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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闺秀穿七零
作者：素染芳华
内容简介
 穿越到沈家村第七天，沈瑶第一次见到贺时，他冷冷嘲讽：想进城想疯了？我教你个乖，户籍政策摆在那呢，嫁了知青你也进不了城，算计那么多，小心赔了自己再落一场空。 后来，听闻媒人进了沈家，贺时急急堵了沈瑶在草垛边：我们处对象。 沈瑶摇了摇头，我不嫁知青。 到沈家村插队没几天，贺时半夜被小队长家的女儿爬了床，直接将人拎了出去好好教训了一通。 不知道她心智有缺，只以为这女孩子为了进城不择手段，此后对她极看不上。 后来，听闻她其实只有五六岁的心智，心生愧意，又怕她不知事，对其他男知青也这样，时时关注，处处留心，意识到时，已经一头栽进情网出不来了。 看清自己内心后，贺时决定先拉拢未来小舅子。 我喜欢你姐，以结婚为前提，心智问题我不介意。 沈刚： 我姐早好了，你不知道的吗？ 候门贵女穿成农家女再奋斗成豪门的故事，成长向年代种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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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昏暗的泥瓦房里，沈瑶躺在老旧的架子床上看着泛黄的帐顶，第六天了，她就这样成了沈家村的沈瑶，会痛会饿，已经没敢奢望是在做梦。
屋外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没多会儿王云芝手里端着碗红薯饭和一个搪瓷茶杯进屋来了，“瑶瑶，看你爸给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她小心扶了沈瑶起来，献宝一样把那搪瓷杯给沈瑶看，说：“你爸今天去乡公社开会给带了红烧肉。”
她说得那样宝贝的好东西，是一茶缸底子的红烧肉汤汁，里头两块指肚大小的红烧肉。王云芝把那碗红薯饭端过来，说：“中午你吃不下，妈给你温着呢，热乎的用肉汤拌一拌，香得很。”
她一面说着把那碗放到床边的木箱子上，端了茶缸子侧了杯身用勺子舀了两小勺酱色浓厚的肉汤均匀的浇在饭里给她拌了拌，又夹了一块肉放她碗头，说：“中午吃两勺，剩下那两勺妈给你留着晚上拌饭吃。”
沈瑶从来都没想到过她这辈子会有一天沦落到吃剩菜汤拌饭，尽管从原主记忆中知道就这样的口水菜也是只有生产队干部家属才能偶尔吃到的好东西，可定南候府娇宠着养大的嫡出姑娘哪里能受得了这个。
沈瑶原也是这么以为的，但骄傲和尊严都抵不过一连吃了五天的红薯粥和红薯饭，那种烧心灼胃，整个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的感觉侵占了理智，她接过那碗肉汤拌饭送一勺进嘴里，肉汤拌饭粒香气四溢，胜过从前吃的一切美味，沈瑶一边吃着眼泪就啪嗒落了下来。
王云芝见闺女吃着肉汤拌饭反倒是掉起眼泪来了，慌得问她是头晕还是头疼。
沈瑶摇头，忍住哽咽说：“妈，好吃。”
她不能说她吃着满村人一年吃不上几回的肉还伤心得哭，也不能漏馅儿叫人知道她不是沈瑶，只能模仿着沈瑶平日里的言行去说话。
没错，沈瑶是个傻的，十七岁的她只有五六岁的心智。
沈瑶是从山上滚落头撞上了石头才出的事，而她是为了护着二皇子撞上假山，她们两个人，这样的撞击都应该不致死才是，怀疑她和沈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渊缘，会不会是灵魂互换了。如果真是那样，娘亲发现她成了个傻子该多伤心。
王云芝听她因着这个才掉眼泪，摸了摸沈瑶的脑袋，眼里的慈爱都要满溢出来了。“没几天就是双抢，等双抢过后队里会杀头猪，交了任务剩的那半头到时壮劳力是可以吃的，你爸指定带回来给你和刚子吃。”
她这厢提到沈刚，沈刚就咋咋呼呼回来了，听到他姐房里的声音径自进去了，刚进房呢，眼睛就瞄到他姐碗里还剩个碗底儿的饭，米粒儿和红薯粒儿都裹上了一层酱色的油光，不过十三岁的沈刚没忍住咕咚咽了口口水。
沈瑶胃里这几天得不到缓解的烧心感已经被半碗肉汤拌饭治愈了大半，她一个当姐姐的，还是个冒牌姐姐吃独食，心底很不好意思，端了床边木箱上那还盛着一半肉汤和一小块肉的搪瓷杯子就递给了沈刚。
沈刚伸出的手还没够着那杯子就被王云芝在手背上打了一下，“你姐撞破头还没好呢，这留给她晚上吃。”
王云芝只得这两个孩子，沈瑶大沈刚四岁，是她第一个孩子，那是夫妻俩心尖儿一样疼着长大的，就是七八岁上发现她心智有问题，王云芝哭了些日子后就开始抱着沈瑶到处寻医，甭管是市里县里还是几十里开外的偏远小村，但凡听人说哪里哪个医生有本事，她就要抱了沈瑶找过去给人看看，这样的日子足过了一年多，药吃了不少，沈瑶智力一点儿不见长，倒是因为吃了太多中药整个人都蔫蔫的连往日的鲜活劲都没了，王云芝这才绝了带她寻医问药的心思。
可因着女儿这个情况，王云芝和沈国忠夫妻俩相比较小儿子沈刚，要更疼沈瑶一些。
王云芝也听不得人家喊沈瑶小傻子，初时有大人或是孩子这么喊，王云芝先把沈瑶哄好了，说咱们家瑶瑶不是傻，瑶瑶只是心性单纯些，没别人那么聪明。过后就会找到说话那家人去，恳切的请人口下留些情，别伤着孩子。
沈瑶是她心尖是她的命，女儿心智不足，她不知受了多少煎熬，和人说起来少不得红了眼掉泪，她两口子平日为人好，渐渐的村里没人会说沈瑶傻了，就是对自家孩子也多了管束，加之沈瑶生得玉雪可爱，村里人对她更是怜爱多一些。
王云芝也不是一味偏心沈瑶的，家里很久没吃上肉了，看儿子那样心软了软，说：“晚上吃饭的时候你跟你姐分一分，现在别吃，这东西精贵，得拌饭吃，你这么空口吃了白瞎好东西。”
沈刚向来懂事，也肯护着让着沈瑶的，听了他妈的话点了点头没去接那茶缸子。
外头响起提醒社员们出工的口哨声，王云芝拿了那茶缸子放到灶屋碗橱里去，交待沈刚照看好沈瑶，说猪已经喂过了，要是沈瑶头不晕了就让沈刚下午带着她出去走动一下。
沈刚正是好动的年纪，这样的要求自然满口应下。
村里像沈刚这么大的小子都是要出工的，也算半个劳动力，可沈刚从来没下地出过工，还是为了沈瑶。
沈瑶虽心智不全，可实实在在是个美人儿，就连村里的大队长都说，十里八村没有比沈国忠闺女长得好的姑娘了，私底下谁不叹一声可惜。
随着沈瑶一天天长大，相貌出落得越发好，不说本村的了，就是邻近几个村的后生和小子们农闲时也总会往沈家村第八生产小队这边转悠，倒不是说喜欢沈瑶，毕竟就算村里人不会说，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谁都知道这是个心智只得几岁的。
可沈瑶美啊，后生们嘴里不屑她一个傻子，心里谁不是心念念想着看一眼再看一眼。
王云芝怕自家闺女不知事叫那起子歪心的给欺负了，从沈瑶十五岁起，交给儿子沈刚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陪着他姐，护着他姐。
王云芝出门了，沈瑶看着自己碗里还剩的两三勺饭，见沈刚馋得不行就递了过去。沈刚先还不肯吃，见他姐坚持递碗的姿势，嘿嘿挠了挠头笑了，接过那碗说：“姐你真好，晚上肉汤你多吃点。”
沈瑶现在不挠心挠肺的觉得烧心了，理智又回了笼，想着那口水汤连连摇头，说：“晚上都给你吃。”
这样大方的沈瑶把沈刚感动得不行，吃完了麻利的洗了碗就问沈瑶头还晕不晕了，想不想出去走走。
“大溪滩那边今天队里人都在摘桃子，咱一会儿去那边看看去吧。”
沈瑶想了想他说的大溪滩，迟疑着点了头。
她头上的伤其实早就不痛了，也不能在屋里躺一辈子，她还想到原主摔伤的地方看一看，如果，如果能回呢？心里到底是抱着一点点期望。
大溪是真大，溪面宽近百米，沈刚说的大溪滩就是溪边的泥滩地，和大溪只隔了一道堤岸，划给他们第八生产小队的这一片前几年沈国忠领着大家种满了水蜜桃树，七月正是采收季，小队一多半队员都在这了，要赶在双抢之前把桃子摘了。
到时大头送到乡食品站去卖了换钱，年底能给队员们分红也是个进项，小头给全队一百多口人按人头分些尝一尝。乡下人一年到头想吃点水果不容易，这点子水蜜桃队里守得不知多严实，从挂果后日夜都有四五个人守着这片桃林的，就怕被小孩子祸祸了或是被人给偷摘了。
姐弟两个一到溪滩边上，沈瑶发现这里是真热闹，队里老老少少的这会儿估计都在这呢，正上工的忙着摘桃子，一群没上工的六七岁孩子窜来窜去的看着那些桃子咽口水。
见了沈瑶和沈刚两人，一群小毛头老远就喊：“瑶瑶、刚子哥。”
俨然把沈瑶当一般大的玩伴儿。
靠着棵桃树磨洋工的徐向东听到有小孩子喊瑶瑶，循声看去，远远看到穿白色圆点上衣的沈瑶眼睛就亮了。
拿手肘拐了拐贺时，示意他看沈瑶那边，“是那个姑娘，很多天没见着她出来了，你说这南边的山水难不成真比较养人？咱在北京也没见过长这么水灵的姑娘，盘亮条顺，还有种纯然质朴的气质。”
贺时的目光往人群中掠了一眼，嗤笑一声，纯然质朴？
沈刚这样的半大小子，正是上山下河片刻不得闲的年龄，带他姐看队里人采摘桃子也就是新鲜那么一下，又不能先吃上一个，总看着有什么意思。想着还不如做点更实在的事，拉了沈瑶要去离河边最近的人家借了两个畚箕一个桶子要去溪里捞鱼，放了豪言晚上给她姐加餐。
沈瑶一万个乐意，从小被捧在父母兄姐掌心宠的小丫头，这六天吃的苦比她一辈子加在一起的都要多。等看到那所谓的畚箕，沈瑶对这东西能捞到鱼是有点儿怀疑的，更多的是兴奋。沈二姑娘从前都是给养在湖里的锦鲤喂食，捉鱼来吃还是头一回。
这边姐弟俩越过一道两米多高的河堤往大溪去了，那头一直注意着沈瑶的徐向东见了眼睛一转就找贺时说到河堤那边歇歇抽根烟。
贺时无可无不可，他俩下乡插队即不用靠赚几个工分养活自己，也没想过要在南边儿赚表现图发展，不过是京里呆得腻歪了烦家里老头子管东管西出来躲清闲的。
队里人对知青干活不积极见惯不怪，反正活没干好工分给得比妇女孩子们都低，不抢他们分红和口粮更好，所以都只作看不见。
等翻过河堤看到不远处溪边的沈瑶，贺时才知道徐向东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皱眉看了徐向东一眼，徐向东嘿嘿笑，从衬衣口袋里拿出烟给贺时和自己都点上，说：“这姑娘挺特别，喜欢人大大方方一点不遮掩，偏偏一双眼睛干净得很，懵懂纯真让人挪不开眼。”
“可惜她喜欢的是你，你真没兴趣啊？你要是不喜欢我去追追。”
贺时知道他说的是他们一群知青刚到沈家村那天，沈瑶看着他挪不动脚，后边两天几乎是他在哪出工，沈瑶就跟到哪里。
懵懂纯真？呵。
徐向东这样问着，视线还是停驻在沈瑶身上，她端着个旧畚箕侧头打量她弟弟怎么捞鱼，也不下水，就站在岸边跟着学。他看得挺有味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奇道：“她今天竟没在人群中找你，一眼都没往咱这边看啊？”
贺时心说她但凡要点脸皮就该避着他八米开外，不往这边看才正常。
睨一眼远处那道身影，哪怕隔得远不太能看清她的模样，可就只是那么一道侧影，只一歪头一侧身的几个动作，莫名也叫人看出她的好奇，通身的灵性。
呵，也真够邪性的，摔了回脑袋还更招人了，怪不得今天连个照面都没打就让徐向东移不开眼。
想到这里心底莫名烦燥，扔了只抽了两口的烟，碾灭了它，说了声走了。
转身往沈瑶所在位置相反方向走。
徐向东连忙追上，挺不解的道：“走什么啊，我准备过去转转呢。”
贺时冷冷看他一眼：“收收你的性子，要玩回北京玩去，农村的姑娘你还是别动那心思，真栽进去你还准备娶回去不成？”
徐向东有些讪讪，他要真敢娶个农村姑娘，他妈能打断他的腿。
两人也没回溪滩边那片桃林，而是回住处去了。

第2章 知青
沈刚说捉鱼加餐真没哄沈瑶的，姐弟俩在溪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真叫他们弄上来四条巴掌大的鱼来，其中一条还是沈瑶捞的，这叫头一回自食其力得到食物的沈瑶激动得不知所以，连日来的抑郁都暂时抛到脑后了。
姐弟俩提着小桶和农具回到桃林那边，桃子已经都摘完了，要卖的已经一筐筐装好抬上了跟村里借来的拖拉机上，剩下的那些队里各家正排着队分桃子呢。
沈国忠看到沈瑶，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近前，见沈刚桶里还有几条鱼，笑着夸了一句，让把鱼先放这儿，给河对岸的宋知青送几个水蜜桃过去。
他们家总共分了十二个桃子，沈国忠挑了四个个头大的让姐弟俩拿了送去，沈刚迟疑着不动脚，不舍得送出这么多。
沈国忠拍了拍他脑袋，笑说：“你姐撞到头得亏了宋知青送的药膏才不留疤，四个桃子值当什么啊，赶紧送过去，顺便通知住那边的几个知青过来领桃子，队里也给他们留了一份。”
沈刚是馋这点吃的，可听着他姐用的药膏是宋知青给的就没不舍得了，嘿嘿笑着把事儿应下，带着沈瑶拿了桃子一起往村里那座独木桥去了。
沈瑶今天出来一趟最想去的就是河对岸，沈家村很大，全村五百多户计两千五百多人，分二十六个生产小队。
归属他们第八生产小队的山是河对岸那一片，沈瑶就是从那边山上摔下的，听着沈国忠让沈刚带着她往那边去，她心里暗暗雀跃，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河岸那边只住了十几户村民，房子都是建在山脚或是半山腰上的，安排给知青住的是早年逃荒走了的一家人空置下来的一排四间泥瓦房。
第八生产小队统共也就三个知青，一个是早几个月来村里的宋知青，另两个是十天前刚来的贺时和徐向东。那房子他们一人住了一间，剩的一间做了几人共用的灶房，说是共用，大多时候也就宋知青用着，贺时和徐向东可没有烧饭的技能，经常拿着粮票和钱在老乡家里搭伙吃。
沈瑶这会儿心心念念想去原主摔伤的地方看一看，也没心思往知青那头想，到了知青住的房前也安安生生装傻。
贺时和徐向东原本就坐在屋外不远玩扑克，看到自己上门的姐弟俩人，徐向东乐了，贺时却是沉了脸。
沈刚看到贺时，下意识看他姐的神色，见她姐压根没注意到贺时才微微松了口气，用身子挡了沈瑶的视线，带着人进了宋知青屋里。
那位宋知青正坐在屋里看书呢，见了姐弟俩客气的让坐，沈刚简单说了来意，把手上的桃子放到了宋知青桌上，沈瑶也不说话，凡事有沈刚出头，她跟在后边把桃子也往桌子上放。
她不说话，那位宋知青倒是和煦的冲她笑，还关心了几句她的伤势，沈瑶想着原主的性格，冲他笑了笑说已经好了。
沈瑶是很甜美的长相，笑起来尤其甜，她这一笑笑得那宋知青愣了愣，一会儿才回了神，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糖塞给沈刚，说：“一管药膏当不得你们谢，沈队长太客气了，这糖你和你姐拿着吃吧，权当是礼尚往来。”
沈刚有些犹豫，他是来送东西，怎么还顺带往回拿啊。
宋知青看出他的踟蹰，笑着说：“这么点糖果你也不敢拿，我怎么敢收你们家的水果？拿着吧，代我跟你爸说声谢谢。”
沈刚握着那一把糖，丝丝缕缕的奶香味儿甜香味儿透过糖纸往他鼻子里钻，到底还是年纪小，又没吃过这样好的糖果，道过谢收下了，和他说了分水蜜桃的事，又请他知会一声另两个知青，就带着沈瑶走了。
乡下房子建得低矮，光线暗又不透气，大多时候大家都是敞着门的，外边的贺时和徐向东把姐弟俩进了宋晋诚屋里后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徐向东一边利落的洗牌，视线却落在那姐弟俩的背影上，嘀咕一声：“姓宋的真能，队长家得点东西还给他送来。还有我怎么觉得队长家那小子防咱跟防贼似的，那神态，不是我错觉吧。”
他把洗好的牌往两张拼在一起的方凳上一放，示意贺时拿牌，贺时却说不玩了。
恰这时宋晋诚出来，跟他们说了分水蜜桃，徐向东想着刚刚离开的沈瑶，怂恿着贺时一起去。
左右无事，贺时跟着两人一起转出了他们房子所在的矮山，等到分岔口处，眼角余光瞄到左侧山头上一个穿白色上衣的人影，脚步顿了顿让徐向东帮他代领，他自己等两人走远了脚步一转往山里去了。
沈刚被他姐支楞得满山给找蕨菜，沈瑶却是循着记忆找到原主摔伤的地方，一草一木都仔细看过，企盼能找到回去的可能。
只有虫鸣鸟叫的山林里忽然响起一道微凉的男声。
“想进城想疯了？忘了我那天让你别再踏到知青住的地方来？”
话中带着微微的讽意，很不友好。
沈瑶转身见是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年，那张脸撞进她眼里，心里莫名觉得欢悦。
美好的记忆被层层唤起，鲜活的占据了她所有思绪。
十几个新知青到了沈家村，人群中生得最好看那一个。
跟着沈国忠后边凑热闹到大队接他们第八小队知青的沈瑶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只有眼睛很亮很亮，像藏着瞬间被点亮了的星辰。
只是透过记忆，沈瑶也能感觉到原主对这个知青有多喜欢。
知道他叫贺时，还被分到了第八生产小队，小丫头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笑弯了眉眼，在某些方面粗枝大叶的沈国忠一点儿没察觉，在他看来他闺女就是个孩子，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
这往后两天，沈瑶不肯老老实实跟着沈刚跑了，她满队里转悠下意识去找贺时，沈刚没奈何只能跟着她转。
沈瑶心智不全，喜欢人也不知遮掩，脚步下意识跟着，视线不自觉随着，目光热烈又带着天真懵懂，引得和贺时一起来的徐向东频频侧目。
不过两天，小队里几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就瞧出沈瑶喜欢新来的贺知青了，都知道沈瑶还是个孩子心性呢，打趣问她，说瑶瑶是不是看上贺知青了，让你爹把你嫁给贺知青好不好啊？
沈瑶哪里知道嫁人是个什么概念，人就逗她说：“嫁给他就是和他睡一个被窝里，一张桌子吃饭，就跟你爹娘那样。”
沈刚不喜欢人家那样拿他姐逗趣，拉着沈瑶就走了。
可谁也没料到沈瑶把那话记心里头了，就她的心智，根本分辨不出那话不过是逗她的玩笑话，她掐头去尾的记下了和贺时睡一个被窝就是嫁给他了。
似她这样心性简单的，认准什么事都不用去困扰，当夜就摸黑进了队里给贺时安排的屋子。
队里给知青安排的房子，原来的门早就叫人卸了，贺时和徐向东刚到，沈国忠让人给在房门上先挂了个草帘子，说过些天到山上伐了木头再给做扇门来。没成想因着这个反是方便了沈瑶，她摸进贺时屋里都没费什么力气。
贺时到沈家村插队的第二天晚上，沈瑶钻进了他的被窝。
回忆到了这里，沈瑶的脸红了又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贺时见她愣在那里，冷嘲道：“我教你个乖，知青早晚是要回城的，户藉政策就在那里，你就是嫁了知青也进不了城，所以，宋晋诚那里你也别去费那力气。”
他勾了勾唇角，痞痞道：“毕竟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
上下打量沈瑶一番，说：“你那几分姿色对男人还是挺有吸引力的，所以，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了到头落个一场空。”
扔下这么一句话，他施施然走人了。
沈瑶看着他背影，那天夜里的记忆清晰浮现出来，他沉着脸把她拎出了屋子，说的那些话比之今天毒舌很多……
沈刚离得并不太远，听得这边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就急急往回赶了，正好看见贺时离开的背影，他拉了拉沈瑶，发现她手都在颤。
沈刚有些不安，问：“姐，你不会真喜欢贺知青吧？”
十三岁的小子，已经隐隐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姐，知青不好的，他们早晚得回城，而且那贺知青也不好，田里地里的活他会什么呀，真要赚起工分来没准还不如我呢。”
最重要的是，他姐是傻的，哪怕生得再漂亮，村里但凡条件还过得去的人家还看不上她姐呢，更何况是城里人。沈刚怕她姐别真对知青上了心，前些日子天天跟着那知青打转，沈刚琢磨着再那么下去他得跟爸妈说说了，结果后来他姐就摔了。
养了这么些天，头一回出来，他姐也没像之前那样在人群里找贺知青了，沈刚还是松了口气的，尤其是到知青屋外他姐都没去看贺知青，沈刚想着他姐是孩子心性，估计在家躺了几天把人都忘脑后了。
这下子见她姐定定看着贺知青背影，情绪波动那么大，小家伙又担心起来。
沈瑶强行让自己从原主竟然爬过男人床的噩耗中镇定下来，听着沈刚小心翼翼跟她说知青不好，她点了点头，“嗯，不会喜欢知青。”

第3章 傻子
沈瑶再没了在外边逗留的兴致，哪怕喜欢贺时的是原主，爬贺时床的也是原主，可她现在和原来的沈瑶还能分得清吗？
闭上眼就能想起贺时睡得迷迷糊糊时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哪怕没有人看见，哪怕贺时清醒过后就跳下了床，可被一个男人在床上抱了，在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里，一旦被人知晓了她只能嫁给他。
属于原沈瑶的记忆，真真切切影响着她的情绪。
她搜刮着记忆里的种种，原主不明白很多常识性的东西，可她通过记忆中原主曾经的所见所闻知道，在这个时空，尤其近几年开始，她这样的事情一旦暴出来也是个大事件。
一年前第三生产小队有个姑娘掉溪里被男知青救了上来，因为众目睽睽下大家都看到男知青抱那姑娘了，女方坚持要男知青娶她，否则就要告他一个流氓罪，那事闹得公社革委会都来了人，最终还是结婚收场。
如今是1970年，流氓罪仍然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革委会也还是最不能惹的所在，她忽然明白了那天贺时那样愤怒的原因，想必是觉得被她算计了。
尽管他说话很让人讨厌，嘴巴又毒又坏，沈瑶还是庆幸他没有声张这事，哪怕他是为了他自己。
沈刚见沈瑶面色不好，看看手里的一小把蕨菜，也能炒小半盘了，也不在山上逗留，带着他姐下山去了。
桥上遇到对向过来的两个村民，是住在山这边的一对母子，想是刚分了水蜜桃回家，走在前头的青年和沈刚沈瑶打了个照面，想也没想转身叫自己妈往回走，让沈瑶姐弟俩先过桥，那妇人看自己儿子一眼，笑吟吟转了头，等重新过桥走到了自己家附近，身边没旁人了才没忍住心里的嘀咕，问她儿子：“你是不是对瑶瑶有那心思？”
青年脸红了红，说了句哪里有。
妇人看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没有最好，我可告诉你，瑶瑶是生得好，但娶进家里做媳妇我是不可能同意的，她爸是队长也不行，咱家穷是穷些，也不能娶个傻媳妇回来，要是有那样的心思你赶紧给我打住。”
青年脸色有些僵，正想说什么，转过山梁就看到了一道人影，他愣了愣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打了声招呼道：“贺知青啊，你去领水蜜桃了吗？”
“你们刚才的话，什么意思？”贺时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
青年眉头皱了皱不想答话，一边的妇人却是很愿意巴结贺时，看了看四下无人，神神秘秘说：“也不是什么秘密，村里人都知道的，咱队长家的瑶瑶她……”
她指了指脑子，“这里有些糊涂，大概就跟个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
说完又嘱咐贺时道：“咱们队长家里宝贝着瑶瑶呢，听不得村里人说她傻的，我刚才也就是一着急嘴巴没把住门，贺知青你心里知道就算，当着人面可千万别说瑶瑶傻。”
贺时眉心无意识微锁，傻的？沈瑶？
怎么可能。
就是他心里不喜沈瑶算计，也没法说那样漂亮一个姑娘是个傻子，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人。
妇人见他不信，补了句：“七八岁上瑶瑶妈才发现的，带着她不知道看了多少医生吃多少药，没用，后来才没再往医院送了，好在也不发疯伤人什么的，除了不懂事好哄骗也没别的问题。你看他们家刚子十三岁了也不上工，就是为了照顾着瑶瑶嘛。”
“也不是我现实，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哪能娶个活祖宗回家伺候着啊，贺知青你说是吧。”
贺时听着妇人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发疯伤人什么的，把这样的事情和沈瑶放在一处让他极度不适。
沈刚确实不出工，而且有了沈瑶心智有问题这个前提，几次见到他们姐弟的一些细节就都想得通了。
他不欲再听妇人说些什么，应付一声就要走人，那妇人却叫住他问：“贺知青啊，我听说你和徐知青这些天是在你隔壁的沈老六家搭伙吃饭的呀，是这样，不好总麻烦老六他们一家人是吧，其实也可以换换别家吃吃，我烧菜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前几年村里烧大锅饭我也是掌勺的。”
贺时看她一眼，道：“老六叔那吃惯了挺好的，不好麻烦大婶你。”
妇人心说麻烦什么啊，我愿意让你来麻烦啊。这贺知青才来十来天，沈老六家都飘几回肉香了，就是吃不上，那锅里沾了油加一瓢水不就是一碗好汤吗？
她喊着不麻烦的，你们知青是下乡支持农村建设的啊，咱们为你们做点事应当应份的，贺时却已经抬脚走人了。
那青年站在一边听他妈为了撬老六叔的墙角当着外人把沈瑶说得那么不堪，脸色很不好看，却也拿他妈没得奈何，只能抬脚先走人。
沈瑶回了河滩，那鱼王云芝已经先拎回家了，畚箕和桶也都还给了人家，沈国忠让姐弟两个先回家去。
沈刚先时注意着沈瑶的情绪，到家里后才想起口袋里还装着宋晋诚给的一把糖，尽数掏了出来交给了王云芝。
王云芝在供销社里都没见过这糖，想着宋晋诚是上海人，说：“这怕是宋知青家里从上海寄过来的，肯定不便宜啊，人也太客气了些，咱几个桃子原是说谢他的，结果换了他这么一大把糖。”
说沈刚不应该收，沈刚讪讪，他也是闻着那甜甜的奶糖味儿一时馋了，意志不坚定。
王云芝把东西收进屋里锁好，晚上还是要给沈国忠看一看，收人家这样的东西想回礼都不容易。
再说日子过得那样紧巴，回来回去哪里回得起。
今天下工得早，到这会儿不过四点多钟，农村人为了省点煤油大都早早做饭，趁着天光亮着就吃过晚饭，坐在门口歇歇凉就好睡下。
队上分东西定公分很是花了些时间，队员倒是下工得早，沈国忠这个队长五点多才到家，王云芝问怎么回得这样迟，他说到地头转了转，和会计保管员商量了下双抢的活计怎么安排。
“今个去公社开会就为这个，抢收抢种是大事，要是耽误了一点影响了收成交不上粮不说，咱队上的社员日子就没法过。”
晚上这一顿因着有姐弟俩出去弄的鱼和蕨菜，又有沈国忠带回来的那点红烧肉汤，王云芝从自留地里摘回来的四季豆就没炒。村里每家视人口有一两分自留地，除了种点平时吃的菜，大多是种些红薯当粮食吃的，菜自然不宽裕，能省一点是一点。
沈国忠洗了洗手一家人坐下吃饭，鱼汤是那几条鱼洗净用水加了几片姜熬出来的，鲜是真鲜，就是没油水。
王云芝听着里边有一条是沈瑶捞的，把沈瑶夸了又夸，仿佛她干成了一件顶了不起的大事，稀罕个没够。
少刺的鱼肉大多叫她夹进了沈瑶的碗里，美其名吃鱼肉聪明。
倒是那红烧肉汤和一小块红烧肉，王云芝要给沈瑶分的时候叫她推了，说是中午已经吃过了，这个给刚子吃。
中午让一回王云芝只当是偶然，晚上她还是要把肉让给沈刚，把王云芝纳罕得，直说沈瑶这是更懂事了，知道疼弟弟。
这样小的一件事，夫妻俩高兴得很，沈瑶才知原先的她是不懂这些的，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家里最小的一个，被一家人照顾着。
看到他们由衷的高兴，沈瑶心里莫名酸楚又有些开心，不知道是身体残留的情绪还是她自己的。
不过和他们相处六天，这对夫妻哪怕贫穷，待儿女也是满心的疼爱，沈瑶不免又想起自己爹娘来。
晚饭过后，王云芝洗了两个桃子出来，给了沈瑶和沈刚一人一个，沈瑶见她和沈国忠手上都没有，问了声：“爸妈你们不吃吗？”
沈国忠摆了摆手笑，“我们哪里喜欢吃这些东西，都是你们小孩儿吃的。”
搁从前的沈瑶听了也就信了，现在的她哪里信这话啊，不过是东西金贵都想给儿女留着，她咬了咬唇，到底不是真正的沈瑶，受了人家这样全心全意的疼爱她并不是那么心安理得的。
如果，如果当真回不去了，她至少不能叫他们发现沈瑶已经不在了，这样才不会伤心难过。
沈瑶想着，装一段时间的傻子，循序渐进的让自己慢慢懂事起来，再做回一个正常人。
如果回不去了，她会好好孝顺沈瑶的爸妈，只盼着，如果沈瑶到了她那个时空，能承欢爹娘膝下不叫她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最差的可能，真正的她死了，也希望她在这边的行事能积些恩德，让上苍能护佑她的亲人。
沈瑶轻轻咬了一口桃肉，说是水蜜桃，其实咬下去不算多汁，果肉也偏硬。她吃过的桃子，最差的也比手上这一个好得多，可这么一个酸酸甜甜的桃子却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囫囵咬了半个桃子的沈刚，看他姐一个桃子吃得那样宝贝，吃桃子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看了沈瑶好几眼，想一想中午的肉汤拌饭和晚上的红烧肉，忍了心疼说：“还有六个，姐，我就再吃一个，那些都给你慢慢吃。”
说完这样的豪言壮语就像亲手推开了美味的桃子，微微的肉痛，更多的是快乐，沈刚觉得自己这样宠姐姐显得特有男子气概。
沈瑶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享用过的好东西不计其数，哪能让个毛孩儿从嘴里省吃的给她。

第4章 决定
农村的早晨，尤其是夏日，通常是没什么人赖床的。
因为从天边第一缕晨光升起，鸡鸣鸟叫和着人声，整个村子就都喧腾起来了。
沈瑶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的，她虽得家中娇宠，规矩却是不错，晨昏定省，陪祖母说话用早膳是每天要做的头一件事。
在这里自然没什么晨昏定省了，社员们农忙时五点钟出早工，八点半出上午工，不忙的时候就直接八点半出工，五点起床是去照管自家的自留地和家里的鸡鸭猪等牲畜，再做个早饭，时间也都紧凑得很。
五点多钟，沈瑶跟着沈刚一人拎个大竹篮子并一把镰刀过河去山上打猪草，独木桥上看到两三个和她们一样挎着大竹篮的，到了山上就更多了，别的地方沈瑶不知道，沈家村几乎是家家都养猪的，没办法，一年到头除了队里那点分红，就指着卖猪给食品站赚点钱和肉票呢。
村里田埂上长的猪草早就被各家孩子的镰刀收割一空了，几乎成了不毛之地，再要打猪草就得往山里去，就是这样也不容易，打猪草的人那么多，外边一两座山能找到一丛猪草跟找到宝贝似的。
沈瑶长这么大也就拿过绣花针，哪里干过拿镰刀弯腰打猪草的活啊，进山稍深一点草丛里的东西就多了起来，她被偶尔从脚边蹿过的四脚蛇吓得不轻，沈刚见了就笑，走在她前头给趟路子。
从五点多到太阳渐升，沈瑶打的猪草才不过堪堪铺个篮子底儿，倒是沈刚□□西蹿的已经有小半篮了，回头看他姐脸上有些沮丧，还不忘拍胸膛把沈瑶的活儿给包揽了下来。
“姐你累就歇歇，等会儿我保准打满两篮子。”
沈瑶看看他，许是营养跟不上，和她十二岁的堂弟比要矮半头，也瘦小得多，就是个比她外甥大不了几岁的孩子，她实在没脸压榨，认认真真的接着干活。
到要回程的时候，第一回打猪草的沈瑶打了小半篮，其它大都是沈刚打的，沈刚是真会照顾人，满满两篮子猪草他自己两只手一手挎一个，这要是个哥哥沈瑶指定心安理得，可只是个半大孩子呢，那两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篮子重还是其次，实在是太大了，光看他那样提着都觉费力。
可她是真没什么力气，提小段路还成，走不出多远手就又酸又痛，挎着的话小臂被勒得生疼，提着的话手掌一会儿就红了，回忆里从前的篮子也都是沈刚提的，原主竟是个和她一样的娇气包，乡下人家能养出这么娇气的姑娘，沈刚这个弟弟绝对居功至伟。
到底是歇一段提一段坚持了大半路程，等回到家里头的时候两只手哪哪儿都疼。
贺时又一次见到沈瑶的时候，她站在猪圈外往食槽里添猪食，远远的听她嘴里说着什么，却听不太清，等走得近了才听到：“……我亲自打猪草，亲自给你们喂食，为了提那篮子猪草我手心都起泡了。”
她也不知道路边有人过来，边说还边看看自己手心，火辣辣的疼叫人难以忍受，想着也就是在这里呀，要是她还是她……
她拿着食瓢朝圈里的猪指了指，“要是我娘知道，你们都没有小命见明天的太阳知不知道？
徐向东笑疯了，这姑娘可爱得不行啊，还威胁上猪了？
她语气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贺时想笑又觉心里有些不是味儿。
真的是个傻的啊。
所以他以为的她爬床设计他娶她，只是个误会，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夜里摸进他屋里，但设计他，这傻妞儿没有那样的智商。
徐向东显然有想上前搭讪的意思，贺时看他一眼，问走不走。
他摸摸鼻子跟着走了，这穷乡破地儿的，来了十天没吃上一顿舒心的，今个是跟贺时准备往县城里下馆子的，再磨蹭下去等他们到了县里，国营饭店该关门了。
沈瑶在徐向东笑出声时就看到了两人，见贺时完全不想和她有交集的样子她心下也颇满意，有那么尴尬的事情，两人就保持这样的状态最好不过。
沈刚被同学叫出去才十几分钟，回来发现他姐把猪都喂好了，就这事把他稀奇得不行，中午王云芝回来他就凑过去说了：“妈，我觉得姐现在比以前好点了，她都知道帮我分担活儿了。”
和沈瑶有关的事在王云芝这儿没有小事，听了这话脱草帽的动作都顿住了，问：“怎么说的？”
“今天打猪草回来的时候姐没让我自己一个人提篮子，她累了就让我提着，缓一点又接过去，我看她左右手不停的换，肯定是手痛的啊，我说我不累让她歇着她也没听，还有，半上午同学来喊我出去了一下，就十几分钟，我姐把猪都喂了。”
沈刚说到这里顿了顿，说：“妈，之前咱说什么姐都听的，现在她会自己想一想，有自己的主意了，而且自己主动找活干，你说我姐这是不是比以前聪明了？”
听完这话，王云芝眼睛亮了亮，这种情况之前还真没有过。想着昨个闺女给儿子让吃的，难不成真懂事了？
这可是大好事，沈瑶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她心智停在五六岁上不长了，说白了就是永远不会懂事啊，现在这样不是说明心智在成长了吗？
王云芝放下草帽激动得在屋里团团转了两圈，忽然想到什么，啪一下照沈刚肩上拍了一下，“你姐有什么力气啊，她从小都没怎么干过活，你还真让她提猪草回来啊？”
觉得儿子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啊，又问沈刚：“你自己觉得重不，别压得不长个了啊，要是重的话下回猪草打得浅一点，反正你白天也没事，分两次去。”
说着还瞄一眼沈刚的个头。
沈刚悲愤，这什么眼神？
“我不矮好吧，个头还能窜几年呢，人家都说男孩子长个子晚些。”
王云芝怕儿子炸毛，赶紧把话题扯回了原点。
“我跟你讲，你可是男孩，是你姐的依靠啊，重活怎么敢叫你姐做啊，这像话吗？”
王云芝逮了沈刚就是一通教育，沈刚应着她的声儿脑袋一点一点的踩节奏，都能接着给她背下去了。
“你姐可没别的兄弟，就你一个啊，你不能把自己当弟弟，得当哥哥……”
叭啦叭啦，叭啦叭啦，沈瑶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总算是知道沈刚这样的好弟弟是怎么养出来的，根源在这儿。
王云芝一看到沈瑶，也不念沈刚了，过去问沈瑶饿没饿，收拾收拾就张罗着做饭去了。其实说是做饭也就是炒个菜，沈刚把饭都蒸好了，菜也洗好切好，只等王云芝回来炒。
等菜端上了桌，看着那一盆炒白菜和一盆拌四季豆，沈瑶拿着筷子思考人生了。
穷，太穷了，老天爷给她过了十五年的好日子，难不成前些天才发现出错了给她收回去？没这样的道理！
日子不能这样过下去，没得她们定南候府的姑娘没了家族庇护就不成，若果真这样，都对不起她娘十来年的教诲。
娘亲曾说，女人要过得好得有三重倚靠，得力的娘家，强势的夫家，再就是自己立得住。
沈瑶想着，一个当生产队小队长的爹，相当于她们那边一个小庄头吧？也不是，这日子比她们府里的小庄头们过得差远了，所以娘家当真是谈不上得力的。
夫家嘛，就她现在傻名在外，加之这边成亲并不那么早，她也没打算找个农夫过日子，这个暂能往边上放一放。
把自己这些年来学的东西在脑子里一一细数，琴棋书画一无是用，针织女红在一年只能买几尺粗布的地方也完全派不上用场，管家理事、打理产业，人民群众的眼睛分分钟盯着你，投机倒把割资本主义尾巴不是好玩的。
分析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这可真是个扭曲的世界。
她托着腮认认真真想了半下午，想起了上午才见过的贺时和徐向东，这两人的穿着打扮，在一群穿得灰扑扑的村民中不要太显眼，那衣裳的质地以沈瑶的眼力不用打眼细看就知道是好东西，就是上海那位宋知青，手头也比村里人宽绰许多的。
知青，这群城里来的知青就是突破点，要过上好日子，她需要先了解外面的世界。
沈家村有个夜校，就是村里的扫盲班，在村大队边上的知青院，每天晚上会有知青讲课，村里会给讲课的知青计公分，愿意学的村民自己拎盏煤油灯过去就行。
沈瑶想着，晚上吃过饭得把沈刚往那边带才行。

第5章 沾染
沈国忠夫妻俩很惯沈瑶，大抵体现在沈瑶想要的，她们能给的，就都能答应。
比如提着煤油灯去知青院玩，是的，旁人还有个去学习的借口，搁沈瑶这儿她能学得会什么啊，由着她往那边跑可不就是浪费煤油。
沈国忠不那么想，他闺女就这么个情况，能乐乐呵呵的他看着就高兴，再说了，闺女学不进儿子不是还能学嘛，再不济听听知青们讲故事不也挺好，让王云芝给抓了一小把自家晒的南瓜子，跟沈刚说：“你带上自己不会的作业，到那边正好能请人教教你，他们知青屋里有时候会讲故事，你姐要是学习班呆得无聊，你就带她去听故事，到时候把南瓜子放桌上请知青一起吃。”
王云芝不止抓了一小把炒南瓜子，还拿了两颗宋知青那天给的糖出来，一颗给了沈刚，另一颗她直接剥了糖纸塞进了沈瑶嘴里，笑眯眯看着她问好不好吃？
饶是沈瑶吃过的好东西多不胜数，这样的奶糖还真是没吃过，甜丝丝的，没有奶味的腥膻。
王云芝看闺女微微发亮的眼睛就知道她喜欢，果然小丫头弯眉笑眼的点头说好吃，她就觉得自家闺女这笑比糖还甜，直甜进她心里那一种，想也没想就说：“还剩的那几个妈也给你留着，都归你，你弟是男子汉不吃甜的。”
沈刚男子汉，手里一个糖果刚拆了塞嘴里呢，就听他妈给他定了不吃甜的口味喜好了。
糖果入口，比那天透过糖纸飘出来的甜香味儿浓郁可口一千倍，沈刚嘴里含着糖，一颗心喀嚓喀嚓碎，谁说男子汉不爱吃甜的了？他妈真会挑时候，这么幸福的时刻就给他这么残暴一击。
沈国忠看他那样儿，笑着拍了他一后脑瓜。
“你这出息。”
沈刚估计从小叫他妈坑惯了，就懵了一小下下，糖虽然好吃，尝尝就行，哪能跟他姐抢吃的呢，看看这觉悟，可见王云芝同志教育的成功。
装好那一小把南瓜子儿，把自己的作业本卷一卷塞进了裤子口袋里，手里拎两条小板凳，把一个没点着的煤油灯叫他姐拎上，带着沈瑶往知青院去了。
原主晚上从没到过知青院，沈瑶对这边的情况也就不太清楚，等到了后发现人还挺多的，不过像沈刚这样的毛孩子一个没有，都是些十七八岁，甚至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得有二十多人。
知青和村民，从穿着打扮气质上还是很容易区分出来的，这二十多人里头，有十几个是68、69这两年来的几批知青，所谓的知青大院其实原是沈氏宗祠，只是运动初期被造反派们把门口的石狮子和宗祠里的先祖牌位都给砸了，院子空置了下来，正好大批知识青年下乡支持农村建设，这青砖瓦房足够宽敞的沈氏宗祠就被用来安置了前几批知青，后来的知青住不下，才由各小生产队自行安排。
上扫盲班的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给村里人上课的老师姐弟俩都认识，嘴里的奶糖味还在呢，他们第八生产小队的宋知青。
扫盲班嘛，沈瑶原以为她是没兴趣的，她虽不考科举，府里却是请了先生教习的，着实用不着扫盲，纯属好奇听听宋知青讲课。
结果等宋知青开始上课了她才发现，这里的字她还真不全认识，宋知青教的几个字和她们那的文字都不一样，笔划要少很多，也就没走开，他教一个她看几眼记下，一堂课听下来叫她摸着规律了，这里的文字基本经过了简化，虽然没学过，但看到了连蒙带猜十之七八是对的。
原本以为自己来了要先陪他姐去旁边厢房里头听故事的沈刚，发现她姐还挺坐得住，只得陪着她上完一整节课。
沈瑶做事随性，沈刚不会去怀疑什么，村里人也只当她是爱凑热闹，可这一幕落到徐向东眼里就不得了了，队长沈国忠是识字的，扫盲班教的那些字他能不认识啊，沈瑶用得着提着煤油灯上这里学认字？
他思维自动发散到沈瑶是不是看上宋晋诚了，想上前搭话被一个天津知青给拉进了他们知青小聚的屋里去了。
扫盲班的课程结束时，宋晋诚被几个女学员围住问问题，沈刚想着也就没拿作业凑上去了。
知青屋里的小聚会还没散，只是这会儿已经从故事会转向才艺展示会了，一个男知青在吹口琴，屋里屋外不少人看，不止是知青，还有村里的年轻人。
男男女女在一屋里，虽坐得径渭分明，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点肢体动作都散发着强吸引力。
沈瑶这样一个十二三岁就开始参加各府诗会茶会赏花会的哪能看不出这点门道，怪道干一天农活还有精气神娱乐，对正当年的男女来说，这可不就是最受欢迎的一项活动吗，蠢蠢欲动的小暧昧都在这些诗词歌赋下了。
沈刚凑到他姐边上说：“故事讲完了，他们知青会的很多，口琴、笛子、诗朗诵，姐你要看吗？”
沈瑶心说都是她玩剩下的东西了，没有城里事可听还不如早早回家睡觉去，姐弟俩带着自己的家伙什归家去了。
等宋晋诚从“好学”的学生包围中脱出身来，再回头哪里还见得着沈瑶姐弟俩，沈瑶来上学习班他是很诧异的，他到沈家村插队已经有几个月了，不比贺时和徐向东刚来可能不知道沈瑶情况，他是听说过的。
事实上，就在沈瑶走了没多久，徐向东还真就知道沈瑶心智不足的事了，是屋里的女知青看到沈瑶在门口往里看，小声和同伴嗤笑说一个傻子居然来上扫盲班，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着宋晋诚的吧？
这样劲爆的新闻啊，砸得他都傻眼了，这么漂亮灵气的姑娘你说她是傻的，怎么都不能信啊，问边上的男知青，还真是。
没等这边散场就回住处找贺时去了，结果贺时听了一点没意外，竟比他更早知道，反倒是听说沈瑶去听宋晋诚上课拧了拧眉，心说个小傻子听得懂什么课？
想想一周前她还见天往他跟前转悠，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这小傻子不会看上宋晋诚了吧？
最近这几次碰面，她对他完全不像之前那样了，都不带多看他一眼的，像是完全忘了她自己之前是怎样追着他跑，又是怎样半夜摸到他床上来的。
之前以为她心机深沉贺时只觉得厌恶，后来知道就是个小傻子，那种厌恶渐渐消散，直到这一刻听说追着宋晋诚去了，脑子里生了她看上宋晋诚的念头后，他又莫名生出一丝恼火。
就像是，沾染了他，转过身又把他抛到了脑后。
艹，这莫名其妙被始乱终弃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还是对着个小傻子。
见了鬼了！
徐向东不知道贺时被他自己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搅得不爽，他惋惜了会儿美人，继续跟贺时叨叨知青院里女知青们的多才多艺，末了问贺时：“明晚一起去那边热闹热闹吧，呆在河这边吃了就睡多无趣啊。”
贺时腿架在床尾，凉凉看他一眼：“去干嘛，听他们谈人生谈理想？理想那东西你有还是我有？”
徐向东：艹，谁特么关心人生理想，老子要看的是谈理想的人。
可这粗口他也只敢在心里叨叨，跟贺时面前称老子，他会用拳头教你认清谁是爹。
他俩是小时候一个院里打出来的交情，徐向东打骨子里怵贺时。
沈家小院里，沈瑶打水洗漱准备睡觉，沈刚站在她边上，手指触了触口袋里没动过的炒南瓜子，说：“姐，明天咱还去知青院吧，咱不听讲课，去听知青讲故事怎么样？”
沈瑶看他一眼，就屋里点了一盏煤油灯照明，微弱的光几乎透不到院子里，可还是能看出这小子眼睛亮晶晶的，原来喜欢听故事啊，难为他陪她在扫盲班安安生生坐了一堂课。
她笑了笑点头，自己洗过脸把水倒了，又给沈刚打了一盆。沈刚愣了愣，说：“早上洗过了晚上还洗什么啊？姐你怎么讲究起来了？”
沈瑶心里一紧，面上还是和往常一样娇憨憨的，说了声：“热。”
沈刚想也是，出了一身的汗，也拧了毛巾擦了一把。
第二天照旧是个艳阳天，贺时和徐向东意思意思地里转了两小时，下午就在屋里打扑克睡大觉，住山这边有个好处，因着山多树木多，比村里头要凉爽。
傍晚在沈老六家吃过晚饭，徐向东兴兴头头的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准备出门，出了房门就见到贺时在屋外不远处坐着，手里夹着根烟，脚搭在另一张没人坐的椅子上。
他看徐向东一眼，“你这是抹了半瓶头油？”
徐向东拨弄拨弄他那三七分的头发，说：“现在小姑娘嘴上喊着艰苦朴素，实际上就喜欢这样的，斯文帅气。”
贺时欣赏不了他那油腻腻还带着香的帅气，脚一抬从椅子上落下，站起身手插着裤袋当先走在了前面，他人高腿长，走起路来也快。
徐向东连忙跟上，问道：“你这会儿去哪？”
贺时头也没回，淡淡的说了句：“刚吃完饭，随意走走。”
等他随意的过了桥，随意的走到了知青院，徐向东：“……”
这是又有理想了？

第6章 小聚
沈刚一早盼着了，吃过晚饭在家里呆不住，早早拉了沈瑶往知青院去。
去听故事不用带煤油灯小板凳，只需要给知青们带点吃的就成，第八生产小队离村大队部不远，从家里到知青院走路也就是十几分钟，姐弟俩到的时候天都还没黑下来。
按说是太早了，知青们讲究，干一天农活了到晚上总要洗个澡，换上漂亮干净的衣裳把自己捯饬得男俊女俏的才好聚在一起呀，这就跟她们去参加花会诗会都要盛妆打扮是一个道理。
沈瑶原想着就在外头先站一站，结果等到了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知青们的动作比昨天利落啊，屋里已经坐了八.九个知青了。
然后，她在那八.九人中看到了贺时。
实不是她格外关注他，而是贺时本身有引人注目的资本，不论是相貌还是穿着打扮，何况大家都坐在床沿上，只他坐了屋里唯一一张藤椅，懒懒倚靠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双腿交叠，整个人说不出的慵懒闲适。
第三次遇见贺时，沈瑶觉他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略一思忖恍悟了，是那气质和做派，和京中那些个高门纨绔何其相似。
她打量他的时候，贺时也正抬眼看向她，两人视线恰好对上，沈瑶很自然的移开了眼。
半屋子的知青，见到沈家村出了名的美人，有那嘴皮子油滑的男知青就笑着哟了一声，“今儿这来的可是稀客呀，小兄弟也来听故事？”
到沈家村插队一两年的老知青都知道沈瑶的情况，这话是跟沈刚说的。
沈刚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几捧炒南瓜子儿往屋里唯一一张方桌上放，说：“我跟我姐来听故事，这个请哥哥姐姐们吃。”
“那可谢谢小兄弟啊，不带东西也不打紧，就是那么个意思，大家图个热闹。”那知青笑着客气一句，热情的让姐弟俩自己找地儿坐下。
这房间够大，靠墙一圈儿摆了六张单人床，还有四张是完全空着的，沈瑶想也没想找了离贺时最远的地方坐下，沈刚还是个半大小子，也无所谓男女分界了，他就挨着他姐坐，看到贺时他就看了看他姐，见她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并不往贺时那头看，终于彻底放下了原先觉得她姐喜欢贺时的想法了。
姐弟俩坐的那边首尾相连摆了两张床，另一张床沿上坐了四个女知青，都打量沈瑶呢，相比较男知青，女知青并不那么喜欢沈瑶，她们一帮城里女孩在农村辛苦劳作晒得黑炭似的，她一个乡下姑娘却是娇养着不用下地，坐在一处反倒把她们衬得更像村妞，这也就是她是个傻的，还有个当生产队长的爸，不然说她资本家小姐做派抓出去斗一回也使得。
这些女知青里有小半是当年学校里的红小兵，到处搞大串联想斗谁就斗谁的主，当初响应领袖号召下了乡，在这穷乡僻壤的地界呆了两年才老实些了，至少知道生产队长不是她们好招惹的。
女知青们相互聊着天，也没谁搭理沈瑶，排挤得不要太明显。沈瑶乐得如此，她本就要装傻，安安生生从她们谈天说地中获取自己需要的信息，这个却是比故事更吸引她的。
几分钟后又结伴进来五个女知青，和屋里这几个或穿军裤，或穿卡叽布长裤的女知青不同，新来这一拨儿有三个都穿裙子，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秀气婉约，且一看就知道于打扮上很是花了心思的。
一帮人带来放到桌子上的东西或是几块饼干，或是一点糖果点心，说说笑笑间找了位置亲亲密密坐到了一处，沈瑶听着她们说话，晓得这两拨女知青一南一北，穿裙装这几个是南边儿的知青，上海的、浙江的。
两拨女知青，显然对于新来的贺时和徐向东比较有兴趣，尤其是贺时，几个出身不错的女知青一眼认出他腕上的瑞士表，言谈间眼波流转总能转到贺时那边去，奈何媚眼抛给了瞎子看，贺时眼皮都未见抬一下。
他手撑着头，想着自己到底是怎么脑子一热来凑这种热闹的，不着痕迹看一眼坐在屋角床沿的沈瑶，打扮一点儿不起眼，肥大的衣服土得掉渣，偏衬着她巴掌大一张小脸显得人分外纤弱，肤色白皙盈润，安安静静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床沿上，竟也无端叫人觉得端庄静美。
外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里不过点了两盏油灯，贺时想，灯下果真最适合看美人，不然从前怎么没觉出这小傻子美得有些撩人。
宋晋诚是知青院常客，一进屋看到贺时还愣了愣，这位不是向来不怎么和知青走动的吗？往屋里扫了一眼，意外看到了沈瑶姐弟俩，沈刚已经笑着和他打招呼了，他向着姐弟俩走过去，冲沈瑶笑了笑，问沈刚：“今天来听课的吗？”
沈刚摇摇头，说今天不上课，“我和我姐来听故事。”
“今天宋晋诚不上课呗，当然是跟进来听故事了，早说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吧。”南边女知青那边有人笑着凑同伴耳边小声嘀咕，却是昨天看到沈瑶和同伴嚼了几句舌的那个。
那低语声传入贺时耳中，他看到沈瑶冲宋晋诚笑着点了点头，脸上仍和之前一样没什么表情，眼色却是有些微冷。
他身后床上坐着的徐向东从沈瑶进来就没少打量，这会儿见到她冲着宋晋诚笑，趴贺时藤椅背上低声说：“你看，哪里像……的啊？”
略了那个傻字没说出来。
贺时抿了抿唇没说话，却不再遮掩看向沈瑶的视线。
临到故事开讲前，来了几个村里人，沈瑶姐弟总算不是这屋里的另类了，几个村里的姑娘凑到了她边上坐着，沈瑶发现，相比较故事，她们更感兴趣的是知青。
今个儿讲头一个故事的男知青端的是好口才，讲的战国时的故事，一帮人听得津津有味，沈瑶听了几句，发现是魏公子列传中的信陵君窃符救赵，自小拿这些当闲书故事打发时间的她，免不了觉得无趣起来。
直到这个故事讲完，宋晋诚说他也来讲一个，讲的却是二战期间的战役，沈瑶父兄本就是军中统帅，对他口中的国家、将领军衔和武器自然是好奇，微侧了头看着宋晋诚，听得分外认真。
前边的知青讲故事她还听得漫不经心，换上宋晋诚就一双眼亮晶晶看着，贺时舌尖抵了抵腮帮，手上摸出个打火机转着玩，小傻子还真换目标了。
到这时候他才忽然明白自己鬼使神差到这里干嘛来的了，就是为了确认一下心里那点猜想，当真看明白了，心里闪过不易察觉的不舒服。
他不认为自己对沈瑶有兴趣，一个小傻子迷了他几天后这么迅速移情别恋了，正常人心里都会有些波动。
到这里其实就该走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坐在那里懒懒不愿动弹，外边知青在上课的声音，里边宋晋诚讲着故事，时不时有人提几个细节问题的声音混杂成一片，他其实都没听入耳。
他的位置，只能看到沈瑶一张侧脸，之前没细看过她，竟然没发现她生了一双那么灵动的眼。
沈瑶看着宋晋诚，贺时就那么漫不经心看她，还真是绝了，大半天时间她愣是连眼风都没往他这边偏一下。
真是那天骂得太狠了？
贺时倒不觉他当时那样有什么不对，他当时并不知道沈瑶心智有问题，加之她那几天把对他的喜欢表现得太过明显，半夜醒来发现怀里多个人，还是生产小队队长家的女儿，贺时的第一反应是被她算计了。
他不喜欢沾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哪怕事情闹腾出来他也能让她的算计落空，可他厌恶她一个女孩不知自重，为了进城那样不择手段。
你说喜欢，他不过到村里几天，能喜欢到这份儿上，开玩笑吗？所以他当时口舌上半点不留情面，到知道沈瑶心智有问题后，心里才略有些愧疚。
近来她再不跟从前那样看他了，今天同坐在一间屋里，相隔不过几米，她却一个眼神都欠奉，贺时觉得小傻妞儿其实也是有脾气的。

第7章 撞见
知青们聚在一起少不得谈论时事理想，听了好几个故事的沈瑶原以为重头戏来了，结果没有人谈谈各自家乡，居然全都在谈怎么在农村这广阔天地有一番大作为，怎么发展农业。
沈瑶：你们的追求怎么这么特别？我想听城里的事……
饶是她面上表情没甚变化，一双眼却是难掩失望，眸子都没那么闪亮了。
那头知青们夸夸其谈怎么教育引导农民发挥愚公精神去发展农业，沈瑶没忍住打起了哈欠，她打哈欠用手掩着唇，模样很秀气。
一直留意沈瑶神情的贺时眼里闪过笑意，也不是只有他烦这群书生虚头巴脑的瞎叨叨，一时把沈瑶归咎到和自己一路人上来了，看她都顺眼了许多，觉得小傻妞也娇憨可爱得紧。
沈瑶打第二个哈欠时沈刚就看到了，低声问：“姐你困了？”
沈瑶点了点头，沈刚就要带她回家去，他感兴趣的也就是故事而已，现在听完了要走是半点不舍也没有的，和宋晋诚等人打了声招呼，带着沈瑶最先离开了。
沈瑶一走，无聊时拿她当观察对象的贺时视线没了着落，顿时觉得坐在这里索然无味了起来。
偏这时见有人先退场了，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知青站了起来，也不知从哪里拿出根笛子来，冲众人道：“我叫陈玉珍，家里是上海的，咱也不聊那些严肃的话题了，我给大家吹首曲子吧？”
声音娇美，话是对大家说，视线却是落在了贺时身上。
在座都是相识的，只贺时一人是头一回来，她那自我介绍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贺时听懂也看懂了，只是却没那兴致，说了声：“太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你们继续。”
施施然起身走人了。
空气静默了下来，直到他走得不见人影，那叫陈玉珍的女知青仍旧僵立在那，一张脸胀得通红，面上挂不住笛子也不吹跑回自己屋子去了。
徐向东心说这陈玉珍也是没眼光，选他呀，他肯定不会这样下姑娘家面子的，偏挑上最不解风情的贺时，不碰壁才是奇怪了。
就贺时那张脸再加上出身，在北京就是个招姑娘家往上贴的，学校也好大院也罢，像陈玉珍这样的最是不缺，也是贺时最不耐烦应付的。
贺时和他是一起的，他这样下女知青面子，徐向东也不好再留，打了个哈哈含糊两句也走了。
回去的路有道弯要转，刚走到转弯处就听到了贺时的声音。
“你躲什么，我能吃了你？”声音含着笑意，可称温和了。
徐向东愣了愣，抬起的脚悄莫声收了回来，直觉有八卦好看。
探出头去，竟看见贺时手撑着墙把个女孩子困在墙边，他瞪大了眼，瞠目结舌。
贺时还会干这事，那姑娘谁啊？
正这么想着，就见那姑娘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说了声：“三米开外。”
说得特别严肃正经，只是或许嗓音天生轻软，那话听起来愣是透着股子憨甜。
这么好听的声音，徐向东没想起声音的主人是谁，她的脸又被贺时的手臂遮了大半，看不分明。
贺时叫她噎了噎，笑了起来：“不是说是傻的，记性这么好？”
徐向东听着这一句挑了挑眉，傻的？沈家村可就一个傻姑娘，沈瑶。
不是和沈刚一起走的吗？就凭那小子把他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能让沈瑶落单？
沈瑶恼得瞪了贺时一眼，心里对贺时很是看不上，原来知道原主是傻的，当初把人赶出来时还那么毒舌，当真是半点风度都没有。
既然知道她是傻的，她索性就仗着傻，牙尖嘴利就顶了回去，“你才是傻的！”
作为一个心智不高的，只能这么半孩子气的骂一句过过嘴瘾而已。
贺时笑得更欢，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都弯了起来，声音里都含了笑意，“还挺厉害呀。”
沈瑶懒得跟他争这口舌，再次提醒他：“三米开外。”
原主爬他床上那天被他拎出去时，他当时就警告原主见着他自动离他三米开外，现在可真有脸，把她堵路上了。
“放心，不会欺负你。”看她还知道记仇，贺时唇角勾起笑意。
“就跟你说一声，以后少往知青院去点，我上次以为你……所以说话是不中听，不过那些话也都是真的，女孩子容易吃亏。”他看一眼沈瑶那张招人的脸，说：“尤其你这样傻乎乎的，都不用花心思骗。”
沈瑶暗暗撇嘴，前面还像句人话，后边补的这句就讨人嫌了。
见她也不回话，贺时身子低下些许，目光和她平视，问道：“我说的话你听得懂吗？记没记住？”
他觉得，能那么记仇，记性应该没问题，上回那妇人只说她不懂事好哄骗，呃，这更危险。
刚才还挺高兴沈刚去茅房让沈瑶落了单的，现在就觉得那小子太不靠谱了，这要是个居心不良的，有这么两分钟时间能做很多事了。
他脑子里一瞬间转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担心，没意识到这些根本不是他要操心的事。
沈瑶不习惯被人靠得那么近，身后是墙退无可退，连装傻都忘了，下意识伸手推了推贺时，语气不快的道：“你离远些。”
贺时不愿意的时候，沈瑶那点力气哪里推得动。
见她皱着眉明显不悦的样子，贺时磨了磨牙，他难得好心提醒她一回，这傻妞半点不领情啊，也不肯让开，执拗的又问了句：“我刚才的话听懂了没有？”
沈瑶不知道他这是哪根筋没搭对，也不愿跟他纠缠，索性回了他一个懂字，很是惜字如金。
贺时也不知怎么就想起沈瑶看着宋晋诚眼睛发亮的模样，到他这儿就这样敷衍，他连大脑都没过，已经伸手捏住沈瑶下巴，强行帮她抬起了头和他对视。
沈瑶不妨他突然这样的动作，眼睛里喷火，如果不是下巴被捏住不好说话，险些下意识斥他一声放肆。
贺时终于如愿以偿让沈瑶抬头看他了，眼对着眼，离得极近，莫名心情就好了起来，弯了眉眼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这样轻佻的动作惹恼了沈瑶，她想也没想一脚踢向贺时，这人恶劣得不行，看之前嚣张得警告原主离他三米开外，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姑娘的下巴是他想捏就能捏的吗，简直岂有此理。
她心里愤愤，一脚踢出去的力道也大，原想着叫他知道知道厉害，哪料得他轻易就避开了。
远处响起沈刚小跑着过来的脚步声，贺时心情极好的拍了拍沈瑶的脑袋：“小傻妞，记着我说的话。”
然后退开几步，满脸笑容脚步轻快的走人了。
他刚走，沈刚就回来了，等沈瑶姐弟俩都走了徐向东才走出来。
卧槽，贺时跟沈瑶怎么回事，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贺时捏女孩子下巴，还……小傻妞？
幻觉了吧？他不是很看不上沈瑶的吗？

第8章 你想太多了
沈瑶这一晚在知青院收获并不多，知青们对城里的事情并不多谈论，只能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带去的吃食、精通的才艺大致分析这个国家城里人的生活水平，更多的情况还需要另想办法去了解，这却是急不来。
当下急的，还是把眼前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天气一热起来，家里养的那几只鸡就不怎么下蛋了，想吃一碗蛋花汤都成了奢侈，吃饭成了沈瑶每天最盼望也最煎熬的事。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了，殊不知她那食难下咽的模样和一天天减小的食量还是叫王云芝和沈国忠俩口子看在眼里急在了心里。
王云芝这时候看着猪圈里还不够肥的两头猪就愁，交一头任务猪食品站能给四斤肉票，其余的看猪的等级按收购价三到四毛钱一斤给钱，这在农家是好大一笔进项。家里养的这两头现在都还不够重量，想给闺女吃点肉都没有路子。
王云芝还是头一回那么盼着双抢快开始，盼着双抢结束队里杀头猪，瑶瑶就能吃上肉了，双抢最快也要忙半个多月，当天出工前王芸芝拉了沈刚交待他白天没事的时候溪里弄点吃的回来。
上山下河对农村娃来说都是小事，沈刚上午喂了家里的猪，扛一把螺蛳蹚端个盆带着沈瑶往大溪去了。
螺蛳蹚其实是一根五六米长的竹杆，前面装一个三角形的横木，上边装一个上宽下窄的网兜。沈瑶看沈刚把螺蛳蹚顺着溪岸伸入河床，蹚着河底前行，等伸到尽头再拉回来时，里边石头、水草、螺蛳和小鱼都有，沈刚也不挑，螺蛳和小鱼一并扔进带来的盆里。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姐弟俩收获了大半盆的螺蛳和小鱼，其中两条有巴掌大小。螺蛳很沉，沈刚自己端那盆子，把螺蛳蹚让他姐扛着，沈瑶看着那老长的竹芉有点傻眼，走路仪态都有教养嬷嬷教导的沈家二姑娘没办法想象自己扛着这么奇怪的东西走路是个什么傻样儿……
她踟躇着扛起那根螺蛳蹚，走一步那蹚子就随着她脚步晃悠两下，沈瑶浑身都不自在，觉得她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特别傻。
徐向东和贺时一个早去乡食品站买肉去了，这会儿他手里提着一块用草蝇串着的肉，看到沈瑶扛个怪模怪样的大竹芉子迎面走过来，乐了，下意识就去看贺时，果然贺时注意到那小妞儿了，他离得近，明显的看到他唇角扬了一下。
两边人打个照面，沈瑶是不愿理踩这两人的，沈刚则完全不认为他和这两知青能有交情，还隔着三米远呢，就目不斜视的往沈瑶那边靠了靠给那俩腾出道来。
徐向东瞧这架势，自来熟的凑过去笑嘻嘻道：“刚子是吧，这端的什么好东西呢。”
沈刚看他一眼，他们几时这么熟了？不过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他把那盆给徐向东看了看，说：“螺蛳和小鱼。”
螺蛳这东西，徐向东还真吃过，不是什么精贵物，味道却是好，他眼珠一转，提了手上的肉在沈刚面前现了现，说：“看到螺蛳我还真馋了，我们今天买了肉，要不然到你家搭个伙吧。”
知青在老乡家里搭伙不是稀奇事，沈刚听了也不怎么诧异。
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阳光照射下闪着油光，他嘴里一下子分泌出口水来，好艰难才忍了吞咽口水的本能，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太馋的模样。
肉啊，这时候的人就没有不馋肉的。
要搁前几天，他得犹豫一下，可昨天已经确认过了，这俩知青现在对他姐没什么影响力，沈刚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端着的螺蛳，说：“这螺蛳还得吐吐沙，中午吃不成。”
徐向东原也不单纯是冲着螺蛳去的，听沈刚这话是意动的，乐呵的一拍他肩膀，“这有什么要紧，咱们晚上来吃呗，这肉你先拎回家去吧，我回头跟老六叔那头打声招呼，晚上到你们家搭个伙。”
猪肉的诱惑，沈刚伸手就要去接，却听边上沈瑶忽然开了口：“刚子，别拿人家东西。”
沈刚那手就顿住了，侧头看沈瑶，沈瑶也不说话，就冲他摇了摇头直接走人了。
沈刚看了眼那肥瘦相宜的五花肉，艰难移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徐向东笑了笑，追着沈瑶去了。
一直插着口袋没说话的贺时，这时侧身看几步从他身边走过去了的沈瑶，身上扛着个滑稽的竹竿，沈瑶走出一段距离，那螺蛳蹚的网兜刚好从贺时和徐向东眼前颠儿颠儿的晃悠过去，网上还挂着几根湿嗒嗒绿色黑色的水草。
肉都不稀罕了，这小傻妞绝对是记仇。
徐向东看那姐弟俩竟然走了，嘿了一声：“肉都不要啊，真傻的？”
贺时自己一口一个小傻妞的叫沈瑶不觉得违和，听徐向东叫着就不是那么顺耳，看他一眼说：“你挺闲得慌？”
徐向东皮一下紧了起来，想着前两天他还跟贺时说要追沈瑶来着，别叫贺时误会他打沈瑶的主意啊，看四下无人忙给自己澄清。“我这为的谁啊，还不是为了你。”
贺时眉头微皱，“什么叫为了我？”
徐向东嘿嘿笑，说：“你别装啊，我昨晚可都看见了，沈瑶这姑娘智商是不够，可美啊，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兄弟完全理解并且支持你。”
贺时听他说昨晚都看见了就知道指的是什么了，说了句，“你想太多了，别把我跟你归一类。”
视觉动物，徐向东是，他不是。
他对娇气又麻烦的女人没什么兴趣，喜欢沈瑶，贺时想都没往那想过，不过是看她蠢乎乎的往宋晋诚跟前凑怕她吃了亏提点几句而已。
想到她当时见他才几天居然半夜爬到他床上去，贺时眉头皱了起来，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很不好的担忧来，她不会照样往宋晋诚屋里去吧？
这小傻子是不是根本不懂男女之间的差别，也不知道生得她那模样进男人屋里有多危险？
不过这些该是她家里人要操心的，他能提点几句已经是做好人好事了。
想太多了？徐向东能信？
他十三四岁就和贺时混在一处，一起玩的几个谁没处过几个对象啊，只没见贺时搭理过女孩子。别的事情他不精明，这个还能看走眼？
沈刚跟着沈瑶走得远了些才问她：“姐，怎么不叫他们搭伙呢，家里好久没沾着肉了。”
沈瑶其实也馋肉，哪怕是从前从来不肯沾的肥肉，不过贺时也好徐向东也罢，她都不太喜欢。
贺时的恶劣嘴毒不说了，徐向东看着太轻浮，眼珠乱转还不晓得生什么坏水，主动凑上来能有什么好事，她还不至于为了口吃的把这样的人往家里招。
她和沈刚自然不好解释这么多，就摇头说不喜欢他们。
她是没说，沈刚却是个人小鬼大的，也不对，应该说是王云芝教育的结果。她天天跟儿子跟前念，沈瑶漂亮，但凡十岁以上的男的就不许让往沈瑶跟前凑，尤其是单独相处，怕人欺负沈瑶，让沈刚得看好了。
到这两年本村邻村的后生三天两头过来转悠，还有通过认识沈刚想接触沈瑶的，把沈刚弄得草木皆兵了，觉得他妈说得一点不错，到他姐边上转的男人都满肚子坏水。
反省了下他刚才差点叫五花肉晃迷了眼的行为，把辣椒炒肉、红烧肉什么的都从脑子里赶出去。中午还拿这事跟王云芝同志说了下，王云芝赞了儿子干得好，还安慰了一回等双抢结束就有肉吃了。
沈瑶实在想不明白这里的人是怎么把日子过得这么苦的，原来的沈瑶也是混混沌沌记不住太多事的，问王云芝，“妈，家里不能多养点鸡吗？这样肉和蛋能多吃几个。”
王云芝摇头，说：“不成啊，上边都有规定的，一家只许养三只，一只交公，一只自己家里吃，一只允许卖给食品站换点钱贴补家用，这个管得紧着呢，不敢超过的。”
沈瑶想着这都什么事啊，管天管地连家里养几只鸡都要管啊。这样的国家能富有吗，国力能强吗？沈二姑娘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倒是王云芝边炒着菜边顺口答了她的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什么来，锅铲都忘记要翻炒了，看着沈瑶愣愣的问：“瑶瑶，你刚才问妈养鸡的事？”
沈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原来的沈瑶是根本不会关注这些问题的。
她没准备一直装傻，尤其是这里精穷精穷的，她想把日子过好点总做个傻子可没办法，只作懵懂状点了点头。
王芸芝三两下把锅里的菜盛了起来，随手往锅里加了几瓢水，端着菜激动的一边往堂屋去一边喊沈国忠。

第9章 不得了
王云芝把那盘青菜往桌上一放，激动的跟沈国忠讲沈瑶的事，“咱家瑶瑶懂事了，真的。”
沈国忠看着后边跟着出来的两个孩子，没王云芝那么乐观，看闺女这夏天清瘦了些，问沈瑶：“瑶瑶是不是馋肉馋得厉害？”
沈瑶有些赫然，堂堂的候府姑娘馋肉，想想都没脸，可这就是现状，她点点头，老实跟沈国忠说是：“想着多养点鸡吃肉吃蛋。”
沈国忠看她，这还真是会自己思考问题了啊，王云芝眼睛发亮，“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咱瑶瑶就是变聪明了。”
这样一件小事着实代表不了什么，沈国忠还是不敢信的，沈瑶多会察言观色啊，笑得一脸天真抖机灵，挨着王云芝撒娇，说：“我是变聪明了的，前天扫盲班我学会一个字了。”
沈刚都不敢信，他开始上学的时候，回家也试图教他姐识字，可他姐就是开不了窍，怎么也教不会，勉强教会了她转身也忘了。扫盲班他可是陪着上的，就那么一堂课，她姐还是不怎么认真的随意听听，还学会认字了？
沈瑶用实际行动告诉一家子人，咱不止学会认了，咱还会写了啊。
她得意洋洋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个主字，正是宋晋诚那天课上教的其中一个字。
这下可不得了，沈国忠差点没跳起来，他激动的看着沈瑶，问：“瑶瑶还会别的字吗？”
沈瑶晓得循序渐进的道理，摇了摇头，说：“就记住这一个。”
沈国忠哈哈笑，“记住一个就很了不起了，这是那天扫盲班上学的？”
陪着上扫盲班的沈刚点头，道：“那天是宋知青讲课，是教了这个字。”
把沈国忠和王云芝给激动得，菜都要凉了，谁也没顾着要吃饭，王云芝问沈瑶：“那瑶瑶今晚再去学不？”
沈瑶点头，又说：“刚子也可以教我。”
沈刚还真来了劲，现场教了个天字，沈瑶似模似样学了几遍，就能用手指在桌上写下来了，王云芝觉得，她闺女是天才啊，没准就是因为太聪明了，天才的路是坎坷的，所以才先傻了十来年。
要不是这会儿反封建迷信，她都想给祖宗烧高香，乐着乐着就掉起眼泪来了，她这辈子别的都还好，就只一个闺女让她操碎了心，现在沈瑶能识字了，能识字了离完全好起来还远吗？农村人看来，能识字都是有大本事的，比如村里和公社的干部，比如那些城里来的知青。
“国忠，你看到没，咱瑶瑶好了，我就说她不傻，她就是比别人懂事得晚一些。”
看到王云芝哭起来，沈国忠一个大男人鼻头都发酸，大女儿身上倾注了他们太多感情，就怕她被人歧视，这些年夫妻两把沈瑶捧在手心里养，家里的好东西都紧着她，可沈瑶一天天长大，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她以后嫁什么样的人就成了沈国忠和王云芝的心病，好人家看不上沈瑶，差的人家像那些有缺陷的沈国忠和王云芝不舍得，夫妻俩个甚至都做好了没合适的就养女儿一辈子的打算。
“是，这是好事，你别掉眼泪。”
“今天上工我得跟大家伙说说，咱瑶瑶都能识字了，她好了。”王云芝饭也没心思吃了，想着要怎么给闺女洗去傻名声，她的闺女千好万好，现在连唯一的一点不好都没了，满村找不到比她闺女更好的姑娘了。
沈瑶可没算着她只是微微露一点她好转的迹象出来能叫王云芝激动成那样，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沈国忠拍着王云芝肩膀让她稳着点，看一眼院子外头，说：“先别嚷嚷，再看一段时间。”
王云芝不能理解，怎么还要再看段时间啊，一个傻名声背了十几年了还没背够啊。
沈国忠问她：“你舍得闺女跟咱一样天天下地啊？你就是舍得，瑶瑶从小没做过这些，她能吃得了这苦头，前天背一篮猪草手掌就摩好几个大水泡，你不还心疼得厉害。”
王云芝一下就冷静了下来，旁边的沈瑶也拉了王云芝的手，说上午扛了螺蛳蹚肩膀痛。
她该撒娇讨好处的时候可一点不带犹豫的，府里她们兄妹三个，大姐入宫为淑妃，生了皇二子，也颇得皇宠，大哥少年成名、战场建功，只她除了美名倒没其它特别拿得出手的，偏她是一家人最宠的，就是大哥大姐也宠她宠得厉害，和她这性格不无关系，她要讨好什么人，逮着你撒起娇来你很难不依从她。
沈瑶完全没有要帮着家里一起赚工分的觉悟，让自己好起来是为了找更好的路子，田地里那些农活她有自知之明，干不了，也不要那样委屈自己。
王云芝自然舍不得，十几年了，宠女儿都成了融进骨血里的习惯了，她愣愣说：“那，就还让瑶瑶背着傻名声啊，往后怎么说婆家呀？”
沈瑶听到说婆家，不免又想起自己娘亲来，出事前，她娘其实已经张罗着在给她选议亲的人家了，手上罗列了一堆人选，从家族势力到个人能力，从性格到品行，在外边逛不逛花楼，屋里又有没有人，把看得过眼的几个巴不得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打探仔细了。
也不知道边疆战事如何了，父兄是否回京，她自己又是怎样的境况，是死了，还是这边的沈瑶替她活着。
她这里略微出神，沈国忠已经给王云芝分析起来了。“现在上边都提倡晚婚晚育，瑶瑶还能留在家里几年，先让她在家跟刚子学着，对外别张扬，到知青点去也只当是坐在那瞧热闹的。闺女要是嫁了人，咱们就是想宠着也难了，当婆婆的哪会多疼媳妇，所以出嫁前能过几年好日子就先过几年好日子，咱瑶瑶要真好起来，嫁人也得给她挑个好的，不能叫她吃苦受罪。”
他心里已经盘算着，瑶瑶要是能完全好了，他再教她多识些字，能不能想办法给她弄进工厂去，就是临时工也强过在乡下种地，就他闺女的相貌，找个工人的话就更好了。
就这样，沈瑶学会了写两个字，沈国忠已经为闺女打算到几年以后去了。
中午这一顿饭，照例是红薯饭和一个几乎没油星子的水炒青菜，沈国忠看闺女数米粒儿一样吃，笑着安抚她：“今晚吃螺蛳，那个味道也好，晚上爸到溪边转转，看能不能逮只团鱼回来明天让你妈烧给你吃。”
沈刚听了眼睛都亮了，张口让他爸带着他一起。
沈国忠有赤手捉团鱼的本事，到溪岸边观察团鱼爬行的爪印和粪便大致能找到团鱼出入的位置，沈瑶通过原主的一些记忆碎片才知道所谓团鱼其实就是甲鱼，这个确实是道好菜，心中也期待起来。
一顿午饭除了沈瑶觉得没滋没味，沈国忠和王云芝包括沈刚都因为沈瑶变聪明了而高兴，心情好那寡淡的青菜也吃得香。
等吃过饭休息的时候沈国忠私下跟王云芝说：“天天菜里没油水也不成，而且我瞧出来了，瑶瑶不爱吃红薯饭，反正不多久就能分粮了，这往后你煮饭要么就单独蒸出点不掺红薯干的给她吃，等双抢过了，我再出去一趟。”
王云芝知道他指的出去是去哪，心里紧了紧，想着两孩子还是点了点头，让沈国忠小心些。
这事沈国忠不是头一回干，他虽然是生产队长，但因为家里能赚公分的只他们夫妻俩个，日子过得挺紧巴。他胆子大，和队里保管员李节勇农闲的时候就悄悄的爬运货的火车到邻省贩面条回来，在黑市出手换些钱贴补家里。
等到傍晚一下了工，王云芝在家做晚饭，沈国忠带上沈刚就往溪边去了。沈刚可眼馋他爸这一手赤手捉团鱼的绝活，跟着边上问怎么判断团鱼会藏在哪，父子俩人在溪边转了半个多小时，还真叫沈国忠给捉到一只。
他先拿了团鱼回家，沈刚在溪里游了一圈顺道把澡给洗干净了才走。
因着晚上有螺蛳，王云芝把那团鱼留到第二天做。螺蛳傍晚下工前沈刚已经剪了屁股，王云芝炒的时候又特意多放了点油，还从外边野地里摘了点薄荷，那味道鲜得，沈刚欢实得不行，跟沈瑶说：“姐，以前咱爷就说螺蛳最好了，一个螺蛳能下三口饭，夹起来舔一下一口饭，嘬出螺蛳肉来能下一口饭，最后把螺蛳壳里的汤汁吸了又能下一口饭，味道好极了。”
沈瑶，其实是第一回吃这东西，她看看沈刚，照着样子试着吸一口，恰是个不那么好吸的，没把里边的肉吸出来，有些傻眼儿，照着原主记忆拿筷子头把螺肉往里捅了捅，再嘬一口就嘬出来了，螺肉还是其次，那汤汁当真美味，过了十来天苦日子的沈瑶都吃出幸福的味道来了。
一双眼亮晶晶看着王云芝，“妈，我明天还想吃，以后都想吃。”
王云芝笑，说：“这东西哪能天天吃啊，就是今天你也别吃多了，吃多了不好消化的。”
再说了，这东西费油着呢，溪里这么多为什么没多少人捡呢，还不是不舍得油嘛。
沈国忠最喜欢他闺女身上那股子鲜活劲儿，跟王云芝道：“上回得了宋知青药膏，后边又有那一把糖，你不是说没东西好答谢吗，刚好逮着只团鱼，我看明早刚子再去蹚些螺蛳来，有这两道菜再炒盘鸡蛋加两青菜，看着也算像样的了，请宋知青过来吃顿饭。正好刚子晚上带瑶瑶去上扫盲班，跟宋知青说一声。”
王云芝听着乐了，这还真是，闺女能吃到好吃的，宋知青那边人情也还了，再好不过的主意。
结果当晚正好又轮着宋晋诚上扫盲班的课，等他上完课，沈刚就把他爸妈请吃饭的事给宋晋诚转达了，这可好，心里头认定贺时喜欢沈瑶的徐向东回去八卦兮兮跟贺时笑，“不得了不得了，你墙角可能要被姓宋的撬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这是第三回了吧，沈瑶这明显是对姓宋的有意思啊，阿时，拿出你的魅力来，看中的姑娘可不能叫她爬了墙啊，那也太没面儿了。”
贺时看他一眼，笑：“沈瑶什么时候算我墙里人了？”
死鸭子嘴硬，徐向东唇角一勾，“得，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我就给你提个醒，累了一天，睡觉去喽。”
说着走了出去，顺手帮贺时把门给关上了。
贺时双手枕在脑后，脸上没了漫不经心的笑意，舌尖在牙齿上磨了磨，脸色有些冷。
难得管一回闲事，结果人家根本不当回事，他也不是雷锋，还一而再再而三去管个小傻子的事不成，沈瑶算他什么人。

第10章 不请自来
第二天一个早，沈刚带着沈瑶出门，不止蹚螺蛳，他还带了畚箕去捞鱼。
家里请客嘛，自然要整治得丰盛些，再说了，有客人的时候他妈指定舍得放油一些，鱼就不是煮汤了，说不好能吃上红烧鱼。
也不怪沈刚这样馋，农村人一年能分到的油实在太少，别看村里种了那么多油菜，可菜籽油定的任务高，大多都交了国家，到村民手里人均只能分一斤半，他们家四口人，一年就只指着这六斤菜籽油和一点子猪油，哪里够吃，炒大菜也就是刷个锅底润一润，平常的小菜那是炒好了滴一点进去有个油星儿就算完。
贺时从住处往村里去的时候，还走在桥上远远就看到那姐弟两个蹚一网螺蛳，两人一起蹲那里头挨着头往盆子里拣螺蛳，水里还放个畚箕，想来是捞鱼来着。
呵，为了招待宋晋诚还真够费心的。
昨天徐向东提着肉想要搭个伙她还冷冰冰的不让呢，怎么到宋晋诚那就这么上心了，贺时也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憋了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堵得他心里烦燥得慌。
一直到他走下了桥，那姐弟俩都没人发现他，呵，这可真是。从前呢跟脑门装了雷达似的，他到哪里她都能找过去，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他，现在呢，女人可真够善变的，就是智商不够的女人也一样。
沈瑶还不知道高冷的贺时心里醋溜溜成什么样了，她跟沈刚凑在一块嘀咕好日子大计呢，确切的说是她在问沈刚在答。
多养鸡不行，那养猪呢？
养猪还真行，但是能不能留着自家吃得看运气，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各生产大队每年养猪是有任务量的，分派到每户人家里，你今年交了明年可以不交，但是你想多养一头杀了自家吃或卖出去换成钱，那得看大队当年的指标完成情况，杀猪得生产大队审批，再每头猪交五块钱生猪税才行。
这样的指标，年年都紧巴，也就是说，你多养了自家也未必吃得到，到了还是交了任务，换四斤肉票和食品站按收购价给的那点钱，实在是太不划算，所以养任务猪的人有，多养的还真不多。
又问乡下人有哪些赚钱的渠道，把沈刚给问懵了，能换钱的不就靠猪、鸡和鸡蛋了吗？他瞧瞧四下没人，小声跟沈瑶说：“其实村里也有人偷偷把粮食背到黑市去卖，能换点票和钱，粮食本来就不够吃，再卖掉一点换钱，自家的粮就更少了，所以咱吃的饭都是红薯多米饭少。”
听着沈刚掰着手指给她说村里人拿粮食去除了换钱外，还换些什么票，粮票、油票、豆制品票、肥皂票、火柴票、肉票、鱼票、蛋票、布票、煤油票等等，沈瑶真是，越了解这社会就越绝望。
沈刚见他姐现在不止能记得学过的字，还知道要了解生活里一些常识上的事了，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很乐意给沈瑶做各种普及，低声道：“其实就各家分的自留地里种的菜和红薯是不够吃的，尤其是私下卖掉一部分粮食的情况下，咱村靠山，村里有些人会在山上插红薯藤，这东西好成活，插上基本不用管，就是收红薯的时候你插的不一定能收到，谁挖到算谁的。大家都说那是野生的，谁也不能认是自己种的。”
沈瑶听得眼睛都亮了，还有这样的操作啊，那在山上找个地儿偷偷养鸡成不成啊？
她也是被一口肉馋得没辙了，养尊处优的姑娘，现在琢磨起养鸡养猪来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沈刚听了她的话摇头，说：“难，山上有黄皮子，还有别的野物，没等养大就叫这些东西给吃了，再说了，附近这几座山走动的人多，真叫人发现了会被拉去教育，闹不好还挨□□，没人敢。”
这可真是，人生艰难……
“总不是人人都这么穷的吧，城里人日子不是挺好？”
沈刚点头，眼里也有羡慕，说：“城里人肯定比咱好啊，你看宋知青啊，他家是上海的，能拿出那么好吃的糖……”
沈刚对城里人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了，这娃儿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乡里。
在她们天启朝要过得好或走科举出仕，或从军、经商，总该有条道能趟出去，沈瑶现在不用一味装傻，准备过些天拿这些事问问她那个当生产队长的爸。
姐弟俩忙活了将近两小时，给今儿的晚餐添了两个好菜就提了篮子上山打猪草去了，不过沈刚自从被他妈说过一回后是不肯再让沈瑶提装满的篮子了，只让她提个小半篮，了不得他多跑一趟的事。
傍晚队里快下工的时候，沈瑶听到队里的喇叭响了起来，声音宏亮，传得特别远。细听一下还是她爸的声音，“第八小队社员注意了，下工后各家派一个代表到小队仓库边集合开会，说一说双抢工作的安排。第八小队社员注意了，下工后……”
直重复说了三遍。
沈瑶好奇得很，人说话的声音竟然可以传得这么远这么响亮。
原主的记忆就像是储存在脑子里的东西，不被触发到并不会想起，所以沈瑶也是在听到这喇叭声才知道这是什么，原本她觉得很贫穷落后的地方，原来也有比她们天启朝好的东西。
不多久王云芝先回来准备晚饭，沈国忠是天擦黑才回的家，沈瑶高高兴兴迎出去，结果就看到她爸身后跟了三个人，一个是今天被邀过来吃饭的宋晋诚，另两个……贺时和徐向东。
沈瑶脸上的笑都凝住了，这两人怎么到她家来了。
贺时和沈国忠说着话，实刚从进了沈家这院子后视线就落到了沈瑶身上，沈瑶那一番表情变化自然也没漏看，心里有些不舒服。
看到他就没笑脸是什么意思，小傻妞翻起脸来真绝情。
贺时这人吧，骨子里属犟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那一种，沈瑶这样不待见他，他还偏就要留沈家坐一坐了，闻着灶房飘过来的香味儿，他笑着说：“婶子在做菜呢，很久没闻过这么香的味儿了，从家里出来以后就吃不到一顿好吃的了。”
沈国忠愣了愣，这话，怎么接啊？
他开完会叫上宋晋诚一起回家吃饭，没走几步队里这两新知青就过来了，说是想问问双抢都有哪些要注意的，贺时话说得客气，也不知道怎么的，沈国忠接了他的话头就没能停下来，他一问接一问的，人就跟着他进家里来了。
徐向东心里要笑疯了。
贺时可真行，这为了沈瑶连脸面都豁出去了，昨晚还说什么沈瑶几时成我墙里的人了？就这事他能乐半个月，很好奇贺时下次还嘴硬不嘴硬了，想着等回北京了要把这事当个乐子给一起玩的几个兄弟分享分享。
他见沈国忠不接腔，这个时候自然给兄弟帮腔，有些夸张的说道：“可不是，下乡插队后才知道在家里的日子多幸福，出来不到半个月，晚上做梦都想我妈做的菜，别说，队长您家飘出的这菜香味真有家的味道啊，勾起了我思家的情绪。”
说完还一脸陶醉的深嗅一口。
沈国忠：……
宋晋诚：……
沈瑶：……这俩太不要脸了！！！
沈国忠无语了，第八生产小队统共就这么三个知青，现在三个人都在，他单请了宋晋诚，贺时和徐向东这样说话他还能说什么，愣了一下后笑着说：“要是不嫌弃今晚在这里吃一口？就是你们是在老六家搭的伙吧，那边是不是准备了你们吃食？”
委婉的提醒他们回沈老六家吃去。
精得跟鬼一样的两个人这会儿完全领会不到沈队长的话，贺时笑得特别开心，“那可太好了，是我们有口福，说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最近熬得厉害，我们也不白吃队长你家的饭菜，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容易，吃完我们留下饭票，今晚算跟队长您家搭个伙。”
顺着竿子爬得那叫一个快，宋晋诚侧过头看贺时一眼，脸上有一刹闪过见了鬼的表情，这位在他隔壁住了十来天，虽平时没什么交集，但他平时那睥睨天下什么都没看在眼里的高冷劲着实让人印象不浅，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他想不通，贺时和徐向东也没让他想，徐向东接了贺时的话就道：“可不就是，今天沾沈叔家的光了，这会儿老六叔也刚散会，我过去和他打声招呼，饭票是上午就给过了的，我们不去吃想来老六叔也没意见。”
说着转身就出门去了，沈瑶一句饭不够，不字没说完，徐向东人就跑没影儿了。
贺时见沈瑶看着门外一脸懵，一双眼眸微圆，唇角抑制不住扬了起来。

第11章 机锋
沈国忠没辙，只得让沈瑶进灶房跟王云芝说一声多蒸两个人的饭。
农家蒸饭是早上先捞出来，正餐再蒸一蒸就行的，因为口粮紧张，时下的人也都养成了按着人数算口粮的习惯，这临时加两个人的饭是件挺麻烦的事。沈瑶看一眼贺时，他像是完全不知道临到饭点不请自来会给别人添麻烦似的，对自己的失礼毫无所觉的模样。
她转身进灶房把情况和王云芝说了，王云芝本就听到了一点动静，听了沈瑶的转述只觉得这两知青挺不着调的，没办法，来者是客，都进家门了只能张罗起来，好在螺蛳和鱼准备的份量足，就是弄饭要费事点。
贺时坐在堂屋，一面和沈国忠聊着，视线却不时扫过堂屋通往灶房的那道门，小丫头一进灶屋半天不出来了，直等到有脚步声，却是沈刚端了菜出来，贺时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一刻他心里隐隐的失落。
他打量得隐讳，沈国忠没发现什么，就是心有疑惑不时打量他的宋晋诚也没瞧出什么端倪。
灶房里，王云芝把最后一道出锅的鱼先用锅铲挑了三块肉多刺少的盛进了一个已经装了不少菜的海碗里，把那碗递给沈瑶道：“把这碗菜给你五奶奶送去，就说家里来了客给她添个菜尝尝，送完了就回家来吃饭。”
沈瑶愣了愣才想起五奶奶是谁，是她爸沈国忠的一个堂婶，原主亲爷奶没得早，这位五奶奶前些年对她们家挺照顾的，只去年她唯一的儿子战场上牺牲了，老人家受的打击太大，也不想给人添麻烦，今年很少出门了。
五奶奶家离得近，沈瑶现在情况也有好转，王云芝就没叫沈刚陪着一起。沈瑶接过碗和沈国忠说了一声转身出门了。
宋晋诚问沈国忠：“五奶奶是村里那位烈士家属吗？”
沈国忠点了点头，说：“是我堂婶，我那堂弟去年战场上牺牲了，家里就剩了五婶一个，她年龄也大了，所以平时有能力就照顾些。”
听着老人唯一的儿子战死了，宋晋诚有些唏嘘，和沈国忠说起烈士家属的不易来，贺时却是皱了皱眉，眼里方才见到沈瑶的愉悦沉寂了下去，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五奶奶家没有院子，就是低矮的泥瓦房，那位当兵的堂叔倒是有些出息的，原主记忆里他牺牲前已经是个正连了，说是堂叔，不过是辈份高，其实他年龄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可惜五奶奶没能享到儿子的福气。
房门虚掩着，沈瑶在屋外喊了声五奶奶，里边有人问了声：“谁啊？”
然后是缓慢往外走来的脚步声，沈瑶在外边说了声：“是我，瑶瑶。”
老人的步子快了点，房子也不大，很快就走了出来，借着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天色，沈瑶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原主记忆中一般慈祥。
她看到沈瑶很高兴，说：“瑶瑶怎么这个点来了？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刚才队里开会呢，家里留了几个知青吃饭，我妈让我给您送点菜过来。”沈瑶看着屋里漆黑一片，握了老人的手问：“五奶奶怎么不点灯，这么黑摔了怎么办。”
老人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拍拍沈瑶的手道：“不会摔，这房子住了一辈子啦，闭着眼都能走，用不着点灯烧油。”
又低头看了看沈瑶碗里的菜，一大海碗，面上是五六块团鱼和鱼肉，还有几颗螺蛳，看来底下是螺蛳了，她哟了一声，说：“这么好的东西端我这里来干啥，我都吃过晚饭了，瑶瑶自己多吃点，你这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跑了。”
想是原主和老人挺亲近的，沈瑶和她在一处也觉得舒服，笑着道：“家里有呢，不是买的，都是我和刚子在河里弄的，团鱼是我爸昨天逮的，您要是吃过晚饭了就尝个味儿，其它的放碗橱里明天热了吃也成。”
说着就要给她把东西端进去，老太太自己摸黑出来的时候走得可淡定，等沈瑶要进屋她却着急起来了：“你先站着，我去点煤油灯照照，小心别摔着了。”
沈瑶的眼睛这时候其实已经能稍稍适应屋里的光线了，她搀了老太太道：“我陪着您一起进去，您一个人在家是要点灯好，省那点灯油回头摔了人要受罪的。”
老太太叫她软软的语调说得心里头暖乎乎的，转而才意识到什么，问：“瑶瑶现在说话听着懂很多事了。”
声音里透着欣喜。
原主原本说话也不是傻乎乎的那种，只是不像她会考虑那么多，所以沈瑶也不紧张，笑着说：“是吧，我妈也夸我懂事些了。”
老太太高兴的拍拍沈瑶的手，连说了几声好，“我们瑶瑶是个好孩子，心眼好，以后会有福气的。”
房子并不大，就里外两间，两人摸索着进了里屋，老太太划了火柴点了煤油灯，沈瑶给她把那碗菜放在小桌上，看到桌上盖着一个碗，揭开看了看，是小半碗红薯粥。记忆中从堂叔牺牲的消息传回来后，五奶奶的日子就过得捉襟见肘起来，虽然上边有补贴，可到底是有限，她年龄大了没有生活来源，日子并不好过，想来是只吃了半碗，另半碗留了做第二天早上的口粮。
她看得有些不落忍，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底层百姓，不知道底层百姓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她接触的老人似家里的祖母、各府的老夫人、宫里的太后，无不是养尊处优尊贵非常的，五奶奶年岁其实不大，六十多岁的人，比她祖母大不了两岁，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印记，看上去比她祖母苍老了十岁不止。
生产小队队长家里尚且过得艰难，何况一个没了劳动力的孤寡老人，她放下那碗叫老太太趁热尝两块，老太太哪舍得，说晚上吃多了睡不好，留着明天吃。
沈瑶交待了一番，这样热的天菜放不久，让她明天无论如何吃了，别放坏了，又说碗不急，她明天晚上来拿就成，到旁边碗橱里拿了块盘子帮她把碗扣住，免得东西叫老鼠给糟蹋了。东西送到也放妥当了，这才要回家去。
老太太知道她还得回家吃饭，也没多留她，只从抽屉里宝贝的翻出块干净的手绢打开，里头包着一块半软的麦芽糖，塞给了沈瑶让她当个零嘴儿吃。
这样一个情境，勾起沈瑶脑中原主的记忆，五奶奶儿子没有牺牲之前日子过得不错，屋里总有这样那样的吃食，那些吃食，老太太大多悄悄塞给了沈瑶，今天一点明天一点，跟待嫡亲孙女儿没差。
原主出事前还是天天往她五奶奶家跑的，只是不再是从五奶奶这里拿吃食，而是陪着老人，偶尔自家有什么吃的她就往这边送，傻是傻，倒真是个良善的姑娘。自她成了沈瑶，因没听人提起五奶奶，竟是完全忘了这么一个人。
她出门，老太太就颤巍巍送出门，一直送到出了家门十几步，站在夜色中看沈瑶到了沈家院门和她挥挥手才转身归了家。
贺时在堂屋，目光不时透过窗户往外看，终于看到那傻丫头回来，站在院门外笑着同人挥手，月色下那模样又乖又甜，还有种他不曾见过的温柔。
只那么片刻时间，视线像被胶着在她脸上，拔不开来，直到沈瑶转回身来往里走，微微垂了头，月色照不清她的眉眼，那魔咒仿佛才被打破。
沈瑶回家不足半分钟，往河对岸去的徐向东也回来了，手里还拎了瓶好酒，笑着说请大家伙尝尝。
桌上已经摆了五菜一汤，很是丰盛，其中螺蛳最多，炒了两盘，总共七盘菜，一张八仙桌也算摆得满满当当了。
沈国忠招呼着大家上桌就座，沈瑶原来的世界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讲究，这边却是没有这样的规矩，提倡解放妇女、男女平等，沈瑶自然是入乡随俗，嗯，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坐桌上能多吃点好菜，实在是熬坏了。
农村八仙桌是四四方方那种，四张条凳，一张能坐两人。宋晋诚三人年龄都不大，谁也不肯坐上座，最后上座是沈国忠和王云芝坐着，沈瑶一个女孩子，不愿跟年龄相当的男知青靠得近了，所以选了右侧靠着她妈边上那个位置，和沈刚坐了一条长凳。
徐向东精明，一看沈瑶落了座，看似随意实则动作很快的抢占了和沈家姐弟相对那张条凳，坐在了沈刚正对面，原本正和沈国忠谦让客套着准备坐左侧挨着沈国忠那位置的宋晋诚愣了愣，都知道徐向东和贺时是相熟的，他一时犹豫是不是要坐下去了。
就这当口，徐向东拍了拍自己右边那个正对着沈瑶的座位，笑得一脸爽朗道：“阿时坐这吧，村里的事咱都不懂，你正好多问问沈叔。”
饭还没吃上，沈队长已经成了沈叔。又冲宋晋诚笑出一口亮闪闪的白牙，拍拍他左侧的位置，拉了宋晋诚特别热情的道：“宋知青来来来，这边坐，我最佩服你这样博学的文化人，难得有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婶子还整得这么丰盛，尤其这手艺，一看就是这个。”
他翘了个大拇指，“色香都有了，味道想来也差不了，今晚咱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啊。”
所以，在徐向东大咧咧搞气氛的时候，沈家今个儿请来的正主宋晋诚同志被他安排到了下座，沈国忠愣了愣，但看徐向东对宋晋诚相当亲近热情，一时真是吃不准他这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脑中这样的念头刚冒了个头就叫他压了下去，不至于，坐在哪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只道是自己想多了，笑着招呼大家都坐下，还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坐一起好聊天，都是知识青年，相互间有话题。”
只沈瑶从小没少见这样的机锋，略挑了挑眉，不过也与她没什么相干，她看着桌上的菜已经琢磨起等大家开动她是要先吃甲鱼还是先吃鱼？

第12章 厚道
沈瑶吃东西的样子叫人看着很是赏心悦目，贺时从来不知道，看一个女孩子吃饭是件这么愉悦的事情。
视线扫过沈瑶碗边快速堆起的一小堆甲鱼骨，垂眸掩了眼里的笑意，优雅的动作竟然一点不影响吃肉的速度，怎么办到的？
很难想象沈家到底是怎么教养她的，明明是个农村姑娘，还是个心智不足的，举手投足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优雅来，自然得像是刻进骨子里那一种，让人联想起天生的贵族。
他夹了一筷子豆角送进嘴里，很寻常的一道菜，味道却是好，沈瑶妈妈的手艺当真不错的。
沈国忠招呼几人吃菜，因着宋晋诚坐得远，就动手把离自家人近些的鱼和宋晋诚那边的青菜换了换，说：“手都伸长点，在这吃饭就别客气，天气热菜也放不住的，晚上都吃完才好。”
说着又要去挪那盘团鱼，贺时忙抬手压了压沈国忠的手，笑得客气又热情：“沈叔您坐着，我们都夹得到，而且这豆角您可别是给我换走了，婶子这手艺没得说，肉要烧好了不难，这豆角要炒出水准来不容易，我还真爱这一口。”
这话夸得清新自然，沈国忠信了，王云芝也信了，刚才在灶屋里还觉得这贺知青不着调的王云芝，这会儿眉开眼笑，觉得小伙子人真不错，嘴甜会说话。
沈国忠顺着贺时的手笑着坐了回去，他疼自家孩子，看沈瑶沈刚安安静静埋头苦吃呢，沈国忠眼角的笑纹都深了些，闺女明显爱吃团鱼，贺时拦了他也就不挪那盘团鱼了。
所以说，贺时这一拦当真是拦进沈队长心坎里去了，满分是一百分的话，他这一下就刷出了三分的好感度。
沈瑶不关心这个，她视线在宋晋城碗边那盘鱼肉上落了很短暂的一瞬，心里小小遗憾。
红烧鱼啊，刚才只想着甲鱼肉多刺少能快速解谗，这才一连吃了两块的呀，哪料到原本还能够得着的红烧鱼嗖一下就飞远了，她好久好久没吃到滋味醇厚、味道鲜美的红烧鱼了，过了今天，她妈不晓得哪一天才舍得多用点油给她做红烧的菜色。
从小受到的礼仪教育，筷子够不着的菜是不能站起来夹的，那不符合大家闺秀的行事风范，当然，在家里都有丫鬟布菜，不存在这问题，只偶尔在外宴饮注意些便罢。
心中颇为遗憾，早知道吃完一块甲鱼就该先夹块鱼肉的。她满脑子惋惜没吃到鱼肉，自己都没发现就一两分钟的功夫，眼睛已经往鱼肉那瞟两回了。
贺时看得忍俊不禁，莫名就猜出了她心中想法，一个小傻妞儿竟然这么矜持，菜端远了站起来夹就是啊，偏她眼里满满都是戏，他夹了筷子青菜送入口中，觉得今晚不用吃别的，看这小傻妞就能下饭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愉悦到了，贺时今天格外有善心，好心情的准备帮那小傻妞一把。
他夹起自己面前的螺蛳嘬了一口，然后挑了挑眉，赞不绝口的样子，招呼宋晋诚道：“婶子这螺蛳炒得是一绝，又鲜又辣，宋知青，你试试。”
他这突如其来的关照叫宋晋诚愣了愣，实在是贺时平常太高冷，他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说道：“那我是得尝尝。”
宋晋诚坐的位置不好夹，贺时顺手就把那盘螺蛳给他端了过去，端起盘子似乎才发现不好放，想了想把原本摆在中间一碗蛋汤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把刚到宋晋诚面前还没摆热乎的鱼往八仙桌正中间一放，把螺蛳摆到了宋晋诚面前，笑着说：“婶子今天烧这一桌菜可是为了招待你的，我和东子可不能喧宾夺主了，你尝尝看，这个下酒不错。”
王云芝听这话觉得这贺知青不止嘴甜还挺懂礼数的，觉得之前错怪他了，笑着说：“都别客气，今天螺蛳两大盘，份量管够。”
宋晋诚是上海人，其实并不太能吃辣，但是盛情难却，笑着嘬了一个又嘬一个，然后就停不下口了，几个螺蛳就一口凉白开吃得刹不住瘾。
沈瑶看到那盘鱼兜兜转转了又到了她能够着的地方了，抬眼对上贺时眼里一抹愉悦的笑意，愣了愣，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帮她吧？可因为爬床那事，贺时对她挺讨厌，怎么会？
想不通的事她也不想了，只是意识到自己刚才馋鱼肉的模样可能挺明显的，但那又怎样，任谁面对和她一样的情况，从小锦衣玉食吃惯了的，猛不丁跟发配边疆似的过得这么清苦那也得馋。
想通这点，她就不纠结了，夹一块鱼腹肉进了碗里，就着红薯饭吃得香。
她专注吃饭，沈国忠一边喝酒一边和三个知识青年讲起了双抢的重要性，种庄稼是要看农时的，过了农时你侍候得再经心也不会有收获，所以七月中旬，田里的稻谷一熟就得马上收割，赶在月尾之前把已经打好了的秧苗插下去。
“误了农时，轻则减产，重则颗粒无收，都不是咱们能承受得起的，所以哪怕平时干活不够利落，在双抢期间也都是拿出十二分力来的，关系着咱们能不能给国家交得上粮，自己队里的社员后边大半年能不能有粮食吃，责任太重，轻忽不得。”
沈国忠说到这里，特意看了看贺时和徐向东，嘱咐道：“我也看出你们家境不错，不靠那点工分吃饭，平时我也不管什么，这双抢期间你们还得跟队里社员一起抢收抢种，也就是半个月，年轻人没什么吃不得的苦，咬咬牙坚持一下。”
贺时今天本来就是打着了解双抢情况的旗子来蹭饭的，这时自然是要应下的，他应了，徐向东也就跟着应了下来。
沈家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因着第二天最迟四点五十就得起床，赶着出五点的早工，沈国忠让三个知青酒少喝些，多吃点饭早早回去休息。结果临到走时，贺时掏了两块钱并一斤粮票、一斤肉票放到了桌上，说是他和徐向东晚上的伙食费。“你们能在河里捞着鱼，我就不给鱼票了，换成肉票吧，这是我离家后吃得最舒服的一顿了，要多谢沈叔的招待。”
沈国忠哪里肯收他那么多钱票，沈家村几十号知青，搭伙的行情他不是不知道，通常一个人一顿饭是两毛钱和二两粮票，他把那些钱票推回给贺时，说：“家里粮不多，也没给你们准备大米白面的精细饭食，吃的都是红薯饭哪里当得这么多，鱼那些也不是买的，都是河里捉的，不费钱。”
贺时不容他推，说：“平时熬得厉害了我们就去国营饭店打顿牙祭，花的比这多了去了，算来是给我省钱了，沈叔你收下，往后我也不往国营饭店去，实在馋得慌了就带上粮票买上肉请婶子帮着做点吃的改善改善。”
徐向东在旁边看得完全巅覆了对贺时的认知，不得了，贺时居然会说这么接地气的话，厉害了！可能是看他今天表现不错，贺时帮着把他那一份都一起给了，他自然帮着一起说话。
贺时这边一给钱票，宋晋诚也掏了粮票出来，他已经没有肉票了，就给了五毛钱和一张五两的粮票，心里也觉得贺时说得没错，吃得这么好，给这些很是应该的，也跟着附和贺时的话。
推推搡搡的也不好看，到了这些钱票是收下了，沈国忠和贺时说：“下回想吃点什么自己不会做，国营饭店别去了，偶尔买了过来叫你婶子帮你烧好，就是别再给钱票了。”
贺时求之不得，客气一番换得再到沈家蹭几回饭，心里觉得再好不过的。
等人都走远了，沈国忠看看手上那叠钱票，钱还粮票还好说，那肉票确实不多得，一斤肉票啊，紧省点能买两三回肉了，就是沈刚看着那张肉票都眼睛发亮了。
沈国忠拴了院门回到屋里跟王云芝说：“这贺知青原没看出来，是个厚道的性子。”
王云芝正带着沈瑶收拾桌子呢，也点头说是。“就吃这么顿饭给这么多钱票，推都推不开，难怪河那边几家人伸长脖子盼贺知青和徐知青吃腻了老六家的饭菜换一家搭伙，不过听说也没给这么多，跟其他知青原先搭伙的行情是一样的，就是他挺喜欢买肉，不时的能漏一点给老六家几个孩子吃。”
王云芝夸归夸，倒没想过要沾这光，哪怕现在沈瑶明显懂事了，已经不是那么好骗了，她也没想过让男知青常往家里来。
沈国忠听了摇头，说：“倒不是这个，晚上菜做得丰盛，他会多给点我能理解，只是你没注意到？他这一顿饭就吃了几个螺蛳，团鱼和红烧鱼一块都没沾，净吃素菜了。”
他看了看自家一儿一女，说：“可能是想着咱家平时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他少吃一块就能让咱家人多吃一块，所以我说他厚道，收他这钱票都收得亏心。”
帮着收捡桌子的沈瑶，看一眼贺时坐的那个位置，还真是，除了几个螺蛳壳，一根骨头和鱼刺都没有，这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沈国忠和王云芝说了几句，转而对沈刚道：“刚子明天早上也四点多起来，五点去出早工，你也十三岁了，平时没什么，双抢这样紧要的时候还是该去上工，不能叫社员们觉得咱们家搞特殊。”
沈刚头点得鸡琢米似的，问：“那打猪草喂猪怎么办？我姐一个人怎么做得了那么多事？”
沈国忠还没说话，沈瑶就表示没问题了，一趟不行就多去几趟，家里人都去田地里干最重的活计，她就这么点事不能还嫌累。
沈刚说：“姐你别勉强，打一篮够猪上午吃就成，等我下了早工帮你打一篮。”

第13章 换票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鸡鸣声未起外边先响起震耳的敲锣声，有人吆喝着：“都起床准备割稻子了！”
那是沈家村的大队长，反复几遍后锣声远了，沈瑶就听她爸开门出去的声音，不多久口哨声由近及远一路响彻过去。这样的锣声口哨声在沈家村二十六个生产小队相继响起，沉寂了一夜的村庄喧闹了起来。
早晨五点，大队的广播响起了东方红，沈家村这一年的双抢工作就在这首革命歌曲的播放中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沈瑶也没磨蹭，直接起了床洗漱，等大家都往田地里去了，她提了篮子也往山上打猪草，这些天跟着沈刚山路都走熟了，头一回一个人进山倒也不太怕，明白自己力气不大，打了大半篮看着是自己能承受的极限了就提着篮子往回走，这时候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沈瑶在院子里剁了剁猪草，算着时间就去灶屋里准备把早饭给做出来。平常看着王云芝和沈刚做起来特别轻巧简单的活计，到了她的手上怎么都不对，只是把那柴火点燃就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好在是紧赶慢赶的把粥给煮了出来，也学着记忆里王云芝的样子捞了中午晚上的饭。
她对双抢不是那么了解，也知道是这里的农民一年中最累的日子，所以米比平时放得略多一些，捞完饭后的粥也稠稠的，磕磕拌拌总算是把一锅粥熬了出来，头天的菜每样还剩一点，热也不好热，而且农家这种大锅她搬动起来太过费劲，准备就让家里人热粥就冷菜对付一口。
灶房里的活计干完了，沈瑶把灶膛里的火拨灭了才出去继续剁猪草，沈家三口人八点钟下早工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瑶坐在院子里一张矮凳上拿把菜刀剁猪草，看到他们回来仰着脸笑了笑，一张白生生的脸这时候花得黑一块白一块灰一块的。
虽说觉得沈瑶聪明些了，可到底是头一回让她一个人在家，王云芝就给她那样子吓着了，“你这脸怎么了？”
沈瑶纳罕，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然后把自己一张脸摸得更花，才发现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灶灰，忙跑进屋里照镜子去。
王云芝进了灶房，刚进门就闻到了粥的香味儿，灶上盆里是捞好的饭，揭开锅盖，是半锅煮得稠稠的红薯粥。王云芝心里那一瞬间的滋味很是复杂难言，鼻子发酸就想流泪，心里明明是高兴，却高兴得想哭。
她女儿是真好了，真好了，她再不用担心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会嫁怎样的人家。
手上不太干净，王云芝拿手臂抹了把眼睛，出门去压水机那头洗了手回灶屋盛出几碗粥来，沈国忠愣了一下，原以为最快得要半个小时才能吃得上，又见到王云芝红着的一双眼。
就听王云芝说：“瑶瑶把早饭都做好了，难怪脸蹭得花猫一样，从小我就不让她沾灶上的事，怕她碰刀碰火，她第一回自己做就做得这样好，咱瑶瑶，挺聪明的。”
于沈国忠来说，这天早上这碗粥是他这一辈子吃过最香甜的粥。
沈瑶从前对农民的接触，一个是偶然一次见到的自家庄子里的庄头夫妇，二个就是书生才子们的诗词。
庄头夫妇原就是有些体面的，见主家更是精心收拾过一番，而诗词中对农人的描述也只是流于表面，所以，在全村大抢收结束以后，抢种工作开始的第三天，沈瑶看到自己爸妈和弟弟手指脚趾缝里整整烂掉了几层皮，尤其是一双脚，趾缝间烂得都露出桔红色的肉丝了，眼泪掉得那叫一个凶。
沈国忠有些不知所措，“这，这哭什么呢，年年插秧都得这样。”
沈瑶不太明白，田地里的事怎么能把皮肤都给弄烂了，沈国忠就给她讲：“刚翻耕的稻田里撒了石灰，施了化肥，田里的泥和水都溶解了农药化肥，带有腐蚀性才会这样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都一样，等双抢结束后过一段时间也就好了，就是看着吓人一点。”
他这样的安慰一点作用都没有，沈瑶来的时间不长，但这一家人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就连比她小的沈刚也是从来把自己摆在哥哥的角色里，沈瑶心里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亲人，看到他们这样哪里接受得了。
她拉了沈国忠说：“爸，咱不做农民不成吗？不能到城里去吗？农民太苦了。”
沈国忠摸摸她的头，叹口气，哪那么容易啊。他看看出落得很漂亮的闺女，说：“爸是没什么希望的了，你跟刚子还有机会，等双抢结束好你好好认字儿，人这一辈子啊，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得到什么机遇，只有做好准备才能抓住机遇让自己过得更好，远的不说就说我，如果不是能写会看，农事上有一套，队长轮不上我来当，虽然一年只比普通社员多记一个月的工，那也是进项了。”
又跟沈瑶，包括一边坐着的沈刚道：“你们好好学，人这一辈子投胎不能自己选择，你们投生到这乡下来了，但后边的路可以自己选择，要出这农门就三条路子，一军、二工、三干部，不管是自己做军人、工人、干部也好，或是嫁个军人、工人、干部，无论怎样，努力走出农村吧。”
趁着今天跟两孩子聊起了这事，他也就仔细给沈刚沈瑶分析起他们的出路来，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到处都刷着为社会主义做贡献的口号，可谁又真的甘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的埋头干农活呢，谁又不羡慕城里人的光鲜，沈国忠是D员，可他没有那么多的奉献精神，他希望自己的儿女能走出农村，能体体面面吃上商品粮。
沈家人对于手脚被腐蚀不甚在意，沈瑶却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在脑中搜刮了原主记忆，发现这里有一种套鞋，又叫雨鞋，穿着是不进水的。在田地里插秧，穿上这鞋子至少脚是能受到保护的。
可讽刺的是，这种非常适合农村用的鞋子，村里没几个人买得上。因为这个地方，买粮要粮票，买油要油票，买布要布票，买鞋要鞋票。乡下的农民，到镇上想买个烧饼也得有一两粮票才行，国家只给农民下发了各种劳动的指标，却并没有发给农民生活所需足够的布票油票和各种票证。
所以，像沈家村，能买得起套鞋的没几个，因为弄不到票，他们穿布鞋草鞋，小孩子光脚的占了多数，到要下田的时候，没谁舍得糟蹋自己珍贵的布鞋，都是赤脚踩进田地里，当然，就是穿着布鞋下田也没什么用。
这些票，从前五奶奶家能有一些，如今，沈瑶印象中有各种票证的人只有城里来的知青。
沈国忠吃过晚饭稍微歇了歇就出去吹口哨通知出夜工了，插秧要效率高，最重要的是提前扯好秧，扯夜秧这活计是另外计工分的，把块状的秧苗扯起来，洗尽根须的泥土，用稻草扎结实就成了一个秧。
队里人扯秧的积极性很高，乡村的夜晚比白天凉爽得多，秧田里挤挤挨挨都是扯秧洗秧的人，手上功夫到家能双手扯秧的老农扯一晚上夜秧赚的工分不比白天少。
等家里人都出去，沈瑶在堂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想一想出了家门往河对岸去了。队里的知青，白天能出工都已经是难得的了，扯夜秧很大可能是不会去的，不管怎样，去碰碰运气问一问。
知青住的那一排屋子，最外边一间是宋晋诚的，沈瑶想也没想准备先去找宋晋诚，只是准备敲门的手还没落在门板上就被人叫住了。
“沈瑶，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瑶回头就看到贺时和徐向东拿着饭盒走过来，看来是刚到沈老六家拿了饭回来准备吃饭，夜色中也看不分明他的神色，她对贺时现在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反感，来这一趟本来也是为了找他们，先问贺时还是先问宋晋诚倒是没区别，于是说道：“我过来想问问你们，手上有没有鞋票？如果有的话我想跟你们换几张，用钱或者米。”
贺时心里松了口气，刚才看到她去敲宋晋诚门的那一刻想起了她曾夜里摸进他的屋里，以为她又犯傻了。
鞋票他自然不缺的，他看沈瑶一眼，说：“有，不过我不做饭，拿米没什么用。”
沈瑶只听他说有，眼睛就亮了亮，也听出了贺时话外之音，恐怕对钱和米都没兴趣，问他：“我要三张，你想换什么？不过我们家的情况，能换的东西有限。”
想了想，咬了咬牙说：“有只鸡可以用来换。”
乡下人，除了圈里养的猪，鸡就是最宝贝的了，一年就指着鸡下蛋换几个钱或补补营养，贺时都能感觉到她说这话时的肉疼，笑吟吟说：“那倒不用，到时还我几顿饭就成，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说着就越过沈瑶往屋里去了，徐向东也忙跟了上去，一起凑到了贺时屋里，看着贺时从包里翻出鞋票拿了三张又出去了，心里八卦得很。
沈瑶接过贺时递给她的三张鞋票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来问一问的，并没想着能这么顺利。
贺时把鞋票给了她倒没有马上走，而是低低清了清嗓子和沈瑶说：“以后有事白天过来找人，你是女孩子，晚上在家里呆着好些。”
说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操了颗老父亲的心，笑了笑：“快回去吧。”
沈瑶是什么人，只略一想就明白了过来，倒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这人其实还挺正派的，她冲他笑了笑，说：“谢谢你啊，等双抢过了我和刚子捞到鱼请你来吃饭。”
贺时笑了起来，应声说：“好。”
等贺时回到屋里，就见徐向东双手抱臂靠在桌边看着他直摇头，他眉目不动，走过去拉条凳子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说：“吃饭，吃了早点休息吧。”
徐向东也扯条凳子坐下，看着贺时问：“你真没觉得你对那小丫头特别好？”
贺时筷子顿了顿，说：“是。”
这是承认他对沈瑶比较好了，徐向东兴奋得啪一声在桌子上轻拍了拍，笑道：“兄弟，我早看出你喜欢沈瑶！”

第14章 简直……
贺时觉得他对沈瑶确实格外关注一些，但并不认为是徐向东想的那样，他看徐向东一眼，摇了摇头，说：“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谈不上，以前对她有偏见，后来发现都是误会，小丫头挺可爱的，所以多关注她一些，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他说完扒一口饭，夹了一大筷子菜送进嘴里吃了起来。
徐向东差点没跳起来，一双眼不自觉溜圆了：“不是，男人和女人之间能有男女之情以外的喜欢？不喜欢你给三张鞋票啊，你后边不买鞋了还是找你妈给你寄？”
贺时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他一眼，笑了。“你那不是还有嘛。”
卧槽，徐向东要被他坑死了，皮鞋、懒汉鞋、暖皮鞋，他也是要形象的好吧，耍帅不得要成本啊，他看了贺时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谁叫他吃贺时用贺时的多呢，贺时要放他的血他敢不主动伸手递刀子啊，咬着后槽牙点头：“行、行，不就是鞋票嘛，我那里给你匀一张。”
贺时笑笑看他，徐向东苦着脸继续放自己血：“两张，两张。”
贺时没带多少行李过来，鞋子买得不多，反倒是他，从北京带了不少衣服鞋袜。心痛了，太心痛了，他伸出自己一双手在贺时面前正正反反的给贺时看，哭丧着脸嚎：“哥，你不是想泡人家你别那么大方啊，你看看，看到没，手指缝脱皮了，贼他妈痒，又痛又痒。”
“小爷我一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的苦头，你要是不喜欢沈瑶你捧着沈国忠干嘛啊？要不是为了给你刷印象分我遭这罪？我明天可就不出工了啊，其它队里有几个知青割完稻子就不下地了，这插秧不是人干的，我这腰晚上都没法仰着睡。”
他这话说得龇牙咧嘴，每一分表情都在诉说着爷太苦逼了。
贺时看他手一眼，点了点头：“你随意，明天不出工的话帮我办件事。”
徐向东听不用出工了精神头都强了，办什么事也比泡在水田里强，头上太阳晒，脚下热水煮，太阳一晒那热气直往上冒，整片大地都像蒸笼，田里泥鳅都烫死不少，可以想见人有多受罪，他能撑着插三天秧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贺时让徐向东办的事，是到乡食品站去买十斤大米、十斤精面粉、一斤猪肉给送沈瑶的五奶奶家去。
徐向东简直……了，你不喜欢人家？你这是要给人做上门女婿吗？七大姑八大姨都照应上了，还这么大手笔。“不是，沈瑶五奶奶是哪一家啊？”
他还想问一句，要送直接给人沈队长家送去啊，这曲线救国也曲得太远了点，
就听贺时道：“就沈瑶家隔壁，你随便找个人问问，是个烈士家属，儿子去年牺牲了，我回头把钱和票给你。”
徐向东一听烈士这两个字，脸上嬉笑的神色敛了，他觑一眼贺时，把这事应了下来。
拔夜秧通常十二点左右才能回，沈瑶回家锁了自己房门先睡下，等第二天外头锣声一响，她起床找王云芝把三张鞋票给了她。
王云芝愣住了，这打哪来的鞋票啊，还是三张。
听沈瑶说她跟贺知青换的，还是用几顿饭换的……
王云芝张口结舌，几顿饭你换了三张鞋票，鞋票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啊，她看看手上的鞋票，又看看自个闺女，最后得出个结论，她闺女啥都不懂，开了那样的价人家贺知青估计没好意思拒绝，只好跟沈瑶科普了一下各种票证的稀罕程度，叫她闺女晓得这是占人家大便宜了，下回心里有个数，可别再坑人了。
“鞋票这东西听说城里人一年也没几张，一下给了咱家三张，贺知青自己后头还怎么买鞋？”王云芝觉得这贺知青也太实诚了，想着什么时候给家里做鞋是不是给人做两双送过去，不然这心里愧得慌，想想往后但凡有鱼有肉的，做了好吃的也叫刚子给人贺知青送一份，又说道：“要不然咱给人送两张回去，就按你爸的尺码买一双，这回先给你弟穿着，以后谁下田谁穿。”
说完觉得这实在是个好主意，紧省了一辈子的人，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这样花钱，尤其是票比钱金贵，还要用票，脚烂一烂都算了，又不是不会好。
沈瑶对这些事情还真不太了解，如果知道的话，她大概不会紧着贺时一个人换，只是换也换了，看贺时半点都不为难的样子，她拉住了王云芝，说：“妈，买套鞋吧，你们脚都烂成那样了，这鞋子爱惜着穿能穿好些年的，贺知青那里拿这三张票的时候并不为难，我觉得他可能不缺这个，要么咱旁的地方多补偿他一些？”
心里跟王云芝倒是想到一处去了，以后有吃的多给贺时送一些。
这三张鞋票，下了早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商量了一下还是留下了，王云芝吃过早饭特意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往乡供销社去了一趟，跟着一起去的还有沈瑶。
母女俩是买套鞋去的，尽管沈瑶现在看着和平常人无异，到底是当个孩童一样养了这么些年，王云芝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至少这头一回，她得亲自领着。
王云芝走路很快，沈瑶得加紧着才赶得上她，也能理解，双抢的时候请假出来，大家都没白没黑的忙呢。回到村里已经十点多，东西都是叫沈瑶拿回家的，王云芝直接就往田里去了。
中午一家人回家吃饭，等下午出工就都换上了崭新的套鞋，队里一群社员可眼馋坏了，都问哪来的鞋票，王云芝只说是沈国忠找知青换的，并不细说。
沈国忠乘着社员没注意的当口特意找贺时道谢，又塞了五块钱给贺时，低声道：“瑶瑶不懂事，也不知道票多难得，才敢用几顿饭跟你换三张票，你也太厚道，这钱算是我跟你换票的，我知道不够，瑶瑶说的请你吃几顿好的还作数，贺知青你别嫌弃。”
贺时看看沈国忠脚上穿的套鞋眼里闪过笑意，换鞋票原来是为了家里人，这小丫头心智不高对家里人倒是真心实意的好。事实上几次接触下来，他完全不觉得沈瑶哪里傻，如果不是有爬床那件事，不是村里人和知青都那么说，他会怀疑是自己弄错了。
村里人这段时间劳动强度很大，沈瑶想着要给自家爸妈和弟弟补一补，提着畚箕去了溪边捞鱼，穿越过来二十多天，她已经渐渐融入到这里的生活中，最大的改变就是，她会为了吃好些去付出相应的劳动。
她没有沈刚的娴熟，折腾到三点多不过收获了三条巴掌大的鱼，两条留给了自家吃，一条拎着往五奶奶家去了。
她去的时候，老太太端个碗正准备出门，见了沈瑶拎着的畚箕里还蹦着的鱼，没等问就听沈瑶说是送给她吃的。
她也不出门了，笑着说：“那正好，不用我送一趟了，这肉你自己带回家。”
把手上那碗往沈瑶手里放，沈瑶见碗里放着小孩子拳头大的一块肉，肥少瘦多，她眼睛粘在那上面几乎拔不下来。来这么久，就吃过她爸开会带回来那一块指肚大小的肉，还没吃过猪肉，能不馋吗？
“五奶奶，你这肉哪来的？”村里人到这会儿手里还存着肉票的真不多了，至于高价肉也没听说村里有杀猪指标。
老太太拉了她进屋，说：“中午咱队里的徐知青送过来的，面粉和白米各一袋，还有一斤肉，说是贺知青给钱让他买了往我这送的。”
听是贺时，沈瑶挑了挑眉，看不出啊，那位贺知青还是个关爱老人的？这位真是一次次刷新她对他的认知。
“这么多东西，我不好意思收，可也说不通，徐知青说我是烈士家属，有能力的时候照顾些是应该的，放下东西就走了，我琢磨着晚上把这肉做了叫他们来家里吃，想着你们家指定也很久没沾肉了，就给你割了一小块，你端回家去吧。”
老太太说到烈士家属这里，心情还是很复杂的，她一生生了四个孩子，只最小的沈国怀养住了，也有出息，去当了兵。可是现在想想，她情愿他就在家里种种地，平平安安就好。
事情过了近一年，到底不像初时那样伤怀了，她看了看沈瑶送来的鱼，心情转换了过来，眯着眼笑着说：“你这鱼送得正好，五奶奶今天不跟你客气啊，我去地里摘点菜，再拐到田那边去跟两个知青说一声让他们晚上来吃饭。”
说着把鱼放进水盆里养了起来，拉着沈瑶一块出门了，沈瑶跑这一趟本来是给五奶奶送鱼的，结果端了块猪肉回去，她从老太太家犹豫到自己家灶屋里，还是不舍得拒绝，真的不舍得。
六点多队员们陆陆续续下了工，王云芝看到家里这又是鱼又是肉的惊讶了，都哪来的啊？闺女手上也没钱啊。
听了这鱼和肉是怎么来的，王云芝旁的倒没说，跟沈国忠说这首都来的知青思想觉悟真是高，老太太请贺时和徐向东吃饭，王云芝就没说去叫他们了，把那肉拿盐抹了准备多吃个两三天，炒素菜时就往里头搁个几片。
沈瑶听得大为惋惜，一大盘素菜里头几片肉能吃出什么肉味儿啊，她想吃红烧肉、东坡肉、狮子头……
只这么想想，原本并不饿的人突然就觉得自己饿得抓心挠肺了，活生生馋的。

第15章 蠢蠢欲动
王云芝做饭的当口，沈五奶奶迈着小脚急慌慌过来了，想找沈刚帮她去河对岸再叫一下贺时。
事实上老太太下午到田里去叫贺时晚上来家里吃饭，贺时并没答应，但老太太平白得人这么多东西哪里过得去，强说让一定得过来吃饭就走了，根本不容人不答应，老太太不听。
这会儿好了，大家都下工有二三十分钟了，她在灶屋里烧着菜呢，探着头往屋门那边看了十几回都没见着人来，这才慌了，锅里焖着红烧肉，只得过来找沈刚帮忙给跑跑腿。
沈刚却是不在家，那小子为了他姐能少累点，一回到家趁着天不黑提着篮子就出去打猪草了，沈国忠则是去了生产队那边跟大队长汇报他们小队今天插秧的进度开小碰头会。
老太太晓得吃完晚饭还要拔夜秧呢，也不能叫王云芝去啊，当下抓了瞎，不太确定的看看沈瑶，问：“瑶瑶，要不你帮奶奶跑一趟？”
还不知道沈瑶现在和常人无异，有些不太放心。
沈瑶觉得是一桩小事，应了下来让她回家看着灶上，跟她妈打了声招呼出去了。
到贺时他们住的房子时，贺时只着五分裤和黑色背心，短发湿亮还泛着水光，刚出门没几步抬眼看到沈瑶愣了一下，然后弯唇笑了起来。“找我？”
沈瑶自到了这个世界，吃顿好饭都千难万难，也没有条件去挑剔衣着方面的问题，穿着方面倒是很快适应了下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穿着的贺时让她心跳快了一下，有种目光不知该往哪里安放的局促，她移开视线，心里跟自己说应该是还不够习惯。
见她忽然别过脸去，贺时走近，视线扫到她耳廓，忽然促狭轻笑了起来，“沈瑶，你耳朵红了。”
只这么一句话，沈瑶耳朵不止是红了，甚至隐隐烫了起来。
对女孩说这样的话当真是孟浪，她有些恼怒，却因为昨天刚拿了他好处一时不知怎么发作，瞪贺时一眼，气势上不肯输了，说道：“是你穿得太少了，五奶奶让我过来喊你和徐知青吃晚饭，你们快一些吧，她怕做好了你们不去。”
原是来相请的，这下却是没什么好声气了，话传达到转身就走，想到他给五奶奶送粮食送肉，到底没真恼他。她父兄皆在军中，府中对战死沙场的将士家属也颇多照顾，安排营生或是贴补一二都是有的，所以心里对贺时这样行事很有好感。
贺时看一眼自己的衣服，穿太少？他笑了起来，原本该往沈老六家走的，改了主意大步追着沈瑶去了。
“东子这段时间累狠了，这会儿还在睡，我跟你过去，我今天说了不过去吃饭，老太太还是准备了晚餐？”
沈瑶听他这样说，嗯了一声，想了想说了声：“谢谢你啊。”
也不知是为那几张鞋票还是为五奶奶说的这话。
贺时听她说这几句话，走到和她并肩，侧头打量她两眼，忍不住啧了一声。
“沈瑶，其实我真不觉得你哪傻了。”
沈瑶眸色微动，她近来不怎么跟旁人接触，家里人又都知道她那傻病好了，五奶奶那里也微微透出已经好转的意思，一时习惯性的跟贺时礼貌了起来，倒叫他生疑了。
装傻不出工这种事情，闹开了可大可小，总归不是那么好收场，她看贺时一眼，脸上适当带了小小得意，语调微扬：“我本来就不傻！”
贺时：……
得了，这得意劲儿还是傻乎乎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转过了山梁走到了出山的那条大路上，一路无人，他忽然问她：“你那次，为什么半夜爬我床上？”
这个问题，从知道沈瑶心智有问题以后他就好奇过，又觉得自己纠结一个傻姑娘为什么犯傻的行为有些蠢。
可和沈瑶多次接触后，那种好奇又浮了上来。
听他旧事重提，沈瑶呆了一下，想着贺时挺怕被她赖上，索性把事摊开，她看他一眼，说：“队里的婶子说，睡一张床就是嫁给你了。”
贺时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他问：“那你想嫁给我？”
问完看着沈瑶等她回答，也不知道是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话音方落，就见她摇了头。“不想。”
说得特别干脆利落，犹豫都不带的。
贺时不知怎么就噎了一下，“不想你还……”
爬我床？
沈瑶心说也不是我干的啊，原来的沈瑶不是懵里懵懂不懂大人的世界吗？
看贺时一眼，相貌是真生得好，五官俊朗却不失阳刚，难怪原沈瑶那么喜欢。她只看了这么一眼，一本正经说：“以前想，觉得你生得好看，不过你那天太凶了，而且你说找知青不好，刚子也说知青不好，干田里的活还不如他。”
贺时：……
他干田里的活不如沈刚那毛孩子？那小子真能吹啊。
脑子转过来又觉得自己被沈瑶这傻妞给带沟里了，他跟沈刚比什么劲儿，还是比干农活。
想想沈瑶这可真是孩子的思维，喜欢不喜欢的都挺简单，今儿因为你好看喜欢你了，明儿因为你凶了她一回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不过不喜欢挺好的，他也不想被个小傻妞喜欢，虽然门板是安上了，不怕她半夜摸进房里来。
话说回来，他侧过脸看沈瑶，一直知道这姑娘的五官精致，今天才发现侧颜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很纯、很娇、很干净，颊边还有个浅浅酒窝，他嗓子有些干，手指蠢蠢欲动，这种长相不止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还让人忍不住想碰触，想欺负……
贺时移开眼，觉得他对沈瑶比对别人好那么一点点大概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徐向东那小子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虽然不认为自己会被划到动物那一等级去，但他好像也真是看脸的。
最要命就是沈瑶这样，生就一张让人想欺负的脸，偏偏没有生活常识，也不懂男女之别，这要是傻呼呼再撞别的男人手上，谁受得了。
“沈瑶，知青确实不靠谱，其他男人也不靠谱，你呢是女孩子，不能想嫁谁就悄悄摸到人家房里，那是人家逗你的，真叫人欺负了也只是白让人欺负，人家未必就会娶你，记住了？”贺时从来不是个好人，但是在对待沈瑶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其实很良善了。
沈瑶嘴角抽了抽，她装傻成功了，这已经把她当傻子教起来了，她低低嗯了一声。
贺时想着添补了一句：“你不聪明就得乖一点，嫁人这种事呢别自己瞎琢磨，就等你爸妈给你安排就好了，女孩子别这么恨嫁。”
谁恨嫁了？沈瑶唇角翘了翘，压下那来得莫名的笑意又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很乖，入了贺时的耳拂进了他心尖，又熨帖又舒畅，心里没觉得他自己对沈瑶的事格外关注是反常，反而觉得他今天说的这些话没准儿拯救了这傻妞儿呢，毕竟像沈瑶这样的太容易招豺狼。
在沈瑶走到溪边看到独木桥上提着篮子的沈刚前，贺时觉得两人的谈话都是相当愉快的，然而沈瑶看到她弟弟，欢快叫了沈刚一声就小跑着上了木桥，完全忽略了前几秒还和她并肩而行，对她谆谆教诲的人。
贺时心里那个闷，像是被人轻飘飘一拳拍在脸上：咸吃萝卜淡操心，我跟你一点儿不熟！
昨天鞋票给得大方也没叫她多客气三分钟，贺时噎得，果然是个五六岁孩子的心性，有糖吃就你真好，糖进了嘴里就你是谁？用过就扔，转眼就忘。
他就是想生气也不能，你跟个五六岁孩子生气？看着那姐弟两个在桥上一前一后走着，半点没有要等他一下的意思，贺时人高腿长，只要步子迈大一些就能追上那姐弟俩，他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别扭，就想看看沈瑶得走出多远能想起他。
这一等直等到那姐弟俩过了桥脚步轻快的甩了他四五米远，在土路转弯处拐了个弯身形彻底被一间泥瓦房挡住不见了也没见沈瑶想起他来，贺时只觉心塞。
沈瑶接收不到他那种心塞，她觉得她就是来帮五奶奶跑腿转达一句话的，活儿干完了自然得早早回家呀，她妈饭菜估计已经做好了，炒在素菜里的几片肉也是肉，得走快些回家吃饭才是。

第16章 搭伙
沈瑶姐弟俩回家的时候沈国忠已经从大队回来了，见她回来就问：“跟贺知青徐知青说过了？”
沈瑶一边去打水洗手，一边点头说道：“就碰见贺知青，他说徐知青在休息，就他过来了，在后边走着呢，几步就到了。”
沈国忠笑，想到贺时来沈家村不算久，也不太跟村里人走动，他知道五婶家在哪吗？问沈瑶说没说她五奶奶家的位置。
沈瑶呆了呆，她忘了……
沈国忠一看自家闺女的表情就知道了，笑着说他出去看看。
贺时本就没落后沈瑶姐弟多远，沈国忠出院门就和他打了照面，有请客换鞋票这两回的接触，加之贺时给烈士家属送粮送肉，沈国忠现在特别高看贺时这个人，笑着说：“我家瑶瑶马虎，没跟你说她五奶奶家在哪吧，离得不远就几步路，我陪你过去一下。”
贺时也是刚刚才想到他不知道那位五奶奶具体住哪，心里还道沈瑶太不靠谱了，寻思着再把人叫出来给他带路呢，结果沈国忠出来了。
沈国忠对他的态度他自然能感受到，笑着谢过他，视线似不经意的朝沈家院子里扫了一眼，可惜院子里只沈刚在洗手，连沈瑶的影儿都没看见。
沈国忠这一送，叫沈五奶奶留下了陪贺时吃饭了，用她的话说：“家里就我一个孤老太太，怕贺知青在这吃得不自在。”
沈国忠倒不是不愿做陪，只是老太太日子不好过，他不愿吃她家的粮食，于是说：“成，不过家里也蒸了我的饭，我到家里盛碗饭过来。”
这话说得叫老太太数落了一回：“你们家往我这送的东西还少了？怎么五婶家一顿饭都不能吃了？桌上的鱼还是瑶瑶今天到溪里捞了给我送来的呢，坐下坐下。”
贺时也笑，叫沈国忠坐下一起吃，徐向东没过来，饭菜正好是够的。
沈国忠也就不再矫情，平时给老太太多送点也就是了，看看那一桌子好菜，笑着说那我可沾一回光了。
老太太眉开眼笑，她自己也不先上桌，拿个碗夹了几块红烧肉说：“你们先吃着，难得有点好吃的，我挟几块给瑶瑶和刚子尝尝。”
沈国忠早习惯了，笑着说：“五婶那你跟云芝说一声我在你这边吃饭了，让她们别等我。”
老太太应了端了那碗出去，沈国忠就笑，说：“我五婶最疼瑶瑶，但凡有点好的，她自己不吃也要给瑶瑶省下来的。”
说到这也就跟贺时聊了两句沈老太太，说她前头还有三个孩子没养住，其中有一个是女孩。“瑶瑶长得和我那堂妹有几分像，可能也是移情作用，所以我五婶对瑶瑶特别好。”
这也是沈国忠他爹那一辈兄弟五个，沈国怀去了后他却最照顾沈老太太的一个原因，就冲这老太太对沈瑶的好，沈国忠两口子就没少惦记着她。
话说到这里，沈国忠少不得代老太太对贺时一番感谢，这感谢到后头成了赞扬，直把贺时照顾沈老太太这一行为上升到了首都人民的思想觉悟境界上去了，贺时从小就是个没被长辈夸过的主，还真不习惯人这样夸赞他。
不得不跟沈国忠说了实话，道：“我真没您说得那么好，我让东子帮我去买粮给老太太送来，是因为我哥也是烈士，这个本来没什么可跟人说的，只是当不得您这么夸我，我也没做什么。”
沈国忠听着尽然还有这样的原委，少不得感慨战争残酷，他们现在的好日子是祖国多少大好儿郎用生命换来的。
等沈老太太送了肉回来，两人都有默契的不再谈这个话题，转而招呼老太太坐下一起吃饭。
老太太这一顿饭当真是用了心准备，一盘碎椒炒鸡蛋，一条红烧鲫鱼，一盘红烧肉，还有三个素菜，这农村里也就年节能有这样的菜色。老太太吃着饭的时候跟贺时商量，让他往后一个月就到她家吃饭，那些粮食算是他搭伙的。
跟贺时道：“村里对我挺照顾的，这日子都能过，不好叫你们这样破费，虽然说是城里孩子，可这年头城里吃喝也不富裕，你们这些孩子下了乡，也都得跟我们这些农村人一样地里刨吃喝，都不容易。”
老太太这是出去得少，消息太不灵通，一点不知道河对岸那头看贺时都是香饽饽，几天就能吃上一回肉的主。今天去田里叫他来家里吃饭，看他也在田里插秧呢，只当是跟寻常知青一般的，家里帮衬不了太多，得靠自个儿赚工分过日子呢。
老太太就寻思着，也不白得人家这么些好东西，把人叫到家里来一起吃，他出了米粮，老太太就贡献出自家地里出产的菜，偶尔鸡下的几个蛋，即不占了人便宜，也不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沈国忠听得先是一愣，然后就觉得，好提议啊。
老太太是出于一片好心，也是想回报贺时一番，她不知道贺时的情况，沈国忠知道啊，说实话，人心都是偏的，沈老六是他队里的，但也比不上老太太是他亲婶子。
他下意识去看贺时，心里挺希望这年轻人应下来，老太太粮票不收他的，但他三五天的买一回好的，老太太多少能跟着沾点儿光。
从老七走了，他这五婶日子过得真不算好，只一年时间，人就苍老消瘦很多，要是饮食上能好点，对老太太身体有好处。
贺时不知怎么的，想起沈瑶那天吃甲鱼肉的模样来……
他眼里有丝笑意，果断的应了下来。“好，那谢谢五奶奶，不过可能不止我一个，东子应该是跟我一起的，当然，他会补粮票给您。”
老太太愣了愣，沈国忠就补充了句：“东子是徐知青，徐向东。”
她这才反应过来，听贺时应了就高兴得很，对于多徐知青一个一点也不介意，老太太孤独，能有两个年轻人来家里吃饭她挺高兴的。
至于沈国忠，他是知道他五婶的，人厚道，做菜手艺也好，所以沈国忠觉得贺时他们换到这边吃饭不亏，他五婶在吃食上也能稍微有些改善，这是两相都好的事。
贺时想的是刚才沈国忠的话，老太太很疼沈瑶，他往后买的好东西，多少能让沈瑶那丫头吃着一些，嗯，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小丫头这回总该对他客气些了。
吃完上顿还有下顿呢，这桥她一时半会儿的拆不了。
所以说，三个人各有自己的考量，这事一定，皆大欢喜。
嗯，是这桌上的人觉得皆大欢喜，沈老六一家知道了指定喜不起来，但是这个又有谁管呢，知青搭伙本来也不固定一家，全由知青自己喜好。
等沈国忠回家把这事跟王云芝说了，就是王云芝都替老太太高兴，和沈国忠说：“人都说好人有好报，咱五婶是个好人，可惜子女缘上太艰难了，有知青在她家里搭饭好，我往常空的时候过去看过，老太太自己一个人吃得太对付了。”
这事沈国忠也知道，只是能帮上的太有限，之前提过让老太太搭在自家吃，老太太死活没肯应，那以后上门走动都少了，怕给人添负担。
王云芝又说：“老太太对咱家孩子是没得说的，白天已经分了点肉给咱们，可能是猜着那点份量不好做红烧的，吃晚饭前还端了点红烧肉过来，看着瑶瑶夹着吃一块她自个儿笑眯了眼，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沈国忠自然晓得，说：“咱领老太太的情，国怀没了，咱把她当自家老人孝敬就是。”
王云芝点头，想到她闺女吃晚饭时的样子，笑了出来。
“你是没看到，咱瑶瑶那个满足样，要照你说的那样再给她单独做碗白米饭配着，她晚上做梦怕都要乐出声儿来。”
沈国忠也笑，他倒是交待了王云芝给闺女单独蒸饭，可这话交待完就是双抢了，煮粥蒸饭这两样活计就都叫他闺女揽了去，还真没轮上王云芝干这活，沈瑶也就一直红薯饭吃着。
红薯饭和新鲜红薯完全是两回事，这是把收上来的红薯收上来晒干切成米粒大小保存的，根本没有新鲜红薯那样好的口感。
沈国忠笑笑说不急，等过了双抢就把活接过来，到时再给她做大白米饭，夫妻俩说过一会儿话才叫上沈刚收拾着准备出门拔夜秧了。
次日，贺时和徐向东跟沈老六家说了声，不在他们家搭伙了，说是才知道村里还有烈士家属，还是个孤寡老人，理应照应一点。
这消息砸得沈老六一家子都懵圈了，两知青不在这里搭饭，意味着她们吃不到肉，跟着沾不到油水了。
好在沈老六还算稳得住，心里心疼得不得了，到底还是说：“没关系，这个原本也是你们的自由，国怀牺牲了，照顾下五婶应该的。”
贺时笑了笑，自顾上工去了，他一走，沈老六家最小的两孩子哇一声就哭起来了，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小孩儿过了一个月好日子，左右邻居家的小伙伴都羡慕死了他们能吃肉，这下肉没了。

第17章 偶遇
双抢结束时已经是八月初了，当天晚上不用再拔夜秧，忙了半个多月的村民都早早倒床上，扎扎实实睡了个舒坦觉。
第二天起来一个个精神抖擞，无它，一年中最忙的时候熬过去了，就今天，村大队会杀一头猪，半头交任务，另半头拉回来队员们打打牙祭。
照前两年吃大锅饭时的规矩，这一天队里已经不再用的大食堂会重新开起来，自然，不是全村人都能吃的，这是犒劳在双抢中干活出力最多的壮劳力的，各小队会计这天一大早就要把自己小队的记分本带上，到村大队部那边报上有资格吃猪肉的壮劳力名单。
村里女人最多只能拿8工分，不算是满工分，所以女人孩子是没份儿的，男人在双抢期间干活偷奸耍滑出工时间不够的也不行，所以有这资格的还真不算多。
像沈国忠管的第八生产小队，一百多口人里壮劳力只得二十多个，其中两个还是知青，一个是宋晋诚，还有一个就是贺时了。
猪是天不亮就送到食品站指定的屠宰场去的，半上午就运回了村里头，村里空置了许久的大食堂从十点钟就格外热闹，有资格吃肉的村民有一些早早带着碗筷在院子里候着了，反正田里活都干完了也没啥事，端着碗在这里聊聊闲天插科打混也不错，难得二十六个小队的人都聚齐的时候。
贺时和宋晋诚是被沈国忠叫上一起去的，贺时倒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成了有吃肉资格的壮劳力，徐向东在旁边笑得不行，小声打趣贺时道：“你说你爸妈知道你在乡下表现这么好是个什么反应？”
贺时没搭理他，照着沈国忠的提点，拿个饭盒跟他一起去了大食堂。大食堂就在大队部边上，边上就是大队知青院，十一点不到，这一片地界儿就弥漫起浓郁的肉香味儿，平时在各自屋里要么睡觉，要么捧着书看的知青们也被那肉香勾了出来。
老知青都见过这场景，这会儿也站在知青院外的空地上看热闹，饶是觉得自己和这些乡下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是城里人，这会儿也羡慕人家能大口吃肉了。
知青能常吃肉的也不多，还是看家境，家里条件好些的经常给寄钱寄票的日子就要好过些，家里本来就紧巴的就只能靠自己了，勤快点的赚多些工分，自己省吃俭用还能寄回点钱票贴补家里，不过大多能顾着自己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陈玉珍家境只是一般，但是家里只她一个女儿，她又会跟家里诉苦，她爹妈和上头的两个哥哥倒是都肯接济她一二，在一众知青眼里，都觉她家境挺不错，事实上陈玉珍自己也把自己摆在家境不错那个位置上，对于这些靠着天天埋头出工来换口肉吃的老农并不怎么看得上。
等看到上次抹了她面子的贺时也跟着个老农民一起拿个饭盒来等着吃肉的时候，眼里闪过不可置信，难不成她看走眼了？不会，贺时手上那块表她不会认错，可真有钱怎么还能在这，今天来吃肉的可都是双抢期间每一天都赚了满工分的，但凡条件过得去谁那么拼啊，莫不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
她压榨着家里人把自己包装成家境不错的女知青，免不得也那么去想贺时，心里得出那么一个结论，之前被贺时当众不给面子的郁气都散了一些，原以为是北京的干部子弟，看来也不怎么样才是，眼里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贺时不知道他来吃顿肉，叫人心里想了那么多，自然，知道了也不介意就是，他素来不太在意不相干人的看法。
别看半头猪挺多，实际上全村大大小小二十六个生产小队，今天能来吃肉的壮劳力总共有七百多人，一百多斤肉平摊到每个人头上其实不多，也就是打菜的那种大勺，一勺肉菜一勺素菜。
这七百多人里也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带着碗筷来的，另一种只端个海碗。
带碗筷来的去打了饭和菜，端着就在这大食堂里直接开吃，只带碗不带筷子的，是打了饭菜趁热直接端回家里，给家里的老婆孩子或是老人加个菜，一家人一起吃的。
沈国忠自然是后者，他打好饭就要回去，结果一直跟着他一处的贺时让等等，打了饭菜也跟着他一起走了，还在打菜的宋晋诚讶异看了他一眼。
沈国忠挑眉：“怎么不在这吃，等你端到河对岸都该冷了，味道没热乎的时候好。”
贺时说：“不回河对岸，就端到五奶奶家三个人一起吃。”
沈国忠愣了愣，转而笑道：“我五婶遇上你和小徐也是她的福气。”
贺时笑了笑，他不是个多良善热心的人，只是对肉并不那么馋，也不习惯这么端着个海碗露天站着吃饭。
继前些天沈五奶奶送了点红烧肉过来，沈瑶和沈刚今天又吃上红烧肉了，她妈还给蒸的大白米饭，沈瑶现在已经完全不去想鲍参翅肚燕窝这些个不切实际的东西了，有红烧肉和大白米饭就是最幸福的日子。
吃过晚饭，她们小队保管员李节勇的媳妇过来找王云芝，说乡供销社新来了一批布料，问王云芝明天早上要不要去看看。
李节勇家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岁，小的可以拣老大的衣服穿，老大还长个儿呢，却是没得衣服可拣，所以每年总要给孩子做一两身衣裳的。
王云芝想着左右没什么事，就要去逛逛，琢磨要是看到好看的就给闺女扯身衣料子，这却是有缘故的，从前两年知青来了村里，王云芝看女知青穿过一回漂漂亮亮的连衣裙就羡慕得很，倒不是自己想穿，她想打扮她闺女。
王云芝觉得，她家瑶瑶要是也穿上那样的连衣裙，一准儿比那群城里女知青漂亮得多。可惜，沈瑶从前不知事，平常农闲时她自己陪着闺女，农忙沈刚放假或放学就由沈刚陪着沈瑶，就这样她也不敢太过打扮沈瑶，现在她闺女聪明懂事了，王云芝这心就又动了。
她应了次日一个早和李节勇媳妇一起去供销社，等人走后就回屋里拿了贴身挂脖子上的一把小钥匙开了一个挂锁的抽屉，从里头抱出来个铁盒子，打开盒子取了布票出来数了数，想想儿子的衣裳用之前留的小布料接接袖口脚口的还能穿一两年，就准备把攒的布票都给闺女置办身漂亮衣裳。
十七岁的大姑娘啦，王云芝觉得就她闺女这相貌，不穿漂亮点对不住老天给的脸。
她把布票放回铁盒子里重新锁好了，跟沈刚说让他明天一个人打猪草去，她要带沈瑶去供销社挑布料。
沈刚爽快的点头，他一个男孩子对穿什么衣裳没兴趣，不跟村里一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让半大的小子穿的裤子屁股上那样尴尬的位置都打满补丁就成，沈刚现下更关心的是去知青院玩儿。
没错，农忙一过，知青院那头的活动又恢复了。沈瑶得去听课，哪怕别人觉得她就是坐那发傻呢，那也得天天坐着，要不然哪一天傻病也好了，还能识文断字了，说得过去吗？
沈刚都打算好啦，他姐听课，他就站在知青屋门外听讲故事。
进屋里听那是要有东西能意思意思的，他不舍得花那钱，再说了，照应不到他姐，站在门口能听着故事，回头就能看着他姐，多好。
这孩子三四岁上就知道要顾着他姐，十来年都成习惯了，哪怕晓得他姐现在不会傻乎乎被人欺负或是占便宜了，这习惯改不了。
他坐在院子里瞧着她姐慢悠悠漱口，觉得她姐越来越讲究了，每顿吃了饭都非得漱漱口，说不漱口嘴里有味儿不好。
她漱口还不跟别人似的仰着脖子呼噜噜，她秀秀气气的特别好看，沈刚这时候就觉得他爸妈说得特别对，像她姐这样的就得好好护着，不舍得叫她吃苦。
等沈瑶漱好口，沈刚起身搬了两条板凳就急着往外走，他脚步略快，沈瑶就会叫住他：“走慢点儿呀，刚吃饱饭慢走才好。”
贺时和徐向东从沈五奶奶家吃过晚饭出来没走几步，就听到沈瑶这一声甜软软的话，然后就听沈刚应了一声，手上拎着俩条板凳从沈家小院里出来，还有后边没几步跟着出来的沈瑶。
小板凳，这是去知青院扫盲班的特有装备啊，他停住脚步抿了抿唇，问徐向东：“今天谁带扫盲班的课？”
徐向东有点懵，他又不用去扫盲，管谁带扫盲班的课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贺时的关注点在哪，咬了下嘴唇才压了差点笑出的声音，缓了缓语调平常的说：“不知道啊。”
果然，贺时看了看已经走出几步的沈瑶姐弟两个，脚步往左侧一转，说：“去知青院坐坐。”
可算是知道在沈五奶奶这里搭伙的好处了，近水楼台啊，太容易偶遇了。徐向东跟在他后面，心里笑得打跌，说什么男女之间的喜欢谈不上，我信了你的邪。

第18章 不许
农忙一过，冷清了小半个月的知青院比之前还要更热闹些，贺时坐在屋里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扫向门外站着的沈刚，听着外边宋晋诚给村民上课的声音，心里一股气左奔右突找不到出口，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掏烟，发现并没有带。
他烟瘾不重，想着时口袋里会放一包，没想着也就罢了，这会儿想抽烟却没有，指节在徐向东面前的桌面上扣了扣，说道：“给我拿根烟。”
徐向东烟瘾重，烟总是随身带着的，闻言掏出香烟打火机给贺时，贺时抽出一根含在嘴里，把那一包扔回给徐向东，拿着打火机起身出去了。
陈玉珍看他问徐向东要东西那么娴熟，眼里闪过一抹轻蔑的笑，谱那么大，她还当是个多了不起的呢，原来也不过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
她那点暗戳戳的优越感贺时无从知道，他出了屋看向扫盲班那边，目光在沈瑶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那种心浮气臊的感觉更甚了，索性也不再看，走出知青院倚在院墙外给自己点着了烟。
农村的夜很静，正是月初，月亮不过一镰弯钩，连星子都没能点亮几颗，八点多钟，除了知青院这边还热闹着，大多人都早早睡下了。
直到一根烟吸完碾灭了烟头上的火星，院门处有人走出来，看身影是个女孩子，等人快到近前，贺时才看清她的脸，很好，搅得他一晚上心浮气燥的祸首。
他一伸手把人拉了过来，反身撑着院墙将人困在臂间，动作太快，沈瑶惊呼声还不及出口就被他捂住了嘴。
“是我。”
沈瑶捂住心口，吓得不轻，头往一边侧挣脱了贺时捂在她口鼻上的手，她自己不觉这动作有什么不对，贺时的掌心被她嘴唇刷过却是自手掌窜过一阵酥麻，指尖都发了颤。
沈瑶尤不自知，神色恼怒的斥问：“你干什么，吓到我了。”
任谁走在黑暗中忽然被人扯住都会害怕，何况不止是惊吓，她更恼贺时总是这样动手拉扯，这是第二回了。
贺时第一反应，声音真软，第声反应才是她问的话，扯住她干嘛？
他心跳得飞快，掌心那种酥麻感电流一样直击心脏，很奇怪，很……舒服，以致于让他这一瞬失神得忘了自己拉住沈瑶是要干嘛。
见他发愣，沈瑶也不跟他纠缠，侧着身就要从他没拦着的右手边走出去，贺时这会儿反应倒是快了，那只因为酥麻罢工了片刻的右手往墙上一按，彻底将人环在了方寸之间。
略低下身子和她对视，鬼使神差说了句：“沈瑶，你看看我。”
又靠得那样近，沈瑶心里着恼，瞪了贺时一眼，脸上也没有长花。
贺时被她一瞪，脑子倒是清醒过来了，那一句我好看还是宋晋诚好看可算是没说出口，就算沈瑶这丫头傻乎乎的，说这样的话他也没脸。他抿了抿唇，话风一转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宋晋诚？”
沈瑶眼睛蓦然睁大，这是什么话？第一反应就是贺时这坏蛋坏她名声。“你瞎说什么！”
“谁瞎说了，他上扫盲班你就去听课，他到知青屋里你就改听故事，谁还看不出来？你当没人私下里说呢。”
沈瑶愣住，仔细回想自己来知青院几次的情形，贺时见她哑口无言，越发气闷，道：“之前说起来还一副挺聪明的样儿，知道男知青不是好的对象人选，你又往这边凑什么？都是假聪明是不是，我就知道指不着你真机灵一回。”
他说得很是没好气，没忍住伸手用中指不轻不重弹了她一个脑瓜嘣，沈瑶正回想是不是真有那样的巧合呢，被他这么来了一下气得几乎跳了起来，捂着额头仰脸瞪他：“不许动手动脚你。”
居然还知道动手动脚这回事，贺时弯唇笑了起来：“以后不许过来知青点了，再叫我看到还弹你脑瓜，看能不能把这颗笨瓜弹聪明点。”
沈瑶，沈瑶当真是好想照着他脑袋抽一下，这人好恶劣，奈何她身高不占优势，真去拍他的头显得太过亲密，到底从小的教养刻在骨子里，她没有动手。
一低头见贺时今天穿的一双拖鞋，想也不想照着他脚尖就是一脚，沈瑶生得娇弱弱的，踩起人可一点不娇弱，哪怕穿的是双布鞋也叫贺时痛呼一声龇牙跳脚，她趁机就往知青院跑了。
原是要去大队边上那个比较干净的茅房，这下也不去了，进去叫上沈刚要回家。
宋晋诚见她课上到一半就要走还愣了愣，原不是贺时一个人多想，一回两回没什么，连着几回巧合，宋晋诚自己心里也有点隐秘的欣喜的。
这样朦朦胧胧的猜测最是叫人心动神往，尤其对象是沈瑶这么个漂亮姑娘，哪怕他没想过在乡下结婚，更不会娶一个心智有问题的姑娘，也阻不住他心里有了这个猜想后心中的萌动。
贺时还在院外站着，就看到沈刚拎着两条凳子陪着沈瑶提前走了，他舌尖刮过自己微尖的犬牙，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真不肯吃亏，弹了个脑瓜嘣就叫她碾了一脚，脚尖还微微的痛，贺时心里的烦闷却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知青会散场两人回去的时候，徐向东手拐了贺时一下问：“你出去没多久，我看见沈瑶喊沈刚回去，是不是你招人家生气了？”
贺时唇角勾了勾，没说话。
徐向东却已经从他这么个表情里自己品出东西来啦，啧一声说：“贺时，时哥，我确定了，你喜欢沈瑶这姑娘，不必否认，否认我也不相信了。”
贺时睨他一眼：“瞎猜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她盯着宋晋诚，什么品位啊，那种戴眼镜的文弱书生有什么好的，听没听说过最是负心读书人？就那小傻妞还能玩得过心眼跟筛子一样的读书人？”
啧啧啧，不得了，最是负心读书人都用上了，徐向东笑得欢快，两人同学那几年，贺时天天趴课桌上睡大觉，没想到竟然还学到了点东西的啊。
不喜欢人家盯着宋晋诚，醋桶子都翻了这还不是喜欢，徐向东看看贺时，发现人脸上一点不矫情，福至心灵的想到一个可能。
他这哥们可能不是嘴硬，他是压根还没开窍。
这么一想可不就是嘛，停课那两年他们一起玩的哥几个都会留心漂亮女孩子了，就贺时对女孩子一点兴趣没有。
徐向东也是个促狭性子，想到这一层也不点破，没开窍好啊，没开窍他能跟着看多少热闹呀。
他嘻嘻笑着拿腔作调的唱：“仗义每多屠狗辈，最是负心读书郎。”
后边追上来的宋晋诚还不知那负心郎说的是他，笑着道：“聊什么呢，兴致这么高。”
徐向东看到他更乐：“说故事呢，一起走一起走。”
贺时看了宋晋诚一眼，也就是五官端正而已，小丫头眼光不怎么好。

第19章 买布
沈瑶气轰轰的回了家里，仔细想一想几次去知青院，还真是巧合的每次都跟宋晋诚碰在一起，但这些人想得也太多了，她喜欢宋晋诚？
她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翻了几回身，她自己心里明白，她就是有些着恼贺时，冷静下来也知道捕风捉影人言可畏的厉害，把床当贺时那家伙的脑袋捶了一下心里也就舒坦了，平静下心绪闭了眼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王云芝就起来做早餐，早餐做得差不多才喊了沈瑶起床，用她的话说：“动作得快，不然好看的布料都叫人挑走了。”
沈瑶跟她去过一回供销社，并不觉得有她妈说得那样夸张，只是她吃早餐的当口，李节勇媳妇已经过来了，沈瑶只得略吃得快一些。
太阳还没升起来，一行三人出村往乡里去，这次不用赶着回来上工，时间上更从容一些。等到了乡供销社的时候，沈瑶看到还没开门的供销社门口站了足有二三十人才有些愕然，上次来明明没这么多人。
王云芝很少带沈瑶出村，这会儿一边拉了她往人群中去，一边低声跟沈瑶说：“上回咱们来的时候正是农忙，所以没什么人，这会儿农忙过了大家都有时间，而且这两天到了新料子，听到风声的人多了，你看吧，晚点儿人更多。”
乡下供销社一年到不了几回新料子，稍微好看点的花色来得早才抢得到，人果真像王云芝说得那样越来越多，且几乎都是女人。等供销社那一排竖门板儿被从里边卸下二十来公分的一块时，人潮一下涌动起来，乱纷纷闹哄哄的就往前挤，门板下了三块，有那厉害的就直接往里挤，下门板的营业员被冲撞到了气得直骂：“赶上吊呢，着什么急往里冲。”
她且骂她的，大家都赶着抢货呢，谁耐烦搭理她去，从队伍的最后边推攘攘的往前挤，人群不断涌入，沈瑶三人也被推着进了不算大的供销社，旁的地方都还好，只一处五六米长的柜台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王云芝和李节勇媳妇一左一右护着沈瑶，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左冲右突就叫她们挤进了柜台最里边，沈瑶这才看清了叫女人们打了鸡血一样的布料柜台，打眼看过去一溜儿的灰、蓝、黑、青，单调得像砌墙的砖一样码在那，中间五六匹格子和碎花的在那一堆灰突突的布里三分美被衬到了八分。
王云芝激动的指着那几匹布叫沈瑶看：“瑶瑶，你看那格子布和花布好不好看？”
不待沈瑶回答，已经好几个女人叫营业员抽出那几匹布给看看了，显然这就是她妈说的来晚了就买不到的紧俏货。
这里头小半的人怕都是冲着这几匹格子布花布来的，所以营业员也还算好说话，把那几匹布都搬上了柜台。说是匹，其实已经不成匹了，想是昨天到货已经被买走不少，这时候就是手快有手慢无的。
王云芝眼疾手快扒了一匹红黑格子布用手摸摸，眼睛放光问沈瑶：“你看这个咋样？跟女知青那样做条裙子好看不？”
沈瑶想了想那连臂膀和膝盖都遮不住的裙子，连连摇头，从小养成的着装习惯和观念不是那么好改变的，而且这布料的配色不太好看。王云芝以为她只是不喜欢格子花色，问她看中哪种，沈瑶看了看，指了旁边一匹杏色棉布，说道：“妈，那匹好看。”
王云芝看她没选花色的有些犹豫，问沈瑶：“这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就连李节勇媳妇也说太素了，小姑娘家家的穿花的才好看呀。
沈瑶真心觉得那花的还不如这杏色棉布好看，坚定表示就喜欢那匹杏色棉布，王云芝总愿意顺着她的，左右是她要穿的衣服，她喜欢才最要紧。
事实上这杏色也算紧俏货，来晚了就买不到的。王云芝看着觉得也还成，总比黑灰藏青来得好看，点头应了，扯着嗓门就喊营业员给扯布。沈瑶在边上看了，忙跟王云芝说叫她按做长袖上衣的尺头放宽些扯。
王云芝愣了愣，问沈瑶：“不做裙子穿吗？那也做短袖上衣吧。”
沈瑶低声说不合算，“等衣服做好穿不多久天就凉了。”
其实她自己更习惯长袖而已，这棉布虽然略粗糙不算薄，但袖口稍宽松些，棉布透气穿着也不会觉得闷的。
王云芝想着也是，觉得闺女懂事又贴心，给营业员重新报了尺寸，那营业员填了张单子让她去交钱，王云芝让沈瑶在这看着，自己小跑着去交的钱。
拿了那盖着红戳的单子回来交给营业员，看着她把布一寸不差的扯了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把那布料仔仔细细折好拿在手上。
又等了李节勇媳妇扯了布，三人就准备回去，谁也不说再买点别的，这年头吃喝嚼用大多是地里产出，农村人赚点钱尤其难，都是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瓣花的。
才出供销社大门，两个二十出头穿军裤配短袖衬衫的青年和她们擦肩走过，王云芝几人没注意，那两个青年却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她们。
郑学军眼睛发亮看着沈瑶的背影，拿手肘拐了拐陈定坤，“定坤，你看见那妞没有，好漂亮！”
陈定坤自然看见了，他挑着眉，来煌溪乡插队一年多了，还没见过这小地方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这两人是谁，北京过来的知青，还真别听知青就当是什么好人，这两真不是什么好货色。
六十年代是个特殊的年代，那个年代的少年是真正敢捅天斗地的主，一群红小兵上下串联起来是想斗谁就斗谁，想抓谁就抓谁，想砸谁能砸谁。
郑学军和陈定坤的父亲是部队大院的，早几年被隔离审查家里没了人管束，那真是插对翅膀能上天的主，拔份茬架拍婆子，没有他们没干过的。
那时候，上边的政策是：父母被隔离审查，可孩子还是属于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每个月还能从组织上领到相应的生活费。
这样一大群军官或官员的孩子，缺了管束会过成什么样子其实不难想象，一部分老老实实不出头，另一部分成天无所事事混迹在北京街头释放自己一身热血，揣着弹簧锁，三五结队时不时跟人干一场群架显着他特有份儿。
都是一群军官干部的孩子，个个挂在嘴上的都是先辈们当年闹革命的光荣事迹，穿在身上的都是父辈早年授衔时的军装，机关大院的、军队大院的，还有北京的平民子弟们，谁又服过谁。
直到68年底上边指示让这些知识青年都上山下乡，北京城才算安生了下来，这两个进部队没路子，最后插队下了乡。
就这么两个人，下了乡性子也没有多少改变，正如这时看到让他们眼前一亮的沈瑶，两人想也没想就坠在了后面尾随了上去。
一路跟进了沈家村俩人才靠得近些，听得其中一个妇女叫那女孩子瑶瑶，知道了名字才上去搭话问知青院怎么走，说是来找同乡知青的。
李节勇媳妇不疑有他，仔细给两人指了路。
他们说找同乡还真不是胡扯，知青院里最早一批知青里头还真有两个是他们认识的，知道沈瑶的名字，又知道是沈家村的，他们是想认识这姑娘，又不是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不在后头坠着了，准备找同乡打听消息去。

第20章 收拾（修）
陈定坤他们那一批从北京过来的知青不少，沈家村有两个女知青和他们恰是一个学校的校友，又是一趟火车过来的，要过去攀交情倒也能攀得上。
只是找女孩子打听另一个女孩的事不地道，两人找过去说是同乡许久不见了，也想认识认识这边的知青，搭了点粮票中午就在知青院蹭了顿饭。
一下午的功夫和沈家村几个男知青混上了些交情，男人之间私下打听哪个女孩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人家都能理解，所以陈定坤和郑学军俩个下午不到三点就摸清了沈瑶的情况，连她晚上会来扫盲班听课的行程也打听清楚了，所以这两人晚饭也一并给钱票在知青院蹭了。
沈瑶还不知道今晚会被人纠缠上，沈刚问她去不去知青院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问到今天并不是宋晋诚上课也就去了，心里还有那么点和贺时别苗头的意思。
照例是她坐在扫盲班那一块听听课，沈刚站知青屋门外听里边说故事，察觉到有人打量她，看了眼是两个生面孔她也没往心里去。
只是坐了十几分钟她就坐不住了，起身拎了凳子叫上沈刚要回去。
她不是个迟钝的人，被人一直盯着怎么可能没感觉，何况那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她对这个时代人的了解仅限于原主的记忆和她自己接触的少数沈家村人，大多的人都是善良纯朴的，所以这会儿被人看得不舒服了自然是走人，压根就没想过那两人在村子里就敢纠缠她。
才刚走出知青院十几米远，之前坐在她不远处的两个青年就跟了上来，其中一个笑着说：“妹妹，天那么黑我们送你一程吧，你还记得我们吗，白天咱们见过，你是叫沈瑶对吧，我叫陈定坤，是北京来的知青。”
沈瑶皱了眉头，拉了沈刚快走几步，她走得快，那两个男青年也快。
“别走呀，交个朋友啊，咱们就是聊聊天又没想干嘛。”郑学军语气轻佻拦了沈瑶姐弟俩的去路。
还没等沈瑶说什么，沈刚已经一把挡在了她前面，气愤道：“充谁的哥呢，在我们沈家村的地界说话放尊重点。”
这小子身量不及人高，胆气却是足，抄着板凳的手紧了紧，已经思量着这两臭流氓要敢再冲着他姐胡说八道他就一板凳拍得他脑门开花先。
郑学军哟喝一声笑了，“小子厉害啊，想动手啊，先不说你这小身板够不够爷我一脚过去的，知道伤着知青是什么下场吗？”
沈瑶闻言拉了拉沈刚，这事她记忆里真有印象，就在年初，邻村有个女知青告村里一个男青年耍流氓意图强女干，那男青年被枪毙了，而另一个乡有个男知青奸污了村里的姑娘，姑娘投河自杀了，那男知青家里头关系过硬，不过是被遣送回城。
知青和农民的地位从来就没对等过，不能让沈刚吃了这眼前亏，她目光快速掠过四周，算计着叫出村民来帮忙的可能性。
这时候黑暗中有人冷声道：“那我今天把你们给揍了，你们也只有挨着的份了。”
沈瑶听这声音惊喜的回了头，清冷月光下走过来的是贺时和徐向东两人，她从没有什么时候看这两人这么顺眼过，喊了声：“贺知青、徐知青。”
贺时扫她一眼，心里恼她拿他的嘱咐当耳边风，只是这不是教育她的时候，只能暂时不去看她。
郑学军和陈定坤听沈瑶叫他们知青，算是知道那人话里的意思了，陈定坤打量贺时两人一眼，轻蔑笑道，“哪里蹦出来的小兔崽子，口气不小啊，敢揍我，挺有种。”
贺时听他那口音，视线扫过那两人身上穿的军裤，一个穿的陆军黄，55年授衔后的陆军军服，北京大院子弟公认最时尚的军装，另一个是国防绿，笑道：“北京来的？在北京玩了两年没够，丢人丢到南边来了？”
他这话可真够难听的了，陈定坤和郑学军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陈定坤冷声道：“还是同乡啊，那听没听过我陈定坤啊，要跟我拔份儿你那双招子得放亮点。”
“计委大院的顽主啊，”徐向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说怎么瞧着恁眼熟，还真听过你的名头。”
陈定坤和郑学军一听这话，眼里都流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陈定坤笑道：“即是认识的，说说你们哪个院的，要是有识得的熟人我也不为难你们。”
徐向东听得笑了起来，果然就听贺时道：“这怎么好，我是准备好要为难为难你的。”
话音一落已经一个纵跃回旋一脚狠狠踢在陈定坤脸上，陈定坤被他一脚踢翻在地，感觉脸一下子木了。
徐向东最是了解贺时，陈定坤话没说完他就知道贺时会动手了，所以贺时一动他便动了，目标自然是和陈定坤一起的郑学军。
徐向东没有贺时那样好的身手，和郑学军你一拳我一脚的一时倒没分出个高下，还是贺时回身帮他送了那郑学军两拳，战况这才真正一面倒了。
不过是几分钟时间，贺时的皮鞋已经踩在陈定坤脸上，笑道：“爷不是顽主，但收拾几个你这样的货色不在话下，记着，别再招惹不该惹的人，不然下次不是被揍一顿这么简单了。”
陈定坤一张脸被他踩在泥地里，想要放个狠话都不能，也知道今天遇上硬茬子了，从心里就怂了，也没了前头的嚣张气焰。
贺时踹他一脚让麻溜滚蛋，他屁都不敢放不声，跑出七八米远才回头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给自己赚了个场面。
沈刚咽了咽口水，看着贺时双眼冒光，贺知青刚才那腿飞得，跟图书里会功夫的侠客一样，兴奋的问：“贺知青，你会功夫啊？”
贺时笑了笑，说：“军体拳练得好了就这样。”
他看一眼沈瑶，似笑非笑道：“好在昨天有人提醒了我今天得穿双皮鞋，不然拖鞋上阵还真折损威力。”
徐向东和沈刚都不知道他指的是沈瑶昨夜碾了他一脚，只沈瑶鼓了鼓双颊，最后看看贺时，还是真心实意上去道了个谢。
“谢谢你呀，贺知青。”
声音软得很，贺时心也听得软了，问沈瑶：“刚才怕不怕，不是跟你说过别往知青院来了吗？”
他心里庆幸今天徐向东要过来的时候他也跟了过来，当时心里就想着过来看看沈瑶这丫头听没听他的话。果然又是左耳进右耳出，贺时心里虽堵得慌，也还是庆幸他赶得巧，没叫这丫头吃了亏。
沈刚不知贺知青几时和自己姐姐说过话了，有些疑惑看向贺时，徐向东见状就搂了他肩膀道：“我们送你们姐弟俩回去，沈小弟，你看贺时那拳脚功夫不错吧，我跟你说……”
沈刚回头看了他姐就跟在后边走呢，注意力就叫徐向东说的贺时打架事迹给吸引走了。
那些话不止沈刚能听到，沈瑶也听了个全，她侧脸看贺时，想着当初果然没看错，这还真是个纨绔，和普通纨绔比大概就是他战斗力比较强。
自然，沈瑶是不知道，纨绔那是她们那边的说法，这时候的北京，管这样的人叫顽主。
贺时听着徐向东揭老底，不自在清了清喉咙，下意识就给自己解释了一句：“别听他瞎说，我不是顽主，他说的那几回打架是别人招惹我。”
至于这话是说给沈刚听的还是沈瑶听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沈瑶笑了笑，想着人家刚为自己打了一架，再听他劝她别往知青院来也没那么抵触了，难得解释了一句：“我是去扫盲班听课。”
贺时心说，就是你到扫盲班听课我才闹心，看了沈瑶一眼：“你听得懂什么？”
沈瑶今天对着贺时耐心不错，笑道：“多听几遍还是能记住一些的。”
这话着实是谦虚了，事实上知青讲过一遍她就能记住，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沈瑶，自小受的教育是极好的。
贺时听她这么说有些讶异，小傻妞儿还真是一心向学不成，转念想想也不对，似笑非笑看沈瑶：“真要学，你爸和你弟弟不都能教你？”
所以，说到底还是为了宋晋诚。
沈瑶自然知道在家学更快，事实上在家沈刚也有教她，往扫盲班去更多的是为了做做样子，他爸打着县里要是有工厂招工就把她弄县里去的心思，能识字很重要，她这“病”得慢慢好起来，识字也需要在外边做做学习的样子。
不过想想今天晚上遇上的这事，沈瑶不愿做这样子了，反正样子也做了几回，后边就在家里学，差不多了。
所以这一回她很认真的应了下来。“你说得对，我以后就在家让我爸和刚子教我。”
她这样配合，倒叫贺时不敢信，这小丫头敷衍他不是第一回。
等到了沈家小院，沈瑶姐弟两谢过贺时和徐向东，贺时和徐向东也不去知青院了，直接就回住处，贺时躺在自己床上，脑子里沈瑶今晚跟他说话的声音模样一遍遍的过，又想起她侧着脸笑看着他说她是去扫盲班听课。
扫盲班扫盲班……贺时心里酸溜溜的，去扫盲班不就是去看宋晋诚。
不对，扫盲班是知青轮着上课的呀，昨天是宋晋诚，那今天不就是另一个？
他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是去扫盲班听课。”
他咧嘴笑起来，所以她其实是跟他解释她不是去看宋晋诚的？
只这个念头一浮上来，贺时脸上大大的笑容就收不住了，仰面倒在床上手臂横着遮住眼睛，高高扬起的唇角仍是落不下去。

第21章 失落
次日早上，头一天买的布料已经过水洗好晒干，沈瑶看着那布料就琢磨起怎么裁衣服来了，来这里一段时间，也了解几分这个时代了，数年前运动开始，破四旧连老祖宗的服饰也被视为旧，她看看自己身上找不出一点美感的衣服，不免为那些华衣美服叹一声可惜。
虽是如此，这块料子要做雅致了其实也不难，杏色本就素净，虽是粗棉布，但大俗大雅本就相通，返璞归真也是不错的，原本做成交领最是好看，只是在这里便是做这么一件衣服也有很高风险，最终决定只比照交领上衣领型裁。
事实上就是我们现在的V领上衣，她心思灵巧，虽没有其它布料搭配，也用那杏色棉布裁了两寸宽的布条拼接衣领，袖子仿着时下人的衣服袖型裁剪做了八分长，还别说，这种衣服倒比她们那里的省布料许多。
袖口同样做拼接处理，只是做了两对袖边，一对宽两寸，另一对宽四寸有余，等王云芝洗完衣服进来，她床边那只箱面上已经都是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衣片了，把个王云芝惊傻了。
“这，你怎么就自己裁了……”嘴微张着，怕打击了闺女，那一句裁坏了怎么办咽下了没说，紧走几步过来看衣片。
主要是前后片和袖子，王云芝拿在手上比划比划，又去扒拉那些小块布片，“这，不太对呀。”
这时候的人大都买布自己做衣服，从大姑娘小媳妇到年迈的老太太都会剪裁缝衣，可王云芝看着衣身倒是裁得好，领口挖得有些低了，只前片没分左右片，这不是衬衫，还有那领子和袖子也看不明白。
她边看边问，沈瑶笑吟吟等她问完才接过那衣片拼接给她看，“套头穿的，领子做了拼接，拼上就不低了，袖口也是，我想了想做了两副袖边拼接，短的这个夏天用，穿着大概这么长。”
她说着拿手在小臂上比划了一下，又指了另一套袖边说：“等秋天换上这一对，正好到手腕这里。”
王云芝觉得真是长了见识，原来一件衣服这么一做还能穿个两季啊。她看看那袖子的长度问沈瑶，“这省倒是省了，你夏天穿着热不热啊？”
还是担心闺女热着，说道：“别为了省点布再把自己折腾坏了，衣服也不是只穿一年，穿几年也不坏的。”
沈瑶想她从小到大都这么穿，只是布料要好得太多，许多都是宫里赏下的贡品。不过现如今没有绫罗绸缎，换成了粗棉布。和王云芝说：“我袖子做得宽松，棉布透气不会热的，倒是能防止手被晒黑。”
王云芝听着觉得还挺有道理的样子，才想起从来没教过沈瑶针线上的事，问：“你这裁剪哪里学的啊？”
沈瑶指了指床上她的一件上衣，说：“从前经常看你裁，人虽然是糊涂的但多少也记下了一些，再比照我自己的衣服剪的。”
王云芝想说你这胆也挺大，万一要剪废了不得心疼死，生产队一年发给社员的布票有限，年龄大些的都六七年才添身衣服，布票紧着孩子，年轻人和结婚嫁娶时候用。
好在，她闺女聪明又手巧，想着十七岁了，是得学学做衣裳，不然往往后嫁人了一家人的衣服都做不出来。
这不是没有，她们村里就有这样的，一种是懒，冬衣没做出来大冬天穿单裤出门，还一种就是手笨，做的冬天大袄小得扣不上，最后那家男人拿稻草绳绑着衣服出门。
想到这问沈瑶：“那缝衣服你也试试？”
沈瑶点头，煞有介事的拿了一块小布头说：“我自己先拿小布练练。”
把王云芝给喜得，坐在床边亲自从穿针引线到两三种针法一一教了沈瑶。然后看着她闺女一开始还有点手生，缝了几十针后那针脚就又细密又匀称了，好看得很，直觉得自己闺女太聪明，笑得眼尾皱纹都打了褶子。放心的让她缝自己的衣服去，只是不许她在房里做针线，说伤眼睛，叫搬张凳子坐到院子里做。
贺时今天心情格外好，早早去乡食品站买了肉回来，十点多的时候提着那肉往沈老太太家去，路过沈家院外习惯性往里看了一眼，就看到沈瑶端正的坐在院子里做针线。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做针线，他妹妹偶尔也会缝缝扣子什么的，但他从来不知道，女孩子做针线的样子这么好看的，一时怔愣得连自己停住了脚步都没察觉，恰好王云芝从屋里出来，看到贺时笑着招呼，“贺知青这是去哪，进来坐坐吧。”
这是乡下人常用的一句打招呼的话，类似于你好，或是吃饭了吗一类的。王云芝这么招呼，贺时还当真嗯了一声一脚就迈了进来，挺好奇的凑过去看沈瑶在缝什么，问王云芝：“瑶瑶还会这个啊？”
沈瑶险些叫他一声瑶瑶给呛道，有点懵，叫谁瑶瑶呢，他们关系亲近到他可以叫她瑶瑶的吗？
沈瑶觉得贺时的脸皮厚度和自来熟都不是她能比的，她低着头做针线，权当没听到那句瑶瑶，也就没跟贺时打招呼。
她这样也没人觉得不礼貌，贺时知道她是小傻妞嘛，对他特别包容，至于王云芝，则是以为她在装傻。
王云芝也不觉得贺时叫瑶瑶这样的称呼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村里人都这么叫。从发现自家闺女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开始，她还没地方分享呢，沈国忠去了菜地，沈刚也没在家，这时候贺时撞了上来，还问到了这事，王云芝那倾诉欲哪里还挡得住。
她笑着道：“瑶瑶这第一回学做衣裳，她自己裁自己缝，我看着还成。大姑娘了是要学学针线上的手艺。”
这话说得挺谦虚含蓄的，只是语气里那种我家姑娘真棒的自豪劲遮都遮不住，一脸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满足感。
偏贺时挺捧她的场，笑着夸：“瑶瑶是厉害，我妹妹和她差不多大，只会缝扣子。”
这话说得王云芝越发眉开眼笑，好在还没飘得继续逮着自家闺女夸，笑着问贺时的妹妹多大了，是不是还在读书一类的。
沈瑶觉得贺时这人可真神，跟她妈一个中年妇女竟然也挺聊得开。
王云芝说了几句话才看到贺时手上拎的肉，问道：“你这是要往我五婶家送肉的吧？”
贺时点了点头，王云芝就急忙慌道：“我刚才都没注意到，那得快点，这差不多做饭的点儿了。”
贺时：……
他其实还想再呆会儿，可是王云芝这么说他还真不好再呆了，笑着说是该过去了，和王云芝别过就往外走，路过沈瑶时侧眼看了看，小丫头埋着头做针线，眼风都没给他一个，心里寻思这丫头太没心没肺了些，昨天还晓得跟他道谢，这才一晚上，就忘了他昨晚还救她一回来着。
贺时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不能跟个傻妞儿计较，把肉提到沈老太太家里让中午做着吃，状似不经意的带了句队长对我挺照顾，请五奶奶做好了肉帮着给沈国忠家里送些过去。
见老太太看着他，摸摸鼻子描补了一句：“我喜欢吃红烧鱼，要是能让沈刚那小子帮忙捞条鱼就最好不过了。”
所以，原本是要让沈瑶那丫头吃他的嘴软，最后怎么变成了他馋嘴用肉跟人换鱼吃？
等中午沈老太太端了一小碗肉到沈家，把这情况一说，沈刚眼睛亮得呀，鱼是吧，没问题啊，拍着胸膛保证：“开学前我天天给他捞鱼吃。”
没有油水的鱼哪有肉美味啊，这豪言壮语没放完呢，叫沈国忠一把拍在后脑勺上，“臭小子，你还想天天跟人换肉吃啊！”
沈刚冤的，为自己辩白：“谁说的，我是说贺知青今天给了这一碗肉开学前我天天给他捞鱼。”
他爸把他看成什么人了都，太过份了，太信不过他人品了。事实上，沈刚这会儿特崇拜贺时，没有这碗肉，要知道贺时想吃鱼他也给捞。
沈国忠也没真用力打他，笑着跟沈刚说道：“这还差不多，人家贺知青是会缺鱼吃的人吗，人那就是关照咱家呢，人要知好歹会感恩。”
转而跟沈老太太说请她跟贺知青说声谢谢。
所以说，贺时那点小动作在沈国忠眼皮子底下根本没用，只是沈国忠没往他自己闺女身上想，所以说，沈队长大多时候很精明，唯独男女方面的那点事情上他缺根弦。
倒不止他缺根弦，是沈家人谁也没往这边想，从前的沈瑶美则美矣，男孩子想欺负她的有，真心喜欢她的还真没有，人都会有思维惯性，一时谁也没往那头想。
沈瑶没觉得自家占了人便宜，鱼也挺好，多送几回是一样的，跟王云芝商量把上回贺时给的那一斤肉票买肉炼油，这样往后的菜都能有油水些，逮了鱼也能红烧着吃，比吃一顿红烧肉要划算。
王云芝也是这么打算，说等油罐子里的油差不多用完了再去买，省得放久了不好，也是因着沈瑶这话，王云芝就跟沈刚承诺，今个要是捞的鱼够，晚上就给姐弟俩做红烧鱼，把沈刚听得别提多美。
再说贺时，吃过午饭往回走的时候心想着这回要是碰上沈瑶，小丫头总该给他个眼神了吧，嘴角一个劲往上翘，还没到沈家院门前呢，腰板都挺直几分，手插着口袋慢悠悠走着，哪料到了沈家院门往里一瞟，没见着沈瑶，只看到沈刚兴头头的拎个畚箕出门，见了他可高兴的喊，“贺知青，中午谢谢你的肉啊，我去给你捞鱼去。”
贺时眼睛往沈家屋里瞟了好几眼，等他过了沈家院门也没看到沈瑶，心里这个失落，嗯嗯啊啊的瞎应沈刚几句，状似不经意问：“你今天捞鱼没带上你姐啊？”
沈刚摆手，说：“我姐吃了饭有歇午觉的习惯，再说了这中午的太阳太晒了。”
贺时笑笑说是啊，心里那失望别提了，倒是和他一起出来的徐向东，看他从沈老太太家出来走这短短几百米路脸上细微表情多精彩就想笑。
贺时还不太清楚自己情绪有多明显，晚上来老太太家吃晚饭再路过沈家时，也没见着沈瑶坐在院里做针线了，心里空落落的红烧鱼都吃得没滋味，好容易吃完晚饭，经过沈家小院也只一个沈国忠坐在院里纳凉。
沈国忠对贺时格外热情，招呼两人进来坐坐，还喊着让王云芝泡两杯茶出来。
贺时真坐下了，还拿了沈刚给捞的鱼做话头，说：“晚上吃着新鲜的河鱼，还没谢谢刚子呢，他在的吧？”
沈国忠提起自家小子就觉好笑，说道：“在屋里教他姐认字呢，吃条鱼算多大点事啊，又不费钱，小子费点力气的事他愿意得很，中午还放下豪言说开学前要天天给你捞鱼吃，我看看他是不是做得到。”
贺时听这姐弟俩个今天没往知青院去心里挺高兴，说了这么多回这丫头终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徐向东是坐不住的，略聊了几句就自己去知青院了，只贺时坐在院子里陪着沈国忠聊了半天，茶喝完一杯也没见那姐弟两个出来，他心里那高兴就变成微微的失落。
所以说，贺时最不喜欢爱读书的人……
一个小傻妞儿这么好学干什么。

第22章 意识
难得的能闲下来几天，村里人各忙各的事，走亲戚的也有，比如，沈瑶一早醒来一直没看到他爸，问起王云芝来她说是去了她娘家。
沈瑶外婆家在哪，在离沈家村三十余里路的汪村，沈国忠这一走可能两三天才回来。不用出工，家里的活就都有王云芝包揽了去，沈瑶只要安安心心坐在家里缝她的衣服就行，天气太热，她也不往院子里坐，在她爸妈住的东间屋靠窗的地方做针线，原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八月的天在家里呆着不用山里溪里的跑显然是沈瑶觉得最舒适的选择。
贺时这一天到沈老太太家吃三顿饭，打沈家院外过了三个来回，沈家院子安静得很，就是沈国忠也没见到，晚间往知青院去了一趟，坐在藤椅上手撑着头听知青们高谈阔论微微出神。
想起许久前他也是坐在这里，沈瑶就坐在对面，他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现在那个位置坐着的是个他不认识的女知青，贺时不知怎么的，觉得知青们的聚会索然无味起来。
是了，他本来也不喜欢这些。
时间转眼过了两天，贺时和徐向东早上出门时发现，河对岸这边走动的人变得多了起来，大多是往山里去的。
到了沈老太太家里吃过早饭，老太太提个篮子拿一把小铁锹也准备出门，还笑着问贺时俩人：“你们最近也没什么事吧，要不要也到山里找点红薯？咱这山头有不少野生的红薯，谁挖着算谁的，最近山里一准热闹，七八岁的小子都会上山找红薯。”
“我晓得你们也不缺口粮，不过红薯这东西不晒成红薯干也放得长，焖着吃烤着吃都香，不挖也不要紧，我这里有，明天焖几个红薯给你们吃吃看。”
贺时不馋红薯，他听到那句七八岁的小子都会上山找红薯，眸子闪了闪，说他晚些也去。听他这么说，徐向东诧异看他一眼，他们还需要去刨红薯？
贺时也没解释，和沈老太太一道出门，见老太太路过沈家院子就停住了，站在院门口朝里喊沈瑶姐弟俩的名字。
他心紧了紧，往沈家堂屋门口看去，看到沈瑶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许是听出沈老太太的声音了，她脸上噙了笑，笑意将她一张脸染上了明媚。
八月的天，沈瑶穿一件杏色上衣，七分长的衣袖，只一截皓白的手腕露在外头，许是没有出门，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只沿着两侧编一根手指粗细的发辫顺着耳后隐没在那长直的黑发间，堂屋里比外面暗许多，沈瑶一步步走出，光影过渡间贺时又想起在知青院见到她的那一回，她静静的坐着，灯光映在脸上，美得撩人。
不，比之那一天，此时的她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贺时仿佛看到温柔婉约的深宅闺秀从时光里踏出，有那么一刻他的眼里只剩了这么一个人，其它的所有仿佛都被定格虚化了。
就是徐向东也看得愣住，屏住了呼吸也不自知。
沈瑶喊了一声五奶奶，看到老太太身后的贺时和徐向东，冲他们笑了笑，俩人这才恍然回过神。
贺时手心有微微的汗意，呼吸略重了几分，耳中听到的都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一下快过一下。
老太太迈开小脚就进了院子，拉了沈瑶前后左右的看，她是旧时人，沈瑶这一身衣服虽然没有一处和旧时的衣裳相像的，没有盘扣，也不是斜襟的，可她穿在身上老太太打眼一看，自然而然就想起她年轻时见过的大家小姐。
她笑了起来，拍了沈瑶的手说：“小姑娘家家就该这样打扮，瑶瑶这么穿好看。”
其实沈瑶身上的衣服一点都不出挑，相反很简单素净，只是这样的简单素净，经了她巧手剪裁，穿在长相本就偏古典的她身上更添韵致。
沈瑶听老太太夸她，弯了眼笑，见她提了篮子就问这是要往哪里去。
老太太说：“到山里挖红薯，正说问你和刚子要不要一起去。”
沈瑶倒是没想起挖红薯这一茬，听老太太提起才想起来，沈家村年年双抢过后不几天，村里人就会陆陆续续进山找那些无主的红薯，挖回家晒了当口粮，原主从前也会跟着沈刚一起去的。
她点头：“我们要去的，不过晚些才去，刚子出去了还没回来。”
问老太太要不要和她们一起，老太太摇头，她是裹过小脚的，走山路费劲不敢进山太深，怕去得晚了外围的都叫人挖光了。
沈瑶嘱咐她别进山太深，笑道：“您外围转转就成，我和刚子多找几天，到时给您送些过去。”
老太太听了这贴心话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连连应好。
老太太一走，贺时和徐向东就没了继续呆着的理由，陪着老太太一道往河对岸去了，老太太去山上，贺时俩人则是回住处。
徐向东到这会儿才好和贺时说说自己刚才的感觉：“简直像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姑娘，你记不记得前两年搜出来毁掉的那些古画？怎么办，我都想在南边给自己找对象了。”
其实解放后的北京，外地人的占比很大，尤其是各机关大院和军队大院，这些都是革命期间建了功勋后来被安排在北京各个重要职位上的，五湖四海的都有，南方人自然也不少，只是徐向东从没见过像沈瑶这样古典的。
不止是长相，是那种气质，只是可惜了，是个傻的，就是贺时以后明白过来他喜欢沈瑶，可贺家怎么可能给贺时娶个心智有问题的姑娘，他看看贺时，从前那些想法在这时候有了一丝动摇，贺时没意识到对沈瑶的感情可能也是件好事。
毕竟，那样一个姑娘，贺时真的一头栽进去了还出得来吗？徐向东觉得，像他自己这种人不会太过深陷在感情里，反倒是贺时这样一点感情经历都没有，从前对女孩子兴趣缺缺的人，一旦动了心才危险。
贺时完全没听清徐向东说了什么，他满脑子都是沈瑶的影子，她从光影中一步步走出来，她冲他微笑，那时的他甚至没有办法思考，到现在脑子才有了运转能力。
终于明白他这些天的失落是为了什么，在知青院呆得索然无味又是为什么，大概，可能，或许，是因为沈瑶。
因为两天没能见到沈瑶，所以失落。
因为知青院沈瑶已经不再去了，所以觉得无趣。
贺时第一次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对沈瑶的关注太多，对她的感情好像也变了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听到别人说她是个傻的，他以为的心机重重，为了进城没脸没皮的女孩子，都是错的，她只是个傻子，不懂那些算计。
当时他是怎样一种心情，不敢相信，有些愧疚，或者还有些什么，很复杂。后来，他对她似乎就多了关注，多了怜惜，因为她爬他的床，他总怕她会犯傻对别人做同样的事，比如，宋晋诚。
两人这会儿已经回到了住处，贺时手里拿了钥匙却没去开门，他就停在自己房门口，仔细去梳理脑中那些纷乱的情感，他到底是怕沈瑶吃亏，还是吃醋？或者，其实两者都有。
仔细想想，他每每见到沈瑶，心绪总是波动得厉害，或是气恼，大多时候是愉悦。
贺时想到这里，忽然转身问徐向东：“东子，见到一个女孩子会很开心，见不到心里就空落落的，这是不是喜欢？”
徐向东被雷劈了一样，真特么想给自己一巴掌，乌鸦嘴啊。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他从前在贺时耳边念叨他喜欢沈瑶的话太多，才让这根铁木疙瘩提前开了窍。
徐向东艰难咽了口唾沫，点头说：“这个，应该是的。”
骗贺时他没胆，再说，人贺时也不是真跟他咨询什么啊，与其说是问他，不如说他那是在自问，心里其实早有答案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说：“男人对女人的喜欢，这个很复杂，有的呢其实是因为皮相的诱惑，喜欢的是女人漂亮的脸，有的呢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徐向东挠了挠头，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大概是想让贺时慎重一些，却表达不好，最后憋出一句：“总之……很复杂。”
贺时也想知道他喜欢沈瑶什么，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沈瑶太漂亮，漂亮到他潜意识忘记她是个傻的。
所以，他喜欢沈瑶？喜欢上一个心智只有五六岁的傻姑娘？
贺时说不上这一刻他心里是怎么样一种滋味，他取了钥匙开了门，甚至没让徐向东进屋坐，关了门把钥匙往桌上一扔就坐到了床上。
好一会儿叹息一声，身子往后仰，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屋里的土墙发呆。

第23章 黑市
贺时清楚记得当时他是怎么告诫徐向东别在乡下找对象的，这话说了才多久，徐向东倒是没出什么岔子，他自己先出问题了。
当初说这话，不是因为城乡歧视，而是这个时代政策环境下，城里人娶乡下姑娘的非常少，因为农村户口想转成城里户口非常难，户口转不出去，粮食关系一切票证供应都没有，这是最现实的生存问题。
这不是知青下乡运动的第一年，城里知青喜欢上农村人早已经不是个例，所以但凡有儿女下乡插队，当父母的怎么都不会漏了交待别在乡下找对象这一点。
像贺时和徐向东家里，日子比大多人都好太多，可是大院里头哪有不攀比的，真在乡下娶一个，家里怕是能炸，更何况沈瑶这么个情况。
贺时人生中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孩子，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那脑回路就已经放马扬鞭跑到婚姻上去了。
这些问题只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倒没有留下太多印记，他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情不知所起的茫然。
屋外宋晋诚的声音传进来，他说：“村里不少人去挖红薯了，我想着挖回来不晒干直接吃新鲜的也挺好，你要一起吗？贺时呢？”
听到这话，贺时几乎条件反射般的一下就坐了起来，沈瑶刚才跟沈老太太说她也会去山里。
手伸到桌面去拿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给不给得起沈瑶未来？如果以后不能在一起，他现在去招惹她又算什么。指尖微微蜷起握成拳状，他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然后听到外面徐向东说：“他大概没空去，你自己去吧。”
宋晋诚应了声好，脚步声进了旁边的灶房，贺时住的这间屋和灶房一墙之隔，他听到宋晋诚拿了靠墙的锄头走出去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握成拳的手渐渐松开。
沈家这边，中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国忠回来了，手上拎了两斤挂面，还从口袋里给沈瑶沈刚拿了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出来。
沈刚只以为这些东西都是从外婆家带回来的，沈瑶的目光却是在她爸的裤脚和布鞋上顿了顿。
她起身去拿了毛巾打了一盆水端进来，说：“爸，洗漱一下先吃饭吧。”
沈国忠乐了，觉得闺女果然最贴心，拿那毛巾痛痛快快洗手洗脸，脖子后背都擦了擦，等搓洗过一遍毛巾后看着盆子里的水变成了带着泡沫的黑色，饶是他肤色偏黑，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赶忙端了那盆水出去泼了。讪笑道：“这走了三十多里路，身上沾挺多灰的。”
王云芝已经到灶房给他添了饭出来，午饭过后，王云芝关了家里的院门大门，夫妻俩个人回房里连房门也一并关了，沈瑶看着眼里闪过一抹深思，在她爸妈门外略站了一会儿。
屋里沈国忠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零零碎碎的钱和票放到了桌上叫王云芝收起来，王云芝这还没来得及收呢，外边沈瑶敲门了。
王云芝把那些个东西一股脑的全塞进了抽屉里才开了门，沈瑶也不遮掩，进来看看她爸妈俩人，直接开口问：“爸你这几天不是去我外婆家了对不对？”
王云芝一听这话脸色微变了变，倒是沈国忠沉稳些，把房门关了问沈瑶怎么这么问。
沈瑶指了指沈国忠的布鞋，说：“从外婆家回来的路都是黄泥地，现在天气又热，多久都没下过一场雨了，走了三十多里路回来你的鞋子应该是灰扑扑的，但我看你的鞋底沾了很多黑色的东西，只外面浅浅一层灰，衣服裤子上也有一点。”
沈国忠低头看了看，他穿的鞋是王云芝做的千层底，鞋底是白色的布糊的，那一圈原本不算太白的地方现在黑得已经看不出本色。他突然笑了起来，夸道：“真没看出来，咱们瑶瑶不止聪明，还细心。”
他拍拍凳子让沈瑶坐下，低声道：“你现在都好了，这事爸也不瞒你，我这几天确实不是去你外婆家。”
把他趁夜去邻省贩挂面的事和沈瑶说了，笑道：“去的时候爬运煤的火车，在上边一趴就是六个小时，衣服上沾到的我趁夜在外边洗了，倒是没注意鞋子。”
沈瑶听到贩挂面两眼放光，她听沈刚说过村里有人会把省出来的粮食弄到黑市换点钱和票，可她爸是生产队长，平时看着特别讲规矩那一种，没想到他这闷不声的折腾大的啊。
她眼里没有惊惧，倒有一丝兴奋，拉了沈国忠给她细讲，沈国忠既然跟她说了，也就没必要在细节上瞒她，事无俱细跟她讲了他是怎么爬火车到邻省贩了面条，回来后在黑市出手。
沈瑶听得来了兴致，问了不少细节，火车是什么东西原主不知道，所以她也无从知道，但想来就是跟马车差不多的能运货的车，她最关心的是贩这么一趟东西能赚多少钱。
沈国忠说一回能赚个二三十块，但因为去一趟费时，怕叫人察觉，一年也只能做两三回。
沈瑶原听说又是出省又是爬火车又是去黑市的，这样惊险，指定是干大事啊，结果听沈国忠这么一说，一年也就是赚个六十到九十块钱，脸上免不了就有些失望。
沈国忠看得好笑，道：“你觉得这钱少啊，爸告诉你，就走三趟，扣掉在外边免不了的一点花用差不多能得七十来块钱，很了不得了，你看咱们一年忙到头年终能分多少钱？”
沈瑶摇头，这个她当真不知道。
沈国忠道：“每年分红跟村里当年的收成有关，拿去年来说，咱们小队每十公分值三毛八分钱，一个拿10工分的壮劳力一年顶了天能出两百六十个工，我是队长有30个工的补助，忙一整年下来也就是赚个一百一十块钱，像你妈只能拿8公分的，一年也就七八十块钱。”
所以说，她爸贩三趟挂面能顶她妈干一年农活的分红了，沈瑶听沈国忠说了这些，心里只两个想法，一个是这家真穷啊，再一个就是果真是经商才有出路。
也不知这世道怎么了，经商竟然不被允许。
沈瑶出身摆在那里，从小就少有她怕的事，所以这会儿已经琢磨起这么赚钱的事怎么想法子多干几回了，她想了想，觉得她爸完全能多赚点钱的，贩挂面一年只做三回主要原因就是货源地太远了。
她问沈国忠和王云芝：“怎么就一定要贩挂面呢，咱卖点别的不成吗，多做几趟这样的生意钱也能赚多些，卖点自家产出的东西。”
王云芝拿手指抵了抵她额头，笑道：“就你聪明哪，你看看咱这穷家破户的有什么能卖的，生产队分下来的粮食自家都不够吃呢。”
沈瑶眼珠子转转觉得这未必，她说：“咱溪里的鱼啊，她们在城里没有地方捞鱼吃，不也得买吗？”
“动静太大了，就你和刚子那样捞两条自家吃还得花半上午时间呢，咱能捞得几条啊，跑一趟市里车票钱都得搭进去，走路的话也耗时，卖得少了不合算，捞得多了很容易被村里人盯上，投机倒把，这被抓住了可是要被揪出去□□的。”
王云芝说完嘱咐沈瑶道：“家里的事在外边千万漏不得口风，你不用操这些心，吃喝嚼用都有我跟你爸呢，总不会叫你和刚子冷着饿着。”
沈瑶点头应得特别乖巧，这夫妻俩谁都没料到她能大胆的自己做了东西摸到黑市去。
沈瑶想过的日子从来就不是简单的不饿着冷着，她想吃好住好用好，不说跟从前的生活相比，总归不能跟现在这样菜里多点油水都是奢侈。
名门贵女从小除了琴棋书画，针黹女红和厨艺也是要学的，大家贵女的嫁妆里，除了金银珠玉、宅子田庄，还会有家中世代传承下来的各种方子，像一些胭脂配方、香方、养颜方、点心方、食谱等等，这些代表的都是一个家庭的底蕴。
沈瑶自小学的也是这些，她对城市并不了解，不知道这时候黑市什么东西好卖，但看她爸卖挂面，想来卖吃食是不会差的，在她们家里，真的就像王云芝说的那样，穷家破户的，自己吃都不够，哪里有能卖的东西。
只是这机会来得很快，沈刚进山意外看到几棵板粟树，摘了满满一篮子提回了家，沈瑶看到东西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队里近来有开荒地的任务，沈国忠和王云芝都不在家，沈瑶让沈刚帮着把板粟剥外层的毛刺去了，再给板粟壳划了口子，进了厨房做起板粟饼来了。
看她把厨柜打开，拿了王云芝平时宝贝一样不舍得用的花生油、精面粉、白糖，沈刚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姐，姐，咱要吃板粟煮一煮就行，别拿这些东西吧。”这做坏了怎么办呀，他妈指定舍不得骂他姐，他就不好说了，没准要挨揍的。
沈瑶看他吓得那样，还安抚道：“别怕，姐给你做好吃的，爸妈看在东西好吃的份上不会生气的。”
沈刚真想哭了，姐你吹什么牛啊，你就会煮个粥蒸个饭，会做什么好吃的啊……
他怀着这样的忐忑和随时被王云芝收拾一顿的心理准备，看着她姐不甚熟练的做馅和面，直到一个个被按扁的圆形饼坯成了形，他才好奇凑过去，好像……还挺像样的？
沈瑶让他帮着烧火，控制着火不能太大，在锅底刷了一层薄油小火慢煎，等做出几斤板粟饼，她自己也紧张出了一身汗。
无它，从前她要做个什么点心，只需要站在边上说一说就好了，全程亲自上阵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她递一块给沈刚，让他尝尝，沈刚在灶房里闻着那香甜味半天早就馋了，接过板粒饼咬了一口，眼睛一下瞪圆了。沈瑶有些紧张，问：“怎么样？”
沈刚咽了嘴里的饼，连连点头。“好吃，姐你太棒了，第一回做饼做得这么好。”
沈瑶暗暗舒了一口气，好在发挥得不错，她笑得有些小得意，“我没骗你吧！”
沈刚直点头，他姐在他心里不靠谱的形象大为扭转，只是他不知道，现在说沈瑶靠谱真的为时过早，因为他姐忽悠着他说这饼中午先不叫爸妈知道，晚上再给他们个惊喜，等下午沈刚进了山，沈瑶自己摸到市里去了，自然，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再说吃过午饭，一家三口出工的出工，进山的进山，沈瑶从沈国忠房间里摸出了章子，照着记忆中看他爸给人开过的介绍信给自己开了一封盖上章子，找沈五奶奶套出了去市里怎么坐车，又以想买点东西为由头成功的从老太太那里借到了两块钱，拎了三斤板粟饼出门了。
沈姑娘也确实有胆色有谋略，更懂得怎么从旁人嘴里套出想要的信息，哪怕头一回到市里，不过略花了两刻钟时间就叫她顺利摸到了黑市去。
只是凡事要成事，有勇有谋之外还少不了气运，显然她今天气运不佳，刚跟意向买家接上头谈好了价钱，忽然有人喊了几声“红袖章来了”，小巷里背着袋子的人都拔腿跑了起来，沈瑶心知这是抓投机倒把的来了，跟着人流往外跑，只是后边几个穿制服戴袖章的年轻人追得很紧，其中两个一直盯着沈瑶在追。
沈瑶两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人生前十五年，凡事总有人帮她顶着，沈瑶就不知道怕是什么滋味，到这会儿才有些后悔了，她已经不是定南候府的小姐，如今只是一个小生产队长家的傻闺女，投机倒把被抓住的后果她不敢想，她想好了，真要被抓住了就咬死自己什么也不懂，路过那里被大家吓得跑起来的。
自然，这是最坏的一步，眼下能跑还是要跑，她的体能不怎么好，跑了十几分钟腿肚子已经在颤了，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她。
沈瑶本就被红袖章追得精神紧张，被这么一拉吓得差点惊叫出声，那人反应很快一下子捂住她的嘴，把她扯进了一条很窄的夹道中，她什么也没看清就被人密密实实拥住了，男子压得很低的声音在她耳边提醒：“别出声。”
这声音很熟悉。
沈瑶因为突然的惊吓而紧崩的精神微松了松，她想抬头看看那人的脸，刚一动弹就被他在脑后轻压了压，她的脸被压得整个埋进了他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也能感觉到男人紧实的肌肉和怦怦的心跳声，沈瑶鼻尖都是他的气息，清冽，还有极淡的烟味。
她的脸轰一下红了，从脸颊直烫到了耳后。

第24章 小土帽儿
她耳朵嗡嗡直响，耳边乱了节奏的心跳也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他的，远处有脚步声过来，越来越近，一道男声说：“这边没有，往前面追。”
脚步声远了，沈瑶才觉自己紧张得厉害，这时越发后怕，身子微微的抖。
贺时并不比她平静多少，少女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鼻间充斥的都是她身上温软的香，天知道他需要用多大的努力才能让自己环着她的手止住轻颤。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这样抱一个女孩，心跳得失了律，如不是窄道里黑暗，沈瑶就能看到他耳根红得几欲滴血，窘迫非常。
第一次抱沈瑶时，他并不清醒，睡得迷迷糊糊时就把人揽进了怀里，那时他对沈瑶不熟悉，只知道是沈家村的姑娘，对于她半夜爬床非常恼怒，这一次却是再清醒不过，且，他喜欢她。
贺时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一些，松开了抱着沈瑶的双手，几乎在他一松开时沈瑶就退开了，快到贺时觉得怀里一下子空了，心里也像空了一块。
他摩挲指尖，莫名眷恋上面残留的温度。
沈瑶生平头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她身上的力气像被什么奇怪的力量抽取掉了一样，心跳快得她发慌，这样的感觉古怪又陌生。
抬眼就撞进了贺时眼中，果然是他，沈瑶一颗悬着的心落下了小半，她打量贺时，半暗的夹道里他神色有些怔忡。
沈瑶移开目光不敢和贺时对视，她环顾这条夹道，夹道很浅，口子上堆了一捆木柴，里边只有一人站的位置，难怪贺时会那样抱着她，因为木柴能遮住的位置有限，她如果像现在这样站着很容易就被人发现了。
沈瑶这会儿对着贺时很有些不自在，可一时半会儿的还不敢出去，心里颇为怀念黄历这东西，前一刻被红袖章追着，这一刻叫贺时抓了包。
如果有黄历，上面十之八九写了今天忌出行，忌开市，诸事不宜……
那她一定另选一个黄道吉日。
“贺知青，好巧呀。”
她试图遮掩自己被红袖章追捕的事，指望贺时不知道那些红袖章是干嘛的，乖巧的和贺时打招呼，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点讨好。
贺时弯了弯唇：“嗯，好巧。”
眼里漾着笑意，还有一抹几不可见的无奈。
他强忍着不去见她，不去制造偶遇，从沈家门前经过不侧目，三天，只是坚持了三天就溃不成军。
早上十点多第三次走上去沈家的路时，他果断拐道去大队开了介绍信来了市里，可到此时，贺时想，缘分这种东西当真是由不得人不信。
他看一眼沈瑶手上拎着的东西，问：“来黑市卖什么？”
沈瑶心里沮丧，最近日子过得太好，所有的背运都攒到了这一天了吧。
只是面上一点不显，相反笑得特别无辜，一脸憨乎乎的天真模样，有点委屈的说：“不是卖东西，是嘴馋了买东西吃，大家忽然都跑了起来，我也跟着跑，板粟糕，你要吃点儿吗？”
捧了那糕点给贺时看，小模样可乖可软萌。
贺时差点笑出了声。
前两次不过离得她近些，敲了一下脑门儿这小丫头就张牙舞爪的小辣椒本性尽显，这会儿被他抱了还能这么乖，只能是心虚了。
“买来吃的？那太可惜了，我以为你是来卖东西的，糕点这东西我还真有路子卖掉，看来是用不着我帮忙的了。”
沈瑶错愕看他一眼，分辨他这话的真实性。
论理，这时候得咬死了不露马脚，可她出来的路费可是跟五奶奶借的，虽然来回一趟只要四角，还能剩六角，可她也算是个有外债的人了，折腾掉家里那么多好东西，要是还倒欠五奶奶四角钱，这算什么事啊。
“那个，我买得有点多，你朋友需要的话其实也可以匀一些出去的。”
贺时这回没忍住，笑了：“别抖机灵了，我不揭发你，要实在不放心，这东西我帮你卖掉，咱们就算是同谋了，怎样？”
好艰难才管住手没伸出去揉揉这傻丫头的脑袋。
沈瑶看他一眼又垂了眼眸，然后像是做下了决定，把那一袋子东西都放到了贺时手上，说：“刚子帮我算过了，这里要三斤粮票，十块钱。”
贺时被她逗笑了，傻乎乎的还晓得叫沈刚先帮她算好账。他问：“好不好吃的啊，要不然我直接买了更省事。”
沈瑶眼睛都亮了，金主，她怎么没想到。
这种时候必须不谦虚的夸自己的东西啊。“绝对好吃，你要买回村里吧，家里还留了一些的。”
还有那么多板粟呢，再做几斤都没问题，这个还是在市里卖掉，多赚一份钱。
贺时眼里闪过一抹温柔，笑道：“这会儿怎么这么机灵了？”
时傻时不傻的，要是一直聪明该多好。
这话沈瑶不好接了，为了赚这点钱总不好把自己老底都兜出去，只送招牌甜笑。
笑得贺时心尖颤了颤，她离得那样近，他抬手就能抚上那张精致的脸，如果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都多少个春秋不见她了。
指尖微动的那一瞬间反应了过来，将心头那股横冲直撞的悸动摁住，盯着沈瑶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成啊，这份帮你卖掉，回村我自己再跟你买一份，不过，你要怎么谢我？”
沈瑶哪有什么东西能谢他，上回换鞋票时应下请他吃的饭还没兑现呢，不过沈刚每天都去溪里捞鱼，隔一两天总能弄一两条送到五奶奶家给贺时加餐，沈瑶觉得能抵了那鞋票，也就没太惦记着了。
“要么，我少收你一斤粮票？”
她算计着少收他一斤的话，卖这么两份能有五斤粮票的进项，到时再买些面粉看做点什么，然后赚更多钱。
贺时真是……
他的脸黑了黑，这几天想了那么多，家世、政策、沈瑶的心智问题，一空下来脑子里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会儿叫沈瑶一句话拍清醒了。
想个屁，这傻丫头没心没肺的，他在她眼里可能还不如一斤粮票来得值钱，他纠结那些问题跟个傻子似的。
沈瑶见他黑了脸，只当是好处给少了，想想自己也确实小气，当时换鞋票的时候人家贺知青可是二话不说给了她三张。
都是穷闹的，想想从前心情好了金银珠玉也是随手赏给丫鬟的，就没想过有一天还能穷成这样，人穷志短，这真怪不着她。想通了这一点，她很是不好意思的跟贺时说：“不收你粮票了，好不好？”
贺时定定看着她，很好，他涨身价了，这回值三斤粮票。
“成吧，在这里再呆会儿，等外边消停了我带你去把这东西卖了。”
沈瑶听着松了口气，觉得这三斤粮票还是给得对路了。
二十块钱呀，从前百两黄金也未见得能让她抬抬眼的，现在为这二十块钱激动得满脸放光。
二十块钱，再能弄到票的话鸡鱼蛋肉能美美吃上一个月了。
她做着鸡鱼肘肉随便吃的美梦，贺时问她：“你跟谁出来的？是不是走散了？”
沈瑶摇头，“我自己出来的。”
投机倒把这事绝不能把家里人牵出来，而且，她确实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贺时眉头拧了起来，“家里谁知道？”
她继续摇头。
怎么可能，他问：“那介绍信呢，有没有？”
沈瑶看了看他，考虑这个是能帮她卖得点心也买得起点心的金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还真有，贺时接过来看了看，这不是沈国忠的字，却是第八生产小队的章，他看着沈瑶示意她自己说说。
沈瑶尬笑一下：“我自己写的，偷了我爸的章。”
贺时叫她气笑了，一把捏住沈瑶还微带点婴儿肥的脸：“真出息啊你，胆子肥得能上天了，你还会伪照介绍信了，这智商哪里傻？”
沈瑶啪一下打掉他作怪的手，撇嘴：“我本来也不傻，说了去扫盲班听课能认得字的。”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位贺知青每次看着她都在心里喊她小傻子。
贺时搓了搓被她拍得微痛的手，笑了，看吧，这才是正常反应。
~
市委大院，贺时带着沈瑶坐在门卫的休息室，跟值岗的门卫说：“找邢伟，跟他说我是贺时。”
那门卫一听邢伟，脸上的神色越发郑重，问贺时：“您是说邢市长的儿子吗？”
贺时点头。
沈瑶在旁边听着，市长，估摸着相当于掌一府政令的知府，她看看这所谓市委大院，觉得虽造景布局上不甚讲究，但一眼看不到尽头，也不算小了，这房子高是高，却实在谈不上精致美观，不知道这里的人怎么想的，这是养了多少下人才要把房子盖得那么高啊。
沈瑶得出个结论，这国家远不如她们天启强盛，也一点不懂美学和享受。
门卫看一眼贺时衣着打扮和那通身气派，客客气气请他稍等会儿，往邢市长家打了电话，电话一通，话筒里是有声音漏出来的，沈瑶听到那小小的东西里边传出人声眼睛一下就瞪得圆了。
贺时在旁边看得实在有趣，这一路过来他观察很久了，傻丫头对市里好奇得很。
她坐相很好，端端正正坐着的时候美得像幅画，只是电话里一传出声音来，她腰板也下意识挺直了，耳朵也竖起来了，眼睛睁圆了可爱得很，大概是头一回见到电话，明明好奇得要命，偏还能忍着不问，反应过来就收敛了表情坐得可端庄可端庄。
邢伟并没有让贺时多等，下来得很快，还没进门卫室就笑着叫贺时的名字：“你小子，中午叫你到我家里玩几天你不乐意，怎么改主意了？我家里你要听歌能听……”
一进门看到除了翘着腿懒懒靠坐在长椅上的贺时，旁边方凳上还坐着个很漂亮的姑娘，邢伟没说完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
“贺时，这是你朋友啊？”
他看沈瑶，沈瑶也看他，十八九岁的模样，和贺时差不多高，但很壮实，浓眉大眼，脸圆眼圆，很是喜庆。
贺时嗯了一声，问：“身上带钱和票没有？”
邢伟叫他问得一愣，思维明显没跟上他跳跃的速度，一会儿才道：“没呀，上我家里拿去，正好认认门坐坐。”
他只当是贺时下乡插队手上银钱不称手，这是个北方汉子，性情豪爽，认为朋友有通财之义，连贺时需要多少都没问一句。
贺时起身跟沈瑶道：“你跟我进去还是在这里等我？”
问完又觉得自己傻了，这傻乎乎的还长这么漂亮，把她搁在外头可放心不下，说道：“跟着我吧，我不久待。”
沈瑶对贺时的人品还算信得过的，而且她骨子里有点臭讲究，觉得坐在门房等人的话实在有些掉价，遂点了点头起身跟在两人后边。
邢伟瞧出门道来了，冲贺时挤眉弄眼笑得暧昧，贺时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总归没有解释。
邢伟家在二楼，进楼道的时候一楼的门正好开了，一个老太爷抱了孩子出来玩，邢伟和他打过招呼，领着贺时俩人上了二楼，沈瑶这才觉得自己可能误解了，市委大院不是整个院子都是市长的宅子。
贺时都不带跟邢伟客气的，把那一袋子点心给邢伟，说：“吃板粟糕吧？换十二块钱，三斤粮票。”
沈瑶听得眼睛就是一亮，贺知青居然帮她加价，真是好样的。
竟然是卖东西卖到他头上了，邢伟乐了，到柜子里给翻出钱票塞给贺时，笑道：“贺时你行啊，缺钱可千万跟兄弟讲啊。”
已经猜着怕是帮他那对象跑腿的了，小姑娘身上衣服挺漂亮，但一看就是最普通的粗棉布，家境应该不大好。
殊不知他这里想着沈瑶家境不好呢，沈瑶看了看这市长家住的屋子也同情他一家呢，这混得也太寒碜了，市长就这样的待遇啊。
贺时接过那钱票也不多逗留，时候不早了，再迟了赶不到回去的汽车，跟邢伟说下次找他再聚，带着沈瑶走了。
邢伟一直把两人送到了市委大院门口才回去，贺时把那钱票递给沈瑶，沈瑶笑得跟见了金叶子似的，嗯，金叶子也没叫她这么喜欢过。
也不知她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杏色的小巧布袋子，喜滋滋把钱和票都装了进去。贺时从她手里扯过那袋子拿在手上看，竟然缝得还挺精巧，像个香囊，应该是她身上那件衣服的边脚料做的。
他看了看，把那袋子还给沈瑶，懒懒靠在市委大院铁艺院墙上看她宝贝一样收起那布袋，笑道：“小土帽儿，人家都穿衬衫，装钱用钱包，你见过钱包没有？你看看你做的衣服，连个衬衣领都没有，还有这小布包，土不土啊。”
沈瑶收好荷包睨他一眼，心说你才傻土帽，到底还有一份糕点没卖出去呢，这话就放在心里嘀咕嘀咕，嘴是说道：“衬衫哪有我这个好看，又肥又大像只筒子。”
贺时眼里泛起笑意，是挺美的，虽也是微微宽松的款型，可穿着不显臃肿反倒衬得人娇小漂亮，说不出的灵性。就是不能夸，再夸一夸尾巴要翘天上去了。
他勾了勾唇，抬脚就走，心情颇好的喊了她一声：“跟上，丢了我可不负责找的。”
沈瑶忙小跑两步跟上他，从黑市被追了十几分钟，又被贺时带着走这么久，她早不记得路了，当然，要问路也不难的，不过有贺时带着就省事了。
她走几步，视线在贺时手腕上停一下，这么好几回后她问：“贺知青，现在几点了呀。”
她出来得本就不算早，在黑市又出了点岔子躲了那么久，这是怕家里人都回来了她还没到家，自己挨一顿说是该的，怕要连累沈刚那小子了。
贺时看她一眼就知道这傻丫头愁什么，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说：“放心，应该能赶在你爸妈下工前回家。”
看她明显舒一口气，贺时觉得好笑，道：“现在才晓得怕啊，我以为你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呢。”
想到这里又慎重交待沈瑶：“以后不许再去那里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你被抓到的后果？”
沈瑶听出他说的是黑市了，看了看他没说话，贺时无奈，停下脚步严肃看着她，说：“脖子上会被挂很大一个纸牌子，上面写着投机倒把份子：沈瑶，要游街示众，要被□□的，你一个女孩子不能承受这些，听话。”
沈瑶其实知道投机倒把不行，可不知道具体会是怎样一个后果，贺时说的那话画面感太强了，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天人交战，一方站理智，一方站侥幸，她就是想日子过好一点儿……
贺时看不得她咬嘴唇，清了清喉咙说：“以后做了好吃的，你先问问我要不要换，再不然，我带你到市里找朋友内部消化了？”
沈瑶眼睛都亮了，“贺知青，你真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贺时摸了摸鼻子，他算哪门子好人，换个人他才不管，领着傻瑶往汽车站走，走了不一会儿，忽然道：“我叫贺时，我叫你沈瑶，你叫我贺知青太见外了是不是，可以叫我贺时。”
~
沈瑶到底是没赶在她爸妈下工前回家，因为从县里回乡的汽车坏在半路上了，那个点那位置也不会有别的车可以搭，贺时认命的带着沈瑶走路回去。
沈瑶私以为都是她连累贺时的，没办法，她今天的运气邪了门的坏，这可好，坐个汽车还车爆胎。怕贺时嫌她，这话是无论如何不说出来的，咬着牙埋头走路不吭声。
走到煌溪乡的时候天都黑了，贺时看看时间，六点半，沈家这会儿不定翻天了都，这小丫头回家挨顿骂是跑不了了，不过也好，叫沈队长下回知道锁好公章，他这闺女精起来的时候能上天了。
他想一想五六岁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大抵就是小聪明挺多，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最能一脸无辜捅篓子的时候，放沈瑶身上可不就是这样。
想是这么想，看沈瑶走到现在连抬脚都艰难，他到底还是心疼了。问她：“还走不走得动了？”
“走得动。”沈瑶咬着牙点头，走不动也得走，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贺时看她那倔模样，看一眼不远处的乡公社，道：“就看你运气好不好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说完就快步往乡公社跑去了，沈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是运气，这东西她今天没有，她也是累了，脚跟灌了铅一样重，找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就坐下歇着。
不多会儿，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声，沈瑶抬头看，贺时骑着辆自行车从乡公社出来了，他坐在上面把自行车踏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在她面前刹了车，一脚搭在自行车踏板上，一脚撑着地冲她笑着说：“算你运气好，我借到了这个，上来吧。”
沈瑶哪里坐过自行车，这东西原主记忆中只看过一回，革委会主任来沈家村的时候就骑着这个，她站起来前后看了那自行车两眼，能坐人的地方好像就是贺时身后那个比巴掌宽不了多少的座位。
贺时看她打量自行车，知道沈家村还没人有这个呢，笑着回头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这里，侧着坐就行。”
她试探着坐上去，贺时咧了嘴笑：“路颠簸坐不稳的话就抓着我衣服。”
沈瑶看他一眼，没接话，自己两只手抓住了自行车后座，有些胆颤心惊，说：“好了，你骑慢点儿啊，我没坐过。”
沈姑娘出行都是四平八稳的豪华马车，哪里坐过这样的东西，一双腿都不知道往哪里安放，微微翘着，得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才行。
贺时应一声好咧，脚在踏板上一蹬，自行车嗖的窜了出去，瞬间的失重感叫沈瑶心脏紧缩惊声尖叫起来，“贺时慢点，我怕啊！”
手下意识就去扯离她最近让她觉得安全的东西，贺时的衣服，指尖抓到了贺时的腰身，他整个人一僵，自行车龙头一下子就歪了，沈瑶吓得更惨，男女之防什么的全去了爪哇国，抱着贺时的腰快要吓哭了，不停叫贺时、贺时。
贺时好容易稳住龙头，看她吓成那样也不敢继续骑了，脚搭在地上停了车，低头看了一眼死死抱在自己腰上那双白皙的手，回头安抚她：“别怕别怕，坐自行车有什么怕的呀，你放松点儿适应一下就好了，我车技很好的，不会摔着你，别怕。”
“我还是走路吧，我觉得脚也不那么痛的。”
沈瑶怕死了，怎么不怕，她想候府里她专用的马车，没有马车，就是四人小轿也行啊，这地方怎么这么穷啊，就这样的东西还整个乡里都没几辆，她又想她自己家了。
贺时回头就看到这姑娘委屈坏了，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还真是娇气包啊，哄着劝着道：“已经过了六点半了，照你现在的速度走回家得快七点半了，你爸妈还不得急疯了啊，说不好现在都已经满村找你了。你别怕，我这次保准儿慢慢骑，保证稳稳的。”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你要是害怕，就这么抱着也行，天黑，没人看到。”
这回一定不会因为腰上那双手差点翻车了。
沈瑶听他这话才意识到她把贺时的腰抱得死紧，脸红得厉害，手像是被烫着了一样，只是这自行车坐着确实吓人，她真的情愿走路，可是听到贺时说已经过了六点半了，她这才不得不老实配合。
贺时这回是真照顾她，起步得很稳，车子刚走起时腰上紧了紧，他一边骑车还一边安慰：“别怕，很稳的是不是，你要是害怕别看近景，看看远处会好些。”
虽然这时候天黑得也只能看见田影山影的轮廓了。
一分钟、两分钟，沈瑶照着贺时说的往远处看，确实能够好一些，心脏已经不再时不时收紧，她的手仍旧抓着贺时的衣服不放。
贺时察觉到笑了起来，时不时和她说几句话分散她的注意力。沈瑶下午胆子天一样大，那是算着五点钟怎么也能回到家的，哪料得到黑市上出了状况，回家时汽车还坏了，这下子家里人谁也瞒不住了，离村越近她越担心起来，想一想和贺时商量：“我今天被红袖章追的事，你能不能不告诉我爸妈啊？”
贺时原本是想让沈国忠知道这事情以后管得她紧一些的，可她这么软语一求，他心就软了，到了嘴边的话就成了：“好。”
贺时觉得沈瑶其实一点儿不傻，她机灵着呢，有求于你的时候说话的声音特别软特别好听，晃得他一点原则和理智都没有，这样的姑娘怎么会傻呢，她或许只是懂事得晚一些，好好教一教，她是学得会的。
他让她别去知青院，她不就听进去了吗，今天伪照的那介绍信，字迹竟然还挺漂亮，就好像她头一回自己做衣服，穿在身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至少，这是个手巧的姑娘。
车子骑到沈家村口，贺时就让沈瑶下车了，要是被人发现沈瑶这么晚跟他一起回，往后还不定传出什么话来，他倒不要紧，沈瑶一个女孩子不好坏了名声。
还是有三分犹豫，问她脚疼不疼了。
沈瑶说能走，开玩笑，如果这时候他爸到处找她的话，坐着贺时的车回去她身上长八张嘴都说不清了。
贺时脚撑着地没动，说：“你先走吧，我远远在后边缀着。”
天太晚，还是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沈瑶点了点头，一个人在夜色中行走，可能知道贺时还在后面，倒也不那么害怕。
进村没多久，迎面就有道黑色人影，那人像是也看到了沈瑶，扬声问了句：“是不是瑶瑶？”
沈瑶听出来了，这是她爸沈国忠的声音，高兴的喊了声爸爸，步子略略走快了些。她也没敢回头，贺时离她应该比较远的吧。
沈国忠确实没看到贺时，六点多下工后回到家不见了沈瑶，一家子先是满村子找，最后问到五奶奶那里，听她打听了去市里的路线，还借了一块钱，再结合沈刚交待的他姐做了板栗饼，中午没吭声，说要等晚上给爸妈一个惊喜。
王云芝让沈刚把那饼拿出来，沈刚进她姐屋里一看，少了好几斤。沈国忠和王云芝哪里还猜不出点什么，哪这么巧，沈国忠从黑市回来才几天，她这又是做饼又是打听去市里的，这夫妻俩人愁的，才半个多小时王云芝的嘴就出了好几个燎泡。
沈国忠越想越怕，黑市他一年要去几趟，是什么个情况他很清楚，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沈瑶会不会被抓住了，这么一想哪里还坐得住，安抚了王云芝他自己连夜就要往市里去。
结果还没出村呢，沈瑶回来了，沈国忠平时再疼她，这会儿也气红了眼，顾忌着这是在外面，怕被人听出什么端倪才没骂得太厉害，也是吓得狠了。
父女两个回了家，沈五奶奶也在他们家里候着，实在是担心，后悔死了告诉沈瑶怎么坐车还给了她车费。等看到人平安回来了老太太提着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拉着沈瑶狠狠说了一通。
“想去市里玩，叫上你爸妈带着你去啊，怎么敢一个人偷偷跑出去，这要出点什么事你叫你爸妈还怎么活啊，心肝宝贝一样养了十七年，出点事谁受得了啊。”
沈瑶老老实实认错，态度特别好，缀在后头的贺时隐在沈家院子外就听她软乎乎的说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各种做着保证。
他听得忍不住笑，果然沈五奶奶和王云芝转眼就叛变了，叫沈瑶哄得反去劝沈国忠别生气了，瑶瑶知道错了。
听到这里，他才蹬着自行车绕过沈家回住处去了。
沈瑶跟沈五奶奶借的那一块钱，王云芝给还上了，等老太太走了后，一家人关了门，王云芝才把沈瑶拉进了自己屋里，沈国忠和沈刚也走了进去，沈国忠看沈刚一眼，没想瞒着他，这闺女人是聪明了，这胆子也壮了，儿子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容易被她忽悠过去，下次再跑黑市去怎么办。
虽然还没问，沈国忠也认定了沈瑶是去黑市了，按沈刚说的那饼少了两三斤，她这会儿可是空着手回来的。
沈瑶瞧着这三堂会审的架势，自己交待得可利索了，掏出她那小荷包把钱和票往桌子上一倒，讨好的冲沈国忠笑。
“爸，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你看，十二块。”
沈国忠看她还跟这卖乖讨巧，一张脸沉了下来，“严肃点，你还想我跟你妈夸你怎么的，怎么那么大的胆，啊，你连县里都没去过，你自己就敢往市里摸，还是去那种地方。”
声音压得很低，不过也能看出确实生气了。
沈国忠这人，自己去犯险不打紧，老婆孩子却是护得紧，投机倒把，抓住了可是要挂牌子□□的，沈瑶要是摊上这样的事，他想都不敢想。
这一屋子人就只有沈刚还有点迷糊，他姐去哪种地方了？不过他也不笨，转眼就反应了过来，小子瞠目结舌看着沈瑶，天人啊，胆太肥了，而且他姐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把他都给忽悠过去了！！！
沈国忠训的时候，沈瑶就低垂着头听训，等他那火气发得差不多了，她才抬头说：“我知道爸爸担心我，我就是看着刚子都十三岁了，个头还没大队长家十一岁的小子高呢，就想家里能有钱吃好点，还有，也不是完全为刚子，我自己也想吃。”
声音里小小委屈，小模样可怜得很。
沈国忠那一腔本就烧了大半的火被她这一下嗤一声就浇灭得只剩几点火星了。
她脸皮还不够厚，打同情牌没拿沈刚一个人做筏子，把自己也添上去了。
沈刚：我姐真疼我，不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脑子先感动了一圈才转回到了正点上，瞪圆了眼说：“我哪里矮了，我只是发育得晚而已，还有，大队长家的三毛那是十一岁吗？他正月初一出生的，我是十二月出生的好不好。”
姐，你是我亲姐不，不带你这样埋汰人的啊！
王云芝拉了拉炸毛的儿子，“吵吵啥呢，你姐疼你你还不边儿乐着去。”
闺女正打同情牌呢，这蠢小子掺和啥，好好的煽情气氛都叫他啵啵没了。

