：“也要来说我诬陷同事、不够正直这样的废话么？难道这个世界足够正直么？”
喻宜之挑了一下眉，摇头：“这世界很复杂，每人都有自己的手段，各显神通，可你错在……”
“第一，你自视过高，手里的资源支撑不了你的任性，所以你要么继续提升自己，要么对工作负起责来，外加与人为善。”
“第二……”喻宜之望向她，上下扫视一遍：“谁让你欺负她的？”！

第81章
小宁面色一变：“你们是什么关系？”
喻宜之瞟她一眼：“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小宁咬牙，在喻宜之面前却掀不起什么风浪。
目送她离开后，喻宜之低头给漆月发微信：【出来（草泥马甩刘海】
她在这里等的自然不是小宁。
只是微信刚发出,一道淡色的影子就罩了过来,喻宜之抬头,漆月一对猫儿眼就在她面前。
喻宜之挑了挑唇。
原来漆月也想来找她。
漆月问：“去天台？”
“好。”
天台门没锁，灰灰的水泥地面包裹着中央花坛，景色谈不上好,但到底有着云淡风轻的疏朗感,午饭时常常有人在这聊天，不过这会儿没人。
漆月坐在花坛边,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动,染了黑发后，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得多,琥珀色的猫眼被太阳晒得眯起来。
喻宜之站到她面前,修长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挡去了刺眼的光线。
漆月不眯眼了，掀起眼皮来瞧她，神情说不上是什么意味。
喻宜之纤软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委屈了？”
漆月抿了一下唇角。
喻宜之淡而肯定的说：“你有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放进漆月的掌心。
漆月垂眸,望着巧克力银铂纸上的花纹灵动,风一吹，似在飘摇。
“喻宜之。”
“嗯？”
“你问都没问过我,怎么知道不是我犯的错？”
“因为我了解你。”笃定的语气。
“你怎么让小宁被开除的？”
“她到乘星三年多，仍然只是一个最初级的文字编辑，这个职位分明可以找人兼任，乘星却一直留着她,加上她张扬的态度，不难想，她肯定能给乘星带来一定的资源。所以，无论你们办公室的摄像头坏没坏，对你们总监来说，需要它是坏的。”
漆月摩挲着手里的巧克力，又仰起面孔看喻宜之。
说这些话的喻宜之面色很淡，可瞳色的铺底是一种绝对的自信，她不跋扈，但以她还算轻的年纪，对局势却有种运筹帷幄的把控感。
她刚才对漆月所说的那句“你有我”，并非虚言，她深谙这世界的游戏规则，如同漆月在街头无比自如一样，她在这世界也如鱼得水。
告诉漆月：“可跟我能带给乘星的资源相比，她能带来的又算什么呢？所以，即便你们办公室的摄像头是真的坏了也没关系，当总监需要一个开除她的理由时，保洁的电话也是可以主动问到的。”
漆月垂下眸子点点头：“你很厉害。”
喻宜之默了下，到这时，她已发现漆月的情绪不对了。
漆月问她：“你让我上岸到你的世界，这就是你想做的么？”
“保护我？罩着我？在有人欺负我的时候帅气的帮我解决？”
喻宜之反问：“我有能力这么做，为什么不？”
漆月抬头，也许她染着过分板正的黑发，也许规整的职业装与她那灵动的双眸并不相衬，可她看着喻宜之，眼底是笃然的坚持：“因为我想和你平起平坐。”
“当我和你一起走在日光下的时候，我希望和你并肩，而不是当你身后的一个影子。”
喻宜之一愣。
漆月站起来，把手里的巧克力抛了两抛：“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一个受了委屈、只能等着你拿巧克力来哄的人？”
她问：“如果不是你插手，小宁的错处，不至于被开除吧？”
“你什么意思？”喻宜之目光冷下去：“同情她？你知不知道如果她留下，后续会给你带来多少麻烦？”
漆月摇头：“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这样的行事风格，用更强的权势去压制，但对我来说，街头巷尾的关系错综复杂，没有压制下去一劳永逸的事，我学会的是斡旋，今天的敌人也可以变成明天的朋友。”
“我想说的是，你好像并不相信我能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我遇到的问题。”
她转身下楼，剩喻宜之一个人站在原地，身前的影子空荡荡，再没了她需要从阳光中庇佑的对象。
******
漆月下楼时心里有些烦，手里的巧克力形状不规则，在掌心纹路里硌出生硬，瞥到垃圾桶，手一抬，就要把这她被同情的“证据”丢进去。
为什么喻宜之把她当一个需要同情的弱者？
手指蜷了蜷，烦躁的一咂嘴，还是把巧克力扔进了衣兜。
快下班时她给喻宜之发了条微信：【你先走，我加班。】
查的仍是覃诗雅的资料。
回到家时，屋里亮着灯。
她垂着眸子，不想去看餐桌边电脑后的那个身影，不知怎么面对。
脑子里是这么想的，控制了眼头，眼尾又被心所勾引，不自觉的瞟过去。
竟然没人。
那屋里怎么有灯？
卧室的门开了，阿萱穿着华亭的制服走出来：“漆老板……”
“阿萱？你怎么没去上班？”她注意到阿萱脸色不对：“怎么了？”
“有点感冒，请了两小时假，现在好些了，这就过去。”
“你行吗？”
“没问题。”
阿萱走向客厅时却双腿一软，漆月赶紧过去扶她：“怎么回事？”
看上去阿萱因感冒一直没怎么吃东西，有些低血糖反应。
漆月把人扶到沙发上躺下，伸手在兜里一摸，摸到喻宜之先前给她的那颗巧克力，撕开包装递过去。
这时门开了。
喻宜之走进来，眼神落在阿萱手里的包装纸上。
没说什么，也没什么表情，拎着包走向餐厅。
漆月心里堵了下，却又想，什么嘛，都有人低血糖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喻宜之走到餐厅，取了个盒子放到茶几。
漆月瞥一眼，一盒果味糖。
喻宜之淡声说：“我知道阿萱有低血糖的毛病，所以一直都备着盒糖，你多留意点的话，早就发现了。”
拎着包转身又走了。
漆月：……
什么嘛！喻宜之这人，怎么总是做那么多，又什么都不说！
她把包装纸从阿萱手里小心的接过，收进口袋。
把阿萱扶回卧室照料好，又走到她和喻宜之的房间门前。
里面静静的，听不出喻宜之在做什么。
她背手靠在墙边，后脑勺轻抵住墙。
下午两人刚有过一场龃龉，这会儿让她主动找喻宜之，她又有点别扭。
正当犹豫不定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喻宜之穿了条黑色紧身裙，披着件薄西装外套，虽然喻宜之没胸，但身材是真好啊！那腰！那腿！那脚踝！
漆月看得愣了两愣。
喻宜之不看她，往玄关走去。
漆月跟过去，看着她纤足踏入黑色高跟鞋，越发显得脚腕如冷玉般盈盈一握。
她没忍住问了句：“你去哪啊？”
喻宜之终于瞥了她眼：“喝酒。”
她抿了下唇不说话。
喻宜之拉开门又回身看她，低低的语气里似有钩子：“喝闷酒。”
而后走了。
漆月回到沙发上坐下，挠了一下头。
坐着发愣，染回黑色的头发没什么花样可玩，就在指尖不断的绕圈，又松开。
这时阿萱从卧室出来：“漆老板。”
“你没事了？”
“嗯，缓过来了，谢谢你刚才给我拿的点心和药。”
“彼此照料，应该的。”
“那我去上班了。”
“你行吗？”
阿萱笑：“这次是真没问题了。”
低血糖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漆月点头：“那你小心点，华亭今晚谁值班？”
阿萱报了个名字。
“让他多照顾你点，今晚就别干什么体力活了。”
******
喻宜之离开家后打了辆车，来到一家酒吧，不是钱夫人的产业。
她一句“喝闷酒”，倒也不是虚言。
眼神被那张空荡荡的巧克力银铂纸烫伤，让她不想继续在屋里待。
她现在酒量是比以前好多了，要了杯日落，看橘粉在杯中叠换出不一样的层次。
一阵流畅的钢琴声传来，是酒吧请的驻场乐手。
美则美矣，没什么情绪。
一曲终了，乐手下场，喻宜之走去吧台问了嘴：“这钢琴，客人能弹么？”
“当然，我们很欢迎。”
喻宜之拂裙，落座。
若说漆月的发泄方式是机车，那她的方式就是钢琴，从前喻家的别墅像鸟笼般困住她，她被束缚在里面挣不开翅膀，那时她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弹琴。
一个个琴键砸下去，把情绪溺死在音符里。
此时，她纤长的手指抚过琴键。
许久没弹了，但十数年苦练出的肌肉记忆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奏响第一个乐符。
她弹最经典的《月光》，曲谱自动在她脑海中流淌，一般人弹这首乐曲都极尽柔美，她却发现其中的遗憾、不甘、激昂、愤懑，与她灵魂的暗面深深共振。
一曲终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酒吧里没什么反应，大多人来喝酒发泄，没什么人会注意充当背景的钢琴乐。
只是一阵单薄的掌声从角落传来，带着不一样的韵律。
喻宜之瞟了眼，那一桌藏在茂密的植被后，瞧不清人影。
她起身，回到自己桌边坐下。
一道人影罩过来。
喻宜之表情很淡，搭讪这种事她遇得多了，冷脸拒了就是，世上知难而不退的又有几人。
她轻掀起眼皮，倒是一个完全叫她料想不到的人。
覃诗雅问：“我可以坐这儿么？”
喻宜之点了一下头。
录音笔丢后，乘星应该还没来得及联系覃诗雅。
“喻总，对吧？”
“客气了。”喻宜之淡淡的说：“齐盛地产，喻宜之。”
“没想到你钢琴弹得这么好。”
“谬赞了，你身边应该有很多比我专业的人吧。”
“专业是指技术。”覃诗雅上下打量她：“可是你弹琴，情绪很饱满。”
喻宜之挑一下眉：“那我今晚作弊。”
“我的确有情绪。”
“不开心？”
喻宜之不答，覃诗雅也耐心，乐手重新上场，她和喻宜之一起听完了两首。
视线落到酒桌：“喝的什么？”
“日落。”
“看上去不错，我能尝尝么？”看向喻宜之的酒杯。
喻宜之招手叫酒保过来：“再来杯日落。”
覃诗雅挑了下嘴角。
成年人之间，这已算很明确的拒绝。
落日上桌，她喝两口：“酒是好酒。”
喻宜之淡道：“但不适合覃老师。”
“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
“覃老师慢走。”
她刚才的确有过权衡，利用覃诗雅对她的好感，她能替漆月，争取到一个聊得更深入的采访机会。
但她想起漆月在天台风中的眼神，工整的表象下，闪着那样笃然的光。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漆月说得对，爱的底色是尊重，无需假以人手，月亮的光芒也总能拨开阴云。
她该更相信漆月。
桌边清静一阵，一道影子重新罩下来。
喻宜之盯着落日的渐变分层，没抬眼，嘴角却已先微扬。
人影坐到她对面，她仰起脸，果然见到那张料想中的脸。
漆月不用香水，很难通过味道判断，但漆月体温高，每每靠近的时候，带来微妙的气场，像一轮灼热的月亮。
灼热的月亮，就是喻宜之世界里的太阳。
漆月没打扮过，穿着破洞T恤和松垮牛仔裤，在吧椅上跷着一只脚，光怪陆离的灯光洒下来，在这种环境里她总是显得很放松，褪去了白日的拘谨，面庞上又美又狠的底色浮上来，像只桀骜的小豹子。
她的问题，与刚才覃诗雅如出一辙：“喝的什么？”
喻宜之唇角弧度更甚：“日落。”
“看上去不错，我能尝尝么？”
喻宜之把酒杯推到她面前，转了个方向，把印着自己淡淡口红的那一面转向漆月。
漆月挑眉：“不再给我要一杯？”
“浪费。”
喻宜之跟其他人说话时，语调总跟她扣到最上一颗的衬衫扣子一样工整，唯有在面对漆月时，有些生动的尾音，是空气里传播花粉的蜂，捕过来酿出蜜，就是不为外人道的甜。
漆月笑了声，端起酒杯，嘴唇覆上喻宜之的口红印。
喻宜之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有线报。”
“谁？”
“亮哥的一个兄弟，说看到你了，在这儿跟一个美女喝酒呢。”
“你也看到美女是谁了。”
“嗯，覃老师嘛。”
喻宜之把酒杯拖回自己面前，转了个方向，对准漆月刚喝过的地方，抿一口，挑起眼尾看漆月：“不放心我？”
漆月勾唇：“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有人跟我说过，就算我去了地狱，都会端了我的坟把我追回来，我也有这种劲头啊。”漆月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就算有人想抢，我不管追到哪里，也会把我喜欢的人追回来。”
“所以，不怕。”
喻宜之垂下眼，睫毛化作煽动暧昧季候风的蝶翼，语调跟着放轻：“谁是你喜欢的人。”
夜深了，背景钢琴乐变为舞曲，客人纷纷走进舞池，酒吧变得喧哗，漆月佯作没听清，凑过去：“你说什么？”
喻宜之在她肩上轻推了一下：“你没不放心，那你到底来干嘛？”
漆月挠了一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
喻宜之瞥一眼那银铂纸：“哪来的？”
漆月：“喻宜之，你下次能不能别买这么难买的巧克力了？我找了好几个超市都没找着，还是让大头发动所有兄弟，每个超市帮我去看，才终于告诉我哪儿有。”
喻宜之笑：“这巧克力里面，加了你喜欢的薄荷和柑橘，其他牌子找不到。”
她问漆月：“那这巧克力，算我给你的，还是你给我的？”
“你说呢？”
喻宜之站起来，走过来坐到漆月旁边，纤长手指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把巧克力一半喂进漆月嘴里。
漆月刚要吞下，喻宜之凑过来，对着巧克力的另一半轻轻一咬。
「咯嘣」。
酒吧多吵啊，怎么可能听到喻宜之咬碎巧克力的声音，漆月觉得耳畔的那一声异响一定是自己怦然的心跳，一块巧克力才多大，喻宜之清恬的鼻息打在她唇瓣，痒痒暖暖的。
可喻宜之又没真的碰到她的唇，似有还无的触感最是撩人，而喻宜之对着她舔了下唇角。
那动作喻宜之做的自然极了，好像真只是舔掉唇角沾到的巧克力。
她握住喻宜之手腕：“走，回家。”
喻宜之轻轻挣开：“等等。”
“想跳舞么？”
“什么？”
“你以前陪我去英国出差，我们在晚宴上跳过舞，记得吗？”望着舞池的喻宜之回眸看向她：“我还没和你在你熟悉的环境里跳过舞呢。”
捏一下漆月的下巴：“我先去下洗手间。”
洗完手，喻宜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抿了抿嘴让口红更匀称。
走回桌边的时候，没想到围着几个姑娘。
老实说，漆月那张脸长得招人极了，即便没化妆，在熟悉的环境里配上她慵懒的情态，哪怕只穿着简单的破洞T恤和牛仔裤，也像暗夜里灼灼绽开淬毒液的花。
到了现在，K市已没人不知她漆老板的名头，这群姑娘应该是从外省来的，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竟敢对着漆月搭讪：“一起出去玩么？”
漆月觉得好笑，张嘴正要拒了，一只微凉的手搭在她肩头，无名指透过领口的破洞，在她灼热的皮肤上撩了一下。
面上却淡淡对那群姑娘说：“找错人了，她是我的。”
为首的姑娘一挑眉：“怎么着老姐姐？谁告诉你搭讪还讲先来后到啊？”
老、老姐姐……？
喻宜之眉心一跳。
她不就披了件职业风的西装看起来成熟点么？怎么就“老姐姐”了？怎么就被跟漆月搭讪的姑娘划到长辈的阵营里去了？
漆月：“噗。”
喻宜之瞪她一眼，转向那群姑娘：“不讲先来后到的话，怎么算？”
“喝酒吧。”
漆月一蹙眉，这群北方来的姑娘看上去挺能喝的，喻宜之输了怎么办？
她正要拦，又听那姑娘说：“来划拳。”
她一勾唇靠回椅背。
划酒拳啊，那没事了。
喻宜之面上一点不显，仍是淡淡，浅点了一下头：“行啊，那就划拳。”
“老姐姐，你会划拳么？”
喻宜之的眉心又跳了下。
各地划拳规则略有不同，喻宜之问明了：“那来吧。”
她慢条斯理，一点点卷起西装袖子，雪白的皓腕露出来。
漆月盯着看了眼。
喻宜之对着姑娘们扬手：“开始。”
姑娘们念起词来气势十足，手挥得气壮山河，反观喻宜之静静慢慢，每次出拳就是小幅度的一晃手腕。
她赢了。
她又赢了。
姑娘们对视一眼：……
漆月靠在椅背上暗笑，人人都被喻宜之一身严肃的职业装蒙蔽，但划拳这事漆月是个中好手，以前她和喻宜之谈恋爱时，为了谁听谁的话常常划拳定输赢，她可是教了喻宜之不少。
不谦虚的说，整个K市也没几人是喻宜之的对手吧。
但划拳这事，技术是一方面，运气也有占比，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把把都赢。
喻宜之胜多负少，玩得久了，也喝了不少酒。
漆月担心她的胃，在桌下轻轻踢她。
她不理会，小腿贴过来，轻蹭了两蹭。
漆月：……
刚要开口说“差不多了别玩了”，那群姑娘为首的一个放下酒杯，冲进洗手间。
很明显——吐了。
喻宜之淡定的收手。
其他姑娘对视一眼，站起来一起冲喻宜之鞠了一躬：“老姐姐，你真是深藏不露，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
“走。”
她们走后漆月笑了半天，喻宜之瞪她一眼。
“难受么？”
喻宜之摇头，问：“去跳舞么？”
漆月笑着不说话，喻宜之站起来拖她手：“不管，你是我赢回来的。”
两人走入舞池。
现在酒吧音乐转为喧闹，身边的人怎么扭的都有，但喻宜之是个很神奇的人，不管环境再怎么乱，她心中好像自有一套旋律，对着漆月一扬手，还是当时晚宴上对她邀舞的姿势。
漆月笑着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但这样的舞池里，可比晚宴上放松多了，喻宜之带着她跳了两步，扶住她的腰，她的手也往下滑到喻宜之腰上，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跟着音乐随意摆荡。
舞池幽暗，喻宜之有点喝多了，身上有种不常见的放松的风情。
两人的呼吸暧昧交叠，喻宜之鼻息里的酒精味道，让空气也变得迷醉。
漆月轻声叫她：“喻宜之。”
“嗯？”
“刚才划拳，有几把你是故意输的吧？”
喻宜之对着她眨了一下眼，睫毛轻扫着她的眼睫：“不然的话，你会拦着我喝酒。”
“你真是……”漆月问：“喝这么多酒干嘛？”
喻宜之带着迷离的醉意浅挑了一下唇，那层淡薄的风情藏在清冷禁欲的表面下如镜花水月，因不易得到而更显撩人。
她凑到漆月耳边，说话间要碰不碰的：“你说我喝这么多酒干嘛？”！

第82章
舞池灯光比不过喻宜之喝过酒的唇瓣灼热,漆月的耳尖滚烫。
喻宜之却跟没说过这句话似的，轻倚在漆月肩头，随着音乐摆荡。
不是随着此时酒吧里喧闹的音乐,而是跟着她自己心里的旋律,那调子是缓的、柔的，让人想起她们十九岁在旧筒子楼抵死缠绵的那些时刻。
月光、日光或黏腻的雨丝从窗口透进来，她们脚趾抵着脚趾,肌肤间是潮润的汗。
那时她们就是这样的节奏，带着舒缓的爱意,去拥抱无数个明天。
一曲终了，喻宜之走出舞池。
人群拥挤,漆月护在喻宜之身后。
而旁边的人喝多了,不小心碰了喻宜之一下。
漆月正要伸手,却见喻宜之站得很稳,那人道歉，喻宜之淡然的点了一下头。
漆月在她身后叫：“喻宜之。”
喻宜之回头。
她们刚好走到舞池边缘,一小束淡蓝的光打在喻宜之脸上,本是冷调,却柔化了喻宜之的眉眼,让她像沐浴在有温度的月光下，眸眼带着馨然的暖意。
然后漆月发现，那无关于打在喻宜之脸上的灯光是什么颜色，而在于——喻宜之正看着她。
那样的眼神让漆月笃信，无论她什么时候在身后叫一声，喻宜之总会回头。
喻宜之看着她笑，她的唇角也不自觉挑起，问：“你到底醉没醉？”
喻宜之的笑意就变得缥缈,眼尾狐狸一样的往上挑：“你想我醉还是没醉？”
两人回到桌边，日落还剩最后一点杯底，放得久了，绮幻的分层消失，像融化一切的夕阳，粉得极尽暧昧，在天边大面积铺开。
喻宜之端起来，那粉色的夕阳就往她脖子上飘。
漆月坐到她身边，桌下膝盖抵着她膝盖，粗糙的牛仔裤和顺滑的西裤暧昧的摩擦着，手上对着喻宜之胳膊拉了一下：“你还喝？”
喻宜之也不挣，就那样任她拉着，偏着一点点头，说不上什么意味的看着她，一缕黑发垂下来，喻宜之轻轻一吹，低下头，唇角勾勒出更甚的弧度。
她俩之间无需多言，漆月明白她在笑什么。
不就笑刚才问过的那句话么——“你想我醉还是没醉？”
漆月把她胳膊放开了，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站起来：“走吧。”
两人到路边打车，K市四季如春，模糊了季节的边界，漆月看着喻宜之侧脸，岁月却在她脸上流淌的很分明，沉溺进去，又是一季的故事。
喻宜之的手机响，她接起来：“喂，方总。”
这时她声音听起来又无比冷静而清醒，简直像白天开会时一样。
漆月双手插兜，仰头望着天边月。
喻宜之说：“好的，我一会儿就发过来。”
挂了电话告诉漆月：“有份方案临时有调整，我得去趟公司。”
漆月：……
合着刚才的酒是白喝的？
她有些气闷，又不想叫喻宜之瞧出端倪：“哦，好吧。”
一辆车开过来，喻宜之招手，拉开车门上车，她插着兜站在路边，轻轻踢路边一颗小石子，一蹦两蹦三蹦，撞到路边的花坛又停下。
喻宜之打开车窗看着她：“你不陪我吗？”
“我还以为这是女朋友应尽的义务呢。”
******
其实漆月挺不喜欢晚上来这栋写字楼的，有种被迫加班的感觉。
但电梯跳过了乘星的楼层，一点点往齐盛攀爬。
漆月问：“你们公司真的没人了吗？”
喻宜之脸上的薄绯被风吹散了点，站在电梯里很像白日的女总监了。
但她说：“有人又怎么了？”
两人走进齐盛，除了喻宜之这个变态工作狂，果然没人。
喻宜之对这里熟悉，没开灯，穿过大办公室往自己的总监办公室走。
“喂喻宜之，你对路熟，可我看不到……啊。”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牵住了她。
喻宜之牵着她在黑暗里穿行，像两尾暗夜溪流里的鱼。
走进总监办公室，喻宜之一开灯，漆月反而不适应，眯了一下眼。
扭头发现喻宜之在看她：“怎么？”
喻宜之没说话，伸手在她侧脸上轻捏了一下：“猫似的。”
脱下西装挂在衣架，又指了指沙发叫她：“坐啊。”
她自然不知道这沙发激发过喻宜之怎样的肖想，坐上去。
喻宜之自己坐在办公桌后，打开电脑，纤指在键盘上翩飞。
她的手真漂亮，敲键盘和弹钢琴一样好看。
大概漆月看得出神，喻宜之抬眸问：“会不会无聊？”
漆月摇头。
喻宜之说：“你看动画吧，我很快就好。”
“嗯，不急。”
漆月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
她不想看动画，刚才跟喻宜之一起喝了酒，此时酒意泛上来一点，是种令人愉快的微醺。
跟喻宜之待在一起怎么会无聊呢。
她眼神在喻宜之如画的眉眼上描摹，于是她的眼神也变成了一幅画。
喻宜之忙着给客户改方案没抬头，但一定知道漆月在看，唇角勾着。
漆月跟着挑了挑唇。
喻宜之办公室的沙发好舒服。
再一睁眼的时候，喻宜之一张清丽的脸就在她眼前，五官是冷的，但眼神很暖。
“我怎么睡着了？”漆月揉着眼问：“我睡了多久？”
“没有多久。”
可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看出去，夜色如墨晕染，越发深了。
喻宜之的眼尾透着一点微红。
“你这么多年是不是很辛苦？”
喻宜之想了想摇头：“最辛苦的并不是工作。”
她把喻宜之的头发挽到耳后：“少喝一点酒啊，胃又不好。”
喻宜之捏住她手：“工作的时候可以少喝。”
“但跟你在一起，不用。”
“为什么？”
喻宜之在她指尖摩挲了一下，带着她缓缓往下躺。
沙发足够大，变作承接两人的温床。她今天没穿机车靴而松垮垮的蹬一双球鞋，这倒方便了喻宜之，轻轻踢掉。
接着高跟鞋也应声阔地，压在球鞋上。
喻宜之伏在她肩头，和在酒吧里一样往她耳边凑，只是这时，嘴唇实打实一下下轻碰着她耳垂：“我错了。”
漆月心里一动。
喻宜之这是在说两人在天台的那段对话。
喻宜之在喻家那样的环境成长起来，很多情绪都习惯压在心底，不会说出口。
这种令人羞涩的情感表达对喻宜之来说，好像都需要酒精助力。
譬如当年的“我爱你”。
譬如现在的“我错了”。
酒意把真心与坦诚染得滚烫，喻宜之素来冷意的皮肤也烧起来，她脱了西装，雪肌玉骨从黑色无袖紧身裙里露出来，白得惊人。
漆月怕她滑下去搂着她，那皮肤柔腻腻的。
提醒：“这是在你办公室。”
喻宜之看着她眨了一下眼：“你还生不生我的气？”
漆月刚要说不生了，喻宜之说：“还生气的话，可以罚我。”
漆月咽了下喉咙。
严肃的办公室进一步勾勒喻宜之的禁欲气质，可她眼尾透着红，到这时，漆月已说不清她是工作累的，还是刚才酒意未散。
灯光落进去，化作眼底潋滟的水光。
漆月压低声问：“怎么罚？”
喻宜之往侧边躺，轻轻推搡漆月。
两人换了换，这下她俩的位置关系，变成她在俯视喻宜之了。
喻宜之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沙发，同样染了绯色的耳尖露出来，和脖子上的夕阳连成一片：“你说怎么罚？”
足尖轻蹭着漆月的脚踝。
漆月呼吸乱一拍：“你专用的洗手间，怎么那么远。”
洗个手那么麻烦。
喻宜之伸手把包勾过来，叫漆月：“打开。”
漆月从里面翻出个银色的小包装：“……你干嘛在包里带着这个？”
“因为我幻想过。”喻宜之的目光又勾人又坦然：“在办公室，和你。”
她蹭着漆月的脚踝问：“你到底还生不生我的气？”
漆月低头笑了声。
“生。”她对着喻宜之吻下去：“我对你……气极了。”
沙发消解了所有的起伏。
“喻总，你不是很厉害的吗？”
极致反差的环境，显然带来截然不同的体验。
喻宜之习惯了白日在这办公室里挥斥方遒，但此时她被漆月搂在怀里，没忍住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
******
两人搂抱着趟在沙发上。
漆月叫她：“喻宜之，我们该回家了。”
喻宜之浅哼了声：“好累，躺会儿。”
漆月：“你别睡着啊。”
“唔。”
漆月的眼皮也欣悦的犯沉，怀里的喻宜之是令人安心的重量。
再次睁眼的时候，漆月眼神落在百叶窗的缝隙。
天光竟已大亮。
她一抖，惊醒了怀里的喻宜之。
喻宜之坐起来，理了下肩头的长发，神色倒是淡然。
漆月跟着坐起，外间的大办公室已有早来的员工，人头攒动。
她压低声：“喻宜之，居然天亮了！”
“那怎么了？百叶帘不是关着么？没人看到你睡相。”喻宜之笑了下：“除了我。”
“不是！那我怎么出去啊？你的员工都会看到我。”
“那又怎么了？你陪女朋友加班，很奇怪么？”
漆月抿了下唇。
“还是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不是不想，但不是现在。”漆月说：“我告诉过你，我有我的打算，给我点时间。”
喻宜之点头。
“你出去以后，可以去我专用的洗手间洗漱，那儿有备用的牙刷和毛巾。”
“现在的问题就是，我到底怎么出去啊！”
喻宜之淡定的穿上高跟鞋，站起来，直接拉开办公室的门：“漆小姐，辛苦你了。”
漆月一惊。
“因为我今天工作实在太多，麻烦你一早就来采访我，不过你们录音笔丢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漆月别别扭扭出去，外面的员工倒是都很坦然，习惯了喻宜之的工作狂状态。
她小碎步同手同脚埋头快走，喻宜之开着门站了会儿，在她身后录下这一段。
顺手做了个表情包，给漆月发过去，顺便说给她点了早餐外卖。
漆月在洗手间里：……
怕她更别扭，待她离开后喻宜之才走进，洗漱后拿出备用化妆包。
走过来时拿长发遮着脖子，这会儿撩开，对着镜子看了看，玫瑰色的吻痕，指尖划过，微微痛痒。
小猫转了性，改属狗了。
扬唇，指尖抹了点遮瑕膏，淡淡的铺上去。
******
漆月投入工作，小孟愁眉苦脸的从会议室出来：“怎么办啊？”
漆月问：“是覃老师不愿再接受采访？”
覃诗雅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
小孟点头：“组长让我想办法继续约覃老师，我能想什么办法？”
又叹气：“你说小宁那支录音笔到底丢哪了？要是能找回来就好了。”
漆月想了想：“签张外勤单，跟我走。”
她带小孟坐公交，转了两站，到一个格外老旧的市场外，各色遮阳篷歪七扭八的搭着，菜市和鱼市的水垢交织出不新鲜的味道，音响大声放着上世纪的歌，因时不时卡顿划出刺耳音符，各类小摊上，摆着早已被城市淘汰的各种内衣内裤橡皮筋。
小孟睁大眼：“我在K市这么久，还不知道闹市里藏着这么个地方。”
漆月：“嗯，在门口等我下。”
她一个人进去，明明是杂乱的环境，她却走得悠然，好似鱼的身体自然知道水流朝向。
问了几家后，她在一家旧音像店前站定。
新来的学徒进去通报：“老板，有人要买前天收的那支录音笔。”
又出来报价：“两千。”
漆月笑了声。
一支崭新录音笔的价格不过几百，而这老旧的市场收了别人遗失的物件，要是有懂行的人寻过来，一些黑心的老板会坐地起价。
“叫你们老板出来下。”
“叫老板出来也是两千。”
“叫他出来下。”
一个头发乱成鸡窝的男人，一掀门帘烦躁躁的出来：“废他妈什么话啊，我修东西忙着呢，耽误我时间，我可要收两千五了啊。”
漆月不说话，半笑不笑的看着他。
他一瞟，愣住：“漆、漆老板？”
刚才学徒进来通报，说是个穿职业装的普通上班族啊！
漆月晃着手机：“老板，你看看网上一支全新的录音笔才多少钱？”
她染回黑发，可唇角勾着散漫的笑意，眸光一闪，在遮阳篷露出的阳光下仍是锋利。
小商贩的关系盘根错节，他哪会没听过漆月的名头？当下尴尬的搓手：“是是是，我……弄错了！漆老板，这录音笔是你朋友丢的啊？你直接拿走吧。”
漆月挑了下眉：“老子从来不占人便宜。”
她在网上查了下二手录音笔的市价，扫二维码转款过去，拿起录音笔抛了两抛：“走了。”
“漆老板慢走！哎等等。”叫学徒拿了两支冰棍出来硬塞给她：“这么热的天，凉快凉快。”
漆月留下一句：“做生意的人嘛，我劝你还是厚道点，丢了东西的人找过来，肯定是心里急，你差不多得了。”
“是是是。”
“行。”漆月撕开支冰棍：“你这味道不错啊，我会时不时过来看看的。”
“明白，明白。”
漆月在市场门口找到小孟，把录音笔递她：“找着了。”
小孟知道那录音笔上有一道划痕，赶紧一看，果然就是：“还真被你找着了？你怎么知道在这？”
“哦，一些丢了的小电器，会被这儿的摊主收购，我……”漆月含着冰棍说：“以前到这买过二手货。”
小孟激动的一搂她肩：“太厉害了你！”
“这也就是运气好，要是没人卖到这里，也找不着。”漆月又递上冰棍：“老板送的，尝尝。”
“还送冰棍？对了你这录音笔多少钱买回来的？”
漆月报了个价。
小孟一愣。
“贵了？”
“不不，我还以为这种情况，老板都会坐地起价呢。”
“他倒是想。”漆月呵一声，一双琥珀色的猫瞳光芒一闪。
那样的锋刃，令小孟狐疑的看向她。
“咳咳。”漆月转了个话题：“这笔钱公司能报销么？”
“能能，太能了！”
两人坐公交回公司，漆月问小孟：“其实这次对覃老师的采访，根本不够有深度对吧？”
“哎，覃老师是那种防备心很重的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能再去找她一次么？”
“你想重采？她都已经拒绝我和组长了，而且她这几天要去海城演出。”
“我们的采访稿是下个月的对吧？所以还有时间。”
“可她不会答应的，要是碰了钉子让这次采访黄了……”
“我有把握。”车窗的风拂动漆月的额发，她笑笑：“我只需要一次机会。”
小孟心里一动。
她刚入职的时候，也是苦熬过不知多少只能打杂的日子。
要不是当时上司让给她一次采访，她也许已经放弃回乡了。
小孟点点头：“好，你去试试，我先不告诉组长，就算不成，你也尽量别得罪覃老师，咱们还有上次的采访稿保底。”
“怎么谢你？”
小孟扬扬手里的木棍：“本来录音笔也是你找回来的，还请我吃了冰棍，算你谢过啦。”
覃诗雅演出的时间，漆月在网上继续搜她所有的访谈。
“你们听说了么？”
下午的办公室里尤为热闹。
“为了感谢齐盛喻总接受采访，我们要跟齐盛一起团建啦！”
“跟喻总一起团建？救命我会美女含量过高，呼吸不过来！”
漆月给喻宜之发微信：【你们公司要跟我们公司一起团建啊？】
喻宜之：【（尖叫鸡啊啊啊啊——！】
漆月放下手机暗笑。
当初喻宜之刚回K市，她意外有过跟齐盛一起团建的机会，当时她和喻宜之还别扭着。
这次双方都有诚意，团建组织得很快。
周六一早，两个公司的人在写字楼前集合，登上大巴。
漆月跟小孟坐一排，低声聊着覃诗雅的一些情况。
点完人数，车门闭合，有人在外面轻敲了敲。
领队让司机开门：“喻总，您要坐我们这辆车吗？我们坐满了，要不我让您……”
喻宜之摇头：“我自己开车过去。”
“那……”
“我们公司的大巴已经走了，所以我过来问问，你们这一车有人晕车么？我可以载她过去。”
漆月望着窗外，盯着枝头跳跃的一只鸟。
“漆月小姐。”
漆月扭头。
“你是不是会晕车？”
“你怎么知道我晕车？”
漆月确信喻宜之会尊重她暂时不公开交往关系的决定，玩心上来，逗一逗。
喻宜之淡定的说：“我看你长得就像会晕车。”
