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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后白月光不要他了
作者：阿囤
内容简介
 首辅家的小小姐盛婳，旁人只道她福薄又命短，四岁那年寒冬腊月被人推进了河里，救起后便落了一身的病，缠绵病榻，旁人都知她活不过及笄。 老首辅最疼这个孙女，听闻可寻一男子冲喜，或可挽其性命。 挑来挑去，盛婳一眼便挑中了康王府上的次子陆焉生。 只是少年一身傲骨铮铮，不甘留于宅院陪这么个病秧子，成了个入赘的童养夫。 盛婳那时听的最多的，便是少年不甘又委屈的控诉。 盛婳，你毁了我！ 盛婳，我因你又要在等一年！ 盛婳，当真恨极了你 盛婳闻言，只是眼神淡淡，咳了一声：抱歉，你再忍忍。 春来冬去，转而四年，盛婳到底是没撑过及笄，闭眼去了，闭眼时，她未瞧见少年红透的眼眸与颤抖不止的指尖。 后来，少年成了大厦最英勇善战的将军，官拜一品大司马，却终生未娶，祠堂里供着个牌位，列吾妻盛氏。 却未曾想，命运戏弄，赫赫一生醒来竟回到十岁这年。 恰是盛家姑娘选夫这年。 他心中直颤，眼眸期许的看向软轿上的盛婳。 等着她选中自己。 只是少女却未瞧他一眼，看向一旁生的稍俊俏些的文弱小书生：楚家公子，你可愿意？ 他被惊在原地，痴痴的看着她选了旁人。 可他不信，今生，他只想再陪她一场。 他寻尽借口进首辅宅院，只为见她一面，却以男女授受不亲被拒，他心有不甘拦住了她，怕吓着她，手颤动不已压低声音：婳盛姑娘，我心嘱你，你别选他，好不好！ 盛婳退却一步，帷帽下的眸子发红，许久才道：小女子福薄，配不得公子，公子非池中之物，望你前程似锦，得偿夙愿。 她哪里知道，他一生夙愿早就成了她。 只是，无论他如何磨她，缠她，都未再得她一次回眸。 大雪纷飞而下，他将人堵在怀间，声音喑哑又炽热：婳婳，你，你为何不要我了？ 排雷1V1 甜文，爽文 女主身体会好 前世前期陆焉生毒舌，十岁一稚童，对觉得悔了他人生的女主心有怨恨，家境问题，略有偏执，非完美型人设（介意的话点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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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世
平衍一十三年  腊月二十八
离除夕只两日了，宁京城里又下了一场大雪，整个京城在银衣素裹下更添了几分冷清，只是这份寒冷并未阻挡街市上却是人来人往的人，街市上热闹的很，为着即将到来的新岁采买物品，茶楼里也都是歇脚的行客，处处皆是烟火气。
长街尽头忽出现出见一贵马疾驰而过，虽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长街的拐角处，但这动静却是让行人纷纷侧目，驻足观望了片刻。
茶楼里一歇脚的客人端着茶盏坐下，眯着眼睛道：“这月第几回了？啧，你们可听讲了，首辅家那位娇小姐要熬不过去了。”
将茶水一饮而尽转头又喊道：“来，小二添茶！”
那小二拎着茶壶便来，边倒边道：“我数着呢，第四回 了，估摸着悬，熬过了年也就罢了，要是死在年里，太晦气了！”
“谁说不是呢，嘿，我说怎么着，什么贵婿进门能续命，竟也信术士所言，看着不是白劳吗？不过康王府那位也太不像话了，既要入赘的，怎不知守在那贵小姐跟前，还日日往军营跑，连做戏不肯。”说罢不禁摇了摇头，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
“谁说不是呢......”话里也尽是可惜之意。
他们这厢话未停，那驾马的人却是已直奔郊外，行至城门处，连马都来不及下，大呵了一声“快开门！”而后亮了令牌便疾驰而过。
约莫一刻钟后，马才停在了军营外。
阿肆一眼便瞧见了等在外头的宁去，好似瞧见了救星小跑着上前道：“宁去，二公子呢！快，带我去寻他。”
宁去是伺候在陆焉生身边的小厮，闻声道：“阿肆，我家公子今日有选武试，眼下什么事都不及这事大！”
阿肆还有什么不明白，神色一凝道：“是二公子让你在这堵我的？”
宁去眼眸复杂，应了声“是。”
“胡闹！你可知道姑娘今日高烧不退，已经呕了好几次血了！”阿肆说着便要往里头闯。
宁去自小跟在陆焉生身边，也会些武，见阿肆要用蛮的，上前一步，用了巧劲轻轻松松便将他推倒在地，眯了眯眼道：“我家公子说了，今日就是姑娘真要有什么要紧的，也莫要去扰他，你知道我家公子的心思，这入赘婿，他不屑当。”他又咬了咬牙道：“你家姑娘早死早好，莫要再拖累他了！”
阿肆被气得险些吐血，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他道：“这是你家公子原话？”
宁去手有些发颤，却是挺了挺腰板道：“自然！”
阿肆爬了起来，甩了甩衣袖道：“好！好！”而后便不再多话，气恨的转身又牵马离去。
宁去见人离去，才轻松了口气，转身便往军营里奔去，在一方列队中寻到了人，陆焉生见他来了，眯了眯眼睛。
宁去凑到他身侧小声道：“公子，人已叫小的打发回去了。”
十六岁的少年，生了一双淡漠的眼睛，眼底瞧不见情绪，星眉剑刻般浓重，闻声眉头都未皱一下，只轻声“嗯”了一句。
宁去想起方才阿肆的神色，到底是有些不忍心，咬了咬牙道：“公子，姑娘她这回好像很严重，瞧着不像是假的。”
陆焉生的眸光自始至终都在比武场上，闻声只微微迟疑，看了眼宁去，又转而看回，淡淡道：“多话！”
宁去闻声没再说话，毕竟也不是第一回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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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府
一耄耋老人此刻正站在屋檐下，听着屋里头一直不停的咳嗽声，眼底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了，又探头看向长廊处，见无人不禁杵着拐杖道：“人呢！怎还没回来！”
老管家忙扶着他安慰道：“阿肆已去找了，应当快来了！老大人再等等.....”
只是话还未落下，就听里头一声惊呼道：“老大人，姑娘又吐血了！”
一声话落，老人家便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地上犹如雪梅般盛放的血迹，地上的血分泼好几瘫，颜色深浅分明，之前的刚擦去，又盖上了新的，实在刺痛人眼。
白郝心一阵猛缩，一抬头便瞧见盛婳安抚的笑。
“婳婳！”老人家一声惊呼，却见盛婳似秋日落叶一般晕厥过去。
一旁的府医忙上前翻了翻她的眼皮，而后眼底闪过些可惜，冲着老人家摇了摇头道：“老大人，姑娘大限将至......”
老首辅闻声便要栽倒在地，老管家老方眼疾手快忙扶住了他:“老大人，您要保重啊！”
“还保什么重，她要是出了事，是要了我的老命啊！”老首辅心疼的拉着盛婳的手，她已瘦弱的犹如枯木，手臂纤细的好似随意都能折断一般，他一遍遍的在盛婳耳畔呼唤道：“婳婳，你不能出事，我的乖孙女，你不能丢下外祖父走.....”
盛婳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外祖父眼下的泪水，挣扎着想擦拭干净，却发现毫无力气，强忍着喉咙间的腥甜道：“外祖，婳婳会好的.....”
“会好的，对，会好的！”话音落下，便听见长廊下的奔跑声。
老管家以为是陆焉生来了，忙上前去迎接，却只瞧见了形单影只的阿肆。
“二公子人呢！”老管家问道。
阿肆心疼的看了眼床榻上的盛婳，抹了把泪道：“他不肯来，说是咱家姑娘便是，便是咽气......也莫要去扰他......”
老管家闻声惊愕不已，回身便瞧见气得脸色发白的老首辅，他猛然起身道：“你说什么！他竟敢这样咒骂我家婳婳……”
床榻上的盛婳神色却淡的很，只是眼底最后的一丝火星好似顷刻间便熄灭了，她这情绪显然早已经司空见惯。
老首辅心下一凉，指着一旁哭的泣不成声的丫鬟点珠问道：“你来说！他是不是一贯对婳婳如此？”
点珠闻声点了点头，看了眼床榻上虚弱的盛婳道：“前些年刚进府时，便一直折腾咱家姑娘，这些年倒是有些好，只是不着怎的，这些日子又如此了。”
“婳婳！你怎么能如此……”老人家好似顷刻间便老了许多，老泪纵横的让人心生不忍。
盛婳冲着老首辅摇了摇头道：“外祖父，婳婳，不想见他。”
便是来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冷嘲热讽与不耐罢了，临到了了，盛婳倒想死前心舒坦些。
老首辅见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心知这回真的是留不住了，颤着手抚了抚她的小脸道：“好，不去找了，咱不去找了。”
盛婳从手腕上将那双红色菩提念珠取下，并上一封信一并与老首辅：“外祖父，你将这个送去。”
这念珠是当初盛陆两家定姻亲的信物，盛婳虽未说明，但意思是在清楚不过了。
老首辅此刻最后悔的，莫过于当初替盛婳挑了这个人来冲喜，钢直太过，这样的人，怎可能屈居于后院之中，可他没想到，不过是让他等到婳婳及笄后都不肯，竟要做到这种地步，只是此刻即便再悔，事到底是无可挽回，这回陆焉生没能归，盛婳终是断了气。
只是这消息再没有人传给陆焉生，今日比武，陆焉生得了一甲，照例是有在圣上面前比试得第机会的，下了比武场，他轻松了口气。
他手紧紧握着的是今日赛的锦制，颜色红的似血。
宁去见陆焉生脸色不大好，忙问道：“二公子，怎么了？”
陆焉生长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道：“无事，只是心口有些闷疼。”
话应刚落下，忽在人群中瞧见一人身影，他定睛一瞧正是他兄长陆衷，他还未躬身打招呼，猝不及防便被他迎面打了一拳。
宁去吓了一跳，挡在了陆焉生跟前：“大公子，你这是作甚？”
陆衷是个很典型的温润君子，与好舞刀弄剑的陆焉生相比，实在算的上文弱，平日里都不见生气的人，此刻却是动了怒，只见他甩袖眼闪过泪花，将念珠与信件一并甩在了陆焉生脸上：“如你所愿，阿婳去了！她去了！”
陆焉生只觉得耳畔轰鸣一声，他张口怒叱他胡言，定是如往日一般想诓骗他回去……可话道嘴边又咽下了，他太清楚了，陆衷此生从不撒谎，他捡起信件，上面所写真是退婚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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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门庭高挂的素白刺痛了陆焉生的眼睛，他照往常要往里去，却被下人拦住了去路。
“滚开！”陆焉生豁开那人便要往府里闯去，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十几个下人都未拦得住他。
犹过无人之境一般闯到了娉婷阁，却在瞧见老首辅时，顿下了脚步。
“滚出去！”老首辅扬起拐杖便往陆焉生身上打去，这人竟就这么生生的抗住了。
陆焉生眼尾有丝发红，不知是不是被冷风灼的，只是眼底仍旧淡的很，瞧不清他的情绪：“外祖父，我想见见她。”
陆衷匆匆追着而来，见老首辅被气得气息不稳，忙上前搀扶住他道：“老师，您要保重。”
一见到陆衷，老首辅显然放松了不少，由着他扶着，对着他道：“阿衷，将这混账赶出去，莫让她脏了我家婳婳往生的路！”
雪花渐大，犹如鹅毛一般，片刻之间，好似便白了头一般。
陆衷顾忌着老首辅的身子，呵斥陆焉生回去，可这人不知怎的，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直挺挺的跪倒在地。
老首辅冷哼笑道：“现在来做戏会不会太迟了，我家婳婳已书了退婚书与你，与你再无瓜葛，她眼下已死，再挡不了你的道了，你我两家，自此分道扬镳，你快滚，莫脏了我家婳婳往生的路，你若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一封书信递给圣上，彻底了了你的路。”
陆衷生怕老首辅真的拿陆焉生开刀，忙将老首辅搀扶进了屋，而后才出去，不知他与陆焉生说了些什么，片刻之后，陆焉生竟当真离去。
老首辅知晓时，只是嗤之以鼻，捂着心口直骂自己识人不清。
他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府，恰遇见匆匆而来的盛安，盛安想也不想上前便将他踹到在地，陆焉生就这样直直的摔在了石阶下，衣裳处皆是狼狈，即便如此，他仍旧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他越是如此，盛安便越是气闷，本想再上前揣上几脚，却叫身侧家丁拦住，便甩了甩袖子道：“早知如此，我当初便不该听婳婳的恳求，将你举荐到圣上跟前，才恕去你陆家的牵连罪责，她对你可谓是费心费力，可你呢！就是个不讲良心的白眼狼！你竟想着她死！”
陆焉生闻声愣了一瞬，不可置信的看向盛安，他只以为，盛婳与他所言，都是诓骗，他所得到现在，皆是靠自己的本事，却从未想到他原是早就没了进军营的机会。
哪里是盛婳耽误了他进军营，是自己本也就没那资格……
他耳畔乎响起那少女轻柔的安慰声：“陆焉生，旁人不信你，可我信你，我没折断过你的腿，你想去哪便去哪。”
”陆焉生，他们说你舞剑很好看，我想看一看。”
“陆焉生，我不喜欢齐诵，所以你比武一定不能输给他，知不知道。”
“陆焉生，我祈愿你能得偿所愿……”
”陆焉生，我命不长，你替我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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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好似疯癫的坐在地上大笑不止，盛安再不愿意看他一眼，让人将他驱离便甩袖离去……
直到盛婳发丧这日，陆焉生也未在出现，旁人都笑道，康王府二公子定是得了自由快怀的忘乎所以，才会不见人影。
恰遇大雪，又是新岁，白与红对比的实在极致，新岁里发丧，约莫都是觉得晦气，长街上家家户户皆紧闭着大门，棺材从长街上抬过，片刻棺盖上便压满了白，无人发觉，一酒楼上的半扇窗需需掩着，那窗台上露出一张俏颜，神色淡淡的看着那棺材抬过，蔻丹的纤白碧手端起酒杯，而后便见她朝外泼去，眼睫微微一掀，眼底是旁人瞧不透的深意，似唏嘘又似得意，一阵冷风过，只听那少女淡淡道：“你好生去，你既命薄无福消受，那我替你享也成，都是自家人，你可莫要怪我。”
只是这声音实在轻缓，掩盖在这漫天大雪之下。
宁京今年的冬格外的长，冷的刺骨，许多年后，陆焉生每每想起，仍觉得那是此生经过最冷的一个冬日了。
他神色平和的燃了香，而后心无旁骛的拜了拜，旁人的香案上摆的都是瓜果香供，可这香案上却是一件又一件朝臣的官服，无一例外，皆是武将朝服，他将香插上后，便近坐于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响起宁去的声音：“大司马，时候到了，要启程了。”
陆焉生轻声“嗯”了一句，才缓缓起身，他眼底带着几分不舍，上前细细的抚着牌位：“我总觉得这回去疆下，应当回不来了，我与你商量件事，这回你莫在保佑我了，让我真如回愿，去陪你可成？”
祠堂里除却寥寥燃烟，再无人应他，只见他嘴角的惨淡笑意更加抽离了。
须臾过后才缓缓起身，香尘缕缕，关门时他眼里颇为不舍看又回头看了一眼，喃喃自语道：“闻桑说，功德够了，便能再见你，但也从未再梦中见到你一回……”
门渐渐关上，透过门缝恰瞧见堂下的供着的牌位列“吾妻盛氏”。
作者有话说：
排雷1V1
甜文，爽文
女主身体会好
男主是不完美人设，打小缺爱，性格缺失的自私狗，但这人是为女主疯女主神经的狗，接受不了轻骂哦
人性本不完美
弃文不必告知
咯噔文学，尴尬文学，赘婿文学，古早文学………还有什么你们评论我都默认然后添上哈
再添（男女主角未成年前是青梅竹马情谊，成年后才有感情，不是十一二岁谈恋爱，我谢谢。”
（不是莫名其妙的情感转变，一部分是狼来了的心态，一部份是有些事情在里头）
另外前世未叙全貌，建议不要先猜测哦，不然会气到。预收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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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好像越描越黑了………

第2章 宴会
也不知在死前挣扎了多少回了，盛婳思绪渐渐回笼时，倒没有多少意外，只当是那人又及时回来了，她又被从鬼门关里捞回来了？
只是为何四周晃悠的厉害，直颠的她脊背疼，她悠悠的睁开眼睛，五感归来，车毂声转动的嗡嗡作响，她方才惊觉此刻竟在马车里：“杏枝，这是要去哪？”
“姑娘，咱这是要去赴沈家的宴呀！”杏枝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家？好端端去沈家做甚？盛婳诧异了一瞬，慢悠悠的转头看向杏枝，待瞧清杏枝的脸，募的便愣在了原地，惊愕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杏枝，俨然是十岁时的模样，梳着丫鬟双髻，两颊两侧还挂着十岁才有的婴儿稚气。
杏枝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所以道：“怎么了？是奴婢脸上有东西吗？”
盛婳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不查反倒呛得自己直咳嗽，扯痛的呼吸让她惊觉，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姑娘，喝口茶缓一缓！”杏枝忙递上了一杯茶，还不忘抚盛婳的背。
盛婳的视线落在了杯盏中的倒影里，摇晃的清茶里是盛婳娇憨的孩童模样，十岁的盛婳，还不至于病入膏肓，气色比十五岁时要好太过了。
她尚顾不得感怀伤秋，只觉得造化弄人，她忽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中紧握茶盏的食指发白：“是不是去镇国公府沈家？”
杏枝点了点头道：“沈家二姑娘生辰，您不是约着要去祝贺吗？”
盛婳垂下眼帘，咬了咬唇眼神清明的看向她，喊了声：“杏枝。”
杏枝从未见自家姑娘这幅模样，心下一惊忙问道：“姑娘？”
片刻过后，马车内壁被敲得砰砰作响，车夫阿肆命马夫慢行，侧头问道：“怎么了？可是姑娘不舒服了？”
车内的杏枝侧头与阿肆轻语，片刻之后，阿肆下了马车，车夫却是掉头朝着来的方向离去。
阴了两三日的天，此刻忽飘下了盐豆子，一粒粒的敲打在地面上，路上行人纷纷躲避，这雪终于要飘下来了。
阿肆在原地驻足，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朝着城北匆匆离去。
相隔三条辖街的尽头此刻也出现一辆马车，迎风而过，车帘被吹开，便瞧见陆衷倚靠在车壁上似笑非笑的盯着一旁的锦衣玉袍的少年瞧。
少年今日的一身藏青锦袍衬的他小小年纪带着别样的矜贵意气，墨发更是高高竖起，一眼瞧便知今日是精心打理过的。
又见那小少年小心翼翼的整理着自己的褶皱的衣裳，陆衷更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焉生恍若此刻才惊觉一旁有人，闻声一滞，抿了抿唇，握着衣角的手僵在一处。
陆衷那扇柄敲了敲矮杌子边道：“你今日实在稀奇，说与我听听，今日怎想起来非要与我去沈家？”
他今日路过照水院，虽确实有想要带他去见见人的意思，但全然没想到他竟会如此配合，倒是真让陆衷吃了一惊。
陆焉生好似没听出来话里揶揄的意思，淡漠道：“兄长是要我回去？”
陆衷被他一噎，见他神色肉眼可见的冷淡许多，想到他性格惯来敏感，怕他多想只摇了摇头道：“没有，你愿意出来是好事，是为兄多想了。”
陆焉生闻声便没再说话，只是掀开了车帘，任由外头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吹拂进来，好似这样能让他更清醒几分，陆衷未瞧见，他瞧着外头的眼光带着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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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门外，偶不时有几辆马车停下，下人们见贵客到忙上前将人往里头引，门口处站着的少女见来人，也只是欠身笑一笑，谈不上多和善，却是温润有礼，眸光时不时的往外头瞧去，一眼便见她站在着风雪里是在等什么人。
来客都很是识相，只恭贺了两句，便由着小厮引进屋去了。
管家挡在了风口道:“大姑娘，老奴在这里迎着就是了，风大，您先进屋吧。”
沈织织又看了眼官道，视线不移摇头道：“不了，我就在这等着盛小二，她身子不好，难得肯来，我要是不在这迎她，她该不高兴了。”
说话间，长街上又出现了一辆马车驰骋而来，沈织织探身去瞧，见马车锦旗上是“陆”字在摇摆，有些失落的瘪了瘪嘴。
见马车上下来两道身影，一时间有些诧异，转身对着管事道：“陆大哥怎带着他来了？”
话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了。
管事极有眼力见，朝着沈织织微微摇头小声道：“大姑娘，来便是客。”
陆家近年是越发凋敝，前些年被削了兵权又被皇帝故意冷淡，财权已大不如前，本也当是落寞下去，可今年却出了陆衷这样的文才，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的人，今年秋闱竟得了一甲解元，众人这才惊觉，这位到底是得老首辅亲教，怎可能叫人轻视，想也知道应当前些年是藏拙了，再看他的学识明年春闱殿试不出意外也当是三甲鼎的，本已久无人问津的陆家，今年才又收了不少请帖，今日镇国公府的帖子便也递上了。
要说也怨不得沈织织轻视陆家，实在是陆衷之父太过荒唐，祖上本也是前朝元老，有荫蔽傍身的，奈何偏出了陆远这样的糊涂之人，听信逆贼所言险些将圣上的信托的兵权交给了旁人，圣上震怒之下，便削了陆家的兵权又冷淡处之，陆远从中枢重臣被贬做四品闲散官职，这心里落差可想而知，索性便将心放在了宅院之中。
也不知是不是他天生孤煞还是如何？原配亦是陆衷之母嫁过来不过四年便去了，见此原配故去当年便再续填房许氏，当年便得一子陆焉生，只是不过四年竟又病去，许氏不过三月竟又续了一房，只是这房竟不过两年又故，亦没留下一儿半女，这一连着三故，陆远才彻底歇了心思。
这样的人家，得圣上厌弃的人家，京中世家多是避之不及的，便是出了陆衷这样的人才，旁人也只是看的上陆衷罢了，至于陆家其他人，实在是不值一提，陆焉生亦在嫌弃之列。
可便是再嫌弃，有些面子上的戏还是要做的，这道理沈织织自然是懂，眼里头虽是无奈，却是笑着脸迎上，微微欠身：“陆大哥。”
陆衷谦和回了一礼，从袖下呈上了一礼道：“恭贺你的。”
沈织织笑着接过：“那谢过陆大哥了。”说着眸光对上了他身后的陆焉生。
陆衷朝后一步道：“他惯来不愿出门，今日是我拉他来了，他还给你备了礼，焉生。”
陆焉生闻声只是抬了抬眉头，接过一旁宁去递上来的礼奉上。
也算是礼节周全，没什么错处可挑，沈织织只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转而便要将人往里头请。
“你在这等谁？”陆焉生冷不防冒出这一句话，似穿堂风过一般，在场人都僵在了原地。
陆衷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陆焉生，接过话茬道：“沈妹妹是在等盛小二？”
沈织织回过神来点头正要应是，便瞧见阿肆气喘吁吁的奔来，她尚来不及答话，便迎了上去。
“怎么了？婳婳呢？”
阿肆躬身一礼歉道：“姑娘出门见了风，上了马车就咳嗽不止，起了些温热，半道便折返回去了。”
沈织织与盛婳是手帕交，闻声自然焦急的很，忙开头问道：“她可要紧？”
“可要紧？”
只是话落，方才惊觉尾声还有一人也同样附和问了一句，问话的正是陆焉生。
几人纷纷侧目看去，陆焉生倒是分外坦然，挺直这腰板盯着阿肆瞧。
阿肆莫名其妙看了眼陆焉生才摇头道；“应当不大要紧，对了，这是姑娘让小的送上的礼，说是下回等身子好了，再来谢罪。”
说着便将一雕漆精致的檀香盒子递上，一眼便知里头装的必是上好的东西。
“你让她务必好生养着，都是我的错，身子不好还非要缠着她出门，我这处忙完了，立时便去瞧她！”沈织织自责道。
阿肆笑着点了点头，便告辞了。
陆衷见沈织织自责，端着温润笑意安抚道：“你莫要多想，她身子一贯很羸弱。”
沈织织心事重重点了点头，期盼的人没来，便无需在这里迎了，几人便要往府里去，陆衷跨过门槛转头瞧见了在原地不动的陆焉生，皱了皱眉头喊了一声：“焉生，还不进来，宴席要开始了。”
陆焉生忽抬头问他道：“兄长宴会后是不是要去盛府？”
陆衷被问的一愣，不过他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不知道盛婳病下了便也罢了，自知道了，定是要去看一看的。
他皱眉点了点头。
陆焉生眼底一闪而过几分暗芒，只是嘴角好似微微勾起，没再说话，而是迈步进了府里，又跟在了陆衷身后。
沈织织走在前头，并未发觉两人没及时跟上，只是陆衷垂眸看向陆焉生，他思忖片刻低声问道：“你今日好像很关心盛家二姑娘？”
原以为陆焉生不会应他，却未想到，他应是敛下眸子应了声“嗯。”
陆衷瞳孔微缩，显然有些意外，很快几人便到了后院，路过小花园时，几人皆驻足顿下。
只听梅花深处一女子娇声道：“听说没，你那病秧子二姐今日也要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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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都知孟家大少爷是天生的坏种，忤逆尊长，放浪形骸，前些年更甚差点打死过人，孟大人花了一千贯钱才将他他保下，这样的人浑浑噩噩转眼便过二十。
这样的人应当烂在脏里，孟鹤之本也是这样想的，可偏偏他遇见了自己的菩萨。
菩萨生的好看，一双眼睛又明又亮，笑起来亮晶晶的，只是菩萨眼里无他。
她是尚书唐家的姑娘，自小便与陈家定了亲事。
这样的人，不是孟鹤之能染指的。这件事他再清楚不过了，他连妄念都不敢生，知与菩萨无缘，他活的越发糜烂。
只是谁能想到，尚书家乎逢大难，尚书下了狱，陈家退了婚。
这桩婚事兜兜转转竟到了他们孟家，知晓时，他以为是在做梦。
唐家姑娘被接进了孟家的第一天，孟鹤之强掩着惊喜，第一次温柔又有礼的对待一位姑娘。
唐霜看着面前恶名在外的孟家大少爷，倒不觉得有外头传言那般荒唐。
婢女不小心打翻了茶，染了孟家大少爷一身，男人不经意间的冷冽眸子到底是没瞒住唐霜，她匆匆起身离去，带着避之不及的惊怕。
孟鹤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失了神，夜里头，孟家大少爷又做了件荒唐，翻身进了唐霜的屋。
他絮絮叨叨了许多，又是会学好，又是心里只有她，又是让他莫要选老二，未发现唐霜微微颤动的眼睫，他不知道，唐霜贯来觉浅。
后来，浑不吝的孟家大少爷忽然间像是变了个人，整日窝在书房中秉烛夜读，再不去烟花之地醉生梦死，不过两三年的功夫，便陡然成了个人人称赞的大好俊杰。
他帮尚书家翻了案，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唐家，为唐霜撑起一片天。
小剧场
唐霜第一回 遇见孟鹤之时，是她迷失在花灯节上。
她被冲散进人群中，手里提着个莲花灯笼，身后似有大汉跟着，她方才惊觉是应当是中了旁人的招。
慌乱之余，面前忽出现同样一柄灯笼，照亮了她迷茫慌乱的瞳。
那人二话不说，便往她掌心塞了一把短剑，而后之身便挡在她跟前，身后那大汉见状又隐匿在人群之中。
孟鹤之什么话都没讲，只是指了指前头，她侧目看去，正是匆匆赶来的家丁。
她刚要回身感谢，便见那人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姑娘当心。”
唐霜不知，归家后的男人，高兴的一整夜都未安榻。
知书达理贵小姐*疯批癫狂大少爷
排雷
1V1+双处，没错，男主是个处，虽爱玩，但是洁癖
浪子回头+追妻

第3章 庶妹
回话的是个声音温柔的女声，话里似带着关怀却总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淡薄意味，叫人听着不大舒服：“她来不了的，她身子弱得很，见不得风，一迎风就要咳嗽。”
那娇俏女声轻“咦”了一下，轻声笑道：“真的？不来最好，免得晦气。”
这话立时便是戳到沈织织的肺管子，拎着裙子便要上前争论，只是刚抬脚，便听那温柔的女声忽的严肃道：“阿珍，她到底是我长姐。”
她失了兴致顿了顿便又道：“我先去宴上了，你自便吧。”
不顾身后人的叫喊，说罢便起身要离去，脚步在雪地上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拐过一梅花树，见到了沈织织一行人。
盛欢先是愣了一下，却无半分被听墙角的局促，确实，她方才所言所行，落在旁人眼里都无可指摘。
确实算是出言维护了长姐盛婳。
“沈大姑娘安好。”
“陆大哥，陆二哥安好。”她一一躬身行礼，态度谦和的很，一身绯红大氅披身，衬的她姿容尤佳，一双眸子潋若芙蓉，小小年岁便能瞧出往后定是出众美人。
沈织织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却又挪向了梅园里头，厉声问道：“里头是谁？自己出来！”
盛欢脚步挪了挪似是想遮挡住几人的视线，抿了抿唇道：“阿珍没有旁的意思......”
说话间，周沉珍咬着唇出现在众人眼前，站在盛欢身后，面上皆是局促不安，她显然也没想到，不过逞一时口实之快，竟能被旁人听个正着，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她父亲是三品大员，她倒也不至于怕谁，可偏偏是与盛婳交好的沈织织。
她赔笑喊了句“沈大姑......”
只是话还没落下，便见沈织织眯了眯眼睛道：“福伯，将人请出去，以后递帖子看清人。”
福伯闻声也没再劝，上前便去请人，主人家下逐客令，周沉珍虽一脸窘迫，却到底是受不得气，鼓足劲想找回些面子，话都到嘴边了，可一见沈织织的脸，又泄了气，只得轻哼了一声，抬脚便要离去。
“沈大姑娘，您这是何必？”盛欢拉着周沉珍想要替她说话。
沈织织本因盛欢那一两句维护盛婳的话，不愿与她计较，怎想这人怎不识抬举，正要说话，却听身后的陆焉生突然开口道：“沈大姑娘，现在是什么身份都能来你这宴上了？”
此话一出，盛欢的脸募的便红了，这话自是在指摘她的庶女身份，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陆焉生，她又没得罪过陆家这位，何故要如此让她难堪。
沈织织闻声便来了兴致，转身便质问福伯怎么回事，显然是未想顾忌盛欢的脸面。
福伯摸了摸脑袋道:“应当是底下的人递错了帖子，将盛二姑娘的帖子送到了盛府上去了。姑娘莫气，老奴定去查查清楚。”
这话自是胡诌，遍宁京谁不知道，盛二姑娘自打四岁落水后，便被老首辅接到了白家教养着，这一住就是六年，这帖子自就是送给盛欢的，可主人家不乐意了，这面子说驳去也就驳去了。
沈织织淡淡挑了挑眉头，轻“嗯”了一声：“那都请出去吧。我镇国公府的门，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自始至终，陆家两兄弟都只是站在一侧，神色淡淡的瞧着，没一人出口调解。
盛欢面上既委屈又窘迫，却是无奈只能看着沈织织一行人离去。
别人都是往府里进，唯独盛欢与周沉珍是被府里管家送出来的，可见颜面扫地，福伯见两人都上了马车，才甩了甩袖子，声音不大不小道：“真是不识抬举。”
这话顺着风雪被送进了马车里，车厢里的盛欢闻声身型一滞，小手紧握成拳，眼底是旁人瞧不透的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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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婳回到了暖阁，便窝在自己的小榻上，人刚躺下，门前便听到了动静，她不用想，也知是外祖父来了。
果不其然，门帘掀开，便瞧见老首辅冒雪而来湿透了半身的身影：“怎么了，又不好了？”
盛婳抬眸看去，眼眸闪烁，现在的外祖父相较于四年后，白发也少上许多，人也康健许多。
她至今都忘不了，自己离去时，祖父泪眼婆娑的样子，心中感触，想下地迎他，喊了声：“外祖父。”
“欸，我瞧瞧，小脸怎又煞白煞白的，今日的药可喝了？”见她气色还算好，老首辅才算是放下心来。
一旁的点珠应道：“喝了的，老大人放心，姑娘说身子不大好，方才也去请府医了，一会便来。”
盛婳院子里伺候的人，都是老首辅亲自挑的，稳妥又谨慎，他自是放心许多。
说话间，府医便来了，掀开帘时，一阵冷风吹拂进来，盛婳便止不住的咳嗽，一双眼睛通红，本就瘦弱的小姑娘这么一折腾更显得楚楚可怜，直看得老首辅直叹气。
他忽像是想起了什么，府医把脉时，便看着盛婳欲言又止。
府医刘本替盛婳施了针，叮嘱着莫要再见风才下去煎药。
老首辅抿了抿唇，犹豫再三道：“婳婳，我有事与你商量，你只管听，好与不好全看在你。”
盛婳刚被扎针，本有些迷迷糊糊昏昏欲睡，闻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心咯噔了一下，却是看向老首辅默声点了点头。
“昨日，钦天监的同僚介绍了个术士与我，给我想了一法子，冲喜，或许对你这身子能有些好处。”
他怕盛婳不愿意，又道：“我想了想总觉得能试一试，那术士说，你命薄的很，未成婚前苦难都要自己受着，待你成婚，夫妻一体便能好上许多，什么灾啊难啊，你夫君都能替你挡了，可你如今才十岁，要熬过及笄还要很久，外祖父实在是怕.....便想着，或许咱能挑一人先将亲事定下呢？”
果然是这事，其实未重生前，盛婳对于术士所言是全然不信的，能答应不过是为着外祖父的一番苦心，虽说之前也有过死里逃生，可盛婳从未将其归功于那人，只当是巧合罢了，可如今她历经重生这么一遭，有些事情，才觉得确实有些神乎其神。
可想起前世，她抿了抿唇本想拒绝，抬头看向外祖父斑白的鬓发与浑浊到看不清的眼，那句不愿，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她在犹豫，白郝以为是担心她父亲那边的事，便哼了一句道：“是不是怕盛安不同意？这事还轮不到他同不同意，有外祖父在，你不必考虑他。”
自打盛婳四岁被人推入水后，老首辅对这个女婿便是一百个不满意，白潋荷在也就罢了，毕竟盛婳三岁时，她便故去了，可盛安竟在第二年便接回了盛欢母女，才接进门的妾室，孩子却只比盛婳小一岁，盛安虽不认盛欢是亲女，可父女两人那般肖像，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众人心里皆跟明镜一般，更巧的是，那对母女进门当年，盛婳便落了水，老首辅混迹官场，其中利害他几乎立时便猜到了。
只恨找不到证据，盛安又被那对母女哄骗的心盲，竟然一心维护她们，自打那时起，白郝便将盛婳接回了首辅府养着。
盛婳敛下眼眸，握住锦被，终是抿了抿唇道：“外祖父容婳婳想一想。”
老首辅见她乖巧，忙不迭应道：“好好，你慢慢想，你慢慢想，旁的事，外祖父来安排就是。”
老首辅笑眯眯的走了，看着外祖父离去的背影，盛婳莫名觉得多了几分沉重。
她低声叹了口气，却见门外杏枝笑盈盈的进来道:“姑娘，沈大姑娘与陆家两位少爷来了。”
盛婳闻声猛然一颤，抬眸看向她问道：“陆家谁来了？”
杏枝拍了拍身上的落雪道：“陆大公子，还有那位不爱出门的陆二公子也来了呢。”她笑着上前还不忘道：“那位爷肯出来，还真是稀奇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软
首辅府前厅
点珠端上新茶先给沈织织递上，面上笑意盈盈：“姑娘特地为您备下的，是惊蛰后第一场春雨新掐的茶尖儿，您尝尝看。”
沈织织没旁的兴趣爱好，独爱品茶，也独爱盛婳为她备的茶。
“好，我尝尝。”说着便端着茶盏吮了一口，清甜自舌尖撒开，独有一股暗香，眸光却是有意无意的看向陆家两兄弟。
陆衷来，她尚能理解，可陆二来这，却让她摸不着头脑，她记着这位惯来不擅交际，这些年，应当是连白家的门在哪边开都不知道。
沈织织目光里的探究实在明显，陆衷顺着看去，便也瞧见安心品茶的陆焉生，眼底几分兴味，他忽搁下茶盏看了眼天色道：“焉生，你今日是不是还有功课未习，早些回去不必在这等我。”
陆焉生喝茶的手一顿道：“风雪渐大，行路不便，我等兄长一起回去。”
陆衷挑了挑眉头，似笑非笑“唔”了一声，似有些苦恼，若有所思道：“雪天是有些难行。”
一旁的沈织织闻声却很是体贴道：“陆大哥要是等得及，我晚些时候顺道送你回去就是了。”
陆衷解了困，倒也不推拒，笑着对沈织织躬了躬道了声多谢，而后便又弯着笑眼看向陆焉生。
虽无声，却胜似有声，陆焉生仿若从陆衷的笑颜里读出话来----我有马车了，你可以安心走了。
陆焉生抿了抿唇干巴巴道：“兄长，男女大防授受不亲，你是糊涂了？”
宁京到底是京都，与一些地方来比民风惯来算是开放的，男女同席更是常态，便是在同一场合下，只要有下人在，便不会有人为此风言风语，陆焉生忽提这么一茬，倒是让沈织织与陆衷都是一愣。
陆衷险些憋不住笑，须臾之后长吁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那是我唐突了，未考虑仔细，还是你思虑周全。”
这话里的揶揄，陆焉生怎会听不出来，他却只得佯装不知，抿唇“嗯”了一声，坐得更是安稳，好似腚下生了钉，一寸都未挪动。
沈织织只是困惑的看着陆焉生，心下更觉的这人真是怪哉。
说话间，杏枝到了，她肩头上还有落雪，一进屋便被暖气儿烘成了烟缕。
几人搁了茶盏，纷纷起身，以为杏枝是来接人的，陆衷看了眼比他先站起身来的陆焉生，笑意盈盈的眼底亦多了几分困惑。
“走吧。”沈织织走在前头，掀开毡帘便要走，回神却瞧见杏枝挡在了陆焉生的跟前未动。
杏枝躬了躬身歉疚道：“姑娘今日精神不大好，府医嘱咐，见不得太多人，劳烦陆二公子体贴。”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这是不愿见他。
陆焉生本期翼的目光募的便淡了下来，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宁去一眼便知，自家公子现在很是不快。
沈织织最先点头道：“说的是，莫让她更累了。”她本就等不及了，说罢也不管陆焉生两人，抬脚便出了屋。
陆衷看了眼要引他出去的杏枝，皱了皱眉头道：“那我也改日再来，她身子不好，是要好好歇歇......”
话还未说完便被陆焉生打断道：“我在这等兄长，兄长早去早回就是了，人都到了，莫白跑一趟。”
陆衷愣了一瞬，只觉得今日实在有些不认识这弟弟了，也不好叫杏枝就在这等着，哽了一下笑了笑道：“那有劳杏枝姑娘引路。”
杏枝只看了眼陆焉生，便躬了躬转身离去。
陆焉生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默不作声的又转身坐下，看了眼身边服侍的丫鬟点珠道：“你们先下去吧。”
丫鬟们闻声面面相觑，也未说话，只是点头退到了门外站着。
人一撤出去，果不其然便瞧见陆焉生的神色一沉，只见他眯着眼，好似在沉思什么，宁去在一旁看着直叹气，公子人微言轻，这难得出来，竟叫人无此无礼对待，实在叫人气不平，本想安慰两句，却见陆焉生搁下了茶盏，起身要往外头走去。
“公子？”宁去诧异喊了一声。
陆焉生顿了顿，回身嘱咐道：“你在这候着。”
说罢便掀帘出去，他眨了眨眼睛，在屋里头便听见自家公子对白府的下人道：“不必跟着，只是气有些闷，想走走。”
点珠这回没再依着他，说什么也不肯摇头道：“公子，您是客人，身边怎可无人服侍，莫难为我们这些下人了。”
陆焉生闻声便没再说什么，只是道：“那劳你们引路了。”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宁去一介下人在这会客前厅里呆着实在坐立难安，却万分无奈，只觉得自家公子今日好似哪里不大对劲似的。
点珠跟在陆焉生身后，见他脚步轻快，好似对白府很熟悉一般，不禁有些困惑，她记着这位陆二公子今日是头回登门。
见他脚步踏出了院子要上长廊，点珠侧身挡了挡提醒：“陆二公子，那是后院。”
陆焉生眯了眯眼睛，看着曾经不止行过多少回的长廊，眼底几分复杂，面上却是划过抱歉，脚步一转又朝着另一面走去。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点珠才轻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想太多了过于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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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色倒是还好，你要是病下了，我可就罪过了。”沈织织见她神色尚佳，才轻松了口气。
盛婳朝着她勾了勾唇，目光盯着她瞧，好似许久没见过她一样，神色里带着沈织织瞧不透的留恋。
“你紧盯着我瞧作甚？”沈织织那帕子在她眼前甩了甩，才打断了她的视线。
盛婳默不作声收回视线，很是有礼的冲着陆衷点了点头，喊了声：“陆大哥。”
陆衷颔首，冲着她微微一笑，他十岁就跟在白老身后习读，首辅府还里特地为他安排了小书房，每日雷打不动的都要往首辅府跑，盛婳又一直养在白府，一来二去便亲厚起来，细算起来盛婳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对她更有几分家妹的亲昵，盛婳对这位一心还爱护自己的兄长也颇为敬重。
她敛下眸子，当初会选那人，一半也是因陆衷才对陆家人生出的好感，至于另一半，不提也罢……
“织姐姐今日生辰，可喜欢我送的礼？”盛婳开口问道。
沈织织见她气色不错，便也不想走了，索性坐下陪着她聊聊，点了点头道：“还不错，不过你今日没来，有些可惜，我本也备了礼送你的，你没来，倒是白费我苦心了。”
话里的兴致缺缺，盛婳几乎一瞬便猜到了：“你请盛欢了？”
沈织织眸光一亮，很是坦然的点了点头:“你猜到啦。”
盛婳面上划过几分无奈，拉了拉她的手道：“你莫为了我跟她生不快，这么些年了，我都没见她几回，别平白生气。”
沈织织闻声气哼道：“不提她了，对了，你父亲来了吗？”
盛婳敛下眸子，点了点头道：“来了，不过叫外祖父拦住了。”她下巴冲着堆满礼物的小礼桌上点了点道：“那些都是他送来的。”
这么些年了，盛安对盛婳什么都好，也不知是不是心生愧疚，几乎什么都依着她，要什么送什么，除却不能时时上白府探望，确实算的上是个好父亲。
沈织织却是轻哼了一声：“他要是真对你好，就该将那对祸害赶出盛府，只会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收买人心，你拎拎清，莫昏了头！你是盛家嫡女，你兄长又不在京中，只要你一日不点头，你父亲就不敢纳那女人为填房！”
盛婳闻声只笑了笑没说话，这点她确实不大在意。
一旁的陆衷忽然道：“老师可有跟你提过那事？”
盛婳闻声呼吸一滞，抬眸看向陆衷问道：“陆大哥是要来当说客？”
两人一问一答，便将沈织织的好奇心勾了出来，竖起耳朵忙问道：“什么事？什么事？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陆衷点了点头，索性也没瞒着，方才来前老大人来寻了他一趟，既受老首辅嘱托，自是要忠人之事，他自也是故意当着沈织织面提的，依着沈织织对盛婳的在意，定是想也不想就要帮着劝说的。
果不其然，沈织织一听，眼眸睁大滴溜圆，听罢又问了一句：“可是那个从南海来的术士？”
陆衷闻声眼里划过几分惊喜，显然有些吃惊沈织织竟然有所耳闻，冲她点了点头。
果然是他，沈织织眼眸里的兴奋溢于言表，而后想也不想便冲着盛婳点了点头道：“婳婳，那个术士我听父亲说过，是有些本事的，定不会胡言乱语，多少人求他办事他都拒之门外，想来你外祖父定是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让他开金口指点迷津，咱不若试上一试呢？”
那术士竟有这样大的能耐，盛婳倒真是第一次听说。
陆衷见盛婳犹豫不决不禁问道：“阿婳可记得今年夏天，先生曾告假半月有余。”
盛婳闻声一愣，而后点了点头：“记得。”她顿了顿道：“可是外祖父说是去外亲家省亲。”
陆衷闻声笑着摇了摇头道：“这话你真的信？”他品了口茶道：“你那回还好奇问我，不过省亲去，怎好似丧了半条命一般累，回来后便病下了连人都虚脱的老了十来岁，先生休息了半月有余才算是缓过劲来。”
盛婳立时便猜到了，心下一阵酸痛，咬着唇道：“所以外祖父是去找那术士去了？”
陆衷点了点头，看向名窗下盛开的一瓶红梅道：“一甲子的人了，翻山越岭徒步几十里，又烈日下熬晒了多日，怎能不累坏了身子？”他顿了顿又道：“若非没了法子，先生应当也不会信术士所言，我今日知晓是这主意时，莫说你了，我也吓了一跳。”
话甫一落下，盛婳的泪珠子便顺着脸颊重重砸在了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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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珠跟在陆焉生身后，几乎绕尽了半个院子，终是在西院荷花池边停下了，只是，怎就停在了这里。
这处离首辅书房只一墙之隔，现在这时候，老首辅应当正在书房，怕扰了老大人，点珠上前一步催促道：“陆二公子，时候不早了，咱回吧，莫让陆大公子他们等了。”
……
陆焉生闻声颔首，只是却抬头看了眼天色，耳朵忽动了动，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出现一人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注意
雪花纷纷而下，很快便落满了肩头，人站在阴霾天下，若不仔细瞧，还真看不见雪地里站着人。
“拜见首辅大人。”陆焉生这突兀一声，惊落了梅花枝上的积雪，也让本路过的老首辅顿住了脚步。
白郝眯了眯眼睛，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点珠。
“你是？”
点珠躬身答道：“老大人，这是陆家二公子。”
小小少年脊背挺拔，虽年岁不大，却独有一份沉稳，见着老首辅，谦逊有礼，找不出半分错处，在他身上能瞧见旁人身上没有的朝气，经点珠这么一提，确实与陆衷有几分肖像，模样，甚至比陆衷还要好些，俊眉剑目，顾盼神飞，确实生了一幅好模样。
“阿衷的弟弟？”白郝语气温和了许多。
陆焉生闻声点头应道：“是，初来府上，惊扰了首辅大人，还望莫怪。”
竟是连一丝惊慌都无，白郝不禁高看了这小少年几眼，加之又是自己得意门生的弟弟，不禁慈和了些，笑道：“无事，这院子景色不错，雪倒也不大，让点珠陪着你瞧瞧。”
“是，春雪满空来，触处似花开，不赏，确实辜负了。”
白郝闻声眼底划过几分赞色，勾唇点了点头：“赵嘏的诗确实不错。”
陆焉生闻声点了点头，他也就会这一两首好诗了，道了声不叨扰了，便要转身离去。
白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忽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陆焉生转身时，嘴角微勾笑意，只片刻便又落下，看向白郝恭敬答道：“回首辅大人，焉生今十一了。”
白郝眉头挑了挑眉头，看着陆焉生若有所思。喃喃道：“十一岁好啊，正是好年岁。”
说罢便笑着转身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嘱咐点珠好生服侍陆焉生。
陆焉生躬身看着人离去，才收回了视线。
有了老首辅交代，点珠自是不敢轻慢这位，指了指前头凉亭道：“陆二公子，那边赏雪景色不错，奴婢引您去瞧瞧？”
陆焉生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只是看了眼点珠，便转身道：“不必了，他们估计结束了，回吧。”
点珠皱了皱眉头，看着陆焉生离去的背影，不禁有些纳罕，但见他脚步极快，很快便要消失在自己眼前，忙又抬脚跟上。
这是重生至今，陆焉生第一次觉得心情畅快，竟有种拨快云雾见明月之感，既山不来就，他亲就就是了，他顿下脚步，看向白府后院的方向，眼底的深沉比此刻挤压而来的云朵还浓厚，很快，他很快便能见到她了。
果然，陆焉生回到前厅时，陆衷已等在那里，沈织织方才已先离去了。
陆衷谢过点珠，领着陆焉生便出了首辅府。
陆衷本想先问先诘问陆焉生，只是话还未说出口，陆焉生却先问他：“婳......盛二姑娘身子如何？”
陆衷答非虽闻，眸光微深睨着他道：“焉生，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陆焉生眸光里闪过几分不解，知道什么？
陆衷抿唇告诫道：“估摸着过些日子，白府会送拜帖，你收到便告病，可知道？”
陆焉生眸光一闪，这话，他之前听过一模一样的，他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勾起，抬眸道：“劳兄长费心，焉生知道该如何做。”
陆衷以为他听懂了，点了点头道：“你天赋不错，又好习武，待兄长登科及第，定会去军营为你谋机会......”
当年陆远的过错使得陆家蒙尘，一直都是陆衷心底不可言说的心结，他日夜苦读，为的就是叫陆家恢荜，陆家是武将出身，他身子不好，抗不动兵器，只得从文，他天赋不比旁人高，能走到这步，吃得苦自是比旁人多的多，可不能习武一直都是他的心病，陆焉生天赋高，他自是希望依附，不肯叫这颗明珠蒙尘。
陆焉生闻声抿了抿唇，神色微微有几分暗淡，未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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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婳没能狠下心，到底是点了头，傍晚时分，盛安便登了门。
他神色微沉，看向一旁悠然自得的老首辅，将手中茶盏搁下道：“岳父，这事不成，盛婳才多大？”
白郝只是抬了抬眉梢，情绪未波动半分，嗤道：“这事你无权干涉。”
盛安闻声猛然起身，压着火气道：“我是她亲父，为何没有权利？”
白郝轻笑一声，睨着他道：“你可担得起父亲两个字，这些年，她的身子你可费过一分心思，你的心思在哪，还需我提醒你？我也告诉你，荷儿既已死，这声岳父你不必喊，至于婳婳，当年要不是我接回来及时，怕是要像我荷儿一般早逝......”
盛安闻声敛下眼眸，又噤了声。
白郝眼底嘲讽更甚，多少回了，每每提到那对母女，盛安必是会哑口无言，白郝太晓得如何拿住盛安的七寸了。
“婳婳她也肯吗？”盛安握了握拳头，忽问道。
白郝失去耐心，再懒得在看他一眼，起身要离去：“时候不早了，我该去看着她用药了，你若是无事，便回吧。”
盛安眼底深沉，看着白郝的背影道：“我想见见婳婳。”
白郝脚步未停，只是在门槛处顿了顿微微侧目道：“我早与你说过了，见她也可以，可你要先将那对母女赶出府去。婳婳她身子不好，见了脏污，心里该堵了，你作为亲生父亲不心疼她，可我这把老骨头心疼......”
盛安垂下眼眸问道：“非要做到这样吗？”
白郝轻哂一声道：“你既舍得将婳婳安住在我这，便莫要摆出一副心疼她的样子，实在虚伪至极，还有，以后白府你也少来，你这父亲，她不要也罢。”
说罢便甩袖离去，只留下盛安在原地发怔。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也渐渐暗了，前厅里晕黑一片，点珠端着烛台进来添灯，这才好似惊醒了盛安。
他将桌上的药品敲了敲道：“这些补药是稀有物，御医说对她的身子好，你先让刘本瞧瞧，若是有助益，再添在药材里补身。”
点珠看了一眼，点头应是。
交代好事，盛安才起身离去，也不知是不是黑夜压弯了他的腰，显得他好似格外佝偻，苍老的很，点珠看着他落寞萧条的背影，低声叹了口气：“真是何必呢。”
盛安来过这事，白郝并未瞒着她，与她说了一嘴，盛婳闻声只是神色淡淡，微微颔首，便当知晓了。
她这反应，白郝很是满意，往她手里塞了个汤婆子道：“可有旁的想问？”
盛婳顿了顿道：“阿兄那边，祖父记得书封信。”
白郝点了点头道：“这个我会安排妥当，你放心。”他顿了顿道：“这宴席我定在下月中，你看如何？”
盛婳敛下眸子，心下虽无奈，却很是乖顺道：“全听祖父安排。”
白郝眸光闪了闪，忽想起昨日雪下见到的少年，不禁提道：“我见一小少年倒是不错，谦逊有礼，家室也不错，或许也不必周折办宴席了......”
盛婳抬眸看向白郝，有些惊奇，除却陆衷与陆焉生，还从未见过祖父夸赞过谁呢。
白郝勾了勾唇道：“这少年你虽未见过，但他兄长你是日日都见的，陆家二郎，叫陆焉生，你可知道？”
盛婳在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幻听，惊的一时间忘记呼吸，待反应以来便止不住的咳嗽，直到心口牵扯的酸疼，似有腥甜，她才渐渐平息。
老首辅被吓得手忙脚乱，忙安抚的拍了怕她的背：“怎还是这样咳？点珠，去寻刘本来。”
盛婳按住了老首辅的手，喊住了点珠，她有些脱力道：“祖父，婳婳想与你商量一事。”
还是头一回见盛婳如此慎重其事，老首辅闻声忙道：“你尽管提，多难外祖父都必给你办好。”
盛婳敛下眸子，长吸了一口气道：“宴请的帖子便不要往陆家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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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回府时，便瞧见盛欢等在了门口。
见他回来，盛欢欣喜不已，端着一张乖巧笑颜躬身道：“父亲。”
盛安只微微颔首，面上不见亲昵，脚步都未顿下，更未瞧见盛欢冻得发红的鼻尖。
盛欢忙喊住了他：“父亲，母亲她备了晚膳。”
盛安闻声微微皱眉，忽转身看向她道：“规矩还没学会？”
盛欢忙抿了抿唇改口道：“是，是姨娘备好了晚膳。”
“不必了，我用过了。以后莫在门口等，姑娘家的，成什么样子？”盛安撂下这话便转身离去，并顿下脚步看盛欢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帖子
盛欢亦步亦趋的跟在盛安身后，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眼见着到了书房，盛安都未回过头来，管事老李看了眼站在门外的盛欢，喊了声“三姑娘”，便走了进去。
房门半开，微微烛火钻出了门缝，余光照亮了廊下一角，烛火荧荧，独又添了一分清冷。
盛婳的事，李管事略有耳闻，见主子这幅神情，一眼便知是在首辅府吃了瘪。
盛安摩挲着手中扳指，看向李管事道：“你去列个名册，家世，年岁，习性都查清楚。若是有顽劣的，切记单独标记上一册，递到白家。”
李管事闻声点了点头应道：“是，大人放心，老奴必仔细调查。”他顿了顿道：“大人今日又没见着二姑娘？”
盛安有些颓败，眯了眯眼神叹道：“这事怨我。叫她心寒......”
老李头想起站在门外的盛欢，轻声咳了一声，提醒道：“大人，三姑娘等在门外。”
盛安才后知后觉，神色一沉，猛然起身走到屋门处，果不其然便瞧见盛欢恹恹神情，他抿了抿唇问道：“何事？”
盛欢情绪还未来得收回，一时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盛安皱了皱眉头对老李头道：“以后定下规矩，书房谁人都不得擅入。”
老李头闻声应是。
盛欢神色有些难堪，眼里挂着泪似这才想到，泛着水花道：“今日是姨娘生辰，姨娘要我来请爹爹去流水苑。”
盛安想也不想抿唇道：“既是生辰，那你便好好陪她，我还有公务未瞧，不得空去陪她。”
盛欢眼底的期翼瞬间便暗淡了，而后便瞧见盛安毫不留情的关上了屋门，屋门关上时的嘭响声，回荡在她耳畔，回神时，徒留她一人站在门外，今夜冷风吹拂实在凛冽，冻得她浑身发寒。
回去时，身侧丫鬟见自家姑娘委屈，不禁抱不平道：“都是老爷的女儿，二姑娘他事事上心，可却这般待您，实在是偏心眼，姑娘，您莫要伤心，二姑娘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没几日能活......”
“清云！”盛欢眯了眯眼睛厉声呵斥打断，直吓的小丫头愣在原地。
盛欢四下看了一眼道：“是还觉得你家姑娘我不够难堪吗，我再告诫你一回，这话你再敢说，便自请出府，莫再跟在我身边了！”
清云闻声忙低头应错，摆了摆手道了声再不敢了。
盛欢抿了抿唇未再与她计较，她驻足看向烛火仍亮的书房，眼底又暗芒闪过忽道：“你去问问母亲，是不是有个表亲在宁京，我要是记得没错，我那表哥今年也才十四。”
清云眸光一闪点了点头道：“是，奴婢这便去办，可是姑娘，李管事亲自挑的人，家世便是第一要紧的，奴婢要是没记错，您那位表兄家室平平，平日里连温饱都困难，怕是......”
盛欢挑了挑眉头道：“你尽管去问。”
清云闻声忙点头应是，走过长廊，清云正要撑伞，却被盛欢拨开，她正疑惑，便见盛欢道：“不必了，雪大路难行，身上沾些雪才更能叫人心疼。”
清运不解的看向盛欢，盛欢已抬脚迈进了雪天里，漫天雪花纷纷落在她的乌发上，只听风过时她低声道：“母亲心软，总要逼一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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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珠一进屋，便瞧见盛婳看着屋外的飘落进来的雪花怔怔的发呆，她忙上前将半开的明窗关上道：“杏枝怎不知道关窗，冷着姑娘可怎么好。”
盛婳抿了抿唇道：“开着吧，我想看看雪化。”
前世里她事事小心谨慎，莫说雪了，就是天稍微变凉了，她便要被困在这暖阁里，没吹过风、淋过雨、落过雪，姜汤暖茶苦药日日的灌着，汤婆子一入秋便暖上了，就这样，仍旧没活过及笄，她忽觉得百事无味，亦是百事无畏，总是要去的，早去晚去都是去，她多活一日都是捡来的，既重来过，便是上天怜悯，再不愿像之前那样活了。
她睫毛微微颤动，忽想起了一人，她抬头道：“点珠。”
点珠搁下手中的活：“奴婢在，姑娘吩咐。”
“今日那位陆二公子若是再登门，直接拦在门外吧。”她眉目清凌凌的，说完这话，好似被抽干了力气。
点珠愣了一下，怕弄错又问道：“姑娘说的是陆焉生，陆公子？”
盛婳眸光闪闪，烛火照不清她面，点珠却觉得自家姑娘今日似带着朦朦胧胧的阴郁。
盛婳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哦......好，奴婢知道了。”点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应了一声，虽是满头疑惑，却是贴心的一句未问，只当是自家姑娘不乐意见生人罢了，她莫名觉得可惜，那位公子，确实很是不错。
“我累了，熄灯吧。”
点珠熄了灯，明窗下却留着一盏微烛，轻纱帐里，盛婳透过烛火看着那方明窗发怔，雪花刚飘进来，便被满屋子的暖意哄化了，很快明窗下便湿漉漉一片了,落下的痕迹好似是新开的梅花，窗台上的红梅更是妍丽了......
这样的天，看着窗台下的雪，她有几分似曾相识，眼前渐渐朦胧，烛火闪烁，耳畔间竟恍惚又传来那人歇斯底里的埋怨。
“你莫要拖累我成不成？”这话说的既凉薄又刺骨，盛婳却已然习以为常。
她看着帐顶低声叹了口气，她觉得唇干的很，吞咽了下，问他道：“今日是不是去军营了？”
少年白了她一眼道：“托你的福，刚出城门，便被叫回来了。”
难怪回的这样早，她歉意道：“雪天好看，我只是想去瞧瞧雪。”
可这身子就是这样不争气，人刚出屋没多时，便被冻得直咳嗽，一阵冷风拂面，便着了寒气，头重脚轻的要晕厥。
陆焉生闻声募的起身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明知道今日对我有多重要，故意拖着我不让我走，是不是！”
盛婳觉得委屈，忽想起了什么，便想起身四顾开始寻摸着找东西。
陆焉生坐在一旁阴沉着一张脸，抱胸就这么看着盛婳折腾，眼里是冷淡的寒意，在他眼里头，盛婳便是个麻烦。
恰此刻点珠送药进来，看了眼袖手旁观的陆焉生，抿了抿唇，将药碗搁下忙上前问道：“姑娘要寻摸什么？”
盛婳眸光一亮看向点珠：“我今日那小香囊......”
点珠闻声忙走到妆奁前，打开抽匣拿出了一枚绣荷荷包出来，送到盛婳跟前：“姑娘，是不是这个？”
盛婳欣喜接过，如获至宝的小心捧着。
她生的好看，碧发垂落更衬的她肌凝似雪，兴奋时眸光闪动，好似星星，小脸上仍挂着病恹恹的虚弱感，这样的她叫人一见便心生软意。
陆焉生眯了眯眼睛，看着盛婳小心翼翼的从香囊中倒出几瓣新开的梅花来，许是在香囊中被淹了太久，花朵萎做一团,皱巴巴几片，就这样躺在掌心，实在显得有些可怜。
陆焉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猛然起身呵道：“就为了这几片花？盛婳，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
他长袖一甩，矮杌子旁的汤药被豁的满地，溅到了床榻边，零星激素落在了锦被上，点珠吓了一跳，忙顿下收拾。
盛婳抿了抿唇道：“陆大哥说，你冬至要吃窦梅粥......”
陆家非宁京人，祖上是江淮人士，窦梅粥算是他们家在冬日独有的习俗，这是陆焉生来白家的第一年，盛婳多少费了些心思的，这东西倒也不难做，只是要当日新开的梅.....
陆焉生闻声一怔，愣愣的看着盛婳。
盛婳面上无半分气恼，只是有些的可惜的看着满地的汤药，将那梅花又放进香囊里看向陆焉生道：“可惜了，我这药喝不成，你这粥也耽搁了，今日冬至，你去陆家用吧，待明年，我定叫点珠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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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杏枝刚进门，便听帐内的盛婳道：“那梅花枝子拿去扔了吧。”
杏枝愣了一瞬问道：“姑娘不是喜欢这香味吗？”
盛婳揉了揉额头，眼尾发红嗡声道：“今日突然不喜欢了。”
白府要设宴的事，第二日便传开了，满宁京的世家皆纷纷昂首看着，本还好奇这素来高傲的老首辅怎突然想起要设宴了，盛婳要选未婚夫的事便不知为何悄无声息的传开了。
这事无论真假，想要攀附的人家都觉得是不可错失的机会，能叫白家挑上，便是泼天富贵的好事，看盛安便是个例子，自被白潋荷挑中后，便平步青云犹如天助，不过四年便入中枢直升四品，隶属户部，任正三品侍郎，想也知道，若无白郝扶持，怎可能有这样的机遇。
自也有不屑攀附的，但接到帖子时也都笑盈盈的收下了，人总是爱看戏上前凑热闹的，就是被挑上了倒也不怕，这事要的便是你情我愿，他们不肯，想来首辅的为人，定不会强忍所难。
离着宴席的日子越来越近，宁京中大半的人家都收到了帖子，旁的人家都是一副喜事临门的模样，可陆焉生的脸却越发阴沉，让宁去日日的在府门前守着，可总是白等一沉。
到底是没捺住性子让宁去去打听了一二，说是白府的帖子前两日便散尽了，陆焉生知晓时，脸好似冻上了冰碴子，冷的叫人退避三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头破
连下了多日的雪停了，今夜月明空中晴朗，月光笼罩在银白雪地上更添几分凉意，这月夜下真是冷，冻得人直打冷噤。
屋外彻骨冰凉，屋内水深火热，明窗上的孤影尤为落寞，宁去犹豫片刻，长吁了一口气才掀帘进屋。
他人刚进屋，陆焉生便抬眸看向他，见他只耸了耸肩，眉头皱的越发深了：“没有？”
宁去点了点头道：“属下去问了，所有请帖皆分发出去了，并没有遗漏未发的。”
陆焉生眼眸晕黑一片，深沉的好似黑夜，像是陷入无尽的迷茫之中，他想了又想，总觉得是盛二生辰宴出的纰漏，前世里，他们因那宴会结缘，许是初见那日她便对自己生了喜爱之心，才会让家丁送来请柬，眼下他们没能见面，她自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他这么个人，可他那日明明在白郝跟前露了脸，明明那日的意思是有意于他，要不然怎会问他年岁？
便是婳婳这一世还没见到他，可白郝也应当记着他才是，到底是哪里出的岔子，他百思不得其解。
离宴席只三日了，她惯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哪有什么办法能见她一面。
烛火忽明忽暗，陆焉生被笼罩在阴影之下，宁去舔了舔唇道：“公子，不若去问问大公子？他日日出入首辅府，定会有法子的。”
陆焉生几乎抬眸，几乎笃定道：“他不会。”
诚然，若不是陆衷品性摆在这，他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陆衷为了避免他被选上特地动了手脚，将他剔除在外，可转念一想，前世里那帖子既能递进陆家，可见陆衷并未在此事上使什么绊子。
他态度依旧决然道：“莫让兄长为难，我自己有法子。”他顿了顿又问道：“他，我父亲在作甚？”
还能作甚，自是醉生梦死，宁去没敢这么答，想了半晌道：“在休憩吧。”
陆焉生微微颔首，才算放心：“瞒着，莫让兄长为难。”
可白家选夫婿这样大的事，如何瞒得住，陆远也不知是在哪知道的消息，第二日一大早便直奔照水院。
“父亲。”陆焉生躬身请安，而后乖觉的站在一旁。
陆远眸光里的光华几乎掩盖不住，他兴奋问道：“近来可收到过白家的帖子？”
陆焉生一怔，却是不语。
陆远又看向一旁宁去，宁去看了眼自家公子才答道：“回老爷的话，公子近来并未收到什么帖子。”
陆远闻声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与王管家对视一眼又问道：“当真没有？”
陆焉生垂首问道：“父亲一早便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陆远猛地一下拍了拍案牍怒叱道：“白家这是什么意思，是瞧不上我陆家？竟如此轻贱......连李柏杨那样的五品官都收到了帖子，竟独独不送到给我陆家？”
一旁王管事忙安抚道：“许是白家直接将帖子交给大公子，大公子惯来事忙，定是忙忘了。”
这话一提点，陆远眼底又燃起希望，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是，你说的有理，去，去把阿衷喊来。”
陆焉生上前一步道：“与兄长无关……”
陆远却不听他言语，呵斥道：“你懂什么！老王，你快去找！”
管事看了眼天色道：“老爷，您怎忘了，这时候大公子早出发去了白家学读去了。”
陆远闻声眉头深深皱起，此刻他已没了耐心，转头便道：“你去，说府中出了急事，让他速速回来。”
王管事见陆远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顿了顿没再劝，转身便去寻人。
陆焉生垂下眼眸，手不禁握了握，陆远看了眼才道：“为父替你寻个好靠山，你可要把握住.....”
陆焉生佯装不知，却循循善诱劝诫：“焉生自由造化，不必父亲操持。”
陆远抿唇，伸手拍了拍陆焉生的后背道：“什么话，你只管听为父的话，为父必会给你做好安排。”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衷便匆匆奔来，不知前去送信的人是如何说的，只见他衣角破败了一处，上头还沾染着泥泞，应当是匆忙之下摔了一跤。
明明是数九冬日，他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只见他目光仔细的在陆焉生身上打量了下，见他安稳如常，才轻松了口气，躬身问道：“府里出了什么事？”
自陆衷秋闱试后，陆远在陆衷跟前总是气弱几分，他干咳了一声强立做派道：“我问你，白府托你递的帖子，你怎不知知会为父一声，也不知告诉你二弟，这宴席眼下就快到了，他还未做准备草草上门岂不失礼，你这是叫旁人看陆府笑话不成？”
陆衷眉头一拧问道：“什么帖子？”
一旁的王管事忙提醒道：“大公子，是白家宴请的帖子。”
陆衷几乎是一瞬便了然陆远的意思，神情募的一冷，抿着唇看向陆远道：“陆家不在宴请之列，自然没有什么请帖。”
陆远闻声坐不住了，猛地起身道：“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陆家在宁京只算末流家室，父亲凭甚以为白家会递帖子来？”他毫不手软的将陆远自以为是的虚荣心撕碎，眼底里似盛满了讥讽与可笑。
“你放肆！”陆远顺手便拿起桌上的茶盏，想也不想便朝着陆衷咂去。
他是武将出身，脾气惯来暴戾，即便这些年受尽白眼与奚落，也未曾改过分毫。
他这举措让众人皆是一惊，陆衷很快便要春闱，此刻若是砸伤了脑子可如何是好，陆衷却是未闪躲，直挺挺的站着，闭上了眼睛。
“唔”只听一声痛忽，下一刻，瓷盏便摔落在地。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陆衷一抬眼，便瞧见陆焉生额头破了口，伤口处狰狞一片，鲜血划过眼皮，顺着鼻梁而下，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是朵朵妍极了的红梅。
“焉生！”陆衷惊呼一声，捂住他伤口的手颤抖不止。
陆焉生的眼眸里阴沉一片，是他低估了陆远的暴戾，他确实没想到，陆远竟会动手。
陆远亦是愣在了原地，直到一旁的王管事一声惊呼，才将他惊醒，忙指着王管事道：“快，快传府医，可别毁了他这张脸！”
即便到此刻，他都未放下想让陆焉生入赘白家的心思，兄弟二人闻声，眼眸都是一凉。
陆焉生捂着伤口看向陆衷，低声道：“大哥，这事与你无关，我不想将你牵扯其中，便是进白家，我自己……”
话音未落，他便直挺挺的晕厥过去。
陆衷闻声一震，垂眸看向陆焉生，唇抿做直线，一言未发。
陆焉生额前的伤口不算小，擦拭掉鲜血后，才见到伤口处的可怖，上头还有些许瓷碎渣，府医小心翼翼的捡取干净，前前后后竟一个时辰，才包扎好。
陆远叮嘱府医务必照料好，可千万莫要留下伤痕，自顾自在那处焦急，陆焉生搪塞了一两句，才将人支了出去。
陆焉生躺在榻上，人迷迷糊糊，陆衷则是摸索掌心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大夫手忙脚乱替他包扎，忽却见陆焉生捂住心口喊疼：“疼，好疼……”
陆衷闻声一惊：“哪里疼！”
陆焉生人已疼的蜷缩，手一直捂着胸口，陆衷惊愕对着一旁医师道：“你快替他瞧瞧！”
那医师忙上前想他的手拨开，奈何力气却不如他，陆衷见状也是无法，两人合力将他的衣服拨开。
却不想胸口平整，毫无伤口。
他却仍旧喊疼，额头也有汗珠密密麻麻而下。
“怎么回事！”陆衷焦急问道。
那医师擦了擦额头汗珠，替他把玩脉象道，而后有些尴尬道：“公子除却额前伤口，并无其他没外伤，这，这估摸是陷入梦魇之中。”
梦魇……
陆衷错愕，宁去闻声却忙上前推搡陆焉生，须臾，见他醒来，眼里有些迷茫。
他醒来后一阵怅然若失，捂着心口久久不能回神，低头见自己光洁胸口，嘴角不禁泛起丝丝苦笑，与她有关的伤口，原早已疼入骨髓……
“醒了？”陆衷抿唇问道，手摆了摆，屋子里的人见状都纷纷推出。
陆焉生颔首，慢条斯理的将衣服穿好。
“你想进白家？”陆衷居然道。
陆焉生穿衣服的手一顿，并未掩瞒点头应道：“是。”
陆衷抱拳站在床榻边，眯了眯眼睛道：“陆焉生，你糊涂！”
陆衷的心思惯来深，白郝常夸赞他有九曲玲珑心，能想人所想，明人所明，凡事计较，在他眼底都藏不住，方才陆焉生一句话，再联想他近来言行，便猜到了大概。
可是他不明白，明明陆焉生没见过阿婳，怎会平白生出这样的心思。
陆焉生敛眸道：“大哥，此刻我最是清醒。”
陆衷抿唇，看着明窗下的落下问道：“你可想明白了，若是进了白家，意味着什么....”
陆焉生斩金截铁道：“知道。”
陆衷看向陆焉生的眼神里划过失望，未发一言，气氛似有千斤重，直压得人喘不过气起来，陆焉生只看着陆衷，神色坚定。
许久后陆衷叹了口气，走到窗台下将半开的明窗关上，转身离去时顿了顿脚步：“你高看我了，是我也未必能拿到帖子，但你想，我便竭力为你争取，只望你日后莫要后悔......”
陆焉生闻声一怔，原兄长以为今日局面，是他布局……
陆焉生眼尾下压，未语。
陆衷垂下头理了理长衫，原本泥泞的衣角此刻已被烘干，上头的斑驳痕迹却未少半分，他道：“后日你若得空，可去甘宁寺送香，你所盼之事许会成真。”
送香？好端端送什么香？陆焉生不明所以，本想再问他为甚，陆衷却已甩袖离去，只徒留陆焉生在原地发怔。
他忽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闪了闪，忙喊了声“宁去！”
宁去推门而入，应道：“小的在。”
陆焉生嘴角微微勾起，眼底的兴奋几乎掩不住：“安排下，后日去甘宁寺进香！”
宁去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声：“公子是要去甘宁寺？”
陆焉生挑了挑眉头：“没听明白？”
宁去忙不迭应道：“明白，明白！小的这便去安排！”
陆衷闻声抿唇，将要离去时，顿了顿脚步看向他：“我记着你从小到大，心口都从未受过伤，当真是做梦？”
他那模样分明是感同身受，怎瞧也不像是假的。
陆焉生垂首低语：“受过伤的，不过不是现在。”
“那是何时？”
陆焉生闻声却是眉眼弯弯，语焉不详道：“不会有了，今生不会再受伤了。”
等进入白家，定寸步不离守着她，她万不会在涉入陷阱之中，想起前世那次，他不禁冷汗直冒，若自己不在当场，他简直不敢想……
今生他非要揪出那人不可。
转眼便又是一日，是夜，点珠手捧着一摞册子喜盈盈的递到盛婳跟前道：“姑娘，老大人让您好好挑挑，这些人的品家室都是一等一好的。”
盛婳默然接过那花名册，她实在无甚兴趣，只粗粗略了一眼，这上头姓名几乎与前世无异，她泛泛翻了翻，全当是交差罢了，只是余光忽瞧见了一人姓名，她好似有几分印象，拨弄的手募的一顿，又翻找回去，待寻到那人，她眸光便是一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入寺
“哟，这雪又下起来了，真是冷......”杏枝一进门便止不住的抱怨，拍了拍发上的落雪，搓了搓手。
一抬头便瞧见盛婳盯着手上的册子出神，与点珠对视一眼，才轻挪步子走了过去。
“姑娘，您瞧什么呢？”杏枝端着烛台往盛婳跟前凑，原本还有些昏暗的帐内募的便亮的许多。
盛婳回神，指了指册子上的名字，眼眸闪了闪道：“这人，你去让我外祖父好好查查。”
点珠闻声也侧目看了一眼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劲地方？”
盛婳敛下眉睫，抿唇道：“先去查查吧。”
点珠见盛婳神色不大对，不敢轻视，点头应是，接过册子便道：“奴婢这便去。”
点珠掀开毡帘便推门出去，杏枝看了眼天色道：“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安寝吧。”
盛婳点了点头，微垂下脑袋，杏枝便是默契的轻柔的将她头上的玉簪取走，一头墨发倾泻而下，垂落至腰间，她笼罩在柔和的烛火下，苍白的脸色添几分血色，杏枝看了一眼，不禁心下赞叹，转身边搁下玉簪边道：“姑娘，这雪不知要下到什时候去，后日上山估摸难行。”
盛婳闻声便答：“不会，那日必是好天。
杏枝虽纳罕，却是笑着点点头道：“是，是，是，姑娘金口一开，后日必是艳阳好天。”
本也就是一句玩笑话，杏枝也未当真，雪一下便是一日，傍晚时，还无要停的的意思，纷纷簌簌的像飘落的棉花，杏枝看着满天大雪不禁玩笑道：“姑娘，奴婢看你这回猜错了，这雪啊，约莫还有的下。”
盛婳闻声只是抿唇笑，一旁的点珠敲了敲她脑袋，才走到盛婳身侧，替她又加了件披风才道：“方才李管事来传话，昨日那人家室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有些蹊跷，与……与许氏好像有些关系，老大人让您别操心，这事他会处理好的，对了，今日已派人上门说过了，帖子作废，后日不许登门。”
盛婳细细摩挲着掌心点了点头，便没再言语，只是心下默念，这是第一回 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竟当真在夜半时分停了，行程未变，直到上马车时，杏枝还不免连连称奇，盛婳见她憨傻，便觉连日来的郁气舒缓了不少，这天竟也觉得明媚不少。
“砰砰”马车壁忽被敲响，而后便传来陆衷的声音，只听他道：“阿婳，先生今日还有公务在身陪不了你，我先送你去，等他忙完了，晚些时候便会去甘宁寺寻你。”
盛眉宇微拢，她记得前世里，陆大哥并未送她这一程。
“阿婳?”见盛婳一直未应自己，陆衷又唤了一声。
盛婳回神，搁下心中疑虑应道：“好，有劳陆大哥了。”
“客气了。”陆衷应了一声，而后便听他应当是上了马，一声高呼：“启程！”车马便缓缓动了，马蹄声便在车马边响起，盛婳掀开车帘一角，果瞧见骑马守在一旁的陆衷。
“天冷，陆大哥进马车里吧。”陆衷是很典型的文人骨相，便是大氅盖身也能瞧出他清弱的很，盛婳不禁劝道。
陆衷摇头拒绝道：“不用，你小瞧我了，这有甚要紧了，倒是你快些进去，莫着了寒气，好不容易见好的身子再病了，那我可吃罪不起。”
他既如此说，盛婳也不好强求，便撂下了帐帘靠在了车壁上，马车榖榖前进，甘宁寺远在城南郊外，位于半山中间，山倒也不算陡峭，车马尚能前行，只是快到达时，山峰忽变得陡峭，路也窄了不少，一行人只能将车马弃下徒步上山。
索性点珠早打点好了，盛婳坐在两人抬的小轿子中，脚都未沾地，便被抬上了山。
她被拥簇的下了轿子，门前已有沙弥等在近前：“盛姑娘，居士寮房与禅房都已安排妥当，您随我来。”
盛婳闻声点头道了声多谢，便抬脚要离去，只是脚步忽又顿了顿，朝四下扫了几眼。
陆衷上前忽挡住了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盛婳收回视线，自方才下轿时，她便总觉得有好几道视线焦在自己身上，便是这样冷的天，穿的这样厚，汗毛却都竖起，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她抬眸看了眼陆衷，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讲，只是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许是我想多了。”而后便由着点珠搀扶进了甘宁寺。
她却未发现，陆衷敛下眼皮时眼眸中深沉，他恍似无意的看了眼身后，忽招收唤来身边的小厮：“书伺，你去查查，除了白家与陆家，可有旁人要入寺到访。”陆衷顿了顿又道：“若是有，你记着知会主持一声，将人安排在旁处。”
书伺闻声应是，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陆衷揉搓着指腹又道：“你去知会一声，让他早做准备。”
书伺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陆衷站在甘宁寺门外，驻足片刻后，默然叹了口气，这声里带着几分无奈，片刻后才甩着袖子进了寺庙里。
书伺未敢耽搁，小跑着便直奔进了一旁的偏寺里，左右看了一眼，小心闪身进了一极不起眼的厢房里。
“她到了？”陆焉生一见书伺进来，忙不迭起身，抓了大氅便要出去。
书伺还是头回见到二公子这般急不可待，看了眼宁去，见宁去垂下脑袋，才忙道：“是，盛姑娘歇在了善了居，大公子吩咐，让您莫要急功近利吓坏了她，盛姑娘未怎出过门......”
书伺话还未说完，便忽觉得身侧一阵风撩过，待反应过来，门已打开，屋门此刻还应惯性在门框中吱呀吱呀的摇摆，他亦是语塞，与宁去对视一眼，宁去甚是无奈，摇了摇头便忙追了上去。
这厢陆焉生刚进了主庙，忽听到身后一声声马儿惊啼的声音，他眯了眯眼睛，闪身隐匿于门庭处，甘宁寺外来了四五人，恰在这时，角门处出来一年岁大些的沙弥过来接应。
“人在哪？”领头的少年开口问道。
老沙弥指了指后院道：“各位跟我来！”
说话间便悄默声的离去。
“公子？”宁去跟在身后看了一眼，小声喊了一声。
陆焉生食指抵唇轻“嘘”了一声，他眯了眯眼睛，方才想起那少年是谁，他便说这人眼熟，又是盛欢……
“公子，闲事莫理，盛二姑娘要走门了。”宁去提醒道。
陆焉生摆了摆手道：“这是与她有关。怎能不管，你去跟着那人，我去寻主持。”
说话间便闪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把握
昨日下的雪积了满地，长廊外被雪覆盖，行路不大方便，杏枝正要去寻小沙弥来扫雪，却被盛婳叫住了。
“你去看看陆大哥在哪，我有事找他。”
杏枝闻声应是，转身便去寻人了。
虽说居士寮房里虽有燎炉取暖，但炉子实在小，不及首辅府里暖和，点珠怕冻坏了盛婳，忙又拿了个厚些的大氅为她披盖上。
“姑娘，今日这诵经卷还是您亲自来抄录?”今日是白潋荷忌日，按照惯例，今日需得抄录卷经，诵读，再添功德簿，供奉焚香一日到天黑才算完事，盛婳跪坐在蒲团上，她有些明白为何外祖父非要择明日设宴，这是想着让自己来与母亲说上一声。
盛婳接过笔道：“我来。”
点珠闻声应是，添了流水入砚中细细研磨，静静的就守在一旁。
陆衷歇在不远处的居士寮房中，他眉头微微隆起，食指下意识的揉搓，片刻问道：“两拨人？”
书伺点头道：“是，其中一拨人是翰林院楚侍讲的家眷，另外一方尚查不清底细。”
陆衷眯了眯眼睛道：“可有去知会主持？”
“知会了，楚侍讲家眷只是来添香火钱，片刻便要走的，连寮房都未安排，只是另外一拨人，早与主持要了客间，屋子离盛姑娘的房间只一墙之隔，二公子先一步方才与主持说了一声，他领着司人寺人将人赶出去了。”
“焉生？”
书伺嘴角带笑道：“是，二公子刚才特意跑了一趟。”
陆衷嘴角颤了颤，还真是上心……
他又垂眸，这么看这些人便真是冲着阿婳来的，也不是他谨慎太过，前些日名列的事情，先生与他说了一句，如今再加上今日的事情，他很难不往别处想，舔了舔唇问道：“阿婳今日入寺，可有旁人知道?”
书伺正要回话，门便被“砰砰”敲响，屋外传来杏枝的声音：“陆大公子，我家姑娘有事请您去一趟。”
陆衷闻声未耽搁，起身便开门，杏枝见着陆衷躬了躬身道：“劳您跑一趟了。”
“客气了”。
杏枝微微一笑，而后挪步引路，陆衷就跟在身后，看了眼满庭落雪，忽问道：“杏枝，阿婳今日的行程，可有旁人知道。”
杏枝顿了顿脚步，虽不明所以却仍旧回道：“姑娘虽每年这个时候都入甘宁寺，但知晓的人不多，您也知道，老大人惯来最在意姑娘安危，这事瞒的很紧，就怕别有用心之人叨扰.....”她想了想又道：“若说有，也就白家，盛家与您了。”
陆衷脚步微顿，若是杏枝不提，陆衷险些忘记还有盛家了，白家自是不会出岔子，可盛家，他眯了眯眼睛，想起盛欢两母女，若说想谋划阿婳什么的，他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片刻之后，几人便到了善了居，杏枝与书伺很是自觉的守在门外，陆衷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了跪坐于蒲团上，专心抄录经文的盛婳，她的脸色一如往常的苍白，素指纤细，仿若稍用力便会折断，就只这么跪坐在那里，就好似生命随时在消磨，陆衷视她如亲妹，见状心底有丝丝的疼，再加之陆焉生的事，他更觉无言面对。
点珠看了眼陆衷，躬了躬身才轻声喊道：“姑娘，陆大公子来了。”
盛婳闻声停了笔，看了眼一旁的点珠，点珠会意转身便离去，临走时还不忘仔细关上了门。
陆衷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莫名觉得有些意思，问道：“阿婳有事求我？”
盛婳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劳你替我送封信去盛家。”
陆衷皱眉，有些诧异，盛家的信，由他这个外人来送，实在有些不合适。
盛婳抿唇，从宽袖中取出一封已封好的信搁在了矮桌子上，压着它往前递了递。
陆衷侧目看去，信封上署名留白，他一瞬便猜到：“是送给许氏还是盛欢。”
盛婳垂下眼睫道：“盛欢。”她顿了顿道：“名列的事，外祖父应当与你说了，这信送到她手上便就此打住。”
陆衷挑眉，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竟然早便知道了。他目光落在信上：“你就这么放过她了？她若不肯迷途知返又该怎么办？她才十岁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你就不怕吗？”
陆衷不禁想到，盛婳四岁时落水的事故，总觉得应当没那么简单。
盛婳勾了勾唇道：“陆大哥，我没说会放过她。”
陆衷本还靠在廊柱上，闻声便站直了身子，实在好奇那信上所写，便将那信件拿起，细细摩挲了下，盛婳见他收了便未再说话，而是拾起笔来又垂首写了起来。
陆衷将信件收进了怀中道：“好，那便替你跑一趟就是了。”
陆衷出了屋，只是快要离去时，脚步微微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的看了眼不远处的拐角，瘪了瘪嘴才抬步离去 。
宁去见状忙又往后隐匿了一寸，真觉得大公子眼利的很，他们躲在这处竟一眼便看出来的，他怕叫院中守卫也看出来，不禁拉了拉自家爷的衣襟，见再瞧不出任何端倪，才算是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陆焉生，见他一双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屋子，专注的好似能瞧出窟窿来似的，不禁更是叹气，真觉得陆焉生是中了蛊了，这大冷天的，不好好再府上，跑来甘宁寺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也就自家爷这独一份了。
这一守便是半个时辰，屋子里才有了动静，丫鬟们正扶着一身披银白大氅的姑娘出来，少女应当很纤瘦，叫大氅盖得严严实实，实在瞧不出模样。
宁去看了眼自家公子，忽的一顿，他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瞧错了，他家公子眼尾发红，眼里怎好似泛着泪？
陆焉生的掌心都发着颤，一双眼珠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身影瞧，见她手捧着卷经一步步的走出了长廊，眼眸里唯有那一道身影，这身影在他那几十年的岁月里几乎日日在他梦里出现，可唯有此刻见了才知，什么都不及此刻真实，她人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那处。
宁去见人都走了，自家公子还呆在原地，不禁心急了，低声道：“公子！人走了！走了啊！”
陆焉生回神，忙抬步要追上，可忽觉得自己的腿都是颤的，扶着墙边站起了身，一旁的宁去忙扶住他，可紧赶慢赶，人还在陆焉生的目光里进了禅房。
宁去叹了口气：“公子，这回偶遇不成，只能在等的午下盛姑娘出寺庙的时候。”
真是白费了这样好的机会啊。
可到时候白老大人必然在，有白老大人，陆焉生到时候未必能再如愿见到她，宁去觉得实在太可惜了。
他眸光闪了闪道：“不若这样，小的去闹些动静来打断......”
话还未说完便被陆焉生皱眉打断：“不行，她难得上寺庙为母送香.....”
宁去挠挠脑袋不大明白道：“大公子不是说了，盛姑娘每年都会这个时候入庙的吗?公子，盛姑娘今年不能好好上香明年也能，可您的机会就这一回了！”
陆焉生垂下眼眸没再理他，他没法告诉宁去，这许是盛婳最后一回上山为母诵经了，自这以后，她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莫说上山了，连吹风都不成了，只能日日的呆在那暖阁之中，这也是为什么陆焉生在白府四五年，都不知盛婳这日会上山送香这事......
宁去还在一旁长吁短叹，陆焉生冷眸募的看向他道：“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宁去叫陆焉生的气势吓住，只得抿了抿唇在不敢言语。
主仆二人就这么守在禅房外，宁去本想先劝陆焉生先去寮房休息，自己一人在这处守着便成，奈何陆焉生是理都不理自己一下，如枯木一样静静的，宁去唉声叹气，只能与陆焉生在这处守着，在此期间，禅房内时不时有人进出，果不出所料，白老大人午下便到了，而后进了禅房便再没出来。
直到日落西山，禅房的门才又被打开，那道纤细身影才又出现在众人目光之中，她搀扶着白首辅，祖孙二人，好似说说笑笑，抬头时，氅帽话落，露出她的娇软笑颜，宁去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家公子果真是没白费心思，虽瘦弱可真是好看。
生怕再错过了机会，宁去忙要提醒陆焉生，可刚转身，便瞧见自家公子早已起身离去，那方向，正是走廊拐角的交汇处，这是白家祖孙二人的必经之路。
宁去心下一惊，生怕给陆焉生拖了后腿，一步并两步的便跟上去，索性两人跑的算快，早早的便在那交汇处候着。
陆焉生垂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觉得自己的脸冻得有些僵硬，伸手又揉了揉，勾了勾自己的嘴角，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和善些，就好似前世两人初见那次，能叫她一见倾心便好。
他也很有把握，自己生的好，今日又特地装扮了下，只要那么一眼，只一眼便成。
那脚步声越离越近，说笑声也近在耳畔，陆焉生的心砰砰直跳，算好了时机，便要迈出步去，只十几步的距离，他却觉得实在是长。
走到拐弯处，他眼见的瞧见了那银白衣角，挺着胸膛便走去，不出意外，“冲撞”了她。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