第25章 拿着
原本在路上想着回家关上门要好好教育教育闺女的沈国忠，被这娘三个你一句我一句弄得刚进入状态就哑炮了，三堂会审变成了黑市见闻录。
沈瑶这鬼机灵开始各种胡扯，怕牵扯出黑市被“红袖章”追的事，她连遇见贺时都没敢说，把自己吹成了幸运的小机灵鬼，怎么聪明的坐车去了市里，怎么机智的找到黑市，又是怎么在黑市一次全卖掉点心的，把一家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了解黑市行情的沈国忠问：“你这价格太高了吧？供销社点心一块八一斤，放到黑市上不要票两块五到三块钱差不多了，你这都合了四块钱一斤了。”
沈瑶原本定的三块三，那是在黑市先转了一圈，又对自己做的板栗饼自信心爆棚才比人家贵那么几毛，四块钱是贺时直接帮她提的，当然这个不能讲，再说她做的东西四块钱也不贵吧，问她爸妈：“你们是不是还没尝过我做的点心啊，咱用的料多好啊，而且也做得好吃。”
那板粟饼王云芝和沈国忠还真没吃，闺女都不见了，谁还有心思吃饼啊，沈刚就有立场了，一溜烟端了那饼过来叫他爸妈尝尝，一边给他姐吹：“真好吃，比爸你去年从市里带回来的那个还好吃，我姐特厉害，一开始我看她揉面都不太熟练，还拿那么多精贵东西出来，就怕她祸祸了东西回头妈你再收拾我，没想到特好吃，妈你尝尝。”
讨好的给他爸妈一人递了一块，再要给一块沈瑶，叫她摇头拒绝了，还没净手怎么好吃东西。
当然，她这穷讲究的样儿是不敢搁她爸妈面前现的，就只说她等会儿吃。沈刚见她不要，果断自己咬了一口，饼皮香酥，馅儿甜沙，真好吃。
王云芝看着那饼有些犹疑，卖相确实好，可真不会吃坏肚子啊？
别说她从来没教过沈瑶做这些东西，就是有心要教她自己也没这手艺啊，顶多在锅里贴个饼子，哪会做这精细点心啊。
她拿着那饼，看着儿子一口下去没了半个，咽了咽口水：“这，真能吃啊？你不是骗我的吧？”
沈国忠倒是不怕，拿着饼就往嘴里送，饼一入口，他两道眉头就都扬了起来，嚼吧几口跟王云芝说：“好吃，真好吃。”
王云芝这才信了，小小咬了一口后眼睛就亮了，这味道，绝了。
她活这一把年纪了，就没吃过这么好的饼，看一看剩下的那半块，饼皮一层一层，又薄又酥，惊叹：“瑶瑶，你这怎么做的啊，你怎么会做这个啊？”
沈瑶睁着眼胡诌：“就瞎做的呀，本来想用板栗直接做成饼，但是又怕不成形，我就想着跟妈你做包子似的，用个面皮给它包起来呗，橱柜里看到有油和糖，我就一起用了，做出来就成这个样了。”
王云芝傻眼，你怎么说得这么简单呢，胡乱做能做成这样啊，这说是食品厂出来的人家也信啊。她再看到沈瑶身上那件杏色衣服，不得不信人有天赋一说，她闺女头一回做衣服，虽然样式简单，可做出来就是比别人做的好看。
“我想着，可能老天爷让你开窍开得晚，在其它地方就补偿了你一下，让你有一双巧手。”
王云芝是欣慰她女儿有比别人更优秀的地方，沈国忠想得就更多，他这人头脑还算活络，从沈瑶这门手艺上看到的是钱和出路。
从前贩挂面一年只能贩个两三回，那是货源太远，去一趟要好几天，走得勤了容易被人发现。
现在自己女儿就有这样的手艺，沈国忠怎么会错过，他看看那些饼，约莫还有三斤多，说道：“这些饼你们姐弟俩留几块，再给五婶那边送几块尝尝，其它的别动了，我明天出去一趟。”
沈瑶就晓得她爸这是要亲自去黑市倒卖东西了，那哪成，这饼她都答应卖给贺时了。
沈国忠看她那模样只道她胆大包天还想自己往黑市窜，说道：“你是跑得比我快还是比我有门路？女孩子家乖一点，赚钱这种活爸爸来就好。”
沈瑶：……
“这饼我有用，不能卖。”
沈国忠奇了，等她下文，沈瑶前边撒了谎，这会儿不好说这饼是卖给贺时了，眼睛一转想到了那三张鞋票，说：“贺知青上回给的鞋票，我说请他吃饭的，这一直还没请，想着给他送三斤点心吧，算还他人情。”
沈国忠和王云芝一想也是，虽然当时给了五块钱，可人情还是要领的。王云芝动了动嘴，想说是不是太多了，十二块钱呢，这都能买十几斤肉的了，到底没说出口，这夫妻俩都是厚道人，也特别记人的好，不止是鞋票，贺时照顾沈老太太的事他们其实也领情。
所以，三斤饼是叫沈瑶险险护住了，只是在心里念叨对不住贺时，人家花十块钱买她的饼，这下还背个白得她三斤饼的名声，要不然明天还是少收他些钱好了。
沈瑶跑到黑市去赚钱的事，在沈家就这么连个雷声都没响就揭过去了，别看沈国忠当着沈瑶摆了黑脸，回了房里当着王云芝还挺高兴的，因为沈瑶近来的种种表现是他们夫妻俩个过去十几年想都不敢想的，和王云芝商量，以后什么活也不叫沈瑶干，花个一两年时间教她认字，隔段时间再做做样子带她去市里看病，等差不多了送她进学校读年把子书，他去找找关系，看县里的厂子招工时能不能给她拿到个名额，当了工人，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王云芝心里没多大底，问：“咱瑶瑶这么个情况，真要拿到招工名额，村里的人能愿意啊？”
沈国忠看她一眼，笑：“这你就不懂了吧，关系找到位了，真有名额下来的时候照着条件套也能给套上，没有优势就制造优势，这个你不用操心。”
王云芝斜他一眼，夫妻几十年，谁还不知道谁啊。
“把你能耐的，说得你有多过硬的关系似的。”
沈国忠得意，手伸到王云芝眼前，搓了搓手指，说：“没有关系创造关系，有这个就成，就是这两年咱得咬咬牙多攒点钱了。”
王云芝这才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有点担心万一这事扯出来不好，沈国忠让她别操那心，他自己心里有成算。
沈瑶不知道这些事，她今天走了太多路，一双脚疼得厉害，拿热水泡了脚就睡了。第二天上午，先称出三斤板栗饼用干净油纸分包好，把剩下的十来块饼一分为二，一半包好给沈五奶奶送去，一半留在家里。
做完这些事，她提了那几个油纸包往桥对面去，这个点村里人大多上工去了，一路倒也没碰上什么人。
知青住的三间房，宋晋诚那扇门挂了锁，显然人是出去了，另两间房门紧闭，是从里边锁着的，沈瑶没想到贺时到现在还没起床，一时站在那踟躇了起来。
正想着先回去晚些再来，贺时的屋门开了，他手上端着脸盆正要出来洗漱，一抬眼就看到站在屋外不远处的沈瑶，眼睛登时灼灼的亮。
“沈瑶，你找我？”
沈瑶嗯了一声，把手上的油纸包提了起来给他看，贺时一下反应过来，板栗饼。
他眼里漾起笑，这丫头赚钱好积极，他想着去接过那东西，却猛的想到沈瑶的性子，银货两讫这丫头一准儿转身就走了。
贺时折返回屋拎了一条凳子出来，说：“我先洗漱，你坐着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沈瑶点头，倒没有坐，就在屋外的空地上站着。
贺时一边洗漱，一边打量沈瑶，小丫头皮肤白，长得又漂亮，普普通通的打扮也招人稀罕得很。
忽然发现今天沈刚又没跟着她，昨天也是，就让她一个人溜到了市里去，他眉头皱了皱，这丫头傻乎乎的，叫人拐了骗了怎么办，沈刚最近不太尽心啊。
他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含了水漱完口，没忍住问：“你弟弟呢，怎么没跟着你？”
沈瑶愣了愣，从她“病”好后，渐渐的沈刚会忙别的事情去，不会天天跟着她的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变化。
“我不去别的地方，只过来给你送饼，就自己出来了。”
贺时嗯了一声，快速洗漱好，把东西放回了屋里。再出来接了她手上的油纸包，笑着坐下道：“我正好还没吃早饭，先尝尝。”
拆了纸包看着这卖相还挺不错，问沈瑶吃不吃，沈瑶摇头不要。
贺时拿了一个尝了一口，挑了挑眉。“不错，你妈做的？”
沈瑶也不想往外扬自己的名声，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一连吃了两个，这才把东西放进屋里，不一会儿推了昨天那辆自行车出来，给了沈瑶一叠卷在一起的钱票。“板栗饼的钱票，我要去还车，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沈瑶点了点头，昨夜里叫他背了白吃的名声后良心发现，这会儿接他的钱有点不好意思了。想想她们定南候府在京中一众勋贵里家底是极厚的，她自来有些个挥金如土，现在连几个点心钱都要计较，实在有些汗颜。
没办法，日子总要过，她要吃好穿暖，现在没有能够大方到免费送的本钱。
她接过那钱，还照昨夜想的那样少收他一些也就是了，说：“昨天谢谢你，点心钱我就收你六块吧。”
把那卷成一卷的钱展开来准备还给贺时几张，然后看着金额不对，那是三张五元面值的钞票。
沈瑶诧异：“哎，你给这么多做什么？说了收你六块就好了。”
贺时唇角扬了扬，话中带着浅浅笑意：“拿着吧，点心值这个价，我也不差这点钱。”

第26章 我教你啊
沈瑶莫名有种被打赏的感觉。
打赏过她的，只有宫里那三位最尊贵的主子，旁的时候，哪怕就是被祖母和娘亲带出去，夫人老夫人们送个镯子手串什么的都没有这种感觉。
从前她吃到哪道菜或点心好吃了总要把厨娘叫到跟前问一问怎么个做法，然后看心情打赏金银果子或是小首饰，沈瑶脑子里画面一切换她摇身一变成了府里做点心的厨娘们，而贺时拿着三块钱毛票打赏她，她心里一个激灵，咦~ 才不要混到做厨娘拿打赏的份儿上，叫她娘晓得要气昏过去。
“不差钱呀，那就十二块钱三斤粮票吧，多出来的我找我妈拿了零钱再给你。”和那位邢市长公子一个价，沈瑶心里舒坦了，能多赚六块，赚的，不是赏的。
贺时听得乐了，侧过脸看一看她，还贼兮兮凑近一点，问：“沈瑶，你知道还多出来多少吗？会算账吗？”
沈瑶被这句话给噎得，心说你才连钱都不会算，看贺时一眼噔噔噔率先上了木桥。太讨厌了，好不过三分钟就恶劣起来，她要跟她爸商量商量，早点好起来。
看她一下子走到前头去了，贺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丫头生气了。
真想给自己嘴上来一下，怎么就忍不住总去撩拨她，他从前也不这样啊，这感觉就像读小学的时候他同桌那小胖子总会去扯前排女同学的辫子，他怎么这么幼稚啊。
他推着那自行车赶紧追，到了桥上自行车推不了就提在手上。
“喂，沈瑶，你生气啦！不是你理解的那意思，我是说，如果你不会我教你啊。”
这解释的话纯属他惹毛了沈瑶要安抚下意识瞎扯，只是话一出口贺时就乐了，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他乐呵呵问前面后脑勺对着他的丫头：“怎么样啊，不用你去扫盲班的，我天天都能给你上课。”
沈瑶本待不理他，看他还越说越乐呵了，停下脚步回头说：“不用你，我爸会教。”
贺时嘴一咧，笑了，他没想到这一茬还好，想到了哪有这么好打发。
“你爸多忙啊，白天没空。”
沈瑶撇嘴，“我弟有空。”
说完转身继续走了。
这机灵劲劲儿的，跟小猫咪示威样的挥小爪儿，贺时心情越发好，他提着那辆从革委会借来的自行车跟着她下了桥，跨上车蹬了两圈拦在了她前头，弯着眼笑得特别开心：“沈瑶，今天八月十四。”
那一脸的得意，八月十四是什么日子？
贺时看她脸上茫然的模样就觉得怎么呆起来也那么可爱，手指蠢蠢欲动想在她脑袋上揉一把，好歹忍住了，笑说：“小笨蛋，你弟弟九月开学了，所以再过半个月，他白天也没空教你。”
说完这句才意识到那小笨蛋三个字被他说得有些亲昵，心里不太自在，一踩踏板就走，边说了声：“我还车去了，你考虑考虑啊。”
车子骑得飞快，一下就去得远了。
沈瑶刚才桥上还叫他笑了一回，这又被叫笨蛋，气得瞪着贺时后背想给瞪出个窟窿来，这么恶劣，谁要他教。
沈瑶捏着那十五块钱并三斤粮票回了家，先收进了自己的荷包里，就怂恿着沈刚再去摘板栗。
沈刚对他姐老崇拜了，一天赚的钱赶上他爸在生产队里忙活一个月的，所以摘板栗什么的当然没问题，不过他也跟沈瑶说了：“姐，我去摘板栗没问题，你不能再一个人溜出去啊。”
对于沈瑶昨天连他一并瞒了去还是深深的怨念。
沈瑶满口应下，一再保证绝对不一个人溜出去，沈刚才提了篮子进山里去了，他在山里呆了两个小时，提了满满一篮子东西回来，拿开面上的一层猪草，下边沉甸甸的都是板栗。
姐弟两个动手剥板栗的时候，沈刚想到：“要不要先问问咱爸明天有没有空的啊，要是没空，这做好了会不会放坏？”
沈瑶摇头，“这个不叫咱爸妈知道。”
沈刚瞠目，“姐，你还想自己去？”
沈瑶压低声音：“我有路子，刚子你想啊，咱爸是队长，他要总往外边跑目标太大了，而且万一要给逮着了那就是大事，咱爸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可不能出岔子。”
沈刚听她这话就跳起来了，别看他姐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可沈刚就是知道，他又叫他姐带坑里去了，他急得板栗都不剥了，说：“姐，不带你这样的，你答应我不溜出去的，我跟你说，你再来一次爸会打断我腿的。”
沈瑶：……
“我说不一个人溜出去，我不溜啊，我不是告诉你的吗？”
沈刚要疯了，他姐套路他，把板栗篮子一拎，不干了。
“等中午爸妈回来我就跟他们说你想干什么，反正我拿你没办法，他们有。”
沈瑶看这小子炸毛了赶忙安抚，拉了他放下篮子，“别急呀，我又没说我会往那里去，我有路子，真的，不去那地方。”
沈瑶叫红袖章追了七八条街，确实没有往黑市跑的胆子了，风险太大。她所谓的路子是贺时，他昨天主动应承以后帮她卖点心的，这人吧有时候是恶劣一点儿，但是，真的能帮她大忙啊。
沈刚最后在他姐承诺只要去市里就一准儿带上他，这才被安抚了下来，中午队里下工前，姐弟俩一起藏好了板栗，连板栗那能当柴火烧的毛刺外壳都一起处理掉了。
王云芝昨天把闺女赚的钱都收走了，又说好了以后做出东西让沈国忠去，所以压根没想着她闺女还打着自己出去的主意。
沈瑶下午做出了八斤多板栗饼，收在自己房间里放好，又把灶台回归了原样，就是少了的白面，姐弟俩也跑了趟供销社悄悄填补上了。
沈刚大开了眼界，他姐居然还会藏钱。
沈瑶被他看得不自在，解释：“不是我藏的，早上不是给贺时送板栗饼去吗，他不肯白要，给钱了，这里头还有三块钱是要找给他的，你别给我嚷嚷出去啊，想跟我去市里就保密，路费可都在这里边。”
沈刚觉得不得了，他姐这一开窍直接精得要上天了，捏他软肋也捏得很准，拿准了他也想去市里长见识。
这姐弟俩个私下达成了保密协议，那边贺时骑自行车到了革委会，还车换回他的手表就去了市里，昨天用自行车载了小丫头一回让贺时觉得挺有买辆自行车的必要。
他手上可没自行车票，自然还是去找邢伟，一见了面就叫邢伟拉住了，问他那板栗饼还有没有，说是昨天买的他妈尝着好，想买点送人。
贺时原就应了要帮沈瑶卖点心的，只不知这饼沈瑶还有没有了，说帮邢伟问问，也让他留心下哪些朋友要买精细糕点的。
邢伟听他卖给他一个人没够，还要帮忙找买主，认真看了贺时一回，问：“你真在这边找对象啊？”
贺时笑了笑，说：“还没，那丫头什么都不懂，压根不开窍。”
邢伟看看他：“听你这意思，人姑娘愿意，你还就是她了？”
贺时看了看虚空处，说：“我也不知道，看感觉吧，真的很喜欢的话……”
他顿了顿，说：“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邢伟这才认真了起来，皱了眉头道：“你不是吧，你爸妈能同意啊，尤其是你妈，她能让你在插队的地方结婚？”
贺时笑一笑，没说什么。
他和沈瑶没到那一步，倒无谓考虑得那么深远。
邢伟见他不再说话，也转了话题，说：“你比我大几个月，以后怎么个打算呢，今年的征兵动员工作都开始了，我准备十月份报名，总在家里呆着不是事。”
贺时听到报名入伍，眸子黯了黯，拍了拍邢伟的肩说：“进部队好，好男儿就该战场上挥洒汗水，邢伟，我挺羡慕你的。”
梦想那东西，他也曾有过。
邢伟对贺家的事知道一些，看贺时神色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干巴巴劝两句：“贺叔叔他们也是为你好，多理解一下吧，别跟他们犟着了，在这边插队呆个半年一年意思意思就算了，回去进体制里上班吧，也省得你爸妈记挂，我跟你说，你妈前段时间给我妈打过两回电话，说让我爸妈留心一下你在这边的情况，我估计，我爸应该是往你插队的公社问过你情况的。”
贺时听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颇为自嘲笑了笑，说：“插队挺好的，回去了我也不准备进体制，今天批这个明天审那个，有什么意思，我也不是那块料。”
邢伟叹息，他们那一帮发小，最适合进部队的其实是贺时，只是前几年贺正在战场上牺牲了，贺家就很反对贺时入伍，前年贺时悄悄报了名，体检过了，却在政审那一关被他爸动关系给撤了下来，之后更是放下话，做什么都支持，只有当兵不行。
气氛一时凝滞起来，贺时笑了笑，说：“走吧，回家给我拿张自行车票，我买辆自行车去。”
邢伟也觉得不好再继续这话题，回家给贺时找了自行车票，陪他一起去选了辆凤凰牌的自行车，两人这才分手告别，一个回家，一个坐车回沈家村。

第27章 心虚
从供销社回家，沈瑶趁着她爸妈没回来，拿了一个红薯做了红薯糯米饼。
虽说贺时是主动揽了这活的，但是非亲非故的，叫人帮忙总得给点好处，捏着身契的下人你要他忠心耿耿还得恩威并重呢，何况贺时这样都不算太熟的，真要什么表示都没有，人家帮你一回指定不会再有下回了。
这红薯糯米饼她没有亲自去送，而是连同三块钱零钱一起交给了沈刚让他跑腿去，沈刚这时候才晓得他姐所谓的路子就是贺知青，猜着是早上送饼的时候搭上的话。
叫沈刚去找贺时，他是十万个乐意的，自打上回看了贺时把那两北京知青打得满地找牙，沈刚对贺时的印象就大为改观啦。
贺时在他心里成了个很有正义感的好人，尤其是拳脚功夫，太厉害了，沈刚心里满满都是崇拜，甚至前几天有一回晚上睡着做梦都梦见自己有贺知青那样的身手。
他到的时候贺时还没回，徐向东倒是在，看到沈刚还挺热情，搬了凳子招呼他坐，对他手上那飘着淡淡甜香的东西特别好奇。
奈何沈刚抠门得紧，任他怎么明示暗示，人家坐在那拎着油纸包就八风不动。
一直到贺时骑着辆崭新的自行车回来，这小子蹭一下站起来，“贺知青，你回来啦。”
脸上笑得真……谄媚，徐向东心说贺时的待遇几时比他高出这么一大截了。
他看看贺时那辆自行车，眼睛亮了，耍帅气的必备工具啊！
他在北京倒是有，来这边想买也没那么多钱，差不多两百块哟，他下乡插队家里一个月也就给他三十块钱花销，买了这个他得喝风去了，也不知道贺时攒了多少老底，这手面儿阔绰得。
“正好快到晚饭的点了吧，给我骑出去转转。”
贺时直接把自行车让给了他，笑徐向东没救了：“去吃饭就过个桥走那么几步路，你也不嫌扛着这玩意儿过桥累。”
徐向东也不在家坐着了，跨上自行车掉个头就走人，谁骑个车还真是为了去老太太家吃饭啊，重要的还是晚上去知青点嘛，自然，他这行程和贺时不冲突，自打沈瑶不去知青点了，贺时对知青点的兴趣也就终结了。
徐向东一走，贺时开了门招呼沈刚进屋里坐，沈刚激动得一双眼发亮，把他姐让转达的话问了，还把那包点心也递了上去。
“我姐做了让我带过来的，说是给贺知青你的谢礼。”
贺时听沈瑶竟然给他做了点心，原本因为征兵的事挺糟糕的心情都好了起来，笑着接过那点心把带沈瑶去市里的事应了下来，约了第二天六点多在村外一个分岔路口等。
沈刚任务完成却不走人，心里快速打了遍腹稿给自己鼓了鼓勇气，问贺时：“贺知青，你能教我功夫吗？就那天你说的军体拳。”
贺时愣了下，看他一眼：“你想学这个？”
沈刚连忙点头，说：“军体拳，是部队里的人学的吧，我七叔他就会，可惜我没有机会跟他学了，我想学这个，过几年等年龄达到了我想当兵。”
贺时倒是重新审视起沈刚来了，半大的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说到当兵一脸憧憬，眼睛都发亮。
他问：“为什么想当兵？”
沈刚说：“当兵有很多票发，粮票、肉票、布票、肥皂票，反正市面上有的基本都能淘换得到，跟我七叔那样做了军官津贴也高，家里就能吃肉，我姐能做漂亮衣裳。”
贺时听得笑，真是个孩子，说话倒真是实诚，不过农家子弟要想出人头地，还真就只有这几条路好走。
他说：“好，练这个得能吃苦，你要不怕我就教你。”
沈刚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连连保证绝对不怕吃苦受累，一迭声的跟贺时道谢。
贺时道：“明天吧，等我从市里回来去你家找你。”
沈刚一直到进了自家小院，那步子都是飘的，觉得他离成为一个军人已经近了一大步。一进堂屋，发现他爸就坐在堂屋里，面色有些不善，他姐站在爸后边一个劲冲他挤眉弄眼的。
沈刚就晓得这是有事，他今天干的唯一一件坏事就是伙同他姐准备瞒着爸妈去市里，嗯，还有他姐藏钱的事他隐瞒没报。
姐弟两个那点眉眼官司沈国忠看得明白，斜沈瑶一眼，说：“别抽了，女孩扮什么怪相。”
转而叫沈刚自己说说，今天瞒着他干什么了。
沈刚心里虚，想来想去就是偷偷做了板栗饼被发现了的可能性大，老老实实交待了，末了还知道帮沈瑶说话：“爸，我姐那都是为了你好，他说你总出去目标太大了。”
沈瑶蔫了，一脸生无可恋，蠢弟弟，她爸其实就是闻到了她做红薯糯米饼时用油煎了的那股香甜味和油味儿，因为是到供销社买了糯米粉回来才做的，迟了一点味还没散尽，她都说是做了点自己吃的了，把给家里留的那几块端出来给沈国忠和王云芝看了，他还是不信，因为沈瑶胆子大有黑历史，沈国忠就怕她不止做了这一点。
沈瑶这里撬不开，就专等着沈刚回来呢，结果一诈就诈出来了，这娃儿太单纯了。
沈国忠可算是开了眼界，行啊，这闺女厉害了，很沉得住气，被她一比儿子显得蠢乎乎的。
沈瑶想单干的打算就这么破了产，沈国忠倒没教训她，就是叫沈刚关了院门，拎了这姐弟俩个进里屋说话。
沈刚是把贺时一起交待出来的，说明安全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就是这样沈国忠也不放心，倒叫他想了个法子，对外说是带沈瑶去市里看病的，这样他隔段时间出去一回也正常，没人会怀疑什么。
他说：“我昨天也跟你妈商量了你的事，我们是不舍得你吃苦，但也不会因为这个一直叫你背着傻名声，刚子小学课本还在家放着，你最近都勤快点学，白天叫刚子教你，看你学习的情况，一两年的要是能考个五年级的及格线，爸找找关系送你读初中去，读了初中以后通过招工进城，你往后就能过好日子了，常对外说去医院，你慢慢变好了也不突兀。”
这倒是，沈瑶也不喜欢被人当成小傻子了，要不是为了躲繁重的农活，她还真不愿装傻。
王云芝做好饭出来，沈瑶和沈国忠已经说定了第二天他们俩和贺时一起去市里了，最郁闷当属沈刚，白高兴一下午，他没去过市里，对于城市是什么样的光景也好奇得很。
次日六点，贺时满面春风骑着自行车到了约定好的路口，远远看到和沈瑶一起的沈国忠就懵了，莫名有种拐带人家闺女被抓包的心虚。不过他心理素质好，等骑了自行车到了两人边上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一点痕迹了，很是自然的叫了声沈叔。
沈国忠的视线在贺时的自行车上扫了一眼，问：“小贺买了自行车啊？这东西不便宜。”
他话里是闲聊，贺时却从沈国忠那一眼里看到了审视，也是，原先和他约的可是沈瑶，他骑辆自行车来，自然是准备带沈瑶的。
想是想得美了，这下叫人家老了给抓了包，这事就不那么美妙了，贺时反应也快，压低声音凑近沈国忠说：“我过来是想跟你们说一声，你们要么就别去了，那东西的价格我也知道，我带过去出了手，给你们把钱带回来就是，还省个路费，我骑车到乡里再搭车也快些。”
这话说得特别自然大气，沈国忠听了都怀疑自己小人之心了。
但他也做不到自己赚好处，把这种有风险的事扔给别人干，问贺时：“你怎么出手，安全不安全？”
贺时一摆手，叫他别操心，说：“我爸的战友在这边工作，他们家孩子跟我一个大院里住好多年，都熟着呢，就在他院子里私下找几个熟人分一分就消化掉了，没风险。”
沈国忠听着根本不是去哪个市场，而是在贺时朋友家里，倒没坚持一定要跟去了，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辛苦贺时跑市里，说：“卖出的钱两成归你，算是辛苦费，晚上回来到叔家里吃顿便饭。”
贺时哪里是差那两块钱的人，不过也知道这钱不收是不成的了，只好好一回能和沈瑶那丫头独处的机会泡汤了多少有些遗憾。不过能帮沈家一把他还是很乐意的，何况还有沈刚请他教拳脚，也得了沈国忠邀请晚上到沈家吃饭，值了。
他接过沈国忠递过来的袋子挂在车头上，临行看了沈瑶一眼，见小丫头乖巧得很，见他看她，她弯了弯唇冲他笑了笑，说：“谢谢你啊。”
声音甜软，听入耳中叫人心里有丝痒意。
~
贺时是下午两点多回来的，这一回他身上带着该给沈瑶的货款，名正言顺的进了沈家院子里，正在堂屋教沈瑶认字的沈刚透过窗户看到进了院里的贺时，激动得一下站起身跑了出去。
“贺知青，你来了！”他心心念念惦着学功夫。
贺时嗯了一声，隔着窗户冲里边的沈瑶笑了笑，说：“我给你姐送点东西过来。”

第28章 宠溺
沈瑶知道，贺时这是给送板栗饼的钱票来了，连忙起身迎了出去，让贺时到堂屋里坐，转身去给他兑了一杯微温的水。
怕他更愿意喝凉水，特意解释了一句：“喝这个吧，你刚骑车出了汗，喝凉水伤身，温水更解渴一些。”
八月的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贺时其实热得够呛，可沈瑶就这么给他倒了一杯水，一句又软又贴心的话，就有让他疲惫全消的魔力。
他把另一手提着的肉和排骨给了沈刚，叫他拿灶屋里放着，接过沈瑶递的水仰头就要灌，沈瑶看得急，脱口说了句：“别喝得急呀。”
她从小生活过得讲究，贴身侍候的妈妈很是仔细，像这样剧烈运动过后还出了大汗，喝水是不能急的，得小口慢饮才行。看到贺时那样不讲究，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口提醒了。
贺时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你哪里学的这么多讲究？又是你妈教的？”
沈瑶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贺时端了杯子在手里小口小口喝，喝一口还看着沈瑶笑一笑，沈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觉得贺时看她好像太过亲昵了，那眼里笑意之外还多了一分宠溺。
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十五岁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那样的目光又怎么会不懂，从前没注意过，现在想来贺时对她好像太好了些。有些事情不经思量，就是那些恶劣，如果换一个角度去想，好像也有些暧昧不明。
终究是养在深闺的女子，怀疑贺时可能喜欢她，沈瑶心跳还是乱了一拍，和贺时独处就变得不自在了起来，好在沈刚只是去一下灶房，出来得很快，他一出来就粘上了贺时。
“贺知青，我爸早上说你会来吃饭，我有去捞鱼。”
那种讨好卖乖的语气引得沈瑶侧目，就昨天去给人送了一回点心，怎么变了个人似的？她还记得前些时候沈刚对贺时还挺戒备，还有些看不上，这突然间的是着什么魔了？
沈瑶很快知道了原因，因为沈刚问贺时：“贺知青，你昨天说今天下午会教我军体拳，是等会儿就教吗？就在这院子里学吗？”
怪道如此，男孩子的天性，对武力值高的人带着天然的崇尚。
贺时原就是应了他的，也乐意在沈家呆着，笑着说：“练军体拳不需要很大场地，这院子里够了，等我把钱和票给你姐就开始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叠得整齐的钱票递给沈瑶，说：“八斤半，换了三十四块钱，你爸说给两成，用不着那么多，我拿了零头，这里是三十整。票的话我没有全给你换成粮票，还有肉票布票工业品票，我想着你们都用得上。”
沈瑶接过那一叠钱和票，看了贺时一眼，问他：“你今天还卖四块钱一斤？”
她爸已经给她普及过一次点心的价格了，供销社里一块八，黑市里两块五到三块不等，那天卖给邢伟，是贺时直接加了价的，沈瑶想着邢伟才买过，这回应该邢伟的其他朋友分了的，他这样坑朋友，真的没事吗？
贺时自然知道沈瑶这话的意思，他和邢伟的交情好，从前都在北京的时候花彼此的钱常有的事，他那天瞎开价邢伟也晓得，乐得配合。
只是邢伟那大院里头的人和他没什么交情，贺时这个分寸还是有的，是照黑市行情三块钱一斤不要票卖的。
八斤半他直接给了两斤半邢伟，只另外六斤是卖的，一共十八块钱，其它的都是他自己贴补进去的，至于那些票，就是邢伟那里拿来的了，他爸妈双职工，又都是高职务，家里最不缺这些东西。
他是贴补沈瑶，这事却不能认，看今天早上沈国忠那警剔的样子，真叫他看出来他对沈瑶有意思，他直觉不是好事，所以笑笑道：“你这点心做得比国营商店和供销社里卖的要好吃些，人家愿意花这钱，而且大院里头的也不差钱。”
沈瑶信了，还是说：“以后别这样了，哪有专坑朋友的，我爸说我饼卖得贵了，早上忘记跟你说价钱了。”
她抽了一张五块钱的钞票递给贺时，说：“给你的，你拿的那四块钱都买了肉和排骨了吧，我看着份量不少，说好了今天是我们家请你吃饭。”
她自己都没察觉，她在贺时面前越来越放松，甚至潜意识里已经不怎么在他面前装傻了。
贺时愣了愣，小财迷给他好处费？
他想往里塞点钱多不容易，她抽出来倒是大方，贺时没接，她的手就一直伸着，固执的坚持。
他摸了摸鼻子，拿过了那五块钱随手塞进了口袋里，拍了拍沈刚道：“走吧，咱们到院子里去。”
军体拳不难，分解出来其实就是几十个动作，贺时从第一套军体拳开始，先给沈刚示范一遍，沈瑶侧头透过窗户往外看，他出拳很快，出拳有力，练拳的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一点不似平常懒懒散散的模样。
候府也有练武场，是她爹和大哥用，沈瑶从小没少看他们练拳，一看贺时这架势就知道是下了苦功夫练的。
他平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循着沈瑶去，教起沈刚来却是难得的专注。
“军体拳看着简单，实则每一式都借鉴了中华武术百家精髓，一招一式都是实战中积累下来的，实战讲究的是随机应变，你只有把军体拳中的动作练成身体的本能反应才能达到防身制敌的作用，否则只是花拳绣腿的花架子。”
“先从基本功练起吧，基本功都掌握了我再教你招式。”将手型和步型一一示范，让沈刚照做，他就站在旁边看着给他纠正。
沈瑶看着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贺时这人一直以来给沈瑶的感觉是没什么正形，不务正业的，这是头一回看他专注的做一件事。
她看了一会儿，捧着课本继续学，拼音这种东西她们那边没有，沈刚教了一上午，她自己现在靠拼音基本能自学后边的文字。
三个人就这么院里院外各忙各的，竟是分外的融洽。
贺时花了半个多小时帮沈刚把基本功给教会，让他自己练着，他抱着手在院里站着，视线就转到了沈瑶脸上，他很喜欢看沈瑶的侧脸，越看越美，越看越看不够那一种。
被人注视着多少还是会有些感觉的，沈瑶先时还没察觉，时间一久也发现了，一转头就对上了贺时的目光，他若无其事移开了视线，认真看沈刚练习去了，仿佛之前只是不经意看了她一眼。
沈瑶视线落回课本上，心思却有些浮动，不确定贺时是不是喜欢她，看着像，又怕是她想太多。但是与不是，心里有了这样的怀疑，她自己就想要避嫌了，拿了课本起身回了自己房里看去。
贺时的心思全在她身上，眼角余光也时时注意着，沈瑶一起身他就注意到了，目光追过去，发现人拿着书进了房里，门，关上了……
他顶着太阳在院子里又教了沈刚十几分钟，沈瑶也没再出来，开口让沈刚先休息一会儿再练，刚开始训练，强度不用太大。
沈刚现在一门心思拿贺时当师父，一进屋就给倒水，殷勤得很。
贺时似不经意问了句：“你姐呢？”
沈刚看了看沈瑶的房门，不太确定的说：“睡午觉了吧？”
虽然他姐从前不会这么晚睡午觉。
贺时也不好再多问了，看了看时间才三点多，只好先回去。
他回到住处，却发现屋门口挺热闹，徐向东搬了张小桌摆在屋外，三四个知青，男男女女的坐着聊天吃瓜子，宋晋诚，还有知青院那边的一个男知青两个女知青。
陈玉珍坐的位置是正对着路口那边的，远远就看到了贺时骑着徐向东昨晚骑的那辆自行车过来，心说这可真不客气，朋友的东西都当自己的用，心里有些瞧不上。
徐向东看到贺时，笑道：“你这几天都往哪跑呢，人影都见不着，咱们天天往知青院玩，陈玉珍她们几个今天也来这边做一回客。”
贺时对这些没兴趣，笑了笑说：“那你好好招待，我累一天了，歇会儿。”
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外，进屋拿了脸盆打水准备擦把脸，徐向东跟进去，问：“昨天沈刚那小子给你送吃的了吧，匀点出来呗，我昨天就闻着甜香甜香的，女知青肯定喜欢。”
说着往贺时桌上放的两个油纸包上瞄，这要搁别的吃食，贺时是无所谓的，随意拿就是，沈瑶做的这个不行。他拉开抽屉把那油纸包往里一放，说：“这个不成，我给自己留的。”
徐向东反应过来，明白了什么，捶了他一拳笑了起来。“你那个小气劲儿，什么好东西这么宝贝，成成成，不打你这点心的主意。”
他在屋里说话，屋外的人都听得分明，陈玉珍就撇了撇嘴，徐向东这交的什么朋友啊，周扒皮吗？用人家的一点不客气，搁他自己身上连点点心都不肯给。
她心里是那样想，等徐向东出来了倒是笑得甜美，手指绕着发辫问徐向东：“你们处得真好，我瞧着相互间都不见外，这是你们男人间的友谊？”
她笑得甜美，一双眼亮闪闪像会说话，徐向东还真吃这套，笑道：“可不就是，我跟贺时的交情那是一起打架打出来的，男人的情义，你们女孩子不懂。”
陈玉珍听得笑，笑得特别甜，“看不出来啊，你斯斯文文的还会打架，我听咱院里的北京知青说，你们那边前俩年顽主特别多，你是不是也是顽主啊，给我讲讲呗……”
她一张嘴叽叽呱呱的，洗过脸回屋的贺时听着嫌聒噪，那声音甜得造作，门板都隔不住，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想沈瑶了。

第29章 道破
他心里惦着沈瑶，也没有真的睡下，频频看时间。
五点过一刻，在自己住处就呆不住了，五点多了，沈瑶那丫头怎么也该起了，他起身准备往沈家去，还没出屋门呢，就听到外边沈国忠的声音。
“你们这儿今天这么热闹？小贺呢？”
徐向东应了一声说是在睡觉，扯着嗓门就喊贺时，话音没落，贺时已经开门出来了，叫了声沈叔。
沈国忠呵呵笑，说：“早上跟你说了的，晚上来家里吃饭，差不多就过去，我等会儿就不再来叫第二遍了。”
看了看场中几人，笑道：“徐知青、宋知青有没有空？要是没有别的安排也一起来吧，晚上也别自己做了，到我家里将就吃一口？”
他来这里前已经先回过了一趟家，沈瑶把钱票都给了他，又把贺时买了肉和排骨的事说了，有这样的好菜色，沈国忠刚才就叫上沈老太太晚上一起过来吃，徐向东在老太太家搭伙，所以一并喊了，队里三个知青，宋晋诚这会儿也在，也不能独独落下他，所以，才有了这话。
徐向东一听这小贺就觉得有门儿啊，徐知青、宋知青，这明显的差别。
有些好奇，这才几天没一处混啊，贺时这都到沈队长家混上饭了，他是知道贺时对沈瑶的心思的，哪里肯叫宋晋诚去搅和，笑着说：“哎呀，那可惜，今儿我们这边来几位客人，我和宋知青这得尽尽地主之谊不是，晚上准备自己动手做呢，要么贺时你自己过去就行，再帮我跟五奶奶那边说一声我今天不过去吃饭了。”
原先有几分心动的宋晋诚不好接话了，几个知青过来坐一坐，他本没想着留饭，这下叫徐向东架了上去，不留都不成了，也就婉拒了沈国忠。
沈国忠笑了笑，只说那有空到家里坐坐去，他还没下工，这会儿还得回地头看看去，也就先走了。
贺时给了徐向东一个赞赏眼神，看了看手表道：“时候不早，要么我先过去了，你们聊。”
说完抬脚就要走，之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另一个女知青忽然道：“贺时，徐向东还知道要尽尽地主之谊呢，你就这样走啊，咱们算是同乡，我也是北京知青，你不留下招待我们呀。”
贺时看她一眼，淡淡道：“不认识你，谈什么尽地主之谊，东子请你过来的，有他招待不就够了。”
那女知青脸一下子就胀红了，她没想到贺时说话这样不给人留脸面，咬了咬嘴唇一时说不出话。
贺时也无谓照顾她的情绪，直接抬脚走人。
徐向东不忍去看陈云的脸色，这才是正常的贺时，根本不知道要顾女孩子脸面，也不愿意多花一点精神去应付，直接一句话毒得你再不敢往跟前凑，像对沈瑶那样和风细雨时不时就往跟前凑是非正常状态。
再说这姑娘也不识趣，贺时连她姓甚名谁估计都不知道，她拿同乡这层身份去绑贺时，这不是笑话吗，北京多少知青，是个同乡都要招待不成？也怪他昨天晚上飘，陈玉珍说要过来玩他就应下了，现在不得不打圆场，说：“陈云啊，别往心里去啊，贺时就这性格，对谁都这样。”
陈玉珍在一边瞧热闹不吭声，和她们一起来的天津男知青道：“是啊，陈云，人贺时本来也不知道咱们今天过来，听沈队长话里的意思是早上就说好请他到家里吃饭的，也不好失约。”
陈云脸色还是难看，那男知青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道：“你们八队的队长挺好的啊，对知青很关照。”
这句话可是戳到陈云肺管子里了，口不择言道：“对知青关照？还不是八队的三个知青条件都好，还不晓得打什么主意呢，一个傻子，她也配！”
她这话一出，几个人面色都变了变，这话指的什么在场中人都听出来了，陈玉珍眸光闪了闪看热闹，天津男知青有些愕然，徐向东和宋晋诚面色则都不太好看。
才走出几米开外的贺时身形一顿，转身走了回来，看着陈云的目光像淬着冰，“刚才的话，敢不敢再说一遍。”
他冷冷看着她，上下打量两眼，面带鄙夷：“先不说沈叔和沈瑶没你那么多想法，就单说你骂沈瑶那一句，她不配难道你配吗？平时不照镜子？你比得上沈瑶一根脚趾？”
“她长相甩你八条街，性情品格更是能把你碾成泥，你哪里来的自信用那种语气鄙夷她？”
一句接一句，几乎把陈云气疯！她不如一个傻子？
陈云指甲掐进了手心，气得人都微微颤抖，说话越发不顾场合，看着贺时道：“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沈瑶不是看上宋晋诚了吗，前些日子不是跑过去听过几回课，当谁不知道呢，还有，贺时你看上沈瑶那张脸了对吧，沈瑶追着宋晋诚跑，你追着沈瑶跑，看沈瑶能看痴了，真当你藏得很好？”
这话信息量大得，这时候谈个恋爱都得被说不正经，觉得那是街头混混流氓才干的事，正经人都是相看、处对象、结婚这样的流程。年轻男女，谁还没点自己的小暧昧，可都是隐而不说，小心翼翼遮遮掩掩的，就是徐向东这样的，他也只是多往知青院走得勤些，在女知青面前现一现，并不在明面上怎么样。
陈云倒好，她这样一嚷嚷，一下子把沈瑶、宋晋诚和贺时都扯了出来，尤其是沈瑶一个女孩子，名声经得起她这样败坏？徐向东真特么……在心里问候陈云她祖宗，他这是把什么奇葩玩意儿招惹来了，真想找块抹布堵了她的嘴，之前没发现这姑娘这么有疯狗潜质啊。
贺时大怒，要不是和陈云中间隔一张桌子，他这会儿估计已经一脚踹过去了。
他听不得那样的污水泼沈瑶身上，哪怕他就是喜欢沈瑶，也由不得这么个东西在这里嚷嚷，还有，沈瑶哪里喜欢宋晋诚了，单纯又傻乎乎的小丫头，压根还没开窍，被这女人说得那样不堪。
到底理智还在，知道沈瑶的名声更重要，他看着陈云道：“你倒是看得仔细，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什么事都不干，专门关注我们几个男知青了，自己一肚子男盗女娼看别人都是脏的是吧，沈瑶才去过知青院几趟，就被你说成这样，那你不是天天坐在男知青屋里参加知青小会呢，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她一肚子男盗女娼，陈云一张脸阵红阵白，像被人扯开了唯一的遮羞布。
她确实对贺时有意思，从贺时到知青院开始，她就留意他，贺时和徐向东家里有点背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入伍参军反倒是下了乡，但这不妨碍她动心，
陈云是六九届的知青，家里也没什么背景，贺时和徐向东的到来让她觉得是种机会，知青回城无期，找对象的最好选择其实就是同乡知青，而且她隐隐觉得如果能和他们其中一人发展起来，说不好回城就不是难事。
徐向东眼带桃花看着就不是很安份，所以她更留意贺时，正是因为上了心留意，才发现他对所有女知青都淡淡的，甚至目光都不会停驻，只一个人例外，沈瑶，从沈瑶不来知青院后，贺时也不再来了，她也是没办法，昨天陈玉珍跟徐向东半开玩笑的说要过来做客，她才接了话一起蹭了过来。
贺时回来了她很高兴，只是他的视线只在她身上扫了一眼，连一起坐下和他们说句话的兴致都没有就回房关了门，直到沈国忠来了他才出来，看他和沈家那么熟稔，拒绝她又不留情面，她才气得口不择言了起来。
现在被贺时指名盗姓骂男盗女娼，说她专门盯着男知青，陈云气得浑身发抖，贺时给她扣帽子真毒，就因为她说了沈瑶那傻子，被扎到心肝了。
她呼吸粗重，只一味觉得自己受了天大委屈，没想过她给沈瑶扣的帽子又有多毒，张嘴还要说什么，被宋晋诚厉声打断：“陈知青说话还是谨慎些，沈瑶心性单纯，没你想得那么龌龊，贺知青说得不错，要是照你说的去听我上过几次扫盲班，去过几次知青院的人就是有问题，你这炮火未免开得太大，你自己不是一天都没落下？这样乱扣帽子败坏人名声要不得，你要为你自己的言行负责。”
徐向东也黑着脸道：“陈知青回吧，以后我们这边你也别来了，招待不起，我怕哪天也被你张嘴扣个流氓的帽子到头上，找谁说理去。”
他看看陈玉珍和那天津男知青，面上做出一副略带欠意的样子，说：“我算是领教到了，红口白牙张嘴就想要人命，今天是没心思招待你们二位了，你们跟这样的人住一个院里也小心点吧，回去给你们知青院的人提个醒儿，往后当着这位陈知青要蒙着眼或是垂着头走路，不小心看了谁一眼，到她嘴里可就变味儿了。”
陈玉珍和那男知青两人面色都不好看，一个是觉得丢脸，他们三人算是一起过来的，弄得这么不愉快他们面上也不好看。
另一个，陈玉珍好容易找到个跟徐向东多接触的机会，被陈云就这么搅和了，原本听她骂沈瑶，她还有心看热闹的，因为她也不喜欢沈瑶，可是现在连累到她了，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她这时候还不忘记要表明自己立场，看着陈云道：“你要是这么看人，我也有点怕你，不敢跟你相交。”
说完和那男知青说了声回去吧，跟贺时三人告辞，好好来做客，被人家下逐客令赶回去，也够丢脸的，两人都不太待见陈云，也不说叫上她一起，顾自走了。
陈云看贺时一眼，咬着牙追着同伴走了，经过贺时身边，他凉凉道：“嘴巴放干净点，我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
陈云这会儿别说对贺时还剩什么喜欢了，她心里恨死他了，什么男人！
这会儿为沈瑶出头，说她比不过沈瑶一个脚趾嘛，好，她就等着看，看他会不会真喜欢一个傻子！又会不会娶了他嘴里千好万好的沈瑶！！
她恨恨走了，徐向东有些歉意，跟贺时说：“我不知道她是这么个性子，陈玉珍她们说过来坐坐，她也跟着说过来，我就应了。”
贺时脸色不好，倒也没迁怒徐向东，徐向东暗暗松了口气，问道：“要么还是过去吃饭吧，也没心情做饭。”
贺时看他一眼，说：“去五奶奶家吃吧，宋知青要一起吗？”
沈瑶家这顿晚饭他是不会去了，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遮掩得挺好，可是陈云这事给他提了醒，不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他不能坏了傻丫头的名声。

第30章 认真的
宋晋诚没应，他看了贺时一会儿，忽然说：“我们谈谈？”
这是要私下里聊聊了，贺时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到我屋里吧。”
看看这架势，徐向东摸了摸鼻子，识趣的在外边坐着没跟上去。
这是宋晋诚第一次进贺时屋里，简单但收拾得很整洁，和他的屋子很不一样，倒不是说他就邋遢，而是……他目光落在贺时床上被叠得豆腐块一样的薄被上，终于知道了区别在哪。
“你家里有军人？”他问。
贺时嗯了一声，说：“小时候常在部队泡着。”
就这么暖了个话题的场，宋晋诚忽然正色起来，问：“贺时，陈云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喜欢沈瑶？”
贺时眸光动了动，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问：“怎么？”
宋晋诚见他不答反问，道：“刚才，你始终没有否认，现在也是，贺时，沈瑶她……她心智有问题你是知道的，对吧。”
贺时唇边的笑意变凉，问宋晋诚：“所以呢？”
宋晋诚正了神色，道：“所以你想清楚，你给得了她什么，负不负得起那个责任，不然就别去招惹她。”
贺时眼眸微眯，看了宋晋诚片刻，说：“你以什么立场说这话？”
宋晋诚被他噎住，顿了顿才道：“沈叔待我不错，沈瑶也很好，而且命运待她原本就不善，贺时，我不希望你伤害她。”
话里话外都是关心沈瑶的，贺时却听得心里发堵，一股气堵在胸口疏散不出来。
同是男人，贺时原先没开窍时未必能察觉，一旦开了窍，对于男女之间这点事的敏感也更甚从前，说什么沈叔对他不错，屁，宋晋诚这分明也对沈瑶有意思。
贺时觉得很不舒服，像自己最珍爱的宝贝被人觊觎了一样，他唇角勾了勾，笑得却冷。“沈叔照顾你是因为他是队长，别拿这个把沈瑶和你扯一块。”
他听不得别的男人以一副那傻丫头保护者的姿态跟他说话，那位置轮不着别人，尤其那人是宋晋诚。
宋晋诚已经不需要贺时正面回答了，就他话里话外那浓浓的占有欲谁还看不出来，他眉头紧皱，开始为沈瑶忧心，他虽和贺时不熟，但徐向东向来高调，北京的高干子弟和沈家村一个生产队长的女儿，还是心智有问题的，怎么匹配。
他脸色难看，道：“我有没有立场都好，我希望你想想清楚，沈瑶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你能娶她吗？”
贺时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宋晋诚，你说这些话，是因为你从来不觉得她配拥有一段好的婚姻吧，你动了心，却不敢，因为你不会娶她，因为她是个农村姑娘，因为她心智比别人差一点，所以你也这么揣测我？”
宋晋诚，连个合格的对手都算不上，他何必不舒服。
他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轻嘲：“我和你不一样，足够喜欢怎么不能娶，我将来难道还养不活自己妻儿吗？”
至于沈瑶的心智问题，他相处下来觉得很舒服，小丫头才不傻，她只是懂事得迟一些，多教教就好。“只要她也喜欢我，为什么不可以。”
宋晋诚被贺时说中了心思，他是喜欢沈瑶，可也仅止于此，每每心动总是理智的将之摁住不让它冒头，如今听贺时这一番话，他眼里闪过一抹狼狈，也只有那么一瞬，宋晋诚很清楚他和贺时不一样，也从来不觉得他的理智他的选择有错，他如果有贺时那么好的出身，自然也不惧娶一个完全没有生活能力的女孩子，可以由着自己喜欢就好。
宋晋诚心里的想法贺时不得而知，他唇角不自觉翘起，眼里漾起笑意，和宋晋诚说这一番话后，他前些天纠结的那些问题似乎都不用再纠结，刚才，他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谈婚论嫁不是吗？
他有这么喜欢小丫头了吗？心里想着觉得好笑，见到了就开心，见不到就想念，大概可能是很喜欢了，只是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贺时心思又跑远了，也不觉得和宋晋诚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要攻略的是沈瑶那傻丫头，然后是沈家人，有宋晋诚什么事。
喜欢却没胆量追求的，这样的对手不足为惧，他再看宋晋诚也不堵心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瞎操心那些不该你操心的了，我这里没有你那些顾虑，一起去吃饭吗？”
倒是不担心宋晋诚到外边胡扯什么，他这人有些书生气，迂是迂些，倒还算磊落。
也是奇妙，前一刻还因为发现宋晋诚对沈瑶有心思而竖起了满身的防备，这一刻确定了毫无威胁时，竟然还莫名生出点男人间的友谊来了？贺时自己都觉好笑。
话说到了这份上，宋晋诚还能怎么样，贺时说得对，他确实也没立场。点了点头和贺时一起走了出去，也没马上走，让贺时和徐向东等他一会儿，回屋拿个布袋舀了半斤米，说：“我带点口粮去搭个伙。”
沈家请客的这一顿饭，到底是每个菜匀出大半端到了沈老太太家吃的，贺时也没用别的借口，只说下午看到沈瑶学习呢，怕他们要喝点酒闹腾得晚了吵到她，把沈国忠一并拉了过去。
慢悠悠吃完一顿饭，坐着聊了会儿天才起身离开，到了沈家院外贺时就喊了声刚子。
沈刚听到他的声音麻溜的跑了出来，兴奋的喊贺知青。贺时笑了笑，拍了拍他脑门道：“叫贺大哥。”
沈刚更高兴了，当下就叫上了贺大哥。
贺时问他吃过饭有多久了，听着已经有四十多分钟了，笑道：“把今天下午教你的基本功练一遍给我看看。”
沈国忠这才晓得自家小子还跟着贺时练起拳来了，心里挺高兴，搬了几张凳子出来招呼三人坐。
宋晋诚和徐向东因着今天陈云那一出，也不打算往知青院去了，觉得挺没意思，这在沈家院子外边，也不用避讳，搬了凳子坐下。
王云芝端了几杯茶出来，放在一张条凳上，看沈刚把式摆得挺像模像样的，问贺时这是什么拳。
贺时笑说：“军体拳，刚子说长大了想当兵，让我教他，我觉得这个要支持，而且当不当兵这拳练了都有好处，即能强身健体也能防身。”
沈国忠听得特别高兴，问贺时：“看你挺喜欢这些的，怎么没去当兵？”
贺时笑得无奈，说：“家里不支持。”
沈国忠想到上回听贺时说他大哥是战场上牺牲的，也就明白了，心里对之前想让沈刚去部队的想法有了一丝动摇，他倒是能理解贺时的父母，劝贺时道：“你爸妈也是为了你好，当父母的只盼着孩子平安幸福，其它的都要往后靠。”
贺时点了点头，道理他都知道，不然他爸妈也压他不住。
他和沈国忠聊天的间隙又会上去指点沈刚，调整他的姿势，等确认他都掌握了，认真教他第一套军体拳的前几式动作，看他练得熟了才走。
从头到尾没看到沈瑶，但就这么离得的了点儿他心情也不错，路上宋晋诚频频看贺时，没忍住说了句：“你可真行，曲线救国？”
徐向东听得噗一声笑了出来，他也长见识了，贺时还能为了追个女孩子这么努力，先把小舅子笼络上了。
等到了住处，宋晋诚回了自己屋，徐向东则进了贺时房里，只有他们俩人了，他没忍住问：“你认真的啊？”
贺时点头，没带半点犹豫，“认真的，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我是个正直的青年。”
徐向东啧啧有声，“爱情的力量啊，向来自诩不是好人的贺时说自己是个正直青年了，不得了，我就是有预感，你这事没这么顺，你妈那关就难过，就你妈那个要面子的劲儿，能接受沈瑶这样的儿媳妇？”
他拍了拍贺时的肩：“兄弟，你好生珍重！”
贺时一把打开他的手，说：“边儿去，天高皇帝远，我妈那里不是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小丫头不开窍，东子，你都怎么追女孩子的？”
徐向东听到这话，笑得鸡贼，热情的给贺时传授经验：“追女孩子呢，脸皮要厚，你得会展示自己的魅力，还得会撩拨她，烈女怕缠郎知道不，不开窍的姑娘也一样扛不住男人热情纠缠，你要让她开窍你就得让她脸红心跳。”
他越说越来劲，压低着声音眼睛冒光的传授些牵小手，贴近说话，深情凝视，贺时在一旁听着，光想象一下他对着小丫头那样的画面，自己先脸红心跳了。
原本觉得徐向东这扯得没边儿了，这么一来又觉着其实还是靠谱的吧？他捂了捂自己心口，毕竟他光想想一颗心就怦怦、怦怦跳得飞快了。
牵小手什么的算了，其它的是不是可以试试。
只是哪里有这样的机会呢，沈家他不好去，小丫头也不出来，只盼着她什么时候再悄悄做点点心，那时候她要他帮忙，总该来找他的吧。
贺时这时候特别想念从前小丫头会往知青院跑的日子，他好歹能时不时偶遇偶遇她……

第31章 条件
贺时这一夜辗转，一个多小时后才入睡，大概是日有所思，晚上睡觉就梦见了沈瑶，把徐向东教授的几番手段都用在了小丫头身上，撩得小丫头脸红心跳，一双眼睛似沁着春水一般，看得贺时一颗心忽悠悠的荡啊荡安生不下来。
次日醒来才发现是梦一场，梦里的情景渐渐模糊，可梦里那种心跳加快的感受还残留着余韵，贺时翻身埋在枕头里笑了好一会儿才起了床，都没顾上等徐向东，满心期待往沈老太太家去了，期盼着路过沈家能看沈瑶一眼，想着小丫头是刚起床呢，还是已经在看书了，又或者会不会就在院子里。
想象总是格外美好，现实就比较残酷了，沈家门口那么一小段，哪怕他脚步放得再慢再慢，也是转眼就过了，他根本就没能见着沈瑶，满心的热情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那失落就别提了。
一连两天，贺时和沈瑶连个照面都没能打上，徐向东给支的招根本没机会施展，心里猫抓一样，再是没见过比沈瑶更在家里呆得住的人了，他不能上门，她好歹出来转转啊，这是要在家里坐到天荒地老吗？
见不到沈瑶，贺时晚上回到住处自己琢磨了一下准备曲线救国，一本正经的给沈刚做了满满一页的训练计划，准备一天三趟的找沈刚，这样总该能见到沈瑶两回，可是事与愿违，这一天找沈刚倒是找得勤了，足去了四趟，可却连沈瑶的人影都没见着，终于没忍住在沈刚训练结束的时候侧面打听了一下。
“那个，你姐最近做点心了吗”
沈刚现在对贺时比对老师都敬重，听他问点心连忙说：“贺大哥你想吃点心吗我姐昨晚做了板栗饼，我回家给你拿啊。”
说完就要回去拿。
贺时听着沈瑶做了点心，心里就是一咯噔，问：“你姐今天在家吗？”
沈刚摇了摇头，“我爸带我姐去市里了。”
投机倒把被发现后果太严重，所以哪怕和贺时亲近，哪怕贺时帮着他们家卖过点心，怕隔墙有耳，实话沈刚也不敢挂在嘴上说，只拿了家里对外的说辞。
贺时一听就明白了，三天没见到沈瑶，再听到这样一个消息，一时只觉得心里闷得难受。说好了有东西就交给他帮着卖呢，结果不声不响就自己去了，莫名就有一种不被沈瑶信任的感觉，心里生出几分沮丧。
市人民医院，沈国忠找了座位让沈瑶坐着，准备自己背着装了板栗饼的布袋子去黑市，交待沈瑶道：“那地方离这里不远，你一个女孩子别过去，就在这坐着等我，我半小时左右就回来一趟，你怕不怕？”
哪怕沈瑶之前已经能独自来市里，在沈国忠心里她也是娇弱需要被保护的，沈瑶应了说哪里都不去，他才五步一回头走了。
沈国忠一走，她也没有当真老实的坐在那里不动了，对这个世界的医馆还是好奇，四处走动着看新鲜。
邢伟接了她妈的电话来医院拿点药给军分区一个老领导送过去，进了大厅不多久就看到个眼熟的姑娘，等看清那姑娘侧脸，他惊讶上前叫了人。“那个，你是贺时的朋友，对吧？”
沈瑶侧头就对上一张喜庆的圆脸，买她板栗饼的大主顾，邢伟。
邢伟笑着问：“你还记得我吗？”
让她赚了第一笔钱的人，沈瑶怎么能不记得，她笑了笑，说：“记得的，邢伟。”
邢伟听她连他名字都知道，登时乐了，四下看了看并没有见到贺时，问：“你怎么在这里？人不舒服吗？”
沈瑶摇头，说只是在等人。
邢伟见她没提贺时，当她是有亲人来看病，笑着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找内科刘主任，“那是我妈，你只说是我的朋友就行，要看哪个科室的医生让她带着你们去，有熟人医生会上心很多。”
沈瑶不是真来看病的，哪里用得着，不过邢伟是一番好意，她礼貌的道了声谢，邢伟这才走了。
走廊尽头，邢伟口中的刘主任手抄在白大褂口袋里看了邢伟有一会儿了，见他过来，笑着问：“哪认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你这是开窍了要赶在你哥前边找个媳妇回来？”
邢伟叫他妈那口不择言的劲儿给吓得，这要叫贺时听到还了得，连连道：“妈，这个不能瞎说，人是贺时的，朋友。”
差点就说是贺时的对象了，照他妈跟贺时妈那关系，她这会儿知道了，不出一小时贺时他妈就该接到消息了。
知子莫若母，刘菁对自己儿子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邢伟话里只是顿了那么一瞬，她就挑了挑眉，远远的又看了沈瑶一眼，笑着把早就准备好的几瓶药递给邢伟，说：“用法用量盒子上都写了，麻利点儿给你江爷爷送过去。
等邢伟走了，她回办公室就把电话拨号转接到了北京军医院，等那边接通了她就笑：“梁佩君，我刘菁，有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梁佩君不用听都知道这好消息一准跟贺时有关，笑着让她别卖关子。
刘菁笑道：“成，不吊你胃口，我跟你说，你家贺时可能找对象了，我远远看了，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我家贺时？你确定没弄错，那小子对小姑娘不开窍啊。”
贺时怎么个性子，梁佩君这当妈的能不知道，你要给他一把枪让他装卸他看一遍就会，你说处对象，他跟天生少根筋似的，看到女孩子只会嫌麻烦。
想到刘菁这会儿该是在医院，她心里突了一下，在医院看到贺时的对象，别是弄出人命来了吧，不怪她紧张，北京那边风气要开放很多，她在医院没少看到年轻女孩子做手术，医生的职业病，自然而然往那方面做了联系，她问刘菁：“你在哪看到我家贺时啊？”
刘菁也是医生，还能不知道她紧张什么啊，噗一声笑了出来。
“别紧张，我在医院就看到那姑娘了，我家邢伟正好过来帮我跑个腿，跟那姑娘打招呼叫我听见了，我听他话音不对，这姑娘现在不是你家贺时对象，十有八九也快发展成了，干嘛，我以为你听着高兴呢。”
别人家儿子十八岁，当妈的未见得盼着儿子处对象结婚，梁佩君不一样，贺正如果没牺牲，这会儿该有二十四岁了，原该结婚抱上孩子的年纪，现在人没了，刘菁知道，梁佩君对贺时早谈对象早结婚是不抵触的，甚至喜闻乐见，巴不得有个女孩子能绑住贺时，让他别成天惦记着进部队，所以她才八卦兮兮打电话跟她报信儿。
果然，梁佩君听了就开始打听起那姑娘年龄相貌来了，刘菁笑，说：“我哪里晓得，我家邢伟你不是不知道，跟你家贺时那是穿一条裤子的，指望我从他那里套话出来啊，你还不如自己找贺时问呢。”
满心认为天高皇帝远的贺时，还不知道他那点事机缘巧合叫人八到他妈跟前去了，他焦着心等了一天，天擦黑才把沈瑶给盼了回来，奈何在沈家人的眼皮子底下什么都问不了，就这连说句话都没机会，照这进度发展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让小丫头开窍啊。
以教沈刚军体拳的名义，晚饭后硬是在沈家院外磨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八点了，再不好赖着了才放了沈刚回家。
他回住处也不进自己屋里，而是找徐向东讨主意去。
“东子，你教的那些招没用，我连和她搭句话都难，那些招没法施展，你给我想想辙，怎么不惊动别人，又能理所当然的跟她搭上话？”
徐向东接触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姑娘多啊，比较玩得开的，换句话说也都是比较好搭上的姑娘，他也没见过沈瑶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啊，更何况沈家有什么大门二门啊，就那么个小破院儿，这都是沈家人给惯的，农闲了家里的活都被王云芝和沈刚包圆了，手指头都不用沈瑶动一动，也不怪知青院里那帮女知青眼睛红得一个个乌眼鸡似的。
但难得有贺时向他求教的时候，他不能说他也没辙不是，故作高深拍了拍贺时的肩膀装高深：“兄弟，追女孩子得自己主动啊，你顾虑那么多好难成事，你要记住啊，脸皮得厚、脑子得活，有条件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你得自己创造条件，懂吗？”
贺时在屋里来回转悠，没条件创造条件，创造条件。
他转着转着，视线落到了自己脚上，眼睛忽然一亮，翻了徐向东抽屉里的剪刀，脱下一只皮鞋拿在手上就撬。
徐向东看得傻眼，“靠，贺时，你特么个败家玩意儿，牛皮鞋啊！！！！”
贺时看也没看他，说了句：“不是你说的要创造条件？”
拿着那鞋子研究，仔细的在鞋面和鞋底贴合处一点点撬，这牛皮鞋质量忒好，穿十年都未必能坏，要撬得像自然脱胶不留痕迹有点困难。
徐向东看得直抽抽，“我叫你这样创造条件了？”
贺时不以为耻，觉得自己主意还挺正的，咧着嘴笑：“没比这个合适的了，你忘了我给过她三张鞋票了？现在我没鞋穿了，她总该帮我做一双了吧。”

第32章 脸红
他捣鼓了几下，看着那只皮鞋的鞋头裂了三寸来宽，放下剪刀套上鞋走了几步。
“差不多了，还不能马上报废，明天早上还得再撑两小时才成。”
次日一早，他拎了沈刚训练，掐着村子里大部分人都上工了的点陪着沈刚跑步，跑到离沈家不远的地方，他昨夜里费心收拾过的鞋子不负他所望的废了。
沈瑶在房间里看书呢，就听得院子里传来啪嗒啪嗒不甚协调的脚步声，她走出房间，看到沈刚小跑进爸妈房里，不一会儿拎了一双她爸的布鞋往院子跑。
“贺大哥，你先穿我爸的鞋。”
沈瑶跟到堂屋门口，看到贺时坐在一张凳子上正换鞋，沈瑶视线落在他脚上，黑色的皮鞋前半截脱胶了，动作间还能看到他穿着白袜的脚，沈国忠的鞋他穿着并不合脚，贺时垂了眼掩去眼里的笑意，觉得老天都在帮他。
他趿着布鞋坐在那里，覤沈瑶一眼，心里雀跃得不行，面上还要压制着，适当的露出些许不自在。
沈刚看鞋不合脚，说：“要么我跑一趟去你住的地方帮你拿鞋子过来吧？”
贺时等的就是这话，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给沈刚，说：“那辛苦你，我还有一双拖鞋，你帮我拿过来一下。”
沈刚正是对贺时空前崇拜的时候，潜意识里当他半个自己人，全然忘了他妈教的是个男人就得防着，不能让跟沈瑶独处，接了钥匙就小跑出去了。自然，这里边最大的原因还是沈瑶现在心智健全，不会叫人蒙骗欺负。
小院里就剩了贺时和沈瑶两人，沈瑶微侧了侧头，沈刚没听出来的话音，她倒是听出来了，几许迟疑，问贺时：“你，只有一双拖鞋了吗？”
贺时原还想着怎么跟小丫头卖卖惨的，哪想到她听出话音来了，别过头掩饰往上翘的嘴角：“咳……”
这反应落在沈瑶眼里就是贺时因为没有鞋子有些窘迫，觉得不好意思了。
也是，看他平时吃穿用度和交往的朋友，想来家世是不错的，虽这个时代提倡节检，可其实都是相对的，看徐向东天天花孔雀似的换，就觉得贺时应该也不差穿的。
这会儿一双鞋子坏了竟然就没鞋换，沈瑶莫名就想起他前些天还跟自己嘚瑟不差钱，眼睛弯了弯，难不成是因为这个不好意思了？
贺时转过脸就捕捉到沈瑶脸上那一抹笑意，两人视线对个正着，他心里好笑，这小丫头幸灾乐祸呀。
沈瑶有些不好意思，垂眸压了唇角，说：“要不你呆会儿上供销社买一双吧，我们这里的供销社没有皮鞋，有黄胶鞋和白色懒汉鞋。”
贺时抬眼定定看她一会儿，看得沈瑶满脸疑问了，才低声嘟嚷了句：“没鞋票了。”
啊？沈瑶瞠目，然后脸微微红了。
是了，贺时的鞋票上个月都给了她，她倒在这里笑他，这一回换沈瑶不自在了，她看了看贺时那双坏了的鞋，这会儿到哪里找鞋票还他去……
“贺时，布鞋你穿吗？”她问。
贺时嗯了一声，笑着看沈瑶，这一回不遮不掩，笑容灿烂得晃眼。
沈瑶看他一眼，说：“那你等等，我去拿纸来打鞋样。”
等她真的找出纸来正儿八经画起鞋样来，贺时才有些傻眼，“沈瑶，你真会做鞋啊？”
他原先顶多是想着找机会名正言顺进沈家和她独处，倒不完全确定她一定就会做鞋，现在看来完全是意外之喜。
沈瑶嗯了一声，拿着笔沿着贺时的脚边小心的画线，沈瑶从前，女红只是爱好，自己的衣裳鞋袜都有好几个丫环绣娘专门做，偶尔做几回也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的，给成年男子做鞋，这实是头一回。
倒不是不能交由王云芝来做，只是她白天要出工已经够累了，晚上点煤油灯又伤眼，加之贺时现在连双能穿的鞋都没有，沈瑶才决定自己动手。
开始画鞋样的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要打鞋底鞋面和鞋帮的样，手免不了碰到贺时的脚，沈瑶原先的时空，脚是极隐私的，只有像夫妻那样极亲密的关系才能看能碰。
她一张脸直红到了耳根颈后，埋着头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不一样，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试图加快速度，殊不知贺时整个人也僵硬得像块石头，心怦怦、怦怦快要蹦出胸膛了。
他不知道沈瑶是怎么画完鞋样的，是短短的数十秒，还是漫长的几十分钟，被沈瑶碰触到，那种像过电一样的酥麻感从脚尖直窜上头皮，直到沈瑶跟他说画好了，可能要几天才能做好，贺时还是愣愣的，面红耳赤不能言语，怔怔看着沈瑶点了点头，反应比平常慢了三四拍不止。
脸上的热意好容易缓下一点的沈瑶看到贺时这般模样，自己也不自在起来了，捏了那纸样指了指屋里，说：“那，你先坐着，我进屋里去了。”
勉强维持着从容镇定的步伐回了自己房里，门一关上就一巴掌拍到了自己额上，连带捂了双眼。
“好蠢啊，沈瑶。”
为什么不等妈妈回来给他画鞋样，然后由她动手做就好……
她一双手捧着自己脸颊用力揉了几把，做鞋子的布料在她爸妈房里，可这会儿贺时还在外边坐着，她说什么也没勇气出去了。
沈瑶进屋了，贺时抬手按住自己心口，忽然咧嘴无声笑了起来，也知道自己笑得太荡漾，一手虚握成拳遮住高高扬起的唇角。
东子那天支的招，近距离接触好像不经意间完成了，只是原本该是他撩沈瑶的，最后好像是自己被撩得脸红心跳了。
沈刚拎着贺时的一双拖鞋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只剩贺时一人坐着，堂屋里也没人，屋里安静得很，他问：“贺大哥，我姐呢？”
贺时视线往屋里扫了扫，说：“回她自己房里了吧。”
他穿上自己的拖鞋，说：“我先回去吧，今天白天你有空就把我早上教的多练习一下。”
小丫头指定是不自在了，刚才看着也不过是强装的镇定，他在这院里再坐着怕她在屋里闷坏了。
他拎了自己的破皮鞋告辞，倒不是他宝贝一双烂了的皮鞋，只是那强行用剪刀撬开的鞋子，不细看还好，细看还是有痕迹的。
徐向东发现贺时这一天时不时出神，还总是露出那种极度荡漾的笑容，凑过去打听，结果他那张嘴闭得比蚌壳都紧，什么也问不出来。
沈瑶给贺时做鞋这事王云芝下工后就知道了，听着是鞋子坏了但没鞋票买了，王云芝拿了自家都不舍得大方用的布料出来直接拍板让沈瑶给做两双。
她看了看鞋样子觉得挺好的，对于沈瑶在女红上的天赋已经不那么惊奇，中午母女俩个就用糨糊和棉布开始做底，做底的都是旧布，把糨糊涂在木板上，这样将三五层棉布粘合在一起晒干就成了，王云芝因为特别感谢贺时对自家的照顾，结结实实用了五层料。
这还只是一层底，开底子的时候一只鞋底要备三到四层，王云芝直接给贺时做的四层底，纳底子吃力气，是王云芝亲手做的，后边的工序就都是沈瑶去做。
她知道贺时要得急，夜里还点灯给赶了赶，第三天下午就做好了一双叫沈刚给先送过去。
贺时捧了那双鞋左看右看没个够，问沈刚：“这是你姐做的？”
沈刚点头，说：“嗯，除了鞋底子是我妈纳的，其它都是我姐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我看是因为知道你没鞋穿，我姐昨晚上熬得很晚。”
熬夜啊……
贺时心疼了，就沈瑶那样每天中午都要睡个午觉的娇气包，晚上熬夜不敢想。
从前觉得土的鞋，因为是沈瑶做的，这会儿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开心，顺眼得很。
沈刚看他光捧在手上瞧，急了。“你穿上试试呀，看看合适不合适，我姐头一回做鞋。”
听着是沈瑶头一回做鞋，贺时套上来回走了几步，踩在云端一样。
“合适，特别舒服，你姐这手真巧，帮我跟她说声谢谢啊。”
沈刚就笑了，看看贺时脚上的鞋还挺羡慕的，他都没穿上姐姐做的鞋呢，跟贺时说她姐还在给他做第二双，不过要晚几天才能做好。
徐向东听到动静过来倚在门口看，等沈刚走了，笑道：“你这算往前跨一大步了吧，沈瑶亲手做的鞋啊，太贼了你，三张鞋票换人姑娘给你亲手做两双鞋，赚大发了。”
贺时忍不住笑，把那鞋脱下来拍了拍鞋底的灰，重新穿上了他的拖鞋，只要想想是沈瑶做的，简直想把这鞋供起来，哪里还舍得穿，把徐向东给酸得，直说他也要找个姑娘恋爱去。
沈瑶准备给贺时做的第二双鞋一时没时间动手，因为这一天傍晚沈家来客人了，沈瑶二舅背着粮食亲自送了一双儿女过来借住一段时间。
听二舅说是因为家里的房子漏风漏雨没法过冬，准备趁着入冬前把那土坯房推了重建，二舅二舅妈俩人在大舅家挤一挤还成，表姐表弟实在是安置不下，就托付到了王云芝这个姑姑家里，沈瑶看着长得如花似玉的表姐，觉得她妈这一边的基因着实是好。

第33章 穿帮
王二舅是个老实人，对于把自家孩子送到妹妹家里来很有些不好意思，一再交待女儿王巧珍在这边要懂事，姑姑家里的活都要主动帮着做，又交待儿子王晓康在这边帮着姑丈做做菜地里的活。
王巧珍十八、王晓康也十六了，两人其实都不用人怎么操心。
姐弟俩少说要在这里住一个多月，沈家也没有多余的房间能安置，就让姐弟俩分别和沈瑶沈刚住，大人们坐在堂屋聊天，沈瑶就带着王巧珍把东西放到自己房里。
王巧珍说是表姐，其实只比沈瑶大几个月，沈瑶记忆里对这位表姐有印象，温温柔柔的，从前原主去外婆家时，她总是格外照顾她一些，表姐妹间相处还算亲厚，进了沈瑶房间，王巧珍看到床边箱顶上放着一双裁好了还没开始做的鞋子，惊讶问：“瑶瑶，你学会做鞋子了？”
沈瑶嗯了一声，没有细说，倒是王巧珍一看那鞋底的大小，问道：“给姑丈做的吗？”
这姑丈自然是指沈国忠，沈瑶怔愣一下，脸可疑的热了，含糊的笑了笑，打开衣箱顺手把那双鞋的材料收了起来，把自己放衣服的箱子空置出一角，说：“姐你衣服放这里吧。”
王巧珍看她神色有丝不自然还有些奇怪，不过想想表妹心智问题就没深想，她只带了两身换洗衣服过来，夏天的衣服单薄，并不占什么位置，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看了看沈瑶这房间，拉了沈瑶说：“瑶瑶，我要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了，你别嫌我啊，我家那屋子，不推倒重建的话再碰上雨水多的日子说不好哪天就塌了。”
沈瑶笑着说不会，虽没有试过跟别人一起睡，但她已经不是侯府千金了，这里的生活总要一点点去适应，而且因为有着原主的记忆，她对这表姐观感还不错的。
王巧珍这里才收拾好，沈瑶就听外边堂屋里她二舅说要走。
王家离沈家村三十多里路，走路的话脚程快也要三个小时，王二舅不肯留宿，说要赶回去明天还出工，王云芝张罗着给他做点吃的先垫垫也叫他拒了，只说赶时间。
这要搁前几天家里还能拿得出几块板栗饼叫他路上带着充饥，但那东西不耐放，这会儿家里已经没有了。
王二舅要走，王云芝和几个小的都送了出来，王云芝和自家二哥话都没多说上几句，有些不舍得，站在路边还问家里人的情况，又说：“来了一趟连饭也不吃一口就要走，国忠还在队上没回来，好歹再坐坐等他回来了啊。”
王二舅笑着说：“自家兄妹计较这个做什么，中秋节你们回家了我再跟妹夫一起喝两口。”
送走王二舅，王云芝转身就看到了贺时和徐向东两人正过来，贺时心里感叹相遇的妙不可言，要不是在住处纠结了半天舍不舍得穿那双布鞋，这会儿怕就要错过了和沈瑶的相遇。
沈刚看到贺时很兴奋，老远就喊上了贺大哥，王云芝等人走近了，看了眼贺时脚上的鞋，笑着问：“穿着还合脚不？”
“穿着很舒服，谢谢婶子了。”贺时笑着对王云芝道谢，目光却在沈瑶脸上停驻了一瞬，移开视线看向和沈刚站在一处的少年眼里有些疑惑。
徐向东插科打诨，手搭在贺时肩上笑，说：“婶子你不知道，岂止是合脚啊，贺时说穿着比皮鞋舒服多了，走路跟踩在云上一样，发飘。”
贺时怕他口不择言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拿手肘撞了他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让他赶紧闭嘴。
徐向东笑着收了声，这也就是王云芝在，要是只有沈瑶，他得好好说说贺时是怎么对着一双鞋子傻乐的，可不就是穿得发飘了嘛，不止脚发飘，心也发飘。
站在王云芝身后的王巧珍听她姑姑说鞋子，探出头往那个叫贺时的知青脚上看了一眼。
那鞋子，眼熟啊，和沈瑶房里看到的那一对太像了，鞋底鞋面都是一样的料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看着沈瑶忽然笑了起来，怪道那下好像是不自在了，原来不是她看错了。
原还插科打诨的徐向东，见王云芝身后还站了个和沈瑶差不多大的姑娘，不是沈瑶那样让人一眼惊艳的美，但有南边姑娘那种秀气婉约，刚想说这沈家村水土怎么这么养人啊，尽出美女，就叫王巧珍那一笑晃到了眼。
这姑娘，笑起来有一种别样动人的美啊，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他被这笑晃得怔愣了一下，恍过神问：“婶子，您家里这是来客人了啊？”
“是，我侄子侄女，要过来住一段时间。”王云芝因为侄儿侄女过来心情特别好，让沈瑶沈刚陪好王巧珍姐弟俩，自己要到菜地里再摘点菜回来。
贺时听说那是王云芝的侄子侄女，心定了定，那就是沈瑶的表哥或者是表弟了，转而又觉得好笑，他这是不是太紧张了，想和沈瑶说句话吧，碍着人多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瑶刚才被王巧珍那一笑，原就不好意思，结果一抬眼就撞上贺时视线，不知怎么就想到前些日子贺时看她时那种宠溺的眼神，连忙垂了眼睑。
那天下午之后贺时倒没怎么往家里跑，她一度以为是自己误会了，现在隐隐觉得，可能、或许、也不是她想多了，她不欲在外边继续呆着，拉了王巧珍说：“姐，回去吧，我先蒸饭去。”
王巧珍隐隐觉得自家表妹和端午节那次见到很有些不同了，一时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点头跟着往里去了，却在俩人和那两个知青错身而过的时候，听那叫贺时的男知青低声叫了一声沈瑶。
王巧珍耳朵竖起来了，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了，她原以为是自家单纯的表妹喜欢上男知青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的啊，这贺知青是对她家瑶瑶有意思吧，是吧？是吧？
十八岁的姑娘对男女之间那点小暧昧显然比沈家另外三个人都要来得敏感，而且她跟沈瑶也好贺时也罢，都不常接触，并没有什么先入为主的固有想法影响思维，所以只凭一点蛛丝马迹反而最直观的真相了。
沈瑶被贺时叫住，心漏跳了一拍，停住脚侧身看向他时，觉得自己整个人紧绷到微微僵硬，这种感觉特别奇怪，是她从前从没有经历过的。
她被贺时叫住，竟然觉得有一丝紧张。
她侧脸看向贺时，脸上写着你有什么事的表情，不是装高冷，是怕一说话声线紧绷被人瞧出端倪。
贺时当时其实是看着沈瑶要走了下意识就叫住了她，可这会儿真要叫他说什么，当着另外几个人的面他张了张嘴又有些说不出口，又怕错过这个机会再要等两三天，他有些不自在，声音低低的说了句：“那个，谢谢你，还有，第二双别熬夜赶。”
沈瑶脸一下就红了，觉得一颗心成了草场，成千上百只野兔在草场上狂奔乱窜，几乎不敢去看旁边的王巧珍。
就十几分钟前，王巧珍还问起过那双鞋是给谁做的，她含糊过去就让她以为她是给她爸做的，这下好了，穿帮了……
这也太尴尬了，所以贺时为什么要说这个啊，谁要熬夜啊，要不是看他连双能穿的鞋子都没了，谁要熬夜啊，第二双根本没准备熬夜好不好！！！
她快羞窘死了，本来，那下就直接说是给一个帮过家里忙的知青做的，这下被表姐晓得也没什么奇怪的，所以她那会儿为什么要心虚啊，沈瑶真想捂脸，尴尬死了。
她竭力镇定冲贺时笑了笑，说：“不用谢，是我们该谢你才是，你把鞋票都换给了我们家才会导致自己现在连双鞋也没有的，我妈连夜给纳好的鞋底，急着给你做一双送过去，第二双自然不用熬夜赶了。”
她这话把自己撇得很清，所以，我就是因为用光了你的鞋票才会给你做鞋，因为你没鞋穿了，我妈催得急才熬了会儿夜，没有别的啊。贺时听得愣愣的，心里这两天因为沈瑶帮他做鞋冒出来的粉红泡泡叭叭叭一下子碎了十好几个。
沈瑶说完这话还冲贺时和徐向东笑了笑才走，看着特别特别得体，把看八卦的王巧珍也唬住了，她冲两人笑了笑，追着沈瑶进去了。
徐向东又被那笑容晃到，连沈刚过来和贺时说了什么又跑开都没细听，勾了贺时的肩膀把他往沈老太太家带，走出十几米远才捂了捂心口：“兄弟，是心动的感觉了，我好像找到爱情了啊。”
贺时提不起劲理会徐向东的心动，整个人都怏怏的，那天小丫头给他画鞋样的时候，他觉得小丫头对他有感觉来着，所以，那只是害羞而已，并不是对他有了感觉吗？
贺时整个人都沮丧起来，前一刻还幸福的像飘在云端，这一刻就因为沈瑶两句话摔回了凡尘，所以，恋爱中的人心情都是这样大起大落，这么刺激的吗？

第34章 贺家
姐妹俩个进了灶房，王巧珍看沈瑶熟练的把灶膛里的火点起来，熟练的往锅里添水，看愣了。
“瑶瑶啊，你现在连这些活都会了啊？”
虽然和沈瑶一年也就见个三四回，但是也知道姑姑姑丈都可疼她，几乎什么活都没教她干过，这架势，看着挺熟练啊。
沈瑶笑，说：“学会了，姐，我现在比以前好很多了，以前混混沌沌的，今年好像清明起来了。”
“你说你好了？”王巧珍凑过来拉了沈瑶上上下下看，她就说啊，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弯了眼睛笑了起来：“那可是太好了，姑姑她们都很高兴吧？我爷奶爸妈他们要是知道了指定也高兴。”
沈瑶看出来她这是发自真心的高兴，跟着笑弯了眼，把王巧珍迷怔得，捏着沈瑶双颊笑：“不得了，美得连我这样的女孩子也能迷住，现在病也渐好，姑丈要把门槛砌高点才行，不然有被人踏平的风险啊。”
沈瑶拉下她在自己脸上瞎揉的手，张罗着做饭，王巧珍洗青菜，她就翻了两个土豆出来削，动作着实不算熟练，等她上手切的时候，王巧珍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了。
她切菜不似别人那样熟练又快，感觉就是特别小心翼翼，菜刀落得很慢，一下一下，看得王巧珍胆颤心惊，真心放下刚开始洗的青菜，说：“咱俩换换，这要用刀子的活计还是我来，要不然我总怕你把手给切了。”
沈瑶讪笑，厨房里的活计，炖点甜品蒸个点心什么的，她还算有过一丁点实践经验，可切菜炒菜这些真没干过。把位子让给她表姐，就见她拿起菜刀笃笃笃笃切得飞快，关键切下来的土豆片薄厚均匀，比她切的薄太多了。
“姐，你好厉害啊！”她由衷赞叹。
王巧珍听得笑，“这就好厉害啦。”
她看看家里没人，有点儿八卦的问沈瑶：“瑶瑶，跟姐说说，那个贺知青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沈瑶被她问得心突突跳，哪敢由得王巧珍往这个方向去想，连忙否认，“绝对没有，你竟然会这么想？谁能喜欢个傻子啊，你忘了我傻名在外？”
“没有吗？”王巧珍不大信，“怎么看怎么像啊。”
别人傻名在外的话是不可能，架不住她表妹长了张小仙女儿一样的脸啊。
沈瑶摇头，伸出白嫩嫩的巴掌很肯定的说：“不会啊，别的知青不说了，这位贺知青肯定不会，教育了我起码五回，农村姑娘和男知青是没结果的，从户口问题到回城问题都给我分析过。”
也不知道这话是要说给王巧珍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王巧珍：……
这么凶残的吗？
“他好端端跟你分析这个干嘛啊？”
“谁知道呢。”
沈瑶回想起贺时从前跟她说这话时的模样，嗯，头两次可真凶，说话特别毒，戳人心窝子，后来那几回，唠唠叨叨像她爸，唇角翘了翘很快又压了下去。
王巧珍这才信了那位贺知青不是喜欢自家表妹了，真喜欢应该不会这么干的吧，那不是给自己挖坑吗？情商得有多低啊，虽然王巧珍也不知道情商是个什么玩意，心里想的大致就这么个意思吧。
晚上吃过晚饭，贺时照旧来找了沈刚，就在院外和沈国忠坐着聊会儿天，等晚饭消化得差不多了检查沈刚的功课，徐向东也不说去知青院了，他就跟着贺时在沈家院外呆着，伸长了脖子看能不能见到刚才那个笑起来甜丝丝的姑娘。
这还真就叫他给候着了，不止是王巧珍出来了，就是沈瑶也都陪着她表姐出来纳凉，把贺时高兴得可以，哪怕全程都保持着距离，也没能说上几句话，也让贺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徐向东可没贺时那么多顾虑，他跟沈家人打成一片，纳凉一小时的功夫就把王巧珍的名字、家庭情况、年龄以及大概在这边住多久都打听到了，大多的消息还是闲聊一样从王云芝嘴里套的。
几次套话混在一堆闲天里头，都只当他是闲聊，倒是王巧珍，徐向东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她倒是品出点味儿来了。她原就生得漂亮，在自己村里也有几个爱慕者，十八岁的年龄了，比沈瑶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伪十七还是敏感得多。
被人喜欢，尤其是被长得一表人才的男知青喜欢总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王巧珍心情意外的好，不过也只是这样。
而北京财政部大院那边，梁佩君从接了刘菁电话后到今天才终于和从外地回来的贺安民碰上面。
她心情相当不错，把刘菁里电话里说的猜测和贺安民说了说，笑道：“听刘菁说那孩子长得可漂亮，你说咱儿子这是开窍了吧？”
贺安民看自家媳妇乐得那个样，直摇头：“你这高兴得也太早了，阿时才多大，过了年也才十九，法定结婚年龄都还没到，你这见天想什么呢？”
“十九岁怎么了，你不是十九岁娶的我？”梁佩君横他一眼，身子半趴在沙发椅的扶手上问她家贺部长：“你说我是不是得亲自去看看啊？我心里都要好奇死了，可医院这边又走不开。”
贺安民听她说想亲自去看看了，忙叫她打住：“还不确定的事呢，你这样跑过去不合适。”
“也是啊。”梁佩君自己其实也有点儿犹豫的，毕竟只是猜测，真要这么大阵仗跑过去也有点奇怪。“那要不，让真真去看下她哥？我听刘菁说她家老大过几天休探亲假，叫真真跟着邢辉去一趟江市？”
贺安民提醒她：“真真学校要开学了。”
梁佩君横他一眼，说：“我还能不知道这个？现在学校里哪里正经教多少东西啊，没事，请几天假就是，我还是要确认一下才安心，要真是个不错的小姑娘，我是支持咱儿子处对象的，有对象了就不成天惦记着进部队了。”
“成，都听你的吧。”贺安民一向对她没脾气，转身往邢辉部队去了电话，跟他确认探亲时间，请他帮着带上贺真。
贺真上完舞蹈课回家就叫她妈给喊住了，交了去江市看她哥的任务给她。
“最最重要的是，在那边呆几天，看看你哥是不是处对象了，要真是处对象了，观察观察那姑娘长相、人品、家里的情况，打电话来跟妈汇报。”
“谁？我二哥处对象？”贺真几乎怀疑自己幻听了，她哥下乡还差几天才满两个月吧。“妈，没弄错吧？”
梁佩君说：“不知道消息准不准才叫你去啊，要是能确定我就亲自去一趟了。”
姑娘好的话，直接就见见亲家什么的。
贺真提醒她妈：“我哥在乡下插队呢，不会是个乡下姑娘吧？”
梁佩君也想过这问题，道：“不是没可能的啊，不过你刘姨说的，那姑娘长得特别特别漂亮，邢伟也认识，应该不是吧？不想了，你先帮妈去看看。”
梁佩君顶要面子，虽然不觉得贺时需要娶个门楣高的来帮衬，但是乡下姑娘她从前真没考虑过，但这都不重要，北京这边的好姑娘倒是多，贺时那小子不开窍啊，跟块木头疙瘩似的。
嗯，说木头疙瘩也不对，就那酷酷的、拽拽的，劲儿劲儿的特别傻。
“万一要是个乡下姑娘的话，特别漂亮人品好那也行，你看看你和你哥这长相，就是因为我和你们爸爸基因好，遗传学知道不？所以你哥要是找个漂亮媳妇儿，以后你侄子侄女很大概率长得好。”
贺真真是……
“妈，你也太心急了吧，抱孙子都打算上了。”
梁佩君脸上的神采黯了下去，说：“哪里急了，跟我差不多年龄的，人家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贺真知道她妈这是想起她大哥了，握住她的手喊了声妈，也不知道怎么宽慰她才好。梁佩君拍了拍她的手，说：“我没事，就是想起你大哥心里还是难过。”
贺真抱住她妈，拍了拍她的背。
她也想大哥，二哥应该更想，大哥牺牲了，其实家里谁也没能从伤痛里走出来，哪怕这些年战场上牺牲的人并不少，但是这样的牺牲对每一个小家庭而言都太沉痛。
贺真忽然就理解了她妈听说二哥处对象为什么这么开心，她大概是希望二哥早些成家的，尤其是有牵绊以后，能放下想从军的执念听家里安排上班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家里犟着跑到乡下混日子。
梁佩君牵强笑了笑，说：“邢辉正好回去探亲，你明天和他一起走，妈去给你哥收拾点东西。”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她也不困，精神头十足的给贺时准备东西，大多是些饼干、巧克力、罐头、牛肉干一类女孩子喜欢的吃食，还给拿了不少五花八门的票。处对象嘛，没有这些东西可不成，梁佩君照着自己的理解给准备了两大旅行袋的好东西，有她这样支援，贺时那小子要是搞不定个小姑娘就丢人了。
贺真看她妈楼上楼下的跑觉得好笑，就这副恨不能把家里存货都搜刮空了的架势，她觉得这未来二嫂还不知在哪里呢，已经能看出将来地位会有多高了。

第35章 醋了
九月一日，村里读书的孩子开学了，沈刚读小学五年级，最近的小学在乡里，所以他早上天蒙蒙亮就得背着书包走路去学校。
这一天对沈家村来说也是这个大日子，村里两个月分一次粮，今天正是分粮日，整个队里百来号人几乎都早早带着家伙什来排队，箩筐、油瓶、布袋子，因为这一天不止分稻谷，还分油和其它杂粮。沈瑶手上就拿三个布袋子和一个油瓶，到时候粮食她妈挑，轻巧的她拎在手上。
村里口粮统一分配，收上来的粮食，上交了公粮后的余粮就都存在这间大仓库里头，沈瑶到的时候，就看到她爸正在讲话，大抵是先感谢感谢党感谢组织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一类的发言，然后才请保管员和群众代表开仓。
仓库大门上挂两把锁，钥匙由保管员和一名群众代表分别保管，只有这两人同时在场，仓库大门才能打开，嗯，看着很有几分仪式感。
沈瑶跟着她妈排在队伍末尾，听大家聊了会儿才知道这口粮分配是有标准的，跟平常出工多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嗯，至少眼下没多大关系，除非是懒得连正常口粮都赚不下的人家，这些会计手上都有账。
她小声问王云芝：“咱们家能分到多少口粮？”
王云芝晓得闺女从前糊涂，这会儿给她仔细讲解。“分多少口粮是有规定的，1-5岁的人口每年每人200斤稻谷，6-18岁380斤，18岁以上男劳力720斤，女劳力550斤，所以按分配标准咱家这次能分338斤3两的稻谷，年终分红的时候再按工分算，扣除掉口粮价分钱，不过有些人家劳力少，口粮都赚不上，倒欠生产队钱也不稀奇。”
沈瑶乍一听数字，心里算了算觉得还挺多的呀，她问：“这一天也得有五斤多的粮吧，怎么平时还总吃红薯饭？”
王云芝好笑的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是稻谷啊，打成米以后还会有谷壳、米糠的，能有六成米就不错了，而且咱们村里这几年哪个小队按标准分配过口粮啊，收成不好都要打折扣的，就咱们队，今年交完公粮，余粮要按标准打个七折才够分配的。”
还没等沈瑶算，王云芝已经先报了数了，236斤多，这点活命粮，每家当家的心里都算了八百遍，不是算能分多少，是算怎么吃才能不断粮。
“打成米以后有150斤就不错的了，一天就两斤半的米，这天天干重体力活，一家四口哪里吃得饱。”
何况谁家口粮能都留下吃啊，生产队年终分红扣除口粮的钱后根本就没剩下什么，谁家还不得买个布买个针头线脑的，再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看病不得花钱啊，这时候就只能悄悄背点粮到黑市换成钱，这话却是没法放在明面上说的。
沈瑶凝着眉还在想着这里的农民生计也太艰难了，旁边一起排队的妇人们关注点倒是不一样，都惊奇问王云芝：“之前看你们还带瑶瑶去看医生，这是真管用啊，现在连算数都这么快了吗？”
王云芝和沈国忠本来也是商量好要让大家知道沈瑶在好转，说：“是，现在好很多了，刚子教她读书认字她也能记住了。”
这话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都替王云芝沈瑶高兴，不兴的撇撇嘴，觉得沈瑶这是快到说亲的年纪了，王云芝愁她嫁不出去给闺女造势，只是这话不能当面说，和王云芝交好的就拉着她问沈瑶这病怎么样，能不能完全好什么的。
王云芝自然一口咬定能完全好，事实上她闺女也确实都好了，跟人说了些沈瑶聪明的地方，比如现在蒸饭洗菜的都学会做了，特别拿了沈瑶身上穿的衣裳来说事，说是沈瑶自己裁自己做的，反正夸起闺女来自己笑得脸开花。
沈瑶站在边上听她妈一通吹，再时不时被一群大婶大妈看几眼冲她慈爱的笑，一时挺不适应，旁边一道男声叫了声沈瑶，看过去有些印象，好像是住桥对面的青年，她刚来那会儿跟他打过照面，他在桥上给她让过路，翻原主记忆，好像是叫张大富。
张大富眼里带着几分期许，对上沈瑶看过来的视线又有些局促，手捏着扁担问：“那个，云芝婶说的是真的吗？你现在还会认字做饭了吗？”
贺时这两天纠结沈瑶对他到底有没有感觉这个问题，夜里在床上烙饼一样不得安生，一大早拿了钱票叫徐向东跑一趟乡食品站买肉，自己就往沈家这边晃，过了桥才知道村里今天分粮，看着沈家静悄悄的就想着到分粮的地方看看，或许能遇上沈瑶。
或许心里眼里都是一个人的时候，在人群中要找到她会特别容易，贺时一到仓库外的小空地一眼就看到了沈瑶，然后也看到了沈瑶边上一个有几分眼熟的男人红着耳根在跟她说着什么。
等想起这人是谁后脸就黑了，住河对面那一对被他无意间听到谈话的母子，沈瑶心智有问题他就是从那大婶嘴里听到的，她当时似乎是嫌弃沈瑶来着，说家里再穷也坚决不会同意娶这样的儿媳妇来着。
所以，这男人喜欢沈瑶。
他脸色臭了几分，扫了男人一眼，看着少说得有二十一二岁了，长相普通，贺时觉得自己能秒他八条街，竟然肖想沈瑶，心里啐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心里不爽，也不喜欢沈瑶被其他男人盯着看，连要避讳都顾不得了，几步过去一下子就站到了那人和沈瑶中间，他个子够高，往中间一站把站沈瑶边上的张大富遮了个严严实实。
“沈瑶，你过来分粮吗？”
问了这一句感觉又像废话，他没话找话说：“我今天没看到刚子。”
张大富刚问完话还没等到沈瑶回答，就被人从中间插了一脚，看那身打扮认出来人是贺时，他挑了箩筐往边上挪了一步，叫了声贺知青。结果贺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就又后脑勺对着他了，好巧不巧，正好也挪了一步，又把沈瑶挡了个严实。
沈瑶才不信贺时不知道沈刚开学了，就她弟弟现在对着贺时那热乎劲，今天要上学了昨天肯定跟贺时打过招呼的，看贺时回过头还挪一步正好把后边的张大富挡住的小动作，她不知怎么就止不住唇角上翘，看贺时一眼，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贺时一下就读懂了沈瑶眼里的意思，你怎么这么幼稚啊，他挑了挑眉勾唇冲沈瑶笑。
我幼稚我开心！
沈瑶慌忙别开视线，她和贺时怎么会有这种诡异的默契。
“今天九月一号，刚子开学了，他没告诉你吗？”她反问，看了眼连箩筐也没挑一担的贺时，问：“你分粮不挑箩筐来的吗？”
声音清甜，还带着几分你怎么这么没常识的娇嗔意味，至少在贺时听来就是这样的，声音甜到旖旎，从耳际一直挠到他心尖。
他嗯了一声，几乎克制不住眼里往外溢的欢喜，周边都是村里人，强行压下强烈的情绪，用他觉得还算平淡的语调说：“我没有箩筐，准备晚一点再领，你们家的箩筐等会儿能不能借给我用？”
“哦，好，我跟我妈说一声。”沈瑶应了这么一句，背过身跟王云芝说话去了。
贺时觉得，心快飞起来了，小丫头脸颊上浅浅的粉一定不是他的错觉，她也有感觉的。
他在这里心飞扬，张大富在他身后被堵得内伤，好不容易能见沈瑶一回，还搭上了话，现在好了，沈瑶都没回话就被打断了，当着那么多人，他也不好意思再凑过去。
男人对情敌的感应是自带雷达的，虽则张大富这雷达弱了点，也觉得不大对劲，这个贺知青什么意思，怎么感觉是故意挡着他的？
贺时可不就是故意挡着他的嘛，醋了而已。
王云芝那边爽快的同意了借箩筐，甚至跟贺时说：“一会儿太阳就该烈了，你再过两小时再来排队都成，到时候我把箩筐放这边，你找你沈叔要就行。”
贺时哪里肯错过跟沈瑶一块排队啊，晒成黑炭也乐意。
“我就在这等着，一会儿帮五奶奶挑谷子回去。”
这话可太给他的形象加分了，边上听到的村人都一人一句夸起贺时来，都说贺知青觉悟高，是个好青年。沈老太太排队的位置就王云芝前边一点，说起贺时和徐向东也是满口的夸赞。
沈瑶轻咬了咬唇，忍住笑意，单纯帮五奶奶挑粮食哪用得着巴巴在这里排一两小时队，她倒是没笑出声，架不住贺时一直留意她的神色。
贺时自家知道自家事，被人这么夸很心虚，尤其对上沈瑶含笑看过来的一眼，耳根都热了，他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自己耳朵，自言自语：“是有点儿晒啊。”
看了看沈瑶白晳的肌肤，脚步挪了挪，把落在沈瑶身上的阳光尽数遮了，小丫头肤色漂亮，晒黑了可惜。
沈瑶觉得光线一暗，身上被阳光晒出的灼热感消了不少，见是贺时挡了阳光，抬头看向他，却看到他认真看着分粮称粮，视线连往她身上偏移一点都没有。
如果他耳根不那么红，刚才没那么多小动作，沈瑶大概连想都不会多想一下，琢磨了可能也只当是自己多心。
所以，贺时竟然是个这么别扭的性子，她心情有些好，这种感觉，很奇怪，心里莫名甜到悸动。

第36章 贺真
分了粮回到家，王云芝去了菜地，王巧珍姐弟俩上山里去了还没回来，沈瑶一个人在家里无所事事，忽然想到什么，回房打开衣箱从最角落拿出那双纳了鞋底还没开始做的布鞋，拿在手上看了看，坐在房里一针一线做了起来，眼里多了点点笑意，带着浅浅的温柔。
王巧珍回来的时候，沈瑶在屋里听到了声音下意识就想把手上的针线藏起来，想一想没动作，给贺时做鞋子的事家里人都是知道也支持的，没谁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如果藏着躲着做好像更显得欲盖弥彰。
不知道是不是心境有了改变，这一双鞋她做得更用心许多，一针一线都带了女儿家的情思，正像她想的那样，她大大方方拿着鞋子做，王巧珍反倒没有多想，洗了手进屋里和她闲话家常，说今天在山上不止打了猪草，还挖到了六七个红薯。
这时候还能在外围山里挖到红薯可谓是大收获了，沈瑶笑道：“今天是要分粮，明天我跟姐你一起去。”
王巧珍只有一个弟弟，巴不得有沈瑶这么个娇娇软软的妹妹陪着，沈瑶愿意跟她亲近她是一万个乐意。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姐妹两一人提个篮子结伴往山上去。
进山那条道左侧有条小路是通往贺时他们住处，沈瑶经过那一处时听见了贺时的声音，她侧头看去，贺时徐向东，还有另一个打扮精致的姑娘正往这边来，只是那姑娘挽着贺时的手臂，看着非常亲密。
她有些愣怔，贺时是有对象的吗？那之前他对着她表现出的那些暧昧又算什么情况。她心里有些闷，有些恼，更多的是难堪，因为还有一种可能，是她会错了意。
恰好贺时也看到了她，两人视线相对，他脸上神色一下亮了起来，笑着就要打招呼。
沈瑶觉得就是贺时这种反应才会让她生了误会，心里快被那种难堪的情绪淹没了，或许除了难堪还有些什么，只是心里混乱得无从辨别。
她很明白想要全个颜面的话这时候笑着点一点头打个招呼再走最合适，只是试了试觉得连扯一扯唇角都牵强，也不勉强自己了，状似若无其事的别过脸和王巧珍继续往前走。
贺时的笑僵在脸上，不明白沈瑶怎么了，为什么像没看到他一样，不可能没看到啊，他疑惑看向徐向东，视线扫到贺真挽着他的手，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想也不想把贺真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扒了下来，大步追了过去。
贺真突然被自家哥哥推开，看着她哥迈着长腿虽然没跑起来但速度奇快的追着主道上的两个女孩子去了，眼睛就是一亮，她的任务目标好像出现了啊。
“东子哥，我哥的朋友啊？”
徐向东心里叫苦，心说贺时当着他妹妹也不知道遮掩着点，这是当贺真情商跟他一样低呢？
贺真一旦知道了，这事在贺家也就瞒不住了，梁院长多要面子的一个人，要是知道沈瑶的情况还了得，他含糊道：“队长家的，你哥可能有事找她，咱在这边等他一会儿吧。”
贺真哪里听他的，“认识一下呀，我哥平时跟村里人处得好不？”
说着走到路口脚步一转就往沈瑶他们那边去了，徐向东没办法，只能赶紧跟上。
“沈瑶！”贺时叫了一声沈瑶没理，索性几步越过两人挡住她们去路，刚才怕沈瑶误会急着解释，这时才发现沈瑶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她家那个表姐。
沈瑶被他拦住，再装没看见显然不合适了，心里也有些着恼，淡淡看着贺时等他说话。
贺时看她神情淡漠，心里乐疯了，小丫头不高兴了不正是吃醋的表现吗，他眼里带着笑意，问：“沈瑶，能帮我做点板栗饼吗？我妹妹过来看我。”
沈瑶听到板栗饼就有些恼，对象来了还找她买板栗饼招待不成，想也没想就说：“做不了。”
然后听到那句我妹妹过来看我……
妹妹？妹妹！
她心里那点火苗嗤一下被浇息了，好丢人啊，她刚刚因为贺时的妹妹在吃醋，有地缝的话真的很想找一条钻进去啊，贺时他应该没看出来的吧。
“没有板栗了，做不了。”觉得刚才的话实在生硬了些，真心描补了一句。
贺时哪里真要什么板栗饼，不过是为了解释寻的一个由头罢了，他眼里都是笑意：“没有板栗了啊，那就算了，你们这是往山上去？”
沈瑶觉得太尴尬了，嗯了一声抬脚就想走，贺真和徐向东已经过来了。
“哥，你朋友啊？”她问着话，刚看到沈瑶的正脸，目光粘在上面拔不出来了，怎么会有人生得这么美，一身粗布衣裳都遮不了她的容光，眉眼精致如画，你说是天宫里的公主下凡了也是有人信的。
两个女孩，她几乎不用去想去问就能确定，这一定就是刘姨和她妈说的那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姑娘，他哥的对象，她未来的二嫂。
她伸出手：“你好，我叫贺真！”
这姿势有些奇怪，沈瑶从原主脑子里翻了翻，哦，握手，大概就是她们那里福身见礼一个意思，伸出手和贺真握了握，笑着道：“你好，我叫沈瑶。”
语调温软，声音清甜，声音也这么美，手也柔软得不可思议，贺真觉得自己要走不动道了，这个是二嫂的话很好呀，温柔貌美，她要去市里给她妈打电话，让她妈来江市一趟谈亲事。
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看脸的贺真，这一会儿只看沈瑶一张脸就沦陷了，家庭什么的反正她妈说够美的话可以忽略。
她放开沈瑶的手，转而腻到了她身边，像刚才挽住贺时那样挽了她的手臂，甜甜的问：“你们这是要去山里吗？我正好没事，能带上我吗？”
沈瑶身子略僵，几个呼吸后才放松下来，贺时的妹妹好自来熟啊。
王巧珍也看得傻眼，这姑娘看着瑶瑶眼睛冒光是她的错觉吗？
倒是贺时，听到他妹妹这话心里雀跃，满眼期盼看着沈瑶，答应吧答应吧，答应了他就能名正言顺的陪妹妹跟她一起进山里去。
徐向东头一回发现，贺真居然是个看脸的，很好，他不用太为贺时犯愁了，贺真看来不会捣乱，他看看王巧珍，笑道：“左右也没事，要么我们一起吧，还能给你们搭把手。”
王巧珍看着他空落落的一双手，噗一声笑了出来：“你准备徒手扯猪草？”
徐向东摊开自己一双手，调侃道：“哥也不是不行啊。”
王巧珍只觉得这人油嘴滑舌很能贫，笑道：“要帮忙的话你们回去拿镰刀再过来吧。”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山，道：“我们从那座山上去，你们拿了东西再过来呀。”
徐向东见这是愿意了，搂了贺时就回去拿镰刀去，只贺真抱着沈瑶的手不走，说：“哥，我跟沈瑶她们一起啊，你一会儿来找我就成。”
贺时求之不得，由得贺真去粘着沈瑶，跟沈瑶道：“那麻烦你一下，我妹妹她没怎么进过山里，比较好奇，我一会儿就过来。”
沈瑶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九月的早晨，山里有树荫的地方是不怎么热的，贺真叽叽喳喳简直像是出来春游的，不多大点功夫就把王巧珍和沈瑶的年龄都问到了，三人里她最小，才十六岁，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亲热得很，尤其对着沈瑶，她都不喊姐姐的，腻歪歪喊姐。
沈瑶也不知道自己这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贺时的妹妹好像很喜欢她，心里有种微弱又隐秘的欢喜。
徐向东暗里跟贺时笑：“你家贺真还是个神助攻啊，我才知道她竟然看脸啊，以前怎么没发现，说起来，你们兄妹俩都一样，这也跟基因相关吗？藏得真深啊。”
想一想得出个结论：“还是从前见到的人都没沈瑶美，所以你们这种看脸属性一直隐藏到现在。”
贺时抬眼就能看到沈瑶，心情简直不要太好，由得他想怎么调侃就怎么调侃，他好早以前就承认他也看脸了，就是痴迷沈瑶。
五个人，两篮猪草哪用得着多长时间，就是贺真这个半郊游性质的也帮着打了不少，半个多小时后就得打道往回走了，篮子自然是给贺时和徐向东提着，下了山后怕人多口杂，三个女孩子走前面，他和徐向东提着篮子在后边走。
有贺真这个一看就是城里姑娘的生面孔在，村里有人看到他们在一块也没人瞎说什么，都跟沈瑶打听贺真呢，听是贺时的妹妹从北京过来看他哥都稀奇得很，村里知青不少，城里的亲人来看的还真没有。
两只篮子送到了沈家，贺真就留在了沈家玩，贺时骑车到乡里买些好菜往老太太家里送，等傍晚沈刚放学了他照旧拎了人特训，只是训练结束后让沈刚提了好大一袋好东西回去，贺真给拎来的两旅行袋好东西一下去了四分之一，这还是他塞的时候看沈刚的表情被惊着了才知道悠着点，怕沈刚不肯要了，也怕沈国忠夫妇疑心。
贺真冷眼旁观，越发确定了他哥就是喜欢沈瑶来着，等沈刚走了就凑上去看着贺时笑，八卦兮兮小声问：“哥，你从实招，你和沈瑶到哪一步啦？”
贺时挑眉看她，“你想哪去了？给刚子吃的，没看出来这是我收的小徒弟？”
贺真哪里信他，别看他哥一本正经的一天都没往沈瑶跟前凑，但是关注一个人的眼神可骗不了人，她笑着打趣贺时：“哥，别装了，我告诉你，你这些东西送给沈瑶还真没错，这可不是妈给你吃的，这本来就是给你对象的，你跟我说，是沈瑶吧？”
贺时：……
“什么意思？”
反正沈瑶很不错，贺真也不瞒他，把她妈听刘菁说他在这边处了对象叫她来看看的事如实说了，笑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妈不同意嘛，现在可以把心放下了，咱妈听刘姨说你喜欢的姑娘特别漂亮，觉得是农村的也没关系。”
她指指那两旅行袋，说：“看到没，全是女孩子爱吃的东西，让我带过来给你追女孩子用的。”
贺时这才知道贺真为什么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心里已经猜着是邢伟那里漏了底，面上神色却很平静，淡淡笑一笑，说：“刘姨应该是弄错了。”
沈瑶如果只单纯是个农村姑娘，他何苦要瞒着想先斩后奏，他妈要面子，出身的话如果沈瑶够优秀可以相抵，但是心智问题，他心里很清楚，他妈接受不了。
贺真迷糊了，她说得很明白了，爸妈是同意的，如果这样的话她哥根本没有说谎的必要了，难不成真不是？
“哥，真不是沈瑶啊？那是谁啊？刘姨上回在医院里看到的是别的人吗？”
贺时很确定的摇头，半开玩笑道：“真不是，也没有谁，处对象我有什么必要瞒着家里，真要是有喜欢的姑娘，我还得打电话给妈请求多支援些钱和票才行啊。”
贺真想想也是啊，还特别遗憾：“哥，沈瑶多漂亮啊，你没动心啊，把她追回去给我做二嫂呗，妈指定喜欢。”
贺时听到这二嫂心头悸动，心说我也想把人娶回来，只是这个真不敢叫家里知道，只能自己悄悄来，寻思着糊弄过这两天把贺真送走就好，千算万算没算到第二天他一个错眼的功夫就杀出条程咬金来。
知青院那边，陈云也不知道哪里听了贺时妹妹来了的消息，第二天上工的时候正好看到贺时骑着车往乡里去，她想起上次被贺时羞辱的话，那之后陈玉珍回去和院里几个女知青嚼了舌头，她的日子很不好过，被南边北边的女知青集体排挤了，就是男知青也不愿跟她多打交道。
为这事，她心里不止记恨贺时，连沈瑶都一并牵怒了，不是说她不如沈瑶一根脚趾嘛，呵，她就要看看，贺时跟沈瑶又能到哪一步，那么好，捧在心尖尖上嘛，她就不信贺家人也愿意娶个傻媳妇进门。
直觉得贺时的妹妹来得真是时候，就是老天送上来让她反掴贺时一掌的机会，想一想让她难堪过的人后面要面对什么，她心里爽快极了。
她也不上工了，转过身找到自己小队队长说人不太舒服要请假回去休息，趁着贺时还没回来，往河对岸找贺时的妹妹去了，同乡嘛，打听打听北京的情况再顺便聊一聊贺时在这边的境况，相信他妹妹会很感兴趣的。

第37章 回京
贺真在她哥房里睡了一晚，浑身的骨头都痛，看着那张除了席子什么也没铺的硬板床无语，这是给铁人睡的吗，她哥过日子也太不经心了，很难想象他在这样的地方住了两个月，家里多好啊，这是多想不开非要下乡。
其实贺真也知道，她哥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表示抗议而已，因为大哥的事爸妈阻止他入伍，他理解却不能释怀，不争不辩，只是不接受家里给他做的安排。
梦想被生生扼杀的感觉，贺真觉得她也能理解二哥，她摇了摇头，端了洗漱用品准备出门打水，转过身看到有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走了过来，手在门框上敲了敲，笑得带了几分讨好。
“你是贺知青的妹妹吗？我也是北京来的知青，叫陈云，听说你从北京过来的，特意来看看同乡。”
贺真不着痕迹打量她，勾了勾唇露出个笑意，不似对着沈瑶的那种亲昵，客气中带着疏离。从小的生活经验告诉她，无缘无故的讨好不是居心不良就是有所图谋，倒不知道这陈云是哪一种。
她耐着性子和陈云寒喧了几句，果然，都没说上五句话，话题就转到了她哥身上。
“贺家妹妹过来，难不成是贺知青跟家里说了他在这边有喜欢的人吗？”她状若无意的问。
她哥喜欢的人，贺真首先想到的就是沈瑶，她看陈云一眼，心里迅速得出三种可能，这陈云要么是对她哥有意思，要么就是跟她哥或是沈瑶有嫌隙。不管家里头知不知道这回事，她这状似关心善意的闲聊都把她哥和疑似她哥对象的沈瑶卖了。
心黑还要装好人，偏偏只要多想一想就能看破，贺真对陈云的观感差极，又蠢又坏。
脸上那点疏离的笑意淡了，说：“你想得太多了，就是正好有事到这边，顺路过来看看我哥。”
陈云从贺真脸上看不出什么，笑道：“这样啊，我看贺知青对他们队长家的女儿沈瑶很有些意思，以为这是跟家里报备了要处对象了呢。”
她说完自己笑起来。
这还真是冲她哥和沈瑶来的啊，贺真不喜欢这样笑着给人插刀的人，觉得挺没意思，端了脸盆带上门往外走。
陈云想抖的事情还没抖完呢，哪里就让她这么走了，叫住贺真道：“贺家妹妹，我知道背后说人长短不是好事，可都是北京来的，我也是顾念同乡的情谊给你们提个醒，沈瑶可不是能结婚的对象。”
贺真的脚顿住了，回头问她：“什么意思？”
陈云见她回头，眼里有丝不爽，贺家果然知道贺时和沈瑶的事吗？还真痴情啊，傻子都愿意娶，呵呵。看贺时妹妹的态度，她们家可能还不反对他娶个农村姑娘，只是对沈瑶的情况并不清楚。
凭什么，沈瑶不就脸比她好些，贺时让她不痛快，她也不想让他痛快了，她倒要看看，贺家知道沈瑶是个傻子后还能乐意吗。
她笑看着贺真，说：“你不知道吗？沈瑶是个傻子啊，从小智商就有问题的，平时的言行看着正常，心智却是停留在五六岁的阶段，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她漂亮啊，可谁愿意真娶她的？”
眼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沈瑶是傻子，贺真是不信的，她亲自接触过，温柔漂亮，哪里傻了。
她端着手上的脸盆走到陈云面前，审视的看她两眼，忽然勾了勾唇角：“你是对我哥有意思还是跟沈瑶有仇？我猜猜，爱而不得？”
陈云脸都叫她噎青了，贺时的妹妹比贺时还讨厌！！！！
贺真笑了起来：“被我说中啦？看你脸这么青，嗯，还有点狰狞扭曲，真舒服，这才是本来的面貌嘛，装好人的时候看着真的很违和，你的脸跟面具太不匹配了，戴着也容易掉，下回要装好人呢，把脸上的幸灾乐祸和眼里的恶毒再藏好一点。”
说完这句还不够，上上下下看了陈云两眼：“真丑，又毒又坏，长得也丑心也丑，我哥的眼睛没出问题，看不上你不奇怪。”
陈云脸都气歪了，脸上多了几分狰狞，目光能杀人的话，她都想把贺真一片片凌迟，贺家兄妹的恶劣嘴毒一脉相承，没一个好东西。
“说得倒是硬气，你去打听打听清楚吧，看是不是我泼沈瑶脏水，我听说啊，傻子很容易再生出傻子来的。”
贺真脸冷了冷：“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好走不送。”
陈云两次到这边，两次都被人轰了出去，也是很憋屈，原本是来坑人的，最后发现坑了人自己也没爽到，反而又窝了一肚子气。
贺真一大早的好心情也叫她给坏了，洗漱过后就往村子里去，刚才对着陈云很强硬，事实上那些话还是听进了耳里，她很清楚自己这一趟过来是干什么的，虽然不信沈瑶是个傻的，但还是准备到村里打听一下。
她也不至于犯傻的直接去问别人沈瑶的情况，大多还是挑了村里的老人妇人闲聊，旁敲侧击的问，等得到确切的答案时心都凉了。
她走进沈家，神色有些沮丧，沈瑶正坐在堂屋里看书，眼角余光看到贺真，隔着窗户冲她招了招手。
她迎了出去，问贺真吃没吃早饭，贺真摇了摇头，早上原该是到沈老太太那边吃的，因着陈云的到来她也没了胃口。
沈瑶拉了她到屋里坐着，给贺真倒了一杯温水，让她等一等。
不一会儿她爸妈房里拿出一袋饼干放到贺真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其实这是你哥的，昨天叫刚子拎了一些回来，你吃这个垫垫吧。”
说实话，一袋子的零食在乡下真的是奢侈品，王云芝和沈国忠都觉得烫手，想想之前宋晋诚给的几颗奶糖他们都觉得承了人家天大的人情。
反倒是沈刚，觉得他贺大哥对他特别好，那是师父对弟子的爱护，自己一个人傻乐呵了很久，最后沈国忠拍板收下的，这会儿拿贺时给的东西给贺真吃，沈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自家确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贺真看到这样的沈瑶心里更不好受，转眼看到沈瑶摊在桌上的书，小学四年级的语文课本，旁边还有本子和笔，她拿过本子看，抄的是课本上的生字。字迹娟秀，非常漂亮，贺真觉得比她写的都要强。
她心跳了跳，这样的沈瑶，怎么可能是傻的，看了看沈瑶问：“这是你写的吗？字很漂亮啊。”
沈瑶点头，从毛笔字转换成铅笔字，一开始其实很不适应，但是写了一段时间后也还好了。
贺真四下看了看，说：“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沈瑶点头，心里有些奇怪，问贺真：“看你好像情绪不高，是我的错觉吗？”
贺真听到这话心里可真复杂了，沈瑶不止聪明，还很敏锐，她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道：“姐，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但还是想问问，我听说你心智上有些问题，可是看着并不像。”
沈瑶没想到她会是问这个，怔了怔道：“从前确实是，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事实上她许久不刻意装傻了，家里人也都对外透过她已经好了的消息。
贺真听着已经是好了，心里还是觉得沉重，她妈那一句姑娘长得漂亮那基因指定好，和陈云那句傻子很容易再生出傻子来反反复复在她心里交替响起。
她面色纠结，沈瑶于她而言是刚认识一天的女孩子，是她哥喜欢的人，她也喜欢。
可是如果真存在遗传问题呢，她一时头痛，这样大的事瞒着爸妈她是不敢的，不瞒着的话，不用想也知道她爸妈一定会反对，尤其是她妈，职业就是医生，对遗传学会更在意。
沈瑶看她面色不好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虽然不懂遗传学，可到底也隐隐预感到一些什么，心往下沉了沉。
从前大概从没想到过自己会有一天被人挑拣被人嫌弃，她心里滋味难言，推了推那袋贺真没碰过的饼，说：“不饿吗？拆了吃吧。”
贺真摇了摇头，说：“我哥给刚子的，你们留着吃吧，带了挺多过来的，我一会儿回去吃也一样。”
心里百般纠结，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说什么都残酷，跟沈瑶告别说先回去吃早餐。
沈瑶送她出了门，回到屋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贺时大概还不知道她现在好了，但知道与不知道区别都不大，以为她是个傻子，他不也动心了吗？就算她现在好了，贺家就不介意吗？都是一样的。
她抛开脑子里纷繁的杂念，重新学起这个世界的文字来，因是沈刚用过的旧书，生字上都有标注拼音，她自己学着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贺时回来的时候，贺真半句没提陈云来过，只是注意到他脚上的布鞋，有些奇怪的问：“哥你皮鞋坏了？妈让我给你带了鞋票的，要不要到市里再买一双？”
贺时摇头，“布鞋穿着舒服。”
小丫头第二双还没做给他呢，他去买鞋的话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双了，所以眼下是肯定不能买的。
贺真心里有事，也没太关心贺时的琐事，在村里又住了两天，在来沈家村的第四天早上还是去市里了，她跟贺时说的是自己去逛逛买些东西，贺时要陪着她一起被她拒绝了。
贺真并没有去买什么东西，而是到医院直接找的刘菁，闲话家常只说来看看她，最后问到心智有问题的人好了以后结婚生子，孩子遗传到这种病的概率大不大。
刘菁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贺真随口道：“这几天在我哥插队那村里住着，村里有个人是这么个情况，听说我妈是医生跟我打听呢，这不看见刘姨您就想起来帮着问一问。”
刘菁笑：“小姑娘呀就是热心肠，从医学角度来说是有一定的遗传概率的，但这个东西也说不定，有些人运气好，生下的孩子也聪明健康。”
贺真点点头：“这样，那我回头告诉她，谢谢刘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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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江市人民医院，贺真心里那一丝侥幸的念头终于被打破，找到邮局给她妈办公室去了电话。
等了几天信的梁佩君听到这么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像三九天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激凌凌透心凉。
贺真心里到底觉得愧疚，对她二哥，也有对沈瑶的，她想了想，说：“妈，沈瑶长得特别漂亮，性子也好，很温柔那一种，我前两天看到她在自学，一手字比我写得还好，妈，她现在已经好了，我哥没承认喜欢她，但是我觉得，哥他应该是很喜欢沈瑶的，一开始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否认，后来我想，他可能是怕妈您反对。”
梁佩君对于沈瑶有多漂亮没有什么直观的概念，千好万好都抵不过她曾经是个傻子的事实。
“真真，这事你别管了，也别让你哥知道你跟我说过沈瑶的事，他要瞒着，你就当不知道好了，你在那边再呆几天，还是等着跟邢辉一起回北京，你哥的事我得想想。”
梁佩君挂了电话，办公室里也呆不住了，拿了手包就往财政部找贺安民。
贺时找对象她高兴，但绝对不能是一个那样的对象，哪怕只有很小的机率会出现遗传问题，那样的结果她们也承受不起。
贺真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喉间发涩，她妈的想想，绝对不是考虑要不要同意她哥和沈瑶的事，而是怎样不动声色的让他哥离开沈瑶。
她想起沈瑶心里有些闷，她如果知道她做的事，大概不愿意再拿她当朋友相处了。
虽然可能后面没有相见的可能，但这么想一想还是有些怏怏不乐。
其实沈瑶哪里需要等知道得那么具体，贺真还留在村里，但连续两天没找她，她心里就有数了。
大致也能猜到原因，失落是有的，太难过倒没有，她和贺时之间的事，她更在意的是贺时的态度。而且，她确实对贺时有些心动，但远不到非君不可的地步，贺真没上门，她该怎样还怎样，事情会是怎样的走向，她就安静的等待就好。
沈瑶这一等又等了两天，这天上午九点，村大队的喇叭响起来，“请知青贺时听到广播往乡公社革委会办公室去一趟，你的家人十一点会来电话。”
这广播连续播报了三遍，沈瑶坐在家里也听到了，心中生出终于来了的感觉。
贺时来插队两个月，这是头一回家里人打电话过来，还是打到了乡公社那边，想着贺真也在，怕是他妈要交待怎么送贺真回去的事，骑自行车把贺真一并带上了。
贺真有些忐忑，在乡公社坐了一会儿，等到电话响起的时候她比贺时还紧张一点。
贺时接了电话，是他妈打来的，梁佩君的意思是，趁着这次贺真要回北京，让他也跟着回去。
“在乡下混着能有什么作为，当真学种地插秧吗？锻炼了两个月也可以了，也是接受了贫下中农再教育了，回来进体制里正儿八经为老百姓做点事。”
贺时哪里肯听，别说他本来就不喜欢体制内，他现在有了喜欢的人，怎么会愿意回北京去。
梁佩君一再的劝说，他也只拿对体制里的工作不感兴趣推脱。
这些都是梁佩君一早预料到的，这时候不过是最后尝试着劝说，当真劝不回他，她不得不抛出了和丈夫商量好的饵。
“贺时，真那么不喜欢体制内吗？你其实还是怪我跟你爸爸拦着你当兵对吧。”她叹气，说：“算了，我和你爸也商量过了，如果我们所谓的为你好只是让你消磨了意志一蹶不振的话，跟害你没两样，你回北京来吧，我们同意你参军了。”
这一句话惊雷一样砸在贺时心上，贺真只看到他哥一改之前的抗拒，脸上的神采一下就被点亮了一样。
“妈，您说同意我参军了？”
她别过脸，她妈这一手真厉害。
可是从前那样反对，就因为沈瑶，现在竟然不反对了吗？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至少，她不觉得她爸妈会让他哥进危险系数比较高的部队。
贺真是知道事情因由所以会去质疑，贺时却不知道，他觉得他跟沈瑶的事遮掩得挺好，只以为他爸妈看着他这两年过得太消沉才改了主意，满心都是能参军的喜悦，根本没往别的方向去想。
梁佩君在电话那边笑了笑，说：“是，同意了，就这么高兴？这么喜欢部队？”
“喜欢，我从小就想当兵。”贺时都要乐疯了，又有些感动：“妈，谢谢您和爸能支持我。”
贺真心里真是……
有点同情她哥了，但这也算如了他的愿吧，不管什么兵种，能入伍的话，也是件好事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梁佩君很久没听贺时这样开心的说话了，心情也好了很多，终于不觉得这决定是最下策了，语调也柔软了下来。
“那今天就动身回来吧，征兵报名已经结束了，你爸帮你先递了报名的材料，你赶紧回来参加体检，要是你自己迟了没赶上，以后可别再怨我和你爸啊，机会我就给你这一次，抓不抓得住，上不上得了就看你自己的了。”
“成咧！”贺时满腔热血扣了电话，拉了贺真说：“快点，回去收拾收拾今天回北京。”
贺真看到他满脸的喜意，心里的负疚感才减轻一些，跳上了贺时的自行车，看他把车子蹬得飞起。
贺时这一刻心里那种喜悦满得收藏不住，对着山和田野大喊又大笑，才叫那情绪有了抒发的出口。
等这股激动劲儿过了，他意识到了眼前最大的问题，他得和沈瑶暂时分开了，心里的喜悦瞬间被不舍取代，车子蹬得越发快，临走前，他想见一见沈瑶。
车子到了沈家门前，他长腿搭在地上让贺真下了车，把自己行车让给她，说：“我找队长有点事，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
找什么队长呀，这个点沈瑶她爸一准儿不在家，贺真哪不知道这是要找沈瑶，识趣的骑了车子走人，给他们留出点空间。
十一点多，沈瑶和王巧珍在灶房里忙，贺时来找，她有些意外，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她跟王巧珍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出去，在堂屋停下了脚步。
贺时今天心情应该很好，眼睛很亮，整个人身上有种从前没有的神采，那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些不舍。
“沈瑶，我马上得回北京了，家里同意我参军了，要赶着回去做体检，今天就得走。”他说。
沈瑶并不意外，这样的结局她这两天也有想到过，只是到底是失落，心里闷闷的难受，她觉得，这之前她还是高估了贺时对她的喜欢，所以听到他要走才会难过。
她牵了牵唇角，说：“那恭喜你。”
他很想参军，她知道。
贺时听到这一句恭喜，眼里有了笑意，只是看着沈瑶时心里更多的是不舍。
和堂屋一门之隔的灶屋里王巧珍在，他拳头虚握几回，太过歪缠的话还是羞于启齿，嘴唇动了几回，最后只说了句：“沈瑶，我会给你写信的，你照顾好自己，自己一个人别往外面跑，知青院，乡里，要出去的话刚子没空就让你表姐陪着。”
他不在，怕她被人欺负没人帮着出头。
要走了也还是一如从前那样絮叨，沈瑶抬眼看贺时，前世今生第一个让她动了心的男人，剑眉星目，确实俊朗，这一走以后大概不会再见，她认真记下了他的模样。
心里有些微疼，她好像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淡然。
初见时，他说：想进城想疯了？我教你个乖，知青早晚是要回城的，户藉政策就在那里，你就是嫁了知青也进不城，所以，宋晋诚那里你还是别白废力气，毕竟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小心把自己搭进去到头落一场空。
那时候他很毒舌，让她觉得很讨厌。
第二次从知青院回来的路上，被他堵住，他痞痞的笑，说：放心，我不会欺负你，就跟你说一下，少往知青院跑，女孩子容易吃亏的，尤其是你这样的，都不用花心思去骗。
那时他当她是个小白痴，不放心的问，我说的话你听得懂吗？记没记住？
后来在桥上，他说：知青不靠谱，其他男人也不靠谱，你这样的真叫人欺负了也只是白让人欺负，人家未必就会娶你，记住了？
他说：你不聪明就得乖一点，嫁人这种事呢别自己瞎琢磨，等你爸妈给你安排就好，女孩子呀，别那么恨嫁。
沈瑶觉得她真的挺傻，他明明说过那么多次。
眼里有些酸涩，她低下眼眸，唇角微弯：“其实你从前说得那些话都很对，只是我没真的放进心里。”
话里带着淡淡的轻嘲，那抹轻嘲很快被她敛去，她抬眼，冲贺时笑了笑，说：“贺时，再见。”

第38章 离开
她说完转身往灶屋走，贺时有些愣怔，心里模糊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他下意识叫住沈瑶。
沈瑶脚步顿住，回头扬了唇角说：“快走吧，赶不上车就错过了。”
贺时跟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沈瑶虽然笑着，他心里却觉得有几分不安，沈瑶没再理会他，自顾进灶屋去了。
知青的回城手续要办下来，北京那边得往这边发知青接收函才行，这个就不是贺安民一句话能拉快进度的事了，所以是让贺时先请探亲假赶回北京，贺时的探亲假批得特别顺利，沈家村的大队长笑容满面半点没带为难，意思意思问个探亲原因都没有。
徐向东今个去了县里，下午一点多回村里推门就发现地上一张纸，上边还压着一把钥匙，等看完纸上的内容懵了，贺时回北京了。
他拿那钥匙开了贺时的房门取了自行车就往乡里去，一路转了两趟车到了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不算多，找到贺时的时候他刚排队检票进站。
徐向东二话没说就挤了进去，说是给朋友送站的，一边喊贺时的名字，检票员拦他也拦不住，还是见进了站的两人确实认得他，这才放了行。
两人一打照面，徐向东就照着贺时肩膀捶了捶，笑道：“恭喜啊，你这总算是得偿所愿了，不过你妈怎么突然松了口？”
贺时听他这话，牵了牵嘴角，脸上却没什么喜意，徐向东见状笑了笑，转而道：“你们这走得也太突然了，好歹跟我打声招呼啊，往门缝下塞纸条，我要当垃圾踢出去了怎么办。”
“知道你对入伍没兴趣，这边赶得急才没等你。”贺时解释了一句，把包放在站台让贺真看着，带了徐向东走远一些，递了支烟给他。
徐向东接过那烟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来，看了眼离他们足有□□米远的贺真，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想的，选了去当兵让我帮你照看着点沈瑶，你不是觉得你这一走你俩还有戏吧？”
要不是贺时留信让他暂留沈家村，托他以后帮着转交信件给沈瑶，徐向东还真不会紧赶慢赶追到火车站来。
他说道：“我不是不愿意啊，别说只是叫我多呆两三个月帮你递信，我在这里呆一年半年的都没关系，反正你一进了部队我就是跟着回了北京也无聊，可是贺时，你之前不是有想跟沈瑶结婚的打算吗，你这一回北京，这事还能成吗？这个你得想想清楚啊。”
贺时拧眉：“为什么不能成，当兵和我娶沈瑶并不冲突啊，以后书信来往，等我和沈瑶的关系挑明了，过了沈叔这边的明路我就打结婚报告，只是要爬得快一点，级别够了才能接她随军。”
他和沈瑶现在就差挑明关系，他想着几天一封信，两三个月应该能让沈瑶接受他了吧，而且当着沈瑶说不出来的话，写信的话可能会更容易一些。
徐向东简直服了：“哥们，你心真大啊，你这还没追上手吧，你跑部队去了一年见不到一回，你还指着能娶到人家？”
还随军哪，想得这么远，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啊。
贺时听得心里突了一下，追女孩子这方面，他差徐向东远了，听徐向东这话心里就发紧，想了想还是如实跟徐向东说：“我能确定沈瑶对我也有感觉的，两个人相互间都喜欢的话，相隔两地也没问题的吧？”
徐向东把那支烟别到了耳后，拿双手搓了搓脸，看着贺时说：“你说的两个人相互间的喜欢，也就是两情相悦，有感觉跟两情相悦之间还差着很远的啊，喜欢一个人都能变心，更不用说只是刚有点感觉。还有，你跟沈瑶说过的吧？”
贺时点了点头，徐向东听是沟通过的，放心了些。
“成吧，这事得你自己考虑，总之能入伍是好事，有愿意为之奋斗的梦想总比消沉着混日子强，真要靠写信来联系沈瑶的话，我这边没有问题，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开口就是。”
贺时拍了拍他肩膀笑了笑，他和徐向东之间倒不需说谢谢这样的客套话。
远处响起火车的鸣笛声，站台上候车的人群紧张起来，贺时看了看手表，和徐向东往贺真所在的位置走去，不等火车停稳，人潮拥挤着往各节车箱的车门处挤去，贺时提了装着他和贺真衣服的两个袋子护着贺真上了车，隔着车窗和徐向东招手。
越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贺时反而越不知道该对着徐向东托付些什么，托付他照顾沈瑶吗，又能照顾到多少，这时候才真切的认识到，做什么样的托付都那么苍白无力。
火车忽然震了一下，然后启动起来，贺时的心也被震得一空。
列车启动起来缓缓开出站台，他看着徐向东越来越远，很快看不见了，不过十数秒，连江市火车站的站台也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城市从视线里消失，山川田野在倒退，火车规律的行进声一下一下灌进耳中，让贺时纷乱的心绪有一种奇异的麻木，和空洞。
徐向东的话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烙印，有感觉和两情相悦还有很大的鸿沟，他用书信联系沈瑶，真的不会出其他状况吗？他变得不确信起来，参军的喜悦在火车还没开出江市地界就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了满心的惶然不安。
他买的软卧票，这会儿在自己的铺位上坐卧难安，半晌起身跟贺真说：“我到吸烟车厢抽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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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徐向东直接提了贺时留下的将近两旅行袋吃食进了沈家，那些东西是贺时留下特意在纸条里交待他分次送到沈家的，徐向东想着分什么次啊，三天两头就给人送东西才奇怪好不好，他也是想帮贺时在沈瑶那里刷刷好感度，直接把所有东西都提去了，说：“阿时交待给刚子补营养的，让他不能忘记练拳和体能训练。”
沈国忠不肯收，因为太多了，还都是好东西，这些东西要是都送到黑市去，能换几百块，他哪里敢收。
徐向东很光棍，说：“那没办法，你要不收的话就只能放在他原来住的那屋里过期了，他指名要给他小徒弟的，说刚子学武的话营养跟不上不行。”
说着还看了看沈瑶，暗示贺时这是关心你呢，沈瑶看他一眼，视线直接移开，转身回屋去了。
徐向东心里一突，这看着不太对啊，贺时不是跟她沟通过了，这看着怎么……
怎么说呢，也不失礼，也不冷脸，可是有种浅浅的疏离淡漠，就像是看待完全不相干的人和事，哪里还有前些天和贺真在一起时那种小太阳一样的温软劲儿啊。
徐心东靠一声，贺时完了。
特么这小子的情商到底是有多低啊，这叫说过了？
他舔着脸把东西全都留下，往沈老太太家吃饭去了，心里琢磨着等贺时到了北京他得去个电话。
沈国忠看着那袋东西也头疼，但是贺时明着说就是给沈刚的，而且正主都走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推拒，晚上餐桌上少不得聊起贺时，沈国忠觉得这走得也太突然了。
“不过他家里同意他参军，我还是替他高兴，贺时这小子适合部队，看咱家刚子才被他训练了多久，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挺好的，好男儿就该保家卫国。”
沈刚也连连点头，说：“贺大哥进部队一定是最优秀的战士。”
就连跟着沈刚学了两手的王晓康也迷得很，说有名额的话他也想当兵，当兵光荣。
一家人说得热闹，低着头吃饭的沈瑶就显得特别的沉默。王云芝留意到她没什么胃口的样子，以为是沈瑶讨厌吃红薯饭的娇气劲儿又犯了，侄子侄女在家里住着，王云芝就没给沈瑶开过白米饭的小灶了，自己家闺女吃白米饭，侄子侄女吃红薯饭，这不好看。要说都煮白米饭吧又吃不起，只能委屈委屈自个儿闺女，
看她这样恹恹的还是心疼了，低声问她：“是不是没胃口？要不妈一会儿给你熬点粥？”
沈瑶摇了摇头，说：“不是，就是有点犯困了，吃不下。”
王云芝忙问：“没睡午觉吗？”
沈瑶自然是睡了的，只是没睡着而已。
王云芝看她那样，让吃了就赶紧睡觉去，沈瑶点了点头，把没动的那半碗饭分给了她妈，吃了几口就回屋里了。
她也不顾什么刚吃完饭不能躺下了，面朝床内侧卧着，思绪飘得很远，她想家了，想定南候府的家，想爹娘兄姐，也想念金尊玉贵的曾经的自己。
她将半张脸埋进枕中，久久没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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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睡在下铺的贺时辗转反侧，贺真从中铺探出身看了看她二哥，神色有些复杂，八点多了，她哥午饭没吃，晚饭也说没胃口，在这下铺翻来转去几个小时了。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贺时：“哥，你不开心吗？我看你一下午都没有笑过了。”
贺时也知道自己的情绪太过明显了，可火车离江市越远，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就越甚，他很难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办法平静下来。
要娶沈瑶，就不能让家里知道沈瑶，不能让他爸妈有更多时间去查沈瑶，只要沈家同意了，火速结了婚才是最稳妥的，在他看来，沈瑶平常看着跟常人无异，只要他家里不查，婚事就会很顺利。
所以贺真问起的时候，他还得佯装无事，淡淡说：“只是讨厌坐火车，空间太小了。”
贺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贺时到这会儿才强迫自己安静下来，他闭上眼试图入睡，可是眼睛一闭上满心满眼就都是沈瑶，沈瑶笑的样子，抖小机灵的样子，脸红的样子，生气的样子，还有今天最后见她时的样子。
沈瑶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开始在他心里回放。
她说：那恭喜你。
她说：其实你从前说得那些话都很对，只是我没真的放进心里。
她说：贺时，再见。
贺时猛的坐了起来，他从前说了什么话？不要去知青院吗？
他仔细去回想他从前都和沈瑶说过些什么话，再联系他当时和沈瑶的对话，手心一下渗出汗意来。
他终于知道当时隐隐的不安是为什么了，还有那句贺时，再见。
哪门子的再见，他和她理解的再见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小丫头那是以后都不准备再见他了吧。
他下床套上鞋子，离开了车厢站到了车门处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心里说不出的慌。

第39章 肉麻
这时候坐火车的人不多，尤其软卧，不是有钱就能买的，一整节车厢也没几个人，贺真没睡，从贺时坐起来穿鞋子开始她就竖着耳朵听，她悄悄趴到中铺靠过道的床尾，看着她哥走到了车门那边，然后很久都没出来。
看到贺时这样，贺真心里也不好受，总感觉她二哥现在这样是被她害的，除了一开始因为能入伍真心实意的高兴，见过沈瑶后她哥整个人的情绪就低落了下来，离开江市他一点也不开心，不，应该是因为离开了沈瑶。
贺真曲膝抱着自己的腿，将头枕在膝盖上发呆，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错了，他哥这一回北京，跟沈瑶很难再有可能了，之后如果知道这里面有她的事，而且她知情不告，二哥会怎么看她，一定特别失望。
因为和大哥贺正的年龄差太大，加上贺正十几岁就入伍，贺真虽有两个哥哥，可和贺时的感情远比和大哥贺正要好，因为年龄更接近，她从小就跟在贺时身后，父母工作都忙，除了有保姆做饭，平时全靠贺时带着她。
也是因为这样，她对她二哥格外在意一些，心里两个念头天人交战，一个觉得她这么做没错，万一以后生的孩子真有问题，她哥才要痛苦一辈子；另一个又说这只是个概率问题，如果孩子没事呢，而且这事她哥甘心情愿的，怎么样都好，她凭什么替她哥的人生做选择。
贺时在车门处一站站了一个多小时，列车员来回两趟都看到他，到了熄灯时间终于没忍住提醒了一声，“同志你不休息吗？”
贺时摇了摇头，哪里睡得着，越想越觉得沈瑶当时的笑意都透着荒凉，他好像被自己蠢死了，等回到北京给她写信或是打电话，真的还有用吗？
只要想一想她再也不会理他，他写过去的信她可能看也不看，贺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乡下大部分人都结婚早，十七岁就嫁的也不少见，他刚入伍的新兵一开始哪有探亲假，等他再回沈家村，她嫁人了怎么办。
只是想一想她会嫁给别人这种可能，贺时就觉得空气都稀薄了，整个人难受到要窒息。
贺真纠结了很久，一等再等没等到她哥回来，终于忍不住找过去了。
贺时看到她有些诧异：“你还没睡？”
“睡不着，你不也没睡。”贺真鼓起脸颊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垂头丧气：“哥，咱们聊一聊吧。”
贺真少有这样丧气的时候，所以哪怕贺时自己心烦意乱，还是低声问：“怎么？”
想了那么久，真到要开口的时候还是比想象中难了点，她靠在车厢壁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口先问了句：“哥，我如果做了对你不好的事，你会不会怪我？”
贺时抬眼看她，说这话，事情应该是已经发生了，他说：“那要看看是多不好的事，不过你主动找我说，态度上哥给你加分，说吧。”
贺真到这时候真是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她覤着贺时神色，说：“我，听一个叫陈云的女知青说你喜欢沈瑶，她说沈瑶是傻的，说傻子生的孩子多半可能也是傻子，我……我侧面跟刘姨打听了一下遗传的可能性，把这事告诉咱妈了。”
原本倚着车厢壁的贺时一下站直了起来：“你说什么？”
声音紧绷，脸色很不好看。
贺真从没见过贺时这样的神色，心里有些怕，她二哥一定气狠了，她忍不住为自己辩白一句：“我当时觉得也是为你好，当然，现在也还是这么觉得，不过我看你从下午到晚上都心神不宁的，觉得我这样可能不太好，我可以把利弊告诉你，也可以劝告你，但这样瞒着你还是不对。”
贺时闭了闭眼，长长叹一声气，睁开眼看着贺真问：“所以，妈说同意我去部队，是为了让我回北京？”
贺真低了头，说：“这个妈也没跟我说，她当时让我别管这事，装不知道你和沈瑶的关系就好，我琢磨着，应该是的。”
她有些尴尬，还是说道：“去部队应该也不是骗你，毕竟你回去只要发现不对，她也没办法绑着你。”
贺时仰头看着车顶沉默了许久，终于低下头，很认真的跟贺真说：“哥还是谢谢你，谢谢你最后选择了告诉我实话。”
贺真听到这话很是松了一口气，她问道：“哥，你真那么喜欢沈瑶吗？她那种情况以后有可能遗传给孩子也不介意吗？”
提到沈瑶，贺时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说：“嗯，就是那么喜欢。”
这一年的贺时不过十八岁，在贺真提到孩子之前，他从没有去想过孩子的事，他只知道，他喜欢沈瑶，像上瘾一样，看着就开心，不见会想念，哪怕只是想着她，生命都鲜活了。
贺真挠挠头，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看看她哥的样子，好像很幸福，车厢里的大灯已经熄了，只有走廊处一盏盏小灯还亮着，灯光很暗，但能看到他脸上从前没有过的温柔，平时很淡漠的一个人，提到沈瑶整个人都柔软下来了。
贺真笑了，她说：“哥，看到这样的你，我才不后悔把实情告诉你了。”
贺时横她一眼，说：“算我没白疼你，坑了我一把好歹还良心发现了，下次再是觉得为我好的事，还是问一问我意见，比你擅作主张的好。”
“你们所谓的‘为你好’，不一定是我想要的，不过是强加在我身上的控制和捆绑。我愿意听取一定程度的建议，但是做决定的应该是我自己，真正为我好，不是给我你们觉得最好的，而是给我我需要的。”
贺真似懂非懂的点头，想想也是，妈总说不让二哥去部队是为他好，可二哥一点也不开心。外公是军人，舅舅们也是军人，他们经历过那么多战争，不也都还好好的吗，所以，为你好，到底是真为她二哥好，还是求自己心安。
贺真开始认真审视这个问题，就像她，说为二哥好，所以把二哥一直想掩藏的事告诉了家里，她不否认这里面真的有一部分是为了她二哥好，但还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她想到以后二哥的孩子可能会有遗传问题，怕将来有一天后悔，其实说到底还是为自己的心安强行绑架她哥。
贺时看她认真听进了他的话，拍了拍贺真的肩，问：“我送你到北京的前一站，还有一站你自己坐车怕不怕？”
贺真摇头，说：“不怕的，可是哥，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想说，这么快就做了决定，真的有考虑吗。
贺时笑了起来，心里有了决断，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说：“贺真，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其实从前我也不太知道，喜欢一个人，我也是新手上路，总是出错，总是犯傻。”
“当兵，我想了好多年，因为家里一直反对，所以我对入伍这件事心里有很深的执念，但是我只要回去了，户籍关系一旦转回北京。”他看贺真一眼，说：“咱妈你不了解吗，很执拗的性子，到时候我想明正言顺娶沈瑶几乎没可能了。”
还真是，贺真一开始没想到户籍关系上面去，知青下乡，户籍关系是跟着下去了的，他哥的回城一天没办下，他对自己的婚姻还能有掌控权。她想起她住了几天的那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泥草房，有些迟疑的说：“哥，那你真在乡下呆几年啊？”
贺时笑了起来，呆几年怎么了，呆到娶到沈瑶为止，他妈能接受他就带沈瑶回北京，不能接受的话就在江市过他们的小日子。
想到这里心里简直美得冒泡，热乎乎轻飘飘还有说不尽的甜意咕咚咕咚往外冒。
贺真看他自己在那傻笑，跟着笑了起来。“哥，真不当兵啦？以后不会后悔哦？你盼了那么多年呢，梦想啊。”
贺时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做一个军人是我的梦想，可当梦想和爱情相冲突时，就在刚才你来找我之前，我才去深思沈瑶之于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笑了起来：“大概是我的命，梦想换一换能忍受，媳妇换一个的话，我想一想就觉得不能呼吸了。”
咦，贺真搓了搓双臂，“哥，你怎么变得这么肉麻啊。”
贺时看她，“肉麻吗？”
他笑了起来，“你是我妹妹嘛，跟你说点我的心里话，其实这之前我也没意识到她对我这么重要来着。”
“真真，你喜欢过一个人没有？像刚才那些话，我跟你敢说，可我对着她一点儿也不敢说，这是不是不太好？”
贺时简直倾诉欲爆棚，说起沈瑶来心里甜得直冒泡，听得贺真都觉不好意思了，好在他可能也不太好意思，声音压得小，而且这节车厢也一共没几个人，另两个在车厢的另一头，早就呼噜声震天了。
贺真觉得这可真是，他哥恋爱了竟然是这个样子。
贺时把自己和沈瑶之间他觉得甜蜜的地方回忆完了，才想到白天他自己干的蠢事，不免头疼了起来，问贺真讨主意，贺真才知道她哥晚上为什么那么不安了，她是他亲妹妹，这会儿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了。
“哥，要是我，哪个男人这样对我，别说嫁给他了，理都不会再理的。”
看贺时脸一下僵住，她又同情，握了握拳头说：“那个，你加油吧。”

第40章 梦回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这一夜沈瑶做梦了。
梦里是她被撞上那假山之后，场面极度混乱，二皇子惊惶的让人喊太医，太子脸色发白站在那，她自己是魂体状态站在旁边，看见她的身体被二皇子半抱着，额上的伤看着并不是那么触目惊心，但是人怎么也叫不醒。
沈瑶心中激动，她终于回来了，满心欢喜试图躺回自己身体里，可是不行，那些人那些物，她看得到，却怎么都碰不到，就好像是交错的两个平行的空间，她因缘际会能看见那一个点，却怎么也迈不过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出了这样大的事，各宫主子自然都被惊动了，太后、皇后、皇帝和各宫嫔妃都来了，沈瑶视线在她姐姐身上，眼睛有些发酸，喊了声长姐。
可沈淑妃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只是抖着手去抱起地上的沈瑶，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几近奔溃的喊：“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到。”
淑妃的昭和宫跪了一地的太医，太医院副院正手搭在沈瑶脉门上，看着院正施针，脸色越来越难看，额上汗岑岑，嘴唇微抖，声音打了颤：“脉象，脉象没了……”
一直站在床边二皇子猛然红了眼，发了疯一样扑向跪在不远处的太子，拳脚并用往太子身上招呼，什么皇子的教养和威仪在这时候都抛却了：“你给我小姨偿命，给我小姨偿命！”
他比太子小三岁，原不是太子的对手，可闯了这么大的祸太子这时候根本不敢还手，皇帝脸色铁青，没让人去拦二皇子，想一想还在战场征战的定南候父子，他也想一脚把这不成器的长子踹死，免得成日里惹事生非。
皇后白了脸，义甲刺进了掌心里，脑子一片空白。
这一回事情大发了，定南候不会放过太子的。
从昭和宫宫门处一路有内侍报定南候夫人到，沈瑶激动的看过去，见母亲全然没了往昔的仪态，脚步踉跄奔进殿中，一进殿就听到二皇子那一句偿命，她脚下一软，顾不上参拜太后和帝后，眼睛死死看着榻上的女儿，整个人都在轻颤，一路心急如焚进宫来，到这会儿人在眼前了，却连近前都不敢。
沈淑妃满脸的泪，回头去搀定南候夫人，哽咽着道：“母亲，瑶儿她……”
话到这里已是说不下去了。
沈夫人不敢相信，一步步走过去，女儿安静的躺在那，唇色黯淡，无声无息。她抖着手探向沈瑶颈侧，整个人瘫坐在床沿。
“沈夫人，你，节哀。”太医院院正已经撤了沈瑶身上的针，站在边上无声叹息，名满京城的贵女，在最好的年华就这样凋凌了。
沈夫人抱起女儿搂进怀里，眼泪成串的滑落，落在沈瑶身上，沈淑妃忙给她拭泪：“母亲，母亲，眼泪别落在妹妹身上。”
时人有说法，人死之后，亲人的泪如果落在已逝之人身上，逝者的灵魂不能安身，不会安心投胎去。
沈夫人颤着声抽泣，这会儿才大哭出声：“不能走啊，瑶儿不能走啊，你是要疼死娘啊，醒醒啊，回来啊。”
这样的场景，饶是平日里尔虞我诈心硬如铁的宫妃们也都止不住跟着掉泪，殿中一时尽是抽殿之声，太后抹着泪上前安抚。
沈瑶哭着去抱她娘亲，她碰不到她，只能虚虚环着她，脸挨着沈夫人的肩一声声的哭：“娘，别哭，娘，我回来了……”
人都说鬼魂没有眼泪，沈瑶有泪，但那泪珠是一颗颗萤亮的光点，落不下去，随着风飘散着飞远，然后消逝。
皇帝脸色铁青，沈瑶死了，还是被太子害死的，他这时候说什么都苍白。
定南候对妻女的宠爱京中无人不知，定南候的两个兄长都有妾室，只定南候，数十年只守着他夫人一个，膝下两女一子，幼女沈瑶是真正捧在手心的明珠。
他闭一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带了丝决然，沉声道：“来人，拟旨。”
皇帝这话一出，皇后和太子脸上都有了惊惧之色，宫中各嫔妃心头都是一跳，二皇子的随侍也忙将自家主子拉开。
有翰林学士近前，皇帝道：“太子凶残无德，废去太子之位，押入宗仁府监.禁十年，皇后教子无方，无才无德，今黜其皇后封号，打入冷宫思过。”
那翰林官领了旨意，正欲退下，又听皇帝道：“再拟一道旨，定南候幼女沈瑶，追封为昭和公主，葬入皇陵。”
那翰林官愣了愣，昭和，昭是国号，当朝还没有哪个公主有过这样的封号，但想一想沈瑶人已经没了，追封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皇家的愧疚和安抚罢了，领了命退下了。
确实，这样的体面沈家不稀罕，捧在心尖的掌上明珠就这样没了，就是追封成女王又有什么意义，沈夫人抱着女儿渐冷的身子，眼里闪过一抹厉色。害了她女儿的性命，只是监.禁十年吗，这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
沈瑶是被王巧珍摇醒的，她担忧问：“瑶瑶，你做恶梦了吗，枕头都湿透了。”
沈瑶还有些恍惚，人还没从那种悲伤中缓过来，看到发黄的帐子，眼泪又往下掉了。
把王巧珍给吓着了，“你这是做什么梦了啊，哭成这样。”
沈瑶抹了泪，说：“梦见我娘了，表姐，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王巧珍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出去把空间留给了沈瑶，在院子里看到她姑，上前说：“瑶瑶做梦哭得厉害，说是梦见你了，这是梦见什么了呀，能哭成那样。”
王云芝听着就要进去看看，被王巧珍拉住了：“姑，瑶瑶说想一个人呆会儿。”
王云芝这才作罢，她自言自语：“难不成梦见我不好了？呸，呸，梦都是反的。”
沈瑶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眼睛有些红红的，把王云芝给吓坏了，回屋里翻了包装漂亮的疑似糖果的零食哄沈瑶，说：“虽然没吃过，不过这个一看就是好吃的，你吃一块就不哭了啊，妈好着呢，一定长命百岁。”
沈瑶抱着她点点头，说：“你们都好好的。”
她更想回到自己爹娘身边，可回不去了，这边的爸妈对她也好，所以，都要好好的。
从前，她想着她来了这里，或许原本的沈瑶是成了她，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没有人替她在爹娘跟前尽孝，没有。
这对沈瑶而言，是继穿越后另一个难以接受的现实。
直到今天，她完全确定了她是真的回不去了，那个世界已经没有沈瑶，她从此以后，只是华国沈家村的沈瑶了。
王云芝拍了拍她，又把那零食往她手上塞，沈家没有这样的东西，沈瑶一看就知道这是贺时给的，摇了摇头没有接。
贺时这个人她都不愿去想起，他的东西她自然是不肯沾的。
王云芝也由得她，让沈瑶去洗漱一番吃早饭，宝贝一样从屋里拎了一小篮子蛋让沈瑶和王巧珍上午拎到乡食品站去卖掉，食品站收购鸡蛋是八分钱一个，她这篮子里足攒了有三十多个蛋。
姐妹两个满口应下，饭后，王云芝和沈国忠上工去，王晓康去打猪草，沈瑶和王巧珍去乡里卖鸡蛋。
食品站那边每天都收鸡蛋的，三十六个蛋，一个个在灯箱上照过，确定没有坏蛋了才给结钱，两块八毛八。
沈瑶看着这么点儿钱，觉得真是不容易，家里紧省了大半个月没吃鸡蛋，也就换这两块多钱，想做些点心卖到黑市去，顾忌着表姐在家里，这种事还是自家人悄悄做的好，还得再按捺些日子。
来了乡里，姐妹俩又不赶时间回去，就到乡供销社转了转，沈瑶最感兴趣的是点心柜台，还有半个月就是中秋节，柜台里摆得最多的是月饼。她问了问价钱，营业员说这得一块九毛五一斤，要粮票。
沈瑶对这月饼有些印象，是原主吃过，说实话，馅儿特别硬，口感真不怎么样，相比较的话她觉得还是她的板栗饼划算，虽然贵一块多，但是口感好啊。
营业员看她神色，笑道：“觉得贵啊，这是咱江市食品厂出的，大厂子用料实在，所以比别的点心贵一毛钱。”
沈瑶看营业员说起江市食品厂挺了不得的样子，好奇问：“江市食品厂很好吗？”
心说做的饼也不怎么好吃啊。
营业员却是把江市食品厂夸上了天，说道：“我跟你说，这还是咱供销社主任的儿子是江市食品厂的工人，要不然咱这么个乡镇供销社还真拿不到这么多货。”
“工人啊。”她爸说的军人、干部和工人，沈瑶心里动了动，凑近些问：“江市食品厂的工人待遇很好吗？”
那营业员也是闲的，关键还是性子爱八卦，笑着说：“那可不，工人多吃香啊，不用下地，每个月有工资还有各种票，不过这个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这得有招工名额，村里能投票选你乡公社再批准才行。”
沈瑶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别过那营业员拉着王巧珍买面粉去了，仔细想了想家里都有哪些能用的材料，又买了点糖才急往回走。
江市食品厂听着很不错的样子，要进工厂的话不一定就得有招工名额推荐的吧，自荐成功的话名额套着她的条件给也不是不行。
真有名额也轮不着她一个傻了十几年没念过书的，她不想慢慢等机会了，能进城当工人，傻子这名声应该可以不用再背在身上，被人嫌弃这种事情，一次就好，沈瑶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而此时，北京前一个小站，贺时坐的那趟列车停在了站台，他背了他自己的包下车，贺真一路送他到车门口，有些不放心的说：“哥，那我回家就跟妈说你半道后悔跑回去了，妈要是打电话找你问，你别把我卖了啊，我怕妈扣我零花钱。”
贺时撸了一把她的头发，“行，不会卖了你的，还有半个小时到，你自己小心点。”
他冲贺真挥挥手，进售票厅买了最早一趟回江市的火车票，心急如焚坐在侯车室，希望早些回去小丫头别真生气。

第41章 归来
沈瑶回家就翻找材料，家里能用来做馅的材料还真不多，只能做红豆沙绿豆沙的，连伍仁的馅料都凑不齐，而且这几种馅都是寻常，供销社卖的基本也是这三种，虽然沈瑶能将口感做得更好，但想要博一份工作，这个还是不够。
她细细思量，想到了蛋黄月饼，但九月份家里还有咸鸭蛋的人家真不多，记忆里五奶奶家是年年要腌的，只不知道这时候还有没有了，沈瑶她特意往五奶家去了一趟，想着碰一碰运气，要是没有的话中午让她妈帮着各家问一问。
也是她的运气，老太太今年日子虽不好过，这咸鸭蛋还真腌了一坛，而且她平时紧省，到现在也还剩了小半。
今天卖鸡蛋的钱还在她口袋里，沈瑶掏钱要买几个，老太太直接从坛子里给捞了六个，钱却是不收的。
沈瑶笑，说：“那我也不跟五奶奶客气，我是做月饼用，等做好了我给您送几个过来。”
沈老太太厨上的手艺是很不错的，听着沈瑶做月饼稀奇了：“你还会这个呢，现在会做月饼的小姑娘可不多了。”
沈瑶笑，说：“就是馋嘴，吃的东西就乐意多琢磨一点，上次做的板栗饼也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您吃着还成吧？月饼我先试两个，不成的话自家吃也不丢人，成的话我就又会了一样。”
“肯定能成，你上回给的板栗饼比供销社里卖的点心好吃多了，我们瑶瑶是个聪明孩子。”老太太笑得眼都眯上了，夸道：“听你妈说前些日子人清明了，现在都能识字了是不是？”
沈瑶点头说是，老太太听着就高兴，拉着沈瑶说：“前边十几年都是老太爷给的磨难，先苦后甜，现在苦难过去了，以后就都是享不尽的福气。”
沈瑶好笑，心说这还真说不好，她上一辈子福气太厚，把好日子过尽了现在才来受苦。
不过如果单从这一辈子论也说得通，老太太慈和，给她的都是满满的祝福，沈瑶心里只有感谢的。
跟老太太说回去琢磨着做不过是个说词，月饼这样的东西家里姐妹几个都会，年年中秋节这必要亲手做了孝敬祖父母和爹娘的。这个不假丫鬟厨娘的手，姐妹几个会亲力亲为，会的花样也多，材料齐备的话沈瑶能做出数十种不同口味的来。
回了家里就着手浸豆子做豆沙，折腾的动静真不小。王巧珍虽然家里地里的活都拿手，清明节做个艾米果，端午节包个粽子的没问题，做月饼还真不会，跟在旁边看稀奇，不大放心的问沈瑶：“你真会做啊？”
沈瑶照例说不会，笑着说：“试试呗，做什么不都得有第一次啊，多做几回就会了。”
王巧珍摇头：“我可真羡慕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儿，我姑这是多宠着你呀，我在家要敢这么祸祸粮食，我妈会骂死我。”
沈国忠和王巧珍中午回来就听说沈瑶要做月饼了，夫妻俩第一反应就是闺女又想去黑市，王云芝等侄女儿没在跟前的时候悄悄问沈瑶，沈瑶摇头，说：“不是，另有用处的，我今天在供销社听营业员说起江市食品厂，妈，我想进城里当工人。”
王云芝先还没反应过来做月饼跟当工人有什么关联，缓了好一会儿脑子转过弯来，觉得闺女也太异想天开了。“就凭会做月饼就能进食品厂？你想得也太简单了，江市食品厂可是国营厂，哪里那么好进，铁饭碗都是一代代往下传的，每年招工的名额非常少，一年就那么一点缺，那也是人家职工内部先推荐人，还有市里、县里，轮到咱乡里村里之前就没了，要不然说进城当工人难呢。”
沈瑶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更多了一些，不过她想着，国情再怎么变，国营厂也好，还是她前世的各大商号也好，归根结底都需要盈利，需要生存的，只要有足够的才干，去争取总会有一线机会。
她笑着说：“试试呗，往年我也吃过供销社卖的月饼，今天听说是江市食品厂出的，我觉得我做的能比那个好很多，要是成了我就走出农村了，要是不成，也就是浪费几个饼。”
王云芝听着觉得还挺有道理的样子，嗯，不太对，她闺女怎么把浪费几个饼说得这么轻飘飘呢，多少人家几年没买上一回月饼了，这东西还真是城里人需求大一点，乡下人家能饱肚子就不错了。
城里人是有工资花不出去，什么都凭票供应，限量供应，拿着票本和钱也不一定买得到东西，所以城里黑市怎么都管不住。乡下人是领了粮食也不敢都自己吃，勒紧了裤腰带宁愿每天少吃点，也要匀出来一部分悄悄背到黑市换几个钱回来花用。
所以，看着又是面粉又是豆子的，哪里就不心疼了。不过听沈瑶说得也挺像那么回事的，真要能进得了城别说点面粉粮食了，砸锅卖铁也乐意。她一边刷锅炒菜，一边不确定的问沈瑶：“月饼你会做吗？”
沈瑶还是那一套说辞，自己琢磨琢磨，看着也不难。
王云芝想想那板栗饼，觉得闺女在这方面可能确实有天赋，也就由得她了。中午休息的时候还把这事跟沈国忠说了，沈国忠想着试试也好，说道：“等她做出来了看看，真行的话我陪她去一趟市里。”
下午沈瑶睡了午觉起来，看红豆绿豆都泡得差不多了，着手做豆沙馅，王巧珍在边上打下手，看到她又是做糖浆又是往饼模里刷油，还准备了六个咸鸭蛋，心里直打鼓。
都是精贵东西啊，这做坏了怎么好，提心吊胆看了一下午，直到晚边成品出来了，看到这月饼品相比供销社里的都好，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问沈瑶：“这就做好了吗？”
沈瑶心知这还不算完成，得再静置一两天，等月饼返油后口感和色泽才更好。
但她是打着瞎琢磨着做的幌子的，哪里能表现得那么专业，只能笑笑说：“应该是好了，咱收起来，等晚上大家都回来了一起尝尝。”
王巧珍叫那香味馋得嘴里分泌口水，但也还有分寸，这样金贵的东西呢，没看瑶瑶自己都没吃嘛，点了头帮着沈瑶一起收拾案台。
晚上沈国忠回家看了那月饼，叫沈瑶切两块大家尝一尝，沈瑶拿了一块蛋黄馅和红豆沙馅的分切了，沈国忠尝了一小块蛋黄馅的月饼后觉得他闺女可能还真适合端食品厂的饭碗，这口感比供销社里卖的强太多了啊，而且蛋黄做馅他还是头一回见，都不知道她这脑瓜子怎么转的，还能想着这么做月饼。
王云芝也吃了一小块，还是咸蛋黄，她问沈瑶这哪里来的，沈瑶笑说是到五奶奶家讨的，说着装了四块月饼，蛋黄馅的两块，红绿豆沙馅各一块，给沈老太太端去。
王云芝听着六个咸鸭蛋，想着七月份的时候看见老太太腌咸鸭蛋来着，当时也就腌了十几个，这是一小半都给了自己家闺女了啊，这可真是，王云芝心里有点感动，这一对不算亲祖孙，也胜似亲祖孙了。
王巧珍这时候倒没见出声儿，不是她不想说什么，而是被沈瑶这一手给震住了，随便瞎做能做成这样，也太厉害了！！！
月饼这东西，他们也不是年年都能吃到的，正因为这样，记忆里供销社卖的月饼是难得的美味，可沈瑶做的这个，饼皮更松软，馅也调得好，尤其是蛋黄月饼，味道太好了，王巧珍觉得他活了十八年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还知道矜持，王晓康和沈刚这两个就不知道什么是矜持了，切的两块月饼吃得一点不剩，沈刚非但没解住馋，反倒更馋得厉害了，尤其是蛋黄月饼，就那么一小块，吃了比没吃更吊人胃口，他等沈瑶一回来就问：“姐，这蛋黄月饼还有不？”
“没了，一共就六个蛋黄月饼，刚才吃了一个，给五奶奶送了两个，还剩了三个另外有用处的，你要想吃吃红豆馅的。”
红豆馅的是好吃，可沈刚还是好那一口蛋黄月饼，眼巴巴的馋，跟王云芝说：“妈，咱家明年也腌一坛咸鸭蛋呗，让我姐给我做蛋黄月饼吃，我愿意明年一年不做新衣服。”
叫王云芝给横了一眼，笑着说：“你倒是会算账，说得好像我明年准备要给你做衣服似的，你的衣服裤子放放袖子和裤脚就能穿的，你拿这个跟我抵啊。”
“姐~”沈刚不指靠他妈了，他转而去看沈瑶，他姐能赚钱，他姐也比他有话语权。
沈瑶好笑，应承了下来：“期末考试考得好明年就给你做。”
翌日一早，沈国忠安排好队里的事，九点不到就带着沈瑶往市里去了，江市食品厂他也不知道在哪里，跟人打听了一番找过去的。
两个农村来的说想要找厂长，门卫哪会让他们进，沈国忠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悄悄塞了过去，说着好话请他帮个忙通融一下。
这时候大前门一包三毛五，在市里也算是中高档香烟了，沈国忠又能说，那门卫看了看那大前门，悄悄的收了塞进自己口袋里，问了一通过来干嘛的，听沈国忠说是有月饼的方子叫厂长看一看，有这么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由头，他就不拦着了。
非但没拦着，亲自领了人过去，路上还跟沈家父女道：“也不白瞎了你那包烟，这食品厂的赵厂长是我家表弟，我领你们过去他见你们的概率大一点。”
沈国忠连连道谢，那门卫还挺受用，到了厂长办公室，让父女俩在外边候着，他进去给帮忙通报了一回。
还真不是他吹牛，合该是沈瑶的运道好，这门卫跟食品厂的赵厂长是姨表兄弟，这搁往常赵厂长真不会什么人都见，今天是自家表哥把人都领到办公室外了，他这会儿正好不忙，本着给表哥面子见见也没什么的想法让他把人给领进来了。
这一看到沈瑶，赵厂长还愣了愣，这小姑娘长得也太好了点，他倒不是有什么歪想法，只是看到长得好的人本能就和颜悦色几分，问沈国忠是什么方子。
赵厂长五十上下，国字脸，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威严，饶是沈国忠这样见过点世面的，对着一家国营厂的厂长心里也有些紧张，大致说明了来意，示意沈瑶把月饼拿过去。
沈瑶生平头一回为了一份工作做这样毛遂自荐的事，但好歹前生的十几年不是白历练的，皇帝太后也没少见，倒不至于在这里就紧张了。她把三包月饼都拆开了，直言道：“我叫沈瑶，是煌溪乡沈家村的，平时没事喜欢研究点心的做法，这是我自己做的月饼，家里材料不齐全，只能做出这三种，红豆沙馅、绿豆沙馅和蛋黄月饼，我尝过贵厂的月饼，觉得我这个的口感略好，想着请厂长尝一尝，如果觉得可以的话，我想凭着方子在贵厂谋份工作。”
这种类似于谈判场合，沈瑶平时会刻意收敛的气场自然而然带了出来，不止沈国忠有点发傻，就是赵厂长都觉得这姑娘通身的气度了不得，偏偏一身的粗布衣裳，再看沈国忠的打扮，很明显是农村来的。
贵厂、谋份工作，这说话真文诌诌的啊，瞧着还真新奇，赵厂长觉得好笑，比平时更好说话了几分。
“带着点心上我这里找工作的，我这还是头一回遇上，成，我尝尝你这月饼，不过可先说好，这月饼我尝是尝了，不保证能给你工作啊，还让我尝吗？”
沈瑶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厂长更乐，这哪像农村孩子啊，看年龄也不大，应该也没读过大学。
三包月饼，每包三个，看外观是真不错，返油的话还差一点儿，要是再放上一天色泽还能更好一些。
他随手拿了一块月饼掰开，豆沙蛋黄馅的，皮薄馅大，那蛋黄都出油了。他虽是食品厂厂长，但是部队退伍转业过来的，对于吃食还真没多大研究，但这月饼只看着就强过厂里出的那几种，照着那带着蛋黄的半边咬了一口，饶是赵厂长家里点心吃到腻也被这味道征服了。
沈瑶观他神色，唇角翘了翘，说：“这蛋黄月饼搭配莲蓉的话会比配豆沙更好吃，我家里没有材料，所以只能配了豆沙，另外还会做伍仁月、火腿月、伍仁金腿月、咸肉月、叉烧月、火腿蛋黄月、芝麻月、鲜肉月、枣泥月、梅菜月等几十种不同馅料的月饼，如果把饼皮换成酥皮的话，口感又不一样，且不拘中秋节，平日里也能卖。”
她说完，笑了笑，问：“赵厂长，如何？其它点心我也会做不少，能进贵厂的话应该对贵厂产品的品种和品质都能有一定的提升。”
沈国忠：头一回听他闺女这么能说。
赵长厂：如何？那些月饼听着还……挺想吃的。
门卫老头：咕咚，咽了口口水，看他表哥手上吃掉大半个还没放下来的月饼，看来是真好吃啊，还真有两把刷子。
赵厂长垂眸沉思，他一个在部队呆了十几年的人转业来管一个食品厂，说实话，真没那么容易。
厂里的技术工都是解放前就在这厂子里做的老师傅，会做的东西几十年没怎么变过，至少他来这厂里四年就没见有什么新的产品出来。这小姑娘这手艺，要是招进厂里来别说还真不错，推陈出新这厂子才能活起来嘛，别看是国营厂，也是要看效益的，效益好了大家的日子都好过，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的国营厂也多的是。
之前没尝这月饼，没听她报一通听着就好吃的月饼名儿还没觉得厂里的东西不好吃，因为其它食品厂做的也就是这些东西，吃过那月饼再听她说一通话，赵厂长突然觉得厂里还真需要引进新人才了。
他手在办公桌上扣了扣，说：“这样，国营厂里编制是有数的，正式工肯定不行，你要愿意的话，留下家庭地址和姓名，我联系你们公社发个特招，你来我们厂里先做临时工，至于将来能不能转正，这个我不保证，得看你进厂里的表现。”
沈瑶自然是乐意的，临时工也好，正式工也罢，于她言都只是个起点，她借了赵厂长办公室的纸笔，留了地址姓名和所在公社。
这时候招工都要经过组织，还要查成份的，沈家三代贫农，她爸沈国忠还是党员，沈瑶没什么可担心的。
赵厂长只看沈瑶那一笔字，心里又满意三分，还是个文化高的，就这笔字厂里没一个越得过去，一拍板：“行吧，回去等消息，就这一两天。”
沈国忠站在边上除了一开始说了句话，这都没开腔，他闺女就成国营厂的工人了，简直不可思议，他虽然带沈瑶出来了，想的是撞撞运气，这运气也太好了点。
跟着沈瑶一起谢过赵厂长，告辞出了厂长办公室还晕乎乎的，他家闺女成工人了，虽然还是个临时工，这也半只脚踏进城里了，简直做梦一样，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呲牙！！！
旁边那门卫看得笑，冲沈瑶竖了竖拇指，“小姑娘了得，一脚拔出泥地里，往后的日子可大不一样啦。”
沈瑶笑着说：“还要谢谢大伯帮忙，等下回来我做几个月饼送给您尝尝。”
这话说得老门卫心里舒坦，想想自己也算帮忙做了引荐，要没有他，小姑娘不见得进得了厂长办公室啊，这么一想心里三分自豪七分高兴，自己帮了一把才能进厂的人，寻思着这关系比普通工友要亲近两分，琢磨以后得多照顾小姑娘几分。
这时候已经快十二点，沈国忠心里高兴，摸了摸兜里的钱和粮票要带沈瑶去国营饭店吃一顿，算是庆祝！
而这时，贺时在火车上辗转近四天，风尘仆仆回了沈家村。这一路不知担了多少心，一进村没先回住处，反而是先进了沈家，想了一路在什么场景以什么样的借口能和沈瑶单独说上句话，好生解释一回两人间的误会，甚至想好了准备把话挑明直接表白。
到沈家是一点钟，没看到沈瑶也没见沈国忠，反倒是堂屋里王云芝陪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说话，他就听到一句。
“……家的托我来你这里探探口风，她家老大挺喜欢瑶瑶，想着娶你家瑶瑶，我想着年龄是差了四岁，可男方大一点知道疼人啊，又是一个村里的，都知根知底，你家国忠是队长，她们家也不敢亏待了，寻思这亲做得，就应了做这媒，过来问问你的意思。”
贺时的脑子里轰的一下给炸懵了，满心想的怎么找沈瑶的借口，找到沈瑶又要怎么解释怎么告白统统被炸飞了，那老太太是给沈瑶做媒的？
沈瑶嫁给别人，只想到这样的可能，他脑里就只剩了一片空白。

第42章 相见
“云芝婶！”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生怕王云芝下一刻点了头沈瑶嗖一下就成别人家的媳妇了。
王云芝听到声音才发现自家院门口有人，还是应该已经回北京了的贺时，她一下子就站起身往院子里走，一边问：“小贺呀，你这不是回北京了吗？怎么在这里？”
贺时看王云芝没继续刚才的话题，心里一松。村里除了徐向东和沈家人，其他人都以为他是回去探亲，没人知道他是回去当兵的，所以这会当着人他也没细说，只道：“这个说来话长，我想找沈叔，他在家吗？”
“这还真不在，有点事去市里了，差不多下午就该回来了吧。”王云芝看了看贺时手上拎着的包，问：“你这是刚下火车？吃饭了没有？”
贺时还真没吃饭，他一下火车就往回赶，根本没顾上吃午饭，他看一眼跟在王云芝后边出来的老太太，眸子闪了闪，说道：“还真没顾上吃饭，回住的地方发现东子不在，我当时把钥匙给他了，现在也进不了门，婶儿，我下午在你们家歇歇成吗？”
贺时除了在谈恋爱这事上经验不足脑回路比较奇异，其它事上边脑子向来转得快，顺着王云芝话头就准备今个下午忤在沈家了，提亲这事，事成之前都由媒人悄悄问，不会嚷嚷得人尽皆知，就怕婚事不成对男女双方有不好的影响，所以当着他这么个外人，这俩人总不能继续谈沈瑶的亲事，所以压根儿还没回过住处的贺时果断甩锅徐向东。
果然，王云芝一听这话，张口就留贺时在家吃午饭。
“那你就在婶子家呆着，这功夫做饭也费事，我去给你煮碗面条吃吧。”
贺时一脸感激的谢过，就见王云芝跟那老太太道：“这事儿啊我记下了，成不成的家里得商量一下，辛苦婶子你跑这趟了，回头我再给您回话。”
事实上王云芝也好沈国忠也罢，夫妻俩谁都不舍得闺女早早的嫁人，给人做媳妇哪有在家当闺女自在，要搁在沈瑶病好之前，要有个还不错的，本身没不好的毛病又不嫌弃沈瑶，还是本村本小组的，王云芝还真会动心，但现在她闺女好得很，且慢慢挑就是。
自然这话不好就这么回，媒人面子上不好看，而且有贺时在她也不方便跟人细说沈瑶婚事，所以寻思晚上跟沈国忠说一说第二天再推了这事就成。
贺时不知道啊，他是即不知道沈国忠夫妇的打算，也不知道沈瑶的病一早就好了，村子里是有点风声，大家也还处在将信将疑阶段就是，可就是这样，贺时他除了到沈老太太家吃饭也不跟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打交道，根本无从得知。
一听王云芝这话，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往下落了一点点，拎着他的旅行包就进了沈家。
心里盼着不成不成绝对不能成，反正他回来了，成也得给他搅和得不成才行。
再说沈国忠和沈瑶，在国营饭店点了菜坐下来等上菜的功夫，沈国忠心里那激动才稍缓了缓，不是不激动了，而是终于能正常去思考了。想想自家闺女跟那赵厂长说话时自信又大方的模样，还有那一看就像文化人的言谈，那些绕得他发晕的月饼名字，一一问沈瑶：“你这哪学来的呀？”
沈瑶早想着有这么一天的，想也不用想把出处推到了知青院，要不然她当初何必那么殷勤往知青院跑呢。
“知青院里听知青们讲故事学的，您是不知道，知青讲故事可有意思，连动作带比划的很精彩，我听着故事里的人物那样说话好听就都记下了，刚才一到大场面，也不知道怎么的自然而然就用出来了。”
“至于月饼，那些什么金腿火腿是听女知青提到过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琢磨了一下瞎诌的，反正月饼都一个做法，换不同的馅儿还不是一回事，报一长串名字比较能唬得住人。”
沈国忠脸上笑得褶子要开花了，这一辈子呀，除了他闺女病好那一天，就没有比今天这样更叫他激动，让他心情舒畅的日子了。
服务员喊3号桌的红烧肉好了，沈国忠起身去端来，把那碗红烧肉放在沈瑶碗边，让她边吃，一边还感慨：“爸看出来了，你往后比我出息，关键时候稳得住，胆大心细口才好，闺女啊，进城了好好干，争取转成正式工，那以后就成城里人了，那可是能捧一辈子的铁饭碗，你退下了还能给子女顶职接班的。”
沈瑶点头，转正是肯定要努力转正的，但是当一辈子工人？她从没这么想过，骨子里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自甘堕落到能安安生生做一辈子女工。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她一点点去适应一个农家女的生活，打猪草做饭也好，现在想办法进食品厂做女工也罢，不过是形势比人强，起点太低，不得不一步步往上走。
但沈瑶也足够自信，凭上辈子十几年闺阁所学，她也能在这个世界趟出条道来，不会永远生活在底层。
沈国忠是完全信了沈瑶报的那些月饼是信口胡诌的话的，生怕她进了场以后露了底，跟沈瑶商量要不在明儿一早到食品站买点材料回去，在家先练练手。不是不知道在市里买，只是市里什么物资的供应都极度紧缺，多少人天不亮就在食品站排着队呢，开售不到半小时就能卖光，这都中午了，哪里还买得到什么。
沈瑶倒不怯，她原本就是会做的，但为了让她爸放心，也是想着答应了给那门卫大伯带月饼，想了想问沈国忠村里谁家有梅干菜、芝麻的，再到乡里买点鲜肉，试做这三种月饼。
肉票之前贺时卖板栗饼时给换了一些，梅干菜和芝麻在农村还真不难找，沈国忠拍胸脯就把这事给揽了下来，说下午地头上一家家问过，八队没有就到其他小队找去，一准给她找到食材，为了闺女顺利当工人，沈队长也是很拼了。
点的另一个素菜很快也好了，父女俩饱饱的吃了一顿，倒是很有默契的都朝着素菜那盘子下筷子，红烧肉一人就吃了两三块，几乎没怎么动，这是都惦记着给家里人留。
沈国忠让服务员给拿两个袋子，连肉带汤全倒进去捆好，小心的提着，就怕袋子叫人撞破了漏了。
父女俩回到沈家村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一进了自家院门，却见到了一个想也想不到，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贺时。
贺时在院子里踱着步等了很久了，终于见到沈瑶的时候脚步忘了要迈动，有那么一瞬是愣住的，他这四□□思暮想的人儿，娇娇俏俏抬脚跨进院子里来，盈着一身的喜悦，透着无尽的鲜活，看不出一点伤心难过的影子。
难道是对他的走一点也不在意吗？贺时不知道该是失落好，还是庆幸好，只是不管怎样，这些天无着无落的一颗心在这一刹那终于找到了归属，他太想她了，终于见到她时，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幸福。
只是这种幸福，在看到沈瑶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原本的欢喜都消失殆尽时被一下子击碎，沈瑶还是生气了的，认清这一点，贺时半点喜悦都没有，只有慌，一颗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小贺，你怎么回来了？”沈国忠太惊讶，这该在北京的人，怎么在这里？
贺时的思绪被打断，他醒过神，有些讪讪，沈瑶其实比沈国忠错后一步进来，刚才他满眼只有沈瑶，竟然把沈国忠给自动忽略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叫了声沈叔，然后道：“我还是想在咱村里继续做知青，所以快到北京的时候又下车买票回来了。”
沈国忠诧异了，问道：“这是为什么啊？不是一直想当兵吗？”
他所了解到的贺时，别看平时懒懒散散，骨子里是个真正的铁血铮铮的汉子，绝对不会因为畏惧而退缩，所以他好奇，是什么原因。
贺时下意识看向沈瑶，因为这里有他不能失去的人。
沈瑶对上贺时眼里的情意，别过头跟沈国忠道：“爸，你们聊，我进屋休息了。”
沈国忠知她奔波一天也该累了，点了头，沈瑶直接回自己屋里去了，从始至终没跟贺时说一句话，也对他为什么回来毫无兴趣，贺时心里钝钝地疼，疼到呼吸都觉难过了，到了这一刻心里的侥幸全部消失，沈瑶她已经这么厌恶他了吗，连看到他都不愿意。
沈国忠招呼贺时到屋里坐：“这院子里太晒，你堂屋里坐，我先把这菜拿进去一下。”
贺时跟着他进了屋，看着沈瑶紧闭的房门有些心神不属。
沈国忠再出的时候，给自己和贺时都泡了杯茶，说道：“跟沈叔说说，怎么想的，先不说当兵是你的梦想，你看看这村里几十号知青，谁不想回城啊，你怎么还往回走？”
贺时有那么一刻，真的有种冲动，直接告诉沈国忠，他喜欢沈瑶，不舍得离开沈家村，怕失去沈瑶，他想娶沈瑶。
可是看看沈瑶如今的态度，他不敢，怕她会更生气，怕以沈国忠疼女儿的心，一旦把话都说破而沈瑶又摆明了不愿意，他以后连这样时不时上沈家来的机会都不会再有，对上沈瑶的事，他变得小心翼翼，他不敢赌。
所以，他用了一套从前自己很不齿的说辞，他说：“我对沈家村有些情感，来做了一回知青，毫无建树就这么回去了，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沈国忠忽然就笑了，好一会儿才说：“贺时呀，沈叔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小伙子，去部队的话指定是个好兵，以后也会是个好军官，倒不知道你还想做个好知青啊，没瞧出来呀。”
话里透着揶揄。
贺时听得脸热，确实，这话他自己都不能信，他对沈家村有哪门子感情，来了这里以后又哪里为这个村做过什么，想到这里竟然生出从前确实太不作为的想法来。
要在沈家村立足的话，还真不能跟从前那样得过且过混日子，他有些不好意思：“以前确实不太懂事。”
这话倒是说得诚恳，在沈国忠看来，此时的贺时较之以前是成长了的，他拍了拍贺时的肩说：“那行，那就在这里好好干，家里父母知道了吗？不知道的话打个电话跟你爸妈说说你的想法，他们应该会高兴的。”
贺时点了点头，他爸高不高兴他不清楚，他妈指定不会高兴。
沈国忠看到堂屋里贺时的包，问：“怎么，还没回住的地方？”
贺时还是把徐向东推出来做幌子，说：“刚才婶子给我煮了点面吃，这会儿她上工去了，刚子的表哥表姐出去一会儿，估计马上就回来了，我寻思着在您家院子里坐一坐，等到吃晚饭东子总该回来了。”
沈国忠无所谓，因着沈刚的缘故他对贺时格外亲厚些，指了沈刚的房间给贺时说道：“那成，我出门有点事，你在院子里坐着也成，坐了几天火车要是累，到刚子屋里睡一觉也行，那小子一会儿放学了见到我不知道得有多开心。”
说着就要去地头看看去，还得给沈瑶找芝麻和梅干菜，刚要走想起前些天徐向东拎来的那些东西，说道：“还有，前几天小徐拎过来两旅行袋吃的，说是你交待给刚子的，你回来了正好，等会儿都拎回去吧，太精贵了。”
贺时没想着徐向东主意那么正，直接一次全拎过来，这下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那些东西别让我拎回去了，都是我妹妹拎来的，我一个男的也不爱吃，给刚子正好。”
说完催沈国忠：“沈叔您忙去吧。”
沈国忠也确实没时间多呆，说：“那我先走，地头得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里也别不自在，到刚子屋里歇一歇去。”
沈国忠一走，贺时站在堂屋犹豫了会儿，就去敲沈瑶的房门。
“沈瑶，你出来咱们谈谈行吗？”
屋里没人应声，贺时神色黯然，沈瑶进屋不过几分钟，哪里就能睡着了，这是不肯理他。他站在屋外，说：“我知道你还没睡，你生气不愿意见我吗？我们之间有点误会，咱们聊一聊好不好？”
说到最后一句，语调里甚至带了几分软软的哀求。
沈瑶确实没睡，却并不想见他，也不想和他聊什么。
贺时会回来，她心里并不像面上表现得那么平静，看到他那一刻心跳也快了些许，尤其在她爸问他为什么回来，他看向她时，沈瑶有一刹那觉得他是为了她回来的。
可她不敢那样想了，高估过自己一次，被放弃过一次，哪里还敢有那种一厢情愿的想法。何况，他家里人的态度很明确，是不是为她回来的都好，沈瑶为自己规划的未来里都已经将贺时这个人排除在外了。
她说：“贺知青，回去吧，你这样站在我房门外，叫人看了徒生误会。”
一声贺知青让贺时一颗心如坠冰窟，他面色微白，牙齿咬得颊肉渗出血也不知道疼。
他说：“沈瑶，我们本就……哪里来的徒生误会？”
那一句相互喜欢没说出口，心密密实实的疼。
他的喜欢，她的心动，所有交集就这么被她一句话全盘否认，怎么能？

第43章 不讲理了（修）
“好，我先走，你好好休息。”
他心里一股气横冲直撞，又疼又气，却因为门里的人是她，发作不出来，对上她没有办法也没有脾气，哪怕心里闷着疼，明白她的顾虑也只能离开，因为不舍得她为难。
沈瑶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才缓缓舒了一口气，闭了眼告诉自己，不该被他扰了心绪，不打算再有纠葛就该管好自己的心。
沈国忠回来得挺快，带回了沈瑶要用的梅干菜和芝麻，看贺时不在还问了一句，沈瑶说她起床人就没在家里了，应该是先走了。
半下午开始，沈瑶就在灶房里捣腾月饼，王巧珍跟在旁边打下手也跟着学，沈瑶今天去食品厂的事，家里只有她爸妈知道，王巧珍并不知情。
但这不妨碍她佩服沈瑶，不得不相信人真有天赋一说，她看得出来，灶台上的活计她这妹子确实手生得很，可人家做出的东西就是精致可口，那讲究劲儿，她还不知道什么是艺术品，知道的话大概就觉得沈瑶不是在做饼，是在做艺术品。
贺时回来，最惊讶不过徐向东，第一反应就是：“征兵没成？你妈反悔了？”
不然算一算时间解释不了贺时刚到北京就往回折啊，再看贺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这打击大了。
倒没想到过贺时根本没到北京就跑了。
贺时也没心情说话，拿过那钥匙转身就回自己屋里休息，他和沈瑶势必要说清楚，在他看来，他们之间只是因为他回北京之前没解释清楚，就这么点事，至于他妈那点小心思，贺时不想让沈瑶知道，他觉得那是他要处理的事情，不该让沈瑶心里有负累，而且，也怕她委屈，怕沈家知道后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沈瑶满以为贺时下午应该清楚她的态度了，日子照旧从容的过，晚上看书到八点多，一家人都歇下了，她洗漱过后开院门泼水，正要关门时，门扉被一只手挡住。
这大晚上的，把沈瑶吓了一跳，抬眼才看清是贺时。
他低声说：“我们谈谈。”
沈瑶哪里愿意跟他去谈什么，何况还是夜里，她又要关门，贺时一把握住她手腕，带了人就往外走。
沈瑶急得脸都红了，偏另一手还端着个洗脸盆，她压低声音叫住他。
“贺时。”
贺时顿住脚步，回头看她：“这会儿不叫我贺知青了。”
沈瑶不过一时情急，也不跟他在这称呼上掰扯，低声道：“你拉我去哪，放开我。”
“放开你你会跟我出来，会听我说话吗？”他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却也控制着力气并不会伤了她，她的手腕纤细，触感极细腻，让他觉得这跟白玉豆腐似的，多用一分力道都怕会碰碎了。
沈瑶想起贺时是个什么性子了，原就不是个很讲道理的家伙，只是前一段时间好了很多，以至于她都忘了他从前的恶劣。这大晚上被个男人拉着，沈瑶也不想再出声招来邻居的注意，只能由着他拉着走。
她乖巧下来，贺时心就软了，低声说了句：“放心，就找个隐蔽的地方说会儿话，不会带累你名声的。”
他说的隐蔽地儿是离沈瑶家几百米外的晒场，晒场上堆了很多草垛，离各家的房子也远，白天倒是会有孩子在这边玩，大晚上还真没人会过来。
拧也拧不过贺时，又怕被人撞见，沈瑶倒是配合着进了那几堆草垛里，很有些无奈的道：“现在放开我吧，你说话我听着。”
或许是怕被人听到特意压低了声线，语气少了白日里的冷清，又有了往日那种甜软。
“不放。”贺时想着下午她的淡漠，不止不放，反倒靠得她越发近些，他也不舍得放，离开四天跟分开了四年似的，他太想她了。
半无赖的道：“话说完才放你走。”
沈瑶要被他气笑了，这还真是，又恢复从前那无赖样儿了，她挣了挣却无济于事，被个男人这样握着手，在她而言是件很出格的事了，可不肯讲道理的贺时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道：“那你有话快点说，长话短说，我表姐跟我住一屋，我出来洗漱久了不回去她就该出来找了。”
贺时的一腔旖旎都叫她这一句长话短说给噎了回去，他一手撑着沈瑶身后的草垛，低下身子直视沈瑶，眼里有爱意有无奈，他靠得太近，饶是夜色很暗，那样的目光也没办法让人忽视，沈瑶通身的不自在，手心耳后都是热的，身子尽量往后靠，一手去推贺时：“你这样看我干嘛，有话就说话，保持距离，没话要说我回去了。”
贺时看着她，说：“我想凑得近点，看看你是怎么能对我这么冷漠的，沈瑶，你明知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笃定。
沈瑶矢口否认：“我不知道，说这个的话我要走了。”
气氛越发暧昧，她不愿和贺时这样相处下去。
贺时真觉得自己一颗心被她掼在地上，他捡起来捧过去，她仍是随手往地上拂，那种闷闷的难受让人觉得要窒息。
他说：“沈瑶，我没有谈过恋爱，第一次意识到我喜欢你的时候，是农忙刚结束那几天，我当时有点懵了，首先想的是我能不能给你婚姻。”
沈瑶有些错愕，比她以为的要更早一些，她没说话，听他又道：“所以我是认真考虑过后决定追求你的，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从前觉得你没开窍，我一直没表白，现在想来好后悔，早说开了说不准没这误会。”
“入伍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我从来没想过入伍就是放弃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我想着以后和你保持书信联系，尽快提干和你结婚，然后让你随军。那天走得匆忙，你表姐又在场，我很多话没法说，想着过后给你写信。直到上了火车，我才反应过来你当时那几句话不太对，好像是误会我一走了之，沈瑶，我没有恋爱经验，对女孩子的心思了解得很少，可能让你伤心了。”
他目光变得温柔，低声说：“所以，沈瑶，让你伤心，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沈瑶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个男人，在此之前连喜欢都没有开口说过，却在那么早以前就认真考虑结婚了，可是他们之间又哪里只是误会这么简单，贺家人的态度很明白，何况看贺时似乎并不知道，她也无意把自己的伤口扯开给他看，因为她的骄傲不允许。
原主心智有缺是事实，贺时家里那样考虑换个立场她也能理解，可理解不代表能接受，从一开始就不被祝福，不被尊重，甚至不被平等看待的婚姻有多少能幸福的？她不愿委屈自己。
所以，哪怕误会说开，哪怕心里对贺时有几分感动，也仅此而已，不会再有更多。
她心里柔软了那么一瞬，重又将自己重重武装起来，她问：“所以，你是特意回来跟我解释的？”
“不只是回来解释，我准备留在村里，沈瑶，我们处对象，好不好？”
沈瑶定定看他片刻，摇了摇头：“我不嫁知青。”
这句话，沈瑶第一次被贺时气得狠了时就说过，贺时也说过多次，想想真是宿命。
贺时如果能听到沈瑶心里这一番宿命论，会恨不能抽自己一大嘴巴才好，见鬼的宿命，他急着解释道：“从前我说的那些话你忘掉好不好？那时候让你离知青远一些，是怕你傻乎乎像摸进我房里一样摸到别的男知青房里，让人欺负了。”
“还有，那时候以为你喜欢宋晋诚，不想你和他多接触才那样说的。”他只是吃醋了。
沈瑶觉得，贺时在她心里那又痞又坏还嘴欠的形象一下子崩塌了，所以从前嘴那么坏是吃醋？
她心里乱得很，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听得越多心越乱，索性不肯听了。
“你说的都没错啊，户籍政策摆在那里，嫁知青确实不合适，话我说明白了，如果是为了我回来的话，你明天回北京吧，我们不可能，别误了征兵的机会。”
说完挣了贺时的手转身就走，贺时急了，把人一拉一带直接扯进了怀里紧紧抱住，埋首在她颈窝里说：“不许走，沈瑶，抱都抱过了，你现在说不嫁给我？”
语气里带着丝蛮不讲理的意味，和沈瑶讲道理没用，她不是没心没肺，她压根是冷心冷肺。
“贺时，你给我放开，谁抱你了，你这是耍流.氓。”沈瑶羞恼得想揍他，却被他抱得死紧。
“你抱我的，七月初，不许不认，反正我得负责，你也得负责。”他豁出去连脸皮都不要了，耳根充血一下子热得通红。
沈瑶见他不止不松手，还说这样的话，抬脚就去踩他脚，贺时哪能再让她踩着，把人往草垛子上一压，双腿制压着沈瑶的腿，这一番挣扎可好，沈瑶整个人被他压靠在草垛子上，两人贴得严丝合缝，沈瑶哪里受过这个，又羞又气，眼圈都红了。
贺时先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和沈瑶的姿势多过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整个僵住了，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她的身子软得不可思议。

第44章 打探
时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以一种极尽迟缓的速度流逝，怀中人娇软温香，贺时触到她肌肤的地方酥酥麻麻像被无数极细小的电流击中，他不知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受，似乎已经失去了思维能力，只知道自己心脏疯狂跳动，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爽，难以描述的爽。
沈瑶生活的时代礼教森严，再是没有见过这样无赖又混账的人，尤其看到他呼吸急促脸上尽是痴迷沉醉，气得声音都打了颤：“混账，你疯什么，到底松不松手。”
沈瑶的声音将他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中拉回神智，他看向她，却看到她眼眶微红，眼里已经泛起了水光，贺时这才清醒了，连忙退开身子扶她站好，有些语无伦次的哄：“别哭啊，我没想干嘛，真的。”
沈瑶哪里是哭，她是生生气的，咬牙狠狠照着贺时的小腿踹了一脚，结果一脚下去她自己倒吸了一口气，她穿的拖鞋，也不知是踹着贺时的骨头了还是他本就长得一颗臭石头的样，踹没踹疼贺时她不知道，她自己的脚尖疼死了。
贺时听到那吸气声都替她疼得慌，低声道：“我肉结实，你别伤着自己。”
沈瑶气了个倒仰，就这样还不解气，双手抡起手上的脸盆就往贺时身上砸，“王八蛋、登徒子、无赖、混蛋！！！”
贺时一看就知道这是把人给气狠了，也知道自己刚才过份，只挡住头，其它地方任她打，洋铁盆砸在身上虽然疼，但这股气不让她泄出来，之后吃苦头的一定还是他，到这会儿贺时也不后悔刚才的冒失，心里甜得冒泡。
他不无赖点的话，别说抱，沈瑶都不待理他的。
沈瑶打了他十几下，自己累得脱力了才罢手，贺时呲着牙连揉一揉痛处都不敢，小心翼翼看沈瑶脸色，低声问：“解气了没？要是不解气，还可以打，我保证不躲不还手。”
沈瑶瞪他一眼，转身就走，贺时这会儿不敢火上浇油再去拉扯她，只一直跟着沈瑶，沈瑶停下脚步瞪他一眼：“别跟着我。”
贺时：……
他就知道，跟这丫头君子就得被她制得死死的。
有人上沈家提亲那事还没问，沈瑶已经径自走了，贺时觉得他今晚是睡不安稳了，想着明儿一早提溜了沈刚那小子出来打听消息。
次日不到五点，他就跑步到沈家找沈刚来了，名目自然是训练，实则把人带到外边，旁敲侧击打听沈瑶的亲事。
沈刚莫名其妙，回家就悄悄拉了沈瑶问：“姐，有人上咱家给你提亲了吗？”
被王云芝听到打量了一回，道：“你这哪里来的耳报神啊？”
沈瑶疑惑，问王云芝：“妈，这么说还真有人来提亲啊？”
王云芝点头，说：“是，河对面的张大富，我昨晚就问过你爸了，不成，年龄比你大四岁不说，他配不上我闺女，再说了，他那妈守了这些年寡，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昨晚也听自家老头子说了沈瑶能进江市食品厂的喜讯了，就是事情还没定下来，两口子口风紧，这里也没漏过话。
她女儿漂亮，马上还能进城当工人，才十七岁哪，急个什么，以后嫁进城里什么好日子没有。
沈瑶听说是张大富，简直不敢想，好在她爸妈没应，她道：“妈，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就是你们喜欢的，也得先问问我的意见啊。”
王云芝好笑：“你个不害臊的丫头，谁家姑娘操心自己婚事放嘴上说的啊。”
沈瑶才不这么认为，她娘就把她中意的适龄男子画像和资料收集得很整齐，每每有新的人选必要叫她先过个眼，用她娘的话说：要那些没用的害羞做什么，实实在在的选个可心意的郎君才要紧，反正她挑出来的身家品行都不会差，就看哪一个合她女儿眼缘，这往后对着过几十年的日子呢，不喜欢怎么成。
她于是说道：“现在顾着害羞了，万一找个不合意的不是坑了自己一辈子，这种时候没必要害羞。”
把王云芝笑得不行，说道：“成，以后你的婚姻大事一准儿得你自己点头了才行，妈可给你说好了啊，就你现在的条件，你就可着往城里找，妈就盼着你过好日子。”
沈刚听得差不多了，吃过饭去上学的时候就转到了贺时那里，把来提亲的是张大富给说了声，未了好奇的问：“贺大哥，你打听这事干什么啊？”
心里隐隐有了点猜想，不太确定就是。
贺时觉得他如今和沈刚的关系够铁的了，想着给自己拉个盟友，拉了沈刚道：“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来不？”
沈刚摇头。
贺时道：“我喜欢你姐，怕去当兵了她嫁给别人，我到时候上哪找媳妇儿去，哭都没地儿哭。”
沈刚咕咚咽了口口水，刚才心里隐约猜想是一回事，听贺时亲口说又是另一回事，他说：“你……喜欢我姐？”
贺时唇角翘了起来，嗯了一声，说：“很喜欢很喜欢，不只是喜欢，我想和她结婚来着，刚子，我做你姐夫你乐不乐意？”
沈刚是崇拜贺时来着，可他从小到大都拿接近他姐的男人当狼防呢，问他乐不乐意？他第一反应不乐意啊，但这是贺时，他总算压了那种下意识要跳起来的冲动，难得的没顺着贺时的话应声。
“你想娶我姐，问我乐不乐意，弄错了，那得我姐先乐意了才行，然后才是我们家里人看你的表现。”贺大哥是好啊，可沈刚眼里，他姐最好，因为那是他姐。
贺时笑着拍了拍他后脑勺，笑说：“好样儿的，就得这样把你姐看得重重的好，哥把这事跟你说，帮不帮忙的俩说，这是咱俩的秘密啊。”
沈刚点了点头，“男人的秘密嘛，我懂，你不欺负我姐就成。”
贺时觉得他说的多余，他哪舍得欺负沈瑶，捧着哄着都来不及。他说：“趁着去上学前，带我去认一认，哪个是张大富。”
沈刚背了书包起身，说：“这事不麻烦，他就住这附近，我带你过去。”
贺时听就住这附近，跟着沈刚一起出去，确实近，离了贺时住的地方不过几百米远，沈刚远远的告诉他是哪一间屋子，巧了，他原先搭饭的沈老六家的邻居。
贺时一瞬间就把人对上了号，好嘛，那老小子果然打着沈瑶主意。他想也不想的就跟沈刚把当时听到那母子俩的对话大致说了，道：“跟你爸妈说，这样的人家可不能考虑，你姐心智有问题人也单纯，真嫁进这样的人家还不给人欺负死啊。”
沈刚一脸诧异的看他，他姐心智有问题？？？？敢情这还不知道他姐已经好了？
沈刚也是鬼，眼珠一转就问贺时：“你不嫌我姐心智有问题啊？”
贺时搂了他肩膀，“不嫌，一开始是犹豫了的，几天就想明白了，你姐这样挺好的，就是单纯些，以后人情世故读书认字的我都教她。”
沈刚捏了捏自己耳朵，对贺时喜欢他姐这事重新看待了。
张大富来提亲，那也是在村里传出她姐病好了的风声之后吧，贺时这还当他姐傻的呢，部队都不去了也要回来守着他姐，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啊，是挺喜欢他姐的吧？
别人不知道，沈刚最清楚贺时对部队多狂热的，那一身功夫，训练他的时候活脱脱一部队教官的架室，比他七叔都酷。
他拉了拉挎包带子，说：“那你加油吧，我上学去了。”
走了一步，作势停下脚，说：“对了，我看你不知道啊，还是告诉你一声吧，我姐那病已经好了，聪明得不得了，就这么两个月功夫，她把小学一到五年级的功课全自学完了。”
说着得意笑了笑，跟贺时挥挥手上学去了。
贺时特么怀疑自己是幻听了，沈瑶，好了？
心里这几个字滚过一遍，他乐得一拳砸在自己掌心上。
“这丫头……”
蔫儿坏，她能不知道他误会了，竟然就一直瞒着他，由着他误会她是个傻子。
他舌头在自己齿尖刮了刮，没忍住笑了。
抬脚往村里去，想去见见沈瑶。
刚过了桥不多远，迎面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车上那人远远看着他就喊上了：“贺知青吧。”
人到他跟前就下了车：“这么巧，到这儿就碰上你了，我问了你们大队书记你的住处，这正准备找你去呢。”
这人贺时认得，乡公社革委会马主任。
他跟他打过两次交道，一回是押了手表借他的自行车，再一回就是他去接电话，那电话正是他办公室里的。
想着他妈算着他到村里的时间，也该打电话过来了，但上回是村里的大喇叭广播的，这回怎么是他亲自上门？正因为这样，贺时反倒怀疑是不是有旁的事，结果这马主任一开口，让他赶紧骑上自行车上他办公室接电话的。
贺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他妈这时候来电话，不用听他就知道她会说什么。

第45章 工人
梁佩君和这边说的是八点半再打过来，贺时到了乡公社后还等了十几分钟，八点半，几乎是秒针一指向十二，马主任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可以想见梁女士现在的心情。
马主任也识趣，贺时接电话他就端着他的搪瓷杯上隔壁办公室串门去了。
梁佩君上一次打电话来心情有多好，这一回就有多糟心，按着性子道：“贺时，你给妈解释一下你半路折回去的原因，不是一直想参军吗，我和你爸现在同意了，你自己又走了这算怎么回事？这边名给你报了，你当征兵报名是儿戏吗？”
贺时心说他妈这可真是双标，他之前报了名不也叫她给撂下来了吗，到他这里就是视征兵报名为儿戏了，不过怎么办呢，也是他自己亲妈，他笑着说：“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我想着当初下乡插队是立志来支援农村建设，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这才几个月，还什么建树都没有呢，我半道折回去算什么事啊，这也太儿戏了，我们男人不能这么做事，这不我又回沈家村了。”
“我听你胡扯！还跟我面前装是吧。”梁佩君要被这儿子给气死，她说道：“贺时，我明着跟你说，你在乡下找对象，女孩子自身条件好的话我没意见，但是那个叫沈瑶的姑娘就不行，你想都别想。”
贺时还记着不能卖了他妹子，跟他妈电话里打着马虎眼：“什么沈瑶王瑶？您说什么呢？”
梁佩君说：“别跟我装傻，沈瑶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贺时，家里条件差点没什么，只要你喜欢，咱家不注重门户之见，可那姑娘是傻的，这个就是不行，哪怕她现在已经好了也不行，妈是为你好，别忘了我是医生，如果因为基因缺陷导致你以后的孩子有什么问题的话，你是坑了那孩子一辈子，我们家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可能。”
贺时紧抿了唇，听梁佩君把话说了才道：“妈，只是有一定的概率，并不是说一定会那样不是吗，而且沈瑶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堪，她只是单纯一些，而且现在也好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妈，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分析利弊称斤论两去计算的，感情这种事他不由人，我希望妈你能理解我。”
“我理解不了，也没办法理解，我是个医生，接受不了这种心存侥幸的不负责，不止是对我们家、对你们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你将来的孩子不负责，你自己想想，以后真有什么问题，你拿什么面对孩子。”
梁佩君因为一个可能接受不了沈瑶，贺时却不愿意因为将来未必会发生的事去放弃沈瑶，正像他说的那样，感情半点不由人，他割舍不了。
母子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说将来和沈瑶的孩子未必心智会有问题，最坏的结果，当真有不好的遗传，贺时想一想沈瑶从前的模样，也觉得不是不能接受，他努力给他/她最好的，沈家都能把沈瑶养得这么好，他可以做得更好。
梁佩君听了他这话只觉天真太过，她嗤笑一声，道：“你真是年轻不知事啊，也是家里条件好，从小就没让你吃过苦，行，娶不娶那女孩子的我们后面再论，你既然不肯回北京，那就在沈家村尝一尝真正的知青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家里不会再给你寄钱票物资，你能把日子过好了再来跟我说刚才那话。”
梁佩君挂了电话，定了定神直接给刘菁打了电话，很简单，嘱咐她一声，贺时在那边要是找上邢家帮忙，给她个面子，千万一点都别帮。
刘菁挑眉：“这是怎么说的？”
梁佩君也没太细说，只道：“我家那小子一门心思要在农村做出点事来，我想着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嘛，那就得跟贫下中农一个起点，你家邢伟跟他从小穿一条裤子，你得帮我叮嘱一声啊。”
刘菁虽不知具体，但也猜到点了，怕是跟贺时在这边处对象的事有关系，看这样子贺家不愿意啊。
她也知趣，梁佩群不提她也不问，只笑道：“你这是真发了狠要打磨贺时了啊？成，我跟我们家老邢也打声招呼，绝对配合，邢伟下个月就入伍了，到时候顾不上这边。”
梁佩君笑着和她闲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手撑着额头，大拇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脸上说不出的疲惫。从贺真那天一个人回到家，三天了她心里就没一天安稳的，现在只盼着贺时吃不住苦头自己回来。
可梁佩君心里也觉得悬，她自己儿子她清楚，平时对什么都不上心，可真认准什么那是能一条道走到黑的，现在为了个那姑娘连当兵入伍都能放下，梁佩君话是撂下了，心里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再说贺时这边，对于他妈以后不提供任务经济上的支援并不难接受，如果证明自己有能力照顾好妻儿能让家里接受沈瑶，他非常愿意。
同一时间，沈家村大队部里，村大队党委书记沈家庆把沈国忠叫到办公室里，盯着他瞧了半晌才笑着问：“国忠啊，跟我说说这怎么回事呢，早上马主任过来说要做一份你家沈瑶的外调，说是江市食品厂那边点名特招的工人，了不得啊，最近听着说你家沈瑶好了，这是真的了？”
沈国忠听了这话眼尾的褶子都要笑出来了，这动作比他料想的还快，看来昨天他们前脚走，那位赵厂长后脚就往他们乡里来了电话。
他一脸喜气，说：“真好了，前几个月开始慢慢就清明了起来，还去知青院扫盲班学认字，在家里拿着刚子的书自学，教过的字多练练也能记住了，不会跟从前似的学过就忘，我不也是不敢相信嘛，上个月特意带她上市医院检查，人医生说是真好了。”
沈家庆道：“好了就好，也是苦尽甘来了，你们俩口子这么些年也不容易，你家那闺女生得好，这再能进了城里当工人，以后的前程不得了，你们就等着享她的福吧。”
沈国忠笑得憨厚，“跟不跟着享福的我也没想，她过得好就比什么都强，瑶瑶的证明材料还请您给帮忙写好点。”
沈国庆笑着说这算什么问题，又有些好奇，问沈国忠道：“你跟我直说，江市食品厂你是不是有什么路子？还是市里有使得上力的人？”
实在是江市食品厂门槛够高，四千多人的国营大厂是谁说进就能进的啊，每年漏到乡里那么一两个名额，乡里有点手段的人家都要抢破头，多少读了初中的都没份儿，沈瑶这么个情况，江市食品厂竟然点名特招。
沈国庆有点拿不准自己底下这个小队长的路数了，这平日里闷声不响的人，悄没声儿的他闺女这就成国营大厂的工人了，沈国忠他还能不知道，几辈人都住在这村子里呢，沈家没这么使得上劲的亲戚，别是认得什么贵人了吧。
沈国忠摆手：“我能有什么路子啊，就是我家瑶瑶做糕点还行，厂子里是看上这手艺了。”
他这样说沈国庆能信啊？觉得沈国忠这是不愿意说呢，心里越发犯起了嘀咕，觉得沈国忠没准儿有个挺了不得的后台，已经琢磨着平时有没有哪里亏待过他了。
他拿出抬头上印了煌溪乡沈家村大队的信纸给沈瑶写起证明信来，沈瑶原来心智不足的事只字没提，着重写沈家人的政治背景良好，又挑沈瑶能夸的夸了，洋洋洒洒一页，写完从抽屉里拿出大队的公章盖好还给沈国忠看了一回，说：“这样就妥当了，等会儿我就去趟乡里，把这个给马主任送去。”
沈瑶可以进城当工人的消息当天傍晚就传开来了，村民一下沸腾了，大部分人是好奇，毕竟沈瑶情况特殊，虽然王云芝对外透过她好了，但多数人也就是那么听听，并不都信。
要说反应最大的人，属第八生产小队张大富他妈。
张大富自那天听说沈瑶好了后就回去跟他妈说了情况，提了想娶沈瑶的事，张寡妇自己观察了些日子发现沈瑶确实会做不少事了，进进出出也没让沈刚跟着。
儿子年龄大了，家里又穷，她一寻思，能娶上队长家的闺女也不错，以后家里能得关照不说，照沈家两口子那性子，不会少了贴补沈瑶的。
没想着这刚让媒人去提亲呢，还没有消息回过来就听到了沈瑶要进城当工人的消息，这下把她给高兴得，下了工就要去找她托着去说项的老太太，一到老太太家里，人家说我也正要找你呢。
“沈瑶那婚事不成，云芝今天上午跟我回话了，她闺女还小，不愿意这么早嫁出去，还得多留几年呢。”
张寡妇今个和昨天的态度截然不同，就昨天她还觉得她同意让她家儿子娶沈瑶，沈国忠夫妻俩得对她千恩万谢呢，今个不一样了，沈瑶要进城当工人吃国家粮了，这是什么概念啊，沈家村两千多人，在城里当工人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就三个。
就那三家人，跟她们这样地里刨食的比起来，说是吃香喝辣也不过，每月有工资和各种票不说，看病也有厂子里报销，往后说不准还能在城里分上房，最要紧是这工人可是铁饭碗，那是能往下传的。
张寡妇只要想一想这些，不计哪一条都让她心里热乎到发烫啊，她笑着说：“能理解啊，我们家大富能等，等几年都成，我们大富就相中沈瑶了，您再给队长媳妇那边说说呗。”
老太太笑得尴尬，沈瑶能上城里当工人的事她也听说了，这张寡妇揣着明白装糊涂啊，人家长得漂亮还有铁饭碗，城里找个工人都不难，要她家张大富等什么啊。
要说她昨天还觉得这门亲能说一说，今天是怎么都不会再替张家跑这个腿的了，人王云芝那么说话是客气，她自己心里不能没点数，她笑着道：“人话说得明明白白的了，没有要结这门亲的意思，我是不会去说的了，你也别说什么让你家大富等着的话，沈家丫头要进城当工人了你听说了吧，这事你就别惦记了。”
张寡妇听了这话脸就拉下来了，“怎么的，我家大富在沈瑶还傻的时候可就喜欢她，心心念念跟我提几回了，现在沈瑶能进城当工人了，这是看不上我们了呗？”
嚯，这话可就是打混赖了，老太太脸一下就拉了下来。

第46章 入职
“我说沈金仙，这话你可别瞎咧咧，说得人闺女跟你儿子处过似的，做人可讲究点，国忠脾气是好，可不是好欺负，你要敢这么浑说恶心人，不用他动手，王云芝就能撕了你你信不信，得罪生产队长，你作死可别带累我。”
原想着沈瑶的那点缺陷，想着这门亲事能促成，现在看张寡妇这嘴脸，老太太后悔死了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只能拿出沈国忠来震慑她。
张寡妇刚才被城里人和铁饭碗勾红了眼，叫老太太这么一提点才清醒过来，生产队里有三不得罪，队长、会计、保管员，会计分红一支笔，保管管着称杆子，权力最大属队长，分派活计全由他。
她咬了咬牙，跟老太太服软：“那这事就这么不成了吗？我家大富可不得伤心死啊，老婶儿你再给说说去呗，说媒这事哪有一回成的，总得多跑几趟去说合不是？”
“可别。”老太太看她一眼，说：“你也别打量我不知道你寻思什么，这要沈家丫头还是从前那样，我给她牵条线那是积德的事，人现在好着呢，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两家配不配的你心里没数？这事就这样了，回吧，我也得烧饭了，这一家子等着吃呢。”
这就是逐客了，张寡妇气得内伤，却也是没法子，老太太说得对，真惹毛了沈国忠，他面儿上是不会怎么她，只消给她一家人派活计的时候都拣那苦活累活脏活派就够她们受的，到底是怂了。
回到家里，眼巴巴等信儿的张大富一见了她妈就问沈家那边怎么说，张寡妇摆了摆手：“别惦记了，人看不上你。”
张大富眼睛一下子就黯了，沈瑶要进城里当工人的事他也听说了，当时就觉得可能不成了，心里还是后悔从前没敢跟他妈争一争，哪怕早个一两个月，或许就成了。
现在的沈瑶，他自己也知道是配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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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上午接过电话后想了半天，中午坐车去了市委，他有心为村里做些什么，不是说挽起裤脚下田去添一份力，而是希望能做点什么给沈家村增产增收，地头上的事他不懂也不去瞎掺和，但有一句话叫靠山吃山，在贺时看来，沈家村大片的山林并没有被利用起来。
邢振声听秘书说有个叫贺时的知青来找时挺诧异，贺时到沈家村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也有让人关注着，但这小子来找他还是头一回，也没让秘书去请，自己亲自去接的人。
等见到人，他打量了一眼，跟一年前相比高了也略黑一点，看来下乡后也不是完全没沾农事的。
他笑着带了人往办公室走，说：“到江市两个多月了吧，我还说你什么时候才知道到我这儿走一走，可算是来了，怎么样，在乡下还适应吗？”
贺时笑说：“我在沈家村挺好的，能适应，没过来是因为知道邢叔您忙，没正事哪敢过来打扰您哪。”
邢振声挑眉：“嗯，这话里的意思，今天是有正事找我？”
言语间已经进了市长办公室，邢振声陪他在沙发上坐下，秘书沏了茶端上来，贺时也不绕圈子，直说道：“是，想请您帮着找一位农业专家，我想请人跟我到我插队的沈家村看一看，那边有大面积的山地，几乎没怎么利用起来，我想看看上边能不能种植什么经济作物。”
邢振声满以为是他个人有什么困难，听是为村里找农业专家来了，挺讶异的，问贺时：“是村里让你来找的？”
贺时摇头：“这个还真没跟村里人商量过，是我自己的一点想法，当地老百姓日子不好过，不止粮食上紧缺，菜里连油星子也难见到，我记得我爸单位里会发山茶油，那是油茶树结的果子榨的吧，想找人看看这边山上的土质适不适合种这个。”
邢振声听了这话，对贺时倒真有些另眼相看了，贺时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前觉得跟自家小子差不多，都不那么着调，现在看来是他把人给看低了，这都扎扎实实为当地老百姓谋起发展来了。
“行啊，当知青就该是这个样子，为老百姓做实事，这个邢叔支持你，江市这边我过来一年了，倒没听说种油茶树的，油茶我知道的是福建那边产，这样，我让秘书带你去一趟农林科学院，请个专家陪你去实地堪查一下，行的话种这个，不行的话你跟专家咨询一下看适合种点什么，好好干，有困难你再过来找我商量。”
贺时也是这么个想法，谢过邢振声，和他的秘书一道出去了，邢振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等人走了他想了想给贺安民去了个电话。
傍晚，贺时骑着自行车带着他请来的专家回到沈家村，路上正好从一群下工的村民身边过了，陈云扛着锄头一抬眼看到贺时，简直跟见了鬼一样，他不是回北京了？她当时可特意留心了几天，贺时跟他妹妹一起走了，说是探亲，她猜着十有八九不回来了，现在是怎么回事，这才几天？就是真探亲这时间也不够吧？
旁边跟她同行的陈玉珍看她步子突然慢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前面骑车的贺时，撇了撇嘴越过她走了，她好些天没看到徐向东了，那次以后徐向东晚上不怎么往知青院来了，陈玉珍一直觉得就是陈云害的。
事实上这个真冤枉陈云了，徐向东不往知青院去不过是因为他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呗，何必再往知青院费时间。
再说贺时带着人先回了自己住处安顿，这位专家过来这几天他准备把自己房间让给人家住，他自己跟徐向东凑和凑和，结果徐向东见他消失一下午就请来个农林院的专家，问道：“你玩真的啊？扎根农村？”
贺时看他一眼：“真得不能再真。”
徐向东想着也是，兵都不当了，贺时再做点什么他都不奇怪，想到下午碰见王巧珍听她说起的事，他神色有些古怪：“有个事我觉得很有必要跟你说一说，沈瑶马上进城了，江市食品厂特招的工人。”
贺时一怔，特招的话沈瑶或是沈家人至少该是知情的，可她昨天只字未提，他心口有些闷，之前明明好好的，就因为他回了一趟北京就把他完全剔除在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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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庆上午送证明材料上去的时候是等着乡里联系了食品厂那边才回来的，告诉沈国忠沈瑶第二天就可以到厂里人事处报到。
第二天一个早，王云芝就给沈瑶打包了一床薄被，收拾了两身衣裳，由沈国忠亲自背着送沈瑶进厂，沈瑶到厂里先找的上回那门卫，笑着递给了他一个油纸包，说是她特意给做的月饼。
把门卫老头给高兴的，亲自领了她去的人事处，沈国忠不好进，就先坐在门卫室等着。
沈瑶情况特殊，工厂招工往往是一批批进新人，到她这儿走非常规路线，只有她一个。人事处那边原就知道是赵厂长直接交待下来让招这么个人的，这会儿看着厂长家安排在门卫室上班的亲戚笑眯眯亲自陪着新工人来报到，办公室几个干事已经琢磨开这小姑娘是不是也是赵厂长家亲戚了。
因着这个对沈瑶很是客气几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干事拿了入职表格给沈瑶填，等她填好了接过来看了看，赞了赞沈瑶那一手好字。
又说道：“我姓张，你叫我张大姐或者张干事都行，厂长交待安排你在一车间工作，今天我先带你到宿舍去，你自己熟悉一下生活区再添置些日常用品，明天到办公室找我，我领你到车间去。”
沈瑶点头，旁边的门卫听到安排宿舍，插了句嘴：“张干事，可照顾照顾安排间好点的宿舍，你看安排到楼房那边呗，那房子干净点夏天也不晒，挑个舍友别太虎的，省着住着闹心万一再被人欺负。”
张干事看他一眼，笑道：“赵厂长让特招进来的人，你又开了口我还能慢待了不成，放心放心，你要不放心一道去看看都成。”
又问他：“老张，这是你们家亲戚哪？”
老张是根老油条，沈家父女会做人，他拿了人好处也愿意照顾着点，点了点头含含糊糊认了下来：“我家远亲，张干事你平时关照着点。”
沈瑶看了他一眼，也不会傻乎乎去否认，这门卫大伯想是要照顾她一二，他这么一认下说她是亲戚，间接的告诉别人她是赵厂长亲戚了。
张干事的笑容就更盛了，满口应下会照应沈瑶，又把沈瑶可劲夸了一通，一路走一路给沈瑶指点，哪里是什么车间，生活区在哪边，把厂子里工资多少，一应福利待遇都大致说了说，沈瑶才知道像她这样的临时工一月能领36斤粮票，23块钱工资，了不得，她爸那样一个满公分的壮劳力，一个月发到手的谷子打成米也就25斤出头，难怪都说城里当工人好，这还是临时工，转正后的待遇肯定更好。
生活区在厂区后面，走不多远就到，那天进厂子里沈瑶只看到前边的厂区，今天走进生活区才知道江市食品厂到底有多大，这食品厂建成应该有年头了，生活区路两旁树木都很高大茂盛，房子很多，有两三层高的楼房，也有一层的平房。
生活区这会儿来来往往不少了，看到张干事带着人进来就知道是新进职工了，沈瑶长得漂亮，迎面过来的几个男青年全都侧目去看，直到错身走过了还一直回头，没小心自己几个人撞成了一团，相互斥笑几句，张干事听了回头去看，笑了一回，说：“小沈长得漂亮，这群臭小子眼珠子拔不出来了。”
门卫老张也笑，跟沈瑶解释了一下：“这都是厂子里的工人，厂里三班倒，所以生活区大多时候都挺多人。”
张干事带两人往里走了一段，进了一幢三层高的楼房，因为是女工宿舍，门卫就等在了楼下。
她领了沈瑶到了二楼，这房子两边各一排宿舍，中间一条走廊，采光不好走廊里很暗。
她带她停在了一间门牌上写着208的宿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个睡眼惺忪十八九岁的姑娘开了门，见了张干事，又瞧了瞧她边上的沈瑶，笑道：“张姐啊，您怎么上这边来了？”
张干事道：“咱们厂子新入职的小姑娘，叫沈瑶，也分在你们一车间，我想着你们这宿舍都是一车间的，把她安排和你们一起住，你们比她进厂早，帮着照顾着点啊。”
沈瑶冲那姑娘笑了笑，说了声你好。
那姑娘被她笑得晃了神，真，真漂亮啊。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然后反应过来，伸出只手来，说：“沈瑶你好，我叫王欣雅。”
沈瑶同她握了握，笑着说了声请她多关照。
张干事笑着拿了把钥匙给沈瑶让她收好，说：“这间房不靠东西两边，也不是三楼，夏天不晒冬天不冷的，住这里的三个小姑娘都是一车间的，你们年龄差不多也好相处。”
沈瑶打量这房间，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两张上下层的架子床，三张都拉了布帘子，只剩一张还是空的，应该就是给她的床位。
王欣雅原是刚下了夜班睡下了，这会儿看到新舍友有些激动，还想多聊几句的，但沈国忠还在门卫室等着，沈瑶和两人说过情况，表示先去买些生活用品再回来。
和张干事一起下了楼，张干事把生活区这边食堂澡堂和厕所的位置一一跟她讲了，别过两人离开了。
沈瑶跟着老张门卫往回走，她笑道：“张大伯，今天谢谢您照应我，不然我分不到这么好的宿舍。”
老张头摆摆手，说：“这有什么啊，小姑娘好好干，大伯告诉你，咱厂里转了正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有30块，粮票45斤，待遇好着哪，呆久了你就知道，别的不说，你们在车间里，好吃的随便吃，只要不带出车间就成，进去了新鲜，日子久了你看到都不会想吃。”
老头是个健谈的，把一些年节小福利都跟沈瑶说，零零碎碎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走出去没多远，远处一棵树下刚才碰过面的几个男工人都没走，远远的站在那往这边看，等老张走得近了都打招呼。
“老张，这是咱厂里的新职工吗？哪个车间的啊？”话是问老张，个个眼睛都盯着沈瑶看，胆小的被沈瑶看了一眼脸膛子就爆红了。

第47章 一更
老张挥着手道：“一边儿去，瞧瞧你们这素质，给咱国营厂子丢人不。”
沈瑶从前在村里还挺适应的，大家都比较规矩，这会儿看到食品厂的工人胆子这么大，心里有些犯嘀咕，不知道是城里风气都这样，还是这几人是特例。
好在那几个也就敢跟着老张嘴花花，跟沈瑶搭话倒是没一个敢的，老张也不停留，带着沈瑶往厂区那边走，厂区和生活区其实是分开的两个片区，中间隔道大铁门，进出生活区并不需要经过厂区那边，老张特意给指了路，让沈瑶等会儿跟他爸在生活区熟悉熟悉。
沈国忠在门卫室等得心焦，透过玻璃窗远远看到自家闺女回来几步就迎了出去，问沈瑶道：“怎么样？”
老张看他那紧张样笑了：“老哥宽心，分在一车间，宿舍也是楼房，二楼，条件好着呢。”
沈瑶笑着说：“亏得张大伯帮着说话，人事处的张大姐给我分了一间挺好的宿舍。”
老张头听了这话受用，老脸笑开了花：“好说好说，丫头会做人，我不白吃你一包月饼，咱食品厂也发了月饼，可我表弟说了，你做的这月饼跟市面上的不一样，我那天也讨了来尝了一块，是真好，晚上就把这饼带回去给家里人吃个新鲜。”
尽管他这么说，沈国忠还是一再感谢，老张笑呵呵的摆手，又跟沈国忠说：“陪你闺女把被子放回宿舍，女宿舍不好上去，你就在楼下等，看再要添点什么东西的也陪她走走，正好熟悉一下，有样东西要紧，得买个饭盒，到食堂打饭没这东西不成，咱厂区和生活区里一共有七个食堂，丫头明天领了工作证就能去买食堂饭票了，有这东西才能在食堂吃饭，咱厂里的工人买饭票不限量，带家属吃也行。”
说完让父女俩个等等，回门卫室抽屉里拿出几张饭票递给沈瑶，是二两三两五两的面额，说道：“这里两斤你们今天先用着，中午就带你爸上那吃饭去，等明天你买好了饭票再拿来还我就成，菜是付钱的，吃肉要给肉票，其它的不用票。”
沈瑶心里是真感激这老大伯，觉得自己那点子月饼比不上人家这份关照，一再谢过了才带着她爸往生活区去。
沈国忠这是第一回进国营大厂家属区，真大，房子建得也好，他心里激动：“瑶瑶啊，好好在这里做，以后就在城里扎下来，别回农村了。”
他闺女哪哪都好，合该做个吃商品粮的城里人，沈国忠知道城里的工人做得好是能分到房子的，他就想自己闺女在这城里分到房，真正的扎下根来。
沈瑶明白，她不止自己想出来，她也想爸妈和弟弟都出来，这里总说劳动人民最光荣，可沈瑶代入不进去，她没办法自我洗脑，她就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再光荣都好，一点也不想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也不舍得家里人那样辛苦。
等走到宿舍楼下，沈国忠把身后背的东西让沈瑶自己背上去，他站在楼下等着，看着这三层高的小楼房，心里说不出的高兴，那种翻涌着的激动比他当年被选上队长还更甚。
沈瑶放好东西赶紧下了楼，父女俩得去置办些东西，脸盆、饭盒、床帐和帘子，王欣雅跟她说生活区里就有供销社，跟她说了大致怎么走，沈瑶带着她爸一路找过去，才晓得这生活区里边设施可真够齐全的，不止是有供销社，就是幼儿园、小学、中学和医院都有，完全就是自成一体的小城。
想想也是，她们沈家村算是大村了，也才两千多人，厂里有职工四千多人，再加上职工家属，一万多人的生活区能不大吗？
到僻静的地儿，沈国忠把从家里带来的三十块钱和之前卖板栗饼换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票都塞给了沈瑶让她收着。“在城里不比乡下，你这刚来还没发工资，也不晓得哪里要花钱的，这些你都收着。”
沈瑶看了看，怕是家里大半的钱都在这了，她哪用得着那么多，收了那些票，拿了十五块钱，其它的全都还给她爸，票里看到有两张肉票，把其中一张也抽出来一并给了沈国忠，说：“我用不着那么多，这肉票叫妈买肉吃吧，刚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紧省下去身体的亏空长大了也补不回来。”
沈国忠听了这话，把那张肉票放口袋里去了，钱还是塞给了沈瑶。“穷家富路，这些钱本来也都是给你攒的，准备给你弄工作用的，你自己本事，给家里省钱了，你都拿着吧，等发了工资再孝敬爸妈也成。”
说来说去，光是那几趟卖点心就赚了不止这些钱，沈国忠觉得这都是他闺女赚的，合该都给她花，一点儿不带心疼的。
沈瑶这里忙着适应新环境，北京财政部家属院，贺家也正聊到了她。
这天正好是周末，难得一家人齐聚在家里的日子，贺安民坐在沙发上看报，茶几上是保姆切上来的两盘水果。
梁佩君在给丈夫和女儿发通谍，不能给贺时任何钱财和物资上的支持。她看着贺真，敲打道：“尤其是你，从这个月开始零花钱减半，钱太多了我怕你给你哥寄过去。”
贺真正吃着水果呢，一下子懵逼了，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不是，妈，你要经济制裁我哥我没意见啊，为什么把我的零花钱也给扣了呀？没这样的道理啊，现在新中国新社会了，都不兴连坐了好吗？”扣零花钱简直就是掐了贺真的七寸，这怎么能行，她转而跟贺安民求救：“爸，你说说我妈呀，管我哥就管我哥呗，我老老实实的呀，怎么能连我的钱也扣了。”
贺安民看看家里这俩个，对贺真摇头：“爱莫能助，咱家里你妈说了算，我也得听她的。”
这话听得梁佩君高兴了，她横贺真一眼，笑道：“别当我不知道你还攒小金库，就你看到你哥那狗腿样儿，我话可说在前头啊，要叫我知道你接济他，我连你小金库都给撸了。”
贺真抱着个抱枕蔫吧了：“没法活了，梁院长你太魔鬼了。”
梁佩君睨她一眼，凉凉道：“我魔鬼，你哥都回北京了，半路为什么下车了，我没说你就以为天下大安了？是不是你透的信还不知道呢。”
贺真后脖根儿都凉了，一下子坐正了起来，举起右手发誓：“妈，绝对不是我，我要真跟我哥报信儿，我干嘛把沈瑶的情况告诉你啊，我要帮我哥我瞒着就是呗，您可不能怀疑我的忠诚啊。”
梁佩君信她有鬼。
为了给自己的话增加说服力，贺真还把贺时从接到电话到上火车以后的情绪转变给说了一遍：“你是没瞧见，我哥人才到火车站，还没上车呢，那情绪就不对劲儿了，早上还为了能当兵满脸高兴呢，从沈家村出发的时候就频频往回看了，到了火车站，那高兴劲儿一点没剩了。”
“在火车上那个不安哦，火车一开，我瞧着我哥那心都要空了，我睡中铺，他在下铺，一个下午就没见他安生过，坐卧不安知道吧？到了晚上他连在车厢里都呆不住了，站到了车门边往外看，你说这外边黑漆漆的能看到啥啊，他愣是在那一看看了几小时，人列车上的乘务员都看不过去了，提醒他休息去。”
贺安民和梁佩君都听得愣住，梁佩君问：“真这么夸张？”
贺真就叹气：“妈，你是没见过沈瑶，是真漂亮，我一女的，我看到她都喜欢，忍不住就亲近她啊，你看芭蕾舞剧不？就上月咱去看的，那跳芭蕾舞剧的台柱子，你不还夸了句漂亮吗？我跟你讲，论貌美，连沈瑶十之一二都没有。”
她说到这又想起沈瑶来，托着腮摇着头：“哎，想想那样的美人儿，我都要犯相思病了，我哥一男的，巴心巴肺喜欢人家呢，他舍得走？反正我见过沈瑶，完全能理解他那状态。”
梁佩君从贺真的描述中想象不出来沈瑶那样的是有多美貌，但是吧，美貌到让她儿子梦想都不要了，当妈的心里感觉真不太好，不是怪人家女孩子，是怪自家儿子没出息，这不色令智昏吗？
“反正得治治他，男人不是该事业为重嘛，他这样有什么出息，我昨天可是跟刘菁那边都打过招呼了，你们也都记着啊，不许给贺时寄钱寄东西。”
贺真连连答应，还试图努力让她妈别扣她零花钱，倒是贺安民放下报纸把眼镜摘了，说：“不回北京来当兵，也不一定就是没有事业心的，昨天老邢给我来电话了，咱家贺时正好去找过他。”
梁佩君听得这话就挑眉，问：“怎么说？”
贺安民就笑了起来，说：“老邢话里话外可都是夸的，他说贺时过去插队的时候他满以为不出两月就受不得苦回北京去了，昨天才觉得小看咱儿子了。”
贺安民说到这里挺得意，眼里有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咱家那小子，现在主动给当地老百姓做起事来了，昨天上江市市委找老邢帮忙找农林科学院的专家，说是他插队的村子里有大片的山，想请专家帮着看看那边的土质能种点什么经济作物，还记着咱家用的山茶油呢，想看看当地适不适合种油茶树，说是村里的百姓菜里连油星子都难见着。”
“跟老邢谈起当地百姓的生活，对老百姓的生活情况挺了解的，能关注民生经济，踏踏实实给老百姓办实事，以前你看他有这么懂事？”
他看了看梁佩君道：“我觉得他在那就挺好的，以前不是不肯进体制嘛，非说自己不是那块料子，这不干得挺好？你这经济制裁我支持，他也成年了，是该自己奋斗去。”
由得他自己扑腾，说不好不用他使力，他自己就扑腾进体制里了，贺安民对这样的发展是乐见其成的，心里免不了还带了三分得意，虎父无犬子，他贺安民的儿子差不了。
至于那个叫沈瑶的姑娘，看女儿话里话外的喜欢，应该不会差，总归跟傻子什么的不挂号，他自己媳妇说的遗传学他也不否认。
但就贺时从前那性子，现在能喜欢一个人喜欢到甚至愿意放弃梦想，为了她能作出这么大的改变，还是积极向上的改变，贺安民觉得对于儿子处这对象这事，他可以先持保留意见。

第48章 二更
沈家村深山里，贺时和徐向东陪着请来的专家翻了十几座山，挑了不同山头看土质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沈家村这一带的山地适合油茶树的种植。
“油茶树江市这边目前没有，要种植的话得从福建那边引进才行。”
贺时听了点头，又问了些细节上的问题，三人从大山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贺时带了那位专家直奔沈家找沈国忠去。
这事说到底不是他个人的事，而是整个沈家村的大事，他准备叫上沈国忠再一起去找村里的大队长商量。
也是赶得巧，沈国忠送沈瑶去报到刚回来，听贺时说明来意，听说油茶树是能榨油的好东西，这对沈家村的村民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领了三人就往村大队去，好巧不巧的赶上了一出大戏，还和沈瑶有关。
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进城当工人的事，知青院那边比村里人知道得晚一些，今儿上午才听到消息，几个女知青不乐意了，怀疑招工名额原本是给村里的，叫村干部给优先照顾了自己人。
这会儿不管是北边知青还是南边知青，都有那么几个站了出来，表示要代表所有知青到村大队去讨个说法，至于其他知青同没同意被她们代表，这个就不重要了。
贺时和沈国忠几个人还没进村大队的门，就听到一个女声说：“说什么特招的，谁信啊，沈瑶是个什么情况全村谁不知道，她都能被特招进厂了，咱们村大部分人不都能进，我们知青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厂里要招工我们不比沈瑶够资格吗？”
“凭什么她能进工厂，还不是因为她有个当生产队长的爸，这事不给个明白话我们就往乡里要说法，乡公社要是也跟你们沆瀣一气，那我们就上县里找知青办去，总有个让我们知青说理的地儿。”
沈国忠和贺时脸都沉了下去，等进了大队部看到说话的人是谁，贺时眼里闪过一抹厉色，陈云，他回来后还没顾上收拾她呢，蹦跶得还挺欢畅。
沈家庆看到沈国忠带着他队里的两个知青和一个生面孔的中年人过来，跟他招呼了一声，沉着脸看向陈云，道：“挺厉害啊，跟我这儿带头闹事是吧，你说你受过高等教育，我看你别污辱高等教育几个字，我看你是心脏了眼也脏了，看什么都有内幕有腐败是吧，就是看沈瑶进城当工人眼热呗，还非端着帮知青讨说法的名头来了，沈家村所有知青让你代表了？”
沈家庆在沈家村向来一言堂，你要好好跟他说他还能跟你好言好语两句，你要跟他来横的，当他是吓大的吗？把脸一沉就撂起了狠话：“你这么有本事，也不用在我这村大队里讨说法了，赶紧的只管上公社上知青办告去，我等着上边去调查个清楚，我大队还有事，都出去吧，该干活干活去，想上告上告去。”
沈家庆说完看了眼今天过来的几个知青，一一记下都哪个小队的，尤其是打头的陈云，直接上了他的头号黑名单。
贺时唇角勾了勾，看样子都不用他动手，陈云这后边想有好日子过也难了。
陈云脸色有些难看，跟着来的几个女知青脸都白了，在沈家村还不知道要呆到哪一年呢，而且回城的资格也都在大队长手里捏着，这下好了，看大队长刚才那眼神，这是把她们都给记下了。
心里都埋怨起带头煽动她们过来的陈云，悔得肠子都青了，其中一个男知青赶紧撇清道：“大队长，我们只是听人说了些事情所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的，绝对没有想过要上告的意思，陈云说这话只代表她自己，可代表不了我们所有知青。”
“就是，我们没有这意思，就是过来了解一下工厂招工这事的。”
一帮知青都跟着附和，这时候摘清自己最要紧，心里已经决定，以后再有天大的事，也绝不跟陈云一起行动了，这特么就是个猪队友，跟大队长说话摆当红小兵的派头，一上去就往人头上扣帽子要告这个斗那个的，以为自己是革委会的吗，牛逼得能上天了。
沈家庆嗤笑一声，可算还有识时务的，他点了点头道：“没事就都回去干活吧，让你们下来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把自己的立场和态度都摆端正了。”
他这话一落，那几个人就知道自己在大队长那里挂的号被摘下来了，说了两句好话鱼贯走了。
只陈云一张脸阵红阵白，她坚信沈瑶进城当工人这事有猫腻才敢这样跟沈家庆叫板的，怎么也没想到沈家庆会这么硬气，不怕告不怕查，她自己心里反倒是怕了。
又恼同来的几个知青太奸滑，来之前他们口口声声也说招工这事有问题的，沈家庆一沉脸他们就都变了口风，把她一个人推前面去挡仇恨。
她也知道这是闯祸了，把大队长给得罪了不是闹着玩的，可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就这样，在学校里斗校长，斗完校长斗老师，抄家砸东西就是寻常，大环境就这样，来乡下以后虽然压着性子，可经年养成的脾气是改不了的，一冲动就会忘记要压着点。
转身对上沉着脸的沈国忠和似笑非笑的贺时，陈云的脸色就更难看了，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脑子里嗡嗡的响，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村大队办公室的。
村大队部离知青院不远，陈玉珍抱着手臂在知青院外等着看热闹呢，从上午下工陈云在院里煽动大家的时候，她就没吭声，等说起要去大队部问个清楚的时候她就躲得更远了，这是上回被陈云坑出来的经验。
果然，才不过十几分钟，一群人灰头土脸回来了，也没有去时的愤慨了，个个扛锄头要上工去，她问一个苏州女知青情况，那女知青白着脸说：“要被陈云害死了，我以后一定离她八米远。”
几个闹事的知青战战兢兢悬着一颗心，大队部那边沈国忠和沈家庆谁也没把这事放眼里，沈家庆觉得那几个知青白瞎了国家的教育，村里二十六个小队，还有他这个大队长，真有本事捞一个国营厂的招工名额，这事能太太平平落沈瑶头上？所以说，都是一群没长脑子的。
他这边听沈国忠说了来意，又听说那中年男人是贺时从市农林科学院请来的专家，对于贺时提的在沈家村的山上种油茶树这事非常看重，当场就开了广播请村里各小队的队长都上大队部开会。
三十多号人一人一张凳子坐着，显然这样规模的会议这边没少开，说起种油茶树，听说是能榨出山茶油的好东西，谁都动心。可问题就是这油茶树的树苗从哪里弄，又得花多少钱，听说还是三四年后才挂果，不少人都犹豫了。
还不纯粹是舍不舍得的问题，是根本拿不出多少钱，一帮人讨论了五六分钟没个结果。
贺时让大家静一静，道：“我给大家算笔账吧，据林教授介绍，每亩山地能种植油茶树90株，因而每亩采摘的油茶果晒干后能得油茶籽200公斤左右，可产茶油大约40-50公斤。50公斤油，像我们第八生产小队这样的人口基数，平均每人一年能分得茶油一斤，一家要是有四五口人，那就是四五斤油。”
贺时这么算了一笔账，沈家村这二十多个生产队长眼睛就是一亮，一人一斤油，这是什么概念，他们村里也出菜籽油，可交完任务后能分给村民的也就一人一斤半，这么点油，村里人得吃一年，这还是两月分一次，每次分那么二两多，要不然不会过日子的撑不过半年油就得吃光了。
沈家村这一个个小队长脑子里算盘一叭啦，这东西种得，一个小队要是种个两三亩，每年分到每个人手上都得有两三斤油，家里有个四五口人，谁家还会缺了油水？
贺时看大家都动了心，接着说道：“最要紧的是，林教授说了，这油茶树盛果期长达10-120年，所以我认为这样的投入是值得的，如果引进树苗的经费紧张的话，是不是可以考虑逐年分批引进？”
贺时这话一落，人群一下子就议论开来了，10-120年啊，都是庄稼人，懂得这里头的意思，天时地利人和呗，老天赏饭吃的话，他们又照料得好，这玩意儿就能结个百来年的果，这是能造福子孙后代的事啊，往下几辈人都不愁没油吃了。
种，这样的东西怎么都得种啊！
都是一群苦怕了熬怕了的老农，别的事情不精通，地里刨食的事算得特别清，大队长沈家庆已经跟那位林专家打听这油茶树几月份栽种了，林教授笑道：“种植时间最好选在油茶苗地面部分停止生长，根系生长活跃的时期，深秋或是早春，也就是每年的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上旬，或是二月下旬到三月上旬这个时间段。”
沈家庆一听这会儿九月中，深秋这一拨还赶趟，就问那位林教授知不知道到哪里买树苗。
林教授笑道：“咱们江市还真没有这个，要买树苗的话得联系外省。”
他看了看贺时，说道：“这个恐怕你们得让贺知青帮忙，想来他能有路子，倒是树苗来了以后的种植和管理，到时候我能来村里给你们一些指导。”
沈家庆听了就看向贺时，贺时没用他开口，笑着揽下了这活。
他道：“那还请队长帮着多开几天的介绍信，我最近可能得多往市里走动，这事还得找找关系，要赶农时，咱也不耽误，我今天就跟林教授一起往市里去吧。”
沈家庆满口应下，当场就拿了信纸出来写介绍信了，写完盖了章还不忘嘱咐道：“还请贺知青尽快打听到价格，到时候咱们村里开个大会，二十六个小队自己队里投票到底种不种这油茶树。”
坐他旁边的林教授疑惑看他一眼，这个点，到了市里市政府那边也下班了吧？