“这还能看出来？”
“我看面相很准，我还知道你……”喻宜之目光往下滑，落在她肩头。
那儿有昨晚喻宜之报复性咬她的“印章”。
漆月站起来：“别说了别说了，喻总慧眼如炬，我真的晕车哈哈哈哈。”
她早上刚从喻宜之的宝马下来，这会儿又上了车。
“干嘛呀喻宜之，我晕车又不是不能忍，不需要的。”
“知道你厉害。”喻宜之瞟她一眼：“你不需要，是我需要，行不行？”
“我想跟你单独待会儿。”
漆月望着车窗外面笑。
日光正好，岁月悠长，喻宜之的车里飘荡着如溪如月的钢琴曲。
漆月不看喻宜之，手指化作两条腿，顺着中控台往喻宜之那边走。
喻宜之衣袖窸窣，该是伸手来回应她了。
可是她指尖触到一个凉凉滑滑的东西。
扭头一看，一个橘子。
缓解晕车的最佳利器。
她笑着剥了皮，又剥出两瓣对喻宜之晃晃：“你吃不吃？”
递到喻宜之嘴边，喻宜之张嘴，她手一缩。
喻宜之睨她，她重新递上：“好了不逗你了。”
喻宜之再次张嘴时，她坏笑着又想缩手，喻宜之早有防备，头一倾，稳稳吞下橘瓣，齿尖在她手指上一咬。
酥麻微痛，枝头小虫般勾人，在哪里咬一口，哪里就绽开一个春天。
漆月触电般缩手，再次扭头盯着窗外。
玩不过玩不过，她这个菜鸡怎么会想到要去招惹喻宜之。
“哎。”
喻宜之的声音被橘瓣染得酸甜，在她的浮想联翩里有一种别样的诱。
“待会儿又要玩绝地求生。”
也就是团建的经典项目实体“枪战”。
漆月哼一声，她可还记得喻宜之上次是怎么坑她的。
喻宜之问：“你让不让我？”
“不让。”
“真不让啊？”喻宜之握着方形盘，身子往漆月这边微凑了凑，字句落在漆月肩头，像撩拨的手指。
“不让。”漆月把剩下的橘瓣塞进嘴，腮帮子鼓鼓的转向喻宜之：“你敢不敢跟我赌一赌，谁要是输了，谁就得躺在下面嘤嘤嘤。”！

第83章
面对漆月的赌约,喻宜之勾了下唇角。
“怎么着喻总，觉得我赢不了你啊？”说起这些，漆月那种浑不吝的神情就露出来,在车窗透进的阳光里眯起眼：“我这么多年是白混的么？布局躲避什么的我门儿清好么？我上次那是一时大意被你坑了，这次,哼哼。”
喻宜之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你干嘛总捏我脸？是不是嫉妒我比你好看？”
“因为你眯起眼来就很像猫啊。”
喻宜之瞟她一眼，没忍住伸手又在她下巴挠了挠。
漆月轻拍开她手,她笑。
漆月瞪她一眼,伸手,把她额边垂落的长发挽到耳后。
那是很清朗的一张脸，睫毛翕动着掀起无声的风暴，世界在这股淡然中粉碎又重组,在她的理性里变作为她所用的拼图,任何崩裂都并不能引起她心绪的波澜。
偏偏这样一个人,在望向自己的时候,眸光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纤长食指在方向盘上点两点，嘴里不哼歌，可指尖的节奏透露着心底愉悦的音律。
漆月问：“那你又会不会让我？”
喻宜之笑了声。
她车技很好,车速很快，两人抵达停车场的时候，两辆团建大巴还遥遥无踪影。
喻宜之把座椅靠背往下调,身体往后仰，轻轻阖上眼。
“累了？”
“嗯。”
漆月跟着她调低座椅,以相同的角度躺着，喻宜之伸手打开了天窗的遮阳板，手放在中控台上。
漆月瞥了眼,捏住她指尖。
喻宜之阖着双眸说：“有没有晕车难受？闭上眼休息会儿。”
那是漆月人生中难得静谧的一幕。
没有充斥的酒精，没有机车的轰鸣，没有骂骂咧咧的谈笑，没有斗来斗去的混乱。
她和喻宜之一起躺在这里，天窗开着一条缝，鸟鸣懂方向似的钻进来，而更大面积的天窗玻璃透进金灿灿的阳光，把原本黑色的眼皮都染红。
漆月暖融融的，懒洋洋的，想起小时候待在孤儿院，总喜欢爬上树，一待就是好久，靠着枝桠闭上眼，眼前也是这样的淡红，好似她的世界并非灰黑一片。
和喻宜之待在一起，时光总是失序，过往可追，未来既来，炎热的夏季也能焕发生机勃勃的春意，喻宜之的指尖在她掌心轻挠，刮过人心里想要打滚的绿草地，指尖点到哪里，哪里就开出淡粉的花。
“漆月。”
“嗯？”
“要不是同事随时会来，我可就亲你了。”
漆月睁眼，扭头望向喻宜之，椅背这样的角度让她俩好像并排躺在日光下，喻宜之的脸沐浴在浅金色的光线里，尘埃如灵动的小虫绕着她乱舞，喧嚣着歌颂她的美丽。
漆月扭回头重新闭上眼，悄悄掩去这次偷看，嘴里道：“她们应该……还有一会儿才能到吧。”
一阵窸窣的声音，是喻宜之撑起了身子。
团建基地今天只有她们两家公司预约，停车场这会儿空荡荡的，她们的车如浩瀚海面上唯一的孤岛，托着人千回百转的心思浮出海面。
漆月闭着眼，手指微微蜷起。
喻宜之清恬的鼻息凑近，温柔的入侵她的世界。
而后那一贯微凉的手，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摸了摸她的脸。
漆月空咽了下喉咙。
这时“滴滴”两声，一辆大巴驶入。
漆月睁开眼：……
攥紧的拳在座椅上一捶。
喻宜之笑着与她拉开距离。
大巴上的员工纷纷下车活动，漆月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喻宜之拉了一下她的手：“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对吗？”
漆月冲她笑，眼底那种不驯的光又透出来：“当然了。”
******
这次团建项目与上次不尽相同，比如毛毛虫竞速换成了信任背摔。
在此之前，先抽签分组。
漆月扫了眼各色队服，最好看就是橙色那套，D组。
喻宜之捧着抽签托盘走过来。
咦喻宜之怎么会做这种事。
风吹着绿叶哗啦啦的摇，漆月试探性问：“这签……是你折的啊？”
喻宜之在风里摆了摆头发：“嗯。”
漆月眼巴巴看了那橙色队服一眼，又冲喻宜之眨眨眼。
喻宜之表面上一点不显露，眸子往下垂，眼神好似无意落在托盘一角的纸签上，又不着痕迹的飘远。
漆月心领神会，把那张纸签摸在手里，展开。
……E组，灰色队服。
她气急败坏瞪了喻宜之的背影一眼。
喻宜之背上好像长眼睛了，她一瞪就回头，趁着没什么人看她们的时候用唇形说：“我记错了。”
漆月磨了一下牙。
她换好灰色队服后蹲在树下，看喻宜之等所有人抽完签后才去更衣室。
有人在问：“喻总哪个组啊？”
“不知道，但她是第一个抽的，看她待会儿出来穿什么颜色队服就知道了。”
喻宜之出来时是一身浅淡的灰，衬着她的脸反而显出清丽。
漆月盯着脚边的草挑唇。
喻宜之向着她走过来，其他E组的人自觉向她们靠拢。
喻宜之左右看看：“咱们这组的队服，是不是有点暗淡？”
她向教练走过去，说了几句什么，不一会儿，教练拿着丙烯颜料回来递她。
她走回队里：“画着玩玩？”
一组六人，除了她，恰巧都是乘星员工，没人质疑向来严肃的总监怎么忽然有玩心。
她叫漆月：“过来。”
因为她俩本就认识，也没人觉得奇怪。
其实漆月有点紧张，要是喻宜之给她画颗心那多不好意思。
喻宜之问：“画哪儿？”
漆月扬扬袖子：“这儿吧。”
她还能看着点。
喻宜之心中显然早有计量，提笔就画，漆月垂眸看着：“喻总，你给我画只猪干嘛？”
喻宜之嘴角抽了下。
然后再次落笔，左边三撇，右边三撇。
漆月：“……哦，是猫啊。”
她把画笔递给漆月，抬起手臂。
漆月想了想，落笔画了轮月亮。
大家画完后互相看看，有人大着胆子问：“喻总，你是不是很喜欢月亮啊？我看你额角纹了好小的一轮，好好看好特别。”
漆月埋头收拾着颜料和画笔，微风刮过耳廓，送来她身后喻宜之的声音：“嗯，最喜欢月亮了。”
******
信任背摔的游戏不难，一名队员站在高台上，双手缚于胸前，另找八名队员站在台下手臂交叠，稳稳接住向后倒的这名队员。
不危险，但人在面对看不见的未知时总会本能恐惧，很多人纷纷失败，从高台上跳下来。
轮到喻宜之。
教练站在她身前：“我数三、二、一。”
话音未落，喻宜之利落的倒下，反而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有人问：“喻总，你不害怕么？”
“没什么好怕的。”喻宜之淡定的说：“对一件事害怕是因为承担不了后果，但这木台，”她上下扫视：“目测也就一米高，我往后倒，就算你们接不住我，手臂也对我形成了缓冲，我摔在地上最多轻微脑震荡，住院都不用可以继续加班的那种。”
众人：……
接下来轮到漆月。
喻宜之站在预备接她的队伍里，心想漆月一定没问题，毕竟骑机车那么刺激的事漆月一点不怵。
教练替她缚好双手，倒数：“三、二、一。”
漆月站着没动。
教练又道：“没事啊再准备一遍，三、二、一。”
漆月依然没动。
草木气息把风染得带了涩味，喻宜之望着漆月背影忽而心酸。
到这时她才切身体会到，漆月是对这世界多没安全感的一个人。
略显单薄的背影却固执的站着，她在跟世界较劲，也在跟自己较劲，死咬着牙不肯服输，就是不愿跳下高台说一声“放弃”。
喻宜之望着那背影喊了声：“漆月。”
漆月闭了闭眼。
风不稳定，木台不稳定，世界跟着她的心一起颤悠悠，可喻宜之的声音很稳，一丝犹疑都没有。
漆月对着教练点点头。
又一次倒数，她闭眼向后倒去，失重感带来心底巨大的恐慌，明明只是一瞬的事，每一毫秒却被无限拉长，好像她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的那个梦，身边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变作一个巨大的空洞，只有她在不停的下坠、下坠，永无止境。
但这次，有人稳稳托住了她，鼻端一阵熟悉的香。
张开眼，喻宜之的一张脸近在眼前。
“没事吧？”
喻宜之俯身朝她看。
长发遮掩间，喻宜之用嘴形对她说：“我在。”
“我会接住你的。”
******
午饭后便是经典的绝地求生，戴头盔时，喻宜之束起头发，漆月避开人小声问：“怎么算啊？”
“嗯？”
“我们现在一个队，我怎么让你嘤嘤嘤？”
喻宜之很利落的试了一下自己的枪：“谁活到最后，就算谁赢。”
各组进场，一通乱战。
漆月对人心和乱斗的局势都有自己的洞察，玩这种游戏其实不在话下。
很快，局面好似对上一次的情境重演。
全场只剩四人，E组的她和喻宜之，D组的另两名男生。
她和喻宜之分别藏在两棵巨大的树后，中间隔着一条通道，凝神听着另两人的动静。
一阵异响。
有干扰音，听不出那两人的方位。
喻宜之对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让她快过去。
漆月犹豫了一下。
其实冲刚才的响动，她直觉自己的方位有暴露的危险，但不确定，而现在只剩四人的情形下，一旦贸然移动或许会成为活靶子。
喻宜之不会又想玩上次那一招，牺牲她一人而盘活全局吧？
漆月眯了眯眼，看到喻宜之在另棵树后冲她笑。
对她伸出莹白指尖。
妈的，漆月在心里骂，这次喻宜之没对她说“月亮，相信我”，但这女人笑得好温柔，阳光给笑意染了毛边，好像猫最喜欢的毛线球。
她一咬牙，勾腰向喻宜之那边小跑过去。
喻宜之稳稳接住了她，她一阵喘气，低声对喻宜之说：“我还以为你这次叫我过来，又想算计我呢。”
“我是有算计。”
喻宜之说着，伸手勾住了她的后颈。
刚才在停车场没能完成的那个吻，此刻被喻宜之付诸践行。
她们一直跟公司众人待在一起，失却独处机会，此时偌大的竞技场，再没人能窥得藏在树后的她们。
喻宜之的吻像今日的阳光一样温柔又宁静，可耳边不停有异响，感觉是D组的人在向她们靠近。
漆月轻轻挣了一下，喻宜之不放，勾着她后颈继续吻她。
脚步越来越近，漆月已能听出他们的方位了。
她轻轻在喻宜之舌尖上咬了一口，喻宜之放开她，在她下巴上捏了一下，站起来的同时举枪，“啪”的一声解决十点钟方向的那人。
漆月心里又骂一声：妈的！
喻宜之这是自己当靶子让她苟到最后啊！她一个这么仗义的人，能把这机会让给喻宜之？！
她从树边蹿出去，本来瞄准喻宜之的那人得了机会，一枪就想先解决她。
漆月灵巧，一躲，喻宜之枪法极准，瞬间解决了那人。
D组全灭，现在E组的获胜已成定局，竞技场内只剩她和喻宜之，持枪指着对方。
她回过味来：“喻宜之，你果然还是在算计我。”
知道她仗义，面对这种“自我牺牲”的行径肯定不会坐视不理，那么最后获胜的还是喻宜之。
喻宜之端着枪冲她笑：“刚才那人枪法不准，我知道你能躲开。”
“现在你开枪，不就解决我了？”
喻宜之朝她眨眼。
她看着喻宜之的脸，又来了，心底的那种疑惑：白日里怎么会有月亮？
手指抠在板机上，反复摩挲。
最后还是烦躁躁的把那声“妈的”骂出口，枪口指向自己的脚。
“等一下。”
她抬眸看着喻宜之。
喻宜之解下头盔，走过来对她扬起润白的手：“恭喜你，最后的获胜者。”
她愣住。
喻宜之挑了下唇角，抓起她的手晃了两晃，又对她亮了下自己的裤脚，一块彩色的中弹标记露出来。
“你什么时候中弹的？”
“解决D组最后一个人后。”
“那怎么会……”
“我的枪，”喻宜之凑到她耳边：“走火。”
尔后拎着枪往竞技场外走去，一头黑色长发束着，在风里勾着人的飘摇。
******
团建结束，喻宜之顶着晕车的借口，直接把漆月载回了家。
两人一起去了超市。
漆月买了些晚上要做的食材，喻宜之又拉着她去零食区，把一大盒芝士夹心饼干往购物车里放。
“喂喻宜之，太多了。”
“你又不怕胖。”喻宜之伸手在她腰间掐了把，鼓了下嘴，眼神继续在零食货架上流连。
玉米片，虾条，撒了糖霜的曲奇饼。
一扭头，发现漆月拿手机正对着她。
“你再鼓一下嘴。”
喻宜之伸手挡住镜头。
“小气，你都做了我的表情包，我还没报复回来呢。”
“你要拍，也不是不行。”
喻宜之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叫她：“你过来。”
“干嘛？”
“过来。”
漆月走到喻宜之身后，喻宜之扬起手机，换成前置镜头，两人的脸一起出现在屏幕上。
漆月先就笑了，也没顾喻宜之鼓没鼓嘴这事，伸手理了下自己的头发，摆出侧脸最好看的四十五度角。
喻宜之“咔嚓”一声。
“你是魔鬼吗？！”
照片定格在她眨眼的一瞬，眼皮未来得及抬起，带着一脸傻笑，像在翻一个硕大的白眼。
“噗。”
喻宜之把照片发给自己，转手就设成了她和漆月微信聊天的背景。
“你怎么这样！”
“我觉得很可爱啊。”
“你给我删了！”
“不，我真的觉得很可爱。”
“老姐姐，你不删，有你嘤嘤嘤的时候。”
“你说什么？”
漆月推起购物车就跑。
回到家，拿钥匙开门。
“声控灯怎么坏了？”
喻宜之站在她身后半步，手在黑暗里搭上她腰窝：“就算我绝地求生输了……”
“我们来日方长。”
******
团建完出了一身汗，两人先洗了澡，又一起走进厨房。
喻宜之穿一件圆形阔领家居T恤，露出优越的锁骨形状，吹得半干的头发用一个鸭嘴夹随意的夹在脑后，一缕碎发落下来，扫在后颈，越发衬得肤白胜雪。
她凑近漆月，带起一阵冷香：“你做的这个汤，跟上次阿萱做的解酒汤很像啊。”
“差不多。”
喻宜之拖鞋尖在她脚后跟轻蹭了下：“教我。”
“你想学？”
“嗯。”
漆月把菜刀递她：“先把香菇切了。”
喻宜之接过，漆月：“老姐姐，你别拿刀口对着我啊。”
喻宜之瞪她一眼，冲她挥挥菜刀。
漆月笑：“香菇会切么？就切我刚才那么大就行，哎你手指蜷一下，像这样。”
“我先烧锅水。”
喻宜之切得仔细，漆月站在她身边看她切，等水微微开始冒泡的时候：“好了。”
“再把豆腐切了。”
喻宜之一动，家居服轻扫着漆月，颈后垂落的那缕碎发随着她动作轻晃，漆月伸手抚住她后颈。
“别打扰我。”
“切菜需要这么专注吗？”
“我做什么事都很专注。”
“是吗？”漆月看着她切的豆腐，思量着会不会有点小块。
“是的，比如……”
喻宜之放下菜刀，吻凑过来。
窗外夜色宁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提前拍好的姜片散发微微辛辣的味道，她们在一片人间烟火味里接吻，漆月忍不住睁眼偷看，喻宜之阖着双眸，践行着自己刚才嘴中的专注。
漆月沉迷于这些喻宜之为她沉迷的时刻，她刚才洗过手，掌心带着一点微润的潮气，扶着喻宜之的腰，透过纤薄的家居服往里钻，喻宜之腰际柔嫩的那块皮肤就也变得潮润。
她并不急切，闭上眼也吻得投入进去，现在她和喻宜之有大把的时间，一个吻可以只是一个吻，只是即将到来的春夜的序篇。
这时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
喻宜之托着她的脸。
她笑着微挣了下：“我得接啊。”
拿出一看，是华亭一个保安，心里疑惑了下：“喂？”
“漆老板，出事了！”
天然气不知怎的不稳，在管道里发出尖锐嗡鸣。
“王总那边的一个人喝多了，说上次小婷叫他们让出吉祥厅折了面子，竟然要对小婷动手，阿萱帮忙拦着，也被欺负了，我们这边不服，跟他推搡了几下，他叫了一拨人过来，都喝了酒，打起来了！”
漆月蹙眉，最怕这样的事。
“大头呢？”
“今晚头哥不在这边值班，给他打电话了，估计正过来呢。”
漆月挂了电话匆匆往外走。
身后一阵拉力，回眸，喻宜之指尖微颤，那颤动又一路顺着血管攀上她睫毛。
漆月想起方才接吻时那对睫毛是怎样愉悦的轻颤，对比太鲜明，她心里揪了下。
出声安慰：“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大头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你不去不行吗？”
漆月抿唇。
“你好不容易才离开……这样下去，你永远都脱不了身的。”
漆月默了下，喻宜之放开她手腕，走回流理台边，重新拿起菜刀：“还有什么要切的，葱对吗？”
“然后呢，水烧开了先煮什么？你教我。”
她的声音也跟着睫毛一样微颤：“这是我第一次做汤，你会留下来吃的对吧？”
“……对不起。”
喻宜之的手指一滞。
睫毛垂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漆月穿着家居拖鞋，脚步太轻了，喻宜之甚至听不出她是离开了，还是离开后又折返回来。
吸吸鼻子，把手里的葱切完。
尔后转身，厨房里空荡荡，连地砖的纹路都显得空白，再没了刚才陷落温馨日常里与她痴缠的那人。
她放下菜刀，匆匆走到阳台，恰能目送一辆火红的机车开远，在夜色里像把锋刃的刀。
割碎了宁静。
******
漆月一路飙车赶到华亭，保安匆匆过来迎她。
她往里跑：“大头呢？”
“还没到。”
“报警了么？”
“王总是我们老主顾……”
说话间漆月已和那保安跑到后门暗巷，一通混乱，阿萱护着小婷一直想躲，王总那边的人缠上来根本不让。
“你傻的啊！”漆月吼：“这些人都醉成这样了还不报警？想闹成什么样？”
她冲进乱局之中。
“阿萱！”
“漆老板……”
她要护着人，背脊上来就挨了一下。
“快走。”
“就这臭娘们让我们折了面子，以后生意场上还怎么谈？还想跑？”
警察差不多与大头同一时间赶到，漆月总算护住了阿萱和小婷，一群人被带往警局。
寻衅滋事的局面很分明，醉鬼被扣留。
漆月和大头一行，带着阿萱和小婷走出警局。
一盏昏黄路灯，引着扑火的飞蛾，翅膀撞在灯罩上扑棱棱的响，漆月身上挨了好几下，连骨头都跟着作痛。
灯下遥遥立着个纤长的身影，望着她，不说话。！

第84章
喻宜之的出现,令漆月抿了下唇。
她向着那边走过去，大头在她身后喊了声：“漆老板。”
“嗯，我知道。”
脚步丈量地砖,她一直埋头盯着拼接的缝隙。
直到视野里出现喻宜之一双白色小羊皮的鞋。
她忽然想起，从高中初识喻宜之的时候开始，喻宜之就穿着这样洁白的皮鞋,在老师的办公室里给她补课，低头瞥一眼，办公桌下,和她沾满机油的机车靴并在一起,简直不像话。
喻宜之忽然抬手攥住她手腕。
她垂着眸子，看着暗红色的血液,啪,打落在白色羊皮的鞋面上。
她一惊,才看到喻宜之手指上沾了血。
喻宜之受伤了？！
她惶惑抬头,看到喻宜之没有任何表情的盯着她,那睫毛的微颤还在,只不过此时又蔓延到了嘴唇。
“你受伤了。”
喻宜之说，她迷茫的眨了一下眼,才算消化了这句话，急剧后退一步。
她罩着宽大的牛仔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一条口子,胳膊跟着受伤,血液凝固后随她胳膊一动，伤口又挣开，血顺着小臂淌下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别弄脏了喻宜之。
可她的血迸开在喻宜之的鞋面，像朵暗夜里才会绽放的花。
喻宜之逼上前一步,重新攥住她手腕：“跟我走。”
她开口：“喻宜之。”
刚才的局势太混乱，她的声音变得如生铁一般冷硬，这会儿锋锐的滑过耳膜。
她注意到这一点，放软了语调，猫一样的又叫了声：“喻宜之。”
喻宜之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不去医院？”
“要去，但……”
这时大头在后方叫：“漆老板。”
漆月没回头，是喻宜之循着那一声望过去。
大头带着一众刚才帮忙对抗醉鬼的员工站在那里，阿萱和小婷被围在中央，小婷一脸惊惶，阿萱显然也是慌的，但搂着小婷的肩在安慰她。
喻宜之收回眼神，漆月站在她面前，冲着她笑。
琥珀色的猫眼被路灯打亮，柔和的弯起，看进去，里面不过一个她。
可是，漆月不跟她走。
喻宜之指尖冰凉，缓缓放开了漆月的手腕。
漆月又冲她笑了一下，很乖。
喻宜之心想：卖什么乖。
飞蛾撞着灯罩，继续喧嚣着扑棱棱的声音，听在喻宜之耳里尤为刺耳，而漆月转身离去的脚步一如扑火般破碎，往她心里扎。
漆月走回了大头他们身边，一众人骑上机车，受伤的那些坐在后座，喻宜之瞥了眼，漆月那辆火红机车的后座是空的。
点火发动，在夜色里轰鸣，漆月领着众人离去，在一众暗色的机车间门她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即便染回了黑发，还是张扬得能刺痛人的眼。
喻宜之拉开宝马车门，点油门，远远的跟在后面。
漆月领着众人往医院开，在后视镜里一瞥，那辆白色宝马始终跟着，月光在车廓柔滑的弧线上流淌。
到了医院去急诊，阿萱也注意到漆月胳膊上的伤：“漆老板……”
“我没事，你先进去。”
阿萱一直护着小婷，小婷没受伤，可阿萱的眉骨和胳膊受了皮外伤。
“可……”
漆月冲她笑笑：“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急诊室外的长廊另一端，喻宜之远远的站着，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没任何表情的望着窗外。
夜风拂动她柔顺的黑发，值班护士路过：“小姐，你有什么事？”
喻宜之往漆月那边瞟一眼，一堆人一看就刚打过架，乱七八糟的等在急诊室门口。
护士不会把衣着优雅的她和他们联系起来。
可她回答：“找人。”
“找谁？”
“仇人。”
护士一愣，喻宜之语气淡淡的说：“我乱说的，我等家人，她应该快出来了。”
护士点头离去，喻宜之收回眼神，继续望着窗外，夜色如沉沉的墨往她眼底泼，再缱绻的故事都书写不下去。
等受伤的员工都看诊完毕，漆月最后一个走进诊室。
从治疗间门包扎出来时，大头他们都等在门口，可更远些的角落，立着个纤长的身影。
漆月刚要朝喻宜之走过去，喻宜之一个转身，风衣下摆一扫墙面，走了。
漆月收回视线：“大家今晚都辛苦了，如果有其他客人问起来，不要张扬这件事。大头。”
“嗯？”
“受伤的员工该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医疗费和误工费，华亭这边的账贴着。”
“好。”
“漆老板，以后还会不会……”一个员工面露惧色。
“放心啦，哪来那么多醉鬼。”漆月笑骂一句。
一众人离开医院，漆月跨上火红的机车，表面上看，胳膊的伤丝毫没影响她流畅的动作，身体的曲线与机车连成一体，脊背微俯着，像只即将跃出的敏捷的豹。
“大头，安排人送阿萱和小婷回家。”
大头和阿萱同时瞥一眼她机车空荡荡的后座。
其实阿萱回的就是漆月家。
但漆月的机车从十七岁起就只载过一个人，名叫喻宜之。
******
漆月骑车有天赋，机车像她身体延展出的一部分，在别人手里是烈性扬鬃的野马，在她手里是温驯的绵羊。
她赶回家，送阿萱的人还没到，她一个人急匆匆上楼，打开家门。
黑漆漆的，空荡荡的，她离开前厨房里温馨的烟火味，此时已飘散殆尽了。
喻宜之竟没回来。
漆月又匆匆下楼，正碰到阿萱上楼。
“漆老板，你还要出去？”
“嗯，你的伤还好吧？”
阿萱笑笑：“没事。”
漆月只来得及点了一下头，向外跑出去。
阿萱望着她背影，牛仔外套张扬起来，像飞蛾的翅膀，向着光，不顾一切的招摇。
漆月赶到写字楼，停了车，往上望一眼，喻宜之的办公室不临街，也看不到是不是亮着灯。
她乘电梯上楼，从透出人影的金属电梯门里，才瞥见自己划破的牛仔外套沾着血痕有多狼狈。
早知道换件衣服了。
她到齐盛门口张望，大办公室里漆黑一片，今日团建完毕，这个点自然是没人加班，莹莹一点光倾泻出来，应该是喻宜之在总监办公室开了灯。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按了门铃，还是没人应。
掏出手机给喻宜之打电话，喻宜之直接挂了。
漆月苦笑一声。
在门口徘徊两步，到这时，身上的痛感又冒出来，在纱布下隐隐撕扯。
妈的齐盛真不愧是大公司啊，连门口都打扫的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光洁得像能照镜子。
她靠着墙，一点点往下滑，坐到地上，后脑勺往后仰，缓缓阖上眼。
门开了。
漆月扭头，喻宜之双手插在薄风衣外套里，面无表情的走出来。
难怪女高管都爱穿高跟鞋呢，走起来是气势十足的，漆月站起来拍拍屁股跟上，总觉得自己的机车靴跟在迈小碎步似的。
“喻宜之，你去哪啊？”
喻宜之不说话。”喂，喻宜之！”
喻宜之这才说：“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出来找我的么？”
“谁出来找你，我没吃晚饭，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吃的。”
“这么巧，我也没吃晚饭。”
喻宜之实在没忍住瞪了她一眼，就不再看她也不再理她了。
电梯载着两人往下坠，像没入沉沉静寂的海。
夜色里的便利店亮着暖白的光，像城市里救赎现代人孤独的最后岛屿，喻宜之迈进的同时，欣快的欢迎乐曲响起，关东煮的锅里冒着腾腾热气。
虽是夏天，K市的夜却有丝丝凉意。
喻宜之到零食货架兜了一圈，购物筐里就多了薯片浪味仙和奶油饼干，喻宜之哗啦啦的往筐里扫，跟不要钱似的。
漆月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喻宜之，我吃不了这么多。”
喻宜之说：“我自己吃。”
又去柜台前点关东煮，各种淀粉类的丸子点了一堆，翻出一维码结账，端着关东煮拎着硕大一个零食袋子往外走。
漆月上前抢：“我来拎。”
喻宜之不给她，躲开时动作很轻，避着她受伤的手臂。
两人一起乘电梯上楼，喻宜之还是全程不理她，回到齐盛门口，喻宜之刷门禁卡开门，漆月瞟了眼她冷淡的脸，在门口站定，眼看着玻璃门在眼前闭合，把她和喻宜之隔开两个世界。
喻宜之一个人走了几步，回头，从里面一按开关，玻璃门又开了。
也不叫漆月，转身继续往总监办公室走。
漆月又不傻，赶紧溜进去跟上。
“喻宜之。”
“喻宜之。”
喻宜之坐回办公桌上，漆月要跟过去，却被她叫停。
指一指沙发：“你坐那儿。”
漆月坐上去，像只摇尾巴的猫一样眼巴巴看着喻宜之。
那副乖巧的神情却进一步激怒了喻宜之：刚才一意孤行的人，又是谁？
当下不再跟她说话，打开零食袋，拿了包饼干出来。
漆月想当然以为这是给她的，毕竟喻宜之为了穿那些好看的职业装从不吃零食。
但喻宜之修长手指撕开包装，拿起一块奶油饼干就塞进嘴里，黑色巧克力味饼干加白色奶油，越发衬得喻宜之红唇纤润，沙沙的声音迸开，喻宜之吃得很急，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只坏脾气的松鼠。
她吃了一块。
两块。
三块……
直到她吃了半包，漆月实在没忍住说：“喻宜之，你现在清醒吗？那饼干热量很高的。”
喻宜之低吼了句：“我都快被气死了，还不值得吃半包饼干么？”
漆月讷讷不说话了。
喻宜之吃了饼干又吃薯片，吃了薯片又吃玉米片，吃得那么香，漆月眼巴巴看着她，肚子响亮的咕一声。
喻宜之瞥她一眼。
“疼吗？”
“什么？”
“装什么傻。”喻宜之没好气的说：“胳膊上的伤。”
“疼。”漆月可怜兮兮：“很疼。”
喻宜之心里一动。
漆月从前不这样，跟卤过的鸭子似的就剩嘴硬，每次受伤了被她发现，总嬉皮笑脸的说自己一点都不疼。
她盯着自己手指上沾的调味粉：“我看你这个人，从来就不知道疼。”
“刚才在阿萱面前，在你那些员工面前，你不是挺有气势的么？”
漆月轻声说：“在你面前，我不装。”
喻宜之抿了一下嘴。
漆月又用那种轻轻的语气说：“喻宜之，我疼。”
试探性的问：“你能不能帮我吹吹？”
喻宜之瞪她一眼，像是质问她怎么敢提出这种要求。
从零食袋里操起一包就向她砸过来：“想得美。”
漆月单手接住，一看，一包红枣。
补血的嘛。
她撕开包装，对着吃玉米片的喻宜之，一颗颗红枣往嘴里丢，甜丝丝的。
喻宜之擦干净手：“你走吧。”
“你呢？不回家么？”
“我要想一想。”
“想什么？”
“想我该怎么对待你。”
漆月不说话。
喻宜之站起来：“给我一点空间门，我送你出去。”
漆月只好跟着她往外走，等漆月出去后她关上门，正准备关上遮光帘时，漆月壁虎一样贴在玻璃门上。
“我知道你心疼我。”漆月说：“那碗关东煮你是给我点的对不对，所以你才一直没吃。”
喻宜之呵了一声。
走向办公桌，又走回门口，把什么东西往漆月一递：“没吃关东煮是因为我在等着晾凉，那是我自己吃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还没吃饱的话我看只配吃这个，慢走不送。”
喻宜之毫不犹豫的关门，啪一声关闭遮光帘。
漆月看看手里喻宜之递她的东西，嘴角抽动一下。
一包浪味仙。
英文名是LonelyGod。
******
喻宜之办公室里，本来就有为加班到深夜准备的全套装备。
她工作了一会儿，取出枕头和毯子，在沙发上躺下。
不怎么睡得着，脑子里满是漆月在昏黄的路灯下对她笑，头顶一只飞蛾，扑棱棱撞着灯罩。
她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睁眼的时候透过百叶帘看出去，天蒙蒙亮。
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时间门，发现有条微信：【醒了叫我，我给你带了干净衣服来。】
喻宜之坐起，双手理了一下头发，开灯，走出办公室。
大办公室外，漆月靠墙倚着，听见她开门，立马站直身子：“你今天是不是要加班？”
昨天团建时听齐盛的人说了，喻宜之周日要跟一个策划组过方案。
“嗯。”
喻宜之走进自己的专用洗手间门，漆月跟进去，拎着纸袋靠着墙，看喻宜之洗漱。
鞠一捧清水，轻泼在冷白的面庞上，抬起脸来，眉毛一小缕一小缕生动的扭着。
漆月呆了呆，为什么喻宜之化不化妆都这么好看。
以至于没注意到喻宜之冲她伸出的手。
“衣服给我。”
她这才回过神：“喔。”
纸袋递上去，喻宜之先换衬衫，露出形状优美的蝴蝶骨，真像即将绽开的蝶翼，广袤蓝天任她驰骋。
喻宜之背对着她叫：“帮我拉一下拉链。”
漆月走上前，抬着拉链往上，指节若有似无轻擦过一截截的脊骨，而喻宜之背上的皮肤那么柔滑。
“你故意的。”
“拉拉链时碰一下，很正常嘛。”
她心虚，垂着眸子，指节上还沾染着喻宜之肌肤的温度，任何触碰都显出眷念颜色，渐变成粉红的一小块。
“我是说，你故意选这件衣服。”
喻宜之往纸袋里望了眼，指尖又挑出块黑色蕾丝小三角，很薄透，穿上后会隐隐透出雪肌。
漆月继续垂眸装无辜，虽然那是她今早在喻宜之内衣抽屉里挑的。
“原来你喜欢这种款式的啊。”喻宜之淡淡的说。
******
更衣完毕，喻宜之把她送到电梯口：“你回去睡觉吧。”
“睡不着。”
“失血了睡不够会变得更笨。”
“什么叫更？”
喻宜之嘴角牵动一下，却也没笑。
“你回家我才睡得着。”
“漆月。”
好可怕，严肃的叫她大名。
“嗯……”
“我说要想一下，就是真的需要想一下。”
漆月顿了顿：“我明白。”
“你好好加班吧，不打扰你了，我得去找一趟覃诗雅。”
喻宜之瞟她一眼。
“我也要好好工作啊！”
她走进电梯，喻宜之始终半垂眼睫不看她，却在电梯门将要闭合时，伸手挡了一下。
“记得吃饭，小心胳膊上的伤。”
喻宜之放开电梯门，转身，留下一个背影，欣长到单薄。
昨天团建时，小孟悄悄告诉漆月，覃诗雅回K市了。
她收到前同事线报，说覃诗雅今日会去一个排练室，与几名乐手合练。
漆月赶过去，排练室做了隔音，仍有隐隐的乐声传来。
她不知覃诗雅何时结束，便一直等在门口。
一直到日头快落山，两个姑娘一人带着小提琴，一人带着中提琴，满脸倦意走出来：“什么嘛，那么严，错半个音也一直磨。”
“以后别跟她合作了，脾气那么大。”
“人家现在正当红呗，家世又那么好，当然谁都不放眼里了……”
漆月靠在角落，看她俩抱怨着远去。
接着，覃诗雅一张冷脸自门后露了出来。
漆月上前：“覃老师，我是乘星传媒……”
“我知道你。”
“之前跟您打过招呼，想跟您再聊一次。”
“没什么好聊的。”
她脚步不停。
“覃老师。”漆月在她身后笑着问：“想去吃烧饵块么？以前英姐那家。”
覃诗雅猛然一顿。
******
漆月打了辆车，带覃诗雅钻进一条巷弄，一名白发老人正忙碌着。
“英姐。”
“哎，阿月。”