第10章 满怀
虽撞了满怀，可却没有那般温软，鼻息间是股陌生的清竹淡香，他正犹豫，一旁的宁去轻声喊了句：“公子，弄错了！”
弄错了？
他皱起眉头，微微抬头，便瞧见面前的哪里是朝思暮想的人，少女变成了少年，他一怔抿唇喊道：“楚斟。”
他何时窜出来的......
那少年一身青色长衫，文质如玉的站在那处，痛苦的揉着脑袋，应当是撞得不清，闻声哀嚎道：“多日不见，你就送我这么一礼。”
说着还指了指额头上的红肿处。
陆焉生忙向他身后看去，却见祖孙二人正站在他们身后，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两人。
计划落空，陆焉生对着突然蹦出来的少年一肚子怨气，却只得装作谦谦有礼的模样，上前关怀，将本该对盛婳说的词儿揉碎了又搬到了他身上道：“怨我，是我粗心大意没瞧见，你可要紧？”
话虽是对楚斟说的，可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往他身后瞧，眸光闪闪的看着她，只是少女自始至终都垂下脑袋，宽大的氅帽将她的脸遮盖的严严实实，并不被这边的纷纷扰扰所打扰。
却无人发现大氅下的少女，微微发颤的指尖与发红的鼻尖，她好似低啜了一声，一旁的点珠有感上前拉着她的手，盛婳的手紧握成拳，好似在隐忍什么，点珠不放心小声喊了一句：“姑娘？”
大氅下的盛婳只轻微摇了摇头。点珠这才轻松了口气。
这厢的动静，前面几人并未发觉，只见楚斟摆了摆手道：“我倒是没什么事。”说着目光极仔细的看了眼手中的书册，见未被撞坏，才轻松了口气道：“还好没撞坏它，要是损坏了这孤本，可白费我跑这一趟了，我母亲正在山下等我，不多说了，改日再聊。”
说着冲几人微微躬身，便飞奔着离去，犹如他突然出现一般，此刻离去亦是骤然。
陆焉生一抬头，便瞧见白郝似鹰一般的眼睛看着他，他毫不胆怯上前躬礼道：“陆焉生见过首辅大人。”
白郝上前一步将盛婳护在身后，目光如炬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这少年他很有印象：“是你。你这头是怎么回事？”
少年的额头虽上了药，可伤口就这样大剌剌的敞着，白郝一眼便瞧见了。
陆焉生不卑不亢应道：“是，是焉生有幸，您还记得我。”他顿了顿道：“没事，一时不慎摔伤了，劳您记挂了。”
他未瞧见，话音坠落的一瞬，白郝身后的少女身子几不可微的一滞。
白郝点了点头，而后眯了眯眼睛看向他沉声问道“你怎会在这？”
面前少年虽只出现两回，可时间地点都太过蹊跷，容不得他不多想。
陆焉生躬身道：“来寻我兄长的。”
白郝似不信又问道：“阿衷？寻他作甚?”
恰此刻陆衷从拐角处匆匆过来，见着陆焉生倒也不惊异，先是冲着白郝恭敬一礼，而后手往前一拒道：“你回去，我早让你别来找我，父亲的意思我清楚了，待我回去再谈！”
难得见他情绪如此，脸上的真切抗拒让白郝信以为真。目光在陆家兄弟二人间徘徊，而后便下了结论，只当是陆远与陆衷生了不快，陆焉生此来是当说客，只是寻常偶遇罢了。
陆焉生闻声只抿唇，神色有些阴郁，切切实实是因此不快道：“话我已带到，旁的兄长自信考虑就是。”
而后朝着众人微微躬礼，对着白郝道：“焉生先告辞。”
既如此，白郝倒不再为今日的偶遇耿耿于怀，朝着陆焉生颔首。
白郝眼见着人离去，转而看向陆衷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话刚坠地，忽感觉得身后的盛婳无力的靠在自己身上，他心下一惊，忙回头看去：“婳婳，怎么了？”
陆衷眼疾手快扶着她，低头询问她怎么了，却只瞧见她怔怔的看着远处空荡荡的长廊，眼底闪过的情绪带着几分悲疼，却见她痛苦的捂着心脏，气若游丝的喊着疼。
陆衷不敢耽搁，忙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对著书伺道：“去将刘本喊到善了居。”
一旁的白郝闻声道：“对，快，快去安排！”
因着盛婳的身子实在病弱，白郝最是担忧，便是只出趟门子，都会叫府医刘本时时跟着，幸好早做了这打算，才不至于束手无策。
本空旷无人的居士院，此刻却叫人一重重围住，府中的小沙弥只探头去看，便叫侍从们一个怒视瞪的直忙缩回了身子。
屋子里刘本收了针，看向盛婳道：“并未见心疾之症，姑娘是心口哪处疼，怎么个疼法？”
盛婳垂下眼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直看得刘本一头雾水。
“是有些疼，但只是一瞬，现在不大疼了。”盛婳轻描淡写解释道，方才那一瞬间的抽疼却非错觉。
一旁的白郝眉头拢似深谷，闻声紧张不已忙问道：“可是什么疑难杂症？好端端的，怎又患上了心疾？”
刘本难得面上出现凝重摇头道：“姑娘脉象平稳，并未现心疾.....”
一旁的陆衷忽然出声道：“有没有可能是惊吓所致？”
“惊吓？何以会惊吓？”刘本问道。
白郝这才想起方才那转角处的小插曲，忙点头，只言片语便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刘本看了眼盛婳道：“那倒也有可能，姑娘惯来心静平和，突发混乱，或是会如此，只是也不好就此下断言，我需得再观察些时日。”
盛婳身子忽感不适，白郝再不愿让她在外片刻，匆匆便让陆衷抱着她出了寺庙，往首辅府去。
待安顿好，天已黑透，陆衷今日忙了一整日，又叫盛婳惊了一身的汗，人静下来时，才感觉处几分疲惫来，摆手正要告辞，却被白郝叫住。
“你府上生了什么事？”虽叫盛婳的事叫白郝分了神，可他仍旧记挂着这事。
陆衷顿了一下，而后垂下了眸子，他怕叫先生瞧出他眼底里的惭愧，他从未对先生说过慌，却未想到就这么一次，却叫他如此记着。
他握了握拳头，垂下头拱手道：“陆衷想求先生一事。”
教他十年，还从未见他开口求自己甚，白郝惊讶之余忙应道：“你说就是，既是难事，我作为你先生，自当不遗余力助你。”
陆衷的声音又轻又缓说：“我想问先生要一明日宴会的请帖。”
白郝显然是没想到是这事，他愣了一瞬，而后面含沉着脸道；“你父亲要的？”
他对陆远有些了解，这些年做下的荒唐事是一件又一件，为了所谓面子，几乎是什么大话都敢讲，什么大事都敢应，他在旁人眼里早就是个笑话了，白郝之所以会倾尽所有教导陆衷，也是担心这么个好孩子会毁在陆远之手，他只思索片刻便想到，应当是陆远又在家里闹幺蛾子了。
白郝想起今日见着陆焉生脑袋上伤，哼了一声道：“就因着一张帖子，至于下那样的狠手？”
陆衷未应，这话便算是默认了。
白郝是从孩提时候就开始教导陆衷的，从不到他腰间的年纪，长到此刻已比他略高出几分的个头，在白郝眼里，陆衷既是学生，也是孙子，他伸手拍了拍陆衷的肩膀道：“你回去吧，晚些时候我会命老方亲自送请帖去。”
陆衷道了谢，自始至终都垂下头不敢看白郝，他自开蒙至今，皆是先生所惠，可他却如此，实在是觉得自己卑劣至极，无言面对他。
他沉重离去的背影落在白郝眼里，直叹气。
一旁的老方看了眼他却是道：“老大人，姑娘那边您要如何交代？她可是说了不能送请帖进陆家的。”
白郝这才想起有这么一茬，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有些不知怎么办，可学生求他，他也不能不应，他踌躇再三道：“先瞒着吧，明日将他安排的远些，别让婳婳安排到最好，我见那小子钢直的很，应当是为了反抗他父亲不肯来这才受了伤，他既没那心思也好，我们这边倒也不必费什么功夫了，不过是赴个宴做做样子，让在他父亲那边交差罢了。”
方管事闻声点了点头，也觉着不失为一个法子，这话都说出去了，也不能往回收，也只能如此了。
恰此刻见点珠匆匆寻来，躬了躬身喊了声：“老大人。”
白郝见她形色匆匆心下一紧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点珠见他误会了，忙笑着摇了摇头道：“老大人误会了，是姑娘有事吩咐。”
“什么事？”
点珠轻挪步伐凑到白郝身侧小声低语两句，只见白郝迟疑片刻道：“楚家？”
点珠欣喜道：“是，就是楚家。”
白郝回过神来，嘴角挂上笑，立时便喜笑颜开看向一旁的老方问道：“你去查查，楚家你可有递帖子，都请了谁？我记着楚家儿子多，别遗漏了！”
老方闻声还有什么不懂得，忙点头道：“是，是，老奴这便去查！”
这厢，陆衷并未直接回府，马车行进片刻，停在了盛府门口。
作者有话说：
名字改了～不好嘛～

第11章 请柬
点珠归来时，已夜近戌时，风尘仆仆的推门而入，脸上的笑意压不住。
“吱呀”一声响，门又被推上。
见床榻上帐帘已落下，里头只有微微亮光，瞧不清里头的人身影，立时便顿下了脚步，轻手轻脚起来，动了动唇口语问杏枝：“姑娘睡了？”
杏枝还未答话，里头盛婳应了声：“如何？”
点珠忙上前用手撩开帐子，帐内少屈腿坐着，一头乌发披落在榻上，烛火映照下肌肤凝似新荔，只是垂着眼睫，瞧不清情绪，点珠只当她是羞了。
“幸亏姑娘提醒了，方才方伯去查档，虽是往楚家递了帖子，可只递去了大房，二房那边并未送去，若是今晚不查，怕是要错失了姻缘呢。”
一旁的杏枝忙故意昂起声调道：“啊！那如何是好！”
点珠抿唇笑道：“那能怎么着？这大晚上，方伯夜行匆匆的去补送呗！”
点珠有意打趣，一旁的杏枝闻声也咯咯直笑，她们侧目看去，却见少女只应了一声：“知道了。我累了，你们下去吧。”
两个丫头的笑声戛然而止，纷纷对视一眼，姑娘这兴致好像不大高涨。
“欸！好，那姑娘早些睡，明日有的忙了，我们就守在外头。”说罢便撂下了帐帘，忧心的看了眼床榻，才熄了烛火走到了外间。
“点珠姐姐，我瞧着姑娘怎好似不大高兴？”杏枝年岁较点珠小上四五岁，在人情世故上多有不懂，皆是向点珠请教。
点珠又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屋内道：“到底是人生大事，姑娘紧张些也是常事，咱仔细伺候着，别再让姑娘在小事上费心了。”
杏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小胸脯保证道：“点珠姐姐放心！”
屋外小丫头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将停，盛婳才微微掀开眼眸，帐内此刻黑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温润却随着脸颊划过，温凉的落在手背上。
盛婳咬了咬唇，唾弃骂了一声，手锤了捶松软的床榻。
夜里听她骂了一声：“真是不争气！”
她都如此躲他了，他却非要撞上了，真是可笑之极，可回念一想，见了便见了，总不能一直不见他，今生再不与他扯上干系就是了，今生注定陌路，再不会向之前那般牵扯不清了。
是了，明日选了旁人，他们再不会有任何干系了。
她心下生念暗暗的想，明日，等明日以后尘埃落定后，管他陆焉生是何人。
可即便说服了念头，心里却好似郁结难平，她在床榻间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陆府
宁去看着正在门口的陆焉生，不禁上前劝道：“公子，咱回吧，若是大公子回来，我必去通知您。”
陆焉生眸光定定的看向宽道，仿若未闻，他就这么一次机会了，她今日定见到自己了，照理来说，她定会命人送请帖来才是。
可，他看了看漆黑的天，心里那根悬一直高挂，让他坐立难安，想到前世里被他嫌弃如弊履的请柬，此刻却是心心恋恋却求之不得，忽觉出几分可笑来。
他目光渐渐失焦，神志也有几分溃散，好似瞧见了往昔。
“公子，这帖子.....”宁去小心翼翼的递上了帖子，陆焉生顿下了舞枪的动作，眼底里的厌恶掩不住，眯了眯眼睛上前接过便要置入火盆之中。
只是还未如愿，便被一声戾呵打断：“逆子，你要作甚！”
帖子被匆匆赶来抢过，只见他小心翼翼的排打着上头的火星子，见未烧着，才轻松了口气。
陆焉生一见来人，便撂下了兵器，转身便奔进了屋内，门“嘭”的一下叫他关上。
“这是白家的心意，不过是普通宴席，你去一趟又不会掉块肉！”陆远拍了拍门高声骂道。
屋内陆焉生抱胸驳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能不知？”他嗤笑道：“盛家的姑娘如此不知廉耻，竟公然招夫，如此行事作风，与揽月阁抛裙的勾栏女子有何不同？你不要脸面想往上凑，便自己去，别拖拽上我！”
“你，你懂什么！”陆远也不与他废话，索性让人将门封上，只要关到宴席那日，到时便是绑都要将他帮去，不过十来岁的娃娃，他还能弄不过这崽子！
被囚困住的陆焉生不知咒骂过那位盛家姑娘多少回，可陆远是铁了心的要送他去，就是陆衷严厉呵斥都无济于事，陆焉生在被饿了四天后，拍了拍门松了口。
陆远闻声喜笑颜开的开了门，挑眉道：“你看开便成，早看开些，倒不至于受这样的罪的。”
陆焉生垂下的眼里是无尽的痛恨，即很陆远的攀炎附势，又恨白家的“仗势欺人”，嘴角勾了勾道：“好，我去，是你让我去的，莫后悔便成！”
陆远未察觉到话中的意思，只权当他想通了，小心的将焐了好几日的帖子递上：“这回在收好了，就这一张，丢了我要你小命!”
陆焉生只扫了一眼，红色的请帖上，写着宴请“二字”。接过后并未展开，想也不想便往上一抛，宁去眼疾手快的接住，而后诚惶诚恐的看着一一旁吹胡子瞪眼的陆焉。
“你收着。”他淡淡道，好似再多碰一刻便会脏了手。
耳畔忽传来一声惊呼将他从混沌中拉扯出来，是宁去的声音：“公子！有人来了!您快瞧！”
陆焉生心下一坠，顺着声音看去，远处又一亮马车在夜间徐徐而来，车棚两侧还挂着两盏灯笼照路，他一眼便认清了那墨色的“白”字。
那马车在陆焉生的目光中越驶越近，只听马蹄惊踏，便停在了陆家门庭。
赶车的阿肆，马车里的是方伯，这两人在陆焉生看来是在熟悉不过的，他想迈步上前招呼，却只能顿在原地，端起出几分主人家的气势来，不然显得过于刻意等待了。
方伯一掀帘，便瞧见了陆焉生，他心下还一顿还真是巧，忙下了马车。
“陆二公子好。”方伯客气道。
陆焉生眸光闪闪颔首算是应下了：“方管事是来寻兄长？他还未回。”
方管事摇了摇头，从怀间掏出一封请柬来：“不，不是来寻大公子的，老方来寻您的，这帖子还请您收下，明日白家设宴，还请务必来此。”
朝思暮想的请帖就在眼前，陆焉生接过后忽觉的有千斤重，视若珍宝细细摩挲，一时间有些出神。
方管事却未察觉到，他还有楚家要去，在耽搁下去怕是人家都要歇下了，他道：“帖子既已送到，那老方便不多叨扰了。”
陆焉生回过神来，谦礼道：“方管事慢走。”
方管事笑了笑，便要转身离去，只是忽又顿了顿，对着一旁的宁去道：“劳您带与陆大人问声好。”
宁去忙低头应道：“是，是，方管事客气了。”
话落，方管事并未在多逗留一刻，阿肆扬鞭而起，长吁一声，马儿又抬蹄离去。
他们马车刚走，不过片刻，陆衷的马车便停在了陆府门口，一下马车便瞧见陆焉生手捧着枚请柬发怔，他只一眼便知道帖子送到了。
“方伯来过了？”陆衷背手问道。
陆焉生眸光熠熠，点头应是，小心翼翼的将请柬护在心口，而后抬眸道：“大哥，她今日瞧见我了是不是？”
他言下之意，这帖子是盛婳见了他后，生了思慕之心亲自写与他的，陆衷眼底有些复杂，犹豫再三想与他说明白，却见陆焉生手捧着请帖痴痴的离去了。
那句“不是。”只能含在了喉间，是怎么也没说出口。
陆焉生回到屋内，迫不及待走到烛火下，嫌不够亮还道：“掌灯！”
宁去忙端着烛台凑上前去，陆焉生小心翼翼的将那请帖展开，这是头一回瞧清里头所写：“适此冬春交寒之际，百梅遍开，白府于寒舍设宴，定于明日开宴，城邀陆府公子莅临，必尽地主之谊......望君务必参宴。”
陆宴生抱着请柬，不知看了多少遍，一夜间辗转反侧，宁去最是了解这夜有多难熬。
“宁去，几时了！”
“公子，子时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
“宁去，天亮了吗？”
“没，公子，离天明还有好几个时辰。”
宁去刚睡下没一个时辰，屋里又来问，这样反反复复间，竟真的熬到了天明，宁去一双眼睛熬的通红一片，直打呵欠。
天刚亮，屋子里又闹了动静，原是陆焉生要起身了，宁去哭丧着脸道：“啊……公子，帖子上说的是巳时，现在离辰时还有一刻呢。”
作者有话说：
来了～嘿嘿嘿
陆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是你想多了
方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只是顺带的
某焉生：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宁去：公子好不值钱…………

第12章 坐席
白家宴请，除却多年前白家嫁女后便多年不曾有过了，平日里别说登门拜访了，就是年节祝贺也是府门高束被谢拒于之门外的，这么些年了，白府门前总门庭清冷，今日难得，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还未到巳时，便有不少人已早先到了。
盛安站在门庭前迎客，陆衷则笑脸相迎至内庭闲话，白郝则在梅林设了小宴，但凡来客皆有侍从招呼引路，从上到下安排的很是妥帖周到，旁人挑不出半分错来。
陆焉生也是早先便到的，一身藏青色绣柳纹竹的长衫衬的他丰神俊斐，小小年纪端的是矜贵气儿，路过盛安时又朝他恭谦一礼，盛安眼眸眯了眯，对这身型挺拔模样尤佳的少年多看了两眼。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庭处，微微侧身看向一旁的李管事：“这是谁家的公子？生的倒是不错。”
“好像是陆远大人家的次子，叫陆焉生。”李管事为了自家姑娘的事儿，不过短短半月，便将京中世家的适龄少年公子全都认了个遍，为的就是不至于见到人时两眼一抹黑，二姑娘的事是天大的事，李管事心里拎得清。
“陆远的儿子啊”盛安眼底的满意叫失望取代，轻啧了一声道：“可惜了，家室不大好，陆远又是个糊涂东西，婳婳绝不能选他。”
这话得亏没叫白郝听见，若是他听见了，定会对着盛安轻啐一口，指着他的鼻子嫌弃，也不对镜照照自己，都是糊涂人，竟还好意思嫌弃旁人，真是五十步笑百步，自己不清楚自己什么样。
李管事闻声颇赞同的点了点头道：“应当是来凑数的，有老大人把持着，咱家姑娘定会选上那顶好人家。”
盛安闻声点了点头，可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担心盛婳挑花的了眼，看着李管事道：“将他的座位安排的远些。”
李管事了然，忙应是，转身便去办了。
见李管事离去，盛安才放了心，恰此刻又有新客到，几乎是一瞬便又换上了最客套的笑颜，拱着手迎客。
陆焉生端着仪态往里头走，宁去后头看了好几眼才低声提醒：“公子，盛大人应当瞧不见了。”
陆焉生这才轻松了口气。
他不放心回身看了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衣着，回想方才言行举止皆得体，才更觉宽心许多，今生算是与未来丈人第一次照面，依他方才的表现，他应当会对自己有些好感，越是这样想，陆焉生的嘴角便止不住的上扬。
有她的一见倾心，外祖父的另眼相待，外加之老岳丈的青眼，今日事应当是板上钉钉之事，只是是这样想，可前头变数过多，此刻也不禁打起精神来，生怕再出现了岔子。
“焉生，真的是你！”身后传来一声欣喜的呼唤，这声音陆焉生颇为耳熟，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并未回头，又听身后那人呼唤：“焉生！焉生！”
陆焉生心下一坠，转身过去，待瞧见楚斟那文质彬彬的脸，他不禁错愕：“你怎会在这！”
他记着前一世这人应当没收到请帖才对，莫不是他记错了？
楚斟叫他问的一愣，嘴边的熟稔的笑意尴尬散尽，而后又理所应当道：“自是收了请柬来的呀。”楚斟自顾自走到陆焉生身侧，左右看了眼，竟有种初登大宝的局促与窘迫，庆幸道：“索性遇着你了，有你相伴实在再好不过了。”
陆焉生看着楚斟发愣，莫不是他记错了？许他前世里来过，但应当极不起眼自己并未注意到？他想了半晌仍旧找不到任何佐证，片刻之后他不得不说服自己，应当是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自己的记忆也出现了偏差。
陆焉生敛了敛眼皮看他，应当是方管事送帖子拿来凑数的，倒无需他挂心，他难得生出几寸好心肠来，不咸不淡道：“你跟着我吧。”
楚斟闻声眸光有片刻的错愕：“说的好似你对白府很熟似的。”
自是很熟，白府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认。
只是这话到底是没敢说出来，他转过身，长袖一附拂淡淡道：“来过几次，愿跟便跟，”
楚斟好似这才想起陆衷与白家的关系：“对了，我险些忘记了，你兄长拜师在首辅门下，他定是带你来过，那你带路，倒省的我跑错了地惹笑话了。”
这话陆焉生没再应，抿了抿唇抬步便离去。楚斟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前院再如何喧嚣，这热闹都传不到后院，后院依旧是静默一片，奴仆婢子们皆按部就班的做着差事。
后院娉婷阁
“我听说你已选好了人，方伯连夜补递了请柬，是谁的公子叫你这样费心？”今日是盛婳的大事，沈织织一早便到了，此刻正坐在明窗前，托着腮看着坐在妆奁前盛婳。
盛婳眉眼一垂，全当没听见，只囫囵道：“别人未必肯，我这副身子是累赘，哪里是我选好了，便能成的事。”
沈织织立时坐起了身，凑到盛婳跟前，伸出细柔的素指敲了敲盛婳的脑袋：“你怎么啦，少妄自菲薄些吧，盛府嫡女的身份，父亲是正三品户部侍郎，外祖父更是正一品首辅，你这家室，遍宁京除却公主皇子，可还能找出第二个比你还好的？”
盛婳闻声抬眸道：“确实有一位。”
沈织织往她跟前凑了凑，来了兴致，她怎不知这遍宁京还有谁比婳婳家室还要好的：“谁呀？我怎不知？”
盛婳冲她眨了眨眼睛，眼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咯，你可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论家世怎把自己摒除在外了？”
两个小姑娘相互打趣的直笑，暮气沉重的暖阁此刻好似连那股子苦药味都冲淡了许多。
点珠推门而入：“姑娘，宴席估摸着要开始了，老大人您去会客厅内室候着。”
盛婳好不容易有些放松的心募的有沉了几分，沈织织拍了拍她，从杏枝手中接过大氅，替她系上绑带又整理了下氅帽，银白的狐狸绒毛衬的小姑娘小脸娇俏几分，沈织织见整理妥当拉着她的手仔细嘱咐道：“我兄长今日也在，也会替你掌眼，咱在屏风后也好好瞧，仔仔细细的挑，那么些人呢，总有合你心意的。”
盛婳眼睫颤动，轻声应了一句“好。”
只要不是他，选谁都是成的。
原本宽敞的前厅，多了一整面烈马图屏风，无人知晓，屏风之后，盛婳与沈织织便被安排在此处，她们脱去大氅落座，待修整好，方管事才去知会白郝，白郝闻声点头，然后招呼着宾客往前厅去。
前厅里的客人渐多，府中迎接的侍从们纷纷招呼着人落座，陆焉生到时脚步微微一顿，若有似无的看了眼屏风之后，听见下人招呼才又动了动脚步，他目光一眼便瞧见了前世里自己被安排的座位，果然空着坐，那位置离屏风与主位最近。
他并未多想，勾着唇便要往那位置走去，跟在他身后引路的小厮阿吾本都已伸手请他落座最靠门边的座位，怎想这位公子竟是瞧都没瞧他一眼，径直便忽略他，而后路不斜视的往上宾的位置奔去，他错愕至极，待反应过来，那位公子竟已在众目睽睽下落了座。
阿吾怔怔的看着自己半滞空中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跟在陆焉生身后的楚斟倒是颇为自觉，以为阿吾的位置是自己的，道了声谢后。想也不想便要坐下。
“楚三公子且慢，您的坐席不在这处。”匆匆赶来的阿肆忙喊停了他。
这声喊叫不大不小，但足以叫在场的宾客纷纷侧目，陆焉生已坐定，闻声挑眉看向阿肆，云淡风轻的看着门边，心下不免嫌弃，这阿肆做事贯来咋咋唬唬，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成体统，这么喊叫，叫坐在门边的宾客要如何收场？
作者有话说：
来了～
先这么多哈

第13章 笑话（微修）
楚斟闻声面色一怔，他看了看最靠门边的位置，倒是颇为自觉，心中纳罕，还能有比这还远的位置。
那确实是他高看自己了。
他不禁有些后悔今日未多穿些，坐在外头自是不比厅内暖和，不自觉裹了裹自己的大氅。
他躬了躬身歉了一声，而后抬脚便要往外去，边走边道：“那劳烦你引路，可是在外头？”
阿肆眨了眨眼睛，忙拉住了他摇头道：“公子误会了，您是贵客，自是上宾之座，您随小的来。”
楚斟闻声受宠若惊，愣在原地，他算是哪门子贵客，这白府下人说话也实在太过客气了。
阿肆转身便在前引路，见人未跟上，转身看向他道：“楚三公子请。”
“哦，好。”楚斟忙抬步跟上，他本以为所谓上宾之座应当只是说辞，但当他经过大房次子楚殷座位时，不禁有些无措，尤其楚殷那副错愕有余嫉恨加之的模样，让他更觉莫名，索性那小厮引路实在殷勤，便浑当做没瞧见楚殷，低着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跟上。
小厮顿下脚步，楚斟这才惊觉，所谓上宾坐席果真如是，离主桌只一席之隔。
他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离主桌最近的陆焉生，心道今日真是有缘，径直便走到他下首的空桌要落座。
陆焉生见人越走越近，眉头也越皱越深，直到楚斟走到他跟前，不禁思忖这阿肆莫不是弄错了，他记着坐在他旁桌的应当是齐诵才是。
阿肆见楚斟往隔壁桌走去，不禁无奈，忙朝着陆焉生躬了躬，本还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开口，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走到他身侧开口道：“陆二公子，劳您起身让座。”
话甫一落地，砸的陆焉生发怔，他犹如被一一道惊雷劈过，神情惊愣的看向阿肆，明明他说的每一句清楚，可他却是没听明白，他恍若没听清，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阿肆心下直叹今日怎领的是这样的苦差事，这话说来实在得罪人，可想到两位管事的叮嘱，心一横道:“陆二公子，这不是您的席坐。”
这话掷地有声，虽不大响亮，但足以让近前的人纷纷侧目，谁也未想到不过安排这席位，竟也能瞧到这样热闹。
若是旁的有权有势的人家倒也罢了，便是坐错了主位，也不过谈笑风生而过，可偏偏是垂翼暴鳞的陆家，此世间本就世态炎凉，自不缺冷眼旁观看笑话的人。
而此刻，陆焉生便是众人眼中的笑话。
可陆焉生此刻却浑然不觉他人目光，只垂下脑袋，心中震颤，叫情绪吞没，他从未想过会出这样的偏差，若是以往他定早起身拂袖离去，可今日不能，他仿若能感觉到屏风后，那聚焦在自己身上那道柔弱的目光在慢慢抽离，他贪恋太过，起不了身，自也知道，此刻若是离席而去，许再与她再无前缘可续的机会了。
他僵在了坐席上，脊背挺拔，稳若泰山。
阿肆话已说的如此明白，可陆焉生的反应不禁犯了难，一时间无措的呆在原处，他总不好上前去拉扯客人吧。
恰此刻沈知廊与方管事进了前厅，见气氛似有些焦灼，众人目光又聚在主桌位置，顺着视线看去，待瞧见已落座的陆焉生，立时便猜出了个七七八八来。
踱步到阿肆身侧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阿肆见方管事来，便知是救星来了，忙低声说清楚来龙去脉，临了还不忘怨怪一句：“小的都说清楚了，可陆二公子就是不起身，小的也是实在没辙了。”
方管事未想到阿肆竟如此行事，方才所言无异于是在众人面前掌掴陆家的脸，他低声训斥了一声阿肆：“糊涂！”
见陆焉生寒着一张脸，便知今日是得罪大发了，心下忙想对策，忽眸光一闪，拍了拍自己额头道：“诶呦，怎出了这样的差错，竟将二位的坐席安排在一处，昨夜只忙着给二位送上请帖，并未及时核对宴席座位安排，还望二位见谅。”
陆焉生闻声眸光闪了闪，看向一旁的楚斟，他心此刻已然沁凉一片，原昨夜方管事来去匆匆是着急给他送请柬。
方管事只言片语便算是化解了僵持的尴尬，沈知廊眸光一转便猜到是生了什么事，亦是笑着附和道：“也不怪方管事，这一两日事忙，你又不能时时盯着，有些差错在所难免，楚三公子坐我的位置便是了，恰我今日还有旁的事，尚不能等宴席开。”
沈知廊的坐席，便安排在陆焉生所坐位置的对面，亦是上宾之席。
有沈知廊解围，方管事再感谢不过，忙应和了声是，忙转身去请楚斟，他垂头暗忖沈公子的位置虽离屏风位置稍远些，但是正对着屏风的，姑娘亦能瞧的清清楚楚，倒也不错的。
楚斟自始至终都是端着笑，听着下人们安排，没现出一分不厌其烦来，与沉着脸不语的陆焉生，实在是对比的极致。
此刻连方管事都不禁对楚斟生出几分好感来，笑盈盈的安排他落座，待安排妥当，又不经意瞧了眼屏风。
这厢热闹散去，沈织织看了眼自打方才便神色郁郁的盛婳，见她好似在深思什么，拿着帕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怎么了这是，从刚才起便出神。”
盛婳抬眸，看了眼屏风上依稀透出的背影，眼底划过几分瞧不透的情绪，说来可笑，自打他方才坐下，她便一眼认了出来，他自小便习武，脊背挺拔如松，又惯来不喜规矩，坐席时从不愿同旁的世家子弟一般屈膝跪坐，惯来都是半蜷着腿坐着，这样的坐姿盛婳不知笑过他多少回，但总也不改。
她垂下眼眸，有些想不通，她明明早便与外祖父说过，莫要往陆家递帖子，他今日怎还会赴宴，还生出了这样的不快来。
沈织织见她不说话，怔怔的看着那屏风，便托着下巴道：“楚三的坐被占了便占了，这陆二也是没个眼力见的，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竟是什么座儿也敢要，索性我兄长会来事儿，不是被安排在对面吗？倒也不远，咱也能瞧的清，你也不必如此失落，我见你这反应当真是瞧上了他？”
沈织织本也是打趣问的，也未想着盛婳那薄脸皮能回答，说罢便随手拈起一旁的点心，正要咬上一口尝尝味道，忽见盛婳抬起眼睛，目光中的笃定是沈织织从未瞧见的，她定定道:"若是楚公子愿意，那便是他。"
她说，只要他肯。
沈织织被惊的愣住，手中的糕点还僵在了嘴边，待回过神来将糕点又甩了回去：“什么话，只要你点头，哪有人是不肯的，你这一日日的在想些什么。”
盛婳言语里的卑微，叫沈织织听得心抽疼，承重的好似千斤囚足，她眸光微微闪动，细细回想也不知这股子情绪是何时缠绕在盛婳身上的，首辅府里教养长大的姑娘，不该如此。
盛婳闻声却是莞尔，淡然无波道：“总要两厢情愿才好，也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沈织织本想再劝劝，想说她思虑太甚，首辅府的权势，谁人不愿接承？但转念一想又觉她说的也有些道理，两厢情愿自是皆大欢喜之事，若能美事，自是再好不过了。
说话间，前厅忽静声下来，而后便见在场宾客纷纷起身相迎，是白郝来了。
身后并无盛安，众人见了只是笑笑，白家这层遮羞布是不愿意扯的，若是盛安也在，意图就实在明显了。
他们却不知，白郝的性情断然不会在意这些人的想法，不过是宫中来了旨，他被宣进府罢了。
沈织织来了兴致，转身看向盛婳问道：“对了，你可知你外祖父准备了好些，想先了解了解这些人的深浅。”
“准备什么？了解什么？”盛婳有些莫名，记着前世里并没这些个事，宴前她便早瞧上了陆焉生，外祖父自知晓后并未反对过，像今日这宴席不过是走了个过场罢了。
小姊妹说话间，偏门处来了一人，那人大冬日腰间还别着把折扇，他抬脚便入，正是本该离席的沈知廊，他挑眉道：“赏梅宴，自是要论诗词歌赋，学识修养，首辅大人更好文臣，替阿婳妹妹挑人，这些只是根本。”
盛婳闻声忙起身，正要福身，便被沈知廊托住了手肘将她又扶了起来：“咱们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盛婳点头笑了笑转而便叫点珠看茶。
“今日多谢沈大哥解围，若非如此，你也不必与我们窝在一处委屈了。”
沈知廊接过茶盏品了品才道：“我也不愿意在前厅呆着，你也知道我贯来最怵首辅大人，在他跟前我需得时时警醒着规矩，我这是全我自己心意了，那边有陆衷陪着便成。我在这处替你听听也不碍事的。”
沈织织又拿起那糕点，这回总算是入了口，她道：“那楚三公子学识如何？若是不通文墨，岂不是要被首辅大人先摒除在外？”
沈知廊闻声勾唇笑了笑，而后拿起腰间的折扇便往沈织织额头敲了敲道：“楚三公子若是不通文墨，那在场公子们便无一人会提笔写字了，今日这宴，最中楚三公子下怀。”
作者有话说：
熬不住了，我去睡了，醒了再改吧，精神溃散……

