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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孟律师结婚之后
作者：禁庭春昼
内容简介
 陈遇机缘巧合之下，和楼上律所的孟律师相亲了。 孟律师长得好、学历高、工作体面、收入稳定、无不良嗜好、家庭关系和谐，是相亲市场上最吃香的那种就是太好了，好得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陈遇白天拉花晚上调酒，咖啡馆酒吧两头跑，前几年出柜几乎跟家里断了关系，还长了一张据说看着就不像能好好过日子的脸。 陈遇觉得人家多半看不上他。几次见面之后，孟律师也确实并不热络。 陈遇想，要不还是算了吧？ 孟律师说：结婚吗？ 陈遇：？ 律师x咖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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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今天酒吧表演的是在西府市小有名气的乐队，外面嬉闹尖叫没停过，卡座内相对安静一点，还能接电话。
陈遇用吸管拨着酒杯内的薄荷叶转圈，转到第四圈，对面的人挂了电话：“不好意思，有点事。”
陈遇摇头表示没关系。
王曜真放下手机：“陈老板，我再确认一下，你是说，你对、伴侣的要求是，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或是对未来有明确规划，绝对忠诚，一起买房装修，预设共度一生？”
他翘着二郎腿，上身往后靠，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恰到好处的诧异。
大概是在诧异，圈内竟然有人用这个标准找对象的。
“是。”
“别的不说，绝对忠诚……陈老板，你没玩过？”
“没有。”何止是没有玩过，陈遇连恋爱都没谈过。
王曜真不置可否，抽出根烟来衔在口中：“听宁老板说你很小就在酒吧了？”
“十八岁。”
“十八。”王曜真点了烟，吐出口白雾，表情迷蒙在浅浅的烟雾中，他夹着烟笑了一下，“你现在31。”
这样一副皮囊，十八岁开始在酒吧混，说自己没玩过，谁信？不过有些话说得太直白场面就不好看了，王曜真哂笑。
反正他也不在意这些，谁不是那么过来的，什么干净不干净的，没病就行，这年头大学生都未必干净，他要在意这个也不会找上陈遇。
咔，车钥匙不轻不重地被他放到桌上，往陈遇的方向推了推。
“上个月刚提的，应该很适合你。”
就着酒吧昏暗的光线，陈遇扫了眼车标，五十万起步，看这位小王总的架势，少说也要三个五十万。
人是宁千金介绍的，果然是一如既往地不缺钱。
陈遇摇摇头：“王先生，我想我们不合适。”
王曜真看着陈遇，理所当然地觉得是条件没谈拢，想了想陈遇刚刚说的话，大概知道问题在哪儿了。陈遇的话，他没当真，不过挑挑拣拣的总也有点有效信息，陈遇应该是真的想买房。
“这样吧，你要房子，我在小景湖有套房，一百二的跃层，跟我两年，房子过户给你。”他抬抬下巴，虚指车钥匙，“车你也先开着。”
房子是摆在家里的，车能开出去，有面子，因而这圈子里的人，大多都是先买车后买房。之后的花销不算，跟了他总要送点像样的东西，王曜真预想的代价就是车。
今天这样面对面坐着，陈遇比他想得更有味道，那是一张看着就让人愿意花钱的脸，王曜真不缺钱，陈遇既然要，多给一些又何妨？
“抱歉。”陈遇直接起身表明自己的态度。
陈遇这样在王曜真看来多少有些不识相，两年这么套房再加一辆车，他自诩算是大方，陈遇未必能找到比他条件更好的。
烟蒂被摁在烟灰缸里碾了碾。
“恕我直言，陈老板，人是会老的。”
陈遇漂亮，但不年轻了。
被人估价，被人转弯抹角地说将来卖不上高价，陈遇依旧没什么脾气：“你说的对，人是会老的，我年纪大了，只想找个人安稳过日子，不想浪费时间去发展注定不能长久的感情。”
“你不会真要找个人结、过日子？”
王曜真想说结婚，但同性之间哪里来的婚姻可言？只是过日子这样接地气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也有些不协调。
“是。”
王曜真像是终于意识到陈遇不是在欲拒还迎地抬价，而是真的在拒绝，表情转变为讶异，讶异中还有点嗤之以鼻，继而挖苦道：“那你不该上酒吧找人，该相亲。”
*
吧台边，陈遇擦着调酒的器具，他身边宁千金两条胳膊支着下巴趴在吧台上看他。
“他真那么说？”
“嗯。”
“草。”宁千金站直了拍桌子，“你那要求我早跟他说过，他应得好好的。”
“人之常情。”
这样的人，陈遇不是头一次见了。
这些富二代对着他们是有优越感的。在那位小王总眼中，陈遇也就是个玩意儿，好看的可以多花点钱的玩意儿。所以能在宁老板转述陈遇的要求时，不假思索地点头。没当回事罢了。
“我还说那些草包富二代你多半看不上，他这种高学历的海龟精英怎么也不行。”
宁老板好当红娘，他这里不成，恐怕还有别人。陈遇放下手里的杯子，提醒他：“这位小王总多半有结婚的意愿。”
“骗婚啊？”宁老板又骂了几句，什么道貌岸然不做人的，然后说，“也不知道哪个姑娘那么倒霉，碰上这种荤素不忌的。”
他说完想起来，眼前就有个倒霉的，还是他牵的线，宁千金十分过意不去，觑着陈遇的神色继续骂：“这东西请我介绍的时候人模狗样的，说是之前见了你一面就念念不忘的，想追你，还刷了……”
宁老板说着干咳两声，义愤填膺地，“下次他来我给他点颜色看看。”
宁千金肯定是收了好处的，但要说他为了那么点好处卖自己，那也不至于，陈遇清楚，也能接受，笑道：“开门迎客，不至于。”
宁老板也就说说气话，他开酒吧做生意，当然不可能真把人往外赶，小王总出手阔绰，下次来了他多半还是要笑脸相迎。但是不妨碍这会儿多骂几句，骂得解气了才犹犹豫豫地说：“他这个狗嘴说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吧……也有点道理，是吧……你看你这要求，确实有点像相亲。”
陈遇笑了笑：“或许吧。”
陈遇笑起来很好看，三十出头的人了，看着跟二十上下来酒吧兼职打工的大学生没有太大的分别，他还更好看。
都说美人在骨，陈遇皮相骨相都好看，他五官非常精致，但线条利落。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眉骨凸出眼窝深邃，眼型偏长但不细小，纤浓的羽睫卷翘，将眼尾向外延伸，勾出惑人的线条。
酒吧里温度不低，他脱了外套，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看上去很温和，眉眼低垂着，在剥葡萄。
陈遇虽然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但眼神清澈纯然，不说话静静做事的时候，有种温柔沉静的感觉。
宁老板欣赏了一会儿，想起来正事：“那个，股份的事你真想好了？”
陈遇点头。
“那行，等我半个月，我把那保时捷卖了，差不多够。”
陈遇想起来，那位小王总的车钥匙上，车标也是保时捷，他其实有点好奇，适合他的车是什么样的。不过人不对，看车也没意思。
“你那车不是才买了没半年？”车是到手就折价的东西，最不适合急售，陈遇说，“我不急。”
“害，那不一样，一码归一码，这价够低了，我要还拖你钱我成什么人了啊？倒是你，以后就守着你那咖啡店过日子了？”
宁千金一脸不值，酒吧发展到现在，在整个西府市都排得上号，陈遇不知道付出多少心血，好不容易能躺着挣钱了，他却要卖了手上的股份。
陈遇笑了一下，把刚调好的酒推到他面前：“你以为咖啡店挣得比酒吧少么？”
“真的假的，你那店，我看人就没满过。”宁千金不信，总共也就二十来张桌子，还坐不满，能有多少生意？
“人满就不清净了。”咖啡店卖的不只是咖啡，还有环境，他店里外卖比堂食便宜多了，陈遇透底说了个数字。
宁千金：“草。”
这么算确实跟酒吧一年分红差不多，但是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钱多烧手啊？”
“我准备买房，筹钱。”
“怎么忽然想买房啊？”
“房东说要改棋牌室，不能续租了。”
“不是，你还住在梅花新村呢？”
宁千金难以置信，那是很早之前陈遇住的地方，回迁房，他就租了个带浴室的单间，连厨房都没有，陈遇不是会把人往家里带的性子，宁千金也就困难的时候去借宿过一周。
这么多年他们早都换了月租大几千上万的房子住，陈遇还住在那里？
“嗯，”陈遇点头，“反正要搬家，存款差不多够了，就想买套房。”
西府的房价不低，不过陈遇存了那么多年，差不多也够全款了。这段时间他暂时住在咖啡馆的休息室里，员工笑嘻嘻地说老板孤家寡人好可怜。
陈遇没觉得自己可怜，但确实是孤家寡人。大概房子总是跟家联系在一起，也或许是年纪到了，陈遇从来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
他想找一个可以跟他一起看房、共度余生的人。
“买房，卖酒吧，”宁千金拖着调子，“你这就从良了，以后还来吗？”
陈遇说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会不会说话？”
宁千金笑嘻嘻地说我错了，又有些伤感：“咱们几个走到现在，就剩你和我，现在你也要找个人定下来，那以后就剩我了啊？”
“我找不找得到还两说。”
宁千金吸了一口酒，随口说：“找不到，相亲呗。”
“我找男的，相亲？”陈遇觉得他在开玩笑。
宁千金笑：“见识少了吧？真有专门搞同性相亲的，景湖边还有相亲角，我去取过经，没用上，跟咱们这混的不是同一套，人家上来就是家长对家长的。”
他的家长……陈遇摇摇头：“有机会再说吧。”
陈遇没太大期望，他没有体味过爱情，亲情友情背叛经历了个遍，对感情，他一向是悲观的。说白了，介绍也好相亲也罢，他不觉得自己可以找到这样一个人。
只是做一些欺人瞒己的表面功夫罢了。

第2章
陈遇有地方住，并不急着看房，光是选中介就花了不少时间。最后选定的是一家在西府市内经营了二十年的中介，有三家分店，房源比不上大型连锁平台。但也看得过去，最近的门店就在老银楼，离咖啡店不远。
看房的频率也不高，基本是隔天去看一套，每次去店里的都能遇到不同的客人，大多都是一家人一起看房，最少也是两个人，很少有像他这样一个人来的。
陈遇不可避免地想到将来和他一起住的人，他会喜欢什么样装修？喜欢猫还是狗，或者是养几条鱼，种一些盆栽？
陈遇不知道，他连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都不知道。
有些事大概是经不起惦记的，这天陈遇看完房回到咖啡店，就看见房东张大妈在跟收银姑娘聊天。
张大妈在街头有一家婚介所，最爱给附近的未婚人士介绍对象。尤其是陈遇这种小有资产年过三十还没结婚的。
陈遇一进门，她就转过来，喜笑颜开的：“小陈回来啦。”
陈遇点点头，去休息室放了围巾外套，再出来张大妈已经点好一杯咖啡坐着了。看见陈遇出来就朝他招手：“小陈忙不忙，不忙来跟大妈说说话。”
张大妈身上金灿灿的，招手的时候，金手镯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一起闪，陈遇接了杯水走过去。
房租一年调整一次，快到年底了，多半是来说房租的事。
张大妈开门见山：“小陈，明年要涨房租的，大妈来跟你说一声啊。”
陈遇点头，问她：“涨多少？”
大妈伸出有些富态的手，张开五指：“跟上年一样，五个点。”
“好。”
说完房租的事，话题又绕到陈遇身上了：“小陈今年还是一个人啊？”
大妈跟年轻人打交道多了，深谙其道，知道年轻人大多不爱被催婚，说起来也像是闲聊，不过陈遇这次的回答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从前陈遇都是简单地应，张大妈知道他不想多说就会把话题带过去。
但是这次陈遇却摇头说：“没有合适的人。”
陈遇今天居然松口了！
张大妈精神一震：“没有合适的人没关系呀，你条件那么好，跟我说说想找什么样的，大妈给你介绍。”
陈遇想到宁千金那天说的话，他这样的条件应该去相亲。
相亲……
迎着张大妈饱含期待的眼神，陈遇有些好笑道：“我喜欢男的，也能相亲吗？”
“喜欢男的？”大妈重复了一遍，像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陈遇垂眸：“同性恋。”
从前的经历让陈遇在酒吧以外的地方一向对性取向讳莫如深，这三个字对陈遇而言说得并不轻松，不过大妈的反应跟他预想的有一些出入。
可能是如今环境变了，也可能毕竟，陈遇不是大妈的儿子，她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他，震惊、困惑了一会儿就消化好了，不太确定地说：“能吧。”
接着她看看陈遇的脸，想想陈遇的条件，又斩钉截铁地说：“能！”
不就是喜欢男的？张大妈想了想自己以往的丰功伟绩，觉得这个挑战也不算什么，主要陈遇的条件摆在这，他就算是同性恋，那也是同性恋里条件最好的一拨。
相亲嘛，甭管男的女的，就是要摆条件的，条件好了，选择余地就大了。
陈遇的情况张大妈基本都知道，于是问他有什么要求。陈遇简单一说，大妈就摆摆手，连声说不行。
“你们小年轻没有经验，讲要求都讲不清，这算什么要求？相亲是冲着结婚过日子去的，谁会先想着劈腿出轨啦？还有什么叫稳定收入，稳定两千算不算稳定？”
“要详细一点。年纪、身高样貌、学历、家庭条件、工资什么都讲讲清楚。”
陈遇头一次遇到这种阵仗，正儿八经的相亲跟宁千金那酒吧扯红绳的还是有点不一样。
张大妈见他不说话，劝他：“你不要不好意思提，相亲就是这样的，跟谈恋爱不一样，两边条件都要摆出来，要求也要摆出来，都合上了，再谈下一步。”
陈遇仔细想了想：“年纪不要差太多，家庭条件没关系，学历没关系，工资……”
他经济自足，再多一个人应该问题也不大，这方面还真没什么要求。他这么一卡壳，大妈摇摇头：“还是我帮你看吧。”
这要求不还是跟没有一样么？
她把小本子收起来，觉得今天真是没白来，不光是陈遇松口愿意相亲了。更重要的是，她还拓宽了业务渠道，这男的能跟男的处对象，那姑娘也能跟姑娘处啊！
张大妈仿佛看见自己遭遇瓶颈的事业重新焕发出生机，神清气爽地开始跟陈遇讨经验：“小陈，你喜欢男的，你给大妈讲讲，怎么介绍对象合适？见面在咖啡馆还是饭店好？”
“你们约会也看电影吗？”
陈遇想，他遇见的同类人都是在酒吧，酒吧能怎么约会？就约。这话显然是不合适说的。
他只能说：“我没谈过恋爱，不了解。”
张大妈心疼了：“没遇到合适的人吧？你放心，包大妈身上了，找对象这种事，只要你有这个心，早晚是能找到的。”
她没说陈遇之前不松口的事，拿另一个人当反例：“楼上律所那个孟律师你知道吗？叫廷川的。”
律所和咖啡馆上下楼，楼上律所工作的不管是律师还是其他工作人员，大多光顾过咖啡馆，前台小岚有点西装控，跟隔壁前台关系又不错，对所里的几位律师都如数家珍。
陈遇听小岚提过很多次孟律师，知道孟律师是律所的合伙人之一，常点意式浓缩，前不久刚打赢了一场大官司，不过他自己和孟律师没什么交集。
陈遇说：“见过几次。”
“他啊，他妈妈都托我……”张大妈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他一会儿，压低嗓音，“你说，小孟会不会也喜欢男的？”
孟律师喜不喜欢男的，陈遇不知道，宁千金能看得八九不离十，他没这个本事，张大妈也没有，不过她可以直接问。
出了咖啡店，张大妈就左转上楼了。
收银姑娘小岚还奇怪：“怎么又上去了？”
老银楼斜街不长，两分钟就能走穿，这不长的街上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商铺是张大妈家里的。大妈有什么事基本都是从律所开始的通知，咖啡馆是第二个，正常来说下一家应该是隔壁花店，今天怎么还回头的？
陈遇摇头没说，小岚也就随口一问，说完各自做事，工作日咖啡店堂食的人不算多，但是外卖单子非常多。
过了大约十分钟，自动感应门一开一关，张大妈又匆匆回来了，带着一脸喜气，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
“小陈你要不要跟廷川相亲啊。”
小岚睁大眼，陈遇放下了拉花缸。
大妈担心他不愿意，给孟律师说了几句好话：“我跟你说，廷川家里我知道的，爸爸妈妈都是文化人，很开明的，他自己也厉害，年纪轻轻就开了律所。”
“长得也好，跟你很相配的。”
*
陈遇和孟律师的见面约在周一，就在店里。
由于张大妈那一嗓子，全店都知道他们老板要跟楼上孟律师相亲了。当然这里头小岚也功不可没——陈遇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她没跟她的好姐妹，隔壁律所的前台小梅说这个。
小岚的说法是，她俩一个娘家人一个婆家人，立场肯定不一样，为了好姐妹一百年，还是不要讨论的好。
陈遇：
陈遇原本从不示之于人的性取向，在这一场堂而皇之的相亲之下，似乎也变得稀疏平常。
周一店里值班的人都跟他一起等孟廷川。
不过孟律师到晚了，为此还托小梅过来传消息。
他说话的口吻不像是在交代工作，小梅只当是普通朋友约见，还问小岚：“孟律什么时候跟你们老板那么熟了？”
小岚装傻说不知道。等她走了，装模作样围在前台的人纷纷失望叹气：“他怎么这样？”
“就是，相亲还迟到。”
“可能临时有工作，我看咱们楼上都挺忙的。”
“那也不行，老板，扣他分！”
陈遇：“……”
陈遇驱散围在前台的人：“这么多外卖单子等我做吗？”
他话音刚落，感应门就发出了欢迎光临的声音，冰凉的空气顺势而入，街上的喧闹声一下就近了。
陈遇抬头看去，高大挺拔的身影裹着一身冷气进来，感应门在他身后关上，喧闹声隐去，随之而来的是愈发清晰的皮鞋落在木质地板上清脆声响。
孟廷川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同色领带，眉目俊朗，只是看起来有些冷肃。
他的目光在前台几人中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陈遇身上，走过来，伸出手：“你好，孟廷川。”

第3章
他们在靠里的四人位坐下。
关于谁来给他们点餐，服务生是猜拳决定的，获胜者来到这一桌，笑眯眯地问：“孟律，老板，喝什么？”
陈遇看他一眼：“玛奇朵。”
他口味偏甜，很少喝黑咖啡，这点跟孟律师不一样，小岚说孟律师每次都点意式浓缩。
意式浓缩是许多咖啡的基底，通过高压将水压过咖啡粉萃取得到，口感更加馥郁纯粹，没有牛乳等的冲和，对咖啡豆的要求也更高。
陈遇特地烘了点私藏的高价咖啡豆出来拼配，咖啡店里有烘焙机，不过不常开，他很久没有烘焙了，第三次才成功，废了不少豆子，结果孟廷川点的是拿铁。
好在拿铁也是意式咖啡的一种，是在浓缩的基础上做的，他的功夫也不算完全白费。
咖啡需要一点点时间，服务生下去之后，陈遇和孟廷川相对静坐着，谁都没有开口。
咖啡店开了五年，律所也开了五年，陈遇和孟廷川不说天天见面，至少也是擦肩而过很多次的。但还是头一次这样郑重地面对面地坐下来。
他们之间，说熟也熟，说陌生又实在是陌生。
孟廷川不说话，陈遇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没有人告诉他，相亲的时候该如何开场。他回想了一下张大妈的话，基本家庭情况应该是要说的。
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孟律师，你喜欢男的吗？”孟廷川都坐在这，坐在他面前了，这话听起来像是废话，陈遇补充，“我是说，只喜欢男的吗？
这话问得奇怪，还有些冒昧，好在孟廷川并未介怀，点头：“是。”
正好咖啡送上来了，和刚才点餐时的不是同一个服务员，他明显更活泼一点，笑着说：“孟律师，这是我们老板提前配好的豆子，您尝尝。”
孟廷川的视线先是落在拿铁上，继而抬眼看过来：“谢谢。”
陈遇无端地有些窘迫，他垂下眼帘避免对视，组织语言做自我介绍：“我31，咖啡店是五年前开的……我家里情况有些复杂。”陈遇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和家里联系了。”
陈遇没有细说为什么不联系。即便过去那么多年，那也不是可以轻易提及的经历。他也很感激孟廷川没有问，只是提到这个问题，就绕不开学历了。
“我没有上完高中。”
这年头，上不上大学的人都多，高中毕业证都没有拿到就不多见了。
孟廷川依旧没有探寻，比着他的话做自我介绍：“我今年33，律所合伙人，父亲是教师，母亲去年退休。”
孟廷川的自我介绍算得上温柔，简单带过了家里的情况，连自己的学历都没有说。
但这些不用他说，小岚早已打听过，陈遇想不知道都难。孟廷川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退休前是中级法院院长。
至于孟廷川自己，Top1的高材生，世界名校硕士，陈遇有自知之明。即便当初没意外，他按部就班地参加高考，应该也当不了孟廷川的校友。
关于孟律师的家庭张大妈没细说，只说都是知识分子。比陈遇好是预料之中的，毕竟也没几个人能糟得过他。
但还是好得出人意料了，好到孟廷川都要挑挑拣拣地藏一半说一半才不至于对比太过惨烈。
刚刚阿奇说扣分，陈遇觉得他才是该被评分的那个，就这样的条件来讲他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孟廷川呢？
咖啡还没见底，小梅从门口进来，小跑到桌边：“孟律，天远的罗总说三点过来。”
说完又匆匆离开。
陈遇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孟廷川说：“接下来到年前我工作会比较忙。”
陈遇想，这大概就是拒绝的意思。
“嗯。”
张大妈说，相亲就是要摆条件的，条件合上了才有下一步，他们的条件显然合不上。于是接下来的行程也不用再安排。
这杯咖啡是开始，也是结束。
孟廷川走后，店里的人都来关心老板的相亲情况。
阿奇问：“怎么那么快啊，师傅不是说至少四十分钟吗？”
陈遇其实有些遗憾，孟廷川大概是他能遇到的条件最好的人了，不是说经济条件，而是说个人条件，性格，未来规划。要说他一点都不心动那是假的。
不过也仅此而已。
“谈得来才要花时间，谈不来当然快。”
小岚头一个不信：“你们都那么好看，怎么可能谈不来。”
陈遇好笑道：“只要好看就可以在一起了吗？”
小岚开始捂耳朵。
相亲不成是常有的事，大家对老板的情感生活关注。但也没那么关注，说几句就继续去干活了。
傍晚下起了雨，晚上生意会少一点，陈遇让他们都先回去了，一个人留下。
张大妈到的时候，陈遇正在摆弄前台的虹吸壶。
液体顺着透明的玻璃管，呼噜噜地从下壶涌到上壶，又从上壶带着咖啡回流到下壶，咖啡特有的带着苦涩的芳香弥漫。
张大妈进来就深吸一口气：“外国人的东西，喝起来虽然古里古怪的，但是真好闻。”
陈遇笑笑，给她倒了杯温牛奶。
张大妈问他：“今天见过小孟了，怎么样？”
“挺好的。”
“好就好，好就好。”张大妈喜笑颜开，“不是大妈催你们啊，你们要多聊聊知道吗？虽然是相亲，感情也是要靠培养起来的。”
她顺口问了一句：“你们加了微信的吧？”
陈遇：“没有。”
“没加？”
“嗯，”面对质疑，陈遇找了个借口，“楼上楼下的，很近。”
事实是孟廷川没说，陈遇也觉得没有必要了。反正，应该不会再联系。
张大妈一想也是，不过还是说：“要加的。”
她拿出手机举远了一点，眯着眼睛翻通讯录，找到之后给陈遇看：“哝，就是这个，那个什么推荐的大妈也不会弄，你自己拿去发。”
她把手机递过来，陈遇看见孟廷川的头像就是证件照，id就是孟廷川，这大概是工作号。陈遇把账号推给自己，然后发了好友验证。
这个验证到晚上才通过，聊天界面里就两句话。
我是陈遇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毕竟是他主动加人好友的，陈遇觉得自己于情于理也该打个招呼。
陈遇：“孟律师你好，我是陈遇。”
孟廷川：什么事
陈遇想，要么张大妈让他加的这个号真的是工作号，要么孟律师已经忘了他叫什么了。
不管怎样，孟廷川这样问，看来是真没那个意思。
陈遇不是多主动的人，发出这个好友申请已经是他半推半就之下能做的最大努力。既然孟廷川没有那个意思，他就没提相亲的事。
陈遇：我跟朋友早年开了一家酒吧，现在想把手上的股份转让给他
孟廷川回复很快：谈拢价格拟一份转让协议然后去工商局备案
听起来实在是简单极了，这种小事，孟律师应该是不做的。
*
孟廷川回复完去找了几份合同模板，要发出去发时候又停手，或许可以见面交给他。
他低头久了，病床上的女士开始数落：“说了小手术不用陪护，你非要来，来了又在这工作。”
孟廷川抬头看她，黄女士拿过床头柜的喷雾给面膜加水：“你没事就去给我把加湿器开了，医院这暖气太干了。”
孟廷川起身去开加湿器，一边回答她刚才的话：“不是工作。”
黄女士奇道：“你还能有工作以外的事呢？”
孟廷川：“相亲。”
这下黄女士真是刮目相看：“相亲？”
她想起来了：“是不是你张姨说的那个？”
“嗯。”
黄女士有些矜持地坐起来，问他：“有照片没？”
“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也不急于一时，她说：“那你快继续聊。”
孟廷川看了一眼手机。
陈遇：“好的，谢谢孟律师。”
“聊完了。”
“……”
等丈夫一回来，黄女士就把糟心儿子轰走了。
“你快滚。”
孟廷川笑了一下说：“你好好养病，我这周出差，周末不回来。”
第二天，孟律师正常上班，停好车，路过咖啡厅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转向往里面走，这样的天气，咖啡店里暖烘烘的香气十分熨帖。
孟廷川一下就想起了陈遇，带着苦涩的醇香柔韵。
孟律师从前点咖啡都是跟所里的同事一起叫的，从没单独点过，更别说亲自来咖啡店了，对着琳琅满目的菜单，他点了昨天喝过的拿铁。
“不用加糖。”
咖啡店的工作台是半开放的，站在前台就可以看见，陈遇不在。
孟廷川问：“你们老板呢？”
小岚录好单，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孟律，你找我们老板啊？”
孟廷川顿了顿，他好像也不是来找陈遇的。
他没什么事，如果陈遇在，他可能不会搭话，但他又确实进了咖啡店。
孟廷川思索间，小岚继续说：“那可不巧了，老板刚出去。”
她有点俏皮地眨眨眼：“您要是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他去哪里了。”
孟廷川顺势说：“好。”
“你觉得我们老板怎么样？”
孟廷川说了和昨天陈遇一样的话：“很不错。”
小岚满意了，她就说，怎么会谈不来呢？老板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的脸心里没数，这世上有几个人能逃得过他那张脸？
“老板去你们律所了，好像要拟个合同。”
小岚卖老板卖得理直气壮，反正就算她不说，等下孟律师回律所自己也能看见。
孟廷川意识到了这其实是个信息差带来的小陷阱，笑了笑，问她：“咖啡可以外送吗？”
小岚自动理解为他要去律所找陈遇，挥挥手：“去吧去吧，咖啡一会儿我叫阿奇送上去。”

第4章
孟廷川回到律所，才知道陈遇不是一个人来的，另一位染着金色头发的大约是他一起合作开酒吧的朋友。
陈遇他们要弄的合同非常简单，小梅问了一下他们的需求，喊住一个实习律师：“小蒋，陈老板要转让股权，你给他们拟个合同。”
孟廷川到的时候小蒋已经找好模板在跟他们敲细节了。小蒋看见他，主动打招呼：“孟par。”
孟廷川点头，看了一眼陈遇，对他说：“我来吧。”
小蒋觉得有点怪，所里主要接涉外业务，这种琐碎简单的事一般都是交给实习生处理的，最多执业律师再看一眼过目，孟par竟然主动揽过去了？
陈遇也很意外，昨晚的沟通他是真没看出来孟廷川有要帮忙的意思。
孟廷川走在前面带他们进自己办公室，宁千金疯狂冲陈遇挤眼，他不说话陈遇也知道他什么意思，大概是在说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遇没理，宁千金显然比他预想得更加奔放，压低了嗓子说：“天菜啊。”
陈遇：“……”
孟par和小实习生到底还是有一点区别，他拟合同并不需要参照模板，只是问了他们一些信息。
期间阿奇来送咖啡，知道老板在这，给他们也各自捎了一杯。
陈遇看见孟廷川喝的是拿铁，有点意外，莫非孟律师从前只喝意式浓缩是因为没喝过别的，现在这是，爱上拿铁了？
孟廷川不知道是知觉敏锐还是一直在注意这边，陈遇一看他，他就察觉到了，抬头看过来：“怎么？”
陈遇摇头，看他停手：“好了吗？”
“差不多了。”
这一份合同拟下来，孟律师就把酒吧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了。
“股权转让价格，大多是根据三年营收综合考虑发展前景确定，确定是这个价格了么？”
“等等，”宁千金皱着眉粗略算了算，“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陈遇报的价，因为听起来不少，他就没仔细算，这会儿被律师那么一点，他才意识到这价格有点不对。
“不低，”陈遇说，“当初算了我技术入股，这两年我去酒吧不多。”
去年陈遇中耳炎需要修养，加上酒吧规模扩大，调酒师多了，并不那么依赖他，陈遇渐渐就去得少了，即便过去，也很少待过十二点。
宁千金才知道他打的这个主意，愣了一下，然后说：“这算什么？没有你，当初这店都开不下去，你不知道咱们店里多少客人最早都是冲你来的吗？”
陈遇说：“这是两回事。”
宁千金狐疑：“你不会是算着我存款给我送股份吧，不然怎么卡得那么好？”
“不是，我……”
“那就听我的，价格再重新拟。”宁千金一锤定音，“同样的钱，减到百分之二十，你留五，这样以后我喊你来串场才开得了口。”
宁千金是了解陈遇的，他真正发力起来，陈遇很难招架，默认了他的话。
孟廷川把合同打印出来分别给他们过目，递给宁千金的时候说：“您可以再找信得过的人看看。”
这是孟廷川作为律师的工作习惯，合同需要双方审核。不过他这话一说，相当于把自己放到了陈遇这一边。
宁千金听出来了，摆手说不用，签完合同出去问陈遇：“这个孟律师，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语气有点暧昧：“他是你最喜欢的那种吧？”
看着就正经靠谱。
陈遇没有否认，用最平静的语气扔炸弹：“相亲对象。”
宁千金果然万分惊诧：“相亲？！”
虽然他是刚刚是往这个方向开玩笑，但也没想过是真的。
“嗯，”陈遇反过来问他，“不是你说我这样的应该相亲吗？”
“然后你就真去相亲了？”
陈遇说：“正好房东开婚介所的，说要帮我介绍。”
“就正好介绍到你楼上了？”
“嗯。”
“这律所是不是跟你咖啡店一块儿装修的，这么上下楼的你们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
“应该有什么感觉？”陈遇觉得有点好笑，“我连他性取向都不清楚。”
这一点宁千金倒是认同，他点头：“确实看不太出来。”
宁千金一向自诩阅人无数，火眼金睛，连他都看不出来，那多半是真不明显。他笑得有点贼：“我都看不出来，他肯定是纯1。”
他一副你有福了的表情。
陈遇：
宁千金后知后觉：“你跟他相亲……那我刚刚，是不是不该说那么多？”
陈遇摇头：“没事。”
宁千金不放心：“要不我去给你说说，这律师看着是个正经人。”
正经到不会去酒吧的人。
其实陈遇也不像，宁千金一直觉得陈遇就不该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他看起来很像那种上学时每天按时完成老师作业还额外刷题的好学生。
但凡换个环境换个交际圈他可能早就有对象了。
“不用。”陈遇昨天还有一些遗憾，今天已经很坦然，“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没可能。”
既然没可能，也无所谓误解。
“不是，你们没谈吧？没谈怎么就知道没可能了？”宁千金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陈遇直白道：“你看他像是对我有意思吗？”
“我看他挺有意思的，还叫我另外请人看合同，那不就是默认站你那边吗？”
陈遇刚刚都在想着股份的事，倒是没注意到这个，愣了愣：“可能习惯了。”
宁千金觉得陈遇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又怕哔哔多了起反效果，他想了想，转弯抹角地说：“那他帮忙拟合同肯定是看在你面上，你记得谢谢他。”
“嗯。”
其实在陈遇看来这种事付钱才是最好的，过往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可是刚刚签完合同，他提费用的时候，孟廷川说不用。
陈遇无端地不想跟孟廷川来回客套，就没再提，心里却记挂着。
宁千金知道陈遇在人际交往方面其实有些笨拙，并不是说他真的笨，相反陈遇很敏感。但他自己没太多套路，他是上来就交底的人，于是给他出主意：“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谢，不如直接问他。”
顺便还能看看那位孟律师是不是真的没意思。
陈遇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律所，还是决定微信上说。
结果一回到店里就听到阿奇在哀嚎：“老板快来帮忙。”
宁千金见状说：“陈老板生意不错。”
陈遇既然忙他就没多待，挥手告别，说要回去补觉了，早上起床对一个开酒吧的人来说，实在是很有挑战性。
老银楼斜街在西府市最大的cbd边缘，店里一向生意不错。除了长期雇佣的员工之外高峰时段还有一些大学生兼职。
但是临近期末，今天兼职的三位有一位辞职一位请假，唯一没辞职没请假的也调了班，九点之后走了。员工忙得团团转，当老板的也不能干坐着。
一直忙到早上的高峰段过去，大家才有功夫说话。
小岚坐下捶了捶腿：“老板你赶紧再招几个人，这也太累了。”
“招聘信息一直挂着，期末学生都要考试，要不再招几个全职的。”
他这话一说，小岚立刻就喊不要，陈遇奇怪：“为什么，有人分担工作不好吗？”
阿奇拿着几杯咖啡从操作间走到前面：“还能为什么，她想看高学历帅哥啊。”
小岚作势要打他：“我明明是想和小姐姐贴贴！高学历帅哥那得看老板。是吧老板？”
陈遇以为她在说招人的事，随口应了一句。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学历帅哥是在说孟廷川。
高学历帅哥……陈遇后知后觉地笑起来，拿起手机又放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发消息了。
他不好意思，高学历帅哥倒是主动找他了，找他谈律所的咖啡包月套餐。律所有固定的下午茶经费，每个月都有将近一半花在咖啡店，通常是小梅来谈。
也就几句话的事，但是说完了，陈遇没有关掉聊天框。
编辑了有几分钟，还是没有发出去一条消息。
孟廷川：“有事吗？”
差不多的三个字，和上一次截然不同的感觉。
陈遇松了口气，直白道：合同的事，我不知道要怎么谢你
孟廷川：“不怪我多事吗？”
毕竟陈遇和宁千金原本已经谈拢价格。如果他不提，宁千金多半也不会发现端倪，客观上来说，孟律师打乱了陈遇的计划。
陈遇下意识摇头，想起来他看不见，才打字：不会
他还想说点什么增强说服性，孟廷川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我今晚加班，如果你真的想谢我，可以给我煮一杯咖啡吗？”
他的嗓音里带着尚未收敛的笑意，陈遇才意识到刚刚孟廷川是在开玩笑。陈遇眼中，孟律师看起来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
这当然是不对的，是非常刻板的印象。
但孟廷川跟他开玩笑这个认知，让陈遇有种怪异感，更怪的是孟廷川发的是语音。
陈遇自己跟人聊天不太用语音，孟廷川冷不丁地发语音过来，打破了陈遇单方面心照不宣的界限。
他开始认真思索宁千金的话，孟律师是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第5章
咖啡馆里因为这几天缺人，小岚他们都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律所不一样，不太有某个时段集体加班的时候，因为干这行就不分上下班。
陈遇出去看过几眼，刚下班的时候楼上很多窗户都还亮着，八点过后一个窗户一个窗户黑下去，他想起来孟廷川办公室的窗户在背街那面，回到咖啡馆之后待了一会儿又从后门出去。
好在晚上值班收银的不是小岚，是一个内向一些的男生，跟店里的人都不熟，跟老板也不熟，老板进进出出他也就看一眼，一点都不好奇。
陈遇从后门出去，抬头，发现楼上灯已经全关了。
他愣了一下，确认般地去看中午的聊天框，没有新的消息。
上一条是他的回复，回复之前是孟廷川发来的语音，点开语音，孟律师的声音传出来：“我今晚加班……”
孟廷川，已经回去了？
说好加班，就那么一声不响回去了？
咖啡馆后街很窄，开不进一辆汽车，窄窄的小道上矗立着一盏一盏孤寂的路灯，看起来很空旷，陈遇心里也空落落的。
其实换个人，比如换成小王总那样的，陈遇一点都不会意外，赴约、失约，无非就是两种结果，他都有心理准备。
换成宁千金，陈遇可以直接打电话询问。
孟律师不一样，他们认识不久，陈遇对他了解也不多，却莫名地有种信任感，孟廷川失约，他实在是很意外，但似乎又没有足够的立场直接去问。
他也不知道事后是否可以得到一个解释。
也或许孟廷川没有把这当做一个约定。
陈遇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回店里。
一道门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咖啡店里铺满了醇厚温暖的香气，陈遇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上的凉意，刚才出去忘了穿外套。
既然孟廷川已经回去，陈遇就不用再等，去休息室拿了件工作服套上去准备去前面帮忙，走到大厅他就愣住了——收银台边站着一位眼熟的客人，身姿挺括、眉目俊朗。
他以为已经回去的孟律师，此刻就提着电脑包站在吧台前。就像那些来咖啡厅办公的客人一样，不一样的是，他是来赴约的。
陈遇一进入视线范围，孟廷川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落在陈遇的头发上。外面在下小雨，极细的雨丝不能沾湿衣服。但可以挂在头发上，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孟廷川向他致意，也没问他做什么去了，只是说：“忙完了？”
陈遇为自己的误会感到羞愧，掩饰般地点头：“有点事……你要喝什么？”
“都可以。”孟廷川说，“我对咖啡并不了解，从前喝只是为了提神。”
他这样说，陈遇就知道他为什么喝浓缩了，大概是因为分量小，可以一口闷，效率高。孟律师明明也曾留学海外，却跟店里的海归客人不大一样。
陈遇记得孟廷川中午说的是煮一杯咖啡。但事实上咖啡除了加压萃取的咖啡机，通常都是用冲、或者泡，需要加热的有虹吸壶和摩卡壶，最接近煮的是摩卡壶。
于是他说：“用摩卡壶可以吗？”
“可以。”
孟廷川就近找了个双人位坐下，摆好他的电脑，他是真的来店里加班的。陈遇没有再打扰他，走到收银台内侧去。
长长的吧台上摆着很多器具，客人用指定工具萃取的时候，这里就是咖啡师的表演台。某种程度上来说，咖啡师和调酒师其实是差不多的工作。
电动研磨器内有残留的咖啡，陈遇用的手动研磨器，咖啡豆是店里最贵的那种，一般用来拼配。虽然孟律师已经说了他不了解咖啡，多半也喝不出太大区别。
研磨器转动，一粒一粒咖啡豆被碾成砂糖大小的颗粒落在集粉罐里，坚果、巧克力、太妃糖等多种气息和谐地交织在咖啡特有的醇香中，一起飘散而出。
接着是加水，填粉，上炉，出壶，用摩卡壶萃取咖啡对火候的要求高，需要时时看顾，陈遇做完一切抬头才发现孟廷川在看他。
一瞬间，他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仓促间抓了个罐子，发现里面是糖，他明知故问：“要放糖吗？”
意料之中的，孟律师摇头。
没有劳烦服务生，陈遇自己把咖啡送过去，桌上除了电脑还放了一叠外文资料，陈遇当年读书的时候英语成绩还行，多年不用已经忘得差不多，不过从几个零星的单词中能看出来应该是跨境物流相关的。
他没有多看，把咖啡放在孟廷川右前方就想要离开，孟廷川忽然开口：“陈老板平时晚上也在店里吗？”
陈遇说：“我这段时间住在店里。”
孟廷川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陈遇觉得就这么走了，好像有点怪，坐下就更怪了，他没话找话：“你经常加班吗？”
“有工作的时候，加班是常态。”
陈遇想了想说：“咖啡店十点半关门，你如果一个人可以来店里。”
孟廷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好。”
陈遇虽然不太热衷人际交往，但他有很敏锐的直觉，好比现在，他就清楚地知道孟律师说的好，只是出于礼貌随口应一声。
他不会真的来。
但陈遇并不是在客套，孟廷川的反应让他有种无力感。
陈遇想到了刚刚看见孟廷川办公室灯暗着那一刹那强烈的情绪，和在店里看见他时的惊喜，他意识到，有意思的不是孟律师，是他自己。
孟律师是冷静理性的，或许对他有好感。但并不迫切，游刃有余地控制他们的距离。
陈遇也冷静下来。
冬天咖啡馆到十点半关门，一般关门陈遇就睡了，今天却没什么睡意，在休息室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又开车往酒吧去。
陈遇会调酒，但是不爱喝酒。就像他其实也不太喝咖啡，比起这些，他更喜欢便宜的碳酸饮料或者旺仔牛奶。
为此，宁千金笑过很多次，还说他一个调酒师那么点酒量像话吗？
但是陈遇当初选择当调酒师，而不是初期来钱更快的陪酒就是因为不爱喝。
今天他少见地点了一杯，拉莫斯金菲士，调酒师听到这个名字脸都绿了，抬头看见是他才笑着说：“陈哥您玩儿我呢？宁老板没说你今晚来啊。”
他挪了挪酒具，预备给陈遇让出个位置来。
陈遇摇头：“我不是来上班的。”
调酒师看看他，看看酒具：“那你，真喝啊？”
陈遇看他反应也没为难他：“你随便调一杯吧。”
宁千金过来的时候，陈遇已经喝上了。
“呦，今天怎么有兴致来喝酒了，bobby有没有给咱们陈老板加点儿枸杞？”
陈遇略过他后半句：“晚上喝了咖啡，睡不着，出来转转。”
宁千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不对不对，你肯定有事。”
他拄着下巴，“让我来猜猜，是你家律师？”
陈遇纠正他：“不是我家的。”
宁千金打了个响指，笃定道：“那看来就是律师了。”
陈遇没有否认，过了一会儿说：“成不了。”
这话他上午就说过，宁千金直觉这中间发生了点什么，以至于陈老板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酒吧又说一遍。
宁千金也喊了杯酒，摇头叹气的，“说说，怎么了？”
陈遇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我配不上他。”
他这样说，那宁千金就很有意见了。“怎么就配不上了啊，你当古代呢，还讲个门当户对的？”
“他是牛津硕士，我一个高中都没上全的……”
宁千金打断他：“学历那是找工作用的，多大人了还看学历，还不定谁挣得多呢。”
陈遇继续：“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退休前是中级法院院长。”
宁千金嘶了一声：“那这条件是够好的哈？”
不过孟廷川条件再好又怎样？他找个条件比陈遇好的或许不难，找个比陈遇好看的却不容易。
要知道美貌也是一种稀缺资源。
就是这话跟陈遇说不合适，容易弄巧成拙——陈遇碰见过太多图他色的人了。
陈遇又说：“我和他在一起，说什么呢？拉莫斯金菲士要shake十二分钟，还是说我当初千辛万苦买回来被吹得天花乱坠的蓝山一号其实只是高山豆？”
“爱是做、”宁千金话说到一半又改口，“那是因为你不够爱他，不然不会纠结这个。”
陈遇低头咽了口酒，不置可否，宁千金虽然跟他一个年纪，但感情方面像小岚，天真理想。这世上哪里来那么多的爱情童话，靠一时的激情维系不了一生。
何况他目前连一时的激情也没有。
宁千金拿起酒杯跟他碰了碰：“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要我说你就先别想那么远，什么一辈子的，就先谈个恋爱呗。”
“你说说你，都快活成圣人了，三十好几的人，我在你跟前开个黄腔我都不好意思。”他越说理越直，“让兄弟那么拘束，你自己说像话吗？”
陈遇：“……”
“真的，你听我说啊，我仔细想过了，那些个什么少爷什么总的，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反正你也不缺钱，不如找个听话的。”
他抬手指了隔着两桌的一个男生，“那边那个小帅哥，怎么样？”
陈遇以为是他看上的人，看着像个学生，于是问：“大学毕业了吗？”
“没呢，反正成年了。”他随口说，说完发现陈遇眼神一言难尽的，“不是，你什么眼神啊，我又不是拉皮条的，是人家找你。”
那个男生应该是一直在关注他们，他俩一看过去，他就朝他们举杯，他同桌的人还吹了声口哨。
陈遇垂眸，没搭理。
酒吧里这样的对视很多，有时候看对眼了就能出门去宾馆，陈遇这种反应属于没看对眼。
宁千金抿了口酒，笑他：“看不上啊？”
陈遇喝了酒，整个人看上去都随性不少，懒洋洋地说：“太小了。”
估计差了能有一轮，他都这个年纪了，当年没体验过的刺激，现在也没体验的必要。
陈遇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不过宁千金眨眨眼：“不小，这个年纪正好，精力旺盛，常年坐办公室的人可比不了。”
陈遇觉得他在内涵某孟姓律师，刚刚还说不好意思开黄腔，现在就来讨论带颜色的话题了。
不过陈遇没想过这些，他想过很多关于未来伴侣的事。唯独没有这方面的设想，他实话实说：“我没想过，没有也行。”

第6章
	宁千金目瞪口呆，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那你是真圣人。”
	那个男生比陈遇预想地执着一点，端着酒杯走过来了，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直白爱慕：“陈老板，我叫蔺昭，可以认识一下吗？”
	酒吧刚开起来的时候，陈遇经常遇到类似的搭讪，后来时间久了，常来的人都知道陈老板似乎是个独身主义者，他的独身还跟那些精神上独身、肉体上追求享乐的独身不一样，他是真的不谈恋爱不约炮，招他的人才渐渐少了。
	咖啡店里的客人没有夜场的那么直白。但假借各种名义来要联系方式的人也不少，陈遇岿然不动。
	用宁千金的话来说，陈遇凭本事单身那么多年，不一定会谈恋爱，但是一定很会拒绝人。
	这会儿人在跟前站着，陈遇表情丝毫未变，直接拒绝：“不约，不谈，不想认识。”
	陈遇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小帅哥自己干了酒，简单打了招呼就离开，他走后，宁千金吹了声口哨：“陈老板魅力不减当年啊。”
	陈遇二十来岁那会儿，为了减少交际，成天冷着一张脸装酷，偏就有人吃这套，追他的人那真是狂蜂浪蝶一样，男女通杀。
	陈遇垂眸：“我不记得他。”
	刚刚那男生说陈遇对他说过生日快乐，多半是那天他点了生日套餐，陈遇随口祝福，一点印象都没留下。
	“哎，”宁千金冲他抬抬下巴，神神秘秘地，“知道他们私下里怎么说你吗？”
	不等陈遇问，他自己说了答案：“白月光。”
	“你当月亮的，负责在天上挂着就好了，不用记人，他记得你就行。”
	一会儿圣人，一会儿白月光的，宁千金说得玄乎，陈遇也只是摇头。
	他毕竟不是圣人，虽然没什么世俗的欲望，但是真的想找对象，眼看着成不了，今晚来酒吧借酒消愁的。
	陈遇有预感，错过了孟律师，珠玉在前的，他以后找对象恐怕会更加艰难。
	陈老板酒量不好，一杯酒下去人就开始发晕，反应有点迟钝，宁千金自己要去招呼客人，怕他在这儿呆着给人吞了，喊了个代驾赶紧把人送走。
	宁千金给的定位就是咖啡馆，代驾大哥从前大约是个网约车司机，把车往门口一停就开始拿出手机等着陈遇下车了，陈遇以为他有事临时停车，两个人一块儿在车上坐了有一分钟，大哥才想起来：“那个，车就给你放这里？”
	“有车位。”陈遇给他指了方向，不过车位不知道被谁占了，大哥下车去看了一眼：“车上没留电话，旁边能停吗？”
	旁边的车位是孟律师的，陈遇没反应，大哥搓了搓胳膊催他：“这大冷天的，行不行你给个话，不行打114问车主电话。”
	“停这吧。”
	酒吧里气味是有些驳杂的，酒味、香水味，还有不顾禁烟提示点烟的，在里面察觉不出来，离开了那个环境就十分明显，陈遇低头闻了闻外衣，脱下来直接扔进洗衣机。
	等洗完澡出来才想起来，手机好像在衣服袋子里——其实衣服也不该放洗衣机的。
	他关了电源，把吸足了水的外衣拎出来放在盆里，再把手机捞出来，按了一下锁屏键，竟然亮了。
	不过屏幕有些进水失灵了，陈遇拿纸巾擦干了表面的水，剩下准备明天再说，可惜手机不配合，屏幕跳到了微信界面，紧接着精准打开孟律师的聊天框，拨了一个视频电话出去。
	陈遇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头脑彻底清醒，急忙去按锁屏键。三秒后，关机重启选项跳出来的同时，视频电话也被接通了。
	陈遇呆在原地。
	“陈遇？”孟廷川嗓音比平时低，画面也黑乎乎的，显然是已经睡了被他吵醒的。
	“孟、孟律师，”陈遇结结巴巴地道歉，“手机进水、不小心打出来的。”
	然而孟律师没有挂电话，而是说：“稍等。”
	孟廷川开了床头灯，画面一下就亮了。
	陈遇看清了孟廷川现在的样子，和平时西装领带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穿着睡袍，靠在床头，微微眯着眼，带着被打搅睡眠的惺忪，领口有些歪斜，锁骨清晰可见，隐约还能看见点胸肌的轮廓，绝不是宁千金口中那种常年坐办公室的身材。
	孟廷川自己也注意到了，随手正了正衣襟：“你喝酒了？”
	“嗯，”陈遇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没关系。”孟律师说。
	陈遇垂着眼没有看镜头，想要终结这个意外又错误的电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开始车轱辘：“我没什么事，手机坏了……”
	“嗯。”孟律师耐心地应。
	陈遇回来吹了风洗了澡，还经历了这样的意外，其实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但是耳根发红，头脑也不太清醒，又开始交代车位的事：“我的车位被人占了，停在你那里，我……明天早上去挪。”
	“不用，我出差，这几天都不在。”
	“对，你出差。”陈遇想起来了，晚上喝咖啡的时候孟廷川就说过，他看向镜头，喊了一声：“孟律师。”
	但是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或许是夜色，或许是灯光，或许是陈遇的白色格纹睡衣，让他看起来有种迟钝地柔软，孟廷川多交代了一句：“下周回来。”
	陈遇眼中有些茫然，但是直觉告诉他，可以挂电话了。
	“那、晚安？”
	“晚安。”
	这一觉睡得很沉，陈遇是被外面咖啡馆营业的动静吵醒的，他揉了揉额角，有点头疼。
	昨晚他说随便调，bobby就给他调了杯长岛冰茶，以他的酒量，今天头疼是正常的。何况回来的时候还吹了一会儿风，还潮着头发打电话。
	电话……
	陈遇想起来，他昨晚，半夜给孟律师打了个电话。
	因为这通电话，孟律师早上还发了信息问候他，手机屏幕还是有点失灵。不过比昨天好多了，陈遇艰难回了个早，那边没有回复，大概是上飞机了。
	陈遇想，这场客气疏离的相亲，恐怕要继续一段时间了。至少短时间内，他是拉不下脸去跟孟律师说我们不合适的。
	陈遇从休息室出来时小岚十分惊讶地说：“老板你在店里啊？我们刚还在说你昨晚住哪去了。”
	“我能住哪？”
	小岚嘿嘿笑：“你的车在停在孟律师的车位上啊。”
	陈遇没明白他住哪跟车停在哪里有什么关系：“所以呢？”
	“所以我以为你跟他过夜去了。”在陈遇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小岚越说越小声，然后又大声起来：“谁让你电话也打不通嘛。”
	说完她又快速解释：“不过我已经知道不是了，小梅说孟律出差了。”
	“你还去问小梅？”陈遇头疼，为了不再让她胡思乱想，主动说：“昨晚去酒吧，回来车位被人占了。找我什么事？”
	店里有没有陈遇区别不大，小岚打他电话肯定是有特殊情况。
	“哦哦，差点忘了。”小岚看了眼屏幕上的便利贴，“有个妹妹来应聘，你不在我叫她下午来。”
	“兼职？”
	“不是，是全职。”小岚犹豫了一下说，“老板你要是能收的话就收吧？”
	陈遇意外：“你不是说想找学生？”
	能全职的肯定不是学生。
	小岚说：“她才刚十八，跟我当时有点像。”
	陈遇说：“好。”
	小岚当即给他发了张好人卡：“老板你那么好，今年一定脱单。”
	陈遇好笑道：“你要不要翻日历看看今年还剩几天？”
	小岚坚定道：“那不是有孟律师吗？”
	陈遇摇摇头，没跟她讨论能不能成的事：“我出去一趟。”
	把车挪了，然后去修手机。
	他手机是一年前换的，那次是屏幕碎了，老银楼边上就有品牌维修点，陈遇熟门熟路地走过去，师傅现场给他把手机拆了，然后说：“主板坏了。”
	听起来有点严重，陈遇不解：“只是屏幕有些失灵，昨晚打过电话，早上也可以回复消息。”
	“刚你也看见了，都黑屏了，”师傅给他解释，“手机进水要立刻关机，不然容易烧坏。”
	“我不知道这个。”陈遇有点后悔，“能修吗？”
	“你要修？”师傅有点意外，这手机不贵，而且是一年前的款了，看陈遇的穿着不像是缺这个钱的。
	陈遇的消费观和他的收入比一向是很朴实的，昨天放进洗衣机的不光是手机，还有一件不能机洗的外衣，外衣还比手机略贵一些，能少一点损失也是好的。
	“多少啊。”
	“不用换整个主板，就几个元件，五六百吧，不过我店里没有了，要等两天。”
	“那修吧。”
	师傅就给他把SIM卡拔f出p来，用小密封袋装好，还热心地问了一句：“你那有备用机吗？”
	一般人都把换下来的手机当做备用机，陈遇是没有的，他一向用到坏，坏了能修就继续用，像上一只那样运行不畅还碎屏的才会换。
	不过他还是说：“有。”
	他有一个十几年前的半智能山寨机因为某些原因一直保留着。这手机虽然老旧还山寨，但是能插两张卡——当年双卡双待可是个需要特意宣传的时髦功能。
	陈遇给电池充上电，把SIM卡插进去就拿出来用了。
	小岚他们稀罕好久，尤其那个刚招进来的小姑娘，一脸惊奇地说：“这手机好方便，电池可以拆下来充电！”
	陈遇没有游戏需求，他也不刷视频，许多年轻人离不开的app他都不怎么用，智能不智能的，对他来说其实区别不大。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手机装不了微信。
	他的绝大部分联络人都是有号码的，并不依赖微信。但是孟律师没有，孟律师说他要下周才回来。
	陈遇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买个新的，旧的那个修好，就当备用机吧。
第7章
	陈老板的新手机到底是没派上用场，旧手机都修好了，新手机里孟律师的聊天框还是空空如也。
	陈遇想，可能孟律师也只是拉不下脸来拒绝。毕竟他们离得很近，毕竟他前两天的表现看起来应该是挺热切的。
	他实在是多虑了。
	备用机倒是很快就用上了。店里新招进来的小姑娘叫萱萱，身上一共就两百块钱，身份证都是小岚带着补的，暂时跟她一块儿住，小岚还带着她来预支工资。
	具体有多不幸，陈遇不知道。但是小岚这个态度，这个小姑娘显然是很需要帮助。
	陈遇给她打钱的时候才发现她没有手机，就把刚修好拿回来的手机给她了。
	萱萱刚来不久，还在记配方，小岚拿着相机在店里转，她搞了个视频号，这段时间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拍短视频，数据稳定上升，为此还跟老板申请买了台相机，每天都要拍一会儿素材。
	小岚转到制作区，一个一个地点名，陈遇原本以为没自己事，就听到小岚说：“老板看这里。”
	陈遇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笑着说：“我也要拍？”
	“当然啦，”小岚走近了一点，“我研究过了，小姑娘最喜欢看你了。”
	陈遇失笑：“你没说老板三十多了吗？”
	“三十多怎么了？”小岚不以为然，“帅哥到了五十也是帅大叔。”
	小岚把镜头对准陈遇的手，问他：“这杯拉什么？”
	“外卖，没要求。”陈遇调整了一下蒸汽棒的角度，将手上的奶缸略微倾斜，“你想看什么？”
	小岚说：“今天下雪，来两个小雪人？”
	外卖杯口要小一些，一般就算有拉花也是基础简单的爱心，小岚说完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陈遇不太明白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都差不多。”
	小岚就推锅：“都怪阿奇，他说小图很难拉。”
	阿奇直呼冤枉：“姑奶奶你不看看我才练多久，我那手跟老板有的比吗？”
	陈遇先用奶泡拉出一大一小两个白色雪人的身体，然后用拉花针勾出五官，再点缀几朵装饰性的小雪花。
	“真好看，”小岚夸完也没挪开镜头，“再来几杯不同的雪花吧，最近流行初雪打卡，我也搞一个。”
	陈遇取下粉碗，在敲渣桶上轻轻一扣，圆圆的咖啡渣饼就落到桶里。
	“初雪？如果我没记错，今年冬天下了三次雪了。”
	这两天冷空气来袭，许多地方降温下雪，西府市虽然也靠南，但基本每年都会下雪，现在也不是初雪了。
	小岚随意地说：“跟风嘛。”
	这个视频号，一开始就是小岚提议运营的，陈遇除了给钱没管过，也没什么要求，能做起来就做，做不起来也没事。
	小岚也没什么压力，拍完就说：“晚上堆雪人吧，我还穿了雪地靴。”
	陈遇往门外看了一眼，雪其实不是很大，不过如果能下到晚上，应该能积起来一点儿。小岚已经计划着要调班，晚上也留下来，她连雪人放哪都想好了——沿街的玻璃下，那个墙大约有十公分厚，可以放一排小雪人，大门边上可以放两个大雪人。
	可惜这雪傍晚就停了，树上草地上能看见薄薄的一层，路上根本不见白。小岚遗憾地带着萱萱找小梅吃火锅去了，说是下雪天哪怕不堆雪人也要有仪式感。
	他们都没想到这个跟风拍的视频小小火了一把，小岚第二天早早来了店里，看见陈遇就说要奖金。
	陈遇不是个吝啬的老板，笑着问她：“你干什么了？”
	小岚给他看了一个视频，就是昨天拍的，简单剪辑过后滤镜都没加就上传了，这会儿点赞已经有差不多七万了，之前发的最多也就一万出头。
	小岚兴奋地说：“我起床看的时候还是四万，火了呀。”
	视频的浏览量点赞量都在上升，带了定位的缘故，浏览的有不少是同城，加上正好周末，也带了点客流量。
	这广告效应在之后两天更明显，不少客人被视频吸引来的，连外卖订单里都多了不少备注要拉雪花、雪人的。
	大部分咖啡没有拉花需求，有出品稳定的商业咖啡机在，按照固定配方很容易上手，对工作人员的要求不高。
	拉花就不一样了，不是所有人都会的。
	店里目前只有阿奇有意练过一阵，其他人都还在摸索阶段，顶多能拉出个小爱心。原本还有一个阿奇的师傅——陈遇高薪聘请拿分红的咖啡师。但是阿奇师傅最近休陪产假，阿奇这个学了三个月有点忙不过来，陈遇不得不一起上。
	小岚趁热打铁拍了几个老板的视频，这下好了，来店里点名要老板拉花、特调的更多了，其他人还能换班，陈遇连个换班的都没有。
	宁千金知道之后笑他身为老板带头996，跟那些压榨人的资本家一点都不一样。
	陈遇：
	“找我什么事？”
	宁千金原本是想问他圣诞节有空没，酒吧有活动，现在听他这样也不提了，改口说：“钱给你转过去了，你房子看怎么样了？”
	陈遇舒展了一下有点发僵的脖子，捏了捏眉心，嗓音里都透着疲惫：“还没定。”
	宁千金有点意外：“你的预算，整个西府，除了景湖那块，哪里都可以挑了吧，还没定呢？”
	陈遇说：“后天去看。”
	中介联系过他好几次，陈遇都因为走不开推了，中介大概以为他是不满意，各种户型配置都给他发过之后，经理亲自来打电话来了，说是有套新的房源，非常抢手，过了这村没这店的。
	正好阿奇师傅后天回来，陈遇就约了后天去看。
	这次带他看房的人换成了经理，吴经理开车带陈遇过去，路上就开始介绍：“房子在景湖边，不是后来那种打着景湖旗号连水都看不见的，就是景湖二期，在一期别墅后头，比你的预算稍微高一点，不过装修不错，一会儿看看，你要是能接受那个风格可以省一笔装修钱。”
	陈遇点头，问了句车位。
	吴经理说：“车位有三个，一块儿出，不捆绑，你看需求买就行。”
	到了小区，吴经理去物业拿临时密码。让陈遇先在门厅等他，陈遇一进去就愣住了，孟廷川也在。
	咖啡馆和律所就在上下楼，如果不是有意安排，其实也很难见面。上次见还是停车的时候，孟律师行色匆匆，跟他点个头就走了，当时陈遇才知道原来孟律师已经出差回来了。
	之后陈遇自己也忙得要命，自然没时间去想孟律师，他们的关系仿佛回到了相亲之前——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从前正面碰上点头就算打招呼，不是迎面碰上连点头致意都不需要。
	现在呢？他看见孟廷川，但是孟廷川没看见他，要打招呼吗？
	尤其是现在孟律师正在打电话，陈遇听见他说：“接下来你迟到的时间都算咨询费。”
	挂掉电话之后孟廷川抬手看了眼表，余光看见陈遇，有些惊讶地转过来，神色舒缓了一点：“陈老板。”
	陈遇松了口气，顺势说：“孟律师，你住在这里吗？”
	孟廷川摇头：“来处理点事。”
	正说着一个穿着睡衣裹着长到小腿羽绒衣的青年出来了，站在门禁那头冲孟廷川招手：“孟，这里。”
	吴经理也是一起到的，听见他的声音看过去，也笑着打招呼：“哎呀，孙先生在家啊，我带人来看房。”说完又转过来对陈遇说，“孙先生就是房主。”
	这位孙先生是房主……那么他要看的是孟廷川朋友的房子？
	陈遇想，实在是有点巧。
	孟律师没有要做介绍的意思，陈遇也就保持沉默，孙先生和吴经理一句我一句地寒暄。
	陈遇注意到，孙先生虽然长了副亚洲人的面孔，说的也是中文，但是他刚刚称呼孟廷川用的是姓。想想孟律师的职业，他们可能不是朋友，是业务关系。
	四个人一块儿上楼，如吴经理所说，入户电梯，出来就是花园式的玄关，一整面落地窗，采光非常好。
	吴经理从包里拿出鞋套给陈遇，孙先生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领着孟廷川往里走，发现他的视线落在陈遇身上，立刻说：“哎呀进来吧，不用那么麻烦。”
	吴经理手上还拿着一次性鞋套：“应该的应该的。”
	客套间，孟廷川已经自己打开鞋柜拿了几双一次性拖鞋出来，其中一双拆好了撑开放在陈遇跟前，一双递给吴经理。
	吴经理又忙着道谢了，陈遇低头看着脚边的拖鞋出神，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人给他拿鞋是多久之前了。