英姐从年轻时就在老城区卖烧饵块，人人称她“英姐”，到现在她已变成奶奶辈了，人人还是照老习惯称她“英姐”。
眼神在覃诗雅身上打量：“阿月，今天带朋友来啊。”
“是啊。”漆月笑笑，问覃诗雅：“吃什么？一定吃英姐最经典的甜咸酱吧，加一个蛋。”
覃诗雅点头。
两人在路边矮桌边坐下，饵块用碳烤，烤到两面微微脆，浓郁的米香传来，趁着热气加一个蛋，卷成一卷递到两人手里，内里还软糯着，咬一口，热气顺着唇齿往外淌。
漆月腮帮子鼓鼓的冲覃诗雅笑：“吃饱了，心情会好一点。”
“并不是我乱发脾气，现在有些年轻乐手，练习时间门根本不够，缺了对音乐起码的尊重。”
“你当年从老城区走出来，脱胎换骨，就靠着苦练，是不是？”
覃诗雅看了她眼：“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你到乘星，我听见你用方言打电话，有两个词的口音，只有老城区很老的老人才那么说。”
“我在跟我奶奶打电话。”
“再加上你点的米线外卖，那样特别的薄荷味，我一闻就知道是老城区强叔那家，现在搬到凤台路去了。”
“人的味觉真的很奇怪，好像小时候吃过的东西，永远都觉得最好吃。”覃诗雅咬一口手里的饵块：“英姐的酱，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老城区破败，这些老人的子女有了出路，迫不及待搬离，那些曾经的小吃店，如今散落K市各处。
“我一直很注意，改了名字，换了装扮，没有任何人发现过我的出身。”
漆月明白她的考量，娱乐圈同样残酷，毫无背景的寒门乐手，比覃诗雅如今包装出的父母移民豪门精英人设，路要难走的多。
“很少有人能听出老城区最老的口音了。”她打量一眼漆月。
漆月笑笑。
在K市，她跟各路人马打交道，进退自如的底气，来自对一切细节的掌控。鱼是弱小的，若想不被海浪掀翻，就必须知道每一股潮涌的流向。
“我从小没了爸妈，要不是奶奶拿所有的积蓄让我上钢琴课，我也不可能有今天。小时候家里多穷啊，连一架最便宜的一手钢琴都买不起，我拿纸壳画琴键，不停的练习指法。”她问漆月：“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想听我说这些吧？”
漆月发现了她的过往，等于抓住了她的命门。
知道她是谁后，证据便并不太难寻获。
与其被苍白的曝光，不如她自己讲出真实的故事。
漆月问：“把这些都讲出来，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无论我讲不讲，你都会曝出我的真实身份不是么？”覃诗雅说：“你回去跟你同事准备稿子吧。”
“算啦。”漆月懒洋洋的笑着站起来：“等你准备好告诉所有粉丝真相的时候，这稿子你自己写吧。”
“英姐，多少钱？”
覃诗雅掏出手机，漆月拦了一下：“这顿我请，算是老城区出身的孩子聚一聚。”
“为什么不曝光？你拿到我这条新闻，公司从此会把你当菩萨供起来，你来找我，不就为了……”
“本来是这么想的。”漆月勾唇：“但有些事，还是不能做。”
她看看天边：“月亮出来了。”
******
华亭这边，喻宜之等到了下班的小婷。
小婷认出她：“你是昨晚的……”
喻宜之点点头：“你好。”
“你好。”
“你家住哪？我开了车，送你回去？”
“不用，我就住前面巷口左转，走路就能到。”
“我能跟你一起走走么？”
“行啊。”小婷扭头看她：“有话问我？”
“在你眼里，漆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漆老板啊。”小婷未语先笑：“一个很奇怪的人。”
“嗯？”
“她很护着我们，所以每次有人闹事，她都冲在第一个。你说她手上干净吧，她对那些不规矩的人，真的很狠。你说她手上脏吧，这么多年，我从来没看她主动挑过一件事。”
小婷想了想：“在她心里，好像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有些事是一定要做的，有些事是一定不能做的。”
“什么是她的标准？”
“不知道。”小婷摇头：“漆老板遇到的事多了去了，很难讲。”
风吹云动，喻宜之抬眸，望着天边，一轮明月露了出来。！

第85章
小婷开口道：“我家就在前面了。”
“嗯,快回去吧，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那个……”
喻宜之回眸。
“你坐过漆老板的摩托车后座么？”
“嗯？”
小婷笑：“我听她们说，只有一个人坐过漆老板的摩托车后座,是你么？”
喻宜之点点头：“是我。”
她的车停在华亭门口，折回去，听小婷的脚步声在她身后拐入巷弄。
手插在风衣口袋，顿了顿脚步。
也许是从小在喻家养成的警觉，她很擅长听人的脚步。
总觉得身后有异响，她犹豫了下，转头，悄然走到巷口。
那是一条很老很窄的巷子,电线蛛网般盘根错节的遮挡了夜空，墙壁上经年的黑污和各种重金求子的小广告在诉说对留白的厌恶，路灯大概是早坏了的,只有她身后的一盏灯,光线不知死活的冲杀进去与黑暗搏斗，又很快偃旗息鼓,只幽幽透出巷子深处两个模糊的影子。
喻宜之快步走过去。
那是小婷么？她不是很确定。
越往里走，灯光消失得越彻底,月光占领了天地,洒在人脸上却是惨白。
喻宜之脚步猛然一顿。
两个巨大的垃圾桶遮掩了她半边身影，污水淌出来一点，发出酸腐的气息,在月色下有诡异的油彩反光，沾染到她脚尖。
她回头就走，脚步极尽放轻，所有噪声来自她砰砰的心跳。
她无论如何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喻彦泽。
在她转身的时候，喻彦泽看过来了，但喻彦泽怀里搂着被下了迷药的小婷，只看到她留下的一个背影。
如果她此时消失，那么她就只是一个“懂事”的路人，喻彦泽的注意力不会在她身上。
喻彦泽一如既往，头发油滑得苍蝇都站不住脚，带走小婷想做什么，不言自明。
喻宜之手指颤得厉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报警。
报警就行了。
她快步走出巷口，背靠着墙，她身边是一家新近倒闭的内衣店，不再洁净的玻璃上贴满张牙舞爪的“跳楼价”字样，喻宜之就在那悚然的白底红字边打电话，手指抠着粗糙的墙：“喂，我要报警……”
她嘴唇颤得厉害，可头脑是清醒的，用最简练的语言说明此处情况。
挂了电话她犹豫一秒。
她瞥见喻彦泽的车就停在另一边巷口，很清楚的局面是，等警察赶到时，小婷一定已经被喻彦泽带走了。
偏僻的地方没有路人可以求助，街道静成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还是往巷子里跑去，风衣在身后高高扬起：“喂！”
她不知道巷子里这排老楼目前住着多少人，如果她大喊求救，又会不会有人敢冒头伸援手。
她只能大声喊：“喂！喂！”
扰民还更有用一点，会不会有人嫌吵拉开窗，会不会因有人关注而吓走喻彦泽。
然而人人怕事，没人开窗。
喻彦泽怕她继续声张，把小婷靠在墙边就向她跑来。
那实在是过分有电影感的一幕，像荒诞的默片，她紧张到耳鸣，耳边是持续低频的嗡鸣，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听不到，只看到喻彦泽的一张脸晃动着，距她越来越近。
好奇怪，月光洒在漆月脸上那么干净，洒在喻彦泽脸上却像不见天日的河，让他整个人泛着一种黏腻的腥气。
喻宜之想要作呕，可她向着喻彦泽跑过去——跑过喻彦泽，才能扶起墙边的小婷。
喻彦泽看清坏她好事的人是谁后，双眼眯起来。
喻宜之正要路过喻彦泽，被他一把攥住手腕：“你回K市了？”
“你什么时候回的？艾景皓呢？”
喻宜之冷然的语气：“放开，我要带她走。”
她想挣开，却被喻彦泽死死攥住，满眼透出狐疑。
她心里清楚，喻彦泽这段时间没来骚扰她，无非因为她打了个时间差——艾家那种家庭的内部情况，又哪是一般人所能打听到的，喻彦泽不知她已回绝了艾美云，所以对她颇为忌惮。
“你不放我走，是想对我再跪一次么？”
喻宜之逐渐冷静下来，双眼透出漠然：“我不介意你对我再跪一次。”
喻彦泽怨毒的盯着她。
尔后狠狠甩开她的手，快步向自己的车走去。
“喂。”喻宜之跟上去：“你这么熟练，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了？”
喻彦泽从小被喻文泰打压得太过，所以才热衷于改装机车，追求一切刺激，正常的情感关系根本满足不了他。
他是去华亭吃饭瞧见了小婷？还是从某个纨绔子弟的朋友圈里一瞥就决定下手？喻宜之揣度不了他有多疯。
她追着，惹来喻彦泽猛然回头：“你报警了是不是？”
“你他妈以为报警就有用了？”
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藏区割牦牛肉用的那种，手里把玩两下，刀尖抵住喻宜之的脖子，把她怼到墙边。
喻宜之微微往后仰着头，睨着他。
“你做出那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喻彦泽皱眉：“这巷子里没摄像头，我就算一刀结果了你，你觉得艾景皓一定能抓住我？”
他手腕发力，刀尖抵入喻宜之脖子最外层的皮肤，微微尖锐的痛感直钻心脏。
喻宜之：“你试试看。”
他嗤一声，放开喻宜之，快步向自己的车跑去，喻宜之跟着他跑，只来得及看清车牌。
喻彦泽走了。
警察匆匆赶到，喻宜之把喻彦泽的名字给了警方，又给出车牌号，但她心里清楚想要查证应该很难，喻彦泽不会用自己的车，车牌也十有八九是套牌，喻彦泽看上去是老手，选在这人迹罕至又没摄像头的旧巷，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以他的手段，太好洗脱嫌疑。
她和小婷被送到医院，小婷输液，她在病房守着。
关了灯，黑暗如潮，将她吞没。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滋——”、“滋——”的震了起来。
她看了眼，接起。
“喻宜之，你不在公司么？我看你们公司所有人都下班了，灯全都关了。”
“我在医院。”
那边一片死寂，然后是匆匆的脚步。
“你别慌，我没事，是小婷遇到有人想骚扰她，我报了警，警察送我们过来的。”
漆月只说了两个字：“等着。”
她赶到病房的时候，走廊边远远的看到几个警察，大概喻宜之已提前说明，她得以顺利的进入。
病房黑得像浸入了墨水缸，太多情绪不成诗文。
小婷睡着，呼吸很均匀，而一个纤薄的身影坐在床边。
她走过去轻声的叫：“喻……”
“宜之”被吞回咽喉，搅动人的心脏，因为喻宜之抬手握住了她指尖，而喻宜之的手指那么凉，好似落满了月光结成霜。
她立刻把喻宜之的手握进手里，而喻宜之站起来吻她，跌跌撞撞把她往墙边推，窗帘被她俩动作掀起一缕，月光是只无形的手，助推着喻宜之的唇又覆上来。
舌尖绞缠在一起，以至于她不能发现喻宜之的唇是不是在发抖。
热烈的吻是生动的安抚，喻宜之勾住她后颈，把她吻得滚烫的唇往自己颈边摁：“咬我。”
喻宜之的皮肤那么薄，轻轻一碰就破，一股清恬的血腥味透出来，把吻染得更绚烂。
直到两人呼吸都变乱，喻宜之放开了她。
双眼适应了黑暗，就把喻宜之的轮廓勾勒得更分明，一头柔顺的长发被蹭得毛茸茸的，她伸手抚了下：“吓到了，是不是？”
喻宜之压低声：“我们出去说。”
两人来到走廊，警察远远看了眼，没有走过来。
喻宜之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夜风钻入，缠着她的长发不肯放。
漆月抬手，指腹摩挲着喻宜之颈上那枚吻痕，小小的，红豆沙一样。
她并不知道，吻痕掩去的是被喻彦泽刀尖刺破的那一点。
喻宜之把小婷遇袭的事说了，隐去了那人是喻彦泽的部分。
漆月：“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小婷搬家，住到安全的地方去，这段时间，上下班也都会找人送她。”
“你看上去很累，你回家休息，我找人来守着小婷。”
“你不用在这里守着么？”喻宜之问：“你是她们的漆老板。”
“我是大家的漆老板没错。”漆月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可我是你一个人的月亮。”
漆月火红的机车停在医院外，两人跨上去，喻宜之紧紧搂住漆月的腰，脸贴着她。
夜晚车流不多，变成平静的波纹，漆月照顾她情绪，今夜骑得很慢。
机车变成了河流间飘飘荡荡的红枫，在枯燥的深秋里书写饱满，填充人的心。
喻宜之阖上眸子，让漆月身上的香气充斥她的五感。
两人回家洗了澡，漆月问：“你想我陪你睡，还是你想自己静一静？”
“你陪我。”
“好。”
两人上床，漆月从背后搂住喻宜之，觉得她瘦得令人心疼。
“喻宜之，以后多吃点。”
喻宜之双脚往后伸，塞进她小腿的缝隙，那么凉。
“你很怕，是不是？”她把喻宜之抱得更紧了些。
喻宜之缓缓吐出一口气：“是，我很怕。”
“为什么这么做？”
坦白来说，喻宜之是个利己主义者。
喻宜之张开眼，窗帘留着一条不规则的缝隙，月光流淌进一缕，好似在飘窗台上蓄成一汪清浅的水洼：“因为，我觉得你会这么做。”
她问漆月：“你会么？”
“我会。”
“我想问你，什么事是你一定会做的，什么事又是你一定不会做的？”
“我说了，你可不准笑我。”
“嗯。”
“其实不管你在还是不在的那些年，我只有一个标准。”漆月的声音在空气里蔓延，清泠泠的结成溪，落进那一汪月光里：“就是无论什么时候，我在你面前说起这些事，都不会觉得自己是滩烂泥。”
******
周一，喻宜之照常上班，就像她被喻文泰烦扰的那些年，她每天都照常上学，迫切需要一种规律感来对抗荒诞的无常。
漆月也照常上班，临近中午，被总监叫到办公室。
开场白是：“你在公司实习已经有段时间了。”
漆月心里已明白了三分：“嗯。”
“坦白讲，你没给公司做什么突出贡献。”
成年人的世界，狡辩“公司没给我足够的机会”没任何意义。
总监道：“你是我招进来的，还有什么能为自己争取的么？”
覃诗雅的故事盘亘在她心头。
但她动动嘴唇：“没有。”
此时，齐盛的办公室里，人人无心工作，群里热切吃着一手保真的瓜。
总监办公室的喻宜之自然也收到消息。
她牵动嘴角，却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在笑。
笑这荒腔走板的生活。
偏偏是这时，传来了艾景皓订婚的消息，和另一个如雷贯耳的姓氏联系在一起，这是艾景皓必须做出的妥协，是他必须担起的家族责任。
那么，过不了多久，喻彦泽也会知道这事了。
喻宜之下楼，买了包漆月常抽的烟，上了天台。
风卷着烟草味飘散在鼻端，气味是矛盾体，安抚着心脏，搅扰着肺腔。
午餐时间，有人上来，喻宜之隐于墙角。
是乘星的人，其中一个应该是小孟。
“小漆被开了？”
“唉，没办法的事，转正不了，就只有走。”
“可惜，我觉得她挺不错的，脑子灵光，人又努力。”
“是啊，今天就是她在公司的最后一天了，我们给她买个小蛋糕吧……”
喻宜之夹紧了指间的烟。
下午上班，她频频看向手机。
漆月并没有给她发消息。
直到下班，她发微信：【我不加班，接你回家？】
【我要加班，你先回吧。】
喻宜之锁了屏幕。
回家，等了一会儿，漆月果然没回。
她去医院看了趟小婷，情况良好，仍在休息，但漆月不在。
她又开车到华亭，今晚值班的是大头：“漆月呢？”
“我怎么知道。”
“行，你不知道。”喻宜之淡淡点一下头，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不再言语。
大头：……
这姐姐冷着张脸坐在这儿跟门神似的，气场过分的吓人，谁他妈还敢进来吃饭。
“喻宜之。”
“喻总。”
“喻姐姐！”
喻宜之淡漠的说：“我没你头这么大的弟弟。”
大头捂住心脏：“好，我告诉你，今晚是辉哥约她谈事，钱夫人不是要走了么，辉哥想盘下华亭，还是交给她管，分成比钱夫人给的再多两成。”
“地址。”
大头报了个酒吧名字。
喻宜之拎起包就走。
停车，她站到酒吧外，隔着条马路望着落地窗。
漆月下午应该回过家了吧，规整的职业装换成了破洞T恤和牛仔裤，跟狗咬过似的，两边膝盖撕出老长的一道，露出晃啊晃的膝盖，白得刺眼。
脚上蹬的机车靴总是不系好，跷着腿，鞋带乱七八糟的散下来，在她身上却有种恰如其分的不羁美感。
黑色的头发随意的散着，她随手一抚，挂在一边肩头，没化妆，只涂了一层暗色的唇膏，唇边挂着散漫的笑意。
喻宜之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都能看分明，酒吧里路过那张桌子的人，不停在往漆月身上瞟。
她是锦衣夜行的绝美幽灵，是沼泽滋养出的花，灼灼盛放，连浓醇的夜色也变得苍白。
撕开了工整的外衣，桀骜的灵魂露出来。
喻宜之能看出她的自如，转身离去。
回家，对着电脑工作了一会儿，漆月开门的声音传来。
喻宜之垂着眼睫，不看她。
纤指继续在键盘上翩飞。
漆月坐到她对面，倾身，手背交叠托住下巴，盯住她。
喻宜之：“看我做什么。”
“喻宜之，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你又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喻宜之手指顿了下，继续敲下去：“你是穿成这样在加班么？”
“我是有话要跟你说，但是在这之前，”漆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让她转一个角度面对自己，从她膝头仰起下巴，双手捏住她指尖，拉着她的手晃了两晃：“你先告诉我，从昨晚开始，你是不是在为什么事不开心？”
喻宜之看着灯光下的那一张脸。
抹了暗色的口红，又美又妖，可脸的其他部分又一点妆都没有，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望着她，因顶灯的洒下微微眯起一点，却又努力的睁圆，倔强的想要看进她眼底里去。
像猫，又像赤诚的婴孩。
就那样望着喻宜之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她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渡给喻宜之，干燥又温暖，而喻宜之鼻端是喻彦泽身上潮溺的鱼腥味。
“你不能为我做什么。”
漆月抿了一下唇。
“你需要我么？”她跟着又问：“你需要过我么？”
喻宜之说：“我头脑清晰，目标明确，工作稳定，收入颇丰。”
漆月的唇线越抿越紧。
“可是，”喻宜之语速放缓，那句话就显出格外的郑重：“我需要你。”
灯光碎落在漆月的眼眸里，啪嗒一声，如溅在莲叶上的露，升腾起一个炎夏，写满青春的不甘过往。
喻宜之忽然发现，漆月从头到尾，都在纠结自己是否需要她。
“我需要你。”她缓慢而清晰的又重复了一遍，伸手摸了一下漆月的脸：“我需要你，不是因为你能为我做什么。”
“是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所以我需要你存在。”
漆月晃了一下肩，喻宜之：“腿麻了？”
她把漆月拉起来。
漆月一瘸一拐走回自己刚才坐的那一边，拿起一个文件袋，又一瘸一拐走回喻宜之身边。
这下抿唇的人换做喻宜之。
刚才她全程垂眸不看漆月，以至于没注意到漆月拿了个文件袋。
“打开看看。”
会是什么，阿辉提供给漆月的合同么？
啪嗒一声，打开文件袋纽扣的声响也足以令人肉跳。
喻宜之掏出文件，两份。
一份成教夜校。
一份机车修理进修。
喻宜之抬眸，漆月说：“今天，我被公司开了，晚上阿辉约我，说想盘下华亭，还是交给我来管，我怕你担心，没提前告诉你。”
“人人都想你回去，是不是？”
“是。”漆月有些傲的笑了声：“可是，我没答应。”
喻宜之瞬间阖上眸子，吐出一口气，又张开：“为什么？”
“老板可以有很多个，大头、亮哥，再多历练一阵，都可以是下一个漆老板。”漆月的手轻放在喻宜之头顶：“可，月亮只有一轮。”
暗色的唇膏把她笑容染的不羁，可眼底透着赤诚的光，目光显露温柔。
也许月色就是这般，锋利又柔和。
光晕倾覆喻宜之的头顶：“我说了，要当一个人世界里的月亮。”
“我是跟钱夫人走得最近的人，所以人人盯着我，阿辉找我，无非是忌惮我另发展出一派势力，跟他分庭抗礼，我如果接受他的邀请，他也不会放下对我的防备，以后华亭有任何疏漏，我和他还是会成为对立，对华亭来说，局势会变得更复杂。”
“钱夫人去了英国，我完全退出，她的产业交由不同的人来管，没了招风的那棵大树，反而能太平。”
她腿还麻着，换成单脚站，喻宜之搂住她的腰，把她揽到自己膝头坐下。
她伸手环住喻宜之的肩：“我啊，死性很难改了，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去做那些让我在你面前、不觉得自己是滩烂泥的事，以前的兄弟出了事我会帮，有烂摊子我会忍不住收拾，可我不会再回到以前那样的环境。”
“我这个人，自卑嘛，以前在钱夫人那边混出头，也很不容易的，二十岁的小姑娘，谁肯听我的话？但我还是做到了，不是吗？”
“现在去上班，那些人越觉得我不行，我就越想做好，做好之后呢，再看嘛，想自己开店的话，修机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那是在我彻底摆脱过去、没人再来纠缠我回头以后。”
喻宜之：“对你来说，那些都是更难的路。”
“往前走当然比回头难了，那么多荆棘野草都没砍呢。”漆月一笑起来就有种散漫的桀骜：“可我不会回头，因为我不会再让自己置身于真正的危险之中。”
她抵住喻宜之的额头，轻蹭着那轮粉月亮：“我爱你。”
喻宜之顿住。
月光泛起漫漫的潮，覆过人眼底的湖泊。
“「我爱你」的前提是，「我」得存在。”
“喻宜之，你不要再怕了，我会好好的，一直在你身边。”
雾色盘旋，盈满空荡的湖面，空虚被填补，让人有了对抗夜色的勇气。
“月亮，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但你不要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喻彦泽，应该很快就要回来找我了。”！

第86章
喻宜之把喻彦泽想对小婷下手的事尽数告诉了漆月。
漆月一下从她膝头站起。
喻宜之的怀抱一空,蜷了下手指。
她是在赌，赌漆月对她的那句承诺——“「我爱你」的前提是,「我」得存在。”
漆月扯了下头发,锁着眉，快步走到玄关，又站住,来回溜达了两圈。
喻宜之看着她说：“你好像只被烫了屁股的猫。”
漆月远远的回望她，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好了,不开玩笑。”喻宜之对她伸出一只手：“过来。”
漆月犹豫了下,走过去,把指尖放进喻宜之手里。
指尖比喻宜之的还凉,喻宜之用力捏了一下。
“我明白。”漆月烦躁的又扯了一下头发，但嘴里说：“我明白的。”
“嗯。”
喻宜之揽着她的腰，让她重新到自己膝头坐下。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办法收集喻彦泽经济犯罪的证据。”
“有成果么？”
“有一些,但他防备心很重,如果任曼秋找人护着他，我不能肯定这些证据会怎么判。”
“你有计划，是不是？”
“我想去找一趟小婷。”
******
等小婷的身体基本康复后,喻宜之和漆月去探病。
喻宜之削着一个苹果,漆月从她手里接过去：“喻宜之,按你这种削法,种苹果的人能被你气死。”
她削完递给小婷，小婷垂眸接过,咬一口。
喻宜之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小婷愣了下：“那个……”
喻宜之叫漆月：“要不，你去买点绿植吧。”
“啊？”
“我看这病房,太素了点。”
“那行。”
漆月走后，喻宜之重新在床边坐下。
“喻小姐，你今天来找我，不是想问喻彦泽的事么？”
“你都知道了。”
“刚开始被下药时，我完全晕了过去，后来意识回来一点点，但手脚动不了、眼睛也张不开，模模糊糊听到了喻彦泽跟你说话。”
“嗯，他是我名义上所谓的哥哥。”
喻宜之把喻彦泽的事对小婷讲了，小婷垂眸听着，没有意外。
又抬眼：“那你刚才怎么什么都不问，就打算走？”
喻宜之一脸平静：“有人来找过你了，是不是？所以你一直回避我眼神。”
“嗯，他妈去我老家找过我家人，给了一大笔钱，只说我在K市遇到了一点小车祸，那些钱是赔给我的。”小婷仓皇的笑笑：“喻小姐，她给的很多，我家盖房子钱不够，能补贴上不少的。”
喻宜之望着她：“你也不只是为了钱吧。”
小婷的眸子再次垂下：“他妈从我老家回来后，用一张未知的号码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如果我报警追究，他儿子也判不了多久，反倒是我，这种事张扬出去，我的名声在老家就全毁了，以后我爸妈想给我说人家……”
“苹果。”
“嗯？”
喻宜之对着她手里逐渐氧化的苹果，扬扬下巴：“再不吃不新鲜了。”
小婷咬一口，漆月出现在病房，手里托着棵白菜。
“这是你买的……绿植？”
“绿色，植物，这不就是吗？”漆月把白菜放到桌上，歪着头左右打量一下：“挺好的，又不用换水，小婷过几天出院，还能带回家炒肉吃。”
喻宜之笑。
漆月欣赏她那棵白菜时，小婷用嘴形对喻宜之说：“对不起。”
喻宜之摇摇头。
两人走出病房，漆月：“谈完了？”
“嗯。”
“刚才你怎么什么都没问就想走？谈得怎么样？”
喻宜之讲出任曼秋的作为。
“他妈的……”漆月扭头：“我再去找找小婷，她这样不对。”
喻宜之拦住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境，好比我以前想对付那个人，如果讲给其他人听，会不会觉得他养我那么多年、是我太心狠？”
“是非对错，本就不该由外人评价。”
“那现在怎么办？”
“我会找最好的律师，再咨询看看。”
******
小婷快要出院时，她妈带着妹妹来K市。
漆月去车站接了，把两人送到医院。
小婷妈妈与小婷聊天，漆月带着她妹在病房外玩。
阳光中尘埃飞扬，绕着小姑娘的羊角辫打转，漆月被她拉着玩家家酒，端着个隐形的杯子喝水，笑眼弯弯，不见戾气。
小婷妈妈絮絮说着：“好不容易忙完了家里的活，你爸才让我来。”
“嗯。”
又压低声：“那笔钱，你爸说全用来修房子，你哥结婚就指着这房子了，彩礼我们还得再攒点，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再多给家里一千。”
“那我吃什么喝什么？”
“嗨，你不是在酒楼工作么？你爸说了，以后你妹大了，也把她送来K市，你带着她跟你一起工作。”
“我这工作不好。”小婷盯着被单上的褶皱：“会被人欺负。”
“被人欺负了……就会赔钱嘛。”
小婷一瞬抬头，难以置信的盯着她妈。
她忽然发现，这个看上去老实怯懦的妇人，其实明白所有的事。
这时，漆月牵着她妹进来，她妈站起：“你爸还有些东西交代我买，我先去，晚上一起吃饭。”
“小婉，走。”
“不必了，小婉就留在这里。”
小姑娘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玩娃娃，小婷望着她：“漆老板，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对你来说，到底哪些事是一定要做，哪些事是一定不能做的？”
漆月勾唇。
这问题喻宜之刚问过她。
“我心里的标准是，面对这世上你最在意的人，无论何时说起这些事，都不会为自己感到惭愧。”
******
上班这天，喻宜之从写字楼下到地库，开车去出外勤。
她不是那种喜欢讲排场的总监，能自己搞定的工作量，她不喜欢前呼后拥带一堆人。
今天的客户接触已久，方案改了三稿，约在会所见面。
车开到偏僻处，她下车，心中已有警觉。
以至于喻彦泽那张油腻的脸出现时，她并没太意外。
喻彦泽在K市的人脉真广，攀上她老客户，她防不胜防。
掏出防狼喷雾，却立刻被喻彦泽卸下，握在手里抛两抛：“这玩意，你真以为有用？”
铝瓶骨碌碌滚荡，狼狈撞在墙角，砰的一声，像什么悲剧的序幕音。
这是喻彦泽最喜欢的所在，没摄像头，没路人，他捂住喻宜之的嘴，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又泛上来。
喻宜之拼命挣扎，却被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奢侈品牌的手帕，塞住嘴。
接着是昂贵的领带，缚住她手，一个熟练的水手结，喻宜之在那一刻确定他是惯犯。
再接着是皮带，还带着喻彦泽猥琐的皮肤温度，绑住她的腿。
喻彦泽一张像从潮湿水面钻出的脸，缓缓朝她凑近：“知道我为什么不对你用迷药么？”
他笑了声：“我哪舍得。”
“我得让你清醒的面对这一切啊。”
喻宜之脸上的神情还是冷冷的，他伸手一拍：“做出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给谁看呢？你以为我要对你用强？”
又尖锐的笑了声：“你以为我那么傻，会给你留下证据？”
“我不会的，我只会亲你、碰你，而这样的场景还会发生无数次，直到你同意跟我结婚为止。”
“我早说了，你是我们喻家养出来的，无论如何，你都该属于我们喻家……”
喻彦泽凑近，鼻息喷在喻宜之颈侧。
却被人飞起一脚踢翻在侧。
喻彦泽愤怒抬眸，见来者是个染红发的年轻人，一米九的个子，神色张扬而桀骜。
而他身后是个蓝发的年轻女人，抱着双臂嚼着香口胶，居高临下睨着他。
喻彦泽爬起来：“哥们，行个方便，今天的事你们就当没看见，要多少钱，我有。”
年轻人再次把他一脚踹翻在地：“谁他妈是你哥们。”
蓝发女人走到喻宜之身边，解开她身上一切束缚，扶她站起：“记得我么？”
喻宜之点头。
十七岁高三，她发现漆月逃课，跑出学校去找，在人潮涌动的街头越来越惶惑之时，就遇到过这个蓝发女人。
这么些年过去，她样子没怎么变，问喻宜之：“漆老板还好么？她上课忙，好久没见了。”
那边的年轻人，踩着喻彦泽的胸：“我劝你别闹，不然还得费我力气对你动手。”又问：“姐，香口胶还有么？”
蓝发女人抛过去一片，又对喻宜之道：“我们等等。”
“好。”
等来的不是警察，而是漆月。
蓝发女人叫了声：“漆老板。”
漆月压了压下巴算是招呼，快跑到喻宜之面前：“你有没有事？”
“没有，放心。”
她点点头，走到年轻人身边，年轻人道一声：“漆老板，交给你了。”
他松脚，喻彦泽刚要挣扎起身，她一脚狠狠踩上去：“你不会真他妈以为，我们对你这种人渣不设防吧？”
喻宜之身上带着定位器，而漆月熟悉K市的每一条街头巷尾，哪里人少哪里没监控她门儿清，发现喻宜之在一条偏僻小巷停留时立刻觉得不对。
而她的朋友们都交过心，遍布K市街头，她一个电话，离得最近的立刻赶来救援。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和喻宜之是什么关系吗？我现在告诉你，从她十七岁开始，我喜欢了她十年，你觉得我会不会放过你？”
喻彦泽跋扈，却也懦弱，认清眼前局势后，声音开始发颤：“对、对不起……喻宜之，我错了，求你，我求你……”
喻宜之上前：“你怎么求我？”
漆月暂且放开喻彦泽，喻彦泽知道自己断无逃跑的可能，跪下来痛哭流涕：“喻宜之，我丧心病狂，我禽兽不如，求你看在我们喻家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
“喻家养我这么多年，”喻宜之漠然的说：“你很清楚是为了什么。”
“漆月。”
“我在。”
喻宜之看着她：“他欺负我。”
漆月心里一酸。
喻宜之曾在十九岁被喻彦泽威胁时，吞下一切远走他乡，她从来都是那种做得多说得少的人，打定主意后自己默默消化一切。
不知那时的机场里，是怎样喧嚣的风，吹着人心里空荡荡的洞。
而这时，喻宜之的倚赖，是对她交付了全部。
她问：“他怎么欺负你的？”
“他碰了我的脸。”
漆月上前，倾身揪住喻彦泽的衣领：“你他妈敢碰她？是不是嫌自己命长？”
她问喻宜之：“他碰你左脸右脸？”
“右脸。”
漆月扬手就打，下了狠手，喻彦泽油滑的侧脸迅速肿起。
他眼底一流露怨毒，漆月立刻又打下去，在他碰喻宜之脸的那一块，反反复复。
最终她一脚把喻彦泽踢翻在地：“知道为什么来的是我而不是警察么？”
“放过我，放过我……”
漆月的机车靴狠狠踩在他颈部血管，反复碾磨，眼尾渐渐泛起锋利的红。
喻宜之喊了声：“月亮。”
漆月收脚，这时巷口响起警车的呼啸。
喻彦泽被带走后，漆月转向喻宜之：“我懂，这种人不值得我把自己搭进去，他跑不掉了。”
******
喻彦泽果然是惯犯，小婷站出来后，鼓励了更多曾被他侵犯的女性发声。
小婷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不希望我妹妹长大以后，也活在一个欺负女性的人会被包庇的社会。如果这样的行为越来越多，我不知道我妹妹会不会是下一个受害者。”
“我希望我的每一个决定，在以后对我妹妹说起时，都不会感到惭愧。”
此事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关注，没人敢再为喻彦泽动手脚。