第14章 落空
要考诗词作赋，盛婳便默了，她压下眼睫，眼底划过几分疲倦，嘴角带了几分讽意，看向屏风映上的如松背影，那应当正好随了他的心愿，毕竟他的文墨实在是.......那倒也好，不过想他这回来，自己个又不知道私底下受了他多少咒骂，心口便止不住的发闷，这回她当真是不愿招惹这人的。
沈织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瞧见的便是楚斟那张清瘦但又不大清晰的面庞，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她嘴角勾着偷笑，故作声响轻“咳了一声道：“他既如此厉害，那有些人的愿望也不至于落空，婳婳你说是不是？”
盛婳抬起眼眸，眼尾一挑怨怪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无奈低声叹了口气。
倒是一旁的沈知廊开口说了话，又敲了敲沈织织的脑袋道：“你只会欺负她脾气好。”而后扇骨抵唇，轻嘘了一声道：“好好听！”
前厅
在座此刻皆举杯向白郝敬酒，面上皆是瞻仰之色。
可陆焉生却未举酒杯，他叫坐席之事弄得惴惴不安，浑然不在状态，拳头紧握，抿着唇抬头看向对面的楚斟，眸光讳莫如深。
楚斟放下杯盏，矮桌上的梅花花瓣微颤，暗香渐浓。
恰此刻抬头便对上了陆焉生的视线，甚是礼貌的冲着他颔首笑了笑。
可这笑落在陆焉生眼里却格外刺眼，楚斟便是平白跳出来的变数，他细细思索，应当是那日甘宁寺上，叫老大人对他生了好印象，是了，应当是老大人瞧中了楚斟，而她虽瞧中了自己，却不好驳外祖父的意，才松口答应，如若不然，昨日夜半怎会一同送信。
他稳下心神，虽在老大人那边的印象落了下风，但盛婳的心在自己身上，这便无碍，至于坐席安排，许当真如方管事所言，出了差错，他如是想着。
就是不知方才不肯让座之事，可会叫盛婳生出什么不好的看法来，可事情既已如此，只得尽力挽回，索性这宴席上的事他早心中有数，好好表现便是了。
****
倒是礼貌有佳，举止做派也未见差错，楚斟的做派白郝皆尽收眼底，酒杯下的唇角微上扬，而后示意的看了眼方管事。
方管事会意，默声退了出去。
出了前厅，便瞧见长廊外站着的陆衷，冲着他点了点头，陆衷了然，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梅花枝子。脚步缓缓便朝着前厅走去。
路过前厅门槛处的空座时，陆衷微顿下脚步，从门口的坐席往里瞧了好几眼，也未找到陆焉生的人影，微微皱眉，莫不是今日没来？
“阿衷来了啊。”白郝一声呼唤打断了陆衷的思绪。
陆衷闻声未做耽搁，抱着梅花枝子便往里头去，勾着唇笑道：“是，清水园的梅花绊住了脚，这才来迟了，先生莫怪。”而后将梅花枝子往前一递道：“学生想着，这美景不好辜负，也不能自己独赏，便剪了些梅枝来送与先生。”
说话间便走到了主位下首，余光瞥见了坐在一侧的陆焉生，神色几不可微一滞。
“你有心了，只是今日这宴席上不缺梅花，你这礼不好。”说着便挑眉往各个桌席上瞥了瞥，只见众人的矮桌上皆摆放了一只油锤瓶，嫣红梅花莹润绽开，暗香拂浮。
席下不知谁起哄说是作诗相赠倒也不错。
作诗？众人皆兴致勃勃应和，陆焉生却是黑了脸，他抬头看向自家兄长，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了，这是要做哪门子诗。他心底忽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陆衷却浑然当做没瞧见，点了点头道：“学生可以，先生点题便是。”
“作诗倒不错。”白郝抚了抚长须赞道，又勾唇道：“既诸位兴致颇浓，倒不若同乐与共一同作诗，再取一彩头如何？”
果然，陆焉生的脸色便青了，心啪的一下坠落到地，叫这作诗提议打的猝不及防,他虽不至于文墨不通，可要论精他不如兄长，论通他比不过楚斟，好不容易打响的算盘，此刻叫陆衷拨弄的稀烂。
一说彩头，原本还神外龙游的人便来了兴致，皆纷纷使了使眼色，白老大人这彩头，莫不是自家的宝贝孙女吧。
相较于陆焉生的无措，楚斟却是兴致勃勃，连眸光都不禁亮了几分。
白首辅闻声开怀大笑道：“彩头嘛”他顿了顿笑道：“这些年我除却陆衷这么一个学生，还未收过旁人，今日冬梅大赏，不限于作诗还是作画，只要绝佳者，往后我必倾囊相授，也算是给陆衷寻个师兄弟。自然，无论学识还是旁的事，我亦可指点教如何？”
话音一落，在场皆是一惊，在场有多少人是想攀白家这高枝，却又忌惮那婚事做筹码，毕竟这事会叫旁人轻视，可今日白郝这番话，无异于打消了这些人的顾虑，若是愿意或可成为白家的孙婿，若是不愿意，亦可师从白首辅得这样一手眼通天的人脉。
陆衷便是明晃晃的例子，秋闱中得解元魁首，可见白老才学，陆家已日渐凋敝，可陆家如何与陆衷却是沾不得干系，旁人看陆家或许会轻视几分，可看陆衷却是要给上三分薄面的。
陆衷闻声抿唇笑了笑道：“先生这是拿我当幌子收学生呢，您听听这彩头可有我的份儿？我已经是您的学生了。”
白郝闻声便大剌剌的认了，笑着道：“数你最精，你若赢了，王羲先生的梅图便赠与你如何？不是早惦记了吗？”
瞧瞧，白家大户果然不同，这般轻轻松松便是将众人趋之若鹜的无价绝笔赠了出去，这陆衷平日里因这学生的名目，不晓得从白首辅手中得了多少宝贝。
两人一言一合，将气氛推至最高，在场皆是兴致盎然，可唯有一人抿唇不语，握拳隐忍，便是坐在上宾之列的陆焉生，他后知后觉，今日这宴席好似是专门为楚斟准备的。
“你我本就是来瞧热闹的，脸色这样差作甚？”陆焉生耳畔忽传来一声嗤笑，他侧目看去，正是举杯喝酒的齐诵。
他父亲是正三品左副都御史，当年陆远之事，齐言之检举有功，连提两级，这些年来颇得圣意，自然不屑攀得这关系，今日他来，不过是走个过场，便是真被白郝看上了，他亦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
陆焉生此刻正无处发火，两人惯来又很不对付，唇微微动，骂道“滚远些！”
齐诵闻声只是轻声嗤笑，竟未与他计较。
在场确有才华横溢之辈，一首首写梅诗作跃然而出。
李家公子作：“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
卢家公子赋：“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林家世子又对：“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便是不好做诗的，也有问方管事寻来笔墨题字作画的，一时间宴席上热闹非常。
眼瞧着便到齐诵，他搁下酒杯利落起身道：“这吟诗作赋我实在不如在场各位，白大人恕我，敬您一杯做惩可成？”
白郝虽有些失望，齐家倒也不错，但人家无意也不可强求，笑着摆了摆手，说了两句场面话便翻了过去。
“那还剩两位，不知谁先？”这话是对陆焉生与楚斟说的。
楚斟即便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却甚是谦礼的躬了躬身看向陆焉生道：“陆二公子先吗？”
陆焉生眯了眯眼睛，动了动薄唇道：“你请。”
既如此，楚斟便不再谦让，起身作道：“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
陆焉生闻声垂下眼皮，他也就只会作诗了，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能有什么好。
一首诗作罢，楚斟又对白郝道：“可否再要纸笔，在落一诗。”
陆焉生闻声嘴角微微压下。一旁的陆衷看了他一眼，低声叹了口气。
白郝自是乐闻其见，转而喊了声：“老方。”
方管事将笔墨纸砚递上，不过片刻便落笔成诗，待白郝瞧见其字，高声赞道:“你这字确实不错。”
楚斟不骄不躁躬身应谢。心下却是轻松了口气，今日首辅学生的事，他势在必得，他自小便极崇敬白郝，昨夜听闻能来参宴兴奋的一整夜未安寝，若是能得他指点，是他余生之幸。
片刻之后，这字便送到了屏风之后，沈织织最先便接过手，递到众人跟前，看了一眼道：“这么说来，他却是很有学文。”
盛婳只抬了抬眉淡淡应了一声：“嗯。”
沈知廊挑眉赞道：“他年岁还不大，便能写出这样的字来，可见是吃过一番苦头了，也难怪，沈家二房不出迹，叫大房压了一头，若是自己个不勤勉些，确实没什么争头。”
他顿了顿忽意有所指道：“这样的人家，确实不错。”
盛婳一抬眸，便与沈知廊视线对上，他瞧出了她的想法，她这世为何会选楚家，大半的缘由便是他一心从文，家室又一般，祖父对他能多加扶持，也不会像陆焉生那般不情不愿，若是自己死后，这扶持便全当相送的礼了。
“陆二公子，您是作诗作画还是题字？”前厅李管事的声音忽打断了盛婳的思绪。
这三样他没一处是精通的，他抿了抿唇忽道：“可否舞剑？”
她最喜看他舞剑，这事陆焉生知道，眼下他皆落下风，只能出此下策，夺她目光，想来她见了，必定一见倾心。
果然，屏风内的盛婳皱了皱眉头。
他打好了算盘，无意识的坐直了身子，他几乎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了。
白首辅与方管事对视一眼道：“你既愿意，那也成。”
陆焉生闻声松了口气，心下一喜，灵机一动从面前瓶中取出一只梅花枝子来，站起身来。
屏风后的盛婳瞧见他身影眼底几分冷意。她转头忽道：“咱回吧。”
沈织织刚来兴致，闻声不禁侧目问道：“怎么了？”
盛婳却是未顿脚步，人已走到门口处，再跨门槛时道：“无趣。”
沈织织一愣忙喊道：“欸，那你要选谁？”
作者有话说：
来了。
陆焉生，今天是来渡劫的。

第15章 结果
陆焉生舞剑确实好看，动作利落又漂亮，手中梅枝花瓣速速而落，小小少年林立于厅上，形姿干净朝气蓬勃，虽手握的是梅枝，却仍有刷刷“剑气”，招式狂疏潇洒好似作仙。
陆焉生心砰砰作响，他知道，那人此刻定在屏风后瞧着他，舞剑罢后，嘴角微微上勾，他想，今日这事算是成了。
他有十足十的把握，只要她见了，必会如前生一般对自己痴迷。
只是他未想到，那道屏风后此刻早已空空如也。
“献丑了。”陆焉生气喘吁吁收了梅枝。
白郝却是被惊艳到了，他对面前少年本就好感甚多，懂分寸又谦逊有礼，他文墨许是不大好，但也不曾胡乱诌来敷衍，势弱时倒也会辗转为自己寻新的机会，如此少年，往后必是可造之材。
可婳婳那边......
白郝目光在楚斟与陆焉生之间徘徊了几眼，有些两难，他倒是觉得陆焉生好，可明显婳婳不中意陆家。
果然，诗词作赋最佳者花落楚斟，这个结果，在场人除却陆焉生外皆是心服口服，陆焉生倒也不是不服，只是他并未觉得，自己舞的剑比他作的那些诗差到哪去。
果然，在场亦有为他说话的，出乎意外，其中竟也有齐诵。
陆焉生诧异看了眼他，他从不信这厮能有什么好心，前世里给他下的绊子可不少。
白郝见状更是两难，朝方管事使了使眼色，方管事会意，撤到了屏风内，可此处只剩点珠一个下人在这。
点珠微微福身，凑到方管事耳边轻语，方管事不大意外，点了点头便又退了出去。
陆焉生眼见着方管事笑盈盈的从屏风内走了出来，他心中狂喜，眼前的景象与前世经历竟渐渐重叠，前世里他虽做尽姿态百般不愿，万幸那时她还是选了她。
他吞咽了下，挺直了腰板，目光不移的看着主位，桌下的手早已手握成拳。
“如何？”白郝问道。
方管事左右看了眼，凑到白郝耳侧轻语：“还是那位。”
果然，这结果倒是不大意外，话落片刻，他目光便又落在了陆焉生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几分可惜与遗憾。
可惜了，但总归要婳婳喜欢才成，可惜了。
察觉到白郝的视线，陆焉生心若鼓雷，大冬日的额前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来，他那一刻心好似死去活来了好几回，时时刻刻的煎熬着他。
方管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时便了然了，他最会猜度主子心思，眸光一转忽又凑到白郝耳畔轻声说了些什么，白郝神色几转，而后迟疑的点了点头。
“今日赏梅宴，我等既饱了眼福又快耳福，陆焉生的剑舞的确实好......”他顿了顿又道：“可今日咱早便说好了，只比吟诗作赋，若是按这算来，当属楚斟最佳。”
轰---
楚斟“二字”一出，陆焉生立时抬头，耳朵似有轰鸣声传来，怎么可能！
不对，不对，这绝不对！
他目眦尽裂的看着白郝问向楚斟：“楚斟，你可愿做我学生？”
--“陆焉生，你可愿做我学生？”
往事历历在目，明明是一样的话，这回却不是对他说的，陆焉生浑身颤动，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抽疼让他几乎要晕厥。
在场人目光皆聚焦在楚斟与白郝身上，并无人注意到一旁的陆焉生的失魂落魄。
“愿意，自然愿意，楚斟能得首辅大人的点拨，是平生之幸。”楚斟一脸笑意，激动的眼眶发红，忙应道。
白郝闻声自是欣然笑了笑道：“这事不急，你需得回去问问你父亲母亲，待询问清楚，再答我也不迟。”
唯恐面前的楚斟不知其中含义，白郝倒是并未着急应下，盛婳选夫的消息泄露他早先便知道了，他之所以未做任何阻拦由着消息发散出去，便是要参宴的人心里都有些底。
楚斟闻声一愣，却是欣喜点头应道：“首辅大人说的是。”
陆衷自始至终都端坐在坐席上，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陆焉生，只是垂首时，嘴角确实微微上弯了些弧度。
后面再发生什么，陆焉生皆不知所谓，他面色发白的厉害，额头更是冷感直冒，陆衷虽庆幸他未被选中，但怕他失神太过，真落个什么好歹来。
“焉生，你可还好？”
他就坐在白郝身侧，白郝闻声侧目看去，募的一惊，不过这片刻之间，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少年怎忽的好似随时会凋零的琉璃，他忙道：“身子不适？陆衷，带你弟弟去你书房下去休息片刻。”
白郝对身子不大好的少年，格外多几分关照。
陆衷感激不尽，忙起身便要去搀扶陆焉生，陆焉生死这才有感，抬头看向白郝，抿了抿唇，心口似有腥甜味，他道：“失陪了。”
而后便起身离去，陆衷便陪在左右，看着他亦步亦趋的背影，眼底有些无奈。
只是他在门槛处忽顿下脚步，陆衷诧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瞧见他听最靠近门槛处的空座发怔。
那坐席上连梅花枝子都被没有摆上，更无酒杯茶盏，一眼便可知这处无人坐过。
陆焉生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忽觉得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身型微微一晃，手扶住了门框，而后便见他脚步虚浮的离去。
陆衷路过时无意瞟了一眼，脚下微微一滞，复杂的看向陆焉生的背影，门框上的指印带血......
陆焉生看着天上又飘零而下的雪，失魂落魄的跌坐在石阶上，上一回这般无力还是婳婳离世，可这一回她在，自己却仍旧无能为力。
陆衷见他如此，只能轻声叹气，想他许是需要时间好好冷静，便只守在一旁，而后靠在廊柱上道：“这事强求不得，你有你的路要走。”
“我知你不甘心，可这事再不能回旋了......”陆衷一字一句苦口婆心，细细安抚，却未听到石阶上的陆焉生回应一句，他低声叹了口气，变没再言语，约莫一刻钟，一道回旋风裹着冰雪吹进了长廊，陆衷冷不防打了个寒颤，想着时候差不多了，该劝他回去了。
人却呆在了原处，只见那石阶下此刻空空如也，哪里有人，方才他坐过的地方也已覆上了薄雪一层，想是走了有些时候了。
陆衷忙看向地上的脚印方向，面色忽的一白：“糟了！”而后想也不想便寻着那方向奔去。
那方向正是白府后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惊喜
雪又不期而至落下，纷纷扬扬的犹如鹅毛，飘忽忽的坠下来，地上很快便清白一片，今日宾客多，府里怕出乱子，皆严阵以待，又有女眷在府，白郝不放心盛婳安危，便遣了不少侍卫把手在各个角落与门口。
陆衷怎也不会想到陆焉生胆子这样大。
他抿着唇刚要过后院的景墙，便被侍卫拦住了：“陆大公子，您这是要去哪？”
陆衷被拦在门外，目光却是往后院瞧，他忽眸光一颤，瞥见了一道藏青色衣角,只是转身即逝很快便消失在眼前。
“陆大公子？”那侍卫见他不答，又一个劲的往里头瞧，便要转头去看。
陆衷心惊肉跳忙，面上却恍若无事道：“这不是宁霁院？”
宁霁院是白郝特地辟出来让他温书习字的院子。
他擦了擦眼睫上的雪水道：“我走错了，雪渐下渐大，迷花了眼，有些瞧不清路，对了，我没见过你们.....”
那侍卫不疑有他回道：“是，受宫中调令，今日特来白府当一日的班，怕吓着人，兄弟们便换做便服，您自然不认识。”
那侍卫凯凯而谈，陆衷却只捕捉道“宫中”二字，这是宫中的侍卫，这要是正被抓到......他不免更觉大事不好，干巴巴应和道：“那难怪了，今日人多，你们定要好生把手，这府上出入口可都把手好了？”
那侍卫答道：“自然，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有人，你也放心。”
竟这样严密，陆衷神色却沉了几分，不免担忧陆焉生的处境，看他方才离去的方向，应当是阿婳的娉婷院，他募的一顿，想到一关键点，猛然抬头看去，他没来过白府，怎这样清楚后院甚至娉婷院的方向。
陆焉生顶着风雪，躲避开来往家丁婢子和把手的侍卫，一步步的往娉婷院奔去，他疯了，已然疯的很彻底，可便是再疯他亦能清楚了然所有能走的路径，得益于在白家的那四五年，陆焉生对白府算是了若指掌。
他犹如陷入魔怔之中，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没有他，旁人护不住她。
他穿过了三道长廊，又过了两道垂花门，终是瞧道了娉婷阁的楼宇，最严密的关卡已过，侍卫守在前头，娉婷阁院门倒无人把手，只有一小厮守在里面，瞧那身影应当是阿肆。
风雪中陆焉生渐行渐近，只是人越靠近脚步却越慢，雪花簌簌而下，脚步声踩在雪上沙沙作响。
忽的那沙响上停了，只瞧见他站在那处如落雪青松一般，久未动步，她胆子小，这么去应当会吓到她。
便是见到了，能说什么?自己对她而言不过是素昧平生而已......
他那出走的理智，好似在这一瞬间突然找回，脚下犹有千斤重，让他实挪不动步。
视线不禁有些模糊，旧事的记忆又不断与眼前交叠。
紧闭的屋门里，门外站着的阿肆，飘落的大雪，他仿若听到了上一世屋子里那一阵阵的痛涕声，他跪在石阶下请求见她最后一面，那记忆纷至沓来，此刻的他比那时的落魄好不到哪去，他的手心直颤，倒吸了一口气，像是大梦初醒猛地收回了手，身型不可抑制的往后退了一步。
垂落的眼里尽是支离破碎的深沉惭愧。
那踉跄的脚步声在雪地沙沙作响。
“什么人！”阿肆一声惊呼，寻着脚步的声音看去，隐约瞧见门外站着一人。
这人不像是府里的，听见他的呼喊声音，转瞬间便隐匿起来，阿肆警铃大作，自打盛婳四岁时落水的事情发生后，身边伺候的身各个都仔细小心，这忽然出现一人，阿肆脸都白了，一声高呼，不少巡逻的侍卫忙赶了过来。
陆焉生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念念不舍的看了眼娉婷阁，思索片刻，便往秋水园奔去，秋水园与后院只一墙之隔，在这那边今日本就是宾客赏花地，想来无人把手。
只是他既已泄露行踪，原本不叫人注意到的脚印此刻却格外清晰，雪虽仍然再下，但一时半刻倒不至于盖住。
身后人越跟越紧，眼见便到墙垣下，他脚步清点，攀着墙壁便翻身而过。
只是，一声“唔”吟痛忽，他与人撞到在地。
他怎也没想到这墙下竟站着一人，他还未来得及瞧瞧清撞得人是谁，耳朵旁便传来脚步声，听这脚步应当是女子，他想也不想的便捡起手便的枯枝，便往那人指去，便是不能伤人，威胁吓她莫出声也成。
“敢说话，便杀.....”枯枝指出去的一瞬间，他才瞧清人脸，那一瞬间他便后悔了。
梦里不知出现多少回的脸，那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眸子，此刻睁的滴溜圆，眼睛依旧清澈透亮，可此刻好似有些复杂的看着陆焉生，她显然被吓了一跳，怔愣的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后知后觉，往地上晕厥的人看去，竟是杏枝。
他设想过一万种两人初遇时的美妙场景，却从未想过是此刻这般的落魄荒唐，他今早精心准备的衣服此刻已被枯枝划破，鞋子此刻也湿了一片......
他还独自懊恼，她却早反应过来，轻撤脚步便要后退。
“别走！”陆焉生焦急喊道。
忙甩开手中的枝丫，站起身便往去解释，尽可能的温柔道：“你，你别误会.....”
却未想到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人，此刻面上却是冰寒警惕，她撇开眸子压着嗓音呵斥：“别过来！”
陆焉生只当她是被自己吓到了，忙顿下脚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虽后悔今日见面实在不体面，可仍旧为能见她一面而欣喜若狂，这两种情绪要挟着他的手足让他不知该怎么是好。
“我，我只是走错了地方......”他这话说的苍白无力，企图用这来挽回好印象。
盛婳闻声看了看那高耸的围墙，皱了皱眉头。
这话实在是鬼扯，陆焉生的脸募的便红了。
“我们见过的，那日甘宁寺你我遇过一回，我是陆焉生.......”他边说话便要靠近。
“我让你别靠近！”盛婳这话用了不少气力，嗓子扯得疼，这一声后便止不住的咳嗽。
她每进一步，盛婳那颗心便止不住的颤，他不该在这......
她手扶着梅花枝丫，衣袖已叫落雪染湿一片，小脸比这满地的清白还要苍上几分。
陆焉生见状心疼的不能自已，忙摆了摆手哄道：“好，好，我不靠近。你身子好像很不好，别动气。”
盛婳捂帕的手颤动的厉害，她撇开眼眸道：“公子，我不认识你。”
陆焉生猛了，瞳孔骤缩：“你不认识我？怎么会？”
他们那日分明见过，那日那么多人都在，她怎会没见过自己。
原这么久了她根本对自己毫无印象，他不禁想起那日盛婳藏在氅帽下的脑袋，心下一顿，那便对了，那就是什么都对了，她没瞧见自己，才并未特地安排宴席上的一切，他那久无着落的不安瞬间便又落地了，难怪，难怪了，他后知后觉又看向她，她此刻应当在前厅那屏风后才对，能在这处，应当是没瞧见他舞剑，原是他误会了，这一世的盛婳并未在屏风后瞧着他们。
他虽自觉已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如今白郝选了楚斟，他就是落了下风，他心下一顿猛一抬头看向盛婳自荐道；“听闻你在选夫,我.....”
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被盛婳冷着脸打断：“陆公子慎言！这是白府的事，与你无关！”
盛婳的手心颤动，咬着唇果然这人还是这样恶劣，她这世已躲的远远的了，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怎竟还想羞辱她！
那样的埋怨怒叱，盛婳实在听不得一句了。
见她情绪忽动了起来，陆焉生愣了一瞬，才后知后觉自己实在急切竟未思虑到姑娘家的面子，她面子又惯来薄做事又及有分寸，两人此刻不大熟稔，为清誉着想这反应也对。
可他是等不了了，在等下去，楚斟今日点头应下，明日就该进府了：“我愿.....”
盛婳却不愿意再听，恰前头忽传来一声呼唤，是沈织织与沈知廊。
她看向他，抿了抿唇道：“你不该在这，宾客都在前厅，从这左转直走便是了。”
她神色冷淡，与前世待他时的态度有天地之别，陆焉生越见她那冰凉凉的目光，心便好似针扎，不该这样的，不能这样.....
“可......”陆焉生哪舍得走，正要再说话，盛婳却不愿再多耽搁一分。
若是被旁人瞧见，他们之间这辈子便真的再牵扯不清了，盛家大姑娘秋水水园私会外男，这事的后果她想也不敢想。
说罢看了眼地上的杏枝，而后便转头走去，那脚步实在匆匆，带着避之不及的焦灼，陆焉生只瞧见她那嫣红色的大氅越离越远，这满院子的梅花都不及她娇艳。
他手微微垂落，寒风凛冽吹得枝头上的积雪纷纷坠地，他眸光不大清明：“可我只想在这，没我护你，身边危险重重，你该怎么是好。”
只是这话那远去的少女没听见，叫一声风吹过，便飘散干净了。
***
“婳婳，我可找你好半天了！”沈织织寻了半晌才见到人，忙小跑着奔去，左右看了一眼道：“杏枝不是陪着你吗？”
盛婳仿若被抽了力气，软软靠在沈织织身上，她道：“去摘梅枝子去了。”
沈织织扶着她道：“这丫头真是胡闹，太不仔细了，什么事能有守在你什么要紧。”
沈知廊见她神色不大好，关心问道:“不大舒服？”
盛婳只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暖阁。”
盛婳并未拒绝，只是想起还在雪地里躺着的杏枝，抿了抿唇：“可杏枝.....”
沈织廊将玩弄的折扇又插入腰间，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转而对着身边的小厮道：“你去找。”
沈织织点头应道：“对，对，咱回去！”
盛婳在未拒绝，只是临走时她又瞧了眼那梅林，她话已说的这样明白了，这人该早走了吧。
今日这突然一见，叫盛婳那颗心好久沉不下来，刚进暖阁，便喊来点珠。
“可交代清楚了。”盛婳眼睫轻垂问道。
点珠忙应道：“已经交代了，老大人已定了楚三公子，已让楚三公子回去先禀他父母，想来很快便能有信。”
盛婳闻声，声音微涩许久应了声：“好。”
“人都走了吗？”盛婳眼睫颤动好似随意问道。
点珠往她手上塞了个汤婆子道：“是，方才出了事，老大人已先遣了宾客回去，估计现在人也走差不到了。”
盛婳呼吸几不可微一滞，一旁沈织织也好奇问道：“出了什么事？”
点珠道：“后院进了生人，叫阿肆瞧见了，未免传的风言风语有碍姑娘，老大人叫押着不让说。”
“怎么一回事？什么人这样大的胆子！”沈织织闻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忙问道。
点珠见自家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看，以为她是吓坏了，忙安抚道：“还未查清，侍卫们没追到人，眼下正四处追查，咱这娉婷院已被包围的严严实实，姑娘放心。”
“还没找到？”盛婳眯了眯眼睛忽开口问道。
点珠点了点头。
沈织织也吓了一跳，自顾自不禁拍了拍胸脯感慨道：“还好我们方才不在后院，这事好惊险。”
无人发现，盛婳轻松了口气，他鲁莽便罢了，只要莫扯得她清誉有污便好，今日这关也算是过了。
****
从白府出来的马车，正一列列有序的走在长街上，一阵风过吹开了车帘，瞧见里头男子铁青的脸。
“啪”的一声，掌掴声响彻车厢，宁去赶车的手一顿，担忧的往车里瞧，只是这毡帘厚实，什么也窥不间。
“你这是在葬送自己前程！”陆衷怒不可遏道，他从未打过陆焉生，这是平生头一回。
放在膝盖上的手，此刻已发麻，在见陆焉生的脸，红艳的五根指印清晰可见，可见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陆焉生却满不在乎，他挑眉道:“大哥，我见到她了。”
陆衷倒吸一口凉气，指着他道：“你在犯浑！你可知道今日若是叫人抓住，你便前途尽毁！”
他笃定道：“不会的，她担忧我的名声，发现我了也未声张，生怕叫人抓住我，先一步引开了人，有她在，我不会叫人发现的。”
“那是她心善，她待谁都如此！”陆衷觉他可笑提醒道。
“可她关心我安危，她替我指了路，若是平白心善何至于如此？”
陆衷闻声却忽的默了，一来是觉得陆焉生已经生了魔在劝无意，二来他有些怀疑陆焉生说话的真实性。
陆焉生见他不言语了，他挑眉道：“兄长气可消了？若是消了陪我去趟楚家.....”
说罢也不待陆衷应答，便敲了敲车璧。
……
“宁去，转道去楚三府上。”
作者有话说：
因为前世女主太过确信，确实是一眼看中了他，所以他这辈子笃定女主看到他就会跟前是一样，有前因的，不是毫无理由的“普信”，另外，他这章就是疯了呀，试想这人自从重生以后就等着这一天，极大喜悦没有如期而至，到的却是巨大的落空感，在他看来，没被选中就是与女主无缘，他有这个反应是我能想到的情理之中，自然，我写小说男主从来不是什么完美人设，这本男主本身就是个性格缺失，打小不幸，很多坏毛病的坏狗人设，接受不了咱就点叉吧

第17章 梦中
“如何？”盛安宫中事一了，便直奔白府，见门庭稀冷，便知人已散了。
李管事已守在了门口，忙应道：“定了，是楚家行三的公子。”
盛安并未思索便以为道：“翰林院楚设学？正三品的家室也只马马虎虎，算了，婳婳喜欢便罢了。”
李管事面露尴尬，舔了舔唇道：“不是，是楚家二房，楚侍讲家。”
盛安神色一变：“从四品？”
李管事点了点头，盛安这反应他并不意外，他知晓时也是愣了一瞬。
“荒唐！这楚侍讲的儿子怎与我家婳婳堪配！”
他抿了抿唇，抬脚便往里头去，边走便问：“岳丈在哪！”
李管事忙拦住他道：“老爷您先消气，今日白府出了乱子，您这去怕是.....”
盛安脚步一顿：“什么乱子？”
“后院进了生人......”李管事话还未说完，便被盛安打断。
盛安脸都白了：“后院！婳婳可要紧！”
李管事道：“大人放心，咱家姑娘没事，那时恰在清水园赏梅，并不在后院，您若是担心，便去瞧瞧，也好叫姑娘知道您心里一直记挂着她。”
先是被迫接受许氏母女进府，不过半年便莫名被人推入水中以至于落了这一身的病，再然后便被回白府养到现在，盛婳虽从未说过委屈，也未发过脾气，只是平静的接受这一切，见到盛安时也会乖乖巧巧的喊上一声父亲，可旁人看不出来，盛安自己，跟在自己身边的李管事都看的清清楚楚，盛婳对盛安，甚至整个盛家，都已淡了，淡到君子之交，淡到可有可无，淡到哪怕一日盛安真去了，盛婳也未必会掉一滴眼泪。
对盛婳，盛安一直都是心存愧疚的，她越是不喊疼不喊委屈，盛安便越想弥补她，越是疼惜她，她是自出生后便在自己捧在怀里的呀。
可一想到盛婳那双淡淡的眸子，盛安便不自觉却步，就是太过清澈，将他他的惭愧面目照的清清楚楚。
李管事见盛安又犹豫不决，不禁叹了口气，多少回了，一贯如此，什么好东西都能往白府送，可唯独不敢见二姑娘。
果然，盛安不出意外的往后退了一步：“她没事就好，你去送个信，让她好好歇着，至于旁的，现在府上乱，待明日再来吧。”
他一贯听劝，又很能瞧到事儿，白郝总讥讽她，也唯有这么一个优点了，李管事无奈，点头应是，便往府里去。
李管事约莫只耽搁了一刻钟，便匆匆回来了，彼时盛安正背手站在白府大门，神色略有些局促不安。
一见李管事来，便上前问道：“怎么样？”
“二姑娘说她都清楚，您放心吧，她还让老奴给您带话。”李管事答道。
盛安神情一怔，似带了几分紧张：“什么话？”
李管事眉眼一弯，笑眯眯道：“夜里头黑，姑娘让您慢行，还说近来这天越发寒了，让您多穿些衣裳呢。”
盛安有那么一瞬的愣住，许久才反应过来，竟生出几分老泪纵横的感觉来，声音里似带了几分不可置信的哽咽：“当真？”
李管事连连应道：“老奴怎敢胡言，都是姑娘所言。”
盛安闻声立时喜笑颜开，直到上马车离去时，尚能偶不时听到马车里传来的清脆笑声。
白府书房
书房中烛火微微，有些昏暗，方管事又添了盏灯，忽亮起的光亮打乱了白郝的思绪。
“盛大人方才来过了。”方管事道。
白郝闻声只是颔首，他也就只会做些表面功夫，不说他也罢。
他思忖半晌忽道：“你说那事可要与婳婳商量商量？那打算她未必肯呐”
方管事出谋划策道：“姑娘的性子是未必肯，那咱便不告诉就是，总归是您收的学生，怎么收如何收，不说打算，谁也料不定您在想甚。”他顿了顿又道：“若是姑娘问起，您在胡乱编排个理由过去，您不想说姑娘还能逼您不成？”
也是这么个理儿。
白郝立时便下了决断道：“那你去办吧。”
“是，老奴这便去！”
只是脚步一停像是又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除夕宫中设宴，姑娘那边......”
白郝犹豫了一瞬道：“你去问问她什么意思。”
方管事闻声应是，转而便去了娉婷院，娉婷院此刻还未歇下，一见方管事来，点珠忙将人迎了进来。
彼时盛婳手拿着本书册半靠在榻上，目光却是瞧着明窗的罅隙出神，听见动静才回了神。
合上书册抬眸道：“方伯，可是外祖父有话要传?”
方管事笑着点了点头：“是宫中的除夕宴，老大人叫老奴来问问您的意思。”
盛婳身子惯来不好，统共也没去过几回，白郝倒是年年都来问她去不去。
她眸光颤了颤，想起之前的旧事，这宴席她很有印象，皆是些不快的印象，忽听她道：“有些日子没出门了，那便去吧，劳方伯去回与外祖父。”
方伯闻声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盛婳竟会点头，回过忙应道：“欸，好，好，老奴这便去。”
说罢便笑盈盈的奔了出去，点珠送走了方伯，回到榻前接过盛婳递过来的书册，实在好奇道：“姑娘今年怎想着要去了？”
盛婳眼眸里似有烟雾划过，只听她道：“补些遗憾，去瞧些没能瞧见过的。”
这话点珠听不大懂，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盛婳。
盛婳却是呼了口气道：“熄灯吧，我有些累了。”
灯火熄灭，帷幔放下，盛婳侧身又陷落在梦里，梦里尚能听见她的一声叹息，梦里头那身为宴席新制的年云锦簇的裙衫被剪的再瞧不见华美精致的花纹，她手细细摩挲着那刺绣，又是一声叹息。
那是她很喜欢的一件裙衫呀。
*****
回府时天已黑透，盛安下马车便有下人迎来好似在说些什么。
藏在门口处闪过的人瞧的清清楚楚，眉头紧皱只听她道了一声：“不好，坏了！”，而后那道身影匆匆而去，直奔流水苑而去。
此刻流水苑虽灯火通明，门却叫人拴的严严实实，就是屋门口都有人把手着。
“盛欢，你是几个意思？这半个月来我叫你耍的团团转，你不给我个说法，我便告到盛大人面前去。”说话的是个年轻少年，人长得倒是清秀，只是眉宇间带着几缕阴郁之气，眉眼狭长的很。
盛欢闻言只神色淡淡，眼里皆是不耐，许氏见状忙安抚道：“这事是我的错，未考虑周全，才贸贸然给你递了信，这与欢儿都无关系的。”
与少年同来的妇女闻声猛地拍了下桌子，她生的胖，生气起来脸上横肉晃荡，一双与少年如出一辙的狭长眼睛此刻更显刻薄道：“你们这是在羞辱我家宏儿！什么白家替盛婳选婿，替我们打点好了一切根本都是诓骗，既没那个本事，何苦耍着我们玩，别家此刻都捂着嘴笑我家宏儿痴心妄想！”
盛欢闻声轻嗤了一声：“若不是你们拿着那请柬满街的去显摆，便是白家收回请柬也不至损失脸面，更何况是你们自己不中用，甘宁寺都替你们安排好了，还漏了马脚叫人赶了出来，我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帮不了他！”
许宏尧闻声与王氏对视一眼，许宏尧想起那日与盛婳失之交臂便更觉可惜，好似是泼天的富贵刚到手便被人夺走，站起身来索性耍起泼皮来：“我可不管这些，你若是不帮，我即刻便去说与盛大听，我可知道，你们在盛家可并不好。”
王氏算是许氏的表嫂，没这些事之前，王氏有些巴结，许氏又一贯对娘家人没甚设防，体己话便没少说，怎想这话如今却成了威胁。
恰此刻一老妇匆匆而来，直奔许氏身边，是许氏身边的老妈子文婆，只耳语一瞬便见许氏神色大乱。
许氏求救的看着盛欢，盛欢敛下眸子了然，这是盛安回来了。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做反应，这门便忽的被推开，便瞧见盛安风尘仆仆而来。盛安见满屋子人脸色又沉了几分，四处扫了一眼目光面落在了许氏身上。
许氏脸色一白，忙站起身来，捏着嗓门喊了声：“老爷。”
盛欢也起身躬了躬身：“爹爹。”
盛安未应，目光又落到那对母子身上，许氏心咯噔一下忙道：“这是我母家远亲，听闻妾身子不适，登门来瞧妾的。”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实在明显，上前便促道：“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我家老爷回了，你们也早回去吧。”
许宏尧虽被盛安威慑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看了眼盛欢，好似挑衅一般上前一步道：“盛大人好。”
盛欢捏着帕子的手一紧，眯了眯眼睛道；“表哥，舅父要的药材，我必想些法子给你们找，今日便不留你们用饭了，早些回吧。”
他父亲身子惯来硬朗，哪里需要什么药材，许宏尧挑了挑眉头，而后拱手道：“那多谢表妹了，只是这药实在要紧耽搁不得，我们也是没法子才登门的，还望见谅，那便不打扰了，我们先回了。”
说罢便拉着正想说话的王氏匆匆离去了。
门一关上，便瞧见盛安旋而坐在了椅子上，虽未说话，可沉着的脸却让许氏颤了颤。
她正惶惶不知所措，一旁盛欢上前一步问道：“父亲，您忙了一日，可用膳了？”
盛安抬眸看向盛欢，眯了眯眼睛道：“我早与你们说清楚了，想进府便早与那些亲戚断干净些，若是断不干净，我便寻一处庄子与你们自己去住。”
许氏闻声泪珠子便止不住了，她柔弱似扶柳一般上前想揽住盛安，却叫他先一步收回了手扑了空，泪眼迷离，拿着帕子摆了摆手道：“再不会了，再不会了，妾早不与他们联络了，这是我那表兄身子实在不顶用，又寻不到走投无路才求来的，妾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福禄是妾身的，便是老爷的，也更是盛家跟二姑娘的......”
盛安眯了眯眼，抿唇冷道：“就这么一回。”
许氏如蒙大赦轻松了口气，擦去泪水连连应道：“自然的，自然的。”
盛欢自始至终候在一旁，垂落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盛安自敲打过便没再逗留，起身便要离去，许氏还想留着他用膳，盛安却恍若未闻，只是临出门是又道：“近来外头不大平，安危着想着一月就在府上呆着吧。”
这话便是禁足了，许氏的脸一白有些不可置信，本想开口求饶，可那人却已毫不留情离去了，连背影都带着决绝。
盛欢眸光变暗，并未上前安慰哭泣不已的许氏，只是怔怔的出神。
盛安行出流水苑一些距离，忽脚步一顿。
李管事心有所感上前一步。
只听他道：“你去查查，陈家那人是不是病下了，还有，多盯着些阿欢，她心性沉，若是昏头了，即刻来报我。”
李管事了然点头，应了声是。
楚府门庭外，陆家的马车将将停落，陆焉生掀开帘看了一眼道：“宁去，去喊门。便说是陆家大少爷来寻楚三公子。”
原是拿他来做由头，陆衷自始至终都冷冷的盯着陆焉生瞧，眯了眯眼睛道：“到底想做什么！”
陆焉生咧着嘴笑，白璨璨的牙衬的他面上那红掌印越发惨淡，他挑了挑眉头道：“兄长要回去现在便能回去了。”
这般过河拆桥，陆衷叫他气得不轻，这回反倒是不愿走了，他倒是要瞧瞧陆焉生还要作什么幺蛾子来。
约莫片刻，果不其然，楚斟来门前迎客。
相较于宴席上出尽风采时的光彩，此刻显然多了些怔愣，人好似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一般，陆焉生只瞧了一眼，眉眼便又弯起，看来是知晓了。
“陆大公子是来问信的？先进屋吧。”楚斟道。
陆焉生却是掀开帘子，勾了勾唇道：“不必了，你上来，有些话与你说。”
楚斟叫弄得摸不着头脑，虽疑惑，但却是听话的上了马车。
陆焉生从他的面上仿若看到多年前的自己，满是被摧残后的不甘，他勾了勾唇问道：“怎么，你这是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落寞
楚家门庭外的侧边停了一辆马车，黑夜里隐匿在角落中倒是不大明显，马车里的一盏灯笼挑亮了车厢。
楚斟皱了皱眉头看向陆焉生道：“焉生你不防直说。”
陆焉生见他仍在强装，干脆点破道：“你可知道，今日可不是什么白大人的赏梅宴，是盛家姑娘的赘婿宴才是。”
他自说完，便直直的盯着楚斟，企图想从中找出些不情不愿的情绪来，但不知是不是这夜太黑还是如何，实在瞧不大清楚斟的神色。
陆衷算是知道陆焉生是什么个打算了，他宽袖下的手紧握，强压着怒火。
“是听说了。”楚斟垂首答道。
见他如此低落，压不住要弯起的嘴角，咳了咳正色道：“你我之间算是自小长大的情谊，你可知道这其中是什么个意思，赘婿，你堪当得？”
陆衷到底没忍住打断道：“焉生，这是旁人的事，你莫掺和。”
陆焉生却是转头看向他，眸光印着灯火亮闪闪的，他道：“焉生只是心中不平，将所知所有都与楚三分析个明白，我自是不会去干涉他如何做如何想，兄长放心。”
陆焉生前世里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虽心下为自己不齿，可他也没胡言，自己确实不平，而赘婿到底为何意义在场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揉搓着指腹道：“盛二姑娘的赘婿更不同旁人的赘婿，她身子不好，你去是与她挡灾挡煞的，你要住进白家，步步贴身，更不能擅自离去，她要你到哪你便要到哪，她若是身子不适，便是你在多远处都需得即刻赶回，毫无自由可言，住在他人屋檐下，就要守人家的规矩看人家的脸色，宛若囚笼中的鸟儿一般，这样你也愿意？”
话一句句砸向楚斟，只见他头微微垂下，瞧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他越是犹豫，陆焉生便更觉这事稳妥，楚家与他们陆家不同，楚家断不会绑着自家儿子，要挟着送进白府。
“愿意的。”
楚斟这一声不算清亮的回答在车厢里响起，陆衷闻声一滞，眼带审视的看着眼前书生气儿颇浓的少年。
陆焉生下意识便应道：“就知道你不愿.....”他猛然一顿，后知后觉，不可置信的看向楚斟：“怎么会，你，你可想明白了？”
楚斟抬头，瞧不清眼里的情绪，他应道：“明白。”
“胡说，你才这般大，你就没有抱负要展，将来要想？甘心囚在白家你就不厌？”陆焉生莫名高涨的情绪让一旁的陆衷多看了几眼。
楚斟闻声情绪到未见多大的波动，只笑了笑道：“我是要走文仕的，你我之间不同，你好武需得去军营跑战场劈荆斩棘游历四方，而我只要一间幽静的书房，一位博学的先生便成了，书屋是白家是书院都无甚所谓，至于老师，想来也没有比白首辅更博览群书的先生的。”
他每说一句，陆焉生便觉得腹背插上了一支箭矢，不过片刻，便千疮百孔了。
陆焉生怎也没想到是这个答复，他不信道；“那你方才为何一直恹恹不快。”
楚斟闻声面上神色又落寞两分，他道：“只是有些怜惜盛二姑娘的身子，我以往只知道窝在书房里，对尧京许多事情都不知晓，也是今日才知道盛二姑娘的近况，我娘亲说她身子很不好，不然白大人也不会出此下策，想想便觉得叫一位姑娘家承受这些就很可怜。”
还未进门便心疼起人来了，陆焉生叫楚斟说的险些一口气喘不上。
楚斟又转头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陆衷道：“陆大哥既在此，劳您与白首辅知会一声，说我们楚家应下了。”
陆衷应道：“客气了，你能如此想便再好不过。”
楚斟撂下帐子下马车时，还躬了躬身朝陆焉生道：“不管怎样，也多谢你对我的着想。我楚斟有你这个朋友当真是一生之幸事。”
陆焉生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好似当真为楚斟不可惜未来的做法而生气。
车轮压在雪地上汩汩作响，陆衷掀开了车窗帘，一阵阵寒风袭来，他看向外头的万家灯火语重心长道：“事与愿违，这事就此打住，你也消停些吧。”
陆焉生却是自始至终都垂着脑袋，也不知道这话他听没听进去，外头的光亮照了进来，更显得陆焉生几分落寞，陆衷只看了两眼便挪开了视线，只是无声叹息。
该劝的劝了，该说的说了，就是胡闹都陪了，这能不能想通全凭他自己了。
刚到府门前，便见王管事神色不大好的候在石阶下，这模样看来是已经知道结果了。
果不其然，两人刚下马车，王管事便上前道：“老爷等在书房了。”
陆焉生却恍若未闻，脚步都未顿下，便直接进了府，那方向是自己的别苑。
王管事正想拦着，陆衷伸手道：“我去就是了，由着他去。”
“欸，好，只是大公子，大人今日这脾气怕是不大好，您一人去许......”王管事是陆府的老家仆，是看着陆衷长大的，不放心提醒道。
陆衷已撩开衣摆往书房去，边走边道：“无妨。”
风雪已停，却仍有寒风瑟瑟吹来，他的衣角叫风吹得摆动，长廊下的烛火照的他身影好似松竹一般阡陌。
这一夜，陆家的好几处烛火都未熄下。
陆衷较往常出门的时间还要早些，因着楚斟的事，他需得在先生上朝前进白家。
他人刚踏上马车，回身看了一眼问道：“焉生如何？”
小厮垂首道：“照水院的烛火直到天将明才熄，二公子这会子应当才睡下。”
陆衷闻声点了点头道：“你多注意些，若是有什么事，即便便去白府寻我。”
见小厮应诺，陆衷才掀开车帘进去，须臾便听他道：“走吧。”
话落，车夫扬鞭而起，马儿便抬蹄奔走而去。
陆衷到白家时，天才刚亮，他看了眼天色，脚步匆匆还未进府门便问门口小厮：“先生可走了？”
小厮道：“还未，老大人约莫还要半个时辰才会走。”
陆衷点头，撩袍便往府里去，彼时白郝已穿戴妥帖正要用膳，听方管事来报陆衷来了，还愣了一瞬。
“今日怎这样早，正好，陪着用早膳。”说着便让陆衷坐下。
陆衷撩袍而坐道：“今日学生来是有事要与您说，楚家三公子应了。”
白郝倒不大意外，沉吟应了一声才道了声：“好。那便寻个日子让他入府，这事越早定下越好。”
陆衷毅有所感。只有定下了，才能叫那人死心。
他眸光微微闪动道：“恰你今日来的早，有一事我也要与你说一说。”
陆衷微愣点头道：“先生请讲。”
白郝正要张口，忽见方管事又匆匆而来，他看了眼陆衷才道：“老大人，陆大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还在打点滴，重感冒中，各位也注意身体

第19章 求事
白郝有些不明所以，眯了眯眼看向方管事，昨夜商量好的事，莫不是就已经安排好了？
方管事几不可微的耸了耸肩，也是莫名。
陆衷执箸的手紧握，唇角微微下弯，垂下的眼眸皆是阴郁，昨夜劝了一夜是还没明白？他转头道：“先生，我父亲他......”
白郝却先一步摆了摆手道：“去请吧，这大清早的，既来便应当是急事。”
白郝与陆远鲜少打过交道，身居高位时他桀骜自持瞧不上旁人，被贬落寞后他又觉愧不如人躲着旁人，这么久了也就陆衷登门拜师时，说过些客套话。
再者说，他确实有些好奇，惯来只躲在儿子们身后的陆远，今日亲自登门，到底是有什么事。
“可是，先生.....”陆衷仍想说话，又开了口。
白郝转头道：“年后便是春闱了，你可要搬进来住，这一日日的折腾有些费时了。你现在便是一刻钟都是好的，莫要多思多虑，你家中的事，你也少顾虑些。唯有一举中第，才不负你这些年春来冬去的苦读。”他顿了顿又道：“也是我大意了，未考虑周全，叫你为难了。”
他却是没想到替盛婳选个夫婿会叫陆衷如此为难，会叫陆远生出妄念。
陆衷本想说的话便卡在了喉咙，心底忽涌起一股暖流来，这些日子这些事情虽与他无关，可他被裹挟的两厢都难，是费了不少心思，昨夜还为劝陆远到后半宿才睡下，这天不亮又急匆匆的赶来，可这么些人，也唯有先生心疼他。
他垂下脑袋承下白郝心意：“好，学生全凭先生安排，只是想等过了年再来。”
“好，依你。”白郝应道。
说话间，方管事便领着陆远来了，陆远眼底带着青色，一眼便知是一夜未眠，领进门时还有些心虚的看了眼陆衷。
“这清早登门打扰，还望白老大人莫怪陆远唐突。”陆远朝白郝躬了躬身客套道。
此刻陆衷已起身，朝着陆远躬身喊了声：“父亲。”
陆远颔首，应了，却是端着笑仍然看向白郝。
白郝则示意陆远坐下道：“你我两家不必客套，来的正巧，若是不嫌，一块用个早膳。”
陆远被请着坐下，一时间气氛有些冷淡下来，他尚有些尴尬的揉搓着膝盖，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郝弯了弯唇先道：“陆大人可是有事要说，是不是有甚难处？”
这梯子递的正好，陆远心下松了口气，有些难以为颜的看向白郝，自惭道：“皆说白首辅材高知深，果是如此，陆远今日登门，却有一桩难事。”
陆衷闻声眉头紧锁，唇紧紧抿着，隐忍着看向陆远。
白郝道：“陆大人但说无妨。”
陆远全当没瞧见陆衷的脸色，他拳头抵着唇咳了咳道：“阿衷承蒙白大人教诲才得如此学识，更是能在秋闱中得解元魁首，您知道，陆远是一莽夫，无材无学，如今又落魄至此再无似白大人这般不嫌不弃的，阿衷有幸，但.....您应也知道，我还有一子叫陆焉生，我想替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白郝未再让他说完，他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焉生那孩子我也见过，是个可造之材，只是你应当知道，指点他文墨我倒是成，武学实在是无能为力。”
陆远闻声眉眼一耷，看了眼陆衷才道：“白大人，就是想让你指点他文墨，这孩子往后想走文仕......”
话音一落，四下皆是一惊，尤其陆衷他忽而起身，压着脾气道：“父亲，回去吧。”
陆远闻声叱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去习书了，你二弟的事，为父自有打算。”
“父亲，你来这，焉生知道吗？他自小就习武......”
“阿衷！”陆远强扳着一张脸怒叱陆衷，不肯退步。
父子之间如此针锋相对，白郝与方管事对视一眼，便瞧出是什么情况了，白郝将手中筷子放下道：“陆大人说的意思，老夫隐约明白了，只是孩子也有孩子的打算，那孩子习武确有天赋，这样的人若是学文又实在可惜了，我自也知道你的苦心，这样，他若是想学些知识倒也不难，恰我这两日收了个楚斟这个学生，他跟着读跟着看也成，只当是给他开蒙如何？实不必非要拜我为师父，也不必非要他就此弃武。”
陆远闻声大喜，虽他今日确实是舍下面子来了，但到底是惴惴不安，如今见白郝竟真的应下了，忙对着白郝躬身，生怕他返回道：“那多谢白大人了，如论这孩子往后到底选什么路都由着他选，文武双全更佳。”
想的倒是很美。
白郝看了眼一旁的脊背挺拔的陆衷，见他宽袖下的手微微颤动，他道：“今日阿衷的课老夫还未布，这......”
陆衷很是识相，忙点了点头道：“那您忙，陆远这便走了，今日叨扰，还望您莫见怪。”
白郝颔首，让方管事将人送走。
白郝摆了摆手，屋子里的仆人皆退下，他看向陆衷语重心长道：“阿衷，不必等年后了，这几日便搬过来吧，好生复习，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陆衷此刻已无颜面，嗓子里都带着哽咽：“先生......”
白郝拍了拍他肩头：“先生都知道，至于你二弟，老夫也算应下了，他愿学便学全凭他自己，只当是给你给你父亲个面子罢，他若是愿意学，我必也尽心尽力教，若是不愿，你回去也与他说上一声，便是装装样子也要到你殿试以后，以防你父亲又生出什么事来影响到你。”
他怎么会不愿意，知道这事怕是要一夜都无眠了，想到陆焉生，陆衷只觉真是孽缘。
白郝的打算，陆衷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才退让至此，他更觉惭愧无言，他想起陆焉生，他抿了抿唇道：“先生，焉生不大安生，便是来府上，也请将他安排在前院，莫让他影响了阿婳。”
白郝闻声一怔，了然的点了点头道：“那好，这让方管事安排便是，你也莫觉得心有负担，你二弟确实伶俐，我也喜欢，若不是阿婳看中了楚三，我许真替她选了。”
陆衷闻声呼吸一滞，他很是敏锐问道：“是阿婳他......”
这事他还真不清楚，近来他被搅的心乱，只知道白郝有意楚斟，还真不知晓竟是阿婳瞧中的，他不禁想起陆焉生昨日的笃定，眉宇微微皱起。
白郝自然点头：“若非她瞧中，老夫知他楚三是谁？”
今日膳厅的事，远在后院的盛婳却浑然不知，一早起，便知听说楚家三公子算是应下了。
盛婳闻声只轻声“嗯”了一句，不喜不悲的，倒是叫点珠与杏枝有些摸不着头脑。
盛婳只问了一句：“祖父是如何打算的？”
点珠道：“老大人的意思是先只当门生收了，观人品性还需得观察些时日，你们两位也好见见，您若是不生厌，再定下婚约，毕竟是您的终身大事，总要仔细些的。”
原祖父是这个打算，盛婳垂下眼眸，前世里自打她认定了陆焉生后，到是没生那么多波折，她不禁想起，事情定下后，他便被陆远送进了白家那府不情不愿的样子。
“确实该仔细些，全凭祖父做主就是了，他什么时候进府？”
点珠抿唇笑：“应当就这两日了，拜师茶总要先喝的。”
确实就在这一两日，日头还未落，盛婳便听说，楚家人带着楚斟登门了，两家人商量了下，便定在两日后。
“姑娘可要去前头瞧一瞧？”点珠笑着问道。
盛婳兴致缺缺摇了摇头，只是问道：“倪尚阁的师傅什么时候来？”
关注那些，倒不如在意那新衣裙什么时候能做好，如今的盛婳想的倒是格外的开。
毕竟命不长，气不大足，不若穿的美些，吃的好些，看的新鲜些，那些费心费力的事，她倒是不大愿意在多想一丝丝了。
“明日登门，姑娘莫急。”
盛婳闻声颔首，而后便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雪。
陆焉生在门庭前等到天黑，才见到缓缓归来的陆衷，他已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见到他来便笔直的站着，低声喊了句：“兄长。”
陆衷脚步未顿，神色淡淡，浑当做没瞧见他，径直便略过了他。
他这个反应倒是叫本准备迎接暴风雨的陆焉生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便瞧见陆衷已走远，陆焉生抿了抿唇，在他身后又喊了一句：“兄长，焉生对你不住。”
陆衷闻声这才顿下脚步，只是仍旧未回头，他声线冰冷道：“焉生，盛家姑娘无心与你，楚斟是她自己选中的，不是先生替她选的，我只希望你今日这决定在往后莫要后悔才好。你不是对不住我，是对不住你自己那些寒来暑往的辛苦。”
他今日这话说的实在残忍，也算是为打破陆焉生的妄念做的最后一次努力了。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我便会去先生府上住，往后如何都由的你去。”
陆衷说罢便抬脚离去，并未回身看陆焉生一眼。
作者有话说：
陆衷：真相都到你眼前了，麻烦你睁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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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快要入v了，嘿嘿嘿