第8章
一进屋，孙云舟就带着孟廷川进了书房，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要交代的早都交代清楚了，今天孟廷川是上门来取文件的。
几份文件不长不短的，孟律师看得不快不慢，看着看着就开始嘲讽：“你真该庆幸你能拿到毕业证书。”
孙云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学的是法律，又不是金融，看不出报表问题也不能怪我吧……”
他说着说着声音弱下去：“我哪知道他们套路那么多啊，看起来挺像回事儿，再说我刚回国，人家对我比你客气多了。”
“如果花钱买服务可以让你好受一点，你可以继续这么想。”
孙云舟噎了一下：“那能追回来吗？”
“可以胜诉。”
孙云舟顿时喜笑颜开：“能赢就行。”
对他这种富二代来说钱不是首位的，钱丢了就丢了，赶紧从其他方面证明自己比较重要。
有了孟律这句话，孙云舟就放松下来了，他靠在电竞椅上：“哎，大律师，刚才那个帅哥你认识吗？”
孟廷川没有抬头：“相亲对象。”
“你相、咳咳咳咳……”孙云舟冷不防地听到这个消息岔了气，咳得惊天动地，好一会儿才喘上气来，“相亲？”
孟律师在他咳嗽的时候带着椅子转了个朝向，眼神还是在文件上：“我不能相亲？”
孙云舟嘿嘿一笑：“那你肯定喜欢他。”
孟律师终于舍得分他一个眼神：“为什么这么说？”
“这不是明摆着吗？刚刚中介给他拿鞋套你都不乐意了，你要不喜欢你管那么多？”
孟廷川不置可否，孙云舟继续哔哔：“他喜欢你吗？你们看起来怎么不太熟？”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孟律师又把眼神收回去了。
孙云舟又笑：“大律师，我帮你个忙，你少收点抽成行吗？”
“不需要。”
“别这样，你好歹听听啊。”孙云舟嬉皮笑脸的，“我卖这房就是为了凑钱给你的，这样，你要少收点我就也少收点。”
“我们没到财产共享的地步。”
孙云舟目瞪口呆：“你真的喜欢他吗？”
孟廷川看他一眼：“我以为你在国外长大会更有边界感。”
*
陈遇从前看房基本没遇上过房主在的情况，真碰上了多半会带着一起看，简单说几句。
这次房主既没搬出去又没领着看房，其实有些不方便，需要开门的空间都只是一眼带过，书房主卧根本没看，主要是在公共区域转。
不过能看出来，房子确实是精心设计过的，空间规划合理，硬装软装都不错。
房子的西北角也有个入户花园，联通的是消防通道。
小花园里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长形种植箱里还有几颗干枯的青菜，陈遇多看了两眼，吴经理就笑着说：“这小花园种点菜不错，葱蒜韭菜都长得快。”
陈遇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房子，现在听吴经理这样说，忽然觉得有一个可以种菜的小花园就很不错。
花园两面是窗，也没有空调，比屋子里要冷很多，他们站了一会儿又回到大客厅。客厅餐厨之间没什么硬隔断，冰箱放在餐厅区域，厨房是典型的西式厨房。醉琉璃
吴经理是个实在人，直言这种装修不太适合自己做饭的人。
“中餐油烟大，可以加个隔断，从这里开始，”他指着中岛台，“用玻璃或者推拉门做软隔断。外面可以加个吧台，你开咖啡店的，也能放台咖啡机。”
陈遇自己其实不太特意做咖啡，也没打算在家里放咖啡机。在店里研究新款的时候，品尝得已经够多。接着他想到了孟廷川，想到孟廷川刚才给他拿拖鞋。
孟律师在家会喝咖啡吗？手冲还是速溶？
他往刚才孟廷川他们进去的房间看了一眼，吴经理压低了嗓音说：“景湖这边的房子不用我说您也知道，什么时候都不愁卖，现在孙先生急售，价格是低于市场价的，装修也没另外算钱，您要是有意向可要抓紧。”
这价格确实比陈遇预算高了一点。但没到承受不起的地步，他点点头：“我考虑考虑。”
他们说着书房门就打开了。
孙云舟走出来招呼吴经理：“老吴，我想起来了，车位是不是还没录入，你跟我去拍一下？”
“是没拍……”吴经理有些犹豫地看向陈遇，他的客户还在这儿呢。
孙云舟就说：“帅哥你留在这继续看吧，别客气，卧室也仔细看看，我除了床垫和香水什么都不搬走。”
“让孟律带你看，他来过很多次。”他回头冲孟廷川眨了眨眼，就拉着吴经理走了。虽然大律师说了不需要，但是作为老同学，孙云舟觉得他有必要帮一下忙。
这样一来房子里就剩下陈遇和孟廷川。孟廷川看起来对这安排没什么意见，站在书房门口等他，陈遇犹豫两秒就走过去了。
书房比外面看起来小一点，说是书房，其实书没放多少，电脑也完全是电竞的配置，花里胡哨的。
陈遇以为孟廷川的朋友都是和他一样书架上放满了专业书籍的社会精英，没想到是这样的。
书房隔壁就是刚刚孙云舟重点强调的卧室，主卧比陈遇预想的大很多，书房那边少掉的空间大概都用在这里了。
进门左转有个步入式衣帽间，用来做隔断的柜子上放满了香水。浴室也很大，除了常规浴室都有的配置之外还有个巨大的圆形浴缸，边上就是落地窗，窗帘是合上的，孟廷川往窗边走，问他：“要打开看看吗？”
陈遇下意识跟过去，防水的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孟廷川回头说：“这个方向可以看见景湖，视野不错。”
陈遇顿时生出在跟孟律师一起看房的错觉，下意识说出了美中不足地方：“厨房是开放式的。”
孟廷川于是问：“你平时下厨吗？”
陈遇摇头：“没什么机会做。”
他以前租的房子没有厨房，现在住在店里也只有微波炉。
陈遇其实很想试着买菜、做饭，餐后洗碗，偶尔动手收拾屋子，听起来是很多人厌烦的事，却是他预想中的家庭生活的一部分。
“没什么机会是说，乐于尝试吗？”
很简单的问题，陈遇却没有立即回答，他不知道孟廷川说这个只是在闲谈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犹豫间，孙云舟打了电话上来，说是要出去一趟：“你们看完出来直接锁门就行。”
吴经理也发了信息问陈遇看得怎么样，需不需要他再上来，陈遇回他已经看好了，就和孟廷川一块儿下楼。
陈遇还在想孟廷川的话，想刚才在门口孟廷川给他递鞋，或许孟律师只是顺手，陈遇却有些无法遏制地心动。
其实从相亲那天开始，陈遇的理智和冲动就在来回拉扯，究其根本，是孟律师实在非常合他的意。
既然这样，或许他应该争取一下，至少也该问清楚，是否有可能。
“孟律师，”陈遇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刚刚说……”
电梯就是这时候黑的，轿厢猛的顿住，继而有一些轻微的晃动感，孟廷川迅速按下剩余的楼层键，同时拉着陈遇贴墙站好。
不过电梯很快恢复了照明，并且把他们送到就近楼层停稳了。
似乎只是非常微小的电梯故障。
但是陈遇呼吸急促，心跳得很快，面色发白，从电梯黑下来开始他就没再动过，被孟廷川拉到墙边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现在电梯停稳了，也是被孟律师带着出来的。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我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这话听起来像是被吓的，他说话的语速也很慢，眼中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惶然。孟廷川原本要问他刚刚想说什么，改了口，轻声宽慰道：“没事了。”
陈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们一起走到一楼，吴经理等了好一会儿，都要上楼去找他们了才看见人，陈遇脸色还不太好看，急忙问：“怎么了？”
孟廷川：“电梯故障。”
“啊？”吴经理也惊了一下，说了句多余的话，“没事吧？”
陈遇摇头，孟廷川问他：“我要回律所，一起吗？”
律所和咖啡馆就在上下楼，孟廷川比吴经理更顺路，陈遇就乘他的车回去了。一开始他们都没有说话，孟廷川开车，陈遇静静看着前方。车开到老银楼有些拥堵，孟廷川才开口：“你怕黑吗？”
陈遇随意地应了一声，坦诚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性，这样轻易地示人于弱。接着他问了在电梯里没说完的话：“孟律师，你问我这些，是想要了解我吗？”
“那你愿意被我了解吗？”
这话实在是很有深意。
陈遇想，如果孟廷川问他，是否愿意深入发展，他应该是很愿意的，但是孟廷川问他，是否愿意被了解。
如果只是喜好，当然也是愿意的。但眼下陈遇怕他一点头，孟律师就要问他，为什么会那么怕黑。zll
陈遇只能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想。
不堪的过往，他不想撕开给人看。
或许是因为电梯里那一瞬间的惊惧，陈遇晚上没睡好，又梦见了当年在戒断学校的日子。明明是那么狭小的空间，却能延伸出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又寂静的环境，很容易生出幻觉。
空茫茫的黑暗中，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以为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出来才知道，不过六个小时。
陈遇从前是不怕黑的，其实在戒断学校的时候也是不怕的，他更怕失去自我，他不想变成浑浑噩噩的木偶。
出来之后反而不想面对黑暗，就连关灯睡觉都花了一年的时间。
曾经的出租房，现在的咖啡馆休息室，有一个共同点，晚上并不那么安静。
孟律师是个体面人，不会追根究底把场面弄得太难看，那天陈遇说不知道他就没有再问，送他到店之后还说了声再见。
再见只剩下一句早上好，陈遇扯出个笑来，也跟他说早上好。
擦肩而过，陈遇想，他和孟律师大概就这样了。
那就这样吧，找个没有电梯的楼房，在热闹的老小区，旧一点没关系，可以重新装修，养一只猫，在阳台上种一点菜，一个人住。

第9章
之前初雪的视频最后点赞接近百万，带得咖啡馆的账号热度高了不少，还有不少工作室来私信问是否需要专业的团队服务。
小岚来问过陈遇的意见之后拒绝了，她挺高兴，找了相关的课程带着萱萱一起学习，陈遇经常听她夸，说萱萱学起来可快了，剪辑比她快多了。
陈遇知道她的意思，干脆问她：“你觉得奖金怎么算合适？”
小岚嘿嘿一笑说：“奖金老板你随便给点就可以，我们想要商品橱窗分成。”
小岚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主要是手冲咖啡包、意式拼配咖啡豆、咖啡杯之类的东西，陈遇听完说：“照你这个计划，我该开几家分店。”
“那老板你开吗？”
陈遇笑起来：“开。”
不过开分店不是那么简单的，投资选址装修请人，每一件都要花很多时间，网上售卖的商品也需要联系代工厂、供货商，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眼下陈遇需要处理美食节的事。
西府市每年都会举办美食节，就在景湖公园，摊位有一半是主办方指定的，剩下一半开放竞标。
咖啡奶茶这种算不上地方特色的东西一般需要竞标，今年陈遇去报过名，没想到在竞标前收到了主办方的邀请，大概是因为最近在短视频平台上比较火的缘故。
能看得出来这邀请应该是临时的，不同于美食街的形式，西府市的美食节是美食公园，摊位精心设计，完美融入公园各处，而主办方没有给他们提供摊位，要求以咖啡车的形式参加。
这样一来要陈遇还得找辆车，竞标的钱拿来租车绰绰有余。不过这毕竟是用来经营的车，还需要一定程度的改装，没有那么容易找。宁千金人脉广，陈遇最后是托他解决的。
陈遇难得找他帮忙，宁千金解决得很彻底，直接让人给他把车开到店里了。
开车过来的人陈遇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前一阵他去酒吧时候搭讪的小帅哥，陈遇还记得他叫蔺昭。
陈遇有些意外，那天宁千金说蔺昭大学没毕业，陈遇就当他是大学生了。但普通大学生显然不会开着车行的车给他送过来。
他没有多问，他没忘记蔺昭跟他表白过，没那个意思就该注意分寸，一点念想都不要给人留。
蔺昭从车上下来，问他：“车开过来了，陈老板看看有什么别的要求没？”
陈遇公事公办道：“要放一台咖啡机上去。”
蔺昭点点头，帮着一块儿搬咖啡机，车上有供电系统，也有制作台，蔺昭说这个车以前当过冰淇淋车，确实不用怎么改。
陈遇上去试了试，以他的身高来说，差不多是极限，在上面工作有些吃力，还是女孩子去更合适。
他在思索去餐车经营的人选，蔺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束花：“陈老板，送给你。”
陈遇不是头一次收到花，夜场上什么人没有，曾经还有个富二代大小姐给他送过一束人民币折的花，普普通通一束玫瑰，陈遇波澜不惊。
“以我们的关系，我不该收你的花。”
“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呢？”
陈遇不准备跟他辩论，陷入他的逻辑，于是冷酷地说：“我不想就是不应该。”
蔺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爽朗地笑起来，笑完评价：“陈老板你好绝情啊。”
陈遇不为所动，他有些遗憾地说：“我想谈恋爱，宁老板说你想找个人定下来，我知道我们不合适，你也拒绝过我了。所以我送你花只是送你花，没什么别的意思。”
这话说得通透，陈遇也能看出来他不是在以退为进，就接过他的花，说了声谢谢，然后讲了几个需要改的地方。
蔺昭果然没有多纠缠，确认了一遍他的要求就开车回去了。
陈遇抱着花，一转身就看见了孟律师。
孟廷川不是走动的姿态，而是站在那里的，陈遇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看见多少。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养鱼的。虽然他自认和孟律师没有那个可能了，虽然找对象这种事，在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广撒网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不过鱼知道了总归要不舒服。
陈遇实在是有点尴尬，他不想被孟律师误会。但孟律师好像已经误会了，当然他可能并不在意。
孟廷川冲他点了点头，陈遇也点点头。
这下连问好都没了。
他没过来，陈遇没法解释，其实过来了也没法解释，以他跟孟律师目前的状态看，既没有必要也没有立场。
陈遇轻轻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他不是富二代，没那个条件满脑子情情爱爱，还是要挣钱要过日子的。
餐车上能摆放的设备有限，人手有限，菜单需要精简，留下不太复杂的几款就好。这也是一个宣传的机会，还要印一叠小卡片……
孟廷川回到律所一路都有人对他说恭喜，之前的案件宣判结果已经出来，比最低预期好了不少，他才见完一位当事人回来，律所比他先收到消息。
回到办公室，隔壁刘par来串门时不无羡慕地说：“两个案子都结了，今年可以休息了吧？”
“朋友那边还有一个。”
刘par只好道明来意：“是这样，你嫂子想给你说个亲，是她表妹，人家姑娘硕士学历，体制内，今年刚工作，家里开超市的，经济条件也好，你有想法吗？”
孟廷川摇头说：“我有在发展的对象。”
“是张大妈给你介绍的吧？”刘par劝他，“那你也不要急着拒绝，可以考虑考虑，相亲这种事没什么先来后到的，还是要合适最重要。”
孟廷川仍旧拒绝，刘par只好遗憾地走了。
送走同事，孟律师在回想他刚刚说的话，相亲不讲究先来后到……陈遇也是这样想的？
前一阵他确实是非常忙，两个案子开庭时间只差三天，还有孙云舟的事插在中间，孟廷川从执业以来就是这么高强度地工作，他已经习惯了。不过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确实很难抽出时间来处理私事。
这是他的工作性质决定的，现在，将来，他都注定要花很多时间在工作上。
为此他提前跟陈遇说过，到年前都会很忙。陈遇当然有选择说不的权利，但他的表现不像是要拒绝。
孟廷川没有什么恋爱相亲的经历。但想来人际交往的通则是适用的，忌讳交浅言深，他自诩进退有度，把握着两个人相处的分寸，陈遇不愿意说的他就不去探究，来日方长。
孟律师难得有些困惑，思索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陈老板要去考虑别人。

第10章
眼下只剩下孙云舟的案子，孟律师不算很忙，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
他的经济条件在同龄人中不算差，但是陈遇完全可以做到经济独立；外形来说也过得去，但无疑陈遇要更优越一些。
至于学历和家境，对陈遇而言也不知道算优势还是负担。
综合看下来，陈老板选择别人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孟律师并没有不被选择的恼怒，他冷静地回想了一下今天看到的景象，继而有些高高在上地想，他这位竞争对手年纪不大，恐怕并不那么适合陈遇。
爱情总是激情大于理智，但婚姻不是。
至少陈遇能来相亲，那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想要相对稳定的关系。
稳定。
孟廷川思忖片刻，新建一个空白文档，写了几百字之后，光标在喜欢花后面闪烁，他又加了三个字，待验证。
孙云舟的电话来了，大概是问进度来的，孟廷川接起电话，忽然想到什么，将文档缩小，打开了裁判文书网，输入陈遇的名字。
只有一条记录。
孙云舟喂了好几声，孟律师才应：“诉状昨天才递上去。”
“哦，”孙云舟好歹也是正经学法的，知道没那么快，也就是随口一问，他主要是要问问房子的事，“跟你相亲的那个帅哥，你问问他，房子还买吗？”
孟廷川没有详细点开看，关了文档，直接回答：“不买。”
“他跟你说了？”孙云舟的话里多少带着点探究意味，“你不是说你们关系没那么近吗？”
“没有。”孟廷川说得很笃定，“他不会买高层。”
照陈遇那天的表现来看，他不会买带电梯的楼房。
“行吧。”孙云舟有点遗憾地说，“我还说你俩要是能成，我卖给他也算不亏，就当给你们随礼了，这要是别人可得抬价，光装修就砸了我几百万呢。”
“你要是想随礼，景湖别墅更合适。”
“你也真敢说，那房子我敢挂出去明天就该传我们家要破产了。”
“没人惦记你们家祖宅，景湖一期，”孟律师提醒道，“你七年前买的。”
“草，”孙云舟骂了一声，“我就随口提了一句，这你都记得，你是孟扒皮吧？”
孟廷川客观分析：“你独居，大概率不会在国内结婚，更喜欢高层，目前房产投资效益不高，闲置不如出手。”
孙云舟犹豫片刻：“那你等我考虑考虑。”
“不对啊，”他忽然反应过来，“你不是说你们没到财产共享的地步吗？你自己买？”
“我是在为未来做规划。”
孟廷川挂了电话静坐片刻，在文档上敲了几个字之后又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键入怕黑，又删除，幽闭恐惧，回车搜索。
*
“幽闭恐惧症？”
陈遇说要买不带电梯的老楼房时，吴经理非常惊讶。毕竟年份稍微近一点的房子都是带电梯的。
老房子大多面积要小一些，虽然地理位置许多都不错，但是陈遇明确说过不用考虑学区，他给的预算也足够高，吴经理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改了主意。
陈遇只好道出实情：“我有幽闭恐惧症，不太想每天乘电梯。”
吴经理想起他上次遇到电梯故障的事了，关切地问：“是因为上次吗？”
陈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吴经理有点遗憾地点点头：“那孙先生那套房子您是不打算要了。”
“抱歉。”
“这有什么抱歉的。”吴经理笑笑，“不怕您笑话，我们这行不怕客户要求多，就怕没要求，您之前什么都不说才棘手呢。”
他想了想说：“买房是挺大的事儿，您还是仔细考虑，老小区很多地方都跟新小区没法比，车位、物业、消防、绿化面积都是问题。”
“您这个预算，不想乘电梯也有很大的选择空间，小景湖那边的叠墅就不错，目前看偏了点，不过地铁两年内可以完工，升值空间也大。”
小景湖就是之前小王总说给他留了套房的地方，开发商利用一个不知名的湖蹭了一下景湖的名头，实则天差地别。
别的不说，老银楼到景湖不过十分钟车程，这个十分钟汽车自行车都差不多。因为闹市区车速受限，实际距离其实不到十公里。
小景湖就不一样了，这放在几年前。说的好听叫郊区，说的不好听叫乡下。
陈遇自己当老板的还要每天花来回两个多小时跨区通勤，那不如就在休息室里住着。他还是说：“别墅如果在预算内可以考虑，我独居面积不用大。但是到老银楼车程要在二十分钟之内。”
“行，那我给您留意。”
陈遇回到店里开了个小会，商量关于谁去餐车工作的事，小岚头一个说要去，说是要拍素材。
陈遇点头，其他人没说要去的了，他就打算自己去。毕竟又是元旦加班又是外勤的。哪怕有加班工资和外勤补贴，大冷的天，大家不乐意去也正常。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阿奇主动来找他说：“我去吧老板，拉花特调我也都行。”
陈遇一开始没懂，随口问了一句：“小岚知道吗？”
阿奇脸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就申请一下，你不是说除了加班工资还有外勤补贴吗？三天够我换手机了。”
陈遇后知后觉，他好像撞破了一些少男怀春，以至于在前台看见一束花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是阿奇送的，心道这效率真高。
但是小岚的表情又不是那么回事，陈遇不太确定地说：“我的？”
“不然呢？”小岚笑得暧昧，“是上次开车来的弟弟吗？”
陈遇摇摇头，蔺昭是个通透的人，话说透了应该不会再送，不然这欲擒故纵的把戏实在拙劣。
也不会是宁千金，先不说宁千金跟本不会送花，他那个性子要送也是送玫瑰，红玫瑰，绝不会是这样素净的配色。陈遇直接问她：“谁送来的？”
“外卖小哥，里面有卡片。你看看？” 小岚把花推过来，带着点催促地说。
花束不大，是白色的的郁金香和满天星，造型收敛配色清新，白色的椭圆形卡片插在花束中并不起眼，陈遇无端想到了孟廷川，他拿起来看，卡片上只有四个字：圣诞快乐
是非常漂亮的硬笔，不知道是花店工作人员写的还是送花的人写的。
“没有署名。”
小岚一脸八卦：“心动吗？”
陈遇心如止水：“我连是谁送的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会，追他的人那么多。要是收个花都心动，那他的心掰成多少都不够用。
小岚猜测：“会不会是孟律师？”
陈遇还是摇头，倒是没把话说死：“不知道。”
其实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孟廷川，这与其说是下意识地推断，不如说是潜在期望。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太可能，孟律师应当没有这样的雅兴，他也没理由要那么神秘地送花。
小岚又改了口：“我觉得肯定是孟律师。”
陈遇随口说：“那你等他来了问问。”
“我才不问，”小岚撺掇他，“你问呀，你们没加微信吗？”
陈遇说：“我们已经很久不聊天了。”

第11章
小岚不解，看老板的神情说不上愉快，仔细看，还有点低落。
哎呀，让一个大帅哥忧愁可真是罪过。小岚从手机上找出个图转移话题：“老板，这种立体的拉花能不能做？”
陈遇看了一会儿说：“奶泡要更细一点。”
他做好了小岚要他现场尝试的准备，没想到小岚说：“那我叫阿奇试试。”
陈遇收回了倒牛奶的手，原来阿奇不是单相思。
既然这样，他也乐得成人之美，美食节就让小岚和阿奇过去了。
餐车的营业额比想象中更高，小岚的视频宣传效果也不错，开始有人跨城市来店里打卡了。景湖公园那边邀请他们以咖啡车的形式常驻公园，当然，租金还是要的。
陈遇干脆就把这车买下来了，阿奇继续在餐车工作等陈遇招了专人再换下来，小岚先回来上班，第一天就问他：“老板，店里能谈恋爱吗？”
陈遇原本在闻几款供货商寄过来的咖啡豆样品，闻言哭笑不得：“我还能限制你谈恋爱吗？”
小岚真心实意地说：“老板你真好，祝你早日脱单。”
陈遇笑笑没说话，小岚好奇问他：“老板，那个圣诞老人找到了吗？”
“圣诞老人？”
“就是圣诞节那天给你送花的那个。”
陈遇为她的称呼发笑：“没有。”
“那你跟孟律师呢？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你不喜欢他吗？”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那就是喜欢的。”
陈遇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你自己脱单了就来操心我的感情生活吗？”
小岚大大方方地说：“是呀，我能脱单多亏了你啊。”
陈遇无话可说。
小岚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们可真够慢热的。”
陈遇不知道小岚为什么那么笃定他和孟律师一定会在一起，明明他们见面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他只好顺着她说：“我们年纪大的人就是这样的。”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呀？要我帮你打听吗？”
“你找小梅打听吗？”
“小瞧人了不是？”小岚哼笑，“我直接问孟律师。”
陈遇当她开玩笑，也笑着说：“那你也不用给我打工了，等张大妈旅行回来，你去给她做徒弟好了。”
“哎呀老板你真是，”小岚一副无奈的样子，“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了，你等着张大妈来问吧。”
小岚这嘴仿佛开了光，没两天张大妈真的结束旅行回来了。一回来就来关心陈遇的相亲进度，问他们处得怎么样。
陈遇委婉地说：“孟律师工作忙。”
张大妈一眼看穿：“没相中啊？”
“……”
“可惜了，他妈妈还问我来着。”
陈遇有些诧异：“他母亲，不反对吗？”
“反对什么呀，”张大妈说，“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小孟早就跟家里人说了，他妈妈很开明的。”
陈遇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这样的家庭环境是他不敢想的。
他年年都一个人在这里过年，张大妈原本以为他是没有家人了，也时常关照，现在看陈遇的神情，又觉得可能是跟家里关系不那么好。
或许就是因为喜欢男人这个事。
张大妈促成的姻缘很多，不成的相亲更多，见的人多了，一眼看穿他的顾虑：“你是不是觉得廷川条件太好？”
“他条件好是好，但是真要比着他自己找也难，这世上哪里来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人，越是条件好，越是要学会放低一点要求。”
“而且两个人过日子，看的是未来，你不比他差的。”
“大妈看你的意思是想找个人定下来的，小孟家里也是这个意思。”
她真心实意地劝道：“你们要不再处处？这要是不成，大妈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跟他差不多条件的人了。”
陈遇觉得，张大妈肯定不光来找他谈了，也找了孟律师，证据就是第二天孟律师来找他了。
小岚头一个看见他，欢快地打招呼：“孟律早，你今天不上班啊？”
陈遇闻言抬头看去，知道小岚为什么说他不上班了。孟律师难得没有穿西装，工装裤，马丁靴，麂皮绒外衣，没有打发胶，和平常很不一样的装束，像是随时能戴上头盔跨上机车，看起来要年轻很多。
他一进来，店里的顾客都有意无意往他那看。
孟廷川也说：“早上好。”
他的视线落在陈老板身上，陈遇回神，笑脸迎客：“孟律师喝什么？”
孟廷川说：“我不是来喝咖啡的。”
陈遇放下拉花针，看他。孟廷川说：“我是来找你的。”
陈遇其实有些忙，他在研究新菜单，小岚趁机搞了个新品试饮活动，号称每一杯都是老板特调，独一无二。
好处是多了许多新品体验员，还能尝试练习3d拉花，坏处是陈遇又被绑在店里走不开了，验货收咖啡豆的事都只能让阿奇师傅去。
但凡换个人，陈遇都会说走不开，不过眼前的人是孟律师，陈遇想，还是要有始有终。
“稍等。”
陈遇去休息室换下工作服，跟着孟廷川出去。孟廷川为他开门，陈遇就上车，坐在副驾驶，也一直没有问去哪里。但是车越开越远，从加油站出来后，还往高速方向去了。
陈遇终于忍不住问：“去哪里？”
“我以为你不会问。”孟廷川说着，单手搂着方向盘转了向，没上高速。
这下陈遇也注意到路牌了。
“海洋馆？”
陈遇后知后觉，孟律师不像是来跟他做了断的。
元旦假期刚过，加上现在网上购票的人多，售票处没什么人，孟廷川很快买好了票，其中一张递给陈遇。
来海洋馆的大多是家长带着小朋友，情侣也不少，还有来拍结婚照的，大冷的天，新娘子穿着漂亮的婚纱裹着棉服瑟瑟发抖。
陈遇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孟廷川在看游览手册，问他：“从鲸豚湾开始，然后去极地馆，再去海底世界就餐可以吗？”
“嗯。”
陈遇没什么意见，他只是想不明白，孟律师为什么要带他来海洋馆。
追他的人很多，陈遇一向是快刀斩乱麻，不会给人留什么念想。孟律师有些不一样，他不是等待陈遇选择的追求者，他们是双向选择的关系，陈遇没有一键选择权。
他选或不选都不能成为他们关系的决定性因素，另一个关键的选择权握在孟律师手中，而孟廷川的态度在他看来就是不清晰的。
或许他在因为各种原因往前走，但是陈遇不能确定他最终的方向。
他太过理性，陈遇看不见自己对他的吸引。
陈遇不知道理性地权衡过后，孟律师会如何抉择。
他有些烦躁地想，如果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又为什么要招惹我呢？
在进入极地馆之前，孟廷川问他是否需要一杯热饮的时候，陈遇终于忍不住说：“孟律师，你不用这样违心和我相处。”
这话说得突然，孟律师顿了两秒才反问道：“你认为我是违心的？”
“不是吗？”陈遇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张大妈说你家里希望你可以找个人定下来。如果你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需要一个应付父母的人，我可以帮你。”
他说到最后又抬头，看着孟廷川，语气却低落：“你不用应付我。”
帮着应付家人这样的话在陈遇看来其实是有些暧昧的，他不喜欢不确定的关系，也从来不享受暧昧，暧昧本身就是不确定的。
但他不想在尝试过后被放弃，他情愿用这种暧昧的方式，单方面地去斩断那一点点可能。
孟廷川一时没有说话，静默中，陈遇又有些后悔，他过于冲动了，不该这样说。不该因为他的不确定，就否认孟律师的用心，揣测他的意图。
这不公平也很没有风度。
“你可能有些误解，我不需要应付什么人，更没有想要敷衍你的意思。”孟廷川缓缓道，“和你约会，完全出于我的个人意愿。”
陈遇因惊诧而睁大了眼，到嘴边的道歉被他这约会二字震得没说出口。
“我原本想请你用餐，来海洋馆确实是临时起意。”孟廷川看着他，有些无奈地笑，“我看见你在咖啡上雕海豚。”
陈遇的心仿佛空了一下，接着下坠到了无边无际的愧疚中。他分明不是冲动的人，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伤害人。
“对不起、我……”
道歉的话被孟律师打断：“原本我想确定伴侣这样的事应该循序渐进，但是我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
“我没有读心术，不知道这样的误会是如何形成的，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彼此坦诚一点。”
陈遇下意识问：“坦诚什么？”
孟廷川直视他的眼睛：“陈遇，你想结婚吗？”

第12章
陈遇被这一连串可以称得上表白的话打得措手不及，以至于听到孟廷川说结婚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眼中带着些茫然：“我、我喜欢男的。”
“我知道。”孟廷川耐心地解释，“我是说，跟我结婚。”
陈遇呆住了。
和孟廷川结婚，怎么结？领证还是摆酒？
他下意识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同性婚姻法通过了他不知道？或者是即将有望通过，孟律师因为职业缘故提前知道了？
陈遇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和孟律师站在一起，一个像在早春一个像在隆冬。一根非常细小的白色羽毛轻盈地落在陈遇的头发上，他没有察觉，孟廷川抬手拂下，给他看。
陈遇不明就里地从他手上接过羽毛，思维还陷在混乱中。
孟廷川说：“不是去国外，是通过协议约定和婚姻关系在法律上的同等权利与义务。”
陈遇在心底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尝试着理解：“你是说，签一份像结婚证一样的合同？”
孟廷川笑了笑：“可以这么理解。”
“我可以、考虑考虑吗？”陈遇语速很慢，他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孟廷川怎么忽然就向他求婚了呢？
不、或许不该称之为求婚，而是直言交往的最终目的。
“当然，你想考虑多久都可以。”
孟廷川仿佛把这当成了约会中的插曲，插曲过去就回归正题。
他们仍旧要去极地馆，孟律师也还是去买了一杯热饮，是一杯味道有些古怪的柠檬茶，陈遇思索着孟律师刚才的话，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孤身一人的准备，到头来也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当孟廷川把另一个选项放在他眼前，他几乎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说是需要考虑，陈遇其实很清楚，在他说出考虑的瞬间答案已经很明晰，今天，明天、任何时候都没有区别。
他需要的不是考虑的时间，而是缓冲的时间。
极地馆里有个周边商城，不光是极地馆里的动物，整个海洋馆的明星动物这里都有，陈遇看见微笑的海豚，想起孟廷川刚才说的话。
现在道歉已经不合时宜，但是可以表达感谢。
“谢谢你带我来海洋馆，我确实很喜欢海豚。”
孟廷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要买一只吗？”
陈遇有些为难，他没这个意思。况且他这个年纪在这样的商店里未免有些格格不入。孟廷川思忖片刻，说：“我是不是不该问？”
“什么？”
“稍等。”
周边商店的陈列柜明显是特意设计过的，最底层很矮，小朋友可以轻易拿到，最高层也没超过一米五，店里基本都是小朋友和女孩子，孟律师比陈列柜高出不少的个子在里面非常显眼。
他进去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朋友扯了扯他的裤子：“叔叔，企鹅。”
孟廷川没有拿企鹅，而是直接把小男孩抱起来，小男孩拿了一只最顶层的企鹅，还不忘说：“谢谢叔叔。”
没一会儿孟律师拿着一只海豚回来了，他没有直接给陈遇，自己拿在手上，问陈遇：“我还可以请你用餐吗？”
他这样，陈遇根本没办法拒绝。
陈遇是头一次在海洋馆里用餐，头顶是蔚蓝的海水，大的小的五颜六色的海洋生物在身旁游曳，不同的水声在耳畔环绕，营造出轻松舒缓的氛围。
餐桌上的主角是海鲜，陈遇吃得很慢，孟廷川问：“不喜欢海鲜？”
陈遇摇头：“饮食上我没什么喜恶。”
什么都能吃，吃什么都一样，简而言之不挑食。
孟廷川说：“我偏爱甜口。”
陈遇有点意外，照着孟廷川喝咖啡不加糖的习惯来说，可不像偏爱甜口。不过他没有问，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他不确定孟律师只是随口一提还是要认真细致地做个自我介绍。毕竟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
宁千金常说被陈遇凝视的人很难拒绝他，眼下孟律师就是如此。原本只是随口一提，但陈遇的眼神看起来似乎有别的期待。
孟廷川自认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陈，思来想去只好说：“工作以外没什么兴趣爱好。”
“你不健身吗？”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陈遇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问，在孟廷川转瞬即逝的诧异神情中他意识到，这来源于某个醉酒夜晚的惊鸿一瞥，于是仓皇地找补，“你看起来，身材、我是说，像是经常锻炼。”
“健身，”孟廷川略带笑意，宽和而醇厚的嗓音很好地缓解了陈遇的窘迫，“这是自律的一部分，和爱好无关。除此之外还有登山、阅读、旅行，都属于我对健康fpb生活的规划。”
这一刻，陈遇不得不庆幸，孟律师是个正派的人，换成宁千金，这话题不知道要歪到哪里去了。
投桃报李的，陈遇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可他年少离家，孤身飘零多年，一开始生存已经花费了全部精力，实在没什么时间去折腾精神层面的东西，后来又一门心思挣钱，非要说爱好，大概就是挣钱，账户里的钱能给他安全感。
他坦诚地说：“我的爱好就是存钱。”
继而他想到孟律师那些自律生活的一部分，又补充：“我也不自律。”
“自律是自我要求，我不会要求伴侣和我一样。”孟廷川笑了笑，意有所指，“就像，你的过往属于你，任何时候，你都可以选择保留或是跟我分享。”
陈遇想，孟律师嘴上说着没有读心术，其实什么都知道。
今年过年早，元旦之后没几天就是了。街上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咖啡馆临街长长的玻璃橱窗上也贴上了窗花。
陈遇走进去，手上抱着海豚，回头看了眼，跟孟律师挥了挥手。
孟廷川站在车边，也挥了挥手，然后驱车回家，黄女士的术后恢复非常不错，孟廷川坐着跟她聊了几句，期间接了个电话提到机票、时间。
黄女士越听越觉得不对：“你不是说今年手上的案子都已经结了吗？还出差？”
“不是出差，我去江屿眠那里取东西，国际快递时效太慢。”
“眠眠那里？取什么东西那么急？”
“礼物。”
“礼物？”黄女士不解，他们家没有送新年礼物的传统，他们家就没什么送礼物的传统，她还想再问几句，丈夫端着水果盘过来了。
孟廷川起身接果盘：“林老师。”
林教授笑了笑，在妻子身边坐下：“廷川今年过年在家吧？你姐姐姐夫他们回来吃年夜饭，你也住一晚，芸芸每周过来都说要找舅舅。”
孟廷川只是答应回来吃饭，没有提留宿的事，就绕开话题聊了几句小外甥女。
除夕夜掌勺的是林教授，他家学渊源，做药膳很有一手，不过黄女士提前叮嘱过：“你可别跟之前似的，弄出一桌子药膳来。没滋没味的平时我吃就算了，芸芸回来你还做这个，你看她买不买账。”
于是当天果然是鸡鸭鱼肉俱全，一点不亚于酒店年夜饭。除此之外林教授还根据每个人的需求分别煲了汤，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芸芸是个四岁的小姑娘，特别喜欢孟廷川这个长得好看的舅舅，吃饭时孟廷川吃什么，她也要吃什么，孟廷川连夹了青菜、胡萝卜、芹菜之后，小姑娘不夹了，肉乎乎的小手费力地转着转盘，把胡萝卜转到舅舅面前，讨好地笑：“舅舅吃。”
满桌子人都笑得不行，吃完饭芸芸喊舅舅陪她玩魔方，一会儿又说要看烟火，不过小朋友精力再充沛也有限，九点出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孟廷川把她交给她母亲就起身告辞，所有人都在劝他留下，只有黄女士说：“去吧，明天我们去拜年，你要来后天再来。”
“好。”
年三十的街道上空旷寂寥，和刚才阖家团圆的景象完全是两个世界。孟廷川和母亲的再婚家庭没什么矛盾，只是无法融入。
他原本是要回自己家的，余光一瞥，看见陈遇回复的信息：在
你在咖啡馆吗？
在
老银楼斜街没有酒吧没有夜市，道路也不宽阔，只是一条短短的斜插在几条主干道之间的小路，眼下除了路灯，只剩下咖啡馆还亮着。
咖啡馆所有灯都亮着，暖色的灯光零落在成排紧闭的大门中，看起来温暖又孤寂。
陈遇一个人在吧台磨咖啡。
孟廷川站在自动感应门的外围，看了他一会儿，陈遇似有所感，抬头看过来。这一刻，他身上有种温柔的，让人想要拥抱的冷感。
孟廷川向前跨出一步，感应门的欢迎光临掩盖了陈遇的声音。但是他能看见陈遇的口型：你来了。
苦涩而温暖的香气凝结为归宿感。
他本该在这里。

第13章
咖啡馆里大半的员工都不是西府市本地的，陈遇按照惯例给他们从远到近地买好票，然后从小年开始，陆陆续续放假，远的先走近的后走。
小岚原本应该是先走的那拨。不过她过年向来不回家，而是找个地方旅行，阿奇今年想跟她一块儿，被拒绝了。因为小岚说要跟萱萱一起玩，带男朋友不方便。
陈遇就给阿奇买了机票，给小岚和萱萱发了一笔旅行资金。
到年底最后一天，店里所有人都已经放假，只剩下陈老板自己，连楼上律所都没有人加班了。孟廷川这两天也不在，他们之间联络倒是没有断，每天都有简单的问候。
比如刚刚孟律师就问他在不在咖啡馆，他说在，孟廷川又问：“方便我过来吗？”
陈遇当时在录小岚给他留的作业，拉一杯新年快乐，录完正要回复，孟廷川已经发来了下一条：十分钟后到
他看看后一条，再看看前一条，孟律师根本不是在问他方不方便，只是通知，他默默删了问句，发了个好。
陈遇想不出来，大年三十孟律师来找他做什么——不是真的迟钝到想不出缘由，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孟廷川家庭和睦，这是个该团圆日子，没有必要出来找他。
他已经习惯一个人过年了。
不过孟廷川要来，陈遇也拦不住，他挑了个造型像石磨的手动研磨器，开始磨咖啡。
咖啡粉盛满一小罐的时候，感应门开了。
孟廷川站在他面前，什么招呼都没有打，开口就是：“陈遇，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年？”
陈遇忽然觉得，他可能也没有那么习惯。
“景湖边有灯光秀，再远一点西泽镇有烟花秀，现在过去也来得及，或者哪里都不去，我们可以一起守岁。”
半个小时后，车已经开到孟律师家的小区，陈遇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居然真跟孟廷川回来了。
因为孟廷川那一句话，不是看灯光秀，也不是看烟火，而是实实在在跟他回家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一起守岁了。
孟律师家离律所不远，不过不在靠景湖那一侧，在另一边。这个时间往景湖方向去的车还多一些，和他们同向的寥寥可数，平时需要将近二十分钟的车程缩短了一半。
陈遇最近自己在看房，对西府市内各个小区的房价不说了若指掌，猜个大概是没问题的。不新不旧的小区，不好不坏的配套设施，不高不低的房价，不太像孟律师给人的感觉。
进电梯之前孟廷川说：“在二十八层。”
他明显不是要陈遇按电梯，而是在解释为什么不走楼梯。
陈遇摇头：“我没关系，我对电梯没什么阴影。”
孟廷川点头，没有再问。
房子是四户三梯，非常普通的三居室。不管是个人还是家庭居住其实都不错，进门的时候，孟廷川拿了一双新的拖鞋。
“家里只有我父母偶尔过来，拖鞋是备用的。”
中央空调刚刚开始运作，屋子里还有一些凉意，陈遇看见了放在客厅一角的行李箱和纸箱，不太确定地说：“你要搬家吗？”
听孟廷川刚刚的意思，他明显是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的。不然照着屋子的整洁程度，陈遇会以为他是刚搬进来。
“严格来说，这里很快就不是我家了，房子年后就会过户。”
“你把房子卖了？”陈遇不解，孟廷川看起来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孟廷川说：“婚姻涉及到双方资产的重新配置，不动产可以作为婚内财产的基石。”
陈遇尝试理解他的意思：“你是说，之后我们一起买房？”
“嗯。”
这确实是陈遇想过并且期待的，但是孟律师的行动力未免太强。他还没点头同意，怎么就连房子都卖了？
陈遇看了眼客厅角落的箱子：“你是想告诉我，如果我不同意，你就要流落街头了吗？”
“那你同意吗？”
陈遇没说话，孟廷川也就笑笑没有再提，转身从酒柜取了一支酒，问他：“喝酒吗？”
“我酒量不好。”
陈遇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预告自己不会喝太多，孟廷川却直接把红酒放回去了，他去厨房开了两只椰子，插上吸管拿过来，一只放在陈遇面前，问他：“你给我打视频电话那天，喝了多少？”
“一杯，”和孟廷川气质格格不入的椰子莫名让陈遇很放松，他坐在吧台边的高椅上，仰着头，竖起一根手指，“长岛冰茶。”
“你自己调的吗？”
陈遇摇头：“我工作的时候不喝酒。”
他喝了一口椰子水，比记忆中要甜很多，有些疑惑地说：“椰子汁都是那么甜的吗？”
“椰青口感要淡一些。”
陈遇点头，信了孟律师说的偏爱甜口了。
孟廷川家里既没有电视机也没有投影仪，聊天也有聊完的时候，客厅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静下来，椰子水也喝得差不多了。
孟廷川问他：“无聊吗？”
陈遇摇头，虽然没什么话说了，但是他没觉得无聊，相反，他很喜欢这种安静的陪伴。
孟廷川说：“要不要出去跨年，去景湖看灯光秀。”
西府市的灯光秀已经已经举办了十几年，陈遇初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就听说过。但是至今没有去过，现在也依旧不感兴趣。
孟廷川说：“去吧。”
陈遇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起来了。
然而孟律师没有直接出门，而是给了他一个盒子：“待会儿在外面不方便，礼物提前给你。”
“新年礼物吗？”
“生日礼物。”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小梅说的，弄错了吗？”
“没有。”
陈遇的生日就是正月初一，他觉得有点好笑，原来会打听消息的不止小岚。这两个小姑娘互相打听，互相成了对方的消息渠道。
陈遇没有打开盒子，随意地问：“你前两天是出差吗？”
孟廷川说：“不是，这是我托朋友准备的生日礼物，他在国外，国际快递时效不行，我是专程去给你取礼物的。”
陈遇顿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孟廷川一下子变得跟之前很不一样，变得，直白得有些难以招架。
好在他又是绅士有风度的，知道适可而止过犹不及，并不执着于一个回应，示意他：“打开看看？”
陈遇打开盒子，看见了一串玉石穿成的手串，十来颗大小差不多的籽料，形状不一，或多或少都带着点皮色，相同点是一样的肉质细腻莹润无暇；玉石之间点缀着陈遇不认识的深色木珠子，透着淡淡的香气。
看起来闻起来都价格不菲的手串。
如果从前有人送这样的礼物，没有十几年的交情打底，陈遇想都不想一定会拒绝，现在送的人是孟廷川，眼下处境微妙，只要再往前一步，他们就可以跨越时间，结成最亲密的关系。
“不需要有负担，我只是，”孟廷川思考着措辞，“在你考虑出结果之前，尽可能给自己增加一些筹码。”
陈遇头一次深刻认识到，律师的话是不能尽信的，有些人嘴上说着考虑多久都行，实际上又是卖房子又是送礼物。
但是不得不说，不管是一起买房的提议，还是这生日礼物，他都很喜欢。
陈遇很久没有过生日了，刚离家的时候，温饱都成问题，过年也好，生日也罢，都不过是无数艰难生活中普通的一天罢了，任何节日都没有意义。
后来日子好过一点了，酒吧开起来的第二年，大概是陈遇过得最热闹的生日，那天聚完回家之后，宁千金又慌慌张张地来找他说：“出、出事了，老四他们卖毒、出事了。”
老四做得很隐蔽，如果不是差点出了人命，宁千金不会察觉。陈遇当即去报了案，之后就是最艰难的日子，老四判了无期，其他人也渐渐散了。
都是一路过来的，到这天难免想起点往事，一开始宁千金还会拉着陈遇要给他庆生，后来发现他其实不爱热闹才作罢。
陈遇不爱热闹，但也不享受孤独，他拿起手串：“那为了不流落街头，你看好要买的房子了吗？”

第14章
出门前，孟廷川递给陈遇一块围巾，说是更深露重要注意保暖。他自己也有，陈遇一看两块围巾高度相似，不过一块颜色深一些，一块浅一些。
孟廷川说：“我母亲在同一家店买的。”
不知道是在坐实这就是同款，还是在解释并非刻意安排。总之陈遇戴上和孟律师同款的围巾一起出门了。
景湖边人很多，毕竟靠水，安全起见，灯光也非常足，气温似乎都比周遭高出一些。他们来得晚，灯光秀已经开始有一阵了，不过最精彩的据说要到零点。
他们没有往里面走，只是在广场外围站着，巧得很，边上就是陈遇的咖啡车。这会儿没有营业，咖啡车暗着，附近长椅上倒是都坐了人。
孟廷川问陈遇：“为什么在店里不来这边？”
陈遇想他大概是觉得，店里清冷这里热闹，但是——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过年，不是想加班。”
孟廷川忍俊不禁，赞同道：“你说得对。”
找个地方过年，热闹与否并不重要。毕竟不管热闹不热闹，其实都是一个人。
接近零点的时候，公园可以看见的周围高楼上的荧幕、公园内表演的灯光、公园的路灯齐齐熄灭一秒，又在众人的惊呼中骤然亮起，接着无人机从船上升起组成一个个年度热词。
欢声笑语中各色光影交错着编织成如梦似幻的画卷。
陈遇起初静静看着，渐渐也被这种快乐的氛围感染，跟着无人机，跟着广场上的人一起喊倒计时：十、九、八、七……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此起彼伏的新年快乐中，有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说：“生日快乐。”
陈遇转回身，正要回一句新年快乐，忽然被孟廷川搂着肩往身侧带了带，身后是一叠声的道歉。
原来一个小朋友的糖葫芦串没拿好，飞过来了，竹签子的尖端已经被剪掉，孟廷川反应又快，倒是没出什么事故，只是有些糖渣子沾到了袖子。
小朋友被妈妈放下来跟他们道歉，又留下了几张湿巾才离开。
陈遇一直没有说话，孟廷川问他：“没事吧？”
陈遇摇头，从他手上接过湿巾给他擦了擦衣袖，轻声说：“谢谢。”
倒计时完之后，人群就开始散开，广场上到处都闹哄哄的，陈遇和孟廷川往停车场方向走了一段，陈遇才听见手机在响。
宁千金的电话。
陈遇一接起来就听到快活的——“生日快乐！”
接着是：“新年快乐！”
陈遇也说：“新年快乐。”
宁千金问他：“我是不是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陈遇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如实说：“不是了。”
宁千金抱怨：“你怎么这会儿才接电话，早一点就是我了。”
陈遇失笑，没有说自己在公园，宁千金再早也早不过广场上的人：“没关系，第几声都一样，新年快乐。”
宁千金也连声回：“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说完又说：“那我肯定是第一个说生日快乐的人。”
陈遇不忍心再说不是，就应了一声。
宁千金大概自己也觉得好笑，笑了一会儿说：“你干嘛呢那么吵？”
“我在景湖公园。”
“你竟然出来了！”宁千金兴奋地喊了一声，“我也在啊！”
“你在哪儿？”
“我在船上。”
“我在喷泉这边，船要开到南寿山再绕回来吗？”景湖游船一般是这个路线，夜游船应该也差不多。
“是啊，绕回去估计就两点了，要不然我现在坐小船来找你？”
陈遇听到那边有个中气十足的女声说：“哪里来的小船给你坐，要不你游回去。赶紧说正事！”
宁千金应付两声，然后说：“我妈念叨你呢，问你要不要来我家过年。”
“阿姨在吗？代我向阿姨问好。”
“好呢好呢，拧人的劲儿比去年更大了，你明天来呗，我妈还想给你介绍个对象呢，她找的肯定是安稳过日子的，听说是个老师。”
陈遇侧过头看孟廷川，他们离得那么近，他不确定孟律师有没有听见。看样子应该是听到了，他主动避开了，说是去买水。
陈遇看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脚下石砖的纹路，对电话那头说：“我今天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宁千金很敏锐：“不是一个人？律师？”
“嗯。”
宁千金闻言倒不是很意外，就是奇怪：“他怎么说服你的？”
“他说要和我结婚。”
宁千金：“……”
“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好追？”
“我也不知道。”大概因为是孟廷川。刚才已经跟孟廷川说好了明天去看房，再去深想原因没有意义，陈遇更在意，“为什么你觉得是他说服我？”
宁千金大惊：“莫非是你追他？”
“不是。”
“那不就得了。”
虽然没能说服好友来家里过年，但也算是得到一个好消息，宁千金欢喜地挂了电话，宁妈妈十分关注通话结果：“怎么样，他怎么说的？”
“不来，他有喜欢的人了。”
“那可以一起来的呀。”
宁千金不耐烦应付了，开始撒泼耍赖：“哎呀妈你怎么回事啊，谁是你生的啊，您自个儿子还单着呢也不见你给张罗张罗。”
宁妈妈一点没客气，上手就拧耳朵：“当初要不是小陈当机立断，我就要给你送牢饭了！”
边上的人纷纷侧目，宁千金求饶：“妈妈妈，松手松手，大过年的……”
宁妈妈到底是松手了：“你说他喜欢的人，靠谱吗？”
宁千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靠谱靠谱，我见过，是他楼上律所的，长得挺帅，我猜也有钱。”
“律师啊？”
“嗯嗯。”
“律师……”宁妈妈又开始担心，“我听说律师都很精明的，小陈不会吃亏吧？”
宁千金：“……”
宁妈妈又问：“他家里还是没联系？”
“没有吧，我不是很清楚。”
宁千金叹了口气，他也不清楚陈遇当年到底什么情况，只知道他是一个人从什么网瘾戒断学校跑出来的。
这种学校号称科学军事化管理，专治叛逆青少年，到现在其实也还是有，取缔过许多次，风头一过就死灰复燃，有需求永远有市场。他从前提过家里表弟不学好，他大姨想送表弟去那种学校，陈遇一向不爱给人做决定的竟然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去。”
“嗯？”
“不要去，我去过。”
宁千金当时听说的时候很诧异，陈遇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送进去的人。后来算算时间才慢慢猜到，应该是因为性取向。
*
孟廷川拿着水回来，见他已经挂了电话才过来：“是你一起开酒吧的朋友？”
“嗯。”
他们在石凳上坐下，孟廷川开了一瓶水给他：“当初怎么会想到要开酒吧？”
“我师傅、教我调酒的师傅是个调酒师。”这话说的，陈遇自己都笑起来，孟廷川居然还能接：“所以你就学调酒了？”
“嗯。那时候对我来说，干什么都一样，能吃上饭就行……我十七岁就从家里出来了，不大体面。”陈遇没有再说下去。
孟廷川表情平静，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陈述道：“我没办改变与你的过去，但我想参与你的未来。”
陈遇对这些过往虽然有些避讳，不乐于叫人知道，但本身并不为此难过，更多是不想让人因为他的经历同情他，他不需要。他也不想让孟廷川觉得那是什么很大的事，开玩笑道：“这是求婚吗？”
“不是。”孟律师否认，然后牵起他的左手，“求婚是这样的。”
“陈遇，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从此财产共享，互为监护人，生老病死，共度余生。”
孟廷川说话时的颇有几分恣意潇洒，随性又自在，一副风流浪子调戏良家小姐的姿态。但是说的话又这样认真，眉目俊朗，眼中含笑。
人长得好看是很有优势的，至少眼下，陈遇就被孟律师美色所惑，等他回神，左手无名指上传来微凉的触感。
变幻的灯光印在银色的戒圈上，流光溢彩，陈遇心情复杂，只觉得今晚跟着孟廷川从咖啡馆出来之后套路就没停过，一个接一个，孟律师的花样比除夕夜的灯光秀还多。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戒指？”
孟廷川反问：“你不会以为我漂洋过海，来回坐二十四小时飞机只是为了取手串？”
陈遇又想到刚才宁千金说孟廷川说服他的话，忍不住问：“你那么笃定我会同意吗？”
“不确定，但我想准备好一切迎接你。”

第15章
理智告诉陈遇，只要孟廷川选定了，换个人也是一样的，但毕竟眼下这个人是他。
陈遇有些招架不住：“我……你之前说的协议怎么签？”
“财产方面，不动产按照出资比例划分，收入可以协议约定共同支配，遗产可以通过签署遗嘱安排。”
“意定监护人……通俗来说，就是在对方进手术室之后有权利签字、有权利决定是否继续治疗。”
孟廷川说得通俗易懂，陈遇都可以理解，听起来确实是和结婚差不多。前几年他也看过爱人进手术室却无权签字的故事，听起来确实心酸，原来还有这样的制度。
“那什么时候签？”
“协议我会拟好，你看过没问题的话，开年我们去公证处公证。”
陈遇觉得这样安排没什么问题，他点点头：“好。”
夜色渐深，人群也散开，湖边风一起，气温仿佛一下就低了不少，陈遇感觉有点凉：“回去吧？”
陈遇原本打算在路过老银楼的时候说回咖啡馆的，结果孟廷川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路线开，直接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遇有点后悔没早提，这时候说显得很麻烦，麻烦而且矫情。毕竟是他自己同意跟孟廷川一起过年的，中途再反悔很不像回事。
一直到等红灯的时候，孟廷川问陈遇：“明天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看房。”
陈遇才后知后觉，他可能故意的。于是到了孟廷川家，陈遇委婉地说：“我可能不习惯和人同睡。”
孟廷川说：“我也一个人睡了三十年。”
“那……”
这一瞬间陈遇想到了他们日后的分房同居生活，大概就像是找了一个同住的室友。
也行。
孟廷川说：“我们可以一起习惯。”
听起来像废话，但是也实在。陈遇失笑，不知道同床共枕到他们这里怎么就成了受刑，不过看起来孟律师是不打算将来跟他分床睡的。
孟廷川把主卧让给陈遇，他自己去客卧睡，睡前又进来了。
陈遇已经躺在床上，问他：“要今天开始习惯吗？”
孟廷川反过来问他：“你想从今天开始吗？”
陈遇喉结滚了一下，镇定地说：“我都可以。”
孟廷川看了他一会儿，轻笑着解释：“我来拿东西。”
陈遇往被窝里滑：“哦。”
孟廷川拿了换洗的衣服，出去之前说：“床头有夜灯，外面我留了吧台的顶灯。”
“好。”
“晚安。”
“晚安。”
孟廷川的床上很干净，还有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柔软干燥，比陈遇在休息室里的床宽一些，是双人床，陈遇躺在一侧，想象了一下，孟廷川躺在另一侧应该也不会很拥挤。
继而又想，三十多岁的人了，第一次留宿纯情到这种地步，说出去大概要惹人发笑。
陈遇睡觉不留灯很久了，但是不太能习惯房间里的安静，他躺了一会儿又起来，打开手机找了个电视剧放着，过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入眠。
第二天醒来，耳边隐隐约约能听到门外的动静，陈遇看了眼手机，九点出头。他走出去，孟廷川正在厨房里忙，听见开门声，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跟他打招呼：“早上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先去洗漱，早饭马上好，还差馄饨。”
等陈遇洗漱完，桌上已经放了一叠包子，孟廷川说：“我手艺不好，见谅。”
陈遇看着蒸得软塌塌不成型的包子，觉得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早饭跟手艺没关系，等到孟廷川把馄饨端出来，陈遇才意识到他说的需要见谅的恐怕是馄饨。
馄饨皮和馅分离了不少，连带着紫菜勾勾缠缠地飘在带着油花的汤里，陈遇看见厨房里还有没有包完的皮和肉。陈遇知道西府这儿好像有年初一吃馄饨的传统。但眼下这情况，孟律师大概是头一次包馄饨。
“我会，怎么不喊我？”
“你第一次来，不太好。”
陈遇心想还挺讲究，不过这么简单的早餐都能弄成这样，孟律师的厨艺看样子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他抬头看站着的人，有点疑惑，怎么还不坐下？
孟廷川有些无奈地说：“可以帮我个忙吗？”
他往这边走了几步，然后转过去背对陈遇，陈遇才注意到他的围裙打了死结。他笑了一下，孟律师在某些方面，有点出人意料的笨拙。
陈遇给他解开，孟廷川才坐下。饭后收拾餐桌孟律师也没劳动陈遇，端了盘子进厨房，他放在外面的手机响了。陈遇喊他：“孟律，电话。”
孟廷川没应，大概是没听见，陈遇拿着手机走过去：“电话。”
“谁？”
陈遇看了眼屏幕：“黄女士。”
孟廷川说：“我母亲。”
陈遇想接过碗孟廷川没让：“放着吧，一会儿我来洗。”
电话是视频电话，接通之后就传出来小女孩脆生生的舅舅。
小姑娘喊完舅舅就开始拜年，说了长长一串新年贺词，然后说要红包。
孟廷川微笑：“红包在你枕头底下，你早上起来没有看吗？”
小姑娘睁大了眼，不太能分辨出来舅舅是不是在逗她，抬头看了看外婆，没得到帮助，又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问：“舅舅，舅妈呢？”
孟廷川往陈遇的方向看了一眼，倒没说没有，而是问她：“为什么要找舅妈？”
“舅妈不骗人。”
“谁跟你说的？”
“嫂嫂不骗人。”
孟廷川尝试理解她的逻辑，“嫂嫂不骗人，所以舅妈也不会骗人？”
芸芸点头，那边有人说了句：“鹤书来了。”
小姑娘就抬头冲着屏幕外喊了一声舅舅，又对屏幕这边的舅舅说了声再见，然后从黄女士膝盖上跳下去跑走了。
孟廷川：“林鹤书？”
“嗯，你不知道小丫头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吗？”
孟廷川恭维道：“所以她一向喜欢你。”
黄女士被他逗笑了：“你可真是……你对我说话好听有什么用？”
陈遇看他们母子聊天觉得很有意思，忽然听到黄女士说：“今天佛脚抱得怎么样？”
孟廷川就转过来问陈遇：“今天早餐怎么样？”
陈遇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愣了愣说：“还行。”
黄女士也没准备，理了理头发，嗔怪道：“哎呀，他在啊……你也不介绍介绍。”
孟廷川把镜头往陈遇的方向偏了偏，介绍道：“这位是我母亲，黄月女士，这是陈遇。”
他没有说他们的关系，黄女士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对陈遇说：“你好呀。”
“阿姨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陈遇看看孟廷川，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就说：“去看房。”
黄女士挑眉：“那明天有安排吗？没事的话跟廷川一起回来看看。”
她倒没有非要他们去的意思，提了一嘴就挂电话了。陈遇不知道孟廷川的母亲为什么会知道他，孟廷川解释：“包馄饨的时候请教她了，她说如果实在包不好，可以松一些，皮和馅分离比捏成一团好吃。”
陈遇想了想：“她说得对。”
陈遇一个人随意过了很多年，原本以为今年也是这样的，对着花团锦簇的群发新年祝福回一句新年好，在群里听员工们说一句新年快乐，然后发几个红包，让大家真正快乐起来，没想到会在孟廷川家里醒来，会和他一起来看房。
孟廷川选定的房子大大出乎陈遇的意料，景湖一期的别墅，当年算是西府市内有钱就能买的豪宅顶配，如今也难了。
别墅里外一共三个车位，前面还有个小院子。
孟廷川把车停在别墅后面，然后带着陈遇绕到正门，输了密码进去。
一楼都是公共区域，两个厨房，客厅、常用餐厅、客用餐厅、茶室，还有一间不大的卧室大概是给住家阿姨预留的。
二楼往上是卧室书房之类的私人空间，三层大半都是露台，就别墅而言，整体面积不算大，装修就是精装样板房的样子，和之前去看过的孙云舟的另一套住宅没法比。
但毕竟是别墅，地段又放在这里，陈遇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负担不起的。
他从实际出发，问孟廷川：“房价怎么样？”
孟廷川报了一个数字，陈遇算了算：“我最多只能拿出三分之一。”
“可以全款，不过我更倾向于贷款。”
陈遇之前买房想的都是全款，没考虑过贷款，听孟廷川慢慢规划着：“首付百分之五十，留出一部分钱来装修，一起还贷，还款十到十五年，应该不会影响生活质量。一定的流动资金可以做风险储备也可以投资。”
陈遇算了算每年还贷的钱，哪怕没有协议约定财产共同支配，这一套房子差不多也能让他们资产深度绑定。
按照孟律师的规划，他们分手的成本会非常高。换句话说，跟离婚差不多，伤筋动骨的。
陈遇对此没什么意见，说了另一件惦记很久的事：“可以养宠物吗？”
孟廷川短促地笑了一下：“你想养什么？”
“猫，”陈遇脱口而出，想想又补充，“或者狗，都可以。”
“好。”