喻宜之多年收集的证据此时交出，喻彦泽的公司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查，而任曼秋也有参与，两人数罪并罚，无可逃顿。
判罚结果出来的那天，喻宜之关掉新闻页面，平静的开完了两个会。
回家后，她抱着双臂站在窗边。
漆月自背后拥住她的肩：“在看什么？”
“月亮。”
“以前我住在喻家别墅的时候，从我房间的窗口望出去，也总能看到这样一轮月亮。”
******
生活归于平静，喻宜之忙着上班，漆月忙着上课。
亮哥给漆月打来电话：“你这洗手的金盆抱得挺稳呐。”
漆月漫不经心的笑：“那是，手都洗脱皮了。”
“出来喝酒。”
“我现在不喝酒了。”
“那喝什么？”
“奶。”
亮哥很响亮的笑了声。
“出来吧，大家都想你了，又不是叫你出来闹事，就喝酒。”
漆月犹豫了下：“那，周四晚上八点三十九分吧。”
“我k，你现在喝个酒还要选黄道吉时啊？”
“滚，那天我家喻总出差，晚上那个点她要跟客户开会。”
“……这时间她定的？八点四十再开始开地球能爆炸？”
“她不喜欢浪费时间。”
周四晚上，漆月刚好夜校没课，完成当天的学习后，溜到亮哥约她的酒吧。
亮哥敏哥大头他们都在，难得她出来，又乌泱泱叫了一帮人。
漆月还和以前一样，穿件领口松垮垮的T恤，露出半边肩膀，配条牛仔裤，腰带荧光色的张扬，被她又美又狠的脸压着，却一点不艳俗，锋利的气质透出来。
她是恃美胡来的典范，两条眼线飞扬起来，涂暗色的口红，不羁又好看的过分，微眯着眼看人时，像豹又像猫。
亮哥对大头说：“看吧，还是以前那个漆老板。”
漆月大剌剌往他们面前一坐，腿跷起来，一只不系鞋带的机车靴晃啊晃，把一盒奶从口袋里掏出来往桌上一放。
妈的还是高钙儿童奶，纸盒上印着可爱的汪汪特工队。
亮哥他们一阵爆笑。
“笑个毛线，我家喻总说这有营养好吧。”
“真不喝酒？”
“喝奶。”漆月懒洋洋的：“我出来就是想见见你们，最近华亭和酒楼那边怎么样啊？”
聊的都是最熟悉的事，她渐渐放松下来。
桌上一盘芥末味花生米，一颗颗往嘴里丢。
有点辣。
大头和她默契依然，一边讲着客人喝多了在华亭大跳广场舞的糗事，一边顺手给她倒了杯酒。
漆月一边大笑着，一边顺手端起酒杯仰头，颈项拉出好看的曲线。
真的，两人的动作都太顺手了，毕竟以前无数个夜晚他们都是这么度过的，简直像肌肉形成的记忆。
直到酒精充斥着大脑，漆月反应过来，与大头面面相觑。
漆月一搡大头：“你他妈坑我是吧？”
“没有的事！我真的就是顺手！”大头对灯发誓，又问：“那……现在怎么办啊？”
亮哥笑：“还能怎么办？戒都破了，喝呗！”
推杯换盏，漆月脸上的笑意越发散漫。
知道华亭和酒楼的大家一切都好，她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酒好好喝啊。
这么久没碰，简直像有奇香。
等头微微晕眩时，口袋里手机震起来。
漆月掏出来一看，立马警戒：“嘘——！！！”
“亮哥，这酒吧老板你熟对吧？赶紧让那DJ给我停了！”
瞬时，喧闹的酒吧安静得跟自习室似的。
漆月清清嗓子，接起手机：“喂。”
也许她声音过分甜美，亮哥实在没忍住：“噗。”
大头搡他一下，漆月也用以前那种浑天浑地的眼神直瞪他，对着手机的声音却越发乖巧：“嗯，我在家写作业呢。”
“有一题有点难，我不会，等你回来教我。”
“不累，我爱学习。”
说话间，漆月抬起眼眸瞟向他们，嘴角抽了下。
众人对视一眼，心想漆月这么崩人设的话都当着他们面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没不好意思呀，就和每天一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漆月跟做贼似的，越发压低声：“我想你。”
对着手机亲了一下。
挂了电话，编了鱼骨辫的黑发那边，露出的耳尖都红了。
众人愣半晌，才发出又一轮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太他妈纯情了吧！”
“以前看你和其他人谈恋爱也不是这德行啊。”
“说，是不是喻宜之逼你的？”
漆月从杯子里蘸了点酒，指尖在桌上胡乱的勾勒，画完了，才发现那是一轮月亮。
“不是。”她仰起脸：“以前那些都不算真的恋爱，现在才是。”
“这是老子的初恋能不纯情么？”她勾出不驯的笑，嘴里却道：“我是真的想她，就算她出差一天也想。”
酒吧里喧闹的音乐复又响起，一人匆匆跑进来：“漆老板！”
“你不是说要去赶另一摊么？怎么又回来了？”
“我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辆白色宝马！”
漆月一惊：“不会是……”
“车牌是xxxxx，没错吧？”
真是喻宜之的车！
“快快！香口胶呢？”
丢了片到嘴里猛嚼。
“牛奶！我牛奶呢？”
赶紧摆回自己面前。
她对喻宜之的脚步太熟了，在一阵蹦迪的音乐里都能准确辨别出那高跟鞋声，鼻端一阵熟悉的香气，她假装毫无察觉，对着亮哥他们说：“我跟你们说，你们就是读书太少了，就算不像我一样去读夜校，《孙子兵法》可以看看吧？《青年文摘》可以看看吧？”
一只微凉的手，把她过分宽松的T恤领口一拉，露出的半边肩膀被遮起来。
她抬头，看见喻宜之正望着她对面坐着的两个姑娘，酒吧的灯光跟盘丝洞似的，看不出喻宜之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一紧张，演技就有点浮夸：“咦喻宜之！你怎么在这？我来教育他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喻宜之瞥她一眼：“喝酒了？”
“没有的事！喝的奶！”赶紧指指面前的高钙儿童奶。
喻宜之一身西装加阔腿西裤，拎着她的爱马仕，一手搭在她肩头，微倾下身，柔顺的发丝扫在她领口露出的肌肤，用只她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好乖。”
像小虫咬着人的耳朵，痒痒的感觉往心里钻。
喻宜之直起腰：“酒吧洗手间在哪？”
“前面走到头左转……”
微凉的指尖在她肩头的肌肤摩挲：“你不带我去啊？”
漆月认命的站起来：“带。”
酒吧卫生间空间不大，喻宜之进去后，她站在门口：“我等你。”
喻宜之牵了下嘴角，也说不上是不是在笑。
拉起她手腕，指尖仍是微凉，顺着她腕口淡紫的血管，一点点往小臂上抚。
然后用了点力道一攥，漆月没防备，跌入喻宜之怀里。
喻宜之一手搂住她腰，另一手顺势锁上门。
想念的怀抱突如其来，暧昧拥抱的侧影映入盥洗镜，漆月并非一个文艺的人，瞟了眼，却想找画手永恒镌刻下这一瞬。
喻宜之的西装和她的破洞T恤。喻宜之柔顺的黑发和她毛糙的鱼骨辫。喻宜之的清冷和她的桀骜。她们看上去仍是反差太强的两人，喻宜之却紧搂着她的腰，另一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看着我。”
“真没喝酒？”
“真的没喝。”
她酒量不错，今晚喝酒时也收着劲，又吃了香口胶，跟喻宜之说话时故意偏出一个角度，喻宜之应该闻不出来吧。
可喻宜之带凉意的手指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两下。
低头，直接吻了上来。！

第87章
漆月先是一慌,可月光般的温柔很快荡涤了理智。
月光本来没温度，照见暗夜里灼灼的花，随之变得滚烫。
喻宜之舌尖勾着,先带着一些隐忍的自持,渐渐抚住她后颈,深入进来。
回应是身体的本能，喻宜之是侵入者也是失守者,占领国界的同时也被吞噬殆尽。
谁的呼吸先乱了一瞬那么微妙，在外间门怦然的蹦迪音乐中却被捕捉得那样分明。
外面有人敲门,漆月往后抬脚踢在门板上——谁这么不开眼。
她搂着喻宜之的腰,她俩本来个子差不多，可喻宜之穿着高跟鞋就高出她一截，微低着头,睫毛和柔顺的长发一同扫在她脸上。
痒得如初夏的枝桠,等一树鼓噪的蝉鸣。
她吻得投入,却被喻宜之捏住下巴,晃了晃。
连洗手间门的死亡打光都在歌颂喻宜之的美丽。
“有酒味。”
“没有的事。”漆月心里一虚，妈的刚才被喻宜之勾了魂，都忘了这一茬了：“有酒味吗？是奶发酵了吧哈哈哈。”
“奶发酵了那叫酸奶。”喻宜之指腹在她下巴上摩挲，渐渐往上攀爬,在唇瓣上一摁：“你喝的是酸奶么？”
“你刚才那通电话,说了多少假话？”
漆月后颈窜过一阵电流：“喻宜之,我错了，不该说我在学习，结果跑出来跟他们喝酒……”
“但我有一题不会是真的，真等着你回来教我呢。”
赶紧装乖。
喻宜之瞥了她眼，对着镜子理了下头发,拎起包，打开门出去。
她愣了下，跟上。
喻宜之刚巧回头，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只有那一句是真的？”
她扶着喻宜之的胳膊，望着钉在地上的高跟鞋跟。
“还有……”她抬眸：“想你也是真的。”
迷离的光线打在喻宜之脸上，粉色是悸动的春，蓝色是莲池天空里的夏，四季在喻宜之脸上更迭，柔和了岁月的轮廓。
喻宜之唇角很微妙的挑了下，转身又往亮哥他们桌边走。
“喂……”
漆月追上去。
喻宜之拎着包站在桌边一脸清冷，亮哥他们坐着，没人说话，隐隐对峙之势。
“喻宜之，我们回家吧。”
喻宜之却在桌边坐下：“今天，谁叫漆月出来喝酒的？”
漆月心里咯噔一下，轻拉喻宜之：“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说。”
“不能在这儿说么？”
“不能，悄悄话。”
喻宜之伸手，挑了挑耳侧的发，半只瓷白的耳朵露出来。
漆月只得坐过去，贴在她耳畔：“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以后我不常跟他们出来就是了，今天你给我留点面子。”
说话间门，喻宜之眸光始终淡淡落在对面俩姑娘身上。
等漆月直起身，又问一次：“怎么没人回答？”
“今晚，谁叫漆月出来喝酒的？”
一阵诡异的沉默。
亮哥一搡大头：“他！”
大头难以置信的看了亮哥一眼。
喻宜之转向他：“是你叫的？”
大头一咬牙：“是老子怎么了？”
喻宜之点点头：“好。”
“待会儿你别结账了，我结。”
“今晚难得出来，大家喝尽兴。”喻宜之一扬手叫来酒保：“桌上所有酒再上一轮。”
伸手抚了下西裤上的微褶，好整以暇的坐在漆月身边。
漆月一愣，随即低头笑。
“笑什么。”
“我以为你不喜欢他们。”
大庭广众下的耳语，又轻又重，耳畔轻飘飘，落在心脏变作强音。
喻宜之偏着一点头，好像在对着她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块皮肤说话：“怎么会，他们是你朋友。”
“打架，不行。喝酒，可以。”
亮哥和大头对视一眼。
漆月口袋里的手机震荡起来。
摸出来一看，亮哥发的：【你家喻总不走啊？】
【走个毛线，没看她特意在这儿陪老子见朋友么？面子可太大了。】
【不是，你看她那衬衫，那西装，那脸。】
【挪开你的狗眼别乱他妈看！】
【我是说，她看着太严肃了，我觉得她一开口，就要喊老子去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喻宜之大概也觉得气氛过紧。
抬眸，瞟向亮哥：“玩点什么？”
亮哥心虚的收起手机：“玩、玩什么？”
漆月心里有点好笑，这帮人平时在街头浑天浑地，面对喻宜之紧张个什么劲？看来犯怂的不止她一个。
心情大好，拿起刚才没喝完的儿童高钙奶继续吸。
喻宜之一晚上已拉了她衣领三次了，这会儿脱下西装，搭在她肩头，衬衫袖子一点点往上卷。
做这一切时慢条斯理，一条腿搭在另一只膝盖上，高跟鞋尖轻碰着漆月的小腿。
对着亮哥一扬手：“划拳玩么？”
漆月咬着吸管就笑了。
亮哥：“不好吧，漆老板还在这儿呢，显得我欺负你似的。”
喻宜之扬着手腕面色淡淡：“试试。”
她赢了。
她又赢了。
亮哥一杯杯酒灌下去，逐渐开始大舌头：“喻总，是个人才！”
“喻总，你去当总监真的是屈才了，我就不该叫你喻总。”
“之姐！以后我就叫你之姐！”
“之姐，喝！”
喻宜之兵不血刃，亮哥已阵亡。
她唇边勾着抹隐约笑意望向大头时，大头抖了一下。
等她玩完一圈后，已没人能端正坐着了。
亮哥和大头仰躺在沙发上，指着头顶的射灯傻笑：“看，太阳！”
大头一推亮哥：“你他妈是不是傻？大晚上的哪来的太阳？”
“那是外星人飞碟的光！”
漆月：……
“喻总，你把他们都干趴了，谁陪我喝啊？”
“我。”喻宜之转向她：“他们划拳都玩不过你，你怎么喝？”
“我跟你玩。”
漆月一愣，挑唇。
“我们确实好久没玩过了。”她对喻宜之抬手：“来吧。”
其他人都已醉倒，酒意弥漫成清浅的河，她们是清醒的扁舟上唯二两人，望着彼此笑。
喻宜之握住她手，把手指拂开，在她掌心轻点：“那，你让不让我？”
刚才多少也喝了几杯，喻宜之眼尾泛起一点红，平时被清冷压制的风情透出来。
漆月心下怦然：“那你呢？你又让不让我？”
喻宜之染着些许醉意，一只手肘支在沙发上，手撑在后脑，黑发垂荡，被眼底的水光熏染成潮润的藻：“我让不让你啊……”
“那取决于你想自己喝醉，还是想我喝醉了。”
漆月发现，掌握主动权的人还是喻宜之。
她他妈现在真玩不过喻宜之了，一杯杯的都是她在喝。
“喻总。”她都能感到自己唇间门浓酽的酒气：“再喝下去，我要醉了。”
“没事啊。”
喻宜之拨了下自己的头发：“醉吧，我在。”
漆月放心了，头顶的射灯变成漫天的星，而月亮无需仰头去看，月亮在她面前，柔和的目光是普照的温存。
喻宜之结了账，把大头亮哥等一众人塞进出租车。
她开车过来的，约了代驾，带着漆月在路边等。
漆月呵呵呵也不知在傻乐什么。
喻宜之看笑了，站到她面前：“你乐什么呢？”
漆月摇头：“我也不知道。”
“今晚我好开心啊。”
喻宜之的手落在她头顶，轻揉：“你倒开心了。”
又在她面前蹲下：“可我没那么开心。”
夜风透着一点凉，喻宜之的西装披在她肩头，刚才划拳喝酒，一向紧扣的衬衫领解开两颗，笔直的锁骨露出来，盛满的月光似酒。
漆月头晕乎乎的，目光也被那抹莹白吸引，伸手，把解开的两颗扣子系好。
“做什么？”喻宜之柔声问：“不是只有你能看到么？”
“谁说的。”漆月不满意，手抬起来，像只张牙舞爪的猫，指着遥远的路人：“她！她！她们不是都能看到么！”
喻宜之不跟醉鬼计较，挠挠她的下巴。
漆月睁着眼睛问：“你不开心，你为什么不开心？”
喻宜之收回手：“以前叫我之之。”
“现在却人前人后的叫我喻总。”
漆月笑了半天。
又把脸埋进掌心。
喻宜之也被她逗笑：“有这么害羞？”
“以前不是叫得很顺口么。”
漆月把脸抬起来，妆花了一点，睫毛膏沾染在眼下，显得眼越发圆，锋利转为温钝：“你不喜欢我叫你喻总啊？”
“人人都叫我喻总。”
她蹲着，仰起面庞看漆月。
盛满月光的锁骨瞧不见了，漫天月光就往她双眸里落，漆月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宝宝。”
喻宜之挑唇：“你现在清醒吗？你叫我什么？”
漆月索性双手捧住她下巴，认真的说：“从小都没有人疼你。”
“我来疼你。”
“你怎么疼我？”
漆月倾身，吻下来，她刚喝的酒里带橙香，混了月光，一点点渡进喻宜之的嘴。
又一本正经的问：“甜不甜？”
代驾到了，喻宜之把漆月扶起来，漆月真喝多了，八爪鱼一样往她身上挂。
她把漆月塞进后排，自己坐到漆月身边：“想吐么？”
漆月仰靠着椅背，摇头，比平时略重的喘息。
车开起来，她伸手，把漆月揽进自己臂弯，漆月坐不住，往下滑，头顶抵着她下巴轻蹭，像毛茸茸的猫。
她怕漆月晕车，窗户打开一条缝。
马路上已没什么车了，高耸的路灯柱是沉默的卫兵，昏黄的灯光是它们眼神里藏满的故事。
夜风柔和着喧嚣，鼓动她的长发和漆月的发丝绞缠在一起。
漆月睡着了。
而窗外的灯光流淌成时间门的河。
车化身为船，载着她俩在其中飘渡、飘渡，曾经所有的过往，一重阻碍一重山。
回首望去，层峦叠嶂，原来她们已走过了这么远的路。
而此时漆月蜷在她怀里如熟睡小猫，她压着下巴，在漆月头顶覆下一吻。
唇语呢喃：“很甜。”
******
漆月酒量真好，晚上喝这么多也不吐。
代驾司机停车，她一瞬从喻宜之怀里惊醒：“我到海绵宝宝的菠萝屋了么？”
喻宜之：“……你到家了。”
漆月一对妩媚的猫儿眼，迷茫的眨眨：“噢。”
从车上下来：“你看，我可以走直线！”
一路从小区右端的石狮子，滴溜溜走到左端的花坛边去。
喻宜之跟在她身后，防着她摔倒，也不催她，双手背在身后。
“我是谁？”
“你是宝宝！”
喻宜之挑唇。
月光洒在脚边，一团团花瓣般，铺开通往春夜的路。
回家后，喻宜之给漆月换鞋，本以为她要闹，没想到她老老实实站着。
喻宜之站起来看她：“酒醒些了？”
“我要去洗澡。”
“好，你去。”
漆月拿了浴巾，走进浴室。
喻宜之怕她摔，跟过去，靠在浴室门口。
月光从客厅窗口透进，有了魂灵，往她脚边攀爬。
喻宜之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也有些醉意，说不上是之前跟亮哥大头他们喝的那几杯，还是漆月捧着她的脸吻她渡入的酒气。
大脑陷入一阵愉悦的晕眩，垂眸望着脚边的月光，一点点往她瓷白的踝骨上绕。
心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月光铺陈，处处都是，她不是温柔的走入一个良夜，而是失重的坠落。
这时门锁“咔哒”一声。
喻宜之扭头，漆月裹着浴巾出来。
“你这是勾引谁呢？”喻宜之把她堵在门口，低声问：“你记不记得阿萱还住在这儿？”
漆月好像只听进前半句，愣愣的说：“我勾引你啊。”
喻宜之抿了下唇。
伸手轻轻一推，漆月踉跄两步，往浴室里退去。
喻宜之跟进，伸手在她后腰一捞。
又“咔哒”一声。
方才漆月打开的门锁，被她重新锁上。
浴室里还满是氤氲的水汽，飘荡着橙花味的沐浴露香。
“勾引我。”喻宜之清冷的声音也被染得湿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到底是醒酒了还是没有？”
漆月勾着她的脖子，吻上来。
身上那么滑，浴巾被水汽拽着沉沉往下坠。
漆月对自己一贯那么糙，水渍不擦干，染在喻宜之的白衬衫上。
变成湿薄的半透明。
漆月呆呆盯着她胸前，蕾丝的纹路被勾勒出隐约的起伏。
喻宜之微蹙了下眉。
“生气啦？”漆月说：“我不是故意弄脏你衣服的。”
“不是故意？”
喻宜之拖着她手，往自己腰际凑。
这个醉酒的夜晚，一切都被水蒸气晕染得模糊，带着毛边，很久以后漆月回忆起来，记忆中只有一小点清晰而坚固。
是喻宜之西裤上的纽扣，玳瑁材质。
喻宜之带着她的手指，绕着纽扣边缘打一个旋儿。
“你弄脏了我衣服，我不洗，好像也不行了。”
这房子淋浴间门不大，而湿滑的不止墙砖。
喻宜之一只手垫在漆月后脑，吻下去。
水滴往前溅落，湿漉漉挂在漆月睫毛。
“喻宜之，你记不记得上次玩绝地求生，我们打了个赌？”
“你输给我了，你得嘤嘤嘤。”
“说你醉了呢，你又很清醒。”喻宜之眼神扫着她：“那你自己说说，你今晚骗我，又该怎么算？”
“不知道。”漆月偏头：“老子成绩又不好，不会算。”
“是吗？”喻宜之碰了碰她耳廓：“可我成绩很好啊。”
“我帮你算。”
喻宜之的身形覆住漆月，流水尽数泼洒，水珠挂在她蝴蝶骨，书写一行行旖旎的散文诗。
******
从浴室出来，喻宜之帮漆月吹干头发，让她躺在床上。
喻宜之是个方向感很好的人，关了灯，没散尽的旖思掉进墨水瓶继续酝酿，白茶的香气传来。
是喻宜之在擦手霜。
那阵白茶香气往漆月鼻端飘，是喻宜之上了床。
酒意让人混沌，茶香却鼓噪着清醒，脑子里的音符敲打着夜色，不知何处的虫鸣兴奋着人的神经。
她转个身，手搭上喻宜之薄薄的腰。
“睡不着么？”喻宜之的声音也带着茶香。
“不想睡。”她攀在喻宜之身上说：“今晚太快乐了。”
“睡吧。”
喻宜之的手覆上她双眼。
她一眨眼，睫毛扫在喻宜之掌心。
她眼皮滚烫，染热掌心的纹。
“睡吧。”喻宜之说：“等你明早醒来，我还会在这里。”
她又眨了一下眼。
月光从喻宜之的指缝漏进来。
茶香和酒香都变淡，她一点点陷入困顿。
再睁眼，眼前月光换日光。
喻宜之一张脸，干干净净在她眼前。
她伸手，掌心凑近喻宜之双眸。
随着呼吸，喻宜之睫毛轻颤，扫在她掌心。
她回味着喻宜之昨晚的感觉，不知喻宜之何时睁的眼，拖过她的手，枕在自己侧脸下。
“早。”
说不上喻宜之的声音是什么意味，一瞬勾着她身上的酸软复苏。
“早。”
“还记得昨晚的事么？”
“啊？”沾水汽的旖旎只适合封存于夜色，酿成下一次的酒引，装傻是最好的选择。
“记不记得你昨晚叫我什么？”
喻宜之枕着她掌心说：“你居然叫我宝宝。”
“不可能！”漆月斩钉截铁：“老子堂堂漆老板，怎么会叫得那么肉麻！”
喻宜之笑了声，从床上坐起，双手拢了下头发。
“身体还好么？”
“老子酒量没那么差。”
“我又不只是问喝酒的事。”
周末的早晨清闲不少，喻宜之和漆月走出卧室，空气里飘荡着蛋花粥的香气。
阿萱笑着与她们打招呼：“早。”
“早。”
“吃粥吗？”
漆月走过去：“我来盛吧。”
走到桌边一个腿软，喻宜之眼疾手快，接下了粥又扶住她。
嘴边噙着笑，起身，拿了盒儿童高钙奶，插好吸管放她面前。
盒上的汪汪特工队冲她咧嘴笑，她不服气的想：老子腿软是因为缺钙么？
吃过早餐，阿萱回房。
喻宜之拿了纸笔放漆月面前：“写吧。”
“什么？”
“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骗我，不然……”喻宜之指节在桌上敲了下。
漆月腿软连带着心虚，抓起笔：“你昨晚怎么回来了？”
“你说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的？”
“你们以前常去的酒吧不就那几个。”
“写保证归写保证，”漆月晃着笔：“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陪我去酒吧，衬衫扣子能不能别解？”
“你还说我？”喻宜之拖着她手站起：“你来。”
两人回房。
喻宜之拉开衣柜，瞧了瞧，拎出一件T恤：“你看看这领口。”
又拎出一条短裙：“你看看这长度。”
漆月懒洋洋坐在床上，脚一晃一晃：“我又不像你那么招人。”
喻宜之关上衣柜门，背着手靠上去：“你不招人么？”
“我现在可注意了。”漆月晃着自己的拖鞋尖去蹭喻宜之的拖鞋：“绝不让任何人对我产生非分之想。”
“真的？”
“当然。”
“这么说，现在不会再有其他人喜欢你？”
“绝对没有。”
“如果有呢？”
“我一辈子像昨晚那样嘤嘤嘤。”
这时阿萱轻轻敲门。
“进来。”
阿萱开门，漆月一愣：“怎么拖着行李箱？”
阿萱笑笑：“我租好房子了。”
“怎么突然要搬？要是以前骚扰你那客人又找上你……”
“躲他这么久，也够了，总不能一辈子躲下去。”阿萱拖着行李箱的手指蜷了下：“再住下去的话，我于心有愧。”
喻宜之从衣柜边直起身，走到漆月身边，揽住她肩，一起望着阿萱。
“漆老板。”阿萱像是下了好大决心：“走之前，我有话跟你说。”
目光赤诚又坦然。
漆月心里咯噔一下。
不、不会吧……
她一直把阿萱当直女，所以没有严加防范，但细细追溯起来，阿萱跟老家那男友都分手好久了。
刚才在喻宜之面前夸下的海口，让她鼻尖冒汗。
“阿萱，你等等……”
“漆老板，”阿萱很坚定：“这话我一定得说，不然我良心难安。”
“不是，你先听我说。”漆月想了下：“我知道我这人性格挺好，长得也还行。”
喻宜之在她肩头轻拧。
她“哎哟”一声，继续道：“但是吧我……”
“我对喻小姐有好感！”
阿萱这话一出，漆月一愣。
喻宜之也愣了。
“我也不知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以前我的世界里从没出现过喻小姐这样的人，我心里愧疚，所以就对漆老板你越来越好……”
“我怕再住下去，这种感觉会越来越强，所以，我一定得搬走了。”
“漆老板，你得好好守着喻小姐啊！她、她很招人喜欢的！”
阿萱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第88章
漆月原地怔了两秒,追上去：“我送你吧。”
喻宜之：“我送。”
“你送什么送！”
“你又怎么送？用你的摩托车送么？”喻宜之瞥她一眼，又对阿萱道：“我开车方便，等我一下,换身衣服。”
阿萱握着行李箱,蜷手指：“嗯。”
喻宜之准备更衣，漆月关上门,溜到衣柜边，看着她选衣服。
“哎你穿那件不行，有点透。”
“那件也不行,太贴身了。”
喻宜之：“我又没胸。”
“……那也不行！”
喻宜之收手：“你挑。”
漆月瞟了眼。
其实喻宜之的衣柜很简单，黑白蓝的职业装。
最后她选了件最朴素的白衬衫：“这件吧。”
喻宜之也不挑,换上。
漆月瞬间就后悔了。
喻宜之太适合穿白,清晨的卧室间月光普照，衣料的褶皱间阳光往里钻,待候着潜进夜里入一个旖旎的梦。
喻宜之面色淡淡，走到漆月面前，背身：“帮我理下头发。”
她长发嵌进衣领,漆月一挑,丝一般散落，不是一般蚕所结，是暗夜里的香凝出了形状。
漆月踟蹰一阵：“我跟你一起送阿萱吧？”
喻宜之转身：“吃醋了？”
“老子吃个毛线醋。”
“你别去了,我有话跟阿萱说。”
喻宜之拎了包往外走,漆月拉住她手腕：“我检查下,你扣子扣好了没。”
喻宜之嘴角微微牵扯。
妈的，肯定是在笑她小气。
张嘴刚要辩解，指间的手腕忽尔加力，把她往前一带。
吻落了下来。
喻宜之的唇间藏着昨夜的月光与缱绻,也藏着今晨的阳光和薄荷味道。
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也舍不得你。”
漆月怔半晌，失魂的陷坐在床畔。
喻宜之是会读心么。
阿萱喜欢喻宜之这事，好像比阿萱喜欢她要合理得多啊！
******
阿萱坐在沙发上等，喻宜之叫她：“走吧。”
她拖着行李箱，手里的行李包就被喻宜之自然的接过。
阿萱手一缩，远远避开喻宜之的指尖。
昨晚车是代驾开回来的，随意停在小区地面的一个空车位，喻宜之和阿萱一起走出单元门，引着她过去。
“喻宜之。”
抬眸，漆月的一张脸从窗口露出。
小区不算新，为治安考虑窗口嵌着防盗栏，漆月对她挥手，像只别扭的猫。
喻宜之仰着面孔笑，清晨的风拂过耳畔，发丝听了那呢喃的鼓动飘扬起来，又被还稚嫩的阳光捕捉，浅浅抹上一层金。
纤指勾着发丝挽到耳后，清冷在眉眼的微弯间消解：“你叫我什么？”
漆月想起喻宜之说她喝多了叫过“宝宝”，抿了下唇。
“喻宜之。”她还是固执的这么叫：“开车注意安全。”
喻宜之对她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
漆月又叫：“阿萱，以后常来玩。”
阿萱问：“真的吗？”
漆月的眉心抽动了下。
但随即点头，扯起的嘴角懒洋洋的：“嗯，随时都欢迎你。”
******
喻宜之握着方向盘。
阿萱全程望着窗外。
“紧张？”
“没没没有啊。”眼神仍在枝头逗留。
“你老家的前男友，还在骚扰你？”
阿萱肩膀一滞。
垂头，盯着指甲盖上的小月牙：“你怎么知道。”
“猜的，每次那个家乡的号码打来，你脸色都不好看，关了静音放一边，不接也不挂断。”喻宜之问：“怎么不拉黑？”
“我怕激怒他。”阿萱垂着头说：“他每次喝了酒，就……我一开始来K市，就是为了躲他。”
“后来他来找我，痛哭流涕的求我原谅，我妥协过一次，他没什么两样。”
“我坚持留在K市，他在老家结了婚，本来这事过去了，最近他离了婚，又开始对我……”
“报警。”
“报警没用。”
“报警不一定有用，却能说明你的态度。”喻宜之道：“这个行为是在说，你不怕他。”
“那些恶劣的人，心思很贼，无论是你前男友还是欺负你的客人，都一个样，你害怕，他们能看出来。”
“你一怕，他们就不怕了。”
她语调很轻，语意却重，字字句句，都是她在喻家攒下的人生。
阿萱的普通话里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那如果，我真的怕呢。”
“不怕，有漆月在，她不会不管。”喻宜之淡淡的说：“还有，我也不会不管。”
阿萱的耳尖透着一点红。
“我一直以为，你不是热心的人。”
“我是不热心，甚至自私自利。”
喻宜之挑了下唇角：“可月亮在意的人，我也会在意。”
到了阿萱新租的房子，喻宜之帮她把行李拿进去。
阿萱送她出来：“喻小姐，其实你和漆老板很相配。”
“嗯？”
这大概是喻宜之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她的职业装和漆月的牛仔裤。
她一丝不苟的长发和漆月乱糟糟的鱼骨辫。
她的高跟鞋和漆月的机车靴。
“因为，”阿萱说：“只有你们看着彼此的时候，才会有今早那样的笑。”
******
阿萱搬走后，房子一下空荡了不少。
喻宜之忙着工作，漆月下课后，会去菜市买菜做饭。
这天，茄子和丝瓜都水灵灵的新鲜，看得她心情大好，拍两张照给喻宜之发过去：【想吃哪个？（猪头】
没想到喻宜之打了个视频过来，坐在自己的总监办公室里，纤颈雪肌，禁欲清傲。
“不忙？”
“刚开完会。”
“那，想吃哪个？”漆月镜头对着菜摊扫一遍。
“都好，你决定。”
“那你打视频过来干嘛？”镜头里切换回漆月的脸。
她是恃美胡来的典范，不仅妆乱化，每次镜头怼着脸也从不在意那些死亡角度，这会儿手机拿得随便，从下巴往上对着鼻孔，一边大剌剌跟摊主讨价还价。
“月亮。”
“嗯？”
“手机拿好。”
镜头晃两晃，这时漆月一张脸才完整的露出来，扬唇对她笑。
“给你打视频是因为，”喻宜之语气里有一个勾人的停顿：“想你啊，宝贝。”
然后喻宜之就把视频挂了。
漆月呆站在原地。
挂断视频前有人在敲喻宜之办公室的门，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在叫“喻总”。
自阿萱表白后，这不可能不引起她的警觉。
但她走出菜市场，喻宜之叫她的那一声变成散落的蒲公英种子，风一吹，毛茸茸的往她耳朵里钻。
一个大妈问她：“姑娘你这茄子哪家买的？真新鲜。”
漆月：“嘿嘿。”
大妈：……
给大妈指了摊位后，漆月拎着菜坐到路边长椅，耳朵里毛茸茸的种子摇曳，挠出的绯色顺着耳廓往太阳穴飘，扩散到侧脸又变成倔强不肯落山的夕阳。
脸在发烫，漆月埋进掌心，蒲公英种子落进心脏，痒痒的，让她跺了一下脚。
一抬眸，面前停着辆自行车。
大头一脚撑在地上，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漆月：……
“我眼睛里进东西了。”她问：“你怎么在这儿？买茄子？”
“买什么茄子！我来接你。”
“什么事？”
“辉哥带人到华亭，要见你。”
漆月散漫的笑了下：“你他妈就骑自行车来接我？”
“我不敢骑摩托啊，华亭的司机都派出去了，一时又打不到车。”
她拎着茄子站起：“那你载我回家，骑我摩托。”
火红的机车推出，漆月跨上去，茄子挂上车把，微俯着身，脚上机车靴没系好的鞋带随车身震荡，微微轻摇。
大头有时觉得漆月的魂灵是跟机车融为一体，机车被她护理得很好，火一般的流光灼烧在她眼底，那种锋锐的光露出来，一点没被琐碎日常磨得温钝。
“我先走，你跟上。”
一阵轰鸣，似天空迸开的一团焰火。
赶到华亭，立刻有人迎她进去。
大堂里，阿辉带着一堆人坐着。
“辉哥，干嘛呢这是？”
“喝茶，漆老板，来一杯？”
“戒了，喝茶晚上睡不好，影响第二天学习。”漆月从兜里掏出盒儿童高钙奶，吸管插上，把映着汪汪特工队的那一面冲着阿辉。
“辉哥，你说你带着这么多人在这喝茶，穿得跟卖保险的似的，谁还敢进华亭吃饭？生怕一进来就被推销。”
“主要漆老板你现在太忙，我阵仗不弄大点，也见不到你啊。”
“我是挺忙，我家喻总说我高中基础没打牢，天天让我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漆月跷着腿：“找我干嘛？”
“聊聊华亭的事。”
“行，那聊吧。”漆月道：“不过今天我没空，我找时间约你。”
“忙什么呢？”
“回家做茄子，还有，我们得换个地方聊，别打扰华亭做生意。”
“哪儿？”
漆月吊起嘴角：“到时我告诉你。”
******
她骑摩托回家，在车流间来回穿梭。
“看！是漆老板！”
“好美好酷啊！她车把上挂的什么？”
“茄、茄子……？”
喻宜之下班回家时，满室烟火香。
漆月叫她：“洗手，准备吃饭。”
坐到桌边，顶灯勾勒喻宜之的身形，她还没更衣，笔挺肩线续写着办公室里的清冷，漆月做的菜香味却生动，一点点往喻宜之的眉眼间黏，把眸光熏的暖起来。
“喻宜之。”漆月夹着条茄子装作不在意的问：“你今天叫我什么？”
喻宜之眨了一下眼，看上去很无辜。
“你这人怎么不认账呢？”
“你认账了么？”喻宜之问：“你又叫过我什么？”
“我不可能那么叫你。”
喻宜之挑挑眉毛。
饭后，两人出门散步。
喻宜之带她走进一家饰品店。
“买什么？”
兜一圈后，喻宜之拿起一个相框。
“要送人吗？”
喻宜之未置可否。
回到家，漆月先去洗澡，回卧室时，喻宜之站着，纤薄的身形挡去一半床头柜台灯的光。
“你干嘛呢？”
喻宜之让开，漆月的眸光凝住。
台灯边，摆着喻宜之刚买的相框，里面所嵌的照片，是漆红玉搂着小小的漆月。
漆月走过去，抚摩一下：“哪来的？”
“整理书柜时，从一本书里掉出来的。”
漆红玉遗物不多，每次搬家，漆月尽数带着。
“拍这张照片时，我是七岁，还是八岁？奶奶眼还没盲，喜欢看老派的言情小说。”
喻宜之的手搭在她肩上：“怎么皱着眉？在为什么事闹脾气？”
“好像也没有，就是不爱拍照。”