第49章 对象
沈瑶正和刚认识的新舍友们聊天，有个年轻姑娘站在208宿舍门外好奇往里打量，问：“谁是沈瑶？楼下有人找。”
她虽这么问，视线却锁定在这间宿舍里唯一一个她不认得的生面孔上。
沈瑶愣了一下，这厂子里谁认识她？
她说：“我是沈瑶，你知道是谁找我吗？”
那姑娘原本被贺时拦住让帮忙上来喊人，一颗心还怦怦跳，等看到沈瑶这长相，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就都没了，这太漂亮了，她妥妥的没戏。
这会儿被问沈瑶问到是谁找，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忘了问，只能说道：“他没说。”
沈瑶向她道了谢，走到窗边往楼下看，贺时手抄着口袋在楼下踱着步，在沈瑶看他的时候似有所感的抬头，两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他笑着冲她招手，喊了声沈瑶，说：“快下来。”
同宿舍的三个女孩子都凑过去往楼下看，然后被贺时那笑晃花了眼。
“沈瑶，你对象啊？”
沈瑶脸微微红了，说：“不是。”
她下铺的孟金眼睛都亮了：“那是你哥？”
沈瑶有些局促，摇头：“也不是。”
她没想贺时会到厂里找她，心里并不那么想下去，可舍友们都看着，不下去也显得奇怪，她跟三人笑了笑，匆忙出去了。
王欣雅掐了孟金一把，笑道：“你傻呀，没看那男的看到沈瑶眼睛都发亮了，这哪会是哥哥，不是对象也是对沈瑶有意思的。”
王欣雅上铺叫丁晓霞的女孩子也笑，说：“我刚看到沈瑶脸红了。”
孟金沮丧，趴窗口看着下边的人摇头：“这年头俊男美女怎么都早早的有主了。”
话音落就看到沈瑶也出现在视野里，然后精神一震：“别说啊，这俩人站一块好养眼。”
三个人都看过去，沈瑶似乎料想到了，回头看到三人，脸上就有些窘迫。
或许城里和村里本就不一样，又或是厂子里单身男女多，沈瑶来了不过一天，还没正式上班，也察觉这里风气比村里开放许多。
贺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低头笑了起来，问：“你舍友？”
沈瑶嗯了一声，有些不太自在，好在这三人都有分寸，也就看了一眼就都离开了窗边那个位置。
“贺知青，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还连她住哪间宿舍都清楚。
贺时听到这声贺知青，唇线抿紧，眼里的笑意消失不见：“叫贺时。”
沈瑶不愿意，贺时却不依不饶分外执着这么一个称呼，他低下身子直视沈瑶双眼，又说一遍：“叫贺时。”
贺知青这称呼听着很不舒服，好像他们之间没有一点牵绊。
生活区里来往的人不少，贺时这姿势显得两人太过亲密，沈瑶无奈，微微后退了一步，她说：“这只是个称呼。”
“撒谎，只是个称呼你为什么就不能叫我名字。”
明明就还生他气。
沈瑶拿他没办法，只得叫了声贺时，复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宿舍？”
贺时听到她改叫他的名字，眼里终于有了笑意：“找人事处问的。”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沈瑶，眼里带了些戏谑：“我说我是你对象，人事处的大姐就告诉我了。”
沈瑶脸一下子红了，不可置信看向贺时：“谁是你对象了，你怎么能这样？”
贺时忍不住笑了起来：“逗你的，我说是你同村的，家里托我送点钱过来。”
他掏了口袋，当真从钱夹子里掏出一叠钱和票塞给沈瑶：“工厂里要上夜班吧，在食堂吃好些。”
这话说得含糊，连着上一句也可以理解成沈国忠真的托他带了钱过来，沈瑶却清楚，她爸把家里大半的钱都让她带身上了，哪里还用得着再让人捎钱。
她往后退了一步，不接那钱，贺时看她那样子，笑了：“你躲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沈瑶瞪他一眼：“你注意点影响，没事就赶紧回去吧。”
她说完自己也要走，贺时叹气，伸手拉住了她。
“别走，我特意来看你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
沈瑶手被他拉住，紧张地向四周看了一眼，远处路上有人行走，两边都是宿舍和家属楼，也不知有没有人往这边看，她急道：“松手啊，这样像什么话。”
作风有问题的话，她还要不要在厂里呆了。
贺时也没过份，很快就松开了手，软了语调说：“陪我去吃点东西好不好，我今天一天就啃了几块饼。”
这是大实话，早上和中午都在山里吃的饼，沈老太太帮着烙的，等在村里开完了讨论会，他又急着来市里见她，根本没时间好好吃一顿饭。
他少有这样说话的时候，沈瑶心里就软了几分，正好也想和贺时好好谈谈，应了下来：“你等会儿，我上楼拿饭盒，到食堂吃饭吧。”
贺时没想到她这会儿这么好说话，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脸上漾起大大的笑容。“好，我等你。”
语气温柔，带着满满的喜悦。
沈瑶心下叹息，转身回宿舍拿饭盒去了，因为沈国忠中午也在这边吃饭，她上午买了两个饭盒，这会儿另一个给贺时用却是正好。
王欣雅三人看她回来拿饭盒都打趣她，沈瑶解释了一句是村里过来的，也就由着她们去了。
食品厂因为工人三班倒的排班，食堂供餐时间段很长，每天四点钟有一趟交接班，所以晚餐是从下午三点一直供应到六点半的。
这会儿孟金她们下班不算久，应该还不到五点，食堂里正是人最少的时候，说话也方便。
贺时从沈瑶手上接过饭盒自己拿着，和沈瑶并肩走在一起，他翘起的唇角从刚才就没落下去过，显然心情极好。
沈瑶心情就没那么好了，她缓步走着，心里琢磨着怎么跟贺时沟通。
走了一小段，身边没有路人的时候她开口说：“贺时，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当兵吗？真的回去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也误了你自己的前程。”
贺时脸上的笑意就浅了，却还是维持着笑模样，他看向沈瑶：“怕耽误我入伍，那你嫁给我，这样我就能安心去部队了。”
沈瑶听他又耍无赖，也没了劝他的心思，没好气道：“那随便你，去不去都是你的事情，总归我告诉你了，我们不合适。”
贺时像被人打了一记闷拳，他停了脚步，拿着饭盒的手紧了紧。
“所以，愿意陪我吃饭是因为要跟我说这个？”
他问：“我们哪里不合适？你告诉我。”
告诉我，我改。
他眼里的受伤太明显，沈瑶别过脸说：“贺时，老辈人有个说法，婚姻需得门当户对才好，我们显然并合适。”
“所以，就为了这么个原因，一直拒绝我？”
贺时看了她好一会儿，紧崩的心松了下来，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我们之间不存在问题了，我半道下车折回来，我妈已经把我扫地出门了，说我视部队招兵为儿戏，嗯，还放下话以后不给钱不给票也不会再管我，让我自生自灭。”
他勾了唇角，脸上的笑容特别大：“所以，沈瑶，我现在只是一个穷知青，你都是城里的工人了。”
沈瑶愣住，她能猜到贺家让贺时回去是为了什么，却没想到贺时和家里的关系已经闹成这样。
什么视部队招兵为儿戏，分明是因为她吧。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时看她那神色，笑着调侃道：“嫌弃我啊？那不成，你明知道我不当兵是为的谁，沈瑶，你得对我负责。”
负责这两个字一下勾起了沈瑶的回忆，她想起这厮那天晚上是怎么耍赖的，看他现在又这么没脸没皮，心里三分羞七分恼，抬脚就走人。
贺时看她使性子，乐得在后边偷笑，他算是琢磨透了，和沈瑶在一块就不能被她带着走，脸皮还得够厚。
他几步追上，正好迎面有人过来，他等着来人和他们错身而过走远了才低声在沈瑶耳边道：“瑶瑶，咱们处对象吧。”
连称呼都换了，从沈瑶变成了瑶瑶，更添了亲密。
沈瑶脚下走得更快了几分，不肯理他，已经后悔答应他一起吃饭了，早知道说不通的话，何必让他粘上来。
被他追着叫了几回瑶瑶后，她恼得停住脚步瞪他一眼：“住嘴，再胡说八道，再那样喊我，你自己出去找地方吃饭。”
贺时做了个把自己嘴巴缝上的动作，一双黑瞳晶亮，里边满满的笑意：“别生气，我不说了。”
他被沈瑶骂了半点不见恼，一颗心还飘得快找不着北了，沈瑶羞恼的样子也美得让他心荡神驰。
连闹小性子也能勾得他心痒痒，贺时用指甲掐了掐自己掌心才能抑住身体那种酥麻感。
这种感觉，之前抱沈瑶时有过，现在分明连一片衣角也没沾着，就那么被她看几眼竟也心跳加速，他真的中沈瑶的毒了。
后边一小段路，他果真安静了很多，沈瑶暗暗松了口气，她是没见过这么奔放的人，青天白日在人来人往的路上一个劲追着人说要处对象的。
只这么一段路，她手心洇出半湿的汗来，不是热的，生生给贺时羞的，以后路也不要跟他一块走了。
宿舍离食堂并不算远，她带着贺时一起排队打了饭，打菜的时候她还没说话，站她身后的贺时已经指了红烧肉和鱼跟打菜师傅说道：“鱼和肉给我们各一份，那俩素菜也各来一份。”
然后眼明手快递了早就准备好的钱和肉票过去，他刚才看隔壁窗口的打肉菜是给了肉票的，所以排队的当口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后边还有人排队打饭，沈瑶回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贺时弯唇冲她笑。
两人端了饭盒，在一片没什么人的地方找了张空桌坐下，沈瑶看了看他，到底没忍住说了句：“不是说家里不给你钱和票了，花钱控制一点吧，别这么大手大脚的。”
贺时看着她，忽然低笑道：“沈瑶，你关心我。”

第50章 口是心非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漾着笑，看着沈瑶的目光像带着钩，许是五官本就生得俊朗，又或许是因为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身体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在表达着爱意，以至于此时的贺时眉梢眼角都透着几分撩人的意味。
沈瑶被他看得不自在，垂眼去揭自己的饭盒盖子，避开他的视线，说：“没有，天天也不见你怎么出工，怕你吃不上饭的时候我五奶奶心软给你贴口粮。”
贺时看着沈瑶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染上一层浅浅的粉，弯唇笑了，口是心非，简真可爱死了，关心他也不肯承认，还非得拿沈老太太做借口。
他觉得沈瑶就是害羞了，嗯，所以喜欢他也不肯承认，非要嘴硬的让他回北京，贺时想着，他要真回北京了，小丫头没准儿心里偷偷难过。
想到这里贺时笑得弯了眼，叫了一声：“沈瑶。”
沈瑶就觉得贺时这会儿声音柔得过份，明明是连名带姓的叫，可她的名字从他口中出来，就是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旖旎，还有一种能渗入人骨髓的甜。
她都没勇气抬头对上贺时的眼，额头处似乎是他视线落下的地方，灼热滚烫，她不太自在的触了触自己额心，觉得这样也不太对，把手放下扶着饭盒，挟一筷子菜入口，下意识嗯了一声，已经忘了融进骨子里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贺时正要说什么，一群男职工端着饭盒走了进来，他耳尖，听到了有人说：“看，咱们早上碰到的那姑娘。”
他几乎下意识就把那人说的姑娘跟沈瑶联系上了，沈瑶进了工厂，说实话贺时是替她高兴的，能进城日子就比乡下好过得多，哪怕他想见她会变得更难一点儿，但贺时觉得那是他可以去克服的。
他最担心的反而是会出现一大波潜在情敌，沈瑶这模样儿太出挑，就是那种哪怕都穿着一样的工衣，站在人堆里你也是一眼就能看见她，美得自带光环的那一种，在沈家村她顶了十几年的傻名声尚且还有人求娶，何况如今的她。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一群年轻人也正看向他和沈瑶这边，大致扫了一眼，有那么一个长相还行，嗯，和他还是不能比的。
这是想起沈瑶这丫头也看颜，一点没发觉他庆幸自己颜值还算能打的这种念头有多奇怪。
那群人也注意到和沈瑶相对而坐的贺时了，贺时看着长得还成的那一个，正是白天跟门卫老张问话的人，他这会儿也不说去打饭了，把饭盒给了工友请人帮着代，自己找了张离贺时两人不远的桌子坐了下来。
沈瑶因之前被贺时的话搅得分了神，又是背对着食堂门口，并没有注意到什么，这会儿连旁边不远坐了一个人也没留心，本来就是职工食堂，有人坐在附近一点儿也不奇怪。
哪怕觉得没威胁吧，贺时心里还是酸，沈瑶这丫头太招人，这才是进食品厂的第一天。
他揭开自己的饭盒把瘦肉往沈瑶饭盒里挑，又把她碗里的肥肉一块块挟到自己饭盒里，沈瑶莫名看他：“你这是干嘛？”
贺时筷子都不带停顿的，一边把瘦肉换给沈瑶，一边道：“上回在你家吃饭，我看你不沾肥肉。”
他倒是观察入微，确实，在有得选择的情况下，沈瑶只吃瘦肉，哪怕肚子里缺油水，可从前精细惯了的人，那油腻腻的东西真下不去口，完全是自然而然的条件反射。
可她吃不下的东西，这个时候的人都当宝贝的，没一会儿功夫自己饭盒一角就堆满了肉，而贺时米饭上面堆了七八块指肚大小的肥肉。
沈瑶脸有些红，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太过亲密。
贺时却像是曾做过无数遍一样，熟稔又自然的把自己饭盒里的鱼腹肉挑去鱼刺，然后送进沈瑶碗里，叮嘱一句：“吃的时候还是注意点，怕有没挑干净的小刺。”
沈瑶脸快要冒烟了，请贺时吃饭，她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
看贺时还在认真挑鱼刺，恐怕挑完之后还是往她饭盒里送，她坐不住了，伸手就要盖上饭盒盖子回宿舍吃去。
眼下没有镜子，如果有镜子能照一照的话，想来能确定她的脸应该是红透了。
贺时察觉到她的意图，一下子按住沈瑶的手：“不给你挑了，好好吃饭，端回去就冷了。”
他说完，当真自己吃起饭来，沈瑶这才暗暗松一口气，小口吃起晚餐。
贺时看她低垂着头专心吃饭了，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沈瑶进厂也不是全无好处的，至少在村里他很难和她有这样独处机会。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于贺时而言幸福又温馨，只是这样简单的相处，就能让他一颗心甜得发漾。
他是甜了，旁边看了一会儿的几个工人快酸死了，他们上午后头到门卫室跟老张磨了半天也没问出这姑娘哪个车间的，叫什么名字，这才上了心，就发现人有对象了，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至于说俩人不是对象，就那空气都甜腻的劲儿，怎么可能？
那群人吃一口土豆丝，酸辣土豆丝，再吃一口包菜，醋溜包菜，靠！
“这没法活了，食堂这是买了多少醋，怎么哪个菜都是酸的？”
贺时没忍住笑意，醋溜包菜，其实酸得还挺开胃的。
沈瑶完全没注意邻桌的人，她和贺时差不多同时吃完，贺时饭盒里那些肥肉基本没怎么动过，沈瑶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明明不吃的，还都挟进他饭盒里。
然后想的就是贺时家境恐怕真的很好，人人都沾不着油星的时候，他竟然还挑肥拣瘦，想到这里又打住，这事情上她最没立场了。
食堂外有一整排的水池子，都装的自来水笼头，贺时把两个饭盒和筷子都接了过去，让沈瑶找块干净的地方站着等他，他自己洗饭盒去了。
他这饭盒洗了足有三四分钟才回来，也没马上递给沈瑶，而是拿在手上陪她往回走。
他问沈瑶：“宿舍条件还好吗？你们几个人住一间？”
又问工作有没有安排下来，具体是做什么，沈瑶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了，走到宿舍楼下才想起：“这个点没有回村里的汽车了吧？”
贺时没忍住，笑了。
只当她一直不会想起他来，好在还是分了一点点心思给他的。
“我今晚不回去，就在附近找个招待所住下，你不问我来市里干什么吗？”
沈瑶愣了愣，问道：“你来市里是？”
贺时被她难得的呆愉悦到了，弯了眼笑道：“虽然我想说是专门来看你的，这样你或许感动一点，不过这趟来确实有正事。”
把找了农林科学院的专家到村里查看土质，想让村民种油茶树的事和沈瑶说了，笑道：“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得找邢伟他爸帮忙联系外省种油茶树的几个城市，问问油茶树树苗引进的事情，不过我有点私心，想早点见到你，所以提前过来了。”
说着正事，沈瑶原本听得认真，一句我有私心，想早点见到你猝不及防撞进心里，贺时今天比这更过的话都说得多了，沈瑶已经生不起再跟他计较的心思，只作没听到忽略过去。
仔细问了油茶树亩产多少，能榨多少油，在听了盛果期最长能达120年时，由衷感谢贺时为沈家村人做了件大好事。
贺时向来脸皮厚，在这之前，邢振声也好，还是村里的队长们也好，他听着他们的夸赞都没什么感觉，听听就过，直到这会儿沈瑶郑重的道谢，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家里吃过山茶油，正好看到村里人吃点油太难了，找人问了问而已。”
沈瑶笑了，最初她对贺时的印象是一个出身不错的纨绔子弟，他却一次次刷新了她对他的认识。
“下乡知青很多，能忧心村里人生计艰难，主动去想办法试图改善全村人生活的，做到这一点的很少，所以你这样我觉得很了不起。”
一句很了不起，夸得贺时心中火热，他握着饭盒的手不自主紧了紧，被夸得快找不着北了。
宿舍已经到了，沈瑶准备上楼，她伸手拿过自己那两个饭盒，看贺时一眼，语声轻软的说：“我很感谢你为村里人做的事，不过贺时，扎根农村你再考虑清楚一些，我之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如果入伍还来得及，你自己慎重考虑一下。”
这是她最后一次劝说，她冲贺时笑一笑：“我回宿舍了，你也回去吧。”
说完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沈瑶。”贺时叫住了她，紧走了一步追上：“我收回从前说的那些傻话，知青不是每一个都靠不住的，回不回北京的事不用考虑，我就在沈家村，等到你愿意接受我那一天，往后，如果能一起回北京，那我们一起回，如果不能一起回，我就在江市陪着你，好不好？”
那一句好不好问得小心翼翼，呼吸都不敢重上哪怕一分，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注视着沈瑶的表情不敢错眼，像等待审判的囚徒，紧绷到自己无意识屏了呼吸也没发现。
两人离得很近，沈瑶微仰着脸，自贺时从北京回来后第一次心平气和的看他，看到他眼里的认真和执着，还有隐在黑色双瞳里呼之欲出的浓烈情感。
纯粹、热烈，带着隐隐的期盼和紧张。

第51章 心乱
这样的情感，她不是感受不到，只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在于他们俩人，她神色有几分复杂，不知道怎么去回应。
贺时看她神色，忽然就怕了，怕她又要说他们不可能，他急道：“沈瑶，别急着回答或者拒绝我好不好，你多考虑几天，或者再久一点也行。”
说着跟她挥挥手，催促她回宿舍去：“你回去吧，我看你上楼就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沈瑶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今天的贺时，说起话来胆子大得什么似的，原来竟也会怕。
她忍住笑，跟贺时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楼梯唇角就抑不住的往上扬，笑意过后心里是说不尽的酸楚。
贺时呀，我该拿你怎么办？
明知道不该再有更深的交集了，可是这样的贺时，无端让她觉得心不由己。
是啊，心不由己，会脸红心跳，会甜蜜羞恼，会酸楚难言，会心乱，会……变得连拒绝的话都说得艰难起来。
沈瑶两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她没有经验可取，也不知道该去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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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下，贺时站在那儿没走，他仰着头看向沈瑶宿舍的窗口，想着沈瑶会不会走到窗边往外看一眼。
倚树后看了半天的徐向东看他有要站成望妻石的架势，终于没忍住走了出来，拍了拍贺时的肩膀笑道：“回魂了，快带我吃东西去，我要饿死了，今天一天就吃两大饼还翻了半天的山。”
贺时看他一眼，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自己找吃的去？”
徐向东把两口袋往外一翻，还拍了拍：“看到没，我这兜比脸都干净，出来得急，没记得带钱和票。”
“快快快，我真扛不住这饿了，兄弟我够义气吧，就为了不给你做灯泡，我硬生生忍了快一小时了。”
他说着就拖贺时往外走，贺时随他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一眼二楼那扇窗，沈瑶并没有出现。
徐向东看他这样儿，笑了起来，这小子从北京回来后跟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这是真开窍了，原想着得好好教一教他，现在看来是他操心太多，谈恋爱这种事哪怕再没天赋，遇到了对的人也会无师自通。
两人出了江市食品厂生活区，徐向东想往国营饭店那边走，被贺时一下拉住：“走错了，往这边。”
徐向东左右看看：“哪里错了，国营饭店不是往左？”
贺时笑：“你怕点了菜付不出钱被人打出来就去国营饭店好了。”
徐向东眼睛瞪大，“什么意思？你也没带钱？那不可能，咱过来时候的车票还是你买的。”
他看到一眼，钱包厚实着。
贺时把钱包掏出来给徐向东看看，笑道：“现在没了，带你找邢伟去。”
徐向东拿了贺时的钱包翻看，还剩四张大团结，下午他看到的钱啊票啊都不见了，难不成看花眼了？
贺时笑了笑，让他饿就赶紧走。
市委大院，还是贺时原来见过的那个门卫，一听找邢伟的，这回麻利的往里打电话了。
邢家这边，刘菁正摆饭菜呢，听邢伟接起电话叫了声贺时，说了没几句，挂了电话就说不在家吃饭了。
她笑一笑，想到梁佩君交待的事，提醒邢伟道：“你快入伍了，和阿时聚一聚什么的没事，不过你梁姨亲自打电话过来交待的事别忘啊，她可是特意点了你名儿的。”
邢伟咦一声摇摇头，他妈可真是的，他摇摇手：“知道了，我先出去了。”
哥三个凑到国营饭店点了菜，贺时陪坐着看邢伟和徐向东两人吃，邢伟方才点菜的时候就听徐向东说了，贺时这是跟沈瑶一起吃过晚饭了，他咽下嘴里的菜，问贺时：“怎么个情况啊，你妈前两天特意跟我妈打一电话，交待不许给你钱票和物资支持。”
徐向东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不可置信看向贺时：“还有这事？我说你半道折回来不当兵了你母上大人没动静呢，这是要搞经济制裁？”
他一脸贺时你完了的表情，这要真跟当地老乡似的靠那几个工分过活，不得饿死啊。他放下酒杯道：“哥们，没事啊，从前都是我沾你光，这后边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那一份儿，我手头是没你宽绰，跟从前那样下馆子不行，咱在村里吃饭不成问题。”
贺时能当兵这事邢伟还真没听说，忙问缘由，贺时没多提，三言两语带过了，但这也足够邢伟自己脑补出一场大戏来的了，他纳闷了，这沈瑶不就出身差一点，贺时家里宁愿让他当兵也不同意他处这对象啊？
贺时对于沈瑶从前心智有点问题的事是不愿多对人提的，因为对沈瑶的感情越是深厚，越是不舍得说她半点不好，总归在他眼里她就是千好万好哪里都好，所以也由得邢伟误会是门第观念导致的。
邢伟这时才确定贺时对沈瑶是认了真的，为了她参军都能放一边了，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啊，他拍拍胸脯：“追求爱情我支持你，我跟你说，家里人反对这种事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扛一扛也就过去了，你真在这边把婚结了，孩子再一生，你看看你爸妈急不急，到时候可不会摆脸子了，急着抱孙子孙女呢，怕是要哄着你们回北京。”
像贺时家这种情况，户口不户口的，只要贺家接受了沈瑶，那就是贺时他爸一个电话的事。
又打包票道：“等我入伍了，津贴都可着先给你寄过来，反正部队里吃穿不愁的我也用不着。”
贺时听得笑了，说：“心意领了，不过真犯不上，不靠着家里我就成废人了？小瞧我了不是？”
“不过有个事要邢伟你帮忙，毕竟江市这一块你地头熟，帮我在市里找套房子，我按月付租金。”又靠近邢伟道：“回头再帮我找一找半导体配件的渠道。”
邢伟和徐向东一听他这话，一下明白贺时怎么那么淡定了，贺时，他们那一片几个大院玩半导体的行家啊，只要弄得来配件，他分分钟给你组装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出来，这年头买台收音机75到120元左右，还得有票才行，贺时一个月不肖多，装个一台两台，生活质量不会比从前有一点下降的。
邢伟乐了，他家北京分的那间房里摆着的收音机还是早两年贺时给他组装的，他拍着胸膛保证：“房子简单，院里好几个玩伴父母是双职工，有分过两套房的，我找个条件好点的给你确定下来，配件的事明天白天我让人打听去。”
他又说：“其实我妈在医院宿舍那边还有一套五十平的房子，但我怕她再给梁姨说你的事，我另给你找去。”
贺时也是这么个意思，总归他是准备租，并没准备白住，租别人的反倒方便些。
吃过晚饭，三人回了一趟市委大院，邢伟找了两朋友，家里长辈都是市里某局的领导，其中一个叫秦明浩的家里还真有套空着的房子，他回家拿了钥匙就领了贺时几人看房去了。
秦明浩一开始是卖邢伟面子，一路过去也看出点门道来了，听贺时是北京那边过来的，又跟邢家交好，猜着怕是有些背景的，再加上聊了一会儿和贺时、徐向东都挺聊得来，一来二去就称兄道弟上了，让贺时和徐向东往后在江市要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找他不用客气。
贺时笑着应下，这年代的年轻人大多热血、义气，所以几句话就称兄道弟的还真不少。
那套房子在某单位家属楼，环境着实不错，房子不大，五十多平方的一居室，客厅厨房卫生间都齐备，收拾得也还干净。
贺时问房租时，秦明浩一摆手：“嗨，都是朋友，收什么房租啊，我妈准备过几年给我做婚房的，我才多大啊，比邢伟还小两岁呢，这几年的估计都用不上，空着也是空着，你直接用就是了。”
贺时哪是占人便宜的人，直接从钱夹子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他，说：“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要是住一两天的我不跟你客气，我这可能要用半年一年的也说不好，你不肯开价我就自己看着给了，这里算两个月的租金成吧，多了少了的咱这就算是你给我友情价了，后边我两月交一次，你这房子要是临时要收回去用了，提前几天跟我打个招呼就成。”
这时候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紧省一点都能养活一家四五口了，哪里用得着十块钱一个月，秦明浩也看出贺时的性子了，收了十块钱，把另十块钱还给了贺时。
“哥你是个敞亮人，那咱也不拉扯了，但真用不着那么多，就五块钱一个月，要不然这钱我真不敢收。”
贺时笑着接过他递回来的十块钱放好，拍拍他肩膀道：“那谢了。”
几人聊了会儿，找供销社买了床薄被回来，贺时和徐向东也没往招待所去，当晚就在这边住下了。
晚上徐向东躺在床上跟贺时说：“你这以后准备市里村里两头跑了是吧？刚听说沈瑶进厂的时候，我还挺替你着急的，现在看你心里都有数，也没什么用我操心的地方了。”
贺时唇角翘了翘，帮着村里办事的好处其实也挺多，相较于其他知青，他能有更高的自由度。
沈瑶在市里，他怎么能真就跟她两地隔着呢，万一叫人撬了墙角他上哪哭去，像上次那样一回来就碰见人到沈家给沈瑶说媒的事，贺时想想还能忆起当时能种脑子挨了一记重拳一样的空白。
他这里想着沈瑶，沈瑶在宿舍里也辗转反侧，想着第二天得上班，这才让自己静下心来尽快睡下。
次日一早，她醒得比上八点早班的孟金和丁晓霞都早，不到六点就起了床，仔细的打理好自己，头发也循规蹈矩绑了最寻常的发式，两根垂在胸前的辫子。
洗漱好后叫孟金她们起床，孟金她们算是老油条了，平日里都是掐着最后的点起床的，能多睡一分钟都好，摆摆手表示要再多睡一会儿。
沈瑶轻声道：“我今天得先到人事处报到，然后再去车间，那我就先去食堂吃饭了，要我给你们带早餐回来吗？”
孟金倒是想偷懒，但想一想早上的粥烫，怕沈瑶不好端，只说算了，晚点她自己去吃。
沈瑶笑着说好，轻手轻脚去拿了自己的饭盒，打开盖子准备先用开水烫一烫，结果一揭开盒盖，里边半盒子花花绿绿的票，底下还有几张十元面额的钞票。她一下想起贺时昨天一见面就给她塞钱和票的情景。
这人，可真是……

第52章 傻狍子
沈瑶到人事处的时候还早，在食堂看了大钟，估着这会儿大概是七点半左右，不过人事处的干事工作积极性显然都比较高，张姐已经到了，正做办公室的卫生。
见了沈瑶来得这样早，她挺高兴，说小姑娘挺勤快，让坐着等她一小会儿。
实际上并没有等，那人话音没落张姐就已经到了，带着沈瑶领了工衣工牌，让她在更衣间换上，这就领着人往一车间去了。
她没在车间停留，直接带着沈瑶往车间办公室找车间长去了，车间里到得早的工人都看呆了，纷纷猜测这是不是新来的工人，男职工都沸腾了，反正还没正式开始交班，胆子大些的已经扒到了车间办公室门外看去了，就是年轻女同志这会儿也嫉妒了，都是一样的工服啊，怎么穿人家身上看着特别漂亮呢。
等车间长和张干事带着沈瑶出来的时候，一群凑在门口的人一下子散开，车间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小脑袋男人，生就一张马脸，偏有一双小细眼，说起话来声音也尖，就是训人的话由他说出来也自带三分喜兴。
“不干活都扎这干什么呢，岗前准备都做好了没有，帽子口罩都戴好了没。”
说着清了清嗓子，给车间里一众人介绍道：“咱们厂新来的职工，沈瑶同志，厂里特招过来的技术师。”
工人们一下子就小声议论开了，十七八岁的技术师，厂里年纪最轻的技术师也有三十多岁了，都是做了十来年一步步爬上去的。
车间长也不作解释，指了个三十出头的女工，说：“张桂兰，你也是技术师，先带一带沈瑶同志，把厂里的规章制度跟她说说，各种机器的操作使用你都带她熟悉一下。”
张桂兰笑着应下，跟沈瑶说有什么不懂只管问她，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这沈瑶什么来路了，十七八岁的技术师，厂里头一个。
关键听车间长这话里的意思，她连食品厂的机器都不会用，她这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但嘀咕归嘀咕，等张干事和车间长都走了后还是尽职尽责带起沈瑶来了，头一件事带她先去领了两套帽子和口罩。
“我叫张桂兰，是一车间二组的工长，你叫我张姐、桂兰姐都成，我看你年龄不大，从前没在厂子里头干过吧？”
沈瑶点头，张桂兰带她领到帽子和口罩，说道：“你一进厂就是技术师，想来是有点看家手艺的，虽然从前没在食品厂做过，但这理儿都是一样的，咱们做吃食的，最紧要是干净，所以进车间上岗位之前头一件事戴好帽子和口罩，尤其是女同志容易掉头发。”
说着帮着沈瑶戴帽子，沈瑶自己把白纱布口罩戴上，从前出门的话戴的是帷帽，那材质就算覆在面上也很舒适，这会儿就觉得口罩戴着闷，有些不适应。
张桂兰笑笑，说：“戴习惯了就好。”
等俩人再回到车间，抻长脖子往这边看的男职工看到她一张脸被口罩遮了大半不由大失所望，不过美人就是美人，只露一双眼也灵动非常。
沈瑶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张桂兰瞧着这些小年轻不知收敛，瞪了一眼说：“都斯文点啊，该交班交班，别把新工友给吓着了。”
她把沈瑶领到了她的工位上，厂子里的技术师日常负责哪些事情都一一给她讲解，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女职工凑过来问：“小姑娘看着面生啊，不是职工家属吧？什么原因被特招的啊。”
这年头招工大多先紧着内部人，都是优先照顾职工家属的，所以这么问也寻常。
沈瑶笑笑，说：“会做些点心，所以被特招进来的，以后在一个车间，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声音清甜，说话也有礼貌，谈话的气氛倒也不错。
到了七点五十多，一车间的工人三五成群进来了，发现来了新人都跟自己的交接岗工友打听，听说是个大美人都好奇，奈何那口罩戴得严严实实一点儿也看不到。
孟金和于晓霞是踩着最后几分钟的点进来的，昨天就听沈瑶说了她被分在一车间，所以一进车间就找沈瑶，扫了一眼发现在张桂兰身边，俩人一边戴口罩一边跟沈瑶招手。
沈瑶入职第一天颇为顺利，反倒是一车间那几个来得早见过她脸的男职工，一上午做事都不在状态，特别容易分心。
后边进车间的工友还笑，忒没出息了，结果等中午吃饭时间一到，沈瑶摘了口罩的时候，一帮人都看傻了。
从前这个时候都是冲着去拿自己饭盒往食堂跑的，今个儿一个个安静如鸡，等沈瑶和孟金丁晓霞一起出去了车间里才活过来。
怪道那几个一上午神思不属，时不时就偷偷看新职工，原来长这么漂亮。
厂里来了个超级大美人的消息当天中午就传开了，沈瑶中午在食堂吃饭就全程被人注视着，她一顿饭吃得浑身不自在，细嚼慢咽那一套也顾不上了，匆匆吃完了就要回车间。
孟金和丁晓霞也看出来了，倒都配合着吃得快了点，孟金小声说：“你这样多好啊，我羡慕死了都。”
沈瑶不觉得这感觉有哪里好，连那戴着闷热不透气的口罩都觉亲切起来。
回去的路上，她拐了一趟去了门卫室，把昨天张大伯借的饭票给还上，和他道过谢才回了车间。
八个小时的劳作并不轻松，虽不是手不停歇的干活，但大多时候站着也不是件轻巧事，不管是在定南候府还是在沈家村，沈瑶都没这么累过，四点钟下班的时候回宿舍就累躺下了。
人缓过来，她惦记起贺时来了，他昨天说今天会来看她，这一天沈瑶把他留的那些钱票都随身带着。
这会儿四点多了，他的正事早该办完了吧，村里挺急这事的，贺时是不是已经回村里去了。
她猜得不错，贺时这会儿确实回沈家村了，村大队部办公室里二十六个小队的队长包括会计都到场开会，正核算引进树苗的成本。
贺时目光频频看向腕上的手表，这事儿村里一时半会儿的还真定不下来，今天讨论完了，各小队都还得回去自己小队社员再开一两次会讨论。
只不过大方向是今天定，他却是不能提前退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按捺着性子坐等结果。
各队会计账目一出来，刨去了紧接着要开销的预算，跟自己小队搭档的队长就先低声商量起来了。
这时候的老百姓其实没多少钱，家里有壮劳力的年底分红扣去粮食款还能分点钱，没壮劳力的人家一年忙到头只能领个五毛一块，甚至倒欠队上的都有。
视收成定，每个小队工分价值有出入，在沈家村，收成好的队十工分能值个五六毛钱，收成差的十工分三四毛占大多数，也就是说，要是买这油茶树苗的话，沈家村起码有十七八个小队的社员年底拿不到一毛钱分红。
油茶树种是都想种，就怕村民手里没一点活钱，往后这一年的日子不知道怎么过。
贺时就坐在沈国忠边上，他从八小队会计手上拿了账本翻看了看，问沈国忠道：“沈叔，同样一个村，为什么各小队分红有出入？村民主要有哪些收入来源？”
沈国忠低声给他说，每个小队的地肥不肥，队长是不是精通农事，这都会影响粮食的收成，再一个就是劳动力组成部分也占一定的因素。
要说村民的收入来源，除了地头上种的，那就是家里养的家禽和猪了，猪和鸡蛋这两块占大头，是农民来活钱的门道。
贺时听了这话，说道：“那是不是能多养些猪？”
沈国忠摇头，谁都知道养猪能有进项，可这里边很多困难克服不了。
一是猪圈有限，大家也没有经济能力加盖猪圈，二是劳动力不足，家家的成年劳动力每天都出工的，养猪只能靠小孩或是下了工的一点时间去打猪草，养多了顾不过来。
再一个就是没有饲料喂养，每家只有少量的自留地，只能作食用菜地，稍微有点多余的都种了红薯，这红薯是人的口粮，人都吃不饱哪里还能顾得上猪。
村里人养猪都靠上山打猪草，但那也要有米泔水和糠这些硬货掺着喂才行，不然这猪不长。
而食品站收生猪有硬性规定的，按不同重量分了三级，收购价都不一样，猪要是养不壮就一点不划算，要养壮的话饲料又不够，所以一家只养得了一两头。
贺时听完沈国忠的话，手指在桌面上轻扣，在他看来，生产队所有劳力都出工其实根本没有发挥这些劳力应有的效率，平均主义嘛，干多干少都差不多，干一刻钟歇三歇，与其这样不如多安排些活，把劳动力充分利用起来。
他道：“我提个建议吧，各小队各办一个养猪场，生猪以村集体的名义统一卖给国家，猪圈在山上圈一块地让村民们一起出力捡石头磊，盖猪圈也给工分。再专门安排几个人养猪，照样给工分，其它农事上少几个人应该也忙得过来，场地和劳动力都能解决了，至于饲料，我记得山里不是有些野生的红薯吗，这些东西挖出来做猪饲料应该没问题吧？”
野生不野生的，还不都村里人说了算，只要不成规模的种，山里零零散散的它自己长起来了，革委会管天管地还管山里长什么不成？
其实村里人早这么干了，只是从前种得少，都是挖回来自家吃的，贺时这话一出，大队部里这一帮大老爷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寻摸开了。
这事，听着能成啊。
这有知识的人脑子就是活泛，这样即不违反政策，又能调动起社员的积极性，毕竟帮队里养猪是有工分赚的，村里真要办起养猪场来，上交了足够的任务猪以后，其它的或是低价卖给国家，或是每头猪上交生猪屠宰税杀了给村民分肉，有钱有肉谁能不愿意呢。
有了这个进项，大家顶多扎扎裤腰带熬个半年，等第一栏猪出栏，这日子就好了，所以引进油茶树树苗这事就不存在后顾之忧。
村干部们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一个个想着回队里怎么给大家做动员工作，个个都有想撸袖子大干一场的冲动。
事情终于有了定论，贺时看看时间已经五点了，跟沈家庆道：“我有事还得往市里去，引进油茶数苗的数量定下来我要是没在村里，您让东子去通知我一声，他能找着我。”
沈家庆心情正好，连贺时去市里干什么都不多待多问的，客客气气的让他先忙去，还让村会计把贺时和徐向东昨天去市里的来回车费和住旅馆的费用给报了，贺时摆了摆手没要。
跟着开了两次会，村里面怎么个经济状况他清楚，这钱他不想拿。
倒是徐向东，听贺时要往市里去，看看手表说：“这个点没有往市里去的汽车了吧？”
贺时嗯了一声，拖了自行车出门，捏了捏轮胎还给打满了气，徐向东看他这架势，瞠目结舌。
“骑自行车过去？你疯了吧，这到市里得有四十多里路，就这坑坑哇哇的土路，你骑到半道上天就黑了，我知道你进城是想见见她，这多大的事啊，明天去还不行？”
贺时勾唇笑：“当然不行，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再说了，我昨天也说了今天会去看她。”
徐向东被他酸得牙快掉了，“你可真是疯魔了，从咱这儿到市里，除了前边到乡里那一段都靠着山和田，后面几十里都是省道，一到晚上那是一丝光都没有。”
贺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手电筒来显摆了显摆，把打气筒放回屋里，门一锁蹬着自行车走人了。
徐向东看他骑着自行车一下子就没影儿了，搓了搓脸，我的个天，带个手电筒把你给机智的，还臭显摆上了，这还是他认识的贺时吗？
恋爱使人脑残啊，不过他怎么那么羡慕呢，看贺时那小样，吭哧吭哧骑几十里路的自行车，估计心里还美死了。
个傻狍子样儿！
徐向东花是花，可也就是嘴花花，像贺时这样狂热喜欢一个女孩子，还真的没有。他随手扯一根狗尾巴草衔在嘴上，能有一个姑娘让人为之疯魔，可能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人不疯魔枉少年啊，春天还没到，他就想谈恋爱了，不知道晚饭后还能碰到王巧珍吗？

第53章 乱麻
沈瑶从四点下班直等到晚上七点也没见贺时过来，想着人恐怕是真回村里了，今天应该是不会再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些失落。
孟金和于晓霞都准备去澡堂洗澡去了，沈瑶端了盆子拿好换洗衣服和她们一起出去，食品厂这边累是累，但是一应待遇确实还可以，家属区里的澡堂是免费用的，固定时段里都有热水供应，厂里的职工和家属随便用。
沈瑶自来了这个时空后，花瓣浴什么的都不用想了，连个大浴桶都没有，每次用那么小一个浴盆洗澡真的很不适应，好在王云芝过日子还算讲究，家里男人没什么，她自己了沈瑶两人的卫生用品都还挺讲究的，沈瑶不至于跟村里其他姑娘那样，一家子共用一个澡盆，就连洗衣服也是那个澡盆。
厂里的澡堂有七个，是那种带小隔间的淋浴房，沈瑶即觉得新奇，也很享受，七点多了，澡堂里人也不多，三个人痛痛快快洗头洗澡，连衣服都一并洗好了才离开。
三人还没走到宿舍，就听到有人在喊沈瑶，沈瑶借着宿舍楼透出的些微灯光看过去，站在宿舍楼下仰头朝着她宿舍窗口喊人的不是贺时是谁。
孟金噗一声笑了出来，暧昧朝沈瑶笑笑：“哎，你同村。”
嘴里是这么说，眼里分明全是打趣，在她看来这俩就是在处对象，是沈瑶脸皮薄不肯承认罢了。
丁晓霞也跟着笑，沈瑶脸有些红，想解释什么孟金说的又是同村，不解释吧也不太对，最后只能略过她们调侃的目光，看贺时还要朝着二楼再喊，她忙出声叫道：“贺时。”
声音轻软，却有一种别样的清甜。
贺时刚要喊出口的声音被她这一声止住，回头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见的人俏生生站在不远处。
穿一件杏色衣服，半湿的头发披散着，旁边宿舍投映出来的灯光映着她莹白的脸颊，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眼睛一亮，大步向她走去，在沈瑶面前停下，看着她眉间眼角都漾着笑：“原来你不在宿舍，我今天回村里了，所以来得晚了些。”
这话说得他们好像一早约好了今天见面一样，这下孟金和丁晓霞更要误会了，沈瑶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才好，端着手上的盆子道：“你在这里等等吧，我上去把衣服晾好再下来。”
说完就要走，被孟金一把拦住：“别呀，衣服我帮你晾，你陪你朋友说说话。”
都不等沈瑶回话，笑着端了她的脸盆和丁晓霞走了，走了没两步还回头朝她挤挤眼。
沈瑶尴尬得无以复加，真由得孟金上去帮她晾衣服，全宿舍都得认定了贺时就是她对象了。而且刚才去澡堂洗澡，贺时那些钱和票她都放在宿舍里没带着，她脸颊微红，说：“你在这等等我，我上去一会儿再下来好吗？”
说着就想追上孟金两人，贺时挑了挑眉，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别走，陪我说说话。”
他手很烫，温度比正常体温高出很多，掌心还带着湿滑的汗意，两人离得近了，沈瑶都能感受到他身上蒸腾的热意。
她疑惑看他，才发现贺时身上的衬衫几乎被汗水浸得半湿，贴着肌肤，隐隐能看到肌肉线条。
沈瑶目光被烫着一样迅速移开了，低声道：“我就到楼上拿点东西，你昨天塞在我饭盒里的那些。”
贺时忍不住就弯了唇：“不要，就是给你的。”
话里几分任性，又透着喜悦。
短短几个字，沈瑶愣是听出了他的开心。
她无奈：“我是你谁啊，花你钱，还有，你准备自己喝风吗？”
最后那一句，她说得很轻，只是自己嘀咕的，然而贺时离她近，那轻轻软软的声音裹着蜜一样钻进他心里。
为了在她睡前能赶到市里快速骑了三个小时自行车的疲惫一下子都消了。
对着他态度软和的沈瑶、会关心他的沈瑶，这让贺时一颗心怦怦跳，抑止不住上翘的唇角已经落不下去了。
许是这一刻的氛围太过美好，他刻意忽略她的手腕还在他掌中握着，觑着她神色凑近低低说了句：“你是我喜欢的女孩啊。”
又来了，沈瑶可受不住他这个样子，轻轻挣了挣手，几分无奈看着他：“贺时……”
话还没说完，手已经被他晃了晃：“好了，咱们先不聊这个，你们这院里哪里有吃的，先带我去买点儿，我饿疯了。”
说完很自然的松开了她的手，像是要验证他的话一样，他肚子适时咕噜响了起来，贺时揉了揉胃部，冲沈瑶笑得讨好。
沈瑶脸烫得厉害：“你怎么这个点还没吃饭啊？”
成功打断了她的话，贺时心下暗暗松了口气，从前也不知道要怕什么，现在最怕就是沈瑶拒绝他，想一想真特么怂。
他侧头看沈瑶一眼，如实跟她说是为了来看她饿着肚子骑了三个多小时车，不知道她会不会感动一点呢？
跟个女孩子卖惨真的好卑鄙啊，但是如果她能对他心软几分，想一想就很动心。
他摸了摸鼻子，有几分不自在：“傍晚在村大队开完会快五点了，那个点没有汽车能来市里，我骑车过来的，就没顾上吃晚饭。”
好想说点我想尽快见到你这一类的情话多拉好感度，到底还是没好意思。
沈瑶愣住，沈家村到市里具体多远她不清楚，可是她出来一趟得先走路到乡里，再坐车到县里转车，然后才到市里，到食品厂这边的话，一趟差不多要两小时。
“你骑车过来的？”难怪他一身的汗，手心烫得火炉一样。
她想说，这得骑多久啊，明天直接坐早班车来不行吗？
可她不敢，沈瑶心里有种很强的直觉，贺时这样急急赶来，很可能只是为了看看她。
她有些怂了，怕她真问了，也正是她想的那样，她要怎么办？
沈瑶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贺时的喜欢，对她来说是甜蜜，也是困扰，纠结得像团乱麻一样，越是接触越理不清，也挣不脱。
事实上，只是这么一个猜测，心已经乱了，以至于回宿舍给贺时拿钱，还有贺时刚才说喜欢她，这些都被她忽略过去，她有些无措，看贺时一眼，道：“这个点食堂已经关了，厂里有夜班，所以供销社还开着，要么到那里买点东西垫垫？”
贺时嗯了一声，他能感觉到沈瑶的心乱了，心里也唾弃自己对她用手段，但是像现在这样，能让她直面他的情感不能躲避，能得她心疼和关心，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让他上瘾。
他爱极了沈瑶的心在他身上的感觉。
就卑鄙一点吧，他说的都是实话，没有骗过她就是了。
厂里的供销社确实还开着，食品厂这地界儿，最不缺就是面包和饼干一类的供应，贺时拿了三个面包和一瓶汽水付过钱才和沈瑶一起出来。
在供销社里边，沈瑶才看到他裤子口袋里还放着个手电筒，心里又酸又软，这人，好傻好傻啊。
贺时没有照原路返回，他在供销社外边的水池洗了洗手，抬眼看了看，拎着袋子带着沈瑶往比较暗的去处走，私心里想要和她多一些独处。
沈瑶也是难得的乖顺，就跟着他的脚步。
这一片是休闲区，种了不少树，有篮球场、乒乓球桌，零零落落的每隔一段距离还有长椅。
因为没有灯，所以天黑以后这边也没什么人活动，贺时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沈瑶也坐。
说实话，沈瑶紧张，今夜连月色都没有，她竟然主动跟着贺时往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来，她闭了闭眼，想象不出自己能干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脑子好像糊的，俩人间有什么变了，感觉事情渐渐往不受她控制的方向发展。
贺时看她迟疑站着，伸手拉了一把，沈瑶被他的力道带得坐了下来，挨得贺时极近，她像被烫着了一样往另一边挪开，想把手抽出来，贺时却握住不放了。
贺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或许是黑暗中壮了胆色，掌中的手很小，绵软得没长骨头一样，像握了一手上好的琼脂软玉，不，比那更让人流连，他没忍住，指尖在她掌心蹭了蹭。
“……”沈瑶慌了，不敢相信他这样大胆，想让他放手，身体却像过了电一样的酥麻，像被人抽走了力气，骨头都软了。“你……”
贺时侧头看向沈瑶，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能看清她的脸，他不比她好多少，也一样紧张，但还是握着她的手不肯放。
今天，在来之前他想的是，要问问她工作累不累，工友们是不是好相处，厂里的生活能不能习惯，这一刻这些话都被忘到了天外，他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的说：“沈瑶，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我吗？”
她羞恼的瞪贺时，紧张的四下环顾：“哎，你先放手呀，给人看见怎么办？”
贺时笑，不给人看见就给他牵吗？
他刚才就留意过，这附近没人，却坏心的不说，只道：“不放，你回答我我才放。”
又耍无赖，沈瑶气得踢了他一脚，她骨头都发软，能有多大力道，那微微的疼贺时哪里放心上了，反倒是心情极好，问她：“脚疼不疼？”
沈瑶疼，肌肉结实欺负她是吧，她一脚蹍在他鞋尖上，只踩鞋尖那一点点，贺时暗暗吸一口气，被踩痛了还能笑得出来，欺近她道：“踩脏了正好，你不是给我做了两双鞋吗？还有一双没给我。”
说起那鞋，沈瑶心里有气，鞋是做好了，当时他回北京了，那鞋子被她塞在箱子底再也不想看到。
贺时还不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凑过去半带着蛊惑的轻哄：“乖，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沈瑶想也不想用另一只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不喜欢。”

第54章 卑微
“口是心非！”他伸出手，指尖的沈瑶微微上扬的唇角上触 了触，眼里满满的笑意：“这里它告诉我，你是喜欢我的。”
暗夜里所有感观都被放大，两人离得近，彼此呼吸都清晰可闻，女孩儿唇角的肌肤娇软，让他指尖生出流连来，浅浅的呼吸拂过贺时指尖，他手指轻颤了颤，原本很单纯的一个动作，并没有多想什么，这会儿却带出了几分暧昧。
沈瑶忙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的距离，贺时这才讪讪收回手，耳根烫得像要着起来了，庆幸这会儿一片漆黑，沈瑶看不清他肤色。
收回身侧的手蜷了蜷，拇指在方才触碰沈瑶的指尖上轻蹭了蹭，心怦怦直跳。
两人倒是都静默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沈瑶轻咬了咬唇，唇角那种奇怪的酥麻仍在，热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她下意识捏了捏自己耳朵，偏头去看贺时，咬唇道：“你以后说话就说话，不许这样了。”
这样很奇怪，明显已经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线，虽然她心里也清楚，他根本也不是想和她做普通朋友。
她说完就从贺时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来，贺时心虚，这会儿不敢强握着了，由得她把手抽出，他摸了摸自己鼻子，低低嗯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和沈瑶在一处就忍不住想靠她近点，忍不住想触碰她一下，倒没有什么别的龌龊心思，就是单纯的想靠近。
许是太过安静，沈瑶也有几分不自在，她想了想开口道：“贺时，你昨天问的话，我现在能给你答案，你要听吗？”
贺时怔了一下，心跳有些快，这答案他是即盼且怕，盼着她答应，又生怕她会摇头说不愿意。
可是昨天他能逃，今天，或者以后，难道都要逃避吗？
他偏头看向沈瑶，手指扣着身下的长椅，身上的肌肉都紧张到绷起。
沈瑶和他对视一眼后别过脸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球场，斟酌着怎么开口。
贺时的喜欢她都能感受到，甚至，她自己何尝不是动了心，正因为这样，从前不愿说的话，今天还是得说出来。
她说：“贺时，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固然美好，但不是所有喜欢都会有结果，我们之间，在一开始就保持距离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否则，越陷越深，现在多甜，将来就会多痛。”
所以，别再靠近了。
贺时拧眉，气得心肝疼。
他侧过身看了沈瑶好一会儿才道：“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对。”
话里几分咬牙切齿，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我这儿，现在就痛死了。”
他不是不怕沈瑶拒绝，可在她问他听不听答案时，贺时心里其实多少带了几分侥幸，因为能感觉到她对他的态度多少是不一样了，又是那样好的氛围。
可还是错估了。
他也很难理解，明明不是没感觉，为什么还能拒绝。
“你到底，为什么就这么执着的认定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
他不信是因为之前她说起的那些理由，他是知青，可他能留下，北京也好，江市也罢，总归是要和她一起的，她是信不过他吗？
沈瑶也知道，有些话不说清楚，贺时不会放手，其实她也怕，怕自己会沉沦，怕自己将来陷入难堪境地。
趁着现在，还能理智去思考，也能平静去接受，她回望他，道：“其实之前是不愿说的，因为觉得没那必要，也不想去撕自己伤疤，可是……”
她浅笑，把可是后面的话略过去了。
“我相信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或许也确实能做到。可是贺时，你家人忽然让你回去参军，是因为我吧？”
贺时瞳孔一缩，这是他唯一对她隐瞒的事，直觉不敢让她知道。
果然，知道以后她不愿再接受他。
他看着沈瑶，问：“是贺真她和你说过什么吗？”
沈瑶摇了摇头，说：“没有，她应该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我心智有缺，委婉的跟我确认过一次，那时我隐隐猜出来了，没几天你说家里同意你入伍，马上要回城，我也就确定了。”
“换个位置这不难猜想，其实也能理解，但当被嫌弃的人是我自己时，这感觉并不好。”
她说得很平静，贺时却是心疼坏了，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委屈呢，他以为的对沈瑶的那些好，都不过是他自以为的，事实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把人伤得体无完肤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却是喉间发涩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沈瑶笑了笑，说：“所以，哪怕其它困难你都能克服，只这一点，我们就不可能。”
听她说出不可能，贺时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热度从心脏处开始流失，一寸寸退离，九月的天，生生让他觉出了冷。
他用指甲掐了掐自己掌心，借着刺痛让自己从那种麻木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好像只是片刻，又似乎过了很久。
他艰涩开口：“沈瑶，让你难过我很抱歉，但是爱情和婚姻，我觉得能得到长辈的祝福固然是好，更应该遵循的是自己的心，毕竟这是我的爱情，也是我未来要相伴一生的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话，我觉得这就够了，我插队在这边，婚姻自主权完全在我自己，你别因为这个否定我，成吗？”
怕她拒绝，他又道：“其实，我爸妈他们能反对多久呢，我们真在一起，他们慢慢也就接受了。我知道我这样说有点自私了，可是沈瑶，我……已经不能放手了。”
“以后，我对你加倍的好，弥补你好不好？”
最后这一句，几近哀求。
沈瑶心情复杂，看着贺时这样她觉得心酸，只是他说得不对，婚姻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甚至是两个家族的事。
旁的人倒还罢了，贺时的爸妈看不上她的话，真嫁给贺时，这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她不愿委屈自己。
到底还没到被感情蒙蔽了理智的地步，她摇了摇头：“这样的婚姻太卑微了，我不愿意。”
是的，不是不喜欢，是不愿意。
这话说出，连空气都似凝滞住了，沈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她也没有自己原先料想的那样平静，原来已经喜欢上了。
强扯了扯唇角对贺时勾出个笑来，“不是说很饿了吗，你要不要先吃面包。”
见他不说话，沈瑶有些尴尬，话说到这一步了她再留着也不合适，起身道：“很晚了，你等我会儿，我回宿舍把那些钱给你送过来。”
这是要马上和他断得清清楚楚吗？像被人从心口扎了一刀，生疼。
见她起身要走，他心脏猛的收缩，一瞬间觉得心慌，伸手拉住了她。
让她离开，他们恐怕就真的没有可能了，他仰头看着沈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去挽留。
她说换位思考能理解他爸妈的做法，但当被嫌弃的那个人是她自己时，那感觉并不好。
她说那样的婚姻太卑微了，她不愿意。
贺时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哪怕离得那么近，可中间横着一道天垫，跨不过去。
他不能说，你的委屈，为了我忍一忍好不好？
没办法这样去要求她，却也放不了手，不肯由她这样走。
半晌艰涩开口：“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别就这样放弃他。
沈瑶没办法答应，他们之间这种情况，她不觉得是贺时努力就能解决的。
她和贺真说过已经好了，贺家仍是反对，只有一种可能，她们顾虑她将来生下的孩子会不会出现同样的情况。
这个是症结的话，这就是个无解的结，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放手。
她摇了摇头，拂开他的手走了。
贺时看着她一步步走远，身影渐渐没入无边夜色中，这两天来心中有多甜多火热，这时候就有多痛多冰冷，周身的力气像被抽尽了一样，连握住她手的力量都不再有。
沈瑶回宿舍拿了那些钱票回到球场这边，方才他们坐着的长椅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了贺时买的那袋面包被孤伶伶弃在那里。
她四下看看，只有憧憧树影和一片黑暗。
他走了吗？
她怔怔站了一会儿，在那张长椅上坐下，把他扔下的那袋面包拎到腿上放着，指尖无意识在那一叠没能还回去的钱票上摩挲。
贺时一次一次挽留她的情景轮番在脑中回放。
他说以后我加倍对你好，弥补你好不好？
他说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沈瑶心中酸涩，回想初见时他的模样，不那么讨人喜欢，却也有几分世家子的骄傲和飞扬。
所以，这份感情里贺时又何尝不卑微呢。
走得利落才好，长痛不如短痛。
她起身离开，贺时留下的那一袋面包被她留在原本的位置没有带走，明天早上或许会便宜了家属院的哪个孩子，这都不重要了，她没有勇气再去沾染和贺时有关的东西。
直到她离开许久，安静的夜里响起了啪的一声，不远处一株树后亮起一簇火苗，而后熄灭，暗夜中有烟头忽明忽灭，不知过了多久，那烟火终于不再亮起，贺时从黑暗中走出来，重又坐回那长椅上。
他心中空洞，终于后悔今晚来了市里。
如果没来的话，会不会他们还好好的，或者，不要问她喜不喜欢他，那他明天就还能来看她，问问她在厂里好不好？工作累不累……
明明这之前，她会低头羞涩的笑，知道他饿了会陪着他去买些吃的，听他骑了几个小时的车，会露出心疼的神色。
他闭了闭眼，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等拿出来才发现已经只剩了一个空当当的烟盒。
他重重一拳砸在长椅椅背上，椅背粗糙的石材上染上血色，贺时却像失去了对疼痛的感知一样，脑中只有一句自欺欺人。
问题一直存在，不是他回避了它就会消失。
他连再见她的勇气都没有，就怕她把那点钱票还了他，就当是把和他所有的联系都斩断了。
他看一眼长椅上那装着面包汽水的袋子，也花了将近一块钱买的东西，却因为是他的，她情愿便宜了不知道什么野猫野狗也没想过带回去。
还真是，避他如蛇蝎，不肯跟他沾上半点关系啊。
他失魂落魄站起身，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取到自行车，又是怎么到的市委大院的，借了门卫室的电话打给邢伟：“带点烟酒出来，陪我喝一杯。”
邢伟家里自然有这些的存货，他提了东西出来在门卫室外见到贺时的时候，他坐在他那辆自行车上，见他来了就问了声带烟酒没有，邢伟提了提手上的袋子说：“抄的我家老头子的东西，还带了花生米和牛肉干，可以吧。”
贺时勾了勾唇角让上车。
也没往哪里去，就在贺时租住的房子里，他也不说话，燃一支烟夹在手上，一杯一杯跟邢伟喝。
邢伟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天，他都笑着听着，看着再正常不过的样子，邢伟半点没发现他异样，直到那烟烫到他手指，他还没知觉似的找邢伟碰杯，邢伟一把拿过他手上的烟头摁灭，皱了眉头看他：“贺时，你怎么回事？”

第55章 报名
怎么回事？没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看被烫红了的手指，大概心里太痛，手上那点痛找不到存在感。
他面上没什么情绪，淡淡地说：“晚上没吃饭，可能喝得快了点。”
这是邢伟这直肠子，换徐向东在这儿怎么也该看出问题来了，邢伟不知道，贺时这么说他就这么信了，把那肉干和花生往贺时跟前一推，说：“那多吃点东西，没吃饭你也不早说，我再带点能垫肚子的来啊。”
贺时勾了勾唇，说：“不是什么要紧事，正好不想吃。”
邢伟笑笑，也没当回事，他们这一群都是十二三岁就偷自家老头子的烟和酒出来学着抽烟喝酒的，谁还没醉过几回呢，也还都不到懂得要爱惜身体的年纪。
他扔个花生米进嘴里，跟贺时说：“半导体配件的事今天我朋友给问着了，你明天有时间没？我让他陪着咱们去一趟。”
贺时怔了怔，半导体啊，是啊，昨天他还心心念念要赚钱养媳妇儿来着，可她不愿意……
他仰头往嘴里倒一口酒，那味儿又辣又苦。
“去。”她不肯要他，他却放不了手。
他依旧没吃什么东西，一口口喝酒，直到把自己给喝趴下了，趴桌子上睡着还喊瑶瑶别走，邢伟从没见过贺时这样子，都没敢多听下去，怕贺时明天酒醒了找他后账。
他真是猪，贺时这喝一晚上闷酒了，他愣是什么都没瞧出来。
他这是和沈瑶之间出问题了吧？
装得跟没事人似的，他还信了。
还是醉了诚实点，他摇摇头，认命的把人扶进房间里安置好，这才关了门回家。
夜里喝得有点多，贺时第二天直睡到了十点多才醒，和邢伟走了一趟，把手上的钱花得七七八八，换了一小包的半导体配件回去，邢伟这一路欲言又止的想问问情况，看贺时只字不提，到底是没敢问。
沈家村那边的动作比贺时想象的要快一些，徐向东下午两点多就带了沈家庆过来，沈家庆拎了个布包，那里头是村里凑出来的引进2307棵油茶树苗的款子。
为了种植时间能赶到，沈家庆连口水都没留下喝，就让贺时带着他办正事去，贺时也没心思招待他，点了点头，带着两人一起往市Z府找邢振声。
路上徐向东悄悄说：“有实力点的小队要一百多棵的也有，差点的就几十棵，这是二十六个生产小队留开一点应急用的钱以后能拿出来的所有钱了，年底整个村里两千多村民，怕是一毛钱分红都领不到。”
徐向东说着心里也觉得沉重，跟着贺时参与这几次村大队的会议后，他才真真切切对农村人的生活有了认识，从前那种玩世不恭来这里混日子的心态也渐渐变了。
贺时没说什么，何止一个沈家村是这样，在他们GJ有上万甚至更多和沈家村一样的村子，甚至比之沈家村更不如的也有很多，他们没见到而已。
沈家庆跟着贺时进了市ZF，看贺时和那位邢S长的熟稔，就知道贺时家里的背景有多硬了。
邢振声亲自招待的几人，听说沈家庆是沈家村生产队大队长时，更是和他聊了不少，主要是了解当下村民们的生活，还有对这一次种植油茶树的想法，以及村里的困难。
听说村里要办养猪场，邢振声倒是支持，甚至问了沈家庆手续上有没有困难，把沈家庆激动得话都快不会说了，连连摆手说没问题，已经报到乡里了，乡里会送到县里给他们审批。
有邢振声交待秘书跟进落实油茶树苗引进的事，整个进展就顺利许多，两千多棵树苗，这量并不算大，福建那边帮着跟老乡联系好了，也把地址给了江市这边。
要买树苗，这边得自己开车过去运输，邢振声直接给安排了辆货车跟沈家庆往邻省去一趟。
沈家庆虽说在沈家村是个人物，可这把年纪了，到过最远的地界就是市里，别说外省，就是本省的省城他也没去过，听着要自己出去买树苗，这心里头还是有点打鼓的，他下意识就去看贺时。
“贺知青啊，这事情我有点没底，你看你能不能跟着一起去一趟。”
贺时怔了怔，他和沈瑶现在这情况，他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相处，相处只是他的想当然，沈瑶把话说开后恐怕连见他都不愿意。
他点了点头，答应了跟车往外省去一趟，还让开车的司机往农林科学院绕了一回，请了那位林教授和他们一起去。
沈瑶这边一连两天没见贺时过来，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她在一车间正式工作的第三天，赵厂长亲自到车间来了。
还有几天就是中秋节，沈瑶说的那些个月饼今年要生产是来不及的，倒是她上次说的一堆各种口味月饼，饼皮换成酥皮赵厂长挺感兴趣。
沈瑶就是靠的这个才当上工人的，自然得拿出点本事来，她道：“咸蛋酥的话用咸鸭蛋做口感最好，没有现成的咸蛋的话这个需要时间准备，要么先做梅干菜扣肉酥饼，这个材料好凑齐。”
梅干菜做酥饼，赵厂长道：“成啊。”
他们江市这边还没看到这种饼，供销社里卖的大多是豆沙糕一类的。
给沈瑶备了材料让她先试做了一回，赵厂长尝了尝就直接让采购部备料去了，这东西往后一上各食品站和供销社，江市老百姓有口福了。
第一回做，也没有大量投产，一车间分了一条流水线让沈瑶带着生产起梅干菜扣肉酥来，厂里不少人听说出新产品了都跟一车间的人打听，尤其是这新产品还是厂里新来的那大美人做技术指导的。
到底是打听热闹还是打听人的就不好说了。
沈瑶没往这些闲事上分心神，她对厂里的机器应用还不算熟稔，全副心神都在自己手头的工作上。
这东西头一回没做多少，没往供销社送，就往各家食口站送了一点。
第二天，天刚亮市里各条街道的食品站挂出来的牌子多了一样新鲜名儿。
梅干菜扣肉酥饼。
就一个肉字就不知道招了多少排队的人眼馋，等听说一斤只用一两的肉票，再看到那卖相，简直是哄抢。
看着就不差，再说了，甭管这饼好吃不好吃，就冲它里边有肉，又是个新鲜玩意儿，那都值得试一试。
梅干菜扣肉酥生产得不多，每家食品站也只十几斤的供应，后边还排老长的队呢，售货员就在那小黑板上梅干菜扣肉酥几个字后头写了个已售完。
后边排队的哗然，这也太快了点儿，还没见到长什么样呢就没了。
拉住那买到的：“给我瞧瞧，那梅干菜扣肉酥长什么样啊？”
都是附近的老街坊，被拉住的那男人也心大，嘿嘿笑着掏出一个来给人瞧，看凑着脑袋往这边看的人多，干脆把那酥饼掰开一个，酥皮薄脆，打眼一看还真有肉。
他咬一口，眼睛一亮，一口咽下又吃一口，才翘了大拇指道：“嗯，里香外脆，咸香口的，这饼好吃。”
后边排队的一排咕咚咽口水的，他也不去管，拎着买到的东西吃着手上的饼回家去了，这好东西他尝一个成，其它的得给媳妇孩子留着。
几天工夫，江市食品厂新出的梅干菜扣肉酥火了，买到的高兴，没买到的都准备第二天赶三四点就去排队。
倒也不全为了这个饼，乡下人都说城里人日子好，也真没他们以为的那么好，城里人是有钱有票证本，可不是有钱有票就能买着东西的，物资根本供应不上来，想买点好东西，三更半夜就排队的一点不稀奇。
赵厂长挺高兴，厂里几年没出过新品了，沈瑶做的这酥饼，就几天的功夫，百货公司打电话找厂里要货，供销社也问着要货。
正好月饼的生产下了线，他大手一挥，让一车间的几条生产线都做这梅干菜扣肉酥，由沈瑶先教会负责这几条生产线的技术工。
进食品厂未满五天，沈瑶凭一款酥饼在一车间彻底站稳了脚跟。
没几天就是中秋节，厂里不放假，但中秋节当晚会有个中秋晚会，每个车间都得出至少三个节目。车间厂一大早就喊了，让会唱会跳的上午都赶紧的到他那里报名。
孟金一听到这话就凑到了沈瑶边上：“瑶瑶，你报名呗，北京的金山上你会唱吗？”
沈瑶摇头，她既不会唱这里的歌，也一点不想上台给人表演。
孟金是个爱热闹的，看她摇头一连给问了好几首歌，沈瑶都说不会，她才没了辙。
在她看来沈瑶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听，唱歌指定好，不表演个节目简直太可惜了。
每年的几次晚会，女工们是最积极的，大方的扭捏的，总归心里都有些蠢蠢欲动，一个上午车间里叽叽喳喳的都是你去不去，咱凑个合唱吧一类的讨论声。
不到十点，听说就报了五个节目上去了，自然，这些报了名的节目工会那边还要看一次预表演做一次筛选的。
小脑袋车间长下午三点多还到车间里说了下都有谁谁谁报名了，又问还有没有人要报的。
“要报的趁现在说啊，我这马上可就到工会那边交名单去了。”
等半天没人吱声，他还看了沈瑶一眼，清了清嗓子道：“那个，小沈啊，你不报一个吗？都是咱自己厂子里的人看。”
这姑娘现在简直是他们一车间的名人，就中午吃饭的工夫都几拨人明里暗里打听，新来的沈瑶报没报名，有他们车间的，也有其他车间的。
沈瑶摆手说并不会唱什么歌，车间长才罢了。
再说贺时，坐在载了一车斗树苗的货车副驾上，车子经过江市食品厂不久后，他没忍住叫了停车，跟沈家庆说他还得在市里呆几天，就在这边下。
沈家庆现在简直当贺时是条金大腿，他说什么都好。
贺时下了车往江市食品厂走去，这会儿才三点半，再有半个小时，沈瑶该下班了吧。
他站在厂区进生活区必经的路口，倚着一棵老树看着厂区方向出神，几天没见到她了，忙碌时还好，坐车时一静下来，思念太难捱。
他想去找她，想告诉她他想她想得心都疼，想求她别那么残忍，再给他点时间，别就那样拒绝了他。
甚至，想就像之前那样死皮赖脸的缠上她，不管她怎么说，纠缠上去，这一招对沈瑶确实有用不是吗？
一阵紧促铃声响起，打断了贺时心里乱纷纷的思绪，靠生活区近的厂房已经有穿着工装的人陆续从厂房出来，他意识到那是下班铃，第一反应竟然是站到隐蔽的地方去。
沈瑶她，不想看见他的吧。

第56章 弦断
一车间这边，沈瑶下班照例是和孟金丁晓霞一起走的，三人住一个宿舍，这些天大多时候都同进同出。
孟金对于沈瑶一个节目也不报颇为惋惜：“不会唱歌现学一首也行啊，那天少说有五六百人来看晚会的，我要是有沈瑶你这样的条件我就上了。”
就连平时话不多的丁晓霞也在边上附和，问沈瑶：“你知道咱们厂花吗？原来七车间的靳亚梅，其实也不是特别漂亮啊，但大年那天咱们厂也有个这样的汇演，她有个唱歌的节目，就这样传出美名来了。”
“什么厂花呀，她现在可算不上了。”孟金低笑道，就沈瑶这长相，厂花早就易主了，不过她也知道这话要是叫人听了去容易惹风波，没接着往下说。
沈瑶不知道孟金刚才那话带上了她，接着丁晓霞的话笑道：“要那样的美名干嘛呀，不当吃也不当喝的。”
尽招风头了。
孟金凑近沈瑶道：“你不懂了吧，人靳亚梅现在不在七车间了，已经被调到了厂工会宣传科，从女工晋升成工会干事了，要不然你看今年报名的都这么积极呢，虽然像她那样的是个例，她本身也有高中文化，但临时工摇身一变转了正还成了坐办公室的，多励志啊。”
沈瑶听得来了兴趣，这样都行？
孟金和丁晓霞你一句我一句的跟沈瑶八卦了一圈靳亚梅从一个临时工进厂，是怎么被借调到工会去的，又说上个月一批转正人员名单里，靳亚梅就在榜上，进厂不满一年就成了正式职工，还是坐办公室的干事，可见这出风头也不是没好处的呀。
说话间已经快到生活区了，一直看着那边的贺时几乎在沈瑶一出现在视线所及之处就看到了她。
他指尖颤了颤，看着沈瑶渐走渐近，两百米、一百米……
多想走出去站到她面前，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抬不起来。
她不喜欢他，他还能努力，可她觉得和他在一起委屈。
那一句太卑微，让他连靠近她的勇气都流失殆尽。
沈瑶三人说着话，听到后边有人叫她，她回头看去，是个二十出头穿白色衬衫的陌生青年。
她不认得来人，孟金和丁晓霞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低声跟沈瑶说：“工宣科的陈干事。”
半厂子单身女工们的梦中情人！
工宣科？
沈瑶对厂子里各职能部门还没什么概念，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她们刚才提到过的工会宣传科。
陈易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从沈瑶第一天入职就注意到了，直到今天才找到机会和她说上话。
离得近了发现她比远远看着时更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细腻，漂亮得不像话。
心怦怦跳得很快，不知道是跑得急所致，还是其他。他定了定心神，笑着说出来意：“沈瑶同志，你好，我是厂工会宣传科的陈易，关于这次的中秋晚会，我能找你聊聊吗？”
沈瑶凝眉，中秋晚会找她聊什么？她看向陈易，说道：“中秋晚会，我并没有报名。”
陈易眼镜后的眉眼笑弯了：“正是因为你没有报名我才来找你，厂里类似这样的晚会或是汇演是我们工宣科负责的，我刚才看了你们一车间递交过来的报名名单，上面并没有你的名字，想再问问你，你不想在晚会上出个节目吗？”
沈瑶不语，这话听着，难不成每个没报名的工宣科都会去问一声吗？还是只是这位陈干事的个人行为。
陈易很敏锐，很快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道：“你别误会，我之前在食堂见到过你一次，觉得你个人条件特别好，不报名有些可惜了，而且，积极参加工会发起的一些活动其实是很有好处的，咱们能聊一聊吗？”
沈瑶想到刚才孟金和丁晓霞说的八卦，一时沉吟。
挽着她手臂的孟金轻摇了摇她的手，不停朝沈瑶打眼色，答应呀、答应呀。
恨不能亲自帮她应下来。
沈瑶想了想，问陈易：“要么边走边说？”
工会上的是行政班，陈易其实还没到下班的点，但沈瑶愿意听他说下去，离岗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他想也不想就点了头跟了上去，垂在身侧的手紧张的攥了攥，不动声色走在离沈瑶近些的位置，给沈瑶讲积极参加工会活动的好处。
“你也知道，厂里不论是转正、提干还是分房，就连推荐上大学这些都是厂委和工会共同推荐的，除了本身优秀思想觉悟高，一定的群众基础也很重要，同等条件下，你群众基础好的话是能加分的……”
不得不说，陈易这些话轻易的就抓住了沈瑶的心思，转正、分房这些都是她关注的点，她哪怕只当这工作是踏板，可转正了以后这工作是可以传给亲属的，分了房就能把家里人带出农村，这些对沈瑶来说都是很有吸引力的。
尤其是最后一条，推荐上大学。她不动声色的听陈易说着这些她之前并不了解的信息，有不明白的地方偶尔还问两句，丁晓霞和孟金间或也能插一两句话，四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远远看着，氛围倒是格外的好。
陈易还是动员沈瑶报个名参加晚会的表演，他自己很清楚，他有私心，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好处都敌不过他想和沈瑶能多有一点接触的机会。
贺时站在那里，只觉从头冷到了脚。
离得太远，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那男人在沈瑶没注意到时流露出的神采他懂，那是爱慕。
没有他，沈瑶身边一点也不乏优秀的追求者，贺时脑中有一根弦怦一声被崩断，如果沈瑶喜欢上别人，他要怎么办？
只这么想一想都觉剜心的疼，此前的犹豫和纠结被他通通扔了出去，他大步向着沈瑶走去。
陈易说着话，忽然发现沈瑶看着前方愣住，连脚步都不自觉停下了。他顺着她目光看去，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抿着唇看着他们，眉目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厉，他打量他时，他也看向了他，眼神冰冷凌厉，让陈易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贺时眼里看着几乎并肩而立的两个人，自动忽略了沈瑶两个舍友的存在，只觉眼中刺痛，呼吸也不对了，眼里心里肺管子里，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处更痛。
血液像要沸腾燃烧起来，却还知道这是食品厂生活区，不能给沈瑶弄出不好的影响。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开口的，只听见自己说：“沈瑶，你陪我出去一趟。”
陈易皱眉看向沈瑶，问：“这是你朋友吗？”
沈瑶看出贺时情绪不太对劲，而且他眼下有青影，眼睛也泛着红，整个人的状态都很糟糕，是她从没见过的狼狈。
她点了点头：“陈干事，你说的话我会仔细考虑，明天再答复你好吗？”
她这样说，陈易只能点头。
沈瑶又和孟金两人说先不回宿舍，让她们先走，自己走向了贺时。
贺时听到沈瑶那一句话，一颗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她要答复人家什么？
沈瑶走到他身前停下，问：“贺时，你怎么了？”
贺时一再克制才没让自己当着沈瑶的工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道：“陪我出去一趟。”
率先往外走。
沈瑶有几分犹豫，到底还是担心他，咬了咬唇跟着走了出去。
身后陈易看着俩人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危机感，那少年长得好，哪怕看着有些狼狈，也掩不去他原本的出色，沈瑶待他也不太一样。
他问孟金俩人：“知道这人是谁吗？不是我们厂里的吧？”
孟金当然知道啊，有可能是沈瑶的对象嘛。刚才，那是吃醋了吧，看着陈易那一眼冷得像甩冰刀子。
她看到陈易太兴奋，一时把来找过沈瑶两次的人都给忘脑后去了。
对象什么也是她猜的，这位陈干事十之八九对沈瑶有意思，她自然不会胡说八道，笑一笑道：“沈瑶一个村的。”
听是村里人，陈易暗暗舒一口气，他是江市人，至少这一点他比那人要占优势。
沈瑶虽跟着贺时往外走，可始终落在他身后两步。
贺时心里那个气呀，走出厂区范围，转到一条小道上，他停住脚步一把拉住了沈瑶手腕。“和别人就能并肩走，就对着我避之唯恐不及是吧？”
“……”她和谁并肩走了啊？沈瑶被他拉着，急着往四下看了看有没有被人看到，轻声道：“贺时，你放开我。”
贺时一点理智都快被满腔炉火烧光了，看侧边两间宅子间有条窄巷，拉着人就往里去，沈瑶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按在墙上困在他双臂之间。
她后悔了，管他状态怎么不好，有话就在生活区里说，跟他出来干嘛啊。
她去推贺时的手臂，他却硬得跟个铁人似的，撼不动分毫。
沈瑶气恼，又怕被人发现，压低着声音道：“我就不该关心你跟着出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叫人看见我们呆在这巷子里人家怎么想啊？”
搁从前要听到沈瑶说关心他，贺时不知得多开心，这会儿他开心不起来，也顾不得太多了，红着眼问她：“刚才和你走在一起的那个人，你要答复他什么？”
沈瑶怔愣的当口，贺时已经气极败坏的道：“你不能答应和别人处对象，沈瑶，你不能喜欢别人。”
沈瑶睁大眼睛看着他，她答应跟陈易处对象？这什么跟什么？
“你胡说什么？”
贺时听不进去，心里这些天的痛像找到了宣泄口，他看着沈瑶道：“我之前，不敢来见你，因为你说不愿意，因为怕你委屈。”
他没忍住，手贴上沈瑶脑后，拇指在她左侧脸颊轻抚了抚，说：“可是怎么办，刚才看到你和另一个男人走在一起，我快疯了，沈瑶，沈瑶……”
他痴痴的唤，看着她道：“就算委屈你也得跟我在一起，不能是别人。”
“我加倍疼你，只要你要，只需我有，什么都给你。”他喉头滚动，额头贴上沈瑶，几近呢喃：“好不好？”
命都给你，别拒绝我。

第57章 青涩
这样的贺时让沈瑶有些恍惚，还没回过神，温热的鼻息缠过来，紧接着嘴.唇被极轻的碰了碰。
沈瑶被这轻柔的触碰吓懵了，贺时似乎也是，有那么片刻，时间像静止了一般，两个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等沈瑶反应过来偏头要躲，贺时几乎是凭着本能纠缠了过去，双手捧着她脸颊，一点点学着探索，从简单的触.碰到啃.噬……
青涩懵懂的少年，对这样的新事物几乎算是无师自通。
越渐深入，呼吸越乱。
沈瑶脸红得滴血，理智中有那么瞬间知道自己完了，婚前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脑子是糊的，完全丧失思考的能力。就连身子也软得一塌糊涂，站立都维持不住，被贺时整个人压在墙面上才不致滑下去，没什么力道的挣扎被沉溺其中的贺时完全忽略。
贺时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大胆，开始，只是太痛太痴狂，只是想贴近她。然而此刻，少女的甜美剥去了他所有理智，这是他心爱的女孩，恨不能心给她命给她，什么都给她。
这一沾上了哪里还分得开，云里雾里连身在何方都不知道了，此前在讨论什么，又纠结什么、痛苦什么，早不知被扔到了几重天外，他只是迫切的想更贴近她，不分彼此才好。
两人呼吸交.缠，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更乱一些，直到贺时的手扣上沈瑶纤细的月要，试图探进衣摆里时，沈瑶才被吓得理智归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人推开了。
贺时猝不及防被推开，怔怔看向沈瑶，见她脸颊绯红，目光潋滟，红润的唇瓣上还沾染着水光，他喉头滚了滚，本就不稳的呼吸更乱了几分。
沈瑶看他那副神思不属的模样，气得红了眼圈，抬手就想给贺时一个耳光，可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那一耳光甩不下去了，转身快步跑了。
贺时轻薄她故然可恨，可她除了一开始推不开，后边……后边他根本没再禁锢她，是她自己跟着沉沦其中了，又怎么能全怨得了旁人。
贺时还没从那色.授.魂与的感观沉沦中愰过神来，人已经转身跑了，他下意识要追，迈了一步身子却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出小巷。
他仰头靠在墙上，生平头一次大白天遇到这么尴尬的情况，捂了脸深呼吸静静等着身体的燥动平复下来。沈瑶刚才手半抬，转身的瞬间他似乎看到她眼里有泪光，心里后悔死了自己的孟浪，一颗心忐忑难安，哪怕被她扇几个耳光呢，也好过现在这样把人气跑了。
沈瑶跑到食品厂生活区才缓下步子，心里除了气贺时，更多的是气她自己。
明知俩人不可能，为什么还跟着他出去，他状态不对又干她什么事，为什么要关心他。
如果不跟着出去，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归根结底今天被轻薄是她咎由自取。
她抬手，手背在嘴唇上用力的擦过，想起贺时那句就算委屈也得和他在一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凭什么，就凭他深情吗？
谁又没有付出真情呢，她会关心他，会跟着他出去，说到底其实不也是情不由己吗？
可聘者为妻奔为妾，这个时空是没有妻妾一说了，沈瑶骨子里却还是遵循她自小受到的礼教。不得长辈认可的婚姻和私奔有什么区别，再是情深意切，她也觉得那是不被尊重。
只觉得从前不识情滋味多好，哪里有现在这许多痛苦心酸。
她整理好情绪回了宿舍，丁晓霞和孟金见她回来还凑上去打趣，沈瑶勉强笑着应对两句，就说累了要睡，爬到自己的上铺拉了床帘倒头躺下了。
贺时到沈瑶宿舍楼下已经是十数分钟后了，早班的工人都下了班，路上不乏来来往往的行人。他刚把人给惹了，也不敢喊沈瑶，只站在楼下等着，看能不能等到沈瑶下楼来吃饭，见了面解释一下，其实也不是解释，就是他不对，说道歉贴切些。
站了半个多小时，没等到沈瑶，倒是等到沈瑶那俩个室友拿着饭盒下来了。他探着头往俩人身后看，后边的楼梯空无一人。
孟金是认得他的，看到他站在宿舍楼下就挑了挑眉，什么情况？不是才见过？
听贺时上来问沈瑶怎么没下来吃饭时，孟金和丁晓霞对视一眼，福至心灵的同时猜到，吵架了。
她摇了摇头，说：“瑶瑶回宿舍就睡了，我们喊她吃饭她说没胃口。”
贺时一听这话，心里急了，他把人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不吃饭哪成，他腆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孟金，说道：“能不能上去拿瑶瑶的饭盒下来，拿这钱帮她打一份饭菜？”
一份饭菜哪用得着这么多啊，这光打素菜的话都够吃几顿的了，孟金摇了摇头，把手上一个饭盒递给了贺时，又从口袋里拿了二两饭票给他，笑道：“不用那么多钱，这饭盒就是瑶瑶的，二两饭票给你，你自己去给她打吧，花多少算多少，打好了一会儿我帮你送上去。”
贺时没想到还能亲自帮着沈瑶打饭，高兴得眼睛都放了光，接过那饭盒和饭票直给孟金道谢，只说等下打了菜把饭票钱给孟金。
倒不是他抠门，搁平常要是有人帮了他这样的忙，这一块钱全给了就是，何必抠抠巴巴的还要等钱散开再给人家饭票的钱。只是那天买完半导体配件后，他身上不剩几个钱了，到今天，这一块钱就是他全部财产了。
孟金不以为意，好奇的打听：“你是不是在追我们瑶瑶啊？
贺时只是笑笑，却不敢瞎说，他倒是想，就是小丫头不乐意，他在沈瑶那里连明路都还没过上。
孟金看他这样，知道是顾及沈瑶名声，也就不多问了，等到排队打好饭菜，她和丁晓霞也没在食堂吃，直接端饭盒回宿舍。
宿舍楼下，贺时把饭盒给了孟金，怕沈瑶还跟他生气，交待孟金道：“你别说这是我打的，也别告诉她在楼下看到我了。”
孟金和丁晓霞笑疯了，这是要做幕后英雄啊，做好事不留名。
“成，今天我白拣个好人来做。”说着端了那饭盒上去了。
贺时也知道今天怕是见不到沈瑶了，就是见到了，恐怕也是让她更生气些，看人端了饭盒走了，他也转身离开，摸了摸口袋里一卷几毛几分的纸币，从来没这么穷过的贺公子抿了抿嘴，当务之急赶紧回家赚钱要紧，也正好让沈瑶消消气，明天再来哄媳妇儿。
这货自从下午把人给亲了以后，已经自动给自己盖上沈瑶男人的戳了，骂他也行，揍他也行，就是不能不要他，名份的话，争一争迟早会有的吧……
他想起之前的口勿，唇角不自觉上扬，半点不知道因为他的轻薄举动，沈瑶已经不准备再理他了。
到路边的供销社买了两个面包，勉强吃了个三分饱，回住处一门心思折腾他的半导体去了。
沈瑶第二天上班，还没进车间就见到了候在一车间门外的陈易，她昨夜因为贺时心烦意乱，中秋晚会报节目的事根本没细想，不过其实也无须细想，只凭着那些好处，沈瑶也是一定要参加的，只是表演什么一时没想而已。
以原主的过往，唱歌其实是最保险的选择，但沈瑶想上大学，只是唱歌的话她觉得不够。她想表演的是能展示才学的东西，只有才名在厂里深入人心，一旦有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同等条件下她才能更有竞争力。
她那样的出身，从小到大最不少看的就是各种表演，皇家宴会上，各家贵女年年都要挖空了心思表演的，就是王爷公主们府上平日办的各种诗宴酒宴赏花宴，也少不了闺秀们挖空心思的争奇斗艳，各展才艺。
沈瑶只略一思忖，心里就有了主意。
陈易笑着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也笑着道：“陈干事，我想好了，中秋晚会我也报个节目。”
陈易大喜，问是什么节目，沈瑶也不卖关子，道：“墨舞，我可能需要排练几天，厂里有排练的场地吗？”
宿舍里到底窄小，墨舞的话却是施展不开。
陈易还没听过墨舞是什么，只觉得这姑娘果然不一般，他点头道：“有，你下班到工宣科找我，我带你去。”
沈瑶谢过他，进车间上班去了。
梅干菜扣肉酥在江市各大食品站供销社都反应极好，赵厂长想办法弄来了一批咸鸭蛋，想让沈瑶再试做蛋黄酥。
沈瑶知道的点心方子多，倒不怕教得太快自己就没了价值，反之，她想要的是尽快转正，让自己能有资格竞争厂里推荐上大学的名额。
陈易昨天提起过，就在上个月，厂里推荐了三个工人上工农兵大学。
沈瑶现在一心想在江市食品厂大干一场，几个点心方子在她眼里不值当什么，能发挥它的最大价值才不浪费。
拿到材料她也不着急马上动手，略思忖一番，找车间长领了点之前清单上没有的材料。
车间长现在看到沈瑶那是不知道多待见，本来就小的眼睛一见到她能笑得只剩一条缝。
就这么个新职工，不说给车间出了新品，让一车间在厂里大出了风头，就是厂长这都往一车间来两回了，他能不高兴吗？别说一点做样品的材料，再难的他也会点头答应。
沈瑶领了材料着手做起蛋黄酥来，她心思巧，照着传统方做了一份，又添了新材料改良了一份，两份蛋黄酥的成品出来，一份明显个头更大，另一份刚要小些。
等成品出来，和车间长一起往厂长办公室送去，赵厂长看着不同大小的一盘蛋黄酥，挑眉问：“做了两种？”

第58章 疯了
沈瑶点了点头，请赵厂长和车间长先尝尝。
说实话，赵厂长打从吃了一回蛋黄月饼后，还真喜欢上这一口了，拿了个大的先吃，讲真，比蛋黄月饼更好吃，外层是几层酥皮，中间薄薄一层清甜红豆沙，里边一个咸蛋黄，一个字，爽！
车间长这样在食品厂呆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也吃得赞不绝口，蛋黄酥和梅干菜扣肉酥又不一样，扣肉酥的酥皮偏脆，蛋黄酥的酥皮更软。
厂里原来的点心以甜为主，别说，这沈瑶做的两款咸鲜口的，这味道是真好。
红豆沙和咸蛋黄的搭配也是一绝，甜香不腻，也中和了咸蛋黄的腥味儿。
一个吃完了，他还没吃爽，在厂长跟前呢，还是得悠着点儿，要注意形象的。
一本正经的夸了夸这蛋黄酥的好，然后指着更小一点的蛋黄酥问沈瑶：“这个有什么不一样？”
赵厂长比他爽气，大的吃完了直接动手拿小的，笑道：“尝呀，尝尝看不就知道了。”
一口咬下去，Q弹的？
他把那饼拿在手上端详，和刚才吃的大蛋黄酥不一样，这小蛋黄酥酥皮里多了一层白色饼皮，就算不懂技术，在食品厂呆了几年呢，赵厂长也略懂一点门道，问沈瑶：“糯米粉做的？”
沈瑶笑着点头说是，解释道：“糯米粉加白糖玉米粉混入牛奶调和，蒸出来冷却做成的饼皮。”
赵厂长点头，这口感还怪好，他一个不爱吃甜食的大男人都挺喜欢，白色饼皮里边还是豆沙，最里边是蛋黄。
车间长瞧出问题来了，问道：“沈瑶啊，这蛋黄小很多啊。”
沈瑶笑了，说：“正是这两款蛋黄酥不同的地方，现如今哪里物资都紧张，鸭蛋也不多得，我换了种做法，把咸蛋黄作了处理，一个咸蛋黄分成四份，做成小咸蛋黄，同样以豆沙团起来，加一层饼皮包裹，口感上更有层次感一些，外层再上酥皮，这样另成一款产品，蛋黄用料少，售价就能降低，能有更多人买得起。”
赵厂长拍案：“这个好！沈瑶啊，让你进食品厂我是真做对了，难得你钻研产品之余能考虑到成本和市民消费能力，你这只做技术都屈才了啊。”
他心里是真高兴，厂里各项材料的成本价格他心里都有数，照这么算的话，这蛋黄酥的价格跟寻常的红豆糕绿豆糕也差不多，可这口感好太多就不消说了，营养上也强得多啊。
他这一高兴，直接给沈瑶下了个保证。
“你在厂里好好做，这三款点心的研发，厂里都给你记功劳，你放心，为厂里出了力的职工我们都不会亏待，你做出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就是下一批就给你转正，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车间长听得那叫一个乐呵，赶紧跟沈瑶道：“这可是大好事，咱厂长都放话了，沈瑶，可快些谢谢厂长。”
沈瑶好悬没条件反射的给赵厂长福身行个礼，握了握拳止住了，笑着给赵厂长道谢，又表了一番坚决好好工作回报厂里的决心。
一车间几条生产线全开做梅干菜扣肉酥，是腾不出生产线来生产蛋黄酥的了，赵厂长想了想，把四车间和五车间各腾出了一条线来，两条线各负责生产一款蛋黄酥。
赵厂长当下带了沈瑶往第四车间走了一趟，跟四车间的车间长说了情况。
厂长亲自带着来的技术师，一车间的车间长在边上陪着，四车间的工人都探着头瞧热闹。有知道沈瑶的跟工友小声八卦，这是一车间新来的做梅干菜扣肉酥的那个技师。
梅干菜扣肉酥这些天不可谓不火，见人来了自己车间，都猜难不成一车间全线生产还不够卖？她们四车间也要生产这个不成？
等几人从车间长办公室出来，才晓得这沈瑶又研制出新产品了，两款，要在四五车间各大抽一条生产线生产。
这下子工人们都哗然了，这沈瑶家里到底有多少点心方子啊，祖上怕不是开点心铺子的吧？
年轻男职工们更倾向于沈瑶同志心灵手巧啊，心里高兴得不行，之前可只能指着在一车间到食堂的路上偶遇一下这位大美人，羡慕死一车间的人了，现在好，人也要到他们四车间来了，都盼着早点开工做新产品呢。
同样的情况在五车间也上演了一遍，中午工人吃饭的工夫，沈瑶在厂里就又火了。
新来的临时工，上岗就是一车间技术师，靠一款点心带了一个车间，这才几天，又出两款新产品了，赵厂长亲自领着去了四五车间，要调到四五车间做新产品技术指导，这新职工，比靳亚梅还传奇啊。
关键人美啊，人美还有实力，食品厂的工人们眼里，能做出好点心的那是硬实力，比能拿笔杆子的更叫她们佩服。
孟金和丁晓霞都要好奇死了，沈瑶又做了什么新产品，讲真，梅干菜扣肉酥在她们一车间生产，她们偶尔还是能吃得上几个的，真是好吃。
这蛋黄酥又是什么味道啊，这在四五车间生产她们可吃不着。
“实在不行回头上厂里的供销社买点尝一尝。”东西还没出来，这已经馋上了。
再说贺时那边，连吃早饭的钱都没了，也顾不上几天没睡好，连夜做了半导体，上午自己摸到黑市去卖。
这东西不是吃食，还真没那么好找路子，花了几个小时时间，可算是把东西出手了，看着手上的六十块钱和十斤粮票三斤肉票，头一回自己赚钱的贺公子深觉赚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到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这才回家倒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把自己给好好的收拾捯饬了一通，这才往食品厂见沈瑶去了。
他的住处离食品厂不算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到沈瑶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四点一刻了，也拿不准沈瑶这是回了还是没回，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远远看到孟金和丁晓霞过来，却不见沈瑶和她们一起。
厚着脸上去打听，孟金笑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下班的时候她好像到工会那边了，没和我们一起回来。”
贺时问了问工会办公室在哪个方向，谢过孟金过去找人了，孟金后知后觉想到：“昨天沈瑶是说今天答复陈干事吧，她是不是找陈干事去了啊？”
丁晓霞觉得有可能，孟金拍了拍自己额头：“这下好了，沈瑶这同乡过去……”
俩人多少都看出来贺时喜欢沈瑶，看昨天那样，说不好就是贺时看到她和陈干事走在一起吃醋俩个人闹别扭了。
丁晓霞想到厂里的门禁，让她安心，办公室在厂区里边，她们进出容易，可贺时没有厂服厂牌想进去可不容易。
孟金这才放下心来，别因为自己说话不过脑给沈瑶再惹了麻烦才好，这人长得太漂亮了桃花多了也烦恼，不过还是感叹一句：“真羡慕啊，什么时候有长得这么好的男生喜欢我啊！”
被丁晓霞掐了一把，两人嬉笑着上楼去了。
确实像丁晓霞想的那样，贺时在生活区通往厂区的那道门被拦下来了，凭他怎么说，老大爷就是不让进。
等人可以，就在生活区等，厂区哪里能让他随便进去找人？
贺时就是想给塞点好处都不成，老大爷怕丢饭碗。
他无奈，只得在不远处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坐着等沈瑶，这一等，等到六点半天黑下来也没见到人。
门卫老头瞧他一坐两个多小时，还晃荡过来说了句：“小伙子，别等了吧，这都六点了，工人四点钟就下班了，就是办公室的五点也都走了，你等的人别是早就下班了，你换个地儿找找吧。”
贺时心里也悬，心里琢磨沈瑶会不会四点一十多之前就已经到宿舍了，想回头去问问，又怕和沈瑶错过。
又等了十多分钟，夜色中看到厂区里两道人影往这边走，他眯了眯眼，等人走得近了，门卫室的灯光映照着能看清了，不是沈瑶是谁。
另一个穿白衬衫的，正是昨天和沈瑶走在一起的陈干事。
贺时心头一紧，如果昨天走在一起是巧合，今天她下班还在厂区逗留两个多小时，贺时不太敢往下想。
沈瑶似有所感，抬眸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贺时。
她愣了愣，昨天被他抱着吻的记忆一下子鲜明的涌上来，她别过脸，只当没看到他。
陈易在沈瑶看向贺时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沈瑶的同乡，他皱眉，他一个农村人，可以这样频繁到城里来的吗？
沈瑶没吭声，他也只当没看到，和沈瑶说道：“我家在这边，所以不住厂里，有点晚了，我先送你回宿舍吧？”
贺时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这都已经是能送回宿舍的关系了吗，他眼睛一错不错看着沈瑶，仿佛沈瑶一点头就能给他判个死刑。
好在，沈瑶摇头拒绝了。
她说：“不用，今天谢谢你了。”
贺时还没高兴多久，沈瑶已经抬脚走了，没让那个陈干事送，也没搭理他。
他几步追上去，喊了声沈瑶。
沈瑶却理也不理，哪料沈瑶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脚步都不带停顿一下的。
陈易看得皱眉，直到听到沈瑶回头说了句别跟着，他心里才松了一口气，敢情是这小子一头热，沈瑶对她可一点也不客气。他笑了笑，走了出厂子的路回家了。
贺时等了两个多小时呢，这时候哪里肯离开，手插着口袋跟着沈瑶：“别的我都听你的，这个真不行，我等了你两个多小时了，昨天，是我不好，我道歉，你别生气好不好？”
沈瑶冷笑，管他等多少个小时，她看着路上没什么人，看贺时一眼道：“该说的我说得很清楚了，你别再纠缠我了。”
这话太戳心窝子，贺时脸上强撑的笑落了下去：“你真的喜欢刚才那个陈干事？我比不上他吗？”
沈瑶皱着眉头，知道贺时这是误会了。
她冷冷道：“没有喜欢什么人，不过，就算我以后真有喜欢的人了，贺时你是没有立场过问的。”
她说完欲走，又想到什么，说：“上次那些钱和票，我送下去你已经走了，我都没动，不过也没带在身上，过些天有假期我带回家让刚子给你送去。”
留下这句话，当真就走了。
贺时怔怔看着她背影，心冷得发颤。
沈瑶回到宿舍，孟金和丁晓霞并不在，她拿了饭盒准备去食堂吃饭，刚下楼梯就被人拉进了漆黑一片的楼梯间角落。
她骇得想大叫，被人捂了嘴，听他在耳边说：“是我。”
听出是贺时的声音，她才舒了一口气，只是心还没落下，他温热的唇落在了她脸颊上。
沈瑶呆了，推开他抬手就是一个耳光，贺时脸都没偏一下，不知疼痛一样，只定定看她，眼眸黑不见底。
沈瑶要走，被他困着走不得，气得低斥：“你疯了吗？”
他苦笑：“是啊，是疯了。”
然后又低头，这一次直接吻她唇瓣，沈瑶忙躲开，却哪里躲得过贺时，在厂里的生活区，她也不敢叫，气得声音都发着颤，偏又怕被人听到，只能把声音压得极低：“你知不知道，被告流氓罪会怎样？”
他看着她，冷声道：“去告，让人毙了我最好。”
怎么都好过她亲手往他心里捅刀子，说完狠狠吻向她嘴唇，凭沈瑶手脚并用打他踹他，他不管不顾，只是没了命的亲吻她。
外边有人走近，几个女工说话的声音传来，沈瑶身子一下子僵住，连动一下都不敢，那几人应该是住这幢宿舍楼的，说着话往楼梯上走，头顶上几个女工爬楼梯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她停止了挣扎，贺时的才渐渐冷静下来，亲吻不像之前那样不顾一切的疯狂，只剩了痛和无奈，捧着沈瑶的脸，唇齿间道不尽的缱绻、珍视，和她品尝不到的绝望。
等那脚步声彻底远了，他贴着她低声求恳：“我家的情况，给我点时间来解决，我只求你别放手好不好，别那样对我。”
沈瑶委屈之极，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温热的泪珠砸在贺时指尖，蜿蜒滑下，不一会儿就变得冰凉。
贺时这才慌了，手忙脚乱的给她拭泪，那眼泪却越擦越多，他无措的哄：“是我不好，别哭……”
沈瑶泪眼看着拙手笨脚为自己拭泪的少年，眼泪落得越发厉害，娘亲只教过她怎么做好当家主母，怎么防范妾室暗算，怎么笼络丈夫的心，却从没告诉过她情之一字这样苦。
如果时光能重来，在沈家村见他第一面起，她就会离得远远的。
“求你，别哭了。”
他乱了方寸，小心去吻她的泪痕。

第59章 小古板
“不许这样。”她别过脸，以手遮面，不许他再亲吻。
声音很轻，带着微微哽咽。
手背贴着脸，白生生的手心对着他，贺时看得心都要化了，拉下那只手，把人松松揽进怀里。
“好，都听你的。”你说不许就不许。
沈瑶声音闷闷从他怀里传出来：“抱也不许。”
许是刚哭过，带着点微微的鼻音，声音显得娇又软，那种娇软直撞进贺时心肝里去。
“这样也不行啊……”
他把人搂得更紧一些，脸埋在她颈间，她身上有种暖香，熏得人发醉。
说不出的遗憾，可怕她哭，到底还是把人放开了，轻轻用拇指指腹给她拭泪，把刚才被他弄乱的几缕碎发撩到她耳后别好。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沈瑶觉得自己像是被他捧在手心的公主。
总是这样，一言一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疼爱也好，痴狂也罢，都能让她感受到他的爱意。
沈瑶对着他会心疼、会心软，感性总会越过理性，她其实隐隐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所以才更拿贺时没有办法。
道理讲不通，分又分不开，如今反倒是越纠缠越深，像被缠在一张网里，她自己也挣不出来了。
理智中都知道的事，可做起来太难，沈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剩了迷茫……
两人一时静默，贺时捏着她的手，好一会儿，说：“一年为期好不好，给我一年时间，我说服我爸妈。”
当初半路折回，捏着户籍不回城，什么都算到了，只没算到他的小丫头不愿意。
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古板，贺时又是心酸，又爱得不行，可是怎么办呢，就这么个小古板他也喜欢死了，没她不行，就这么没出息。
见她不说话，他轻晃了晃她的手：“好不好？答应我。”
沈瑶垂下眼睫，一年的时间，她只怕自己深陷进去，到时候如果贺时那边又什么都解决不了的话，那她要怎么办。
可她真的放得下贺时吗，如果他当初回城后不再回来，她或许痛一时也就忘了，现如今，什么都变了。
她的沉默让贺时紧张起来，他轻轻叫了一声：“瑶瑶。”
沈瑶抬头看他，微微点了点头，道：“好，不过我有条件。”
贺时灼灼望着她，心里想着只要她别推开他，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沈瑶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不许总往厂里来找我。”
真的不成的话，见面少一些也是好的。
贺时一时愣住，沈瑶已经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条。”
她说到这里卡了壳，脸发红：“没结婚前，不能跟刚才那样。”
说着把被他握着的手抽了出来。
贺时掌心一空，耳朵也烫脸也烫，他这两天确实过火，原本也不是孟浪的人，只是被刺激得有些狠，才会那样。
想解释什么，又无从说起，其实，品尝过那种滋味后，他自己也发现了，喜欢一个人，会忍不住想离得更近一些，会忍不住想抱一抱，亲一亲，蹭一蹭，这种感觉太容易上瘾。
离得远了，心里就空落落的，只有在贴近她时能被治愈，那种空缺能被填满。
现在不许亲不许抱，连手也不给牵了，还不许常来看她，贺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还有个姓陈的虎视耽耽呢，给人钻了空子怎么办。
而且，光思念就能把他折磨疯吧。
他重又把她的手握在掌中，讨好的道：“以后没你同意，我不那样了，来厂里看你，还有没人的时候牵手可以吧。”
沈瑶手又被他握住，都没留心到他说的没她同意那句潜台词，低声道：“你这是占我便宜。”
他笑着摸摸她头发：“傻瓜，很喜欢你才会忍不住想靠近，想亲亲抱抱的啊。”
最后那一句话他贴在她耳侧说的，声音很低，沈瑶也不知道是被他的呼吸烫得，还是给羞得，脸一下爆红。
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啊，这样的话也能说。
“不能保持距离，那你就当我没答应你那一年之期吧。”
这话简直拿住贺时命脉了，他老老实实放了手，只是不许常来厂里看她，这一点怎么也不肯答应。
“你这么漂亮，这厂里不知多少人喜欢你呢，还不许我多来，我在沈家村我睡得着吗？”
沈瑶好笑：“你成天都想什么啊，还有，你一个知青，总往市里跑算怎么回事，这么晚了也不回去，你晚上住哪啊？总不能回回都住招待所吧，我记得你说过，你家里不给你钱了。”
贺时听她关心他住处，也是促狭，凑上去道：“我说实话你不许笑我，来市里见你这几回，晚上就找个类似这样的家属区，找那天晚上咱们坐的那种长椅睡觉的，今晚可能也得这么对付一晚。”
沈瑶听得变了脸，“你是不是傻呀，市里不是有朋友吗？”
贺时耸肩：“我妈给邢伟他妈打电话了，不许接济我。”
沈瑶气得咬牙，没见过这么任性的人，没地方住还往市里跑，心里已经自动给贺时脑补了个流浪汉形象了，这也太惨了些。
转身要上楼把他之前留的钱和票拿下来给他，走了两步被贺时拉回来，他搂着她，脸埋在她肩头低笑。
“傻姑娘，怎么办，我爱死你了。”
真想照着额头亲一口，想到新鲜出炉的约法三章，这才老老实实放开她，笑道：“小傻瓜，骗你的，我在附近租了房子，邢伟朋友家的，离你厂子不算远，走路十几分钟。”
“怎么办，在你眼里我这么没用吗？放心，我身上有钱，不过你关心我，我好开心啊。”他着实开心，抱着她说完这话，才把人放开。
也是这两个半点恋爱经验都没有，正儿八经讨论不许亲不许抱的约法三章，一个定条件一个讲条件。
事实上，男女之间一旦越过了那条线以后，哪里还能退得回去，情之所至哪里还想那么多。
沈瑶红了脸，轻轻踢了他一脚，这恶劣的性子，还是那么讨厌。
“有落脚的地方你就回去吧，真别总留在市里，你是知青，不在村里像什么话，我吃饭去了。”
也不肯跟他再说什么，端着饭盒往食堂去了，时间被贺时误得太久，她怕食堂要关门了。
贺时跟着她往食堂走，觑着没人的时候，终于把引得他喝了两天老陈醋的话给说了出来。
“那个陈干事，你别和他走那么近好不好？”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显得平静了，然而还是醋熏熏的。
沈瑶想想俩人这两天到底是怎么越了矩的，十之五六是贺时他瞎吃醋被陈易给刺激得，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和他不熟，昨天是讨论中秋晚会节目报名的事，今天是他帮我借办公室排练。”
听她解释了，他心里多少好受一些，打听沈瑶报了什么节目，听说是舞蹈，又醋了。
借地方排练，地方给了不就行了吗？那小子今天可是到六点多跟沈瑶一起出来的，好厚的脸皮，跟在旁边看他家瑶瑶跳舞，他都还没看过呢，这下可好，更醋了。
“瑶瑶，咱不在会议室排练啊，我租的房子，客厅可以给你排舞啊。”
沈瑶没回话，看着前边愣了。
食堂大门落锁了，她问贺时：“现在几点了？”
贺时看了看，七点过五分。
把沈瑶给沮丧得，瞪了贺时一眼，“都是你闹腾得，我没饭吃了。”
贺时觉得老天都帮他，弯了弯唇道：“我也还没吃，去供销社买点面条，到我那里煮面吃吧？”
“不要。”
沈瑶理他才有鬼，就在厂里都敢把她拉到楼梯间按着亲，真跟他去他住处与羊入虎口何异。
她转身往供销社去，准备买两个面包填肚子。
贺时追着她道：“真的，瑶瑶，认个门，你到我那边排舞好不好？”
见沈瑶不理，咬了咬唇咕哝了一句：“不想姓陈的看你跳舞，不喜欢你单独跳舞给他看。”
沈瑶觉得这人是掉进陈年老醋坛里出不来了。
其实她也不喜欢被陈易看着排舞，可委婉的请他走他跟听不懂似的，只说要等排练完了锁好门再走，沈瑶心里也清楚都是借口，只是也没有别的办法。
今天只是选曲子还好一些，跳舞的话一个男人在旁边看着会让她很不自在，我跟在会场那天给一群人表演其实是不一样的。
但贺时更危险，这厮最近和她独处时动作越来越……她不敢。
见她不应，贺时只想一想就知她顾虑了，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解下一把递给沈瑶，道：“你跟我去认个门，我明天就回村子里，那里就你一个人，你自己练习，好不好？我保证不打扰你。”
沈瑶犹豫了，贺时在旁边道：“真的，我保证，我是知青，哪能真的天天呆在市里呢，明天上午就走，你下班过去绝对见不到我了。”
贺时不在的话，有个私密的空间可以排舞确实好过被陈易旁观着排练，她犹豫着接过那钥匙，然后眼见着贺时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嘴唇弯起，笑容越来越大，笑脸晃得人眼晕。
他满脸的笑意，说：“你在这等我会儿。”
说完快步跑进了供销社，不一会儿手里拎了两个袋子出来，沈瑶大致扫了一眼，好像是砂锅，碗筷盘子，面条、盐巴，还有什么看不太分明。
他见她看来，有些不好意思：“手上没工业券了，买不了铁锅，只能买只砂锅先用着，没有油本，所以油也没有，晚上没地儿吃饭了，先将就将就，到我那边煮面条行吗？”
要去排舞的话，必是要去认个门的，她没再犟着，轻轻点头应了一声，贺时眼睛就笑弯了起来。
他买了两个碗、两副筷子，还有些盘子勺子什么的，这种感觉，很像是他和沈瑶两人居家过小日子，有一种不为人知的隐秘欢喜。
一个小时前小丫头心狠的那样儿，现在这样，可算是雨过天晴了吧？
总之，快要乐傻了。
“那走吧。”
说着带着沈瑶走，看他嘴角扬得那样儿，沈瑶都替他觉得酸，再看一看他走的方向，站在原地没跟上去，等贺时走出两三步了，终是没忍住，叫住了他。
“贺时。”
他回头看她：“怎么不走？”
沈瑶实在想笑，紧抿着唇也挡不住嘴角上扬的趋势，她指了指他走的方向，说：“那个，你走的那边是往生活区里边去的。”
他走反了，贺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脸腾一下就红了，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忙走了回来。
沈瑶没忍住，以手掩唇笑了起来，这几天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清悦的笑声散了。
贺时看她笑得开怀，因为之前哭了，眼角还有微微的红，这会儿却弯得极美，他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出点糗能让她这样开心的话，也很好。

第60章 惊鸿
贺时租的房子确实离食品厂不远，整幢楼的大格局和沈瑶宿舍其实有些像，他租的房子也在二楼，打开房门前贺时有些局促，仔细想了想今天出门前家里会不会乱。
因为平时有随手整理的习惯，倒真没有什么不能看的，这才放松些。
开了屋门带着沈瑶进去，平时自己住着觉得还行的房子，沈瑶一来他就觉得哪哪都太简陋了。
沈瑶看了看，客厅不算太大，但是就摆了一套桌椅，空荡荡的确实适合她排舞。她就站在客厅，并没有要踏足其它地方的意思，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排舞方便，她不会跟着到这边来，她一个女孩子，到异性的住处，尤其还是晚上，其实非常不妥当。
贺时搬凳子请沈瑶坐，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杯水也端不出来，因为一共没住两天，连火都没开过。
尴尬的说让沈瑶先坐会儿，他到邻居家借煤球，所谓借煤球，除了新煤球，还有燃着的煤球，他之前看过，厨房里是有蜂窝煤炉的，回来的路上就打算好了掏钱到邻居家高价先买几个煤球回来用。
结果沈瑶并不坐，笑着道：“你忙吧，门我认过了，时候不早我先回去。”
贺时愣住：“不是说，在这里吃面条吗？”
沈瑶笑看他，说：“我只应了过来认个门，好了，我回去了。”
真要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坐在屋里吃饭，沈瑶觉得以他们的关系，太过暧昧。
他急了，叫住她：“瑶瑶，你还没吃晚饭。”
沈瑶笑了笑，说：“我回去买两个面包就行了。”说完转身就走。
贺时心里那个失落就别提了，把那些还没能派上用场的锅碗瓢盘放下就要去送沈瑶。
沈瑶好笑看他：“不过十来分钟的路，你刚回家，何必再走一趟。”
哪里没必要，如果是和她一起走的话，来回走上一夜也是愿意的，况且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
“太晚了，不安全。”他锁了门陪她一道走，确认了一遍：“哪一幢哪一间都记下了吗？”
沈瑶点头，贺时陪着她走出小区，交待道：“明天我回去了，你自己过来排舞的话最迟六点就回去知道吗？女孩子天黑了别在外边走。”
说完想起沈瑶没有手表看时间，把自己腕上的表摘了下来，拉过沈瑶的手给她戴上。沈瑶不要，却犟不过他，金属表身上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是温热的。
贺时给她戴上，才发现大了一大圈，晃晃荡荡的，他没忍住用食指和大拇指在她手上环了一圈，手腕子真细。
“不是太合适，将就用几天，不想戴的话明天放在我房间里，你就当个钟看也成。”
沈瑶不习惯他这样时不时的亲昵动作，只觉得腕上的手表烫手，天色暗，贺时也没看出她脸红，问道：“你排舞是不是得有留声机和唱片？”
沈瑶点头，说：“这个厂里有，明天我借出来吧。”
“跟那个姓陈的借？”这是贺时的第一反应，然后说：“别呀，把歌名告诉我，我明天想办法给你把留声机和唱片都弄来。”
留声机邢伟家就有，这年头歌听来听去也就那些，食品厂能拿出来演出的曲目，要找到根本不难。
沈瑶有些无语，这醋劲儿也太大了点，她说：“我不去找他，明天请我们车间长帮着去借一下也可以的。”
贺时高兴了，凑在沈瑶边上道：“姓陈的不怀好意，你得离他远点儿，你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了。”
沈瑶搓了搓发热的耳朵：“瞎说什么呀，谁说我有对象了？”
他听到这话，差点没跳了起来，“我不就是，瑶瑶，不能耍赖。”
沈瑶嘴角翘上去很被她压了下来：“等你把问题都处理好了，那时候我还喜欢你的话，你才是。”
贺时叹气：“你总是这么理性，瑶瑶，你还不够喜欢我。”
沈瑶无奈，她已经很不理性了。
贺时也只是那么一说，沈瑶肯应一年之期，他心里就只剩庆幸和欢喜了，想想留声机那重量，他说：“明天你找厂里借个唱片就好，留声机邢伟家就有，我明天去借过来。”
末了又不放心，问沈瑶：“会用吗？”
沈瑶点头：“今天选曲子的时候看陈干事用过，会用的。”
留声机这东西，大概是沈瑶在这世界见到的少有的比她原来的时空强的东西了。
贺时听她会用，道：“好，那你明天借个唱片，也不光是吃味儿，那机子太重了，你搬会很费劲。”
沈瑶突然觉得心脏软软的，轻轻“嗯”了一声。
贺时把人送到厂区，陪着去了供销社，提了一大袋东西出来，说：“有面包和汽水，你回宿舍吃。”
沈瑶看着里边得有五六个面包，以为是两人份的，结果等送她到宿舍楼下，他把一大袋东西全给了沈瑶。
沈瑶茫然：“你的呢？我吃不了这么多。”
他笑了笑：“吃不了留着明天早上吃，我回去煮面。”
沈瑶对贺时是不是真的会煮面很怀疑，他和徐向东在村里都是搭伙的，看着就不像会进厨房的人。
“你会煮吗？”
他摸了摸鼻子，说：“不会，正好学一学，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吃我做的东西了，不会太难吃。”
沈瑶脸一下子红了，心砰砰乱跳。
从袋子里拿了两个面包，其它的都给他拎着，道：“带回去吧，万一做砸了填填肚子。”
说完冲他挥了挥手，转身上楼了。
贺时看她背影一下转过楼梯消失不见了，低头看看手上拎的袋子，快被心口直往上窜的甜溺毙了。
沈瑶回到宿舍，孟金和丁晓霞这会儿都不在，想来是去澡堂了，她没忍住，走到窗边往楼下看，贺时果真还没走，同样抬头在看她。
她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快回去。
贺时笑着冲她做口型，沈瑶看了两遍，才明白他说的是：不舍得走。
沈瑶面红耳赤，一下子退离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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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在沈瑶宿舍下又站了十来分钟，她再没探出头来看一眼了，他才转身回去。
回到家里已经八点了，敲了邻居家的门拿一块钱跟人家换煤球，除了新煤球，主要还得附带一个燃着的煤球。
一块钱可不是小数，老太太准备休息又被人吵了起来态度也很好，招呼儿子给搬了三十个新煤球过去，亲自用火钳夹了个她刚封好不久的煤球，教着贺时怎么用这蜂窝煤炉，才觉得没白拿贺时那一块钱。
贺时在家里洗锅洗碗学煮面，老太太还免费送了他两根小葱。
这是梁佩君没看着，要叫她知道贺时不止自己想着办法赚钱，现在连生活技能都开始学起来了，怕是要以为她儿子中邪了。
贺时第二天一个早先去买了两套半导体配件，然后才拐到市委大院找邢伟借留声机。
邢伟二话没说搬了出来，帮着贺时一起送过去，听是沈瑶排舞用还调侃贺时道：“你这是小有进展了呀？”
贺时眉眼带笑，邢伟看着他神色，忽然道：“我中秋后过几天就得去部队了。”
贺时愣了一下，然后拍拍他肩道：“进部队好好表现。”
邢伟看他那样子，问：“你真不回去吗？等再过几天，你再后悔也不成的了。”
贺时笑一笑：“当不成兵，会有些遗憾，但不会后悔，但如果失去她的话，我没办法想象这种可能，接受不了。”
又说：“可能我对当兵的执念也不是那么深，小时候跟着舅舅在部队里呆得多了，所以喜欢部队，后来更多的是因为我爸妈不同意，所以我才越来越执着的吧。我现在这样很开心，特别满足。”
邢伟是体会不了贺时对沈瑶那种感情的，说：“你想清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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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这一天上班的地点从一车间改到了四车间和五车间，上午指导四车间的几个技术员蛋黄酥的生产，下午则去了五车间。
找厂里借唱片的事她托了一车间的车间长帮忙，这样的小事，车间长也没什么不乐意的，虽然有些奇怪沈瑶为什么不自己去工宣科，但也没多问，帮着走了一趟拿了她要的唱片回来。
等下午下了班，沈瑶就拿着唱片往贺时住处去了，贺时果真不在，客厅的桌子上多了一部留声机，旁边的袋子里昨夜她塞给他的面包和汽水一个没动，旁边压了张纸条，上边龙飞凤舞的两行大字。
“我回村里了，过些天来看你，饿了拿面包先垫垫，早些回宿舍，还有，记得想我。”
沈瑶脸热，眼里染了笑意，指尖在最后那几个字上触了触，把贺时的手表摘下来压在那纸条上，放了音乐尝试排舞。
昨天选曲花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是因为这里的歌大多是革命歌曲，想选一曲与古典舞契合的太难，最后是选了一支曲调相对柔美一些的歌，用的伴奏唱片。
没办法，歌词一唱出来的话，那画面她自己都不忍直视，只是伴奏还好些。
倒不是她不能自己谱曲，一个是受原身所限，不想太露锋芒，再一个就是受这时代所限，这真不是一个好时代，各种条条框框的限制太多，歌曲也不是你想编就能编的，一个不好被扣上反动帽子，还不知会给自己和家里招来什么麻烦。
所以，在现有的歌曲里选是最安全的。
墨舞是她十三岁时为太后祝寿编的舞，最惊艳的不在舞，而在一支舞结束后，以特制舞鞋写出来的字。
当时为了编排这支舞很是费了心思，现在拿来用倒是简单，只这次曲目不同，要写的文字也得换，所以舞步得改改。
陈易那边，四点多不见沈瑶去找他，跑了三个车间去问，人早下班了，也不知道沈瑶住哪个寝室，等到下班只能怏怏回去。
第二天找到沈瑶，沈瑶只说在宿舍练了练，觉得差不多行了，没有多说。陈易失落，却也没有办法。
这一天，蛋黄酥也在各大食品站和供销社供应了，反响比梅菜扣肉酥还好，条件好的直接买大蛋黄酥，家里紧巴点的也买得起小蛋黄酥给孩子尝尝。
江市食品厂连推三道新品，上边的经管部门的领导都听说了，没法不知道，家里人最近没少买，没少在耳边念叨江市食品厂不错。
赵厂长一上班就接到了上边来的电话，表扬他工作做得好的。说就是要这样，多花心思，勇于创新，为老百姓的生活增添幸福感。
最后一句是，好好保持，争取年底评个先进单位。
把赵厂长给乐得，他们厂可四年没拿过先进了，评先进单位可不止是荣誉，还有一应的实在奖励，而且，连续几年评先进的话，他个人履历上也好看，说不好什么时候有合适的机会就能再进一步，都是未可知的。
这是还没转正名额，有名额的话，赵厂长现在都想拍板给沈瑶转正，简直就是一员福将。
沈家村在建养猪场，贺时回村里就加入到挑石头的队合一里了，沈家村里，现在不止第八生产小队的人觉得贺时好，满村里人见了他都热情得很。
各小队队长没少给底下社员说贺时的好，这油茶树一种，养猪场也开始建了，虽然一下子多了很多活计，但一个个心里都有盼头啊。
贺时一下子成了沈家村最得民意知青，但他在沈家村呆不自在，回村三天，挑了三天石头，他想沈瑶想得不行。
徐向东私底下调侃他，活脱脱得了相思病的样子，没救了。
贺时也不理他，中午下了工也不休息，就忙着做手上的半导体，徐向东看着他那一台已经做成的半导体，眼睛放光和贺时商量：“这台给我成不？我照成本价给你。”
贺时头也不抬，说：“不行。”
徐向东拿在手上不舍得放：“干嘛不行啊，你再花时间做一台呗。”
贺时道：“真不行，我急用钱。”
“你有哪里急用钱的啊？”徐向东想不明白，贺时只笑笑，却不细说。“你要想要的话，我过些天帮你弄一台。”
徐向东想想，成吧，晚几天就晚几天。
下午三点多，贺时找沈国忠开了介绍信要进城，沈国忠听他要进城，心里也惦记自家闺女了，马上中秋节了，也不知道她几时有假能回来，在厂子里又好不好，给写了介绍信就问贺时有没有时间帮他过去看一看沈瑶，帮着问一问。
贺时千百个乐意，他进城可不就是看沈瑶的。答应下来拿着介绍信让徐向东骑车送他到乡里搭汽车去了。
远远的看到车子来，他突然好奇：“你今天怎么没想着跟我一起进城呢？”
徐向东是个爱玩的性子，搁从前，他进城他是一定跟着的，最近安静得不太对头啊。
徐向东眸子闪了闪，道：“你干嘛去的我能不清楚吗？我做灯炮哪？记得应了我的半导体啊。”
贺时挑了挑眉，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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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市，贺时到了住处是五点多了，租的房子房门紧闭，也没听到里边有音乐声，他开了门，沈瑶根本没在。
他连忙往食品厂去，想着先到她宿舍找找，哪料还没走到沈瑶宿舍，就从一群男职工嘴里听到了沈瑶的消息。
“都别急着去食堂，饭什么时候不能吃，今天大礼堂那边工宣科的人在初选节目，我有消息，咱厂里新来的那个沈瑶报了节目，咱先往那边去，没准还能看到她表演。”
贺时脚步一顿，转身问身后的人：“大礼堂往哪走？”
那人打量他一眼，没穿工装，面生，但厂里人多，他也没多想，指了去大礼堂的路给他。
贺时记下后转身就快步往大礼堂跑，转眼就跑出了一群人的视线。那工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咱厂里的吧？”
厂里的工人或者家属没道理不知道大礼堂在哪啊。
大礼堂并不难找，一路又问了两个人，跑了六七分钟就找到了。
还没进大礼堂，就听到了音乐声，大礼堂前门开着，他往那边快跑，只是路过一排窗子时，视线被舞台中人的舞姿吸引住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连续旋转，身姿柔得像水波，舞台上灯光打得很亮，她在舞台中却美得自带光环一般。
翩若惊鸿，宛如梦中……
贺时还没醒过神来，乐声渐歇，她已经谢了幕。
好一会儿，掌声和欢呼声雷鸣般响起，礼堂里工会的工作人员、报了名来表演的人，早早听了信来看热闹的工人，不论男女，一下子都沸腾了起来。
贺时整个人泥塑一般不知动弹，连为她鼓掌都不能，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只有心脏砰砰砰砰疯狂跳动。

第61章 晚会
沈瑶的节目无疑全票过了，她也不多逗留，和工会的负责人打过招呼就离开礼堂，身后不知收获多少注目。
看到沈瑶往外走，贺时的视线才终于从她身上拔了下来，他快步往礼堂门口迎过去，沈瑶刚出门两人就遇上了，他笑吟吟看着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跳舞好美。”
沈瑶看到他愣了愣，转瞬间眼里就染了笑意：“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只看到最后几秒。”语气是说不出的遗憾，再早个几分钟，他就能看到她跳整支舞了，那样动人心魄的美，如果换上舞台装的话，又会美成什么模样。
他目光灼灼看着她，“你明天还排舞吗？”
如果还排的话，想和她商量允他旁观一回。
沈瑶却是摇头，说：“不排了，得自己准备双舞鞋，时间上有点赶。”
贺时挑眉：“你们厂里没有提供吗？”
“有，晚会当天厂里会借到一些舞台装，但我的节目鞋子需要自己特制，还得去买大张的白纸。”
大致形容了下纸张的要求，问贺时：“你知道哪里能买到吗？”
贺时对江市其实并不熟，但沈瑶要求的那样大张的纸，并不好找，她要上班，贺时索性把这活自己揽了下来。
这样一来倒真替沈瑶省了事，她得了这样的照顾，觉得自己得回馈一二才行，略想了想，问贺时：“吃过晚饭了吗？没吃的话和我一起去食堂吃吧。”
贺时唇角忍不住上弯：“没吃。”
别说真的没吃，吃了也必须说没吃。
沈瑶笑：“那走吧，我先回宿舍拿饭盒。”
陈易在礼堂里走不开，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沈瑶和一人并肩而行，看侧脸，不是沈瑶那个同村又是谁，农村里边现在都这么闲的吗？继而又觉得哪里不对，看到贺时身上的衬衫才反应过来，这穿着打扮一点不像个农村人，比他身上的都更好。
着实看不懂这人来路，农家子弟，也有争气些进城做了工人的，难道是这个情况？他这里思量着，那俩人已经走得不见了影。
贺时和沈瑶两人走下礼堂台阶，迎面过来七八个人，其中一个看着贺时和沈瑶，撞了撞同伴道：“你看，沈瑶，咱们来晚了。”
沈瑶这都走了，指定是表演完了啊。
另一个道：“那个，是刚才跟咱问路的小子吧？”
居然是认识他们厂花的！！！
贺时没注意无关人等，他把沈国忠让带的话跟沈瑶说了。
什么时候放假，沈瑶一个新人真的不大清楚，她说：“回头我问问孟金她们，厂子里是怎么休的，不过中秋指定是回不去的了，没听说过节有假，分了房或是家在市里的应该能过节，像我这样家离得远的，回去的话第二天赶不上上班，而且我也报名了晚会上表演，回不了。”
贺时一听这话，就确定晚会是在中秋节当天了，想到刚才惊鸿一瞥的舞姿，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吃过晚饭，沈瑶在供销社买了布和针线回宿舍做她的舞鞋去了，贺时却没回去，反倒是去了邢家。这一回没有在门卫打电话把邢伟叫出来，而是直接上门了。
邢振声和刘菁这个点见到贺时都挺诧异，俩人还不知道贺时在市里租了房子的，请了人进来就问吃过饭没有，听说吃了，端了水果点心出来招待，又把在房里的邢伟喊了出来。
邢伟出来，几个人略聊了几句，贺时就跟刘菁道：“前几天借了您家的留声机，等中秋前我再给送回来。”
刘菁一听这话，笑看了自家儿子一眼，邢伟别过脸尬笑，贺时在市里租房子的事是瞒了他爸妈的，所以他跟她妈说的是借给另一个朋友，他看贺时，眼里是疑问：你自己抖这个出来做什么？
贺时只笑笑，刘菁就道：“没事，放在家里也没谁用，就是个摆设，说到中秋，你中秋就到这边来过节吧，小伟过完节没几天也要去部队了，正好你们再聚聚。不过，过你唱片机是做什么用啊？”
果然，就问到了这个点上。
贺时笑，笑得怎么说呢，邢伟看着就是：荡漾、甜、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儿，嗯，总之搁谁一看都能联想到这货恋爱了。
贺时还就是想要别人产生这样的联想，家里那边早就知道了，邢家这边他也没准备瞒着，反而准备高调让邢家人见见沈瑶。
没错，这才是他来邢家的最大目的。
他笑道：“我朋友在江市食品厂上班，这不马上中秋了吗？她们厂有晚会，她报的舞蹈，我借唱片机给她排舞用。”
刘菁刚才瞧他那表情吧就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想成立了，这一听更觉得有戏啊，跳舞啊，还让贺时这么上心的，一准儿是个姑娘家。
然后，就见贺时脸上有几分不好意思，问邢振声：“说到中秋过来过节，邢叔，中秋那天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邢振声没有直接应下来，笑着让他说说看，是什么忙，他看看能不能帮。
贺时笑得几分腼腆，说：“中秋那天晚上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朋友的表演，我想去看看，但是只有食品厂内部职工能进，我想着您要是去的话肯定是没问题的，想着让您到时把我给捎带进去。”
邢振声听了这话挑眉，以他的身份，临时通知说去江市食品厂看中秋晚会的话，食品厂那边这两天不知道得折腾得怎么人仰马翻。
他还没开口，刘菁拿手肘碰了碰他，笑着道：“有空的吧，晚会，这得是晚饭后开始的，咱晚饭吃早点就成。”
怕邢振声不应，添补了一句：“我也想跟着去看看呢。”
她的直觉，就贺时刚才那模样，那姑娘十有八九是他对象，梁佩君看不到，她得看看去，看是不是上次见着的那个。
结婚几十年了，邢振声还能不了解自己媳妇嘛，好笑的看她一眼，跟贺时道：“成，明天我让秘书联系食品厂那边。”
贺时走邢家这一趟的目的到现在就算是达成了，应了刘菁在这边过中秋的邀请，又顺道打听了江市的造纸厂，就要告辞回去。
邢振声看看时间：“这会儿没有回村里的车子了吧，就在这跟小伟住，明天再回去。”
贺时拒了，只说骑了自行车过来，今晚得赶回去。
邢伟知道他有住的地方，也没留，直接送了他出去。
贺时回了家里，桌子上除了一台留声机，他当日留的纸条也还在，他那天给沈瑶戴上的手表就压在那纸条上边，他把那手表戴上，坐在桌边以手支额看着这客厅，仿佛能看到她在客厅里翩翩起舞的样子，想着她这几天常在这里，他唇角不由翘起，房间也不乐意回了，在客厅多呆上一秒都能添十分的幸福，这是客厅没沙发，有张沙发的话，他绝对能干出晚上睡客厅的蠢事。
十一点回房，自己想着也好笑，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他自己都变了个人似的，做的事情放在从前是完全理解不了的。
次日一早去了黑市，蹲了一上午也只出手了一台收音机，这一回他没要粮票肉票，跟人换了工业券、油票，想着怎么着得买上一口蒸锅一口炒锅，再把油盐酱醋给备齐了，半点不觉得以他的年纪折腾这些事情有多奇怪，只觉得缺钱得厉害。
也没继续在黑市转悠，转而去了昨天打听到的纸厂，给沈瑶买表演时用的纸去了。跳舞还需要用纸？鞋子也需要特制，说实话，贺时好奇死了。
江市食品厂，赵厂长上午接了市委办公室的一个电话，紧急召了工宣科开会了，中秋晚会，邢市长会亲自来厂里观看演出，慰问工人。
工宣科这下沸腾了，对这个原本不算太重视的职工内部活动加了十二分的重视，每个车间通知过去，节目过了初选的同志，岗位上的事情挪一挪，就剩两天时间，都到礼堂彩排去。
主持的、灯光的、配乐的、现场维持秩序的、服装道具准备的，一项项事宜罗列出来，紧罗密鼓的去张罗。
两天的彩排，沈瑶去了两趟，工宣科没人挑得出她节目的问题，就算是过了。
贺时这一天白天泡在黑市，把另一台半导体也卖了出去，也就傍晚和沈瑶见过一面，转眼就是中秋，他这一天做什么都静不下心，下午才三点钟，已经早早到了邢家。
把个邢伟笑得不行，刘菁今天回来得也特别早，等邢振声五点多到家，这中秋宴也就开了。
半个小时，一顿中秋宴真就只吃了半个小时，要不是邢振声要等自己的秘书和办公室主任一起，怕是连坐着喝杯茶的功夫都没有，就得被刘菁和贺时这俩个明显坐不住的架着出门了。
他看着贺时面上装淡定，眼睛却时不时往手表上瞄的样子，心里笑得不行，这时也信了他媳妇的话，这小子今天要去看的那朋友，八成是他喜欢的姑娘。
一行人到江市食品厂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半了，赵厂长和厂工会主席领着厂里骨干，并行政部和工宣部一干人早早在厂门口候着了，陈易也在这一群人中，等看到和邢市长一起从车上下来的贺时，他脸上的惊讶掩都掩不住。
农村人？工人？
这几个字现在在他脑袋里简直能立体声环绕，农村人、工人，能坐着邢市长的车，和市政府一干领导一起出现在这里吗？
贺时也看到站在人群后边的那位陈干事，他睨他一眼，勾了勾唇角。
同行的邢伟注意到他神色，问道：“你认识？”
他挑了挑眉，嗯了一声，转过眼没再给陈易眼神。
只看这反应，邢伟就知道不是什么善缘，等他们一帮当领导的相互寒喧完了，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往厂里的大礼堂去了。
礼堂外围果真被挂上了几道欢迎横幅，邢市长一行人被安排在礼堂里特设的一排贵宾席上，不同于后边的席位只有椅子，贵宾席前是有一排桌子的，每人桌上不止备了茶点、月饼，还各放了一份节目单。
刘菁一落座就拿了节目单在手上，低声问贺时：“哪个是你朋友的节目？”
贺时拿起自己桌前的节目单看过去，他不知道沈瑶舞蹈的名字，却在倒数第二个节目上看到一车间技术师沈瑶这几个字，指尖触在她的名字上，整个人都添了两分温柔。
他低声道：“第21个。”
刘菁挑眉：“压轴的？厉害啊。”

第62章 倾城
晚会定在晚上七点整开始，后台这会儿已经忙成一片，工宣科科长一脑门子汗冲进后台，拍着手掌道：“同志们，今晚可一定要表现好一些，唱歌的，声音都亮出来，得够响亮才行。我可跟你们说，咱们市长和市委办公室主任可都到了，一定要发挥好了，给咱江市食品厂在市领导面前好好露一回脸，千万别紧张啊。”
她不说还好，一说市长来了，原本有点小紧张的，这会儿紧张得快不敢上台了。
工宣科科长自己紧张不，她比要上台的女工都紧张，往年都是自己厂里职工热闹热闹，哪里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啊，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来，里边是口红胭脂和眉笔，招呼着都过来上点妆。
这可稀奇了，往年可没这待遇，紧张的氛围倒是散了些许，年轻姑娘谁不爱俏，口红这东西，厂里少数姑娘用过，比如前厂花荆亚梅，但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是奢侈品，臭美的剪一张红纸悄悄抿一抿，红通通也觉挺好看。
这会儿有真东西，谁不抢着用啊，工宣科科长手上节目单一甩，照节目来，压轴的先用，这个得保证最优的，其他人你们按出场顺序排。
沈瑶就这么成了口红第一个使用者，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虽则年纪小，但她们那边女子出嫁普遍都早，八九岁就有擅妆容的嬷嬷教授这些技巧的了，用不用是另一回事，会不会又是另一回事。
她熟练的给自己上了妆，因着知道舞台上有灯光，妆容比日常妆略浓一点，打过胭脂口红，又轻轻几笔描了眉，把东西给了下一位。
一帮女工看她化了妆后的样子，眼睛都亮了，本来就美，现在更是美艳不可方物，一个个都期待自己妆后也能大变样，用化妆品的时候那是毫不手软，把工宣科科长看得肉疼，直喊省着点。
忙乱中时间转得飞快，转眼前台就开场了，因为邢振声等人的到来，开场赵厂长亲自上的，请邢振声致词，邢振声也熟悉这些套路，倒是上台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食品厂这晚会远比他想象中热闹得多，不止座位全满，就是各处过道都站满了人。
走完过场，舞台交给工宣科的两位主持，邢振声就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这两位主持不是别人，正是陈易和原厂花荆亚梅，节目，说实话，并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这时候娱乐有限，唱来唱去左不过是那些歌。
上头在表演，邢伟在贵宾席跟贺时咬耳朵：“我怎么觉得你有意引我爸妈来看沈瑶啊？”
“发现了？”他低声笑，说：“我是真心实意为你们着想，等会儿看了舞蹈你得谢我。”
邢伟摇头：“依我看，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转头看了看黑邪邪人挤人的礼堂，奇道：“别说，食品厂这晚会看的人真多。”
贺时抿唇，男人的直觉，没准儿大半都冲着他的女孩儿来的，心里不知道该酸还是该自豪了。
整场晚会二十多个节目，也没有很复杂的，独唱的、合唱的、朗诵的，每个节目五分钟左右也就过了，贺时数着节目单等着盼着，终于等到台上的主持说：“下面这一位，想来大家多少听过她的名字，入职不久，却做出了三款新品的优秀职工，没错，是一车间的沈瑶同志，有请她为我们带来墨舞！”
场中掌声雷动，全然盖过了之前那些节目的声势，贺时那直觉真没错，今天这会场里有几十号人是见过沈瑶彩排的，有三四百人听说过那支舞有多美多好看，沈瑶一出场，一个个手都拍红了，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抱着来看看贺时心上人目的来的邢振声夫妻也都探头往台上看，只见两个穿着食品厂工装，年约二十的女工走上台来，其中一个手上还抱了一卷白纸。
邢振声看一眼，是挺眉清目秀的，问刘菁：“是哪个？”
刘菁看了又看，摇头：“都不是。”
不是她在市医院看到的那姑娘，难不成贺时换人了？没道理啊，台上俩姑娘是还清秀，可跟上回见到的那姑娘完全没法比啊。
她侧过脸看贺时，见他视线压根没落在台上，而是看向后台通往舞台的一扇门，就明白台上俩个不是了。
不止是他们，礼堂里等着看沈瑶压轴舞蹈的看上来的人不是沈瑶，这会儿也都闹轰轰的。
那俩个女工也不以为意，两人合力将手上卷着的纸展开，宽一米二三，长两米有余的白纸给台下众人展示了一遍。
主持人远远站在舞台边说道：“节目名字叫墨舞，现在又上了一张白纸，我很好奇了。”
两个女工展示过白纸后，把白纸铺在地上，边缘几处用双面胶做了固定，这才退下了。
市政府来的这几个人，各种汇演没少看过，这样的玩法倒是新鲜，陪邢振声同来的那位办公室主任道：“叫墨舞，现在有纸，难不成等会儿还有墨不成？”
音乐声起，穿半袖白色上衣，浅蓝半身长裙的女子手福在腰间，半垂着头踏着乐声缓步走出，裙长及裸，看不清怎么走动的，只见得到那裙摆如水波摆动，又如杨柳拂风，袅袅娜娜，美不胜收。
只留意到那身姿形态，甚至不及留意到舞台中人的眉眼，人己至舞台中停驻，转过身去背对众人，长发及腰，简单的挑了两侧头发编成辫子，在脑后交汇固定，其它头发都自然披散着，很简单的发型，表演中并不出格，然而只这么一个背影，却像画中仙，美到让人窒息。
贺时在见到沈瑶时一下子坐正了，甚至身子都不自觉前倾。
像，他唯一一次见到沈瑶长发垂放下来那一回，美到让他浑身都酥麻，当日素服布衣，哪及今日一二分，他不自觉攥紧拳，呼吸屏住也不自知。
她在舞动间缓缓回身，手半遮面，双手随舞姿轻移开，众人这才看清那是怎样一张倾城绝色的脸。
恍然间以为见到了神仙妃子，屏气凝神忘了呼吸的又岂止贺时一人，满礼堂的人，尤其靠得前能看清沈瑶面容的，这一刻无不是美到满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了好吗？
这种感觉，在沈瑶舞动着再次背对众人，身姿款摆间更被推向一个高峰，怎么能有人，身子能软成那样，怎么能有人，跳舞可以这么美。
从动作到表情、眼神到力度，每一个细节都是舞，无一处不美。
刘菁一个四十多的女人了，这一刻也觉得看得心脏都要炸了好吗！！！
美得像画一样，浑身都在发光，这是真人吗？好看到哭，有种看到神仙在跳舞的感觉。
这样的特殊时期，神仙，谁都知道不能说，可这一刻谁心中不是同时生出这样的想法呢。
四分钟不到的舞曲，以连续十个旋转画上句号，旋转的速度也是由缓慢越渐变快，长裙像一朵盛开的水莲，盛放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时，静止。
她缓缓起身，向台下人极浅的欠了欠身，挤挤挨挨容纳了□□百人的礼堂静得落针可闻，就是做主持的陈易和荆亚梅也许久没回过神来，近距离看了这一场舞，杀伤力其实是极大的。
礼堂最远处最先传出掌声的时候，俩人才恍然醒过神，走到舞台中间，这时候才发现那张白纸上的玄机。
掌声和欢呼雷鸣一样响起，然而沈瑶这个节目并没有结束，两个守在后台的女工这时上台来，揭了那张白纸拉开，原本空无一字的白纸，此时赫然写着中华两个大字。
全场哗然！！！
陈易喃喃问：“这是怎么办到的？”
不止是他，场中人人都想问！！！
沈瑶提了提裙摆，探出一只杏色黑底的布鞋来，笑道：“说开了也没什么新奇的，我脚上的舞鞋是我自己做的，鞋尖做了特殊处理，吸足了墨，踮起来的时候施点力气就能以足尖写字。”
场中再度哗然，足尖写字，竟然还写得那么好看，不知道以为是书法大师的作品。
邢振声鼓掌：“大开眼界啊！！！”
他一鼓掌，前排贵宾席上市政府的，食品厂的都跟着鼓起掌来，带动得整个礼堂的工人都跟着鼓掌，赵厂长激动得脸膛通红，长脸，太长脸了！！！
沈瑶带着两个女工退下舞台，人们都还在回味那舞姿，你仔细去想，又发现脑袋里边空空如也，除了美，除了惊艳，除了震撼，竟然什么也没剩下。
刘菁好一会儿才一连几回深呼吸，这就是她见过一次的女孩子，她捧着心口问贺时：“你跟刘姨讲句实话，这姑娘是你对象吗？”
贺时眼睛看着舞台通往后台的那扇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刘菁和他说了什么，他一脸难过的摇头：“不是，我倒是想，沈瑶她不愿意啊。”
刘菁心里一突，“怎么，她看不上你吗？”
贺时苦笑，却什么也不肯说。
急得刘菁道：“那追啊，跟你爸妈说说，上门提亲来啊，这么优秀的姑娘，不赶紧娶了等人抢走了再哭啊。”
她嘟啷：“这要不是你小子喜欢的人，我立马打电话让我家邢辉请个探亲假回来相看。”
认真的，她是真想抢啊！
瞟一眼还没回魂的小儿子，一巴掌拍过去，邢伟长长透出一口气：“我个天，我算是知道古时候的皇帝为什么爱看美人跳舞了，我以前从来没觉得跳舞有多好看，原来真能好看成这样，舞也美，人也美，不行了，我还回不过魂，出不来。”
贺时的脸，刷一下黑透了，他是要助攻，可不想给自己招个劲敌来。这大的想着抢，小的当着他面一脸痴迷，邢伟这话说完，脑门上挨了两记，一记贺时的，一记他亲妈的。
“死小子，什么都敢瞎说。”
皇帝什么的大庭广众的也敢讲。
不过，揍完儿子转念又想，有个这样舞艺超绝的美人跳舞给她看，她也想当昏君。

第63章 烫
还有最后一个节目，贺时却已经坐不住了，他跟邢伟打了声招呼就溜出了礼堂，拉了个人问了问，找到了后台。
沈瑶才下台，正被一群人围着问她是不是专门学过跳舞，她笑着摇头，说：“并没有，就近期练了下，这舞其实不难的，都是很简单的动作，只是编排上花了些心思，看着比较好看而已。”
她当时排这舞的时候，是认真考虑过的，原主的情况，她真跳高难度的圆不过去，所以编舞时用的动作，都是难度不大的，哪怕不是自幼习舞，但身子骨练得够软的话，也能跳得好看。
女工们初时还不信，沈瑶就地给做了几个动作，看着还真是，不难。
但照着做就很难，硬绑绑的，做出来全无美感。
最后感慨是老天赏饭吃。
正说得热闹，听到说有人找她，循声看过去，是贺时站在后台的门口。
她和旁边的女工们说了句什么，快步朝着贺时走去了，服装和妆容都还没换，贺时眼睛都挪不开了。
“你怎么来了？”她行至他身前停下，轻声问道。
“我六点多就到了，就在礼堂第一排坐着。”他笑道：“我看见你跳舞了，很美，美到我差点忘了要呼吸。”
被喜欢的人夸赞总是开心的，她弯了唇，轻轻说了声谢谢。
笑意中有几分羞涩，想问他怎么进的礼堂，转而想到什么，问道：“市长，不会就是邢伟他爸吧？你请来的？”
贺时笑容一下子绽开，笑着看她：“不搬邢叔叔过来，我怎么能看到那么美的你。”
沈瑶听得脸红，看了看后台那边，提醒道：“差不多该结束了，你回去吧。”
既是和邢家人一起来的，他一个人跑出来算怎么回事。
贺时知她面皮薄，他今天也确实不好在这边多呆，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送给你的。”
那东西落入她手心，有些沉手，许是在他口袋里放得久了沾染了他的体温，所以触手是温热的，沈瑶低头看，是个手表，和贺时之前给她戴的那个很像，要小巧些。
她虽然不知道手表什么价钱，可是村里没人戴得起，厂里她也没见几个人用，显见并不便宜，摇头不肯要，把东西递还给他。
贺时唇角翘了翘，接过那手表同时也握住了她的手，熟练的把手表给她套上，扣好。
沈瑶紧张得不行，这跟上回不一样，那时候街上没什么人，又是没什么光亮的街上，这会儿两人站的地方有灯光不说，她身后可都是刚才一起表演的女工。
贺时动作很快，戴完了看一眼，很是满意，那天用手指环了环她的手腕，记下的腕围没错。
他凑近她低声道：“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赚钱买的东西，意义不一样，乖乖收着，嗯？”
他握了她的手，道：“我得走了，和邢叔一家人一起来的，不好再留，我明天回村里，你晚上问问工友，看是怎么休假的，明天早上我到你宿舍楼下找你，再给你爸妈带个话回去。”
沈瑶嗯了一声，贺时却仍握着她的手没走，她疑惑看他，他才松了手。
贺时看着她走回屋里，心里当真是千万般不舍，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可以时时处处和她在一起。
沈瑶走了几步，回头看向贺时，见他仍靠在门边望着她，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快走。
女工们其实远远看了有一会儿了，沈瑶漂亮，来找她的又是个和她年纪相当的男孩子，两人站在一处不知道多养眼，像是一对壁人。
见她回来，纷纷笑问：“沈瑶，那是不是你对象？”
沈瑶只是腼腆的笑笑，没说是，却也没说不是，这在很多人眼里，其实等同于默认了。
看到这一幕的贺时，直到回到礼堂，脸上的笑都没落下去过，要多傻气有多傻气，她到底是愿意承认他了，在贺时看来，不否认就是承认了，多大的进步啊。
他回到礼堂的时候，正是晚会散场时，赵厂长一行人送他们出门，贺时看到邢振声手上多了一份叠好的白纸，眼里闪过笑意，这幅字，想必不用多久就能到他爸妈手里了，小丫头比他以为的优秀太多，这算是意外之喜。
他料得没错，邢振声次日就给贺安民去了电话，话里话外，贺时看上个姑娘，那优秀得，天上有地下无！
邢振声是真欣赏沈瑶，舞是视觉上的震撼，那个还属其次，舞蹈间不着痕迹的以鞋尖书写，那一幅字才是真正让他对沈瑶其人另眼相看的缘由。
先不说设计出这样的节目这心思得多灵巧，当真要做到做好，远不是沈瑶在台上说得那样简单。在跳舞的同时兼顾了舞蹈的观赏性，还能以足尖写出那么好的字，谁做得到啊！
“不是我高看那小姑娘，人是实实在在有本事，哪怕出身差些呢，配你家贺时绰绰有余，嗯，老贺啊，说句不中听的，谁配不上谁还不好说，这样的好姑娘，哪里愁嫁，这要不是你家贺时心里眼里全是那小姑娘，就我家刘菁，昨天就想让我家老大再回趟江市，让那小姑娘相看相看他。”
贺安民一大早上班，接到老友的电话就被狠夸了一通他儿子眼光好，他原本就对儿子看上的姑娘有几分好奇的，这会儿听邢振声竟然也这么高的评价，不由就跟他打听起沈瑶的具体情况来了。
“我哪知道那小姑娘什么具体情况啊，还不是你那宝贝儿子算计着把我往食品厂拐带呢，底下人不明就里，看我往食品厂去了，年底江市食品厂没准还能评上个先进。”
他自己说着都觉好笑，把贺时怎么上他家里，又是怎么让他去食品厂的跟贺安民说了说，笑道：“我这也是头一回看到人，我还寻思呢，是不是你们俩口子反对他在这边找对象，他才把主意打到我这里来啊。”
又道：“听主持人报节目时说的话，这小姑娘好像进食品厂不久，但挺有建树，进厂不久就给厂里出了三款新品。”
贺安民心说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到底是儿子喜欢的姑娘，他没细说原因，只笑道：“是不太想他在那边找，那臭小子是想借你的眼你的口，让我知道知道他喜欢的姑娘多优秀。”
邢振声也笑：“难为他为了个女孩子会花这样的心思了，是真长大了，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一开始肯去是对他有几分纵容，也是我家刘菁好奇想凑热闹，不过，去这一趟当真不虚，我看的汇演能少啊，还真没哪一场胜过沈瑶这墨舞的，我倒还想再看几回，没这机会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食，字我已经让秘书给你寄出去了，过几天收到了你看看，啧，你是没看到现场，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优秀的不多，就说咱两家这几个小子，几个全拎出来，不说用脚，你就让他正儿八经拿上毛笔，看能不能写出这样的好字来。”
同样的情况，梁佩君办公室也在上演，给她打电话的自然是刘菁，一场舞看下来，刘菁算是迷上了，跟梁佩君讲起来滔滔不绝，夸奖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边蹦。
梁佩君：“真这么好？”
刘菁都想喊我的天：“你家贺时可说了，姑娘到现在也不同意跟他处对象呢，你是没见你儿子那痴迷样儿。”
说到这里甩甩手：“理解，理解，现在我也痴迷那姑娘，言归正转，这要不是贺时看上的女孩子，佩君啊，我想拐回家来做儿媳妇，不计是老大还是老二，都合适。老大大那姑娘几岁能疼人，老二虎了点，不过要是能娶个这么温柔漂亮有才华的媳妇儿，他自己就能知道长进了……”
这设想一开不得了，滔滔不绝，梁佩君在电话里无语，笃定刘菁是不知道沈瑶的具体情况，真知道了她能想着娶回家做儿媳妇？
这么想着，就听刘菁已经设想到抱孙子去了：“我跟你说，这么漂亮又心思玲珑的姑娘，基因好啊，以后孩子不定多聪明漂亮。”
梁佩君听到心思玲珑，挑了挑眉：“心思玲珑？怎么说？”
刘菁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说舞多好看人多美，没跟梁佩君说墨舞最后那一幅字了，把沈瑶跳完舞后以鞋尖写了一幅字的事情也说了一遍，还道：“过几天你没准就看得到，我家老邢稀罕着那幅字呢，巴巴跟人厂长要了来，应该是给你家老贺寄过去了。”
“哎哟哟，怎么有这么灵透的人啊，这么美貌，还这么有才华……”
感叹起来没完，梁佩君已经开始怀疑，她说的沈瑶和自己听说的沈瑶，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自然，这些都是天亮后的话了。
这一晚贺时住邢家，凌晨四点，邢伟起夜时开了灯，回来时见贺时满脸潮红、呼吸急促。
他探手去试他额上温度，摸了摸自己的，确实要烫些，拍了拍贺时脸：“醒醒。”
贺时好梦正酣，猛的被他拍醒，睁眼看到邢伟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恍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邢伟问：“你是不是不舒服，脸那么红，还蛮烫的，我昨晚扯你被子了吗？”
他俩小时候没少在一处睡，邢伟睡相自来就不好，虽然是一人一床薄被，但是他扯贺时被子的事，很有可能的啊，虽然从前扯被子多会被他一脚踹下床去，今天他还在床上躺得挺安稳的。
话才说完，发现贺时脸更红了，他有些奇怪，贺时已经道：“没事，就是着凉了，你睡吧，我等会儿起床多喝点水就没事了。”
声音沙哑，听着果然是感冒了，贺时身体好，邢伟把人叫醒问过了也就没当回事了，自己倒下去又睡，只有贺时，耳根通红，过了十几分钟才起身穿好衣服，到客厅灌了两大杯凉白开出门了。
外面天还没亮，他一路跑步往食品厂去的，到沈瑶宿舍楼下的时候还不到五点，也不敢喊她，就站在楼下等着。
沈瑶向来起得早，六点钟起床去洗手间洗漱过后出来时，照例开窗透气，推开窗就看到楼下站着的贺时，她愣了愣，这才几点，他怎么就等在这里了，怕吵醒孟金她们，她也没出声，而是拿了两个饭盒和饭票轻手轻脚下了楼。
她脚步轻快下了台阶，问：“贺时，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这么早，赶着回村里吗？”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别的可能。
贺时正出神不知想什么，猛然听到沈瑶的声音心漏跳一拍，抬眸就见人已到眼前，她今天穿着宽大的工衣，可他视线触到沈瑶时脑中却全然是她另一番模样，目光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连忙移开，不敢再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嗯了一声，声音有几分不自然。
觉察到自己的紧张，又描补了一句：“没等，就，就刚到。”
他不敢说四点多就过来了，也不敢让她知道，他昨晚都梦见了些什么，耳根通红。

第64章 确定
沈瑶心里惦记着事，也没留意到他的异样，她扬了扬手上的饭盒，说：“回村里的车没那么早，先去吃过饭再走吧？”
贺时低低嗯了一声，这时候和沈瑶一起吃饭对他来说真不知道是甜蜜多些还是折磨多些，但他很清楚，这是他渴盼的。
才刚六点，家属区并没多少人走动，两人并肩走着，沈瑶说：“我昨晚问过了，我们厂里每个月能休息两天，我刚来厂里，现在还不好回去，得月底才休假，你帮我告诉我爸妈一声，我在这里都挺好的，让他们别担心。”
说到正事，他压下心中的异样，点头应下，说：“我下周还来看你，月底具体哪一天回，确定下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来接你。”
语调说不出的温柔。
沈瑶愣了愣，想说不用接的，而后才意识两人现在的关系跟从前不一样了，他应该是想多些相处。可是……村里人怎么看啊？毕竟一年后的事都不确定，她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包括她爸妈。
贺时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认真道：“我不和你一起进村，我家来提亲之前，不会让你被人说闲话的。”
生平头一次想把一个人捧在掌心呵护，又哪里舍得她受一丁点伤害。
沈瑶看了他一眼，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轻声说了句：“好。”
没有被拒绝，贺时心里不知多高兴，侧眼看沈瑶，视线不敢在她身上久留，目视着前方，唇角直往上翘。
这模样在沈瑶看来傻兮兮的，却也让她眼里多了笑意。
“贺时，你昨天给我的手表多少钱？”
“问这个做什么？”他声音里微微警惕，生怕沈瑶说出攒工资还他钱那样的话来。
沈瑶笑了，眼底浅浅的温柔：“我担心你，还有钱吃饭吗？”
他的心意她接受，却有些担心他的生活。
贺时叫她这一句话说得，一颗心柔软得不行，如果不是青天白日的怕被人看到，指尖微动，真想把人揽进怀里抱一抱。
“别担心我，如果好奇的话，下次到我住处玩，我让你看看我怎么赚钱的，要不要？”
蠢蠢欲动想把人往自己的地盘拐。
沈瑶笑着横他一眼，没再理他。
这一眼，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贺时眸色却暗了暗，脑中堪堪压下去的那些旖旎画面又窜出来了，从前做梦都是醒了就忘，偏这一回记得无比清晰。
两人进了食堂去打饭，沈瑶问了问村里的情况，包括上次他说的油茶树的进展，初时还没发觉什么不对，等找了桌子坐下时，发现贺时在走神，甚至有些答非所问。
她看他一眼，才反应过来他今天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好像不怎么看她，话也少，她奇怪，问道：“贺时，你怎么了？”
贺时正心思浮动，忽然被沈瑶点了名，抬头看向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信口胡诌：“好像是感冒了，有点昏沉。”
话出口才发现声音有点沙哑，喉咙干得厉害，清了清嗓子端着粥就喝。
沈瑶给他吓得，赶紧出声：“别，那粥……”
“烫的啊。”
已经迟了，贺时热粥已经入口，好在热烫的温度让他很快醒了神，入口的粥不多，哪怕这样，也烫得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咽了下去。
他脸胀得通红，烫还是其次，在沈瑶面前这样犯蠢，自觉狼狈得不行。
沈瑶倒没想那么多，只是替他疼得慌，又庆幸那粥出锅应该有一会儿了，不是刚出锅的滚粥，不然这么烫一下贺时可要受大罪了，嗔道：“你想什么呢，吃东西都分神。”
贺时哪敢说，她要是知道他做那样龌龊的梦，以后怕是都不会理他了。
吃过早饭，沈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钥匙递给贺时，说：“也不用再排舞了，这个还给你吧。”
贺时却不肯接：“钥匙有两把，我这里有，那把你放着，我大多时候都不在这边，昨天买了锅，米和油盐也都备了，你偶尔要是需要做点吃的就自己过去。”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拿了几张肉票给沈瑶，说：“厂里伙食其实也不算好，这个你拿着，偶尔买点菜到那边给自己做一顿打打牙祭。”
沈瑶哪里肯接，去排舞没什么说的，去那边做饭，只这么想一想就很奇怪，有种她和贺时两人过小日子的感觉。
一个非要给，一个不肯接，食堂这边渐渐有人来吃早饭，沈瑶有些恼了，瞪贺时一眼，他才把老老实实把那几张票放回自己口袋里去，只是那钥匙也没接回来。
吃过早饭离开食品厂后，他也没马上回村，答应了徐向东给他做台收音机，去买到配件才搭上了回乡里的汽车，在乡里割了两斤肉提着回了村里。
一斤送到沈老太太家里，另一斤却是送给了沈国忠，说是沈瑶托他带回来的，也把沈瑶月底才能回的事和沈国忠说了，就让他安排了活计出工去了。
他这样频频往市里去，知青里不是没有说闲话的，比如，陈云。
她是认准了贺时隔山差五往市里跑肯定是见沈瑶去的，但她没胆子闹，怎么说呢，也闹不起来。
她在知青院里声名已经不大好了，没谁和她走得近，她就是说什么也没谁听。而且，自上次为招工名额的事情闹了一回后，她日子一直不好过，就是大队长让她们队长收拾她无疑了，所以这会儿哪怕心里窝着火，她也不敢生事了。
沈家村的油茶树种了起来，养猪场也盖好了，每个小队都抽了一两个人到养猪场做事，弄得挺像模像样的。
贺时这一回在村里一呆呆了六七天，直到九月下旬才又去了市里，倒没有先去找沈瑶，而是去邮电局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到他爸办公室的，贺安民接到贺时的电话一点不奇怪，事实上从前天收到老邢寄过来的那幅字，他就在等这个电话。
贺时在那边喊了一声爸，贺安民就笑了：“下乡快三个月了，你总算是想得起要给我打个电话了，不容易。”
他自己儿子他清楚，说想他这个当爸的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是不可能的，巴不得离他八百里远才好，贺时打这个电话是为什么，他心里也有数，只是想听他亲口说说。
贺时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您早猜到了不是吗？我那点小心思邢叔能看不出来，早给您打电话了吧？”
这回倒是不藏着掖着了，贺安民好笑：“我以为你跑回江市去，会闷不吭声先把婚给结了，跟我们来个先斩后奏的，怎么还特意找上你邢叔啊？”
贺时叹气：“您当我不想呢，人家姑娘不乐意，那么好的条件怎么嫁不出去啊，犯得着受咱家这委屈啊，就您跟妈玩的那一套，人一眼看穿了，比我都明白。”
贺安民挑眉，还真长颗玲珑心啊，听贺真回来说的，也没露出什么话头啊。
听得他越来越好奇：“怎么人人都说好，你妹妹提起她也是满嘴的好话，你邢叔叔也这样，真那么好？”
贺时斩钉截铁：“就是那么好，我妈那里您赶紧做做工作，我这辈子能不能娶上媳妇，可就全看您了，您和我妈要再端着不同意的话，人给别人追跑了，您做好我打一辈子光棍的打算吧。”
顿了顿道：“我妈琢磨的那些下一代基因好不好的担忧也可以省了，娶不到她咱老贺家到我这里就结了，没再往下一代了。”
“哦，不是，也不能这么说，还可以让贺真招赘一个。”
贺安民给他气笑了：“臭小子，不会好好说话是吧，威胁我和你妈呢？”
贺时无奈，喊了声爸。
“我跟妈倒是好好沟通，她理我吗？不是威胁您和我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说到这里，他声音不自觉温柔几分：“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这种感情，只认定一个人，除了她，谁都不行，我就是这样，所以，爸，我打这个电话是请您帮我的。”
尽管一个月前就知道儿子可能恋爱了，可贺安民直至这一刻才这么清楚认识到，儿子长大了。
贺时叛逆，尤其这几年，父子俩说话少有软和的时候，最后那一句我打这个电话是请您帮我的，软了语调，贺安民一时很不适应。
“你是不是真想好了，喜欢或许是一时冲动，这种冲动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的，婚姻则是责任，是你选择了就要负责一生的。”
他说：“我确定。”
那个姑娘是沈瑶的话，贺时觉得，一生都太短。
贺安民道：“好，不过在我帮着说服你妈之前，你得说服我，让我相信，你确实足够成熟，也确实成长到能为你喜欢的人撑起一片天。在江市好好做，做出点成绩来，年底我可能有时间，到时，我和你妈亲自来看看你，也看看那个叫沈瑶的姑娘是不是真的那么优秀。”
贺时得了他爸这么一句准话，握着听筒笑开了：“好，谢谢爸，我会好好做的，挂了。”
贺安民听到他爽朗的笑声，挂了电话自己也跟着笑开了。
贺时离开邮电局，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找沈瑶，迫不及待想把这样的好消息和她分享。看看时间，离她下班还有近两个小时，转身去了住处附近买好了菜放回去，这才往食品厂去等人。
他也没往她宿舍楼那边去，就在厂区往生活区的那扇铁门边候着，沈瑶出厂区的时候，贺时就在那里等着她。
六七天不见，她脚下步子快了几分，眉眼含笑，不是往回宿舍的路走，而是走向了站在另一边的贺时。
贺时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甜得发颤。
她的女孩儿，会主动走向他了。
他忍不住迎过去，唇角上扬，温柔叫了声：“瑶瑶。”

第65章 送客
沈瑶是走了几步才意识到这会儿正是下班的点，来来往往的都是厂里的工友，这才着意放缓了脚步，在离贺时几步远时站定，笑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声音里压不住的欢喜。
他心情极好，看着她笑：“想你了，来看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沈瑶耳朵尖红了，嗔怪的瞪他一眼，让他注意言行，贺时笑：“跟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出去吗？”她有些犹豫，抬眸看到贺时眼里满是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你等我把饭盒拿回去。”
她们早上吃完饭，是带着饭盒去车间的，中午吃饭用。贺时却道：“不用，正好有用处。”
沈瑶回头和孟金丁晓霞打了个招呼，和贺时一起出去了，被他领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她还诧异：“出来吃饭？”
贺时摇头，带着她进去点了个菜，却是要用饭盒打包带走的，他说：“去我住的地方，我买了菜。”
市里也有不方便的地方，来得稍晚了就别想买得到肉，一个早就被排队的市民买光了。所以只能来国营饭店打一份，总不能都让沈瑶吃青菜，而且，他也不确定自己做的菜能不能入口，有国营饭店打的这一份，总是能多一份保障。
听到去他住处做饭，沈瑶不愿意，贺时轻声说：“我买好菜了。”
可任他再期盼歪缠，这一回也没有用了，沈瑶有自己的线，明明白白划在那里，不肯越过哪怕半步。
“就走走聊聊天吧，然后你回去做饭吃，我回厂里吃饭。”走出国营饭店时她这样和贺时说。
贺时心里欢喜肥皂泡一样叭叭叭全碎了：“为什么这样避着我。”
未免也太规矩了些，心里满满的失落，买菜的时候想到上次她过去时连口喝的水都没有，他这一回买了六七瓶汽水，还买了点橙子，出门前把给她准备的东西整整齐齐摆在了桌子中间。
沈瑶察觉到他的情绪，叹息着说了句：“贺时，我只是怕。”
接触得越多，沦陷得越快。
她的一句怕，让贺时心疼了，把跟他爸通话的事和沈瑶说了，笑道：“别怕，其实我爸妈应该已经松动了，邢叔叔肯定没少夸你。”
沈瑶这才知道，他那天带上邢家人去看晚会还有这么一层用意，笑了笑没说什么。
贺时看她神色，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会很开心，小心问了句：“你不开心吗？”
沈瑶笑笑：“没有，你加油。”
如果是原本的沈瑶，傻病好了面对如今的情况或许是会开心的，可她从小过得是什么生活，被人挑挑拣拣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因为这事，沈瑶兴致也不是那么高了，和贺时略走了走就回了厂里，贺时能隐隐感知到她情绪，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一次来市里，他也只见到了沈瑶一面，甚至连她具体哪一天休假都没能问到，但终归不能在市里久呆，想在这边做出点样子，就得注意在村民那里的口碑。
转眼到了月底，他算着29号就进一趟城，哪料沈瑶28号就回了村，说去接她，到底是没接成，贺时心里不知多沮丧，好在沈瑶让沈刚给他送了一样东西，才算把他从那种无边的失落中拉了回来。
沈刚还挺八卦的，那双鞋还是贺时回北京之前他姐就在做的，时隔一个月，让他给贺时送过来。所以：“贺大哥，你后边去市里是不是找过我姐啊？”
贺时捧着那双布鞋笑得脸颊上的酒窝都出来了，揉了一把沈刚的头发：“小孩子家家，别打听那么多。”
切，瞧这表情就是了呗，虽觉得贺时是城里人，但他姐那么优秀，又不是从前那种情况了，沈刚半点不带愁的，他现在对自己姐姐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靠着自己的本事进了城当工人，多了不起啊。
在十三岁的沈刚眼里，不，确切的说在沈家村人眼里，甚至这世界大部分人眼里，进城当上了工人，那就已经是走上人生巅峰了。
沈瑶这一回家，沈国忠夫妻俩激动得不行，哪怕沈瑶在厂里吃得比在家里好得多，两口子还是觉得闺女吃苦了，张罗着给做好吃的，其实匆匆忙忙的，也就多了碗水蒸蛋。
王二舅房子已经盖好了，王晓康先回家去了，王巧珍却留了下来，说是想等沈瑶回来姐妹俩再处几天，她再回去。王二舅听说外甥女儿进城当了工人，也很为妹妹一家人高兴，王巧珍要多留些日子也就由得她。
沈瑶一回来，王巧珍拉着她说不完的私房话。她对工人的生活尤其好奇，跟沈瑶问了很多，眼里的羡慕掩都掩不住，另一点就是，沈瑶发现王巧珍似乎不舍得离开沈家村。
自然，她是说舍不得沈瑶，但沈瑶总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在家里呆了一天，叫她看出点端倪了，她爸妈出工去的时候，徐向东来了一回，而王巧珍晚饭后也独自出门散步，回来后是满面春光。
许是自己恋爱了，沈瑶对男女之间这点事还挺敏锐，等第二天见到贺时的时候，她私下里问了问，徐向东是不是和她表姐有情况。
她不说贺时还真没注意，他原就是个在这方面比较粗神经的人，尤其这些日子心思多放在沈瑶身上，在村里除了上工就是在房里闷头做收音机指着这个攒点钱。
沈瑶这么一说，他细想想，徐向东是不怎么和他一起活动了，他挑了挑眉，说：“等回去我问问。”
沈瑶其实是忧虑的，她自己和贺时还不知有没有未来，如果王巧珍和徐向东也有点什么，真是都不够愁的，而且徐向东这人，好像还不如贺时稳当啊。
不等贺时去问，晚上候着王巧珍回来，姐妹俩准备睡觉的时候她就小声问了王巧珍。
王巧珍一下子愣住，脸上有一瞬的慌乱，而后红晕就爬上了脸颊，她说：“也没有，就是偶尔碰到了多说几句话而已。”
沈瑶看了她一会儿，心下叹息，劝道：“没有的话自然是最好的，表姐，徐向东家里条件应该还好，至少比我们这样的人家好太多了，他家里不一定乐意他在乡下找的，你们没什么的话，最好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哪怕王巧珍之前否认，可听到沈瑶这话，脸还是白了白。
沈瑶也没再多说，只看她表姐的反应，就猜着她和徐向东之间不是她说的那样简单了。
她自己的处境比王巧珍更糟，这一夜俩人各有心事，吹熄了油灯躺下半天也没睡着。
沈瑶第二天醒的时候，王巧珍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她起床出门看了看，也没见着人，问她妈，说是天刚亮就提了篮子打猪草去了。
沈瑶想了想，道：“我也去转转。”
拿了镰刀提了个小篮子往河那边去了，她打猪草是随缘，看到就割，也不特意去找，反倒是着意找人。
也不往那常有人去的地方，倒是往去得少的地界去转，翻了几座山，还真叫她见到了人。嗯，是俩个人。
隔着树丛，王巧珍和徐向东也没看到沈瑶，沈瑶看到徐向东把王巧珍揽在怀里，信誓旦旦说：“我喜欢的，我妈一定也会喜欢，就算一开始可能不太乐意，只要我坚持，她还不是得由着我吗？你别担心，你这么好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沈瑶摇头，提着半满的篮子转身走了。
回到家里她爸妈都上工去了，沈刚也去了学校，她在家静等着，足过了一个多小时王巧珍才回来。
她笑吟吟的，心情很是不错，一边放下猪草还和沈瑶打了声招呼，直到看到屋檐下还有半篮子猪草时，笑容才僵了僵，问：“这怎么还有半篮呀。”
“我早上去打的。”沈瑶说：“表姐，洗洗手赶紧先吃早饭吧。”
王巧珍有几分心虚，但想着自己去的山头偏，而且沈家村山多，沈瑶总不会那么巧撞到的。
却在吃过早饭后，沈瑶忽然道：“表姐，你在这边住了也有月余了，差不多就早些回去吧，你们家今年盖了房子，银钱上想来也紧张，你回去了还能上工赚些工分，也能帮家里减轻些负担。”
王巧珍就愣了愣，“瑶瑶……”
沈瑶叹息，拉了她的手道：“我早上进山里都看到了，姐，我是为你好，徐向东他就算是喜欢你，也应该是先说服他家里人，而不是跟你信誓旦旦的，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哄你倒是容易，他家里人是不是他说的那样好相处你又怎么知道。”
王巧珍听说她看到了，脸腾一下红透了，羞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沈瑶不放心，问了句：“你们……”
想问俩人有没有……却问不出口，想了半天，问了句：“徐向东他，有没有不规矩？”
王巧珍脸红得要滴血了，别开脸不敢看沈瑶，咬着嘴唇摇头说没有。
那模样，沈瑶是真拿不准了，只盼她说的是实话。她道：“如果真的有的话，你别瞒着，你们必须得结婚，不然等他一回城，你上哪里找去。”
王巧珍仍是摇头，沈瑶才松了一口气，道：“等中午我爸妈回来，你自己跟她们说一声，回村里去吧。”
她说这话，其实相当于送客了，但却不得不这样做，王巧珍是客居在她家，真要在这里弄出点什么事，影响了她一生的话，她们家跟她二舅二舅妈没法交待。
王巧珍脸色通红，心里也乱得不行，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跟沈瑶商量：“这事，你别跟姑姑姑父说，行不行？”

第66章 怦然心动
沈瑶叹气，终究是点了点头：“你自己有分寸才好，我不说。”
听沈瑶答应为她守着秘密，王巧珍的脸色才稍微好些，只是在家里呆得颇有些心神不宁，最后还是跟沈瑶道：“我出去一下。”
沈瑶猜得到约莫是找徐向东去，也没说什么，作为表姐妹，她提点一句可以，管得再多就过了，恐怕伤了姐妹情份，只是看着王巧珍的背影，心中有些忧虑。
王巧珍走了不久，贺时过来了，带来的消息是徐向东和王巧珍确实处上了对象。
沈瑶这时已经都清楚了，眉间有淡淡轻愁，贺时见她这样，安慰道：“其实东子那个人只是嘴花，人品没有问题的，他对你表姐应该是认真的。”
贺时这话并没有让沈瑶多安心，她只道：“但愿吧。”
经了贺家反对的事，她对王巧珍和徐向东之间并不是那么看好，早上看到俩人相处的画面太过亲密，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沈瑶问贺时打听徐向东家里的情况，贺时也没隐瞒，如数说了。
“东子家里兄弟三个，他行二，他爸和我爸一个单位的，但职务不算高，他妈原先是工人，前两年给东子大哥接了班，所以东子妈现在就在家里做做家务，东子弟弟今年中学刚毕业，我们下乡插队前听说他是准备今年参军的。”
沈瑶打听徐向东父母好不好相处，贺时觉得还行，他接触也不算多，不过东子爸妈平素看着是体面人。不过有些势力倒是真的，他却不敢跟沈瑶说，只怕她更愁。
说了这许多，他没忍住用食指轻轻抚了抚沈瑶微皱的眉头，道：“别操心那么多了，你表姐比你还大些呢，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你这样犯愁做什么？”
沈瑶头微微后仰避开他的手，其实她知道这事她跟着犯愁也没用，只是私心里希望王巧珍能顺遂些。
两天的假期转眼即过，王巧珍当天中午提出回家，王云芝是留到她第二天一个早，到供销社买了包点心，自己亲自送她回去的。沈瑶也守了她的承诺，王巧珍和徐向东的事情她谁也没说，王云芝对此事一无所知。
沈瑶再回食品厂的时候正好是月初，她从早班倒到了中班，下午四点上班，夜里十二点下班。
十几年养成的生活习惯，忽然改了是很不习惯的，不过白天的时间就变得多了起来，她跟着孟金几人，终于有了时间在市里逛逛，比如从前没去过的百货大楼。
小姑娘爱俏，逛街少不了看衣服和布料的，市里的布料比沈瑶在乡供销社看到的花样要多些，她其实也想买，从前针线房里，光负责做她一个人衣裳鞋袜的就有十几个针线娘子，衣服除非是特别喜欢的，少有穿重样的。
只是想想如今这个家里的条件，终归还是忍住了。
沈瑶前脚回市里，没两天，贺时后脚也来了江市，给沈瑶提了一网兜的苹果，是溜到黑市买的。
沈瑶见他又往市里跑，问道：“你这样真没问题吗？”
贺时就笑：“没问题，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咱大队长一起，所以只能趁中午这一会儿功夫溜过来见见你。”
听是和沈家庆一起来的，沈瑶好奇，问贺时是来办什么事，贺时也不瞒她，说：“我看村里人要买点煤油、洋火、肥皂这样的日用品都得大老远走一趟乡里，前几天跟几个叔伯们商量了一下，给咱村办个代销店。”
他这叔伯们指的是村里各小队的队长和会计们，他说道：“你看咱们村到乡里，要买点东西基本上得请半上午假，这还得是脚程快的，浪费了时间也少赚了公分，我想着村里有代销店，把这些东西都备齐的话，能给大家省不少事。”
他说起这个，眼睛发亮，很有几分神采飞扬，沈瑶笑了笑，道：“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贺时挑眉，问：“从前不好吗？”
沈瑶想想他从前那纨绔的模样，眼里笑意更盛。“我比较喜欢你现在的模样。”
一句喜欢，让贺时唇角压不下去了，多想把人拥进怀里啊，他从未这样迫切的想要拥有什么，然而自上次见面贺时渐渐也明白了，自己爸妈对沈瑶的看法没彻底扭转过来之前，过份的接近只会让她觉得有压力。
强自抑下心中那种悸动，和沈瑶说了会儿话才离开，他出来办正事的，不能久待，和沈家庆汇合去了。
自种油茶树、开养猪场后，贺时又帮着给村里办了代销店，沈家村本就是大村，有个代销店社员们确实方便很多，运行了五六天后，贺时和沈家庆商量了个更灵活的方法，允许赊账，或者拿鸡蛋去换东西，鸡蛋再由代销店统一送去乡供销社卖了，事实上，这样一来不止灵活操作，也省了村民自己跑到乡里卖鸡蛋的事，真正的服务社员。
这样一来全村人都受益的，不止省时省事，更是实实在在的解决了他们生活上的难题。村里人最难的是什么，就是一年到头手里也没几个活钱啊，穷的人家盐都买不上也是有的。
这会儿能用鸡蛋换，能赊账救救急，谁不说这代销店好啊，也都念贺时的好。至于村大队，也不担心收不回这钱，年底分红里首先扣出这一部分再发就是。
贺时提议并帮着村里办下的这三件大事，给他在沈家村打下了非常好的群众基础，知青院里呆了一两年的老知青跟他也没法比。
十月中旬，煌溪乡公社有一批申请入党的名额，分给沈家村的有两个，村大队开会研究时，沈家庆最先提出的就是贺时。
村里几十个党员，沈家庆提名的贺时是全票通过的，另一个名额给了本村生产小队一个还没入党的会计。
所以，半下午的贺时就被满面笑容的沈国忠从地头叫到大队，沈家庆笑眯眯让他写了一份入党申请书。
这惊喜来得突然，贺时被砸得有些懵，沈家庆笑：“你来村里时间不长，但没少为咱们社员办实事，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两个入党名额，另一个名额还有人争一争，你这一个名额可是在咱们村党委全票通过。”
贺时的入党申请就这样被递了上去，这时候像贺时这样的外来知青入党是要通过县委组织部发函外调的，没多久贺安民那边就听到了消息。
他第一反应是邢振声打过招呼，一个电话往邢振声办公室去，邢振声没有，真没有。
“嫂子可给我家刘菁特意嘱咐过的，我哪里会插这个手，等我了解一下情况。”
邢振声电话是直接打到县委组织部办公室的，他也不愿惊动底下人，只让县委组织部的人去问问详细情况，沈家庆被叫到乡公社的时候，听县里问推荐贺时入党的详细缘由还挺诧异，正常情况下没这流程啊。
乡公社的领导还怕贺时别是有什么不妥当的，沈家庆转念一想，就想到了那位邢市长头上。
贺时跟那位，不是一般的亲近啊，能有什么问题，说不好就是他家里长辈问情况呢，所以他心里是一点不怵，把贺时下乡三个月的表现那是讲得绘声绘色，照顾烈士家属、带领村里人从福建引进油茶树、开养猪场、办代销店，事无具细都讲给了电话那边的人，总之，满满的赞叹。
“别的我都不说，就咱村党委开会投票的时候，咱们贺时同志那是全票通过的。”
等邢振声把消息反馈给贺安民，贺安民那满面春风真是挡都挡不住，从中午知道消息，到晚上回到家里嘴都没合拢过。
梁佩君不明就里，连问好几句，贺安民才给她得瑟了一通，语气中不无得意，觉得虎父无犬子，颇有些与有荣焉。
“我看啊，咱儿子相中的那姑娘成，这很明显旺夫啊！”
他这话落，被梁佩君白了一眼：“这还没嫁过来呢，你就知道是她带旺的？”
贺安民嘿嘿笑：“你自己儿子你不清楚啊，他以前有这么长进？”
贺时那小子应了他会在沈家村好好做出点成绩来，现在也确实做得不错，贺安民也没忘了他的承诺，这就先跟梁佩君敲敲边鼓。
再说贺时，被推荐入党这样的好事，他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就是沈瑶。
要不是沈瑶下午四点到半夜十二点都上班，他只怕这会儿就能往市里去了。可沈瑶要上夜班，他也没办法，按捺着心情静等第二天上午再去市里。
却说他回到地头，发现原本和他一起出工的徐向东不见了，问了问旁边的人，说是有点事请了两小时假提前走了。
等下工了回去一看，门头挂锁，他平时锁在柴房的自行车也不见了，不消说，骑几十里路去汪村找王巧珍去了。
徐向东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才回来的，贺时把人拎到了自己屋里，问他和王巧珍现在到底哪一步了。
就王巧珍回去这十来天，徐向东出去好几回了，前些天还好，半夜能回来，今天这都天亮才回了。
徐向东揉了揉鼻梁，笑得一脸荡漾，直接避开这个话题，说：“知道你怕沈瑶表姐吃亏嘛，你可放一百颗心，你喜欢沈瑶是真心的，我喜欢巧珍也是一样的，我有和她结婚的准备，昨晚也都说好了，这两天我就打电话跟我妈说说。”
听他这样说，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虽然同为男人，他能理解徐向东的冲动，但是婚前这样，对女孩子总归是不好，有结婚的打算就好，他道：“你赶紧跟家里说一声，该结婚结婚吧。”
不过贺时心里没那么乐观，他妈其实也就是爱点面子，可徐向东他妈，说不好。
一个是自己好兄弟，一个是沈瑶表姐，这要真出点什么问题，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沈瑶和沈家人。
而且，沈瑶本就对和他处对象没什么信心，要是东子和她表姐出什么问题，贺时怕她会对他们的未来更没信心。
贺时吃过早餐，找沈国忠开证明去市里，他刚被村里推荐入党，自然还图个表现，看沈瑶是主要的，顺带还得准备去市委走走，打听打听给社员创收的路子。
找沈国忠开证明，拿的自然也是这套说辞，沈国忠对他是绝对的支持，爽快的回家给开了证明，知识青年嘛，就该发挥他自己的优势，跟着老农民一起种田是次要的，能去看去想，动脑子给村里指条路子比他在田里干多少活都强。
到市里的时候九点多，怕沈瑶还没睡醒，贺时先去了市委，不过没找邢振声，而是到上次和他一起去看过晚会的那位办公室主任那边坐了坐。
这位办公室主任姓赵，知道贺时和他们邢市长家关系不错，对他还挺热情。
听了贺时来意后，他笑道：“这个我还真能给你说出点门道来，咱这边搞副业的公社不多，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虽说是做行政的，可到底年纪在这里呢，见识远比贺时广，又是这个职务，对政策非常清楚，信口拈来都是江市辖内各公社的案例。
比如某某公社有铁业社，把会打铁的老农聚集起来，农闲的时候就打农具，社员用不完就送到供销社代销，扣除成本，赚到的钱就是村里的集体收入。
还有手工社的，弄些老人孩子能做的折纸盒的活计，不过这个得村里条件好，有拖拉机能拉得了半成品纸盒回去才行。也有做卷炮的，就逢年过节卖的那些个鞭炮，那得到鞭炮厂去接活，年末鞭炮厂最忙，村里又恰好是农闲，接洽上了每年能做一段时间，也能赚个手工费。
贺时听得入神，眼前像被打开了另一扇门，直到十点多才谢过赵主任，离开市委往食品厂去了。
也没叫沈瑶，就在她宿舍楼下等着，沈瑶和孟金几人为了和上白班的工人错开中午的吃饭时间，通常十一点就会去食堂，三人下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贺时，孟金和丁晓霞笑着先走了。
她们宿舍里，对沈瑶和贺时两人的关系其实是默认了的，沈瑶自己也不否认。
这个点，她都不用问贺时吃没吃饭，笑了笑，说：“你等我会儿，我回楼上再拿个饭盒过来。”
她还没走，被贺时拉住了：“别去拿了，今天有好事，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
食品厂食堂的饭菜也不是特别好，小丫头天天吃食堂，他看着好像都瘦了，心疼得慌。
沈瑶被他拉住手，脸红了红，抽回手道：“那我把饭盒放上去。”
到了国营饭店点好菜，等上菜的功夫，贺时笑盈盈看着他道：“沈瑶，我入党了。”
沈瑶听得挑眉：“真的？”
贺时点头：“村里推荐的，算好消息吗？”
自然是算的，沈瑶笑着恭喜，他笑看着她，凑过去低声问：“那有没有奖励？”
沈瑶好笑：“你想要什么奖励啊？”
贺时目光在她唇瓣上掠过，想抱抱她，亲亲她，只是这样一个念头都能让他血液沸腾，心跳如鼓。
可他知道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喉咙动了动，艰难移开了目光，道：“下午四点上班吧，吃完饭陪我去逛逛？”
沈瑶低低嗯了一声，低头摆弄自己指尖，只是耳珠渐渐染上一抹轻红，而后渐深，那红色慢慢晕染铺陈开，她白皙的脸颊像涂抹了最好的胭脂，美得不可方物。
两人相对坐着，一个看着自己纤纤十指，一个看着国营饭店的白色瓷碗，都像能从中看出朵花一般，俩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可纵是这样，也阻不住那种怦然心动，连心跳都带着甜。

第67章 奖励
俩人容貌出色，在国营饭店吃饭其实挺惹饭店里其他人注目的，尤其贺时，又给盛汤又给夹菜的，侍候起沈瑶吃饭来别提多自然，这种自然还不是他单方面的，沈瑶从小是个被人侍候惯了的主，俩人的互动看着很和谐，对，就是特别和谐。
点的菜里有道红烧鱼，贺时就给沈瑶挟鱼肉，挑鱼腹肉上只有大刺的那种，横着夹出鱼肉的时候，鱼刺被留在鱼骨架子上，一个夹得顺手，一个吃得顺心。
旁边坐了对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女，女同志眼睛直往俩人这一桌瞄，越瞄越酸，越瞄看自己木头一样的男人越不爽，不停眼神示意丈夫看隔壁桌。
那男人看倒是看了，看得贺时俩人没觉得不好意思，他自己不好意思上了，吃个饭吃得这么甜腻，这一看就是热恋中的啊，自个老婆暗示的小眼神从温柔羞涩到快喷小火苗了，他赤耳红脸的憋半天也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下这么腻歪，就只能装看不见，女人气得在桌子底下就给了他一脚。
贺时眼里只看得到沈瑶，压根没留意隔壁桌的小动静，从国营饭店出来，他带着沈瑶去逛百货大楼，江市的百货大楼他来过几回，熟门熟路带沈瑶去了二楼买布料的柜台。
这里，沈瑶前两天其实刚来过，她看贺时一眼，贺时看出她眼里些微疑惑，柔声说：“天凉了，我上回来市里的时候跟人淘换了点布票，你挑几块布给自己做两身衣裳吧。”
他说到这里似想到什么，说：“买成衣也可以，人不累，不过我看着你做的比这边卖的要好看些。”
他所谓的跟人淘换，其实就是上一次来江市的时候去黑市换的，给沈瑶添衣服是早有打算，十月的天渐凉了，他这两次见到沈瑶，她穿的都是厂里发的工衣。
沈瑶心像被人撞了撞，从小到大，亲人也好，世交家的长辈或是同辈也好，她收到过的礼物不计其数，可没有哪一个人，会给她这样温暖的感觉。
有种被人捧在心尖宠的悸动，危险又诱人。
沈瑶头一次清醒的意识到，她和贺时之间，一直是贺时付出的更多一些，她大多时候是被动承受，甚至是推拒着的。
不知怎么，心中生出许多柔情来，就，忽然有种想抱抱贺时，挨在他胸膛上蹭一蹭的冲动。
想和他更亲近一些。
这一刻，她不想去考虑花用贺时的钱是不是不好，也不想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就只是，他想宠她，她想被他宠。
她看向贺时，笑意温柔：“好。”
沈瑶爱笑，尤其常对贺时笑，可贺时觉得这一刻的沈瑶笑容里格外的温柔，眉眼间比之从前更多了些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两人并肩走到了布料柜台，这里的布料沈瑶前些天已经看过了，今天还是仔仔细细的一匹匹看过去，看完后大致问了问价钱，也没马上说买或不买，拉了拉贺时的衣角，道：“到成衣区再看看。”
贺时被她主动拉了下衣角，心都要飞起来了，管是看成衣还是看什么，什么都好，什么都依她。
成衣区占了十几个柜台的位置，墙面的木货贺上挂得满满当当，这时候卖的都是秋天的衣服，她看一眼贺时身上仍穿着的短袖上衣，女装区略看了几件，带着他走到了卖男装的区域。
指了件白色衬衫让营业员给她细看看，拎在手上反反复复里外前后看了好几分钟，贺时手在口袋里微蜷着，她，在给他挑衣服吗？
心里快甜疯了，小丫头，怎么可以这么好。
甜归甜，可他布票不多，给他自己买了成衣的话就剩不下多少布票了，恐怕就只够给沈瑶买一件上衣的布料。
手指在钱包上触了触，他道：“我的衣服不着急，我怕热，现在还穿不住长袖，下一趟来市里你再陪我来挑好不好？”
回去就再做台半导体，卖便宜五六块钱都好，跟人多换点布票。不过就上回去的那地界，还是买粮食的人多些，半导体出手好几台了，再多其实并不好卖，看来还得再找找别的路子才行。
事实上，他从北京过来也压根没有带其他季节的衣服，从前不缺钱和票，也有家里会给寄，他是准备到这边需要再买的。
这些，沈瑶并不清楚。
上次和孟金她们来逛的时候就问过成衣的价格，比买布料自己做要贵到两倍多，所以贺时说下次再买，她从善如流点了点头：“我们回去布料柜台那边。”
贺时愣了愣，拉住她道：“你不在女装区买件衣服吗？刚才看的那几件。”
沈瑶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做，过去吧。”
贺时见她有主意，就跟在她后头往布料柜台后边去。
沈瑶让营业员给拿了一匹白色纯棉平纹布过来看看，布料触手柔软，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刚才拿在手里细看的那款衬衫需要的尺头，报了数量给营业员。
贺时见她看了半天买一匹白色的，有些迟疑问：“不选点别的颜色的吗？我看那种浅蓝色碎花挺好看的。”
沈瑶笑弯了眉眼，摇头说不用：“我就做件白衬衫。”
这是贺时一点不了解一件女式白衬衫需要的布料尺寸，沈瑶恰好也看过一款女式的白衬衫，他就没多想。这要是换梁佩君女士在场，一听布料尺寸就晓得买的这布料是给她家傻儿子做的。
贺时不知道，看了营业员递过来的单子，算了算布票还有剩的，让沈瑶再选一块，说：“选块颜色好看的吧，布票还够的。”
沈瑶莫名就心情很好，也没自己选，就要了他说好看的那款浅蓝碎花的。
她跟营业员说要那一款的时候，贺时笑得不知有多傻气，觉得沈瑶这是因为他说好看才毫不犹豫选的那款，传说中的女为悦己者容。
他从来不知道陪女孩子买东西也能让他幸福得找不着北，嗯，只是因为是她，柴米油盐酱醋茶就都染了幸福和甜蜜。
沈瑶浅蓝色布料要的尺头比白色布料的少些，贺时还看了她一眼，沈瑶不知怎么的，也促狭，这会儿也不跟贺时照实说，笑眯眯道：“款式不一样，这件小些。”
贺时不懂，营业员把票据夹滑到会计工作台上，他跟着那夹子过去付钱去了。
等付好钱营业员给裁了布料，两人才出了百货大楼。
沈瑶一路走着，目光时不时扫向贺时，具体尺寸，目测的话有点艰难啊。
走完一条长街，她都没想好这青天白日在大街上能量他尺寸的法子，最后到了往食品厂和贺时住处的分岔口，她停住了脚步。
佯作抬腕看了看时间，说：“贺时，时间还早。”
贺时看了看，一点四十多，沈瑶是四点钟上班。
贺时也想和沈瑶再多相处些时候，六七天才能见这么一回，沈瑶这样说，想来跟他是一样的想法，贺时一颗心飘飘然：“要不然，我们街上再转转？”
沈瑶无奈了，在街上转没用啊，在街上要是好给他量尺寸，她早下手了。奈何她之前一直不肯往贺时住处去，以致于现在贺时想都没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她红了红脸，还是低声说：“要不，去你住的地方坐会儿？我脚走累了。”
这理由，真的好蹩脚，这个位置，其实离食品厂更近的。可贺时哪需要她给什么理由啊，他要乐疯了，瑶瑶舍不得他。
他抱着那一叠布料，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嗯，好，那，到我那边休息一会儿。”
沈瑶没忍住笑了出来，和贺时在一块，总是莫名心生喜悦。
经过住处附近的供销社时贺时去买了些吃的喝的，两人上了楼，他十来天没过来，门一开里边其实有点闷，桌椅也有薄灰了。
贺时后悔，早知道瑶瑶今天愿意过来，他上午一定不先去赵主任那边，而是过来好好打扫一下卫生，开了门窗通风换气。
这时候后悔也没用了，他跟沈瑶解释：“我好久没来这边了，上次来只抽空去见了你一回，就跟着大队长一起去办事，接着就回了村里，所以，屋里积了点灰，你先站会儿，我擦擦。”
开了房间门，把布料放进屋里，拧了条干净抹布快速擦干净一条凳子想要递给沈瑶，末了又怕上边还有湿痕，他穿一身短袖，想拿衣袖擦擦都不成，只得跟沈瑶说：“你等两分钟再坐。”
沈瑶嗯了一声，也没在客厅里干站着，她进了厨房把厨房的窗户打开，又开了洗手间的窗，最后进了那个她从来没踏足过的贺时的房间，把里边的窗一并开了，这才回到客厅。
客厅里空荡荡看不出来，但今天进贺时房间，她发现贺时的生活习惯其实挺好的，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都叠出了棱角来，她看了看，觉得就是让她来叠，也叠不出这水平来。
她出去的时候，贺时已经把桌子凳子都擦过一遍了，这家伙，又一次觉得自己这屋子简陋了，比如现在，如果有台唱片机、电视机，哪怕就是收音机，两人有点事情能打发时间，也能缓解缓解独处一室的尴尬。
走廊处有个六七岁的孩子跑过，看到这间房子房门开着，又倒回来探头朝里看。
小孩子天真，躲在门外看一眼就跑了，贺时听到那脚步声不多远，孩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奶奶，隔壁来了个很漂亮的姐姐。”
贺时勾了勾唇，小豆丁眼光好，又怕那家大人真过来看新邻居，侧头问沈瑶：“要么把门关了？”
沈瑶惦记着要给他量尺寸呢，关着也好，遂点了点头。
门一关，屋子里的光线就暗了许多，俩人能独处，贺时心里其实很高兴，他拿了瓶汽水问沈瑶喝不喝，作势就要帮她开汽水。
沈瑶摇了摇头，走过去拿掉了他手上那瓶汽水，问：“有纸笔吗？”
贺时听她要纸笔怔了怔，要这个做什么，然而还是点头：“有。”
说着进房间给沈瑶拿了纸笔出来，沈瑶含笑，道：“站好了。”
贺时不知她要做什么，却很配合，站得比军姿都笔直，沈瑶笑弯了眉眼，绕到了贺时身后。贺时好奇，侧头要去看她，被沈瑶在肩上轻拍了一下：“站好，别动。”
他当真就不敢动了，侧过去的头也规规矩矩转了回来，站得笔直，任是眼角余光再怎么往后瞄，也看不见沈瑶在做什么，正是看不到，当沈瑶的手轻轻落在他肩上时，那种触感就更加清晰。
夏天的衬衫很薄，沈瑶落在他肩头的似乎是大拇指，而后在那一点不远处，小拇指也落了下来，放进是手掌撑开得太大，沈瑶的掌心在贺时肩头轻蹭到了一下。
动作轻且柔，可她指尖的温度，让贺时身子不禁轻颤了颤，心脏怦怦跳得飞快，血液像是忽然换了个方向逆流直上，身上的肌肉都紧张得崩起。
“瑶瑶……”他喊出她的名字都艰难，喉结上下滚了滚，耳边听到了自己的吞咽声。
他闭了闭眼，瑶瑶她，没听见吧……
沈瑶没听见，她自己其实也有些紧张，给异性量衣服尺寸，她也是头一回。从前纵然要给爹爹做件衣服孝敬一二，娘亲身边的妈妈也会给她送来尺寸，哪用得着她亲自去量。
两指在贺时肩上移行，他体温比她高出许多，肩也很宽。
她一边量，一边在心里默记尺寸，贺时已经连呼吸都不敢了，她指尖在他肩头移行，被触到的地方只那么一点儿，他却是整个人都酥麻了。
血槽要空了。
等沈瑶量完他的肩宽微弯着腰拿桌子上的纸笔记录数据时，他无声无息却狠狠喘了一口气，这时候都还不及想沈瑶是要干什么，仍旧一动不动站得不笔直，嗯，也不是不想动，就是僵住了，身体在这刹那不受他控制。
沈瑶记下肩宽，重新站到贺时身边，在这一回在他侧后方，量袖长数据。
手臂上，只除了大臂上截有衬衫布料相隔，再量下边，是真正的肌肤相贴。沈瑶量得很快，贺时只感到她温热的指尖在自己手臂上一下下游走过去，偶尔肌肤被她掌心触到，整个人热得不行，烫得快冒烟了。
等到沈瑶再记数据的时候，他死机的大脑终于有了点用处，瑶瑶是给他做衣服吗？
因为这么一个猜想，他蜷了蜷指尖，心中发热。
紧接着量了颈围，那双手解了他衬衣最上边两个扣子，在他颈间丈量的时候，贺时脚趾尖都抑不住踡了起来，心脏要罢工了，却半点不想喊停。
沈瑶这时正对着贺时站着，饶是他再掩饰，可他连脖子都红了，哪里还掩饰得过去。
原本专注于量尺寸的沈瑶这一下脸也跟着烫了，还剩个胸围尺寸，咬着牙量的。其实如果有根线的话，用线绕一圈再直接量线是最合适的，可贺时这里应该没有。
她脸微烫，也不敢在贺时面前杵着了，绕到他身后开始丈量，只是要量到完整的胸围，少不得还是得转到他跟前去，指尖触到他左胸口，疯跳的心脏就在指下，无处隐藏。
贺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突然炸开，终于没忍住，在她抬手前覆上她的手。
沈瑶整只手被按贴在他心口，掌心是强有力的心跳，手背是他烫得灼人的掌心。
她身高只及他唇边，此时垂眸恰看到他喉结滚了滚。
就听他低声问：“瑶瑶，我，可以再要个奖励吗？”
声音压得低，带着微微暗哑，沈瑶听得耳根发烫。
她低着头，贺时只能看到她发顶，耳尖的红在此时就格外醒目。
他另一手抚上她肩头，微低了头问：“好不好？”
这样的氛围，沈瑶直觉危险，只道：“不好。”
那声音，却挠得贺时骨头都酥。
他抑着心脏的疯狂悸动，轻声低哄：“乖，我不欺负你，就只抱抱好不好？”
他说完，紧张等着她回话，沈瑶却抽出了被他按在胸膛的手，贺时心中失落，果然。
却也知道沈瑶这样没错，这样自爱自重的姑娘，值得他等待。
他只需要更努力点，让那一天更早到来。
他这样为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放在沈瑶肩头的手拿了下来，道：“没事儿，瑶瑶今天已经……”
话没说完，娇娇软软的姑娘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上了他肩窝。
“奖励你的，就只抱一小会儿。”
声音娇又软，温热的呼吸落在贺时颈侧，贺时整个人僵住，以那一处为起点，奇怪的感觉向全身蔓延，他尾椎骨都酥麻了。
奖励我了……

第68章 转正
他笑了，双手将人揽进怀里，想紧紧揽着，又不舍得用力。
妈的幸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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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这一趟来江市，贺时幸福得像生活在云端，走着飘、坐着飘、躺着也飘。
沈瑶那天并没久留，量完他的尺寸让他抱了几分钟就抱着布料和那张记了他衣服尺寸的纸回食品厂了，问贺时会在市里呆几天，她把那件衬衫给他赶做出来让他带回去。
贺时怕她熬夜，沈瑶倒觉不妨事，上夜班后，白天的时间很充裕。
贺时这几天在江市的各大厂子里转悠，每天总会抽时间去陪沈瑶吃饭，他倒是想跟那天似的多腻歪会儿，奈何沈瑶满心给他赶做那件衣服，并不在外边多逗留。
他无事时就在租房里做半导体，到黑市换了些钱和布票，这一个多月，手上攒了两百多块钱，布票鞋票也没少收。
第四天中午再见到沈瑶的时候，她递给他一个袋子，里边是叠得工工整整的白衬衫。她笑着叮嘱：“在市里也呆这么多天了，早点回去吧，省得叫人逮住了话头说嘴。”
贺时眼里全是笑，他心里都有数，却享受沈瑶这种关心。
不过他也确实该回去了，尽管很是舍不得。
“这趟回去就得收稻子了，你月底休假我接不了你，自己回来注意安全。”
对着沈瑶，他有操不完的心，听得沈瑶直笑。“我上次休假也是自己回去的，青天白日的有什么不安全，放心吧。”
离开前，贺时去给自己买了身秋衣，沈瑶给他做衣服，一件就好，多了他不舍得，上夜班就很辛苦了，做衣服哪里不熬神。
又买了一袋苹果给沈瑶送去了才离开江市。
见贺时来一趟，沈瑶又提回来一袋水果，孟金几个人很是拿她笑了一通，沈瑶拿了几个苹果洗了请她们一并吃，拿苹果的时候，发现袋子中间还藏了个纸包，拿在手上捏了捏，大概猜到是什么东西，悄悄到洗手间拆了看，果真是一叠钱票。
里边是两张鞋票和六张布票，还有三十块钱。
用来包这些钱票的是张信纸，拆开后里边有字，一看就是贺时的笔迹。
话很简短，只说这些布票鞋票是他最近新得的，让沈瑶留着给她自己买点衣服鞋子，第二行是一句：瑶瑶，我很开心！
看着没头没脑，沈瑶却没忍住弯了弯唇。
她一连几天心情都不错，这天下午一上班，还没开始交接呢，就被车间长叫进了办公室，他笑得一脸神秘。
“沈瑶，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他边说着边提起开水瓶给自己泡了杯茶，也不等沈瑶问，笑咪咪道：“十一月厂里有十个转正名额，你进厂还不到两个月，不过表现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上边已经确定了，这一批转正名额给你一个。”
沈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是笃定自己转正没问题的，却没想到这么快。
车间主任看她那模样，笑道：“乐傻了吧，其实还有个事情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说到这里他神情有几分凝重，斟酌了番用词，才和沈瑶道：“是这样，上次的晚会你表现很好，工宣科那边找我说过两回，想把你调过去，但是吧，我觉得你在点心研发这一块也很有天赋，让你离开一线去做宣传类的工作，讲实话，有点舍不得。”
沈瑶愣了愣，车间长的神情就有几分尴尬，他说：“我也知道，其实坐办公室比在车间里上班要舒服得多，每周日能休息一天，就是对外说起来也体面，所以这事我还是问问你的意见。”
问沈瑶的意见，沈瑶心里自然是想去的，一周能多回家几次不说，只不用倒夜班这一项就对她有很大的吸引力。
可到底从小的生活环境在那里，她也没傻乎乎的就说想去，从车间长短短几句话里得出的信息，工会找过他两回，而晚会至今已经一个月了，这事都没能定下来，显然是两方胶着着，车间长之前一直没透口风，却在这当口跟她说起，两种可能，一种是瞒不下去了，他得先把自己摘清楚，第二种就是希望她自己开口要留在车间。
不管哪一种都好，去哪个岗位都不是她表个态就能定下来的，说到底，她没有决定权，所以这时候不表态才是对她最有利的，所以她笑得一脸坦城，套用了一句时下很流行的话。
“我很感谢您和厂里对我的栽培，能让我转正，在哪个岗位工作我个人没有什么想法，该做什么工作都听厂里安排，不是有句话嘛，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所以您不用考虑我的意见。”
沈瑶说这话，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这在车间长看来，这姑娘踏实又坦诚，确实是位好同志。
也因为这样，他心里更愧疚几分。这要是换个普通工人，工会那边调也就调了，可沈瑶这样在制作点心上很有天赋的技术型人才，车间这边是真不舍得放，其实就是厂里也会多考量几分这个情况。
可说到底这是阻人前程的事，车间长性子还算实诚，这事藏在心里有段时间了，而且沈瑶猜得不错，工会那边对沈瑶挺看重，找了车间这边两次，车间长心里也清楚，就是他不说，工会那边下一回也可能越过他直接找沈瑶谈话了。
其实中秋晚会那天因为市长要来，作为骨干的都没能正常下班回去，所以沈瑶的表演他也是看到了的，工会那边会抢人，他也能理解。
有才有艺有文化，他自己都觉得把人留在车间里做饼可惜了，思来想去怎么都难，今天又接到要把沈瑶转正的通知，他也是有心卖个好，这才把话透给了沈瑶，同时也是想看看沈瑶的态度。
结果，沈瑶的态度好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扣着人不放不地道。
“成，我知道了，这事我们会再考虑考虑，你去忙吧，好好做，你也看到了，厂里不亏待肯努力的好同志。”
沈瑶笑着应了一声出了办公室。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两点多，行政部之前给沈瑶办入职的张大姐找到了宿舍，笑着叫沈瑶跟她出来一趟。
等走出几步，笑着跟沈瑶说：“车间里通知你了没，下月初就能给你办转正了，你真的很优秀，当初我看着你那一笔好字就觉得你早晚能转正，倒比我料想的还快。”
沈瑶谢过她，说是车间长昨天跟她说了一声，少不得谦虚了一番，又感谢厂里感谢大家照顾。
张干事见她年纪不大，说话倒是圆滑周到滴水不漏，笑道：“恐怕还有件好事，我这趟过来是赵厂长让我来喊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沈瑶自进了厂，名声颇好，厂里几乎没人不知道她的，张干事自然也知道，人事干事消息向来灵通，最近工会跟一车间要人，一车间那边不舍得放的事她们人事部也有耳闻。
一点多钟看到工会的□□进了厂长办公室，在里边一坐就是半个多小时，接着赵厂长让她来喊沈瑶，而直到她出来的时候工会主席也没见走，十之八九是为了这事。
沈瑶年轻有前途，张干事乐得交好她，把她听到的风声以及刚才看到工会主席找赵厂长的事跟沈瑶说了，道：“十之八九是找你谈调动这事，大姐给你提个醒，做工会干事可和你做工人不一样，有这样的机会你自己可千万抓牢。”
怕沈瑶年轻不懂事，仔细给她讲了讲：“工资分级你懂不懂？这年头，除了部队以外，不管哪个行业都实行两种工资制度，政治系列和技术系列，咱们食品厂属于轻工业，不同于重工业分八级工，咱们是七级，你虽然是技术师，但评级升等这个各方面限制都挺多的，包括入职年限，想升等且有得磨，所以你转正后的工资是三十块。”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些声音，道：“如果听到的风声没差，要调你到工会做干事的话，你的工资就是走政治系列的了，转正的话可以拿二十五级工资，三十七块五，不止工资高些，活计轻松说起来也体面，你是个女孩子，以后说人家都能往高里挑的。”
“再就是，政治系列上升空间大一些，我瞧你那笔字就晓得你是个有文化的，我私下这么跟你说，工会那边以后分房、提干、推荐上大学都会比在车间要容易一点，大姐这么跟你说你懂了吧，这话我说到这里，你听了就过，别往外说啊。”
她说得那么明白，沈瑶又哪里还会不懂，很是谢了她一番，说：“张姐您这样提点我，我心里都有数了，您的好我都记在心上，往后张姐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找我。”
这话说得张干事喜笑颜开，在厂子里混，很多跟福利挂沟的，如分房提干都是要投票的，她那么热心的提点一堆，要的就是沈瑶这句话。
两人客套闲聊了几句，已经到了厂长办公室，张干事敲了门领沈瑶进去，果然，工会主席还在那坐着呢。
她的任务到这里就算完成了，给沈瑶泡了杯茶就回自己办公室去了，沈瑶这边，赵厂长也没绕弯子。
工会那边想要人，车间这边不舍得放人，他自己其实觉得沈瑶两边都合适，索性就把情况说了，问沈瑶自己怎么想的。
这是第二次要回答这个问题，沈瑶来的路上心里就琢磨过了，所以这会儿回起话来很是稳得住。
“事实上昨天我们车间长把情况跟我说过一回了，我当时给他的答复是，一切听从厂里的安排，哪个岗位需要我，我就到哪个岗位。”
胡常喜拍掌：“好，觉悟高，沈瑶同志，我可跟你说，你别小瞧了工宣科，咱工宣科干事的责任可一点不比一线工人小，全厂几千职工呢，平时生产任务重，咱工宣科不定期组织的汇演能让大家精神上得以放松，这是为厂里几千名奋斗在一线的工人服务的。你们车间长不舍得放你，无非就是你出的那几款点心好，但点心样式还能天天翻花样不成，反倒是文艺汇演，三五不时就要组织一场的，所以肯定是我们工会这边更需要沈瑶同志这样的人才。”
沈瑶表现出一副被说动了的模样，看了看赵厂长道：“不如这样，如果调到工宣科后，厂里有能够让我试做点心的地方，后边再琢磨出点心方子我直接教给厂里的技术师，这样的话两者其实并不相冲突。”
胡常喜一拍巴掌，“对对对，这个好，点心方子哪能天天有，根本不用把人捆在车间的嘛。”
赵厂长寻思着也是，心里也清楚，把沈瑶调到工会对她的个人发展是更好的，自己特招进来的人，表现又一直很好，赵厂长乐得扶持。
“那成吧，我一会儿让小张下个调令，沈瑶你下午去一车间那边把工作交接一下，明天上工宣科报到去吧。”
倒是那位□□心情好，说了句：“今个都星期五了，沈瑶同志这个月休假没，要是还没休过假，你今天交接完了先按你们车间那边的制度休两天月假，周一再到工宣科报到吧，也正好回家给家里头报个喜。”
赵厂长听得笑，他们这一位□□还真会笼络人，想着见过一面的沈国忠，笑着说：“也好，回家跟你爸妈说一说，让家里人也高兴高兴。”
沈瑶道了谢离开厂长办公室，走出门唇角才扬了起来，转正、加薪、提干，她又进了一步。
四点不到，张干事就把调令送到了一车间车间长办公室去了，厂通告栏里也贴了人事调令。
沈瑶这升职的劲头比之去年的荆亚梅还快，然而她和荆亚梅情况不一样，荆亚梅凭借才艺升职，而沈瑶在初进厂就凭借三款点心获得了厂里绝大部分工人认可，而后的中秋晚会只是为她锦上添花的东西。
有才有貌有能力，而且为人谦逊低调，半点不张扬，这一点就很得好评，所以，沈瑶进厂不足两个月又是转正又是被提干，羡慕的有，说酸话的人还真不多。
沈瑶升职，除了她本人，厂里最高兴的大概数陈易了，人事处的调令，有一车间一份，自然也有工宣科一份，他从看到调令起那眼里的笑意就没落下去过，主动问了科长沈瑶的办公桌安排在哪里，要到库房那边帮忙搬桌子过来。
坐他对面的荆亚梅满心不是滋味，陈易喜欢沈瑶，她是在中秋前就瞧出来了的，一到食堂吃饭就四处张望找沈瑶不说，中秋晚会沈瑶明明没报名，他眼巴巴找上去又是劝她报名，又是帮着选歌。
可中秋晚会过后，他没怎么再找沈瑶了，荆亚梅后来在食堂偶尔见过几次沈瑶和一个看着不是食品厂的少年一起吃饭，两人的相处，怎么说呢，直觉像恋人。
她以为陈易是放弃了，没成想沈瑶会被调来工宣科，看陈易那神采，荆亚梅直觉就不好。她喜欢陈易，现在要来这么个劲敌，往后一个办公室呆着，想起那天在舞台上近距离看到沈瑶的模样，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陈易和荆亚梅因为她的调动怎样高兴或困扰沈瑶不知道，她交接完后收拾了东西就搭汽车回家去了。
二十多天没回家，不知道家里好不好，上回听贺时说回村收稻子，应该很累吧，捏了捏口袋里厚厚的钱袋，那里不止有贺时给的钱和票，更有月中发的九月份工资，二十三块钱和厂里发的五花八门的票，粮票最多，还有肉票、布票、工业券、火柴票、肥皂票。
今天太晚，明天，明天一早就去乡里买肉买面，给家里人做顿好吃的。
贺时他，看到她提前几天回去会很开心的吧。

第69章 偷吻
沈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家里正吃着晚饭，她这突然回来一家人都激动坏了，王云芝从前多宠闺女啊，现在动辄一个月才能见两天，原本掐着手指数日子呢，以为怎么着也还有三四天人才会回来的，这会儿提前了，可不是又意外又惊喜吗？
一边问着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一边又要去张罗着再加个什么菜，沈瑶让她妈别忙，家里有什么她就吃什么：“晚上对付一口就好了，我月中就发了工资，有肉票，明天我去买肉回来。”
沈国忠听她这话，就道：“别把肉票都省给家里，你都让贺时帮着带两回肉了，厂里一个月才能发几斤肉票，留着自己打点肉菜吃，上夜班熬人。”
她叫贺时带肉？绝对没有的事，所以，这家伙在帮她照应家里？
沈瑶心里又觉得温暖又觉好笑，他上回塞了不少票给她，这还往她家里送肉，自己喝风吗？
这事也没法说破，她只能笑笑，说：“跟工友换了几张，明天也是该做顿好的，有个好消息，我转正了。”
把转正和提干的事给家里人说了，沈国忠和王云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们家瑶瑶，太有出息了。
沈刚问：“姐，那现在做了干事是不是就坐办公室那种，喝茶看报可清闲的？”
一家人热热闹闹说了会儿话，王云芝还是去厨房给沈瑶做了碗鸡蛋面。
吃过饭后，沈瑶把自己九月份的工资拿出了一半给王云芝，说：“我留一半自己开销，其它的妈你收着吧。”
王云芝拿着那十二块钱和一小叠票，这是女儿赚的第一笔工资，算了算沈瑶自己留的十一块钱和票在厂里开销足够的，拿出沈瑶之前做的钱袋子仔细装好放进了铁盒子再锁进抽屉。
她道：“家里家用有我和你爸呢，就是你弟都能赚几个工分，用不着你的钱。你原先做饼赚下的钱，还有这些工资，妈都给你单独收着，以后嫁人都给你带上。”
不止是沈瑶赚的她攒下来了，她和沈国忠也在努力攒钱，王云芝自信她闺女嫁得不会差的，最差都能在食品厂找个城里的工人嫁了，所以从沈瑶进了工厂以后，她对给闺女攒嫁妆的事就特别的迫切，已经悄悄打听嫁妆行情了，自然，这打听的是城里的行情，农村姑娘嫁进城，嫁妆硬才得婆家看重。
沈瑶前世那个世界，女孩儿的嫁妆是从还没出生就开始攒起的，所以对她妈给她攒嫁妆的想法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家里这条件，她还是劝道：“不用都收着，当用还是要用。”
事实上，她知道劝也没多大用，不过以后每周能有一天的假，她自己去买些好吃的回来也一样，也就不多说。
贺时知道沈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学校放农忙假，沈刚不用上学，五点多就跑到了贺时住处，转达他爸的话，请贺时和徐向东中午到家里吃饭。
贺时还挺不解：“昨天听东子说他要去市里，他该是去不了的，不过好好的，你爸怎么想着请我们吃饭了？”
尤其这农忙时候，沈家人自己也累得够呛吧，中午都是随便对付一口，哪有时间做饭。
沈刚嘿嘿笑：“我姐回来了，其实是她让我爸请你们过来吃饭的。”
没错，就是沈瑶跟沈国忠提的，说贺时原来帮家里挺多的，她中午做点好的，顺便把贺时叫上。
一并叫了徐向东是因为沈家人但凡有点好吃的，不会漏下沈老太太，徐向东在沈老太太家搭饭呢，不一起叫上不行。
贺时听着沈瑶回来，眼睛都亮了：“你姐现在在家里吗？”
沈刚一看他那样就知道想什么，说：“没，我姐去乡里了，我姐可能耐了，已经转正了，而且调到工会做干事，这趟回来带了工资和不少票，今天要给我买肉吃。”
沈刚说到肉，嘴里唾液就开始分泌了。
尽管从贺时到五奶奶家搭饭后，他时不时能跟着沾光吃到肉了，但是那也有限啊，他这年龄真是猛长个子的时候，其实特别能吃。
贺时听到沈瑶去了乡里，已经没耐心听沈刚后话了：“成，我知道了，你跟你妈说一声，中午我过来，你东子哥没空。”
说着就去推自行车出门。
被扔下的沈刚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追他姐去了。
他姐做点好吃的都不忘在爸跟前敲敲边鼓让叫上贺时，沈刚觉得，这一位真可能要成自己姐夫的。
这事爸妈都不知道，他这边如果不是贺时露过口风，估计也得被他姐瞒在鼓里。
不过贺时做姐夫的话，他还挺高兴的。
沈瑶出了村子不多久，后边响起自行车铃声，然后一辆自行车停在她身侧，贺时的笑脸让人觉得晃眼。
“上车，我送你去乡里。”
农忙时节，出了村后路上是没什么人的，沈瑶想了想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这是第二回坐贺时的自行车，和那时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她没用贺时说，自己伸手捏住了他腰间的衣服，贺时感觉到腰间她的手，唇角不由翘起，确定沈瑶坐好了，脚一蹬自行车就蹿了出去。
沈瑶吓得低声惊呼，手下意识就抱住了他的腰，贺时笑得开怀，沈瑶咬了咬唇，自己也觉得好笑，没忍住一拳捶在他背上。
惹得贺时笑得更欢，笑罢才问：“我听刚子说你转正了，还进了工会，恭喜啊！”
沈瑶笑：“是，他和你倒好，什么都跟你说啊？”
“那是，我俩交情好着呢。”哄未来小舅子，贺时也算是下了功夫的，又问沈瑶：“你调到工会主要负责哪一块工作？”
沈瑶说是工宣科，话音还没落，贺时手带上了刹车，脚支着地回头看她：“你说哪里？工宣科？那不是和姓陈那个干事一个办公室？”
“是一个部门的，是不是一个办公室我不知道，得周一去报到才清楚。”事实上，贺时不提的话，她都快忘记陈易这号人了。
她能忘，贺时不能忘啊，那小子肖想他家瑶瑶。
“瑶瑶，如果和他一个办公室的话，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想想就要酸死了，要不然我去你厂里上班？中秋那次你们厂长见过我，我要去你们厂里一准行。”
沈瑶哭笑不得看着他耍宝，扯了扯他衣服，笑道：“别贫了，快骑车，你不用赶回来上工的吗？”
贺时跟去沈瑶厂里是不至于，酸却也是真的酸。
一边骑车一边和沈瑶叨咕，下班别和那个陈干事一处吃饭，工作上有不懂的也别问那个陈干事，虽然他很想说来问他，想想自己不常在她身边，而且也未见得懂，识趣的改成了可以问问其他年龄大一些的老同事，有经验，靠谱。
诸如此类。
沈瑶听他绞尽脑汁把她的上班日常过了一遍，总结下来就是要远离陈干事，她有些想笑，握着贺时衣服的手缓缓松开。
在贺时怔愣的当口，手圈上了他的腰。
这样一个动作比她说什么都管用，掉进醋缸的贺时瞬间被安抚，打了鸡血一样满身使不完的劲儿，没处宣泄的力气都用在蹬自行车上了，车子蹿得飞快。
他的瑶瑶这么好，贺时想，过些天有空了得到乡公社借电话一用，这样的好事当然得跟他爸说一说，他喜欢的姑娘，两个月不到就转了正提了干，让老头子知道知道他的眼光有多好。
“沈瑶，我真想快点把你娶进门。”他忽然高声喊了这么一句，路边的山里飞鸟被他惊起，扑愣着翅膀从树冠中蹿出，直冲云宵。
沈瑶被他吓得半死，好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人能听到，气得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闭嘴闭嘴！”
贺时哈哈笑了起来。
“我想娶你，想死了，做梦都想！”
十月底了，他算算日子，离过年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三个月，现在的贺时，真是盼着时间能快些再快些，迫不及待想把人娶回家去，他有信心，他爸真正见到沈瑶，是不会再说得出反对的话的。
沈瑶真想堵了他的嘴去，心里又甜又羞。
“再胡说八道，中午你就自己喝风吧。”
恼羞成怒了，他笑得不行，右手掌握着车龙头，左手握住了沈瑶放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捏了捏：“你一定不舍得，而且，谁说我胡说八道了，都是心里话。”
拉了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放：“听一听，有没有听见他说想娶沈瑶，想照顾沈瑶一辈子！”
心脏哪里会说话，只有砰砰心跳声有力的一下一下撞击她的掌心，可那些话却甜，直甜进沈瑶心里。
“贺时，你好贫啊，对其他女孩子也这么贫吗？”
手一下被松开了，他停了车侧过身拍拍她。“下来。”
等沈瑶下了车，他把车子撑好，拉了她带进怀里，把沈瑶一侧脸颊贴在心口：“天地良心，你可得认真听一听，沈瑶是我贺时第一个喜欢的姑娘，也是今生唯一爱的姑娘。”
说完扶着她肩膀低下头和她对视：“听清楚没？”
沈瑶脸烫了，看着他道：“一套一套的，好有经验的样子啊。”
贺时瞪大了眼：“我一套一套的也都是在你这里学到的，因为有喜欢的女孩子，所以无师自通好吗？”
“怎么还不信我？”
她眨了眨眼睛，唇角没忍住微扬，拉了他的双手，脸颊挨过去轻轻贴上他心口。
“嗯，我再认真听听。”她声音中带着笑意：“我听到砰、砰、砰、砰，他说他很喜欢我。”
贺时笑了，笑得胸腔振颤。
下一刻，沈瑶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腾空，天旋地转。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贺时脑袋，被他抱着腰举起来转了一圈。
他爽朗大笑，沈瑶手撑着他肩膀，被他吓得心跳都快停了，气得照他肩上捶了一拳。“放我下来。”
贺时半点不恼，快速的低头在她唇边啄了一下，才把人放开。
沈瑶手捂着嘴，他已经退开来，笑着把人紧紧抱进怀里，脸埋在她颈间，少女独有的馨香盈满鼻间，他深深嗅了一下，脸上全是笑。
“你要甜死我！”
他闷在她颈间笑着说，不敢放开，不敢抬头，怕忍不住想把小丫头按着吻个够，才能让自己那颗被甜到震颤的心缓一缓。
沈瑶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没想到他力气那样大，突然被他腾空抱着转圈吓到了，这会儿听他话里的笑意，也弯了眉眼，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然后手在他背上轻拍了拍，软声说：“好了，放开我，要是被人看见就完了。”

第70章 难堪
他把人抱得紧了紧，说：“瑶瑶，好想现在就娶了你，以后每天都能这样抱着你。”
这样直白火辣的话让沈瑶的脸红了个透，她咬唇，推开贺时：“好了，快走吧。”
贺时也知道她性子，今天这样哄他实属难得了，嘴唇在她耳侧的黑发上轻触一下，将人放开。
看到沈瑶脸颊上晕起的一抹霞色似染了最上好的胭脂，十分的美貌又更添了三分风致，笑一笑握了她的手牵她走到自行车边，等人坐好了才骑着车往乡里去。
贺时骑自行车的速度，去乡里打一个来回也没花去多少时间，他去上工，沈瑶则回了家里，八点多钟五奶奶来了一趟，说沈瑶难得休假，中午的饭菜晚点她过来做，让她别动手。
沈瑶笑着应了，事实上，和做点心汤羹不一样，热锅炒菜她还真没什么实践经验。原想着帮忙打打下手，没成想十一点左右，家里来了位她预想之外的客人，差不多有近一个月没见的王巧珍。
她来找沈瑶，结果看到五奶奶也在，脸上强作了笑模样打了个招呼。
这农忙的时节，她怎么会大老远来了这边，沈瑶直觉这是有事，厨房的事就都请五奶奶帮着做，她带了王巧珍到外边说话。
果然，出了灶房，她表姐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看着沈瑶眼圈泛红，颇有些泫然欲泣的意味。
想到早上贺时说的徐向东去了市里，沈瑶直觉她表姐现在这样子怕是和徐向东有关，看了看里屋，说：“咱们外边走一走。”
带着王巧珍往河边去了，河边有大片的桃林，这会儿大家都在田里，桃林里没什么遮蔽也藏不了人，好说话些。
不过二十多天不见，王巧珍变了些，怎么说呢，眉眼间不复从前的疏朗开怀，满满的是挥不散的郁气和不安。
沈瑶问：“表姐是来找我的吗？”
王巧珍点了点头，看着桃林河堤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瑶看她这样子，问道：“怎么知道我今天在村里的？”
如果不是调动，她现在该是在食品厂的。
王巧珍视线从桃林和河滩收回来，看向沈瑶道：“我早上其实是先去的食品厂找你，跟门卫打听的时候，他正好知道你，说你调到工宣科去了，后来找到工宣科才知道你休假。”
她说到这里笑了笑，跟沈瑶说了声恭喜，沈瑶实在看不过，说：“姐，实在笑不出来就别笑了，跑到市里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你直说吧，和徐向东有关吗？”
王巧珍鼻子有些酸，强颜欢笑又哪里真能瞒得住谁，也不知道她爸妈看出什么端倪来没有。
“瑶瑶你真的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心里很闷，想找个人说说话，可这些话我不知道能跟谁说，我能想到的只有你，那些话再压着，我受不住了。”
她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抑不住落了下来。
王巧珍虽生得温婉，内里却是个要强的性子，再是不肯在人前落泪的。沈瑶和她一起住了一小段时间，对这个表姐的性子其实是知道几分的，这会儿见人掉了眼泪，就知道事情怕是有些不好。
王巧珍抹了脸上的泪，让自己冷静了会儿，和沈瑶道：“我和徐向东的事，我们没断，而且现在我爸妈都知道了，可是……”
她说到这里，眼泪断了线一样扑簌簌往下落，拭都拭不净。“徐向东家里不同意他娶我。”
想到徐向东爸妈和七大姑八大姨今天在电话里轮番劝徐向东，找个农村的女孩子，要文化没文化，要工作没工作，要户口没户口，连粮食关系都没有，更别说能指着岳家帮衬你什么……
沈瑶皱了眉，“徐向东家里会反对我一早预料到的，不过你何至于就哭成这样？还有，这事怎么让舅舅舅妈知道了？”
王巧珍现在也不敢再瞒沈瑶，她闭了闭眼，说：“那天，你问我的话，我没敢跟你照实说，我和他，我们已经……”
她脸色发白，说不下去。“瑶瑶，我没有路走了，除了嫁给他，我没有别的路走了。”
沈瑶不敢相信，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回事，事实上，对于男女之事她也是懵懂的，却也知道有些界限是不能越过去的。
但是能让一个女子别无选择，她大致也能猜到了，纵然王巧珍比她大些，她也没忍住皱了眉头：“姐，你怎么这么糊涂！”
“是我糊涂，当时，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那样昏了头。”
王巧珍也后悔，如果时间能倒回去重来，她无论如何也会管住自己，离徐向东远远的，怎么也不能让自己陷入到今时今日这样难堪又绝望的境地中。
可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时间也只会奔流着向前，不会为谁再去倒流一次，错了就是错了。
事实上，和徐向东发生关系，就是在沈瑶回来的前两天，她自己也没料到，徐向东带她去听收音机，最后会发展成那样。
徐向东风趣，热情，她陷落得太快，一个月不到，俩人已经瞒着所有人走到了热恋。
那时的他们，每时每刻都恨不能粘在一起，哪怕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在夜里静静的在河堤上坐着看天上的星子，听河滩的虫鸣也觉得幸福满足，他说去他住处看个好东西，她也没拒绝，后面的事情，就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忘情之时，她想过阻止，可是意志力也不是那样坚定，昏头昏脑的就那样把自己交付了出去。
沈瑶第一次提点她的时候，她整夜睡不安稳，第二天早早去找徐向东，而后被沈瑶发现，那时候她只知道怕，怕姑姑姑丈知道，怕爸妈知道，婚前做出这种事情，她只想瞒着捂紧了，哪怕跟表妹沈瑶也不敢承认。
沈瑶让她回家，她也确实再没有理由留在沈家村，所以回了自己家。徐向东追着去了，他仍然坚定要娶她，甚至陪着她见过她父母。
北京来的知青啊，王二舅和王舅妈心里都是打鼓的，可徐向东嘴特别甜，也很能说，去过几回后就是王二舅也对女儿的亲事有了期待。
只有王舅妈和沈瑶一样，又是担忧又是尴尬，悄悄拉了自家闺女进屋里，含含糊糊问她和徐向东有没有做些不该做的，王巧珍哪里敢认，连说她不会那么傻的。
她从来是个精明的性子，再三说了没有，王舅妈也就没再问，信是没信，也只有王舅妈自己心里清楚，饶是这样，也再三交待她婚前一定不能和徐向东越了界。
王舅妈的话是：“男人一旦得到了你，就不会再珍惜的，还有，他到底是城里人，还是北京那样的地方，他要是负责任还好，不负责任一走了之你可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王巧珍当时是强撑着笑说她不可能那么傻的，王舅妈看着她：“你心里有数才好。”
眼里是说不出的忧心。
那时的王巧珍，心里就已经极忐忑了，这种忐忑到徐家人集体反对徐向东娶她时，就成了压在她身上的山。
她把事情前后跟沈瑶说了，道：“徐向东这几天，往他家里去过几次电话了，昨天他悄悄去村里见我，我看出来，他被家里人劝得没奈何了。”
“今天跟他一起去市里是我要求的，我想亲自听一听他家里人怎么说。我们去了邮电局，电话是漏音的，我就站在边上旁边，徐向东他妈……”
她说到这里极度难堪：“已经不是跟徐向东之前说的那样劝说了，她叫了家里很多亲戚来劝，车轮一样转着劝，最后，最后她在电话那头哭，说徐向东如果坚持要和我在一起，她就一根绳子吊死。”
沈瑶看到她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在轻轻的颤。
她怒其不争，却也为她难受，到底是自家表姐，她问：“徐向东怎么说？”
王巧珍大概是那种不禁哭的，只哭了这么会儿，鼻头也红眼睛也红，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些木然。
“他反反复复说我的好，说条件不好我们可以自己奋斗，说我粮食关系如果转不过去他可以养我，不会拖累家里。”
“反反复复，跟谁都是这些车轱辘话，瑶瑶，我太傻了，我后悔了，却没有半分后悔的余地，他去我家里，我奶，大伯他们家里都知道他是我对象了，邻居们应该也多少知道一些了，现在这样子……有个差迟，瑶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她其实能看出来，徐向东对着他家里的态度，已经软了。这样的电话不是一次两次了，一开始他还是据理力争的，今天这个电话，一群亲戚轮番给他说生活的现实，他心里再是喜欢她，十个八个人都说她不好，他能撑住多久？
王巧珍隐隐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把她给睡了，徐向东这时候就会退缩了，他疲于应付家里人的轰炸，心里已经隐隐生了退意。
这对她而言何其可悲，进退都是个笑话，成了是她拿身子捆住了他，不成，那更可悲可笑。
从十多天前徐向东支支吾吾说家里人反对起，王巧珍一颗心就被压得透不过气，如山的压力沉重到她无法承受，那时的徐向东还能信誓旦旦跟她保证，他一定不会放弃她。
是的，如今他也仍没有放弃她，他只是累了，王巧珍觉得，他心里该是后悔了的，只是男人的责任和尊严压着他，他不敢说出后悔的话。
他后悔了，她又何尝不后悔，这事说来说去怪不到别人头上，不过是她自己不自重，如果她知晓自重自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难堪和困顿。
沈瑶心里骂了徐向东一通，这事王巧珍固然不完全清白，可王巧珍占三分错，徐向东就占了七分。这个年代摊上这样的事情是能要女孩子命的，这里并不比她前世对女子更宽容，这种事藏得住还好，一旦被人知道，被拉去批.斗□□，脖子上挂块大板子写上破鞋，再剃个阴阳头，她只想一想身子就颤了颤。
她拉了王巧珍道：“徐向东也回来了吧，找他去，问他要个说法，这事情你没有退缩的余地。”
“他肯负责任还好，不肯负责的话，这事你不能再瞒着舅舅舅妈了，我也会跟我爸妈说清楚，该施压要施压，徐向东家里再有本事，他要回城还是要村里放行的，在我们沈家村的地界，由不得他摆北京高干的谱。”
何况她也问过贺时，徐向东家并没有那么大的势。
王巧珍今天找沈瑶，原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哭一通呢，也好过把自己逼疯了，没想到平时温温柔柔的沈瑶这时候是这样雷厉风行的性子。
也是，那天看出点端倪，先是敲打她，第二天直接请她回家去，她这个表妹从来就不弱。
被沈瑶牵着手去找徐向东要说法，王巧珍鼻子一阵发酸，才止了的泪又掉了下来。
这事，她连爸妈都不敢告诉，今天站在电话机边上，听着徐向东一家子人把她批得体无完肤的时候，她连个撑腰的长辈都不敢找，现在被这个小自己几个月的表妹拉着要替她去出头，王巧珍悲恸得想哭。
徐向东确实在住处，王巧珍听他接了家里的电话后红了眼，说有事要先走，他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看到她进了江市食品厂，又一路看着她坐车回来。
他不放心，和她上了同一趟车，一直随着她来了沈家村。一路上，他试图和王巧珍说话，却都被她甩了脸子。
他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往她跟前凑，隔了几十米远坠着，直至看着她进了沈家，这才怏怏回了住处。
他喜欢王巧珍是无疑的，想娶她也是真心的，却没想到家里会反弹得那么厉害，不止是他爸妈，连七大姑八大姨都叫了过来，他妈甚至以死相挟，这是徐向东怎么也没想到的。
事实完全偏离了他的预估，任他怎么说王巧珍的好，他妈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苦口婆心劝说他，娶个农村姑娘家里没有脸面，没有粮食关系以后日子不好过，哪怕他说他会求贺时让他家里帮帮忙，把王巧珍的户口问题解决，他妈也不肯松口。
总之，就是不能娶个农村姑娘，说破天都不行，先时还能理智的说说道理，后边直接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他正坐着想心事，半掩的房门被人砰一声推开，然后看到沈瑶满脸煞气拉着王巧珍走了进来。
她看他的目光颇为讥嘲：“和我表姐的婚事怎么个打算，你今天是不是说清楚？”