第16章
孙云舟这段日子不在国内，买房的事和协议公证一样，要等到年后，不过见家长不用。
孟廷川父母家在大学城，一套离学校非常近的四居室，三楼，作为住宅的底层，楼下就是二层底商，因而北边还有个宽敞的院子。陈遇和孟廷川过去的时候院子里很热闹，二姨小姨一家都在。
昨天陈遇在视频里见过的小姑娘倒是不在，孟律师说他们去孩子爸爸家了。
半顿饭下来陈遇差不多认清了孟廷川家里人，二姨家人口多一些，两位表哥都结婚了，一个刚结婚不久，一个已经生了二胎；小姨家只来了两个人，姨夫不在，表姐离异，表弟在国外发展。
让陈遇意外的是，黄女士是二婚，林教授并不是孟廷川的生父，孟廷川喊他林老师，刚见面的时候，陈遇也跟着喊老师，一开始还迷惑为什么家里会有老师，过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黄女士和林教授都是非常开明的人，对孟廷川的性取向也早就有数，对待陈遇就跟寻常孩子第一年带上门的对象一样，小姨也差不多，问他们买了戒指没有，得知是她儿子设计的之后还看了看。
只有二姨夫对孟廷川找了个男人这件事非常介怀，言语之间还带上了小姨家的表姐和表弟。
“我早就说了不能去留学，看看这一个两个都跟洋人学的什么东西，离婚的离婚，同性恋的同性恋。”
二姨拿胳膊杵他，林教授打圆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孩子大了总要出去看看。”
二姨夫还是说：“男人跟男人在一起的我也不是没见过，就没一个长久的，两个男人也不能生，怎么过日子？”
黄女士的表情已经不大美妙了。但是顾及妹妹，没有发作，表姐就没那么客气了，当场就说：“您倒是有俩孙子，养完儿子养孙子，好福气。”
她说着还不冷不热地拍了两下手，小姨嗔怪地拍了一下女儿：“说什么呢？”
孟廷川放下筷子，在桌子下牵陈遇的手：“每一位公民都有自主选择伴侣的权利，我国没有任何一条法律禁止同性情侣在一起，我和陈遇会拟定结婚协议，婚姻该有的法律保障我们都会有。
我向诸位介绍我的伴侣，本质上只是通知，不是在寻求任何人的建议，我们在一起，不需要外人的认同。”
他说话有理有据，但是用词非常不客气，直接说了外人。二姨恼怒道：“赵伟明你是不是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再说胡话给我滚！”
姨夫嚷嚷了几句，眼看争端要升级两位表哥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一块儿把话带过去了。
硝烟平息，陈遇看了眼桌子下的手，孟廷川不着痕迹地松开，剥了一只大虾，问他：“蘸什么？”
“醋。”
于是一只蘸了醋的大虾被放到陈遇面前，陈遇投桃报李也给孟律师夹了一片桂花糖藕，还真有点小两口浓情蜜意的样子。
餐桌上闹得不大愉快，二姨一家很快告辞，孟廷川去帮忙收拾碗筷，陈遇要搭手，被一家子一块儿劝住了，他就在沙发上坐着，孟廷川洗了一碟子车厘子送来。
表姐过来找他交换联系方式，顺道跟他闲聊：“你和孟廷川怎么认识的？”
陈遇说：“相亲。”
表姐拈起一颗车厘子，笑了一下：“他还会相亲啊？”
“他从前推崇自由恋爱吗？”
“得了吧，”表姐顺了顺头发，“你看他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吗？”
陈遇觉得孟廷川很会，他手上还戴着某人赶在年前漂洋过海取回来的戒指和手串。但是听表姐的意思显然不是这样的，他低头笑了笑，看来孟律师的感情经历跟他一样贫瘠。
表姐道：“我结婚的时候他跟我说，离婚可以找他，他有精通婚姻法擅长打离婚官司的同学。”
陈遇有些意外，虽然刚刚孟律师说话不好听，但是总体而言他是个情商很高的人，不该在婚礼上说这样煞风景的话才对。
“我看人不如他准，那男的结婚半年就出轨嫖fpb娼。”
陈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一个离婚的人应该说什么？总不能说节哀，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似乎也没到那份上，好在表姐也没想听他说什么。
表姐说：“二姨那一家子，你不用搭理，一家人摞一块儿都不如孟廷川有本事。他们巴结大姨和姨夫还来不及，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大的脸摆长辈的谱。”
黄女士说话要好听很多，但中心意思差不多，总之就是外人的话不用往心里去。他们走的时候，黄女士喊住陈遇，给他拿了块红布包着的什么东西，体积不大，但是入手沉甸甸的。
“我和你们林老师都吃的体制内的饭，养老不用你们操心，但是经济上也帮不了你们什么。这个廷川他姐姐结婚的时候也有，你们也一样，你收好。”
陈遇没结过婚，见对象家长也是头一遭，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见面礼什么的，要不要改口，黄女士看出来他的局促，笑道：“不用急着改口，咱们这儿的习俗是婚礼之后吃茶给改口钱的。”
陈遇没想过婚礼的事，在他看来签结婚协议已经非常郑重，办婚礼就不光是郑重还有些出格了。孟廷川显然没这个意识，他原本在换鞋了，闻言笑道：“您连婚礼都替我们打算好了？”
“我不打算，你们自己看着办。”
走出家门，陈遇打开红布才知道里面是一根金条，五百克的。他查了一下回收金价，如果要求不是那么高，可以买辆还算过得去的车。
他把金条给孟廷川，孟廷川没接：“给你的，你收着就好。”
陈遇说：“你有保险箱吗？”
孟廷川说：“没有，等搬新家了可以买一个。”
“嗯。”陈遇捏着金条放进口袋。
孟廷川侧过脸看他的神色，低声道：“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不该今天来的。”
陈遇想起来刚才饭桌上的事，要说一点不痛快没有，那是假的，不过孟廷川当场出了气，他也不至于抓着不放。
“你跟你这位姨夫是有什么旧怨吗？”
孟廷川说：“江雨婷前夫是他老板的儿子。”
江雨婷就是表姐。
陈遇想这可真是笔烂账。
托这笔烂账的福，接下来再有什么走亲戚的事，黄女士都没有再喊他们。
陈遇就在孟廷川家里住到了初六。
那天从孟廷川父母家出来，他提过一次要回咖啡馆，说是之前出来地匆忙电器都没断电，结果孟廷川送他过去了一趟，人就在外面等着。
陈遇也不好意思说我留在这你一个人回去吧，就还是跟他一块儿回来，晚上还一起去看了电影。
商超初三开始营业，他们一块儿去买了点生活用品和食材回来，过了几天同居的生活。
孟律师是一位很不错的室友，作息规律，卫生习惯良好。他还非常捧场，陈遇跟着教程做的菜。不管是成功还是失手，只要不是实在无法入口他都会吃，吃完还能夸一夸。
午饭和晚饭陈遇包了，早餐孟廷川会出去买，头两天营业的早餐店不多，后面品类就慢慢丰富起来。
就是有个比较尴尬的事情，两个人住在一块儿，衣服总要换洗的，原本他们各自洗各自收，在默契中彼此保留了一点点距离。
但是昨天，陈遇收错了衣服，准确来说是收错了内裤。
巧得很，他们晾在阳台的内裤是同色的，他去收的时候只剩下一条，就没细看，直接收回来了。
洗完澡换上感觉好像不大对，他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只觉得这内裤有点松，盘算着该扔了，出来洗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脏衣篓里还有一条内裤。
孟廷川总不至于把自己的衣物往他这里扔，陈遇又开始疑心是洗的时候漏了。
直到孟廷川说：“你的衣服掉在地上，我给你收回来放脏衣篓里了。”
孟廷川说的是衣服，但是陈遇的脏衣篓里多出来的只有那一条内裤，那一瞬间，陈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求证：“你、你晾在外面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
孟廷川不解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不过看他一脸凝重没有多问，直言：“黑色。”
陈遇就不说话了。
孟廷川看了眼阳台，嗓音里含笑：“你……收错了？”
陈遇从脸到脖子全红了，撇开眼不看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给你再买一条。”
孟廷川看他这反应也知道不光是收错了，不忍心再逗他，忍着笑，往他腰际扫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不去询问那条内裤的下落，尽可能平静地说：“好，麻烦你了。”

第17章
比起其他餐饮店，咖啡馆开门要晚不少。平时一年到头都没有正经休假的时候，趁着过年陈遇就连自己带员工一起放了个长假，到初七才营业。
不过新年开业第一天，陈遇这个当老板的没在店里，他跟孟廷川一块儿带着协议上公证处去了，这份协议是孟律师前段日子翻着民法典仔细拟出来的。
他还找了那位精通婚姻法给江雨婷打了离婚官司的同学来给陈遇讲协议对应的婚姻法条款，顺便给他把协议内容都讲清楚了。
梁律讲完了问陈遇：“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陈遇说没有，他喝口茶润润嗓子，面带微笑：“别客气啊，我后面准备接点类似的业务。作为第一位客户，你的问题很有参考价值。再说我也不白来，孟律付了咨询费的。”
陈遇看看孟廷川又看他，犹豫了一下问：“如果将来分手，协议要怎么解除？”
梁律冲孟廷川揶揄地笑笑，笑他花那么多心思拟的协议，他对象却问怎么解除。
“结婚了都能离婚，协议再签就行。就是照你们的打算，经济上做切割会很麻烦。”他实话实说，也算是忠告，“要是抱着将来分手的心思，这个协议还是不要签的好。”
何必呢，没这协议说不定还能好聚好散，牵扯到这么大的数目，想要体面地分手多半不可能。
孟廷川启唇而笑，侧过头来问陈遇：“签吗？”
陈遇说：“签。”
梁律啧了一声，笑话没看成，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他摇摇头，爱情上头的人总是这样，只管当下，到将来情淡了就是一地鸡零狗碎。
他是没想到孟廷川这么清醒的人也这样，甚至于没有婚姻枷锁他都要自己弄些条条框框出来圈住人。
不要太爱了。
遗嘱是另一份协议，是孟廷川亲自给陈遇讲的，其实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按照婚内财产处理，互相是第一继承人。
陈遇签的时候没有立即下笔，多看了两眼，孟廷川说：“如果没有考虑清楚，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以后再签。”
陈遇摇摇头：“我只是没有考虑过生死。”
他缓缓签了字，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家人多了一位。
公证处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的姑娘，这年头上公证处搞意定监护的同性情侣还不少，她一看心里就有数了，视线悄悄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孟律是有备而来，要用的证件、材料都准备齐全了，工作人员接过他们的协议看：“很少看见约定那么细的，你们专门找过律师吗？”
陈遇说：“他就是律师。”
小姐姐就多看了两眼孟廷川，等他们填完申请做好记录确认过协议内容，跟他们说：“十五个工作日内出结果，到时候来领公证书。”
陈遇不知道还有公证书这个东西，听起来有点繁琐。孟律师心情很不错，玩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是拿个钢印往协议上敲么？”
陈遇还真没想过，他有点奇怪：“刚刚那个就是公证员吗？都看过协议了，为什么要等十五天。”
孟廷川敛了笑：“因为不是所有的申请都可以通过。”
“啊？”陈遇有点发懵，他以为只要递了申请就一定可以公证，“那不能通过，怎么办？”
“删减一些条款，先把意定监护和遗嘱敲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就是可能要多跑几次。没有公证协议也未必不能生效。”孟廷川并不为此发愁，转而说，“孙云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国，我那边房子这两天就要过户，我们先搬过去。”
“哦。”陈遇应了一声，还在想公证的事，他回忆了一下刚刚那个姑娘的神情，不太确定地说，“应该能过吧？”
“嗯。”
陈遇一早上都不在店里，过午才出现，还是跟孟廷川一起回来的，孟律左转上楼去律所，陈老板进了咖啡馆。
小岚眼看着他进来就喊了一声老板，原本年后头一天上无精打采的，这会儿却精神奕奕地问陈遇：“老板，你跟孟律师一块儿来的啊？”
“嗯。”
“你们……干嘛去了啊？”
关于和孟廷川的关系，陈遇原本是很坦荡的，当初都能在店里相亲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小岚要是直白地问，他也能光明正大地答。但是她这样遮遮掩掩的，陈遇似乎也有些难以启齿。他压下这怪异的感受，如实说：“去了趟公证处。”
一般人一辈子可能都不用上公证处，小岚没听说过：“公证处，干什么的？”
陈遇想了协议的内容，觉得解释起来有点费嘴皮子，索性说：“我们在一起了。”
小岚的反应跟陈遇预想的不太一样，她惊叫一声，紧接着就说：“我要去还愿！”
陈遇：？
“我年初一上香的时候还说请菩萨保佑你今年一定脱单呢，你们就在一起啦，这菩萨也太灵了！”
陈遇一时无言，半晌才说：“你之前不是我说年底一定脱单吗？”
“那我说了不是不算吗！”小岚狐疑，“难道你们年前就暗通曲款了？”
陈遇为她乱用成语头疼，小岚又一拍手：“我想起来了，你那天带了一只海豚回来，我就说你们上海洋馆约会去了吧？你当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都不敢多问！”
陈遇唔了一声，不置可否，他那天听到孟廷川说要结婚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已，原来落在小岚眼里是失魂落魄？
小岚继续分析：“还有那个，圣诞老人！就是孟律吧？”
这个陈遇还真没问过，那时候陈遇以为孟廷川对他没那个意思，不过照孟律师之后的做派来看，还是有点意思的，于是没有否认：“应该是吧。”
小岚是想好好问一问的，但是单子雪花一样飘进来，实在是没那闲工夫了。
每年过年都是辞职的高峰期，陈遇这个当老板的并不吝啬，店里福利还行，人员流动不算大，今年也还是有两个人辞职。
好在开年招工也容易，招聘启事发出去，陈遇在两天之内就完成了面试，顺便给咖啡车上也招了人，这下可以把阿奇换回来，免得一对小情侣分隔两地。
店里的事最要紧的就这一桩，剩下的可以缓缓。另一头新家整体上不用大动。但是有些家具家电需要置换，陈遇和孟廷川各自也有东西要搬过去，陈遇还好，休息室里东西不多，自己开车走两趟就搬好了，休息室重新空出来。
孟廷川那边请了搬家公司，需要人看顾。孟律师开年就接了个案子，这种公司大宗贸易相关的东西跟孙云舟那案子不一样，前前后后要花不少心思，孟廷川忙于工作，搬家的事只能陈遇多费心。
他们搬家，孙云舟这个原房主虽然不在国内，也还是非常贴心的自己请了人把旧家具搬走，不光如此，他还叫人给房子贴了红双喜。
陈遇带着搬家的师傅上门时，师傅们看见红双喜都对他说恭喜。
巧就巧在黄女士知道他们搬家也说要来给他们弄个传统的乔迁仪式。
所谓传统，难免叫人联想到牲醴香烟那套，孟廷川知道后哭笑不得：“您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么？”
黄女士说：“我唯物和我尊崇传统也不矛盾，你看人家都热热闹闹的，你们又不摆乔迁宴，两个人冷冷清清的住进去也不像话。”
“我也不是真要请神拜佛，给你们暖暖房罢了，你别管。”
没想到两边就这么凑一块儿了。她没有带什么香烟蜡烛，只带了春联和大袋的糖果来，这一下正好把糖果当做喜糖发出去了。
黄女士对他们还知道贴红双喜感到欣慰：“比我想得周道，还真是我多事了。”
陈遇以为是孟廷川叫人贴的，也不好否认，羞窘地应下。
黄女士没久留，走之前对陈遇说：“过完年家里就没什么人来，你和廷川有空随时来，你们林老师厨艺还是看得过去的。”
陈遇应好。
结果孟廷川傍晚下班回来看见满屋的红双喜就问陈遇：“你贴的？”
陈遇傻眼了：“不是你叫人贴的吗？”
孟廷川眉心皱了一下又松开，心里过了一圈，很快排除黄女士的嫌疑：“估计是孙云舟。”
陈遇看看落地窗上的囍，问他：“那要撕掉吗？”
“你想撕就……”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陈遇的神情，又临时改口，“留着吧。”
“哦。”
今天是搬家的最后一天了，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今晚就要宿在这。新家搬进来要收拾的东西很多，一天是收拾不完的，该归置的归置好，暂时能住人也就差不多了。
剩下的慢慢安置。
这样一来就有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了——卧室怎么安排？
之前在孟廷川家里他们是分开住的。但是当时陈遇还能说是借宿，现在这房子是他俩一块儿买的，百分之二十的定金已经打到孙云舟账上，孙云舟的红双喜也没贴错。
这房子算是他俩的新房。
新房里，还要分房睡吗？

第18章
又是一起买房，又是上公证处公证协议，这样深度绑定。如果只是为了找个同住的室友，未免过于大费周章。
孟廷川倒是说：“如果你目前不能习惯同床共枕，我可以暂时住客卧。”
但陈遇纠结的根本不是同床共枕的问题，而是同床共枕之后就摆在眼前的、性生活的问题。
他们这关系，说起来也算是结婚了。
结婚了，好好的两个人禁欲一辈子也不像回事？
陈遇说是无所谓这个，心里准备还是有的。但是一旦把将来会发生关系变成马上要发生关系，他又有些别扭起来，总觉得还没到那份上。
这话不太好说。
总不能说，咱俩睡一张床，但是暂时盖着棉被纯聊天，等感情到了再进一步？
他只能说：“总要慢慢习惯的。”
到底是没完全松口，还咬着慢慢两个字。
孟律师也确实没有要当即跟他再进一步的意思，规规矩矩保持着距离。
陈遇松了口气，但是再怎么，两个人躺一张床。哪怕不碰到，存在感也很强，翻身都要顾忌边上的人——这还真不是那么容易习惯的事。
陈遇很晚都没有睡着，孟廷川也是。
房间里没有留灯，窗帘遮光效果又好，外面的月光星光透不进来，一片纯然的黑，躺得久了，睁眼看着空茫茫的黑暗，陈遇思维发飘，身体似乎也飘起来，不太确定地伸手摸了摸，摸到了身边温热的身体。
“怎么了？”
陈遇吓了一跳，陡然清醒过来，想起来今晚不是一个人睡的，摇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说：“没事。”
陈遇虽然没有睡着，还是有点困了的，嗓音发哑，反倒是孟律师，陈遇是见过他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的，绝不是现在那么清明。
“睡不着？”
陈遇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分不太清今晚睡不着是因为搬了家换了床还是因为身边多了人。
“我还是去隔壁睡。”
孟廷川坐起来了，他不是说说而已，陈遇拉了他一下，一时没有说话。毕竟眼下睡不好的不是他一个，他是无所谓，咖啡馆有没有他这个当老板的影响其实没那么大，晚一点去就晚一点去，孟廷川最近工作挺忙的。
陈遇一犹豫，孟廷川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然后起身离开。
陈遇躺回去，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再这么硬着躺一会儿应该也能睡着，这下可好，搬进新房第一天又分房睡了。
手机闪了一下，陈遇拿过来看，孟廷川给他发了个晚安。
陈遇也回他晚安。
放下手机，陈遇安定了点，也自在了点，同床共枕的事可以从长计议。反正，房子都买了，也住到一起了，来日方长。
孙云舟是在元宵节几天之后回国的，他回来，过户手续就可以办了。
房子过户加银行贷款，事情有些繁琐，孟廷川说可以找中介帮忙处理，他们已经成交，中介只帮忙跑手续，不用按照高额的房价抽成来支付中介费。
正好孟廷川的房子是挂在陈遇咨询的那家卖出去的，经手人也是吴经理，干脆就也找了他。
吴经理还感叹：“我给您找了不少房源，前一阵看房的人多，就准备后面带您去看，没想到用不上了。”
陈遇有点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吴经理摇头：“您可千万别那么说。”
他直白地说：“景湖一期那种房源我这里是拿不出来的，你们办手续还能想起我来，我的功夫就不算白费。”
有熟悉业务的人在，过户需要的东西一次性准备齐全，连带过户带按揭，一天就能办完。
从银行出来吴经理就告辞了，孙云舟说：“我本来是要等开庭才回来的，提前回来完全是为了你们啊，你们不请我吃顿饭说不过去。”
这房子本身算得上是个大人情，请客当然是要请的，孟廷川问他：“去哪儿吃，你定。”
“出去吃来吃去也就那些花样，不如就在家里吃？我还没去过你们家呢。”他倒是非常能适应，房子一转手就能称作别人家。
孟廷川自觉厨艺拿不出手，问陈遇的意思。
孙云舟故作古怪地咳嗽了几声，一副原来你说了不算啊的样子，陈遇被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问他口味上有什么偏好。
孙云舟对他还是客气的：“都行都行，中餐就行。”
陈遇跟孟律师不一样，他手底下有数，跟着教程基本不会出错。但毕竟是搬进新家第一次宴客，还是很重视的，当天早早就打算去超市。
他看看时间，给孟廷川发了个信息——他的车送去保养了，要开孟廷川的，孟律师没有回复，他只好上去找人。
小梅见他来了就热情地打招呼：“陈老板，来找孟律啊？”
“嗯。”
小梅引着他上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孟律那边当事人在，您可以稍等片刻。”
陈遇近来基本每天都和孟律师同车来店里，下班则是等孟廷川下楼找他，同居了这么段日子，陈遇还没刻意上楼找过他。
他们的关系没有遮掩，也不曾特意宣告，律所的人大多不知，不过都认识他，路过他就会打个招呼。
第四个人跟他打招呼之后，陈遇叹气，早知道孟廷川有事他就不该上来，在咖啡馆等也一样，何必上这儿来现眼。
他打算先下楼，孟廷川的办公室门终于打开，陈遇松了口气。
孟廷川看见他有些意外，继而笑道：“你来了。”
他带陈遇进办公室就把门关上了，陈遇没坐下：“我车在保养，借你的用用，我去买菜。”
“我刚刚看见信息了，稍等，我换件衣服跟你一起去。”
陈遇在外头枯坐的气散了大半，坐下来等他：“你工作没事吗？”
“今天没事了。”
律所里暖气足，穿的西装也薄一些，孟廷川打开柜子，拿了件外套，没有立即穿上，转过来问陈遇：“这件怎么样？”
陈遇认真看了看，然后说：“你身条好，穿什么都好看。”
孟廷川笑了笑，拿上钥匙，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走吧。”
陈遇也面带笑意跟他出去，路过刚才坐着等人的地方，略微放慢了脚步，后知后觉，孟律师好像在哄他？
今晚来家里吃饭的除了孙云舟还有梁律，他和孙云舟互相认识，两个人一块儿来的，梁律还带了礼物，说是见证人不能白当，给他们送份新婚贺礼。
陈遇的目光那红色的四件套上流连，这贺礼可真是出人意料。梁律一哂：“我太太准备的，她说乔迁新婚都可以送这个。”
陈遇前一阵搬家的时候也去买过床上用品，他去了专门卖床品的店，店里大半都是类似于这种龙凤呈祥、喜庆到让人退避三舍的，价格还十分不菲，他艰难地挑了两套素净的，决定以后还是去超市买。
床单暂且收在一边，陈遇在厨房忙活半下午成果喜人，七八道菜色香味俱全，做菜的是陈遇，上菜的是孟律。
孙云舟笑他：“成了家就是不一样啊，都能下厨房了。”
孟廷川不揽功：“我没这手艺。”
陈遇解了围裙出来：“切洗备菜都是孟律。”
他做菜跟着菜谱不太会出错。但切菜时有些生涩，总是小心翼翼怕伤手，平时不显，要准备的菜一多就耽误时间了。
所以这些都是孟廷川做的。
孙云舟自己带了支红酒来，开酒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他们新家没有像样的开酒器，十八般武器上阵之后才终于打开。因为没控制好力度还荡出来不少，孙云舟躲避不及，都落在了身上。
人在室内没穿外套，酒液浸透毛衣不光味道大，一会儿出去也容易冷。
陈遇说：“换件衣服吧？”
他说着要上楼去取衣服，孟廷川起身说：“穿我的。”
梁律啧啧两声，孙云舟跟着孟廷川一块儿上楼，进了客房，孙云舟愣愣地看着孟廷川从衣橱里找出来一件毛衣：“这件可以吗？”
他接过衣服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往衣橱看了眼，里面都是当季的衣服。两口子住一间房但是衣服分开放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想了想卧室的衣帽间大小，觉得不太可能。
孟廷川要是找个女的，孙云舟还能猜他是形婚，两个男的，花那么大力气捆绑在一起总不能是感情不好吧？孟廷川和陈遇是相亲认识的。但在孙云舟看来，既然都已经在一起了，感情基础深不深都不妨碍走肾。
他难免有点其他猜测：“你……身体没问题吧？”
饶是孟律师一向才思敏捷这一刻也有点跟不上好友的思维：“什么？”
孙云舟回想起当年读书时他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的事迹，往下三路瞄了眼，又在孟律师似乎洞悉了他想法的不那么友好的眼神中悻悻然闭了嘴。
然而喝多了酒就很难藏住话，告别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对孟廷川说：“工作重要，也要保重身体。”
陈遇一头雾水，等人走了关切地问孟律师：“你身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孟廷川捏了捏眉心：“不用搭理他。”
陈遇还是有点忧心，以为孟廷川不想他担心，搬出来他们的协议：“我有知情权。”
孟廷川哭笑不得：“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怎么了？”
陈遇这样不依不饶的，孟廷川也不瞒了，很有意味地笑了一下：“他看我们分房睡以为我有什么难言之隐。”
“啊？那……”陈遇一下有点无措起来，没想到还能闹出这样误会，不太确定地说，“要不、还是一起睡吧？”
这种房中私事当然跟朋友没什么关系，他们一起睡或是分开睡，孙云舟之后不会来验查，他一个外人怎么想也不重要。
但是成年男性这方面被人质疑总归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他们如今关系有些微妙，似乎没到可以肆无忌惮讨论性的时候，孟廷川有心带过去，陈遇却抓着不放。
孟廷川刚才也饮了酒，这会儿大约酒意上头，起了点坏心，指尖一捻，解开衬衣顶扣，松了松领口，意有所指：“一起睡，然后呢？”

第19章
然后？
什么然后？
陈遇讷讷的，脸上热意蒸腾，不知这话该怎么接，孟廷川的意思似乎是，睡在一起就等于要进一步发展。
他早已过了对性好奇的年纪，长久以来的习惯一下子要打破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当然如果循序渐进，陈遇是愿意尝试的，就是不知道这事要怎么循序渐进。
孟廷川轻叹：“阿遇，我需要求证一下，你排斥生理上的接触吗？”
陈遇已经有点后悔刚刚追问他了，被他这样直白地问，脸红得快要赶上梁律送来的大红床品——这实在是一件很无奈的事，宁千金说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开黄腔。但事实上陈遇听他说那些没有半分不自在，到了孟廷川这里却无法自控。
大概因为和宁千金说再多也是看客，孟律师却是实实在在会和他发生关系的人。
他没法说什么，只能摇头。
孟廷川并不急于改变他们的相处模式，只是有些事心里要有数，见他摇头，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喊了阿遇，又是这样一副做派，陈遇以为孟廷川今晚就要来跟他发展一下生理关系，但今晚孟律师仍旧宿在客卧。
躺下不久，陈遇又收到了孟律师的信息：晚安
陈遇反应过来，孟廷川真的只是问问，顺便用言语制造暧昧陷阱，并不是真的想发生点什么。
“烦。”陈遇笑着骂了一句，扔开手机没有回复。
他如今睡觉窗帘都只拉一半，室内还能透进点光来。房子附近是没有什么明亮的路灯的，只有装点成灯笼样子的悠悠发着白光的小灯，落到室内也不刺眼。
陈遇睁着眼躺在他当初跟孟廷川一块儿去家具城挑回来的床上。买床的时候他没想太多，孟廷川说孙云舟睡眠不好，床垫是花大价钱定制的，人到哪床垫就要到哪，由此衍生开讨论了一下两个人的睡眠习惯，以及一张舒适的床的重要性。
最后他们买了这张两米宽的床，还有陈遇此生用过的最贵的床垫，确实很舒服。
陈遇当然想过跟孟廷川一起躺在床上，甚至想过他们在床上亲吻、拥抱，这是全世界最私密的地方，属于他们两个人。
然而现在床垫的另一位出资人还躺在客卧的床上。
陈遇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把手机捡回来，回了晚安。
刚刚孟廷川问他是否排斥生理上接触。他否认了，但其实他也不太确定——他不排斥孟廷川，但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接受那样亲密的、深入的交流。
陈遇没有相关的经验，这怀疑全然来源于年少时的经历。
当时戒断学校大部分学员都是为了戒网瘾被家长送进去的，只有陈遇，是因为性取向。戒断所的手段其实很单一，电击治疗以及让人配合、服从的各种惩罚手段。
他父亲也是教育工作者，只是电击和暴力矫正并不能说服他把儿子送进去，学校给出了看起来十分科学的方案——电击治疗配合厌恶疗法改变陈遇的认知。
所谓的厌恶疗法不太好实行。毕竟他当时只是朦胧地感觉到自己喜欢的是男性，并没有具体到某个人身上。于是戒断所把厌恶戒断对象调整为了性。
戒断所要给他们营造健康的成长环境，非常讲究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因而他的特殊治疗也有人陪伴。
一群人聚在一起看片。
屏幕里白花花的肉fpb体，黏腻的粗喘，屏幕外一张张麻木的脸，恶心又荒诞。
说起来好笑，那所谓的厌恶疗法，没能改变的他的性取向。但是成功地让他对大部分男性网盘里存着几部的影视作品避之不及。
陈遇不看那些用于辅助纾解的东西，在自我取悦方面也不热衷，几乎是禁欲地过了这十几年。
宁千金说他是个圣人，某种角度来说也没错。
翌日，陈遇接到孟廷川电话，说是要去孙云舟那里一趟，晚二十分钟回来。
景湖一期和二期离得不远，孟廷川是晨练的时候遇上孙云舟的。
孙云舟还挺高兴，当年上学的时候他们也是一块儿晨练的，一起跑了一段聊了几句，提起昨晚的毛衣。
他知道孟廷川有点洁癖，个人物品方面是绝对不肯混用的，给人穿过的衣服，孟廷川多半不会要了，就说要买件新的还他。
孟廷川说不用，孙云舟一想也是，他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了，穿他件衣服都要还，那也太生分了。
不过礼物还是要送的，送给陈遇。怎么说也吃了人一顿饭，又是孟廷川的对象，以后也算是朋友，第一次正式见面该送份见面礼的。
他用征求的口吻问孟廷川：“我给他送瓶香水怎么样？”
孟廷川停下脚步，撩起眼皮看他：“你觉得合适吗？”
孙云舟一想，给别人老婆送香水这事儿吧，好像是有点不讲究。虽然都是男的，他再怎么拿陈遇当朋友，陈遇毕竟他也是他兄弟的对象。
他也停下来：“那你说送什么？”
“初版的雪原不错。”
雪原又叫冷松林，是一款小众的沙龙香，这款香水产出一年之后就改了配方，改过之后中后调更加分明，销量也更高。但也有许多人因为那柔和不明朗的香调变化对原版爱不释手。这是香水收藏市场上很受欢迎，但是不太好买的东西。
孙云舟这种不缺钱的大户手上肯定是不止一瓶的，停产之后他还收了两瓶，倒不至于舍不得。
问题是——
“你刚不是还说不合适吗？”
孟廷川表情平静语气寻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挑有什么不合适的？”
湖上碧波荡漾，湖边孙云舟看着好友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骂了一声草，过了几秒才抬步跟上。
于是陈遇就收到了一瓶香水。
这种还算经典的沙龙香，玩香水的大多有所耳闻，陈遇没听过，也不能分辨什么版本，香水名字都要靠识图辨认。他搜了同款，国内没有旗舰店，代购的价格高低不一，都比他预想得要高，不过如今也负担得起。
他问孟廷川怎么回礼好。
孟律师却说：“香水是衣服的谢礼，衣服是我的，香水是我挑的。”
陈遇眨眨眼，体味了一下他的意思：“你是说……”
孟律图穷匕见：“你似乎应该谢我？”
也是陈遇绕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被他带着走了，如果是谢孟廷川为什么要送给他？他老老实实地问：“你想我怎么谢？”
孟廷川看着香水，示意他：“试试。”
陈遇在酒吧里闻到过各种各样的香水，他自己只在年轻时跟风买过一瓶ck，在家放了几年都不见少，后来用来做车载香了。
原本他收到香水是打算闲置的，孟廷川这样要求，那他就试一下。
试完才意识到，闻别人身上的香水味是一件非常暧昧的事，眼下这件暧昧的事，孟廷川正在对他做。
陈遇几乎不用香水，自然也不知道香水可以喷在手腕上，他非常简朴地对着衣服呲了两下，孟廷川等了几秒，低头在他衣服上轻嗅。
他的动作其实非常克制，并不轻浮孟浪，慢条斯理，连呼吸都是沉缓的，像是认真品鉴，又仿佛沉醉其中，说不出的缱绻暧昧。
陈遇强忍着躲开的冲动，和他对视，孟廷川说：“比我预想得更加适合你。”
大约是离得近，陈遇觉得他嗓音发沉，很有点蛊惑人心的意味。陈遇被蛊惑了，头脑昏昏，一句话过了三遍都没明白他的意思，草草应了一声。
孟廷川起身，拉远了他们的距离，行动间带起周身的空气流动，陈遇有种香味其实是孟廷川身上飘来的错觉。
他忽然问：“你用过这个吗？”
“没有。”
孟廷川比陈遇略高一些，这样的距离，陈遇看他需要稍稍仰头，他抬着下巴，露出修长的颈子：“我听说不同的人用同样的香水会有不同效果，真的吗？”
孟廷川垂眸回望他：“要试试吗？”
陈遇暗想，原来他不是排斥暧昧，只是排斥跟孟廷川以外的人暧昧。一旦人换成孟廷川，他甚至是乐在其中的，心甘情愿地踏入他编织的陷阱。
香水的盖子还没扣回去，陈遇拿过来对着孟廷川的衣襟按了一下，等待香气挥发的时间，他闲闲地问：“你的香水呢？”
孟廷川也用香水，他只留适合自己的，没有孙云舟那么多。但也有十来瓶，搬家的时候陈遇看见过。
孟廷川说：“收在衣帽间。”
从前孟律师身上有香味吗？陈遇想不太起来了，他对香水味不敏感，他们大多数时候也没那么近，陈遇想，即便是用，味道应该也是很淡的，不然他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住在一起之后他没用过，孟律师身上都是跟他同款的洗衣液的味道。
“为什么不用？”
“之前搬动过，需要静置。而且，不习惯用香水的人大多也闻不惯。”
原来是因为他。
“用吧。”陈遇低头在他身上嗅了嗅，有些迷醉，孟廷川说这香水适合他。但他为什么觉得孟律师身上的味道比他自己好闻？
“我喜欢你用。”
这话直白又暧昧。
陈遇的平视和仰视是截然不同的味道，平视时更多是纯然宁静的，仰视的时候眼型偏圆一些，十分惹人怜。
他像是毫无知觉，他说完又低头，凑近了些。
孟廷川的视角看来，陈遇几乎是在他怀里。
他的手放在陈遇肩上，克制着没有把人往怀里带，只是略略低头，放任柔软的发丝落在唇畔，喉结轻动：“陈遇。”

第20章
事实证明，工作日的早上不适合玩这种暧昧的游戏，律所不用打卡。但是不巧今天上午有个短会要开，孟par不能缺席，牺牲了早饭时间匆匆赶到律所。
陈老板既不用打卡也不用开会，停好车，慢悠悠地晃进店里，看见律所前台小梅姑娘也在。小岚帮着在打包，问她：“那么多，你拿得过去吗？今天怎么不找个实习生来帮忙。”
“都有活儿啊，不好使唤。”小梅有些惆怅地说，“谁让就我一个人闲呢。”
“那我叫阿奇帮你。”
“没事没事，我多走一趟就行。”
陈遇适时开口：“我帮你吧。”
“那可真是谢谢陈老板啦。”
陈遇两手提着咖啡跟她一块儿上楼，小梅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前台快速清理出一块地方：“放这儿吧，麻烦您了。”
“没事，”陈遇摇头，往会议室的方向看了眼，“开会要多久？”
“您找孟律有事吗？”小梅积极回答，“就是短会，很快的，一般十分钟就好了，最多二十分钟。”
陈遇的视线又落在那几十杯咖啡上：“孟廷川也订了咖啡吗？”
“都订了，我订的，开早会嘛，人手一杯，怎么了吗？”
“他没吃早饭，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
这个他当然是孟律师。
不光知道所里今天要开会，还知道孟律没吃早饭……小梅眨眨眼，心底琢磨了一下他们的关系，朋友还管那么细的吗？
她试探着问：“那不给他送了？”
“嗯，”陈遇应了一声，“麻烦你告诉他，我一会儿给他拿早餐来。”
小梅咋舌，律所毕竟是孟廷川工作的地方，她这样问，陈老板能应下来，要么是没分寸要么是关系真的很好。能开那么大一家咖啡馆的人，情商不至于低到这个地步，陈老板平时看着也不像是没有分寸感的人。
问题一般的关系好也不能理所当然到这种地步啊？这看着像一家子。
陈遇走后小梅招呼人一块儿把咖啡送会议室，按口味要求一杯一杯分好了，唯独略过了孟律。
律所整体氛围比较年轻，资历关系是有的，体现在会议座位和办公室安排上。至于分咖啡这种小事，并不讲什么先后。
因此一直到最后小梅两手空空地准备离开，才有人注意到孟par没有咖啡。
“小梅姐。”一个实习生喊住她，冲她往孟廷川那边使眼色。小梅安抚地朝她笑笑，去接了一杯温水放到孟廷川手边：“孟律。”
孟廷川从文件中抬头，小梅站在他跟前，一板一眼地汇报：“陈老板说您没有吃早餐，空腹喝咖啡不好，您先将就，一会儿他给您送早餐。”
孟廷川放下手边的资料：“他上来过？”
“嗯。”
孟廷川勾起个不大明显的笑，点头。
小梅发誓她是头一次看见孟律这样笑，那种从眼底晕开发自内心的笑，配上这么张英俊的脸，这要录个视频发网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嚎着喊老公看我。
又宠又甜！
要命了。
小梅克制着自己，稳住脚步离开，一走出会议室就给小岚发消息：
11111
“如实交代！！”
“孟律和你们老板什么关系？”
小岚忙得很，扫了一眼手机，问陈遇：“老板你干什么去了？”
“什么？”她问得没头没尾，陈遇也不明所以。
“小梅问我你跟孟律什么关系，可以说吗？”
陈遇犹豫了一秒，小岚立刻说：“我还是不说了，让她自己猜去。”
“嗯。”陈遇倒是不介意，但是律所的人，还是孟廷川说比较合适。
老银楼附近早点摊子多，陈遇去买了点儿，回到店里又做了杯咖啡，一起装好了提着上楼。小梅说是个短会，确实很短，陈遇那么来回一趟，已经散会了。
小梅看见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情，露齿而笑，一路送他到孟廷川办公室：“孟律，陈老板找你。”
走的时候还把门带上了。
孟廷川在传真机那边等文件，转过来对他说：“稍等。”
“嗯。”陈遇看了他整整齐齐放满了资料的办公桌，感觉有些无从下手，“要出去吃吗？”
孟廷川走过来，随手把资料收好放在一旁：“没那么讲究，午饭经常在办公室里吃。”
陈遇把早饭放上桌，孟廷川一一摆出来，把陈遇喜欢喝的粥摆在他面前，算算时间也知道他来不及吃。
陈遇说：“给你买的。”
“我吃不了那么多，一起。”
他们一起吃了很多次早饭，这次在孟廷川的办公室里也没什么不一样，陈遇一边吃，一边跟他说着今天的规划：“我下午要去趟超市，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搬家也有一段时间了，家里还是什么都缺，隔三差五就要去趟超市。孟廷川思索一会儿说：“麻烦帮我买瓶须后水。”
陈遇愣了一下，没好意思问须后水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护肤品。
宁千金非常宝贝自己那张脸，常年熬夜也养得容光焕发的，陈遇那时候过得糙，宁千金看不过眼他糟蹋那么张得天独厚的脸，给他推荐了一些护肤品牌。
无一例外都是女性产品，用宁千金的话来说就是，这方面女生才是大头，当然要用女孩子用的。
对男性护肤品陈遇反而不大了解，他换了个角度问：“什么牌子的？”
“都可以。”
陈遇心想，孟律师有点讲究，又好像没那么讲究。他喝了两口粥，在心底列了一下超市购物的清单，开瓶器、厨房湿巾、水果叉、须后水，还有晚上要吃的菜……忽然听到孟律师说：“对了，我今晚不回来吃饭。”
陈遇立刻抬头看他，又垂下眼，低头：“那我一个人吃。”
这话听起来有点可怜，还像是赌气，陈遇没有这个意思，补救性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九点左右。”
听着像应酬，陈遇又问：“在哪里，喝酒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被人这样关切，对孟廷川而言是新奇的体验，陈老板问题多，他没什么不耐烦的，一一回答：“在钟楼那边的私房菜馆，会喝一点，我不开车，打车回来，不用接。”
他顿了顿，建议道：“如果担心我喝多，你可以打电话来。”
陈遇不太明白：“打电话你就不喝了？”
孟廷川拿出水煮蛋，轻轻在桌沿上磕了一下：“你打电话来，我就可以说，家里人不让多喝。”
这不就是查岗么？
陈遇转过弯来了，孟律师又在跟他玩暧昧的游戏。孟廷川却还嫌不够似的：“早上的香水是我挑的，不过确实是孙云舟要送你的，感谢你昨晚的招待。”
陈遇眼皮一撩，翻旧账：“不是说要谢你？”
“骗你的。不过还是要告诉你，”明明是撒谎骗人，孟律师也能说得堂堂皇皇，他笑了一下，把剥好的水煮蛋送到他面前，“不好揽你的功。”
*
之前逛超市基本都是两个人一起，今天难得孟廷川不在，陈遇就想把欠他的东西买了。买内裤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陈遇自己的经验而言新不如旧，不过买对了品牌款式，新的也行。
陈遇说了要赔他，刻意记过品牌，让人为难的是超市里似乎没有。
他有心要问问售货员，最近的售货员是个年纪不太大的姑娘，看见这么个大帅哥站在内裤的货架前，不光没过来还往远了走。陈遇只好收回视线，目光在货架上逡巡，看见超市购物app推广牌，忽然意识到还可以网购。
他站在原地搜了一下，很快搜到，这下问题解决了。
孟廷川不在陈遇一个人也没心思做饭，没买什么菜，和从前一样在街上随便找了家店吃，然后也没回家，而是去了咖啡馆。他在家没什么特别的娱乐，一个人不如在店里。
正好明天情人节，店里需要装点一下，咖啡车也开回来了，小岚今天下班没走，提前跟老板要了加班工资，留下来搞装修。
陈遇回店里小岚就喊他帮忙，让萱萱空出手来拍视频，萱萱刚来的时候一口一个小岚姐，现在已经不喊姐了，成天说说笑笑的。但是在陈遇这个当老板的面前还是放不开。
她看看陈遇，也没放下手里的气球，小岚直接从她手里把气球拿过来把相机塞给她，转头又把气球给了陈遇，并附上好话：“老板你明天放心和孟律去约会，店里交给我们。”
陈遇被她这样一说才想起来明天是情人节，倒不是不记得这日子，而是这么多年了。不管是酒吧还是咖啡馆，情人节对他来说就是个搞活动做生意的日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如今他也有可以一起过节的人了。
陈遇看了一眼阿奇，问她：“你们呢？”
小岚浑不在意：“打工人当然是挣钱要紧，我们调休的时候过。”
她说完还叮嘱萱萱：“记得拍老板的手啊。”
阿奇大概是一切女朋友做主，小岚说什么时候过就什么时候过，他还开玩笑：“老板你现在是咱们店里的流量密码了，你不来小岚说弄完拍就行，你一来还录个过程。”
当老板的即便出卖色相也是为自己赚钱，陈遇并不介意小岚拿他当流量密码，也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有人问过我要不要去当明星，那时候没当，在你这儿当了。”
小岚哇了一声，阿奇吹了声口哨，都要他多说一点，陈遇回忆一番，也想不起来多少：“就是有个人说是什么经纪公司的，在酒吧看见了问我要不要去当明星，我拒绝了。”
阿奇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文，不可置信地问：“就没了？”
“没了。”
小岚吐槽陈遇讲故事烂尾，陈遇只好说：“我那时候在会所里打工，也见过明星，这行没那么好出头，也不像表面那么光鲜。”
小岚立刻问：“你都见过谁？”
陈遇回忆着讲了几个，他不爱听八卦，知道的不多，仅有的几个也七零八落没头没尾的，完全不够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只好转移话题：“你们要不要吃宵夜？我请客。”
店里还在人登时都欢呼起来，吃什么是个问题，有人说披萨，很快被反驳，说是没有氛围感。
“那小龙虾。”
“哪有这个季节吃龙虾的啊？”
他们争论了一会儿，最后达成一致还是吃烧烤最有宵夜的氛围感。
陈遇给他们叫了烧烤，自己没吃，孟廷川说九点左右回来，陈遇在咖啡馆待到八点多就回家了，想起来孟律师白天说的话。虽然知道他多半是故意的，也还是打了电话。
电话拨出去立刻就接通了，快到陈遇都没组织好语言，孟廷川先开口：“阿遇。”
“嗯。”听声音孟廷川明显是喝了酒了，不过还算得上清明，不知道喝了多少。孟律师是个自律的人，并不是前科累累的酒鬼，陈遇又是第一次打这样的电话，拿着手机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看见墙上的挂钟终于找到个话头：“八点半了。”
孟廷川看了一眼手表：“嗯，这就散了。”
陈遇听到那边有人说：“看看我们孟律这笑的，那话怎么说来着，温柔似水是不是？”
一片哄笑。
陈遇疑心这电话打得并不是时候，就想挂了，又听到哄笑声中有人问：“孟律，屋里人啊？”
好奇心让陈遇缓了缓，孟廷川会怎么介绍他，家人吗？
“嗯。”陈遇听到孟律师应一声，大约是抿了口酒，待场面静了些许，才又轻笑着说：“我先生。”

第21章
因为孟律师最后那一句话，陈遇又穿上外套出门了。
出门是一时冲动，他连孟律师具体在哪家餐馆都不清楚，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陈遇给孟廷川发了个信息问他在哪，孟廷川回他一个定位。
陈遇过去才发现并不是在餐馆，而是在一个小公园，孟廷川只穿着衬衣马甲，外衣挂在胳膊上，站在花坛边等他。
孟律师没有说虚话，他说要散了就真的散了。
上车之后孟廷川把外衣放在膝上，没有问他为什么忽然来，陈遇也没提，他来的路上就满脑子都是孟廷川刚刚电话里最后说的那三个字，现在见到人，更加控制不住地想。
他最终还是没沉住气：“你刚才……那样说，没关系吗？”
“什么？”
陈遇觉得他是明知故问，飞快地往副驾驶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车内有些暗，车外的路灯照进来，影影绰绰的，陈遇看不清他的面色。
他收回视线：“先生。”
“嗯。”孟廷川应了一声，嗓音沉缓，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单纯地应他这称呼，“我想比起我的感情状况，我的当事人应该更在意官司能不能赢。”
“跟你一起吃饭的是当事人？”
陈遇只打过一次官司，他付钱，律师出力，也没请客过。不知道这样请律师吃饭是不是正常的事。如果每个人都要请孟律吃饭，那孟廷川的应酬应该不少。
“是一家公司的法务，长期合作关系。”
陈遇提取重点，长期合作、需要一定经营维持，所以要应酬交际。
“我知道了。”
“不会太频繁。一般年底多一些，去年年底忙才换到现在。”孟廷川解释。他这样说让陈遇有种自己是在要说法的感觉：“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
孟廷川笑了一下： “嗯，是我自己要交代的。”
陈遇忽然想到江雨婷说的孟廷川看着就不像是会谈恋爱的，陈遇想，孟律师或许不会谈恋爱，但无疑很会经营婚姻。
婚前保持距离，送花都不留名的，婚后时时刻刻都在制造暧昧。
孟廷川的胳膊撑在车窗上，微偏着头，双指按着太阳穴，陈遇问他：“不舒服吗？”
“嗯，喝多了。”
“你不是说不会喝多么？”
孟律师虽然思维还是很清晰，但是反应要慢一些，他自己大约也知道，说话都是缓缓的，陈遇猜他应该喝得比在家里聚餐那天多一些，又听他说：“他们拿我先生祝酒。”
陈遇在酒吧那么多年，见过真喝醉了主动承认的屈指可数，借着酒意胡作非为的倒是不少。他一口一个先生的，也不知道是在诉屈卖惨还是在邀功讨赏。但是陈遇很受用，到家之后主动说：“你去洗漱，我给你煮解酒汤。”
家里有个买冰箱送的几乎没用过的养生壶，拿来用正好。楼上楼下地跑有些麻烦，陈遇对比家里现有的食材搜了搜食谱，然后拿着养生壶和食材上楼，在多媒体厅的吧台上煮。
食材还没放完，手机响起来了，陈遇倾身看了屏幕，是孟廷川的母亲。自从过年去过家里之后，他们就没什么联系了，这电话来得突然。
陈遇把剩下的食材都放进养生壶里定好了时间才接起电话，他还记得黄女士说过照这边的习俗，婚礼之后喝改口茶的。但他和孟廷川大概率不会有婚礼，他干脆改口叫了声妈。
黄女士愣了一下，语气中带了明显的笑意，问他：“你都改口了，那我也该改个口，我叫你阿遇可以吗？”
“嗯。”
改了口，黄女士说话更亲近了些：“我打廷川电话不通，就想着找你也是一样的。”
“他在洗澡，”陈遇问她，“您有什么事吗？”
“是有件事，你们张姨牵线搭桥介绍你们认识，亲事成了按理来说是要包个红包的。”谢媒钱一般是男方家里出，但是陈遇和孟廷川情况有些特殊，她就打个电话来问问，“你看是你们那边准备还是我给你们包？”
陈遇和孟廷川都是经济自足的人，哪里好意思叫家长出这个钱。
“我们准备吧。”陈遇少年离家，一个人漂泊那么多年，人情世故是懂的。但相亲结婚还是头一遭，不清楚里面的讲究，请教道：“数量上有什么讲究吗？”
“要么凑整数，要么吉利一点，都可以的，直接送礼也可以。”
她这样说陈遇就有数了：“好。”
“那你跟廷川看着办啊。”
“嗯。”
养生壶滴了三声，黄女士听见了问他：“在做什么呢，晚饭还没吃吗？”
“吃了，煮解酒茶。”
黄女士看他不像喝多的样子：“孟廷川喝多了？”
浴室门打开，孟廷川出来了，陈遇看了他一眼：“不算多。”
“他自己过了那么多年，结婚了倒知道使唤人了。”
陈遇虽然有张过分漂亮的脸，但是性子看着实在是软，黄女士对自己生的儿子多少有点了解，他恐怕不会太客气，担心陈遇只一味地承受付出。
“没有使唤我。”陈遇解释。
孟律师顶多是很会讨人欢心，让人心甘情愿。
“那就好。你别太惯着他，有什么要他做的也要开口。”小两口看着相处和谐，毕竟是相亲认识的，时间也不久，之前来家里时看着也有些生疏，夫妻之间真要是互相使唤还好点，就怕客气疏离相敬如宾。
“嗯。”
这种感情上的事，就算是家长也不好多插手，黄女士没再多说：“我们家有个家庭群，平常说话不多，廷川估计也没想起来，不过还是加一下，有事的时候可以商量，等一下我拉你啊。”
“好。”
陈遇挂了电话，见孟廷川靠在吧台边，穿着件直襟浴袍，眼睑垂着似醉非醉的：“她找你做什么？”
陈遇收回视线，心想孟廷川不光会哄人，还很舍得出卖色相。他拿过杯子倒了一杯醒酒茶：“让我们给张大妈包个红包。”
“她恐怕不会收红包，买件礼物吧。”
陈遇把茶递给他，想想张大妈总是金灿灿的，笑着说：“送金饰吧。”
手机响了几下，陈遇低头看，黄女士已经拉她进群了。林教授的好友陈遇之前上门时就加了，他的头像是本草纲目，头一个出来说：欢迎
接着是两个仓鼠头像的，一只是白色，一只带点灰，也出来说欢迎。
这两个头像看起来像是情侣头像，陈遇能猜出来他们应该就是孟廷川的姐姐姐夫了，但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拿着手机屏幕问孟律师，孟廷川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他，他那里是有备注的，白仓鼠是林书悦，灰仓鼠是姐夫。
这一来陈遇也看见了他那里的群聊记录，上一次是在十月份，国庆的时候。
“你们不在群里聊天吗？”
孟廷川说：“以前他们说得多，我不太参与。”
陈遇无法避免地脑补了一下重组家庭的恩怨矛盾。就他过年时的那一面之缘来看，孟廷川和家里人的关系还算和睦，黄女士和林教授看着也不像是不会端水的人。
他委婉地问：“你母亲再婚时你多大？”
“十四。”孟律师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言，“没有什么故事，我不太习惯群聊。”
陈遇能想到，重组家庭里姐姐时常在群里说话，弟弟不太发言，对比之下就有些明显。于是姐姐干脆也不在群里说了，拉个孟廷川不在的家庭群应该不至于，多半是私聊去了。
很体贴，看起来也很照顾孟廷川的感受。但是这本身就是尊重有余，亲近不足。陈遇对孟律师的家庭关系多了点了解，在群里一一回复之后就放下手机，问他：“明天你有事吗？”
“有一个咨询业务，还有些材料要看，怎么了？”
听起来有点忙，陈遇是想找孟廷川过情人节的，但孟廷川估计是没想到这个。他没有这意思，陈遇就不提了。
严格说起来，他们也不算情人。
他摇头说：“明天店里忙，晚饭在外面吃吧。”
陈遇不太想说了，没再说下去：“我先去睡了。”
孟廷川看着他的背影沉眉思索，手中的茶冒着热气，他低头抿了一口，生姜的特有的辣味和着古怪的酸意直冲大脑，忽然想起来明天是什么日子。
他按了按太阳穴，真是喝多了，情人节都不记得。
难得他们家先生主动邀约。
第二天一早，陈遇在餐桌上看见了一束花，红玫瑰，还有一张边饰华丽的心形卡片，卡片上写着情人节快乐，那字迹，和去年圣诞节的卡片如出一辙。
陈遇往厨房看，孟廷川把早餐端出来，陈遇一眼出来是买的，买回来再重新装盘，大概是情人节的仪式感。
“抱歉，昨晚忘了，现在我可以邀请你一起过节吗？”
陈遇开玩笑：“去海洋馆吗？”
孟廷川接他的话：“你想去吗？”
“都行，你安排吧。”陈遇只是想跟孟律师一起过节，具体怎么过，他是无所谓的，他也没忘孟廷川昨晚的话：“你工作真的不要紧吗？”
“上午去律所，我中午来找你可以吗？”
“好。”
刚到中午，陈遇就接到孟廷川的电话，孟律师说：“情人节的约会看来要取消了。”
陈遇一时没有说话，他想说没事，实在说不出口。可他又没法理直气壮地要求孟廷川的工作为他让步。
孟律师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继续说：“公证处发信息了，公证请求通过。”
陈遇握着手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咖啡馆的门开了，感应门机械的欢迎光临中，孟律师也拿着手机走进来，走到柜台前，在陈老板有些怔愣的注视下，轻扣柜台唤他回神。
手机里外两道声线重叠，一起传来孟律师的声音：“陈先生，日子正好，跟我去领个证？”

第22章
公证处接待他们的是同一位工作人员，她看见陈遇和孟廷川就说：“上周我们内部开会重点讨论了一下你们的协议。”
陈遇以为有什么变故，看向孟廷川，孟廷川问：“是财产共享协议还需要补充什么证明吗？”
公证员摇头说：“不用，但是之后如果收入来源有变动以及投资、固定资产增加都需要更新补充。”
她把几份文书都找出来，笑递过来：“恭喜。”
陈遇恍惚以为自己是在民政局。
他们的协议涉及到很多方面，约定得也很细，加上其他材料，拿在手里挺厚的一叠。
那么长的协议，陈遇不是专业人士，完全看明白尚且需要有人解读，现在要他复述更是万万不能，但他唯独记得合同上有句多余的话。
安乐同享，忧患共担。
这是完全文艺的表达，出现在列满了法律术语的协议上，陈遇想这大概是孟律师的浪漫。
走出公证处，陈遇拿着文件袋，回头看了一眼，大门上方公证处几个字是蓝底的，他想到了红底的民政局，想到之前孟律师敲个钢印的说法，他当时没意识到，后来才想起来，结婚证上就是要敲钢印的。
他们这也算是领了证了。
陈遇笑道：“别人领证都在民政局，我们在公证处。”
孟廷川说：“结婚证上有合照。”
陈遇看向他：“那我们再去补个照相？”
老银楼斜街就有家照相馆，开在张大妈的婚介所斜对面。据说有二十年了，一间店面上下两层，如今基本只拍证件照。
陈遇和孟廷川要拍的也是证件照——双人红底证件照。
照相馆没有雇员工，只有老板一个人，见客人来了慢悠悠从躺椅上起来，问他们：“拍什么？”
“证件照。”
“来，楼上拍。”
老板从柜台那边取了台相机趿着拖鞋往楼上走，木质楼梯看起来很有岁月感，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陈遇先上去，孟廷川落后他几步，老板调整好布景和灯光，问他们：“谁先拍？”
陈遇说：“一起拍。”
“一起拍？”老板单手拿着相机，扶了一下眼镜，看上去十分困惑，“什么证件照有这个要求啊？”
接着他想到了什么，开玩笑说：“结婚证啊？”
他说完发现两位帅气逼人的顾客都没在笑，他也渐渐收了笑，看着已经站在幕布前的两个人，换了个问法：“照片要洗什么颜色的底？”
孟廷川说：“红底。”
老板拿起相机掩盖表情，然后低头调整了一下焦距才再次拿起来，镜头里两个人都挺好看的，五官端正身姿挺拔，没有歪嘴斜眼也没有高低肩。要是拍单人照，往那一站都不用调整姿势的。
但是老板没有按快门，他纳闷道：“红底你俩还离那么远干嘛？”
陈遇看了眼孟廷川，确实有点远，他们之间还隔着半掌的距离，他往孟廷川那边挪了挪，老板已经放下相机拿着两条椅子过来了。
“我当年领证是坐着拍的。”他拍拍椅子腿上的灰，放在他们面前，“来，坐。”
陈遇和孟廷川并肩坐下，老板在镜头后面指挥他们调整动作：“都往中间靠靠，对，都笑一笑啊，好，右边的笑得再明显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自己的右手示意：“对，就这、左边的你看他干嘛？”
左边的陈遇还没收回视线，右边的孟廷川又往他那看了。
老板无奈放下相机，叹了口气，翻看相机里刚才拍下来的照片：“看吧看吧，看够了再拍。”
陈遇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他就是想看看孟廷川怎么笑的。
孟廷川说：“抱歉，可以继续了。”
照片拍完之后老板选了张两个人微微靠拢，面带微笑平视前方的问他们：“这张可以吗？”
“可以。”
老板俯身点了几下，然后到另一台电脑上处理照片，孟廷川指着文件夹里另一张图说：“这张麻烦也洗出来。”
那是老板叫孟廷川笑，陈遇看向他的照片，老板往这边看了眼，抬手扶了下眼镜：“可以，洗多少收多少钱，价目表在墙上。”
陈遇扫了一眼褪色的价目表，又把视线放回电脑屏幕上，挑出另一张：“这张可以给我发电子版吗？”
孟廷川看了一眼，是他们对视的照片。
这次老板没回头：“电子版不收钱，随便挑，电脑上登着我微信，你看上哪张都自己加了发吧。”
陈遇发完，老板已经修好了两张图，陈遇没看出来什么区别。
老板问他们要怎么洗，陈遇犯了难。按理说来补结婚照，应该就是证件照的尺寸。但是他们又不是真的有本结婚证可以贴照片，洗那么小，似乎没有太大意义。
“要不还是洗出来放在家里？”他问孟廷川。
“好。”孟廷川应了一声，对老板说，“另一张洗三寸。”
陈遇疑惑：“洗三寸的干什么？”
“放钱夹里。”
加急的照片不用隔天，但也需要一点时间，正好孟廷川说要回律所一趟，陈遇就也先回咖啡馆。
小岚见他回来就问他：“老板你不是跟孟律约会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陈遇坐在吧台外侧的高脚椅上曲着一条腿，低头摆弄手机：“去拍了照，照片要半小时才出。”
“什么照片那么快？”
陈遇还是没抬头：“加急的。”
这天没聊到一个频道上。
小岚不太确定地问：“你说的照片不会就是两个人站一块，咔嚓拍一下吧？”
“证件照。”
他这么说小岚就懂了，长长哦了一声：“那是该拍。”
她又说：“那你们拍不拍艺术照呀，你和孟律都那么好看，拍艺术照肯定也好看。”
陈遇终于换好了手机屏保：“证件照不好看吗？”
小岚也看见了，红底的证件照，恰巧两个人都穿了白色的衣服，孟律是衬衣，老板圆领的毛衣，孟律稍高一些，一个微微仰视，一个略略低头，看上去和谐登对。
小岚说不出不好看，从他们相亲第一天起小岚就觉得，别的不说，孟律和老板的颜值还是很搭的。
不过——
“证件照都那么好看，艺术照肯定更好看！而且艺术照多有意思，可以出外景去玩，还能搞点情景扮演，将来年纪大了还能坐一块回忆回忆。”
陈遇听出她的向往：“你喜欢艺术照，等你结婚的时候我请你拍。”
“哎呀老板你可真是，我当然要拍，我是说你呀！结婚就那么一张证件照，多无聊啊。”
陈遇不为所动：“我们年纪大的人是这样的。”
小岚放弃劝说，问他：“那我能不能拍孟律啊？”
她解释：“昨晚的视频，大家都注意到你戴了婚戒。”
咖啡馆的粉丝里面有九成都是冲老板来的，当然也会关注他的情感状况。
小岚保证说：“不拍脸的，就是说老板对象，现在的人都喜欢嗑cp。”
如今环境宽松，陈遇倒不介意性取向公开，不过关乎孟律师，他还是说：“他一会儿过来你问问。”
孟律师到了之后表示没问题，还问小岚平台和账号。
小岚报了好几个，陈遇都惊讶：“什么时候那么多了？”
小岚说：“你不懂了吧，现在都是这样的，几个平台搬来搬去，你自己不发，流量就给别人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陈遇问她：“你要不要专心做这个？”
“算了，等商品橱窗开起来再说吧。”她解释，“我一个人不行，要萱萱帮忙，现在这一个账号养不活我们两个。”
“好，商品链接的产品我已经列好了，原料也定了，代工厂有几家预选，初步定下之后再过去现场看看把合同签了就行。”
小岚问他：“那分店呢，什么时候能开呀，前两天还有人私信问我能不能加盟，在他们那边开个店。”
陈遇摇头：“不接受加盟。”
小岚说：“我猜也是，我拒绝啦。”
陈遇又道：“分店也要仔细考察，咖啡店开好了盈利很容易，开不好亏钱也快。”
小岚不懂这些：“那老板你慢慢考虑啊。”
他们谈话的时间，孟廷川已经下好app，找到咖啡店的账号开始看视频了。
店内高赞的视频基本都离不开陈遇，小岚拿他当流量密码，滤镜bgm配得很不客气，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要营造帅哥出场的氛围感。
陈遇看过几次，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不是所有人都冲他脸来的，点赞量最高的反而一个没露脸、基本没加滤镜的视频，他左手托着咖啡杯，右手拿着拉花缸，镜头全程对准他的手。
他从评论区学到个词：裤子乱飞。
小岚说过很多次，粉丝大部分是小姑娘，陈遇对年轻人的包容度很高，和那些真觊觎他色相并且有一定能力可以加之行动压迫的人不一样，她们只是言语上奔放一些，没什么恶意。
但是孟廷川当着他的面看这样的视频，陈遇很尴尬，时不时往他那边瞟一眼，欲言又止的。
终于在孟廷川滑到那个视频，又点开评论笑出来的时候，陈遇忍不住伸手盖在他的屏幕上：“别看了。”
陈老板的手很好看，清瘦隽秀，指节修长，如竹如玉，指甲泛着健康润泽的光，孟廷川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虚虚笼着屏幕的手上，嗓音轻缓：“你左手食指上有颗痣。”