第20章 拜师
天已黑透了，冬日的夜格外冷，街上寒风呼呼吹得门口灯笼晃荡，吱呀吱呀的响，人影照的也不大清晰。
陆焉生站在门庭处，失神的看着陆衷离去的背影，烛火照不到脸上，显得格外阴翳。
只见他眸光晦暗，忽垂下眼眸，笃定念道：“骗人，骗人！”
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怎么可能会瞧上别人，不会，定不会。
他紧握成拳，心口处却像是破了个窟窿，便是自圆其说再多的话都补不齐，便是失了先机又如何，在未遇见自己前，她总是要选一人的，非上上选的人，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眼便能抛却脑后。
他为了婳婳能抛掉所有，楚斟却不能，他会将自己的一颗心全然奉上，婳婳心善又心软，定能瞧见的，他如是想着。
门庭处的烛火忽暗忽明，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宁去就守在一旁，无声叹息，今夜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
陆衷要搬去白家，陆远自是毫无异议，与白家的关系他恨不能再稳固些才好，临行前还不忘交代一两句。
“虽是去白府住，但记清楚了，你是我陆家人。”陆远想起昨日，便眯了眯眼敲打道。
陆衷神色淡淡躬身道：“阿衷自不敢忘。”
见他如此乖顺，陆远反倒有些意外，愣了一瞬在点了点头道：“那便好，你先去白府打点着些，替焉生铺铺路，有你的关系在，想来咱家与白家的关系更有指望。”
他喋喋不休又道：“楚家势微，不比我陆家门庭，只要你肯出力，你先生自会看清楚这些。对了，焉生他......”
陆衷眼底的耐心耗尽，他打断道：“父亲，春闱渐近，您就不问问儿子的功课吗?”
陆远被问的有些心虚，这才端了端身子问道：“自是要问的，不过你功课惯来好，又是秋闱解元，为父很放心，但也莫要松懈，平日里好好听你先生的话。”
陆衷闻声应“是”，他抬眸道：“父亲不说，我险些以为您不知我眼下要务是甚，昨日先生说，功名苦来必要静心，父亲，你可想过让我静心，你以为我为何非要去先生家读书，陆府与白家只一刻钟的路程......”
陆远被他如此指责，面色立时便青了，他本在陆衷面前就端不齐架子，昨日好不容易找回来一些，此刻便是心虚也不肯就此示弱，正要指责，却见陆衷躬了躬身。
“时候不早了，阿衷先走了。”
说罢便不待陆远说话，便转身离去，陆远看着他的背影被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气得将桌前的茶盏豁了满地，只能恶狠狠的看着他的背影直骂放肆。
陆衷自是什么都听见了，他脚步都未顿下，便出了院子，恰与长廊下的陆焉生撞了个正着。
陆衷仔仔细细的打量他，却未见他面上有半分灰念，他不禁皱了皱眉头，昨夜他话都说的这样清楚了，他这是.....
陆焉生却是朝陆衷作揖道：“兄长慢走。”
陆衷打量着陆焉生的眉眼，一时无言，却也无可奈何，由得他闹去吧。
陆衷被安排在宁霁院里住下，盛婳还特地跑了一趟。
她被丫鬟们拥簇进了屋，彼时陆衷正在收拾行囊，身边的小厮明盏忙喊了一声：“二姑娘。”
陆衷闻声一回身便瞧见盛婳笑盈盈又俏生生的小脸。
“天这样冷，你怎来了。”陆衷倒了杯茶递上。
盛婳左右看了一眼，这屋子里布置的与之前一般，她接过茶撇了撇茶杯口才道：“还好，倒也不觉得很冷，来瞧瞧你这边的安排，看看可有要添置的。”
“方管事办事惯来妥当，什么都不缺，你放心。”陆衷说道。
方管事办事惯来尽心尽力，屋子里一应具备，东西甚至比陆府还要齐全。
盛婳点了点头才算放心，她今日来只是浅坐坐尽一尽礼数，便要起身，却忽叫陆衷叫住。
又听陆衷侧身吩咐：“明盏，你先下去。”
待人出去，陆衷才看向盛婳道：“阿婳，有一事我想问问你。”
盛婳见他如此谨慎，忽像是想起什么，陆衷原本不问她兴许真就抛却脑后了，她先一步道：“是那日清水园的事吗？”
那日是哪日，双方皆是心知肚明。
陆衷心下一顿，不禁又想起陆焉生笃定的话。
----“不会的，他担忧我的名声，发现了我也并未声张，生怕叫人抓住我，先一步引开了人，有她在，我不会叫人发现的。”
他眸光闪了闪，细细的打量了一眼盛婳才点了点头。
盛婳却是抿了抿唇道：“陆大哥，他若不是你家人，那日他便被侍卫带走了。”她又垂下脑袋把玩着手道：“再者，我的清誉远比他的安危更重要，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陆衷至此，算是彻底的问清楚问明白了，心事算是彻底搁置下了。
他起身朝盛婳重重行了一礼道：“若非是阿婳心善，焉生此刻已名声俱毁，多谢你手下留情。”
话既说完，盛婳便起身要走，只是临走是忽道：“劳陆大哥带句话吧，我放他离去并非对他有意，莫生出旁的误会来了。”
陆衷握了握拳头道：“这话我应当带不到，说与他听也未必听的下去，若是可以，还需得你亲自与他说明白。”
盛婳闻声有些不解，这一世他们应当再无旁的几乎见面了，何来亲自说与他听？
陆衷见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便大致猜到她兴许不知道，不禁道：“先生昨日收了焉生入门，楚三拜师后便会跟着他一起进府习字读书。”
这话若不是陆衷说的，盛婳是怎也不会信的，她瞳孔骤然剧缩，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面色都一白，声音找了许久才找回，她强行镇定了片刻才道：“怎么会。”
陆衷面上出现些许难堪，他道：“我父亲上门亲自求了先生，先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暂时妥协，若非是因我之故，先生自是不会应的。”
原是因为陆远逼迫，这样倒能解释了，她不禁觉出几分可笑了，原就算自己前世里不选他，他依然会被送进来，这么看来，前世里那么些骂倒是白挨了。
见盛婳的神色不大好，他不禁有了些猜测，上前一步道：“你是不是很厌恶他。若是这样，我现在便去寻先生去将这事推了。”
盛婳垂下眸子，声音清冷仿若不带一丝情绪，只听她道：“是厌恶。很厌恶。”
陆衷闻声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盛婳的脾气是顶顶好的，便是对盛安那私生女都未见有多少脾气，还是头回见她如此厌恶谁，又不禁想起陆焉生笃定又自信的模样，更觉事情可笑。
陆衷忙起身道：“我这便去寻先生。”
盛婳抿了抿唇，犹豫的看了眼陆衷道：“不必了，陆大哥你春闱在即，这事暂且先就这着吧，等你殿试过后，再与外祖说清楚就是了，两三个月的功夫我尚且能忍一忍的。不然你应当没安生日子能过。”
陆远的脾气，盛婳多少有些印象，前世里若非陆远拖累，陆衷仕途上也不会那般艰困，她犹豫再三不知该不该跟提醒些，想了想到底是忍下了，总有个远近亲疏的，她眼下也算不得是近的。
陆衷看着盛婳离去的身影，不禁有些出神，许久后才低声叹了口气。
话虽是这么说，可盛婳心下却是无法释怀，回屋便让点珠招来方管事。
“外祖父收了陆焉生做学生？”盛婳直接开口问道。
方管事心咯噔一下，看了眼点珠，点珠忙摇了摇头，动了动唇轻声说了句：“陆大公子.....”
方管事扯了扯嘴角才端着笑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是跟着楚公子一块读书的，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盛婳闻声眯了眯眼睛道：“外祖父将书房安排在哪？”
方管事立时便答：“在宁霁院左侧的竹会堂里，离咱后院远着呢。”
盛婳却是不肯，她敲了敲桌子才抬眸道：“我记着前厅左侧是不是有个屋子空着？”
那屋子又僻又远，是这个白府的最北角，连下人都不经常路过的院子，算是常年废弃不用的，置于距离，算起来确实离娉婷阁最远。
方管事即刻便了然，他多聪明一人，即刻便道：“是，那宅子确实僻静，用来读书是最好不过了，姑娘放心，老奴这便下去安排。”
“等等.....”盛婳又喊住了方管事。
方管事回身问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那院子还不够静僻，这样，在筑上一道围墙，切记有两个半人那么高，团团围着最好。要读书便要好好读，方管事你说是不是？”寻常的墙也不过才一人半高，这两人半高的墙，便是会飞应当也不大能飞出去，这话说的连点珠都不禁瞪大了眸子。
见两人都好似不认识自己一样直盯着自己瞧，盛婳勾了勾唇抬眸笑道：“怎么了？不好吗？”
方管事回过神来，忙应道：“好好，姑娘的主意好的很，老奴清楚了，就这两日便办好，姑娘放心吧。”
方管事办事惯来都很迅速，听说一个时辰后，那屋子的围墙便开始堆砌了，不过两日的功夫，在楚斟进府拜师的当日便已修建的七七八八了，盛婳还去瞧了一眼，确实很高，比一旁养了七八年的青松树还要高些。
“姑娘，为何要筑这样高的墙？”杏枝不禁惊骇道。
盛婳眉睫颤动，挑了挑眉头道：“有些人会飞，这么高应当再砸不到了人了吧。”
说话间，点珠小跑着奔来，她笑盈盈道：“姑娘，前厅的拜师茶递上了，老大人让奴婢来寻你去瞧瞧。”
盛婳哪里不知道白郝的意思，到底是躲不过去的，她低声叹了口气，慢悠悠的朝着前厅奔去。
她想过楚斟会在，可却未想到，那人今日居然也会在这，她一进屋便被白郝笑着招到了身边。
作者有话说：
速度要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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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陪伴
她逆光而来，大大的氅帽将她的容颜遮盖其中，轻挪莲步走到白郝身侧，她一出场便是在场人焦点，尤其是楚斟一双父母，一双眼睛紧盯着瞧，好似真的是公婆审视媳妇一般，自上而下的打量，连脚尖都不想放过，目光实在露骨，楚斟轻咳嗽了一声，才打断了两人的窥探。
白郝将她招呼到身侧介绍了楚斟的父母，盛婳举止端庄的的喊了声：“楚大人，楚大娘子安好。”
楚清夫妇闻声忙笑盈盈的应了一声。楚夫人挑了挑眉头，模样倒是瞧不清，一眼瞧见的便是觉着这身子确实瘦弱了些，也不知这身子能不能生养。
“这是楚斟，他往后会与陆衷一般在府上读书，往后见了称呼一声楚三公子便是了。”白郝并未掀开盛婳的大氅帽檐，只是轻声细语的说与她听，可见对盛婳的宠溺。
他这态度端的大方，眼下介绍只说楚斟是收入的门生罢了，还论不到谈婚论嫁那一说，其他的还需得再瞧瞧才成，只眼下看，楚斟的一对双亲，也只马马虎虎识得些礼数罢了。
盛婳微微躬身冲着楚斟喊了一句：“楚三公子。”
楚斟态度谦和有礼也甚是礼貌回了一声：“盛二姑娘安好。”
这两人站在一处，倒颇有些郎才女貌的意思，陆焉生只觉得眼前一幕实在刺痛双眼，宽袖的下的手已紧握至青筋直冒，索性垂下了眼帘。
“婳婳今日可得空，帮外祖父个忙，带着楚斟去西南书阁认认路可成？”白郝忽然提议道。【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盛婳倒是没什么异议，点了点头应了声：“好。”转而看向楚斟道：“楚三公子，请吧。”
她大方得体，并未显出半分扭捏来，楚斟自也并未推却，上前一步道谢：“那多谢盛二姑娘了。”
两人亦步亦趋便要离去，却忽见站在一旁的少年忽然出了声，他声线微微发涩道：“我，我也想去，能否带我一道？”
说话的正是陆焉生，他眸光闪闪看着盛婳的背影。
大氅帽下的盛婳却是微微一滞，这人，是怕她拐了楚斟不成？她是有些印象，两人交集好似不错。
这一出声，众人才惊觉原还有一位少年，一旁方管事看了一眼，走到白郝身侧低声提醒了一句。
白郝侧眸看向陆焉生，见少年眉眼间好似有些低落才惊觉自己大意，才又介绍道:“这位是陆焉生，陆衷的弟弟。”顿了顿才又介绍道：“这些时日也会与楚斟一同在府上习读。”
两人之间，孰轻孰重，只言片语便道破了，陆焉生便好像，好像是顺带的。
盛婳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侧身躬了躬身，淡淡喊了一句：“陆二公子。”
白郝虽是觉得陆焉生不大识趣，却也知道方才确实有些失礼，看了看方管事道：“那便一道，老方你也陪着服侍在侧。”
陆焉生闻声松了口气，为显礼数还不忘朝白郝躬身道谢：“多谢白老大人。”他一回身，却见盛婳并未等他，人早已迈过了门槛，楚斟则跟在她身后。
他心下略急，抬脚便忙追了上去，踱步二三，才算堪堪跟上。
上回在盛婳跟前失了礼数，陆焉生此刻多少有些捉襟局促，正想着要如何开口，一旁楚斟倒是先一步说了话：“盛二姑娘喜欢梅花吗？”
盛婳闻声顿步，轻声问道：“为何这样问？”
“我见姑娘衣角绣着锦梅，院子里有布置许多梅花，才猜想是此。”楚斟微微侧头说道。
盛婳闻声回头，抬眸看向他，直到此刻，楚斟才瞧清她的面貌，虽小小年纪，却窥见豆蔻真颜，楚楚衣衫下是春半桃花的冰肌莹彻，黛眉翠横似春烟，尤其那双眸子最是清澈。
只是确实瘦弱，那一双朱唇泛着白，眼底也有青色，气色一眼见便知是不好的，病弱的叫人看着可怜。
在看陆焉生，自方才盛婳抬头，目光便再转不动了，又见不得楚斟紧盯着瞧，轻声咳了一句，才算是打断了楚斟的目光。
盛婳却觉无碍，微微一笑道：“是我母亲喜欢。”
陆焉生闻声一滞，他在府上带了四五载，目光略及满院子的梅花，他竟从未注意过这些，也从未问过盛婳一句。
楚斟回过神来，了然的点了点头道:“原是如此。”他又顿了顿忽又问道：“那不知盛二姑娘喜欢些什么花？”
“骏河兰。”陆焉生想也不想忽然开口说道，他们二人喜好一样，都喜骏河兰，这个他知道的。
话音一落，几人纷纷侧目看向他，楚斟摇头笑了笑道:“焉生喜欢骏河兰？可我是问盛二姑娘喜欢什么呢。”
盛婳嘴角微微压下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喜欢的，花朵开的再娇颜都会败落，所以不大喜欢。”
这是实话，时下多数女子喜欢娇花，可唯她不同，她不喜欢这些易败凋零之物，也没甚闲情雅致赏花。
陆焉生神色一僵，灰淡如土，他以为，她也喜欢骏河兰，他想起那扇明窗下那盆兰花，兰花虽不常败，可却羸弱，日日在窗台下风吹日晒那盆兰花至多活了不到一年，说不清那时候是怕她伤心，还是觉得窗台下有那盆花在景色好，夜里头，他换了那盆枯烂的兰草，特地寻了盆相似的，年年都是如此。
他哪里知道，盛婳对骏河兰本就无喜无爱，只是点珠打听了他的喜好，自己又见他离家可怜，才在房中摆了不少，这人又惯来别扭，若说是为了他，许是连盆都搬起来砸了，她看那兰娇嫩摔碎可惜了，又恰与春时花开季节，一两个花骨朵实在可爱，她才只说是自己喜欢。
盛婳心思一动，转身边走忽问道：“楚三公子呢？喜欢什么？”
“我？我觉着文竹最好，长青常绿。”
盛婳闻声点了点头道：“好，我记下了。”
“阿，好，好。”楚斟叫这话惊的一时间脸色微微发红。
她说他记下了，记下了楚三的喜好，陆焉生舌尖似有腥甜，心口酥麻的疼，他抬眸看去，两人渐行渐远，两人之间似有道围墙将旁人隔离在外，叫陆焉生插足不进去，他眼尾发酸，抬脚又跟了上去。
“到了！”忽听盛婳说道。
楚斟，陆焉生这才驻足，瞧见比一旁青树还要高的围墙，神色各异，楚斟摸了摸额头不解道：“这是？”
盛婳笑了笑道：“这处不大近僻，这样能静下些。”
这话无论旁人信不信，可陆焉生却是不信，他不自觉又想起那日，更觉难堪的很，他总觉得，这围墙是我因他修的。
他看着高耸的围墙，目光却是飘向一旁的盛婳，可那人却是连眼尾都不曾给他。
陆焉生哪里知道，这道围墙，在往后的日子里，简直成了他的牢笼，想飞却飞不出的牢笼，受那日日相思苦。
盛婳只简单介绍了一两句，这院子倒不大，一眼便望到了头，院子瞧完了，便各自要散了，陆焉生本庆幸他们两人并无独处时间，却忽见盛婳顿下脚步。
只见她似羞怯一般垂下了头，声音犹如蚊蝇道：“楚三公子，可否移步至那便凉亭。”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起誓
两人亦步亦趋走在雪上，朝着那长亭而去，陆焉生就站在长廊是哪个瞧着，一动不动，目光焦灼好似能瞧出个窟窿一般。
方管事抿了抿唇上前一步道：“陆二公子，请先移步前厅吧，这处冷，您不必在这处等着。”
陆焉生却是恍若未闻，头都未移，手靠在廊柱下：“不必，我就在这处等着。”
两人行至长亭内，盛婳褪下氅帽，她肌凝胜雪，姿容纤纤，眸光是她这个年岁没有的娴静淡雅，叫楚斟看的出神，忽见她甚是隆重的朝着楚斟躬了躬身。
楚斟受宠若惊忙上前一步，虚虚扶住她的手臂：“盛二姑娘这是何意？有话说便是了，何故要行此大礼，楚三受不起的。”
盛婳似察觉道长亭外的目光，微微挪步，挡住了视线，而后才道：“楚三公子，盛婳确实有事相商。”
“盛二姑娘请讲。”
“今日楚公子的双亲会来白府，其中用意，应当不仅仅是为了拜师。”盛婳直言道。
楚斟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想到盛婳如此直白，招婿一事好似就如蒙了一层遮羞布，未言明前，只双方心知肚明，这毫无预兆间戳破了窗户纸，倒是叫楚斟一时间无措。
他看着盛婳，眸光闪闪的，什么情绪却叫人瞧不大清，只是他脸有些微微发红点了点头，声音也有些微弱囔囔的道：“是有旁的打算，盛二姑娘放心，这事我愿意的。”
心口处好似被蛰了一下，盛婳瞳孔微微放大，这好似春日里的暖风，暖洋洋的叫人发懵，她当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复，原本想好的话，这么一时间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就不好好想想吗？”盛婳琢磨半晌才问道，那段经历实在不好，就是此刻也好似能看到那少年歇斯底里的模样。
只是面前少年清隽文弱，面上那淡淡笑意实在与那人不同。
楚斟愣了一瞬，想也未想便道：“考虑过，这便是深思熟虑的。”
盛婳敛下眼眸又问道：“楚公子今年多大？”
楚斟老老实实答道：“比你略长一岁，翻了年便十二了。”
盛婳闻声喃喃：“才十二呀。”
楚斟一瞬便猜到她的意思，忙上前一步道：“是不是忧心我年岁小，心性不定，眼下承诺的事待弱冠后许就不成了，不作数了？”
盛婳颤了颤眼睫，她确实是准备这样说的。
楚斟立时便表明态度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誓言便顶破天，我往后若是不认这事，便让，便让我.......”他想了半晌忽道：“便让我终生都考不得功名。”
盛婳：“.......”
倒不必发这样毒的誓，她又活不久，不过是拖时间罢了，拿功名起誓当真大可不必。
见盛婳沉声不语，楚斟脸色越发难堪，好似恨不能此刻刨心明志一般：“盛二姑娘还是不肯信我？”
盛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才道：“楚三公子，你误会了，你不必起誓。”
“误会？”楚斟不解问道。
盛婳点了点头，侧身一步看向外头，咬唇琢磨再三才道：“我只想与你说清楚些，这事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才叫你应下的，应下便是应下了，在我外祖父那，切记一切装的好些，莫叫他看出你半分不情愿来，便是往后年岁渐长，你当真变了想法，也请依诺，至于你我之间，我并不大想过分强求。只到我及笄后，你是去是留都由你，在此之前，你都是自由身。”
她这话说的通透，楚斟怎会听不明白。
他走到她身侧，少女比他矮上许多，侧面一瞧，才觉少女实在瘦弱，即便大氅披身，也能瞧见少女纤细仿若一掐便断的脖颈，好似迎风一来人便能倒下一般：“你应当有自己的顾虑，都依你。”
他未做半分犹豫，便应下了，盛婳闻声不禁轻松了口气，她由衷谢道：“若是有甚需要的，尽管直言，我必也尽其所能。”
“好，那先多谢了。”楚斟勾了勾唇应道。
两人相谈甚欢，对视一笑，脸上的笑意却灼痛了长廊外的身影，冷风呼啸而来，似冷刀一般刮得人脸生疼，陆焉生却觉得不及此刻心间疼痛。
一样的凉亭，也是这样的皑皑雪天，只是那一回，他们是不欢而散。
“陆焉生，好冷，回屋吧。”她有些娇气，鼻尖红通通的，边说着还将大氅往自己身上拢了拢。
他头都未抬，专心致志的揉搓着手中的雪球，没好气道：“我知道我不能出府，现如今也不能出屋了吗？”
少年一身戾气，手中的雪团叫揉的变了形，发泄似仍向远处，盛婳觉着，自己好似就是那被扔远的雪球。
“盛婳，你真是会挑时候，你可知道征兵这事对我而言是多好的机会！”少年猛地站起身来，转身斥责：“因为你，我又要在等一年了！”
盛婳闻声敛眸，只是小手却紧紧握住软帕，她未讲与他听，近来她早便频繁咯血，只是晕厥也只叫瞒着不说，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未曾想那日外祖父会来，见她晕厥，便满院子去寻陆焉生，偏那时他不在府上，才会“东窗事发”，人寻回来后，便是好一番告诫训斥.....
她红了眼眶，抬眸道：“下回若你事情更重要些，便不必急着回来......”
陆焉生闻声冷道：“我但凡出府，哪件事是不重要的？”
盛婳闻声一滞，便默了声。
少年手上动作不停仍旧不停的揉搓着雪团，嘴上也喋喋不休：“我倒是想不回来，你外祖父压着我兄长来找我，让我怎能不回.......”
“倒是你，下回能不能忍一忍，撑到我回来也成......”
“算了，你也撑不住，算我倒霉，运气不好，非要是今日......”
他手上动作越来越快，很快一个半人高的雪人便落成了，他叉腰道：“你看，这是我做的，今日我在军营见到个一模一样的，是军中百夫长堆的，我见着有些可爱，便堆来，你瞧瞧是不是......”
他人回头看去，却见身后的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冷风灌了进来，他不防被冻僵了，长亭之中只有他一人。
他嘴角不禁下压，看了看通红的手，又看了看雪人，而后也不知怎的，一脚便踹了过去，雪人的那圆咕隆咚的脑袋，便被踹的粉粹.....
那雪人到融化，盛婳也没瞧见.......
**
方管事看了一眼低落不语的陆焉生，不禁叹了口气，自己姑娘就这么一个，好男儿确是不少，实在怪愁人的。
他本想却张口再劝劝，却见陆焉生忽走出了长亭，他抬眸看去，果瞧见自家姑娘与楚斟出了长亭。
陆焉生强撑笑意，靠近了两人，却见方才还笑意盈盈的两人，见到他时，不约而同便淡了许多，他目光直视看向盛婳，却见她敛去最后一丝笑意，避开了他的视线，她伸手又带上了大氅帽，将情绪又遮掩在大氅之下，她躬身告辞，两人擦肩而过，行走时除却摇曳露出的浅粉裙据，再瞧不见其他了。
楚斟此刻忽道：“对了，盛二姑娘，除夕前夜长街有花灯会，你可要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请安
陆焉生上前一步，正要说楚斟实在不知体贴，盛婳的这幅孱弱身子，他最是了解，莫说出门游玩了，就是只在自家院子里逛逛都不常有。
他眼下虽不及楚斟在白家的身份，可胜在他了解盛婳。
却未想到，盛婳回身打断了他的话，她看着楚斟，面上笑意似夜间皎皎白月温柔：“长街吗？”
楚斟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发红：“不知你可愿赏脸。”
盛婳笑道：“那日我与沈大姑娘有约，恰也在长街，你若是不觉无趣，便一道也成的。”
陆焉生身型一滞，不可置信的看着盛婳，她竟然应下了，她自己的身子，心里没有数吗？数九寒冬的，那副羸弱的身子怎受得住。
“不，不会无趣，那便一言为定。”楚斟忙道。
盛婳点了点头，转身回来时，眸光略过楚斟身后那道背影，她仿若没看见那少年欲言又止，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见人离去，楚斟也回身看向陆焉生，见他目光沉沉，有些不解，喊了一句：“焉生，怎么了这是。”
陆焉生抬眸看向他，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怒火：“选这样冷的天出门子，也就你想的出，她什么身子你不知晓？若是病下了，你可吃罪的起？”
这幅怒其不争的模样，才让楚斟后知后觉，他拍了拍额头后悔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只是我，我都将人约出去了......”
陆焉生闻声只冷笑一声，而后甩了甩衣袖便先一步抬脚离去。只留下楚斟一人在原地打转着急。
盛婳刚回屋，便瞧见白郝已等在了屋里。
“怎么样？这回应当是你们头一回说话，可与你之前想的一般无二？”白郝问道。
盛婳脱去大氅，抱着白郝的手臂道：“一般无二，祖父放心便是。”
白郝轻松了口气，转而又道：“楚三确实是个可造之材，才学兼备，规矩倒也不错，只是他那对双亲，实在是有些难以言喻。”
盛婳闻声一动，她自知道白郝的心思，是想替她挑最好的人家，可眼下，也唯有这么一家于盛婳而言无甚负罪，虽方才在厅上，两人的目光叫盛婳确实不大舒服，但这倒是无甚大碍，她敛下眼皮，压住眼底的惆怅，她本也活不到嫁给他的那日，他母亲什么性子，无甚要紧。
盛婳安慰道：“人无完人，无大错处可挑便是无错，外祖父放宽心。”
见此，白郝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只是人刚出娉婷阁便转身看向身侧的方管事。
“楚家你了解了多少？我总觉得今日那楚夫人，举止做派实在有些小气，虽算不得是世代簪缨的人家，但也是清流之贵，怎是那样一副做派，有些，有些上不得台面了，哪家的当家主母是这幅样子？”
方管事忙答道：“楚家二房的帖子是临时递去的，除却知道外人皆知的背景，旁的事确实不大详尽。”
白郝闻声点了点头，眯了眯眼睛吩咐道：“先去查查吧，许是我太敏感了。”
方管事闻声应是，他又道：“楚三公子约了姑娘除夕前夜去长街游玩，这事......”
白郝挑了挑眉头：“婳婳应了？”
“应了，只是我见陆二公子好像不大赞同，临走前老奴还听他说了两声，应当是更记挂姑娘的身子。”方管事当时特地走的慢些，这两人白郝都看重，他自然要从点滴小事上观察。
白郝未置可否，只挑眉道：“这天冷，那日你记得跟紧些。”
见白郝也无异议，方管事便了然他的意思。
“你陆焉生你瞧着觉得如何？”白郝忽叫住了方管事问了这么一句。
方管事抿唇中肯道：“这一两日还瞧不出什么，不过他对姑娘倒是格外殷勤，老奴瞧着不像是被逼迫的。”
这点方管事都瞧出来了，白郝怎么不知，可有陆远那样一个毒瘤，焉知是不是陆远授意，陆焉生佯装？故意装出那样一副做派来，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白郝有些烦躁，这两人他瞧着都有些心烦意乱了，若是能有更好的，那便再换旁的。
因着不过半月便到新岁，白郝身为首辅，公务繁忙脱不开身实无暇分心在府上，是故陆焉生两人进府读书的日子便延至年后，这段时日，两人皆未再登过白府，楚斟倒是安静，除却每日一封请安信件递到白府便再无其他，但已算是很知分寸礼数的。
陆焉生前世便为武将，本也不屑这些虚礼，听宁去说时，只是挑了挑眉头，轻嗤一声。
宁去犹豫再三道：“公子，老大人夸赞楚公子颇懂礼数，想来很是满意。”
陆焉生嘴角轻慢忽的便拂去，忽多出几分危机感来，翌日便出现在了白府门前，此刻天还只蒙蒙亮。
陆衷一早便听书伺说二公子来了，他看了眼天色疑道：“可看错了?”
书伺摇头：“宁去就跟在二公子身边，小的怎么看错？”
陆衷半惊半疑走向了府门处，果不其然瞧见了门口站着的陆焉生。
“有事？”陆衷诧异问道。
陆焉生抿唇，脸上划过几分别扭话道；“是，来跟白老先生请安。”
陆衷眨了眨眼睛，稀奇的看着陆焉生，明盏走到他身侧小声说了些什么，便见陆衷嘴角都触动了几下，他睨着陆焉生道：“字你写不好，确实也只能亲自来了。”
这话无疑是在踩陆焉生痛脚，只抿唇道：“以后会好好学。”
陆衷临走时还不忘邪他一眼道：“你那狗爬似的字，想赶上楚斟，难比登天。”
陆焉生好似腹背受了一道利剑。却又发作不得。
陆焉生怕露怯不好写字便亲自来请安，这时陆衷不说，白郝自然不知，初见他时，白郝还惊讶了一瞬，只当是一时新鲜待日子久了，这礼哪还能遵的住，却未想到，陆焉生着习惯自起后，便再未变过，便是天劈惊雷，雨下倾盆都未阻断。
盛婳听说时，只微微皱了皱眉头，当做个趣事听了便过，而后便未在问过只言片字。
转眼便至除夕前日，今日的长街确实热闹，满街都是嬉笑打闹的人群，街上的花灯一簇又一簇的，照的人影晃动。
两个姑娘相携下了马车，沈织织拉着她避开了来往拥挤的人群，替她又拉了拉她的大氅，见稳妥到毫不透风才道：“你切记跟着我，莫乱跑。”
盛婳无奈，看了眼一旁的沈知廊，沈知廊只耸了耸肩头道：“你听她的，我还有事要办，不能陪着你们，半个时辰后酒香居见。”
沈织织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这处有我呢。”
沈知廊又拿扇柄敲了敲她的脑袋：“就是有你在，才更觉不放心。”说罢又叮嘱了两句，才晃悠悠的离去。
“楚三人呢？”沈织织四处探看，想寻到那人声音。
话刚落下，忽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句：“盛二姑娘。”
这声音便是楚斟，盛婳回过头看去，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人，瞳孔不觉一缩，本上扬的嘴角又下压了来。
跟在楚斟身后的，正是陆焉生。
陆焉生目光闪烁，待靠近后，朝着沈织织颔首算是打了声招呼。
楚斟解释道：“方才遇见了焉生，一起游玩，不介意吧？”
这话都如此说了，还能说介意不成，沈织织本也觉无甚所谓，只是见盛婳垂眸不语，伸手拽了拽她。
眼前忽亮了许多，两个姑娘一抬头，便瞧见两盏灯笼被提到了眼前，只是若细细观察，便能瞧出，那盏莲花灯要精美许多，另一盏，好似也是莲花，只是制造实在粗糙了些，若不细细辨认，连是什么个形状都辨认不出来。
陆焉生攥紧提手，掌心已汗津津的一片，觉着说话好似能咬到舌头一般小心，他道：“这是谢礼。”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盛婳都不禁皱了皱眉头，抬头看向他。
“你们邀我同玩的谢礼，这礼寒酸，莫嫌弃。”
瞧瞧，这礼数这般周到，还未答应，礼便送到了，常话道，巴掌不打笑脸人。
沈织织便是不情愿，也都笑着接下，只是两盏灯，她看了一眼，便要将那盏精美的递给盛婳。
盛婳看了一眼没接，而后径直取走那盏瞧不出形状的，这样丑的灯，一眼便知是陆焉生敷衍了事随意买的，他那般锱铢必较，未免落他口舌，日后翻旧账讽她，她便捡最差的，可她哪里知道，见她拿了那盏陆焉生眼底的笑意蓦 的便浓烈了许多，两个小姑娘提着灯笼相携走在前头，两个少年便跟在后面护着。
陆焉生目光盯着盛婳手中的灯笼，无意识的揉搓手上的还未结痂的伤痕，她很喜欢，这便最好。
楚斟顺着陆焉生的目光瞧去，眸底划过几分浑浊，而后又很快散尽。什么也瞧不见了。
他们寻了一间凉亭坐下，恰前面不远处在猜灯谜，楚斟兴趣颇浓，听那小厮说着彩头是何，便央着陆焉生陪着他去，陆焉生虽百般不舍离开盛婳，却也不好在她面前发怒，只得被他拉着去了。
沈织织手托着小下巴兴趣缺缺忽道：“婳婳，明日那宴席你可要让首辅大人带他们其中一人去？不然，你应当消停不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写好，明天应该会修下

第24章 喜欢
盛婳不解看向沈织织，为何要带楚斟？
沈织织把玩着莲花灯，凑上跟前道：“你还真不知道呀，圣上与太后想趁这次机会瞧瞧你与首辅大人挑中的人呢。”
她手指了指感慨道：“这可谓是一步登天啊。”
这事她还真是不知道，前世里她没能参宴，自然没能知道皇帝的打算，回来后身子又一直不好，病就从未好清过，更是无缘再见圣颜，她看向了不远处的两人，眼神有些复杂，原有些事情当真是命中注定的，陆焉生他......命确实不济，连运都不好。
忽见前头传了一声声欢呼，两小姑娘侧眸看去，便见楚斟端着笑朝着那老板躬身一谢，手拿着什么东西朝着她们示意晃动，街上灯火微弱，瞧不清是什么。
“这是赢了？”沈织织疑问道。
直到靠近了，才瞧清楚斟手里拿的是什么，是枚朴质的碧色玉簪，这不是什么好玉，应当是未用完的边角料，只是雕刻的匠人颇有眼光，将这玉上不均匀的黄绯块雕成了梅花，摇身一变便成了时下很新的款式，寻常人家使着或许贪得新鲜，却配不得稍有家世些的女儿。
陆焉生却瞧见楚斟将那枚簪子往盛婳跟前一递：“玉石恒久，这梅花永不衰败。”
不得不说，楚斟确实很会，陆焉生忽觉自己轻敌，这不起眼的书呆子实在知道如何收服人心。
陆焉生看向盛婳，静待她的风反应，若是前些日子他或许能确信盛婳的的打算，可如今，他确实在有些摸不准了。
她说她不喜易逝之物，他便送不朽玉石，盛婳看着那枚簪子发怔，犹豫片刻，便伸手接过，指腹揉搓处皆不平整，躬了躬身道：“那我便收下了，你有心了。”
她竟真的就收下了。
陆焉生垂下眼眸，眸光忽瞧见那被扔在角落里那孤零零的莲花灯，指间插进的倒刺还隐隐作痛，那莲花灯的烛火好似摇摇欲灭，一阵冷风吹过，便黑了。
盛婳并未将那簪子递给点珠，而是收入了袖下，仔细又小心。
他不禁生出几分后悔来，早知便也严明那莲花灯是他自己做的了，不然她应当也会如此珍惜，忽觉得自己昨日一夜未睡才想出来的借口实在多此一举，瞧瞧，倒不如这样明目张胆的送，反倒能显出珍重，他一时间有些懊恼。
他急于想扳回一局，目光在四下搜楼，仔细回想盛婳的喜好，眸光忽一闪，看向众人道：“我还有些事，先失陪，晚些时候再来寻你们。”他顿了顿也不知是对谁说的，只听他道：“你，你们等我回来。”
临走时，他还不忘拉上楚斟，他可不能放任着她们相处，楚斟实在太会趁虚而入。
还未说上两句话，两人又奔了出去，迫不及待的样子让沈织织啧了啧嘴道：“以前对他不大了解，现在瞧陆焉生也是个不消停的主呀，太呆不住了。”
盛婳闻声只勾了勾唇，未应，关于陆焉生，盛婳是一个字都未聊过，仿若在她看来，实在不足为道。
“走吧，去酒香居寻沈大哥，怪冷的。”盛婳道。
沈织织“诶！”了一声，便起身跟上，临走还不忘留个丫鬟在这处等着他们知会一声，她手提莲花灯便要走。
见盛婳空着手，便回身看了一眼，她的那盏就好似个破烂放置在了角落，那东西实在与盛婳不搭，但到底是人家心意，指了指问道：“不要了?”
盛婳头也没回，目光看向外头缤纷的灯火：“嗯，太丑了。”
确实丑，沈织织也是这样想的。她转身便也将灯笼递给了身边的小厮，而后与盛婳手挽手便走出了长亭。
陆焉生手捧着个木盒子，小心翼翼的躲过人群，目光期翼的瞧向长街尽头，眼里满是欢喜，唯恐让人久等，脚下好似生风，踱着步伐奔走。
楚斟体力不如陆焉生，追赶两步便瞧不见人影了，他后知后觉不禁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才而后便放缓脚步，悠哉的往那处走去。
陆焉生浑然不知，又看了眼手中的木盒，小心翼翼的打开，嘴角不禁扬起，她应当会很喜欢。
只是他满心欢喜的走进长亭，却未瞧见婳婳的声音，他气喘吁吁，四处看了一眼，诧异问道：“婳......你主子呢？”
那奴婢躬了躬身道：“雪天风大，姑娘们已经回了，留着奴婢来知会，劳陆公子也转告楚公子一声，话既已带到，奴婢先告退了。”
说罢便福身离去，本热闹的长亭，此刻却只剩陆焉生一人，当然，还有那盏被废弃的灯笼陪着他，他失落的捧着那木盒，坐在了石桌上，细细摩挲，而后小心打开，见里头躺着的物件颜色红颜，嘴角不禁挂上一抹自嘲。
他看向那丫鬟离去的方向，不是回沈家的路，他眸光闪了闪，啪嗒一声，盖子被重重合上，又抱着木盒子跟上，走出两步，又回身捡起那盏莲花灯。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那婢女身后，直到酒香居门口。
见人进去，陆焉生并未跟上，因上回清水院的事，他在盛婳眼里印象应当不大好，若是这样贸贸然出现，许更加差了，他迈出的脚步又撤了回来，那便等她出来，只当是碰巧见着便是了。
却未想到，这冰天雪地里，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
只见两位少女相携出了酒香居，刚要上马车便忽听到一声呼唤，盛婳闻声回头，便瞧见脸冻得通红的陆焉生。
她与沈织织对视一眼，才看向了陆焉生淡淡道：“陆二公子，有事？”
陆焉生手已冻得发麻，闻声点了点头，而后将木盒递上道：“真是巧，我还想着这些该怎么办，这是方才瞧见的，你们姑娘家应当喜欢。”
说着便打开了盒子，盛婳微微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是两串晶莹玉润的糖葫芦。
盛婳目光一滞，脑海中忽想起一段话来：“这东西甜，能甜进心里。”
耳畔忽听到那人道：“你们尝尝，这滋味很甜，能甜进心里。”
两句话便这样悄无??声息的撞在了一起，实在太过巧合！
盛婳猛然一抬头，心下一跳，攥紧手心问他：“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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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大理寺卿的任大人，年不过二三，才华斐然，样貌惊绝，更妙的是洁身自好，后院干净。
只说也没想到，不过半月后，府上便来了一位未婚妻。
任稔知晓时，神色微怔，前世里不曾有过这桩事呀，他这才依稀记起，这是曾嫌他家世寒酸，弃他清贫白衣，曾欲毁这桩婚约的顾家。
原顾家逢患，家产去半，当家人不知踪影，树倒猢狲散，她这是来寻依靠了？
他冷眸淡淡，便想起他祖母经不住羞辱，气绝而去的寒冬腊月。
他什么都没讲，公务繁忙，又多日未归，这桩小事便很快抛却脑后。
却也没想到，再回府时，门口那小小身影落入他眼帘。
他蹙了蹙眉头，当真如此不知羞耻？甩袖便诉：“姑娘该有些体面！”
顾意面露羞耻之色，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订婚约书，态度温和：“任大人误会，等大人回，小女只是想商讨退婚一事。”
任稔惊愕，这才正眼看她，却不想撞进她清澈瞳孔，那一刻他心猛然一坠，
他张了张唇，本以为他要口出恶言，却不想开口便道：“外头天冷，姑娘请进去续话。”
顾意皱眉，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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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着那一纸婚约书，就是不毁，一步步将她纳入怀中。
这是他妄想两世的姑娘啊
排雷
双处，1v1，
有误会
小甜文
打脸啪啪啪响

第25章 宫宴
陆焉生不明所以, 这糖葫芦还是当年盛婳拿来哄他的，这话也是她亲口说的，莫不是说错了？
“不喜欢吃吗？不应该呀......”陆焉生眸光暗淡一分, 喃喃自语。
盛婳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忽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脸色一瞬便惨白似雪。
她忽猛地一把将那锦盒豁倒在地, 那两串糖葫芦从盒子中滚了出去，山楂滚了满地, 立时便沾了脏尘，再瞧不见之前玲珑可爱模样。
众人叫她弄得一怔, 皆不知所措, 尤其是陆焉生不知所措的看着盛婳。
却见盛婳好似急火攻心, 捂着心口喊疼，额头竟立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方才还好好的人, 一时间竟摇摇欲坠, 似秋风扫过的落叶一般飘零而下, 陆焉生顾不得伤怀, 忙要上前扶她。
盛婳见他上前，手却是一档呵斥道：“走开！”, 而后盛婳向左一步避开, 沈知廊见状上前伸手一揽便将她揽着她，见她神色极其差，心下一紧忙将她送上了马车。
“走, 回白家！”
陆焉生想上前一步, 都被两边小厮拦住, 只得眼睁睁的瞧着她被送走。
陆焉生怔怔的看着人离去, 方才还热闹的地方，此刻却只剩下他一人，他眸光落在那摔落在地的锦盒上，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光渐渐有些模糊，怎么办，好像又搞砸了，明明前世里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何这辈子这样难。
她好像又更厌恶自己了。他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面上再瞧不见半分欣喜。
翌日一早，便听说陆焉生与楚斟登门了，盛婳自昨夜起，兴致便不大高，她总觉得荒唐，或是只就是巧合，可除此之外又不知如何解释陆焉生的举动。
“姑娘，您这身子......今日宫中除夕宴，不去可成？”点珠委婉劝道。
盛婳抬眸，眼眸颤了颤道：“去，梳妆吧。”
见盛婳执意如此，点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梳发时有意道：“姑娘，两位公子还未离去.....”
现在已是午时了，竟还未走，她未应声，好似在琢磨着什么事。
她眯了眯眼睛，透过铜镜看着摆在桌上的衣裙出神，心中便有了决断，其实也可以试探一二。
前厅
陆焉生与楚斟坐在厅内，两人对立而坐，遥遥相望却相顾无言。
楚斟见他出神，轻“咳”了一声道：“昨夜怎么了？你走那样快我没能赶上你，后来听说她出事了，可要紧？你当时是不是在场？”
他言辞关切，却叫陆焉生听起来不是滋味。
他敛下眉睫道：“她身子不好，又晕了。”顿了顿又道：“你应该要习惯，莫大惊小怪，往后这便会是极寻常的事。”
他有心夸大，意图劝退楚斟，却见楚斟闻声垂眸，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是我大意未仔细跟着她，才出了这样的岔子，昨夜不当陪着你胡闹的。”
这话左右又怪到了陆焉生身上，陆焉生抬头看去：“怎么，你在便不同了？你在便不晕了？你成了灵丹妙药不成？”
他话里的讥讽，楚斟怎会听不出来，一时间语塞忽不知该如何作答。
恰此刻方管事推门而入，两人立时便起身。
方管事道：“不巧，我家姑娘今日要去宫中除夕宴，此刻已动身去府门前了......”
话一落下，便见陆焉生已抬步离去，身后楚斟看了眼方管事，行了一礼才匆匆跟上。
为显皇恩，今日宫中特派了轿撵来接，彼时盛婳已坐在了软娇上，陆焉生两人匆匆而来，便瞧见轿夫正要抬起。
点珠见来人，微微侧身轻声道：“姑娘，他们来了。”
盛婳轻咳了一声，点珠会意，便对轿夫道：“先等等。”
一行人便等在了原地。
两人将衤糀将行至软娇一侧，点珠便躬身拦在两人跟前：“楚三公子，陆二公子安好。”
陆焉生眸光闪烁看向那幔纱帐，只是那帐帘厚重，只瞧见里头有一人，却瞧不见旁的，即便如此，也轻松了口气，看着样子，应当是无甚大碍了。
楚斟上前一步道：“二姑娘，听闻你身子不适，不知可好些了？”
盛婳未应，帘幕里的身影连动都未动，只是点珠莞尔道：“谢楚三公子关怀，我家姑娘已好多了。”
陆焉生却是抿了抿唇，不见着她，心里总不安稳。
楚斟闻声点了点头：“那便好，今日除夕，便贺你新岁康健。”
盛婳闻声却是破天荒撩开了帐帘，今日宫宴，衣裳装扮得体却又不是华贵，一身素兰金丝雪缎挑不出差错，这颜色极趁她肤色，旁人穿来或过于素沉静，偏她穿起来，华贵的很。
陆焉生瞳孔微张，他忽然明白，当时剪破这衣裳后，盛婳为何伤心了好些日子，这衣裳配她确实相得益彰，想来她也应当很喜欢。
盛婳眼神划过陆焉生的面上，才面带微笑道：“亦祝你福泽永宁。”
楚斟受宠若惊，忙躬身笑了笑；“见你身子安好，我便放心了，宫中宴席规矩多，恐耽误时间，我们这便不叨扰了。”
说罢便很是识趣的后退一步，而后便要转身离去。
陆焉生却是脚步未动，他忽道：“这衣裳你穿很好看。”
昨夜的不快与惊颤，此刻在盛婳面上瞧不出半分来了，好似什么都未发生，只见盛婳朝着陆焉生笑道：“多谢你夸赞。”
而后便又喊住了楚斟，只听她道：“有一事我有些苦恼，还是要与你们说清楚些。”
楚斟顿下脚步，看向盛婳：“二姑娘但说无妨。”
盛婳愁苦道：“今日宴席，圣上想瞧一瞧我外祖父新收的学生。”
这话说的极为隐晦，在场人却登时了然其中的意思，圣上要见的哪里是白郝新收的学生，而是盛婳的未婚夫婿才是。
陆焉生猛然抬头，立时便了解她的意思，本死去的心募的便又跳动起来，她会犹豫，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他心中还算有些分量，不然大可不必在此纠结，毕竟他们两人之中，真正敬了拜师茶的也就楚斟一人。
他心砰砰直跳，哑声仍直勾勾的看向盛婳，他眼神闪了闪道：“所以？你挑选好是谁了是不是 ？”
所以？盛婳嘴角衔着的笑好似僵了一瞬，看了眼陆焉生，又看了眼楚斟，显出几分为难来。
冷风呼呼而来，不过片刻便都僵冷在原处，陆焉生见盛婳嘴角笑意忽浓烈，目光从他面上划过，而后直直的落向了楚斟。
“楚三公子，不知你可愿意。”
那声温温柔柔的询问，却似万箭穿心，不过一瞬，便扎的陆焉生心口痛不欲生，也不知是不是在冷风中站得时间太久了，此刻连呼吸都疼入骨髓一般。
那曾经所有的希冀与自负将他包裹住的盔甲，在这一瞬间便兵败如山，崩溃瓦解。
-----“焉生，盛家姑娘无心与你，楚斟是她自己选中的，不是先生替她选的......”耳畔忽响起陆衷的告诫，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原，只有他一人是陷落在自己的梦中不可自拔。
少年的失落皆落在盛婳的眼底，宽袖下的掌心此刻皆是甲印，面上却恍若无事一般，看向楚斟。
楚斟只震惊了片刻，便回过神来，看了眼陆焉生才道：“自然，是楚斟大幸。”
见他应声，盛婳也无半分意外，眼波流转间竟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她转头对方管事道：“劳方伯安排，我需得先进宫中太后处请安，便先行一步。”
方管事躬身应道：“是，姑娘放心。老奴都省的。”才缓步走到楚斟身侧：“楚三公子您随老奴来。”
盛婳朝两人点了点头，才又将帐帘落下，而后点珠一声高呼：“起轿。”轿夫们便在众人目光中缓缓朝着皇城而去。
楚斟却未叫这突然的喜讯冲的头脑发昏，竟还不忘关怀陆焉生的，虽方管事催的紧，他却还转身道：“焉生，今日除夕，早些回府吧，”
陆焉生却好似未闻，似失魂落魄的呆在了原处，楚斟还想在说，一旁方管事却道：“楚三公子，我家姑娘等得紧，白老大人稍后也会在宫门前应你，莫耽误时间了。”
楚斟闻声虽犹豫，却也知晓什么是大事，看向陆焉生的眸光欲言又止，到底是未在说什么，拍了拍陆焉生的肩头便走了。
门庭外，又只剩陆焉生一人了，他落寞的犹如丧家犬，被人遗忘在原处，叫呼啸而来的冷风裹挟住，一动不动，?蒊他抬头看向渐行渐远的软娇，他嘴角不禁带上了一抹自嘲，他好像弄丢了自己的月亮。
点珠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忍道：“姑娘，陆二公子他实在有些可怜了......”
软娇上的盛婳眼睫轻轻颤动，她左右言他道：“让人跟紧些，细枝末节都莫要放过。”
点珠低声叹息一口，实在不明白今日姑娘为何非要做着一场戏，其实实在不必如此，老大人并非一定要带谁进宫的，可姑娘今日这软刀子仍是毫不手软的扎向了陆二公子。
盛婳撩开帐帘，透过罅隙只看了一眼，最好别是那样，可方才的反应来看，盛婳又不敢笃定了，她轻声叹气，陆焉生，有些事，不是你后悔了，旁人便会原谅你的，起码她不会。
大雪又纷纷而下，很快便落了人满头，犹如同人白首一般，府门前，陆衷撑油纸伞而来，脚印落在地上，很快又叫鹅毛大雪埋没，不见痕迹。
“焉生，回去了。”陆衷伞柄向前，倾向向他，替他遮挡了落雪。
陆焉生好似这才有感，抬头看向陆衷，眼眸已猩红一片，他抿了抿唇忽道：“兄长，我不后悔。”
即便是此刻，他仍旧强硬如此，他的性格一贯钢直，认定的事从未回旋过，他怕叫陆衷看出他的落魄，仍斩金截铁答他。
陆衷神色未变，只“嗯”了一声。
风雪速速而来，又听陆焉生道：“兄长，她一日未嫁，我是不是就仍有机会？”
他不后悔自己选的路，却又不得不承认走到如今，确实落败。
陆衷抿唇，对于陆焉生的执迷不悟他只垂下眼眸道：“我不知道，陆焉生，要怎么做全凭你自己，你才十一，陆焉生......”
本想斥责他才十一便为儿女情长所累，哪里是大丈夫所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于他实在没有立场说这话，毕竟自己，也好不到哪处去。
他们衣着单薄站在雪地里，陆焉生常年练武，身子强健抗冻，可陆衷却不如他，可即便身子已冻僵，却仍旧站在风口，衣袂翩翩，替陆焉生挡风。
陆焉生看了眼摇摇欲晃的陆衷，眼里颇动容，接过伞道：“回吧。”
陆衷深深看了眼陆焉生，应了一句：“好。”
***
盛府
“老爷，二姑娘已动身了，咱也差不多是时候要出发了。”盛安官居正三，自是也在宫宴宴请之列。
只是往年，盛婳不去，盛安便也无甚兴致，虽每每都参与，但也无所谓早到，可今日却不同，他闻声又低头看了眼衣裳，照镜未见凌乱，面上难得露出几分满意来。
“走！”说罢便抬步出门。
两人行至长廊下，李管事眼尖瞧见了什么，忽顿下了脚步，示意盛安往前看，轻声道：“老爷，是三姑娘。”
盛欢今日一身大红狐氅披身，发是今年少女间最盛行的流云髻，头戴杏花步摇，今日妆容叫以往也不同，好似更端庄些。
盛安眯了眯眼睛，面上笑意立时便淡了许多。
一靠近，便听盛欢请安：“爹爹安好。”
盛安只颔首应了一声便道：“时候不早了，你且回屋用膳吧。”说罢便闪身要离去。
“爹爹这是去除夕宫宴是不是？”盛欢忽开口问道，手轻轻拉扯住盛南衣角，盛安回神看了一眼，眉头深深皱起。
他沉声道：“是，怎么了？”
见盛安如鹰般锐利的眸子看着自己，莫名有些心怯，深吸一口气忽道：“今年宫宴，是不是可以带家眷同行？爹爹，我想与你一道可成？”
她说话局促，但声音却很沉稳，落地有声，叫盛安多看了两眼。
盛欢眼眸有些窘迫的发红，这么些年她头回求他，阿爹再如何，也不应当拒绝她。
确实，这么些年，盛欢是头一回开口求他，盛安心肠再硬，见盛欢眼眸发红也不禁软了几分。
只听他道；“今日你二姐会去，带不得你，她难得肯去宫宴，莫坏了她的心情。”
盛欢抬头，咬了咬唇道：“二姐姐看到我便会坏心情？可是阿爹，我保证我绝不出现在二姐姐面前，这样可成？”
盛欢一副退而求其次的委屈模样，让盛安眉头皱的越发深了。
他犹豫再三道：“阿欢，你听话，除了这事，父亲都可应允你，再者，你的身份去宫宴实在不妥，虽说宫宴可携家眷，但旁人家都带正室嫡女子，你若去了，见我的颜面又置于何地？”
三眼两语，好似颠倒了黑白，盛欢成了错，她握着软帕的手已掐的青紫一片，忽见她抬手抹去一滴泪，很委屈的啜泣了一声道：“是，阿欢明白。”
盛安闻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盛欢本以为他多少会出言安慰，却听他道：“新岁里莫要哭，这事不吉利。”
话落便抬脚离去，只留下盛欢一人在原地发怔。
盛欢面上的凄楚委屈刹那间便消失殆尽，本端庄秀雅的妆容好似也变得狰狞起来，都欺辱她，都欺辱她，就连父亲也是如此，可凭什么，凭什么她要矮人一等，她原本还摇摆的仁慈心经方才已被盛安消磨干净，她勾了勾唇，帕子被她似破烂?蒊一般仍在了地上，好似她那颗被她丢弃的慈悲心肠。
***
盛婳自四岁那年便再未进过宫，她目光落在那朱红森重的重重围墙上，红墙压雪，威严更重，这么些年，未叫风霜摧折，仍旧红艳如许，一过宫门，便有公公来引路进了寿康殿，依礼先去太后宫中请安。
却未想到皇后今日也在，盛婳自小便受教习，依旧沉稳自持，恭敬蕙质，毫不露怯。
轻移莲步上前，面上端着乖巧笑意，躬了躬身便要请安。
虽是太后，年岁却也不过五十，比白郝还小上许多，发丝如墨，连白发都未见几根，一见盛婳来，目光打量一瞬，便露出慈和笑意来，摆了摆手免了盛婳行礼，便将她招到自己身侧：“许多年未见你了，你这孩子，怎也不知进宫看哀家。”
盛婳还未来得及说话啊，一旁皇后便笑解围道：“哪里是她不来，这孩子身子骨不好，见不得风，莫说进宫了，平日里连出门都极少，母后应当多心疼心疼她。”
太后虽非皇帝生母，却是皇后的亲姨母，两人之间氛围尤佳，虽说皇帝是自小便养在太后膝下，但要论亲厚，还是皇后更亲近些。
太后文氏闻声点了点头，将盛婳的小手包裹在掌心温声细语道：“你的事哀家知道些，可苦了你了。你那父亲实在糊涂，若非是看在你与你外祖父的面子上，早便降了他官职！”
要说轮错，实在无处可论，毕竟人是在白潋荷故去后接进府的，且身份只算是姨娘，盛欢又不认是轻声女儿，只已继女子名分进的盛家，这么些年，盛安既未抬许氏身份，又谈不上多宠幸他们，这事才一直发不起来，便是太后真有心要替她出气，都找不见任何理由。
很难界定，盛是否真是对亡妻念念不忘才以至于一直未抬许氏，可既对亡妻念念不忘，为何还会接回许氏与其女儿，可既接回却又好似全然不顾，听外人传，许氏很受冷落，这事论谁都瞧不透也看不清。
再者说了，怎可能为了个外臣之孙女，坏了皇家的名声，这不过是客套话，盛婳自然明白，她未驳太后好意，笑盈盈应了声道：“多谢太后与皇后娘娘体虚，盛婳在外祖父府上很好。”
她如此通情达理，太后更觉满意，笑着点了点头道：“若是受了委屈，尽管来宫中寻哀家，哀家与你做主!”
“对了，听说首辅收了个学生，年岁与你相当？”她往前凑了凑轻声道：“他你可还满意？若是人不成，那便换了，这遍京城的公子由的你挑！”
太后这话让盛婳吃了一小惊，檀口微微张起，怔愣的看着太后。
皇后帕子捂面打圆场道：“母后！你这话吓着婳婳了。”
太后文氏倒是不觉有甚，瘪了瘪嘴道：“这有何故，白郝既做得出，便应当无惧，那日禁卫也是哀家派去的，怎么，男子选妻便是理所应当，女子选夫便是大逆不道了？”
这遍天下，敢直呼白郝姓名的，也就太后一人了。
皇后抿了抿唇看向盛婳开解道：“这些年你若不是病了一直未能进宫，这封郡的圣旨或早该送进白家了。”
寻常人家女儿选夫或许该受议论，可这于皇室女子而言却是理所应当的权益，难怪太后两人并不惊奇，原是早就做了这样的打算。
盛婳眨了眨眼睛，吃惊不小，她忙起身道：“这于你不合，盛婳谢过太后，皇后恩宠，有二位的喜爱已是盛婳之幸，不敢奢求旁的。”
郡主封赐惯来是对皇室宗亲，再如何也当是皇家血脉，她不过是臣下之女，如何担得起这样的荣宠，再者说，白家位高权重，难保不受旁人红眼，若盛婳在得此封号，在旁人看来便是嚣张，她本就活的不久，没道理临死了还让外祖父因她而受人诟病，她虽对故去后世所有皆浑然不知，却很是懂盛极必衰的道理，为了外祖父，她更要谨言慎行。
皇后与太后见状对视一眼，见盛婳推拒意味甚浓，这事便只能先按下不提，皇后笑了笑道：“这事便先缓缓，她年岁还小，再过些年再议也不迟，时候不早了，宫宴应当要开始了，咱动身吧。”
***
楚斟到时，白郝已等在宫门前，他掀开车帘，瞧见白郝身影，忙利落下了马车，亦步亦趋走到白郝跟前。
相较于陆衷，楚斟虽也是收入门下的，眼下却是了解不多，两边心态不同，白郝上下打量了一眼，见他衣着上沉稳矜贵挑不出错处，模样也算出挑，这么看来确实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与以往相比，此刻确实贵气许多，便挑了挑眉头道：“你届时跟紧我，若旁人问起，你只需回是我学生便是，旁的，莫要多言。”
楚斟了然白郝的意思，听话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宫，来往者见着白郝皆是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白郝官职虽高，却从不摆架子，很是温和淡笑?华回礼，这若是换做旁的位高权重的，万做不到如此。
楚斟自始至终都跟在白郝身侧，乖顺的看着面前的一切，旁人见白郝身侧跟了个小小少年，都不免多看几眼，换做旁的少年，此刻许会有些局促，毕竟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官场，但楚斟确临危不惧，若旁人问起，只微笑回话说是白郝新收的学生，旁的事是一句都未多言，他这做派甚至比许多初入官场的臣子还要好上许多，算的上是行云流水滴水不留。
白郝观察下来，都不免高看两眼，抿了抿唇，这少年的心性很深很沉，现如今看果非池中之物。
两人忙着应酬，却未察觉道一道目光正落在楚斟身上，那眸光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嘲讽。
只听那人轻笑一声，转身对一旁少年道：“你运气不及你这三弟好呀，这样好的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
那少年正是楚家大房嫡子楚殷，他轻嗤一声道：“他与卖身求荣的卑贱下人有何区别，那病秧子想也知道定是貌丑无盐，不然老首辅怎会如此倾囊倒贴，这福气给我，我可不要，齐兄若是想要，便自去拿便是。”
齐诵闻声倒也不气，他反睨向楚殷，扇子遮面又笑了笑，虽一句话都未说，却皆是嘲讽，若是不妒说话为何会这样酸？
齐诵惯来恶劣，与楚殷也算不上多合拍，他正气闷，懒得在与他多言 一句，白了他一眼便旋而落座。
恰此刻盛安匆匆而来，他目光四下扫了一眼，眸光一亮寻到了白郝，正要抬脚过去，瞧见他身侧的少年不经又顿下脚步，他竟莫名生出几分错觉来，好似瞧见出入官场时，自己的模样，那时候他亦是如此谨小慎微的跟在白郝身侧。
他目光在少年身上多停留了会，这应当便是婳婳挑中的少年楚家二房行三楚斟。
恰此刻殿外忽听内侍高尖声高呼：“太后圣驾......”
在场所有人立时便禁声，纷纷朝太后齐齐行跪礼，在场声音此起彼伏，皆是“恭迎太后娘娘......”
话音落下，便瞧见几人纷纷入殿，太后声音略温和，四下扫了一眼，才到道了一声“起身吧。”
众人抬眸，便瞧见太后与皇后身边多了一位容貌纤姿的姑娘，她眼眸流转间是温柔似水，太后不知与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嘴角微微勾起，皆是乖巧柔顺，如此仙姿，实在叫人挪不开眼。
楚殷眸光闪闪，看向一旁齐诵，见齐诵好似也略有所思，低声私语问道：“这是哪家的姑娘，我怎没见过，太后如此亲近，会不是是她母家的贵女？”
齐诵闻声皱眉，他眯了眯眼睛，目光在白郝与盛安面上划过，便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张了张唇道：“蠢......”
无端挨了这一声骂，楚殷大怒，但估计场合未敢举止夸张发作，只是拿酒杯重重磕了下桌面，你什么意思！
齐诵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道：“我要是没猜错，那人便是你不想要的福气.....”
“福气，什么福气.......”他猛然一顿，才后知后觉像是想起什么，脸色不禁有些难看，不信道：“ 不可能！她怎会是白郝的外孙女.....”
只是话音落下，便被打了脸，只听太后文氏落座后高声道：“皇帝仍在处理公事，晚些时候才到，眼下便由哀家陪着诸位爱卿。”她顿了顿忽又对着白郝道：“白首辅，你这外孙女哀家很是喜欢，你怎就知将她藏在宅院之中，叫哀家不知竟有如此可心之人，往后带着她多在宫中走动，陪哀家解解闷也好。”
虽是客套话，但这话中的意思旁人怎会不清楚，皇后这是抬举，可能叫抬举的也唯有白家了，众人皆纷纷看向白郝，只见他宠辱不惊笑承道：“我这外孙女身子骨弱，才鲜少出门，这么些年也就进宫两趟，第一回 没能见到太后圣颜便遭了不测险些活不下来，养了这么些年才堪堪好些，如今算是头一回见您，能叫太后如此喜欢，实乃她的福气。”
这话茬好似实在点盛安，盛安闻声一滞，眸光有些复杂的看了眼白郝。
果不其然太后道：“这孩子是有福气的，白首辅与盛大人往后切记看顾好她，若是在有什么不测，哀家可首先不肯，定要拿你们是问的。”
盛安闻声心咯噔一下，脸都吓得一白，他不禁又想起六年前那桩事，本以为这事就如此过去了，却未想到都这些年了，白郝仍毫不客气的给他下马威。
他忙勤恳应道：“太后娘娘放心，微臣必好生看护好她。”
太后一贯不喜盛安，闻声只皮笑肉不笑，点了点头道：“最好如此，盛大人可要说到做到。”
盛婳站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是莞尔笑笑，即便盛安被?蒊刁难，她也未出言说一句话，她性格一贯如此，真心冷了，心寒了，便是多瞧一眼都不肯，比陌生人还要多三分冷漠来。
盛婳的事，是这宴席开始前的插曲，她坐席被安排在太后一侧，可见太后十分疼爱，席间不少目光皆纷纷窥探而来。
她一眼便瞧见了端杯举起的楚斟，盛婳笑了笑，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茶杯下的唇角微微下压，她今日一整日心绪都在宫外，不知方伯那处可瞧出什么了，她此刻有些纠结，既想真是如她想的那般，又怕真是那般，那当真是孽缘了。
方伯着了人潜入了陆府，今日除夕，别的府邸或是和聚一堂有说有笑，或是张灯结彩热闹欢快，可陆府却沉寂的很，若不是房门上挂着的那一盏盏红灯笼，当真瞧不出半分过节的气氛来。
“公子，今年的蔻梅粥送来了。”宁去将粥送上，梅花粥香气阵阵，让人垂涎。
陆焉生闻声看了一眼，好似在透过那一碗粥瞧到了什么，眼眸里的痛苦转瞬即逝，他抿了抿唇道：“撤了。”
宁去闻声有些犹豫，本想再劝两句，却熬不住陆焉生那不耐烦的眸光，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一句，便要转身出去。
门“嘭”的一声叫人推开，人还未瞧见，那熏人的酒气味却先一步传来，抬眸看去，便瞧见醉意熏熏的陆远。
陆远眼眸发红，甩了酒杯上前便甩了陆焉生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在场人都措手不及！
“我听说白郝带楚斟进宫面圣了，陆焉生，你就这么点能耐，你老子可是抛了体面登门给你求来的机会，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这么点事都办不妥吗！”他越说越气，一眼便瞟见了宁去手中的粥，想也不想便上前夺过。
“吃，你还想着吃！你这废物，我怎生了你这么个废物！”陆远为人本就不着调，平日清醒时多少还能自束，可如今醉了，便什么体面也不剩了，酒气将他的伪善面具一把撕开，他将那滚烫的粥咂到了陆焉生身上。
陆家未出事前，宫中宴请每年都有他家的坐席，可自打被贬，莫说进宫了，就是面圣一年都见不着几面，是故旁的人家除夕过的是喜气，可唯独陆家是耻辱，是落寞，今日他本就气不顺，又偶然间听闻这消息，人被好似被火点燃一般，想也不想便奔来照水院，要好好发一通火气。
可陆焉生是什么脾气，他就这么硬挺挺的受着，一句不发，即便心口，手臂，甚至脸上都叫热粥烫的通红也仿若浑然不觉，他恍若行尸走肉一般抬头道:“这火可发完了，发完了便出去！”
也不知是是不是他的语气太冷，还是这天气太凉，竟生生叫陆远打了个冷颤，就那么一瞬便清醒过来，他瞧见陆焉生烫伤的地方，竟生出几分后悔来，上前便要查看。
陆焉生朝后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门前脚步声匆匆响起，是陆衷匆匆与王管事一前一后赶来，见满目疮痍，便知发生了什么事，王管事见陆焉生的狼狈，便低声叹了口气，这紧赶慢赶的，到底还是来迟了一步。
“王管事！去请府医！”陆衷上前撞开了发怔的陆远，伸手将那仍旧烫手的粥拂去，见浑身都已起了水泡，心下一沉，回身看向陆远道：“父亲，你这是要逼死人？”
陆远闻声那副拎不起事的模样又出现了，他看了眼陆焉生的伤口道：“是为父太过激动，才误上了他......”
他认错还是一如既往的快，与当年险些叛兵事发后的反应如出一辙，也多亏得他认错快且真，叫皇帝怒火无处可发，不然整个陆家怕是不知贬官受牵连这么简单。
陆衷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了，恰此刻府医匆匆而来，这除夕之夜受伤的，陆焉生还真是独一份。
“父亲，你先出去！”陆衷利声道，话里是不容拒绝的严厉。
陆远气短，此刻酒又醒了再不能已酒作疯，一旁王管事很是机灵的递上了台阶：“老爷今夜还未往祠堂送香，时候不早了，再不送去，先人该怪罪了。”
陆远索性就这台阶下来，幸幸的出了照水院。
还好陆衷来的及时，将粘连在皮肤上的粥拂去，才不至于形成留疤那样程度的伤口，但即便如此，脸上水泡没十天半个月也是好不清的。
等府医出去，陆衷抱胸看向陆焉生道：“这便是你不惜放弃学武换来的结果？焉生，不值得的，旁人的心思你左右不了，唯能左右的便是你自己，趁现在放弃还有回旋的机会......”
陆焉生闻声却喃喃自语道：“进一步使不得，退一步舍不得了.....”
罅隙的明窗前昏暗一片，若不仔细瞧，瞧不见窗台下那道不深不浅的脚印，又落雪了，那脚印不过片刻便又叫积雪覆盖，了无痕迹。
皇帝是在宴席将散时才赶来的，身边跟着的是储君太子，若是仔细瞧，还能瞧见两人袖间染上的朱砂印色，两人这是才从御书房出来。
皇帝率先便落座，身后太子则在一侧坐下，只是他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往太后身边瞧去。
“这除夕年夜，皇帝与太子还如此艰勤，实在辛苦了！”太后宽慰体恤道。
皇帝摆手让百官落座，高举酒杯朝众饮了一杯酒才道：“皆为大厦社稷，母后言重了。”
他抬眸道：“白首辅的外孙女在何处？朕有好些年未见她了。”
盛婳闻声起身，盈盈身姿恭顺的朝皇帝行礼道：“臣女盛婳，参见圣上，圣上万福......”
皇帝闻声细细打量了一眼，不出意外，便是开口夸赞，夸她知书达理，夸她恭顺谦和，盛婳勾唇微笑，皆一一谢过。
今日盛婳，在宫宴中可谓是出尽了风头，盛婳亦是被磨得有些疲软，早知如此，还是在暖阁中安寝最好，这个时候，若是按照以往，便该躺在榻上小憩了。
她忽察觉到一道目光，她四处看了一眼，寻着感觉看去，便与一侧的太子目光焦到了一处。
都说太子小小年纪不苟言笑，规矩体统更是日日挂在嘴边，可此刻他却朝着盛婳勾唇笑了笑，这笑直到盛婳出了宫，都仍难忘却，叫她摸不着头脑。
“盛二姑娘!”软轿又被叫停，盛婳掀帘看去，是楚斟。
许是小跑过来，他有些气喘吁吁，昀了好几口气儿才稍平稳：“今日多谢你了。”
盛婳闻声笑了笑道;：“这是谢你的礼，举手之劳与你有助益也是应当的。”
她话落下软轿便又抬起，楚斟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去，他敛下眼眸，他清楚知道这月亮不是自己的，可他分明感觉到了这一刻钟月光照在了身上......
身边忽出现一人走到他身侧，是他近身伺候的小厮，他方才眼底的柔软片刻便消失干净，那小厮轻声道：“公子，府里又闹开了，您再不回去要出人命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万更了！我一天写完的，我今天干了好多事！
这章错别字不要捉了，我明早起来自己捉，谢谢各位，订阅留言有抽奖，爱你们！
预收文《春暮肇》
久不在京城的上将军齐宴大站告捷凯旋而归，已二十有三的年纪，一回来便被兄长逼着与侯爵府家的小小姐相看。
小小姐是深宅大院中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端庄又娴静。
齐宴在外头潇洒惯了，脱缰的野马是怎么也不肯入厩，便是身上被鞭打的无一块儿好肉，也死不肯松口：“要么去毁约，要么打死我！”
齐夫人心疼儿子，连夜便差人去递信，也不知传信的人是怎么听的。
将身子受了些伤，听成了身子不中用了……
身子不中用了……
晚喻知道时，眼眸颤了颤，不禁叹息一声，对那位未曾蒙面的上将军生了几分惋惜。
这桩相看便就此打住了。
那“身子不中用”的消息不知为何，却不胫而走，齐宴知晓时，虽气愤一瞬，但回神一想觉得不错，恰能顺理成章推了家里安排的相看，便再没解释。
可谁能想到齐宴真见了晚喻，他一眼便栽了，轻纱帐里的晚喻宛若皎皎明月，一颦一笑间的脆弱，叫齐宴心软的一塌糊涂，可这回与她相看的不是自己，是朝中新贵状元郎。
少女察觉到目光看到他时眼底似有几分不忍……
齐宴头回知道，悔原能夜不能寐。
夜半三更，他便踹翻了主屋的门，人跪倒在地，说非她不娶。
第二日便写了帖子送上了侯府，晚喻还没瞧见便被知晓“内情”的兄长退回，还不忘婉转暗示他身有暗隐，莫要害人……
齐宴手拿信件发怔，觉得舌尖发苦，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算是领悟的透彻。
可这事私隐，总不能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解释………
小剧场
晚喻上寺进香拜佛，不过在姻缘树下歇脚，树后忽传来两人交谈声。
少年问：“我这身子如何？”
一人答：“少将军体魄强健，精壮威猛，无半点“暗疾”在身！”
少年又问：“你这意思是不是很好！”
那人答：“确实很好，比谁都好！”
站在姻缘树下的晚喻皱紧了眉头，到底是没再忍下去，轻声开了劝说口道：“上将军，这话小女这月已听了八回了，你尽可放心，那事我必守口如瓶，你不必如此……”
说罢便逃也似得飞奔离去。
齐宴：“………”
怎么办，好像越描越黑了………