第71章 挑开
徐向东的目光越过沈瑶落在王巧珍脸上，她眼眶微有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
他真的让她伤心透了，心下叹息，过去替她擦了泪，指腹在她脸上摩挲：“哭什么呢，我一直都打算娶你的，这想法从没有变过。只是我更希望能得到我爸妈他们的祝福。我妈她们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很抱歉，她也是为了我好，做父母，都希望儿女能过得好些，你能体谅的吧？”
提到他妈，王巧珍头往边上侧了侧，一句体谅在徐向东说来多么容易，可亲耳听了那么多话，老太太连声音都透着刻薄，要心无芥蒂谈何容易。
想想从前徐向东说的他妈怎么怎么好，王巧珍只觉得跟做梦一样，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王巧珍想，在儿子眼里，看母亲怕也都是自带美化效果的。
沈瑶在边上哂笑出声：“这话听着挺有道理的，婚姻需要长辈的祝福，如果你碰我表姐之前这么说这么做的话，我敬你是个男人，现如今说这话不过是为你自己的懦弱犹豫和为家里人的行为开脱罢了。”
沈瑶眼神冷肃，徐向东家里人知不知道徐向东和她表姐的情况她不知道，知道的话还这样折腾，只能说，那一窝也都不是好东西。
徐向东面上闪过一抹狼狈，他说：“沈瑶，说话何必那么尖锐，这是我和巧珍自己的事，你又知道什么？”
沈瑶鄙视，当真好不要脸，她表姐要嫁这么个人，她想想都气，不过事己至此，她只能尽可能为她争取得更多。
她表姐有糊涂，却不是真傻到了家，只是如今人陷在局中进退不得罢了。她道：“你该庆幸现在是我来说这话，现在说不好的话，晚些应该是我舅舅舅妈过来找你谈话了，自然，我爸妈应该也会过来。”
徐向东一口气梗在心口，上也不得下也不得。
“我本来就是要娶巧珍的，不然我何必天天往家里打电话找骂呢，你这样说倒好像我负心一样。”
沈瑶点头：“哦，本来就是准备要娶的啊，那明天到我舅舅家去吧，好好挑个日子，至于你家人的祝福，你且自己慢慢磨去吧，只是希望他们对我表姐放尊重点。当初在山上，我可是亲耳听到你信誓旦旦说你喜欢的你妈一定会喜欢，这样的话背地里还不知你跟我表姐说过多少，我表姐单纯，应该都当了真，你自己家怎么个情况你自己没点数吗？今时今日，反倒是转过来让我表姐体谅你家里人，合着被批得体无完肤的不是你，就没有所谓感同身受是吧？”
也是，这世上又有谁能真的为旁人感同身受呢，大都是自私的，首先顾及的是自己，希望别人多顾及他的感受。
然后是亲近的人，人都有远近亲疏，显然在徐向东心里，她表姐是被排在最末尾的那一个。
沈瑶也不免俗，她站她表姐，说到底，徐向东当初拍着胸膛说他家里人那边不会有问题，那今时今日要解决他家里人那一摊的就该是他自己，而不该拖着她表姐受尽委屈。
徐向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对着王巧珍，他总有说不完的道理，那不过是他占了先天上的优势罢了，对着沈瑶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里憋屈得要死，原本就没想过不娶王巧珍，可自己上门求娶和被人逼着娶，这能一个样吗？王巧珍又该怎么看他？
是的，他到底是喜欢王巧珍的，也要几分男人的脸面，这时候自然不可能完全不在意他在王巧珍心中的形象。
他哪里知道，他这十数天的不作为，在王巧珍心里的形象早就在一点点垮塌了。
王巧珍如今还要嫁他，不过是迫于这个时代对女性的束缚，对世俗的低头。
尽管是个农村女孩，可她从没觉得自己就因此低人一等，王二舅待她和她弟弟王晓康是一样的，甚至，她在学习上比她弟弟要优秀，在家里姐弟二人中她是更得家长宠爱的那一个。
王晓康读到初一读不进去，回家种地赚工分去了，王巧珍却是实实在在读完了初中的，且成绩始终在年级前三，如果不是乡里没有高中，王家的条件也供不起她去县城读书，她初中的老师是希望她接着读高中的。
哪怕就是初中毕业，他们周边几个村都在同一所中学，她那一届读完初中的女孩子满打满算就七个。
学习好、模样好、家事农活都好，从她十七岁起，附近几个村多少人家打听她的亲事，他爸妈每每说起她总是骄傲居多。
哪怕徐向东妈对农村初中生连个眼角都看不上，可王巧珍心里从未自轻过，以至于和徐向东恋爱时，她根本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配他不上，包括今时今日她仍是这么认为，她折只是折在她犯了蠢，没守住一个女孩子该守的底线，否则，何必受这样的委屈。
可惜，人总是要吃到苦头才会学到乖，教训长了，亏却也吃了。
徐向东看着微微出神的王巧珍，心里有些慌，他说道：“巧珍，我原本也是准备再跟我爸妈争取几天，他们再不同意的话，我也准备办婚事了，我户籍在这边，婚姻是能自主的，倒不知道让你有这么大的压力，是我考虑事情不够周全。”
王巧珍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声音微哑，说：“好，那你自己挑日子上我家里去吧。”
转而跟沈瑶道：“瑶瑶，我们回去吧。”
拉了沈瑶离开了徐向东住处，出门没走几步，恰碰上下工回来准备先换身衣服再到沈家吃饭的贺时，他看到沈瑶很是高兴，却注意到她脸色并不好看，身边还有个眼眶红肿的王巧珍。
贺时愣了愣，下意识想喊一声瑶瑶，意识到有旁人在，叫了声沈瑶。
哪料沈瑶看他一眼，话都不愿多说，带着王巧珍走了。
这是……徐向东和王巧珍出问题了？当着王巧珍他也没追问，抬脚找徐向东问情况去了。
沈瑶俩人走到河边，王巧珍停住了脚步，说：“瑶瑶，姑姑姑丈应该也回家了，我现在眼睛肿成这样，就不跟着你回去了，我先回家。”
沈瑶理解她现在不想面对她爸妈，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和一斤粮票塞进王巧珍手里。
“你现在回家，中午饭是赶不上的了，往乡里绕一脚路吧，自己买点饼路上垫一垫，徐向东那事，你看看他这几天什么反应吧，如果还是没个态度，别自己扛着了，该跟舅舅说还是得说的，舅舅舅妈肯定会生气会责怪你几句，但过后一定是护着你的，正好，趁这些天你自己也思量清楚，他家这么个情况，你自己往后作什么打算。我现在每周能休一天，下个星期天也能回家来的，你有事也可以到厂里找我。”
王巧珍没忍住抱了抱沈瑶，“瑶瑶，你的好姐记着一辈子，谢谢你。”
始终觉得说一句谢谢太轻飘飘，可此时此刻，她只给得出这一句谢。
沈瑶拍了拍她，姐妹俩才在溪边这条大道上分了道，沈瑶站了一会儿，看着王巧珍走出几米开外又回头跟她挥手，她笑着挥挥手，直至王巧珍的身影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家去。
徐向东那边，他看着王巧珍离开后，脸埋在双掌间说不出的颓废。
贺时进屋看到的就是他那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问是怎么回事，徐向东看着他，说：“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现在里外不是人，我爸妈跟我生气，巧珍，应该也对我失望了。”
他把家里的情况跟贺时说了，问：“我是真的很难，我妈闹得厉害，今天早上直接说要上吊去了，我能怎么办？”
贺时看着徐向东，表情很有些一言难尽。
“你妈上吊这话，你也信？”
还有，东子妈这可真是刷新了他的认知，他从前隐隐觉得东子妈势力眼，但好歹是个要面子的，当着人面特别讲究，很喜欢给自己维持温柔可亲端庄大气的人设，对东子兄弟几个很严厉，但大部分时候更喜欢打亲情牌，是个能屈能伸，能软能硬的强人。
几年前他撞见过一回，东子大哥处了个女孩子，北京远郊农村一姑娘，当时他正好去找东子，亲眼看到东子妈拿把扫把扫地，可那扫把一下一下都招呼在那女孩子脚上，那女孩子是当场被扫出门的，听说第二天就吹了。
但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是他无意撞见的，他们院里那种单元楼，一层就两户，干这事还真不容易被撞破。
平时东子妈在他们院里看着还成，敢情这回搁东子处对象，玩儿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这是离得太远，扫把够不着？
贺时莫名庆幸起来，相比起东子妈，他家梁佩君女士那种文明沟通方法反而显得稍微让人能接受点儿，想象一下梁佩君女士如果拎根绳子哭着嚎着说要去吊死，贺时颤了颤，那画风，太诡异了。
他把奇奇怪怪的念头甩出脑子，也想帮徐向东把脑子里的水晃一晃倒出来。
“你是真喜欢王巧珍的吧？”他和他确定。
徐向东道：“那是当然，一见钟情。”
这一早上，他先是被沈瑶和王巧珍质疑，现在连自己好兄弟也这样，他表现得真那么差劲？
“一边是我喜欢的女孩子，一边是我爸妈，还有家里那么多……”
他说到一半，被贺时叫停。
“打住！！！亲戚？你姑你叔伯你大姨？那些人和你什么相干？是你要娶相守一生的人，又不是他们要娶，喜欢王巧珍的是你，他们认识王巧珍是谁？她们站的是你妈的立场。”
“我妈也反对，但是喜欢的人是我自己选择的，以后也是陪我生活一辈子的，所以无论怎么样，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受那样的委屈。”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事实上沈瑶也受委屈了，贺时心下有些挫败，不过当时他不知情，以后不会了。
他和徐向东道：“你自己想清楚点，喜欢的人以后是要相携走一生的，她是即将要新加入你们家的成员，她认识的只有你，对你家里人都是陌生的，这时候，你如果不肯护着她，谁能护着她？至于父母，血缘关系在那里，还真能老死不相往来不成？你的态度得强硬，你自己摇摆不定没个态度，你妈自然觉得再加点劲是能拿下你让你改变主意顺着她的，这样一来只会折腾得更厉害。”
“何况，你和瑶瑶她表姐的情况，你这时候态度不坚决不是要人家的命？”他拍了拍徐向东的肩膀，说：“咱们男人的肩膀比女人更宽厚是为什么，因为得有更多担当。”
徐向东哑然，这些天，他跟王巧珍说希望她能体谅他妈，说为人父母那一套，说给王巧珍听，何尝不是在说服他自己呢，他，也在自己给自己洗脑，因为家里的反弹太过激，他也下意识给自己找理由，找空间。
可是，直到沈瑶和贺时轮番说了他一通，他才意识到，他这时候给自己空间躲避，压榨的是王巧珍的空间，他把所有压力，全都转嫁到了无辜的她身上。
一直认为自己的犹豫摇摆都是因为孝顺，直到被赤.裸.裸挑开那层遮羞布，才意识到，是渣。
他叹出一口长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还有沈瑶。”
想到刚才沈瑶那架势，他笑：“不过，你真招架得住沈瑶？”
贺时疑惑：“怎么这么说？”
徐向东苦笑：“性格可真够辣的，那张嘴，半点不饶人啊。”
贺时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那是你该骂，我说瑶瑶怎么见到我没一点好脸色，都是给你拖累的。”
就徐向东这样的，他家瑶瑶凶点怎么了，凶得好。
温柔都给他就好了，对着别人不需要，心里还担心沈瑶给徐向东气着了呢，也不管他了：“你自己琢磨去吧，我换身衣服去吃饭。”
徐向东：“你下午不还下田吗？吃个饭换什么衣服啊？”
贺时笑，要紧的是吃饭吗？要紧的是见他的小丫头啊，怎么能就穿着下田的这一身过去。
瑶瑶过两天可就到工宣科上班了，那姓陈的他见过几回，穿衬衫皮鞋还戴副眼镜，嗯，头上好像还抹头油来着，打扮得斯斯文文的，正是现在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瑶瑶以后说不好天天对着他，可他呢，他一个月才能见瑶瑶几天啊，可不敢那么败坏自己形象。

第72章 靠谱
头油什么的就省了，他受不了那油腻劲儿，不过还是仔细的收拾了一番，特意拿了沈瑶给他做的衬衣出来换上。
回村里后一天没闲着，都在地里干活，这衣服他一回也没舍得穿，这是沈瑶做的，总要穿上给她看看。
贺时那里快速打点自己准备往沈家来，沈瑶回家的路上心情并不太好。
王巧珍不知道她和贺时的关系，可沈瑶自家知道自家事，说起来，她和王巧珍的出身不相上下，而贺时家里显然比徐向东家显赫。
排除她表姐和徐向东有了实质关系封死了自己退路这一点，其它情况两人其实很像，她还曾傻了十几年，说起来，其实境况并不比她表姐更乐观。
现在看到她的境遇，心中也免不了有几分物伤其类的感伤，回家里五奶奶菜已经做好了，他爸妈和弟弟也都从田里回了家，正在院子里洗脸洗手，王云芝看到她就问：“你五奶奶说巧珍来了，人呢？”
徐向东如果能主动求亲，沈瑶也不想让自家爸妈知道她表姐那回事，到底是不光彩，怕她表姐没脸，也怕她爸妈再跟着担忧自责、着急上火。
所以只笑着道：“表姐只是路过这边，说家里还挺多活的，已经赶着回家去了。”
王云芝皱眉头：“这是怎么说的，这大中午的都进了家门了怎么也不留下吃了饭再走。”
听她念叨，沈瑶只用可能家里有事着急回去一句话含糊带过。
贺时来得挺快的，沈国忠看到收拾得干净整齐还换了件白衬衫的贺时愣了愣。这是……整的哪一出？
他仔细回想，前些天中午贺时到五婶家里吃饭的时候换衣服了吗？好像没有吧？是有还是没有，不太确定了。
沈刚无意间瞄到他爸的表情，再看一眼贺时那一身打扮，没忍住想笑，忙低了头才没被他爸看到。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姐回来了呗，贺大哥平时看着多厉害一个人啊，竟然还有这么一面。
他自个儿看得挺乐，王云芝那边因为贺时的到来已经完全顾不上琢磨她侄女儿没留在家里吃饭的事了，进屋里张罗着端菜拿碗筷，快手快脚接了老太太收拾灶屋的活计，都弄好了喊大家伙儿吃饭。
沈瑶和她五奶奶坐一块，这一屋子人，除了她和贺时，大家都以为徐向东还在市里没回来，知道的这两个完全没有叫上他吃饭的意思，他这时候要还有心思惦记吃饭的话，等他到了五奶奶家也没东西给他吃，饿着呗。
贺时看沈瑶落了座，挑了她左手边坐下，沈国忠和他坐在了一处，找了瓶平时不舍得喝的老谷烧出来给贺时倒了一个浅碗底。
“下午还得下地，少喝一点不误事，中午也能睡得香。”
贺时谢过，心思全然没在酒上，他发现，沈瑶好像不开心。她是笑着的，和平时看着没什么差别，但眼里多了些沉重的意味。
吃饭的时候，酒和菜他都没尝出味儿，尽可能不引人注目的一眼一眼瞟沈瑶，沈刚坐在贺时斜对面，看着贺时那模样，得咧，他姐漂亮，贺大哥这是喜欢惨了吧。
他姐倒是淡定，目不斜视的吃饭，时不时给五奶奶挟块肉，半点看不出来有关注别人。
十三岁的小子，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正是好奇的时候，一顿饭肉吃了个欢快，戏也看了个欢快。
贺时这饭吃得有点神思不属，期间和沈国忠聊了会儿天，更多的时候心思都在沈瑶身上，瑶瑶她是不是看到东子和她表姐的境况联想到他们俩人之间了。
这种感觉真不太好，他是无辜的，想解释什么，沈家这老老小小一桌子人呢，他敢吗？
抬头正好对上沈刚八卦兮兮打量他的双眼，贺时乐了，咧开嘴冲沈刚笑了一个，把沈刚笑得一怔愣，直觉不是好事啊。
果然，吃过午饭后他就被贺时给搂着肩膀拐了出去，“帮个忙，一会儿你找个借口把你姐带出来成不？”
沈刚警惕得炸毛：“你觉得我会帮着你拐我姐？”
你当我蠢呢？还是蠢呢？
贺时忙安抚：“那指定是不能，不过也不用你跟你姐分开，你就把她叫出来，让我和她说几句话，你在边上看着成不成？”
沈刚迟疑，贺时撸了一把他的头发：“臭小子，还信不过我的人品吗，你在旁边呆着呢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还不是你姐夫，总能算是你老师吧，这点忙都不肯帮？再说了，你姐也不一定不愿意啊。”
沈刚顺了顺被他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老师什么的，跟我帮你约我姐没关系，不过……我问问我姐，她要愿意的话我就帮你。”
他四下看了看：“可这大中午的，你要跟我姐说话，哪里是个说话的地儿啊？”
贺时脑子转了转：“河滩，你提个畚箕出来捞鱼，带上你姐，我到那边先等着，就桃林背面那一片。”
沈刚想了想：“成吧，你就看着时间，要是二十分钟没等到，那肯定是我姐不愿意，你就回去睡吧。”
说完转身回去了，贺时那个心塞哦，这小子，一点不好收买，不过做弟弟的话倒是称职，能替沈瑶给他个满分。
沈刚回到家，他姐正陪五奶奶说话，五奶奶问她在厂里累一累，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吃得好不好一类的。
沈刚等两人一个话题结束了，站在门口喊了句：“姐，出来一下。”
沈瑶听他叫自己，跟五奶奶说了声就往外走。
沈刚见她出来，拉了她抬脚往院子里走，挺兴奋的大声说：“姐，咱去溪里捞几条鱼晚上加餐吧。”
屋里的王云芝听了笑骂：“你也不嫌累，这大农忙的没累脱你一层皮啊，消消停停去睡一觉，下午还上工呢。”
沈刚在外头喊：“有什么好睡的，我姐多难得回来一趟啊，我跟我姐玩儿去。”
引得里边沈国忠笑着直摇头，跟王云芝说：“由得他吧，十几岁的半大小子，精力好着呢，我去躺会儿。”
沈刚耳朵尖，听得这句笑了笑，把沈瑶拉到柴房拎畚箕，这才小声跟说道：“贺大哥让我叫你往河滩去，我可以陪着，姐你要去吗？”
沈瑶瞪目，她知道自家弟弟跟贺时关系好，刚才也看见是贺时把人拉出去的，可贺时让他来约她，这是什么操作？
她拿不准沈刚知不知道她和贺时的事，可架不住心虚，好在前世那样的身份，别的东西不说，心理素质还是有的，正想端着淡定装傻呢，沈刚八卦兮兮往柴房外瞄了一眼，凑她边上声音压在喉咙底，问：“姐，你跟贺大哥是不是在处对象？”
他这样一问，沈瑶抬眸，刚子是自己猜到的，还是贺时和他说了什么？
贺时让沈刚帮着约她，这本身就不寻常，沈瑶不得不往贺时和她弟弟说过什么上边去想。
果然，就听沈刚说：“九月份，贺大哥就跟我说了他喜欢你，所以我都知道，姐你别瞒我了，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他，已经处上对象了？”
沈瑶脸上的淡定终于挂不住了，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沈刚嘿嘿笑：“真的啊，他说想做我姐夫来着，其实是他的话我还蛮喜欢的。”
沈瑶气得在他脑门上撸了一通：“胡说什么呢，这种话也说得的，叫人听到了我还做人吗？”
她咬牙，想揍贺时一顿，这厮脸皮到底多厚，跟她弟弟说这个。
沈刚郁闷的拿手指扒顺自己的头发，咕哝道：“你们可真是够默契的了，都喜欢弄乱我发型，男人的头不能摸头发不能碰的不知道吗？”
沈瑶听得好笑：“你算哪门子男人，小毛孩子一个。”
那点羞怯倒是岔了过去，她拎了一个畚箕塞沈刚手上：“走吧。”
沈刚乐了，他姐这是，承认了吧？
真处对象了啊！！！
不知怎么的他还挺激动，半点没有刚才贺时让他叫他姐出来时的警惕。
他这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崇拜英雄崇拜力量的时候，要问沈刚眼里最强的人是谁，当属贺时无疑。
贺时喜欢他姐，和他姐也喜欢贺时，对沈刚来说这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啊。贺时喜欢他姐，那是他的自由，他人挺好的，沈刚就是看个热闹。
可他姐也喜欢贺时，嗯，那贺时在他这里就真的有准姐夫的地位了。
有贺时这样的姐夫，长得好，拳脚功夫厉害，还是北京城的，最最关键是特稀罕他姐，沈刚指定乐呵啊。
他提着畚箕一马当先冲在前头，等出了院子十几米远，才等着他姐并肩走，一手拎着畚箕，一手还在自己嘴巴上比了个叉：“我刚才就太激动了，以后一准儿不瞎叫。”
说的是他姐斥他不该胡说八道说姐夫这样的词。
沈瑶点了点头：“记住就好。”
又有些叹息：“女孩子名声重要，我和他的事也不一定的，你知道就知道吧，但没到结婚那一天，别往外说，包括咱爸妈也一样。”
怕他年纪小不懂事，再跟谁说出去了，到时候流言蜚语就能要人命，特意仔细叮嘱过。
沈刚无奈：“姐，我照顾你好多年，这些事情妈都给我念八百遍了，你放心，我心里在清楚着呢，不会犯糊涂的。”
沈瑶愣了愣，到这里转眼快四个月了，原主的傻其实渐渐的很少想起了，在她来之前，她这弟弟可不就是照顾原主的第一主力嘛。
想到这里就释然了，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贺时在河滩边来回踱步，不时看向河堤处，小丫头该是会来的吧，早上那么好，总不至于因为东子的事迁怒他。
等看到沈瑶姐弟俩的身影出现在河堤上时，他没忍住大步往那边迎了过去。
“瑶瑶。”他走到她近前这么喊了声。
沈刚抖了抖，他俩私下里的相处居然是这样的，他爸妈也这么喊他姐啊，他怎么就没觉得瑶瑶两字肉麻呢。
沈瑶下意识就去看她弟弟，看到沈刚那表情，只觉得脸发烫，暗暗瞪了贺时一眼。
沈刚说来捞鱼，沈瑶就真是捞鱼，才不要当着自家弟弟跟贺时傻对眼。
贺时看出她是不好意思了，可怎么办呢，在村里要单独见她真不容易，只能靠着沈刚帮手了。
这会儿人约出来了，自然得把人支楞远点儿，能看得见影儿就行了，他才能和沈瑶说点私房话。
奈何沈刚和沈瑶姐弟俩谁都不配合，沈刚从小给他妈洗脑多，对护着他姐那简直是条件反射的反应：“不成，让你跟我姐单独在一块，我站得老远，万一有个人过来看见了算怎么回事？”
沈瑶笑，她弟弟，其实挺靠谱的。
贺时头疼，偏还觉得这话听着挺有道理的，只能忍着离他们只有三米远的大灯泡跟沈瑶说话。这些话他憋了一中午没办法说，这会儿站在沈瑶边上压低声音道。
“瑶瑶，我看你中午心情不太好，东子那事我也知道了，你别把我跟他划一类去，好吗？”
“人和人不一样，我和东子不一样，我们俩的家庭也不一样，别因为他们的事影响到你对我们俩的信心，我们，不会那样的。”
沈刚在旁边，他话说得含糊，却迫切想要说服沈瑶，别陷进负面情绪里，就怕两人渐入佳境的感情又生波折。
沈瑶看他一眼，中午心情确实低落，但看到贺时这么紧张，她不由反思，她是不是让他太没安全感了？
她冲贺时笑了笑：“我不致于那样，不会拿你代入到他身上，你们不一样。”

第73章
她顿了顿，道：“只是看着他们，觉得我们往后的路也不是那么容易，心情免不了有些低落罢了。”
贺时想握握她的手，碍着不远处那只超亮的沈刚牌大灯泡，没奈何，只能低声宽慰她：“别担心，一切有我。”
沈瑶再见到她表姐，是五天后了，她到食品厂找她，给她捎了一袋南瓜干，是她家新做的，让沈瑶留着当个零嘴吃。
她提着个小号帆布旅行包来的，拿东西的时候，沈瑶看到那一大袋里头装了足有十几袋南瓜干。
姐妹俩个原本就是在外边说话的，沈瑶看了看四下没人，低声问王巧珍：“姐，你这些是不是拎出来卖的？”
王巧珍不瞒她，说：“是，家里也没什么能卖的东西，我把今年收的南瓜全做成南瓜干了，想着换几个钱，也不知道咱们乡下人吃的这东西城里人会不会买，卖不出去我就拎回家去，不吃亏。”
她没和沈瑶说的是，还准备市里一家家工厂问过去，看有没有哪家厂子要招工的，她虽没有读到高中，可怎么也初中毕了业，去试试，一家厂子不行就问十家，十家不行问二十家，一回不成多问几回，万一成了呢？
哪怕临时工呢，也先做着，徐向东妈不就瞧不起她没工作嘛，她还就不信她生在农村就真是一辈子的泥腿子了。
沈瑶不知道她的打算，只听她要往黑市卖东西，想了想让她稍等一等，回办公室撕了张纸条写了几种鱼干的做法，出去把那纸给了她。
“南瓜才多少，卖了这一回就该没了，我记得你家附近的山坳里有几口水塘吧，你们住的位置偏，起早摸黑的去网些鱼弄回家处理也不容易被人发现，这是几种鱼干的做法，你和舅妈不如试试做这个，只是去黑市一定得注意安全。”
沈瑶别的帮不上，她脑子里一堆的吃食方子没处用，进食品厂前她就想过做这个去黑市卖，只是她们家住在村子中心，房子都比较集中，动静大了真不好弄，不像她二舅家，靠半山腰住着，离村子远，最近的人家也隔几个山头，少有人往那边去，捣腾点什么根本不容易被人发现。
王巧珍眼睛发亮，如获至宝。
“嗯，我今天回家就试试，如果做得成了，到时候赚的钱我给你分一份。”
今天过来，原也只想给她送点吃食，哪想着会有这样的收获，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沈瑶一次两次的帮她，她心里只有感激，也不白占她便宜。
知道沈瑶是还在上班，又是刚调动了岗位，怕她在外面久呆被人说嘴，王巧珍东西送过了就准备走。被沈瑶拉住，问：“徐向东后来去你家了没？”
王巧珍被问到这事，点了点头：“前天来了，跟我爸妈商量结婚的事，我爸妈问这事跟他家里说了没有，他说说过了，都同意，他和我爸妈把婚期定在这个月末。”
徐向东明显是说谎的，可王巧珍还是松了口气，说谎就说谎吧，总比让她爸妈跟着担心强，被人各种看不上，她受着就算了，何必让父母跟着受这罪。
沈瑶看她这没半点喜庆的样子，心里替她叹息，所以说，人真的是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看着王巧珍离开，她才回到办公室，到工宣科三天了，还真叫贺时给说中了，她跟陈易一个办公室。
这里的氛围，怎么说呢，她并不是那么喜欢，陈易过份热情，对桌的荆亚梅又对她满满的敌意，三天，沈瑶看出了点端倪，荆亚梅喜欢陈易。
可这和她什么相干，每天怪模怪相看着她，沈瑶只觉这女人脑子不太好使，喜欢陈易，有那劲头对着陈易使去啊，对着她摆什么脸子，女人内心一丑恶，脸也跟着扭曲，七分颜色也只剩了五分。
她嫌麻烦，这俩人她都不多接触，倒是和上次晚会打过资产的女科长走得近些，有不明白的也直接问她。
工宣科除了组织各种汇演，也负责厂里的各种宣教工作，厂里几处大通告栏就是她们工宣科负责，除了各种通告，调动、转正、记过、处份，还有职工先进事例需要写进去。
沈瑶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这一块的工作做得得心应手，原先这一块的分工是荆亚梅或陈易用钢笔写个初稿，再由科长用毛笔誊写，现在有了沈瑶，工宣科的科长可算是能松快下来了，对沈瑶不知多满意，到别的办公室串门的时候没少夸来了个好帮手，沈瑶进工会这边很快也就站稳了脚跟。
贺时那边，农忙结束了给村里拉到了几样活计，是农忙前去市里那几天就谈好了的，给一家纸箱厂折纸盒、信封厂做信封，都是简单的手工活，老人小孩都能干的。
江市这样的厂有好几家，但是活也不是你想接就能接的，说白了，派到市里各个街道办简单又省事，何必舍近求远弄到乡下去。
他也是滑头，自己去了一回只略打听打听，也不冒然去谈，转身请了赵主任帮忙说项。
赵主任官场混的老油条，只看贺时跟邢家人的相处，在敲敲边鼓打听几句，就把贺时的背景猜了十之二三，有这十之二三还不够啊，反正交好这年轻人没错，些须小事，翻开电话薄转了一圈，打了几个电话问问谁跟这厂子有业务往来的。
他们这些官员，所谓的业务往来其实就是能监管得到，贺时这事他就坐在赵主任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就敲定了。
农忙一结束，他带了沈家庆往这俩个厂子走了一趟，厂长客客气气接待了，代加工业务都好说，加工费和街道办一个行情，厂里负责把半成品送过去，做好的成品他们也去拉回来。
当天中午，沈家庆坐着货车回的村，还不是一辆，是两辆。
村里这边村大队部最大的两间房早就收拾干净了，那些纸盒信封的半成品卸货的时候，村里不少村民跑过来看热闹，也帮着一起搬。
不几天，就是隔壁几个村都听说了，沈家村来了个厉害的知青，愣是给村里人找了条财路出来，贺时在村里的声望，一时比沈家庆这个大队长都高出几大截。
他办完这事，消消停停的休息了，跑到市里住了五六天。
到市里第一天就给他爸去了电话，得得瑟瑟的说沈瑶转正了，被调到工会了，隔着电话线都要夸出花来了。贺安民一把年纪被自己儿子塞了一嘴狗粮，也是好笑得很。
末了问起贺时在村里怎么样，他把给村里人找了点副业的事说了，搁自己这儿倒是一句带过，没怎么多说。
贺安民晚上回去跟梁佩君说起来，把梁佩君给酸的：“这臭小子，之前不是跟你最不对付的吗？现在怎么有点事就跟你打电话说啊。”
她办公室也有电话，这都两个多月了，贺时愣是一次也没打过。
要说从前她也不介意，贺时从来不是个黏糊性子，不打电话挺正常的，可现在这都给他爸打几回了，怎么到她这里就一次也没有呢，她这妈在他心里也忒没存在感了，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心塞。
她们夫妻这才说到贺时，家里来人了，开了门见是张秀兰，梁佩君笑了笑：“你今天这么难得，能到我家来串串门，进来坐。”
张秀兰笑着说：“这不是知道你们俩口子工作都忙嘛，也不敢上门打扰，吃过晚饭了吧？”
这就是一句客套家常了，晚八点了，家里帮忙的阿姨都回去了，能没吃过饭嘛。
梁佩君笑道：“吃过了，你坐坐，我给你泡杯茶。”
张秀兰连忙道：“不用，不用，我来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我家东子插队那个村有没有电话。”
她家老二月初打了个电话回来说要跟那村姑结婚，当时又哭又骂，软硬兼施都不管用，也不知是不是听了那狐媚子的话硬气起来了，说要娶就要娶。
张秀兰捂了心口直喊心脏痛，又放了狠话，要娶那村姑就别再回这个家，别认她这个妈。
徐向东当时沉默了半天，张秀兰气得把电话给扣了，以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她儿子不舍得她生气，熬不住两天就会再打电话回来。
可七八天都过去了，那边再没有一个电话过来，张秀兰这才急了，偏徐向东每次打电话都是邮电局，她们家也没法子找到能联系他的办法。
老二是跟贺时去插的队，她家弄不到的电话，贺家夫妻俩要问到却是轻松得很，愁了几天，怕儿子真跟个村姑结了婚，这才有今晚她上贺家问电话的事。
梁佩君听她是要电话来的，愣了愣：“有他们乡公社的电话，我写给你，怎么？找东子有急事？”
张秀兰笑了笑，说：“没，就是那小子好久没往家里打电话，我不放心，打个电话去问问在那边怎么样了。”
她没跟梁佩君说实话，怕徐向东在乡下找对象的事传出去，以后回来了妨碍在这边找对象。
梁佩君什么人，因为贺时跟徐向东走得近，张秀兰她也有几分了解，说她疼老大老三，她是信的，东子嘛，日子过得不差，但很多时候其实是贺时那小子手面宽，什么都带着他，要说张秀兰疼他，她还真没看出来。
说关心东子要打电话过去问，呵呵。
她笑笑，没说什么，在茶几上拿了本本子抄了个电话撕给了她。
张秀兰谢过，又吹捧几句，问梁佩君道：“你们家贺时这回插队准备几时回来啊？”
梁佩君道：“这哪知道，听我家老贺说呆得挺乐呵的，随他吧，在哪里都是锻炼，在乡下呆呆也挺好的。”
张秀兰看她半点不担心的样子，心里窝火，要不是贺时要下乡插队，她儿子哪里遇得上什么白巧珍、黄巧珍。
面上还是笑着，说：“也是，贺时这孩子优秀，到哪里都能干一番大事，不过啊，他这过年就得二十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我听说很多知青下了乡，跟当地人处上对象的，也有在当地结婚的，二十岁了，正是会注意女孩子的年龄了，你不担心啊？”
梁佩君笑了笑：“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城里女孩子和乡下女孩子有什么差别，不都是以后跟他过日子的人，要紧的还是他喜欢。”
“再说了，乡下女孩子顶多出身上差一些，其它方面不见得比城里女孩子差的。”户口和工作什么的，她们这样的人家哪用得着愁什么。
看看她家贺真回来把那沈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刘菁也说好，要不是有小时候那点毛病在，她巴不得贺时赶紧娶了人回来。

第74章
张秀兰讨了个没趣，道：“也不是这样说的，乡下女孩子哪里比得上城里的，风吹日晒粗手粗脚的，不就只会种地嘛，到城里来干嘛，城里又没有地给她们种，所以啊，该是哪还是适合呆在哪。”
梁佩君听得笑起来了：“你可操心得太多了，照你形容的那个样，我家贺时也看不上啊，我相信东子也看不上，他们能看上的也不会差到哪去，你啊，别操这个心了。”
她笑着看张秀兰一眼，这人吧，你说聪明她有小聪明，你说她很聪明，其实也没有，几句话聊下来，梁佩君心里有数了，十之七八是东子在乡下处上对象了，怪道心急火燎来找她要电话，最后那俩句，她也是刻意说给张秀兰听的。
张秀兰尴尬笑笑：“我有什么好操心的啊，就平时听得多了，跟你闲聊两句。”
说完作势看看手表，就要告辞：“成吧，这么晚还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有空上我家坐坐啊。”
梁佩君和她客套着一路送了她出去，回到屋里关上门才进书房跟贺安民说：“这下不止我们家贺时，我看东子十之八九也处对象了。”
她摇了摇头：“我看东子和那姑娘，这回够呛。”
贺安民放低报纸透过眼镜框看梁佩君，看得笑了起来：“你怎么没说我们家贺时和那个叫沈瑶的小姑娘也够呛呢？我们梁佩君同志不也挺厉害。”
梁佩君气得一把夺了他的报纸：“尽胡说八道，拿我跟张秀兰比？我是那样人吗？”
说完心里也颇有些不是滋味：“我还不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臭小子，一点体会不到我的良苦用心，现在跟你倒是亲近起来了，跟我这当妈的都生份了。哎，你说养儿子管什么用呢，小时候能上房揭瓦，你为他操不尽的心，好容易养大些吧，有喜欢的姑娘了，我这当妈的还是得靠边站。”
贺安民看得好笑：“呀，你这跟未来儿媳妇酸上了，连我都酸啊？”
想想贺时所谓的跟他亲近，电话通了通篇夸人小姑娘，到他自己吧三两句概括了，他自己说爽了就要挂电话，压根没想着问他这个当爸的一句工作累不累忙不忙呢，就是专门给他塞狗粮来的，就这还酸。
他拉了梁佩君到自己跟前：“你可出息点，你不是有我呢吗？你儿子宠他将来的媳妇你有什么好酸的。”
梁佩君给他说得脸热，却也没甩开，横他一眼道：“你有出息，儿子不就给你打过几回电话，你看看，还贺时将来的媳妇，这就认了？”
贺安民笑笑：“没有，这不是人还没见过吗？哪里能这么早就下定论，你也别太武断，就咱们现在听到的这些来看，那姑娘很不错的，至于你担忧的问题，虽然有一定的道理，可是你也要适当考虑儿子的意愿，咱们把最坏的结果都告诉他了，他还是选择那个女孩子的话，说明他非常喜欢那姑娘。”
“佩君啊，”他难得的叫了她的名字：“换个方向想想，就连主席他老人家都说，人活着是需要一点精神的，如果没有了方向，没有理想和追求，他是不会有什么大成就的。”
“贺时长这么大，你看他对什么上心过，一个是当兵，另一个就是这个叫沈瑶的姑娘，甚至，为了沈瑶他连进部队都可以毫不犹豫放弃。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隔着电话呢，我都能听出他有多喜欢那姑娘。咱们因为老大的牺牲压了他这么几年不许他进部队，现在他喜欢上一个姑娘，咱们要是又生生拆了，怎么忍心啊，我刚才在屋里听你劝东子妈别操那么多心，说得还挺好的，怎么事情到了自己头上了，你反而看不透呢？”
梁佩君被他说得软了心肠，语气也软了两分，半嗔半怨：“还说没认下，这都帮着做起说客来了，长篇大论的，不惜连老大都提了出来，你说的都在理，可是……哎，哪那么容易啊。”
他是贺时亲妈，又不是后妈，难道还不疼自己儿子吗？“你让我想想，再看看吧。”
事实上这些日子，她也下意识看类似的病例，儿子都这都跟她冷战了吧，两个多月没联系了，她哪里能真没点感觉呢。
贺家夫妻俩讨论起儿子婚事倒还和风细雨，体谅居多，徐家就没这么太平，简直讨伐大会。
徐家老三进部队了，家里现如今住着的就是张秀兰夫妇俩和老大家两口子并一个孙子。
这会儿除了那个两岁的小孙子还听不懂大人们说些什么，一家子都在说徐向东在乡下要结婚的事，气愤居多，张秀兰这是知道手上的电话现在打过去没人接没辙，不然这会儿她都得带着一家子出去给老二打电话问问清楚。
这心事憋在她心里，憋得难受，也没怎么太骂自己儿子，尽骂村里女人不知检点勾搭她儿子了，又说徐向东真敢结婚她饶不了他一类的话，徐家老大在边上给他妈拍背顺气，一边拍背一边讨伐徐向东不懂事。
徐家大嫂抱着儿子坐在那里听着，勾勾唇角没说话，小叔子找个农村对象这事，婆婆闹腾好些日子了，她只看着，偶尔附和两句，并不发表什么实质性意见。
听老太太在那里一口一个她们家多好，她也只在心里撇撇嘴，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想抱儿子进屋睡觉，刚才说得唾沫横飞的张秀兰一见她动作，叫住了她：“你等等，涛涛不能跟你睡，你晚上带不好，我抱他去睡去。”
从大儿媳手上一把把孙子抱过来，笑眯眯问：“涛涛是不是困了啊，奶带你睡觉去啊。”
徐家老大媳妇一口气憋心口堵得上不上下不下，难受得要死，她的儿子她带不好？
可她拿这老太太没辙，脸色难看回了自己房间，因为到了徐涛睡觉的点，徐家的讨伐大会这才告一段落。
次日八点，张秀兰特意让男人晚一两小时去单位，跟她一起找一家离她们住的大院远一些的邮电局给徐向东打电话，让乡公社这边给帮忙喊徐向东接电话。
革委会主任差点没呸她一脸，当他吃得闲呢，你家奴才呢，是个人就让他跑腿啊？
可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也是谨慎惯了的，没摸不清电话那边人的路数前，生生给忍了，委婉的表达了沈家村离他这儿来回十来里路呢，不方便。
张秀兰搬了她男人的单位出来，不顶用，把贺家人给搬了出来，说电话就是贺家人给的，革委会主任才买了账。
徐向东上午正出工呢，村里大喇叭广播让他到乡公社接电话去。
这当口，他猜也猜得到是他妈，贺时到乡公社接过好几回电话，估计是他妈找梁姨要到了号码。
他想到要接家里的电话就头痛，说来说去总归就是那些套话，他都能背了。可不接还不行，借了贺时的自行车往乡里去了。
张秀兰确实没说出新花样，就是警告徐向东，这亲事她不认，她们全家人都不认。放完狠话开始哭，哭徐向东的不孝，说徐向东要娶那女人，就是让她这个当妈的去死，就是不让她活……
她哭闹完一通，电话换给徐向东他爸，徐良才拿了话筒对着徐向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大意是你这不孝子把你妈都气成什么样了，你要忤逆你妈的话，也不用认我这个爸了。
张秀兰听着差不多了，把那电话接了过来，跟徐向东说：“你休个探亲假回来，你大姑给你介绍了个姑娘，邮电局上班的，正式工，你回来相看一下，人姑娘北京人，一米六几的个子，端铁饭碗的，你娶了她不比娶个农村姑娘强？她现在是年轻，再做个两年单位分套房，不比什么都强？听妈的，妈不会害你！”
徐向东整个人早不复月前的意气风发，压抑又消沉，他看了看办公室里没人，几近哀求低声道：“妈，我求你了，别再闹了，我和巧珍已经在一起了，我必须娶她，而且我也是真心喜欢她的，什么邮电局什么局的，工作再好不是我喜欢的，您别折腾了成吗？”
他这话说得很是隐讳，张秀兰却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人几乎炸了起来：“我管她，那是她自己不检点，怨得了谁，你去休个探亲假，回来相看我给你看的那姑娘，看得中我就去托贺家给你弄回来，你当初也是跟着贺时才会下了乡的，他们会给你找关系办回城的。”
一句是她自己不检点，触到了徐向东的痛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被他妈说得这么难听，他是真接受不了，原先对母亲的尊重，也被这些日子的闹腾磨得淡了几分，是累了，真累了。
何况当时怎么个情况，他最清楚，说起来是他不好，现在却连累巧珍背了这样的污糟名。他妈还在那里说王巧珍这不好那不好，徐向东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眼睛赤红，忽然低声喝道：“妈！我不会回去，也不会去相什么亲，求你别再说那些难听话了，巧珍没那么不好，不堪的是我，求你让我做个人成吗？”
他这突然的大喝，把张秀兰满嘴的污言秽语堵住了，她嘴唇抖着手抖着，深吸一大口气，才一下哭了起来：“你这样跟我说话啊，你这样跟我说话？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一把年纪还被自己儿子这样骂啊，骂我不让你做人啊。”

第75章
徐向东闭了闭眼，和王巧珍已经订下的婚期也不准备再跟他妈说了，说了句：“就先这样吧，妈你也冷静冷静。”
说着就要挂电话。
徐良才劈手夺了那电话，放了狠话：“把你妈气成这样，你本事了是吧，你要娶乡下泥腿子行啊，这个月的钱和票也不用给你寄了，你就跟着那群泥腿子过去吧。”
说着率先把电话给撂了。
徐良才黑着脸，在邮电局就放话要和二儿子断绝关系了，哄了张秀兰半天，夫妻俩这才分了道，一个去单位上班，一个回自己家里去。
张秀兰这一委屈，在徐家无疑又是一阵大飓风，一家人晚上下了班坐在一起没少批判徐向东的不孝，村姑的可恶，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这样批判渐渐变了味，张秀兰语气没那么硬气了，她光在这里嘴炮有什么用啊，她再气老二又看不到，可别背着她在乡下已经结了婚了。
她冷静下来开始反思，她对她儿子的策略是不是用错了，她说那女人不好说得多，儿子现在已经开始反感她了，这怎么能行。
她这思路一转换过来，一拍巴掌，她得去沈家村！
徐良才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来回的火车票多贵，花哪里不比花在这上头强。
张秀兰觉得她老头子的脑子真没她好使，她说：“你现在跟他犟，那是把他更往那乡下女人身上推，咱儿子不就白养了，就老二跟贺时那关系，他回了城能找不到好的单位安置？你看这些年贺时哪里少照拂他了，他跟我们离了心，便宜的还不是那女人。之前的策略错了，我不该一急起来就闹得那么厉害，我得亲自去看看，到了那边见机行事。”
在徐家，别看赚钱的不是张秀兰，可真正掌家拿主意的都是她，徐良才就是个凡事都听老婆的，所以，张秀兰当下就收拾了几套衣服，第二天一个早往火车站去了。
又说沈家村这边，沈家七八天前就接到了王二舅的通知，这个星期天王巧珍和徐向东结婚。
王云芝张口结舌，巧珍和徐向东结婚？这是什么状况？他俩什么时候的事啊？
王二舅对徐向东很满意，老农民嘛，有个城里知识份子女婿，还是北京城的，心里又是高兴女儿将来有好日子了，又觉得女儿优秀嫁得好颇有面子，除此之外，心底还有两分攀了高亲的惶惶不安，不过和喜兴比起来，那两分不安都在角落里窝着，没见天日。
说是俩人自己看对眼了，有一段日子了。
王云芝没那么乐观，这要是就他们江市或县城里一个工人，她觉得就她侄女那条件，没问题。
可知青啊，这真是边都摸不着的东西，太远太远了，北京城，主.席住的地方啊，他们村里都没人去过那地儿。
就是觉得有些不踏实。
可这是她侄女儿的喜事，她也不好说那些触她二哥霉头啊，就问：“那小徐家里人都知道的吧？”
王二舅说是知道的，徐向东确实跟他们说家里是知道的，他家里人的折腾，王巧珍见了个十之三四，王家人却是两眼一抹黑，谁都不知道，都以为亲家是同意了俩孩子结婚的。
王二舅说：“巧珍挑的这个日子，正好是星期天，瑶瑶和刚子都有时间，到时你们一家人都过去给他们做个见证，喝杯喜酒。”
王二舅走后，王云芝不太放心，沈国忠想想，说：“徐向东这人吧，不算稳重，那是还年轻，不过品性不坏，你就别操心了。”
周六，沈瑶一下班就往车站赶，坐到县城又转车到了乡里，堪堪赶的最迟一班车，到的时候都六点多了，天已经渐黑。
贺时一早就骑车到乡里，等在了乡公社门口，和沈瑶约好了每次到这里接她，所以每过来一辆车在这附近停下他都伸长脖子看，直到六点二十这一趟，才看到沈瑶从车上下来。
她是第一个下车的，所以贺时一眼就看到了她，他喊了声瑶瑶，骑着自行车就迎了过去。
乡里能碰见的村里人少，而且就是给人碰到了，贺时跟沈家关系不错，偶遇沈瑶带一带也能说得过去。
让沈瑶在车上坐着，问她这一路累不累。沈瑶下班那个点，想不错过班车的话得赶得很急才成。
沈瑶说还好，贺时脚踩在踏板上刚要走，后边有人叫住了他。
“贺时，是贺时吧，等等，我是你张姨。”
贺时听到这声音就觉不好，回头一看，不是东子妈是谁。
沈瑶也看向那妇人，四五十岁的模样，穿一身灰色翻领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子翻在灰色衣领外，头发在脑后盘着，身上带着点奔波后的风尘之色，平常该是个讲究的，这绝不是个乡下人。
她疑惑，贺时在这边认识的长辈，大概就是邢伟的爸妈，难不成是邢伟家的人？可这妇人和邢伟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怎么说呢，邢伟那人长了张厚道脸，这妇人面上却隐隐带着几分刻薄。
倒也不是说她尖嘴猴腮长得丑，反之，这妇人五官底子其实还不错的，只不过颧骨尖突，嘴角下垂，明明是双眼皮，眼睛整体看过去却已经形成斜尖，成了三角眼。
倒不是说三角眼的人就一定自私刻薄又心毒，有人的三角眼是因为年老皮肤松驰所致，有人天生三角眼却是厚道性子，所以看面相还需得配合观察此人眼神正与不正。
这妇人给沈瑶的感观不太好，那面相不像天生的，该是因为后天性情所致，为人刻薄爱算计，潜移默化让五官有了变化。
她娘亲曾教她一门相人的学问，倒不是说看命理，而是通过人的长相言行，大致判断出一个人的品行性情。她说相由心生，人的五官会随着一个人的脾气心性而产生变化，平时没少让她看府中的丫鬟仆妇，听她说说感观，然后再一一指点。
里头也有心思奸险之徒，她曾不明白，既然知道不是个好人，手上连证据都掌握着，为什么还留他们在府里。
她娘亲当时的回答是，偌大一个候府，也不可能各个都是善人，几百家仆，形形色色的人都会有，知人善用把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就行，有问题的人反而更好掌控。
如今看到这样一个显然不好相与的妇人熟稔又亲热的和贺时说话，她哪里能不好奇。
贺时声音压得很低，快速跟她说道：“是东子他妈。”
沈瑶脑子懵了下，谁？徐向东他妈？那不就是她表姐未来婆婆！！！那位据说要去上吊的。
她目光冷了下来，这可不是府里头被捏着身契的仆妇奴才煮饭婆子，过了明天，她表姐一辈子就都得对着这么个刁婆婆了。
细细打量那已经走到了近前的妇人，看她满脸堆笑跟贺时说话：“可是太巧了，在这里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找沈家村呢，这天都黑了。”
说着话，那眼睛就一直往坐在贺时自行车后座上的沈瑶身上瞟，笑眯眯问；“贺时啊，你这是处对象了？”
脸上笑着，心里吐槽得要死，这破落地方的女孩子倒是会长，难怪把她儿子勾得连她的话都不肯听了。
贺时不喜她看沈瑶那神色，脸上淡淡的：“一个村的，正好碰到了我带她一程，您这是来看东子？”
他指着山边那条土路：“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走到能看到一座桥，那就是沈家村了，我回去让东子来接您啊，这赶着送人，就先走了。”
说完没等张秀兰反应过来，已经蹬了自行车走人了。
张秀兰一脸懵逼，哎了好几声，“不是，贺时，你带上我啊……”
“……我这路上都折腾两天了……我。”她话没说完，人骑着自行车早就转进他说的那条路去，不见影儿了。
她气得要死，这没大没小的东西，好歹跟她家东子是哥们呢，一点长幼尊卑都不知道啊，她心里狠狠啐一口，自然，也只在心里，真做出来她没胆，也有损她形象。
捶着心口气了个半死，认命的抬脚走着，只盼着老二一会儿能借了贺时那辆自行车赶紧来接她。
天色偏黑，四下又没了人，沈瑶搂了贺时的腰脸抵在他背上开心得直笑。
贺时心情也好，问：“高兴了吧？”
“高兴，算先给我表姐出了口气。”她笑得欢快，带着几分难得的稚气。
笑过这一阵停了下来，叹气。
“贺时，徐向东妈看着一点儿不好相与，我表姐以后可怎么办啊？”
贺时倒是意外沈瑶这样敏锐，之前怕她发愁，他根本没敢细说徐向东家的事，事情已经这样了，王巧珍几乎没有别的选择，说了有什么用呢。
宽慰沈瑶：“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东子现在在这边，离得远没事儿，等以后回城了，想想办法把他和你表姐都弄得离家远远的就成。”
沈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说，你能解决我表姐的户口问题？”
贺时笑：“我不能，我还没那么大的能耐，不过我爸或者我妈可以，实在不行我找我外公或是舅舅帮忙也成，你别担心了，我都不舍得你有一点儿不开心的，你现在还为别人的事犯愁。”
话到后面都有几分怨怪的意味了。
他小心哄着护着的小丫头，为徐向东那臭小子惹的事操了那么多心。
沈瑶心里甜甜的，脸不自觉贴他背上轻蹭了蹭，贺时被她这一动作弄得一身肌肉都绷了起来，心脏悸动得紧缩。
沈瑶察觉到他的反应，咬着唇无声笑了笑，端正坐好来。贺时心里一阵失落，尽管紧张，可他喜欢她那样挨着他呢，怎么不抱着了。
他伸手把她放在自己腰侧的左手往前拉了拉，放在他腰腹部，照着方法把她右手也拉了过来，闷声道：“瑶瑶再抱抱。”
沈瑶手被他拉过去，人也就贴得贺时近了，听到这声瑶瑶再抱抱，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好笑。到底是依了他，没有再松开，她轻声道：“那你看着些前边，有人的话告诉我啊。”
贺时笑了，黑夜里白色的牙笑得闪光：“嗯，我会注意着。”
甜死了甜死了，他的姑娘总让他稀罕不够呢，开心得真想放声大叫，怕后边张秀兰离得不太远会听到，忍住了。
兴奋得一股劲儿在心里左冲右撞没处使唤，卖力蹬了一下自行车，脚很快停住。“不成不成，不能骑太快！和你在一块多不容易啊，咱慢点骑。”
沈瑶坐在车上笑得不行：“贺时，你好宝气啊。”

第76章
王巧珍的事贺时有了应对，沈瑶的心情放松很多，她说：“你不知道，我表姐人其实很好的，小时候，就是我还傻的时候，每次去外婆家都是她陪着我，对我特别好，人美又温柔，我就希望她能过得好。”
小时候，承这些情的是原主，可她不知为什么，进了原主的身体后她的情感她都能感同身受，似乎她们原就是一体的。
贺时慢悠悠骑着车，听她轻声说着她表姐。
“表姐呢，外柔内刚吧，她挺要强的，你不知道，徐向东妈在电话里说的一些话特别过份，我表姐她当时就在边上听着的，电话漏音啊，她其实早就后悔了，把自己逼到了这样的境地，退路都难找。”
“所以，我一直觉得门户之见是很难逾越的，虽然我觉得徐向东家也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架不住差距在那里。”
“贺时，我表姐很拼，徐向东之前对上家里的时候，没有站出来护着她，该是让她伤了心的，她最近天天往市里跑的，一家家工厂去问人招不招工，有次中午我陪着她走了两家厂子，你不知道，其中有一家门卫特别恶劣，表姐门都进不去，还给人狠狠奚落了一通。”
“我当时看着她脸都白了，却咬了咬牙转身又去了下一家。另一家我听她和门卫说话，她是第二趟去了，真的，特别不容易，我，我跟我们科长打听了我们食品厂什么时候会有招工，我想帮帮她的。”
“后来给表姐知道了，她不愿意，她说我本身就是破例特招进去的，转正得太快，又刚进了工会，怕有人会不服气，不愿意我为她的事去找人。”
王巧珍其实还说过，她这么拼命在黑市赚钱，也是想攒到一笔钱，如果哪个厂她能找得到说得上话做得了主的人，总有机会的。她其实是打算用钱给自己开条路子，好歹也是初中毕业的，就算人家录用了她也不算不合适，所以她不急，她一边找一边攒钱，一边等那么一个机会，也让沈瑶不用插手。
贺时听着前面沈瑶想帮王巧珍找路子时只觉得小丫头善良，也心软。王巧珍小时候待她的一点善意，她能这样记着并且去帮扶回报。
等听到王巧珍担心沈瑶立足未稳，不愿意沈瑶帮她奔走的时候，他自己真正对王巧珍这个人高看了一点。算她有良心，沈瑶对她好，她也知道为沈瑶考虑，不是个贪婪性子。
市里的工厂，他使得上劲的还真有，江市食品厂的骨干大都见过他和邢叔一起去看晚会，另两家现在和沈家村合作的纸箱厂、信封厂，他现在其实也能说得上话，再看看吧，王巧珍要是自己搞不定，为了瑶瑶能安心，他帮着想想办法。
这些没影的事，他也没跟沈瑶说，自行车骑得再慢，沈家村也到了，他在桥头放下沈瑶，看着她过桥走远了，这才骑车回了住处找徐向东。
他去接沈瑶，今天的饭菜是让徐向东到五奶奶家给他用饭盒带过来的，徐向东这几天为结婚做准备，手里钱票有数，就在乡里置办了些东西。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逆着家里和王巧珍结婚，他爸说以后家里不给寄钱是真不会给寄钱的，所以往后的日子只能靠自己，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就是吃差点穿差点嘛，日子还是能过的。
倒是沈老太太，听说他要结婚了，娶的还是王云芝的侄女儿，特意叫了沈国忠把徐向东之前挑到她这里的粮给挑了一担送过去。
徐向东平时是吃了饭的，粮食自然没剩那么多，老太太笑着说：“多的那二十斤是我给你的结婚礼，我知道你和小贺都是为了照顾我一个孤老太太才在我家搭饭，以前也没少买好东西让老太太我沾光，我心里都有数呢。以后就有媳妇给你烧饭了，好好过日子，巧珍是个好姑娘。”
除了米，还给了些萝卜白菜，还有老太太自己做的酱菜。
把徐向东给感动坏了，讲真，他真不是那么高尚的人，到老太太家搭饭纯粹是因为贺时过去了，他也就跟着过去凑个热闹。倒是收获了老太太的感激和善意。
沈国忠早些天就托村里会木工的社员给打了个脸盆架，一面简单的衣橱，傍晚也都已经送到了徐向东这屋里，原本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屋子，一下子就像样了起来。
他说，这算是他和王云芝做姑父姑姑给王巧珍添的陪嫁，让俩人好好过日子。
这沈家村，他呆了四五个月，倒是在这里呆出感情来了，心境和刚来时早就大不相同。
贺时来的时候，看到他这屋里添了不少东西，挑了眉，拿了桌子上的饭盒揭开了先吃饭，一边说道：“你结婚，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好，我直接给你上礼金了，到时候你们俩口子想买点什么自己买去。”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包里所有的钱出来，数了九张大团结，拿了一张五块两张两块的票子，和一些五花八门的票递给徐向东：“九十九，凑个吉利数，希望你们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徐向东看看他拿出这些钱之后只剩了约莫五六十块钱，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你想帮衬我，不过有个九块九就成了。”
贺时好笑：“你爸妈没给你断粮？”
徐向东摸摸鼻子：“是不给寄钱票了，我也饿不着啊，回头我也跟你学学，琢磨下来钱的路子。”
贺时笑笑，还是把那些钱都塞了过去：“拿着吧，九块九我怕兆头不好，到时你和王巧珍再有什么不好的，我家瑶瑶伤心，我回头再弄两台半导体就又有了。”
说着拉着徐向东吃饭，等俩人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好似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自己脑袋：“看我这记性，你妈来了，刚才在乡里碰到了她，不过我要带瑶瑶，可带不上她。”
他作势看了看手表：“我瞧着，再有个十来分钟的她也该走到桥头那里了，你去接一接吧。”
徐向东傻眼：“我妈来了？”
贺时笑着点头，“来了。”
徐向东搓一搓脸，叹口气要出去接人，还没抬脚呢，贺时一边拿着饭盒要出去洗，一边说道：“我得提醒你一句，钱、票，还有你的户藉证明你可得收好了，你明天结婚，你妈这时候来，你还是做个准备的好。”
徐向东：……
不至于吧。
贺时笑笑：“别这么看着我，反正结婚要用到的东西你自己收好，别临了出岔子。”
徐向东是不信他妈会动他户藉证明的，不过贺时提醒了，他想想转身回去把东西都拿了放自己外套内侧口袋里，这才出门接他妈去了。
贺时时间还算得挺准，徐向东走到桥边正好看到个人影，问了一声，还真是他妈。
张秀兰那个气哦，满以为半路上老二就该来接了，却是硬生生等她走到了目的地他才出来。
“你这是跟我生气有意要我走这么远的路是吧，这乌七抹黑的山边上，你也忍心啊。”
徐向东摸了摸鼻子，接过她手上的包，说：“贺时他也刚回来。”
张秀兰听着是贺时通知得晚，气这才顺一些，跟着徐向东往住处去。
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不过也看不出什么，不是山就是树，隐隐绰绰能看到几间低矮的土房，里边透着微弱的光，她一边走一边嫌弃：“这都什么地方啊，就这样的地方你还非要在这呆着？”
等到了徐向东住的屋子，眼里的嫌弃更重了，桌上一盏煤油灯，豆大的光照不到太远，房里的墙是土和石头磊的，凹凸不平都是土疙拉。
“这种地方怎么住人啊。”她抱怨，比她在火车上的环境还不如呢。
徐向东说乡下都这条件，让他妈将就将就，这时候在屋里了，他才问：“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为什么过来，还不都是为了你，儿子，咱回城吧，这趟就跟妈一起回去好不好？”
徐向东头疼，这还不死心呢，他说：“我明天就结婚了，您早点休息吧，正好明天跟我一起去巧珍家里。”
一听他明天就结婚，张秀兰整个都炸了，身上汗都渗了出来，好在是她来了啊。
拉着徐向东又是劝，这会儿倒是温柔慈爱，字字句句都是为徐向东好的，以长者的姿态告诉他，他还不懂这世道艰难，娶个好媳妇是能少奋斗十年的，相反，娶个差媳妇那是要被拖一辈子后腿的。
“妈前些天说话是重了些，可我那是急的啊，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和你爸不就想你以后的路能顺畅着些吗？”
张秀兰这么一说，徐向东也生不得气了，不过这次倒没昏了头，回城是不可能回城的，王巧珍他一定要娶。
见面第一次交谈，以失败告终，徐向东问张秀兰吃没吃过饭，找邻居帮忙煮了碗面让她吃了，房间留给他妈住，自己跟贺时挤了一屋。
等徐向东一走，张秀兰关了房门就开始在屋里翻起东西来。
她这一趟过来在火车上就反复想过应对的法子了，儿子要是听劝那是再好不过，要是铁了心要娶，她就偷了他户藉证明，头些年，北京多的是停了乡下的老婆另结革命婚姻的，乡下婆子没办法，因为什么呀，因为政府认可革命婚姻，那是组织上给做保的。
张秀兰知道，现在有些人结婚是不领证的，农村人尤其没有这样的概念，她只要藏了老二的户藉证明，他们没想起来领证这事就最好，想起来了她磨也磨得他点头不领这个证。
到时候回了城，乡下结的这婚谁认！
她想是想得好，可把这不大的房间翻了个底儿掉也没找到户籍证明，连床板子都翻了两遍，端着煤油灯床底墙缝都看过，愣是没找着。
别说户籍证明，钱和票也没看到，这不就是老二收着了呗。气得好悬没咬碎一口牙花板子。
这是徐向东睡贺时屋里不知道他妈的动静，他虽然听贺时的话把东西给贴身收着了，可在他心里他是真不觉得他妈会那样做。
哪料得第二天一个早，母子俩打个照面，张秀兰就黑着脸让他进屋说话。
一进屋里呢，她伸着手摊在徐向东面前：“你的户籍证明拿过来，妈给你收着。”
徐向东心里就是一个咯噔：“你要那个干嘛啊？”
张秀兰吸一口气让自己别发火，稳住，跟徐向东道：“妈昨天晚上想了一宿，你说那姑娘你那么喜欢，非她不娶，我也不忍心拆散你们，不过呢你也要理解爸妈的心情，娶个乡下媳妇，谁知道以后怎么样，我同意你们结婚，但是先不办结婚证，户籍证明给我，我给你收着，等我和你爸认可她了，你们再领证去。”
徐向东是真没想到，让贺时料得那么准，他妈真打了这主意。他摇头：“那不行，不领证算哪门子结婚。”
张秀兰给他气得脸抽了抽：“怎么不算，乡下谁家结婚不是叫上几个亲戚坐下吃顿饭就算完的，你看有多少人还花钱去领证的，乡下结婚就这么回事，她们家不会说嘴的。你听妈的，妈也不是要干嘛，儿媳妇进门，总要让我考察考察吧。”
徐向东无语了，这话他妈是说得体面，可他又不是傻，今天是大日子，他妈好好跟他说着话，他也不想弄僵了，好声好气儿说：“妈，今天我和巧珍就结婚了，这决定不会变，也不会只摆个酒席糊弄人，那么干我算什么呢。”
“这是我人生中的大事，妈你就给我们点祝福吧，让我结婚的日子高高兴兴的，好吗？”
“我现在去巧珍家，贺时还有巧珍她姑姑一家人也会去，妈，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他和王巧珍结婚，他妈来了，王家的脸上总归是能更好看些。
张秀兰看了他一会儿，长长叹口气，“去吧。”
徐向东听她点头说去，高兴得笑了起来：“妈，谢谢妈。”
走出两步，停下脚跟张秀兰商量：“妈，你呆会儿到了巧珍家里，说话可千万给人留些面子啊。”
王家人不知道他家里人的态度，徐向东是真怕他妈过去了还不给好脸色，到时候大家都难堪。
张秀兰撇了撇嘴，没好气的道：“知道了，这还没结婚呢，就顾上丈人和丈母娘了。”
她眼里冷然，这可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以后指靠得到他什么，对还没见过面的王巧珍和王家人越发不喜，连带对自己亲儿子心里也有了芥蒂。

第77章
到底年纪在那里，端的是老练，至少在她儿子面前她很把握得住分寸，怎么恰到好处的生气，什么时候该软和，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该伤怀，什么时候可以闹，什么情形说什么话制得住家里的男人们，她有几十年的经验。
徐向东清楚沈瑶知道他家那点事，也没敢和沈家人一起走，一大早带着他妈先走了。
几十里路，张秀兰从嫁给徐良才以后就住在城里，哪里走过这么远的山路，脚也痛人也累，气得嘴都要歪了。等见到王巧珍，那脸就更黑了。
长得柔柔弱弱，一看就是个狐媚子，不喜欢！！！
谁要这样的儿媳妇啊，她连一惯挂在脸上的假笑都不愿挂了，对上谁的眼才扯一扯嘴角。
王二舅原以为今天就自家亲戚，结果没想到徐家来人了，他觉得这是徐家人对这门亲事的看重，高兴得不得了，看着亲家衣服穿得体体面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觉得自己夫妻俩和人比起来实在是灰突突的跟地里的泥一样。
热情又小心翼翼的招待张秀兰。王二舅妈倒了茶出来，王家老太太和王大舅一家人也都在，王家人一口一个亲家，张秀兰就是笑笑，也不接那句亲家的茬，心里蔑视，谁跟你们是亲家！
至于王二舅妈端的那杯茶，她更是沾都没沾过，场面一度尴尬，虽是农村人，谁还不会看个眼色啊？
王巧珍脸色难看，手脚冰凉，徐向东妈来干什么呢，不来都好，她受辱就算了，她爸妈也要受这样的屈辱吗？
因为知道今天是她结婚，听说嫁的是个北京知青，有几个邻居也过来看热闹，现在徐向东妈当着亲戚邻居的面这样甩她爸妈脸子，王巧珍气得手都抖。
王二舅和王二舅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对了，愣愣的看了看自家闺女，又看了眼徐向东，合着，徐家不乐意这亲事的？
可都到这关头了，亲戚朋友都知道他们闺女要嫁人了，这会儿才知道有什么用啊。两个老的被张秀兰不冷不热下了脸子不敢怒也不敢言，强撑着笑脸圆场子，好让场面不那么尴尬。
好在，沈家人来得很快，小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张秀兰一个人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架不住一院子里看出端倪的人精插科打浑打圆场，到底没让场面再僵了。
张秀兰看到沈瑶了，昨天坐贺时车上那姑娘，原来和那王巧珍还是表姐妹，好啊，果然一样惹人厌，都是妖妖娆娆的长相。
她心气不好，说话也不给人留面子，尽拆台。
比如王二舅说以后巧珍嫁到她们家去，还请她千万多担待些，孩子有什么不会的，请她教一教。
张秀兰就笑：“那教不了，我们北京城也没地种啊，我能教她什么啊，我担待不担待的还是其次，她这户口是大问题啊，粮食关系过不去，没粮没油没肉票的，她这要嫁在你们本地城里你们当爹妈的还能背点粮给送过去，我们家可是在北京城，你就是想给你闺女贴补粮食也不现实的吧，这过去吃谁的喝谁的？”
王家人从上到下脸都青了，沈国忠夫妻也冷下了脸，徐向东疯狂给他妈使眼色，去拉他妈衣袖让别说了。
张秀兰把衣袖从他手上抽回来：“你们别嫌我说话难听，都是再实在不过的话，说话好听有什么用，好听能当饭吃吗？东子大哥大嫂都是工人，三弟在部队，他好意思带着个媳妇舔着脸回去吃自家兄弟的？还是啃我们俩个老的？”
“所以啊，这事真不是我担不担待的事，政策就是这样，农民就该在农村呆着，嫁到城里干什么呢。”
王二舅一句话，被她这么一通挖刺，就是想粉饰太平都难了，王家在这里的长辈，都年近半百的人了，王老太太更是六十好几，家里小辈结婚当天被亲家这样嫌弃，谁脸上挂得住。
活了几十年，就没有经过这样的事，偏偏还要顾及这是巧珍往后的婆婆，谁都不敢顶回去，一个个脸阵红阵白，嘴张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贺时其实是和沈家人一起来的，只是和沈刚俩人去了趟厕所，回来就看到了威风凛凛的张秀兰在这只有半拉院墙的农家小院里大杀四方，战斗力了得，王家一应人等脸色都难看至极。
王巧珍指甲把掌心几乎掐出了血，终究忍不了这般屈辱，一声冷笑：“你不就是不乐意徐向东娶我吗？何必在这里折辱我父母亲戚，农村人怎么了，农村人就低人几等了？”
张秀兰心说露尾巴了吧，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皮笑肉不笑道：“说的都是实话而已，我家东子非得娶你，年轻人不懂事，只知道情啊爱的，我这就是把现实问题摆开来讲讲。”
王巧珍笑了：“我们年轻，您年纪倒是长了，不过我也没瞧出您有多懂事，主.席都说劳动人民最光荣，您这话里话外千万般看不上，是不认可这话？”
张秀兰脸白了白，这帽子敢让人扣实吗？立马反驳：“你胡说什么，你可别给我瞎扣帽子，我哪里不拥护主.席的话了。”
王巧珍冷了脸，声音也高了三分：“哪里不拥护，你刚才说的话字字句句都不拥护，你们城里怎么就了不起了，你们城里人吃的米粮不是我们农村人种的吗？大家都是为国为民出力的，只是分工不同而已，怎么到你嘴里就分出高低贵贱来了？吃着我们种的粮还百般看不上我们，你这思想很要不得，也别说我给你扣帽子，那些话你说没说，这院里院外这么多耳朵听着呢，要不然咱们上革委会说说理去？”
王二舅妈急得直拉王巧珍的手，被红着眼的王巧珍甩开。
王家人也好，还是那几个看热闹的村里人也罢，早被张秀兰恶心得心里早窝一肚子火了。王家人有所顾忌没吭声，那几个村里人见王巧珍自己都这么说了，还忍什么，直接叫上了。
“我们可都听到了，巧珍说得没错，城里人了不起啊，你们吃的米粮和猪肉鸡蛋哪一样不是我们乡下人种的养的，还把你脸子给吃大了，革委会去一趟吧。”
有人这么一喊，另几个人都跟着喊：“把这娘们拉革委会去！”
“娘的，欺负人欺负到咱家门口来了，北京人怎么了，北京人就横啊！”
说着就要过来上手。
张秀兰这才真怕了，这可不是她体体面面打电话过去让人帮忙叫人接电话的时候，主动往那里去办事和被人扭进那地方可不一样，被扭进去的，有理没理都得给你斗去三层皮。
她怕了王巧珍，转头看徐向东，历声道：“老二，你就看着人这么欺负你妈？你还要娶她？啊？你是死人啊，由得你妈这么被人作践？”
她半是作态半是真被王巧珍给吓的，眼泪叭嗒叭嗒就往下掉。
徐向东看着这一团闹剧，脑子里轰轰作响。
怎么会成了这样，看看一脸冷然却双眼赤红的王巧珍，再看着掉着眼泪张着嘴大声控诉王巧珍的他妈，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今天是我结婚啊，如果你不乐意你别来啊，你在我结婚的日子闹成这样，谁脸上好看？”
张秀兰懵了，这下是真真切切的哭了，哭天抹泪扭身就走：“好，嫌我碍事是吧，我走，你们结婚去吧。”
说完一边抹泪一边大步冲出了王家小院。
几个村民撇嘴，“谁家惯出来的这种糟心婆娘啊。”
王大舅一看人要走，给王大舅妈使个眼色就赶紧去拉，嘴上喊着亲家母哄着劝着。
王云芝心里其实觉得侄女干得真好，那死老娘们挂对布袋子都能充翅膀上天了，这种人就缺怼，怼死她，听要送革委会都吓哭了，让她死得瑟。
看巧珍怼的时候她心里那个爽，可爽完了现在这要怎么收场啊？
王二舅妈性子软，女儿出嫁的日子闹成这样，终于是挨不住眼泪掉下来了，老徐家这根本不是来结亲的，她抹了抹泪看向身后的女儿，想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可看到她的表情，王二舅妈心里一突突，不敢问了。
现场乱成一团，王大舅夫妻俩在劝张秀兰，徐向东往那边看了一眼，转身过来跟老丈人和丈母娘道歉，他说：“对不住，我不知道我妈会这样。”
他看向王巧珍，没甚底气的叫了声她的名字，而后说：“对不起，我代我妈给你道歉，我知道今天是我妈过份了，你别跟她计较好不好？”
王巧珍突然嗤笑出声：“为什么不跟她计较？就因为她年龄大？就因为她是你妈？我就该受着？徐向东，你不说你妈心地特别善良吗？为人慈爱，孝敬长辈，对你也特别好，这叫慈爱？你眼睛长坑了吗？”
徐向东脸上闪过狼狈：“我妈她以前不这样，她就是为了我……”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王巧珍看着他，说不出的失望，到这时候了还觉得他妈都是为了他，所以做的这些事都该被原谅吗？
她看着徐向东，泪水模糊了视线，曾经的那些甜蜜回忆也都随着变得模糊，不过是一两月前的事，回忆起来却像过了数十年那样遥远陌生。
“徐向东，我不原谅，这婚我不结了，你现在带着你妈有多远滚多远！”
这话一出，边上听到的几个人都变了脸，徐向东敏感的回头看向他妈，见似乎没听到，一把将王巧珍拉进了屋。
张秀兰怎么会没听到，她高兴着呢，要的就是这效果，个泥腿子，要不是怕儿子被弄个流氓罪，她非把她的事捅出来，让她挂个破鞋的牌子游街。
徐向东进了房间带上门低声下气给王巧珍道歉：“我知道我妈不对，也知道今天让你爸妈丢了脸面，可是你别说不结婚，别说这样的气话好不好？你这里再闹起来，今天更收不了场了。”
王巧珍眼泪落了下来，人却在笑：“你觉得你妈说了那些话今天还能收场不成？我们家不要脸的吗？”
徐向东也慌：“能的，我给你爸妈奶奶和大伯道歉，我们的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这事过两天也就淡了，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
王巧珍只觉可悲：“这是今天这一桩事的事吗？我接受不了的是我将来会有那样一个婆婆，我嫁给你，以后会有无数像今天这样的事的，所以，我没说气话，我不嫁了，反正你被家里人也磨得没了办法了不是吗，娶我也是因为责任吧，抹不开脸不负责吧。那我来说好了，不要你负责了，带上你妈赶紧离开我的视线，永远别让我见到了。”
徐向东神情痛苦：“我没有！巧珍，我没有那么想。”
他没有想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他那段时间只是太无力，太累。
他和王巧珍解释，王巧珍只是别过脸流泪，并不肯看他。
他捧了她的脸强行让她和自己对视：“别哭了，也别说不结婚，我不同意，今天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王巧珍神情不见一点松动，木然去扯他的手，徐向东反握住她的手：“你都是我的人了，不嫁我你嫁给谁，你想过没有？别闹好吗，我会说服我妈，真的，你给我个机会，我跟我妈沟通，绝对不让她再闹了，她很快回北京的。”
他连问了几声好不好，王巧珍理也没理，徐向东没办法，只得道：“你先在房里休息一下，别胡思乱想，我去找我妈。”
他说问看她神色，见她目光仍是没有焦距，并不看他，没办法只能转身出去，结果一开门，就看到王二舅妈站在门外，他心里一突，好在王二舅妈没说什么，两人尴尬的招呼过。
等徐向东走了，王二舅妈进了王巧珍房间，把门一关眼泪就掉了下来，扬起手想扇女儿一巴掌，可自己千宠万宠的闺女，打又打不下手，那一巴掌最后只是高高举起，轻轻落在了王巧珍手臂上。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王二舅妈哭出声来，又意识到屋外还有那么多人，生生把哭声压到了喉咙底下。“怎么这么糊涂啊，你这样现在可怎么办啊？”
王巧珍知道她妈这是听到了，她自己也愧悔难当，抱住她妈埋在她肩头，说：“对不起，让您和爸因为我受这样的委屈。”
母女俩齐齐掉泪，王舅妈给王巧珍把眼泪擦了：“我和你爸受点委屈有什么要紧啊，只是你以后可怎么办啊，那样一个婆婆，你以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王巧珍擦了眼泪：“妈，我不嫁了，你和爸会觉得丢人吗？”
王二舅妈为难死了：“你怎么这么傻啊，我和你爸丢人事小，你现在的情况，你说不嫁了吃亏的是你啊，他转身回城就能找到个更好的，你一辈子就都毁了，以后怎么嫁人啊。”
王巧珍连连摇头，低声求恳：“以后也不嫁人了，妈，我不嫁人了行不行，我不拖累你们，我能自己养活自己的。”
经了徐家这一回，她再也不想嫁人了，家里穷是穷，可她也是爸妈宠着长大的，嫁人如果是这样受人蹉磨的话，她为什么要嫁人。
王二舅妈眼泪掉得更凶，这是造的什么孽，她压着声儿：“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你不嫁人，这一年两年的还好说，三五年后你看看，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啊。”
她抹抹泪：“刚才我在门外也都听到了，小徐的态度还好，他也说他会去劝他妈，巧珍啊，差不多就行了，让他知道你受了委屈了，就行了。别真动不结婚的念头。”
“你要是没……你今天说不结这婚了，我们丢人就丢人，回头再找过户人家，可你现在这样，你怎么能不嫁。”
“听妈的，别争这口硬气，咱忍一忍就过了，这世上谁不这么过来的呢，你看妈现在好了，刚嫁进来那几年，不也磕磕绊绊吗。”
王二舅妈就怕女儿当真铁了心不嫁徐向东了，抹干眼泪打落牙齿还得劝自家女儿一个忍。
末了，怕自己一个人劝她不住，去外面找老头子去了。
沈瑶在这当口进了王巧珍房里，陪着她坐着。
王巧珍见是她，低声说：“瑶瑶，我不想结婚了，不嫁徐向东，以后也不想嫁给别的什么人，我这辈子就一个人过，我妈她不赞成。”
沈瑶拉了她的手，叹息。
其实在她表姐说出不想嫁的时候，那一瞬间她竟是认可她的想法的。
徐向东妈比她原以为的更膈应人，而让她一个从小被礼教条条框框教导的人打心里认可她表姐不嫁的决定，是徐向东面对他妈这种无礼取闹的态度。
婆婆难缠不可怕，可如果丈夫还是个愚孝的，那就非常可怕了。
张秀兰在王家这样闹腾，徐向东是说了他妈一句，可那真的算不得什么重话，他紧接着做的是自己帮他妈道歉，还说出让她表姐别计较的话。
事实上，这种行为在沈瑶看来是极不要脸的，他这就是拿他妈没办法，希望别人让让他妈。可凭什么不计较，凭什么要别人来忍让他妈，说破天张秀兰是他徐向东的妈，不是王巧珍的妈，更不是王家一众人的妈。
她尽量平和委婉不带情绪的把自己的想法重组织了语言和王巧珍一一说了。
最后道：“最可怕的是，他这种纵容无疑只会让他妈更嚣张跋扈，因为不管她怎么闹腾，她不需要为此付出一点代价，她的折腾是没有成本的，所以，表姐，除非徐向东有一天能真正意识到问题，否则，你们在一起，你会很痛苦的。”
“我不看好你这段婚姻，不过舅妈的顾虑也是有的，嫁与不嫁，你往后的路都难，你得自己考虑清楚做这个选择。”
谁也没法为谁的人生负责，怕她没意识到，她只能说出自己的看法，却不能为她做选择。
可能和她娘亲的性子有关，沈瑶自小受的教育和寻常闺秀有些不同，什么三从四德，夫为妻纲，忍耐顺从，用她娘的话说，脑子有坑。
她说：你记好了，学东西呢要懂得去糟粕，取精华，什么是糟粕什么是精华？对你有利的是精华，对你不利的糟粕，这世上的条条框框，有的要守，有的不要傻守，你得学会审时度势，如果形势不好，某些规矩会把你自己框死，这种规矩不守也罢，我卫云华的女儿什么都受得，委屈不能受。
在沈瑶看来，她表姐眼下的处境是不好，可张秀兰那作天作地的架势，搭配上徐向东的性子，她表姐嫁过去十之八九是注定要委屈憋屈一辈子的。
王巧珍点了点头，徐向东的问题，她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了，但脑中并没有一个很清晰透彻的概念，她表妹，看人其实很明白。
姐妹俩也没能多说，因为王二舅妈把王二舅给叫了进来了，他们一家人要谈话，沈瑶只能避了出去。
王二舅进来了，王巧珍把自己的打算又说了一遍，也把沈瑶刚才分析的那一通和她爸妈讲了，自然，没有说这是沈瑶说的。
王二舅坐在凳子上好半天没说话。
最后用手抹了把脸，“嫁吧，到现在这一步，你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别的男人能接受得了吗，也是要赌的，大概率是你以后日子会更难过的。也别说永远不嫁人那话了，那是不现实的，咱隔壁村那个二十九还没结婚的，被嚼成什么样了你自己知道，她的日子好不好过？”
这时候，好好的闺女不嫁人，尤其是别人还知道她跟徐向东原本是差点结婚的，往后的日子光闲话就能淹死人。
身边的人会有各种各样不堪的猜想，什么都能往你头上去套，而且，也会有一些你想都想不到的骚扰，那日子，不会比有一个恶婆婆好捱。
那女人她知道，原先还是有工作的，县印刷厂的临时工，转正的时候因为竟争，被工友匿名举报她有作风问题，不止没转正，临时工都没得做了。
厂里什么证据都没有，要什么证据呢，人言可畏，流言就是把杀人的刀。
王巧珍一时静默，眼睛怔怔望着虚空，没有焦距。
好好的喜事弄得愁云惨雾，徐向东带了他妈出去，也不知道是怎么说的，张秀兰最后还是消停了下来。
而王巧珍那边，在她爸妈一致的劝说下，一个人在房里坐了许久，徐向东陪着小心哄着，到中午一家亲戚坐下吃饭的时候，她终究是没再提不嫁的话了。
沈瑶这时候就知道她的选择是什么了，心中只余一声叹息，这世间，到底有多少人因为别人的眼光在妥协，在让步，一步、两步，有的人能挣脱出来奋起，而大部分的人，当退让变成一种习惯，一步退步步退，最终只能一步步被逼进囚笼，困自己在一方天地，挣扎不出。
她表姐做怎样的选择沈瑶都觉能理解，因为她很清楚，说起道理都容易，可身在局中的时候谁又能真正清醒理智的称斤论两去权衡利弊，她不也做不到吗？
能绝对理清醒，不过是因为置身事外。
何况，选择不嫁的话，她也不知是祸是福，人对未知大抵是更恐惧些的。
眼下，她唯有盼表姐坚强自立起来，这世间靠谁也不如靠自己，当你足够强大，鬼魅魍魉也只能绕道而行。
十八岁，她的人生不是只有爱情，只望她能于挫折磨难中成长，成为更优秀的人。

第78章
回去的路上，沈国忠就叹息，婚嫁之事还是要门当户对才好。
同行的贺时汗毛都竖起来了，瑶瑶家里人对婚姻有这种既定印象怎么行，那不是一竹竿把他也打翻了？
连忙道：“这也不一定，古时候不还有低娶高嫁的说法嘛，主要还是看人的，东子家那情况只是个例，不能代表所有人。”
慢悠悠练习骑自行车的沈刚正好听到，心下好笑，不过想想今天表姐结婚那场面，小家伙心里也有点犯突突了。
上次帮着把她姐约出去那回，他们俩人说的话他隐隐听到几句，那时候只知道是说徐向东，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后来听说表姐要和徐向东结婚他才回过味来，今天看了这一场闹剧，沈刚这心里不免为自家姐姐担心起来，想到这一茬，这会儿再看贺时眼里就带了审视。
贺大哥他妈，不会也跟那老太婆一样极品吧？要真是那样，他姐可不能嫁给他。
他心里藏了事，惦记着得问问贺时，要他一个保证，不过当着他爸妈呢，也没机会开口。
转念想，保证这种东西一点约束效力都没有啊，他同学给他保证的话十之五六最后没做成，他也不能把人怎么着，所以保证这东西不能信，他还是不找贺时了，等会儿回了家先找他姐，还是先别喜欢贺大哥了。
要喜欢，那也得等他家里人客客气气欢欢喜喜上门来提亲再说，今天那种场面，想想都可怕。
贺时还不知道他觉得自己收买得挺好的小舅子招呼都不跟他打一个，秒秒钟叛变。
回了家里，沈瑶先是被沈刚神秘兮兮叫到没人的地方叮嘱了一通，然后又被自家爸妈提点了一通，找对象千万谨慎。
王云芝不知道怎么的，福至心灵想到了近来跟她们家走得挺近的贺时，叮属沈瑶道：“你表姐现在住到咱们村这边了，平时少不得走动，今天小徐这事给我提了醒，小贺那里以后你还是避着点，别的都不怕，就怕有闲言碎语，人言可畏啊。”
沈国忠觉得也是，徐向东闷声不响拐了王巧珍这事给他提了醒，自家闺女多漂亮啊。
他也说道：“是这么回事，还是保持距离好一点，小贺人还是不错，不过北京那地界太远了，你看看你表姐，以后真进得了城，你舅舅舅妈想见她都难，更别说她被欺负了能给她撑腰了。”
“跟所有知青都要保持距离，你不喜欢人家，万一人家看上你呢？咱不惹这个事，你呀，以后在江市找个对象，又能吃商品粮，我跟你妈还能照顾你，真有点什么事，回家里来也近便。”
夫妻俩个很是说得上，你一言我一语已经憧憬上闺女找个江市女婿的未来了。
沈瑶：“……”
吃完晚饭歇了会儿，九点多钟大家都睡下的时候有人敲大门，王云芝披了衣服去开了门，门外是原该过新婚之夜的侄女儿。
她心里一突，问：“巧珍，这个点怎么过来了？是不是那老太婆又欺负你了？”
王巧珍轻蔑笑笑，说：“没有，我过来跟瑶瑶睡。”
王云芝瞠目：“你今天结婚第一天啊，怎么是跟瑶瑶睡啊？这……不合规矩啊。”
沈瑶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王巧珍知道，今天不说清楚她姑晚上得担心得睡不好觉。她撇撇嘴道：“徐向东妈就一直坐在我们床边。”
这话一出，连在屋里没出来的沈国忠都愣住了，这什么人啊。
王云芝问：“她变态吧，徐向东没给她妈安排住的地方吗？”
张秀兰现在干出什么事，王巧珍也只当笑话看，她说：“安排了，让贺时跟旁边的宋知青睡，把他屋让出来给他妈住，他妈也同意，不过呢，就是一直坐在我们床边不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老太太心理变态了呗，见不得她儿子跟别人亲近，王巧珍无所谓，她反正也不愿意见到那娘俩，看够了笑话直接找沈瑶来了。
王云芝跳脚：“那徐向东就由着他妈这样？”
这都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了吧。
王巧珍笑，他倒是想把他妈请出去，正儿八经的过新婚夜，委婉的说了好几次，奈何老太太脸皮厚，愣是装听不懂。
她把这话说了，王云芝简直……
说不出话来了，太奇葩了。“那她……她现在该是走了吧？”
王巧珍点头：“我走了，她估计再跟她儿子说说话洗洗脑就该去睡了。”
老太太其实一早困了，就是为了守她呗，还真是辛苦她了，守吧守吧，她巴不得她在这守上一辈子好了。
徐巧珍只见这老太太一天，就大开了眼界，沈家人也跟着大开眼界。
她料得没错，约莫过了四十分钟的样子，沈家门又被敲响了，她悄悄起身，在门口就碰到准备去开门的王云芝，她低声道：“姑，你睡觉，也让我睡个安生觉，别给他开了，发生这么多事，我现在其实不想见他。”
王云芝叹气，作孽哦。
“成吧，我今天也挺气的，咱都回屋睡觉去。”
这姑侄女俩还真就各回各屋睡觉去了，沈家没人给他开门，他在门外站了二十多分钟，敲了六七次门，终于认清了沈家人不是睡着了，而是集体嫌弃他懒得给他开门的事实。
沈瑶回工厂上班，一周后回来见到她表姐，那位极品老婆子受不了乡下的苦，呆了三天就回去了。
时间转眼进了一月初，已经入了冬，年关也将近了。
贺时数着日子等着盼着，盼着他爸忙完公务有时间来江市一趟，简直望眼欲穿，被徐向东笑话了不知道多少回，说他恨嫁。
贺安民单位里忙，不到年根底下是抽不出时间的，贺时没把他爸给盼来，倒是盼到了Q大和B大这一年额外招一批学生的消息。
这消息是沈瑶说的，因为她们江市食品厂就有三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消息一出，厂里头就炸了。
自1966年起，高等学校就停止了招生，直至今年八月Q大和B大两所大学才开始试点招生，主要招收政治思想好、身体健康、年龄在20岁左右，有相当于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工人、贫下中农、解放军战士和青年干部，还有在单位表现特别突出的人。
一经当地“革命委员会”推荐，政治审查合格后，即可成为“工农兵大学生”。
沈瑶进了江市食品厂，初时就是想让自己先进了城再谋出路，等从陈易口中听说厂里八月有工人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时，她就参加晚会的表演，以书法为舞，进工会后也着意表现出比较好的文化底子和好学，办公室里初中课本每天没少翻。
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原以为最快也得到明年九月，哪料到这一年B大和Q大会再扩招。
一经听闻这个消息，沈瑶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进食品厂这半年，她哪怕调进工会，也为厂里改良了六个方子，赵厂长曾说过，厂里今年能评上先进，有她好大一份功劳。
四个名额，推荐谁去就成了大问题，厂里数千职工呢，各方面条件能符合，平时表现又还比较好的，厂工会经过讨论以后定下了三十多人。
也就是说，上大学的名额将在这三十多人里产生，沈瑶办公室，陈易和荆亚梅都在列。
厂里也不独断，搞民主投票制，特意发了通告，公布了竞争这次名额人员的名单，投票时间定在周五，大礼堂里，三十多个候选人全天在那里呆着，等人来投上一票。
时间定在周五，也给了大家充分的活动时间，拉票！
工会和办公室这边和沈瑶交好的人，都没等她开口，见到她就悄悄说了，票给她留着，不止这样，还表示会帮着她拉下票。
沈瑶宿舍几个姑娘也是，下了班各宿舍窜着给沈瑶拉票，沈瑶心里对她们很是感激。
她自己也没歇着，一家家车间走访去拉票。
她的拉票意外的顺利，为什么，她进厂时间是不长，可论起来整个食品厂里，还真找不出多少个群众基础比她好的人来。
因为什么，因为点心啊，她在一车间时的三款点心就调动了三个车间的流水线生产，这三个车间可都是她亲自去带了几天的，而后调到工会，也出了六个点心方子，可以说，江市食品厂，没有哪个车间沈瑶没进去做过技术指导的。
她因为着中秋晚会上的节目本就出名，又做出那么多新式样糕点来，还别说，人缘不是一般的好。
一人能有一次投票权，拉票的人多，有些在厂里呆了多年的老同志认识的人也多，三十多个人呢，一个人经常被四五个人同时拉票，你投给谁去？
投给谁都得罪别人啊，等看到沈瑶进车间拉票，有那脑袋灵光的，一拍腿，投给沈瑶啊。
人对厂里贡献多大啊，看看每天通告栏上那字，人家也有文化，投给她那是觉悟高，那必须的。这样那帮朋友谁都没话说。
到最后，极富戏剧性的，沈瑶一个人得票985票，远超第二名的303票足足六百余票，稳稳妥妥拿到了名额。
沈瑶回村，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消息通知给了贺时和她表姐。
贺时看重不看重这次机会，她都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的，而最最需要这样一个机会的人，其实是她表姐王巧珍。
贺时听到消息就找了沈家庆，沈家庆根本都没听说有这么回事。
也是，一个市里左不过一百多个名额，市里各单位都分不匀呢，上边分得差不多，才会有点名额漏到乡里来，沈家庆借了贺时的自行车就去了趟乡革委会，还真是有这么回事，可整个乡也就三个名额。
得是下面各个村推荐上来，再由革委会选出三个人推荐上去。
这个周日，沈家村也沸腾起来了。村里能推荐五个名额，不过到了乡里说不准五个全都会被刷下来也不一定。
可就是这么一个初选名额的机会，也叫村里的年轻人和一众知青们红了眼。
对农村的年轻人来说，这是他们唯一可能成为城里人，吃上商口粮的机会，对知青们来说，这是他们眼下能返城的最好机会，而且，读个大学，出来就能分配进单位，未来可期。
事关利益，谁不争抢，村里符合条件的后生读到初中的不算太多，知青院里那可是个个都符合的，平时关系好的不好的，这会儿也不扎堆讨论了，心里思量着怎么各显神通呢。

第79章
沈家庆这小半年也和贺时相处出交情来了，油茶树的事不说，单养猪场和手工活这两样就让沈家村社员的日子比其他村的人过得要好。
贺时让他打听事，他没问缘由，先去打听了回来，这会儿才问贺时打听这事是不是有想法。
贺时点头，直言他想上大学。
沈瑶要去北京上大学，他比沈瑶还要激动，跟着去是一定的。
沈家庆明白了，点头道：“你这么说了我心里就有数，反正咱村里肯定会给你推荐上去，全乡只有三个名额，那么多村子呢，也不知道有多少关系户，你这事我亲自找找乡里，你在咱村里表现确实好，无论怎么着，我尽力给你争到一个名额来。”
他也想清楚了，革委会那边要是不给贺时这个名额，他就敲敲边鼓把贺时和邢市长的关系给透一透，一直以来都是贺时在帮村里，难得有村里能为他出点力的事，怎么着也得给他办成喽。
八小队这边，听到消息的王巧珍也找她姑父。
沈国忠是有心帮扶自家侄女的，王巧珍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学历和政治背景也都符合要求，这时候他可没什么自家亲眷要避讳的想法。不还有句老话嘛，举贤不避亲，王巧珍完全符合要求，村里人也没得话说。
他把王巧珍的名字写进推荐名单，还是把这次的竞争情况给她分析了一下。
“我先给你报上去，我和大队长还算说得上话，咱村里我有把握帮你拿到名额，但乡里就悬了，全乡三个名额，能被选上的概率太低。”
他怕王巧珍期望大，到时候失望也大，说道：“你心里也不要抱太高的期望，你前天说纺织厂那名额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嘛，读个大学回来也是分配到厂里工作，要是没被推荐当工农兵大学生，你也不要失望，在厂里好好干，争取转正，以后分了房也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了。”
王巧珍知道她姑父这是知道上大学的事难成，先给她做心里建设，她笑着道：“您帮我拿到村里的名额就是给了我机会，这次竞争大我心里有数的，乡里那边成不成的还得看我有没有运道，我有个想法。”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跟沈国忠打听乡革委会的情况。这次推荐上大学名额能拍板的人是谁？本人是个什么脾性，家庭成员又是怎么个情况？
沈国忠诧异：“你打听这个是？”
王巧珍压低声问：“您说如果我拿纺织厂工人的名额来换，这事儿能不能成？”
工厂不好进，哪怕是个临时工呢，那也是人人打破头争抢的，纺织厂那个名额，是她打听到门路找对了人，拿自己在黑市挣了两个多月攒下的所有积蓄谋来的。
二百八十块，一个工人要养个小家的话，两年才攒得下这家当，王巧珍也是够拼，下了血本给自己砸了份工作。
这事儿除了沈瑶，她谁也没说，毕竟这年头腐败可是大问题，撸职务批.斗再打成走资派，风险着实不小。
敢于冒险的人不多，可这世上到哪里都不缺贪财的人，人性本就贪婪，不是环境能够压制得住的。
这份工作说起来三言两语似乎来得很容易，事实上，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并且成功搭上线，王巧珍没少费心思。
那厂子她还没去报到，得在过几天厂里招工的时候再去走个流程，这也正是她的一个优势，她找到工作这事根本没跟谁透露过，除了姑姑家几个人知道，连娘家人都还没来得及通知，村里这边更是没谁知道。
这时候如果把工作换给革委会领导的家人，神不知鬼不觉，一点不引人怀疑。现在要做的，就是跟她姑父打听打听，革委会一把手的秉性，以及他家里有没有这个需求。
沈国忠原本就不是什么呆板迂腐的人，当初他自己也打着这样的主意准备给闺女谋出路，后来是沈瑶争气，根本没用他插手。
指节在桌面上轻扣了扣，顿住片刻后重重的敲了一下。
“你这事我看成。”
沈国忠当小队长这么些年，那位马主任是什么秉性，他多少还是摸得清楚的，嘱咐王巧珍道：“工作的事你口风紧点，对谁也别说，也去和你姑姑说一声。马主任家里情况我不太清楚，等我明天上午出去打听打听。”
王巧珍点头，沈国忠想了又想，没忍住问了声：“这次大学招生，小徐怎么想啊？”
能不能上不说，王巧珍来找他，半句没提徐向东对这事的看法，沈国忠也替这小俩口着急，王云芝平时没少操心俩人会不会感情不好。
王巧珍笑笑，说：“还真不清楚，我们结婚前他们家不是一直喊他回城嘛，肯定是有路子回去的，上不上大学的也不一定在意，我就不替他操这份心了。”
沈国忠一听就知道这小俩口怕是还不大好，虽是长辈，可他一个男人还真不好劝，到底是没说什么。
王巧珍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琢磨起拿到这次招生名额的概率有多大来。她一惯是相信成事在天，谋事在人，能花数月时间给自己弄到纺织厂名额，大半靠的瑶瑶那方子做的鱼很不错，让她有了来钱快的路子。
另一大半就是筹谋和努力，所以说，人的运气和努力缺了哪一样都不行。
包括瑶瑶昨天放假回来通知她大学招生这回事，如果不是她告知，她在村里听到风声恐怕得是很多天以后了，那时候乡里的三个名额估计早就尘埃落定，不会有她什么事。
王巧珍觉得，沈瑶真算得上是她的贵人。
贺时从大队回来，先去找了沈国忠，虽说已经在沈家庆那边打好招呼，可他是八小队这边的，这样的事也不会越过沈国忠去n。
沈国忠听完后笑，拿出那本他写推荐名额的材料翻给他看，第一页就是贺时的，第二页是王巧珍。
他说：“你这半年可没少为村里做事，忘了谁我也不能把你给忘了，一早就先给你写上，就等着问你有没有这想法呢？因为你之前兵也没当，要在咱村里干出点成绩，所以我不确定你有没有去读大学的意向。”
贺时：“有！”
当初那哪是想在农村扎根啊，他想扎根的地方是沈瑶在的地方，现在被沈国忠问到，脸上还有三分尴尬。
不过他皮厚，笑着说：“这不是在村里做出点事了，再多的我也想不出还能为村里人做点什么，还是学识不够，得去进修进修。”
这话要给贺家人听到能不给面子直接笑出声，贺时这读书皮，说他学识不够要去进修，谁能信啊，就他在学校里，能趴着绝对不端正坐着的样儿，老师讲话大概是当催眠曲听的，这么励志的贺时，怎么可能是他们家的贺时？
贺家人是不会信的，可沈国忠信，沈家村的人都信，贺时同志多好啊，正直向上觉悟高，随便拉个沈家村老百姓，不懂怎么说好听话的，也知道夸一声那是个好知青。
沈国忠拍拍他肩膀：“那这材料我今天就递到大队去了，五个名额，你是稳的。”
沈瑶拿到了工农兵大学入学名额，贺时挺想跟沈国忠道声喜的，可想到前段时间沈刚说的话，他还是闭了嘴。
他纯粹是被徐向东那小子带累得，沈国忠夫妻哪怕不知道他和沈瑶的事呢，也提醒沈瑶得避着他一些，这事还真不是沈刚站他一边给他报信，沈刚那小子，是告诉他，想跟他姐处对象，那得他们家先见过他妈。
嗯，还有他爸，还问家里有其它兄弟姐妹没有，就差做问卷调查了，得确定当中没有徐向东妈那样的极品货色，他才能具备资格。
总结一句：我们全家都对北京人有阴影！
贺时真是……
他太难了，他给张秀兰坑惨了。
当时撸着沈刚那头小短毛：“我跟你说，徐向东他妈真不能代表了我们北京人，真的！”
小屁孩儿才不听这话，那人当然代表不了，但是那样的人估计也不少，他姐是不能受这种欺负的。
所以，这种被下通碟式得到内幕消息后的贺时，这会儿连恭喜都不敢说，挺怕沈国忠联系到他和沈瑶身上。
搞定他妈之前，老丈人这边可不能起火。
回了住处，徐向东在灶房里正淘米洗菜，这货现在不止田地里的活会干了，连灶房里的活都很有眼色的自己学会了，洗洗涮涮都是他干。
贺时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张王巧珍的推荐材料，走进灶房倚着门抱着手问：“这次的工农兵大学，你有想法没？”
徐向东：……
“读大学？我？”
简直像听到了天书，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贺时原就不是爱读书的，徐向东这见天跟他混在一处的，也是差不多的性子。
事实上，那几年人心惶惶，也没有哪个老师真有心好好教书，学生们更多的精力用在揪谁斗谁揭发谁，做红小兵搞串联，十几岁的毛孩子个个都想跟大人一样干出点大事来，也没很多人真的用心在学业上。
贺时看他这神情，就猜到这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是真想叹气。
“我刚才在沈叔那里看到王巧珍的推荐证明，你们俩现在到底怎么个情况？”
徐向东愣住，王巧珍想读大学，她，在他面前提都没提起过。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手上淘着的米也放了下来，问贺时身上有没有烟。
贺时摇头：“没有。”
上个月听村里一个妇人追着她男人骂，一身烟味熏死个人，自己臭就算了，熏得整间屋子都臭……
烟味儿是臭的？他抽烟不多，回去后反反复复闻自己身上，没什么臭味啊。
怀疑是自己闻不着，生怕哪一天沈瑶也那么嫌他，那之后这一个多月他都没再沾烟，偶尔想抽就想想沈瑶，分散了注意力，戒烟也没多难受。
他问：“你和王巧珍，关系还没缓过来？”
徐向东摇头：“没，结婚那天可能闹得太难看了，婚后她都不搭踩我。”
他是真没脸说，他每天晚上是两条凳子搭两块床板子睡觉的，王巧珍就有这么绝，每天都拆一次床板，他强行粘上去她直接拿剪刀，说看到他犯恶心，让保持距离。
狠，狠不过她，冷，冷不过她，又是自己理亏，他拿她是一点办法没有，结婚一个月愣是连衣角也没沾着。
“你说女人的气性怎么这么长呢，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消气啊，你看我这一天天的这样哄着，冰块也该捂化了吧？”
贺时摇头：“还能跟你结婚你就美吧，捂不暖就接着捂，说到底是你让人受大委屈了。”
他们家要是弄出这样的幺蛾子，沈瑶离开都不带回头的，给他个眼角都欠奉。
又问徐向东怎么打算，他道：“先看吧，全乡才三个名额，哪里那么容易。”
贺时想想也是，没再说什么，下午得闲往市邮电局给他爸打电话报了沈瑶能到北京上大学的喜讯。
“所以，您不用往江市来了，三月份瑶瑶就得去北京。”
六月底，中央批准了B大和Q大关于招生示点的请示报告这事他是知道的，第一批学生九月已经报到了，因为人数不多，且还包含了短训班学员，年末还要再招一批。
当时听到这消息，只是高兴女儿高中毕业后能继续接受大学教育，却没有再将这事和自己身边的人联系上。
这会儿听说沈瑶能上，得知是江市食品厂推荐的，不由问道：“你不是找了你邢叔叔帮的忙吧？”
贺时不乐意了：“你看低我家瑶瑶！”
这一急，平时自己在心里念念叨叨的我家这两字都出来了，把贺安民给酸的：“打住打住，就成你家的了？人家爹妈答应了吗？”
贺时不自在的轻咳了咳，“还不是你和妈拖我后腿，我现在都不敢叫沈叔知道我喜欢他闺女。”
“我们瑶瑶可是凭实力拿的推荐，几十号人竞争呢，民主投票，她得票九百多，比第二名远远高出六百票，工农兵大学招生的消息还是她回村告诉我的，他用得着我照拂啊？”
“不信你自己打听打听去。”老头子忒没眼光。
贺安民只听这语气就知道这臭小子腹诽他，不过，他记得那叫沈瑶的小姑娘九月才进的江市食品厂吧，这满打满算四个月啊，又是转正又是提干，这会儿连Q大和B大的名额都能拿到了，厉害啊。
想了想问贺时：“你怎么个打算？人家都往北京来了，你还扎根农村呢？”
贺时笑了：“那自然是跟着的，乡里有三个名额，村里会推荐我，我有七八分把握。”
末了还是加了一句：“万一运气不佳，踩到那两三分的背点子上，老头子你伸伸手啊，丢人就丢人一回了，追媳妇不能耽误。”
贺安民在办公室笑出声来了：“臭小子，你好不要脸啊，你怎么是我儿子呢。”
贺时现在对着他爸脸皮是越来越耐磨：“你是我爸，跟你要什么脸，脸有我追媳妇重要？挂了挂了。”
说着把电话扣下，贺安民听着那电话被挂断的嘟声，自己都觉好笑。
“我家瑶瑶、我们瑶瑶……”
咦~
贺时这边也笑，事实上，他哪里会允许自己只有七八分把握呢，乡革委会那位马主任眼明心亮着呢，别说找他爸伸手，就是刑叔那边他都犯不着去惊动，只消让马主任在他身上看到交好的价值，什么都好说。
在他爸跟前说那些话，不过是因为他发现，没事儿多在老头面前秀秀恩爱，他爸对沈瑶的接受度就越来越高了。
要的是这个效果，让老头儿习惯习惯，瑶瑶就是他未来媳妇儿。

第80章
一月中旬，乡里的三个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出来了，沈家村独占了两个名额。
贺时和王巧珍都被推荐了，贺时被推荐去上大学大家都还服气，王巧珍争议就比较大一些。
马主任为了让自己二儿子进纺织厂，自然不容这个事情有失，对下面的说法是三个名额两个都给了知青，不能不照顾农民子弟。
而农民子弟最终被推荐到乡里的只有二十多个，乡革委会走访调查了这二十多人的情况。政治背景大家不相上下，可学习成绩是王巧珍最好。
一句农民子弟需要占到一定比例成功的堵住了大部分本地村民的口，又因着王巧珍原本的学习确实出色，倒真叫人抓不到话头。
也合该是王巧珍的运道好，但凡她现在是在工厂，就这么运作不了，因为厂里大多和江市食品厂一样，搞民主投票，也只有乡里，因为下辖多个村，投票不现实，基本上是乡革委会的一言堂。
又或者哪怕马主任的儿子再年轻个五六岁，上大学这事他都不能便宜了别人，马主任儿子三十多，实在不符合这一批招生上的年龄要求，所以王巧珍拿一个板上钉钉的工厂招工名额才能打动得了马主任。
左右他自己儿子是拿不到这名额的，拿原本就不属于自己家的东西给自己儿子换一个工人身份，于他而言很划算。
王巧珍能成为大学生，这是徐向东万万没有想到的，意外过后就是打心底替她高兴，特意去买了肉又弄了点鱼回来，要给王巧珍和贺时俩个人庆祝一下。
平时他们家里是他淘米洗菜，王巧珍掌勺，吃完饭后他负责把碗筷给洗了。今个儿为了给王巧珍庆祝，想着哄王巧珍高兴，给她个惊喜，自己在厨房里做起菜来。
一个多月，看也差不多看会了，磕磕绊绊，再加上同样也自己开火跟他们共用一个灶房的宋晋诚从旁指点一下，四菜一汤还是叫他给弄了出来。
只是这一顿饭，给王巧珍吃出了大惊吓来，她挟了鱼肉，还没送进嘴里就一阵恶心，冲出去干呕了起来。
徐向东一脸懵，问贺时：“很腥吗？我放了点酒的。”
贺时：不会的吧？
不算好吃，但也不至于闻着就想吐啊。
两个才十九岁的二愣子，谁也不懂，反倒是门外的王巧珍心里突了突，邻居家的媳妇怀了孩子的时候似乎总是干呕，水都喝不进那种。
她咬了咬唇，不动声色走回屋门处，饭菜的味道飘过来，她停住了脚步，和徐向东说：“我中午可能吃坏了，胃不太舒服，你们吃吧，我去我姑姑那边坐坐。”
好好一顿给他们俩庆祝的晚饭，而且主要是为了哄王巧珍高兴的，结果饭还没开始吃，主角走了，徐向东看着那碗没动一口的饭，那个丧气劲儿就别提了。
王巧珍并没有去她姑姑家里，她只是怕屋里饭菜的味道太重会让她又呕起来，所以特意避了出来。
心中有自己怀孕了的猜想，可她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去确认，心里乱纷纷的，她和徐向东这种情况，并不盼着来个孩子。
只想一想这种可能，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个早又去了市里，她去市里是家常便饭，徐向东完全没多想。
王巧珍在捣卖些什么东西他知道个大概，具体情况不清楚，他也没脸去问，自然，问了王巧珍也不会回答就是。
她娘家那边那个暗地里做的小营生王巧珍出嫁了也没停下来，毕竟能赚钱，她们在家里做了以后由王晓康送到市里，姐弟俩分散开去卖。
这份营生，收入一直是平均分了四份，两份归了她娘家，毕竟捕鱼做鱼干的是她们，她自己拿一份，另一份是给沈瑶的。
想拿钱给自己谋份工作的事，王二舅一家是知道的，所以当时除了沈瑶那一份，其它三份她们都给了王巧珍，如今工作也拿下来了，她没再多要属于家里的那两份钱，只拿自己该得的那一份。
今天到了市里，她却没往黑市去，而是先去了市人民医院，把自己的症状说了后，医生先是问她结婚没有，又问什么时候来的月事。
王巧珍月事其实有段时间没来了，但这些日子焦虑，情绪极差，压力又非常大，她自己其实都没顾上。
等医生问了，才反应过来好像是挺久没来了，医生听是已婚的，心里已经知道十之八九是有了，开了张单子让她先去交钱验个血，先看看是不是怀孕了。
听医生这么一说，王巧珍更是忐忑，等结果的过程中在医院的走廊来来回回的踱步，直到医生叫到她的名字，取了结果去看，确认怀孕两个月了，人才懵在了那里。
她找到她弟弟，说最近的鱼块都让他自己出手，在外边小心点，她暂时不会到黑市了。
医生刚才交待了一堆的怀孕注意事项，里面避免跑跑跳跳，她在黑市这两个月，被红袖章追是常事，王巧珍抚一抚肚子，这孩子至今安安生生的呆在她肚子里，真是够顽强的。
肚子里多了个新生命，这种感觉很新奇，她的肚子还那样平坦，可里面确确实实有个小生命存在了，一个有她血脉的孩子。
可她这么糟的婚姻，这时候有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她接受不了徐家，就连从前爱着的男人都接受不了，这时候有了孩子，心中的复杂可想而知。
而且，上大学的名额才下来，她怕她怀孕的事传出去这事会生变。此前几年都没有招生，孕妇能不能上大学她也不知道，没有可以参考的前例。
回了沈家村，她还是选择了隐瞒，上大学是她改变人生的一次机会，一定不能出了岔子。
到了北京入了学藉的话，她又是已婚的身份，这个应该就不会是大问题，她只要在入学之前捂严实就行。
做了这样的决定，她一时连徐向东那边都没说，倒不是怕他会往外说，而是俩人现如今的情况，不知道怎么去说。
她回了家里，只说胃不好，医生让多吃清淡的，天天白粥青菜，恰好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算闹腾，倒也还忍得过。
因着这个孩子，她对徐向东倒没有之前那样冷淡了，倒不是说原谅他，更谈不上能接受徐家，只是因为这个孩子，她少了一分从前的决然，多了一分迟疑犹豫，表现在态度上，就是略微软了一分。
徐向东只以为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终于让她对他稍有了点好感，心中高兴。
又因为王巧珍考上大学，整个人脸上像生了阳光一样，满满的都是喜悦，有一天趴在他自己那张长凳拼的床板子上很开心的跟王巧珍说：“你现在考上大学就好了，我爸妈现在一准儿能喜欢你，肯定不会再反对我们了。”
王巧珍那一分因孩子而生出的温软在听到这句话后又渐渐转冷，眼底重又凝成了冰寒。
因是夜里，徐向东并没有发现，还在那里憧憬着一家和美的美好未来，说了半天，没听到王巧珍那边吱过一声，他问：“你在听吗？”
王巧珍懒得理他，徐向东又说：“我最近想过了，你考上大学肯定是要去北京的，我就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到时你开学了我送你去北京，然后托贺时家人帮个忙，帮我把回城办下来，咱们就都留在北京了。”
他自说自话，跟王巧珍说起北京的一些事情来，满脑子合家欢迎，如果说贺时是没遇到喜欢的人不开窍情商低，徐向东就是扯上他家里人时情商为负。
在他看来，王巧珍之所以和他闹不开，是因为他家里反对他们，现在王巧珍能上大学了，他爸妈总没道理还不喜欢她了吧，那么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把他爸妈摆在神坛上，觉得他爸妈会喜欢王巧珍了，王巧珍就会欢欢喜喜被喜欢了，最主要是，他有这么可怕的思想他自己不自知。
王巧珍不耐烦听这些，突然出声道：“你今天既然把话说到这里，那我们不妨摊开来说，去大学以后，我住大学宿舍，你随意。你们徐家的门，我是不会进的。”
徐向东脸上的笑一下子卡住，“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夫妻，你不进我们家门？”
“这么久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他也有些没了耐性，觉得自己伏低做小那样去哄了，王巧珍还是那么固执。
王巧珍觉得可笑：“你怎么会觉得我在跟你闹呢？我没心思跟你闹，陈述事实而已，我和你妈就那样，你自己希望过理想化的生活，但那不是我想要的，别强加给我。”
徐向东被气了个倒仰，握着拳头坐在床上，黑暗中看着王巧珍的方向好几分钟。
“你到底要怎样才愿意好好过日子？”
王巧珍手搭在自己小腹上，说：“别在我面前提你家人，我们就还能将就过下去，如果你希望像你刚刚想象的那样……”
“那你就另找一个吧。”单亲妈妈不好，可这孩子总归不会被人归为父不明了，虽然境况也不会好，可咬一咬牙也不是不能过的。
徐向东那点牵涉到他家为负的情商终于在这一刻被一种危机感迅速激发了出来，王巧珍她想离婚……
他脑子嗡嗡的：“那不可能，巧珍，咱们什么事都好说，什么都能说，就是别轻易说离婚。离婚哪里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巴拉巴拉又是一堆的劝说，王巧珍不愿听：“不想我提离婚，以后别在我面前提我不想听的，就这样，我要睡了。”
徐向东头点得鸡琢米一样，“好，你睡，你睡。”
不说离婚怎么都好说，大冬天，他后背生生被吓出了一层细汗来。
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晰的认识到，王巧珍，她现在一点也不在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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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三月开学，二月底就要去报到。
二月中旬，沈瑶的工作该给谁就成了沈家人首要要考虑的问题。
沈瑶是转正过的正式工，俗称的铁饭碗，她去上大学，工作是可以给家属接班的。
沈刚还太小，自然接不了班，最后一番商量，这工作给了王云芝。
王云芝自然做不了工会那份事情，厂里讨论了一下，给她安排到了车间里。
这时候提倡抓革命，促生产，工厂过年是不放假的，所以年末那几天王云芝都没能顾上家里，跟着沈瑶一起去了江市食品厂。
今年的大年三十，也只有沈国忠和沈刚父子俩在家过，自然，他们是准备叫上五奶奶一起的。
年三十都回不了家，村里人却不知多羡慕，原先都说沈国忠两口子有点傻，生了个傻闺女还当块宝，饥荒那几年也也把这小闺女养得好好儿的，现在看看，享不尽的后福。
家里四口人，一个是生产队长，一个进城当了工人，还有一个马上要去北京读大学，剩下一个沈刚还在读书，以后就是书读不好，接他妈的班也至少是个工人啊。
心里都觉得这老沈家祖坟冒青烟了！
因为开了养猪场，沈家村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十来斤肉，因着有手工做，家家户户又都有点余钱，着着实实过了近十几年来最幸福的一个年。
正月里，三个要读大学的就该出发上北京去了，沈国忠原本是要亲自送沈瑶的，可是被沈瑶给劝住了，她妈在厂里上班，她爸再一走的话，就剩了刚子一个人在家，做是可以在五奶奶家搭饭，可没必要。
火车票的费用也不低，沈瑶说有王巧珍夫妻俩和贺时这个本地人同行，着实是没什么好担忧的。
徐向东这一次请的探亲假送王巧珍过去，事实上也和沈国忠这个姑父说过，回去过段时间就办回城手续，贺时跟家里打了电话，会帮忙给他在北京安排一份工作，到时候相关文件发到这边，这边的一应手续请沈国忠帮他代为办理。
沈国忠自然是应了，因为有王巧珍夫妻俩同行，贺时也是个可靠人，沈国忠最终让沈瑶给劝住了没跟着一起去。
火车站，沈国忠和沈刚帮沈瑶提着行李陪她在站台等火车，王云芝因为上班今天都没能来。
因为贺时和沈瑶同被分配在B大，沈国忠对着贺时千叮咛万嘱托，请他帮忙照顾照顾沈瑶，尤其是刚去的时候，怕沈瑶人生地不熟的过不好。
贺时给下了保证，一定把人照应好。
他舍得沈瑶受苦吗，沈国忠不交待他也是会把人捧在手心里照顾的。
和沈国忠说：“一到北京我就往乡革委会打电话，让瑶瑶给您报个平安。”
他算了算时间，和沈国忠约定好，让他直接到乡革委会等电话。
远处火车进了站，沈国忠点头，总觉得还有一肚子话没交待完，闺女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家这么远，那地方，连他都没去过。
之前还好，这会儿火车停下，站台上的人都往车上挤，他不舍得了，一个大男人，鼻子也酸眼睛也酸，是真怕这时候掉个眼泪丢了人。
沈刚也舍不得他姐，这一路拉着说半天话了，贺时怎么往他手上瞄他都没反应，就拉着他姐不放。
临到沈瑶进了车门，他还跟着往车上走，说是要把东西给他姐放上去。
贺时看着自己只拎一个旅行包的手，摇头失笑。
沈国忠也送上了火车，和沈瑶交待着到了北京要常给家里写信，别太紧省，有急事就打电话回来。
沈刚凑不到他姐跟前了，拉了拉贺时衣摆。
“贺大哥，你可别欺负我姐啊，照顾好我姐啊。”可乖可乖了，半点没有两个月前那副做资格审查员的难缠样儿。

第81章
贺时又觉好笑又替沈瑶高兴，这小子最大的优点就是疼他姐姐，他没忍住又去揉沈刚一头短毛：“小小年纪操心得真多，有我在你放心。”
我比你更疼她，哪里舍得欺负她。
这话没说，沈刚却是看懂了，成吧成吧，就相信贺大哥是个靠谱的，谁让他不能跟着去呢，哎，他还是太小了，他为什么不是哥哥呢？
他的苦恼无人知道，这是中途经过的车站，停车时间只有五分钟，马上就要开车了，沈国忠和沈刚不得不下了车，在站台上透过车窗和沈瑶说话。
王二舅一家三口气喘吁吁跑进站台的时候，远远看到沈国忠，然后就看到靠车窗坐着的王巧珍和沈瑶。
王巧珍视线一直在站台上，王家人一出现她就看到了，高兴的扬着手喊爸妈。
沈瑶正交待沈刚好好读书，沈刚点着头，车子缓缓开动了，王二舅妈跑得快，追着车子把一块手绢包着的东西塞进了王巧珍手里。
“照顾好自己，跟向东好好过日子啊，到了给家里写封信。”
火车渐渐提速，两家人追着火车跑了几步，沈刚边追边喊：“姐，你放假回来看我啊。”
沈瑶眼睛有些酸，拼命点着头：“我放假就回来。”
车子渐快，沈刚平时锻炼，跑得也最快，可站台就那么大，追到站台尽头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车呼啸着开远了。
趴在车窗上看着亲人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姐妹俩心里都涌上离愁。
贺时见不得沈瑶难过，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沈瑶回望他，笑了笑：“我没事，就是看着我爸和刚子追着车跑，突然就很不舍得。”
贺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说：“很快会有假期的，等放假了我陪你回来看他们。”
原还沉浸在自己心绪里的王巧珍看到俩人那互动，有点懵。
坐在她的位置，和沈瑶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并没有看到贺时握沈瑶的手，不过，俩人间说话的亲昵和对视的眼神，好像……情侣！！！
不会的吧？
沈瑶和贺时说完话，回头就对上了她表姐那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意识到什么，笑了笑。
许是和王巧珍年龄相近，姐妹俩又还算亲近，又或许，沈瑶潜意识里对贺时已经比较认可了，见她表姐这神情，她也就没准备瞒着了。
“我和贺时……”她侧头看了眼贺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他们之间的关系。
说是在处对象吧，他们还有个一年之期的约定，说没在处对象吧，情感上其实又早就认可了他。
“我们，算是处对象预备？”她自己说完都好笑：“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贺时心怦怦跳，激动的。这是沈瑶第一次在人前承认他是她对象，眼里笑意像春日里盛放的繁花，一下子绽放开来，颊边的酒窝都露了出来。
原本只是安慰她悄悄握一下的手他也不放了，将那只小手包裹进自己掌中，眼含笑意一本正经道：“是怪怪的，把预备那俩个字去掉就很好。”
沈瑶看着他笑起来微弯的眼，拒绝的话都不忍说，无奈看着他。
只这么一眼，贺时自己就投降了，笑着说：“我知道，这个得我自己努力。”
承诺她的事，他从来都没忘，一年之约，他想，他是用不着一年的。
老头子拿下了，家里的梁佩君女士还远吗？别看梁女士平时威武霸气，家里大事小情大家都听她的，可那是因为老头子宠老婆啊，事实上老头子真的说什么的时候，梁女士那是相当听得进的。
碍着徐向东家里整的那一出出，贺时和沈瑶都很有默契没细说原因，可王巧珍略一思量也能猜到五六分，心下松了一口气。
是了，瑶瑶那么聪明，怎么会步她的后尘，她脸上有了浅浅笑意，衷心希望沈瑶能收获到一份美好的爱情，也希望贺家人都好相处。
买的是卧铺，又是票价略高的快车，火车上的时间并不难熬，一天多就能到，这里虽然看着格外贫穷，可交通工具是真比她们那个时空好得多。
下车的时候，行李有贺时和徐向东提，只是几套换洗衣服，其它东西都到这边再置办，所以行李其实也不多，姐妹俩一人就只拎个很轻便的小包。
还没出站，外边就有人喊贺时，贺时循声看过去，孙德云，他爸的秘书。
徐向东问：“你找了人接？”
贺时摇头，拿着票示意先出了站，而后走向孙德云，笑道：“孙叔，您怎么过来了？”
孙德云看了看贺时，黑了点，但精气神很好，称赞道：“阿时不错，你这次被推荐上大学，部长不知有多高兴。听说你们四个人过来的，怕提了行李路上不方便，特意让我来接的。”
又好奇看沈瑶和王巧珍，猜着哪一个是贺时喜欢的姑娘，他是贺安民的秘书，这几个月来偶尔领导接了儿子电话心情好的时候，会笑着跟他说些贺时的事，对贺时在江市的事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视线落在沈瑶身上，猜着是这个，因为长得实在是好，而且刚才看贺时行走间有意无意会注意这姑娘，走路的步子也照顾着她的速度来，那种贴心劲儿隔着好几米开外都瞧得出来。
这样漂亮的女孩子，精致得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还有那通身的气质，哪里像农村女孩，难怪贺时这样上心了。
他接过贺时手中一个包，一面引着几个人往他停车的地方走，一边说道：“坐了一天多的火车也累了吧，是这样，知道你们下车也是吃饭的点了，部长在玉华台订了包间给你们接风，咱们先到那边吃个午饭，然后再送你们去学校安置，这样可以吗？当然，部长也说了，如果路上太累了，就直接送你们回学校休息，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饭也可以。”
沈瑶和王巧珍都还没反应过来部长是谁，徐向东已经瞠目结舌了，他看着贺时，眼神交流：这是见家长？？？
贺时也不知道老头子能来个这样的操作，卧铺票不好买，他找了他邢叔的秘书帮忙，所以老头这不止是把他到北京的时间摸得清楚，连同行几个人都门清啊。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小半年电话不是白打的，他爸虽然还没见过沈瑶，可对沈瑶的印象是很好的。
他低声问沈瑶：“一会儿我爸请我们吃饭，你愿意去吗？”
沈瑶懵了，谁？
贺时看她那一下子瞪得溜圆的眼，心情好极了，凑她耳边笑：“丑媳妇早晚见公婆的，何况你一点都不丑。”
“谁是你媳妇！”她一手肘顶在他腰间，引得贺时低笑。
她犹豫，“这太突然了，我没有准备。”
一直觉得他们俩人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才刚到北京就见家长，沈瑶有些反应不过来。
贺时悄悄握了她的手，低声解释道：“我之前也不知道，可能是我让邢叔的秘书帮忙买火车票，邢叔跟我爸说了我们回来的时间。我平时跟我爸打电话常提你，他很早就想见你了，如果不是你被推荐来上大学的话，他原本和我说年前会来江市的。”
又凑近沈瑶耳边道：“他很喜欢你的，别担心，不过如果你觉得太突然了，咱们直接去学校也行。”
贺时的爸爸已经订了包房邀请了，直接回学校的话就比较失礼，她说：“就按你爸的安排一起吃午饭吧，只是有些突然，什么都没有准备会显得有些失礼。”
两人声音虽轻，同行的人却都是听得到的，孙德云心里对沈瑶的好感就直线上升，温温柔柔的，性子却大气。
而王巧珍听说那什么部长是贺时爸爸，心里隐隐替沈瑶担忧，贺时说的那句他爸很喜欢沈瑶的话也安不了她的心，徐向东当初不也说他妈一定也会喜欢她的吗？
不过看过来接人的那一位那么客气和蔼，贺时爸爸应该不会是个尖刻的人吧。
她一路提着的心，在到了酒店看到那个和贺时有三分相像中年男人在她和沈瑶身上扫了扫，目光落在沈瑶身上笑吟吟地说，我猜猜，你是瑶瑶对不对时落了下来。
能这样亲昵的叫瑶瑶，该是真的挺喜欢她表妹的。
沈瑶笑着伸手和他相握：“贺伯伯您好，经常听贺时说起您，非常感谢您为我们准备的接风宴。”
贺安民大笑，引着一众人落座，笑着和沈瑶说：“那他一定没说我什么好话。”
沈瑶笑笑，贺时爸爸给她的观感极好，而且也确实能感觉得到，就像贺时说的那样，他应该是挺喜欢她的。
贺安民确实满意，非常满意，一直听儿子说沈瑶多么多么优秀，也从自家女儿和邢振声那里听说过，但那都只是听说。
真正见到人的时候，他才真真切切的理解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这姑娘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哪怕她衣着朴素呢，你也根本不会把她跟农家女联系到一起。
温和内敛不露锋芒，却自有一种温雅出尘的雍容气韵，这种气质，他只是年少时见过一人身上有，那是真正有几代传承的世家高门子弟。
他如今所处的圈子算是这个国家的上层了，可一干老友家里还真没见过谁家的孩子能有这样出色，说到底，如今的京城都是新贵，缺了底蕴。
他把沈瑶叫到自己身侧坐着，说：“我是今天早上才知晓你们中午到北京，知道得匆忙，贺时他妈妈也在工作，所以在外边酒楼里给你接风，等你学校这边适应些了，和贺时一起到家里来吃饭，贺真从去年见过你后没少挂念，看你来了北京肯定高兴，你们年龄相仿，也玩得到一处去。”
贺时看着自家老头子从没有过的温和可亲和沈瑶话着家常，邀人到家里去做客，翘起的唇角就没落下过。
喜欢的姑娘特优秀那种成就感啊，他叨叨波波说了小半年了，还没这打一个照面效果好。
开了酒亲自帮老头子倒，真想得得瑟瑟说一句：“现在信你儿子我的眼光了吧？”
又给孙德云满了酒，说他辛苦了，给徐向东倒了一杯，然后就开了饮料给沈瑶和王巧珍倒了，自己也陪着喝的饮料，毕竟是第一天到学校报到，带着酒味儿总不好。
贺安民失笑，和孙德云说：“养了他十几年了，我还是今天享受到了这待遇。”
又问了问徐向东的情况，看向坐在他身边的王巧珍。徐向东介绍道：“我在插队的地方已经结婚了，这是我妻子，叫王巧珍，也是沈瑶她表姐，这次被推荐到Q大上大学的。”
贺安民先是愣了愣，徐向东结婚了，徐家那边一点风声都没有啊，不过两家房子有些距离，许是他没听到。忙道贺，笑着说赶明儿得给他补上一份贺礼才行，把王巧珍夸了一通，嘱咐徐向东：“看着就是个伶俐的姑娘，你可得对人家好些，娶到这么优秀的姑娘。”
转而对王巧珍说：“姐妹俩一起到了北京来上大学，这是很好的事，好好学，学好了为国家建设出份力，我们国家现在正是需要优秀人才的时候，未来也都是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又说让她以后也和徐向东或是瑶瑶一起常来家里做客。
王巧珍谢过，看到贺时的父亲是这样的性情，心里也很为沈瑶高兴，众人推杯换盏，饭桌上气氛一时极好。
然后，贺安民头一回看到了他儿子是怎么侍候人的，桌上每上一道菜，必是要给沈瑶介绍一下口味，再帮着挟到碗里，菜不过上了五六道，沈瑶那碗已经被堆满半碗头了。
这些事，贺时每每去市里陪沈瑶吃饭的时候都是做顺了手的，要多自然有多自然，沈瑶却是热了脸，因为察觉到贺时爸爸不时看向俩人的目光中先是惊讶后是揶揄。
她委婉道：“菜很多了，吃完我自己挟。”
贺时笑得一脸阳光：“没事儿，我手长，这里的菜色不错的，厨师家里原来是宫里做过御厨的，你多吃点。”
他自然不是真没眼色，完全是跟他家老头子跟前秀恩爱成瘾了。
沈瑶恼他脸皮太厚，脚在桌下轻轻踢让他一脚，贺时脚被踢了，侧头看沈瑶，就被她轻轻瞪了一眼。
贺时还知道见好就收，冲沈瑶讨好的笑了笑，终于安安生生的吃饭。
孙德云坐贺时对面，不动声色看着小年轻人的互动，和贺安民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他们午饭本就吃得晚，吃完饭已经两点多了，贺时没有马上走，而是借了玉华台的电话一用。
原就跟沈国忠约好了这个点打电话过去的，这时候人该已经等在革委会办公室了，电话通了，果然，那边马主任听是找沈国忠的，笑着说在，把电话让给了沈国忠。
贺时把电话给了沈瑶，由她跟她爸报平安。
沈国忠应该是在那边问了沈瑶是不是已经到了学校，沈瑶看贺时一眼，说没有，她道：“贺时爸爸到火车站接的我们，请我们先吃了顿饭，一会儿再送我们去学校那边。”
沈国忠听到贺时爸爸，只当人家是接儿子的，笑着和沈瑶又聊了几句，电话就给了贺时。
贺时喊了声沈叔，说马上就出发去学校，他会看着沈瑶安置好，让他放心。
站在几米开外等着的贺安民几时见过自家儿子这么周到贴心过啊，今天中午大开了眼界。
孙德云在边上低声和贺安民打趣：“我看着你这离做爷爷是不远了。”
贺安民听得笑了起来，点头说：“可不是，你看看，儿大不中留，到时候请你喝杯喜酒。”

第82章
孙德云笑：“那是必须的，我可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回去就先给准备个大红包备着。”
“说起来我刚调到咱们部里的时候，贺时才这么点大。”他拿手比了比自己腰间，说：“那会儿才六七岁吧，这一眨眼都有对象了，我真是不服老都不行啊。”
十几年的老下属，近几年又是带在身边培养的，贺安民也不跟他客气：“他喊你这么多年叔叔，你是得准备个大红包，不过你这年纪说服老可太早了。”
说话间余光看到王巧珍，低声问了孙德云一句：“东子结婚这事，你听老徐提过吗，我好像没听到动静。”
级别的差距在那里，加上他平时少有碰到徐良才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这样的事徐良才没敢通知他。
孙德云却摇头：“没有听说他家提过。”
贺安民眉头挑了挑，孙德云是他秘书，跟底下各部门的人打交道多些，如果他没听说过的话，那就是徐家确实没吭声。
联想到几个月前张秀兰来要电话那一回，恍惚是听说后边还去过一趟江市。
贺安民也好，孙德云也罢，对徐良才都有几分了解，平庸，不太出头也不怎么出错，有几分势力。王巧珍是沈瑶表姐，那出身应该也差不多，想想就能明白了，怕是没看上乡下媳妇，把这事捂着呢。
贺安民暗暗摇头，都说莫欺少年穷，徐家人目光短浅了些，先不说王巧珍被推荐上Q大的事，她一个农村姑娘，今天初到北京，头一回到玉华台这样的地方来，表现没有畏畏缩缩，虽然小有拘谨，却半点不失礼，以后未必没有大出息的。
以出身论英雄，古往今来就不成，何况如今的华国处在这样一个时期，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时势也能造英雄。
再说白点，现在北京城占着权势的这群人，往上数三代，贫农出身的才是占大多数。
徐家呀，也就是那样了，等徐良才退下后，连个在体制内的都没有了，倒是徐向东那小子，平时挺活络，可如果是他爸妈反对的情况下还能坚定立场和王巧珍结婚，心里该是真喜欢那姑娘的，也让贺安民高看他一回。
别人他未必了解，徐向东这小子从小爱跟在贺时身后，他倒是听梁佩君说起过几回，因为是老二，不上不下从小最不受重视，所以相比起他大哥和三弟，反倒是他最孝顺。
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贺安民问了两句，也便罢了。等贺时那边打完电话，他道：“让你孙叔送你一趟，我就先回去上班了，你帮瑶瑶和她姐安置好后再让你孙叔送你回家。”
贺时摇头：“我也申请住校。”
开玩笑，瑶瑶在学校里，他回家住？而且，他可没忘记梁佩君同志让他自力更生呢，梁女士还没松口，他哪能回家？
贺安民好笑：“你家就在这里住哪门子校？”
转念想想又明白了，他倒不知道，他儿子处起对象来是个这么粘糊的性子，嫌弃得想一掌糊他脸上去。
贺时已经拉了自家老头子到一边问：“你答应我的事，梁佩君女士你搞定没有？”
贺安民睨他一眼：“你说你，把用在我身上这劲头也拿出一份来哄哄你妈，你还怕她不松口？”
“那不成，哄我妈这事咱家您最在行啊，肯定是您出马。”
看了眼不远处和王巧珍说话的沈瑶，他低声道：“爸，我跟您讲，我现在在瑶瑶那儿连个对象的名份都还没有，你可看到了吧，我家瑶瑶这么漂亮，这一进大学让别人追走了我上哪里再找媳妇去？您可千万抓点紧，别让妈再给我扯后腿了。”
一个男人着急名份，这没出息的小样儿哦，贺安民满脸嫌弃：“去吧去吧，住住校也好。”
正好让梁佩君女士急一急，他再说话效果好。
所以说，真不愧是父子，贺时那点腹黑的出处这会儿就很明显能看出来自哪里了。
说完了这事，贺时想起徐向东来，问贺安民，能不能帮着安排给徐向东的回城办下来。
贺安民点了点头，人是跟着贺时去的，贺时现在回来上学了了，再有他媳妇王巧珍也到了北京，徐向东确实不好留在江市。
这个对他而言倒是不难，点头应了下来。
贺时说：“一事不烦二主，爸，你看能帮东子安排份工作吗？离咱们家属院远些，最好来回一趟两小时的。”
贺安民挑眉：“这是为什么？”
贺时摇头，把张秀兰的事说了说，“我是开了眼界，从前没发现她那么威风呢，结婚的当口闹得那样难看，瑶瑶的表姐现在很难跟那边再呆在一起了，真要住一块，我看他们这一对怕是要散了。”
其实贺时心里明白，这事主要问题在于东子拎不清，可这种事他作为朋友提点两次就罢了，说得多了就成了离间人家母子关系，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人支楞得远一些，分开来还能给他们一些时间。
贺安民听过后对张秀兰的行事倒不觉奇怪，沉吟片刻和贺时说道：“安排一份工作对于我们来说不难，我也知道你是有心帮他，不过你要想想清楚，你过多的帮助对他来说也许并不是好事。”
“人在逆境中才能得到更好的成长，他已经结婚了，最缺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去接触这个社会，很多事情是需要自己去经历过，摔打过，才能有所领悟的，这也是我当初不反对你下乡的原因。”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照你说的那个条件的话，其实周边乡镇的干部更适合他，他也到农村历练过，不是完全不懂的，我让你孙叔叔找找哪边需要人，另找个人去说项这事，给他一个跟人公平竞争的机会，成与不成的得看他自己。”
贺时一听就明白他家老头子话里的意思了，他只给这一次机会，抓不抓得住也就这一次，而且，找个不显眼的人去打招呼，说白了只是帮东子找条路，却不会再有其他助益。
他觉得也没错，点头说这样就很好，他爸说得没错，他能帮徐向东一次两次三次，却没办法帮扶他一辈子，真正为他好的话还是得让他自己成长起来。
父子俩说了几句话就往孙德云那边去了，和沈瑶王巧珍说了几句话，看着几人上了车直到车子离开，他才离开玉华台。
傍晚，知道贺时中午就到北京的梁佩君亲手准备了一桌好菜，做菜的时候耳朵竖得老高，就怕错过了敲门声。
左等右等没等到，做一个菜就往餐厅送一个，眼睛频频透过窗子往外看，等回了贺真，等回了贺安民，最后一道汤都上了桌子，也没等到本该今天回家的贺时。
她死要面子，上午贺安民打电话给她让她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不乐意。那臭小子半年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还想她去给接风？
那显得她太没性格了，不去，绝对不能去。
心里想着吧，晚上总该回家的，这回家里来，就不是她上赶着了，这个不会降低她格调，可以有。
可都这会儿了，还是没影儿，想问吧，拉不下脸问。
端碗拿筷子，磨磨蹭蹭折腾了半天，终于磨不下去了，瞧贺部长老神在在端着报纸在那儿看，终于不爽了，清了清嗓子喊吃饭。
等一家人坐下来，贺安民端着汤碗就要喝汤，梁女士那颗心哦，猫抓狗挠一样。
还是贺真问了一句我哥不是今天回来吗解救了她。
可算是有人问出了她心声，她看看贺安民，拍拍脑袋：“哎哟，可不是，这人呢？”
贺安民挺爱看他媳妇装的，多可爱啊。
不过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知道再不顺顺毛就得炸了，喝一口汤放下汤匙，道：“回来了，不过中午跟我吃过饭后就直接去B大报到了，住校呢。”
梁佩君傻眼了：“他家在这里住哪门子校？”
贺安民点头：“我也是这么说，咱家这小子忒没出息，说是他现在瑶瑶那里连个对象的名份都还没有，怕自己媳妇给别人追跑喽。”
“不过啊，我今天算是见着了，这丫头是真优秀，难怪咱们家傻小子那样，我现在能理解老邢和咱家真真说的话了。”
贺真得到认可，笑得开心：“我没说错吧，瑶瑶也在B大吗？”
贺安民说是，“不止她在，她有个表姐这次也被推荐上大学，在Q大，你认识的吗？”
贺真认识的沈瑶的表姐，就一个王巧珍，她问是不是叫王巧珍。
贺安民说是，贺真挺高兴的，笑着说：“我认识，瑶瑶表姐性子挺好的，等周末我去找她们玩。”
贺安民挺乐意女儿和沈瑶多接触的，笑着说：“是要多走走，你哥是认准了人不撒手的，是你未来嫂子。”
梁佩君：“……”
已经不问我意见了吗？你这样真的合适吗？
贺安民求生欲满满：“来，吃饭吃饭，你不是还讲究个食不言吗？”
晚饭后回了屋里，把今天见到沈瑶的情况主动给梁佩君讲了，他说：“你见没见过你儿子给人盛汤挟菜倒饮料？脸皮那个厚哦，不过佩群，哪天你去看看那丫头，保证比你儿子还稀罕她。”
夫妻二十多载，自家媳妇儿中意什么样的姑娘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就沈瑶那丫头，模样长相、性情学识，绝对是梁女士心目中最佳儿媳妇人选的模样。
其实看她怎么培养贺真的就能大致看出来一点，沈瑶那样的大概就是她的终极目标，不过自家女儿明显还只够得上个及格线。
梁佩君不信了：“真有这么好？”
贺安民笑：“好不好的，就在B大，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梁佩君还真动了这念头，嘴上还是不服输的，想去看也不承认，哪天自己悄摸儿瞧瞧去。
贺安民又和梁佩君提起徐向东的事。
“你没想到吧，东子结婚了，娶的就是瑶瑶表姐，这次夫妻俩是一起回北京的。”
梁佩君瞪大了眼，徐向东结婚了？她可是半点动静都没听到啊。
贺安民把从贺时那里听来的情况大致说了说，梁佩君听说张秀兰大闹王家，直摇头，太丢份儿了吧。
又说到贺时让他帮忙给徐向东办回城、找工作的事。
“这换成别人啊，我给办了就是了，东子跟咱家贺时好歹是从小玩到大的情份，那样帮他反而没什么益处，我听着他妈在王家闹的时候他那态度，这小子，缺心眼。”
梁佩君噗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给找个乡镇干部让他去做？让张秀兰觉得这儿子靠不上咱们家，没投资价值了摘下面具？”
她捧了贺安民的脸左右打量：“老贺呀老贺，你对贺时喜欢的那小丫头是真满意啊，你这也是顺手帮她表姐吧？你说你，肚子里到底多少弯弯绕啊，我当年怎么觉得你傻呢？给你骗惨了，你就是个芝麻馅儿的。”
说着掐着他脸往两边拉，贺安民由得她玩了会儿才把那双作怪的手拉了下来，当年是没开窍，那会儿是真傻。
不过这个却不用跟媳妇讨论的了，他说：“我也是为东子考量了的，乡镇干部虽说头几年清贫，可到底是半只脚进了体制里的，他要真有本事从那条道上趟出来，以后绝对比他当工人的大哥出息。”
梁佩君自然知道进体制内对徐向东的发展更有益，笑着说：“从前总说我惯贺时，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子，比我惯得少了？”
这样为徐向东操心，还不是因为贺时。
贺安民笑：“是，从前有你惯着，我自然是做严父了，这不是你现在不肯惯了吗，说真的，你有空去B大看看，等看到了人，你原先担忧的那些事都会扔到脑后，那么灵性的一个姑娘，你根本不会把她往那个方向再去想。”
梁佩君少有见贺安民这样推崇一个人的，再说，儿子回了北京都不着家，真当她铁石心肠吗？
“我过两天去看看赵秋敏，就是我中学时那个同学，在B大做教授的，前几年和她丈夫都被打成□□，前两个月平反了，我正好该去探探。”
虽没松口，到底是意动了。

第83章
话分两头，沈瑶和贺时刚到B大报到，贺时就觉不太好了，负责接待的学长太过热情，当然，这种热情不是对他，是对着他家瑶瑶。
看着三个红着脸有些局促的男同学争相要带路，贺时的眉头快打结了，他是真想叫边上一个同样做引领的女同学过来，可怕沈瑶误会他，硬生生忍住了，挤到沈瑶边上，说：“瑶瑶，累不累了？那个挎包也拿来我帮你背着吧。”
沈瑶愣住，看了眼自己身上扁扁的挎包，那里面除了通知书和一点钱票，什么也没有，这个……能累？
怀疑贺时说的不是自己身上这个。
贺时说的当然是那个，他也知道那包轻得几乎没重量，可架不住沈瑶身上没有别的包了吧，重要的不是拎包，重要的是，得让这些臭小子知道知道，他家瑶瑶名花有主！！！
他多想说声我是沈瑶她对象啊，可他还没转正，贺时觉得，有个名份这事儿迫在眉睫，这才刚进学校呢，再过段时间，他都能想象会是个什么光景。
他倒是想昭示主权，那几个男同学对着沈瑶是有些羞涩，对上贺时可不客气，你不就能拎个包嘛，说不好只是火车上认识的，比我们先个一步而已，谁也不让谁！
沈瑶正对着这样的境况头疼，一道男声传过来。
“怎么这么热闹？”
几个男同学认出这声音俱都回头，与来人打招呼。
“明远，我们准备带新入学的学妹去报到。”
傅明远走近，越过几人看见沈瑶，一时怔住移不开眼，而后就了然，为什么几个同学都在这里扎堆了，这女孩实在生得太好。
就是他看了也忍不住生出想亲近的感觉来，忍不住走近前，笑问道：“学妹是哪个系的？”
他看到沈瑶想亲近，殊不知，沈瑶看到他时差点脱口叫出大哥俩个字来。
那张脸，和她大哥太像太像，不止是脸，就是身高身形都相近。
沈瑶自来到这个时空，午夜梦回无不思念亲人，如今看到自家“大哥”站在眼前，怎么会不激动，傅明远问她是哪个系的，她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说：“我叫沈瑶，是中文系的。”
这话一出，别人还觉不出哪里不对，贺时不太好了。之前那几个要带他们的时候，沈瑶虽不失礼，可除了说是中文系的，诸如名字一类的信息她并没有吐露，关键是那几个也半点没觉察出什么不对。
现下这个是怎么回事，他家瑶瑶主动报姓名？他侧脸看沈瑶，发现她目不转睛看着那男同学。
再看那男同学，长了张招蜂引蝶的脸，身量高挑，气质也不是那种太文气的，偏对着沈瑶笑得一脸桃花：“沈瑶同学你好，我是中文系的傅明远，一个系的，不如我带你过去？”
沈瑶听他叫傅明远，心里有些失落，又因她报了自己的名字，他没有半点异样，已经确定了不是她大哥和她一样穿越时空了。
虽有失落，很快又成了庆幸，她不在了，大哥如果也到这边来了，爹娘可怎么办。
虽知这不是亲大哥，可傅明远顶着一张和她大哥一模一样的脸，沈瑶是极愿意亲近的。
微笑着点头，道：“好，那谢谢傅同学。”
美人一笑，冬日的校园都似添了无边殊色，那几个被傅明远半道截了胡的中文系男同学也不生气了，笑着说：“我们也是中文系的，正好有事，学妹一起走吧。”
他们是高兴了，贺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沈瑶她待这个叫傅明远的小子太不一样，贺时心中危机感爆棚，他这里才想着，沈瑶已经抬脚跟着傅明远走了。
贺时愣住，她甚至没想起来看他一眼，抬脚走了？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说不清是闷是痛还是酸楚，他茫然了一瞬，抬手想拉住她，可是两只手都拎了行李，根本腾不出手来。
紧走了一步拦在了沈瑶身前，沈瑶被拦了去路，不明所以看着贺时，见他微抿着唇，面上神色复杂，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干嘛，问：“怎么了？”
怎么了？醋了，马上要醋死了。
那小子是谁啊，是长得好看些，可她不是有他吗？怎么能看一眼就跟人走？还把他给忘了。
这话在贺时心里滚来滚去，好在他还知道酸归酸，这话说不出口，看着沈瑶把自己憋得要死。
沈瑶是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知道了怕是要觉得冤死，她哪里有把他给忘了，她一直都自顾自走啊，贺时不一直跟着吗？那么大的人了，哪用得着她时时看着等着啊。
平时也都是这么相处，只是今天因为沈瑶对傅明远有几分特别，贺时柠檬精附体，看什么都自带酸味儿。
傅明远看了会儿，笑问：“你也是这一期的新生吗？”
贺时简直不想理他，可不接话显得太没风度，他家瑶瑶在这看着呢，怎么能在气度上输给这傅明远。
他伸出手：“你好，我叫贺时，中文系的。”
傅明远伸出手和他相握，笑道：“你好，我是傅明远，比你……们早几个月入学。”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顿了顿，语气微变。
拧眉看向贺时，看那年轻人勾着唇角冲他笑得一脸纯良：“那以后可有很多机会见面，今天谢谢学长带我和瑶瑶去办报到手续。”
话说完好一会儿才松了手，傅明远倒吸口气，趁人没注意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这是练的分筋错骨手吗？
这小子可真够野蛮的，不过城府也深，笑吟吟找他握手，却是坑了他一把。
他叫沈瑶的名字那样亲密，沈瑶也没有反对，看来俩人是相熟的，且关系不错，所以，这是看他和沈瑶说话不高兴？
贺时那点小动作，沈瑶在傅明远变了脸时就察觉了，略一想反应了过来，她直想抚额，这醋劲是不是也太大了些？从小泡醋缸里的吗？
等办完了一应手续，贺时亲自送了沈瑶进了宿舍，他们是这一批中来得较早的，沈瑶是第一个住进这间宿舍的，所以宿舍里还真没别人。
贺时那股委屈劲儿憋不住了，把领来的东西放下就拉了沈瑶的手，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那一脸明晃晃的委屈，沈瑶看得实在好笑。
“你还委屈上了？刚才使坏了吧，把人手捏成什么样了？”
贺时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对那个傅明远特别好？”
不着痕迹问了人家是哪个班的，别以为他没看出不对劲儿。
这事沈瑶没法解释，说傅明远和她哥长得一模一样，贺时能信吗？她在这里可没有一个哥哥。
只得安抚：“别想太多了，只是正好一个系的，学长人又不错。”
她这样含糊的解释，贺时心里更难受了，不舍得发作沈瑶，从自己包里拿出自己的毛巾，去洗了拧干直接当了抹布，选了张下铺的床擦了起来，擦完床板拿宿舍里自备的扫把扫地，等床板干了，拆了学校发的那套被褥枕头给沈瑶铺上，闷声不吭的干活。
沈瑶一看就知道这是生气了，亦步亦趋跟在他边上，讨好的叫：“贺时。”
声音轻又软。
却没有后话，没有解释，贺时心里闷，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活了，指了指那张床说：“等会儿出去买块好看点的布把床几面围一下，这样私密性强一点，住着方便。”
说完，提了属于自己的行李被子，说：“我去我宿舍打扫。”
转身走的时候，衣摆被一只白皙的手牵住了。
“贺时，生气了吗？”
贺时低头看着拉住他衣摆的手，他是生气了，却不舍得生她的气。
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该气谁，只是心里堵得慌。
从前，她不喜欢陈易，她会解释，可傅明远，她连解释都没有，只是顾左右而言它。陈易她并不多在意，顾明远，她却时不时会去看，那感觉糟透了。
沈瑶知晓贺时平日里醋劲有多大，也知道自己今天和傅明远走得近让他难受了，因为他手上提着东西，小心握了他手腕，轻言细语哄道：“不要生气好不好啊？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就这么一句话，贺时心里住的那只小醋精就要原地阵亡了，没有喜欢过别人，那就是只喜欢过他。
心里已经直往外冒喜悦小泡泡了，唇角忍不住要往上翘：“那以后离傅明远远一点好不好，我吃味儿。”
这个，沈瑶真的很难答应，到了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遇见一个和自己大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哪怕知道那不是她大哥，也会忍不住想亲近，看一看都是好的。
她犹豫，声音轻轻的：“这个不行。”
她现在答应了，其实也很难做到，到时贺时心里只会更不舒坦。只得委婉说：“正常的同学的交往肯定是会有的，但我保证，没有你想的那种男女之情。”
贺时眸光黯了下去，她话里的意思，他再醋的话就是阻碍她正常的人际交往？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他越介意傅明远。
刚要开口说什么，沈瑶往门外看了一眼，踮起脚尖飞快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一触即分，红透了双颊，却还看着他，笑着道：“现在信不信了，只喜欢你。”
到这会儿，她也不好意思了，推着贺时道：“好了，快去收拾你的宿舍吧。”
贺时心跳快得发疯，怔怔忡忡的就被她推到了门口，他傻笑起来，在门口顿住，唇角扬啊扬，终于定格成了上翘的弧度。
“瑶瑶，等我去铺好床陪你买东西。”

第84章
他找到自己宿舍，已经有一个男同学先到了，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下，贺时急着出去，把床铺好后先找人问了最近的邮电局位置，过去打了个电话，他没时间等他爸慢悠悠说服他妈了，他妈不着急，他急！
梁经洲原本和政委正讨论训练计划，接完电话后把头上的帽子一摘，拿了办公桌上的车钥匙道：“我出去一趟，贺时那小子回来了，被推荐上了B大，打电话让我请他吃晚饭。”
政委挑眉：“他读大学去了？我还以为这小子会来部队的。”
转而想到贺正，心里大致是明白缘由的，笑着道：“你去吧，这个咱们明天再商量。”
梁经洲笑笑，摆摆手走了，他大姐那性子执拗起来谁也拿她没辙，何况姐夫也由着她。
开车到了B大西南门，坐在驾驶座上等了会儿就看到了贺时，嗯，还有他边上的女孩？？？
他身子不由坐正几分往车窗外想看得更清楚些，他外甥是个什么德性他最清楚，最不耐烦女孩子的，这会儿走在那女孩儿边上，脸上那是笑吧？
可不就是笑，贺时正哄沈瑶呢：“我小舅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回来了，非要请我吃饭给接风洗尘，你别有压力，别看他辈份大，其实没比我大几岁，真的，你别拿他当长辈，就当普通朋友吃个饭就行了。”
沈瑶：“……”
这才到北京的第一天，先是贺时他爸，接着是他舅舅，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可如果说不去吧，想着贺时酸了半下午，总觉得该给点糖才行。
梁经洲从车上下来，叫了一声贺时，远远的跟他招了招手。
贺时一眼看到他，笑着拉了沈瑶的手道：“我小舅到了。”
沈瑶挣开他，随着他一起走向站在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边上的青年。
梁经洲把自家外甥那点小动作看得分明，这是处上对象了？再看那小姑娘，确实漂亮，敢情这小子不是讨厌小姑娘，是眼光高。
贺时带着沈瑶过去，给他们互相介绍，介绍沈瑶的时候，先还一本正经的说：“沈瑶。”
接着就来了一句：“我喜欢的女孩子，正争取成为她对象。”
脸皮又厚又直白，那着急宣告主权的劲儿不要太明显，梁经洲都没眼看。
他笑着和沈瑶道：“你好，我是梁经洲，贺时他小舅舅。”
沈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合适，笑着说了句你好，算是招呼过。
贺时嫌外边风大，说：“车上聊，小舅咱们晚上去哪家吃饭？”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车门，一只手挡着上边小心护着沈瑶坐进车里，这才关上车门，自己绕过车后从另一边上了车。
梁经洲好笑，臭小子把他当司机用了，他自己拉开了车门坐上去，侧过身问贺时：“想去哪里吃？”
贺时问沈瑶：“想吃羊肉吗？东来顺羊肉是一绝。”
沈瑶摇头，“我不太喜欢吃羊肉。”
原主其实根本没吃过羊肉，她自己却是真的不喜欢。
贺时明了，问他小舅：“要么去萃华楼？我有半年没回来了，最近哪里好吃？”
实在是这两年闹得厉害，不少老字号都被砸了牌匾，出去半年刚回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梁经洲听他提萃华楼，就知道这是想带小姑娘去吃好的，笑道：“丰泽园吧，今年已经恢复正常经营了，不过现在□□风饭庄了。”
原先被造.反派们作为“四.旧”开刀，打砸毁一通后，丰泽园无奈改名“大众餐厅”，一批名厨被强令去烙大饼、蒸窝窝头、擀面条，也是最近才恢复正常经营的，不过还是不敢恢复丰泽园的原名。
贺时吃丰泽园的菜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对那里的鲁菜仍是记忆犹新，听他小舅舅说丰泽园恢复经营了，连忙说好。
又跟沈瑶道：“老北京有个说法，吃药同仁堂，酱菜六必居，穿鞋内联升，吃菜丰泽园，丰泽园鲁菜是一绝，咱们到那里尝尝去。”
沈瑶笑着点头，梁经洲笑一笑，开着车往丰泽园去了。
真正走进丰泽园时，沈瑶有种时空交错的恍惚，这个饭庄是个青堂瓦舍的四进大院，许是新修整过，环境很是雅致，虽比不得定南候府的万一，但相近的建筑风格让沈瑶有种回到了自己那一时空的感觉。
一直留心她的贺时低声问：“你喜欢这种四合院？”
沈瑶点头：“喜欢。”
相比较平房楼房，这样的四合院更让她有归属感。
贺时暗暗记下，心里已经暗搓搓想着多赚钱攒起来，再去打听打听四合院的价，以后结婚了的话，看能不能让瑶瑶住上她喜欢的院子，靠他自己的话这一两年内四进的怕是买不起，弄个两进的该是不难。
沈瑶是不知道，她多看了几眼丰泽园的建筑，贺时已经琢磨起他们婚后住哪里了。
三人要了个小包间，跑堂师傅拿了份菜单过来，梁经洲让贺时和沈瑶先点。
贺时想着沈瑶该是没吃过这些的，怕她尴尬，接了菜单陪她一起看。
哪料到沈瑶看到菜单倒是不怯，还挺感兴趣的样子，实在是久不见海参鱼翅这些东西，只看着丰泽园菜单上的这些菜名就让她生出了亲切感。
只是菜单上没有价钱，今时不同往日，鲍参燕翅于她而言已经是比较奢侈的东西了，况且今天做东的人不是她，这个时空大家又普遍的穷，哪怕大概知道贺时家的情况，也没有真依着自己的喜好去点。
视线在菜单上一道道菜名上掠过，问贺时喜欢吃什么。
贺时随意看了菜单一眼，说：“这里的招牌是葱烧海参，凉菜老醋蛰头不错，其它的你可着你自己想吃的点，你喜欢吃的我都喜欢。”
梁经洲：“……”
半年不见而已，这脸皮到底是怎么变得那么厚的，他一个二十九岁还单身的，被自己才二十岁的外甥猛洒狗粮。
倒是沈瑶，注意力在老醋蛰头上，莫名想笑，原来真的爱吃醋啊。
她低了头，看着菜单缓缓道：“凉菜上老醋蛰头，热菜的话葱烧海参、芙蓉鸡片、清汤八珍，再来个鸡油菜心。”
他们只有三个人，她也没再多点，把菜单递给梁经洲，道：“这就差不多了，您有特别喜欢，要加上去的菜吗？”
梁经洲接了那菜单直接递给了伙计，说：“再来个白扒鱼翅，干锅虾仁，乌鱼蛋汤，主食上银丝卷。”
伙计写好菜单给他们把菜名又都读了一遍核对过，这才出去了。
从B大到这边，梁经洲一路上都在不动声色打量沈瑶，结论是贺时这小子眼光真不错，长相就不说了，看起来出身教养都不差，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一顿晚饭吃下来，对沈瑶的评价更高了，他平时也没觉得自己粗俗，跟这小姑娘一桌子吃饭，愣是觉得自己的吃相有些太豪迈了。
吃完饭送了两人回到校区，也没回部队，直接回了家里。坐在厅里沙发上看报的老爷子问吃没吃过晚饭，他说吃过了。
想着晚上吃的一肚子狗粮，笑着问：“您猜我跟谁一起吃的晚饭？”
老爷子笑笑：“阿时？”
外甥被推荐上B大，女婿是打电话和他说起过的，开学也就这几天了吧，也该回来了。
梁经洲摇头：“只猜对一半。”
老爷子挑眉：“快说，别卖关子。”
“……”这急性子。
“是阿时，还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这小子在追求人家。”
梁老爷子手上的报纸蹭一下就放了下来。
“阿时找对象了？”
兴奋得两眼冒光，让梁经洲给他细说说。
就连原本在厨房切水果的老太太都凑了出来听热闹。
~
老俩口好奇起来，结果就是，梁老太太第二天让家里的保姆做了几个好菜，叫上警卫员开车送她往B大看外孙去了。
当然，看外孙是其次，悄悄看下外孙喜欢的那姑娘才是真正目的。
见到梁经洲的时候沈瑶还没多想，入学第二天，贺时外婆来了，她就不得不多想一点了。
尤其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得那个和蔼，问多大了，家里有几口人，最后再三说让她周末和贺时到家里做客，热情得叫人招架不住。
等人走了，她看着贺时：“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
贺时摸摸鼻子，说：“大概是我小舅回家提了你。”
坚决不承认梁经洲就是他故意喊出来的，他就是想让除他妈以外的人都接触接触沈瑶，到时候人人都问到她头上，自有梁女士急的。
不得不说，贺时料得半分不差，梁老太太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女儿打电话，我宝贝外孙你儿子，处对象了，你知道吗？
姑娘可美……吧啦吧啦……
梁佩君女士能不知道吗？一小时前才刚接了梁经洲的电话，说贺时找对象了，姑娘看着教养很好，家世该是不错的，问她知不知道。
她还没见过沈瑶，可沈瑶的好可真是如雷贯耳。
梁佩君当着自己妈和弟弟还得笑着说知道这事，还没时间去见见，这两天太忙，等过几天忙完就准备去看看。
实际牙根儿咬得痒痒的，臭小子，谁都带着看了，就是没让她看一看。
梁老太太还在那催：“天天哪那么忙啊，你一副院长，大梁不有上头的扛着吗？工作哪有看未来儿媳妇重要，那么漂亮哟，搁我赶紧抢家里头来呀，咱家阿时就长得好，再要娶个这么小仙女儿一样的姑娘啊，生出来的孩子得多好看哪。”
梁佩君和贺真那看颜的习性，绝对的是从梁老太太那里一脉相承下来的。
听着老太太电话里那个欢喜劲儿，吧啦吧啦夸个没完。
梁佩君女士：我特么好奇死了，沈瑶到底是长什么样儿啊！！！！

第85章
梁佩君真真是抓心挠肝想看看沈瑶去，也顾不得什么工作不工作，也不等周末了，去趟B大能要多大会儿功夫啊。
中午下了班就叫上司机开车出门买了些礼品，直奔B大去了。
礼品是给赵秋敏备的，往B大去自然得先去看看自己的老同学，然后再去找自己家那个臭小子。
进了B大家属区，问到赵秋敏家的位置就不难，只是没想到进去的时候，赵秋敏家有客人。
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特别水灵，让梁佩君看到时眼睛都亮了的女孩子。
赵秋敏刚端了水果出来，一见站在门口往里看的梁佩君，脸上露出喜色。
“佩君，你怎么来了？”放下水果就迎了上去，请梁佩君屋里坐。
梁佩君道：“前些天听朋友说你们一家回来了，早就想来看看你了，正好工作忙，一直没顾上，到今天才来，你可别见怪啊。”
“说的哪里话，我们俩是什么样的交情啊，我还会跟你计较这个？”
老同学来了，她也顾不上儿子带回家的同学，回头冲傅明远道：“明远，我和你梁姨说会儿话，你自己招待你同学，要借的那本书就在我房间书架里，你自己进去找找。”
傅明远笑着应了一声。
梁佩君和赵秋敏寒喧两句的功夫，眼睛已经不着痕迹往那女孩子身上瞟好几回了，正好听赵秋敏提起来，终于忍不住，问：“这是你家明远同学啊？我刚才就想问了，长得可真好。”
赵秋敏笑，说：“是，这一届刚上来的新生，中文系的，来家里借本书。”
这人不是别人，其实正是沈瑶，梁佩君不认识沈瑶，而沈瑶也不知道贺时妈妈的名字，两个人打第一个照面，彼此并不相识。
傅明远进房间找书，沈瑶没跟进去，就在房门外站着，她看着那位赵教授，有几分神思不属，傅教授方才也打了个照面，他们，和她爹娘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心里空落得难受，偏还不能让人瞧出丁点儿异样。
梁佩君听说是这一届中文系的，心里琢磨开了，这不是跟她家那臭小子一个系？
真的很漂亮啊，简直看得梁佩君心痒痒，主要是那一身气质，温柔，文静，形容不上来，却看着舒服。
傅明远很快出来，递了本书给沈瑶：“找到了，就是这一本，你带回去看看。”
沈瑶接过书，道了声谢，事实上今天过来，借书不过是因为傅明远提到了，她顺势应下来的一个由头。
她会跟傅明远来借这本书，是因为听说傅明远爸妈是学校的教授，不过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看看他父母长什么样。
她，太想她爹娘了。
可事实是，傅明远的爸妈和她爹娘一点儿也不像，看过后就是满满的失落，拿着那书，礼貌的和赵秋敏道：“谢谢赵教授，我看了过几天就给您送回来，您家里有客，我这便不打扰了。”
赵秋敏对沈瑶印象挺好的，笑着道：“没事，放在家里也是闲放着，你慢慢看，不着急啊，看完可以再过来看看有没有其它你喜欢的书。”
沈瑶强笑了笑，告辞离开。
傅明远忙追出去，道：“沈瑶，等等我，我也要回教室。”
梁佩君：“……”
谁？沈瑶？？？？？
她有些懵，今天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见沈瑶，猛然发现自己刚才看着觉得特喜欢的姑娘，很可能就是沈瑶，说不上来是惊讶还是激动多一些。
北大这一届的新生，没有两个叫沈瑶的吧？
她几乎想追出去问问她是不是江市沈家村人，是不是认识她家贺时。
心情好复杂，一直不太乐意自家儿子和那个叫沈瑶的姑娘在一起，可刚才在不知道那姑娘是沈瑶之前，她是很喜欢的。
就是现在知道十有八九就是她，也没了从前那样的排斥，难怪，难怪她家老贺让她先见一见。
赵秋敏还不知道梁佩君心里怎样惊涛骇浪呢，招呼着梁佩君喝茶。
梁佩君哪里还有什么喝茶的心思啊，不着痕迹跟赵秋敏打听沈瑶。
沈瑶还不知道，就在刚才，已经和贺时妈妈打过了照面，她拿着书走出贺家，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急急往这边来的贺时，眼里多了些光彩。
贺时在七八米开外看到了走在一起的沈瑶和傅明远，脚步蓦然顿住，眼里有什么渐渐凝固住。
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像是连思维也被凝固住了，唯有血液里有什么奔流着，压抑着，刮骨刮肉，却释放不出来。
他去沈瑶宿舍找她，她室友说她已经去了教室，等他找到教室，同学说和傅明远走了，说是去傅明远家借本书。
贺时很不喜欢沈瑶和傅明远接触，哪怕昨天好像没事了，可傅明远带给他的危机感并没有消失，他的直觉，沈瑶对傅明远和别人就是有些不一样。
问了傅明远家的位置，他急急往那边赶，路上什么也来不及想，到这一刻，见到两人并肩同行，仍是什么也没能想，脑子里泛着空。
沈瑶看到贺时，脚步快了许多，几乎是半小跑着走到他面前的。
“贺时，你怎么过来了？”
贺时看看她，又看了看大步跟过来的傅明远，扯了扯唇角。
淡淡道：“路过。”
沈瑶愣了愣，不是来找她的吗？
贺时已经道：“我有事，先走了。”
就那样和两人擦肩而过了。
沈瑶回身看着已经走出几步的贺时，背影说不出的孤冷，再看到站在边上的傅明远，意识到了什么，对傅明远说了声；“学长，我找贺时，你先回教室吧。”
抬脚就追贺时去了，他人高腿长，虽走得不算快，可步子迈得大，沈瑶小跑着才追上，走到他近前。
“你往这个方向，是要去哪里？”前边就是家属院，他去哪里才会路过这儿，明明就是生气了。
贺时见她追过来，脚步顿了顿，看了看身后不远处往这边看的傅明远，不太想说话。
他明确说过不喜欢她接触傅明远，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昨天，甚至愿意主动亲吻他来安抚，可今天照旧和傅明远走在一起。
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悲戚，他费那么多心思，想着早些将俩人的关系落实，可是，如果她心不在他身上，他做这些算计有什么意思呢？
心中空洞洞的，那种闷闷的难受无处宣泄。
贺时不舍得跟她说重话，也不舍得和她争吵，可是，真他妈难受啊，就仿佛，你愿意用尽一身力气去爱一个人，可那力气，在倾刻间被人尽数抽走，一丝也不肯给他剩下。
连问一声为什么都做不到。
他随意拣了一条绿化道继续往前走，沈瑶不知道那路是往哪去的，可贺时走着，她只能亦步亦趋跟着。
他这回气性有点儿大了，连话也不和她说了，沈瑶知道原因，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再让她选择一回的话，她大概还是会急切想去看看傅明远爸妈的。
她跟着他又走了几分钟，见越走越偏，连房子都不见了，终于忍不住，拉了他衣摆，说：“贺时，你不要回教室上课吗？”
贺时终于停了下来，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问：“跟着我做什么，回去上课啊。”
语气是从前从未曾有过的冷淡。
这样淡漠疏离的语气让沈瑶听得心口闷得慌。
解释道：“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是，贺时，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思谅着怎么开口。
贺时倚着身后的树，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问：“沈瑶，你喜欢我吗？像我喜欢你那样，不舍得你伤心，不舍得你难过，不舍得你委屈，你，对我也这样吗？”
沈瑶愣了，贺时这话中，她听到了失望和质疑。
她抬头迎上贺时那种漠然审视的目光，忽然觉得委屈：“我喜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不喜欢他，她一个女孩子不要名声脸面了吗，和他那样亲近；不喜欢他，何必和他牵牵扯扯，定什么一年之期；不喜欢他，和他家里人吃的哪门子饭。
原就心情压抑，会跟过来哄着他，是因为在意，是因为知道他不喜傅明远，怕他生气。
可被这样质疑，心里堵得厉害，她说：“贺时，我对傅明远无关男女之情，但我现在心情很乱，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就这样让你相信我是不是也难为你？我先回去上课，你也冷静一下。”
她想说，对我多些信任，别说那些伤人的话，可看着贺时泛着冷的神色，说不出话来。
这一中午经厉期望，失望，心情大起大落比从来没得到过希望更让人难受。
也没心情哄人了，转身想走，然而贺时伸出手臂，轻飘飘把人拉进了怀里，反身压在了树干上。
他一手扣着她的腰，也用手隔开她腰肢和树干之间的摩擦，另一手撑着树木粗壮的枝干，低眸凝视着她。
沈瑶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偏头，温热的唇落在她唇瓣上，原本撑着树的手，抚在了她颈后，所有无法宣泄的情绪，难过、爱恋、痛，都化在唇齿间，一点儿也不温柔。
沈瑶呆住，唇齿间的吮吸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变成温柔辗转，他似乎觉得不够，不舍分开，亲了一下又一下。
直至沈瑶使劲推他，他才以额抵着她的额，鼻尖微贴着她鼻尖，声音极轻，带着丝暗哑，如情人间的耳语呢喃：“瑶瑶，我自私，爱你，也想要获得同样的回报。”

第86章
“贺时，你疯了，这是家属区。”她气得脸色绯红，使劲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捏了她的下巴，冷冷道：“是啊，是疯了。”
“从前什么都听你的，守着规矩，可你也不在乎我，被人发现了我们马上结婚好了。”然后又低头啃噬起来，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B大停课几年，校园一直无人打理，校区那边是几个月前招进来的第一批学生稍微清理收拾过，家属区这边的绿化树木却无人修剪，疯长着窜得比人都高。
贺时把人压在树上肆无忌惮的亲吻，原本扶在她腰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进了衣摆中。
沈瑶气得眼圈都红了，想要挣扎，可男女间天生力量便是悬殊，何况她这样的情况，腿都发软，踢蹬在贺时腿上的力气对他丝毫构不成威胁。
那手触着不该碰触的地方，沈瑶又羞又气，终于哭了。
贺时口中尝到一抹咸涩，脑子才清醒了过来，抬头见她落泪，眼睫都被泪珠沾湿，心里一痛，把手移了下来，只仍是倔强扣着她腰肢不肯松手。
掌心那暖玉脂膏般的触感还清晰印在脑中，他哑着声音，低声哄：“你解释，或者，以后都离他远远的，我不欺负你了。”
沈瑶不说话，只是哭，泪珠滑下脸颊，滚落。
贺时手颤了颤，心也跟着颤，已经慌了。
“我错了，不该欺负你。”
“以后一定不这样了，瑶瑶，别哭成不成。”
他低声下气地哄，抬手小心替她拭泪：“对不起，我只是看到你和傅明远在一起，心里会闷，会疼，还有失望，而且，虽然只是两天，我能感觉到你对他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才更难接受。”
他抱着人在怀里，一下下拍抚着她的背，低低说：“对不起，别哭了。”
爱沈瑶，大概已是入骨入髓，爱怨嗔痴都抵不过她落一滴泪，看她哭，他心疼了也后悔了。
沈瑶被他一下下拍抚着，哭声渐渐缓了下来，头埋在他颈间，只有时不时不可控制的轻浅抽噎。
她这样子，贺时就越发心疼了，想将人搂得紧一些，又怕勒疼了她，却在这时，沈瑶伸手环抱住他的腰。
她带着微微的鼻音，抽噎着说：“贺时，对不起。”
这样一声对不起让贺时心慌，莫名怕她下一句会说出我们别在一起这样的话来。
他搂着她，有几分无措。
“瑶瑶，是我不好，以后真不碰你了，真的。”
她埋在他颈间缓缓摇头，她哭，被贺时吓着了只是个引，更多的是因为失望、思家和委屈这种种情绪的叠加。
莫名其妙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怎么可能真的不想自己的亲人，沈家人再好，她也还有自己的爹和娘亲，有兄长，有阿姐。
可她和亲人之间相隔着时空，成了她永远也无法跨越的距离，她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去接受去习惯。
看到傅明远就像是看到了希望，听说他爸妈都是北大的教授后，她根本抑制不住自己想要马上去确认一番的强烈愿望，只是期望越大，看到傅明远妈妈后的失望也就越大。
不是不懂贺时的心情，只是被他那样质疑，那一点委屈压在原本堆积着的情绪上，不堪承受。
她抱着他的腰，埋在他怀里，声音低低，带着浅浅鼻音。“贺时，是我不好，可我好难过，真的真的特别难过，贺时，我想家。”
眼睛酸涩得厉害，刚刚擦干了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贺时觉出不对，把人扶出怀里，看到红着眼圈不停落泪的沈瑶，心疼死了。
“想沈叔和云芝婶了吗？还是刚子？别哭，别哭，放假我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听他说着沈家爸爸妈妈和弟弟的名字，沈瑶越发难受，眼泪不停的落，也不哭出声，安安静静，眼泪却成串的掉，比扬声哭泣更叫人百倍千倍的心疼。
贺时已经没了办法：“我给沈叔打电话好不好，让他来看看你？在北京小住几天陪你，好不好？你别哭。”
他不这样哄还好，人在难过委屈的时候，没有人来哄，自己还能咬着牙撑，可如果有人着急，如珠似宝的哄着你，尤其这个人还是你深爱的人，不止哄不好，只会把人哄得越发娇气。
沈瑶对贺时的依赖，怕是贺时自己都没察觉到，早已经远远越过了沈家一众人，对着旁人，她乖巧懂事，可对着贺时，她会哭会撒娇。
就像这时，贺时那样着紧她，她就赖在人怀里，摇着头嗡声嗡气说：“不要。”
脸上的泪珠儿蹭了贺时一身，娇软得不可思议。
任他之前怎样生气，这会儿都不记得了，满心只求小祖宗别哭别难过，对着沈瑶，他哪里能当真生得起什么铁石心肠？
沈瑶知道，在这个时空，除了沈家人，当真不会再有一个人，会比贺时更爱她，更包容她，更无条件宠着她了。
她把抱着他腰的手抽了出来，在贺时觉得心间空落的时候挂上了他脖子。微微踮起脚尖，脸颊在他脸上亲昵的贴了贴，攀附在他耳边，说：“贺时，等你妈妈同意了，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贺时整个人傻住了，呼吸急而短促，他把偎在自己肩上的人拉下来，看着她的脸，问：“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他看着眼睫还湿着的人，眼也不敢眨一下。
沈瑶却羞于那样被他看着，贺时还没能得到答案，人已经又挂上了他脖子，整个人投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膀上去了。
“瑶瑶……”
“再说一遍。”他心疯一样狂跳，将人搂得死紧，“乖，再说一遍。”
她被他紧紧抱着，眼睛尤红，却带着甜甜的笑意。如他所愿，低低在他耳边又说了一遍：“贺时，我不止喜欢你，我觉得，我对你，比喜欢更多一些，所以，等你妈同意以后，我嫁给你好不好？”
贺时的妈妈不同意的话，沈瑶心里清楚，她大概也已经没有办法再去选择过另一个人了，将来会怎样，她也不知道。
贺时听了这话，快欢喜疯了，长久以来的期盼，终于踏踏实实落进了他心间。
比喜欢更多一点儿是什么，她羞于出口，可那一句我嫁给你好不好，着着实实撞进了贺时心坎里。
他嘴笑得咧开，唇角扬得很高，根本就抑制不住。
笑了好一会儿，他说：“好，不许食言，我等这一天等好久好久了。”
沈瑶眼里溢出笑意，缓缓说：“今天，我和傅学长去借书，是因为听说他爸妈是学校的教授，我其实是想见一见他爸妈。”
贺时愣住：“你见他爸妈做什么？”
沈瑶眼里有些黯然，说：“想确定一些事情，贺时，我不想骗你，可有些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你让我缓一缓，以后，合适的时候，我告诉你，好吗？”
贺时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可他明白了一件事，沈瑶今天去傅家，是冲傅明远爸妈去的。所以，是他误会了她。
想着她之前亦步亦趋跟着自己，尝试着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小心翼翼的模样，贺时忽然又觉心疼。
他说那些话，也让她难过了吧，他一个大男人，跟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使什么性子啊，好没风度，心里已经第N次后悔。
把人搂得紧了些，问：“那你见过之后，确定了吗？”
沈瑶眼里有些黯然：“确定了，只是见过以后得到的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所以，心里其实很难过，可是这种难过，没办法和人说，所以，也没能照顾到你的情绪，对不起。”
贺时忽然觉得，自己还挺混蛋的，虽不知道沈瑶是怎么了，可她情绪这么糟糕，他半点没有发现，只一味吃醋，刚才还那样欺负她。
这会儿听着她那句对不起，贺时只觉得自己坏透了，小丫头喜不喜欢他，他难道没有感觉吗？被醋冲得昏了头，那样去质疑。
怜惜的吻了吻她发顶，说：“你很好，是我不够好，惹你伤心。”
沈瑶浅浅笑了起来，这就是贺时，永远永远把她的感受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贺时。”
“嗯？”
“认识你真好。”
遇见贺时，大概是她来到这个时空，收获的最大幸福。
贺时唇角扬了起来，听沈瑶又低声道：“贺时，以后生气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心软得一踏糊涂：“好，以后不会了。”
不舍得生她的气，生这么一次气已经快心疼死了，更不舍得不理她，心硬不过十分钟就败下阵来。
气氛从未有过的温馨，这一次争吵又和好，彼此的心竟又更贴近起来，心中也都各有反思。
贺时拥着她站了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扶了沈瑶站直，认真和她再确认一遍：“你刚才，说愿意嫁给我，是真的？不反悔吧？”
沈瑶笑了，眉眼微弯，“真的，不反悔。”
贺时握着她一双手傻乐，笑够了，说：“我放学就回家找我妈去，求也得求得她同意了，瑶瑶，想娶你，想得都快疯了。”
沈瑶最受不得他说话那股直白热辣的劲儿，红了脸说：“我知道了，你别说，快上课了，回教室去吧。”
贺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又开怀。
“走吧。”
牵着沈瑶就往外走，这时候，不远处却一连传来几声刻意又急促的咳咳咳咳，不是咳嗽，而是清嗓子，似着意提醒他们。
这是有人，她们能清楚听到人家的声音，那她刚才和贺时……
沈瑶脸一下子红了个熟透。
反倒是贺时，眼里起了一丝疑惑，这声音……
不但没松开沈瑶的手，反倒是牵着她往外走，转弯的地方，果然，站在那里的是盘着头发穿着一身军装的梁佩君女士。

第87章
他笑了起来：“妈，您站这儿听多久了啊？”
沈瑶看见来人，不正是刚才到傅家的那位客人？然后就听到贺时笑着喊的这一声妈。
这是贺时妈妈？她和贺时……和贺时……
是被看到还是没看到啊？可听是肯定听见了，沈瑶窘得直想把自己的脸遮起来，好丢人啊。
梁佩君看着脸红透了的小姑娘，真就是在赵秋敏家看见的那一个，心里高兴，又暗啐死小子好不要脸，蔫儿坏。
她心急见沈瑶，加之赵秋敏也有课，她只约了个时间让傅家人上家里做客就急着下楼要去中文系找贺时。
结果等在楼下的司机把她叫到了一边，说刚才看到贺时了，好像跟个小姑娘闹得不太愉快，冷着脸往那边去了。
梁佩君的第一反应就是，刚才和傅家小子一起出去的沈瑶，就是他儿子心心念念想娶的那个，本就是要找贺时的，自然找过去看看。
也不知道具体是往哪里走的，她胡乱走了一条小道，竟还真叫她撞了个正着，自家儿子把人小姑娘压在树上，她正好听到那一句是疯了。
梁佩君女士是真觉得辣眼睛，哪怕知道儿子有喜欢的人了，她的概念里，对儿子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的状态。
她一个当妈的，撞到这样的事，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退开，脸太热了。两个人那样的状态，她撞过去算怎么回事啊，还没想好怎么办呢，听小姑娘哭了，她家那小子低声哄。
她这才大致猜出是怎么回事，看他那宝贝样儿，也不会真做什么出格的事，梁佩君选择退开不掺和。
可还不能退得太远，就在那小径的路口站着，怎么办呢，死小子叫醋熏昏头了，B大现在也不是太平时候，这时候能被推荐来上大学的，一批是真正有学识，政治背景好的，一批是格外热衷于干革命的，所以，这里边有这么一批人，根本就还不算是个消停地界儿。
虽说这时候已经过了最疯狂的那个阶段，可是谁心里不谨慎。
梁女士虽没看，可就光听听她家傻儿子那宝贝劲儿，就知道臭小子这一头栽下去栽得彻彻底底了，她都觉得，她再敢说一句不，抬一下大棒子，天大的罪过了！
而且，儿子也根本不会买她的账吧？
何况，这臭小子今天那样欺负人家小姑娘，她这个当妈的都觉不好意思。
清一下嗓子，听墙角这种事是坚决不能承认的，梁佩君女士不是这么没素质的人，她一本正经道：“你萧叔叔刚才说看到你往这边来了，我来看老同学，就顺便看看你，那个，你刚才说要求我什么来着？”
这所谓萧叔叔，就是单位给她配的司机。
她挑着眉头逗自家儿子，转眼看到红透了脸的小姑娘，反应过来可别把人给吓着，马上收了玩心：“想娶媳妇儿就想娶媳妇儿，说什么求也求得我答应了，好像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答应似的。”
说得她多凶一婆娘儿，这小子就没脑子，多影响婆媳的和谐相处不是？反正曾经反对过的事，现在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儿子都把人亲了也抱了，再看看那喜欢的劲儿，嗯，梁佩君自己也喜欢。
她走过去拉了沈瑶的手打量：“真漂亮，你就是沈瑶吧？刚才在傅家看到你，我就觉得这姑娘太招人喜欢了，原来你就是我家贺时心心念念喜欢的瑶瑶。”
“眼睛都红了，阿时欺负你了是不是？”
沈瑶手猛然被她牵住，心悸了一下，紧张的。
紧张过后，就剩了羞和有些反应不及的无措，贺时他妈，怎么是这么个画风？
梁佩君见她愣住，笑道：“怎么了，见到我紧张？”
沈瑶摇头，下意识说：“不是，就是阿姨和我从前以为的有些不一样。”
梁佩君噗呲笑出声来，问道：“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子的？凶悍的还是泼辣的？”
沈瑶以为贺时的妈妈会是个很强势的女人，这一接触，似乎不全是，她精明却不锐利强势，反之是个开朗的性子。
心里这么想，却知道不好这样照实说，有些羞涩说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漂亮，也很风趣。”
梁佩君一下子就笑了开来，“小嘴儿真甜，真会夸人，难怪我家真真见了你那么喜欢，嗯，贺时爸爸、小舅、外婆都喜欢。”
她话多了起来：“我上午接了贺时外婆的电话，可听她夸了你好多，原打算周末来看看你们的，愣是没忍住今儿跑来了，确实可人喜欢。”
被他妈一推三二五利索甩锅的贺时，手上的小媳妇儿也被他妈牵走了。
“……”
不过，老妈这副态度，他这婚事马上能成了吧。
第一次见面，她妈能摆出这样的态度，没叫沈瑶有一丁点儿委屈，贺时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心里对母亲满满的感激。
自然，他妈这样顺理成章接受沈瑶，这里边贺部长没少做努力，贺时心里暗暗记着老头子的好。
看着拉着沈瑶笑得一脸可亲的亲妈，他扛锅扛得心甘情愿，甩吧甩吧，多重他都乐意背，只要他妈喜欢瑶瑶就好。
梁佩君心里其实早就默认了沈瑶做自家儿媳妇，不过是从未亲眼见到过本人，才迟迟没松口。
今天见了沈瑶本人，本就满意之极，再亲眼见了儿子那痴狂样儿，哪里还生得出别的想法。人的心态转变，往往只在一个契机，有前边那许多铺垫，这一刻她转换过心态来也极顺理成章。
不是对沈瑶的情况真的就全无顾虑了，只是儿子的感情和沈瑶本身的优秀，远远压过了那可能存在的微小风险。
她帮沈瑶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头发，笑着说：“其实阿姨好早就听说过你，但是一直没有见过你本人，对你的认识还是不够，今天见到你，我很喜欢，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阿时说想娶你，阿姨先表个态，我非常非常乐意，现在你们先去上课，等下课了，让阿时带你回家认个门，我们正式一起吃个晚饭，好不好？”
沈瑶再是没有想过，贺时家里人对自己的态度会是这样的，因为有张秀兰的前例，她心中其实一直有担忧，不是不害怕的。
因为她很清楚，和贺时之间虽有个所谓的一年之期的约定，可心不由己，情不由人，她早就陷进去了。
因爱即生忧，因爱即生怖，她早不是当初能随时抽身的状态了。
可一切太顺利，顺利到这会儿贺时妈妈说她非常乐意她和贺时在一起，让她下课跟贺时回家吃饭，用的还是回家认认门这样的说辞，她有些不敢相信。
贺时在边上朝她笑着眨眼，她才反应过来，说：“好。”
梁佩君笑了起来，拍了拍她肩膀说：“那咱们出去吧。”
她转身走在前边，由着俩个小年轻在后边走，沈瑶这会儿恨不能跟贺时离着八米远以示清白。
刚才被贺时妈妈热情得招架不过来，这会儿回头看那条完全被掩在绿化植被中的小径，真的好想拎了贺时这混蛋揍一顿啊，她的直觉，贺时妈妈可能该看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给未来婆婆留下这样轻浮放浪的印象，可怎么挽救，苦恼得不行了，真想拿块豆腐来撞撞。
她倒是想和贺时保持距离呢，贺时让吗？乐傻了都要，冲着沈瑶直笑，眼里都是：我妈同意了。
恨不能明天就拖了沈瑶领结婚证去才好，美滋滋盘算着怎么跟沈叔提亲，怎么最快的把他家瑶瑶娶回来，嗯，揣口袋里收着，想一想就美得不行了。
这种美滋滋，在沈瑶想起跟赵教授借的书被贺时弄掉在刚才那棵树边折回去拿时，剩他和梁女士俩人独处，被她趁着沈瑶没在一把揪住了耳朵才给痛没了。
梁佩君靠近贺时极小声的警告：“臭小子，咱家还没见过亲家呢，婚礼没办下来之前不许欺负瑶瑶，再跟今天这样把人给吓着，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贺时护着自己耳朵：“妈、妈、梁院长、梁女士，别揪耳朵啊，你给我留点面子，万一叫瑶瑶看到，丢脸丢大发了。”
梁佩君好笑：“可算有你怕的人了，你那些事，你爸也都和我说了，你为了瑶瑶那么肯上进，就冲这，我以后就把她捧手心里宠着。”
贺时嘿嘿笑：“妈你可劲宠瑶瑶，我没意见，不吃醋。”
梁佩君听他提到吃醋，撇嘴：“你那出息，你都不是醋瓶，你就是一醋缸，加大版的。”
又说：“我可跟你说啊，适当的吃吃醋是情趣，太会吃醋可不成，你俩差不多大，都还年轻，可要结婚了，你就得成熟起来，男人该让着女人。”
“你今天是吃傅家小子的醋吧，有竞争对手说明瑶瑶优秀，你得让她对你以外的人都没兴趣才是本事，为了吃醋跟人家生气还欺负人，你可真出息。”
贺时听到傅明远，那脸简直便秘一样，转而回过味来，“妈，你认识傅明远？”
梁佩君白了他一眼：“你赵秋敏阿姨的儿子，你上幼儿园的时候见过。”
说是赵秋敏的儿子，贺时仔细想了想，有印象了。
五六岁的时候，赵阿姨是常带着儿子到家里玩来着，不过那小子不耐摔打，大院里一帮小男孩一处玩，磕磕碰碰免不了，就他嫌脏嫌不文明，反正经常是一个人呆着。
好吧，敢情是从小就合不来的，难怪现在看着他也觉得讨厌。
虽然不知道瑶瑶为什么对傅明远，不，准确的说是对傅家人有那样特殊的在意，可只要不是单独对傅明远关注，他都能接受，而且，她虽不能细说原因，到底是和他说了不是吗。
因着傅明远，他这一回醋吃得算是占尽了天时，瑶瑶应了只要他妈同意，她就嫁给她，偏生那么巧，她妈正好撞见，把他的心意听了个明明白白，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
他也不是那么恼了，管傅明远对瑶瑶有意无意，他已经确定了瑶瑶心里只有他，而且，他很快要娶瑶瑶，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更高兴的事呢。
傅明远，想都不用想了，没门，也没窗。
他拉了梁女士商量：“妈，去沈瑶家提亲，您帮我加紧着些呀。”
梁佩君真真是没眼看了，手指头抵了他额头：“你怎么这么恨嫁呀！”
她自己说完也是哭笑不得，好在不是个闺女，要不然就这没出息劲儿，留都留不住。
现在下可好，拐了别人家这么漂亮的一个闺女进家门来，还是赚大发了。

第88章
梁女士走一趟B大，多了一个准儿媳妇，即将升级当婆婆，心里那个美就别提了，直接找地方给家里保姆打电话，问家里都有什么菜，问清楚后，笑吟吟交待：“张嫂您帮着收拾间客房出来，家里收拾一下就可以回家了，我今天自己下厨。”
张嫂应下来，笑问来的是什么人。“听您这说话都透着股高兴劲儿。”
梁佩君笑：“喜事，我家准儿媳妇头一回上门。”
张嫂高兴：“阿时处对象了？”
贺时这事，贺家人知道，旁的人还真不知道，包括一直在贺家帮忙的张嫂。
梁佩君笑着说是，几句结束了话题，又给贺安民去了电话，让晚上早点回家吃饭，沈瑶会来家里。
贺安民听了就挑眉，“你这是见过了？”
想起刚才看到的事，梁佩君只想笑：“见过了，挺好的，咱儿子长大了，行，不跟你多说，我再去买点菜差不多回家准备着了。”
到贺安民这个级别，平时家里的一应米面蔬菜肉蛋是有供应的，只偶尔要招待客人才需额外再买一些。
贺安民只听这话就知道他家梁女士这是很满意了，看来这媳妇茶是快要喝上了。
再说贺时，送他妈离开后就一直对着沈瑶傻乐，跟在沈瑶边上左一声瑶瑶，右一声瑶瑶，一连喊了好几声之后，笑眯眯说：“瑶瑶，我妈答应了。”
说完眼睛发亮看着沈瑶。
沈瑶还气他，胡闹叫梁佩君撞破，羞得不行，哪里还理他，瞪他一眼走得飞快。
贺时笑了，逗她道：“明天是不是就得嫁给我了？”
这坏坯子，害她这样出糗还好意思笑。“不嫁。”
贺时弯了唇笑，使小性儿也特别可爱。
之前抱着她的记忆又涌了上来，他的瑶瑶又香又软，只是想起来都觉酥麻，鼻子有些发热。
“瑶瑶。”他步子迈得大一些追上她，语调温柔：“刚才和我妈说好了，找个近一点的日子，我们一家人去趟江市，去你家里提亲。”
三媒六聘的，现在不让弄得那么繁复了，可是提亲下聘这些是怎么都不能少的。
沈瑶脸热，她也没想到会被贺时妈妈撞到，最没料到的是贺时妈妈的反应，这婚事来得很突然，她心里却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想到嫁给贺时，心里更多的是甜蜜。
想一想毫不知情的爸妈，不知道到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反应，而且，她这才刚到北京多久，和贺时谈婚论嫁了，爸妈该会联想到她们一早就处对象了吧。
她这，其实算是和贺时私定终身吧，很出格了。
沈瑶又想起自己爹娘，她要成亲了，如果曾经的那个梦是真的，爹娘知道她平安无事，且在这个时空找到了相爱之人，马上就要成亲了，该是为她欢喜的。
贺时见她出神，趁路上无人捏了捏她的手，问：“是不是紧张？”
他说：“以后我会努力变得更好。”会好好照顾你。
天很冷，他的手却很暖，沈瑶忽然想起去年秋天的夜里，他拿着手电筒骑几个小时自行车到食品厂看她，那时的他满身都散发着热气，额上全是汗，手心比这时候还要热烫，拉住她说让她陪他说会儿话。
又想起他悄悄给自己饭盒里塞钱票，提处对象被她拒绝后耍无赖抱着她要求她对他负责，想起很多很多，一幕幕都觉甜。
对这场婚姻，她心中也生出了期待。
她没回话，唇角却微扬，贺时侧看着她，小丫头脸上的娇羞让他眼底愈发温柔。
过了僻静处，沈瑶把手抽出来，想了会儿低声问贺时：“我晚上，该买点什么过去？这会儿没时间准备礼物了。”
贺时笑：“你人过去就成，哪用带什么礼物？”
沈瑶睨他一眼，“头一次登门呢，空着手像什么话，太没礼数了。”
兀自琢磨该送什么合适，贺时见她费心思，道：“别想了，下课了我陪你去逛B市的百货大楼，咱们到里边买点水果就成了。”
北京这边的百货大楼，东西比江市那边要丰富一些，沈瑶这才来第二天，还没去逛过，贺时也有心带她去逛逛。
沈瑶听了点头，买什么的话，到百货大楼看一看再定。
下午下了课，俩人先往百货大楼去的，沈瑶还没来过这里，也是上下两层楼，每层的建筑面积却比江市百货大楼大得多。
一楼是食品，二楼是日用品，日用品主要是日用百货和衣服布料，这些东西，第一次上门的话送着都不太合适。
最终还是像贺时说的那样，在一楼买了些水果，又买了些高档糖果，拎着一起去了贺家。
贺家住处不是原来老北京人胡同里的四合院，而是一片新建起来的家属区，整个区域很大，一片连着一片。贺时指给她看，哪一片是煤炭部的，哪一片是国家部委的，哪一片是工业燃料水电总局的，大多是三五层的楼房，而贺家，在一片两层独幢群中的一幢，那一片是部长楼。
贺时是没有家里钥匙的，在外边敲了敲门，里边有小跑着过来的轻快脚步声，屋门打开，门后笑吟吟的是许久不见的贺真。
她弯着眉眼笑：“哥，瑶瑶，快进来。”
很是自来熟亲亲热热的就挽了沈瑶手臂带她往里走，一边朝厨房那边喊：“爸、妈，瑶瑶来了。”
沈瑶是真招架不住这小丫头的热情，不过心里也感激她，贺真这样热情，少了她许多尴尬。
贺安民早在敲门声响的时候就站起来了，这会儿笑着道：“来啦，过来这边先坐会儿。”
穿着围裙的梁佩君从厨房里出来，招呼沈瑶：“瑶瑶先坐会儿，真真陪陪你瑶瑶姐。”
转眼看到贺时手上拎着的东西，笑了起来：“这可真是长进了，你回家还知道买东西？”
贺时笑了起来：“我是那么懂事的人吗？瑶瑶买的。”
梁佩君道：“我就知道，还是女孩儿贴心，不过家里什么都有，瑶瑶下次别破费，人过来就可以。”
沈瑶笑一笑，俩人寒喧几句，梁佩君进厨房忙去了。沈瑶开始还想跟进去帮个忙来着，叫贺真给拖住了。
“你是客人，别进厨房了，我妈折腾一下午，这会儿也快做好了，咱们清清爽爽坐会儿等吃饭就行。”说着给她泡了杯茶端过来，贺安民也让她坐着。
沈瑶点头坐下，也不着痕迹打量贺家，大概是她在这个时空见到过的居住条件最好的一家了。
修得还算精致的两层小楼，客厅边有能上二楼的木质楼梯，客厅铺着木地板，摆了一套沙发和茶几，角几上还有个菱形玻璃底座加绸纱布灯罩的台灯，五斗橱面正中摆着陶瓷的毛.主.席像，陶瓷像边是几本红宝书，旁边钩着图案的白色纱巾蒙着的是电子管收音机。
墙上挂了毛.主.席像和月份牌，就是餐桌也铺了桌布，客厅的窗子上挂着素色窗帘，这样的布置，在这时候并不多见。
只这么一眼带过，也能大概知道贺家的家境着实是好。
贺安民怕她不自在，问了俩人一些在B大的情况，又有贺真贺时在边上，沈瑶第一次来贺家，并不觉得不自在。
也不过小坐了十几分钟，梁佩君喊吃饭了，贺真去帮忙拿碗筷，沈瑶也跟着进了厨房，帮着往餐桌上端菜。
小炒的东西梁佩君还由得她，汤和炖肉就不肯让她沾手，怕她烫着，使唤着皮糙肉厚的贺时来端。
一顿晚饭氛围极好，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回不是贺时一个人撒狗粮了，梁女士也加入了布菜大军，自然，不是给贺部长，而是全程照顾沈瑶去了。
这个营养，那个不错，这是我拿手菜，沈瑶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酸爽，动作慢了怕碗头的菜堆得太高。
等吃过饭，沈瑶想着一顿饭什么力也没出，去洗个碗吧，被梁女士推出来了：“玩就痛痛快快的玩，厨房这点事就不要几个人沾手了，我平时也不做这些事，偶尔做一回累不着。”
说着让贺时带沈瑶到楼上他房里看看，又说：“这里离学校远，瑶瑶晚上就在这儿住下吧，阿姨给收拾了客房，或者你愿意跟真真住也可，明早再让司机送你们回学校。”
还没结婚，沈瑶哪肯在贺家留宿，就算是住客房也不合适，她摇头婉拒：“谢谢阿姨，学校安排了宿舍，晚上不回去不合适的。”
贺时就笑着凑到梁佩君跟前小声打趣：“妈你稀罕我家瑶瑶是吧，不舍得人走就赶紧把婚事给安排进日程啊，这丫头就是个小古板，不知道多讲规矩，没结婚连手都不给牵一下的，等帮我把媳妇儿娶进门了，你可劲儿稀罕。”
言下之意，留住你可别想了。其实也有为下午那事帮沈瑶正名的意思，犯浑的是他，没得让瑶瑶心里有负担。
沈瑶被他说得红了脸，那边梁佩君才恍然明白了过来。
一手指抵开贺时靠过来的脑袋，跟贺安民道：“老贺听听，咱儿子这脸皮到底是有多厚啊？”
就没见过这么猴急娶媳妇的，看着面红耳赤的沈瑶，拍了拍她道：“可难为你了，摊上我们家这个不着调的，平时怕是没少给他带累。”
“我这想着早点把你和阿时的婚事办了，乐得昏头了，这会儿就拿你当家里人，想着天太晚就叫你先住下来，没想太多，是阿姨考虑得不周到了，那坐会儿让阿时送你回学校。”
沈瑶要走，她也不急着先洗碗了，拉了沈瑶到沙发上坐着，道：“正好阿姨也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们现在还在求学，现在先结婚愿意吗？我们是希望阿时早些成家的，不过这终归是要听你们俩人自己的意思，要是你和阿时自己没意见，我和阿时爸爸想着去江市拜访一下你爸妈，跟你爸妈商量商量你们的婚事，得了他们允许，咱就把婚事热热闹闹的办了。”
沈瑶还没回答呢，坐在她边上沙发扶手上的贺时已经替她回答了。
“我们没意见，越早越好。”
贺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贺安民稳一点，忍住了。
贺时对着自家人，也不知道什么是不好意思，看着沈瑶道：“对的吧？”
眼里疯狂暗示，你答应我的。
沈瑶真是……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笑着和梁佩君说：“这事我听长辈的，阿姨您和我爸妈商量着来吧。”
没拒绝，但得先和她爸妈商量过。
“这是当然的，你这么说我就有数了。”梁佩君笑得不知多开心，这样回答，即不失礼数，也全了贺时的心愿。
这孩子，对她家贺时也是很好的，再没有什么能比儿媳妇对儿子好更让一个当妈的开心的事了。

第89章
沈瑶临走的时候，梁佩君塞了个盒子给她，说：“第一回来家里，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这几年不太好戴，你就自己好好收着，以后日子好了再戴，或是再往下传都是成的。”
那盒子看着像是个首饰盒，入手略沉，她不肯接，给梁佩君硬压在手上，说：“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我本来就是准备给儿媳妇的，你和阿时马上也结婚了，收着。”
又让俩人再等等，拎了好大一袋东西给贺时提着：“带回去给瑶瑶在学校吃啊。”
贺时看了看，都是平时能做零嘴的好东西，咧着大白牙笑着说：“谢谢妈。”
梁佩君蓦然心塞，儿子真是，都是给别人养的。
之前她反对那会儿吧，整整半年都不给她打个电话，回了北京也不着家，还得她去看他。看看现在，对瑶瑶好点他就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也是个豁达性子，并不捻这个酸，她有老公疼她，儿子更疼媳妇儿没毛病。懒得跟傻儿子说话，嘱咐沈瑶，下课早就跟贺时回家来吃饭，平时不想跑的话，周末一定得来。
贺安民这个级别，单位有给配车，两人要回学校，他拿了车钥匙就要去送，叫贺时给拒绝了。
走出家里，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路上有家属楼隐隐透出的灯光，倒也不黑。
贺时牵了沈瑶的手，问；“没让我爸送，咱们走一会儿，再坐公交，会不会觉得累？”
她由得他牵着，唇边隐隐带着笑意：“不累，喜欢和你一起走路。”
声音甜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也不自知。
他停下脚步转身专注看着她，漆黑的眼瞳里似燃着火。
拒绝他爸送，就是因为想和她多些相处，早早被送回学校，各回宿舍，不如两个人一起走一走，她竟是格外的懂他。
沈瑶侧脸漂亮，灯光泄出来映在她湿软的唇上，贺时忽然想起下午将她压在树干上亲吻时的感觉，凑近她耳边小声道：“瑶瑶，你小嘴儿是不是沾了蜜？”
沈瑶不明就里看着他，贺时喉头滚了滚，呼吸都乱了节奏。直勾勾看着那红润的嘴唇，说：“下午，亲着很甜。”
沈瑶脸轰一下热烫起来，把他推开些许：“贺时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贺时也觉自己不太正常了，明明开始想夸的是她说话甜，这会满脑子却都是想亲亲她。
下午的时候，脑子里是木的，其实都没能仔细品味过。脑子里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喜欢一个人到一定程度时，从前是会想亲近，现在，竟是想占有……
尤其，真正开始谈婚论嫁时，这种渴望变得越发难以遏止，不止是来自身体的渴望，更像是发自灵魂深处。
怕把人吓着，强行抑制着自己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人压着深吻的冲动，握着沈瑶的手紧了紧，掌心的温度灼人。
他想说：我想亲亲你。
缓缓吸一口气，将那话咽下，灼灼看着沈瑶，说：“瑶瑶，快嫁给我吧。”
声音带着不明的暗哑，这样的声音，这样的目光，这样的情境，沈瑶人都快烫起来了，除了羞怯得像是呼吸不过来一样，还有一种怪怪的情绪和感觉被压在心底深处。
像是，整个人快被他看化过去抑或是将要由内而外燃烧起来的感觉，憋得脸通红：“贺时，我们走吧……”
心里隐隐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也能感觉到他浓浓的压抑克制，才越发羞得不行，空气都像要被烧着了，只想赶紧离开，走路，或是，随便做些什么，打破这样怪异的氛围。
她急着走，手却还在他手中握着，贺时跟上她的脚步，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会干出这样的事，看沈瑶侧脸，耳尖都红透了，惊惶的像是走得快些再快些就能摆脱掉什么似的。
他拉了拉她的手：“刚吃过饭不久，别走得那么急。”
“哦，哦好。”她难得的有些呆愣，在贺时看来可爱得不行，是他说话孟浪露骨，把人吓着了。
不过很快她就是他的妻子，贺时唇角勾了勾，恨不能让时间也长上翅膀能飞越过去，直接就到结婚那一天去。
想着新婚，身上又觉热，明明天还冷，偏有种说不出来的燥。
赶紧撇了眼看向别处，正好看到徐家房子所在的那一幢，示意沈瑶看过去。
“东子家在这一幢，住三楼，第三个亮着灯的窗口那是他们家客厅。”
沈瑶觉得，这时候能聊点石头花草任何东西，都比俩人静默着强，何况徐向东其实也算是她表姐夫，顺着贺时说的方向看过去，想起她表姐了，说：“也不知道表姐在学校怎么样。”
倒不担心她生活问题，只是这两天见了贺时家里人，尤其是贺时妈妈，就想到了她表姐的婆婆。
她和贺时说：“你家里人真的特别好，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从前，我心里是一点底也没有的，甚至想过，我可能会遭遇和我表姐相似的境况。”
她侧头笑看着贺时，说：“我很幸运。”
相比起她表姐，她幸运得太多，不是因为她比表姐出色多少，而是运气，遇到贺家人这样家风好品性佳的一家子。
贺时笑，“我家梁女士这回真给我长脸，不过，瑶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而且，不管怎样的境地，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沈瑶点头，她相信的，贺家人如今对她的态度，何尝不是贺时努力的结果呢。
沈瑶打心底爱恋这个男人，心性还稚嫩，却也用他尚不算宽厚的肩为她撑起了一片安宁。
走出这一片家属区到公交停靠点并不算远，等了七八分钟就有车子过来，这个点的车并不忙，贺时带着她找了后排一个两人座坐了下来。
怕沈瑶无聊，贺时把他妈给的那一袋东西搁腿上，借着车上微弱的光翻看起来，找出巧克力剥了递到她唇边：“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东西已经凑在唇边，那种浓郁又特殊的香气直往鼻尖钻，她轻轻咬了一口，味蕾一下舒展开来，眼睛都亮了，她从来没吃有吃过。
贺时笑了起来，比自己吃了还欢喜，他就知道小丫头会喜欢这个。手上剩下的那半块还要再喂，沈瑶没好意思，从他手上接过：“我自己拿着。”
贺时手支在车窗边，撑着头看她，眼睛都不舍得错一下，只这样的打量都是无上的享受，眼里满满的笑意。
被人那样温柔注视着，就像是有轻柔的羽毛拂在你骨头上，让人生出轻轻浅浅的酥麻。
好在车上人不多，尤其后半节车厢，也没谁注意到她们，直到回到学校，贺时送了她到宿舍外，沈瑶还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她和贺时，好腻歪啊，回程一段路，哪怕安安静静呢，也甜得人发颤，像她吃的那块巧克力。
贺时把那袋子东西递给沈瑶，还不舍得离开，沈瑶问他：“很晚了，你还不回宿舍吗？”
贺时知道很晚了，就是他不休息，她也该累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说：“好，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刚要走，衣摆被她拉住，回头看去，她笑着说：“贺时，明天见，做个好梦啊。”
贺时唇边笑容绽开：“你也是，做个好梦，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宿舍再走。”
沈瑶点头，冲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宿舍。
贺时站在那好一会儿，才离开，刚才被她拉住，挪不动脚了。
和沈瑶在一处，多长时间也不够，其实，恨不得将人揉在自己怀里一直占着，一刻也不分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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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贺时和沈瑶刚走不久，贺安民琢磨了一番手头上的工作安排后就往邢家打了个电话。
闲聊了两句就提到了正事上，和邢振声说了要和沈家结亲的事，说是准备周五傍晚就出发往江市去，找邢振声，是想请他从中说合，帮着找个能和沈家人说得上话的人。
这时候其实不太兴媒人那一套了，可贺安民对这桩亲颇为看重，也想给沈家做足体面，明面儿上不说是媒人，但该走的程序他还是想尽可能照着老礼去走。
邢振声先是好生恭贺了一番，而后笑道：“这事我还真不用另找人，我看我去就成。”
贺安民挑眉：“这怎么说的？你还认识沈瑶的爸爸吗？”
邢振声说：“那倒不是，原先贺时在这里的时候，带着他们村的大队长来办过几次事，我和那位大队长倒还算认得，我陪着你去，再请上他居中说合，我看就挺好。”
贺安民高兴：“成，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过几天就过来，正好有几年没见了，到时咱们坐下好生喝几杯。”
两人又谈了几句挂了电话，梁佩君厨房也都收拾好了，贺安民道：“你工作安排上看看，把周末和下周一二的时间都腾出来一下，咱们去趟江市，见见亲家。”
梁佩君应道：“成，咱家那傻小子我瞧着是巴不得明天一个早就能结婚。”
贺真原还在旁边准备写作业来着，听到这里凑过来，眼睛亮晶晶说：“我这马上有嫂子了吧？”
梁佩君笑：“是，看你挺喜欢沈瑶的，这回高兴吧，明天交你个任务，往B大去一趟，跟你哥说一声，让他和瑶瑶请一下下周一二的假，和我们一起去江市。”
贺真乐得说：“高兴，保证完成任务。”
又问：“妈，我能跟着去吗？”
梁佩君横她一眼：“上学，心别那么野，这点你还真要跟瑶瑶学学，妈就特别喜欢她身上那股子沉静。”
其实这时候，如果是已经议亲了，在客房留住并不会招什么闲话，可沈瑶的慎重和讲究挺得她喜欢的，这姑娘，越接触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第90章
相较于贺家人的喜气洋洋，和贺时一道回来的徐向东这两天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陪着王巧珍在Q大安置好后，劝了半天让王巧珍跟他回家去，王巧珍不愿意，先时两人都还能好好说，徐向东想着劝了老婆跟自己回家，王巧珍想着为了孩子为了家里人安生过日子，跟他好好说，让他能理解自己。
可两人中隔着的那些破事，真就跟个死疙瘩一样解不开，说到最后王巧珍也没了奈何，直接说了自己的底线。
她道：“我跟你家人真的融不到一起去，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你孝顺你妈我不反对，你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但是别强压着我跟你一起去，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不是说过了几个月这事就能当没存在的。”
见她这样油盐不进，徐向东也是烦了，他理解不了她怎么能这样小心眼，没有一点宽容之心，只觉得他当初喜欢的那个温柔的姑娘简直像变了个人。
心里生起这种失望，说话语气也没那么注意了：“你和我妈到底哪里那么大的仇啊，她最后不也同意我们结婚了吗？你还总记着那点事情不放干什么？人人都跟你这样小心眼记仇，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再有一句话，天下无不是之父母，长辈对的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没有你一个小辈置喙的余地。”
王巧珍听着这话，给气笑了：“对，我就是记仇，有仇我不能记吗？就凭她是你妈？我不想跟你吵架，劝你也别在这里跟我吵，你觉得我不去你家不对，难道你妈就乐意我去吗？我不愿看到她，她看到我也倒胃口，这样两个人你非要往一处拉拔，有意思吗？”
这话真的扎到了徐向东，话里话外都说他妈不好呗，他是受不了的，冷笑着说：“我是没想到你是这么个小肚鸡肠的性子，不就是结婚的时候我妈不乐意吗？你换位思考一下，你将来有儿子的话，你是不是也想他娶个条件好的，说到底我妈不都是为了我，你就不能谅解一下。我妈在你眼里就那么恶毒？你自己心里扭曲，所以看别人也都是扭曲的吧。”
王巧珍脑子嗡嗡的像听天书一样，她心理扭曲？呵……
这话窝在徐向东心底很久了，只是一直以来强压着没说出口，这会儿借着那股火一气儿说了个爽快。
等看到王巧珍神色，才觉自己可能说得重了些，不过他认为自己没错，略缓下语调劝道：“咱们已经结婚了，你和我妈又不是真有什么深仇大恨，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好不好，你跟我回家，我妈没你想的那么不好，她在大院里人缘一直很好，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恶毒？别闹了行吧？”
王巧珍觉得，最痛的刀从来都是最亲近的人捅的，她曾把他放在心里最柔软的位置，那些爱都不是假的，所以，现在最能伤到她的也是他。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徐向东伏低做小，她心软过。
因为有了孩子，也生出过好好和他过日子的想法，直到他知道她能来上大学，满心欢喜说他家这下肯定不会再嫌她了，她才又冷了心肠。
可是坐在火车上，她爸妈和弟弟来送她的时候，她妈追着火车塞给她那一卷钱票时喊着的还是让她和徐向东好生过日子，她听进去了。
因为知道爸妈有多担忧她，也因为想让腹中的孩子有个完整的家，她又一次想要妥协，想着，只要和徐家人保持距离，只要徐向东认可尊重她的这个决定，那就好好过。
几个月来，她就一直处于这样反反复复的煎熬中，放不下对徐家人的厌恶，却也不能真正下定决心斩断这婚姻。
这会儿听到徐向东一口一个他妈人缘不知多好，是她小心眼心理扭曲，脸像被狠狠扇了一回，心口闷得厉害。
小腹处隐隐作痛，她下意识把手覆在那里，平缓着呼吸点头：“成吧，我知道了，是我恶毒还心理扭曲，你妈心地善良，你赶紧回去吧，我这样恶毒扭曲的人，你还是别扯回去祸害你妈。”
说着转身回宿舍，眼圈微红却不肯落泪。
任是再怎样武装自己，可当真被人打到了要害，那些强撑的坚强就变得摇摇欲坠。
徐向东抬脚跟了一步，最终站在那里看着王巧珍一步步走远，他想着，不能一味依着她了，就该让她自己想想清楚，在那里略站了会儿，提着行李回了家。
到家时已经是晚饭后了，张秀兰听到敲门声开了门，看到提着行李的儿子，惊呼一声：“哎哟，东子回来了？”
眼睛不着痕迹往徐向东后边瞄，没见到还跟着有人，心里舒爽，脸上笑意都盛了两分。
“快进来，吃晚饭没有啊。”又激动朝厅里人喊：“是东子回来了。”
事实上房子不算大，家里人都已经看到了，可张秀兰那股喜兴劲儿，让徐向东在王巧珍那里备受冷落的心觉得暖。
家里人陆陆续续跟徐向东打招呼，徐向东放下包，张秀兰关了门拉着徐向东看，一脸疼惜的说：“黑了，瘦了，你这在外边吃了多少苦啊，看得妈心疼死了，快吃饭快吃饭。”
表情极尽夸张，满脸的心疼表现得很到位。
一边怜惜她儿子，一边引了人到桌边，说：“也不知道你要回来，这都没准备什么，今天先将就吃吃，明天妈给你做好吃的啊。”
徐家大媳妇张霞扫一眼桌上那残汤剩饭，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老太婆惯会做戏，明明抠门得给儿子煮一碗面都不肯，可一张嘴哄死人不偿命，还妈心疼死了，呵。
偏偏徐家大大小小四个男人还都吃这一套，啧，真是看着都腻歪。
她倒是好奇，这小叔子说是已经结婚了，这回北京怎么是一个人，老婆呢？
不过不用她问，就老太婆那精明劲儿，不用半小时就能把话都套了，她就抱着儿子安安静静听那一家几口叙别情，等他们说到正点子上。
果然，等徐向东一碗冷汤拌饭半碗下了肚，老太婆问了：“这次回来可不走了吧？贺时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徐向东摇头，说：“不走了，贺时也回来了，他请贺叔帮我办回城，说也会帮我联系工作。”
徐家人，除了抱着儿子在那坐着的张霞，其余三个大人那眼睛都是齐刷刷一亮。
“贺部长帮你联系工作？”张秀兰激动得话音里都带着颤，徐良才也一下坐直了身子。
当初徐向东跟着下乡，夫妻俩关了门也是琢磨过的，当时不知道后边政策会怎样，琢磨着老二下了乡，老三兴许就不用再下乡了，最最关键的是，下乡是跟着贺时去的，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叭响，早就等着这一天呢。
她紧张的问：“那说没说给你安排个什么工作啊？”
一家三口都盯着徐向东，等着他回答。
徐向东摇头：“不太清楚，不过贺时跟我说应该不会太好，先从基层锻炼，而且成不成的不保证，贺叔给我找条路子，其它的得靠我自己。”
“应该的应该的。”徐良才笑得跟朵花似的，贺部长安排的，再基层那也差不到哪去，说不好跟他现在的职务都差不了多少，老二这前途是有了。
一家子人那喜气洋洋的劲儿啊。
张秀兰心里想的是，有贺安民给安排工作，说什么要靠他自己那就是说说而已，下边人谁不买账啊，老二这是要发达了。
逮着徐向东可劲儿夸：“你一定能行的，我儿子这么优秀，妈相信你，我儿子是最棒的。”
徐向东被夸得心里飘忽忽的，脸上带了笑意，张霞冷眼看着没说话，看着一家人就徐向东会有份什么样的工作在那里各种猜度。
想法各不一样，倒是有一点挺一致的，都觉得该是被安排在体制内。
张秀兰陶醉的做着大梦：“以后咱们家东子啊，那就是官儿了，东子你可要用好你和贺家那层关系啊，只要这层关系用得好，妈跟你说，你以后往上升可太容易了，将来前程比你爸都好得多。”
徐良才听着老婆的话直点头，很是赞同，说：“有关系就要好好用，人家看着你后台硬，你以后升迁会比那些没后台的快很多，等你以后爬上去了呀，也帮扶帮扶你哥哥弟弟。”
徐家老大听了这话猛点头：“我跟你说，就我们采购部那个方老三，妈你知道，人就是家里有当官的，厂里头看着这层关系让他升了科长。东子好好干，以后哥也沾你光。”
一家人说得热热闹闹，气氛不知多好，工作聊完了，张秀兰终于没忍住问了王巧珍的事。
“你这趟回来，那个没缠着你一起过来？”
徐向东神色僵了僵，说：“过来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王巧珍来了北京却不登自己家门，就大喘气的这会儿功夫，张秀兰差点跳起来了。
“她跟过来了？”
她反应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情绪太过外露，很快压了下去，可声音听着还是高了好几分。
经过上一回在沈家村的事，张秀兰对自家老二的性子更清楚了，不能跟他耍泼，得以理服人，她苦着脸跟徐向东算账哭穷。
“妈不是看不上她，东子，咱家的条件就摆在这，你爸一个月就六十二块钱，我没收入，你大哥现在才刚转正，拿二级工工资，四十多块钱，你大嫂临时工，二十多的工资更不用说了，别看一个月一百二，可咱这么一大家子呢，拿什么养她去，她来了，你让我，让你侄子吃什么喝什么？”
徐向东张了张嘴：“不是，妈，巧珍她是被村里推荐来上大学的，Q大，不用交学费，学费还给发生活补助费的。”
“啊？啊？”张秀兰满肚子等着的苦水卡了壳，舌头打了结问：“你说谁？王巧珍被推荐上大学了？”
这样的惊天大反转，连听热闹的张霞都懵了，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实在是她婆婆回来后把小叔子媳妇说得很不堪，狐媚子、不知检点、不要脸、狐狸精这一类的没少说，这会儿听说被推荐上大学怎么不惊诧，没听她婆婆刚才还那女人吗，这下就记得人名字了。
徐向东看家里那样惊讶，脸上有了点笑模样，自己喜欢的人优秀，他心里是自豪的。
“是，贺时这次回来，也是被推荐上大学，不过他在B大，还有巧珍的表妹，也在B大，不过她不是村里推荐的，是她工作的厂里推荐上来的。”
王巧珍表妹，那不就是跟贺时关系很密切的那个？
听说这三人都被推荐上大学，张秀兰阴谋论了。她怀疑都是贺时帮忙弄到的名额，要不然那么巧，那表姐妹俩个都上了？
她问徐向东：“贺时都上大学了，你怎么没被推荐上大学啊？”
又问七问八问了一大堆，旁人没听出来，张霞听出点意思来了，老太婆这是怀疑贺时用家里的关系给那个叫沈瑶的女孩子弄到工农兵大学名额呗，顺道儿的因为王巧珍是沈瑶表姐，一起被照顾了，独独没照顾小叔子徐向东呗。
呸，把她给恶心着了，人家该你的啊？
果然，家里那两老的和她男人都这么琢磨上了，张霞恶心得够呛，心里很是看不上，包括她男人。
这三观，就没在同一条线上。
好在徐向东还算没歪到家，听出不对来就摇头：“你们想多了，人贺时在村里表现很好，给村里办了很多实事，这名额根本没用家里的关系，实打实靠自己得到的。何况这大学又不是贺叔家里开的，还能他想推荐谁推荐谁啊，这话可别再讲，叫人知道心寒，影响也不好。”
徐良才还不大信，“那姐妹俩没让贺家给走关系？”
徐向东摇头：“没有，人沈瑶在江市食品厂表现不错的，那是全厂职工投票选出来的，巧珍是有几分运气的成份在里头，乡里三个名额，两个都给了知青，还有一个乡里讨论过要照顾农民子弟，正好她又是选上去那一批成绩最好的。”
他这样解释过，徐家人面上是信的，心里就都呵呵，天底下哪那么巧的事呢，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那么紧张，这表姐妹俩就都拿到了，投票又不是不能动手脚，心里都觉得是老二太天真，隐隐也对贺时不满了起来，觉得十有八九是为了那个叫沈瑶的女孩子，连兄弟也顾不上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什么王巧珍和沈瑶，占的可本来就该是他们家老二的名额。

第91章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想再多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反倒是那个狐媚子成工农兵大学生了这事值得思量。
张秀兰从听到消息到现在不过几分钟，心里已经飞快盘算了好几遍。
大学停课好些年了，这时候重新开始招生的第一届大学生啊，每个月有补贴不说，这以后出来怎么着国家都给分配工作的吧？说不好还是个端官饭碗的。
家属院里这么些年可也不是白住的，张秀兰这点眼界还是有的。她是顶讨厌王巧珍，可她不讨厌钱。
张秀兰有个最大的优点，能屈能伸脸皮厚，前边不许人进门的话还没说完呢，她这会儿就能生生拐了弯，放柔了声调，说：“巧珍是个争气的啊，读大学好，往后我和你爸也不用为你们俩口子操心得整夜整夜睡不得觉了。”
旁边的张霞侧目，为人俩口子操心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说的是她？真的是越在这个家呆越倒胃口。
张秀兰还晓不得把她家大儿媳给说恶心了，演戏演得很投入，跟徐向东说：“那你明天带巧珍回来吃饭吧，嫁都嫁进咱家来了，虽说学校有得住，也不能不登家门吧？正好也来认个门。”
徐向东激动得不行，他妈终于认可了王巧珍，这回，王巧珍总归没话说了吧？他点着头说好，道：“贺叔让我明天去找孙叔，应该是我工作上的事，等那边办妥了，我去Q大接巧珍过来。”
说到徐向东的工作，张秀兰就笑了，心情欢畅得很。
她这辈子有福气，生了三个都是带把的不说，现在看来，儿子们还个个孝顺有出息，妯娌姐妹的哪个有她命好。
心里得意着，在儿子面前该做足的戏还是没漏，面上几分忐忑的问徐向东：“妈之前不愿意你们在一起，你们不会记恨我吧？”
徐向东神色有些僵：“不会，我知道妈您是为我好。”
张秀兰听了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你能明白妈的苦心就好，妈也是为了你们俩好，过日子不是那么容易的，特别以后有了孩子，哪里能靠你一个人扛得住啊，妈心疼你，不舍得你吃那样的苦，妈从小把你们拉扯大，你们个个都是妈心尖的肉啊，怎么舍得你们任何一个吃苦啊，只有自己做了恶人，希望不要招了你媳妇记恨才好。”
徐向东听得感动，觉得当母亲的人真是这世上最伟大的人，这世上，不会有比他妈更爱他的人了。
心下也决定了，明天，明天就去找王巧珍好好谈谈，无论如何不能叫他妈伤心，家里人现在也都挺喜欢王巧珍的，只要她转变过来，就是个和和乐乐的大家庭。
次日，他一个早起来好生的收拾了一翻，选了套还算体面的衣服穿上，早早的跟着他爸一起去了单位，徐良才上班，他找孙德云。
孙德云一到办公室就看到了候在外边的徐向东，笑着招呼他过去，请他先坐下，笑着问：“阿时有没有跟你说具体的情况？”
徐向东点头，说：“说了一些，工作比较基层，而且只是提供一次机会，其它的都得靠我自己，这个我心里有数的。”
徐向东心里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可是一个是对自己还算有信心，另一个，也对贺家的影响力有信心，多少抱了几分侥幸的心理。
孙德云听他都知道，笑着道：“部长也是为你好，人都是在锻炼中才能成长的，我这次给你找的是京效乡干部的缺，也没有往下打招呼，但给你加了一个竞争的名额，这里是地址，你现在就可以过去试试了。”
徐向东听到京郊乡干部时愣了愣，孙德云留意到他神色，笑道：“是不是觉得意外？不要小瞧这位置，工资是不高，比不上给你安排到国营厂里体面，可是这也算半只脚进体制内了，从长远看对你未来发展是更好的，只要你好好干，往后有你的前程。”
徐向东听了笑笑，说：“孙叔说得是，我一定好好努力。”
孙德云笑笑，把那张写了详细地址的纸推了过去，徐向东接过纸条看了看，挺偏远的地界，从市里坐车过去还没有直接到的，转转车少说两小时才能到。
谢过孙德云，让他代为感谢贺安民，拿着那纸条匆匆出去了。
徐良才一早在外边过道上守着呢，见了他出来忙上前去问，徐向东拉着他走下一层楼看着没人了才把那纸条给他看，徐良才一看那纸条好悬没给气晕过去。
“你跟贺时那么要好，他们家怎么这么不仗义，给你往乡下安排？”
徐向东扯了扯他：“爸，别乱说话，我觉得挺好的，贺叔这也是为我打算，这份工作眼下看是不太行，可只要我努力，以后前程是有的。”
他失落是有点失落，但还不至于嫌弃，好歹是条路子，看了看时间，急着道：“我先走了，晚上回家再说。”
说着匆匆下了楼，徐良才站在楼梯口半天，胸口一股闷气也散不出去，可也没奈何，让他自己上，他也没本事给儿子弄个更好的缺。
徐向东其人，长得是一表人才，口才也有，场面上也稳得住，打了一路的腹稿，到了乡公社办公室的时候表现也很是不错。
革委会那位主任当下拍了板，从三个年轻人里指了徐向东，“就你了，明天早上就过来上班吧。”
徐向东躬着身给那位主任道了个谢，高高兴兴回市里去了。他也没先回家，而是先去的Q大找王巧珍。
他到Q大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王巧珍在宿舍看书，见徐向东找，很不愿出去，却也不愿意当着同宿舍的人和他纠缠，跟着出去了。
徐向东满脸上笑的跟她说他有工作了，把面试时的具体情形给王巧珍讲，尤其讲到他比竞争对手出色的地方，眼里冒着光，很是兴奋，满眼期待等着王巧珍的崇拜和夸奖，一点不觉得昨天说了那些话伤了，没事人一样。
王巧珍想给个笑脸都给不出来，听他说到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那恭喜你。”
徐向东有些怏怏，说：“还生昨天的气呢？你也要站在我的立场上去想一想，我一个结了婚的人，回家里老婆不跟着回，算是怎么回事？再说了，我也是希望你跟我妈关系能处好了，都是为了你好。”
王巧珍嗤笑：“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为我考虑？”
徐向东受不了她这神情，说：“你能不能别一天天阴阳怪气的啊，我跟你说，一天两天还好，总是这样，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的。不是我说，你性格真的太差了，自古婆媳关系不好的多了去了，古时候还得跟婆婆跟前立规矩呢，现在日子可比以前好多了，人人都跟你这样，受了点委屈就这么闹腾，谁家日子过得下去？你看谁家做儿媳妇的跟你这样的？”
王巧珍神情淡漠，这一回连伤心都没剩多少了，也不想跟他再理论。
谁不喜欢温柔如水，谁不喜欢小鸟依人呢，那不得有个男人能宠着才能温柔如水吗？没有男人宠你，你再温柔如水试一个，给人践踏成泥。
她看着徐向东：“你来找我，是跟我聊这个？”
如果是聊这个的话，她们之间恐怕谁也说服不了谁，不过是重复从前的论调，相互说服，说出火气，升级争吵，不欢而散。
徐向东也知道她倔，说不通，转了话题道：“不是，我妈昨天说想让你回家认个门，她说从前也是怕我们日子过不好，所以才会反对，现在你考上大学了，在北京能立足，她也不用为我们担心，我看得出来，我爸妈现在挺喜欢你的。”
王巧珍认真打量他，喜欢，呵呵，这男人的眼神，真的瘸。
她说：“不用了，这种话题我们聊了不下十次了，我的底线不会变，我不会去你家里，就这事的话，我走了，差不多也该上课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徐向东去拉她，被她甩开，只一句：“我不想跟你因为同样的话题一直争吵，真的，别拿这事跟我说了。”
徐向东气极：“你怎么这样，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我家人，我妈高高兴兴的请你今天到家里去的，早上还一个早去排队要买点好菜做给你吃，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王巧珍不想生气，昨天生气后肚子疼了半个小时，为了自己，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不能生气。徐向东在后面说什么，她只当没听到，也没回宿舍，直接往教室去了。
徐向东要面子，人多的地方也不会真的过去拉扯，在Q大一坐几个小时，试图等王巧珍下课再和她说说，带着她一起回去。
王巧珍却没给他这机会，下了课远远看到他，悄悄往另一道门避开了。徐向东找不着人，六点多了不得不回家去。
到家六点半，一家人也都回了，开门进了家里，除了大嫂抱着孩子和他打了声招呼，爸妈和大哥都坐在客厅里，面上神色很不好看。
他看着这情况，问：“这是怎么了，没做饭吗？”
张秀兰没好气：“哪有心情做什么饭，你来跟妈说说，你那工作是怎么回事啊？给你安排到乡下去了？”
徐向东面上有些尴尬，他觉得这工作其实还好，可看家里人的态度，这是都不满意。
饶是他把这工作的前景说得再好，张秀兰脸上也没笑模样。
“我就说贺时对你不是真好，真好的话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怎么没有你的？还有，贺安民那是什么地位，怎么会给你安排到了乡下去，就这还说是帮你，简直欺人太甚，我就不信了，搁他自己亲儿子他会弄个这样的工作。”
张霞是实在受不了这一家人了，从前没什么大事的时候还成，这两天因为小叔子的事，这一家人的嘴脸恶心得她不行，忍无可忍，实在没忍住刺了几句。
“妈你这话不合适吧，这不是升米恩斗米仇吗？帮了你还嫌帮少了啊，这话你敢不敢当着贺家人面说说？再说了，小叔子也确实不是贺家的儿子啊，你跟人亲儿子比合适吗？”
张秀兰被她噎得吐血，可这话，她是真不敢跟贺家人面前说，贺家那样的家庭，不止贺安民显赫，就是梁佩君娘家爹妈兄弟随便拎一出来，一根指头能碾死她。
叫自己儿媳妇说得好没脸，却也反驳不回去，一张脸憋得乍青乍红，心里嫌死这完蛋玩意儿了，在老公儿子面前却还得给自己留个她讲道理的好形象，生生忍了没骂死那糙娘们的冲动，憋了一肚子的邪火。
张霞把那句话说出来，只觉得两天来总算是爽快了一回，也知道老太婆记仇，没准就要怎么黑她，可管不住嘴，快憋炸她了，不扎她一句她自己得恶心得内伤。
埋怨贺家的话叫老大家的给堵死了，她看看孤身一人回来的徐向东，有地儿发作了。
“不是让你带上你媳妇回家吃饭吗？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徐向东脸色不好，却也没敢照实说，直觉这时候说了的话情势不会太好，拿王巧珍学校晚上还有课想含糊过去。
可张秀兰是那么好含糊的人吗？尤其她这会儿有气没地撒，黑了脸说：“你别帮着打掩护，我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就你那媳妇那厉害样儿，上回去江市她就想让人把我给扭革委会去，什么要上课，就是她记仇不肯来吧？”
说着就哭了起来：“我这是什么命，生了三个儿子都是来给我气受的，儿媳妇们一个比一个厉害啊，个个都能爬到我这个婆婆头上来啊。”
越哭越委屈，跑阳台那根晾毛巾的绳子上拿了条毛巾拧湿，捂着湿毛巾坐回来继续哭。
徐良才愤怒了，劈手就砸了个杯子：“你们一个个管不好媳妇，让你们妈受气是吧？都这么厉害，我们以后老了能靠谁，啊，老了能靠谁？”
张秀兰扑她男人怀里哭去了，夫妻俩一个耍横一个耍苦情，张霞脸色铁青。
死老太婆能作的，顶了她一句都过不到一分钟就给她把眼药上了回来，还是明着说老二家的，暗着指她的，一箭双雕。
有种别拿湿毛巾，真眼泪上阵给她嚎半个小时她还服气。
徐家老大看这情况，先就发落了自己老婆一通，张霞才不怵他，不过是做个样子哄老头老太高兴，雷声大雨点小，再说，就是真吵她也不怕，吵就吵，她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三观不正还不许人怼，一群白眼狼。
再看老二，看那表情就知道，给俩老东西唱作俱佳一通发作，把自己媳妇也气上了，这个可不比她家那个油滑，瞧那样儿实打实觉得他爸妈受了大委屈了。
呵，个二傻子。

第92章
徐向东确实眼瘸，看自己爸妈哭在一起那凄凉样，心里像是酿酿着一场风暴，对王巧珍的不满膨胀压缩膨胀再压缩。
安抚好他妈，又让他爸消了几分气才回房里歇下。第二天因为是第一天上班，因离得太远怕迟到，就没能第一时间去找王巧珍，那股子邪火又压了一个白天，到傍晚下了班回到市区就直奔Q大去了。
王巧珍该是去吃饭了，他抱着手臂守在她宿舍外，等到了吃过晚饭回来的王巧珍。
脸色黑沉，压着满心的怒气，拉了王巧珍就走。
王巧珍急着去掰徐向东的手：“徐向东，你干什么？”
徐向东不说话，只扯着她往僻静的地方去，王巧珍被他拉得跌跌撞撞，急着喊让他放开。
“你到底发什么疯？放开我。”
“我发疯？现在我拉你手都不行了是吧？”他气怒的一甩手，王巧珍被他带得后腰撞在树干上，后腰传来痛意，她心里就是一紧，手下意识护着小腹。
徐向东看着她就又想起自己妈昨天捂着毛巾哭得眼睛通红的样子，想起爸妈说养老都无望，那怒火蒸腾得眼睛都红了。
冷冷看着王巧珍，心中生出悔意来，当初的坚持就换来家宅不宁吗？
他冷着声道：“我今天找你问个清楚，这日子你到底还想不想继续过下去了，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了不起，要我们一家人都来求你你才肯去我家是不是？要我妈下跪给你认错吗？”
王巧珍看着脸上神情暴戾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极度可悲，她爱过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妈做的那些事是他亲眼见过的，不过短短三个月，他就能选择性原谅或者是遗忘，并且重新给他妈打上善良柔软被欺负的标签，而她成了恶毒无理取闹的那一个，只是因为她选择了不原谅。
事实上，徐向东越是这样，她心结越深，越发的原谅不了。
徐向东见她不说话，脱口说道：“你如果坚持这样，我们干脆散了，毕竟我不可能看着我爸妈跟我哭，担心以后老了老了没人给养老还得被儿媳妇虐待。”
王巧珍听到这里才明白他这样是为什么，原来张秀兰又出幺蛾子了，真是绝望，哪怕远离她，她也附骨蛆一样盯着你。
她才意识到，她从前想得太过简单，只要一日和徐向东还是夫妻，张秀兰就是她的婆婆，不承认也不行，她总有本事把她的日子搅得天翻地覆。
她怔怔看着徐向东一会儿，忽然认真说道：“好。”
她那样认认真真的一声好，声音不大，却透着决绝，徐向东听得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好，咱们俩散了吧。”她说出这句话，整个人松了下来。
徐向东脸色铁青，他是气王巧珍，可没有真的想过离婚，说那些话时，更多的是期望王巧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改正过来，安安生生跟他回家去。
这些话说我时候爽快，可王巧珍当真应了下来，徐向东心里反是有些慌的，气势一时弱了一分。
“这话你考虑清楚再说，你以为离婚是那么简单的事吗？离婚后我要再娶是很容易，你想嫁到好人家可就千难万难了，这年头二婚头的女人能找到什么好的。”
王巧珍笑了：“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离婚吧，咱们再也不用争吵了，我也再不用每天为有那样一个婆婆觉得恶心，真的，我想到她我呼吸都困难，犯恶心，完全接受不了未来几十年都和这样一个人捆绑在一处，从前我想着离你妈远点日子也还能过，现在发现是我天真了，只要你一天还是我丈夫，她就一天是我婆婆，忍受不了。”
徐向东说离婚原本不过是一时冲动，气头上的话赶话，可现在听王巧珍这样说他妈，直说得他妈跟地上的蛆虫一样恶心膈应，他脸色都青了。
心中即气愤又难堪，就是想说两句软话也下不来台阶，强撑着说：“好，我也不想要一个这么不尊重我爸妈的媳妇，离婚就离婚，你将来别后悔才是。”
气怒交加，撂下这狠话转身就走。
他是不信王巧珍真会跟他离婚的，这年头离婚的人极少，因为离婚会被身边所有人指指摘摘，常人很难忍受，再嫁更是只会嫁得更差。
何况，他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是有感情的，若非有感情，王巧珍敢这样跟他闹小性儿，不过是想像从前那样迫他低头而已。
可他不会低头，为了自己爸妈也不能再低头，有句老话，夫妻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徐向东觉得，是该崛起了，从前太让着她才把她惯得这样有恃无恐，现在，就算是为了自己爸妈，他也该坚定自己的立场。
先冷她个几天，再不济就真拿了结婚证去民政局，她总会怕的。只要她肯妥协这一回，家里就能安生了，他这也是为整个家庭考虑。
想到这里脚步越发坚定，却不知道这一走就把他和王巧珍的婚姻真正走到了终点。
王巧珍看着他背影，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荒唐大梦，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梦，该多好。
不过，这一场只留给她伤痛的荒诞大梦，她终究是要挣脱出来了。
她抬脚要走回宿舍，身子一动，后腰就痛得厉害起来，轻轻揉了揉，咬着牙往回走。
不过走出十几米远，小腹也跟着微微痛了起来，王巧珍额上渗出细汗，捂着肚子扶着路边的一棵树缓缓蹲了下去。
贺真昨晚得了她妈交待的任务，今天一个早上学前先到了一趟B大找她哥，把情况和他说了，看他哥乐得当场一蹦三尺高，笑了。
打趣了几句让他跟沈瑶转达一下，自己骑着自行车赶着上学去了。
沈瑶也是没想到贺家会是这么快的动作，想一想自己才来北京几天啊，一个星期都不到又回去了，还是和贺时爸妈一起回的，提亲。
她爸妈会被吓到的吧？
左思右想，还是得给家里去个电话，至少让爸妈有点心理准备啊。
她自己是说不出口的，贺时也没让她烦恼，说：“别担心，我一会儿就跟沈叔打电话去，不过，我另了他宝贝闺女，沈叔怕会想揍我。”
沈瑶就笑：“那你就捱着吧。”
因为周五要回江市，沈瑶今天放学就来找她表姐，一个是各自安置下来她还没来看看她，另一个是也跟她打声招呼，问问有没有什么东西或什么话要给家里捎带的。
哪料到一路问过来，就看到了一脸痛苦扶着树蹲下去的王巧珍。
她小跑着过去，问：“姐，怎么了？”
王巧珍抬头见是沈瑶，忍着痛求助：“瑶瑶，扶我去下医院。”
她那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细细密密的汗真把沈瑶给吓到了，一边问是怎么了，一边小心扶着她走。
等知道王巧珍这是怀孕了，而且撞到了后腰导致腹痛后，沈瑶也给吓着了。
公候人家，最不少见的就是流产，她们那一房倒是清净，可她二叔房里可一点不省心，都在一府里住着，沈瑶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的。
她脸白了白，问王巧珍：“姐，很痛吗？还能走吗？”
她这时后悔，没让贺时和她一道来了，她的力气，就是想背自家表姐也背不动。
王巧珍见她那样紧张，勉强安抚道：“没事，我能走。”
“嗯。”沈瑶架着她，让她把大半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扶着她走出校门找到公交车停靠点，问了路人哪趟车能去医院，带着王巧珍上了车。
这一路，王巧珍趴靠在前座靠背上捂着肚子没怎么说话，等到了医院，沈瑶跑着去挂了急诊，陪着到医生诊室里的时候才知道她表姐是给人推了一把后腰撞到了树上动了胎气。
医生说有流产征兆，开了单子让今天先在医院住下观察，沈瑶点头，扶了王巧珍在走廊处找了条凳子先坐下，她跑去缴费。
梁佩君因为周五要去江市，今天手头一些工作急着处理，下班就迟了点，结果才走到医院大厅，看到交费窗口一个背影极像沈瑶，她不太确定，走过去看了看，还真是。
王巧珍坐在走廊上休息，妇科另一个诊室走出来一对母女，女孩子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出了诊室就在抹眼泪。
当妈的脸上又是气又是痛惜，红着眼圈低声劝女儿：“听妈的把孩子打掉吧，妈不会害你的，他下乡插队去了，你哪里知道得等到哪一年他才能回城？而且，这几年多少知青在乡下结婚，他要是几年回不了城，熬不住也在乡下结了婚，你再拖着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咱别跌在这一个坎上就趴下了。你别觉得妈心狠，你觉得这孩子是一条命，可生下这个孩子将来让他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就是对他好吗？你怎么知道他就愿意被你生下来？又怎么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埋怨你？听妈的，别倔了啊，他要是真喜欢你，你等着他妈也不说什么，只是这孩子现在不能要。”
声音很低，可这时候的医院已经没多少人，王巧珍还是把那些话听了个分明。
她垂着头，愣愣看着自己的肚子，好一会儿，有大颗的泪珠砸落在藏青的薄棉袄上，泪水落在上边，渐渐被布料吸收，只有那暗色的泪痕留下了印迹。
梁佩君陪着沈瑶过来的时候，王巧珍正在医生诊室里，她说，“医生，我要打掉这个孩子。”