第23章
陈遇食指缩了一下，收回手。
听起来很平常的话，小岚拍视频的时候也说过，她的语气还更惊奇，孟廷川就很寻常，陈遇不知道他是自己注意到的还是看了评论。
不管怎样，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陈遇有种奇怪的羞耻感，不知该怎么接，只好转移话题：“照片应该洗好了。”
孟廷川应了一声，不慌不忙地退出app，问陈遇：“海洋馆还去吗？”
海洋馆晚上也开放，只开放海底世界。如果不游览，单纯过去吃个晚饭还是可以的。
海洋馆毕竟不是专门的餐馆，就餐环境独特，味道也就过得去。陈遇连拍艺术照都觉得多余，那么大费周章地赶去海洋馆只为了一边看鱼一边吃饭，就更没必要了。
“还是在家做吧，一会儿拿了照片去趟超市。”海鲜在家也能做，食材用料上来说还更好一些， “去湖滨广场吧，那边有三文鱼。”
那边的超市生鲜很有名，还是林教授在群里提了一嘴陈遇才想起来的。
湖滨广场虽然叫湖滨广场但是离景湖有一段距离，陈遇不怎么去那一片，也不熟悉，问孟廷川：“你知道路吗，要不要开导航？”
“不用。”孟廷川说，“有家合作的公司在那，去过几次。”
孟廷川静静开车，陈遇坐车没有看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讨论晚上吃什么，需要买什么，说着说着忽然停下。
孟廷川问他：“怎么了？”
“购物袋又忘了。”每次买东西回家收拾完就把袋子放起来，总想着带到车上总是忘，陈遇有些懊恼，“家里已经有四只了。”
“我放在车上了。”
“你什么时候放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就带到车上了。”
陈遇笑起来：“那不用买了。”
这种有人托底的感觉非常不错。尽管只是一件小事，陈遇感到舒适又新奇，他表达欣喜与感谢的方式就是给孟律师做他爱吃的菜。
“今晚做糖醋里脊。”
里脊要裹面粉，陈遇又不爱买预制菜，这道菜做起来有点繁琐，他一共就做过两次，还是连着做的，第一次不成功，第二天再尝试。
成功一次就算学会，陈遇没再做。
他近来对做菜充满热忱，基本上每天都要学一道新菜，这么多天了，打包购买的课程还没看完。新菜毕竟要多花点精力，剩下的照顾孟律师口味的菜，同样是酸甜口，番茄炒蛋要容易得多。
“好。”孟廷川在这方面很有自知之明，一向是陈遇做什么他吃什么，他停好车，绕到后面去拿了袋子，问陈遇，“要几只？”
“两只吧？”
他们要买的东西不多，袋子又很大，其实一只也够，陈遇想的是生鲜和其他东西分开放。
不过逛超市总能买点计划外的东西，日用消耗品看见就顺手买了，常用品牌的毛巾打折，陈遇拿了两条，放进推车里想起来还有孟律师，他回头问：“你用这个牌子吗？”
孟廷川说可以，陈遇就多拿了两条。
这个超市的生鲜区很大，有不少进口的海鲜，不太巧，工作人员说今天三文鱼没有了。陈遇对这些深海鱼不熟，他能一眼叫上名字的只有三文鱼，其他的或许吃过。但是没什么印象，就问孟廷川想吃什么。
反正什么都有菜谱。
孟廷川大致扫了一眼：“北极贝还不错。”
“刺身吗？”陈遇记得他上次吃这个是在日料店里，跟宁千金一块儿去的，也不是不能吃，就是有点不习惯。孟廷川看他表情，笑了一下：“凉拌吧，刺身对食材要求高。”
陈遇立刻说：“那再买点木耳香菜。”
工作人员给他们打包装冰：“您要买新鲜一点的话可以关注我们的公众号，生鲜比较特殊，进货不多，公众号上每天都有预告，可以提前关注一下，我们很多老客户都是到货就来拿的。”
她指了指边上关着门的透明冷冻柜，里面有几个箱子：“这些是顾客预订的，像三文鱼这些。如果买整条，可以预订，需要的话我们这边有师傅会帮忙切分。”
陈遇觉得不错，不过一条三文鱼基本十斤起步，他们两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他问孟廷川：“要不要定一条鱼，可以拿一点给家里。”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回家买礼物有点见外了，周末带点食材水果偶尔走动就刚好。
人在超市不用通过公众号预订，只要留个号码，陈遇留完回头想付定金，发现孟廷川已经付好，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他们开车来的，结账没有走正门，而是选了接近地下室的入口，就在生鲜区旁边，这边收银台少，又没有自助结算，排队的人有点多。
孟廷川在后面推车，陈遇在前面评估哪条队伍看起来快。
“陈老板。”
陈遇好像听到有人喊他，下意识环顾了半周，没看见熟人，这个姓又很普遍，就没在意，走了两步又听见了，这次不光是陈老板，还多了声孟律。
孟廷川也听见了，找准声源方向，示意他往右后方看。
陈遇转过去，在人群中看见了刘律师，陈遇从前对他的印象是楼上律所最年长的人，现在的印象是孟廷川的同事。
既然是孟律师的同事，当然是交给他去寒暄交际，陈遇走到孟廷川身边，接过推车。
刘律师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太太也在，是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爽利的人，互相打完招呼之后就一起在最近的队伍排上了。
刘律刚刚介绍陈遇的时候说是的楼下咖啡馆的老板。不过他既然能跟孟廷川一块儿来超市，刘太太推测应该是关系比较好的邻居或者朋友之类的。
她说话就没避讳，直言道：“孟律，我之前叫我家老刘给你带话，也不知道他带了没，我有个表妹，家里独生女，长得漂亮工作稳定，家里条件也好的，你看你愿不愿意发展一下？”
陈遇没想到逛个超市还能逛出这样的意外来，艰难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这样小小的意外不会对他们的关系造成什么影响，但是陈遇多少有些在意。
咖啡馆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孟廷川的同事却还在给他介绍对象。
他想起来跨年的时候孟廷川听到宁千金在电话里说要给他介绍对象都避开了，他也还是先避开的好，于是说：“家里醋快用完了，刚才忘了，我去拿。”
他转身要走，却被孟廷川攥住了手腕。
孟廷川说：“抱歉，没有及时告诉您，我已经结婚了。”
刘律惊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刘太太看见他抓着陈遇的手有点明白过来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拨了一下头发：“哎呦，你看这事儿闹的，怪我不好，不打听清楚就瞎做媒，你们不要往心里去啊。”
“当初我们囡囡那个病，多亏你介绍大夫，我们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有空一起来家里坐坐啊？老刘做鱼很好吃的。”
刘太太已经走完介绍、道歉、
“嗯。”
他有点不解：“什么时候的事啊，你们出国领的证？”
刘律已经开始回忆上次孟廷川出国是什么时候了，应该不会是他企图说媒之前，要是按之后算，那也太快了。
“没有，我们签了意定监护和财产共享。”都是同行，不用解释太多，两个词足以概括关系。
“恭喜。”
刘太太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看一眼他们的推车，十分热络地说：“这边除了进口的海鲜，黑猪肉走地鸡草原羊羔这些也都还不错，蔬菜一般，划不来，说是有机蔬菜其实也用化肥的，都差不多，还是去菜市场买好，新鲜又便宜。”
陈遇不是本地人，从前也不做饭，还真不知道哪里有菜市场，孟廷川倒是做。但他的厨艺放在那，这方面自我要求一向低，对食材要求也低，不会刻意去甄别，只求方便。
刘太太见状问了他们住在哪，回忆一番然后跟刘律确认：“老刘，那边青山苑是不是有个菜市场的？”
队伍往前了一点，刘律推着车往前走，回头应了一声是。陈遇才知道原来每天路过的那个总是很热闹的小区里面就有个菜市场。
刘律他们排在前面，结完账就先道别走了。
排队的人多，收银员只扫描不装袋，陈遇站在收银台尾端一件一件装好，正好两袋子，不算太沉，一只手可以提起来。
陈遇看了一眼超市的广告牌：“商场金店现在有活动，去买个镯子吧，到时候送给张大妈。”
“好。”
孟廷川付完钱向陈遇伸手，陈遇愣了愣，看看他的表情，又看看他的手，有些迟疑地把手给他了。
孟廷川说：“袋子。”
陈遇脸唰地热了，不用看他都知道红透了，他并没有尴尬到这个地步，但是脸红不受控制。
他迅速收回手，同时把购物袋递过去。
购物袋被孟律师接过去了，陈遇递出去又收回来的左手也被他牵起握住，修长的手指寸寸撬开指缝，紧紧扣住，拇指按在那颗小痣上。
孟律师说：“牵手也要。”

第24章
陈遇被他牵着差点忘了怎么走路，走出去好一段才找回步调。
这么一路牵着走到车边孟廷川才放开，热源离开，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空气，陈遇动了动手指，孟律师已经放好东西，盖上后车厢，回过头来问他：“还可以牵吗？”
“……”
陈遇干脆主动去抓他的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孟廷川轻笑，又反过来扣住。
这一路陈遇总觉得不少人都在看他们，不过看就看吧，他这个年纪或许会因为自作多情而脸红，却不会因为路人的目光不自在。
两个人手牵手地买了个金镯子，周末凑了点别的礼物一块儿去街头的婚介所。婚介所里有客人在，是个跟张大妈年纪差不多戴玉镯的阿姨。
见他们一起来，张大妈有点意外。随即笑开，跟对面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站起来迎接他们：“你们怎么过来了？”
孟廷川把手上的礼品袋给她：“来送谢媒礼。”
张大妈双手接过去放在一边，脸上笑意更深了：“听你妈妈说，你过年带小陈回去啦？”
“嗯。”
她又转过来问陈遇：“怎么样，大妈没骗你吧，廷川家里人都好说话的。”
陈遇也点头。
大部分人都是亲事成了来送礼，有些还会邀请介绍人参加婚礼，张大妈照着惯性思维问：“准备摆酒了？”
孟廷川看了陈遇一眼：“暂时不打算办。”
“那你们领不领证？我听说可以在国外领证的，那个什么拉斯加的？”
陈遇还在想她是想说阿拉斯加还是拉斯维加斯，孟律师已经迅速找到重点：“我们签了结婚协议。”
张大妈开婚介所的，对国外结婚的事一知半解，这方面多少却有点了解：“是那种婚前协议吗？”
“不是，”张大妈跟刘律不一样，孟廷川没有说什么专业术语，而是用了陈遇当时的话解释，“您可以理解为我们签了像结婚证一样的合同。”
“法律赋予婚姻的保障，我们基本可以通过协议实现。”
张大妈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已经开始着手同性恋介绍业务了。如今的社会风气开放很多，尤其是网络上，但在现实世界，这种事大部分人是不会宣扬的，更别说是光明正大地到婚介所请人介绍了。
这样一来，张大妈手上就没什么人脉资源，得自己打听上门去找，这开头可比最初开婚介所的时候难多了，她为了这事忙得脚不沾地的，还没少受白眼。
要是能有法律保障，听起来会靠谱很多。
刚刚跟她说话的阿姨在陈遇他们进来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视线却没离开过他们，听到这里她换了个坐姿，身体前倾了一点。
张大妈往她那方向看了一眼，略略提高声量，问孟廷川：“那这个一般人也可以弄的吗？”
“每个人情况不同，具体需要咨询律师。”
“你们这个是你自己弄的吗？麻不麻烦的？”
孟律师的协议当然是自己拟的，不过张大妈显然是想找人专门做这个，孟廷川不接这方面业务，正好把梁律推给她。
从婚介所出来陈遇还要回咖啡馆当吉祥物，小岚说最近很多人都是冲老板专门来店里的，一次来见不到也就算了，总不能次次都见不到，昨天问了陈遇之后特意挂上预告，说老板今天在店里。
孟廷川也没有去律所，就坐在陈遇能看见的位置工作，不过陈遇觉得他工作得不是很认真，证据是他每次看过去，孟律师都能接住他的视线。
越是这样，陈遇越忍不住去看他，他看得多了，有个等着他拉花的女孩子小心问了一句：“他是你男朋友吗？”
小姑娘要的图案有点复杂，做完了平面部分还有一颗立体的心，陈遇取了个勺子在修整奶泡形状，闻言动作稍顿，摇头：“不是男朋友。”
小姑娘就是小岚口中专程冲着老板来的顾客之一，关注他们的视频号有一阵了。知道老板不是单身，还知道他对象性别男，看见孟律就以为是他，猜想被否认难免有些失落，正要道歉，又听老板说：“是我先生。”
陈遇用戴着戒指的左手把咖啡递过去：“我们结婚了。”
啊！
啊啊啊！
居然是真的！
姑娘拿着咖啡一脸梦幻地走了。
店里几台咖啡机一直在工作没断过，还有顾客来往走动交谈的声音，孟廷川的位置和前台之前没有视线上的阻挡，空间上有一定距离。
陈遇以为他这样说孟廷川是听不见的。但他很快收到了孟律师的消息：“可以给你先生做一杯拿铁吗？”
陈遇往他的方向看了眼，孟廷川的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这会儿拿着手机在打字，连天框顶上是【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陈遇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消息。
这会儿没有需要老板特调的，孟廷川直接收了手机起身过来，他一副顾客礼貌点单的样子，还说要加坚果。
于是陈遇也像招待顾客那样问他：“加糖吗？”
孟律毕竟不是真的顾客，陈遇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孟廷川平时明明口味偏甜，喝咖啡却从来不加糖，忍不住提议：“要不要加一点试试？三分糖？”
“我喝咖啡不是出于享乐的目的。”
“那算……”
“不过你说的对，现在不是工作时间，适合做新的尝试。”孟廷川眼含笑意看着他，“麻烦陈老板。”
油脂丰沛的咖啡液萃取而出，陈遇拉过蒸汽棒，空放了几秒后才放进奶缸中，问孟廷川：“要拉花吗？”
“汉字可以吗？”
要求拉汉字的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大部分都是小情侣的把戏，此刻陈遇毫无所觉，没有把孟律师和秀恩爱的小情侣联系起来，问他：“要什么字？”
“遇，”孟廷川说，“我先生的名字。”
孟律师的暧昧陷阱说来就来，猝不及防。
陈遇曾经认为用咖啡上的奶泡证明自己的深情是一件无聊幼稚的事。但孟律师此刻做来就显得理所当然，一派从容。
不过他的姿态再优雅，用词再斯文，陈遇都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些急于向世人炫耀爱情的小青年。他低头，笑得手有点不稳，只好先放下奶缸，缓了一会儿，在脑海中设计了一下构图，才又拿起咖啡杯和奶缸。
他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上待完成的作品，孟廷川专注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陈遇的睫毛很长，托着咖啡杯的左手上，银色戒圈若隐若现，这是他们婚姻的标志。
孟廷川忽然喊他：“陈遇。”
“嗯？”陈遇先应了一声，拉完最后一笔才放下奶缸抬头，“怎么了？”
他眼中还带着点来不及消散的笑意，孟廷川又摇摇头：“没事。”
陈遇被他弄得不上不下的，哪有这样的？话说一半，这不是诚心让人记挂么？他放下咖啡杯：“你说明白……”
他的话被小岚的声音打断：“宁老板来啦？”
陈遇抬头看过去，宁千金的头发刚补过色，浅金的色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宁千金跟小岚问好，然后往里走，看见孟廷川也冲他打招呼：“孟律也在啊？”
孟廷川颔首，打完招呼就给宁千金让出空间，端上他的咖啡回到了原先的座位，电脑又打开了。
一个响指拉回陈遇的注意力：“别看啦。”
陈遇收回视线：“你怎么来了？”
按宁千金太阳不落山他不起床的作息，现在他应该还躺在床上。
“等下要去趟医院。”
“怎么了？”
宁千金看他一脸担忧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歧义，笑着解释：“不是看病，是看人。啊，就那个谁，小王总。”
“小王总？” 陈遇记得上一次在酒吧见面好像也就几个月，“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宁千金摸摸下巴，“你最近是不是光顾着谈恋爱了？他上了个电视这两天圈子里都传遍了。”
宁千金也不卖关子，嘿嘿一笑：“那东西被你拒绝之后转头就包了个大学生，大风天开着跑车浪，嘿，你猜怎么着，一头扎湖里了。”
“就小景湖，那边不是新修了条路么？他在那金屋藏娇呢。”
“好家伙，边上散步的大爷都说活了那么大岁数头一次在湖里看见那么大水花。”
他说得绘声绘色的，旁边等着取餐的外卖小哥听了都发笑。陈遇猜想小景湖那套房应该就是当初说要给他的那套，车多半也是。
陈遇心情复杂，不太认真地捧场：“他开的？”
“不是他开的，听说他小情人刚拿的本儿，油门当刹车，这又不是教练车，也没个副刹，他急得抢方向盘，然后就这样了。”宁千金手一摊，一副无奈的样子，摇头叹道：“哎，也好在是敞篷，那边水又不太深，直接给捞起来了。车肯定是废了，人应该还行，估计就留院观察，不抓紧过去看看就赶不上了。”
陈遇困惑：“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宁千金理直气壮：“不好才要看啊！多难得的机会，这东西当初那么对你，我几百块钱出个果篮就能看他狼狈的样子，多解气，你要不要照片？我拍给你看。”
如果不是宁千金提起来，陈遇根本想不起来这么个人，更谈不上记恨，摇头拒绝：“不用。”
“哎呀不管他了。”宁千金压低了嗓音，道明来意，“我问你，你家律师发的那朋友圈，什么意思啊？什么意定监护公证书的。”
陈遇不发朋友圈也不看：“什么朋友圈？”
“你不知道？”
“不知道。”陈遇拿起手机解锁，随口问，“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他工作号又不难加。”宁千金纠结了一下，“哎好吧我坦白，其实是我妈不放心你，让我去调查一下，我怎么调查，我又不认识他们那圈，只能从他们律所那边看看，正好有个微信就加了。”
陈遇打开孟廷川的聊天框，发现多了一条新的信息：很高兴遇见你
很高兴遇见你。
没头没尾的话，陈遇含在嘴里过了两遍才明白过来，是孟律师刚刚要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他跟人聊天的时候发过来，陈遇有种暗度陈仓的暧昧感。
宁千金隔着柜台在说话，陈遇听一半漏一半，心思全在孟律师那儿了，勉强应付好友：“那你调查出什么没？”
“调查个屁！”说到这里宁千金还心有余悸，他往孟廷川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老公是律师还是警察啊？说了几句老底都快没了，我怕把你给交代了赶紧跟他说我有事儿。”
陈遇也往孟廷川那边看了一眼，不确定他这次有没有听见，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反应。
宁千金催促：“你看好没，什么意思啊？”
孟律平时发的基本是工作相关信息，频率不高，上一条就是宁千金说的公证书，宁千金点了赞，孙云舟和梁律都发了恭喜，黄女士还非常时髦地发了祝99。
陈遇扫了一眼：“结婚的意思。”
公证书的背景看着是二楼的吧台，宁千金走后，陈遇仔细回忆了一番，对孟廷川拍公证书的事毫无印象。公证书他们拿回家当晚就和黄女士给的金条一起收在保险柜里了，保险柜在卧室衣帽间，孟廷川基本不进去。
傍晚，两个人一块儿去拿快递的时候陈遇把朋友圈翻出来给孟廷川看，问他：“你什么时候拍的？”
“取回来那天。”
那陈遇还真是没想到，不过那么早就拍了，为什么前两天才发？
他这样问了，孟廷川说：“既然暂时不办婚礼，我需要用其他方式宣告我们的关系。
陈遇福至心灵，算了算时间，孟廷川发这条朋友圈的时间，是在他们遇见刘律和他太太之后。孟律师是为了向他周围的人宣告自己已婚。
孟廷川很会说话，但是做的永远比说的更多。
关于婚礼，孟廷川的态度一开始就很明确，他是倾向于办婚礼的。但是从来没有对陈遇说过，他们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婚礼总是要邀请亲友的，而一开始陈遇就说过，已经很久没有和家里联系。
陈遇想，如果他主动提出来，或许孟廷川现在发的就不是公证书，是喜帖了。
这其实不太公平，陈遇问他：“你想办婚礼吗？”
“婚礼对我而言，是另一种向外宣告我们关系的形式。”孟廷川的语速不快，声音也缓缓的，“它不是必须的，更不该成为负担。我希望如果有一天你想举办婚礼，仅仅是因为你想。”
“你不想吗？”
“我更想你做好准备。”
陈遇就没再提婚礼的事，也学着孟廷川，发了条朋友圈。
他没有拍公证书，他的列表不像孟律，同行多，一看就懂，更多是像宁千金这样看了公证书也不明白什么意思的，所以他直接发了红底的证件照。
*
小区的物业费挺高，服务也好，驿站就是物业开的，可以选择送上门。但是因为某些原因都是白天送货，这个时间点陈遇和孟廷川很少在家，他们家又不像别的住户基本都雇佣了住家阿姨，大部分时候还是要自己顺路取。
今天快递有点多，驿站提供了一辆小推车。工作人员帮着他们一块儿装好：“车不用送过来，到时候放在家门口就行，明天我们会有人过去取的。”
孟律师网购的频率不高，还是头一次取那么多快递，他粗略数了数，大约有十五六个，问陈遇：“你买什么了？”
“几件衣服。”陈遇回忆了一下，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其他不记得了。”
比起宁千金他们，陈遇这几年在消费上其实很克制，买东西基本不用考虑物价，但数量不多。一方面是他惦记着存钱买房，另一方面，非常现实的问题，他没有自己的家，搬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东西多了就更麻烦。
现在房子买了，算是安定下来，陈遇彻底没了顾忌，在店里闲下来就逛逛购物软件。网络购物兴起多年，陈老板迟来地陷入了沉迷，近一个月买的东西能抵过去几年。
大数据推送很能抓人心，首页随便看看就能看到需要的东西，再一逛，买的就更多了。这些推送之后顺手买的东西大多不是迫切需要、锦上添花的东西，陈遇也搞不清具体买了什么，只记得给孟律买了几件春装。
孟廷川扫一眼明显是装了衣服的袋子，赞同道：“你衣服确实不多。”
现在卧室的衣帽间基本是空的，陈遇买衣服，尤其是冬装，价格都不低。但是数量真不多，款式也都是经典不过时的。
陈遇看他一眼，又对着几只袋子回忆了一番买的衣服，确认都是给孟廷川买的，他自己只捎带了一件同款不同色的。
陈遇没提，只说：“我给你也买了几件，一会儿回去试试。”
孟廷川有点意外：“好，谢谢。”
他们从前门进的，房子外面有阶梯，小推车上不去，只能暂时停在院子里。推车上大多是小件，只有一只木箱子比较大，一个人应该可以搬动。不过这个体积，一个人搬恐怕很难体面。
陈老板和孟律默契地选择抬进去，搬进客厅之后孟廷川拍拍箱子：“看起来我们要开个不小的盲盒。”
陈遇觉得孟廷川大概是想说这么大一件怎么能忘的，用这样的方式说出来话就很好听。但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印象，有什么东西需要那么大的木箱子来装。
这木箱子不光大，还不好拆，拼接的木板虽然看起来不太牢固，拆起来还是有点费力，陈遇从各个角度试了试都没能掀开，最后还是孟廷川取了一把折叠刀过来撬开。
盖子掀开，木箱子里面是一只只码放整齐的泡沫箱子，这下陈遇想起来了：“应该是花瓶。”
果然，孟廷川拆开泡沫箱子，取出一只素雅的长颈花瓶。
这是陈遇看课程的时候看见人家餐桌上作为广告植入的花瓶漂亮，直接在那个app上买的，花瓶据说是陶艺大师精心制作，每一只都有不同，花费的时间可想而知。
孟廷川拆开第二只泡沫箱子，这次是天青色圆肚花瓶。
“都是花瓶吗？放在哪里？”
陈遇想了想：“放餐桌吧台什么的吧？西厨那边中岛台也可以放一个，茶几、电视机墙……应该差不多了？”
“嗯，”孟廷川一一划开泡沫箱子，取出花瓶摆好，“你喜欢什么花？我明天去买。”
这几个花瓶都是很素净的样式，陈遇想起来去年圣诞节收到的花：“满天星和郁金香。”他看看孟廷川的表情，补充，“要白色的。”
陈遇多少带了点翻旧账的意思，孟廷川笑道：“当时我不确定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这话怎么听着还有点弦外之音？
陈遇主动解释：“蔺昭、就是那天送我花的人。”
他说话时在关注孟廷川的表情，孟律师非常平静地应了一声算作回应。陈遇继续说：“他那天差不多是来跟我告别的。”
他强调：“我没有要脚踏两条船的意思。”
“我知道。”孟廷川说。
“你听到了？”
“没有。”孟廷川摇头，“但我知道你最后一定会拒绝他的。”
他说话时有种负手信步的从容感，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陈遇好奇他的笃定来源于哪里：“你怎么知道？”
孟廷川斟酌着，用求证的语气说：“或许我比你想的要多了解你一点？”
陈遇不吱声，等他的下文。
孟律师一一列举：“你不挑食，但是更喜欢传统的中餐。”
“不爱喝酒，喜欢碳酸饮料多过酒精，更喜欢旺仔牛奶、ad钙奶这些调制乳。”
“非常爱护自己的手，修剪指甲时会顺便护理。”
“喜欢听世纪初的经典华语歌曲。”
他说到最后笑了笑，看着陈遇：“最重要的是，我知道如果想要追求你，要先告诉你，我会跟你结婚。”
陈遇一开始是好奇孟廷川能说点什么来，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只要有心，总能观察出一点东西。比如他也知道，孟律师很多时候更喜欢用左手，偏爱甜口却不爱吃糖，洗发水牙膏这类都喜欢带浅淡香气的。
孟廷川越说越多，陈遇渐渐惊讶起来，在听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愣了愣：“那你提结婚是为了、追求我吗？”
“我追求你是为了和你结婚。”
陈遇要被他绕晕了，律师都是这样的吗？孟廷川说的没错，他了解陈遇确实比陈遇预想中要多，陈遇自愧不如，他稀里糊涂地问：“你是不是还兼修了心理学？”
“没有，我兼修了一些经济方面的内容。”孟廷川轻笑，“或许该归功于你愿意给我试错的机会。毕竟一开始我以为你喜欢适当的距离感。”
其实也不算错，陈遇想，如果换一个还过得去的相亲对象，他确实会倾向于慢慢了解再做决定，但是张大妈介绍的人是孟律师。
孟律师的失误在于低估了自己对他的吸引力。
在咖啡馆里，他们第一次正式的见面，陈遇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但他忽然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别的还能说是观察入微，怎么连他喜欢什么歌都知道？陈遇自认五音不全因而从不露怯。何况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连车上都是放电台不听音乐的。
“至于其他的偏好——”
孟廷川顿了顿，等陈遇全然注视着他，才慢条斯理地说：“宁千金没有告诉你，你老公打听的都是你的喜好么？”

第25章
这两个字从孟廷川嘴里说出来和宁千金完全是两个感觉，陈遇一下就从耳根红到脖子：“你、”
以他们的关系，这个称呼没什么问题。但它实在是过分直白，陈遇不能适应。偏偏孟廷川还要道歉：“抱歉，不是有意听你们谈话的，那个位置恰巧可以听见前台的声音。”
重点是怎么听见的吗？
“你听见了，怎么不早说？”
要么早说，要么索性不说，非要这样冷不丁地提起来，分明是故意的。
孟廷川确实是故意的：“现在说不是正好么？”
陈遇无言以对，继续拆快递，在一众陈遇的快递中挑出来一个署名是孟的，孟律不像他，记不住自己买的东西，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了。
孟廷川说：“是给你的。”
他说完晃了晃手机，示意有点事要处理，就往楼上去，大概是去书房。
陈遇收回视线，拿过那个快递看了一眼，盒子不大不小，海外直邮的，拆开外层纸箱，里面是一个黑色礼盒，看起来精巧而有质感。
再打开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黑色的护手霜，陈遇知道这个牌子，宁千金喜欢这些贵的、小众的东西，这是少有的高端男性护肤品，在他的倾情推荐之下，陈遇也用过这个牌子，不过实在是很贵，效果上又和普通四位数一套的女性护肤品没有太大区别，他用完之后就没再买，也不知道这个牌子还有手霜。
孟廷川说得没错，跟被宁千金再三强调之后机械性地使用护肤品不一样，他对自己的手是真上心。
教他调酒的师傅是女的，调酒的表演性质很重，一开始收陈遇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陈遇受她的影响，一向很爱护这双吃饭的手，这么多年用掉的手霜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挤出来一点试了就知道还不错，抹在手上滋润不黏腻。
更不错的是手霜的气味非常淡，凑近了才能闻到一点点，很清爽。完全符合他这种不直接接触食物的食品行业的需求，看得出来孟廷川应该是精心挑选过的。
陈遇把手霜放回礼盒，礼盒摆在一旁，开始拆其他快递，一边抽空看手机。
刚刚发完朋友圈就没再看，现在看赞评已经99+了，陈遇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列表有那么多人，还收到不少私信，最上面的就是宁千金。
宁千金：“好家伙你这是朋友圈官宣？”
宁千金：老何他们找你不到，都来问我了
宁千金：你俩都定下来了，有空一块儿出来聚聚呗
宁千金：“你见过他朋友没？”
陈遇单手打字回他：见过
陈遇：家长也见过了
宁千金直接拨了电话过来：“不是，你怎么回事呢遇儿？人家都带你见家长了，你连朋友都没带人见见？”
陈遇平时自己就和朋友走动不多，他的朋友圈基本和宁千金是重合的，平时有什么聚会也都是宁千金喊他，陈遇原本打算是等下次聚的时候带上孟律师，被宁千金这样一说，似乎是有些不妥当，于是主动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宁千金说：“你带你老公见我们，什么时候都必须有空啊。”
“好，那我问问他。”陈遇应完想到刚刚孟律的话，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不那么叫他。”
“你们都两口子了你还那么皮薄呢？”宁千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陈遇的意思，啧了一声，“你们不会没睡、没亲过吧？”
“没有。”
宁千金一开始想问睡过没，但陈遇不是会跟人讨论这个的性子，改了口，这下也不用好奇了，亲都没亲过，能睡过就怪了。
他脑海里冒出来个有点荒谬的猜测：“你俩不会是，那什么、柏拉图吧？”
要是别人他肯定不会那么想，孔夫子都说食色性也，那正常人哪有结了婚还守身如玉的？但是放陈遇身上就合理起来了。毕竟他是真的素了那么多年，找个跟他一样素的，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柏拉图？”陈遇重复了一遍。
孟律师显然没这个打算，陈遇也不准备这样。但目前他们确实是精神交流的状态，孟廷川之前问过他这方面的问题，也只是问问，迟迟不见有什么行动，他们至今还是分开睡的。
“不是，只是没到那份上。”
宁千金说他时髦，还搞起先婚后爱了。
陈遇：
听他沉默，宁千金啧了一声，直白地问他：“你是不想亲还是没找到机会亲？”
陈遇继续沉默，宁千金嘿嘿一笑，心领神会：“包在我身上，我这组好了人喊你，到时候你俩来就行。”
“嗯。”
“对了，就在酒吧，你家律师没问题吧？”
“没问题。”虽然没有问过孟廷川，但是凭借这段时间的了解，陈遇知道孟廷川不会在意这个。
孟廷川下来的时候，陈遇已经结束通话拆好了快递，衣服一件一件铺在沙发上，这些衣服看上去不太像是陈遇的风格。
看见他下来，陈遇冲他招手：“过来试衣服。”
孟廷川问：“都是我的吗？”
刚刚陈遇说的是给他也买了几件。如果沙发上这些都是他的，那这显然不是也买了几件。
陈遇没看他，想到宁千金刚才的话，他和孟廷川之间的进度似乎是有点慢，一下子跳到生理接触上他做不到。但也不能光等着孟廷川行动，婚姻是要两个人经营的。
于是他继续整理地上散落的快递袋子，若无其事地说：“我不能给我老公买衣服么？”
孟廷川虽然故意用这个称呼招他，但是没有想过真的会从陈遇口中听到，轻笑：“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家里气温高，孟廷川本就没有穿外衣，陈遇买的基本是外套，可以直接穿。客厅没有摆镜子，孟廷川换好扫了一眼落地窗上的倒影，当做没看见，在陈遇身前转了半周，问他：“可以吗？”
“可以。”
岂止是可以，陈遇来看这衣服穿在孟廷川身上比卖家秀还好看，他分神想，不知道孟律师有没有遇到过所谓星探。
孟廷川又试了两件，拿起第四件的时候没有立刻穿，向陈遇求证：“这件是你的吗？”
陈遇好像更喜欢他穿深色的衣服，刚才试的几件都是深色的，只有这件是月白色。
“嗯。”陈遇点头，也站起来试了一下，穿好一抬头就看见落地窗的倒影里，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风衣外套，看不清细节，但是很和谐。
买同款的衣服多少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看起来效果不错。
孟廷川也说：“很合身。”
陈遇这次买的几件衣服基本都很合身，只有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买小了一点，这衣服尺码有点偏，这个尺寸陈遇穿倒是刚好，于是这件衣服被放到月白风衣旁边。陈遇笑了笑，如果将就一下，他和孟廷川其实可以共享衣柜。
不过如今他们的衣服都是分开放的，这个以后再说。
还剩一件衬衣没有试，冬天穿的T恤偏厚一点，衬衣装不下，得脱了衣服试，孟廷川问他：“介意吗？”
“什么？”
“介意我脱衣服吗？”
陈遇觉得他实在是很会营造暧昧氛围，本来只是换衣服，他这么一预告，一下就变了味。陈遇刚刚还变相喊了声老公，可以给老公买衣服，看他换衣服当然不用避讳。何况，确实没什么好介意的。
他摇头。
孟廷川干脆利落地脱了T恤换上衬衣，不同于他平时工作时穿的，版型齐整挺括的衬衣，陈遇买的用料款式都偏休闲一点，宽宽敞敞的。
孟律师穿多了衬衣，能单手解扣子也能单手扣，他左手系扣，右手翻转掌心朝上拖着敞口的衣袖伸到陈遇面前。
陈遇看了他一眼，低头给他系袖口，系完就换一只手，两只袖口都系好，孟律的衬衣也穿得差不多了。
他是从中间往上扣的，这会儿在系下面的扣子，陈遇这才注意到，这件衬衣没有顶扣，不光是没有顶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都是装饰，根本没留孔。
买家秀上只是觉得这衬衣款式还不错，穿到孟廷川身上，陈遇没法不注意他露出来的喉结和锁骨下的阴影。
陈遇收回视线：“不要穿去外面。”
孟廷川轻轻扬眉，笑着应了声好，陈遇被他看得想跑，仓皇地抓着自己的两件衣服往楼梯走：“我衣服没收，你收拾着，我上去收衣服。”
到了晾衣台，陈遇才想起来他之前说要赔给孟律的内裤一直没机会给他，昨天洗了一块儿晾着还没收，原本是打算悄悄收了再找机会放孟廷川那里的，差点忘了。
晾衣台朝南，两面都是玻璃，顶上也是玻璃，天气好的时候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星光，今天天气就不太好，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只有不知道从哪里映过来的路灯光。
陈遇看了眼天气预报，晚上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有雨，就连着孟廷川的衣服一块儿收回来了。
下楼之后他特意跟孟廷川说：“晚上要下雨，我给你把衣服收回来了，放在你床上。”
说这个话陈遇是有点底气不足的，不是下不下雨地问题。虽然晾衣台有顶棚，但下雨天收衣服天经地义，而是客卧装修简单，只有衣橱，没有床尾凳，他只能暂时放在床上。
这房子明明孟廷川也是出资人，却要委委屈屈地睡在客卧。
孟廷川倒没觉得怎么，点头道谢。
晚上睡前陈遇想起来还没问孟廷川什么时候有空，就发微信问他。
孟廷川：“周末可以吗？”
陈遇：可以
他们商定好时间又闲聊了几句就互道晚安，陈遇以为晚上的聊天到此结束，打开音乐app随手选了段白噪放着。
手机还没放下，又听到了消息提示，他点开看，还是孟廷川发的。
“很合适，谢谢。”
很合适，什么很合适？不会是衣服，衣服刚刚都试过了不用现在提，那只能是内裤。陈遇买的同一个牌子同一个款式型号，能不合适吗？
他没有真的只买一条，而是买了三条，这个数量悄悄放过去，没有指望孟廷川不发现，只是希望他发现了也不要提。
但这方面他们一向没什么默契，或者说孟廷川就是故意的。即便知道他是故意的，陈遇也还是不争气地又开始冒烟了。
他也想像刚才一样说，我不能给自己老公买……到底是说不出口，字打一半又删了，回他一个表情包，扔开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理他了。
有些人看起来一本正经沉稳可靠的，还是个律师，实际上坏得很。

第26章
宁千金定的日子酒吧里正好有调酒师聚会，西府市几个大的酒吧联合起来搞的活动，这个月到你家，下个月到我家，说白了就是吸引顾客促进消费的手段，已经搞了十几年了。
虽然最终的目的在商业上，样子也还是要做做，活动上会有一些调酒师炫技表演，陈遇当年就是在类似的活动上崭露头角，带着酒吧起死回生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参加这样的活动，现在注意力都在咖啡馆，调酒方面也没学多少新的技能，当年那套再拿出来就没意思了。
陈遇看了两眼收回视线，给宁千金发信息说自己到了，然后带着孟廷川找了个角落坐下。
宁千金喊的人不多，就两个，老何跟起子，老何是他们几个当中年纪最大的，几年前结婚，现在女儿都上幼儿园了，起子比陈遇他们小一岁，最早跟陈遇在一个酒吧，他是开酒卖酒的，有个特别的技能，可以徒手开瓶盖，于是有了起子这绰号。
陈遇跟他们也有一阵没见，简单介绍过后聊起近况，老何的饭店搬了新地址，起子开了个烧烤摊，生意都不错。
宁千金这个当老板的，因为店里有活动反而最后到，来了之后就被拉着连喝三杯，气氛就热络起来。
有宁千金在的酒桌永远不会无聊，话头没断过。包括陈遇，他们都是做生意的，孟律师在里头格格不入，宁千金拉回跑偏的话题：“哎哎哎，偏了偏了，谈什么生意，今天聊聊你俩的爱情故事。”
陈遇自己都不知道他跟孟廷川还有爱情故事可聊，只好说：“我们相亲认识的。”
“我知道，相亲总也要看对眼吧？”宁千金两指托着高脚杯，用杯底敲了敲桌面，冲孟廷川抬抬下巴，“孟律，看上我们陈老板什么了？”
孟廷川说：“见色起意。”
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孟律师深谙其道。不管是真是假，这玩笑一开，他身上的正经人光环一下就没了。
老何冲他竖大拇指，起子吹口哨起哄：“遇哥呢？”
“不知道。”但这话是不能服众的，连孟廷川都在笑，陈遇只好说：“都很好，没有缺点。”
“那你们这不是，一见钟情吗？”
一见钟情？陈遇暗想，他们之前分明见过很多次，这也算一见钟情吗？巧了，孟廷川也这样说：“我每天都路过咖啡馆。”
陈遇侧目，孟廷川说：“那天张姨上来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从前都是拒绝的，但她说是楼下咖啡馆的陈老板。”
差不多意思的话，孟律师就是能用最引人遐想的方式说出来，这下没故事也有故事了。
今晚酒吧人fpb流量很大，卡座散台基本全满，舞池里人也不少，乐队主唱拿起话筒客串主持人：“今晚玩个大的，每人一张号码牌，随机抽取两个数字，抽到的接吻，亲了老板送一瓶拉菲。”
人群中有人喊：“是82年的吗？不是不要。”
下面一阵哄笑。
主唱说：“82年的没有，不过老板说一瓶八千。”
一瓶八千的酒，还是有点吸引力的，气氛一下被炒热，服务生拿着号码牌四散开来，陈遇他们这边也有。宁千金这当老板的不光给他们一人拿了一张，自己也领了：“不知道我今晚能不能碰到朵桃花。”
他悄悄冲陈遇眨了眨眼，陈遇忽然想起来，那天宁千金在电话里问他想不想亲的问题。
陈遇这毕竟不是找了女朋友，性取向小众，宁千金没喊太多人来，游戏是组不起来了，但是他有别的办法。
这不就来了。
陈遇有心理准备，被叫到号码牌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去看孟廷川，孟廷川皱了一下眉，又听到主唱报出下一个数字：“88。”
88在他手上，他也看向陈遇。
宁千金一手策划的意外事故，这会儿坐着看热闹，哇了一声：“这边这边。”
这边灯光就亮起来了。
酒吧里闹成一片，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起哄。
“亲一个。”
“亲一个。”
陈遇只是看着孟廷川，孟廷川问他：“亲吗？”
宁千金嫌弃地说：“你俩行不行了？磨磨唧唧的。”
孟廷川笑了一下，倾身过来，手掌托着陈遇的颈侧，他越靠越近，陈遇忍不住闭上了眼，眼睫不断颤动，像翅膀沾了露水的蝴蝶，孟廷川顿了顿，偏过头，借了个位，看起来是在接吻，实际上只是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轻到陈遇以为是错觉。
夜场上也不都是玩咖，遇上放不开的，意思意思也就过去了，总不能强逼人接吻，那像什么样？何况他们也算是亲了，敷衍得还像回事。
主唱宣布接吻有效，喊服务生送上价值八千元的拉菲。
宁千金刚刚带头起哄，亲眼看着他们只碰了碰脸。反而没再提这茬，对送酒的服务生交代了几句。那边唱完两首歌，主唱又开始客串主持人：“老板说刚刚的酒抽他们那桌去了，再来一次。”
酒吧里又热闹起来。
四个人的角落里，几个人吃着水果聊着天，价值八千的拉菲被起子打开，陈遇头一个喝。
刚才的游戏过后他就没再说话，静静饮酒。孟廷川总是在制造暧昧的陷阱。但他是游离的，孟律师那么聪明的人，陈遇不知道宁千金的小把戏他看穿多少。
他们开始玩游戏，陈遇也不知道是真的运气差还是不经心，五次里面他要输三次，这一瓶不清楚年份的拉菲，大半入了陈遇的口。
酒吧里别的不说，酒水是管够的，八千块钱的红酒喝完还有八块的啤酒。
起子开了瓶啤酒给他倒满：“我今晚专给遇哥开酒了。”
陈遇笑笑，又一次端起酒杯，被孟廷川拦下：“混着喝容易醉。”
陈遇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或许是喝多了酒或许是灯光的缘故，眼神看起来湿漉漉的。
他兴致不高，孟廷川能感觉到，低声喊他：“阿遇。”
陈遇低头不看他：“我今天高兴。”
说完他又把酒杯往嘴边送，孟廷川看不出他哪里高兴，干脆不再多说，截下他的酒，一口饮尽。
陈遇愣愣看他，孟廷川依旧很有耐心：“喝多了晚上难受。”
酒吧里吵，他俩嘀嘀咕咕的旁人听不清，只能看见孟律喝了陈遇的酒，起哄道：“代喝一杯可不够，三杯起步啊。”
陈遇酒量不好朋友几个都知道，他长得又好看，大家都喜欢他，劝酒不会太过分，孟廷川就不一样了，撅了自家白菜的猪，谁跟他客气？
刚才陈遇借口孟律开车没让他喝也就算了，现在他自己开的头，再不喝就说不过去了。宁千金说：“代驾我给你们叫，或者不回去也行，左转五十米，宾馆开个房得了。”
左转五十米那是出了名的情趣酒店，起子说：“我有卡，八折，你们要吗？”
老何刮目相看：“你小子，看不出来啊。”
孟廷川酒量不错，加上宁千金他们劝酒的时候自己也没少喝，到后面一个两个都喝得七七八八，他反而是里面相对清醒的。
被孟廷川截了酒之后，陈遇就没再喝，那红酒后劲有。但是很柔和，陈遇并不难受，把老何交给来接他的老婆，宁千金交给酒吧经理，起子送上出租车，才跟孟廷川一块儿回家。
代驾等了有二十分钟，陈遇一上车他就说要加钱，加二十，陈遇同意了。
他又问能不能抽烟，陈遇说不行，他就开始抱怨说等了快半个小时，耽误他接别的生意了，按理来说加二十都不够。
孟廷川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开口：“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敲诈勒索数额较小的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500元以下罚款。”
“行车记录仪有录音，我是律师。”
陈遇忍着没笑出声。代驾不说话了，一路沉默送他们到家，停好车就走。陈遇解开安全带，看孟廷川没动以为他睡着了，喊了一声：“孟律？”
孟廷川沉沉地应，陈遇有些关切地过去看他：“你喝醉了吗？”
孟廷川扶了一下额头：“没有。”
陈遇觉得他醉了，给他解了安全带，温声说：“回去了，我给你煮解酒茶。”
孟廷川却按住他的手，牵起来握在手里，喊他：“阿遇。”
“我在。”
“你今晚不高兴。”
陈遇垂眸：“没有不高兴。”
孟廷川直白道：“是因为我没有亲你吗？”
陈遇不喜欢他的直白，有时候难得糊涂，明明含含糊糊也能过去他非要这样不留情面地挑明了说。宁千金安排的游戏是陈遇默许的，孟廷川的婉拒让他失落，这样直白地点出来，就不止是失落，还有难堪了。
盘桓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是不是换一个人，只要你觉得合适你也会跟他在一起？”
“合适的人，我活了三十多年只遇到你一个。” 孟廷川语速很慢，但是口齿清晰，“我也没那么不挑。”
幽幽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线不好，视野不清晰，孟廷川靠在椅背上，眯起眼，抬手摸了摸陈遇的脸：“我只会和你发展关系。”
陈遇抿着唇，没有说话，孟律师说话好听。但陈遇也不是次次都会迷失在他的甜言蜜语里。
孟廷川直起身，离他近了一点：“没有不愿意，只是不想亲给别人看。”
他靠得更近了，捧着陈遇的脸，轻柔的吻落下，像是浸了酒的羽毛轻柔拂过，陈遇眼睫颤动，却没有闭眼。
孟廷川又亲亲他的眼角，温热的手掌轻抚颈侧，带着酒意的呼吸落在耳畔：“我的错，不气了。”

第27章
孟律师的声音仿佛在红酒里头浸润过，醇厚而温和，他身上还有股浅淡的香气，是陈遇没有闻到过的味道，很好闻。他靠得那么近，陈遇不免要多嗅一下。
孟廷川拉开一点距离：“有酒味吗？”
陈遇摇头：“你喷了香水？”
“嗯。”
陈遇又靠过去，仔细闻了一下：“是新买的吗？”
他的气息隔着衣服落在孟廷川胸口，孟廷川先是应，过了两秒又否认：“新买的还没拆，是前天同一瓶，你说过喜欢的。”
陈遇心想，什么香水在孟律师身上，他大概都会喜欢的。
不过这个味道确实和前天的不大一样，孟廷川解释：“前天你是早上闻的，这香水中调尾调差别大。”
陈遇应了一声，还是离他很近，孟廷川看他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捏捏他的耳垂：“再亲一下？”
陈遇没说话，孟廷川笑了一下，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这次陈遇闭了眼。于是孟廷川又亲亲他的眼皮，低声问：“要不要抱？”
陈遇想，今晚之前他们只牵过手，现在却又亲又抱，这进度真快。他没有拒绝，往孟律师那边挪了挪，双手搂住他的腰，脑袋找了个舒服角度枕着，把自己嵌进他怀里。
孟廷川看着怀里的人，后知后觉，陈遇其实也醉了。
于是最后解酒汤也没煮，孟律师反过来温了两杯奶，蜂蜜只剩最后一点，都进了陈老板的杯子。
再怎么不挑食的人也有口味偏好，陈遇就不爱味道寡淡的东西。
不知道是蜂蜜牛奶助眠，还是酒精的作用，陈遇睡得很快，洗漱完沾床就睡着了，连孟律师的晚安都没有回复。
这一觉睡得还不错，中途生物钟的关系七点醒过一次。但是难得犯懒不想去店里，在咖啡馆的群里发了个消息就继续睡了。
再睁眼就已经将近十点，陈遇闭眼躺了一会儿，不知道孟律师是没起还是真不喊他。
他看看手机，没有孟廷川的信息，倒是家庭群里有消息，黄女士问他们过不过去吃饭。
林书悦发了条语音，点开是芸芸的声音：“舅舅，芸芸想你啦。”
背景音里还有林教授的笑声，大概是已经到了。
陈遇笑了笑，看见孟廷川回复：等阿遇醒了我问他
陈遇看看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小朋友都起床出门了，他有种赖床被抓现行的感觉。他私聊孟廷川：“过去吃午饭吗？会不会来不及？”
孟廷川回拨了一个语音电话：“醒了？”
他那边有支付宝到账的声音，陈遇问他：“你在外面吗？”
“嗯，有点事要处理。”他没具体说工作的事，问陈遇，“要去吗？要过去的话，现在起床来得及，我买点水果回来接你。”
“好。”
陈遇还是头一次看见孟廷川的姐夫，也是个老师，高中老师，他戴着副黑框眼镜，身上有种班主任特有的气质。
他们到的时候，他正在教育小朋友：“跟仓鼠玩过要洗手，不能抓东西吃。”
陈遇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孟廷川弯腰打开鞋柜，问他：“怎么了？”
陈遇摇摇头，林教授说：“廷川，小遇，你妈给你们买了新拖鞋，穿新的。”
他们换了鞋进去，芸芸趴在透明的仓鼠箱外，一瞬不瞬地看着仓鼠宝宝。但是很快她就换了目标，先是喊孟廷川舅舅，然后无师自通地也喊了陈遇舅舅。
陈遇以为是他们提前教过，没想到黄女士问她：“芸芸怎么知道是舅舅？”
芸芸说：“舅舅好看。”
陈遇想到小姑娘除了孟廷川，好像还有一个姓林的舅舅也很好看。小孩子的思维简单一些，两个舅舅好看，或许就等同于好看的都是舅舅了。
被小姑娘夸了一句，陈遇投桃报李，从盘子里剥了粒牛肉给她。
芸芸就赖上他了，人在仓鼠笼子边，注意力却在陈遇这边，时不时就要往他这看，过了一会儿干脆在陈遇脚边的小椅子上坐下了。
家里两位女士看样子厨艺都一般，姐夫跟林教授在厨房里忙，孟廷川跟黄女士在讨论一个什么案子，期间谈到舆论对案件审判的影响，他们一个是律师一个从前是法官，立场不太一样，说到后面就争论起来了，表情倒还平和。
陈遇起初还听着，渐渐开始两眼发晕，林书悦解救他：“陈遇，来看电视。”
陈遇看看孟律，决定还是去做点凡人的事。
林书悦跟陈遇开着电视聊天，芸芸从茶几下面拿出个绘本来时不时问妈妈，小姑娘多少有点社牛属性，故事讲着讲着，就插进了新舅舅和妈妈的聊天中，再一会儿，就成了她和陈遇聊天了。
她问陈遇有没有女朋友？
陈遇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头过，三十多了也没被催过婚。如今结婚了，这是要被对象的小外甥女催一回？
当然是没有的，他摇头，想解释自己和孟廷川的关系，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小姑娘已经期期艾艾地说：“那我能不能当你的女朋友？”
陈遇：？
另一边聊官司的两个人都被她吸引过来了，孟廷川说：“他只跟我谈恋爱。”
孟廷川大部分时候都很顺着她，芸芸还是头一次在舅舅这里吃瘪，看向陈遇，磕磕巴巴地说：“那、那结婚。”
孟廷川说：“我们已经结婚了。”
芸芸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陈遇，又看看他：“那谁当新娘子？”
“没有新娘子。”
芸芸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那你当新郎官，我当新娘子好不好？”
陈遇不知道小姑娘的脑袋里还有多少奇思妙想，孟廷川没想到小丫头在这着等他，反问她：“你玩游戏的时候，可以跟两个人结婚吗？”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点头：“可以的呀，我有三个男朋友，两个老公。”
陈遇没忍住，笑出来，小姑娘机灵活泼长得又可爱，想来也很受小伙伴欢迎。孟廷川也笑了一下，不过还是说：“大人不可以，这是重婚。”
小姑娘的词汇库里没有重婚。但是有离婚，能不能跟两个人结婚不知道，可以先结一次再结一次她是知道的，她趴在陈遇的膝盖上，睁大眼睛看着他，声音软软的：“离婚好不好？我给你当新娘子。”
那边林教授端着菜出来，正好听到这一句，笑着招呼：“我们芸芸又要给谁当新娘子了？快过来吃饭。”
孟廷川起身，单手夹着小姑娘放到椅子上坐好，又拿了毛巾给她擦手，低声说：“陈遇是你舅妈，我们的关系跟你爸爸妈妈一样，你不能打他的主意知道吗？”
小姑娘听到舅妈两个字，也小声说：“那他是你的老婆吗？”
和新娘子一样的问题，芸芸认知中的家庭结构都是一男一女，现阶段很难解释清楚，为了不让小丫头又跑去求婚，孟廷川只好说：“是。”
舅甥两个的悄悄话，全家都听见了，陈遇看了眼圈地的孟律师，决定装作没听见。但是小姑娘不放过他，吃完饭又来找他聊天了，还喊他舅妈，问他：“你能不能进舅舅的房间？”
家里几间屋子，芸芸长那么大，基本都探索过了。除了孟廷川的房间，第一次想进去的看的时候刚学会走，好奇心重，破坏力强，看见什么东西都爱往地上扫。
妈妈拦着没让进说她是女孩子，舅舅是男孩子，舅舅的房间只有他妈妈和老婆能进。
芸芸是个讲道理的小姑娘，从此牢牢记得这句话，说不进就不进，每次都叫外婆开了门她在外面看看。
现在老婆来了，多了个开门的人。
陈遇确实没进过孟廷川的房间，之前来都只是在客厅坐坐。如果不是小姑娘提起来，陈遇甚至想不到孟廷川在这边有房间。
他不清楚小姑娘的逻辑，孟廷川倒是知道，没戳破，只是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陈遇点头。
门开了，芸芸还是没进去，扒着门框在外面看，孟廷川在她身前蹲下，跟她商量：“你以后喊陈遇舅舅，我带你进去。”
芸芸伸出手跟他拉钩。不过房间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没进来过会好奇，真进来了又觉得乏味，小姑娘很快就出去看她的仓鼠宝宝了。
孟廷川关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帘没开，采光主要靠门这边，门一关光线骤然暗了不少，陈遇不太习惯，往门口看了眼：“怎么关门了？”
孟廷川反问：“你说呢？”
他一副要偷偷干坏事的样子，陈遇有点紧张，嘴上还是说：“不知道。”
陈遇往床上看，大约是孟律常年不在的缘故，床上只铺了床单防尘，其他的，被子枕头一概没有，躺着午休都不合适。
孟廷川确实没有躺，他在床边坐下，喊他：“阿遇，过来。”
陈遇好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慢吞吞地走过去，在他身前停下。孟廷川揽着他的腰轻轻用力，陈遇就在他腿上了，陈遇低着头，没有看他，明知故问：“干嘛？”
孟廷川将他额角散落的发丝顺到耳后，答非所问：“头发有点长了。”
确实是长了，陈遇正要说明天去剪，孟律师忽然说：“要接吻吗？”
尽管陈遇有所预料，听到这样直白的询问还是有点放不开。何况这不是在自己家，他往门口看：“昨天不是亲过？”
孟廷川垂着眼，视线描摹他的唇形，低声说：“门关着，没有人会进来。”
他们离得那么近，明明一低头就能亲到，他偏要再问：“可以吗？”
陈遇捧着他的脸在嘴唇上印下一个吻，离开时却被截住了去路，一只手掌托着他的后颈，将他禁锢。
这样近的距离，陈遇看不清孟律师的神色，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
“阿遇，”孟律师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嗓音是惑人的低哑，“我可以，冒犯你吗？”
陈遇不知道他要如何冒犯，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话。孟廷川撬开他牙关长驱直入，短暂而浅显的触碰被无限延长、加深，唇齿相交，气息相融。
和昨晚不一样，这一次他们亲了很久。孟律师先时也有些生涩，继而愈发纯熟，陈遇就不一样了，他既没有经验，也没学习过技巧，还没有孟律的肺活量，被他弄得晕乎乎的，靠在他肩上调整呼吸。
孟廷川今天也用了香水，又是陈遇不熟悉的味道，微苦的，带着夏日林间草叶芬芳的气息钻进鼻腔，陈遇在他颈间蹭了蹭。
柔软的发丝落在颈侧，孟廷川手指插f进他的发隙间，一下一下轻抚：“我想，这样才算接吻？”

第28章
陈遇闭着眼，没有说话，他需要一点时间。
回味一下，平复一下。
孟廷川碰碰他的额头，低声问：“舒服吗？”
陈遇撩起眼皮，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孟廷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颗糖，剥了喂到他嘴边：“初次接吻，增加一点甜蜜的记忆。”
陈遇觉得孟律套路真多，不过还是低头，双唇微启，舌尖一卷，丝丝甜意在口中弥漫，含含糊糊地问：“怎么还有糖？”
“芸芸给我的。好吃吗？”
陈遇没吱声，随意地点头。他靠着孟廷川，一动不动的，眼睛半睁不睁，轻轻喘着气，双唇泛着潋滟水色，眼角俱是慵懒风情。
孟廷川抹了一下他的唇，嗓音有点发沉：“我也尝尝。”
说完又低头吻下去，陈遇呼吸重了点，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芸芸在外面喊：“舅舅、舅舅，吃草莓啦。”
陈遇奇妙地听出来这两声舅舅分别在叫他们两个人。他推了推孟廷川，孟廷川重重吮了一下才松开他，黑沉沉的眸光在陈遇唇上停留片刻，半晌才移开，嗓音有一点哑：“你先吃，舅舅马上来。”
“你要快一点。”
“好。”
小姑娘穿着大嘴鱼的拖鞋，走路的时候鱼嘴巴会开，啪嗒啪嗒走远的脚步声很明显。甜蜜的糖果早已融化在炽热的亲吻中，陈遇理了一下孟廷川的衣襟，又低头整理自己的。
孟廷川也抬手帮他理了理：“浴室有镜子。”
镜子里，陈遇头一次知道自己的唇色还能那么红，原来接吻之后是这样的。衣服还能整理，这个没办法，好在结婚了，亲一下也寻常，脸皮厚一点就好。
他们这样走出去，林书悦看见笑了一下，姐夫也没说什么，只有芸芸嫌他们慢：“我吃了三个草莓，你们在干什么呀？”
孟廷川看了陈遇一眼：“吃糖。”
芸芸连着吃了三个草莓尖尖，还想拿第四个，被爸爸拍了一下手：“吃完再拿。”
小朋友吃过午饭胃容量有限，这草莓又大得很，她的小手一次只能抓一个，只好看着其他人吃，自己拿着两个吃剩的草莓屁股慢慢啃，时不时还要吮吮手指上的草莓汁，听到舅舅说吃糖，好奇地问他：“什么糖呀？”
“你给我的。”芸芸没想起来，孟廷川提醒她，“我拿贴花纸跟你换的。”
芸芸就喊妈妈要去拿小兔包包了，林书悦起身去给她拿。仿佛是个时间信号，姐夫也顺势说要回去了，老两口有午休的习惯，他们一般都是上午过来吃过午饭再说说话就走。
他们要走，孟廷川也告辞，黄女士对陈遇说：“以后周末有空就来，想吃什么在群里说，让你们林老师给你做。”
陈遇说好。
林书悦他们的车停在地下车库，孟廷川的车在外面，出去准备走楼梯，几个人门口排队换鞋，芸芸坐在小椅子上自己穿鞋，穿好了一只，忽然抬头喊：“贴贴。”
童言童语，其他人听不懂，只有妈妈能听懂，但是妈妈说：“我们带了仓鼠宝宝，直接从地下室开车走了，开不到小卖部，下次再来买行不行？”
芸芸还是有点想要，抬头视线在几个大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看向舅舅。
陈遇听她们母女俩对话，大概知道贴贴是什么了，应该是孟廷川上来的时候给小姑娘买的贴纸。据说是芸芸最爱看的动画片。但不是她最喜欢的角色，吃饭时就说过要买新的。
陈遇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送的，居然还换了糖，嘴里似乎还残留着甜意，不知道是糖果的甜还是草莓的甜。
孟廷川被小姑娘看着，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开口：“我车在外面，芸芸跟我们走吧，一会儿你们在西门口等一下，我们绕过去。”
芸芸就跟他们一块儿走了，他们没有乘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走，小姑娘走得慢，孟廷川问她要不要抱，芸芸伸出胳膊，孟廷川抱她起来。
芸芸问他：“你吃的糖是什么味？”
孟廷川说忘了，芸芸不信，两个人真真假假闹了两句，孟廷川祸水东引：“陈遇也吃了。”
陈遇差点一只脚踩空，说他吃了就算了，为什么要用也？好在小姑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一颗糖可以两个人吃，换了目标，回过身趴在舅舅肩头问：“什么味的呀？”
陈遇其实也稀里糊涂的，那种情景谁会在意糖的口味，正好刚吃完草莓，他就说：“草莓味。”
孟廷川笑了一下，没反驳。
芸芸对舅妈不骗人深信不疑，闻言又扭回身去，低头在她的小兔子包包里翻找，找出来四颗不同口味的糖，两个舅舅一人两颗。
陈遇那两颗被他放在外衣口袋里，一直忘了吃，隔周又一次忽然降温穿上这件外衣的时候才想起来，口袋里还有两颗水果糖。
他摸出来一颗塞进嘴里，含着糖，打了杯绵密的奶泡在平底的盘子上练习拉花，白色的小猫渐渐成型，勾到爪子的时候陈老板犯了难，放下手里的拉花针打开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3d拉花。
不过陈遇在这方面并不擅长，用小岚的话来说是落伍，最常用的就是百度，搜索到有用的东西不多，最后还是求助于小岚。
“找拉花的视频吗？”
“嗯，”陈遇应了一声，把手机递给她，“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很多平台都有的，我看你用什么视频软件，我给你找找。”
陈遇的手机里视频软件只有一个，还是之前装机的时候下的，他很少打开，这种短视频软件需要调fpb教，小岚自己做短视频，关注了很多相关的账号，给陈遇挑了几个高质量的点关注，又随手刷了一会儿，不相关的内容一律划过去，弄完退出，不小心看见满屏的银行app。
她震惊了一下：“怎么那么多银行啊？”
“以前听说银行倒闭50万以内全赔付，就分开存了。”
小岚：“……”
二四六八……这得多少个五十万啊？
她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工资，忽然觉得老板没那么帅了。
小岚的话提醒了陈遇，app该清理一下了，之前换手机的时候比着银行卡和存单，一个一个银行下好了app，后来买房取出来不少钱，其实很多账户都是空的。
他有开分店的计划，正好盘盘账。
陈遇记不清哪个银行还有钱又有多少，算账需要一个一个开过去，不是很复杂的东西，在哪都能算。但是今天孟廷川在书房，于是陈遇也去了书房。
之前孟廷川偶尔在书房里待，陈遇以为他是在工作，尽量不来打扰，后来发现他其实是在看书。
他记得孟廷川从前的房子，卧室里也是有书柜的，里面放的都是陈遇看不懂的书。但是现在家里书房这种枯燥晦涩的专业书其实只占了书柜的不到十分之一，孟廷川也有很多小说、文集，甚至还有连环画。
陈遇还记得他关于自律的说辞，孟律师的说法是：“专业书是自律的一部分，其他属于娱乐。”
既然他在书房是娱乐，那陈遇就没顾虑了，最近也天天在书房追一套西游记的连环画，陈遇不爱西游记的结局，看得差不多就放下画册，开始算账。
因为要开银行app，计算器只能悬浮模式，界面小，能算的东西很有限，陈遇还从桌上拿了纸笔辅助，一开始有些随意，写得乱糟糟的，一不小心就出错，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错的。
他又是皱眉又是转笔的，孟廷川问他：“怎么了？”
陈遇注意力都在账上，随口回：“没事。”
“算错了？”
陈遇抬头，见他的视线落在一团乱的纸上，这么大个人了加减乘除都算不清，略微有点丢人：“看见了还要问。”
“总不能视而不见。”孟廷川笑了笑，“需要帮忙吗？”
“你用计算器吗？”
“心算。”他一手按在书页上，看着陈遇，“要试试吗？”
孟律师从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特别有魅力，陈遇看一眼都心动，他转了一下笔：“那试试。”
虽然孟律师一副胜券在握随便考的样子，陈遇还是一边报数，一边用笔记好每个数字，为了防止再出错，这次写得很整齐，他要不停地开关app，还要记录，速度不快。但是孟廷川的准确率还是让他震惊了一下，分毫不差。
他偶尔还需要算算利息，不是只有加法。
孟廷川没有像陈遇一样动笔也没有用计算器，他说心算就真的是心算，甚至算的时候书还翻过去两页。
陈遇看看纸上的结果，又看看他，忍不住说：“法学不是文科吗？”
孟廷川眉梢轻轻扬起：“我只是选择了法律，不代表别的方面不行。”
孟律师并不是自矜自傲的人，在陈遇面前多少有些故意的成分，像是开屏求偶的孔雀，陈遇无可救药地觉得这表演不光很帅还有点可爱，很想亲一下。
“我明天……”
他们挨着坐的，不算远，为了不互相妨碍稍微有一点距离，陈遇探身在他脸上碰了碰，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明天什么？”
孟廷川抚平不小心折掉的书角，停顿片刻才找回思绪：“我明天去一趟银行，要不要一起？”
这种事一般自己就去了，他这样问，陈遇听得出来是希望他一块儿去的意思：“有什么事吗？”
“有一笔定期储蓄到期需要转存，可以转到你的账户。”
陈遇：？
孟廷川解释：“之前买了房手上流动资金不多，现在正好这笔存款到期，拿出来添一点凑整存到你账上。”
孟律师添一点凑整想来不会是小数目，陈遇奇怪：“怎么给我存？”
“不是说喜欢存钱？”
陈遇喜欢存钱是因为要买房，另一方面，当年吃过没钱的苦，存款能给他安全感，现在房子买了，至于安全感……其实孟律师能给的安全感比存款多得多。
“不用，你存着吧。”先不说他不缺钱，他们协议约定过财产共享，谁存都一样。
孟廷川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这样你支配起来更方便。”
陈遇以为是自己算账的事让他误会了财产状况，解释：“我有钱，我是好久没算账了，盘盘账。”
“那就当我在讨你欢心。”
他们相处一直都很和谐，偶尔有那么一点不和谐也没争执过，好端端的讨他欢心做什么？陈遇有些费解地说：“我没有不开心。”
孟律师像是不耐烦再找理由了，合上书，轻轻捏捏他的耳垂：“我讨你欢心还需要看时机吗？”