从小个子矮，习惯了顺着人的脚往上看，笑脸遥遥，她的世界里满是裤管上泥泞的雨，灰扑扑一片，有什么值得记录。
不曾想当时被强迫拍下的一张照片，被漆红玉当作珍宝，夹进每一本爱看的小说里当书签，常看常新。
漆月摸了摸漆红玉的脸：“奶奶，我现在不干那些危险的事了，你该放心了吧。”
喻宜之洗完澡回房，漆月靠着床头等她。
而相框被漆月转了个方向，面朝着墙。
“奶奶犯什么错了要面壁？”
漆月：“……喻宜之，故意的吧你？”
喻宜之笑，坐到她床边。
睡衣那么丝滑，小指那么宽的肩带，勾在肩上，月光在绸缎上流淌，抽象成一个春夜的绮梦，莲香溢在喻宜之的唇齿间。
“前段时间你工作太忙，我还没跟你算账，阿萱居然喜欢你！”漆月伸手理了理她的肩带：“你得嘤嘤嘤，这总不能当着长辈的面。”
喻宜之站起来，漆月一愣。
她把相框挪出房间，回到床畔坐下。
“我发誓了么？”
“什么？”
“我说如果有人喜欢我，我就嘤嘤嘤了么？”
“你这是耍赖！”
“我有吗？”伸手在漆月下巴上轻挠。
漆月不满的一挣，她笑一声：“猫似的。”
漆月穿松垮垮的睡衣，随意一动，半边肩膀滑出来。
喻宜之：“我检查过你作业了。”
“不是吧喻宜之，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有一题你没答。”
“老子不会！等着你教呢。”
“明明是我已经给你讲过的题型……”
喻宜之手指在她肩上轻轻刮蹭：“你记得不记得高三我帮你补课。”
“我跟你说，如果你解不出题，我就亲你。”
漆月把嘴送到她面前：“亲亲亲，给你亲。”
喻宜之抬手，捂上她唇瓣。
掌心微曲，盛满她所有的呼吸。
“我们早过了十七岁了。”
“现在，还是只要我亲你就够了么？”
缓缓倾身靠近。
手还捂在她唇瓣，没撤，她的鼻息乱成掌心里阳光晒过的海，温热着潮润。
喻宜之的食指与中指分开，露出一条指缝，吻落下来，舌尖顺着指缝探入，轻舔她唇瓣。
漆月发现喻宜之实在很擅长这样的游戏。
明明勾人的是她，欲拒还迎的也是她，吻却隔着指缝像隔着一层纱，反而让漆月迫不及待把亲昵从镜花水月里往外捞。
她拉开喻宜之的手，喻宜之顺势挪到她后颈。
潮湿顺着脊骨缝隙往里钻，一点点往心脏处蔓延。
喻宜之的吻也潮润，包裹她唇瓣。
什么时候爬上的床，什么时候切换的姿势。
她明明全程睁着眼，为什么意识恍惚一瞬，就发现喻宜之倾身俯看着的她。
喻宜之的眼睛会吻人，和唇瓣一样潮湿。
而喻宜之的肩膀那么滑，怎么可能挂得住肩带。
一缕碎发滑落，垂在喻宜之脸侧轻晃，遮挡一半那逐渐炽热的视线，为她镜花水月的游戏加码。
漆月伸手去抚她的发，被喻宜之一把握住。
另只手取了个盒子，打开来，一只浅金色小巧可爱的铃铛，丝带是颈项长度。
喻宜之轻轻挠她下巴：“小猫。”
漆月也不是轻易嘤嘤嘤的人，憋着不出声，喻宜之有她的办法。
关了灯，铃铛声音是月光下的雨，细细密密的接连不断，把夜色切分成一格格。
一格刻写旖旎，一格描摹妄为。
再睁眼，眼前是喻宜之的一只纤手，清晨阳光从指缝往里漏，铺了满瞳。
睫毛轻扫出心痒，喻宜之挪开手。
“醒了？”嗓音也还倦怠。
“你挡着我眼睛干嘛。”
“你早上被阳光晃得半梦半醒，嘴里骂骂咧咧。”
“那你怎么不去拉窗帘。”
喻宜之眨了一下眼：“我也很累的。”
这时床头的手机响，漆月伸手一摸，又碰得那放在床头的铃铛一阵响，惹得她眉心一跳，喻宜之在一旁枕着手肘懒笑。
“喂，亮哥。”
“漆老板，你知道大头住院了么？”
漆月一下坐起来：“有人对他动手？”
“嗨，他喝酒喝多了胃出血，送医院打点滴去了。”
漆月舒一口气：“哪个医院？”
亮哥报了个地址：“我今天要值班，你去看看他吧。”
卧室安静，这通电话被喻宜之听个分明，和漆月一同起身：“我送你去。”
赶到医院，漆月问明病房，大头躺在床上阖着眼，脸色很不好看。
听到漆月动静，一掀眼皮：“亮哥这个大嘴巴。”
他想要坐起来，却手脚发软无法动弹。
漆月赶紧过去摁下他：“老实躺着吧你。”
“你妈没来？”
“我k，我哪儿敢告诉她。”
“你这样可不行，我今天在这儿守着你吧。”
喻宜之出声制止：“不行，你今天得上课。”
大头瞥喻宜之一眼。
“上课也没有朋……”
喻宜之的手摁在她肩上：“我来守。”
大头和漆月都愣了。
漆月反对：“别呀，你还得上班，请假多麻烦，要不，请个护工？”
大头：“就是就是。”
他从十七岁开始就跟喻宜之不怎么对付，这人会这么好心？
喻宜之淡然在病床边坐下，手指轻抚了下西裤上的一道浅褶：“请假不麻烦。”
“因为，我跟我自己请假。”
大头：……
漆月：“那行吧，麻烦你了。”
喻宜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有的人，嘴上说着麻烦我，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伸指，在侧脸上一点。
漆月低头勾唇。
走过去，手搭在喻宜之肩上，倾身。
长发遮掩下，唇瓣轻碰雪肌。
喻宜之一直瞟着大头，大头挪开眼。
“那我去上课啦？”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病房静下来，只剩大头和喻宜之。
大头悄悄瞥过去。
喻宜之握着手机在打字。
清晨阳光从窗口洒落，把她清淡的面庞映成一首朦胧诗，睫毛落下是优美的顿号，是下一段无言优美的序章。
这确实是一个好看的女人，但是，她心如蛇蝎啊！
从十七岁开始就把漆老板坑得死死的！
大头：“你……”
喻宜之听他出声，抬头。
相较于看漆月时的柔和，这时她的眼神就冷了。
“你到底为什么留下？”
“因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喻宜之道：“听说，从十七岁开始，你劝过月亮好几次，让她跟我分手？”
大头悚然一惊。
她站起来，凑近点滴控制器，看了一眼。
大头警觉：“你干嘛？”
别人不了解喻宜之，他还不了解么？
喻宜之心多狠呐！十七岁就想着怎么把她那人渣养父除之而后快。
“你可别调快我输液的速度。”
喻宜之：“你懂的不少，知道含钾的药输入过快，可能会引发高钾血症。”
“那是，我不敢骑机车，以前漆老板她们聚在一起赛车时，我可都在一边看书好吗？”
喻意之淡淡“哦”了声，伸手，抚上控制器。
病房门忽而被推开。
大头一看走进来的漆月，如蒙大赦：“漆老板！”
漆月匆匆把吐司和咖啡递给喻宜之，告诉大头：“别喊了，这都不是给你的，你只能吃医院的流食。”
又嘱咐喻宜之：“记得吃早饭。”
大头眼看着喻宜之面对漆月笑得那么柔和，太假了！
他虚弱的喊：“她想害我！”
漆月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是，我明白，你胃出血她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手都抬不起来，她也不能让你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了，最多就给你放放英语听力，你忍忍也就过了，反正躺在医院也无聊嘛。”
她怕上课迟到，匆匆走了。
喻宜之望着她背影，笑了下。
吐司和咖啡放到一边，再次伸手。
“喻总，之、之姐！你别……”
喻宜之垂下手，大头看一眼，才发现她是把点滴速度调慢了。
“别输那么快，对心脏压力大。”
又坐回床畔：“现在能聊聊了么？你到底为什么一直不喜欢我？”
大头沉默一瞬。
“我看过一本书，叫《陶庵梦忆》，里面有句话是，人无癖者不可与之交，以其无深情也。”
“你这个人，太冷也太理性，我看不到你的任何破绽，漆老板跟你不一样，她喜欢你，就把自己全部的投入进去，到最后，受伤的总是她。”
喻宜之思忖了下，也没辩驳，坐在病床边拿手机处理工作。
大头心惊肉跳了一整天，但打饭、换药，喻宜之把他照料得很好。
直到漆月下课，从家里熬了鸡茸粥给大头送来，门口碰见亮哥，两人一同走进。
亮哥道：“你们回去休息吧，晚上换我来守。”
两人走出病房，漆月把一个纸盒递给喻宜之：“刚好碰见快递，是你买的吧？”
“嗯。”
“你居然没给大头上课。”
“是他给我上课，告诉我一句话：人无癖者不可与之交，以其无深情也。”
“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一个人没点癖好的话，说明这个人没人情味，大头说这么多年，他就因为这样，不敢跟我交朋友。”
夜色如织，却比不过喻宜之身上的香气是更细密的网。
她拿着漆月递她的快递盒，手腕不经意轻晃间，一阵细碎叮铃声，顺着耳朵往人心里钻。
“这话如果放在以前说，我还会反思一下，但现在……”
她望向漆月，眼里清冷的底色只是某种欲盖弥彰：“你说，我没有癖好么？”！

第89章
大头住了好几天院,受伤的胃总算缓解。
亮哥值班，漆月和喻宜之一起去接他出院。
大头跟着漆月下楼，看着喻宜之停在路边的白色宝马,撇了一下嘴。
漆月上车，喻宜之面色淡淡的握着方向盘,大头全程望窗外。
两人都不说话。
漆月：“大头。”
“大头？”
“章磊！”
大头迷茫的转头望了眼车内。
“哈哈哈哈你不会以为车里还坐了第四个人吧？你彻底忘记你叫章磊了对吧！”
大头再次扭头看向窗外：“别逗我说话,我胃疼。”
开到他家楼下，漆月和喻宜之陪他下车。
在漆月家的旧筒子楼拆了后,大头家算是最带时光韵味的所在。
头顶的梧桐叶哗啦啦的摇,声音有形状,变作喻宜之柔和微弯的眉眼。
漆月也望着喻宜之笑,好像十七岁的时光尽数回来。
大头：“咳，老子走了！”
“等一下。”
喻宜之跟他说话时眸光转淡，从车上拎下一箱牛奶：“这给你。”
“我应酬也有要喝很多酒的时候,胃不舒服，喝牛奶有用。”
漆月瞥一眼。
嗯，不是印着汪汪特工队的儿童高钙奶,是正常的成人款。
大头蜷了下手指。
接过,别别扭扭的：“谢了。”
漆月勾着喻宜之的肩膀笑：“大头,放心,我家喻总可不是什么没癖好的人。”
“她什么癖好？”
“瞎打听那么多干嘛。”
喻宜之接话：“我喜欢猫。”
大头愣了下：“猫？”
“就是那种喵喵叫的猫？”
喻宜之看起来实在不像对小动物着迷的人。
她却说：“没有喵喵叫，但就是那种毛茸茸的、很软的、会在人下巴上蹭来蹭去的猫。”
说话间居然笑了一下。
大头大受震动。
这女人笑了！眼里闪着光！她是真的很喜欢猫！
漆月揽着喻宜之往宝马车走去,阳光被树荫过滤，落在她眼里变作晃动的光斑,大头拎着牛奶站在原处，望着她侧脸。
叶片影子是精灵的轮廓，在张扬的脸上唱着肆意的歌。
大头冲她身旁叫了声：“喻总。”
漆月揽着喻宜之回头,眉眼间的清冽一如十七岁。
喻宜之站在她身边似一棵始终生长的树，漆月微倚着她肩头。
大头问喻宜之：“我可以相信你的吧。”
喻宜之跟漆月说：“在这等我一下。”
她走回大头身边：“你话真的有点多。”
大头：……
“但是。”
一向不多话的喻宜之清清楚楚对他说：“你放心。”
而此时漆月轮廓在他视野后景如十二岁刚认识的那个夏天，他转学来K市，胳膊腿细瘦如豆芽菜，显得一颗头越发的大。
那年纪的孩童，天真伴随残忍，他很快成为被排挤的对象。
被推搡趴在地上，背上被人“无意”踩过的脚印滚烫而令人沮丧，他不想起身，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双脏兮兮的球鞋，鞋带张牙舞爪的散着，丝毫没有系好的意思。
“站起来。”
一个吊儿郎当的女声说。
大头仰起脸。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对妩媚的猫儿眼，张扬里带着狠戾，是种对世界不屈服的狠，好像全世界的雨往她肩头压，她也敢抛开伞大步往前跑。
大头问：“你跟他们一伙的？”
女生笑了声：“老子跟那些渣渣一伙？那多丢人。”
“你可不可以拉我起来？我很疼。”
“不可以。”女生居高临下睨着他说。
“你现在必须自己站起来，不然，你在那群渣渣面前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他后来知道了女生的名字。
漆月，跟夏天最灼热的月份同音。
她很快开始染一头红发，如火一般灼灼炽烈。
她拽拽的看上去挺狠，却意外的对人很好，但那种好里又留着丝对世界不信任的距离，那是她从小受过的伤，在天真与防备间拉出一线宽却深深的沟壑。
埋葬的是那些孤勇向前的时光。
可这时漆月双手插兜在树下叫：“喻宜之，你们说完没啊？”
喻宜之应一声：“来了。”
风吹着她的身形往漆月眼里飘，那么纤薄，恰好填满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大头对喻宜之伸出一只手：“交给你了，之姐。”
******
这天下课后，漆月意外接到了乘星总监的电话：“能来公司一趟么？”
漆月思忖了下。
实习期工资早已结清，乘星还联系她干嘛？
她唯一想到的，便是入职时签的那份保密协议。
她有泄露任何客户资料或公司数据么？没有吧。
来到乘星办公室，小孟一下子站起来：“小漆！”
漆月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总监找我。”
小孟微蹙了下眉，显然也在想总监还能有什么事。
“没事，我先进去看看。”
敲门，总监扬声：“进。”
一抬眸：“哟！小漆来啦。”
漆月一愣。
总监笑这么灿烂干嘛呢？跟她立马能给公司赚五百万似的。
还亲自给她做了杯咖啡：“我新买的咖啡豆，你尝尝。”
坐到漆月对面，像期待孙女能连干三碗饭的奶奶一样，深情凝望着她。
“呃，我不太喝得惯咖啡……”
“你早说呀，我还有朋友送的好茶！”
立马又泡了一杯：“怎么样？”
漆月对茶叶没什么研究，却也能喝出这茶不错。
但此时总监的神情，又让她联想起大头说什么菜好吃、这菜就会连续出现一个月的大头妈妈。
她生怕一夸，总监就把那一包茶叶全给她了。
于是保守的说：“还可以。”
没想到这激起了总监的斗志，一拍大腿：“我一定找到让你满意的茶！”
漆月：……
“总监，你今天到底找我来到底是……”
“小漆啊，你也太低调了，邀到了祝遥来公司受访也不提前说一声，非等今天那边把合同都寄过来了，搞得我们措手不及的。你看你要是早说，我们也不用让你走后又把你请回来了呀。”
她拿出份正式入职的合同，推到漆月面前：“今天就签了吧？”
“等一下，你说我邀到了谁？”漆月消化了下：“就是那个风头正盛、各种最佳女主拿了个满贯的影后祝遥？”
“哈哈哈你可真幽默，人不是你邀到的么？”
漆月站起：“重新入职这事，我得考虑下。”
她乘电梯上楼，给喻宜之发微信：【忙么？】
【（猫猫探头】
【不太忙的话，出来下。】
【你在哪？】
【你公司门口。】
【（海豹冰川跳跃式狂奔】
很快喻宜之出现在公司门口，一件修身的白色西装披在肩头，她今天穿白衬衫和九分西裤，露出纤白脚腕，高跟鞋的带子系着，绕在雪肌上如墨色的藤，把喻宜之衬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夜。
正有人进公司，跟她打招呼：“喻总好。”
“嗯。”
那声音也幽冷，清淡淡的没波澜。
绕到墙角，望着站在那的漆月，面色没什么改换。
漆月上下打量着总监模样的喻宜之：“我突然过来，打扰你吗？”
喻宜之不答话，反而摸出手机，低头，留出一个洒满月光般的额头。
然后漆月手机接连震荡。
都是喻总发的：【（柴犬蹦迪开心到模糊】
【（一颗坏掉的开心果开心坏了】
【（剥壳开心果开心到掉马】
漆月勾唇。
明明是来“质问”，一见面，这气好像很难生起来。
“你认识祝遥吗？”
“认识。”
果然。
“怎么认识的？”
“之前齐盛拍一支广告邀过她。”
那是喻宜之在邶城做地产项目时拍的一支短片，意识流手法，将一个女孩暴食与康复、和森林白鹿出现与消失的故事蒙太奇剪辑。
后来火出了圈，完全超越一支广告短片的性质，在国外一个重要电影节上拿了奖。
短片女主就是祝遥。
“喻宜之，你该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想证明我自己，想用自己的能力在这世界站稳脚跟，这样才能解开我心里的那个结。”
“我想有天我离开公司时，总监抹着泪说这是公司的巨大损失，而不是作为一个没法转正的实习生。”
喻宜之望着漆月，无论做何打扮，眼里始终闪着锋锐的光。
一如她名字所寓意的季节，骄傲而明亮。
喻宜之眸光柔和：“我明白。”
“那为什么要帮我邀祝遥？我不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回乘星。”
“不是我。”
漆月一愣。
喻宜之挠了挠她下巴：“我得回去开会了。”
“月亮，你该相信自己。”
“我没插手过，如果乘星邀你回来，那是你自己的能力做到的。”
喻宜之转身离去，电梯门恰巧打开：“喻总。”
漆月耳朵动了下。
这声音她听过，那天喻宜之叫她“宝贝”、挂断视频前，便是这姑娘在叫“喻总”。
漆月等电梯时刚好望见那两人背影。
姑娘留长长的黑发，却挑染一抹暗红，藏在发层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张扬。
脸庞是未经世事打磨的明朗，棱角尚存，带着天然的吸引力。
望着喻宜之，满脸崇拜。
走出写字楼，漆月接到覃诗雅电话：“听说，祝遥那边的合同送到乘星了。”
“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覃诗雅道：“我作为钢琴配乐，跟祝遥在一部电影里有过合作，一直算熟，她有部新电影快要上映，宣传期到了，在筛选渠道。”
“我觉得「SheSays」是不错的选择，更准确一点说，我觉得你是不错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上次吃烧饵块时聊的那一次，我发现，你很会跟人聊天，共情能力强，让人愿意把心里的话讲给你听，而你又有底线，不会不择手段去揭人疮疤换新闻点。”
覃诗雅顿了顿：“也许有天，我有勇气面对自己过往的时候，那篇新闻稿也会找你合作。”
晚上喻宜之有应酬，不回家吃饭。
她给漆月打电话说这事。
漆月抱着膝盖坐在书桌边，语气像委屈却又假装不在意的猫：“我明白的。”
“学习不累，我爱学习。”
“晚上我给自己煮面，喝儿童高钙奶再吃六个核桃，还能再学一百年。”
“想你。”
这会儿亮哥大头等一众见证她崩人设的都不在，她肆无忌惮对着手机亲了下，一声“想你”说的千回百转。
喻宜之那边默了下。
听上去有点愧疚：“我尽量早回来。”
“别别，你工作重要，我继续学习，不会无聊的。”
“那好吧。”
挂了电话，漆月长舒一口气。
演得太过，喻宜之差点真的就早回来了。
那多遗憾！
她把夜校课本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收，手机拿出来，辣卤鸭掌和毛豆花生点了一堆，拿出冰箱里的冻啤酒。
双脚跷在茶几上，在电视里随便点播一集红小豆的动画，喝一大口啤酒打出一个响亮的嗝——爽啊！
逍遥了没一会儿，忽然手机响。
漆月一看打来的是视频，手忙脚乱关了电视，捧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坐回书桌前：“喂！”
镜头里并没出现喻宜之的一张脸，而是好像从门缝里对着一张酒桌。
那个面若月光的是喻宜之。
而她旁边是……
白天那姑娘。
接着一阵脚步，镜头晃了两晃，阿萱的一张脸露出来。
漆月刚才太紧张，根本没注意打视频的是阿萱而不是喻宜之。
“漆老板，你快来华亭！”
“怎么了？”
“你没发现有情况么？快来快来！”
阿萱性子柔婉又慢，漆月很少听她这么火急火燎的说话。
接着视频就断了。
漆月赶到华亭：“到底什么情况？有人找喻宜之他们那桌的麻烦？”
“是有人找你的麻烦！”
“啊？”
阿萱把她拉到门边：“你看。”
那姑娘在给喻宜之斟酒。
那姑娘在给喻宜之布菜。
那姑娘跟喻宜之耳语，凑得特近。
漆月心里拧了下，就听耳旁传来一阵抽泣。
扭头一看，吓一跳：“阿萱，你哭什么？”
赶紧把阿萱带到一边，叫人拿了抽纸过来：“怎么了你？”
“我好生气！”阿萱低头摁着眼睛：“怎么可以有人觊觎喻总！”
漆月哭笑不得：“就为这个？”
“从我家搬走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难过。”
“那当然！”阿萱仰起脸，睁着发红的眼斩钉截铁：“我失恋可以，我嗑的cp不能be！”
这时，包间里的客人鱼贯而出。
阿萱拉着漆月到墙边。
喻宜之送完了客户，叫那姑娘：“你跟我过来下。”
因着漆月的关系，她对华亭也熟，知道哪条走廊没服务员和客人往来。
她带姑娘所站的位置，跟漆月和阿萱就一个转角的距离。
阿萱在漆月耳边低声道：“她叫陈朝雨，跟喻小姐同一所大学毕业，算是直属师妹，刚被召进齐盛，当喻小姐的助理，性子直人缘好，若说有什么弱点的话……”
“她怕蛇。”
“漆老板，我在老家泡药酒抓过蛇，要不我……”
漆月赶紧摁住她：“冷静，你冷静。”
嘀咕一句：“查得够细的。”
“那当然，我也有自己的人脉。”
喻宜之带着陈朝雨站定：“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朝雨怔了下。
随即坦然：“是。”
阿萱拳头都攥紧了。
喻宜之：“我倾向于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主动找你把话说清楚。”
“我有交往对象了。”
“不可能。”陈朝雨笃定：“拒绝小艾总后，你总是独来独往，唯一有接触的是楼下乘星几名员工，你说有交往的人，那她怎么从没出现过？”
“你想看她？”
“当然，不然我不会死心。”
喻宜之压了压下巴：“我想想。”
“你先打车回家，公司报销，注意安全。”
“喻总那你呢？”
“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陈朝雨离去。
高跟鞋声似踏碎月影，向漆月她们这边靠拢。
阿萱转身就跑。
漆月：“喂……”
一道幽香的影子笼住了她。
抬眸，喻宜之披着西装抱着双臂，月光是雕琢面庞的刻刀，带着灵性泼洒诗意。
眼尾边泛起的一点红，是月旁勾勒风情、丝丝缕缕的云。
漆月伸手扶住她胳膊：“你喝醉了？”
“这看怎么算了。”
其实喻宜之站得很稳：“你没来的话，不算醉。”
她覆上漆月手背，掌心一点微微的热。
漆月反手捏住她指尖：“那，我来了呢？”
喻宜之：“可以醉一醉。”
漆月骑摩托来的，但她不敢载微醺的喻宜之。
“喻总，你车钥匙呢？”
喻宜之站在她面前，不动。
漆月笑：“你是不是真醉了？”
喻宜之看着又很清醒：“钥匙在我西裤口袋。”
“你自己拿啊。”
漆月抿唇，绕到喻宜之身边。
走廊里一盏灯，坏过，现在用的这盏还是漆月选的，暖黄的一圈光晕，像在时光的黄酒里浸泡了很久的月亮，洒到哪里，哪里就是故事。
漆月的手往喻宜之口袋里探。
她低着头，喻宜之微垂着眸子，目光就把她的耳尖染烫。
而她的手指微颤，隔着西裤薄薄的衬布，喻宜之皮肤也带着那样的烫度。
喻宜之上车，走的是清清楚楚的直线，一点不需要她扶。
她调了下驾驶座椅：“喻总，我开车很野的。”
“怕不怕我把你的豪车碰坏？”
喻宜之倚在副驾上，骨头被黄酒般的月色泡软，绵绵着慵懒：“第一，车有保险。”
“第二，我很有钱。”
漆月勾着嘴角笑。
其实她怕喻宜之难受，开得平稳，喻宜之伸手一点，车载音响打开，飘散的钢琴曲如湖面荡涤的雾。
漆月问：“不听，行么？”
喻宜之也没问为什么，懒懒一伸手，又把音响关了。
微偏着头，阖着眸子。
漆月握着方向盘，听着喻宜之起伏的呼吸，明明已有音乐的节奏。
开到她家楼下，找了个空位停车。
喻宜之还往窗外偏着头，也不知醒了没有。
漆月解开安全带，缓缓吐出一口气。
“月亮。”
“你醒了啊。”漆月问：“叫我干嘛？”
“谁叫你了？”
喻宜之的声音又懒又薄，朦胧的透出风与月，靠着副驾座椅望着窗外，修长的脖子扭出一句现代诗的角度，雪肌间显现淡紫色的血管。
月光不忿，簌簌的落下去扑她颈间的光。
喻宜之道：“我是说天上有月亮。”
“哪儿？看不见。”
“从我这边的窗户能看见。”
“是吗？”
漆月倾身过去。
喻宜之一手搭在她背上，低头，轻啄在她耳廓。
嘴唇很凉，月光滚烫。
漆月一下坐直身子：“你骗我。”
“没骗你。”喻宜之扭头冲她浅笑：“我这边真的能看到月亮，不信，你再过来。”
漆月哼一声：“我不。”
喻宜之手指一挑，解开安全带，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不看天上，也行。”
眸光往漆月脸上落。
两人好似都不急着上楼，坐在车里晒着这一室月光。
漆月说：“以后你真的少喝点酒。”
“唔。”
“这算答应？”
“你想证明自己，我也想证明自己啊。”
她俩看着那么不同，骨子里却是一样的倔。
“喻总，你已经够厉害了。”
喻宜之动了动脖子，压在后脑的长发窸窣作响。
“累了？”漆月伸手过去，搭在她颈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
“你怎么会来华亭？”
“我有线报。”
喻宜之笑：“我助理想看我女朋友。”
漆月抿了下唇，暂且没接话。
喻宜之拉过她的手，指尖滑腻的在她掌纹上轻蹭。
“痒。”
她挣了下，喻宜之就把她的手握实。
“祝遥那边，什么情况？”
“是覃诗雅。”
喻宜之平静的点点头，估计早已猜到。
“乘星找你回去？”
“嗯。”
“那挺好的。”
“好什么，老子就算混职场，又不是要在乘星一棵树上吊死。”她身上那股浑天浑地的劲头又冒出来。
乘星在她实习期间根本没发现她的光芒，居然没让她转正，她不要面子的吗？
“可是，”喻宜之说：“楼上楼下，办公室恋情比较方便。”
“而且……”
她带着微醺的醉意，说话调子拖得很慢。
“现在齐盛和乘星两家公司熟了，团建都是一起办，周末要去N村短途旅行，住一晚，你现在回乘星，刚好能赶上。”
漆月踟躇一下。
待在乘星，离喻宜之太近，关系很难一直瞒住。
她做好准备了么？
“你不去的话，我助理可要去。”喻宜之挑着点眼尾：“你就不怕别人对我胡作非为么？”
漆月勾唇：“喻总，就你这两米八的气场，谁敢对你胡作非为？”
“你啊。”
喻宜之靠着椅背望向她，天上月偏移了点角度，漆月能看见了，清辉洒满喻宜之的脸，睫毛一眨，一片片往瞳孔里掉。
漆月恍惚一瞬，心中诗乐不成章。
喻宜之继续说：“你去了，就可以对我胡作非为。”！

第90章
重回乘星的事,在漆月的犹豫中暂且搁置。
这天晚饭后，她和喻宜之出门散步。
喻宜之问：“你说，我是不是胖了？”
“有吗？”漆月量了量她的腰：“没有吧。”
“也是。”喻宜之点点头：“毕竟每次我更受累一点。”
漆月：……
草丛间一阵低低呜咽传来。
喻宜之凝神：“是猫吗？”
漆月拨开绿植,一只猫猛然跃出，像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
漆月吓一跳：“我k。”
猫也不跑,站在原地与她面面相觑。
喻宜之走过来：“看它脖子上有项圈，是跑丢了吧。”
“那怎么办。”
“陪它在这等会儿，看主人会不会找过来。”
漆月望一眼路边的便利店：“我去买个猫罐头。”
她买了出来，蹲下逗猫：“喵喵,喵喵。”
猫尾巴一翘,走了。
漆月：……
喻宜之坐在花坛边,拿着手机处理工作,穿白色棉质的家居长裙,纤白的脚腕露出一截,在幽暗的夜色里,像将白的天。
猫凑过去，在她小腿来回蹭着。
喻宜之垂眸瞥一眼猫,面色淡淡没改换,对漆月勾一下手指：“给我。”
漆月把罐头递过去。
喻宜之接过，猫仰起脸来看她。
“想吃么？”
“喵呜。”
喻宜之打量那猫一阵,把罐头放到脚边,继续拿手机处理工作。
猫凑过去，大口吞咽。
漆月：“嘁！”
她远远的往一棵树下走,从口袋里摸出支烟。
戒烟太难,毕竟是从十多岁养成的习惯，不过量减少很多，偶尔一支解解瘾,喻宜之也就纵容。
打火机点了，烟头明明灭灭。
轻烟缭绕成蒙尘的故事，随着风，往喻宜之那边飘。
喻宜之头顶，昏黄的路灯洒下，琥珀色的时光河上，那烟又氤氲成河面的雾，喻宜之是坐在河尽头的人，身姿轻逸，淡然又从容。
处理完一阵工作，看了眼脚边吃完罐头的猫，探手，在那毛茸茸头顶上轻揉。
柔顺的长发随着肩头垂下，灯光在她发间结出一轮浅金的环。
漆月说不上自己被什么触动，向着喻宜之走过去。
喻宜之回家后洗过澡了，淡淡的沐浴露香往她鼻子里钻，棉质家居裙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喻宜之。”
“嗯？”
指间抛掉了烟，往喻宜之头顶落。
这时喻宜之的电话响，她冲漆月挑了挑唇，接起对着手机：“哭完了？”
“那我们继续说。”
漆月：……
喻宜之这种工作要求高到变态的上司，又把她下属逼哭了。
一句“喻宜之你其实挺温柔的”哽在喉头，无论如何不可能再说出口。
待了一会儿，猫主人果然找来。
喻宜之把猫交还，猫贴在她腿边不愿走。
主人笑骂：“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东西！”
拉扯一番，猫才随主人恋恋不舍的离去。
******
第二天华亭聚餐，喻宜之加班，漆月一个人过去。
待会儿喻宜之还要检查她作业，她不想喝酒，吸着儿童高钙奶对阿萱抱怨：“喻宜之不仅招人，还招猫。”
郁郁闷闷把昨晚的事说了，阿萱笑。
“你说，为什么啊？”
阿萱替她分析：“喻小姐这个人，看着特别冷。”
“嗯，是，以前高中她刚转学来的时候，我们都叫她……”
“什么？”
漆月怂了一下：“算了，别提了。”
“就因为喻小姐很冷，所以她对人一好，反差感就特别强，好像你无比特别似的。”
漆月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啊。
她高三时不就是这么着了喻宜之的道么！
回到家，喻宜之正在翻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她过去坐下：“喻宜之，我决定回乘星入职。”
喻宜之唇边勾出一抹笑。
周六在公司集合，乘星和齐盛的员工一起去N村团建。
喻宜之开车载她，一下车，满目玲琅，石头墙石头瓦，百年的石板路在眼前蜿蜒，下过雨，结着淡淡的潮。
陈朝雨走过来递上杯咖啡：“喻总，开车辛苦了。”
喻宜之淡淡接过：“谢谢。”
陈朝雨也递给漆月一杯：“听说你晕车厉害，还好么？”
“还好。”
喻宜之瞥她一眼，她站得别扭，跟喻宜之隔着段距离。
上午时间无多，两组人在村里游荡。
一楼是石头，二楼是木头，整个村落弥散的柴火味间，爬山虎不寥落，有种人间烟火气的招摇。
漆月混在乘星队伍最末，有一搭没一搭跟小孟聊着天。
抬眸去看攀得高高的爬山虎，叶片脉络间，眼尾钻入喻宜之清隽的侧脸。
喻宜之跟着齐盛的队伍一直走在她前方，身边跟着陈朝雨。
石板上的水汽蒸腾，鼓动了天上的云，落下又一阵雨。
这场散步被意外打断，两个公司的人，哗啦啦往屋檐下面躲。
有些好笑的场景：一条石板路泾渭分明，左侧一排是齐盛，右侧一排是乘星。
喻宜之站在屋檐下，雨气沾满睫毛，湿漉漉的往路对面望。
陈朝雨在她旁边：“喻总，你往里面站站，小心雨溅进来。”
喻宜之“嗯”一声，却没动。
陈朝雨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对面站着的恰好是漆月。
背着手，靠着石墙，心不在焉在跟旁边的小孟说话。
漆月的确心不在焉，嘴里聊着天气预报，身后人闲聊八卦的声音往她耳朵里钻。
“你们知道女神的最新八卦么？”
“陈助理够敢的啊。”
“嘻嘻，我早就觉得两个美女更好嗑了，禁欲冰山总监和明朗暖心小太阳，什么经典绿江文学。”
“陈助理是她师妹，而且家境很好哎，看谈吐就知道了。”
“她们还站在一起躲雨，你们看陈助理的眼神，我们公司里有没有隐藏的绿江太太，笔给她现在就给我写！”
漆月手指抠着身后的墙，石头质感粗砺。
石板路对面，喻宜之一直望着她，细雨往那张清冷的脸上落。
她知道喻宜之有点不高兴。
因为她回了乘星，仍在躲着。
她的确纠结，毕竟，从认识喻宜之开始，那些言论就一直伴随着她们——“差别太大。”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真要让其他人知道她俩的关系，她做好准备了吗？
中午聚餐，陈朝雨给喻宜之敬酒。
大家都知道陈朝雨的心思，颇有些起哄的意思。
喻宜之望一眼乘星那桌，漆月垂着眸子，盯着桌上一只鸡腿。
盯着一只鸡腿？
喻宜之一仰头，就把陈朝雨敬她的那杯酒喝了。
下午雨势持续，沾衣不湿，却又不可忽视。
本来的行程安排是参观蜡染坊，民宿老板怕有人介意雨势，开了间放映室放黑白老电影。
喻宜之中午喝了点酒，浅睡了一觉。
起来后撩起窗帘，望了眼窗外。
雨往浅灰的石板路上落，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怅然的水墨。
院子里静悄悄的。
因为大家在逼仄的格子间里憋久了，对出游的兴致高昂，即便下雨，还是纷纷决定去蜡染坊。
从餐厅出来时，喻宜之望见漆月混在乌泱泱的人堆里，也没回头看她一眼。
午睡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工作了一会儿，觉得静不下心。
想起民宿老板提及的放映室，走过去。
推开包了隔音层略显厚重的门，黑白光影间，后排坐着一个人影。
喻宜之心里一跳。
视线慢一拍，拖着心跳钝下来。
是陈朝雨，望见她进来，肩膀都紧了下，立即要起身。
她食指贴唇边比了个“嘘”，手掌往下压压，意思是不用动。