第93章
俩人听得都愣了愣，梁佩君已经听沈瑶说过了，她是陪她表姐来医院的，怀孕了，又被撞到了后腰，医生让住院观察。
沈瑶的表姐，于情于理她都该过来看看，也准备跟主治大夫和当值护士长打声招呼，让她们照顾一下，结果一到诊室就碰到了这一幕。
梁佩君是不认得王巧珍的，不过看沈瑶神色，这就是她表姐了。前些天还听她们家老贺说，瑶瑶的姐姐和东子结婚了，现在要打掉孩子，这是为什么？
沈瑶也有些诧异，来医院原是保胎的，怎么这转眼改了主意，她去交费的这会儿功夫发生了什么？
不止沈瑶这样想，那医生也愣，看王巧珍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他之前问过，王巧珍是已婚的，难不成说谎的？
不过在医院里上班，这样的事情见得也多，她也懒得去深究，只公事公办的道：“你怀孕超过十二周了，打胎的话对身体伤害会比较大，我看你资料上写的是已婚，胎相也还比较好，我建议你还是留着这孩子，如果非要打的话，需要单位出具证明，孩子的父亲或是家属签字。”
单位出具证明，还有家属签字，王巧珍为难了。
这个孩子，之前是因为要上大学所以瞒着，也是因为和徐向东感情不稳定，她不知怎么的下意识连他也一并瞒了。
现在两人准备离婚，她就更不打算告诉徐向东了。
咬了咬唇，问：“我自己签不行吗？”
医生摇头，说不行，要么丈夫签，要么家属签。
沈瑶听到这，喊了声姐，走了进去。
那医生这时也看到了跟着沈瑶一起进来的梁佩君，站起身道：“梁院长怎么过来了？”
梁佩君笑道：“来看看这孩子，是我家的亲戚。”
那医生诧异，搬了凳子请梁佩君坐，道：“这是你家亲戚啊，怀孕满三个月了，想着不要那孩子，我刚还跟她说，这个月份打胎伤身，问过又是结了婚的，劝她慎重考虑一下，正好，您劝劝，这事还是不要一时冲动的好。”
梁佩君点了头，说：“你有心了，我带这孩子到我办公室坐坐，一会儿再下来找你。”
那医生就猜着梁佩君约莫也是不知道的，点头说行：“我今天当班，想好了只管过来找我。”
说着把几人送到了诊室外才回。
沈瑶确实是需要个安静的地方问问她姐是怎么打算的，而且梁佩君是医生，王巧珍的情况，还是问问她放心些。
王巧珍先还不知这位院长为什么说是她亲戚，不过见她和沈瑶之间挺融洽的，沈瑶来北京不过第三天，她能想到能和沈瑶关系不错的当地人，且身份地位挺高，只有和贺时相关的人。
再看梁佩君，眉眼间当真和贺时是有几分相像的，一颗心忐忑难安，这位，很可能是瑶瑶的婆婆。
她是沈瑶表姐，现在在医院打胎，她只怕自己给沈瑶抹了黑，带累她不受贺家人喜欢。
梁佩君带着两人进了自己办公室，见她神色不安，略想一想就明白了，笑道：“你是瑶瑶表姐吧，我叫梁佩君，是贺时的妈妈，正好在这家医院上班，刚才看到瑶瑶在窗□□费，听说你身子不大好这才跟过来看看，你不用紧张，只当我是自家长辈就行。”
给俩人倒了杯开水，说：“我听贺时爸爸说起过你，是和东子结婚了吧，这孩子为什么不想要了？如果有什么难处的话不妨和我说说，刚才医生说的话没错，你这月份打胎的话确实比较伤身体的。”
王巧珍听她果然是贺时妈妈，不过看她为人和气，倒是没有之前那样担心。她是沈瑶娘家人，不想因为含含糊糊惹人猜疑而给沈瑶在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和徐向东要离婚的事早晚也瞒不住，她也就没再隐瞒。
“我和徐向东准备离婚了，所以，认真考虑过后这孩子我不想留下，怕以后给不了他完整的家庭。”
也不想跟徐向东之间再有纠缠。
听到她表姐要和徐向东离婚，沈瑶只是愣一愣，倒是没觉得接受不了。两人从结婚前她就不太看好，走到这一步也不奇怪，只是怎么会这么突然。
一个女人，做出离婚打掉孩子的决定，心里不知道经了多少煎熬，沈瑶也没去细问揭她伤疤，而是问：“那你要打掉这孩子，徐向东他知道吗？”
王巧珍摇头：“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我怀孕了，今天，也是被他推了一下撞到树才导致动了胎气的。”
沈瑶攥紧了拳，送她到医院这一路，她一直不舒服趴着，所以她都没能细问，没成想竟然是徐向东推的。
“他推你干什么？哪怕不知道你有身孕，也不该跟自己妻子动手啊。”
王巧珍不愿提，只道：“为了他家里吧，我不愿去他家里，好像是他爸妈对着他哭了还是怎么了，他觉得我伤了他爸妈的心，憋了一肚子邪火来找我理论。”
她转而看向梁佩君，道：“梁阿姨，我知道贺时和徐向东关系好，我怀孕这事，能不能请您为我守着秘密？我不想跟徐家人再纠缠了，只想清清静静把这婚离了，以后离他们远一些。”
之前，哪怕是生了和徐向东离婚的念头，她也没想过不要这孩子。在江市时，徐向东在她眼里至少还不是不能沟通的。
可如今一回北京，不过短短三天，她觉得徐向东这种男人其实很可怕，不止愚孝耳根子软，在他家人面前他连基本的是非观都欠缺。生下这孩子，血脉就在那里，她怕跟那一家人一生都扯不干净。
只听了这只言片语，加上对张秀兰其人的些微了解，梁佩君自己就把情况猜了个十之五六，心里也是叹息，对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同情多些还是欣赏多些。
打掉孩子其实是个明智的选择，花样的年华，哪里能为一次失败的婚姻买一辈子的单。
只是平时看着还好的徐向东，在妈和媳妇之间竟然糊涂到了这份上，梁佩君觉得，回头得敲打敲打贺时了，这见天混在一块，千万别给带低了智商。
且徐家人这样作态也着实让她不喜，王巧珍这事，徐向东是拎不清，可搅风搅雨的根源在当婆婆的张秀兰身上，她不知道张秀兰看不上王巧珍哪里，她了解到的王巧珍的信息和现在见到的人来看，配徐向东不会差的。
但有一点能确定，徐家人嫌贫爱富一开始就对王巧珍没有好印象肯定是原因之一。
人性的弱点在没有大的利益冲突时当真是看不出来的，大都隐藏得很好，就像从前的徐家人，中庸还有点小势力，但也没看出有别的什么大毛病，徐向东看着也还成。
可现在看看，徐家人捧高踩低，无理也能搅三分，这样的人家还真叫人不敢走得太近，而徐向东，家事上拎不清，只这一样，以后还有理不完的糊涂账。
他从小就爱跟在贺时身后，品行上看着也没什么毛病，自家儿子交朋友梁佩君是不干涉的，可是如果徐家人做事这样难看，这样的朋友还是得保持适当的距离为好。
她点头道：“放心吧，这事我不会多说，你决定好不要这孩子了吗？”
王巧珍点头：“决定了。”
又问梁佩君，单位证明和家属签字有没有可操作的余地，她刚入学，哪怕是已婚的身份，开这样的证明到底不太好。
操作余地自然是有的，到医院里其实有熟人的话，很多手续是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过了的。
沈瑶想得多些，她表姐摊上这样的事，这当口她怎么能回江市去，王巧珍在北京根本没有可以倚靠的人，女人的小月子不调理好的话，身体是会留下后患的。
想了想着和梁佩君商量，能不能把去江市的时间往后挪一挪。
王巧珍这时候才知道，沈瑶和贺时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了，让沈瑶不用为她的事费心：“食堂有饭菜，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没那么娇气，你好好的喜事，别沾我这些晦气事儿。”
倒也是真心实意的不肯拖累沈瑶，梁佩君是把沈瑶当自家儿媳妇看的，王巧珍对沈瑶好，她对王巧珍也多亲近两分。
到最后这事还是梁佩君给解决了，让王巧珍手术后在医院住足十天，期间让她家的保姆张嫂过来照应，十天后就能恢复得很好了，回学校后自己注意一下就是。至于这十天，医院这边帮她出一张合适的病假证明，学校那边请假也有个说法。
当下就给家里的张嫂打了个电话，把大致情况说了，让她做点有营养好克化的汤水送到医院来，又找了院里妇科比较好的医生，安排了王巧珍上手术，她自己陪着沈瑶候在手术室外等着。
张嫂来得挺快，王巧珍从手术室出来不久，她也拎着东西到了。沈瑶倒想在医院陪着王巧珍，王巧珍没同意，如果不是人生第一遭经历这样可怕的事情，她刚才也不肯沈瑶留在这里的。
沈瑶见她眼睛微肿，该是哭过，脸却白得纸一样，放心不下，还是梁佩君劝住了：“你一个小姑娘，也不会照顾小月子，这个家里的张婶在行，你安心回学校，明天还得上课，你表姐这里我都打好了招呼，医生护士都会格外照应着些的。”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梁佩君让司机开车把人送到北大，看着她进了学校自己才回家的。
她一个人去Q大找王巧珍，一走就是好几个小时不见回来，贺时早就急疯了，这期间去了一趟Q大，姐妹俩都没在，也没人知道是去了哪里，他心急火燎却也没有办法，候在沈瑶宿舍外不远处来回转着。
黑暗中见有一人过来，借着附近宿舍些微灯光看清是沈瑶，他急急奔了过去。
“瑶瑶，你去哪了？我去Q大没找到你，连你表姐也没在，这么晚不见你回来，急死我了。”
沈瑶看到满心担忧的贺时，很想在他肩头靠一靠，看看她表姐和徐向东，再看贺时待自己如何，这份感情就显得格外弥足珍贵。
到底忍住了靠向他的冲动，只是握了他的指尖在掌中，低声说：“我没事，陪我表姐出去了一趟，让你担心了。”
她表姐这事没法和贺时照实说，沈瑶也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他，只是心里到底是为她表姐的遇人不淑觉得难过，情绪不是很高。
一场婚姻荒唐的开始，惨淡的结束，在她看来，她表姐这行差踏错一步，为之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不过有个了断也好，往后未必不能遇到真正全心爱她的好男人。

第94章
次日就是周五，沈瑶一个早先带着医院开的病假证明去Q大替她表姐请了假，而后才回到学校上课。
前些天从傅家借的书，她还给了傅明远，贺时从看见她找傅明远时就频频往这边看，倒没像之前那样醋味熏天了，也是个长进。
沈瑶弯了弯唇，在傅明远问还需要不需要再到家里借书的时候她摇头拒绝了，过了最初见到他时的激动，如今已经缓了过来，又到傅家确认过得到了答案。
傅明远单纯只是和她大哥长得一样，并不真的是她大哥，所以，相比较那么一个念想，她更愿意多照顾贺时的感受，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换个位置想一想，假如贺时对哪个女孩子这么多关注的话，她大概也会很介意很介意的。
见沈瑶还了书就回来，贺时心情那叫一个美妙，这一上午老师讲的那些枯燥乏味的东西他都觉得动听起来了。
沈瑶惦记她表姐，下课后想了想，写了个方子折了起来放好，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陪贺时去食堂吃了饭就要出去。
贺时这会儿恨不能跟沈瑶时时刻刻粘在一起的，自然想跟着，沈瑶明确拒绝了：“我表姐心情不大好，我陪她说说话去的，你一个大男人杵在那我们还怎么聊？”
贺时真有种被王巧珍抢了媳妇的感觉，心说徐向东太不称职。不过也知道就算是将来结婚了，彼此也需要留有自己的空间，没有再做纠缠，只嘱咐沈瑶路上小心些。
沈瑶到了医院，她表姐正好吃完午饭，张婶在收拾东西。
已经知道这是贺时马上结婚的对象，张婶对沈瑶格外亲热些，也说了说中午给王巧珍做了些什么，都是适合她现在的情况的，让沈瑶宽心。
沈瑶感激，好生谢了她一回，张婶直说应当的，怕人家姐妹俩个要说些体己话，她端了饭盒说先去洗一洗。
沈瑶看王巧珍面色比昨晚上已经好了很多，陪她说了会儿话，最后道：“我们是傍晚的火车，姐，回去后舅舅如果来了，问起你的情况，我怎么说好？你现在的情况要先瞒着吗？”
王巧珍点头：“瞒着吧，就说我一切都好，问细了含糊一下，我怕知道我离婚会给我爸妈很大的压力，反正这边天高地远的，什么都不知道对他们反而好。”
沈瑶心里有数了，问了问她身体的情况，叮嘱了几句就得赶回学校上课。出了病房特意去找了张婶，给她一张食谱方子和一些钱票，请她帮忙照顾她表姐精细些。
张婶哪里肯收她钱，笑道：“做饭菜的材料也不是用的我的，都是贺部长家里的东西，而且也没额外买，他们家每天都有后勤配送，真的，可不敢收你的钱。”
沈瑶自然知道用的都是贺家的东西，她心里对自己未来婆婆很是感激，只是仍坚持让张婶收下这钱，说：“这食谱是我找中医问的调理方子，里边要用到的食材和药材贺伯伯家里不一定有，还请张婶帮忙费些神，去外面想办法买了给我表姐做了调理下身子，张婶这情份我和表姐都记下。”
张婶是个慈和的，虽不知道王巧珍具体情况，可梁佩君也交待了，闭着口风别往外说，帮着悉心照料一下。看了看沈瑶那方子，要用的食材不难弄到，药材的话去趟药房也都能买到，接了那钱点头应了下来。
等沈瑶走了，张婶拿了那钱一看，少说多给了五六块，心知多出来的大概是给她的辛苦费，偏她只说是买食材的，贺家找的这儿媳妇啊，也是个讲究人。
后面□□天照顾王巧珍越发上心些，此为后话不提。
下午四点多，孙德云开了车送贺安民和梁佩君到了B大，接了贺时和沈瑶俩人一同往火车站去了。
到了火车站后，从后备箱大包小包拎了很多东西，行李倒是不多，不过一身换洗衣物，大多是给沈家备的礼。
孙德云是把几人送上了卧铺车厢，把东西都放好了才走的，临走前拍着贺时的肩笑：“好小子，到未来老丈人家好好表现，孙叔红包都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请我喝喜酒了。”
贺时皮厚，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大言不惭说到时候敬孙德云三杯，把沈瑶臊得不行。
梁佩君真想给他一脚，这皮厚得没边儿了。
等孙德云下了车，她说道：“你可悠着点吧，知道你皮厚，咱们瑶瑶脸皮薄啊，你这么不着调，我真担心瑶瑶爸妈看不上你，到时候你自己哭去吧。”
贺时笑嘻嘻：“那不至于，我在村里人缘不错，沈叔挺喜欢我的。”
这是沈国忠没听到他这句话，听到了……
听到了也不能怎样！！！
再没人比他更郁闷的了，自家闺女刚长大就给小狼崽子叼走了，关键这儿狼崽子还是他自个儿招家里来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闺女给拐了。
昨天中午先是贺时打了电话过来，紧接着沈佳庆也上门了，说要给他家瑶瑶说个人家，也不是为别人，也是为贺时说项来的，言语间对沈国忠不知道多羡慕。
他是接到邢市长电话来办这事的，市长亲自说合，那贺时家里又该是怎样的显赫。沈家庆羡慕得眼都红了，他怎么就没生出个这么出息的闺女呢，私下里还问沈国忠，贺时和沈瑶什么时候处上对象的。
沈国忠哪知道什么时候处上对象的，他心塞着呢，这一去北京贺时家里就张罗提亲了，能是刚处上的吗？他闺女现在都会瞒着他，有自己的秘密了，老父亲的心酸旁人是体会不了的。
不过看贺家又是过来见亲家，又是请市长说合，总归不会是跟徐向东家里那样，多少让沈国忠放心了一点。
女儿能嫁得好，他心里自是高兴的，但嫁得太好了又让他心里难安。当天就把队里的事安排下去，跑江市食品厂找王云芝商量去了。
这时候结婚是不许大操大办的，对着毛.主.席像宣誓一下，请几个亲戚到家里吃一顿饭就算成了，所以办起来也是真的快，沈国忠就愁，他到哪里整他闺女的嫁妆去。
钱是早两年就开始攒了，可是贺家是个什么情况他都不知道，就怕嫁妆寒酸了。
和王云芝一碰头，王云芝也懵啊。“瑶瑶和贺时？”
早前夫妻俩都想过女儿可能会在江市嫁个城里的工人，可沈瑶没有，她上大学去了，这婚事她们就想象不出来了，可想过那么多，就根本没往贺时身上想过。
她第一个反应：“嫁到北京去啊？那也太远了，一辈子还见得着几回啊？”
舍不得啊，真惆怅。
夫妻俩个相对叹气，再是舍不得，闺女也总是要出嫁的，贺时那小子，凭心讲人是不错的。如果贺家人也好相处，这着实是门好姻缘，舍不得也得舍得了。
王云芝先是回车间跟车间长请了几天假，问到是什么事请假，说是沈瑶要结婚了，把车间长给诧异的。
“对象谁啊，这不是去北京读大学才没几天吗？这时候又回来结婚？”
车间长和沈瑶也算是老同事了，关心这个很正常，王云芝也不瞒着，说：“原先在咱村里插队的北京知青，那孩子这次也被推荐上了B大，回了北京，这不过两天他家里人得来了，我们家里得准备准备。”
车间长一听嫁到北京啊，“嫁到北京好啊，那可是首都，沈瑶正好在那边读书，以后毕业了就留在那边了，婆家在那里好，有照应。”
说着准了王云芝的假，道：“回去好好准备吧，记得到时候给咱们带些喜糖来啊。”
王云芝道：“这是自然的，瑶瑶从前也多得你们照顾。”
和沈国忠出了食品厂，也没先回村，夫妻俩往百货大楼去了，一趟百货大楼逛下来，也不知道该给陪嫁些什么。
这时候城里人流行的老三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沈国忠想想自己今天骑过来的自行车，那还是贺时从前买的，临回北京送给了他，缝纫机那东西又太笨重，他们就是给置办了，小俩口也根本不好带回北京去。
带洗脸盆被子这些也太奇怪了，这些都在其次，最愁的是身家太寒酸，他们能置办得起的东西贺家看不上。
俩人也没准备当天买，不过是先看了心里有个数，具体的还是得等人回来了，跟沈瑶自己通通气，再跟贺家人商量商量。
贺家人到得很快，周日一个早，一辆黑色小轿车开进了沈家村。
这年头，这样的车只有当大官的有配，一路开进来，田间地头多少伸长脖子瞧的。
彼时沈国忠还在地头，倒也不是下田干活，知道贺家人大概是这两天来，沈国忠还是很注意自己形象的。
可是作为小队长，分派任务再看看大家上工情况是必须的。这会儿沈刚一路跑着过来报信，说是他姐回家来了。
沈国忠把记工分的小本往上衣口袋里一插就跟着儿子往回走，队里人都惊讶了，不是去北京上学才没几天，怎么回家来了？
各种猜测都出来了，猜得最多的就是沈瑶是不是被学校给退回来了？
北京的大学啊，在他们看来是很特别高大上的地方，除了这个，他们真想不出别的。
倒是有那仔细点的，想着刚才过去了的小轿车，寻思着沈瑶是不是就坐那车回来的啊？时间上太巧了。如果是坐着小轿车回来的，那不能是被学校退回来的，被退回来哪能有这待遇。
没到中午，不止是第八小队，沈家村各小队都猜起那辆小轿车的来头了。
等到下工的口哨一响，那是一窝蜂的瞧热闹去，村里还有不出工的老弱，回去遇着个人一问，晓得了。
贺知青家里来人了，说是上沈家提亲的。
这一下满村人可都沸腾了，沈瑶这是要嫁北京去啦，成首都人了。
别说是村里人沸腾，知青点那一众知青听到消息也觉不可思议，不管跑到沈家附近看热闹的。
从前只知道贺时家条件可能不错，不知道来头那样大啊，能配车得是什么级别的啊。再就是沈瑶，也太励志了吧，从一个傻姑娘，到现在摇身一跃成了工农兵大学生，马上还嫁进这么好的人家了。
一帮子女知青，眼都瞧红了，她们还都是城里人呢，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轮不上她们呢。
尤其是陈云，当日她可是把沈瑶的情况明明白白捅给了贺时妹妹的，贺时家里在知道沈瑶情况居然还能接受，一家子都是傻子吧。看着停在沈家门外的黑色轿车，气得脸都扭曲了。

第95章
再气也白搭，事到如今她也作不了妖了，何况也没那胆。经了推荐上大学这一事，所有知青都认清了一件事，村里这些队长们捏着他们的命脉。
沈家今个杀了只鸡又买了猪肉，沈刚还去弄了几条鱼，上午招待贺家人和邢市长，王云芝直到这会儿在厨房里忙活才有时间悄悄问闺女点私房话。
“你老实跟妈讲，你和贺时是不是早处上对象了？”
沈瑶有些不好意思，仍是点头承认。
“是，不过之前怕他家里人不同意，没应承下来，也就没跟您和爸说。”
王云芝心情复杂，这傻丫头，没应承能贺时刚回家，那头一点头就议起亲来？这不是早喜欢上了是什么？也是运气好，贺时这爸妈看着都是知礼好相处的，要摊上个跟老徐家那掉毛孔雀似的家长，这会儿不还是得伤心？
不过今天看着贺家人是很喜欢她们家瑶瑶的，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声儿压得很低问她：“你之前，那个情况，贺时有没有跟他家里人说？”
这两天她心里油煎一样，担心家里条件太差闺女被人嫌弃，昨儿夜里做了个梦，梦见贺家人来了后指着沈瑶鼻子骂她一个傻子也敢嫁他们家去，梦中贺时妈那张脸和张秀兰长得一模一样，王云芝大半夜是给生生吓醒的。
然后就再睡不着了，一颗心一直提着，直提到贺家人来了，和和气气的坐下说话，谈起了两个孩子的亲事。
贺时妈漂亮大气，跟张秀兰没有半点像的地方，王云芝不知你做梦是怎么把这俩人给弄混了的。
不过贺家人越是好，她心里就越虚，压在这里隐隐的担忧越甚。就上午了解到的，贺家门第太高了，闺女从前那毛病人家知道了肯定会介意的吧？
沈瑶点了头，说：“去年贺真来的那次，咱村里有个叫陈云的女知青就把我的事捅过去了，贺家人都知道的。”
这事是后来贺时和她提起的，她对陈云陈雨的，根本连个印象都没有，不知道是哪里招了她记恨，女人为难女人，要么是为男人，要么是嫉妒看不顺眼，再就是利益冲突，谁知道是哪一个。
王云芝叫她这一句话吓得手上的锅铲都差点掉了，一时不知道是惊还是气，这一句话信息量太大了，贺家人都知道闺女情况是一个，再就是，贺时妹妹去年来，是冲什么来的？真是顺道看她哥来的？
“你，跟贺时那么早就……”简直不敢相信，那会儿她才好了没多久，村里也没谁知道吧？如果贺家那次来是因为自家闺女，那只能说明，贺时和她家瑶瑶比那更早时就看对了眼。
贺时他当时不介意这个问题的吗？
那之后贺时去当兵，王云芝把这些事前台一串联就都明白了，脸白了白，问：“去年，贺时回去当兵，是不是他家里不乐意？”
再想起那时候有两天，闺女好像饭也吃不下，做了个梦还哭得特别伤心，王云芝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自家闺女被人嫌弃，当妈的怎么会不心疼，也没等沈瑶回话，拍拍她手道：“妈心里有数了，等会儿我会问问贺时妈，这事咱得明白说说，如果人心里有疙瘩的话，瑶瑶，这亲咱就结不得。”
“妈。”沈瑶拉了她的手，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可王云芝看出来了，闺女是不乐意。
沈瑶听那句这亲结不得，确实不愿意，哪怕知道她妈是为她考量，可她如今和贺时谁又割舍得下谁，哪怕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那么一个万一也叫人不敢接受。
王云芝叹气：“就那么喜欢贺时呀？”
莫名就生出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惆怅来。
沈瑶有些脸热，可还是点了点头，是那么喜欢的。
王云芝又好气又好笑，笑着横了她一眼：“人家都说女生外向，老话果然都不错，妈现在是信了，这还没嫁呢，就这么向着贺时了。”
“我原本想着悄悄问问你，现在还读着书呢，愿不愿意这么早结婚，现在看是不用问了是吧？”
沈瑶是真羞了，咬着嘴唇摇了摇王云芝袖子，眼里的羞怯已经替她答了话。
王云芝笑了：“放心，妈不会把话说僵了的，只是咱们家现在主动把这事明着说了，好过将来你婆家翻这事给你为难，贺家既然早就知道情况，今天还来提亲，那就不会有什么事，你把心放肚子里。”
到底还是宽慰这傻丫头一番，不过了解了这些情况后，王云芝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把最后几个菜弄好，母女俩端着菜上桌，梁佩君也过来帮忙。
之前没进厨房，是料着母女俩该是有些贴己话要说，这会儿瞧着差不多了，自然不好坐着不动。
“贺时妈妈，你别忙，咱们说说话。”
王云芝就等着这么个机会呢，趁沈瑶在外边摆碗筷的功夫，跟梁佩君私聊上了。
今儿来的不止是贺家人，还有那位邢市长，为自家闺女也好，还是为贺家也好，这话王云芝不可能当着外人去讲，就在厨房里和梁佩君低声说了这事。
“我们瑶瑶是这么个情况，小时侯到医院也没查出有什么问题，长大了她自己又突然就那么好了，这事我不知道你们家清不清楚，今天讨论到婚事了，这话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如果你们家介意的话，今天就只当是来家里做客的，没有提亲这回事。”
跟着沈瑶一起进来拿酒的贺时，才走到灶房门口就听到这么一段话，吓得心胆俱裂，没有提亲这回事，那怎么行。
他拉了沈瑶大步走过去，道：“云芝婶儿，我爸妈都知道，也不介意，我最初想娶瑶瑶的时侯，还不知道她已经好了，那时我不介意，现在就更不会，我会好好待她，疼她宠她，一定不让她受丁点儿委屈的，您应了我们的亲事吧。”
说完灼灼看着王云芝，就等着人点个头，恨不得马上喊上丈母娘。
他倒是满腔赤诚，可王云芝要听的不是他的话呀，她就笑笑，重又看向梁佩君：“贺时妈妈，这事我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都是当妈的，梁佩君哪里看不出王云芝这样做的用意呢，看着自家儿子急成那个样，当着瑶瑶妈跟前呢直接牵瑶瑶手了，生怕婚事出岔子媳妇儿泡汤的样子，就这不忘疯狂给她递眼神。
她噗一声笑了起来：“我就直接叫亲家母了吧？你看看我家这傻小子着急的样子，讲句玩笑话，我要不同意啊他能立马自请入赘你们家。”
“我也不瞒你说，这事去年我就知道了，当时是有顾虑的，不过贺时一直坚持，我也看出来了，他很喜欢你们家瑶瑶，我和贺时爸爸心态也就转变过来了，原本去年底就想来江市看看的，听说瑶瑶马上会到北京，这才没动身，等人到了学校，我们两口子见过瑶瑶后就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想赶紧把这儿媳妇娶进门。”
“所以亲家母你别担心，以后瑶瑶进了门，我们一准儿拿她当自家闺女一样疼着，你看看我们家贺时给你们做个毛脚女婿成不成？成的话一会儿吃过饭咱们商量一下婚期？”
到这会儿王云芝哪里还会说不成，不看贺时还得看她闺女呢，当着她面儿呢就由贺时牵着，那个乖顺样儿，她可敢说不成啊。
“哎，成，原还想着留她到二十岁上，响应响应晚婚政策呢，从前也没想过闺女会嫁这么远，这心里啊是真舍不得。不过贺时这孩子在村里呆了半年多，品行性子我都是满意的，他们俩自己有感情，我尊重孩子的意见。”
人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她家瑶瑶生得这么好，原以为门槛能叫人给踩平了呢，还商量着留到二十岁上，哪想刚十八呢，这就要成别人家的了。
养闺女的心酸啊，谁能知道。
转头看贺时牵着她闺女笑得那么开心，脸上也有了笑意，在以为她家瑶瑶还傻着的时侯就想娶，这样的孩子是能把闺女的终身托付过去的，早点嫁就早点嫁吧，孩子在那边读书她想照顾也没办法，有婆家人能照顾她还放心一点。
小俩口的婚事在俩个当妈的这里就算是定下来了。
开饭后，梁佩君和王云芝各寻着机会给自己男人低声透了底，席间的气氛就更是火热，这一回，贺时得偿所愿和沈瑶并排坐了，趁着无人注意，在桌子下握住沈瑶的手捏在掌心，唇角翘得老高。
酒过三巡，不等吃完饭，贺安民就提了选日子的事，他也直白讲，想把日子定得近一些。
“我年纪大了，就盼着贺时能早点成家，两孩子这念书还得念四年，依我看，先把婚结了，这样瑶瑶也不用住校，就直接住家里。”
邢振声是知道贺家情况的，贺正如果没出事，这会儿也早该成家了，也帮着说合。
王云芝刚才也把自家闺女的心思给沈国忠透底儿了，他也不端着拿着，笑着回屋里拿红历。
从前结婚这样的大事都都要翻翻老黄历，可现如今破四旧，黄历成了红历，翻开来就是伟人头像和各种革.命诗词，上边除了个日子，哪一天宜什么忌什么的也都没有了，其实没有什么大的参考价值，真就是选个日子。
俩个当爸的索性凑在了一处，拿着红历瞧日子。
这活儿，贺时是真想自己干啊，伸长着脖子频频往那边看，见沈国忠往后翻他心里就悬，心说别往后再翻啊，就三月啊。
贺安民眼风瞟到他儿子神色，心里好笑，面上不动声色问沈国忠：“亲家你看婚礼怎么办合适？从这边发嫁，请这边亲戚们吃一顿喜酒，我们北京那边的亲戚再摆一回，您看合适吗？”
沈国忠是想女儿从家里发嫁的，这样合乎规矩。
可要是从家里发嫁的话，这日子几乎就没得选了，因为小俩口不可能到时再请假回来一次，而且，在沈国忠看来，路费也不便宜。
沈家庆就在旁边道：“依我看啊，择日不如撞日，新.中.国天天都是好日子，要不然就这两天，正好贺时爸妈也都在。选个别的日子，贺时和瑶瑶到时还得再跑一回，这火车票就不便宜。”
这年头结婚真没那么讲究，乡下是男方穿得干净点，戴朵红布做的花过来把姑娘牵回去就算完的，女方要是有陪嫁的话，家里兄弟帮着一起抬过去，所以沈家庆给出这样的主意一点儿没毛病。
贺时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简直想给沈大队长疯狂点赞，这主意出的，简直说到他心坎里了。

第96章
梁佩君看到自家儿子猛然放光的眼就想笑，她和贺安民原也是希望俩人越早结婚越好的，这会儿自然跟着帮腔。
“沈队长这提议好，亲家母，不如就趁着我们都在这边帮着俩孩子把婚事操持起来吧，不瞒你说，我们这趟过来，是连聘礼一并带着的，着实是喜欢你家瑶瑶，盼着早早儿娶进门来。”
沈瑶听了这话就是一愣，她知道贺家有意让她早些进门，却没想着会办得这样急，心里是觉得不稳妥的。
王云芝这当妈的，想法和自家闺女同步了。
现在是讲究革命婚礼，从简操办，可是要搁从前的话哪家闺女嫁得那么突然，是会招人闲话的。
这心里太矛盾了，婚期放得太晚吧，看贺时对自家闺女那热乎劲儿，她怕自家闺女吃亏，可要说这两天就让闺女嫁了，她又觉得太仓促，也怕给人嚼舌头。
心里左右权衡，最后一咬牙，取了个折衷的法子。
“这两天就办婚事我觉得还是仓促了些，嫁娶到底是大事，要不然这两天咱给俩孩子把婚事订下来，结婚的话三四月里挑个日子，就在北京那头办，我们这边就订婚时请亲戚们来吃顿饭，大家认认亲就是了。”
这就是舍弃了闺女从家里发嫁这一选择了，虽说这年头组织上谈个话就直接结婚的多的是，可王云芝是当妈的，为自家闺女总想考虑得全面再全面些。
怕自己这样驳了叫梁佩君觉得没面子，拿了沈国忠手上的通书翻了翻，道：“我瞧着二月十三不错，新历三月十九，取意长久，离这会儿也还有半个多月，这样也能准备准备，不显得那么仓促，你们看呢？”
梁佩君先还以为沈家是不愿沈瑶太早结婚，等听王云芝选了三月十九，这也没差几天啊，就半个多月，可沈瑶就不能从家里发嫁了。
这一下子回过味来了，猜到了王云芝的顾虑。这种细节上的东西，男人还真不见得会想到那里，她笑着顺了王云芝的话道：“三月十九好，这带个九字啊，咱瑶瑶和贺时以后也能长长久久，和和美美。”
日子就定在了农历的二月十三，新历三月十九，贺时算一算日子，还有十六天，虽比不上明儿就结婚，可也快了。
再说了，丈母娘说得不错，嫁娶这事不能太仓促了，婚房得按着瑶瑶喜欢的样子好好布置一下，还得给瑶瑶买几身漂亮的衣裳吧，太仓促了委屈他家瑶瑶。
他捏捏沈瑶的手，在她看向他的时候冲她弯唇笑，沈瑶不好意思，忙别过了脸一本正经看碗里的菜。俩人这点小互动被其它人看在眼里，都是善意的笑。
王云芝也觉得好笑，从前怎么就一丁点儿没瞧出来呢，不过看贺时这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家闺女的样子，王云芝心里是高兴的，渐渐还生出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感觉来了。
吃完午饭，梁佩君帮着王云芝一起收拾了桌子，大家坐着喝了会儿茶，沈家庆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到这就差不多了，后边两家人谈具体的他一个外人在就不那么方便了，告辞说得回大队去，和几人打过招呼就走了。
刑振声也得回市里，问贺安民怎么安排，是回市里住还是怎样？
沈国忠开口留客，说让沈瑶去他五婶家住两晚，她的房间给贺安民夫妻俩住，贺时跟沈刚挤挤。
俩家人还有些关于婚事的细节要商量，贺安民让邢振声先回，他们一家就在沈家住了下来。
等送走了邢振声，沈瑶猜着长辈们要商量婚事细节了，不好意思在这呆着，主动提出要看看她五奶奶去，贺时不用说，想也不想就道：“我也好些日子没见过五奶奶了，跟你一起去看看她老人家。”
引得梁佩君发笑：“得了，可快点去吧，别空着手啊，和瑶瑶去买些适合老人家吃的东西再上门。”
王云芝听到忙拦阻：“别费那钱啊，而且买东西还得走乡里，多累啊。早上你们拎来那许多东西，我们哪里吃得完，从那里头拿就是了。”
梁佩君拍拍她的手，笑：“你没看出来吗？我家那傻小子就是喜欢跟着你家瑶瑶，别说让他们走乡里，走市里他都乐意。”
王云芝愣了下没反应过来，贺时厚脸皮给自己圆场：“还是我妈了解我，云芝婶儿，你们聊着，我和瑶瑶出去走走。”
沈瑶看自己妈那反应，脸都烫了。
她发现贺时妈妈性子不是一般爽朗，嗯，真就是那种什么都敢说的，还特别喜欢拿贺时来打趣，贺时皮又厚，往往最后不好意思的就只有她，这母子俩说起话来，她都有点招架不住。
强撑着镇定说：“妈，我们出去了。”
王云芝笑了起来，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走路太累的话，要么让阿时骑车带你。”
沈瑶应了一声，出去了。
见俩人推着自行车走了，梁佩君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和封个红色丝绒首饰盒出来，笑着道：“这是我们给瑶瑶准备的聘礼，亲家您收下。路程太远，没照着当下的行情来，除了那套首饰，其他的都折成了钱和票，还要请你们担待一二，别见怪。”
首饰盒梁佩君打开给她们看了一下，说：“找老金匠打的四件套，是原先北京银楼有名的老师傅了，手艺是不错的，现在不好戴，不过自古以来聘媳妇都少不了准备这个的，所以我们也给准备了一份，这东西收着不戴也是保值的。”
沈国忠和王云芝哪能见怪啊，乡下人家结婚，有个银戒指银手镯的那都是天大的体面了，这可一套的金饰啊，尤其那镯子，看着份量就不轻。
金饰不说，再看那信封的厚度，两口子都没敢折开看：“这太多了。”
这样的聘礼，他们给女儿攒的那点陪嫁就显得完全不够看了。
梁佩君笑道：“不多，这信封看着厚，其实里面还装了些票券，钱我们准备了九百九十九，跟亲家母一样，我也是想讨个好兆头。”
定这个数，夫妻俩是考虑过沈家的情况的，事实上，贺部长每月工资四百六，梁佩君任军区医院院长，也是正师级，每个月津贴是两百，夫妻俩加起来一个月六百多，给沈瑶九百九十九着实不算多，都思量着以后寻常日子再多给一些。
这叫沈国忠俩口子能说什么，他们扒出全部家当也凑不出三百的，这还是因为沈国忠胆子大去跑黑市，加之沈瑶之前在厂里上班领的工资和王二舅家给的分成大多被沈瑶留在了家里，这才有这样一笔丰厚家当。
贺安民心细，道：“亲家别觉得有压力，嫁妆聘礼这些我们家并不那么看重，俩孩子恩爱和美才最要紧，我们备这个数一个是我们很喜欢瑶瑶这孩子，另一方面，这样的聘礼并不会让我们觉得有太大压力，嫁妆也好，聘礼也罢，表达的是一份心意和祝福，量力而行，心意到了就可以，真要是因为这个弄得压力太大反倒是不美。”
沈国忠苦笑：“叫老哥你看出来了，我确实在愁，你这聘礼太重，我们家拿不出相当的嫁妆来。”
他沉吟几秒，道：“不过您说得也对，这事情量力而行就成，我是这样寻思的，您那边聘礼我们一分不留全给瑶瑶带着嫁过去，我们夫妻俩前几年也开始给瑶瑶攒嫁妆了，虽跟老哥你们下的聘礼没得比，倒也还不致太寒酸，北京太远，东西我们就不置备了，给瑶瑶陪送两百六十块钱，到时候她喜欢什么自己买就成。”
两百六十块，城里工人都未见得舍得给女儿这样多的陪嫁，一个工人一个月也就是三四十的工资，一年下来不过是四五百块钱，一家子花销后存不下多少。
两百六十块，如果不挑上好的品牌，手表、自行车和收音机勉强能置办下来了。
沈家这样的手笔着实让贺安民夫妻俩有些吃惊的，这二百六十块的份量，可比他们家的九百九十九都厚重，这沈家，怕不是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钱都给了女儿做陪嫁。
这样的亲家，让贺安民和梁佩君心中敬重，别说农村，就是城里还大把人拿着给女儿的聘礼帮儿子娶媳妇去呢，沈家这样疼女儿的，是真不多。
贺安民劝沈国忠不需要这样，沈国忠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道：“我这闺女我们两口子宝贝着呢，这是没算着十八岁就叫你们贺时娶了去，不然再叫我攒两年，她的嫁妆还能再体面些。”
听得几人都笑了起来，两家人把细节敲了敲，沈国忠就拿了本子出来写单子，订婚请哪些人，得买哪些菜，又要买多少喜糖做多少喜饼，这个都得算出来，喜糖喜饼还得算着食品厂那边一份。
贺安民和梁佩君在边上瞧着，揽了买糖买肉一应的采买事项，他们家这趟过来，各种票券带得很齐，置办这些东西对旁人来说不容易，对他们倒真不难。
看着沈国忠写单子，贺安民问他要了张纸，和梁佩君坐着凑在一块也琢磨起回北京怎么操办婚事来了，除了结婚请哪些人，在哪里请客，考量得更多的是要怎么布置新房，要给沈瑶添置些什么。
梁佩君细数着，床单被套和枕巾得换上全套大红的，贺时原先的房里得添个梳妆台，沈瑶的衣裳鞋袜这些也都不能少，写到这里还问问王云芝沈瑶穿什么码数的鞋子，两家人倒是相处得分外和谐。

第97章
婚事一定，贺时那粘人的劲儿都不带遮掩的了，真真是沈瑶去哪他跟哪，到晚上八点多，沈瑶要去沈五奶奶家了，他还非得去送，好嘛，这一送送到老太太家门口了他磨磨蹭蹭还不舍得回，两分钟能打个来回的地儿，他送了二十多分钟。
沈国忠和王云芝这一天瞧下来心里那个一言难尽啊，晚上夫妻俩都睡下了，沈国忠猛一下坐了起来，问王云芝：“你说，去年这小子总往市里跑，一呆就好几天，那是找咱闺女去了吧？”
王云芝无语看着他，小声叨咕：“这都马上是你女婿了，你再琢磨这个干什么呢？”
沈国忠：“……那些证明都是我给开的。”
想一想可真是心塞啊。
王云芝好笑：“我瞧你就是酸，自家女婿你还醋啊，我瞧着贺时挺好的，就是黏人了点，少年夫妻嘛，看他们感情好我才放心。”
“而且我瞧着亲家亲家母人都很好，咱闺女这婚事，除了嫁得太远，其它的我都十二万分的满意。”
在王云芝看来，自己谈的对象，男人还能自己挑一挑，公婆的人品有时候真是就看你福气够不够，运气好不好。
说到这个，她想起白天闺女跟她说的事来，脸上笑意没了，低声问沈国忠：“咱村里有个女知青，叫陈云的，是分在哪一组的？”
沈国忠听她说着闺女婚事，好端端提起女知青来了，问：“怎么了？”
王云芝把陈云去年干的那事跟沈国忠说了，气得直磨牙。
陈云这人，沈国忠还真有印象，去年他们家瑶瑶进了江市食品厂，她带头在大队部闹，敢情那还不是头一回，他道：“这人你不用烦心了，就是个没脑子的，不说小队长，就是沈家庆她也得罪得透透的，招工、上学、回城，轮都轮不上她，有得她受的。”
听沈国忠这么说，王云芝心里那股子闷气才缓缓，道：“睡吧，明天还得一个早起，这边的亲戚好通知，我娘家那边远，明天得早些去。”
夫妻俩说到这就都歇下了。次日，贺安民夫妻俩去市里买给这边亲戚们发的喜糖和鱼肉这两样今天要用到食材，他们对这边也不熟悉，自然由贺时带路。
沈瑶则留在家里帮她妈准备中午的饭菜，一起来的还有沈老太太。
王家外婆和舅舅舅妈们是十点到沈家的，听着沈瑶也要嫁到北京去，老王家一家子心里都有点打怵，好在到了这边看到贺家夫妻俩个满脸笑容，见了他们又是亲家外婆又是亲家舅舅的喊得亲热，一众人的心才忽忽悠悠落稳了下来。
二舅妈确实来找沈瑶打听自家闺女的情况，尤其是她去没去婆家，她那婆婆闹没闹腾。
沈瑶都拣好的说，不好说的也技巧的含糊了过去，王二舅妈听着闺女在学校很不错，每个月还有补助可以领，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说是订婚宴，因为结婚不在这边摆席了，沈国忠和王云芝也做得很尽心。不过这时候嫁娶不大操办，也操办不起，就是叫上自家亲戚，再叫上沈家庆这算半个媒人的大队长，人到齐来也坐了满满当当两大桌。
中午的饭菜还算丰盛，酒用的是贺家人带过来的好酒，男人们算是喝了个开怀。
下午临走的时候，王云芝和梁佩君每家给了一大包喜糖，是的，一大包。
梁佩君办事实在，沈家的亲戚一人半斤喜糖除外，还实实在在有两封油纸包包好的红糖白糖，这些都是家里头实用的好东西，一封是一斤装，每家光红糖白糖就得了两斤。
自然，今天一起被请过来的沈家庆那一份也没少了，等他拎了东西回家，他婆娘小心的把两封糖倒进了糖罐，再看那半斤喜糖，又是水果糖又是奶糖巧克力的，都是市百货大楼的高档货啊。
嘴里直说：“沈国忠家这是发达了，贺家对他们家亲戚尚且这样大方，对沈家能差了？所以说养闺女也是好事，闺女生得漂亮嫁得好，娘家人也跟着沾光不少。”
沈家庆看他婆娘一眼，笑：“头发长见识短了吧，重点是在这里吗？你且看着吧，不要多久的，乡里只要有能安插人的位置，都不用贺家打招呼，乡里那一位主动就会把沈国忠给提上去了。”
小队长沈国忠是做不久喽，沈家庆是真羡慕，他怎么没生个这么出息的闺女呢？
周一上午，邢振声开车来村里接了贺家三口和沈瑶去火车站，一家子都要赶回北京，上班的上班，上课的上课。
车子坐不下那么多人，沈国忠和王云芝也没法跟着去送，只能在家门口送了他们上车，看着车子开远。
人是走了，可这一桩亲事却叫村里人津津乐道了好些日子。
等回到北京，还是孙德云来接的，车子送了两人到学校的时候，梁佩君就交待：“周五放了学就到家里来，婚期也近了，周末跟阿时去挑点你们自己可心的东西添置上。”
沈瑶这回倒没拒绝了，乖乖巧巧应了下来，看着车子开走了才跟贺时一起进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贺时帮她提着行李一路送到她宿舍门口，道：“别去上课了，洗漱下睡一觉吧，坐这么久的火车也难受。”
沈瑶点了点头，接过行李正要开门进去，被贺时拉住了手：“瑶瑶，六点我来接你去吃饭，然后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沈瑶愣了愣，贺时笑着凑近她一些，低低道：“结婚前，咱们去约会吧，之前都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说完看着她，眼睛特别亮。
沈瑶心中柔软，笑着说：“好，你也好好休息，我们六点见。”
“六点见！”贺时眼里笑意都要满溢出来了，提着自己的行李回宿舍。
沈瑶从宿舍往外望，看贺时背影只觉得他走路都带风，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就染上了温柔。
还有两个多小时，她索性也不睡，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身上哪哪儿都粘，拿了衣服去洗头洗澡，洗完了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贺时那边，睡觉什么的更是不存在，正儿八经和沈瑶的第一次约会呢，洗头洗澡好生捯饬了一番，哪怕宿舍里换洗衣服没几套，也一套套换上试过，没有穿衣镜就走出宿舍对着窗玻璃照。
等他收拾好才不过五点，在自己宿舍坐到五点半，没忍住出了门往沈瑶那边去了。心里打算得好，过去了就远远站着等会儿，绝对不去吵她休息。
哪料得过去了看到沈瑶宿舍门已经开了，她从屋里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头发披散着，看着还没完全干透。
两人打了个照面就都笑了。
“你也没休息？”
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说完后两人又相对笑了起来，沈瑶摇了摇头，一边把门扣上，一边道：“也睡不着了，要么现在就走吧。”
贺时求之不得，走在沈瑶身侧。
“我带你去老莫吃饭好不好？试试西餐，你应该没吃过，东西还不错的，吃个新鲜。”
所谓西餐沈瑶没听说过，心里有几分好奇，点头说好。
从B大到老莫餐厅，得先坐公交车到动物园，然后步行过去。贺时是个老北京了，读书的时候也钟爱往老莫餐厅跑，熟门熟路带着沈瑶往那边去。
等到了那里，才知贺时为什么要带她往这里来了，也知道了什么是西餐。
这家餐厅无论是建筑、用餐环境还是餐具菜品，无一处不区别于现如今的“土”餐厅，这些东西本身应该比菜品更吸引食客。
贺时觉得，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就得选这么个浪漫些的地方。
相比较吃东西，他更享受教沈瑶吃西餐，看着她去接触学习新的事物，眼里好奇又有点小雀跃的样子，那种满足感言语无法形容。
他点了葡萄酒，侍者将醒好的酒送上来时，沈瑶眼睛都亮了。
葡萄美酒夜光杯，这酒，她十三岁入宫饮宴时喝过，是当时西域使臣敬献的。
她只饮了小小一杯，口感极好，比之本朝的果酒美味许多，那滋味她一直没能忘记，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这样的好东西。
贺时留意到她神色，笑了：“喜欢这个？”
沈瑶直点头：“喜欢。”
眼睛放光，小模样又馋又可爱，侍者给俩人倒上酒，沈瑶按捺不住端起酒杯闻那酒香，满脸陶醉，找贺时碰了碰杯子就要先饮。
贺时看得好笑，从前没发现这还是个馋酒的，见她浅啜轻饮，端着杯子忍不住一口又一口的尝，笑弯了眉眼。
善意的提醒道：“这个有后劲儿，别喝太多了。”
沈瑶一手托着腮，一手轻摇着酒杯，才不信这个能有多大后劲儿，她又不是没喝过，虽然喝得不算多，可一点事也没有，在她看来，葡萄酒白担了个酒的名头，其实就是滋味上佳的果汁。
心里想是这么想，不过对着贺时还是点着头，可乖可乖：“我不多喝。”
说不多喝的人，一口牛排一口红酒吃得格外享受，一瓶红酒，三分之二进了她的口中。
贺时先还拦着些，至后来见她脸颊染上胭脂一般，眼尾都染了轻红。
素衣乌发，肤白胜雪，颊飞霞色，美得惊心动魄。
贺时看恍了神，那些酒是怎么到了她杯里的也不知道了。
莫斯科餐厅里金碧辉煌，出了餐厅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看着确实没醉，像只是微熏，可笑起来比平时更甜更娇也更软。
他不放心，低头问她会不会难受。
她摇头，小手钻进了他臂弯，整个人腻了过来：“贺时，我们挽着手走。”
跟他撒娇，声音娇软得不行。

第98章
贺时喉结动了动，身体诚实得不行，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兴奋，被她抱着的那只手酥麻麻直酥进了心尖。
很清楚她平时是个什么性子，贺时知道她这看着挺正常，实则是半醉了，饶是心里清楚，还是抑不住那种隐秘的欢喜。
从老莫餐厅走到电影院，这一条路走得甜蜜又折磨。
远远的看到电影院，影院外面没什么人，该是电影快开场，大多数人都到里边坐着了。
贺时也知道这时候来是买不到票的，热门电影通常要提前几天十几天就排队买票，多少人为了张电影票大半夜就排着队的。
倒也不是没有路子能买到票，比如现在影院门口晃的那几个，绝对就是票贩子。
一毛五到两毛五的票，这时候一倒手就能卖出五毛一张的高价来。但真要来看电影的也不在乎多这两个钱了，贺时让沈瑶自己站着，他过去找其中一个小青年低声说了些什么，悄悄塞了一块钱过去，就从小青年手上接到两张马上开演的电影票。
那小青年接了钱，越过贺时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沈瑶，低声笑道：“带对象来看电影吧，你运气不错，马上放的这场是进口片，罗马尼亚的。”
贺时一听罗马尼亚的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耳根也有些热。这些年，影院里来来回回放的左不过那些老片子，很多都是看了又看，看过几十回的。看得多了就有了总结，私下流行一个顺口溜：
阿尔巴尼亚电影是莫名其妙；
罗马尼亚电影是搂搂抱抱；
朝鲜电影是又哭又笑；
越南电影是飞机大炮；
中国电影是新闻简报。
所以，尽管不知道马上要放的具体是哪一部电影，听到是罗马尼亚的片子，贺时一颗心还是怦怦直跳，拍了拍那小青年的肩道：“谢了。”
贺时带了沈瑶进电影院的时候，她还好奇的四处打量，沈瑶唯二看过的两次电影是厂里在大礼堂组织放的，电影不是那么好看，又人挤人，连过道上都挤得满满当当，叫人透不过气来，去过两次后她就再不去了。
贺时买到的是中高档票，在影院二楼，进去后找到自己的座位，沈瑶才发现还是皮包的软座。
这样的观影条件大大出乎沈瑶意料之外，票买得晚，并没有很靠前的位置了，他们手上的票在中间偏后。
才刚坐下，影院内灯光就暗了下来，电影已经启幕，不知哪里传来敲钟声，贺时拉着她坐好，低声道：“开始了。”
沈瑶半醉的时候特别听话，贺时这么一提点，她乖乖巧巧坐好，手放在自己膝上，特别规矩。
看着屏幕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爱得很，他没忍住，拉了她的一只手握在了自己掌心。
沈瑶注意力被他拉了过去，身子微向他那边倾，附在他耳边低声问：“今天这是什么电影？”
贺时莫名心虚得很，果断摇头说不知道。
沈瑶没有多想，她印象中这里的电影大多是战争的，影院的软座不错，她也就舒舒服服的看起来了。
今儿放的电影背景虽不是她如今所在的国家，却也与战争相关，和从前看的也没甚差别。
可看着看着不对味儿了，影院里人多，电影放映的声音外总还夹杂些窃窃低语声，可随着画面上男女主人公越来越暧昧起来，影院里忽然就变得鸦雀无声起来了。
年轻的船长和新娘接吻的时候，所有观影的人，能听到的大概只剩下耳边自己怦怦狂跳的心跳声。
沈瑶傻住了，这是一个并不比她原本生活的世界开放的地方，怎么也没想过，电影里会出现这样的镜头，羞得自己的目光都不知该往哪里安放，羞怯慌乱和不知所措。
贺时和沈瑶交握的手，手心中已经融出了微微汗意。
多瑙河之波，贺时其实是看过一次的，可并不像此时此刻这样让他脸红心跳到一身血液似乎都凝住了一般，空气中都是满满的暧昧。
真正让他怦然心动不是影片中男女主人公的拥抱接吻，而是坐在他身边被他握着手，紧张得不知所措手心发烫的，他心爱的姑娘。
从这个镜头开始，那张此前还让沈瑶觉得坐着特别舒适的软座，她只觉如坐针毡。
直到电影散了场，她被贺时牵着出了电影院，还是怂呼呼的一声儿没敢吭，脸烫得能熟鸡蛋了。
坐公交回B大，大概是因为电影院刚散场的缘故，公交车上很挤，压根儿就没有座位了，人群推挤着，沈瑶被挤得站立不稳。
贺时伸手扶住她，索性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一手抓着公交扶杆，另一手环抱着她。
车里昏暗，而且人挤着人也没谁去留意他们，可刚刚才坐在一起看了那样一场电影，沈瑶现在被贺时抱着只觉脸红耳赤，脸埋在他胸口，连抬头也不敢了。
贺时唇角高高翘起，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到学校已经十点了，贺时始终没松开沈瑶的手，就那么一路牵着进了校园。
校园里很暗，只有少数地方有微弱灯光，连周边的建筑都看不清楚，经过一片小树林时，沈瑶听到了什么响动，紧张的拉了贺时的手要问的时候，被贺时捂住了嘴。
他贴上她耳际以极低的声音道：“别看。”
牵着她就继续向前走，沈瑶好奇，又有一两分害怕，侧过脸仔细瞧，却发现是树林深处搂在一起的一对男女。
她脸红得滴血，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总能看见这样的事情。
相比较沈瑶的羞怯，贺时更多的是兴奋。
拉着沈瑶走出一段距离后步子一拐也钻进了林子里，沈瑶刚想问是不是路不太对，就被贺时拥住了。
“我抱抱你。”声音暗哑，不复平时的清朗。
沈瑶心跳得快极，喝了酒的那种晕乎乎也消散下去了，直觉贺时想干什么，咬着唇不知道怎么拒绝。
“乖。”他轻声哄着她，唇齿挨近她耳边，低低道：“我想亲亲你。”
她一个别字方出口，耳垂被他轻轻咬了一下，沈瑶整个人轻颤了颤，余下的话在耳珠被他整个含住轻咬时都说不出来了。
那湿热从耳际至颈侧，把方才电影上的剧情重放起来。
沈瑶顾忌着不远处林子里还有一对儿，脸色通红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更不敢叫贺时名字，只能颤着声儿低声请求：“别，我们别在这……”
下一秒声音被他吞没，只剩了破碎的尾音。
许是喝了酒，许是受了电影的影响，又许是，方才亲眼见到林子里的那一对，沈瑶甚至生不出什么力气去推一推他，由着他抱着自己予取予求。
她是什么时候靠上一棵粗大树干的也不知道，脑子缺氧般晕晕乎乎，能感知到的大概就是贺时口中仍存在着的葡萄酒的香甜，似乎，醉得更厉害了。
因为身上不剩一丝力气，软得快瘫成泥了，大脑一片空白。
贺时的感受和她不一样，他爽得浑身都震颤，大掌扣着她纤细的后颈，另一手揽了满手腻滑，若非北京三月的天冷，沈瑶衣服穿得多一些，他怕是会疯。
从前死死压抑着的渴望，今夜像反弹暴发一般，血液里都燃烧着疯狂，他贪婪吞吃品尝那葡萄酒的滋味儿，心跳如擂。
吃了个够，退开半步扶着她腰笑着低声问：“舒不舒服？”
沈瑶已经快因为缺氧和不知名因素要晕过去了，呆呆看着贺时，眼神都微微涣散，哪里还知道他问的什么。
贺时见她红唇微张，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哪里受得了，没让她喘息过来就又贴了上去。
四周安静极了，只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唇.齿间的摩挲吮.吸声，沈瑶毫无防守，就那么由他长驱直入，渐渐闭上眼沉溺在其中不可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俩人呼吸都越发重了起来，贺时甚至生了其它意图，两人贴得极近，沈瑶察觉到时，晕晕乎乎的脑子才清明起来，眼底闪过一抹惊惶。
贺时尴尬的微微退开些许，头埋在她肩侧许久，直到呼吸平复，他抬起头来，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相触，拇指摩挲沈瑶微肿的唇，哑声道：“真想明天就结婚。”
声音中是浓浓的欲.念得不到满足的煎熬，那种迫切想去破坏、去占有的念头充斥满他的脑子，只是亲.吻，都已经让他每个细胞都爽得颤抖，更进一步该是怎样的感受。
到底还是忍住了，在被搅昏的理智中找回了那一丝清明。
他站直身子替她理了理衣服，刚才被他弄开的一粒纽扣也原样扣回，牵着她走出林子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沈瑶羞耻得不行，只想着能快点儿到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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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时候，几个室友还没睡，见了她回来，有个年龄略大些的，目光在她红艳艳还有些微肿的嘴唇上掠过，好奇的往外头看了看，借着灯光看到贺时，笑着跟沈瑶打趣：“几次好像都是贺时送你回来的啊？”
沈瑶也知道两人走得这样近是瞒不住人的，也不打算瞒，瞒来瞒去反倒容易出岔子，就让别人知道她是马上要结婚的人，最好。
点了点头，道：“我们是未婚夫妻，过几天就结婚了，到时候请你们吃喜糖。”
原还想开开她玩笑的同学，一听这俩个马上奔结婚去了，都又是惊讶又是了然：“怪不得，我之前瞧着就觉得你们像在处对象，没想到是未婚夫妻啊，那可好，我们等着你的喜糖了。”

第99章
次日中午，沈瑶独自去医院看王巧珍，张婶把人照顾得很好，她脸上的苍白渐渐不再，再养个几天回学校的话，相信谁也看不出什么来了。
姐妹俩聊了会儿天，她回学校上课，至傍晚，徐向东找来了。
他先找的贺时，问了他回老家是不是和沈瑶订婚，得到确切答案后匆匆道了声恭喜，就打听王巧珍的去向。
来B大前，他是先去了Q大的，王巧珍仍是没回，可贺时俩人却回来了，他这时候才着急了。
徐向东那天跟王巧珍赌着气回的家，被他妈架着让晾一晾王巧珍，说女人不能太惯，惯得厉害了就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他倒不是认可他妈这话，只是觉得在家人面前很没脸，为了面子，强撑着一连三天没去找过王巧珍，直到周一，想着几天过去了，她怎么都该想清楚了，而且周一上班，也不在家里人眼皮子底下，没那么拉不下脸。
所以下了班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拐到了Q大去。
他一路上倒是想得好，这一回见面，王巧珍肯定不会那么过份了，至少，多少能理解他的苦心。想着只要她态度稍有软化，他就哄一哄给她把台阶递上，可没想到到她宿舍根本没找到人。
室友说她请假好几天了，至于为什么请假，她们不太清楚。
徐向东心里就乱了，王巧珍请假是在他们吵架后的第二天，也不对，听她室友说的是那天晚上就没回来。
他当下就找到了B大那边，结果贺时和沈瑶也请假了，说是回了老家。
他想不通这才过来几天回老家做什么，想来想去，想着刚回北京那天贺安民对沈瑶的态度，把事情着落到了贺时和沈瑶俩人的婚事上去。
原以为王巧珍是和他们一道回去了，每天下班往B大和Q大都转一转，贺时和沈瑶周三才回，可徐向东找过来的时候，这俩个正在老莫品着红酒吃牛排，徐向东又撞了一个空。
直到周四才叫他找到了贺时，连头带尾，已经一星期没见过王巧珍了，他是真的急了。
贺时听他找王巧珍，摇头：“她没跟我们回去。”
这下子徐向东脸都白了：“巧珍在学校那边请假一周了，我之前以为她是跟你们在一起，如果没回老家，她这是去了哪里？”
贺时想到沈瑶好几次单独出门，有两回他是知道是找王巧珍去的，说女孩子说私房话，不许他跟着。
皱了眉头，问：“你跟瑶瑶她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她请这么长时间的假你怎么会连她去向也不知道？”
徐向东满脸的愁苦，把他和王巧珍的问题简略和贺时说了说：“就为了这事，那天话赶话吵了两句，你带我去找找你家沈瑶吧，她跟我生气，可去向总不会瞒着沈瑶的。”
贺时心里其实能确定沈瑶是知道王巧珍干什么去了的，却没说话，眉头都快打了结。
自沈家村那事后，他对张秀兰是有些反感的。
怎么说呢，从前的话，他和徐向东走得近，可徐向东家里人对他而言，其实就是比路人更熟悉一点，但也强不了多少的那一种。
你是不会太去在意一个路人甲品德是优是良还是有瘕眦，因为彼此没什么关系，连去了解的欲望都不会有。
可徐向东结婚这事让他近距离看到了脱下面具的张秀兰是个什么样子，真实反感。又因为王巧珍和沈瑶的关系，心里是也把她划归到自家亲戚这一范畴中的，在张秀兰和王巧珍之间，不用说他是站沈瑶姐姐的。
而且，徐向东虽说得简单，他也听出了问题，很是不能理解徐向东的埋怨是怎么来的。
“就你妈那样的态度，她不愿意去这个不是可以理解的吗？为什么一定要去？”
就像沈瑶曾经说的，太委屈的婚姻她不会要，这次回北京，如果不是他之前工作做得足，他爸妈观念已经扭转了过来，对沈瑶又着实喜欢，贺时自己都不知道沈瑶到底会做怎样的选择。
徐向东不觉得这事难理解，他说：“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不往来算怎么回事，亲戚们到时候会怎么看，我爸妈和兄嫂又会怎么看我，人活着哪可能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呢，再说，我爸妈现在也是接受了她的。”
贺时打心里是不认同他这话的，徐家之前没撕破脸闹得那么难看还好说，闹得那么厉害了，现在轻飘飘一句接受了，王巧珍就不能再记较从前种种？还计较就是王巧珍不对？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这是第一次，他和徐向东看待一件事的观念存在那样大的差距。他看看徐向东，到底没再多说，其它问题还能多劝几句，观念完全不一样，有什么好劝的。
勾了勾唇角：“我陪你去问问瑶瑶吧。”
对沈瑶最近去见过王巧珍几回的事，却是只字不提。
沈瑶见到徐向东时，眼里是有怒火的，哪怕掩饰得很好，贺时还是看出来了。
徐向东对沈瑶其实并不算了解，反倒是没发现她眼底的情绪，急着问王巧珍去向。
沈瑶表现得对此一无所知，说到学校没两天就回了老家，都还没去Q大找过人，转而不去遮掩脸上的怒意，质问徐向东：“我表姐请假七天了，你还不知道她在哪，你这丈夫是怎么当的？”
徐向东哑然，和王巧珍吵架的事他跟贺时敢说，对着沈瑶却是不敢。
再三跟沈瑶确认了，见她真不知道，急得准备第二天班也不上，要去Q大找王巧珍的老师了。
沈瑶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看着他背影。
等徐向东走远了，贺时轻声道：“好了，别为这事生气。”
沈瑶点了点头，说：“只是心疼我表姐，徐向东这人我现在是讨厌极了。”
转而看看贺时，有几分赌气：“你和他倒是要好，都说物以类聚。”
哼一声往食堂去了，贺时连忙追上：“别搞连坐啊，现在都不兴那一套了，而且，从前只是吃吃玩玩，哪里似现在这么复杂啊，很多事情都显露不出来，而且我妈多喜欢你啊，咱家没有婆媳问题啊，就是有我也是媳妇儿你一边的。”
“呸，谁是你媳妇儿了？”沈瑶唇角没忍住翘了翘，很快又压了下来。
贺时看见了，凑近她低笑道：“还有十三天就是了，我天天数着日子呢。”
说到数着日子，语声低哑，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暧昧，沈瑶别过脸，眉梢眼角却是有了笑意。
贺时暗暗松了口气，他是不舍得小丫头生气的，别说是为了她表姐了，亲姐都不行。
吃晚饭的时候一直引着她聊天，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开去，吃过饭后，眼睛亮亮的问：“咱们今晚再去看电影吧？”
沈瑶一听电影脸就红了，摇头说不要。
贺时哪里依啊：“去吧，约会只一次怎么够？”
听他提约会，昨晚上俩人那点事就又被勾起来了，想着几百号人坐在影院看那样的画面，羞得趾尖都蜷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点头。
贺时看着她脸颊染上一层薄粉，比胭脂更美，又想起昨夜那半醉的娇态，喉结滚了滚。
男女之间的界限一旦跨了过去就很难再守得住，从前沈瑶不许他碰，可如今婚期在即，她昨夜带着几分醉意，也默许了他在安全线内的一些行为。
这种感觉和从前是不同的，尝过甜头的贺时哪里忘得了那种滋味，哪怕昨晚上送沈瑶回去后，他在校园里跑了大半小时才耗一身无处释放的火力，也阻止不了他此时此刻脑子里动的念头。
“不看电影，那你陪我走走。”
沈瑶只看贺时眼里的雀跃就知道他想的什么，心里三分羞怯七分甜，不舍得拒绝，低低嗯了一声。
这模样看得贺时想把人抱在怀里揉一揉，怎么这么乖啊，又乖又软。
六点多的B大校园，到处都是在外活动的学生，就是再想抱抱也只能忍着。
反倒是沈瑶，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少穿着军装的士兵，想起贺时曾为她放弃的机会，一边走着，侧头看贺时，没忍住问道：“贺时，你现在还想当兵吗？”
贺时没曾想她忽然问起这个，看到周边三三俩俩的绿军装，明白了，笑道：“不想了，在村里插队那段日子让我明白，做不同的选择，只要方向是对的，也为之努力了，就都是好的。上战场可以保家卫国，不上战场做其他事情可以强国，殊途同归的。”
最初的时候，他那么拼其实是为了得到家里的认可，后来却在看到沈家村村民日子一点点变好后，心态渐渐转变。
“而且，当兵的话，肯定是聚少离多，不能经常陪着你，我舍不得。”说到这里，看着沈瑶问：“我这样，你会不会瞧不起我？觉得我太儿女情长了些。”
她抬眸看向贺时，沉默许久，淡淡道：“你这样，让我觉得……”
她说到这里顿住，似在思量该怎么表达心中的看法。
贺时心里一紧，脚步都顿住了，紧张看着她，问道：“你不高兴吗？”
沈瑶看他那样子，终于崩不住笑了起来，“让我觉得好开心，上战场是有很有男子气概。”
比如他爹和大哥。
“不过，就像你说的，不是只有从军能强国，你不舍得我，我很开心。”
“我自己，更喜欢被宠着，这样的我，你瞧不起吗？”她眸子里水润润的，看着他笑得灿烂。
贺时笑了：“当然不。”
爱都爱不够呢。

第100章
俩人相视笑了起来，在校园里闲庭漫步，倒也温馨。
天色完全黑下来后，贺时少不得讨要自己的福利，只是到底是学校，加之沈瑶今天可没喝酒，哪里真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快速的在他脸上亲一口就溜了。
贺时遗憾，却还知道分寸，想着第二天就是周五了，弯了眼睛笑，因小丫头是应了他家梁女士周五放学到家里去的。
次日一早，沈瑶赶在上课前往医院去了一趟，跟王巧珍说了徐向东找来的事，倒不为别的，只是打掉的那个孩子不想让徐向东知道的话，让她还是得有个准备。
徐向东如果找到学校问出是哪家医院，真过来的话怕碰上哪个护士打听，再说漏了麻烦。王巧珍掀了被子，直接说出院回学校去。
“不愿多生事端，养了这些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回学校休息一样的。”
她做了决定，沈瑶看她确实也恢复得很好，也没再拦，赶着回了学校，放学就和贺时一道回贺家去了。
第二次到贺家，因为身份不一样了，感受也大不相同，因为再有十来天她也将成为这个家中的一份子，之前回江市时又和贺时爸妈相处过几天，相比第一次来时少了些拘谨。
贺真这一回再见到沈瑶，迎上去亲亲热热挽着她的手，已经直接喊上嫂子了。
沈瑶有些不好意思，贺时却是听得顺耳极了，贺安民和梁佩君也笑，梁佩君道：“订婚了，她小孩子家家的，早几天改口也没错。”
她还想听儿媳妇改口喊妈呢，奈何小丫头挺矜持的。
她拉了沈瑶到二楼看贺时的房间，贺时也跟着。
这是沈瑶头一回上贺家二楼，楼上有四间房，楼道上就铺着打磨光滑的木地板。
梁佩君推开贺时那一间房的房门，说：“阿时原来一个人住，房间里简单些，以后你们俩就住这间房，你俩自己商量商量怎么布置，周末去选合心意的。”
“床单被褥是肯定要换上大红的，收音机原本就有，我跟你贺伯伯商量着给你们房间里添台唱片机，家里有阿时的自行车，再给你添辆女式自行车，以后住在家里的话去上学方便些，我们备了钱和票，一会儿下去给你们，款式你和阿时明天去选自己喜欢的。”
又道：“现在结婚流行买缝纫机，你也选一台，看看安置在书房还是客房，随你们喜欢。”
她说的书房，其实就是他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贺时的房间是个套房，外边书房，里边才是卧室。
沈瑶听着点头，不过却表示不用她们给钱：“这回出来前，我爸把嫁妆都给了我，让我自己挑喜欢的买，钱是足够的。”
梁佩君听得笑了，怎么这么实诚，拍拍沈瑶的手，道：“你爸妈给的嫁妆我晓得，那钱你自己留着花，这些东西就家里给添置。”
说着让贺时带沈瑶在二楼看看，她就先下楼去了。
梁佩君一走，贺时牵了沈瑶道：“带你看看我们房间。”
这一句我们房间让沈瑶有些脸热，不过还是跟着他往套间里去。
上次来贺家只在客厅里呆着，并没有进过房里，这回见了很是讶然。贺时住的这一间房不止是书房卧室内外套间，连洗手间都有。
内外加起来足有五十多平方，虽和她曾经独占一个小院不能相比，可这个时空给她的印象，放大的一个穷字。
城市里多少分一套五十平方的房子，一家子七八口人挤在里边，身都转不开。
贺时一个人住这么大一间房，怎么不让她意外。转念想想贺家的情况，又能理解了。
问贺时道：“旁边那三间房，都这么大吗？”
贺时摇头，说：“二楼两间这样带套间的，另两个客房不大。”
沈瑶只想了想就知道，另一间应该是贺时他哥的，意识到这不是个好话题，往卧室的窗边走去。
贺时跟着过去，从身后环住她，陪她看窗外，低声问：“喜欢这里吗？”
沈瑶侧头看他，笑着说喜欢的，被他在唇角啄了一口。
她别过脸去躲，他索性就含了她耳垂舔.舐，敏.感处的温热濡湿让沈瑶骨头发软，大开的门窗让她慌得不行，抬手就捂住自己耳朵。
“贺时，我们……下楼去吧。”再和他在房间里呆下去，总觉得很危险。
贺时低低道：“不着急下去。”
说着把人按在窗边的墙上，覆上去亲吻。
“贺时，别。”她偏头躲开，这会儿要是有人上来撞见了，得多丢人啊。
贺时忍不住，低哄道：“没人上来，我把门关了？”
沈瑶一个劲儿摇头，大白天两人关着门在屋里，人家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歪处去，她手抵着他胸膛，商量道：“下去吧，房间看过了，我们下去商量明天要买什么。”
贺时不舍得，腻着她歪缠：“我想你快想疯了，在学校里不可以，这会儿是在家里，乖~”
他诱哄着，嘴唇一下一下轻蹭她红润的嘴唇，偶尔含住一瓣吮一吮。
沈瑶心怦怦狂跳，脸烫得像要烧着一样，差点下意识去回应，好在还知道自己在哪里，抱住贺时，脸埋在他颈间躲避亲吻，声音闷闷的传出来：“贺时，别亲，等会儿下去会给看出来的，好丢人的啊。”
却不知道，她说话时的气息和唇瓣擦过贺时颈侧对他而言是怎样的刺激，喉结滚动，爽得趾尖都不自禁的微蜷。
简直要命了，贺时胸膛急剧起伏，按住埋在自己颈间的小脑袋，好半天才把人放开。
沈瑶一被放开就想走，被贺时拉住，帮她把头发整理好，这才牵着她手出去。
沈瑶心虚得厉害，在客厅的桌子上拿了本子和笔一本正经的跟贺时商量清单，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俩人刚才在楼上确实认真讨论怎么布置房间一样。
可爱到犯规。
他乐得配合，指着清单道：“房间里买个梳妆台，书房再加个沙发吧，你坐沙发上看书能舒服些。”
沈瑶觉得可以，在清单上工工整整写了沙发和梳妆台几个字。
俩人凑在一处，渐渐真的认真商量起正事来了，直到张婶从厨房端菜出来，梁佩君让她们吃过饭再琢磨。
晚饭后一家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就各自回房歇了，梁佩君给沈瑶安排在二楼客房，给她送了一盘水果点心送到房里就下了楼。
沈瑶也怕贺时，洗漱过后就想早早回房里关门睡觉，可等她回房，贺时在她房里侯着了。
多难得能跟她光明正大腻在一起的机会，他哪里愿放过，他是个刚尝到甜头的正常男人，又不是圣人。
而且，他觊觎沈瑶太久太久了。
关门，把人一拉一带抱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脸埋在她发间轻嗅一口，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结婚以后咱们就不住校了，那样回家就能光明正大抱我媳妇儿。”
沈瑶从没在别人家留宿过，何况贺时这样跑进她房里来，不过想着俩人近来的相处，且过几天就结婚了，虽觉不好意思，却没推开他，只是小小声纠正：“还不是你媳妇儿。”
贺时低笑着把人托抱了起来，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像抱个孩子一样把人抱坐在自己腿上，这姿势就极暧昧了。
沈瑶脸颊涨红，手抵着他胸口，这样跨坐着的姿势让她觉得羞耻极了。
贺时看着她修长的颈项晕起的一层浅粉，眼里闪过火光，大掌扣着她颈后，拇指禁不住在上边轻轻摩挲，她皮肤极好，又生得精致，哪哪儿都美。
沈瑶被他那炽烈的目光和指间的摩挲激得颤栗，仰起小脸局促不安道：“贺时，再等几……”
那个天字被他尽数吞入腹中，他等不及她把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喘息和悉悉索索极其暧.昧的水声。
春夜里，房内的温度节节攀升，贺时扣着她腰肢和后颈，把人抱得越来越紧，恨不能没有一丝缝隙才好。
他喘息渐浓，已经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战线下移，指尖灵活的解起她外套上的扣子来。
沈瑶先时被他勾着带着，人是有些迷糊的，直到颈侧被啃得麻麻痛痛，腰上也贴上一双滚烫大手，这才慌了，抱着贺时脑袋低低哀求：“贺时……现在，还不行。”
她想拉开他，手上却没多少力道，只有寸许长的发刺挠挠的扎在手心，却握不住。声音七分媚意，三分无措。
贺时像咬住了什么无上美味的好东西，根本不舍得松口，好一会儿才舍得抬头，眼睛兴奋得微红，对上沈瑶的瞳仁中像跳跃着火焰。
他低声道：“瑶瑶。”
沈瑶下意识应了一声。
贺时喉结滚了滚，说：“别怕，我不碰你，只亲一亲。”
说着把人托抱了起来就往床上去，沈瑶身体腾空，几乎条件反射的搂紧他脖子，也勾紧了他腰，恰好贺时一托，两个人都懵住了，贺时低低闷哼了一声，步子都顿住了几秒。
沈瑶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是她自己被人碰到敏.感处，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就是脸暴红，埋进贺时肩膀不敢见人了。
贺时想把人放床上也不成，死活搂着他脖子不肯放。
贺时要奔溃了，被她那样紧紧挂在身上的，该贴不该贴的这下都贴上了，这谁受得了啊！
他啪一声关了灯，直接抱着她一起倒向床铺，压着她深吻，凶狠没有章法，手胡乱解起她那碍事的外套来。

第101章
直到最后一件衣裳半褪，沈瑶吓懵了；“贺时，你说过不碰我的。”
语声颤巍巍，好不可怜。
贺时嗯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不碰你，就亲亲。”
掌下的触感太好，他动情得不行，想起那天在家属区小径里，感观和记忆重重叠叠，只觉血液都要逆流了。
男人在这种事上的天赋总是惊人，不需要任何引领就能无师自通，尤其是身.下的姑娘美成那样。黑暗之中，所有的感观都被无限放大，沈瑶拿手去遮挡，被他十指扣着她双手压在枕畔，只能由着他放肆去探索。
她趾尖踡起引得足背弓着，整个人绷得不行，自己都羞于触碰的地方被人那样吮着，甚至发出渍渍的声音，她羞耻得快哭出来了，出口的声音却成了让她觉得更羞耻的呻.吟，只能死死咬着嘴唇。
从来不知道被人碰触到会是这样的感觉，濒死的酥麻，到最后只能急促的呼吸。
她不知道，他说的不碰她，只亲亲，竟然会是这样的。
这个吻终结于贺时火热的唇.舌越来越下移时，她惊惶的挣扎，贺时也怕吓着她，更怕会控制不住自己。
事实上，到这会儿他的自制力早就土崩瓦解了，没脸没皮到，牵着她的手，几乎是强硬的引着她去触碰自己。
明明，刚才凶狠得像头小狼一样压着她欺负，这会儿却眼泛着水光求沈瑶帮帮他。
声音暗哑带着浓浓的欲.求不满，牵着她的手求恳诱哄：“瑶瑶，我难受得快死了。”
眼睛适应过黑暗后，沈瑶是能隐隐看清他轮廓的，她从没见过贺时这种模样，好像，真的很痛苦。
完全没有这种经验，甚至于男女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不甚明白的沈瑶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无措：“我……”
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不是不愿意，也不是不相信贺时，只是缚于礼教，又对这种事一无所知，身体那种奇怪又极强烈的反应让她潜意识害怕。
最后很觉有些对不住贺时，懦懦说：“我还没心理准备。”
这潋滟着一脸春色，还愧疚又心软摇摆的小模样，是真考验贺时，真想翻身把人压了，提前洞房花烛。
可是小古板这么可爱，他不舍得，哪怕自己疼得要炸了，也不舍得。
贺时喉头滚了滚，伸手一带一揽，拿被子把人团成个蚕蛹，抱在怀里发狠亲吻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喘息着看着躺在床上只露出个脑袋的小人儿，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哑着声道了声晚安，翻身下床极快的出了房门。
下床、穿鞋、开门出去、关上房门，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停顿，只怕慢一点儿他就不想走了。
看着几乎是夺门而逃的贺时，沈瑶脸烫得熊熟鸡蛋了，等房门被从外边关上了，双手才从被子里探出一点儿，拉住被子盖住了眼睛。
太羞了。
俩人第二天都起得很早，沈瑶还记着昨夜里的事，这一天从下楼后压根儿不敢正眼看贺时，贺时却是自带了强力胶水一样，越发粘人得紧。
吃过早饭出门的时候，贺安民让贺时开着他的车出去。俩人大概要买哪些东西他是知道的，像梳妆台、自行车、唱片机都得到不同的地方买，行程并不轻省。
贺时点头应了。
贺安民的车就停在院子里，贺时拿了车钥匙拉了沈瑶出门，打开车门先透了会儿让空气对流，才让沈瑶坐了副驾，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对于贺时居然还会开车，沈瑶很是惊讶，喝酒是头一回坐汽车，却是第一次能坐在副驾上仔细打量，看他发动车子，也不知道怎么摆弄的，那车子就开动起来，沈瑶心里好奇得不行。
贺时余光注意到她神色，笑着问：“好奇吗？想不想学？”
沈瑶点头，很果断的说：“想！”
他笑了，说：“今天要买的东西多，改天空的时候我教你，很简单的。”
沈瑶看他娴熟的打着方向盘操纵着车子转向，觉得特别特别帅气，看着贺时眼睛发亮，眼里明晃晃的我觉得你好厉害啊！
叫贺时头一回觉得，有比沈瑶厉害的技能，被她崇拜仰慕是件那么美妙的事。
他翘着唇角，说：“今天带你去华侨商店，妈给了些华侨券，让咱们到那里挑东西，比百货大楼的要更精致些。”
沈瑶头一回听说华侨商店和华侨券，等下了车跟着贺时进去后才知确实不一样，整体的感觉，比百货大楼高大上许多，自然，价钱也高大上很多。
百货大楼的床上用品她之前是看过的，花花绿绿的，料子也很一般，着实不符合她的审美观。
华侨商店的东西却是要精致很多，用料也讲究得多，俩人选了一套大红色锻面四件套，在里边转了一圈，贺时拉着沈瑶挑衣服去了，用他的话说，结婚得穿新衣服。
这里的衣服也比外边的好看些，料子显然更好。
贺时一双眼尽管大红色的去看了，事实上大红色的衣服不多，也就几款，他选了一件自己觉得好看的，拎了在沈瑶身上比划。
沈瑶皮肤白，穿正红色是非常漂亮的，他看得眼睛发亮，问沈瑶自己喜不喜欢。
要沈瑶说的话，沈瑶其实是不喜欢的，到底不是这儿土生土长的，她更喜欢的是她那个时空做工繁复绣艺精致的嫁衣。
贺时手上的红色外套对她而言，除了颜色之外和日常穿的衣服没什么不一样。
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就这样，就贺时手上那种昵料的衣服在外面也很难买得到的，哪怕心里有些微遗憾，也笑着点头说好看。
贺时在华侨商店给沈瑶挑了整套的新衣，结婚那天穿的，又要挑平常日子合穿的，叫沈瑶给拦住了。
“不是要买缝纫机吗？平常穿的自己做吧。”说完拉了贺时看男装：“结婚，别只顾着给我买呀。”
张罗着给他挑起衣服来，贺时翘起的唇角就没落下去过，眼里的温柔能把人溺毙，就是营业员听了也笑，还道了回恭喜。
买完衣服，沈瑶拉了贺时到卖布料的柜台，仔细选了几块不错的布料，都是偏薄的质地，适合做春夏之交时的衣裳，自然，做成夏装也合适。
她们那里有个规矩，新妇进门，给婆家人是要备礼物的，或是首饰或是衣裳鞋袜。
时间紧张，她又还要上学，公公婆婆的她准备一会儿问问贺时知不知道鞋码，给他们一人买一双皮鞋。
而贺真和她身形相仿，沈瑶准备亲手做件衣服送给她，选的这布料其中一块就是准备给贺真做衣服的。
布料柜台挺长，足摆了六七个柜，走到最后一个柜的时候，沈瑶的目光被摆在柜台中间的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正红色锻面料子吸引住了。
贺时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问：“喜欢那块红色的布？”
沈瑶点头，这块布料做嫁衣很合适。
只是她不敢，她们那个时空的嫁衣在这里算是“旧”。
贺时见她犹豫，目光却粘在布料上边，跟里边的营业员说：“请帮忙把这块布包起来。”
服务员问要多少尺头，贺时看那布料也不算太多，沈瑶看着又特别喜欢，也不问沈瑶了，直接道：“都要了。”
沈瑶想笑，哪有这样买布料的，如果是按这边人的款式做衣服的话，能做出四五件来了，不过做嫁衣的话她目测那些布料着实也剩不下多少了。
被贺时这样无脑宠，她心里更多的是甜，看着被服务员包好递过来的布料，心中也觉得是天意，老天也让她顺从一回自己的心意。
她就悄悄做一身嫁衣，结婚那天晚上悄悄穿一会儿就好。
在华侨商店买完东西，贺时两手提满袋子出的门，倒是什么也没让沈瑶沾手，只到了车边因为腾不出手，让沈瑶从他口袋里掏车钥匙开车门。
后边买大件儿反倒没这么辛苦，唱片机买了放车后座，自行车放在了后备箱里，沙发、梳妆台和缝纫机那样不好带的叫了车子帮着送货。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了，一家人都在家里，见买了东西回来都帮着归置，给贺时爸妈买的鞋子有鞋盒子装着，他们倒不知道是给他们买的。这些东西，沈瑶直接收在了贺时房间里，是准备进门后送给公婆的。
缝纫机被贺时放到了客房，家里梁佩君和贺真母女俩个都不会用这个，反倒是张婶，她家里就有这东西，用得挺熟稔。
穿针上机油，找了块布头试线，这些都是张婶教给沈瑶的，贺真对这个挺感兴趣，也跟在旁边看。
周六下午，沈瑶就没再出门，而是借用了贺时的书房琢磨起她自己的嫁衣来了。
贺时多黏人啊，自然陪着一道呆在书房里的，这时候就发现，买的一堆东西里头，沈瑶最稀罕的是那块红色缎面布料。
时不时就要看一看，偶尔用手摸一摸那料子，不知道琢磨什么，不多久下楼问张婶找了把剪刀回楼上关了门裁起布料来了。
她做这衣服能避着旁的人，却没法避着贺时，本来，穿也是会穿给他看的。
贺时看她裁的衣片，完全看不懂那做出来会是件什么样的衣服，不过也没多想，就这样两个人在一间屋里，一个埋头做衣裳，一个随意的翻些书看，虽然大多时候捧着书却在看人，半小时都未见得会翻一页，那氛围也极好。
至晚上吃过饭后，贺时想找自个儿媳妇腻歪，发现她垂着头一针一线做衣裳，左等右等人还在做衣裳，贺时心疼了。
“从下午到现在都做几个小时了，眼睛不难受，你这肩颈也不难受吗？”拿了她手上正缝着的东西让沈瑶歇歇，一面帮她捏起肩膀和脖子来，问：“力道行不行？”
“可以。”她先还不觉得，被他一提醒也觉得肩膀和脖子都僵硬得很。
力道适中的一番揉捏，舒服得她直想喟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贺时问：“不是买了缝纫机？怎么还一针一线缝？张婶教的不会吗，你裁好了叫张婶帮你用缝纫机缝一下也行。”
沈瑶摇头：“这件衣服我想自己做。”
不是不会用缝纫机，只是嫁衣不一样，她希望自己一针一线亲手做出来。
贺时却是不肯的：“那也别太累，注意劳逸结合，今天就做到这儿，明天再做。”
说完松开沈瑶肩膀，把自己一双手快速搓热捂在她眼睛上，微烫的手让沈瑶因长时间用眼的酸涩得到缓解。
她心里默默算时间，除了这个周末，还有下个周末两天，不绣花的话倒也够了。
因头一天晚上差点擦.枪走.火，贺时今天倒没太过歪缠，且看沈瑶忙了一天，也心疼她太累，拿了她的布料让去洗漱过后就回自己房里歇下了。
周日一早起床，沈瑶也没能做自己的嫁衣，因为梁佩君说贺时外婆请一家人都过去吃中饭，自然，主要是为了沈瑶这个即将进门的外孙媳妇。
上门做客，自然不是赶着饭点到的，九点多钟一家子就一起出发了，沈瑶也是到了后才知道，梁家人丁挺兴旺的。
梁佩君是长女，她下边还有三个弟弟，如今都在军中任职。所以，沈瑶到的时候发现，贺时不止三个舅舅，还有一个表哥和五个表弟表妹。
这一趟到梁家，对沈瑶而言就是场认亲大会。
梁老爷子的在军中地位很高，梁家子弟也都从军，就是梁佩君，也是任职军医院，除了梁老太太和那五个年龄还不够的表弟表妹，真真是清一水儿的军.装。

第102章
除了沈瑶上次见过的梁经洲出任务没到，梁家人来得很齐。
梁大舅梁二舅和梁佩君年龄都很相近，大舅看着威严甚重，二舅随和些，初步看来都还好相处，倒是大舅妈听说沈瑶农村出身后，眼里很有些意味深长，说话的热情也减了两分。
沈瑶笑一笑，并不往心里去，合得来多说几句，合不来保持基本的社交礼仪就好。
梁老太太对于沈瑶的婚事很上心，选的哪个日子，学校那边请几天假，到时候从哪里发嫁，事无俱细的问。
她年纪大，出生那会儿还是民国，有很多老派人的讲究，虽则现在很多事情不让折腾了，但是在不触线的范围内还是想尽可能做得好一些，给梁佩君提了不少建议。
“该提前些请假，婚前三天就不该再见面了，阿时也得从婚房搬出来，至少婚前三天不能碰婚床。”这些个都是老规矩，搁外头老太太是不会说的，自己一家人坐着，她也没什么避讳的。
梁佩君还没说话，梁大舅妈就笑：“妈您可真是的，现在谁还讲究这些老规矩啊，从前还三媒六聘花轿接亲呢，现在不就是小俩口一起去领个证，坐下吃顿饭？”
梁老太太不是顶喜欢这大儿媳妇，怎么说呢，婆媳俩是新老派代表，本来成长的环境不同思想不同也正常，彼此相互理解些也就是了，偏这老大媳妇爱出来怼。
老太太看她一眼，几十年这样过来，都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倒是梁二舅妈笑道：“现在虽说婚事从简，不过能讲究的讲究些也没错，瑶瑶娘家离得远，结婚那天总不好从学校宿舍发嫁吧？要不然就提前几天住到我家里来，从我们家发嫁？”
梁二舅妈话说说得温和，行动上却是立场坚定的站梁老太太的，梁老太太眉眼里就都是笑：“是这么个理，从老二家里发嫁好。”
问梁佩君和沈瑶：“你们怎么看？”
要说这里谁是梁老太太第一拥趸，绝对是沈瑶啊，用贺时心里话来形容，一号小古板，不过她没有马上应下，而是去看梁佩君。
梁佩君笑着说这个好，谢了她二弟妹一通，沈瑶从梁二舅家里发嫁的事就定了下来，至于婚前三天不见面，梁佩君算了算日子，道：“瑶瑶和阿时不好请那么多天假，学校里头现在形势也没那么分明，要么就改成婚前一天不见？这样连带着结婚一共请两天假，不出格。”
梁老太太点头：“一天也成的，咱们圆了这个礼数就成。”
她们讨论得热闹，梁大舅妈坐在一边一句话也插不上，不过她也无意插话，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呗，她们高兴就好，反正也不碍着她什么事。
梁家这一顿饭，除了梁大舅妈时不时来点不合时宜的高冷，总体来说是非常愉快的，临走的时候老太太私下里塞了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子给沈瑶，说是见面礼，你待要推吧，老太太直接一句长者赐不可辞。
沈瑶谢了她收了下来，又想起她第一回到贺家时，准婆婆也是送了一对玉镯，这母女俩连送东西的喜好都一脉相承。
回到贺家已经是两点多了，一家人都回房间休息，只沈瑶又拿起她的针线。
贺时是真心疼：“用缝纫机，那个快，这得缝到什么时候啊？”
虽然看她做针线养眼极了，素手纤纤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可不舍得她太累着。
沈瑶笑：“你去休息吧，我做针线很快的。”
确实很快，好像和针法有关，从前看别人缝东西那是一针一线的来，她不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动作的，那针在她手里活了一样，手也未见得动得多快，可衣裳缝出来快，可再快哪快得过缝纫机呢。
哄不到沈瑶休息，他也不肯休息了，就在屋里陪着她。
到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沈瑶手上的衣服雏形已经出来了，贺时这才看懂了，这宽袍广袖的，汉服？
他对这些东西是没有研究的，说不出个二五六来，只知道这是旧时候人的衣服款式，这红色的料子……
沈瑶见他神色，拉了他双手撒娇：“贺时，结婚那天，我想穿这种嫁衣，白天不穿，就晚上在咱们自己房里穿，可以吗？”
贺时握了她的手在掌中，轻声问：“你喜欢古式的婚礼？”
沈瑶点头，说：“我知道现在不让弄这些的，所以，就给自己做一套嫁衣，那天在房里穿。”
贺时哪里可能拒绝她，恨不能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她这样一个微小愿望，他又怎么会不同意。
他弯了弯唇，拿起她放在膝头的半成品嫁衣，笑道：“当然可以，我的瑶瑶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又看了看那件嫁衣，赞道：“手怎么这么巧，这样的款式你是哪里学的？”
沈瑶愣了愣，又不愿骗他，垂了眼含糊道：“见过。”
她这样说也没错，嫁衣是真的只见过没穿过。
贺时理解成她是在B大图书楼里翻看到过什么书，并没有深想。晚饭后去跟他妈打听，按以前的老礼儿，婚礼是什么样的。
梁佩君自己其实知道的也不多，拣着她知道的跟贺时讲：“新婚晚上龙凤红烛是要点到天亮的，床上撒些花生莲子红枣一类的，寓意早生贵子，喝合巹酒，大致就是这些吧？”
梁佩君自己都不是太清楚，早些年讲究什么文明结婚，然后又是革命婚姻，接着就是文.革期的一切从简，老一套的东西还真得年龄大些的人才知道。
想要完全照着老礼大操大办是指定不行的了，贺时把他妈说的那些一一记下。
两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贺时才刚尝到和沈瑶一个屋檐底下过小日子的滋味儿，不及细品就又得回学校了。
沈瑶临走的时候带了块准备给贺真做衣服的布料和针线，宿舍里人多眼杂，她那件做到一半的嫁衣倒是没带，仔仔细细收到了贺时衣柜里。
这一周里，除了上课，放学后略陪一陪贺时，沈瑶就忙着做给贺真的衣服，她也没做太花哨的款式，就照着那天在华侨商店看到的一套比较好看的套裙裁了，腰比日常看到的那些衣服掐着些，似贺真这样的年龄穿着该是很好看。
期间往Q大去看她表姐，才知道她离婚陷进了僵局，徐向东不愿意离。
王巧珍觉得自己的事情太糟心，也不肯跟她细说，仔细问了她婚期，听说在贺时二舅家里发嫁，也挺为她高兴。
贺家亲戚愿意这样照顾她，至少说明贺家人对她的重视。沈瑶今天来，也是邀请王巧珍参加她婚宴的，三月十九中午定在玉华台，就是她们刚到北京时贺时爸爸给他们接风的地方。
王巧珍笑着说到时候一定去，姐妹俩说了会儿话沈瑶才离开。
周末照例去的贺家小住，在周日下午赶制出了嫁衣和红盖头，回学校上了两天课，十七号下午梁佩君亲自来了学校给小俩口请了两天的婚假，接了沈瑶送她到梁二舅家。
梁二舅住的部队大院，家里房间早就给沈瑶整理了出来，梁佩君担心沈瑶在这里住会不自在，送了她也没马上走，和贺时两人连晚饭也一并陪着在她二弟家吃的。
梁二舅妈是文工团的，生了两儿一女，女儿自小就学舞，吃晚饭期间梁佩君说起沈瑶跳舞很是不错，这话题倒是把沈瑶和梁二舅妈并贺时那个小表妹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晚上八点多，梁佩君和贺时准备回去，贺时还有些不舍得走，就那么把沈瑶一个人留在舅妈家里，迈不动脚，一百个不放心。
梁二舅妈看得好笑：“成了成了，这好在是让你们分开一天，这要真跟你外婆说的那样三天不许见，我看你得犯相思病。放心，瑶瑶住在这里，后天一早你来接亲，舅妈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的。”
贺时由得他舅妈取笑，拉了沈瑶的手道：“我回家给你打电话，规矩上说不许见面，没说电话不许打的。”
梁二舅是个师长，家里是配电话的，所以这两人要通起电话来还真是没什么难度。
沈瑶有些不好意思，还没说什么呢，梁二舅妈就笑着跟梁佩君道：“大姐呀，不得了，现在小年轻处起对象来我瞧着都脸红，也太甜了些，我看你做奶奶是快了。”
四十岁的妇女，说起这种话题来可半点不带脸红的，沈瑶却是听得脸颊暴红，催贺时：“快回去吧。”
等人一步三回头走了，少不得被那位小表妹凑趣着笑了一通。
在梁家住着并没有她先时想的那样会觉不自在，梁二舅在部队压根没回来，三个小的都还是上学的年纪，梁二舅妈特意请了一天假在家里陪她。
转眼就到了三月十九的正日子，沈瑶早早的起来洗漱好，换上贺时那天陪她一起选的新衣，红色的昵外套衬得人格外娇美。
梁二舅妈笑着进来给她梳妆，带了一套全新的化妆品替她上妆，上完妆后又给梳头，一边梳嘴里一边说着祝福的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沈瑶愣住，梁二舅妈帮着她把头发挽好，才笑着道：“前天贺时悄悄塞给我的纸条，央着我给你做全福人，我前天晚上就开始背了。”
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温柔说道：“你和阿时要幸福啊，他对你很上心。”
沈瑶轻轻咬了嘴唇，忍了一瞬间想要落泪的冲动，拼命点头。
他看到她做嫁衣，问她是不是喜欢旧式婚礼，在这个时空，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悄悄的替她找二舅妈做全福人，沈瑶一颗心柔软得不像话。
隐隐听到有敲门声，小表妹已经跑过去开门了，沈瑶看向房外，没忍住站了起来。
外边小表妹欢喜的笑声：“表哥，要进门接表嫂先给我个红包才行。”
“好，双份的红包，快别拦着门了。”贺时的声音透着满满的喜意，还有一丝急不可待。
沈瑶唇角弯了起来，眼里满满的笑意，她忍不住往外走了两步，贺时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瑶吓得一下抱住了他脖子，贺时笑了起来：“舅妈，我接瑶瑶走了，你们中午过来吃喜酒。”
跟在后边的小表妹眼睛瞪大，哇哦了一声。
激动得眼里快闪小星星了。
公主抱啊！！！也太浪漫了。
今天贺时结婚，借用了他爸的车子，开车的是孙德云。
他抱了沈瑶出门，低声在她耳边道：“没有花轿，咱们用车子替代好不好？”
她咬着唇笑，用力点头。

第103章
因为民政局上班时间和学校上课时间是一样的，所以俩人之前定的是上午先领结婚证。
政府机关，各单位时有接触，哪怕工作上没交集，日常交往中也总能拉上这样那样的关系。孙德云在民政局有老乡，两个人过去连排队都不需要，结婚证很快办了下来。
拿着那薄薄一张像奖状一样的东西，贺时翻来覆去的看，结婚证是一人一份，他看过自己的又拿起沈瑶的看。
也不舍得折叠一下，四下看了看拉着沈瑶进了民政局附近一家照相馆。要照一张结婚照，也请店老板帮着把结婚证给框裱起来。
俩人都生得好，站在一处郎才女貌，跟别的来照相的男女不同，贺时都不用店老板左一句靠近点，右一句再靠近一点，他主动得不得了。
照完相，又等着师傅把那两张结婚证框裱好，照片还要过几天才能取，看着贺时抱着那用相框裱起的两张结婚证书，沈瑶直想捂眼：“会不会太夸张了？一会儿孙叔叔看到要笑的。”
贺时挑眉：“哪夸张了，这么薄薄两张纸可绑定了咱们俩一生，意义非凡，当然得好好收藏，回家我锁进保险柜里。”
沈瑶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心里漾漾的甜，她仰头看他：“贺时。”
“嗯？”
“没有那张证，我这辈子也早就被你绑定了。”她笑得很甜：“不过我很开心，谢谢你。”
“谢什么呀？”贺时失笑，想揉揉她的头发，又怕把她挽好的发弄乱了，最后只说了声傻丫头。
谢谢你把我放在心尖宠。
俩人从照相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也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玉华台。
贺家人都到了，就是贺真今天也请假没去上学。
贺时的婚事，贺家并没有大操大办，贺安民这边没什么亲戚，所以请的就是梁家人和贺安民夫妇几个关系要好的老同事，再就是贺时留在北京的同学发小，沈瑶那边是她表姐王巧珍。
在玉华台要了一个大包厢，摆了三桌，酒店正门口有红纸写了指引牌。
十一点钟，俩人就跟着贺安民夫妇在酒店门口等着迎接来参加喜宴的客人。
定的十二点开席，十一点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来了，贺家这样的家境，也没有谁跟时下的潮流送脸盆枕巾这样的东西，都是随的份子钱。
梁佩君收下的红包转身就都递给了沈瑶，大多都是自家亲戚，也没喊什么外人，都是一波一波的到，倒是徐向东和王巧珍俩人引人侧目，一前一后进的门，徐向东先随了一份礼，红包上写的是他和王巧珍两人的名字，结果王巧珍自己又送上来一份，只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贺安民不明就里，倒是梁佩君知晓些内情，笑着让贺时带俩人进包厢里坐。
等人走了贺安民以眼神问是怎么回事，梁佩君只道：“回去再说。”
贺时引了俩人进包厢，王巧珍是沈瑶表姐，也是在北京这边唯一的娘家人，自然是往主桌安排的，也给桌上坐的其他人介绍过。
徐向东跟在王巧珍边上坐下，王巧珍眉头蹙了蹙却没有发作，再怎么样，也不能在沈瑶婚礼上给人添堵。
贺时留意到俩人这神色，心下叹息，只作什么都不知道，和里边的人打过招呼又到酒店门口去了。
倒是另一桌上他的那些发小和同学，都是认得徐向东的，见徐向东和一个女孩子一起坐到了主桌上去了，眼里免不了都是好奇。
包厢里摆了三桌，桌子与桌子之间挨得近，相互打招呼也方便，那几个就叫上徐向东了。
徐向东有心想把王巧珍给自己同学发小介绍一下，奈何王巧珍最近一门心思跟他离婚，无论如何是不会配合他的，这是贺时的喜宴，夫妻俩倒都有默契不在这时候说什么。
只得一个人过去，到自己同学坐的那一桌发了一圈烟，被拉扯着问怎么坐到主桌去了，那女孩子是不是他认识的。
他笑道：“我媳妇儿，是贺时媳妇的表姐，所以安排在亲戚那一桌。”
几人笑道：“行啊，你这还跟贺时成连襟了。我们这群人里居然是你结婚最早，嫂子挺漂亮的，你小子有福气。”
又打听起王巧珍和沈瑶的家世来。
听说是俩人插队那个地方的，一群人都顿足，其中穿军装的那个夸张的道：“我当初怎么没跟着你们一起去呢，养出这种美人的地方，妥妥的风水宝地啊。”
徐向东看他一眼，笑：“你舍得你这身绿皮子？”
那人笑了起来：“不舍得，不舍得，你家媳妇或是贺时媳妇家里还有姐妹不？”
热热闹闹的凑趣，直到人都到齐了，贺家人都进了包厢，酒店开始上菜。
这时候的喜宴也没有什么仪式，新人给亲朋敬酒，自然，新郎新娘是少不了被灌酒的。亲友团那边还好，到了同学发小这一桌，一帮小年轻闹腾得尤其厉害，红酒白酒混着倒不说，往酒里边油盐酱醋辣椒末的加，调出来的两杯酒让沈瑶看了都觉心惊。
这真的不会食物中毒吗？
贺时却是见惯不怪，把沈瑶往身后一挡：“我喝可以，这东西我媳妇儿不沾。”
护老婆的样子叫一帮连对象都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小年轻疯狂起哄。
穿军装那个起哄得尤其来劲：“要帮嫂子那份一起喝是吧，那只这两杯可不成，得来双份儿的。”
说着就撸袖子动手干起调酒的活来了，另一个拿个红酒杯倒了满杯红酒，道：“加料的贺时可以帮，不过新婚嘛，嫂子酒还是得喝一杯的。”
贺时瞪他：“你个土老帽儿，红酒是你那样倒的吗？”
那小子才不理被骂成土老帽还是什么帽，把酒杯往沈瑶跟前的桌子上一放：“今儿个可不管倒酒是怎么个规矩，嫂子得来个满杯的。”
说完还笑得贱兮兮跟贺时眨眼：“我可是为你着想。”
这样的话，男人之间一秒钟意会，贺时脑中莫名就想起第一次带沈瑶去老莫餐厅那一夜，准备削小伙伴的手止住了。
他侧脸看沈瑶，说：“不用理会他们，抿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虽然喜欢看媳妇儿的醉态，可不喜欢让别人看。
沈瑶上次喝过半瓶多，大致知道自己喝这种葡萄酒的酒量怎么样了，看着贺时那几位朋友，一脸无害道：“我没喝过酒，不过今天我和贺时新婚，确实很该敬大家一杯，这样，这杯我都喝了的话，贺时就不用代我喝加料的酒了吧。”
还是心疼贺时，酸甜咸辣俱全的酒怎么入喉，再说了，肠胃也受不了。
一众人听了都把桌面当鼓击打起来起哄：“贺时啊，嫂子心疼你。”
“卧槽，我们一群单身狗，羡慕死了。”
“就是，就是，让我们怎么活。”
调加料酒那个笑道：“成，贺时没这面子，嫂子开口了面子得给，减掉一杯，就三杯，那一杯嫂子喝的那杯红酒抵了。”
沈瑶一听这话，看看红酒又看那酒瓶，心里思量起喝两杯会怎样了，就是有点迷糊，她酒品挺好的。
她还没开口呢，贺时只看神色就知道了，按住她的手道：“不许多喝，我喝那点酒不碍事。”
要喝也只回家喝给他一个人看。
说完端着酒杯一仰头一杯加料酒倒入喉，酒一入口那古怪的味道冲得他脸皱成了一团，贼他妈难喝，那味道让人直反胃。
他分几口咽了下去，手指点了点绿军装：“猴子，我记着你了啊。”
那绿军装笑着把另一杯给他送过去，大咧咧道：“记着记着，等老子结婚的时候你放马过来。”
三杯酒喝下去，他还要去拿第四杯的时候叫沈瑶拉住了，她端起酒杯笑道：“来，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婚宴，祝各位前程似锦，早日觅得如花美眷。”
都是一群爱玩爱闹的，性子也都豪迈，沈瑶这么一说，冲着前程似锦、如花美眷，一个个都端起酒杯来，杯中酒未满的也都主动满上。
满满一杯红酒，沈瑶一口气干了，喝红酒喝出了白酒的豪气干云来，引得一群人疯狂叫好：“嫂子海量。”
贺时看着脸颊开始晕红的沈瑶，担心了，这喝得太急了，和一桌子人打过招呼就带着沈瑶回了主桌，给她夹些菜和主食让赶紧吃一点。
主桌这边一帮长辈把隔壁桌的动静都是看在眼里的，对沈瑶越发喜欢起来，小夫妻恩爱着，沈瑶又是知道疼贺时的，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叫做长辈的高兴的了。
梁佩君特意让酒店上一盅燕窝给沈瑶和贺时解酒。她自己儿子她知道，十几岁就偷着喝酒了，那些加料酒对他来说顶多是味道太糟，可不至于醉。
但儿媳妇那么大一杯酒下去，脸眼见着就红了，看就是个没什么酒量的。
燕窝需得等一会儿，她盛了一碗面条让她先吃着。
宴席到一点半才散，送走所有客人，贺安民跟酒店结过账，一家人开车回去。
贺安民中午喝得不少，车子是梁佩君开的，到家两点多钟，一家人也没先歇下，而是拿了礼薄来登记今天收的礼金。
这些都是得记下的，往后人家家里有喜事，都得比照着回礼。
一个个拆红包，沈瑶被礼金数额给惊着了一下。
贺时外公外婆给那个包最厚，打开看是九百九十九，九百九十九，在这个时空的购买力非常惊人了，房子都能买得下一套来。
三个舅舅家随礼应该也是商量过的，每家都是六百，这当真是重礼了，他们虽然军职高，可看职务的话，工资大约也就是两百左右，只贺时外婆家里礼金就收了两千八。
这时候城里人结婚，同事间随礼大概是五块、十块、二十块这样，看收入和交情。
贺家今天没请什么外人，几个老同事关系好，随了六十的份子，贺时那几个发小也差不多。
倒是有两份礼金比较特殊，徐向东和王巧珍的，夫妻俩一人随了九十九。
贺安民问：“这是怎么回事，小俩口怎么还分开随礼？”
而且这礼金真不少。
梁佩君摇头，道：“这俩口子，怕是要散了。”
说到这里没继续说下去，大喜的日子她不愿谈这样的事情，不过这小俩口怎么随这么厚的礼？
她问贺时，贺时道：“东子结婚的时候，我随的是这个数，不过他手头没我宽裕，这笔钱怕是凑得不容易。”
沈瑶也没成想她表姐会给这么厚的礼，这次住院原就花了不少钱，她再给这么一大笔钱，怕是把家里带来的钱都花了个七七八八。
梁佩君没说什么，只嘱咐他们：“礼金你们自己收好，把你朋友随的礼单独记一份，到时候他们结婚还是有什么喜事的你们自己去还礼，长辈那边有我和你们爸去还礼，你们就不用管了。”
礼金总数三千八百多，沈瑶哪能收啊。
“妈，长辈包的那些钱您和爸收着吧，到时候都得你们去还礼的，数额太大了，不能叫您贴补我们。”
梁佩君眼睛蹭一下亮了，重点不在礼金。
“瑶瑶，再喊一声。”
沈瑶脸一下红了，又喊了一回爸妈，把贺安民和梁佩君给高兴得，还管什么礼金啊。
梁佩君拿了那一叠钱都往沈瑶手里塞：“收起来，就给你做私房。”
连她儿子的份都没有。
又拿了自己的皮包，拿出两百块钱来给她，笑咪咪道：“这是妈给你的改口费。”
给完了去看贺安民，贺安民哦一声，后知后觉也去翻自己的包，笑呵呵给儿媳妇拿改口费。
看得贺时在边上笑：“我媳妇儿这回发财了。”

第104章
小俩口喝了不少酒，梁佩君原想着登记完礼金就让他们回屋休息一下，没奈何住在大院里，听着贺时结婚这风声的左邻右舍都上门道喜来了。
也是要看看新媳妇的意思，贺时和沈瑶是注定没得休息的，贺安民这位置，加上梁佩君又是医院院长，娘家也得力，大院里多的是想和贺家交好的人家。
职务低一些的平时要上门都够不着，这一回可不就是大好的机会嘛，带着礼品和份子钱上门的人一波又一波。
梁佩君高高兴兴的泡茶招待，拉着沈瑶给左邻右舍介绍自家儿媳妇，喜欢和满意谁都瞧得出来。
只一点，上门的这些人，甭管是钱还是礼她一样也不收，她说话好听，在情在理并不会叫人觉得没脸，却又是真正的油泼不进，临走还抓一把喜糖让人带走。
沈瑶都不由侧目，她这婆婆实在是个心思玲珑又不缺手腕的，这样的人实是个很合格的大家主母，不过这里的女性并不局限与后宅，似她婆婆这样有才干的人也不会被埋没。
一波人离开的时候，梁佩君会大致跟沈瑶说说那人家里的情况，包括人品性情，以后相交大概持什么态度。说完又觉得让小姑娘家家的记这个她怕是要觉得头痛，笑道：“你知道个大概就是了，也不必太费心思去记这些，平时打交道的机会并不会很多，见到面笑着点个头就行了，住一段时间你就都熟悉了。”
她倒是很体谅沈瑶，不过她说的那些沈瑶其实都记得差不离了，这项技能也算是贵女必修课之一，尤其是京中贵女，权贵豪族聚居之地，朝中局势万变，牵涉良多，前朝动向后宅也是能窥之一二的，后宅相比于前朝，关系甚至更加错踪复杂。
自被母亲带着出去走动起，后宅社交就成了她最需要花心思的地方，京中各家是什么情况，当家主事的是谁，受宠的又是哪一年，喜好是什么，忌讳是什么，都得一一记住。
世家贵女，吃喝玩乐光鲜亮丽的背后也是数不尽的功课，这些功课做不足的话，不说对家族有益的社交了，什么时候犯了人家忌讳都不知道。
直忙到晚上六点多，白天没听到消息的上班族又来了几拨，家里这才真正清净了下来。沈瑶跟着梁佩君招待邻居们的时候，一惯粘着她的贺时倒是没在边上陪着，自己先回了二楼房间去了。
吃过晚饭梁佩君让俩人早点回房休息去，沈瑶也确实累极，跟着贺时一起上楼。
走到房门口时门是关着的，贺时看着她笑了笑，拿钥匙开门。
沈瑶还纳闷，在家里房门关得这么严实做什么，结果贺时一推开门她就愣住了，房里没开头，书桌上放着一对烛台，一对红烛燃着，开门带起空气中的波动让烛火摇曳起来，摇摇曳曳的烛光晃了沈瑶的眼。
贺时拉了她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严了，从身后抱了沈瑶在她脸上亲了亲，低声道：“我们悄悄弄个婚礼，累了一天，你去洗漱一下，换上你自己做的那件嫁衣，我们就在房间里拜天地。”
说着牵了她进卧室，卧室开着灯，沈瑶看到卧室的桌子上放着一瓶酒和两个酒杯，红色的被面上铺撒着红枣、花生、莲子、桂圆。
她没像贺时说的那样去洗澡换上嫁衣，反是转身抱住了贺时的腰，脸埋在他怀里蹭，蹭去眼中的那点酸涩。
“贺时，贺时，你怎么这么好。”
贺时把人抱了个满怀，脸上的笑容半是幸福半是无奈：“怎么那么傻，这么点儿小事就感动成这样？”
也太容易拐走了，这得亏是他先遇到了。
沈瑶在他怀里摇头：“不是，不是，你不知道……”
这不是什么小事，本以为要入乡随俗的，却收到这样的惊喜，她感动得不行。
这样一个婚礼之于她，绝对不止是一个礼仪而已，更是对回不去的那个时空，对她家人的怀恋。
她踮起脚尖在贺时唇边亲了一下，笑道：“拜天地要沐浴的，你也去隔壁洗个澡好不好？半个小时后再开门进来。”
亲一下就想走，贺时真想把人按住，可是想着小丫头对婚礼那样期待，生生忍住了，说了声好，拿了钥匙和衣服出门去了。
沈瑶手触在那红色被褥上，弯着唇笑了，低声道：“爹、娘，女儿要成亲了，夫君叫贺时，他特别特别好。”
虽是笑着，眼里却闪起了泪光，娘亲为她选婿费了多少心思，如今成婚他们却都看不到，甚至应该认定她已经不在了。
她眨了眨眼，将那泪意压了下去，大喜的日子，她要高高兴兴的。“爹、娘，如果你们能见到贺时，一定会喜欢他，也会为我高兴的。公公婆婆和小姑子也特别好，是娘亲想要为我找的理想婆家那一种，我很幸福。”
说完这话，脸上漾起甜甜的笑意，到衣柜边拿了自己的嫁衣进了主卧带着的浴室里。
贺时洗好澡在客房坐着，不时看看腕上的手表，嘴角的笑就没停过，时间在这时候似乎过得特别慢，度秒如年不为过，反反复复的看表，直到看着还差三十秒，他坐不住了，大步走出客房往自己房间去，站在房门外再看时间，看着那秒针一下一下移动，等着和沈瑶约定的时间一到，拿钥匙开了房门。
听到开门声，坐在床边的沈瑶身子下意识直了直，手紧张的攥起，头上盖着红色盖头，只能看到自己脚边的一小片地面。
贺时走到里间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身穿红色嫁衣，盖着红盖头规规矩矩端坐在床边的沈瑶。
耳边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忽然就理解了古人对婚姻的慎重，繁琐的礼节、许许多多的规矩，无不有着美好的寓意，而此时此刻的那种仪式感，也是单纯去领个证吃顿饭感受不到的。
他一步步走向沈瑶，沈瑶被红盖头遮挡着视线，只能听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她的脚边出现了贺时的鞋尖。
她的手被他执起，听他低声道：“先到书房拜天地。”
他的手干燥温暖，沈瑶轻轻嗯了一声，由他牵着到了书房。
她今天穿的是自己做的布鞋，不是千层底那种，是精巧的绣鞋，除了鞋面上没有绣花，这一身分明是古时闺秀的装扮。
贺时从前就觉得沈瑶像旧时光中走出来的美人儿，如今真正看她做这样的打扮，那种感觉越发强烈。
那种温柔沉静的美，穿这一身嫁衣，尽管此时看不到她的脸，可只是身形就与她平时穿的那些衣服大不一样。
不盈一握的腰肢，似乎比春日的杨柳枝更柔软，行走间裙裾款摆，像江南的水波，温柔多情。甚至有一种感觉，她原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牵了她在桌边站定，两个人悄悄办的婚礼，拜天地时自然没有傧相，贺时就自己低声说引领的话。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拜完天地，他牵着沈瑶走回卧室，也不知道有拿称杆挑盖头的规矩，以手去揭她的盖头。
红色盖头被寸寸揭起，精致的下巴，红润的嘴唇，直到对上那双含情带笑的眼，贺时喉头滚了滚，雪肤红衣，惊艳到让人窒息。
他拿起桌上早就备好了的酒，递一杯给沈瑶，自己拿了一杯，手臂相交各饮一口。
贺时备的这酒是他爸藏着的特供，男人喝着还好，沈瑶酒一入口就觉得火辣辣的烫。
放下酒杯正想喝杯水缓一缓，就被贺时咬住了唇瓣，迫不及待汲取她口中香甜。
一边吻着，一边把人抱到了床上，铺在被面上的花生红枣被他随着被面一起掀到了一旁，附身压了上去。
沈瑶呼吸急促，绯红着脸说：“关灯。”
贺时伸长手臂，啪一声拉了床头的灯绳，卧室里一下暗了下来，可外间的红烛仍燃着，贺时看着身下因刚才的酒而带着几分醉意，眸中带着朦胧水色的沈瑶，笑了。
凑她耳边在她耳垂上轻咬了咬，低低道：“我算是知道古人这些仪式好处在哪了。”
喝交杯酒，燃烧整夜的红烛，只看隐隐烛光下美到极致的人儿，就知还是古人更识情趣。
想解开那一身衣物，却因为对这裙裳的不了解，摸索半天无处下手，急得他哄着沈瑶教他。
沈瑶是真想笑，牵着他的手找到衣带处。
红衣滑落，白皙滑腻的肩头和红衣黑发的对比，像泛着萤萤光晕。
等褪下红衣看到沈瑶里边穿的是什么时，贺时才真的疯了，视线胶着在那一件红色小衣上移不开。
软锻做的小衣，遮了比没遮视觉冲击更大，没有了厚重衣裳的遮挡，沈瑶身上那种暖暖的馨香直往他鼻端钻，一阵一阵，他只觉鼻子发热，似有什么粘腻腻的液体缓缓流出，抬手去拭，食指尖染上一抹温热血色。
贺时拿手去捂住鼻子，却还是叫沈瑶看了个分明，她顾不得羞怯，起身要看贺时怎样了，可原本躺着还好，人一坐起来，贺时原就要被烧灼殆尽的理智更是被摧毁成灰。
脑中什么都没剩下，只剩了他自己都鄙视的禽兽念头，沈瑶被他看得脸颊爆红，像着了火一样，连脖子都迅速染上了一层浅粉色。
她咬了咬唇，顾左右言他：“贺时，你流鼻血了……”
贺时哪里还管自己是不是在鼻血啊，满脑子涌起的全是谷欠念，他闷闷嗯了一声，伸手去寻那绳结。

第105章
动手抽开那绳结，连带颈后那一根一并拉开，外间的烛光透进内室中，沈瑶羞得别开脸不敢看贺时，到底还是惦记着他刚才手上的血色，转回头去看他。
却见他抬手就去了自己的衣服，她目瞪口呆看着他光衤果的上半身，像被烫着一样猛的闭上了眼。
贺时愉悦的笑了起来，床头扯了张纸巾快速擦了鼻血，目不转睛看沈瑶，指尖轻触那白腻的肌肤，见她身子轻亶页了颤，肌肤肉眼可见晕起淡淡的粉，美得不可方物。
那目光侵略性太强，如有实质一般，烫得沈瑶直想把自己藏起来，她试图拉过被子遮盖住自己，手却被贺时握住。
“别挡，好美。”他按住她手腕，声音暗哑：“今晚都依我。”
他盼这一天盼得太久，沈瑶被他看得心尖发颤，微闭上双眼，只是眼睫却颤得蝶翼一般。
室外烛火跳跃，不时有咬着唇压抑在喉间的低低呜咽声。
情热如火，贺时脑中闪过半年前那个只做到一半的梦，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她的月要肢果真特别软，想到那个梦，越发不能自控，由得沈瑶迷乱时贺时、夫君怎么乱七八糟的求也不管用。
殊不知那样脸颊绯红泪眼迷蒙的模样，那一声声夫君只是贺时更是理智全无。
及至第二天醒来，仍被他紧紧拥在怀里，昨夜里的记忆在那一刻都回了笼，沈瑶捂脸，她昨晚是疯了……
脸上像着了火一样，她试图起身，腿一动疼得暗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一点点挪着翻身，被贺时按住，耳边是他暗哑的嗓音：“瑶瑶，别动。”
意识到他说这句话的缘由，沈瑶整个人僵住，耳根赤红。
贺时看到她耳后的红，有些想笑，小丫头简直是个宝贝，娇气又敏感。
先时还一直呜呜咽咽喊疼，他也是热血上了头有些收不住，这丫头迷糊了，为了让他慢一些轻一些真真什么话都往外冒，声儿又娇又软，越求拱得他火气越盛。
到底是不舍得她吃苦头的，他是真放缓了，哪知道就是这一缓，发现这小丫头简直是宝藏，若不是顾忌着是新婚夜有所收敛，怕是要吃个心满意足才算完。
他凑在她耳边问：“是不是还很疼？”
沈瑶羞得快冒烟了，脸埋进枕头里装驼鸟。
贺时心里恼自己太没节制，见沈瑶不肯说话，想掀被子看看她是不是伤着了。
急得沈瑶死活拽住自己被子压着说不许看。
贺时知她这是羞的，点头道：“好，不看，我让妈再给我们请一天假好不好？你在家休息一天。”
沈瑶才不要，结婚第二天请假去不了学校，回头不得被人笑话死吗？让贺时先穿了衣服出去，她要起床。
贺时拿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捡了不知什么时候掉到地板上的衣服套了起来，想给她拿衣服都不成，被她催着赶着快些出去，无奈只得拣了她那身红色嫁衣放到床边，自己走到外间去给她让出了空间。
沈瑶等人出去了才随意披上嫁衣准备下床找今天要穿的衣服，结果别说走路，连从床上下来都费劲儿，腿每动一下都是疼。
一步一挪到衣柜里翻出了自己的衣服换上，这过程自然快不到哪里去，贺时在外边等了好一会儿，听到这里边悉悉索索的动静，琢磨着差不多了，终于忍不住走了进来，正看见沈瑶走路都腿抖的样子，一步一吸气。
没想到自己会把她伤成这样，悔得肠子都青了，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老老实实躺着，我找我妈拿药去。”
没等沈瑶反对，已经风一样卷出去了，要找药，找谁都不如找梁女士方便。
沈瑶拦他不及，头埋在枕头里装死，这下可好，丢人丢到婆婆那里去了。
梁佩君刚起来不久，被儿子拉到没人的角落，红着脸问她女孩子伤着用什么药膏能止痛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老脸一红，照着贺时肩膀就是一下子，低声斥道：“你个臭小子，不知道收敛些的吗，瑶瑶得多受罪啊。”
贺时摸着鼻子：“是我的错，妈，赶紧帮忙找点药来，再帮瑶瑶请两天假吧。”
梁佩君瞪他一眼，回房里拿了钱匆匆出门去了，半个多小时后回家上二楼，在门外喊了贺时，给了他一小瓶药膏，末了还不放心，低声交待：“这几天不许欺负瑶瑶了。”
原本要说的是，这几天不能行.房，从前对着病人说起来觉得再正常不过的话，在儿子儿媳这里张不开口。
怕沈瑶不好意思，她也没进去，自己下了楼往学校里打电话给小俩口请假。
沈瑶刚嫁进家里来，要是只给她一个人请假，让贺时去了学校，她待得必然不自在，索性给两个人一起再请了一天假。
至于贺时说的请两天假倒没必要，梁佩君自己是过来人，又是个医生，心里有数。只要那混小子不再折腾，瑶瑶躺一天差不多也就养过来了。
沈瑶自己上完药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着，被贺时翻出来她又埋回去。
从来没想过，她新婚的第一天会是这么尴尬度过的。原本应该一个早起来给公公婆婆敬茶的，这下子根本没脸下去见人。
嗯，她觉得，明天、后天、大后天，甚至觉得这辈子她大概都没脸见婆婆了。
早餐是七点钟时贺时给端回房里来的，端着碗要喂她，沈瑶横他一眼自己端了过来，她是不舒服，可又没伤着手，至于连饭都要人喂吗？
捧着粥碗没精打采，吃到一半放下勺子把脸埋进贺时怀里呜呜起来了：“我没脸见人了，怎么办？”
贺时笑得不行，死死咬着嘴唇强忍住的，摸摸她后脑勺安慰：“除了妈没人知道，真的。”
沈瑶觉得不是，家里人肯定能猜到啊，把碗递给贺时，捧着脸为难，这事儿她还怨不着贺时，开始是他主动，可后来分明就是她自己作死惹出来的。
也不能怪她，是这身子，这身子古怪得紧。
一直坐到七点半，算着她再不起床的话，家里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大家都该要出门了，她上了药如今已经好了不少，咬一咬牙翻出原来给家里人备的礼，叫贺时陪她一起拿着下去。
贺时不许：“晚上送也一样，你老老实实躺着休息。”
沈瑶才不要，今天的敬茶如果改了时间，不知道的也要多想了，走了几步觉得步子放缓点不容易叫人看出端倪来了就要下楼。
贺时没办法，只得在边上小心翼翼跟着，生怕沈瑶会一个不稳摔了似的。
梁佩君见到两人下楼时还有些诧异：“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沈瑶看到她就红了脸，说：“妈，我起来给您和爸敬茶。”
喝新媳妇茶，是有这和个说法的，不过好些年没人讲究这一套了，她哦了一声，反应过来，笑着道：“是是是，那你先坐会儿，我叫你爸出来。”
知道小丫头这是强撑着装没事儿，新媳妇都脸皮薄，梁佩君能理解，配合着不说破，一边喊了在房里拿公文包准备出门的贺安民，一边自己到厨房泡茶去了。
小丫头实诚得不得了，她动作要是不快点，她能自己到厨房折腾起来，自家儿子不懂事，梁佩君心疼儿媳妇，能做的都抢着赶紧给做了。
一大早没见着沈瑶人的贺真，原本正准备去学校了，听说还要敬茶，放下书包叫了声嫂子留下来看热闹。
沈家的客厅里摆的是沙发和茶几，这敬茶就放在了餐厅这边，因着有张婶在，这时候到底是打击封建那一套东西的，沈瑶也没真跪下敬这杯茶，只是恭恭敬敬地把茶奉上。
“爸您喝茶。”
“妈您喝茶。”
这一声爸妈跟昨天叫起来感觉又不一样，贺安民和梁佩君乐喝喝应了接下茶。
这茶是梁佩君泡的，虽没放糖，夫妻俩喝着却都甜进了心里，笑眯眯说了几句嘱咐俩人以后相互多包容、好好过日子的话。
俩人都应了好，沈瑶从旁边桌上拿过鞋盒子，打开一盒看了看，捧着盒子到贺安民面前，道：“爸，婚期定得仓促，我来不及给您和妈准备一份好的礼物，我和贺时给您和妈各买了双鞋子，希望您们能喜欢。”
又照样把另一双鞋子捧给了梁佩君，梁佩君只看那鞋盒就知道是华侨商店买的，拿在手上看了又看，直夸沈瑶有心了，心里实在觉得，儿媳妇可比儿子贴心太多了。
沈瑶笑了笑，转而拿了自己帮的那套衣服给了贺真，笑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贺真惊讶了。
“我也有？”
沈瑶笑一笑，道：“当然，这是我自己作的，你别嫌弃才好，我看着你身形和我相仿，做的大小应该是不差的，你回头试试，有不合贴的我可以给你改改。”
贺真简直太惊喜了，那衣服颜色好看，虽没展开，只叠着能瞧见领型和前襟她也觉得漂亮。“谢谢嫂子，嫂子你可真好。”
嘴甜得不要不要的。
一家人说了会儿话，梁佩君嘱她好好休息，这才都出门去了。
沈瑶松了一大口气，庆幸闯过了自己的心理关下来了，总算是没留个笑话出来，看样子，家里除了婆婆，其他人当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她这里被贺时扶回楼上休息去，另一时空，新晋的镇国公府，沈夫人卫云华一早醒来有些恍惚，趿着鞋子不及梳妆就问国公爷在哪里。
她自小女儿没了后睡眠就不大好，难得能睡个好觉，所以但凡是早上，她自己没醒过来的话贴身丫鬟是不会吵醒她的。
所以今天醒得迟，也没有人叫醒，这会儿见她一醒来就找镇国公，丫鬟忙说了镇国公在演武场。
然后就见国公夫人全无平日的雍容，几乎是小跑着往演武场去的。
卫云华不敢跟别人多说话，脑子里一遍遍去记梦境中的内容，生怕这个梦同普通的梦境一样，醒来很快就忘了，捉也捉不住。
镇国公正练刀，看见自家夫人急急奔过来，把刀往刀架上一收就迎了过去。拉了她上下看了看，问：“怎么没有更衣梳妆就急急出来了？”
卫云华不接他话头，急急道：“老爷，我梦见瑶瑶了，瑶瑶她成亲了。”
镇国公乍一听她提及小女儿，神情有丝伤痛，怕她又难过，正想着怎么安慰她，就听她急急道：“她说，她夫君叫贺时，对她特别好，公婆和小姑子也好相处，说如果咱们见到那个叫贺时的孩子，一定会喜欢的。老爷，我们瑶瑶她，是不是还活着啊。”
那个梦太过真实，女儿脸上的笑容那样真切，她不停念叨：“我怕一醒来很快就忘了，瑶瑶她穿了件红色嫁衣，很朴素的那种，那房间，看着还可以，木质的地板，那家人条件该不会太差的。”
她絮絮叨叨去重复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镇国公有些心痛，揽了她进怀里，道：“云儿，我知你很想瑶瑶，我请了了云大师为她超渡，来生她会一切都好的。”
卫云华点头又摇头：“不是，我不是思念过度，这梦很真实，老爷，你着人查一查姓贺的人家好不好？”
镇国公叹息，把人抱进怀里，他也盼着夫人那梦是真的，女儿还活在这世间，幸福的活着，只是人是真没了。
他抚了抚卫云华的背，哄着她：“好，我让人去查，只要有叫贺时的，都让人去看看。”
妻子消瘦了很多，损些人力物力又如何，只要她安心。

第106章
贺时陪着沈瑶在家里浓情蜜意，不知他们已经成了大院里不少人的八卦对象。
哪里都不缺八卦，尤其是这种单位家属院，有工作的还好，没工作留在家里的，天天可不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吗？
张秀兰去买了菜回家，路上就扎进圈子里，没听几句愣住了。
贺时结婚了，娶的还是王巧珍那个表妹，关键这事她不知道，昨个孙子发烧，她在家里照看着没出门。
那这事老二知不知道，贺时结婚他难道都没去的吗？张秀兰提着篮子一路往回走一路琢磨。
沈瑶当真嫁进贺家是她没料到的，虽则她去年找梁佩君拿电话号码那一回说起知青娶农村姑娘时梁佩君话说得特别好听，可张秀兰觉得那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事情没到自己头上，所以梁佩君才说得那么轻松。
她是真没想到，贺家那样的家世，竟然真由着唯一的儿子娶个村姑回来，就刚才听到的信息，梁佩君对那沈瑶还特别喜欢。
张秀兰撇嘴，心思却活了，沈瑶是王巧珍表妹，那自家老二岂不就是贺时的表姐夫？有这一层关系在，她们老徐家就是贺安民的亲戚啊。
她自打想到了这一点后，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跟贺家成了亲戚啊，以后家里受多少照拂啊，老头子退休前没准能提一提，老大也能说不好也能谋个好职位，老三在部队里，梁佩君娘家爹和兄弟可全都是部队里的。
她觉得，这就是她们一家子飞黄腾达的起点啊，都能想象自己家以后会有怎样的好日子了，老大要是能混到个厂长副厂长的，老二当官，老三当军官，过些年她没准儿也能混到出入有小车，跟梁佩君那样，人人捧着敬着。
心理琢磨着这些，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大，胸也挺了、腰也直了，那下巴都昂了起来，浑身那气势都变了，仿佛她已经过上了想象中的生活。
这一天真是干个活陪孙子玩的时候她自己都能突然乐呵起来，伸长了脖子盼着老二赶紧回家，她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这事，王巧珍，也该早些进家门来，在院子里露露脸，想想院子里这群人知道她跟贺家的关系以后会怎么抬举她，心里那个美啊。
左等右等，儿子儿媳下班了，老头也回来了，只老二还没回家，心里猜着是找王巧珍去了，张秀兰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痛快，就没见过这么粘男人的娘们，骚！就是个没男人会死的货。
也不等他了，直接一家子先开了饭。
徐向东是快八点才进的家门，张秀兰这心里不舒服，可想一想一家人的好日子都还得着落在老二身上呢，面上到底是没露出来，问徐向东吃没吃过饭，又说锅里还有饭，没吃去吃点。
徐向东实在没胃口，随口说吃过了就要回房里去，张秀兰哪里容他这样走啊，问道：“昨天贺时结婚你去了吗？”
徐向东点了点头，这哪里用问，贺时结婚他当然会去。
张秀兰一听他是知道的，嘴里半真半假埋怨了一句：“你怎么一点不懂事呢，这样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旁边张霞奇异的看她一眼，这话说得，跟老二说了她会跟着去随份礼似的。别看这老太太平时收拾得利利索索体体面面，私下里多抠门自家亲戚多少知道一点。
徐向东愣了愣道：“我去一样的，而且贺时家里也没大办，只是几个亲戚朋友坐了坐。”
张秀兰也不是真想出钱随份子，她就是那么一说，随着就把这话头揭了过去，问起王巧珍来了。
她笑咪咪道：“你俩现在不闹别扭了吧，那叫巧珍回家来吃饭啊，贺时他媳妇不还是巧珍的表妹吗？周末把她们俩口子一起叫上来家里做客呗。”
张秀兰这话一出，徐向东大哥一下激动起来了：“贺时媳妇儿和二弟妹是姐妹？那贺时不还得叫老二一声姐夫？”
他一下乐了起来，一拍手道：“这门亲结得好啊，东子，以后发达了记着哥啊，赶紧让你媳妇住家里来啊，都结了婚的人了，跟人家没结婚的学生学着住什么宿舍啊。”
他这话一出，张秀兰脸上的笑就僵了僵，家里的房子分的是两室一厅的，孩子多了住不开。老大结婚前她找人隔了隔，弄出了一大两小两个房间。
大的她和老头自己住着，两个小房间，一间归了老大夫妻俩，还有一间是老二老三共用的。
老大是不用愁了，可老二要是带着媳妇回来住了一间，那老三结婚以后怎么办？总不能叫老三睡阳台过道。
她瞪大儿子一眼：“别瞎出主意，学业重要，还是得跟其他同学保持一致的好，别人都在学校学呢，她回家了哪里顾得上学习。”
转而看徐向东：“倒是要常回家来是真的，有她表妹这层关系啊，咱跟贺家多走动走动，以后对你数不尽的好处。”
说着叭啦叭啦畅想起未来来，徐家老大和徐老头满脸的笑，间或也说上几句。
徐向东心里直发苦，看她们越想越好，终究是听不下去，开口打断道：“妈，别想这么多了可以吗？巧珍不会过来的，她最近一直在跟我谈离婚。”
张秀兰一听，整个人都懵了。
离婚……王巧珍敢离婚？
她一个女人，睡都给睡了，她敢离婚？
她这样想的，也直接这么说了出来，呵唷，心里那个气哦，她一个村姑，她们家不嫌她她还得瑟上了？
张秀兰拉长个脸，问徐向东：“她说离婚你就由得她闹？那女人就是作，我就知道那不是个好东西，才上个大学就抖上了，拿乔作张呢，你真跟她离你看她敢不敢，民政局门口她都不敢跟你踏进去，离了婚她能干什么，都是个被人睡过的二手货了，谁还要她？”
“你就跟她讲，要是离婚了你再找个黄花大闺女可好找得很，他想找个不嫌弃她的男人可没门，二婚头的女人，也就瞎眼瘸腿老光棍要，你拿上结婚证跟她往民政局去，你看她敢不敢离。”
跟她这里拿乔，岂有此理，张秀兰那愤恨的，只差没亲身上阵撸袖子喷王巧珍一脸。
她那一身士气半点没感染到徐向东，事实上，她妈说的那些话，他用更委婉的说法更好的语气，翻来覆去跟王巧珍说了三回不止了。
可她愣是油盐不浸，打定心思就是要离婚，到如今不管他说再多，她眼里都不会有一点波澜，只是等他说得累了，说到无话可说了，来一句她心意已决，只求好聚好散。
所以，他妈说的她连民政局的门都不敢进，根本不存在的，不敢进民政局门的人不是王巧珍，是他徐向东。
他甚至都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样的地步的。
他们的婚姻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就因为他那天一句气话说离婚吗？就因为他坚持让她回家里来吗？
可他能怎么办，这是他的家，是他的亲人，亲人之间哪里来的长久的仇恨？做晚辈的不该心态宽一点吗，长辈说几句至于这样吗？
他妈还在说着，徐向东打断她：“妈，巧珍她不是做筏子，她是真的想跟我离婚。”
他看看他妈，心里很不好受，大哥大嫂和爸妈住一个屋檐下都太太平平的，怎么他媳妇隔着那么远，和他妈一共没处几天，就那样容不了他妈。
想到这里，眼里满满的无奈失望，和家里人说了一声就进自己房里去休息了，他和王巧珍这个结，还不知道该怎么去解。
倒是徐家人，被这消息打击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足有三四分钟，安静如鸡。
前一刻还沉浸在和贺家攀上关系怎么走上人生巅峰，这一刻那刚出来的美梦就跟泡沫似的，啪一声碎了。
尤其以张秀兰心里最为难受，王巧珍要离婚，她白天想的那些怎么实现？
想到这里醒过神来，她是不可能让王巧珍离婚的，她想嫁就嫁，想离就离，当她们家什么地方了。跟贺家攀上亲的这条纽带，绝不能就这样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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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那天忙得脚不沾地，第二天一早又是那样尴尬的情状，沈瑶白天提了一天的心，到傍晚听到书房有电话铃声，才知道贺家竟然装了电话。
等贺时挂了电话，她问了家里的电话能不能用，得到确定后往乡公社去了个电话。
那个点了，不好耽误马主任下班的，只请他明天帮着跟她爸说一声，她明天中午给他打电话。
马主任那头一听是沈瑶，热情道：“别明天了，我现在给你叫你爸去，你一个小时后往这办公室打。”
沈瑶道：“那太晚了，影响您下班，也不是急事，您明天再叫吧。”
马主任笑得慈和话也说得敞亮：“为人民服务哪里用分上下班时间，我下班也没什么大事，就这么说了，六点钟你打过来。”
说完就撂了电话。
沈瑶懵懵的，她就这么代表了人民，心里也清楚人家是看着贺家的颜面。
马主任有自行车，去沈家村也快，没到六点就把沈国忠带到自己办公室了。公社里其它人都下了班，他给沈国忠泡了杯茶，还递了根红梅烟过去，打着边鼓跟沈国忠打听他家和贺家的事。
沈国忠被问到就说几句，聊了会儿电话就来了，沈瑶打这通电话是说了自己和贺时已经办了婚礼的情况，又说：“才知道贺时家有电话的，爸您把号码记一下，以后有事您能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
说着把贺时写在纸条上的号码报给了她爸，沈国忠哪怕知道贺家人很好，女儿新嫁过去他也有操不完的心，零零碎碎问得很细致，确定女儿是真的很好，这才放下心来。
嘱咐了一通和贺时要好好相处，过日子要彼此多几分包容，轻易别吵架，要好好孝顺公婆，和小姑要相处得好……
王秀云没在家，他这会儿是当爹又当妈，什么都叮嘱几句。
沈瑶一一应了，他又和贺时说了几句话，让代为问候他爸妈，这才把电话挂了。
旁边不远另一张办公桌上，马主任捧着茶缸子，一改从前有人用电话他还稍微回避下的作派，耳朵竖得老尖。
听这半天，听明白了，这沈国忠闺女还真嫁给贺时了。
贺家是什么人家啊，他能打听到的消息有限，只知道绝不会比他们市长差，也不用多，就这一点就紧够了。
笑眯眯凑过去和沈国忠寒喧：“国忠啊，我听着你刚才说话，你闺女是结婚了？”
沈国忠心里高兴着呢，那笑容也掩不下去，笑道：“是，昨天的日子。”
马主任就笑眯了眼：“你有福气啊，生了个好闺女，以后享不尽的福。”
又状似很坦然地问道：“是嫁的贺时吧？”
沈国忠笑笑，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点头说是。
马主任那羡慕就不遮掩了：“你结了门好亲啊，我记得你写得一手好字吧，也有文化，咱们公社有个老同志下个月就要退了，你看看你想不想到公社来上班？要是有这想法的话，过几天会上我提提你。”
沈国忠愣住，很快意会过来，马主任这是看贺家的脸面抬举他。到公社上班，他自然是心动的，这和在大队里当个队长不一样，这在某些意义上来说，算是官的范畴了，半只脚进了体制的。
只是人家抬举他，必然是有所图的，他能给得了什么啊？到最后不都得着落在女儿女婿和亲家身上吗？
想到这里眼里就有了犹豫，马主任人精一样，笑笑道：“没事，还有些时候，这事你慢慢想，也不用想得太多，不是个多大的事，谁做都是做，别有什么压力。”
沈国忠笑笑，没应下也没把话说死，谢过了他寒喧几句，两个人就都出了办公室，各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回家去了。

第107章
却说张秀兰一夜没睡稳，到嘴的甜饼呢，还没咬就要跑了，怎么想都睡不着。她是讨厌王巧珍，可她不讨厌王巧珍能给她和家里人带来的利益，晚上在被窝里嘀嘀咕咕跟徐良才说了半天，越说越觉得王巧珍势力白眼儿狼，翻身了就想把她儿子踹了，这事情不能够。
第二天上午把家事都料理清爽了，早早喂孙子吃过午饭把人托给邻居帮着照看着，换了件洗得发白却熨得笔挺的外套往Q大去了。
这一年招生虽不多，可中午休息的点了要到Q大找个学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路问了不少人才找到王巧珍宿舍去，站在门口探头往宿舍里看。
王巧珍是怎么也没想过张秀兰竟然会找她找到学校里来的，只是看着那张脸，过往那些事情就都浪潮一样涌起，徐向东觉得事情过去几个月了，可之于她，曾经的那些事像镌刻在骨子里，日日夜夜，甚至一个怔忡都会想起。
人说心有千千结，心结心结，王巧珍如今是真信的，受到的伤害太深，你的大脑，你身体不知名的地方，会被烙印一样留疤，触之即疼。
所以她和徐向东的婚姻是注定走不到一起的了，他本身的糊涂不说，张秀兰其人，她只是想到都会觉得痛苦，更不要说见面相处。
一如此刻，乍见张秀兰，那种厌恶伤痛恶心，种种说不上来的情绪都在见到她那一刻陡然升起，身上的气息都随之变了。
张秀兰这也是自十一月后头一回见王巧珍，她也审视着她，不过四五个月没见，一个村姑成大学生了，还和贺家扯上亲戚关系，呸，这贱.人倒是好运道。
只是一个照面，彼此眼里就都是火光四撞，张秀兰今天来是准备先怀柔两三句的，先礼后兵。
所以这会儿哪怕心里槽得要死，脸上假模假式的僵笑还是有的。“你跟我出来一下。”
也没说叫的是谁，那扬着的下巴都带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王巧珍几个室友你瞧我我瞧你，最后一致把目光停在王巧珍身上：“找你的？”
王巧珍点了点头，说实话，徐向东妈她看到就犯恶心，极端厌恶一个人，已经形成生理性反射了，可顾忌着这里是这校，顾忌着舍友，仍是点了点头，冷着脸走了出去。
略离了宿舍几步，问：“你找我什么事？”
声音冷淡又僵硬，她的婚姻走到这一步，她和徐向东还有张秀兰，谁都有责任，可张秀兰在其中居功至伟。
张秀兰听她这话，不高兴了，冷笑一声：“和婆婆就是这样说话的？我就知道指望不了乡下人有什么教养。”
王巧珍是懒得惯她这自以为是的城里清高病，直接一句呛了过去：“你还真算不上是我婆婆了，徐向东没告诉你我们正办离婚吗？”
张秀兰来之前想的先怀柔两三句到这里就全省了，这没法怀柔，脸都给踩地上摩擦了，再怀柔都肿了。
要是今天是个比她强得多的这样踩她脸，她吃罪不起也就算了，王巧珍算个什么玩意儿啊，儿媳妇，儿媳妇是什么东西，儿媳妇就是当婆婆的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的玩意儿，还想翻得出她手心不成？
自古就没有听说儿媳爬到婆婆头上拉屎的，不教训得她怕了她不知道对婆婆要怎么敬着，当下也忘了今天来干嘛的，就想收拾王巧珍一顿先。
剐了脸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初是看上我们家是城里的，才死不要脸巴上我家东子吧，赶着往床上倒贴呢，你是个什么货色啊，读个大学你就抖起来了是吧？不稀罕我们东子了是吧？我可告诉你，和你离婚了我们东子再找个比你好百倍的城里姑娘不知道多容易，还能是黄花大闺女。”
说到这里尤不解气，脸上的恶意遮都遮不住：“上了大学就闹离婚，你信不信我今天在这里闹上一通，我叫你大学生马上没得做，收拾包袱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回乡嫁个泥腿子老光棍吧你！”
这样的事她见得多了，管谁有理没理，只要发作的由头说得过去，在学校闹个几回她就别想有好果子吃，张秀兰说完这话颇为得意。
王巧珍脸色铁青，她自来知道张秀兰不是个好货色，可还是能一次次被刷新下限，实在面目可憎，她握着拳，指甲扎入掌心，盯着张秀兰恨不能抬手扇她两巴掌。
可是不能，在学校里只要闹起来，不管过程怎样，最后怎么都是她吃亏。
沈瑶因着她表姐随的礼太厚，中午下了课就往Q大来，也不知是什么孽缘，两次过来两次碰到徐家人找她表姐的茬。她刚拐到这边，别的都没听到，恰好听到最后那句我叫你大学生没得做，收拾包袱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回乡嫁个泥腿子老光棍。
声音不高，放出的话却跋扈非常。
俩人谁也没注意到侧边过来的沈瑶，目光对峙着，王巧珍很快冷静下来，嗤笑道：“好大的威风，你爱闹只管闹去啊，先不说你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就是真能把我读书的事闹黄了，那正好，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也跟你学学，你们老徐家单位部队工厂呆着的都有吧？”
说到这里她脸上尽是冷意，缓缓吐出几个字：“那还是我赚了！”
这回换张秀兰脸色难看了，心里把王巧珍烂货贱人骂了一遍，嘴上还想强硬几句，一道有几分冷然的声音传来。
“姐，玉石何必跟瓦片去碰，这位大妈要闹腾让她只管闹试试。”
两人循声转头，就看见已经走近的沈瑶，张秀兰一看到沈瑶心里就是一咯噔，以她家老二和贺时的关系，那一声大妈一下子让她脑子清醒，想起她今天是干什么来的了。
她是为了抱贺家这亲家的腿来的。想到这里张秀兰整个人都不好了，抱贺家的腿，她把这姐妹俩得罪了她还抱什么腿。张秀兰觉得她和王巧珍天生犯克，看到她就厌恶，两人八字绝对不相生。
刚才火上头，话赶话和她闹腾了起来，她那是为了降住王巧珍，只要降得住她，自家儿媳妇怎么折腾都是家事，别人也无从知道。张秀兰的经验是，她发作完了自然有儿子去把儿媳管服帖了，所以威胁王巧珍她是半点不畏惧，总归都能内部消化。
可这事叫沈瑶撞到就是另一回事了，她试图摆出个笑脸来补救补救，可刚才把脸剐僵了，这会儿再想做个笑模样，看起来就扭曲得厉害。
“贺时媳妇啊，你那天结婚东子都没给家里说，婶子都不知道，这给你道个喜啊。”
她试图摆出个笑脸来补救，沈瑶却是似笑非笑看着她，凉凉道：“道喜可当不起，就是听您说话挺威风的，您说，是您把我表姐闹得在北京呆不下去容易，还是我折腾得你们在北京呆不下去容易？”
张秀兰咽了咽口水，脸都白了，张嘴想说话嘴唇还抖了几下：“这是怎么说的，东子跟贺时从小一块长大的，我刚才那也是听说他们小俩口闹离婚，急得一夜没睡好才着急上火话说得重了，哪能真干那样事儿啊。”
沈瑶睨她一眼，唇角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做不做的都不要紧，你大可试试，也掂量掂量要承受得起那后果才行。”
张秀兰不知怎么，就被她那么一眼看得从脚底生起寒气来，明明就只是个二十不到的乡下丫头，她是想抱贺家腿，可被一个乡下丫头这样教训，面上也挂不住了，尤其沈瑶是王巧珍的妹妹，这会儿又是当着王巧珍面前，越发显得没脸。
强行直了腰，以老卖老：“你公公婆婆知道你小小年纪目无尊长说话这么放肆吗？这才嫁进贺家几天啊，就仗势压人了。”
王巧珍听得这话有些担心，往沈瑶身边靠了靠，想说别为她弄得她自己在婆家影响不好。
沈瑶却是半点不操心，面上笑容反倒越发肆意几分，看着心情很是不错。“原来您知道我们贺家有势啊，看得挺明白的，我这个人呢看着挺温和的，但其实是分人的，比如对你这样的就没什么耐心，我劝你，还是让你儿子离婚离得爽快一点，我表姐痛快了我心情也就不差，要不然的话……”
她曲着手指看看自己指甲，随意的掸了掸，笑：“我觉得你大概不想知道后果的，正好贺时舅舅约了我们周末过去吃饭。”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是叫张秀兰后脖子都凉，嘴皮子抖了又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瑶笑笑：“没什么意思，听贺时说你最疼小儿子，我看你对自己儿子很有一套，我表姐这周末前能不能办下离婚手续，就看你的了。”
说完不管张口结舌看着她的张秀兰，拉了王巧珍道：“姐，到你寝室坐坐。”
话音落带着王巧珍走人了。
留张秀兰还在身后崩溃，她这是什么个意思？
走得远点儿，王巧珍才捏捏沈瑶的手：“你别趟我这浑水，我自己能应对的，我真放出态度要鱼死网破，徐家人不敢的。”
王巧珍虽和徐家人接触不多，可对徐向东爸妈多少是了解一点的，耍点横她们敢，真碰上不要命的她们就怂了。表妹公婆看着挺好的，可看着再好，那也是嫁进别人家里给人做儿媳妇，她不想因为自己这些破事带累她被婆家不喜。

第108章
沈瑶笑了笑，低声宽慰她：“你放心，根本不用我真的做什么，她没那个胆，你只看吧，最迟周五徐向东一定松口。”
她表姐许是还没意会过来她刚才跟张秀兰说的那话什么意思，那话要理解起来，意思可可以有很多重，可以是让她家老三当不了兵，也可以是在部队里给他使绊子，嗯，如果张秀兰再阴谋论一点的话，这时候的兵也是频繁上战场的，她今天开始怕是觉都睡不安生了。
就张秀兰那心性，沈瑶不认为她不会发散思维，所以阴谋论是一定的。一个不那么看重的儿子，一个不得她喜欢的儿媳妇，和最喜欢的小儿子前程小命比起来算什么，张秀兰那种性子是半丝风险都不会冒的，只消她想得深一点就受不住吓，徐向东不是听他妈的吗，那就好好听一回呗。
王巧珍还是忧心，沈瑶笑了：“我婆婆护短，放心，就是真有什么她也不会叫我吃亏的。”
俩人回了宿舍，同宿舍的几个女同学都好奇看沈瑶，今天来找王巧珍的还挺多。王巧珍笑笑，跟大家介绍了沈瑶，说是她妹妹，让沈瑶在她床上坐下，就要张罗着给她倒水去。
沈瑶看着她忙前忙后的，仔仔细细把茶缸洗了烫了再给她倒水，眼里多了丝暖意。接过她递来的茶缸子捧在手上，等王巧珍坐下了她看了她一会儿，笑着问：“舅妈给你的那点钱，你剩下的那些都给我随了份子了吧？”
半开玩笑道：“你还有钱吃饭吗？”
王巧珍好笑：“别发愁，饭是肯定有得吃的，你在这边可就我一个娘家人，咱不能太丢份儿。”
沈瑶当然知道她不至于饿着，因为她们读书学校是给发补助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把那红包给再带回来，把结婚的红包还回去她表姐怕才要难过。
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瓶麦乳精递给王巧珍，道：“我婆婆让我给你带的，这个喝了对身体好，你自己每天早晚泡一杯喝。”
王巧珍抱着那瓶麦乳精，说；“我不跟你客气，帮我谢谢亲家母，这东西没票还真不好买。”
沈瑶笑：“这谢你自己去说，周六有空吗？我婆婆让我请你到家里来吃饭，也认个门，别到时候连我家门在哪你都不晓得。”
王巧珍给她说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张秀兰带来的那些郁气一下子消了十之七八。“去，怎么不去，我现在可是穷人了，正好周六上你家吃顿好的。”
说得跟穷亲戚上门打秋风似的，姐妹俩个笑成一团。
张秀兰确实像沈瑶预料的那样，回到家里越想越多，越想越是阴谋论，因为涉及到老二，这事她也没在家里当众说，反倒是拉了徐良才关了门在自己房里悄悄商量。
夫妻俩凑在一块，想法那叫一个多，张秀兰先时还只想到梁家人会不会给她儿子使点什么绊子，警告记过受处罚影响以后往上爬，等和她男人坐在房里相对愁眉小声嘀咕了十几分钟，被自认精通官场黑暗的徐良才一通点拨，已经升级到自家老三会不会被部队退回来了。
越说越怕，越想越不好，张秀兰想到贺正了，这些大小战役可没断，她悚然一惊：“你说，他们会不会把咱家老三往最危险的地方调？”
这话一出，夫妻俩心都拔凉拔凉了，越想越觉得沈瑶那话里就是那个意思。
张秀兰坐不住了，在房里团团直转，转了不到两圈：“让老二离婚，立马离婚。”
徐良才也点头，左右王巧珍的光是别想沾上了，听老婆说的贺时媳妇那个厉害劲儿，别说沾光，得小心着不被她摁死，他还想安安生生干到退休，可不想临了临了出点什么问题，到时候退休工资都拿不到，面子里子都没了。
夫妻俩想法略有差异，决定倒是出奇一致，徐向东当天回家就被他爸妈叫住谈话了，徐家的谈话当然不是私下悄悄谈，那不是张秀兰的作风，少不得一家子都围坐客厅，连丁点大的小孙子也抱在膝头全程参与。
还是最拿得住二儿子那一套，哭，不是嚎啕大哭，就委屈的抽嗒嗒哭，说了她为了他今天去找王巧珍，被她怎样羞辱，王巧珍对她这个婆婆又是怎样不敬的，这些都没关系，最要紧的是，她是实实在在发现了王巧珍有多嚣张强势。
“妈受点委屈没什么要紧的，大不了老了我跟着你大哥大嫂，跟着你弟弟过日子，但凡是你们俩日子能过得好，什么委屈我都受得。”张秀兰越说越煽情，把自己都感动坏了，伸出手掌揩眼泪。
话锋一转：“可是我真不能害了你，王巧珍她太厉害了，她现在一个眼角都看不上你看不上咱家啊，老二，这样的女人不能过日子的啊，你现在不肯跟她离，你以后要受一辈子的罪的啊，你好好考虑清楚才好。”
说完又抹泪，那唱作俱佳的，也是够全情投入的了。
徐良才等张秀兰话音一落就怒喝一声：“想什么想，这样的女人娶进家里干什么，我们这还没到要到她手上讨口饭吃的日子呢，就这么对你妈，以后还得了，离婚，马上离婚。”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加上一个时时要表现他爱他妈的徐老大摇旗助阵，徐家父子说得愤愤，那气氛简直太好，张秀兰要酝酿眼泪简直不要太容易。
徐向东看着他爸和大哥，再看看一直难过得直哭的妈，再有一个一直坚持离婚半点不肯动摇的王巧珍，只觉得脑子嗡嗡嗡的响，静默着坐在那里不说话。
离婚，他是不愿离的，可是老婆和家里已经成了这样水火不容的局面，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怎么办，当着伤心气愤的家人，连一句不想离都说不出口，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沉默来作逃避。
徐家闹腾腾好几个小时，张秀兰看差不多了，劝大家都消消火，“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都去睡吧。”
起身的时候捂着心口，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一家人少不得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端水的端水，找药的找药。
徐向东握着拳头怔怔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徐良才扶张秀兰进屋前还很是失望愤怒看他一眼，徐老大摇头教训他：“你清醒点吧，为个女人值当吗？咱家都给折腾成什么样了，就是天仙也别要了，老婆可以随时换，妈要是气出个好歹，你还能找出第二个？”
这话说得，抱着儿子的徐大嫂脸一下子黑了，呵，行啊，一直以为他五六分装，今天这句听着还是心理话啊，老婆随时换。
她垂了眼，抱了儿子回房去，婆婆今天不知道真病假病，反正就是假病也会做个病模样，她能带儿子睡一晚上了。
客厅里人都走了，最后只剩了徐向东一个人，他站了会儿，自己也回了房。
张秀兰的戏到这里完了吗？自然没完，徐向东这一夜就听到隔壁他妈隐忍的哭声和爸妈的交谈声，直到半夜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起来，徐良才在客厅喊大儿媳张霞做早饭，看了眼从房里走出来的徐向东，黑着脸跟张霞说：“你们妈病了，这会儿躺着起不来床，早饭你赶紧张罗出来。”
看徐向东的那一眼不言而喻，张秀兰就是被他给气病的意思。
张秀兰这一病两天没起床，据说也什么都吃不进，周四晚上，徐良才直接让徐向东跪在他妈床边认错，让他说同意离婚。
这一晚，王巧珍也盼着，盼着第二天天亮后能看到徐向东找过来，想着这一段婚姻，在床上辗转了一个多小时才睡着。
周五上午，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徐向东人，王巧珍心中的失望就别提了，中午吃饭也有几分心不在焉，直等到吃过饭，午间休息时间也过了，她回到教室上课，徐向东始终没来。
她放下那点期望，安慰自己离婚就是场持久战，这招不行她再想办法就是，上课铃响，她拿出课本等教授过来。
教授没等到，先在教室门口看到了胡子拉茬的徐向东。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匆匆跟班长打了声招呼请他代为请假就小跑了出去。
徐向东看到她那神色，心里那个憋屈，多久了，她见到他就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同意离婚就让她那么高兴，真是像他妈说的那样，她现在连个眼角都看不上他吗？
走出几步，果真听她问：“同意来办离婚了吗？结婚证带了吧？”
徐向东心里闷，闷得快要死了：“你就那么盼着离婚？一点留恋都没有，我们的感情呢，一点都顾及吗？”
王巧珍跟听天书一样，他们哪里还剩了什么感情。
想也没想就摇头：“不留恋，你等我一下，我回宿舍拿结婚证，马上去民政局。”
说完快步走在前头，脚步轻盈得像是将要冲出囚笼的鸟。

第109章
饶是徐向东走得再慢，俩人也终究是走到了民政局门口，他停住脚步，侧过脸看王巧珍，喉头动了动，为自己的婚姻做了一番最后的挣扎。
“你想清楚，进去把证办了，我们俩就没得回头了。”
言下之意，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王巧珍摇头：“不用，想得很清楚了，进去吧。”
说着率先朝里走。
结婚时她退过一次了，可日子并不因她退让安宁下来，你退让一步后，总有人会想让你再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得寸会想进尺，就像开始时徐向东只希望她不计较他妈闹婚礼，不过几个月他又希望她能尊重他妈粉饰太平，照这习性，真应了的话大概又会希望她做二十四孝好儿媳，他想要的所期许的，都建立在她的痛苦忍让上，她不愿意，凭什么呢？
离婚到底办了下来，这时候离婚的不多见，民政局工作人员给两人做了半天思想工作，男方还犹豫纠结，女方却是凭他们怎么劝都坚决要离，意志坚定得很。
到底和自己没什么相干的，走工作流程也就罢了，劝说未果就给俩人把离婚手续办了。
王巧珍拿到那薄薄一张纸时高兴得几乎落泪，徐向东在旁边看得滋味难言，走出民政局大门问：“我们这段婚姻真就让你那么痛苦吗？”
“是。”王巧珍毫不避讳，她看向徐向东，原想着夫妻一场给他一两句忠告，想一想他未必愿意听，张秀兰是能装，可她在她家闹时徐向东亲眼见了也不过当时难以接受，过后不又继续自己说服自己他妈是为他好吗？
想到这里也就懒得费那口舌了，挥了挥手道：“那再见，你珍重。”
说完转身离开，一段失败的婚姻，她也有责任，她为自己的错付出了该付的代价，和徐向东自此以后各自安好吧，徐家人再不与她相干。
徐向东一声珍重梗在喉头说不出来，看着她转身走得毫不留恋，望着熟悉的街道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家不愿回，和北京这边的同学朋友也无从说起，站了会儿还是往B大去了。
贺时放学和沈瑶相携回家，在校门口碰到了等在那里的徐向东，身上那种气息，是他从没见过的颓废。
他没地儿去，家不想回，朋友也不算多，能想到的就是找贺时一起喝两杯。贺时看他状况，没有拒绝，说了家饭店让他先去等他一会儿，他先送沈瑶回家后再过去。
徐向东点了点头，当着沈瑶他也没脸说和王巧珍之间的事，尴尬的和沈瑶打了声招呼自己先往饭店去了。
贺时和沈瑶俩人自结婚后就一直住在家里了，虽然一人有一辆自行车，贺时却更喜欢只骑一辆，他带着自己媳妇儿就成。
沈瑶看徐向东神色，想想今天恰是周五，唇角勾了勾，她表姐离婚的事应是妥了。只是心中也慨叹，张秀兰这战斗力不凡，徐向东也很让她开了眼界。幸好是离了婚，这样的丈夫和婆婆，真过起来就是一辈子的水深火热，或许男人以后渐渐也能明白，但那会是多漫长一个过程呢？一年两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有一辈子也不过短短几十年，过得那样憋屈太对不住自己。
晚间贺时回家，洗漱过后和沈瑶在房里说话，说到徐向东找他吃饭的原因，果真像沈瑶猜的那样，两人离婚了。
这一对结婚不过几个月就走到今天这样是贺时没想到的，想着徐向东一杯又一杯酒往嘴里灌，说着他只是想家里和和乐乐的，不明白王巧珍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到最后大概醉得厉害，一个大男人就趴在饭店的桌子上闷头哭。
到底是发小，看他日子过得这么一团糟贺时心里也不好受，只是大概知道点他们夫妻之间的症结在哪，倒生不出什么同情。
反之，他担心沈瑶知道两人离婚心情不好，又觉得挺对不住自己媳妇儿的，当时她问过徐向东情况，他只说他家里人有些麻烦，但觉得徐向东人品没问题，只要俩口子离家里远一些，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那时哪里料得到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他想得太简单。
徐向东人是不坏，可他和王巧珍之间还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大奸大恶的地方，恰恰是一些在外人看来或许算不得大问题的事，糊涂加几分自私，说白了，道德绑架王巧珍容忍他妈。
沈瑶听他说了这些，给他调了杯蜂蜜水递过去，道：“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徐家那样的情况，离婚反而是好事。而且你也不用愧疚什么，当时我不过是担心表姐才多问一句而已，事实上我们看好不看好对他们俩的婚姻和决策都不会有任何影响，日子还是他们自己过的。”
贺时喝完蜂蜜水放下杯子，转而把沈瑶抱进怀里，说：“这道理我自然明白的，只是看到一段婚姻这样收场有些不好受罢了。瑶瑶，以后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的，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在他看来，徐向东和王巧珍的婚姻，如果彼此能多些沟通的话未见得会走到今时这样，一个被伤了心不愿多说，性子也过于刚强了些，另一个一味端着孝字不知道考虑妻子的感受，本就还不甚深厚的感情，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贺时这会儿都不免打心里感激他家梁女士了，至少婚后在婆媳问题这方面他妈没给他添什么困扰。
沈瑶由得他抱着，知他指的是什么，眉眼间带了浅浅笑意，应声道：“好，有问题多沟通我赞成。”
顿了顿，道：“不过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还是没忍住夸了夸他。
这一句夸在贺时听着只觉比刚才喝的蜜水还甜，他凑近前去啃她嘴唇，低低笑道：“嘴这样甜，我尝尝你刚才是不是偷吃蜂蜜了。”
这一尝，就再撒不开手，房里温度直线升温，新婚燕尔，又喝了几杯酒，你就是想让他这会儿想点别的都不能了。
他着迷沈瑶新婚夜穿的那一身小衣，从衣柜里翻出来诱着哄着想让她再穿上，沈瑶看着他一双冒火的眼睛只觉面红耳赤。
情热之时，沈瑶一声声喊贺时，这触到了贺时新婚夜的记忆，哄着磨着要她叫夫君，附在她耳边道：“我特别喜欢听你那样叫我，很早很早以前，我就觉得你像旧时光里走出来的闺秀，乖，再叫声夫君。”
沈瑶意乱情迷时听到那句很早以前就觉得你像旧时光里走出来的闺秀，身体猛然绷起，她抱着贺时脖子，道：“贺时，我……”
心里正自犹豫，贺时却被绞得闷哼一声，再后边已经容不得沈瑶分神去想其他了。
胡闹了小半夜，第二天沈瑶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自成亲后，她从前养成的良好作息不过几日就都乱了。
偏早上醒了后贺时还抱着不让起，沈瑶说不下去不好吧，他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直接按了她道：“昨晚没怎么睡，快睡觉，今天不用上课，爸妈不管这些的。”
只是睡觉还好，可沈瑶这两天体会过，早上但凡是醒了，所谓的多睡一会儿最后大多是没得睡的，果断想找衣服起床。
见她这样，贺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不累？”
沈瑶只看他表情条件反射的就觉得腿酸软得厉害，疯狂点头：“累累累。”
贺时看她那小模样，笑着凑上去问：“哪里累？我帮你捏捏。”
沈瑶这床没起成，被贺时拖着又胡闹一回，不过这一回他是真没敢由了自己性子往狠里欺负，等两人洗漱好下了楼已经是九点多了，贺安民出门会友去了，梁佩君和贺真在家，看到俩人下来梁佩君眼里那笑让沈瑶都不敢去对上她眼睛。
起得这样晚，实在是荒唐又胡闹，婆婆性子实在是好，她自己却觉脸热，总觉得婆婆什么都知道。
梁佩君让俩人赶紧去吃个早餐，又问沈瑶：“你表姐今天说过来，是告诉她地址了还是你们一会儿去接？”
沈瑶道：“给表姐写了地址，她说中午自己过来。”
想着贺家和徐家在一个大院里住着，怕家里人不知道，到时碰上了再有什么尴尬，还是跟梁佩君说了声：“妈，我表姐和徐向东已经离婚了，就昨天的事。”
梁佩君听着没多意外，说：“我知道了，没事，中午妈不会提徐家的，你跟阿时吃早饭去吧。”
那边张婶听着动静，已经把温在锅里的早餐都端出来在餐桌上摆上了，笑着招呼小俩口过去吃饭。
王巧珍是十点多到的，手上提了两封点心，进来就先给梁佩君道谢，说那一罐麦乳精很好，她自己都买不着的好东西。
梁佩君待她很是热情，请了人到厅里坐着，又是沏茶又是端放瓜子点心的八宝盒。贺真原也是认得王巧珍的，又有沈瑶在一边陪着，头一回到贺家的王巧珍并不觉得太拘谨。
梁佩君趁着无人的时候还问了问她身体的恢复状况，听着一切都好才放下心来，拍拍王巧珍的手道：“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王巧珍笑着说了些感谢的话，她是打心底感激梁佩君，之前如果不是瑶瑶和她婆婆，她自己一个人怕是不知会有多凄凉。
梁佩君笑笑，让她在厅里坐坐，自己进了厨房和张嫂一起准备午饭，沈瑶陪着说话，贺时从楼上下来就在她旁边坐下，也不多说什么，拿着八宝盒里的坚果剥了起来，剥下的果肉也不吃，放进一个干净的小碟子里，剥了有十来颗的时候把那碟子推到了沈瑶面前，示意她边聊边吃。
沈瑶冲他笑笑，把坚果往贺真和自家表姐那边推了推，让大家一起吃，拿起一个果肉却是先塞进了贺时嘴里。

第110章
下午王巧珍走了，贺时想拉沈瑶出去逛，被沈瑶拉住袖摆问：“你不看书吗？老师讲的那些都能听懂？”
听到这话，不止贺时愣了愣，就连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贺安民都竖起了耳朵，头微微抬起，手上的报纸不着痕迹的缓慢往下挪了点儿。
贺时虽和沈瑶一起上学一段时间了，可两人放学后除了一起吃饭，一起甜腻腻谈会儿小恋爱，其它时候各自住在自己宿舍里，新婚那几天又请假，被自己媳妇儿逮着问功课这还是头一回。
事实上，虽然是在B大这样的学府，可大环境如此，教授对学生的学习真没抓得那么厉害，不是不管，是有心无力。招上来的这一批学生，首先要求的是政治面貌好，平时的表现积极上进，学习怎么样反而是其次的，甚至有近百人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师晚上还给单独办了识字班。
贺时哪怕从前上学并不怎么积极，可在一众同学里头学业也算是中上的了，他自己觉得不错，可对着沈瑶他没脸说我觉得我成绩能混到中上很不错了。沈瑶从前是个什么状况他很清楚，去年还往扫盲班听课认字呢，拿着沈刚的旧课本自学完小学初中课程的，在贺时看来，他媳妇儿非常用功上进，他不上进的话万一被鄙视了怎么好？
所以这会儿贺时反应很快：“看，怎么不看，我就是准备出去买个东西，回来就看，你陪我出去吧，这个不用很久，咱们回来一起看书。”
至于原本打算拐着媳妇儿去华侨商店再买点软锻布料的想法，这会儿不得不打消，哄着她再做件小衣的计划也只得老老实实先搁置了。
贺安民看儿子一脸正色在儿媳妇面前表现出积极上进的模样，被报纸遮挡住的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和从前被他督促着读书那不耐烦的模样完全两回事嘛，行，总算有人治得住他了。
贺时带沈瑶去的地方出乎她意料之外，一个很大的废品收购站。她以为的买东西应该是在百货大楼那样的地方，废品回收站，想都没法跟贺时联想到一处去的。
等进去以后，沈瑶发现贺时跟收购站的老大爷竟然还特别熟，显然不是头一回来这里了。只听贺时问有没有他要的东西，老大爷点头说有，让他在外边等等，自己进里间去了。
这看着，怎么跟地下活动接头似的？
沈瑶疑惑看贺时，贺时低声凑她耳边，道：“买点半导体配件，荆大爷这里固定有货源，等会儿我再跟你细说。”
看看里边乱糟糟的，又问沈瑶：“要不你先到门外等等我，这个要点时间。”
他原本叫沈瑶出门是想带着她往华侨商店去的，被沈瑶一句你不要看书的吗问得只能将这计划暂时搁置了，在媳妇儿面前上进的形象还是要维持好的，最后把人带到这里来办正事，真来了后看到她站在这收购站里才觉得太不和谐了。他自己从前没少往这里钻，一个男人也没那么娇气，可看沈瑶站在这堆满破家俱、书碗花瓶各种乱七八糟杂物的地方就觉得很不好。
沈瑶倒不觉得怎么不好，乱是乱些，并不太脏，她没到站都不能往这地儿站的地步。
这废品收购站是一座带大院的房子，到处堆得满满当当，她四下看看，脚边不远一本线装书引起了她注意，弯腰拾起那书拍去浮尘翻看，一上手就挑了挑眉。
文字是竖排版的，字体也与今时有区别，让沈瑶注意到的是纸张和墨色，她从前的圈子里，谁家都收藏着不少古书古画，她跟着母亲学了些鉴定书画的本事，最基础入门就是通过对纸张和墨色的不同去区分这书，粗略看看少说有几百年历史了。
荆老头出来的时候，就看贺时带来的小姑娘捧着本书在看，问贺时：“这是你对象？”
贺时笑：“我媳妇儿。”
言语间那自豪劲儿让荆老头听得笑了起来，又看一眼沈瑶，跟贺时道：“你小子有福气，可对小姑娘好点。”
转而跟沈瑶道：“喜欢这书？你们自己看看内容会不会招麻烦，不会的话喜欢就带走吧，反正放在这里过段时间也是被鞭炮厂拉走做卷炮。”
拿古书做卷炮，沈瑶听得心里不是味儿，收好那书谢了荆大爷，又问：“其它书我能看看吗？有喜欢的我买回去。”
荆大爷乐了：“行，你自己随意看。”
废品收购站是国营单位，他在这里做事是拿一份工资的，这些书全当废纸处理，能私下里卖出去他自己还能赚几个外块，老头子乐意得很。
贺时没成想沈瑶会对这里的旧书感兴趣，也由得她，叮嘱一句注意地上有没有钉子，自己从荆大爷拿出的那包东西里挑拣起来。
沈瑶点了点头，就着脚边的位置开始找了起来，就在她刚才找到这本书的地方边上，又翻出两本很有年头的古书，保存得都很不错，沈瑶觉得，这些书流落到收购站之前恐怕是在同一个主人手上，所以扔也正好扔在了一堆，倒叫她一下子翻出三本来。
她抱着那三本书又往收购站里边找去，找了十来分钟，古书倒是没再找到，却翻出一个陈旧古朴的梳妆盒来。这东西一眼吸引了沈瑶目光，倒不是做工精致，而是属性，沈瑶看到古式的东西总是觉得格外亲近。
她半蹲着把书放在脚边，拿起那梳妆盒看，乍看是不打眼，沈瑶却瞧出这是酸枝木做的，虽说不是顶名贵，却也是上等好木料了，普通人家不会舍得拿这样的木料做梳妆盒。奇就奇在，拿酸枝木做的梳妆盒，式样太过普通，别说繁复的雕花，它朴素得一点装饰也没有。
可等沈瑶打开那妆盒，看到妆盒底部的样子时眼里却闪过诧异，不确定的拿手在盒底扣了几回，九宫暗锁，这妆盒还有夹层。
她收起脸上异色，把那妆盒和三本书一并抱了，走回贺时身侧问荆大爷：“大爷，您看这些我能买走吗？”
荆老头看了看，就是几本书和一个空盒子，那盒子他收货的时候看到过，女孩子装点小东西不错。点了点头道：“可以，放那里一会儿过秤了，等下我跟这小子算。”
沈瑶笑着点了点头，等贺时拿好他要的配件，一并付了钱，那书和妆盒都是称了后按斤数算的，统共也就只花了八毛钱，贺时付过钱俩人出去的时候，妆盒在他手上捧着，那些小配件都在那妆盒里收着。
沈瑶手上拿着那三本书，问贺时什么时候还来，让带上她一起，逛这里比逛百货大楼有意思得多。
贺时看她逛个回收站还逛得一脸满足了，笑了，问道：“很喜欢那书和梳妆盒？梳妆盒还是别用人家用过的旧物了，我去给你买个全新的。”
沈瑶笑，她哪里是想要用这妆盒呀，就是享受这种捡漏的快乐。
“不用买。”她笑看贺时，学着他的语气：“回去告诉你。”
神秘兮兮的，贺时也叫她勾起了好奇心。
两口子骑着自行车回了家里，客厅里没人，贺真是上舞蹈课还没回，公公婆婆应该是回房休息去了。
抱着东西回了自己房里，贺时把妆盒往书桌上一放，拿了自己的半导体配件出来。
沈瑶好奇凑过去：“你买这些做什么？”
贺时拎了书柜上一台收音机给沈瑶看：“看到没，那东西是做这个的主要配件。”
沈瑶挑眉：“你会做？”
语气中是不太敢信的。
贺时得意了，拍拍那收音机道：“我做的。”
说完就看沈瑶，眼里都是哥厉不厉害，夸我吧，夸我吧。
“真的？你好厉害啊！”收音机和唱片机汽车这些东西在沈瑶看来都是了不起的科技，贺时不止会开车啊，竟然还能自己做收音机，好厉害了！！！
她嘴微张，脸上又惊讶又崇拜的表情极好的取悦了贺时，他凑到她跟前，说：“之前在江市，我可就靠这手艺赚钱。”
说到钱，拉了沈瑶开了书柜的一扇柜门，里边是他们自己的保险箱。他低声把密码告诉沈瑶，又把之前帮她收着的礼金镯子金器一应贵重物品都给她看过，从最里层搬出个铁盒子递给沈瑶。
“我从小攒下来的私房，以后就都给你了，你看着想买什么只管从这里头拿出来花用，我往后赚了的再给你。”
说这话时一双眼锃亮，期盼她打开盒子时高兴、惊喜，再崇拜他一点儿就更完美了。
心里生了期待，才发现交私房给沈瑶竟然比自己赚到钱还更快活。
盒子被放在她手心，沉手得很，沈瑶笑了：“我也是有人养着的了？”
眼带笑睨着贺时，看在贺时眼里有种别样的风情。起身笑道：“对，沈瑶这一辈子都归贺时负责了，以后我来赚钱你来花。”
沈瑶噗嗤笑出声来：“那可辛苦夫君你了。”
一句调笑听得贺时眸色都深了，夫君这称呼在贺时这里已经自带了旖旎色彩，他笑看着她，示意她打开看看。
盒子只是个很普通的饼干盒，揭开盖子里边的东西却晃了沈瑶的眼，一盒子七八条大小黄鱼，还有数十个小金戒指项链什么的，还有两个红绸袋，打开看了是两块玉质很好的玉佩。
垫在底下的一小叠纸币倒显得一点儿不显眼了，怕是成了盒子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你这哪来的这许多黄金？”真不是洗劫了什么地方吗？
贺时笑着捏了她鼻子，道：“一大半是小时候收的压岁钱，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我都想法子换成了粮食，在黑市里跟人换的这东西，后来无聊的时候做半导体，组装自行车弄到了不少钱，也都用差不多的法子换成这些东西了。”
其实花的钱不算多，绝对是大赚了的，人都吃不饱的时候黄金要着有什么用啊，一袋子米能活几条命呢，所以，几十斤米面就能换来一根小黄鱼。
挺得意的把年少时做的事儿给沈瑶分享，沈瑶只想说，贺时于经商一道天赋异禀啊，十几岁的人玩票一样就给自己赚下一笔不小的钱，她除了崇拜已经没别的想法了。
挽着贺时胳膊夸了又夸，反反复复的你怎么这么厉害来表达自己的崇拜。
贺时给夸得身心舒泰，很有几分飘飘然的感觉，帮沈瑶把那盒子重新收进保险柜，问沈瑶：“现在能跟我说说了吧，这梳妆盒和书？”
沈瑶点头，把那梳妆盒推向他：“你仔细看看。”
贺时看她一眼，翻来覆去看，最后道：“木料应该不错？不过我不认识这是什么木料。”
沈瑶下意识脱口说是酸枝木了，很快反应过来，她不应该有这样的见识。满心兴奋的想分享找到古书和有九宫暗锁妆盒的兴奋一下子被泼醒了，她和贺时相处得越久就对他越不设防。
眼睛眨了眨，道：“木料香味挺好闻的，另处，你看这盒子，盒外全无装饰，盒底却雕花不少，抱着挺沉手的，底也厚了些，我觉得没准儿有夹层。”
贺时听她这么说，手掂掂那盒子又捧高了看看：“还真是。”
当真研究了起来。
沈瑶知道九宫暗锁是因为她也有几个这样的妆盒，是她娘亲特请王朝最闻名的巧匠与她打造的，届时会随在嫁妆里。
九宫暗锁，最高明的地方在于不容易被人发现锁的存在，盒底有几处触及暗锁的机括，暗锁有三道，需要连续三次开锁的方法都对上才能解锁，连顺序都不能有错，错一次这锁就废了。
沈瑶抱回这锁就没准备用开的，撞运气试一试，试着不成的话当个藏品收着，或是哪天急用钱了劈开妆盒或许还能有意外收获也未可知。
贺时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蹊跷，把盒子递给沈瑶，沈瑶因着从前玩过这样的锁，找到暗锁机括相对容易很多，也不费心神，随意找到三处隐在浮雕上的机括拨动，第三次拨完，只听低闷啊一声轻响，而后就是一连串的喀喀声，盒底从中间叭嗒一声分为四片向妆盒的四面弹起。
贺时瞠目结舌，还真有夹层啊？“瑶瑶，你刚才碰了哪？”
沈瑶也惊着了好吗？她就随手拨弄了一通，这是什么运气啊？九宫暗锁的传奇在她心里都要打折扣了，这真是她娘亲说的一锁难求的九宫暗锁？？？
被贺时问到，她这一脸懵显得特别无辜：“我就发现上边有能拨动的地方，随便拨了几下。”

第111章
说完这话她才想起，刚才所谓的随便拨了一下，用的正是当时她娘让她给妆盒设置的开锁方法，因她娘亲一直嘱她要记着，那开锁的方法她倒是记得很牢，刚才很顺手的就用了。
九宫暗锁能套出多少种开锁排列啊，怎么能有这么巧的事，沈瑶都觉得缘分这东西实在是妙不可言了，这妆盒大概合该和她有缘分。
这样想着伸手就要取内层覆着的软锻，被贺时按住了手，道：“我来。”
来历不明的东西，谁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又有没有什么不妥当啊，虽觉得可能是他想得多了些，但还是不让沈瑶冒险的好。
沈瑶知道九宫暗锁并没有什么伤人的机括，只是一把设计精巧的锁而已，也没拦着贺时。见他小心揭开盒内软锻，里面的东西出现在两人视线中时，两人齐齐愣住。
满满一匣子的珍珠，颗颗大且圆润，色泽极美。
贺时：“这是珍珠？”
和他见过的珍珠有点不一样啊，色泽上要好看很多。
沈瑶摇头，这不是珍珠，是东珠，只有帝后能佩戴的东珠，皇后最多也只得佩戴三颗，象征的是地位。
这些东珠她曾见过，十三岁那年父亲带回来的战利品，娘亲私下里和她说，这一匣子东珠其实比属国进贡入宫的品质还更上乘。她当时笑道：“以后都给你做嫁妆，虽不能戴，却是能传家的好东西。”
她手触过去，握起一捧东珠在掌心，心中悸动不能自已。
一样的九宫暗锁，一样的解锁方式，一样的东珠，她心中升起隐隐的期望，却不敢去深想。毕竟，还有一个和她兄长长得几乎一样的傅明远，后来证明也只是巧合而已。
怕自己想多了，期望之后更添失望。可是，就算这世间罕见的东珠真有一匣子一样的，那九宫暗锁和一样的解锁方式怎么说，娘亲请工匠为她制了好几个带暗锁的妆盒，她只见过其中一个，这个……
她不敢想，却激动得不能自抑，贺时留意到，问她：“怎么了？”
以为女孩子看到好看的珠宝心动非常，但似乎也不太像。
沈瑶心跳得很快，手在梳妆盒摩挲几下，还是决定再回废品收购站看一看，她看向贺时，道：“能陪我再去一趟废品回收站吗？”
贺时哪有什么不能的，只是问沈瑶：“你是觉得还能再找到这种梳妆盒吗？”
这概率太小了吧。
沈瑶也说不上自己这是为什么，就是想再去碰碰运气，期待能找到一件熟悉的东西来证明些什么。
被贺时安抚下来，说：“老靳精明着呢，咱刚刚买了东西又倒回去找一样的，下回你想在他那里再捡着漏就难了。”
“这样，我明天陪你过去，就说今天这些配件做废了，要再买一些，到时你顺便淘淘东西他也不会多想什么。”
见沈瑶还有几分犹豫，他宽慰道：“放心那地方大多是破铜烂铁，没什么人会去买东西，顶多有人买点废报纸糊墙。”
沈瑶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盯着那一盒东珠到底是有些心神不属。
贺时瞧出她情绪有些异样，拿起几颗东珠笑着夸她横财运好，竟然还是个捡漏小能手，又问她那书有什么门道没有，不动声色转移她注意力。
沈瑶倒是看得出那书有门道，可她敢说吗？就笑笑，说：“只是看着顺眼，喜欢。”
说着拿了干湿两块抹布过来，仔细的把那梳妆盒一点一点擦拭干净，把夹层重新锁好将妆盒放进保险柜，三本古书也清理过放在书架上。
她做这些事时贺时就在边上收拾他的半导体配件，沈瑶凑过去看了看，问他。：“你这买来的配件是旧的吧？做出来的东西卖的起价吗？”
贺时笑了：“全新的，老荆有路子弄到。”
沈瑶听了想想现下的环境，问：“你固定在他那里买配件，买得多了安全吗？”
毕竟做着自家用的哪需要那么多。
贺时倒是半点不担心：“你放心吧，京里大家就喜欢玩儿这个，但这玩意儿不好做，还是做废了的多，所以频繁买配件挺正常。”
玩这东西费钱，大院子弟玩的比较多些，但你说真玩儿得好的吧，也没几个，费的钱比买收音机多得去了，他在老荆眼里约莫就是个败家子形象。
他也不是为了钱，从小就没怎么太缺过钱，开始也不过是做的多了自己用不上，把兴趣变现而已，一两个月才做那么两套，也不打眼。
他把东西收好，道：“你不是喜欢四合院吗？我让朋友访访，看哪里有四合院出手，我攒些钱咱自己买一套小院。”
沈瑶还是头一回知道他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四合院她是喜欢的，可公公婆婆会乐意吗？她有些犹豫：“爸妈会不高兴吧？而且住在这边挺好的。”
贺时心说哪里好了，动静稍微大点儿她就怕被楼下听到，哪有二人世界来得好。
“住不住的先不说，咱先赚钱买起来，爸妈要是不舍得咱们到时候就两边住呗。”
贺时看来这都不是事儿，他们家贺部长和梁女士还是挺开明的，应该没有那一套非得绑着儿子儿媳在一起才有安全感的想法，说不准他爸妈也喜欢二人世界呢，贺时以己度人觉得贺部长也会乐意的。
沈瑶从自己原本的世界带来的习惯，有钱多置产买宅子是好事，听他这么说也点头，表示那些个礼金嫁妆都能拿出来买房。
贺时笑了，笑的特别开怀，捏了沈瑶的脸揉了起来。
“你怎么那么傻乎乎呢，真是个实诚姑娘，谁家媳妇儿拿嫁妆出来买房的，嫁妆就得自己攒着当私房，买房有我，这都得跟你伸手，显得多没用啊。”
说到这里，眼里带笑，坏坏的那一种。果然就见他凑到沈瑶耳边，咬着她耳朵低笑道：“你的钱可以多买些漂亮的布，多做几身我喜欢的衣裳，晚上穿给我看。”
沈瑶一下听懂了他指的衣裳是什么，脸就热辣了起来，拿了书包就道：“看书看书，不许贫了。”
贺时笑了起来，和沈瑶在一起，哪怕是从前没一点儿兴趣的学习也不觉枯燥，反倒是越发用功起来，总不能还追不上自己媳妇儿的进度。
六点钟，梁佩君上来叫两人吃饭，这小夫妻俩一张桌子坐着埋头苦读，心里那个高兴啊，只觉得沈瑶这儿媳妇着实好，带得贺时上进起来了。
敲了敲门让两人差不多下去吃饭，自己先下了楼，在贺安民边上坐下道：“你以前说的没错，瑶瑶确实带旺咱们家阿时，我看着他比从前上进多了。”
贺安民听得笑，说：“现在对儿媳妇越来越满意了吧？”
爱情和责任也能让人成长起来，希望获得自己女人的崇拜爱慕，想给她更好的生活，就必须更努力，贺安民觉得儿子这一点像当年的他。
问梁佩君满意不满意，她心里一万个满意，贺时现在想也不想当兵的事了，满心扑到了学业上，自打娶了沈瑶进门，梁佩君这日子不知道有多舒心。
周六晚上做完功课，次日一早两口子又去了一趟废品收购站，可惜这回看了半个小时一无所获。
老荆眼里有些疑惑，贺时就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跟老荆道：“昨天那盒子拿回去就叫我妹子给要去了，我媳妇儿想再找一个差不离的。”
老荆一听瞬间懂了，脸上一副理解的模样，小姑子嘛，总是不好得罪的。
贺时心里给背锅的贺真说了句对不住，听老荆道：“这里别的不多，乱七八糟的盒子不少，喜欢就多找找吧，总能找到合意的，新媳妇进门不好过啊，男人得学会两头哄两头瞒。”
这就给贺时传授起经验来了。
沈瑶把能看的地方都转了一遍，也没再找着什么眼熟的物件，老荆看她面露失望，笑道：“我这里天天都有东西进来，梳妆盒我给你留意着些，待会儿要是见了我就单独收起来，回头你来了拿给你，这做人媳妇得舍得吃小亏，吃小亏能攒大福气。”
沈瑶叫他说的莫名，不过面上没露出来，笑着谢过老荆，和贺时一起离开了。
虽没找到东西，可她隐隐约约总觉得自己和另一个时空还存在着一丝联系。
待出门走得远了，她问贺时老荆那话是什么意思？贺时把自己瞎扯的话给她说了，沈瑶听得好笑，“你妹妹知道你拿她这样胡说八道看她饶不饶你。”
贺时挑眉笑：“我这都是为了谁打掩护，你会卖了我吗？”
沈瑶笑了起来，两人回家后，下午不用出去上课的贺真拉了沈瑶一起去逛街，不是别的地方，而是直奔华侨商店拉着沈瑶去看布料。
她一边挑着布料，一边说道：“嫂子，上次你送我的那套衣服咱一人再做一套呗，你教教我怎么裁的，那衣服上回我试了，穿着特别好看，天气马上暖了，我买块花色不一样的布，再做一套一样的换着穿。”
也不知她怎么有这样巧的手，做的衣服比华侨商店买的成衣漂亮得多，上衣也不知怎么裁的，穿上去显得腰肢特别纤细，半身裙看着也是大家常穿的那种，只是略长一些，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穿上去后走起路来裙摆的每一次摆动都显着说不尽的温柔婉约。
沈瑶见她那样喜欢，笑道：“为什么要做一样的，回去我帮你新裁一个样式啊。”
衣服的款式在细微处做变化就会有惊喜的，哪怕这里限制很多，也不太妨碍发挥。她这话一出，喜欢得贺真抱着她胳膊直说嫂子你太好了，为了美美的衣服狂吹彩虹屁。
让沈瑶帮忙参考着选好布料，又给沈瑶选了一块，笑道：“不能总叫你白给我受累啊，不然我哥回头得心疼，我买布料，咱俩一人做一身，这样他没话说。”
沈瑶听得笑了起来：“他哪里就这样小气了？”
不过知道贺真是个开朗的性子，笑道：“那我可就领了你这份情啦，省下来的钱借花献佛买块布料给妈做一身。”
贺真听得笑了起来，打趣她道：“瞧瞧，难怪我妈现在最疼的就是你，我跟我哥都得靠后边去了。”
这话虽说夸张一点，但也差不离了，不过贺真心里头高兴，从她哥结婚后，院里也不是没有平时玩在一处的女孩子问她家嫂子好不好相处，说起的时候免不了抱怨她们各自家里的嫂子怎么怎么不好，贺真就觉得沈瑶特别好。
不止是不生事，其实对家里人都挺上心的，她爸妈对这儿媳妇不知多喜欢，贺真也没觉得有什么吃味儿的，觉得爸妈喜欢嫂子是有一定道理的，她也挺喜欢来着。
姑嫂俩人说说笑笑，沈瑶也让贺真帮着一起挑选，又选了些纽扣买了，这才抱着衣服一起回了大院。
好巧不巧的，张秀兰抱着孙子出来玩，老远看到沈瑶和贺真有说有笑走在一起，也不敢说上去打招呼攀交情了，抱着孙子远远的就避了开去。
沈瑶那天给她的阴影太深，老二和王巧珍又离了婚，她哪里还敢撞上去叫她想起自己，万一看她不顺眼又折腾老三怎么办，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她躲得很快，沈瑶并没有看到她，和贺真说着话一起回了家，梁佩君见俩人回来，笑着问买了些什么。
贺真笑：“我嫂子孝顺，买了布料要给你做春装，妈你可就偷着笑吧，嫂子做的衣服我试穿了，好看得很。”
梁佩君一听给她做衣服，好奇了，凑过去看布料，问沈瑶：“给你自己买了没？”
沈瑶笑道：“有，真真给我买了，所以我给妈您买的那块面料其实也是借花献佛，算我跟真真俩人一起给您送的。”
婆媳姑嫂说得热闹，在二楼做收音机忙赚钱大业的贺时听着动静下了楼，过去凑趣：“有我的吗？”
叫梁佩君挥着手让边儿去：“跟你爸呆着去，男人家家的你还能打扮出朵花来呀。”
贺时一脸夸张的耍宝：“你们这是拐我媳妇儿。”
沈瑶看得直乐，去抽屉里拿了软尺纸笔帮梁佩君量尺寸，贺真在边上不时问一问这尺寸怎么量才准，后边又怎么给剪裁做参照。
梁佩君在旁边笑，说：“跟你嫂子学学这个挺好的，我自己没学到家，也没教过你。”
转而让沈瑶教一教贺真，贺真在旁边直点头，要能学到她嫂子七分手艺，以后不愁没漂亮衣服穿了。

第112章
晚上吃过晚饭后，梁佩君从房间里提了一大袋东西出来，叫了贺时过去，道：“我和你爸单位里发的一些干货，咱家也用不了这么多，我匀了一小半出来，你明天跑一趟给瑶瑶爸妈寄过去。”
贺时拉开袋子看了看，有红枣、桂圆、杏仁等一应干果，也有香菇、墨鱼、木耳各色菜干，还有些鱼干肉干，林林总总十好几袋。
“妈，这是好东西呀，谢谢妈。”贺时这时候嘴甜得很。
“给我亲家的又不是给你的，你瞎乐呵什么？”梁佩君看他那样子就觉得好笑，这胳膊肘往外拐的都不带遮掩的，不晓得还以为是沈家的儿子了，好在儿媳妇靠谱。
贺时心说就是给他老丈人他才乐呵呀，那表情被梁佩君一眼看穿，一脸嫌弃：“别傻乐了，我这是因为瑶瑶孝顺，投桃报李知不知道？可没你什么事。”
傻小子心粗得很，哪有瑶瑶贴心。
母子俩平日里就是互损惯了的，贺时半点儿不放心上，反倒是听他妈夸沈瑶他还挺自豪：“那是，我媳妇儿孝顺上没得说的，还是谢谢妈啊，替我媳妇儿说的。”
说完提了那些东西就要走，被梁佩君叫住，问他：“你手上还有票没有？”
贺时说有，梁佩君点头，道：“记得再给瑶瑶爸妈寄些当用的票券。”
乡下要弄点票多不容易梁佩君知道，有些票是有时限性的，她们自己家也不见得都用得完，能照顾亲家自然是照顾自家亲家。沈瑶懂事，梁佩君喜欢她，心里就越发记沈家的好。
贺时说好，这些他妈不交待他也会寄的，把东西提回房里，沈瑶还在裁衣片，贺时把东西给她看了看，把梁佩君交待的事情说了。道：“你看看还要再寄些什么，咱们明天去买了一起寄吧。”
沈瑶看着婆婆给拿了这许多东西，又交待贺时寄票券，心里是真感激，贺时看她感动的小模样，揉了揉她发顶，笑道：“是一家人了，这样一点儿小事有什么好感动的，是你够好，爸妈很喜欢你的，想一想，咱再添点什么？”
沈瑶听着道：“我之前还买了几块布料，那是准备给我爸妈和刚子做衣服的，一直也没时间，这都还没做成，要么过几天再寄，我这几天给赶出来，有缝纫机做着挺快的。”
贺时知道她说的是结婚前那次买的布料，点头说行，：“也别做的太赶，每天还得上课呢，再给累着了我心疼，这些吃食都是能放的住的东西，也不差这几天。”
沈瑶点头，快速裁完手上给梁佩君做的衣服，也不说休息，回房里又拿出块布料裁了起来。
贺时知道她是想早些把给她爸妈弟弟的衣服快些做出来，看着时间还早，也没再劝，就在边上陪着她，沈瑶裁衣服他就做半导体收音机，两人在一个房间里各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气氛份外温馨。
贺时手头做的这台收音机也就剩点收尾的活计，不过半小时就完工了，他调试一番确认过没有问题，扬一扬手上的收音机跟沈瑶说：“这台不出手了，一起寄回去吧，刚子肯定喜欢，我这当姐夫的还没送过什么东西给他呢。”
说起沈刚，沈瑶的神色柔和很多：“他肯定得高兴坏了，那我先代他谢谢你。”
收音机这东西在沈家村怕都是头一份，男孩子也比较喜欢这东西。
贺时唇角一勾，看着沈瑶笑道：“你来谢可不是这么谢的。”
沈瑶愣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话里未尽的意思，气得瞪他一眼，不肯看他，转身裁她的衣片，只是耳根渐渐红了。
贺时手支着额角笑看着她，想起从前在沈家村教沈刚军体拳的日子，唇角翘了起来，和沈瑶说：“知道那会儿我为什教刚子练拳吗？”
沈瑶看他：“不是因为他喜欢，缠着你教的？”
贺时失笑，谁来缠都能缠着他教吗？他目光灼灼看她：“自然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个，事实上是因为那时候见你一面太难了，你很少出来，我只能自己找机会接近你。”
沈瑶也被他勾起回忆，横他一眼娇嗔道：“不是你见到我往知青院去就逮着我说教？”
贺时讪讪，这是他做过最乌龙的事，他拉了沈瑶坐在自己腿上，把人抱在怀里，说：“那时候以为你喜欢宋晋诚，当时不明白，后来才知道我是吃醋来着。”
说起这个又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问沈瑶：“我刚到村里的时候，你就很喜欢我吗？”
沈瑶身子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她是占了别人的身体存活着的，这事情在她越来越融入这里的生活后少有想起了，或许是她存心逃避。
可这会儿被贺时问到，沈瑶才再次直面这个问题，有慌乱，更多的是负罪感。贺时还在等着她回答，可他问的，其实是原主，而不是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沈瑶不知道此时她心里是怎样的滋味，止不住的酸楚难过，却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没资格酸，鼻头忽然酸涩，她怕被贺时看出异样，主动抱住了他，下巴枕在他肩上，这样一来管理不好面上的表情也不会让他看到。
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叫贺时愣了一下，而后愉快的笑了，抱着沈瑶鼻间嗅着她发香，低笑道：“这么热情，看来那时候真的很喜欢我呀。”
他心情极度愉悦，沈瑶却难过得快要落泪了，拼命把眼里泪意憋回去，手将贺时环得紧了些，用尽量平稳的声线说：“嗯，那时候就很喜欢你。”
原本的沈瑶，那时候确实非常喜欢贺时，这些她不能去否认，如果，如果她能知道后来的这些事，知道贺时喜欢她，知道她嫁给了贺时，会开心吗？
不对，应该是会讨厌她吧，讨厌夺走她一切的她。
沈瑶生平未曾愧对谁，唯一，只愧对她。哪怕是被动的，哪怕她也不知道因由，可事实就是她活着，而她不知魂安何处。
她枕在他颈侧闷闷地问：“你喜欢那个时候的我吗？”
问出这句话是一时冲动，出于对原主的愧意，她想知道一个答案，可真问出来后，话一出口她就又后悔了，心中两种意志纠结较量。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她纠结与否其实都无济于事了。
媳妇儿那样乖顺抱着她，这样温馨的气氛，贺时声音都温柔许多，他说：“喜欢，我觉得那时的你很可爱，单纯讨喜，让人想要好好护着，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很早的时候我就有要娶你的打算了？”
沈瑶听了这话心里酸且痛，她都不知道，她能吃味成这样，心又闷又疼，快闷坏了，这下子眼眶都湿了。
觉得自己好没道理，可她就是难过，贺时半天不见她吭声了，把人扶正来一看，眼里水珠打着转儿，眼睫都湿了，那模样又委屈又可怜，他一下子慌了。“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沈瑶撇过头，咬着嘴唇，没哭！
可这小模样，就是又赌气又委屈了。贺时有点懵，一句句往前回忆，他说了什么让她不开心了？
想了三四遍也没找出什么问题，捧了她脸颊扳正对着自己，问：“怎么委屈了？我们说好的，我有错的地方要告诉我，你打我罚我都可以，别哭啊。”
他不这样哄还好，沈瑶自己都觉自己没道理，难过一小下就自己调节过来了，可他把人那样捧在手心里哄，沈瑶那一点点难过委屈就被无限放大，泪珠一下滚下来了。
这一下贺时彻底慌了，指腹去替她拭泪，却又有新的泪珠砸落下来，小小一滴泪珠落在手上又沉又烫，不一会儿又变得冰凉，一下一下像砸在他心里。
“我错了，瑶瑶你别哭。”不知道哪里错了，总归先认错，好端端的把人惹哭了，指定是他不对就是了。
沈瑶自己也去擦眼泪，这事贺时真没有半点儿错，是她矫情。
贺时看她拭去了泪有些微红的眼，小心翼翼地哄：“跟我说说，为什么哭了？是什么事不开心了吗？”
沈瑶摇头：“没有，不是你的问题，就是我自己突然伤感，不知道为什么。”
她不是真正的沈瑶，很多事情都没法和贺时去说，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怕，会不会接受不了，她其实算是个孤魂野鬼吧？
秘密压在心里，久了就觉得越来越沉重，尤其在情绪崩溃的时候，就会觉得难以负荷。
沈瑶多温柔爱笑的姑娘，莫名哭起来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她不愿说，贺时也不敢再追着问，怕勾得她再哭。亲了亲她微红的眼，哄着：“别哭，你哭我心疼，有不开心要告诉我。”
“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想着要哄她开心，脑子里飞快转着，然后道：“有了。”
“六几年那会儿，有个大家特别讨厌的人，到咱这边来视察养猪场，报社拍了一张他笑吟吟站在猪群里的照片，编辑看着那照片犯了难啊，这怎么解说呢，开始给配的解说文字是某某某同志与猪在一起，觉得不合适，又改为了和猪在一起的某某某同志，然后觉得还是不合适。”
见沈瑶看着他在认真听，他问：“你猜换成了什么？到了最后，这张照片见报发表的时候，下面的文字说明是：左起第七位是某某某同志。”
沈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贺时见她终于展了笑颜，心放下了一半。
“笑了，还要不要再听一个？”
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沈瑶心里头酸软得不行，亲昵的贴着他爱娇的蹭了蹭，低声叫：“贺时。”
他手抚着她脑后的长发，低声应：“嗯？”
然后听她说：“你真好。”
声音软，带着说不尽的依恋。
贺时低笑：“这么容易满足？我以后对你更好。”
沈瑶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她该知足，这段人生都是偷来的。
衣服是没再继续做的了，看她哭过，贺时也不许，说熬心神，拉了她去洗澡，自己把桌面上的东西归整好，等沈瑶出来他就跪坐在床上拿干毛巾给她擦拭头发，梳妆镜里印出两人的身形，看他专注的眉眼，沈瑶有种自己拥有全世界的幸福感。
晚上窝在他怀里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有过一段装傻的日子，那时的贺时，以为她心智有问题来着，所以，贺时喜欢的，是穿越之前的沈瑶，还是穿越后的她呢？
她好几次想要问，却没有那样的勇气。

第113章
许是这一天睡前思虑重，沈瑶夜里做了个很古怪的梦，梦见她爹娘被一个清瘦老僧领到了一处峭壁，那老僧几个起落带他们上了那数百米高的绝壁，在壁上轻拍一下，石壁竟开出一道石门来。
沈瑶看那石室里第一眼只觉眼熟，除了石室中的寒玉床不同，其它地方的装扮与她闺房无异，见她爹娘慌乱的奔向那寒玉床，回头问那僧人什么，沈瑶却是听不清。
不知那老僧说了什么，沈瑶见先时难过又慌乱的娘亲脸上忽然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急切和老僧确认着什么。
她想进去，却发现进不了那石室，石室入口处似有一层无形屏障，任她怎么变换位置都冲不破。
贺时睡到半夜发现怀中抱着的沈瑶睡得很不安稳，开灯见她双目紧闭，像是梦魇着了，忙轻拍着试图叫醒她，却听沈瑶口中喃喃说着什么，凑近细听，她口中喊着的是娘。
贺时眼里闪过疑惑，瑶瑶平时喊丈母娘是喊妈，这会儿怎么是喊娘？不知做的是什么梦。
叫了几次都没能把人叫醒，好在是渐渐安稳睡得香甜了，贺时这才放下心来，重把人搂进怀里一起睡了。
沈瑶第二天醒来完全不记得自己还做过那样一个梦，被贺时问起来也是一脸迷糊，听说她叫了娘，沈瑶就猜一定是梦见她娘了，竭尽全力去想，奈何一点印象也没有。
贺时见她那样，劝道：“好了，只是个梦而已，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沈瑶知道自己怕是错过了什么，却也莫可奈何。
给家里人做的衣服是周二晚上才做好，星期三往老家寄，因着早上自行车要带沈瑶，贺时是中午单独回来了一趟拿那些东西的，在邮电局把东西都打包填好单子，问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又往乡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马主任，贺时和他寒喧几句，马主任就道：“你晚点打来，我现在给你去喊喊你老丈人？”
贺时叫住他说不用，笑道：“就托您找人给我爸带个话就成，我给他寄了些东西，大概四五天到。”
马主任一听，笑了：“这容易，沈家庆三两天会上来一趟，到时候我让他把话捎回去。”
说到这里，话风一转，道：“对了，有个这样的事，乡公社有个干事到退休的年龄了，就过十天半个月的事，这就多出一个岗位来，我上回问你爸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我想着会上就举荐他，这事他还没给我回话呢，不知道他跟你说过没有？”
提沈国忠原就是要卖贺时的好，马主任也看出来了，沈国忠后边都没后话，像是有顾忌。难得的贺时打电话过来，他可不就抓紧机会把这事说一说啊，最后成与不成的，贺时不都得记他一份人情。
贺时挑眉：“有这样的机会呀？好事啊，这得谢谢您，倒是还没听我爸说起，回头我问问他，这事您帮忙上上心。”
又问那职缺的具体情况，马主任心中大喜，把那职务的具体情况跟贺时说了。
热情的道：“不瞒你说，这事儿他愿意的话，乡里这边我运作，基本是稳的。”
俩人又聊了好一会儿他才高高兴兴挂了电话，也不说等沈家庆给捎话了，自己提溜着自行车就往沈家村去了。
贺时还真把这事放在了心上，真能给老丈人弄到乡公社上班，那待遇可比做生产队小队长要好些，主要是轻松得多。
找沈国忠得通过马主任那边，他索性往江市食品厂打电话找了王云芝。
王云芝接过自家闺女的电话，女婿打过来的还是头一回接到，好在贺时在沈家村待了那么久，她也不会觉得拘谨。
听贺时说了公社这个职缺的事，王云芝的反应和沈国忠简直一模一样，先是高兴，而后就反应过来：“人总不能是白帮咱的吧，这是不是看着你家里的面儿上呢？这到时候人情账不好还啊。”
女儿嫁到贺家本来就是高嫁，这要是还得走贺家的关系给娘家谋出路，她怕她闺女难做人。
贺时听了就笑：“我猜着爸跟您一样都想太多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咱别这么多顾虑，我听马主任说过那个职务的情况，爸他完全符合条件，您跟爸说只管去就是，至于人情，这个不用我爸妈还，我会自己看着办的，您不用操心这个。”
末了补充一句：“那个工作没那么累，瑶瑶也放心一些。”
王云芝听得心里那个熨贴呀，只看贺时对他们的上心程度，就知道他对瑶瑶是很好的，笑呵呵应道：“那我回去就跟他说说去。”
能到乡公社去上班是多好的事啊，村里头一个小队长的位置都不知多少人眼馋，乡公社里上班那是干部了。
又问了沈瑶在北京的情况，听贺时说给家里寄了东西，大部分是他妈准备的，王云芝只说亲家母太客气，但也从这件事里看出来，女儿应该也挺得公婆喜欢的。
等电话挂了，小眼的车间长就问：“是你女婿打来的？”
王云芝喜滋滋的点头，又犯愁：“我亲家母让女婿给寄了不少东西过来，我这不能光往里收啊，那显得太不懂事，给回寄点什么东西呀？”
车间长就给出主意：“那得想想他家缺点啥，这送东西呀不在多贵重，得送到那点子上。”
王云芝这就懵了，老贺家能缺啥呀？跟车间长道：“这事我想想。”
又找人调了个休，当天下班就匆忙忙往回赶了。
沈国忠那头，马主任中午才找他私下谈过，晚上自家媳妇也回来了，说是贺时给打了电话。虽然中午就听马主任说过，但贺时亲自打电话给自家媳妇，沈国忠这心就定了。
“我明天去趟乡里，跟马主任那头回个准话。”
他是男人，也不过才四十出头，哪里能真的没有一点野心呢，贺时话说到这份上了，还磨磨叽叽的忒矫情，这些好都记在心里头，他好好做事不给亲家那边添麻烦才是正理。
再说了，一个农民爹和一个干部爹，后者显然要好听点，女儿嫁得好，沈国忠有时候心里没底气得很，总怕给她丢份儿。
贺时当晚回家也没跟沈瑶说起这事，准备等定下来再给她个惊喜。
梁佩君这天下班带回家一样东西来，医院免费发的避孕套，下午看到这东西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忘了件事情，不知道小俩口有没有避孕。
私心里，她是想早点抱孙子的，孙子也好孙女也好，先来一个她都喜欢。可是沈瑶毕竟还上学，这事对贺时影响倒是不大，对女孩子影响那可大了去了，她路上想了想，回家后还是悄悄把沈瑶叫到了自己房里，悄悄问她有没有避孕。
沈瑶听到避孕是有些懵的，她在这个世界年龄要略大两岁，穿越过来之前压根还没接触到这个层面上，顶多知道大家主母会有一些阴私手段，比如给通房姨姨送避子汤，这避子汤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用得多了是极伤身的。
至于正头夫妻，需要避孕的吗？她不懂这个啊。
梁佩君只看她一脸懵懂那心就软得不行了，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呢，这样的年龄，她就是再想抱孙子，也不舍得她早早因为生孩子耽误了课业。
把医院里发的那袋避孕套塞给沈瑶，说：“虽然妈很想早点抱孙子，可你现在还上学，万一有了孩子对你很不好的，前些天妈都没想到这事，你把这个拿回去，让阿时照着说明书上教的法子用。”
给儿子儿媳塞避孕套，梁佩君自己也挺方的，不过是强撑出来的镇定，一句让贺时自己看说明书就把抱着一袋子避孕套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的沈瑶带出门推着让赶紧把东西放回房间里了。
恰好贺真回来，看俩人这样，笑着问：“妈你偷着给嫂子什么好东西呢？有没有我的？”
梁佩君脸都给臊红了，瞪她一眼：“呸，什么你都敢要啊，快回房做功课去，晚上还有舞蹈课要上，别回头又天没亮起来赶作业啊。”
贺真不过逗趣一句，瞧她妈心虚的那样样，冲她做了个鬼脸，埋怨道：“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闺女的典型。”
沈瑶脸爆红，那东西是袋子装着的，从外边也瞧不出是什么，可她自己知道呀，心虚得很，生怕贺真心血来潮要瞧瞧，那可太尴尬了，笑着道：“我先回楼上去。”
贺时见她拿着个小袋子脸通红跟后边有兔子撵似的，笑了：“跑这么慌做什么？”
沈瑶把那烫手的袋子叭一下塞他怀里，说：“妈让我给你的，叫你看说明书。”
用字说不出口，扔了句我下楼找真真，转身就又溜了。贺时奇怪，什么东西？
打开袋子看是一个个奇奇怪怪的纸袋子，等看了袋子上的说明，噗嗤一声乐了。
真难为这小兔子了，他妈居然把这样的东西拿给她转交，难怪话都不说清楚扔下就跑了，估计羞得厉害。
再说沈瑶，这会儿不敢在贺时跟前呆，也不好意思往婆婆面前凑啊，她溜到贺真房里去了。
贺真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来还没进入状态呢，见沈瑶来了眼睛就是一亮。
刚才她妈说起舞蹈课，叫她想起一件事来了：“嫂子，你跳舞是不是特别好看？我听刘姨跟我妈打电话的时候说你跳舞美得不得了，仙女一样的，是什么样的舞啊？能跳给我看看吗？”

第114章
沈瑶不觉得有什么好扭捏的，笑着说：“好，回头让你哥找到唱片，我跳给你看。”
贺真却是个急性子，拉着沈瑶道：“别回头啊，家里很多唱片都有的，咱现在就去找。”
沈瑶被她拉到客厅，好笑的扯住她：“别急呀，家里哪里腾挪得开？”
贺家房子虽不小，可一应家俱摆设也不少，虽不显狭窄，可要跳舞却是不够的。
贺真想着也是啊，拍了拍脑袋：“嫂子你晚上陪我一起上舞蹈课去吧，上完课我跟我们老师借用一下舞蹈室，你在那里跳给我看一下吧。”
这话叫从屋里出来的梁佩君听到，笑道：“是啊，瑶瑶可以过去玩一下，我是听说过你跳舞好的，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在那边报个班，权当是娱乐，还能锻炼身体。”
说完越发觉得这个主意好，说：“那舞蹈班就开在咱们隔壁大院，上课的都是附近各个大院里的女孩子，你们年纪差不多，说不好还能交到一两个合心意的朋友，也不用成天放学就在家里闷着，上下课的你们姑嫂还有个伴。”
这话要叫贺时听到他得心塞，这绝对不是亲妈，他就喜欢跟他媳妇儿在家里腻着啊，在家里多好啊，一点也不闷。不过他这会儿在楼上，这话没叫他听到。
沈瑶是动心的，她喜欢舞蹈，她是从小就学，人人都说她极有天姿，她倒不在意那个，只是享受随音律舞蹈的感觉。
听梁佩君鼓励她去上舞蹈课，她动心了。这边的沈瑶并没有习过舞，身体的柔韧性不足，有专门的舞室可以练习的话是很好的。
贺真看她神色就知她嫂子这是心动了，姑嫂俩个差不多大，相处起来倒跟小姐妹似的，她搂了沈瑶手臂眼睛晶亮亮的：“去吧去吧。”
沈瑶点头，说：“那我晚上跟你一起去看看。”
梁佩君笑了：“只管放心玩去，小姑娘家家的就是要这样，要是愿意上课学费妈给你交。”
在她看来沈瑶不过比贺真大一岁，还是个小姑娘，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贺真喜欢的那些东西她应该也会喜欢的，一年的学费也不过几十块钱，梁佩君是半点不心疼。
又嘱咐贺真她在这边更熟，要多照顾着沈瑶一些，贺真满口应下，婆媳姑嫂三人说话间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要出门的话功课就得抓紧做了，她倒了两杯温水端着回了二楼，一杯放在贺时跟前，一杯放在自己平时用的那一边桌面上。
贺时奇怪了，这要搁平常害羞起来哪敢这么快就回来，凑过去看她，沈瑶叫他看红了脸，说：“你忙自己的去，盯着我做什么？”
贺时眼睛一下弯了起来，里边满满的都是笑意：“我以为你起码得在楼下躲到吃过晚饭才上来的。”
沈瑶倒是想呢，可这不是不能够吗？她把晚上跟贺真一起去舞蹈室的事说了，贺时眼睛都亮了，“我也去。”
沈瑶跳舞，他做梦都想再看一回，也不说继续做他的副业了，挪到沈瑶边上把自己今天的功课也拿了出来。大学里作业其实很少，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更多时候是因为沈瑶学习进度快，他在追自己媳妇儿的进度不得不多用功些。
晚饭过后一家人坐着说了会儿话，贺时就送着媳妇儿和妹妹一起去舞蹈室了，被贺真笑他太黏人也不在意，脸皮厚得堪比城墙：“黏媳妇是好男人的体现，你以后找老公也记着得可着这样的找，嫁这样的男人才幸福，不然你问问你嫂子是不是。”
沈瑶脸皮没他那样的厚度，瞪贺时一眼：“胡说什么呢。”
转而和贺真道：“别听你哥胡说。”
招架不住贺时，拉着贺真加快脚步走到了前头。
舞蹈室离贺家所在的大院不算远，在某军区家属院内，挺大一间平房。
贺真和老师说明情况，那位老师让沈瑶先旁听一节课，沈瑶没什么异议，贺真她们上课的时候她旁观了会儿，贺真她们学的曲目，在沈瑶看来并没有什么难度，看了一遍就都记了下来，倒没跟着去学。
就在教室一角自己做一些简单的热身和基本功训练，那位老师上课的间隙看了她几眼，不由挑了挑眉，这还是有些底子的啊。
等到舞蹈室下课，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贺真到她哥那里拿了唱片放了起来，她一早跟老师打过招呼了，借舞蹈室一用。
那位老师也是好奇，留下来看热闹，等乐声响起，只是一个简单起始动作，她的视线就被粘住了，再看几秒，她忍不住站直身形，脚下意识往沈瑶所在方向挪了一步，这舞，每一步舞步都能踩进她心里了啊。
指尖、足尖，似乎连发丝都带着情，怎么会！！！
被每一个舞姿踩进心间的又岂止她一人，见她跳过一次这舞的贺时，第一回看的贺真，已经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了。舞室外边一群少年经过，有人听到乐声不经意往里瞟了一眼，愣在当场话都不知道说了，失了魂一样走近舞室，站在窗口处透着玻璃往里看。
一群同伴反应过来都贴到了窗玻璃处，舞室里的姑娘，穿的不是舞衣，也没有专业的舞鞋，可那些都被他们忽略了，脑中只剩下一个美字，太美，人美舞也美，一群少年，齐刷刷感受到了心动的感觉。
看得入神时，手扒着窗，鼻子都挤到了玻璃上。舞室的玻璃是带雕花的，其实看不分明，可要绕过这边跑进舞室里少说要十几二十秒，谁也不舍得这时间，挪不动脚也移不开眼。
一曲毕，乐声渐歇，舞室里舞室外谁也没醒过神来，外行看着只道美，贺真的老师出身文工团，是腿有暗伤才退了下来在大院里开了这么一间舞室教舞蹈，她看到的是沈瑶的天姿，这舞不知是谁编的，每一个动作难度都不高，可串连在一起太美。
纵是这样难度不高的一支舞，可单是简单的动作就能看出她对音韵的把握有多高，就是她自己也远远不及。且大多舞者跳舞时是紧崩着的，她不然，整个人是完全放松舒展的状态，轻盈得像是随时能飞天而去，她在这一刻终于相信掌中舞或许不是传说，是真有人能做到。
直到外边有人痛叫一声，一众人的心神才从那舞中被拉了出来。窗外的少年们看惊叫的同伴，原是忘了自己手上夹着烟，手指被烟头烫了好大一个燎泡来。
贺时觉得自己血槽一直掉一直掉，他眼睛亮得惊人，很想就那么不顾一切抱着沈瑶转几圈来宣泄一下心中狂热的情潮，迎向沈瑶，却顾忌着这是在外边，只能目光灼灼看着她。两人间窜进一个人来，贺真把沈瑶整个熊抱住：“瑶瑶，太美了太美了！！！”
激动得不能自己，连嫂子都忘了喊了。
把贺时给酸得，他都没抱着，很想把这熊丫头从自家媳妇儿身上扒拉开。
贺真的老师这时也走过来，郑重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秦蔓，很高兴认识你。”
沈瑶拉下贺真的手，笑道：“我叫沈瑶，秦老师好。”
秦蔓摇头：“不敢当你叫一声老师，我想问问，你之前学过舞蹈吧？不知道你老师是哪一位？”
沈瑶在另一个时空倒是有老师，这里哪里有什么老师，她笑着摇头：“并没有学过，只是自己摸索着练习，事实上今天来就是想在您这里报个名的。”
秦蔓没成想她是自学，问她：“那舞，也是你自己编的吗？”
沈瑶点了点头，秦蔓知道哪里敢收啊，说道：“你这样的好苗子，我怕耽误了你，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入伍，我原是文工团出来的，推荐你进文工团吧，那里有更好的师资，你今后也有好发展。”
沈瑶是知道文工团的，贺时二舅妈就在文工团任职，她没想到过来想给自己报个兴趣班，这位秦老师生了想推荐她入伍的心了。
她对进文工团没兴趣，跳舞怡情，可真让她每天到处给人做表演，沈瑶是绝对不会考虑的，摇头婉拒了秦蔓的好意，道：“我目前在上大学，暂不考虑进部队，谢谢秦老师了。”
听她这话一出，贺时长长松了一口气，心终于落了下来。文工团那地方，他媳妇儿怎么能去呢，贺时觉得太危险了，虽然军婚牢靠，可醋也得把他呛死吧？！！！
人原就生得美，跳舞时更是让人连眼睛都移不开，怎么敢把她往部队里放，视线扫到窗外扒着的七八个少年，贺时连这舞蹈班都不愿意沈瑶上了，那么美的舞，就在家里跳给他看就好了。
心下已经琢磨起腾出一间客房做舞蹈室了，可惜沈瑶并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她喜欢跳舞，更多更具技巧性的舞蹈想跳的话，也需要有个说法有个出处，说白了，不管秦蔓能教给她多少，她先得需要有个老师。
最后到底是在秦蔓这里报了名，学费是梁佩君在她临出门前就塞给她的，领了一套舞蹈服和舞蹈鞋这才与秦蔓别过。
出了舞蹈室时，一群小年轻倚在窗边墙上看过去，贺时心里那个酸啊，两小时前听说能看到媳妇儿跳舞他还那么兴奋，失策了，美色误他。
果然，没走两步呢，那群小子叫住贺真：“贺真，这是你朋友吗？”
贺时心下吐槽，一群小屁孩子，直接牵了沈瑶的手宣示主权，十指相扣那一种。

第115章
贺真看到他哥那醋气熏天的样子，心里快要笑翻了，冲问话那男生道：“是我嫂子。”
她还想跟沈瑶学跳舞来着，再不说清楚等贺时醋劲大了，再把上舞蹈课的事搅黄了她没地儿哭去。
一群刚刚经历心动期的少年，都能听到自己心噼里啪啦破碎的声音。竟然就结婚了！
一个个呆若木鸡，等醒过神来，人都走出几十米开外了。“那个，贺家老二只比咱们大两三岁吧？”
“他不是下乡去了？”
“卧槽，为什么要这么早结婚？不给人留一点机会啊。”
有个小子弱声说：“我要碰上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我也会赶紧结婚的。”
不结婚等人抢吗？这么明显的犯傻行为。
一路到家，沈瑶都被贺真缠着，回家后还拉着不放，那支舞她记下了几个动作，就在客厅学着做了一下，拉着沈瑶问动作对不对。
贺真虽说学跳舞，但从舞蹈室回了家以后少有练习，今天这样反常让梁佩君好奇，于是问道：“这么激动，老师教了新舞吗？”
贺真摇头：“不是，是嫂子跳的舞，妈你没看到亏大了，简直就是神仙跳舞，嫂子想报班秦老师都不想收，说是怕耽误了好苗子，想推荐嫂子进文工团去。”
送女儿到那里上课，秦蔓的情况梁佩君是了解的，腿受伤前也是文工团也是数得着的，惊讶看着沈瑶：“瑶瑶可以呀，能让秦蔓开口推荐你进文工团，一定是底子很好。”
又问沈瑶怎么个想法？沈瑶笑道：“我对进文工团不太感兴趣，还是专心课业，况且贺时也在B大上学，我俩不愿分开。”
这话叫贺时心里那叫一个暖，原来不只是不感兴趣，还考虑到了他，不愿和他分开。可是在看沈瑶，目光温柔的都能滴出水来了。
梁佩君也高兴，同时心里很是松了口气。就怕儿媳妇一进文工团，自家这傻小子就得追着他媳妇儿一起进部队了，怕是拦都拦不住。口中连声道：“读书好，你们都还年轻，多学点东西，部队里别的都成，就是夫妻聚少离多，以后有孩子也不太顾得上。”
贺真是知道她妈那点小九九的，笑着扯开话题拉沈瑶指点她动作。
一边看着的贺时觉得吧，一样的动作他妹妹跳起来就是没他媳妇儿好看，哪怕他妹妹正儿八经学了好几年，生生还是跳出了正版和翻版的区别。
这绝对不是他个人情感影响判断，应该是沈瑶于舞蹈上真的天资极高。
还别说，梁佩君看了沈瑶几个示范动作，心里也是这么个感觉，母子俩一时都觉得小小心虚，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小私心误了沈瑶的前程。
梁佩君心里决定，以后得对儿媳妇加倍好才行。
等俩口子终于回了房已经快九点了，洗漱过后躺下，他翻身抱着沈瑶问：“真那么喜欢跳舞啊？”
沈瑶点头，“很喜欢。”
又问他：“不好看吗？”
“好看，怎么可能不好看。”醋熏熏道：“就是太好看了点，看到今天那群小子没有？”
他吃醋吃得那么明显，沈瑶哪能没看见哪，笑着问：“你吃醋吗？”
贺时是从来不觉得吃醋没面子的，想也不想就点头，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嗯，醋死了，快安抚我一下。”一本正经跟沈瑶要起好处来了。
沈瑶被他那样子逗得直笑，贺时去挠她痒处：“小没良心的，还笑哪，我告诉你怎么安抚我好不好？”
那眼里的坏太明显了，沈瑶边往被窝里躲边笑着说不好。
贺时哪里容她躲啊，把人一抱一提，一个翻转就让沈瑶趴在了他身上，反手就从床头摸出个东西，笑道：“妈让你拿上来的东西，我们现在用用。”
贺时这晚胡闹几回，帮被他折腾的手指尖儿都动不了的沈瑶清理好，一脸餍足抱着香暖的媳妇儿入睡。心里已经期待明天去舞蹈室最好有人能让他再醋一回，这样他才好问媳妇儿要“安抚”。
拢共没睡几小时，天不亮贺时就起了床，沈瑶睡得正迷糊，贺时起身时睁眼看了看他，看他穿衣服问了一声几点了。
贺时在她额上亲了亲，说：“五点不到，还早得很，你再睡会儿，我出去一趟。”
沈瑶也是被他折腾得累了，想问他去哪里，眼皮却重得撑不开，唔了一声就又睡过去了。
等醒的时候已经七点，这还是贺时回家见她还没醒把她叫起来的，再不起上学就该迟到了。
把要穿的衣服放到她枕边，笑道：“快些起，起来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神秘兮兮的，等沈瑶洗漱好了，贺时递给她一个长方形的小木盒，那木盒糙得很，打开来里边却是一支极精致的嵌宝双蝶簪。
沈瑶看到那只簪子，几疑自己花了眼，从贺时手上拿过那枝金簪细看，蝶翼处也做了缠丝处理。
这是她的簪子，是十四岁生辰时大哥送给她的簪子。
那簪子蝶翼处极薄，被丫鬟粗心弄断了一处，因是大哥送的，沈瑶格外珍视，特意请了京中手艺最精湛的师傅修过。
修过的簪子根本看不出有损坏的痕迹，断裂处用缠丝手艺做过处理。若是不知其中缘故的，只当那缠丝是金簪原本就有的装饰，可沈瑶知道，这是为了补上断裂的地方特意加的。
上一次的九宫暗锁和东珠她还不敢确定，如今这支双蝶簪也出现了，还会是巧合吗？
贺时见她神色激动，颇有几分得意：“怎么样，这个喜欢吧？我看到这东西就觉得你肯定会喜欢，拿三十块钱和三十斤粮票跟人换下来的。”
这金簪不算重，卖簪子的心下只怕觉得占了他大便宜，贺时倒觉得是自己赚大发了，这年头早就没有人做簪子了，这东西十之□□是古物，工艺还那样精巧，但凡将来国人生活条件能好起来，这东西就值大价钱，何况只看自己媳妇儿看到簪子这反应，哪怕不是古物呢，他也觉得值。
沈瑶怔怔看贺时，三十块钱……
她问贺时：“你能再找到那人吗？他那里还有没有这样的物件？”
这个贺时倒是不知道，他道：“黑市里碰上的，北京这边黑市挺多，大多人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一定能再碰得到，我最近多往黑市走走？”
沈瑶摇头，“也不必特意，你就留意一下。”
她能确定，妆盒、东珠和这簪子都是她的东西，沈瑶有种直觉，哪怕不刻意去找，这些东西恐怕也会一件件出现在她面前的，可这是为什么？两个时空的节点连接起来了吗，怎么会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对贺时道：“这个该是古物，你以后出门多带上点钱，从咱们攒的钱里拿，如果碰到类似的东西就买下来吧，我觉得这比你卖收音机能赚到更多，相信我，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世道总有好的一天的，到时候这些东西，远比我们留在手上的钱要更有价值。”
贺时是认可沈瑶这话的，不过看她这架势，怕不是买个几件能收手的，他道：“不怕我看走眼？”
沈瑶笑：“下次带上我一起吧，而且哪能次次都赚，十次里面只要一次买对了就值。”
何况她辨别古物大致价值的能力是有的，就算不是古董，本身价值也不会差。
贺时见她上心，应了下来：“成。”
轻轻捏住沈瑶鼻子，笑着调侃：“黑市那里可是天没亮就得去才最好，你起得来吗？”
沈瑶拉下他手，嗔怪道：“还不都是你闹的，我作息习惯多好啊，哪里就起不来了。”
沈瑶看了看那蝶簪，开了保险柜把它收进了上次那个妆盒里，又拿出两百块钱给自己和贺时身上各放了一百，怕贺时不肯拿，先说了：“钱得用对了地方才有价值，光攒着不花那是守财奴，你要是觉得这些合该是我的私房，就权当是帮我买东西好了。”
贺时乐了：“夫妻一体，我的本来就都是你的，不过，你的还是你自己的，你人归我就好。”
听得沈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给人这样哄着的滋味是很好的，起身的时候快速在贺时脸颊上亲了一下，笑道：“谢谢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说着往外走去，贺时摸了摸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笑了笑背了俩人的书包追了上去。
自那天起，贺时除了日常学业，闲时忙着做收音机，晚上陪沈瑶和贺真去舞蹈室，时间上非常吃紧，日子却也过得充实。
沈瑶的黑市之行还真没去成，新婚不过月余，贺时又是初尝鱼水，磨人得紧。一周去黑市两回，凌晨四点多沈瑶睡得正香的时候，他哪里舍得把人叫起来。
这期间和沈瑶两人又往老荆那边去了两回，倒是没有什么收获。
又过一周，沈国忠打电话来家里，跟沈瑶说他进了乡公社里上班，一月工资二十三块。
这就算是捧上公家饭碗了，他和王云芝的工资加起来一月得有五十多，这搁从前夫妻俩谁也不敢想的事情。
打电话来的时候贺时正好出门未回，沈国忠只得让闺女转达谢意。
“帮我谢谢贺时，这次爸其实是沾了他的光。”
沈瑶这时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很是替她爸高兴，她出身侯府，对合理利用人脉持认可态度，并不觉有什么不好，看得倒比她爸妈都通透。
“这是好事，钱倒还在其次，比下地要轻省得多是真的，倒不用说什么谢不谢的，他可是您女婿，我谢他就好了。”
沈国忠明白了女儿的意思，摇头失笑，说了声好，又道：“你们寄过来的包裹都收到了，那么多东西，你婆婆也是有心了。”
少不得又交代沈瑶要孝顺公婆，说衣服做得很好很合身，就是那收音机太贵重了，想着给再寄回来。
“这东西金贵，城里都拿来给女儿当嫁妆，寄给我们浪费了。”
沈瑶听得笑，说：“那是贺时自己做的，没费多少钱，专门寄过去送给刚子的。”
沈国忠一时惊讶的嘴都没合拢，这女婿怎么这么能耐呢，这玩意儿都能自己做出来啊。
好半天道：“那你替刚子谢谢他啊。”
又跟沈瑶说：“家里我们都不差吃穿的，衣服你妈会做，你自己上学也累，不要点灯熬油做这些东西。”
想想这么说也不太对，补了一句：“偶尔做一两回的，那就给贺时，给你婆婆小姑做一两件。”
自家人的衣服，沈国忠不舍得闺女吃苦，倒是希望她跟婆家人处得好一点，当爹妈的，女儿嫁到别人家里头都是操不完的心，哪怕贺家很好，他也不忘叮嘱两句。
沈瑶笑道：“不费我多少力气，结婚的时候婆婆给买了缝纫机，做衣服挺快的，婆婆和小姑的我也做了。”
沈国忠听了才放心，父女两个又聊了会儿，这才挂了电话。