第29章
孟律师总是很直白，陈遇在尽力适应。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低了一下头，避开他的眼神，过一会儿才重新看他：“可是我不会投资，我只会存钱。”
他们财产公证的时候统计过，孟廷川的钱大部分是用来投资的，他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而陈遇对这些一窍不通，他也不想承担辛苦挣的钱打水漂的风险，只想保本，所以基本都是一笔一笔的定存。
“理财并不都是为了逐利，这部分就用来规避风险的。”
陈遇被他说动了，买房时多年的积蓄清空了大半，再怎么说不缺钱，跟从前还是不一样，能有一笔存款做储备总是让人更心安。
这样一来，开分店的事就可以筹备起来了，他的计划是从西府市向周围辐射。从府南开始，府南虽然是个小县城，常驻人口也不算太多。但是旅游业发展得还不错，可以在景区开一家中等规模的分店。
代工厂又在那里，将来网上出售的产品直接从分店发货，还能降低运输成本。
除此之外，还要租个合适的仓库，代工厂只加工，原料需要店里把控，前期估计出货量不会太大。但长期看，在当地有个仓库会方便很多。
“我过去签合同的时候顺便看看。”
陈遇快速调整计划，一边跟孟廷川说自己的打算，都财产共享了，孟律师还给他添了那么一大笔存款，怎么看都很有知情权。
不过孟律师没有对他的新店投资发表什么见解，只是问他：“要去多久？”
要做的事很多，一天多半不够。但陈遇不想在外面留宿，府南也不算远，可以多跑几趟：“当天来回吧。”
孟律师又问：“准备什么时候去？”
“应该就这两天。” 陈遇没把话说死，孟廷川如果有什么安排他也可以调整一下。孟廷川算了算：“后天可以吗？”
陈遇不解地看向他，孟廷川说：“让律所的司机送你。”
律所是有司机的，也有专车，陈遇见过几次。但毕竟不是私人财产，他有些迟疑：“这样可以吗？”
孟廷川笑了笑：“周五司机要送刘太太去开家长会。”
陈遇的理解中，律师的工作非常严肃，律所也该是公私分明的，孟廷川这样说，他简直有些幻灭。
孟廷川解释：“司机的工资以及租车费用是从我们分红走的，关par不开车，她一个人请一位，我和刘par请一位，算是共用，双方同意的前提下，家属用车没有问题。”
刘律都能让司机送他老婆开家长会了，陈遇需要用车当然也可以。
孟廷川说：“你过去不止是签合同，还要到处看看，有车接送会方便很多。”
陈遇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孟律连合同都给他看了。他毫不怀疑，他要是在那边住，孟律师能给他把酒店都定好。
这对他而言算是新奇的体验，陈老板自己一个人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开咖啡馆不用说就连当年开酒吧，其实他也是一锤定音的那个。
如今这样被安排，陈遇也不觉得孟廷川多事，他很喜欢这种有人托底的感觉。
*
律所的司机叫项宏，陈遇上车之后，他就频频往后视镜看。
平时孟par用车很少，那天接到电话他还挺意外，知道不是他自己用的时候就更意外了，今天见到人才算是明白怎么回事。
孟廷川在朋友圈发过公证书，他对象是个男的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项宏当时还感叹，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再过一阵，大家都知道孟par的对象是楼下咖啡馆老板了。
项宏不喝咖啡，也没那么重的好奇心专程跑去看人，这还是头一次那么近距离地接触陈遇。陈老板长得怪好看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五官都漂亮，但是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女生。
他以前开专车做机场接送的，见过不少明星，男的女的一块儿算都没几个有这颜值，他那么健谈一个人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还是陈遇先开的口：“麻烦你了，那么早过来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项宏笑笑，“这有什么麻烦的，工作嘛。你吃过没有，要不要一会儿买点？”
“不用，我也吃过了。”
这一搭话，项宏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于是陈遇就知道了他是府南本地人，在西府工作，孟律师今天额外给他发了红包。
“孟par说您要在这边开店？”
“嗯。”陈遇应了一声，“上午先去厂里签核合同，来得及的话下午麻烦你带我到人流量高的地方转转。”
“行。”
行程比预想得更顺利，代工厂老板得知他要租仓库，给他推荐了自家租的，是个大仓库，有集中管理，环境也适合储存咖啡豆，还离代工厂近，他们出来得早，陈遇两份合同签完还有半天空余，不光够逛景区，还能去商业中心看看。
就是那么一天跑下来，回程的时候，陈遇累得睡了一路，快到的时候才被车门开关的声惊醒。
项宏刚抽完烟上车，见他醒了解释：“还没到，在服务区。没油了，加个油，你要下车休息一下吗？”
这还是当年做接送服务的时候参加的培训，不能直接说上厕所，要说休息。尤其是对女明星，现在他工作稳定，孟par和刘par也没那么多讲究，那一套项宏基本都忘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对着陈老板又不自觉地注意起来。
“不用。”陈遇摇头，“还有多久能到？”
项宏踩下油门，缓缓从服务站驶出：“快了，再往前十来公里就是收费站，下高速过个桥再走湖东路，要不了几分钟就是老银楼。”
陈遇点点头，打开手机，孟廷川给他发过好几条信息，他都没看见，现在回过去，孟廷川又没看见，陈遇干脆拨了个电话，他是想着拨语音的，但是手指点了视频。
这次孟律师接得很快，看背景还在律所。
“你在加班吗？”
“嗯。”孟廷川看了眼表，“回去了。”
陈遇看了眼前面驾驶座：“要不你等等我，我过来律所，我们一起回去。”
一般来说如果第二天早上不用车，车是要开回律所停的，项宏刚说过，先送他回家然后把车停律所，听起来有点麻烦。
项宏看了眼后视镜，没插话。
“那我等你。”孟廷川说是加班，看上去却很闲，也不急着挂电话，“阿遇，我看不清你。”
陈遇在车里，没有开灯，西府这一段高速都有路灯，灯光从外头照进来，视频里确实不太看得清，他抬头看了眼，摸索着把后面的顶灯开了。
这下能看清了，暖黄色的光线给陈遇镶了层毛茸茸的边，让人看着想要拥抱，孟廷川看了他一会儿：“阿遇，你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陈遇有些茫然，仔细想了想，“没有啊。”
他这趟出来也不在外面住，就是签个合同，要用到的东西除了证件只有钱，手机连充电器都没用上。陈遇实在困惑，他今天一整天也没觉得缺了什么，说明就算真的有，那也不是必要的东西。
孟廷川却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陈遇下意识往前看了眼，没好意思说出发的时候他其实是想过的。但是当时项宏已经调好头了，随时都有可能下车，他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这样亲热，只好遗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时不好意思，现在也做不出隔着屏幕亲这样的事，于是反过来问他：“为什么不是你忘了？”
“你说得对，回来补。”
陈遇疑心他是故意的，孟律师却忽然说了句不相关的话：“项宏说你们去买糖了？”
陈遇应是，给他看旁边的袋子。
这是商城买的，陈遇印象中的糖果店大多是婚庆相关，这种开在商城里的成本要高很多，售价要高不少，相对的，包装也很漂亮。
半透明的琉璃糖纸包裹着不同口味的糖果，孟廷川说：“看起来不错，尝过吗？”
“没有。”这糖是整包的，没拆。
陈遇忽然想到点什么，他好像知道孟廷川什么意思了，也知道他为什么要提早上的事了，孟律师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他看着镜头，不说话了。
孟廷川笑了一声，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似乎格外有磁性，传入耳道仿佛过了电，陈遇坐直了，按着音量键降到最低。
“尝尝。”孟律师笑着，声音带了点引诱意味。
陈遇在他的注视下拆了一颗尝，他吃糖很慢，项宏又会选路，从高速下去回到律所，口中的糖也才融化不久。
陈遇不记得自己像芸芸那么大的时候是否也对甜味有所偏爱，可以确定的是，成年之后他很少吃糖。但是自从那天在孟律师的卧室里和他一起吃了颗糖，陈遇仿佛打开新世界大门，一发不可收拾。
孟律师说，初次接吻，吃颗糖增加一点甜蜜的回忆，可事实上对陈遇而言是反过来的。他后来专程买过一次糖，店里、家里、车上，都放了点，什么口味都有，他原本偏好草莓味。但是孟律师有本事让他平等地爱上每一种口味的水果糖。
孟廷川会猜，他吃的最后一颗糖是什么口味。
至于怎么猜——
到家门一关，孟律师就亲自来品尝了，品尝完略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拇指抹过陈遇的嘴角，欣赏他们家陈先生此刻的表情：“草莓味？”
“不是。”不光不是，差得还很远，草莓和橙子也是能弄错的吗？陈遇怀疑他是故意的，胳膊撑了一下身后的鞋柜，想要起身。
他们此刻在后门玄关，玄关做了下沉设计接到室内车库，上方是楼梯，空间还算宽敞，孟廷川一条腿插入他两腿之间，双手撑在他的两侧，陈遇完全被他困住，要挣开也不是不行，但他们是调情又不是打架。
孟律师额头抵着他，装都不装了：“再亲一下？”
陈遇不是很想继续，他有点招架不住，明明都是零起点，为什么孟廷川总有那么多花样，他忍不住问：“你以前，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我说过，合适的人，三十多年我也只遇到你一个。”孟廷川抬手碰了碰他发红的耳垂，“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夸我吻技不错吗？”
孟律师的吻技确实不错，每次接吻，陈遇都飘飘欲仙如坠云端的，前一刻还在思索经验与技术的关联性，后一刻已经沉浸在绵长的亲吻中，腰际不知什么时候覆上一只手。
这只手、这只手他，该怎么说？
他不算在动，也不算不动，隔着不太厚的衣料，按在后腰，五指缓缓收拢、掌心灼热，像是禁锢，像是抚触，很有暗示意味。
陈遇被孟廷川紧紧箍在怀中，被迫抬头，胯骨相贴，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悸动。
一般到这程度也该收手了，今天孟廷川不光没有停，还有点变本加厉的趋势，结束之后两个人都有点狼狈。
昏暗的光线下，孟律搂着他，低低地唤他名字：“阿遇。”
陈遇心跳快得不行，孟廷川太用力了，他唇舌都有点发麻，从腰酥到后脑，脖子上仿佛还残留着热意，倚着鞋柜，一条腿曲着，身子往下坠了些，看孟廷川像在看吸他精气的妖精。
孟廷川喊了两声，他才懒洋洋地应：“嗯？”
“今天的糖，和那天在家里吃的一样。”
陈遇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天吃的不是草莓味是橙子，原来草莓和橙子真的能弄错。

第30章
进门时七点出头，从玄关上来已经是半小时后，这倒也罢，陈老板长途跋涉一天，回来又被按着亲了一通，懒劲儿上来不太想做晚饭了。
“叫外卖吧。”
孟廷川看看表：“冰箱里是不是还有披萨，吃披萨可以吗？”
披萨是张大妈送过来的，张大妈说话很有意思，普通话明明也能让人听懂，但就是带着股本地腔，陈遇闭眼都能想起来她说话时的神态。
“我们囡囡说是什么意大利风味的菩萨，三四百块钱一个，非要买回来给我吃。”
“我那天烤了一个，跟我老公吃了三顿，哎呦我实在是吃不惯洋人的东西。这东西那么贵扔了也可惜，你们年轻人应该会吃。”
一箱子五个披萨，四个都被她送到店里来了，陈遇原本想给小岚他们分了带走，但是家里备烤箱的不多，四个披萨最后带回来两个。
“可以。”陈遇点头。
家里的厨房基本是陈遇的地盘，孟廷川一般打下手切洗，用的最多是料理台，蒸烤箱他不是很熟，不过烤箱有说明书，披萨上的包装盒上也有制作方法。
孟律师仔细看了看，大约需要二十分钟，问陈遇：“你要先去洗澡吗？”
陈遇就往楼上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交代：“烤披萨用石板，预热一下。”
“好。”
陈遇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下楼已经闻到非常明显的芝士香，餐桌上漂亮的圆肚醒酒器里铺了浅浅一层透红的酒液，和边上瓷白花瓶里的玫瑰相得益彰。
红酒配西餐，披萨应该也算？陈遇觉得孟律师还挺有情调。
陈遇见过很多酒，也尝过很多酒。但酒量就是上不去，加上今天本来就有些累，两个小半杯红酒下去就有些困了，胳膊撑在桌上，捂嘴打哈欠。
“困了？”
陈遇点头。
“那睡了？”
陈遇继续点头，旋即又摇头：“不睡，那么早睡半夜要醒。”
孟廷川还有些工作要处理，陈遇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擦了餐桌，弄完关灯上楼。书房门虚掩着，透出点光来，陈遇推门进去，他的座位上放着西游记连环画的最后一册。
陈遇没看：“我不喜欢结局。”
不喜欢也差不多看完了，孟廷川笑了笑：“喜欢大闹天宫吗？”
“喜欢真假美猴王。”陈遇随口说，“不用管我，我随便找本书看看。”
他拿了昨天孟廷川在看的小说，被各种长长的外国名字绕得稀里糊涂，很快就又打起了呵欠，眼前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他眨眨眼，晶亮的小水珠聚在眼角，被他抬手抹掉。
这要在卧室陈遇肯定放下书睡觉。但回卧室就是他一个人了，书房里至少还跟孟廷川待一块。
从搬进新家开始算，他们已经同居两个月了，还在分房睡。陈遇不知道现在躺一块儿他们能不能习惯。但至少心理上，他是可以接受和孟律师同床共枕的。
孟律师什么想法，在等他开口吗？
孟廷川手机震了一下，陈遇下意识看过去，刘钊恒，他猜是刘律师。
孟律师打电话的时候有种莫名的威严冷肃，并不是说他颐指气使的，他的语气很平和，但是就有一锤定音的气魄。书房里很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陈遇也能听见一点，不过刘律语速快，又有很多专业名词，他听见了也听不明白，总之是在说工作。
陈遇盯着孟廷川看，视线从他的鼻梁滑到下颌线，再落到喉结，看得久了渐渐失焦涣散，思绪也飘散开来。
唯一一起睡的那天，他们都没有睡着。
撇开其他因素不谈，每个人的睡眠习惯就多少有点出入，他不喜欢全黑的环境。但又不爱睡觉开灯，偶尔会听点声音助眠。
而有些人需要极致安静的环境。
不知道孟廷川是哪一种？
健康助眠的东西效果都是因人而异的，就陈遇当年的尝试来说，白躁是最有效的，孟律师喜欢香水，或许可以再买一瓶助眠喷雾。
……
过了大约五分钟，刘律那边大概是说完正事，放松下来闲聊了几句，孟律师开始说陈遇能听懂的话，不过没说多久就挂了电话，视线向他投过来。
“阿遇，下周末律所有团建，度假两天一夜，你想去吗？”
“我也能去吗？”
“嗯，都可以带家属。”
“去哪里啊？”
“天翠山。”
有一点远。陈遇其实不是很爱出门，路上太累了，他今天才刚回来，对出门完全提不起兴致。要是一个人他肯定不去，但是跟孟廷川一起……
陈遇还记得之前孟律师说过偶尔会去登山。
况且，这样以家属的身份跟孟律师出去玩，应该会订一间房吧？
“好。”
*
周末陈遇和孟廷川一块儿为度假做准备，其实就是买东西，给陈遇买——孟律师经验丰富装备齐全什么都不缺，他也知道在哪里能买到最合适的东西。
吃过早饭，他们就驱车出门，去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商城，这边原先偏得很，这几年大学城扩建才热闹起来，陈遇没上过大学，也没来过这里。
孟律师熟门熟路地带他进了一楼的西府市户外运动俱乐部，陈遇进去之后以为店面不是很大，转过一面墙却别有洞天，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种东西。
最近的墙上挂着防寒服，墙边靠着登山杖。
以天翠山的海拔，这个季节不需要防寒服，登山杖在陈遇的理解中应该也不需要。但是孟律师拿了一对在手中掂量之后递给他：“试试。”
陈遇犹疑地接过：“天翠山那么难爬的吗？”
“噗。”一声笑传来，陈遇往那边看过去，看见鬓发花白身姿挺拔的男人冲孟廷川笑，“你上哪儿找来的大宝贝？”
孟廷川给他们做介绍：“这是高老板。这是我先生，陈遇，我们结婚了。”
“看不出来啊！”高老板震惊地看着他们，随即又说：“恭喜恭喜，那今天是弟……你先生买装备？”
孟廷川说是，高老板道：“那这对登山杖就算是我送的。”
他还跟陈遇解释：“天翠山有阶梯，但是比较陡，登山杖跟拐杖是两回事，用来保护膝关节的。”
陈遇这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之前没怎么爬过山，不太懂。”
“没事没事，让你老公教你，他懂得很。”高老板说着，听到门口那边有动静，探身出去看了眼，笑着说，“我说今天怎么喜鹊叫，一早上上门的都是熟客。”
“你们挑着，一会儿选好了喊我，我给你们算折扣。”
老板去迎客，孟廷川带着陈遇继续挑护膝。除了护膝还有登山鞋、运动水壶等，陈遇指着被孟廷川略过的登山包：“不用买包吗？”
“这次不用。”孟廷川道，“我背就可以，你有兴趣的话可以买一只备着。”
睡袋也一样，这次住温泉酒店，用不上。
运动服是最后挑的，挑了好几套，有贴身的有外穿的，请店员拿了合适的尺码过来，陈遇进试衣间试，孟廷川在外面等。
有一件尺寸不合适，孟廷川拿出去叫人换，陈遇继续试下一套，听到脚步声以为是他回来了，推门出来，一边低头整理衣服下摆，一边说：“这身好像不错。”
抬头却发现不是孟廷川。
不过也是个熟人，之前见过几次的蔺昭。
蔺昭也有些意外，主动打招呼：“陈老板。”
陈遇点点头：“你好。”
他们说完，斜对面试衣间的门打开，出来一个梳脏辫的男生，看见陈遇很是意外，看看蔺昭，又看他：“陈老板也在啊，好久不见，你不去酒吧了吗？”
他知道陈遇，但陈遇不认识他，还是蔺昭说的：“这是我朋友。”
“你好。”陈遇猜他是酒吧的常客，解释，“年纪大了养生，不太去酒吧。”
他冲陈遇眨眼，去勾蔺昭的肩：“我们少东家年轻啊，活力无限。”
蔺昭笑着抖开他：“就你能说。”
这段时间旅游旺季，景湖是西府市的标志性景点，景湖公园里的移动餐车都要配合公园的主题装扮，新的季节需要新的喷涂，正好车内的布局也需要微调，陈遇就联系了车行。
听说也是蔺昭过来的，不过那天陈遇去府南了，没见上。
今天见到就聊了几句进度，聊着聊着又提到户外运动，蔺昭问他是不是要去登山，陈遇说是，往门口方向看了眼，孟律师怎么还不回来？
脏辫男生说：“那巧了，我们小老板……”
他的话被拿着衣服进来的孟律师打断：“阿遇，我看见对面有一家花店，回去的时候带一点。”
“好。”
“试试这件，不行的话换个款式。” 孟廷川把衣服递给他，看向对面的人，自然而然地问，“这是你朋友？”
陈遇点头，也学着孟律师刚才的句式给他们介绍，孟廷川适时伸手：“你好，孟廷川。”
蔺昭也伸手：“蔺昭。”
场面十分和谐。
又聊了几句，蔺昭就和他朋友告别了。
陈遇选好登山服，也和孟廷川从试衣间出去，结账的时候高老板果然给他们打了折，还送了一对登山杖。
走出俱乐部，陈遇也看见对面的花店了。
“怎么忽然买花？”
“家里的花该换了。”
“是吗？”陈遇昨晚换水的时候还新修了枝，看着还行。孟律师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我早上看的时候有些枯萎了。”
陈遇点头，天气暖和起来，鲜花确实更容易败。不过这边的路不论是开车还是走路到对面都有点麻烦，陈遇问孟廷川：“要今天买吗？”
其实他们一般买花都是从咖啡馆隔壁的花店拿的。因为是拿回家插花瓶里，也不用讲究什么包装，跟老板熟了，价格也实惠，还能有千奇百怪别出心裁的搭配。
孟律师忽然要在这边买，有点反常。
孟廷川又改口：“后天吧。”
后天他上班，那不就还是隔壁花店买？
孟律师不是朝令夕改的人，联系到刚才的场景，陈遇后知后觉：“孟律师，你……”
孟廷川看向他，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拿出工作的姿态，正色道：“陈先生，我没有限制你正常社交的权利。”
“但身为伴侣，我想我有必要在一个追求过你的适婚男性面前，表明自己的身份。”
车开出去有一阵，陈遇还在回想刚才的对话，越想越好笑，然后真的笑出来了，前面是红灯，孟廷川换了挡，看他一眼：“阿遇。”
“嗯？”陈遇忍着笑，勉强应。
他正了正衣领：“你这样我会很没有面子。”
陈遇笑得更厉害了，之前他提起蔺昭的时候，孟律师一副从容笃定胜券在握的样子，还当他真不在意。

第31章
孟律师真工作时说的话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从，跟陈遇说话的语气却像等着他反驳，像是陈遇遥远记忆中，故意招惹喜欢的女孩子的大男生。
被这样温柔无限地纵容，即便是陈老板，也很难不得寸进尺：“你不是说追我要先让我知道我们会结婚吗？”
“理性和本能是两回事。”
陈遇不免要感叹人的劣根性，他喜欢孟廷川沉稳从容的样子，又自得于能让孟律师放弃理性，不过陈老板到底良心未泯，认真解释：“他只想谈恋爱，我要找个人稳定过日子。不然不如没有，我们从一开始就没可能。”
但人是会变的，一开始或许是，现在可未必。
孟廷川还没有大度到要为情敌讲话，红灯结束，前方的车一辆一辆开走，他松开刹车缓缓起步：“阿遇，比起你和他的不可能，我更愿意听到你说青睐我。”
“我当然……”比起爱和喜欢，青睐足够委婉，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但这样直白地表达情感，对陈遇而言还是有些挑战性，看了孟廷川三秒他才说出口，“更青睐你。”
孟廷川勾了勾唇，低声应：“嗯。”
陈遇移开视线看着前方车流，过一会儿又低头看手机：“对了，回去要拿个快递。”
“买了什么？”
孟廷川只是随口问，陈遇不记得自己买的东西也不是一两回了，这次却卡了壳：“嗯……精油。”
他转过来看孟律师的表情，补充：“泡澡用的。”
其实是助眠喷雾，拿回家之后陈遇悄悄试了试，和孟律师一块儿生活久了，他也稍微能懂一点香，喷雾的香气非常淡，是干燥暖甜的木质香，闻起来十分柔和。
出发前一晚，陈遇拿着香氛走进衣帽间，行李箱静静立在墙边，里面放了他和孟廷川两个人的生活用品和换洗的衣物，其他登山需要用的东西另外放在孟律师的包里。
他刚打开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放，门就被敲了两下：“阿遇？”
陈遇仓皇地把香氛塞到衣服底下，心跳怦怦的，反应过来之后觉得有点好笑，又不是做贼，就算看见了又怎样？
只是助眠喷雾。
箱子摊在地上没有收拾，陈遇走过去开门，孟廷川也在整理东西，衬衣袖口挽起到手肘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看起来十分随性，看见衣帽间灯亮着，问他：“在收拾东西？”
“嗯，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忘记的。”陈老板面不改色，“怎么了？”
“律所包了车，明天要一起坐包车还是单独过去？”
陈遇想了想：“律所团建，你是不是一起比较好？”
“都可以。”孟廷川委婉提醒，“一起的话，他们可能会对你有点好奇。”
陈遇想，他天天在咖啡馆待着，律所里谁没见过他，好奇应该也就那样？
到了第二天才知道，律所另外两位合伙人都是私家车过去的，只有孟par一个人跟大家一块儿等包车。每个人都可以带家属，经费就放在那里，不用也不能折现，大部分人就算没对象也会领上亲人朋友一块儿，他们没见过陈遇，对律所老板和他性别为男的对象果然十分好奇。
他们来得早，人还没齐，先到的一起坐在咖啡馆里等，陈遇给他们免了单，然后躲到制作间去了，等车到了他才脱掉工作衣出来。
孟律当着面给他转了两千，陈遇不明所以，孟廷川说：“辛苦陈老板了，咖啡还是我请。”
陈老板直接收钱，今天被人围观全是因为他，这钱收得心安理得。他们俩都不晕车，走到最后排坐下，陈遇松了口气，这位置好，前排往后看不方便，不容易被围观。
陈老板的刻板印象中，律所的工作非常严肃，他们上班又要求穿正装，平时看着都成熟理智得不得了，假期一个比一个随意。
小梅边上的女孩子怀里抱着一只柯尔鸭，摸着鸭翅膀，一口一个宝宝，还有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男生，戴了顶粉色假发在录视频，前面一片欢声笑语。
陈老板大为震撼：“这在干嘛？”
孟廷川眼中也有些笑意：“昨天群里发红包，他说抢到最大的戴粉红色假发来。”
“然后他自己抢到了最大的？”
“嗯。”
这发展确实很有戏剧性，最后一排视野好，陈老板坐着围观，等到司机说车要开了，大家才都坐下来。但还是叽叽喳喳在聊天，吃零食的吃零食，喝饮料的喝饮料，陈遇仿佛回到了小学春游现场。
手机铃响起来的时候他都没注意到，还是孟廷川提醒他的，陈遇看了眼，是宁千金，陈遇没急着接，先摸出蓝牙耳机戴上。
“今天什么好日子啊，陈老板还能发朋友圈？” 宁千金说的是陈遇早上出门时候拍的照片，太阳才刚升起来，花园里的小葱迎着晨曦，娇翠欲滴的。
宁千金问他：“今天你家律师生日吗？”
“没有，还远。”陈遇有点奇怪他怎么那么问，说起这个陈遇其实有点惭愧，孟廷川的生日在年底，其实只比他早了三天，他当时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已经过了，下一次生日差不多要等整整一年。
“那是什么？”宁千金的声音有点远，伴随吹风机的轰响，“你们认识多少天纪念日，有半年了没？”
“差不多。”陈遇被他带着走，反应过来之后笑了一下，“不是，你怎么非要往他那里猜？”
“不然呢，你看看你一共几条朋友圈。”
陈遇回忆了一下，上一条是他拍的咖啡馆柜台上的日历，用笔圈出今天，上上条还是结婚照，无法反驳。
不过被人这样揶揄，他浅浅辩解一句：“早上那是我种的葱，我今天去爬山。”
宁千金关了吹风机拿起手机，声音一下清晰起来：“那还是我误会你了呗？”
“不算误会，律所的活动，我跟他一块儿去。”陈遇轻描淡写地说。
“草。”宁千金猝不及防被秀一脸，“你就嘚瑟吧！那你这两天都在外面玩了？”
“嗯，明天回去，有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喊你有空的时候来店里转转，好多人念叨你呢，我说你结婚了晚上不出门，他们还不信，还有人传咱俩闹掰的。”
“你怎么不早说？”陈遇笑意收敛了一点，合伙人闹掰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还说呢，你不知道你这一结婚，我都不好意思晚上喊你了，生怕耽误你什么好事儿。”
“我有什么事？”陈遇下意识说，说完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哭笑不得，“你真是……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陈老板，我这不是起得早，是还没睡。”宁千金笑他，“您当都跟您老似的早睡早起呢？”
陈遇很淡定：“年纪大了要养生。”
宁千金跟他一个年纪，过得却是昼夜颠倒的日子，笑他：“有些人口口声声说着年纪大了，不会还是处男吧？”
陈遇下意识往左边孟廷川那边看，右手捂着悄悄把耳机拿开，音量霎时小了许多，他才放下心来，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羞耻的：“是啊。”
他们最近相处挺好的，陈遇并不急，不过想起上次孙云舟的误会，他委婉地说：“不习惯一起。”
宁千金听懂了，但是不以为意，心道干睡当然不习惯，干了再睡做舒坦了还有什么不习惯的？说白了还是因为少了点水到渠成的助眠运动。
他忽然想到点什么，嘿嘿一笑：“那你们这次出去，是住一块儿吧？”
“嗯。”
这个陈遇收拾行李的时候就试探过了，孟律师说律所经费是一人一间房，分开睡的话要额外补钱。
“山上物价高，酒店一晚一千六起步。”
陈遇顺势说：“那还是算了吧。”
现在想想，孟律师应该也是倾向于一起睡的，不然不会提补钱的事。他往边上看，孟律师也带着耳机，他用的有线的，只戴了一边，靠近陈遇的这侧没有戴，这会儿这垂着眼看手机，或许是因为没有笑，看上去有些冷肃。
耳机里宁千金的声音传来，“那你……”
陈遇：“嗯？”
“算了算了。”宁千金吐出口气，他其实想说好好把握机会的。但转念一想，他又不是敬事房老太监，管天管地还管朋友两口子什么时候睡？陈遇觉得可以就行，他瞎操个什么心呢？
“没事儿，你好好玩。”
他没事，陈遇却有事，不过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挂了电话，摘下耳机，车上比一开始安静一些。
陈遇给宁千金发信息，编辑了快一分钟，发出去没两秒又撤回。
宁千金：？
陈遇：没事
他去以前浏览过的视频评论区翻了翻，发现平时随处可见的某种小广告仿佛集体隐身。
浏览器上搜索出来的网页点进去不是不存在就是被提示危险网址。
陈遇有些为难，空坐了一会儿，想起来早年好像收到过不少类似的邮件，登上邮箱千方百计在一堆垃圾邮件里找出来想找的那一封，又发现链接早已失效。
陈老板在互联网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微信。
宁千金：我看见了
对方撤回一条信息
宁千金：“打错字了？”
陈遇：没发错
陈遇：有吗
宁千金：11111
宁千金：“包我身上！”
宁千金：你等着
没一会儿他就发了个压缩文件过来：人类繁衍计划
陈遇摁灭手机屏幕，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第32章
上了高速之后，汽车平稳向前行驶，今天大家都起得早，一开始的兴奋劲过去之后，困意就上来了，车上渐渐安静下来，闭眼休息的人越来越多。
陈遇原本还算精神，也打了个呵欠，向后靠在椅背上，尽可能找到个让自己舒适的姿势，只是毕竟是坐着，又没有航空枕，脖子底下空落落的没什么支撑，时不时就要被自己惊醒，反复几次才完全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靠在孟廷川肩上，怎么靠过去的陈遇不记得了，现在犹豫继续睡还是睁开眼。
“醒了？”孟廷川问。
这下不用选了，陈遇直起身，应了一声，嗓音有点干哑：“还有多久啊？”
“五分钟，”孟廷川拧开水杯倒了杯水给他，“润润嗓子。”
陈遇确实有点渴，接过来喝了，汽车已经开进景区范围，车窗外一片绿意，车上交谈的声音又多起来。
车停稳之后，大家陆续下去，陈遇和孟廷川走在最末，不知道是因为车上相对封闭，还是这里空气确实好，他深吸口气，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前面有人喊了声刘par，陈遇看过去，看见刘律和他太太，还有他们的女儿，小姑娘比芸芸大几岁，瘦仃仃的站在妈妈身边，刘律让她喊叔叔她就喊叔叔，喊到姨姨的时候，被抗议：“我还没结婚呢，囡囡叫姐姐。”
小姑娘腼腆地笑：“姐姐。”
聊了几句，刘太太就带着女儿走了，刘律跟他们解释：“我家孩子身体不好，跟她妈妈去坐缆车，我跟你们一块儿走。”
“哎，办公室坐久了，我这老腰。”他舒展身体动了动，继而振臂一呼，“人齐了没？齐了就走吧！姑娘小伙们。”
天翠山绵延数百里，靠近西府的这一侧是出了名的陡，一条山道从古走到今也只是加装了防护栏，该难走的地方依旧难走。
当然，景区开发那么多年，索道肯定是有的。
孟廷川又问了陈遇一遍要不要乘缆车。毕竟不是谁都愿意在出游的时候耗费那么大的体力去登山，出游本质是为了放松休闲。
“你不用迁就我，我也可以和你一起乘缆车，索道和徒步是不一样的风景。”
陈遇想，孟律师显然是倾向于爬山的，他们以后还要在一起生活很多年，总不能次次都是孟廷川迁就他。
“我也想体验体验你的自律生活。”陈老板是那么说的。
“山腰也有休息处，可以从那里开始乘缆车，我们先上去，半程应该没有问题，如果吃不消，剩下部分走索道。”孟律师没有再劝，打开背包，拿出护膝和折叠杖，给他讲解用途，“上山用护膝就行，登山杖主要是下山用。双杖一开始可能会用不协调，可以在坡度缓的地方先适应适应。”
他说着拿起登山杖平地走了几步，其实就是跟正常走路差不多，陈遇学着他的节奏适应了一会儿，等他们真正开始专注向上走，已经落后律所其他人许多，走出去十来分钟才听到他们的声音。
前面不远处是石阶的尽头，有人猜测：“是不是快到了？”
“没那么快吧？”
又一会儿。
“怎么还有那么长啊？！”
“不行了，休息一会儿吧，腿酸。”
等陈遇也走到那个尽头才知道原来只是一个转折处，下面的石阶大概是近几年新铺的，宽敞好走，过了那个弯道就是真正的古山道了，从山壁上凿出来的。
窄而厚石阶坑坑洼洼，侧方生满了绿色苔藓，角落总有翠嫩的小草，石缝间偶尔可见细韧草茎。
孟廷川抬手用登山杖拨开不知道从哪里探出来的枝叶：“小心。”
刘律喘着气给大家鼓劲：“加油啊，全程八百，半程三百呢，坚持坚持，我上次来过，矿泉水五块钱的地方有个小山洞可以休息一下。”
陈遇凝神去听，前面果然隐约有扩音器的声音传来：“矿泉水五元一瓶五元一瓶。”
山道上相对宽敞的地方会有人摆小摊，卖登山杖、零食饮料太阳镜，十分钟前那个小摊泉水还是三块钱。
刘律他们到了那个小山洞都进去休息了，座位不够就席地，孟廷川也问陈遇：“要休息吗？”
刚刚才休息过，陈遇摇头。
他没什么登山的经验，也没有健身的习惯。不过他这个工作需要站并且作息规律的，体力似乎比律所那些常年坐着还时不时熬夜加班的要好一些。
当然孟律师是例外。
孟廷川时时回头看顾，见他累了就会停下休息，给他倒一杯水，每次休息时间都不久，在体温回落之前重新出发。
他们以相对均匀的速度往上走，山道上售卖零食饮料的越来越少，价格也越来越高，再过几个弯，矿泉水已经卖十块，陈遇心想不知道山顶的矿泉水是什么价格。
没想到半山腰的休息点，价格反而比下面低，三块钱一瓶。
售货员解释：“我们这都是索道上来的，山道上的是附近村子里的人自己挑上来卖的，当然越高越贵。”
有人问：“不能从这儿往下运吗？”
售货员笑：“我们这儿限购，最多两瓶，而且，上山容易下山难没听过么，别说还挑水。”
这样一来在下面买了水的人相对平衡了一点儿，毕竟人家也是出了力的。
从这里开始继续上山的人少了许多，大部分选择去坐缆车，律所的人基本都选择拿三百，刘律自己也乘缆车去了。
孟廷川问陈遇：“还走吗？”
“走。”陈遇点头，他热得额头鼻尖都在冒汗，衣服也湿了，不过精神看着还行，孟廷川拧上杯盖，冲他伸手：“那走吧，休息久了耗费的体力会更多。”
陈遇拉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后半段严格来说不能叫半段，他们不是要到山顶，而是去酒店，剩下的路其实只有前面一半长。不过更陡了，登山杖彻底成了累赘，孟廷川从包里拿出手套给他。
陈遇觉得孟律师的登山包像是哆啦A梦的口袋，他甚至看见了糖。
孟廷川留意到他的视线，问他：“要吗？”
陈遇点点头，孟律师剥了颗糖直接递到他嘴边，提醒道：“尽量避免口呼吸，容易口干。”
陈遇看他一眼，低头吃掉，含含糊糊地问：“吃糖是为了这个吗？”
柔软的触感在手心停留了一瞬，孟廷川看着陈遇微微发白的唇：“还能补充血糖。”
尽管一路上补给没断过，负重还都在孟律师身上，到了酒店陈遇也还是累得说不出话，从最后一步阶梯踏上来，他就半个人都挂在律师身上了。
孟廷川搂着他的腰，搀住他：“要不要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陈遇回头看了，曲曲折折的山道蜿蜒着没入山壁，他有点点恐高，刚才一心闷头往上走，一眼都没往山道外看，这会儿看着头晕目眩的，腿都发软，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他闭上眼，转回来，下巴搁在孟律师肩上喘气，孟廷川搂着他问：“要泡温泉吗？”
陈遇看看天色：“现在？”
“嗯，那边可以简单吃点东西，也可以推拿按摩，刚爬完山，放松一下。”
陈遇奇怪：“你们不是团建，怎么都各走各的。”
“明天聚，现在都累。”陈遇想想也是，孟廷川看了眼表，又说：“而且他们应该还没到。”
“他们不是坐缆车吗？”陈遇缓过来一点了，从孟律师身上离开，自己站好。
“缆车不是电梯，直上直下的，需要一定的距离。”他指着另一座山峰，“要先到那边再过来，两趟，还需要排队。”
这么一算确实是徒步更快。
酒店套餐里自带双人两个小时的休闲服务，他们定的是豪华景观房，有单独的隔间小池。陈老板连洗浴会所都不去的人，这倒是很好地避免了他的尴尬。
但是单独和孟律师赤f身p裸b体面对面地泡在一个小池子里，抬抬腿就能碰到对方，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
陈遇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孟律师倒是很不客气的，看完还不忘夸一句：“陈老板身材不错。”
陈遇整个人都沉进池子里，只留脖子以上在外面：“你在笑话我吗？”
“不是，确实维持得不错。”
虽然没有结实的肌肉，至少也是清清瘦瘦骨肉停匀的。
孟律随意地靠在池子边，提醒他：“阿遇，你这样心肺负担很大。”
陈遇确实觉得这样吸气有点累，犹豫着要不还是出来算了。反正、其实也没什么不能看的，按摩的师傅就提着一箱子精油来敲门了。
师傅打开箱子，里面除了瓶瓶罐罐的精油还有价目表，看来是不包括在套餐里的额外消费。不过师傅没推销，按部就班地在按摩床上铺好一次性铺垫，问他们：“谁先来？”
孟廷川喊陈遇：“阿遇，你先。”
陈遇没推辞，拿浴巾擦了一下身体披上浴袍去按摩床上趴好，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陈老板从前没有推拿过，不知道推拿的滋味那么酸爽，师傅经验老道，知道他们客人大多是爬过山上来的，穴位挑得十分精准。
陈遇咬着牙克制，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师傅看出来了，宽厚地笑笑：“小伙子放松放松，肌肉也需要休息。”
说着在他脚底按了一下，陈遇没忍住痛呼出声，往孟廷川的方向看了一眼，孟律师闭目在水里泡着，没往他这儿看。
陈遇稍稍舒了口气，慢慢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比车上沉得多，还是孟廷川喊醒的，该吃晚饭了。
他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有点酸，但可能是按摩的缘故，也可能是没到最酸的时候，还算可以忍受。
陈遇又躺回去，声音也懒洋洋的：“超时要加钱吗？”
孟律说：“已经续了两个小时。”
陈遇吓一跳：“我睡了那么久。”
“没事，明天要早起看日出，就当补晚上的觉。”
“还要看日出啊？”陈老板不太想动弹。孟廷川站在按摩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摸摸他的脸，又捏了捏耳垂：“不看也可以。”
大概是休息足了，放在刚上来的时候，陈遇是绝对没有心思多想的，现在一觉睡醒又有精神了，居然从孟律师的话里品出来一点暗示。
孟律师的表情很正经，他不是很确定。
但既然想到了，陈遇不可避免地思索晚上和孟廷川同床共枕的事，期待之余还有种无法预料结果的焦躁感，悄悄拿出手机开始下载宁千金发过来的压缩文件，时刻关注着进度，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孟廷川以为他累了，吃完就领他回房间。除了那次孟律师半夜离开，他们还没在一张床上睡过，这么共处一室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暧昧。
陈遇干脆进了浴室，然后拿出手机关闭多媒体音量，打开已经保存好的视频文件。
这样的视频，他当年看过许多，离开戒断所之后也尝试这看过，一次都没有看完。
宁千金大约以为他是要学习观摩，又顾忌他的保守，给他发的其实比当年戒断所看见的要唯美许多，还有前置剧情，看起来是一对爱侣情难自禁。
但对陈遇而言没有区别，时隔多年，还是记忆中的感觉，他依旧没有丝毫冲动，只是觉得作呕。
屏幕内的两个人互相爱抚着倒在了床上，渐渐步入正题，陈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胃部开始痉挛，他打开盥洗池的水龙头，手机放在一旁。
视频依旧无声播放着，陈遇近乎自虐般地看。
明明是静音，他却仿佛可以听见浑浊的粗喘，听见似哭非哭仿佛在承受莫大痛苦的呻fpb吟。
镜头一切转成某个角度的特写，陈遇终于吐了出来。他一手撑在盥洗池边，一手压着嗓子，尽力克制。
孟廷川不急不缓地敲了几下门：“阿遇？”
陈遇没法回答他，暂时也没法面对他，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泼，抬头时看了眼镜子，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眼睛泛着生理性的红。
“阿遇。”孟廷川又敲了三下，“应一声，不然我进来了。”
门只是关着，没有锁，陈遇双手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人，脸颊上的水汇聚到下巴，然后啪嗒滴落。
陈遇依旧没有说话。
咔哒，锁芯转动的声音。
陈遇像是忽然回神，去拿手机，却一下挥到了地上，落在孟廷川跟前，手机是屏幕向下的，孟廷川弯腰捡起来，浴室内瓷砖光滑，屏幕没有碎。
视频还在放，孟廷川也看见了，面色不改地按下锁屏键，什么都没有问，拿了一块干毛巾，用温水打湿，然后拧干，替他擦脸。
陈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他摆布。
孟律师的动作很轻，从额头到眼角，温柔细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陈遇起初垂着眼，后来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等来对视，孟廷川的视线始终落在陈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擦完了，他放下毛巾，对陈遇说：“我去再开……”
陈遇拉住他的袖子，不想听他说下去：“我带了助眠喷雾。”
孟廷川回头看着他，表情还算平静，凝视着陈遇，半晌，轻轻拉开他的手：“阿遇，我想我们需要……”
“不要再开了。”
陈遇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向前跨了一步，双手搂住孟律师的腰，贴着他脖子，嗓子还有点哑，语气却像命令一般不容置疑。
“孟廷川，和我一起睡。”

第33章
孟廷川没有回答，也没有退开。他不动，陈遇也不动，就那么僵持了一会儿，孟廷川轻叹：“阿遇，不要勉强自己。”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建立亲密关系，不需要勉强。”
半晌，陈遇才应：“嗯。”
孟律师摸摸他的脑袋，轻声笑了笑：“好乖。”
陈遇松开他，孟廷川牵起他的手往外走，问他：“要谈谈吗？”
“好。”
房间里有休闲沙发，孟廷川直接略过，牵着他往床边走，他们面对面地盘腿坐在床上，陈遇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圈，孟廷川开门见山：“可以告诉我，你在戒断所经历过什么吗？”
陈遇的表现在孟廷川看来有些矛盾，孟廷川只能归结于他特殊的经历。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戒断所？”
这一瞬间陈遇想到宁千金，但是宁千金很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不会是他。陈遇不知道他的目光中带了点防备。
孟律师坦然道：“文书网上有你胜诉的记录。”
陈遇懵了一下，这答案是他预料之外的，他连有那么个网站存在都不知道，听起来是从他的官司记录里推断出来的。
“那你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跟你求婚之前。”
陈遇嗓音艰涩：“你那是在同情我吗？”
“我不会因为同情跟人结婚。”孟廷川说得非常直白，“我不会牺牲自己的婚姻去拯救另一个人，这很荒谬，你也不需要。”
“我说过很多次，也不介意再重复，陈遇，我和你结婚是因为对你有好感，也知道你合适。”
“是出于利己的目的。”
这话有点不中听，但陈遇觉得顺耳，他放松下来，想了想，从孟律师口中的那条胜诉记录开始讲：“我当时请了一位非常厉害的律师，她跟我说。如果我照她说的做，应该可以胜诉。但是投入和回报可能不成正比，果然亏了。”
孟廷川当时没有点进记录细看，陈遇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沉重，他闲聊似地问：“律师姓亓吗？”
陈遇点点头，这个姓不多见：“你认识她？”
“不认识，听说过，她打过很多类似的官司，不过收费似乎不低？”
“是很高。”陈遇花光两年的积蓄还不够，“但是她让我三年偿清。”
“看起来你对她印象不错。”
“嗯，她是我接触的第一个律师。”陈遇看着孟廷川，“所以我觉得律师都是好人。”
孟廷川短促地笑了一声，摇头：“阿遇，律师可不都是好人。”
陈老板活到三十多岁，即便当年有这样线性的认知，现在也不会这样想，但不妨碍他对律师这职业有好感。
“那你呢？你也不是好人吗？”
孟律师笑道：“我不是纯粹的好人。”
“你有时候确实坏。”这话再说下去要偏题了，陈遇回到孟律师一开始的问题。
“你应该能看出来，很难告，除了刚进去，我几乎没有受到什么身体上的伤害，更没有伤痕。”
“他们后来用的主要是厌恶疗法，那个方案是我父亲首肯的。”
“他们让我们聚在一起看、”陈遇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些画面，那种隐隐作呕的感觉又来了，他说不下去，孟廷川喊他：“阿遇。”
“嗯？”陈遇回神。
“看着我。”
陈遇看向他。即便陈遇没有明说，孟廷川从他刚才的行为和反应也足以推断出所谓的厌恶疗法是什么，问他：“你排斥性吗？”
“我不知道，”陈遇摇头，低头一下一下揪着床单，又抚平，补充，“我不排斥你。”
孟廷川并不是要探究陈遇的过去，只是想知道困住他的是什么，问清楚了就可以，不必再深入，他主动结束对话：“我知道了，睡吧。”
晚饭前睡过一觉，陈遇不太困，但还是躺好，视频的冲击有点大，为了不让自己瞎想，他在心底专注地数小羊。
孟廷川问他是不是睡不着的时候，他不小心把脑子里想的说出来了：“三百二……”
“什么？”
“能睡着。”
“要开灯吗？”
“在数羊。”
牛头不对马嘴的，孟廷川笑出来，陈遇也觉得有点好笑。但是他担心孟律师又要说再去开间房一个人睡。之前还能说有些陌生，他们现在的关系是绝对算不上陌生了，陈遇不想度假回去还是分隔两室。
他们是结婚，不是找合租的室友。
陈老板今晚打定主意就算睁眼到天亮也要跟孟律师躺一块儿，他从被窝里伸手过去，抓住孟廷川的衣服：“我带了助眠喷雾。”
“不是精油了？”
陈遇愣了愣，想起来当时随意扯的谎，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
“你说谎的样子很可爱。”孟律师从被子底下抓住他的手，“还有，阿遇，你抓的是我的裤子。”
说起来孟律师这身睡衣裤还是他买的，陈遇想要收回手，被孟廷川捏了捏手心：“收在箱子里吗？”
“嗯。”
“昨晚放的？”
“嗯……”陈遇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牵手，孟律师也能牵得那么……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是不太正经，他想要逃开，迅速抽回手，坐起身：“我去拿。”
孟廷川也跟着起身，手搭在他的肩上：“不需要。”
“有效果更好的助眠方式。”
另一只手落在陈遇的腰间，背后覆上不属于他的体温，孟律师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今晚我来当你的助眠师，要试试吗？”
陈遇有一点预感，喉结滚了一下，点头：“好。”
腰间的手仿佛在弹琴，像是在提醒他注意这里，孟律师的声音听着有些漫不经心的：“这种程度的接触，可以接受吗？”
“可以。”
轻浅的吻落在颈侧：“这样呢？”
陈遇有一点痒，微微偏过头躲开，没有回答。他们亲吻过那么多次，又不是次次都只亲嘴，没有衣服遮盖的地方，孟律师哪里没碰过？就算是穿着衣服的地方，他隔着衣服也没少碰。
陈遇说不排斥孟廷川，并不是嘴上说说，他不知道孟律师为什么还要问。
没有听到回答，孟律师轻轻在他耳垂咬了一口，催促他：“阿遇。”
陈遇气息不太稳：“可以。”
细密的吻落下，陈遇按住他的手，孟廷川没有挣开：“阿遇，你相信我吗？”
“嗯……”
“交给我。”他的语调低沉和缓，陈遇缓缓松开他的手，孟律师碰了碰他的脸颊，“乖。”
夏日雨夜后的草丛，萤火点点，泛着潮气，静谧又充满了勃发的生命力。
陈遇软了腰，向后靠在他的肩头。孟廷川低沉而缓和的嗓音中带着明显的愉悦：“助眠服务结束，陈老板还满意吗？”
陈老板闭着眼，嘴里说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孟廷川也没听懂：“困了？”
他笑了笑，扶陈遇躺下，又给他盖好了被子，往浴室走。
陈遇确实是困了，迷迷糊糊地闭上眼，迷迷瞪瞪睡着了，一会儿又在隐约的水声中惊醒过来，孟廷川帮他了，他是不是也要帮回去？
但是真的好困，不是单纯的疲惫，还有身体和精神的放松。
陈遇在昏沉的睡意中挣扎了许久，浴室的门终于打开，孟廷川走出来，身体重心靠后，步伐有些懒散，手上还拿着陈遇丢在浴室的手机。
他走到床边，用陈遇的指纹，解锁，然后把视频删了，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做完这些，孟廷川发现陈遇睁着眼在看他，并没有动人手机被抓包的心虚，捏捏他的耳垂，化被动为主动：“怎么又醒了，我可白帮你了。”
他的手有点凉，陈老板老脸一红：“你还没……不用我帮你吗？”
孟律师轻哂：“这种事也讲究礼尚往来吗？”

第34章
孟廷川心情很好，俯身在陈遇唇畔落下一吻：“下次吧。”
他绕到另一侧，掀开被子上床。陈遇偏头去看他，身体也转过来一半，难免靠近了一点，发现孟律师不光手凉，身上也凉。
刚刚他挣扎着醒醒睡睡，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无法以此推测孟律师是自己动手去了还是冲了冷水澡，勉强思考两秒后因为过度困倦放弃了，他甚至懒得再转回去，就那么偏着头睡着了。
还是孟律师熄灯前看了他一眼，给他把脑袋扶正了。
陈遇睁开眼的时候，天才刚亮，这不是他的生物钟，可能是因为昨天睡得久，睡眠质量又好，他精神非常不错。
这差不多是一年里气温最舒适的几个月，房间里没有开空调，被窝外面有一点点凉，但是不冷。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忽然想起来，昨晚不是一个人睡的，他偏过头去看孟廷川，孟律师闭着眼还没醒，一只手在外面，压着被子，衣袖差不多落到手肘。
一起住了那么久，他还是头一次看见孟律师睡着的样子，陈遇翻身趴在床上，用胳膊撑着自己观察孟律师的睡颜。
孟廷川不笑的时候有点冷，陈遇从前以为是因为他长了一张正经的脸，现在觉得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神。闭着眼的孟律师，眼睛是条弯弯的线，睫毛居然还有一点卷，看起来并不严肃，头发凌乱，一晚上过去下巴还冒了点儿胡茬——添道疤就是武侠小说里落拓刀客的样子了。
可能因为躺在枕头的上的缘故，他的喉结没有那么突出。但还是很明显，从山根到鼻梁到下巴到喉结，起伏的线条很好看，陈老板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一点，幼稚地数这一段线条上有几个峰谷，连孟廷川睁开眼都没注意到。
然后就被抱住了，抱得非常突然。
孟廷川一只手从他腰下面伸过去，胳膊撑了一下，翻身而起，像是个蓄势待发的捕兽夹，猎物一落网，他就合上了。
陈遇身材并不壮硕，孟律师又长胳膊长腿的，轻而易举地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他大概是还有点困，头埋在陈遇肩窝，闭着眼，嗓音沉沉的：“阿遇。”
陈遇先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已经动弹不得，被他压在身fpb下有点喘不上气，这还是其次，孟廷川的呼吸落在脖子上，他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逃又逃不开，只能仰头：“痒。”
刚睡醒的孟律师有一点幼稚，不光没让开，还追过来拿下巴蹭他，毛剌剌的，陈遇忍不住笑起来，喊他：“孟廷川。”
孟律师还是没睁眼，懒懒应了一声。
“你先起来。”
孟廷川起来了，他支起身，捧着陈遇的脸，起先看他的眼睛，慢慢视线就往下移，滑过鼻梁落在嘴唇上，然后缓缓低头。
“阿遇……”
“嗯？”
“你有唇珠。”
他亲得很轻、很缓，迎合起来也并不吃力，陈遇闭上了眼，沉浸在人生头一次的早安吻中。
不过这个早安吻没有持续很久。
“不亲了。”
陈遇有些迷茫地睁眼看他，孟廷川意有所指：“再亲起不来了。”
他松开桎梏翻身侧躺，陈遇往下看了眼，被子挡着，看不出什么，他想起昨晚孟律师帮他助眠。
“要不要我……”
他的话被手机振动声打断，孟廷川长臂一伸，从床头柜拿过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打开免提扔在两个人中间，又把手搭回陈遇的后腰。
对面的声音，陈遇也认识，就是刘律。
“喂，孟par，你们在观景台吗？”一起传过来的还有喧闹的人声，刘律连说了几声借过，才稍微安静了点儿，“哎，人太多了，以后还是要租帐篷去山顶看。”
陈遇才想到，他们好像本来是要去看日出的？他看了眼天色，刚醒的时候还是蒙蒙亮，一通闹下来，现在已经完全亮了，听刘律的意思大概是看完回来了。
而他们还躺在床上。
“我们已经回来了。”孟律师说瞎话也面不改色，搭在陈遇腰上的手，一下一下轻抚。
有些人打电话的时候手闲不住，陈遇有时候也会找点事做。但他之前从没发现孟律师也有这样的习惯，陈遇怀疑他的是故意的。
昨晚他的睡袍就没好好穿回去，这会儿也是散的，那么侧躺着，上半边还搭在身上，有那么点衣服的作用，下半边完全坠在床上，他摸索着去找腰带。
刘律惊讶：“那么快啊。”
“嗯。”孟廷川应了一声，在陈遇系上腰带之前，挑开了上半边睡袍，熟门熟路地探进去，被陈遇猛地按住。
这个人，大早上的，自己亲久了都受不了，却要来招惹他。
“你们吃过早饭了呀？”
“还没有。”他牵起陈遇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像是致歉，“人太多就先回来了。”
陈遇直接坐起来：“我去收拾行李。”
他起身，先是进浴室，换好衣服出来才开始收拾。就住了一晚，其实也不用怎么整理，就是几身衣服，洗漱用品一会儿还要用，没法收。
陈遇打开箱子蹲在地上，侧对着孟廷川，衣服下摆收在腰间勒出清瘦的线条——孟廷川刚刚用手丈量过的。
孟廷川的视线上移，落在陈遇颈侧，陈老板皮肤很白，锁骨上方淡淡的红痕有些突兀——昨晚他留下的。
孟律师的视线坦荡到有些放肆，陈遇低着头收拾东西，毫无所觉。
又说了几句午饭的事，孟廷川挂了电话，喊他：“阿遇。”
“嗯？”陈遇没有抬头。
“刚刚想说什么？”
“刚刚、”陈遇动作顿了顿，继续收拾，“没什么。”
这种事，当时说也就算了，过了那个时候再提，有点怪。
*
中午的聚餐定在山下的一家农家乐里，在山顶看日出的人基本看完就乘缆车下去了，在酒店的反而都晚，临近中午才到。
陈遇和孟廷川徒步下山，到得最迟，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孟par被大家起哄劝了不少酒，陈遇试图挡两杯，没想到律所的人比酒吧的还难缠，陈老板一通操作把自己也带进去了。
他酒量不如孟廷川，喝的又是农家乐的自酿，入口酸酸甜甜，其实度数一点都不低，三杯下去就上脸，面颊红扑扑的，反应也慢下来。
众人傻眼了，陈老板和孟par结婚之后，律所里的人对他总有几分好奇，时间久了。除了那些陈遇自己不太提及的过往，陈老板的经历就被他们摸得差不多了。比如他在开咖啡店之前还开过酒吧，从前是调酒师。
孟廷川的酒量好，作为他对象，还是个调酒师，那酒量肯定更加不俗，万万没想到三杯就倒。
他们也不是有意要灌人，这下闹的，忙都把酒收起来了，刘律说：“下午还坐车呢，都别喝了啊。”
他问孟廷川：“没事吧？”
孟廷川摇头，揽着陈遇问他：“还好吗？”
“还好。”
刘律看他不像太好，提议：“我们还要再住一晚，明天乘观光船走水路回去，让项宏送你们吧？”
律所的车，确实比包车更舒适，孟廷川应下。
陈遇说还好的时候其实真的还好，并不难受。但是这酒不光上头快，后劲儿也不小，吃完饭他已经脚下发飘了。
孟廷川扶他在驾驶座后面坐好，又给他系上安全带，陈遇乖乖地任他摆布。孟廷川捏捏他的耳垂，失笑：“你这个酒量，还要给我挡酒。”
陈遇酒量不好，也知道自己不能喝，他认识的酒多，什么瓶子能喝多少心里都有数，一向都很注意，最多喝到微醺，像今天这样有些难受是很少有的。
他晕乎乎地抓住孟廷川的手，他此刻体温很高，孟律师身上凉凉的，抓在手里很舒服，陈遇侧过脑袋贴了贴，还不忘解释：“我不要徒步，就不会迟到了。”
“不怪你，我早该发现你恐高乘不了缆车的。”今天早上时间有些来不及，孟廷川就提议要乘缆车，到了上车点才发现陈遇似乎恐高。
孟廷川没有抽手，还替他凉了凉另一侧脸颊，“而且，归根结底是因为早上起晚了。”
至于为什么起晚了，这肯定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喝。” 陈遇仰头靠在车椅上，闭着眼呢喃，“不能让你吃亏。”
“所以就要跟我一起吃亏？”
但是陈遇已经完全进入思维闭环模式，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回去我也要帮你。”
孟廷川这才理解他的意思，原来不是说不能在外人面前吃亏，而是在说两个人之间的事，在说礼尚往来，哭笑不得。
“那我等着。”
陈遇又好像能听懂他的话了，重复：“那你等着。”
项宏还在远处抽烟，孟廷川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低头亲了亲他：“你不用急着给我回报，更不用担心我吃亏。”
陈遇茫然地抬头，他的眼神迷蒙柔软，很让人心动，让坏人心动。
孟律师就心动了，正了正衣领，耐心解释：“阿遇，你要知道。
他的手指滑过陈遇的眉眼，落在嘴唇上，按了一下，“我在你身上投入的，将来都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35章
度假回家之后，陈老板两天没有出门，全身肌肉酸痛，每次下楼梯都像在受刑，宁千金从他回来就开始喊他去酒吧，陈遇三次都没应。
“我这两天连咖啡馆都没去。”
“你还没好呢？”宁千金咋舌，“不是，你们玩得是有多猛啊？”
“也还好，平时锻炼太少了。”
“陈老板，一把年纪了，悠着点。”
陈遇不以为意：“习惯就好了。”
“刚开荤，就是不一样啊。”
陈遇：？
陈遇终于意识到他们聊的不是一个话题：“我说爬山。”
宁千金轻咳两声：“哦哦爬山啊，爬山是累……那我又不是喊你来打工，你来晃一圈就好。”
“那明天。”
“你今天有事儿？”
“不想开车。”
“你家律师呢？”
“忙，每天晚上都在加班。”
宁千金想了想：“那我一会儿来接你，晚上再给你送回去，我这两天在搬家，住我爸妈那儿，晚上有门禁，正好送你。”
“那也行。”
今天孟律师也在书房加班，陈遇跟他打了个招呼，吃过晚饭就跟宁千金去酒吧。
这会儿虽然天已经黑了，但还没到酒吧里最热闹的时候，门口摆着几只大箱子，有工作人员正在往里头搬，经理在一旁看着，看见陈遇过来打了声招呼：“陈老板。”
陈遇点点头，指着那几只箱子：“这干嘛呢？”
“宁老板没跟您说？店里在重新装修。”
宁千金提过，他说的是稍微改改，把储物间打通放出来加几张游戏桌，不用大动，具体陈遇也没问，反正他如今是只拿分红不管经营的。
经理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软装弄好就能开放，您要去看看吗？”
听他这意思，宁千金显然是在这里下了功夫弄了点花样，来都来了，陈遇就绕到后面去看了眼。
为了不影响酒吧正常营业，装修区域暂时用石膏板隔开。
储藏室原本用来放啤酒这些消耗量大但是价格不高的酒水饮料，现在另外租了个仓库，这里就空出来，砸掉一面墙和外面打通，看起来还挺宽敞。整体装修风格跟外面同中有异，带着点复古的味道，三面墙有一面是到顶的格子柜，那边工作人员已经拆了箱子，原来里面都是书。
这些书有些年头了，纸张都泛着黄。但是保存得还不错，应该是用来填充柜子的。
陈遇随口问：“上哪儿弄的那么些旧书？”
“图书馆清库存，宁老板打包买回来的。”
他们说话间宁千金也停好车进来了，宁大老板排场大，进来员工都跟他问好，他随手把车钥匙扔在吧台那儿，往储藏室来，见到陈遇非常浮夸地抱了他一下，带着一身不同于孟律师的浮华花香。
陈遇想到他之前说的有人传他俩闹掰的话，强忍着没有躲开。
宁千金等了几秒没被推开还有点诧异，明白过来后笑得不行，也没再折腾他，陈遇一向不习惯跟人太亲近。
宁老板环视一周看了眼初步装修完成的储藏室，说起自己的改装计划：“我准备这里弄长桌玩游戏，现在不是狼人杀什么的很流行吗？”
他指着柜子：“那边放书和酒，墙上贴报纸做复古风，你觉得怎么样？”
陈遇大致想了想：“不错。”
“那到时候你跟孟律过来玩啊。”宁千金拍拍他的肩：“走了走了，过两天弄完了再来看，现在灰大。”
因为储藏室的墙被敲掉，陈遇原先常坐的角落卡座也不角落了，他随便找了个远离舞池的散台坐下。这里离吧台近，今天值班的是Bobby，看见他就问：“陈哥来点什么？”
陈遇说：“苏打水。”
边上一圈人，大半都是熟客，听了都在笑。宁千金也说：“不是，你喝不了Whiskey好歹来杯生啤，苏打水……”
“前几天刚喝醉过，不喝了。”
宁千金是知道陈遇的，他爱惜自己的脸，陈遇爱惜身体，稀奇道：“你还能喝醉呢？”
表演的乐队还没来，音响里暂时放着重摇滚，陈老板欣赏不来，强烈的节奏感带得他话都快不会说了。他双手按了按耳朵，解释：“农家乐，自酿，不知道度数，喝得急了。”
宁千金更加意外了：“你还有喝得急的时候。”
音乐不知道被谁切成了慢摇，陈遇松了口气：“我们徒步下山迟到了，他们起哄劝酒，我挡了两杯。”
“那你这是为爱献身啊。”宁千金酸溜溜地说，“这要被灌酒的是我，你肯定不会给我挡。”
陈遇解释：“我不清楚他能喝多少，没见他喝醉过。”
“那反正肯定比你好。”
陈遇无法反驳，宁千金又说：“你家律师是什么天仙下凡啊能把你迷成这样？”
“你不是见过么？”
“我是见过……”也承认确实是长得还行，但是看好友一头栽进去，宁老板还是有点不乐意，他是陈遇的朋友，总是希望他是付出少而回报多的那个。
陈遇听出来他的未尽之意，为孟律师说了句话：“他对我挺好的。”
这话空洞虚浮，没什么说服力，宁千金始终记得之前在酒吧，孟律师避开了亲吻，陈遇也知道多半是这个事。但他又不好说他们回去就亲了，而且天天亲。
他思索片刻：“你是不是还没有去过我们家？”
今天宁千金接他，也是他走到小区门口的。
宁千金阴阳怪气：“我没去过怪谁呢？”
陈遇说他阴阳怪气，宁千金哼了一声。
“今天先去认个门，以后再正式请你。”
宁千金看了眼时间，拿钥匙送他，汽车驶入小区，开到楼下，客厅的灯光亮着。
“你家律师在家里加班啊。”
陈遇看了眼，楼上书房也有灯光：“嗯，他在楼上，客厅给我留的灯。”
停好车，宁千金跟着陈遇进去，陈遇家里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陈老板从前是个断舍离达人，有用的东西斟酌着买，无用的东西绝对不买。
宁千金去过他以前的居所，小小一间出租房陈遇住了很多年都是说走就能走的状态，简洁得像宾馆。
现在家里也还是整洁，但是可以看见很多没有必要的小东西，花瓶、果盘，漂亮的水杯，和沙发不是同种风格的抱枕，窗帘扎带上还有个哆啦A梦。
宁千金忽然觉得自己的认知有点肤浅，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不管陈遇和孟廷川之间谁付出得更多，至少陈遇现在的生活状态非常不错，比他们认识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好，他有家了。
柔和的灯光下，陈遇给他倒水，问他要什么形状的杯子，宁千金居然有点想哭。
楼梯那边有脚步声，他们一起回头看过去，孟律师穿着拖鞋下来，对上陈遇的视线：“回来了。”
陈遇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喊他：“廷川。”
孟廷川脚步顿了顿，往他这走过来：“你喝酒了？”
“没有，为什么那么说？”
“你从前不那么叫我。”
陈遇答非所问：“宁千金说我们感情不好。”
任劳任怨送他回家差点为他们爱情落泪的宁千金：？？
“我什么时候说的，你告黑状呢？”
他顶多就是心里想想，想的也不是他们感情不好，是孟律师不上心。
孟律川笑了笑，顺着陈遇说：“我们感情很好。”
陈遇也笑起来：“嗯。”
“行行行，我是坏人，我要来拆散你们的王母娘娘。”宁千金没眼看，在陈遇肩上轻轻一推，推到孟廷川怀里，“孟律，你家大宝贝我给你送回来了，我走了啊？”
他说着，自己转身往外走，还带上了门：“不用送了。”
很快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陈遇和孟廷川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问他：“你工作忙完了？”
“工作永远忙不完，不急。”孟廷川在他的上臂捏了捏，“今天感觉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
其实也没好太多，胳膊上还行，腿上和腰腹部还是酸得厉害，徒步上山之后有温泉有按摩师，下山回来只有孟廷川这个不知道是在占便宜还是在推拿的半吊子助眠师。
他太天真了，刚回来那天因为喝多了，车上睡过一觉，睡醒到家已经开始肌肉酸痛了。第二天痛得差点起不来床，孟律师说要给他按按，帮他缓解一下，陈遇想着他户外运动的经验多，就同意了。
他哪里能想到孟律师的按摩是那种要被扫黄大队抓起来的一条龙服务。他甚至还有专门的推拿精油，说是那天泡温泉的时候从按摩师手里买的。
明明是躺着被服务的那个，陈遇却觉得他像是个被把玩的文玩核桃。孟律师给他涂了一层护理油，然后上上下下地摸透了。
……
陈遇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宁千金说得对，年纪大了，这方面是要悠着点。
酸就酸吧，他当年练习调酒的时候每天胳膊痛到抬不起来第二天还是要继续，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这种程度最多一周就好了。
“好了？”孟廷川挑眉，“那先还点利息。”
陈遇那天喝多了，但是没有完全断片，断断续续的还能想起来点东西，比如孟律师说要连本带利还的那句话，当时听不懂，后来就琢磨过来味了。
他没想欠债不还，对性也没那么避讳，礼尚往来也是应该的。但是孟律师那句连本带利在前，他有点紧张，磕磕巴巴地问：“怎、怎么还？”
孟律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最后牵起他的左手，捏着掌心，摩挲手背。
“用手还。”