第26章 香味
盛婳自出了宫门, 端了一整日的笑颜刹那便消逝的干干净净，她挑开帷幔问向一旁的点珠：“方伯那可有信了？”
点珠摇了摇头道：“未曾。”
盛婳眼底闪过几分失望，恰此刻一辆马车自侧边疾驰而过, 地上融化的雪夹着脏溅染的四处斑驳，软娇的帷幔上都染上了污色，这马车险些撞向了盛婳, 轿夫虽闪躲及时, 但颠簸的轿子险些让盛婳摔落出去，点珠忙不迭扶住了她。
“这是谁家的, 怎如此鲁莽！”点珠愤愤不平的朝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骂了一声。
盛婳抬眸，她眯了眯眼睛, 这马车她有些熟悉, 忽道：“是楚斟......”
点珠闻声惊愣一瞬：“楚三公子......怎么会？”
盛婳若有所思垂下眼眸道：“许是他府里出了什么事, 闲心莫操旁人事.....”
点珠见盛婳一副无关己事的模样，便没再言语, 点了点头。
一行人一回府, 便瞧见方管事已候在了门庭前, 他踩踏着雪花而来, 脚步有几分沉重。
行至盛婳身侧，躬身轻声道：“姑娘, 今日陆家确实出事了......”
点珠撩开帐子, 盛婳顺势起身，她皱眉看向方管事问道：“查出来了？”
方管事神色一凝，而后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似有些纠结。
“怎么回事, 方伯你倒是快讲, 跟姑娘你还卖什么关子！”点珠急性子的在一旁催促道。
方管事抿了抿唇道：“陆二公子挨了陆大人的打，一碗滚烫的粥直直的泼向了他......”
方管事说这话时，眼底有几分不忍，他没想到陆远竟如此残虐。
盛婳咬了咬唇，忽道：“他什么反应？”
“直直的受下了，竟是一声疼都未喊。”方管事答道。
盛婳好似不满意这回答，又道：“我问你是可什么蹊跷的事.....”
方管事闻声一怔，他以为姑娘多少也会问些陆焉生的伤势，怎想竟是只字未提漠不关心。
方管事回过神来道:“也不知是不是什么蹊跷的事，只是老奴查清了一桩事......”
“什么事？”盛婳神色颇紧张问道，声线都不禁提高了几声。
方管事答道：“原那日陆大人登门，好似是陆二公子求来的，陆大人起先应当并未想到这个法子，这么瞧，陆二公子登门拜与老大人为师，并非陆大人强迫，是他自愿如此......”
盛婳手中的软帕已叫揉成一团，身子微微晃动问道：“你可确信？”
方管事思索片刻道：“许八九不离十，从两位公子的谈话中听来，便当是因此，姑娘若是不信，可去问问陆大公子......”
盛婳眸光闪闪，只见她嘴角忽弯起一抹讽刺笑意，气息略有些微弱道：“不必了......不必了......”
她好似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人在风中摇摆的好似顷刻间便会叫寒风吹走，她又皱眉捂住了胸口，小脸因难受皱成了一团，唇瓣带着几分苍白，此刻朱唇竟不急眼尾红艳，下一刻便见人失重而后重重的晕倒在地。
盛婳这一晕厥，整个白府都陷入慌乱之中，与此同时，楚家亦不安宁。
脚步不停的踱步过了长亭，径直奔向了后院，此刻整个后院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人的哭泣声与咒骂声。
小厮许未听里头叫骂连天的声响，忙在一侧催促道：“三公子，咱快些吧，再晚些，人就真活不成了......”
仔细听去，里头的哭嚎声渐低，若非仔细听去，竟是连一声都听不见了，这气数.....
楚斟沉着脸，看了一眼许未，募的竟是忽顿下了脚步，只负手看着前头的院子。
“三公子?”许未诧异了一声。
楚斟抿了抿唇，脚下步伐忽改了方向，未理睬那前头院子里歇斯底里的咒骂，竟是转道要离去。
许未忙拦住他道：“三公子，咱不去救人吗？”
楚斟眼底虽闪过几分挣扎，但即刻便消融干净，只看向他道：“也不是第一回 了，她气消了便好了，越见我偏袒，她反倒更气，此刻虽能解一时之困，但下回呢？那丫头许本就留不住......”
许未叫楚斟噎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可到底是不忍心道：“公子，她今年才十二，哪里禁得住这样打，您发发慈悲救救她！”
楚斟眼底淡然无波，竟是无半分动容，无喜无悲道：“许未，你眼里瞧不清事，若一直如此糊涂，便不必跟着我了。”
话落便甩袖离去，人虽是风尘仆仆的归来，却是又无关己事的拂袖离去，偏这都是楚斟，许未看了眼身后，只听见一声痛忽，里头便彻底没声了，他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手背拂去眼角的湿，默不作声的又站起了身。
“吱呀”一声响，门被推开，那妇人此刻正将挽起的袖子放下，一见许未便很是亲和的摆了摆手道：“你去处理吧，我闻不得那股子味儿......”
许未应了一声，那声音空洞的很，他推门进了那屋，鼻息间便传来淡淡香气，许未知道，这是那人身上的脂粉香，上一回他在公子书房闻到过，这香味极清极淡，他看了屋内，心头忽翻腾而起的恶寒，他强压着难受进了里屋.....
除夕夜的雪一下便是整夜未停，落雪足有到成人小腿肚那般厚，“吱呀”一声，照水院的屋门被从里推开，陆焉生脸上虽包裹着纱绵，远远瞧去虽有些滑稽，宁去却放心不少，今日的陆焉生的脸上，并无半分昨夜的垂丧，可见一日修整，又完好如初。
陆焉生理了理衣裳，抬步便要出门，宁去见他怀里抱着个盒子，不禁有些纳罕道：“公子这是要去送礼？”
陆焉生摇了摇头，人却反将那盒子抱得更紧了些。
宁去诧异的很，目光落在那盒子上挪不开眼，没忍住好奇在指了指道：“那这是要作甚？”
陆焉生闻声将那木盒打开，宁去侧眸便瞧了一眼，人便呆在了原处。
“这是？”他惊异转头道。
陆焉生咳了一声而后挺了挺腰板道：“题。”
“题？”
“嗯，题。”
宁去眼里皆是不解，看向那摞的有几厘厚的纸张更是满脑子的疑惑。
“那公子您这是要？”
陆焉生抿了抿唇道：“投其所好罢了，走，陪我去趟白家。”
作者有话说：
夹子当天晚上加更，么么

第27章 醒了
楚府
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 是一穿戴整齐的楚斟，今日他一身月白狐氅披身，更添几分陌上君子的温润。
许未垂头, 恭敬的朝后一步躬身请了安。
楚斟顿下脚步，看了眼神色恍惚的许未，抿了抿唇, 忽从怀间掏出一袋银子递给了他。
许未怔神, 盯着那银子看了一瞬，不明所以, 迟迟未接。
楚斟此刻神情带了几分悲悯，就连许未都瞧的出来, 只见他抿唇道：“安排下她身后事, 若是不够, 再来取。”
许未眼底迷惑，实弄不清楚斟的意思, 那丫头已入府四年有余了, 他嗓音微微发哑道：“公子, 她孤寡一人, 并无亲人在世。”
楚斟虽身型一滞，倒无甚意外, 手却未收回, 垂眸睨了他一眼道：“那便买个棺椁，也算是走的体面些，送她这一程......”
见楚斟眼底眸色渐重, 许未哆嗦了一下, 便伸手接过, 还不忘垂首躬身感谢。
楚斟长吁一口气似无奈道：“往后听月院莫再安排伺候的, 一律只用小厮......”
听月院正是楚斟的院子。
许未垂首应是，死了一人，才得如此决定，怅然一刻觉得奴仆的命实在不大值钱.....
楚斟好似惋惜的叹息一声，才负手要离去，许未跟在身后问了一声：“公子这是要出门？”
楚斟顿住，嘴角微微勾起，方才的情绪此刻无半点踪迹，只见他点了点头道：“嗯，去白府拜年。”
许未了然，可想起那位，不禁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道：“可夫人那边.....”
楚斟闻声神色未变，只是眼底似有不耐烦划过，他脚步未顿，回身答：“我自有主张，若是刘妈来问，便直言就是，待我回来再去母亲房里回话。”
话落便抬步离去，看着楚斟离去的背影，许未几不可微叹了口气，才又抬步跟上。
今日街上的雪并未及时清扫干净，车轮毂压得雪水四渐，处处都是斑驳的车辙痕迹，来往的行人见疾驰的马车皆纷纷避让，若是躲闪不及被渐了一身，至多也就低骂一声，新岁头一日，都图个顺遂吉利。
白府门庭，两辆马车恰一前一后停落，陆焉生一掀帘便瞧见了刚下马车的楚斟。
陆焉生怀抱着锦盒，见楚斟笑脸盈盈的过来，眯了眯眼睛。
楚斟惊异了一声，很是关切道：“你这脸怎么回事？怎伤的这样重？”
陆焉生抿了抿唇胡乱搪塞道：“没什么事，不必挂怀。”
见陆焉生不愿意讲，楚斟也未在所言一句，感叹了一声今日陆焉生比他今日来的还要早，便笑盈盈的不说话了。
陆焉生颔首算是应了一声，而后便示意宁去去敲门，楚斟看了眼他怀中紧护着的木盒，仿若稀奇的咦了一声，拍了拍自己脑门怨怪道：“还是你礼数周到，新岁第一日便备了礼，我这两手空空，先生见了我应当要不高兴了。”
陆焉生神色有一瞬的古怪，未曾想过他会误会，抿了抿唇道：“白老大人是豁达之人，怎会在乎什么刻板礼数，莫说我这不是礼了，便就是真的，你也没备，先生也不至于怨怪，你这话实冤枉了白老大人了的心胸。”
言下之意这便不是什么所谓的礼。
楚斟闻声倒也不觉的尴尬，笑着应错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焉生莫要见怪。”
话音一落，首辅大门便发出重重声响，是方管事来应门。
方管事见着两人，并未见多少意外，只是目光在陆焉生包裹着纱绵的脸上顿了一顿，才说了两句吉祥话，便将人迎了进来。
“陆二公子怎没跟大公子一道？”方管事边走便问道。
陆焉生还未答，一旁楚斟便惊奇道：“陆大哥到了？竟这样早？”
方管事点了点头：“陆大公子每年这时候都到的很早，初一早起伺候老大人梳洗这习惯，自打进府那年便开始了。”
陆焉生闻声一顿，他只知道每年初一兄长都会到白家，但从不知道竟是伺候老大人梳洗，就是在府上四五载，这事也从未听兄长说过。
楚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问道：“那先生起了吗？”
方管事点了点头，说话间已将人引到了主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清风阁。
白郝坐在主位，陆衷则站在一侧，白郝似有些疲惫，眼底有些青，一进屋，两人便察觉到今日府上的气氛不大对，好似格外沉闷。
陆焉生抿唇，心底便涌起一个猜测来，能叫白郝如此劳心费神的，便只有婳婳，想起她那扶风柳弱的身子，心底不自觉便焦急起来。
两人朝着白郝躬身请安，白郝只挥了挥手，方管事便捧着个锦盒上前。
“收着吧，这东西你们一人一份，阿衷的我早便给过了”
是一沓西远的苏纸，一方南疆的砚台，还有两只玉髓马鬃的墨笔，墨也是茗香的潭墨，虽在旁人眼里只是寻常的笔墨纸砚，但在读书人眼里，都知这些皆价值不菲，单单一样就是百金之数。
便得一样都很难得，更莫说凑齐所有，更是多少读书人寤寐求之的事。
果然，楚斟的眼眸的亮了亮，有白郝方才的话，才并未推拒，连声答谢便收下了。
陆焉生却是淡然许多，虽未露半分喜色，却很是规矩的懂礼的收下拜了谢。
白郝的心思一直都在娉婷阁，打发了完了这事，便耐不住性子要起身，他气虚带着几分虚道：“我还有些事，便让阿衷陪你们，今日留下用午膳。”
陆衷了然的点了点头，白郝这才放心站起身来。
陆焉生却忽然道：“白老大人，昨日焉生见盛二姑娘身子不大好，不知一夜过去，可要紧？”
白郝闻声脚步一滞，看向陆焉生，见他目不斜视的看着自己，忽觉得面前少年洞察能力甚强，便未在瞒着，神色有些沧桑摇了摇头道：“是不大好，昨夜晕厥至此，都未醒来。”
陆焉生宽袖的手一紧，神色也微微发白。
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楚斟略有些小心谨慎添话道：“不知能否去探望盛二姑娘。”
白郝目光又落在了楚斟面上，皱了皱眉头，他正犹豫，一旁方管事走到他身侧耳语小声道：“老大人，楚公子既是咱姑娘的未来夫婿，依那术士所言，应当对姑娘身子有些助益，这回不若咱先试试呢？”
白郝眯了眯眼，犹豫一瞬，看了眼楚斟抬步便道：“那便跟我来。”
见白郝应允，楚斟面上便露出松快的笑，忙抬步要跟上。
陆焉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咬了咬腮帮子忽道：“老大人，我也能去看看吗？”
陆衷眉宇不禁皱了皱，实在太不值礼数，且毫无眼色，便训斥了喊了一声：“焉生！”
白郝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陆焉生，也不知怎么想的，好似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便道：“那便一起。”
楚斟垂首的眸光闪了闪，只刹那便恢复如初，脚步往后一退，至陆焉生身侧，甚是懂礼谦逊的与他平齐。
白郝若有所思的多看他一眼，便抬步向前，方才还热闹的主屋，顷刻间便没了人。
越是靠近娉婷阁，陆焉生的心便跳动的越快，他的目光穿过白郝的身影，直直的瞧向院内，好似是能穿透那紧闭的屋门一般，每行一步，心脏跳跃的声响便越咕咚若雷，眼下他已听不见身侧人再说些什么。
陆衷见他好似丢了魂魄，更觉头疼，伸手敲了敲他，见他回神才叮嘱道：“你切记谨慎，这是娉婷阁，是这白府里最要紧的地方，打起精神来！”
陆焉生好似听明白的点了点头，看他面上那副样子，却叫陆衷心上一梗，眼还直勾勾的往里头瞧，这是压根没听进去！
眼前忽被档上了一道身影，将他贪婪又留恋的目光通通挡住，陆焉生皱眉抬头，便瞧见了挡在跟前的陆衷，他左挪一步，陆衷便心有所感的也跟着左挪一步，陆焉生右挪一步，他便也跟上，这一来而去，便磨得陆焉生没了脾气，到底是没再抬头，只是眼角余光撇着那扇罅隙的明窗。
他知道，那扇窗子，离她的床榻最近。
外头虽是数九隆冬天，进了屋却好似四月暖融天，屋子里还有股淡淡清香，陆焉生敛下眼皮，贪婪的多呼吸了两瞬，目光却是瞧向了那层层的珠帘。
这屋子的一切犹如前世，自打她去后，陆焉生再没进来过了，那四年间的所有宛若过眼云烟自眼前划过。
他好似瞧见了盛婳挑开珠帘，神色恹恹的抱怨今日又是阴雨天，连屋门的出不去，又瞧见她对妆奁前对镜梳妆，举着步摇问他哪个更好看下，明窗下的那把摇椅上好似也在晃动，暖阳照在盛婳身上，好似为她渡上了金光，还有那礼桌上，她也曾委屈眼巴巴的盯着他瞧，说他心肠太狠......
陆焉生没再敢往下瞧，垂落的眼眸里皆是痛苦，身侧的楚斟也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那些往事好似再与他无关，眼下他陆焉生再不是婳婳的未婚夫婿了，再无光明正大的头衔，有的便只是探望前还需得小心请求.....
白郝挑开了珠帘，珠帘清脆发出叮当声响，陆焉生忙想抬脚跟上。
却见白郝回身看先楚斟道：“你来。”
陆焉生霎时犹如雷击一般，怔愣在原地，楚斟回身看了眼陆焉生，面上挂着红好似有些忐忑又带着对陆焉生的不好意思，抬步跟了上去。
珠帘“叮当”清脆响声，又被放了下来。
陆焉生咬着腮帮，极力的隐忍，目光直直的看向那摇摆的珠帘，他忽动了动身型，抬脚往那扇门帘走去。
陆衷脸色一白，在方管事反应之前，便抬步上前想去告诫陆焉生，回想上回他擅闯后院，便惊的一身冷汗，这是嫌擅闯后院不够，这回是想擅闯女子闺房？
只是他人刚行了几步，忽见陆焉生顿下了脚步，将那摇摆的珠帘稳住，一串一串的捋直平整，便再未有下一步动作。
陆衷不明所以，但却是轻松了一口气。
陆焉生看着这珠帘，细细的摩挲着琉璃珠串，神色微微发怔，她记着她一直嫌这珠串碰撞时太吵，可又舍不得璀璨琳琅，他目光留恋的看着这珠串，眼下，是他离婳婳最近的距离了。
里头忽传来踱跑的脚步声，好不容易静滞的珠帘忽又被从里头挑起，又是一声声清脆响声，是楚斟的。
楚斟看了眼陆焉生，目光便很快看向方管事，高声道：“快！老大人让你寻刘本来，盛二姑娘醒了！”
方管事闻声大喜，忙不迭奔跑出去，楚斟正想回去，手忽被陆焉生捉住，力气之大，楚斟痛苦的皱紧了眉头。
只见陆焉生脸色发白，一脸的不可置信紧紧的盯着楚斟问道：“你说她醒了？”
楚斟愣愣的点了点头，抽回了自己的手道：“方才进去片刻，盛二姑娘便醒了呀，焉生，你这是怎么了？”
陆焉生失魂落魄的看着楚斟，什么话也未答，只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唇。
陆衷上前一步道：“无事，他一时欣喜过望才会如此，莫要见怪。”
楚斟闻声点了点头，恰此刻忽听白郝再里屋喊了好几声：“楚斟！楚斟！”
楚斟忙朝着两人看了一眼，而后便什么话也没说，小跑着进了屋。
方管事带着刘本进来，两人心急，伸手搡开了站在珠帘前的陆焉生，方管事回身道了句歉，便再不管不顾的直奔进屋里。
陆焉生瞧不清内寝此刻是什么情状，唯能瞧清的是此刻掉落深潭的无力。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有今日这回，想来老首辅再见楚斟当犹如见了救命稻草......
陆衷低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陆焉生的肩头道：“他一进屋，阿婳便醒了，可见是命中注定的事，先生应当不会再犹豫不决了。”
恰此刻，珠帘又被撩开，是方管事，他目不斜视的看向陆焉生，躬了一腰才道：“陆二公子，我家姑娘有话要带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寒雪
陆焉生眉眼一颤, 目光穿过方管事与珠帘，往幽蔽的内寝看去，嗓子微微发哑问道：“什么话？”
“您往后不必再到白府来了。”方管事开口道。
话一砸到地上, 陆焉生心脏猛然一缩，好似有道无形的大掌紧紧的抓着他的心脏，他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唇瓣都有些发白不可置信问道：“不必.....来了？”
方管事见他的神色, 微微福身解释道：“姑娘体贴，知道了您来府上读书的来龙去脉, 让您莫要勉强，至于陆大人那边, 她会亲自书信与他莫在为难你, 自此以后你再不必被迫来白府了。”
陆衷闻声神色一凝, 带了几分可怜看向陆焉生。
陆焉生僵在原地，这屋子里虽是四月暖阳天, 可他却犹如陷入冰窖之中, 竟短暂出现了耳鸣。
“来龙去脉。”陆焉生唇发干, 哑声道：“她哪里知道来龙去脉。”
方管事未停明白其中意思, 侧头又看向了陆衷，躬身道：“姑娘也说了, 为防陆大公子为难, 今日之后您便在白府住下，若是陆大人当真登门，她都可出面挡了, 这事是白家的事, 却叫陆家两位公子为难至此, 她实在过意不去, 万望两位莫要推却。”
陆衷向前一步问道：“她亲自出面？那倒是不必的，父亲那边我会说清楚些。”
方管事摇了摇头道：“姑娘的意思是让您莫要操心这些事，安心备考，本她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细想想，实不必给些不切实的假象，倒不如各自都痛快些。”
陆焉生抿唇道：“我不是被迫......”
方管事仿若看透了他，想他应当是还在担忧陆远，莞尔道：“陆二公子不必担心，我家姑娘说了，有些事不必强求，非此道上的人，实不该强往这处拉。不然谁都难受......”
方管事又道：“这年里您便不必来了，待年后，这事白府自会给陆大人一个交代。”未免他不相信，方管事从袖中拿出一分信件，信上墨迹还未干透，一眼便知是刚才落笔写成的，方管事往前一递道：“这是写与兵部尚书大人的信，算作顺水人情，有这封信，陆大人当不会再为难公子。”
听听，安排的既体贴又稳妥，即便陆远为白家的事想要迁怒陆焉生，但有那封信便能叫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焉生抿唇看着那信，却是迟迟未接，方管事无奈只得看向陆衷。
陆衷上一步接过信件道：“稍晚些，陆衷会亲自拜谢先生大恩。”
方管事莞尔点了点头，躬了躬身便要离去，陆焉生却好似突然回神伸手便想撩开帐帘，却叫陆衷一把抓住。
陆衷用了强劲想将他一把拉走，可人纹丝未动，手上那抱着的锦盒却衰落了地，发出咚咚声响。
陆衷侧目望去，带瞧清是什么，目光一颤，眼里也出现几分痛苦来。
“焉生，你这是何必！”陆衷抬眸看向陆焉生，那满地都是一笔一划抄写的诗词，无一不是咏梅，每张都有朱红圈写的地方，应当是不懂的，陆焉生的字算不上多好，没什么体统，一贯似狂草一般写随心所欲，可这些都是规规矩矩的小楷，一笔一划皆是小心。
许是外头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点珠忽挑帘出来，对着两人道：“姑娘还要休息，听不得动静，两位公子，外面请吧。”
说罢有些抱歉的看了眼陆衷，陆衷何其敏感，很快体会到话中意思，这话分明只是对陆焉生说的......
陆衷点了点头道：“好，我们这便出去，让阿婳好生休息。”
拉着陆焉生便要离去，陆焉生却白着一张脸，看向点珠道：“我想见见她......”
点珠皱眉，这位陆二公子怎不知体统竟然什么话也敢讲！小脸一垮神色一肃躬身道：“公子，这是女子闺房，您是外男，这话是应当说的吗?”
她这话并未口下留情，想起盛婳的交代，面色不禁又硬了几分，手往前一摆，送客意味不言而喻。
盛婳亲自下的逐客令，陆焉生便是在不舍，再心痛，都无法言说心中想法，他来迟了一步，算错了一步，这一世的盛婳心里在没有陆焉生，他再不能肆无忌惮无所畏惧，所言所行皆怕惹她厌恶，可他不甘心，一切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泡影，他怕着一出去，再没有机会接近她了。
脚步犹如生了千金，寸步都挪不动。
陆衷再看不下去，上前拉扯着他离去，待人离去，珠帘后的点珠才进去回话。
“姑娘，人走了。”点珠轻声说道。
帐帘下的人未应，只轻微咳嗽了几声，倒是一旁的楚斟抬眸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摇晃的珠帘。
刘本诊脉的手刚一收回，盛婳凝脂般的手便缩回了帐里。
“姑娘这回算是熬过来了，气血都平稳许多，只是切记往后务必莫在动怒，情绪平缓些，再好好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白郝闻声点了点头，刘本收了药箱便出去了。
白郝眯了眯眼睛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楚斟，与方管事对视了一眼，才道：“楚斟，过几日我会去你府上，回去与你双亲知会一声。”
楚斟闻声虽一愣，回过神来忙应了声。
“盛二姑娘身子大好楚斟心便安了，想必今日先生必定事忙，学生便不叨扰了，这便告辞。”楚斟开口道。
白郝亦未留他，点了点头，让点珠将人送出去。
待人出去，盛婳微微撩开帐帘，杏枝忙将帷幔挂起，盛婳那张苍白如许的脸便露在了白郝面前，她眼睫轻轻颤动道：“外祖父，就他吧。”
白郝这回并未犹豫，抿了抿唇道：“好，这事外祖父会安排好，你莫多费心思。”
叮嘱了两句，白郝才脚步匆匆的出了屋，方管事将门关上，见白郝负手站在廊檐下吹着冷风，出神的看着前头，不禁道：“老大人，这便定下了？”
白郝闻声叹息一口气：“天注定的事，两个人，偏楚斟一靠近婳婳便醒了......”
方管事点了点头也觉得方才十分稀奇，怪哉，楚斟一进屋，便见自家姑娘睁开了眸子，若非亲眼所见，他都觉得神乎其神。
“陆二公子可惜了......”方管事知道白郝的心思，盛婳今日这法子，白郝怎会不知道，当时顺水推舟应下，有一半也是觉得陆二不错，人都自私，既然陆二有心如此，他倒不必推拒，都摆在盛婳面前让她挑一挑便是了，可到头来，那人还是楚斟......
白郝长叹一口气，抿唇道:“无缘无分，有什么可惜......”
楚斟脚步轻快的出了白府，却在府门前瞧见了宛若行尸的陆焉生，他面上本挂着的笑意顺势便淡了许多，方才盛婳的决定，他也听定一清二楚，果然，他并未猜错，焉生会至此，也是那样的打算。
可这样的打算，便盛婳毫不留情的撕开，退回，换做是谁都不得好受。可今日他俨然是被白郝彻底肯定了，他实在有些庆幸，今日来白府这一趟。
想起那苍白娇弱的人，秋水盈盈的眸子，心不禁雀跃了几分，果然，人的悲喜并不相同，此刻他似喜逢甘霖，而陆焉生却如堕深潭。
他走上前去，看了眼陆焉生道：“焉生，这里风大，早些回去吧。”
陆焉生手中捏着信，直直的看着白府里面，恍若闻所未闻。
见他不搭理自己，楚斟倒也不气，低声叹了口气便要离去，只是脚步顿了顿，回身看了眼衣着不算厚实的陆焉生，忽又折返回来，将他那一身月白狐狸大氅脱下，盖在了陆焉生身上。
只是上马车时脚步顿了顿，忽又道：“焉生，白郝大人这几日便要去我府上了，这事情我很高兴，所以想说与你听......”
话落便放下了帘幕，隔绝了外头的冰雪，敲了敲车壁道：“许未，回府！”
下一刻，车马便疾驰起来，陆焉生愣愣回神，看着楚斟离去的背影发痴。
他眯了眯眼，忽一下便跪倒在地，融化的雪水顷刻间便沾湿了膝盖，刺骨寒意侵袭而来，他想起前世盛婳离去那日，他也是落魄在这石阶之上，他敛去眼眸的狼狈，高声道：“陆焉生求见白老大人！有一要紧事相商，还望白老大人容焉生说几句话......”
马车又疾驰在长街之上，与一马车擦身而过，溅起的脏水四处飞溅，脏了一旁的马车，楚家的马车才将将驶离，只见马车忽挑开一罅隙，马车里的人顺着楚家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眼里似乎有些厌恶。
车上小厮忙停下马车问道：“主子，可要紧？”
车上男子低低否了一声，细细摩挲着手上扳指，又放下车窗帘道：“别停，速去白家！”
那小厮闻声忙应了声是，长鞭一扬马儿便直奔白府而去。
作者有话说：
真的，不愿意看就点叉，上夹子被一波人因为文案就开骂搞得乌烟瘴气就算了，因为男主确实该骂，但上身到我是有什么疾病吗……

第29章 沈二
楚斟刚回府, 便见一老妈子候在门口迎着，囊肿的身型一眼便知是楚陈氏身边服侍的刘妈，她一见着楚斟, 眼珠子一亮，忙迎了上去。
楚斟只眯了眯眼睛，脚步未停, 往府内去：“怎么回事？”
刘妈神色略有些无奈, 面色发青道：“一早起，夫人未见到您人, 便在府内闹开了，您快去吧。”
“不是差许未去说过了吗？”楚斟小跑的奔去。
刘妈点头道：“是说过, 但架不住夫人着急......”
楚斟侧目看向刘妈抿唇问道：“今日药可用了？”
刘妈摇了摇头道：“还未用, 一大早便豁了药罐子, 现煎还需得晌午....”
说话间，两人便进后院, 二房屋舍自没有大房的豪侈, 主屋只区区两间, 刚一走进院内, 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声音便想起，楚斟几不可微的皱了皱眉头。
并未做任何思考, 便迈步进去, 刘妈一声高呼：“三公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下，屋门便被打开，只瞧见楚陈氏眼眸发红, 一眼便知是怒火未歇的模样, 奔跑着上前便将楚斟一把抱住, 眼眸里是依赖与癫狂。
楚斟虽只才十一, 去岁个头却疯长了不少，眼下与楚陈氏一般高了。
只听楚陈氏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哭诉，身子也哆哆嗦嗦，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楚斟问道：“阿斟我儿，你没事吧，让我看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别忍着，别像你二哥......”
楚斟忙打断她，安抚道：“阿斟无事，好得很，大夫一早便来请过脉，应当与母亲回过话了，今早未来请安，只是去了趟白家......”
楚陈氏闻声紧张才松了一半，却还不忘嘟嘟囔囔：“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回身又叮嘱刘妈：“去，去将老吴请来，当真我的面在看诊一次，天花！天花起初就是瞧不出来......”
刘妈小声道：“夫人忘记了？三公子四岁时就染过一回，已经好了，再不会.....”
话还未说完，便被楚斟打断，他点了点下巴道：“去请。”
刘妈闻声一怔，也只得作罢，只得出府门去请，方才还咒骂声不断的主屋已渐安静下来，刘妈回身看了眼，无声的摇了摇头。
白府
陆焉生仍旧笔挺的跪在石阶下，宁去想撑伞上前，替他档去屋檐下滴落的水滴，却叫陆焉生阻止。
宁去撑着伞有些踌躇的不知如何是好，他无奈收了伞，陪着陆焉生一同跪在石阶之下，还不忘劝道：“公子，咱回吧，您便是身子再好，也禁不住这样冷的天。”
这一跪就是半个时辰了......
陆焉生抿了抿唇，心底还残留最后一寸希望，他灰淡的眸子里出行了短暂的光，他动了动冻僵的薄唇道：“她心软，见不得人受苦，等一会，等一会必会来人的。”
话音刚落下，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陆焉生并未回头看一眼，却也知道，这马车稳稳的停在了白府门前。
车上下来的人，本绕过了他，忽又顿下脚步退了几步回来，站在了陆焉生身侧，那人声音带了几分疑惑，声音确清冷很多：“有事求人，也不当大过年的跪在门口？实在不大好看，你不在乎自己颜面，也当考虑白家.....”
一听这声音，陆焉生身型猛然一颤，他眼里带着不可置信，抬头看去，恰撞上了男人亮若朗星的眸子，少年沈腰潘鬓，颜如冠玉，十五岁少年身上的飒爽英气比之陆焉生更要胜几分，尤其眼尾还有一颗红痣，为他添了些许痞气。
那人说完话，见陆焉生竟是呆呆的看着自己，便无甚兴趣的站了起来，嘟囔了一句：“怎脑筋也不大好？”
那人甩袖便进了屋，一过门槛便转身对着一旁侍从道：“去寻方伯，将那人驱离，也不嫌晦气？”
陆焉生便瞧见那人越走越远，方才还有几分亮的眼睛，此刻只余忐忑与晦暗，沈二，他居然回来了......偏此刻他回来......
娉婷阁
“姑娘，那人还在外头跪着呢。”杏枝将汤婆子递到盛婳手上，又理了理床褥，才好似无意说了一句。
盛婳闻声无半分触动，仍然低头看着手中书册，头都未抬起只是皱了皱眉头：“嗯，去命人打发了，大过节的跪在门口......”
这么些年的教养，她说不出难听的话，可杏枝却知道，盛婳是在嫌弃晦气。
杏枝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点珠，点珠无奈上前一步道：“奴婢这便去与方管事说说，姑娘稍等片刻.....”
盛婳闻声只点了点头，垂首又翻动手中的书页，斜靠在墙上，显的格外娴静温雅。
约莫半刻钟，点珠小跑的奔来，还不住的喊着：“姑娘！姑娘！”
一听这动静，盛婳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下意识便抿唇道：“还没走？这是又闹出什么事来了.....”
点珠气喘吁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盛婳眸光不禁有些迷惑，却也未催促点珠，只是看着她。
点珠扶着门框止不住的喘息，待平稳了才道：“姑娘，不是陆二公子的事，是，是，沈二公子带着大公子的信回来了！”
盛婳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几瞬才反应过来：“沈二哥，回来了？”
点珠兴奋的点了点头：“是，千真万确的事，奴婢亲眼瞧见的！”
“沈二哥？他怎么会带着兄长的信?”沈芜渊在南远戍守，盛柏却在胡海外放，这一南一北的，怎会遇到一起，再者，前世里她记着并无这封信的。
点珠并不知其中详事，摇了摇头，转而问向盛婳：“姑娘，人就在前厅......”
话音刚落下，便听院门外出来脚步声，还有白郝不住的大笑声，一挑开毡帘便听白郝道：“婳婳，你猜猜谁回来了！”
珠帘声响起，盛婳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白郝身后的上年，盛婳只觉得看着自己的笑的少年，眼眸虽漆黑一片，可不止怎的格外的亮，他眼尾挑了挑，唇轻轻动了动，并未发出声响，可盛婳分明瞧见他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说：“小病秧子，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调整下作息，再喝中药调理，不让熬夜，今天先这么多，明天加更！

第30章 长命（一更）
“还愣什么神呢, 许是多年未见你，这陡然一见有些不知所错了。”白郝边笑着说边走到盛婳身侧替她掖紧被子。
盛婳回神，敛下眸子低声喊了句：“沈二哥安好。”
沈芜渊面上端着笑, 吹角微微勾起，便立在盛婳床头，忽伸手拍了拍她发顶软发道：“我看她这是不记得我了。”
力道不大不小, 但这突然的亲昵却是叫盛婳心中一悸, 愣愣的盯着他瞧。
沈芜渊挪开手，便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件递上：“这是盛大哥的信件, 我恰走过胡海，见了盛大哥一面, 他比之三年前, 长高了很多的, 也越发沉稳，老大人尽可安心。”
白郝眼盯着那信件, 手都有些微微颤动, 眼眸里叫氤氲布满, 一接过来便紧紧攥住, 止不住道：“好，好啊, 他好便好, 虽每年都有一封家信寄来，但总三言两语便罢，他说的再好, 我都不信, 毕竟是胡海那样偏远的地方, 说好能有多好, 你既瞧见了他，说他好，那便是真的好啊。”
白郝位居高位，平日里更是圭角不露，沉潜刚克，显少似这般情绪外露，眼下的他不过是思孙心切的耄耋年老的老人家。
盛婳伸手拉住白郝的手，轻轻拍抚，轻声喊了句：“外祖父。”
白郝才似回神，渐渐收了情绪。
沈芜渊看了一眼道：“老大人，来前盛大哥便同我说了一声，也就这一两年的功夫，他便会递折子回京，届时你们再不必受骨肉分离之思......”
“当真！”白郝闻声忙问道。
就连盛婳也张着檀口愣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沈芜渊。
沈芜渊勾了勾唇很是确信点头道：“是，当真的，旁人说话不信，怎芜渊说话您也不信？”
白郝立时便喜上眉梢连连道：“信，信！你说的我信，难得柏儿那样的倔牛能想通啊。”
沈芜渊转头看向盛婳意有所指道:“他放心不下阿婳身子，又体恤老大人年岁渐老，自该回京的。”
白郝闻声点了点头，他将书信展开，细细看了一眼，眼尾带笑又递给了盛婳，盛婳看了一眼，信上寥寥几句报平安的话，当真写了要回京的打算。
兄长要回京了，盛婳一字一句的盯着看，心中情绪渐浓，眼前也渐渐模糊，前世里，直至死前，她都未能见到兄长的面，心中那桩憾事至今仍记忆犹新。
恰在此刻，方管事匆匆而来，在白郝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白郝闻声神色忽一变，立时便起身要走。
说了两句便要离去，临走时还不忘道：“芜渊若是不急，今日便留在府上用膳。”
沈芜渊笑意盈盈的点了点头道；“芜渊还有话要同老大人讲，那便厚着脸皮在府上用膳了，您莫要嫌弃我吃得多才好。”
白郝闻声笑着点了点头，嘱咐下人们务必服侍好，便出了院门。
一出院门，神色便一沉，皱眉问道:“确凿之事？”
方管事点了点头道：“东宫递来的信，不会有假。”
白郝神色难堪至极，脚步不停便离去。
盛婳手捏着信件，还有几分出神，细细摩挲着，额前忽然一疼，她一抬头便瞧见少年白皙透彻，骨节分明的手。
“怎么回事，这么些年了，身子怎越养越坏。”沈芜渊忽凑近盯着她瞧，仔仔细细的看她。
盛婳一抬眸便与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揉着额头皱着柳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怨气道：“养病养病，养的不是身子，是病才对，我倒也想好呀，可这身子便是这样，我能如何？”
沈芜渊闻声噗的便笑了，而后靠在床头道：“还以为小病秧变成了小深沉，还好，还好，你这性子没变。”
盛婳挑眉：“沈二哥的性子也没变。”
沈芜渊闻声笑了一下，忽面色一沉带了几分认真看向盛婳道：“身子不好便请医士，哪有选赘婿的，你兄长让我带话给你，这事荒唐。”
盛婳一听这事，便想起门外跪着的人，好心情立时便散了，抿唇道：“医士若灵，何至于选婿。”
沈芜渊抿唇，忽从怀中掏出了个什么往盛婳跟前一递，盛婳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皱了皱眉头眼里皆是疑惑：“什么？”
“你自己打开看看！”沈芜渊眉宇的那点痞气，此刻越发浓了。
盛婳闻声看了一眼，而后竟真的伸手去掰他的手，少年的手一如往常，不禁让盛婳想起之前也是他拉着她在院子里疯跑的年岁。
手指头一根根被掰开，除却空气，却什么也没有。
盛婳怒视他道：“你诓我！”
沈芜渊抬头便又弹了盛婳白皙的额头，虽是抿着唇笑，神色里却多了几分认真：“我都能诓你，莫说其他人了，阿婳，身子不好咱就好好养，别将希望放在旁人身上，白家出了一个你父亲那样的人还不够吗？”
一说起盛安，气氛便忽沉了许多，盛婳眸光闪了闪道：“沈二哥，也就几年的功夫罢了，有这么一个人在，外祖父多少能有些盼头，总好过见我身子一日日变差，他一日日伤心的要好的多。”
沈芜渊仿若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手掌又握拳到她眼前。
盛婳抿唇：“又要骗我？”她撇下脑袋道：“我再不会受骗了。”
沈芜渊这回没再多话，只张开手掌，一枚雕琢玲珑的白玉质地的长命锁便坦露在眼前。
“好好收着，这东西我当时见了，就觉得该是你的东西，阿婳，活的久些......”
盛婳闻声嗓音有些发哑，活的久些，这话除却沈芜渊敢这样直白毫无遮掩的说出来，再没有旁人讲了。
盛婳手握着玉，触手生凉的感觉自掌心散开，她抬头忽问：“你可回过沈家了？”
沈芜渊身型一滞，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初，轻咳嗽了一声，恍若无事一般道：“命人去送过信了，估摸着该收到了。”
这意思便是还未回去，盛婳哑然，有些哭笑不得，这人不愿意走，盛婳也不好赶人，倒是沈芜渊自己自觉，又说了几句便起身要走。
“你先睡会，我回府看一眼去，免得闹翻天了，不过还是要留我饭的，我今日必是要来用膳的。”说罢便甩了甩袖子离去。
只是人走到珠帘前又顿住：“门外那人我替你驱赶了，心软也要有个度。”
盛婳闻声眼睫一颤，对那人她倒是真没什么心软，虽觉得冤枉却并未多说一句，只道了声“多谢。”便罢了。
沈芜渊经过长廊时，恰与陆衷撞了个正着，陆衷先是一怔，没想起来他是谁，倒是沈芜渊笑了笑道：“你是陆衷？”
面前少年虽有几分面善，可陆衷却想不起是谁来，不禁皱眉道：“是，在下陆衷，你认识我？”
沈芜渊挑了挑眉头笑了一声，少年英气十足道：“能在白府自由行走的外男，我想不出第二个。”
陆衷皱眉看向他，你不就是第二个？
“不知阁下是？”
沈芜渊抿唇自报家门：“沈芜渊。”
这名号在京城甚是响亮，当年几乎是将满京城世家都闹翻天了去，陆衷一瞬间便反应过来，而后躬了躬身打了招呼。
“我还有事，待改日与你一聚。”沈芜渊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你家弟的事，我略有耳闻，他如何确实非外人能道，但他让老大人与阿婳为难，你身为兄长应当管教，你若是管教不得，那总要有人来，是不是？我先与你打声招呼，为防止出手重了，不小心误伤了谁，免得各自都心有不快。”
说罢，也不管陆衷面上是什么颜色，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便勾唇离去。
陆衷回过神来，便瞧见少年衣袂翩翩的衣角，手不住细细摩挲，焉生想错了，楚斟不足为惧，最该忧心的是这位才对。
这位的混不吝是满京城无人不知的，虽去南远磋磨几年，但如此看，心性当并未收敛半分，他不禁想起盛家那两位，以往便算了，若是以后再招惹婳婳，莫说是盛欢许氏了，便是盛安都未必有好果子吃......
他抿唇看向一旁的书伺与明盏道：“去看看他是不是还在门口，若是还在，便敲晕了架回府去。”
书伺与明盏对视一眼，自觉自家公子这回是下了决心了，忙点了头应是。
只是有些事不禁琢磨，天还未黑，便有一封信递进了白家，方管事拿着信件时眉头微微皱起，直觉得是个笑话，盛家那位竟也敢如此，当真是住久了盛家，真当自己是正统主子了。
一个私生女的生辰，也敢办生日宴，也不知是想打谁的脸，就是不知这事盛大人知不知晓，方管事心头一动，招来一小厮，耳语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小厮闻声一怔，有些不确信道：“方管事，当真要这样说？这怕是......”
方管事眼里有些很意抿唇道：“说，寻人多的地方，大声的说，最好是散朝时，或是酒楼里，看看是谁家不要脸面，欺负我家姑娘心善？焉不知有我这老阎罗替姑娘清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同意
沈芜渊一回府, 便瞧见府门前站得满满当当的人群，他眼尖一眼便瞧见了站得最高的长公主，见她略沉着一张脸, 便瘪了瘪嘴，低声叹了口气。
刚下马，人便都围了上来, 沈织织挑了挑眉头揶揄道：“不知道的, 还以为二哥是白家的人，瞧这一回京, 家都不回了，便直奔白府呢。”
沈芜渊伸手敲了她一下, 忙上前到长公主身侧, 躬身喊了句：“母亲, 儿子回来了。”
长公主佯装着一张严肃的脸，眼眸里却是微微动容, 想他一回府不先着家便气不打一处来, 但又舍不得真罚他, 上一回罚他, 他便跑到了南远那样的地方，好不容易盼到人回来, 她怎也不能再如之前一般。
长公主微微颔首, 便算作是应了，沈芜渊轻松了一口气，环着长公主便往府里去。
“大哥呢？”没见着沈知廊的影子, 沈芜渊便问了一嘴。
长公主还未来得及答话, 一旁沈织织先抢了一句道：“去东宫了, 约莫要到晚膳才能见到他。”
现在已日渐天黑, 离晚膳也就一两个时辰的功夫，沈芜渊闻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长公主，抿唇道：“今日儿子不能在府上用膳了。”
长公主脚步一顿，皱眉看向他；“去哪？”
沈芜渊咧着嘴笑道：“白家。”
“白家，白家，又是白家！沈芜渊，你可还记得自己姓沈！”长公主冷着一张脸肃穆道。
沈芜渊自也知道长公主的脾气，他低头沉声道：“阿婳挑的那人，我觉得不妥，盛大哥不再京中，白老大人近来宫中是越发忙乱，总要有人盯着些，母亲不也觉得阿婳好，那样好的阿婳，要是再遇到她父亲那样的人，几条命够折腾？”
说起盛婳，长公主便不禁想起那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眼眸里也闪过几分不忍来，上回除夕宴虽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但只那么一眼也知，这丫头越发瘦弱了，这些年想必并未养好。
她皱眉道：“白老大人亲自挑的人，能有什么错？你莫跟着掺和......”
沈芜渊低声一句道：“盛安也曾过了白老大人的眼，可如何？”
盛安.......长公主忽就无话可说了，她到底于心不忍皱了皱眉头道：“去便去，但你要有分寸，白沈两家交情一贯不错，莫坏在你手上了。白老大人最在意那丫头，你惯来又鲁莽，若是触了逆鳞，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沈芜渊闻声无奈笑了笑，这笑声惹得众人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我还说不得你了？”长公主怒视着他道。
沈芜渊摆了摆手，安抚她道：“儿子离家这么些年了，母亲以为我仍无长进？若还是之前的性子，在南远早便死了八百回了。”
长公主心尖儿直颤，闻声更是怒不可遏指着他道：“数你活该，好好的京城不待，非去那样的蛮荒边缘地，怎么着，是受苦头了？”
沈芜渊摇了摇头道：“多谢那些苦头，儿子觉得很受长进。”
他如今这样高了，也这样大了，实不好再说他什么，长公主虽心中疼惜怨及想骂，可话道嘴边，见一旁沈织织的眼色，便又忍了下来：“晚膳可以不吃，但总要去吴守堂一趟见过你祖父。”
沈莫自年岁渐老后，便再不操心外头的事，便是自己孙子孙女有什么，也惯来不管不顾，好比沈芜渊要去南远，他也只颔首说了声知道了，就在自己那一方小院子里，无事喝喝茶下下棋，有事便也只高台而立事不关己，旁人有时只笑道，难怪沈家老大人长寿，只因从不操心凡事，现下已是古稀的年岁了。
“祖父近来可好？”沈芜渊点头问道。
长公主白了他一眼道：“还记挂着你祖父，倒也不至于没了心肝。”
***
早便下了朝，眼见着天黑了，酒楼里，街道上都是玩闹的人，大新年了，小摊小贩摊位上都挂着红艳艳的灯笼，又道不尽的喜气。
只听一酒楼里，忽有一小厮拽着一小二问话：“我且问你，盛大可在这里？”
那小二看了眼小厮，支支吾吾的不敢言语。
那便是在这了，那小厮立时眼睛一利道：“我是白老大人家里的下人，有急事寻盛大人，要是误了事，你可耽的了？
小二被吓破了胆，这也是他第三日当差，怎想便遇到这样的事，拿捏不准又不敢耽搁，忙点头哈腰应是：“在的，在的，劳您大驾随我来。”
两人上到二楼，说来也瞧，包间恰在二楼凭栏前，凭栏下，便是一整个大厅。
那小厮心中窃喜，便敲了敲门，听里头应话的正是盛安，便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那凭栏前高声道：“盛大人，方管事让小的来寻你，您家三姑娘的信件已送到白府了，信上所言许姨娘作为主家请我家姑娘去盛府参加盛三姑娘的生日宴，方管事有一事不明，怎么盛府嫡女回盛府，我家姑娘什么时候成了外人，也需得帖子才能回去......”
还未说完，门便被打开，盛安的脸铁青，四下环顾看了一眼，低声呵斥：“闭嘴！”
那小厮忙垂下脑袋，方才话是壮着胆子说的，如今一呵斥，便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不过这事已然闹大，这效果也是有的，小厮忙将请帖递上：“这是请柬，劳大人收好。”
盛安一把接过信件，见左右都是停下碗筷瞧热闹的人呢，恰此刻一侧屋门也打开，那人年岁与盛南一般，不过比盛安的眼里更多几分精明算计，他笑着道：“盛大人，你这事做的我不大明白，怎么，是准备抬那姨娘当正妻了？您还真是有胆识呢......”
这话无意不在讥讽他仍受白郝压制，盛安捏紧帖子回呛道：“齐大人，有这功夫不若操心操心自家事，我只一双嫡子女，可不比你家子嗣多呢，只是这子嗣与子私总也有些区别，您说可是？”
盛安不欲与他多纠缠，轻嗤笑了一声拿着请帖便离去，徒留下齐甫铁青又阴鸷的脸。
低声轻啐了一句：“都是活不长的，有什么好神气的！”
临近晚膳时，盛婳才听了这一桩事，她闻声时只抬眸多看了两眼方管事，方管事显少见自家姑娘这幅眼神，这回做事虽解气，可凭姑娘的心性，当觉得有些过了。
“老奴一时间失了分寸，还望姑娘责罚。”
盛婳示意点珠将人扶起，她道：“盛欢近来确实欠些教训，方伯无错，无需责罚。”
“姑娘？”方管事闻声一惊，点珠亦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真是奇了，姑娘自打入了白府后便对许氏母女睁一只闭一只眼，显少见过她真计较什么。
盛婳见两人惊奇的看着自己，不禁笑了笑道：“怎么，觉得奇怪？”
方管事点了点头：“是不大一样。”
盛婳垂下眼把玩着手中的长命锁道：“只要不是舞到我跟前，随他们怎么闹都成，许是我脾气太好，叫盛欢以为我真没脾气了。”她顿了顿又语焉不详道：“毕竟亏欠她们的总不是我，这桩债不该闹到我头上。”
方管事闻声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姑娘说了是？”
盛婳却不继续了，转而抬头语气温和道：“劳方伯给送个信去盛家，眼下应该是闹开了，就说盛欢的生辰宴我应了，让父亲摆开来办，那日我也会去。”
一旁杏枝闻声撅着嘴道：“那不是给许氏母女抬脸了？”
盛婳闻声笑了笑没解释，倒是方管事眼里一亮连连点头：“欸！是，是，老奴这便去办！”
人还未走远，又叫盛婳叫停了，只听她道：“今日这事，多少打了父亲的脸面，方伯切记态度真切认个错，旁的不说，只说是见不得我委屈才如此。”
这话里自皆是方管事的打算，方管事心中暖烘烘的，连连应“是。”
见方管事真走了，杏枝一脸不值当的样子道：“姑娘！您心太软了，她一个私生女办什么生辰宴呐......”
点珠闻声敲了敲她脑袋道；“若没有姑娘一句话，这宴席能不能办起来还两说，眼下盛府正闹开了，依着盛大人的意思，这宴席应当是办不起来的，但你说说，眼下咱家姑娘一句话，却能叫宴席办起来，你说是打谁的脸？谁能舒坦？许氏母女的心阿可是比拇指还小呢。”
杏枝闻声眼睛一亮，这才了然其中关巧，不禁赞道：“还是要姑娘出手，总要是让他们好好瞧瞧您的脾气，别以为您不在盛家，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一个姨娘也配？”
果如点珠猜想的一般无二，方管事到盛家时，已然是闹过一回了。地上一片狼藉还未扫去，许氏虽退到了屏风后，却也能听见她低低啜泣声。
明日自己或成了满京城的笑话，方管事此刻在盛安眼里便是罪魁祸首，眼神若能杀人，他应当早死过了。
“怎么，方管事大驾来此，是来见本官笑话的？”听听，官老爷的派头都拿出来了。
方管事闻声姿态放得低低地，忙垂首认错道：“是老奴的错，老奴自小便看着姑娘长大，见不得她受如此委屈，一时间失了分寸，还望盛大人见谅。”
一说起盛婳，盛安的气便弱了三分，这事到底是许氏母女起因，若是没有他们招惹，倒也没有今日这茬了，不禁又眯了眯眼睛看向屋内，眸光又很添些许厌恶。
“你来何事？”毕竟是岳丈身侧的老人，盛安再如何也不能计较，此刻只想即刻打发了他。
方管事忙道：“姑娘来让老奴传话，三姑娘的生辰宴是当要办的，她并无异议，若是府上人手不够，她也可派些人来，毕竟许姨娘未当过家，不知事情繁琐，对了，那日她也会来。”
屏风后的盛欢闻声，面色一寒，咬着唇隐忍着怒气，一旁本哭泣的许氏见状连哭都不敢哭了，只紧紧的拉着她的手。
盛欢紧紧拉着许氏的手，听到外头盛安欣喜异常应道：“婳婳也会来？”
方管事应道；“是，姑娘亲口应下的。”
自打盛婳四岁出了事，便在没有回过盛府了，盛安此刻听闻，自是喜出望外，想也不想便应了下来：“那便办，老李，你，你去办！”
屏风后的盛欢面色一白，脸上的巴掌印此刻火辣疼痛，眼里皆是屈辱与愤恨，想也不想便甩袖离去，许氏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抬步追上。
屏风后的动静这样大，在场皆是听得清清楚楚，却都当做浑然不知。
盛安眯了眯眼又催促了一声李管事。
李管事闻声一怔，面上却有些犹豫，好似有话要讲。
方管事看了一眼，便了然，既话已带到那他便也不再掺和，便请辞离去。
见人离去，李管事见四下无人才道：“老爷，三姑娘身份摆在这，这生辰宴办起来，多少有损体面，今日又闹了这一出，您在外的名声怕就.......”
盛安早便想到这一层，他挑了挑眉头道：“无碍，就说这次办宴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专为婳婳回府摆的台阶，我宠爱嫡女，旁人还有何好说道的？”
李管事闻声眸光一亮，忙点头夸赞：“是，是，还是老爷考虑的周到。”
李管事的夸赞，盛安很是受用，不过也并未忘乎所以，他转头看向屏风意有所指道：“去盯紧阿欢，这回总要收些责罚，上回她表哥事我未与她计较便真就不长记性了？”
李管事想起盛欢，便不自觉的低声叹了口气，才十岁的年纪就能引起这样的大的风浪，索性心性还未全，做事还未尽周全，不然他也不敢想事情后果。
白府快用膳时，方管事来寻陆衷，却未寻到人，问起下人才知，说是又回了陆家，方管事闻声便没再说话。
彼时陆衷正站在照水院门口，见门扉紧闭，不禁皱眉，看向一旁的宁去：“一日未用膳？”
宁去面上焦急无奈点了点头：“是，自打回府后便将自己关着，什么话也不说，那一身的湿衣裳还没换呢，大公子想想办法吧......”
陆衷抿唇道：“焉生，年后军营中便会募兵，再加上先生那封信，只要你去，便是好出路。”
宁去闻声一怔，他本以为陆衷来是来劝陆焉生，怎突然提起这个，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陆衷话说完便转身离去，也不管宁去怎么看。只走到门边又顿了顿脚步道：“沈二回来了，你斗不过他，也不如他，他不是楚斟......”
床榻上的陆焉生蜷缩成一团，沈二！又是沈二！陆焉生眼里的深沉几乎要将人埋没。
这人他前世里并未见过几回，可名字却听了不知多少遍了，第一回 听说便是在白家。
夏日太热了，便是窗牖全开，满屋子的热气都散不出去，他从小厨房取了些酸梅汤，放在阳下晒了晒，驱散了寒气，手握了握凉再不冰手才捧着往娉婷阁去。
他一进后院便瞧见阿肆蹲在门口，一见陆焉生来，便忙站了起来，喊了声：“陆二公子。”
“人呢？”陆焉生挑眉问道。
阿肆立时便了然他是在问谁，忙道：“姑娘啊，姑娘去前头小池塘乘凉去了。”
陆焉生瘪了瘪嘴角，扔了句：“身子不好，也不消停......”便转身离去。
阿肆见他离去，摇了摇头，这位爷就不能好好说话?
果然在小池塘寻到了人，池塘上有一方小船，船上帘幕被风一丝丝吹起飘荡，竟觉出几分凉意来。
岸边只有两个丫头，可见盛婳便在船上，陆焉生勾了勾唇，还是不傻，没在烈日下灼晒。
捧着酸梅汤便要走去，这一路阳光的灼烧，手中酸梅汤竟有些生热，他有些缺了耐心，脚步也踱的更快。
只是还未靠近，便忽听见小丫头杏枝小声道：“沈二公子不日便要回京了呢。”
点珠无甚意外，点了点头：“怎么着，我还未见姑娘高兴，你怎就这般兴奋？姑娘您听听，杏枝这是什么意思呢？”
杏枝白了她一眼道：“你就不盼着沈二公子回来？他回来了，咱家姑娘便好了，你说是不是？”
不远处的陆焉生闻声顿下了脚步，眉头高高耸起，不禁纳罕，好了，是那种好......
两个小丫头并未察觉道，点珠闻声点了点头道：“那倒也是，他一回来便会来咱家后院，有他在，我家姑娘定身心都好上许多，再不必受气气坏了身子了。”
这话茬便挑到了陆焉生身上了，杏枝不禁抿唇道：“姑娘你也真是，奴婢瞧着沈二公子比陆二公子不知好了多少，便不是沈二公子，换成旁的脾气好的也成呀，见他一日日的给你气受，奴婢实在为你心寒。”
船舫里的人闻声忽传来一声唤，打断了杏枝喋喋不休的话：“杏枝......”
果然，话音一落，杏枝便自觉的抿了抿唇，扔了手中的荷叶往船舱跑去。
只听身后忽传来一声碗盏碎裂的声音，两个丫鬟纷纷回头看去，只隐约瞧见了一人晃了过去，瞧不清是谁，便没在意。
此后陆焉生没想到，这沈二往后会是深扎心中的一根拔不去的倒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楚家
眼见着快到亥时, 沈芜渊还无要走的意思，白郝便搁下碗筷看向他道：“芜渊有话要讲?”
盛婳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了沈芜渊。
沈芜渊朝她安抚的笑了笑才转头对着白郝点头：“是, 有些事，想与老大人聊一聊。”
白郝似早有察觉，微微颔首, 转而看向盛婳温柔道：“婳婳先回屋吧, 这时候也该用药了。”
盛婳抿了抿唇，闻声起身, 只是临走时还不忘朝着沈芜渊摇了摇头，劝他莫要掺和。
盛婳一走, 白郝便起身：“走吧, 去书房。”
到底是五六十岁的年纪, 身子再强韧，脊背都微微佝偻着, 高高束起的羽冠里几乎挑不出几根黑发来。
沈芜渊跟在他身后, 相较于三四年前的老大人, 不得不承认, 确实岁月无情，已老态渐显。
书房里, 白郝坐在太师椅上, 看向面前的少年，神色微微发沉开口道：“有什么话要讲？”
沈芜渊抿了抿唇，思索再三还是开了口：“老大人, 阿婳选婿的事当要慎重.....”
白郝眉头半耸, 人没在烛火的阴影里瞧不清情绪, 只是声音略沉了几分, 只是问他：“那芜渊以为，当怎样慎重？”
沈芜渊无惧威慑，事关盛婳，他容得半分却步，上前一步答道：“随随便便挑这么个人，不清楚秉性，不了解性情，便就这么将阿婳的终身托付了？”
“人是我亲自挑的，家室也了解过，并非随意托付。”白郝答道。
沈芜渊闻声眼里有几分激动：“盛大人也是老大人亲自挑的，可结果呢？老大人，阿婳身子不好便好好的养，怎能听信术士所言......”
一说起盛安，白郝情绪便肉眼可见的波动，他高声打断道：“芜渊，你若是觉得挑楚三太过随便，那便是说你可以，是吗？”
这话直白，几乎不用他多思索其中意味，沈芜渊便知道白郝所指，只见他身型一滞，便默了声。
垂下的眸子似倒影着烛火的微光，这事他从未想过，也未敢想过。
白郝轻声叹了口气，似早意料中他的态度，他道：“看，你再关怀阿婳，这事你也不能一口答应，便莫要说为她考量了，你不能，但楚三可以，你在外头，瞧不见她日日被病掏空的身子，也听不见她那止不住的咳声，府上的医师来往虽没有千人但百人也是有的，若非走投无路，你觉得我会选这一昏招。”
沈芜渊的手微微颤动，眼眸里多了些旁人瞧不透的情绪。
白郝的目光又看向了半开的明窗又道：“有一事你或许不知，你回来前，婳婳晕厥不醒，就这样躺了整整一日，气息也渐弱许多，我正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楚三来了，他一来婳婳便醒了，这事奇幻，确实我亲眼所见，选婿一事虽荒唐，但总是有些盼头的，只要等过及笄，她能过了及笄，便是她到头来不愿选楚三，我冒这天下人的咒骂嗤笑，也会替她推了这婚事，在此之前，你莫再捣乱也莫掺和，若是叫我知道，我便真上镇国公府讨要说法，将你绑在这我这后院......”
话落便是久久的寂静，两人的呼吸声，蜡烛的炸烛声徘徊在书房里。
忽见沈芜渊抬头问了一句；“当真只到她及笄后？”
***
杏枝小跑着进了屋，珠帘被打的清脆玲玲响，还未见到人便道：“姑娘，沈二公子已经走了。”
盛婳闻声从床榻上微微探头：“我祖父面上可有什么不快？”
杏枝摇了摇头道：“老大人还在书房并未露面，不过是方管事送出门的，应当没事，姑娘可放心。”
盛婳闻声轻松了口气，有方管事送客，应当并未生事，她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来，想来沈二哥在外头这些年，多少受了些历练，原那样爆竹脾气都能有所收敛呀。
杏枝忽又道：“对了，方才沈二公子见了奴婢，让奴婢给您的带句话。”
盛婳皱眉看向她问道：“什么？”
杏枝敲了敲脑袋细细回想了才道：“嗯，是说，让姑娘安心，楚三公子他会替您盯着......等您，等您到及笄后，他便，他便......”
点珠在一旁看的着急，插嘴道：“便什么？统共不过几句话，你也记不住？”
杏枝窘迫的红了脸，沈二公子出口成章，她这脑子哪里记得住嘛，一时语塞囫囵道：“大约是说替您做主的意思。”
盛婳愣了一瞬，有些迟疑问道：“他是这样讲的？”
杏枝虽有几分心虚，但她理解就是这么个意思，便连连点头应是。
盛婳手细细摩挲，这话沈二哥讲来倒也不稀奇，只是，她哪能活到及笄那日......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唇角却微微勾起，瞧不清眼中的情绪，她看向点珠道：“明日你若是得空，便去镇国公府道声谢，便说我知晓了，若有那一日，定等着他来。”
点珠闻声应好，转身离去时还不忘夸赞沈二公子体贴。
宁去在房门前守了整整一夜，生怕陆焉生有什么想不开的，房里一有动静便贴近了听，只是除却沉沉的呼吸声，再没有旁的声音了。
天才蒙蒙亮，宁去正有些懈怠，忽听见屋里传来脚步声，他立时便精神了，站起身来看向门口，下一刻，屋门打开，便瞧见了陆焉生有些憔悴脸。
陆焉生一身对襟装束，看的宁去一怔：“公子，您这是？”
陆焉生只睨着了他一眼，便朝外走去，宁去看了眼他去的方向，有些惊讶，这是去练功？
他心下一喜，公子是终于想通了？
忙小跑着跟上，却未想到陆焉生会突然顿下脚步，宁去若非停的及时，险些栽到陆焉生的背上。
他还来不及庆幸，便听陆焉生问道：“募兵是什么时候？”
宁去回想一下忙答道：“好像是下月初三，公子是要去参军？”
陆焉生并未答话，这意思便是默认，宁去想了想，去也好，去便不会再想盛家二姑娘了，总归是不再折腾自己了。
他却不知陆焉生所想，陆焉生手执长缨枪，手稍一用力兵器便发出震耳发聩的声响，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兄长说的没错，楚斟不足为惧，他最该忌惮的是沈二，他眼下最窘迫的便是近不得婳婳的身，他的身份，他的地位，实在不足为道，唯有站得高些，才能再得老大人青眼，没了婳婳的倾心，眼下唯能靠自己了。
他比之楚三有太多优势，光知晓后世这一点，便足以简单翻身，再者，他想起盛婳的那孱弱的身子，眉头微止不住皱起，若是赘婿有用，上辈子婳婳何至于断气，便是真有用，也不能全然依傍这事，他忽想起一人来，转头道：“宁去，着人去绛县寻个人。”
他记着那人是绛县人士。
姜县？还是绛县？哪儿？宁去也才十二，出了宁京便哪也没去过，这地儿是闻所未闻，他满脑子疑问却又不敢问。
“姓甚名谁？公子请讲。”
“程九......”陆焉生笃定道。
宁去闻声却犯了难：“这当只是化名，许是程家行九，公子可确信名讳，若无名讳，怕是寻找起来有些难。”
陆焉生闻声眉头一皱，是他大意了，可他那时只程九程九的唤他，并不知他到底叫什么，不禁抿唇道：“你先去寻，能排行九的想也是个大族，许也不难寻......”
宁去闻声只得头铁的定头应下了，哪里知道，就这么一个人，他生是寻了好几年，险些磨了他半条命....
白郝去楚家的日子定在了初八，陆焉生知晓时，心头好似滴血，那一日他又站在了白府门口，就这么痴痴的站在那，这墙头倒是不高，翻越过去倒也并非难事，可他在意的是盛婳的态度，婳婳让他往后莫在登门了，他便当真是一步也不敢迈进去了。
他垂眸不禁自嘲，倒不若不重来，亲眼见她奔入旁人的怀里，成了旁人的未婚妻，好比将他活活凌迟，莫不是这便是他当初不知珍惜的报应，那实在太重了些，他疼些无所谓，可婳婳还需再受病痛折磨，日日不得安寝，确实太不公平。
初八这一早，白郝便登了楚家的门。
来迎的是楚家一族，就是大房也赫然在列，纷纷上前迎接，白郝客套了几句，便被请进了楚家。
楚家皆是从文的，算的上是书香世家，楚大脾气较楚二爷更沉稳些，尤其官品更是位至正三品翰林设学，自是压了楚家二房一头。
楚大，楚从文一直跟着白郝攀谈，话语里还是不是夸赞自己儿子楚殷为人，这话一出，在场人神色皆微妙，尤其二爷楚从墨神色一僵，大房这是摆明想挖墙角，未免做的太不体面。
楚斟却自始至终都端着笑，神色未见分毫不悦，好似全然不知大房打算。
白郝闻声只看了两眼楚殷，楚殷想起那日见到的人，便不自觉也燃起些希望来，挺住了腰板让白郝仔细瞧。
却听白郝转身问向楚斟：“今日没见到你母亲，她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初三
楚斟面色无异, 神色如常道：“实在不巧，外祖母身子近来不适，前两日母亲便搬去伺候他老人家, 本想今日与我们一同回来，可那边实在离不开人。”
楚从墨闻声眸光闪了闪，只垂着脑袋佝着脊背, 而后连连应是。
白郝闻声只微微勾唇, 若有所思的盯着楚家父子瞧了一眼，那眼神犀利, 好似能瞧透他们所想，直看得楚从墨心慌, 刚抬起头忙又垂下头去, 心中正打鼓, 却是听闻白郝忽然一笑道：“伺候上亲，本也是为人之子应当本分, 孝心鉴似明月, 您母亲确是本分之人。”
楚斟躬身道：“学生替母亲谢过先生夸赞。”
只是他未瞧见, 自己垂眸时, 白郝略带深意眯起的眼睛，恰此刻走到了两岔路口, 楚从文忙上前一步道：“家弟府上寒酸, 实招待不得首辅大人，您可先去我府上做客。”
白郝脚步微微一顿道:“多谢你客气，不过今日来便阿斟府上瞧瞧的, 待改日, 改日得空必来与你一聚。”
说罢混当瞧不见楚从文面色一沉, 神色淡淡看向楚斟道：“阿斟, 引路。”
楚斟瞧见自家大伯眼角微微眯起，堂兄楚斟好似嫉恨的连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不免觉得好笑，面上却无分毫变化，上前一步道：“先生，我家府上确实寒酸，上不得台面，您去瞧一瞧也就罢了，午膳我大伯已备好，不知可否赏面移步左院用膳，也不枉他一番心意。”
这番面面俱到，不禁让白郝多看几眼，在哪用膳他并无异议，自如此，便也留赏了个面子，对着楚从文道：“那便叨扰了。”
楚从文颇得意的看了眼楚从墨，更觉得楚斟很懂眼色，看楚斟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夸赞意味，忙连连应道：“首辅大人客气，您肯赏光，自使我府上蓬荜生辉。”
一行人便陪着去了右院，虽是四品大员的宅邸，但却无半分奢靡之气，相反倒果真简陋，长廊下还有裂开的缝隙，寒风正呼呼的刮了进来，地上也潮湿一片，众人经过这处时，皆纷纷绕行而过，宅邸确实不大，两进两出的宅子，过了长廊便能一眼望到头。
白郝今日来本就是走个过场，屋舍也没什么看头，正转头要走，忽听尽头一小房间里传来几声不大不小得到动静，楚斟只是眼尾微微一颤，恍若无意的遮挡了白郝的视线。
白郝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楚斟，并未寻着声往那房间看去，好似并未发现什么，只是转身看向了战战兢兢的楚从墨问道：“楚二大人，书房在哪？有些话需嘱咐些阿斟。”
楚从墨闻声忙指了指最左侧前头的小房间道：“就在前头，劳您跟我来。”
白郝跟着楚从墨离去，楚从文却是驻足看着那闹出动静屋子眯了眯眼睛，嘴角带着几分嘲讽笑意看向楚斟忽道：“你倒是有些聪明，知道她不成体统见不得人。”
楚斟只抿唇道：“劳大伯尽早去备午膳，待晚些，侄儿便领先生去左院。”
楚从文抿唇笑道：“你父亲虽然事事无能，索性你还懂些事情，切记哄好首辅大人。”
“是，阿斟明白。”楚斟点头应是。
楚从文抬步离去，忽又顿下看向楚斟道：“你二哥惯来无所事事，若是你去白家，倒也带着他些，好歹也能长些见识，你很懂事，应当知晓伯父的意思。”
他这话未问楚斟意见，哪里是询问，说是命令才是，楚斟闻声未语，只是抿唇笑笑。
这笑落在楚从文眼里便是答应，心满意足的便离去，却并未瞧见楚斟略带阴鸷的眼眸。
你谋什么都成，但唯她不能。
果然，今日白郝来便是来谈定亲一事，这事既已掀开了遮羞布，便无需遮掩，白郝看着他道：“外头传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楚斟动了动身型抿唇道：“阿斟是有些耳闻。”
白郝闻声并未见半分动怒，反倒是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道：“知道便好，那老朽便直说了，这姻亲定下，你便需得时时守在婳婳身侧，你只管顺着她，她脾性好，从未为难过人，但她若有意外，老朽定会拿你问责，自然，相应的，你，你父亲，包括你家，若是想要什么，若非过分至极逆施衷德，白郝也定竭尽全力满足你们，楚斟拜入老朽门下，便是老朽奉你们楚家第一份礼。”
楚斟闻声垂眸，白郝这话里的意思，这桩姻亲便相当于是买卖，问他索取，便会与他报酬。
话一落下，楚家父子皆沉声不语，白郝倒也不急，只是伸手拿过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茶不是什么好茶，入口发涩又无回甘，倒是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约莫一刻钟后，白郝才搁下茶盏问道：“如何，可考虑清楚了？”他看向楚斟道：“你倒也无需为难，便是你否了这桩事，也仍是我白郝的学生，这事老朽既然认下了，便再无否去的道理。”
楚从墨全无主见，他只是看向看向楚斟，等着他回应，却见楚斟抬头认真道：“先生，阿斟愿意，二姑娘仙容之恣，能得如此佳人，是阿斟之幸。”
少年言之凿凿，确信之至，尤其眸光中的坚定竟让白郝生出几分熟悉感来，十几年前，也有这样一个书生跪在他跟前信誓旦旦承诺，想起那人，白郝不禁眯了眯眼睛，芜渊有一事没说错，楚斟与盛安确有几分相似。
他便不得不做些打算，只见他抿了抿唇道：“你既愿意，那便很好，只是，你们眼下还小这婚约可定，这成亲还需得等婳婳及笄后，就是年岁还小，变数太多，老朽也不想一桩婚事套牢了你们，何况世间□□最难自已，待她及笄后，这桩婚事是成是毁全看你们自己，若是我家婳婳毁，老朽必奉上万两黄金与你楚家谢罪，若是你有意毁......”
白郝话还未说完，便被楚斟打断，只听他道：“楚斟虽年岁还小，但现下便能保证，这桩婚事，楚斟绝对不会主动毁去。”
白郝闻声只是笑了笑道：“你年岁还小，有些事便是为未卜先知都未见得当下心境与以后一般无二，不论往后如何，也算是先将话说明白些，未免到时候心中有怨。楚二大人，你觉得如何？”
楚从墨便点了明，立时便点头应道：“是，是，白首辅说的极是。”
“如此那便好，这婚约的事老朽建议未必需广而告之，只你我两家认定便成，也无需管得闲言碎语，也算是给往后回旋留个余地，待老朽寻个吉日，便定下如何？”
楚斟眼眸发怔，自然知晓白郝此举是在为盛婳着想，算是慎重之重了，虽心有失落，却也知道眼下自己配她确实还不够，便端着笑道：“全凭先生做主。”
白郝见他如此识大体，看向楚斟的目光多了些许欣赏，这孩子有些城府，非池中之物，自己平日里多帮衬，便是往后婳婳毁了婚约，他亦能飞黄腾达，各取所需，想想也觉得无甚亏欠。
白郝从楚家回来，便让方管事挑日子，这日子方管事早便在看了，选来选去，觉得下月初三最好，也最近。
夜里头，盛婳便收到了消息，彼时她正百无聊赖坐在桌前临摹书画，闻声笔尖微顿，只一瞬又落笔，下月初三啊……日子倒是没变。
她神色如常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方伯去安排罢。”
见盛婳并无丝毫惊喜，方管事有些拿不准便问道；“姑娘可是觉得日子太近了？若是不喜欢，那老奴再挑挑？”
盛婳闻声抬眸，面上端着柔和笑意道：“日子很好，方伯尽管下去准备，不必再费心麻烦，早日定下这事，大家皆可各自安心。”
“欸！好，那老奴这便去安排。”见盛婳神色如常，方管事便不好在说什么，看了眼点珠，让她仔细伺候，点珠了然的点了点头，便目送着方管事出去。
点珠端上茶盏看了眼盛婳临摹的画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盛婳笔滴而下，本好好的一幅画因这墨点毁的一干二净，盛婳皱了皱眉头，低声叹了口气转头问道：“怎么了？为何这样问？”
边说着边将豪笔放下，点珠上前搀扶住她道；“姑娘，您在这书桌前已一整个午下了。”
盛婳的习惯，点珠如数家珍，了解的极为清楚。
盛婳似这才察觉到时候不早了，转头看向窗外，见外头已晕黑一片，才抿唇笑了笑道：“你想多了，并无旁的心事。对了，我记着盛欢的生辰是这月三十？”
点珠见盛婳不愿意讲，便没再问，将她扶到床榻前点头应道；“姑娘莫记得她的生辰，这等人实在不配。”
盛婳目光看向烛火眼神有些空洞忽道；“当年我也是那日落的水。”
点珠心咯噔了一下，想起那日，便觉心惊肉跳，手心都有些凉，忙伸手拉住盛婳安抚道；“姑娘......”
盛婳回神安抚一笑道：“并不是有意记得她的生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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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厢定情
没成亲前，他神色冷硬让她早些睡，说对她身子好。
成亲后，他仍能面不改色，眸子似生了火规劝她：“枝枝，晚些睡，对你我都好。”
热血柔情大将军*身娇体软小娇妻
十岁年龄差，娇妻养成型