第116章
对沈瑶，无论大小事贺时都很上心。沈瑶想淘换老物件，黑市他早上自己不时去看看，放学了就骑着自行车带沈瑶满京城各个废品站转悠。
也是这一转，叫他瞧出他媳妇的不一般来了，破烂堆一样的废品站，他进去看着就是满屋子胡乱堆在一起的废品，沈瑶就愣是能不小心撞出宝来。都是些书啊画的，半个月下来买了十几本，画卷也有好几轴。
他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反正她媳妇儿从一堆旧书里头，看到那书就两眼放光，拿回家里也宝贝得不行，小心的擦拭干净，日头好的时候还拿出去晒一晒才收起来。
两人往收购站去得勤了，这一天出了收购站被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跟了上来，在后头叫住了他们。
老太太碰到他们两回了，留意到他们不是拿东西来换钱的，也不是买废报纸糊墙的，反而在淘腾些书和画，画她是看不懂，那线装本的书她知道，是旧时代的东西。
五十多岁的人了，也是人精一个，这一瞧就是找老物件的。这年头大家日子不好过，吃饭都成问题，这时候还能找老物件的，手头应该是宽裕的。
她走到两人近前，压着声儿做贼一样问：“年轻人，我看你们像是对老物件感兴趣吧？”
贺时眉头皱了皱，冷眼看着老太太，那老太太四下看了看，道：“别紧张，没有别的意思，我有点东西，你们要不要看看喜欢不喜欢？”
贺时愣了，原以为是被爱搅事的盯上了，竟是个来推销东西的，既是想交易的，那就都是一条船上的，贺时倒不像刚才那样警惕了。
他看一看沈瑶，看她是怎么个意思，沈瑶问那老太太：“具体是什么东西？”
老太太见能做主的是这小姑娘，笑道：“祖上留下来的一点小东西，美人瓶、鼻烟壶、团扇什么的，还有一架古琴，小姑娘应该喜欢的吧。”
沈瑶有些心动了，实在是最近找到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她自己的东西，虽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可这大妈自己撞上来，沈瑶怕又是自己的旧物，不去恐就错过了。
贺时看她神色，就知是心动了，他也是艺高人胆大，身手好，倒不怕跟着人上门，问那老太太道：“您家在哪里？”
老太太听了大喜，连声道：“不远，往前边左转第二条胡同进去就是，你们跟我来。”
贺时点了点头，和沈瑶一起跟在那老太太后头，就像她说的，确实不远，第二条胡同进去第三家就是。
隔壁小院门口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见她领着人回来，问道：“这看着面生啊，你家客人哪？”
老太太笑了笑，说是她家阿生的朋友，沈瑶猜着那阿生大概是老太太的儿子或是什么人。
几句话含糊过去，老太太家也到了，进门见是一个小小的一进院，不过院子已经不成院了，上边拿木板雨布搭了棚顶，一大半隔成了两个小房间，一小半是留开的过道，角落还摆了张八仙桌。应该是家里人口多，不够住才这么安排的。
老太太掩了院门，私下买卖东西，这事见不得光，也顾不得细枝末节的了，直接带着两人进了正屋。
正屋原本应该是客厅的地方，这会儿也改成了卧室，她让两人稍等一等，自己进了旁边的房间，不一会儿抱了个大布包出来，放在床上打开给两人看。
沈瑶看了不由失望，并没有她以为的东西，她把希望放在老太太说的古琴上边，问道：“还有别的吗？您说的琴呢？”
老太太见她不感兴趣，有些失望，听她问起琴来，让沈瑶和贺时让一让，自己蹲了下来，从厅里这间架子床床底拉出来一张脚踏。
沈瑶看那脚踏与寻常脚踏不同，这看着，更像是个长条型的箱子。
果然，老太太在脚踏一边摸索几下，手动了动什么，就把脚踏面板掀了开来，里边还真是藏东西用的。
没有用东西包一包，那架琴就放在脚踏里边，屋里光线虽暗，沈瑶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的琴，她抑住心中激动，让面上神色平淡些。
老太太正打量她呢，见也是兴趣缺缺的样子，卖力的推销：“这可都是老物件，以前的大家小姐才用的东西。”
沈瑶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强忍住自己想要碰触一下那架琴的欲望，她将视线移到床上那一大包东西上，从中挑出一个瓷白美人瓶道：“这个插花还行，你怎么换？”
老太太眼睛一亮，看着沈瑶和贺时的穿着打扮，眼珠转了转开了二十块的价。
沈瑶看她一眼，笑了：“就一个瓶子而已，您还真当老物件卖啊？”
说着拉了贺时转身就走。
老太太见人一走慌了：“别走呀，这真是老物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这话沈瑶再是不信的，旁的不说，那古琴就不能是祖上传下来的，压根就不是一个时空，她进B大后在图书馆翻遍史书也没在历史洪流中找到自己那个朝代存在过的痕迹。
她转身笑道：“要是老物件就更不敢要了，普通花瓶还敢插插花，老物件谁知道会不会惹什么麻烦啊，谢谢大娘了。”
话说得斯斯文文的，走也是真的在往外走。
老太太急得拉住她：“怨我嘴多，这不是什么老物件，就是个烧得精细些的花瓶，小姑娘你多少钱愿意换？”
沈瑶停住脚，远远看那花瓶一眼，想了想，说：“两块钱吧。”
这价杀得忒狠，老太太都嘶了一声：“两块不成，我送到当铺还能换个五块钱呢。”
一边说话一边直摇头，满脸的肉疼。
沈瑶作犹疑状：“五块钱买个花瓶也太贵了些，不划算啊。”
她想了想，问：“要么，我连带着那琴一起买吧，看能不能学着弹一弹，两样一起你开个价。”
原本要黄了的交易，这下子有了转机，还附带把琴能一并卖了，老太太脸上有了笑模样。不过这一回不敢开价太狠了，试探着道：“美人瓶算五块，那架琴就一百，少一百不能卖。”
其实这还真是老太太打了眼，也是她不懂辨别琴的好坏，只那琴的用料和工艺，哪怕是这个时代，卖一千也不贵。
要说沈瑶得谢谢当铺里的老掌柜，老太太不是没把东西往当铺里送过，搁他们嘴里一说这东西一文不值，给开了个三十块钱的价，还是死当才给三十。
老太太不懂琴，家里老头子倒是识得木料，所以这会儿咬着牙给沈瑶喊了个低于一百不卖的价。
沈瑶一脸犹豫，却在刚才转身走时就挠了挠贺时手心，贺时这会儿圆场道：“既然碰上了，要么就买回去？咱俩个人把钱凑一凑，紧巴几个月也就是了。”
转而又跟老太太砍价，让再便宜些。
老太太看这是有门啊，也怕到嘴的肥羊跑了，最后那两样东西95块钱成交了，还给拿了把精致的团扇做添头。
古琴这东西，也不好大剌剌就那么抱出去，问老太太要了块布裹了，由沈瑶抱在怀里拿出去的，也没叫她吃亏，给了几尺布票算换那布的。
两人出门的时候，隔壁那老太太直打量，沈瑶坐在贺时自行车后座上俩人骑车离开了，听后边送她们出来的老太太跟邻居瞎扯谎。
美人瓶、团扇和之前买的书都装在一个袋子里，在贺时车头上挂着，拐出胡同，贺时怕沈瑶抱着那古琴太沉，停了车让沈瑶把东西递给他，说：“我左手夹着，单手扶车头就成。”
沈瑶拒绝了：“这儿离家太远了，我抱着还好，等抱累了咱们再换换手。”
贺时这心里头软得，被媳妇心疼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幸福得没边儿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往日里往家带点书啊画啊妆盒啊，那都是小物件儿，今天这古琴着实太大了，家里人想不看到都难。
一家人都围过来看稀罕，沈瑶也大方，团扇送了贺真，美人瓶送给了她婆婆梁佩君。
“扇子夏天用用，那美人瓶插花挺好看的。”
那扇子约莫是民国时候的东西，贺真还挺喜欢的，梁佩君倒没有雅致到会在家里插花，不过儿媳妇送的东西，她也是乐呵呵就收下了。
转而问这些个东西的来历，沈瑶也不隐瞒，照实说了。
梁佩君对那古琴挺感兴趣：“虽然我不懂琴吧，可这琴看着是真不错，瑶瑶要学吗？要学的话妈给你访个老师。”
沈瑶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东西她其实都会，看婆婆热心的要帮着找老师，总觉得隐瞒很是对不住她，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安全，只能把秘密烂在心里。
她点头，说：“如果有老师的话，挺想学学的。”
这年头，教钢琴的老师还好找，教古琴的真没那么好找。
梁佩君听她感兴趣，笑着说让人打听打听。
贺真也挺感兴趣的，女孩子嘛，谁不喜欢这个呢，试着拨弄了几下，弄不懂这玩艺儿怎么弹的，跟沈瑶说：“等嫂子学会了再教教我。”
她现在是沈瑶迷妹，在她眼里沈瑶是特别有灵性的那一种，总觉得她学什么都会学得和很好。
倒是贺安民翻了那几本书，拿着细看了半天，不太确定的问沈瑶：“这书，有年头了吧？”
沈瑶说：“我也不懂，收购站里翻到的，看着像古书，反正也便宜，觉得有意思就买下来了。”
见他看的是本棋谱，笑着就把那棋谱送了出去。
贺安民喜欢下棋，要是别的东西他真不一定收，这棋谱嘛，他刚才翻了翻，真挺有意思的。厚着脸皮收下来了，晚上私下里跟梁佩君说：“以后没事我也到收购站转转去。”

第117章
贺时帮着把琴抱回房间放在桌上，沈瑶去找了干净的软布坐在桌边仔仔细细的擦拭那琴，这琴原是她珍爱之物，尚在襁褓中时父亲就花时间去为她寻来的，还未及学琴时就很喜欢，学琴后几乎是每天都会抚上几曲，或是习练，或是打发时间，也伴了她十余年。
贺时看她那小心翼翼又珍视的模样，笑问道：“看你很喜欢的样子，一开始想买的就是这古琴吧？”
沈瑶点头，脸上都是笑模样，贺时坐在一边手支着额笑：“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偏财运特别好？三五天就能淘到一回好东西啊。”
他环顾自己房间，说：“原本觉得我房间挺大的，现在看着，买房子得加进度了啊，不然迟早放不下。”
书啊画啊的还好说，现在连古琴这样的大家伙都出来了，照这苗头，再发展下去藏这些东西就成了问题。
要放从前，沈瑶会笑贺时异想天开，可现在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问贺时：“你朋友打听到有出手的房源了吗？”
贺时摇头：“现如今住着四合院的大多是北京本地人，自家都要住，少有出手的，想找合意的要点时间。”
沈瑶点了点头，两人下楼吃过晚饭后和贺真一起去舞蹈室上课不提。
这天夜里，沈瑶做了个奇怪的梦，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梦，就是意识到了此前被她忽略了的问题，她的旧物一件又一件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之前先是好奇，后来是想求证，然后是确定了的惊喜，直到今天似梦非梦间，想到这一切是不是意味着时空相连，她或许能回去了？
若是从前，哪怕有一丝能回去的希望，哪怕只是一个梦她都会很高兴。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想爹娘想家中亲人，这边却也有了放不下的牵畔，一个梦做得纠结不安，近来总是睡不够的她今天半夜因一个梦醒来了，看了看时间不过凌晨三点多。
贺时抱着她睡得香甜，沈瑶心绪不宁，轻轻转了个身。她只是这么一动，贺时半梦半醒中下意识就把她抱得紧了些，手在她背上轻抚了抚。沈瑶回抱住他，却再难入睡，思绪纷纷乱乱，直到四点多贺时醒来时她仍醒着。房里很暗，贺时先还不知道沈瑶没睡，轻手轻脚下床，却被沈瑶拉住了。
他惊疑：“今天怎么醒得这样早？”
沈瑶嗯了一声，问道：“你要去黑市吗？”
贺时说是，他今天没有半导体要出手的，就是出去转转给他媳妇儿找东西。沈瑶有些慌，坐起身来拉着他手不放，声音轻软又带着些犹豫：“要么，今天不去了好吗？”
她近来睡眠特别好，少有这么早睡不着的，贺时在床边坐下，问道：“怎么了？不舍得我？”
沈瑶点头，她还没想清楚，只是当下不想他再去找那些东西了。抱着贺时手臂，头倚在他肩上低低道：“陪我睡会儿。”
男人精力旺盛，尤其是早上，媳妇儿撒着娇让陪着再睡会儿，这哪里拒绝得了，当真躺回床上把人搂进怀里去。
抱了没一会儿就不老实起来，偏今天沈瑶一反常态，半点不推脱，对他又依恋又热情。
天大亮的时候，一室春色才沉了下去，沈瑶累得浑身提不起一丝劲儿，这会儿眼皮子真的沉了。饶是这样也还不忘握着贺时的手，这让贺时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又睡了会儿，到七点时才不得不把媳妇儿喊醒上课去。
这天也是奇怪，原本每天放学沈瑶都兴致高昂让贺时带着她到处转的，今天却哪也不肯去了，一放学就要回家去。
沈瑶这里不敢再去淘东西，反倒是贺安民，出于好奇，这一天下班后还真的进了单位附近一家废品收购站转悠，收购站上班的大妈看他那派头也不像是来卖废品的，问他是不是要买废纸，贺安民只说随便看看，想找点书。
进收购站来找书的也不是没有，找书的那就是财路，这么说吧，废纸不值钱，可要是有人想买旧书，公家清单上写的是废纸填的是斤数，有人私下买的话，她开个价，回头再便宜收点废纸照着重量填补进去也就是了，指了指堆放废纸的地方，让贺安民随意。
贺安民看着那小山一样花花绿绿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废纸旧书，眼睛冒光大步走过去，低着头认真翻找起来，只是这一翻足翻了半个多小时，大多是各种纸壳和废纸，偶尔翻出书来也是课本、废弃作业本，就是没见过沈瑶那样的线装古书。
最终一无所获回了家，私下里和梁佩君说：“咱儿媳妇是什么运气？怎么我在废品收购站看到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纸壳，正儿八经的课本大多也是小学课本和初中课本，都是孩子们读书剩下来的那些旧书，古书的影都没见着，她怎么就能一找找到好几本呢？
梁佩君听得好笑：“你当古书是满大街捡得着的呢，要是收购站里边都是这样的好东西，那还能叫废品收购站吗？”
贺安民还不信邪了，道：“也不是那么说的，前两年闹腾得那么厉害，撕毁烧毁多少书，又有多少人因为书被折了下去。不明就理的就都闻书色变，有问题没问题都一股脑当废品卖了的指定不少。”
梁佩君听着点头，这倒也是事实。
贺安民又道：“从前倒没注意过这些事，现在想想，废品站的大部分东西每周被送到废品公司去，废纸都重新打成了纸浆，这城里大大小小废品回收站那么多，每周送过去的废纸里边有多少或许是古书，或许是史料，就那么毁了得多可惜，中国上下五千年啊，多少历史多少技艺都是靠文字记载下来的，这些东西毁了就再找不回来了。”
梁佩君听得神色也郑重两分，找个棋谱什么的算是个人爱好，可听他这么一说，这就涉及情怀，甚至于涉及到更高层面的东西了，未见得所有古书都谈得上是文物，但它们都有各自的价值不假。
梁佩君道：“既是有这个心，要么回头再逛逛？”
贺安民也没想放弃，儿子儿媳都能有收获，他思来想去就觉得是他收购站没找对，又或者运气没那么好，再接再励，这种事也看缘分。
贺安民就这么被带起了一股淘宝热，别说，过了五六天，还真叫他寻摸回一样好东西，一本记载着明史的资料，纸质被破坏大半，之前的拥有者显然没有好好保存。沈瑶拿过去看了，确定那纸墨确实有数百年历史，倒没说什么，也知道并不需要她说什么，公公也会把这东西好生收藏的。
贺安民收购站淘书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而沈瑶那边，贺时也发现了，小丫头最近不喜欢去倒腾东西，也不想他出去寻摸，就是到黑市出手收音机她都欲言又止的。时日久了他找沈瑶聊过一回，问起缘由来她只说怕动静太大给人盯上招惹是非。
夫妻俩平日里亲密非常，沈瑶没说实话贺时其实能察觉到，只是她不肯说必然有不肯说的缘由，见她这样不安，贺时倒也没再带她往收购站去，就是他自己，也没再去淘换那些个东西。
只是淘老物件这事儿其实会上瘾，捡着漏时的那种心情着实是好，他没去找，却特意学起相关知识来了。b大图书馆藏书丰富，喜欢古玩，一些专业的知识少不了，历史和考古相关的文献都得多看。
对这一点沈瑶很认可，就是沈瑶自己也缺乏对这个时空历史的认识，所以进修进修是很必要的。两人中午休息的时间，就埋头在学校图书馆里，这时候的b大图书馆，看书的人尚不算多，似他们两人这样一有空就扎在图书馆的还是少见，小夫妻一时也成了B大一景，旁人只道他们好学，就是教授听说了见到贺时和沈瑶也都多了几分笑意，上进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贺时自己心里清楚，他媳妇儿是真上进，他却不是那样上进的人，还是奔着发家致富给他媳妇过好日子去的。
图书管的书做了登记是可以外借的，夫妻俩也会带着书回家看去，偏偏贺安民也对这事感兴趣，一家五口下了班放了学，倒是三个都埋头苦读，贺真高三，课业也重，就只剩梁佩君一个闲着，她看得好笑，调侃说：“一家子都这样上进，倒显得我特别不思进取啊。”
张嫂是白天在这里帮帮忙，做好晚饭就回自己家里去的，梁佩君就索性揽了每天给家里这几个做宵夜的活计。
这天家里没剩下什么合适的食材，梁佩君寻思着煮了一锅火腿蛋花粥，给丈夫和女儿一人端了一碗进去，楼上也送了两碗。然后自己盛了一碗坐在餐桌上吃，一碗粥还没吃完呢，贺时在二楼急着喊她了，梁佩君抬头一看，正和快步走到楼梯边的贺时对上，还不等她问呢，就听他一脸焦急道：“妈，瑶瑶吃东西的时候一直呕，您快上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梁佩君把碗一放就往楼上去，一进门果真听到里间一阵阵干呕声，她走进内室的洗手间，儿子正帮儿媳妇拍着背，担心得眉毛快拧成疙瘩了。
梁佩君走过去摸了摸沈瑶额头，有点低烧，问道：“怎么想吐了？”
沈瑶又呕了一阵，抬起头来脸色都发白了，听她婆婆问，虚弱道：“刚才想吃粥，入口闻着那味儿就觉恶心。”
梁佩君眼一下子睁大，问沈瑶：“你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沈瑶给她问得愣住，仔细想了想，小日子好像不太对，“好像快有两个月没来了。”
梁佩君险没蹦起来，激动得想转圈，奈何不算大的卫生间这会儿挤了三个人，她也转不开，又摸了摸沈瑶额头，说：“不是生病，你这十有□□是怀孕了。”
支使着贺时：“傻小子去给你媳妇儿倒杯温开水过来。”
又跟沈瑶道：“今天先不能吃药，明天早上跟妈一起去医院确诊一下，如果是怀孕了，孕吐是正常的，忍一忍，多喝点温水能缓解一点。”
转头见贺时还呆怔着，拍他一下：“快去呀，温水，别弄太烫了。”
“啊？”贺时给这消息振傻了，呆了呆道：“哦，好。”
人还没回魂呢，提线木偶一样出去给倒水去了，走出两步回过味来，瑶瑶怀孕了，怀孕了？怀孕了！
他要当爸爸了！

第118章
端水进房里的时候，沈瑶已经被梁佩君扶着坐在床边了，梁佩君正细问沈瑶上一次小日子的具体时间。
贺时紧走两步，也没说把水给沈瑶，就站在边上要喂她喝。当着婆婆的面，沈瑶忙接过那水自己捧着，小口小口喝。
贺时站在边上，眼睛直往沈瑶肚子上瞄，五月初的天穿的衣服也不厚，她的小腹非常平坦，半点看不出有孕的模样。
沈瑶着实不太舒服，开水也喝不进，不过抿了几口就把杯子放下，贺时接过去在床头柜放好，眼里闪过担忧，半蹲着仰头问沈瑶：“还是很难受吗？”
沈瑶摇了摇头，说：“只是不想吃东西，水也喝不下，刚才那一阵儿过了，现在不吃东西就还好。”
贺时到这会儿还是不敢相信，他媳妇儿就怀孕了，手轻轻覆上她平坦的小腹，薄薄的布料下，掌心下的触感温热柔软，贺时想象不出来这里边有个小生命存在，抬眼和他妈确认：“真的是怀孕了吗？”
梁佩君笑得合不拢嘴：“应该是的，算算日子是你们刚结婚那几天。”
梁佩君觉得合该是天意，就那么几天没避孕，老天爷就给送了个孩子来。沈瑶没怀孕之前，她想着她还这样年轻，又还在上学，哪怕很想要孙子孙女承欢膝下，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剥夺了年轻人享受青春的时光。
可这会儿看沈瑶怀孕了，她是什么都顾不得多想了，有问题解决问题，她这马上就要做奶奶了，只剩下满心满眼的高兴。
见沈瑶喝不进水，梁佩君道：“实在喝不进就先不喝，如果肚子不饿的话，要么就先躺下休息，睡着了就不会想吐了。”
沈瑶点头，梁佩君扶着她靠坐在床上，怕她年纪小，不乐意这么早要孩子，小心的觑沈瑶神色，见她似乎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并没有不乐意的样子，心里才暗暗松一口气。
想着她也不过才十八岁，这也不是早些年那种大环境，现在北京城里的女孩子其实都不兴太早成家生孩子，都说妇女也顶半边天，都要闯事业投身革命建设，结婚普遍偏晚。
心里对沈瑶就很是多了几分怜惜，宽慰道：“不用担心，妈就是医生，一定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学业上的事等明天确定了咱们再商量个章程出来，一定不会因为怀孕的事耽误你的学业。”
沈瑶确实有点儿紧张，初为人母，她什么也不懂，听梁佩君这样说，心里放心很多。她浅浅笑着，很是真心实意的说了声：“谢谢妈。”
梁佩君见她这样，喜得眉开眼笑：“那你好好休息，我等下去把这好消息跟你爸和真真说一说，叫他们也高兴高兴。”
沈瑶有些迟疑：“现在还不确定，要么先不说吧，万一只是我肠胃不舒服，岂不是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沈瑶现在说什么梁佩君都觉得对，听她这样说，梁佩君就笑道：“行，那依你说的，我就先不说。”
说完在沈瑶床前团团转了两步，一边转一边还道：“这要忍住可真不容易容易呀，我在心里激动得很，恨不得给亲朋好友们都说一圈，哎呀，我也是要当奶奶的人了。”
这话说的得喜滋滋，眉开眼笑的，任谁都看得出她心情相当好，在这屋里转还不够，说：“我得缓缓，我得缓缓，这太高兴了。”
让沈瑶好好休息，自己到楼下转悠去了，这奶奶当的比贺时沈瑶这对儿准爸妈还激动。
等她出去了，沈瑶噗嗤笑了出来，婆婆这反应让她心里那点紧张都散了大半，轻松许多。
坐在床边的贺时心神完全不在他妈身上，他手伸进被窝轻轻摸到沈瑶的肚子上，手很轻很轻的覆在上面，都不敢压到她肚子。
抬眼问沈瑶：“宝宝在里边，你有感觉吗？”
沈瑶摇头，唇角微微弯了起来，柔声道：“没有感觉。”
“我可以掀开被子看一看吗？”他眼睛很亮，闪着灼灼的光，好奇得不得了。
沈瑶看他那模样，自己的眉眼都弯了起来，“当然可以。”
贺时小心翼翼揭了她身上盖着的薄被，又轻轻掀开衣摆，手轻轻碰了碰还不够，他又侧着脸贴上她的腹部用耳朵去听，这是贺时第一次贴着人的肚子去听声音，有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有像是水流缓缓流动的声音，他激动得眼睛都圆了，“是宝宝发出的声音吗？”
梁佩君上来的时候就看到她那傻儿子趴在儿媳肚子上，正好听到那一句傻话，哎哟一声捂住额头半遮眼，一脸不忍直视的样子：“现在哪里就听得到宝宝的声音？你找个听诊器放你你自己肚皮上听听，也有这声音。”
这新手上路的准爸爸，真是傻得冒泡了。
沈瑶又想笑又觉不好意思，拿手去推贺时脑袋，把衣服掩好，被子拉了上来，梁佩君笑：“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头一回当爸妈，谁还不乐呵呢。”
又让贺时跟她出去一下，把人叫到房门口，低声道：“刚才忘记跟你说一声，孕期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都不能同房，会伤着孩子的，怕你们什么也不懂，回头再瞎胡闹。”
贺时不觉不好意思，认真点头，问道：“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梁佩君想想，说：“自行车肯定也不能带着瑶瑶坐了，孕妇禁不得颠簸，尤其头三个月胎还不稳要特别注意。”
贺时认真记下，梁佩君道：“其他都是饮食上要注意的，这个我跟张嫂商量着来，你早点陪着瑶瑶休息。”
说完看看他，想起他刚才那傻样又觉得好笑，探着头跟房里的沈瑶说：“早点休息，明早不用太早起床，学校那边妈给你请假。”
梁佩君交代贺时那话其实沈瑶刚刚都听到了，她脸上火辣辣的，冲梁佩君点了点头，说：“那妈您也早点休息。”
等梁佩君走了，贺时走回来在沈瑶额头上亲了亲，说：“我好高兴，你高兴吗？”
沈瑶笑着说：“高兴。”
眼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梁佩君之前怕沈瑶不愿这么早生孩子，其实是多虑了，沈瑶毕竟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女孩子，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女孩子十五六岁成亲是正常的，要是过了十六七岁还没嫁出去的，那就成老姑娘了。
十五岁当娘也不稀奇，她们那里讲究多子多福，成亲后就生孩子在她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何况她和贺时感情甚好，又怎会不愿意呢。唯一对学业上的顾虑，婆婆也说会想办法解决，所以她真没什么要愁的。
贺时得了他妈交代，简直拿沈瑶当一碰就碎的豆腐，洗脸是热毛巾拧好送过来，洗脚水也给端到了床沿。帮着洗好还帮着擦干，啊反正他能干的活都不用沈瑶动一根指头。
晚上躺在床上搂着沈瑶，小夫妻说点私房话，何时对着沈瑶的肚子念念叨叨，“你说这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沈瑶就道：“这哪里能知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贺时轻轻摸着她肚子，说：“想要一个长得像你的宝宝，不管男孩女孩，长得像你我就喜欢。”
沈瑶听得笑了：“你这说的什么傻话，难不成长得像你，你就不喜欢了？”
语气里带几分嗔怪：“都说孩子在肚子里就能听到大人说的话，你可仔细他跟你生气。”
贺时还不信了，“这么丁点儿，听得懂什么呀。”
沈瑶笑了笑：“就是听不懂也没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转而又道：“长得像爸爸也好看。”
一句话就把贺时哄得弯眉笑眼，在她嘴唇上香了一口：“真会说话。”
再说梁佩君那里，开始还听沈瑶的，没跟贺安民说儿媳妇怀孕了的事，但这样的喜事没人分享，真的是很难受，只等到躺到床上睡觉还翻来覆去的一个人傻乐呵，那嘴咧得太明显，贺安民都看她好几回了。
“你这是捡到宝了？”
他原就是调侃一句，哪料梁佩君兴奋的半坐起身，笑容更灿烂了：“可不就是捡到宝了吗？大宝贝疙瘩。”
贺安民乐了，笑道：“哟呵，难不成梁院长最近也迷上淘宝捡漏了，得了什么好东西，跟我分享分享。”
梁佩君呸他：“你拿废品收购站里那些个玩意儿跟我孙子孙女比？那能比的着吗。”
瞧瞧，可算是憋不住了说出来了，那叫一个舒坦啊，再看贺安民一脸震惊，梁佩君心里更舒爽了。
贺安民翻侧过身撑着手问她：“儿媳妇有了？”
梁佩君道：“有了有了，刚才孕吐，我上去瞧了瞧，仔细问了问，十之八九就是有了，只等明天去医院再确认一下。”
贺安民一下子坐正了起来，梁佩君自己就是医生，医术还不错，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她这么说，这事就差不了了。
把他给高兴得，问道：“原先不是说不这么快要孩子吗？怎么就有了喜讯？”
梁佩君说起这事就乐呵，满脸的喜色：“要我说是瑶瑶福气大，多少女人结婚个一年半载的都没音信，他们小两口就结婚头几天没避孕，这就有了，也是老天赐给咱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明天后勤给供应什么，得给瑶瑶补一补才行。”
贺安民脸上那笑止都止不住了：“是得给补补，这个你在行，你来安排，后勤没有的咱就自家买去，要买什么就让阿时早点去排队，他这当爹的理应出点力。”
说到这里又问：“那小子得乐傻了吧？”
梁佩君想着他趴在沈瑶肚子上听到声音以为是孩子发出的就是一阵好笑，“可不就是乐傻了。”

第119章
梁佩君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排队买了只活鸡回来，也不知道后勤会配给什么，反正活鸡就在院子里养几天也没问题。
说来也巧，她今天早上买菜就正好给张秀兰碰到了，像贺安民和梁佩君夫妻俩那级别的家里是可以请人帮忙的，所以梁佩君鲜少自己去买菜，张秀兰面上打着招呼，心里泛起了嘀咕，那乡下妹子还真没眼力见啊，敢情自己蒙头睡大觉，家里的活还是婆婆干，心里也看了梁佩君一回笑话。
出身再好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吧，儿孙福上还是跟她没得比，他儿子媳妇可是个个孝顺，要不是她不用上班，家里的活计肯定都不用她沾手打开。
张秀兰觉得梁佩君就是个福薄的，估计那好命都在前几十年享受尽了，要不然能大儿子战死，现在贺时娶的这个也不怎么样。
这么些年邻居，张秀兰仰望着梁佩君，总觉她高高在上有点傲气，这一回她在自己的想象里终于找到了强过梁佩君的地方，心里莫名有一种优越的快感。
梁佩君是不晓得她心里自嗨什么，买到了鸡就赶紧回了家，还得给她家瑶瑶做点好吃的。
她回家的时候张嫂已经到了，见她提着只鸡回来，哎哟一声：“这是怎么说的，家里要来客人吗？这一大早就去买鸡。”
梁佩君笑道：“不是，买给瑶瑶补身体的，先养着，看这两天后勤那边配些什么过来，今天要是没有鸡肉的话，就把这只鸡给瑶瑶炖了。”
因为还没到医院确诊，她也没说儿媳妇怀孕的事，想到沈瑶昨晚开始孕吐，她又交代一句：“鸡汤熬好后记得把面上的油都撇掉去。”
这年头人人肚子里油水都不够，听着她特意交代把油给撇掉去，张嫂还愣了愣，不过等吃早饭的时候，看沈瑶还没吃两口就冲到厕所去吐，她这把年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私下问梁佩君，梁佩君说是：“还没到医院确诊，所以就没跟你说，检查出来要真是有了，这往后期吃食上还要您费点心。”
张嫂连声跟她道喜，说应该的，再看沈瑶那眼里满满的慈爱都藏不住了，这也是个有福气的丫头。
因为孕吐，沈瑶早饭都没能吃进什么东西，就喝了几口白粥，旁人还好一些，贺时看着心疼坏了，问梁佩君：“这总是吃不进东西怎么行？”
梁佩君道：“刚怀孕这会儿都这样，每个人症状不一样，有的人症状轻点几天就好了，有的人时间要长一点，只能忍一忍，勉强自己多少吃一些，毕竟用药的话对孩子不好。”
沈瑶这样子，贺时也没有心思上课，就想跟着一起去医院，被沈瑶给劝下了：“有妈陪我去，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这样一点小事也请假，教授那里对你的印象会不好，同学怕是也要说嘴。”
这会儿的B大学习氛围还不是很好，毕竟选上来的很大一批人都是斗人起家的，别看是在学校，一个个也都跟乌眼鸡似的，真要叫他们逮到什么把柄也是麻烦事。
贺家虽不怕事，也不愿主动去惹事，且贺时与学习上基础实在算不得多扎实，沈瑶还是愿意他多用功些。
也知道贺时是关心她，软着声道：“要是放心不下，不如你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再回学校？”
梁佩君也是这样说：“以后日子长着呢，你还能天天都请假呀，去学校吧，放心，我自己儿媳妇我还能不关心啊？一定照顾得妥妥帖帖。”
婆媳俩踩着梁佩君上班的点一起去的医院，梁佩君自己也有车，带上沈瑶倒是方便，她进医院就先带沈瑶去找了妇产科的医生，让开了一应检查单。
各项检查边做，她自己到挂号处把号也挂了，费也缴了，该走的程序一个没落。
知道沈瑶是她儿媳妇，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精心周到得很，沈瑶做检查半点不受累，等化验结果是在梁佩君办公室等的，也没等太久，有护士把结果送了过来，果真是怀孕了。
梁佩君乐得合不拢嘴，谢过那护士，拿着那检查单又看了一回，在自己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问沈瑶累不累？怕她呆不住，班也顾不得上了就要开车送她回家休息。
沈瑶还真没那么娇气，笑着说：“这时候走怕影响不好，在办公室呆着也没什么累的，咱们中午下班的点再回去吧，之前没发现怀孕的时候每天去上学也没事，除了孕吐，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梁佩君听她这么说，觉着也行，问沈瑶要不要她给泡一杯麦乳精。
“早上你也没吃几口，双身子了营养还是要跟得上，要不试试？实在喝不下就不勉强喝。”
沈瑶也不是个会任性的，听了这话就乖巧的点头，梁佩君办公室里有放一些吃食，饼干、果脯、点心什么的，平时饿了当点心，这会儿全都拿了出来，又给沈瑶泡上一杯热乎乎的麦乳精。
只是那麦乳精的味道刚在办公室飘散开来，沈瑶就有些想呕，她原想忍一忍，只是才一皱眉头梁佩君就看出了端倪，连忙把杯子盖住也不说端给她喝了，直接把那一杯东西端出去给了小护士。
回来利索的就开窗散味儿，给沈瑶倒了杯开水，说：“要不然就喝开水配这些点心吃几口，吃得下就吃，吃不下也别勉强，撑一撑，有的人孕吐几天也就过去了。”
沈瑶点头，拿了那零食吃，酸酸甜甜的果脯吃着倒是合了她口味，胃口也开了些，就是饼干点心也吃下了几块，看得梁佩君高兴，让回头把这些都带回家吃去。
见她呆得住，她交待沈瑶自己在办公室呆会儿，她去给她拿两瓶叶酸和钙片，说：“孕期补一补叶酸和钙，对孩子的发育好，你自己也不受罪。”
沈瑶是不懂什么是叶酸和钙的，不过婆婆是医生，听她的自然没错，点点头让她自去。
梁佩君回来的很快，手上拿着两瓶药，当下就让沈瑶各吃了一片，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她就打电话把检查结果告诉贺安民，也让他高兴高兴。
挂了电话她想了想，跟沈瑶商量：“我也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过去吧，他们要知道你怀孕了肯定也高兴得很。”
把好消息告诉自己爸妈，沈瑶自然高兴，起身走到了梁佩君办公桌边，拨了江市食品厂车间的电话，那头接电话的是一车间的车间长，跟沈瑶是熟识的，寒喧了几句就帮着喊王云芝去了。
他喊人的当口，沈瑶先把电话给了婆婆，总不好长辈没说话，她先抱着电话说起来。
这点小细节叫梁佩君眼角舒展，都不知道沈家是怎么教的孩子，怎么就这样灵性呢。
那头电话接起来，王云芝听车间长说是自己闺女打的，开口就喊瑶瑶，梁佩君笑着喊了声亲家母，说：“瑶瑶在我办公室打的这电话呢，先把话筒给了我。”
王云芝反应过来，笑着也喊了声亲家母，还有些奇怪的问：“瑶瑶今天没上学吗？怎么到你办公室去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梁佩君可是医院院长，这上课的时候没在学校，反倒是在医院，王云芝哪能不担心呢，问题是一个接一个连成串的问。
梁佩君忙说：“亲家母别紧张，瑶瑶没有生病，说来是好事，我得跟你说个好消息，你快当外婆了，我也快当奶奶了。”
那话里的笑意啊，满满当当的，王云芝愣一秒，然后就笑了起来：“瑶瑶有身子了？哎哟！”
激动得不行，握着话筒的手都紧了，问梁佩君：“怀上多久了？”
“刚结婚那几天就怀上了。”
这一个当妈的，一个当婆婆的聊到一起可就欢实了，梁佩君是带着沈瑶就可着劲的夸呀，争气太争气了。
把昨天怎么发现沈瑶孕吐，今天带到医院检查一一跟王云芝细说。
“我早上去买了只鸡，这两天就杀了煲鸡汤给她喝，她这吐的厉害也不知喝不喝得进。”又问王云芝有没有什么止孕吐的招，“我寻思着吃药对孩子不好。”
王云芝就说用酸菜酸萝卜什么的就着白稀饭，咱乡下女人孕吐吃这个大多数能好，要么给瑶瑶试试？
想了想又问：“你家里有酸菜和酸萝卜这些东西吗？”
贺家过的什么日子她大概也知道一些，酸菜酸萝卜那都是苦人家吃的，贺家有没有她还真挺怀疑。
梁佩君听了就笑：“我家酸萝卜是没有，不过这个也好找，你这可是提点我了，回头我再寻摸些酱菜来。”
要从医学角度来说，怀孕吃酸菜是不好的，不过孕吐严重的话，偶尔吃一点也好过什么都吃不进去强。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梁佩君看旁边站着的沈瑶，把话筒给了她让她们母女两个聊去。
王云芝对着沈瑶自然又是有一番交代，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孕期要注意哪些。
哪怕知道梁佩君就是医生呢，她也说的格外的细，足说了三五分钟才挂了电话。
等王云芝挂了电话，一边听半天的车间长就问了，沈瑶嫁的是户什么人家啊，这听着家里条件挺好啊。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那电话漏音，他就在自己办公桌坐着，不用刻意听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王云芝没瞒着，也没太细说，可就是笼统的说个大概也叫那车间长给羡慕坏了，嫁的这么好的人家呀。
一个车间里他对王云芝的情况也大致了解，丈夫好像刚提成了乡干部，看来这亲家后台扎实得很啊。
能做上车间长，心里不是没几分成算的，有个那么本事的亲家，王云芝女儿女婿以后的前程那也指定差不了，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厂里八月有一批分房名额，每个车间都会有指标，现在还没公开，他也是昨天听到了点内部消息。
他想了想，低声跟王云芝透了个底。每年分房的指标那都是要争破头的，他提醒王云芝：“沈瑶那丫头人不错，这事我得关照你一下，你这来的时间不长，要争的话指定争不过老同志，你闺女原来不是挺会做新点心吗？你琢磨琢磨让她帮你弄两个好方子，方子到厂里投了厂立了功，到时候你才有竞争力，我给你往上递名额别人也没话说，厂里也会把这一层因素考虑进去。”
他说完，交待她先别把消息往外漏。
王云芝乍一听到这么大的消息，眼睛都大了，心怦怦直跳。
房子呀，城里的房子呀！
她连连点头，低声谢了车间长出了车间办公室，干活的时候都心不在焉了，旁边的工友问沈瑶来电话说什么了，她想着怀孕没满三月呢，不好到处说，瞎扯几句含糊过去，心里却寻思着回头下班了到远点的邮电局给闺女去个电话问问这分房子的事。
沈瑶和梁佩君都没想到，一个报喜的电话，机缘巧合的让沈家进了城，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120章
命运是个神奇的东西，沈瑶近来怕再不小心碰到自己的旧物，许久不往废品收购站那样的地方去了，可在医院附近也能叫她不期然遇上，她心中只剩了天意如此四个字。
医院里病人多，她怀着身子怕被过了病气也没有到处走动，一上午都在梁佩君办公室呆着，直到了中午下班时间，婆媳俩才一起出门准备回家。
梁佩君车子停在医院后面，沈瑶和她一起去取车，只这么一小段路就叫她看到了略有些眼熟的梳妆盒，是那位匠人给她是做的第一个梳妆盒，她娘亲当时就是抱着那个梳妆盒来让她设置开锁方法，不同于上次那个，这一个木料也好，雕工也罢，都非常精致。
沈瑶看到这东西的时候，那个梳妆盒在一个年约四十的妇女手上抱着，她在一条小巷里，开了盒盖给一个中年男人看盒里的东西，两人正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沈瑶也听不清楚，不知那男人说了什么，那妇人脸色很不好看，把盒子一盖，说：“如果是这个价我还不如找文物局。”
这句话声音没有刻意压着，沈瑶倒是听清楚了，越发确定那十之八九是自己的东西。
那男人听她这话不以为意的笑一笑，说：“也不一定就是文物，再说这年头多少人吃饱穿暖都不容易，这东西做工再漂亮也不值钱啊，我顶多只能按当前黄金的价钱把金价给你，额外添几块钱手工费，文物局可没这添头，你自己考虑考虑吧，觉得行你再找我。”
说完转身就走，一回身看到沈瑶和梁佩君，他神色变了变，带了几分警惕，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那妇人脸色灰败，抱着妆盒往医院里走，沈瑶看着自己的东西从眼前过，到底是没忍住，开口叫住了他。
“大娘。”
那妇人被她叫住。停下脚步看向沈瑶，一同停下的还有梁佩君，她疑惑看着儿媳妇问怎么了？
沈瑶道：“我看大娘手上抱着的那个盒子挺好看的，想问问在哪买的，想去买个一样的用来放些东西。”
这话叫刚才还灰心丧气的妇人眼睛就是一亮，四下看了看没什么人。走向沈瑶问：“姑娘喜欢这个？”
沈瑶点头。
那妇人看她穿着打扮，再看看站在旁边穿一身军装的梁佩君，那军装他认得，和医院里面的大夫们穿的一样，不过她肩头那可是闪亮亮四颗星。
女人不知道四颗星以应的什么军衔，可一准儿是大官就对了，还是这医院里头的。
她眼里又有了希望，先和梁佩君解释道：“您们刚才看见了是吧，我这个不是投机倒把，是我老伴儿手术费凑不够，所以才想着把家里的一点东西拿出来跟人换几个钱救我老伴。”
转而跟沈瑶说：“姑娘喜欢这盒子，这盒子里还有些好看的首饰，我看姑娘长得漂亮，戴着一定好看。你要不要一起看看，要是喜欢，你看看能不能换点钱给我应个急。”
沈瑶叫住她原就是有要买下的意思，这时候哪里还会拒绝，连怎么开口都省了她去想，还算是做了好人好事。
她说：“能不能把盒子打开看看？”
那妇人连连点头，忙打开梳妆盒的盖子给她看。沈瑶看过去，里边钗环手镯、耳环项链、额饰珠花，应有尽有。
里边有一两件是她从前用过的，其它都没见过，也不知是不是她娘亲准备的东西。
她问那妇人：“这些东西您准备怎么换？”
有前面那个狠劲杀价的男人，妇人这会儿也不敢狠着开价，东西她其实早前送到文物局去看过，就像那男人说的，文物局就是照金价给钱，这么一盒子，总共一百零六块。
她男人治病就得两百出头，妇人咬了咬牙问沈瑶：“你看三百块行不行？”
怕她觉得贵，她解释道：“这东西应该是古物，年景好肯定能更值钱一点的，不是我要价狠，我老伴就在医院里躺着，住院和手术的费用差不多得二百出头，我寻思着病治好了恐怕在家还得养一段时间，应该还要吃点药，手上有点余钱防个万一。
三百块在这时候确实是好大一笔钱了，寻常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这么多。搁沈瑶自己的话，她知道那些东西的价值，是愿意花这钱的，可毕竟是和梁佩君在一处，沈瑶还是要顾及婆婆的想法。
她看向梁佩君，梁佩君倒没想着心疼钱，她让那人把东西给她细看一趟，确实是真金，且工艺非常精巧，问她男人是什么病，住哪个病房，哪个大夫主治。
妇人一一说了，梁佩君心里就有了数，说治疗一应费用要两百多倒是不假，转头问沈瑶是不是喜欢。
沈瑶点头，梁佩君道：“喜欢就跟这大娘换吧，虽贵些，不过帮人一把也算积德。”
在她看来三百块钱确实不少，这时候的人不重打扮，金价也不高，说花三百块钱买这东西是帮忙确实没错。
沈瑶见婆婆也赞成，也就不再犹豫了，只是她出门身上也没带这么多钱，梁佩君瞧出来了，说：“我带了钱。”
给钱时是在梁佩君车上，也没人能看到，不过就是看到了也不怕，梁佩君只消说是看到人连病都看不起了，帮把手，就她三百高价买那么一盒子东西，人也只有夸她心地好肯帮人的。
沈瑶摸着那妆盒心中叹了口气，原来躲也是躲不掉的，不过那到底只是她的一个猜想，看到自己的东西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回到家把东西放回二楼，从保险柜里拿出三百块钱还给梁佩君，梁佩君笑了笑，“你那点钱自己留着吧，当是妈送给你的。”
沈瑶哪好意思，坚持要把钱给梁佩君，半开玩笑说道：“出一趟门就花掉妈这么多钱，我怕妈下回都不敢再带着我出门了。”
梁佩君听得笑了起来，把那钱塞回沈瑶手里，说：“好了，这点钱妈还花得起，这一盒子东西叫你碰上也是缘分，看你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是女孩的话就当我这做奶奶的送给她的嫁妆，是男孩的话，以后他听话的话，你从里面挑两件给他媳妇也行。”
肚子里的小东西没出来呢，当奶奶的已经拿着当由头给儿媳妇塞钱塞东西了，沈瑶听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是又甜又暖。
昨天知道怀孕了她还不急细想，今天在医院里想过肚子里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就她自己来说，是儿是女都是她的宝贝儿，可是从古自今，国人的传统大抵都是希望有个男孩儿才算有传承，她心里其实还有点儿忐忑。
这下听梁佩君说起那一盒子首饰，是女儿就给当嫁妆，是儿子就看表现给两件，话里话外倒没一定执着要个孙子，沈瑶心里松了不少。
贺时回的不比她们晚多少，想来是下了课就骑自行车往回赶，见到了沈瑶眼睛亮闪闪的，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等知道他确实要当爸爸了，兴奋的抱起沈瑶就转圈，把旁边站着的梁佩君给吓得，斥道：“死小子你给我悠着点，你要是吓着摔着瑶瑶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贺时放下沈瑶，就搂着她腰，看着他妈呵呵笑着说：“摔不了，我手稳着呢，我媳妇儿我能让她摔着吗？”
不多会儿贺安民和贺真也回了家，贺真也是到这时候才晓得她嫂子怀孕了，激动得蹦了起来就要去抱沈瑶，叫贺时伸着手拦住了：“毛毛燥燥的不许过来啊，回头把瑶瑶碰着怎么办。”
没发觉他这话和之前他妈说他时简直翻版，帮着张嫂端菜出来的梁佩君恰好看到，对着贺时翻了个白眼儿，不过还是认同的，嘱咐贺真：“你嫂子现在刚怀上，磕到碰到的都不行，你可注意点儿。”
又招呼着大家吃饭。
这眼看着要升级当姑姑了，贺真兴奋得不得了，离着沈瑶两步远陪着走，眼睛直往沈瑶肚子上瞟。
后勤那边今天配了鱼，张嫂中午就把鱼身红烧，鱼头和豆腐炖了汤，孕妇吃这个是最好的。
只可惜沈瑶汤未入口，才凑到跟前就作呕，冲到洗手间呕得眼泪汪汪的，把陪着进去的贺时担心得不行，这一连三顿了都没吃进东西哪能成啊，扶了沈瑶出来，愁得自己也吃不下饭了，陪沈瑶到沙发那边坐着，看着她难受得脸色发白，恨不能可以替她受了那些罪。
梁佩君拿了中午从办公室带回来的果脯给沈瑶，叫她吃点儿，沈瑶含了一颗在嘴里，这才止了那股难受劲儿。
贺时重新拿了个碗盛了些饭，夹了点叶子菜让沈瑶吃，她也只是摆摆手，慌着把那碗推远一些。
在贺时闻着没什么味道的饭菜，沈瑶鼻子却特别敏感，到后来，贺时给她端杯白开水她都要吐，这给一家人愁得不行，梁佩君找张嫂问她家有没有酸菜酸萝卜这样爽口的东西。
这东西贺家没有，张嫂自己家里却是有的，也顾不上自己吃口饭了，借了贺时的自行车就回家拿酸菜去。
梁佩君去煮白米粥，等着张嫂拿酸菜来炒了，就着白米粥看能不能吃得进一点，总不能瞧着儿媳妇就这样饿。
一家人匆匆吃了饭，就商量起沈瑶学业上的事情，贺安民早上接到自己媳妇电话的时候就思量了，也托人跟B大校长搭上了话，沈瑶这情况，一是休学一年，二是短暂请假，校方那边体育和劳动一类的课程都不安排她，对她照顾一些，这一种就不误学业。
贺安民打听清楚了就看沈瑶自己的意思，沈瑶想想选了第二种，她说：“这会儿五月初，再有两个月就是暑假，我觉得只要孕吐好了，我上学是没问题的，等九月再开学了，那时候肚子就显了，不过我已经结婚，学校也不会说什么，我想着能上几个月学就上几个月，反正有贺时跟我在一块，也能照顾得到，等吃不消了再请假回家养着，预产期一月底，正好也是寒假了。”
听着挺有道理的，就是梁佩君有些不放心，担心学校人多有个冲撞的就不好了。
沈瑶在学校也这些日子了，觉得不至于，最后商量好了，每天由梁佩君接送，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几天孕吐严重，她给学校那边请了假，等沈瑶好些才让她去上学。
张嫂拿着酸菜回来的时候，贺时也该往学校去了，可没看到沈瑶吃东西，他是一万个不放心，最后是被沈瑶催着才走的。

第121章
沈瑶的孕吐直过了三天才好转，就短短三天，她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看起来憔悴不少。
第三天晚上梁佩君给她做了夜宵送上去的时候，吃了两口才反应过来，竟然没反胃，这孕吐来得突然，好得也突然，没有一点儿征兆。
梁佩君高兴得什么似的，在一边站着直说孩子疼妈妈，贺时黑着脸，说：“这还折腾得不轻啊，还疼妈妈呢？”
暗挫挫磨牙，这要是个小子等长得皮实点他非揍得他屁股开花不可，如果是个闺女，闺女怕是软软嫩嫩的吧？想到这里，闺女的话就算了，教育教育就好。
孕吐一好，沈瑶就又恢复了重新上学我的日子，只是梁佩君格外小心，一天四趟车接车送，贺时在学校里也注意得很，连坐都跟沈瑶坐在了一处，除了女厕所那样的地方没法进，他在门外不远候着，其他时候给同学们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公不离婆秤不离砣。
舞蹈班那边自然是不能再去了，已经交了的学费秦蔓给她挪到了生产恢复之后再接着用，心里可惜得不得了，看沈瑶跳舞真是百看不厌的一种享受，自打沈瑶来了后，没几天她这舞蹈室外边简直堪比放电影，男女老少通杀。
这得小一年不能来上课，那群天天挤在那一整排窗外看仙女跳舞的人一连几天见不到人，等知道一年都看不到后魂都要没了。
这可比那几年如一日天天重复放的几部电影好看太多了，才看多久啊，就没了。
个中遗憾不消说，倒是在附近几个大院刮起一股送女儿学舞蹈的热度，秦蔓这舞室的生源一下爆增不少，最后分了两个班才安排下去了。
舞蹈课是上不了了，梁佩君给沈瑶找的会弹古琴的老师倒是找着了，是赵秋敏给她推荐的一位B大教授的妻子，年五十多，古琴教一教沈瑶还是没问题的。
原怕沈瑶累，可沈瑶除了孕吐和嗜睡些别的症状半点没有，听说找到了古琴老师挺有兴趣的，梁佩君寻思古琴是个风雅物，这天天弹奏，没准儿肚子里的孙子或是孙女还能听听，也就张罗着把人请了来。
时间就安排在周末，课时费给得高些，请人上门来授课的，也解释了下原因，说是沈瑶怀孕了，家里不舍得她太累，周末想让她少奔波点，请那位老师多谅解一二。
贺家课时费给得多，说话又客客气气的，老太太没什么不谅解的，尤其真正见了沈瑶，是个温柔知礼的，并没有什么傲气，挺好相处。第一次上课发现天赋还很好的时候，就跟捡了宝一样了，教得劲头十足。
贺真在旁边也跟着蹭课，老太太也无所谓，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脾气好得很。
除这事外，另有一件事值得一说，王云芝给沈瑶打电话说起车间长胡常喜提点她的分房一事，问沈瑶怎么看，要不要争一争。
沈瑶想也不想，说：“争啊，这必须得争，房子是其次的，刚子上初中能到城里上，乡里的中学可没法比，这种时候可不是讲谦让客气的时候。”
她原先教过王云芝几个点心方子，问她用了哪个，选了两个叫她再用上，又给出主意，说：“看厂里厂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人，孤寡老人或孩子什么的，你去帮帮人，我回头给工会那边我原先的科长大姐联络一下，这事看是不是能运作，给你做个表彰贴在宣传栏。”
说白了，就是造势，这年头就讲究助人为乐、无私奉献，该用点小心机的时候千万别手软，真要埋头苦干等到领导看到你太难了，全厂那么多人呢，想脱颖而出光埋头苦干怎么行。
王云芝听得怪玄乎的，原来在乡下就是个踏踏实实干活的农妇，沈瑶说的这些个东西她听得明白，真要做起来却觉得不好意思。
沈瑶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您只管真心实意的助人为乐去，表彰的事我来帮你想办法。”
她接这电话的时候，贺时恰好就在旁边，说恰好也不对，贺时从前就黏她，沈瑶怀孕后他更是寸步不离了。
把事情听明白后，觉得媳妇儿操这心多费神啊，大包大揽说：“这事你交给我，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贺时日常和她在一起时偶尔还跟个大男孩似的，实际上办事多靠谱沈瑶是知道的，有事相公服其劳也没错，很是放心的就把事情交给了贺时，当真就撂开手不管了，表现出了对他绝对的信任。
这样的信任让贺时很受用，看看时间已经是下班的点，第二天找了时间往江市那边给赵主任打了电话，两人叙了叙话他就切进了正题，说是江市食品厂那边八月份有分房的指票，他丈母娘在食品厂呢，问赵主任有没有路子。
听是贺时的丈母娘啊，赵主任能说没路子吗？那必须有路子，没路子也得给找到路子来，市委办公室这边打交道的部门海了去了，现找都来得及，何况他陪着邢振声去过一次江市食品厂，那位赵厂长他还是认识的，大致问了问王云芝的情况，直接把这事包揽了下来。
后面具体怎么运作就不用贺时和沈瑶再操心了，贺主任直接找赵厂长，再有贺家和邢家这样的关系，王云芝那套房妥妥帖帖的。
市委这位办公室主任走了，赵厂长额头的汗都下来了，沈瑶这丫头，嫁进了这种权贵人家啊。
找了工会主席私下把情况一说，拍了板，这房子指标无论如何得有王云芝一份。
讲实话，两人都被吓得不轻，这一家子除了沈瑶看着特别优秀，灵气得不像个农村娃，王云芝和沈国忠赵厂长是都见过，怎么看怎么是老实的老农民啊，这可真是，山窝里飞出只金凤凰，这是带得一家子都发达了。
就是这王云芝，也太低调了，厂里头是一点沈瑶夫家的消息都没有，要不是今天赵主任上他们这食品厂来考察了一番，在他办公室小坐了会儿，他还只当沈瑶是厂里提携的普通一大学生呢。
厂里毕竟那么多人，名额直接给王云芝这也不能服众啊，戏还是要做全的，赵厂长还是想了几出方案的，把王云芝叫过来私下谈了谈，还别说，他提的那几套方案跟沈瑶提的神奇重合了。
王云芝：闺女厉害了。
听着厂长给路子都安排好，她只需要照着计划走就行，王云芝全程点头点头再点头，临出去的时候对着赵厂长那是千恩万谢的，看得赵厂长心里那个羡慕，他怎么没个这么好的闺女女婿带他躺赢呢？
命好真是没得比。
江市这边不过是个小插曲，贺时打电话的时候沈瑶其实就在旁边的，知道他把事情托给了市委办公室主任了，沈瑶也就没什么愁的了。
贺时又开始逛黑市的日子了，倒不是纯为了卖半导体，他给他媳妇儿寻摸吃的。
家里日常吃食都有配给，比平常人家那是好老多了，至少荤腥不缺，可梁佩君那是要给儿媳妇做营养餐的啊，鸡鱼肉蛋少不得，这年头物资紧缺，不是天天都有这些东西供应的，就是说，你半夜去排队，排第一个，也不一定有想要的东西供应。
母子俩个人兵分两路，一个走正常渠道排队，一个黑市里淘换去，不止是鸡鱼肘肉这些个东西，水果也少不得。
摊上这样的老公和婆婆，沈瑶的小日子简直不要太好，短短半个月那气色就被养了回来，甚至比从前还要更好些。
至于她娘曾经传授的如何应对婆婆，如果拉拢小姑，如何拢住丈夫，沈瑶觉得基本没有用武之地，除了穿越了不能和爹娘在一块了，她这福气简直好得没边儿。
不过她也没真把那些个东西丢了，人与人的相处自然不能是单方面的付出和给予，她偶尔做道小点心，又或是给婆婆做件好看的衣服，给小姑做个漂亮的头花，就是贺时和公公的也不漏下，贺时的她会自己做，公公的大多是和贺时贺真逛街时买的。
贺家这小日子啊，不知道多美，梁佩君扎扎实实在了儿媳妇奴，大院里不是没人侧目，这也太宠了吧，上学车接车送啊，见天儿买好吃的，出去逛街几个人陪着，金疙瘩啊？
有人边边鼓鼓试探着问几句，梁佩君笑啊：“我家瑶瑶好啊，可不就招人心疼。”
千金难买她乐意啊。

第122章
王巧珍是快放暑假时才知道沈瑶怀孕一事的，她到B大找沈瑶，问她暑假有没有什么打算，那时沈瑶怀孕堪堪满了三个月，也可以对外说的了。
王巧珍问她是不是回老家的时候，她笑着摇了摇头，说：“原本答应刚子暑假回家的，不过我怀孕了，这么远来回奔波不太好，今年暂时不回去了。”
王巧珍一听她怀孕了，惊喜得不得了，问多大月份了，听刚满了三个月，很是替她高兴。说起来，她们表姐妹俩个还真都是比较容易受孕的体质，王巧珍一恍神又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个孩子，心里多少有些感伤，不过沈瑶怀孕了是大喜事，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又问姑姑姑父是不是都知道了，沈瑶点头：“刚查出来的时候婆婆就打电话告诉我妈了。”
王巧珍笑，看着养得面色红润的沈瑶，想也知道她在贺家的日子是过得很好的，也很放心了，说：“那我过几天放假了就先回去，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我带回去的，这两天准备一下，我临走前一天我到你家里去拿，东西重，你别自己往学校带。”
沈瑶笑着应了，姐妹俩说定了正事又聊了会儿，王巧珍就先回学校去了。转眼就到了学校放假的日子，学生们打着背包收拾着行李回乡去的很多，王巧珍拎了她自己的一个大旅行包找到了贺家。
正是周末，贺家人都在，梁佩君早两天就听说了王巧珍要回乡的事了，沈瑶买了些轻便不重的东西让她表姐带回去，梁佩君瞧着也要给亲家买点东西，问了沈瑶她爸妈和弟弟的鞋码，跑百货大楼去买了三双鞋，亲家亲家母的是牛皮鞋，给沈刚买的是现在孩子们都流行的白色懒人鞋。
她做事自来周到，不止是给沈瑶家里人准备了东西，就是王巧珍家她也备了份礼，倒不是穿的，而是上好的点心糖果，华侨商店才有卖的进口货，江市那边应该还没有。
要不是怕王巧珍拎不动，梁佩君是真想给自家亲家多带点东西回去，不过想想也是这么个心意，王巧珍送东西过去的时候顺带能跟亲家亲家母说说瑶瑶在这边的情况，也叫她们放心些，其它东西她寻思着自己去邮局寄个包裹。
王巧珍是晚上六点多的火车，梁佩君留了她下来吃晚饭，说把晚饭时间提前到四点半开餐，再叫贺时送她到火车站，保准不误点，王巧珍也没太客气，大大方方的谢了梁巧珍就留了下来。
要说这人是真不经不惦记，梁佩君这头才寻思着给沈家人寄东西呢，这头邮递员敲门送邮政包裹单来了，是王云芝给寄了东西。
让贺时去了趟邮局取回包裹，挺大一个纸箱，里头林林总总装了不少东西，有自家晒的笋干、菜干、豆腐乳、辣椒酱，都是些贺家寻常见不着的东西，早餐就白粥吃是顶好的。
靠边上有个用红色袋子层层包裹着的东西，她拿出打开一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纯手工的绣花鞋垫，活计做得很细致，最面上就是一双幸福美满。
梁佩君一双双看起来，招财进宝、花开富贵、年年好运、岁岁平安、喜鹊登枝、步步高升、一帆风顺、心想事成、吉祥如意等等，不同的码数，足做了十几双。
她捧着这东西像看艺术品，一边看还一边惊叹：“亲家母这手艺绝了，绣得这样好，这怎么舍得往鞋子里头垫啊。”
这真不是她大惊小怪，城里头女人大多都要上班呢，还真没谁琢磨做这样的东西，大多是买那种碎布拼接用缝纫机一通胡踩走线的鞋垫，那个最是经济实惠，好一点的就是上好棉布，手工缝出来的，要贵一些。
像这样绣花的鞋垫，那就看谁家女人手巧了，手巧又贤惠的晚上下班了就做一做这活计，家里人也少不了绣花鞋垫穿。
很显然，梁佩君就不是这样的贤惠人，哪怕这种绣法是比较好上手的十字针，她年轻时候学了半天也不肯再沾了，手工这一块她天生少根筋，学不好。
可还是有颗喜欢漂亮东西的心啊，这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好看的鞋垫，稀罕得很。
其实这还是梁佩君三月份给沈家寄东西那一回王云芝就寻思要给她的回礼，不过做这东西费工夫，也是她现在吃住都在厂里，一天除了上班时间，还剩了大把时间能用，要搁在乡下要下地做饭、管鸡管猪的，她还真做不到这么快。
饶是这样，这些个东西也做了好几个月，四月份开始，直做到六月中才做出这十几双，寄过来可不就月底了嘛。她原还怕这东西寒碜拿不出手，后边接到梁佩君电话才晓得她喜欢得很，喜欢到都不舍得拿来垫，被王云芝笑了一通：“鞋垫子可不就是垫鞋的，再漂亮也不能挂着看呀。”
让梁佩君放心用，说是没有了她再给绣几双，当然，这是后话了。
王巧珍在贺家呆了半天，傍晚时候贺时开车送她往火车站去，沈瑶也陪着一起。
也是那样巧，车子出了大院不久有家供销社，沈瑶想着火车上东西贵，叫贺时先停一下车，她拉着王巧珍到供销社买点在火车上垫肚子的东西，这一下车就撞到了老熟人。
徐向东。
徐向东被张秀兰扯着，正跟他妈说着什么，背对着刚进来的沈瑶两人，张秀兰又被他遮挡了视线，也没看见。
她这会儿拽着徐向东不叫走，说：“就当是来买东西的，相一相，看中不中，妈都跟人家约好了。”
徐向东今天是被他妈诓出来的，说是让陪着出来买东西，还一直让穿好点，开始只觉得有些奇怪，到了地儿才被告知，是带他出来相对象的。
徐向东满心不愿意，知道是相亲后就急着要走，这会儿被张秀兰拉住，满心无奈地道：“妈，我才刚离婚多久？我现在真没心情想再婚的事。”
一个离婚，一个再婚，刺得张秀兰耳朵都疼，急着拍了下他手，压低声音斥道：“胡说什么东西，我可没跟姑娘说你结过婚的。”
沈瑶和王巧珍听到这话，双双撇了撇嘴，这老太太可真浑。
正好张秀兰做贼心虚，紧张的四下看，就看见脸上微带嘲讽之色的王巧珍和沈瑶。她脸色就是一僵，这给儿子相对象呢，碰上前儿媳算怎么回事。
她神色一变，徐向东回头看去，就看到了站在自己几步开外的王巧珍珍，他下意识喊了声巧珍，脚往王巧珍那边去，才迈一步，叫张秀兰猛的一拽拉了回去。
她气得脸铁青，小声提醒徐向东：“别忘记你今天干嘛来的。”
徐向东一张脸又红又白，心里莫名就怕王巧珍生了误会，难堪得很。急急道：“我只知道我陪您买东西来的，别的事我不知道，也没那打算。”
这话明着是回张秀兰，实则是下意识解释给王巧珍听。
然而王巧珍在意吗？并不。路上遇到会侧目，但也就是这样了，她和沈瑶往卖面包饼干的地方买了点东西，转身就要走。
徐向东追出去，见两人走向一辆轿车，那该是贺安民的车，不过下来给两人开车门的却是贺时，他快步过去，问王巧珍：“这是去哪里？”
王巧珍回头笑笑，说：“你还是别关心我去哪了，毕竟不太相干。”
示意他看后边，说：“你的相看对象来了，走吧，别让你妈觉得又是我坏了你相看。”
徐向东急死了，解释道：“我没有。”
王巧珍不在意，说了句：“有没有的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我赶时间，你也回去吧。”
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也没说什么再见的话，她其实，并不想再见他，不是厌恨记仇，而是，有些人，你见一回心里刚结痂的伤口就被撕扯一回，见到徐向东如是，见到张秀兰更是。
沈瑶原是和王巧珍一起坐后排的，贺时看徐向东过来说话，帮她开了副驾车门让她坐进去。
王巧珍那几句话他是听到了，顺着看了眼供销社门口，张秀兰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站在一处说话，呃，那女孩，挺壮的……
那身量不比徐向东小，腰和膀子怕是比徐向东的还要粗一些，贺时嘴角抽了抽，看向徐向东的眼神带了两分同情。所以，王巧珍这样的张秀兰百般看不上，她中意的是这款？东子真是她亲生的吗？这可怕的审美。
倒不是说粗胖就不好，可是前边有个王巧珍了，生生给折腾散了，现在整个这样的来，人最怕是比较。
沈瑶和王巧珍都上了车，车边站着的就只剩这两个从前经常玩在一处的哥俩个。
贺时走过去跟徐向东说话，问了问他近况，工作怎么样，徐向东应着他的话，目光还时不时往坐在车里的王巧珍脸上瞟，有些心不在焉又有些苦涩无奈。
贺时见状心下摇头，这是离婚了还放不下，或者，离婚了又觉着人家好了。
他移开话题，问徐向东：“今天出来相看的？”
徐向东听他也问，脸上就觉狼狈，说：“没有，我妈只让我陪她出来一趟买东西，相看的事我事先不知道。”
贺时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回头看：“门口那个，跟你妈站一处往这边看的，是你妈给你找的对象？”
徐向东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这下子脸更黑了，黑了红，红了黑，简直不要太精彩。

第123章
因着王巧珍要赶火车，而且她和徐向东的关系确实尴尬，贺时也没多说，拍了拍徐向东的肩看看手表说了声今天赶时间，改天一起坐坐，就先走了。
徐向东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车子的方向没迈脚，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沈瑶从后视镜看到张秀兰带着人过去，徐向东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说完转身走了。
去火车站开车的话还是很快，到的时候贺时没让沈瑶下车，怕被人冲撞到，他自己帮着提了两袋行李送的王巧珍进站，因是起点站，车子已经停靠在站台，他把人送上去后说了句路上小心就急着走了。
再说徐向东，被骗着出来相看本来不至于跟他妈生气，出都出来了，顶多走个过场说相不中就是。
可碰到王巧珍，被她看到他在相看，王巧珍又是那样冷淡的态度，他心里本就极不好受了，结果再看到他妈给他找了个什么样的，还叫王巧珍看了个正着，他只想一想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烧得疼。
在那姑娘红着脸喊他徐同志的时候连走过场都走不下去了，说了句我刚离了婚，暂时没结婚打算，速战速决就要走。
那姑娘不是旁人，就是张秀兰原来想说给徐向东的在邮电局上班那一个，张秀兰跟他接洽得有半年多了，她相亲也没少相，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刚才远远看徐向东长得很不错，心里很是乐意的，结果这刚说上第一句话就听徐向东说他刚离婚，生生傻在了当场，看着张秀兰噎得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张秀兰被亲儿子拆了台气了个半死，也不敢发作，僵笑着解释：“那个是在乡下娶的，我们家不承认，不作数的，早都散了。”
吧啦吧啦的扯，那姑娘却听不进去，徐向东嫌弃她她看出来了，脸上本来就挂不住，再一想张秀兰从前就一直怂恿他跟她儿子相亲来着，那时候可还没离婚吧。
心动了再叫人嫌弃，还被骗婚，她反应过来就是一声暴喝，一巴掌就抡到了张秀兰脸上。
一边打一边高声骂：“你个缺德带冒烟的老王八婆，子子孙孙没□□的，你儿子结了婚你还骗我来相看，你个老虔婆，我今天不把你那张骗婚的嘴扇肿了我跟你姓。”
供销社门口本就人多，那姑娘块头大、嗓门亮，突然暴起伤人引了不少人围观，刚有要劝架的一听她说是被骗相看，骗婚，一个个那脚就都顿住了，齐刷刷观望。
徐向东走出没几步就听到后边闹了起来，转身就看到他妈被那胖姑娘拎鸡仔一样一手抓着手臂一手狂扇耳光，拔腿就往回跑。
张秀兰被打傻了，脑子翁翁的充血，她这辈子没被人这样打过啊，当着人面儿被扇了十几个嘴巴子，又痛又气又丢人，偏边上还那许多人围观，张秀兰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过了今天，她以后还怎么做人，何况这地儿离他们住的院可不算太远，要是被一个院里的看到了，那就更不用活了。
她一只手被牢牢钳住，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护自己头脸，一边躲一边狼狈的喊着：“已经离婚了，你别血口喷人。”
那姑娘可不是好惹的，别看胖胖乎乎的，她可不是白胖胖绵软软那一款，她就是个泼辣性子。
张秀兰挡住头脸，她就照着她头上没挡住的地方没头没脑的揍：“你儿子刚说刚刚离婚不久吧，你可是从去年就找上我了，现在还想狡赖，你也是个女人，你怎么就这么恶心呢，敢情你看不上你儿子娶的乡下媳妇你就来祸害我是吧。”
说到这里越发的气，下手更是没了轻重，等徐向东挤进来进来拉开两人的时候，张秀兰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出血，牙床都松了。
那胖姑娘打也打够了，气也出了，呸了这母子俩一口拍拍屁股走人了。
张秀兰到这会儿终于受不了了，哇一声坐在地上哭嚎了起来，被人打成了猪头，面子里子全没了，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大的亏。
徐向东去劝去拉，母子俩被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的议论，张秀兰要脸，嚎了两声被徐向东劝着搀着回去了。离大院越近一路上碰到的熟人就越多，看张秀兰那个凄惨样，不管出于什么用心都上来问是怎么回事。
谁也瞧得出来是给打的，可这是为什么啊，多大仇给打成这样。
问的人多，张秀兰敢说吗？她不敢，徐向东离婚的事张秀兰是一直瞒着的。
不，确切的说连徐向东结婚的事情这大院里也就只有贺家人知道。
她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回家这一段路把老脸都丢光了。
忍了一路没发作，张秀兰一回到家就哭上了，气极败坏骂徐向东不知好歹，“我瞒了你离过婚的事还不都是为你好，你到好当面给我拆台，让我被人打成了这个样子。”
徐向东也冤得很，他哪里知道他妈这半年多一直给他找对象呢，也没想到那姑娘那样彪悍，说动手就动手。
这其实还真不怪他，张秀兰数十年如一日，惯用的手段就是软刀子磨人和眼泪攻势，王巧珍虽性烈些，可也顶多是冷处理，断没有这说动手就动手的习惯，徐向东还真没见识过那样的女人。
看他妈被打成这样，他也觉得理亏了，就由着他妈骂，怎么骂都不还口。
到最后还劝了句：“把事情往好处想，您要庆幸我没相看上她，要不然照今天这架势……”
余下的话他没话，张秀兰也听得抖了抖，那样彪的人，她以后不得被打死，骂儿子的声音终于是少些了。
徐向东见终于消停些，说了自己暂时没有结婚的想法，心情不好，也不想在家对着家里人，索性出门去了。
张秀兰看自己被打成这样，儿子不说关心反而出门去了，心里更觉老二是个白眼狼。
今天这事，归根究底她觉得还是被老二害的，心里气性大，想一想不愿结婚就不结婚呗，正好唯一那间房省下来给老三结婚用，到时候他爱住哪住哪就住乡下去最好。
张素兰原本还真就是这样打算的，要不然不会当初王巧珍都读上q大了她想认媳妇还不愿她回来住，就是为了给老三把着这间房。
这一回要不是不舍得放走一个在邮电局有正式工作的儿媳妇，她巴不得老二晚点结婚。
现在被人打成这样，邮电局正式工的工作也吸引不了他了，哪里还会管徐向东什么时候结婚，心里恨得要死，爱咋咋滴，她还省房省钱省事了。
王巧珍到家的第二天就拎着东西去了沈家村，她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姑姑家里只有表弟沈刚和沈五奶奶两人在，沈刚正坐在院子里剁猪草，见到王巧珍一下就蹦了起来，喊了句：“表姐。”
那眼睛就往王巧珍身后看，没看到人，嗖一下蹿到了王巧珍后边，探着头往院门外的土路上看，土路静寂，除了被太阳照得发干的路面，哪有什么人经过，他姐姐姐夫没回。
虽然已经听他爸妈说了姐姐怀了孕，应该是不会回来的，可看到表姐的时候心里还是期待了一下。
这会儿没看到人，心里那个失落呀，王巧珍看得好笑，掂了掂手上的旅行袋，说：“别难过，你姐给你带了不少东西。”
沈刚也十四了，这要换了村里任意一家的十四岁少年，听着姐姐姐夫从北京给捎回来那么多东西指定是兴奋的，沈刚不太一样，主要是，他从稍微懂点事起就知道得照顾他姐，除了上学，沈刚大部分时候都和沈瑶在一块，这猛不丁的她姐去北京上大学去了，又嫁到北京了，原本说暑假回来的，这下也回不来了。
一走就是半年，沈刚想他姐了。
沈国忠在乡里上班，中午还是会骑着自行车回家的，王云芝在市里上班，一月也就回来那么两天，沈国忠就把五奶奶接到了自家搭着吃饭，请五奶奶帮着做下饭照看一下家里养的鸡和猪。
沈五奶奶觉得侄子家里这是需要她，老太太还挺乐意的，白天大多时候都在沈国忠家的院子里坐着。沈刚上学的时候还好，这一放假就有点孤独了。
五奶奶张罗着招呼王巧珍坐，去给她泡了茶，问了问她读大学的情况，婆家好不好。
乡下这边还没人知道王巧珍离婚了，她这趟回来被她爸妈问起徐向东怎么没回时，也只拿他要上班搪塞过去的，还被她妈给说了一通，说老公在那边她不该回家住两个月这么长时间。
这会儿沈五奶奶问，她应对起来驾轻就熟。
老太太也就是略问几句，话题就转到了沈瑶身上，问沈瑶在学校好不好，她婆家怎么样，王巧珍去没去过，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问的都是老太太能想得出来的问题，琐碎却满满都是关心。
王巧珍就细细跟她说，说贺家出入有小车，家里住的是两层小楼，干部房，把她在贺家的见闻仔仔细细给老太太讲，听得老太太眉开眼笑的。
十一点钟老太太去厨房做饭，王巧珍也跟着帮忙，她得等自家姑父回来，想来姑父也是有一堆关于表妹的情况想问的。
果真，和她料想的一样，沈国忠见了她问了几句，就打听起沈瑶的情况来，她把和沈五奶奶说过的话又细说了一遍，吃过午饭这才回家去了。
沈瑶托王巧珍带回来的那一包东西，拎着不算沉手，沈国忠打开看了看，里边放了三双鞋，几件花色的确良衣服，三本书。
侧面夹着一封信，拆开来看是他闺女写的，先是一番问候，说了说自己的近况，又说了王巧珍回来，她托她带些东西归家，因怕东西太重，没能多带，说三双鞋子是婆婆买给爸妈和弟弟的，那书是她和贺时去给刚子挑的，北京这边中学生们最喜欢看的课外书。
那套的确良衣服，是最近城里流行起来的新面料，夏天穿着凉快，她做了两套，青花那套是给五奶奶做的，蓝花那件上衣是给她妈做的，纯色的两件是给她爸和弟弟的。
沈国忠看了信，找出那套青花的的确良套装递给他五婶，笑道：“瑶瑶给您做的，说是城里流行的新料子，夏天穿凉快。”
老太太听还有她的衣裳，愣住了，心里又酸又暖：“你说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可人疼，往回捎东西还给我也买啊，她自己多做点衣裳多好，我这都半截身子埋土的人，废这钱干啥。”
沈国忠笑：“您是她奶奶，平时好吃好用的都可着她，记着您还不应该啊。”
这一句您是她奶奶叫老太太鼻头发酸，一边唉着一边点头。看着侄子手上捧着的那好料子衣裳都不敢伸手去接，老太太平时干粗活，手指开裂得厉害，都是翻起的老皮硬茧，
她看看自己的手，说：“瑶瑶记着我我是真高兴，不过我就穿穿老麻布就行，这新料子看着就贵，你看我这手，给我穿我怕两天就刮坏了，给云芝留着吧。”
沈国忠听得心酸，笑道：“云芝她有，瑶瑶也给做了，这就是给你的，手糙不打紧，回头热水泡泡，我下午上班去供销社给你买盒蛤蜊油回来抹抹就好了。”
把个老太太唬得：“蛤蜊油金贵啊，我这把年纪怎么还能用那东西，回头还不给人家笑死啊。”
说她老太婆爱俏，丑人作怪。

第124章
沈国忠笑了起来：“谁笑你你就说是为了不刮坏孙女儿做的新衣裳呗，叫她们羡慕去。”
这还真是，老太太听侄子这么一说，嘴都咧了起来，小心捧了那套衣服，都没敢用手摸一摸。
沈国忠下午去上班的时候就拐到供销社给买了盒蛤蜊，傍晚带了回来，老太太拿了东西要给钱，叫沈国忠给拦了，给自家长辈买这样点小东西还要收钱，这不是磕碜他嘛。
过了三四天，老太太穿上新衣裳了，没事时满村儿转悠，那衣服料子大家没见过，谁碰着了都要问个两句，老太太就笑呵呵说是沈瑶叫人从北京给她捎回来的，城里时兴的新料子。
关系好的上手摸摸，啧啧羡慕，直说她有福气，没白疼那闺女。哎，这谁能料到呢，傻了十几年能好了，还这样出息孝顺啊。
沈老太太在村里转了几天，很为沈瑶传了孝顺的美名出去。
再说北京这边，张婶出门扔趟垃圾的功夫给沈瑶带回来好大个八卦。
张秀兰被打了以后好几天不敢出门，买菜都是让儿媳妇去。可她就在家里缩着也没能避免成为大院妇人们的谈资，原来那天的事有其它大院的人看了事情始末，这一片的妇人们偶有圈子交集的，没两天就传到了徐家住的这院子里。
张秀兰被打成了猪头的原因，徐向东离过婚的事都曝了出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满大院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都说张秀兰势利眼，儿子在乡下结的婚给她搅黄了，在儿子已婚的情况下还给到处寻摸对象，离婚后张罗着相看对象又隐瞒婚史，为这在供销社门口被暴打一顿，细节传得有鼻子有眼。
张婶把听到的话学给沈瑶听：“听说是乡下娶了一个，张秀兰看不上给闹黄了，这不在这边还给东子找对象，瞒着女方这事呢，前几天相看的时候好像东子自己说出来了，那姑娘听说生得壮实得很，把张秀兰拎鸡仔一样好一顿胖揍，要我说，这也太缺德了，被打活该。”
张嫂说到这里一脸好奇，问沈瑶：“东子真在乡下娶了媳妇吗？是你们一个村的吗？”
沈瑶：“……”
徐向东娶的不是她一个村的，却是她表姐，这事为了她表姐沈瑶自是要捂着的，就是贺时那里也得交待一声。
而且，她也不想张婶知道后反应过来她表姐当时打掉的那个孩子是徐向东的，虽当时婆婆找了她来，就知张婶应该是可靠人，但是能瞒着还是瞒着的好。这会儿被问起，只能含糊过去，说她当时在市里上班，不太清楚。
沈瑶也是没想到张秀兰能生出这样的事来，徐向东相看那天她也碰到了，没想到后边竟打了起来，那姑娘还挺厉害的，沈瑶都有点可惜没看到现场了，能看那老虔婆挨揍多舒爽啊。
沈瑶说不太清楚，张婶也没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对她而言这就是个八卦而已，倒未必要知道什么真相，和沈瑶说：“这张秀兰也太势利眼了，东子离过婚这事传出来，再加上有个那么势力的妈，他再想在这城里找个好点的媳妇可不容易，差的人家他们家看不上，好的人家看不上他，以后可尴尬了。”
沈瑶只想说一句该，笑笑道：“和我们也没什么相干的，日子过成什么样都在他们自己。”
张婶听着沈瑶这话觉着也是，就是发现，自打从乡下回来，贺时和徐向东的走动越来越少了。不过她最大的优点就是知进退，不多事，贺家这样的好差使才能一做好几年，说了句：“那是，脚上的泡都是走出来的。”
就没再聊这个，转而问起沈瑶晚上想吃香菇肉饼汤还是墨鱼肉饼汤来了。
可是没想到，徐家的倒霉事儿从张秀兰被打得鼻青脸肿后就像被拉开了序幕一样，她脸上的伤还没养好呢，徐家老大因为在厂里把人给打残了被公安带走了。
和儿子一个厂里上班的儿媳木着脸回家收拾衣服，眼睛肿得核桃一样，她问是怎么了，她只说男人被公安抓了，多的半句不肯多说。
张秀兰问不出什么，急得往厂里去了一趟才晓得她儿子把人手给剁了。
原来徐家老大中午休息的时间跟厂里头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搞在一起，就在那女人家里，俩人应该不是头一回。
那女人是双职工，男人当时上班，孩子上学去了，两人偷情刺激得很，哪晓得那家男人早就生了疑，上班半道请假回来了打了个突击。
这一看姓徐的在自己床上睡自己婆娘，拿了菜刀就要拼命。到了到了，没把徐家老大的命要了，手上菜刀被抢，自己一只手臂没了。
徐家老大也真没那么大的胆，他当时就是给吓的，应激反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挥的刀。
这一下祸头闯大了，家属区的人听到动静闯进来，狗男女衣衫不整，地上还有一只血糊拉的断手。
当下一群人送医的送医，报案的报案，厂保卫科的人来得也快，和那女人衣服都没穿利索就给绑了。搞破鞋这事论理说是归革委会管，拉去剃个阴阳头，挂个牌子被砸臭鸡蛋，每天掏粪扫街劳动改造。
可徐家老大这是把人手都砍下来了，革委会那头管不了这样的事件，这得送公安，保卫科问厂领导一合计，这俩人工作肯定是都没了，男的送公安，女的送革委会完事，保卫科商量出章程后分别往公安和革委会去了电话。
张霞听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她男人全身只一条裤衩，旁边那穿背心短裤散着头发披着件衣服的女人她认识，和她男人一个车间的。
弄清楚这两人干了什么事后，张霞撕了那贱男人的心都有了，恶心得想吐，她赤红着眼上去对着自己男人就狂扇巴掌，徐家老大是被绑着手的，还手都还不了，只能一边躲一边斥骂让张霞别发疯。
张霞红着眼：“你他妈还叫我别发疯，我就是发疯了，你个肮脏玩意儿，我现在看到你都嫌恶心，你个不要脸的。”
嘴里骂着，手不带停的，噼哩叭啦连打十几耳光，打得自己手掌针扎一样麻痛。
徐家老大的脸肉眼可见就发面馒头一样肿起来了，保卫科的人也瞧不上这人，由得他婆娘去打，直看到这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才意思意思拉一下。
张霞被人拉开，转而就扑向了旁边那女人，扯住她头发就挠，一边打一边流眼泪一边骂：“你怎么这么贱，啊，你这么欠人操啊，你欠人□□张腿躺外边去啊，你要祸害我家。”
那女人尖叫着往保卫科干部身后躲，张霞追着打，打了一会儿自己就蹲那嚎啕大哭起来，公安和革委会来人的时候，保卫科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徐家老大被带走的时候，张霞看都没看一眼，她抹一抹泪，从围在外边围观的人里找到个和自己一个车间的工友，请她帮忙请个假，吸吸鼻子自己回家去了。
张秀兰和徐良才问到情况以后又匆匆忙忙赶往公安局，看到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儿子心疼了，张秀兰先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那女人勾引的他。
又道：“如果是那女人勾引你，一定要说清楚，这个怪不了你。”
徐良才更懂一些，试图把这事往正当防卫上面去扯。
旁边看着的公安看不顺眼，没好气的敲了敲桌子说时间到了，把人又压了回去。
徐良才找到那公安问主事的人是谁，又报了自己的工作单位各种扯人情拉关系，这情况公安见的多了，不耐烦的道：“你就是天王老子，你儿子犯了错误也要接受惩罚，找谁都没用。”
反正是半点面子也不给，两老的磨了一圈也没磨出个什么名堂，最后灰溜溜回家去了。
张秀兰回到家里就哭，哭几声想起张霞来了，冲进她房里就骂：“你怎么这么没用，你要是笼络得住男人，男人会到外面偷吃吗？你连你自己男人的□□都管不住，你说你有什么用。”
张霞给她这无耻的论调气笑了：“你自己儿子在外面瞎搞你不说，你怨我没管住他□□？我是没你那样的好本事，男人□□管得那么好，你儿子那烂□□谁爱管谁管，我嫌脏，我马上申请跟他离婚。”
刚还一副母老虎架势，想要撕了张霞的张秀兰，一听张霞说要离婚就怂了，瞪着张霞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们可还有个儿子，哪有这点小事就要离婚的，再说了，怎么能一看老大他出了事你就要离婚，你这放哪里都说不过去。”
张霞冷笑：“那也得分他是为了什么出的事？为他□□那二两肉出去偷人进的局子，我还要给他守着吗？我现在离婚放哪里都说得过去。”
东西正好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张霞拎着包就要去抱正在婆婆房里睡觉的儿子，张秀兰看她往自己房里去，一下子反应过来，冲过去就挡住了门，一边道：“你无情无义要走是你的事，孙子可是我们老徐家的，你不能带走。”
徐良才反应也很快，挡在张秀兰前面，一面让张秀兰进屋去抱好孩子，一面喝斥张霞道：“你要滚你滚，这是我们老徐家的种，轮不着你带到张家去养，你要敢带走我孙子我跟你们老张家没完。”
屋里的孩子睡得正香被吵醒，看不懂大人们为什么剑拔弩张，可看着爷爷凶自己妈妈，他也知道害怕，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第125章
这是徐家的长孙，也是目前唯一的孙辈，张秀兰和徐良才看得命根子一样的，哪里肯让她带走。
对峙了半个多小时也没个结果，反是把孩子吓得不轻，张霞最终犟不过两人，抹着眼泪提着行李走了。
开门的时候一个人差点摔进屋里来，打眼一看是对门的邻居。
偷听被主家当面撞破，那妇人尴尬讪笑着，看到张霞一脸的泪，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尴尬的问：“你们家这是怎么了，我听着里面又吵又哭，这是出什么事了？”
张秀兰怕儿子进局子的事给邻居知道，一下从屋里冲了出来，一脸的警惕。
“能有什么事，就是他们小两口拌点嘴。”
说完瞪一眼张霞，眼神示意她别多话，张霞儿子还在他手上攥着呢，何况这事着实丢人，她也不欲多说，冲着那邻居点了点头，拎着包快步走了。
走到下层楼梯还听到那邻居说：“我刚才听着，张霞说要离婚啊……”
她径自离开，想也知道以张秀兰的性子一定是死死瞒着，家丑不外扬，不过这些都和她不相干了，爱怎样怎样。徐家，她早就恶心够了，原先还顾忌着男人是这家里的一份子，怎么着都忍，现在她为什么还要忍。
确实叫张霞料准了，因为大院里没有和她儿子一个厂子的人，张秀兰确实准备把这事死死捂着，还想着等自家老二下班回来，让他去求一求贺时，看能不能让贺家帮帮忙把这事摆平下来。
等徐向东回家，张秀兰就把这事说了，抹着泪说老大不争气，说她心脏病都快气出来了，说张霞太冷血，夫妻本是同林鸟，结果男人一遭了难她就要自己飞，连孩子也不要了，说孙子可怜，如此种种，最后是让徐向东去找找贺时，看能不能请贺家帮忙说说话。
“不是不追究责任，就是看看能不能私下解决了，我问过你哥了，是那男人拿菜刀要砍他，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夺了那刀，一时失手才砍到人的。”
“你哥要是坐了牢，他这辈子就全毁了，咱们一家子以后怎么做人，你侄子以后也要被人指指点点，说有个坐牢的爸爸，说他是囚犯的儿子。”
徐向东被一连串的消息震得快傻了，他大哥在外头有女人，同厂的，还是有夫之妇，被捉奸砍伤人老公，还进局子了。
简直不敢相信，他大哥油滑没错，可对嫂子不错啊，怎么会这样。他看着张秀兰，问：“在厂区宿舍被堵到的，那嫂子不是全看到了？”
张秀兰不知道，不过看张霞那反应，十有八九就是，她点头，嘴里还替儿子叫屈：“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会出去偷腥还不是她没本事，怎么能直接就说离婚呢，你哥回来了我自然会好好教训他，可是她张霞就这样抛下男人孩子要离婚，太不是人了。”
半句没提张霞原是要带孩子一起走的，徐向东听到这里皱眉，劝他妈道：“这样的事换谁也接受不了吧，这事就是大哥的过错，嫂子就是要离婚您也别说什么。”
张秀兰心里不喜他那一套帮理不帮亲，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好太过表现出来，抹着眼泪说：“我也知道她是受了委屈，可是怎么办呢，你大哥就那样不争气。”
说完这话一哭了事。
徐向东心里再知道他大哥不对，可还是重兄弟亲情，宽慰他妈道：“我去找贺时看看，不过贺叔叔那样的身份，找工作什么的托他帮帮好说，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他恐怕也会避讳，也不好帮忙的，行不行的我就只试试。”
张秀兰听这话不乐意了，怎么就不好帮忙了？越是坏事才越需要他帮忙啊，她催促徐向东：“你赶紧去，跟贺时好好求求，你们这些年的情份呢，他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徐向东：……
乍一听这话，怎么跟“死”的是他似的。
他被推着出门，刚准备开门的时候又被张秀兰拉住，叮嘱他说话避着人点儿，“你哥这事不能叫大院里的人知道，不然我跟你爸没脸出去见人了。”
徐向东点头，这时候进局子是非常丢人的事，一家人都会被人鄙视的。他一路往贺家走，一路想着怎么跟贺时开这个口，打了无数腹稿，直走到贺家门外也没想好怎么说，在贺家门外转了好一会儿才上前敲门。
应门的是张婶，见是徐向东还愣了愣，没办法，这个她看了几年的孩子最近是大院里的话题主角，张婶那表情一下子没收住。
不过徐向东见天早出晚归上班，下班后也没怎么出门，还不知道自己在大院火了，这时候也没生疑，礼貌和张婶打招呼，问贺时在没在家。
张婶点头，贺时是在家的，这俩又是从小玩的玩伴，她是没资格挡人的，一边开了门请他进来，一边喊屋里的贺时。
贺家不止贺时在，这下班的点，除了贺安民还没到家，其它人都在。梁佩君听着是他来了，走出来瞧了瞧，笑道：“东子啊，好些日子没见了，这么难得上这边来。”说着热情招呼他到客厅坐。
徐向东讪讪，可不就是难得，自乡下回来后，他和贺时的走动少了许多，一是因为上班的地方远，二个，也隐隐察觉到贺时对他行事的不认同，再有沈瑶和王巧珍的关系，他自己也没好意思登门了。
今天上门，却是为了那样的糟心事，想想也有些没脸，梁佩君跟他一打招呼他就心虚得很，脸上有些不自然，说：“好些日子没和阿时聚聚了，下班来找他说会儿话。”
梁佩君笑笑，说：“你们一个忙工作，一个忙学业，确实碰到的时候少了，晚上就在这边吃晚饭吧。”
徐向东连连拒绝，“家里在做饭了，我就是出来转转，马上就回去的。”
梁佩君笑笑，也没再说什么。
贺时刚才在厨房，给沈瑶切水果去了，这会儿端着果盘出来，也招呼徐向东坐。
徐向东看着沈瑶和贺真也在，还有梁佩君也在边上坐着，他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开口，坐也坐不安稳。
梁佩君和他瞎扯了些家常，他一句句应答着，头一回在贺家感觉到尴尬。
贺时招呼他吃水果，问了问他工作是不是适应，徐向东心不在焉应着，心里急着不知道怎么起话头，厨房里张婶炒菜的声音传出来，再不说，贺家该吃晚饭了，他还怎么呆下去。
贺时其实看他坐在这里跟屁股下长针一样，说话也全不在状态，寻思这怕是有事，半天没见他往正题上扯，到底是递了个台阶过去：“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徐向东见他看出来了，心里松了口气：“是，能陪我出去走走不？”
贺时点头，跟沈瑶和梁佩君打了声招呼，陪着徐向东出门了。
徐向东也不是真要去哪里走走，就在离贺家房子不远处一处不好藏人的地方压低着声把家里的事说了，道：“我知道这样的乌糟事其实不好求人，会让人为难，只是到底是我大哥，我，就想来问问，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能促成一下私了也是好的。”
贺时眉头微皱，看了看他摇头拒绝了：“这种事影响恶劣，这忙没法帮。”
徐向东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样快，有些个面红耳赤，愣愣张了张嘴，说：“也不是把我哥摘出来，该负的责我们家负，就是想着能不能让我哥别坐牢。”
贺时脸上神色淡了下来，这会儿虽说形势比前两年略好一点了，但其实也很不安稳，这种事他爸如果沾了，不是明明白白给对手递把柄？这样的情况他不信徐向东不懂，不过是亲疏不同而己。
他看徐向东一眼，直接道：“不能，我爸没这么大的能量，不管什么职务，说白了都是为人民服务，我们家不是什么特权阶层，不违背纪律和原则的事可以搭把手，你哥这事不一样。”
而且，就算能捞，这事他们家应该也没人愿意沾手，因为徐向东他哥这事，他其实也看不上，人难道不该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吗？
之前因着沈瑶表姐的事，贺时对徐家人感观就很不好了，现在更看不上眼，为这样的人去冒风险，贺时还真没这打算。
话说到这份上了，徐向东哪里还能说什么，他看了看贺时，几分难堪，也有几分歉意：“对不住，其实我也知道提这个过份了，只是他到底是我大哥，没事，这事你不答应也正常，能理解。”
话说到这里，越发尴尬，道：“也快吃晚饭了，你回去吧，我也回去。”
贺时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徐向东见他没走，冲他挥挥手转身走了，脚步强自稳着，还是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窘迫。
贺时看着他背影一会儿，这才转身往回走，少年时感情不错的玩伴，如今到底是日渐生疏了。
成长了，也渐行渐远了。

第126章
徐向东无功而返，张秀兰怨贺家见死不救，两个老的抱着个小的坐在厅里，徐良才一脸丧气，张秀兰抱着孙子抹泪。
求贺家无门，张秀兰和徐良才商量了半天，最后在想办法救人还是保面子间摇摆商量，想想还是找亲戚去了，丢人也就是在亲戚跟前丢，顾不上了。
徐家这一天又是哭又是闹，还有个张霞提着包走了，至晚上徐家父子出去一回，家里又来了七八个亲戚，一直留意徐家动静的对门邻居看出门道来了。
徐家大儿子到这个点都还没回家呢，她听八卦也是敬业，摸着黑扒在徐家门板上，奈何里边人虽多，说话声儿却都压着，累了半天没摸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只能确定，跟老徐家的大儿子有关系。
徐家亲戚，正经主意拿不出来什么，全程大多时候就是批判这侄子、外甥多不省心、多不靠谱，张秀兰丧气得，除了跟着骂自家老大两句，叹个气抹个泪，再说说张霞多没良心，也是什么都没干。
徐向东第二天跟单位请了假，先去看了他大哥，徐家老大看到这个弟弟跟看到救命稻草一样，让徐向东无论如何要捞他出去，让他去找贺时，找贺安民，找梁家人。
“他们家权大势大，跟这局子里打声招呼的事，我全靠你了，你可一定要帮我。”
徐向东摇头，说：“没用的，我昨天已经去找过了，你这是违.法了，他们帮不了你，也不会沾惹这样的事。”
徐家老大已经听局子里的公安说了，他这情况肯定得坐牢，具体几年得等判下来才晓得。他被关着的这一夜，心里把最后这点希望都寄托在贺家身上了，现在听他弟弟说不行，整个人都快疯了，怎么都不愿意信。
“怎么可能，是不是你没好好去求人家，他们权大势大的，只需要往下边递句话就能救我一回，这样都不肯帮吗？你跟贺时关系不是很好的吗？”
徐向东也气了，骂道：“你自己有妻有子的，为什么要沾惹别的女人，还是有夫之妇，你管好你自己现在会落到这地步吗？我跟贺时是玩得好，但玩得好人家该咱们家的？你以为你因为这种破事做牢是多光荣的事吗？人家凭什么惹你这一身骚？”
他昨天跟贺时开那样的口，自己也觉得难堪，心里其实也很明白，朋友之间如果一方一味从另一方身上找好处，总归是长久不了。
从前是一起上学一起玩，没接触到太多利益问题，像找工作那样的事人家帮个忙给个机会还行，他哥这样糟心的事情怎么去求人帮忙。
想一想也知道，这种事情贺叔怎么去打招呼，人家不要脸面吗？说是通.奸被抓还伤了人，怎么说，说是家里的亲戚还是朋友？
无亲无故的，人家凭什么管他们家这样的破烂事。
徐向东能这样想，他大哥显然不这么想，不只对贺家有意见，对兄弟也生了嫌隙，只是人在局子里扣着，他现在还得求着自己弟弟，也不敢真撕破脸，只能求着他帮忙想办法救他出去，徐向东没办法法可想，没办法应承，只能说尽量，却是没准备再找贺家。
他寻思着，先去他大哥厂里了解一下情况，去看一看被他大哥伤到的那个人怎么样了，请厂里帮忙协调一下看能不能赔偿对方，把事情的严重性压低一点。
他却不知道，他这边往厂子里打听了消息赶着去医院，那边伤者家属已经问到了徐家地址，纠结了一大帮亲戚气势汹汹往徐家去了。
一到大院就打听徐家具体哪一幢哪一层哪一户，那声势那阵仗，谁还瞧不出来是找事儿的啊。有人打听怎么个情况，听说徐老大偷人家媳妇还把人手给斩了，人现在给扣在局子里关着。
人群一阵哗然，老徐家的儿子搞破鞋被抓奸还动刀子啊，没看出来啊。
嗡嗡议论声不绝于耳，也不知道是不耻搞破鞋还是平日里就有人跟徐家人不对付，还真有人给反映了道，一群人气势汹汹去找事，后边远远缀着瞧热闹的，徐良才和张秀兰被在自个家里堵了个正着。
用那家人的话说，养不教父之过，儿子现在打不着，那先把老子娘揍一顿再说。一进屋里除了孩子没动，这俩老的被那男人一群虎狼一样的的老娘伯婶兄弟姐妹们的扯着头发打，张秀兰最惨，门牙都被扇落了两颗。
左右邻居跟着上来看热闹的，想劝说的听到了事情始末也劝不出口，只能喊着悠着点，别弄出人命。
那家人是出气来的，也不至于就真把人弄死了，到时候有理变没理，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但是打他们个半死是肯定要的，老徐家的桌椅板凳碗筷瓢盆也是见了就砸。
张霞的儿子原是在客厅里玩的，家里冲进这么一大群人又打又砸的，吓得哇哇直哭，对门那邻居瞧不过去，靠着墙边儿溜进去把人抱了出来。
那群人都是普通老百姓，也没丧心病狂到连个孩子都要一起揍，只当没看到，专拣着两个大的打，在徐家闹腾了半个小时，其中一人在徐家厅里泼了半桶粪水，一群人才浩浩荡荡又走了。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张秀兰看着给砸得稀巴烂的屋子和那满地不可描述的污糟物，再看看屋门外捂着鼻子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她费尽心思想捂着瞒着的事，经这一遭满大院都知道了，一时只觉得人人都在瞧她们老徐家的笑话，看她张秀兰的热闹。
被打被砸还在其次，脸没了。
她从站在门口中的邻居手上接过自家孙子抱进屋里，抹着眼泪直接关了门，连句客套话都说不上来了，窝在家里收拾那一屋子脏污和被砸了的家私，凭她再洗再刷，只开扇窗又哪里透得了多少味，房子里一天味儿都怪怪的。
徐向东回家一进门就皱了眉，再看他爸妈给人揍得那个样，也是气得够呛，气他们迁怒家里老人，也气他大哥给家里惹了这样的事。
气归气，还是跟领导请了几天假到处奔走，又是咨询他哥这情况一般会怎么判，又是找被伤的那家人试着说服他们私了。
倒是徐良才和张秀兰夫妻，自那天去看过大儿子一回后再没去过了，只由得老二去奔走。俩人被打成了猪头，徐良才往单位请了假，和张秀兰带着小孙子一连几天都不敢出门，缩在家里窝着，就怕被院里的人指指摘摘的议论。
可有时候就是你越怕什么，它就越来什么，先是厂里那头把他们家老大给开除了，然后徐向东跑了好些日子也没用，问到的情况是赔偿还是要赔偿，坐牢也跑不了，故意伤人致残，视情况量弄是三到十年。
这赔偿钱谁出，还不是老徐家出，张秀兰觉没法活了，厂里头的铁饭碗没了，还要赔一大笔钱，关键儿子还成了囚犯，从前爱装晕，那天头眼一花当真是有要晕过去的时候却死都不肯晕，扶着墙犟着脖子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她跟她家大儿子断绝关系了，这事找不着她。
公安的意思很明确，坚持不肯赔偿的话量刑会重一些，张秀兰也梗着脖子不肯赔：“他做出这样的事，我管不着，爱怎么判怎么判，都是他该受着的。”
把奔波好些日子一门心思想让他哥被判得轻点的徐向东呆愣在当场，公安走了，徐向东坐了好一会儿才问：“咱家里不是有钱吗？把这钱赔了，哥能早些出来。”
张秀兰哭：“家里哪有钱，也是他自己找死啊，关进去改造改造也好。”
有钱也不会舍得这样拿出来的，这几天被大儿子牵累得丢尽颜面，更是捂死了钱袋不肯漏一个子儿，当着自家老二就捂着心口一副被气得心脏病要犯的模样去拿药吃，然后就回屋里倒床上躺着去了。
徐向东看她像是受刺激过度的样子，再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翻了自己所有积蓄，又去给在部队里的老三打了个电话，兄弟两凑了一百五十块钱，他拿着这钱去付赔偿。
这钱，自然是不够的，却多少也是个态度，最后法院那头判决下来，徐家老大要坐五年的牢。
事情到这一步，徐向东也是身心俱疲，对他大哥，他是仁至义尽了。
判决才下来，张霞带着她爸妈和兄弟又找了街道管委会和妇联的人来徐家了，要她儿子的抚养权。
张秀兰哪里肯，别看她冷血得为了两个钱不管大儿子死活，那是因为伤她的钱，反正是要坐牢的，多坐两年少坐两年还有什么差别，而且一个儿子坐牢了她不还有两个儿子嘛。
要孙子可不一样，孙子她就这一个，这是从出生起她就带着的，孙子可是老徐家的根，可是传承，那怎么能叫张霞要走。
不许，坚决不许。“我孙子姓徐，是我们老徐家的种，可没有跟你这个娘走的道理。”
前些天跟公安说跟她大儿子断绝关系那话，街坊邻里可都在，这会儿听她抢孙子又是另一副口吻，眼里都不屑得很。说到底，也都同情张霞，男人在外面偷人，还丢人的进牢里去了，再摊这么个婆婆。
倒没多少人觉得张霞离婚不厚道，有帮着说话的，也有劝张霞，带着个孩子改嫁难的。
妇联主任说：“你即是跟儿子断绝关系了，这孩子自然也不算你孙子，交给孩子妈妈带也是应当的。”
张秀兰一听那还得了，哭天抹泪说：“我跟儿子断绝关系那是他不争气，我孙子有什么错，孙子自然还是我孙子，今天谁要让我们老徐家的孙子被人带走，我就撞死到谁家门口去。”

第127章
这话放出来，妇联和街道管委会的人拿她也没辙，她们是帮着做调解，可也不想真惹上这样的事。
张秀兰见把人镇住了，开始骂张霞无情无义，说这天底下谁不犯错，男人错一回就抛夫弃子，叭啦叭啦，说得张霞两个兄弟气得差点没上去呼她两大耳光。
他们顾念着辈份没好动手，张霞妈可没那么好说话，这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北方女人，上来就照着张秀兰一个大嘴巴子，呸她一口老不要脸。
“你儿子叫人捉奸那天，你是骂我闺女，说是她没用看不住男人裤.裆是吧，你倒是本事啊，我看就是有你这样的妈才教歪了儿子，你这样的人教得出什么好孩子，我们原是怕孩子给你教歪了，今天看来，跟你这种人撇得清楚才好。”
转而就拉张霞走：“回去，孩子就由她带着，离了婚你也别惦记这孩子了。”
一直叫徐向东抱着的那孩子，看到她妈被姥姥拉着走，原本还是要哭不哭的样子，这一下哇一声就大哭了起来，从自家叔叔怀里挣下来，喊着妈妈就要追着去。
张霞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待要回头去抱孩子，给张秀兰当中截了胡，搂住那孩子说：“你妈不要你了，你别哭，奶奶要你。”
这话给张家人气得，张霞妈也不说拉女儿走了，气得冲上去质问：“你怎么教孩子呢？啊，是我们不要孩子还是你死死把着拆散她们母子，我们还在这里呢，你就能这样胡说八道歪曲事实，这孩子留给你能教成什么样？文主任、张主任你们可是看见的，这孩子能由得她养下去吗？”
要不是顾忌外孙还在老虔婆怀里抱着，怕吓着小孩子，她要冲上去挠死她。
张秀兰一听这话心里就喊了声糟，她是卖惯了乖的，不管是对男人还是对儿子。
这些日子也一直这么教孙子，说他妈无情无义，不要他了，灌输些这样的话给孩子听。这话说得太多，说顺了口，刚才是张口就来，没想着叫张家人抓了个正着。
张霞妈原是犹豫的，想着女儿不带孩子好找人家些，可也舍不下外孙，最后还是放不下外孙，一家人来徐家要孩子，结果到这里给张秀兰那一波恶心得要拉女儿回去了，结果就听到这么一句。
她从前原就听女儿学了不少，说张秀兰爱装，家里上边老爷们，下边三个儿子，都被她这一套装哭装可怜附带装心口痛套餐给吃得死死的。
女人就没有喜欢这号人的，现在亲眼看着她对着自家两岁不到的外孙都开始来这一套了，这还行？别把外孙再给教得是非不分，教成个二傻子。
这下是坚决要把人带回去了，女儿要是不好带着孩子改嫁，她养。
主意一定，见张秀兰又想用哭的那招，直接就道：“又要撞死？你撞，你今天敢真撞我就服，撞死了算我的，我外孙给你留下，撞不死你就闭嘴，你这样的没资格养孩子，趁早别祸害人。”
她指着张秀兰边上的墙，厉声道：“撞，就在这里，就现在，你撞给我看。”
张秀兰：……
抖着嘴唇你、你、你，你了好半天哇一声坐到了地上，嚎起来了：“你们老张家这是要逼我死啊。”
当着外人从来要脸的张秀兰，这一回没辙了，当着街坊邻居的就做起了坐地炮。
张霞妈可不跟她客气，趁她往地上坐的当口，一把就抄了自家外孙抱起来递给张霞，转而呸她：“你哭，你家老二媳妇不是被你给折腾得离婚的？多能耐啊，我家晓霞离了你家好，至少不用被恶心。”
说着跟老伴儿子女儿一挥手：“走。”
抱着人就要走，张秀兰也不坐地炮了，站起来就追，要去撕扯张家人抢孩子，张霞两个兄弟人高马大的，可不是带过来当摆设的，这时候往她跟前一拦，张秀兰沾都沾不到张霞母女俩个。
偏围观的街道办主任、女联主任和一干街坊邻居还劝：“孩子还是跟着亲妈好，再说了，你也确实说了跟孩子爸爸断绝关系……”
后边的话没说，里头的意味，谁都知道。
张秀兰，半点不得人心。
她转头叫徐向东，徐向东站在他妈身后却没动作，事实上，他大嫂想带侄儿走，徐向东觉得没错，骨肉至亲，换谁也割舍不下，他大哥现在被判了五年，家里虽不缺小侄儿吃穿，可没有亲娘在身边，哪里能一样。
张秀兰指望她家老二去抢孙子回来呢，却是半点指望不上，自己被张家兄弟拦着过不去，眼睁睁看着张霞抱着人下了楼，气得要呕血了。
她不过一个女人，说到底，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也不会别的，张家人走了，街道办和妇联的人也走了，围观的人没了热闹看渐渐也都散了。
她回了屋里哭天抢地骂徐向东居心不良，不想养侄子，所以才由得张家人把人抱走了。她等着男人徐良才回家要告状，要找上亲戚去张家要人。
可是还没等到徐良才回来，就等来了他一个老同事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来报信。
徐良才在单位突然倒地不起，已经送医院抢救去了。
张秀兰魂险没吓飞了，母子俩匆匆忙忙跟着往医院去，医院那头已经抢救结束，徐良才口歪眼斜，中风了。
人是救了过来，整个半边身子却不能动弹了，张秀兰之前情愿叫老大多坐几年牢也要死死把着不肯赔给人家的医药费，这一下全都填进了医院里。
问徐良才单位同事他这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他同事也不清楚，没人知道。
在医院住了几天，医生让回去养着，过了两三天徐良才能磕磕巴巴说几个字了，徐家人才晓得，是给气得中风的，在单位被人指指点点，没少被背后议论。
张秀兰还想去找人家茬，给徐向东拦住了，人家也没明着说什么，这能找谁啊。至此，徐家原本就不好的境况在徐良才倒下后越发雪上加霜，家里能赚钱的主力一个个都倒了。
大儿子进了牢里，大儿媳办了离婚，老头子瘫在床上，还能指望的就还剩了老二老三。
梁佩君是听张嫂说了徐家的八卦才晓得徐家出了这事，她问贺时，徐向东前些时候找他是不是找他捞人。
贺时点头，说道：“我拒绝了，我和他的交情是一回事，咱家却没道理沾这样的污糟事。”
梁佩君放心了些，说：“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
徐家的后续她们没太关注，倒是沈瑶原先怀孕不足三月，梁佩君除了亲家，谁也没说，这会儿三个月过了，她就寻思着也让她妈乐呵乐呵。
要说一众兄弟姐妹里，她竟然是最早做奶奶的，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这样的好事自然想跟她爸妈分享分享，沈瑶肚子里这一个，可得喊她们老外婆和老外公了，第四代里头一个。
也不用着意选时间，往自己娘家打了个电话，当天晚上一家五口就开着车过去了。
老太太电话里早听了信儿，这会儿看到沈瑶高兴着呢，拉着她直夸，说：“我就瞧着瑶瑶是个有福气的姑娘，外婆跟你说，早点生更好，生得早身体底子好，元气恢复得更快。”
又问沈瑶爱吃什么，酸的还是辣的，沈瑶是知道有酸儿辣女一说的，她仔细想想，说：“酸的爱吃，辣的也爱吃。”
老太太一听，这判断不出来，笑了，说道：“行，这两样口味的中午都给你做。”
反正是儿是女都是宝贝疙瘩，仔细问沈瑶中午有哪个特别想吃的菜没，乐呵呵跑厨房去给她外孙媳妇张罗吃的了。
恰好梁二舅妈给公公婆婆送一篮子新鲜水果过来，看到小姑子一家也在，高高兴兴打了招呼坐在一处聊上了，听说沈瑶怀孕了自然好一番恭喜，笑着跟梁佩君说：“瑶瑶这身子，三年抱俩的节奏啊。”
梁佩君听得笑，说：“虽然我也想瑶瑶三年抱俩，不过俩孩子还读书呢，还是不着急，生了这个我先稀罕着，等毕业了再多要一两个孩子。”
姑嫂俩人说得高兴，中午吃过饭，梁佩君一家子回去的时候，老太太给捣腾了不少好东西叫带回去，各种各样的营养品和吃食，都是老爷子的供给，闺女家里一份，二儿媳妇一份。
嘱着女儿女婿没事儿多带着孩子们回家里来，一路送到门口瞧着车子开走才回去。
暑假不用上课，贺时有大把的时间，正是赚钱的好时候，他出去几趟回来私下和沈瑶说，准备和发小一起捣腾自行车。
他所谓的倒腾不是单纯的倒卖，而是和做半导体一样，想办法弄来配件组装自行车出手。
“这东西需求大，好出手、来钱快，和半导体一起做，一个假期下来咱那房子的钱就有着落了。”
沈瑶是知道自行车价格的，不过她最关注的还是安全问题，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们的生活条件比大多数人都好得太多，为了点钱犯险实在是没必要。
问贺时他那发小靠不靠谱，道：“房子不急一时，如果不是特别信得过的，不要轻易去合作。”
毕竟这年头揭发举报成风，公公婆婆又都在高位上，投机倒把这样的事找人合作还是慎重为好。
贺时叫她放心，说：“人挺靠谱的，咱们结婚那天他来了，就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主要是他能弄到自行车配件，自行车这东西比半导体还走俏，票不好弄，黑市上出手比正当途径买还贵，不用多，这个暑假弄个几十辆，每辆车扣除成本我们一人还能分个六十多块，再加上半导体这块的收入，买个小院子的钱足够了。”
说完摸摸沈瑶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说：“这要是个闺女，咱买的第一套房子以后就给她做嫁妆。”
沈瑶好笑，前些时候还说给她买小院子来着，这会儿还没买下来，那院子就又易主了。嗔他一眼道：“你准备拿一个小院做几回人情呢？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油滑。”
贺时听得笑了起来：“还跟自己闺女醋上了？”
握着她的手作势打自己的嘴：“是我的错，闺女哪有媳妇儿重要，第一套是媳妇儿的，闺女得排后边去，你相公我努力赚钱，多多买房。”
沈瑶脸红：“谁跟闺女吃醋了，我只是说你油滑，而且，你又怎么知道这肚子里一定是闺女啊，你不盼儿子？”

第128章
不是她想得多，国情如此，大多数人家都希望媳妇生个男孩，她从前的世界这样，这个世界也是一样，只有贺时天天乐乐呵呵的满嘴闺女闺女的叫着。
贺时笑，抱着沈瑶说：“闺女儿子都喜欢，我就寻思先生个女儿，你教她弹琴写字，教她跳舞，我看贺真见天的围着你转，又是学做衣服，又是跟你一起习琴练字，我就寻思着先生个闺女好。”
沈瑶被他描绘的场景说得心动，不过，要是生个女儿的话，不知公公婆婆喜不喜欢。
她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贺时笑道：“我爸妈没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而且我妈那人，看颜，生个闺女长相要是随了你，她不定多宝贝呢。”
沈瑶不晓得，贺时可是清楚，他妈可不是一开始就同意他和沈瑶在一块的，后边那样欢欢喜喜的让俩人早早结婚，他的坚持是一回事，他媳妇儿这张漂亮的脸绝对占了小半功劳。他妈看脸，这是从他外婆那里一脉相承下来的，到他们兄妹三人，只有大哥没继承这一点，他和贺真也差不多，都看颜。
贺时抱了她，低声问：“紧张？”
沈瑶点头，听贺时说公婆不重男轻女，心里略放松了些，从知道怀孕后，她有时就会想，肚子里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儿，说一点儿不紧张是假的。
贺时笑了，说：“你看看贺真在家里受不受宠就知道了，别胡思乱想。”
话落飞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沈瑶自怀孕之后养得好，人略丰润了些，抱在怀里肉肉的，贺时眼神暗了暗，声音低哑问道：“妈上回说，头三个月不行，现在过了三个月了吧？”
他说着伸手关了灯，小夫妻俩温存一回，道不尽的浓情蜜意。
第二天起，贺时就开始折腾起他的赚钱大计来了，每天都是早早出门，晚上得有八九点才回家来，梁佩君看了几天就皱了眉头，单拎了他私下教训：“你媳妇儿怀着孩子呢，你不陪她见天往外边跑什么？”
贺时忙解释：“干正经事，跟瑶瑶报备过的，不信您问她。”
这话梁佩君倒是信的，他儿子稀罕媳妇那劲儿，不敢叫瑶瑶受委屈，还是好奇：“什么事情你见天早出晚归的啊？我问过张嫂了，你这几天八九点就出门，在外边一呆就一天。”
贺时没法子，只说是给孩子赚奶粉钱去了，给梁佩君听得：“我跟你爸孙子孙女还是养得起的，要你这时候去赚哪门子奶粉钱啊，而且，你怎么赚钱？”
她审视贺时，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正经渠道让他赚钱去，眼睛一转，试探问：“黑市？”
贺时摸摸鼻子：“怎么赚您就别管了，知道您和爸能养我们一家三口，不过，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没点自己的事吧，赚点小钱，我自己知道分寸的。”
梁佩君听他那样说，倒没说什么了，北京这边人口太多，供应又不太足，黑市已经没抓得跟刚开始那样紧了，成了被半默许的状态，老百姓自己交换点吃用的东西上边其实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她道：“成吧，也别光顾着赚钱忽略你媳妇啊，女人怀孕的时候情绪不稳，得多陪陪。”
贺时点头，“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
晚上回到房里交钱给沈瑶，问她白天会不会闷，沈瑶摇头：“哪里就闷了，真真除了去上舞蹈课平时都和我在一起，没事就一起看书练字抚琴，都是能消磨时间的。”
这个贺时倒是知道的，听她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日子过得充实得很，心下放心很多，跟沈瑶说：“妈刚才敲打我来着，说你怀孕了我没能在家里多陪你，怕你闷，我还挺内疚的。”
沈瑶听他这话，扑哧笑了出来，扬了扬他才交到她手上的钱，说：“你内疚什么，这不都是为我奔忙吗？”
胡乱揉他的脸，笑道：“好了，收起你的内疚吧，这个真不需要。”
贺时这厮当真粘人，其实白天不在家的话沈瑶还觉得挺自在的，这话却是不能照实说的，不然这家伙回头借机酸起来还得她哄。
处得久了，沈瑶也是把贺时的性子捏得清清楚楚，这人惯会假酸假委屈，逮着机会就能从她身上讨好处，给他这样来过几回，她也变得精明了起来，平常不给他机会，偶尔叫他得逞一两回高兴高兴就好。
沈瑶说是不用他陪，贺时之后却是晚上尽量早回家了，差不多五六点就到家，吃过晚饭后陪着沈瑶在大院里散散步，给梁佩君夸了一回，说适当散步对孕妇好。
不止是贺时晚上会陪她出去走走，贺真也是接了她母上大人给的任务的，但凡沈瑶出门，她都陪着一起。这一陪吧，叫她发现个问题，她嫂子还是个招财体质，运气好得没边儿了，出门十回里总有一回就能叫她买着好东西，一回两回的没在意，天天陪着沈瑶的她看着她一个月里买着四样好东西的时候，羡慕了，真羡慕了。
真是好东西啊，说是买，那其实就是捡漏吧，她爸近来没事就研究这个，没少往家里买奇奇怪怪的东西，贺真也晓得捡漏这么回事了。
跟她爸花大量心思去淘不一样，沈瑶就出门随便走走就有可能碰到，家里人说起来，都羡慕沈瑶这运气，尤其是贺安民这淘宝爱好者，梁佩君却觉得这是福运好，旁人羡慕不来的。
她们倒是羡慕，殊不知沈瑶心里挺发愁的，除去妆盒首饰古琴，她这回连曾经用的梳子都莫名其妙买回来了。房里那个保险柜已经快被塞满，一半都是她的东西，弄不清原因，这些旧物撞到眼前，只能一件件买回来收藏好。
贺时瞧着他媳妇儿藏品越来越多，交钱交得越发来劲儿，大半个暑假闷不吭声赚了一千多，尽数交给沈瑶收着，让沈瑶看着可心的只管买，钱有他赚去。
沈瑶买东西虽也花了些钱，可架不住当时自家婆婆给的聘礼多，她爸还给添了嫁妆全叫她带了回来，后边结婚的时候亲戚们给礼金也给得阔气，这晚上贺时给她交钱的时候，她没事算了算夫妻俩的小金库，除却那些大黄鱼小黄鱼和她或捡或买进来的首饰东珠，现金竟然也攒到了六千出头。
换从前的沈瑶压根儿不把这点钱看到眼角，金条这东西，原先侍候她多年的贴身丫鬟出门子时，她也赏了几根，并衣裳首饰作陪嫁。
可穿越到这边来，她可是实实在在过过苦日子的，也为了赚一个月三十块钱，上夜班做过流水线工人，知道钱有多难赚，在时下工人一个月只有几十块工资的情况下，他们俩口子这身家着实丰厚。
长辈给的那些先不说，贺时一个多月赚一千多，确实让沈瑶另眼相看了，这一高兴，自己原来的本土语言就又冒了出来，拿脑门在贺时身上蹭呀蹭，嘴里甜甜的夸：“相公真厉害！”
夸得贺时眸色都暗了，原来赚多些钱还能有这样的福利。
八月末的时候，沈瑶已经怀孕五个月，肚子眼见着大了起来，像是扣了个半圆的西瓜，胎动也变得非常明显，孩子在肚子里皮得很，时常会像有只小虫子似的一下一下在蠕动，有时又感觉像有小鱼在肚子里游动，贺时每天回家后最钟爱的活动就是隔着他媳妇儿肚皮跟自家宝宝互动。
到这个时候，给孩子取名字的事情也被提上了日程，还是梁佩君先提起来的，家里也没有名字非得当爷爷的贺安民来取的说头，用梁佩君的话说：“集思广益，大家都想想，最后选最好的来用，男孩女孩名字至少各选出一个来。”
贺时一听那怎么得了：“妈，不带这样的啊，什么集思广益啊，我孩子的名字肯定是我和瑶瑶这当爸妈的取啊，怎么能集思广益呢，我们自己琢磨。”
都没等一家人表态，迅速捍卫起自己夫妻俩给孩子取名字的专属权益。
被他代表了的沈瑶：……
在她看来，孩子的名字让公公婆婆取挺好的啊，何况也没说不让他们自己取名，不过贺时话都说了，她肯定不会拆他的台。
梁佩君看自家儿子一眼，很是怀疑：“你行不行啊？你肚子里多少墨水我还不知道？我可记得你九岁时养的那条狗，你当时给取名字叫大黄，别回头取个梅花大伟的出来坑我孙子孙女儿啊？”
贺时给他妈说得一噎，脸上可疑的多了丝红色，他原先读书是不太上进，可是梅花大伟，怎么可能，他能这么坑娃儿吗？迅速的瞄了沈瑶一眼，在媳妇儿跟前被老妈说肚子里没墨水，还挖从前取名的黑历史，这绝对要洗白啊。
“梁女士，你也知道我那会儿才九岁，我现在是九岁吗？你这是门缝里看人呢，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大学生不是，每天也都看书的，我们学校图书饱，我和瑶瑶绝对是去得最勤的那一批。”
沈瑶忍了那被梅花大伟勾起的笑意，煞有介事的点头：“贺时很用功的，这每天白天在外边忙一天，晚上陪我散步后也至少看半小时书。”
小俩口这样儿梁佩君看得挺有味道。
“那行，反正也还早，名字你们自己取，反正你这当爸的不靠谱，还有瑶瑶呢，回头取好了说给我和你爸听听，要是好的就用，要是不成，就还是照我说的，大家帮着想。”
说完也觉得好笑，臭小子，这占有欲也是没谁了。

第129章
贺时给那梅花大伟刺激着，不争馒头争口气，誓要取出两个好名儿来，回房里就正儿八经拿了纸笔在书桌前坐下，琢磨起名字来了。
他在纸上写下两个贺字，跟沈瑶商量男孩叫什么，女孩又叫什么，冥思苦想好半天，问沈瑶：“你说薇字怎样？蔷薇花的薇，这字儿洋气吧？”
“贺薇吗？”沈瑶点头：“听着是还挺洋气的。”
她说洋气了，贺时自己又觉得不好了，“不成不成，还是单薄了点，配不上咱闺女。”
眉头皱成个疙瘩，想不出什么好的，又去琢磨男孩子的名字，这年头男孩子的主流名字，可不就是志伟、建国、建军什么的，他左想右想都是这些土味儿名字，给他愁得，那哪成啊，那不就叫梁女士给说中了，太没面儿，而且那样的名字也配不上他儿子。
拿着笔想了好一会儿，纸上除了两个贺字，什么也没写出来，想一想起身从书架里翻出好几本书来坐下一页页翻，还非要找个不一般的不可了。
沈瑶手托腮瞧他临时抱佛脚在翻书，眼里染满了笑意，贺时抬眼看到她笑意，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别光看着呀，我可是说的咱俩一起取名字啊，帮我一起想想，来，这两本给你，你也翻翻书。”
说着还顺手递了本沈瑶淘换来的线装书给她：“你翻这本，给咱闺女和儿子起个有品味的名字，得比我的名字强。”
沈瑶笑弯了眉眼，应了一声好，从善如流翻开那书，倒没去看，侧着头想了想，拿过贺时放在桌上的本子，从笔筒里取了支笔，握笔在纸上写了个姝字。
贺时见她落笔，拉了凳子坐在沈瑶边上去看，见是一个姝字，问沈瑶：“贺姝？”
沈瑶摇头“姝字取意美丽美好，不过贺姝不大好听，我想想。”
说着垂眸，片刻道：“贺亦姝怎么样？亦姝亦姝，静女其姝，寓意好，也好听。”
贺时汗颜，没好意思说在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姝字的意思，心里终于承认他妈说的话了，他肚子里墨水太少。
对着沈瑶询问的表情，他狂点头：“这名字好，咱闺女的名字就用这个。”
媳妇儿实在靠谱，要他取名字，他就是琢磨怎么叫好听，到他媳妇儿这里，还有寓意在里边，这一听就高端大气上档次啊，比他的名字大气多了，明天拿去震一震梁女士。
他高兴，低下头去摸沈瑶肚子，弯腰贴近肚皮问道：“宝宝，叫贺亦姝，你妈妈给取的名字，喜不喜欢呀？喜欢踢爸爸一下。”
话音落，手掌底下划过一串泡泡儿，突然的胎动叫沈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贺时呵呵笑了起来：“我觉得十有八九真是个闺女，你瞧瞧，这指定是喜欢这名字啊。”
不说贺时，就是沈瑶都有这样的感觉，看贺时还挺高兴，她心里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孩子也就和贺时互动了那么一下，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再等到第二次胎动，这才起身坐好，跟沈瑶商量再取个男孩子的名字。
取出一个名儿来了，既是兄妹或姐弟俩个，再取另一个就相对简单，沈瑶略想了想，“贺亦宸怎样？”
贺亦宸怎样，贺时不知道宸字几个意思，不过这听着就高大上啊，自然是抚掌叫好了，等沈瑶把两个名字都写在纸上的时候，他瞧着真是怎么都好。
所这下可好，取名字这事压根就没让他费事儿，自家媳妇就都搞定了，别说这一胎，下一胎都够用了，他没觉得遗憾，心里还挺自豪来着。
看着时间不早了，起身陪着沈瑶去洗漱，又打了温热的水叫她泡了脚，夫妻俩才双双歇下，第二天一个早跟梁佩君说已经把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得得瑟瑟拿给他妈看。
“要是个闺女就叫贺亦姝，姝字取意美丽、美好，要是个儿子就叫贺亦宸，这名字不错吧。”
梁佩君一听这名儿，哪有不满意的哦，就连一边看报纸的贺安民都走过来拿了那纸看，看了后就连连赞好。
把贺时给得意得，搂我沈瑶的肩膀笑：“瑶瑶取的，我媳妇儿肚子里可不缺墨水吧。”
贺安民笑，直说这名字确实好，孩子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下午两点多钟，沈瑶接到了她爸沈国忠打来的电话，高高兴兴跟她说家里分到房子了，食品厂家属区，三层的楼房，他们家的房子在二楼，六十多平米的小两间。
沈瑶原还记挂这事呢，前几个月听着说是八月份的事，虽然料着这事能成，听到确切消息还是高兴，问了问房子具体位置，又问家里够不够钱置办家具。
沈国忠让她别操心，说添置家具的钱还是有的，房子不大，其实也摆不下太多东西，两面衣柜两张床，再有张桌子就能先用上了，其它的后边再说。
沈瑶听着也是，没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道：“趁着还有十来天才开学，您跟妈赶紧打听一下刚子转学的事，把他转到市里读书去，条件要比乡里的学校好得多。”
沈国忠乐呵呵说：“打听好了，就读厂里的子弟学校，开学就去办手续。”
又问贺时在没在家，听说不在家，让沈瑶把事情跟贺时说一声，问了问沈瑶的身体情况，这才挂了电话。
晚上贺时回来，沈瑶把她妈分到职工房的事跟贺时说了，贺时听得挺高兴，问了具体多大，想了想，跟沈瑶说：“乔迁总是大喜事，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你看咱是给买点家俱还是汇些钱祝贺一下？”
边说着脑子边转，想了想，问沈瑶：“给爸妈买台电视机怎么样，十二寸的那种，我汇钱过去托邢叔就在江市买了帮咱送过去，也不用从北京寄。”
电视机倒真是好东西，贺家一楼客厅就有一台，沈瑶偶尔也看，不过想着自家弟弟这正读初中呢，要是沉迷电视反倒不美，就是他自制力好，邻居会不会上门看电视，到时候还是影响他学习吧？
把这一层顾虑和贺时说了，贺时寻思着也是，问：“那要不然买套沙发？还有什么家俱没买的？”
沈瑶把他爸的打算说了说，贺时笑，“那买个沙发，再买个五斗橱，这东西实用。”
沈瑶想想，“五斗橱还成，沙发省了吧，60多平米，我觉着恐怕是摆不下的。”
贺时听着摆手：“不会，不买大的，就买那种带扶手的单椅，两张，中间配个小圆桌那种，就靠墙角摆就成，好看，也不占地方。”
俩人这么一商量，定了托邢家帮忙买套沙发，买个五斗橱请人送去。
这事贺时没自己直接办，而是托了他妈跟刘姨那头打电话，把钱也直接给了梁佩君。
梁佩君一听亲家在城里分了房子了，还挺高兴，问了沈瑶那房子具体多大，几间房，拍了胸脯把这事揽过去了，还说沈瑶这样大的事也不跟她说一声。
沈瑶笑笑，说：“这不就跟您说了吗？”
等过了几天接到家里头电话她才晓得，她婆婆不止托朋友代他们买了五斗橱和沙发送去，还代她买了台12寸的金星电视，刘菁亲自跟着送货工人一起去的。
东西送到家里的时候王云芝几个分到同一层楼的同事还围观了一回，看刘菁那打扮，听她说是代王云芝亲家和女儿女婿送乔迁的礼过来，心里都羡慕得不要不要的，那电视机和沙发可都不便宜，12寸的电视，少说得五百多，这亲家也太大方了吧，有这钱，都能娶俩媳妇了啊。
人群里头有个小干事，瞧着刘菁就觉得有几分眼熟，等瞧完热闹回自己家里，吃晚饭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熟，筷子一顿哎哟一声：“我可是想起来白天那女的是谁了，市长夫人啊，去年中秋来过厂里看演出，她当时跟着厂领导班子站厂门口迎接，那时见过一面。”
把她男人给说懵了，啥市长夫人？
她把白天有人给王云芝家里送家具电视的事说了，连连道：“这王云芝亲家是什么来头啊，怎么市长夫人来给跑了这腿啊？这要么是官儿还要更大，要么就是关系特别好的亲戚朋友吧？”
她男人听得有点悬乎，跟她确认：“你没认错？”
她很确定的道：“不能认错，记得真真儿的，那天茶水还是我上的，就是时间隔得久了，今天一打照面我没想起来。”
男人一寻思，说：“以后跟王云芝家里处热乎点，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我寻思着沈瑶嫁得是真不错，你看看王云芝，这才进厂里不到一年吧，她就能分着房。”
虽然王云芝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又是帮助老人，又是改良点心方子的，这几个月受过好几回表彰，但不知道她亲家那背景是一回事，晓得她有个得力的亲家，就不免要多想几分。
“反正这样的人别去得罪，走得近乎点不吃亏。”
那女干事听着连连点头，心说王云芝也太低调了点，这平时是一点没瞧出来，穿得朴朴素素的，就是个乡下出来的农村女人，看着比旁人干净利落些而已。
也是这事除了厂里几个大领导，还真没谁晓得。
她这里议论王芸芝亲家，王云芝那头也没顾上整理屋子做饭，刘菁在家里坐着喝了杯茶，俩人相互认识聊了几句后回去，她就忙忙出去给贺家打电话去了。
电话是沈瑶接的，听她妈说这了回事，连忙把话筒递给了婆婆，听她婆婆拿了电话跟她妈说得开怀，“乔迁多大的事啊，一台电视机怎么就贵重了，这是隔得远了，要是近，我们本来应该亲自上门道贺的。”
俩人说得热热乎乎，不一会儿就听梁佩君跟她妈说起还没出世的孙子孙女取的名字来了。
沈瑶在旁边听着，心里暖得不行，都说婆媳是天生的对头，表面和谐内里不对付的多着去了，她是走了多大的运气遇上一个这样好的婆婆。
两家家道相差甚大，之前议亲事也好，备聘礼也好，还是如今婆婆给她娘家备乔迁礼，婆家对她爸妈都有足够的重视和尊重。
沈瑶眉眼都添了几分暖意，等梁佩君挂了电话，她想也没想挽了她手臂，头挨在她肩上蹭了蹭，说了句：“妈，谢谢您。”
真心实意的感谢，小女儿态十足，是真真的亲昵。
梁佩君生出一种贺真在跟她撒娇的感觉，明显感觉到婆媳俩之间那关系又更亲近一层，她笑着拍拍沈瑶的肩：“你在我眼里跟真真是一样的，跟自己妈说什么谢？”
做完饭原本正准备要回去了的张嫂，看着这婆媳俩个亲近的样儿脸上也是笑意，心中更是羡慕。

第130章
王云芝这边跟亲家打过电话回家去搞卫生，第二天沈国忠带着他五婶和沈刚到了食品厂家属区，到了自家刚分的房子里来。
老太太是来给暖房的，买了鞭炮还提了米面和清油，米面袋上都照着老规矩贴了红纸，亲手端进厨房里去，图个安居乐业，衣食富足的好兆头。
王云芝是陪着的，沈国忠一进门看到不大的厅里多出来的沙发电视五斗橱，也跟着进了厨房，问王云芝那是哪来的，听说是亲家和女儿女婿托邢市长媳妇买了送过来的，都有些咂舌，“这得多少钱啊？”
王云芝哪晓得啊，电视机什么的，对她来说就是天价的东西，想也没想过有一天会买这玩意儿，自然也从来没去看过价。
给沈国忠整得，又是高兴又是愁，亲家和女婿这样行事，足能看得出他闺女日子过得很好，不然人家也不会把他们家看得重重的，只是这太大方他也犯愁，这样重的礼，他往后怎么回。
沈老太太听了一耳朵，看沈国忠那样儿就笑：“瑶瑶婆家人都不错的，是真重视你们才送这样的礼，咱们这头什么样的条件人能不知道啊，你也别想太多，日子长着呢，将来的日子怎么样这谁能料到，你跟云芝早一年敢想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来日方长，好好把日子过好，叫刚子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就是瑶瑶的脸面。”
沈国忠觉得也是，等着老太太把米面油都放妥了，这才一起去了客厅。
厅里头沈刚正到处看，他这还是头一回到新房子这边来，正是看哪都新鲜，干净的水泥地，刷的雪白光滑的墙，崭新的家具，还有五斗橱上的电视机，看得他稀罕得很。
王云芝翻了说明书给沈国忠，由得他父子俩个去研究，沈刚年纪小，玩这些东西却是上手快得很，没两下就把电视开了，还叫他收到了台，把沈老太太和王云芝都稀奇得不行，一家人凑在一处看电视。
沈刚想到什么，从自己包里把他姐夫原来给买的收音机抱了出来，问王云芝那东西往哪放。
王云芝叫他一并摆到五斗橱上，还别说，就他们家现在这摆设，厂里一般的小领导家还没这么好的条件，跟老太太说：“我这是享了闺女的福气，人的运数真是说不清的事，从前瑶瑶那样子，我只想养着她一辈子，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能看得到管得着的地方，能护她多少年算多少年，哪里能想到现在能享她这么大的福气啊。”
说这话时虽是笑着，可想到从前的事情王云芝还不免鼻子发酸。
这侄媳妇那些年到底有多苦她是看过来的，沈老太太拍拍她，直说是苦尽甘来了。
时间转眼就过，没几天学校就要开学的时候，王巧珍也从江市回了北京。
先回宿舍安顿下来后，提了她姑姑姑父托她带的东西去找到沈瑶，她到的时候贺真正跟沈瑶一起在书房里练毛笔字。见王巧珍来了，和她说了小会儿话，想着自家嫂子姐妹俩个没准有私房话要说，打了声招呼回楼下她自己房里看书去了。
沈瑶问了问舅舅舅妈家的情况，又问了问外婆身体怎么样，王巧珍都说好。她爸妈现在偶尔还能弄到点鱼做了到黑市去卖，日子比起前些年好过不少，她这趟出来她妈还塞了些钱给她，怕她在张秀兰手上日子不好过。
王巧珍也没敢说自己已经离婚的事，只说学校里发的补贴都是她自己把着，拒绝了家里头的接济。
她能到北京来读大学不容易，所以也特别珍惜羽毛，加之又是住宿舍，做什么都不方便，这几年就想着安安生生读书，等毕业了能分配工作，黑市的主意倒没打过，左右学校的补贴她自己一个吃饭穿衣是够的了。
聊了聊老家的事，还说了说沈瑶家里新房子的情况，看了看时间，就说要回学校了，沈瑶留饭也没留住，送她出了院子。
倒是徐家的事，她只字未提，她表姐现如今和徐家是半点干系都没有了，她也不想再叫她想起从前的事，哪怕，徐家那老太婆现在半点没有从前的嚣张资本着实大快人心。
送走了王巧珍，沈瑶打开她妈给带的东西看了看，倒不是别的，是给孩子做的两套衣裳，从贴身穿的到小袄大袄都有，用的柔软的好棉布，针脚做得很细，里头贴身穿的那件，缝合是朝外的，不那么好看，孩子穿着却舒服。
还有虎头帽虎头鞋，那小鞋子都不及大人半个巴掌大，捧在手上不知道多精巧。
傍晚贺时回家，回房里看到沈瑶整整齐齐叠在床上的衣服，捧着那小鞋子看着直觉不可思议。
孩子的脚，那么小的吗？光只看着，心里都能生出柔软来呀。
沈瑶看他神色，笑着说是她妈给孩子做好了，托表姐带过来的。
贺时看着那些小衣服小鞋子，直说岳母这手艺没得说的，把那小衣服小裤子成一套摆开，拿手比了比，真小啊，尤其是贴身穿的薄衣服。
他看沈瑶；“宝宝刚出生的时候这么小的吗？”
沈瑶笑笑，想想从前二叔的姨娘生的孩子，确实很小，说应该是的。又跟贺时商量：“你明天有没有空？咱们也去选些布料，我最近闲了边给孩子做点衣服和包被。”
事实上，婴儿的衣服包被和鞋子一应东西都能买到，梁佩君算着孩子快过年才出生呢，跟沈瑶商量了等着这夏天过去，秋冬装上了架直接买的。
沈瑶这会儿看了她妈做的针线活计，心里却有些母爱爆棚了：“到时候听妈的，买也买些，不过我也亲手给宝宝做一部分，左右时间还长，这些活计慢慢做也不累，权当打发时间了。”
她觉得，孩子穿她亲手做的衣服，和买来的多少还是不一样的。
贺时现在看着那小衣服小鞋子的觉得可爱得不得了，沈瑶这样说他自然赞同，说好第二天就去买布料。
合该是这样巧，还没出门他发小就找来了，沈瑶见过，在她们婚礼上做加料酒起哄得最厉害那个，贺时叫他猴子。
他见了沈瑶就笑着叫了声嫂子，看了眼沈瑶的肚子，直笑着说贺时好福气，确实，贺时应该算是他们这群人里最早结婚，也是最早当爹的，就他从前那性子，对女孩子惯来爱搭不理的，谁能料到啊。
贺时招呼他厅里坐下，沈瑶这时候才知道，他叫候方明，在部队任职。
候方明这一回来，原是贺时之前托他寻访好一点儿的四合院，这是有信儿了，过来跟贺时说一声，趁着贺时暑假，他也正好有时间，带贺时去看看房子。
“院子在西城区，两进院，不算大，但保存得还可以，现在大院子不好找，大多都成了大杂院了，就是有完整的，也没人买卖。”
贺时也知道眼下的情况，他原也是准备先买个小的，他托几个同学留意四合院已经好几个月了，这终于听了信，自然是要一起去看看的。
房子原就是为沈瑶买的，自然带着她一起去看，所以夫妻俩原本准备买布料的行程就换成了去西城区看房子。
一行三人过去，院子确实如候方明所说，保存得很是不错，招待他们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见是小年轻来看房，心里是有点失望的，怕他们买不起。
不过这年头大家都指着公家分房呢，买房子的人也真心不多，来了个买家老头子也珍惜得很，领着三人院里院外的看，说：“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都养护得好着呢，我们这也是退休了，孙子出生了也没人带，儿子儿媳让我们搬过去跟他们住，寻思着卖了房手里有个养老钱。”
老人家其实不舍得祖宅，不过儿子单位分的是楼房，说要接了他们过去享福。
儿子是顶孝顺的，两老的也想跟孩子住一处，可真过去了这手上没点银钱，跟儿子媳妇要花销也不是那么回事，这才寻思着干脆把房子卖了。手上揣着大把钱财，媳妇对他们笑脸都能多三分。
院子虽不大，沈瑶瞧着却觉得亲切，贺时只看她神色就知她是满意的，跟大爷问了价，老大爷看了看他，有几分犹豫，原想卖个五千的，看着是对小年轻，担心价钱太高给人吓跑了，报了个四千八的数。
四千八，贺时听得皱了皱眉，他自己赚的还不够这个数，要现在买的话，那就得动她媳妇儿收着的那些礼金和嫁妆了。
老大爷一瞧他皱眉头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四千八，在这时候确实是巨款了，就说他自己吧，活到这把年幻，手上也不过攒了□□百块钱的身家，儿子娶媳妇，闺女出嫁还花掉了大半。
贺时还没说什么呢，候方明不干了：“大爷，您这价喊得要忒高了，这年头其实等个几年怎么着都能分上房，我这兄弟这是成了家，孩子又马上要出生了，不好跟家里兄弟姐妹们挤一处住着，可这要价也太高了吧，帽儿胡同那边有个比您这小点儿的，开价也就三千五，我们是先来的您这头。”
什么家里住不下，什么帽儿胡同，自然都是他胡诌的，可老爷子信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价格高，主要还是祖宅，舍不得，卖低了觉得不甘心。
候方明和贺时只看他神色的瞬间变幻，心里就有数了，候方明道：“走吧，我再带你们上那边看看去，那家院子也保存得很不错，大小其实也差不离。”
沈瑶微微笑着，抬脚就跟着贺时一起走，人这一走，老大爷急了，“不是，小兄弟，价格好商量啊，看房看到这里，也是你们跟这房子有缘分是吧，这买东西，有开价自然有还价，你说说你们的心理价位，我要听着不成我也不拦你们，你们上别家看去，要是听着成，这买卖咱就定下来了。”
贺时止了脚步，想了想，又四下环顾这院子，说：“实不相瞒，我自己能拿得出的也就三千块，这房子要是三千八四千的，我再找十个八个亲戚朋友凑一圈儿还能成，差得太多了，实在是没办法。”
老大爷一听四千块，心都凉了凉，这可比他原本打算的足足少了一千啊。
贺时看他神色，笑道：“老丈也不急，不若你再考虑一下，想好了把价格跟中间人说一说，再转达给我小兄弟也成，我们也先别处看看。”
他不说别处看看还好，一说别处看看，老头急了。“四千三，成吧，四千三不能再少了，再少的话，这祖宅我不舍得卖。”
贺时一听四千三，转而看沈瑶，问：“你看怎么样？这院子你喜欢的吗？要是喜欢的话，我找人凑凑钱，咱买下来，要是不算喜欢，咱就再看看也行。”
沈瑶是知道那帽儿胡同的院子根本不存在的，且这院子她瞧着也还行，早几个月跟着贺时到处找老物件的时候看了不少大杂院和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小院子，能保存得这样的已是好了，遂冲贺时点了点头。
贺时看她点头，笑着跟那老大爷道：“成咧，我媳妇儿喜欢这地儿，咱先签个契，我付个定金，容我两天凑足了钱再来交余款。”
老头倒没想着这房子卖得这样顺，不由想着是不是自己割让得太多了，不过想想卖房的风声放出好几个月了，拢共也就两波人来看，上一波听到价格转身就走了，一咬牙，点头应了下来。

第131章
事情办得快，忙完了请候方明一起吃了顿午饭表示谢意，饭后候方明回家，贺时和沈瑶也不准备去买什么布料了，大热的天，沈瑶在外边奔波半天已经叫贺时心疼，准备直接坐车回家好让她能休息。
方才当着候方明面前，他还一副挺沉稳镇定的模样，等只有他和沈瑶两人的时候，沈瑶就能瞧出他眉眼里掩不住的兴奋了。
往公交车站去的路上，不顾随时转悠的戴红袖章大妈，大马路上就扣着她的手牵着走，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大抵是天气热，又是大中午，红袖章大妈也顾不上满街转悠，直到坐上公交车，也没被人叫住上教育课。
回家后休息过，两人才清点家当，这一个多月，贺时又赚了不少，除去黄金和首饰，现金有七千多，贺时今儿交了三百的定钱，沈瑶拿出四捆现金给他，正好是四千。
贺时也没推拒，看着拿出四捆钱空了不少的盒子，笑着道：“我以后再多赚些。”
大概是怀着孩子的缘故，沈瑶似乎特别容易感动，看到现在的贺时，想起去年这时候在沈家村，那时的他给她的印象，靠着家里的纨绔。
知知一年时间，贺时改变很多，这其间或许有成长，但更多的，应该是为了她，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
她看着他，笑着说了声好，眼里有柔情都能溢出来了。
贺时看她神色，问：“怎么了？”
沈瑶笑出声来，在他脸上快速的亲了一下：“觉得你特别好。”
贺时脸上那笑就打不住了，又被夸了呀，这有尾巴都能直接甩起来了，这样可人的媳妇儿，一时觉得自己真真过的神仙一样的日子，把人往怀里一搂，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后边房子的过户和交接都没再叫沈瑶操心过，倒是家里人知晓俩人在外头买了个小四合院诧异得不行，大概就是，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孩子已经成长得超出你想象的那种惊喜。
问了两人几年内并没有搬出去单住的打算，梁佩君放心了，对贺时买四合院倒是赞成的，周末没上班的时候一家人还开车去那小院子看了一回。
贺时趁着有车，陪沈瑶去买了些布料回来，张婶帮着洗了晒好，学校就开学了。
贺时和沈瑶要上学，而刚刚高中毕业的贺真，因为贺时已经下过乡了，倒不必下乡当知青去，被分配到西城区一所小学当老师。
旁的还好说，只沈瑶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上学，梁佩君简直一万个不放心，但沈瑶不愿耽误课业，她也没得办法，只能每天接送，交待贺时仔细照顾着。
孕五月，用听诊器的话是能听胎心了，梁佩君特意去买了个听诊器，准备放在家里方便她给沈瑶检查用。结果东西买了后还没派上用场，她就要带着医院一批医生护士往沪市去一趟交流学习。
这一走足走了半个月，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沈瑶那肚子跟充气一样，没满六个月的肚子快赶上人家七个月的了，沈瑶自己还没太察觉，虽觉得是大了些，但觉得也正常，梁佩君这半个多月不见，猛一看到就发现问题了，当下就问张嫂这半个月都给沈瑶做的什么。
不怪她紧张，实在是女人生孩子很凶险，可不是补得越厉害越好的，孩子长得过大的话，母亲就很危险。
张嫂说是照着她交待的食谱在做，并没有给沈瑶大补，梁佩君这才放下心来，见沈瑶身材没什么大变化，只是肚子长得快，想起之前放在车里的听诊器，折回去拿了出来，等晚上吃过饭洗漱过后，约莫八点多钟就上二楼找沈瑶。
她上去的时候，两口子正坐在一处看书，听梁佩君是来帮她检查的，沈瑶配合得很。
头一回给沈瑶听胎心，听了好一会儿，把梁佩君给听愣了，不敢相信的又把听诊器贴上沈瑶肚皮仔细去听。
她那神色把贺时和沈瑶都唬住了，沈瑶脸都白了白，紧张问道：“妈，怎么了？”
梁佩君抬眼看她紧张的模样，忙说：“不是坏事，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两个胎心，不太确定，我再听听。”
两个胎心，沈瑶心怦怦狂跳，是她，理解的那意思吗？她看贺时，贺时也愣住了，俩人都屏住呼吸，安静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影响了梁佩君的判断。
梁佩君仔细听了好一会儿，越听脸上笑意越大，“两个，瑶瑶这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激动得不行，这会儿不像个医生，就是个兴奋的准奶奶，听明白了也不舍得把那听诊器放下，还想着多听听儿媳妇肚子里头揣着的自家小孙儿的动静。
听着是双胞胎，贺时激动得凑到他妈跟前，道：“妈，那听诊器给我听听。”
跃跃欲试想自己听一听。
梁佩君也理解，把听诊器给他，教着他用。非专业人员，拿着听诊器贴着肚子听，听到的大多是咕噜咕噜的肠鸣声，没人指导还真不成。
贺时拿着那听诊器听了好半天，才终于叫他听到了胎心，两个孩子的胎心，激动得跟什么似的，俯身捧着沈瑶肚子就亲了一口，哈哈笑道：“媳妇儿你可真厉害，双胞胎呀。”
房门没关，他这声音响得楼下研究老物件的贺安民都听到了，一失手险没把手上的东西给摔喽，双胞胎！！！
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蹬蹬蹬往二楼去了，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间梁佩君听到动静，喊他进去，贺安民又是激动又是不敢相信，问梁佩君：“我在楼下听着，瑶瑶这怀的是双胎？”
梁佩君笑：“双胎，听了两次，确实有两个胎心，我说瑶瑶这肚子这半个月怎么长得快了些，如果是双胞胎的话这就正常。”
贺安民的激动就别提了，他自己没有兄弟，家里头都没人了，原本三个孩子，长子又牺牲在战场上，可以说，人丁兴旺就是他最盼望的事。
楼上是儿子儿媳住的地方，他平日里几乎不往二楼来，今天却难得的拉了条凳子坐下了，喜得什么似的，问沈瑶平时上学觉不觉得累。在他看来，怀两个孩子啊，那指定比普通孕妇辛苦，这时候还每天上学，他也不那么放心了。
沈瑶摇头，说并没有觉得辛苦，事实上，她自己这会儿还是懵的，低头摸摸自己肚子只觉得不可思议，两个孩子，她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贺时是半蹲在她脚边的，这会儿仰着头看沈瑶：“你说，这肚子里，会不会是一个小子一个闺女啊？”
沈瑶摇头：“这哪里知道，如果是一儿一女的话，那是最好的。”
旁边梁佩君笑，说：“一儿一女就凑个好字，自然是最好的，不过如果是两个男孩或两个女孩儿，那也好，两个长得一样的孩子，多可爱啊。”
她是女人，许多事都经历过，也心细些，怕沈瑶有压力，把话先说在了前头，是儿是女她都喜欢，好宽了她的心。
又交待了沈瑶平时需得注意休息，营养还要再加强一下，双胎妊娠比较容易出现贫血和孕期营养不足的情况，跟贺时说，以后去上学，除了正常的一日三餐，还得给沈瑶备上点心才行。
下楼后梁佩君又去敲贺真房门，把沈瑶怀的是双胞胎的事说了。贺真原本在屋里批改作业，房门关着，并没有听到二楼的动静，这会儿听到兴奋得差点没跳起来，想往二楼去，给梁佩君一把拉住了，不让打扰沈瑶休息。
回自己屋里后，她跟贺安民商量：“我还有两年才退休，上边原是有返聘我多做几年的意思，我也觉得还行，不过现在想法变了，要不是不太好，我其实都想提前退下来。”
两个孩子啊，张嫂哪里带得过来，而且，她也想自己亲手带。
贺安民听了当真仔细想了起来，说：“我觉得成，早些年做战地医生不是还伤到过吗？看看情况，到时办个病退回来帮着带孩子，这样阿时他们俩口子在学校读书也安心些。”
说实话，到梁佩君这个位置的，她不提前退的话，临退休很大可能可以再进一步，将来退休后的待遇也会更好一些。不过贺安民自己就不差，贺家这样的条件，倒不那么在乎那点待遇差别了。
贺安民支持，梁佩君那心思就更浮动了，夜里睡着了做梦就梦见了粉嘟嘟俩个孩子，可爱得不得了，等醒来的时候，想提前退休的决心就更坚定了。
沈瑶读书也只读到十月末，那时候已经七个月的肚子了，娇娇小小的一个人，肚子却大得惊人，家里是无论如何不放心她每天去上学了，尤其双胞胎，早产是很正常的。
沈瑶也不是任性的人，且近来身体确实也受不住了，很容易觉得疲累，肚子也沉，听婆婆的话，学校那边请了两个月的假，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养胎，闲了正好做做孩子的衣裳鞋袜，日子倒也闲适。
沈瑶预产期在一月上旬，梁佩君瞧着她那肚子，却觉得这胎十之八九会提前生，果不其然，十二月十八，周三大家都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时，沈瑶提前发动了。
她发动前几天就觉得肚子有些往下沉了沉，把情况跟梁佩君说过，梁佩君是交待了张嫂，一刻不能离了沈瑶边上的。家里有人，所以沈瑶发动的时候也没太慌张，觉得肚子痛的时候就跟张嫂说了声，往她婆婆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第132章
沈瑶发动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贺时还在学校上课，梁佩君接到电话嘱咐她稳着别怕，等她回家来接，挂了电话后就给贺安民去了个电话，说媳妇要生了，让赶紧的去B大把贺时接过来。
梁佩君细致，早早就收拾了沈瑶入院生产时需要准备的东西，拿一个旅行袋装好了的，这时候开车回家带上儿媳妇是拎包就能走。
问了问沈瑶羊水没破也没见红，松了口气，说：“还没这么快的，你听妈的，先去洗个头洗个澡，这生了以后坐月子可沾不得水。”
梁佩君在身边，沈瑶那心就是定的，回楼上洗头洗澡换好衣服，梁佩君帮着她把头发擦得半干，怕她受了风，就在家里等到她头发完全干了这才准备往医院去。
这么一耽搁，两小时都要过去了，贺安民和贺时赶到医院的时候没见到人，寻思着是还没到，回去找吧又怕走空了，可等了半小时没到，父子俩还是开了车回家，这不就正好撞上了要出门的婆媳二人。
贺时看到沈瑶，忙就过去问怎么样，肚子疼不疼，初冬的天，握着沈瑶的手都沁出了汗，紧张得要命。
沈瑶捏捏他的手，摇头，说：“这会儿不疼，妈说是一阵一阵的，没那么快。”
贺时也不说坐他爸的车了，拎了他妈手上的包，陪着他媳妇儿一起坐他老妈的车，一家人开着两辆车又往医院去。
医院那头，梁佩君早打过招呼了，人到的时候，病房都已经安排好，单人间带卫浴，直接入住的，余下的手续梁佩君招呼了个护士带着贺安民去办了。
她自己领着沈瑶先去了检查室，亲自检查了下宫口情况，而后跟沈瑶说：“开了一指半，快则傍晚，慢则是明天早上差不多就要生了。”
沈瑶点头，整理好衣物跟着梁佩君一起出去，由贺时陪着回了病房，贺时也不许她站着坐着了，直接让躺病床上去，先睡觉，养精蓄锐。
沈瑶也听话，让睡就睡，哪怕睡不着呢，闭着眼睛闭目养神，贺时就坐床边陪着。中午的饭菜是张嫂送来的，贺安民听着还没那么快，先回了单位，说是下班后再过来。
沈瑶在医院里这一等，等到了傍晚，肚子一阵紧似一阵的感觉变得有规律起来，刚开始十来分钟一次，等到七八点钟的时候，已经是四五分钟就会有一次宫缩。
梁佩君这一天没大事就都在儿媳妇病房里守着，看这情况，检查了一下已经开到了三指，直接带着沈瑶进了产房。
北京这地方，到医院生产的人还是多，一间大产房一排十几张床，几乎都满了。
医生护士在其间穿梭，产妇哀嚎哭叫声不绝于耳，梁佩君握握她的手，说：“别紧张，妈守着你。”
梁佩君是医院的院长，她一进去，护士医生有空的都跟她打声招呼，都知道今天梁院长的儿媳妇要生了，谁都格外照应一点。
一个医生护士要同时照管几个产妇，产妇大多自己躺着去忍那阵痛，到沈瑶这儿她婆婆陪在边上，时不时有医生护士还过来问两句，待遇倒是比旁人要好上很多。
按梁佩君说的，痛的时候别大哭大喊，闭上眼睛深呼吸，这样反而能减轻疼痛，她准备充分，还带了巧克力进产房，就怕沈瑶到生的时候会没力气，拿巧克力给她补充体力。
婆媳俩在产房里头情况还好，外头贺安民和贺时就不行了，走廓靠墙设了不少供人休息的椅子，可贺时坐不住，没头苍蝇一样在产房门口团团的转，转得贺安民表面的淡定都稳不住了，开口叫贺时停下。
贺时哪里理他啊，“停不下来，这都进去两小时了。”
他在外边看不到里面，只能听到里边产妇撕心裂肺的哭叫，也不知道他媳妇儿怎么样了，那杂乱的哭叫声里，有没有他媳妇儿的，心都揪成团了。
出来个护士抱着孩子喊家属，贺时凑上去逮着空档问沈瑶的情况，小护士晓得是院长家的儿子，笑着说让别急，没那么快，转身就又进去了。
贺时：……
生孩子得痛这么久，这也太受罪了。
凌晨一点二十，沈瑶先后生下一儿一女，护士抱着孩子给盖了一对漂亮的红色小脚印，沈瑶这时候还有精神，梁佩君把两个襁褓包好的孩子抱在她床边的能推动的婴儿床上让她看看孩子。
护士也是有意思，给孩子眉间点小红印儿，哥哥是眉间一个圆点，妹妹是眉间一个半弯月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瞧着还挺规整。
沈瑶看着这俩个孩子，真的好小好小啊，脸皱成了一团，手比小鸡爪儿大不了多少，她有些担心，问梁佩君：“妈，他们是不是太小了？”
梁佩君笑了：“不小，老大四斤五，老二四斤三，双胞胎都这样，过一两个月你再看，长开了就好了。”
沈瑶这算是提前发动，不过也没提前太多，后边照料得精心些，很快就能追上单胎孩子的各项指标。
胎盘还没排出，梁佩君就坐在旁边一边逗孩子一边陪沈瑶说话，旁边医生护士凑过来瞧稀奇道喜的都有，梁佩君看着小孙子小孙女儿，心里直乐开了花，一儿一女啊，这媳妇儿的福气好得没得说，听得医院的同事跟她道贺，笑眯眯说过几天给她们带喜糖喜蛋。
沈瑶侧头看小家伙，离她最近的是老二，她拿一根手指塞到她掌心，小丫头一下就攥住了，咧着没牙的嘴朝她笑，虽知道刚出生的孩子还看不到太远的人，沈瑶也觉着孩子是知道她是妈妈的，心软呼得不得了。
喊梁佩君看：“妈，她是不是跟我笑？”
婆媳俩个逗了孩子足有二十多分钟，梁佩君才猛的想起来，外头那父子俩个，她忘了通知了。笑着跟沈瑶说了一声，走路带风的到产房门口说了句：“瑶瑶生了，一儿一女，你们再等等。”
说完自己又倒回产房去守着媳妇和孙子孙女去了，把个贺安民和贺时激动得差点没跳了起来。
一儿一女！
那真是，恨不能扒到门口等人出来，脖子都伸长了。
也没叫他们等太久，一大一小两张床前后被两个护士推出来的时候，大床上躺着的可不就是沈瑶嘛，旁边半步不离跟着的是梁佩君。
床一推出来，贺时就追着沈瑶的床走，看到她脸色苍白，汗湿的头发有些凌乱，只这么一眼，他自己就自行脑补了他媳妇儿遭了什么罪，心疼坏了，追着沈瑶问：“疼不疼？”
生孩子呀，哪有不疼的，哪怕前边她一直注意调整自己的呼吸，情况比起旁的产妇好些，可孩子出来的时候，沈瑶疼得是脑子一片空白的，完全听不到旁边的婆婆和医生冲她说着什么。
只是这会儿贺时问起来，她还能扬着嘴唇冲他笑一笑，没什么血色的脸，那一笑叫贺时更心疼了，边跟着走边说：“让你受苦了，就生这一胎，咱以后都不生了。”
跟在后边小床边看宝贝孙儿的贺安民，啊？有点懵。
老人家呀，谁不喜欢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啊，他也不能免俗呀。不过看看这一胎直接生了两个，孙子孙女都齐活了，行吧，儿子要宠媳妇，他老人家不发表意见，正正经经的是有孙万事足。
等进了单人病房里，护士交待几句注意事项后出去了，贺时也跟沈瑶说上了话，这才有空去瞧他家两个宝贝。
这大半年的等待，想象中的亲亲抱抱举高高，在看到孩子后就都怂回去了。太小太小了，他压根儿不敢，也不会抱。
俯在婴儿床边，两个孩子小手伸出襁褓，举在脑袋边已经睡得香甜了，他拿指尖小心碰了碰其中一个红通通的脸颊，问他妈：“哪个是男孩，哪个是女孩？”
梁佩君指给他看，说眉间一点红的是哥哥，眉间小月亮的是妹妹。
贺时看着俩皱巴巴的孩子，都能看出美来，点着他闺女脸颊叫亦姝。
倒是梁佩君听了，提议说给孩子取个小名，平时叫着方便。贺时想着也是，瞧着他闺女眉间的小月亮，笑道：“闺女就叫月月好不好？”
这话是问他爸妈，也是问沈瑶，沈瑶觉得挺好的，点头应了，梁佩君和贺安民也觉得行，女孩子吗，小名也甜甜软软的好。倒是老大，她想了想，问沈瑶：“亦宸小名叫石头行不行？”
她紧接着道：“宸字贵，拿石头这样的名字能压一压，而且双胞胎，取个贱名好养活。”
沈瑶和贺时听了这话倒是都认同，俩小的小名就这样定了下来，就是贺时原本另取的两个名字，因为生的恰是一儿一女，这回都没用上。
沈瑶在医院里住了三天，贺时就在医院里陪了三天，请一天假，加上周末，第三天傍晚出院的时候，梁佩君给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除了眼睛真是哪哪儿都没露出来。
车子就停在医院大门口接的人，直开到自家院子里，贺时扶着沈瑶，贺安民和梁佩君一人怀里抱个孩子进的家门。
大院这点子大的地方，谁家有点什么事儿不用一天满大院的人就都知道了，有邻居瞧见了动静过来打听，再然后满大院都晓得贺家儿媳妇头一胎就是龙凤双胞胎，贺家这一下孙子孙女都有了。
这院子里的女人聊起来谁不说沈瑶福气厚啊，一个农村姑娘啊，上了大学，嫁进贺家这样的门第，头一胎还是龙凤胎，不知得了多少人羡慕。
都说不怪梁佩君拿她跟个宝贝疙瘩样的疼，这就是生来命好。

第133章
沈瑶从医院回了家，这就开始在家坐月子了，原觉得孩子冬天出生太冷，这会儿庆幸起来，屋里有暖气，并没太冷，至少孩子挺适应的，而她坐了月子才感觉到，冬天坐月子怎么着都比夏天要好受。
别看梁佩君自己是个西医，管她坐月子管得特别严，不许看书、不许动针线，因为费眼，各种下奶的汤汤水水那是轮换着给她喝，一天六顿，也因为这个，她奶水倒是足得很，压根没用上家里先头备下的奶粉。
只一点，没自由，下地多走走都不许，出屋就更是不行，洗头洗澡不用去想了，连洗脸漱口都是给烧的陈艾叶水晾到温度适中了才给她用，一开始还好，过了十来天她自己觉得身上都要馊了。
每每表露出一点想擦个澡的意思，都叫梁佩君按压住了，直说现在一时忍不得，往后会带一身毛病。
就是贺时听了也让沈瑶听话忍忍，沈瑶实在是不好意思，自己都嫌自己，赶贺时去旁边客房住去，贺时哪里肯，他惯来是粘沈瑶的，况夜里两个孩子一晚上得醒好几回，哪能由得沈瑶一个人带，那哪受得了。
晚上有贺时帮衬，白天又有张嫂，晚上睡前还有婆婆来搭把手，沈瑶还真没怎么累着，一天到晚除了吃吃喝喝睡睡，就是喂两孩子。
喂完两孩子母子三人就剩大眼瞪小眼了，嗯，没错，这两孩子好带得很，半点不闹人，饿了哼哼，要尿也哼哼，要是哭了的话，那一准儿是因为她没注意到，让俩小的尿湿了尿布，只要张婶帮着给洗干净了，换上新尿布就又冲着沈瑶咧嘴笑了。
婆婆说这么大的孩子其实还看不清东西，不过沈瑶有时候看着这俩孩子眼睛滴溜溜转着冲她笑，总觉得他们其实看得清，每每这时候就逗着兄妹俩个玩。
不过毕竟是还小，精力有限，玩不到一会儿就要吃，吃着吃着就那么捧着自己的粮库睡着了，你给他抱开了，张着的小嘴还半天儿合不上，中间呈个o型，贺时也是逗，每每这时候就要去碰碰这俩娃儿的嘴，小家伙睡着了还惦记那俩口吃的呢，抱住他手就叭嗒，可爱得不得了。
家里头没弄什么洗三的仪式，这里的人像是都不讲究这个，沈瑶也就没提，尤其是这大冬天的，她还怕折腾孩子，毕竟因为是双胎的关系孩子生下来就小。
期间家里的亲戚们都来看过一回，就是她表姐也算着日子来了趟贺家，俩小孩收了长辈们一堆的好东西，直到满月了，梁佩君这才统一邀请了大家到家里吃一顿。
没错，就是在家里开了两桌，自家亲戚坐坐，因着北京的冬天外边都是雪，哪里舍得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往外头酒店里去。
照梁佩君的话，沈瑶这月子最好是坐足六十天，左右家里也没什么事要她出门的，就好好养。
刚满月的孩子，看着跟寻常刚出生的婴儿差不多大，石头长到了六斤三，月月堪堪六斤，不过这时候皮肤已经不跟刚出生那样红通通皱巴巴的了，白白嫩嫩的非常漂亮，也能瞧出孩子的相貌来了。
兄妹俩虽是双胞胎，长得却并不是一样的，老大石头的长相随了贺时和沈瑶俩人的，倒是月月，跟沈瑶几乎是一个模子印下来的一样。
贺时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人人都这样说，倒是沈瑶自己瞧不大出来。
俩孩子是十二月十九出生的，梁佩君在孩子出生第二天就往江市那头打电话给亲家亲家母报了喜讯，沈家一家三口，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能隔着电话听梁佩君说说外孙的情况。
不是不想去北京看看外孙，沈国忠在乡公社上班还好说，王云芝的假不是那么好请，这年头抓革命促生产，没什么年假不年假的，大年夜里也照样赶工不误，北京太远，请个两三天假也就只够在路上的，请假时间长的话，这都能算是觉悟问题了。
沈瑶也能理解，直说等孩子大些，有假期的时候就带回去给他们看。
她这月子坐足了四十天，梁佩君才点头同意她用艾叶水洗头洗澡，沈瑶足足洗了一小时，洗完只觉得人都轻了好几斤，清爽多了。
这之后还有二十天，梁佩君也没让她在床上躺着了，可以在屋里头活动了，只要不出去冻着或是见着风就成。
今年除夕是二月四号，还有四五天就是了，贺安民和梁佩君都特别的忙，尤其是梁佩君，贺真白天还跟沈瑶嘀咕，说往年到年末的时候也没见她妈忙成这样。
直到大年三十，沈瑶才知晓原因，她婆婆办了病退，这些日子忙着跟下一任院长交接工作。为了的是帮沈瑶带两个孩子，好让她能放心上学去。
她道：“这俩孩子是双胎，生下来比别的孩子要小些，我就寻思着，你这母乳得多喂养些时候更好，但家里离学校这样远，指定是不方便的，已经联系我老同学，托她帮我们在B大教职工家属楼租下一套房子，我工作都交接完了，年后就不用再上班，等开学了你照常上学去，我跟张嫂到那边给你看孩子，在学校有自行车，你下课还能回来看看孩子。”
到时候孩子要是醒着想吃就喂，要是不吃，想法子把母乳挤出来，回头再温一温喂给俩人个孩子也是一样。
不得不说，梁佩君这个当婆婆的，为儿媳妇为孙子孙女都考虑得很周到了，甚至，自己提前办了退休。
沈瑶原想着，跟学校再多请一个月假，之后每天中午回家里来，但那样的话孩子能吃母乳的时间也顶多三个月，中午回家太远也多有不便，倒是梁佩君想的这个方法妥当，这样学习养孩子两不耽误。
只是教职工宿舍，说起来远没有贺家这边住得舒服，倒是要委屈梁佩君跟着降低生活质量了。
过了这个年，贺时二十一，而沈瑶十九岁，这个年纪，孩子都已经两个了。
正月里是到处走亲戚，给沈瑶爸妈的年礼贺时早早就准备好寄出去了，两个月的奶娃娃，一天一个样儿，石头八斤重，月月也有七斤半，已经是两个白胖可爱的小团子了。抱着太外公太外婆家转了一圈，收了太外公太外婆、舅公舅婆们一圈儿的红包回来。
不过两个月大的娃儿，这都收两回红包了，也是招财小能手，偏是生得好，讨喜得很，就是梁大舅妈那样的性子，给的红包都是厚厚的。
贺时表哥，也就是梁大舅妈的长子，正月里结婚了，娶的姑娘条件很不错，家里爸妈是从政的，梁大舅妈很是得意这个儿媳妇。
倒是有一样，头回还爱拿儿媳妇跟沈瑶比来着，尤其是比娘家，这回倒是长进了，说话中听得很，就是眼馋巴巴的总想叫她儿媳妇多抱抱小石头和小月月，给梁佩君多看了她两眼，她讪讪笑着，说想让儿媳妇沾点喜气，最好也生个龙凤胎。
听得沈瑶当真是哭笑不得，敢情她家一对宝贝儿成吉祥物了，抱抱就能生龙凤胎，哪里听说的。不过这样的梁大舅妈比从前可讨喜太多了，加之那位表嫂人还不错，沈瑶也就由得她。
正月里走完亲戚，梁佩君就张罗着让贺安民和贺时两人各种买买买，往租的房子那头添置东西，婴儿车婴儿床什么的，那边儿都得另外置备一套。
二月二十五开学，二十四号梁佩君和贺安民就跟着儿子儿媳带着孙子孙女一起搬了过去。
那边房子不算大，贺真就还留在大院这边住，贺安民那完全就是计划之外的人，怎么说呢，梁佩君这过去给自己定位得很好，帮忙带孩子干活的，贺安民显然干不了这些，压根就没被梁女士计算在内。
贺安民不同意啊，他觉得他逗逗孩子还是行的，而且，他也就是下班过去，白天还得上班。
其实吧，就是舍不得孙子孙女呗，梁佩君瞧他一眼没说什么，理解。
一家人自此过上两边住的日子，周一到周五在学校住着，周五傍晚就回大院那边过周末。
沈瑶带着石头和月月两个多月，感情早就深厚了，第二天要去学校上课时还怪舍不得的，把两个都喂饮了，一人脑门上亲了一下。
这两个，吃饱喝足早睡过去了，吃了睡睡了吃，没心没肺的。
梁佩君看得好笑，说：“想孩子下课骑车回来看看就是，就这么几步路，还舍不得呀？”
沈瑶可不就是不舍得，打从生下这两个孩子，还真没离开过，离个几百米远，哪怕只是一两小时呢，也是头一回。
贺时捏捏她的手，说：“下课就回家来看一眼，别记挂了，有妈带着他们你放心。”
沈瑶想想自己落了几个月的课业，点了点头，公公婆婆为着她和孩子都已经直接搬到这边来了，这比之一开始想的，已经好得太多了，而且照这俩小家伙能睡的程度，她去上课，与他们而言就是睡了一觉而已，恐怕都不会发现自己妈妈离开过。
沈瑶想到这里又觉好笑，跟梁佩君挥了挥手，和贺时一起出去了。
B大校园大，在校内骑车也没什么稀奇的，沈瑶头一天离了两个孩子，上课还有些神思不属，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和贺时匆忙忙就骑了自行车往自家租的房子去，两只小猪还兀自睡得香甜，她看得好笑，胸口有些发胀，拿了个杯子回房里挤了些母乳出来，这才重新回了教室。

第134章 求新书预收~
贺家夫妇俩放着部长房不住，工作日陪着儿子儿媳住到了学校那边帮着带孩子的事在大院里头传开，八卦大妈们羡慕得眼睛冒光。龙凤胎啊，谁不稀罕，贺安民平时瞧着多清正严肃一个人，有了孙子孙女也就是一个普通老头。
也有人说沈瑶命太好，没见亲闺女贺真被一个人扔家里嘛，这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了，给个直嘴子一句撸回去：“人家儿子儿媳还在B大读大学呢，又要奶孩子，家里的张嫂子不是两头顾着吗，这有什么好说嘴的。”
大院里的邻居羡慕也好酸也罢，这些跟梁佩君都没关系，梁佩君现在带着两个奶娃儿，那日子美得没边儿了都，三月里天气渐暖，她见天儿最喜欢的就是在小孙儿小孙女醒着的时候推着俩娃儿出去太阳，顺带着收获一堆儿瞧着龙凤胎各种羡慕夸赞的好话儿。
从前还挺稳的梁院长，有孙子孙女以后也飘了。她也是喂养得精细，四个月大的石头和小月亮给养得胖乎乎的，长势早就追上了单胎出生的小奶娃，且两娃儿五官生得漂亮，眼睛乌溜溜，皮肤白嫩嫩，瞧着不知道多可爱。
贺亦姝小名原本是月月，摊着个女儿奴的爹，贺时初时根本不敢抱孩子，等后边学会正确抱娃姿势之后那就一发不可收拾啦，只要回到家里，必要把小闺女抱在怀里颠颠儿的逗说话，觉得叫月月不够亲昵呢，一口一个小月亮，他说一句，她咦咦哦哦一句，父女俩个倒是聊得很投契。
石头没这待遇，要是跟妹妹躺在一块他爸能顺带一起逗逗，要是抱娃儿的话，贺时喜欢抱闺女儿，他这个当哥的……当然，也没亏着。爸不靠谱还有妈和爷爷奶奶疼的，周末的时候还有漂亮的姑姑。
自搬到B大以后，哪怕离单位更远了，贺安民却一改从前中午吃食堂的惯例，每天中午一下班就往家里赶，也不嫌累也不嫌远了，偏偏中午大多时候两个奶娃儿都是睡着的，能抱上手逗着玩半小时那得碰运气。
俩人从大院住到这边的小平房里倒是半点没觉得不适应，用梁佩君的话说，让俩娃儿从小就在大学里熏陶熏陶，以后兄妹俩都能出息，都是学霸没跑了。
贺时：……
住在大学里头就能成学霸，这是什么理论？
梁佩君自说自话的水平一流，捏着石头和小月亮的小手，逗着她们道：“石头、月月，奶奶说得对吧，说对了你们给笑一个。”
贺时只想捂脸，偏胖墩墩的小月亮特别给她奶奶面子，不止笑了，还是很响亮很兴奋的开嗓一笑，捏着梁佩君一根手指头笑得手舞足蹈。
石头歪过脑袋看妹妹笑，他也跟着亮嗓子笑，结果因为嘴里没牙，咧嘴儿一笑吧嗒好大一滴口水落了下来。
梁佩君得意，拿口水兜给小孙子擦擦，说：“是不是，我乖孙孙听得懂奶奶的话。”
贺时好笑，闺女儿跟他媳妇简直一个模子刻下来的，贺时对小丫头很有信心，像他媳妇儿，妥妥的学霸，儿子嘛，他摸了摸鼻子……像他的，不太好说。
他揉揉小石头脑瓜子：“你加油！”
日子热热闹闹过到七月，一家人这才齐刷刷搬回大院里去，这小半年沈瑶又是学习又是带孩子的，渐渐就没了奶水，不过梁佩君也说，这时候的奶水营养也不够了，给两孩子换了奶粉继续吃着。俩小的这时候已经会满床爬了，活泼得很，奶粉喝着其实要比母乳更香，换过来适应得也挺快的。
这到了暑假，好容易有长些的假期，沈瑶就想回老家一趟，她从头年三月从老家过来，这都有一年多没见到家里爸妈和弟弟了，况两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也想着带回去给他们外公外婆瞧瞧。
梁佩君想着也是，不过由着他们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坐火车，这个有点难度，有孩子那出个门东西不是一般的多，奶粉奶瓶尿布，口水兜、手帕、换洗衣服，林林总总的加上他们自己的行李，不知得有多少。
这天天带惯了的，分开一天都难过，儿媳妇回娘家，这肯定不是一天的事啊，她不放心也不舍得。就想着她和儿子儿媳一块去，就是住的地方怕不好安排。
她把这想法跟沈瑶说了，道：“我一个是不舍得咱家石头和小月月，再一个，也一年多没见过你妈了，想着跟你一起去一趟。”
“我妈要知道您过去不知多开心呢，而且有您一起路上多个照应，石头和月月也习惯了您带着，只是我妈厂里分的房子只有六十多平方，住宿是个大问题。我和贺时原来在乡下还算是吃过一点苦的，就怕您住不习惯。”
梁佩君听得笑了：“你以为我就没吃过苦头的啊？早些年战场上我也去，哪里就那么娇气了，我跟你妈打个电话商量商量。”
也用不着叫沈瑶去问，她自己就打电话去了，两老太太平时没少电话里沟通，虽没住一个城市，话语倒是熟稔得很，半点不生份。
果然，那头王云芝听说女儿女婿要带外孙外孙女回来，那是兴奋得不得了，听说梁佩君也一起来，连说没问题。
“瑶瑶爸本来就在乡镇上班，也没在这边常住，家里有张折叠床，到时候往厅里一摆，让刚子住外边，他房间就给阿时和瑶瑶住，我问厂里要个单人宿舍的位置暂时住几天，亲家母你住我的房间就成。”
梁佩君听她这样说，连声道：“你不用到外边住，到时咱俩住一间就成。”
王云芝晓得贺家条件好，这么说原是怕梁佩君不习惯跟她睡一起，听梁佩君这样说了，她就笑着说：“成，那咱到时候还能一处说说话。”
俩亲家就商量起哪天动身了，梁佩君又说了会儿小石头和月月的情况，顾忌着王云芝还在上班，这才挂了电话。
她和沈瑶都欢欢喜喜的准备收拾东西，一副准备住个十天半个月再回来的架势。
贺安民稳不住了：“别住太久啊，我这要上班又不能一道跟着去，你把石头和月月都带走了，我这回来家里头冷冷清清的。”
他说归说，梁佩君直接无视了，就许你惦记孙子，人亲家亲家母不惦记外孙啊，喜笑颜开继续收拾。
贺真：……
“妈，你怕不是忘了还有个闺女了？”
梁佩君推开她脑袋：“去去去，都长这么大了，哪有我石头和月月可爱？”
半点不否认心里没贺真地位了，把贺真给怨念得，沈瑶听得笑，说道：“真真学校也放假，不如一起去吧？厂里单人宿舍是够的，到时候让我妈跟厂里借住些日子，这个不难的。”
梁佩君笑着打岔：“别听她瞎贫，她暑假还应了秦蔓帮着带舞蹈班的学生呢，这是到我这里撒娇讨好处。”
贺真扑哧笑了出来：“被看穿了。”
最后在梁佩君手上拿到了小两百的暑假补贴，欢欢喜喜收进自己小私房盒里了。
两天的火车，沈瑶婚后头一回回娘家，带着老公婆婆和两个娃，一家五口，也是热闹得很。最兴奋就属沈刚，他是升级做了舅舅的人，小外甥和外甥女儿她也只看过前俩月她姐寄回来的照片，这下子都要过来了，他能不高兴嘛，到客厅睡折叠床也乐颠颠儿的。
到车站接人的时候，一家三口齐刷刷的，王云芝跟夜班的工友换了个班，沈国忠是请了一天假，沈刚本来就放假，全家属他最闲，在出站口远远的看到梁佩君和沈瑶一人怀里抱着个白胖胖的孩子，贺时拎着两个旅行袋和几个袋子，沈刚挥着手跳起来喊姐和姐夫。
这时候火车站人并不是那么多，又或者他声音清亮，他一喊姐和姐夫，原本趴在沈瑶怀里东张西望的石头一下就回头看了过去，和外公外婆小舅舅远远的就打了个照面。
沈国忠和王云芝那叫一个激动啊，要不是有铁路工作人员拦着那口子，都想冲过去抱抱外孙啊。
沈瑶几人一看到他们，脚下的步子也都快了起来，验了票出站，才喊了一声爸，沈国忠就碰了碰石头肉嘟嘟的脸，逗道：“石头是吧，外公抱抱好不好啊？”
石头这娃，心大，半点不认生，转头看看自家妈冲沈国忠笑，放心了，安全的，撒手就往沈国忠怀里扑，把沈国忠一颗心给热乎得哟，抱着外孙就在脸上亲了一个。
小月儿也差不多，梁佩君说这是外婆，把她递给王云芝的时候，她被王云芝抱怀里，看一眼自家爸妈奶奶都在呢，哥哥也给人家抱着，淡定了，正常的，安心。
王云芝把外孙女儿在手上掂了掂：“这养得真好，还一点不认生啊。”
梁佩君就笑，“打小儿就推着满学校转的，见惯了人，一点不知道怕生。”
B大一些个老教授没少抱这俩娃儿，这是习惯了，只要能看着家里人，递给谁抱都乐呵呵的。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回了江市食品厂家属区，一路碰到不少熟人打招呼，她就停下介绍几句，等进了家门，已经不少人知道她女儿女婿回娘家了，同来的还有个穿着很体面的亲家母，然后就是沈瑶生了对龙凤胎的事，沈瑶在食品厂可算是个明星人物，不知道的少，聊起来少不得都要说她命好。
石头和月月到了陌生的地方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原来就总是学校和大院两边住，住宿环境几天一变都习惯了，到了外公外婆家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被放在客厅的小床上就两头爬，大人拉了凳子在床边坐着聊天。
十点多王云芝进厨房里做饭，梁佩君也进去帮忙，一个勤恳朴实，一个本身素质就高，又加之对儿媳妇孙子孙女喜欢，亲家俩在一起，热热乎乎跟老姐妹一样的，半点没有寻常人家亲家相见满嘴机锋的模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贺时问到自家岳父在乡公社的工作怎么样，沈国忠略聊了聊，倒是想起有一事要托他问问，看自家女婿能不能帮上忙。
说起来，这事是马主任知道沈国忠女儿女婿要回来，特意托他问的。
这几年部分乡镇开始建发电厂，农村也能通上电，煌溪乡本来就有条大溪，建水利发电站的条件是俱备的，乡里头也能申请到经费，只一点，这电要通到底下各个村落里，就需要大批的电线杆，这东西，他们一时没门路买到。
马主任自己跑了几个月都没成，这时候全国到处陆陆续续铺电网，电线杆这东西就是供不应求的，没点本事还真没辙，多少知道些贺家的背景，这回沈国忠请假，马主任可不就想着叫他跟贺时提一嘴，看贺时能不能帮忙找到门路。
贺时听了这话，倒没觉得为难，说起来，马主任帮他不少回，这还是头一遭跟他开口，还是为了整个乡镇老百姓的事，他挺乐意帮忙的，接下话头说他去打听打听。
他办事利落，当下就出门往邮电局去了趟，给几个发小打电话，问谁家有这门路的。几通电话一出去，还真叫他找对了人，其中一个同学家的叔叔就能弄到这东西，问了具体数量，拍着胸脯就应了下来。
只是从北边儿运到南边，这得走铁路那块，运费上要多出点儿成本，恰这是熟人，贺时开了口，他跟他叔叔一说，那电线杆是按成本价作人情卖给他们的，就是加上运费，也比在南方直接买要省下不少。
贺时谢过对方，要了同学叔叔一个电话，说到时让老丈人直接跟他对接。
马主任折腾了三四个月弄不成的事，他几通电话解决了，沈国忠把消息带回去的时候，马主任一算，因为需要的数量大，两相一对比，还省了近半成的钱。
把他乐得，拍拍沈国忠肩膀，说：“帮我谢谢贺时啊，这是帮了咱全乡的大忙了，要不然叫咱自己排着队，这电到明后年都不一定能通上。”
上头有人好办事啊，人脉这东西太重要了，马主任想到这里，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把沈国忠从沈家村调到乡里来上班的决定做得妙。
多有先见之明啊，这就是他跟贺时那头的友谊桥梁啊，像这回这样正儿八百给百姓做好事的，自己摆不定，到人家那就是一通电话的事，这样的忙，贺时也乐意帮。
而对他自己而言，这就是政绩啊，不止如此，他能办下事来，底下人服气他，乡里百姓拥护他，屁股下的椅子坐得稳啊。

第135章
沈瑶在家里小住，母女俩总有能说些私房话的时候，王云芝最关心沈瑶在婆家的生活，虽然看着亲家和女婿都很好，总也是听了沈瑶说好才真的放心。
倒是想起来贺时三五不时往家里寄的东西和头年托人买的沙发，私下里和沈瑶说；“你们俩自己都还在读书，吃用都是靠长辈，别往娘家买东西了，学校发的那点补贴，攒起来多给你公婆买些东西是道理。”
沈瑶听得笑，说：“不止是给家里买东西，公婆和小姑也经常会买的，而且，我们也不止是学校发的补贴，贺时他也有些收入的。”
说到那收入，她低声跟王云芝说了个大概，就连去年买的宅子也一并告诉了她妈，王云芝听得心怦怦的。
“还买了宅子？”王云芝简直不敢信，事实上，贺时原来在村里时她就觉得他能耐，尤其是到了今年，她回村虽不多，也知道村里现在日子好过许多，至少在吃食上相比从前已经有了改善，吃油不是那么难了，肉的话，一两个月偶尔也能吃上一回，但就是这样，王云芝也没想到他还有那样的本事。
沈国忠每天下班仍会往市里跑，看女儿外孙，晚间就跟男宿舍那边借宿几天。王云芝把贺时倒腾自行车的事跟他说了说，听得沈国忠很是乍舌。
几个月赚了几千啊，他这心思也跟着浮动了起来，要说从前，能过上眼下这样的日子，那真是做梦都没敢想的。在城里有房了，两口子都有工作，沈瑶嫁到了北京，沈刚也到了市里读书，满意得做梦都能笑出声儿来。
可人总是不满足于现状的，尤其，女儿嫁得那样好，沈国忠也不想自家跟亲家家里比起来差距总是那样大。
贺时几个月赚了几千块钱的事，倒是叫他心里生出了些想法，他自己从前不是没做过黑市上头的买卖，二舅哥那边这几年偶尔也往黑市跑。
索性跟王云芝商量：“等瑶瑶她们回去了，咱也悄悄起一摊事来做吧，弄点吃食，我悄悄背黑市去卖，从前住村里不方便，眼下咱们在市里住着，再没比咱更方便的了，你头一天做好，我天不亮就悄悄背出去卖了，然后去镇上那边上班，也就是少睡几小时的事。”
这活，他们家也不是没干过，只是夫妻俩有工作后，两头忙着，收入上来了，顾忌也多了些，不怎么□□市的主意了，现在看看，女婿家里什么条件，人家满足了吗？不也还奋斗着呢，他有什么理由安于现状呢。
王云芝也心动了，这两年在市里，尤其是去年秋天住上新房后，沈刚也过来读书了，她就一直在自家开火，黑市她也没少去。
见得多了，就没那么敬畏，跟自家男人说女婿黑市赚了大钱的事其实她就是动了心思，两夫妻这算是一拍即合。
沈瑶一家五口在江市住了十来天，期间梁佩君还带着孩子往邢家拜访了一回，到第十二天，贺安民来电话了，虽没催着让回家，可沈瑶也知道，公公大概是想两个小的，在家里也住了这些时候，沈瑶主动提出了回北京去。
贺安民和贺真还在北京，沈国忠和王云芝也没有很留，说有机会上北京去看孩子，定了日子送了他们去火车站。
两个小的，这算是第二回坐火车，扒在窗口一个劲儿往外看，看外边风景快速往后掠还觉得挺新奇。
梁佩君打趣：“比你爸妈和姑姑都有出息，还没满一岁已经是坐过火车见过世面的娃娃了。”
到了北京，休整了两天，贺时继续他去年的小生意，用他的话说，给两个娃儿赚奶粉钱。
沈瑶去年怀着孕只能老老实实呆家里，今年暑假已经卸了货，人又闲了下来，除了陪孩子玩，也寻思着做点什么。她还没琢磨好呢，秦蔓找上门了。
这一片大院多，大院里的孩子政治背景清白的话最好的选择是入伍，而女孩子能选的兵种，医疗兵，文艺兵，通讯兵，左不过这几种。眼见着九月征兵在即，送来学舞蹈的就特别多，跟其它学员不一样，这一批大多是十六七岁刚毕业的女学生。
秦蔓是知道沈瑶水准的，亲自上门请她到她舞蹈室任舞蹈老师，这一期学员是个短期培训班，四十天的时间，她开给沈瑶的是二百的待遇。
一边旁听的梁佩君挑了眉，这样的待遇可都和梁佩君之前在医院做院长一样了，贺真暑假也在秦蔓那里带课，据她所知，工资是四十块钱一个月。
秦蔓知这话不说清楚沈瑶未见得会去，实话说道：“其实要让沈瑶带的是三个班的学员，只是把学员们的上课时间错开了，这是短期班，沈瑶在舞蹈方面的天赋比较高，我是想趁着这一届把口碑做上来的，所以这三个班招收上来的学员交的学费，我拿出三分之一来沈瑶作为酬劳，也算是我的诚意。”
贺真带课，一周三堂课，平下来一节课三块多不到四块的样子，给沈瑶开高些，一个是课时多，第二个也是她自身的实力摆在那里，沈瑶产后还在秦蔓那里上过一段时间舞蹈班的，与其说是秦蔓教她，不若说，她用了秦蔓的舞蹈教室而已。
这点自知之明秦蔓有，初期还能觉得自己像沈瑶老师，到了后期，她想拜沈瑶为师，她舞蹈班能有现在这么多生源，其实和沈瑶还脱不了干系，都当沈瑶是她秦蔓带出来的学生呢。
别人心里那么想，她自己心里还能没点数吗？所以这回有不少家长意向送女儿来短期培训，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瑶。
两百块，沈瑶倒不觉得这钱很多，但是她自到北京来，除了学校发的补贴，一直都没有其它收入，买到的那些老物件，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折现的，总不能看着贺时一个人奋斗，所以，能有点自己的事情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况且她自己也喜欢跳舞，这又不是什么多累的事，这事情倒是做得。
她看梁佩君，问她的意见。
梁佩君也凑热闹去看过儿媳妇跳舞的，那是真美，也算是沈瑶舞粉一枚，当下一摆手：“看你自己喜欢，要是愿意去带课那就去，孩子放在家里有我和张嫂俩个人呢，看得过来。”
有梁佩君的支持，沈瑶就没什么犹豫的了，她冲秦蔓笑道：“秦老师觉得我能胜任的话，那这三个班我就接下来了。”
她这一点头，秦蔓高兴坏了，事实上来贺家之前她是没什么把握的，贺家的家境，在沈瑶有两个孩子要带的情况下，未必瞧得上这点儿小钱。
所以她才咬咬牙，把几乎半数的利润都给了沈瑶作为酬劳，如今看来，她运气着实不错。
贺时晚上回来就听说沈瑶会去秦蔓的舞蹈室那边授课，他是真酸，他媳妇儿属于那种安安静静站着就小仙女一枚的，跳起舞来的话，大抵就是美得能发光那一种，就产后她要减重那段时间在那边练了几个月的舞，他陪着去的时候没少碰上送妹妹上课的，送侄女上课的……
他就是，娃都两个了还没安全感的男人，捏捏沈瑶脸颊：“你开心就行，不过，舞蹈室外边那些‘家属’咱一眼都不看啊。”
沈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哭笑不得：“胡说什么呢？压根不存在的醋你也能自己吃得来劲。”
贺时不以为耻，抱了沈瑶很大方的承认：“嗯，夫人太美，给别人看着我酸。”
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因为这样莫须有的事情去束缚她，那是不可能的，捏捏沈瑶的手，说：“确定好课时怎么排告诉我，以后我接送你。”
沈瑶笑出了声来，看着他问：“你的生意不做了？”
“生意哪有媳妇儿重要，”他笑着嘴花了一句，然后道：“我自己调整时间就行，媳妇儿的事业是一定要支持的。”
狼太多，媳妇儿须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宠，作为丈夫，存在感必须强，拿颜值秒杀潜在情敌，把敌人扼杀在摇篮里，就是这样没错。
沈瑶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乐得每天有贺时接送，笑着说好。
七月十八，沈瑶带的三个短期班就正式开课了，三个班的学员，每个班每周上两堂课。她的功底，给一群十六七岁女孩子做基本功教习绰绰有余，上课前也花几天时间仔细做了教学准备，课件和编舞。
反应不消说，自然是极好的，没多久贺家住的大院里头，不少人知道沈瑶在秦蔓那个舞蹈室带课了，每每见着贺时陪她一起回来，都要笑着打声招呼，“沈老师这是下课回来了？”
沈瑶先还愣一愣，后来习惯了大家叫她沈老师，她也会笑笑跟人家寒喧几句。
贺真那样从小就有良好教育环境的现在当了老师还不是那么稀奇，像沈瑶这样一个乡下姑娘，读起了大学，假期还被舞蹈室请去当老师，这就很励志了。怪道贺时急急娶进家门来，那是人家本身就很优秀。
沈瑶就这样过起了半天带课半天带娃的日子，家里俩娃儿从小就习惯了爸妈消失个一两小时回来一趟的，连适应的过程都不需要，日常跟着梁佩君乖巧得很，看到爸妈回来了就蹭蹭爬过去，一人抱一只大腿等着爸妈陪玩。
是的，俩只八个月大的小胖墩儿还不会走，爬得倒是飞快，好在家里是木地板，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夏天由得他们满地爬也没事，反倒是因为运动多，加之两个孩子有伴儿，俩小墩子都欢实得很。
夫妻俩一人一个娃儿捞起来，中午吃过饭后带着俩娃儿玩了半个多小时，俩小胖墩儿才脑袋一点一点抱着奶瓶睡着了。
贺时这时想起来一件事，拍了拍脑袋，低声跟沈瑶道：“险些忘了，有件事儿你肯定有兴趣，今儿在黑市碰到个小伙子悄悄儿的找买家，我打问了一下，是一批木料上好的家具，说是清朝传下的老物件儿，这也算古董了吧，我寻思着咱们买的那宅子原先那些家具太简陋了，这碰上了，就约了下午去看货，你要不要一起看看去？如果要买，那还得是你喜欢才好。”
那宅子家具确实简陋，虽不急着住，但恰好碰上的话买下来摆设上也是可以的，只是听到老物件儿沈瑶其实有些打怵，这一年多，她有意无意拦着贺时买这些东西，却也没好说得太明，只是把他注意力引到了旁的事务上，贺时忙着赚钱，除了偶然买回了套瓷器是她旧物，倒也没再添了什么。
不过想想，既说是清朝的，那跟她应是不相干，问了约在下午三点，应下来说跟贺时一起去看看。

第136章
下午三点多钟夫妻俩出门，这一回在城西，一间大两进的四合院。
院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早等着了，见到贺时眼睛一亮就站起来说了声：“兄弟过来了！”
脸上的激动都掩不住，要不是沈瑶知道贺时和他只是黑市上偶遇见过一面，几乎以为这是乍见多年老朋友的场景。
贺时笑笑与他寒喧几句，那年轻人又看了眼沈瑶，笑着问贺时：“这是嫂子吧？”
沈瑶微笑着点了点头，贺时那笑容就大了：“嗯，我媳妇儿，要买家具还得她喜欢才行，我说了不算。”
年轻人迎合着应是，一行三人进了垂花门绕过影壁，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太太想是在里边听见动静迎了出来，问那年轻人；“永生，这是和你约了来看家具的？”
那年轻人忙说是，老太太脸上露了笑，看了看贺时和沈瑶，捋了捋她原就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说道：“那请跟我来吧，不过咱们话说在前头，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东西可不便宜。”
贺时只是笑笑，老太太也没说一定要等一个回答，说完就引了两人往东厢房去。
贺时跟着她走，眼睛却打量这宅子，东西厢房都有回廓，廓沿雕花繁复，看着很有些意思。这宅子的建筑风格，明显不是民国时期的，该是明清就传下来的老宅子，倒是养护得精心，他对马上要看的家具也更有兴趣了些。
等老太太推开东厢房的门，贺时的目光就被里边的家具吸引住了，这该是间书房，当中摆了一套桌案椅凳，靠墙是博古架。
他凑上去看那椅子的做工，老太太在旁边道：“紫檀木的，祖上留下这宅子时就有的家具的，做工你自己瞧瞧。”
语气不无得意，贺时却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好。他这近两年的书可没白啃，尤其之前为了研究老物件，相关的书可没少看，木料也好，工艺也罢，这椅凳少说有几百年历史了，只是老太太说是清朝的东西，他瞧着，不大像。
就他所看过的资料中提过，清朝家具以方正平直为多，这一点却是不大相符的，又仔细去看那构件的处理工艺，也不是清代常用的暗榫用胶合。
木质老太太说的倒是没错，是上好的紫檀，他也没说话，跟着老太太再往里间看了看，屏风、床榻、圆桌、柜子，他视线在那拨步床的床柱上停留片刻。
老太太见他看那床，笑道：“精工拔步床，这屋里其它家具一百一件，只这个得三百才成。”
贺时听得这话，笑了：“您这床可不是紫檀木的吧，我看着是红酸枝啊。”
紫檀和红酸枝这两种木料是比较像的，小叶紫檀中有紫檀素，和空气紫外线接触会氧化，刚做出来时是桔黄色或者桔红色的，经过氧化后颜色会慢慢变深，到最后会接近黑色，在光线充足的时候看还是深紫红色的。
而酸枝的颜色基本不会发生变化，只会在上油上蜡后颜色变深一些，最重要的，酸枝中含有绿筋，会有泛绿色的地方，小叶紫檀不会有。贺时在这架子床床柱上就看到泛绿的地方。
老太太给噎了噎，这年纪轻轻的，眼睛也太毒了吧，现在年轻人谁懂这个啊。给贺时当面说破了，她也不难堪，说：“是，红酸木的，可你看看这工艺，正儿八百的千工拔步，你再看这床需得用掉多少木料，我报三百这价不虚吧。”
确实，红酸木也算是好木料了，不过三百是高了，但如果和其它家具平一平的话，这东西还是买得的，这些家具本身的收藏价值还是很高的。
贺时顺着她话，问道：“您这里头所有家具，共计多少钱？”
老太太一听，谈价格了，看看这房子，说：“我这屋里大大小小家具共计28件，三千块钱，不二价。”
说完就去看贺时的神色，见他脸上波澜不惊的，也看不出对这价钱什么看法。
这样的价钱，贺时是能接受的，眼下看他吃亏了，贵，不过再放些年头就未必了，这些家具的价值不止是在木料上，这东西，怕都不止百年历史。
学了那样久的文物类研究，看到明显是古物的好东西他怎么会不动心，侧着看了沈瑶一眼，见她看着那些家具出神，料她也是喜欢的，干脆的应了声好。
“就三千，咱们签个协议，我这就把钱都给您付齐了。”
他应得这样大方，那个叫永生的年轻人眼睛就亮了，三千块啊，拿出三百结婚，其它的能吃几十年了。
倒是那老太太，精明，一看贺时答应得那么轻松，心里一咯噔，觉得自己卖亏了。
她也不说去拿纸笔，眼里露出迟疑来，不说话了。倒是一边儿的傅永生，听到价格麻溜的就跑出屋去，没一会儿拿了纸笔进来，放到桌子上，问贺时：“兄弟，你看这协议怎么写？”
老太太一看儿子那迫不及待的样儿，心里那个气，一把夺了笔，尴尬着笑道：“祖上留下的东西，我觉得，我再想想。”
傅永生急了，在边上喊了声：“妈。”
这怎么就反悔了？祖上留的家具，不当吃不当喝的，三千块钱，悔啥呀。
老太太瞪他一眼，傅永生不敢说话了。
这里议起了价，沈瑶终于回了神，她抚了抚身边的妆台，脸色有些苍白，微闭了闭眼，轻慢的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这才睁开眼走向贺时。
她说：“贺时，这家具咱们不买。”
声音听着有些异样，就像是，喉咙极度干涩时说出的话。
贺时这才发现她脸色不对劲儿，手探了探沈瑶额头，冰凉凉的，他急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沈瑶摇了摇头，说：“这家具不买了，咱们回去吧。”
傅永生傻眼了，这是他妈反悔，人家不乐意了吧，三千块钱啊，跑了，三千块，他不吃不喝靠工资的话得攒十年，何况人怎么可能不吃不喝，所以，这得奋斗半辈子啊。
跑了……
他急急看老太太，指望她收回那话，把人再给圆回来，老太太心里也突突，难不成价格没报低，所以人不愿意要了？
刚才，贺时应得那么爽快，她是觉得自己可能卖亏了的，寻思着找文物局的人来看看，再给估个价，比对比对，没准不只三千呢。
城东城西和城南，拢共三家机构收这东西，老太太心里盘算着明儿早上就一家家去找，请了人来看，看完估价。
这会儿看那小媳妇不肯买了，她心里没底，想了想，说：“不如这样，我看你媳妇也不愿买了，我这边也有点不舍得这祖上的家业，要不咱都想想，您看看是不是留个地址，要是卖的话，我回头再让永生到你那里问个信儿。”
贺时哪里还有心思买什么家具，全副心思都在沈瑶身上，她状态很不对。
沈瑶听了那话，却是拉了贺时，说：“家具不要了，我不太舒服，想走了。”
贺时嗯了一声，自然也不会再留什么地址给老太太，跟两人打了声招呼扶着沈瑶离开了。
沈瑶状态不好，脚下步子却走得很快，那老太太连句挽留的话都来不及说，人已经出去了，等她后边跟着，人已经出了二进院。
这……
怎么跟被什么撵了似的，她价格真报高了吗？就那小子那精明样儿，报高了他能那样爽快？
傅永生追出去了，没一会儿回来，盯着他妈瞧了好一会儿，肩膀才塌了。“妈，你这是干什么啊，三千块啊，人今天这话，钱都是带身上的，现场就能给啊，您想什么呢，我□□爷爷还真能看到这些家具不成？”
早八百年就投胎去了吧，祖上的家业，祖上的家业，哪有比当下活得好重要，想吃肉吃肉，想买自行车能买自行车，躺着金山银山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不比什么都强。
也不对，有钱也不是什么都买得到，还得票，可是首先你得有钱啊。给傅永生沮丧得，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起不来了，三千块，跑了……
老太太一拍小儿子脑袋：“把你那丧气样收收，长没长脑子啊，没见咱说三千块人眼睛不带眨就应下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傅永生抬头看着他妈，然后眼睛睁大：“您是说，卖便宜了？”
老太太笑了，掸他脑瓜一下：“算你还没傻到家，今儿太晚了，明天，明天一个早咱就找文物局的人来估个价。”
傅永生一下跳了起来，“哎哟，我的妈哎，那些木疙瘩那么值钱哪？”
活了，一下子就又活了，天老爷，他爷爷祖爷爷太有远见了，这是直接给留了座金山啊。
心里想着文物局能估出个多少的价，会不会是四千，或者五千？
光只这么想想，就已经飘飘然不知今昔何昔了，要是有个四五千在手上，他还要上什么班啊，这开启的就是人生赢家的康庄大道啊。
“行咧，明儿一早我就上文物局去找人来看看。”
沈瑶回家进门跟梁佩君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往二楼去了，原本看到妈妈兴奋扑过去的小月月傻了眼儿，梁佩君奇怪问贺时：“瑶瑶这是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
贺时急着上去看看，说可能是外头太晒有些中暑了，梁佩君忙挥手打发他上去照应着些，嘱咐他让沈瑶多喝点儿白开水。
贺时点头匆忙上了二楼，见沈瑶站在外间琴案边发愣，在自己房里了，他直接拿额头贴了贴她的，问沈瑶：“到底怎么了，如果有不舒服让妈看看，给开点药吃了休息会儿。”
沈瑶自家知道自家事，摇了头却是抱住了贺时，夏衣单薄，贺时才环住她，就觉出自己肩头湿了。
拉开她看，竟然流了满脸的泪。
他是真慌了，这不是身体不舒服吧，急问沈瑶是怎么了，仔细想今天都有些什么异常。
中午还是好好的，去看家具之前也都一切正常，好像，是看了家具后才这样的，可不应该啊，除了老太太临场反悔了，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如果是这事，以沈瑶的性子，她顶多是笑笑，不买了便是，不会这样计较。
他忙着给她拭泪，那泪却断线珠子一样往下落，急得贺时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连声哄问：“是受委屈了？跟我说说。”
沈瑶躲开他的手，将脸埋进他肩头，死死抱着贺时的腰身，不让他再看自己。贺时没办法，一下一下拍着她后背安抚着：“不管有什么不开心，都跟我讲，如果受了委屈，我去帮你讨回来，好不好？”
她抵在他肩上摇头，好一会儿嗡声说：“贺时，我怕。”

第137章
那一屋子的家具，除了那张拔步床，原本都是她屋里的摆设，用了十几年的东西，怎么也不会认错的。
藏在心里的猜想，仅是一个猜想也叫她害怕，不是不想爹娘和兄长大姐，只是两年时间，她有了太多牵绊。
头一年刚怀孕那会儿，废品站里买到自己的妆盒她有疑惑，更多的是惊喜，要随着找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怕了，她不是这边的沈瑶，而曾经梦见过的，原本的自己是死了。
她不怕回去做个孤魂野鬼，可她不舍得离开贺时，不舍得离开孩子，还有这些亲人。
贺时不知道她的恐慌因何而来，抚着她脑后的长发，先安抚着：“别怕，别怕。”
而后才问：“是怕什么，今天看的家具有什么问题吗？”
说实话，贺时这会儿脑洞已经开到老物件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去了。任他再怎样聪明，也不会想到今天那一屋子的家具基本都是沈瑶曾用过的东西。
其实在清朝，紫檀家具是皇家专用的，因那木料不可多得，紫檀又雍容大气，还可取意紫气东来。
也不知道就住那么个两进院的人家，怎么会有那样的家具，不过那些年世道混乱，出处他是懒怠深究的，说是祖上传的那就是祖上传的好了。
原本很中意，现在看一趟家具沈瑶情绪似乎都崩溃了，贺时肠子都快悔青了。
沈瑶心里很乱很乱，很多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贺时说起，贺时待她好她是知道的，可是她要怎么去说，知道她是个占了沈瑶身子的孤魂野鬼，他会怕的吧？他往后还敢夜里躺在她身侧安睡吗？
她不知道，也不敢赌。最后只能收拾情绪，把眼泪尽数擦在贺时肩头的衣服上，为自己方才的失控做掩饰。
她说：“看着那些家具都有年头的，我突然就想着，我们也会老去，会从这世界消失，不知道有没有来生，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伴。所以，突然感伤。”
贺时失笑，把人从自己肩头拉开，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眼睫都还是湿的，不由好笑：“就这个？”
沈瑶点头。
贺时：……
“你可把我吓死了，你知道我刚才想什么？我差点以为是那些老物件上有什么脏东西，才把你吓成这样的。”说着抱了沈瑶笑：“没事就好，原来我媳妇儿这么稀罕我。”
他没注意到，沈瑶听到脏东西几个字时神色僵了僵，脏东西，孤魂野鬼吧，她可不就是。越发不敢跟贺时照实说自己的来历了。
贺时松开她，一本正经抬起了手做了个立誓的手势：“我贺时发誓，如果人有来生，我贺时生生世世也只认我媳妇儿沈瑶，只娶沈瑶为妻，决不相负，遇不到沈瑶，我就做个潇洒单身汉，坚决不惹其它桃花，如违此誓，叫我……叫我穷困潦倒，病痛缠身。”
他平时就惯会哄沈瑶开心的，所以一本正经发誓的时候，沈瑶听着前边那些只觉甜蜜，再听到后头那穷困潦倒，病痛缠身的时候就有些傻眼。
随后认真举了手，看一眼贺时，说：“我沈瑶今日立誓，生生世世以贺时为夫，不离不弃，永不相负。如违此誓……”
贺时一把抓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中，弯着眼笑道：“好了好了，上天收到了，你生生世世都定给了我，以后不会把我们投错胎的。”
说着自己也觉好笑，双手捏了沈瑶的脸往两边提出个笑脸来：“这下不难过了吧？开心笑一个。”
作乱的手被沈瑶打了下去，见她笑了这才放心，去摸了摸沈瑶额头，不似之前那样冰凉了，转身倒了杯水端给她：“外边热，喝点水。”
沈瑶接过那水端着喝了一小口，偷眼觑贺时，斟酌着道：“那些家具，太贵了些，左右宅子我们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去住，要不然就先不买了，与其花那钱，不若多攒些咱买个大点的宅子给月月以后当嫁妆。”
贺时是只要媳妇儿开心就行的，想也不想就点头：“都依你，我听说以前的大户人家，家里女孩子的嫁妆是从刚出生就开始攒起的，咱也得给月月攒嫁妆了，我家小月亮长大以后，那也是要有十里红妆的。”
沈瑶听他应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听到十里红妆，笑了起来：“真要是给月月弄个十里红妆，咱爸怕是得被请去喝茶。”
想想也不对：“那时候咱爸也退下来了，不过，那时候你得有四十了吧，你确实这么张扬不会被拉去审查吗？”
这话是半开玩笑说的，贺时却是当真仔细想了想，说：“不会，二十年后的世界应该会有些变化的吧，总不会一直都这样，国家也不会一直弱势的。”
见沈瑶能如常与他说笑了，贺时放下心来，他一下午没出去，这会儿却是得去顾着他自己暗下里的那点买卖了，拉了沈瑶进里屋让她休息，这才出了门。
等人走了，沈瑶拥着被子坐了起来，许久，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喃喃道：“爹，娘，女儿不孝，我不知道旧物一直出现是为什么，如果，如果是能让我回去，娘，对不起，我已经不能走了，我不舍得离开贺时，还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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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云华又做了梦，寅时末醒来就吩咐丫鬟进来给她梳妆更衣，又让小丫头去吩咐准备车马，她要马上去一趟明心寺。
镇国公一个时辰前已经出门早朝去了，五更上朝，这会儿早朝怕是还没开始，卫云华也顾不得等他下朝，匆忙忙让丫头仆妇和家丁都准备起来就要往明心寺去。
明心寺远在京都二百里开外，马车就是以最快速度行进，这时候出发，到明心寺也是傍晚了。
当家主母要外出，这动静自然小不了，镇国公世子夫人柳微澜，这会儿正梳妆好准备往老夫人和镇国公夫人院子里请安去，贴身的妈妈就把府里的动静报给了她。
听说婆婆一觉睡醒就要往明心寺去，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人死都死了，不葬在皇陵，谢绝了圣上追封的公主謚号，非要花大价钱弄副寒玉棺把人安置在寺庙里，了云大师再是得道高僧，还能叫她复活不成？一府库的东西，流水一样往明心寺送，满京城哪家当家夫人像她那样的。”
她抱怨归抱怨，到底是心虚着，声音压得低，就是这样也把她的陪嫁奶娘吓得够呛，连少夫人也忘了叫，说了句小姐慎言。
实在是，上一回府上往明心寺送东西的时候，那一盒盒珍宝玉石，名玩古画，柳微澜没忍住在镇国公世子跟前说嘴了几句，大概就是明心寺骗府上的东西，夫人怕是糊涂了，让世子劝劝去。
自婚后待她还算温柔的沈世子，脸霎时就冷了，冷冷看她一眼，道：“柳氏，你安份些，我母亲行事何时能容你置喙，况那一府库的东西都是我妹妹私库，就是都送过去陪着她也是该当，不该你管的手眼别伸得太长。”
不喊她闺名，而是喊柳氏，那眼神，柳微澜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冷，此后好些日子都待她冷冷淡淡的，她气得帕子都拧破了几条，只觉得这一家子都是疯子。
如今一时没管住嘴抱怨了两句，被自己奶娘一提醒连忙闭了嘴，心有余悸的四下看了看。
柳微澜是文臣之女，她比沈瑶大一岁而已，沈瑶虽年岁不大，在京中勋贵圈中美名却传之甚广，她两年前曾见过沈瑶一面，彼时也为之貌美折服。
只是再怎样美好，人死了也就死了，不明白自己婆婆折腾什么，偏公公和丈夫都支持。
她是不知，漫说了云大师确有些神通，就是当真是明心寺骗些财物，只消能安卫云华的心，这对父子也是愿意纵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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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镇国公府的马车在官道上与一沙弥相遇，那小沙弥停下脚步上前相问，听闻是镇国公夫人，遂报上明心寺的名号求见。
原是他奉师命正要往镇国公府去请国公和夫人，如今遇见，卫云华让他不用再去，直接随车驾一起回明心寺。
傍晚，明心寺后山高崖边的草庐中，盘坐入定一天的了云睁开眼，起身下榻，走出草庐，见外边小沙弥引着路急步行来的镇国公夫人，他躬身行了个佛礼。
卫云华还了个礼，待那小沙弥退下，她与了云大师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大师，小女如今还活着，是吗？”
了云哈哈笑了起来，请了卫云华到草庐一坐，与她斟了盏竹茶，笑道：“令千金原就寿数未尽，只是与你们尘缘不够罢了，沈夫人您是又梦到什么了？”
卫云华如实将梦境告知，道：“如您所说，小女如今还活着，可否告知我她在何处，她梦中所说的回不来又是为何？”
老和尚指一指天，道：“与此界本非一方天地，她自有她的归处。”
说罢，起身道：“我带夫人去墓室看看吧。”
卫云华实是想不出另一方天地在哪，只是一年多前被安置在寒玉棺中的沈瑶化作光点就那样消失了，而后是她置与墓室中的东西也在一件件消失。
如果不是他们夫妇对了云大师足够信任，怕是真会像柳氏那样，觉得明心寺动了手脚骗取那些珍宝财物。
墓室处看着是完整的山壁，了云打了个诀，那里就成了一片光幕，卫云华跟着他进去，看到了很是奇诡的画面。
石室中的大部分家具，此时不像实体，倒像是虚幻的，她伸手去触碰，手能从家具中穿过去。这些东西，已经没有实体了。
“这……”
老和尚笑了起来，道：“好事好事，还要谢夫人和国公爷对老衲的信任，此前消失了的那些珍宝，与这些家具是一样的，只是它们是直接消失了，这家具却不一样，令千金应该是已经见到这些东西，却不愿意接收，所以这边还留有它们的虚影。”
卫云华手轻颤着，她从前的梦，原来都是真的，昨夜里，瑶瑶说她不能回来，不舍得回来了，她舍不得丈夫和孩子。
卫云华眼泪扑簌簌就往下掉，还活着，还活着，她抑住哭声，还活着就好。
抹去脸上的泪，她恭恭敬敬的给了云行了个大礼：“谢大师让我知道小女还活着，知她还活着，哪怕见不着，我心里也安心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道：“昨夜里梦见小女，她如今已经成婚，就是孩子都有了，我想着，骨肉亲情怎么能割舍，总不能为了我和国公爷的思女之情，生生让她再受一遍这样的苦，所以，大师，能不能……”
她这话不知该怎么说下去，那个梦，她白天在马车上反反复复想了很久，如今那梦是真的，她想问，能不能终止目前的一切，其实了云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她也不懂，所以想让女儿能留在另一世界陪伴丈夫孩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了云却是明白，笑道：“沈夫人多虑了，令千金原就不属于此处，自然没有拆散她骨肉亲情一说。”
卫云华愣住，原来，回不来吗？她也不知是失落还是替女儿觉着安心，看看那些家具的虚影，她问道：“那这些……”
了云哈哈笑了起来。
“这些与令千金有益，天道有衡，我却是不能多说，夫人且安心等候吧。”
卫云华直到出了明心寺寺门，心中的激动仍是不能平复，亲眼见到那样玄奇的一幕，确定了女儿还活着，确定了女儿用的旧物都能到她手中，沈夫人一改两年来的伤郁，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不管女儿现在哪里，有那些东西傍身，日子都不会差的。
老和尚说话喜欢半遮半掩，天道她不懂，等什么她不知，她只知她女儿还活着，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卫云华唇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看了看殿内供着的佛像，也没用蒲团，就在那石阶上跪下拜了三拜，额头在那青石阶上扎扎实实叩了三响，惊得一旁的老嬷嬷睁大了眼，知道夫人侍佛虔诚，在这佛门之地却也不敢说相劝的话。
卫云华谢过佛祖护佑，起身就往马车停驻的地方去，吩咐众人打道回府。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天不久就要黑了，仆妇劝说她在明心寺住上一夜，卫云华却是摆了摆手，道：“天黑了就打上火把。”
这样的好消息，她迫不及待要告知丈夫，一队护卫随从拥护着车轿连夜回了京城。

第138章
明心寺后山草庐里，卫云华在山门向佛祖叩首时，老和尚唇边现出几分笑意。
他盘坐榻上，打了道手诀，那手诀化作道金光飞出草庐，遁进了高崖山壁间。
贺家，晚上吃饭的时候沈瑶还没下楼，而贺时又出去忙了，梁佩君到二楼敲了敲门，里边没人应声，门没锁，她进去看了看，沈瑶睡得很觉。
想着儿媳妇下午从外边回来的时候就不大舒服，梁佩君索性没叫她，下楼让张嫂帮着留了一份饭菜，等晚间沈瑶睡醒了再热了给她吃。
只是沈瑶这一睡，直到贺时晚上八点多回到家里人都没醒，他进门时梁佩君叫住了他。
“瑶瑶晚饭还没吃，傍晚我上去看她还睡着，就没叫醒她，你到楼上看看，差不多就让她下来吃点东西再歇着。俩孩子在我房里已经睡下了，今晚就我带着。”
贺时听了点了点头，快步上了二楼，屋里暗得很，他怕光线太亮刺眼，只开了外间书桌上的小台灯，暖黄的灯光溢到里间，他轻声走进房里，见沈瑶正熟睡。
他有些担心，从傍晚睡到了现在吗？沈瑶的作息自来很规律，就是午睡都不会睡得太久，说是睡得太久反而对身体无益。
他在床边坐下，轻声喊了句瑶瑶，床上人却似乎一点儿也听不到，全然没有动静。
贺时轻碰了碰她的脸，又喊了几声，见沈瑶眼睫颤动，却像是睁不开眼。
沈瑶不是睡觉，她是入了梦，梦里是原沈瑶在她穿越来前十几年的点点滴滴，各种画面，而她是旁观者。
贺时喊她，她似有所觉，却给不出任何反应，只是陷在那梦中。直看到沈瑶摔了那一回，梦中突然多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来，他望着她笑得慈和，与她行了个佛礼，叫了声：“昭和公主。”
昭和，沈瑶有瞬间的怔愣，这称号听着有几分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老和尚却不解惑，只等着她自己去想，好一会儿，沈瑶脑中有个画面一闪而过。
长姐的宫殿中，皇上让翰林拟旨，追封她为昭和公主，葬入皇陵，是那个梦。
老和尚见她想起来了，笑了笑，道：“公主此前的梦境，实是另一世界的真实映射，因血脉的牵绊你能看到些许，令尊虽拒了今上给你的追封，只是天子圣意，天道却是承认的。”
爹娘拒绝了封号，天子圣意和天道，沈瑶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老和尚那句她之前的梦境是另一世界的真实映射。
这老和尚，很清楚她的来历，她急走近两步，问道；“大师，您可知我爹娘如今怎样，是否一切都好，我，我又是为何会占了别人的身子？”
了云笑笑：“镇国公府一切都好，我此番会来，是受你母亲请托，与你一个心安，你并非占了沈瑶身体，而是，你与沈瑶原就是同一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问沈瑶；“你可曾听说过，人有三魂七魄？”
她和沈瑶原就是一人，沈瑶手指轻攥了攥，说：“《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有云，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昭公七年》：人生始化曰魄，即生魂，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所以，魂魄一说是当真存在的吗？”
了云笑笑，“公主聪慧，不过道儒佛三家对于三魂七魄的说法略有不同，公主所言是儒家说法，你如今的情况，以道家的说法来解说你能更明白些，道典之中，三魂为胎光、爽灵、幽精，七魄为吞贼、尸狗、除秽、臭肺、雀阴、非毒、伏矢，你与沈瑶，三魂七魄俱不相全，两者相合才是完整，所以，你即是沈瑶，沈瑶也是你，并不存在谁占了谁的身体一说。”
见沈瑶一时不语，他笑道：“公主不觉得自进入这具身体以后，她的情感和你的都融合在一起了吗？”
沈瑶想起初来时，见到贺时不可抑制的心生喜悦，对父母弟弟甚至待她甚好的五奶奶都心生亲近，缘故竟是在这里。
又有些疑惑，“我与沈瑶即是同为一人，怎么会分别投生在两个时空？”
她想问，她到了这边，魂魄倒是全了，可远在另一时空的爹娘怎么接受得了。
老和尚却是洞悉了她心中所想，道：“投生一事老衲不能多言，只是公主到这个时空却是必然，概因三魂七魄中，魂主智慧，魄主身体运行，公主你三魂盛而七魄不足，寿数不长，就是没有穿越，公主也活不过十六。”
沈瑶脸白了白，她确实自小体弱，而这边的沈瑶是心智不足，原来，不穿越的话她也活不过十六。
弄清这原委，她想到了最为困扰她的事，那些莫名被她碰上的旧物，她问了云，了云笑着一挥手，沈瑶身前虚空中出现一片景象，那是一个山洞。
这山洞，她闭了闭眼，觉得有几分熟悉，却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和尚笑笑：“公主应该是曾梦里到过此处，此地是你在明心寺的墓室。”
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坟墓是什么样的感觉，沈瑶今天体会到了。
虚空中的画面非是一层不变的，它在变幻，沈瑶看到她被安置进墓室之中，看到她常用的物件被移进这墓室，看到她爹娘兄长，看到她自己的身体在寒玉棺中化成光点消失，看到那些旧物也跟着一件件消失，最后，看到那变得虚幻半透明的家具，看到她娘亲跟眼前这位大师一起进了墓室，看她用手去触碰那家具的虚影，手穿透了进去，看到她娘亲哭着给眼前这位大师行了大礼。
了云僧袍一挥，那虚空中的镜像消失了，他道：“公主前世与老衲有段因果，是以公主故去老衲便寻了令尊，将你的墓室安于我明心寺后山崖壁中，墓室中我设了阵法，却是为了让你在这一世三魂七魄能更好的融合。”
沈瑶听到这里，问：“那我，以后还会回去吗？”
了云摇了摇头，道：“不会，你的命数己定，不会再有更改，只是……”
说到这里，他有了几分犹豫，念着昔日恩情，还是出言提点沈瑶一句：“你且记住，天道有衡，一损一补皆是定数。”
沈瑶不解，待再细问，了云却是不肯多说了，只道：“你记住这话便是，来日若遇上什么事，你再想一想老衲今日这话，自会明白。”
他说完，也不待问，说了句公主珍重，人便一如来时一般，突然自沈瑶梦中消失了，而沈瑶这时，也猛然自梦中醒了过来。
刚睁开眼，就听外间传来两人的脚步声，贺时焦急的催促：“妈你快点看看瑶瑶，我怎么喊也喊……”
不醒……
那后边俩字噎进了嘴里，看到沈瑶撑着手正坐起来，变成了惊喜的：“你醒了！”
后边的梁佩君心里翻了好大一个白眼，这傻儿子冲下去说沈瑶睡着喊不醒了，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她就往二楼跑，结果这上来，人醒了。
紧张媳妇紧张到智商都掉线了，梁佩君真是哭笑不得，一把年纪了还天天被儿子花样塞狗粮。
幸好她家老贺也宠妻啊，梁佩君这时候理解有些个婆婆见不得儿子儿媳太过恩爱了。这要是夫妻感情一般，或是单身母亲带大孩子，把一腔情感全寄托在儿子身上，再那样天天被塞狗粮，八成就变态了。
当然，她还是个合格的婆婆，过去问了问沈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又探了探她的额头，见一切都正常，把贺时干的蠢事跟沈瑶学了学，其实也是给傻儿子做助攻。
果然，沈瑶听了她的话，看着她家傻儿子那目光温柔得，咦，老太太一把年纪了拒吃狗粮，叫沈瑶差不多下去吃东西，她乐呵呵下楼给她热饭菜去了。
梁佩君只道是贺时紧张过头，沈瑶却知道，刚才老和尚入梦，十有八九贺时是真叫了她半天叫不醒人，她握了贺时手，温声道：“把你吓着了？”
“吓着了。”贺时说话自来直白，这会儿把人往怀里一抱，亲吻着沈瑶发顶，他是真吓着了，刚才的沈瑶，任他怎么叫也醒不过来，一切生命体征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贺时当时的心慌可想而知。
这是家里有一个医生，家里要是没医生的话，恐怕直接抱了沈瑶就要送医院去了。哪怕乌龙呢，也不敢让沈瑶冒一点可能的风险，如果真是身体出了问题，却因他疏忽没有发现，他不能原谅自己的，也是那时才知道到底有多怕。
沈瑶被他紧紧抱着，察觉到他快得失了律的心跳，一下下拍着贺时的背，安抚的说：“别怕啊，我没事的，就是做了一个梦，总也醒不过来，以后不会了，我会陪你白头到老的。”
老和尚说，她原就属于这里，老和尚的那个阵法也是加强她三魂七魄融合度的，她和贺时，定是能相携白首的。
贺时在她温软的语调里渐渐放松下来，松开沈瑶看了又看，再次和她确定：“真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沈瑶笑着摇头：“真没有，妈刚才不都问过了吗？”
贺时喉头动了动，提在半空的心落了回去，重新把人抱进怀里，“真吓坏我了，做了什么梦？”
沈瑶眸子动了动，忽而想把藏在心中的秘密透露给他。
他是她的爱人，是她能全心交付的枕边人，她指尖紧张的蜷了蜷，道：“梦见了另一个我。”
“另一个你？”

第139章
“嗯。”沈瑶斟酌着换了个说法，道：“我从前心智不全，你也该是知道的，其实这种经历说起来有些玄奇，刚清醒那阵子，嗯，就是前年七月那次，我摔了头，那时，我脑中还多了一段记忆，另一段人生。”
另一段人生，贺时惊呆，他坐直身子看向沈瑶，沈瑶被他看得几分紧张，仍是说道：“那段人生，不在这个时空，我另有爹娘兄长和姐姐。”
虽是在家里，也怕这样的事叫家里其他人听了去，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贺时却是蹭一下站了起来，说道：“你等等。”
起身出去外间把房门关上，又把卧室门也关上，这屋子用材原就好，隔音是很好的，两道门都关上，在里间说话外间趴在门板上也听不清的。
他脑中有点空，是那种震惊所致的空茫，可这时候首先反应的还是护着她，虽家人不会对沈瑶有恶意，贺时却是下意识不肯叫她有一点危险的可能。
前年七月，这事藏在她心里到底多久了，她不知道鼓起了多大勇气才敢跟他说起的吧。
沈瑶见他这动作，唇角扬起温暖的弧度，他没有害怕，第一反应是保护她，此前要说出秘密的紧张在这时也都消散了。
刚经历过那样一个梦境，她受到的冲击很大，加之贺家让她很有安全感，二楼又少有人上来，她只是把声音压得很低，到底是疏忽了。
贺时把门窗都关严实了，这才坐回床边，拉了沈瑶的手道：“你继续说，外边听不到的了，不用太过压着声音，回头嗓子难受。”
他这样认真看着她等待下文，沈瑶一时倒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想了想，索性也不瞒他，道：“那段人生，我出生定南候府，父亲掌兵边疆，长姐入宫为淑妃，兄长是定南候世子，随父亲一起出征在外，我也叫沈瑶。”
“会到这里来，是在皇宫中为护着小外甥被太子侍从推着撞上了假山，醒来就到了沈家村，成了沈瑶。”
她说到这里，手紧张的蜷起，看着贺时，问道：“你，会不会怕我？”
自己放在心尖的人，贺时哪里会怕，只是觉得听天书一般，太过匪夷所思，难怪，从前他就觉得小丫头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古代闺秀，难怪，她跳舞那样美，还写了一手好字，学琴也极快，天赋很高，这些东西，原就是她会的吧，她一直掩着自己的光茫而已。
想想她一个候门千金，落到沈家村那样的地方，日子清苦不说，当时也该是很害怕的吧。他握了她的手，摇头道：“不怕，你自己呢，是不是吓坏了？”
沈瑶点头，说：“是吓坏了，觉得自己是只孤魂野鬼，占了人家的身子活着，也想我自己的爹娘和兄长姐姐。”
她这话才落，就感觉贺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低声问：“你原本的家，在哪里？”
短短一句话，沈瑶却听出了他的紧张，她反握住贺时的手，说：“我原本的国家国号为昭，叫云昭国，自入了B大后我翻遍了史书，并未找到相关的历史资料，与这里，应该不在同一时空。”
贺时一颗心都提了起来，“那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又回去了？”
沈瑶摇头，说：“最早的时候，我是盼着能回家的，我到沈瑶曾经摔到的地方去找回去的路，可是找不到，后来死了心，就想着把日子先过好，再之后，我嫁给了你，那以后，我很害怕有一天会突然回去了。”
她看着贺时，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不久时，在废品站买到的那个妆盒？”
那个外表看着不起眼，实则内有乾坤的梳妆盒，贺时自然是记得的，里边那满满一盒子上品的珍珠，想要忘记也难。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沈瑶为什么忽然提起了这个。
沈瑶说：“那个，其实是我娘亲曾为我备下的嫁妆之一，盒子里的，也不是普通的珍珠，而是我云昭只有帝后能佩戴的东珠，是我十三岁那年父亲征战时得到的战利品，品相比属国进贡入宫的还要好，虽不能佩戴，母亲却说可作传家之用，因长姐在宫中，这样的东西可能会给她招祸，就都给了我。”
贺时快傻了，他听到了什么……
沈瑶短短几段话，信息量太大，起初她说出身候门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这意味着什么，直到这时脑子才转了过来。
家中给小女的嫁妆比宫中帝后用的更珍贵，那她原本过的是怎样金尊玉贵的生活？
沈瑶还不知他的触动，继续道：“那妆盒，也是娘亲特意请顶尖工匠为我特制的，里边用的暗锁名为九宫暗锁，由我自己设定开启的方法，这盒子如果落在旁人手中，触碰到开关，开锁顺序错过一次就永远也打不开了，除非猜到这里边藏了东西，直接将整个盒子毁坏。”
“这是母亲为我留的退路，那妆盒外表不起眼，如果不幸遇着什么事，只需要带走那一个妆盒，里面的东珠也能保我一辈子吃用不尽的，这样的妆盒，我娘为我准备了不同外观的好几个。”
贺时还是觉得自己像在听天书，还有，那位丈母娘，很厉害的样子，只是：“不是说不在同一个时空吗？你的妆盒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瑶看看他，说：“其实不止是妆盒，古书、首饰、古琴，还有今天下午我们去看的那些家具，除了那张千工拔步床不是我的旧物，其它都是我从前惯用的东西。”
贺时这下子懵了，他也不笨，联想到沈瑶下午的异样，苍白的脸，后来哭着说她害怕，再联想到一年前，她初时在废品站淘到东西的喜悦，和他一起学文物考古的相关知识，到后来，似乎突然就对这些东西失去了热情。
因她表现得并不突兀，他竟然是从来没有深想过，甚至于都没意识到。他呼吸有些急，甚至于，手都轻颤了起来，喉头突然干涩得厉害。
“瑶瑶……”他直直看着她，有些艰难的问：“这些东西，是不是对你不好？是不是……是不是你会消失。”
沈瑶看他那样紧张，连声说：“不会，之前我自己也这么觉得的，刚才，我做了个梦，有位大师入了我梦中。”
她将梦境说于贺时听，道：“按大师的意思，我和沈瑶原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投胎时分投到了两个时空，两人三魂七魄都不俱全，她是魂弱，我是魄不足，两人合而为一才是完整的，所以，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贺时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在此之前，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整个人崩成了什么样。难怪，难怪她昨天那样的怕。
他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死死的抱住，头埋在她发间，低低道：“幸好，幸好。”
破什么四旧，他真想给那位高僧供个长生牌位，每天三柱清香的上供，只要他家瑶瑶好好儿的。
他是头一回知道，人真的有三魂七魄，这天地间还有不同的时空，和尚道士道法能通玄入梦，从小被立起来的三观在这短短十几分钟经历了倒塌和重塑。
沈瑶被他抱着，笑了笑也回抱住他，头枕着他的肩，问：“真的不害怕吗？”
贺时轻笑出声：“怕，怎么不怕，就怕你哪天嗖一下就回去了，我到哪里找我媳妇儿去，小石头和小月亮到哪里找妈？”
沈瑶埋在他肩头笑了起来，心头压了两年的重负一时被移开，整个人说不出的轻松。
贺时顺着她脑后的长发，指尖留恋着那种温柔，说：“所以，你是在前年七月初的时候就到了这边？”
沈瑶点头：“那时候你很讨厌的啊，嘴巴特别特别毒。”
想起了从前，她眼里星星点点的全是浸着蜜的笑意，嘴上说着埋怨的话，高高扬起的唇角和颊边的梨涡儿却现出卖了她，心情显然非常愉悦，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娇嗔。
贺时低低笑了起来，想起和她的初见，是那片桃林里，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初见。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呢？嗯，徐向东指了沈瑶叫他看，他是满脸的讥讽和嫌弃吧，真的好傻啊。再之后看到她找宋晋诚，他甩了徐向东跟了她到那小山包里，冷嘲热讽了一把，小丫头说他嘴毒，大概就是那回。
沈瑶听他兀自笑了起问，从他肩上移开，看着他道：“笑什么？”
贺时弯了眼，拉了她手道：“笑我从前特别傻呀，瑶瑶，我可以解释，那时你半夜爬到我床上，你还记不记得？”
虽知道她和沈瑶原就是一个人了，可沈瑶主意识还是停留在她自己的那一世，她摇头：“那可不是我做的。”
贺时笑了起来，一把捏住她鼻尖，在她手拍上来之前自己先赶紧撤了，改捏在她手在手心把玩。说：“我那时候不知道呀，下乡时在火车上听了不少下乡知青被算计在乡下结了婚的，所以当时觉得你是为了进城不择手段，那时候不知道你心智不对，所以心里很不喜欢。”
这说很不喜欢，是真的客气客气了两百度以上了，哪里是很不喜欢，那时的他，简直张牙舞爪恶魔一只，怕媳妇算后账呢，不敢真那么说。
他接着说：“后来看你去找宋晋诚的时候，看都不带看我一眼的，我当时跟在你身后趁刚子不在敲打你了，你那时候特别讨厌我吧？”
说完看沈瑶，见她一脸可不就是的模样，他摸了摸鼻子，说：“后来就听说你心智有问题，再看你找宋晋诚，又是上扫盲班又是去知青小聚会的，我就觉得啊这小傻子还真就想嫁个知青啊，也不怕吃亏。”
沈瑶照着他手就拧了一把：“你才傻子，那时候我哪里瞧着还像傻子了？装的也看不出来。”
十足十的鄙视。
贺时笑：“是有点傻，知道我那时候最担心什么吗？最担心你那么傻乎乎的，万一拿对我那招用在宋晋诚身上可怎么办，紧张得一听说你跟宋晋诚凑到一起就赶去盯人。盯了几回，我自己一头栽进去出不来了。”
说到这里连声道：“幸好幸好，先下手为强给自己盯了个媳妇儿回来。”
说完还飞速往她唇畔偷了个香。
沈瑶第一次知道，他原是这样喜欢上她的，尽管从前的沈瑶也是她，可是到底还是觉得不一样的，这会儿心里开心得要冒泡泡了，偷了个香就要撤的贺时，被她挂着脖子主动贴了上去。

第140章
媳妇儿难得这样主动热情，贺时哪肯错过，本就坐在床上，一不小心就热血上头了，还是沈瑶肚子不合时宜响了几声，这才把贺时神智拉了回来，抱着沈瑶冷静了两分钟，这才把她衣服头发整好，目光灼灼看着她红艳艳的嘴唇：“先去吃饭。”
这四个字咬得那叫一个重，沈瑶想也知道话外音是什么了，吃饱了待宰，她噗的一声笑了起来，叫贺时睨她一眼：“吃饱点儿。”
被她不轻不重踢了一脚，笑着嗔道：“你可以了。”
好在两口子这是下楼去了，梁佩君那边饭菜都热好了，再不下楼就该上楼来喊了。
贺时是在外边吃过的，这时候陪着沈瑶吃了点儿，自己抢着把碗刷了。
两个孩子在爷爷奶奶房里已经睡得香甜了，再抱到二楼的话反倒是会把人弄醒了，梁佩君就说晚上她带就好，让小俩口自己回屋休息去。
从有了孩子以后，贺时日子可没从前那么舒爽，每每顾忌着两个孩子，完全放不开手脚。
难得有二人空间，他乐意得不得了，乐呵呵说了声那辛苦妈了，脸上的愉悦简直不要太明显。
梁佩君自己都是过来人，哪还不知道贺时想的什么啊，好笑的挥挥手让上去，贺时可不管他妈想什么，高高兴兴拉了自己媳妇儿回二楼去了，这一夜自然是少不得折腾。
饶是沈瑶之前睡了好几个小时，被折腾得太厉害这会儿也困顿得不行了，几乎是沾着枕头就能睡，贺时帮她清理好，心满意足抱着媳妇儿躺下，原是睡下了，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他一下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已经熟睡的沈瑶，紧张兮兮问道：“不对，瑶瑶，你说那些东西是你嫁妆？”
沈瑶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贺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媳妇儿的嫁妆啊，那她当时成亲了吗？还是有未婚夫了？
这下可好，这念头一生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有根爪子猫挠一样，他是半点儿睡意都没了。
把窝在自己怀里的小丫头扒出来，喊了声：“瑶瑶？”
沈瑶哪还听得到他说什么，刚被拉出来又扎进他怀里，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睡得昏天黑地。
贺时心里那叫一个悔啊，刚才就不应该由着性子玩得太疯，这下可好，把人累成这样子他想要问句话都不成了。
他一会儿看看自己怀里那只小脑袋，一会儿看看房里的房顶天花板，天知道他多想翻煎饼一样翻个几翻来缓解心里百爪挠心的焦灼，可媳妇儿还睡在怀里呢，他除了脑袋，哪里都不敢动一下，就怕扰了她清梦。
沈瑶美美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对上了贺时的眼。她唇角翘了起来，说了声：“早。”
贺时：……
他压根儿一晚上没睡着。
看着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一时有些怨念。
“瑶瑶，你说，那些是你的嫁妆？”憋了一晚上，最执着就是这个了。
沈瑶啊了一声，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是啊。”
贺时的脸眼见就垮了，那沮丧简直不要太明显。他不敢想，却停不了。“那你在那边结婚了？”
沈瑶瞠目结舌，再看到贺时眼下的青黑，突然就笑了起来：“你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贺时不答她的话，幽怨看着她道：“不许笑，快说。”
沈瑶扎进他怀里笑疯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他，眼里还是满满当当的笑意：“是我疏忽了，忘了告诉你我到这边的时候才十四岁。”
贺时看她笑成那样的时候就想到应该会是好消息了，听到这话脸上的紧张才消了，转而想到古人成婚早，与她确认道：“没结婚？”
给沈瑶往腰上软肉掐了一把：“想什么呢，女子十五及笄，我怎么会十四岁嫁人，贺时，你真是个醋包。”
贺时崩不住笑了起来，一晚上因为胡思乱想带来的焦灼在这时候都消去了。又问沈瑶：“那家里给你定亲了吗？”
沈瑶原还想逗逗他，见他那样紧张，再想想这就是一个醋包，还是打消了这念头，笑着摇头：“没有，我娘亲正为我物色呢，还没选好哪一家。”
贺时无语了，酸酸的：“开始选了啊，那你相看过没？”
给沈瑶在被窝里踢了一脚：“你当是现在呢？还相看？”
看他嘴角扬起来，话音一转，道：“不过娘亲送了不少青年才俊公候子弟的画像与我看就是。”
话一说完就叫贺时抱起翻了个身让她躺在他身上，捧着她的脸对着自己，说：“有我好看？”
沈瑶都快笑疯了，也一本正经捧了他的脸，左瞧右看，看得贺时眸色越来越暗了，才笑道：“没有没有，我夫君生得最好。”
把贺时逗得，按着她闹了一通，还是沈瑶上午有课，他才没敢狠闹，小夫妻俩起了床吃过早饭，陪俩个孩子玩了半个多小时，双双出了门，贺时先送沈瑶去舞蹈室，然后去忙他自己的事情。
再说城西傅家，傅家老太太带着儿子傅永生一个早就候在了城西文物局门口，只待八点一到，工作人员上班，就找了进去，说她家里有批家具想出手，请了专家跟她回家估价去。
一行三人到傅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傅家母子满心激动领着人进了东厢房，把要出手的家具都指给了那人看，笑着等他一一细看，然后估个价出来。
那专家干这个想来是熟手，那鉴定的架势瞧着可比贺时高明得海了去了，老太太瞧得激动啊，专家啊！
她一开始就想错了，就该直接先找专业人士让估价的啊，这玩意儿卖给普通人，人是当家具用的，也就卖个木料和工艺钱，这卖给文物局，这可是当文物卖的啊，能一样吗？不是一个层面的。
城西文物局的专家把屋里的家具一件件瞧过去，足瞧了半个多小时才算完，傅永生激动的凑过去，问：“怎样，您可估出价来了？”
那专家点头：“估出来了。”
伸出个巴掌来，老太太和傅永生那眼睛就都亮了。“五千？”
那专家给她吓了一跳，嗖一下收回手，眼睛上上下下瞄这母子两眼：“想什么呢？几件旧家具，哪里就值当五千，五百八十块。”
老太太腿一软，好悬没瘫地上了，边上的傅永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老太太捂着心口，啥玩意儿？五百八十块？她再看那专家，再没有先前那看专家的恭敬样儿了，强盗啊，土匪啊，你咋不去抢啊！！！
那满心的愤怒哦，想冲出来撕人了都，不过只敢在心里撕，真身上阵，她没这个胆，心里骂成夜叉了都，面上她还是个虚弱老太太。颤着声儿抖着唇：“谢谢专家了，辛苦您跑了一趟，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就留自家用了，也是个念想。”
昨个儿她对着贺时夫妻俩也说过差不多的话，那时的心境和现在真是天差地别。
说着这话她自己那心气儿都全泄了，整个人都发软，说完就往屋外走，逐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文物局的人也是见惯这场面的，反正收多收少他工资是不会变的，笑一笑自己走了。
还是昨儿个那二进院子里，还是那张小石桌，昨天下午是傅永生心疼跑掉的三千块，如丧妣&#14024;坐在那，今儿个还要多个老太太，母子俩坐在那，大眼对小眼，都傻了。
五百八，这差距大得太打击人了，如果手握三千块是暴发，能用个几十年，这五百八，也就是五六年的事，不对，傅永生要娶个媳妇儿，这钱一半就海一样流出去了。
原是想赚个大的，结果被文物局狠狠打了脸，傅永生那个悔啊：“妈，昨天就该卖了才是，现在可好，三千块变成五百八，这谁受得了啊。”
老太太一拍桌，扶着那石桌站了起来，“我还不信了，一定是这专家没眼光，你去，再去趟城南文物局，等城南的报了，还有城东的。”
傅永生觉得，都是文物局，人原本就是一家的，报价哪可能有六倍价差，恐怕是没用的，不过也就剩最后这点希望了，他起身又快步出了门。
这一回老太太没跟着去了，她心里那热乎劲儿都快凉透了，跑不动了，就坐在家里候着。
等了差不多得有一小时，人才来了，老太太招呼着人进了东厢，看了一圈，五百五。
五百五……
这还一家更比一家低了，老太太没法活了。
城南的专家，怎么来的怎么回，老太太自然是不卖的，她不死心，还叫儿子去喊了城东的。
报的跟城西倒是一个水准，还是五百八，母子俩肠子都悔青了，等人一走，老太太呼一下就给了自己不轻不重一个嘴巴子，她昨天是鬼上身了吗？好好的人都要付钱了她说不卖了。
她看向傅永生：“老二，你还能找到昨天那年轻人不？”
傅永生：……
人都走了，他上哪找去啊，心里也埋怨他妈，他好容易找着个大买家，结果因为老娘的贪婪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丧了半天，说：“黑市上碰到的，那兄弟估计是想到黑市买东西来着，该就是住那一片儿的，我明天天不亮再去候候，没准儿能碰到。”
老太太头点得鸡啄米似的：“这个好，去候候，一天候不着候十天，总还是能碰见的。”
老太太心里不确定，可期望能再碰见，要不然，光想着三千块她就吃不下睡不着，心都滴血。