第36章
从旅行回来陈遇和孟廷川就是一起睡的，他们甚至没有为此交谈过什么，自然而然地躺在一张床上，陈遇把之前在书房看过的催眠效果不错的外国小说带到了卧室。
他原本想着，万一睡不着的话，可以拿来催眠，不过一次都没用过，今天才算是派上了用场——用来发呆的时候装模作样。
孟廷川在浴室里洗漱，陈遇在他之前洗漱好，躺在床上思索今晚还利息的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上面还戴着他们的婚戒，是不是摘掉比较好？
随即又想，也不一定要用左手，相关记忆不是很多，他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动手的时候用的两只手还是一只手，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把戒指暂时摘了。
浴室里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接着浴室门打开，孟廷川走出来，往陈遇这儿看了眼，问他：“还要看书吗？”
陈遇本来也没看，摇摇头，把书放在床头柜上。
孟廷川就关了灯，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夜灯，照到这边，只能说不是全黑。陈遇奇怪：“为什么要关灯？”
“氛围好。”
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有什么氛围的，倒是可以少点羞耻感。
随即陈遇想到，他那些令人作呕的记忆大多是视觉相关。但其实孟律师帮他的时候，他没有一点其他的杂念，他的所见所感、所思所想都只有孟廷川。
有那样荒谬的经历在，陈遇几乎是强迫自己去输入去形成正确的观念，告诉自己这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的事，并不肮脏。但认知和感受是割裂的，孟律师显然是在带他适应。
孟廷川靠着靠枕半躺，抱他坐到自己腿上：“这样可以吗？”
陈老板那么大年纪还是头一次坐男人腿上，或许不算坐。但这显然也不是跪，有点奇怪的姿势。他毕竟是来还利息的，债主说了算，他适应了一下，点头：“可以。”
“那可以开始了。”
陈遇心想为什么孟律师帮他的时候那么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轮到他就像是打黑工还高f利p贷，不光摸黑打工，上岗前还要打个卡？
陈老板多少年没给人打过工了。何况是这种初次涉及的业务，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提前知会：“我技术没有你好。”
孟廷川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不需要技术，知道是你就够了。”
别人的身体，到底是不一样的，陈遇做足了心里准备，覆手上去的时候还是颤了一下，虚虚握着，紧张到手心麻木失去知觉，一时间分不清他们谁的体温更高。
他一动不动，孟律师喟叹，又像是提醒：“阿遇……”
陈遇、陈遇手紧了一下：“我、”
“嘘。”孟律师抓着他的手腕，活动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手的，陈遇意识到之后，动作就慢了下来，孟廷川嗓音哑得几乎只剩个气音：“阿遇，你在折磨我吗？”
陈遇将心比心，也觉得这时候停下来挺过分的，只好继续劳动。但是孟律师的阈值似乎有点高，陈老板带伤上岗，工作时间久了手还是有点酸的。
他想起了让调酒师绝望的拉莫斯金菲士，用商量的语气说：“你能不能、快一点？”
孟律师也很好说话：“那你叫我一声。”
“什么？”陈遇不明所以。
“喊我名字。”孟廷川再次握住他的手，陈遇不用自己使力，比刚才快得多了，就是感觉掌心要起火，孟律师的呼吸落在耳畔：“阿遇，喊我。”
“廷、廷川……”
大约因为川是阴平调，陈遇喊起来总是有个拖长的尾音，听起来有点软。腰间的手掐得陈遇有点痛：“再喊一声。”
“廷川。”
“廷川，廷川……”
陈遇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声，一切静止，孟廷川下巴抵着他的肩，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明明刚才享受服务的是孟律师，陈遇却也像是跟他一同经历了起落，到最后都没有反应过来，呆了半晌才收回手，去摸自己的脸，被孟廷川半路拦下，笑他：“也不嫌脏。”
孟廷川用干净的手自己去摸他的脸，摸到一点微凉的液体，愣了一下：“弄到脸上了？”
“嗯。”陈遇刚才也沉浸，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远，角度又那么巧，没什么防备。
“抱歉。”孟廷川道歉，陈遇摇摇头，不是很在意，抽了张湿巾擦掉。
陈老板打完了夜工，第二天下午又久违地去了咖啡馆，算上旅行的时间一共四天没来，但对陈遇而言确实算久违。
小岚夸张地说：“老板你可算来啦，你再不来，我要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
“是吗？”陈遇笑笑，“那还记得红包怎么收吗？”
小岚立刻顾不上抒情了，拿出手机，还不忘提醒其他人：“快点快点，老板要发红包。”
“每个人都有。”陈遇没有在群里发，拉出员工组私发的，“春日出游资金。”
这红包比不上春节的旅行资金。但是够吃顿好的，够在景湖边玩一天，小岚眉开眼笑地说吉祥话：“老板你真好，和孟律天长地久发大财啊。”
说完就催他快换工作服：“快来拍视频。”
陈遇不在几天，小岚失去了流量密码，她严肃地说：“没有你，视频人气都降了，今天必须多拍几个备用。”
场景小岚已经提前规划好，陈遇只需要听岚导演吩咐就行。萱萱负责拍摄，每次拍一段他都要看看回放，看着看着，忽然看了一眼陈遇，放下相机说稍等，往后面更衣室跑去。
小岚正在摆弄从隔壁花店拿回来的干花，回头看她一眼：“干什么去这是？”
陈遇笑了笑：“挺好的，比刚来的时候活泼多了。”
小岚自豪地说：“那是，你也不看看谁带的。”
“当然，主要还是老板人好。”小岚夸完自己夸陈遇，她刚来的时候也没比萱萱好多少，她们经历有些相似，她家里还更加不依不饶，当年追到西府市天天在咖啡馆闹，最后是陈遇给了五万块钱把人打发走的。
萱萱拿着一个小瓷盒子从更衣室出来：“现在蚊子多了，我去中医馆配的药，治蚊子包很管用的，老板你试试。”
这天气是开始有蚊子了，但陈遇暂时没觉得哪里痒，看萱萱也不像是要把这小盒子送给他预防，而是拿来现用的。
还是小岚先明白过来的，憋着笑提醒他：“老板你，脖子，耳朵下面。”
陈遇抬手摸了摸：“这里？”
“不是，左边的，对，后面一点。”
陈遇想起来了，好像是某只孟姓的人形大蚊子咬的，昨晚陈遇催他的时候。这个位置照镜子看不见，如果不是今天拍视频，正常社交状态一般也看不见。
陈老板面不改色地从萱萱手里接过小瓷盒子，沾了点茶色的膏，在耳后涂抹开，然后把药还回去，对萱萱说谢谢。
萱萱其实已经有点从他和小岚的神色中看出来一点端倪，窘迫得满脸发红，接下来都躲在镜头后面闷声不响，只顾着拍。
两块相机电池都用完，视频才拍得差不多，小岚心满意足地宣布收工：“这下可以用很久了。”
“对了，”陈遇想起来，“代工厂那边今天发消息过来了。流水线生产快，应该明后天就能发到，先放在店铺里卖卖看，你们的商品橱窗可准备得怎么样，我看那些网店好像也要请人设计的？”
“我已经找人弄好了。”
“多少钱，我给你转。”
“不用啦，不是很多。”小岚摆手，“而且我跟萱萱可是要拿分成的人，这点投资算什么？”
闷了一下午的萱萱也忍不住问他：“老板，怎么定价啊？”
“代工费都是一样的，主要还是看原料。”
“那就是跟店里这些耳挂包差不多？”小岚问，“那店里现在这些呢？”
现在店里也有耳挂咖啡，都是他们店里员工磨好了手动装的，不算费力，但比起流水线，多多少少要耗点人力。
陈遇有点想法，不过他自认对年轻的消费者心理把握不如她们，询问：“这些走精品或者定制路线，你们觉得怎么样？”
“可以呀！”小岚说，“手工的就是贵一点嘛。”
萱萱说：“其实我们也可以请人设计一点周边放在店里卖的。”
他们讨论了一阵，店里换班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咖啡店的排班时间有重叠，小岚他们还要一个小时才下班，她看了眼天色：“今天孟律师不在吗？”
陈老板最早是白天在咖啡馆晚上去酒吧，后来白天晚上都在咖啡馆，和孟律师结婚之后就跟他一块儿朝九晚五了。
只有孟律师不在的时候，他才会晚一点。
“嗯，”陈遇看看时间，“今天晚一点，他有事。”
今天孟律师有一些必须要在律所加的班，陈遇点了双人份的外卖，到了之后提着上楼。律所今天挺热闹，旅行之后陈遇跟他们熟络许多，一路上打了不少招呼。
走到孟par办公室问，陈遇敲了敲门，孟律师说：“稍等。”
陈遇有点奇怪，他一般上来，要是没人在，孟廷川会直接叫他进去，不过今天也没有等很久，门后有脚步声响起，接着门就开了。
孟律师接过他的餐盒放在一旁，然后抓住他的双手按在头顶，陈老板身后贴着门，觉得自己像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孟律师这样禁锢着他，却没有急着做什么，手指点了点他的唇：“今天有没有吃糖？”
陈遇没有吃糖，他那么多天不在，店里的糖早就吃完了。但他不说，看着孟廷川，孟律师轻笑：“我尝尝。”
他有模有样地认真品鉴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是阿遇的味道。”

第37章
陈遇被他逗笑，想推他一下，手被按着动不了，只好轻轻抬腿，膝盖蹭过孟廷川的腿：“吃饭，一会儿凉了。”
结果手没松开，腿又被夹住了，孟廷川低头轻嗅，闻到一点咖啡味，陈老板几乎不用香水。但是每次从店里出来，身上都有苦涩温柔的醇香。
“阿遇好香。”
陈遇被他的头发、他的呼吸、他的嘴唇弄得好痒，扬起脖子试图躲避：“你别、别弄我脖子。今天店里小姑娘都看见了。”
“小岚？”孟廷川只认识小岚。
“不是，另一、个叫、叫萱萱。”喉结被含住，陈老板一句话说得像是卡了带的播放器，孟律师好心地给他留了点喘息的空间，拉开一点距离，问他：“成年没有？”
“成年了。”
孟廷川不问了，继续他的餐前点心，陈老板也无话可说。
孟律师今天要加班的时间不算久，就两个小时。但他们出来就开了一辆车，陈遇要是跟他一块儿下班，再买菜，再回家做饭，他们吃上饭都九点了，不如点外卖来在律所吃。
吃完陈老板也没走，孟律哄小孩一样给了他一本连环画，他坐在窗边看书陪人加班，还没看完孟廷川就说可以走了。
陈遇意犹未尽地放下画册，孟廷川问他：“放这下次来看，还是带回家继续？”
“放这吧，我明天来。”
“嗯，”孟律师简单收拾了一下要带回家的东西，对陈遇说，“你后面有两束花，带回家插花瓶。”
陈遇回头看：“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仔细回想，上午孟廷川不在律所，中午回来跟他吃了午饭他们才一起来的，之后就没见他下楼过。
“律所里换花，托小梅带的。”
家里花瓶多，换花也是个不小的工程，他们通常一起动手，花束里要是有玫瑰之类的，孟律师会主动修枝插花，今天的花都不带刺，他就去刷花瓶了。
陈遇把客厅的电视打开，他和孟廷川都不太看电视，家里电视用得少，这会儿都在客厅就用一用，打开正好是农业频道，他也没调，水声混着电视的背景音，热闹又安宁。
“阿遇。”孟廷川喊他。
“怎么了？”陈遇说完抬头看见一条胳膊横在自己面前，衣袖掉到手腕，袖口上沾了点水，他放下花，给孟律师把衣袖挽上去，挽到手肘上方，挽不动了。
孟律师非常注重身材管理，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么抬着手，胳膊都是硬邦邦的，陈遇捏了一把。
孟廷川放下手里刷好的花瓶，换了一只放在水池里，提醒他：“阿遇，你这样摸，是可以算f性p骚b扰的。”
陈遇被他唬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我们结婚了。”
“是。”孟廷川笑了笑，把另一只手也递给他，“所以你可以多行使你作为伴侣的权利。”
陈遇给他挽好袖子，把花从花束里拆出来，略微修了修枝，一朵一朵插f入花瓶，忽然想起来，花园还没收拾。
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他就想过要好好把花园利用起来，结果都快四月份了。除了一箱子葱蒜韭菜，什么都没种，花园里依旧一片荒芜。
早知道这样不如一开始就按孟律师说的请专人来打理。
孟廷川的工作还没有处理完，陈遇就没喊他，等他上楼之后，自己去杂物间把之前植树节买的东西都拿出来，都是种植相关的。除了铁锹花洒园艺剪，还有椰砖蛭石营养土之类的。有些已经拆好了，有些还是快递的样子。
陈遇一直觉得自己不算懒，收拾花园的事他竟然不知不觉居然拖了那么久。
他以前也从来不觉得杂物间有存在的必要，不需要的东西直接处理掉，需要的东西就放到该放的地方去，现在却有那么多东西放着在落灰。
陈遇不知道是自己的居所让他肆无忌惮地拖延，还是结婚让他堕落。
他先把没拆的快递拆了，不需要的箱子袋子打包放到花园门口，白天物业的人会上门来取。
接下来开始整理花园，花园铺了地砖，地砖上摆着几只种植箱，看得出来原本种植箱里是有花的，不过常年无人打理只剩些枯枝了，只有一只箱子里泛着绿意——是陈老板的葱蒜韭菜。
种植箱里的土不知从前就这样还是风吹日晒久了，板结到发硬，看起来不像是能种东西的样子，陈遇准备全部处理一下，要先铲出来一半，拌上买回来的土再装回去。
刚整理出来的种植工具里有好几个小铁锹，都是短柄的，唯一的长柄是个赠品，不太牢靠，陈遇把铁锹头踩进坚硬的土块里，胳膊用力压了一下，土没铲出来，木质的柄直接从靠近铁锹头的部位断裂开，木屑纷飞。
金属的铁锹头带着一截柄留在种植箱内，陈遇手上只剩根光杆子，一下没了支撑点，他失去平衡踉跄了一步才站稳，身上的肌肉又开始发酸了。
陈遇扔开手上的木棍，站在原地缓了口气，蹲下去拔园艺箱里的铁锹，他刚刚用力踩了两下，铁锹完全没入泥土，留在外面的部分只剩下连接木柄的圈口，还十分粗糙，不太好借力。
陈老板有点生气，因为这个铁锹的品控，又觉得有点好笑，摇摇头，回头在工具箱里翻园艺手套，准备戴上手套再试试。不过他还没有尝试，先听到了开窗的声音，抬头一看，楼上书房的窗户开了，孟廷川在看他。
“在整理花园？”
“嗯，”陈遇站起身，“吵到你了？”
“没有。”
陈遇要干活，院子里开了灯，很亮，孟廷川一眼就看清全貌，看见那半截铁锹，和扔在一旁的木棍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了，叮嘱他：“你别动，我现在下来。”
他下来得很快，书房的灯都没有关，走到花园边的台阶，陈遇已经给他放好了另一双拖鞋，院子里现在都是土，踩了带进屋会很难清扫。
孟廷川换好鞋，看着光秃秃的院子，问他：“要种花吗？”
“你喜欢花吗？”陈遇对在院子里种菜有种别样的执念，花不花的无所谓，孟廷川喜欢的话，种一点也可以，“种什么？”
孟廷川戴上陈遇原本自己要戴的园艺手套，一角踏在种植箱的边缘，俯身握住铁锹圈口，陈遇没见他怎么用力，就f拔p出b来了：“蔷薇科多刺不好打理，百合怎么样？”
“好。”
陈老板看着那铁锹，看看自己的手，头一次怀疑自己，好歹也是成年男性，差距有那么大吗？
“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把种植箱里的土铲出来换成新买的。”
“我来吧，你泡椰砖。”孟廷川比陈遇更宝贝他的手。但是陈老板急需证明自己，找回自信：“一起吧。”
孟律师随意地握住他的手，有些轻慢地捏了捏手心：“阿遇，你应该知道，你还欠着债。”
陈遇当然知道自己还欠着债。但不明白他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就算还债也不能天天来啊。孟律师说：“债主希望你好好保护这双还债的手。”
想到昨晚摸黑打工的经历，陈老板脸又红了，没再反驳，去拆椰砖兑水。说是泡椰砖，要做的也不仅仅是加水，还有按比例配上别的土，再加点儿肥料搅和均匀，也挺费力。
等孟廷川把几只箱子里的土都清出来堆在一旁，陈遇这边的椰砖还没处理完，他舒展了一下身体，活动活动脖子：“不弄了，明天再来。”
院子也不想收拾了，反正今晚不下雨。
他们一起洗手、换鞋，孟廷川说：“我今天要晚一点，你先睡，不用等我。”
陈遇点头，没应。
虽然孟律师说不用等，陈遇还是想等他一起，洗完澡躺着刷视频——之前带回卧室的那本书太催眠了。
他刷到一个3d拉花非常精巧的视频，点进主页去看，这个主播有好多类似的视频，每一杯咖啡上的小动物都栩栩如生，陈遇一一看过去，发现都只有成果展示没有过程。
他留了一条评论，继续看视频，过一会儿看见有提示说他的留言被回复。但是再点进去就看不见了，连带他的留言也不见了。
陈遇有些困惑，摸索着给那位主播发了条私信，再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出头。
该睡觉了，但是孟律师还没回来。明明以前都自己睡的，两个人一块儿睡了没几天，今天孟廷川不在他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陈遇放下手机躺了一会儿，开始胡思乱想，孟廷川不会又睡客卧去了吧？他坐起来，决定出去倒杯水。
多媒体厅的吧台上就有水壶，这个角度能看见书房的门开着，但是灯已经关了。
陈遇的视线落在客卧紧闭的门上，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忽然听到楼上有点响动，他抬头看了眼，往楼上走去，然后看见孟律师半夜在健身房撸铁？
陈遇站在门口，一时无言，孟廷川看见他，有些意外：“还没睡？”
“怎么大晚上来健身。”
“这几天忙，没时间锻炼。”
陈遇没有健身的习惯，不太理解，但表示尊重。孟廷川在平举，陈遇试着提了一下他脚边的哑铃，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重，可以挥几下。不过像孟律师这样平举他肯定做不到。
孟廷川问他：“要试试吗？”
陈遇摇头：“我洗过澡了。”
孟廷川也不勉强，放下手里的器材，拿过水壶喝水，他仰着头，一滴水珠顺着他滚动的喉结一路下滑，隐入黑色的背心。
陈遇忽然也有点渴，偏开头，看了眼时间，耳畔却还是隐隐的咕咚咕咚的水声：“你还要继续吗？”
孟廷川放下水杯，用一块大方巾擦了擦汗：“还有一节，不过可以停了。”
陈遇奇怪，孟律师是个制定计划一定会完成的人，既然只差一点，为什么不完成？孟廷川问他：“阿遇，要抱一下吗？”
“啊？”陈遇更加不明所以，但是孟律师已经张开双臂在等他了，他犹犹豫豫靠近一步，“抱吧？”
孟廷川矮f下p身托着他，把他整个人提都起来了。陈遇万万没想到孟律师的抱是这种抱法，下意识喊他的名字，搂住他的脖子，心跳咚咚的。
“嗯。”孟廷川应了一声，笑着安抚他，“不会摔的。”
但是对大部分成年人来说，这种被人抱着双脚离地的感觉非常陌生。陈遇不知道自己的紧张就是来源于此，还是因为，此刻抱着他的人是孟廷川。
孟廷川刚运动完，身上热烘烘的，虽然擦过汗了，仿佛还泛着潮气，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像是穿着西装上法庭的律师。
孟律师抱着他，走到电灯开关边上，停下脚步提醒他：“阿遇，关灯。”
陈遇伸出一只手去关灯，另一只手依旧紧紧圈着他，半点不敢放松，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更是连腿都用上了。
这个姿势，他比孟廷川高出一截，孟廷川停下脚步，托着他的手捏了一把：“阿遇，你那么紧张，我看不见了。”
他笑的时候，陈遇能感受到他的胸腔振动，想拉远一点距离又担心影响他的平衡，不太敢动，只能尽力压低身形，给他留出视野，不过身上还是僵僵的，远远没有他的语气软：“放我下来吧，我不习惯。”
“那是我的错。”孟律师嘴上这样说，丝毫没有要放他下去的意思，“怪我没有给你习惯的机会。”
一路走到卧室，走到床边，孟廷川才把人放下，宣布：“今日健身目标完成，感谢陈先生配合。”

第38章
卧室只留了一盏夜灯，看得出来陈遇应该是准备睡了的，孟廷川碰碰他的额头：“晚安。”
陈遇本来确实睡意很足，被他弄得一点都不困了，不光不困，还非常亢奋，再一看时间，都快要十二点了，严重违反了陈老板的养生作息。放在从前，他已经要打开白噪开始强制催眠，现在倒是不急着睡，仰躺着自下而上地看眼前的人：“睡不着了。”
“那需要助眠服务吗？”孟律师说话的时候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陈遇曲起一条腿，没说话。
孟廷川又俯身把人抱起来，这次陈遇主动伸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床上起来的缘故，孟廷川抱他的高度比刚才低一些，这一点点微妙的差距，让陈老板感受到他的独家助眠师、他的大债主，好像也需要他打工还债。
浴缸放满水需要三十分钟，他们从浴室里出来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陈遇是被孟廷川从浴缸里捞出来的，横抱着，像一尾出水的鱼，光溜溜裹了一块大浴巾，擦干了塞进被窝里。
出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惦记着事的，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第二天醒过来才意识到，他什么都没穿。
将近八点，比他平时醒得晚一点，孟律师也没醒，窗帘留了一层，阳光能透进来，但不会太过明亮。
陈老板估量了各种因素，悄悄掀开被子的一角，准备去拿衣服，他还没下床，就听到孟律师说：“衣服放在床尾凳上，昨晚拿过来的时候你睡着了。”
孟廷川的声音还带着些困倦，他们一起睡之后，陈遇才知道孟律师确实睡眠不大好。和他不一样，孟廷川是觉浅，很容易醒，没有睡足的时候也会赖床，不过不会太久，一般五分钟之内就起来了。
于是陈遇又躺回去，准备等孟廷川出去他再起来。
十分钟之后，孟廷川还躺着，陈遇有些疑惑地喊了他一声：“廷川？”
孟廷川睁开眼，捞过身旁的人，原本是想亲一下，发现手感有点不对，他顿了顿：“你还没穿衣服？”
温馨的早安吻一下就变了味，陈遇窘迫地卷了被子后退：“你又睡着了？”
“嗯。”孟律师带着浓浓的倦意，“昨晚接了个跨国电话。”
陈遇依稀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儿，躺下之后孟律师又中途出去过，这工作挣得多，也够遭罪的，暂时顾不上什么衣服不衣服了，问他：“那还睡吗？”
“不睡了。”孟廷川坐起来，调侃他，“我再不出去，有人要在被窝里藏一天了。”
那倒也不会，他要是真躺着，陈遇大概会起来去准备早饭，上一顿已经是十三四个小时之前了，中途还那么大消耗。
陈遇应了一声，继续卷着被子看他起来。
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昨晚明明已经坦诚相见过了，不是黑黢黢的，是亮着灯的坦诚相见，孟律师忽然跟他讲起了礼尚往来，陈遇被他带着，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得清清楚楚，该碰的不该碰的都摸得明明白白。
孟律师下腹右边人鱼线内侧有颗痣，坚韧紧实的肌肉手感很好，发力紧绷的时候有些硬，陈遇失神地想，难怪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地抱他起来。
陈老板半途反悔想赖账了，孟律师就把人放在浴缸里自己收息，陈遇掀开被子看了眼。果然身上到处都是痕迹，他自己能看见的，上到锁骨下方，下到腰侧……不知道脖子上有没有。
陈遇不太能想起来了，被水温柔地包裹着，肌肤相贴，分不清那是孟廷川的温度还是水的温度，他们一起呼吸一起心跳，一起纵情……
陈老板揉了把脸，收回思绪。在孟廷川进浴室之后，也快速穿衣服起来，跟着进去。孟律师刚刷完牙，手上拿着牙刷，从镜子里看他一眼，让出个身位。
陈遇看看镜子，脖子上果然也有点，不过不是很明显，比起身上，孟律师还是收着力的。
刷完牙，陈遇挤了一点剃须泡沫在手心，觉得这泡沫有点像奶泡，摆弄两下，依稀捏出来一只兔子的形状，献宝似的给孟廷川看。
有点幼稚，孟律师没嫌弃他，脸凑过来，陈遇就把兔子糊他脸上了，自己捏了第二只，捏着捏着想起来昨晚看见的拉花视频，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怎么了？”
“没事。”陈遇摇头，“昨晚看见有个视频拉花不错。”
他们一块儿收拾了一下花园，过午才到老银楼斜街，店里不太忙，陈遇做了几单外卖，给一位客人拉了对交颈的天鹅就闲下来了。
他想起来昨晚上的视频，拿给小岚看，问她为什么评论不见了。
小岚笑他：“老板你说什么了，被人拉黑还是删评了？”
“我问他细节是怎么做到那么精细的，后面还看见一条回复说你也可以……等我点进去看已经没了。”
“哪个主播啊？”
“你给我关注的。”陈遇打开手机，小岚凑过来看了一眼，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啊。”
“怎么了？”
“老板你取关吧，他这两天翻车了，根本不是咖啡师！是甜品师。”
陈遇不明所以，小岚解释：“你不是说别人给你回复看不见了吗？他应该是说了奶油的事。”
“奶油？”陈遇忽然明白违和感来源于哪里了，那视频里的奶泡质感有些不一样，“他用的不是奶泡是奶油？”
小岚点头：“你没看他都不放过程的吗？滤镜还那么重。”
陈老板感受到了互联网的套路：“这样也行啊？”
奶油和奶泡的稳定性完全不一样，店里也有不少单品是加奶油的，一般就是裱花袋挤一点，像这样裱好了装饰再放到咖啡上也算是个创意。不过是投机取巧的创意，这和拉花是两回事。
陈遇没什么兴趣了，小岚倒是说：“老板，你要是想交流学习，我看下个月不是有个比赛吗？”
陈遇看过来，小岚就找出信息给他看，近倒是近，就在西府。但是跟他开咖啡店之前参加过的比赛差不多。
他一开始是在酒吧里接触的咖啡，调酒师调的也不光是酒，饮料也要做，客人要喝咖啡，当然也做，后来就慢慢入了这行。
不同于调酒，这方面他没有师傅领，全靠跟人交流、自学，早前参加过很多类似的活动，这次的比赛也依旧是传统的平面拉花，没有他最近特别感兴趣的3d项目。
陈遇摇头：“算了。”
有这个时间，不如把家里花园整理一下，明天还要去趟大学城，林教授知道他在开垦花园，说他那边还有点有机肥，叫他们过去拿，顺便在家里吃个饭。
黄女士姐妹三个出国旅行去了，最近朋友圈都是旅行照。芸芸他们周末才来，家里这几天就他一个人，陈遇跟孟廷川过去没买太多东西，林教授不会开车，他们先去学校接人。
林教授确实是种植经验丰富，听到他说要自己重新配土，给了不少指导意见，核心是土壤需要养护，有机肥比无机肥好，他们种药材，品质好的都是用有机肥的。
走之前他从院子里拎回来挺大一只编织袋：“我看你们花园挺大，土质也不行，要好好养养，这些发酵过了，可以直接用。”
“这里不一定够，不够的话再来要，还有一批在发酵，现在天热了发酵也快。”
陈遇点头道谢，伸手就要去接，孟廷川在他之前接过来了，陈遇没放心上，等到了家里，他先下车去拿那一袋子有机肥，孟廷川又喊住他了：“我来吧。”
陈遇有点奇怪：“很沉吗？”
“不沉。”孟廷川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有机肥是什么吗？”
这一下陈遇脸都绿了：“可以不用吗？”
孟廷川回忆了一番：“应该是兔子粪。”
陈遇又松了口气，他听说食草动物的粪便都不会太臭，又发酵过了，应该还好。孟廷川说：“不想用就放着吧，或者我来也可以。”
陈遇摇摇头：“那还是用吧，林老师不是说这个可以养土吗？”
话是这样说，真到了要用的时候，陈遇还是有点下不去手，园艺手套戴好，小铲子拿好，解开袋子又退缩了，看看孟律师：“要不还是你来吧？”
他这样反复无常的，孟律师都笑了。
陈遇也有点不好意思，这是他从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或许是因为拿回来的时候孟廷川都没有让他沾手，他难免要有意无意地试探，这大概就是得寸进尺。
不管是什么关系，相处起来总要有些分寸，不能因为孟廷川的纵容，就把脏的臭的都扔给他，这未免太不公平。
他摇摇头：“还是我……”
陈遇一退缩，孟廷川却又抓住他的手腕：“阿遇。”
“嗯？”
“你可以理直气壮一点。”
陈遇困惑地看他，理直气壮地使唤他铲兔子粪？
“什么事都可以。”孟廷川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用跟我客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想要我做的也都可以跟我说。”
“要是担心我吃亏，不如喊句好听的。”见陈遇还有些犹豫，孟廷川捏着他的手腕，神态轻佻地提醒他，“前天晚上那样。”
陈遇为方才的得寸进尺感到抱歉，有心要哄孟律师开心，但是前天晚上……那晚那么混乱，他一时间都想不起来孟廷川说的哪个。
廷川他近来常喊的，其他的哪一个光天化日之下陈遇都说不出口。哪怕他们是独栋，院子里说话没有外人也不行。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孟律师看起来那么正经，某些时候却能那么坏，孟律师的说法是，这都是利息：“你见过哪个放贷的有良心嫌利息多？”
陈遇无话可说，甚至想喊他早点把本金收走算了。
陈老板自认也算摸爬滚打过，对着外人一向是八风不动脸皮三尺厚，偏偏到了孟廷川这里，总是放不开。好听的话，喊是喊不出来了，不过可以说一句。
他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另辟蹊径，仰头在碰了碰孟律师的嘴角，又低头说：“喜欢你。”
陈老板人生头一遭的告白，虽然很轻，虽然主语含糊过去了，孟廷川也还是听明白了，一时没有反应，陈遇以为他没听见，又抬头看他。
“嗯，我听见了。”孟廷川轻缓又郑重地回应他，“我也喜欢你。”
陈遇心跳很快，明明他们亲吻过，那样肌肤相亲过，为什么说起这样的话来，他还是这样紧张？
嗓子干到说不出话了，他只能点头回应。
“你看起来需要物理降温。”孟廷川轻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入手有些发烫，从脖子侧方摩挲到后颈，也不知道是在给他降温还是升温。
陈遇脸更热了。
“阿遇，你这样、”孟廷川顿了顿，思考着措辞，“纯情，我会忍不住要欺负你。”

第39章
一整个周末，陈遇基本都耗在花园里了，这实在是个大工程，拌土换土有孟律师一块儿，后面陈遇就没再要他插手了。
他把之前自己买的菜种子，按照说明该泡的泡好，该种的种上，孟律师说要种百合，陈遇打电话问了隔壁花店的老板，她说有，但陈遇没在店里见过。
老板说：“我有花房啊，不光百合，球种的还有郁金香、晚香玉、马蹄莲，你要想种玫瑰，我那儿也有桩。”
“不种玫瑰。”陈遇想了想，“百合这些可以种在一个箱子里吗？”
“不行，百合跟郁金香的休眠期就不一样，最好还是分开，植物都有自己的生长习性，耐旱的耐旱，喜水的喜水，不过能开花的除了兰花大多都喜欢阳光，放在院子里养是不错的。”
陈遇算了算种植箱的数量：“那就一种一箱。”
“箱子的尺寸呢？”
“稍等，我看看。”工具箱里就有卷尺，陈遇量了给她报，“长八十，宽四十。”
“好，还有别的吗？”
“先这些吧。”
“行，那是我拿店里你来取，还是你直接到花房看看？”
照陈老板的性子，那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但是花老板说：“我花房里好东西多呢，你要自己过去看看，我还能给你搭点儿别的。”
陈遇不是很感兴趣，她又说：“哎，我给你说实话吧，花房是我爸爸在打理，这两天我妈住院了，他去照顾，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自己到花房挖还快点儿。”
她都那么说了，好歹也是多年的邻居，陈遇说：“那我自己去看看吧。”
挂了电话，陈遇把院子收拾清扫了一遍，上楼洗澡换了身衣服才去书房，书房门虚掩着。
他问过孟廷川为什么总是不关门，孟律师说：“希望你可以随时进来。”
陈遇就没敲门，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孟律师在打电话，他说的是英文，陈遇当年学英语的时候基本就是哑巴英语，看得懂的未必听得懂，到如今还能靠听辨认的更是寥寥无几，只断断续续听出来，什么我今天明天的。
不过孟律师说英语的时候，声音很特别，陈老板不懂什么腔调，只是觉得有种沉静、克制感，他的表情也是严肃的，但是看向陈遇的时候笑了一下。
陈遇忍不住向他走过去，孟律师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拉着陈遇坐下，在他腿上。
他的手按在陈遇腰间，电话还没有挂，陈遇能听见电话那头的老外叽叽呱呱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孟律师偶尔应两句。
这样坐着有点累，陈遇渐渐垮了腰，放松下来，靠在孟律师的臂弯里，以仰视的角度看他，看着他说了一个问句。然后在对面长达半分钟的回答间低头碰了碰他。
陈遇整个人都绷直了，睁大眼看着他，有种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亲密的错觉。他想要起来，但是被腰间的手紧紧箍住，他甚至不敢呼吸，更不敢大动，只好罢休，那么僵僵地在他怀里坐着。
孟廷川嘴角翘起，无声地喊他：“阿遇。”
陈遇想起了那天他在花园里说的话：阿遇，你这样纯情，我会忍不住想要欺负你。
他确实欺负了。
腰际的手挑开衣服下摆伸了进去，然后向上游走，陈遇无暇再关注他们的对话，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忽然猛地颤了一下，像是离了水的鱼，在案板上甩尾蹦跶。
他按住孟廷川的手，一手撑在桌面，双脚踩在地上。无论如何也要起来，孟廷川却挂了电话，手机扔在桌面往前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孟律师也站起来，再坐下，陈遇不知道怎么又到他腿上去了，这次是面对面的，跨坐。
这个姿势就更难受了，除了孟律师的腿，陈遇找不到别的支撑点，手也只能抓住他的衣襟，孟律师吻得很凶，手上也重，陈遇有一点疼，推了他一下，孟廷川停下来，额头抵着他，低低的喊：“阿遇。”
“嗯……”
孟廷川牵起他的手，吻了一下：“帮我。”
陈遇没反应过来，孟廷川引着他向下，又说了一遍：“帮我。”
书房里的灯光专门设计过，模拟的自然光。既不昏暗也不刺眼，就是像晴朗的白天自然散射入室内的光线。
白天……
陈遇抬头看他，看他的表情，看他眼底的自己，鬼使神差地按下皮带扣，他听到咔哒一声轻响，还有孟律师的轻笑，接着是拉链摩擦的声音。
陈遇自己穿了休闲裤，棉绳解起来比皮带更容易。孟律师不像他犹犹豫豫的，直接上手，陈遇呼吸窒了一瞬，被他带着也覆手上去，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衣摆被高高掀起，孟律师的衬衣解了大半扣子，带着体温的液体打在他的腹肌上，陈遇有些失神，过一会儿他也沾了一手。
孟廷川抽了几张纸过来，简单善后，陈遇靠着他的肩，好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你怎么、”怎么能在书房里……但是他也没什么底气，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孟廷川一开口他就跟着走。
放纵过后，孟律师的嗓子也有些哑，搂着他的腰温存：“阿遇，我要出差。”
陈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要去多久啊。”
“现在还不确定，到那边才知道。”
陈遇沉默片刻，他守着咖啡馆尚且要偶尔出去，孟廷川的工作要出差实在是很正常，他有心里准备。但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陈遇不是很能接受：“所以刚刚是在告别吗？”
“不，刚刚是情难自禁。”孟廷川又低头碰了碰他的唇，轻叹，“阿遇，你太诱人了。”
陈遇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孟廷川安抚地碰了碰他的发顶：“最晚一周，顺利的话可以提前回来。”
“去哪里啊？”
“燕城，明早的机票。”
陈遇又一次抬头，搭着孟律师的肩：“那么急？”
“嗯，临时出差都是这样。”
“燕城，冷空气是不是在那儿呢？”
陈遇这段时间开垦花园要播种，比较关注天气，天气预报说，过几天会有强冷空气来袭，强到什么程度呢？燕城清明在下雪。
不过林教授说没事，西府不会冷到那种程度，最多下几天雨，植物播种之后下雨是好事。陈遇就没在意，但是眼下孟廷川要去燕城，那这强冷空气就和他们有些关系了。
“是比这边要冷一些。”孟廷川回答。
“那我跟你一块儿收拾行李。”陈遇从孟律师腿上下来，捡起落在椅子边的裤子穿上。
说是一起收拾，最后成了陈遇一手包圆，孟律师只在一边看着。家里四只行李箱，最大的和最小的是陈遇的。大箱子搬家用，小箱子出门用。
如今购物哪里都方便，有钱什么都能买，他自己出门一向能精简就精简。但轮到孟廷川，陈遇看什么都觉得需要，需要且必要，光鞋子就装了三双换洗的。
燕城天气冷，孟廷川又说可能要一周，衣服也没少收拾，他们上次爬山时用的行李箱眼看要装不下，陈遇把东西拿出来换成自己最大的那只。
他在收拾东西，孟廷川在看他，陈老板的腰线实在是很好看，也很敏感，应该说，陈遇敏感的不止是腰。
孟律师视线在他身上游动，耳朵，喉结，看不见的锁骨……尤其是纵情过后，像株含羞草，碰一碰哪里都要卷起来。
陈遇忽然回身：“对了，香水要带吗？”
他说话的时候抬头看过来，目光灼灼的，大约没意识到自己问得多违心。但孟廷川觉得自己如果回一句要，陈老板大概这几天都要睡不好了。
“不带香水。”孟律师摇头，把刚刚在书房解开的衬衣顶扣扣回去了，扫一眼行李箱，仿佛刚才看得多专注，“这样就可以。”
陈遇也看了眼，觉得可能不光是可以，还有点多。但东西都是他放进去的，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减，起身把选择权交给孟廷川：“你看看什么不需要的拿出来？”
“不用，很周到。”
陈遇又问他：“现金准备了吗？”
“钱夹里还有差不多一千。”
“那……”陈遇忽然顿住，“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孟廷川那么大个人，出差也不是头一遭，哪里用得着他这样事无巨细地问？
但是就像他不会嫌弃孟律师一手包办他的出行，孟廷川也不会觉得他事多，摇头：“阿遇，如果被你这样操心还要嫌事多，我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陈遇眼中漾开笑意：“那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太早了，你睡吧，项宏会来接。”
第二天陈遇还是醒了，孟廷川还在换衣服，有点意外：“吵醒你了？”
孟廷川大概自己觉浅，每天起床都很注意，大部分时候都起得比陈遇早也没吵醒过他，今天是他心里惦记着，到时间就醒了。
“没有，我想送你。”
他送孟廷川到楼下，项宏还没有来，陈遇看了眼天色：“要吃个早饭再走吗？”
“不了，”孟廷川摸摸他的脸，“阿遇，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啊？”陈遇愣愣地看他，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他快速设想了一下和孟廷川一块儿走的可行性，他明天有安排。但也不是不能变动，孟廷川的提议，他实在有点心动，“那我……”
“抱歉，”孟律师道歉，又解释，“我没有要捆绑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
“我知道。”既然孟律师先反口了，陈遇也找回理智，“明天有个比赛要来借场地，说是有直播，可以顺便做宣传，我在的话效果会好一点。”
陈遇穿着他们刚认识不久打第一个视频电话时同一套格子睡衣，扣子规规矩矩地系到顶，孟廷川在他领口以上的地方留痕会克制许多，一晚上过去，书房里留下的红痕已经几乎看不见。
孟廷川垂下眼，喊他：“阿遇。”
陈遇这次明白了，主动搂着他送上一个吻，一直到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才分开，孟律师擦过他的嘴角：“等我电话。”
“嗯。”
孟廷川没有要他送出门，陈遇坐在客厅，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接到了孟律师的信息：登机了
陈遇回复：平安
离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他也没再睡，收拾收拾去店里，孟延川的航班时间早，到燕城也不过十点，这会儿陈遇正忙，回了消息没再看。
他早上说明天有个比赛要借场地，就是小岚之前提过的比赛，有一个环节是选三家咖啡馆，让路人来点单再评分。
另外两家是喝不喝咖啡的人都知道的大型连锁店。虽然单间店铺来说，他们咖啡馆营业额不低。但是知名度来说，实在是碰瓷了，这个机会挺难得。
参赛的人多，场地也需要稍微布置一下，最重要的是要在镜头能拍到的角角落落，打上他们自己的广告。
等他稍微闲下来问孟律师午饭安排，孟廷川又到下午才回，陈遇就知道他很忙了，晚上没有主动找他，把下午从花房挖来的球种都移到种植箱里，花店老板送的绿植也放到合适位置，再给花瓶换水。
等他处理完家里的植物，开始坐下来拆快递，孟律师的电话来了。
陈遇接起来，孟廷川先是喊了他一声，听到他这边的动静，问他：“你在拆快递吗？”
“嗯，”陈遇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旁，“你呢？工作完了？”
“工作没完，不过回酒店了。”
“晚饭呢？”
“吃过了。”
陈遇听到房卡开门的声音，孟廷川进门插卡通电：“我明天应该也有快递要到。”
“好，我去拿。”
似乎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但是谁都不想挂电话，沉默一秒之后，他们同时开口。
“阿遇……”
“我、”
孟廷川笑了笑：“我没事，你说。”
陈遇也笑了笑，缓缓说：“我今天去花房拿了一批球种，已经种下去了，四只箱子。”
“嗯，辛苦阿遇。”
“花老板送了几盆绿植，我在书房放了一盆绿萝。”
“好。”
“花老板说，绿萝好养，不用晒太阳。”
书房里书多，不太开窗，窗帘都是常年拉着的。
陈老板不是话多的人，更不会跟人分享这些无用的小事。但是对面的人是孟律师，如果他在家，这些事他会知道，他不在家，陈遇也想让他知道。
孟廷川听他说着，时不时应一声。
陈遇絮絮叨叨地说完了，问他：“你在干什么？”
“看文件。”
“出差还要加班啊？”
“出差才更要加班。”
早点加完可以回去，陈遇听懂了他的意思：“那我不打扰你了。”
“不打扰。”
他一副不想挂电话的样子，陈遇其实也不想挂：“可是很晚了。”
“放着吧，我等你睡了挂。”
陈遇在店里听到阿奇问过小岚为什么昨晚挂电话，小岚说睡着忘记充电了，陈遇才知道现在的小情侣连麦睡觉都是日常。
知道归知道，他是没想过跟孟律师那么黏糊的。
“但是我要去洗澡了。”陈遇笑着，不知道是因为人不在跟前放得开了，还是给某个黑心律师带坏了，故意问他，“孟律，你要听着吗？”
孟律师面不改色：“我不能听吗？”

第40章
“你……”陈遇败下阵来，他实在是没有孟律师那样的定力，难得掌握一次主动权，却把自己弄得进退两难。
照理说电话又不是视频，洗澡也无非是水声，他们睡一张床，共用一个浴室，平时也没少听，隔着电话，怎么就那么、让人脸红呢？
万一孟廷川再叫他做什么奇怪的事……陈遇知道孟廷川做得出来，他也真的会听。
他这个反应，孟律师笑了一声，像是保证：“不会叫你做什么，你可以把手机放在外面，就当……我在等你。”
这个说法让人心动，陈遇也狠不下心来拒绝，拿着手机进去，开了免提放在洗手台边，孟廷川听到他这边的动静，笑了笑：“阿遇，你带我进浴室了吗？”
这说法有点奇妙，但是好像也不算错，陈遇让自己尽量不要多想，应了声，孟律师又问：“那我——可以跟你一起洗吗？”
“你不是说不会……”
“只是跟你一起，不做什么。”孟律师又一次保证，解释，“节约时间，洗完继续加班。”
他这样说，陈遇有种他们共处一室的错觉，他把手机放到淋浴区的置物架上。
“阿遇，我要开淋浴器了。”
陈遇听到了水声，他也打开了淋浴器，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落下，电话里外的水声仿佛重叠。
“我们的沐浴露是一样的味道。”
陈遇拿过浴球去挤沐浴露，闻到了清爽的柠檬味。确实是一样的，是陈遇原本常用的，普普通通超市买的，家里放着家庭装，孟廷川带的是旅行装。
“是上次用的吗？”
上次……他们只有一次共浴的经历，陈遇感觉水温有点太高了。
“阿遇，你看起来有点热。”
陈遇侧头去看被他放在置物架上的手机，屏幕上有水雾，有细小的水珠，但是没有任何画面。
“阿遇，需要我帮你吗？”
“帮我。”
“闭眼，我在你身后。”
“廷川……”
大概水温真的太高了，陈遇全身都是红的，孟律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陈遇跟着他触碰自己，耳垂、喉结、锁骨，再向下，陈遇颤了颤。
“昨天在书房，是因为碰了这里吗？”
陈遇仿佛又回到了昨天下午，半躺在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陈遇克制着呼吸，控诉他：“你怎么能在跟别人打电话的时候……”
“我的错，”孟律师低笑着，承认错误，“我不该在打电话的时候，欺负你。”
那么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廷川……”陈遇失神地喊。
“我在。”孟律师的声音隐在水声中，像是克制、像是叹息，“阿遇，我在。”
通话还在继续，他半晌没说话，孟律师也保持缄默，没有打扰他，过了好一会儿，陈遇才又从水声中听到他的声音：“阿遇，你洗完了吗？”
“洗完了。”
“嗯，我也洗完了。”孟廷川的声音清晰了很多，应该是关掉了淋浴器。
陈遇也关了淋浴器，取过浴巾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脚下有点飘。
他一开始的担忧真是一点都不多余，他既了解孟廷川，也了解他自己，他知道只要他退一步，孟廷川就会得寸进尺，也知道自己会选择放纵沉沦。
但还是有点羞，他把手机从置物架上取下来：“我要刷牙了。”
他本意是想说，刷牙不方便拿着手机，孟律师却只是应了一声，像是没领会他的意思：“阿遇，我可以看看你吗？”
都到这个地步了，视频和语音通话区别不大，但是他们打的又不是微信语音。陈遇提醒他：“我们在打电话。”
“电话也可以视讯，你看看屏幕。”陈遇看了眼，果然有个视频的标志，他点了一下，很快接通。
屏幕里只有半截下巴，再往下是喉结。然后是穿着浴袍但是没有系腰带的上半身，很快镜头前出现了一只手，接着暗了一下，大概是孟律师在调整视角。
过一会儿陈遇就看见他的脸了。
孟廷川放好手机，慢条斯理地系上腰带，陈遇看着屏幕，等他系好了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他也需要调整视角，浴室里没有支架，放低了视野又很奇怪，最后他找到一个刁钻的位置——水龙头上。
手机放在水龙头开关上，靠着后面的墙，镜头是仰视的状态，这个角度差不多刚好，他也能看见屏幕。
陈遇慢慢松开手，手机没掉下来，他开始刷牙洁面。
孟廷川还洗了头发，用毛巾擦到半干之后预告：“阿遇，我要开始吹头发了。”
陈遇原本闭着眼，闻言忍不住去看他，这一睁眼，洁面泡沫不小心弄进了眼睛里，他立即闭眼，下意识打开水龙头，忘记手机还在上面。
手机就是这么掉进洗手池里的。
水龙头里水在哗哗地流，眼睛被刺激得发痛流泪，水池底的手机还在发出声音，孟律师问他怎么了。
陈老板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先冲眼睛还是先捞手机，等到混乱过去，眼睛有点泛红，手机通话倒是依旧正常，屏幕也没有失灵。但他还记得之前那个维修师傅说的话，手机进水要立刻关机。
“刚手机掉水里了。我先关机，一会儿换个手机跟你说。”
顾不上孟律师回应，陈遇匆匆按了关机键，看手机完全黑下来，他才松了口气，找出之前一直放着备用的旧手机。
旧手机的插卡口在电池下方，和现在智能机的小卡槽不一样，这两个卡槽都是标准卡的大小。一个插着旧的sim卡，一个插着他之前比着标准卡从一张废弃的会员卡上剪下来的卡托。
卡托中间有个洞，正好是新卡的大小，陈遇把新卡放进卡托再一块儿插进卡槽、安上电池，合上后盖，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
怎么每次孟律师一出差，他的手机就要进水？

第41章
要说上次是意外，这次多少有点咎由自取，哪有把手机带进浴室还搁水龙头上的打电话的？
不过他顶多算从犯，罪魁祸首是孟廷川，陈遇这样想着，又拨了电话过去，叫他报销手机钱。
孟律师笑着说了声抱歉，问他：“喜欢什么牌子，我给你买。”
陈遇又有点犹豫：“我明天先去问问能不能修吧，你上次出差时候才换的。”
孟廷川算了算，确实是没多久：“嗯，眼睛呢，还难受吗？”
陈遇眨了眨眼，没有刚才那么干涩：“还好，没事。你有备用的手机吗？我这个是十几年前的款，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孟律师连工作生活都没分开更没有备用机这种东西，陈遇只好说：“那我明天去维修点问问。”
“嗯。”孟廷川应了一声，“准备睡了吗？”
这个时间原本是该睡了，刚刚还有半自助的助眠服务，但是手机掉水里太刺激了，陈遇没什么睡意，把床头那本到现在也没看完十分之一的书拿来：“看会儿书。”
他在卧室的看书孟律师非常有数，知道他暂时还不睡，问他：“阿遇，你之前说养宠物，现在还想要吗？”
“怎么忽然说这个？”陈遇想要养宠物，本质上是想要陪伴，就像在院子里种菜，这只是他记忆中家的样子，结婚之后，有孟廷川在，这些需求其实并不强烈。
“正好看见宠物医院有流浪动物认养信息。”
“这样啊。”陈遇想，虽然他现在没有很迫切的需求，但是流浪的小动物或许很迫切，“那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
陈遇其实以前也关注过这类信息，不过当时他没那个条件，现在条件当然是有的，他又有些顾虑孟律师。
他有时候入睡困难，但是睡着了一般能一觉到天亮，现在也好了很多，孟律师却很容易醒，养宠物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黑色的印刷字催眠效果实在是好，孟律师大约是在翻什么纸质文件，手机放在枕头边，陈遇偶尔可以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视觉疲劳，加上并不刺耳的声音，他很快就困了，书被合上，眼皮也合上，身体往被窝里滑。
“阿遇。”
“嗯？”
“记得关灯。”
“好。”
过了有两分钟，孟廷川才听到他这边关灯的响动，再过两分钟，就只剩下平缓的呼吸。孟廷川又浏览了一遍宠物医院的领养信息，没有挂电话，只是放下手机，捏了捏山根，继续看文件。
就算要养宠物，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眼下还是加班早点回去。
晚上的视频通话，不光废手机，还废话费，他们没有弄什么亲情爱情套餐，通话的每一分钟都是实打实地在烧话费，视频通话的收费估计要比语音高不少。反正陈老板一觉醒来就收到了手机欠费的短信提示。
昨晚孟律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八十多的电量只剩下一半，陈遇把电池拆下来充电，换了另一块。
这手机上网没有智能机方便，连话费都不好充，好在还有信用服务期，陈遇给孟律师发了条信息，喊他充话费。
未读信息有四十多条，大部分是旧号码的，这里面又有一大半是运营公司的充值缴费提醒，剩下基本是垃圾信息，陈遇快速扫了一眼，一键勾选准备全部删除，忽然又停下，往下滑，这半智能机屏幕不太灵便，滑了两次才滑下去。
下面有几条银行的信息，陈遇放缓了呼吸，一条一条打开看。
1月19日取款两万
1月21日存款两万
2月28日取款一万
3月11日存款五千
这是他当年胜诉之后往家里寄的卡，那时候派出所联系过他，说是他父母在当地报了失踪。但他毕竟成年了，他父母又没到需要养老的时候，确认他安全之后就没多管。
他当初年轻气盛，把所有赔偿金都存卡里，附上胜诉判决书寄回去了。
旧手机的号码陈遇从来没有用过，唯一绑定的就是那张银行卡。但是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动静，一开始他还会时不时地看看。后来变成一个月看一两次，再后来就不太关注了。
如果不是手机坏了，他大概是想不起来还有这样一张卡。
眼下毕竟想起来了、看见了。
陈遇带着两个手机去了咖啡馆，直播的阵仗比陈遇预想中还要大一点，工作人员提前几个小时来布置机位和灯光，又在咖啡店外面放了告示牌，提示今天咖啡馆要作为比赛场地，店内有直播活动。
这个环节其实是为比赛预热，也算是提前举行的附加赛。如果在正式比赛中打了平手，就要参考这一环节的结果进行综合评定。
陈遇作为老板，需要出镜一会儿，给临时来店里打工的这几位咖啡师讲一讲主办方提前塞给他的规则，再写几张卡片给不知道怎么提要求的顾客随即抽卡决定要拉花的内容，卡片内容也是主办方提前告知的。
这么一套流程走下来，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分钟。
他露完脸就回制作间了，一直到上午的比赛快结束，一位选手没有完成顾客的要求，他才出来救场，那位顾客找了个网图来问：“能不能拉这种。”
她找的是两只独角兽。
来参赛的选手每一位拉花技巧都很娴熟，也都有自己独创的图案。但是让他们在没有练习的情况下去拉别人的独创图案，确实是有些为难人。
那位选手在上午已经有完成度很高的图案，现在直接放弃，工作人员问剩下有没有人愿意尝试，客人却直接说：“今天老板不在吗？”
陈遇从制作间出来，看了一眼图：“这个我拉得不多。”
他那么说是在给在场的选手们留面子，小岚知道这图案他多半也是头一次见，平时店里经常有客人找网图来，老板都能复现，她还拍过很多视频，偶尔她突发奇想，要什么图案，老板也基本可以满足。
以至于不论阿奇怎么说，小岚都觉得拉花并不是一件难事，熟练了就好。
这次也是一样，陈老板一边在调整奶缸和蒸汽棒的角度，一边看着手机屏幕，在脑海中构想这个图应该从哪里开始。
奶泡打好了，他也想得差不多，左手端起咖啡杯，轻轻摇晃，让奶泡与咖啡完成基础的混合，接下来主要靠右手，调整流量、调整高度、调整角度，两只相对着的独角兽轮廓渐渐浮现出来。
陈遇放下奶缸，用拉花针为独角兽点出眼睛和嘴巴，将咖啡杯递过去，微笑道：“您的咖啡，谢谢惠顾。”
上午的直播就到这里结束，下午还有一轮，那边工作人员在处理设备，还有负责人过来问陈遇：“陈老板，刚刚拉花那一段，我们想剪出来作为宣传素材，您看行不行？”
店里的咖啡杯，他的工作服，到处都是咖啡馆的logo，他们拿去做宣传素材，也是变相打广告，陈老板不会拒绝。
负责人又问他：“那您看您有没有兴趣当我们正式比赛环节的评委？”
“不了。”陈遇拒绝。
负责人有些遗憾，又问他：“那下午的直播可以请您留在镜头前吗？”
“你们不是比赛吗？”
“主要是宣传预热。”
负责人是直播平台的负责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所有选手摞一块儿可能宣传效果还不如一个陈老板。
三家咖啡馆，他一开始被派到知名度最小的这家来，还有点不服气，这会儿乐开花了。对他们这行来说，流量就是实打实的钱。
负责人走后，小岚还在惊叹：“老板你太厉害了！”
阿奇说：“我早就说了是老板太厉害，不是我不行。”
阿奇师傅也在，笑道：“不然呢，你们老板当调酒师的时候整个西府的调酒师都知道他，他当咖啡师也去参加比赛，你们不知道他开店前一年把国内能拿的奖都拿了吗？”
“国外都有比赛请他，他不去。”
为了让自己的咖啡店拥有难以替代的核心竞争力，陈老板是下过功夫的，拉花不像调酒，他没有师傅领，只能参加比赛交流。
后来才发现，咖啡店挣不挣钱，跟拉不拉花关系不是很大。
拉花就是拉花，说到底也只是锦上添花。他就没再费心琢磨，平时店里客人有什么需求他就尽力满足，也就是最近对3d的有点兴趣。
他这样八风不动淡定自若的样子看起来更帅了，小岚眼冒星星：“我以为是经验的差距，原来是普通从业者和行业顶尖的差距吗？”
陈遇被她这个行业顶尖逗笑了：“哪里有那么夸张，技巧都是一样的。”
“老板你太谦虚了，我要调整视频重点。”小岚反思，“我一直以为你应该靠脸吃饭，是我太肤浅了。”
陈遇摇头：“我再招两个人，你们安心做视频吧。”
“行呀！”线上预售情况还不错，小岚信心十足，回头喊萱萱：“咱们以后搞一个新的系列，叫挑战老板的极限。”
萱萱却在看陈遇的手机，应了一声好，问他：“老板你怎么又用这个手机了？”
陈遇垂眸，拿起手机解锁又放下：“昨晚进水了，先用这个。”
“我把手机还给你吧，我现在可以自己买了。”
陈遇算了算，咖啡店里的工作不算复杂，两周基本可以上手，试用期定的也是两周，签了合同就正常发工资，萱萱一开始预支过一个月的工资，后面是分了两个月还的，听小岚说现在她自己租了房子，加上其他开支费用，陈遇估计她手上就算有余钱也不会太多。
“你拿着用吧，给你就是你的了。”陈遇笑了笑，“我的手机有人报销。”
“谁要给你报销啊？”阿奇师傅明知故问。阿奇也凑热闹：“就是，老板，谁啊？”
陈老板难得说这种话，被他们这样调侃，有一点不好意思，也就一点点，孟律师不在，脸皮还能抗一抗，他又笑了一下：“还要问吗？”
“啊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小岚说着受不了，笑得嘴角都快到耳朵根了，“老板你要甜死谁啊？”
萱萱也笑起来，没再提手机的事。
*
陈老板却因为手机心事重重，智能机送去维修点，师傅建议清洗，旧手机下午又收到了一条取款信息，这次是三千。再迟钝也知道他们多半是缺钱了。
今天陈遇从浴室出来躺床上才接到孟律师的电话，他今天要收拾的东西不多，洗漱就早了一点，时间其实跟昨天差不多，孟廷川还是刚回酒店。
陈遇依旧跟他分享今天的事：“今天他们比赛，有个客人没按卡片点单，找了网图，他们都不会，最后是我救的场。”
孟律师说：“嗯，我看见了，阿遇很厉害。”
陈遇有点不好意思，小岚在店里工作那么多年对他的水平都没什么概念。陈老板也就在孟律师面前不太明显地翘翘尾巴，原来他早看见了，这下有点吹嘘的嫌疑。
“你不是在工作吗？”
“一心二用。”
孟律师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陈老板不光拉花厉害，写字也好看，字如其人。”
陈遇的字不像他的脸，但确实是像他这个人，端端正正的楷书，没什么锋芒，内里自有筋骨在。
陈遇走了一下神，上学的时候就很多人夸他字好看，后来偶尔在酒吧写个字，夸的人更多了，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小小年纪出来混的调酒师能有那么手字。
孟廷川喊他：“阿遇？”
“我的字是我……”他没有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我手机要停机了，你记得给我充话费。”
话费早上就充了，孟廷川没提，只是应好。
陈遇在他面前从不加掩饰，心里有事也藏不住。他什么都没问，依旧安安静静地翻着文件，陈遇也在看书，就像昨晚睡前一样。
但是今天这本书的催眠效果减弱了，陈遇盯着书页出神，半天没翻过去一页，困意也没有。
孟廷川大约以为他睡着了，轻声喊他：“阿遇？”
陈遇回神：“廷川。”
“嗯。”
陈遇合上书，静默三秒，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最快三天。”
“那么久啊。”
孟律师有些无奈地笑笑：“我现在给你买个手机？明天应该能到。”
“不用，手机没坏，放在维修点洗，明天就好了。”
孟律师温声道：“那明天视频。”
陈遇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等不到了。
他从来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见到一个人，不是在千里之外隔着屏幕听他的声音，而是面对面的，拥抱他。
“廷川，我想见你。”
半晌没听到回应，陈遇的心又落回去，想说晚安了，孟廷川才出声：“阿遇，我可以回来，但是很难不耽误工作。”
他的嗓音依旧很沉静温和，让陈遇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无理取闹：“对不起、我……”
“你愿意来燕城吗？”
“啊？”
“我刚才看了机票信息，最早的航班是早上五点四十，晚一点是七点二十，九点三十五。”孟廷川把明天从西府到燕城的航班信息报了一遍，陈遇慢慢坐起身。
孟律师又问他：“你要来吗？”
“我给你买好机票，明天让项宏送你去机场。”
“到这边我会安排接机。”
“你只需要带上身份证，再带一件厚的外衣。”
“阿遇，你要来吗？”
“我要来。”陈遇听到自己说。
孟廷川笑了笑：“好，我等你。”