第34章 生辰宴
“姑娘, 老大人让您早去早回，不必特地给脸子，若是不高兴, 大可掀了桌子咱便回来。”杏枝记着老大人的交代，一字一句细细嘱咐。
边说着边拿起枚杏花步摇戴上，铜镜里的盛婳, 看着微微晃动的步摇穗, 一颦一笑间好似皎皎白月一般，透着憔悴也带着娇美。
点珠点了珠帘从外头回来, 走到盛婳身侧道：“姑娘，沈二公子与盛家的马车就停在门口, 咱是......”
盛婳施施然起身, 杏枝忙拿起狐狸大氅替她披上, 她抬步往外走：“李管事来了？”
点珠摇了摇头小心看了眼盛婳道：“盛大人亲自来接的。”
盛婳闻声并无意外，唇角微勾起道：“我去说罢。”
她带了氅帽出了院门, 只是院子里撑伞挡风的丫鬟皆小心仔细的伺候, 到了府门前, 人都顿住了, 一眼便瞧见了府门前停靠的两辆马车。
盛安一眼便见到了盛婳，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目光细细的落在她身上, 虽长高了，但也越发瘦弱了，她长得越发像荷儿了。
沈芜渊先一步本靠在门口廊柱上, 见她来了, 神色略有几分不自然, 细算起来, 自打那日起，他便再没登白家的门了，只很快又恢复自然，一步便上前道：“老大人今日有事，让我陪着你去盛家。”
盛婳闻声好笑的见了艳沈芜渊，并未推诿点了点头，转而看了想盛安，躬了躬身道：“父亲。”
“欸，欸，快起，这处风大，咱上马车......”一见盛婳如此乖巧，他便止不住的感慨，心便软了许多，眼里头也不知是不是风太大了吹见了泪还是当真年岁大了感动了自己。
沈芜渊上前一步，看的盛安心惊肉跳眉头紧蹙，却出乎意料并未叫盛婳为难，只是看了眼盛安才对着盛婳体贴道：“那你先随盛大人去，我就跟在身后，有事唤我。”
说罢便转身要离去，却叫盛婳拉住了衣角：“盛家的马车大，你随我一起坐。”
与对盛安的恭敬疏离相比，盛婳待沈芜渊的依赖轻哄，叫盛安的心微微一酸，明明是自家的姑娘，可最亲近的是旁人，他却是无奈，也只能哄着，转而端着笑脸对着沈芜渊道：“婳婳说的是，那便一起，这车厢宽敞的很。”
沈芜渊见此也不推拒，也没抽回盛婳拉着自己的衣角，对盛安道了谢，便领着盛婳走向了马车。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芜渊弓腰将盛婳拦腰抱起送进了马车，盛安在一旁看的心一跳，唇也微微发颤，见车帘放下，拉住一旁的点珠问道：“他们一贯如此？”
点珠恍若没明白其中意思，只是笑了笑道：“沈二公子待姑娘一直很好，老爷莫要见怪。”
说罢便走了，只留下盛安在风中凌乱。
马车上，盛安虚寒问乱，连茶盏都是亲自递上的，盛婳自始至终都是态度温和，嘴角微微上扬借着，听着，可越是如此，这其中的疏离却越发明显。
盛婳品了口茶便放下了，盛安关切问道：“怎么了，这茶不好？”
盛婳抿唇刚要答话，沈芜渊却挑眉先答道：“雨水尖她早不喝了，这是早几年前的习惯了，近来她爱喝蜀山猴魁。”
盛安的神色肉眼可见的一僵，神色显出几分落寞来，盛婳只笑了笑道了声：“茶很好，只是有些烫。”
有人递上梯子，盛安自是顺势下了台阶，心下也有些熨帖，婳婳到底是向着自己的，连连应道：“是为父大意，那等晾凉些在喝。”
只是这茶盏直到下了马车，盛婳都没再碰一下。
盛婳还未下马车，便瞧见许氏领着盛欢候在了门口，母女两站在一处，许氏好似在低声叮嘱着盛欢什么，一见马车停落，忙端着笑脸便迎了上来。
“二姑娘回来啦，快，快进屋，这外头冷的很。”模样殷勤，话语体贴，来往行人纷纷侧目，这幅模样好似是瞧见了亲女儿一般。
盛婳微微颔首喊了声：“许姨娘。”
这冷不防一身喊，让在场人都是一怔，许氏是当年直接接进了府，没给正室递过茶，亦连个简单仪式都没有，要真的算起来，连个贵妾都算不上，只是这些年后院里就她一个女人，下人们哄着她喊了几声许姨娘，她便也自个默认了这事，可旁人喊是一回事，真从盛婳嘴里喊出来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许氏没曾想到盛婳如此体面，这倒是打得她措手不及，一旁盛欢皱眉看了一眼，虽有些厌弃母亲不争气，但面上却未露半分，上前喊了一句：“二姐姐安好。”
这一声喊，算是打破了方才的尴尬，盛婳侧目看去，瞧清了盛欢的脸，要真说起来，她前世里真就没见过盛欢几回，眼下细细看，却是生了一张娇艳明媚的脸，难怪宫里那位喜欢。
她亦是微微躬身喊了句：“三妹妹。”
盛婳上前一步，忽伸手拉住盛欢的手，这突然一举，盛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眸微微颤动，只察觉到拉着自己的手分外温暖。
也是，自己呆在这风口等了半个时辰，手自是没有她的暖，盛欢微微垂眸，暗暗咬唇。
只是下一刻，手心便被塞了个暖物，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个汤婆子。
她抬头看向盛婳，只见氅帽下的盛婳神色温柔，一双亮澄澄的眸子淡淡的看着她，将她此刻迷惘的神色倒映的清清楚楚，盛欢只那么一瞬便察觉道，自己所想所做在这双眸下，都显得很是滑稽可笑。
“天冷，进去吧。”
她回过神来，便瞧见盛婳已跟着众人飘然远去，盛安就跟在身后，看着盛婳的模样很是慈和，嘘寒问暖间似有满腔的父爱一般。
可这明明是她的生辰宴啊………
盛欢觉得刺眼，垂下的小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许氏在一旁忧心看了一眼，小声劝慰道：“就一日，就一日她便走了，欢欢，你可拎拎清莫想旁的事。”
“母亲放心，欢欢都明白。”盛欢唇角微微勾起，冲着许氏敷衍道。
许氏见此担忧的眉宇才松了一些，拍了拍心口道：“我先去了，今日府里宾客多，母亲我需得好好操持，哄得老爷高兴，他往后才能放心让我掌权。”
盛欢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应道：“母亲说的是。”
看着许氏离去的背影，盛欢眯了眯眼睛，下一刻便将手中的汤婆子丢置在地上，忽转而对着一旁的清云道：“清云，我改主意了。”
清云左右看了一眼上前小声道：“姑娘早该想清楚了，奴婢一直替姑娘觉得不平，您不若趁这次......”
盛婳看着漫天的飘雪，眨了眨眼睛道：“你去城西寻我那表哥，两个时辰后从角门带他进来......”
“欸，好，奴婢这便去。”清云领了命忙小跑着离去。
她们却未发觉，站在门口处的身影早便盯了她们许久了，陆焉生眯了眯眼睛看向宁去道；“你去跟着。”
宁去领命闪身便跟了上去，陆焉生在雪地里驻足片刻，许久才挪动了步伐往盛府走去，她说不能登白家大门，可盛家总是能进的吧。
作者有话说：
别养文呀……养着养着你们就看不到我了，呜呜呜

第35章 争吵
小厮引人进了后院, 陆焉生只是随意将贺礼扔给了他，目光便急不可待的四处探索而去，那小厮记着李管事的嘱咐, 上前一步道：“客人随小的来。”
陆焉生只敷衍的点了点头，目光却未转移。
今日盛府人确实多，处处都是来祝贺的人, 盛欢却毫无欢喜, 她自然知晓，今日登门真心是为了祝贺她的, 只屈指可数。
就连周沉珍也是，递上了礼还不忘四处张望看去, 凑近她稀奇道：“听说那病.....咳, 你二姐今日也回府？我怎没瞧见？”
话音一落, 在场千金闺秀闻声纷纷侧目看向两人，似都在为这几日的传言寻个结果。
盛欢神色不露分毫, 恭恭敬敬的答了谢才点了点头道：“是, 二姐姐已回来了, 此刻正在后院歇着, 晚些时候您们或许能见着她。”
周沉珍眨了眨眼睛惊咦了一声道：“戚，竟真的回来了。”
盛欢嘴角微微勾起, 眨了眨自己纯真无害的眼睛道：“周妹妹这话说的奇怪, 这是二姐姐的家，她回来不是应当的吗？”
周沉珍见她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竟生出一副怒其不争的气性, 也不在乎旁人是怎么瞧她, 只见她叉腰道：“说你心思淳善你还不信, 她什么时候不能回, 非要今日回来？今日可是你生辰呀，她这么大张旗鼓的回来，夺的可是你的风头呀！我说她定是存心的，存心见不得你好.......”
“存心见不得谁好？”话还未说完，忽听到亭外传来一声嘲讽打断，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巧，方才周沉珍的话恰顺着冬风吹进了来院子闲逛的沈织织耳朵里。
一见是沈织织，周沉珍便想起上回在镇国公府受的气，她上前一步道：“怎么，这可不是镇国公府，上回仗势欺人便罢了，沈家姑娘的派头在这处可使不出来。”
沈织织平日里只觉得周沉珍只是有些直脾气，此刻便觉得她根本就是蠢笨，笑了笑道：“你弄错了，本姑娘可不是要使什么派头，只是想纠正个错误，今日这她这生辰宴，若没有婳婳点头，可是办不起来的，可别到头来不识好歹。”顿了顿又讥讽道：“再者说，我看你是娇贵惯了昏了脑筋，你以为她是什么身份？你在这盛家又能杖的了谁的势？”
盛欢犹如被戳着脊背骂，脸色发红发赤，可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血淋淋的事实，旁的贵女见状皆纷纷闪避其右，生怕这战火烧到了自己。
贵女怕事，可总有不怕事的，恰此刻一少年倚着柱子靠着，双手抱胸道：“沈三姑娘，多少口下留情，你这嘴利的像刀子，一口一句，直戳得人心窝子流血。”
沈织织一转头，便瞧见清楚了那人，她眯了眯眼睛道：“齐诵，我听你这意思是要给她打抱不平？”
齐诵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火小了添把柴，火大了便叉腰隔岸观火瞧热闹，旁人的死活他从来不顾，只见他耸了耸肩头道:“那倒也没有，只是见不得人委屈，我这心肠啊，软得很。
他们这处的动静闹开来，小厮此刻正要领着陆焉生在往旁边去，陆焉生看了一眼凉亭便顿下了脚步，眸光闪了闪，站在了路边瞧着渐多的人堆，转头道：“那边出事了，你家管事呢？这样大的日子可别闹出笑话来。”
那小厮年岁小，哪里经得住陆焉生这般吓，忙道：“管事应当在二小姐身边服侍，小的，小的这便去寻来。”
他人刚要走，又不放心的看了眼陆焉生道：“公子切莫乱走，小的去去就回。”
陆焉生虽生的冷峻，可那副淡漠模样，总让人觉得很有说服力，只点了点头，小厮便信以为真，小跑着往盛府后院奔去。
陆焉生看了眼身后熙攘的人群，嘴角勾唇笑了笑，看向正嬉皮笑脸惹沈织织生气的齐诵，这回倒是多亏了他。
而后闪身便寻着那小厮消失的长廊奔去。
菡萏院
盛婳敛眸看了一眼四周，这屋子与六年前陈设布置都一般无二，甚至明窗前那盆红梅都如旧，这么些年过去，想保存下来，想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姑娘先歇歇，老爷去前厅应付一刻，晚些便会来陪您的。”李管事说着边又递上了个汤婆子与盛婳。
见李管事一副谨慎模样，盛婳不禁安抚道：“李伯不必紧张，我什么都好。”
李管事闻声刚松了口气，门外忽传来动静。
“李管事！李管事！”门外小厮一声声的呼喊声，打散了满屋子的静谧，李管事生怕扰了盛婳，本想走到门外再问，那小厮已急不可待在屋门外吼了起来：“园子里有人闹事，李管事您快去瞧瞧！”
李管事掀开毡帘，寒风便猛地往屋子里灌，他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厮理不清头绪囫囵道：“沈家姑娘在院子里与人吵闹，还有齐家公子，周家姑娘......”
沈家姑娘.....
盛婳与沈芜渊几乎是一瞬便想到了沈织织，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盛婳先开了口问道；“可是沈家三姑娘？”
那小厮闻声连连点头道：“应当，应当是。”
李管事闻声心下一惊，沈织织与自家姑娘是自小的手帕交，关系犹如亲姐妹一般，这时候倒不怕她闹出事来，只怕她在盛家吃了亏，这事情他拎得清忙道：“外头冷，姑娘便在屋子里等着吧，且稍等老奴片刻，老奴倒是要瞧瞧是哪个没眼力见的惹了沈姑娘，您放心，定不会叫沈姑娘吃亏的。”
小厮神色微微发怔，话梗在喉咙间没敢言语，那个没眼力见的可正是府上的三姑娘......
盛婳闻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人一走，屋子里便静下来，盛婳有些稀奇看向沈芜渊道：“你就不怕阿织吃亏？”
沈芜渊挑了挑眉头道：“她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他忽唇角勾起，眼里带了几分兴致看向盛婳：“走，带你去瞧一瞧好戏？”
盛婳有些犹豫，她对自己的身子心里有些数，对之前的事也有些印象，她要是没记错，就是今年彻底病下的，冬日里见了风，便彻底病下了。
见她发怔，沈芜渊似猜到了，而后便自顾自低头解开了自己的大氅。
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盛婳回过神来看他，不解问道：“不是要出去吗，你解衣裳作.....”
话还未说完，带着少年凛冽雪松味道的大氅便自上铺盖到她身上，一抬头，便瞧见沈芜渊半蹲着身子，眼神专注的替她系着绳结。
少年的呼吸暖暖的喷薄而来，染红了她的脸颊。
“虽有些长，但多少暖和，这回可能去了？”沈芜渊自上而下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
陆焉生冒着寒风在外头等了片刻，便见小厮领着李管事一前一后出了屋，他眯了眯眼睛，婳婳应当就在这屋里头。
他正踌躇着想该如何才不算打搅了她，不若打晕个小厮换了他的衣裳进去？
只想了想，这办法便叫他自己打消，她见过他好几回了，若这样，必会吓坏她.....
正天人交战之际，见屋门的毡帘被掀开，一身墨色长衫的沈芜渊先走了出来，陆焉生正诧异间，便又瞧见了跟在他身后的人影，那人虽穿着男子的大氅，可只一眼他便认出那是盛婳。
这冰天雪地的，沈二竟敢带着她出来！可最让他彷徨的，却是婳婳她竟愿意......
忽想起那年间，也是这样的冰雪天，她却不愿挪一步路陪自己上街热闹，有些事不禁细想，他心骤然一疼，还未来得及缓过劲，便见沈芜渊伸手已拉着盛婳的手，相携着往院外走去，尚来不及思索，咬了咬牙抬脚便跟了上去。
院子里此刻人越聚越多，沈织织今日这话说的不留丝毫情面，自没留什么口德，许是说的重了些，一些与周沉珍交好的，虽不敢高声指责，摆出拉架的和事佬模样，可话里却皆指摘沈织织过分，好比徐家姑娘道；“今日是盛三妹妹生辰，这样好的日子该各自开怀才是，两位都消消气，沈妹妹也留些情面，再如何今日也是她生辰，说话该和气些。”
听听，这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没有分寸......
李管事在来的路上便知晓了是什么情况，虽早心有准备，却未想到场面发展到如此，看了眼盛欢，低声叹了口气才填抬步上前道:“前厅备了燕窝粥，劳诸位挪步前厅去取取暖，可别站在风口冻坏了诸位贵人。”
盛婳眸光悄无声息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垂花门，眼里带着几分急迫，可没瞧见想见的，抿了抿唇，忽低声啜泣了一声。
这声音好似是投掷在平静湖水里的石子，立时便泛起了涟漪，第一波的便是周沉珍，她叉腰道：“李管事里来的正好，你家姑娘挨了欺负，这事你就能这么忍气吞声敷衍了事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规矩
这个时候只要盛欢出来说两句话, 这场闹剧便可就此打住，李管事有些为难的看向盛欢，却见她只是自顾自的垂头低泣, 一副很是受伤伤心的模样。
见此，李管事只能上前笑了笑道：“今日是三姑娘的生辰，能来府上的定都是诚信祝贺的, 许只是无心之失, 周姑娘最识大体，知道的定是比老奴知道的多。”
他只能给周沉珍戴高帽, 将她抬举的高高的，只盼着她能懂事些, 息事宁人, 莫要呈什么英雄为人打抱不平。
可总有人听不懂好赖话, 周沉珍闻声甩了甩衣袖，毫无大家闺秀做派, 高声道：“什么话, 听李管家的意思, 我等若是计较便是不识大体？我倒是不明白了, 你主子受了这样的欺负，你这个奴才竟能如此忍气吞声？”说罢还不往转身对着盛欢道：“瞧瞧你府上养着都是什么些不中用的人！”
李管事到底是尽半百的人了, 年岁比周沉珍的父亲还要年长些, 便身份就是奴才，在周家也是一人之下的奴才，被这么个不识抬举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如此劈头盖脸的痛骂, 脸立时便白了一瞬, 若是以往, 如论是谁他都会赶人出去, 可今日，他看了看盛欢，咬了咬牙......
一旁沈织织确是忍不住了，上前道：“周姑娘好大的派头，你这是要当盛府的家？李管事不如你心意便骂的如此难堪，也不是你给他发月钱，怎什么话都敢讲？”
周沉珍见李管事不敢说话，气焰更足，尖下巴昂的高高的道：“阿欢，你是主子，是这盛府的主子，教训奴才是你的权利，这样不中用的奴才，你还想留到明日不成？你莫怕，这么多人瞧着呢，我还不信这奴才还敢欺主不成？”
盛欢闻声抬头，眼里似还嵌着盈盈泪水，看向李管事，泪水之下的眼眸闪了闪，捏了捏掌心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受的委屈，众目睽睽之下，顺水推舟惩处李管事倒也能心头呈快，到头来哑巴吃黄连的也是李管事，便是他嫉恨，自己也是父亲的女儿，是他的主子，在嫉恨能如何？
这虽是意外之喜，盛欢也未露分毫窃喜，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管事张了张嘴道：“李伯，你今日确实尊卑不分了，这么多人瞧着，我若不罚你便显得盛府以奴欺主，没有规矩，那便罚你......”
“李伯！”忽一声清清冷冷，却带着几分柔软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恰恰打断了盛欢还未说完的话。
众人纷纷侧目看去，便瞧见已少女站在人群之中，神似皎明月，貌若桃花仙，只是可惜眉宇间染着几分熠熠病容，索性虽平添几分羸羸之弱来倒也不碍她姿容甚雪，只这一眼，便叫众人定住了神。
许是上回除夕夜盛婳留下的印象较为深刻，很快便有人认出她来，最先的便是倚柱懒靠的齐诵，只听他勾唇笑了笑喊了声：“盛二姑娘”。
这声喊便算是打了招呼，众人闻声一惊，惊异的看向盛婳，很快眸光又带了许多兴奋来，目光在盛欢与盛婳之间徘徊，恨不能鼓掌称赞，呼朋唤友来欢呼好戏！好戏！
李管事更是眸光亮晶晶的，忙走到盛婳身侧喊声音豪亮道：“主子。”
沈织织心下直夸婳婳来的及时，得意的看向周沉珍，还不忘添把火嬉笑道：“这是正主子来了。”
果然话音一落，盛欢与周沉珍两人神色都一沉，便得难看许多。
盛欢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盛欢，好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开口道：“三妹妹，可是李管事叫你受委屈了？什么委屈你说与我听听，他是府上的老人了，最懂规矩体统，也最顾大局，若是他当真犯了错，我定会想父亲请命替你做主惩治他，给你出一出气。”
这话一出，规矩体统便立时高下立见，盛婳这么个嫡姑娘想要惩自家父亲身边的人，也需得请得许可也没想着越俎代庖，一字一句皆斟酌有礼，众人纷纷点头，难怪是白首辅养出来的姑娘。
盛欢被问的一噎，正想开口又听盛婳道：“你想想清楚，是有还是没有，若是没有，那到底是何事叫你生这样一副可怜的模样来。”
盛婳这话说的慢条斯理也毫无脾气，可也不知怎的，却叫人听出威严与气势来。
周沉珍看了眼咬唇委屈的盛欢，上前道：“方才与沈姑娘生了不快，这奴才只知囫囵了事，谄媚权势，不知护主，阿欢惩处他有何不对？”
盛婳眨了眨眼睛，眼眸瞧不清情绪，只是看着周沉珍，好似当真在仔细思索听她言语。
话毕，盛婳还点了点头，应道：“嗯，多谢周姑娘解释，盛婳听明白了。”
见她如此温顺，周沉珍方才有些胆怯的心莫名就又壮了起来，还不忘挑衅的看了眼沈织织道：“你听明白就好，你是长姐，该护着妹妹才是！既知晓事情大概，便该好好替你妹妹出气，莫因为沈姑娘与你的关系好便不知亲疏远近！”
盛婳闻声柔柔的笑了一声，忽觉得喉咙有些痒，低低咳嗽了一声，这一咳嗽便止不住了，一旁沈芜渊瞧见，上前伸手递上了帕子。
盛婳接过抵唇又咳嗽了好几声，一旁的李管事看的都心疼，实不想自家姑娘为着他的事在这吹着冷风，上前道：“姑娘，是.....”
盛婳止了咳，安抚的看了眼李管事，转而看向沈织织道：“织织你们方才是为了什么事生的不快？你是不是当真欺负我三妹妹了？”说罢还又看向众人道：“诸位方才是不是都在，替盛婳好好听听，沈三姑娘可有诓骗我？”
为了什么，周沉珍愣了一瞬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一时有些后悔，忙想开口说话打马虎眼，却叫沈织织抢先道：“为了什么事？你三妹妹与周姑娘商量着，说你今日不该回府庆贺她生辰，这生辰宴费心费力的却是故意摆谱来给她添堵的。”
话音一落，在场人皆是一愣，许多不知前因的人闻声都是一愣，人群中有人小声窃窃私语，替沈织织与盛婳打抱不平：“那是难怪了，人家好心一场，竟还不识好歹，这府上没有女主人压着，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周沉珍咬了咬舌尖道：“不是......”
盛婳闻声侧目看向她，勾唇笑了笑道：“不是什么？”
“不是......不是......”正主在这，周沉珍也不过是十一岁女郎，便是城府在深，也：被盛婳不恼不怒的神情弄得发怔，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盛欢抬眸，终于在垂花门处瞥见了清云的身影，暗自松了口气，这才舍去了不闻不问自怜自伤的做派，抬头道：“珍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盛婳闻声又将目光落在了盛欢身上，温和道：“我回来，三妹妹不高兴吗？”
众目睽睽之下，盛欢仿若瞧见了众人眼里嗤笑，心下猛一刺痛，却是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强笑，摇了摇头道：“不会，二姐姐回来，阿欢很高兴。”
盛婳掀了掀眸子点了点头，仿若信了她的话，似长吁了一口气似的：“那你方才是哭什么?为什么是委屈？”
绕来绕去，话又绕回了这处，盛欢此刻才觉得盛婳的难缠。
盛欢闹事前想的对策在盛婳面前毫无用处，一时间有些迷惘不知该如何囫囵了了这事。
可盛欢想了，盛婳却不愿意了，她转身喊了句：“李管事。”
李管事闻声立应道：“姑娘，老奴在。”
“周姑娘说的确实不错，府上该立些规矩了。”话说的温温柔柔可眼神里却透着气势：“周姑娘的考量确实对，咱盛府的奴才规矩不好，恐怠慢了她，劳你亲自送她离去。”
盛欢在京中也就周沉珍这一个友人，若是今日让她在府上吃了亏，折了面怕是往后她不同自己好了，她本就势微，思索再三她张嘴便想求情：“二姐姐......”
盛婳的脸终于一肃，看向了盛欢道：“你也十岁了，府上没有给你安排教习规矩的婆子吗？”
这是在拐着弯说她没有规矩，盛欢心中一怔，握了握拳头。
李管事在一旁忙轻声道：“安排了一人，教二姑娘有些年数了。”
盛婳点了点头，对着李管事吩咐道：“待宴席散后，便会有三个教习婆婆来府上，劳你安排好住处，切莫怠慢了。”
教习婆婆，还是三个，盛欢面上终于是绷不住了，脸霎的便白了许多，若只是三个教习婆婆便也罢了，不过是吃吃苦头，可这都是盛婳送来的人，焉知有没有安坏心......
不过回身一想，今日算的那事若是成了，许她便没心思送什么人来了，她暗暗想道。
“周姑娘，这边请吧......”李管事上前催促道。
周沉珍这回是实打实的丢了脸面，可偏偏盛婳又无错处可挑，毕竟理亏的是她们，即便如此，她仍旧不肯在嘴上输了，高昂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当几日的家，阿欢终是比你身子好，想也比你命久......”
话还未说完，忽察觉道面前又一道利风而过，定睛一瞧，是个巴掌停留在半空，位置离她脸颊只一厘，她惊愕的忙退了一步，愣愣的瞧着方才便见眼熟的少年。
少年眯了眯眼，眼里的恶意好似被囚住的狂蟒，嘶嘶的吐着蛇信子，他勾了勾唇，薄唇边尽是恶意：“你该庆幸，我沈芜渊不打女人。”
沈芜渊！他说他叫沈芜渊！周沉珍连连后退。
周沉珍怎也没想到面前的人是沈芜渊，是有听说他回来了，可她从未想过竟就陪在盛婳身侧。
可即便不打女人，沈芜渊也不愿轻饶了她，他喊了一声：“拾竹！”
拾竹是他身边的侍从，那人不知从何处闪身出来，跪倒在沈芜渊面前：“属下在，公子吩咐。”
沈芜渊看着周沉珍一字一句道：“两件事，第一，将她扔出去，第二，她今日所言所行务必传进宫里.......”
传进宫里？周沉珍一时间有些困惑，即便传进宫里又如何，即便首辅大人手眼通天，圣上也不至于为了女儿家几句拌嘴惩处什么。
她不知道，可盛欢太知道事情严重性，上回宫宴周沉珍没进能进宫，只知道盛婳出了风头，但不知细节......
一旁齐诵忽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周沉珍更是惊怪的看着方才还替自己说话的少年，好端端的笑什么？
下一刻，齐诵的便替她解了惑，他这是幸灾乐祸，只见他忽端正了身子道：“周二姑娘，你约莫是要倒大霉了哦。”末了又添了句：“估摸着你周家都要受你牵连......”
周沉珍几乎失了声，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齐诵凭着送佛送到西的“慈悲”心肠，解释道：“难怪了，你上回没进宫，自然不知道你面前的盛家二姑娘是与皇后娘娘同席，连盛大人都受了太后叮嘱务必照顾好她，你如今却在众人面前诅咒她命额......”
一个官眷即便再受太后宠爱，也未必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这其中多少还是有白首辅的分量在里头的，今日她既敢说出那话，想来白首辅也不会轻饶了周家。
察觉到沈芜渊的目光，齐诵适时地没再继续，话虽戛然而止，但周沉珍受的打击却是分毫不少。
她本想求情，可下一刻便察觉到衣领被人拎了起来，反应过来，已双脚离了地，那个叫拾竹的不知何时挪到了她的身后，将她整个人都拽了起来，模样滑稽的在众人面前，容不得她挣扎，拾竹困住了她的手脚，好似什么脏污似的拎着便走离在众人面前。
盛婳皱了皱眉头，看向沈芜渊，抿唇道：“你这番她又该咒骂我了。”
沈芜渊勾唇声音带了几分轻哄，声线虽仍旧冷然，可明显温柔了很多：“无事，你若是被她咒骂的掉一根头发，我便薅她百根，咱总归是吃不了亏的。”
盛婳叫他逗的啼笑皆非，笑了笑看向众人，如今闹剧已歇她正了正气儿道；“时候不早了，宴席该开始了，劳各位挪步正厅。”
戏已散，众人这回都很是听劝的动了身，沈芜渊拢了拢她的衣裳看向一旁的沈织织道：“走了，她冷。”
沈织织得意的看了眼盛欢，才小跑着到盛婳身边，环抱着她的手臂，十分亲昵，几人出了院子，院子里只剩下零星几人。
待人都走远了，清云才小跑着过来，安慰了一声盛欢才道：“姑娘受委屈了，那位已经到了，奴婢也已经嘱咐过他了。”
盛欢咬了咬唇，眼里皆是恨意道：“叮嘱他，务必办到！”
冷风一阵又一阵的吹进凉亭，盛欢早就受不住冻了，踱步便出了凉亭，待她走远了，才见两人闪身又出现在了凉亭之中，宁去看了一眼盛欢主仆消失的地方，小心说道：“属下方才听得清清楚楚，公子可要想想办法？不若咱将计就计来个英雄救美？想来定能解您眼下之困。”
陆焉生眼里带了些许失落，方才的盛婳他在远处瞧的清清楚楚，他知晓她聪慧伶俐，却从不知晓她那副柔弱下竟也俏皮有个性，他犹豫再三才道：“你去告诉沈二吧。”
“公子！为何啊！”宁去百思不得其解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落水
陆焉生没答, 只是失神的看向方才盛婳两人消失的方向，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他什么都敢做, 什么都能做，可唯有一样不敢赌，便是婳婳的安危。
宁去却不肯将这样的好机会平白送给旁人, 又提议道：“不若咱直接告诉盛二姑娘？她既不用蹚险, 也能叫她领公子的情，这样好歹也能捞些好印象, 公子觉得这样可成？”
陆焉生眼睫微微颤动，而后自嘲似的笑了笑, 眼里皆是暗淡, 他看向宁去道：“她对我印象不好, 我说，她未必肯信, 若是不信, 一时不查中了招要如何？”
说到底, 一切还是以盛婳的安危为紧要前提, 宁去闻声没了话，只得点了头应是。
前厅里, 宁去不好上前找沈芜渊说话, 眸光一转，看向了一旁的拾竹，上前拉扯了他一下, 便将事情一五一十都说尽了, 可末了只换来拾竹轻飘飘的眼神, 拾竹知道, 他这是不信。
宁去本就觉得憋屈，索性便扔下一句话甩袖便走了：“你不信便罢，便当我家公子多管闲事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拾竹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抿了抿唇，一番抉择下才转身朝着正厅里去，寻着了沈芜渊便小声在他耳侧轻声耳语道：“公子......”
沈芜渊闻声眯了眯眼睛，而后精准无误的在人群中寻到了盛欢，面上神色却未露分毫，不过淡淡轻嗤了一声。
“公子，咱可要先想想对策？”拾竹开口问道。
盛婳与沈织织坐在一处，很是敏锐的察觉到一旁的目光焦在自己身上，微微抬头，便对上了沈芜渊略带深意的眸光，下一刻便见他踱步到自己身侧。
眼下人正多，他此举倒也不觉多显眼，只有几人注意到他，其中便有盛欢，正诧异慌神间，哪知下一刻便与沈芜渊的眸光撞到了一起，她心猛地一颤，猛然捏紧手中软帕，忙垂下了脑袋，可那一瞬间她便后悔了，这是有做贼心虚的嫌疑。
盛婳见沈芜渊走到自己身侧不说话，只是盯着某处看，不禁诧异问道：“怎么了？”
沈芜渊闻声才看向盛婳，挑了挑眉头道：“有一事我需得经过你许可，无论如何，她也算是你名义上的三妹妹，你知道的，我下手没轻没重。”
此话一落，盛婳便猜到了她那三妹妹定又是闹什么幺蛾子了，挪眉问道：“你说。”
沈芜渊便娓娓道来，盛婳的神色却显出几分温怒来，竟又是那人，她上回已实实在在敲打过盛欢，未曾想她竟不记教训，她抿了抿唇好似在深思什么，沈芜渊也不慌，就在一旁等着她慢慢想。
她身子忽无意识的往沈芜渊边靠了靠，这样毫不设防的姿态让沈芜渊微微一怔，却见她全然没察觉到，只是默然的点了点头，这态度这便是默认，沈芜渊嘴角笑意渐渐放大，果然，阿婳不至于心软至此。
之前的他便是出了名的混不吝，许久没生事，眼下只光想一想便觉得摩拳擦掌急不可耐了：“你说，要怎么做？你心性软，许不知道折磨人的法子多，若是想不到那便我来。”
盛婳眉睫轻敛，淡淡道：“让她吃些教训也好。”
这厢的谈话，盛欢那边浑然不知，她正垂眸深思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什么，盛安已走到她身侧，他神色不大好看，重重咳了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父，父亲......”
盛安沉着脸眯了眯眼睛道：“随我来！”而后便自顾自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毫不留情的背影给她。
许氏见盛安走远了，小跑着到盛欢身侧低声提醒道：“你父亲知道了方才园子里的事了，李管事添油加醋说的许多，老爷很生气，许是要替盛婳打抱不平......”
盛欢抿了抿，未言语这些，只是看向许氏沉着嘱咐道：“姨娘，你先照看好客人，女儿去去就来。”临走前眯了眯眼睛看向清云，张了张嘴无甚说了句什么，才缓步离去。
盛婳眼瞧着盛欢被盛安叫走，未言语一声，她自知晓，盛安多少是做与她瞧的。
她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忽转身看向一旁的沈芜渊：“盛欢做事应当极隐蔽，你又一直与我在一处，你是派人盯着她了？”
沈芜渊做事一贯光明磊落，闻声并未隐瞒，摇了摇头道：“这事上是我大意了，也没想过那盛欢如此心狠，这事若是真的，咱需得感谢一人。”
“谁？”盛婳诧异问道。
沈芜渊的目光便转向四周，忽的眼光一亮，朝那处点了点，示意盛婳看去道：“那位，初一那日，他跪在你家府门前.......”
盛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闻声心下一颤便猜到沈芜渊说的是谁，只是已来不及收回目光，眼神与陆焉生对了个正着......
盛欢刚出了正厅，便在长廊的偏角处瞧见了盛安。
她莲步上前躬身喊了句：“父亲！”
“你眼里还有我这父亲？盛欢，为父再警告你一回，若在敢跟你二姐生事，我定饶不了你，方才我已让李管事去京郊的庄子跑了一趟，宴席散后，你们便搬去。”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旁的帐，待宴席后再与你算！”
说罢便袖子一甩离去了，只留盛欢在原地发怔，她好似脱力的倒在了廊柱边上，她没想到，父亲能这样狠心，连一句辩驳的机会都给她，也唯有此刻她才真的瞧清楚，自己与母亲在盛安眼里的地位，她眼里越发阴狠，那便真怨不得她了……咬了咬牙走到盛安身侧质问道：“父亲既如此厌恶阿欢与姨娘，当初为何宁可舍弃盛婳与盛柏也要将我与姨娘留在盛府，这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盛安闻声脚步顿了顿，身型也微微一滞，转身看向盛欢，未答话，只眯了眯眼睛道：“你二姐说的却是没错，你这规矩不好，是该好好教教。为父做何事，哪里容许你去猜度？”
说罢便不再理盛欢，转身要离去，盛欢见引怒不成，一时生急，心一狠忙上前认错道：“父亲，是阿欢的错，您莫生气，莫将我与姨娘赶走......”
话还未说完，便脚下一“绊”，直挺挺的便要摔倒，盛欢便忙去拉扯盛安的衣角。
一人要走，一人拉扯，下一刻，绵薄撕裂的声音“刺啦”一声响起，盛安愣了神，看着被盛欢扯坏的衣角，皱了皱眉头，看向已倒在地上的盛欢皱眉怒叱道：“你可有半点闺秀千金的模样！”
盛欢见状忙起身，来不及管身上沾染的脏尘，只泪眼迷离的样子认错道：“是阿欢的错，父亲莫与阿欢生气了，您，您这衣裳坏了，还是快回屋换身衣裳吧。”
盛安看了眼衣角，气恼的甩袖看她，转身便喊来李管事，人也往主院走去，脚步顿了顿又看向盛欢：“你也回去换身衣裳，莫让人觉得府上待你寒酸。”
盛欢闻声垂眸，抹了把泪乖乖巧巧的应了声好。
待脚步声渐远，她的啜泣声便停了，眼神比这隆冬腊月还要阴冷，清云此刻挪步走到她身侧，声音里还带着震颤：“姑娘，成了！”
盛欢闻声眼底有些癫狂的狂热，却是忽转身往后院走去。
清云愣住了，忙上前问她：“姑娘，咱不即刻去瞧瞧吗？”
盛欢闻声勾了勾唇道：“不急，先陪着我回屋换身衣裳，待会人多，这声脏衣裳被人瞧见了不好......”
“欸！是，姑娘考量的是！”说罢便忙扶着盛欢我那个后院奔去。
她特地寻了一件大红衣裙换上，娇艳又可爱，盛婳着粉，她偏要压她一头着大红艳色，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唇角笑意愈发浓烈，还未出院门，便听屋外有人着急忙慌的直奔而来，门敲得砰砰作响，声音里皆是惊骇：“三姑娘，您可在？小池塘那边出事了！”
来人先问她在不在，盛欢闻声轻嗤一声，父亲果还是怀疑是她动的手，只是父亲以为她会那样蠢笨吗？她未答，只是人却走到屋门前开了门，见她人在屋里，来人好似轻松了口气又重复道：“小池塘那边出事了！是，是二姑娘，您快去瞧一眼吧......”
盛欢闻声面上出现了焦急，连问都未问便忙小跑着奔去，当真是一副关切长姐的情态，只是她并未瞧见身后小厮微勾起的唇。
盛欢远远的便瞧见小池塘里一堆人围着，好似在找什么人，她的心算是彻底落了地，刚靠近便听人招呼：“清云你快来帮着一同找！”
清云闻声看了盛欢，盛欢挑眉点了点头应了，清云便装着一副殷切模样忙去找寻。
盛欢亦没呆在原处，她往约定的地点渐渐走近，等会她只要表现出一副很惊异的模样便好，她人很快便寻摸到小池塘的最西角，目光往池塘了边上看去，低声喊了两声：“许表哥.....”
话音刚落，忽觉得身后被人猛然一推，只听”扑通”一声响，腊月隆冬里，水花被渐的四起……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双生
清云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 听见水花溅起的声音，虽惊异这动静好似响的不大对，她转念一想, 当是许公子落水开始救人了......
心下一喜，顾不得往水里看一眼，便顺着声音便手指着”高声惊呼：“二姑娘在那呢！”
闻声她身侧的丫鬟回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也不去管那落水之人, 只是好笑道：“清云你胡说什么呢？二姑娘在桥上好好站着呢，喏, 就在那边，瞧见没？”
说着还甚是好心的指了指。
二姑娘在桥上？不可能, 清云张嘴便要反驳, 可待目光挪向了不远处的木桥上, 人便一顿，盛婳此刻正扬着笑脸安然无恙的看着这边。
二姑娘在桥上, 那方才落水的是谁？她心头忽涌起一抹不安来, 忙往河里看去, 便瞧见深陷在小池塘中那绯红艳色的衣裳, 那一刻她脑子便空了，身子发颤, 惊呼失声的指着那水里：“三姑娘！三姑娘落水了！”
那丫头闻声侧目看去, 她不紧不慢也就罢了，就连身边一众奴才都好翘首看着热闹，毫无要下水救人的意思：“清云, 你又胡说, 三姑娘今日明明着着粉裙呢！”
清云哭天抢地道：“不, 不, 那就是三姑娘，她她红裙，红裙！”
她有些语无伦次，伸手便拉住拉人的衣裙道：“快！快救救三姑娘！”
盛欢自打落水那一瞬，便知自己中了招，腊月的湖水真的好凉，只一瞬便冻僵了她的身体，似寒针一寸又一寸的插入她的每一寸皮肤，更让她窒息的便是那沁凉的寒冰似的水不断的灌入她的喉咙间，她伸手想叫救命，可身子确实不断的下沉，每一下的失重后她便越发没有力气了，可更让她绝望的是无论她如何叫喊，岸上的人都只是冷眼旁观，毫无要救她的意思，濒临死亡的感觉让她后怕，淹没感比这湖水还要让人窒息。
不知是不是这边的动静太大，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在清云瞧不见的地方，方才那丫鬟瞧见岸上的人微微点了点头，见此好似才发现河里的是盛欢一般，高声惊呼：“不，不好了！三姑娘落水了！”
话音一落，四下的奴婢们好似这才收到了命令，一个个都争先恐后的往水里扎了进去。
盛婳自始至终都远远瞧着，不喜不悲，只是眼眸里有些深色叫人瞧不透，瞧见盛安风尘仆仆的奔来，便不自觉与七年前的场面重合，当年，也是在这样的池塘了....
一旁的沈芜渊看了眼盛婳道：“便宜她了，再有下次，不断条胳膊都算小爷心软了。”
盛婳闻声勾唇笑了笑，一阵冷风朝着她的面便吹来，她微微低头避开，大氅帽便被风扬起吹落，只一瞬，那寒气便往她脖颈里钻去，冻得她打了个寒颤，沈芜渊伸手便替她又戴上。
这处太冷了，腊月的冷风毫不留情，似刀子一样直吹得她头重脚轻，盛婳皱了皱眉头，转身便往桥下走，沈芜渊紧随其后：“那姓许的要怎么办？”
盛婳闻声眼睫都未颤动一分，淡淡道：“交给李管事吧，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自然，我办事你放心就是了，学的是京兆府办案的样，还让他签字画了押，赖不掉的。”沈芜渊边说余光边往人堆那便瞧。
见人真的被救起，不禁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不禁嘟囔一句：“盛安晚些来多好，保管叫她折一半的寿！”
盛婳闻声未应，只是顿下脚步看向点珠嘱咐道：“你留下，将事情原委都说与我父亲听，若是他不信......”她顿了顿勾了勾嘴角道：“那便让他去白府，我亲自说与他听。”
点珠闻声应是，躬了躬身道：是，姑娘您放心，奴婢清楚的。”
说罢便闪身往那池塘走去。
出了盛欢落水这么一档子事，这宴席便中途散了，不少人摸不着头脑不知生了什么事便被送出了府，几人到门口时，恰撞上了纷纷离去的众人。
李管事匆匆而来，仔细仔细的端详了盛婳好几眼，见她毫发无伤，不禁轻松了口气：“府上乱，您先离去也好，老爷让老奴来送你上马车。”
盛婳闻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李管事道：“劳您看仔细些，若是有事便去白府寻我。”
李管事隐约知晓些内情，自然知晓盛婳的意思，忙连连点头应和：“姑娘放心，这事老奴都省的。”
李管事见盛婳久久不回应，也毫无声响，不禁有些奇怪，抬眸看去便瞧见盛婳朝着门口处出神，他侧目看去，门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行乞的母子，行乞的母子倒是常见，可这对却稀奇在带着的事一对双生子。
这天养活一人已经很难，何况是一双，在者，宁京有一俗事禁忌，便是双子多呈不详，由此可见，这母子处境更是艰难。
“姑娘？”李管事喊了一声。
盛婳闻声这才回神，眸光闪过一道叫人瞧不清明的情绪，看向李管事道：“劳您去施舍些。”
“欸！欸！好，老奴这便去。”说罢便小跑着奔向那母子身边，从怀里掏出好些碎银子与他们，既了了事，李管事便转头看向盛婳，却见她已放下了车帘，行止中好似有些冷淡，李管事忽产生一丝错觉来，姑娘方才瞧他们好似不单单是因为瞧着可怜。
可他来不及思索，府中小厮便打断了他的思绪，待弄清了什么事，脸色便是一沉，不禁摇了摇头道：“许姨娘与三姑娘的好日子，这回怕是真是到头了。”
盛府门庭一角的身影一动未动，肩头的雪都好些厚了，宁去低声叹了口气道：“公子，二姑娘咱也瞧见了，您回吧。”顿了顿又道：“大公子要您快些回府，好跟您商量募兵一事。”
陆焉生看了眼宁去道：“不必拿兄长提醒我，这事我知道。”他也只是告诫，并无要发脾气的意思，看了眼宁去转而才挪动了脚步离去。
沈芜渊将人送进了娉婷阁，见她自方才起就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便只当还放不下盛家，临走是还不忘嘱咐两句：“莫多想，今日这恶人是我，全怪不到你身上去的。”
盛婳闻声抬眸：“什么？”
见她眼眸清澈如许，才知是自己想多了，不禁轻松了口气，笑着摆了摆手道“无事，对了，今日那冷风估计叫你着了些寒气，记着让方伯煮些姜茶去去寒气。”
盛婳闻声答应，只是这姜汤没少喝，可人仍旧是病下了，这回是倒是整出了病因，着了寒气，人到夜里便发了高热，烧的迷迷糊糊，人都醒不来了。
白郝自知道了消息，连夜便奔进了娉婷阁，虽是隆冬深夜，可盛府却是灯火通明，他坐在床头见她高烧不退便急了：“去，去楚家将楚斟寻来！”
一旁刘本闻声顿了顿，好意提醒道：“老大人，现下已是丑时末了。”
白郝却是闻声确是皱眉看向刘本道：“莫说现在时候不对了，便是人病下了都得来！”
话至此，刘本便歇了笙，方管事忙黑夜里往楚家奔去。
楚斟在睡梦中被惊醒，耳畔是自己母亲的喋喋不休与抱怨，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毫无怨气的起了身，见到方管事还不忘周到问他：“二姑娘如何了！”
方管事忙道；“您先去！老奴路上与您说可成？”
见他如此慌乱，楚斟便猜大事不好，也顾不得梳洗打扮便上了马车，本半个时辰的路只一刻钟便到了，下了马车便领着人直奔了娉婷阁。
“来了！楚公子来了！姑娘可醒了！”李管事进了门便问，他记着上一回楚公子一进门，自家姑娘便睁眼醒了的！
作者有话说：
后面几天我要是熬不住可能会请假～提前打个招呼，错别字我等会改。”