第141章
这娘俩儿是不知道，贺时那哪是去黑市买什么东西啊，他自己骑的那辆自行车其实就是货物，这家伙去过的地方一两个月都不会重复再去的，漫说候个十天，候个一个月也未必能见着人。
也是沈瑶做了那样一个梦，原本的心结都放下了，第二天在舞蹈室忙完回了家夫妻俩又想起那些家具来了。
照老和尚说的，这些东西自然是可以拿，都是沈瑶从前惯用的，不说其本身的价值和历史价值，就是自己媳妇儿用过的东西，贺时也不愿叫它们还流露在外头啊。
和沈瑶商量了一回，还是要把东西买回来，那天老太太说什么祖上的东西不想卖，他倒是清楚得很，十之八九是看他应得痛快觉得卖亏了呗。
贺时想想，这做买卖还是得心黑手狠一些才是，就是占了大便宜那也得做出吃大亏的款儿来，不然碰上个心眼儿多的就会出这样的事。
想也想得到，不卖给他，十有八九是去找文物局，文物局贺时还是很清楚的，眼下国家经济环境就这样，对文物还真没怎么重视，出三千的价，贺时私以为不太可能，要说别的买家，老太太张口开的那价，怕是也没多少人愿意入手。
他也不急着往城西傅家去，准备先晾上那家人几天，隔了几天在差不多的时间点儿骑着自行车转到了之前碰到傅永生的黑市去了。
果然，傅永生那厮就在上回遇到他的地方，在墙沿儿上靠着呢，这已经在黑市守了贺时四天了，四天啊，见到贺时那一下他几乎是扑上去的，比见着亲祖宗还激动。
“大哥，大哥，我家那家具你还买不？”
贺时早料死了，见着人还是装出意外的样子来：“小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傅永生怎么在这里，自然是蹲守他啊，可这话吧，照实说好像也不太对劲。好在贺时也是做戏随口一问，随后道：“不是说祖上的东西要留个念想？”
傅永生呵呵笑了笑，说：“我妈考虑了几天，觉得祖宗放心里敬着就好了，咱该过日子的还是要过日子的嘛，而且我这不是马上要结婚了，这家里缺点钱备聘礼。”
贺时一边哦一边煞有介事的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傅永生听他这么一说，眼睛一下亮了，正想说话，贺时却道：“不过我媳妇儿不让买呢，那价格太贵了，我回去给她好好说了一通，家具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花那价钱……”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跟傅永生打了声招呼，骑着自行车就要走。
傅永生急了，这几天等贺时等得他眼睛都红了，这时候哪还能叫他走了，一把拉住自行车后座，急急道：“大哥，别走，别走，价格咱好说啊。”
只要不是五百，价格真特么好说，傅永生被三个文物局专家打击得已经不觉得祖上留下的那些个东西真有他妈说得那么值钱了。
贺时当然不是真走，所以傅永生一拉他也就顺势被拉住了，停下来一脸为难回头看他：“家具是挺好看的，可那价格真的贵啊，我媳妇说有那钱都能买套宅子了，这便宜能便宜到哪去啊，我这买回去不得叫她踢出屋跪搓衣板啊？”
这话说得，真情实感的表达出了家具我还是喜欢的，但价格太贵了，不能买，不能买。
傅永生赶紧拉稳了车，道：“大哥，价格咱们好说，好家具也不容易碰到不是，你到我家再看看，咱重新再商量个合适的价钱，你要觉得行就买，觉得不行的话我绝对不拦你了。”
指着贺时再瞧着那些家具挪不动脚才好呢，心里也已经快速琢磨起重新开个什么价钱这生意才能成了。
贺时半推半就被他拉着去了傅家，傅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择豆角呢，听到动静一抬眼看到贺时，哪怕人老成精呢，也好悬没乐得跳了起来。
压住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放下豆角一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热情的招呼道：“哟，小伙子过来了，我家小子跟你说了吧，我这想了想，你们夫妻俩跟这家具也是有缘分，这东西卖给有缘人老祖宗不会怪罪。”
贺时呵呵，我信你个鬼！
不就是演戏嘛，谁还不会啊，一脸为难看看老太太又看看傅永生，“这，不是，这家具太贵了，我媳妇不让我买，这刚才街上碰到了，小兄弟非把我往这头拉，这东西真没法买，买了回去惹我媳妇儿生气了可不成。”
妥妥儿一个妻管严，演得是活灵活现。
老太太听得这话心里就是一个咯噔，跟自家儿子一对眼，就晓得人这也变卦了，不要了，她笑着说：“哟，这怎么说的，这家具不是我说，民国那会儿，有个豪商出了大价钱我家太婆婆也没肯点头卖了，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可遇不可求的。”
贺时连连摆手：“这样好的东西，我瞧着您还是留着的好，这年头也不容易，吃点好的还难呢，这家具就没必要那么讲究了，家里老子娘说弄套胡桃木的就顶好了，现在工厂出来的，那手艺也不差，好看不贵，这才正经过日子的道理。”
老太太那心啊，哇凉哇凉，敢情当时就是脑子一热拍的板啊，回家还是得听家里人的。她当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觉得三千块还卖低了呢，这要当时卖了，哪有现在这事啊。
她不管了，这小子脑子能热一回她就能叫他热第二回，能拿出钱来的是大爷。
帮着贺时把自行车拉过去往院子里一停，给自家儿子使了个眼色，招呼着进去看看家具再说，傅永生拉着贺时就往东厢去。
老太太跟在一边舌灿莲花的介绍家具，贺时笑着，反正凭她说得怎么天花乱坠，只一点，贵，不能买。
傅家母子出了一脑门子大汗，最后牙一咬，两千八！
贺时眼都没带眨的，脸上是一副两千八跟三千有什么区别，你当我傻的样儿。
老太太看看他，想想那三个报五百的，咬咬牙：“小兄弟，我这是儿子要娶媳妇，真的急用钱，要不然是不舍得这样贱卖祖上留的东西的，两千五，两千五成了吧，真不能再少了。”
贺时摆手，“大娘，真的是太贵了，家具好我知道，这买了回家要吃挂落的。”
说完摆摆手就往外走，老太太和傅永生追着他，傅永生急了，“大哥，两千成不？这个价要不成就真没辙了，勒一勒裤腰带，跟我对象那边再求一求，少点聘礼，熬段时间再找买家就是了。”
贺时一听，这是真到底儿了，脚步略慢了几分，面上露出犹豫挣扎的模样。傅永生一瞧有戏，连忙拉住人拼命的鼓吹。
“大哥，两千看着是多，这好木料可是放不坏的，家具这东西买回去能用几十年，这样的好木材，再传给儿孙都行的，这种东西得舍得本钱，不是胡桃木能比的。”
贺时一副被说动摇了的模样，犹豫了下才说：“我没带钱，而且这事吧，要跟家里媳妇商量商量才行。”
老太太一看这是心动了，哪里能叫他回去再给家里打了岔，佯作瞪了傅永生一眼，转而对上贺时又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我家小子价都报了，我也不好反悔，这样，你现在要是能拍板买，那就两千，可以的话咱签个契，你现在付个定金，出了这个门，两千我不认的，还得是两千五。”
贺时倒像是被拿住了，一咬牙拍出三百块钱来，“行，就写契书。”
他这一松口，傅永生连忙去拿了纸笔来，跑得那叫一个快。
把契书写好，让老太太联系车子，他自己回家拿钱去，一手交尾款一手交货，等车子出了这条胡同，贺时才没忍住嘴角扬了起来。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买个东西累得他够呛，不过费些口舌演技省下了一千块钱，贺时觉得再划算没有了。
这一车家具直接送到了城东那座二进的宅子里，贺时多付了五块钱，师傅们就帮着把家具照他的意思摆放好了，省了不知多少事。
回家把买了家具的事儿跟家里人说，又把价格怎么从三千确到两千的捡好说的说了，笑着说亏得沈瑶当天拉住了他，这晾了几天省了大一千，直说他媳妇儿是个旺夫命。
翌日正好是休息日，说好带沈瑶去东井胡头那边的宅子里看新摆放好了的家具，贺安民听说是买的老物件，一问详细来劲儿了，也要跟着一起去看，到最后索性说定了一家人全去。
有贺安民一起出门的好处，有车，从大院到城东方便，尤其这大热的天。
俩小的被抱着出门高兴得不行，坐爷爷的车那指定就是出门放风，咦咦呀呀的兴奋。
小月月是奶奶抱着，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边兴奋得在梁佩君腿上直蹦，石头原本在她娘怀里来着，瞧瞧前边的妹子，伸了手要靠车窗坐的贺时抱，一进了贺时怀里就贴着车窗往外看得来劲儿。
小胖子瞧得入神，在后边蹦着跟前边他妹子咦呀二重奏，小短腿那是真有力气，蹦起来欢实得很，贺时只能小心护着他脑门儿别磕了。
等车子开到了家门口，停在东井胡同里时，贺时开车门抱小胖儿子下车，车窗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留了这小子的口水印儿，嫌弃得他捏了捏石头那小胖脸：“傻小子什么都啃啊？”
给刚下车的贺安民看到，斥了贺时一句不该捏小孩子脸，顺道高高兴兴把乖孙子接到了自己手上。
贺时好笑，都说抱孙不抱子，他爸还真就是这样，俩小的叫他惯得没边儿。
他由得自家老爸抢了胖儿子，拿了钥匙去开四合院大门。

第142章
贺时买了这四合院一家人拢共没来过两回，这一回进来，不比外头的暑热，院里几株不知多少年头的老树遮了大半个院子的暑气，倒是比外头舒服很多。
当时这屋里的家具，那家人是能带走带走，带不走都卖掉了，所以屋里也就东厢房这会儿摆了贺时刚买回来的家具。摆在东厢房还是贺时回去拿钱的时候沈瑶特意交待的，说是他们俩人自己住东厢房就行，正房留着给爸妈住，西厢房给贺真或是她娘家人过来时住都可以。
这回都是来看那套花了两千的家具的，进了屋自然是都先往东厢去。
推开东厢的门，熟悉的家具入眼，沈瑶恍惚有种进了自己闺房的感觉，贺时如今能理解她的心境，也无所谓避着家人，捏了捏沈瑶的手冲她笑了笑。
一边的贺真看到，心说她二哥二嫂孩子都快一岁了，别说感情没降温，她瞧着比从前都更腻乎。
她如今在学校其实也有了追求者，不过看看自家哥哥嫂子，贺真就觉得追求她的同事吧，缺了点什么，文艺点儿说的话，不是爱情的模样。
想想当下的社会其实夫妻在外面走得近一点都脸红才是正常的，似她哥和嫂子这样才是异类，但贺真羡慕这样的爱情。
小年轻的心事贺安民是不知道，一进这屋子，入眼的家具就吸引住了他全副心神了，这会儿舍得放开小胖孙子了，把人往贺时怀里一放：“你抱抱，我瞧瞧这家具。”
贺时好笑，捏着儿子的手逗他：“看着没，你爷爷最喜欢的还是老物件，可不是你。”
长在这样的大家庭里，小石头是习惯了在大人手里轮着换着抱的，被他爸捏着手说话，旁的没听懂，爷爷俩字听懂了，看看他爸又看看他爷爷。
一边儿的沈瑶看到贺时这口没遮拦的模样，拍了他一下，“孩子跟前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贺时笑：“他哪里听得懂什么。”
小石头还真没听懂，可看着他妈拍爸爸，这小子乐了，只当是好玩儿，学着他妈的样儿就冲贺时一爪子拍过去。
他被贺时抱着的，拍的可不是肩膀，最顺手的地儿是他爸的脸，别看他人小，力气可半点不小，一巴掌呼过去贺时都懵了一下，胖小子也机灵，听着那一声脆响儿再一瞧他爸神色，呼完了果断伸手跟沈瑶要抱抱。
沈瑶好笑的抱过他坐一边教育去了，徒留贺时揉了揉自己脸，再看看那小胖孩儿，呵，惹完祸还知道马上跑，还懂精准求援。
听了儿子那句话恰好回头的贺安民乐了，口没遮拦，心里赞自个大孙子一句好小子，笑着转头继续研究那些个家具去了。
一圈儿看下来，值，太值了，零零总总将近三十件啊，合下来一件几十块钱，这要不是碰上这样的年景，这样的价格你做梦都捡不到。
贺安民是真羡慕，从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小子运气这么逆天，所以，这是儿媳妇真的像儿子昨天说的那样，旺夫吧？除此之外真的解释不通了。
看过了东厢房，一家人在这宅子里头转了转，这房子，不止是前后两进院子，东西厢还各有一个小跨院，眼下看着这小院，住惯了部长楼的梁佩君心里都喜欢。
跟沈瑶说：“别说，这老院子有老院子的韵味，住楼房里有时还真没这感觉，这两进的大院宽敞，院子里有树这屋子院子也都凉快，孩子满院子撒欢都成，等其它屋里的家具都齐活了，明年妈跟着到你们这边住一住。”
沈瑶听得笑：“这有什么难的，现在东厢房的家具就是齐的，正房和西厢房那边去买家具就是几天的事，妈您想来住不用等明年，这两天咱一家人就能搬到这头来。”
梁佩君笑着摆手：“等明年吧，暑假没几天了，马上要搬到学校那头住，也懒得折腾一回了。”
还是贺真听到一家人，挽了沈瑶手臂问：“嫂子也给我留了房间？”
沈瑶笑问：“怎么我在你眼里是个小气嫂子？看哪间喜欢你自己挑就成，以后都给你留着。”
贺真听了乐得不行，沈瑶这话里几分真心她自然听得出来，这嫂子是真待她好，她也不客气，指了西厢其中一间，说：“我不要多，就那一间就成。”
沈瑶笑着应承了下来，打趣贺真道：“那间往后就一直给你留着，以后你嫁了人回来这也是娘家。”
听得贺真也红了脸，不过她性子大方，倒也不扭捏，摇头笑着道：“那可不敢，这两年住住，往后我回来住客房就成，那西厢房得是给我们小月月留的，我这当姑姑的可不敢占着。”
一家人回到家里，贺安民看到的是那家具的好，梁佩君倒是从这事上联想到了贺时这两年悄悄在外边折腾的生意。
这手面儿阔的，光置这宅子和这家具都花六千多了，哪怕当时礼金和聘金都给了小夫妻俩收着，也没这么多的，看来自家这小子是真没少赚钱。
私下里还是敲了敲贺时，让他别玩得太大了，得注意安全问题，别叫人拿了什么投机倒把的把柄。
虽说真出点问题家里其实也摆得平，还是慎重些的好，梁佩君钱财看得不是那样重，更看重的是贺时往后的前程，夫妻里一直是希望儿子以后走政途，爱惜羽毛是必然的。
暑假过得快，再搬回B大家属院的时候，石头和月月两个小毛孩儿已经能扶着墙或凳子床沿儿走路了，也就扶了几天，两小的就能跌跌撞撞跑几步了。
说是跑，是因为还掌握不好平衡，大人蹲在离小家伙一米多远，让他们不扶东西飞扑过去。
沈瑶除了上课，日常更多的时间是给两孩子读些书，三字经、弟子规、百家姓，两小胖娃儿坐在床上捏着自己胖脚丫儿抬头看着妈妈，不时还咦咦哦哦发出些和沈瑶念的短句类似的音节。
说是读，嗯，实则是家里并没有这些书，可这种幼儿启蒙类的东西沈瑶是信口拈来。梁佩君一边感叹亲家是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来的，一边问沈瑶：“石头和月月还这样小，他们听得懂吗？”
沈瑶笑笑，说：“并不需要她们现在能听得懂，这几篇篇幅小，三字一句，两字一韵，能帮助他们更好的学习语言。”
梁佩君看着孙子孙女啥也听不懂还一副上课特认真的小模样，每天乐呵呵围观。
除了三字经、弟子规这些，沈瑶也教着孩子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姑姑，就是外公家的都没错过，每天重复十几遍，小月月十个月的时候某天睁眼醒来看到自家爸爸的脸，张嘴就喊了声巴。
给贺时乐得什么似的，也不躺着了，一咕噜坐了起来，抱了小月月就哄：“月月再叫声爸爸。”
开了一次口，再喊第二次就不那么难了，只是贺时想要她两个字两个字的蹦还不成，他也不管床上还睡得昏天黑地的胖儿子，抱了闺女出去现去了。
相比小月月，石头说话要晚一些，到十一个月时才开口喊人，不过可能平时听自家妹妹喊得多了，这家伙业务熟练得很，一出口直接蹦俩字儿的。
一天之内，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让他学个了全乎，给贺安民稀罕得不得了。
沈瑶坚持给孩子读书讲故事的好处在孩子学会说话一年多后渐渐就体现出来了，两周岁的孩子，别人话还说不大利落的时候，这俩小家伙简直不要太伶牙俐齿。
就是梁佩君，要说原来心里隐隐约约还有点儿担忧遗传问题的话，这会儿也什么都不担心了。
就她家这俩个小家伙，大院里四五岁的小娃儿都说不过他俩。尤其是月月，精怪得跟什么似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别说小孩子，寻常大人跟她聊起天来，回头跟梁佩说的是，跟个小大人一样，说话逻辑性强，偏偏小奶音儿，大院里的人碰上就爱逗她说话。
石头和月月两岁半的时候，沈瑶和贺时都将大学毕业了，在Q大读书的王巧珍也是。
作为全国第一届毕业的大学生，这一批学子的前途都是不差的，除了原本是单位或是部队的，毕业后重新回原单位，其它人都是另外分配工作的。
王巧珍在六月份就来找了沈瑶，在北京几年，她和沈瑶虽有走动，但很少会麻烦她什么，这一回，事关毕业后的分配问题，她想了些日子，还是来找自家表妹帮忙来了。
她拎着给两个孩子买的礼物上门的时候，梁佩君恰也在家，帮忙这事最后还是着落在沈瑶公公婆婆那里的，所以王巧珍私下问了问沈瑶后，也没避讳梁佩君，直说了这次来其实是想请她帮个忙。
梁佩君其实也能猜着，这眼看着就要毕业了，要说她们能帮上什么，那就是工作分配上的事了。
问了问王巧珍有什么想法，王巧珍表示她想留在Q大教书。
听她这样说，梁佩君倒是不意外的，因为前些日子跟沈瑶闲谈的时候，问到她毕业后的工作意向时，沈瑶也是倾向于留校。这两年不比前些年老师还是臭老九的时候了，国家对教育渐渐重视了起来，大学教授的待遇在转好，社会地位也在转变。
梁佩君在学校家属区住了几年，大学老师的待遇她还是很清楚的，这两年一直在给教授们改善生活，老教授们都分了新住宅，是那种两层的小楼。教授月平均工资220元，副教授164元，讲师106元，助教为80元，一般职员也有三十多，在工人三四十一个月的大环境下，可见其中的差距有多大。
沈瑶除了本身喜欢学校的氛围，也考虑到了寒暑假的因素在里面，她可以有更多时间陪伴孩子，而对王巧珍而言，留校能分到宿舍，意味着她从此后在北京就扎下了根，教授的高待遇也极为打动她，她以后的晋升空间还很大。
大学毕业，学校原就是会给分配工作的，找个朋友打个招呼这事不用贺安民去办，梁佩君自己手上就大把的人脉，王巧珍是沈瑶的表姐，同在大学读书，又是同一年毕业，就是她不开这个口，沈瑶也好，梁佩君也罢，都不会忘记她毕业分配工作这样大的事问一声的。
如今人到了家里，梁佩君自然是应承了下来，让她安安心心等毕业分配就是。
及至她托了人去打招呼的时候，那人反馈回来的消息，两个孩子都特别优秀，学校原本就有留她们在学校任教的意思，没几天，两人都被校领导找过去谈了谈，留校的名额就那样定了下来。
也是这时候，贺真在学校任教几年，拿到了学校推荐她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不是别的学校，正是她哥哥嫂子读过的B大，如此一来，姑嫂两人倒是以师生的身份呆在了同一所大学。

第143章
沈瑶留了校，而贺时，因为此前有下乡做知青的经历，又在沈家村被推荐入了党，上边调查了他在沈家村的表现后，他被分配到了T县下边的一个乡镇任了乡党委书记。
他的分配贺安民是插了手的，和旁人不同，他是插手把自家孩子往下压，而这，是父子俩深谈过后的结果，也是贺时自己提出的要求。
他当年在沈家村做了半年知青，为沈家村村民实实在在做了些实事，虽说那时的目的是为了在父母那里争取自己和沈瑶的一个将来，但很多事情真正去做了以后，对自己不可能完全没有一点触动。
贺安民问他毕业后的想法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下基层，相比较找个光鲜的单位，他更愿意实实在在给老百姓做些事。
贺安民是看着贺时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听到这话是真的欣慰，玉不琢还不成器呢，比起在市区进一个光鲜实惠的单位，趁着年轻吃些苦头，到下边去摸爬滚打一圈这样的选择更合贺安民的心意。
T县离家不算远，不过也得转两趟车才成，读了四年大学，又有这样的家世，贺时跑到乡里去当个书记简直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没那个背景的人家就不说了，只说这大院里头，家里有点关系的，孩子要么去了部队，要么安排进某单位做了干事，哪个拎出来不是体体面面的。照他们来看，贺时可是第一届大学生，家里关系又这样硬，学校一出来就该有大好前程的，怎么着也不该是去乡镇啊。
大院里没什么秘密，贺时上班没几天，院里人就都知道了，这一片儿住的都是贺安民一个单位的，大家私下里讨论了几天得出的结论，贺安民是真不循私，人家那党性觉悟是绝对高。
时人朴实，这之后对贺安民更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尊敬，这个却是意外收获了。
夫妻俩一毕业，一家人自然没必要大院和学校家属区两边住下去了，七月份就都搬了回来，倒是沈瑶，因学校是有寒暑假的，还没正式上班呢，教职工宿舍先分了下来，她虽不住，上班时偶尔休息用倒是尽够的了，梁佩君见这样，索性把学校租的那套房子退了。
这会儿已经是1974年夏，沈瑶和王巧珍定下留下任教的消息自然是往老家说了的，王沈两家人坐到一处开了两席自家庆祝了一番。
几年过去了，沈国忠被提了副主任，王云芝也升了小组长，夫妻俩除了上班，这两年私下里没少做买卖，家底倒是攒得不薄，这时的初高中是两年制，沈刚正好读了高一，这会儿正放暑假。
夫妻俩寻思着这些年了还没往北京去看过亲家，再想想外孙外孙女儿都快三岁了，从前都是沈瑶和贺时暑假时带着孩子回来看他们，眼下贺时上班了，俩人一商量，决定各自请个几天假，一家三口去北京走亲戚去。
这头事情一定，王云芝就叫沈国忠往她娘家跑了一趟腿，问问她二哥二嫂去是不去，要说这几年沈瑶和贺时回了江市两趟，王巧珍那边却只有她自己回过一趟，徐向东的影子她们都没见过。
这会儿准备去北京看孩子，女儿女婿同在北京的自家二哥二嫂王云芝自然是要去问一声的。
要说王二舅和王二舅妈不想去是假的，可是想想张秀兰那糟老婆子这夫妻俩就有些打怵，跟沈国忠说：“我们去了，我家巧珍那婆婆能搭理我们啊。”
没说出口的是，怕是家门都进不了，北京那样的地方，在王二舅和王二舅妈眼里，身上没很多钱那是万万不敢去的，吃和住哪一样不贵死个人啊。
沈国忠也不喜张秀兰为人，不过张秀兰不搭理他们，徐向东这做女婿的还敢不招待老丈人和丈母娘吗？他这样想也就这样说，又道：“再不济，巧珍现在也是Q大的老师了，我听瑶瑶说，是有分教职工宿舍的，而且贺时和瑶瑶也买了个宅子，到时候直接住那边去也成，两进的院子，宽敞得很。”
听沈国忠这么一说，住的问题能解决的话，这两口子心动了，女儿一去几年，也就头一年回来过一趟，其它时候碰到放假都说要省火车票的钱给她们寄回来，要做家教赚点外块，后边几年钱是没少往家里汇，人却是没回来过。
至于女婿，电话也没往这边打过一个，王二舅夫妻俩个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些不安，总觉得女儿女婿之间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加之王巧珍要强又懂事，怕是往家里只报喜不报忧。
这会儿想着能到北京亲眼去看一看，心动了，问了沈国忠动身的日子，也没让通知王巧珍那头，夫妻俩到大队开了介绍信收拾了套换洗衣裳奔江市和妹夫一家人一起上了火车往北京去了。
沈瑶是知道她爸妈和弟弟会来的，家里头房间都收拾好了，结果到火车站接人的时候看到跟着他爸妈弟弟后边一起下车的二舅和二舅妈，傻眼了。
笑着迎上去打了招呼，又问她二舅：“巧珍知道您跟舅妈过来了吗？”
王二舅摇头：“不知道，临时定的，我们也联系不上她，没法通知。”
确实，这时候打电话只能去邮电局，王巧珍在学校，只有她往村里打电话的，家里头想找她却是难，说起来也是王二舅私心，本来要是让沈国忠跟沈瑶说一声，沈瑶去通知一下王巧珍也是行的，他不知怎么的，就想打个突击，看看闺女在北京过的到底怎么样。
他这一突击把沈瑶可吓得够呛，表姐早几年就离了婚，这事家里头可是一直不知道的，舅舅舅妈一来，这眼见着是要漏馅了。
贺时今儿个上班，她是一个人来车站接的人，这会儿就是想支个人去给她表姐报个信都没辙，不过想想，三年了，舅舅和舅妈迟早是要知道的，也只剩了叹息。跟她舅舅道：“表姐这会儿怕是在学校里，舅舅舅妈不如先一起到我家里头去，安顿下来，我再去找表姐。”
她仍是留了余地，说的是她去找表姐，却没说直接带舅舅舅妈去找，王二舅这会儿乍一到北京，人紧张着，也没留心到这点细节。
带着几人去坐车，倒是上了车后，王二舅妈想起来问了：“巧珍她婆婆好像是认识小贺的吧，俩家是不是住得很近啊？”
沈瑶这可真是为难死了，可不就是住得近，那就住在一个大院里，可这话叫她怎么接，照实说的话舅妈要是让她带着过去，到时候怎么收场。
她表姐离婚这事，就是要捂不住了，那也还是表姐自己亲口说比较好。
她含糊着说了声，是不远，旁的话没多说，王二舅妈察颜观色，心里觉得怕是张秀兰不好相与，瑶瑶不跟她打交道，心里对女儿的婚姻生活越发的愁。
梁佩君因着要带两孩子，就没有一起往火车站去，不过家里也备了不少水果点心候着亲家上门，等接到人发现多了一对夫妻俩，瞧着是有些眼熟，略想一想，记起来了，亲亲热热的打招呼：“这是亲家舅舅和舅妈，快都进来坐，这一路都累了吧。”
沈家三口这是头一回来北京，从前就知道贺家条件好，刚才在门外看着那带院子的两层小楼就觉得屋子气派，这会儿一进门看到里边的装潢就更震撼些。
沈家三口住惯了城市里的楼房还好些，王二舅和王二舅妈被梁佩君请往里边坐，局促得看着那地板不敢往里踩。
乡下房子里边的地都是泥土炕实了的，到这里那木地板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儿都见不着，自己那沾着泥的布鞋哪敢往里走。
沈瑶一看就知道自家舅舅舅妈顾虑什么，帮着接过他手上一个包，笑道：“爸妈，舅舅舅妈，刚子，都进来坐吧，别站在门口。”
沈国忠闻言进了屋，他们夫妻俩进了门，王二舅夫妻俩才跟在后边往里走。张嫂已经在泡茶了，梁佩君笑着招呼他们落座。
沈刚略看了看房子，注意力就转移到自家小外甥那头去了，进门到现在，没看到石头和月月。
因着梁佩君在沈家小住过两次，沈刚和她并不陌生，没找见两个小家伙，张口问道：“阿姨，石头和月月睡了吗？”
梁佩君听着问那俩小的，笑着说道：“哪里睡了，在家里呆不住，跟着他们姑姑出门转悠去了，我算着你们来的时间呢，估摸着一会儿就该回来。”
说到孩子话题就轻松很多，加之王云芝和梁佩君原就挺说得到一处的，平时一个月总要打上一回电话的，这会儿到贺家，除了一开始被这房子震了一下，很快就跟原来一样该怎么处怎么处了，她这样，沈瑶舅舅舅妈也少了点拘谨。
沈瑶趁着这会儿，跟几人说她去喊王巧珍过来，出门骑着车走了。
王巧珍来得很快，王二舅妈一看她身后没人了，问了问徐向东怎么没来，给王巧珍一句话带过去了，说他忙，晚点再细说。
到底是在别人家，王二舅妈见女儿不方便说也就没多问，梁佩君知晓内情，也不着痕迹帮着把话题岔开了。
到这会儿，其实就是沈国忠和王云芝心里都有点咯噔了。不多会儿贺真带着两小的回来，沈国忠和王云芝抱着外孙外孙女亲香了会儿，两娃儿就跟舅舅沈刚玩到了一处去。
等贺安民回来，一众人一起吃过午饭，王二舅就想跟着闺女走。
王巧珍在这边，要婆家没婆家，职工宿舍也就一小间，哪里安顿得了他们，沈瑶见了忙说让他们住到自己东井胡同那边的宅子里去。
贺家这边原是给沈家三口安排了房间的，但王二舅住东井胡同那头，王云芝虽然想着跟外孙外孙女多呆会儿，也不好抛开自家二哥二嫂，最后一行人全都往东井胡同那边安顿去了。
梁佩君知道王巧珍离婚那事怕是瞒不了了，也没强留，笑着说那宅子也很是不错，正好让她们去看看，给足了王家人空间。
贺安民开车送的他们，等人到了后他赶着上班去，等他一走，王二舅妈甚至顾不上打量那宅子，就没忍住问了王巧珍，徐向东怎么没来，问徐家是不是也住在贺家附近。
王巧珍在沈瑶找到学校的时候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并且，也不打算再瞒下去。三年多了，其实她爸妈心里早就犯嘀咕了吧，要不然也不会一声不吭突然跟着姑姑姑父来了北京。

第144章
她离婚的事瞒了三年如今终于说了实话，王二舅妈到北京的第一天，在沈瑶东井胡同的宅子里哭的昏天黑地。
女人离婚了，在她看来就是天塌了，好在还有沈国忠和王云芝在，多少劝住了些，到半下午才算缓了过来，知道婚已经离了三年，她还能有什么奈何，把张秀兰和徐向东骂了个倒仰。
最后还是王云芝宽她心，说王巧珍自己出息，这都分配到大学当老师了，不论怎样往后的日子是不用愁的，何况她还年轻，结过婚的事在这边没多少人知道，再婚也不难的。
王巧珍听到再婚，眸光闪了闪却没说话，再婚什么她压根儿没想过，不过这时候却不能说的，这时候如果说什么不想再婚的话，她妈怕是头发都得愁白了。
事情露了底，她心里反而是真正轻松了，从前离婚的包袱就是悬在她头上的剑，每每家里人问起就得编着一套又一套的谎言，一个谎言需要另一个谎言去圆，她早就累了，这样就很好。
东井胡同这边的宅子，贺家人在这边小住过两次，厨房里的东西一应俱全，沈家三口在女儿这宅子里住了一天，贺安民到了饭点总会过来接他们去大院吃饭，王二舅妈瞧着这边有能做饭的家伙什，索性就让沈家三口回大院那头住去。
“你们是来看女儿和外孙的，来一趟不容易，陪着我们住在这边算是怎么回事，这边巧珍陪着，我们也看开了，孩子们的事我们愁也没用，帮不了她什么，你们回那边吧，好好跟外孙亲香几天，到时候咱们一起回江市就是。”
王云芝见她二嫂是真没事了，况有王巧珍陪着，也不用她操心，她也是真稀罕不够石头和小月月，也没再坚持了，当天傍晚贺安民再来接她们去吃饭的时候，把换洗的衣服带上到贺家小住去了。
石头和小月月，尤其粘着沈刚这个舅舅，不止在家里粘着，清晨和傍晚去散步也必要带着舅舅一起，不管是遇见大人还是跟他俩差不多大的孩子，必要得得瑟瑟给人家介绍：“这是我舅舅。”
小家伙眼里，有舅舅是件特别了不得的事，当然，那也是因为他们舅舅生得好看。
碰上一两个小屁孩儿不服气的，瞧他们炫舅舅，掰着手指头一二三四数，得意的反击：“我有四个舅舅。”
月月不乐意了，这妞人没丁点大，好胜心强得很，她一个舅舅，确实比不过人家四个，认输那是没有可能认输的，眼珠咕噜转一圈，视线在那小妞儿脸上停了停，眼睛亮了。
“你有四个舅舅有什么用，四个舅舅加起来都没我一个舅舅好看。”
沈刚给这小丫头一句话惹得险没笑了场，那小妞儿给她噎住，满脸不服气，抬头一看沈刚，蔫儿了，好像是比她四个舅舅都好看，她底气不足看着月月：“你怎么知道我舅舅就没你舅舅好看了？”
小月月撇撇嘴：“这还不简单呀，看你就知道了呀，你看我生得这么好看，我哥生得也好看，我爸我妈都生得好看，我舅舅也好看，显然，好看的人都是生在一家里头的，你再看看你，生得比我就差多了，你爸妈比我爸妈也差得很远，所以你舅舅指定也比不上我舅舅啊，舅舅多有什么用。”
一堆好看她也不嫌绕，三岁不到的人，说起那么一长串儿又溜又得意，隔壁那小妞儿给她打击得嘴一下就扁了，沈刚毫不怀疑，再叫小丫头毒舌下去，那小姑娘马上就要哭了。
赶忙蹲下去哄了哄，“我们月月是漂亮，不过这个小朋友长得也很可爱的。”
读高中的男孩子了，也晓得女孩子要是不漂亮，就夸夸可爱，要是不可爱，还能夸夸气质。好吧，三岁的娃儿夸气质有点怪，可爱就很好了。
果然那小姑娘往下拉的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瞧着沈刚还有点不好意思，半晌跟小月月说：“你舅舅是好看。”
听得沈刚哭笑不得，等带着两小只回了家跟他姐姐姐夫说起来，问现在没他膝盖高的小豆丁就这么爱漂亮的吗？
沈瑶一听这话噗一声笑了起来，道：“不是小豆丁都爱漂亮，是咱们家月月爱漂亮，邻居家一帮小孩儿都是给她带歪了的。”
婆婆那一脉遗传过来的看颜属性，贺时和贺真都有，到了贺亦姝小朋友这里，继承值高得快登顶了。
这小屁孩儿挑一起玩的小伙伴都得看脸，哪个生得好又干净哪个就是她好朋友了，小的时候这样还成，长大了交朋友要是看脸的话，沈瑶想想还真愁，怕是容易被坑吧？
她原和贺时说过这事，贺时那厮一脸你这担心太多余的表情，用他的话说，比他闺女长得更好的人太少了，所以他闺女以后特别迷谁能迷到吃亏的可能性不大了，再说了，这不是还小嘛，长大指定不能这样。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担忧，反倒带着几分得意洋洋，女儿的长相几乎和媳妇儿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那就是缩小版沈瑶，就是沈国忠和王云芝也说，几乎是一模一样。
所以儿子和女儿俩个，贺时从来都是更偏疼女儿的。
贺家父子俩个要上班，这些天就梁佩君母女和沈瑶一起，陪着沈瑶爸妈和弟弟，再叫上舅舅一家人满北京转，去□□广场看升旗，沈瑶还特意找人给他们在广场上拍了好些照片。
老北京好吃的餐饱，她们也都去转了转，沈瑶陪着她爸妈是一边玩一边儿买特产，两家人玩得倒是很尽兴。
沈国忠和王云芝都有工作，在北京这边呆不了几天，没等贺时休假陪陪他们，就买了车票回江市去了，走的时候贺安民一起送的，后备箱里除了他们的行李，就是贺家给两家人买的东西，连沈五奶奶、王家大舅和外婆的都没少，大包小包塞了满满当当一后备箱。
王二舅妈临上车时，最不放心的还是王巧珍，拉了她的手好半天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在北京这几天，晚上跟女儿住一个屋里说了无数遍，最后只是拍拍她的手：“趁年轻找个对你好的。”
至于男方怎么样，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要求，二婚头，哪里嫁得到什么好人家，哪怕女儿现在是大学教授，哪怕她出息了。
老一辈的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融合在她们的血液里。
直到送走了人，王巧珍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卸下了一个包袱，又要背上另一个，以后从圆谎变成被催婚。
沈家人一走，除了贺亦姝小朋友三天两头想着提一提她舅舅外，没舅舅炫了改继续炫哥哥，贺家的日子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贺时自去了T县上班，每日里早出晚归的，回家有时还挂着工作上的事情，有自己弄不明白的就问贺安民，偶尔有个休息日，他也顾不上休息，手上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
原本和发小手头上那一摊生意，在他工作后也彻底撂开了，没两个月，人都清瘦了些。
沈瑶看得心疼，晚上总要变着花样给做一份宵夜，早上起来做些好吃的拿饭盒装了让贺时带去上班。
八月的天，也只能做些不容易坏的点心，饭菜却是不好带。乡里工作餐也吃不着什么好的，沈瑶心疼却也没办法，只能等天气凉些，到时候给贺时从家里带饭菜。
梁佩君怕她担心，宽慰她，贺时在乡里不会呆太久的，看情况，至多一到三年，必然是会挪一挪的。
不是说家里的背景怎样，而是贺时在T县两个月，就她自己和T县有接触的朋友反馈的情况来看，很是有些作为。
沈瑶点了点头，也知道有些路是必要走的，她能做的也只是照顾好他，照顾好孩子，叫他没有后顾之忧。
九月是学校开学的时候，不止沈瑶要开始上班了，贺亦宸和贺亦姝小朋友也要上保育院了。
俩孩子上学是大事，沈瑶和婆婆俩人八月中旬就先带着两孩子考察保育院去了，就她们家住的这一片，因为连着好些个家属院，保育院有三个，婆媳两人三家都看了，从环境，硬件，老师的性情多方面比较，选了军区大院旁的红太阳保育院。
对于要上保育院，石头和月月都显得特别兴奋，觉得新环境能交到很多新朋友，贺家住的这大院再加一个B大家属院都不够这俩小子新鲜的了。
兄妹俩到外边跟小伙伴现了一圈，说自己要上保育院了，尤其月月，连选的是哪一家都有模有样跟人家讨论起来了，红太阳保育院多大，里边有哪些好玩的她都炫了一个遍。
跟她一般大的奶娃娃还真没她叭叭叭那么能讲，也是九月要上保育院的几个孩子，对自己要上的保育院一无所知，眼巴巴瞧着小月月给一帮他们做现场讲解。
旁边带孩子出来的几个大人瞧得目瞪口呆，问梁佩君：“你们家这个还没满三岁吧，我看着七岁的娃都不定说得过她，怎么什么什么都懂啊。”
梁佩君听着孙女儿被夸，心里舒爽得不行，面上还要跟人谦虚谦虚，说去保育院看环境的时候带了她去，想是听了大人说的话，记下了。
等俩小的放够了风，领了两人回家里，月月一进门噔噔噔就跑餐桌那头自己出溜一下爬上凳子，翻过一个盖着的杯子从凉水壶里倒了凉白开，捧在手上咕咚咕咚喝了。
沈瑶瞧了，问婆婆：“这是怎么了，渴成这样？”
平日里她比较注意孩子言行举止上的教育，月月喝水少有这样仰着脖子灌的。
梁佩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吹牛吹得太辛苦了，可不就得口干了嘛。”

第145章
石头跟在后头进屋，正爬上凳子给自己倒水呢，听到那句吹牛太辛苦脸上闪过一抹笑，瞧妹妹一眼，又忍住了。
果然，原本小半张脸都扎水杯里的妹妹一听那话，杯子呼一下放下来了，转回头看着自家妈妈和奶奶，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约莫有两秒钟，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搁，麻利儿滑下凳子跑到客厅。
“奶奶，您这话说得不对，我怎么是吹牛了？”
站着说话费劲儿，瞧一瞧自家妈妈和奶奶都坐在沙发上，奶奶这下可不是一个阵营的，她噌噌爬到沈瑶腿上，把她妈手一拉好让她环住她，坐得稳当了，说：“我跟她们说的都是咱红太阳保育院的优点吧？”
梁佩君点头。
她又道：“我确实是三家保育院都去看过的吧，可没胡说瞎话吧？”
梁佩君摇头，还应和了一句：“确实没胡说。”如果气场不那么强的话，把红太阳三米八的形象生生讲得跟九米二似的话。
月月嘴巴一闭，肉肉的包子脸一鼓，看她奶奶一眼，很是认真纠正：“那就不能叫吹牛，别以为我不知道吹牛不是好话儿。”
梁佩君听得哈哈大笑：“是是是，瞧把你机灵得。”
给奶奶夸她机灵，那她接受，接受完了继续发飘：“我那不是吹牛，我那是气势，论起机灵来您看看这大院里哪个小朋友比得过我去。”
得得瑟瑟的还立下豪言：“我现在是全大院最机灵漂亮的娃儿没错了吧，等进了保育院，我还做咱红太阳最机灵漂亮的娃儿。”
在大院里称王已经不满足了，这是要扩张新版图去，人还没进保育院呢，已经是张嘴就咱红太阳咱红太阳了。
给沈瑶愁得，晚上跟贺时说起来，问他：“你说他这到底是随了谁的？”沈瑶自己小时候可没这样，她狐疑瞧着贺时。
贺时却听得哈哈大笑，直说：“这有什么可愁的，女孩子自信张扬多好啊，人不轻狂枉少年，放在咱月月身上也是一样的。”
在他看来，他闺女那是自信和可爱，沈瑶看看他那模样，在家里可半点瞧不出在外头的稳重劲，这一点，一时怀疑闺女身上那劲儿劲儿的小得意是像的他了，寻思明天等贺时出了门，她问问婆婆去，贺时小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模样儿。
夫妻俩这边聊着，就听外边小丫头一边喊着妈妈一边噔噔噔上楼的声音，人还没到，嗓门儿倒是响亮。
沈瑶起身，月月已经小旋风一样冲了进来，一头扎到沈瑶身上，抱着她大腿抬着头道：“妈妈，我差点儿忘了，你给我做新书包和新衣服没有？”
书包沈瑶还理解，新衣服是几个意思，不怪她奇怪，就小丫头身上穿的这件，这一夏天拢共也就上身了三回，她捏捏小丫头身上那条蓝碎花裙子，问：“这个不新了？”
小丫头低头瞧了瞧自己衣服，摇头：“一般了点儿，妈妈，我要做全保育院最漂亮的小姑娘的。”
贺时听得快笑喷了，一把抱了闺女在腿上，笑着道：“我们月月随便穿穿都是全保育院最漂亮的小姑娘了。”
小丫头眼睛噌的就亮了，“爸爸，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漂亮还可以再漂亮一点儿啊，第一天去保育院，让妈妈给我做新衣裳吧，要妈妈手缝的小花。”
她所谓的手缝的小花，是沈瑶在衣服上绣的花，沈瑶给两孩子做衣服，偶尔有空的时候会在上边绣点儿不出格的东西，简简单单的布料，她做出来就特别雅致，月月穿出去不知道羡煞大院里多少小豆丁。
所以要上保育院了，小丫头在下边玩着玩着想起这事来了，作为一个追求是全保育院最美的小姑娘，衣服这种重要装备绝对是重中之重，这不扔下她哥就往二楼冲，跟妈妈撒娇卖萌要一套带小花的衣服。
贺时笑容很大：“行啊。”
指一指自己脸颊。
小丫头很上道的抱着爸爸就么么香了两口，然后拉了妈妈么么亲两口，亲完了眼睛亮闪闪看着沈瑶。
把沈瑶看得哭笑不得，小丫头养成现在这样的性子，贺时居功至伟，现在都不用似从前那样言语引导了，小丫头哄人业务熟练得很。
包括沈瑶，也拿她这招儿没辙，哪怕这小丫头一季衣裳比哥哥小石头多出五六套，这会儿也笑眯眯应了再给做两套新的衣服开学穿。
自然，都是上保育院，有女儿的也少不了给儿子做两套，第二天就约了贺真俩人一早去选布料去，贺真选的是给自己做，沈瑶则是给两孩子做。
梁佩君这当奶奶的比沈瑶更惯两孩子，俩人临出门前她给沈瑶塞了不少钱和布票、华侨券，就怕券没带够选不着可心的。
月月最爱俏，沈瑶这回却是没买印花布料，选了纯色的买了粉色、正红、杏色、白色、灰色、黑色，灰色和正红色还买了同色的轻纱。
贺真看了半天，想象不出那么素的布料能做出什么样的衣服来，她摸着那块灰色布料，问：“这块布，给石头做衣服的吗？”
沈瑶摇头，笑道：“月月和石头都有，等我做出来你看。”
等她抱了一堆布料回家，跟自家哥哥在客厅摆积木的月月撒丫子就往她妈妈身边跑，眼睛亮闪闪的：“妈妈，我看看买了什么样的布。”
贺真是真没瞧过哪个三岁小娃儿像她家小侄女这么爱打扮的，看着好玩得不得了。
梁佩君和石头也过来，沈瑶索性就在客厅里拿了布料出来给她们看，才拿出来，那块大红色的薄纱已经被月月欢呼着抱了过去，展开来就往自己身上比划起来，还噌噌噌跑她奶奶房里照穿衣镜去了。
再出来的时候臭美兮兮披着那纱巾，要不是沈瑶说得先缩水才能裁剪了做衣裳，她能拿块布披身上玩半天。
从这些布料买回来，小丫头心心念念就是她的新衣服了，沈瑶知道这是个心急的，先动手给她裁了条裙子。
九月的天刚入秋，太厚的穿不了，夏天的衣服又有些凉了，所以她给兄妹俩做的都是长袖，给月月裁的第一件是条长袖连衣裙。
和她以往那些碎花连衣裙不同，这条裙子制作上颇费手工，裁出衣片来她光绣花就费了两天时间。
正红色的薄纱裙片上，一朵朵大小不一的杏色梅花错落有致分布着，正红色与杏色相撞，打眼看着特别好看。
小丫头这几天哪里都不去，就长在她妈妈身边儿了，觉得妈妈有双特别神奇的手，对于一块普通的布料和一针一线怎么能变成那么美的衣片儿的满满都是惊叹。
趁着沈瑶没注意，拿着布料自己就找了针线想学着沈瑶的样子往布料上扎针，奈何穿线不太利落，只能求助一边陪玩的哥哥，石头还在尝试呢穿线呢，这小动静就叫沈瑶发现了。
她只消想想就知道小丫头想干什么了，拉了小丫头问：“想学绣花？”
小丫头毫不犹豫点头，回答得嘎嘣儿脆：“想学。”
沈瑶笑了起来，“想学妈妈教你呀，这个叫刺绣，不过你现在还小了点儿，等再大几岁学更好些。”
她自己是六岁上开始学绣艺的，初时也只是学最简单枯燥的针法，并不是一开始就学绣花的。小丫头这跳脱的性子，还不知能不能坚持得了。
小丫头听说得等再大几岁，哪里愿意啊，眼巴巴瞧着沈瑶说现在就想学，沈瑶笑笑，说：“那等过几天妈妈去给你买个小绣绷，绷好了才好绣，到时妈妈先教你简单的针法。”
把小丫头兴奋得，恨不能眼一眨就是过几天了。
有了这个盼头，她也不捣乱了，安安生生继续看她妈妈绣花，对，这叫绣花、刺绣，不是缝小花，她今天又学到两个新词儿了。
把几块绣片都完成了，沈瑶才开始做起衣服来，这回没有用手工，而是改用了更方便快捷的缝纫机。
兄妹俩是被家里人教育过这缝纫机危险的，倒是老老实实站边上等，等沈瑶把那一块块原本看着普普通通的布料像变魔术一样拼成一条裙子的时候，兄妹俩都看呆了。
这裙子，好漂亮好漂亮啊。
小丫头是瞬间被征服的那一个，拿了衣服就要回自己房间里换上。
这兄妹俩两岁半的时候就在二楼有了一个共用的小房间，一人一张小床，晚上都是自己睡的了。
别看只是三岁的娃儿，也知道换衣服是得避着人的，这跟沈瑶和梁佩君的教育分不开，人小，懂得的东西却不少。
沈瑶做裙子，其实是仿了古装做的，只是被她取用了部分元素，做成了在这时候也能穿出去的改良版。
杏色的布料素不素，正红色的布料俗不俗？
可叫她将两者一搭配起来，裙身至胸口到衣袖用的杏色布料，自胸口到裙子全用的正红色，全裙九成都是正红色，只那一成的杏色，用了正红色的布料嵌了边条，领口边条宽些，袖口是一厘米宽的滚边，缀上外层的红色薄纱，和薄纱上那些杏色的梅花和枝蔓，整条裙子，去了艳俗，变得说不出的清灵。
月月原本就生得好，这下换上这样一条裙子，简直像天宫里头的小仙童，本就白嫩的皮肤被红裙映衬得越发的好，唇红齿白，漂亮得天天看惯妹妹臭美的小石头都合不上嘴了。
他妹妹，是真的漂亮啊，不止是全大院最漂亮，一定是全世界最漂亮的。
不对不对，妈妈也漂亮，妹妹和妈妈都是全世界最漂亮的。

第146章
沈瑶也是一时兴致来了，从前小丫头个头小，也不似最近半年多这样的爱臭美，她给她做的衣服跟时下孩子大体上看着是差不多的，细节处花些小心思做出来的衣服也很好看了。
这是头一回给她做偏古风的改良版裙子，全了她那要美呆全保育院老师和小朋友的豪情壮志，可就是这样一条裙子，简直给贺亦姝小朋友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从前觉得漂亮的碎花裙子，碎花小衣裳，跟身上这精工细作的裙子比起来，弱爆了弱爆了，小丫头还不晓得弱爆了是什么意思，心里头就是这么一股劲儿。
跑到沈瑶跟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转了好几个圈儿：“妈妈，我是不是特别漂亮！”
沈瑶伸出大拇指，点头：“漂亮，我们月月换上新衣服非常漂亮！”
小丫头听了这夸奖，笑得露出一排漂亮的小米牙儿，上弯的唇角就落不下去了：“我要去给奶奶和姑姑看看。”
说着转身就往楼下跑，身后小石头一边喊着妹妹等等我，一边屁颠颠追在妹妹后头跑。
小丫头是一路喊着奶奶下的楼，梁佩君原本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呢，听得孙女儿叫，还没来得及回屋，穿着新裙子的月月已经小跑到院子来了，跟梁佩君转一圈，直问奶奶我妈妈给做的新衣服好不好看。
梁佩君都看直眼了，儿媳妇这两天就忙着给小丫头做衣服呢，可是，这也太漂亮了吧，简直不敢相信，那天那些布料多素啊，经了她的手，就成了这么好看的衣服。
她放了剪刀拉了小孙女儿转圈看，一边看一边赞：“漂亮，你妈妈这手也太巧了。”
梁佩君对自家儿媳妇会刺绣是一点都没犯嘀咕，在她看来，沈瑶会什么都不奇怪啊，亲家鞋垫不就绣得特别棒。
天知道绣鞋垫和刺绣根本就是两回事，不过梁女士不懂。
不过就是知道也没什么出奇的，沈瑶日常就活得跟古时候的大家闺秀差不多，每天练字抚琴做针线，她人又聪慧，学什么老师都夸天赋极高，梁佩君觉得她儿媳妇会什么都是正常的。
贺真是循着声儿出来的，看到那一声衣裳也看傻了，她从前就知道嫂子手巧，她做衣服就是跟她嫂子学的，可是，这简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能啊。
呸，把布料比作腐朽有点奇怪，不过，那么几块平平无奇的布料，竟然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衣裳，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
这两年起，北京流行穿红色，贺真也有几件红衣服，可是她从来不知道红色原来可以让人这么惊艳。
月月裙子外那一片片薄纱上刺绣，栩栩如生，看着美极了。
而且，这裁剪确实精妙，整条裙子的裙摆实则分三层，里边是红裙打底，中间是轻薄红纱，最外层有薄纱制成的几幅裙片，就是这裙片和胸片上绣了花，孩子跑动起来的时候好看得不得了。
别说月月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就是贺真，对服装也有了一种全新的认知，对刺绣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看到随后跟着下楼的沈瑶就缠着她教刺绣的手艺。
沈瑶满口应下来：“正好，我们家月月也想学，等有了绣绷，我教一个两个都一样。”
听说小丫头学刺绣，梁佩君和贺真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么小就开始学？”
沈瑶道：“是小了点儿，五六岁就差不多了，不过她喜欢，刚才自己都翻出针线来了，我想着教点儿基础针法，这个枯燥，她要是坚持得下来也是好事，女孩儿练练绣艺最能磨性子的。”
刺绣这手艺，如今其实也还有人会，所以绣绷是买得到的，贺真知道自家嫂子这几天忙着给俩孩子做衣服，也不叫她费神，自己就包揽了买绣绷的事情。
说好了要开学穿去艳压全保育院的新衣服，小月月穿上身怎么都不舍得脱了。沈瑶也由得她，转身回楼上又做起新衣服来。
女儿的衣服有了，这一回是儿子的，男孩子的衣服就要简单得多，沈瑶拿了黑白灰三色的布料，白色裁了两件立领的小衣服，黑色和灰色的做了两条方便孩子活动的萝卜裤。
因为款式几乎是一样的，只是颜色和刺绣上有区别，沈瑶是两件同时做的。
不敢用老式的盘扣，两件上衣都挑了白色的扣子，扣在立领下方。
说是立领，领口做得并不高，孩子穿起来也不会有不舒服的感觉。袖口嵌了两寸宽的边，滚了细细的裤子同色布料做的边条，两件衣服下摆都绣了东西。
一件用银灰色的线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银灰色老虎在白色衣服上若隐若现，另一件用黄黑色绣线绣了只斑纹猫，是照着隔壁家养的小猫的模样绣的，家里这两个日常就喜欢去逗那猫，绣这个小石头一准儿是喜欢的。
梁佩君还是头一次知道，小男孩的衣服绣上图案也会这么好看，银灰线绣的那个显档次，小猫儿就很可爱。
小石头也有了新衣服，男孩儿平时就不是很注重打扮的，这会儿摸着那叠得工工整整的衣服，也抿着唇压着要扬起来的唇角跑去试衣服去了。
再是装老沉，其实还是个三岁孩子嘛。沈瑶看着儿子捧着衣服小短腿迈得飞快，忍不住笑了起来。
石头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拉着衣摆直看那只小花猫，哎哟，稀罕得不要不要的，没跟月月一样奔下去叫奶奶看新衣裳，不过有些腼腆的跟沈瑶说了声谢谢妈妈。
还是沈瑶牵着他下去给婆婆和小姑看了看，得了好一通的夸，石头和月月不同，他喜欢这衣服，表现在不舍得穿，大家都看过以后他就宝贝兮兮的回房里换了下来，说是要留到开学那天再穿。
沈瑶后边到他房里的时候，看到那一套衣服被叠得工工整整放进了衣柜里头，相比女儿的爱娇，儿子乖得不得了，沈瑶没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笑，笑着夸了他把房间收拾得很整洁，特别特别棒。
小石头那脸一下子就红起来了，白嫩嫩的，脸红起来特别明显，一路从脸颊直红到了耳根，脸虽红了，眼睛却是亮闪闪的，显然被妈妈夸奖让小家伙特别开心，沈瑶看着觉得简直可爱到爆。
应了给月月做两套衣服，还有一套也花了一天时间才成。
这一套不复杂，费时一天是因为裤子和衣身上有绣花，不是满绣，粉色的立领九分袖上衣，衣身上斜绣着一枝红梅，裤子是灰色的，算是灯笼裤，脚口束着。
灰色的裤子右裤脚上也绣了一枝花，褐色花枝上两朵被绿叶衬着的粉白相间的花朵，粉色的花与粉色的上衣正好相映成趣。
最妙的地方在于，灰色裤子外笼了一层浅淡的薄纱，打眼看去，朦胧烟色，特别好看。
小丫头换上那衣服，头上扎两个小丸子，瞧着活像个福娃娃，梁佩君直说，小姑娘家家的就该是这样打扮，多喜兴啊。
别看梁佩君是个受过新式教育的人，看着一对宝贝乖孙儿这么一打扮，直觉得这带点老式风格的衣服，比现在满大街穿的那些好出八条街去，论审美，还是老祖宗的好。
就是她看着都跃跃欲试想给自己做一身衣服了，沈瑶要做两个孩子的衣服，怕她累着，梁佩君就逮自家闺女做，闺女也跟着儿媳妇学了几年做衣裳了，手艺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只是跟沈瑶商量，让她帮着绣点儿低调的东西上去，就比如跟小石头衣服上那只小老虎那样，相近色刺绣，不显眼，却高端大气上档次。
沈瑶自然是满口应下的，说：“回头有空的的时候我跟真真陪着您一起去选布料。”
恰是下班的时间点儿，贺安民回来瞧着月月身上那衣服也直夸好看，“这么穿喜庆。”
月月当下就定啦，以后都要妈妈给做这样的衣服，这多与众不同啊，她都没见别的小朋友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走出去绝对是独一份儿。
平时在晚饭前俩孩子都该洗澡的，这一天月月就不肯配合了，洗了澡这衣服就得换，她非得等晚点儿才洗，说是她爸爸还没看到。
贺时回得晚，她就眼巴巴坐自家院子里等着，谁要往院外过，夸一夸她的衣服，她就笑着说是我妈妈做的，好看吧。
贺时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远远的就看到自家门口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灯光下他家闺女和小子一人坐着条小板凳托着腮守在门口望着他回家的路。
乍一看到他就蹭的站了起来冲他招着手喊着爸爸，小炮弹一样就往外头冲，贺时一把接住把人举高抱起，脸上就被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儿问：“爸爸你上班累不累？”
贺时哪怕再累呢，这会儿疲累也都全消了，摇头说不累，看了看闺女身上一套之前没见到过的新衣服，问：“妈妈又给新做了衣服？”
小丫头就乐了，鸡啄米一样点头，问贺时：“爸爸，我新衣服好看吗？爷爷奶奶妈妈姑姑和哥哥都说好看，张奶奶和隔壁胡奶奶王婶婶也说好看得很。”
这张奶奶是说的家里的张婶，至于隔壁的胡奶奶王婶婶是她坐在门口等贺时打贺家门前过的邻居，人家夸她的她都记得可清楚。
还跟贺时卖乖：“奶奶刚才就叫我洗澡了，可是我想等爸爸看了我新衣服才换掉，所以一直等着呢。”
可把贺时给稀罕得，好好夸了她一通。
难怪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这嘴甜劲儿谁比得过她。
院子里小石头早在妹妹往屋外跑的时候就搬了自己坐的小板凳往屋里跑了，跟妈妈说爸爸回家了，然后又咚咚咚往外跑，打算把妹妹刚才坐的小板凳也顺道儿搬进屋。
恰贺时抱着月月进来了，他仰着头喊了声爸爸，给贺时在脑门上揉了一通，搬着小板凳跟着贺时一起进了屋，还知道把门给关上。
沈瑶看见了，走过去等小石头把板凳放好，俯身夸了两句，牵了他洗手去。
自贺时到了T县上班开始，贺家的晚饭时间也往后挪了挪，算着贺时回家的时间开饭，吃过晚饭后歇了半个多小时，小月月这才舍得换下身上的新衣裳。
八月的最后三天，沈瑶把两个孩子的书包和衣服都做完了，开始教贺真和月月刺绣，小孙女儿头一天学刺绣，梁佩君带着同样好奇的小石头全程围观。
两个学员两个旁听的凑在一起，沈瑶先大致讲了刺绣分哪些门类，然后说了底布和绣线的选择，开始示范上绷，勾线、理线和劈线。
贺真看得认真，月月却是有疑问了，她前些天看着她妈妈做衣裳绣花，并没有看到勾线这个步骤。
沈瑶听了笑，说：“等你以后绣艺到了一定水平后，绣样都清清楚楚在心里，那便可以省了勾线这一步，初学时还是需要先勾线的。”
小丫头就明白了，要绣出漂亮的花，她还须得先画一手好画才成。
沈瑶继续教理线和劈线，一边劈线一边道：“刺绣是细致活，顶级的绣艺大师，一根丝线可以劈成三百五十多份，线劈得越细，绣出的作品越有灵性。”
听闻一根丝线可以劈三百五十多份，一家人都不敢信的，月月和石头对数字还没太大的概念还好些，贺真瞧着自己手里细细一根丝线，不敢相信的问：“就这么一根线，能分三百五十多份？这怎么可能？”
沈瑶笑笑：“自然是可能的，足够细心又足够熟练，就可以做到。”
至少，曾教授她绣艺的师傅就能做到，只是这却是不能为外人道的。
梁佩君想着前些天那三套衣服上活灵活现的绣花，问沈瑶：“你能分到多少份？”
沈瑶眸色顿了顿，道：“我最多可以分四十八份，贺真和月月初学，先分成两份就行，等针法熟练了，可以慢慢劈得再细些。”
没敢说她最高纪录是两百五十二份，沈瑶这样的出生，没有练习的环境，再有天赋也不可能做得到这一步，刺绣除了灵气，还需要勤加练习，熟能生巧才是硬道理。
饶是说的四十八份，也叫梁佩君和贺真都听傻了眼，那么细的线，分成四十八份，那得多细啊。
月月和石头对百以上的数没概念，四十八倒是晓得的，平时妈妈教数数学过，看自己妈妈的眼睛都快冒崇拜的小星星了。
月月看沈瑶示范了一回，小胖手都没沈瑶半个巴掌大的小丫头，也认认真真跟着她妈妈学劈线，学穿针，做得有模有样的。
小孩子的掌握能力还不大好，练针法的时候绣出来瞧着就有些歪歪扭扭的，梁佩君原想着她是一时新鲜，哪料到还真的规规矩矩坐着绣了足有半小时，直到沈瑶叫停，这丫头才放下手中绣绷，看一眼姑姑的再瞧瞧自己的，好像，差得有点多。
几个大人注意到她神色，难得小丫头这样认真学刺绣呢，刚想说点鼓励的话给她打打气，她已经自己给自己打上气了，把两个绣绷凑一处，仰着头问贺真：“姑姑，你今年20岁了吧？”
贺真给她问得愣了愣，笑着道：“是啊，月月还知道姑姑二十岁啊？”
小丫头不以为意一点头：“这个不难，听奶奶说的，重点是，我三岁。”
说到这里还伸出三根胖手指，看着贺真，就等她自己领会了。
贺真给她说得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看着这得瑟娃儿忍了笑意夸赞道：“我们月月非常棒啊，三岁就能绣得这样好，二十岁的时候一定比姑姑强了。”
前头两句说得可顺小丫头了，最后一句她听了后一本正经摇摇头：“那不能，我觉得我五岁就能赶上你了。”

第147章
这话说得，把个梁佩君笑得不行，这能耐劲儿大了。
沈瑶哭笑不得，捏了捏她小鼻子：“可给你厉害的，五岁就想超过你姑姑呀，那你从今天开始每天至少要练半个小时的刺绣才行哦，做得到吗？”
小丫头一本正经的点头，奶声奶气偏生一脸的正儿八经，说道：“我是这么觉得的，妈妈这么漂亮，我是妈妈的女儿，所以我生得和妈妈一样漂亮，妈妈绣花这么厉害，所以我绣花一定也厉害，一天半个小时还是可以的。”
贺真给她逗得不行了，“行呀行呀，咱们约好了，两年后来比一场。”
小丫头接战接得可痛快：“行的行的，这事咱就这样说定了，妈妈和奶奶，还有我哥哥都是见证人。”
说完了就去拉自家哥哥下楼玩玩具去。
等人一出去贺真也不忍了，拉了梁佩君袖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妈，你看看小丫头这劲儿劲儿的样像谁？”
梁佩君把她手一拍，自己没忍住笑，像谁，像贺时呗，这是长相全随了当妈的，性情全随了当爸的。
沈瑶一脸莫名，贺真笑着给她抖贺时十来岁之前的糗事，月月现在这劲儿劲儿的小得瑟样简直就是她哥小时候的翻版，她哥那是直到十二三岁到了变声期，那声音哑得跟小公鸭似的才消停了，怕给人笑话，日常很少说话，为了遮掩这个开始走起耍酷路线的。
沈瑶听得目瞪口呆，她就说，她小时候可没这么飘的，头几天还想着问婆婆来着，忙起来倒给忘了，敢情闺女这性情还真有源头啊。
把月月现在这二呼呼的小模样套到翻版小贺时身上，沈瑶越想越觉得喜感，直到贺时晚上下班回了家，夫妻俩个回屋里准备睡了，沈瑶还趴在贺时身上盯着他的脸看得自己一个人直乐。
把贺时看得莫名，左想右想，问：“这么喜欢我？光看着心情就这么好？”
沈瑶更乐了，这臭屁的样儿，二十多岁也没变呀，嗯，在外头是沉稳了，夫妻俩私底下相处的时候哪找得出什么沉稳劲儿，她趴在贺时怀里笑得欢，贺时却是美人在怀，心思浮动起来了，春宵苦短，还是不浪费在聊天上了。
转眼就是九月一号，在贺家来说这可真是个大日子，贺真上大学，沈瑶上岗B大，俩小萝卜头第一天上保育院。
贺真和沈瑶两个都是成年人了，身上可没有俩小萝卜头的主角光环，在老贺家，这俩妥妥的主角，就是每天一个早就出门往T县赶的贺时，今儿也先把工作撇到了一边，头一天就跟办公室打过招呼今天会到得略迟一些。
为了送儿子和闺女去保育院，哪怕未来十年甚至十几年，这俩小萝卜头大多数时间都得在学校度过，可人生中第一次背上书包上学，意义不一样，他当爸爸的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缺席，和沈瑶早商量好了的，夫妻俩一起送孩子去上学。
不过，和他俩一个想法的，贺安民是，梁佩君是，就是贺真这个当姑姑的也凑热闹，笑着说要去看看她们家小月月要怎么惊艳全保育院。
所以，临到出发的时候，贺安民那辆车上坐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背着书包的俩小只就只能坐在大人腿上了。
等到了红太阳保育院门口，小石头瞧着其它小朋友，或一个家长，或两个家长牵着，再看看自己和妹妹，全家总动员……
阵容太庞大了，庞大得他觉得不好意思，转念想一想，他和妹妹是两个人，分一分的话，妹妹三个他两个，嗯，这样也不出奇的吧，这样想着，脸上神色就坦然了许多。
小月月就不一样了，这双胞胎兄妹俩，除了在同一个妈肚子里住了九个月，再是没有一点儿相像的地方了，小石头觉得不自在呢，小月月觉得可威风了。
家长来得多说明什么，说明她可爱招人疼呀，这多风光的事啊，侧面证明了她多优秀了，妥妥的全保育院最招人喜欢的丫丫非她莫属。
嗯，不懂非她莫属这词儿，也不妨碍她自信两米八。
一行人进了保育院，老师见惯了头一回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可看见贺家这阵仗也还是愣了愣。等把两孩子一左一右牵过来，相互介绍过之后，先是夸了一通石头和月月长得真漂亮，尤其是这小兄妹俩的衣裳，就是红太阳保育院读书的孩子家里条件都极好，老师也没看过打扮得这么精致的小朋友，小军装见得多，这样儿的真没见过。
小月月半点儿不怕生，知道人家夸她得说谢谢，说完谢谢就跟老师安利起她的衣服来，着重夸她妈妈多厉害，还有她也开始学习刺绣了，将来也能成为像她妈妈那样厉害的人，健谈得不行。
保育院老师最喜欢这样的孩子，这孩子最好带，要是大人一放开手就嚎啕大哭的那才头痛呢，笑着和小丫头聊了好一会儿，然后跟梁佩君几人道：“这两孩子性格都开朗，在保育院应该能适应得很好的，你们放心就是。”
又叮嘱说孩子第一天上课，为了能让她们更快的适应这种转变，希望家长不要在学校逗留，因为孩子不看到家长好些，有的孩子看到家长会哭闹得更厉害的。
说完告诉什么时间点接孩子，让石头和月月俩人跟家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说再见，一手一个牵进教室里去了。
老师是说让放心，大人哪里真就能放心回去，教室外的走廊上都是悄悄蹲在窗根下往里偷偷瞧孩子的。
贺家这五个也一样，你说贺安民平时多严肃一人，妥妥一老干部形象吧，梁女士从前多讲究？
这会儿跟别的爷爷奶奶没两样，都在那才一米来高的窗户底下蹲着偷看家里两个小乖孙。
沈瑶和贺时贺真对视一眼，三个人也溜了过去，各自找了有利地形往里头看。
教室里已经到的孩子约莫二十个，大都转着头看窗户试图找家长，月月和石头兄妹俩坐了同桌，正跟前边回过头来的两个小男孩聊天，倒是完全没惦记自家爷爷奶奶和爸妈。
两人后排有个小姑娘，约莫是头一天上学太紧张，给老师领进教室里安排了座位后，站在自己座位上紧张得不行，坐都不肯坐下去，扁着张嘴含着一包眼泪，看着窗户和教室门口的方向一直找自己家里人。
左看右看没看到，已经是要哭不敢哭的样子了，这时候没有触发点还好，偏生那孩子的妈妈没走，跟贺家五口一样，也是蹲窗根儿的一员，探着头往里偷瞧自家娃儿的时候，恰好就跟自己闺女对上了眼。
这一下可好，小姑娘简直是一下子就找到了组织，哇一声就哭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响亮，一边哭还一边捶桌顿足，整个教室都是她响亮的哭声。
教室里的小朋友傻了眼，教室外的家长都哭笑不得，她这一哭，教室里很快有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石头和月月也不跟前桌的聊天了，兄妹俩转头去看，很不理解这么好玩的地方这小同学哭什么呀，月月瞧瞧那姑娘，虽然哭红了眼，可长得唇红齿白的，特别漂亮，就比她差一点点而已。
她向来对长得好的人就特别优待，一看小姑娘这颜值吧，转身就翻开自己小书包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那小姑娘：“妹妹不哭啊，我请你吃好吃的呀。”
贺时和沈瑶看得都暗笑不己，沈瑶低声道：“妈早上给她放了三块巧克力，她还挺大方，直接拿两块去哄同学去了。”
这小丫头就是生在福窝里的，压根儿没体会过饭都吃不饱是什么滋味，所以对小伙伴也大方得很，不过沈瑶倒是乐于见得这样的，女孩子还是富养为好，小丫头这性情她觉得就挺好的。
教室里孩子这样哭起来，老师就出来赶人了，让都配合一下老师工作。
贺家人这才离了保育院，贺安民和贺时分头上班去了，沈瑶和贺真结伴去的B大，独留了梁佩君一个人回家去了。
天天不离视线的孩子要上学了，不适应的不止是孩子，大人也是一样的，这其中最不适应的当属梁佩君了，这两孩子从出生起就是她亲手带的，除了头两年晚上跟沈瑶睡，其它时候她是片刻也没离过。
家里其他几个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还好说，她这专职带孩子的，乍一闲下来通身都不自在，一会儿想着孩子在保育院半上午没有点心水果吃会不会饿，一会儿又担心兄妹俩个会不会跟别的小朋友处不好……
总之，思维特别发散，各种各样的担心，保育院十一点放学，梁佩君十点钟就切好一饭盒水果拿袋子拎了出发接孩子去了了。
到的时候不止她一个人来得早，还有别的家长也一样，保育院的大铁门关着，一群老头老太太就都守在铁门外巴巴等着，再聊聊自家孩子。
十一点一到，保安开铁门放人，梁佩君拿出了当年做战地医生的战斗力，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头，接到俩娃的时候，这俩娃儿欢快得不得了，老师一喊他们名字，拎着自己小书包飞一样往梁佩君怀里扑。
告别了老师，路上梁佩君问上保育院好玩不好玩，兄妹俩异口同声说好玩。
梁佩君担心的不适应、不习惯啊，通通不存在，两小的叽叽喳喳跟奶奶说自己早上被老师夸了什么什么，又新和谁谁谁做了朋友，兴奋得不行。
中午吃过饭在家睡了一觉，下午再去保育时兄妹俩也没什么不情愿的，至傍晚沈瑶回来，听婆婆说了两个小家伙的表现很是夸了一回。
而后提醒小丫头，该练刺绣了，不然天黑了再做伤眼睛。
别看小丫头前几天兴兴头头的坚持了三天，这一上保育院刺绣就给她抛到了脑后，全然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了。
这会子被妈妈一提醒，小丫头犹豫了，看看正玩着的玩具，抓起粉红色的小钢琴瞧着沈瑶，“妈妈，我今天还没玩过小钢琴。”
试图跟沈瑶商量今儿个不练了。
沈瑶提醒她：“你是不是忘了和你姑姑的两年之约了？而且，不管是学什么都要能够持之以恒的坚持下去才能有所成就，半小时不久，咱们可以练了刺绣之后再下来接着玩，好不好？”
沈瑶看来，当孩子放弃坚持变成一种习惯，以后在其他事情上她也会很容易退避和放弃，重要的倒不是刺绣，而是让她学会坚持，不做则已，选择了什么，就要有始有终。

第148章
小丫头一想，半个小时也不是那样久，行吧，她不是个爱说大话的孩子，拍拍手站起来和沈瑶一起去楼上了。
沈瑶为了增加她学习的趣味性，做了一块手帕的底布给她绷好，几笔勾了一只线性的憨态可掬的兔宝宝给她绣，只是单纯绣线条，小心仔细的话哪怕小丫头这样只学了三天的，有沈瑶在边上看着，也能顺利的绣出来。
半个小时，一只拇指大小的小兔绣好了四分之三，沈瑶这时候告诉小丫头说可以去玩小钢琴了她也不愿去了，只说等整只都绣好了才去玩儿。
等贺时回家，上来喊母女俩下去吃饭的时候，就看到了他宝贝女儿的第一件刺绣作品，举了小丫头直转了四五个圈。
次日上学，小丫头就高高兴兴把自己绣了小兔的手帕带到了保育院去，说要给老师和同学看看。
中午梁佩君接她回家的时候，小丫头就喜滋滋说，老师夸她不止是全班最漂亮的小姑娘，还是最心灵手巧的。
得了老师夸奖，小丫头对刺绣的热情就越发高涨了，这回等沈瑶一回家，都不用人喊，她自己就去洗干净手要到楼上去练刺绣了。
还跟沈瑶说，和两个老师都拉了勾勾，要送亲手绣的手帕给人家。
倒是之前带到学校那块帕子，她宝贝兮兮从口袋里掏了出来，说第一件绣品是要送给妈妈的。
那之后足有小半个月，小丫头最大爱好就是给人送她自己绣的帕子，家里人人手一条，就连张婶也没漏下过。
不过倒是能瞧出来，绣出来的帕子一条比一条有进益了。梁佩君那一段日子里，孙女儿绣的手帕那是随身带的，用是不舍得用的，主要功能是秀孙女儿。
大人拿着给自家孩子的校服衣角上用针线绣个名字都歪歪扭扭，何况那桃花兰花，说是她家三岁的小孙女儿绣的，人家都不敢信的，等梁佩君把小孙女儿送她的几条帕子拿出来显摆，这是第四条，那是第九条，这是第十三条，人看着图案从稚嫩到成熟些，一点点在进步，这才真信了。
这一信了，直夸老贺家这小月月不得了啊，问是哪学的，听说是沈瑶自己教的，都咋舌：“你们家这儿媳妇娶得赚大发了！！！”
可不就是赚大发了，跳舞一等一的好，附近几家女儿进了文工团的，跳舞哪个不是她教出来的，人回来都说，教官跟沈老师比也要差好大一截。
偶尔能听到贺家有琴声，弹琴人家也会，现在连刺绣也行，大学老师，读书又好，哪里找这样全能的儿媳妇去。
这话梁佩君相当认可，事实上，不止那些，就拿贺时来说，从前向来得过且过混日子，搁以往她哪能想到儿子能有如今这样长进。
不然老话怎么说娶个好媳旺三代呢。
日子按部就班的过，做了老师后，闲下来的时间也就多了起来，沈瑶前边几年逢暑假招兵前就在秦蔓舞蹈室带一期学生，如今时间充裕起来，秦蔓就请她周末也帮着带一带学生，每周上三小时课，一上午的事。
给沈瑶的待遇照样不低，几年下来，沈瑶虽不常在舞蹈室，却俨然成了舞蹈室的招牌，漫说是周边几个大院想学舞蹈的孩子或家长都知道沈瑶这么一号人物，就是部队文工团，贺时他二舅妈，一早的也听了沈瑶的大名。
她培训过的孩子不少是进的部队，没少为她扬名，她如今又是B大老师，身价是越来越高，北京几家公办舞蹈室，想挖秦蔓墙角的是真不少，所以沈瑶的待遇一年年的也是水涨船高。
秦蔓许她一个月在舞蹈室带四次课的收入和她在B大的工资都齐平了，沈瑶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两边收入加起来，比贺时这个乡党委书记还要高得多。
只她现在去舞蹈室带课跟从前是不一样的了，身后总会跟上一只小尾巴的，三岁多的月月，自己主意大得很，听姑姑说过一回她妈妈跳舞像天上仙女一样，漂亮得能发光。
天上的仙女长什么样她不知道，不过肯定是很漂亮的，漂亮得能发光又是怎样的漂亮，小丫头特别好奇。所以沈瑶去上课，她也不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了，非得跟着去旁观。
沈瑶寻思着三岁多的孩子，舞蹈启蒙也是可以的了，也由得她跟着，正好方便她观察一下小丫头有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和天赋。
那么爱美一个丫头，看过沈瑶跳舞后怎么可能淡定得了，小眼睛睁得溜圆，嘴巴也呈个O型，合不拢了。
沈瑶一下了课她就缠了上去，表示要跟妈妈学跳舞。
沈瑶挑眉：“学跳舞很累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想要跳得好看，没有常年累月的勤学苦练是不可能的。”
言下之意，你吃得这样的苦吗？
小丫头狂点头：“累不怕的，我也想会跳这么漂亮的舞。”
沈瑶笑笑，说：“不止累，初学的时候还会有些痛的，练基本功特别苦，你看到刚才的小姐姐吗？疼得掉眼泪哦。”
她着重把学舞的不易告诉给她，小丫头哪里没看到，不过，想到刚才看到妈妈跳舞的模样，她问：“会一直这么痛吗？”
沈瑶摇头：“那倒不会，筋都拉开后就不痛了，跳舞会变成一种享受。”
小月月眼睛都亮了，斩钉截铁道：“那我要学。”
把学舞的不易都给她分说清楚了，她还是坚持要学，沈瑶给她算了算时间，道：“学舞每周上一次课，但是在家里却是每天都要练习的，你日常放学后需得练半小时的刺绣，基础功至少也要半小时，你确定？”
小丫头自己想了想，认真的点头：“确定。”
沈瑶笑了：“好，既然自己做了选择，那就一定要坚持到底哦。”
伸出小手指跟小丫头拉钩，还用大拇指盖了个章，这是俩个小家伙上了保育院后新学来的东西，沈瑶很乐得用孩子喜欢的方式来和他们沟通。
母女俩个商量好了，这之后沈瑶带的这一届班里，多了个最小的学员，小学员还生了张和沈老师一模一样的脸，是沈瑶老女儿，来上课的小姑娘们最喜欢哄着这个小学妹玩。
月月每天放学要学习一个小时，小石头自然也不落下，沈瑶写了最简单的笔画字帖让他临摹，练书法，没学硬笔，而是先练的毛笔，兄妹俩在一个房间，她两边都顾得上。
梁佩君私下里和贺安民说，沈瑶正一步一步把两个孩子教成了她理想中孩子最好的模样，不仅限于才艺，更有平日里言行举止中的言传身教。
年末的时候，贺安民每天奔忙于各种会议中，加班也成了常事，一天加完班回来，吃过梁佩君给他做的宵夜后，回到屋里和梁佩君提起了一件事。
“上边最近对人口控制越发的重视了起来，今天开会，上头着重提出了人口控制问题，从1964年到如今十年，我们国家人口从七亿增长到了九亿，这样的增速，太快了，咱们国家底子薄，这么大的人口增长速度，对于发展国家经济是极大的负担。”
梁佩君也是体制里呆了半辈子的，听到这里就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上边会出人口控制政策？”
人口控制工作其实自1970年起就开始了，国家提倡“晚、稀、少”，但是也只是动员，一切出于群众自愿的原则。
如果还跟从前一样，贺安民不至于回家特意提起这事，既然提起来，那必然是政策在不远的将来很可能会变，至少，目前上头已经表露出了这样的意向。
贺安民点头，说：“之前贺时和瑶瑶都上学，再有贺时那小子疼媳妇，说生孩子遭罪，所以咱们也没催过他们再要个孩子，现在这情况，你看是不是跟小俩口提一提？”
这种事他一个男人自然是不好说的，所以跟梁佩君商量。“石头和月月很好，一儿一女，也是儿女双全了，只是如果只有兄妹二人，到底还是单薄了些。”
他自己家里几乎没什么亲人了，日常走动的都是老婆的娘家亲戚，没有长辈，也没有兄弟姐妹，遇事除了媳妇，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贺安民是吃够了孤字的苦，加之长子那事，他私心里还是盼着多几个孙子孙女，家里热热闹闹的。从前贺时说让沈瑶只生那一胎就别生的时候，他也没觉得什么，现在眼看着，国家很可能不让生了，心里倒是生出那种迫切的感觉来了。
梁佩君和他想法差不多，道：“回头我找个机会问问瑶瑶，看看她自己是怎么个想法。”
对这儿媳梁佩君是一万个喜欢，越是这样，越是尊重她，所以也没说跟儿子儿媳直说让多生一两个的事，而是寻思着先听听沈瑶的想法。
听梁佩君这样说，贺安民就放下这事了。
翌日梁佩君看着沈瑶教月月绣花的时候提起了这话头，问沈瑶：“石头和月月三岁多了，你和阿时有没有打算再给他们生个弟弟或是妹妹？”
沈瑶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倒是愣了愣，道：“之前在读书，倒还真没考虑过这事，兄弟姐妹多几个总是好的，不过这会儿刚上班，这又怀孕的话会不会不太好？是不是再等一两年？”
梁佩君一听到那句兄弟姐妹多几个眼睛就亮了，看来儿媳妇不止不抵触再生孩子，还不是想着只再生一胎啊，多几个，这是至少再多要两个的意思吧？
她这里乐呵，殊不知原本各自忙着各自手头作业的小兄妹俩个，耳朵都竖起来了，相互对视一眼，转回头就问：“妈妈给我生弟弟/妹妹吗？”
生弟弟是小石头说的，毕竟他是有妹妹的人了，生妹妹是小月月说的，她在第一天上保育院用两块巧克力勾搭的妹妹，原来比她还要大个半岁，不是妹妹是姐姐。
全班就俩小姑娘比她小的，可那俩小的长得不漂亮，小月月冲当了几天的姐姐一转头就变成了妹妹，怨念不是一般大，是不许那小姑娘喊她妹妹的，只给喊月月或是贺亦姝。
自那时候起心里对妹妹就有了念想，这种念想悄没声息藏在心底，小丫头自己都没发现呢，这会儿一听到奶奶和妈妈的对话，说给她生个弟弟或妹妹，那妹妹两字一下就叫她抓牢了，心里那一颗种子极速的生根发芽抽枝生长，在枝头结出一个白白胖胖嫩嫩生生的妹妹来了。

第149章
看到两小只晶亮亮的眼，问她是不是要给生弟弟妹妹，沈瑶莫名觉得不好意思了，笑着说：“思想开小差了啊，都专心做自己的功课。”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相视一笑，转身重又坐正，继续手头的功课，一个绣花一个练字。
梁佩君心情好极，笑着跟沈瑶说：“你看，孩子现在都想要弟弟妹妹了，本来你刚刚大学毕业呢，妈没想你这么早生二胎，是有这么个情况。”
大致把贺安民带回来的信息给沈瑶透露了，说：“趁着现在政策没定，再生一两个，好叫石头和月月再多个伴，我们家里也能更热闹些。”
沈瑶这才知道缘由，如果真是这样，再生个孩子的事当真是该提上日程的了。她自小的生活环境，大家讲究的都是多子多福，所以贺时数年前说着只生一胎，以后都不生了的话，她除了觉得甜蜜，压根没真拿那话当真。
她点头应了下来，只道是心里有数了，婆媳俩又说了会儿其他话。
等晚上贺时回来，夫妻俩在被窝里时，沈瑶就拿婆婆白天说的事跟贺时商量。
贺时听着政策有变没什么反应：“咱们有石头和月月够了，生孩子太吃苦头，你又刚刚上班，真要跟我爸妈想的那样再生一两个，接下来几年你就又要围着孩子转了。”
辛苦，也不自由。
贺时在这方面看得更开，或者说，他重视沈瑶远远胜过其他。
沈瑶唇角不自觉高高翘起，挨进贺时怀里，说：“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不过老人都是喜欢儿孙满堂的，更有你大哥的事，我想爸妈应该是希望石头和月月兄弟姐妹能多一些的。”
姑且不论她自己的想法，只单纯考虑两个老人的期许，沈瑶就觉得这二胎该生。她知福也惜福，公公婆婆待她有多好，她是再清楚不过的，说句拿她当亲女儿疼也半点不为过。
提起贺正，贺时倒是正色很多，神色间也有了松动。
沈瑶又道：“咱们结婚这些年，北京这边能走动的亲戚也就是妈娘家的人，爸那头说是没剩下什么亲戚了，所以爸妈想咱们再要个孩子，跟这个应该也是有关系的，况且，你也不想石头长大了连个帮扶的兄弟都没有吧？月月往后嫁出去了，娘家兄弟姐妹多是不是倚仗也多？”
字字句句都说到了贺时心坎里，贺时自然是喜欢孩子的，他唯一的顾虑只是不舍得沈瑶吃苦。
如今听她这么说，贺时问：“生石头和月月的时候你就受了大罪，不怕吗？”
沈瑶听到这里笑了笑：“其实生石头和月月时的很多细节我都忘了，还能记得的大概就是疼，不过疼也只是一时的，忍过十月怀胎和生产的辛苦，后边看着孩子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贺时这会儿，满心里剩的只有感动了，沈瑶想再生孩子，尤其是在刚参加工作的当口，她自己的因素占比很少，更多的，是为了他父母，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在考虑。
一个孩子的出世，不论是生还是养，女人要承受的其实都远远多于男人，他抱紧了怀中人，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说了句谢谢。
除了更爱她，更珍惜她，他想不到其他。
翌日是周末了，夫妻俩都不用赶着上班，贺时在家里妥妥的好男人一枚，沈瑶在舞蹈室那边带课，他几年如一日的接送，但无大事，必是不肯间断的。
如今也是一样，只是接的人还多了自家小棉袄，一家三口走在一处，颜值委实高了些，叫人看着都觉赏心悦目。
事实上，贺时外婆这几年就念叨过好几回，让小俩口之后得多生几胎，用老太太的话说：“基因那么好，不生简直是暴殄天物。”
上午在舞蹈室，下午也没闲着，贺时陪着沈瑶在黑市、废品站、小胡同的四处转。
自从沈瑶做了那个梦后，她不再那么排斥找回自己从前的旧物了，所以但凡有空，夫妻俩总要出门撞撞宝的，呃，或者换言之，出门让宝贝有更多机会撞上沈瑶。
贺时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所谓的运气，压根儿就是那些东西自个儿找主人，他也不过是道媒介而已，也不知世上怎么竟然会有这样玄奇的事。
几年下来，沈瑶收获自是不小，大的物件放在了东井胡同的宅子里，珍贵的珠宝首饰就通通锁进了保险柜，贺时房里的保险柜，已经由原先的一个变成了三个。
越是接触那些东西，就越是了解沈瑶原先过的是怎样金尊玉贵的生活，银碗银筷，金杯玉盏，真是怎么奢侈怎么来，每每总让贺时生出一种媳妇儿跟着自己在受苦的感觉来。
他这想法叫沈瑶知道了很是笑了一回，连忙让贺时别想太多，笑着说道：“那些东西只是我娘给搜罗的嫁妆而已，放在库房里摆摆还成，日常吃饭喝茶哪里能真用那些东西啊。”
贺时心说那也不得了了，拿出一件来，经济环境正常的情况下都够普通人花用十数年甚至一辈子的，他那位神秘丈母娘给备了那么多。
不管怎样，几年的积累下来，东西越来越多，怎么安置就成了大问题，他们房里，比起沈瑶初嫁进贺家时，添了太多太多东西，东井胡同那边的宅子没人长住，放放家具和一些目前瞧着还不算打眼的瓷器摆件还成，其它东西放那边也不安心。
又买回一副围棋和一套茶具时，贺时问沈瑶她的东西大概还有多少。
沈瑶自己想了想：“日常用的倒是收回了七七八八，不过我在府里有个私库，要是算上那些的话，那就还有很多了。”
贺时正找合适的地方收那围棋和茶具，听着还有私库，一脸呆滞看着沈瑶，好一会儿才道：“我觉得，咱们这几年恐怕得搬家才成。”
这小套间哪里放得下那么多东西，少说也得给他家瑶瑶弄一个差不多大的私库才行，心里寻思着一家人搬到东井胡同那宅子里住的可能性，那边两进的院子，房间够多，腾出几间来专门放东西总归是够的吧？
待问清那库房大小，贺时风中凌乱了，想想自己已经停了的生意，直觉得还是任重道远。
首先，他得赚到媳妇儿买回这些宝贝的钱，虽可能冥冥中知道这些东西原就属于沈瑶，大多旧物买回来都是捡漏的，但也分什么物件，哪怕现在大环境萧条，买这些东西也还是需要不少钱的，尤其这东西特别多的时候。
然后他还得买一套更大的宅子才成，二进的四合院，住了一大家子后空下来的房间怕是还不够用的。
再想想自己的工资，贺时寻思他还得动动脑筋，要不然不知道这几年攒下的积蓄还能撑个几年。
他这么想的，夫妻俩聊起天也也略说了几句，沈瑶听得笑了起来，道：“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首先那些东西要全都碰到怕不得要个十几二十年，就是价格这事，如果卖家开价太贵的话，不买便是了。”
“搜集这些东西一是我明确知道它们的价值，第二个其实就是做个念想，如果因此负担过重，甚至影响到生活，那就没有搜集的必要了。”
贺时倒不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媳妇儿的东西如果都碰上了，因为他能耐不够买不回来，那就是他无能了，不过这话他没说，只是自己放在了心里。
俩人刚把东西放好，楼下梁佩君喊沈瑶下楼来接电话。
沈瑶下楼的时候，就听到石头和月月俩都凑在电话机旁边，小月月抱着话筒奶声奶气和外婆说她现在在学跳舞，还学刺绣，又上了保育院，各种叭啦叭啦。
听小丫头那左一句外婆右一句外婆，沈瑶就知这电话是她妈打来的了。
等小丫头说得差不多了，她才把话筒从这小丫头手上哄了过来。
王云芝打电话过来，先是问了问她在学校的工作怎么样，同事好不好相处，学生好不好带什么的，又大致说了说家里的情况，话风一转，就转到了她这回打电话过来的正事上。
“你二舅妈今天一个早就找到我了，说是在咱镇上给你表姐物色了个对象，结果把这事提了想让你表姐回家相个亲，你表姐不乐意，她又联系不上你表姐，每次只能等她往家打电话，这不急了就找到我这里，想让我跟你打电话，叫带个话，再劝劝你表姐。”
沈瑶再是没想到她妈打电话过来会是为了这样一桩事的，“给我表姐相了对象？”
同一个乡的，那就是知道她表姐结过婚，“舅妈大张旗鼓给表姐张罗对象，那乡下那头不就都知道表姐离婚了吗？”
她表姐往后是留在北京了，倒不要紧，她从前一直瞒着，其实还是怕家里人会被人指指点点，沈瑶倒没想到她舅妈会自己把这事说出去。
王云芝却说：“没有，哪里好让大家都知道呢，是你舅妈托了她三表姨私下里悄悄给打听的，她也是担心你表姐二婚的在外头不好找，就想在乡下给访个知根知底的。”
沈瑶听得无奈：“妈，你劝劝舅妈，这种事还是得我表姐自己喜欢才行，何况表姐现在户口已经在北京了，在咱们乡里找一个算怎么回事，往后一南一北的分开过吗？这不合适。”
这事想必王云芝和她二嫂也是讨论过的，问沈瑶道：“巧珍在那边教书呢，不能带家属过去的吗？”
沈瑶听得直摇头：“哪那么简单呢，您看看全国现在有多少知青想回城都回不了，更遑论农村户口迁到北京呢。”
说到这里转而道：“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表姐她之前摊上那样一个婆家，我看她对结婚抵触得很，真要结婚，那一定是有天有个人把她暖热了，旁人操再多的心都没用，这还得是她自己遇到一个能让她敞开心扉的人。
表姐现在也才二十二岁，在城里这个年龄也不算大，尤其是表姐现在自身条件比从前好了太多，您劝着舅妈一点，别着急，还是给表姐些时间，这事儿缘分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王云芝轻轻叹一声气，“我也知道要缘分，可是当妈的谁能不急呢，我劝劝你舅妈，你在那边也帮着留意一下，要是有合适的介绍给你表姐认识认识，平时也开解开解她，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日子过好了才能叫那恶婆娘难受呢。”

第150章
周一上午，沈瑶没课了就往Q大去了一趟，两所大学离得很近，日常表姐妹俩有个事要走动也不难。
王巧珍带了沈瑶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去坐，有些苦恼的问：“是不是我妈让姑姑打电话给你，叫你劝我来了？”
沈瑶见她一猜就中，笑了起来：“看来舅妈跟你提了不止一回。”
王巧珍叹气，伸出三根手指，说：“三回，我现在都不敢往家里打电话了，你也来劝我？”
她话虽这么问，心里却是知道沈瑶该是不会劝她回去相亲的，果然，就听沈瑶笑着说：“不劝，我让我妈回头劝舅妈去了，感情的事哪里急得来，还是得看缘分，缘分到了不用人催的，缘分没到任你急成什么样也没用。”
王巧珍听她把姑姑给策反了回去反劝她妈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而后道：“跟缘分无关，我觉得自己一个人特别好，自在，我现在工资不低，以后也还有晋升空间，养自己绰绰有余了，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
事实上，学校里近来恰好有男老师对她有那么点意思，但那又怎样，王巧珍不想给自己再找个牢笼，就现在这样单着挺好的。
沈瑶听她话音，倒是打定了不再婚的主意了，她也没急，经历过一次那么糟糕的婚姻，对结婚这事心有抵触实属正常。
她表姐现在这样的状态她觉得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如果再遇上一个心动的人，她会慎重很多，不至于再重蹈覆辙。而若是谁追求她，恐怕也很要费一番力气，抗拒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筛选呢。
最后只道：“一切由心，你自己开心就好。”
话中未尽的意思，爱由心，不爱亦由心，像她表姐这样优秀的人，或早或晚，总会有一个爱她的好男人出现的。
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问了问王巧珍寒假有没有回乡的打算，王巧珍想也没想就摇头，她躲都来不及，哪还敢回家呀。远在北京她爸妈够不着还好，真回去了，怕是躲不过跟人相看去，还是不给自己惹麻烦为好。
听说她不回去，沈瑶邀她过年到自己家里一起过，这样子热闹一些。
王巧珍拒绝了，过年本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她一个外人在算怎么回事，跟沈瑶说：“学校里留校的学生和老师不少，我不会冷清，等正月了我再上门给叔叔阿姨拜年去。”
沈瑶再三劝了几回，她仍是坚持，也便没再说什么，看看时间先回家去了。
说到逼婚，被逼婚的其实不止王巧珍，大院里徐向东也面临着一样的情况。
这已经到年末了，再拖一年就又长一岁，张秀兰寻思着儿子赶紧结婚比较好，至少，儿媳妇如果出息的话，多一份工资，家里的日子不至于那样窘迫。
张秀兰打算的好，也确实到处寻访，可是她家那些子污糟事，当地人只要一打听就清楚了，哪家姑娘愿意啊。
愿意的条件差很多，张秀兰不乐意，好容易瞧中一个有份工厂临时工工作的，人家姑娘家看了她给的照片也有点那个意思，等她回家跟自家老二商量的时候，他却怎么也不愿意，只说是暂时没心思结婚。
张秀兰被噎了个半死，知道自家老二这是还惦记着前头那个，她却还发作不得，毕竟她现在吃饭基本都靠老二，老三偶尔也汇点钱回来，却是不多，也不是每个月都会寄的，想起来才有一点。
徐向东离婚本就是一时冲动下离的，王巧珍又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哪里那样容易忘，事实上，他早就后悔了，一直都后悔。
张秀兰之所以知道他还惦记王巧珍，是有一次出门恰好看到徐向东上了往Q大那边去的公交车，那时俩人都离婚小半年了，她也是敏感，上了后一辆车就跟了上去。
虽然看不到自家儿子哪一站下的车，她猜是Q大，在Q大上了车，果然远远看他站在Q大校门外。
这会儿几年都过去了，见他还是这个死样子，张秀兰心里哪能不气，不过气死也没辙，只能忍着，憋回去。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过大年的时候，徐向东早早吃过年夜饭，装了盒饺子就出了门，张秀兰问他往哪去，他只说出去走走。
等人出去了，气得张秀兰差点摔了茶杯，出去走走还带一盒饺子，赚几个钱身板子也硬了，连撒谎都懒得认真应付她。
半边身子中风但是养了几年已经能一跛一跛走路的徐良才也是一脸的晦气，待想发作，想想自己这病，怕气大了再有个好歹，硬生生忍了下去。
徐向东确实是去了Q大，他前些天就悄悄看过王巧珍，她没回老家，想着她一个人在这边过年，这一天他心里都挂念着她，从前只敢远远看着，今天可能因着近来被一再提起结婚的事刺激着，又是除夕，一时冲动装了盒饺子就出门了。
北京的冬夜天很冷，雪很厚，好在主路上的雪都有人铲去了，除了注意打滑，倒也不难行走。
大年三十的七点钟，公交车司机仍尽职尽责的上班，徐向东把那装着饺子的饭盒揣在了大衣里保温。
下了公交，走在通往Q大的路上，这路，过去三年他走了无数次，只是进了校园后从往学生宿舍的路换成了往教职工宿舍的那一条。
在离王巧珍宿舍几十米开外，徐向东就不敢再往前走了，怀里的饺子盒还有微弱的余温，他鼓了鼓勇气，往亮着暖灯的宿舍楼走去，上楼梯时，和另一个同样拿着饭盒的年轻男人走了个并肩。
王巧珍这天的年夜饭是在食堂吃的，这会儿正坐在宿舍里织围巾和帽子，两套，是给小石头和小月月准备的，马上就完工了，只等正月里给俩个小家伙送去做新年礼物。
房门被敲响时她有些纳闷，等开了门看清门外的人，她脸就黑了下去。
而门外的徐向东和另一个和他敲了同一扇门的男人眼对着眼，彼此都警惕打量着对方。
门一开，俩人同时转过脸，同时递出了一个铝饭盒，然后又迅速看了对方一眼，同时转过脸。
那男老师不知这是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决意先下手为强。
他道：“王老师，你一个人过年，我从家里给你带了盒饺子过来，还没冷，你现在吃或者晚点热了吃都成。”
徐向东嘴张了张，三年没和她说过话，原本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这下子突然顺了，也说道：“巧珍，我也给你带了盒饺子过来。”
三年多，自离婚后王巧珍再没见过徐向东，她以为她会厌恶会恨，原来没有，只是很陌生，以及被打扰了的不悦。
恨也是要力气的，恨和厌恶何尝不是一种感情，而她对徐向东，一丝情绪都懒怠有了，倒是真的完全放下了。
她没先回那位同事，而是先对徐向东道：“你找我做什么？我们可不是还能见面说话甚至送食物的关系了。”
徐向东噎了噎，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话，王巧珍也没想等他回话，直接道：“你请回吧。”
话里平静冷淡，比之对陌生人都不如。
徐向东捏了捏手上的饭盒，喉头滚了滚，想说什么，不知是本就说不出还是碍着有外人在场，最终什么也没说，拿着饭盒沉默的离开了。
那位男老师见人走了，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男人的直觉，这位是情敌，或者说，曾经的情敌。
他把饭盒往王巧珍跟前一递，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王老师，新年快乐啊。”
王巧珍扯了扯嘴角，回了句新年快乐，却没接那饭盒，说道：“心意我领了，不过方老师，我没有处对象的心思，所以东西你带回去吧，谢谢你了。”
那位方老师这一学期都被她拒绝习惯了，并没受太大影响，仍旧是笑得一脸阳光。
“一盒饺子而已，这和处对象没什么关系，同事之间大过年的送碗饺子过来也正常的啊。”
王巧珍无奈，他自己什么目的他心知肚明，而她也无意和他牵扯，她看着这人想，或许现在直接告诉他，刚才和他站在一起的徐向东就是她前夫，估计就能把人直接吓跑了。
不过王巧珍也就这么想想，大学几年都没人知道的事，现在因为这么个不相干的人扯出来做什么，人言可畏，她可没那么伟大，为了让别人死心让自己以后每天被人暗地里指指点点。
她淡淡笑着，拒绝得却坚定：“不用了，天冷路滑，你早些回去吧，我也休息了。”
说完就关上了门。
至于他怎么想，她也不愿去管了，有些人的性格，你客气些就等同于给了他希望，没礼貌就没礼貌吧，好过牵扯不清，她没兴趣，也不耐烦。
徐向东在楼下，捏着已经冷透了的饭盒，看着那楼梯口，直看到刚才那人比自己没多呆上两分钟，同样拿着饭盒下来了，心里才松了下来。
那位方老师也看他一眼，并没打招呼，径自回家去了。
徐向东鄙夷自己，松什么气，松个屁的气，他在同意离婚的时候就已经失格了。
靠在墙头上点了根烟，直到那烟抽完，用鞋尖碾灭了烟头，他才拿着那饭盒离开Q大。
公交车还有，他却不想坐，走在寒冷的冬夜里能让他得到片刻清醒。
三年过去了，至今不敢深想，他和王巧珍当年是怎么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从热恋走到离婚那一步的。

第151章
正月里就是各处走亲戚拜年，沈瑶娘家太远，年礼年前就置办好邮了过去，正月里两家也就是通个电话相互拜年。
正式走的亲戚是梁家那边，初一在自家休息，初二给贺时外公外婆拜年，梁家一如即往的热闹，不，比从前也添了人口，贺时表哥结婚了，他媳妇儿也怀了孕，如今五个月的肚子，已经显怀。
正月的主题，催婚和催生是永恒不变的，鉴于石头和月月兄妹俩超强的吸睛力，沈瑶和贺时先被老太太催了一波。
还是从前那调调：“你们看看石头和月月生得多好，这再给他们生出来的弟弟妹妹能差嘛，咱瑶瑶生得好，这么漂亮的姑娘就得多生几个才不浪费老天给的资本不是，而且呀，趁年轻生恢复得快，你看你生完石头和月月这身材是不是根本没走样？要是年龄大点那就不一样，很受影响的。”
这话一起，就是那很不讨喜的梁大舅妈都凑了过来，她也是马上要做奶奶的人了，对生孩子的话题尤其感兴趣。
沈瑶和贺时的二胎计划一下成了梁家娘子军的关注点，梁二舅妈问沈瑶：“怎么样，现在石头和月月都上保育院了，你妈正好闲了下来，能接着帮你带，跟阿时抓紧再生一胎吧。”
沈瑶笑着点头，说是有这样的打算，把老太太给稀罕得，不知多替自己女儿高兴，这外孙媳妇性子好、福气好，哪哪儿都好。
拍着沈瑶手道：“你这样是对的，老话说多子多福，你看看你婆婆就知道兄弟姐妹多的好处了，她但凡有点什么事要人帮忙的，自家三个兄弟那不就是一声招呼的事，给咱月月和石头再生个弟弟妹妹。”
一旁吃东西玩耍的俩小只听到这里狂点头，给梁老太太拉过去问是不是想要弟弟妹妹，兄妹俩异口同声说想要，只是一个说想要弟弟，一个说想要妹妹，把一家子大人逗得更乐。
贺时这当外孙的，两孩子都能自己去打酱油了，自家老三还是个光棍，老太太少不得拎了他念叨，把个梁经洲弄得头痛非常，拿了任务吃紧说事才叫老太太饶了他耳朵。
初三初四去了贺时两个舅舅家拜年，到初五，王巧珍来贺家拜年，正月的头几天就在走亲戚中过去了。
没几天，沈瑶小日子如期而至了，还别说，从前压根儿没想着二胎的事也不觉得特别想要孩子，这什么事都是经不起惦记，惦记了，努力了，却又没信儿的时候，这心里难免就有些失落。
也是当初怀石头和月月太容易，应该是新婚头几天就怀上了，所以自停了避孕后原以为很快也能再怀上的，却是没能成。
又几个月过去，沈瑶的肚子仍是没有信儿，心态再好这时候也有点急了，反是梁佩君安慰她，孩子和母亲之间是缘分，缘分到了就来了，而且有时候你越是着急，他就来得越慢，让沈瑶缓缓，左右上边两个才三岁多，不急。
这一等，直从头年冬天等到了这一年的八月末，发现自己怀孕，说来还是因为贺时同学的一场婚礼。
因沈瑶正是暑假，孩子有家里人带着，贺时就带着她一起去的婚礼现场。
同学发小坐在一处，少不得推杯换盏，贺时也没少喝，吃饭时没事，回到家里后原本是要休息的，结果贺时抱沈瑶的时候，她闻到贺时身上的酒气，当时就觉得胃里翻涌。
冲到洗手间好一阵干呕，把贺时那三五分酒意都全吓没了，又是给拍背又是给倒水的，他还不敢靠得沈瑶近了，怕再熏着她。
等沈瑶缓过来些回了卧室，贺时在洗手间刷牙足刷了十分钟，又是洗头又是洗澡的，香皂可没少抹，直等闻着身上没有一点儿酒味了才算完。
就这回了卧室还是不敢靠得沈瑶太近，离了五六十公分跟沈瑶说话，问还闻不闻得到他身上的酒味了。
实际上味道还是会有一点的，喝了酒的人，任你再怎么清洗，哪里能真的完全洗掉酒味啊，酒被身体吸收过后，那真是每个毛孔都散发着酒味儿，只是他自己闻不到罢了，而沈瑶今天不知怎么偏又特别敏感。
她是没说闻着还会不舒服，贺时多仔细啊，一眼就瞧了出来，连忙退了沈瑶足有一米开外，把房间里开窗透气，让沈瑶休息，他自己去外间睡沙发去了。
沈瑶还挺不好意思的，从前贺时喝了酒她也没这样的反应，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贺时却是自责，跟沈瑶说：“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闻不得这味儿，以后我再不碰酒了。”
把媳妇儿都给熏吐了，他也好嫌弃自己啊。
沈瑶下午这一睡直睡了三个小时才醒，结果因为中午那一吐，身体像被打开了什么不知名的开关一样，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恰好有条清蒸鱼，还没靠近餐桌呢，胃里又翻腾了起来。
恰好当时贺时就站在沈瑶旁边，他整个人傻住了，第一反应是，他又把他媳妇儿给熏着了……
担心沈瑶，却不敢跟进洗手间，就在那门外站着，忧心忡忡问她怎么样了。
梁佩君看着他那样，奇道：“瑶瑶不舒服，你站外边问什么？进去给她拍拍呀。”
贺时尴尬的说：“是给我身上的酒味熏成这样的。”
梁佩君听到这话自己进去了，沈瑶却是愣了愣，中午确实是闻着酒味儿不舒服，可是刚才她很确定不是，是闻到鱼的味儿才反胃的，想到这里，她意识到了什么，仔细想了想自己上一次小日子是什么时候，等确定了，脸上骤然闪过惊喜之色。
她捂着胸口止住那种想呕的冲动，回头就对刚进来的梁佩君和站在洗手间门口的贺时说：“我说不准可能是怀孕了？”
自己也不是那样确定的语气，把自己小日子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给梁佩君说了，说：“我小日子向来是规律的，最近比较忙，过了时间我也没留心到，中午闻到酒味儿想呕我也没多想，刚才我是闻到了鱼腥味儿，这，应该是有了吧？”
梁佩君和贺时都听愣住了，梁佩君可是医生，一问具体时间就乐了，凭经验十之八九是的，因着天色已经晚了，当下定了第二天一个早去医院做检查。
沈瑶和贺时盼这二胎已经足盼了快一年了，这会儿哪会不高兴呢。
贺时想往沈瑶跟前凑，又担心自己身上还有味儿，后悔死了中午贪杯，喝酒误事。
次日是周一，贺时也不说上班了，直接请了假，两个小的由贺真和张嫂在家里照看着，一大早就直奔医院去了，同去的还有贺安民和梁佩君，贺安民今天充当的司机。
梁佩君在医院的人脉在，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确实是怀孕了，已经有六周的身孕。
家里这又要添丁进口了，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来，欢天喜地的回，贺安民开车把人送回了家才去的单位，而贺时，上午也准备留在家里陪沈瑶。
几个人一回家，在客厅玩的两小只就往自家妈妈这边跑，照着往常的习惯，那就是一猛子扎过来抱大腿的。
把贺时和梁佩君都吓得不轻，一人拎一个拉住了。俩个小家伙还挺迷茫，天天都这样找妈妈抱呀，怎么今天不可以？
等梁佩君说妈妈肚子里有小弟弟或是小妹妹了，不能跟以前那样冲上去，万一撞到了会伤到弟弟妹妹。
俩小的眼睛一下就圆了。
石头：“有弟弟了？”
月月：“有妹妹了？”
沈瑶笑着说是，拉了俩个小家伙一起坐到了沙发上，把月月抱在自己腿上。
看得贺时紧张得够呛：“还是别抱吧，会不会压着肚子？”
四年多了，他对沈瑶上一回怀孕的细节记得不那么清晰了，所以这会儿就怕媳妇磕着碰着。
沈瑶笑着说坐腿上没事，月月也精灵得很，听了这话就侧坐着，尽量不挨着她妈妈肚子。好奇的盯着沈瑶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说：“妈妈，还跟从前一样啊，妹妹在哪里？”
石头没得到被妈妈抱腿上的待遇，他也无所谓，自己挨着沈瑶边上坐了，也是一样好奇，他弟弟在哪里呢。
沈瑶听着兄妹俩童言稚语，拉着兄妹俩的手在自己小腹处碰了碰，说：“这里面，不过还好小好小，过段时间就会长大了。”
一家四口凑在一处说说笑笑，梁佩君给端了杯温开水过来，拿了医院开的叶酸和钙片让沈瑶吃了。
刚回来时还好，厨房里头张婶开始做菜了沈瑶就不好受了，贺时见状忙陪了她去二楼，把里间外间的门都关上，就怕沈瑶闻着一点儿油烟味。
张嫂一早就得了梁佩君交待，今天先做素菜，就怕沈瑶闻着鱼肉的味儿吃不下饭。
饶是这样严防死守，到了吃饭的时候沈瑶还是撑不住跑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梁佩君和贺时都跟了进去，两小只也想往里跑，叫贺真拉住了，就扒在洗手间外边都看傻了，妈妈那么难受，平时一到饭点儿吃嘛嘛香的兄妹俩个，今儿也吃不下去了。
等沈瑶脸色苍白被贺时从洗手间半扶半抱带出来的时候，月月已经快要吓哭了。
小丫头从来没见过妈妈这样虚弱的样子，路都走不了了，沈瑶也吃不消爬楼梯，就在一楼的客房里躺下了，这顿饭一口也没吃，人却是受了大罪。
石头和月月兄妹俩也跟进了屋里，石头年龄不大，日常却是个老成的，这会儿挤到床边看着自己妈妈这样子，难得的在他脸上看到了愁容。
月月却要娇些，要哭不哭的问：“妈妈你怎么了？”
沈瑶难受得说不出话，这会儿也强撑着说没事，梁佩君哄俩个小的：“不怕不怕啊，肚子里有小弟弟或是小妹妹的时候，一开始会不舒服的，你们妈妈怀着你们的时候也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月月一听嘴就扁了：“有妹妹会让妈妈难受，那不要妹妹了。”
石头也很是认真的点头，说：“我也不要弟弟了，不要妈妈难受。”
小兄妹俩这会儿都觉得是因为他们缠着说要弟弟妹妹才害妈妈生病了。
这话说得，连躺在床上的沈瑶脸上都有了笑意，拉了离她比较近的小石头的手，说了句：“小傻瓜，小宝宝已经来了，听了哥哥姐姐说不要她，可是要伤心的。”
小石头就有些懵，“可妈妈难受，我不想妈妈难受。”

第152章
旁边的贺时捏了捏自家儿子小胖脸：“你们妈妈怀着你们的时候也这么难受，哎哟，当时你们没有哥哥姐姐，没人说不要你们了。”
把小兄妹俩给吓得，月月原本眼眶里还打转转的泪花都不转了。贺时看这小家伙意会过来了，笑着揉了把她小脑袋，说：“所以啊，你和哥哥要孝顺妈妈，要永远对妈妈好，爱妈妈。”
见缝插针教育俩娃儿要对他们妈妈好，两小只受教了，大有就要坐在床沿儿陪着沈瑶，饿着肚子和妈妈同甘共苦的架势了，给梁佩君哄着说让妈妈安静睡会儿，这才先出去吃饭了。
吃着饭的功夫，那小包子脸都是愁的，饭菜也不香了，问梁佩君：“奶奶，那我妈妈要几天能好啊？”
梁佩君道：“这个说不准，有的就两三天，有的可能半个月一个月，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
小石头就抓住了重点：“那我和月月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难受了多久？”
这都过去四年多了，梁佩君想了想倒好记得，笑着说：“你们不闹腾，就三天。”
小石头那紧张的小脸一下就松了下来，还好还好，他和妹妹一丁点儿大的时候原来就晓得要疼妈妈。
这之后沈瑶舒服点的时候，这两只就要凑到她肚子边跟里边的宝宝沟通交流，说妈妈不舒服，妈妈难受，叫他们要乖，乖的话出来有糖吃，不乖的话出来打屁股。
说完耳朵贴上去听听，没动静，还要摸摸沈瑶肚皮：“你听到了吗？”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俩个小家伙得出一个结论，妈妈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不懂事，不知道疼妈妈，因为沈瑶这一回的孕吐格外的严重，症状足足持续了十八天，人都瘦脱形了。
兄妹俩暗戳戳商量了一通，把打屁股的行程给先预定上了，老师用的那个竹板子就不要了，那个太痛，隔壁小胖妞儿家的细竹梢子也不行，也疼。
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章程，弟弟不乖要教，不过还是不能太凶的。挨打多疼啊，他们可没挨过打，最后说到，要么就轻轻挨一挨，还是以批评教育讲道理为主。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沈瑶怀孕了，自然要往家里给她爸妈打个电话报个喜信儿，可她头两天状态着实不好，连开水都喝不进，也就没顾上。
她没打电话回去，家里那头打电话过来了，是沈国忠想跟贺时商量下沈刚的事。
沈刚这一年十八，正好高中毕业了，这时候还没有高考，只有工农兵大学，像沈刚这样读完高中也没得大学可读，只有几个选择。
要么想办法进厂子里当工人，要么当兵去，再有就是下乡当知青。
没错，沈刚现如今是城里户口，也有下乡当知青的可能，七月份一毕业，一家人就商量了，沈刚说他想去当兵。
这还在家里等着征兵报名呢，做知青下乡动员工作的干事就上门来了。沈刚当兵的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甚至可以说比较出挑，所以原本没想着找北京这边的帮忙的，这会儿却是不得不开这个口了。
沈国忠自己在乡里工作，下乡知青过的什么日子他还能不清楚吗？倒不是说穷，农村人人都穷，她要不是托了女儿的福，现在一家人也还在沈家村种地。
真正难熬的是永远都看不到希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城，到了年龄也不敢在乡下结婚，多少知青的青春都留在了乡下那一片又一片的农田里。
自己的儿子，他是肯定不愿意他去走这样一条路的，所以动员工作组一来，王云芝就拿自己一家都是贫下中农，这两年才到城里的，不用再回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来挽拒了。
工作组那头可不管你是不是才从乡下出来没两年，不愿意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那你这个人就是思想不好，不肯积极响应领袖号召。
王云芝那头还在跟工作组磨呢，沈国忠就出来打电话求助来了。
贺时听说这事，倒不觉得难办，确实，当兵是眼下最好的出路，在部队呆个一两年，表现好的话能被推荐去上大学，毕业后再回部队发展绝对不会差。
跟沈国忠说让他先回家去等着，他马上找人帮忙处理这事。
别的事不好说，沈刚想当兵的话，这对贺时来说还真不是难事，他外家，那几乎是全员在部队，海陆空都有，要文有文，要武有武。
挂了电话后先给梁经洲打了电话，三个舅舅里，独这个小舅舅年龄最小，和他也算是最亲近了。
把自家小舅子的情况跟梁经洲说了，问了问梁经洲他们军区今年的征兵计划后，确定也会往南方接兵，这事就直接着落到了梁经洲头上。
又道：“那小子四五年前就跟着我学了军体拳，这些年一直没落下，应该是个好苗子，这会儿做下乡动员的人还在我老丈人家里呢，小舅舅你赶紧安排一下。”
梁经洲那头满口应了下来，说：“行了，我知道了，马上安排下去。”
沈国忠回到家里没十几分钟，家里就又来了人，还是动员工作组的，不过是过来通知同事撤的。
人来了就说了几句场面话，最后拿沈刚从小在农村长大，不用再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由头结了个尾，几个人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
王云芝松了口气，问沈国忠：“这是怎么办到的？”
沈国忠哪里知道，贺时也没说啊，他摆摆手：“不管怎么着，眼下这关过去了，安安生生等征兵报名吧。”
九月份，沈刚通过征兵，跟着来接兵的军官和一大批从江市录取的新兵踏上了北上的火车，他被分到了北京军区。
沈国忠和王云芝送站的时候，又是高兴又是不舍，儿子有出息，而且也是去的北京，姐弟俩离得近，相互能有个照应，他们心里高兴。
可是儿子女儿都远在北京，夫妻俩也不舍，到底是高兴更多些，火车开动的时候，夫妻俩随着人群追着火车跑了好长一段，跑到站台尽头，那火车的车尾巴都出了站台了。
沈瑶知道弟弟来了北京，不过因为新兵训练，她并没能见到沈刚。
九月开学时，她也没请假，就照常去上班。只是从前跟贺真俩人坐公交去学校，现在就改成了每天早上贺安民开车送了俩人去学校，他自己再去上班，傍晚下班也是一样，等着贺安民开车接，中午那顿就由张婶做了送到学校去。
这车接车送的熟悉操作，没多久大院里就有人猜沈瑶是不是怀孕了，问到梁佩君头上，梁佩君自然是说没有的，这怀孕没满三个月呢，没有弄得人尽皆知的道理。
就是家里头两个小的，梁佩君都悄悄教过，妈妈肚子里有弟弟妹妹的事不能往外说，得等弟弟妹妹大一些了才能讲，不然弟弟妹妹生气，妈妈就会不舒服。
这一招比什么都管用，大院里无聊的妇女从梁佩君那里没问着的，到这两小的这里套话也没套出来。
小石头一脸正色的说没有，那人改个问法，问妈妈最近吃不吃得下饭，小月月那简直就是人精，妈妈就是肚子里有弟弟妹妹了才吃不下饭的，说吃不下饭不就是告诉人家了嘛，小巴掌一扬，伸出两根手指，“我妈妈一天两大碗！”
还是那招牌的得意表情，劲劲儿的，这下都信了，沈瑶没怀孕，就是贺家日子好过，人家家里配了轿车，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羡慕加眼红了。
还不知那俩四岁小豆丁回自己家里就击了个掌，成功忽悠了一群碎嘴大妈，保护了妈妈，简直满满的成就感。
跟梁佩君邀功的时候，小月月还特别强调了下她的小机智，梁佩君刮了刮她鼻子，给兄妹俩奖了一盒华侨商店进口的曲奇饼。
沈瑶怀孕了，舞蹈班的课自然是不能再带的，秦蔓恭喜了她一回，把她手里的课分给了贺真带着。
小月月跟着妈妈上舞蹈课就改成了跟着姑姑上舞蹈课。
别看这小人精平时得得瑟瑟还挺嘴炮的，可学东西她是真肯吃苦，自跟着沈瑶学刺绣和舞蹈，一年多了，除了有一回高烧休息了两天，她是一天都没落下过。
相反是贺真，自进了大学后挺多事要忙，跳舞只在带课时练练，刺绣也是三五天才拿起来一回。
和自己四岁大的小侄女儿同一天学的刺绣，这小丫头没等到五岁，现在绣出来的东西瞧着就比她绣的多一分灵气了。
不过这话贺真现下可是不会认的，怎么着她和小丫头明年的比试之约还能鞭策小丫头发奋图强不是。
自然，这是她自以为的，实际上一个人养成一种习惯很容易，21天的重复就能形成习惯，90天的重复会形成稳定的习惯。
所以，哪怕没有和她的约赛呢，小丫头也不会因此就对自己学的东西懈怠下来，尤其是，她学的东西都和美有关。
学好刺绣可以做出美美的衣裳，学好跳舞自己可以像妈妈那样，美成一个会发光的小仙女。
小丫头对别的没那么讲究，唯独对美，那是无比的执着，不止是对自身美貌的追求，身边人也是一样，从前就看得出来，自上了保育院就更明显了，她喜欢的小朋友和老师至少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得生得好看。
小丫头说起来也特别理直气壮，“因为长得好看我看着心情好呀。”
梁佩君常去接她，却是知道很多，跟家里几个人说：“隔壁军区大院陈司令家的小孙子，天天挂在咱家月月后头，偏月月不爱理他，小家伙每天委屈巴巴的，上回她奶奶还跟我商量，让我有空带月月去家里做客。”
旁边贺时和沈瑶两人听到了，夫妻俩是两个反应，沈瑶是好奇，贺时是直接炸毛了。
他闺女才四岁，怎么就有臭小子打主意了？一口回绝了，这客做不得。
抱着月月哄，说：“小男孩是要离得远点，咱月月说得没错，交朋友眼光得高，记住了，以后没爸爸和你哥哥长得好的，咱不搭理啊。”
小月月想了想，保育院里头还真没有，于是很认真问：“那要是有比爸爸和哥哥长得好看的呢？”
贺时给她问住了，还有比他和石头长得好的？不多吧？还能叫小丫头碰上？
想了想道：“要真是有，那先叫爸爸和哥哥看过。”
等碰到了他再想法子。
沈瑶可真是服气了，悄悄拧了拧他，回头小丫头跑开了她才小声道：“她才四岁呢，你瞎教些什么啊？”
贺时理直气壮的，那哪是瞎教呢，教育就得从小抓起。

第153章
论最不靠谱育儿，舍贺时其谁？好在，很快贺时就忙得没空关注一双儿女了。
他在T县下辖的一个乡里任党委书记，摸清了各村的情况后，把当年在沈家村的一应经验视各村情况做了不同方案推广开来，村民除了种地开荒，另外全乡开了不少合作社、养殖场、荒地几乎都种上了经济作物。
用他跟沈瑶聊起来时说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最大可能去提高产能，改善农民生活质量，尽量让生活所需能在村里多产出。粮食收成低，那就多样化生产，收成好了即是为国家多出一份力，也是让农民日子更好过几分。
所以一到秋收的时候，不止是田里，山里地里养殖场里到处没闲着，到这时候，别说是村民和各村队长，就是他在办公室也坐不住，一连半个多月，骑着辆自行车各村子里转。
十二月中旬，沈瑶怀孕五个月，哪怕穿着棉袄，肚子看着也很明显了，五个多月也能听胎心了，这一回梁佩君仔仔细细听了，话没说出来自己一颗心怦怦、怦怦跳得厉害了。
双胞胎啊，又是双胞胎，能得了一对龙凤胎她已经觉得是老天格外厚待她们家了，没成想，儿媳怀的第二胎还会是双胞胎。
梁佩君也不知怎么的，这一回喜得眼睛发酸，那模样给沈瑶吓得，近来已经有胎动了，总不会是宝宝有什么问题的吧？
等梁佩君捂着她自己心口说：“双胞胎，瑶瑶，又是双胞胎！”
沈瑶自己也傻住了，生双胞胎的概率到底有多小，她至今也只见过自家这两个就可知。她第二胎竟然还是双胞胎，这怎么可能！！！
“妈，您没听错吧？”婆婆医术很好，她却是不敢相信。
梁佩君摆手，“不会错，不会错。”
能做到医院院长，她凭的也不是家世，而是自身的实力，听个胎心哪里能错。
梁佩君从前就是个宠儿媳妇的，这下真是把沈瑶宠上天的心思都有了，在很多人家一生四五六七个孩子的大环境下，贺家人丁真不算旺的，可是自沈瑶进门后，才结婚就有了石头和月月，一胎两个，到现在第二胎还是双胎。
梁佩君都觉得，这世上当真有一种人，就是上天的宠儿，格外得命运的眷顾，自家这儿媳妇在她眼里显然就是这样的。
跟沈瑶说了几句，高高兴兴下去把这好消息跟自家老头子和闺女说了，就是家里那俩小的都没漏下，石头和月月往楼上跑得那叫一个快啊。
主要是乐的，之前兄妹俩个很想当然的认为自家妈妈肚子里一定是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的，因为他们俩就是一起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小孩子思维直接。
是奶奶说不一定，说像他们这样双胞胎是很少的，一般一次是生一个。
为这个兄妹俩没少争妈妈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刚才听说妈妈这一回肚子里还是两个，能不兴奋嘛。
俩小只这是认定了，他们妈妈肚子里弟弟有，妹妹也有，一人一个，不用争了。
恰这一天贺时被同学约了出去，快十点才回家，一进门就守在客厅等他的梁佩君告知了他马上就是四个娃的爹这么一个劲爆好消息。
贺时也傻眼了，四个，那不就是说……
“妈，瑶瑶她怀的又是双胞胎？”
梁佩君笑得嘴都合不拢，才说了声是，那头贺时人已经往楼上跑了。
进到屋里的时候，沈瑶还靠在床头看书，贺时都顾不得说她不该夜里看书费神伤眼的了，抱住沈瑶就亲了一口，手去摸她凸起的肚子，说：“我听妈说了，又是双胞胎？”
手都有点儿颤，激动得无以复加。
沈瑶笑了起来，贺时把人抱在怀里，高兴得不行，一边亲吻她的发顶一边兀自傻笑。
“瑶瑶，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激动得语无伦次，又说：“我们马上就要有老三老四了？”
沈瑶由他抱着，笑着说：“是啊，恭喜你了，孩子爸爸。”
贺时欢喜得没边儿了：“也恭喜你，孩子妈妈，谢谢你。”
跟沈瑶说了会儿话，才想起来自己才从外边回来，放开她道：“我先去洗漱换身衣服，志军和东子没少喝酒抽烟，我衣服上也沾了味儿，怕熏着你。”
沈瑶其实过了孕吐的时期就不会这么敏感了，只是贺时始终记着，而且，烟味儿孕妇和孩子闻了都不好，也由得他去。
听他提起徐向东，问了句：“徐向东也去了吗？”
贺时一边脱身上的外套一边点头，眼里有丝无奈，说：“志军离婚了，也叫了东子和陈墨，两人今晚都喝得高了。”
陈墨是和贺时一起倒自行车那位，今天四个人聚，陈墨未婚，而他家里不知多和美，发小摊上这样的事也不知道从何劝起。
倒是徐向东，和许志军居然还颇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俩个左一杯右一杯的海喝，喝到最后醉糊涂了，肩搭着肩一起趴在桌上哭，贺时实在是没眼看，结了账和陈墨一人一个把人半扶半架的弄了回去。
沈瑶对刘志军还是有印象的，八月才参加过他婚礼，当时看着他和新娘也是恩爱非常，这才多久，怎么就离婚了？
她这么问了，贺时也没瞒她，把晚上听到的情况和沈瑶大致说了，还是婆媳问题，两边闹得水火不容的，女方怒极提出了离婚。
这种事外人说不上谁对谁错，能劝的劝几句，多的也不好说，听不听得进去全看个人造化。
为父母者慈，为子女者孝，付出从来都不该是单方面的，贺时其实还挺庆幸，他爸妈妹妹和媳妇儿都非常好，处理不处理得好另说，他甚至都无须面对这些问题。
自确认沈瑶这一胎又是双胞胎起，贺家人脸上的喜气劲儿打三五米开外都能感觉到。
用大院里闲着的那群老太太的话来形容就是，红光满面，人人身上都透着股欢喜劲儿。
想着沈瑶也不是刚怀孕啊，总不会是因为这事高兴的，一时都在猜测，难不成是贺时要升官儿了？都一个大院的，贺安民那头有没有动静院里不可能不知道，只能往贺时身上猜。
还别说，虽说都猜错了缘由，不过大院大妈们这一回还真都做了一回预言帝。
贺时到T县辖下的乡镇任职一年半，表现出色，镇里百姓日子明显过得好了不少，就在沈瑶肚子里的孩子确认是双胞胎后的第二天，他被上头叫去谈了一次话。
有文化也有才干的人，上头自然是重视的，尤其是在当下物资极度紧张的时候，他能把农业发展好，这一点尤其得到上边重视。
贺时在乡里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这一次谈话后，他直接被任命成了T县县委副书记。
还真是应了一群大妈的猜测，升官儿了。
十二月末，沈刚那边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刚结束，也终于有了假期来贺家看沈瑶，他选的是星期天过来，贺家人都在。
沈刚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不少营养品，早听说他姐姐怀孕了，这都是跟战友换的票和券，拿他自己的津贴去买的，给沈瑶补身子。
虽知道贺家不会缺了他姐这些东西，可是领了第一份津贴的时候，沈刚就都攒了一下来，家里头的情况他知道，不差钱，所以他自己这三个月的钱都攒了，今天全给他姐和外甥外甥女买了东西，甚至还给贺安民买了盒白茶。
沈瑶看自己弟弟，不过入伍三个月，和去年来家里那白白净净的模样完全变了，黑了也结实了。
又见他手上大包小包的，大多都是营养品和给孩子的东西，笑着说他：“你到姐家里来花这些钱做什么？”
沈刚也就是笑笑，说：“新兵津贴不多，以后多给你和外甥们买点。”
贺安民平时还挺严肃一个人，听了这话难得开起了玩笑，说道：“那你可得在部队好好表现，早些升上去，你这马上就有四个外甥外甥女儿了。”
沈刚这才晓得自家姐姐又生双胞胎了，高兴得不得了，花钱多他也高兴啊。
贺安民和贺时问了他在部队里的情况，听说适应得挺好也就放心了，贺安民叮嘱他日常好好训练，当兵免不了上战场，多一份实力就多一份安全。
梁佩君略陪坐了会儿，看到石头和月月缠着舅舅玩了，打了声招呼就到厨房去帮张嫂一起张罗了。
沈瑶在贺家有多受宠，她娘家人就有多被重视，听说沈刚要来梁佩君一早就准备上了，鸡鸭鱼肉今天都是不缺的。
客厅那边，两个小的，白舅舅成了黑舅舅，依然无损他们对舅舅的喜欢，尤其小石头，看到自家舅舅身上的军装就双眼发亮，小家伙其实眼馋同学陈小胖的小军装很久了。
虽说舅公们也穿军装，可舅公是舅公啊，可没自家小舅舅亲近的，看到沈刚也穿军装了，石头变得比月月还更粘人，跟在边上舅舅长舅舅短的，还拉了他上二楼他们房间去要给新玩具舅舅看。
爸爸妈妈和妹妹，这下在小石头那儿都没存在感了，贺时看得直摇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好菜摆了满满一大桌，梁佩君招呼着沈刚坐，直说新兵训练辛苦，让他多吃些，要给他补补回来。
沈瑶就坐在沈刚边上，也是一个劲儿给自己弟弟挟菜，贺时看着他媳妇儿这光顾着小舅子了，她自己都没吃几口，连连拣了沈瑶喜欢的菜给她往碗里挟。
餐桌上就有了一景，贺时给沈瑶挟菜，沈瑶给沈刚夹菜。
旁人只是看得欢乐，石头看了直接现学，挑了自己最喜欢的鸡腿儿挟了就往妹妹碗里放。埋头吃得正香的月月见哥哥给自己挟鸡腿儿，在自个儿跟前的盘子里顺手就给她哥挟了几筷子小青菜和胡萝卜。
“哥你也吃。”
石头看着堆了自己一碗头的青菜和胡萝卜愣了，他爱吃肉，不喜欢青菜萝卜……
可这是妹妹挟的，小家伙犹豫了两秒，对上妹妹甜甜的笑和油呼呼的嘴，说了声谢谢，认命的挟起青菜往嘴里送。
梁佩君看得直笑，大孙子自来挑食，青菜和萝卜那是能不沾就不沾的，平时吃饭梁佩君总把素菜往他跟前放，也没见他筷子往上头落一落的。
沈瑶也注意到兄妹俩的动静了，笑着夸了两句，看儿子跟一小碗头的青菜奋斗，笑着往他碗里也放了个鸡腿进去。
石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沈瑶笑道：“青菜和肉都要吃，妹妹给你挟的菜都是很有营养的，多吃胡萝卜眼睛好。”
月月听提到了她，弯了眼睛笑，侧头跟自家哥哥说：“妈妈说爱吃青菜萝卜眼睛和皮肤都会漂亮，你看看我，是不是长得比你更好看点？”
石头：“我一个男孩子不用那么好看的，所以，吃一点点就好了，吃肉才有力气的。”
小兄妹俩也不过就说这么两句，没再多说了，因为妈妈有教食不言，都规规矩矩吃饭。
吃过午饭略坐了会儿沈刚就要走了，他头一回外出，不能在外留宿，而营地偏远，赶回去还得时间。
石头和月月是没想到舅舅这么会儿就要走，满心的不舍得，沈瑶回屋拎了一大袋好吃的，还悄悄在里头放了一百块钱和一叠的票。
她拎着东西出来的时候，梁佩君从屋里也拎了个袋子出来，里头是两件厚毛衣。
梁佩君笑道：“你出来当兵，你爸妈离得远也照应不到，最近天开始冷了，北方不比南方，冬天可不好受。梁姨不会织毛衣做衣服，这是托的邻居帮忙给织的，我瞧着你身形，大小是不会差的，日常训练要是不好穿军大衣，里头就多套两件毛衣。”
沈瑶都不知道婆婆还托了别人帮着刚子织了毛衣，她近来怀着孕，又是上班又是照应孩子，自己都没想得那么多，还是今儿看着弟弟就穿件部队发的军装，外边连件大衣也没套，准备这几天给织两件，到时让贺时请小舅梁经洲帮忙给捎过去的。
就是沈刚也没想着梁佩君还会帮他准备这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佩君把东西往他手上一塞，笑道：“在部队好好练，学好本事来，能休息的时候就到这边来，当是自己家就成，过来梁姨给你做些好吃的。”
沈刚接过那袋子，笑着点了点头，真心实意给梁佩君道了声谢。
沈瑶又把自己拎的东西给他拿上，说：“回去跟战友分着一起吃，放假就过来。”
沈刚点了点头，外边天冷，也没让他姐往外送了，倒是贺时，一直送他到了车站才回家。

第154章
自沈瑶肚子里的孩子胎动越来越明显后，原本有自己房间的石头和月月每到晚上洗漱后就要蹭到他们爸妈床上去，不肯老老实实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因为发现弟弟妹妹会跟他们玩儿，十二月天冷，沈瑶也只有在床上睡觉才不穿得那么厚，才方便俩小只跟弟弟妹妹互动。
会隔着肚皮跟他们拍手的宝宝，让俩个小家伙稀罕得不得了，这时候已经完全忘了之前俩人还商量着要打人家屁股来着。
俩小只贴着沈瑶肚皮争相跟肚子里的宝宝聊天，一个喊着弟弟，一个喊着妹妹，各聊各的，不知多欢畅。
贺时这个当爸的直接给自己娃儿一左一右给挤了开去，媳妇儿身边的地盘就那么失守了。
隔着肚皮互动，这事儿贺时以前也常干啊，沈瑶倒是看得挺欢快的，只是她没料到，小孩子想法多多，聊着聊着等肚子里的娃儿不跟他们互动了，小兄妹俩就开始天马行空琢磨起宝宝住在肚子里要怎么吃饭来了。
这个还好说，等这两小只睁着萌萌的大眼问，宝宝到时候会从哪里出来，沈瑶懵了……
一时竟然没想出怎么去回答，最后还是贺时胡扯着把俩小只给忽悠过去了。
一月中下旬，学校就开始放寒假了，沈瑶这时候怀孕六个月，肚子已经很大了，大院里有人看到她的肚子，经验老道的就寻思，这不会又是双胞胎吧。
这一回梁佩君倒没瞒着，乐呵呵说是，人家原来只是瞎寻思，没成想竟然还是真的。
那人眼都瞪大了，老贺家这儿媳妇，这是什么命啊，这命，是不是太好了。
这时候那人才恍惚想起来，沈瑶是个农村姑娘，是啊，一个农村姑娘，读了大学，嫁到了这样的家庭，贺家一家人又都当她是个宝一样，这还不是命好是什么，生个孩子都比别人省事，一胎两个一胎两个的生。
同为女人，羡慕得心里连些微嫉妒都升不起来了，人比人气死人，这命没法比。
怀孕六个月，给孩子起名的事也提上了日程，这一回贺时还没发言呢，旁边俩小只就举手了：“我来，我来！”
贺时想想这两小只还在沈瑶肚子里的时候，他自己抢起名权可是抢得很顺溜，现在……
好吧，家里有两个新任小霸王，他已经没剩啥地位了，没办法，谁叫他也宠娃儿呢。
沈瑶怀第一胎的时候，先起了贺亦宸、贺亦姝的名字，后来知道是双胞胎，又另取了几个名字备用，现在直接用就是。
至于小名，孩子想取，也没什么关系。
兄妹俩个内部竞争，小月月臭美的觉得，她起的名字指定比别人想的都要更好听。
争起来倒是不费劲儿，三言两语就定了，哥哥负责给弟弟起名儿，她负责给妹妹起名儿。
家里人也是觉得好玩，也由得这俩小只，叫他们说说看，起个什么名儿好。
兄妹俩个歪着脑袋凑一块儿嘀咕一小会儿，自己商量着就把名字琢磨出来了，真就是一小会儿，约莫三十秒。
就这速度就叫沈瑶心悬啊，老三老四不会被坑吧？
石头日常会让着月月些，所以商量出名字也是月月先说。
小丫头挺着小腰板儿得意洋洋的说：“我想好了，觉得叫小红好听，小花也可以的。”
沈瑶听得呆滞了，小红、小花……
想象一下再生个闺女儿，跟月月差不多模样的，叫小花……
沈瑶整个人都不大好了，非常后悔日常只教俩孩子念百家姓、三字经和弟子规，早知道有这一茬，就该先教诗词歌赋，不需要她懂其中的意思，只要能培养
不止沈瑶，一家子人这下都呆滞了，宠闺女如贺时，这会儿也没敢真应下来让小闺女叫小红花。
小月月看一时没人夸她这名儿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就有些失望，“这名字不好听吗？”
被她看到的人都扯出笑，还没开口哄呢，小石头已经拉了月月的手，鼓励道：“好听的，特别好听。”
这审美，沈瑶看到自家闺女听到认可亮了的眼睛，再对上月月看过来的目光，想了想，迅速夸了句：“好听。”
而后道：“不过这两个名字妈妈觉得跟你的名字不太搭呀，你看，你叫月月，对吧，不叫小月，所以咱们用叠字的是不是更好，人家一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你妹妹。”
小丫头一听，有道理啊，正要张口，沈瑶抢在她说出花花红红之前，问：“妹妹叫朵朵怎么样？花朵的朵。”
小丫头打小儿就就聪明，还真没那么好糊弄，听着妈妈给建议的名字，就问：“花花不好听吗？”
脸上那点儿小沮丧，看得贺时都不忍心了，差点儿就投降了，哪料到月月歪脑袋想想：“那就朵朵吧，我也觉得花花好像没有朵朵那么好听，那我妹妹就叫朵朵。”
觉得妈妈说的这个更好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给妹妹起的名字没被取用而有什么不开心的，还臭屁臭屁的说：“花朵花朵，妈妈受我启发有的灵感，也算一半我的功劳。”
家里一众人都悄悄松了口气，笑了起来，把她夸了一通儿。
贺安民或许还不知道，梁佩君这见天在家带娃的可清楚，大院里有只狗就叫花花，真用这名字真怕以后小孙女儿稍微懂事点要哭。
心里暗暗给儿媳妇点了个赞，这反应挺快，换了个名字也没叫小丫头不开心，朵朵其实还挺好听的。
女孩儿的小名定了下来，就到男孩的，梁佩君问石头：“给弟弟起了个什么名字？”
石头说：“我给弟弟起名叫西瓜，因为我们家里人都爱吃西瓜，而且西瓜也是圆的，和石头一样，一听就是我弟弟。”
梁佩君呆滞，这大冬天，怎么想起西瓜来了，好在男孩子皮实，西瓜就西瓜吧，得庆幸他这会儿不是想吃鸡蛋，再不然起个蛋蛋狗蛋什么的，那才真头痛了。
她看看自家儿子和儿媳妇：“要么就西瓜？”
沈瑶对兄妹俩起名字的能力终于都有了认识，敢情刚才也不是纯粹安慰妹妹，这俩只审美是压根儿就在同一水平线上。
想着石头的小名当时就是婆婆起的，说孩子起这样的名儿更好养，又正好跟梁佩君的思路撞线，觉得男孩子不像女孩子那样娇，小名儿也就小时候叫几年，笑着点了头，西瓜就西瓜吧。
男孩女孩的小名都各有一个了，这事就算成了，倒不是没人想过生两个男孩或是两个女孩的可能，只是因为大名都有，小名也好起，也就无所谓一定要现在备着，俩小只高兴了也就是了。
转眼又是年末，沈瑶原想着叫上沈刚和王巧珍一并到家里过年，只贺时说，部队里过年都是官兵一起，沈刚头一年入伍，哪怕家就在北京，也是没法出来的。
到最后，和两边约的还是正月，只是初五那天王巧珍过来的时候，沈瑶给她开门时看到后边挺远的地方，站着的人像是徐向东。
她愣了愣，疑惑看着她，王巧珍脸黑了黑，说：“不用管他，关门。”
她这样说，沈瑶就只当没看到徐向东了，把门关了后，问：“在大院里遇到的？”
王巧珍皱了眉头，说：“不是，他最近这半个月脑子有坑，几次三番到学校里找我，竟然想复婚，呵，我看起来那么蠢？一个坑我去踩两回？”
那一声呵笑声颇为自嘲，也不知道是嘲徐向东，还是嘲她自己当年犯傻。
沈瑶也被这话给惊着了，“他找你想复婚？”
这是什么神思路，这离婚，连头带尾都快五年了，当时没见他怎么挽留，这时候琢磨复婚？这是想什么呢？
王巧珍撇了撇嘴，道：“不提他。”
转而关心起沈瑶情况来了，沈瑶肚子挺大的，这会儿都七个月的身子了，王巧珍问她累是不累，扶了她进屋里去。
因是正月，给张嫂放了假，梁佩君和贺真都在厨房备菜，贺时去接沈刚去了，这才是沈瑶来给她开门的，表姐妹俩坐在一块说说日常，也没人再提徐向东了。
过了些天，沈瑶才从贺时那里得知，原来，之前和媳妇离婚的那个刘志军，年前又复婚了，重新把媳妇追了回来，现下夫妻俩在单位宿舍里单住，没跟他老娘住一处了。
徐向东也是在刘志军那里看到了希望，这才打了重新追回王巧珍的心思。
沈瑶听完撇了撇嘴，哪有那么好的事呢，好容易出来的烂泥塘，谁还会再一头扎进去，那得多傻。至少她表姐的性子，决计不会犯那样的傻，转头就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新一学期，沈瑶在上一学期末就跟学校请了一学期的假，那样大的肚子，也没再往学校去，而是在家里专心待产，1976年5月19日下午，在医院里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这一对儿可没有石头和月月那样省心，沈瑶从头一天半夜阵痛，早上八点进的产房，生生到下午四点多才生了下来。
沈瑶是半夜去的医院，一路也顺顺当当的。
她要生产，家里上学的上班的，谁也没心思，贺时贺安民都请假陪在医院。
石头和月月一个早醒来不见了爸妈和爷爷奶奶，只有姑姑要送她们去上学，一问是妈妈要生弟弟妹妹了，兄妹俩谁也不肯去学校，非要贺真带着他们一起去医院陪着妈妈。
贺真怎么哄也没用，最后没奈何，往保育院那边帮俩小只请了一天假，把他们一起带到了医院。

第155章
到了医院时，恰是沈瑶进产房的时候，石头和月月看着妈妈躺在一张床上被穿着白大褂戴着帽子口罩的医生推进一间屋子里以后，那门就关上了。
俩小只这时候对医生和医院都有一个认知的，最怕的就是生病和进医院打针，所以沈瑶被推进产房，这两只心都揪起来了，尤其听到产房里不时有哭叫声传出来，很是吓得不轻，都不知道自己妈妈是怎么了。
梁佩君换了无菌服跟着一起进产房的，外边只有贺安民和贺时守着，贺时安抚两个小的，说妈妈只是在里边生弟弟妹妹，试图说服俩小只跟贺真回家，实在不行，在病房里休息等候也行。
石头和月月哪里肯，产房里一直有哭嚎惨叫，虽然贺时安抚了，可他们哪里敢离开，这两个固执起来，贺时也没办法。
贺安民瞪了贺真一眼，怪她没分寸把孩子往医院带，贺真肩膀塌了塌，眼神示意道：您跟哥都没办法，我有什么辙。
一家五口在产房外一守就是一天，中午是张嫂过来送的饭，石头和月月平时有午休的习惯，今天强撑着不肯睡，医院的大产房外等着老人和男人都不稀奇，等着这么丁点大的孩子不多见，不知招了多少人侧目。
到下午快两点的时候，石头还好些，月月在贺时怀里，小脑袋已经是一点一点的了，扎下去又迅速醒过来，看得贺时又是心疼又是心焦，心焦牵挂产房里的妻子，心疼怀里疲惫却非要在这守着他们妈妈的孩子。
他和贺安民一人抱了一个，这一回心里再急，也没法在走廊里团团转了，怕吓着孩子。
期间有产妇再进去，也有产妇和孩子被推出来，每一回门一打开，这爷几个就动作非常一致的往那边看过去，直等到四点多，那门再度打开的时候，护士在门口喊了声，“沈瑶的家属。”
贺家父子俩齐刷刷牵着孩子过去，两张床先后被推了出来，后边推床有梁佩君跟着，一家子大大小小就都齐刷刷跟着前头沈瑶躺着的床跑，石头和月月那小短腿追起来不轻松，一边跑一边急着喊妈妈。
贺时这时候看清了，自家媳妇儿眼睛闭着，孩子这样喊她也没一点儿动静，他脸也白了，跟着喊沈瑶名字。
推着床的护士瞧着这阵势忍不住露出笑意，速度略微放缓了点下来配合那俩小只的步筏，安抚小兄妹俩：“你们妈妈没事，只是太累睡着了，等会儿醒了就能陪你们说话。”
俩小只听闻这话，冲护士道了声谢，仍旧快步跟着推床走，只是没再喊妈妈，因为护士说妈妈要休息。
贺时到这时候一颗心才稳了稳，累成这样，而且原先听他妈说，二胎会比头胎更顺利些，怎么到他媳妇这儿，这一回比上次生石头和月月要更难些，至少进产房的时间要长几小时。
想起二胎，他才想起来回头看看新出生的两个孩子，两孩子被包在襁褓里，只看得到脸，肤色微红，看着倒是比石头和月月那时候大些。
这会儿，产房也已经到了，护士是知道梁佩君的，也没多嘱咐什么，简单说了几句就走了。俩小家伙确定沈瑶没事，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了弟弟妹妹身上。
俩人趴在小床边，月月看着红通通小老头一样的宝宝，傻眼了，这，不漂亮啊，一点儿也不像她，也不像爸爸妈妈。
在两娃儿间比较一番，矮子里挑高个儿，选了皮肤相对长开了些的一个问梁佩君：“奶奶，这个是妹妹吗？”
梁佩君摇头，说：“是弟弟。”
她话没说完，小丫头已经指了另一个脸更皱巴些的，问：“那这是妹妹？”
简直哭丧脸，妹妹不好看，这太打击人了。哪料到，更打击的在后边，梁佩君说：“这个也是弟弟。”
月月懵了，也不介意美不美的问题了：“两个都是西瓜，那我的朵朵呢？”
两个西瓜，贺安民和贺时也愣了，贺时问他妈：“两个都是小子？”
梁佩君点头，说：“我也没想着会是两个小子。”
话才说完呢，看孙女儿整个人都蔫了，过去哄她：“弟弟多也好啊，咱们家孙女儿你是独一份儿，多好啊，以后哥哥弟弟都宠你。”
月月这盼了十个月的妹妹呢，这会儿哪这么容易哄好，撅着嘴说：“可我想要朵朵，不用弟弟宠我的，我也可以宠妹妹的，孙小兰她都有妹妹，程淑芬也有，同学都有妹妹。”
越说越伤心了，眼圈儿都红了，要不是妈妈要休息，小丫头保准已经开始掉金豆豆了。
只有西瓜，没有朵朵，小丫头足郁闷了好几天，还是沈瑶和两个孩子出院回家了，两个小会吐口水泡泡了才把小丫头萌住了，沈瑶又承诺，大的那个叫西瓜，小的那个名字也给她来起，她这才重拾了乐趣。
大弟叫西瓜，小弟的名字她想了想，直接叫了橙橙。
沈瑶哭笑不得，西瓜橙子，这怎么一溜儿的水果了，不过这会儿小丫头开心就好，笑着道：“橙橙挺好听的。”比西瓜强。
因为橙橙的名字是她起的，月月对小弟弟橙橙明显更关注了起来，和石头两个，放学就往妈妈房里扎，帮着递水递尿布的，西瓜和橙橙睡着了他俩也能在旁边看半天，趁沈瑶不注意的时候去碰碰弟弟一天比一天白净起来的脸蛋儿。
沈瑶继龙凤胎后，又生了对双胞胎儿子，梁佩君是往沈瑶娘家，她自己娘家和兄弟家，一家家打电话去报喜的。
梁大舅妈接到电话，眼都要羡慕红了，两胎啊，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她难得的跟梁佩君说了句：“你这命也太好了。”
梁佩君乐呵呵受了这句夸奖，她也觉得她命好，娶了个好儿媳妇。又笑着说：“你命也不差啊，不就是儿媳妇第一胎生女儿吗？那有什么的，趁年轻再生两个，再说了，就是女儿又哪里差了，我们家月月多伶俐多招人喜欢啊，我们倒是想这回再来个孙女儿的，哪晓得都是孙子啊。”
梁大舅妈扎心了，头几句都特中听，最后一句，这真是宽慰她，不是跟她炫耀吗？
六月十九，两个孩子满月，梁佩君准备在家里摆两桌，叫了亲戚过来吃满月酒。电话是早早就通知到了的，小孙子的满月礼她看得特别重，也是因为高兴，高兴她们老贺家人丁兴旺。
王巧珍这一天原是有课的，也跟其它老师换了换，十点多就拎了礼物往贺家去道贺。
城郊大路上，炎炎烈日下一辆军用吉普快速驰过，郊区的土路被快速行驶的车辆卷起了一路烟尘。
梁经洲亲自开的车，副驾上坐着的是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皮肤黝黑剃着刺儿头的青年，两人都穿的军裤军靴配迷彩T恤，细看能发现身上衣服上边有还没清理干净的草屑尘土，也不知哪道战壕里刚摸爬滚打出来的。
梁经洲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油门踩得更重了一些，车子一下窜得更快了，方远挑眉笑道：“这么搏命？昨天任务都没见你这么拼。”
梁经洲笑：“我敢不博命，贺时那小子媳妇这生第二对双胞胎了，家里老太太知道我在上海特意让我从老宅里带了两套手镯和平安锁，今天是正日子，我妈这会儿该是已经到我姐家里了，我要敢误了时间，回头她一准儿能削了我。”
“生第二对双胞胎了？”方远诧异，双胞胎这么容易生的吗？
梁经洲点头，说：“第二对，头一对是龙凤胎，这一对直接就是两个男孩儿，我大姐和大姐夫乐得都没边儿了。”
方远啧啧，忽然问：“贺时今年25吧，他媳妇应该差不多大，他媳妇家里头还有姐妹没嫁人不？”
梁经洲看他一眼，方远笑道：“我听说生双胞胎这个其实跟遗传也有关系，我寻思着她要有姐妹，生双胞胎的概率很大啊。”
说到这里拿拇指刮了刮鼻梁，后边的话不说了。
梁经洲睨他一眼，嘲道：“别尽嘴炮了，正月是谁躲相亲？不是你？”
这货跟他一个德性，恨不得全身心扑到部队里，压根就没心思结婚，他俩工作上是正副搭档，每年躲相亲基本也是同时段，说来他压力比方远小得多，他上头好歹两个哥哥呢，儿女成群了，老太太催归催，也不是真的那么急。
方家可不一样，方远是老大，中间几个弟弟妹妹没站住，再下边还有个弟弟，这会儿才十五岁，老方家要抱孙子，可不就先指着他，结果他半点想结婚的意思都没有，还见天往战场上扑，哪里任务危险往哪扎，方家可不跟他家似的老太太上阵，方师长没少追到团里亲自逮人。
方远呵呵笑，他还真就只是嘴炮嘴炮，部队里多有意思，娶个女人回家干嘛，再不然哪天要是伤了残了的，多对不住人姑娘，传宗接代下边不还有个弟弟嘛，用不着他。
跟梁经洲搭档这些年，两人还真是一路人，相互之间也非常了解，十一点半，车子在往营地和市区的分岔路口，梁经洲连减速都不带的，直接道：“我赶时间，你要么就跟我一起去蹭个热闹，要么就等我到了你开车自己回家，吃过午饭来接我回团里。”
方远想也不想：“我跟你一起。”
至于说回家吃饭什么的，那还是免了，他怕吃到一半他老妈往家里头领姑娘回来，他是真怵被小姑娘含羞带怯盯着打量，那感觉，真不怎么美妙，再有他老妈瞎掺和，想想就头大。

第156章
贺家今天很热闹，沈国忠和王云芝也赶来了。
这换别人家，还真吃不消从南方坐火车上北京给自家外孙贺满月，不过沈国忠这两年私下里没少悄悄捣腾东西，沈家现在的条件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虽说财不外露，但夫妻俩工作都还行，日子过得比从前好些也没谁奇怪。
尤其这一到北京来，俩人穿着打扮上更是格外注意了，体体面面的，坚决不给女儿丢脸。
头一回见到沈瑶娘家人的梁大舅妈还挺意外的，看看沈国忠夫妻俩身上的衣服脚上的皮鞋，这打扮比多少北京人都强了，跟她以为的很不一样啊。趁着沈国忠夫妻逗孩子没注意这边，私下里跟梁老太太打听，这沈家夫妻是干什么的。
给梁老太太白了一眼，虽没说什么，可老太太那神色，摆明了就在嘲她，狗眼看人低。
别问为什么，反正梁大舅妈自个儿就是从婆婆眼里解读出这个意思来了，又觉得是不是自己脑补得太多了，可不敢再去问什么，要真没意会错的话，再问不是给自己找没脸吗，讪讪坐到一边去了。
沈国忠这回给自家四个外孙可带了好东西来的，月月和石头一人一小块玉佩，两外孙一人一对银镯子。
那玉佩是他在黑市淘换来的，银镯子却是特意找的老银匠帮忙打的，在这时候是很大的礼了，哪怕跟梁家人比起来，也不会显得寒酸。
梁经洲带着方远就是这时候到的，老太太一看他，乐了，手一伸：“东西快拿来。”
梁经洲把手上一个袋子递了过去，老太太接过去放桌上，从里头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打开看了看，笑着说：“没错了，就是这一套。”
这时候才看到跟在梁经洲后边进来的方远，笑着道：“小方这回跟我家阿洲一起出的任务呀，正好，在这边热闹热闹，你就比我家阿洲小三岁吧，这也三十一了，有对象了吗？”
话是这么问，梁老太太门清，这跟自家老三一样不省心，方师长媳妇急得都想直接把人绑了摁着结婚洞房完事了，这几年没少搞逼婚的事，大院里谁家不知道。
老太太也没精神笑话旁人去，她自己家还有个三十四岁的滞销货呢，孙子外孙都当爹了，尤其外孙，这都四个娃的爹了，老太太这会儿看着老儿子更闹心。
方远是应对惯了的，笑呵呵道：“战事未歇何以为家啊，我们受了祖国栽培，那就得舍小家为大家，个人问题不急考虑。”
瞧瞧这说得，梁老太太可没少听自家小儿子鬼扯，就笑道：“报效国家跟你结婚生子不冲突的嘛，革命需要生力军。”
瞧这和风细雨的，梁经洲可知道，这话要是换个场合，他来说，老太太能当场怼他一脸，国家让你不结婚不生娃了？不过这借口他往常没少用，哪怕这回不是他说的，今天被贺时这一屋子孩子刺激得，回去就得紧他的皮。
这个点儿，正要开饭了，厅里两大桌，贺安民夫妇和梁家几位长辈并沈国忠夫妻坐了一桌，沈瑶贺时贺真和王巧珍，包括家里几个同来的表妹表哥表嫂坐了另一桌，梁经洲这个辈份高但还未婚的也被发配到了这边，方远自然也跟着一起。
吃饭的时候，梁经洲压低声儿打趣方远：“你不是问贺时媳妇有没有姐妹？你正对面那个就是，她表姐。”
方远一抬眼，就见对面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侧着身往坐她旁边的小姑娘碗里挟鸡腿，那小丫头嘴巴吃得油乎乎的，冲着她笑着说谢谢姨。
他挑眉，还真有啊，不过他也就是随口开句玩笑而已，还别说，这对儿姐妹长得都很好，通身的书卷气。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他没太多关注，这次任务累得够呛，梁经洲又急着往回赶，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也就在车上吃了点干粮和罐头，现在更吸引他的还是满桌菜肴。
跟梁家人都熟，哪怕这是贺家呢，他也没有什么蹭喜酒的自觉，埋头大快朵颐，兀自吃了个痛快，除了贺时过来的时候他跟着梁经洲一起道了回喜，全程海吃。
王巧珍一样，除了觉得这一位脸生，然后那一身军装和肌肉挺打眼多看了一眼，也全当是吃喜酒碰到的陌生人，压根儿没注意。
直到宴席散了，她陪着自家姑姑姑父多说了会儿话，又问了问家里情况，说好晚上再过来看看姑姑姑父，这才跟沈瑶和梁家人打过招呼先回学校去了，因为下午有课。
梁家几个舅舅舅妈也都各自有事，差不多要走了，梁经洲倒是想走，叫老太太给拎住了，让他等着一会儿跟她先回家一趟。
得，梁经洲就知道，今个铁定刺激到老太太了，无奈只得把车钥匙给了方远，让他自己回团里，他迟些再回去。
方远幸灾乐祸的笑，“老梁你今年三十四了吧？被自己外甥实力碾压，啧啧，你惨了。”
梁经洲踢他一脚：“别五十步笑百步，三十一笑我三十四，你挺有优越感？”
方远利落的闪过，笑着挥挥手让他珍重，转身去跟梁佩君等人打了声招呼，拿着车钥匙走了。
车子才开出没多远，就看到刚才坐他对面那姑娘被一个男青年纠缠着，俩人走在路边，方远见她满脸愤怒试图甩开那青年拉着她的手，下意识把车速放得略慢了些。
等开得近了，恰听到那姑娘冷着声道：“我警告你，别再纠缠我了，也不要再去学校找我，给彼此都留些颜面。”
徐向东没想到她那样绝决，满腔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一时愣在了那里，刚想说什么，边上有人按响了车喇叭，他偏头看去，一辆军用吉普停在两人几步开外，驾驶座那头有个年轻军人透过车窗侧头往他们这边看，问：“需要帮忙吗？”
这话显然不是问他的，徐向东更憋闷，他是流氓吗？还有，这人又是谁。
王巧珍先时也没想到被徐向东缠着会碰上熟人，待看清那青年的脸，认出是刚才坐了同桌的人，她也不矫情，直接说了声要。
趁着徐向东分神的功夫，甩了他的手拉开方远的车门就坐上了副驾驶座，动作利落大方，半点多余的扭捏都没有，嘭一声关上了车门。
方远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脚一踩油门那车子就开了出去，喷了徐向东一脸的车尾气。
他一面开车，一面用余光去看王巧珍，问：“你是贺时媳妇家的亲戚？”
王巧珍嗯了一声，没有要多说什么的意思，开口说道：“出了这大院就把我放下吧，谢谢你了。”
方远笑了，大概是这一个跟以往相看时羞羞答答或是表面爽利实则眼睛看着他都泛桃花的不一样，这个是真的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他反倒觉得自在了，顺口接道：“要去哪里，顺路我就送你过去。”
车子开起来快，说话间已经转出了大院，确定徐向东是看不到这边动静了，王巧珍看他一眼：“不用了，就这里下吧。”
说着手已经搭上了车门，只等方远车子一停，开门下车关车门，冲他再说了声谢，转身就走了。
方远舌尖在腮帮子上顶了顶，呵，这姑娘是真飒啊，走得干脆利落，半点儿不拖泥带水。
他难得做一回好事，人家连他名字都没问一声，呵呵，自然，他也不知道那姑娘的名字。
不过也没放在心上，萍水相逢，看着挺顺眼载了人家两分钟而已，他笑了笑，打了方向盘往驻地方向开车走了。

第157章
王巧珍晚上还来了趟贺家，中午客人多，跟自家姑姑姑父也没能好好说话，晚上再来，提了些东西，部分是给沈国忠和王云芝买的，还有一些是托他们回去的时候给她爸妈带的。
平时她少有回去，大家也碰不上她，这会儿见到人了，婚姻大事免不了被提到，王云芝这两年没少听自家二嫂长吁短叹，沈瑶现在孩子都四个了，王巧珍这情况她这当姑姑的自然也着急。
王巧珍无奈，还得想办法让家里头的长辈安心，反正王云芝怎么劝她都乖乖的应下来，可不敢说她压根儿不想结婚，只是打拖延战术。
“我也才二十四岁，我这种情况，又不是初婚，其实也不差这么两年三年的，还是得擦亮眼睛找个好点儿的，是吧，这事急不来，再急了要再出问题，坑的还是我自己。”
王云芝听着是这么个道理，说：“你自己有打算就好，你妈这两年愁得头发都花白了，你自己有想法，跟你爸妈说开了就是，他们现在也清楚了，你在这边教书，给你在乡下相看也确实不合适，你也别为这事躲着不回家了，放假了就回家陪陪你爸妈，你越躲着她们越担心，。”
王巧珍听到这话又是心酸又是无奈，二十多岁了，没带着爸妈享到什么福气，倒是让他们为了自己操不尽的心。
她看向王云芝，说：“这个暑假我已经接了补习课，是没法回去的了，等寒假吧，姑，您跟我爸妈说声，寒假我就回家去。”
王云芝见她肯回家，欣慰的拍拍她手：“这就好，我把话给你爸妈带回去，他们肯定高兴，而且，到年底正好，你妈给晓康相了个对象，日子还没定，估摸着是年底，我回去跟她说说，你要是年底回去，那跟女方家商量商量，定在年底，你也能参加你弟弟的婚礼。”
话这么说定了，王云芝趁着人在这边，也跟梁佩君打招呼，说是王巧珍这情况，家里又离得远，顾不上，如果有合适的，还想请梁佩君帮着留意留意。
梁佩君满口应了下来，王巧珍这孩子人怎么样她很清楚，劝王云芝别太操心，缘分这事也急不来，城里人结婚晚的也有，像贺真，二十二岁了，梁佩君也没觉得急。
至于离过婚什么的，梁佩君还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要是哪个男人介意过王巧珍离婚这事，梁佩君觉得那正好，筛选了，这样的不能要。
真喜欢一个人，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应该能接受，何况王巧珍离婚，并不是她本身有什么问题。
她们这边聊天，沈瑶却是拉了王巧珍到她房里说私房话。低声问她：“你和徐向东怎么回事？他下午找贺时打听方远。”
王巧珍有点懵，“谁是方远？”
而后反应过来，“你说中午吃饭坐我对面的那人？”
沈瑶唇角翘了翘，点头说：“是贺时小舅的战友。”
王巧珍这才知道，原来那人叫方远，知道方远是谁，就知道徐向东为什么跟贺时打听了，她脸色也不大好看，说：“中午从你这回去的时候，大院里碰上徐向东了，你们小舅的战友刚好开车经过，停车帮着解了个围。”
沈瑶凝眉：“这都四个月了，徐向东还琢磨复婚？”
王巧珍有些烦燥，说：“是，不知道谁在鼓动他，前两个月让他死心了，没半个月又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信心，跟我说复婚以后单住什么的。”
她说到这里，一脸见鬼的表情，已经被徐向东折腾得烦不胜烦了。
“前年过年给我送饺子那回，隔了几年头一回看到他，当时我挺平静的，对这么个人已经生不起多余的情绪了，大概就是个不愿意见到的陌生人，可最近被他缠得我是真的烦了，到现在，我光想着他和他那个妈，身体自然而然的就会产生生理性不适，那种感觉你知道吗？”
她无奈看着沈瑶，说：“我都觉得我自己有病了，我现在根本见不得想不得这么两个人，想到就厌恶，身体的自然反应，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先犯恶心了，满满的都是负面情绪，他居然还想象着复婚。”
沈瑶听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建议道：“要不然你再找一个，你结婚了，他也就死心了。”
王巧珍想也没想就摇头：“我厌男，恐婚，你放心，下次我会告诉他，再纠缠我就报公安了，反正也没剩什么脸皮，索性都撕了。”
为了躲他去结婚，他徐向东还没这么能耐。
沈瑶拍拍她安抚了一下，话是说得强硬，但其实看得出来，她表姐确实被影响而且很困扰了。
谁会给徐向东打这个气，除了刘志军沈瑶不作他想，她寻思着晚上跟贺时说说，让他跟刘志军那边打个招呼，别尽瞎添乱了，他能复婚，还当徐向东也能吗？
徐向东这人，越是了解，越让人觉得一言难尽。
做什么事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去想去做，当年觉得他可以给她表姐婚姻，觉得他家人一定能喜欢她表姐，觉得她表姐不去他家就是欺辱他妈，觉得他说离婚她表姐就会退步。
什么都是他觉得，然后就去做，现在觉得忘情不了，看到别人能复婚，又觉得他也能复婚，从来没想过别人的感受，这种人，自私、自我，如果清醒也就罢了，偏他从来就没活明白过。
沈国忠和王云芝这一次也没能在这里多留几天，梁佩君带着她去了趟沈刚部队，夫妻俩在儿子部队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孩子日常的吃住、训练环境，夫妻俩就要回去了。
沈刚贺时要送他们上火车，都叫沈国忠给推了，儿子女婿，谁他也没让送。
沈瑶不用说，梁佩君当婆婆的都让她坐四十五天的月子，他们当爸妈的更不可能让孩子出门，贺时和沈刚各有各的事，沈国忠一摆手，还没老到动不得，也不是头一回来北京，谁都不用送，该干嘛干嘛。
贺家如今四个孩子，梁佩君和沈瑶，加一个张嫂，三个人也忙得连轴转，好在没几天学校就放假了，多了个贺真，能陪着石头和月月这俩个精力旺盛的，婆媳俩这才好些。
这略闲下来些，梁佩君就想到了之前应承王云芝的事，给王巧珍留意对象。
要说她自己，现在家里四个娃呢，还真没那么多时间，这事情她能想到的就是托付给其他人去，她妈梁老太太，这几年为了给老三相媳妇儿，绝对的专业人士，也没时间跑，就给梁老太太打了个电话。
要帮着留心对象，王巧珍大致的情况梁佩君还是不能瞒的，把情况跟梁老太太说了说，梁老太太听得很是唏吁，自己拍胸脯把事情揽了下来。
梁佩君做的这些，王巧珍自然是不知道，说来也是巧，她这个暑假接的其中一份家教活儿，其实就在梁家所在的大院。当然，她并不知道梁家就住在这院里，她和贺家人接触多些，对于梁佩君娘家人倒是知之不多。
按着介绍人给的地址一路找过来，是一幢和贺家差不离的两层小楼，走进院子里，抬手正要敲门，那门就被从里边拉开了，王巧珍还没看清开门的人，就被快步往外走的男人撞得差点摔了。
被钢板撞上鼻子是什么感觉，酸，非常酸，酸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方远冲得太快，也没想到自家门口会杵着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闪避卸了力也来不及了，人被他撞得往后跌，他眼疾手快把人扶稳了，和捂着鼻子抬头看来的王巧珍近距离对上了眼。
“贺家表姐？”这一声喊出来，自己也觉得不伦不类，看她红着眼，方远有些不好意思，歉意道：“撞到你了不好意思，鼻子没事吧？”
王巧珍也没顾上那句奇怪的贺家表姐，捂着鼻子摇头，说：“没事。”
方远看看她，有些奇怪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王巧珍还没来得及回话，屋里萧明兰走了出来，看到自家儿子跟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站在一块，没有躲开，反而满脸关切说上话了，萧明兰刚才还聚在脸上的怒气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眼睛锃一下就亮了。
“方远，你朋友吗？”
她快速打量王巧珍一眼，漂亮，真漂亮，气质也好。这都找上家门来了，肯定不是普通朋友吧，五十多的人了，眼冒精光，八卦和兴奋都挡不住了。
王巧珍看到萧明兰，忙放下了捂在鼻子上的手，敛去了脸上因疼痛而有些异样的神色，冲她微笑点头，问道：“您是方恒的妈妈吗？我是王巧珍，孙老师介绍我过来做暑期家教的。”
萧明兰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孙老师是和她说了给二小子介绍的补习老师这几天过来，原来就是这位，她略有些失望，还以为老大终于开窍，招了小姑娘找到家里来了，那她得放鞭炮庆祝，却原来是二小子的补习老师。
不过失望个两秒，她就笑着招呼起王巧珍来：“原来是王老师，快屋里来坐，别在外边站着了。”
方远这时候才知道她的名字，原来是老师吗？怪道看着挺书卷气的。
王巧珍进了屋，萧明兰陪着，转回头瞪了方远一眼，说了句：“晚上老莫餐厅，你可别再放人鸽子，不然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方远这才醒过神来，扔了句没空，转身就走了。
就不能信了他妈的话，什么生病了，逼起婚来生龙活虎。

第158章
方远对他老妈的警告是不以为意的，逼婚也不是一天两天，他走得全无压力，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政委会找他谈话，任务换人去，强行给了所谓的探亲假，让他先回去解决个人问题。
不用说，老头子跟他玩儿斧底抽薪，方远也不跟政委多说，问题得从根子上治，问梁经洲拿了车钥匙，瞥一眼他忍笑忍得直抽的嘴角，恼道：“可以了啊，别幸灾乐祸，早晚轮到你。”
说归说，心里真特么羡慕，他怎么没投了老梁家的胎，再不然上头有两哥也行啊，同样的大龄单身汉，看看他这混得，动不动被他老子武力镇压。
王巧珍这天下午到方家时，在门外就听到了里边的争执声。
“老头子，你这是以权谋私，解决个人问题，你也是老军人了，好意思拿家事影响我工作吗？一点老军人的觉悟都没有。”
里边砰一声，像是拍桌子的声音，“老子就以权谋私怎么了，解决个人问题需要很长时间吗？相看，结婚，看对眼了三天就够，领了证我就让你回去。”
里头方远的声音再度传出来：“您怎么不跟梁老爷子学学，梁经洲比我大三岁，也没见梁老爷子这么急迫。”
他话音才落，就被老爷子怼了回去：“老子要是重孙重外孙都有了，我管你怎么玩，你乐意四十岁结婚都成。”
王巧珍尴尬了，敲门不是，不敲门也不是，看看腕上的手表，约好的上课时间就要到了，她也不能转身到别处转转去。
正为难着，后边一道女声传来：“王老师，怎么不进去？”
她回头，是刚从外边回来的萧明兰，她笑了笑，喊了声萧主任，道：“我刚到，正准备敲门。”
话没说完，里头那对父子□□味十足的互怼声传出，萧明兰瞬间明白了，笑了笑，也没敲门，直接拿钥匙开门，一面道：“让你见笑了。”
说到这里，似想到了什么，问：“王老师结婚了吗？”
王巧珍愣了愣，结过，离婚了，只是这些却不愿跟外人去说，遂摇了摇头，她一摇头，萧明兰眼睛就亮了亮，“那有对象了吗？”
王巧珍听这话，再想想刚才方家父子的谈话，虽觉得方家相媳妇必然是挑门第的，看不上她这样的家世，可看到萧明兰神色，再想想还要在方家教方恒两个月，也不愿意给自己添什么麻烦，只笑着道：“近几年没这打算。”
萧明兰诧异了，这姑娘看着不算大，不过大学毕业还当了两年老师了，那怎么也得二十三四了吧，女孩子里还有个跟自家老大一样喜欢单着的。
不过到底不熟，再谈就是交浅言深了，她笑笑把话题转到了旁处，开门领了人进去。
方远正跟自家老头子顶着呢，抬眼就看到了她妈带着王巧珍进了门，父子俩同时卡了壳。
王巧珍也只是对着他们点了个头，跟萧明兰说了声，就往书房去等方恒了。
方老爷子还不知道自家来了家教呢，拿眼神问媳妇，这姑娘是谁？
等萧明兰说了后，他挑挑眉，Q大老师啊，再看看自家儿子，忽然低声问：“这姑娘怎么样？老师哎，文化人。”
臭小子不是不愿出去相看嘛，这正好碰上的。
方远真是服气了，下意识往二楼书房门口那边瞄了眼，估摸着人在书房应该没听到，不然怕是人得尴尬得在家里呆不下去。
他压低了声：“您别折腾了好不好？再有三年小恒就十八了，要么就让他早点结婚？你自己带着兵打了半辈子的战，战场上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谁能保证自己能囫囵个的回来，等局势安稳了，我一定找个喜欢的人结婚，好吗？”
在部队十三年，他身边太多战友倒下，留在家里的父母妻儿，谁不是悲痛欲绝，结婚，他负不起那个责任。
方老爷子听了这话，一脚就踹了过去：“放屁，老子报效祖国耽误生孩子了吗？人人都跟你这么想，百万战士哪里来，你少给老子整那些没用的，麻溜的去跟你妈找的姑娘家相看去。”
谈到这份上，方远跟老爷子没法沟通了，索性直接回了房，闷头大睡去了。
萧明兰也是头疼，喊了方恒去书房，再看到王巧珍，想到那天看到方远在门口和她说话的样子，还真是打起了王巧珍的主意来了。
方远是她肚子里出来的，什么性子她最清楚，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想让他结婚，逼还真没用，还得他自己动了心思才成。
她也没马上有什么动作，反倒是不动声色观察起王巧珍来了，寻思回头找老孙打听打听情况，只要品行好，不想结婚没关系，男未婚女未嫁的，多相处相处，彼此看对眼了就成。
王巧珍倒不知道，她就这样进了萧明兰相儿媳妇的考察名单，在方家，她只负责教好方恒的功课，其他事全当没听到也没看到，上完课就离开。
方家这边还没什么动静，倒是徐向东找上她了，逮到说话的机会，话里话外劝她，方家的家世，不会让方远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夫妻还是原配好。
王巧珍这是真的恼火了，且不说她和方远八竿子打不着，就算她真要再嫁，又和他徐向东什么相干，这一回是真像她之前跟沈瑶说的一样，直接跟徐向东放了狠话，复合下辈子都没可能，再找来她就要报公安了。
最差的就是离婚的事人尽皆知，左右她也没想再找，谁怕谁。
徐向东到这时才傻了眼，报公安，到这时才明白，她和他不一样，她对他，已经不念一点情份了，心心念念记着那一段情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失魂落魄看着王巧珍，王巧珍却是没理会他那不知道是自我感动还是自我伤怀，转身走了，她要的不过是个清静。
这样的绝决不是没有用的，不是说怕公安，而是徐向东终于认清楚了现实，王巧珍不可能会再接受他，复婚，绝无可能。
这之后，王巧珍才是真正清静了。
暑假过去，萧明兰请王巧珍每周末继续给方恒补习，许的条件很是不错，王巧珍需要钱，钱让她很有安全感，而方恒这学生并不难带，方家人也还好相处，所以痛快应了下来。
转眼又到年末，贺亦煊和贺亦泽小朋友已经能满地爬了，贺家每天两小只放学后最常见的一景就是石头和月月跟在两个弟弟边上，瓜瓜橙橙的叫着，拿着玩具哄着两小只使劲儿爬着追玩具。
孩子多了，梁佩君就有些看不过来，尤其白天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张嫂又有事情忙的时候，她一个人看着两个着实不容易，这两只分头爬，她是顾头顾不着尾，最怕的就是一个错眼两小只就往楼梯上爬。
这跟从前月月和石头不一样，石头和月月兄妹两个，从小就爱在一块呆着，简直一对小连体婴。
而且那时候沈瑶贺时读书的时候，两小只都住在B大家属院租的房子里，那房子，还真没有楼梯可以给两小只爬。回大院住的时候往往都是长假期，一家子人看着，自然没什么问题。
现在不一样，大多时候她一个人看着两个小孙子，泡个奶粉倒个水什么的，这俩蹭蹭就分头爬出老远，现在只是爬还好些，等会走会跑了，顾不过来。
一家人商量商量，准备开春天暖后择个好日子举家搬到东井胡同的宅子里去住，那院子宽敞住着舒服，孩子们跑跑跳跳的也不打紧。
正月十二，王巧珍从江市回来，往贺家大包小包带了许多东西，有沈瑶爸妈准备的，也有王巧珍爸妈准备的。
梁佩君直说亲家也太客气了，沈瑶却是问王巧珍，这许多东西她是怎么带过来的。
王巧珍倒不瞒沈瑶，大大方方说是搭了方远的便车。
沈瑶好一会儿才想起方远是谁，诧异的问：“你和方远，很熟吗？”
王巧珍果断摇头：“不熟，不过我和他妈妈熟悉些，在他们家做了半年的家教老师，这次也是萧阿姨听说我回江市，说方远正好过去，让我搭的便车。”
沈瑶哦一声，心头动了动，不过看她说得坦然，全无半点羞涩，又疑心是自己想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梁佩君和王巧珍提起了一件事，之前她托梁老太太帮着给王巧珍访的对象，老太太年前还真给她找出个各方面特别合适的。
“总后的一个干事，年龄和你相差不大，29岁，小伙子性格才能都好，前些年结过一次婚，不过媳妇生产时没了，孩子也没留下，我听着这个还挺靠谱的，要不然趁着没开学，见见？”
王巧珍再是没想到，梁佩君竟然托了娘家人费心思帮她找对象，一时有些傻眼，看着梁佩君道：“梁姨，我……实话跟您说，我的事您都知道，我对婚姻这事没想法。”
这没想法，不是说不挑，而是说压根儿不想考虑。
梁佩君拍拍她手，说：“阿姨知道，不过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咱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样，也不特意的相看，这两天，趁着正月没过，我们约那孩子到我妈家里头坐坐，到时候你就当是跟着我串门去的，不用说破，看得中看不中的，也不会尴尬。”
今儿个换了别人给她安排相亲，王巧珍指定是要回绝了的，可是梁佩君不一样，这些年照顾她良多不说，她还是沈瑶的婆婆。
她托娘家人为她的事留心了半年多，这样一番美意，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王巧珍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寻思着哪怕走个过场，也好过直接拂了梁佩君的心意。

第159章
让王巧珍跟人相看的日子定在了正月十五，恰好是元宵节，双方也算有个正当上梁家拜访的由头。
贺时和贺安民都要上班，而且王巧珍相看这事他们两男人去也不太合适，怕他们在反而会让王巧珍更不自在。
所以这天陪着王巧珍到军区大院的是沈瑶婆媳俩，西瓜和橙橙这两娃儿临出门还吃了一顿，出门就晚了些，贺安民赶着上班，把一行人送到军区大院门口就离开了。
左右也没几步路，梁佩君和沈瑶一人手上抱了一个小的，王巧珍牵石头和月月，三个女人四个娃，这阵容还挺豪华，走在大院里颇引人注目。
比如，刚从外边回家的方远，远远的就看到王巧珍跟着梁佩君婆媳一起进了梁家小楼。
他挑了挑眉，这是和贺家人一起到梁家过元宵节？
回家在自己房里呆了十几分钟不到，平时看得挺有滋有味的军事杂志今天没那么吸引人了，看了看时间，十点半，他把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到底写了什么的杂志一扔，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下楼正好被萧明兰看到，她叫住方远：“这不是才刚回来，快中午了你又去哪呀？”
方远随口道：“找梁经洲。”
萧明兰心里翻了好大个白眼，找梁经洲有什么用啊，你倒是找找小姑娘啊，两个万年单身汉，天天一个办公室呆着，难得能休个假还要往一处凑，愁死她了。
她这半年来有事没事就逮着人周末回来，让他能跟王巧珍多打打照面，也不知道是她没逼相看了，还是他真对王巧珍有那么点意思，反正周末是都回家来了。
可半年了，她也没瞧出什么进展，要说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儿子和王巧珍相处挺正常，没有对着她从前安排的别家姑娘那样，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溜得飞快。
俩人每每见面还能打个招呼，正常到萧明兰都愁了，这是不是擦不出爱情火花啊，也太稳了。
方师长当初要摁儿子相亲，可是萧明兰劝下来的，夫妻俩看了半年觉得没戏，方师长已经让自家媳妇再想想别的办法了。
就昨天夜里，琢磨给方恒再换个家庭老师的损招儿都提出来了，说是他哪个老战友家的小闺女，也是老师，不过是教小学的，看能不能凑合凑合过来给方恒补课。
补课是其次的，家里的家庭老师，眼下是方远唯一不避着的了，方远过完年三十二，不怪方师长开始琢磨出昏招。
王巧珍还不知道自己可能面临失去方家兼职的风险呢，进了梁家门，梁老太太逗了逗四个小的，亲亲热热拉了王巧珍进屋里。
屋里还有其它人，穿军装的年轻男人有三个，梁经洲王巧珍是认识的，另两个青年看着差不多年纪，她一时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来跟谁相看的。
不过哪个都好，王巧珍眼下也只有通身的不自在，好在沈瑶带着几个孩子一起过来的，月月又是个活泼性子，一进屋里看到熟悉的人就小舅公大堂伯的喊起来，还主动跟人聊上了，场面一时还挺热闹。
也是看小月月叫了另一个青年大堂伯，王巧珍才知道那是贺时大表哥，那剩下的一个戴金边眼镜的应该就是她今天的相看对象了。
那青年也正打量她，见王巧珍看向他，冲她笑了笑。梁老太太忙给几人介绍，说得挺隐讳的，男方她说是自己孙子的战友，元宵节过来坐坐，王巧珍她说是自家孩子，来过节的。
那青年姓刘，叫刘宏敏，二十九岁，正营级。哪怕王巧珍今天只是来走个过场，也不得不说，梁老太太为她的事着实是很费了心思的，这男人，至少外在条件很好。
梁家阿姨把茶端上来，众人不过又说了几分钟话而已，门铃又响了。
老太太这回奇了，她约的人今天都到了，阿姨去开的门，进来的却是方远。
方远一进屋里，看到厅里除了贺家人和王巧珍，还有梁经洲和他大侄子陪着的刘宏敏，愣了愣。
“梁姨，您家里今儿很热闹啊。”
梁老太太笑：“人老了，就喜欢家里头热闹，你来找阿洲的？”
方远嗯了一声，目光却是有意无意扫了眼王巧珍，也不说是找梁经洲出去的，径自就到梁经洲边上找地儿坐了，顺便还跟刘宏敏打了声招呼。
相亲现场，突然闯进来个外人，尤其这人两边都还各自认识，气氛突然多了丝丝缕缕的尴尬。
方远坐下，没少被逼着相亲的人，对相亲现场有着比狗还灵敏的嗅觉。他唇角落了下去，靠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陪梁经洲几人说着话，视线却是落在王巧珍身上。
身上的衣服挺好看，他没见她穿过，其他似乎没什么不同，可方远就是燥，说不出的燥，扯了扯脖子上的衣领，松开了一颗风纪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也压不下去。
他妈这半年来很消停，偶尔有点小动作也是让他帮忙接下王巧珍，送下王巧珍。
年前一个很小的任务，是怎么落到他头上的他也清楚，老头子的手脚呗，任务地点也有意思，江市，王巧珍老家。
临行被告知让顺带带一程王巧珍，回来时再等等王巧珍，方远不是不懂，鬼使神差点了头，大正月的，任务结束了在江市逗留了八天，等着王巧珍一起回北京，接她的时候，只说是任务刚完成，顺路的事。
王巧珍当了真，可顺不顺路的他自己清楚，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大概就是，王巧珍是让他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很自在的一个。
就在前几天，他是这么认为的，可到这时候猜到她在相亲，情绪明显不对劲了，方远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对王巧珍，大概比纯粹的有好感要多那么一些。
刘宏敏对今天的相亲对象非常的满意，怎么说呢，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好，哪怕觉得已经过了对女人一眼心动的年龄了，今天的他还是热血上头。
言谈间，他带着的话题每每就会绕到王巧珍身上，王巧珍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一对一答加上旁边众人聊在一处，因方远突然过来滞了滞的气氛缓过来，甚至于，非常好。
沈瑶今天过来，是有要帮自己表姐把把关的意思，刘宏敏人是真不错，从长相言谈中也能看出，人品端方，是清正之人。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方远，前天也只是心头有点模模糊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到今天观他细微表情，竟然还真是。
她表姐这是没桃花则己，来桃花就两朵吗？只是虽对方远不熟，他家世好沈瑶却是知道的，垂了眸子，免不了有一两分忧心。
不过这些都是她表姐自己的事，旁人也帮不了什么，再看她表姐，大大方方走过场，明显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王巧珍来之前跟沈瑶说过，没有结婚的心思，今天这一遭，她还真是当过场走的。沈瑶和梁佩君也未必不知道，只是都觉得，见一见好歹是个希望，没准儿就对眼了呢，相亲不就是这样嘛，所以俩人今天也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思过来的。
发现方远不对的不止是沈瑶，梁经洲和他搭档这么多年，方远今天格外沉默他哪能察觉不到呢，且到了中午，人还不走了，笑笑说元宵节索性留在这边蹭个饭。
梁老太太自然欢迎，一顿饭吃下来，除了方远闷着，大抵算是宾主尽欢的。
临走时，老太太原是准备让梁经洲送人，她还没开口呢，方远出声了，说他今天过来是想跟梁经洲借车的，正好有点事要办，远了些。
梁老太太愣了愣，方远已经接了话头：“不然这样吧，我开车送了大家回去，再去办自己的事，梁大姐家我也知道，顺路的。”
梁经洲看他一眼，笑了笑把车钥匙扔给了他，说：“那正好省了我功夫了，还能睡个午觉。”
梁老太太也无所谓了，最后刘宏敏是跟贺时大表哥一起走的，梁佩君一行人则是由方远开车送回。
他先送的梁佩君一家人，而后才开车往Q大去，车速不快，车子开出贺家住的大院，他才状若不经意的问：“你今天跟刘宏敏相亲？”
王巧珍没想他会问这个，她和方远其实不熟，除了天气恶劣萧明兰让他接送过几回，就是过年回老家搭了一次顺风车了，平时也就是偶尔打个照面。
不过方远问了，她也不觉得相亲是不能说的，点了点头说是。
方远好一会儿没说话，车里很静，从前，王巧珍坐他的车，车里也这样静，却不会像现在这样，有种压抑的静。
她微有些疑惑，觉得方远怕是心情不佳，也没再开口说话，而是看着车窗外的行人街景。
Q大校门口，方远停了车子，在王巧珍拿着包正要道谢下车时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王老师，刘营长他有过一次婚姻，你知不知道？”
虽然知道以梁老太太的人品，这样的事情不可能瞒着她，方远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王巧珍听到这话，诧异的回头看他，虽然不熟，可方远不像是会人后说这话的。
方远见她神色，解释道：“我的意思，你的条件很好，可以找个更好的人，找一个心里没有停驻过别人的，感情更纯粹些。”
他越解释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着王巧珍，本心里，大概就是不愿意她和刘宏敏真的处起来。
王巧珍听到这里愣了愣，这是除了徐向东和自家人以外，她第一次听到一个不知道她离过婚的外人，提到关于离婚人士再婚情况的。
她对上方远的眼，第一次认真看了他，也是这一看，觉出了方远眼里多了些不该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关心。
他们，其实朋友未满，那样的目光让王巧珍怔了一瞬，不过阅历在那里，隐隐也猜出了点什么，她有些意外，也终于了然方远那句提点的由来。
坦然笑了笑：“如果我想结婚的话，刘营长其实挺合适的，因为我也有过一次婚姻，两个人情况差不多，挺好的。”
只是她没结婚的打算，刘宏敏不会考虑，方远就更不可能，尤其方远，方家是什么人家，从前不知道则己，现在知道了还是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为好，也免得生出不该有的烦恼。
方远是呆滞的，王巧珍笑一笑，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去忙吧。”
下车关上车门，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学校里去了。
方远却是在车里久久没回过神来，她说，她有过一次婚姻，什么……意思？

第160章
她说她也有过一段婚姻，就那么坦然的微笑着说出这话。
方远有那么一瞬间，想追下去问问，问什么呢？他是迷茫的，或者想问的太多，为什么是一个人了，是男人没了，还是被辜负了，还是因为什么？
方远眼里，王巧珍是个很好的女孩，是的，很好，温柔、娴静、大方、漂亮，相处起来让人格外舒服，这种好，他从前从来没有深想过，或者说，没有意识到，但其实就那么深刻在心里。
直到这时候一起涌了出来，他看着王巧珍的背影，坐在车上没有动。
不敢去问，是男人死了也好，还是负了她也好，都是伤痛，冒冒然去问等同于去揭人伤疤。
他调转了方向重新开车回了梁家，梁老太太看到他，“这么快就办完事了？”
方远胡乱应了一声，就问：“阿洲呢？”
梁经洲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站在二楼栏杆边应了一声：“楼上来。”
方远跟老太太点点头，大步上二楼去了，梁经洲也没睡，捧着杯水上下打量方远：“我还以为你要挺久才回来的，今天是什么情况？”
方远多少清楚自己的心思了，也不以为自己能瞒得过梁经洲这人精，而且，他也无意瞒他，开口问：“你知不知道王巧珍的情况？”
梁经洲乐了，“中午我瞧着就不太对，你还真对我外甥媳妇的表姐有意思啊，岔辈儿了啊，到时候你不得喊我舅舅啊？”
方远一脚踹了过去：“滚，你跟我论的哪门子辈份，我敢喊你敢应吗？”
梁经洲笑了起来，说：“那没办法，谁让你自己给自己降辈份呢，随女方那边叫的话，还真不是我占你便宜。”
说到这里他收了玩笑，道：“说正经的，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去年跟我去满月宴那回？”
方远点了点头，说：“她是方恒的补习老师，假期到我们家给方恒上课有半年了。”
梁经洲挑了眉，嘴里啧啧有声：“我算是知道你周末怎么跑得那么利索了，老铁树开花了啊。”
方远挥了挥，“别胡说八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只是我自己有这个想法，而且，我也不是那么确定。”
梁经洲问：“怎么？还死脑筋哪？咱国家战士有多少？谁不用上战场，跟你这样想的不是没有，我也是，不过那是没遇到对的人，碰到喜欢的了还纠结这个？”
方远垂了眼睑，从前似乎下意识不去深想，可是王巧珍跟刘宏敏相亲了，他才惊觉见不得，不舒服，很不舒服。
他抬眼看梁经洲：“这个我自己考虑清楚再说，人家对我压根没那种心思，不过她今天告诉我，她有过一段婚姻，你私下帮我找贺时那小子问问，是什么情况。”
梁经洲听到这里意味深长看了看他，王巧珍结过婚，他都没听说过，他妈张罗着相亲，那应该是知道的，保密措施这么好，却在今天把这事直接告诉给了方远这小子，这要不是有意向要发展，那就是察觉到方远的心思，直接把人推开。
啧啧，老铁树开回花不容易，恐怕还踢铁板上了。
“行了，兄弟一场啊，我就辛苦跑一趟帮你问问，明天上班告诉你。”
方远点头，末了交待一句：“就跟贺时私下打听，别弄得尽人皆知。”
梁经洲笑了起来：“成了，这点分寸我还能没有？”
可真够操心的，还考虑，这早就一头栽进去了还不自知吧，梁经洲也不多说，谁脚下的路都得自己走，而且王巧珍离过婚的话，恐怕方远想结这个婚还真不容易。
晚上梁经洲去了趟贺家，吃了顿晚饭叫上贺时出去转了一圈，他找贺时打听王巧珍，贺时肯定是要问缘由的。
自家媳妇的表姐，不问清楚他敢说吗？
等听说是方远对王巧珍有意思的时候，贺时明白了。
这事他不奇怪，就在他小舅来之前，他媳妇儿还跟他打听方远来着。
家里老娘媳妇，包括丈母娘都操心王巧珍婚事，贺时这时候自然不会拉后腿，又是自家小舅来问，他把情况都跟梁经洲说了个大概。
梁经洲也没等到第二天，开车路过方家时就把方远喊了出来，车子转到僻静地把王巧珍的情况大致和他说了。
“男方是贺时发小，叫徐向东，下乡插队的时候结的婚，但是徐家不同意吧，闹得挺难看的，徐家老太太难缠，再加上徐向东耳根子也软，王巧珍到北京读书后不久俩人就离婚了，具体的□□贺时他也不是很清楚。”
方远听得皱了眉，心里却是升起密密麻麻的心疼，王巧珍家他去过，就前几天，很偏的山村，低矮的土房，听梁经洲短短几句话陈述她的婚姻，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种画面来。
梁经洲看他神色，问：“不介意？”
方远摇了摇头：“不是说不介意，更多的是心疼吧。”
如果早点相遇，是不是她就不用承受那些？不过世间事谁又说得准呢，或许早些或晚些相遇，都不是这时候的他们，相遇相处都不一样，看待事情的态度不一样，心态不一样，谁知道呢。
他只是确定了，现在的王巧珍，让他喜欢，让他心疼想要呵护。
梁经洲拍拍他肩膀，道：“行吧，都心疼上了，你栽进去了，不用考虑了，看上了，认定了，那就努力。不过，她这情况，你家里这关不好过吧，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认定了吗？方远唇角微微翘起，应该是的。他点了点头，自己心里也有数，要娶王巧珍的话，家里父母的工作确实得做好，而且，她上一段婚姻怕是就吃足了婆家的苦头，哪里敢轻易接受他。
蓦然想起中午送她回去时，她临下车前，说出她有过一段婚姻时的神色，当时没察觉，现在想想，怕是他当时没敛好情绪，叫她看出了什么。
所以才把自己离过婚这样的伤闯也揭出来吗，为了，推开他？
方远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可是，太聪明、太清醒又太明白，注定人不好追。
不过这都没什么，方远对自己很有信心，确定了自己心意，满心就都是澎湃的热血与激情。
明天一早要去部队，看看时间，今天又太晚了，他这时候去的话，怕是会让她觉得他孟浪。忍一忍，下周末回来就又能见到她了。
梁经洲见他还在自己车上，就已经笑得满脸桃花了，实在受不了，挥手赶人：“你是春天到了，老子我还单着呢，别在这里刺激我，赶紧走吧走吧。”
方远现在是看什么都春光明媚，被梁经洲赶人也不恼，站在车外趴车窗上笑着说：“想做你对象的团里都能组一个排了，不过呀老梁，这被别人喜欢和自己喜欢上一个人，感觉当真完全不一样，你一把年纪了，也赶紧处个对象吧。”
梁经洲横他一眼，直接一脚油门走人了，方远被车窗带了一下，不过他反应快，也没真伤着，在后边呵呵笑了笑，满面春风回家去了。
再说贺时，方远和王巧珍这事他自然不会瞒沈瑶，回家里就跟沈瑶说了。
沈瑶不奇怪方远对她表姐有意思，今天看出来了，不过他竟然会过来打听她表姐和徐向东那一段是出乎沈瑶意料之外的。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自家婆婆和梁老太太，今天跟表姐相亲的那位刘营长，那方远从哪里知道的就值得思量了，想到今天他最后送的是自家表姐，沈瑶琢磨着是她表姐自己说出来的。
想想方远的家世，沈瑶也能理解，怕是表姐看出了什么，不愿生出事来，直接跟方远把话说明白了。
知道离婚了还来打听吗？沈瑶叹息一声，替她表姐忧心。
贺时拿手轻抚她眉间，说：“别皱眉头，回头长皱纹了，男女间的感情得看天看命看缘分，真的，缘分来了拦也拦不住，缘分不够留也留不得，你别操心了。”
沈瑶点头：“道理都明白，只是无谓的多想几分而已，其实我觉得妈和外婆今天给介绍的刘宏敏不错的，看得出来很喜欢表姐。方远的话，家世是个问题，表姐这情况，和他在一起免不了波折。”
贺时听后笑着说：“换个方向想啊，如果这种情况还能走到一起的话，以后感情必定要比寻常夫妻好的，男人的劣根性，得到的越不容易，必然也越是珍惜。”
沈瑶若有所思笑看他：“你对我，是不是也是男人的劣根性啊？”
贺时听得笑了起来，把人拉进怀里低声笑：“劣根性，非常严重的劣根性，中毒很深的，大概能持续几辈子。”
沈瑶横他一眼，却没掩住眼里的笑意，那一眼在贺时看来媚意横生，他喉头滚了滚，低喊了声瑶瑶。
低了头正要凑近，安静的房里却响起两声婴儿不舒服的哼唧，贺时黑线，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是响亮的哭声，怀里的媳妇儿转眼就抽身走了。
他走过去，老四橙橙蹬着被子闭着眼睛干嚎，干打雷不下雨声儿还不小。
贺时哭笑不得，嘴里咕哝了声臭小子，又坏你爸的好事，手却是利落的掀起一角被子捏了捏小家伙的尿布，果不其然，湿了。
他麻利解下那块湿尿布就去打温水过来，老三老四长相不一样，某些方面却是出奇的默契。
比如一个醒了，另一个必然很快也醒，一个哭了，另一个必然很快也哭，同吃同睡，很多时候这俩小祖宗换尿布也是同步，果然，西瓜也跟着哼了起来。
正月里天还冷，哪怕屋子里暖和，贺时动作也很快，熟稔的给小儿子洗屁股换尿布，沈瑶一边给西瓜换尿布，一边看向动作麻利娴熟的贺时，唇角抑不住往上扬。

第161章
周五，王巧珍上完一堂课才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坐在办公室团里的萧明兰，她有些诧异，叫了声萧姨，见她旁边的桌子上已经有其它老师帮着倒好的热茶了，笑道：“您怎么来这里了？”
萧明兰笑笑，说：“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
王巧珍有些奇怪，萧明兰待她挺好的，所以从前喊方夫人，后来也改了口变成更亲近些的萧姨，不过要说能商量什么事，还没到那步，她想了想，问：“是跟方恒的学业有关吗？”
萧明兰点头：“正是。”
她看了看这大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提议到外边说去。
两人出了办公楼，在校园里走着，萧明兰这才开口。“是这样子，我想跟你商量商量，最近一段时间先给方恒他换个老师。”
王巧珍怔住，萧明兰忙道：“别误会，你教得很好，我想换方恒还不肯呢，是为了方远，你也知道他这过了年后都32岁了，我跟他爸最愁就是他的婚事了。”
这事王巧珍确实知道，只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想到那天方远的异样，还有她自己说出离过婚的话，王巧珍有些拿不准方家突然换老师的原因了。
萧明兰可不知道王巧珍想什么，继续道：“方远他呢不是很配合，给他介绍的对象让他去见一面他都不肯，我跟他爸寻思着，女孩子要能跟他相处着的机会，还就是咱们家方恒的补习老师有这个条件，你方叔一个战友的女儿，正好是老师，我们这不寻思着，让她暂代你的工作一段时间，这样有机会和方远见见面，也算变相的相看了。”
王巧珍一听原是因为这个，心里松了下来，笑道：“还别说，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无意间碰到比刻意的去相看会少些排斥，我这边当然是没问题的。”
刚想说多久都行，能上课了通知她一声，转而想到方远，如果那天不是她看错，方远若果真对她生了心思，其实方家她还真不好再去了，思及此，很自然的接口道：“事实上学校今年安排的课要多些，周末的话我还挺想休息一下的，但是也不知道怎么跟您说，这正好了，您也别顾虑我，不如就让那姑娘多带些时间，我这边就先辞了。”
萧明兰有点傻眼了，她今天当面来说这些话，其实也有试探的意思在里边，怎么说呢，她一直觉得儿子可以跟王巧珍发展发展的。
所以刚才说完话就一直留意王巧珍神色，和自家儿子哪怕有一丁点儿苗头呢，突然听到她要借家庭老师的位置给方远相亲神色间都会有些异样的。
哪料到她不止听得挺乐呵，还赞一赞这主意不错，甚至直接干脆辞了给方恒上课这份工作了，简直不要太配合，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半年了，两人真的一点火花也没有啊。
萧明兰心里那个失望啊，连忙道：“别辞啊，相看见个几面，两三个星期也够了，你这都教我们方恒半年了，这要突然换掉方恒那小子得找我事。”
她说的也是真话，来之前跟二小子沟通过，方恒当时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原话是：你们这逼我哥相亲的花样又更新换代了，但别影响我学习啊。
这要王巧珍真不干了，孙家姑娘教得好还好，要是教得不好，方恒要炸。
她哪里知道，方家把家庭老师的位置用来给方远相看，王巧珍只会越发避嫌，这份兼职是无论如何不会再接着做了的，以后真要和方远有什么牵扯，萧明兰现在有多喜欢她，以后怕就会有多憎恶她，她不想辜负萧明兰对她的善，也不愿把自己陷到那种境地里去。
是以笑笑，说：“也是犯了懒，确实想休息，而且方恒现在基础打得很好了，其实补不补习的学习都不会差，学习主要还是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掌握学习的方法，这两样方恒都有了，补习也不是那么必要了。”
萧明兰就知道强求不得了，拍拍王巧珍的手道：“那也行，以后没事常来家里坐坐，在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别客气，过来找我。”
认识王巧珍半年多，萧明兰对她的印象是很好的，之前存了撮合她和自家大儿子的念头，待王巧珍也很有几分真心，今天原想着试探外加激一激，得到这样的结果也不无遗憾。
只是王巧珍无意的话，她也不能再把心力放在她身上了，老大这都三十二了，紧锣密鼓让孙家姑娘跟老大见见最要紧，只希望这一个能成。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王巧珍就送了萧明兰出校门。她收入不错，没了这份兼职也不影响什么，只是有存钱的习惯，寻思着休息两个周末，就要再找过一家做补习了，也不知道下家有没有方家人这么省心好相处的。
王巧珍辞了职方远还不知道，团里人人都知道，方远近来心情好，老兵们眼睛毒辣，瞧出来了，方铁树这是春天到了。
具体表现在，这整整一周，挨罚的兵蛋子少了三成，不少人暗里猜测，这是哪位神仙降了方铁树。
周六下午的训练才结束，照例看方远抓了车钥匙健步如飞取车去，一群兵蛋子扎堆讨论，侦察连长嘿嘿笑。
“方铁树这感情生活绝对有进展啊！你们看看他步子，不一样了，比这半年来的每一个周六下午都要迈得更大。”
“不止是步子迈得大。”副连长目光不离手腕上的表，不时瞄一眼方远背影：“速度也更快了，难不成悄悄儿的结婚了？这半年，方师长是不是没找到咱团里来？”
他这么一说，一众人醒悟，还真是。
不过结婚了，那不能吧？
结婚不能不通知兄弟们的啊，一帮兵蛋子挥手：“走走走，问问政委去，看方铁树打没打恋爱报告，结婚报告。”
方远不是没注意到那群老油条扎堆调侃他，他也不在意，归心似箭呢，这个点赶回去，车子开快些，王巧珍应该还在给方恒上课，能赶在她出来前见上一面。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鞋子，训练时穿的迷彩还来不及换下，摸了摸自己脸，会不会一脸风尘？
想到这里直接跑了起来，到了自己车前，开锁、开车门、发动车子、挂档、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早点到家，赶在王巧珍下课前打理一下自己。
旁边两个看到的小战士傻眼了，他们方团长，这是有紧急任务吗？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车的，眨眼功夫就连车屁股都看不到了。
方家，方远开门进屋，第一眼看的就是二楼书房半开的房门，她果然在。
萧明兰看到他大步进来，看了看时间：“今天回来得更早啊。”
他嗯一声：“今天训练结束得早点。”
话落快步回自己房里去了，约莫五六分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神清气爽走到客厅来坐下。
萧明兰看他那一身衣服，暗暗满意，第一次见面，好印象相当重要，竟然一回来就洗澡换衣服，简直是老天都在配合她啊，不由对孙家姑娘越发看好，这是什么，这就是缘分。
方远全副心思都在二楼，想着一会儿王巧珍出来，他要怎么跟她搭上话。从前大多就是一个点头，然后她就走了，他捏了捏口袋里的车钥匙，一会儿她出来，要不然他就掐准时机正好要出门，然后表示顺路送送她？
想了想，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拿了出来，放到了眼前的茶几上，等会儿从茶几上顺手拿钥匙，嗯，看起来会随意点，可能也帅气点。
脑子里把一会儿的情景预演了一遍，看了看时间，再抬头就见二楼书房的门被人拉得更开一些，有人从里边走了出来。
他按下心中激动，状似随意的跟萧明兰道：“我出去一趟。”
说着起身，手捞过茶几上的车钥匙，动作行云流水，再状若不经意抬头，这时候，只消对上王巧珍，挑一挑眉，说一声：王老师，上完课了？
王巧珍大概会嗯一声，叫一声方团长，然后跟他妈和方恒打个招呼告辞，他再看看手表，说一声：我正好出去，顺路带你一程吧。
完美！没想到他方远也有一天会想方设法去偶遇一个姑娘，去想办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耍帅，方远眼里有丝笑意。
抄起钥匙，抬眼看向二楼，只是这一眼，笑意僵在了脸上。
和方恒一起下来的，不是王巧珍，是另一个陌生姑娘。
孙玉芬看到方远，眼睛都亮了，本人比她看到的照片还要更好看，三十二岁，并不显老，相反，很有魅力，特别帅气。
而且，这样年轻的副团，她爸五十多了，也就是个正团，对这次相看，更多了十二分满意。
她眼里含羞带怯，看着方远腼腆笑笑，喊了声方大哥好。
方远脸上笑容却是落了下来，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回头看向萧明兰，问：“王老师呢？方恒换老师了？”
情急之下出口，甚至不去想他这样急切的话语会不会让他妈联想什么。
不过萧明兰还真没注意，方远刚才突然说要出门，萧明兰还没缓过来，这会儿就被他问起王巧珍，连原本编的借口都忘了，下意识接道：“是啊，换了个老师，王老师最近有些累，把家教辞了。”
方远脸色漆黑，转身就出了门。
他不知道是家里寻思让他相亲，第一反应，王巧珍不想跟他有牵扯，把工作都一并辞了。

第162章
他走了，留了傻眼的萧明兰和相亲对象孙玉芬，看着已经关上了的门傻眼。
孙玉芬咬着嘴唇，有几分委屈，萧明兰忙安抚：“对不住，相看这事方远还不知道呢，他这是有事要出门了，要么明天，明天他在家，到时候你们碰上了聊几句。”
孙玉芬点点头，又陪萧明兰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去。
等人一走，冷眼看了半天的方恒开了口：“妈，我劝你消停些，这位孙老师不适合我哥。”
萧明兰横他一眼，“你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适合不适合？”
方恒撇了撇嘴：“谁小孩？我十六了。”
同学里悄悄处对象的都不少见，谁还看不明白这么点事呢。
萧明兰好笑：“成成成，你说说，怎么不合适了？”
说起来孙玉芬她也才见一回，还不如方恒跟她呆在一块久点，问问也没错。
方恒往沙发上一坐：“第一，两个半小时课，一个半小时都在拐弯抹角打听我哥，一个小时自己想心事打发我做题，虽然我知道她这是来相看，但好歹是打着给我上课的幌子来的吧，缺乏职业素养；第二，给我的感觉有点浮吧，没少打量我书房里的东西，反正我不喜欢，再有，看到我哥说话声音都细了，和之前跟我说话两种声音，我哥指定不喜欢这款的。”
分析得还一套一套的，第一第二都出来了，萧明兰不轻不重敲他一下：“人本来也不是来给你上课的，要什么职业素养。”
话是这么说，话她还是听了进去，看看吧，看方远喜不喜欢，不过看今天这情形，恐怕又和从前一样了。
方恒拨了拨被他妈敲乱了的头发，撇了撇嘴：“王老师也说了，我现在不用额外补习也行，你要么还是让王老师给我补课，要么省省算了，别为了给哥相亲折腾我，要我说，王老师还靠点谱，今天这个，爸的眼神真不怎么样。”
萧明兰好笑：“你王老师就这么好？这都想发展成大嫂了？”
方恒无语：“少装了，当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打什么主意呢，你以为我哥就没看出来？”
萧明兰笑得不行，“行了，行了，显得你多聪明似的，人小鬼大的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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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方远，刚才因为着急王巧珍离职的事没细想，驱车往Q大去的路上也回过了味来，那位新换的老师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一打照面的那句方大哥不对劲，差不多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为了变相让他相亲，把王巧珍给辞了，也不知道他妈是怎么跟人说的，她又会怎么想。
车子直接开到了王巧珍宿舍楼下，接送过几次，也知道她住哪，方远直接上了二楼。
王巧珍正做晚饭，单人宿舍不算大，为了通风让油烟散得快些所以也没关门，方远站在门外只看到她一个侧影，系着围裙拿着锅铲，不同于人前的清冷，很温柔，很暖。
他看了一会儿，王巧珍自己有了察觉，转身看到方远站在自己宿舍门口，诧异的关了火走了出来，“方团长？”
方远嗯了一声，说：“今天回来发现方恒的老师换人了，过来问问，我能进去坐坐吗？”
他这样问，王巧珍其实想说不方便，但想想前几天回老家才搭了他顺风车，这话没说出口，方远说来问方恒补习的事，她也就只当他是来访的学生家长接待好了。
请了方远进屋，却是把门全敞开了，这是一个带厨房卫生间的大单间，王巧珍自己拿一块米色厚布帘隔出了卧室和小厅两个空间区域，这会儿那布帘是收起的，门开着的话，从外边走廊过能把这屋子一眼看到底。
方远看到她这个小动作，唇角扬了扬，自己找了凳子坐下。
王巧珍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说：“杯子干净的，我不喝茶，家里没准备茶叶，你将就一下。”
等他接过杯子，王巧珍自己在桌子另一边坐下，说道：“萧姨原本找我只是让我暂停几周课，不过方恒底子打得扎实了，这时候有没有补习老师其实都差不多，我自己平时要上班，周末再带课也有些累，正好想歇一歇，索性就辞了。”
具体原因是方家家事，她也不细说，一语带过去了。
没有换老师的事，方远今天原本也是准备表白的，王巧珍现在不在他家里授课，他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静静听她说完，而后道：“我还没听我妈说过换老师的具体原因，不过也能猜出几分，今天新换的那个老师，应该是家里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我今年三十二了，家里比较着急我的婚事，会想到让那位替了家庭教师的位置，大概是因为我不排斥和你接触。”
王巧珍拧了拧眉，直觉这种事挂上自己不好，还没说什么，就又听方远道：“其实她这样实在没必要，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王巧珍不知道要怎么接了，他们的关系，聊这个过线了，是以只能看着方远等他后话。
方远却不再继续说，嘴角噙笑灼灼看着王巧珍。
说有喜欢的人，偏这样盯着她看，王巧珍不傻，可人家没有明明白白的说，她也不能上赶着去说什么拒绝的话，那样未免可笑，不过，她也无意听他说下去。
如果没有经历过那段失败的婚姻，被人喜欢至少会有欢喜，可现在的她，只有满身的不自在，她维持礼貌的笑，说：“那是好事。”
说完这话，抬手看了看手表，隐讳表达了送客的意思。
方远眸光闪了闪，还真是排斥啊，只当没看懂她送客的意思，说：“我妈不知道，她这样做，把我喜欢的人推开了。”
话到这里，说得很明白了，王巧珍也不弯弯绕绕，直接问：“你指的是我？”
方远笑了，眼里的亮光分外炫目，看着王巧珍认真道：“对，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方远，汉族，男，32岁，家中有父母和一个弟弟，现役副团级军官，少校衔，拿15级工资，每月127元。不抽烟，偶尔喝酒，你不喜欢我可以戒掉，无不良嗜好，王巧珍同志，你愿意和我处对象吗？”
他这话说得突然，一溜儿的冒出来，掷地有声。
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饶是此前已经听出点什么了，王巧珍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标准式求偶简介给说懵了一瞬。
反应过来，她摇了摇头，认真道：“不愿意，方团长你打消这念头吧，我们不合适，第一，门不当户不对，高攀不起。”
也不等方远问什么，她已经道：“第二，我的情况，前些天跟你说过，你自己也认可吧，我这样有过婚史的和你这样的，绝对不合适。”
方远语速极快的反驳了过去：“合适，刘宏敏不合适，在我这里就合适，我双标。”
说得一点儿不犹豫，承认自己双标也坦坦荡荡的，他如果知道王巧珍有过一次婚姻，绝对不会给自己刨这么个坑。
王巧珍笑笑：“你不介意我介意，其实大部分人都会介意，就算我想结婚，我更愿意找个和我一样的，当然，我们不讨论这个，因为我没有结婚的意愿。”
她起身又看手表，“所以，这个话题我们就讨论到这，我该继续做饭了。”
明晃晃的拒绝和逐客了，方远却半点没被打击到，喜欢一个人哪那么容易放弃啊，而且了解了王巧珍的情况，他也有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他也跟着站起身，认真道：“不放弃是军人品格之一，认识你之前其实我并不想结婚，前两点在我看来不是问题，最后一点你不想结婚，我觉得咱们也挺合拍的，我等你到你想结婚那一天。”
放下这话，冲王巧珍笑了笑：“我先回去，明天来看你。”
不等人拒绝，转身走了，身高腿长，一下子就走没了影。
王巧珍也没有要追的意思，追了能说什么？说了他就会听吗？收拾心情重新回厨房做饭去了。
至于方远的话，她没放进心里，类似的话徐向东何尝没说过，当初的徐家尚且那样，何况方家。
一个人挺好，她并不想再去试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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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回家时，方家已经开饭了，萧明兰帮他添了碗汤，汤还没入口，方老爷子发话了。
他其实也才到家不久，刚问过萧明兰今天的相亲情况，这下子也不跟方远绕了：“今天那姑娘你见着了，怎么样？你孙叔叔的小女儿，在一小当老师的，你这样找个老师最好，老师假期多，寒暑假直接随军。”
方远喝了口汤，说：“没注意看，也不用看。”
方老爷子恼了：“这叫什么话？”
后边的训斥还来不及出口，方远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用再相看。”
这话一出，方家三口齐刷刷看了过去，萧明兰最激动：“有喜欢的人了？哪里的，妈认识吗？”
方老爷子也不说话了，炯炯看着他，方远慢条斯理喝口汤，说：“别看别问，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对我没意思，等我把人追到再说。”
自家老爸老妈答不答应的那是后话，方远很肯定，他肯结婚家里就要烧高香了，老头老太挣扎不起浪花来。
萧明兰将信将疑，不过翌日一早就见方远打扮得精精神神要出门，确定了，凑过去问：“哪家的姑娘啊？你们部队的还是附近大院的啊，跟妈说，妈没准能帮帮忙啊，给你加几分家庭分。”
方远看看她，笑了：“妈，你记着这话啊，现在还早，先别掺和，来日人我追着了，该你出手的时侯你别成了减分项就成，要不然，这个不成了你就指着我打光棍吧，让方恒早点结婚给你和我爸抱孙子比较快啊。”
萧明兰愣愣的：“嘿，我怎么还能成你的减分项了？”
狐疑凑过去：“姑娘是我不喜欢的款？”
这话问了，紧接着马上否了：“儿子，妈跟你说，只要是个女的，当然，人品不能差，长相也得过得去，其他的妈真没要求，你可赶紧的吧。”
方远笑了起来，应一声出门去了，昨天表白了，今天过去不好空手，车子开到百货大楼先买了些吃食水果才往Q大去，只是王巧珍宿舍却是门锁紧闭，压根儿没人。
王巧珍去了哪，她一个早躲沈瑶那边去了。
话是说得挺刚的，可看方远那样子，一点没听进去，一大早想起他昨天临走说今天会来看她，王巧珍觉得还是避一避的好。
有点怂，但省了麻烦。

第163章
方远找王巧珍邻居问了问，还真是一个早出去了，他拎着几大袋的东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不由失笑。
家教没做了，王巧珍能去哪，刚没了方恒的家教，马上去找另一份的可能性不高，为了躲他避出去倒是有可能，要么是闲逛，要么就是朋友亲戚家，闲逛太难找了，朋友亲戚的话，他知道的就是贺家。
他也不犹豫，提着那些东西下楼，把东西往副驾座位上放着，准备先往贺家碰碰运气去，天天部队里泡着的男人，想法很简单，追女人和博弈是一个道理，你退我进，王巧珍避开他，追过去就好了，正好在贺家人面前把态度摆出来，以免梁经洲他姐下次又给张罗个相亲对象，到时候再多出什么王宏敏李宏敏的。
有时候人是真不经念叨，这里才想到刘宏敏，开车出家属院的时候就看到了同样穿着军装提着礼物的刘宏敏，正跟门卫打听什么。
他看了一眼，也没有要停车打个招呼的意思，车子转出家属院就加了速度，他可没忘，在王巧珍眼里，她真要结婚的话，他还没刘宏敏有优势。
抢对象，那也得抢占先机，先下手为强。
贺家，早上七点四十，门铃又响了起来，梁佩君奇了，今儿一大早家里挺热闹的。
张嫂正在厨房收拾，梁佩君和沈瑶还在喂西瓜和橙橙这小兄弟俩吃米糊，王巧珍陪坐在一边考月月和石头背古诗。
最闲的贺时起身去开门，心里还琢磨着来人是谁，门一开就和方远对了个正着。
方远微侧了侧头越过贺时往屋里看了眼，人还没见着，不过听见王巧珍和孩子说话的声音了，还真在这儿，他心情大好，咧着嘴笑出了一口白牙，提了提手上原本给王巧珍买的东西，笑道：“贺时，好些日子没见了，我来看看你，欢迎的吧？”
贺时抄着手，看看笑得异常热情的方远，想到七点不到跑到自己家的王巧珍，挑眉笑了起来。
“你可是稀客呀。”他探头往屋外看了看，见院子里停着的吉普，笑了：“欢迎，怎么不欢迎，我家今天正好搬家，东西不少，借用下你的车子？”
方远挑眉，他还赶了这样的巧，好奇问道：“往哪搬家？”
贺时说：“东井胡同前些年买的宅子，孩子多了，住那边方便点。”
方远点头，笑着说道：“不单借车，人也借给你。”
贺时十几岁时没少跟着贺正梁经洲往部队跑，方远和他其实也还算熟，这会儿寒喧起来也熟稔。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屋里去，屋里的王巧珍，听到来人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回头看到提着东西和贺时一起走进来的方远，傻眼了。
方远扫了王巧珍一眼，掩了眼里星星点点的笑意，视线没在她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熟络的跟梁佩君打起招呼来。
“大姐你家里现在可真热闹啊，我妈平时不知道多羡慕你。”
这话指的是贺时的四个孩子了，他也没夸张，贺家这儿孙绕膝的场景，他爸妈要是在这儿，眼睛都得瞧红了。
梁佩君最经不得人家夸她家几个小的，道：“我还说这一大早的是谁，你怎么想着过来我这边了？”
笑眯眯请他坐，又招呼贺时泡茶去，给方远拦住，笑道：“路过这附近，想着进来看看您，刚才听贺时说家里今天搬家？那我来得正是时候，我开了车过来，今天也没事，就给大姐您做个使唤。”
“那敢情好，我可不跟你客气的，孩子的东西多，多辆车能少跑几趟。”梁家方家原本交情普通，可因着梁经洲和方远进了同一支部队，最近这十年来走动倒是不少，方远说要帮忙，梁佩君还真不用跟他客气。
倒是沈瑶，想想前几天贺时跟她说的话，再看看这会儿有些不自在的王巧珍，哪还看不出苗头啊。方远过来，看婆婆是假，追着她表姐来的是真，她忍了笑意，打量两人，如果不是家世落差大的话，其实看着还挺搭的。
方远可能常年在军中，看着比较刚硬的性情，一柔一刚，在沈瑶看来是很好的。至于家世，她和贺时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这个就看两人够不够缘分了，表姐很优秀，她期待她能遇到一个懂得珍惜她的人。
梁佩君和贺安民不知内情，只当方远真是路过了进来看看贺时或是梁佩君，而知道内情的沈瑶和贺时，夫妻俩默契的放任方远和王巧珍自然发展。
贺家搬家，梁佩君和张嫂在家看着孩子，贺真还要顾着舞蹈班那边的课，一个早出门去了，贺安民和贺时沈瑶是主力，现在添了方远和王巧珍，人手宽裕很多。
贺时也挺鬼，装车的时候特别照顾方远那辆吉普，除了后备箱，整个车后排能塞东西的地方都给它塞得满满当当的，整辆车还能坐人的也只剩了驾驶座和副驾。
他和沈瑶坐了贺安民的车，剩下王巧珍，只能上了方远的车，沈瑶从后视镜看了看后边的吉普，无奈的看了眼贺时，贺时笑道：“你不懂，适当创造点机会，行不行的那还是看他们自己。”
贺安民提了最后一袋东西过来，开车门递给贺时让他抱着，问了句什么看自己，贺时笑着把话题含糊了过去。
贺家搬家不用搬家具，只是日常惯用的东西，多了两个人一辆车，来回两趟也就妥了，原本预计要搬到下午三四点的，结果到十二点钟就搬完了。
方远喜欢王巧珍，饶是贺安民一开始不知道，一天看下来也了然了，实在是方远那也太明显了。
王巧珍拎个稍重点的包他要快步赶上然后不容分说自己扛过去，一回两回没在意，来回几趟，哪还瞧不出来啊。
王巧珍这几年往贺家走动得勤，贺安民完全拿她当自家晚辈看的，也知道老婆和儿媳妇都操心她婚事，这下子把方远行事看在眼里，中午到家悄悄就跟梁佩君说了。
搬了半天的家，张嫂饭菜都备好了，王巧珍和方远自然不能走，是在贺家留的饭，吃饭的功夫，梁佩君观察一番，还真是。
王巧珍好像没那意思，不过方远那热呼劲儿，这小子根本没想避着人吧。
梁佩君头痛了，方远当然好，王巧珍也好，可是到底有之前那一段啊，她悄悄拉了贺时问，方远这什么情况。
贺时把王巧珍之前在方家做家教，还有方远上周找他打听王巧珍和徐向东的事大致跟她说了，梁佩君心里松了松，知道王巧珍离婚了啊，那方远这小子还真是动真格了。
只是方家那里怎么交待啊，她不知道方远这事就算了，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呢，回头萧明兰不乐意，心里还不得怨怪她啊。
她被怨怪还是小事，王巧珍嫁方远，真合适吗？萧明兰能愿意？
萧明兰人品是很好的，徐家那个比不上她一根小指头，只是到底是娶儿媳妇呢，这事梁佩君不好猜。
左思右想，决定就装聋做哑算了，全当不知道，她这里想着方家会不会介意，王巧珍自己还未必愿意呢，索性不管。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方远后边表现得再明显，梁佩君等人倒像是一无所觉的样子，王巧珍倒是少了些尴尬。
吃过中饭略坐了坐，她也坐不住了，在贺家跟方远这么相处下去她是真头疼，跟梁佩君打了声招呼就要走人。
方远见她告辞，忙也说自己出来久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还能顺道送送王巧珍。
王巧珍：……
贺家人：……
同情王巧珍了，没想到方远竟然属牛皮糖的。
等人一走，梁佩君摇头失笑：“我都不明白了，萧明兰这些年怎么愁成那样，方远这小子追起女孩子可一点不含糊。”
她和萧明兰年龄相差不大，可是方师长和他爸原本是同僚，年龄又只差十岁，俩人平辈相交的。
萧明兰比方师长小八九岁，但管梁老太太叫嫂子，梁佩君这辈份自然矮了下来，但是平时相处，还真没太大隔阂，看方远，其实也跟看晚辈差不多。
这会儿看原来那个死活不愿结婚的老大难，大大方方当着他们面跟王巧珍视好，怎么能没点感触。
听自家婆婆提起这事了，听话音这萧明兰是萧远妈妈，沈瑶当然要打听打听了，方家的情况怎样。
梁佩君也不瞒着，把方家情况，萧明兰为人都给她说了说，道：“要是萧明兰真是能打心底接受巧珍，那方远绝对是个好选择，那孩子人品好，有担当，你姐原先吃的那些苦头，换了方远这性子的，那不可能。”
说到这里，她抱着小孙子掂了掂，又道：“且看看吧，方远这性子的，事儿没准能成，咱们只当不知道，静观其变。”
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婆媳二人前后知道王巧珍和方远这事，给出的应变态度都是一致的。
方远后边是不是送了王巧珍，俩人又是如何相处的沈瑶不知道，只是没两周王巧珍又找了一家家教，周末忙碌起来，表姐妹周末碰面的次数倒是少了。
一年转眼过半，这时候已经是1977年夏，沈瑶到北京的第七年，也是嫁进贺家的第七个年头了，这一年，她24岁，贺时26岁。
而他们的四个孩子，石头和月月6岁，西瓜和橙橙1岁。
这一年七月，贺真从B大毕业了，被分配到了□□成了公职人员，石头和月月也从保育院大班毕业。
这是贺家，而这一年，国人们的生活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十年动荡结束，而与沈瑶和王巧珍关联最密切的，是这一年十月的恢复高考。
国内的大学，将迎来大批的学生，老师的待遇也进一步提高。

第164章
B大和Q大都开始改善教授们的住宿条件，沈瑶和王巧珍她们这样还不算老资历的也没落下，两人虽在不同学校，却是一人分到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单元楼那种，八十多平米。
要说这绝对是好事，北京这样的城市，住房最是紧缺，多少人家十几口挤在五十平的屋子里，屋子里除了床还是床，还是上下铺那种。
沈瑶的房子一时用不着，暂时租了出去，王巧珍却是实实在在的改善了住房条件了，可她却是头疼，是真头疼。
Q大家属院，别说她原来那幢楼上下左右的邻居们了，就连门卫都知道她有对象，罪魁祸首是现在拦都拦不住帮她扛煤气罐搬家具的方远。
王巧珍很无奈，“方团长，这些事情我请了人来帮忙，真不用你动手。”
她其实想请人出去，才不过短短半年时间，现在同事见到她不是问王老师有对象没，而是王老师什么时候结婚？
王巧珍实在很方，尤其是方远往她这里来，其他人见怪不怪，觉得很正常。
单一个方远还好些，再加一个刘宏敏，王巧珍的生活可称得上混乱，没错，混乱。
刘宏敏比方远斯文很多，头一回找到家属院的时候，正是方远送她回家那一回，刘宏敏就等在她宿舍楼下，三人打了个照面。
方远倒没做什么，他只是说话时把王老师这称呼变成了巧珍，又把梁佩君给王巧珍带的东西拎起来，熟门熟路往王巧珍宿舍去，想让人不生误会都难。
当然，王巧珍不怕刘宏敏误会，当时就跟他解释了相亲的内情，安排相看是长辈的一翻心意，她无心结婚，只是不好拂了长辈心意，跟刘宏敏道了个歉。
原以为这样就行了，哪知道刘宏敏笑笑说没关系，那之后，半个月一个月的，偶尔来找她一回，每次来理由都挺充分，单位发的月饼自己吃不完，单位发的皮蛋自己吃不完，手上多了一张文艺汇演的票，王老师有没有兴趣，诸如此类……
他们俩，只一个这样都还好说，但明显不是，方远但凡不出任务，有假总要到家属院晃一晃，其实军人都忙，他这半年也就来过十来回，因为有时候一出任务两三个月不见人。
可哪怕只是十来回，也不知道他怎么跟人说的，反正大家都拿他当她的对象，刘宏敏偶尔来找她，也就是送皮蛋月饼那几次，在楼下说几句话的功夫，家属院里的大爷大妈包括她的一干同事们，看他们那眼神，让王巧珍有种自己不守规矩红杏出墙的感觉。
方远把煤气罐扛进厨房，利落的开始接管子，头也没抬提醒了王巧珍一句：“叫我方远，或者远哥？”
王巧珍抿着唇不说话。
称呼，俩人都很执着，一个始终拿方团长三个字来保持两人间的距离，一个每次都不忘提一句让改口。
贺时和沈瑶两人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面，方远身上穿的还是作战服，明显的任务结束刚回来，怕是连家都没回，直接看王巧珍来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这进展，可以啊。
贺时和沈瑶来了，王巧珍反而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半年来，方远的脾性她也清楚了，她说她的，反正他没听进去过。
贺时和方远搬些重的东西，分给沈瑶和王巧珍的都是轻省的物件，两人在新房子里整理的时候居多。
沈瑶今天碰上了，打趣问了问王巧珍：“和方远一直这么走动着？”
王巧珍有些愁，停了归置东西的手，叹气说：“我没那想法。”
而且，萧明兰对她不错，她不想有一天被她厌恶，就算是她没想跟方远有发展，一旦萧明兰知道，都不知会怎么看她，那太难堪了。
沈瑶见她神色中几分黯然，知道还是心结难解，也没多劝什么，只道：“不是人人都像徐向东那样的，顺其自然吧，也别把自己的心关着捂着。”
王巧珍微微弯唇，没再接话。
搬家收拾耗了一天，中午一行人在食堂吃的饭，下午三四点钟弄得差不离了，沈瑶和贺时一起回了家。
方远却是留着没走，王巧珍有些无奈，人帮着干了一天的活，她开不了口赶人，只能给倒了杯水递过去。
门窗照例是大开着的，她看着方远，一时不知道怎么劝起。
方远看着她，突然弯了眼笑：“十六天，我出任务十六天了，连夜回来就往你这赶了，说点我爱听的呀。”
王巧珍哑然，她好像一直被他带着跑，拧也拧不过他。他不爱听什么她倒是门清，他爱听的，她也不会说。
方远显然也了解她，见她无可奈何看着自己，哪怕爱听的没听着心情也大好起来，引着她道：“我半个月没过来，就没有一丁点儿想我？我每天都很想你的，你看我今天搬了一天的东西，要不然你给我张照片吧，以后出任务我带着，想你的时候能看看。”
王巧珍脸热了，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也不是没恋爱过的白纸，可仍是挡不住耳根发烫，脸色微红，神色却是有些恼了。
门没关，对门住的是她一个系的老师，她气极，低声斥道：“方远，你别胡说八道。”
方远一下子乐了，“早该改口了，叫方团长我浑身不自在，以为对着手下的小兵蛋子。”
王巧珍也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压低声道：“现在人人都以为你是我对象，你自己清楚，我们什么也不是。”
方远手支着额头看她露出点爪牙，眼里星星点点的都是愉悦，“人家这么认为是因为一看我们就觉得很般配啊，怕我坏了你名声？”
“你没有结婚的打算，有我这么个名义上的对象不是更好吗？少了被人张罗着介绍对象的苦恼。”他说这话时，不同于以往的精神，身上少见的带了几分慵懒。
赶在王巧珍发火前，起身走到她身前，两人相距不过一人宽，他低头看着她，低声说：“一段失败的婚姻不可怕，我和那人不一样，不会让你受那样的委屈，我等你慢慢走出来，然后就娶你，所以，别怕。”
说完在王巧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抱了抱她，只那么一瞬，在她反应过来前他就放开了，笑道：“我几天没睡了，你肯定不愿意让我在你家沙发上歇一歇的，我先回去，明天给你带早餐。”
说完拿了桌上的帽子和钥匙，跟王巧珍挥了挥手走了。
很清楚她在抗拒什么，清冷和坚强只是一层武装，他不介意，愿意慢慢去等。
王巧珍定定站在那，身体僵硬得不行，好一会儿手指才动了动，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门外，有些怔愣。
娶她，她揉了揉脸，把房门关了，进洗手间打开水笼头捧了几捧凉水往脸上扑，十月的天微有些冷了，可凉水也解不去她脸上的热，再冷些才好，才能让自己更清醒。
她是女人，偶尔总会有软弱的时候，可在方远面前，这种软弱要不得。
她甚至怕，怕他对她太好，好到她守不住本心，她也配不上这样的男人，从前和徐向东在一起，她从没觉得自己高攀了，她觉得只要给她机会，她可以拼出一个未来，她觉得出生不足以论英雄。
可这样的方远，才是真正让她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配他不起。
如果俗世是一个个染缸，她是从最污浊的那一个里面爬滚出来的，结过婚，堕过胎，方远的好她要不起。
她掬一捧水敷在眼睑，久久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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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几天没合眼，其实早已经累极，回家就沉沉睡了，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天亮，部队日常起床的点，生物钟就自然将人唤醒了，他起床活动活动身子，又是精神抖擞的样子了。
快速洗漱了下楼，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问今天的早餐有什么，萧明兰奇怪看他：“你不是向来有什么吃什么？什么时候关心起菜色来了。”
方远拿个刚出锅不久的馒头开吃，吃完一口道：“今天不一样，要给你未来儿媳妇带一份。”
萧明兰早上煮瘦肉粥，这会儿正在切葱花，听得这话菜刀一歪差点没劈了自己的手。
转脸看方远：“好小子，追到了吗？什么时候带回来妈见见？”
方远倚在门边，拧着眉摇头：“没追上，不过现在好歹算是说得上两句话了，我厚着脸皮送早餐过去看能不能拉近一下距离。”
萧明兰无语望天，这说话大喘气的，怒其不争埋怨道：“这都快一年了，你怎么才到这一步啊，我可求求你快点吧，还有几个月过年了，你三十三了，跟你差不多年龄的，小孩上初中的都有了，你可别叫我这么犯愁了成吗？”
她还好，老头子难不成得六十多才抱孙子？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警惕看向方远：“你可别是为了让我不给你安排人相亲，忽悠我的吧？”
方远看看他妈，好笑摇头：“妈，你不进安全部门工作真是白瞎了你这警觉性。”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萧明兰更气：“人家梁佩君，想办法提前办退休带孩子，你老妈我这都真退休了，孙子在哪旮旯还不知道。”
方远看火候差不多了，把最后一口馒头吃了，突然正色道：“知道你急，不过我这婚结不结得上，还真得靠您。”
萧明兰奇了：“这怎么说的？”
方远拉了人到客厅坐下，摆出了谈正事的款儿：“妈，我喜欢的那姑娘，条件不好。”
条件不好，萧明兰可从来没说儿媳妇要挑条件的，要是家庭条件方远这猴精的犯不着跟她报备，她拧了拧眉：“你这说的不好指的是什么不好？”
方远看了看他妈，也不绕弯，蹦出两个字来：“离异。”