踱进去，挑了个前排位置坐下，跟陈朝雨拉开段距离。
陈朝雨没有追过来。
年轻时的喜欢，好像就是这样。
人多时惊天动地，恨不得人人来见证自己的奋勇。
真等到两人独处，又变成兵荒马乱的紧张。
喻宜之没法顾及陈朝雨的情绪，银幕黑白切换，黑是十七岁操场塞着耳机的夜，白是今日石寨绵绵坠落的雨，把她往自己的心绪漩涡里拖。
涡旋处的人，一对妩媚的猫儿眼，总是笑得吊儿郎当。
而那张扬只是表象。
越接触漆月，越知道她心里还藏着孤儿院时的那个小孩，一个人坐在枝头，遥遥望着其他乖巧的孩子被领走。
敏感而没安全感，防备着世上的每道目光。
所以到了现在，仍跟她隔着距离。
正想着，放映室的门“吱呀”一声。
脑海中的人出现在眼前，光影间化作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漆月竟没去蜡染坊。
喻宜之抿了下唇，第一反应是，漆月看到她和陈朝雨坐在这里，该转身离去了。
可漆月走了进来。
往她所在的这一排走。
距离慢慢缩短，以观影软椅来计数的话，跟着五个座位、四个座位、三个座位……
直到两个座位。
这是她俩最熟悉的距离了。
七年前两人恋爱，漆月也是固执不肯公开两人的关系，装作陌生人一般逛街，一起看电影时，总在影院里隔开两个座椅的距离。
那时她仰靠着座椅，微微扭头往侧边望。
漆月一张脸映进她眼眸，对着银幕假意专注。
而这时，漆月脚步没停，越过了她们习惯的安全距离。
一直走到她身边。
眼神落在她肩膀，有温度的重量。
她知道漆月在看她，忽而不敢抬头，好像她一惊扰，漆月回过神来、就该转身走了。
她盯着银幕，直到漆月在她身边坐下，带着灼热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
喻宜之压低的声音被老电影的英文对白吞了大半：“你抽烟。”
漆月“嗯”了一声。
两人没扭头望对方一眼，都抬眸向着前方，银幕上女主角扔了伞与军官拥吻，雨簌簌落下与放映室外的背景合而为一。
细细闻上去，漆月身上也带着雨气。
喻宜之望着女主晃动的衣摆说：“知道我在这里的话，你就不来了吧。”
一阵英文对白。
一阵淅沥的雨。
漆月说：“我知道你在这里。”
“我在树下抽烟，走廊里看到你往这边走了。”
喻宜之不知自己该怎么想。
老电影的情节搅扰着内心，让她一时想不清眼前的局面。
漆月和她坐在一处，留给后排的陈朝雨一对并肩的背影。
这是什么意思？
漆月体温高，灼热的气息一点点往她身上渡，染热了人的耳尖。
她把手放在椅间的扶手上，微凉的手指就也被染热。
漆月好似对着电影看得认真，没对她的手作何反应，没握也没躲。
“漆月。”
看似专注的人，却又能及时回应她：“嗯？”
“这是我们第一次坐在一起看电影。”
“嗯。”
又一阵英文对白，恰到好处的填补对话空白。
“你这样的话……”
喻意之耳语道：“我就想亲你了。”
若此时从后排陈朝雨的视角看过来，这两人坐得端端正正，只是对电影沉迷的观众。
漆月肩膀轻晃了下。
“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在喻宜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漆月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掌纹里藏着雨，烟草味，和黑白光影间交叠流逝的时光。
吻了上来。
漆月的唇总是又暖又软，在这样潮湿的雨天里显得很干燥，要吻着吻着，才被呼吸浸染得漉漉，变成没过人头顶的河。
喻宜之浸在那条河里，呼吸间全是漆月的吐息。
那个吻不长，却延宕了直至电影放完的所有时光。
直到灯亮起，三人都坐着没动。
先起身的是陈朝雨，走到她们身后，漆月站起来面向她。
陈朝雨：“是你啊。”
漆月笑了下：“是我。”
喻宜之在漆月身边与她并肩，对陈朝雨：“介绍下，我女朋友漆月。”
陈朝雨的目光中带着打量，这一次，漆月没有退缩。
陈朝雨点点头：“我没机会了。”
笑得反而释然。
“你们太像了，眼神都一个样。”
漆月没想到，陈朝雨的反应会是这样。
望向身边的喻宜之：她们的眼神像么？
是像的。
曾被岁月种满了尖刺，又一点点拔除，变作望向彼此时的广袤山海。
陈朝雨：“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
余下她俩，慢慢走出放映室。
雨停了，去蜡染坊的同事还没回来。
“去散步吗？”
“好啊。”
天阴着，云层的灰霾却已褪去不少，呈出一种淡淡的鸭蛋青，好像即将破晓时分的天色。
两人踏着旧石板路，喻宜之背着手，步子拖得很慢。
漆月瞥她一眼：“笑什么？”
空气中的低气压消失，勾着喻宜之的唇角往上：“没什么。”
路窄得恰到好处，两人并肩，手臂摩擦轻蹭出暧昧。
漆月说：“我不会再躲了。”
“怎么想通的？”
“我总想着证明自己，可想透了，别人的目光又有什么所谓。”她看向喻宜之：“你相信我，就是我的底气。”
喻宜之摇了下头，发丝轻舞间，额角那轮小小的粉月纹身露出来：“你本来就是像月亮一样的存在，这才是你最大的底气。”
雨气褪尽了，一抹浅金的阳光穿透云层。
喻宜之和漆月正往缓坡上攀爬，仰头望去，正巧去蜡染坊参观的人往山脚走来。
“喻总。”
“喻总好。”
喻宜之淡淡点一下头。
漆月在她身边，迎着众人的目光。
众人望过来的眼光，带着探究的疑惑，可很快，她们就会明白其中的关窍。
喻宜之忽而想起念过许多次的那首诗：“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她的人生路并不顺遂，手中攫获得稀薄，造就心的贪婪。
是以兜兜转转一大圈，才能好似轻巧的站在这里，望着漆月在阳光中的侧脸。
好像，再没什么其他想要的了。
晚上聚完餐，喻宜之回房，是漆月送的。
“你说你，喝这么多干嘛？今天又不是应酬客户，没人敢灌你。”
喻宜之酒品很好，酒气与身上的香水味混淆成铺天盖地的隐形拥抱，她还能端端正正的站着：“我要洗澡。”
“你确定能行？”
喻宜之点头。
“那你去吧。”
漆月守在浴室门口，倚着墙，雨过天清，月光偿还似的往窗里泼洒。
喻宜之出来时，裹着浴巾，露出的雪肌被热水冲出一点红。
落在她眼尾，又变成醒了一半、恰到好处的酒气。
她不需要胭脂，一点酒气足以点化她清冷下的风情。
问漆月：“要借我的浴室洗澡吗？”
员工两人一个房间，洗澡不比喻宜之这里自由。
漆月蹭了个家属福利，走出浴室时，看喻宜之背身站在桌旁。
“干嘛呢你？”
“我不是说，你要是一起来，就可以对我胡作非为吗。”
一阵叮铃声，似月光在脚边摔碎成一瓣瓣。
漆月眉心一跳。
上次那铃声在她颈间招摇，喻宜之可没放过她。
“不是我对你胡作非为吗？你带这铃铛干嘛。”
喻宜之背对着她，手腕抬起。
丝带似有灵性，迫不及待往那雪颈间攀爬。
喻宜之把一缕长发从丝带间挑出，转身，肩上勾着的浅月色睡衣肩带，细得欲盖弥彰。
水色衬着她眼皮眼尾的淡绯：“你刚才问我，喝那么多酒干嘛。”
纤指拨了拨铃铛，一阵碎响：“不喝多的话，我想，我会放不开。”
如果眼底的水光是泪。
喻宜之额角蒙着薄汗，的确是在践行那日求生游戏输给漆月的赌约。
******
回到K市，这日，喻宜之应酬完，漆月骑机车来接她。
“累么？”
“还好。”
“想去个地方么？”
喻宜之跨上她机车后座。
漆月吊起唇角笑：“你还真不问我带你去哪啊。”
从十七岁开始就是这样了。
机车轰鸣，穿过车流，如溯源时光。
一直开到她俩的高中校园外，停在墙侧，是她俩以前逃课常翻越的那处。
漆月仍然灵巧，攀上去，从围栏边探出头来看她：“喻宜之，你穿着高跟鞋还敢不敢翻墙？”
喻宜之毫不犹豫的脱了高跟鞋，往围栏里掷去。
漆月一躲：“我k，差点砸到老子。”
又探头教她：“那儿有半块砖看到了么？先踩那里。”
平衡协调是喻宜之的短板，踩着砖一个大晃，漆月赶紧拉住她。
喻宜之自己也吓了一跳，可一抬头，路灯恰到好处的亮着，像魔法，映着漆月的一张脸。
喻宜之笑了。
她从不习惯依赖任何人，却从十七岁逃课翻墙的时候意识到，没什么可怕，就算跌倒，也一定会跌入一个灼热而坚定的怀抱。
学校里没开灯，越往里走离路灯越远，陷入一片浓重的黑。
“怎么没人？”
连住读学生也不在。
“嗯，要借出学校当几天考场，明早开始布置，学生都放假了。”
“你怎么知道？”
漆月笑得散漫：“整个K市有我不知道的事么？”
今晚的校园里，有的只是她们。
漆月趁着这片黑：“喻宜之，我给你讲个鬼故事。”
这次尝试无疑是失败的。
她讲着讲着，声音低下去，最终停下。
喻宜之瞥她一眼：“怎么不讲了？”
她躲进喻宜之臂弯：“好他妈吓人啊！”
两人趁着夜色走入致知楼，因为喻宜之提议：“先去你教室看看。”
数着楼层，找到高三（7）班。
漆月推了推门，锁着，又去推每扇窗，果然有一扇的锁坏了。
轻盈的翻进去，又替喻宜之打开门。
自己转身走回教室最后，大剌剌往以前那个座位上一坐：“这桌子怎么感觉这么多年都没换过？”又借着月光凑近看一眼：“哪个兔崽子用圆规把老子桌子划的乱七八糟？”
喻宜之走到教室前门，敲了敲门：“漆月同学。”
漆月抬脸冲她笑。
高三喻宜之帮她补课那段时间，不知多少次站在（7）班教室门口，无视一班牛鬼蛇神的起哄，一双清泠泠的眸子直视教室最后排：“漆月同学。”
十七岁的少女身着一丝褶皱也没有的校服，整个人干净得不像话。
而十年过去，站在教室门口的人变成了白衬衫窄西裤，脸上的妆被月光吃掉大半，一张脸仍如十七岁那般素净而通透。
漆月靠着椅背懒洋洋的笑：“怎么还是你啊。”
喻宜之整个人的轮廓罩在一层月光里，无限柔化，温柔而坚定：“嗯，一直都是我。”
两人从致知楼出来，晃过没开门的食堂，晃过空无一人的操场。
来到格物楼，上楼，高三（1）班仍是一中的尖子班，果然连安全措施都更严格一点，漆月去看了每一扇窗户：“都锁着，进不去。”
“没关系，我们的记忆本来也不在教室。”
两人上到顶楼。
漆月指指走廊另端的洗手间：“喻宜之，你以前最爱的厕所，要不要去尿尿一个缅怀下？”
喻宜之瞪她一眼。
漆月笑。
两人站在走廊一端的小平台，喻宜之脊背笔挺眺望远方的校园，漆月还和以前一样，靠着身后一根方柱，和喻宜之隔着一段距离。
喻宜之问：“不抽一支烟？”
以前她每次在这里遇到漆月的时候，漆月都在抽烟。
漆月：“能抽吗？”
喻宜之说对身体不好，让她尽量少抽来着。
这会儿却宽宏：“怀念嘛。”
漆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又摸打火机。
“哦，果然随身带着烟啊。”
“……你套路老子。”
喻宜之笑，漆月懒懒喊她一声：“喂，喻宜之，接着。”
抛过来一个小东西，准头好，稳稳落进她掌心，凉凉的。
摊开一看：一颗阿尔卑斯糖。
撕开包装，塑料纸窸窣着在寂静夜色中响得很大声。
喂进嘴，一丝甜味弥散。
她忽然问漆月：“你十七岁的时候想亲我吗？”
漆月嗤道：“老子才不想。”
喻宜之靠过去：“真的？”一开口，嘴里就钻出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漆月瞧着她。
“那，算了。”喻宜之眨了下眼，又慢慢往后退。
漆月一把攥住她细瘦手腕，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里饱含糖的甜味，烟草的苦味，还有穿越十年的灰尘的涩味。
漆月一手指间夹着烟，另一手托住喻宜之后颈，越吻越深入。
从十七岁时的平行线，到现在喻宜之完完全全属于她，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等两人翻墙出来，重新骑上机车回家，喻宜之搂着漆月的腰：“跟你说件事。”
“什么？”
“你今晚带我来学校，我还以为……”
喻宜之贴在漆月耳畔：“你要跟我求婚呢。”！

第91章
漆月的耳朵烫了一下。
“搞那些形式干嘛？”声音被机车边喧嚣的风吹得有棱有角,从中好似能窥得她微拧着眉的神情，像只倔强的猫。
喻宜之在身后搂着她的腰笑。
这段时间老城区改造项目有序推进，喻宜之手上新老项目交叠,时时加班，连周末也未能幸免。
周六晚上，漆月与她打完“学习不累，我爱学习”的电话后，下楼,推出那辆火红的机车。
跨上去,风鼓噪长发飘荡。
丝丝缕缕,喧嚣着张扬。
直到车流河水般在她身侧褪去，夜路逐渐变苍凉,荒草撩拨着人神经里的怯弱。
漆月脸上却仍是那副不羁的神色，停了车,一只脚支在地上,机车靴溅起一阵飞扬的尘屑。
这是她熟悉的世界,闭着眼都能摸出纹路。
她来到的是曾经赛车的山脚下,以前被人当作据点的旧工厂早已荒废,没有灯罩的路灯结着蛛网、黯淡蒙尘。
漆月望了眼门口那张桌子,高时喻宜之固执跟着她过来,还穿着校服在那写过作业。
唇边勾出一抹笑。
没了路灯,一排机车灯取而代之,打亮眼前的山路。
辉哥和几个哥们等在那儿：“漆老板,你选在这跟我谈华亭的事,够特别的。”
漆月跨下机车：“这儿开阔嘛，活动活动，老子现在天天坐格子间里上班,快腰椎间盘突出了。”
辉哥笑一声：“既然不习惯，早点回来，华亭照样交给你管，不然的话，钱夫人都不肯把华亭盘给我。”
“我不会回来了。”
漆月走到他面前，琥珀色瞳孔被灯光打亮：“你想我跟你合作，无非是怕钱夫人走后，我的蛰伏只是做做样子，一段时间后回来，自成一派跟你抢生意。”
“我告诉你，我不会的。你们只看到钱夫人一家独大、呼风唤雨，而我是跟钱夫人走得最近的人，只有我清楚她背后付出了些什么。”
“现在她要走了，她的时代也要过去了，我跟你也是十多岁的时候就认识，劝你一句，不要想着去当下一个钱夫人，不要去当树大招风的活靶子。”
“钱夫人把手下产业盘给不同的人，大家都有得赚，她想留下华亭给亮哥和大头管，无非是在家乡留个念想，她不会再回来，我也不会再插手，只要你野心不太大，没有人会成为你的对头，你会发展得很好的。”
辉哥犹豫了下。
他身边一人开口：“漆老板，你说不会再回来插手这些生意，可人的想法随时都会变的。”
漆月挑唇：“不相信我的决心是吧？”
她走回去拍拍自己火红的机车：“这样吧，老规矩，用它来说话。”
“我们也别赛车了，赛车有危险，每次都被我家喻总举报，这样阿辉，你说个时限，要是我能在你规定的时间内骑上山顶又骑回来，你以后就别再找我，也别去给大头亮哥他们添堵，大家和气生财。”
辉哥：“好，够干脆。”
他报了个时间，身边人互相对视一眼。
是连漆月自己也从没达成过的成绩。
漆月笑了声，这时一阵刺目的车灯明晃晃扫来，阿辉伸手挡了下眼。
漆月回头，一辆白色宝马停在那里。
车门拉开，走下一个纤长身影。
白西装配阔腿西裤，细高跟鞋踏过路面的碎石，随着她走动，长发跃然间露出耳垂上小小一枚钻石耳钉。
与这荒芜之景格格不入。
漆月拧了下眉，向她走过去：“你怎么……”
喻宜之言简意赅：“大头告诉我的。”
漆月咬了下牙：“难怪头那么大，我看他是找削。”
喻宜之看着她，拉起她的手。
一阵晕黄车灯间，灰霾山石如缠人的沼泽，喻宜之很坚持，似想把她往上拽。
她在那微凉的掌心间捏了下：“喻宜之，我知道你可以想办法帮我解决，但十七岁那年，是我主动去找钱夫人，走入了她生意场的乱局。”
“现在，十年过去，我也想用我自己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我知道你会担心。”手指灼热温度烫着喻宜之的掌纹：“但，相信我好吗？”
喻宜之挣开她的手，向车边走去。
“喂，喻宜之。”
“喻宜之？”
“之之……”
喻宜之扶着车门，回眸：“你叫我什么？”
她走过去，声音压低，被车灯渲染出暖意：“之之，相信我。”
琥珀色瞳孔在夜色中灼灼，里面映着一个喻宜之。
喻宜之抬手，把什么东西抛进她怀里。
一个头盔。
和她的机车一样，如一个流火的盛夏。
漆月低头勾唇。
原来喻宜之是有备而来。
她戴好头盔，露出一双张扬的眼：“我很快回来。”
喻宜之帮她把护目镜调下，伸手在头盔上轻拍：“嗯，我等你。”
她随漆月一起走过去，漆月跨上机车，她站到阿辉身边。
阿辉：“喻小姐，你能不能把你车的远光灯关一下？也太他妈晃眼了吧，哪有这么开远光灯的。”
“晃到你了吗？”喻宜之淡淡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你们这世界的人，所以不太懂规矩。”
她没有任何去关车灯的意思，只是扭头看向阿辉：“以前，你就因为这样，想把我当作漆月的软肋，对吧？”
阿辉刚要开口。
喻宜之：“嘘。”
“没看到月亮要发车了吗？别吵，待会儿再说。”
阿辉：……
漆月的机车轰鸣，像一团焰火，冲破了夜色的包裹。
山风呼啸，凛凛掠过她的T恤，长发从头盔下露出来，绞绕出风的形状。
盘山而上，雾越来越浓，人好似被浸入一条河里游历，举目四望，这河漫漫渺渺的永无尽头。
好似被世界抛弃，只余自己和自己的心跳，奇怪的是，漆月并没觉出那天地设陷的孤寂。
十七岁时，喻宜之坐在她机车后座当她的眼睛，搂住她腰，少女的体温穿越脊骨裹挟她的心脏。
现在，喻宜之等在山脚下当她的归属，脸庞扬起，始终望向她下山的方向。
此时喻宜之的确以她料想的姿势，举目望着，时而低头看一眼手机的秒表。
要是那雾气弥散的山路上漆月的身影再不出现，就要超出阿辉规定的时间了。
她却并不慌张，似是心中自有股笃然。
直到那火红的身影，一团火般不守成规的闯入。
喻宜之挑了下唇。
“阿辉。”
阿辉瞥了她眼。
“其实你看我看的没错，我的确不是你们这世界的人，对你们生意场和人际上的规矩一无所知。”
“你觉得这是我的劣势，但这也是我的优势不是吗？”
“我在你们的圈子里无牵无挂，没什么可以束缚我。”喻宜之淡道：“我的规矩只有一条，就是漆月。”
“做生意而已，实在不需要如此勾心斗角，请你言而有信，以后不要再打扰漆月和她的朋友。”
“不然，”她扭头看向阿辉，挑唇：“我守着我唯一的规矩，什么都可以做。”
阿辉震了震。
眼前的女人，看上去美丽、优雅、矜贵、理性，可那双墨色瞳仁里闪烁的光，他无比熟悉。
那是漆月眼底的光，张扬狠戾而不顾一切。
机车轰鸣着靠拢，擦着阿辉规定的时间线回到山脚。
喻宜之撇下阿辉，向着漆月走去，夜色里对她抬起莹白的手，掌心里攒聚着月光：“干得漂亮。”
漆月摘下头盔，黑发被薄汗黏在额角，很累，却笑得散漫。
抬手，与喻宜之在半空响亮的一击。
******
当喻宜之终于迎来一个周末时，漆月问：“去约会么？”
喻宜之挑眉：“约会？”
“是啊，约会。”
从前她们的约会，是永远隔着两个座位的电影院，是永远不能一起逛的小店，是必须前后脚去买的冰淇淋。
这天，她们终于并肩出门。
喻宜之穿得跟平时一样，白衬衫搭窄腿西裤，配一件极衬肩线的西装，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钻表，往耳后喷了香水，耳垂上戴一枚小小方钻耳钉。
而周末的漆月完全摆开了职业装的束缚，穿领口松垮垮的T恤和牛仔裤，套一件棒球外套，嚼着香口胶，吹出个泡泡爆裂在嘴边“啪”的一声。
喻宜之瞟她一眼。
站到她面前，手伸进棒球外套，把领口往后拉了拉。
微凉的手指，轻轻擦过她后颈。
K市的步行街，多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杂乱里自有股烟火人间的热闹。
喻宜之一出现在这里，立即吸引众人目光。
她扭头轻轻望向漆月，而漆月终于没再回避的意思。
人群拥挤得恰到好处，两人手臂紧贴着，摩擦出旖旎的心绪。
说来也巧，这天本是阴天，太阳一直被阴云裹着，后来不知何处而起的一阵风，忽尔天光大亮，阳光炽烈。
喻宜之勾着唇角，漆月垂眸，看她手指微蜷，似握着两人终于共享的日光。
“喻宜之。”
“嗯？”
“你的手指，好空啊。”
在喻宜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漆月手指勾了上来。
喻宜之唇角弧度更甚，反握住她手指，十指交叠。
阳光之中，自然不乏打量过来的目光。
有议论，有指点，毕竟她们两人看上去，仍是那么不同。
这时路边一个姑娘，忽然向两个对她俩指点的男生道：“你们嘴怎么那么碎啊！我一个陌生人都听不下去了！人家美女和美女那么相配，轮得到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来反对！”
“清冷理性御姐和张扬不驯年下，我都嗑啦了好么！你们到底懂不懂欣赏！”
漆月噗嗤一声。
喻宜之：“她从哪儿看出你是年下？我们不是一样大么？”
漆月：“可能你看起来比较成熟吧，老姐姐。”
喻宜之瞪她一眼。
“我要穿你的衣服。”
“真的？”漆月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路过电影院，她问：“要去看么？”
“好啊。”
喻宜之拿出手机，翻了翻购票软件：“看哪部？”
点进一部恐怖片：“这个怎么样？”
漆月：“别了吧，又是一堆人被困在荒岛上，然后主角开始不让他碰啥他非碰啥的作死模式，好降智。”
喻宜之扬了扬唇。
表面天不怕地不怕的漆老板，会在两人逛校园时，被自己讲的鬼故事吓得藏进她臂弯。
“你是怕看恐怖片被吓哭吧。”
“怎么可能！”漆月扬着眼尾：“喻宜之你这人懂不懂情趣，谈恋爱当然要看爱情片了。”
她的头凑到喻宜之手机前选片，后脑看上去毛茸茸的，像虚张声势的猫。
喻宜之伸手摸了一把：“都好，你决定。”
她买了票，又叫漆月：“去买爆米花吧。”
两人排在队伍里。
“一个双人套餐，爆米花加大。”
“你不怕胖了？”
“你吃，我浅尝。”
漆月吊着嘴角笑。
谁能想到，她谈个恋爱还得兼职吃播。
两人检票进场。
相邻的红色软椅，喻宜之把横在两人之间的扶手抬起，可乐放两边，爆米花就由漆月抱着。
喻宜之盯着银幕上迪士尼乐园的广告，状似无意的把手放在软椅间，微微摊开，指腹圆润的指纹透着微光。
漆月挑唇，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放映厅灯光暗下的时候，她扭头望向一侧。
喻宜之摩挲她手：“怎么了？”
“只是在看，原来两个座位的距离，这么远。”
那曾是两人在电影院里永恒的距离。
然而现在，她坐在喻宜之身边，一切又好像变得顺理成章。
漆月：“要是我们能早点这样，就好了。”
喻宜之靠着椅背，掌纹与她相贴：“不晚。”
“嗯？”
“只要是你，怎么都不算晚。”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你。
兜兜转转，每一步弯路都有了意义。
影片开场，银幕的光，在喻宜之薄而透的唇上凝出一个小小光斑。
漆月看得入神。
喻宜之明明望着屏幕，却似有感应：“你偷看我。”
“才没有。”
眼神被捕捉，连累耳尖跟着发烫。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吃爆米花。”
“好啊。”
银幕上的主角尚且青葱，穿着校服翻出洁白领子，黑板旁边的墙壁上挂着角尺和量角器，漆月把爆米花喂进喻宜之的唇。
喻宜之凑近她发烫的耳：“我怕胖，只能吃一颗，你就不能挑颗甜一点的吗？”
漆月委屈：“我k，光这么暗，也看不清哪颗裹了糖浆哪颗没裹啊。”
喻宜之靠过来，带着一身冷香。
光影暗下的一瞬，吻轻柔的覆上。
软而带清甜的香气，混沌了意识，让电影对白变作模糊的背景音。
银幕重新透出天光的时候，复又坐端正。
“这样，”喻宜之噙着抹笑意低声说：“就够甜了。”
电影快要结尾，漆月那边吸着鼻子。
喻宜之以为她因冷气而受凉，望过去。
漆月已哭得满脸泪痕，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出声。
喻宜之：……
她左右看看，其他观众都在对着银幕哈哈哈。
……这孩子哭点很奇怪啊。
她低声问漆月：“哭什么？这不是轻喜剧么？”
漆月哽咽着说：“看起来是圆满结局，主角开金手指实现梦想走上人生巅峰，可仔细一想，亲人去世，朋友反目，跟他在一起的爱人是重生回来，失去了所有记忆。”
“这又算什么圆满。”
大咧咧的表面下，漆月一颗心柔软而敏感。
就像喻宜之十七岁第一次遇见她，在路边跟人打架，手背骨节上沾着血污，脸上沾着泥土，一双眸子却如天边的明月，闪着赤诚的光。
从电影院出来，漆月哭得鼻子完全不通气：“喻宜之，你带纸了么？”
喻宜之又觉得好笑，从包里找出纸巾递她。
漆月擤完鼻涕，眼睛还是红的，像只被欺负的猫。
喻宜之搂住她的肩安抚：“好了，以后不看这种骗人的伪喜剧电影了，嗯？”
漆月却摇头：“没关系，可以看。”
她握住喻宜之搭在她肩上的手，在散场的人群中，望着巨大菱形落地玻璃折射进片片夕阳。
幸福的人，不怕悲伤的电影。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知道绝境中仍有幸福的可能。
漆月忽然晃晃喻宜之的手：“看。”
电影院大厅的角落，摆着一台拍大头贴的机器。
漆月：“去拍吗？”
“你想拍吗？”
“去试试。”
她曾经厌恶拍照，因为觉得生活灰败，无可记录。
可这时喻宜之随她挤入搭着布帘的小小隔间，空间盈满，充实得不可轻轻放过。
两人对着满屏日文研究了一阵，仍是被屏幕中的美颜特效吓了一跳。
蛇精脸和漫画眼的两人根本看不出是谁。
喻宜之研究了下，关掉所有特效，两人的本来面目终于显露。
漆月刚刚哭过，眼还红着。
一起拍照，心情雀跃着，眉眼却微耷着陷在之前的情绪。
四连拍开始。
第一张：漆月愣愣的。
第二张：喻宜之倾身靠过来。
第张：喻宜之吻上她的唇，露出一双错愕的猫眼。
第四张：喻宜之重新面对镜头勾着唇角，而绚烂终于在漆月面庞绽放。
打印照片，喻宜之把份数调整为“2”。
想了想，又把数量调整回“1”。
漆月：“为什么？”
喻宜之：“只是想到，以后我们再不会分开，也就没有打印两份的必要了。”
照片打出来，覆着光滑的薄膜，笑脸闪闪发亮。
漆月晃晃照片：“其实我们的合照，也不算太少。”
喻宜之：“六岁在孤儿院拍过一张，还有，我跟‘河童’也拍过一张。”
“高时还有。”漆月问：“记得你辅导我那段时间么？”
“那次，我居然考了全班第一，成绩发榜时就进了你所在的那个公告栏。大头非要给我拍照留念，你的背影，就在照片的最左上角。”
“故意的？”
漆月咧嘴承认：“对，老子好不容易找的角度。”
喻宜之拍拍漆月的头：“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了。”
她掏出手机，翻拍一张，直接设为屏保。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一起吃晚饭，步行街的每家小店都爆满，漆月打包了两份肠粉，和喻宜之找了处小花坛旁高起的立柱，肠粉放在上面。
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喻宜之。
喻宜之穿着衬衫西裤高跟鞋，站在路边吃肠粉，风扬起她浓密的黑发，漆月替她挽到耳后，她自己把发尾按在颈边，不再让头发乱飞。
她的矜贵与这场景格格不入，路过的人都看她，她却一脸自在。
从曾经旧筒子楼的逼仄房间，到现在的路边摊，其实喻宜之从未抗拒向漆月的世界靠拢。
收拾完，两人继续游荡。
路过喻宜之曾买耳环的小店，漆月提议：“进去看看？”
“好。”
小小一间店，几个姑娘挤得满满当当。
一百来块的首饰，与喻宜之耳垂所坠的方钻耳钉质感不同，她却垂着眼睫挑得投入。
又问身边漆月：“你觉得哪对好看？”
从前只能在微信对话，不像现在，最想她欣赏的人就在身边。
漆月凑过来看：“耳环款式都普通。”
“要不，你看看戒指。”
喻宜之瞥她一眼。
她执起一枚小小六爪圆钻：“这个就很衬你啊。”
钻是假钻，一百多的标价清楚昭显这一点，但喻宜之的手好看，白皙纤长而不露骨节，最适合这种简简单单的款式。
“戴上试试。”
漆月弯了眉眼，戒指在喻宜之手上的效果，一如她预想。
“我送你吧。”
喻宜之压低声：“不是不求婚？”
“谁要求婚了。”漆月一脸别扭：“不到两百块的小东西，戴着玩玩。”
“可是，对你刚刚转正的工资来说，会不会太贵？”
“……看不起老子是吧？”
喻宜之笑。
从饰品店出来，喻宜之空荡荡的手指上多了枚小圆钻。
她们去买冰淇淋，互相问询要什么口味，虽然吃起来难免有添加剂味道。
喻宜之握着圆筒却毫不介怀，一阵风起，她把自己飞扬的长发往耳后勾。
漆月望着那再次空荡的手指，心里咯噔一下：“喻宜之，你戒指呢？”
“好像掉了。”喻宜之看一眼：“怎么办，你可不可以再去给我买一个？”
漆月抿着唇。
“怎么？将近两百块，果然还是太贵了吧？”
漆月蜷着手指，欲言又止。
最后道：“改天再去买吧，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回家。”
她往前走，一只微凉的手自身后拖住了她。
回头，见喻宜之挑着唇角，皎皎月光碎落于眼眸，正对着她笑。！

第92章
漆月被喻宜之拖住,别扭了下：“干嘛？”
“我把戒指弄丢了，你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漆月撇开眼，盯住地砖：“又不贵的小东西……”
“你不在意？那算了。”喻宜之往前走去：“其实我大概想到丢在哪了，本来还想带你去找。”
这次换漆月拖住她：“丢哪了？”
“不是不在意吗？说不贵来着。”
漆月犹豫了下。
喻宜之作势继续向前：“不早了,快回家吧。”
漆月一咬牙：“其实,有点贵。”
“花了我以前的不少积蓄……”
喻宜之在月光下弯了眉眼。
漆月反应过来：“好哇喻宜之,你早就看出来了对吧！”
那是一枚真正的钻戒。
分量足以用来求婚。
“你好别扭。”喻宜之凑近：“说什么不搞这些形式。”
漆月侧头嗤一声，越发像只别扭的猫：“这不是看你想要么。”
喻宜之挑了挑眉。
“没弄丢吧？真挺贵的。”
想给喻宜之最好的一切。
喻宜之再次拖起她手：“带你去找。”
上了喻宜之的车,路灯流转,仿若时空失序,她们漫游在茫茫的河，靠彼此的呼吸渡氧。
“你要带我去哪找？”
很快她就不必要问了。
这地方她太熟悉，闭着眼嗅,都能闻见那被保护起来的巨大树干透着怎样的斑驳。
喻宜之带她来了以前的旧筒子楼。
再叫旧筒子楼已不合适了,改造工程有序推进,很快,这里将有月亮一样的建筑群拔地而起，应和今夜当空的月轮。
晚上不施工,空气中静得能听到虫鸣。
再一侧耳,又觉得是自己作祟的心跳。
喻宜之指指一片荒草丛,月光落在那处最为盛大,仿若铺展出一片皎皎的溪。
“在这里找。”
“怎么可能在这？”漆月嘀咕：“你搞什么？别是诓我的吧……”
喻宜之垂手立在一边，挑着唇：“那你找不找？”
“不是要送我吗？”
“找,好了吧？”漆月勾腰，在草丛里搜寻：“你要是诓我，我就让你嘤嘤嘤……”
忽而，一根颜色特别的草穗上钻光一闪,像眼前的月光凝出个小点。
“真在这啊！”
漆月赶紧过去。
捡起，愣了。
不是她送喻宜之的那枚戒指。
圆环素圈，款式更随性，嵌着枚圆钻。
喻宜之上前，抿了下唇。
漆月怔怔抬眸，她太习惯喻宜之清冷淡然的样子，可此时，月光好似发烫，喻宜之摸了摸耳垂。
居然在紧张。
尔后开口：“月亮，我们俩之间，的确是我更迫切，所以刚才趁机找人布置这一切。”
“从十七岁认识开始，我依赖你，好像就比你依赖我更多，所以……”
漆月忽道：“等一下。”
“我送你的戒指呢？”
喻宜之伸手进西裤口袋，托出。
漆月执起：“让我来。”
求婚这事，她本来别扭而害羞。
但此刻，喻宜之在她们未来的家所在之处，满脸郑重。
她发现，心里的冲动难以抑制。
收敛起向来散漫的神色：“人人都夸我厉害，说我狠，只有你知道，我是一个很胆小的人。”
“十七岁开始，我觉得你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亲近我，我一步步往后退，后来是你说，我们认真的谈恋爱。”
“十九岁的时候，我不停想让你飞向更广的世界，后来我自己也明白，那是另一种胆小的表现，不想对你的人生负责，不想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你真的走了，我痛苦难过恨你，却什么都不说，最后还是你，回头向我走来。”
“我们之间，好像一直都是你在一步步往前，我在一步步后退。”
“到了二十七岁求婚的时候，这一次，你不要动，让我走向你。”
她执起喻宜之的手：“喻宜之。”
“从十七岁认识的时候，你就对我解释过你的名字，宜室宜家，就是很适合娶回家当老婆的意思。”
“现在，你这话还算不算数了？”
“算。”喻宜之抵住她额角，月光在脑后铺陈，浓得化不开，微风间张扬成装点美丽的白纱：“我对你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纤指伸展，套上凝淬月光的环。
漆月低头看自己指间，也有了同样的光彩。
那一刻喻宜之心里，也许跟她是同样的感觉。
从进孤儿院开始，她们失却了跟这世界最本质的牵连，那样的感觉，像小小一个她跳上公交，绕着K市一圈圈行驶，夜色吞没心脏，让她惶惑间向一个陌生司机问出，可不可以带她回家。
后来，她们遇到了很多人，又和很多人失散。
漆红玉从头到尾担心的，就是自己一走，她又变作孤身一人。
而此时指间的戒指，凉凉的，又逐渐被体温染热，好轻又好重。
轻飘飘好似带人通往一个迫不及待的未来。
沉甸甸拽着人站在地上，不至于茫茫无所依的向宇宙流离。
喻宜之拥她入怀：“以后，再不会走散了。”
******
日子平平稳稳到了冬天。
今年是冷冬，四季如春的K市也萧瑟下来，露出光秃秃枝头。
春节假期将至，喻宜之提议：“想去邶城么？”
“嗯？”