第42章
陈遇想，他二十五岁以后的冲动，可能都贡献给孟律师了。
孟律师说晚上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收拾，明天带上身份证、带一件厚的外套直接去机场，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收拾，带上身份证，带一件厚外衣就上车去了机场。
项宏送他到机场，接下来时间仿佛快进，他不过发了一会儿呆，飞机就落地了。
燕城来接机的是一位女士，陈遇看不太出她的年纪，一身白色西装十分干练，穿上高跟鞋身高和陈遇差不多。
她向陈遇伸出手：“陈先生您好，我是特斯塔张总的秘书，我姓洛，孟par那边暂时走不开，让我过来接您。”
陈遇也伸手：“麻烦你了。”
“不麻烦，您跟我来。”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陈遇，笑着说，“实不相瞒，我不太会认人，孟律给我看您的照片时说，看见就知道不会错的，果然是不会认错。”
“我在特斯塔工作那么多年，见过的能有您这个相貌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陈遇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但是能让这位秘书小姐这样恭维，看来孟律的工作挺重要的。洛秘书送陈遇到孟律师下榻的酒店，留了张名片，说在燕城如果有什么需求，随时可以找她。
大概是洛秘书通知过，她走没多久，陈遇就接到了电话。
“阿遇，你到了吗？”
“到了，洛秘书送我到酒店的。”
“嗯，那先去前台拿房卡。”
“已经拿来了，我以为她会跟你打电话确认的。”
陈遇说的是前台，他报了孟廷川的房号，本以为这种临时加个房客的情况，怎么也要跟原来的客人确定一下，没想到前台让他出示过身份证就把房卡给他了。
“我给你办过入住了。”孟律师解释，“中午酒店餐厅有自助，如果不喜欢可以订别的套餐叫他们送上来。”
“知道了，”陈遇拿出房卡刷门，“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傍晚。”
“前两天不是都晚上才回吗？”
“今天没有那么多事，有个晚餐我推了，回来陪你。”
“没关系吗？”
“没关系。”孟律师笑了笑，“我特意喊洛秘书去接你，现在大家都知道我家先生来了。”
陈遇没想到是这样的，孟廷川继续交代：“酒店里有影厅、泳池，还有个保龄球馆，下午无聊的话可以去转转。”
“出酒店的话记得穿外套，去哪儿了给我发个信息。”
陈遇应了声：“但是孟律师，我没有钱。”
他的手机还在维修点，人已经在燕城，带来的还是那个功能受限的半智能山寨机，他也没有带现金。
银行卡倒是有一张，可是喊孟律师充话费的时候很快乐，这种掌心向上不劳而获的快乐陈老板想多来几次。
不管他想来几次，孟律师总是会满足的：“我的钱夹在衣柜的外衣内袋里，里面有现金，信用卡也在。”
陈遇拿着电话走过去，打开衣柜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他第一反应是：“你不是没有带香水吗？”
孟廷川笑了一声：“是酒店自带的香薰，你找找看，应该有个香薰包。”
陈老板哦了一声，果然在角落里看见一个香薰包。他从钱夹里抽了两张纸币，随意地折几下放进口袋。
孟廷川不在，手机又是这么个古董，陈遇没什么事做，吃过午饭又回房间躺了一会儿，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才出门。
他顺着从机场过来的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注意看。他记得快到酒店的时候看见过一家药店，而药店里通常都有计生用品。
走了大约五分钟，陈遇看见一家两间门面的药店，跟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不过没关系，是药店就行。
店里有两个店员，他进去的时候，一位客人拿着药箱在买药，两位店员一个在打电话问药师，一个在给顾客拿药，看见陈遇走进去，拿药的那个大姐问他：“您好，要什么？”
陈遇暗想，还是没经验，这种情况戴个口罩应该好点。
不过没关系，这里没有人认识他——其实认识也不要紧。陈老板拿出从前酒吧里应付人的冷脸：“安全套。”
这话一出，另一位店员也看他，连客人都多看了他两眼，不是因为他要买的东西，而是因为他这张脸。
那么张漂亮脸蛋又是来买安全套的，售货员大姐已经把他归为那种很会来事，带过不少姑娘开房的男人了。
药店里能选的牌子不是很多，一共就两个，都是耳熟能详的品牌，她问陈遇要哪个，陈遇说随便。
“这个买的人多，”她拿出来同款的三个盒子，啪啪啪拍在柜台上，从左到右：“中号，大号，小号。”
陈遇懵了一下，他知道这个怎么用。但是还真不知道怎么凭空算尺寸，他其实之前在购物软件上也看过，花里胡哨的款式见了不少，没注意到要选尺寸。
虽然脑袋空空，陈老板脸上还是很端得住的，迅速回忆思索，应该不会是小号，大号还是中号？他干脆两盒都拿了。
那大姐先入为主已经当他是个渣男了，劝道：“尺寸不对影响效果，小了要破大了要掉，本来也不是百分之百避孕，女孩子吃药伤身体的。”
这倒不用担心，陈遇暗想，本来也不会怀孕。
陈老板嗯了一声，没有要放回去的意思，大姐不太确定地看他一眼，又从柜台里拿出两个盒子：“那这两个少，试用的话这个好。”
“嗯。”陈遇还是那么个表情，大姐看他的眼神却莫名慈祥了起来，听他说要用现金付款也没不耐烦，给他找了零，“呶，店里硬币都给你了。”
陈遇接过找零，没有要袋子，把两个盒子往口袋里一塞就走了。
走到门口，陈遇下意识要往左边走，他最常去的药店出门都是左转，走了半步想起来好像不对，站在原地回忆了一下来时的方向，依稀听见门缝里透出来的交谈声：“这小伙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估计找女朋友来的。”
“现在年轻人网恋多。”
“我姑娘要是找个这样的，网恋也行。”
……
燕城确实比西府要冷许多，尤其风一刮，陈遇里头还是单衣，中间也没穿什么毛衣，大衣空荡荡的有点漏风，他拢了拢衣襟，低头往酒店走。
孟律师准时，他也算得好，走到酒店门口，刚好看见孟廷川从车上下来。
陈遇喊了他一声：“廷川——”
孟廷川回过头来，陈遇快步向他走过去，走到最后几步，他是小跑的。孟律师抱了他一下，碰碰他的脸，问他：“冷不冷？”
陈遇摇头：“还好。”
孟律师把围巾摘下来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牵住他的手，才回头对车里的人说：“麻烦您送我。”
“不麻烦不麻烦。”张总笑道，“这是你爱人？”
“嗯。”
孟律师简单为他们做介绍，又表达了晚上不能出席的歉意，张总连声说没事：“陪家人重要。”
他真心实意地说：“你们感情真好。”
孟律师笑道：“我们新婚。”
张总走后，孟律师牵着他新婚的爱人往酒店里走，随口问：“出去了？”
“嗯。”
陈遇小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说话的时候仰了一下脖子，孟廷川给他整理了一下围巾：“怎么不发信息给我。”
“就是……周围转了转，本来就是来等你的。”
电梯到了，他们走进去，孟律师按下楼层键，看他一眼，笑着捏捏他的耳垂没说话，陈遇知道他看出来自己说谎了，心跳漏了一拍。一只手被孟律师牵着，一只手在放在口袋里。
口袋里除了现金还有两只他从药店买来的盒子。
电梯门打开，外面走廊铺了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头顶的灯光幽幽的，这静谧的环境，似乎是属于两个人的空间。
陈遇轻咳两声，去挽孟律师的胳膊：“你怎么知道我没说实话的？”
“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你不问我去干什么了？”
“你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需要事事向我报备，想说就说。”
孟律师要是问，陈遇也就顺势拿给他看了，他这样说，手里捏着的盒子倒有些拿不出手了。
他没再说话，看着孟廷川的侧颜，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想法。
每一次他们亲密的时候，他都有种会被吃拆入腹的错觉。但是大部分时候孟律师又是克制内敛的。
很快陈遇就无暇他顾，房卡都没插，门锁落下的同时，孟律师搂住他，他们在黑暗中拥吻。
门外，孟律师穿西装打领带，正经又斯文；关上门，孟律师还穿着工作时的正装，但是一点都不斯文。
陈遇有点吃不消，抓住了他的领带，越攥越紧，孟律师放开他，嗓音嘶哑：“阿遇，你抓的是我的领带。”
陈遇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半晌才应一声。
灼热的气息落在耳畔，像是指令：“解开它。”
陈老板穿西装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既不会系领带，也不会解，何况是这样漆黑一片地摸索。
“这里，”孟律师带着他的手，放到领带结上方，“直接拉出来就好。”
领带被扔在地上，陈遇的围巾也落在地上。
亲吻继续。
过了好一会儿，灯才打开，孟律师靠墙站着，陈遇被他搂着腰，半趴在他怀里，抬头看他，明明只有两天没见，却怎么也看不够碰不够。
孟律师摸摸他的脸，问他：“要不要抱？”
陈遇又紧紧贴上去，西装面料不太软和，他有些不满地解开孟律师的衣扣，搂住他的腰，隔着衬衣感知他的体温，才算有了点真实的安定感。
孟律师没有问他怎么了，从头顶到后颈，一下一下轻抚。
陈遇在他颈窝蹭了蹭：“廷川，我好想你。”
“阿遇，我也很想你，但是你这样、我很难克制自己。”
那就不要克制了，陈遇想。
“我右边口袋。”陈遇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闷，孟律师探手去摸，摸到两个盒子的形状，笑了一下，没拿出来，低声问：“刚刚出去买的？”
“嗯，”陈遇没看他，尽量平静地说，“我随便买的，不知道对不对。”
孟律师没告诉他其实酒店里也有，只是问他：“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陈遇心跳又快起来了，和刚才接吻时生理性的加速不同，这次是心理作用。他其实有点饿了，但是更想先洗澡，看着孟律师，没有说话。
孟廷川也看了他一会儿，面对面地抱起他，缓声道：“我知道了。”

第43章
孟廷川也看了他一会儿，面对面地抱起他，缓声道：“我知道了。”
孟律师说得没错，有些事确实是一回生二回熟，上一次在健身房这他这样抱起来的时候，陈遇紧张得恨不得四肢并用，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现在这样被孟律师抱着就放松了许多，单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虚虚搭在他肩上，过一会儿还敢把上半身转过去向后张望了。
他这么大的动作，孟廷川倒也没走不稳。但是忽然起了坏心，手略略一松，陈遇没有防备，下意识回身搂紧他，心跳咚咚的，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拉开一点距离：“你故意的。”
“是，我故意的。”孟律师承认，手上轻轻捏了两下，笑他，“怎么跟芸芸一样？”
陈遇身体一僵，脸腾地热起来：“你怎么、”
“我怎么？”孟律师笑着反问。
“怎么捏我……”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陈老板虽然不像孟律师，没有健身的习惯，但是平时工作站得比坐得多，身材不错，手感也好。
“现在就脸红，那等一会儿……”他没有说下去，被陈老板捂住嘴了。他这样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地耍流氓，陈遇有点遭不住：“你先不要说话。”
孟律师从善如流，果然没有再说话了，走到浴室才把人放下，陈遇下意识问他：“要在浴室吗？”
孟律师捏捏他的耳垂：“你想在浴室吗？”
陈遇其实都可以，他没想过这个，不过听起来孟律师似乎没有这个想法。
“你想的话，以后可以在浴室。”孟廷川说，“今天先洗个澡，然后吃点东西垫垫，不然晚餐可能有点晚。”
陈遇对这样的安排没什么意见。
孟廷川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吧。”陈遇没什么心思。
“吃点粥垫垫？酒店的粥做得不错，中午吃过吗？”
陈老板摇头：“我吃自助不喝粥。”
孟廷川笑了声，低头继续摆弄手机，陈遇在他对面，也看不见他的屏幕，当他是在点餐，有点疑惑点个粥用得着那么久吗？
不过他也没问，就那么站着什么也没做。
孟律师抬头，笑着问他：“不是想先洗澡？”
陈遇想的先洗澡是分别洗，不是孟律师站在这看着他洗：“那你先、先出去。”
“我不能看吗？”孟律师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应当，像是上次在电话里说我不能听吗一样，原来他那时候是这个表情，陈遇想。
但是陈遇不是很想给他看，他总要做点事前准备：“我想一个人洗。”
陈遇以为他这样说了孟律师会出去的，他总是善解人意。
这次没有，孟律师说：“一起。”
他们就一起了，陈遇也知道为什么要一起了，孟律师了解得比他多多了，也知道该做什么准备，该怎么做准备。
陈遇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说过的。”
陈遇眼中有些茫然，他们明明没怎么说过这方面的事。孟律师低头碰碰他的嘴角：“我说过我会做好一切准备等你。”
从浴缸里出来，陈遇看见他下午出去买的东西，以前住的酒店宾馆都是放在柜子上的，下午找了一圈没有才出去买，原来放在浴室了。
孟廷川注意到他的视线：“用你买的。”
陈遇在看自己买的两个盒子，他有点好奇自己应该用哪个，孟律师去取餐的时候他坐着看盒子上的说明。
孟廷川回来，把订的餐放在一旁：“阿遇，虽然从前没有试过，但我是纯1。”
陈遇还在看说明书，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孟廷川问他：“可以接受吗？”
陈遇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没有放下盒子，抬头看他：“不能怎么办？”
“对性的定义可以宽泛一些，不是只有负距离接触才算的。”
但是陈遇觉得负距离接触才比较完整，他没说话，又低头。
手机的震动声从口袋里传出来，孟廷川拿出来，接起电话。
“您好，是孟先生吗？”
“嗯。”
“酒店不让我上去，说要确认过才行。”
床头有个座机，这会儿也响起来，陈遇过去接，那边说：“您好先生，这边是前台，您是否叫了跑腿送达服务？”
陈遇看看孟廷川，应了声是，前台又问：“方便我们工作人员送上来吗？”
“可以。”
“好的，打扰您了，那稍后会有工作人员送上来，请您留意。”
酒店订的餐刚刚已经送上来过，陈遇以为是他还点了什么别的外卖。但是过了一会儿门铃响起，孟廷川出去开门，拿进来一只黑色的袋子，陈遇就知道不是了。
食品一般不会用这样的袋子装。
陈遇问他是什么，孟廷川直接给他看了，陈遇拿出来拆开包装，意识到自己少买了点必需品：“药店没有这个。”
有的话，他看见肯定能想起来。
“嗯，我下的跑腿单。”
陈遇：“你加了多少钱？”
陈老板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特别可爱，孟律师捏了捏他的耳垂。
他总是很喜欢捏陈遇的耳垂，陈遇自己也捏过，没觉得有哪里特别的，他又捏，陈遇忍不住问他：“为什么总是捏耳朵。”
“很频繁吗？”孟廷川笑了一下，“只是喜欢。”
陈遇也去看他的耳朵，他好像没有摸过孟律师的耳朵。
“阿遇，说实话，我无……”
陈遇伸手碰了碰他的耳朵，孟律师的话顿住：“阿遇？”
陈遇没有收回手，也像孟律师那样轻轻捏了一下，耳骨软中带硬，耳垂是软的，似乎比体温低一些，手感是不错，他有点理解孟廷川了。
陈遇又捏了一下才收回手，问他：“你什么？”
孟律师嗓音低哑：“我无法保证你的体验感。”
他原本是来出差的，陈遇来找他在他的意料之外，孟廷川没做什么相关的准备。
这当然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但陈遇其实没太多这方面的想法，平时他们在家也没少亲密，这方面的乐趣孟律师带他体验过很多次，更多的，他把这当做了仪式。
一场他们亲密结合的仪式。
不够愉悦，甚至痛苦都不能影响他的决定。
“可是我已经来了。”
“好。”
明明是还是春天，燕城前两天还下过雪，陈遇却觉得像是到了夏天，风急雨骤的夏夜，蛙声虫鸣不见踪迹，只剩下风雨声。
雨先歇风未停，带着折落的芦苇，飘在水面带起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许久才散去。
陈遇合上眼，过一会儿，又掀开眼皮，喊他：“廷川……”
“怎么了？”
“有点冷。”
这边天冷，房间里暖气其实很足，孟律师摸了摸他的背，衣服有点潮，大概是出了身汗的缘故：“起来换身衣服？”
陈遇本来就什么都没带，这睡袍还是他给孟律师收拾的，再换一件就要换酒店的了，他摇头。
孟廷川也不强求，给他把被子拉到身上盖好，陈老板犹不满意：“你上来。”
孟律师又要捏他的耳垂了，低声道：“刚刚不让碰，离你远点你还招我？”
“怎么那么坏，嗯？”
陈遇睁开眼看他，不过一秒，孟律师就败下阵来，上去搂着他：“怎么了？”
陈遇不说话，只是喊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孟律师应了一次又一次。陈遇不喊了，孟律师亲亲他：“要吃点东西吗？”
陈遇缩在他怀里：“不想吃。”
“不饿吗？”
陈遇没说话，孟律师低声哄：“抱着，喂你吃。”
陈老板羞耻心上来了：“我起来吧。”
但是孟律师说到做到，把人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地喂。孟廷川点的是粥，放到现在已经凉了，不过室温高，没有凉得很过分。
可能是饿过头了，陈遇不太有胃口，孟廷川没让他多吃，重新点了一份，自己把剩下的解决了。
等餐的时候孟廷川也没把人放开，坐在椅子上，抱着陈遇，亲亲眼睛，过会儿又亲亲耳朵鼻子，一声声喊他阿遇。
陈遇没有嫌孟律师黏糊，他自己也差不多，不想分开，主动搂着他亲了一下，又躺在他怀里发呆。
“阿遇，”孟律师又摸摸他的脸，“要不要跟我说？”
说什么？他们都知道。
“我……”陈遇不抗拒和孟律师讲他的过去，只是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孟廷川没有催促，静静拥着他。陈遇想了想，从上次说的官司继续讲：“我胜诉之后把所有赔款都存在卡里寄回去了。”
“我那时候，很、很冲动。明明很缺钱，连给亓律师的钱都是分期付的，还是把赔款都存在那张卡里寄回去了。密码设置的是050410。”
050410，孟廷川默念一遍，做出猜测：“拼音，还是笔划？”
“笔划，对不起。”陈遇笑了一下，“是不是很幼稚？”
“不幼稚。”孟律师亲了亲他。
“我一直想，如果他们有一天用了这个钱，就是我赢了。但是现在他们真的用了，我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大概是过了那个渴望父母认同的年纪了，他并没有觉得快意。
孟律师抱得更紧了一点：“阿遇，要回去看看吗？”
陈遇有点抗拒，低头避开他的眼神：“我不想回去。”
“不是说喜欢真假美猴王？”陈遇猛地抬头看他，孟律师的嗓音低沉，眼底有包容一切的温柔，“悟空不回去，怎么知道能不能真正听见道歉？”
陈遇怔怔看着他，孟律师温声道：“回去吧，我陪你。”

第44章
陈遇还是没有应，他靠在孟律师身上，没头没尾地讲着过去的事。
“我父亲其实、他是老师，我的字是他手把手教的。”
“我初中的时候他有个学生沉迷游戏，家长要送他去戒断学校，被他劝住了，他把那个学生带到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那个学生考上了很好的学校，他一直引以为豪。”
“听起来是不是很开明？我以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确认性取向的时候担心的是我妈，她很传统。”
因为他所谓的开明只是自己为自己贴上的标签，孟廷川碰了碰他，没有插言，陈老板不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了，这么多年他见了这么多人，不需要多说。
陈遇沉默着回忆了一会儿：“第一次争执大概是因为志愿，我想考燕城的大学，他不让。”
明明前不久，十八岁生日当天，还约定好了高考后要一家人去燕城，看看他想去的学校。
“他要我换个目标。”
孟律师问他：“为什么？”
陈遇摇头：“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后来我买的书被他看见了。”
“他们告诉我要尊重隐私，又趁我不在的时候进我的卧室，翻我的书柜，拿着那本研究同性恋心理的书质问我。”
“他问我是不是同性恋，我说是。”
“他问我最近是不是在跟人聊天，我说是。”zuill
陈遇的表情很平静，嗓音低低的，语气没太大起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有个表哥，他经常来用我的电脑。”
“我后来才知道，他有个号专门跟男的网聊，用我的照片，他们一起看片，聊开房，讨论做f爱的姿势，说六月燕城见。”
这确实是个真假美猴王的故事，一切源于不信任。
“他愿意相信他的学生，因为他是个开明的好老师，但我不是他的学生；他也相信他的外甥，因为他外甥带女生开房要堕胎，而我是同性恋。”
“送我进去前他说那家戒断学校和一般的暴力戒断所不一样，不会使用太激烈的手段，治疗方案他也看过，后续也也会参与调整。”
“我问他治不好怎么办，他说治不好就去别的地方试试。”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这么多年陈遇都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他以为他已经忘得差不多，现在回想起来却连当时他的神态都历历在目。
“阿遇，你是有自尊心有毅力的孩子，爸爸相信你能改好。”
“高考前我会来接你，这三个月你在里面也要好好学习，不过不要有太大压力，考不好还可以复读。”
……
“但是我在高考前两天跑了，他们都想不到我会在出来之前翻墙走。”陈遇笑了一下，“其实我早就看好翻墙的地方了。”
“但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凭什么他们想关我就关我，想放我就放我？”
“我要自己出来，还要在他们都想不到的时候出来。”
他说着又笑起来，实在是有点幼稚，为了出口气白白多吃了那么多苦。
“出来之后我回去过一次。”
“跟我们家有点像。”陈遇用了最简单的方式描述，“不是独栋，但是在一楼，也有个院子，院子里也会种菜，我从院子翻进去，家里没人。”
“然后……”孟律师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按掉没有管，陈遇从回忆中抽出思绪，恍惚了一会儿，略过中间一段，草草收尾，“然后我带上我的身份证，带上我省下的几百块钱，买了张最近发车的车票，到站之后继续买，我也不记得我买了几次，反正等我没钱了，我就到西府了。”
孟廷川的手机又震动起来，陈遇戳了他一下：“孟律师，我的故事讲完了，你可以接电话了。”
孟律师握住他的手亲了一下，接起电话：“嗯，不方便开门，进来吧。”
服务生推着餐车自己刷卡进来，不知道是见多识广了还是职业素养过硬，看见他们这么一个搂着一个坐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微笑着询问：“给二位摆在桌上吗？”
“嗯，麻烦你了。”孟廷川说。
陈遇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这么亲密。但是现在起来更显得心虚，不如像孟律师这样理直气壮到底。于是他仍旧半躺在孟律师怀里没动，只是偏过脸借孟律师挡了一下。
陈老板还是有点羞耻心的。
夜宵比晚饭丰盛一些，有一道一样的粥。不过这个粥热的时候比冷的时候香多了，又香又鲜，盖子一开陈遇就觉得饿了。
服务生走后，他从孟律师腿上下去，自己坐到椅子上吃。
今天的运动量虽然不如登山时候大，但是精力消耗一点都不少，吃完陈遇就困，简单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强撑着睡意等孟廷川也上床，然后问他：“我要是来燕城上大学，能遇见你吗？”
“会遇见的。”孟廷川回忆了一下他刚才说的学校，“我实习的第一个律所离那边很近，会去那边的小吃街吃饭。”
陈遇心满意足地闭眼，再睁眼孟廷川已经起床了。
“吵醒你了？”孟律师回头问。
他在系领带，修长的手指扣在领结上调整长度，陈遇想幸好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多放了一条。不然孟律师岂不是要用昨晚丢在地上的？
他摇摇头：“几点了？”
陈遇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孟廷川给他倒了杯温水来，他喝了半杯才觉得嗓子没有那么干了。
“昨晚说太多了。”
孟律师笑了一下：“确实多。”
他这个笑，怎么说，陈遇品味了一下，觉得可能不光是在说他讲故事。果然，孟律师又笑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你那时候，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
陈遇已经不记得那时候在想什么了，可能满脑子孟廷川吧。
有点奇妙，昨晚孟律师在听他讲故事，他也在想过去的事，事后的交流推迟到现在，陈遇听孟廷川提起来才有种他们昨晚做了的真实感。
他拥着被子坐着，抬头看孟律师，他们变成，嗯、不那么纯洁的肉f体关系了。
孟律师俯身亲了他一下，又摸摸他的脸：“阿遇，你的脸有点烫。”
陈遇没什么感觉：“可能睡热了。”
孟廷川不放心，叫客房服务送上来一支温度计，量完陈遇自己看了眼：“三十七度四。”
“有点低烧。”孟廷川又探了一下他的额头，问他，“身上难受吗？”
“腿有点酸。”陈遇动了动，说实话。
虽然孟律师挺照顾他的，但毕竟他们初次尝试不太顺畅，花的时间有点多，那样的姿势对他而言还是有点负担。
“我是说、”孟廷川话说半句又停顿，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下陈遇是真被他弄得脸红，低头：“没什么感觉。”
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但是也没很难受，陈遇在酒吧那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们未必会交流具体怎么做，偶尔听到几句抱怨还是很常见的。
他有心理准备，不太想交流这个话题，看看孟律师的衣服，躺下往被窝里滑，开始赶人：“你去工作吧，我再睡会儿。”
孟廷川看了眼时间：“还早，阿遇，把你的手机给我。”
陈遇不知道他要干嘛，也没问，支使他自己去拿：“在床头。”
孟廷川准备把两个手机的号码卡换过来，让陈遇用智能机。但是陈遇的手机里有两张卡，一张是原卡大小，插不进智能机。
“这个号码不换过去可以吗？”
“可以，只有银行短信，就是我寄回去那张。”陈遇解释，其实手机不换也行，“我用惯了，你要工作，还是别换了。”
“我托洛秘书给我带了个手机，不会耽误什么，中午视频。”
陈遇以为孟廷川是担心他一个人在酒店，笑着说：“低烧而已，我不会把自己烧晕过去的，而且那手机打个120还是可以的，你放心好了。”
“可是阿遇，我要下午才能回来，半天看不见，我会想你。”
大概是做了最亲密的事，亲密的话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陈遇说：“我也会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天你刚走，我就在算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遇忽然想到，他一开始想要养宠物是为了陪伴，那前两天孟律师说要养宠物，也是为了陪他？他们结婚之后没有分开过，孟律师大概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家孤独。
他后知后觉，孟律师的电话，本身就是为了陪伴。
就像现在，孟廷川大概是不想在的初次欢f爱的第二天，留他一个人在酒店。

第45章
陈遇倒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低烧，没有病到需要人照顾的地步，总不能每次做完都两个人一块儿腻在家里头。
但是孟廷川这个反应，让他差点想问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好歹还有点理智，没说出口。
他们在燕城，孟廷川是出差，要去的不是自己办公室，是合作的公司。
孟律师走之前说了三次差不多的话：“睡醒再量一次体温，不舒服就告诉我。”
陈遇那勉强压下去的念头又起来了，他笑着说：“孟par，你有没有问过洛秘书他们这里上班能不能带家属的，你把我带上得了。”
他说这话有点试探的意思在，孟廷川还真接了：“你想去吗？想去也可以，那边有休息室。”
“算了。”陈遇摇摇头，他真要过去，孟廷川不可能不看顾他，他们也不是只有这一天两天的，没有必要。
孟律师没有勉强，又叮嘱了一遍好好休息，踩着最后的时间才从酒店出去，中午打电话回来问他怎么样。
陈遇听他问才想起来要量体温。
还是低烧，不过比早上高了半度，他甩了甩温度计：“没事。”
“多少度？”
“三十七度……”陈遇不想他担心，准备往低了报，但是孟律师那样看着他，哪怕是隔着屏幕陈遇也知道被他看穿了，慢吞吞地又吐出个九来。
“快三十八了。”孟律师表情有些肃然，眉心聚拢，“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其实没什么不舒服。”陈遇想了想，宽他的心，“以前也这样过，可能有点累，休息好就没事了。”
“那你好好休息，洛秘书说，明天去的那家公司附近有家糖葫芦店，你退烧了我给你买糖葫芦。”
“不退不给我买吗？”
孟廷川不说也就算了，陈遇的口腹之欲并不重，以前也不爱吃糖，他这样一说，陈遇还挺想尝尝的，尤其是和孟律师一起尝尝。
“不退送你去医院。”他一副吓唬不听话的小朋友的语气。陈遇笑起来：“你跟芸芸也是这样说话的吗？”
孟律师说：“芸芸生病了自己会吃药。”
陈遇说：“我也会吃药。”
孟廷川也笑道：“药给你买了，一会儿跟午餐一起送来，你记得用。”
“好。”
陈遇应得快，以为孟廷川说买了药，应该是退烧药或者消炎药，没想到还有外用的，他吃了消炎药，纠结一会儿拿着药膏去浴室了。
说起来有点好笑，他都三十多了，孟律师还给他画这种乖乖养病，好了给你买糖吃的大饼，他还挺受用。
但是药膏用了两次，消炎药吃了三顿，孟律师处理完工作，糖葫芦都给他买回来了，陈遇还是在低烧。
陈遇自觉除了精神短、有点乏力之外一切都好，连腿都没那么酸了。窗边有一把休闲椅，他盘腿坐在上面，在太阳底下吃冰糖葫芦。
孟律师带回来的就是最普通的糖葫芦，里面是山楂，外面是糖衣。
山楂都去了籽，个头很大，也不那么酸，糖衣薄薄的，在阳光底下晶莹剔透，一口咬下去又甜又脆微微带着酸。
陈遇很多年没有吃糖葫芦了。但他确定他当年吃过的糖葫芦绝对不是这个味道，山楂又小又酸还有籽，糖衣厚得快咬不动。
山楂个头大，陈老板吃得文雅，几口一个地吃，也不慢，没一会儿一串五个的糖葫芦就剩两个了。
他举着竹签问：“廷川，你吃吗？”
孟廷川在看手机，闻言抬头看过来，看见陈遇嘴角沾了点糖沫：“吃。”
陈遇把竹签横过来，往他的方向递了递，糖葫芦就在孟廷川嘴边。但是孟律师抓着他的手腕，轻轻推开了糖葫芦，凑过来卷起他唇边的糖渣，旋即起身：“吃过了，甜的。”
陈遇知道他偏爱甜口，没再喊他吃山楂，继续小口啃。
孟律师又在摆弄手机了，陈遇问他：“还有工作吗？”
“不是工作，在聊天。”孟律师连聊天对象都主动交代了，“林鹤书。”
陈遇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是林老师的？”
“侄子。”孟廷川说，“他是大夫，找他问问。”
问什么陈遇也知道，肯定是跟他有关。
他不去医院是因为他清楚什么原因。况且这样的低烧，陈遇当年酒吧工作的时候也没少有，常年熬夜，饮食作息都不健康，时不时就要小病一场，不严重的基本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他站着调酒一晚上都未必有人能看出来他在发烧。
现在往返的机票钱能抵当年一个月工资，陈遇也只是早睡早起，多了一年一次的体检，尽量不去医院的习惯跟从前没什么变化。
他是觉得没必要，还不至于讳疾忌医，想到林教授的家学渊源有点好奇：“他也是中医吗？”
“是。”
“中医还管这个啊？”陈遇没怎看过中医，也不了解，“我以为中医就是吃中药的。”
“中医也有外科。”孟廷川笑了笑，“别的大夫我不清楚，他一定了解。”
陈遇觉得他话里有话：“他也是吗？”
“嗯。”
陈遇对别人的故事并不好奇：“那他怎么说的。”
“他说低烧可能是有炎症，要我注意观察。”
“观察？”陈遇整个人都僵住了。
孟律师说话的时候特意加了主语，不是要陈遇注意，而是他观察。他们虽然已经是不纯洁的肉体关系了，陈遇还是想保留最后一点点距离感。
“我在吃消炎药，你买的那个药膏也用了，没事的。”
“嗯。”
但晚上还是观察了，孟律师用了点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他用亲吻和温柔抚摸包装出了一个甜蜜地陷阱，陈遇毫无所觉，就那么踏进去了。
然后就任人摆布了。
“有一点肿。”孟律师说。陈遇没想到他这样，虽然配合着没有挣扎，声音听起来却好像要哭了，他脑袋埋在枕头里，声音传出来闷闷的：“廷川，不要看我。”
“乖，很快就好。”孟律师拿了药，陈遇自己用药多少有点草草了事，孟廷川要细致很多，里外都注意了。
等上完药，陈遇是真的掉眼泪了，不是疼的，是羞的。他可以接受亲密地接触，但是在别的情境下，他没有做好这样毫无保留地准备，尤其是，单方面的。
孟廷川拿湿巾擦掉手上的药，搂着他，亲亲他的眼睛，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问他：“阿遇，你设想过将来有一天，我躺在病床上，行动不能自理的情况吗？”
陈遇愣了一下：“怎么会。”
“可是人年纪大了，很难体面地告别这个世界，我们的婚姻不是五年十年，是一辈子。”孟律师轻抚他的背，嗓音醇厚，语调温和，“我们签了意定监护协议，它更多地是赋予对方权利，婚姻中还有相应的抚养义务。”
“经济上互相扶持，更重要的，在伴侣生病时，要及时送医，给予照顾。”
陈遇听他说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不过刚才那股劲儿散了，倒也没那么难受，有点不好意思。
他低头擦了一下眼泪，嘴上还是说：“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早晚也会看见我不那么完美的样子。”
“你有吗？”
“怎么没有？”孟廷川失笑，“人无完人。”
“可是我看你哪里都很好。”
“不好。”
“哪里不好？”
人当然都有缺陷，陈遇也不知道他在跟孟廷川争什么，他不喜欢孟律师这样说自己。
“你喜欢我，才会看我哪里都好。”孟律师低头亲了他一下，“阿遇，我也骗过你。”
“你刚刚就骗我了。”
“嗯，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他这样纵容的态度，陈遇又翻起了旧账：“上次打电话也是。”
孟廷川也想起来了，笑了笑：“也不是那次。”
“还有什么？”
“还有，我母亲再婚的时候，我祝她新婚快乐，然后在那天告诉她我喜欢男人。”
陈遇记得，他之前说的明明是：“没什么故事，只是不习惯群聊。”
看来还是有点故事的。
“我父亲是生病过世的，他也是老师，小学老师。他走之后不到两年，我母亲再婚。我以为她很爱我父亲。”
“她说，相依为命的母子关系，不利于我的健康成长。”
“我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她再婚的理由。”
“那后来……”
“后来我意识到，父母只是赋予我生命的人。就像她无法干预我的性取向，我也没有权利要求她像我一样守着原本的家。”
“伴侣才是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我会有自己的生活，或许早，或许晚，我会遇到和我相伴一生的人。”
“阿遇，我不是生来就是你看见的样子，我和你一样，也有年少冲动的时候。”陈遇静静听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孟廷川说：“今晚该买回程的机票了。”
“嗯。”
陈遇知道他的意思，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孟廷川说过要陪他一起回去。但不会强硬地要求什么，甚至不会再说第二次，决定权在陈遇自己手里。
陈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回去，不回去，他确实有些放不下，但是回去……
“我上次回去，就是从那里出来，我翻墙的时候碰到一个邻居，他以为我是贼，见到是我，问我怎么忽然回来，他以为我去上高考冲刺班了。”
“他跟我说，我妈不在店里，让我在家等一会儿她就该回来了。”
“但我回家看见一张检查单。”
“她怀孕了。”
对十八岁的陈遇而言，比起不信任，被放弃更让他无所适从；对三十二岁的陈遇而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样的一家三口。
孟廷川亲了亲他：“那交给我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
“我们财产共享，以后依照法定义务的五倍、十倍去赡养，你不用再记挂他们，我会安排好。”
“那，那如果回去呢？”
“你可以见他们一面，然后再决定是要五倍还是十倍地赡养。”
陈遇眨眨眼，孟律师的处理方式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孟律师说：“情感是最复杂的东西，剥离情感，一切用法律的手段去解决，或许不那么有人情味，但是会简单许多。”
陈遇家在比西府更南边的地方，没有机场，他们买了高铁票。
燕城前不久才下过雪，西府也在降温下雨，但是这里白天已经可以穿短袖了。孟律师穿了衬衣，陈遇穿了卫衣。除此之外，行李箱里就没多少适用的东西。
这下真要靠买了。
“要去买衣服吗？”有孟廷川在，陈遇对这次行程没有那么抗拒，但也不想立刻回去。
陈老板做了回东道主，信心满满地带着孟廷川去记忆中的服装市场，很多年没有说的家乡话，说来有些生涩，陈遇尝试着说了两句就放弃了，司机大哥倒是很健谈，跟他聊了不少。
聊到服装市场的时候说：“你家在那边啊？那也快要拆了吧？”
司机言语间有些艳羡，当他是回来处理拆迁事宜的。陈遇心中却莫名地沉了一下:“不是，我家在西行路。”
“西行路？那不是已经开始拆了吗？”
“拆了？”
“是啊。”司机大哥比他更诧异，从后视镜频频看他，“我老婆堂哥家在那，听说要不是有个钉子户，早就拆了。不过现在应该快了，那家人好像生病了，急用钱。”
“要我说，硬什么呢，早拆早拿钱还早住新房，我想拆还没那福气，现在买房多难啊……”
司机还在说，陈遇没有再听，他看着孟律师。有些茫然，还有些不知该不该有的期待。

第46章
服装市场要拆迁，店铺都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靠近门口的几家还开着，都在大搞折扣，这里头只有一家男装店。
从店里出来，路过音响的时候陈遇忍不住捂了一下耳朵，侧过头笑着问孟廷川：“孟律，你这辈子穿过79一件的衬衣吗？”
“穿过。”
陈遇意外，孟廷川补充：“校服。”
“校服啊，我的校服都是运动服。”他指着北边，“那边一直往前走，走到第三个路口左转，就是我中学了。”
“我穿过好多不要钱的，我妈是裁缝。”
“嗯。”
陈遇回头看了一眼：“她以前就在这个服装市场里开店。”
孟廷川问他：“要进去看看吗？”
陈遇摇头：“应该已经搬走了。”
服装市场离西行路不算太远，附近没什么星级酒店，只有连锁的快捷酒店，他们随意挑了一家办入住，然后出门吃饭。
时间还早，他们在路上走了一会儿，陈遇一边走，一边跟孟廷川说曾经的事，不过没多少能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陈遇几乎找不出几条和记忆中一样的路来，更不要说什么早餐店文具店。
从一个路口走出来，陈遇有点懵：“前面好像是我家。”
他回头看了眼，还是不知道怎么从那个公园过来直接就到家了。
“那要去看看吗？”
他们站在路口等着陈老板犹豫抉择，边上小卖部里的大姐喊住他们：“哎，帅哥，你们外地来玩的？别往前面走了。”
孟廷川走过去，买了瓶水，大姐就更热情了，放下手里的碗，给他们拿水，主动说：“前面要拆迁了，乱糟糟没什么好玩的。”
孟廷川说：“我们走亲戚。”
“走亲戚？”大姐说，“走亲戚就更不用去了，现在就剩一户人家了，远近闻名的钉子户，你们再打个电话问问，肯定弄错了。”
“好。”他拿着水走出来，大姐还意犹未尽：“又不是以前，钉子户还多给钱，现在都是越早签字好处越多。这种人哦，为了多拿点钱，拖到最后反而没好处。”
这是个很老的小区，人确实都搬得差不多了，里面空空荡荡的，墙上写了红色的拆字，隔几步就能看见被抛下的旧家具。
破沙发、缺了腿的床，凌乱的窗帘床单。
清冷到连小动物都不多见。
走进去大约百来米，陈遇停下脚步：“不一定是他们。”
“嗯。”
“要是搬走了，我就翻墙带你进去看看我以前的房间。”
“好。”
要是没搬走……
陈遇也不知道。
小区内变化也很大，陈遇没想过有一天他回家还能找错路，家门口有个小池塘，现在没有了，多了个停车场，停车场里还有几辆车，可能是附近有人把车停到这里来了。
“应该，是这里吧？”陈遇看着眼前的房子，不太确定。
这边都是楼房，他们家在一楼，一般不太走单元门，而是直接从院子走，陈遇准备绕到后院去看看。
还没走到已经听到了前面的动静，他站在角落里没有出去，隔着院墙的雕花石窗依稀可以看见一个有些陌生的身影。
“你还有脸来我们家。” 陈母抄着扫帚在赶人，“出去、给我出去。”
表哥跳着躲开她的扫帚往外走：“我说老太太，你省点力气吧。”
“我舅还躺在家里吧？你把我赶出去，准备以后每次去医院都打车吗？”
陈母继续挥扫帚，扬起一大蓬灰：“打车也不要你，丧良心的东西，当初如果不是你，阿遇……”
“阿遇阿遇。”表哥嗤笑，“当初不是你们自己送他去那种地方的吗？”
陈母的扫帚最终没有落在他身上，她扶着扫帚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表哥还在喋喋不休：“现在摆出一副可怜相给谁看啊？留着房子不肯拆有什么用？他这么多年没回来。”
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铁皮发出回响。
“谁知道是不是得了艾滋病死在哪了？”
“没死也不会回来，我要是他，我巴不得你们早点死，你们过不好，我就好过了。”
表哥骂完掸了掸衣服上的灰，换了一副劝导的口气：“说了我给你们养老，我没爸妈你们没儿子，凑一块过不是刚好么。”
他还要再说，手机响起来，拿出来看了眼，接起电话，偏头用肩夹着手机，喂了两声，一边拿出烟盒轻敲两下，抽出支烟来。
打火机打了三次没出火，他十分不耐地掼在地上，空咬着滤嘴应付电话那头：“行了行了说了会还的，就这两天。”
他挂了电话，又冲院子里喊：“你们赶紧把字签了到时候住新房，市里那房子给我当婚房正好。”
“你们要不放心，以后我生了儿子跟我舅的姓总行了吧。”
一个花盆扔出来，他仓皇躲开，花盆落在地上，院内陈母的声音传出来：“我只有一个儿子。”
表哥心有余悸地看着院门：“死老太婆，一点不知变通。”
他拨了个电话出去：“喂，三哥，我大强啊，不是，我是真转不过来了，那边催得急，保证还，我欠谁也不能欠三哥呀……”
他讲着电话往外面路上走，路过陈遇和孟廷川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又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停车场传来汽车引擎声。吱呀一声，老旧掉漆的院子门从里面打开，瘦小的身影又一次走出来。
陈母没有用扫帚，手上拿着一只塑料袋，佝偻着，一片一片拾起花盆碎片，捡到第三片的时候撑了一下腰，忽然愣住了。
“阿遇？”她直起腰，定定地看着陈遇，脚步不受控制地往这边走了几步，不太确定地问，“阿遇，你回来了？”
她很瘦，身高只到陈遇的胸口，明明也才不到六十，和张大妈差不多的年纪头发却白了不少。
陈遇下意识后退半步，孟廷川站在他身后，搂了他一下，陈遇回头看他一眼，又往前走，应了一声。
“嗯。”
他们跟着陈母走进院子，里面的门开着，窗户也开着，从窗户可以看见客厅，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沙发、茶几，连冰箱都是十几年前的，墙壁有一些泛黄了，墙上还贴着他的奖状。
陈母回过头看他，想要去拉他的手，陈遇又侧身躲开了，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陈母的手在衣服下摆擦了擦，不敢再碰他，放轻了声音喊他：“阿遇，你，进来呀。”
“快进来，妈去买点菜，现在菜市场有点远，妈骑车过去，半个小时就回来了，你在家等一会儿。”
陈遇站在门口没有动。
陈母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捂着脸：“都是妈的错，妈对不起你，不该不相信你，你怎么会做那种事。”
陈遇不清楚他们是怎么知道当初的真相的，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说：“可我确实是同性恋。”
陈母窒了一瞬，终于肯看向孟廷川：“他……”
“嗯。”陈遇点头，“我们结婚了。”
“那，那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她频频看向孟廷川，视线却始终没有他身上停留。
陈遇说：“吃过来的。”
陈母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抬头看着他，陈遇回望她，也不知该说什么，他试图回想曾经是怎么和她交流的，想不起来了。
太过平凡的生活记忆，根本留不下任何印象，零星的片段似乎也总是她在喊他吃饭，问他，阿遇，今天想吃什么。
他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放弃称呼，只是说：“我看到你们用卡里的钱了，你们……”
“阿遇，我们有钱的。”陈母急切地解释，“我的店还开着，搬了新地方，你爸有退休金，前两个月是、是转不过来了，现在他稳定下来了，以后不会拿你的钱的。”
陈遇想说我不缺钱，陈母又说：“拆迁你也有份的，等到礼拜一，他们肯定又来找，妈把字签了，等钱到账，也给你打到卡里。”
“不用。”
“要的，存着，以后有事可以应急。”
陈遇没反驳，静静看着她，看着她丝丝缕缕的白发。看着她眼角洇着泪的皱纹，看着她絮絮叨叨地安排拆迁赔偿款。
他曾经以为再见面，他一定会质问他们为什么不信他，为什么要送他去那样的地方，这么多年有没有后悔过。
现在见到了，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像他很难去要求陌生人为他做什么。十几年的时间，陈遇快要认不出她了，路上遇见都会主动提供帮助的人，他说不出什么强硬的话。
陈母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再吃一点吧？”
“妈去买排骨，给你做糖醋排骨，你不是最爱吃糖醋排骨了吗？”
陈遇恍惚了一下，原来他从前也喜欢吃糖醋排骨。
“不了，我，”他看了眼孟廷川，“我们还有事要办，就是顺道回来看看，以后、以后我再来看你们。”
陈母擦了一下眼泪：“好，好，你大了，正事要紧，妈妈新店开在……”
屋内有东西落的声音，他们都看过去，陈母说：“你爸。”
她匆匆往里走，过一会儿，又推着轮椅重新出现在视野中，陈父靠在轮椅上，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话，陈遇没有听懂，陈母附耳过去听，又开始擦眼泪。
“对，是阿遇。”
“他回来了。”
“不留下，孩子有事，他说以后再来。”
她抬头看了眼陈遇，勉强扯出个笑来：“你爸之前脑出血，现在没事了，医生说会慢慢恢复的。”
陈父靠在轮椅上，手指着陈遇卧室的方向，啊了两声，陈母说：“好，我去拿。”
她起身离开，留下轮椅上的陈父，陈遇隔着昏暗的玄关和他对视，他仰头靠在轮椅上，似乎不太能支起脖子，斜着眼看过来，嘴巴张张合合，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陈遇依旧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陈母出来，他却不说话了，闭上眼，没有再看他们。
陈母说：“你爸给你领回来的，高中毕业证书。”
*
他们最终也没有在家里吃饭，孟廷川拿着毕业证书，领着陈遇回到宾馆。
关上门，陈遇主动搂着他亲，辗转着倒在床上，过一会儿，孟廷川放开他，擦过他的眼角：“阿遇，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什么？”陈遇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不能把我当做你发泄情绪的工具。”
“我不、”陈遇下意识要反驳，然后发现他好像真的有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但是我真的想和你亲近，去燕城找你是因为想你，和你做也是……”
“我知道。”孟廷川亲了亲他，揽着他，“在想什么？可以说出来。”
陈遇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到他们现在是这样的。”
当年说一不二掌控一切的人，坐在轮椅上说不清话，总是给自己做裙子的人穿着暗色的衣服头发花白。
他们都老了。
这是当然的，陈遇自己也三十多了，他们总要老的。但是在陈遇的设想中，他们应该是像黄女士和林老师一样的。
他们看起来像是爷爷奶奶。
陈遇回想着刚才看见的、听见的：“廷川，我好像没有弟弟妹妹。”
“嗯。”
“可是我那时明明看见了。”
检查单是实实在在的，陈遇看了许多次，不可能看错。
“他们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没有留下那个孩子。”
“或许是因为你，或许是因为没有这个打算，或许是身体原因。”
“也或许是因为政策。”
陈遇呆了一下，孟廷川提醒他：“你父亲是教师。”
陈遇想起他听自己说这事的反应：“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只是有些猜测。”
“我那时候以为……”陈遇没有说下去，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就算没有那张检查单，他们之间的矛盾也无法消弭。
他选择提前主动从戒断所离开就不可能再回到他们的掌控中。年少的叛逆总是离家的前奏，体验过自由的滋味，不会再贪恋掌心的温度。
“会后悔吗？那样离开。”孟廷川问他。
“不知道，可能会高考，但是不会复读，应该考不到燕城了。”陈遇摇摇头，思索片刻道，“还是会走的。”
“是他告诉我的，做人要有气节，有担当。”
“我没做过的事不会认，性取向也不是我的错。”
“我们会不停地争吵。”直到一方妥协。
陈遇转过来，直直看着孟廷川：“你说的对，父母和子女的缘分并不是都那么深。”
我们才是共度一生的人。
孟廷川捂了一下他的眼睛：“阿遇，你这样看我，我忍不住。”
陈遇眨了眨眼睛，睫毛在他掌心扫过：“我现在不是发泄情绪了。”
他翻身趴在孟廷川胸口。床头碰到墙，咚了一下，陈遇没有在意，支起身又低头去亲他，孟律师的手从他胳膊地下穿过去，自下而上地抱着他。
渐渐升温。
陈遇喘着气，没头没尾地说：“箱子里，我都收进去了。”
他起身，想给孟律师让出路来，床头又撞到墙了，咚的一声，这次陈遇听见了，他试探着动了一下，又一声。
早年陈遇也住过很多次这样的快捷酒店，非常清楚这种酒店的隔音效果，他放弃了，躺回去，没有兴趣做给别人听。
孟廷川闷笑，陈遇看了他一眼，怏怏的。
“阿遇。”孟律师喊他，陈遇懒懒应了一声，“要不要试试别的？”
“试什么？”
……
孟廷川漱口回来，陈遇还在失神，膝盖有点发软，嗓音也飘：“我帮你。”
孟律师笑了一声：“站得稳吗？”
陈老板的男性自尊受到了挑战，当即就站起来了。
酒店的房间不大，他们的房间不带窗户，床边靠墙是一张桌子，椅子拉出来就站不下人的宽度，孟廷川却站到了他身后，扶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阿遇，腿并拢。”

第47章
陈遇睁眼的时候，孟廷川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发信息，屋子里没有自然光，只开了孟廷川那边的床头灯，昏黄的灯光照明效果不佳，好处是也不刺眼，陈遇问他：“几点了？”
“还早，可以再睡会儿。”
陈遇摇头：“不困了。”
昨天睡得早，现在精神挺好。
就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事做，陈遇忽然有点惦记家里的花园，有点想念花大价钱买的软硬适中的床垫，还有点想去宠物店看看，领养一只可能高冷可能会在他怀里撒娇的猫咪。
他也拿过手机打开店里的群聊看了眼，聊得挺多，小岚还圈他：@陈遇老板你上电视啦，最近店里好多客人找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陈遇回她快了，然后问孟廷川：“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等一等，还有些事要办。”
“什么事啊？”他昨天说有事只是随意找个借口，怎么孟律师还真有事了。
“你那位表哥。”
陈遇有些厌烦地皱眉：“他又怎么了。”
“他欠了笔赌债。”孟廷川放下手机，转过来看他，“阿遇，你或许不清楚，这样的赌徒大多不光是赌的。”
“他们也会聚赌，聚赌是入刑的。”
“所以？”
“所以送他进去待几年。”孟律师说得轻描淡写的。
陈遇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孟律师，你这样说话看起来好像电影里的大反派。”
孟律师为自己辩解：“举报违法犯罪行为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我只是在积极履行公民义务。”
昨天陈遇的注意力不在表哥那里，这会儿依稀想起来，他接电话的时候好像是说了什么还不还钱的，他还在思索从欠债到可能聚赌转了多少道弯，又听见孟律师说：“阿遇，你父母给你在市里买了套房。”
“你怎么知道？”陈遇回神。
“他们联系我的。”
“他们怎么有你的联系方式？”
“我昨天留了张名片。”孟廷川解释，然后问他，“你要吗？”
陈遇不知道他在联系方式还是在说房子，凑过去看了一眼：“他们号码没换。”
“嗯。”
房子去年买的，这下也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积蓄要用那张卡里的钱了。陈遇心情有些复杂：“我不想要房子，我也不缺钱。”
“好。”孟廷川应，“陈老板还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吗？”
他一副代理律师询问当事人要求的样子，陈遇被他逗笑了，不过很快又笑不出来：“他……他具体是什么病啊。”
“中风。”
“中风……是不是不太好恢复啊？”
“不一定，后续治疗之后情况应该可以有所好转，恢复程度因人而异。”
陈遇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在手机上搜索一会儿：“他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去康复医院？”
“一般医院也有康复中心，当然不同医院医疗水平是有差距的。”
“西府有一家不错的康复医院，林家的中医馆跟他们有合作，这方面林老师了解多，回去可以问一问。”
陈遇应好，不管怎样，病总要治的。
他看看孟律师，“你那时候……是怎么跟你妈交流的？”
“阿遇，我们不一样，我的经验在你身上并不适用。”孟律师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可以不说。有什么要交代的，我可以当你的代理人。”
“我不想委屈你。”昨天陈母的态度他看在眼里，他们有愧疚有思念。但是根深蒂固的思维并不会因为十几年的等待而转变。
对他的性取向，他们依旧是下意识回避，连带着孟廷川也是。
“工作时遇到的不待见我的人更多，你父母只是不习惯。”
“那不一样。”
孟律师笑了一下：“我确实不在意，而且比起我，他们应该更不得已。”
陈遇一想也是，又问他：“那你的公民义务什么时候能履行完啊？我想回去了。”
回西府，回他们自己家。
孟律师低头亲了他一下：“很快，我中午出去见个人，明天回去可以吗？”
陈遇实在好奇：“你以前来过？还是有什么同学朋友在这里？”
“没有，阿遇，钱能办到的事比你想象的更多。”
孟律师说要履行公民义务，陈遇没什么实感，成或者不成，他其实都无所谓，当年的事，说到底表哥只是个导火线催化剂，陈遇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但是陈老板一向是把钱放在心上的。
“花得多吗？”
孟廷川失笑：“还行，这趟出差的零头。”
陈遇直觉不是花费低，是孟律师这趟出差挣得多，他对孟律师的工作也好奇起来：“我以为你出差是要去打官司的。”
“那是最后一步。特斯塔在上市的关键时期，走到要打官司的那一步，我就白去了。”孟律师点到为止，没有多提，又说回表哥的事，“他在惦记你们家的赔款。”
陈遇被他提醒才想起来这个，明明他也一个人过了十几年，对人性的恶有深刻认知，现在却连这样明显的事都没有注意到，这几年过得太平，和孟律师结婚之后更是安逸。
他也想起来昨天表哥打的第二个电话，表哥那种人欠了债的情况下主动给债主打电话，有些蹊跷。
陈母说周一签字，他们又过去了一趟，到了陈遇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可能是怕他们反悔，地产商请了搬家公司的人。
不大的房子，十来个人进进出出，不到一上午已经搬完。
他们到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已经装车，院子里连个破花盆都没留下，地栽的树，也修了枝打上泥球装车走了，只剩下一地的枝叶。
地产公司的经理见了陈遇跟他诉苦：“我工作那么多年，钉子户也见过不少，就没见过那么犟的。”
“问他们要多少钱也不说，要什么补偿也不说，就是咬定了不签，再签不下来要耽误工期了。”
“幸好你回来劝了。”
做这种工作的都跟人精一样，左邻右舍一打听早知道他们家什么情况，他也装作不知道。与其说是感谢他回来劝，不如说是担心他赶着签字的点回来生事，拖着陈遇跟他闲扯：“你家这一直不拆，回迁房都可以住了。”
“那边小区一半安置一半出售，安置的本来都要摇号的，现在直接给你家安排了售卖的楼，一层，下面有车库，没有院子，但是阳台很大，阳光也好，那棵树种在楼下绿化带里。”
搬家公司的车一辆一辆开走，陈父陈母也在车上，陈遇往那边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位经理也收回视线，不再拉着陈遇闲聊，转而说：“这边马上就开始拆，灰尘大，您还有什么事吗？”
陈遇为他前后的态度心底发笑：“没事了。”
*
孟律师要回一趟律所，陈遇没跟着去，他直接回家了。
和之前登山不同，这一次出行，陈遇虽然中途还发烧，但也说不上多累，更多是心理上的疲倦感。
回家之后陈老板先简单洗澡，然后收拾行李换床单，给几个主人不在家也矜矜业业工作的扫地机器人清了垃圾盒，换了水箱。
扫地机照顾不到的楼梯需要手动清理，陈遇拿着吸尘器上上下下走了两趟。
接着是院子，这几天下雨多，气温也没有很低，种下去的植物长势都不错，还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杂草。
陈遇从工具箱里翻出个双齿的除草器来，这东西针对根系发达的草，用来对付种植箱里这些刚出头的小草，实在有些大材小用，没一会儿几只种植箱就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种植箱边有些下雨排水时带出来的泥沙，也需要清扫，陈遇先用扫帚扫完又用水管冲了一遍，思考要不要索性把地砖撬了改成地栽。
家里的花瓶一周没有打理已经开始生腐水，陈遇把花扔了，打电话叫孟律师带新的回来。
“保鲜剂也没了，你从花店捎点儿。”
“好，还有什么吗？”
陈遇思索片刻，看着成排的花瓶问了句有点离谱的话：“花瓶能不能放进洗碗机？”
孟律师失笑：“阿遇，你不如直接问能不能等我回来洗。”
陈遇乖乖改口：“那能不能等你回来再洗？”
“放着吧。”孟律师看了眼时间，“我六点到家。”
还有两个小时，陈遇看看天色，开始解围裙：“那我出去买点菜吧，冰箱里的都没法吃了，你想吃什么？”
“收拾了一下午累不累？出去吃吧。”
“我想在家吃。”不过确实是有点累的，陈遇问他，“火锅可以吗？”
食材和火锅底料超市里都有现成的，做着简单，收起来有些繁琐，但是可以交给孟律师。算盘打得孟廷川隔着电话都听见了。
“刷花瓶，刷锅，还有什么？”孟律师一副放贷记账的口气，“阿遇，你这样使唤我，我要报酬的。”
他没明着说，陈遇却奇异地猜到了他的意思，他张张嘴，实在是喊不出口，只好像个明日复明日的债务人一样给他保证：“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就要收利息了。”孟廷川意有所指，问他，“我出差的时候，叫你拿的快递取回来了吗？”
陈遇不明所以：“取回来了。”
“你没拆吗？”
“那是你的快递。”虽然结婚了，虽然住在一起，这点空间还是要保留的。
“拆吧。是给你用的。”
陈遇已经走到门口了，挂了电话又折回去拆快递，一尺见方的箱子里，放满了陈遇看不懂的东西，不过都有说明书。
他一一看过去，算是知道为什么孟律师了解那么多了，也知道为什么他那天说不能保证体验感了。
保证体验感的东西都在这。

第48章
难怪上次那么艰难，这事儿比他想的复杂多了，陈遇想，看片最多学个姿势，他这种特殊情况的，姿势都学不到。
陈遇把这一箱子东西搬上楼，犹豫几秒，暂时都收进浴室，然后重新换鞋出门去超市。
其实他的《厨房小白到五星大厨》课程里也有火锅底料的制作教程，但是陈遇今天不想动手了。他和孟廷川都不太能吃辣，就买了番茄锅底，家里的锅是鸳鸯锅，可以煮两种汤底，陈遇准备再拿个菌菇锅底的，被在一边上货的大姐劝住：“这个不好吃，红油的好。”
陈遇拿着底料回头，看了眼，边上没有别人：“我不太能吃辣。”
“那也不要拿这个菌菇底，菌菇汤要自己煮才好吃，你看这价格能给你放什么好东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超市的工作人员要说这种大实话，陈老板还是很听劝地把菌菇汤放回去，到生鲜区买了点杂七杂八认识的不认识的菌类，回家照着教程炒了个菌菇锅底出来。
陈遇喜欢开阔的环境，在西厨备餐，该洗的都洗好装盘子了，剩下还有些土豆要切。外面餐桌上，火锅盖着盖子，汤底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泡。
孟律师回来的时候，汤底已经煮沸，其他食材还在准备，陈遇切菜已经比一开始熟练许多。但还是很慢，到头来火锅也没比家常菜快到哪里去。
孟廷川脱了外衣套上围裙走过来洗手，陈遇以为他要去刷花瓶：“马上可以吃了，先吃饭吧。”
但是孟律师是冲他来的：“阿遇，我的报酬呢？”
陈遇懵了一下，他以为孟廷川叫他拆快递是要今天用的意思。既然晚上要用，那现在当然是可以免了的。
他看向孟廷川，手里的动作慢下来：“现在吗？”
孟律师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刀。孟律师的刀工说不上多好，但是比陈遇熟练很多，土豆很快切好装盘，他一边装一边还有闲心逗陈遇：“现在还利息低。”
“什么利息？”
“亲一下。”
比起之前，这利息确实低，大债主难得心善。但是对陈遇来说，他宁愿在那种时候喊，意乱情迷的时候羞耻感比较低，没什么负担。
明明在还没有那么亲密的时候他就喊过了，那时是为了拉近一点关系，现在关系近到不用再近了，他反而开不了口，大概是孟律师的态度，又总在那样的时候叫他喊出来，让这两个字带了点暧昧的颜色。
陈遇耳朵红得要滴血，孟廷川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等他，他会喊的。果然，陈老板做完了斗争，闭上眼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谢谢老公。”
孟廷川手上切过菜，没有动，略略低头碰碰他的耳朵尖。然后和他对视，陈遇想起他之前说的兴奋的时候就想捏，一下又避开了视线。
孟律师轻笑：“去吃饭吧。”
自己炒的菌菇锅底比买的番茄锅味道更好，陈老板反思：“还是不能偷懒，以后自己炒，下次试试排骨鸡架熬汤。”
“高汤还可以多熬一点冻起来下面。”
“好，要买整鸡还是鸡架？”
“整鸡好了，上次看见有个整鸡改刀的视频，可以练习一下。”
“好。”
陈遇对做饭很有兴趣，有一大半要归功于孟律师的捧场，他的捧场不是敷衍地应，是真的参与讨论，也不光是嘴上捧场，会帮忙一起做。
孟廷川给他夹了几片涮羊肉，还有一筷子陈遇今天才从花园里割回来的韭菜：“辛苦阿遇，补补。”
陈遇看看他，再看看羊肉韭菜，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以陈老板平时不加锻炼的生活习惯来说。如果不是前十年过得足够禁欲，短时间内那么高的频率大概确实需要好好补补。
但他毕竟禁欲了许多年，底子还行，陈遇觉得不是很需要。
他也给孟律师夹回去了。
孟廷川看着他，笑了一下，分明就是故意的。
饭后陈遇也没真干坐着，收碗擦桌子，开窗通风，然后给孟律师带回来的花修枝。孟廷川刷完火锅刷花瓶，买花瓶一块儿送的刷子挺好用，长度合宜，软硬适中，其实刷起来也很快。
他刷完陈遇也配好花了，一束一束插好放归原位。
“阿遇，我要健身，你要一起吗？”
陈遇拒绝了：“我想泡个澡。”
“好。”
陈遇这个澡洗得有点久，孟廷川从楼上下来他还在浴室。
“阿遇？”孟廷川敲了两下门，“你在泡澡吗？不要太久。”
“嗯。”陈遇鼻音有点重，孟廷川顿了顿，问他：“阿遇，你在做什么？”
陈遇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马上就好。”
他说着马上就好，孟廷川有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浴室开门。
因为要泡澡，浴室的换气装置开到最大功率，门打开的时候没有太多水汽，连镜子都是干的，只有被陈遇带出来的漂浮着的香气。
孟廷川品鉴过很多香水，此刻却说不出这是什么样气味，明明是清冷的甜，却莫名有种勾人心魄的缱绻。
大概因为是陈遇身上传来的。
大概因为陈遇此刻穿着他的睡袍。
孟廷川的睡袍穿在陈遇身上，有一些大了，贴肤垂感好的料子挂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形。露出来的肌肤泛着红，不知是不是热水泡的。
他们的视线交汇，陈遇什么都没说。没有说为什么穿着他的睡袍，也没有说为什么在浴室里待了那么久。
孟廷川也没有问，他走进浴室，在还未消散的浅淡香气中淋浴。
等他出来，室内只剩下助眠灯，陈遇喊了他一声：“廷川。”
他总是这样，拖着点不自知的尾音。
孟廷川走过去，捏捏他的耳垂，然后摸到脸，陈遇仰了一下脖子。借着幽暗的光，孟廷川能看见他的脸很红，眼睛里泛着水润的光，和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
“阿遇，你在做什么？”他低声问？
陈遇没有回答，视线往旁边柜子偏了偏，孟廷川也看过去，是他们在燕城没有用完的东西，陈遇收在行李箱里，带回来了，现在就那么摆着邀请他用。
孟廷川的手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摩挲着到了锁骨，又问了一遍：“在浴室里做什么？”
陈遇还是喊他：“廷川——”
“阿遇。”孟廷川沉着嗓子，终于收回手，不再欺负他，缓缓道，“你在等我吗？”
“嗯。”
陈遇很晚才醒，在孟律师臂弯里醒的，之前他们也尝试着这样睡过，陈遇不习惯，孟律师没有表现出来，但是陈遇知道他也不习惯。
他一向觉浅，陈遇一动他就要醒。
昨晚大概是真的累，累到身体可以忽略那一点点不习惯，闭上眼就陷入沉眠。
孟律师的手在他颈侧探了探：“难受吗？”
大概是看他有没有发烧。
陈遇摇头，孟律师的那一箱子快递不是白买的，做足了准备还是快乐更多，孟律师明显也少了很多顾忌，真正放开的孟律师不像上次总在询问陈遇的感觉。除了一开始问过几次，后面没有太多话，也没有那么温柔。
这才是孟廷川，褪下西装领带，剥离了一切温柔斯文的表象，拥有可以掌控他的力量，甚至有些粗蛮。
但他确实没什么不舒服，不管是昨晚还是现在。
孟律师还是拉着他量过体温确认没发烧才放心。到咖啡馆已经半下午，小岚说他：“老板你结婚之后越来越没事业心了。”
小岚没结婚，事业心很足，阿奇都要往后靠：“老板快来补视频，存货都要用完了。”
陈遇记得她之前说要拍不同的拉花，捏了捏拳头，感受了一下，确认胳膊没什么问题，才放心答应。
不过这次小岚要拍的是咖啡的不同冲泡方式，说是有一些粉丝冲老板来的，其实连怎么喝咖啡都不知道，有必要拍一个新手入门的系列教程。
台词她都准备好了，让陈遇对着台词拆解步骤讲解注意事项。
从最基础的耳挂包到手冲咖啡到法压壶，从摩卡壶到虹吸壶，观赏性逐步加强，操作难度也渐渐增加。
因为录长视频，中间出点什么意外都要停下来重新开始，花的时间有点久。
孟廷川下来的时候，陈老板又补了一遍摩卡壶的，咖啡从壶里倒进杯子，萱萱在镜头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小岚说：“可以了。”
陈遇看见孟廷川，忽然想到他们认识不久的时候，孟律师来店里加班，他把咖啡杯放到高台上，问孟廷川：“加糖吗？”
孟律师说笑了笑，给出了和当时一样的回答：“不加。”
陈遇有些意外，孟律师说：“阿遇煮的咖啡已经十分甜了。”
他冷不丁来那么一下，陈遇先是看他，然后去看小岚和萱萱。
萱萱在镜头后面抿着唇笑，小岚咦了一声，嘴角笑得要上天，也跟孟廷川开玩笑：“人家说时尚的完成度靠脸，我看情话的完成度也靠脸。”
“不行，不能光我吃狗粮，孟律你配合一下，再来一遍，我录下来发上去。”
孟廷川笑着说：“下次吧。”
陈遇脱了工作服跟他走出去，孟廷川的手覆在他后腰：“累不累？”
因为在录视频，陈遇全程都站得很直，小岚没察觉，孟律师看出来了，他腰有点僵。
“还好。”陈遇说。
他说还好，孟廷川也没反驳。陈老板身材清瘦，身上的穴位也很好找，孟律师摸着他的脊骨，在腰际按了两下，陈遇差点软了腰，被他扶住。
“还好？”
“不太好。” 陈遇怕他再来一下，改了口。
昨晚被孟律师翻来覆去地摆弄，陈遇怀疑这是个全身运动。不然怎么中午起来平时不太能用到的肌肉都又酸又痛，腰腹也酸，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用过力。
高中物理学知识冷不丁地冒出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这里也适用吗？