第165章
萧明兰有那么一会儿，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儿子藏着捂着追了半年多的人，是离过婚。
离婚什么概念，民国那会儿才开始有离婚，那时候新青年流行休了乡下原配找精神伴侣，第二个离婚大潮，一群建功立业后撇了乡下原配结什么革命婚姻的，这一股风潮过去后离婚还真不多见了。
萧明兰受冲击大了，一时反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她儿子，她之所以能容忍他拖到这么晚结婚，是因为他个人条件是真的很好，说白了，只要他愿意，成家根本不是事。
好吧，根本原因是她拿方远没辙。
可是天下姑娘那么多，找哪个不好，为什么就偏偏看上个离过婚的啊，萧明兰抚着额让自己缓缓，缓缓。
平静下来才抬头问方远：“你这是为什么啊？”
千挑万选他都没感觉，偏现在选个这样的，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方远想起王巧珍，唇角微微翘起，眼里也多了几分温柔，很认真说：“她很好，端庄，大方，自强自立，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欢，想和她组一个家。”
萧明兰无奈了，“真有这么好？方远，还有句老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别一叶障目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还真是，反正他看王巧珍哪哪都好，方远笑了笑，不否定这话，却是道：“离过婚其实说明不了什么，离了婚并不意味着她品行就有欠缺，只是命运给的一点小坎坷，遇人不淑而已。”
他认真看着萧明兰，说：“事实上，她并不愿意跟我有什么牵扯，巴不得撇得我远远的，您觉得她离过婚不好，她自己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我想让她接受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妈，我从前不敢跟您和爸说她的事。
因为我怕，怕您接受不了，再要是私下里去找她谈一谈，我就更没希望了。
她上一次婚姻，我打听到的是因为婆家非常难缠，吃足了苦头，这种情况下，您和爸的态度就特别特别重要。”
萧明兰，快怀疑人生了。
“所以，你找个离过婚的，今天跟我说这个，不是担心我和你爸不同意，而是担心我们给那姑娘不舒坦？不能帮你加分？”
方远看好一会儿，突然好说话了起来。
“我也知道您和爸一时很难接受，您们要不愿意的话其实也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愿意，而且我自己也犹豫，像我这种三天两头要跟人博生死，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其实也怕结了婚再有个什么，到时候害苦了她，就像现在这样单方面喜欢她也挺好的。”
萧明兰连呸了两声，差点没跳起来：“这叫什么话，会不会说点吉利的，你这十几年在部队不还蹦得挺欢的。”
话是这么说，萧明兰自己却是清楚，这些年方远这小子两次重伤，伤得最重的那一回，是真的差点就交待了。
到这时候，她就是看出来了方远跟她玩以退为进，也说不出什么了，是，打苦情牌的成份高，可其实也是他的心里话，至少从前他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怕自己战场上或是出任务有个万一，不愿意成家。
她还想说什么，方远今天却并没有深谈的意思，只是想把王巧珍的情况先透一透，拍拍他妈的肩嘻皮笑脸道：“好了，您也别愁，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有喜欢的姑娘了，她呢，没人疼没人护着，我想给她撑起一片天，所以哪怕就是上了战场，我也会更惜命一点的。”
萧明兰：……
这臭小子，真就是通知她一声而已。
方远扫到他妈神色，眼里隐隐有笑意，只作没看到自家老妈的郁闷，说完站起身往厨房去，一边走一边问：“妈，你这粥好了没？”
语声轻快得，像刚才没扔下个大炸.弹，只是聊了聊天气，萧明兰还恍恍惚惚没缓过劲来，他已经进了厨房。
一边问着一边自己从橱柜里翻出饭盒装起包子馒头，揭开另一个碗，看到里边温热的煮鸡蛋，也往里放了两个。
随后进来的萧明兰看到他这样儿，也没办法，给粥放了点盐和葱花调味，找出来个保温桶装了些进去，等把粥装好了，这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方远，你把人带回来妈看看，要不然告诉我名字和工作单位，我悄悄看看，行吧？”
方远看他一眼，果断拒绝。
萧明兰：……
臭小子信不过她。
把那保温桶递给方远的时候都是犹豫的，心里乱糟糟的，劝道：“再考虑清楚点吧，婚姻大事，冷静冷静再决定。”
方远把东西都装好，双手搭在萧明兰肩上，看着她认真道：“妈，你要相信我的眼光，离婚不是她的过错，咱不能拿这个去衡量或者说否定她，我不会，我希望你和爸也不要这样，你们都有一定的阅历了，冷静点思考，相信会明白的，对吧？”
说完拎了给王巧珍准备的东西，跟萧明兰打了声招呼：“我走了。”
拿两个包子在手上，一边吃着一边出门了，萧明兰看着他背影，直觉头痛，精心做的早饭，这下子也没胃口吃了。
方远开了车门把东西放好，看了看早晨初升的太阳，笑着发动了车子。
早在决心追求王巧珍之前，他就准备好了面对这些。
用半年的时间走进王巧珍的生活，也用半年时间，让家里人知道并且习惯了他有追求对象，很快就能结婚，把父母的期待提到了巅峰。
期待也是一种情感付出，当这种付出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是很难再收回去的。
他们不知道那人是王巧珍，可早已经在心里接受了他有这么个对象，这时候，把最糟的那张牌先抛出来，让他爸妈自己先消化消化。
他们属意王巧珍做儿媳是无疑的，不然之前不会半年不折腾他相看，试图给他和王巧珍发展空间。
排除离过婚这一点，王巧珍本就是他爸妈属意的人选。
所以，方远在踩他们的底线，这一脚踩得快狠一些，等他们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将来知道那人是王巧珍，反而会是惊喜。
至少不是他们以为的，是什么不堪的人，而是他们自己原本就看好的女孩。
所有的负面的东西，在他这里全部消化，在家里人知道王巧珍之前，全部解决。
等她愿意嫁过来的时候，方家的大门已经是为她敞开的，她只要幸福就好，不用再面对任何的难堪和不友好，这是他能给她的呵护。
这时的北京，开车并不难，尤其是清晨，马路上很空，到家属院的时候才不过六点四十，王巧珍刚起床不久。
看到提着早餐敲了敲开着的门径自走进来的男人，她早已没了昨天的软弱，依旧和从前一样的武装，只是也拿他无可奈何。
方远解开手上的袋子，拿出放在上边的保温桶打开，说：“我妈熬的粥，很香的。”
又拿出放在底下的饭盒找开，王巧珍看到里边两个包子一个馒头和两个鸡蛋。
方远兀自问道：“洗漱好了没有？我去拿碗，洗漱好了你先吃东西。”
她叹口气，无奈道：“方远，萧姨她对我不错，我不想以后没脸见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不合适。”
方远几步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取了碗筷勺子出来，给她舀了一碗瘦肉粥放到面前，自己坐下笑道：“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妈来提亲前，咱们就保持现在这样，当朋友，好不好？别困扰了，眉头皱多了会长皱纹的。”
王巧珍摇头：“我并不认为，男女之间能纯粹的做朋友。”何况，谁家的朋友是这样子的，自欺欺人没必要。
她那样一脸严肃，方远却看得眼里满满都是笑意：“真倔呀，行了，我走了，早餐记得都吃完。”
说着拿起自己的车钥匙，看王巧珍一眼离开了，他要在这里，这姑娘能跟他理论个没完，东西就该全凉了。
人来得快，走得也快，王巧珍看着桌上还冒热气的粥，头痛得不行。
又是这样，永远让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里，着力的点都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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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给自己家里扔了个雷，部队里忙碌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萧明兰坐不住了，她疼儿子，方远的意思她也看出来了，这个不让他娶，那正好，他打单身守着人家就是了。
问了几回是哪家姑娘他咬死了就是不说，萧明兰憋了好几天都没敢跟自家老头子说起这事，熬到了周末，跑梁家去了。
方远和谁走得最近，梁经洲，他不肯说萧明兰就找梁经洲套话去。
梁经洲要真那么容易被人套话，他也不能年纪轻轻混到今天这个位置，虽然不知道方远家里怎么回事，话却是回得滴水不漏。
萧明兰费了半天劲儿，什么也没打听出来，这事一直到十一月份，方师长吃了老战友家的喜酒，回家问起自己媳妇，老大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的时候，萧明兰才照实和他说了。
方师长一拳捶了桌子，扬声让警卫员把方远给从部队拎了回来，瞪着方远吼：“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你找的对象是谁？”
方远看看自家老妈，合着现在才跟老爷子讲的啊。
看看自家老头子，撇撇嘴道：“就您现在这要找人干架的架势，我还真不敢说，人家姑娘又没瞧上我，可不受你这委屈。”
方师长给他气个倒仰：“你当我是要冲你对象发脾气？我是那样的人？”
方远挑眉不语，你难道不是只火狮子？
气得老爷子眼睛瞪得铜铃一样：“我对离婚本身没成见，只要人品好，不是她的过错我不追究，反正是你自己婆娘，你喜欢最要紧，可是你这样防着我跟你妈干什么，是圆是扁都不敢拉出来见见，你还敢说她人品很好？你这是准备拖到四十岁结婚吗？”
方远听到这里，笑了：“你的意思是，人品好你就同意？”
方师长瞪眼：“好不好得我跟你妈看了才算，你那眼神我信不过，没准早给糊了。”
方远也不计较被自己亲爹怎么黑他眼神了，“行，一言为定，等我追上人了带回来给你瞧，我眼神好着，你放心。”
方师长那叫一个气：“一年了，你还没追上，你怎么是我儿子，哪里像我了？”
说到这里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呸一声：“别跟我说追上没追上的，老子没时间跟你耗，你先说是谁，我跟你妈自己去看，行就行，不行你也别自己找了，老子给你找一个，管你乐不乐意，按也按着你结婚去。”
老头子，这是想抱孙子想疯了，方远眼里带笑：“不用去看，你们认识，而且品行方面绝对没问题，是你们之前一门心思想撮合的王巧珍，方恒他老师。”
方师长、萧明兰：谁？
倚着二楼栏杆上瞧热闹的方恒：谁？
看着怒气卡在脸上的老头子，和眼睛瞪得老大的自家老妈，方远摊了摊手：“王巧珍，我喜欢的人是她，但她不乐意攀咱家这个枝，才看出点苗头就直接顺着妈的意思离职了。”

第166章
方老爷子说出那话的时候，你道真是稀松平常就同意方远娶个离过婚的？重点是他和萧明兰要亲眼相人，挑刺是肯定会挑刺的，因为方远这小子跟自己爸妈使这样的招儿，除非人真的特别好，不然老爷子能给她贬得一文不值。
可他哪里料到，方远藏着捂着不肯说，花空心思跟家里动心思的人会是他和萧明兰自己选的人。
“王巧珍离过婚？你说她结过婚？”不止方老爷子卡了壳，就是萧明兰都傻了眼。
方远喜欢的人是王巧珍，这谁能想到啊，萧明兰脑子极速闪过去年初孙玉芬来家里相亲那天的场景。
方远回家就把自己捯饬得清清爽爽，说好要出门，结果看到孙玉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似乎、好像是变了脸？急问了一句王巧珍哪去了？不对，当时问的时候喊的是王老师？
当时她的关注点都在相看上，没留心也没深想，可现在知道了方远喜欢的人是王巧珍时，从前没注意的细节一下子就浮现了出来。
是啊，明明是有迹可寻的啊，她竟然没有发现。
方恒也从楼上走了下来，方远把大概情况和自家爸妈说了说，道：“事情就是这样。”
方师长眉头皱着，问道：“这些是她跟你说的？”
别看糙汉子一个，心眼可不糙，真要是王巧珍说的这话，能不能信还两说。
方远笑笑：“哪能啊，我知道她离过婚，是年初去梁家，发现梁姨安排总后的刘宏敏和她相亲，那之前吧说实话，对她好感是有，却没太动心思，你们也知道，这几年，我还不是太想结婚。看到她跟人相亲了，我这心里才不对味儿了，不太舒服吧。”
三十多岁的男人，倒无惧和父母说说自己的情感，他说：“我抢了阿洲送梁姨一家和她回去的活计，干了点不太磊落的事吧，告诉她刘宏敏结过一次婚，本意是想说，刘宏敏配不上她，哪里想到她挺聪明，大概是发现我的那点心思了，直接跟我说，如果想结婚的话，刘宏敏这样的她才配得上，她也离过婚。”
说到这里看看自家爸妈，笑道：“明白了吧，她压根不想跟我有什么牵扯，或者这么说，一次失败的婚姻，她没有想再结婚的意思。”
这个萧明兰倒是信的，王巧珍刚到家里给方恒做辅导老师的时候她就问过，这姑娘当时是说不想结婚，并没有细说，却没想到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她忍不住插话问了句：“梁家嫂子怎么会给她安排相亲？”
方远笑笑，说：“阿洲他外甥贺时，您知道的吧，娶的媳妇是巧珍的表妹。”
“你说梁佩君家的儿媳妇？”萧明兰问。
方远点头：“嗯，当时贺时和他同学徐向东下乡插队，就在他媳妇那个村里，徐向东也是在那里认识的巧珍，知青和村里的姑娘结婚，恋爱肯定是美好的，不过北京这边徐家哪里会乐意，闹得很难看，这些事，是我知道她有过一段婚姻后托阿洲帮我打听的。”
萧明兰听得唏吁，说：“我记得，她第一天到咱们家的时候，你在门口跟她说话，那之前就认识了？”
方远点头：“那之前正好见过一面，贺家第二对双胞胎满月，阿洲去上海出任务，梁姨上海有栋老宅，里边收了不少好东西，让阿洲取一份作满月礼带回来，时间赶，没时间送我回去，她是女方的表姐，也在那里。”
听到第二对双胞胎，方老爷子眸光闪了闪，梁家的外孙生了两对双胞胎，这事他知道，还眼热得要命，王巧珍跟梁家外孙媳妇是表姐妹？
不知道在哪听过个说法，生双胞胎的人，家里兄弟姐妹好像也大概率能生双胞胎的啊。
老爷子坐得正了点，原本挑刺的心思，在知道是王巧珍时掉了大半，这会子听到她还有这么个表妹，那一小半也消得七七八八了。
方远这是不知道自家老头子琢磨什么，要知道了，真得说这老头子盼孙子盼疯了，不过估计老爷子也能狠怼一句回去，疯了也是你逼的。
萧明兰一通故事听下来，不得不说，儿子跟王巧珍这，真是缘分啊。
想起那时候她去找王巧珍说让孙玉芬顶替几周的家教，她笑吟吟应了，顺道儿还把工作都给辞了，她看得出来，人家是真对自家儿子没意思，方远说的都是真的。
这要是别人，离过婚的，萧明兰还真没这么容易松口，可是王巧珍，她跟这姑娘接触真的不少，认识的时间也不短，样貌性情那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样一个姑娘，要说婆媳处不来是她的问题，萧明兰是不大信的。如果关于她离婚的那些遭遇都是真的，离婚这事，确实怪不着她，相反，萧明兰觉得她挺果敢。
她扫一眼边上的老头子，见脸上已经没了怒色，虽没说同意吧，可也没反对，心里有数了。跟方远说：“这样，好歹是你终身大事，妈也慎重点，这事我还得打听打听。”
方远自然不怕她打听什么，其实看他爸妈的态度，很明白了，王巧珍从前留给两人的印象分很高，点头只是迟迟早早的事。
他说道：“行，只一点，你们打听归打听，别把人吓着了啊。”
这护犊子的劲儿，方老爷子斜睨他两眼，臭小子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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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兰是个行动派，方远回了部队，她就去了贺家。
她和梁佩君挺熟，这事情不好直接问王巧珍的，还是先找梁佩君了解了解情况。
从年初到年尾，差不多十个月了，梁佩君看到萧明兰登门心里其实就有点数了。
萧明兰到的时候，家里也没外人，张嫂正好也不在，等她问起来，梁佩君也没怎么瞒着，除了堕胎那事关乎名誉隐私，这个得由王巧珍自己选择说不说。
其他的，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大致说了说，包括徐向东家的情况。
旁的也没多说，提议萧明兰大院里打听打听张秀兰的人品，心里基本就能有数了。
萧明兰也没含糊，当真在大院里转了半天，还别说，听到的东西真的精彩。
徐向东在乡下结婚的事，这么瞒得死死的，还是后来曝出老太太在儿子婚内就给儿子张罗了几回相亲，被坑来相看的姑娘打了个半死，大家才知道徐向东在乡下原来结过婚。
老大跟有夫之妇瞎搞被抓奸还砍断了人家男人的手，进牢里呆了五年出头，出狱后四处钻营想找份营生。
大儿媳当年就离婚带着孩子走，也很是闹了一场，大院里妇人们扯起老徐家的事那是一出又一出，一圈听下来，结合梁佩君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对王巧珍倒是愈发同情了。
翌日一早往Q大去了，说起来，自她辞了方恒的辅导，萧明兰很久没再见过她了。
一路问到王巧珍家里，敲响了房门。
王巧珍开门看到萧明兰的时候，除了诧异，更多的是心慌。
强自镇定着打了招呼，请了人进屋里坐，给她倒水，做完这些后，真正面对萧明兰时仍抑不住心中的不安。
她和方远的事，方家是不是知道了。
也不对，她和方远之间并没有什么事，心里这道声音，虚得不行，她自己是没怎么，可是外人谁信。
萧明兰打量她住处，窗明几净的，收拾得很干净，很温馨。
捧了她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笑道：“咱们也快一年都没见过了吧，说好的让你没事到家里坐坐，你可是一直没来过。”
王巧珍猜不透她来意，只能推说后来又接了份家教，就没能抽出空来。
听她说起家教，萧明兰就笑看着她，看得王巧珍快崩不住了，才道：“你和方远的事，他昨天已经和我们都说了。”
这话一出，王巧珍脸色微白，一直以来最怕的事情，毫无预兆就这样来了。
“萧姨，我和方远没什么事，我们之间最多只算是朋友。”
萧明兰看她急成那样，安抚道：“别急，方远有个喜欢的姑娘，我们一直都知道，大概年初，他就跟家里说了，只是前段时间，他才告诉我们，他喜欢的女孩子大致的情况，却不肯说是谁，直到昨天我们才知道是你。”
王巧珍指尖颤了颤，即难堪又紧张，想分辩什么，嘴唇动了动一时间却是说不出话来。
萧明兰见她这样，拍拍她手道：“别紧张，阿姨没有责怪的意思，事实上，我昨天往贺家去了一趟，也去打听了徐家的事，你的人品阿姨是知道的，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和方远的事，我和他爸没意见。”
什……什么？
王巧珍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怔看着萧明兰。
萧明兰看她那样，笑道：“傻了吗？胆子是有点小，难怪方远那小子死死瞒着，自己跟我们打了几个月机锋，非让我们接受了你的情况才松口说出你来，临走还交待让我不许吓着你。”
王巧珍觉得，自己好像在听天书，每一个字眼都听到了，那一字一句里的意思却像被大脑自带了屏蔽功能，着不了陆。
一字一句在心中又过了一遍，这才接收到萧明兰话中的信息，没有她从前想象的厌恶和问责。
她有些回不过神，萧明兰又道：“从前的事不是你的过错，我今天来只是把我和方远他爸爸的态度告诉你一下。”
自家儿子这还真是单相思，她不来这一趟给加点分，还不定得追到猴年马月。
说完这话，也知道王巧珍心里怕是很乱，看了看手表道：“你差不多也要上班了吧，我就先回，改天让方远带你来家里坐坐，吃顿饭，到时候咱们再聊。”
她来得快，走得也很快，王巧珍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最后那话，是见家长的意思吗？可她跟方远，没处对象啊。

第167章
王巧珍这事，沈瑶当日下班回家就听梁佩君说了，用梁佩君的话说，王巧珍的婚事怕是不远了，沈瑶也替自家表姐高兴，听婆婆话里的意思，方远像是做好了家里的工作，这样一来，只要她表姐能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往后的日子不消说自是好的。
原想去看看王巧珍，只是十一月末全国恢复高考，国内570万考生参加，大学里任教的表姐妹俩谁都不轻松，哪怕两所学校很近，也一直没时间去走这一趟。
没办法，家里四只小包子，尤其是九月上了学前班的石头和月月，三岁时口齿就伶俐得不行，现在更是叫人招架不住。
石头好些，月月日常很爱娇，尤其粘沈瑶，沈瑶一忙起来没顾上她，小家伙就不乐意了，抱着沈瑶的腿仰着头奶声奶气问妈妈你不爱我了吗？这一个，粘起人来那架势，比西瓜和橙橙那两个才一岁多的加起来都厉害。
从搬进东井胡同的大宅后，月月也不用往舞蹈班去了，贺时在家里专门为自家宝贝闺女腾了间屋子出来，照着舞蹈室的样子装修了给小丫头做了练功房，她哪还用去什么舞蹈班，自己妈妈就是最好的老师。
四个孩子，沈瑶对月月的教导是最上心的，石头练字读书她也指导，但不用全程陪着，月月除了日常功课，多了舞蹈和刺绣两样。
月月爱热闹，刺绣需得静心还好说，练舞蹈的时候这小丫头还少不得观众，最捧场的就是石头这个哥哥和西瓜橙橙两小兄弟。
自从搬了家，家里没有楼梯这样的安全隐患后，只要石头和月月在家，这小兄弟俩就成了最好带的娃。
石头和月月做功课的时候，他俩凑在边上自己拿着小人书翻，啥也看不懂，就是看个图乐呵。
沈瑶教月月练舞的时候，小兄弟俩就是小观众，自然，捣乱的时候也有，不过贺时多数时候一起给自家闺女和媳妇儿当观众，顺带着看着这两小家伙不许凑上前去。
工作忙一天，回到家里陪陪老婆孩子就成了最好的放松。
十二月十九，是石头和月月六周岁的生日，过了这一天，兄妹俩就七岁了，贺安民和梁佩君从月初就跟贺时沈瑶商量要给小兄妹俩过个生日，商量着去哪里庆祝。
沈瑶平时在家偶尔下厨，孩子过生日，她提议在家里做，她下厨。这话被月月听到了，掐着手指说了好几道自己想吃的菜，沈瑶都笑着应了，特意拟了份菜单出来，请张嫂白天帮着先备料。
到十九号那天，她和贺时下班都特意请了两小时假，到学前班接了石头和月月兄妹俩早早往家里赶，孩子给贺时看着，婆媳俩和张嫂都在厨房忙开了。
梁佩君是头一回知道，做吃的，那么讲究。沈瑶手艺是不算多娴熟，可那一道道工艺是真讲究，她好奇问沈瑶哪里学来的，沈瑶笑着说是书上看的。
儿媳妇书房里有很多好书，也是今年形势明朗了她才知道的，原先不知道被小俩口在哪收着，今年才摆上了书架，老头子说都是古书，顶好的东西，她没怎么看过，这会儿却是叨叨：“古书里头还教做饭啊？”
沈瑶笑：“不止教做饭，还教养生、美颜，各种各样的东西。”
她这说的不是虚话，都是自己娘亲给备的嫁妆，里头不知道收罗了多少宫廷秘方和世家典藏，不过涉及到方子的，都另外收着了，没摆在书房里。
张嫂在旁边接话道：“这还是多读书好，能学到的东西多。”
三人说着聊着，时间倒也过得快，几个大菜出了锅的时候，沈瑶隐隐听到堂屋那边电话声响了。
没一会儿贺时脸色凝重过来，让沈瑶稳着点，说：“小舅打来的电话，刚子执行任务出了点事。”
沈瑶脑中一时有些懵，耳中嗡嗡的响，张嘴想问自家弟弟怎么了，贺时连忙道：“别怕，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刚转到军区医院了，咱们赶紧过去。”
沈瑶眼泪一下子出来了，身上围裙都没脱就往外跑，贺时跟上，梁佩君刚才也是懵的，有那么片刻，她想到自家大儿子。
她匆匆交待张嫂照顾下家里的孩子，也跟着走了出去，前边沈瑶正问贺时详情，听说是执行任务时子弹耗空了，跟对手近身搏斗，对方身上还带了匕首，沈刚身上被捅伤五六处。
听到这话，沈瑶已经哭得不行了，贺安民和贺真都还没到家，梁佩君陪着两人一起出门坐车往医院赶。
原本在院子里带弟弟玩的石头和月月，听了大人的只言片语，自己就拼凑出情况来了，舅舅受伤了在医院。
兄妹俩一脸凝重，跑到张嫂跟前，抬头问：“张奶奶，我舅舅怎么了？”
张嫂正担心着呢，见俩个小的问起却没多说，只含糊说没什么事，兄妹俩个哪信啊，妈妈都哭成那样了。
张嫂那头问不着，兄妹俩跑回屋里凑到电话机前，从旁边的小柜子里翻出本电话本来，找到了自家外公办公室的电话打了过去。
是的，这两小只因为从小练书法，识字比现下三四年级的小朋友都多，打电话也熟稔得很，电话那头一通，跟人家先问了声好，就请帮忙找沈国忠同志听下电话。
接电话的是沈国忠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听到这声音愣了愣，这小奶音，明显是个小男孩啊，沈国忠有个外孙，五六岁还是六七岁来着？
一边喊沈国忠接电话，说了句是个孩子，可能是你外孙，心里一边想着，现在小孩子都会自己打电话了吗？
电话没这么普及吧，还是大人在边上？不过听说沈国忠女儿嫁得很好，这条件好是真不一样，只说这口齿伶俐的劲儿，这胆色，就不一样。
他家小子也是五六岁，还只会在地里玩泥巴。
沈国忠一听是外孙打来的，拍了拍脑袋，两小家伙今天过生日啊。
喜滋滋接起电话，刚喊了声小石头，还没来得及说祝生日快乐，结果那头外孙就很严肃的问：“外公，你知不知道我舅舅他怎么了？”
“你舅舅怎么了？”沈国忠也是懵的，沈刚不是在部队里吗。
石头一听，自家外公这是还不知道，叭啦叭啦就把刚才看到听到的情况跟自家外公说了，旁边月月还抢了电话补充，妈妈听到以后哭得可厉害了，爸爸和奶奶一起去医院了。
沈国忠人差点没站稳，忙问家里还有谁在家，听说只一个张嫂在，让拿着话筒的月月去喊张嫂来接电话。
张嫂被喊进来接话的时候都傻了，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这俩就做了耳报神。关键现在情况怎样还不知道，这亲家不得被急疯了啊。
忙把贺时的话拣能说的重复了一遍，道：“是月月她们小舅公打来的电话，我听贺时说是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的了，亲家别急，等他们到医院了弄清了情况一定会给您打电话的。”
至于那捅了几刀什么的，怕把人急出个好歹，张嫂没说。
沈瑶还不知道，她人都没到医院，自家儿子已经往江市那头报信了，当然，他原意该是想跟自家外公打听消息。
她和贺时梁佩君三人赶到医院，在病房里看到沈刚的时候，沈刚身上被包得粽子似的，一张脸也被人打得惨不忍睹，她一下捂住嘴，眼泪成串的落。
病房里负责照顾的两个战士低声说：“是沈刚的姐姐姐夫吗？沈刚他没事，这是失血过多昏迷，大伤口都已经缝合过了，养段时间就能好，你们别太担心，他这次立了大功，组织上会有表彰的。”
沈瑶哪里听得进表彰不表彰啊，半个多月前还见过，不知道多精神的人，现在躺在床上昏睡着，身上大半地方裹着绷带，满身都是伤。
护士长见了梁佩君，已经叫了主治医生过来，这才知道沈刚身上除了六处刀伤，还有多处软组织受伤，知道是梁佩君家的亲戚，医生更是上心几分，让他们别太担心。
沈刚这情况，几处刀伤愈合之前还得在医院住着，沈瑶当下也不回去了，要留在医院照顾沈刚，贺时也陪着留了下来。
梁佩君还没走，护士站那边有她的电话，是贺安民打过来问情况的，听说没有生命危险，贺安松了一口气，梁佩君说了贺时和沈瑶要在医院照顾沈刚，让贺安民捎带些要用的东西过来，这才挂了电话。
贺安民已经听张嫂说了石头和月月俩人往沈国忠那边打了电话，问清情况后又去了个电话，只是沈国忠已经没在乡里了，听同事说坐车往市里去了。
电话打到了食品厂那边，王云芝没上班，贺安民托人给她捎的口信。
做完这些才匆匆让张嫂收拾了些东西准备带到医院去，石头和月月没跟上自家爸妈和奶奶，这时候就赖着自家爷爷。沈刚伤得严重，贺安民怕吓着他们，哪里肯带着去，让贺真在家里哄住这两个，看好四个小的。
沈刚是第二天醒来的，看到沈瑶坐在床边，哑着声喊了声姐，沈瑶担惊受怕了一整夜，这下子终于暴发了出来，贺时去喊医生，她就哭着给沈刚嘴唇用棉签沾点水，一边沾着一边哭，哭着训自家弟弟，“什么任务你要这样拼，子弹都没了，你赤手空拳跟人家拿着刀子的搏命，你要有个万一，我怎么办，爸妈怎么办……”
话说到后来已经是语无伦次的，眼睛红肿，眼下也泛着青，看着不知多狼狈。
沈刚红了眼，艰难说了声：“我……没事。”
沈国忠和王云芝是在接到电话的第三天到北京来的，两人拎着包直接到的军区医院，这时的沈刚，脸上的伤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狰狞了，不过也好不了太多，王云芝哭了一场，接过了沈瑶的班在医院住了下来照顾沈刚，让沈瑶销假回去上班去。
饭菜天天有梁佩君和沈瑶贺时往这边送，在医院又住了六天，这才出院了。
沈刚出院也没回部队宿舍，贺安民开车来直接把一家三口接到了自己家里来，
石头和月月，这才看到自家舅舅，被妈妈嘱咐过舅舅身上有伤不能冲上去抱，兄妹俩就挨着边上问，哪里伤着了，还疼不疼，还知道管好西瓜和橙橙两个，不能撞到舅舅。
住了几天，见沈刚这边只要好好养着了，沈国忠先回了江市，他得上班了。
王云芝不放心儿子，沈刚有两个月休养的假，她就跟厂里请了两个月的假，军人负伤需要家属照料，厂里对军属也有优待，假期顺利的批了下来。
十二月末，部队那边给沈刚记了大功，沈刚从排长直接升了副连，这时候，他入伍两年零三个月，这样的晋升速度不可谓不快了，梁经洲有照拂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沈刚本人的表现非常好。
王云芝却没多高兴，这次看到人伤成这样她也怕了，前程什么的都不要紧，平安健康才是福气，一门心思劝说沈刚转业。
沈刚哭笑不得，却也知道是这次受伤吓坏了父母，不得不耐心做她的思想工作，并试图给自己多拉几个帮手。
梁佩君和贺安民，其实是理解王云芝的，就像当年她们不同意贺时进部队一样，为父母者，儿女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贺时和沈瑶好些，还能理解沈刚的追求和抱负，最后是电话里沈国忠帮着劝说了王云芝几回，她这才没再提让沈刚转业的事。

第168章
沈刚伤势略好些，王云芝就没什么要操心的了，在贺家日常连动手做饭都用不上她，除了和梁佩君一起带带孩子真没什么事了。
两个中老年妇女一齐闲下来，那就有八卦了，王云芝想起了自家侄女，梁佩君也想起方家那头事来了。
跟王云芝说了说，王云芝先是高兴，等听明白方家什么情况后傻眼了，这么好的条件啊。
又是替王巧珍高兴，又是不敢相信啊，大部分人的概念里，离了婚的女人是翻不了身的，要么找个二婚头，要么找个大龄单身汉，或者有点什么残疾的，又或者家里条件个人条件比较差的。
自然，王巧珍现如今自身条件很好，上述那些情况别说王巧珍自己不会考虑，王云芝也觉得那是埋汰自己侄女儿。
可方远那样的，条件好到王云芝又不敢想了，就是觉得差距太大了，虚啊，虚得构不着边儿。
可转念想想自家闺女当年什么情况，贺家又是什么情况，又觉得缘分这事也是说不定的。
王云芝这一高兴，就想知道知道王巧珍近况，说起来，沈刚受伤也好，王云芝来了北京也好，大家之前心思都在沈刚身上也没谁去通知王巧珍，她对这事还是一无所知。
翌日，沈瑶下班先去了趟Q大，约上王巧珍一起到家里吃晚饭，说了自己妈妈在这边，以及沈刚之前出任务受伤的事，又问起了她现在和方远怎么样。
“上次方远的妈妈到过家里问你的情况，后来怎样？”
听她提起这个，王巧珍有些出神，说：“后来找过我一次，聊了聊，萧姨人挺好的。”
沈瑶挑眉，这话，倒是听不明白萧明兰那天过去时的态度了，索性问了句：“有说到你和方远的事吗？”
王巧珍无奈，看着沈瑶笑：“我和方远能有什么事？”
说完看着虚空不知道想什么，又说道：“萧姨不反对，只是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和方远不合适。”
他太优秀太好，无论出身相貌还是品行能力，她都匹配不上。
如果，如果没有过一次婚姻，她和他哪怕门不当户不对，或许她也会愿意嫁给他，可人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错了就是错了，现在的她，嫁进方家，不过是辱没了方家，辱没了方远。
一旦被人知道她的过往，方远和方家人，以后少不了被人说闲话，正是因为他们好，她才更不愿意。
这些话她没说，看她神色沈瑶也能猜出几分，其实有些事方远未必在意，只是她表姐这心结不解，除了她自己或是方远，旁人是真帮不上。
这种事，她其实最有体会，当初面对贺时的追求，她又何尝没有顾虑。
只看方远是不是能解了她的心结，或者，有一天她自己足够优秀，优秀到能让旁人忽略那些许瘕疵，优秀到内心足够强大，不在乎旁人眼光，强大到足够自信，这心结也就自然解开了。
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我妈知道方远的事了，等会儿应该会问起。”
王巧珍点了点头，没有方远她也躲不了催婚，其实都是长辈的关心，应付过去就好。
到了贺家，沈刚外伤已经看不大出来了，聊过几句就被王云芝拉过去打听方远。
相比较和沈瑶聊起方远时的坦白，自家姑姑问起来的时候王巧珍是否认的。
“只是朋友，他家里误会了而已。”
王云芝不明就里，梁佩君可是亲眼见过方远那厮是怎么和王巧珍相处的，自然不信这话，不过也不说破，这话题就这么三言两语带过了。
只是王巧珍走后，王云芝再发起愁来的时候她就劝她安心。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这事咱别跟着操心。”
王云芝当时没会过意来，直到这一年除夕，她第一次看到方远，才明白梁佩君的意思。
她到北京的时候是十二月下旬，跟厂里请了两个月的假，梁佩君留了她在北京过年，沈国忠在年前几天也来了北京，加还在休养的沈刚，一家子算是在这边聚齐了。
往年喊王巧珍过来过年，她总是不肯，今年姑姑姑父一家都在，倒没那么拘谨了，年三十早上就来了贺家。
她来了，半上午方远就开车找到了贺家来，王云芝这是第一回看到方远，穿一身军装，那一身气势王云芝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挺有压迫力的。
方远过来跟众人打了声招呼，还问了问沈刚身体恢复情况，跟王巧珍说了会儿话，说部队里发了东西，他想给她送家里去的，没人才找到这边。
也不管王巧珍肯不肯收他的东西，直接从后备箱搬了下来送到了贺家堂屋里放好。
当着这许多人，王巧珍脸烧得通红，他看着她微微笑着，说：“新年快乐，我得在部队里过年，明天来看你。”
说着跟贺家人打了声招呼走了，还不知道梁佩君边上那俩个是王巧珍的姑姑姑父，误打误撞，也算是见了半家长。
等人走了，王云芝问这人是谁，才晓得就是自家侄女儿那个“对象”，见刚才跟沈刚说了话，这一问，还是个团长，是沈刚顶头上司。
王巧珍沮丧得都不知道还要辩解什么了，她也没法子辩解，她和方远这样子，谁信她的话，她自己都不信了。
沈瑶看得好笑，在王巧珍脸快冒烟的当口把西瓜和橙橙塞给了她，让她帮忙领着在院子里转一转。
正月里，方远大大方方提着礼物来贺家拜年，王巧珍没辙了，给他介绍沈国忠和王云芝，她除夕夜被自家姑姑逮着问了半小时。
正常情况下，叫叔叔阿姨才是常理，可方远这厮张口就是姑姑姑父，贺时和沈瑶忍笑忍得不行，王巧珍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沈国忠和王云芝是正月初三回的江市，沈刚也回了部队。
1978年算是喜庆的一年，王巧珍和方远算是半明朗化了，尽管王巧珍没点头，但是身边人似乎都认可了这一对儿，也都祝福和看好。
而贺真在三月份也带了对象回来，男方大她三岁，叫谢新民，在民政部门上班，长得一表人才，对贺真也很是上心。
五月份，贺真点头同意了见家长，谢新民家也是北京的，父母也都是体制内的，虽不如贺安民显赫，但也都不错。
商定了八月的婚期，贺真原就和沈瑶学过刺绣和裁衣，嫁衣也没从外边买，而是从五月开始就自己着手做嫁衣，款式不出挑，但是裁剪上很是花了些心思。
贺安民和梁佩君着手给贺真备嫁妆，沈瑶和贺时作为哥哥和嫂子，自然也得为贺真添一份妆。
东井胡同这座宅子的倒座房全叫贺时改成了她的库房，里边有这些年贺时捡漏来的东西，也有沈瑶前世的旧物，沈瑶在里边看了一圈，自己曾经的东西她没舍得动，这些旧物是她如今和前世唯一的牵绊，无关价值，只是意义不一样，最后选了贺时黑市淘换来的一套宋代的首饰，并沈瑶耗时月余绣的一幅双面绣仕女图给贺真添妆。
另外买了一台电视机一套沙发，因贺真对象单位有分房子，所以小夫妻俩婚后并不用跟老人一起住，家电家具做陪嫁最是实用不过。
当哥哥嫂嫂的给这样的添妆，不可谓不大手笔了，若不是沈瑶和贺时两人的工资都不算低，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积蓄，寻常人家给女儿陪嫁也就是这样了。
电视和沙发倒还好，那套首饰和绣品贺真看了后不知多喜欢，她学过刺绣，才更加清楚这样的双面绣多难得。
给贺真添妆这事上，梁佩君心里不知多舒坦，她和贺安民都不是缺钱的主，可自家闺女自家疼，儿媳妇这样给闺女撑面子，她这心里舒坦，脸上也有光，私下跟贺安民说起来直说沈瑶这性子，大气。
贺安民也笑，说这是够大手笔的了，以后多添补给小俩口一些。那套首饰他看过，这几年研究古玩，对这些东西的价值都有认识，以后大环境好了，那一套首饰的价值绝对不匪。
梁佩君看看那首饰，再看那幅双面绣的仕女图，跟贺真说这两样东西以后传家都可以。
贺真的婚礼在北京饭店热热闹闹开了十几桌，嫁妆十几台，请了辆卡车运过去的，婚车用的是贺安民的配车，在那时结婚有这样的阵仗，可算是风光大嫁了，也是这一两年形势好些，才敢这样大办。
谢家只看儿媳妇这嫁妆，嘴都笑得合不拢了，贺真B大毕业，在政府部门任职，自身就很优秀。
娘家又显赫，贺安民不说了，身在高位，哪怕就快退下来了，人脉就在那里。梁家在军中得势，家中子孙基本都在部队任职，就是贺时，如今年纪轻轻任副县将满三年，在T县表现很是不俗，听说升迁在即，往后的前程自不用说。
娶了这样的儿媳妇，谢家不说当祖宗供起来，怠慢挑刺那是绝计不敢的，贺真往后的日子绝不会差。
贺时开车给妹妹送嫁，在谢新民和贺真的新房里转了一圈，里里外外都看在眼里，回家跟梁佩君说谢家那头也准备了不少东西，房子不算大，可一应的家电家具都不差，贺真就是往后自己过日子，生活质量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差别。
梁佩君听得放心很多，自己娇养的姑娘，二十多年没吃过什么苦头，总不舍得嫁到别人家去生活落差太大。

第169章
这边正聊着天呢，西厢房里突然传出橙橙的暴哭声，西厢房有一间是贺真原先住的房间，还有一间是石头和月月兄妹俩个住，贺真出嫁了，这会儿是石头和月月带着西瓜和橙橙在屋里玩。
几人听到橙橙突然哭得这么厉害，起身就往那边跑，就怕是磕着碰着了，等一行人到了俩小的房门口，发现石头和月月兄妹俩抓耳挠腮的哄橙橙，西瓜一脸呆滞看热闹，而橙橙……
站在衣柜的穿衣镜前一脸崩溃的扯身上的小红裙，一边扯一边扯着嗓子哭，哭得山崩地裂的。
当发现几个大人到了门前，月月心虚的拉拉橙橙的手，试图让他停止嚎哭，结果没来人还好，橙橙一转头看到家里大大小小都在了，哭得更惨，甩开月月的手接着扯身上的小红裙。
沈瑶四人就看到小胖子肉乎乎白生生的脸上了被涂了口红腮红，眉毛好像也被画过，一脸的化妆品被泪水一冲刷，估摸他自己还抹了两把，成了红红白白一张调色盘。
藕节样的胖手，白生生的，红色连衣裙是月月小时候穿过的，一岁半的小胖娃穿着能拖地了，旁边地上还有一顶别着花的小红帽，贺时不厚道的笑了，惨不忍睹！！！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橙橙小团子要悲愤炸了，沈瑶强忍了笑去安抚自家小胖儿子，把他抱离那镜子前迅速帮着脱掉了小红裙，梁佩君已经小跑着到东厢房找了小孙子的衣服过来。
橙橙把脸埋在自己妈妈肩头不肯看人，哭得脖子都抻红了，等沈瑶给他把脸擦干净衣服换好了还一抽一抽的，一转眼看到月月，想到自己刚才的鬼样子，又有要开嚎的架势。
贺安民笑得不行，拍了拍月月的脑袋，说：“下次可不能给弟弟换女装了，看把人气坏了。”
小丫头哦了一声，整个人都蔫儿了。
她就是看姑姑结婚好玩，想给橙橙打扮一下，和西瓜一个扮新郎一个扮新娘，完全不知道橙橙照了镜子会气成这样，她自己脸上也有涂啊。
贺时看看她涂得红扑扑的脸颊和明显比平时更红的嘴唇，再看看梳妆台上原本贺真为了结婚特意托人从上海带的一套好化妆品，今天化完妆匆匆忙忙忘记带，已经给小丫头祸祸了小半了。
好笑的刮了刮她鼻子：“臭美的小丫头。”
橙橙跟自家姐姐生气，也就生了半小时，半小时后追着赶着又玩到一起去了，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了了，哪想到下午四点多小丫头捧个绣绷绣着花绣着花叹起气来了。
沈瑶和梁佩君瞧瞧她，俩人不问她还光叹气不说话，放下绣绷双手托着腮一脸的愁，沈瑶没忍住笑着问：“小不点大的人，叹什么气呀？”
这一问，月月眼巴巴看她一会儿，把手往桌上一放，说：“妈妈，我还是想要朵朵。”
沈瑶愣了会儿才回过神来，以手遮眼，不敢看小丫头了，今天这是被刺激到了，还惦记要个妹妹呢，沈瑶想想这一屋子的孩子，明明就是生了两胎，却像是生了半个球队。
梁佩君看到儿媳妇那想讨饶的样儿，笑着捏月月鼻子：“就你一个女孩子还不好？哥哥弟弟以后都得宠着你一个人。”
月月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绣绷给两人瞧：“你们看，我现在手艺学得不差吧，再跟妈妈学学裁衣服，我也能做出漂亮裙子来了，可惜没有妹妹给我打扮。”
又叨咕着说，谁谁谁家有个妹妹多可爱，谁谁谁家也有妹妹，瞧那样子，给她眼馋得不行，反正就是觉得，妹妹和弟弟不一样，尤其是哥哥弟弟多的时候，就更羡慕别人家的小妹妹了。
家里四个孩子，院子里天天都热热闹闹的，梁佩君已经满足得不得了了，养孩子也费精力，尽管有她和张嫂帮着，可沈瑶当妈的人哪里能真的脱得开手，又要上班又要教养两个大的，带着两个小的，自家儿媳妇是真不容易。
孙女儿眼馋别人家的妹妹，梁佩君抓了重点，小丫头是学了手艺觉得没有个妹妹给她宠，想起早几年去上海的时候看到过洋货，一种很漂亮的娃娃，身上的衣服尤其好看，当下给她外家那边的表亲打了个电话去，托人帮着买个那样的娃娃寄过来。
月月念叨了小半月的想要朵朵，学校就开学了，她和石头正式成了小学生，开学第一天回到家里，发现自己床头多了个眼睛圆圆睫毛长长，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娃娃，兴奋得差点没跳了起来。
梁佩君也没偏心，四个娃儿每人一个玩具，石头的是个仿真坦克，西瓜和橙橙是同款不同色的两辆小汽车玩具。
兄弟三个对娃娃就是看个热闹，倒是三辆车，三个人换着玩得热闹，这之后沈瑶和贺时俩人总算不用被自家闺女磨着缠着让再生个朵朵了。
月月和石头，因为从小有沈瑶教习很多东西，幼儿园和学前班时不明显，一进一年级，兄妹俩的成绩远远超过同年级的同学。
俩人同班同桌，入学一周后第一次摸底考试，石头双百分，全年级第一，而月月语文一百，数学九十八，拿了年级第二名。
长得好学习又好，老师总是格外喜欢些的，石头稳重些当了班长，月月当了学习委员，小丫头回家喜滋滋跟家里众人炫耀，她和哥哥也是干部了，班干部。
石头尽管小脸上挺稳，亮闪闪观察大人反应的一双眼睛还是出卖了他，这小家伙也挺兴奋的。
十二月中旬，国家高层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以及实行改革开放的决策，贺时在T县任县委副书记满三年，在这当口被提到了县委一把手，而这一年他不过二十七岁。
十二月下旬，满六十周岁的贺安民也正式退了下来。
退休的人大多会很不适应，尤其是从高位退下来的，贺安民却是没有这样的烦恼，每天对着家里四个孙儿，完全没有这种不适应。
每天一早一晚接送石头和月月上学放学，白天被俩个小孙子缠着到处转悠，难得有点空了要么去逛逛废品站，要么转转集市或黑市淘换点小东西，日子充实得不得了。
有贺安民日常陪着孩子，还有梁佩君和张嫂在，沈瑶和贺时到周末也轻省很多，夫妻俩从生下西瓜和橙橙后因太忙而不得不放下的小爱好又能重新拾了起来。
周末的黑市和早市，各种可能淘宝捡漏的地方也都逛携手去逛，这一天沈瑶坐在贺时自行车后座溜达到西城区那边儿的时候，碰上个熟人，确切的说，是被人认出来喊住的。
一个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太太，一边喊着小兄弟一边追俩人的自行车，贺时先还不知道是喊的他，是坐在后边的沈瑶看着老太太边追边喊边冲自己挥手示意这才让贺时停下。
大冷的天，老太太说话的时候嘴里哈着白气儿，跑到近前瞧了贺时和沈瑶一眼，道：“小兄弟，是你们啊，我刚才打眼看到，原来没认错人。”
沈瑶初看她觉得熟悉，这会儿才想起来，这老太太，熟人啊，卖家俱给她们的那一个。
沈瑶想起来的时候贺时也认出来人了，不太确定的问：“您是……傅老太太？”
两千多块钱买了一屋子的好家俱，贺时人是不会记错的，只是这姓氏不知记得对不对。
老太太猛点头，笑得不知多热乎：“对，我是傅永生他娘，六年前你跟我买过家具的。”
贺时点头，笑了笑：“那真是巧了。”
老太太乐呵呵道：“是巧，这隔了六年了，还能碰到也是缘分。”
笑得太热情太谄媚，贺时和沈瑶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寻思这老太太追上来肯定有事。
果不其然，老太太寒喧几句后，扯到了正题上，她家那座大两进的宅子想出手，最近正找买家呢，这不碰上了贺时和沈瑶，想问问他们有没有这意思，或者认不认识想买房子的人。
后边那句话都是虚的，实际上老太太家的房子，半年前就想卖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出得起价的买家，贺时因为买过她的家具，价格又比文物局给得好很多，老太太这出来买个东西碰上这夫妻俩，可不就跟撞到大鱼一样嘛。
卖四合院，贺时和沈瑶对视一眼，夫妻俩还真有买四合院的心思，结婚那年贺时就琢磨着给媳妇买了一套，还得给自家小丫头再买一套，将来当陪嫁的。
这么些年过去了，钱是积攒了，院子倒是没刻意去找，因为也不急。老太太那四合院他们去过，那屋子不止位置好，建得也是真讲究，两人只一个对视，就明白彼此的意思，都是心动的。
贺时笑着问老太太：“您那宅子不是祖上传下来的吗？怎么想着要卖掉？”
老太太苦了脸，这话说来其实还是当年卖家具埋下的祸头，原来老太太两个儿子，老大六八年底下乡插队做了知青，老二就是当时找到贺时买家具的傅永生，接了老太太的班进了工厂。
知青一下乡就回城无望，七二年那会儿傅永生娶媳妇不够娉礼，这就打上了家具的主意，把祖上传的家具卖了，贺时买的，两千二百块。
傅永生结婚花用了四百多，余下那些，几年来断断续续花掉了几百，老太太手上攥着的就剩了一千二左右了，前年小夫妻俩厂里分到了一套房，跟老太太要了钱买床买沙发，还买了台电视机，这钱一下子就又去了好几百，当初看着两千二挺多的，不过五年就花得七七八八，手上就只剩了七百多块钱了。
要就是这样还好，可去年恢复高考，老太太大儿子从乡下考回来了，在乡下吃了九年的苦头，这一回来发现家里祖传的东西给变卖了，钱还都给自己弟弟一家花得差不多了，再看自己孑然一身，想想这些年自己在乡下吃土，弟弟在城里接了班吃香喝辣的，傅家老大不乐意了。
指责老太太偏心太过，为这事跟老太太生了气。
要事情只是这样还罢了，他在大学里谈了一个，因为年纪大了，五六月份也张罗着要结婚，可是女方要求的聘礼不少，一千一，比着当年卖的那家具的一半要的。
这事，傅家老大也支持，老太太哪里拿得出来，家里母子不和、兄弟不睦，最后老大家的要求，卖房，卖了这房子，连带那些家具的钱，兄弟俩平分。
你说卖了房住哪，傅家老大也不愁，他上大二了，读书期间住学校宿舍，出来国家包分配工作，分配后有单位宿舍，老太太两边轮着住，一家住半年。
老太太悔自己手太松，把钱全偏了小儿子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是再悔也没用，到这一步她是不卖房都不行了，不卖房，老了以后大儿子大儿媳不管她也说得过去了，看着老大出息了，老太太自己心里也虚，没二话就同意了卖房。
只是这年头人人手上余钱不多，且房子都等着单位分，谁花这冤枉钱买宅子，就是碰到个把两个想买的，也给不出老太太想要的价钱。远远的看到贺时这个腰包鼓的，你说老太太激不激动。
老太太说的时候是把情况挑挑拣拣讲的，贺时和沈瑶自己拼拼凑凑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儿。
那宅子，贺时是肯定想买的，可傅老太太眼巴巴看着他的时候，他笑一笑：“房子多贵啊，又不是买大白菜，哪能说买就买，您还真是高看我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急了：“也不贵，我家房子你看过，大两进的，六千块，也就是你买两套好家具的价，现在建得这么讲究保存得这么好的院子可不多。”

第170章
这话说得，好像两千多的家具、六千多的房多稀松平常似的，普通百姓哪家掏得出这家底来。这才是老太太看到贺时玩命儿追上来推销的原因，她找不到买家。
贺时笑笑：“您这话说的，这年头谁家家具花两千多啊，我上次买回去没给家里人削死，哪个单位不分房啊，花六千买房，呵呵……”
他只是笑笑，蹬着自行车作势就要走，老太太急忙拦在前头，沈瑶这时候扯了扯他袖子，像是没忍住低声说了句：“孩子太多了，家里现在有点住不开，要不要看看？”
有些意动的样子。
老太太高兴了，连声接话道：“对对对，到我家里再看看，价钱还有得商量，单位分的房哪有带院子的四合院住得舒坦，家里人口多的话那挤得太难受了。”
老太太这是不知道贺时家里两进四合院一套，两层小楼一幢，夫妻俩分的单元房各一套，谁缺房他贺时也不会缺房，单是东井胡同那一套，他再生两个，孩子们成家立业前那宅子都不嫌窄巴。
自然，这些老太太不知道，再有沈瑶欲言又止配合贺时，老太太觉得这房十之八.九能卖成。
贺时和沈瑶跟着老太太走了一遭，因是休息日，夫妻俩这一回把傅家人见了个全，还别说，人丁兴旺了，相比较六年前见到的只有傅家母子俩人，这一回傅永生携妻带子，嗯，这夫妻俩生了三个孩子，沈瑶大概也明白为什么老太太的钱基本贴补了他们一家了。
傅家老大和他对象也都在，这一大家子，处得当真有点微妙，沈瑶也就知道了，老太太这房子再不卖是真的不成了。
傅永生见到贺时还挺高兴，大主顾嘛，隔了六年他也还是记得清楚的，自家老娘这是什么运气，居然还找到了这位主儿。
一家人陪着这夫妻俩看了看房，这一回贺时嫌房子贵，哪怕沈瑶从头到尾没就价格问题说什么话，老太太也不敢瞎开口，一家子商量了一下，报了五千五的价。
降五百，是真的很少了，傅家老大的对象不是太乐意，觉得五千八了不起了，少了的可都是她以后能得的钱。
老太太把六年前卖家俱的情况给她说了说，那男的还好，大手大脚的有点败家，那小媳妇儿厉害，还价都不带还的，价格报得她不乐意了翻脸就走人，而且男的还是个妻管严，这要走了她可没把握再找得到买主了。
五千五，说实话，其实不贵，贺时当年买东井胡同那个小两进都花了四千三，几年过去了，时间其实是能抹平差价的，何况这宅子比东井胡同那一套大得多，建得也更讲究，整座宅子，屋檐墙角雕梁画栋，无一处不精致的。
五千五不算贵，眼下是没人想买，贺时自己在政府部门上班，上层的风向他最清楚，这世道要变了，或许一两年，或许四五年，国人不会一直这么穷下去。
国力强了，国民富了，那他和沈瑶这些年买的这些宅子老物件，价值几何他估算不出来，只是肯定远比现在的价值要高。
可是自从政后贺时没再折腾生意，就是从前留的一些存款和夫妻俩这几年的工资收入，沈瑶刚进学校头两年是80多一个月，前年升了讲师，待遇提到了106每月，这些年的收入平均下来差不多在一千左右。
而贺时之前在乡里任党委书记以及后来任副县都是拿的16级工资，110.5每月，和沈瑶差不多，年收入在一千二左右。
工作四年半，加上沈瑶之前带了几年舞蹈课，夫妻俩赚了一万多，加贺时前几年贺时赚的和结婚时收的，足有两万五左右。
可这钱赚得快花得也快，家里头日常吃喝不用两口子自己花销，买宅子、买家具、人情往来、给家里添置东西，家人置办衣物这些都是沈瑶自己张罗，再加上这些年买的老物件和沈瑶的旧物，孩子又多，手上剩的钱还真不多，到现在手上现金也就是六千出头。
要是五千五买下这宅子，两人手上可就只剩了几百块钱了，从贺时往黑市里捣腾生意后，夫妻俩手头还真没这么紧巴过。
房子他肯定要买，价也要杀一杀的，老太太一报了五千五的价，他笑笑说了句太贵了，跟傅家人打声招呼拉着沈瑶抬脚就走。
傅家兄弟俩都拉人，“兄弟留步，你诚心想买的话，不然说说你的心理价位？”
傅家兄弟，其实都想卖这宅子，两人一个已经有了小家，一个即将组建家庭，一个已经分到了房，另一个夫妻都在上大学，前程大好，毕业就是分配，运气好分两套房，再不济一套房肯定有，这时候都想套现，变了现金都就都能拿到自己手上了，就是自己的钱。
不说傅家两兄弟，就是他们的对象和媳妇都是这个想法，算着卖房的钱早眼馋了。
贺时顺势停下，苦笑：“实在不瞒你们，这要之前没买家具，跟亲戚凑一凑借一借还行，现在是真紧巴，要是三四千还成，五千五，差距太大我就是想借都没处借去。”
三四千，傅家人脸都黑了，你怎么不说让我半卖半送给你？
贺时笑笑：“我也知道，三四千不可能，你们实在要我报个价的话，我算算，要借的话四千八还行，多的话真不行。”
四千八，傅家人不是没打听过行情，和他们一般大的两进院，这个价钱也合理，他们敢开六千的价，最后要五千五，那是因为他们家宅子比别家的好。兄弟俩各自算起账来，卖四千八分到手能有多少钱。
傅家老大的算法是，四千八加当年卖家具的两千二，他是老大，他至少能得一半，那就是三千五。少了点啊，原本想着卖六千，他能拿四千块的。
贺时见兄弟俩不说话，和沈瑶接着往外走，后头老太太喊住他：“五千二，五千二行这房子就归你。”
老太太有老太太的算法，五千二，她把给小儿子花用的那些给老大补齐了，剩三千多都得攥自己手上，加之前剩的，那得有四千多了，手里有钱心里不懂，手里没钱，儿子儿媳谁拿她当回事。
至于贺时还的四千八，在老太太看来，能凑到四千八，那咬咬牙再凑四百也能凑出来。
贺时和沈瑶对视一眼，这宅子，比东井胡同那套也就贵九百，行了。
贺时转头对上老太太，一咬牙，交了三百块定钱，让沈瑶回家找亲戚凑一凑送钱过来。
找亲戚凑钱是假，沈瑶回去也就陪着几个孩子玩了两个多小时，跟家里说了说买这宅子的事。
买宅子，贺安民和梁佩君自然是支持的，贺时都能看明白的事情，贺安民这个之前统管财政的人会不知道，问了问沈瑶钱够不够，不够他和梁佩君准备替儿子儿媳补上。
沈瑶笑着谢了他，说钱还是够的，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回房开了自己房里的保险箱，点了四千九百块钱，在贺安民的陪同下往西城区去了。
带那么多现金，哪怕财没露白呢，家里头也不会放心叫她一个人去。
傅家的宅子当天就买下来办了过户，钱货两讫，给傅家人三天时间处理家具搬家，一家三口就回家去了。
等他们一走，傅家人没先提搬家安置，人人都盯着那厚厚几捆大团结，钱得先分清楚了。老大觉得自己得连带当年卖家具那一份一起拿回，老二怕老大连带着当年的账一起算，老太太想自己把着钱，各有各的盘算。
加之前剩的，六千块钱，傅家人都觉得自己家这是发了，只不知道十几二十年后再看北京四合院的价格，会不会悔得呕血。
这些自然是不与贺时相干的了，三人回到家里，最好管闲事的小丫头就凑上来问是不是买了新房子，贺时抱着自家小闺女亲了一口，笑着道：“买了，这个留着以后给你当嫁妆，要不要？”
要搁从前小丫头是不晓得嫁妆是什么的，这不之前贺真出嫁，家里头备了几个月的嫁妆嘛，小丫头鬼灵精一个，问了几回也明白了。
这会儿听贺时说买的宅子给她做嫁妆，她也不知道什么是羞，喜滋滋的说要，还兴兴头头的让爸爸带她看看房子去，惹得一屋子人哭笑不得，梁佩君笑小丫头不知羞，月月一脸懵，哪里羞了？
下边小兄弟三个站在那看着月月被自家爸爸举高高，石头是觉得好东西先给妹妹是应该的，那俩小只是完全没概念，一人扒贺时一只大腿喊着也要举高高。
贺家这日子美得不行，方家就不那么好了，方师长现在也退下来一段时间，彻底不管事了，不过他可没贺安民那好命，有满屋子孙子孙女分散他注意力。
这一闲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在家里怎么都坐不住，要说往外走吧，也没什么地儿去，一群老爷们凑在一块，人家有孙子孙女能乐呵乐呵，他只能干看着，出去几回以后不去了，老爷子太受刺激。
偏偏方远连着出任务，他想逮人都逮不着，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说喜欢王巧珍吧，他这都同意小一年了，人还没进门。
一月份，方远终于回来了，只是就差长在部队里了，压根没着家。老爷子也不等着了，亲自上营区逮人去了，就在方远的单人宿舍里把人堵上了，大马金刀一坐，桌子一拍：“你就给个准话，什么时候结婚。”
十月的天，方远给他爹倒了杯冷水过去让人先去去火，这才不急不缓开口道：“结婚不着急。”
“不着急个屁，你不着急老子着急，我看你是没能耐，追个媳妇两年了，你也好意思。”
方远无奈：“您现在是不管事了，可别告诉我您真不知道眼下的形势，这时候我哪里有心思结婚？”
他看向老爷子：“这些年您都等过来了，再给我些时间，这次从前线回来，我保证，很快结婚。”
普通士兵不知道，高层心里都门清，邻国动作连连，华国大战在即。
她心结未消，他其实也没有紧逼过，边境不安稳了，开战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他也想再等等，给她时间走出来，也是给自己时间。
没奔赴过前线的人不知道战争的残酷，他知道。爱她，才更不能害了她。
听到这话，老爷子也没再炮仗一样了，盯着长子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行，记着你的话，这次前线回来就结婚。”
说着出了门，上了停在门口的吉普车，警卫员在前方开车，他看着车窗外的营区半天没说话。
这样也好，心里有个惦念，总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第171章
三天后，贺安民去收了宅子，宅子已经被搬空了，他在附近胡同请了两个利索的妇人过来帮忙简单打扫了一翻，换了锁才回了东井胡同，傍晚沈瑶下班回来把钥匙给了她自己收着。
晚上沈瑶把钥匙往保险柜里放的时候，拿出藏钱的那个匣子看了看，八百块钱，这也就是家里公公婆婆手上不少钱，退休工资也高，一应家用都不用他们掏，要不然养四个孩子怕都不容易。
哪怕大小黄鱼不少，库房里收着的好东西也不少，可看着这么丁点儿现金，沈瑶近几年来头一回觉得自己是真穷。
她跟贺时说：“要是能明正言顺的经商就好了。”
贺时倒是稀奇，问沈瑶：“你想经商？”
说起这个是想起多年前沈瑶第一回傻大胆的跑黑市去卖吃的，被红袖章追得满街逃窜，想起他把人拉进小巷里，第一次把人抱在怀里就是那一回，现在想来，沈瑶当时怎么装傻充愣抖机灵的记忆都还鲜活如昨日。
时隔多年再想起过往也尽是甜蜜，贺时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沈瑶不知她一句话引得贺时忆起往昔，一边把小匣子收回一边道：“想啊，像我娘亲和祖母，包括几位婶婶手里都捏着很多生意的，家里的姑娘打出生起爹娘就开始给备嫁妆了，咱们四个孩子呢，就靠咱们的工资只能说是饿不着孩子，但要说给他们什么，那也有限。”
古时闺秀自出生起家里人就备嫁妆，这个贺时倒是在书中看到过，不过：“你们那里权贵能经商吗？不是士农工商，商为末品？不是还有官不与民争利一说？”
沈瑶听他这样问，笑道：“话虽如此，可世家大族生活极奢、奴仆成群，只靠俸禄和封赏，如何维持穷奢极侈的生活，如何养得起满府奴仆。似我父兄常年征战还能收缴些战利品，其他勋贵世家可没有这机会，每个家族都会有大大小小的产业和生意，只不过无须自己出面，多是由家中庶出族亲或管家打理。”
权贵世家当家主母手上管理的生意庄子无数，自己的嫁妆，公中的生意，每年的账目和产业投资决策都是当家主母在做。
贺时想着也是，单只他媳妇儿一个人的嫁妆就那样丰厚，可以想见世家大族的豪奢，真的只靠俸怎么可能维持得了，也是他恰好生在这样一个时代，从小受环境影响，一时没深想。
思及此跟沈瑶说：“想明正言顺经商，我感觉这一天也快了，上层风向在变，耐心等等，或许一两年，或许三五年，只看上层步子迈得大不大了。说来儿子好些，男孩子以后自己打拼就是，女儿还真是不能委屈了，看看你爹娘给你备的嫁妆，我觉着我们就不能叫月月太委屈。”
沈瑶嗔他一眼，笑道：“女儿家是要养得娇些，不过也别偏心太过了，你只看到我爹娘给我备的嫁妆，没见到整个国公府将来都是留与我大哥的。”
她提醒贺时，贺时却只是笑笑，他最偏疼月月，一则女儿本就该娇惯些，根本原因其实是月月的长相，和沈瑶几乎一个模子印下来，怎么会不多偏爱几分。
自然，他其实也并未偏心太过，只是男孩女孩的教养方法不同，偏疼女儿几分再正常不过，事实上不止贺时，就是自小和月月形影不离的石头，不知道是天性使然还是受贺时影响，现在也是妹控一个。
在他眼里，疼妹妹本就是应该的，妹妹多漂亮多可爱呀，还比他小，他自然得让着点疼着点，所以爸爸更疼妹妹一些在他看来简直不要太理所当然。
沈瑶自己也就是个理论派，事实上小丫头冲她撒起娇来，她连三句都抗不过。
夫妻俩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琐事，歇下不提。
一月下旬，北京已经一片银妆了，好在各大学校也放寒假了，沈瑶不用上班，石头和月月也不用再往学校去，呆在家里倒也无碍。
王巧珍今年还是没回老家，不想一回家就被亲戚邻居问婚事，想着现在单位给分了房，让父母和弟弟俩口子到北京来过个年。
学校一放寒假就安静了很多，就是家属区这边有那夫妻都是老师的，这时候也趁着假期回乡探亲去了。
冬夜里冷，她早早洗漱了躺进被窝，夜半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听到敲门声，先时以为自己做梦，等反应过来真是有人敲门，且敲的还是她的门时，王巧珍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不是说现在治安不好，而是她一个女人独身住着，三更半夜被人敲房门肯定是害怕的。灯也没敢开，轻手轻脚披了衣服下床，摸到厨房握了把菜刀在手上才扬声问：“是谁？”
她自觉自己声音挺镇定了，门外的方远还是听出了紧张，低声道：“是我，方远。”
王巧珍听是方远，一脸诧异，他不出任务十天半个月是会往这边来一趟，只是从来不会在入夜后。
虽然这样想着，刚才的紧张却是不复见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把菜刀放回原位，开了灯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没什么不妥当的了就去开了门。
屋里屋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帽檐上还沾着雪片，裹挟着满身寒意。王巧珍也没冷心冷肺到这时候讲究什么规矩，侧身把人让了进来，问：“你怎么这时候过来？”
说着就要去给他倒杯热水暖一暖，被方远拉住了手，说：“别忙。”
王巧珍回头看他，外边太冷，他的手很凉。
方远低声道：“我马上就得走。”
她愕然，半夜三更过来，然后马上就得走，她看看方远，问道：“你是要出任务吗？”
他之前也没少出任务，却没有这样半夜找过来的情况，她接着道：“任务时间很久吗？”
方远低低嗯了一声，深深凝视她，说：“要上前线了，可能很久才能回来，我来看看你。”
听到上前线，王巧珍心里一个咯噔，见她紧张，方远唇角几不可见的翘了翘，眼里染上暖意，问：“担心我吗？”
王巧珍这回没否认，嗯了一声，想问他是要往哪里去，人已经被拥进了方远怀里。
他在她耳边低低道：“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等我从前线回来就嫁给我，好不好？”
王巧珍由他抱着，只是垂着的手抬了抬，终是没敢回抱住他，张了张嘴，一个好字哽在喉间说不出口。
方远不以为意，把人松开些许，眼带笑意看着她道：“我爸已经迫不及待要抱孙子了，我跟他立了军令状的，从前线回来就娶你进门，不许说不了，不然逼急了老头子，回头他能干出强塞个女人给我的事情来。”
求婚来得猝不及防，和第一次说要跟她处对象的正式截然不同，方远说得轻松随意，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再自然不过。
只是轻松的语调，话音中却是不容人拒绝的霸道，像是，她早已经是他的所有物。
王巧珍仰头看着他，还没从半夜被拍门叫醒突然求婚中醒过神来，方远已经扣住她下巴吻了上去。
手冰凉，唇却滚烫。
王巧珍脑中有瞬间的空白，而后迅速去推他，她这一生最最后悔的就是曾经没守着该守的规矩，为之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
哪怕一颗心早已深陷，却也不敢让自己沉沦半分。
她的挣扎，换来方远将人按在墙上吻得更凶狠，呼吸交缠，只是这样的沉沦很短暂，只是几个呼吸就退了开去。
平稳着自己的呼吸，方远深深看着她，记着她唇色嫣红的模样，拇指擦过柔软的唇瓣，喉头不自禁的滚了滚，哑着声道：“我走了，照顾好自己，有事情可以去找我爸妈帮忙。”
说完极快的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转身大步离开，手碰到门锁前，腰被人从身后抱住，女人身子轻颤着，轻声说：“方远，我等你回来。”
他握住她纤细的手，不曾转身，唇角却是微微扬起，微微侧头，轻声说了声好，放开她的手打开门迈了出去，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他冲她笑笑：“进去睡吧，把门反锁了。”
在王巧珍点头后，从外边拉上了门，听得里边门被反锁的声音，这才大步离开。
王巧珍站在门后听着脚步走远去，跑到次卧打开窗朝楼下看，雪色照亮了黑夜，穿着军大衣的男人踏着雪走向远处停着的吉普，她忽然心慌，顾不得身上衣裳单薄，抓着钥匙就跑出了门追了下去。
方远才坐上驾驶座，抬眼看向灯光亮着的那间屋子，眼角余光看到雪地里一个人影往这边飞奔而来。
王巧珍。
他打开车门快速脱下身上的大衣，大步迎了上去，将风雪中冲进怀里的人儿用大衣整个裹住，他很高，军大衣也长，裹在王巧珍身上把她从脖子到脚整个人都包了进去，饶是这样，还是心疼的低斥：“穿这么薄跑出来干什么？”
王巧珍手从军大衣里伸出来，紧紧抱住方远不肯放，强忍着鼻间的酸涩，说：“方远，你要平安回来，回来娶我。”
方远失笑，胸腔却在这一刹溢满幸福，紧紧拥着怀中人道：“会的，别担心，还没娶到你呢。”
王巧珍眼里有泪落下，埋在他怀里尽数蹭在了他的军装上，眼泪落得无声无息，没让他看见。
等泪拭净了，她抬眼看他，认真一字一句道：“方远，你得回来，除了你，不会有人这样爱我。”
她也，再不能爱上另一个男人。

第172章 （全章大修）
方远走了，留在王巧珍这里的只有那天他给她披上的军大衣，王巧珍把衣服就挂在房间里，每天回到房里抬眼就能看到。
原本说要来过年的王家人没能来，因为王晓康媳妇怀孕了，而这个年，因为方远的出征王巧珍也没有心思去过。
自方远走后，她开始关注国际形势，关注战事，每天早早的就会出门买几份当天的报纸回家，同样奔赴前线的还有沈刚。
七九年初注定不平静，数百万知青大返城，大批知青的回城，加上新增的适龄劳动力无处就业，让躁动和不安在这个群体中弥漫，并以自杀或犯罪的极端方式释放。
而战场上，深入敌境的先锋队因为对敌境的地理位置不熟悉，而且携带的作战武器也不适合当地的丛林，战争也极度艰难，伤亡情况十分严重。
方远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战友被抬上卡车，为了不削弱第二批进入的军队的士气，让人在卡车上面用油布严严实实的盖着，只是那顺着车流下的血水却是怎么也盖不住。
强行将眼里的泪水逼回，带着剩下的战士继续征战的道路。
王巧珍忧心方远，却得不到一丝前线的消息，直到三月末，她才终于在报纸上看到了我国胜利撤军的消息，高兴也不安。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十天……
左等右等都没能等到方远的消息，王巧珍心中的那种不安越来越重。
想到部队问一问，才发现自己对方远的了解实在太少，不知道他在哪一支部队，更不知部队驻地在哪里。
半个月，终于没忍住去了方家，萧明兰没在，碰到的是方老爷子。她有些局促，仍是问了方远的情况，老爷子看她一眼，说：“还在边境驻防，没个一年半载的回不来。”
驻防，她心里松了松，又问起方远有无受伤，老爷子只道一切都好。
方老爷子威势重，几句话说完王巧珍就再问不下去了，不过知道方远没消息是因为驻防，那就说明人还好好的，人平安就好，决定一会儿去找沈瑶问问沈刚回没回来，和方老爷子致了声谢告辞离开了。
殊不知她离开后，老爷子怔怔靠在沙发上，已经没有了方才对着王巧珍时的精气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染了血色的信来。
也不是信，其实每一个战士在上前线和出高危任务时都会写这么一封信，说是信，实则是交待后事的。
王巧珍来得巧，方老爷子实则刚从边境回来，方远是在边境，却不是驻防，他在军区医院已经躺了二十天了。
身上五处枪伤，两处伤及脏腑，那样重的伤，战地医疗又简陋，如不是顽强的求生意志支撑着，根本等不到送往最近的军区医院。
他撑过来了，失去意识前手上捏着的就是这么一封信，信里，大半篇幅都是对王巧珍的安排，拿到战地医生转交的这一封信，老爷子哪里还不知道支撑着他的意志是什么。
人救了回来，只是大多时候都在昏迷状态，老爷子捏了捏手中的信叹气，这些安排，他只愿永远都用不上。
王巧珍从方家离开去了一趟B大，跟沈瑶打听沈刚的动向，沈瑶也知道她关心的该是方远，也不瞒她，沈刚确实还没回来。
王巧珍到这时一颗心才算是落了下来，驻防是真，那方远平安也是真，方老爷子没有骗她。
与此同时，贺时的工作也碰到了极大的难题，就这一天，T县又有两个回城知青因为就业问题无法解决，自杀了。
这样的问题，不止是T县，整个北京，乃至整个华国各个城市和县城都面临着这样的问题，全国千万青年，满腔热血支持农村建设，却被困在穷困的农村数年甚至十数年回乡无望。
集体卧轨、血书跪求，知青的怨早已经升腾到极致，离乡十载，可等回到了家乡，城市里早已经没有了他们的位置。
贺时能理解，也同情知青的处境，不能解决返城知青的就业问题，只是引导和加强管理根本没用，一连几天，他满县城转悠，这天回到家里就扎进了书房写报告。
十点多，沈瑶给他做了宵夜送进去，见贺时正写着的那一页是提议由工业局工业公司抽出力量创办大集体企业，提议放开个人服务业的口子，多管齐下解决返城知识青年就业问题。
她放下宵夜，没有劝他早点休息，因为知道他就算回了房里也睡不着，只是劝道：“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再写吧。”
贺时点了点头，让沈瑶先回去歇下，别等着他，沈瑶也没再打扰他，出了书房帮着把门带上了。
贺时的报告递交了上去，接着几天市里开了几天的讨论会，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但反对的保守派更多。
事情一时没能有个定论，只是他没想到，这一份报告会辗转到了高层手中。
就业问题，不止T县，也不止北京，这是整个华国都要面对的问题，高层也十分重视。
要知道，全国这一年返城待业知青五百万，而城市新增待业人口两百万，这里就七百万，此后每年都会新增两三百万的待业青年，不消几年待业人员就会高达两千万，不解决这个问题，到那时候要怎么办呢。
不多久，北京市批复各县区工业局新办大集体企业，开办起厂子里，除了少数几个领导是由工业局委派，各厂职工招的全都是户口所在地的返城知青。
而城市街头，也开放了个人手工服务业的经营许可，修自行车摊子、景点的照相摊子、小食摊子都支了起来。
贺时所不知道的是，也是四月，广东和福建都向中央递交了关于对外经济活动实行特殊政策和灵活措施的报告，主张划出部分区域试办出口特区。
贺时为解决T县返城知青就业问题提出几个解决方案的报告，也让他意外进入了高层视野，改革需要敢想敢干的年轻干部。
在查过贺时履历和表现后，五月末，贺时在T县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堪堪做了半年，被一纸调令调到了刚由宝安县改为深圳市任副市长。
从知青到大学生，从乡党委书记到县委书记，县委书记到一市的副市长，前后九年，二十八岁的副市长，这官升得不可谓不快了。
只是倒也没有引发多少热议，深圳，说是一个市，谁都知道是刚刚由县改市的，又哪里跟北京比得了，况且还是那样的风口浪尖。
改革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贺时的背景和能力，只要在T县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再任两年，再升迁必定不会差，去深圳还真不算多大的好事。
当然，这是别人的看法，贺时自己收到调令后大致了解了方东那边的情况，尤其是回家听父亲贺安民提起广东省委那边的动静和高层接下来可能的动作，他只觉热血和向往。
贺时要调任，家里人怎么安排就成了大问题，沈瑶工作在这边，家属到了那边工作倒是不难安排，只是深圳那边情况怎样还不清楚，但有一点能确定，条件一定没有北京这边的好。
不止沈瑶，还有四个孩子，真都带过去的话父母必然得一起过去帮着带才行，不然沈瑶别说上班，只带孩子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四个。
可一大家子过去也不现实，二老在北京生活了几十年，换到南方去不一定能适应，只说北京好几套宅子，东井胡同这宅子里更是收藏了太多东西，没有人住并不安全。
最现实的问题，在深圳住单位宿舍的话，这么一大家子也挤不下。
沈瑶的态度很明确，贺时在哪她就在哪，也不怕吃苦。
这时石头和月月已经八岁，西瓜和橙橙也都三岁了，对于爸爸要离家的事情，大的两个已经有了很清楚的概念。
整个家里要说谁最宠月月，那非贺时莫属，听到爸爸要走，小丫头很坚持她也要跟着去，哪怕贺时说那边肯定没有北京这样的大宅子住，小丫头也半点不为所动。
房子小有什么要紧，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才重要。
最后一家人商量让贺时先行去深圳，到那边安顿下来看情况再定，沈瑶和石头月月一个还得给学生上课，另两个也要学习，要过去也得等放暑假才能动身了，到时候该办调动办调动，该办转学办转学。
至于小的两个梁佩君在北京这边先带着，等沈瑶到那边也稳定下来，看情况再接过去。
五月中旬贺时一人南下，石头和月月只是说了好几遍爸爸要注意安全，爸爸你得快点收拾好住处，我们一放假就跟妈妈过去。
两个大的知道理性沟通了好办，两个小的那是一人抱着贺时一条腿，抬着头看着贺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贺时一抬腿，橙橙一哭西瓜也紧跟着哭了起来，小兄弟俩一起哭，瓦片都能震翻了。
对着这么四个孩子，贺时自己都走不动，只能蹲下来一手抱一个亲了亲哄了哄，保证很快就又能看到爸爸了，沈瑶和梁佩君一人抱走一个他才出得了门。
临行连沈瑶带她怀里的橙橙一起搂进怀里，说：“照顾好自己，六月底我就回来接你们。”
沈瑶点头，说：“路上小心，到那边也照顾好自己。”
夫妻俩自婚后从没分开过，结婚九年依旧恩爱一如热恋时，从知道贺时要南下，这些天分外温存，该嘱咐的也都说了无数回，到了真正别离的时候，再是不舍也要分开了。
贺时没让家人送站，只送到胡同口，亲了亲几个孩子就让他们回去了，等人走得不见了，月月才红了眼。

第173章 （修）
贺时走了，家里人都不太适应，几个小的一天要问好几回，最不适应的大概是沈瑶，和公公婆婆孩子们在一处还好，回到东厢房就觉得整个东厢太大了，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落得厉害，不知道贺时在深圳工作是否顺利。
五月末，沈刚回来了，负了伤，只是撤军后在边境已经养得七七八八了，这一役他从副连转了正职。
王巧珍得了信过来打听方远的消息，沈刚早就得过梁经洲嘱咐，只说方远在边境驻防，就是对着沈瑶和梁佩君等人也没说实话。
只是王巧珍却安不下心来，她不知道部队会怎么安排，只是沈刚回来了，方远却还留在前线，而且，按沈刚说的两方近期并未交战，可方远没有联系她。
从三月末撤军至今两个月了，他没有联系过她，从贺家离开，她想了想又往方家去了，只是这一次到方家，敲了半天门也没人来应。
王巧珍一颗心直往下落，找了方家的邻居打听消息，王巧珍在方家给方恒上过半年的课，找到的那一户人家，女主人正好认得她，听她打听方家人在不在家，摇头跟她说不在。
看看王巧珍，多八卦了一句：“方家大儿子这次在战场上受了很重的伤，听说在广州军医院治呢，方师长两口子去广州两个来月了吧。”
方家大儿子……受了很重的伤……
王巧珍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重拳，人有些晕，扶着门框才稳住了身形。
广州军医院，他不是驻防，是受了重伤，两个月还没消息传来，该是伤得多重，泪水模糊了视线，方家那位邻居诧异看着她，问：“王老师，你没事吧？”
王巧珍无意识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离开大院的，她只知道，她得去找方远，她得去广州军医院。
一路走眼泪一路掉，周末学校无人上班，她直接找到了教务主任家里，请假，请学校帮她开证明信。
看她哭成那样子，教务主任给吓了一跳，问出了什么事，她直说是方远战场上受了重伤。
Q大老师们谁都知道王巧珍有对象，也都知道方远，更知道方远是个军人。一听是战场受了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学校准假准得痛痛快快的，一个月的假，假期结束也到暑假了，出具了证明书给王巧珍，劝她别着急，又交待她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王巧珍点了点头，回到家里简单收拾了一套换洗衣服就背着包往火车站去了。
两天一夜的火车，她合不了眼，闭上眼就是方远现在怎么样了，下了火车一路走一路问找到军医院的，跟前台问到方远所在的病房号，找过去的时候病房的房门开着，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背对着她站着，正对床上的人絮絮叨叨。
“我说方铁树你平时多能耐啊，五颗子弹给你撂成这德性了，你这天天躺着骨头有没有生锈啊，我被护士管得这不给吃那不给吃，酒不能沾烟不能碰，老子没死在战场上，快在医院被憋死了。”
“想早点出院就消停点。”床上躺着的人说道，声音不大，很虚弱的样子，王巧珍却听出了那是方远的声音。
担惊受怕了足足两天，这时候听到方远的声音，眼泪大颗大颗直往下掉，脑中反反复复都是那句五颗子弹。
方远一个同样因伤重被转到广州军医院的战友吊着胳膊过来找方远聊闲天儿，看病房门口杵着个长得挺漂亮的姑娘，看着病房里头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他打量两眼，诧异道：“姑娘，怎么站这门口哭上了？找人吗？”
病房里的人寻声看了过来，半靠在床上的方远愣住了。
“巧珍，你怎么来了？”急着要坐起，被旁边拄着拐那一位按住了，喊了声你可悠着点。
转身好奇打量王巧珍，跟后进来那一个一对眼，没说话，眼里的八卦之火都藏不住了，巧珍这名字他们熟啊。
方铁树昏着的时候每天要念十几遍的，俩人冲方远笑得一脸暧昧：“你有朋友来，我们先回病房去了。”
说完麻利的溜了，顺带儿把病房门还都给关上了。
人一走了，王巧珍眼泪落得更凶了，走到方远床边就要掀开被子看他伤处，一边哽咽着问：“方远，你伤到哪了？”
方远握住她手没让她碰被子，笑着道：“刚才听到了？别听他们瞎说，没有什么五颗子弹，几处都是飞过的弹片擦到了而已。”
王巧珍哭：“谁信啊，只是弹片擦到你要在医院里躺这么久？受伤了也瞒着我，说什么在驻防，为什么骗我……”
越说越伤心，哭得停不下来。
方远忙完抚：“真没什么事，我只是怕吓着你才没告诉你的，这都养得差不多，快出院了，你要不来的话我再有一个月也就回去了。”
见她哭，他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忙着拭去她的眼泪：“别哭，就是怕你哭才不敢让你知道的，伤得真不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王巧珍泪眼看着他，执着问：“伤着哪了？”
方远无奈，这不让看小丫头是不会罢休的了，想了想伤口已经不似前阵子感染时那样狰狞了，松开她的手揭了被子解了病号服上的两颗扣子给她看。“伤重的只是这两处，其它几处没事。”
左胸口和肩胛骨各一道狰狞的伤疤，王巧珍心都揪成了一团，左胸口那一道疤离心口太近了，她指尖悬在那疤痕上方，却不敢触碰。
方远见她这样，唇角微翘着问：“是不是太难看？”
王巧珍摇头，泪珠随着头部的摆动滴落下来，砸在方远心口，烫得他心颤。
门是关着的，他索性把人拉近，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咸、涩，却让他心动得不行。
“别哭了，说好前线回来要娶你的，我怎么舍得让自己有事。”
答应要爱你的。
指腹抚上她微肿的眼，再看到她眼里的红血丝，就知道她这两天没少落泪，心疼了：“傻不傻，一路哭着过来的？”
王巧珍别过脸躲他视线，他的手却贴着她的脸颊，问道：“怎么知道我受伤了的？沈刚说的？”
他能想到的王巧珍能接触到的人，只有沈刚。
王巧珍摇头：“他也说你在驻防，我自己觉得不对，心里慌得很，找到你家里发现家里没人在，从你们家邻居口中问到的。”
她后悔了，她该早些去方家再看看的。
正说着呢，病房门给推开了，方老爷子和萧明兰拎着饭盒保温桶走了进来，看到儿子床边坐着个姑娘，一脸的诧异，等看清是王巧珍后有些出乎意料和喜悦。
萧明兰笑道：“巧珍来了？”
看到方远爸妈，王巧珍忙胡乱抹了脸上的泪水，规规矩矩叫了声方叔和萧姨。
方老爷子看着她，问道：“下午到的？怎么知道方远在这里的？”
说着狐疑看方远，不过想想这小子瞒得那么严实，伤好之前应该不会自己主动联系王巧珍。
方远摇头，说：“不是我，她发现其他人回去了我没回，说是驻防她也不安心，跑到咱们家去了，听邻居说的我受伤的事，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了。”
这话语里，又是心疼又是高兴，眼里满满的宠溺快溢出来了。
老爷子听了嗯了一声，看王巧珍倒是温和很多，萧明兰放下保温桶，拉了王巧珍看了看，见她眼睛肿着就知道这一路没少哭，怎么说呢，看到她这样关心牵挂方远，心里更多添几分亲近。
在这边照顾方远这些日子，就连方远战友都听到过他昏迷着念着王巧珍，她这当妈的还会少听了吗？看到王巧珍这样，就像看到自己儿子的付出有了回应，心里温暖又舒坦，拍了拍王巧珍的手道：“好了，别哭了，方远这小子惦记着你，撑过来了，再养些日子就都好了。”
王巧珍点了点头，又被萧明兰拉着问她吃东西没有，看她整个人看着极度疲惫，就想着带她到军区招待所休息一下再过来看方远。
只是王巧珍不愿，执意说不累，要留在医院陪方远。
萧明兰也理解，也不杵这里当灯泡，索性拉着方师长走了，说回去做来不及了，下去给王巧珍买一份饭过来。
夫妻俩走出病房后，方师长一改在病房里的不苟言笑，咧嘴笑了起来。“这次回去可以准备老大的婚事了。”
打了饭回来的时候，王巧珍正给方远削水果，萧明兰也不多留，说不住军区招待所的话医院也有招待所，晚上住那边也行，就在住院部边上。
王巧珍点了点头，等方远爸妈走了后，陪着方远吃过晚饭，原想着八点半再往招待所去，却在七点多钟，还和方远说着话就脑袋一点一点睡着了。
担心方远安危，两天没合眼，身体早已经倦极，只是一股劲儿支撑着她而己。
方远没出声，等人睡得熟了点，这轻轻下床，小心的将人抱到床上，肩膀的伤处牵扯得微微的疼，他却像是不知疼痛，把人放好了，自己转到另一侧躺上床，侧躺着静静看她睡颜。
因为有她，所有的惊心动魄都退去，沉淀下来的是岁月静好。
在战场拼杀又如何，能让在后方的她生活享受，为守护而战，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王巧珍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夜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被方远拥在怀中，被梦境扰乱的心神才安稳了下来。
没有从他怀中挣脱，怕碰着他伤口，也愿意就这样呆在他怀里，轻轻在他颈间蹭了蹭，闭上眼继续睡了。
次日醒来，王巧珍睁眼就对上了方远的视线，她脸红了红，没问自己怎么到床上来的，说了声早，匆忙下床理了理已经被压得皱了的衣服，拎了水壶急急出去了，方远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忍住轻笑出声来。
王巧珍就这样在广州留了下来，傍晚给沈瑶打了个电话，说了方远的情况以及她自己已经到了广州军医院这边。
沈瑶听说方远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有些唏呈，让她好好照顾方远，知道自家表姐这是跟方家夫妇一起在广州，也知道她表姐这婚事是近了，告诉王巧珍她暑假会带着孩子到深圳，如果王巧珍那时还在广州的话，姐妹俩兴许能碰面。
转眼到了六月末，各大学校堪堪放暑假，离家一个多月的贺时就回家了。
石头和月月欢喜得不得了，西瓜和橙橙却因为一个半月没看到贺时，变得生疏了，石头和月月高兴的跑过去喊爸爸，俩个小家伙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没往前靠。
贺时主动去抱了两个小家伙，亲了亲问他们想不想爸爸，两小只说了句想，不过也是贺时抱了好一会儿父子三人这才亲近起来。
这一来，家里四个大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孩子不能离开父母太久，这才只是一个半月，孩子已经认生了，贺时在S市一任少说三年，甚至十数年留在那边发展也不是没可能的。
贺安民问贺时深圳那边情况怎样，贺时笑道：“说实话，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和我想象的还是有差别，不大，而且除了原宝安县县城中心的大街，其它地方更像农村，全市只有3条公交路线。”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面上不见什么沮丧，目光却亮得出奇，“不过给我的感觉很好，高层将深圳建成出口特区的事基本敲定下来了，就最近这几天吧，应该就能公布出来，城市虽小，发展的潜力却很大。”
贺安民点了点头，梁佩君却是更关注贺时在那边的住处怎样，毕竟儿媳和孙子孙女都有过去的。
沈瑶也关心自己马上要生活的地方，就是石头和月月都听得很认真。
贺时看了看自家这大宅子，看着沈瑶苦笑：“那边现在什么都没发展起来，宿舍楼是五层的楼房，算是非常好的了，知道我会带家属过去，也算是特别关照，安排了二楼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不过跟家里比实在差得多，就怕你们过去不习惯。”
沈瑶摇头笑道：“住处我是不介意的，乡下的房子也住过，楼房哪里还委屈了。”
旁边的小月月听妈妈这么一说，连忙也表态：“我也可以的，爸爸能住我也能住。”
石头点头赞同，想到前些天听到奶奶和妈妈聊天时说的话，问道：“只带我和妹妹去吗？那瓜瓜和橙橙怎么办？”
他很有好哥哥派头，疼妹妹也疼弟弟，和西瓜好起来的时候就不喊西瓜，直接喊瓜瓜。
西瓜和橙橙这会儿还在自家爸爸腿上坐着呢，一听这话瞪圆了眼：哥哥说啥？
齐刷刷看向贺时，虽说刚才生份了，毕竟父子天性在那里，就在自家爸爸腿上坐了这么小半个小时，已经又亲热得不得了了。
贺时被两个小的这么看着，原本先留他们在北京的打算就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第174章
贺时还没说话，沈瑶已经接了话，说：“西瓜和橙橙也一起去。”
转而拉起两个儿子的手，笑着问：“西瓜和橙橙想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吗？”
两小只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脆生生响亮亮的说：“想！”
沈瑶捏捏小儿子肉嘟嘟的脸，笑道：“那就一起去。”
又招呼了石头和月月带着两个小的院子里玩去，等几个孩子都出去她才道：“一起去吧，两个孩子其实已经开始懂事了，只带走石头和月月，怕俩个小家伙会不开心。”
这一点大家都看出来了，贺时在发现两个小的跟他生疏了的时候就已经动了这念头，只是：“四个孩子都过去的话，我们都工作的话怕是顾不过来。”
沈瑶笑了笑，她从小接受的教育理念其实不一样，对工作并没有什么根深蒂固非要抱一辈子的想法，柔声道：“我这次过去就先不工作了，孩子放在首位，至于工作，我听你说起深圳那边的情况，之后的政策是支持经济发展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觉得不一定非得要有一份固定的工作。”
她这话，家里人都听懂了，梁佩君问：“你是说做生意？”
沈瑶点了点头，“过去看看那边情况吧，您也知道我收了不少古书，各种方子挺多的，其中有一些我试做过，如果那边政策放开了我考虑下做点什么吧，只要请到合适的人手，不必把自己大部分时间捆绑住的。”
她说着笑看贺时，道：“我这也算是支持政府。”
贺时听得笑了起来，不过仍是道：“你想做生意我是支持的，不过做生意也未见得多轻松，四个孩子都过去，你真的带得过来吗？”
沈瑶倒觉得还好，“石头和月月上小学，西瓜和橙橙九月也能上保育院了，放学他们四个小家伙在一块玩其实并不费心力，应该能带得过来。”
梁佩君和贺安民这老一辈人，对做生意倒是没那么乐观，不过儿媳妇为了孩子连工作都放下了，梁佩君直觉得对不住她了。
提议道：“要不然在客厅给我拉道帘子，或者在隔壁再给我租套房，我过去帮着瑶瑶一起带孩子，瑶瑶将来就是要做什么事，也不至于因为家里没人帮把手束手束脚的。”
贺安民觉得也行，说：“让你妈过去帮衬着，我这边不用担心。”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宅子里收了太多好东西，老爷子自己也想跟着去啊，这天天习惯了被几个孩子围着转，这么些年都热热闹闹的，真的孩子们一下子都跟着爹妈走了，他还真适应不了。
沈瑶忙拒绝：“哪能留您一个人在这边啊，我先带着，要真抗不住我往家里打电话，到时候妈再来帮帮我。”
说这话是宽老人的心，孩子是没办法，听贺时说那边大部分地方和农村差不多，公公婆婆这一把年纪了，养尊处优了几十年，她哪里好意思拖着婆婆跟自己到那边去，以后条件好了倒是可以。
事情就这么定了，因贺时是请假回来，在家里久留不得，一家人是第二天上午的火车，沈瑶和梁佩君又连夜收拾了西瓜和橙橙的一些应季衣物，看着满满四个旅行袋的行李，婆媳俩都不由得庆幸，也幸好这是夏天，要是冬天的话，这些行李都得用邮寄的。
第二天早早叫醒了四个孩子，给四个小家伙都打扮得齐齐整整的，吃过早饭就出发往火车站去了，贺时提着行李，贺安民和梁佩君一人抱着一个小的，沈瑶牵着石头和月月。
才出胡同口呢，梁佩君眼圈红了，“要么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我这不舍得几个孩子啊。”
西瓜一看奶奶红着眼睛，眼看着要哭了，捧着梁佩君脸认真的帮着吹气：“呼一呼就不哭了。”
这可好，梁佩君更撒不开手了，这四个从小就是她带的，一天都没舍得离过，就是去江市呢，她都是跟着一起的，深圳可比江市远太多了，梁佩君哪里舍得。
她抱着小孙子，停了脚步认真跟贺时说：“要么等等我，我回去拾两身衣服，跟你们一起走，就住个一两月，等瑶瑶在那边熟悉了环境我就回来。”
说完都不等贺时有机会拒绝，把西瓜往他怀里一塞就快步回了东井胡同，留了几人目瞪口呆等着。
贺安民觉得也成，“你们妈跟着去挺好的，我还能放心些，路上带着四个孩子呢，多个大人多个照应，孩子开学还得两个月，有她帮着瑶瑶去买个米买个菜的好歹有人给看着孩子。”
没几分钟梁佩君锁了门风风火火跑出来了，把钥匙往贺安民手里一塞，看那小包，还真就只是拣了两套换洗衣服，原本一家六口的出行，还没走出家门两百米就变成了七人行了。
买了车票进了站，贺时这样的职务是能买软卧票的，孩子多，他也没省这点票的钱，直接要了六个铺位，正好是一间软卧车厢。
贺安民送几人上了车，几个孩子这时候才晓得跟着爸爸出去，爷爷是一个留在家里的，抱着贺安民腿拉着贺安民手，爷爷长爷爷短的，爷爷为什么不去嘛，橙橙会想爷爷的……
四个娃儿，小的那两个嘴甜不要钱，哄得贺安民心里那个难受啊，这么可爱贴心的孙儿，特别理解梁佩君了。
看着时间，车子快开的时候再不舍得也不得不下去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袋子让贺时收好，贺时才接过来就知道是什么了，该是一叠大团圆。
他把钱推回去：“爸，我们手上有钱。”
叫贺安民挡了回来：“你有钱是你的，这些到了家你给瑶瑶收着作家用，再说了，你俩这些年没少置产添置东西，有也剩不下多少，收着吧，路上带着也不方便，回头瑶瑶想做点什么生意了，本钱不够往家里来个电话，我和你妈攒了些钱，到时候给你们汇过去。”
也没等贺时拒绝，列车广播提示列车即将开动了，贺安民转身下了车，站在车窗边跟几个孩子话别。
火车开的时候，他追着火车跑了好几米。
西瓜和橙橙这还是第一次坐火车，月月和石头其实也就坐过一两回，火车上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是新奇的，倒是没什么离别的感伤，更多的是新奇和兴奋。
月月坐火车的时候还很小，记忆已经模糊了，可是这并不防碍小丫头身为一个有见识的姐姐的自豪，至少自己坐火车是回江市外婆家这还是记得的，跟西瓜橙橙炫耀一下足够啦！
过了开始的看风景都新鲜的时候，三十多小时的车程并不好受，好在娃多有娃多的好处，不至于太无聊，几个娃自己童言童语聊着天，玩玩游戏，时间勉强能打发得过去的。
车子到站的时候，最后几个站的时候，这四个小家伙都已经蔫了，橙橙郁闷的说：“姐你骗人，坐火车一点儿都不好玩。”
终于到了深圳，一家子人下车，沈瑶和梁佩君一人牵两个孩子，贺时提着行李走出了深圳火车站，梁佩君第一感觉，这地儿是真穷，说是市，看着更像规模大点儿的乡镇。

第175章
火车站到市里给贺时安排的宿舍只有三站路，下车走不多远，贺时指了前边不幢五层的楼房给几人看：“我们分的房就在这幢楼二楼。”
沈瑶抬头看眼前这幢楼，很大，一排看过去足有十几扇房门，也就是说，这一层楼就住了有十几户，五层楼，这一幢楼少说得有七八十户人家。
从火车站一路看过来，这栋楼已经算是非常好的，在这里，两层的楼房就已经是很好的建筑了，五层的贺时说全市就几幢。
走楼梯上到二楼，贺家带着几人往东走了十来米才在一扇房门前停下。
沈瑶发现这些房门也不都是同样距离的，比如自家这一扇和隔壁邻居的房门之间要隔得远些。
贺时见她打量，道：“这幢楼的房子也不都是一样大的，五十多平米的居多，咱家这个是九十多平米，这个面积的整幢楼约莫有十来套。”
沈瑶明白了，职务高些分到的房子会大一些，这时候真是庆幸贺时升得够快，不然的话，她看看在走廊里好奇的到处打量的四小只，脑中莫名想起火车卧铺的三层床，估计得叠起来才够住了。
贺时开了门，一行人进到屋里，进门是个挺大的客厅，水泥地面，墙面刷得很光滑，靠走廊这边有扇大窗户，厨房也有大窗户，加上刷白的墙，室内光线很好，通风也够。
说是两室一厅，实刚客厅挺大，纵深很长，实刚算是分隔出了客餐厅两块功能区的，不过这时候也没有什么两室两厅的概念。
客厅摆着一组沙发茶几，一面五斗橱，一张圆形餐桌并六条餐椅，临回去前贺特意收拾过，家里这会儿看着干净又舒服。
沈瑶笑：“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这条件并不差。”
贺时把东西在沙发边放下，说：“刚分到的时候就主卧一张床，客厅一张小方桌，小方桌我处理了，这些家具是后边置办的。”
又道：“你们到处看看，还缺不缺什么，不够咱们再添置。”
不用他说，四个小家伙一改在火车上的萎靡，进屋里看完客厅就往里窜了，得看看新家什么样子，还要瞧嘛自己房间。
沈瑶和梁佩君先看了厨房，厨房里一应生活用品置备得很齐全，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不缺，煤气灶也有，贺时来的这一个多月下班时间该是也没闲着。
婆媳俩还在看有哪些粮食呢，外边西瓜和橙橙就跑过来拉沈瑶和梁佩君了：“妈妈和奶奶来看我们房间。”
把人拉进屋里后，指着房间里的小床问：“哪张床是我们的？”
沈瑶看看次卧里的摆设，一面衣柜，一张写字台，两张单人床，床两边各摆了一个床头柜，中间装了一道帘子。
沈瑶失笑，这小哥儿俩今年四月份就让他们自己住了一间屋，一人一张小床睡着，家里四个孩子三岁左右就都这么住了，原本是先接石头和月月过来，所以贺时准备的是两张床，说起来这房间不小，可四张床也确实摆不下。
四个人都是一人一张床住惯了的，甚至石头和月月今年初已经分了房间，石头和月月两个房间都转过一遍了，也知道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也没问这话，可西瓜和橙橙还不懂那么多，床不够那肯定是先找大人问问。
跟着进来的贺时揉了揉橙橙的小脑瓜：“今天你先跟爸爸妈妈睡，哥哥姐姐和奶奶先住这边，明天爸爸去买两张两层床过来换上，你和哥哥姐姐就一人一张床了好不好？”
这时候两层床并不少见，事实上除了工厂学校宿舍会用，城市很多家庭都在用，不止是孩子，条件差的人家一家三四代人挤在五六十平方的房子里，房子里除了床还是床，大人老人睡的也都是这种上下铺，只是这种情况在贺家从来没有过。
贺时说这话的时候觉得他让孩子们跟着吃苦了，哪知道几个小的一听说两层床，眼睛都亮了。
“火车上那样的？”橙橙眼睛发亮，爬那种架子很好玩的啊。
贺时看他那兴奋的小模样，不由好笑，睡个架子床还高兴成这样儿，傻不傻，捏了捏自家傻儿子的胖脸蛋，说：“要比那个大，也更高些，你和西瓜睡下铺，哥哥姐姐大点儿，睡上铺。”
小家伙失望的啊一声，眨巴着眼看着贺时：“我不能睡上面吗？我喜欢上面。”
梁佩君笑小孙子，“就你那睡相，怕你半夜滾下来。”
几人都笑了起来，石头和月月其实也没见过两层床长什么样，倒是没什么想法，至于兄妹四人住一个房间，爸爸早就说了这边房子不好，兄妹俩一早做好心理准备的，都没意见。
沈瑶早些年在食品厂，在B大上学时也住过宿舍，两层床是什么样的她心里门清，看两个小的那么兴奋，两个大的也懂事，都不舍得几个小家伙失望。
她看了看这个房间，估算着房间的长度，心里有个想法渐渐成形，开口问贺时：“知道这房间长宽尺寸吗？”
这个贺时还真不知道，看了看说：“十六七平米应该有，深度目测四米多吧，怎么？”
沈瑶笑笑，说：“房间的布置有点想法，如果有四米多的话该是没问题的，一会儿我画出来你们看看。”
看过次卧又去看主卧，也是床、衣柜、写字台的标配，好在床够大，沈瑶转头跟梁佩君说：“今晚两个小的跟我们睡，您先跟月月挤几天，看这两天找不找得到会做木工的师傅，咱们定两张床，到时候下铺做得略宽些，您带个孩子一起睡也不挤了。”
梁佩君自然没问题，说：“行，月月她们那床得有一米二吧，其实睡两个人也不挤。”
原是没必要换床的，只是这几个孩子从小养得精细，再有沈瑶的概念里，男女七岁不同席，虽说都是自家兄妹，可月月一个女孩儿，现阶段没条件让她单独住一个房间，分床用帘子隔出单独的空间还是必要的。
贺时听沈瑶提了一句，挑了挑眉，“你是说定做上下层不一样宽度的两层床？”
沈瑶点头，说：“下层做一米三宽度的，睡两个人不成问题，上层一米宽，再带上护栏，往上爬的小梯子也能有一定的倾斜度，孩子好爬点。”
她说到这里索性就在自己房里比划起来：“我寻思着两张床都靠着一边墙横摆，有四米多是尽够的，回头量一下具体尺寸看看，如果摆下衣柜还剩四米的话就没问题，如果不成咱把衣柜挪一挪，靠另一面墙摆。”
看她这么一比划，梁佩君和贺时眼睛都亮了亮，双层床还能这么做！！！
贺时对这个很感兴趣，当下就出门找卷尺去了。
沈瑶和梁佩君从卧室出来，主次卧之间的走廊尽头是一个卫生间，还别说，他们运气是真不错，这幢楼是原宝安县政.府新修的楼房，老房子的话还真没这条件，那都是一片区域的住户共用一个公厕，每天清早都是排队倒夜香的。
就是这一幢楼，也不是家家户户房子里都带卫生间的，也只有那十来套大房子有独立卫生间，小房子，笼共就五十平，一家人住都嫌窄巴了，往哪里再安置个卫生间去，不过这情况沈瑶是在这里住了几天后才知道的。
坐了几天的火车，大家都累了，沈瑶张罗着让婆婆和几个孩子都洗个澡去睡一觉。
还别说，睡不睡的在其次，这大热天的两天一夜在火车上没法洗澡梁佩君还真是浑身都不舒服，也是想赶紧洗个澡，她拎了几个孩子的行李收拾，把衣服分放进衣柜里，先拿出石头和月月的让兄妹俩轮流洗头洗澡去。
沈瑶把自己的东西也收拾好，贺时这会儿已经借了卷尺回来了，叫上沈瑶一起量了量次卧的纵深。
四米一五，沈瑶想了想：“衣柜能摆，但柜门就开不了了，得挪到写字台那面墙去才成。”
又算了算尺寸，问小丫头借了美术本和铅笔就坐在写字台边画了起来。
她原就学过画的，只是毛笔换成铅笔，日常教月月画绣图线稿没少用，拿到笔熟练得很，刷刷几笔房间一景的效果图线条就呈现了出来。
除了在洗澡的石头，一家人都凑了过来看，等两张并排摆放的上下床跃然纸上，三个小的激动了，这床画出来有点好看啊。
梁佩君也说：“这样好，这俩张床睡六个人都成，也比铁架子床好看得多，上铺有围栏好，不怕孩子滚下来。”
沈瑶自己对着画纸看了一会儿，觉得还不是那么如意，托着下巴想了想，问贺时和梁佩君：“你们说，床长一米九行不行？两米的床多出了十五厘米的空间，有点浪费了，而且这爬梯我还是觉是不太好。”
她说着翻了一页重新画了起来，笔尖动得很快，不过四五分钟又一张画稿出来了，这回三个小的都兴奋了，齐声说：“妈妈，要这样的。”
沈瑶眼睛笑得半弯，给梁佩君贺时解说：“一米九的床，中间做几级木楼梯，这样上下床要比爬梯安全得多。”
梁佩君直点头：“这个好，一米九也够了，这房子也就住几年，孩子大了要么调回去，要挪地方了。”
自家孙子孙女用的，这样的梯子明显更稳当啊。
倒是贺时，看了那图一会儿，指了指那梯子处，说：“这台阶下边是空的，你看换成能拉出来的抽屉好不好，稳当扎实，还能给她们放点玩具。”
沈瑶眼睛都亮了，“这个很好啊，好看还实用。”
说着又翻一页画起了第三稿，等画好后贺时看了看，笑道：“就照这一稿来，晚点我去打听一下找个好木匠，回头拿了图给请人看看，照着做两张床出来。”
三个小的抢了美术本捧着看，橙橙讨好的找自家姐姐商量：“姐，我睡上铺成不？上铺更小，你睡着挤呢，我喜欢爬梯子，这个有围栏挡着，我不会掉下去的。”
月月看他一眼，下铺宽些，正要点头呢，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现出纠结之色，“你还是睡下铺吧。”
橙橙不解：“为什么呀？姐你也喜欢睡上面吗？”
小家伙咬着手指纠结了，还没纠结到三十秒，听到小月月说：“我怕你尿床。”
啥……
尿，尿床？！！！
橙橙呆滞了，要不要让一让姐姐，还是俩人商量一下一人睡一天上铺的纠结僵在脸上，然后脸一下涨得通红。
梗着脖子闭着眼睛悲愤叫道：“胡说，那是去年，我现在三岁了，我才没有，我才不会！！！”
啊啊啊！姐姐是恶魔，姐姐最坏了……

第176章
一边的西瓜同情的看了看弟弟，脚往自家奶奶身后挪了一步，两岁半那会儿他也尿床来着，这么没面子的事可不要被拎出来，西瓜庆幸他刚才打算跟大哥商量要睡上铺的事，而不是找的姐姐。
别看他闷不吭声的，心里明白着呢，抱哥哥的腿比抱姐姐的腿稳当多了，瞧瞧橙橙这笨家伙吧，被穿小裙子、被化妆、被抖出尿床的都是他，咦，真可怜……
姐弟三个闹轰轰的三个大人也不掺合，月月逗的人炸毛了，由得她自己哄去。
梁佩君去洗澡的时候，贺时把一个信封给了沈瑶，说：“爸给的钱，你收着。”
沈瑶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拿出来看了看，都是十元一张的大团圆，那么厚厚一叠，少说七八百块钱。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她和贺时虽手上存款只剩两千不到了，跟之前比起来手头是紧，和绝大多数人比起来已经算得上富裕了。
就是如今她辞去了大学的职务没了收入，贺时却也升了职，月工资195元，也算是填补了她辞职后的收入差，一个月近两百块，过日子还真不用愁的，不过沈瑶也知道这是老人一番心意，把钱收好准备回头先存起来。
贺时去还卷尺的时候顺便买了点菜上来，和梁佩君说已经往家里打了电话报过平安了。
晚上一家人简单对付着吃了点儿各自歇下，梁佩君带着三个娃住次卧，橙橙跟自家爸妈睡了，被说尿床，这家伙还觉得没脸来着。
第二天一早贺时带着沈瑶熟悉了下周边的商店和集市就上班去了，中午回来说那两层床找谁做有着落了，他办公室一位副主任给推荐了一个木工师傅，说是中午带着他过去一趟。
那位副主任也住在这幢楼三楼，吃完午饭就找了过来，姓傅。
家里有梁佩君帮着带孩子，沈瑶就和贺时一起往木匠师傅家去看看，那师傅家在乡下，三个人坐车过去的，下了车还走了一段路，沈瑶这时候明白贺时说深圳除了市中心其它地方其实和农村没差别了，虽被划归为城市，可这地儿满眼的田地大山，和沈家村看着其实没差别。
傅主任领着两人进了一间老房子，农村那种大瓦房，进屋后可以看到厅堂里到处堆的都是木料，还有些完工或未完工的家具半成品，傅主任解释，说这位郭师傅手艺不错，做的家具也都是交给乡公社的，也和下地一样，按件计工分。
至于沈瑶她们来，其实算是找郭师傅接私活的，农村手艺人接点私活其实很正常，别在外头瞎嚷嚷谁知道，贺时沈瑶要是要买普通的床那犯不着往这地儿来，可他们要定制的话，那市里凭票供应的可不提供这服务，只能往这地儿来。
沈瑶看了看那几件完工的家具，工艺是很不错的，成品打磨得很好，就知这位郭师傅干活是个细致的。
郭师傅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小个子男人，沈瑶看他跟傅主任打招呼，虽听不懂广东话，却也看得出来两人是相熟的，贺时和这位郭师傅说普通话，他完全听不懂，只能去看傅主任。
贺时和沈瑶这时候庆幸，幸好有傅主任陪着一起过来，傅主任也是本地人，普通话虽然口音重，但交流起来完全无障碍，帮着贺时和沈瑶两人充当了一回翻译。
沈瑶拿了自己画的图纸出来给郭师傅看，结果旁边的傅主任看得眼睛亮了，贺时上午说找木匠重新打床，他还觉得贺家也太讲究了些，新添置的床这家属才过来住一晚上呢就又要换，还要定做。
不过听说贺时出身很好，傅主任觉得也能理解，这会儿看到那床的图稿他才明白了，不是人家奢侈，是这床真好啊。
他家分的五十多平的房子，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一家五口挤在一间屋里，沈瑶画的这床可比他家里三个孩子睡的双层铁架床好，尤其是下层加宽能睡两个人，家里两个小的就不用天天挤着那铁架子床的下铺了。
这下不只是贺家想打床，他也想打一张这样的床把家里的铁架子床换掉，沈瑶大致讲解了一下定制这床的要求，主要是梯柜的实用性和稳定性，以及对木料的要求，这床要急用，沈瑶交待郭师傅不用上漆，怕漆的味道散不去对孩子身体不好，傅主任在一边帮着把沈瑶说的话给郭师傅解说。
那位郭师傅听了点头，马上住的话确实不用漆会好一些，哪怕清漆呢，多少都有些味儿的，他应承到时候打磨上会做得精细些。
一边说着一边看那图，也觉得很新奇，床还可以做成这样啊，工艺上比普通两层床复杂点，但是比起老式家具又简单些，至少不需要繁复的雕工，相对简洁，做起来也没难度，不过两张床加一组梯柜这么一组合，省空间还美观，给孩子用的话还挺有趣味性。
郭师傅常年做这手艺，家里有做好预处理能直接用的木料，他自己估了估手头的活计，最后应了贺时和沈瑶大概八天能出货，双方谈妥了价钱，沈瑶要付定钱的时候那位郭师傅怎么也不肯收。
傅主任拦了下来，直说道他自己其实也是这镇里出生的，和这位郭师傅相熟，用不着付这定钱。
人家不肯收，贺时和沈瑶没坚持非要给，郭师傅说好八天后做好了请两人来看过，满意后他帮着送上门去安装好。
贺时谢过他，三人这才离开了郭师傅家，回程的路上傅主任夸了一通那床的设计，跟贺时沈瑶商量：“我家也三个孩子，两层的架子床三个孩子睡着太挤，我看着你们画的这个床好，不知道等你家床打好了，我们能不能请郭师傅照着做一张一样的。”
沈瑶听了笑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您觉得合用就行。”
傅主任连忙谢过，少不得夸设计这床的人心思灵巧，等送沈瑶到家属楼下，贺时和傅主任都到了上班的点，贺主任站在楼下指了指三楼的一扇窗，说：“我家就在三楼楼梯口往东第二套房，你刚来这边有什么不熟悉或是需要帮忙的只管到我家找我婆娘。”
沈瑶笑着谢过他，虽不一定有什么需要人帮忙的地方，但初到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认识几个本地人也很有必要，像今天这种事，如果不是傅主任这样的本地人帮忙的话难说能这么方便的找到本地手艺好的木匠，就算是找到了，交流也是个大问题。
和两人分别，沈瑶自己上楼往家里走的时候心里倒是生了点别的想法，这床原是为着自家孩子能喜欢琢磨出来的，可今天看傅主任的反应，这样的床是不是存在一定的市场？
来深圳这边是肯定要做点什么的，她没想过完全靠贺时养活，虽说贺时待她好，可女人自己没有收入靠男人养活哪里成，就是她们那个时代，女人出嫁的嫁妆都包括了庄子和铺子的，这些产业不止能赚到可供自己锦衣玉食打赏下人的钱，也是未来留给自己儿女的东西，女人的腰杆子可一点儿不软。
这时候穷人多，可是这两年起人们对家具的品质也注重起来了，婚嫁时买家具那也是从36条腿流行到了72条腿，做这个也不是不可为的啊。
这念头一起，越想越觉可行，准备回头看一看这边家具市场的行情，有多少木器厂，市民对于家具这一块的消费能力，再一个就是等一个时机，等政策明朗化。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对于家具的热情空前高涨起来，从给几个孩子设计的儿童床里看到了家具设计的另一个方向，空间利用。
在全国人民都住房紧张的时代，通过家具设计合理利用空间让沈瑶看到了商机，回到家里后她就总忍不住打量自家这房子，几个孩子学习的时候，她也拿本美术本陪在边上画图。
因为做家务带孩子她什么也没落下，梁佩君是一点没察觉，直到贺时下班回来才觉出沈瑶不对劲儿，就总是看着房间墙壁出神是怎么了？
等看到沈瑶白天随手画的几张儿童床，他笑道：“床不是已经定下了，你这还琢磨想改款式？”
沈瑶摇头：“不是，今天傅主任说想照着咱们那图纸也打一张床，我回家里琢磨了一下，你说在家具设计上花些心思把空间利用发挥到极致，开个家具厂生产这样的家具可行吗？”
贺时眸光一动，他自己在经商上的天赋其实远高于沈瑶，这会儿听沈瑶说开家具厂，他一琢磨：“别说，还真可行。”
别的不说，就他媳妇儿画的这种儿童床，那绝对受欢迎，眼下国人的住房条件，这样的家具是有市场的。“你琢磨一下家具设计，我最近空了也关注一下这边家具的市场情况，先做些准备。”
沈瑶听贺时也说可行，眼睛都亮了，再有贺时包揽了市场调查的活计，她轻松不少。
郭师傅的床七月十号完工，傅主任陪着贺时和沈瑶去了一趟，夫妻俩看过很是满意，然后看着郭家人没费什么力就把两张床一组柜子拆成了几大堆的板子。
镇里有台拖拉机，郭师傅请了拖拉机过来把这些配件都搬了上去，一行人是搭乘拖拉机回的市里，沈瑶生平头一回坐这样的车，嗯，就是坐在车后的拖斗里堆叠着的床板子上，土路颠簸得厉害，贺时一路都注意扶着她。
贺家的床安装上的时候，几个孩子兴奋的脱了鞋子就往上爬，就是大的那两个一双眼也兴奋得发亮。
傅主任家的媳妇和孩子都下来看了看，这是傅家的三个孩子大的十三四岁了，小的六七岁的样子，看到这床也直说好，傅主任当下跟郭师傅说他家也订一张，考虑到几个孩子的年龄，沈瑶建议他们要做的话床长做到两米。
七月十五，沈瑶一直等的政策下来了，高层下达文件，正式提出试办“出口特区”，深圳、珠海两地先行试办，而贺时趁着休息时间也把当地的木器厂都摸了个底，这会儿还没有专门的家具厂，大多叫木器厂，深圳这边有五家，规模都不大，最小那家五六人，乡镇公社办的小作坊，最大一家有五十多个工人。
而家具市场的行情，实际上是供不应求的，因为木器厂不多，私人也不敢明目张胆接活，只靠这么几家厂子，工人们手工制作家具产量非常有限，供应远远满足不了需求。

第177章
沈瑶要干出点事业来，首先要考虑到四个孩子，不能因为事业挤占原本应该给孩子们的时间，这就意味着她不能有太多的心力去打理生意，再一个，语言不通，得尽快学会当地语言才行，这个沈瑶准备找傅大嫂学，就是楼上傅主任媳妇。
事实上，不管是开家具厂或是她有想法的护肤品化妆品厂，她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当晚一家人吃过饭后就这事情讨论起来，几个凑热闹旁听的孩子插了句嘴。
石头说：“弟弟妹妹我都能照顾好，我和月月功课上有不懂的可以问老师，弟弟们的功课我和月月就能教。”
小月月也举手：“妈妈，洗碗拖地这些活我觉得我应该也会干的，不会也能学，这个从明天开始您教教我。”
小孩子最是会有样学样的，小的两个一看哥哥姐姐都表态，也学着像模像样举手，手举起来一时想不好自己还能干啥，最后表示他们会很乖，自己的玩具自己会收拾好。
沈瑶看得笑弯了眼，把几个孩子都夸了一遍，从前在北京因为家里有张嫂在，几个孩子是没沾过家务的，现在有主动帮她分担一些事情的想法就很值得鼓励。
石头的行动力向来比较强，做事情也比较有条理，沈瑶这边几个大人讨论呢，他就招呼了弟弟妹妹回房间开小会去了。
沈瑶的想法是，物色一个靠谱的合伙人，最好是懂木工的，她出资、设计、找销售渠道，合伙人做日常的生产管理，这样她不需要每天常呆在工厂里。“只是这合伙人不那么好找，我们毕竟刚到这边，在这边还是缺乏人脉。”
贺时听了沉吟，问沈瑶：“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爸？”
沈瑶愣了愣，贺时道：“工厂的管理不一定非得精通木工手艺，找几个实诚的手艺人就能弥补这一点，但厂里的管理没有可信的人就不行，爸这几年私下里捣腾了不少生意吧，我觉得不止工厂管理，就是跑销售他也非常合适。”
贺时是真觉得自家岳父很适合经商，胆大心细也敢拼，从现在高层动向来看，深圳的经商环境必定是走在国内最前沿的，沈国忠现在49岁，离退休还有十一年，十一年，走得高的话或许能做到乡长退休。翁婿俩这些年虽说没在一个城市住着，联系却是不少的，贺时倒觉得，政策允许经商的情况下，他岳父怕是会更青睐商场搏一搏。
“你可以打电话问问爸是不是感兴趣，工作的话如果爸想留条退路，可以到市人民医院找刘姨给他出个证明，只说是病休，请个一年半年假先试试，深圳这边好发展的话到时直接办个病退，不好发展的话再回原岗位工作，这个都是可以操作的，如果爸有这意向，我这边以探亲的名义给他办好边防证和暂住证。”
让自己爸爸过来，沈瑶之前倒真没往这一块想过，但贺时提起来了，沈瑶对自己爸爸还是了解的，说起来还真没谁比她爸更合适的，不止是相互之间足够信任，她爸经商的能力也是有的。
她点头道：“行，明天邮政局上班我就给他去个电话问问。”
梁佩君倒是有些犹疑，亲家这毕竟是进了体制内，铁饭碗谁舍得扔啊，可真要是儿媳妇开了口，他怕是也不会拒绝，不过想想是先以养病的名义请半年假，那还好说，至少留了退路，要是做得好的话，那亲家家里以后也算是立起来了，也是好事。
这里几人商量得差不多了，几个小的那边也讨论出结果来了，石头拿了张纸出来给自家爸妈和奶奶看，梁佩君打眼一看，这东西熟啊，这不是更具化一些的值日表嘛，大孙子这是拿出在学校当班长的架势来了。
这张值日表里，几个小的各自负责家里哪些活计，在什么时候该完成什么事，一项一项列得非常清楚。
洗碗这活儿石头和月月兄妹俩一人一天轮值，扫地也是，收拾玩具兄妹四人各管各的，擦桌子西瓜和橙橙一人一天，这一条比较形象，擦桌子几个字边上画了张小桌子，执行人画了一个西瓜一个橙，显然是为了照顾还不认得几个字的两小只。
前几条是家务活分配，后边还有教两小的认字、背诗、画画，给两个小的讲故事，小老师这活儿也是石头和月月兄妹俩分了。
月月对于自己和哥哥能干这么多活很自豪，指了指那份值日表很是豪迈的说：“妈妈，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可以再添进去。”
沈瑶失笑，真要能照这个表格执行的话，这可把她的活分担了十之六七：“够了，你们能做这么多已经很棒了，帮了妈妈非常大的忙。”
贺时也说，既然定了计划出来，那就要执行到位才行。
兄妹俩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执行到底，小的那两个领了擦桌子任务的也有样学样表示一定能做好，兄妹四个一本正经找了胶水把那张值日表贴在了客厅醒目的位置上。
第二天一个早，沈瑶出门买菜回来，就看到贺时正在教四个娃叠被子，把菜放进厨房里的时候，正在做早餐的梁佩君笑：“小丫头特别积极，一个早已经把地扫好，说是昨天排的值日表里漏了叠被子，刚才拿笔加上去了，监督着兄弟几个自己叠被子。”
沈瑶听得笑了起来，有心想看看家里这几个能坚持几天，结果才吃完早饭没多久，小丫头跟妈妈申请买布料了。
沈瑶问干什么用的，她说得给自己和石头做条小围裙，这准备还挺全面，沈瑶应了下来，正好还要出去打电话，索性把小丫头一起带上。
母女俩先去的邮电局，电话通了后月月少不得先聊上几分钟，跟外公说深圳什么模样，没有北京家里的房子大，不过妈妈给做了特别漂亮的床，又说她能帮着妈妈做哪些事了，得了沈国忠好一通夸。
电话递到沈瑶手上的时候，沈国忠问了问情况，沈瑶辞了大学老师的工作这事之前在北京就打电话和他说过的，现在免不了担心女儿的情况，沈瑶说了开家具厂的打算，也把自己想找个合伙人的想法跟沈国忠说了。
贺时料得不差，沈国忠对于到深圳闯一闯还真的感兴趣，沈家有原先贺时给买的电视机和收音机，收到消息比乡里其它人都要快，上边政策才出来，他昨天广播里就听到了。
要说他自己，这会儿可到不了深圳，边防管得很严，不是谁都能过去的。所以听到试办出口特区的时候沈国忠并没有多想，哪怕知道女婿调到了深圳任了副市长，他也没多想什么，至少没把这事跟他自己联系到一起去，可现在女儿打电话回来说她想办厂，还需要合伙人，并且向他抛了橄榄枝。
沈国忠心动吗？心动啊。
并不是梁佩君想的那样，为了帮女儿不会拒绝，而是他血液里就有对经商的渴望，这些年偷偷摸摸做黑市生意，沈国忠那是尝足了甜头，别看沈家不起眼，五六年下来，实打实的万元户了。
这时候你告诉他不用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做了，可以光明正大做生意，沈瑶还没提给他想好的后路呢，沈国忠已经准备应下来了。
只是他在办公室不好说这个，让沈瑶下午五点往食品厂打电话，他提前点回市里候着电话去。
沈瑶只听她爸说话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就明白他的想法了，挂了电话带着月月去买了块蓝白格子布料才回了家。
小围裙月月自己动手做，小丫头现在做针线很有一手，沈瑶也不怕她做坏了布料，她到三楼找了傅家大嫂，跟她学说广东话。
傅主任媳妇乐得跟副市长夫人搞好关系，教起来尽心尽力，从日常用语开始，一教就是一上午，末了让沈瑶没事就找她学，左右她天天都闲着。
沈瑶谢过她，下午再去的时候带了几封自家做的点心过去，把傅家大嫂喜得眉开眼笑，直说沈瑶太客气，推了几回后沈瑶坚持留下她才收了。
傅大嫂高兴的不是得了几封点心的事，而是觉得自己这算实实在在跟沈瑶有了点交情了。
沈瑶下午在傅家呆了一个多小时就回了自己家，算着时间，四点四十出门去邮电局，往江市食品厂那头打了个电话。
沈国忠早在那候着了，父女俩这回聊了十来分钟，沈国忠已经跟王云芝商量过了，想试试，听沈瑶说了贺时建议他先请个半年的假，以探亲养病的名义到深圳去，就更没了后顾之忧。
回去跟王云芝一商量，夫妻俩总不能全扔下工作，沈国忠出去拼一拼，王云芝先在食品厂这边做着，特区那边真有发展，那时候再让王云芝也提前办个退休跟他到深圳去。
七月下旬，沈国忠提着行李到了深圳，贺时去接回来的，沈国忠抱着外孙外孙女说了会儿话，就让几个小的领着他去看两层床。
沈瑶在电话里也说了，想开家具厂主要还是因为给几个孩子做的这床她自己觉得有市场，等看了那床以后，沈国忠也觉得这厂子能办。
梁佩君做了一大桌子菜给他接风，晚上吃过饭后大家坐在一块商量了一下关于工厂的筹备事宜，沈国忠这一回是带着折子来的，这些年存的钱除了给家里留开两千，其它九千多都叫他带了过来。
梁佩君看着那折子上的数目傻了眼，自家这亲家，这不声不响的在镇里当个小干部，结果当干部不是主业啊，黑市里居然赚下这么大的家底来了，这才信了儿子的话，亲家公是真适合做生意。
沈瑶手上能动用的资金两千五百多，原本准备托留在北京的公公把她存在家里的那些小黄鱼都变了现，凑个五千块钱，这下倒是不用了，父女俩的钱凑一凑都一万多了，先期其实也不用这么大的投资，商量好了一人投个两千五，五千块钱办这个厂子试试水。
合伙人是自己爸爸，跟和外人合伙自然不一样，原本准备自己负责的销售也都交给了她爸，沈瑶也没要五成的份子，直言她没太多时间在工厂的管理上，只要家具厂四成的份子。
沈国忠一听，觉得自己占便宜了，给贺时劝住，说：“瑶瑶原本打算做的是护肤品，做家具也是机缘巧合下临时起意的，厂子的管理还得靠爸您做主力，我觉得这样分成很合适。”
合伙人和资金都到位了，再就是市场调查和工厂选址的事了，这个沈国忠还得先去跑几天，这边他人生地不熟的，沈瑶把孩子托给自家婆婆照看着，说好之后几天和他一起。
沈国忠一路坐火车过来，路上近二十小时呢，事情谈完沈瑶就让他早些休息，让他跟贺时住主卧，她到次卧和孩子们住。
沈国忠哪里会住到主卧去啊，直接一摆手，“没那么讲究，给我个枕头和毯子，我就在客厅沙发上睡就成，也用不了多少天，等厂子办下来我住厂里就成。”
劝也劝不住，沈瑶只得去给自家老爸抱了枕头毯子出来，次日一早父女俩吃过早饭就出门转悠去了，主要看本市的几家木器厂以及了解一些销售渠道的情况，这些沈瑶前期已经做过功课，带着沈国忠去转悠也是熟门熟路的。
厂房的选址，傅主任这本地人帮着提供了几处地方作参谋，盖新厂房费时费钱先不考虑，市里和他老家那处镇子上各有一处能租凭下来的房子，市区那一处租金贵些，关键是场地不够大，最后租了镇上的。
说是镇上，离市区也很近，且那房子处的位置交通便利，家具运输并不成问题。
月末，沈瑶的厂子办了起来，因着沈国忠人还在体制内呢，一应手续是以她的名义去办理的，厂名取的安华。
安华家具厂明面上属于沈瑶，父女俩的分成只是私下协议，不是外人，沈国忠也不觉得还需要防着自家闺女，说白了，就是把这些都给沈瑶他这当爸的也乐意，哪里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厂子有了，自然就是招工，沈瑶先想到的就是给自家做过家具的郭师傅，正好厂子也是办在郭师傅家所在的小镇上，沈瑶带着沈国忠找到郭家的时候，说服郭师傅到厂里上班并没有什么困难。
郭师傅说白了，是个农民，打家具也是交到乡公社换几个工分，能成为工人在农民看来是天大的喜事，加之沈瑶给的待遇比照国营工厂分级给的，郭家人那是一万个乐意。
不止郭师傅，他们木匠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后边几天郭师傅带着沈国忠和沈瑶镇里村里跑了一大圈，帮着给厂里招到了七个木工师傅，其中三个普通话也能说，倒是省了沈瑶这个只学会半吊子广东话的翻译跟着跑了。

第178章
安华家具厂开起来，七个工人自然满足不了生产需求，沈国忠带了个会普通话能给他充当翻译的工人往周边两个镇也转了几天，又招到了四十多人。
厂子开起来的前期安华只有五十多个工人，因人手不算充足一开始主打生产系列两层床、各种不同型号儿童床。
沈国忠同样不懂木匠活，可是他笼络人心是把好手，十几年的生产队长和乡干部那可不是白当的，再有贺时这副市长的背景，工厂里的工人还真没谁因为老板是外地人而翻什么浪。
沈国忠提了几个手艺好处事正的匠人做了小组长，一人管个十人小组，第一个月各小组会综合比拼质量和产量，赢的那一组工人是额外有奖金的，所以不用他自己全天盯着，工人们也是干得热火朝天。
他自己则是腾出了更多时间跑销售去了，头一遭跑销售，傅主任帮着介绍了几个点，加上沈国忠自己谈的，八月初，厂子里第一批出产出来的床很快陈列进了卖场，安华家具厂开局势头非常好。
而沈瑶这边见厂子里稳了下来，和贺时商量了一下，趁着周末贺时不用上班的功夫夫妻俩买了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去了一趟广州，探望受伤住院的方远。
这时候方远其实已经大好了，顶多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出院，方家夫妇之前听王巧珍提过贺时夫妻俩就在深圳，三个男人谈了谈部队的形势以及特区这边的发展情况，男人谈家国大事，女人在一处聊的就是生活了。
王巧珍现如今和方家夫妇一齐住在军区招待所，沈瑶瞧着她和萧明兰在一块俨然已经有了些像婆媳一样的默契了，相处得非常和谐，萧明兰也直言，等这次回北京后就会去一趟江市，两家选个日子让方远和王巧珍把婚结了，还道：“到时候定了日子通知你们，能回来的话务必回来喝一杯喜酒。”
王巧珍结婚，沈瑶是肯定会到的，因贺时的级别，家里暂时没有装电话，把贺时办公室电话留给了萧明兰，请她到时候务必通知一声，贺时工作忙未必走得开，她是肯定要回去参加婚礼的。
三人聊着，萧明兰问起沈瑶在这边的情况，是不是另外安排了工作还是怎样，沈瑶说刚开了一家家具厂，也说到了她爸沈国忠现在打理厂子的生意。
对于做生意，王巧珍是好奇的，早些年她也混迹黑市，说起来她之所以能拿下读大学的名额，还是沈瑶这个表妹教她加工各种酱鱼的方子在黑市赚了一大笔钱换来的。
那时候是冒着被抓被斗的风险去搏钱搏前程，几年过去了，现在经商已经可以明正言顺了，哪怕只是局限在两个出口特区，但是这个口子开了，全面开放还会远吗？
王巧珍虽说在大学里教书，可是对于新事物还是很感兴趣的，听沈瑶说开了厂子，直说很想去看看，沈瑶笑着邀请：“等方远出院了，不如先到深圳玩两天再回北京，我妈这次也想过来看方远的，只是家里孩子没人照看，实在腾不开身，萧姨您过去正好还能跟我妈见个面，表姐到时候也可以到家具厂看看。”
旁边和贺时说话的方远听了，笑道：“这个挺好，我在医院里躺得骨头都要生锈了，临走的时候去特区看一看再回北京不错。”
萧明兰看他一眼，知道这是为了王巧珍呢，不过也没什么，人在广州确实该到深圳那边走走，认一认贺家的门，贺家这一代也起来了，马上两家又成姻亲关系，多走动没错。
说起来，王巧珍这个儿媳妇有贺家这样一门亲，萧明兰还是挺高兴的，政界的人脉他们方家还是空白的，贺时这样年轻做到了一市的副市长，以后的前程自不用说。
方家夫妇可没有T县那帮人的想法，觉得深圳只是个弹丸小市，高层这样重视的地方，走在改革前沿的城市，只要做起来了未来的发展不可估量，还不知道贺时以后能走得多高呢。
沈瑶和贺时中午留在这边吃了顿饭，方远这个病号换了衣服跟着一起去的，因着次日还要上班，夫妻俩也没有久留，当天下午就坐车回了深圳。
七月一号来的深圳，在这边也呆了一个月出头，还别说，家里几人都适应得挺好，石头和月月这四个小的跟邻居家的孩子玩得到一处去，小孩子学习语言最快，兄妹几个白天学的东西晚上能嘚嘚瑟瑟教自家奶奶和爸爸妈妈了，尤其是月月，本来就是只小话唠，广东话学得比沈瑶这个一天花几小时认真练的都遛。
沈瑶和贺时都乐得他们能早些融入这个城市，毕竟九月一开学，学校里的同学老师大部分都是本地人。
几人中，唯有梁佩君学说广东话最困难，怎么说呢，梁女士其实能听懂一部分了，可你让她开口吧她觉得可羞耻了。
不知道是月月说这话这样，还是别人也这个样，总觉得吧有些话说起来那尾音像带着小钩子，反正她一把年纪了，是张不了那个嘴，偶尔她要出去买个什么东西的话，那得牵上小月月当小翻译才行。
八月中旬，沈瑶和梁佩君带着几个孩子出去买毛线和布料，来的时候四个孩子加她自己的行李实在太多，秋季的衣裳只带了几件单薄的，这时候是还热，可是十月份天就该凉了，一家子的秋衣要准备起来那也是项大工程。
转的时候就能看到家具区自家厂里的各款床摆在醒目的位置上，一对中年夫妻正在看，那一张床，沈瑶是看着它被卖出去的。
傍晚沈国忠来家里，正好跟沈瑶说起安华两层床的情况，销量非常不错，一张床在门市卖一百二十多块钱，这价格和一面带镜大衣橱相当了，比普通的两层铁架子床贵三倍，但是架不住这床做得好看又实用，这时候很多家庭又普遍生得多，虽说深圳这边大部分人家不富裕，可生活条件好点的人家还是买账的。
铺了五个销售点，头十天卖出了36张床，就这么十天，营业额将近四千五，扣除各项成本和给销售点的利润，厂子里净赚一千五百块，当时投进这厂里的钱也不过就是五千块，沈国忠想都没想到十天就让他赚回了一千五，这么一笔钱，他在黑市要忙活一整年才能赚到。
这也意味着，保持住这势头，只消一个多月他们投进去的本钱就能回来了。这赚钱速度，不止沈国忠觉得热血，连梁佩君这个体制里呆了一辈子的都觉得震撼，做生意也太容易了。
事实上这还真是她想岔了，本地的其它木器厂可没有这么好过，安华是赢在产品特色上。
沈国忠也说这样的情况不会太长久，等其它厂子反应过来照着做的时候销量就会开始下滑。
贺时倒是给他出了个主意，让沈国忠去找找招商局那边，深圳现如今叫出口特区，要是能找到国外的贸易公司合作，把产品销出去的话，国外的经济发展可比国内要强得多，购买力自然也更强。
眼下出口特区才开，沈国忠和沈瑶其实是最早响应政策办厂的一批人，政.府方面对于他们的扶持力度会比较大，帮着牵线搭桥也是有的。
这事沈国忠还真上了心，他也没让贺时帮着问，怕人家知道他是贺时老丈人不大好，自己颠颠的往招商局跑了几回。
收获还是有的，哪怕不知道沈国忠跟贺时的关系呢，招商局的人也很热情，无它，这一个多月刚开起来厂子比他们预期的要少。
那些年闹腾得太厉害，这会儿说改革开放了，有几个真的敢放开手脚来干的，都观望呢，万一今天说开放了，明天又不开放了，或者一年两年的又算后账了，怎么办？
都是给闹怕了的。
敢放手干的人不多，先干的这一批人就尤其受重视，上边要成绩啊，没有成绩哪里行，招商局的干事们那是恨不能扶着你推着你让你走起来、发展起来。
也派人到安华家具厂看过，九月上旬还真帮着沈国忠物色到了国外的几家贸易商，当然，这是后话。
八月二十六，方家人和王巧珍到深圳了，四个人在招待所住下了才照着地址找到了贺家。
到贺家之前，萧明兰就问过王巧珍贺家几个孩子身高年龄，给四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套衣服，又买了一堆的糖果饼干才上门的，萧明兰其实还看过几个孩子，方师长这还是头一回见。
听说是一回事，真的看到是另一回事，看着贺家这一屋子的孩子，老爷子那叫一个羡慕啊，六十好几的人了，这时候还没抱上孙子，他能不眼馋别人家孙子嘛。
大的石头和月月他还只是说说话，小的那两个，方老爷子和萧明兰那是一人抱了一个，把梁佩君看得好笑，说方远：“可赶紧结婚给你爸妈生个孙子让他们抱抱，省着他们看到我家孙子孙女儿的眼红。”
方远应着快了，王巧珍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由着月月拉她参观她的房间去，等看到几个小的的组合床，她问沈瑶：“你开的那厂子里卖的就是这样的床吗？”
沈瑶点头，说：“你有兴趣的话我现在带你去看看，正好我爸也在那边。”
王巧珍点头，当然要去看看啊，她笑着说：“记得前几年不？咱们想尽办法的进厂里当工人，没想到啊，现在你都自己开工厂了。”
沈瑶笑笑，让萧明兰她们坐着，她跟楼上傅家嫂子借了辆自行车，带着王巧珍往家具厂那边去。
看家具厂是顺便的，她还得在镇里买点菜，快十点了，早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骑车去镇里找农家买两只人家自家养的鸡鸭和他们种的菜。
她去的那一家也是家具厂边上的，家里儿子正好是在安华上班的，都认得沈瑶是安华家具厂老板，鸡和鸭倒是算了钱，自家地里种的菜那是怎么都不肯收钱，拿个小篮子各色蔬菜摘了满满一蓝塞给了沈瑶。
这年头谁家吃食都是金贵的，沈瑶哪肯占这便宜啊，推却不过只说还要带自家表姐去趟厂里，怕回得晚了鸡鸭来不及杀，多加五毛钱请这家人帮着杀一下收拾好。
老妇人原说帮着杀个鸡鸭不肯收钱，沈瑶也不和她说了，留下钱带着王巧珍走了。
王巧珍笑：“你这才来多久，在这镇子里人缘还挺好的。”
沈瑶笑笑，说：“主要还是因为老太太儿子在我们厂里工作，这里其实比咱们老家那边还穷，靠着出海打渔换几个钱过日子，得到一份工作就特别感恩，也是家具厂这样的只能招木工师傅，往后我还想再开别的厂，不局限在手艺人，让普通人也能做，这边的几个老乡让我觉得，有能力改善别人的生活，这个其实比单纯的赚到钱还要有成就感。”

第179章
方家人在贺家吃了两顿饭，预计在深圳停留到第二天下午就走，因为学校开学，王巧珍也该回去工作了。
而原本计划九月初回北京的梁佩君，贺时和沈瑶劝她和方家人一齐走，两天的车程，相互有个照应也让人放心些。
沈瑶这边厂子办起来了，大部分事务有沈国忠操持，几个孩子也懂事，她自己带四个孩子没问题，梁佩君也没再留了，总不能一直扔老头子在北京，而且她在北京住了几十年，广东这边还真是不那么习惯。
梁佩君和方家一行人走了，没两天学校也开学了，石头和月月这一年九月读小学三年级，而西瓜和橙橙也可以去保育院了，学校贺时是一早就联系好了的，月月和石头和楼里几个同龄的孩子混得熟了，连同年级的同学自己都找出来了，对于去新学校是一点都不怵的。
西瓜和橙橙这是头一回上学，俩个小家伙看多自家哥哥姐姐上学放学，小小的心里还是有点向往的，只是有一点，开学前一天晚上，西瓜小朋友都躺下睡觉了，不知怎么的想起还漏了件很重要的事情没跟自家爸妈说，起床穿上小拖鞋就去敲主卧的房门。
等见着自家爸妈后，很是郑重的问：“我明天上保育院了，我是大孩子了吧？”
三岁的娃儿说自己是大孩子，贺时虽不知道小家伙要干什么，还是鼓励的点头：“是大孩子了。”
西瓜松了口气，道：“那从明天开始，爸爸妈妈不能再叫我西瓜了行不行？至少在学校不能叫啊，我叫贺亦煊，你们叫我贺亦煊。”
至于西瓜、瓜瓜……
这个在家里叫叫就好了，不能在学校里被叫开了，坚决不能的，哪怕叫橙橙呢，那听着至少是可爱的，可是瓜瓜，这个太羞耻了，他怕被同学取外号叫小青蛙。
贺时和沈瑶对视一眼，眼里有些笑意，小家伙知道害羞了，不过开始读书了，叫小名确实不那么合适了，尤其是瓜瓜这样的名字。
夫妻俩应了下来，说：“行，那从今天晚上开始，爸爸妈妈就叫你名字，贺亦煊小朋友。”
贺亦煊咧着嘴，笑着应了一声，心满意足回去睡觉了，在自己小床上跟自家哥哥姐姐包括小橙子都通报了一声，往后全家人都得改口了。
沈瑶和贺时也守信，第二天起来叫三个儿子的名字都改了口，亦宸、亦煊、亦泽的叫，至于月月则有改，四个孩子的小名，大概也就月月的最靠谱些，至少叫着好听。
给几个孩子办了入学，沈瑶的时间变得充裕了起来，而这时候的深圳也有了一些比较明显的变化，几处工业区里，人们能看到的最多的是施工的工人，一幢幢厂房正在建设中，而城市里也开始出现拿着相机，对中国充满好奇的洋人。
街头偶遇的洋人，沈瑶初时并不在意，只是有天接月月放学的时候小丫头兴奋的给她看一张她和石头俩人的合照，说是金发碧眼的大胡子叔叔给拍的，给贺时也显摆了一回，很是喜欢这张照片，想着学校走廊上挂着的伟人相，那是有相框的，还特意找沈国忠这个外公让厂里特意给做了个小相框。
小相框做好了，照片摆在哪就成问题了，这要搁以前的床，那摆在床头柜指定合适啊，可现在这床没有床头柜，放不了东西。
摆在写字台上小丫头觉得没床头位置好，何况兄妹俩每天放学做作业，加两个小的写写画画，那张一面靠墙的写字台整张桌面可是都被占领了，最后被她缠着贺时帮忙给她挂在了墙上。
这一件小事倒是给沈瑶提了醒，她设计的这床没有地方能放东西，这一点非常不方便。
花了几天时间倒是把两层床又做了几个改良方案出来，图稿给了沈国忠，安华又多了几款新品了。
沈国忠在深圳转了些日子，看着工业区里盖厂房还有点眼热，天天盘着自己的小账，还跟人打听在工业区要批地盖厂房得花多少钱，和沈瑶商量：“咱现在和一家贸易公司建立了合作，50人的小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有些供应不上了，等再赚些钱是不是也买块地自己建个大厂房？”
他说这话，其实意思很明显，建厂房的话，几个月赚的钱估计就得追加着投进去，父女俩可就都没分红可拿。
沈瑶没意见，受她母亲卫云华的影响，沈瑶觉得有钱用来置地建房买铺子那都是没错的，家里有贺时的收入，家用绰绰有余，半年一年不分红的也没什么打紧。
这建厂房大概要多少钱，选在哪里建沈瑶就没掺和了，由得沈国忠和贺时两人商量去，事实上，沈国忠这时候也是听贺时的，贺时身处这个职位，对于市政规划非常清楚，他给指的地儿绝对比沈国忠自己费心费力去挑更靠谱。
沈瑶心思不在那上头，她有再开一家化妆品厂的打算，忙着照自己陪嫁中的那些方子试做化妆品，接触这些旧物，免不了想起自家爹娘、想起兄长和姐姐、祖母和叔叔婶婶堂姐妹们，这一想起从前，沈瑶惊恐的发现，父母兄长还好，隔房的堂兄堂妹们的模样在她脑中已经变得模糊了。
这时才惊觉，她到这个时空已经九年了，来这里时那个世界的她也还未满十五，这都九年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连梦中见一见亲人都没能够，自老和尚出现过那一回，她连梦见前世都没有过了。
也是到这时才知岁月的无情，年深日久，她会不会连自己至亲的模样都模糊了。
沈瑶再无心研究她的化妆品，而是匆匆出门买了一叠大张的画纸和笔，回家坐在桌案前埋头画起画来。
她的爹娘、祖母、兄长和姐姐，包括外甥，她把记得的都该画下来，她这一画画得入神，贺时中午下班回家她也没察觉，自然，也忘记了要做午饭。
贺时进了自家客厅没见人，进房里发现沈瑶埋头画什么，他走到她身后往那画纸上看，画中是一对着古装的中年男女，坐在一处亭子里对弈的场景，女子雍容不失温柔，执子垂眸，正思量着该往哪里落子，男子生得威严，只是看向女子的时候眼里却是噙着笑意。
这二人，贺时直觉该是夫妻，且他看着两人，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之感。
正想着，沈瑶停了笔回头看他，“你回来了？”
说着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有些赧然：“我没注意时间，还没做饭。”
贺时摇头，不太在意，倒是多看了几眼那画，好奇的问：“你这画的是？”
沈瑶看到那画，情绪就有些低落：“画的是我爹娘。”
自家媳妇的爹娘？
贺时恍然，刚才觉得熟悉的地方，是画中人的眉眼和沈瑶都有几分相似，所以这画中人是那位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他说：“原来是岳父岳母。”
他见沈瑶脸上落寞，拉了她手握在手心，问：“想他们了吗？”
沈瑶点头，鼻尖有些酸涩：“贺时，我今天发现，除了爹娘和几个特别亲近的人，堂姐妹们的模样在我脑中已经模糊了，我怕有一天我会连我爹娘和大哥大姐的模样都记不清。”
贺时这才知自家媳妇儿为什么情绪低落了，见她眼圈微红，心中很是怜惜，和亲人隔着一个时空，这真的是没办法跨越的距离了。
把人半揽进怀里，宽慰道：“别想太多，你这画画得很逼真，多画几幅，咱们请人装裱好挂起来，这样每天都能看到，也像亲人都陪在身边一样了。”
沈瑶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点了点头要去做饭，被贺时拉住按她坐下，帮着捏了捏肩膀和脖子，那幅画虽还只是半成品，只看那精细程度怕是整整画了一上午了，一边捏一边问：“肩膀酸不酸？”
他其实没用什么力，沈瑶却酸疼得轻声吸气，贺时半是心疼半是教育：“下次要画东西自己留意下时间，半小时站起来活动活动再继续，你这样回头肩膀和脖子都得抗议。”
沈瑶给他按了十多分钟，因为酸痛吸气连连，一上午的愁绪倒是散了小半。
贺时捏完了也没让她接着进厨房，指了客厅道：“坐着一上午了，你自己去活动活动或者休息会儿，今天午饭我来做。”
贺时会做饭，是为沈瑶学的，从前在北京没什么动手的机会，到了广东之前有他妈在也轮不着他，梁佩君走后他揽了家里的早餐，周末大多也和沈瑶一起做饭。
至于洗碗扫地，家里有四个小兵小将，夫妻俩谁也不用动手。
所以这会儿他说做饭，沈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没有照他说的到客厅休息，而是跟贺时一起在厨房里呆着，帮着递个盆子洗个葱的，一边和贺时说点从前的事，她现在需要有个人陪着她回忆从前，而这个只能是贺时。
贺时也理解，认真听着，时不时问几句。
沈瑶耗了一周时间画了六幅画出来，又耗时一周小心上色，这六幅画半个月方成。
和贺时一起带去请人装裱了，客厅挂了四幅，她和贺时卧室两幅。
沈国忠来了看到只当是装饰，夸了这画挺好看，几个孩子却是眼尖，发现其中一幅画里的两个宫装女子，有一个长得很像妈妈，石头还特意搬条凳子过来爬上去细看，然后发现还真是，六幅画里，有三幅都有自己妈妈。
去问沈瑶：“妈妈，那画里是你吗？”
沈瑶虽不细说，却也不否认，点头说是。
月月兴奋了，这个比照相有意思啊，照相只能照下原本的样子，画画却是可以随意发挥的，没看她妈妈想给画中人穿什么衣服就画什么衣服吗？
她也可以呀，画画她可也是学了的，这些年学绣艺也没少练绘画的本事，拉了石头和西瓜橙橙：“走，我也给你们画一张去。”
沈瑶看着几个孩子跑走，唇角有一抹苦涩的笑意：他们，是你们曾祖母、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姨母、表哥。
只是，不能说，她的亲人，在孩子们眼里只是画中人，和画的花或草没有区别。
因为这，沈瑶生出了另一个念头，她想绣一幅图，双面作绣，一面一个时空，让自己前世的父母亲人，和这一世的父母弟弟丈夫儿女们，出现在同一幅绣图上，这样，是否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团聚。

第180章
这样一幅作品自然不会小，沈瑶让厂里的师傅帮着做了一个绣架，客厅里偶有外人会来，要完成这样一副绣品耗时数月，自然不好把绣架安置在客厅，幸而夫妻俩的卧室足够大，那绣架被她安置在卧室里。
这一幅绣品，承载的更多是思念，她绣得并不赶，孩子们上学了她闲暇时才绣，护肤品和化妆品的研究也没落下过，出了几款成品，对于自家的方子沈瑶是很放心的，正好入了秋自家人边用着。
时间转眼进了十月，沈国忠到深圳也两月有余了，家具厂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的，梁佩君走了后他往自家闺女这来得也勤了些，一周里有三四天会过来吃顿晚饭看看几个小的。
来得多了，聊生意自然也聊得多，石头和西瓜对这个不是太感兴趣，月月就听得比较来劲，总喜欢跟着姐姐后边的橙橙也听得津津有味。
沈国忠纳罕：“你俩听得懂？”
橙橙还有点懵懂，月月点头，让沈国忠等一等，跑回自己屋里抱出个小匣子来，宝贝兮兮打开给沈国忠看：“外公，你看我这些帕子能赚钱吗？”
妈妈和外公都能赚钱，她应该也可以的吧，她也是有手艺的人。
沈瑶目瞪口呆，小丫头这才八岁吧，为什么这就琢磨起赚钱来了。
贺时倒是笑得得意，小丫头这是随了他啊。
当然，这样想的不止他一个，沈国忠觉得这是隔代遗传，小丫头随他。
他一条一条翻看那些帕子，诧异问自家女儿：“月月都能绣出这样的东西来了？”
沈国忠是不懂刺绣，可没少看王云芝绣鞋垫啊，在他看来外孙女儿这绣的可比她外婆那手艺强得太多了。
沈瑶眸光闪了闪，说：“我闲着无事学了这些，小丫头也喊着要学，练了这些年绣的东西倒是能拿得出手了。”
月月笑得得意，不过还是跟沈国忠说自家妈妈绣的那才叫好看，巴啦巴啦夸了一通，好在沈国忠并没多想什么，贺时也岔开了话题，问小丫头这些帕子准备怎么卖。
小丫头寻思着：“供销社那种格子布的就要五毛一条，我这个绣花不容易的，卖三块钱？”
三块钱，就绣艺来说其实低估了，哪怕只是小丫头这手艺，不过这时候愿意为绣艺买单的人还真不多，不过女儿这会儿热情满满，贺时也不打消她积极性，反倒是问起小丫头准备怎么卖来了。
这个小月月还真没经验，想想每天早上东大街的集市上都是摆摊子的人，小丫头眼睛亮了亮：“每天早上到东大街卖怎么样？”
贺时笑了笑，说：“东大街行，不过估计能卖出一块钱一条的价顶了天了，亏。”
小丫头一听，一块钱啊，那确实亏得慌，她是看着自家妈妈和外公的厂子赚钱，可不是纯粹的以物换钱，不能卖出相应的价值那还不如收着呢。
别看小丫头小，她阔气着呢，小金库可有中三位数的，都是这些年爷奶爸妈还有舅公太外婆他们给的压岁钱，妈妈一直给攒着，钱虽然不在她手上，她可是有小账本的。
卖个五毛一块一条的，亏，没意义，这事她不干，手托着脸颊冥思苦想，贺时看得好笑：“爸爸给你出个主意，要不要听听看？”
小丫头眼睛一亮：“听！”
贺时笑着道：“你之前不是拿回一张洋人帮你拍的照片？爸爸觉得你绣的这些帕子，该卖给洋人，咱们中国的绣艺国外可没有，卖给他们才能卖出高价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带笑意道：“不过你要想做洋人的生意，你现在学的那点英语可不够，还得再多学一些。”
B大有教英语，贺时和沈瑶都是学得不错的那一批，心血来潮也教了几个孩子，这也是月月和石头能跟到他们学校帮孩子们拍照的洋人沟通，让人家单独帮她们兄妹二人拍照的原因。
贺时这一提点，月月听了觉得很可行的呀，最近街头偶尔是能遇见洋人的，小丫头已经琢磨着平时是不是书包里就塞条手帕了，似模似样跟贺时商量了起来。
事实上，真要把这些东西卖给洋人，最好的办法是把东西放到中英街靠中方这边的商铺代销，但贺时有心锻炼孩子，也不给支这招儿，给她出主意让沈国忠拿家具厂的碎料做点正方形的小盒子，手帕用盒子包装好，可以周末去卖手帕。
无它，周末他或沈瑶才有时间陪着，锻炼孩子是一回事，不是真的完全放手，毕竟小丫头年龄在那里。
这事小丫头是当大事办的，那是相当看重，沈国忠做的那盒子上，她还非要让刻一枚小月亮，好在这也不是多难的事，自家外孙女的事，不说简单刻一轮弯月，雕花刻朵的他都得给办了。
等到周末，全副武装的小丫头在贺时这个当爸的压阵，小石头这个哥哥陪同下出门蹲旅游团去了。
说是全副武装，那是因为小丫头观察了几天集市上摆摊儿的大妈，人人都有个装钱的大皮革包，黑色的。
她嫌太土了，还没有儿童款的，一点儿都不衬她，自己花了一天时间缝了个漂漂亮亮的斜挎包，包上还绣了一轮黄色的弯月做标记。
拿了两个袋子，兄妹俩一人拎了十盒精包装的手帕雄赳赳气昂昂出门去的。
原本只当是陪孩子一乐的事，没成想第一回出门，才不到十点，兄妹俩兴冲冲回了家，手上只有空布袋，那些个盒子不见了，月月捧着自己的小月亮挎包，一进家门就报捷。
“我赚钱了，外汇，妈妈、橙橙瓜瓜快来看！！！”
那兴奋劲儿，遮都遮不住了，沈瑶看到随后进屋的贺时手中空空，挑眉：“这就都卖出去了？”
她以为小丫头一上午能卖两三条就不错了，毕竟没铺子没店面的，就那么上街兜售，现在深圳是有洋人出没，可也没到满大街都是那一步。
贺时笑笑，跟小丫头道：“你自己跟妈妈说说。”
就小丫头这兴奋劲儿，不叫她说一说都宣泄不了，贺时就看到自家小闺女一脸兴奋的点头，一边从包里掏出外汇放桌上给大家看，一边说：“今天没守到多人团，就碰到两位大胡子伯伯，我和哥哥上去推销我们的帕子，两位大胡子伯伯看了夸我绣得特别好，全买了，说要带回去送给朋友们。”
至于外汇，小丫头不认识，爸爸说值将近五百人民币，五百。
五百……
一条帕子二十五块钱，前些天看到贺时带回家的资料，深圳这边的农民一年的人均收入才一百七十四块吧，一条帕子够人家赚两个月了。
沈瑶这时候只有一个想法：老外，人傻钱多啊，这钱有点好赚，她是不是得琢磨琢磨只把化妆品往外倒腾啊。
出口特区，那就可着劲儿赚外汇就对了，那些化妆品先不琢磨内销了，专往国外卖吧，这也算为增强国力出一份力了。
小丫头是不知道她妈想什么，她那眼睛里都要冒心心了，把钱往自家妈妈手里一塞：“妈妈，加我之前存在你那里的有九百多了吧？”
小丫头问是这么问，其实这一路上早算明白账了，九百八十五块钱，她发财了，学校有哪个同学有她这么富有，还是靠自己的能力赚的。
小丫头沉浸在对自己能力的认可中，满足得不得了，等沈瑶点了头，屁颠颠进屋拿自己的宝贝账本记账了。
沈瑶是不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小丫头周一去上学，估计跟老师同学炫了自己的战果，然后从班里一个小胖妹那里听说，深圳还有个叫沙头角的地方，有条中英街，附近的不少人都会到那边赶集的。
小胖妹爸爸就没少往那里去，能捣腾到很多好东西的地方。
小丫头一听乐了啊，这样的地方必须得去长长见识的，她把自己下一站兜售绣帕的地方定在了中英街，回家就找自家爸妈商量起来了。
沈瑶真愁，这还一发不可收拾了……
捏捏自家闺女肉肉的脸蛋儿：“你这是不是掉钱眼里头了？别忘了你还是个学生呢。”
小丫头一本正经说：“这不耽误我学习啊，不然等下次考试您看，我成绩一准儿还在前三。”
这自信劲儿，当妈的沈瑶竟然无言以对。
贺时笑笑，低声跟沈瑶说：“等她把这几年攒的帕子都卖完了，差不多就消停下来了。”
绣帕可不是供销社里五角一条的格子手帕，布料一刀切，过一道锁边就完事儿，这东西没法量产，且由得她折腾去吧。
夫妻俩想得是不错，也很配合自家闺女儿，要去沙头角嘛，那就带着去沙头角。
看着小丫头找顾客一找一个准，操着一口越来越流利的英语跟人家介绍中国刺绣，舌灿莲花那劲儿，贺时已经遥想自家这小丫头十几二十年后会不会成国内商业大腕儿了。
相对比之下，从小月月头一回卖绣品就坚持要陪着妹妹的石头，彻彻底底成了拎包的。
不，拎袋子的，他只管帮妹妹拎着那些装了绣帕的小木盒，帮腔啥的，看看自家妹妹那嘴巴叭嗒叭嗒的，他老老实实闭嘴了。
中英街这儿，摆摊的人真不少，可两三周下来，一对看着八九岁模样，长得粉雕玉琢，每到周末就过来专逮着外国人推销兜售东西的小兄妹俩俨然成了街道一景。
和贺时远远站着的沈瑶琢磨着：“小丫头财迷是财迷了点儿，好处还是有的，英语的进步简直一日千里。”

第181章
每个星期天，月月回家第一件大事就是数钱，给两个让外公看着没一起出门的弟弟看看钱，再拿出小账本添上一笔，俨然小富婆一个。
西瓜没啥太大概念，橙橙对自家姐姐那是崇拜得不要不要的，过了几天沈瑶才发现一个问题，闺女绣帕子的时候，自家小胖儿子搬个小马扎坐在边上瞧得可认真，不知怎么的她脑中一下想到这小子看着他姐数钱的那个崇拜样儿，瞬间警钟大作。
可别是想学他姐的路子赚钱吧？？？？
想想儿子长大后捏着枚绣花针的样子，沈瑶生生打了个激灵，橙橙，你可是男孩子啊，她别是把人给教歪了。
靠过去套路了小家伙几句，见他一本正经承认想看看姐姐是怎么绣的，还问妈妈能不能也教他时，沈瑶给一道天雷劈得外焦里嫩……
拉着儿子到一边做引导教育去了，咱男孩子跟女孩儿不一样，咱不玩绣花针的。
比如石头喜欢玩□□坦克模型，西瓜喜欢玩汽车模型，这个才适合男孩子。
橙橙果断摇头：“我大哥二哥玩那个不赚钱。”
沈瑶这才松了口气，喜欢的是钱，不是绣花针，不过瞧着才到她大腿高的小豆丁，还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你才三岁啊，想赚钱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橙橙一本正经道：“不早啊，我问过我姐了，她就是三岁学的绣花。”
沈瑶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小子总被月月气得跳脚，隔两天又能好得一个人似的了，这俩小只爱好一致，性情相投。
为了叫这小豆丁断了学绣花的念想，沈瑶开始投其所好引导他，这能赚钱的方法多了去了，卖绣品只是卖点手艺活，最辛苦也最受局限的一种。
最简单的拿家具厂和小丫头卖绣品做对比，让小豆丁儿自己去琢磨，哪个能赚更多钱。
三岁的小豆丁还没那么聪明，他先问了问自家妈妈家具厂一星期能赚多少钱，再跟自家姐姐星期天一天的收入作对比，得出的结论，家具厂要赚得多得多。
沈瑶再提醒他，他姐姐卖的帕子，那是这几年绣的，一个星期可绣不出二十条帕子来。
这下子小家伙明白了，姐姐一个人单干呢，外公厂子里好像有近七十号人了，一个人赚的钱和七十个人赚的钱，没法比。
沈瑶又拿电视机和木床的价格做对比，告诉小家伙同样是能批量生产的东西，高科技产品又比家具这样的手工制品要更赚钱得多，最后总结一点，想赚钱得趁现在就多学知识。
七拐八绕的一通瞎扯，这娃儿听没听进去沈瑶不知道，不过倒是没再端个小马扎看他姐绣帕子了，沈瑶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当娘也真不容易，瞧瞧人家的娃儿三岁都在干嘛，都还在墙角团泥巴，她家的这几个不太寻常，月月精得鬼似的，三岁的时候大院里的大人都能给她忽悠瘸了，现在看橙橙，三岁的娃琢磨着想赚钱了，都有点与众不同。
想是这么想，脸上的笑意藏不住，生的孩子聪明她也有点小得意的，揉了揉自己的脸，不能太膨胀了。
晚上跟贺时说起自家儿子的财迷，贺时还挺乐的：“他喜欢这个，那往后就往这方向多培养，经济强国，以后或许也是国之栋梁呢。”
沈瑶瞧着这一个，比她还更膨胀啊。
笑着摇头：“别想得太早，小孩子这么点大哪里就能定性了，今天喜欢这个，没几天可能就喜欢别的了。不过就眼下来看，石头喜欢部队，月月和橙橙对经商感兴趣些，西瓜还看不出来。”
贺时笑，老三是只不吭声的小狐狸，看橙橙从小在月月手上吃多少亏，而且兄弟俩干同样的事，出糗的时候总不见有他，反正是个不吃亏的主。
聊了孩子，贺时问起沈瑶化妆品琢磨得怎么样了，沈瑶说就差几样就凑齐了，虽然色号不算多，但从护肤到彩妆都有，要注册个牌子的话品种也不单一了。
她做化妆品厂，从一开始就准备注册公司、注册品牌，也是到深圳这些时候研究了不少国外化妆品品牌的历史做下的这个决定，从一开始就把基调定高点。
她和贺时商量：“家具厂这边赚的钱我爸和我商量过先买块大一点的地皮，等有钱再盖厂房，厂房可以慢慢扩充，地先买大点，不然怕边上的给其它人买了，到时候想扩张都难，所以开化妆品厂的钱是指望不了家具厂的分红的。”
“我表姐婚事就要近了，我琢磨着回去的时候库房里挑几样方便携带的好东西，北京那边这会儿出手卖不起价，倒是月月最近卖绣帕提醒了我，我准备把东西带到这边找买家，或许收益要高得多，做这个要产量高的话还得从国外购置些机器设备，这笔钱不会少。”
贺时听了沉吟片刻，说：“也行，那我陪你回去一趟，你一个人带着那些东西我不放心，出来也快半年了，正好回去看看爸妈，至于那些东西往哪卖，到时候我托人帮你找国外的拍卖机构，比咱们自己找渠道能卖出更高的价。”
拍卖机构，沈瑶还是头一回听说，他问贺时：“咱们国内有这个吗？”
贺时摇头，说：“以前有过，最早的拍卖是1874年在上海建立的鲁意斯摩洋行，是英国远东公司开办的，咱们北京最早的拍卖行是光绪末年出现的，在崇文门大街路东，叫鲁麟洋行，经理是外公人，不过五十年代后行业整顿，公私合营后，拍卖行没有生存空间，改从事其它行业，之后三大改造，咱们国内的拍卖行就彻底消失了。”
“所以眼下要把你手上的东西卖出它真正的价值来，还是得往国外送才成，好在大环境也好了，倒是不用担什么干系。”沈瑶从前所处的那个时空，和他们这边其实也不是同一个时空，他们自己心里清楚，那些东西虽年代久远，却并不具备考古价值，当下卖出几样换回现金流创业更有价值。
沈瑶枕着贺时手臂，有些感慨：“哪怕不在同一时空了，实则我现在仍受我爹娘的恩泽，生恩、养恩，甚至我出事后他们还把那许多价值连城的东西托老和尚往我这边送，我却是没有机会报答他们。”
贺时抚着她的背，道：“对岳父岳母而言，能送出这些东西，能知道你还好好的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慰藉，忧思伤身，别多想了。”
沈瑶点了点头，贺时怕她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重提化妆品厂的话头，道：“你开化妆品厂，我建议多卖几样东西，也自己买地建厂，而且可以和家具厂一样，地皮买大一些。”
沈瑶听他特意提点这个，必是有因由的，撑起身子看着他等着下文。
贺时见她半边身子都露在外边，把人往怀里一拉，拿被子裹好了，哪怕广东天气热些，十一月也是冷的了。
沈瑶被他拉得半趴在他胸膛上，贺时手在被窝里有一下没一下帮她捏着肩背，继续道：“现在的福利分房制度，国家和企业要解决职工住房问题已经背负了太过沉重的包袱，不堪重负，高层现在有意对住房制度进行改革，长期规划中建筑业被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所以这几年允许私人买地建房。”
他顿了顿，道：“我觉得不用太久国内建筑业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眼下能买地自建就买地自建，咱们国家最不缺什么？最不缺人口，人那么多，地却是有限的，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沈瑶哪还能不明白啊，说起来一个国家经济要发展，房产价格起来是必然的，就像她们那里，京都的地价房价那也是寸土寸金。
她点头：“行，到时咱们多挑几样东西带过来。”
说起来，她娘亲给她的那一库房东西，现在似乎还没齐全，可就是那些，真要卖得出应有的价值，够她躺在金山银山上吃三代的了。
可变卖祖产度日不是她所愿，父母留给她的东西，她往后也尽可能留给自己的孩子，甚至，她也该赚下一笔家业给孩子们，在沈瑶看来，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父母。
不是说让孩子靠她赚下的家业度日，而是以身作则教给孩子们一种对生活对人生的态度。
有句老话说富不过三代，可在沈瑶看来并非如此，注重教育的家庭，不会因为祖辈的富庶就没了拼搏的血性。
多少勋贵世家那都是数十代传承下来的，并没有三代没落，反之，积累下来的是底蕴。
夫妻俩人说了会儿话歇下不提，没几天贺时下班带回了消息，方家打电话到他办公室，告诉他方远和王巧珍的婚期定在了十二月八号。
这会儿是十一月下旬了，贺时查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告诉方家那边沈瑶会回去，他如果不出现临时有事的情况，也会一起回去参加俩人的婚礼。
听说要回北京，几个孩子都兴奋得不行，可十二月八号还没放寒假，沈瑶的意思，两个小的上保育院，请一下假不打紧，石头和月月还是留在这边上学，由她爸帮着照顾几天。
石头和月月一听自己回不去，兄妹俩那叫一个失落，月月不太情愿，跟沈瑶商量：“我和哥哥带着书，保证不会落下功课的。”
沈瑶只怕她请假成习惯，不肯应下，小丫头委屈了，拉着沈瑶袖子摇啊摇：“我都快半年没见着爷爷和奶奶了，月底有次考试，我和哥哥拿下年级第一第二，妈妈你带我们一起回去行不行？”
最要紧的，她赚了那么多钱，见不到爷爷奶奶，就偶尔打个电话，显摆都显摆得不尽兴的啊。
抱着自家妈妈的腰各种撒娇卖萌，左一声妈妈右一声妈妈，沈瑶抵不过她这样儿，点了头：“等月底你先考出个成绩来再说。”
小丫头险没跳了起来，年级第二一直就是她嘛，这有什么难度的，做完题仔细检查检查，别马马虎虎丢个一两分，并列第一都不成问题。
拉了自家妈妈弯下腰来捧着脸就叭唧亲了一个大响儿出来：“妈妈最好了！”
说要看考试成绩，这其实就是答应了嘛。
她已经拉着兄弟几个盘算起来，回去要给爷爷买什么礼物，给奶奶买什么礼物，太外公太外婆、舅公舅婆、舅舅的也都不能漏下，她可是能赚钱的人了，用自己赚的钱给大家买礼物，那感觉可是很不一样的。
石头傻眼儿了，妹妹能用自己赚的钱买礼物，他怎么办……

第182章
用小丫头的话说，她做这些小生意那都是哥哥帮着一起张罗的，该有哥哥的一份。
可石头会要自己妹妹的钱吗？帮着妹妹干活不是理所应当的？义正严辞拒绝了，犯了一会儿的愁。
钱，他其实也有钱，月月那样的小账本他们四兄妹各有一本，长辈们给的压岁钱他的也存着呢，虽然只是个数字，钱并没交给他自己保管，可妈妈说了，这笔钱是他的。
但想一想自家妹妹是拿自己赚的钱给长辈们买礼物，到他这儿得用长辈们原来给的钱，吃老本儿，这有失他当大哥的风范。
从来对钱没什么概念的石头，认真的盘算起怎么赚钱来了，他倒是不财迷，目标明确拿了张纸列了份清单，把要送给各位长辈一些什么东西先想好写上去，大概的价格也都有。
每周陪着自家妹妹混中英街那也不是白混的，街上哪些东西紧俏，大致的价钱他还是知道的，钢铁小直男也不太会买礼物，女性长辈统一买丝巾，好看的丝巾这会儿可不多见，中英街却是能买到的。
至于男性长辈，讲实话，中英街这时候适合的东西如手表、照相机，手表他们家里人都有，照相机的话他买不起，最后定了人手一个打火机。
做了一下预算，这也得好几十呢，巨款！
翻出自己的玩具看了半天，最后找自家外公帮忙，拿碎料做点儿玩具木□□，他出工人的工费。
沈国忠是知道自家外孙女能折腾的，现在看大外孙也琢磨这些了，还一本正经知道要给工费，还道是给月月带得转了性子。
他倒也配合，厂里近来也招了七八个学徒工，正好就拿这些碎木头练手了，工费也没多收，一个收个五分钱意思意思，没两天给小石头提了一大包的木□□过来。
他倒是机灵，也没跑集市，放学了拿块布一铺，直接在校门口叫卖，也不贵，三毛钱一把小□□，他陪着月月卖过一段时间的东西，也不怯，自己吆喝得似模似样的，东西倒是卖得走俏。
兄妹俩原先在街上和中英街兜售东西还不显眼，这在学校门口可就醒目了，这边学校不算多，沈瑶她们住的那一块，家里有孩子的一个学校读书的不少，没两天都知道贺市长家的大儿子在校门口做起小生意来了。
一众人和贺时沈瑶说起来都是笑，虎父无犬子，当爸的管的经济建设，当儿子的小小年纪也是个厉害的。
夫妻俩笑笑，倒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全当夸奖来听，当然，人家其实也真是夸奖，就贺时这职位，谁还敢嘲讽他啊。
石头也没专逮着自家学校门口摆，两个弟弟的保育院门口他也去，一放学背着自己的包那是撒丫子就往那边跑，五六天下来，还真叫他赚下了四十多块钱。
你别说，这会儿国营厂里的工人一个月都没他赚得多，沈国忠还当自家外孙这要大干一场了，结果就问他要了两批货，就收工不干了，因为买礼物的钱够了。
沈国忠失笑，也是几个孩子太过机灵了些，他很多时候拿他们当半个小大人看，还真以为石头这也转了性了，没几天收到自家外孙和外孙女给买的两份礼物，一盒蛋卷，一个打火机，才晓得石头赚那点钱原来是为了买东西。
十二月六日一个早，贺时和沈瑶带着几个孩子回北京，这一回倒没什么行李，除了石头和月月两兄妹给家里人带的小礼品，一家人只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两个旅行袋就装下了。
六号上的车，七号下午到的北京，早早得了信的贺安民和梁佩君都到车站接人来了。
一家人团聚，说不出的热闹，家里张嫂做了一大桌子菜给这一家子接风洗尘。
沈瑶有些累，几个小的倒是精神头十足，月月回到家里，屁股都没坐热就要给自家爷爷奶奶分发礼物，就连她张奶奶的的也没落下。
石头把自己准备的礼物也拿了出来，月月已经小嘴叭叭的跟自家爷爷奶奶讲起这礼物是她自己赚来的钱买的，又说起怎么赚钱，讲得眉飞色舞，说完还从自己随身小挎包里掏出张外汇给自家爷爷奶奶看，小胸膛挺得高高的，就等着夸赞了。
梁佩君可没让她失望，抱起自家孙女心肝宝贝肉的，乖丫头怎么这么聪明云云，好话流水一样的说，那是百分之两百的真情实意，她是真觉得自家孙女儿特别了不起。
旁边的澄澄帮自家哥哥正个名，拿出把小木□□给爷爷看：“哥哥的礼物也是自己赚钱买的，卖这个□□赚的钱。”
西瓜见状也补几句，几个小的你一言我一语，贺安民只觉得原本住着觉得空荡荡的宅子，孙儿们这一回来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次日是王巧珍的婚礼，沈瑶作为娘家人，第二天一个早就去了Q大家属楼自家表姐家里，王巧珍这婚礼和沈瑶当初一样，因两家人离得太远，乡下那边亲戚没办法全请过来，方家人去江市跟王家人商量婚事的时候说好，婚礼在北京办，回头小俩口再回江市摆一次席，请亲戚们吃顿喜宴。
原说请王家父母过来，可是王二舅和王二舅妈看到女儿嫁进那样的人家，夫妻俩谁都不敢去，两人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就是换身衣裳也遮不住那土味儿，怕给自家女儿和亲家丢人，坚持就在这边摆个席，不肯往北京去。
王巧珍这是二嫁，有前边的张秀兰做对比，方家人在王家人看来简直好得没边儿，那样大的领导，开着吉普车过来的，却是一点儿不摆谱子，看他们眼里也没有嫌弃。
原本听说女儿嫁给方远各种不安心的夫妇俩，在看到方家人后心才定一些，也正是因为这样，越发不想给方家人抹了脸面，执拗的不肯去北京。
所以沈瑶算是王巧珍在北京唯一一个娘家人，姐妹俩原本就在电话里商量好了，沈瑶八号一早过来给她梳妆梳头，其实是全福人的意思，虽说这年头没什么人兴这一套了，可王巧珍想讨个好兆头。
沈瑶福气极好是其一，最要紧的其实是因为她人生中的几次重大转折都有沈瑶的援手，结婚这一天，她也想沾一沾沈瑶的福气。
方家把喜宴定在北京饭店，来的人很多，一些是方老爷子的老战友和原来的部下，另一部分则是方远的战友和同学，以及王巧珍的同学同事。
梁家和贺家也在被邀之列，方远和王巧珍在几天前已经领了证，十点半，方远开车过来直接接了王巧珍和沈瑶往酒店去。
他们夫妻是今天的主角，早早的得先在酒店门口迎客，沈瑶下了车则是先找自家几个孩子。
四个孩子，目标还是很大的，月月要看自家晓姨做新娘子的样子，一直就站在酒店门口没进去，梁佩君和贺安民和正和方家夫妇说着话，贺时也正等着她。
方家和贺家，现在因着沈瑶和王巧珍姐妹俩成亲戚了，贺时和方远也算是连襟。
十一点多，陆陆续续有宾客过来，沈瑶带着孩子再留在门口不太合适了，正准备进去，手臂却被王巧珍握得紧了紧。
她疑惑看她，见她面色有些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街对面，对面的国营饭店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人。
那男人沈瑶也熟，是徐向东，他身边站着的女孩子，十八九岁模样，梳着两条粗黑的辫子。
她明白她表姐为什么失态了，大好的日子碰到前夫，这感觉自然不会好。
她轻拍了拍王巧珍的手，示意她别在意，自己走到一边跟贺时低声说了几句，虽说正常情况下徐向东不会在这时候凑过来让双方都尴尬，可还是让贺时留意着一下，真要是徐向东有过来的意思他能过去拦一拦。
她自己这下也不进宴会厅了，让公公婆婆带着几个孩子先进去，她和贺时在外边再站会儿。
王巧珍的异样其实并不明显，可是和她站在一处的方远还是察觉到了，和刚来的一个战友打过招呼，等人往酒店里走了，他就侧头低声问王巧珍：“怎么了？”
王巧珍也不瞒他，说道：“我前夫。”
声音很低很低，只离得她很近的方远能听到，方远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那男人他记得，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再看他身边的女孩，这是也有姻缘了？
他手落在王巧珍肩上，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不用在意，都过去了。”
一句都过去了让王巧珍心安很多，她低低嗯了一声，收回心神移开了视线。
街对面的徐向东愣愣看着北京饭店门口站着的一对新人，王巧珍她结婚了。
徐向东看着穿着红色的套裙，盘着发上了妆的王巧珍，她今天很漂亮，脸上是新嫁娘的幸福和喜庆。
不知怎么的，徐向东想到了九年前的夏天，他和她那一场闹剧一样的婚礼。
他愣神的功夫，看到王巧珍往这边看了一眼，她看到他了。
而后不久，她身旁着军装的青年低头和她说了什么，而后那男人抬眼看向这边，手揽在王巧珍肩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冲他微笑点了点头，再没往这边看过一眼。
那青年，徐向东也认识，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他找贺时打听过，方远，军二代，本身在军中也混得风声水起的人物。
徐向东说不上他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离婚这么多年了，说上不伤痛，可心里头就是又闷又堵，这一刻似乎连血液都被凝固住了一般，不是痛，是一种让人失神的麻木。
旁边的女孩推了推他的手：“徐大哥，你在看什么？”
他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那姑娘看着饭店门口的一对新人，笑得一脸憧憬：“你在看那对新人是不是？”
徐向东脸上闪过一抹狼狈，胡乱嗯了一声，他原是带人到国营饭店吃饭的，没想过会碰上王巧珍在对面的北京饭店办婚礼。
按理说这时候他再带着人在这儿吃饭不合适了，可他这会儿心里乱得厉害，只想快些躲开那一对新人，心慌意乱神思不属的时候反而没带着人走，而是选择了最快避开对面人视线的办法，进了国营饭店。
他身边那女孩进了国营饭店后熟门熟路找到了两人坐过的老位置坐下，脸上有些羞意，问：“徐大哥，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徐向东恍惚得厉害，脑中响起另一道声音，徐向东，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第183章
时隔九年，徐向东虽有犹豫，可仍是回答说：“会的。”
在他看来，林芳虽是农村姑娘，可也是北京郊区的，而且他现在这个条件，人家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愿意嫁给他，他妈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想是这样想，心底还是虚的，哪怕心里不承认，可上一次婚姻到底是在心里留下了阴影，他边给林芳挟着菜，边寻思着怎么跟家里提林芳的事好些。
张秀兰和她大姑子一起进了国营饭店，没说找靠门的空桌坐下，目光反而在饭店里扫了一圈，等看到自家儿子，招呼着大姑子一起走了过去。
徐向东先时想着心事，又招呼着林芳吃菜，压根没注意门口的动静，直到他妈和大姑走到了两人桌边，他才看到两人，站起身道：“妈、大姑，你们怎么过来了？”
怎么过来的，张秀兰到这里当然不是凑巧，那是半个月前有人跟她说看到她家老二带着个女孩子在这边的国营饭店下馆子，她悄悄跟了一回，今天特意堵人来的。
儿子的招呼声张秀兰没理，她眼睛被林芳身上那一件灰色呢子外套扎得厉害，儿子处对象了本来是件高兴事，可这对象又是个村姑，还是个会花她儿子钱的村姑，张秀兰不爽，很不爽！！！
她儿子的钱她自己都不够花的，多了个这么不客气的主她能乐意，上周国营饭店吃饭，百货大楼买衣服，她悄摸的跟了一路，得，自家老二上班那个乡里一个小村里的，一家八辈儿都土里刨食的东西。
今天徐向东一个早往外边跑，她就觉得十有八九又带这女人出来花钱了，拉上大姑子就往这国营饭店来捉现场，果真看到人的时候，张秀兰心里那叫一个痛，这比姓王的还不是个东西。
看一眼桌上的菜，一碗红烧肉，一个烧豆角，一盆肉片炒白菜，几个菜都要见底儿了，红烧肉只剩了碗底几块。
红烧肉，家里一个月都吃不上两回，这倒好，这不知道哪里来的玩意儿一星期吃一回，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进家门呢，就已经惯上天去了。
徐向东喊了声妈，见他妈又是看林芳又是看桌上的菜，半晌没说话，心里就突突的了。
徐大姑这会儿开了口：“东子，你妈听人说看见你下馆子好几回了，原先我还不信，你妈跟你爸在家里天天白菜豆腐的吃，你怎么会天天出门下馆子呢，我觉着那不能啊，今天过来看了看，原来是真的啊。”
她说着挑剔的打量坐徐向东对面的姑娘，来的路上已经听了这姑娘的底细，徐大姑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她看几眼问徐向东：“不介绍介绍？”
徐向东其实是懵的，从他妈的脸色，到大姑那句家里天天白菜豆腐，他家里生了不少变故，是谈不上宽裕，可是天天白菜豆腐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
而且当着这么多人被这样说，徐向东脸上很是挂不住，不过倒是弄懂了一点，他带着林芳下馆子，他妈和大姑看着不舒服了。
徐向东干笑着没接那话头，说：“这是林芳。”
那一句我对象在嘴里过了过，没说出来，当着面儿说了要是他妈不乐意，就怕两边伤了和气，想着回去跟家里说过这事以后，再正式带林芳回家。
他倒是长进了两三分，可惜，张秀兰从这两次看着林芳跟着儿子又吃又喝又买的，她就已经不待见这人了，皮笑肉不笑勾了勾嘴：“小林是吧，咱们出去说说话。”
林芳之前听着徐向东喊来人妈和大姑的时候的那点儿羞涩局促这会儿都成了忐忑，到这会儿她还看不出来徐向东家人来者不善那就是傻了。
局促的看徐向东一眼，徐向东喊了一声妈，张秀兰却是看他一眼：“没你什么事，我又不会吃人，说说话还不行？你就在里边坐着。”
说着率先往外走，国营饭店这会儿有三四桌人正吃饭，都打量徐向东几人，林芳满脸通红，徐向东也有些不自在，还是劝林芳：“那你出去一会儿，我妈要是说什么不中听的，你先别往心里去，我今天回去就和她说咱们的事。”
林芳咬了咬嘴唇，还是出去了。
徐向东的妈妈不太和善，可那又怎样，她喜欢徐向东，也想走出农村，无论怎样都不会放手的。
真的说话不好听她就忍忍，只要能把徐向东稳住，她没什么可怕的。
这样想着，她顶着饭店里食客异样的目光跟着走出了国营饭店。
张秀兰在门口等着她，也是看出来国营饭店里瞧热闹的人多，和徐大姑领着林芳往街对面的北京饭店走去。
饭店她是不敢进的，这时候的北京饭店招待的很多是外宾或是领导人，平头百姓少有往里去的。
不过北京饭店外边那一片空地上停了不少车子，墙跟儿底下倒是说话的好地方，至少没有来来往往的人。
张秀兰这两年日子过得糟，可那要脸的性子还是没改，这样的事也不愿被人围观。
就在北京饭店墙跟儿边站定，抱着手看着林芳，道：“叫林芳是吧，我知道你，我们家东子的婚事呢我另有打算，他现在好歹是个主任，端的是铁饭碗，我没打算让他在乡下找一个，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林芳脸色有些难看，连她是乡下的都知道了，这是早打听过了吧，老太婆还真不是善茬。
她眼睛有意无意往街对面扫了一眼，见徐向东站在国营饭店门口，竟然没往这边来。
徐向东不在，她话话也无谓多注意什么，冲张秀兰笑一笑，道：“阿姨，我不太明白，徐大哥跟我不是这样说的，这事您还是得问过徐大哥吧？”
徐家大姑看得不齿，还是个不要脸皮的，这是巴上了自家侄子就不肯撒手了吧，也是，能嫁进城里来的机会她不得死死抓着，难不成还在乡下刨一辈子土吗。
她冷笑了一声：“小姑娘还是要点脸皮的好，话说的这么白了装的什么傻，我们家东子要找那也得找个条件相当的，你自己家什么情况自己没点数？别弄得场面难看了，到时候没脸的可是你自己。”
林芳冷了脸，张秀兰接着道：“你和东子的事，反正我们家没人会同意，自己离我儿子远点，身上的衣服穿得好吗？还没怎么着呢，吃喝用度就花上我儿子钱了，你要是不老实点，我也不怕找你们村里说道说道个理儿去，看看什么样的爹娘养出这样没皮脸的姑娘。”
这话说得戳心，林芳一张脸上阵红阵白，她没想到徐向东妈会知道这些事，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侧头看了看徐向东，见他仍在街对面站着，咬着嘴唇泫然欲泣看向他。
隔一条街，她又面向着徐向东那一边，徐向东是能清楚看到她表情的，他心里紧了紧，想过去，却是有些顾忌在那边办婚礼的王巧珍，喜宴并不会吃很久，他怕跟王巧珍打上照面，这样的情况下打照面，太难堪。
又想着现在得快点把人劝开，就是这会儿不出来，过个十来分钟也说不准了。
他这边纠结犹豫，那边张秀兰看林芳做张做致的给她儿子看，心里恶心得要死，林芳这些招数都是她玩剩下的了。
两个同款心机货遇到会怎样，惺惺相惜？那是不可能的，当老白莲遭遇小白莲，这位小白莲还是她看不上的意图做她儿媳妇的人，张秀兰只有恶心的份儿。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是不善，压低声音道：“做那样子给谁看呢，你当我跟你商量的吗？就是通知你一声，别跟我儿子再来往了，要不然你就试试。”
林芳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脸上一脸委屈，嘴上却是道：“阿姨你别太过份，我和徐大哥的事乡公社的人都知道，我名声没了他不用负责的吗？你找我们村里那我找乡里，天下还没说理的地儿了？不娶我的话那就是耍流氓，流氓罪你听没听过，你真觉得乡下人就这么好欺负吗？”
她这话一出，张秀兰气得头发昏，流氓罪！居然要给她儿子栽个流氓罪，她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你个贱皮子，不要脸的烂货。”
徐向东一看自家老妈动上手了，哪还敢在街对面继续看着啊，拔腿就往这边跑，同一时间，方远和王巧珍正送方远一帮战友出来，才走出酒店大门，就看到了外头这一番闹剧。
林芳捂着脸扑在徐向东怀里，张秀兰扯都扯不出来，徐向东一边护着林芳一边还得拉着劝着他妈，再有徐大姑在边上指责：“你居然想娶这么个玩意儿，你眼睛是不是瘸了，听没听到她刚才说了什么，说你不娶她就要告你一个流氓罪！”
林芳抓着徐向东胸前的衣裳，仰着头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一边摇头：“徐大哥，我没有，我怎么会，徐大哥，你要相信我。”
张秀兰气得半死：“你没有还是我们红口白牙冤枉你不成？东子，我跟你说，你娶谁都行，就不能是她，我不同意，我跟你爸都不同意，你姑姑叔伯们也不会同意的，你要是娶她，我回去就一根绳子吊死！你大哥不让人省心，你也这样子，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徐向东头疼欲裂，一声妈字才出口，林芳哭上了：“徐大哥，大家都知道咱们在处对象，你……你不娶我我也没法活了，我回去也一根绳子吊死了去，也省得被人指指点点戳我脊梁。”
几人站的位置，离饭店门口不过五六米远，这会儿哭哭嚷嚷闹成了一团，王巧珍看着那一群老熟人，上吊啊，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场景，不同的是这一回哭着要上吊的多了一个，战斗力好像还更强些。
呵……
徐向东还不及劝下他妈和林芳，抬眼就看到了王巧珍一行人，他脸涨得通红，全身的血液都往脑门上冲，刚才的头疼烦恼都被扔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难堪和丢人。
王巧珍和方远的注视让他难堪至极，猛然暴喝一声：“够了，在这里闹得不丢人吗”
他，少有这样暴怒的时候，哭啼吵闹的两方都卡了壳，张秀兰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家一向听话又孝顺的儿子，见他表情有异，眼角余光看到身侧不远有一大群人，等她侧头看清明显新娘打扮的王巧珍时，那嘴张得能塞进半拉鸡蛋。
她看看王巧珍，再看看她身边的青年军人，转头看徐向东：“她……她……”
徐向东黑着脸，只扔下一个走字，拉着林芳埋头往背对着王巧珍一行人的方向走去。
张秀兰也顾不得去扯林芳那头事了，回头看一眼王巧珍，跟着追自家儿子去了，扯住他衣袖：“东子，她怎么回事？”
徐向东黑着脸不肯说话，脚步迈得更快了。
林芳和徐家大姑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云里雾里，都回头看身后的人，张秀兰也回头看，正午的阳光下，方远身上的肩章晃花了她的眼。
怎么可能，不可能！！！
她家小儿子就在部队，那肩章她看得懂，所以怎么也不肯信，那男人是不是二婚，不，二婚也不用找王巧珍这样的，她不相信。

第184章
她犹疑中走得慢了些，和走在前边的徐向东林芳拉开了几米的距离，同样缓下来的还有徐家大姑，她好奇问自家嫂子：“那谁啊？”
张秀兰和徐家大姑大多时候还挺说得来的，这时候也不瞒她，压低声儿说：“东子前头那一个。”
徐向东在乡下结过一次婚，王巧珍其人徐家人都知道，可是真见过的还真没几个，这下子听得徐家大姑瞠目结舌。
姓王那一个……
张秀兰看着自家儿子走得远了些，忽然也不走了，停下脚步往回看。
一个二婚头嫁得这么好，凭什么啊，那男人知不知道她离过婚？
想到这里，心里的那么点歹意儿才起了点苗头，还没机会酝酿成什么想法，抬眼看到了和贺时梁佩君一起带着孩子出来的沈瑶。
对上了沈瑶的眼，张秀兰心里一个咯噔，那点子歪念头夭折了。
□□年前沈瑶威胁她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浮现了出来，再看看那一群穿军装的，她瞬间怂了，老三还在部队，从前开罪不起沈瑶，现在更开罪不起，咬了咬牙，一转身拉着徐大姑走了。
王巧珍过得怎么样都跟她没关系了，她也不敢干什么，眼下别叫林芳那小狐狸精真进了家门才是正经。
那点事张秀兰记得牢，沈瑶却是早忘到了脑后，在这里先是看到徐向东，又看到了张秀兰，她看王巧珍一眼，这对母子作妖了没？
王巧珍摇了摇头，张秀兰停下脚步想过来那下她看出来了，虽说方远不介意什么，可是大喜的日子，她不想让方家因她折了颜面，好在后来人又转身走了，王巧珍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王巧珍的婚礼没有因徐家人的出现出什么岔子，她有过一次婚姻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如今也算是风光大嫁，十年坎坷，总算是有了新的开始。
贺时工作繁忙，一家人并没能在北京久留，小丫头甚至连把自己亲自买的礼物都送出去的时间也不够，就又跟着爸妈回深圳去了。
沈瑶这回带了满满一匣子的好东西返程，交由贺时找渠道送到国外拍卖，也没全部卖掉，只送出了四件首饰去拍卖，这四件首饰，很是得了国外的一些贵族青眼，最终成交价换成人民币足有七八十万。
这时候的七八十万是什么概念，沈瑶买地建厂、购设备备材料招工人那都绰绰有余了，还能余大半作为周转资金。
拍卖行那边还透过贺时那位朋友打听还有没有类似的藏品，沈瑶和贺时却都没有再卖东西的意向了。
至年末，沈瑶和沈国忠父女俩看中了相邻的两块地，沈瑶手上资金充裕，买地也大手笔，花十五万拿下了三十亩地，家具厂那边父女俩各追加了两万五的投资，沈国忠钱是不够的，沈瑶借了两万给他，加上这几个月赚下的钱，买了十五亩地用于厂房建设。
两人到深圳不过半年就置下了偌大的产业，沈国忠也没急着开工，而是把厂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先回了趟江市把病退给办了，他不止自己办病退，也和王云芝商量把工作给家里头的亲戚接班，让她以探亲的名义跟他到深圳去，夫妻俩有个照应，再说了还能帮着闺女照应照应家里。
王云芝原先守着这工作那是为了求个稳，可这几个月沈国忠偶尔打电话回来也说了家具厂赚了多少钱，她自己算了算，她在工厂干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也不坚持了。
只是听沈国忠说起买地建厂的事，听说自家男人和闺女买了几十亩地，吓得脸都白了，这要搁前两年，这是大地主啊，这是要被打倒的。
她摁着胸口忍着那心惊肉跳，问沈国忠：“买这么多地，真的不怕吗？咱这边还不能做生意的，那边只是试办特区，政策会不会变啊，这要是再变回去，你和瑶瑶会不会被算后账啊？”
这年月过来的人，就没有不怕被斗的，哪怕家里八辈贫农，自己从来没被斗过呢，那些年也看怕了，那种惧意是深入到骨子里的。
沈国忠安抚她，不说别的，真要能出问题贺时就不会让他们这么干，再有一个，富贵险中求，人人都怕的时候你率先做起来，这就走在了绝大多数人的前头了，这何尝不是机遇。
再说了，政府主导的事情，真要清算那也不是不能规避的，他这是响应国家号召，为祖国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凭他怎么说吧，王云芝这一颗心吧还是吊在空中七上八下的晃荡，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该去，就在丈夫和女儿身边守着，要比自己在江市这边什么都不清楚来的强。
王云芝去深圳这事夫妻俩算是达成了共识，就是把工作给谁接班商量了半天，沈刚在部队里，他是不需要这个的，沈国忠这头的亲戚没有哪个小辈走得特别亲近的。
最后就说到王云芝娘家人那头，夫妻俩商量一番，把这机会给了王晓康，王云芝两个哥哥嫂嫂，跟二哥二嫂关系要亲近些，再有这些年王巧珍和沈瑶同在北京，两家走动得也更多些。
为这事夫妻俩回了趟王家村，王云芝也怕自家爸妈和大哥有意见，这事跟她二哥商量了个章程出来，对娘家人这头有个说法，王晓康接了这个班，她和沈国忠去了深圳，沈家村那头就留了个沈老太太没人照顾，王晓康接了这工作，得帮着照应沈老太太，是他去也好还是他媳妇去也好，一周总要过去看看，有没有哪里要帮忙的，老太太有没有病痛什么的，每个月工资得拿出十块来贴补老太太。
自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让他照应人是真，钱还真不用他掏，沈国忠眼下是不缺这点钱的。
王晓康和他媳妇那是一万个乐意，他媳妇拍着胸脯保证：“晓康要上班，我隔两天就往沈家村跑一趟，老太太洗衣裳和菜地里的活能干的我都给干了。”
沈国忠倒不觉得需要这样，老太太身子硬朗，照顾自己还是成的，只是他离得远了，王晓康夫妻能常去看看，他在外边也就安心些。不过这话他没说，晓康媳妇真能做到这一步，大舅哥那头也就没话说了。
确实如他所想，王家大舅那边先时知道接班这事给了老二家的晓康，那心里是很不舒服的，他几个儿子呢，妹妹就想也没想。
后边听着干一个月活，十块钱工钱要归了沈家老太太，又看王晓康媳妇三天两头就得往沈家村跑一趟去帮着老太太干活，一家人一合计，刚进厂是三十多的工资，这扣掉了十块就剩二十多，还得夫妻一齐上阵，心里倒是没那么不舒服了。
沈国忠又回了趟沈家村，大包小包买了很多东西，吃的用的，还有给老太太买的棉袄棉裤。
沈老太太原本的房子差劲，沈国忠和王云芝自市里分到房子后就一直让老太太住在自家在村里的那套房子里，这时候看老太太也就是回自己家里。
带回来那些东西，十之七八都是给老太太买的，也有给家里几个叔伯家的礼，包括第八生产小队现任的小队长和大队长沈家庆的礼物他都没落下。
他不在村里，就指望这些人多关照老太太几分，满村里人现在都知道沈家是发达了，虽不知道沈国忠去深圳做事业去了，可就是这夫妻俩现在成城里人了，都端上铁饭碗了就够满村人羡慕的了，沈国忠夫妻俩孝顺沈老太太，村里人对沈老太太也都要另眼相看几分的，平时能搭把手的就都搭把手。
沈家庆看着气质大不一样的沈国忠，心里也是感慨良多，沈国忠是怎么起来的没人比他更清楚，不过这个也只能干羡慕了。
沈国忠提着点心上门说是看看他，临走时请他多关照关照老太太，沈家庆哪有不应的，只是还是好奇，他常往乡公社跑，沈国忠之前请小半年的假，前几天办了病退的事他都是知道的，问了问沈国忠现在做些什么。
沈国忠和沈家庆还是有几分交情的，也没瞒他，没细说是他自己开了工厂，只说深圳那边开放出口特区了，他在帮女儿做事。
被沈家庆缠着说了不少深圳那边的新鲜事，听得沈家庆一脸向往，可惜，他不能去那头，他可没沈瑶这么个出息的闺女，又是只能干羡慕。
沈国忠和王云芝赶在过年前去了深圳，除了沈刚不在，自沈瑶嫁人后一家人难得这样过了个团圆年。
照着广东人的习俗沈瑶除了给家里几个孩子准备了压岁钱，正月里开工时还给家具厂的工人们准备了开工利是。
这时候给利是，两毛钱算是大红包了，沈家这父女俩倒是都不小气，工人们跟着他们忙了半年，全厂包括学徒工九十多人，每人都给了六块钱的红封，也是取意六六大顺。
因为这个，安华家具厂在附近几个小镇那是相当出名，出了名的福利好，一家私营企业比几家国营大厂的待遇都要高。
听闻沈瑶会在家具厂新厂区边上再办厂，附近几个镇子的百姓那是摩拳擦掌想要抢一个招工名额。
离厂子建起来还早，人气却已经高得出奇了。
再说王云芝，自打来了深圳后，外孙们上学了她做好家务就到厂里转转，只是每回人离厂子还远着呢，当地人看到她就热情喊上老板娘了。
广东话她听不懂，问了沈国忠一回，沈国忠笑着说是老板娘的意思，把个王云芝吓得厉害，老板娘啊，这不就是资本家的婆娘，或者也能理解成旧社会里请长工的地主婆娘。
每天看自家男人算起营收的账目来，看到厂子里赚的那钱王云芝是热血沸腾，一进厂子就被齐刷刷喊老板娘，她这后脖子又觉得哇凉哇凉。
她胆子小，月月胆子却是大，小家伙觉得能开那么大的厂子，担起百户人家的营生，自家妈妈和外公那是相当有派头的，她崇拜得很。
小丫头人生的追求，从小时候只追求美颜盛世，到如今想混成跟她妈妈那样儿的。
她才多大点人啊，九岁嘛，要干点事业那是很难的，爸妈和外公都忙得很，她这不就把目光瞄准了家里唯一的闲人——她外婆了。
“外婆，你看我妈和我外公，多威风，多有派头，多有排面，你看咱俩合伙也开个厂子怎么样？”
王云芝风中凌乱，她这做个资本家她老娘，资本家他婆娘都心里没底得很，外孙女儿这是要发展她直接做资本家。

第185章
她不敢接这话，小丫头自己可是认真琢磨上了，晚上吃过晚饭逮着家里三个大人就问问她和外婆开厂子的可能性。
沈国忠看看自家老太婆给外孙女儿唬得心底发虚偏还不好扫兴的样儿就好笑，问小丫头：“人小志气高啊，跟外公说说，你想办个什么厂子啊？”
沈瑶在旁边补充：“不止要想办什么厂子，还得想想办厂子的钱在哪里？厂房，人工，这可都得要钱的，你那点小金库是不是不够？”
小丫头把几年攒下来的绣品都卖出了还不错的价格，加上之前的压岁钱一共一千三百多的存款，这钱其实真不少，不过要说开工厂的话还是差点。
她这话一落，石头就说了：“我那还有四百多，月月要的话就都给她吧。”
虽然妹妹开工厂这事石头觉得挺不靠谱的，不过第一时间金钱支持，这个可以有的。
橙橙一听这个，立马跟着表示：“我的钱也给姐姐。”
小家伙跟姐姐最亲，支持那是必须的，只是话说完了有点懵，回头问沈瑶：“妈妈，我有多少钱呀？”
才四岁的家伙，对钱真没什么概念，小账本自己都没怎么翻过。
沈瑶笑：“一百六十块钱。”
俩个小的小账本建了两年，在沈瑶这里也存了不小的一笔钱了。
看哥哥和弟弟都要把钱给姐姐办厂子，西瓜也跟着表态，这一下，月月的资金就有两千多了。
王云芝咋舌，这是一群小萝卜头啊，好有钱，老头子和闺女那家具厂开的时候才花了多少钱，是五千？自家这几个外孙外孙女简直颠覆了她对孩子的认识，尤其是小丫头，一千三……
还没恍过神呢，那丫头已经胸脯一拍：“行，等赚钱了我双倍还你们。”
至于会不会亏钱，她压根儿没想过，这小妮子近来膨胀得厉害，觉得赚钱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王云芝心里嘀咕，这小丫头成精了啊，她闺女儿小时候缺失的智商是不是都补到这丫头身上来了？
她这里叨咕着呢，小月月找上她了，问她对于开个什么厂有没有什么想法。
王云芝：……
她都不太敢有想法。
瞧小丫头眼巴巴看着她吧，还真不能没点表示，咽了咽口水，说：“要不开个食品厂？”
这个她熟啊，老本行了，不过转念一想：“不对，食品厂要设备，两千块买一台都不够的。”
王云芝日常在厂里没少听机修师傅喊着进口设备多贵多不容易，要精心着用，听得多了这心里也有点数。
小月月对吃的没兴趣，小丫头从小不怎么馋，她就是臭美，不说食品厂设备她买不起，买得起的话大抵也是不感兴趣的，听外婆出了主意马上又否了，她托着脸颊想了想，说：“可惜会绣花的人不多，要不然咱开个绣品厂多好。”
这东西就没法量产，她想了想，说：“要不然咱开个手帕厂？绣花不会，锁边总会的吧，这个好学。”
贺时看她琢磨得认真，提醒她：“手帕厂不好，咱国内现在没有什么好布料，做出来的成品不会太好看，市面上的那些手帕，你确定你要做那个？”
自己闺女他了解，这不是个一味看钱的主，小丫头先看的还是颜，做出来的东西不够好看的话回头她得觉得失了她的格调了，这古灵精怪的性子都不知道是像的谁。
果不其然，她只是略想了想，就摇头了，不过她爸说到布料给她提了醒，猛地想到了中英街几家铺子里常卖的碎布头，布料不大，但色彩和图案都很漂亮。
她眼睛一亮：“我知道要做什么了。”
激动的把在中英街看到的那些漂亮碎布头拿出来说，问沈瑶：“妈妈，这样的布头，我是不是能做成各种各样的头花？”
沈瑶想想还真行，不过看看眼睛发亮瞧着自己的闺女，她有些头疼。
原来卖绣帕还只是周末去，现在这还真的一门心思要开厂了，九岁，就是在她从前那个时空里，姑娘家学习掌管中馈那也是十三岁开始，她家小丫头这也太早了些，而且应该是受了家里的影响，这是要一门心思奔经商去了。
“能自然是能的，不过真做这个的话会牵扯你太多精力，你今年还是个三年级学生。”孩子心太大，沈瑶不得不把她那颗脱缰的心往回拉一拉。
月月直摆手：“不耽误，这不是有外婆吗？”
说着眼巴巴看王云芝：“外婆，我当老板，你当厂长，行吗？”
王云芝：……
她之前想多了，外孙女这是让她当资本家外婆，嗯，再兼个大管家？
帮着干活她是乐意的，可是：“我行吗？”
厂长这么高大上的活她没干过啊。
小月月果断点头：“外婆您肯定行的，我妈这么聪明至少有一半是随了您，当务之急您跟我先学广东话，不会广东话可不方便跟人沟通。”
小丫头给外婆鼓着劲儿，心道抓个厂长她太不容易了，不行也得行！
王云芝听外孙女儿给自个儿鼓劲，心说估计就三五个人的小厂，她原先也是管几十号人的组长，她行的！
这祖孙俩个想的就不是一回事，不过步调却是出奇的一致。
沈瑶看自家老妈这还陪跑起来了，无奈看一眼贺时，贺时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笑道：“要开厂是成，要解决的问题很多的，不过爸爸就不提点你了，你自己去发现问题再解决问题，也当是个历练。”
四个孩子里头，小丫头的天赋表现得最强，和卖绣帕他帮着出主意把关陪跑不同，这丫头太顺当了，心也大得很，这一回贺时想让她自己去学去摸爬滚打。
有了资金，有了一员大将，又有了家里人的认可，小月月正儿八经筹备起她的厂子来，按沈瑶的要求，回家须得先把作业先完成了，书法和舞蹈刺绣也得抽时间练练，余下的时间就由得她自由发挥了。
商量厂子的规划，小丫头也不找别人，就找自家外婆，嗯，附带了迷弟橙橙一枚和时不时打酱油的石头瓜二人组。
王云芝总有种自己这个挂名厂长带了一队儿童军团的感觉，好吧，厂长也是外孙女儿口头封的，厂子在哪都还不知道。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让她等太久，两个星期后，小丫头拖着自家外公外婆这两个帮手转了趟中英街，扛了两大包的布头回来了。
沈瑶的厂子还在厂房设计阶段，她闺女的小作坊办起来了。
没错，小作坊，现在阶段员工就一个老板一个厂长，就这两光杆司令。
小丫头自己买了些皮筋和塑料发箍回来，空了就琢磨起怎么做出好看的头花和发箍来，做了一周，成品已经有半小屉了，还别说，小姑娘用上这东西，那要比单独扎根皮筋好看很多。
一条成本几厘钱的皮筋加上块小碎布头，这东西要是放到供销社百货商店这种地方卖，卖个两毛五毛的不成问题。
可别小看这两毛五毛的，就是卖两毛钱，那利也有一毛九分五，真正的本小利大。
可局限也大，这东西祖孙俩原先商量的，拿出贺时当年在沈家村那一套，把手工制品派发去给闲置劳动力去做，不用厂房，不用发放固定的工资，可这一切是建立在，分发下去的是半成品，碎布太碎了，只有发裁好的半成品下去才方便计数。
可自己裁太慢了，小丫头这就不得不请教家里几个长辈了，别人类似的厂子里是怎么做的，是不是有什么机器裁料。
这个她找别人问不成，找她爸还真是找对了，据贺时所知，沙头角就有家砂花厂，生产出来的砂花直接通过中英街出口了。
小月月一听这算她半个同行啊，就生了想去参观学习的心思，有个当市长的爸爸，这点愿望还是很容易被实现的，周末的时候贺市长上砂花厂考察去了，当然，周末加班孩子没人带，所以他这是工作带娃俩不误，带着女儿一起考察去了。
砂花厂不大，约有二十多号工人，都是沙头角当地村民。厂长对着市长热情得很，全程陪同，有问必答，至于旁边那个听得一脸认真的小姑娘，他完全没多想，就觉得现在小姑娘家家真可爱，瞧这一本正经听大人说话的小模样，倒像真能听懂似的。
小丫头要是知道他这想法，估计也不在意，巴不得这一位能多说点，再说细点才好。
在哪里引进的机器，都有哪几种机器，分别是多少钱的，纱花原材料从哪里进来，成品怎么找买家，听得有滋味得很。
假公济私跟着自家老爸蹭了一趟考察，小丫头改计划了，她的原材料上家得找供应稳定点的，她还得租个厂房，不用很大，能放一台裁料的机器，有两个房间当仓库就成。
能有这样的认识贺时就很高兴，所以后边小丫头想找稳定的碎布供货商和买设备时贺时也帮了帮忙。
至于厂房，就在他们家不远租了间两室一厅的房子，租厂房买设备，自此小丫头的启动资金去掉了十之五六。
不过头花厂算是正儿八经办起来了，这家厂子，因为小丫头未成年，王云芝又暂时只是过来探亲的，最终还是挂在了沈瑶名下。
明面上王云芝是厂长，实际上小丫头跟自家外婆七三分呢，九岁的她才是这厂子的幕后东家。
贺亦姝小朋友九岁这一年的春天，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家工厂，把橙橙小迷弟迷得不行，崇拜姐姐又跨上了一个新高度。

第186章
头花厂开起来，压力并没有王云芝想得那么大，要找做半成品加工的人，她先就问了跟家里关系比较好的傅主任媳妇，等傅主任问到做一朵头花的手工费，看工艺复杂程度从两分到六分都有，还有什么说的，她自己就喊着要先接点儿试做做。
拿六分钱的来说，一天做十朵那就是六角，要是做熟了，能做个二三十朵的话，一天近两块钱收入，比国营工厂普通工人都不差了。
王云芝一百个乐意，当下拿了那几样成品出来告诉她做哪种是什么价，由得她自己挑一样。
傅主任媳妇挑了五分钱一个的那种，王云芝也没说应不应，拿出材料来教她做了一次，等人学会了才问要领多少份。
这花样儿的笼共也就裁了五百多份，傅主任媳妇领走了一百份。领手工活原是要交点押金的，但两家交情在这里，王云芝就没收。傅主任媳妇也领情，说一定保质保量的做好，提着一袋子的材料走了。
这样的好事向来是传得最快的，都没用王云芝琢磨怎么找人，傅主任媳妇从二楼到三楼的功夫，手上那一袋色彩鲜艳的布头太招眼，邻居们就都跟她打听。
等知道贺家还有这样的手工活能领，问清楚价格和厂子在哪里后，几个人就央着傅主任媳妇介绍她们过去，就靠这么相互介绍着，一天的功夫原本裁好的两千多朵头花半成品就都发了出去，十三个领手工活的，八个都是贺家住的那栋楼里的邻居，还有五个是那八人中其中几人的亲戚。
王云芝教了一天的手工，然后就没在厂房里呆了，小丫头胆儿肥得厉害，她这带队的大人没她那么心大，女儿女婿放任着小丫头折腾，一是因为这些钱大半是小丫头自己赚回来的，二个也是锻炼孩子，碰碰壁也不打紧的意思。
她趁着孩子们放学前供销社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柜台里头的东西确实比不上自家做的那些好看，可是她左看右看，那一柜台摆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里头，头饰顶了天二十个。
两千个啊，那要卖到什么时候去，老太太对这地方还算不上熟，可也知道就算是供销社里都能铺上货，两千个也够呛。
这还是第一批，卖不出去的话，往后就不做了吗？那裁片的机器和厂房房租，那不都是钱嘛。
想到这里往闺女新厂子的工地去了一趟，化妆品厂的厂房已经在建，家具厂已经进了正轨，沈国忠大多时候在那边照看着。
王云芝在工地找到人，把她担心头花卖不出去的事跟自家男人说了，沈国忠听了笑笑，说：“没事，就让那小丫头自己折腾去，等她碰壁了咱再帮忙想法子销货。”
王云芝横他一眼：“说得容易，往哪销去？这是第一批，也就五天十天的货就都能交上来，这一批卖掉都困难，后边还做不做了。”
沈国忠笑着拍拍她：“你要实在是担心，明天空闲了你就往火车站那一带多转转，也就不愁了。”
王云芝疑惑：“什么意思啊？往那边转转能卖货？”
看沈国忠这时候还卖关子，拍了他一下：“赶紧的说，没看我这着急上火啊，卖什么关子。”
沈国忠看她确实愁，笑道：“今年不一样了，别看其它城市明面上个体户还没多少，可是做生意的人多了，咱这里是最早起来的，火车站边上现在有几处地方做起批发了，批发知道吗？就是大批量拿货，东西比零售便宜些，那边衣服鞋袜小商品什么都有，所以你放心，你愁的那些事好解决，你自己没事往那边转转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又道：“月月那丫头能上天了，这事你先别吭声，看看她怎么卖货，真要卖不出去了你再帮忙。”
沈国忠看来，外孙女儿天赋绝对有，可胆子真的太肥，也是一开始卖绣帕卖给国外人，人家对中国的绣艺很是惊艳，给的价高，所以给了她做生意特别容易的感觉，适当的让她碰碰壁很好。
王云芝听说有批发市场，心里倒没那么焦虑了，去接了孩子回家做饭，次日上午坐公交车到火车站一带打听了一番，转了一上午后简直像看到了新世界，看着过来拿货的人一蛇皮袋一蛇皮袋的扛走货物，老太太不愁了。
没几天陆续有人交货了，有做事仔细的，百分之九十多的头花都做得挺好，也有那事情做得糙的，前半部分的还成，后半部分的为了赶工明显手工要差点儿。
王云芝给做得好的人当场结算了工费，至于那做到后边糊弄起来的人，她把不过关的单独给剔出来，让带回去返工，心里也把做事糊弄的人给记了下来，看返工情况，返工好下次少量给些看表现，返工不好的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成品出得多，销售就迫在眉睫，小丫头第一桶金都是在中英街捞的，这一回要销这些货，她第一反应就是带着外婆提着货物杀向中英街。
东西做得精致，卖也能卖出去，不比从前的绣帕成交差。
可是绣帕那时候才多少，头花又有多少，卖了一个多小时，小丫头会过意来了。
不对，这样不对……
头花生产得这么快，可她卖头花的速度跟不上啊。
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吆喝都不是那么积极了，难不成还找个十个八个人帮着卖？可中英街就这么点大，其它地方她也不是很熟，再说了，头花不贵啊，真要请人帮着卖，人工费都不够的吧。
又琢磨了半晌，给她想出了个办法，找中英街的店家给她代销，一下子又跟打了鸡血似的，也不摆摊了，拉着她外婆开始逛店。
小丫头卖绣帕那些日子在中英街算是混了个脸熟，街上人大都认识她，见她进了自家店里也能跟着聊起来，小丫并没有不犯怵，直接兜售起自家厂子做的头花来，介绍自己产品的同时还不忘介绍自家的小工厂，把店老板稀罕得，竖起了大拇指：“小丫头还开工厂了？了不得！”
小丫头自开厂子后，这还是头一回给人夸，眼睛笑成了弯月牙，道：“是啊，所以伯伯，我给您些赚头，您帮着我卖卖货成吗？”
王云芝站边上瞧着，批发呀……
她没吭声，看小丫头跟店家那熟稔样儿，也不用她吭声。
那店主看了东西确实好看，再说，这小丫头有意思得很，笑呵呵应了，一一问了进价，挑了八种头花，每样要了二十个，共计一百六十个。
说要给人家赚头，那自然不能照着零售价来，小丫头也实诚，就照着自家卖东西的半价来给，一毛到五毛不等，共计收了四十多块钱的货款，瞧着那四十多块钱，这小东西受打击大了，脸上那点沮丧挡都挡不住了。
一百六十多个头花啊，才这么点儿，比她的绣帕差太远了……
小丫头卖绣帕多暴利这条街上闻名，店老板一看她这神色就猜出了什么，笑道：“这个可跟绣帕不一样，这个虽说做得精致，但是学起来并不难。”
小丫头点点头：“我知道的，不过我这一次做了两千多朵呢。”
后话她没说，可那一脸沮丧人家也瞧出来了，那店家也是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小孩儿这么财迷的，这些本该大人去愁的东西，在她一个小姑娘脸上瞧着还挺有意思。
“伯伯给你再找条路子啊。”他指了指他家店门对面的那条街，道：“我家里有亲戚呢原来住街对面，不过现在已经不住那儿了，搬走了，但是两家还有联系，他们一家子在那边做生意的，你这些头花做得也还好看，要不我给你联系联系，看能不能把东西销到那边去。”
说起来，以往他都是靠着亲戚把那边的一些寻常东西弄到这边当稀罕物卖，这还是头一回从深圳这边往那边倒腾东西。
小丫头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那可谢谢伯伯了，不管成不成都谢谢伯伯费心了，我再送您几朵好看的头花。”
说着爽利的掏出几朵店主原先觉得太贵没挑上的头花，她自己零售要价一块八一朵，因为用料好，设计和做工也都精细。
店家乐得直笑，这小丫头，是真早熟啊，就这机灵劲儿，他家几个二十多岁的小子都比不上，笑着接过那几朵头花，道：“成，都说拿人手短，伯伯这下收了你好处，怎么招都给你办成喽。”
他亲戚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做哪些东西他有数，头花也能带着一起卖，敢收这小丫头好处，他这心里其实是有谱的。
中英街不长，找了街头这一家合作，小丫头又到临近街尾的地方谈成了一家，卖了三百多朵头花出去，小月月摸着口袋里不到九十块钱的钞票，这要搁以前一天赚了九十块，她得多高兴啊。
可从前那是她一个人单干，现在她可是个有厂子的人，不一样的啊，这点钱跟家俱厂那头一比，都给秒成渣渣了。
她也不在中英街留了，拉了王云芝离开：“外婆，咱再转转供销社吧。”
王云芝点头，“成。”
供销社她昨儿转了半圈了，今天陪着外孙女接着去，一家家找供销社的负责人，想要推销自家的头花。
有几家人听说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姑娘，直接就没让祖孙俩见着负责人，说笑话，这年头供销社主任那能谁想见谁见，回头不给主任骂死？
有几家倒是见了，可看是上门推销产品的，笑着把人请出去了，在外边跑了一下午，就一家供销社进了几十个头花，还都挑的便宜的要，小丫头收入十块钱不到。
这一天，进账了一百块钱，一百块钱，这个大大出乎王云芝的意料，可是小月月被打击得大发了，回家的时候蔫头耷脑的，没有第一时间跟自家妈妈和兄弟们炫战技，也没去抱她的小账本出来。
看外公和妈妈的家具厂做得风生水起的，没想到自己做起来这么难，抱着脸坐在桌子边做思考状，维持那状态好半天。
沈瑶眼神询问王云芝，没卖出东西？
王云芝摇摇头，母女俩到房间里小声交流了下，沈瑶听说小丫头今天四处碰壁就知道这丫头为什么这样了。
一百多块钱看着多，可这三家拿过货的不会每天都要，可能要隔一段时间才会再进，所以这样的销售额算不得好。
小丫头之前太顺，对工厂期望值特别高，期望大了现在失望也就大了。
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在自家闺女边上坐下，问：“今天第一回出去跑业务，跟妈妈说说收获吧？”
小月月看看她，外婆声音压得再小，房子就这么大，她能听不到吗？她长长叹口气：“妈妈，开厂子比我以为的难多了。”
沈瑶揉了揉小丫头后脑勺：“气馁了？”
小月月想想，要说不打击人，那是假的，闷闷道：“跟咱家家具厂比差远了。”
沈瑶笑道：“家具厂也不是第一天就有好成绩的啊，最开始只是几家供销社铺货，外公到处找渠道，加了出口业务，铺设渠道也慢慢增加，业绩这才慢慢增长起来的，你第一天能找到三家经销商，还有一家潜在经销商，已经很优秀了。”
“不是做什么事情都能一蹴而就的，大多时候是一丝一线慢慢成网，意志就是这样磨练出来的，你比大多数同龄人要更优秀，这一点难题相信不会难倒你的，厂子的开头很好，妈妈非常看好你，不要气馁，继续努力加油。”
小月月也不是个会一直沮丧着的性子，听妈妈这样说也开怀了起来，被磨灭的士气又起来了：“对，多少人能在九岁有自己的小工厂呢，我不应该想着今天被多少人拒绝了，而该看到我今天成功找到了三家经销商呀，我厂子里的头花这么好看，一定能卖得好的，下次他们还会找我要货的。”
“今天找到了三家，过几天继续去找，经销商会越来越多的。”她自己说着说着，那种自信心就又回来了，高兴的跑回房里拿出小账本，这一本已经不是原先那本了，是从开厂子起另建的一本账，掏出包里花花绿绿的钞票，仔仔细细数了两遍，记下了厂子里的第一笔收益。

第187章
小丫头的手工作坊祖孙俩吭哧吭哧经营着，家里人没过多插手，只当是这一老一少的一个乐子，沈瑶其实也没有余力插手，化妆品厂厂房建设、产品规划和定位、经营管理、购置设备和找合适的代理商，为了方便联系特意申请在家里安装了一部电话。
虽则大多时候在家里办公，其实每天也都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其它事项进行的都还顺利，唯独购置设备和找代理商这两项不那么尽如人意。
设备这一块，国内目前的科技水平相对来说要落后于国外，沈瑶从香江那边买了十几款国外品牌护肤品和化妆品研究，纯手工和国内现在的设备都做不到那么细腻，设备必然需要从国外引进才行。
而找代理商这一块，沈瑶如果是想往国内发展，其实照着眼下国内物资紧缺的程度，要铺开市场并不会那么难，难就难在她对自己手上的配方比较有信心，从一开始就做高端定位，不止国内一些大城市会寻找代理，国外也是她的目标主场。
而对于国外，沈瑶其实了解得并不多，除了在大学时英语学得不错，真正见过几次外国人那也是跟着离着几米远看着自家闺女跟人推销绣帕，实际上的交流几近于无。
几天考虑下来，最后定下以香江为打开国际市场的突破口，至于设备的采购，也是她的运气，找到外事局的时候正好听外事局几个工作人员在谈论国内有个十六人的汽车访问团要往德国、法国、奥地利考察汽车工业，沈瑶记下这事，跟人还多打听了几句，当晚回家和贺时商量，是否能跟着考察团出国一次。
一则长长见识，二则采买设备。
本来抱着自家媳妇儿躺着的贺时，听到这句话一下半侧了身：“出国？”
沈瑶点头：“设备肯定要去国外买的，去看看国外的化妆品厂是怎么管理的，跟人家学习一下，也看看他们的品牌怎么运营，我跟团过去，再单独行动，咨询过外事局的人了，到法国德国的话只会英语其实也行得通的，也可以在当地再请一位翻译。”
她从上午回来就一直琢磨这事，已经想了很久，这时候说起来头头是道。
贺时就没她那么淡定了，媳妇儿做事业再怎么折腾，总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如今的职务，说是在他羽翼下也没什么不对，总归不会叫她吃亏受欺负。可是人这下要去国外，贺时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有能力安排，心里也很清楚沈瑶能跟着访问团走出国门去看一看对她以后的发展是有益无害的，所以没说什么劝沈瑶别去的话，而是说等他了解一下。
心里却是琢磨着自己能去的可能性多大，还得看是什么性质的，本市组织的考察团他应该能知道，只怕是多省联合组织的，他加自己媳妇进去还行，自己跟着去就不是那么妥了。
沈瑶把事情跟贺时说了，心里就没再记挂这事，只等贺时给她回复，殊不知等到第三天，贺时说让她别跟汽车访问团，下月初深圳这边组织了一次工业访问团。
“这个比汽车团跟适合你，跟团去的十人都是特区这边的大厂，有几家老厂子，更多的是和你一样新建的工厂，都有升级或采购设备的需求，也是出国学习经营管理经验，跟人家取取经的。”
有这么巧的事？
五月初，沈瑶觉得也能等，问是否需要去办相关手续，贺时让她不用跑了，告诉她要准备哪些材料，他帮着就递过去了。
沈瑶不以为意，问了大致会去哪些国家，自己就做起行程准备来了，家里的孩子交给自家爸妈，再有贺时在家里，她是不担心的。
兑换外汇，带好了自己的产品，等到月初出发时，看到外事局的几位工作人员陪着的带队人是谁时，沈瑶愣住了。
贺时……
他一个副市长抢了外事局长的活计。
外事局专员给大家讲了这一次的行程，第一站从香江飞巴黎，中途还需要转一次机，一行人出发时，贺时旁若无人直接坐到了她身边。
被外事局两位专员和这此访问团的其他成员悄悄打量的沈瑶：……
贺时只当没看到那些视线，一本正经端坐着，直到过罗湖口岸时，夫妻俩才有了低声说话的机会。
沈瑶低声问：“怎么会是你带队？”
贺时眼睛直视前方，嘴唇翕动，声音不大却是一本正经：“我管经济。”所以带队没错。
沈瑶好笑，眼里心里却都是甜。
这男人可真是，她说哪就那么巧，她想跟汽车访问团出国，这就出来个工业访问团，根源在这里，嗔他一眼：“下次别这样了啊，耽误你自己的工作。”
贺时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国内经济建设刚起步，正是百业待兴的时候，十家潜力企业管理人出国学习考察还是很有必要的，而他自己也需要这样一个学习机会，沈瑶不提出国的话，这项计划或许会被推到下一年度，如今只是提早了半年而已。
两人以为彼此的交流挺隐秘，实则访问团这十几号人哪个不是人精，到这会儿谁还看不出来两人关系不同寻常啊。
十四人队伍里，十二个都是男人，唯有一家电器企业的掌舵人是个中年女人，男人们见到这样的情形，想法总是要多些。
年轻的副市长和漂亮的女企业家，一群人不知两人关系的人，面上像是根本没瞧出什么，心里却是八卦得厉害。
登机后，贺时照旧一本正经往沈瑶边上坐，微侧着头低声跟沈瑶道：“一会儿飞机起飞时耳朵会不舒服，捏鼻子闭嘴鼓气，等飞行平稳后就好了。”
沈瑶看他一眼，问：“你坐过？”
贺时摸了摸鼻子：“没有，听说的。”
带媳妇儿出国哪能不做功课。
沈瑶唇角翘起，满眼都是笑意，等飞机升上高空平稳行驶时，沈瑶隔着机舱的窗口向外看，入目的是翻滚的云海，心里激动万分，从前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人可以在天上飞。
这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是无法想象的，她看着窗外的云层，贺时则是笑看着她。
两人这样的互动，其他人员此前私下的浮想联翩又更上了一层高峰，虽没人敢议论什么，两三人一小团体，相互间的眼色和暧昧笑容已经不避讳。
直到抵达巴黎，接待人员接了一众人入酒店，外事局安排沈瑶和电器厂女老板住一间房时，贺时笑道：“不用，这是我爱人，和我住一起就成。”
八卦了一路的众人险没跌了下巴，爱人！
这是贺市长媳妇啊，一帮想岔了的人都在心下直呼庆增，幸好这会儿风气还严，大家也就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什么胡话来，要不然……
脑门都冒汗了，一众人脸上却都淡定，一副恍然状：“原来是贺夫人，我说呢，二位站在一处看着特别般配。”
“郎才女貌！”
又打听沈瑶是开什么厂子的，一路往房间去一路捧着沈瑶，直到贺时沈瑶到了自己房间门口时，与众人客套了几句好好休息，说好后边的行程安排这才和众人别过，开了房门和沈瑶一起进去了。
等房门关了，沈瑶扑上去双手轻轻拧了贺时脸颊，笑道：“贺市长，这样好玩？”
一开始一本正经装陌生人，沈瑶还以为要装过全程呢，哪知道这人到酒店就不装了。
贺时笑着把人抱了往床上一扔，自己跟着挨了上去，抱着沈瑶直笑，凑她耳边道：“到酒店哪还能装，难不成让你跟周女士住一屋去？”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沈瑶忽而捧着贺时的脸认真打量，而后道：“贺市长，你们这些人在外边是不是常跟年轻女同志走得很近啊？”
那群人琢磨什么，那些暧昧的目光哪怕隐讳，她也不是完全没感觉的，所以，看他们的反应，现在特别阶层的男人们在外边和年轻女人亲近不再算是作风问题了吗？
贺时傻了眼，苍天可鉴，他跟媳妇儿今天这互动纯是情趣，她怎么联想到那边去了，捏了沈瑶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冤枉我了啊，我心里眼里装着你和孩子们都不够，哪可能会有别人的位置。”
说到这里不甘心的轻咬她一口：“对相公信任度不够，你说怎么罚？”
沈瑶给他咬得有些痒，一边笑着一边躲，夫妻俩闹成了一团。
这一次考察之行因为有政府牵头，进行的还是非常顺利，许多沈瑶个人来需要费大力气查的资料，跟团过来都有驻法中方人员帮忙提供一些信息，她在到法国的第三天就顺利找到了满意的设备供应商。
等双方谈妥了合作，这位名叫安德烈的法国商人也没有就此告辞，而是热情为沈瑶介绍法国较好的化妆品品牌，介绍法国的香水，他是业内人，带着沈瑶参观了法国这边两家很不错的化妆品厂。
贺时原还觉得自己给自己弄了个带队领导的身份挺机智，这会儿险些没酸死。
那个法国男人对他家瑶瑶太热情了，对着自家媳妇儿恨不能把自己笑成一朵向日葵，偏偏他是带队的，有很多工作需要他协调安排，不能陪着自家媳妇儿。
看到沈瑶回来后左一句今天安德烈带她去看的工厂怎么样，右一句安德烈带她去看的工厂怎么样，贺时直接封了她那张叭嗒叭嗒安德烈个没停的嘴，太扎心了，他快成醋溜贺时了。

第188章 正文完
一趟法国之行，沈瑶不止是购买到了设备，法国这边比较大的化妆品经销商也通过安德烈的介绍接触过几个，最后为自己的产品在法国找到了代理。
月中回到香江时，她没有马上往深圳去，而是在香江逗留了几天，也物色到了香江这边的代理商，双方谈妥了合作。
出去转了十多天收获不匪，不止是事业上的收获，增长了见识也拓展了人脉圈子。
回到深圳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贺时送了她归家就急着赶去办公室处理堆积的公务。
家里只有王云芝在，她围着自家闺女转了一圈：“瘦了点儿，国外怎么样，他们说洋话你能听懂吗？外国人都好相处吗？也跟我们这一样吃米饭馒头吗？”
沈瑶笑着摇头：“听不懂，我只学过英语，碰到同样会英语的就能沟通，只会法语德语的就靠翻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进屋里去洗手洗脸，又道：“国外饮食差异跟我们这边很大，但其实我挺喜欢吃的，所以瘦了什么的，一定是妈你的错觉。”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王云芝想起一件事来：“你刚走没两天，你表姐来了电话，你猜是什么事？”
沈瑶挑眉，看他妈这表情就知道是好事，果真，王云芝笑着道：“巧珍怀孕了，算着日子是二月初有的，满了三个月就往咱家打电话报喜来了。”
沈瑶闻言往方家拨了个电话，果然，虽是上班时间，王巧珍却没上班，而是被自家男人和公婆按在家里养胎。
方远这个年纪才结婚，方老爷子和萧明兰盼孙儿那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这会儿哪还肯让王巧珍去上班哪，请假，请长假！
沈瑶和王巧珍聊了会儿，说了说孕期的一些小经验，而后就听王巧珍问起她跟访问团出国的情况。
怎么说呢，话里满满的羡慕，上一回打电话来的时候是小月月接到的，小丫头给她吹了好半天，妈妈要去香江、法国、德国，去学习去给厂子买设备的，厂子建得怎么怎么样了，厂子的地有多大。
连那几十亩地里边划出几亩准备建宅子都跟王巧珍说了，用小丫头的话说，只等明年，她在深圳也能住上大宅子啦。
沈瑶知道自家闺女那张嘴的，跟亲近的人那就是个小嘴炮儿，笑着道：“是有这个打算，化妆品厂用不着那么大一块地，我这边房子住着窄巴，准备划出一块来建宅子住，到时候工作和厂区用高墙隔开，能保证私人空间，上班的话也近。”
王巧珍听后又问了问沈瑶出国的事，听她说起在国外的见闻，羡慕道：“你去深圳这还不到一年，这变化真的太大了，你这让我都有点想做生意了，北京这边现在口子还没太起来，真要起来了，我给你做北京这边的代理商怎么样？”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早在去年到深圳去过一趟家具厂时就动了想做生意的心思，看着沈瑶这短短一年时间开起第二家工厂，还出国学习去了，心里不是不憧憬的。
沈瑶也听出来了，笑道：“你有孩子后要是还能有精力做事业，我非常乐意。”
这是实话，她表姐的人品和能力都不差，真要愿意做北京的代理沈瑶是很放心的。
姐妹俩聊了十几分钟，电话这才挂了。
六月，化妆品厂两幢行政大楼全面竣工，厂子的招工工作也如火如荼展开了，从行政人员、市场人员到流水线工人、品检部门，沈瑶的整套管理都是参照着国外的方法，结合本土情况进行适当调整做下的方案。
七月，化妆品厂全面竣工，设备也从国外运了过来，安德烈带着技术支持人员一起抵达深圳，同来的还有沈瑶化妆品品牌法国代理公司。
两人在香江那边的酒店下榻，法国的合作方此来是参加沈瑶化妆品公司的开业典礼，也是对中国这家新公司做一次实地考察。
而安德烈是正好来香江这边洽谈生意，顺带参加沈瑶化妆品公司的开业典礼。
七月十六号，厂子所有设备调试完成，工人和行政人员全部到岗，十八号是沈瑶化妆品公司的开业典礼。
沈瑶公司的开业典礼，不止法国的代理商到了，香江那边的代理商也赶了过来。
不止是如此，当日一同出国考察的各家企业掌舵人都有到，市政府那边，贺时这位副市长自己过来了，广东省委也来了人，对于这家开局就大手笔投资的企业上边还是给予了一定的重视，实则省委高层也知道这是贺时妻子经营的企业，知道贺时家世的，也都有过来捧场的意思。
沈瑶这天的打扮一改从前的温婉，剪裁得体的白衬衫黑西装显得分外干练，厂子里有接待用的大宴会厅，石头和月月俩个溜进了会场，隔着老远看自己妈妈，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哥，妈妈真棒，又漂亮又优秀！我以后也要像妈妈这样，开大公司，开大厂子，盖大别墅，买大飞机！”
石头把视线从妈妈身上移回来，看看旁边的妹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月月已经在旁边说了：“哥，你以后想跟舅舅那样去部队是不是，那肯定没钱，等以后我送你套房子啊，带大花园那种，还有小轿车，就咱爸公干时用的那种，那个气派！”
石头仔细瞧了自家妹子一会儿，很认真的说：“月月，我是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自己是弟弟的感觉。
小丫头一摆手：“我知道，哥你负责保护我，给我做靠山。”
石头想了想，点了点头：“放心，肯定不让人欺负你。”
旁边正倒酒水准备往场中送的两个女职员侧头看了看这两小只，老板家这俩小鬼头成精了。
然后又听那小丫头说：“哥，你说我的厂子再过三年能做得跟妈妈这厂子一样大吗？”
石头听妹妹这句话，想想妹妹那只有外婆一个正式工的小作坊，心里是不太确定的，不过看着妹妹一双眸子亮闪闪的，石头觉得必要的鼓励还是需要的，点头说：“你好好努力一定行的。”
两个女职员听着这话题一下子从买飞机轿车跳到了小姑娘开的厂子，相视笑了笑端着酒水往前边去了。
沈瑶这身体不胜酒力，平时是不太沾酒的，可今天这样的日子，找她敬酒的人着实不少，哪怕端在手上的是红酒，和每个人碰了杯只是浅酌一口，半小时不到，脸颊也像染了胭脂一样了，连眼角都带了浅浅的红。
再有敬酒，贺时就一律帮着挡下，中午的宴饮过后，把今天的贵客都送走了，贺时几乎是半扶半搀把自家媳妇送到她办公室去的。
王云芝和沈国忠都上来看了一眼，沈瑶办公室里有个大套间，看她倚在沙发上睡眼朦胧了，贺时索性也不急着让人回去了，请岳父岳母把孩子带回去，他去给沈瑶兑蜂蜜水解酒。
摇醒沈瑶喝蜂蜜水的时候，她睁开眼看到贺时就笑得分外开心，乖乖就着他的手把蜂蜜水一口一口喝了，勾了贺时脖颈就笑：“贺时，我今天好开心呀。”
沈瑶今天上了妆，如今七分醉意三分媚，果酒的甜香夹杂着她身上的幽香，看得贺时喉头有些发紧。
他中午也喝了些酒，这会儿不是那么理智，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他嗯了一声，也不说拉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双手了，就着那姿势就去啃那嫣红的唇色。
下午还得上班，原也只是想浅尝，可是贺时忘了半醉的沈瑶会有多热情，他自己也是半醉状态，哪堪这样的诱惑。
总经理办公室在行政大楼的最顶层，此时窗帘大开，因为这一片几十亩的地块都被沈瑶和沈国忠买下了，而行政楼又靠里侧，这周边还真没哪幢楼比行政大楼更高，也就是说，哪怕窗帘开着，其实也没人看得到里边是什么情况。
只是想到这里，那种刺激更甚，血液都要燃烧起来了，贺时扯掉身上的领带，整个人覆了上去。
化妆品厂正式开工的第一天，沈瑶这间总经理办公室被贺市长用出了花样来，不用顾忌和孩子住一间屋子里，加上明亮宽敞的大办公室，穿着职业套裙的沈瑶，爽得没边儿了。
迷迷糊糊的沈瑶等两三个小时后彻底醒过酒来，想起之前半断片儿的记忆，捂着眼睛压根不敢直视自己这间大办公室。
沈瑶直等到行政楼这边的人都下了班，这才敢跟贺时一起走出自己办公室下楼回家去，楼下的门卫和她打招呼，她强撑着抬头挺胸冲人笑着点点头，实际上心里虚得厉害。
贺时看得好笑，直接拉了她的手握进掌中，身后的门卫和善笑一笑，心中只道一声男俊女俏，郎才女貌，关键今天中午可传开了，老板两个孩子看着都十岁左右了，还能这样恩爱极为难得。
厂区里还有工人走动，沈瑶手动了动想抽出来，贺时却握得更紧，勾着唇角眼带笑意：“你是我媳妇儿。”
沈瑶低头看了看被他握在掌中的手，忽然忆起那一年她在江市食品厂上班，贺时骑几个小时自行车去见她，在食品厂家属区第一次仿若不经意牵了她的手就再不肯放下，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转眼已是十年光阴，她和贺时之间的感情，似乎并没有因时光而冲淡。
沈瑶微微翘起唇角，回握住贺时的手，十指相扣，愿往的余生，相伴白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