“天气预报说春节时邶城会下大雪，想去看雪么？”
雪对于她俩而言，好像具备特别意义。
十七岁那年寒假，她们困于各自命运的囹圄，隔着遥遥距离，给对方拍过K市的花和邶城的雪。
后来在一起，她们曾互相许愿，等挣脱桎梏，第一站，便要去看邶城的雪。
这一趟旅行迟到多年，最终成行。
飞机轰鸣着腾空，喻宜之把自己的手放进漆月掌心。
漆月晕那种密闭性高又人多的交通工具，比如旅游巴士和飞机，吃药无用，喻宜之凉凉的手指是她唯一解药。
平安抵达邶城，空气是北方独有的冷冽。
打车去酒店的路上，喻宜之望着窗外。
高楼摩天，像要捅破苍穹，硬生生给未来挣出一个个机会。
这里曾是喻宜之杀伐的天地。
那些楼宇曾也托着她一路往上，通往人人称羡的未来。
漆月轻声问：“你怀念这里么？”
喻宜之浅淡的眸光掠过街景，半晌，回答：“很奇怪。”
“我以为我会怀念，事实上现在再看，只觉得那几年在邶城的时光很虚幻。”
也许就像她最初告诉艾美云的那样。
唯有K市，才是她的家。
更准确些来说，唯有一人身边，才是她的家。
她俩抵达酒店时已是黄昏，入住后吃了晚餐，又各自洗澡，冲刷去旅途劳顿。
喻宜之从浴室出来，看漆月在窗边张望。
踱过去，从身后拥住她：“在看什么？”
酒店景致宜人，窗外对着一片湖，在黑夜里泛着墨色的光，让人想起喻宜之的双眸。
等喻宜之月光般的面庞淡淡映上窗，双眸透出来，漆月又觉得那片湖没什么好看。
转而问：“天气预报准吗？”
“不知道。”
“不知道？那明天不下雪怎么办？”
喻宜之淡定的说：“那就等下去，明天不下就等后天，后天不下就等大后天。”
“那多浪费时间。”
“浪费吗？我不这么觉得。”
喻宜之转身，从行李箱内取出小丝袋。
手腕不经意一抖，叮铃作响。
很快那样的铃声响在漆月颈间，细碎密集，应和着窗外的风，似在召唤雪的踪迹。
然而雪那么清冷，丝毫不给天气预报面子。
天始终阴霾，刮遍冷风，雪却不见踪影。
喻宜之乐得不出房间门，连餐食都是叫客房服务。
三天后漆月提议：“至少还是出门吃顿饭吧……”
从床上下来时却腿一软，差点摔在地毯上。
喻宜之扶住她：“你这样，不太方便吧。”
假期的最末一天清晨，漆月望向窗外。
“还是没有下雪。”
喻宜之走到漆月身边：“嗯。”
曾经她也有诸多执念，觉得预设的目标非得实现。
这次为看雪而来，愿望成空，她却并没觉得遗憾。
伸手揽住漆月：“今年看不到雪，明年放假再来。”
漆月又一下腿软，扭头望向她，一脸惊恐。
她挑唇：“很想看雪么？”
“还是想的，毕竟没有看过。”
“那，换衣服吧。”
她带漆月出门。
北方雪场众多，她挑了最好的一个。
漆月望着漫野的白：“既然能到这里玩雪，你早点带我来不就好了么……”
喻宜之一脸无辜：“忘了。”
雪道上众人飞驰而过，她带漆月观摩一阵：“你运动神经不错，找教练带你一会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自己则平衡能力堪忧，不做挣扎，在一旁等待。
没想到她寄予厚望的漆月，尖着嗓子叫：“喻宜之！妈耶喻宜之！”
喻宜之：……
“你叫我老姐姐就算了，辈分倒也不用高成这样。”
最终两人来到儿童游乐雪道。
漆月租了卡通雪板，倚坐在上面就能滑下去。
喻宜之跟在她身后，扮演冷面家长。
“你真不玩？”
“会摔的。”
漆月知道喻宜之平衡能力不行，高中跟她翻墙逃课，不知扭了多少次脚。
“那你坐上来，至少，让我拍张照。”
喻宜之瞥了眼。
卡通狸猫造型，与她清冷气质格格不入。
漆月：“行不行嘛，喻宜之？”
“撒个娇。”
“啊？”
“猫喵叫。”
“老子堂堂漆老板……”
喻宜之站在狸猫雪板边：“那，算了。”
漆月磨了下牙，最终凑到她耳边：“喵喵。”
喻宜之满足的眯了眯眼，终是坐上去，漆月举起手机：“回头看我。”
身后却不知被谁一碰。
踉踉跄跄向喻宜之雪板撞过去，“嗖”的一声。
“喻宜之，抓紧！”
喻宜之撑了一路，在终点失却平衡，向一旁栽倒。
漆月吓一跳，赶紧跑过去。
喻宜之躺在雪地里，浓黑的头发散落，沾满晶莹的雪。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喻宜之眨眨眼，像是反应了一会儿，对漆月伸出一只手。
漆月赶紧拉她：“能起来么？”
喻宜之手一加力。
漆月没防备，丢了重心。
怕砸到喻宜之，往旁边一滚，变成和喻宜之并排躺在雪地上。
她以为喻宜之起不来：“你……”
扭头才发现喻宜之在笑，手指抵在唇边，发出咯咯的笑声，好像停不下来。
漆月愣了。
喻宜之是个很矜持的人，用她们高中时的话来说是个很装叉的人，她的笑通常很浅很淡，唇角一挑即过。
这种开怀大笑的样子，好似缺失。
喻宜之在笑什么呢。
笑自己十七岁重遇漆月时，像被困在喻家那个不透阳光的深渊里，漆月闯进她的世界，带她逃课、带她飙车，带来恣意的风和自由的味道。
到了二十七岁，她自以为成熟稳重，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运筹帷幄，碰上漆月，无论因着内心悸动又或料不到的意外，仍然总是失控。
那么狼狈，却，也那么自在。
漆月把喻宜之拉起，替她抖落发间的雪：“真不是故意撞你，还以为你会生气，吓死老子。”
“谁说我不生气？”
喻宜之也帮漆月理好头发，凑近：“生气了，要罚你，但不是现在。”
漆月：“你这是欺负人！”
“我欺负你了吗？”喻宜之瞥她一眼：“那你怎么总找不着机会，来欺负欺负我呢？”
更衣走出雪场，两人去吃晚餐。
漆月抚着胃：“好饱。”
喻宜之提议：“散会儿步吧。”
北方空气冷冽，牵着手，越发觉得掌心灼热令人心安。
忽而脸上一阵凉意。
漆月起初没反应过来，仰头望去，见路灯昏黄的光束照透一片片莹润。
“喻宜之，下雪了！”
喻宜之走过来，揽住她的肩，掏出手机。
夜色缭绕，空中的雪片拍不分明，喻宜之镜头对准的是地面她俩的影子。
头挨着头，纷扬的墨点描摹她们终于共赏的第一场大雪。
“咔嚓”一声。
喻宜之给漆月看照片，那是漆月第一次发现，人的影子也是会笑的。
******
徐徐而来的春天里，喻宜之接到市里通知。
老城区改造入围市文化建设重点项目，喻宜之作为项目负责人，受邀在晚会上致辞。
巧合的是，晚会当天，是一中同学会。
她们这届留在K市的人不算多，全年级协同举办，她俩收到同样的邀请函。
喻宜之扭头问：“要去吗？”
漆月晃晃手中纸页：“你想去吗？”
一周后，市文化晚会如期举办。
因不设现场观众，漆月送喻宜之到电视台门口：“我找个酒吧，看直播等你。”
喻宜之点头：“好。”
她进去，立马有工作人员过来招呼：“喻总，化妆间在这边。”
喻宜之进去，换好礼服，又有专业化妆师上前。
她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淡而薄的唇被一点点描摹，她鲜少化这么浓的妆，看上去又是截然不一样的风情。
当主持人介绍她出场时，她拎着裙摆迤迤登台。
现场一片惊呼：“这是地产行业的女总监？”
“我还以为是模特，身材和气质太好了吧。”
漆月在酒吧里，面前放着杯可口可乐，把一颗五香花生丢进嘴，看着观众脸上讶异的神情发笑。
她穿松垮垮T恤加牛仔裤，套花里胡哨的棒球外套，透出散漫又妩媚的神情，也许眼底的光太过锋锐，不少人往她这边瞟，却无一人上前搭讪。
而舞台上的喻宜之，黑色抹胸礼服，露出线条优越的锁骨，宽肩窄腰，肤白胜雪，脸上是浓墨重彩的妆，却被她冷傲的气质压着，反而显出一种干净的清冽。
及至现在，仍不会有人把她和舞台上的喻宜之看作同类，但她已全然不在意了。
月光何其皎皎，足以模糊所有的界线。
喻宜之轻按鼠标，把月亮楼的最终效果图投射在屏幕，引来一片称奇。
主持人问：“这实在是很特别的设计，请问喻总，你构思这一项目的初衷是什么呢？”
喻宜之凑近话筒：“家。”
“我想造一个家。”
“对所有人而言，家都是和爱联系在一起。人们通常是因为所爱的人，才想建造一个家，让爱始终有归处。”
“生活的面貌千姿百态，有些人幸运，人生单纯如一张白纸，有些人坎坷，人生复杂出叶片的脉络，我们走在其中，其实很容易迷失方向，去追逐金钱、名利、权势，和外人称羡的一切，每一条分岔的小径，都足以引导出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埋头赶路太久，有时会忘了自己是谁，这种时候只要记得抬头，月光总是皎亮。”
“我策划这一项目的初衷很简单，无论走得多远，愿月光，照亮每一段归家的路。”
电视台外的酒吧，漆月望着屏幕。
想起她和喻宜之在孤儿院唯一的一张合照，其实那时她俩几乎不认识，那张合照纯属偶然。
小小宜之在前景，露出完全不属于六岁的冷冽盯着镜头，而她在后景的树上无意望向镜头，像只顽皮的猴子。
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她们在用完全相反的方式，倔强的掩藏伤痛，压抑对家的渴望。
她们曾以不同的方式流离，而终有一日，喻宜之实现了漆月“让你住进月亮里”的梦。
喻宜之致辞完毕，全场掌声雷动。
她扬手一撩发，对着特写镜头，露出指间钻戒，和额角那轮粉月亮纹身，若有似无的挑唇。
下台更衣完毕，她站在电视台门口，等漆月来接。
两个女孩与她一样提前退场，站在另一边等车。
对着她背影窃窃私语：“姐姐太杀了，穿西装也跟穿礼服一样好看，我好想她用高跟鞋踩我一脚！”
“你听她刚才的致辞，肯定是有对象了。”
“是是，而且你有没有看到，她手上戴着钻戒，额角还有很小的一轮月亮纹身，真的是很喜欢月亮啊。”
“可能跟她爱的人有关吧。”
“你说她现在等的，会不会就是她的月亮？”
这时，一阵轰鸣，火红的机车贴着路边开过来。
机车上的人戴着头盔，刹车后抬起护目镜，露出一对锋利又妩媚的猫儿眼。
等在路边的高冷女总监，此刻绽露笑颜，接过机车上那人抛来的头盔，熟练的戴上，利落跨上后座。
一阵堵车之中，两人潇洒的离去。
两个女孩看愣了：“骑车的那人是个女生啊！”
“也太酷了吧！这是什么迷人反差感！她俩好配！”
道路的拥堵，在漆月的车技面前不值一提。
开到举办同学会的酒楼，她叫喻宜之：“你先进去，我去停车。”
喻宜之推门，走进宴会厅。
她参加完直播才赶过来，到得晚，老同学已喝过一轮，气氛正热烈。
而她一现身，几乎人人止住了话头停下了酒杯，向她望过来。
因为今晚同学会，没人从电视台晚会直播中看到喻宜之的状态，十年过去，人人都好奇曾经的高冷校花变成了什么样，有没有发福走样，或眼下开始冒出细纹。
当见到喻宜之一身米白西装、宽肩窄腰、黑发柔顺，所有人都震了震。
岁月厚待美人，喻宜之比以前更纤细美丽，因成熟而更加气场十足，只是那种清冽的气质始终没变。
她挑了两个空位相邻的一桌落座。
有人撺掇池晨：“你以前不是对校花有意思么，去敬杯酒啊。”
曾经的翩然少年，终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也许喻宜之的出现，让他想起了过往最好的时光。
端着酒杯过去：“喻宜之，好久不见，能敬你一杯么？”
喻宜之抬头，眸光仍是浅淡，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池晨顺势拉开她身边座椅，喻宜之伸手去拦：“不好意思，这里有人。”
指间的钻戒闪闪发亮。
池晨一愣，走回自己座位。
其他人也看到了喻宜之的钻戒，立即吃瓜：“校花有对象了？”
“什么人啊？哎我听说，她以前可是把齐盛的太子爷都给拒了。”
“看着还是那么冷，也不知谈起恋爱来什么样。”
喻宜之的确冷，用眼神给一道道凉菜降温。
只是在门又一次被推开的时候，瞬间柔和了眉眼。
漆月的出现引发了另一轮骚动：“是漆老板！”
“我还以为她肯定不会来同学会呢。”
“看着还是那么拽啊。”
“但有一说一，还是那么好看，难怪喻宜之转学过来之前她是颜霸。”
漆月的机车靴踢踢踏踏，故意不系好的鞋带甩出落拓的节奏，（7）班那一桌开始起哄：“漆老板，过来坐。”
漆月勾唇：“怎么，很想老子啊？”
“今天不行，改天跟你们聚。”
众人的眼神越来越诧异，眼睁睁看着她向喻宜之那一桌走去。
还拉开了喻宜之身边的座椅。
“我k，漆老板去找喻校花干嘛？”
“她们俩以前不是很不对付么？我记得漆老板以前还叫人家装叉犯，这是干嘛，还想找麻烦？”
“但喻校花怎么没阻止漆老板坐下呢，她不是在等她对象么？”
漆月坐下后，扫一眼喻宜之面前的酒杯：“别喝酒了吧。”
“你这段时间应酬多，胃不是不太舒服？”
看了看桌上的杏仁奶：“要不喝这个？”
喻宜之：“你决定。”
等漆月给喻宜之斟完，手指间分明也有枚戒指，众人几乎已忘了遮掩眼中的惊讶。
“你、你们……”
漆月一脸坦然：“我们在一起。”
喻宜之挑唇。
到现在，漆月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说出这句话了。
有人惊讶到撞翻酒杯，洒了满桌。
“你们怎么会……？什么时候开始的？”
喻宜之接话：“算起来的话，从十七岁开始。”
同学会散场，漆月骑机车载喻宜之回家。
喻宜之明明只喝了一杯，此时却觉得体内荡漾着恰到好处、令人欣悦的酒意，软软贴着漆月的背。
而此时头顶月光滚烫，心脏的血管一路连通手指，唯有那令人安心的戒指，足以按捺怦然的心跳。
路过一中后墙，一个天然卷发、神色张扬的女孩正拔足狂奔。
喻宜之微醺着醉眼，扭头望去。
她身后跟着个黑长直发束马尾的女生，校服穿得跟曾经的喻宜之一样板正，喊得小声，却追得固执：“喂。”
“喂……”
“老子不叫‘喂’。”
“你别跑了，又这样溜出宿舍，老师要来查寝的。”
“今晚都查过了，还查什么查？”
“那我给你布置的练习题，你做完了吗？”
“啰嗦，烦死了……”
喻宜之转回视线，搂着漆月的腰低笑。
“你笑什么呢？”
“我在笑，世事真是奇妙。”
众人眼中永不相交的星轨，若不顾一切向对方奔赴而去。
最终也会凝成左边手指上闪亮的钻光，在月空下熠熠。
——正文完——！

第93章 番外一时间来到盛夏。
这周末,喻宜之难得不加班，约漆月一起逛街。
没去承载过往记忆的步行街,而去了大型商场。
领着她往家居区走。
“逛这儿干嘛？”漆月一手勾着口袋,走得踢踢踏踏：“离月亮楼建成不是还早？”
“嗯，我办公室想换个沙发。”喻宜之目光淡淡扫过一众家具。
“喻总，你这总监混得也不怎么样啊,办公室的沙发还得亲自来挑,没人帮你办这事么？”
“可以有。”喻宜之瞥她一眼。
“但，以后我的办公室里，想要客用沙发和我自己用的沙发分开。”
“今天选的这个,你以后估计接触很多。”喻宜之穿白衬衫配西裤，领口系到最上一颗看上去真像个正经总监，嘴里问的却是：“你确定不自己挑？”
漆月一噎。
拧着脖子：“老子又不是齐盛员工，犯不着被总监潜规则。”
“那，”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喻宜之拎着包凑近她耳边,不碰她,微热却清幽的香气往耳畔上打：“如果总监想被你潜规则呢？”
漆月抿住唇角，喻宜之：“挑挑看,喜欢哪个。”
漆月望过去。
浅棕色那套看上去皮质很软,像柔软的猫窝。
凑近看了看,喻宜之跟过来：“这个放我办公室，会不会不太好？”
导购极之热情：“如果觉得不够气派的话，我们还有更大的款式。”
“我反而是觉得太大，要更小一些的款式才好。”
手轻轻搭在漆月后腰：“你说呢？”
小，才能两人紧拥好似融为一体，脚趾抵着脚趾,连汗液都缠绵，脸贴得那么近，一抬眸，见对方瞳仁中只清清楚楚映出一个自己。
像她们曾在旧筒子楼的木板床上那样。
漆月如何不懂，极力做出镇定模样：“那再看看。”
喻宜之跟在她身后笑。
终于挑到一套两人都满意的，漆月坐上弹两弹：“很舒服，喻总，你要不要试试？”
喻宜之坐到她身边，手指好似不经意，覆上她轻搁着的手背。
她反勾住喻宜之手指，两人一起靠着沙发背，仰头。
熙来攘往的商场难免喧哗，可这实在是过分宁静的一幕。
头顶的射灯熠熠，好似一片星空，晃着双眸，视线跟着模糊，宛若身边升腾起氤氲的雾气，回到漆月曾载喻宜之骑行的茫茫山道上。
整个世界只剩下的她们，她交付后背，喻宜之全心依赖。
那时山顶的苍穹，也有这样的星光和月光。
喻宜之拎着包站起：“你要不要躺下试试？”
“为什么？”
“因为，”喻宜之瞥她一眼：“你以后躺的时间，估计挺多的。”
漆月瞪回去。
喻宜之忍不住伸手挠她下巴：“真的，诚心建议，挑一个你躺得最舒服的吧。”
她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好整以暇。
漆月默默躺下。
“喻宜之，你刚才是不是偷笑。”
“没有。”
“就是有，我听到了。”
漆月正欲起身的时候，喻宜之叫她：“多躺会儿。”
“多躺会儿才知道适不适合你躺。”
漆月：……
真是很为她考虑呢。
可这沙发真的很舒服，软软的，像陷落云端。
头顶也确然是天空，顶灯勾勒出星空闪耀。
她是一个处处防备的人，可喻宜之坐得近，能闻见那熟悉的香气一阵阵飘来，即便落入不断下坠的无底噩梦，那香气也能化作一张网托住她。
她放松下来，两手交叠搭在小腹：“喻总，你干嘛呢？”
喻宜之的声音也像香气一样飘来：“处理点工作。”
“唔。”
喻宜之的确忙碌，周末也有客户微信找她。
处理工作是真，可拿着手机当幌子，不回微信的时候、眸光往漆月身上落也是真。
漆月睡着了。
这段时间漆月工作很努力，加班的时间，比起她也不遑多让。
真的很倔，好像认准了只要下决心，天底下就没她漆老板做不好的事。
累了吧，耷着眼皮睡着的样子，像只猫。
喻宜之眸光柔和，导购上前：“小姐……”
“嘘。”
喻宜之：“这沙发我买了，可以让她继续睡吧？”
导购报出个价格，很昂贵，不打折。
喻宜之淡淡点头：“好的。”
待漆月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居然看到小孟的身影。
她吓得一下弹起来。
漆月：……
小孟：……
还是喻宜之开口：“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孟小姐陪她姑姑来添置家具，看到我们，过来打声招呼。”
“啊，喔。”漆月扯了扯头发：“嗨。”
小孟：“……嗨。”
“那个，你跟喻总关系确实挺好的哈。”小孟试探着问。
之前只听说这两人因老城改造项目结识，喻总因此答应了乘星「SheSays」栏目的邀约。
但这两人太迥异，没往深处想。
可回想去N村团建的时候，所有人都去了蜡染坊体验，她俩没去。
沿着缝隙藏满时光的老石板路慢慢走，肩挨着肩。
那时喻总的脸上，是否缀着淡淡笑意？
这会儿大周末的，两人又一起来选沙发……
漆月告诉她：“喻总办公室里想换个沙发。”
“你，对挑家具，挺懂的哈。”
漆月默了下：“我骨骼清奇，适合试睡。”
这时小孟姑姑在远处叫她。
“我得走了，喻总，小漆，公司再见。”
“再见。”
她匆匆离去，喻宜之：“怎么不直说？”
漆月耸了下肩：“我也没遮掩，她总有一天能想明白的吧。”
“我就不自己说了，跟臭显摆似的。”她瞥喻宜之：“你是我们全公司女神你知道吗？”
又问：“我睡着了，怎么不叫醒我？导购也没拦我。”
“因为这沙发我买下来了。”喻宜之轻揽住她肩：“走，吃饭去。”
******
晚上回家洗完澡，喻宜之靠在床头浏览新闻。
从本地公众号里看到一则：K市招商引资，漆月她们曾赛车的山道边，那座废弃工厂即将重建，发展工业。
她把手机递给漆月，漆月扫了眼：“嗯，我知道。”
K市没有漆月不知道的事。
“曾经的山道，重修后也不能再赛车了吧。”
漆月笑：“赛什么车，你看见一次举报一次。”
喻宜之跟着勾唇：“那是因为危险。”
但那条山道，也承载着她们从十七岁开始的回忆。
那时她受困于喻家的“鸟笼”，人生所做最出格的事，便是跨上一名红发少女的机车当她的眼睛。
山顶的风拂过面庞，如清冽的河，她张大嘴对漆月喊话，那河就往心里淌，洗去从不得发泄的积郁。
原来风可以品尝，原来“自由”真的有味道。
又跟漆月衣服上阳光晒过的味道杂糅起来，让她紧搂着漆月的腰止不住的靠近。
她永远记得漆月骑着火红机车在山道上的样子。
像团破空的烈焰，烧灼一切。
什么都困不住，什么都拦不住。
这条新闻很快失却了关注度，整个K市陷入另一种狂热。
影后祝遥要来了。
祝遥三金加持，风头正盛，飞抵那日，机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的新电影进入后期制作阶段，开始提前预热宣传，是以接受了覃诗雅的推荐到乘星受访，不过这只是她来K市的目的之一。
新电影里祝遥演一个抽烟喝酒骑摩托的小混混，姐姐的离世使她陷入颓态的泥沼，却在一个暴雨夜被曾经的初中老师捡回了家。
很多人不理解祝遥为什么对老师题材的剧本情有独钟，可她那张清冷又倔强的脸，实在适合演那些沉默寡言的年下。
后期剪辑时，导演对其中一场山道骑行的夜戏氛围始终不满意，结合祝遥最近的行程重新堪景。
最终选定了K市补拍。
因为民众的狂热，祝遥处处低调。
到乘星受访时，鸭舌帽压得极低，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比约好的时间早一小时，匆匆步入。
恰碰到人力资源总监：“小漆，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公司了？不职业啊。”
祝遥回头，总监傻了：“祝祝祝影后？”
平时多稳重的人，实际身份是祝遥的妈粉，捂着嘴就要尖叫。
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文雅女人走过来，带着温和笑意：“嘘。”
那语气太柔，有安抚人心的奇妙作用。
恰巧漆月抱着装了一堆物料的纸箱走下电梯，和祝遥对视一眼。
当她褪去了浓妆与狠戾神情，清新的一张脸，乍一看，竟跟祝遥有几分神似。
尤其两人个子都高，又都是不怎么透骨的体型，的确很容易认错。
旁边戴金丝边眼镜的女人也许因此，对她柔和了眉眼：“你这个小孩子，怎么搬这么多东西，我帮你吧。”
漆月搬着纸箱往旁边一让：“谁是小孩？老……我二十好几了好吧。你让让别挡路，看着那么瘦，别一搬再闪着你的腰。”
女人笑：“喔唷，凶的来。”
又柔和的说：“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小孩子的呀。”
因为祝遥为了避开粉丝提前到来，大家手忙脚乱开始准备。
采访开始不一会儿，喻宜之现身，作为祝遥的熟人来打个招呼。
小孟扶额：“今天我们公司的美女含量有点高，我有点晕。”
采访提纲是漆月和小孟一同拟定，进行得顺利，照片也拍了不少。
祝遥从镜头前离开时看到喻宜之。
走过来：“喻总，我的糖呢？”
漆月正在附近，挑了挑眉：什么糖？
喻宜之还真带着两包糖，此时取了递给祝遥。
漆月表面不在意，眼尾瞟过去。
什么嘛，不就是K市常见的酸角软糖。
祝遥习惯清冷着一张脸，却能看出挺开心：“谢谢，想吃好久了。”
喻宜之挑唇：“是你想吃，还是她想吃？”
祝遥竟跟着笑笑，走到一旁跟那戴金丝边眼镜的女人低语几句，两人一起进休息室去了。
漆月转身就走。
喻宜之跟在她身后：“漆小姐，走那么快干嘛。”
“我要工作。”
她去把纸箱收回库房，却被喻宜之堵在墙角：“小猫，生气了？”
“谁是猫？不对，谁生气了？”
喻宜之：“我记得上次有人溜出去喝酒后，答应过我，再不会骗我。”
她一提这事，漆月腿软了下。
嘀咕着坦诚：“买什么糖？”
“嗯？”
“你给祝影后的糖，她就不能自己在网上买么？”
“那是K市特产，网上买不到。”
“哦。”
漆月抱着纸箱，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喻总，可以让我去库房收拾东西了么？”
“不可以。”
喻宜之倾身，吻轻轻覆上她唇角：“有些糖，谁都可以给。”
“有些糖，只给你一个。”
******
上午的采访顺利完成，下午祝遥团队要去K市一个植物园。
植物园景色别致，以往也吸引不少剧组过来拍戏。
祝遥她们剧组要补拍一场戏，用作晚上山道骑行戏的过场衔接。
乘星团队跟着过去，下午拍些花絮，晚上再拍些电影感剧照，丰富采访内容。
小孟开心道：“这样一来，订阅绝对暴涨，年终奖可能拿三薪。”
“小漆，谢谢你邀来祝影后！”
有人靠着墙哼一声：“运营的工作，又不是只靠攀人脉搞关系。”
说话的是小葛，曾想陷害漆月的小宁，与她交好。
小孟不忿：“你……”
漆月拉她一把，摇摇头。
成长在街头巷尾，其实她习惯这些冷眼，就像她初到钱夫人那边，多数人见她一个年轻姑娘，心里根本不服。
多说无益，事是做出来的。
两个团队来到植物园，喻宜之竟也在。
小孟与她打招呼，她淡道：“公司新项目有广告片要拍，场地也选在这里。”
眸光落向漆月：“好巧。”
只是巧吗？
拍摄场景不在一处，漆月往返取物料时，却会擦过她身边。
她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监控拍摄，腰细腿长，吸引一众目光。
漆月听到有人议论：“是演员吧？太漂亮了。”
“不是，你没看她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么？我在市文化晚会上看到过她，是齐盛地产的总监，来监拍的。”
“什么？我立马脑补十万字绿江文学，啊啊啊姐姐杀我！”
漆月走到她身边：“喻总。”
喻宜之望着镜头前，眼尾瞟一眼，唇角噙着隐隐的笑。
“齐盛这么大公司，福利不行啊。”
“嗯？”
“大夏天来植物园拍广告，也不给你们发点防晒装备。”
“瞧瞧我们公司发的，借你了。”她给喻宜之扣上一顶防晒帽，又把防晒面罩往那挥洒月光的脸上挂。
“慢点，口罩哪有拉这么高的，挡着我眼睛了。”
她抬手往下扯，漆月就往上提：“你不怕晒黑么？遮得越多越好啊。”
装备完毕，打量一番，满足的眯眼。
跑去工作时，还狠狠瞪那些不停偷看的人一眼。
喻宜之在防晒面罩后挑唇。
拍摄间隙，掏出手机上网查询：【猫的占有欲会越来越强么？】
祝遥那边，还是由那金丝边眼镜女人陪着。
正准备开拍，却见另一个拍摄团队向同片场地走来。
竟是当红小花唐虹宁，冲着祝遥笑：“遥遥，好久不见。”
祝遥一张脸本来清冷，这时很微妙的皱了下眉。
唐虹宁是新近窜上来的小花，势头很猛，人气快和祝遥不分伯仲，但她和祝遥不一样，在网剧的流量之路上拔足狂奔，总感觉被祝遥这样的电影演员压着一头。
横竖看祝遥不顺眼，处处作对，很难说她此次选择植物园拍摄，不是针对祝遥行程。
这时，她领着剧组的人来说，祝遥剧组的拍摄审批手续有问题，她们才是正规流程。
双方僵持不下，很快引来园区管理处的人，劝说祝遥剧组：“得按流程才行。”
小孟急了：“怎么办啊？”
却见漆月上前，叫管理处那人：“我们商量下。”
那人一见是个年轻姑娘也没放心上：“商量什么？”
漆月勾唇：“爱抽蓝鹤啊？”
那人一愣，见漆月眼神落在他口袋露出一角的烟盒上。
蓝鹤这种进口烟，认识的人很少，一般地方也没得卖。
这位工作人员指节淡淡熏黄，显然是资深烟枪，唐虹宁她们剧组来一闹，他立即现身，偏帮明显。
其中关窍，不言自明。
漆月：“你看，祝影后剧组手续也是全的，只是最后一个章，办手续那天园长外出，电话沟通时，说拍摄完补盖也行。”
她眼神复又落在烟盒：“不是什么大问题，能行个方便么？”
那人明显踟躇一下，看向唐虹宁经济团队。
漆月上前，与他们商量着什么。
喻宜之在自己的拍摄场地回眸，望着漆月侧影，眼底盛着笑意。
观察力，沟通力，她知那是漆月最称手的武器，曾让漆月在钱夫人那边无往而不利。
今日这种斡旋，对漆月不在话下。
很快漆月回来：“好了，今天可以继续拍，唐虹宁那边明天进场。”
小孟讶然：“你真跟他们谈好了？”
她常看娱乐新闻，知道唐虹宁跟祝遥不对付。
漆月挑挑眉。
那是她多年积攒的江湖智慧，在牛鬼蛇神堆里摸爬滚打历练出来的。
小孟解气的瞪了小葛一眼，漆月拍拍她的肩。
下午工作结束，暂且解散，各自休整，晚上到山脚集合，进行夜戏拍摄。
而导演看上的山，正是漆月她们过往赛车的山。
用导演的话来说：“十分有感觉，云山雾罩，一圈圈盘山小路隐进白茫茫的烟，好像没有明天。”
夜戏之前，喻宜之尽地主之谊，请祝遥和金丝边眼镜的女人吃饭。
问了漆月，带去一家本地人才知道的小馆，客流量少又都是熟客，不用太担心被粉丝发现。
祝遥还是低低压着鸭舌帽又戴着口罩，发现小馆门口有种从没见过的花，拉着金丝边眼镜的女人过去拍照，让女人站在花丛中，她自己一会儿劈叉一会儿下腰的，毫不介意用各种高难度的丑姿势给女人拍照。
夏夜风中，女人一手轻轻抚着花，笑得和夜空一样温柔。
漆月多看了女人一眼，问喻宜之：“她到底是祝影后的什么人？感觉不像经纪团队……”
白日里各自工作忙，喻宜之没来得及对她介绍，这时刚要开口，恰逢那两人拍完照走过来，同时回答漆月的问题：“老……”
只不过女人说的是“老师”，而祝遥说的是“老婆”。
女人的温柔中有种玻璃弹珠一样澄澈的羞怯，又带着包容：“好高调呀。”
弯着眼睛对漆月自我介绍：“我叫曲清澄。”
“曲老师好。”
一顿饭，除了祝遥在曲老师吃蘑菇前，确认了数次“吃这些蘑菇会不会看到小人在头上跳舞”，算是宾主尽欢。
祝遥一边给曲老师夹菜，一边道：“难得曲老师放下了学生陪我来K市，有什么小众景点值得去逛逛么？”
“有啊。”喻宜之为了控制食量，端着杯红酒轻晃，望向身边漆月：“她最清楚。”
因为不是工作场合，她放松下来，今日缺席的夕阳，此时忙不迭赶来她的脸，消解了清寒，带着三分慵懒，一动脚，西裤轻轻擦过漆月的腿。
她们甚至没有挨在一起，但每一个小动作都透着亲昵。
祝遥多看了喻宜之一眼，心下了然。
漆月对K市了若指掌，每一条小巷都像长进她血脉。她介绍完可游览的去处后，祝遥忍不住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很久。”喻宜之这样答一句，又望漆月。
漆月现在也能坦然以对：“高中就认识，后来在一起了。”
祝遥：“那和我们一样，我们也是高中就认识了。”
漆月震惊了：“这是你高中老师啊？你太禽兽了竟然把高中老师……唔。”
喻宜之用一块西瓜堵住了她嘴。
四人散了以后，祝遥和曲老师低调找了司机来接，赶往山脚。
喻宜之也要陪着漆月过去，她开车而来，晚饭时喝了酒，车这会儿由漆月来开。
她坐副驾，带一点点撩人的醉意，头靠着车枕，眼皮半垂，手轻轻搭在漆月后颈。
“你开车怎么这么慢？”
“哈？”
喻宜之轻笑，纤指对着漆月后颈最敏感的那块皮肤摩挲，微醺的酒气从指腹的纹路间溢出来，往人心脏里烫：“我正经问你一个问题。”
“我听听能有多正经。”
“你刚才，在祝遥她们去拍照的时候，”喻宜之微挑起眼尾：“为什么多看了曲老师一眼？”
而此时，保姆车上，祝遥握着曲老师的手坐在后排，抿嘴了一路的曲老师终于忍不住开口：“遥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为什么多看了喻总一眼？”！

第94章 番外二漆月开车到山脚,祝遥的保姆车也恰好抵达。
四人从车上下来，喻宜之和曲老师互相点头致意。
漆月和祝遥则全程低头，只盯住自己的鞋尖。
剧组已提前开始布场,射灯架起,副导组织着各部门调试机器。
忽而一阵刺目的车灯扫过。
大剌剌的不客气,现场不少人伸手挡住眼。
一群人走来，逆着车灯,面貌模糊,却见那走路的姿态，也和车灯一样不客气的张扬。
漆月站在剧组的一众工作人员中眯了眯眼。
有人吊儿郎当发问：“你们在这干嘛呢？”
副导经验丰富，立即上前斡旋：“今晚我们在这拍戏。”
“拍戏？办手续了么？”
小孟对漆月耳语：“这里又不像植物园有管理处,上哪儿办手续？这些人明显找茬,看着好吓人……”
等他们走到灯下,面貌露出来，一群没谱的富二代，在本地跋扈惯了,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衣服满是铆钉,尖锐得像要往人眼底刺。
“没办手续可不能在这拍戏,场地让出来。”
身后一排机车火都没熄,喧嚣着轰鸣。
祝遥把曲老师护在身后，漆月看了眼局势，上前。
小孟吓一跳：“小漆,他们会欺负你的……”
为首的富二代习惯斜着眼看人，眼角瞟到个普通上班族往这边走：“别他妈废话，赶紧让场地，今晚哥哥们必须在这跑几圈。”
又看自己的手,故意把指节捏得噼啪作响。
漆月笑了声：山道要重修，倒是引来一堆人玩情怀。
富二代终于肯拧着眉向她看来：“不上道是吧？这山道就归哥哥们，我们以前在这比赛的时候，你还在家喝奶呢。”
漆月：“我现在也在家喝奶啊。”
她的职场打扮与以往出入太大，灯又晃着眼，富二代身边一人瞧了半天，赶紧去拉富二代胳膊：“漆、漆……”
富二代一扬手：“嘁什么嘁？你敢嘁我？”
漆月又一声笑，眉尾挑起，打扮得规整，神色却如以往一般不驯。
富二代终于反应过来：“漆、漆……”
漆月“威望”太盛，过往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这会儿猛一撞见，吓到舌头打结。
漆月“温和”笑道：“是我，小漆。”
“像以前一样，叫我小漆就行了。”
“叫啊。”
微微蹙起眉。
这些人怎么一点不配合！她又不想在职场太高调。
“小、小……”富二代酝酿半天，吓得快哭了：“妈耶我真的不敢，放过我吧！”
漆月挑了挑眉：“是这样。”
“我们今晚要在这拍戏，你们能不能行个方便，回家玩泥巴去？”
“好，好，我们这就回去玩！怎么玩？捏个猫还是捏个兔子？”
“捏个草泥马。”
富二代身后有人小声说：“草泥马不好捏啊……”
立马被给了个爆栗：“让你捏就捏！废他妈什么话？”
一堆人转头骑上机车，呼啦啦走了。