第39章 坦白
楚斟本急促的脚步募的便顿下, 看向方管事的背影时带了几分异样，唯有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白郝所说的入赘婿的意思。
下一刻, 珠帘便被从里掀开，珠翠打的纷纷作响，白郝面上皆是焦急, 一见着楚斟眼神忽的便亮了：“孩子, 你快来！”
上前一步拉住了楚斟的手，而后二话不说的便要将他往里头拉, 神色匆匆仿若他去迟一刻，盛婳便会就此断气。
楚斟的小身板被拉的直踉跄, 不由分说的匆匆的跟着进了屋。
现在已是天黑时分, 屋子里比上一回要暗上许多, 烛火都堆在拔步床前的杌子上，将榻上的人照的发亮, 楚斟一眼便瞧见昏迷在床榻上的盛婳, 床榻上的好似被笼上了一层盈盈佛光一般, 娴静又苍美。
自打楚斟进了屋, 一众人便屏气凝神将目光落在盛婳身上，也不知是不是真起了作用还是怎的, 只见盛婳的柳眉微微蹙了蹙, 好似下一刻就能睁开眼睛来。
白郝的笑眼瞧着便要展开，只是叫人失落的是，盛婳也就只是蹙眉而已, 白郝的笑便僵在了面上。
“是不是离得太远的缘故？”方管事见白郝的脸色一沉, 忙在一旁猜测道。
说罢便端了个凳子摆在床榻前道：“楚三公子, 这边近些, 您到这处来。”
白郝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疯痴，看向楚斟道：“去！”
楚斟的心高悬而起，此刻比谁都迫切希望盛婳醒来，只有她醒来，才能证明他有用处，一步又一步靠近她，只是床榻上的人却是毫无反应，他坐在那处，烛火照不清他的面容。
已经很近了，近到能闻见少女身上幽幽的若兰女儿香。
辗转一刻钟过去，床榻上的人，除却微微蹙眉，在没有其他动静了，毫无要辗转醒来的意思。
“怎么会，怎么会！”白郝没了耐心，沉声质问，他看向向方管事道：“上一回他来，婳婳不是醒来了吗！”
方管事也没了主意，看向楚斟的眼神，也尽是怀疑，摇了摇头也觉得奇怪。
一旁刘本见楚斟局促在凳子上，拳头放在膝前的窘迫模样，尤其在白郝与方管事的眼神下好似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一般，不禁动了恻隐之心，眸光一转上前一步道：“姑娘这回是风寒，病的重，这一时半会醒不来，再等等，咱在等等许就......”
白郝闻声沉声不语，只是眯着眼睛看了眼楚斟，许久在应了一声道：“那便在等等，阿斟今夜劳你辛苦一场，便在这等着。”
楚斟咬了咬腮帮子忙应道：“学生应当的。”
白郝应了一声，看向刘本道：“仔细照看！”说罢看了眼方管事便转身离去。
方管事自是知晓白郝的意思，忙转身跟上。
屋子里除却守着的几个丫鬟，在没有旁人了，刘本看了眼楚斟才起身收拾医箱，靠近楚斟时低声叹了口气似惋惜道：“这入赘婿可不好当，楚公子你......”
楚斟神色一怔，抿了抿唇，是他低估了白郝几人对入赘婿的期许了，他声音低似蚊蝇道了谢：“多谢刘先生解围。”
刘本摇了摇头，在楚斟的肩头拍了拍，没再说话。
白家书房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他一来，婳婳便会醒吗！”白郝猛地拍了下桌面，神色凝重的好似沉霜。
方管事缩了缩肩道：“老奴记着那日却是如此呀，老大人可记得那术士是如何说的？”
他顿了顿猜测道：“会不会是楚公子并未与姑娘未行订婚仪礼，眼下算不得是姑娘的未婚夫婿，还不能替咱姑娘挡煞？”
白郝抿了抿唇道：“既挡不成，那上回是怎么回事？”
方管事倒了杯茶到白郝跟前道：“上回会不会只是巧合？”
白郝接过茶盏，沉思一瞬喃喃道：“巧合？”他舔了舔舌尖道：“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巧合。”
方管事低声叹了口气，遂也没了主意，他眸光忽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可又觉荒诞，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白郝却未瞧出来，一门心思只扑在盛婳这桩事上：“那便在等等，若是还未醒，那就尽快订婚，许你说的对，眼下他还不算是未婚夫婿.......”
方管事被打断了思绪，愣了一瞬忙应了一声回道：“欸！是，老奴明白！”
只是这一等便是一两日，床榻上的人熬着，榻下的人也跟着熬着，刘本每日来把脉，便瞧见楚斟一直都陪着一侧，瞥了眼一旁动都没动的饭食，不禁劝道：“楚公子多少吃些东西吧，明日便要行订婚礼，你这幅样子怎么能撑的过去？”
楚斟这几日的信念几乎都要被摧灭，他不是没瞧见前来送饭食的人那越发冷淡的脸色，好似盛婳没醒便是他的罪过，他本以为这两日过去，自己应该被白郝放弃才是，当真没想到订婚礼会如期举行。
他嘴角带着自嘲道:“刘先生你可是听错了?”
刘本一脸认真道：“应当未听错，来前还听方管事在吩咐府上下人安排明日事宜，你若不信，便随便捉来一人问问？”
楚斟闻声一怔，有些不可置信，看向床榻上的盛婳诧异道：“可盛二姑娘没醒，我就没了.....”
刘本会心一笑打断道：“你们还未行订婚礼，你眼下也算不上与二姑娘有什么关系，应当还不算是那术士所说的意思。”
楚斟本晦暗的眸子一点点的亮了起来，他一把拉住刘本的手道：“先生的意思是明日订了婚，二姑娘便醒来，楚斟不算毫无用处？”
刘本忙拽回自己的手，甩了甩道：“有没有用处这刘本可不清楚，也不知那术士是不是这有本事。”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姑娘当真醒了，你与二姑娘便当真是天定的姻缘了。”
明明是一整段话，可楚斟好似只听了后半段，嘴角微微勾起，喃喃重复：“天定的姻缘......”
白府门口
盛安下了朝便匆匆赶来，恰与一人在府门外险些撞了个正着，他忙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发怒，一抬头便瞧清楚了人，怒意便又咽下，抱歉笑道：“阿衷啊......”
陆衷微微躬身客客气气道：“盛大人安好。”又歉道:“陆衷一时不查，险些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盛安摆了摆手道：“无事，无事，你这是往哪去？”
陆衷道：“回趟陆家。”
盛安了然点了点头道:“再有半月便是春闱了吧，你天赋高，又一心扑在上头，凭你定能取得佳绩。”
陆衷笑着应下盛安的话道：“那多谢盛大人吉言，陆衷还有事，便不耽误盛大人了，对了，先生此刻应当正在书房，盛大人可去那处寻他。”
盛安便没再说话，颔首看着陆衷离去，李管事在一侧道：“老爷今日需早些回府，三姑娘午上就醒了，说是叫人暗算了很是委屈，许姨娘也在府上哭闹着说要您回去做主。”
盛安很是不耐烦的皱眉道：“做什么主？若非她们，婳婳也着不了风寒，莫说这事与婳婳无关，就真是她推的，我也做不了主！”
李管事连连点头却为难道：“可许姨娘好似有些拎不清......”
盛安甩袖索性道：“醒了也好，你回去安排着今夜便见他们送到庄子上去！阿欢年岁渐大，心思也越发歹毒，跟那人心性一样，是我存了妄念还想着能改一改她，可见是根本养不好的。”
人在气头上说话便容易出岔子，李管事耳尖的听出不一般的意味来，追着问了一句；“大人说的是谁？可是许姨娘？”
盛安神色有一瞬的慌张，而后又消失干净，神色一肃便什么情绪也瞧不见了，囫囵的点了点头，便催促道：“快去办吧。”
李管事不疑有他，看了眼天色，是该早些回去办，若是再拖下去这天都要黑了，届时许姨娘便又要推说害怕又要在府上留下，李管事生怕送不走这一对母女，闻声忙转身离去。
**
马车直奔陆家门庭才停下，明盏在外喊了一声：“大公子，到了！”
闭目养神的陆衷闻声睁开眸子，便掀开车帘下去，忽脚步一顿看向明盏跟书伺道：“盛二姑娘的事务必守口如瓶，焉生明日便要去参军，莫坏了事！”
书伺与明盏对视一眼，自然知晓这其中重要性，连连点头道：“是，大公子放心。”
陆衷这才算放了心，甩袖进了府，算起来他也有一月没回府了。
他直接去了照水院，还未进屋便听见院子里武器摩擦于半空中的蹭响声，嘴角不禁勾起，推开院门，果不其然，便瞧见陆焉生穿着单薄衣裳立于院中正再习武，动作间干净又利落，这剑舞的实在漂亮。
宁去一眼便瞧见了陆衷，忙上前招呼：“大公子，您回来了。”
陆衷颔首算是应了，目不转睛的盯着陆焉生，看了一会问道：“多久了？”
宁去答：“两个时辰了。”
陆衷点了点头，面上并未闪过心疼，他太晓得生在陆家想谋得前途有多艰难，要吃多少苦头，又受多少罪，首先下的功夫便必须要比旁人多，并未喊陆焉生转而走到石桌旁坐着，便默声陪在一侧。
宁去本以为陆衷会劝一劝，怎想他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一时无奈。
这一等便是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陆焉生将剑柄朝着一推，而后便稳稳扎于前头海棠树上，树上雪花好似落叶一般纷纷落下。
“兄长。”陆焉生抹了把汗，喊了声陆衷。
陆衷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才起身：“你明日参军，我回来替你践行。”
陆焉生接过宁去递过来的汗巾，擦了擦才道：“多谢兄长费心，兄长春闱在即，实不必分心在焉生身上。”
陆衷摆了摆手道：“那不一样，见你入军营，比我当初秋闱中第还要高兴。我已叫王管事备了饭菜，今夜陪你用膳。”
陆焉生看了眼陆衷，犹豫半晌话想问的话到底是没问出口，便是他问，陆衷也未必会说，他点了点头道：“大哥先去，容焉生回屋换身衣裳。”
陆焉生进了屋，将汗巾往架子上一扔，转而接过宁去递过来的衣裳，抿了抿唇问道：“明盏可跟着回来了？”
宁去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回来了，方才我还瞧见他了，公子可是有事要寻他来？”
陆焉生舌尖抵了抵腮帮子，索性自己系上衣扣道：“他憨傻，好打听。”
宁去神色不禁显出几分古怪来，才道：“公子是让小的去打听盛姑娘近况？”
陆焉生也不遮掩，穿好衣裳走到架子前边净手边道：“自那日起便没她消息了，我这两日心总是悬悬的放不下，便是兄长今日不来，我夜里也是要去探一探白府的，总要她安好，我才能放心。”
宁去倒吸了一口凉气忙应承道：“别，别，您别夜探白府了，小的去给您打听，您明日有大事在身，可别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宁去一说起话来便碎碎念个没完。
陆焉生可没兴致等着他念：“那还不快去！”
宁去只觉得自己命苦，跟了陆焉生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子，只得苦哈哈的去寻明盏。
陆焉生一进饭厅便瞧见陆远也在，他抿了抿唇喊了声父亲，便落了座。
关于白家，陆远打量的事已然是落了空，便是想再为难陆焉生都没折，白郝还特地派了方管事登门说清楚了，说是术士算过了，楚家公子与盛婳的八字更合一些，旁的事他倒是嫩囫囵的凑一凑，可这是八字呀，自出生起便定下的事，他如何能改，只恨当时该早生陆焉生两个月才是，不然也不会叫楚家钻了空子。
“那封信，你可有托交给兵部尚书？”陆远细算下来，也觉得这次到白家这一趟也不算亏，瞧瞧，不是还带回来这么个敲门砖。
陆衷本以为这话是对着陆焉生说的，却见陆远看着自己，不禁皱了皱眉头，刚要张口，一旁陆焉生道:“这事你问兄长无用，信我自己交了。”
陆远将信将疑：“你交了？你一无名小卒钱缶之凭何见你？”他不禁凑上前问道：“你当真给了？”
给是不可能给的，陆焉生淡淡想，抬眸却道：“有白大人交代，有什么信是交托不了的，儿子的事自己有安排，父亲少操些心吧。”
陆远叫他怼的气不打一处来，刚要撂筷子教训，陆衷先一步敲了敲碗盏道：“明日焉生便要入军营了，父亲不能让我们安生吃上一顿饭吗？”
“你们自便吃吧，我如今落魄了，连自家儿子都需得挑日子管教，还吃什么饭！”陆远愤而摔碗，起身拂袖离去，只是离去前还不忘警告陆焉生：“明日我见了钱缶之，若是他说没这档子事，便是你进军营我也要去打死你！”
陆焉生只是挑了挑眉头，过了明日，他但凡敢碰自己，那便混当自己白重生这一回了。
关于那封信，陆衷并未问一句，浑然不当有这回事，伸他夹了道爱吃的菜。
陆焉生看着碗中的菜，看向陆衷问道：“关于那份信，兄长不好奇吗？”
陆衷摇了摇头，搁下筷子道：“那是先生给你的信，你要如何处置全是你自己做主，只是，你明日参军选拔，会有些凶险，你切记顾好自己安危。”
陆焉生忽感慨万千，捏紧了碗筷忽道：“信我没交......”
陆衷闻声莞尔一笑：“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气节。”
话音一落，只听一声闷折响声，陆衷寻声看去，便瞧见陆焉生手中筷子已曲折成段，陆焉生神色略异忽转而看向陆衷意有所指道：“这不是气节，是反骨，兄长，我倒宁愿没有。”
就是这所谓气节，叫他宁折不屈，叫他被蒙住了双眼什么也瞧不见，听不见才以至于会失去她......
这顿饭犹如嚼蜡，陆衷交代了许多，陆焉生只是闷声听着，应着。
见天色不早，陆衷才想着回白家：“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了。”
说着便站起身来，陆焉生起身送他，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口处似木桩一般的宁去，见他的眼神，陆焉生便知不对。
宁去冲着陆衷行了礼，才佝着腰走到陆焉生身侧，犹豫片刻才小声耳语。
陆衷只觉怪异的看了一眼，便转身要走，人刚行至长廊下，忽听见陆焉生叫停了他：“兄长！婳，盛婳她是不是又病下了！”
陆衷闻声心咯噔一下，未答反问道：“你从何处知晓的？”
他一瞬便想到了方才，目光看向宁去，宁去有些做贼心虚，瞥了一旁的明盏，明盏忙垂下了头跪倒在地道：“小的不小心说漏了嘴，还请大公子责罚！”
陆焉生可不在意这些，他上前一步焦急道：“楚斟不在吗？他既在，怎会一直不醒？”
既然知晓了，便没什么好瞒的了，陆衷抿了抿唇答道：“在，但就是没醒，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说罢便转身要离去。
陆焉生有些焦急，先一步超赶了陆衷，若非陆衷反应快，抓住了他的衣角，下一刻人便消失在自己跟前了：“你想干什么去!”他那副好脾气终于叫陆焉生磨得一干二净不禁怒叱道：“我就不明白了！怎一遇到她的事你便能昏头！你凭着闹着这么些许多来！我今日话撂在这，你若再敢去，我即刻便敲断你的腿！左右你是不拿自己前途当回事了!索性我成全你，也好过你往后再犯出更大的事来累及陆家满门！”
陆焉生紧握成拳道：“兄长，你不明白，她本就该是我的妻！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该是”
作者有话说：
陆狗：我不瞒了，我摊牌了

第40章 醒来
不知何时天上又飘下了雪, 一簇又一簇的犹如鹅毛一般，纷落进廊下，立时便潮湿一片, 一阵穿堂冷风而过，融雪落上了少年墨发。
陆衷闻声一怔，他试图用这世间的常识去理解, 可怎么都没明白陆焉生说的是什么, 陆衷手没松开，只是甩了甩手将近旁的侍从全部退下, 手依旧紧紧的拉着他的衣角道：“你疯了！”
陆衷的反应，陆焉生毫无意外, 这冰雪天里他头回感到了冷, 只听他冷嘲一声抬头质问陆衷道：“兄长不也好奇, 为何我从未见过婳婳，却一副非她不可的疯样子, 如你所想, 有些事总有些缘由。”
他眼里似 尽人间骨血一般荒芜, 就这样一双眼睛却隐约只瞧见他眸光里唯有那么一束光亮：“我也不知怎么就能这样, 许是上天可怜我上辈子孤苦一场，容我个愿。”
太过荒诞, 太过惊人, 这样的事陆衷怎也不敢信，他很快回神忽抓到一关键点问道：“既如你所说，你已重来一回, 不该事事都如你心意发生, 怎会是这样一个发展？”
陆焉生垂下眼皮, 略有几分无助, 声音又轻又淡道：“我不知道，只是那日沈家宴她没来，一切便都变了......”
沈家宴。
陆衷忽想起陆焉生那日的反常，眯了眯眼睛，一时无言，他能等，可陆焉生可没这耐心，他看了眼天色道：“我就想去趟白府，兄长，即便不见她，离她近些也好，这些事我往后再一一与你说，成不成？”
陆衷淡淡的看着他，陆焉生便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他问道：“先生要你转交给钱缶之的信是不是还在？”
***
盛家流水苑
“许姨娘，车马老奴已备好了，时候不早了，再迟些天便要黑了......”刘管事知道许氏难缠，可未想过竟然如此蛮不讲理，这与她说了一整个午下，口干舌燥的连水都没喝，这人愣好似是一句话是没听进去。
许氏抹了抹泪，索性就坐在盛欢床头道：“欢儿才醒，你便想着折要将我们赶走？你这奴才是哪来的胆子！”
盛欢此刻高热不退，整个人都发烫，人也昏昏沉沉的，被许氏扶着靠在床头，是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
李管事道：“许姨娘，老刘只是个奴才，不敢当这盛家的主，这一切都是老爷的安排，烦请莫要让老奴为难。”
“不走！不走！我就要在这等着盛郎回来！”许氏哭天抢地，这声音尖利又有穿透力，便是过了两道长廊都能听见。
刚回府的盛安闻声脚步顿了顿，眉头不悦的皱了皱道：“人还没走？”
近旁小厮忙答：“还未，刘管事已劝了一个午下了。”
盛安抿了抿唇，甩袖抬步便朝着流水苑去，越是靠近，这声音越是尖利，直震的他天灵盖都疼，只听“嘭”的一声，他一脚便踹开了屋门，怒气冲冲的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许氏一见盛安来，以为是来了救星，拉着病重的盛欢便要下地：“老爷，您可回来了！您在迟些回来，我们母女两怕是要被逼着命丧黄泉了。”
盛欢被拉着险些掉下床榻，即便此刻她已发热的昏沉，但也比许氏清醒一些，只是抬头看向盛安喊了声:“父亲。”
盛安啧高声质问刘管事：“刘成，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盛安很少喊刘成大名，有那么几次，也是怒急了，刘管事闻声忙双膝忙重重的跪倒在地：“是，是老奴办事不利！老爷莫气！”
许氏见状嘴角微微勾起，气焰也高了几分，只是模样仍旧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蹒跚着就要到盛安跟前拉他的衣裳哭诉：“老爷......您不知道.....”
盛安一声高喝道：“有什么好劝的！多叫些人直接捆了送走！”
这话砸的许氏发怔，方才要说的话也戛然而止，不可置信道：“老爷.......”
盛安却是转而看向盛欢道：“醒了也好，你那许家表哥已被扭送到了京兆府，若想事情再闹得大些，你便由着你母亲随意闹！”
盛欢本要叫屈的话便被盛安噎回了肚子里，她本琢磨着装装可怜，叫叫屈，便是不能顺水推舟说与盛婳有关多少也能扮上些可怜，来谋些他的心软，可她算错了一桩事，便是姓许的那个蠢货，掌心被指尖掐的发疼，她抬头道：“欢儿虽不知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父亲若是想送走我们母女，便如父亲心意，只是欢儿唯有一事想请求父亲。”
盛安见她如此乖觉不禁诧异问道：“什么事，你说！”
盛欢垂下眼眸道：“欢儿只求逢年过节能回府过上一两日陪一陪您可成?”
盛安看了眼盛欢，面前小小少女明明才十岁年纪，却心思深沉的犹如，若非年纪小，便是自己都恐会中招，可她到底与自己有些血亲，盛安甩了甩袖拂袖离去道：“再说吧......”
屋门并未被关上，冷风一阵阵的吹了进来，直冻了盛欢打冷颤，盛欢看着盛安离去的背影发怔，耳畔是许氏一声声的哭泣声。
既有盛安的话，刘管事便不必在担心下手重了生什么事来，转而便吩咐传来小厮：“来人，先将东西都搬走！至于许姨娘.......”
“姨娘，噤声！”盛欢忽沉声打断，这声音让许氏都冷不防打了个磕巴，没再继续哭了，转而看向了盛欢。
盛欢此刻高热未退，人都虚虚晃晃的要倒，一旁清云忙搀扶住她，盛欢挺直了腰板道：“咱走吧！”
许氏哪里肯，这么些年了，虽盛安从未给过她名分，可自己早默认自己是这盛府的女主人了，即便她没有名分，可她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后院里占着，便是实实在在的占着这么盛安，就这么走了，莫说与这盛府的泼天富贵失之交臂，她怕就怕在，没机会回来了，便是回来了，盛安身边也会有旁人，届时她与盛欢的处境比之现在便更艰难。
盛欢哪里不知道她的这些打算，她缓步走到许氏身侧轻声安慰道：“母亲别怕，这日子还长，咱总能回来的，您放心，你相信欢儿吧？”
许氏自始至终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今日备赶走，纯是被盛欢央池，可她唯有盛欢这么一根主心骨，不信她也信不得旁人了，有盛欢的应承，许氏便是在不舍，也只能含泪点了点头。
刘管事自始至终都只是含笑在一侧看着，还时不时仔细瞧着丫鬟们的手脚，有些不该带的东西，一件也不能让许氏母女带出府去。
“那个别动！搁下！”刘管事眼见的瞧见清云收起一套桂窑的茶具，忙喊出了声。
盛欢看了一眼转而看向刘管事道：“怎么，一套茶具我们也带不走了？”
刘管事点了点头道：“这个不能带，本就不是流水苑的东西，怎么到这的老奴还需仔细查查。”
盛欢忽察觉到衣角被人拽了拽，她抬眸看去，便瞧见许氏略有些心虚的眼神，她下意识便想猜到，这东西该是姨娘见了矜贵，从菡萏院顺过来的。
能叫刘管事如数家珍如此珍惜的，除却是那对母女的，盛欢也想不出是谁来。
她挑了挑眉头，目光又落在那套茶具上，忽在众人目光下，抬步靠近，伸手便拿起那杯盏似仔细端详，只是手却一空，下一刻，一道清脆声响起，那套潺潺流水的桂窑如茶杯便碎了满地。
“三姑娘，你！”刘管事心疼的看着那瓷杯，抬眸看向盛欢。
盛欢却有恃无恐道：“这东西碎了，刘管事亲眼瞧见的，是不是要去父亲那处告状？那道也好，盛欢总归不会比现在还坏了吧。”
说罢更是手往那桌上一豁，整整一套茶具便被啐了个叮当响，琳琅满目的瞧不见一件完整的了。
“刘管事，你记着，这东西是我亲自打碎的。”
说罢看都不看惊愣的刘管事，转而扶着许氏道：“姨娘，咱走吧。”
刘管事便瞧见盛欢等着风雪渐行渐远，回过神来便厉声呵斥四处的下人：“还愣著作甚!手脚的快些！”
话音一落，四下的丫鬟小厮半刻都不敢耽搁，忙将行囊包裹抬起搬着离去。
刘管事被下了面倒未觉得有多生气，只是不禁想起方才盛欢那副似吐着蛇信子阴寒的脸，不禁打了个冷战，送走也好，只希望别再接回来了，这样一对母女，但凡离二姑娘近些都是祸害，他忽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往后需的多给盛安吹吹耳边风才成，老爷这难得清醒，可别一心软届时又坏了事......
***
白家
方管事一眼便瞧见了陆家的马车停靠下来，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迎人，便瞧见马车上下来的两人，他映着门口灯火认清了是陆家的两位公子。
他还未开口，陆衷先瞧见了他，上前一步问道：“方管事这是要迎谁？”
方管事还么来得及说话，不远处又传来车马声，众人闻声侧目看去，陆焉生一眼便瞧见了马车前头挂着的锦旗，他喃喃一声：“沈芜渊”。
他这一声，陆衷听出了异样来，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陆焉生，方管事并未接话只是道：“陆二公子来是有何事？”
陆衷躬身道：“他有事要寻先生，我便带着他一起来了。”
既有陆衷担保，方管事便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道：“老大人再书房。”转而又对着身侧小厮道：“阿肆，你带两位公子去。”
说罢便冲着陆衷点了点头，而后便撩起衣袍朝着那辆停靠的马车而去。
“两位公子，这边请。”阿肆伸手请道。
沈家的马车停靠在白家门外，车帘掀开，果是沈芜渊，方管事忙躬身将他请下来，而后端着笑便要亲自迎着他进府。
陆衷见陆焉生看着那处发怔，伸手拍了拍他道：“焉生，走了！”
陆焉生回过神时，眸光恰与沈芜渊的目光对到了一处，两人视线交汇只一瞬便又各自挪开，陆焉生转身跟着陆衷离去。
沈芜渊对陆焉生很有印象，挑了挑眉头道问道：“他怎么来了？”
方管事顺着视线看去道：“沈二公子说的可是陆二公子？”
沈芜渊下巴点了点，脚步并未顿下，抬步便往白府里去。
方管事边迎着边道：“说是来寻老大人的。”一句话便概括了事，而后问道：“二公子可用膳了？”
沈芜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摇了摇头道：“不了，先去看看阿婳吧，今日怎么样了？”
“还昏睡着，不过高热渐渐退下了。”两人边说着边往后院走远。
陆焉生往他们离去的背影多看了两眼，陆衷看了眼前头领路的阿肆低声问询道：“沈芜渊怎么了？”
陆焉生挪开视线，敛下眉眼中的深沉，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怎么了？”
陆衷声音压得更小道：“前，前世......”这话说出来，陆衷总觉得怪异，顿了顿才又问道：“他怎么了？我总觉得你看他的眼神不大对......”
陆焉生好笑的摇了摇头道：“兄长不是不信吗？”
陆衷募的便默了，呼吸哽了瞬，陆焉生越是不愿意讲，那便代表里头越是有事。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书房，里头灯火通明，还未敲响门扉，陆衷便朝前一步高声道：“先生，阿衷冒昧带家弟来寻您，还望见谅。”
里头的人闻声顿了一瞬，片刻后才道：“无事，进来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陆衷对着陆焉生道：“走吧，进去吧。”
陆焉生捏了捏手中的信件，点了点头，正要伸手推开门扉，门外忽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他们转身看去，正是方才别道而去的方管事。
远远的便听见他扬着笑高声喊道：“老大人，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醒了......
陆焉生愣了一瞬，而后嘴角便不可抑制的扬起，她醒了，门忽的被打开，便瞧见白郝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手上甚至还抓着狼毫，不知不觉便染了一手墨色。
“快，带我去看看！”许是太多兴奋，以至于并未注意脚下门槛，险些踉跄的摔倒在地，陆焉生与陆衷忙眼疾手快扶住他。
“先生，当心！”陆衷心有余悸又叮嘱了一声。
陆焉生则是抽走了他手中的毛笔，还不忘递上了帕巾道；“老大人先去，焉生在这处候着。”
白郝接过帕子，多看了眼陆焉生两眼，若非他反应迅速，自己眼下早便摔倒在地了，他这个年岁，摔倒一下便再难爬起来了，连他自己都有些后怕，不禁拍了拍他道：“多谢你了。”
陆焉生垂首道：“老大人客气了。”
“老朽去去就回，你们去屋里等着。”他心思在娉婷院，此刻是待都不待不住，说了两句便起身离去。
阿肆将两人请进屋，陆衷摩挲了下手指道：“她醒了，你能安心了吧。”
陆焉生沉声不语，只是目光却看向西南的一角，陆衷寻着视线看去，只抿了抿唇，那处是盛婳屋宇的方向。
***
白郝一进屋便瞧见盛婳盯着帐顶出神，他上前喊了一声：“婳婳.....”
仿若才将她从失神中拉回，她一转头，便瞧见了白郝泪眼迷离的样子，盛婳一时间有些出神，不禁将与前世离去时的场景重合。
楚斟见白郝一来，忙很是自觉的退到了一侧，倒是沈芜渊多看了他两眼。
刘本上前忙道：“老大人可放心了，姑娘已无大碍，高热也都退了。”
“好，好，好！”白郝连说三声，上前仔仔细细的端详盛婳的神色，拉着她轻声道：“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盛婳摇了摇头，只是人还有些虚道：“已大好，外祖父可放心。”
“好便好，那你再好生歇歇！”白郝生怕伤了盛婳的神，只盯住了两声便要众人散去，刘本算是彻底松了口气，临走时看了眼一旁站着的楚斟不禁道：“楚三公子辛苦了，你也尽快回府好好歇歇！”
这一声提醒算是点了白郝一声，他不禁又将目光落在楚斟身上，眼神里皆是满意之色，拉着他的手道：“孩子，你这两日辛苦了，快早些回去，明日便是订婚礼了，还有的你忙。”
白郝这一声话，算是彻底将楚斟的疑虑打消，心下松了口气，冲着白郝点了点头道：“先生客气了，本也是楚斟应当的。”
靠在床榻上的盛婳抬眸看去，恰与楚斟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少年这两日清瘦了不少，但仍旧温润如玉，盛婳甚是礼貌的冲着他点了点头笑了笑。
楚斟因这一笑，心头更是好似被沁了蜜一般，人都走到珠帘前了，又顿下脚步转身忽道：“二姑娘也好生休养，楚斟先告辞了。”
盛婳闻声一怔，隔着老远便见小少年脸已绯红一片，虽不明所以为何，却知他此刻当是有些窘迫，点了点头道：“好，路上慢行。”
“欸，好。”楚斟打了珠帘出去，白郝想起书房还有两人等着拍了拍盛婳道：“你先等等外祖父，陆家那两个小子还等着我么，我去去就回。”
盛婳闻声，瞳孔猛地一缩，小手紧紧这抓着被角，一旁的沈芜渊多看了两眼，并未言语。
“芜渊，你先陪陪她。”说罢便又离去。
盛婳忽觉得额间一疼，一抬头便期间沈芜渊抱胸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看着她道：“我怎觉着，你对陆家老二不大一般。”
盛婳嘴角微微一抿道：“沈二哥你瞧错了。”
沈芜渊耸了耸肩头，摸着下巴道：“若没盛家那回，我许也就当自己瞧错了，还记的上回你怎么了吗？”
盛婳不自觉的摩挲着自己的拇指尖，摇头道：“那日事多，不记得了。”
沈芜渊笑了一声，挑了挑眉头道：“每回心虚，你总喜欢磨着指尖，你不想说，我不问你就是了。”他忽脸色一沉正色道：“明日就是订婚礼了，那人，你当真觉得可以？”
盛婳一想到这事，面上笑意便更淡许多，似也有些迷茫，忽抬头问向一旁的杏枝：“你可知道，楚家三公子在这处守了几日了”
杏枝闻声掰了掰自己手指头道：“嗯，自打姑娘昏迷那日便来了，这么算有三日了。”
***
点珠亲自将楚斟送出了府，还特地招来白府的马车送他，楚斟忙摆了摆手让人回去，只身边出了府。
他下意识便要往府门前外的马车前走去，只是还未靠近，便被身后一人叫停，他回身看去，正是白家的小厮，那人正架了一辆马车从偏门出来，那小厮招呼着手道：“楚三公子，是这里，那不是咱家的马车，是，是陆家两位公子的。”
楚斟有些窘迫的笑了笑，天太黑，方才并未注意道马车前头的帜旗，如今靠近了才算看清。
他刚走到白家马车边，本笑着的脸忽的就僵了，顿下脚步又回身看了眼那停靠在路边的陆家马车，神色带了几分异样忽问了一句那小厮道：“你说，陆家二公子也来了。”
那小厮点了点头道：“是。”说罢拍了拍马匹道：“公子上马车吧。”
楚斟心事重重的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时又问了一句：“你可知道他是何时来的？”
那小厮只奇怪楚家公子为何对陆家公子这般稀奇，并未多想什么，想也未想摇了摇头道：“具体什么时候小的也不大清楚，隐约记着半刻钟前的事情了。”
半刻钟......
楚斟神色一白，脚下忽一晃，便栽进了车厢了，那小厮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未提好灯照亮，忙问道：“楚公子可要紧？”
楚斟咬了咬唇片刻后才轻松道：“无事，走吧。”
见楚斟说无事，那小厮才轻松了口气，手中鞭子一扬马儿一声啼叫，车马便启程而去。
车厢里的楚斟掀开车帘看向门口处停放的陆家马车出神，渐行渐远，没有烛光笼罩，门庭前的车马很快便融于黑夜之中什么也瞧不见了，楚斟握了握拳头，喃喃道：“许就是巧合罢了，定就是巧合而已。”
只是无论如何说服自己，在回去的路上的，嘴角都紧紧抿起，再不得展颜。
白府书房
白郝匆匆而归，着急忙慌的便又回到了书房，一见着白郝，陆焉生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这么快便能去而复返，可见盛婳当真无大碍了。
“焉生你今日来找我何事？”白郝刚落座太师椅上便开口问道。
陆焉生从袖中呈出一封信件递上道：“焉生是来还信的。”
白郝没想到陆焉生竟没将这信件交给钱缶之，不禁愣住道：“这信是给你的。你可知晓这信是什么意思......”
有这封信件，至少便可的一中尉头衔，便是没有，也是一块敲门砖，毕竟陆家在朝中有圣上下的那道令.......
陆焉生怎会不知，他答道：“焉生知道，多谢老大人费心，只是焉生宏图想靠这一双拳自己施展。”
陆远那样的脾性的人，竟能生出一样一双好儿子，也不知是该说是陆家时运不济出了陆远那样一败才毁了陆家百年基业，还是该庆幸陆家时来运转又得了这一双气节才智都非池中之物的少年或能重阵陆家昔日风采。
白郝思忖再三到底是没将陆家的实际处境与陆焉生说明白，毕竟陆衷春闱在即，这孩子心思本就沉，难保不会多想影响了发挥，便没再劝陆焉生收下这信，只是临了又道：“这封信便暂且寄存在老朽这处，若是哪里你需要了仍然可以来取。”
白郝惯来言出必行，这说出去的话便没想着收回，想着这孩子年岁还小，尚不知后事艰难，许碰一碰南墙，便知这封信是意味着什么了。
却未想到面前少年，甚是笃定的看向白郝道：“老大人，这信焉生不会再来取。”
便是人已走了，白郝仍忘不了陆焉生那挺拔的脊背与言之凿凿的口气，他去伸手将桌上的信件的拿起，见封口都未拆，便更觉着这陆焉生的心性非同一般，他竟是连瞧都未瞧一眼......
他捏着手中的信件出神，忽对着一旁的方管事道：“你送信去趟钱府，便说后日谭月楼约他一叙。”
方管事哪里不知道白郝的打算，连连点头道：“是，老奴这便安排。”他顿了顿又道：“老大人这是还想着帮一帮陆二公子？”
白郝长叹一口气，打开抽匣将信件放回道：“便当我还他今日屋门前这一扶之情了。”他似有些可惜道：“本想着让他去撞一撞南墙，可难得见如此意气风发的人了，陆家的南墙可不是那么好撞的，那时圣上下的死令，陆衷是能靠着文仕搏一搏，但陆焉生想走武仕一路全无可能，虽说不能帮他如何，但便只当是给他将这门叩开，再往后便全凭他自己造化了。”
方管事闻声点头，扶着他走出了书房，还由衷夸赞了一句道：“还是老大人心善。”
白郝仿若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闻声嗤嗤笑了一声道：“我能有多少心善，只是觉着与这孩子有缘罢了，对他，总不知为何能生出几分熟悉感来。”
“许是因着陆大公子的缘故。”方管事想了想答道。
白郝手拄着拐杖，这回没否点了点头道：“许是吧。”
白郝忽转而问他道：“你觉着婳婳这回醒与楚三有多少干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长生牌（一更）
“这事, 老奴也摸不准。”方管事直言道。
见白郝神色越发凝重，摩挲着指尖道：“婚约的事，务必让下人守口如瓶, 对外便只说楚斟是我学生，莫泄露半声，先瞧着看看吧, 若是不成, 那便再换旁人，也不至于坏了阿婳名声。”
方管事点了点头道：“府上的下人不是签了死契的, 就是家生奴，老大人尽可放心, 只是怕楚家那边会.......”
“楚从墨虽是个糊涂的, 楚家他做不得主, 且有楚从文压着，他怎可能希望这风头叫旁人抢去, 那日我也与他说清了利害关系, 想也不敢造次, 再者入赘婿不是什么好名声, 楚斟年岁虽小，但头脑清醒, 想着往后入仕顺遂, 总不敢自己说出去，便是外头有风言风语，白楚两家都矢口否认, 还有谁人敢胡言.......”这事上, 白郝是谨慎在谨慎的, 做的是算无遗策的打算。
方管事点了点头, 见白郝要起身，忙伸手扶他。
两人行至娉婷院门口，便见屋门打开，是将要离去的沈芜渊，见他神色略沉，瞧着是兴致不高的样子。
“这就要走在了？”白郝问道。
沈芜渊见是白郝，忙端轻松的笑意道；“是，见她还好，芜渊便放心回了。”
白郝看了眼屋内见他眉宇郁郁想是两人生了生闷气，便笑着试探道：“明日你可来？”
沈芜渊的嘴角微僵了一瞬，明日是什么事，他怎会不知，他垂头道：“明日军中有事，恐赶不上。”
那这真是闹脾气了，盛婳的事，沈芜渊可惯来都是从不缺席，便是人在外头征战，每逢生辰都是未缺过礼的，明日盛婳的订婚宴席，这位却说军中有事，可见是故意托辞。
白郝上前一步，拍了拍他肩头轻声笑着问道：“跟婳婳生气了？”
沈芜渊身型微微一滞，往后退了一步，人似带着一些别扭道：“没有，老大人想多了，芜渊还有旁的事，便就此告辞了，至于明日，我尽量赶来。”
说罢便匆匆离去，好似生怕叫白郝问出什么来，白郝见沈芜渊越走越远的背影，摇了摇头，推门便进了屋，本以为两人生了气，该见着盛婳也不大有兴致，却见她眼眸澄清如许，毫无生气的模样。
白郝便心里打了鼓问她：“你们方才说什么了？我怎见芜渊兴致不大高？”
说什么了？盛婳想起方才，只微微颤动了眼睫，在抬眸眼眸里清澈的什么都没有，她恍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道：“没聊什么，只是随便续了两句。”
见状白郝回头与方管事对视一眼，总觉得今夜盛婳与沈芜渊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马车上，沈芜渊靠着车壁，闭了闭眼睛，觉得心中郁气难消，便掀开车帘，想叫外头的冷风吹吹，能吹散心头的烦闷，只是冷风除却吹得他脸发僵生疼，便没旁的作用了，想起方才盛婳说的话，不禁握了握拳头。
“刘本医术不差，三日的功夫，你也该醒了，与你姓楚的何干！”沈芜渊开口说道。
本以为盛婳便是不认同也只会笑笑而已，怎想她却忽然抬头看向沈芜渊道：“沈二哥，我醒了，是与他有关，也只能与他有关。
沈芜渊不可置信站直了身子道：“阿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盛婳抿了抿唇，语气虽依旧温柔且笃定道：“知道，沈二哥，明日便是订婚礼了，明日记得早些来，我定备下好茶敬你。”
沈芜渊几乎要被盛婳气笑了：“阿婳，你怎就不明白我的意思......你能好，许与他无关。”
盛婳闻声敛下眼眸，忽道：“沈二哥，我已经十一了，再不是跟在你身后的小孩了，有些事我比你更知道该如何做。”
沈芜渊的心头好似被针细细密密的扎了一瞬，眼眸睁的大大的盯着盛婳瞧，她这话便是说他多管闲事，这丫头心真狠，这婚还未定下，如此百般护着姓楚的，他简直不敢想，待订婚后这丫头该如何......
心头有一处酸的厉害，可他却不知为何酸，只知此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他清楚的意识到，等明日订婚礼成后，这丫头便与旁人有了关系了，而他们之间，也再算不得是最亲近的关系了。
今夜天上无月，虽地上清白一片，可无灯笼照明，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夜最适好眠，可偏偏今夜有好些人都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翌日
杏枝见前厅的人都到了，忙小跑着奔到后院，一掀开毡帘，便瞧见盛婳对着镜出神。
“姑娘，楚家公子都到了，您这可好了？咱该去了！”杏枝提醒道。
边说着便走到妆奁前递上一锦盒道:“这是老大人备的订婚礼，让您亲自交给楚公子呢。”
盛婳透过镜子里瞧了一眼，这锦盒还真是如当时一般，她伸手接过，柔荑一挑，木盒盖子便应声掀开，杏枝凑进一瞧，眼里皆是稀奇道：“怎是个木头块？可是拿错了？”
盛婳伸手接过，细细的摩挲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拿错，这是长生牌，不是木头，是乌香犀。”
杏枝点了点头指道：“所以是个稀罕物？”
“稀罕也算稀罕吧，也不是寻常人家能见到的，楚家大致是只听过没见过的。”盛婳喃喃道，她这话未说完，白郝赠长生牌，一或是赠礼，再来便是敲打，她不禁低声叹了口气，前世里倒是没将事情想的这样细，现如今这东西捏在手上，一些其中意味便不自觉浮于其中，外祖父是在提醒楚斟，他这入赘婿便是做她盛婳的长生牌，是护她长生的用处 。
她细细摩挲，外祖父对她的呵护是处处尽显，但这呵护在旁人那处便是割人心窝的刀子，也而不知道，楚斟会不会叫这刀子扎到。
盛婳并未耽搁多久，将木盒护在怀中便往前厅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一阵阵热闹声，她顿了顿脚步，掀帘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子的，我卡到自闭，但是这第二更今天会有，相信我

第42章 菩提（二更）
楚斟一直心不在焉的看着门口, 怕他们回过神来生变，直到盛婳出现，才轻松了口气。
盛安今夜也在, 到底是盛婳的亲身父亲，这样的日子，他自是要在一旁看着的, 这算是头一回离楚斟这样近, 方才便细细的打量了他的眉眼，虽不算出挑, 但也生的不错，方才问话他也瞧出来了文采方面也尚算可以。
“婳婳来了呀。”盛安伸手便想将她招呼到自己身侧。
盛婳喊了声父亲, 而后微微躬身, 冲在场人纷纷作揖行了礼, 她粗粗的看了一眼，并未瞧见沈芜渊身影, 只微微颤颤了眼角, 而后便恍然无事一般。
今日楚家除却来了楚从墨夫妇, 还来了一人, 便是楚家的当家人楚从文。
白郝客套了两声，怎想楚从文还喋喋不休个没完, 白郝便摆了摆手道：“今日人都在, 便行礼吧，她身子刚好些，禁不得折腾, 还望各位见谅。”
楚从文连连点头道：“是, 老大人说的是, 那便不耽搁了, 快行文定礼。”
他们八字早便和过，媒人在场只堪堪走了个过场，面上是端着笑，倒是给这有些严肃的场景添了几分喜气来，命人将楚家的礼一一端上，便约出几句吉祥话来。
随即便让楚斟走到盛婳身侧，两人站在一起，竟真似金童玉女一般出奇的般配，楚斟从怀中取出一礼单承上，谦谦温和道：“这是三金数，五匹帛与鹿皮也在其内，先生请过目。”
说着便接过一旁小厮递过来的一匣子珠宝，呈交给了方管事。
白郝只瞧了一眼，便挥而让一旁点珠也呈上一叠衣冠回赠，上头还平放着一张红信，楚斟知道，那是盛婳的庚帖，他眼角略瞥了一眼一旁的盛婳，接过衣裳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虽知道不大可能是盛婳亲手所制，却也毫不在乎。
媒婆在一旁喜道：“礼既已换成，那便请两位来落婚书。”
楚斟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动，便见一旁的盛婳已先一步走了，楚斟忙赶了上去，两人在书桌前执笔，红信上落字，媒人念一句，两人便写一句，直至媒人道：“谨遵台命，至此礼成！”才纷纷停笔。
恰在此时，厅内的大雁是时的鸣叫了两声，媒婆立时便讨喜：“天定的姻缘，瞧瞧大雁都知讨喜来了。”
话音一落，在场人皆是喜笑颜开，就连白郝眉眼都笑开了，挥手便让方管事打赏。
盛婳轻松了口气，敛下眉宇，本以为凭那人许是要弄出些乱子来的，却未想到如此顺遂。
“二姑娘，这是给你的。”耳畔忽传来楚斟的声音，她低头看去便瞧见一红玛瑙的珠串呈在自己眼前，有那么一瞬，盛婳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珠串就罢了，竟也是红色。
见盛婳发怔，楚斟举着的手有些局促，怕她不喜欢忙道：“眼下这是楚斟最好的东西了，待以后，我定送你更好的。”
他只当盛婳是嫌弃这珠串寒酸。
盛婳抬眸便瞧见楚斟谨小慎微甚是小心的样子，低声叹了口气，便接过，垂首道了声谢：“不必了，很好看，我很喜欢。”
“杏枝!”盛婳喊了一声，杏枝忙将今日那木盒子呈上，盛婳并未打开，只是递给他道：“这是赠礼。”
屋子里一片和乐欢祥，今日日头也和美很是高照，沈芜渊姗姗来迟，却在门庭处停了脚，他听见里头媒婆高声欢贺礼成，这声音竟莫名刺耳的很，那小厮正要掀帘，却被沈芜渊叫停了。
阿肆有些诧异的看向沈芜渊。
沈芜渊捏了捏掌心，将手心中的玉佩递给了阿肆道：“替我送给你家姑娘，便告诉她我来过就是了。”
说罢便不等阿肆反应，反身便离去，只是背影匆匆好似逃也似的，直看得阿肆直挠头：“真是奇怪了。”
白府今日喜气迎来祥和一片，可城郊军营外却有人死里逃生，险些命丧当场，
宁去一声冷汗的将陆焉生从高台上扶下来，见他嘴角渗血，忙替他擦了擦，可抵不住陆焉生口中源源不断的血水，很快便染红了锦帕。
“公子，何必这样拼！今年不成，咱还有明年呢！”宁去劝道。
陆焉生歇坐在地上，强压着心口处的腥甜，眼尾发红，手因着方才用力过甚许是脱臼了，此刻疼的他冷汗直流，他等得，可婳婳等不得了。
高台上只听判员高声宣道：“三比，陆焉生胜，入四选！明日午时再选！”
宁去闻声几乎热泪盈眶，公子三比对的是个人高马大的彪形大汉，年岁估摸着都年近三十了，这样的人本不该与公子比，可这人偏偏就成了公子的对手，这里头要说没有些什么，宁去是怎么也不肯相信，本以为许就此落败没了希望，却没成想自家公子宁愿承断臂的风险，也终是谋的扭转局势的机会反败为胜了，这样的结果，叫宁去怎能不喜。
“公子，咱赢了！赢了！”宁去高兴欢呼道。
陆焉生只理所应当，他看了眼天色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宁去看了眼远处的滴漏才道：“快申时了！”
话音一落，便见陆焉生强忍着痛意起身，这一举动，惊的宁去是一身是汗：“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啊！”
陆焉生看了眼疼得发麻的左臂，忽眯了眯眼，在宁去的震惊中竟猛一用力扭了下，只听咔吧一声响，陆焉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手也不知是断了还是如何，只是无知觉的垂落在一旁，但见他脸色，应当是不大疼了。
齐诵抱胸悠悠的走来，见他对自己如此狠厉，不禁轻啧了一声道：“你这是不要命了？”
齐诵今日并未参赛，他今日来不过是凑个热闹看看戏，许是知道陆焉生今日在，才急匆匆的跑这一趟，见陆焉生要走，齐诵自也不想要待下去，忙便要追赶着一起。
陆焉生上了马，忽将腰间长剑取出猛一用力向齐诵挥去，那剑正扎在了齐诵的脚边，只见陆焉生失了耐心一般道:“胆敢再跟，我便要你的命！”
说罢便调转马头朝着军营外驾去，齐诵见他急匆匆的背影，眼底兴趣更浓，随意牵了一匹马便跟了上去。
既行了礼，盛婳精神不大好，便没陪着多呆，浅话两句便正要离去，在场人也都莫须，这是此刻忽听一人说话道：“这天色正好，阿斟陪着婳婳去院子里闹一闹呀，年纪轻轻的，该有些活气儿。”
盛婳皱了皱眉头，一瞧才发现是今日一直没说话的楚夫人，不说话则以，这冷不丁忽说这话，倒是叫人尴尬，便是已订了婚约，但体统规矩还是在的，这是白家，有些话倒不是这样能轻飘飘说出来的，再者，早先白郝便道明了她身子不好，这楚夫人是全然没在意？
白郝皱了皱眉头，只目光一扫，气势忽的便震慑住楚家两兄弟，楚从墨忙按住一旁还想说话的夫人，怕她再说出什么不成体统的话来。
白郝没言语，盛安却是说了话道：“婳婳身子不好，见不得风，楚夫人不知晓吗？”
楚从墨连连应声道：“知晓的，知晓的，只是内人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难免露怯，盛大人见谅才是。”
楚斟皱眉看了一眼自己母亲，眼里都是劝拒，怕盛婳多想，忙上前一步轻声道：“我母亲没旁的意思，你莫多想。”
盛婳莞尔一笑，只是这回没再说话，态度端的很是清楚，今儿她确实能说句话来缓一缓楚夫人的尴尬，可她却不大愿意，旁人都没将她的事放在心上，还想着让她出去吹吹冷风，她倒也不必顾忌了她有没有台阶下，而后只是冲众人微微福身便躬身离去。
出了院门，杏枝便撅着嘴道：“这楚夫人真是不会说话，母子两人，奴婢怎瞧都觉得不像。”
点珠左右看了一眼骂道：“你这丫头怎什么话都敢讲！”
盛婳只抿了抿唇，抬眸看向长廊，见远处站着个人，一眼便知是在等人，待瞧清了不禁皱了皱眉头喃喃道：“陆大哥。”
陆衷也瞧见了她，抬步便向着她走来。
盛婳先微微颔首才问道：“陆大哥是在等我？”
陆衷含笑点了点应道：“是等你，你今日行文定礼，我虽不算是你兄长，但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该送你一礼的，便祝你万事顺遂和美。”
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锦囊来。
盛婳定了一瞬摇头道：“有陆大哥这话便是最好的礼了，我怎好在收什么礼。”
见盛婳推拒，陆衷便将锦囊呈在了掌心道：“这东西费了许多心思，你不收，岂不是白费我这功夫了？快收着吧。”他顿了顿又道：“今日先生安排的功课我还未瞧，为等你我可是等了一个时辰呢。再不回去叫先生知晓该讨骂了。”
见她如此说，盛婳便也无法，尤见他将要松手，忙伸手接着，待东西到了掌心，才忽觉自己中了招。
陆衷点了点她的掌心道：“菩提生福，愿你岁有昭和。”
盛婳瞳孔猛然皱缩，呆呆的看向陆衷，可陆衷已转身悄然远去，盛婳深吸了口气，拨开锦囊，一串红艳似血的菩提珠串便跃然掌上。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风声
“公子, 人跟来了！”宁去加快了速度，对着前头驾马疾驰的身影提醒道。
陆焉生回头，便瞧见了齐诵略带挑衅的笑, 他皱了皱眉头渐没了耐心，若不是眼下时间紧张，他定要让这厮好好吃一吃苦头, 省的时不时给他添堵。
他眸光闪了闪, 瞧见前头的树林，扬鞭一声道：“走, 先进去！”
因为冬季，近来又有暴雪, 树林里鲜少有人经过, 地上的马蹄印清晰可见, 齐诵不慌不忙的驾马行径了树林里，寻着马蹄印慢悠悠的跟着, 他挑了挑眉头好笑道：“好似也不大聪明的样子。”
他好奇陆焉生这冰天雪地往郊外奔去的缘由, 心中正的得意间, 面前本清晰可寻的马蹄印忽凌乱起来, 这是有意混淆他的视线，齐诵不禁轻啧了一声, 眼底兴趣更浓, 这便意味着今日陆焉生当真不可告人的事要办，心底涌起的是发现阴私秘密的兴奋。
他耐心辨认着地上的脚印，下一刻眼眸一挑, 似是寻到了破绽, 在往前看那位置好似是皇家别苑处, 更觉得猜测无误, 驾马便朝着西南奔去。
林子里静悄悄一片，马蹄声渐渐远去，直到此刻才瞧见不远处两颗抱圆粗树后出现一马两人，正是早应该离去的陆焉生两人。
“公子，咱这要再去哪？”宁去昂首看向马上的陆焉生问道。
陆焉生抿唇道：“晚些时候你去福陵山寻我。”
说罢不再解释一句，便驾马离去，只留下宁去一人在原地发怔，看着陆焉生离去的背影不禁直叹气。
福陵山离皇家寺庙虽近，但地理位置上是隔湖相望，算得上是一南一北，陆焉生看了眼天色，不禁有些焦急，目光焦急的在四处寻觅，但这样的荒蛮之地，莫说人烟了，就是鸟兽都无。
即便身披大氅，冷风都直往衣裳里灌，方才受的伤已让他神志有些溃散，他不禁咬了咬舌尖，挽回几分清醒。
他若是没记错，应当就是在这地带才是，他忽眸光一亮，一眼瞧见了前头低洼处的停靠车马，他加速而去，待靠近了才瞧见了被冷风卷起的车帘，隐约瞧上面已空无一人。
他勒停了马，不禁低声啐一声：“死齐诵！”
若非他纠缠也不至于来晚一步，地上脚印凌乱，他此刻只盼着那人还没死，他正犹豫着不知该往哪边寻去，忽耳尖的听到西南侧好似有动静，他不等考虑，驾马便直奔而去。
白府
日渐西斜，冬日里最后一缕暖阳照射进明窗，映照着窗台前少女眉眼斑驳，瞧不清神色，桌前摆着的是两串红色珠串。
盛婳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不禁又是一声叹气，现下已经能完全肯定，陆焉生与她一般了，她看着那串珊瑚手串出神，抿了抿唇，只单单多瞧一眼便觉得心下膈应，可陆焉生狡猾便狡猾在这处，他托陆大哥送她，若是退回去，便是不给陆大哥颜面，可若是不退，她又实不愿意收，有那么一瞬，她想奔到陆焉生跟前，将这珠串扔在陆焉生脸上，与他说说清楚，让他莫再白费心思，只是若当真如此，她又实在拿不准陆焉生那疯子的心性，知道这些后会生出什么事来......
她正踌躇两难间，屋里进了人。
杏枝掀帘而进道：“姑娘，盛大人传话说是，说是......”
盛婳回神看向杏枝：“说什么？”
杏枝道：“姑娘，许氏母女昨儿被送到庄子里去了，盛大人说是府里现在清静，让您考虑考虑回府住去。”
盛婳眉眼都未颤动一寸，想都未想便拒道：“去回话，在外祖父这处我已住习惯了，不大愿意搬动了。”
杏枝闻声眉眼便笑开应是，本还担心姑娘心软应了，但见着态度，倒是自己想多了。
说话间，盛婳又拿起那串菩提珠串，正要说话，忽觉得心口猛地一刺疼，冷不分这一下，让她倒吸了口凉气，一旁点珠被下了一跳，忙上前扶住了她：“姑娘！”
盛婳深呼吸了一瞬，那刺痛渐渐缓了过来，皱眉伸手摸了摸，已然还无感觉，若不是防擦爱疼得几乎无法呼吸，盛婳几近以为是错觉，她摆了摆手道：“无事，就是有些心悸，许是风寒还未恢复好。”
点珠不放心，忙上前将明窗罅隙关严实了，夕阳被挡在了屋外，屋内便暗了些。
见盛婳一直拿着那串珠串，不禁问道：“姑娘有事吩咐？”
盛婳思忖再三，姜那珠串收好又放了锦囊，点了点头道：“送去宁霁院。”
点珠接过那锦囊，看向盛婳问道：“姑娘，这不是陆大公子送的？就这样退回吗？”
盛婳睫羽微微颤动道：“便说着东西意义不同，与我无缘我收不得，你且代我谢过陆大哥。”
点珠捧着珠串，有些不明所以，一串菩提珠串能有什么意义？虽诧异但见盛婳态度，便捧着那珠串出去了。
只是不过一刻钟人又回了。
盛婳彼时正托着下巴拨弄着香炉中的香薰，听见动静头都未抬便问道：“送去了？”
点珠摇了摇头，又将那锦囊捧到了盛婳眼前道：“奴婢没寻到人。”
盛婳不解抬头看向点珠，这个时候陆大哥不再宁霁院会在哪？
点珠道：“奴婢去晚了一刻，陆府好像出了事，方才陆大公子便急急忙忙的奔回去，走前连门都未来及关上呢......”
竟这样着急，盛婳摩挲着掌心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事？”
点珠摇了摇头道：“可要奴婢去打听打听？”
盛婳看了眼那锦囊，皱了皱眉头道；‘不必了，这东西你先收着，待晚些时候陆大哥回来了，你再送去。’
本以为陆衷便是回陆家，在子时前也应当回来了，去未想到，临近子时时派人进了白府，说是陆家那边出了事走不开，今夜便不回了，点珠知晓时，摸了摸怀中的锦囊不禁局促，看样子这东西今夜是还不回去了。
翌日一早
点珠方才听见街上的风言风语，她忙奔到暖阁，寻到了盛婳回话道：“姑娘，奴婢知道陆家出了什么事了！”
盛婳倚靠在床榻，眨了眨眼睛等着她继续说。
杏枝也凑上前绷着一张脸盯着她瞧。
“陆家，陆家二公子昨日，昨日午下涉陷险些死了！”点珠断断续续道。
盛婳以为自己听错了，复问了一声道：“你可听错了？”
点珠摇头，瞪大了眼睛道：“没有，今日街上都传开了，昨日午下，太子在皇家别苑附近遭伏，险些命丧当场，陆二公子昨日恰逢路过，替太子挡了一箭，然后，然后齐家小公子昨日也在.......”
杏枝忙问道：“那陆二公子要不要紧？”
点珠哪里知道这些，答道：“只说是昨夜御医都去了陆家，至于要不要紧，这哪里知道。”
盛婳不禁抿了抿唇，她回神一想便猜到是什么回事了，她前世里是隐约听说过太子遇袭这么回事，当时知道是九死一生，时间上似乎是年初事，至于是哪日她并未记着那样清晰，却没想到陆焉生竟都记得，记得便罢了，竟为谋一出路，对自己这样狠，以至于拿命去博。
这么回味一想，当年因自己的事束着他确实算是埋没了他好几年的，她忽嘴角掀起一抹释然笑意，许自己死后，他该庆幸过吧，庆幸自己死了并未在拖累他，至于后来为何会后悔，那便不可知了，只是这人事之间，纷纷扰扰的，总不能万事万物都绕着他一人转，不是他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他想怎样便能怎样的......
“那难怪陆大公子昨日那样着急了。”杏枝在一旁添话道。
盛婳闻声忽抬眸吩咐：“以后那人的事莫在我跟前提了。”
杏枝后知后觉问道：“姑娘说的可是陆家二公子？”
盛婳未答，只是含笑看着杏枝，点珠会意忙道：“是，奴婢知晓了，只是姑娘那菩提珠串这一两日怕是还不回去......”
陆焉生受了重伤，陆衷应当要呆在陆家，近些日子应当是没法回来了，眼下陆家正乱作一团，倒也不大合适为这一小事麻烦，盛婳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道：“先压在妆奁最下的抽匣子里吧，待下回见了陆大哥你再送去。”
点珠轻松了口气，点头应是。
近几日，京中的风声悄然渐转，本很遭人白眼门庭冷落的陆家忽热闹起来，不少人递了帖子要登门拜访，也不知是谁传的消息，说是陆家二公子救护太子有功，圣上有意功过相抵宽恕陆家过往罪责，尤其陆焉生若是活了下来，定当前途无量。
陆焉生这一昏迷便是三四日，陆衷便日日守在近前照料，就连书房都搬到了照水院，喂药换药事事皆亲力亲为，御医来府上见了，都不免夸赞兄弟两人的情分，陆远这两日跑的也颇勤，每日都要跑照水院两三趟。
陆衷见陆焉生神色苍白似纸，虽心疼但气愤也有，直到第四日晚，陆焉生才渐渐转醒。
彼时陆衷正在小书房前默字，忽听见床榻上的动静，他执笔的手猛然一顿，见纱帐微动忙撂下笔便奔去，一掀开帘子果见陆焉生正忽闪着眸子看着帐顶。
听见动静便转头看向陆衷，几日未说话，声音里似含着砂砾，只听他问道：“大哥.....手串她收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长大，天知道过渡章有多难写，累死