第49章
孟律师轻轻在他腰际揉了两下：“回去给你按。”
陈遇想到他之前的按摩，看他一眼，没应。陈老板现在改变想法了，高频率还行，高频率加高强度他不行。
他这反应，孟律师笑了声：“不做什么。”
“你出差打电话的时候也说不做什么。”孟律师在家中的信誉度逐渐走低，尤其是某些方面。他也不辩解，转而说：“那带你去推拿，或者买条按摩椅？”
他这么认真靠谱地提建议，陈遇又有点相信了，按摩椅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去推拿又有点麻烦，犹豫着要不要点头让孟律师按按就好。
孟廷川先笑了，陈遇奇怪：“笑什么？”
“阿遇，在你这里，以退为进百试百灵。”
他不说陈遇还没感觉，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是。
陈老板的人际交往通则非常简单，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画好一条线，底线之上一切好说。但绝对不可能放低，只有对孟律师，他好像没有底线这种东西，总是一退再退。
这显得很好欺负，但是否认不了。陈遇只好说：“我对别人不是这样的。”
陈老板既然能成为陈老板，对着别人当然不可能这样。孟律师亲了他一下：“阿遇，能有这样的特权我很荣幸。”
中医馆比陈遇预想的大一些，是一家二级医院。孟廷川直接带他去理疗室，护士问他们有没有提前预约，没有的话要排队。
理疗室里有一位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有一些稀疏。但是精神非常不错，还戴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兔子发卡，陈遇看着有点眼熟。
她认识孟律师，对护士摆了摆手：“廷川来了啊？”
“嗯。”孟廷川给他们做介绍，陈遇才知道她是林老师的母亲，曾经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前几年才退休，现在也还是会在医院里坐诊，不过一般不在理疗室这边。
陈遇又看了一眼她头上的发卡，猜测应该是芸芸给她的。
“新收了两个学生，过来带带，正好你也要来。”她解释完也不看孟廷川了，示意陈遇坐下，把手放在脉诊上，问他，“你有哪里不舒服的？”
陈遇收回视线，有点新奇地放手上去：“腰有点酸。”
林奶奶没有立刻回应，给他诊完脉收回手才问：“怎么，抻着了？”
陈遇想了想，笼统地说：“运动过量。”
林奶奶站起来往单人理疗室走：“你们年轻人，总是没个度，十天半个月的不动弹，偶尔锻炼一次又想要补十天，哪里是这样的。”
她说着夸了一句孟律师：“廷川这方面不错。”
她说的是锻炼的事，但陈遇这个运动过量，严格说起来孟律师才是罪魁祸首，他跟在林奶奶身后，看了眼孟廷川。
孟廷川从他那一眼里看出来点东西，笑着接过话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阿遇在跟着我练了，是我没带好。”
“那是要怪你。”林奶奶喊陈遇在理疗床上趴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叮嘱道，“做什么都要适量。”
林奶奶的力度不大，但是手法非常不错，陈遇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过来身上盖着块毯子，孟律师和林奶奶轻声交流康复治疗的事。
林奶奶说话语速总是很慢，听起来很安宁。
“针灸、推拿，这都咱们中医康复的常用手段了，都可以试试。”
“咱们这里不太好住院，住院要去康复医院，那边收费要高一点。”
陈遇在理疗床上趴久了有点不舒服，翻过身躺着，手搭在眼皮上，挡着灯光，没有出声。他们交流完康复的事，林奶奶就走了。
孟廷川走进来，陈遇没有睁眼，问他：“怎么样？”
“具体要看过才知道。”孟律师摸了摸他的脸，“不用想太多，我会处理好的。”
“嗯。”陈遇应了声。
孟廷川这样站着，正好挡住了光线，陈遇睁开眼看他，这个角度看孟律师，陈遇一下就想起了昨晚，方向来说是有点不同的，但都是仰视，还正好都是背光的。
孟律师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不温柔的。虽然比起上次是要用力一点，但总体还算克制，那时候陈遇也是这样睁着眼，以仰视的角度看他。
陈遇有点想不起来了，为什么明明一开始应该在他身后的小夜灯，到孟律师身后去了。
他只记得，背着光，孟律师的表情说不上多好看，暖色的灯光在他身后也不能让他变得柔和，放弃一切文明的约束，只剩下最原始的欲f望。除了陈遇无人得见的一面，这个认知让他战栗。
之前在燕城，孟律师说陈遇总是在喊他名字，陈遇不记得了。不过他记得昨晚，这个时候他确实喊了一声：“廷川……”
孟律师于是俯身，汗水低滴落在他唇畔，那一瞬间大概是动态的静止，正好孟律师也在看他，陈遇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看着孟廷川的眼睛，伸出舌头舔掉，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事情就变得不可控了。
陈老板反思，他这个运动过量可能也不能完全怪孟律师。他走了一下神，孟律师捏了捏他的耳垂：“在想什么？”
陈遇没头没尾地说：“以后还是周末吧。”
周末孟律师不用去律所，他也可以定下来时间周末不去咖啡馆。
孟律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在想这个？”
陈遇避开他的视线，从理疗床上坐起来，低头找鞋。但是找错了方向，鞋子在另一头，孟廷川那边，他的双腿从床边垂落，无处安置。
孟律师弯腰给他拿过来，放在他脚边，陈遇想要去穿，被他握住了脚踝，他握得不算紧，陈遇却有种无处可逃的错觉。
“刚刚只按了十分钟，你就睡着了。”
“是吗？”陈遇心不在焉地应着，视线落在孟律师脸上。
孟廷川垂着眼，灯光从斜上方照过来，被他的睫毛阻挡、鼻梁阻挡，投下阴影，他拿起一只鞋给陈遇穿上：“是啊，这边推拿理疗一个部位是半小时起步的。”
“那怎么办。”
“我跟奶奶学了点，”孟律师说，“回去可以继续。”
陈遇想到他刚刚说的以退为进，一时之间无法分辨他是不是来之前就计划好这一环了，孟廷川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催促，手上的动作停下了，就那么嘴角噙笑抬头看他。
陈老板悟了，这次不是以退为进，是威逼利诱，剩下一只脚踩在孟律师的膝盖上：“那你何必问我。”
“总要你情我愿才好。”孟律师慢条斯理地给他穿好了鞋才起身，提醒他，“阿遇，刚刚你的手机响过几次。”
那时候大概陈遇已经睡着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小岚发来的。
小岚：“老板我刚刚忘记问你了，你之前不是私信过一个奶油拉花的主播吗？”
小岚：“他是不是回复你了？”
陈遇：“我没看。”
小岚说他感兴趣的那个主播是奶油拉花之后，陈遇就又一次对刷视频失去了兴趣。后来小岚说他上了西府市地方电视台，他才看了一眼。
小岚：“那你也没加他微信？”
陈遇：“我加他微信做什么？”
小岚：“我就说他是骗人的！”
小岚发了个链接过来，陈遇点进去，听到主播说认识他，加了微信，他还放了聊天记录。
陈遇没看完就关了：“我不认识他。”
陈遇：“聊天记录假的，没聊过。”
小岚：“这人太讨厌了！”
小岚发了一条语音：“那个比赛宣传力度挺大的，老板你之前录的视频又被他们拿来当宣传广告，咱们店的账号涨了不少粉。”
“他肯定是眼红咱们蹭热度的。”
陈遇问她影响大吗？
小岚说还行：“咱们店里的粉丝都知道的，我做个视频澄清一下吧。”
孟廷川问他怎么了，陈遇简单给他一说，没有放在心上，回去跟孟律师你情我愿了一番。
隔了差不多有一周，他到店里，小岚忽然问他：“老板你干什么了呀？”
陈遇不明所以：“什么？”
小岚说：“就是上次那个，我跟萱萱视频做好发出去了，他还不要脸地继续蹭。”
“咱们店里的粉丝过去骂他，都被他删掉了。”
陈遇听到这里已经开始皱眉了，这事看起来需要处理一下。
小岚话锋一转：“但是昨天他忽然把视频都删了，发了个道歉澄清，还私信来问我，说联系不上你，这样处理行不行。”
“虽然那个道歉也婊里婊气的，说是被人骗了，把那个人当成你。”
小岚把道歉视频找出来给他看：“总不能是良心发现吧？”
陈老板对人性认知深刻，这种道歉都不肯承认错误的人，良心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概率是有什么不得已。
他想起来那天孟律师也问过这件事，晚上跟他提起来：“小岚之前说的那个伪造聊天记录的人今天删视频道歉了。”
“我发律师函了。”孟律师轻描淡写地说。
“顺便告诉他，他伪造聊天记录的对象是我的伴侣。”
“继续造谣，他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第50章
一般人没有经验，收到律师函确实会慌一下，别说这种确实做了亏心事的。
陈遇想着要处理一下这件事，也只是个大概的念头，他对这方面了解不多，真怎么处理还要从长计议，没想到孟律师动作那么快。
陈遇收起画册放到床边柜子上：“他要是没删，真的要告吗？”
“如果没有后续行动作为支撑，律师函毫无意义。”
“你打过这类官司吗？”
“没有。”
“你替我发了律师函，”陈遇翻身过去，趴在孟律师胸口，“那你现在是我的代理律师了？我是不是应该付律师费？”
孟律师垂眸看他，一只手也把书放到一旁，另一只手覆在他腰间，低声道：“阿遇，我收费可不低。”
陈遇这角度可以看见他的喉结，说话的时候有微小的移动，也可以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陈遇听懂了他的暗示，问他：“有多高？”
孟律师低声说了一句，陈遇没听清楚，愣愣地看着他：“啊？”
孟律师拿过手机找了个图解给他看，然后看着陈老板的耳朵迅速转红：“你，你怎么还关注这种？”
“这是医学博主发的，正经科普。”孟律师捏捏他的耳垂。
陈老板转回身在自己的枕头上躺好，说他是个黑心律师。孟律师失笑，伸长胳膊揽住他的腰，把人搂回怀里：“我说过的，律师不都是好人，我也没有那么正派。”
“我不行的。”陈老板面皮薄，说起话来容易脸红。但对于和孟律师一道探索人生奥秘，他是不排斥的，也乐于去解锁新地图，孟律师刚刚说的，他确实是做不到。
“可我很想要，阿遇。”
陈遇头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孟律师说在他这里以退为进百试百灵，这种直白的请求他一样拒绝不了，他有些为难。
“实践出真知，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温热的气息落在颈侧，沉稳温和的嗓音成了蛊惑人样子，陈老板没把持住，点了头，还问他：“今天吗？”
“明天吧。”孟律师一副好商好量的语气，“明天有个展览，要去看看吗？”
“什么展览？”陈老板只看过咖啡展，说是展览，其实是展销会，主办方划一块地，供货商支几个摊子卖咖啡，非常接地气。孟廷川说的肯定不是这种。
“艺术展，应该是油画。”
陈遇喜欢图多过字，孟律师书房里的连环画、漫画他都看得差不多，最近已经开始翻画册了，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挺好看。
“我没看过。”艺术展这几个字，听起来有点贵，陈遇不太确定地问，“是卖画的吗？”
“可以买，也可以看。”孟廷川解释，“江屿眠给我的票，他原本这个月回国，提前买好的票，现在临时有事回不来，问你想不想去。”
“问我？”陈遇有点奇怪，陈遇没见过江屿眠，只知道他是二姨的儿子，他们的戒指是他设计的。
“嗯，我找他了解过雕塑方面的事。”
孟律师不管是爱好还是自律生活中，都没有艺术相关的事，他问雕塑，又在这时候提起来，陈遇福至心灵：“是因为我吗？”
“嗯。”
3d拉花，雕塑，好像也算相关，就是有点高攀，不过票都拿来了，不看也是浪费。
展览上的油画和陈遇预想中的油画有些不一样，并不完全是平面的，颜料有一定的厚度，有点浮雕的感觉。
来之前他没想到这个油画展还真能给他点启发，颜料不适合用来雕塑，如果运用得当，它也可以是立体的。
类比起来，咖啡液算是画布，奶泡是颜料。不论怎么打发，奶泡可塑性都是受限的。如果用来雕塑，很难刻画细节。但如果不一味追求3d，而是把3d当做2d的延伸，也可以达成这种浮雕油画的效果。
陈老板对着一幅向日葵思考绘画与拉花的关联性，站得有点久了，画展的主人都来问他：“这幅画怎么了吗？”
“没怎么。”陈遇回神，有点不好意思，看见他身上挂着工作牌，把他当做画展的工作人员了，客气地夸了两句，“画得很好，构思巧妙。”
他说的是那些立体的花瓣，画家以为在夸他的构图：“您也这样觉得吗？实不相瞒，这是这次展出的所有画里面我最满意的，不过构图，应该要感谢大自然，这就是我写生时看见的样子。”
陈老板不懂绘画的艺术，但无疑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听他说了许久的创作历程，心道艺术家真是敏感细腻，一只小虫子也能让他感悟那么多。
孟律师笑着问了购买方式，他才又说了几句离开。
陈老板目瞪口呆：“他说那么多是为了卖画吗？”
“艺术家也要吃饭的。”
画展上的画买了也不能立刻带走，要等展览结束。陈遇知道价格之后有点后悔在那幅前面发呆了，孟律师宽慰他：“江屿眠说这位画家这两年名气挺大的，买他的画可以当做投资。”
买都买了，这样想也不错，陈遇点头，问他：“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遇到熟人了，”孟廷川笑了笑，“林鹤书。”
陈遇听到这个名字很多次，至今还没见过。不过他见过林奶奶了，对他们家人挺有好感：“他不是大夫吗，怎么来看画展？”
“我是律师，也来看展览。”
陈遇一想也是，没再纠结：“那你是回家还是怎样？我要去趟店里。”
陈老板迫不及待想试试把3d作为2d的延伸能呈现出怎样的效果。孟律师既然能带他来画展，那么今天本身就是空出来的，当然不用去律所。zll
“我去趟超市，你要多久，我回来接你？”
陈遇奇怪：“不是前天才去过吗？要买什么？”
孟律师说：“买消耗品。”
陈遇第一反应是纸巾垃圾袋之类的。但是这些家里都还有，看见孟律师神情才明悟过来他说的是不太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着说的消耗品。
孟廷川的表情其实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区别，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无论换了谁来看都不会往那儿想，就是太正经了。他对着陈遇一向是放松的，这样正经到刻意的样子，一看就是故意端着。
“昨天说的吗？”
“嗯。”
难怪昨天问他，他说要今天，原来不是为了看展览，是因为少了东西。
今天是周三，陈老板没反应过来他们的周末之约只履行了一次，他就又稀里糊涂地跟孟律师实践了。
实践的结果跟陈遇预想没有太大区别，孟律师主导他尚且消耗不少。何况孟律师的要求是全程他主导，还是在那么个不太好发力的状态下。
孟律师抬手，有些怜惜地抚摩他的颈侧：“出汗了。”
陈遇确实出了不少汗，也确实有点累，不过停停歇歇断断续续地其实也可以继续，前提是孟廷川不使坏，他一使坏，陈遇吸了口气，手撑在孟律师的腹肌上，摇头喊他：“廷川。”
他一副不知是求助还是求饶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很好欺负。孟律师也真没客气，陈遇的节奏完全被他打乱，腰软得使不上力，嗓音里带了点鼻音：“老公。”
孟律师顿了顿，让他靠在自己腿上，这样可以分担一点，但是说：“阿遇，这样不算。”
陈遇哪里还顾得上，不算就不算吧。
事后孟律师一副宽和债主的样子，搂着他亲了亲嘴角：“不急，以后再试。”
他说的是全程，陈老板只坚持了半程，当然是不算数的，陈遇没什么力气跟这个黑心债主计较。
林奶奶说得很有道理，平时锻炼少了，运动量剧增的时候，确实对身体负担大。按理来说孟律师的消耗不可能比他小，就没见他有什么不适。
“你下次锻炼的时候，喊我一起。”
于是孟律师又当了专属健身顾问，根据陈老板的目标，简单给他制定了方案：“锻炼核心力量就可以。”
不健身的人听不懂什么是核心力量，具体到动作就好理解了，就是俯卧撑深蹲卷腹。
每天几组，从少到多循序渐进。
陈遇做完最后一组卷腹不想动了，躺在软垫上喘气，孟律师拉他起来，给他递上水和毛巾：“辛苦陈老板。”
陈遇接过水喝了小半杯把水杯还给他，气息还不是很平稳：“我上次这样练是中学体育课。”
那时候青春年少，锻炼是为了应付考试。如今年过三十，锻炼是为了夜生活，也不知该说是进步还是堕落。

第51章
最近陈遇生活非常规律，每天早晚锻炼身体，白天在店里练习拉花，一整天人都不离开咖啡机的，什么时候手上都拿着奶缸。
阿奇师傅拿他教育徒弟：“你看看你，一天二十杯都嫌多，老板一天两百杯。”
阿奇自愧不如，陈遇笑着说：“我是因为喜欢。”
阿奇师傅摇头：“我看你比当年刚练的时候拉的都多。”
那是当然的，当年刚开始练，失败率很高，失败了就要停一下总结观察，手也没有那么稳，现在就没有失败的，失误了基本也能救回来，顶多完成度没那么高。
陈老板笑了笑：“差不多了。”
他这两天从传统的拉花图案到简单的山水风景，再是文字、自创的小图，都试了不少，3d的奶泡容易塌，总是趋向圆润，适合堆一些可爱的小动物轮廓作为点缀。
小岚已经等他好久了：“现在可以拍了吗？”
她早就想录视频了，但是陈遇一直都说要多试试，一试就是好几天，店里的顾客都发图了，她还没发视频。
现在陈老板终于点头，萱萱立刻架好相机。
2d和3d对奶泡的要求不一样，陈遇打了两缸密度不同的奶泡放在一旁备用，拿起咖啡杯托在手心轻轻摇晃找到手感，注入奶泡充分混合，到三分之二杯的时候开始拉图案。
这图案看着像是个扭曲的圆，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这很正常，拉花总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都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但是陈遇放下奶缸和咖啡杯的时候，杯子里的图案依旧是那个不标准的圆。
小岚有点诧异，不过没出声，相信老板！
这种视频反差越大才越有意思。
陈遇用一个勺子从密度更低的奶缸里舀了一勺奶泡堆在刚才那个圆边上，靠近杯沿的位置。然后修整形状，相比起来这个半球要规整很多，接着在那个圆上也堆了个小半圈的球，然后是两个更小的球。
小岚渐渐睁大眼，看着老板用拉花针给那颗球勾出眼睛嘴巴，下面的球里画了只口袋，她终于忍不住叫起来：“哆啦A梦！”
陈遇笑着勾画完最后的细节，把杯子转过去，正面对着萱萱。
小岚还在喊：“老板你太厉害了！”
“我喜欢hello kitty，可以拉吗？”
陈遇想了想，那也是只小猫咪。但好像是个女孩子，勾女孩子洗澡是不是不太好？他迟疑的样子落在镜头中，小岚问他：“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陈遇把顾虑一说，小岚要笑傻了，“老板你真是。”
这视频就分了正片和花絮发出去了。
正片是哆啦A梦，花絮是老板的顾虑，中午去家里吃饭的时候芸芸拿着手机来找陈遇：“舅舅，芸芸也要。”
小朋友没有喝过咖啡，只是单纯喜欢卡通动物，还问他可不可以画熊熊。但是家里没有咖啡机，林老师喝茶，黄女士早年据说喝咖啡，现在也不喝了。
陈老板再有本事也不能凭空变出台咖啡机来给她现场表演，他没什么和小朋友沟通交流的经验，好在芸芸看起来很乖，是可以讲道理的样子。
他耐心解释：“这个要咖啡机才能做，这里没有咖啡机。”
芸芸问他：“哪里有呀？”
“我家里，还有咖啡馆里都有。”
“那我可以去你家吗？”
小朋友这话带出来点事儿，他们在一起之后，还没有请家人去过家里，也就刚搬家的时候黄女士主动去看过一次。
他和孟廷川是真正两个人过日子，平时周末差不多隔周来家里一次，其余时候没有太多交集，连通话都少有。
现在想想，好歹要认个门，正好芸芸提起来了，陈遇看了眼孟廷川，孟律师开口：“明天你们有空吗？来家里吃个饭。”
其实还有宁千金他们，之前说要请他来，也一直有事耽误到现在，不过朋友跟亲戚放一块儿请不太方便，还是等下次。
林书悦他们过来带了点水果礼物，林老师也没空手来，他带了一袋子熟腐的肥料，还看了他们家的院子，陈遇有种被老师家访检查作业的感觉。
他之前种的生菜已经长出来了，生嫩的颜色十分讨喜，就是乱蓬蓬的都长在一块。林老师说：“生菜马上可以移栽了。”
移栽肯定是用不了那么多的，可以先掐一点儿加餐，芸芸原本很喜欢这种泥里拔菜的活动，今天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惦记着要看熊熊。
咖啡机一楼二楼都有，都是装饰作用大一点，孟律师在家也不太喝咖啡，陈遇就更不用说。相比起来一楼的是房子过户时就在的，二楼的是陈遇从店里搬回来的退休商业机，他用着更熟练一点，就领小朋友上楼。
黄女士上次来都没上过二楼，这会儿大家一块上去，也简单看看房子的布局。
二楼的多媒体厅不算太大，正好放一组五人沙发，一整面都是屏幕，沙发后面挂着他们不小心洗大了的结婚照，书房的门开着，扫地机从里面走出来，呆头呆脑地在人群中穿梭。
陈遇照着小朋友的要求，给她拉了两杯不同的小熊，然后两杯咖啡分别被她爸爸妈妈喝掉了，芸芸只尝了尝上面的奶泡。
小姑娘委委屈屈地扁起嘴巴，被妈妈哄着下楼去拔生菜了。
家里还没招待过这么多人，昨天陈遇跟孟廷川商量过做什么菜好，孟律师看了天气预报说：“天气好，在院子里烧烤吧。”
他有现成的户外烧烤设备，在院子里也能用，肉类食材买回来，他们一个配料一个切洗，放进冰箱腌制一晚上，今天烤正好。
陈遇把食材装盘，准备好每个人的餐具，孟律师在院子里生火，时间差不多就开始吃。烧烤架很宽，可以同时容纳四个人一起烤。
一共七个人还有一个小朋友，四个人在烤，随烤随吃，花园里的聚餐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
期间邻居家的狗拽着主人凑到院子外来了。
这边都是独门独栋，平时跟邻居来往不多，这会儿邻居上门，陈遇送了串烤肉出去，烤肉加了调料，狗不能吃，二哈十分不满地跟主人发了一通脾气才走。
等芸芸他们也走了，陈遇跟孟廷川开始收拾院子。
天气变得有点突然，他们才收了盘子，一大团乌云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飘来，天色迅速沉下来，天气预报上的晴已经变成70%的可能有雨。
他们急忙收拾东西搬桌椅，还是来不及，烧烤架搬回车库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有点狼狈，但还挺有意思，陈老板一边笑一边抱怨：“这天气。”
现在的天气，太阳底下已经非常热，浑身湿透当然还是冷，孟律师喊他去洗澡。
今天的意外有点多，陈遇进浴室二十来分钟，灯就黑了。
浴室的百叶窗是合上的，透光效果原本就非常有限。何况现在外面在下雨，也是暗的，浴室里几乎全黑。
“廷川？”
陈遇说话的时候尾音上扬，听起来不太确定，透着点不自知的依赖。
“嗯，我在。”现在他们住在一起，孟廷川的东西也都收在主卫，这会儿陈遇在洗他先换衣服，灯一黑就走到浴室门口了。
“是不是停电了？”陈遇问。
“嗯，小区有备用电源，应该很快就会来。”孟廷川问他，“热水还有吗？”
“有。”
“那介意我进来吗？”
陈遇不太想他进来，他们的周末之约昨天因为要准备请客耽误了，这会儿他既然洗澡，就把该做的准备做了。
但他也确实不喜欢这样黑黢黢的环境。
陈遇没有回答，听见了锁芯转动的声音，孟律师根本就只是通知。孟廷川走进去，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什么，他循着记忆走，一步一步脚下很稳。
走到淋浴区边，停下脚步。陈遇仿佛可以看见他的身影，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伸出手，又喊了一声：“廷川。”
碰到的大概是孟律师的肩，他没穿衣服，至少是没穿上衣。
“你……”
律师握住他的手，一步跨进去：“等一会儿可能要没水，一起洗了。”
他站在陈遇身后，黑暗不再是不可捉摸的，成了遮掩暧f昧的幕布，陈遇想起来之前孟律师出差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就是在他身后。
陈遇分不清是水更热还是孟律师的手更热。不过比起电话里，又有点不同，孟律师的声音更近了：“阿遇，在做什么？”
陈遇没有回答，孟律师自己探到了，问他：“那个快递里的？”
“嗯。”
陈遇靠着他，几乎要站不稳，孟律师扶着他，问他：“要不要试试别的？”
他用的一直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不会太花哨，也不会太过分，只是用来做准备，孟廷川说要用别的，他下意识拒绝。
但是孟廷川问他放在哪，他又说了，孟律师闷笑一声，去取过来，他随手拿了两个，让陈遇选，陈遇摸着黑，根本分辨不出，也不敢选，孟廷川宽慰他：“没有遥控器，都差不多。”
陈遇选了一个表面光滑的，孟律师就给他用了，然后电就来了。孟廷川找到了对应的遥控器。
陈遇是被他抱出来的，伏在他肩头，好久才开口，嗓子有点哑：“你太过分了。”
孟律师亲了亲他，认错很积极，态度十分端正：“嗯，我的错，下次不用了。”
陈遇不信：“扔掉。”
“好，扔掉。”
陈老板声音软，身体也软，原本锻炼初有成效，他是准备这周偿律师费的，这下也没力气了，只能继续欠着。
中途孟廷川的手机震起来，陈遇没当回事，但是他居然拿过来了。
超出运动范围的动作，让陈遇一下清醒过来，整个人都绷直了，手掐着孟律师的胳膊，睁大眼看他，孟律师低头亲了他一下，暂时没有动，看了眼手机：“物业。”
可能是停电的事。
孟廷川接起来，物业的工作人员先对停电表示了歉意，然后说：“小区外电线杆被车撞断了，在抢修，现在是小区内的发电机在应急供电。但是只能用来照明并维持普通能耗不高的家电运转。”
孟律师的声音听不来什么分别，肩上被陈老板咬了一口，气息也分毫不变，简单应了几句挂掉电话。
陈遇终于敢呼吸：“你怎么能……”
孟律师第二次认错：“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打电话来是为了说废话。”
严格来说也不算废话，但是在这种境况下，确实是废话。
陈遇没有吱声，清楚地意识到，孟廷川就是故意的，只低头在他另一边肩上也留了个牙印。

第52章
陈老板也不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那一口咬得挺用力，孟律师肩上的牙印两天没消，一箱子快递挑挑拣拣扔了大半，只留下必需品和不那么刺激的。
但他又实在是很好哄，孟廷川给他处理好林老师送过来的有机肥，他就没有脾气了。
生菜可以移栽了，陈遇宝贝他那些生菜苗，让孟廷川挖坑，他来种，孟廷川问了他间距，大致估算一番后，戳出来的坑跟拿量尺比过一样。
陈遇起初移得很小心，在折了两颗苗之后就接受了必要的损耗，开始跟孟律师聊天，小岚说他最近录的视频吸了不少粉，之前入门系列又带了不少线上销量。
近来网店的销售额很高，出货量大，他直接雇了人从府南的仓库发货，但是接连两天都有顾客反应发错货了。
“我准备去一趟府南，去仓库看看，顺便参加景区的招标，最好把装修方案也敲定下来，那边店开起来发货会更好一点。”
“我不想在那边住，当天来回，装修周期也长，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要多跑几趟。”
这是陈遇的工作，孟廷川没什么异议，不过提醒他：“陈老板准备事事亲力亲为吗？”
现在招标装修还好说，分店开起来之后总不能他还什么都一手包揽，两地来回跑，那太费时间了。
分店那边照理说是阿奇师傅去最好。但是他孩子还小，明显也没有离开西府的意愿，相比之下阿奇年轻没结婚。虽然经验方面差点，也差不多可以独当一面了，还有小岚在。
“我想让小岚和阿奇过去。”陈遇随手把折了腰的小菜苗扔进菜篮子准备今晚加餐，一边说着自己的打算，“景区里的店规模不大，就两间店面，客流量有保证，外卖单子应该不会太多，再招四到六个人轮班就差不多，这样发货仓的事也可以交给小岚处理。”
陈遇说完孟廷川连一句提醒都没，抬头看过去，孟律师在专注戳孔，已经戳到最后一只种植箱了，忍不住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孟廷川拍了拍手套上的泥，站起来往他这边走：“要不要我一起种？”
陈遇点头，给他让出来一点位置。
孟廷川在他身旁蹲下，回答他刚才的话：“这是你的店，你说了算，我会提醒你合同拟得规范一些，剩下的不会干预。”
“我没有袖手旁观的意思，让一对情侣去打理分店需要很高的信任。但是你相信他们就可以，我也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他这样说陈遇很高兴：“嗯。”
小岚也没想到老板会把这事交给她，阿奇倒是非常兴奋，兴奋完了冷静下来还说：“我什么都不会啊……”
“你跟你师傅一样，负责技术上的事就可以了，剩下的小岚会。”
小岚平时就想法很多，她来得又早，跟老板关系也好，经营上的事多少学了点，她不太确定地问：“老板你是让我去当店长？”
“嗯，视频号还是你和萱萱一起经营，那边发货需要你多看顾，具体分成再细化一下拟个合同。”
“好，”小岚说起另一件事，“咱们的视频账号粉丝数量快突破百万了，我想准备一场直播，顺便上一点新的商品链接。”
“你决定就好，需要我配合的告诉我。”
“嗯。”
萱萱看着他们商量一言未发，小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你当然是留在这里，好好拍视频啦。”
她朝陈遇努努嘴，“咱们的流量密码还在这呢。”
萱萱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看老板，又看她：“我就是舍不得你。”
小岚摆摆手：“有什么舍不得的，那边年底就通高铁。到时候单程一个小时而已，你看咱们之前去吃那个烤鱼还坐了一小时地铁呢。”
“嗯。”
分店的人员这样敲定下来，景区的招标陈遇原本想问问小岚要不要一起去，但是孟律师说：“我跟你一起。”
他解释：“来回走太麻烦，这次过去多呆两天，把能处理的事先处理好，之后可以少走几趟，我陪你一起。”
“你工作呢？”
“调休。”
陈遇不信。孟律师又不是公司里上班，工作还能有同事分担，大部分到他手里的事都是非他不可的，前两天还在忙，怎么忽然就可以调休了？
孟廷川解释：“调休不去律所上班，在家处理。”
陈遇被他的强行调休逗笑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孟律师说：“我一个人不可以。”
陈遇犹豫，他们认识之前都一个人过，他并不怀疑孟律师的生存能力，他也不想分开。但是孟廷川跟他一块儿去，工作上肯定要麻烦很多。
孟廷川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阿遇，你要把我留在家里吗？”
陈遇拿他没办法：“那你调休多久？”
“一周以内都可以。”
陈遇怎么算都用不了一周，出差有孟律师一起，好像一下就成了旅行，收拾行李的目标也从便捷转变成舒适，他换了一只大的行李箱。
“我们自己开车过去吗？”
“嗯，开我的吧。”
“那院子里的菜怎么办？”
接下来一周天气都不错，没什么雨，孟廷川说可以让物业帮忙，他一说物业陈遇就想起来那天停电的时候物业打的电话了。
“你去说。”
“嗯，我说。”孟律师好脾气地应，给他看旅行地图，“那边有个景区，跟天翠山有点像，山顶可以露营，不过海拔低很多，车也可以上去，要走的路不多。想去吗？”
陈遇点头，这下真成旅行了。
住宿的酒店也换成了民宿，陈老板在离景区不远的民宿里头住着，头一天去仓库转了圈，然后去景区看店面，隔天竞标。
当完乙方再当甲方，把装修公司和装修方案也初步敲定下来。等所有事都办完，陈遇退了民宿的房，跟孟律师一块儿上山去露营。
他们一起把东西从车里搬到露营点，孟廷川去租帐篷的地方给他租了条折叠躺椅回来，陈遇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要我帮忙吗？”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就躺着看他劳动了。
四月底的天气不冷不热，恰好又是周末，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露营，边上一个小朋友跟爸爸一起动手搭帐篷，搭完了指着他们的帐篷问：“爸爸，为什么他们帐篷跟我们不一样？”
爸爸往他们这儿看了一眼：“他们是自己带的。”
这位爸爸看样子也是懂行的，顺口问陈遇：“兄弟，你们这帐篷花不少钱吧。”
陈遇不懂，照孟律师买登山设备花的钱，这帐篷确实不会便宜，囫囵着点头，等孟廷川搭好了他跟旁边的小朋友一样，迫不及待钻进去。
帐篷从里面看比外面大一点，陈遇毕竟不是小朋友，还是要躬着腰，呆了一会儿就出来。
孟律师装备齐全，帐篷睡袋什么都有，野餐的设备车上也有。不过这边不允许自己生火，想吃热食只能从边上的小木屋里买。
不远处有人从小木屋倒水冲速溶咖啡，咖啡的香气非常霸道，远远就可以闻见，陈遇想起来：“我有台室外压杆咖啡机。”
“那下次可以一起带出来。”
“嗯。”
露营点附近的小木屋很多，除了租帐篷卖吃食的，还有卖风筝的，租天文望远镜的。陈遇有点好奇：“你看过星星吗？”
孟律师说看过：“这里海拔低，离城市也不够远，视野不会太好，不适合观星，看日出倒是可以。”
他们上次去天翠山，说的也是看日出，孟廷川捏着他的耳垂笑笑：“这次起来就能看见。”
“你想观星的话，我们去高原，或者下半年去北极圈。”
家长带小朋友的那是条件受限，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家，完全可以去更远更合适的地方。
“好。”
平时在城市里，灯光充足，夜晚成了白天的延伸，在这里，露天底下，夜色很容易就带来了睡意。
八点出头露营点就渐渐安静下来，到九点已经少有人在帐篷外了。
陈遇头一次用睡袋，睡着有点不习惯。毕竟不像被子，睡袋里空间有限，他总觉得束手束脚的。
“怎么了？”孟律师问。
陈遇摇头：“有点紧。”
“要不要一起睡？”
“那不是更挤了吗？”
“睡袋可以拼接。”
孟廷川的帐篷非常讲究，保温效果好，本身气温也没有特别低，睡袋拼接在一起虽然要漏风，但是不至于冷。
拼接之后活动空间要大很多，而且是两个人一个被窝。
陈遇满意了，闭上眼在孟律师怀里入睡。半夜又被哭声惊醒，也不知道是哪个方向传来的，还有点灯光透进来，陈遇迷迷糊糊地往孟律师怀里躲，想要继续睡。
声音却不讲道理地往他耳朵钻，这下陈遇连小朋友为什么哭都知道了，好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等到家长处理完又哄好了小朋友，灯也熄下去，陈遇已经彻底清醒了。孟廷川醒得比他更早，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动，听他叹气才出声：“睡不着了？”
“嗯。”
孟律师的手搭在他的腰间，往下移了一点儿：“阿遇，今天是周六。”
周六……
上次闹得过分，这周又忙，他们是实打实地一周没有做。在一个睡袋里躺着，离得那么近，陈遇略一抬腿就能感觉到孟律师的状态，睡觉的时候有点反应也很正常，不管它过一阵也就消停了。
陈遇也有点想。
一对情侣相拥而眠却要忍，委实有点对不起三十多年才等到的缘分。但毕竟在露营，帐篷比快捷酒店的墙更没有隔音效果。
他背过身去：“等回去……”
这样倒是更方便孟廷川了，贴着他，动了一下，在他颈侧轻轻咬了一口，陈遇就说不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孟廷川越来越过分，他回过头，想说不行，却被孟律师搂着接了个长长的吻，亲得七荤八素的，一条腿都快缠到人腰上去了，早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外面又有鞋底和草皮摩擦的声音，陈遇惊了一下，孟廷川坐起来，陈遇下意识搂着他：“廷川。”
孟廷川安抚地亲了亲他的眼皮：“去车上。”

第53章
“阿遇，太阳升起来了。”
“嗯，廷川……”
陈遇不太喜欢背对着他，孟廷川也知道，抱紧他，碰碰他的脸，把扔到驾驶座的外衣拿过来给他盖上，打开一点窗户透气。
陈遇抖了一下，孟廷川问：“冷？”
陈遇摇头。
孟律师就不问了，也尽量不去碰他。但是车上就那么点空间，不碰也做不到，静静躺了一会儿，陈遇侧过身蜷在他怀里，依稀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又睁开眼。
孟廷川轻抚他的背：“没事，差不多要回去了，你再躺一会儿，我去收拾东西过来。”
“一起去。”
孟律师亲了他一下：“那我去给你拿鞋过来。”
“那我不去了。”
露营点里基本上都是看日出的，现在看完了也该收拾收拾起床回去了。这会儿人正多，别人都是从帐篷里出来，从露营点外回去拆帐篷本来就突兀，拿双鞋出来再回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昨晚出来干什么了吗？
陈遇看了眼，外面没人，跨到后座去，从后窗垫上拿了床小毯子。
孟律师搭帐篷效率高，拆帐篷效率也高。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有昨天问陈遇帐篷价格的那位爸爸。
陈老板听出来他的声音了，躺着没吱声，等他走了，孟廷川关上后车厢打开驾驶座的门，主动解释：“他以为我们是因为他家孩子晚上太吵来车上休息的。”
所以非要帮忙。
“……”陈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坐起来，“你不困吗？我开吧？”
孟律师回头看他一眼，陈老板衣服皱巴巴的，眯着眼斜靠在椅背上，锁骨下方都是昨晚留下的印记，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一半在座位上一半落在下面，薄薄的绒毯落在腰际，说话时还打了个呵欠，餍足又困倦。
他收回视线：“下山到民宿洗个澡，修整一下再回去。”
“嗯。”陈遇应了一声，又躺回去，不过没有睡，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孟律师聊天，昨晚上满打满算睡了五个小时，这会儿肯定是有点困的，车上的人睡觉容易影响司机。
“你订的同一家民宿吗？”
“换了一家，那家满客。”
“早知道就不退了。”那家民宿是最近几家里头条件最好的，老板做的早餐也好吃，陈遇还跟她学了点。
前方有弯道，孟廷川带了带刹车，过弯之后扫了眼后视镜，只看见陈老板一截腰：“不来山上怎么看日出？”
是这种看法吗？陈遇现在回想起来甚至不清楚是不是他的幻觉。
孟廷川选的这家民宿稍微有点远，不过环境也还不错，院子里就可以停车，老板捏着水管在浇花，问他们要不要洗车：“毛洗三十，车内擦洗除尘加三十。”
虽然听着就不精细，但这价格不可谓不便宜，这要放平时，陈老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今天还是算了。
车窗上还有个依稀的手印，他留的，座椅上更是一片狼藉。
拒绝了老板的洗车服务，陈遇下车，和孟律师一块儿去他们的房间，孟廷川推着行李箱，陈遇忽然问他：“你扔哪了？”
“什么？”
陈老板左右看了眼，小声说：“就是、用过的东西……”
“车上有垃圾袋。”孟律师顿了顿，“阿遇，不用担心，这些我会处理好的。”
刷卡开门，孟律师还在笑，陈遇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什么东西都有。
孟律师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有备无患。”
分明是早有预谋。
民宿里休息了一上午，补足觉才出发，回程是陈遇开的车，最近真是没白锻炼，劳累半晚上还债还开车三个小时，竟然也没觉得多累。
陈老板出差大半周回来，咖啡馆的账号粉丝就破百万了，小岚等着他回来就开直播，非常开心地在镜头前夸老板慧眼识英才，她即将要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
陈遇被她逗笑，他以为的直播是像电视上一样表演节目的，看起来氛围很轻松。他一笑萱萱就把镜头转过来了，小岚介绍老板，陈老板看着镜头，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些，下意识摆出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好歹想起来着都是潜在客户，又露出个笑来：“大家好。”
小岚笑着把话接走说：“我们老板不爱说话。”
她读了一条弹幕：“老板不爱说叫律师老公来！”
陈遇往客座那边看了一眼，孟律师还真在。平时忙归忙，每周单休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现在因为他的强行调休，周日也要工作。
陈遇为直播来店里，他也一起来了，找了个能看见前台的座位加班。
大概是听见小岚读的弹幕，他也往这儿看了眼，对上陈遇的视线，莞尔一笑。
陈遇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低头，又抬头看过去，孟廷川还是在看他，这下克制不住了，嘴角的弧度非常明显。
弹幕都是啊，小岚也捂着心脏：“老板你收着点啊，你是有家室的人，不要这样笑。”
陈遇也有点不好意思，接下来安安静静地当背景板，只在小岚跟他互动的时候说几句，直播了一上午，快结束的时候，小岚问他：“老板，大家都在问，平时能不能开直播？”
陈遇说：“我不会。”
“不用你做什么，你就像平时一样，站在镜头里，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遇在犹豫，小岚继续读弹幕：“一周一次，一上午就好，求求了。”
陈老板总是吃软不吃硬，被最后那句求求打败，点头说：“周中。”
小岚一脸的我懂。
直播结束，陈遇从工作台走出来，走到孟廷川那边，孟律师抽出旁边的座椅，陈遇坐下来，问他：“还要多久？”
“快了。”
孟廷川敲键盘的时候看起来特别轻巧从容，他的表情倒是很严肃，视线落在屏幕上，嘴唇民成一条线，偶尔从屏幕中抬头看向陈遇的时候又会柔和下来。
陈老板看得入了迷，孟律师电话振动起来他才回神。
孟廷川接起电话，视线还在屏幕上：“嗯，可以，今天过来。”
挂了电话，陈遇问他：“你要出差吗？”
“不是出差，墓园那边的事。”
“墓园？”陈遇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两个字。
“我父亲迁墓的事。”
“那边是有什么新的规划吗？”
“不是，当年他过世，买的是双人位，现在换成单人位。”
陈遇明白了，林老师和前妻是离婚，林书悦母亲出国定居，有自己的生活，他那边是没有顾虑的，黄女士这头，孟廷川替她做了选择，不必在将来为难。
墓地一次性购买二十年使用权限，之后一年一续，管理费用不高不低。总体而言打理得还不错，柏树、灌木都修剪得整整齐齐，目之所及没什么祭祀残余的垃圾，最前方是肃穆的烈士碑。
管理人员在等他们，看见只有两个人还有些意外，确认了一遍：“就你们两个吗？”
“嗯。”
他忍不住问：“你们信教的？”
不然迁坟这样的大事总要弄点神神道道的仪式。
孟律师说：“我信马克思。”
管理员哦了一声：“公务员啊。”
孟廷川没有辩解，跟着他过去。墓碑当年封得好，现在撬得有些艰难，墓穴里面只有骨灰盒和一些书，还有一本集邮册，一本相册。
孟律师说：“我父亲要求的。”
管理员本来以为要帮忙，现在一看就那么点东西也不必他了，撑了把黑伞，叫孟廷川捧着骨灰盒跟他走，陈遇拿着剩下的东西走在他们后面。
墓碑上的时间是二十多年前了，整个过程简单快速，没什么悲伤的情绪，一切处理得当之后，工作人员还笑了笑：“新墓碑还是一样吗？要不要加照片，你们兄弟都那么俊，你爸肯定也长得不错。”
“不用，这样就可以。”孟廷川说，“我们不是兄弟，是情侣。”
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退伍军人，被他这话震得半天没回神，啊了两声，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看他们。
不知道是在震惊同性恋那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还是在震惊居然有人带个男的对象来给亲爹迁坟。
新的墓地比原先小一些，偏一些，视野不错，孟廷川点了根烟放在还没有字的墓碑上方，自己也点了一根。
陈遇从前没见过他抽烟，也极少在他身上闻到烟味。这会儿看见了不算太意外——他见过孟律师的打火机。
孟廷川应该是没什么烟瘾，但是会抽。
陈遇没头没尾地说：“我上次露营是跟我师傅一起的。”
孟廷川看过来，他继续说：“她确诊了肺癌，医生说活不过半年，她干脆就没治，一个人去旅行，过了半年多才回来。”
“她是个很随性的人。我真的以为她不在了，没想到还能见到她。”
“她说该看的地方都看过了，对得起自己，回来看看我。”
“我们去郊游露营。”说是玩，她都弥留之际了，走一步咳半口血，陈遇租了把轮椅推着她走。
“她其实是叫我戒烟，说她死在烟上了，让我别赴后尘。”
照孟律师那自律生活，就算抽烟也不会太频繁，大概是因为在墓地，不免要想点生死相关的事。
孟律师还有个早逝的父亲，陈遇有些患得患失起来，他师傅走的时候三十多，那时候三十多是师傅的年纪，现在他们也都三十多了。
孟廷川笑了笑：“阿遇，你可以直白一点。”
陈遇直白道：“不要抽烟了。”
孟律师一年到头抽的烟加起来未必有半盒，此刻并不为自己辩解：“好，不抽。”
他衔着烟，把打火机和烟盒都递给陈遇，一副你随便处理的样子。
陈遇接过去，自己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也没有用打火机，咬着滤嘴，凑近孟律师，指尖搭着香烟，调整了一下角度，轻轻吸口气，火光从那头闪到这头，陈遇抬起眼看他。
就这么从他的烟上借了火。
陈遇起身，又吸了一口，轻轻吐出白雾，眼神有些迷离。
这味道有些陌生了，也说不上多好。他没急着掐，双指夹着让它在风中自燃，看向孟律师：“据说抽一支烟少活五分钟，你要抽的话，带我一起。”
孟廷川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应了声好，他掐了烟：“阿遇，我想吻你。”
“在这里。”
“现在。”
说完他也掐了陈遇的烟，搂住他，低头吻上去。绵长的，炽热的，带着点烟草气息的吻。
柏树枝叶柔软，风拂过时发出的声音也温柔，陈遇看着墓园笑了声：“幸好我师傅不在这，不然她指不定怎么骂我。”
孟律师又碰了碰他：“那她应该要怪我带坏了你。”

第54章
墓园在郊区，一路上绿化都不错，回程陈遇没有说什么话，静静看窗外的风景，孟廷川干脆绕了一点路，在景湖边也开了一段才回家。
陈遇问他：“廷川，等将来，我们、怎么办呢？”
他说得语焉不详，避开了不想提及又早晚要面对的词汇，孟廷川听明白了：“可以委托律师处理，钱可以解决很多事。当然，如果你想，我们也可以考虑领养一个孩子。”
陈遇看了他半晌，摇摇头：“我不想。”
孟律师碰碰他的脸颊：“好，那就只有我们。”
晚上陈老板难得主动，主动到孟廷川都有些意外：“阿遇？”
陈遇没有看他的眼睛，胳膊搂住他，贴着他的脖子。
“廷川，我想做。”
想做那就做了。
孟律师揽着他温存，手底下是光滑的肌肤，带着微微的汗意：“我是不是不该带你去墓地？”
这种时候陈遇反应总是比他慢一点，闭眼躺在他怀里，没有出声，孟律师沿着他的脊柱从脖颈向下抚摸：“好像吓到你了。”
或许不该称之为惊吓，只是人直面死亡之后的本能反应，总要多想一些。陈遇贴他贴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廷川，不要离开我。”
“阿遇，我一年体检两次，有健身的习惯，无不良嗜好，开车遵守交规、情绪稳定，会游泳，掌握一定的户外生存技巧。”
“跳伞、深潜留学的时候都尝试过了，我也不爱冒险，登山不会去无人区。”
孟律师总结：“我应该没有那么容易离开你。”
陈遇在他肩窝蹭了蹭，孟廷川叹了口气：“虽然比你年长两岁，但我会尽量走你后面，这样可以吗？”
生死从来不由人，让孟律师用这样的口气说这样的话，陈遇笑起来，真的应了：“好。”
“你坏不坏？”孟廷川在他脸上咬了一下，陈遇笑着躲，他作势要追，一个追一个躲，躲的不经心，追的也没多认真，在床上卷了一圈，一上一下的目光相对，动作就慢下来了。
“阿遇……”孟廷川撩起陈遇额前的发丝，鼻尖碰了碰他的。
陈遇看着他，支起身主动亲了一下，又落回去，继续看他，气氛在对视中渐渐升温，孟廷川没有亲吻他的唇，柔软的触感落在颈间，然后向下。
五指插入发隙，呼吸的节奏被打乱，就又开始了。
晚上运动过量，第二天陈老板的健身又搁置一天，不过也跟孟律师一块儿起来，做了从民宿老板那边学的馄饨。
那民宿老板很大方，反正她不开早餐店，陈遇他们又是外地游客，学了也影响不到她什么，一点没有私藏，把她的独家调料配方都分享出来了。
陈遇尝了口汤，自觉还不错，等孟律师晨跑回来，第一只馄饨交给他品尝，孟律师表示青出于蓝。
陈遇挺高兴，笑着摘掉围裙也坐下来吃。
“那看来这个黑猪肉确实不错，我看见那个超市满三百市区范围内配送，下次可以多买点儿。”
“嗯。”
“你这周是不是都很忙？”
“到周四。”
那也还行，陈遇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想喊宁千金来家里吃顿饭，周五可以吗？”
“可以，周四晚上也可以。”
“还是周五吧。”
“嗯，只有他一个人吗？”
“那把老何起子也喊上。”
“好。”
为表正式，陈遇提前几天跟宁千金说了，他应得好好的，临了又没赶上变化，他打电话来说周五晚上酒吧有事走不开。
一般来说酒吧的活动都是提前安排的，而且通常在九点之后，陈遇有些诧异：“什么活动啊？”
“有人要结婚。”
陈遇以为是他口误，猜测：“求婚？”
“不是，就是结婚。”宁千金笑着说，“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咱们开酒吧这么多年，求婚见过几次了，在酒吧结婚我还真是头一次见，这不得好好办办？”
“是该好好办办。”
“说是谈了三年，终于升职加薪有底气结婚了，最开始在咱们酒吧认识的，就也想在咱们这儿办个婚礼跟朋友聚聚。”
“那你……”
他想说下次再来，宁千金又说：“其实他们跟我问起你了。”
“问我干什么？”
“说他俩都不爱喝酒，那天来就吧是各自跟朋友一块儿看你来的。”
酒吧里的抽号小游戏一直都有，那天就是抽到的人喝交杯酒，两桌免单，那两杯酒还是陈遇调了送去的。
“是四海为家吗？”
“呦，你还记得啊？”
酒吧里追求氛围感，光线一般不会太好，不刻意去分辨，本来也不容易看清样貌。何况陈老板见多了冲他脸来的人，大部分时候都维持着冷酷调酒师的人设，不记人也不记事。
陈遇回忆了一番：“那天心情好像不错。”
为什么不错不记得，总之他凑了个热闹，听说要交杯酒就送了两杯红的上去，度数也不高，没想到还无意间促成了一段姻缘。
既然陈老板记得，宁千金接下来的话就好开口许多了：“他们还问到时候能不能请你也来，有偿的。”
出场费不算高，不过大约是自己日子过得不错，陈老板也乐得成人之美：“那我到时候过去，需要做什么吗？”
“还是给他们调杯四海为家做交杯酒就行。”
“你要是愿意，仪式结束可以再一起玩玩。”
*
婚礼当天，陈遇跟孟律师一块儿去酒吧，说是婚礼，不如说是新郎新娘一块儿在婚礼前夜开的单身派对，没有亲戚，只有要好的朋友，在他们结缘的地方。
宁老板穿着白色的西装，亲自上台当证婚人：“朋友们，我开了这么多年酒吧，求婚的一夜情的分手的捉奸的都见了不少，要结婚的还真是头一对。”
下面一阵哄笑。
酒吧常驻的乐队在演奏婚礼进行曲，宁千金笑着说：“这曲子我叫乐队学，他们说哪个正经酒吧来这个的？我说有出场费，他们就学了。”
“临时抱佛脚学了两天，还过得去吧？”
他在台上讲话，下面笑声没断过，一片欢声笑语中，宁老板说：“让我们有请新人上台！”
看得出来宁老板是认真学习过怎么当司仪的，整个流程完整又不冗杂，新郎新娘穿着不太复杂的礼服，配合他的节奏走了一遍正式婚礼的预演。
陈遇调的四海为家送上去，交杯酒之后，香槟塔上的酒也被一杯一杯分到散台上。
仪式结束，场地还给客人，新人和朋友们聚到桌游室里玩。
桌游室里游戏挺多，人多的情况下，还是规则简单的更能玩起来。
宁千金取了副新的扑克牌拆开：“咱们陈老板游戏黑洞，好歹月老，给个面子，来点简单的，就国王游戏吧。一条规则，k做国王，随意定要求。”
第一轮国王就是游戏黑洞陈老板，陈老板一向不为难人，指定了两张牌喝酒，一张就是孟廷川，他愣了一下，孟廷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找代驾吧。”
第二轮是新郎，新郎也客气，学着陈老板略微加码，指定了两张牌分别喝两杯酒。
接连两轮都温温吞吞的，宁老板拍桌子：“你们有意思没意思啊？这结婚呢。”
他往新人方向示意，挤眉弄眼的：“小两口在这儿呢，机不可失，来点大的啊！”
第三轮就轮到他做国王了，玩得果然大，还没抽牌就说：“热吻五分钟。”
陈遇右边的人，大概是新郎的朋友，当即就草了一声：“老子初吻呢，别给我造没了。”
他边上男生作势要亲他，给他吓得差点翻了椅子。
“情侣，情侣热吻五分钟，”宁千金看够了热闹，笑着补充，“不亲的就俩人一块儿喝三杯。”
这是想看小情侣热闹又怕弄巧成拙，结婚当天搂着别人亲像什么样？说完了要求他才抽牌：“我记得有两张9，就9吧。”
陈遇看了眼自己的卡片，举了一下手，宁千金对他的酒量心里有数，挑眉看向孟廷川：“代喝加倍啊。”
“不用。”
孟廷川把卡片翻转正面向上：方片九。
陈遇看看牌，看看另一头的宁老板。
宁千金先澄清：“这次不是我安排的啊。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他就那么变相承认上次是他有意安排的了，孟廷川笑了一下，往陈遇这儿看过来。
陈遇还记得上一次孟律师说不想亲给别人看。那就一块儿喝三杯吧，桌上的杯子小，三杯啤酒加起来也不到一瓶，他不至于喝醉。
他去拿酒杯，孟律师却没有动酒杯的意思，带着椅子往他的方向侧了侧：“阿遇，过来。”
陈遇没动，他重复一遍，陈遇才站起来。他们是挨着坐的，离得近，一站起来就被孟律师拉着手揽着腰坐到了腿上。
这摆明了是要选热吻五分钟。
游戏桌上大多是新郎新娘的朋友，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不多，但都是年轻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刚还有打听他俩有对象没的，这会儿看他们要亲，一个两个拍桌子的拍桌子，起哄尖叫的起哄尖叫，不知道兴奋成什么样子。
角落里有台仿古的唱片机，宁千金过去放了张萨克斯的碟也没人听见，桌游室内二十来个人的动静把外面的舞池的喧闹都盖下去了，别说这音量不大的复古音响。
他们接吻过许多次，这么大庭广众的还是头一回，说不紧张是假的，陈遇扯着孟律师的领带，又松手改为搭他肩，最后是个半躺着靠在他怀里的姿势。
很亲近，但不会暧昧到不得体。
孟廷川低头，先是试探般的触碰，再是温柔地吮吸，继而深入，一点一点，诱人沉沦。
陈遇闭上眼，把自己交给孟律师，捧着他的脸，桌游室内渐渐安静下来，暖色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落下温柔的影子，细腻悠扬的乐声从角落里传来。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他好会亲。”
确实很会亲，和两个人的时候不太一样，不掺杂什么欲f念，只是单纯的亲吻，像泡在温水里，全身都暖洋洋的，还有一点点酥酥麻麻的痒，陈遇有些犯懒，不想动，也不想分开。
计时器叮地响起，他们也没停下，继续亲了有半分钟才结束。
灯光有点晃眼，陈遇呼吸比一开始略快一点，闭着眼，低头往孟廷川怀里躲。
孟律师搂着他，碰了碰他的嘴角，低声问：“上次表现不好，让阿遇不高兴了，这次可以吗？”

第55章
岂止是可以，宁千金对孟律师刮目相看了，完全理解为什么陈遇陷得那么快，还不可自拔，这谁能遭得住啊。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两口在这儿呢，哪有你们这样抢人风头的。”
孟律师搂着陈遇没放，单手对着新郎举杯，为自己的抢风头致歉。新郎也笑着举了一下杯，抿一口，游戏继续。
刚才的吻把气氛炒起来了，游戏桌上玩得渐渐大了起来，上一轮是国王要求所有人喝三杯，下一轮就是新国王的报复，开酒的服务生都忙不过来。
不过热闹是别人的，陈遇和孟廷川仿佛自带结界。
陈遇始终没回自己的位置，宁老板的桌游室追求舒适度，椅子都是宽宽大大的实木椅，勉强塞得下两个成年男性。
陈老板在连续几任国王的aoe攻击之下喝了不少，反应开始慢起来了。孟廷川揽着他往自己身上靠：“难受吗？”
陈遇慢半拍地摇头，那头新国王终于要停止群攻，重新开始抽卡，这边孟律师旁若无人地替他理了一下头发，嘴唇碰碰他的额头：“吃点东西，别光喝。”
“嗯。”
然后大家的视线都往这儿来了，孟廷川扫了一眼他俩的牌，笑着说：“方块三，红桃六。”
“红桃六！红桃六来！”
“深水炸弹！”
红桃六是陈遇，陈老板这状态肯定是遭不住的，孟律师不动声色地盖上牌，bobby推着移动调酒台进来凑热闹，看见陈遇就说：“陈老板在呢，我哪好意思班门弄斧。”
换个时候陈遇未必乐意站起来表演，今天不一样，自己调酒，度数不就自己说了算么。他扫了一眼，bobby拿进来的酒里面有一组利口酒，度数不高，瓶子很漂亮，形状也是那种抛起来很顺手的，可以发挥一下。
所谓的深水炸弹，传统来说是啤酒杯里扔一小杯伏特加或者威士忌，也有用利口酒和汽水代替的，陈遇就选了利口酒。反正都是洋酒，瓶子上全是字母文字，大部分人就算认识也不会去细看。
陈遇抽了四支细长的酒瓶子出来放好，双头盎司杯、调酒棒和碎冰槌在手中翻出花来，酒瓶在空中转出漂亮的弧度，柠檬从杯口擦过，不同颜色的酒液落入高脚杯，薄荷叶和草莓点缀其间。
深水炸弹的观赏性只在炸弹入水的一瞬间，哪有鸡尾酒漂亮，为蒙混过关，陈老板同时调了两杯酒，漂亮的鸡尾酒送给新娘，度数不知低了多少的深水炸弹自己领走了。
度数再低也耐不住陈老板酒量不行，原本就微醺，苏打水混酒还更容易醉一些，这一杯再下去，陈遇已经开始晕了。
孟廷川有心要替他喝，没想到他那么耿直，有些无奈地带着他离场。
代驾还没有到，他们也没上车，在停车场边上的绿化带边站着吹风醒酒，效果甚微，陈老板上车之后醉的更厉害了，靠在孟律师怀里闭着眼休息。
代驾师傅看起来四十出头，开车非常稳，一路送他们到家，从后车厢里取出他的折叠自行车离开。
陈遇还靠在孟律师怀里，孟廷川喊他：“阿遇，到家了。”
“嗯……”
陈遇应了，但是没有动，孟廷川又喊了他一声：“阿遇。”
陈遇还是只应不动。
孟廷川轻笑，问他：“要不要抱。”
“要。”
抱都抱了，那再亲一下，亲着亲着……
陈遇问他：“上次的东西还在吗？”
孟廷川顿了顿：“阿遇，今天开的是你的车。”
“哦。”
最后是孟廷川抱他下车的。
车停在车库，车库上去还有道门，孟律师双手托着他，陈遇背过手去摸指纹锁，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门锁开始安全警告了，默认设置是五次尝试失败要等五分钟。
陈遇收回手，搂着孟廷川的脖子，喊他：“廷川……”
“嗯？”
“它不让我们进去。”
“嗯，”孟律师亲了亲他，“我来吧。”
但是陈遇不肯下去，胳膊搂着脖子，腿夹着腰，像个人形树懒挂在孟律师身上，孟廷川笑了声：“今天怎么那么粘人？”
这个词平时用来陈老板不免要羞赧，醉酒了大约脸皮就厚了，不光赖着没下去，还蹭了蹭他的脸。
两个人在门口磨蹭了不知道多久才成功进去，好在是在自己家，没有人围观。孟廷川抱着他，鞋也不换了，直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陈遇又想起来：“快递没有拆。”
孟廷川停下脚步：“要今天拆吗？”
陈遇在思考，孟律师换了个问法：“想今天拆吗？”
陈遇点头，孟律师就又带他下去。快递其实已经在茶几上放了两天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忽然想起来的。
反正酒后不宜剧烈运动，在客厅在卧室也没太大分别。
陈遇拆的快递是小岚之前叫他拿回来的，说是有个男性洁面产品想请他做推广，他一直放着没有拆。
孟廷川也知道这个事，问他：“要用吗？”
陈遇像是完全忘记了里面是什么，打开快递时眼神有些茫然，继而皱眉：“我又不接，用它干什么。”
他看看孟廷川：“我以为是你买的。”
加上刚才车上的，这是第二次暗示了，孟律师挑起他的下巴，拇指捻过唇珠，姿态有些高高在上的轻佻：“阿遇，你看起来有点喝多了。”
这是明摆着的，陈遇自己也有数。但是酒精加情绪带来的兴奋无法控制，他低头，含着孟律师的指尖，咬了一口，又松开。
“我今天高兴。”他看着孟律师，明明在勾引人，眼神却有些炽烈的天真。
孟廷川不准备在酒后做什么，收回手，捂着他的眼睛，把人往怀里搂，岔开话题，问他：“陈老板，什么事那么开心？”
陈老板原本盘腿坐在沙发上，此刻腿还盘着，上半身顺势倒在他怀里，平躺着：“我参加了一场婚礼。”
眼睫在手心颤动，孟律师低头看他，陈遇伸出手去摸他的脸，指尖滑过喉结，被抓住。
“廷川，我参加了一场婚礼。”
关系能好到让陈老板想在婚礼上邀请的人不多。但是婚礼想邀请他的人不少，这么多年，婚礼还是参加过几次的。
不至于因为一场婚礼兴奋成这样。
大概是因为孟律师的吻，大概是因为他从游戏桌上就起来的，一直盘桓在脑海中散不去的念头。
陈遇抓着盖住他的眼睛的手，把自己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十指交握着，仰头看他：“廷川，你想结婚吗？”
“我是说，办婚礼。”
他抢在孟律师之前说：“我是喝酒了，但是没有醉，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想跟你办婚礼。”
“我想在咖啡馆里办。”
酒吧可以办婚礼，咖啡馆当然也可以。
“不用请太多人，喊上宁千金，梁律师他们，再喊上咖啡馆和律所的人。”
“咖啡馆也不歇业，定一个大蛋糕，买好多好多糖，给每个客人都送上糖和蛋糕。”
陈遇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生出那么浪漫的念头，天马行空地说着自己临时想出来的婚礼策划。
孟廷川静静地听着，陈遇又不说了，他觉得自己好没道理，刚在一起的时候孟廷川就提过婚礼，他没应，现在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忽然又说要办婚礼，还是这样特别的。
“你要是觉得麻烦……”
“不麻烦。”孟律师打断他，又缓声说了一遍，“不麻烦。”
陈遇被他揽着肩起身，接了个吻，两个人的时候，孟律师亲人一点都不收着，陈遇感觉要被他吃掉了，舌根都有些发麻，全身的重量都在孟律师身上。
孟律师的欲f念仿佛都在亲吻中，也只在亲吻中，嗓音醇厚而平和：“想怎么办都可以。”
“和你结婚，怎么会麻烦？”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