山脚恢复宁静，漆月走回来，小孟傻了：“你每次到底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不管面对什么人，你都能把事情谈好？”
今夜山雾茫茫，蜿蜒的山道像没入记忆深处最幽暗的那条河。
导演兴奋得搓手：“这就是我想要的氛围感！绝了！”
喻宜之看一眼漆月，正仰着面孔望向山道，雾气泛起过往的潮，染湿她的脸。
漆月在想过去的自己。
光鲜只是表面，只有她自己知道玫瑰花瓣下怎样爬满密集的虫，彼时她有那么多愤怒和不甘，藏都藏不住，从琥珀色的眼底不停往外淌。
所以她喜欢来这里。
飞驰在山道上像被世界抛弃，头顶映着轮明月，很孤寂，可也很自由、很安全。
再后来，她的机车后座也多了轮月亮，沉甸甸的重量。
剧组张罗着开拍，把她从回忆的漩涡暂且拽出。
山脚下这场戏，是祝遥所扮的角色第一次发现老师有相亲对象后，一个人骑车跑到这，沉默的抽完半支烟，又狠狠踩熄，在茫茫的雾气里绕着山路一圈圈骑。
她要自由，也要羁绊。
祝遥的演技已彻底打通，镜头之下，她靠着机车，连睫毛上都沾着雾，带点哀伤带点倔的眼神，裹挟所有人的情绪。
接下来便是最重头的山道骑行戏。
祝遥为这部电影苦练了许久摩托，其他场景没用过替身，但曲折的山道难度太大，替身上场。
一个退役的专业女车手，跨上了祝遥的摩托。
她车技好，可从没见过K市这样的雾。
浓稠得盘踞，好似有形，一点点破碎又重组，勾勒出记忆深处最心惧的景象。
那样的恐惧侵吞人心，车速一点点慢下来。
摄像团队一直在她身后跟拍，下了山，给导演看回放。
导演摩挲着下巴的胡茬。
他为这部电影耗费太多心血，整个人已糙得没眼看。
好不容易找到这样的山与雾，骑行的感觉却差一口气。
祝遥提议：“要不我试试。”
只有她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最深刻。
曲老师伸手拦了她下，温润的语调染上焦急：“不行的呀。”
导演：“肯定不行。”
祝遥骑机车到底是新手，这样的山路和迷离的夜雾，都不是她能对付的。
这时喻宜之走到漆月身边，纤手搭上漆月的肩：“她可以。”
漆月一怔。
喻宜之语调淡淡，却暗藏骄傲：“只有她可以。”
漆月低头，勾唇。
她忽然明白了喻宜之想做什么。
导演如遇救星般的看过来：“你真的行？”
漆月打扮低调，却笑得恣意：“当然。”
导演看到她眼底的光，震了震。
又见她与祝遥的身高身型都相似，叫副导：“带她去换衣服。”
祝遥在电影中的装扮，是漆月十分熟悉的那一套，松垮垮的破洞T恤加牛仔裤，简直像从她自己的衣柜里翻出来。
走出移动更衣室时，连曲老师都愣了下。
小孟看向她的眼神也变了。
山道骑行的戏份，镜头全程跟拍背影，漆月并不需要上妆，一张脸还是和在办公室一样素淡，但她望着摩托车，带着点不羁的笑意走过去，连气场都变得锐利。
跨上摩托，拍拍油箱，那神情散漫中带着绝对自信，像在跟一个亲切的旧友打招呼。
摄像往山上望了眼：“行不行？雾越来越大了。”
漆月仍是笑得疏懒，眼底却闪着灼灼的光：“在这里，没什么是我不行的。”
灯光和摄像准备时，喻宜之走到她身边。
皎皎明月当空，喻宜之叫了声：“月亮。”
便再没说下去。
那样的点到为止透着默契，几乎像弹钢琴时留下恰到好处的气口，也像山水画的留白，令所有情绪有了蔓延的天地。
喻宜之相信她。
她微微倾身，做出发动机车的准备姿势：“放心。”
夜色流淌过两人之间，像漫漫十年的时光，一切循环往复。
“只要你等在这里，无论哪次，我都会安全回来。”
她冲了出去，像刺破夜空的焰火。
山上的雾越来越大，越盘旋而上越浓，像惨白的幽灵缚住人手脚。
漆月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她对这山路太熟，机车更像她多长出的一条腿或一只手臂，眨眼的一瞬黑暗里她也并不失措，山路在她的车轮下像被驯服的蛇。
镜头在身后追随，不在她视野之内。
今夜这样的雾，令她有些恍惚，仿若回到十七岁的时候，知道漆红玉陪伴她的时日终将无多，骑着摩托绕着山路一圈一圈，整个世界渺渺无垠，只剩下她自己。
她依赖那样的雾，也畏惧那样的雾。
直到后来，后座的一轮明月驱散了黑暗，为流离的心指出归属的方向。
空气里只剩自由的声音，随夜风在耳畔猎猎作响。
她车速越来越快，摄像跟不住她，直到那团破空的焰火在镜头里变作模糊的影子。
下山时，车灯打亮山路。
大概光本身也有向光性，往喻宜之那挥洒月光的脸庞上扑。
喻宜之站在所有人靠前一步的位置，等着她。
事实上无论喻宜之站在哪里，她总能第一眼从人群间捕捉，那是每个细胞都喧嚣的本能。
导演立即看回放，激动的猛拍大腿：“绝了啊！你的背影会说话！”
灰白的山雾。黑发的少女。火红的机车。穿越在发间被车灯打亮金黄的风。
喻宜之抱着手臂站在人群间，一起望着监视器。
漆月在她身边，压低声：“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喻宜之眸光含笑。
山道即将消失，记忆却将永存。
漆月不知道自己最恣意张扬的背影，有多值得永恒，喻宜之希望那被镜头捕捉，镌刻在光影之间从无消弭。
等到电影上映时，她会和漆月一同走入影院，不再是十多岁的年纪，座椅间没了隔两个座位的距离。
可银幕之上的山道、机车、背影，又将让电影院里泛起十几岁时渺茫的夜雾。
她在银幕之下握住漆月的手，是否便能把体温渡给那时桀骜却孤孑的少女，让那自由间多点沉甸甸的温度，不至于连灵魂都被夜风吹散，向着茫茫宇宙流离。
导演一再对漆月感叹：“真不知怎么感谢你。”
漆月吊着嘴角：“听说演员片酬都挺高的，先给我来个三千万吧。”
导演：“那不行，我这文艺片拉不到投资，所有资金全砸进电影本身，连祝遥都是友情价出演。”
“但我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这样吧片酬给你开高点，三十！”
漆月眉心跳了跳。
“你们剧组也太惨了吧，三十能干嘛？”
喻宜之：“能买好几盒儿童高钙奶。”
漆月笑，对导演道：“我不要片酬，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机车借我一下，我晚一点加满油给剧组送回去。”
见识完漆月的车技后，导演知道这重要道具留给漆月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满口答应：“行。”
剧组撤退，灯光撤退。
山又变作了记忆中的苍渺一片，只被车灯打亮。
她俩的呼吸变作仅存的韵律，漆月跨在机车上叫喻宜之：“上来啊。”
喻宜之毫不犹豫的跨上去。
漆月发动机车，向着山道进发前，问一句：“害怕吗？”
喻宜之不回答，搂紧漆月的腰。
是啊，为什么从来没害怕过呢。
十七岁时她困在喻家的鸟笼，一切都是四平八稳的令人窒息，明明山路转圜、锋锐像割破宁静的刀，她从第一次跨上漆月机车后座开始，内心却始终安定。
不，不只是安定。
怀里灼灼的体温令人沉迷，坠进去，像坠入一个烟花漫空的夏夜般令人雀跃。
而对漆月来说，山道即将重修，她在这里最宝贵的回忆从不只有她自己。
她载着喻宜之向山巅而去，十七岁的感觉卷土重来，时光随夜雾氤氲成河，只有她们是托起彼此的船桨。
漆月的声音在夜风中弥散：“喻宜之。”
“嗯？”
“我是不是很少对你说，我爱你？”
喻宜之怔了下，旋又贴上她的背：“是，小气。”
漆月笑了声：“老子害羞，行不行？”
“可是，”语调暖下来，连凛冽的夜风也切割不出更锋利的形状：“你知道的吧，我爱你。”
“我很爱你。”
谢谢你像月光，点亮我的世界。
月亮也有阴面，填满曲折的时光，最终被清皎的光驱散。
喻宜之紧紧搂着漆月的腰：“我也爱你。”
如果对着月光可以许愿，她也要送漆月一个愿望。
“我现在不贪心了，世界复杂，无忧无虑太难，但，愿我的月亮，永远自由自在。”
******
两人从山上下来，漆月给机车加满油，送回剧组所在的酒店，喻宜之给宝马找了代驾，陪她一道。
代驾离开后，漆月正准备联系剧组，恰巧碰见祝遥和曲老师出来散步。
祝遥怕引起围观，唯有深夜是她游历城市街道的机会，也仍是帽子口罩裹的严实。
一旁的曲老师望向她，金丝边眼镜后的眉眼弯起，语气间有温柔的无奈：“你这个小孩子呀。”
伸手替她正了正帽沿。
祝遥跟喻宜之打招呼却全程不看她，望着漆月：“正好你来还摩托，我有几个骑行的小问题想问。”
漆月也全程不看曲老师，紧盯着祝遥答：“好啊，你过来。”
两人走到机车边，喻宜之和曲老师站在一处远远望着。
“喻总。”曲老师的南方口音总是这般温雅：“我以前见你，还以为你是很理性的人呢。”
喻宜之淡道：“我也曾这么认为。”
可跟着漆月跳下学校高墙的人是她。
除夕夜在机场拔足狂奔的人是她。
毫不犹豫跨上机车后座的人是她。
曲老师看向她眼底，笑意温存：“其实你们俩很像。”
“都是不顾一切的小孩子呀。”
******
剧组离开K市，生活回归正轨。
漆月回办公室上班时，小孟盯住她不放：“你到底是什么人？”
“哈？”
“为什么你机车骑得那么好？”
漆月面向她坐端正，正色道：“其实，我是江湖上的一个传说。”
小孟抿紧了唇角。
“我在电玩城所向披靡，所有摩托游戏的最高分都是我刷下的。”
小孟睁圆了双眼。
喻宜之买的新沙发送入办公室，她拍下照片发给漆月：【沙发.jpg】
【要来试睡么？（勾手指】
漆月别扭：【不要。】
喻宜之没再说什么。
只不过周末约她去逛街，带她往内衣专柜走。
贴在她耳边问：“喜欢哪件？”
“你该带我去帮你挑睡衣吧。”漆月顿了顿：“毕竟我们都是在家那什么，我都看你穿睡衣。”
喻宜之轻笑了声。
“那在办公室呢？”眼神扫过一排排黑色蕾丝，掏出手机，屏幕悄悄转向漆月：“你觉得，哪件最衬？”
那是喻宜之在沙发上的一张自拍。
加完班的深夜，员工都已离开，剩她一人倚在沙发上，身后的大办公室关了灯，百叶帘间是浓重的黑，她累了，一手轻搭在额上，衬衫扣子解开一颗，修长的颈项露出，锁骨若隐若现。
“漆小姐，沙发很舒服，真的不来试睡么？”
漆月认命：“你接下来哪天加班？告诉我，我在楼下加班陪你。”
“等你忙完，我就上来。”
什么样的内衣最衬喻宜之那身表面禁欲的职业装，她想象得分明，挑出几件，喻宜之照单全收，再绮旎的肖想也能化为现实。
走出专柜时，撞见一个人。
漆月：……
小孟：……
“这么巧。”
“是啊，发了季度奖金，我来大买特买犒劳自己。你，”小孟瞟一眼喻宜之手里的购物袋：“陪喻总来买内衣啊？”
上次陪着买沙发，是因为骨骼清奇适合试睡。
这次陪着买内衣，又是因为什么？
小孟看向漆月的胸。
喻宜之跨前一步，不着痕迹挡开她视线：“孟小姐，我们预约了餐厅，得先走一步，周一公司见？”
“好，再见。”
小孟目送着她俩的背影若有所思。
喻宜之：“这下她总该发现了吧？”
漆月笑：“应该吧。”
周一上班，小孟立即拉过她，神秘压低声：“我问你。”
“嗯？”
“喻总和你，恋爱了对吧？”
漆月虽有些紧张，现在却也能坦然面对，点头：“嗯。”
“我就知道！难怪你们都戴了戒指。喻总是因为你们都在恋爱中，都懂那种粉红色的氛围，所以让你陪她去买内衣的对吧！她对象到底是谁啊？”
漆月：……
这是猜她和喻宜之各自有对象？
没等来预想剧情，她一言难尽的望着小孟。
大概无论如何，她和喻宜之看上去都是太过不同的两人，小孟潜意识根本不往那方向联想。
掉马掉的不易，漆月揉一下太阳穴。
周末，喻宜之难得有个不加班可以懒睡的早上，小孟却不得不去搅扰她的清闲。
「SheSays」栏目收获极大关注，几位受访女性要各自录一段寄语，剪辑成视频在公众号推出。
喻宜之平日在办公室太忙，只有抽周末处理这事，连通与小孟的视频，进行试录。
小孟连连表示：“这样就可以了，喻总，改天等您有空，我们带专业机器来找您。”
“好。”
她正要挂断视频，有人带着刚起床的朦胧睡意，远远的叫：“宝宝，你人呢？”
小孟太习惯喻宜之清冷的模样，此时却见她柔化了眉眼：“我在书房。”
穿拖鞋踢踏的脚步声走近。
一个身影走进镜头，因清晨的微凉裹着外套，倾身，一缕黑发垂落入镜：“早。”
小孟在那端捏紧了鼠标。
这这这是喻总的女朋友吧！
喻宜之搂着那人的腰，仰头承接这一吻：“早。”
又提醒：“我开着视频呢。”
那人惊了下：“啊？”
等等，这声音怎么有点熟？
一想到喻总女朋友正从镜头里看自己，小孟顾不上多想，赶紧理了理头发。
那人从屏幕里望见她的脸，顿了顿，凑近，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
小孟严阵以待，没成想，却见无比熟悉的一张脸：“哈哈哈小漆怎么是你。”
“诶——小漆？！？！”
******
喻宜之加班这天，漆月在楼下边工作边等她。
直至夜深，喻宜之发来微信：【上楼（海豹鼓掌】
电梯门打开，其他人都已下班，喻宜之披着西装在门口等。
她问：“忙完了吗？”
“还没有。”
喻宜之带着她往里走，揽着她肩，懒懒软软的往她身上靠：“累了。”
走进办公室，坐回电脑前，活动一下发僵的脖子。
她走过去，伸手在喻宜之后颈揉按两下，又贴着脊骨往下滑：“帮你按按？”
喻宜之仰起面孔看她：“你这样，我就忙不完了。”
漆月笑，把自己扔到新沙发上。
揉了下眼。
喻宜之：“你也累了？”
“躺会儿吧。”
漆月警惕的看过去：怎么又是她躺？
喻宜之挑唇：“没别的意思，你看，我还得工作。”
纤指一敲回车，对她眨了下眼。
漆月的确有些乏，在沙发上躺下。
竟睡着了，又一睁眼的时候，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连敲击键盘声都消失不见。
顶灯也关了，只剩幽幽一盏台灯灯光，从办公桌的方向倾泻。
她扭头望过去，喻宜之坐在电脑前静静看着屏幕，似已忙完，在浏览文件。
“醒了？”听到她响动，起身，坐到沙发边来。
她不知睡了多久，声音哑着：“几点了？”
喻宜之替她理了下额前的发：“半夜了，三点半。”
她一惊：“我睡了这么久？”
“怎么不叫醒我。”
她知道喻宜之今天穿了新内衣。
喻宜之倾身，在她额角轻吻一下：“不急，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你也累了，等下次吧。”
“况且，我觉得这样也很有乐趣。”
她把手机给漆月看。
偷拍漆月的睡颜，狠戾防备的神色消失，奶乎乎的像只猫，引得喻宜之在上面涂鸦。
“你把我画成了猫还是猪？”
喻宜之眉心一蹙，漆月对她绘画功力的吐槽，在以前一起团建时就出现过，她伸手去轻拧漆月的脸。
漆月抱着她的腰笑，又把脸往她怀里埋。
台灯灯光那么柔，人的举手投足间也染上黏稠的蜂蜜，她轻缓抚着漆月的后脑：“怎么啦？”
漆月：“我刚才，做了个梦。”！

第95章 番外三“漆老板！”
高三上学期开学两周后,漆月第一次出现在一中校园里，大头激动的冲上来，被她左右打量一番：“头好像又变大了？”
“哪有！我说你也真挺会挑时间的,好不容易回学校了,专挑要上体育课的时候回。”
漆月先前因伤缺课，这会儿高三生活才算正式拉开序幕。
她笑着：“教室里多闷哪。”
一扬手揽住大头的肩：“走,去操场！”
她不穿校服，穿破洞T恤和牛仔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半边肩膀,染一头红发如火焰般灼灼。
一路都有人跟她打招呼：“漆老板！”“漆老板,你回学校啦？”
漆月嚼着口香糖笑得散漫，应和过去。她这样的人气，倒并非因为她是K市首富的养女，实际她没半分富家千金的模样，抽烟骂人吃路边摊,也没有跟着喻家改为姓喻。
她保留了自己被送到孤儿院时原本的姓氏,和名字连起来，像一个火热的夏天。
她受追捧,是因为她狠而不顾一切,好像有那么多的愤怒和不甘，从一对琥珀色的猫眼里不停往外淌。
到了操场,却又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节体育课是高三（1）班和高三（7）班共享操场，一个是学校的精英班，一个则攒聚了各种后进生,除了升旗仪式和课间操，这节体育课大概是两个班唯一交错的时刻。
漆月身边跟着一众（7）班的学生，大剌剌往操场走,笑骂得张扬，惹来（1）班一众学生白眼。
她浑不在意的瞪过去，眼神却一滞。
（1）班学生争分夺秒，体育课列队前也捧着课本在树下苦读，她一眼扫过去，看到一张过分白皙的脸，一头黑色长发柔顺披在肩头，穿着身校服干净得不像话，清清冷冷的没任何表情。
白日里怎么会有月光？漆月恍惚了一下。
“那是谁？”她问大头。
大头吊起嘴角：“让你校花头衔不保的转校生，她叫……”
刚巧这时，女生淡淡眸光向漆月投来，漆月没来由的一阵心跳，打断大头：“老子没兴趣知道她叫什么，看着那么装叉。”
“是挺装叉的，成绩好嘛，摸底考她考了全年级第一，可能就谁都不放眼里了，听说在她们班风评也挺差的。”
“不过，好像家境不怎么好。”大头问：“老城区那旧筒子楼你知道嘛？”
“知道啊，咱们去那边吃过烧烤。”
“对对，她就住那，只有个奶奶好像还眼盲了。”
这样的女生太招眼，一转来一中就被查了个底儿掉。
漂亮。骄傲。穷。
漆月又往那女生的方向多看了一眼，女生已收回了视线，低着头在看英语书，夏末的阳光被叶片滤过，掉在女生脸上落影成诗，手指细而白，把那被风勾缠而搅扰视线的一缕发，轻轻挽到耳后。
列队了。
绕着操场跑两圈是列队后的保留设定，（1）班往左，（7）班往右。
漆月跟在队伍里懒洋洋的，与那有着月光般面庞的女生擦肩而过时，抿了一下唇。
这女的到底怎么能把校服洗这么干净？
还有那双白球鞋。
漆月忍不住低头多看了眼。
很旧，鞋带上起了毛球，女生大概常刷，白得刺目。
跑完步就开始放羊，（7）班一堆人闹哄哄的，大头拉着她去打羽毛球。
“不去，老子上次打架的伤都还没好全。”
“听说，你救下的那个被客人骚扰的女服务员，去你家道谢，你没让她进门？”
“有什么好谢的，矫情。”
她不驯的嗤一声，眼底的光却黯了黯。
喻家那样的地方……
所有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她懒得动弹，瞥一眼近处的树下，都被（1）班学生霸占来读英语。
便转头往操场最角落的那棵树下走去，靠着树干，双腿懒洋洋的交叠，脚尖一晃一晃。
风吹着树叶哗啦啦的摇，阳光落在轻阖的眼皮上，斑驳出时光的纹身。
这样的环境，远比喻家放松。
她睡着了。
又一阵轻风刮过耳畔像絮语，漆月猛一睁眼。
又有轻翻书页的声音，到这时，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因风而醒，还是因这过分宁谧的细碎声响了。
瞥一眼，一个单薄的背影在她侧前方，夏末的日头下，莫名用萧条书写美丽。
竟是那转校生，和她坐在同一棵树下看书。
也许听见她醒了，回眸看了一眼。
漆月心里一动。
女生的神情还是那么淡，只是漆黑的双眸如一汪深潭，一点掩不住的凶狠底色泛上来。
不是愤怒的凶狠，而是宁静的凶狠。
凶狠，倔强，坚持，其实漆月也不知怎么形容。
只是忽然觉得，这女生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要到手。
奇怪的女生。
女生并没跟她说话，转回头自顾自看书了。
学霸真可怕，带书来体育课看还带了好几本，又一阵风起，掀动女生放在脚边的课本封面。
清隽的字迹露出来，第一个是「喻」。
漆月凝眸看着，等待那风再掀开一点书封。
“你是不是想偷看我叫什么名字？”
女生声音也清冷，忽然响起，吓漆月一跳：“我k！”
这女的背后长眼睛了？
当即别扭道：“谁他妈管你叫什么名字？我跟你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女生却像没听到她这句辩驳：“我叫喻宜之。”
“宜室宜家的宜，之乎者也的之。”
回头看向漆月：“你不知道宜室宜家是什么意思吧？”
“就是很适合娶回家当老婆的意思。”
漆月肩膀一僵。
莫名其妙！
她站起来就走，匆忙得像逃跑，鞋带甩得乱七八糟。
走向操场去找大头他们时，与（1）班的几个女生擦肩而过。
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几个女生坐到喻宜之所在的那棵树下，开始叽叽喳喳很大声的背英语。
喻宜之低着头看着书，静静的什么也没说。
其中一个女生掏出钢笔来做笔记，好似写得不畅，用力一甩——向着喻宜之的方向。
几滴蓝色墨水溅上那过分干净的白球鞋，难看得像某种罪恶图腾。
漆月蜷了蜷手指，忽然发现喻宜之抬起头，没看那个女生，反而遥遥望着她的方向。
她犹豫了下，一转身，还是朝大头那边走去。
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掺合那么多干嘛。
体育课下课，那张月光般的脸就在她视野内消失了。
她跟大头他们回教室，课桌早有人帮她擦干净，下节课英语，她不爱听，懒散的往桌上一趴就开始睡觉。
明明以前在教室睡得很好的。
事实上她在任何环境，都比在喻家睡得好。
今天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那难看的墨水图腾像钢印，往她一个个无法到来的梦境上盖。
摆脱不掉。
烦躁躁的起身，一揉蹭乱的红发。
直待到入了夜，大头看到她还在教室十分惊异：“漆老板，你居然没逃晚自习？”
磨蹭到下课，她推出自己那辆火红的机车，校园里没人敢管她，跨上去轰鸣着喧嚣。
喻宜之下了晚自习，背着书包从格物楼走出来，身边擦过那阵炽烈的风。
身边人都在议论：“像什么样子，简直就是个混混。”
“听说她上个女朋友谈了两周，又被她甩了，好渣啊。”
“她谈恋爱不是从不超过两周么？也就是她长得又美又野的，就这德行，还有那么多人愿意跟她谈……”
喻宜之面色淡淡，走出校园。
买自行车要花钱，坐公交车要花钱，她每天都走路回旧筒子楼。
这一路用时很长，她也不浪费，在心里默背着英语。
一直走到旧筒子楼前的大榕树下，路灯早坏了，散发腐朽气味的垃圾桶在黑夜里抽象成不堪的样子。
树下却有一抹亮色，往人眼底刺。
是漆月，她火红的机车和火红的发。
喻宜之没露出惊讶神色，平静的走过漆月身边。
倒是漆月愣了下：“喂。”
“喂……”
“叫我的名字。”喻宜之回眸：“我告诉过你了。”
“什么呀？装叉犯？”漆月笑嘻嘻的。
喻宜之没有任何表情的看过来，一向拽上天的她忽而心虚。
别扭的、却乖乖的叫了声：“喻宜之。”
喻宜之背着书包继续往前走。
漆月追上去：“什么意思啊？”
喻宜之头也不回的说：“不是你到我家来找我的么？”
“那来吧。”
生活在喻家的漆月，从没见过如此逼仄破败的环境。
楼梯窄得像羊肠，陡得令人眼晕，墙面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腻满经年的黑污，层层叠叠贴着各种开锁、通下水管道、甚至重金求子的小广告。
老城区这片疏于管理，路灯都坏了许久，更遑论楼道里的灯。
黑暗勾勒人的心魔，漆月晃了神，一脚差点踩空。
喻宜之转身时，她下意识往后一缩。
“害怕了？”
“老子怕个毛线。”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鼻端传来一阵清幽香气。
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瞧见是喻宜之对她摊开了掌心。
“搞什么？”
“我对这儿路熟，拉着你，不会摔的。”
“老子才不要！”
“那这儿楼梯这么陡，摔断了腿，我可不管你。”
“你凭什么不管我！”
喻宜之闻言，居然笑了下。
其实黑乎乎的漆月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她感觉，喻宜之挑唇笑了一下。
莹白的掌心还摊在她面前，她也说不上被什么触动，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喻宜之的手指，好凉。
那阵微凉带着她穿过黑暗楼道，又被她的体温一点点染热。
喻宜之拿钥匙打开门，那防盗门上也满是斑驳锈迹，钥匙刮过，刺人耳膜。
喻宜之回头看了眼。
漆月一脸坦然，没露出任何不适神色。
进了门，一个苍老声音传来：“宜之，下课了？”
那是漆月第一次听喻宜之用那么柔和的声音说话：“奶奶，有同学来我们家学习了。”
“真的？”苍老的声音流露惊喜，大概喻宜之在学校没任何朋友，这事很让她奶奶担心。
老人摸索着走过来：“欢迎，欢迎，爱学习的都是好孩子。”
漆月脸热了一下，学习这两个字跟她不沾边，她待在学校那叫混日子。
喻宜之摁开了灯，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露出来，漆月莫名觉得亲切，老人双眼浑浊，果然如学校里传的是盲人，伸手摸索过来，漆月赶紧把自己的手递上去：“奶奶好，我叫漆月。”
喻宜之：“我奶奶也姓漆，叫漆红玉。”
漆红玉握着漆月的手道：“手这么暖，一定是个热心的孩子。”
喻宜之放下书包，去扶漆红玉：“奶奶，我先照顾您吃药，等您休息了我们再学习。”
她扶着漆红玉往房间走，两人的对话细细密密，透过门缝往外钻：“今天身上还痒么？”
“明天我再去找医生给您开点药。”
“不怕费钱，我转来一中，不就是因为可以给我全额奖学金外加生活费么？还有各种竞赛的奖金……”
过了会儿，喻宜之从房间出来，轻轻掩上门：“奶奶先睡了。”
漆月压低声：“奶奶什么病？”
“肾病，以后可能要换肾。”
漆月一时失语。
这才意识到那单薄瘦弱的肩膀上，压着怎样的重量。
但喻宜之说的坦然而坚定：“我会攒够钱的，也会给奶奶最好的生活。”
她换了拖鞋，拎着那双白球鞋出门了。
漆月一怔，又跟上去。
喻宜之来到这层楼公用的盥洗室，取了盆和刷子。
“你要刷鞋？”
“嗯。”喻宜之瞟她一眼：“你又不是真来学习的。”
漆月踟蹰了下，走到喻宜之身边。
她也说不上今晚为什么莫名其妙跑来喻宜之家。
大概就因为体育课的树下，喻宜之看向她的时候，她回避了。
自那以后，球鞋上的蓝墨水印反复刺着她的眼。
喻宜之刷得很用力，耳尖微微涨红，白皙的额头覆上层薄汗，那样的情态，让漆月说不出“别刷了我再重新买双送你”这种话。
她只说：“等会儿你刷累了，我来帮你刷另一只。”
喻宜之微妙的挑了挑唇。
盥洗室的窗口洒下月光，铺陈在喻宜之脸上。
“你们班有人欺负你？”
喻宜之刷着鞋，好像不甚在意。
“你就这么忍着？”
喻宜之忽而抬头，湿漉漉的手指把垂落的一缕黑发挂到耳后：“我为什么要忍？”
“我告诉老师了。”
“我k，不是吧你？难怪你们班的人讨厌你……”漆月无语道：“你知不知道把同学之间的事告诉老师是叛徒？”
“我不这么觉得，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喻宜之平静的说：“我有我的目标，没时间跟她们乱缠。”
“说完我，说说你的事吧。”
漆月看着她根本刷不掉鞋面的印记，抢过刷子：“我来试试。”
一边刷一边问：“我的什么事？”
“听说，你分手了？”
漆月吊儿郎当笑了声：“腻了，就分咯。”
“听说，你谈恋爱从不超过两周？”
漆月扭头看喻宜之：“你倒是听说了我很多事啊？怎么，对我感兴趣？”
喻宜之的目光如不知拐弯的月光，对视了会儿，倒是漆月先挪开眼神。
“喜欢过的人，只需要两周就可以放手么？”
“谁说谈恋爱和喜欢是一回事了？”
“那，你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咯？”
漆月刷着鞋不说话。
喻宜之好似不经意，把她露出半边肩膀的领口往上拎了拎：“以后在学校，好好穿衣服。”
“你管老子。”
喻宜之不接话，反而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漆月一噎。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人。”
喻宜之淡淡的：“哦。”
努力许久，鞋面上的墨水渍仍剩一个浅浅印子。
漆月问：“怎么办？”
喻宜之坦然道：“就这样。”
这又不是她的错，为何要因此蒙羞。
“不早了，我送你下楼。”
黑暗楼道里，她很自然的再次牵起漆月的手。
“既然不喜欢，”清冷的声音在楼道里有种特别的回响：“那为什么要谈恋爱？”
漆月默了下。
因为喻文泰对“纯白”近乎偏执的迷恋。
因为她从发现这件事开始就无比激烈的反抗。
以破罐子破摔的方式，打破喻文泰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喻宜之忽道：“谈过那么多恋爱也谈够了，以后，好好学习吧。”
“喻宜之，你是教导主任啊？”
“不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未来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漆月嗤了声：“老子的命运好得很。”
K市首富的养女。
被选中的幸运儿。
没有人关切光鲜的背后发生过什么。
只有今天第一次相见的少女轻声道：“不，你不好。”
那时她们走出楼道，她挣开喻宜之的手，月光忽而盛大与黑暗楼道形成鲜明对照，把一切映得清明。
比如喻宜之凑近她眼前的眸子。
她心虚：“你怎么知道老子不好？”
“因为你眼底，闪着和我一样不满足的光。”
“如果你想学习的话，”喻宜之提议：“可以来我家，我教你。”
“老子才不学。”
喻宜之挑了下眉，好似并不相信那句话。
“老子要走了。”
喻宜之又拉了下她领口：“衣服穿好。”
漆月跨上机车，喻宜之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准备上楼。
漆月望过去，月光之下，少女的背影单薄得过分。
“喻宜之。”
喻宜之回头。
漆月慌了下：她根本不知自己叫喻宜之要说什么，她只是本能觉得，不能让那寥落的孤寂延宕下去，必须由她亲手打断。
这时胡乱摸了摸口袋，摸到颗糖：“吃糖么？”
喻宜之微垂眼睫。
如果是那些她根本买不起的进口糖果，她会觉得极之别扭。
可漆月已经抛了过来，准头好，稳稳落进她怀里。
拿到手里一看，竟是颗阿尔卑斯。
漆月好像刻意在让自己过一种普通的生活，远离喻家的财富。
见喻宜之低头看了许久，玩笑一句：“有什么好看的，你不会没吃过阿尔卑斯吧。”
喻宜之肩膀滞了下。
“不是吧？你真没吃过阿尔卑斯？”
生活压在肩上消沉，倒也不至于买不起一包阿尔卑斯。
但，她习惯对自己决绝，不想让自己适应某种程度的舒适。
绝境，方知求生。
可这时红发的少女，跨在火红的机车上对她说：“对自己好一点啦。”
“尝尝看。”
喻宜之撕开包装，把糖喂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化开来，一如眼前少女的笑颜，长久紧绷的神经都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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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新沙发上，漆月在喻宜之怀里，讲完自己的梦境，感叹一句：“真不知怎么会做这种梦。”
喻宜之轻抚她发丝：“大概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的吧。”
若命运真是那般挥洒笔墨，便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漆月回味着梦里场景，咂咂嘴：“我也好久没吃阿尔卑斯了。”
“想吃了？”
“是啊，甜甜的挺好吃的。”
喻宜之挑唇，俯身，在她唇瓣落下一个吻。舌头柔软的钻进来，夏日的常青藤一般，风一吹，绞绕着撩拨，却浅尝辄止，并不深入。
坐直身子，矜雅的摁了一下自己唇角。
今晚她俩都累了，无需做更多什么，来日方长。
“喻总你耍赖，办公室没有阿尔卑斯，就这样糊弄我。”
喻宜之微凉的手指在她后颈上轻刮：“不甜么？”
漆月像被拿捏软肋的猫一样没了脾气：“……甜。”
喻宜之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耳朵：“起来吧，我们该回家了。”
车开出地库，漆月坐在副驾，仰头往夜空张望。
那儿本来挂着轮明月，云层飘过来，却掩去一大半清晖。
漆月并不在意。
已有轮月亮，就在她身边。
路过超市，喻宜之停车，买来一包阿尔卑斯。
漆月拆开一颗喂给她，又拆一颗丢进自己嘴里，还是记忆中的味道，甜润的化开。
“我们明年情人节……”
“喂喻宜之，离今年过完都还早得很呢，怎么就说到明年情人节了？”
“因为，”喻宜之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莹白掌心在中控台摊开，等着漆月把剩下的糖收好后，将自己的手放入：“所有的未来都是我们的，我想计划多久，就计划多久。”
她继续道：“明年情人节，不如我们不要买巧克力，就买阿尔卑斯吧？”
“好啊。”
她们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夜空，两颗流星竞相追逐着划过。
命运总是莫测，一如纠缠掌纹。
可无论星轨曾涂写出、正涂写出、将涂写出怎样的纹路，她们的手，始终暖暖握在一起，向家的方向而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