第44章 状元
陆衷闻声眉头一皱, 未答反问他：“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陆焉生胸口处的箭伤疼得他呼吸都疼，伸手抚在胸口处也未否认平静道：“兄长，往后这样的事应当还会有很多, 你要先习惯。”
陆衷闻声脸气得发白，恨不能将手中碗盏摔落气愤问他：“陆焉生你出息了，你怎敢这样以身犯险！”
陆焉生闻声敛下眼眸道：“若非走投无路焉生也不至拿命去博, 兄长, 我们陆家晋升的路早因他的糊涂被圣上下令堵死了。”说着便动了动已脱臼的左臂道：“不过是参兵选拔都动了手脚，恨不能让我死在军营里, 我若不赌，不知何时才有机会。”
陆焉生这回参兵本可以不去的, 既去便是要掀开这幕后之事给陆衷看, 让他看看陆家若想从武仕有多难。
募兵那日的事, 陆衷有所耳闻，闻声便默了, 是他之前想的太天真了, 难怪先生会特地写信要他们疏通钱缶之, 原这些先生早便知晓......
陆衷没了话, 便将药碗端给他道：“先喝药！”
陆衷此刻确实有负罪感，第一恨自己无能, 第二恨陆焉生对他自己太狠, 他则被迫接受这一切，这样却显得他陆衷天真了。
陆焉生喝了药，又复问了一句：“她收了吗？”
陆衷有些气恼回他：“收了！”顿了顿又道：“即便收了又如何, 那日文定礼已行, 现如今她已有未婚夫婿了！”
这话是提醒他, 莫在痴心妄想白费功夫。
陆焉生眼尾微微颤动, 只抿了抿唇未答，忽问道：“宫里可来人了？”
“若你所愿，你这盘棋下得不错，但你许想天真了，光凭你救了储君，倒不至于让圣上了却对陆家的偏见。”
陆焉生看向陆衷勾了勾笑道：“圣心确实难再逆转，可储君呢？”
陆衷闻声一怔，瞪大了眼睛看向陆焉生，是他想简单了，原他这算盘从没打在当今圣上身上。
确实如陆衷所想，圣上并未因此事消除一分一毫对陆家的偏见，陆焉生好转的第二日，便特派了身边近侍温公公跑了趟陆家，整整四十抬的赏赐从前厅堆到了院门口，夸赞更是毫不吝啬，可却绝口不提召见一事，这意思整个陆家都瞧出来了，圣上约莫就想靠这些黄白之物打发了。
温公公进了照水院，陆焉生本要下榻，便被他伸手拦住：“小公子不必多礼。”
陆焉生脸色苍白道：“焉生不知温公公来，未去前厅相迎，还请温公公莫怪。”
见他如此谦逊有礼，温公公待陆焉生颜色不免更好了几分，客套了几声，甚至连后宫里的太后老家人也让他带了话，让陆焉生务必安歇好。
“赏赐咱家已带到，小公子好生休养。”说罢便要离去。
陆远不死心，看了眼床榻上的陆焉生，在兄弟两眼前拦住了温公公的去路问道：“温公公这便走了？可是忘了什么事?”
温公公看了陆远，不禁心下叹气，这位还是一如既往的瞧不透事，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再没有旁的事了，圣上交代的东西跟话已尽代到。”
陆衷上前拦住陆远，陆远却急了，一把推开陆衷，有些僵硬了笑了笑试探道：“我儿为救太子殿下，险些丧命，圣上就这般打发了？”
温公公的脸色募的便僵了，难怪圣上对陆远这般厌弃，若不是看在陆家已故的功勋们，陆远怕是连个四品官都捞不着做，这是明摆着要挟恩图报，陆远当真是糊涂了，这挟的可是皇家啊！
见温公公神色难堪，眼瞧着下一刻便要翻脸，陆焉生好似强忍着伤疼勉强道：“劳温公公替焉生向圣上代谢，焉生不图赏赐，能机缘巧合救了太子殿下，是焉生之幸才是。”
闻声，温公公不免多看了陆焉生两眼，眼里皆是赞赏，笑着道：“咱家一定将话带到。”
离去时还不禁回头道：“小公子是个明白人。”
见人走了，陆远拂袖怒道：“你，白费了为父为你操持，你可知道，错失这回便什么也捞不着了！”
陆焉生抬头看向陆远道：“焉生愚笨便不劳父亲操持，儿子累了，父亲可回了。”
这话便是明白的赶人，陆远哪里能受得这样的气，顺手便将摆在柜子上青瓷甩了个支离破碎，声音之大，让还未来得及离去的温公公顿了顿脚步，回身看了一眼，低声叹了口气：“陆远怎配有这样两个儿子。”
太子受了伤，这些日子都在东宫静养，见御书房没人，温公公便去了东宫，果在这处寻到了皇帝。
皇帝坐在太子床榻边，了然事情大概不禁摩挲掌心道：“那孩子叫陆焉生？”
温公公点了点头道：“是，奴才见着陆二公子小小年纪却是个很清明的人，与陆大人不一样。”
太子自也知道皇帝对陆家的考量，对陆家赏赐的安排，太子并未多发一言，对于陆焉生，他确实带着感激，回想那日，徐顾白直到此刻都不禁深感后怕，所以皇帝在吩咐赏赐二十抬珠宝金银时，他又多求了二十抬，加倍的赏赐想以此来了化自己对陆焉生的感激与愧疚。
可陆焉生这个态度，徐顾白反倒更觉歉疚他什么了。
徐顾白敛眸，思忖片刻抿了抿唇看向皇帝道：“父皇，儿臣想求您一恩典。”
皇帝闻声看向太子，皱眉道：“为了陆焉生？”
太子带伤便想起身，被皇帝扶着肩头按下，既下不了地，徐顾白便在榻上行礼道：“儿臣想求父皇收回对陆家的暗令，陆焉生对儿臣有救命大恩，可陆远却是朝中罪臣，确不好加官进爵以此为赏，儿臣思来想去，唯有此令收回为赏赐最佳，既不算明面赏赐陆家，亦也算是偿了陆焉生的英勇之举，至于往后陆焉生为何皆凭他自身本事与造化，儿臣以此答谢方才不负太傅与父皇忠义教诲，恳请父皇应允。”
皇帝见太子抱伤请命，便盯着他瞧，怎知皇帝一刻不允诺，太子便一刻不起身，许久过后终见皇帝低声叹了口气妥协道：“温恕，传命下去......”
因陆焉生受了重伤，本已入军营四试的事到日自无法参赛，就此失了资格，营中并未因陆焉生救了太子一事而容情，被告知无缘参赛后宁去还很是不平，怨怼皇家无情，二公子险些丧命却无人维护，也不知是图个什么，陆焉生知晓时相反却很平静，连一声怨怼都未说过，淡淡的接受这一切，陆焉生刚受伤时本递了帖子要登门探病的，这半月来却无一人上门，许是琢磨透了皇帝的意思，更觉陆家翻身无望，无甚必要再费心思讨好攀附，人心趋炎附势惯来如此。
这么些时日，陆家仍如往日一般门庭冷落，陆焉生一直便在府中静养，只是奇怪的是，本身子强健的少年，这一病下就反复多次，在病榻上便一直下不来，唯一一次出门，还是送考陆衷。
转眼便入春，春闱如期而至，陆焉生将陆衷送考至考场门外，这一露面众人在惊觉，本意气风发的小小少年，这半月有余叫重病拖沓的不成样子，尤其迎风咳嗽了好几声，帕子好似染红了一片，一举一动皆是破碎感，好似下一刻便支离破碎一般，可见那日伤势不浅。
不少人见了皆纷纷摇头，直叹这位实在委屈可惜，近来陆焉生的事迹早便在京中传遍，虽不敢明面上谈，但也有人替他打抱不平，觉得皇家赐恩实在敷衍。
陆焉施施然上马车时，车帘落下时瞥了眼前头拐弯处的阴影，嘴角微微勾起。
日暮而落时，陆府忽来了一人，来人一身玄黄衣裳，宁去见了忙不迭将人领进了照水院，还不忘差遣人去寻陆远回来。
“公子！太子殿下来了！”宁去还未进屋便忙高声喧哗，陆焉生闻声便要下地。
徐顾白掀帘而进，屋内苦药香味铺面，见少年身型单薄羸弱，与半月前相比确实瘦弱太多了，忙上前伸手扶住陆焉生手肘道：“陆二公子不必行礼！”
“听说你身子一直未好，孤放心不下特来看看，你这伤势恢复如何？若是府上医士医术不尽，待孤回宫便派御医前来！”
陆焉生咳了两声道：“多谢殿下关怀，那日殿下也九死一生，不知可恢复如初？”
见他记挂自己，徐顾白抿了抿唇道：“若非有你，孤也不会好的这样快。”
他摩挲了下掌心道：“孤才知晓你应伤势缘故错失军中选拔，你心中可有撼事?若有，尽可尽数说来。”
陆焉生敛眸道：“焉生并无憾事，您来的正好，焉生恰为一事苦恼，正愁苦不知该如何面见殿下。”说罢便转身摸向枕下，将一墨色玉牌似的物件递给了太子。
“这是？”太子伸手接过不解问道。
陆焉生看了一眼那玉牌道：“是那日遇险时为首那贼人怀中之物，叫焉生抢了下来，殿下可寻此物，查清幕后线索。”
徐顾白不禁一震，紧紧攥着那枚玉牌，那日遭遇埋伏之事他一直心有余悸，皇帝下令彻查多日也未见有蛛丝马迹，他回神一想犹如天降的陆焉生徐顾白亦怀疑过，虽并未查到什么可疑之处，但仍旧心有怀疑，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放下了对陆焉生的戒备，捏了捏掌心玉牌，有这东西当有迹可循了，眯了眯眼睛问道：“若是今日孤不来，这东西你要作何打算?”
陆焉生勾唇笃定道：“焉生信殿下定会来！”
在那样的紧急关头，陆焉生还不忘搜寻线索，这样的心性与机敏，徐顾白不禁正视他几眼，许久后目光如炬看向陆焉生道：“好好安养，孤会再来看你。”
陆焉生送走了徐顾白，才轻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回见了徐顾白，之前所做的功夫才没白费，唇角不禁勾了勾，好似眼前便是白家，喃喃自语道：“婳婳，在等等我，快了，就快了！”
二月底，春闱放榜，那日陆衷依稀墨色长衫立于布告广场外站着，远远便瞧见书伺高声欢呼，生怕百步之外的陆衷听不见，陆衷确实听见了：“第一！第一！公子您得了榜首！”
绿松树下，阳光弥撒到陆衷身上，好似笼上一层金光，只瞧见陆衷不禁轻松了口气，攥紧的拳头都微微发麻，他生怕圣上连文仕之路都不让陆家走，转身离去时，身影略懈怠几分。
他并未回陆家，而是直接去了趟白家报喜，这个成绩，白郝自很是满意，只是夸赞之余还不忘鞭策他十日后的殿试，陆衷闻声拱手应道：“先生放心，阿衷必全力以赴。”
盛婳知晓时特地跑了趟宁霁院恭贺，她虽不知陆衷的往后之事，但他今年高中状元这事，她却甚是笃定，她在宁霁院只带了半刻，便觉得有些疲惫，小脸上便染上恹恹病色。
陆衷有些不放心道：“你这身子怎越渐消瘦，近来可好?”
盛婳只觉近来越发迷糊，身子比之前世这个时候还要重些，却只抿唇笑了笑道：“许是今年这春来得迟，我这身子没缓劲儿来，那婳婳便先回了......”
见她脚步虚晃的背影，陆衷眉眼间不禁浮上几分担忧来，捏了捏掌心，不是说订了婚约，阿婳这身子便会好上许多吗，这怎瞧着并不像。
陆衷虽满腹疑惑，此刻却尚没工夫操心在这事上面，转而又将自己埋进了书堆里。
平衍一十一年三月初八这日
殿试放榜，陆衷进士及第，位状元榜首，那日他身穿新科进士朝服，头戴三枝九叶顶管，胸前还有簪缨红绒花，坐着高头大马从午门过长街，一路上皆是人群欢呼与嬉笑，唯有此刻，陆衷才有几分真切，他不必在日日担忧陆家安危。
按照规矩，状元当先归家，牵马的侍从正要牵着他往陆家走，陆衷却叫停了他道：“去白家。”
白郝本以为陆衷到白家报喜再早也该在午下，毕竟还要先回趟陆家，却未想到陆衷直接到了白府，只见陆衷朝白郝躬身，行当日拜师大礼，将头上顶冠摘下，恭恭敬敬的奉上道：“学生陆衷不负先生教诲，学成归来，先生于陆衷有再造之恩，学生再此敬恩谢跪！”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病重（一更+两更）
白郝欣然扶起陆衷, 眼泪有湿润泪意，这么些年他对陆衷的用心不亚于亲子，抹了把泪道：“好, 好孩子，快起吧！”
陆衷举着顶冠朝着白郝又是一拜：“若没有先生费心教导，就没有陆衷今日, 先生再造恩德陆衷永不敢忘。”
盛婳站在一侧看着也颇感慨, 陆衷这么些年吃的苦头她亦历历在目，躬身庆贺他一声, 上前将他搀扶而起：“十年寒窗苦读，如今陆大哥金榜题名乃是实至名归, 外祖父在这个年纪能出你这么个学生, 也觉是光耀之事。”
陆衷起身后, 白郝拍着陆衷的手忽才想起来问道：“可陆家了？”
一旁牵马赶来的侍官笑着道；“状元爷家都没回便来了白府了！”
白郝闻声愣了一瞬，看了一眼陆衷更觉感慨, 可即便如此仍旧劝道：“好孩子, 快回趟陆家吧, 你父亲也盼着见你, 莫因为这事大好日子闹得不快，快去吧。等明日你再来, 先生会备好宴席等你来好好吃一顿酒庆贺你金榜题名。”
陆远的性子在场人都知晓, 好面子又狭隘，估摸着此刻已眼巴巴的等在陆府门口了，这个时候, 白郝仍不忘替陆衷考量, 陆衷怎会不知, 闻声应了声是, 复又弯腰躬身几回，让白郝明日务必等着他来，才起身离去。
白郝站在府门口看着他乘着高头大马被人群拥簇着离去，盛婳走到他身侧扶着他道：“外祖父可能放心了？这几日一直焦灼着不敢下榻，方伯，今日切记多备些宁神来，就怕他这一高兴更是睡不着觉了呢。”
方管事在一旁闻声连连应是。
白郝的笑得合不拢嘴，长叹了口气道：“考上了便好了，你陆大哥实在不容易。”
盛婳闻声拍了拍白郝道：“外祖父尽可安心了。”
伸手点了点盛婳额头，又多看了两眼人群才念念不舍转身往府里头走去。
春露秋霜间，日月斗转，转眼便是一年，这一年里宁京城里最脍炙人口的莫过于陆家了，本门庭冷落的陆家，好似要翻身了，先是陆家大公子入大理寺院，受皇帝亲封为五品左寺丞，虽官职不大只区区五品，可那是大理寺啊，朝中唯有此处是只属于皇帝亲自调派，可见已入中枢权柄之处，再是陆家二公子因缘际会攀上了太子，自己又争气，今年参军选拔力压众人，脱颖而出，才十三岁的年纪便封为千夫长。
盛婳知晓时，只微微掀动了嘴角，目光遥视远处，去年冬日雪下个没完，临到三月都还下了两场，可今年都到年里了，竟是没一片雪花都没瞧见。
杏枝掀开帘道：“姑娘，身子可好些了？三公子在后院了，说是不放心想来瞧一眼呢。”
盛婳闻声回神，精神有些恍惚，好似愣了一瞬才道：“请他进来。”
两人虽定了亲，但也未见多亲昵，盛婳早先便有言在先，楚三便知分寸的守着规矩，半步都不敢逾矩，听到杏枝唤他，嘴角便扬着笑跟着进了暖阁。
仍旧是一屋子的苦药香，也不知是不是婚约真起了作用，还是盛婳这一年多将养的仔细再没有像之前那般突然昏迷，但要说真起了作用，可盛婳这身子却是肉眼可见的一日不如一日，精气神焉了大半。
“来了阿。”盛婳窝在榻上，隔着一帘纱帐与他打了声招呼。
楚三点了点头，摩挲了下掌心，这已有十来日没见到他了，隔着纱帘见隐约瞧见她纤弱的身姿心下有些闷闷的顿，琢磨一瞬开口搭话道：“点珠每日送去的参汤我都有喝，费心了。”
盛婳敛了下眼睫道；“应该的，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盛婳想的很简单，虽说婚约之事两家都默契对外不宣，但外头也会有些疯言疯语，这入赘婿实在难听，楚斟原本一孑然干净的人平白吃了这样一大亏，盛婳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便想着这婚约在一日，她便补偿一日，旁的事上她又没什么能帮衬的，便只得在生活小事上事无巨细皆安排妥当，生怕一个不查耽待了叫人心寒，她一贯如此小意体贴。
隔着纱帐，盛婳却未瞧见楚斟微微发红的面颊与有些愧疚的神色，犹豫再三决定跨出一步，他如今已是她未婚夫了，寻问她近况应当不算唐突，便壮着胆子抿了抿唇道：“我什么都好，倒是你，听说近来好似吃的不好？”
一年下来，你来我往之间两人已熟稔许多，盛婳并未觉得这话里有多亲昵，便直言答道：“嗯，近来有些困乏，只想着睡觉，胃口不大好。”
楚斟闻声心下一颤，搁在膝上的手局促一握忙问道：“身子可觉得难受，要不要紧？”
盛婳愣了一瞬，隔着帐帘都能听出来楚斟的紧张，皱了皱眉头道：“还好，没什么事。”
楚斟虽心里打鼓却是道：“若是身子不好，便即刻让杏枝去楚家唤我，我定随叫随到。”
盛婳眨了眨眼眸，许久才应了一声：“好。”
楚斟出府时还依依不舍的往回看了两眼，身边小厮催促了好几声，才上了马车，马车行了不到一刻又停了下来，他正诧异是什么事，掀帘看去，恰此刻，几个身穿兵将衣裳的男子驾马一闪而过，楚斟看着领头已离去那人的生身影，眸光微沉，掀着车帘的手又紧了几分。
赶车的许未却开了口问道：“公子，那好像是陆二公子？”
陆家这一年里再京城里风生水起，前几年鲜少露面的陆焉生，这一年里也算是叫得上名号了，毕竟十三岁的千夫长，在整个宁京也寻不出一人来。
楚斟没作声，只是出神盯着一处瞧，忽见他眼波闪了一瞬，若不是今日见到陆焉生，他险些忘了一事，那事他越琢磨越觉得有迹可循，其实想要弄清楚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肖将人请进白府待上几回，便能知晓，可他不敢，那层朦胧的薄纱好似可以遮掩那层真相，亦能遮掩住他可怜的自卑，他有些害怕真是那般，他眯了眯眼睛，看着空荡的长街出神，而后只听他长叹了一口气便再无言余话。
许未觉得有些奇怪，便多看了楚斟几眼，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公子对陆家二公子态度近一年都有些微妙，可真要细究出来却又挑不出半分不对来，许未摇了摇头，便又扬鞭驾马而去。
陆焉生收了消息，便直奔出了城，吩咐身后人先回军营，自己则驾马驰骋，行了十几里地，天色渐黑，在日暮落下的前一刻钟，终是瞧见了人影。
“怎么样！寻到了吗？”
宁去马不停蹄七八日，这几日在马背上小命都觉叫颠去了一半，正恍惚间忽听到自己公子声音，他还琢磨着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一抬头便瞧见了自己公子竟当真出现在眼前，他不可置信擦了擦眼睛，眨了好几下。
陆焉生皱眉头又问道：“我问你，有没有消息！”
这一声利呵，将宁去从浑浑噩噩中惊醒，从马背上摔落而下道：“确实有绛县这么个地方，只是小的寻遍了整个村子，都没寻着您要找的那人。”
陆焉生握紧缰绳问道：“可查仔细了！”
宁去忙点头道：“整个村子就没有姓程的人家，小的怕错漏还特地去每家都敲门问了，当真没有这么个人。”宁去有些不确信问道：“公子可会记错了人？”
陆焉生眯了眯眼睛笃定道：“不会。”
“那便怪了！”宁去没敢再质疑，摸了摸后脑勺直纳闷：“那会不是别的村落？”
“别的村落.....”陆焉生抿唇道：“你在去寻，无论是姜县，还是将县，都一一去找！不惜代价与酬劳务必寻到程九！”
宁去闻声忙连声应是，他顿了顿又问道：“太子那处也没信吗？”
话一出口又觉得是废话，但凡有信儿，自家公子倒不必在这处焦急了，宁去不禁又低声叹口气。两人的身影被夕阳拉的斜长，莫名带了几分孤寂。
只是宁去还未寻到人，隔年六月底，盛婳却又病下了，这回病来势汹汹，已吐了好几回血了，白府上下都焦灼不堪，甚至连京中御医都派遣不知繁几，彼时陆焉生正在驿站焦急的等着宁去，手中的信件已然被他磨得发黄。
“砰砰”两声响，门忽被敲响，陆焉生猛然抬头，不假思索便闪身上前应门，一见来人，神色便一沉。
书伺身型一佝有些惧怕，见陆焉生神色阴沉，说话都有些磕巴，记着陆衷的交代，哆嗦道：“大公子让小的来寻你。”
“说。”陆焉生薄唇微启不耐烦道。
书伺吞咽了一瞬道：“大公子说，盛家二姑娘估摸着要不行.......”
陆焉生闻声脸色募的一白，好似脱力一般扶住了门框：“你说什么！”。
书伺叫陆焉生吓得不敢说话，他眼里的怒意好似能生吞了自己似的，可想起衷的交代，书伺索性闭着眼睛道：“大公子怕您往后生了憾事，替您寻了个进白家的借口，二公子快别耽搁了，咱快走吧，马就候在门口！”
陆焉生有些不可置信，紧紧捏着手中信件，她不是已经定亲了，身边不是已经有楚斟了吗，这病事怎丝毫不见好转！他心口处好似破了窟窿，疼得的倒吸了口凉气，他确实记着今年苦夏婳婳险些九死一生，可他明明记得，她是熬过去的！
见陆焉生迟疑不定，书伺壮着胆子又催促了两声：“二公子！再不去许就迟了，快别耽搁了！”
这一声喊好似震醒了陆焉生，便见他人已抬步飞奔离去，书伺刚要跟上，又见陆焉生顿下了脚步，只听他道：“你在这等着宁去，若是他带人回来！切记即刻便领取去白府！”
话音一落，便见他已从二楼栏杆翻身而下，脚下好似生风一般直奔出了驿站。
书伺愣在原地，有些惊诧，二公子说什么人要领着去白府？他不过是个下人，哪里有那个能耐，虽是这样想的，人却是半步都不敢动，生怕一个不慎丢了二公子吩咐的差事，他人在屋门处打转，并未瞧见掉落在地上的腰牌。
陆焉生驾马疾驰而过，见城门已关，他高声呼喊：“开门！”
天色已晚，城门已关，若想进门还需令牌才成，这几日城中有贼人作乱，这门禁则尤为严格，城门看守不敢轻视，从罅隙往外头瞧，只瞧见马头，隔门喊道：“城中已宵禁，若是公务进城还需令牌！”
陆焉生急不可耐，不愿在这处耽搁时间，习惯性往腰间一掏，却是摸了个空，立时低头搜楼个遍，却找不见那小小令牌，他抿唇道；“我是羁贾大营千夫长陆焉生，有事急要入城，你莫要耽搁，速速开门！”
若是以往，那看守许就开了门，可昨夜才收到戒严命令，此刻这门是怎么要不敢开！
那看守躲在城门口道：“军爷莫要为难小的，上头下了严令，必须又令牌才能进城！”
陆焉生眉眼一皱，下马凭一己之力猛地便推向城门，可用尽力气这城门直晃动两下，只是这动静惊动了里头的看守，这硬闯之举实在骇然，想也不想便朝着城门箭守高呼：“有人硬闯，快戒严射箭！”
下一刻便听箭矢凌空声跃，直直的插在了陆焉生脚边，若非陆焉生躲得及时，许是要受伤的。
彼时陆衷正在娉婷阁外，看了眼屋内晃动焦急的人影，屋内盛婳情状很不好了，只听里头忽听见咣当一声，好似是哪个婢子手脚不稳打翻了药，随即便听到里头白郝怒不可遏痛斥，白郝如今已至耄耋，这年岁陆衷真怕出了什么事，不假思索便进了屋。
掀开珠帘便瞧见婢子跪地在地，平日里和气的方管事此刻也未见半分和色，可见是跟着一块上火，陆衷忙抬步上前，看向那婢子道：“速速收拾了再去煎！”
白郝被气的脸色发白，陆衷忙上前扶住了他，房间里人皆各司其职，刘本神色难看呆在盛婳榻前，沉着一张脸盛婳她行针，楚斟则靠在一旁守着，点珠杏枝两个丫鬟时不时替盛婳擦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满屋子的人都围着床榻上昏睡的盛婳转着。
陆衷只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盛婳，便不忍的挪开了双眼，床榻上的盛婳已消瘦的不成样子，薄被下的瘦弱的好似薄纸，叫人看了就心疼，就这么单单看着，就觉着床榻上的人好似随时能断气一般，陆衷不知盛婳能熬到几时，不禁看了眼窗外，焉生怎还不到！
正在此刻，只听见脚步声传来，他们转身瞧去，便瞧见阿肆一个趔趄摔倒在门边。
越忙越乱，刘本因这动静吓了一跳，手微微一颤，施针的手用过了劲儿，只见盛婳皱眉嘴边忽有鲜红血色流出。
楚斟惊颤的喊了一声：“婳婳！”白郝见状更是险些晕厥过去。
方管事上去便要去踹阿肆，只见阿肆忙跪倒在地磕头认错：“阿肆的错，是阿肆的错，只是老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白郝闻声一怔，侧身看了眼床榻上的盛婳，他此刻哪里能走得动！
陆衷了然，拍了拍白郝脊背安慰道:“先生，阿衷陪您去，咱去去就回！太子殿下亲临应当是出了什么大事！”
白郝无奈低声叹了口气，摆手便往门外走，这时候若是没有陆衷在白府上下怕是要乱套。
着急忙慌间并未瞧见盛婳微睁迷离的眼眸。
他们人刚到长廊下，便见太子负手而来，陆衷一眼便瞧见了跟在他身后的陆焉生，只是恍惚间好似瞧见了陆焉生的身影微微晃动。
待靠近些，鼻息间传来一股淡淡血气，一笼烛火打在陆焉生身上，陆衷此刻才瞧见染得已叫血色染红的衣角，手臂处好似还有鲜血凝柱留下，陆衷不禁怔愣在原地。
白郝刚要行礼便被徐顾白拦下道：“老大人不必多礼，盛二姑娘如今在紧要关头，孤便不多言其他，这位是孤与焉生寻来的神医，二姑娘顽疾他或尽可一试！”
话音落下，陆焉生身型微微一滞。
即便是太子介绍，白郝仍旧几分迟疑，盛婳身子一贯是由刘本医治的，刘本的医术虽说算不上是再世华佗，但也算是枯骨生肉，若是没他医治，盛婳也许便拖不到现在，白郝打量了眼来人，眼生的很，浑身上下皆是流气个头不高，一双吊稍的眉眼叫人瞧着不大舒服，只一眼便知不是宫中御医，这样闻所未闻的人，叫白郝如何放心将盛婳交托在他手上。
见白郝迟疑，陆焉生推了推身侧那人介绍道：“老大人，二姑娘病情刻不容缓，已然不会比此刻更差了，让他试一试，焉生已命担保，定能医治二姑娘！”说话间便猛地磕跪在地上。
白郝这才发现陆焉生衣角处的鲜血，心下一颤，深深看了眼陆焉生才抿了抿唇道：“阿衷，快请神医进去！”
见白郝松了口，陆焉生便起身，可程九在外散漫惯了，便是此刻都无甚正形，脚步幽幽算不上多快，陆焉生眯了眯眼睛，人便走到程九身侧后忽向着白郝躬了躬身道：“焉生失礼了。”
众人叫他这一举弄得摸不着头脑，白郝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随即便是眼眸一颤，愣愣的盯着陆焉生。
只见陆焉生拎起程九的衣领拉着他便走，程九虽比陆焉生年岁大了许多，但身型却很矮小比之陆焉生还要差一个头，这么一拖拽实在滑稽，好似是被擒着的牲畜，他挣扎着想摆脱，却实在不敌陆焉生力气，越是挣扎，陆焉生便更用力，眼见着都快叫衣领嘞的喘不过气，才放弃了挣扎，便由着陆焉生拖拽，十步之间脚都没沾上几回地儿.......
见太子与白郝都愣在原处，陆衷觉得额头青筋直跳，拱手歉道：“家弟举止无状，惊骇到太子与先生了，实在无礼，万望见谅！”
白郝回过神来，连连摆了摆手道：“无事，无事，走，快去瞧瞧！”
几人匆匆赶到，一进院子便瞧见陆焉生人守在门外，这个时候还守着礼，白郝便更觉得陆焉生老实，进了屋见人还没跟上，回身摆了摆手道：“焉生你也进来！”
陆焉生闻声身型一滞，愣了片刻神，抬脚的一瞬又觉得似有千金般重，耳畔不禁响起两年前方管事代盛婳传的话，愣是一步都挪不动。
太子见他一副深沉模样，不禁挑了挑眉头，佯装脚滑了一瞬恰推了陆焉生一把，转而对着白郝道：“焉生受了些伤，劳首辅大人寻个医士替他包扎。”
受这样重的伤，这黑里还特地跑这一趟，白郝早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闻声白郝便忙让屋内丫鬟扶着陆焉生进了屋，转上便让阿肆再寻大夫来，府上别的不多，这大夫却是够的很。
进了屋，白郝在顾及不了旁的，朝太子躬身致歉便掀帘进了里屋，陆衷看了眼陆焉生，抿了抿唇顾忌着太子也在便没好说什么掀帘便也跟了进去，只留太子与陆焉生在外寝。
太子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一旁冷汗直冒的陆焉生，方才温和的笑意募的便敛去了，唯余下一丝嘲讽与冰冷，挑了挑眉头道：“陆焉生，你藏得很深啊！”
陆焉生不顾撕裂疼痛的手臂跪倒在地认错道：“焉生知错，请太子殿下责罚。”
徐顾白嘴角掀了掀了，茶盏就在手边生是强忍着没豁在陆焉生身上，他咬牙歇斯底里道：“今日的帐，咱需得好好算一算！陆焉生，孤倒要瞧瞧你有几条狗命够折腾的！”
陆焉生闻声只垂着脑袋，恭顺的由着太子责骂，他太过了解太子秉性，这幅样子应当是已气急，他此刻若是出言顶撞，就是不死也会半残，他头磕在地上道：“焉生自知罪无可赦，要打要罚皆由得殿下惩处，还望殿下息怒。”
便是陆焉生卖乖，徐顾白此刻仍旧忍不下这口气，想起方才那千钧一发一幕更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到底是没忍住上前便朝着陆焉生的后背踹了一脚，力道之大，险些将陆焉生踹翻在地，只见陆焉生还未稳住身形，下一刻便吐了一口鲜血：“不急，你既敢拿孤做筏子，这后果你便等着吃！”
他顿了顿忽朝着珠帘一侧看了眼，嘴角微微掀动道：“陆焉生，瞧不出你还是个痴情种啊！”
陆焉生见状忙道：“一切都是焉生自作多情，与盛家二姑娘无关，殿下有气便撒在焉生一人身上，焉生受得！”
果然百般庇护，徐顾白还未来及的说话，忽听里头白郝一声惊呼：“婳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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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程九
陆焉生闻声一怔, 想也没想一把便豁开了站在一旁的徐顾白，徐顾白被他掀的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回过神来只瞧见了晃荡的珠帘，人早已进了内寝。
他眨了眨眼睛，险些被气笑了。
陆焉生一进屋便瞧见满地的鲜血, 烛火笼在那朱红赤色上, 灼的陆焉生眼睛生疼。
他心猛然一缩，看向榻上, 便见人此刻已晕厥昏迷，人好似秋风吹落的枯叶, 摇摇欲坠, 奄奄一息的好似刹那会断气, 陆焉生呼吸都不可抑制的一停。
彼时楚斟斟坐在盛婳床榻，还未反应过来, 身侧忽出现一人, 在侧目看去, 人猛然一怔, 陆焉生忽顿在榻前。
此刻众人皆手忙脚乱，刘本正抓着程九讨说法, 骂他不懂竟敢乱来, 眼下惹出祸事来要如何是好。
却见只听陆焉生忽然站起身拉住程九的衣襟猛地一拽道：“程九，你要是救不回她的命，我便送了你的命！”
说罢一把短刀便抵在了程九咽喉。
众人叫着一瞬惊的呆在了原地, 只愣愣的看着陆焉生, 白郝心中更为撼动, 看向陆焉生的眼神更为复杂。
在病榻前拿刀威胁大夫的, 陆焉生算是头一位。
程九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尤其喉间隐约刺痛传来，可见已经渗血了，只觉得今日真是无妄之灾，还以为是个肥差，没成想搞不好还会搭一条命，真是吃亏，皱眉道：“你，你总要给我时间！那老头子方才行错了针，引得她气血大乱，我这叫拨乱反正......”
这话好似点醒了刘本，他眸光一亮上前一把抓住盛婳的双手，细细把脉片刻看了一眼程九道：“二姑娘此刻气血确实渐凝！”
众人闻声这才轻松了口气，白郝正要劝说陆焉生收手，却见他又用了三分力气道：“可她吐血了！她本就虚弱，有多少血够吐！程九，我且告诉你，她流一滴血，你便要流一滴血，你若敢折腾她，你信不信我即可便废了你的手，反正治不好人，这双手倒不必要了！”
程九闻声有些崩溃不禁骂道:“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话！你是强匪不成！不治了，不治了！你要杀便杀，我程九别的没有，骨气还是有些的！”
便说着还自己往匕首上抵去，俨然也一副躺平无所谓的样子。
可他估错了陆焉生的脾气，只见他眯了眯眼睛嗤笑了一声忽凑到程九耳畔，轻声不知说了什么，只见程九猛地瞪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道：“好，好，我治，我治！你且说到做到，我必竭尽所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陆焉生见状才松了手，陆衷瞅准了一把便夺过他手中的短刀，这才轻松了口气，将他一把拉到身侧，有些不敢直视白郝目光，今日这样子，陆焉生的心思便是回想瞒都瞒不住了。
除却程九与刘本，屋子里只留了几个丫鬟，旁的人都出了内寝，到屋外候着。
彼时太子坐在高位也一起等着，陆焉生见太子一副要生吞了自己的模样，仿若没瞧见一般，目光在太子脸上划过，而后一瞬不瞬的盯着珠帘瞧。
徐顾白：“......”
若不是顾忌场合，老子现在就要把你头揪掉！
避开了太子的目光，陆焉生忽又察觉一道视线，他侧目看去，便瞧见了楚斟，他与楚斟已有一年未见了，虽都在京城，可两人一直没碰着面。
陆焉生不是没瞧出来楚斟眼底的深意与计较，他抿了抿唇，自打知晓盛楚两家对婚事对外不宣，他便嗅出别的味道来，朝着他挑了挑眉头才转头离去。
楚斟眸光颜色不禁深了几分，只抿了抿唇。
约莫半个时辰，只见点珠掀帘欣喜道：“老大人，咱家姑娘醒了！”
白郝闻声忙站起身来，陪着折腾了这么久，白郝这么大的年岁早就脱力了，拐杖杵空了人险些便要摔倒。
“老大人当心！”
众人心惊肉跳纷纷伸手去扶，就连太子都起了身，只见慌乱中两道身影一闪同时扶住了白郝。
白郝稳住身形，才得空去瞧，人蓦然的就有些僵了，只因扶着他的是陆焉生与楚斟两人，两人是木桩子似的，正一左一右站在他两侧。
“外祖父当心!”楚斟忽开了口说道。
楚斟已经与盛婳定下婚约，按照常理，是也该随着喊一声外祖父的，只是这两年下来，楚斟统共也没喊过几声。
陆焉生身型一滞，只等着看白郝的反应，只见白郝虽也惊异，只稀奇的看了眼楚斟，但什么也没讲，陆焉生心募的便是一沉。
楚斟上前一步，朝着陆焉生躬身道：“今日多谢陆二公子了，待婳婳身子好些了，楚斟定登门致谢。”
这示威的样子，就是仍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的太子都瞧出了个所以然来，挑了挑眉头目光落在楚斟身上，一瞬便猜到了他是谁。
白郝闻声看向太子，太子殿下见状忙起身道：“老大人不必客气，您先去瞧瞧盛二姑娘吧，若是当真好转，便差人去东宫说一声，也好叫孤心安，今日您府上还有事，我们便不叨扰了，这便就回了。”
白郝点了点头道又想起里头神医抿了抿唇道：“那位医士.....”
太子看了一眼陆焉生，见他没说话，便勾了勾道：“便先留在府上替盛二姑娘瞧病，待过些日子，孤在派人来接他。”
白郝闻声轻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是，是，多谢太子殿下了。”
太子笑了笑而后转身便走，见人还没跟上，回头又看向那木头桩子，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他今日可算是开了眼见了，平日里多次沉稳的人呐，再耐心用尽前喊了一声：“陆焉生，走了！”
陆焉生闻声抿了抿唇，朝着白郝躬了躬身道：“那程九脾气秉性有不好，老大人切让府里的人都盯牢了，若是他犯蠢闹出什么事来，老大人尽管到陆府寻焉生，若是不再，便让宁去去军营寻我。”
白郝方才便瞧出来了，程九这人有些散漫，瞧着便不是寻常人，方才如不是陆焉生压制，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闻声并未谢绝他好意，笑了笑算是应了还不忘体贴道：“你也受了伤，切记好生养着，今日多谢你了。”
陆焉生摇了摇头：“老大人客气，只是您切记注意......”
徐顾白在一旁咳了两声，陆焉生本还想叮嘱的话又咽了回去，很是乖觉的走到了太子身侧，一行人才又出了屋。
上了马车，太子才敛去脸上温和笑意，看着陆焉生冷笑嘲道：“孤今日算是见识到了，陆焉生，你还要脸不要？”
陆焉生眨了眨眼眸，没吱声，可这意思落在太子眼里却很是默契的看出里头的意思来，这是默认了......
他冷哼一声道：“看来是孤平日里太和善了，叫你以为孤当真没了脾气！”他忽敲了敲车壁，马车应声停下，只听他道：“利成！”
外头侍卫应声：“属下在！”
“拎着陆大人去京兆府，今日城门口的事，按国法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若是没瞧见陆焉生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太子倒不觉的此刻陆焉生的云淡风轻有多可恨。
见陆焉生眉头都未皱一下，太子更觉可恨，可这刀子如论怎么扎他都疼不到身上，太子都觉无计可施。
利成有些为难的看了眼陆焉生，见太子怒气正浓，没敢帮着求情，便只能请人下来：“陆公子请吧。”
陆焉生却是稳若泰山一动不动，转而看向太子道：“殿下，焉生将功补过可成？”
太子冷哼一声，平生头一回啐了脏话。
虽气愤，但陆焉生的本事自己也知晓，朝着利成示意一眼，利成会意放下了帐帘，不禁轻松了口气。
“说！”太子紧握着拳头，他就不信陆焉生能说出花来不成！
陆焉生勾唇笑了笑道：“殿下，宫中的祁贵妃是不是有孕了。”
太子皱了皱眉头，神色一变，有些惊异，祁贵妃有孕这事，他亦是刚刚知晓，圣上子嗣不多，统共只有三位皇子，其中太子与三皇子皆是中宫所出，二皇子生母卑微身子又不好不足为惧，再余下便其他嫔妃所出的公主，也是因此，大统之事皇后从未忌惮过谁，只是这一回......若是旁的嫔妃怀孕也罢，可偏偏是祁贵妃。
陆焉生看向太子，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瞧着桌面道:“殿下去查下今年二月初时，官眷入宫的记档，应当会有所获。”
这话中的意思，太子立时便猜透其中意味，脸色一沉道：“祁贵妃怎敢！”
皇家血脉怎容混淆，这是天大的胆子胆敢挑衅皇家威严！
陆焉生笑了笑道：“敢与不敢，殿下去查查便知晓了。焉生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凭空捏造出事来。”
见太子沉声不语，陆焉生勾了勾唇道：“不知以此事将功补过，殿下可还满意？”
太子闻声看向陆焉生道：“若这事当真，孤便容你这回，饶你这条狗命！”
陆焉生好似解脱似的轻松了口气，朝着太子作揖道：“那焉生在此敬谢殿下了。”
要说程九果真有些本事，不过半个月的功夫，盛婳的那副病躯因这次病重的亏空便被补得七七八八，只是身子里的顽疾一时半会倒无法根治，这话与刘本说的一样，盛二姑娘的病，不是能药到病除的，还需得慢慢来才成。
盛婳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神色仍有几分恍惚，想起那日，便又出神，不知是不是她瞧错了，她好似在昏迷前瞧见了那人。
程九替她施了针抬头便见她失神的看着某处，开口道：“今日是最后一次替姑娘施针了，明日在下便要走了！”
盛婳回过神来，看向程九问:“先生这是要去哪?”
程九想起那人便觉得来气，可又毫无办法，无可奈何道：“我也不知，如今在人家手上，是圆是扁全看他如何捏。”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盛婳微微皱眉，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看了眼程九问道：“先生，盛婳昏迷那日，是谁带着你来的？这屋子里可有一位姓陆的公子？”
程九闻声手微微一滞，看了眼盛婳，想起陆焉生的交代，便瘪了瘪嘴胡诌道：“有啊。”
盛婳眼睫一颤，声音里呆了几分干哑问道：“是谁？”
程九收了针好似不经意间答：“那个叫陆衷的，不是姓陆的吗？”他收了针，生怕盛婳在问什么，说罢随意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去了。
盛婳未瞧见程九信步匆匆的慌张，只看向明窗出神，难不成当真瞧错了？
可即便如此，对白郝而言已经很好了，这总算是有了个盼头，约莫半个月的功夫，人便被太子接走了。
难得遇见这么个神医，白郝怎能轻易放手，琢磨一夜到底是向太子开口要下这么个人，太子闻声只托身边近侍传话道：“这人是陆家二公子费了力气请来的，不算是他东宫的人，即便他是太子也不能做人家自由人的主。”
白郝一想也是这么回事，第二日便亲自登了陆家的门。
只是未成想却扑了个空，人今日一早便去了大营，什么时候归还不晓得，白郝正要叹不巧，一抬头便瞧见了长廊下正吊儿郎当逛园子的神医。
“程先生！”方管事忙高呼了一声。
程九被吓得一颤，见来人，忙将手中的瓜果皮儿都甩了出去，抹了抹衣袖见不失体统才朝着白郝恭敬作揖：“老大人安好。”
“程先生不必客气。”白郝忙将人扶了起来。
“小人只是路过，便不烦先生要事了，这便走了哈。”说着闪身便要走，他散漫惯了，且老大人又威严太甚，在他跟前需得时时刻刻耳提面命警醒着自己，说起来怪没有出息的，一见着这位名声赫赫的首辅大人，程九腿肚子都直打颤，倒要不是说多惧怕，就是不想往跟前凑，一靠近便觉得难受的紧。
白郝眸光闪了闪，既寻不到陆焉生，不若便直接找这位谈，虽说这么挖人有损德行，可为着盛婳，白郝也顾不得其他了。
忙伸手拦住了他道：“今日老朽来便是为了寻程先生的。”
“寻我？”程九有些恍惚的指了指自己，还有些不可置信。
白郝点了点头道：“先生医术高明，宛若华佗在世，上次要没有程先生，白家许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一上来便将程九捧得高高的，可程九是多精明的人呐，自小便混迹在外的人，眼眸一转便猜到了白郝的打算，摆了摆手道：“白大人的意思，程九明白，只是在下也实在为难，程九是陆二公子的人，只受他一人差遣，若是无他点头，程九是半步都离不得陆家。”
宁去在一旁听的直迷糊，眨了眨眼睛看向程九，这人怎红口白牙的胡言乱语，还只听他公子一人差遣，昨夜这厮蛮不讲理的强占了公子照水院，也不知谁受谁的差遣！
这意思是还要寻陆焉生，白郝闻声点了点头，也不好强忍所难，转身便对着宁去道：“那老朽改日在来寻他！”
程九闻声直点头，还摆出一副寄人篱下也只能瞧人脸色的为难模样，岂料白郝人刚走，程九便换了一副模样，见宁去呆在了原处，便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傻了？”
宁去指着他道：“你怎骗人！你哪里有半分寄人篱下的自觉，明明是我家公子处处让着你！”
程九抱胸倚柱看着他道：“你果真是个傻的，来前只觉得你憨，没成想是真傻！”
他眉眼一挑道：“你都说了你家公子处处让着我，能在陆府作威作福我何必去白家守规矩去？”顿了顿又道：“你且看看吧，回来你家公子还要感激我！”
说罢便又从衣袖里掏出个香梨来，啃了一口才悠悠的走了。
宁去看着程九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他可不行这些，第二日陆焉生刚回，便告了状，面上还愤愤不平道：“小的从未见过这样睁眼说瞎话的人，他说便罢了，没成想白大人还当真信了，说是改日再来府上寻您！”
陆焉生脚步一顿，看向宁去道：“老大人当真信了？”
宁去忙点了点头，他以为陆焉生定会责罚程九，没成想只见他嘴角一弯，颇为欣喜道：“那确实该好好谢谢他！”
宁去还以为听岔了“欸”了一声，待反应过来便见自家公子已走远了。
也不知陆焉生程九两人是如何打的商量，老大人登门便各自缄默，各有各的说法。
陆焉生道：“程九从不是陆家的仆人，只算是焉生的友人，实无权命令他如何，若当真如此，便是坏了他与程九的情谊。”
白郝闻声眉头直皱，这是在说什么胡话，他历历在目当日陆焉生他险些拿刀割了程九脖子的事，当时怎无半点友人情分。
白郝却也不好说什么，隔日便只能再寻程九，程九却道：“程九受陆二公子恩德，自是要受他调遣，如今已住在了陆府，便算是陆家的仆人，既是奴才哪有不听主子话的？那实在太不成体统了！”
白郝眯了眯眼睛，哪里不知陆焉生打的什么鬼主意，实在无法只得拉上陆衷，有陆衷压着，陆焉生多少会收敛些。
陆衷看了眼白郝，对着陆焉生道：“明日便让那程九去先生府上！”
陆焉生抿了抿唇，看向陆衷淡淡回：“兄长，程九不是陆家的仆人，我也不是他的主子，如何命令他行事？”
陆衷闻声一梗道：“人既是你请来的，你定也有法子叫他听话。”
陆焉生闻声凝眉，好似被逼的没法子，低声叹了口气道：“老大人，盛二姑娘的身子什么样焉生自也清楚，实不相瞒，程九确实是焉生为盛二姑娘寻来的。”
白郝抿了抿唇等着他继续说。
“程九什么性子，焉生比您更清楚，他不是能在白府呆住的人，便是我让他去，不出半月，他便能想折走的远远的，彻底隐匿起来您信不信？”
这事白郝倒是信的，就说上回，也不过十来日的功夫，程九便有些呆不住的样子，日日打发着人去陆府问何时来接他。
“那怎样才好，你可有法子能将人留住？”白郝不禁问道。
陆焉生上前一步，很是推心置腹道：“只有他在焉生眼皮子底下，才能盯的住他，不若这样，我让他每半月去府上请脉，二姑娘若是身子亏空需得补一补或是在像前几日那般，无需老大人说，我定会将人亲自送进白府替二姑娘治疗，这虽麻烦了些，但到底是中转的法子，有焉生在一日，程九便在一日，定不会叫他走远了。”
白郝闻声皱了皱眉头，可为了盛婳的身子到底是点头应了。
“还有一事，需得老大人配合，还望老大人应允”陆焉生忽严肃道。
“你说，何事？”
陆焉生躬身道:“程九与焉生的关系，还望老大人瞒一瞒，便是二姑娘问起，便只说他是太子的人。”
白郝与陆衷闻声皆是一愣，有些瞧不透陆焉生打算，白郝只想了一瞬便应了，待送走了白郝，陆衷才转身问他：“叫她知道承了你这份好，不是更合你意吗？为何不愿叫她知道？”
陆焉生勾了勾唇，带了几分无奈道：“就怕她知道了，不愿承这份好，那我当真是白费心思了，说到底，还是她的身子最要紧。”
陆衷倒是没想到陆焉生考虑的这样细致，不禁更是吃惊于她对盛婳的痴心。
有着程九时不时调理，盛婳身子竟当真渐渐转好，虽说仍旧瘦弱的好似能叫风吹走，但已大半年未生过什么大病了，便是有要发病的征兆，还未发作便叫程九先一步用药压制去。
平衍一十二年后宫倒是出了一件大事，皇帝宠幸了十余年的祁贵妃生了个死胎，听说还是个小皇子，可惜落地便是没有呼吸，祁贵妃伤感太过，便大病一场，朝中御医医治了整整一月，才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人虽拉了回来，但身子骨大不如前，听说比首辅大人家的小小姐身子还要弱上许多，缠绵病榻没个消停，本茶余饭后的人忽的便换成了宫中的那位。
徐顾白知晓时只勾唇冷冷笑了笑：“若不是顾全大局，早了却了她那残命了！”
时间飞逝如梭，转眼又至年盛婳及笈这年。
作者有话说：
叮，这回真的长大了～
接下来会有大量对手戏！请接住！

第47章 踏青（一）
又至春时, 三四月天的落英缤纷繁花盛开，这样的天最适踏青游玩。
长街上马车轮毂毂而过，马车上的少女掀帘朝外看了一眼, 而后又百无聊赖的放下，托着小尖尖下巴看向一旁的盛婳，好似很不经意间问道：“盛大哥是不是要回来了？”
说起盛柏, 盛婳茶盏下的唇瓣微微勾了勾起, 抿了一口春茶点了点头道：“约莫最迟下个月初便能进京了。”
本来是早便能回来的，只是叫公务拖住了脚, 恰逢胡海旱灾，盛柏又心系百姓, 这一拖再拖竟又是两三年过去, 若不是白郝几次进宫与圣上说情, 严明年岁渐大，只盼着儿孙绕膝, 他这个年岁不知能活到什么时候, 万一没了以后, 岂不是要抱憾而去？
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皇帝哪能驳情，到底是松了口同意将盛柏调回, 便说都如此了, 调令去年便送到了，可人却偏偏一直不回，生是气得白郝日日骂那盛安, 若不是他的缘故, 自己这好外孙怎会一去便不愿回来, 盛安每每被骂, 也只是闷头承受。
沈织织闻声脸上忽显出几分兴趣来，眨了眨眼睛道：“那难怪了，我说好几年都不联系的人了，怎突然下帖子让你我去踏春游船，原是打着这个主意呢。”
盛婳眼波微转，无奈的看了眼沈织织，齐家姑娘的心思她隐约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这话可未必能说，不禁道：“你当着我的面说便罢了，莫口无遮拦在齐家姐姐跟前胡说，她脸皮子薄的很，别叫你臊的说出话来。”
沈织织闻声撅了撅嘴，并未收敛反倒是凑近了盛婳打趣道:“齐家姑娘等你兄长这么些年，都过了二八最好的待嫁年岁了，满京城世家谁人不知，我与你说真的，她若真成了你嫂嫂，你可应？盛大哥这些年若不是在外的缘故，早已弱冠的年岁定早便成了家室许连孩子都有了，这事有什么谈论不得的。”
盛婳见她喋喋不休，忽眸光带了些狡黠故意道：“我瞧着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是在意齐家姑娘是不是要当我嫂嫂，你这般旁敲侧击的莫不是你自己想当我嫂嫂？”
本是拿这话来赌沈织织的口，却未成想，沈织织小脸募的便红了，带了几分惊慌，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你莫胡言乱语！你，你怎拿我开玩笑！”
盛婳睁大了眼睛，心下一愣，眼睫忽闪：“你真的？”
沈织织忙咬唇否认，可想起那人的身影脸颊上便染上了红晕，实在没有多少说服力：“你再胡言乱语，往后我可再不理你了！”
两个小姑娘打打闹闹间，马车便停了，外头传来阿肆的声音；“姑娘，到了！”
沈织织闻声忙掀帘逃也似的便下了马车，盛婳捂唇又笑了两声，才拎着裙跟了上去。
今日日光正浓，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身上好似笼着金光，盛婳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一切美的都太过震惊，虽说身子因着程九的调理，已好了许多，但未及笄前，白郝总叮嘱着她切记注意，她自己亦记着今年冬日里的事，多少也有些忌惮，便是身子松快许多，都未出过几次门吹过几回风，生怕一阵风吹过，又要重蹈前世覆辙，毕竟难得看到希望，她也想抓住熬过去，想瞧瞧自己及笄后的风景。
临河渠于岸边，这处是最天然的凹地，旁边还有个不大的小山坡，坡上皆是簌簌开起的粉色桃花，微风轻拂而过，花瓣伴着暖阳流落至河边，青柳枝子荡漾湖面，处处皆是祥和。
岸边零散的停着不大不小的船只，不少人已乘船离去。
她刚下马车，本该跑远的沈织织却又凑近了她，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道：“你与他说了？”
盛婳闻声侧目看去，便瞧见了刚下马车的楚斟，他今日一身青色长衫，衬的他格外青隽雅致，盛婳回过神来亦是一愣，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摇头：“没有。”
“来了！”沈织织话音刚落，便瞧见楚斟已缓步走到两人身侧。
盛婳还未问，楚斟便说明来意：“先生不放心你，让我在一旁陪着。”说罢指了指前头不远处的船只道：“你们玩你们的，我自雇了一艘船舫，我便在不远处陪着，若是有事即刻喊我，我也能听到的。”
盛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瞧见一艘小船停靠在岸边。
盛婳有些无奈白郝的安排，抿了抿唇道：“可耽误你事？不是快要院试了么。”
楚斟抿了抿唇道：“不碍事，在哪看书都是看，倒是托你的福气能享一享这春色。”说着还让开位置，只瞧见他身后的许未怀里抱着一摞书籍。
沈织织：“......”
踏春还带书，这人好似有什么病。
楚斟随即躬身告辞道：“那我先去了，省的叫旁人瞧见，又要传些不好停听的。”
见人走了，沈织织抱着胸道：“他倒是很知趣。”
盛婳微微勾唇，有些笑不出来，他越是如此百般体贴，盛婳越觉得亏欠，尤其越近及笄，外祖父便越发紧张，他不好差使程九跟着，便只能让楚斟寸步不离，两个人总要有一人跟着，他老人家才放心。这一来二去楚斟回回逆来顺受，可他不像那人，有脾气便发有话便骂，能怨怼两声盛婳也觉得心里安稳，可无论外祖父说什么，他是一句怨言都无，皆是勤勤恳恳的应着听着，时间久了，先不说楚斟了，便是盛婳都觉出难受来了。
许是前世里大多病在榻上，人很少清醒着，麻木时便很少观察这些往这处想，可今世不同，她身子骨渐好，每每清醒的看着这一切，便仿若瞧见一捆无形的缰绳将人拴住动弹不得，只余下窒息的难受。
只是这难受还未消除，便又添了一堵，人刚走到约定的长亭下，便瞧见了一人的身影，盛婳脚步不禁一顿，低声便要叹气，这是出门没瞧黄历不成。
沈织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愣了一瞬，眼睛眨了好几回才却确信自己没瞧错人：“我昨儿还听大哥说，他受太子令去雁北办事了，这什么时候回的?”
盛婳抿了抿唇，边道便转身：“我还有事，便先回了，你去与齐家姐姐说一声吧......”
沈织织惊“咦”了一声，这声还未落，便听长亭内一声娇柔呼声：“盛二妹妹！”
盛婳闻声不得不顿下脚步，齐姌二没瞧见也就罢了，如今叫她瞧见，多少还是要给她些脸面，盛婳抿了抿唇，躬身喊了一句：“齐家姐姐好。”
彼时齐诵正靠在柱子上，好笑的看了眼一旁端坐的陆焉生道：“人我是留下了，你如何谢我？”
陆焉生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敷衍道：“我会向太子举荐你参与漠北的盐案。”
齐诵委身嘴角掀笑，朝着陆焉生拱手一礼道：“那我在这谢过你了！”说着眸光又挪向了正被人拥簇的盛婳道：“你既送我这样一大礼，等事成，我自也要送你份好礼。”
陆焉生闻声皱眉看向齐诵，正欲说话，便见前面几人已要离去，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道纤细背影，丢下了句：“你莫胡来！”便起身就走。
齐诵又抱胸靠在柱子上，看着陆焉生亦步亦趋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我若不胡来，哪里还有戏看？”
盛婳本想着应付两句便推说自己有事回去便罢，怎想齐姌好似瞧出了她想告辞的意思，竟热情的直将她往船上推去，离岸只差一步，盛婳顿下了脚步道：“齐姐姐，我便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齐姌今日请人来便是想问问盛柏何时归，甚至特地包下了这样大的一艘船请了这样的人，怎可能轻易放她走，便拉着她的手道：“我已许久不见你了，你难得身子好，今日日头也暖和，来都来了，便陪着一起起赏赏这春色吧。”
盛婳犹豫着要走，齐姌又不愿让人离去，这一来二去，半个人都被架上了船，也不知是不是船上忽上了人，有些失衡，晃荡了一下，只是这一晃荡，可苦了盛婳，被牵扯的极其难受，站住脚就很牵强，但凡在晃荡一下，怕是要栽进河里。
自打四岁那回，她便有些畏水，身型不禁微微一颤。
她脾气好，惯来淡漠，但并不是没有脾气，脸色募的一沉，正抿唇要说话，身后忽有人一把扶住了她，她正诧异间便听到一极熟悉的声音：“当心！”
这声音太过熟悉了，盛婳反应过来，正要说话，便觉天旋地转，人已被抱起转了半圈，再落地已在船上了。
刚落地便听陆焉生对齐姌道：“齐姑娘，这不是玩闹的地方！”
说罢又回身对着盛婳安抚：“是去是留都可，只是莫像方才那样说话，这岸边水深，二姑娘切记当心。”陆焉生躬身一礼又道：“方才得罪，二姑娘莫怪。”
齐姌：“………”
平白被埋怨了一声也罢，可这这未免太差别对待了。
他模样谦和，冷冷簌簌，如一往淡薄，只是宽袖下的手却青筋直冒，头都不敢抬起，看她如今神色。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事，先这些

第48章 同驾
陆焉生只瞧见眼前莲花裙据朝后退了好几步, 好似避之不及，才听到少女清冷声音：“无碍。”
说罢便对转头对着齐姌道：“齐姐姐，我还有事, 先回了，待改日再聚。”
陆焉生抬眸便见她要走，只是她人刚走到船头, 船舫便动了, 驶离了岸边，陆焉生怕她叫风吹得晃荡, 没忍住，又上前拉住了她：“当心！”
沈织织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两人, 目光在陆焉生的脸上逗留了几息, 便走到盛婳身侧, 扶住了她，转而对着齐姌道：“齐姐姐, 劳烦让船夫靠岸, 我们先走了。”
齐姌道：“这怕不成, 这处只能上船不下船, 要下船还需到潋坡。”
见盛婳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方才就上船的齐诵道：“既上了船便好好玩, 若是因着盛二姑娘耽误了诸位的兴致可是不美, 既来之则安之，待行到了潋坡齐诵必亲自送盛二姑娘下船，这样可成？”
陆焉生只抿唇没说话, 垂着眼眸没开腔, 他私心里也是希望盛婳留下的, 日夜兼程四天三夜, 就是为着这一面。
齐诵说话惯来不好听，盛婳皱了皱眉头看向他，两人好似僵持住了，齐姌没好意思忙打圆场道：“我还特地为二妹妹备了秋莲隗润的清茶，你也好好品一品，莫辜负我一番心思了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盛婳也不好在说什么，看着源源不断驶离的船只，眼下想上岸是没辙了，躬身对着齐姌道：“那谢过齐姐姐了。”
船头散了热闹，几个姑娘拥簇着离去，齐诵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陆焉生，不禁揶揄道：“你在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阎罗样，怎在盛家姑娘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这么盯着瞧能出个花来不成？”说罢目光又看向一旁紧紧跟着的小船舫道：“名花有主的人，你瞧破了天也不会是你的，你在看看楚斟这寸步不离的样子，你也该学学，听我父亲说，老大人越看楚斟越是满意，说是若来了年春闱中第，盛嫁姑娘也及笄，便能成其美事了，你在看看你，自打我知道你这心思都两三年了吧，到现在还一句话都不敢讲，也是叫我瞧你不起。”
陆焉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头，只道：“你懂什么！”
齐诵闻声勾了勾唇：“只比你略懂些，你若是实在不知该如何对付女儿家，倒不如问问我，看在公事的份上，我也能帮衬帮衬你。”
“滚！”陆焉生只冷冷骂了一句便往船便行去，齐诵看了眼前头不禁又嗤笑出声，陆焉生果在盛家二姑娘越离几丈的停下，不禁骂了句：“怂货！”
他眸光亮了亮，朝一旁勾了勾，一穿灰色衣裳的小厮上前答话：“公子。”
他目不斜视，依旧看向前头的几人，问：“可安排好了。”
那小厮应声：“公子放心。”
齐诵颔首点了点头：“那去办吧。”
船漾湖水，泛起圈圈涟漪，不远处的小船上，许未放下船帘看了眼神色不大好看的楚斟道：“公子，二姑娘没下来，咱是......”
楚斟是没想到今日陆焉生会跟来，也没想到齐家连陆焉生都邀请了，却不给他递一张帖子，心下的落寞感越发深重，只抿了抿唇道：“跟着。”
许未闻声，便立时让船夫紧跟而上，今日河上船舫太多，怕跟错了船。
盛婳虽想忽略掉那人的影响，可一抬眸便能瞧见那人不远处的身影，抿两口茶，身边忽传来沈织织的声音：“有一事我估摸着你不知道。”
盛婳迟疑一瞬，才问道：“什么？”
沈织织想了想还是说了：“替你医治的那位程九大夫的来历。”
“不是太子寻来的吗？”盛婳问道。
沈织织摇了摇头，反而看向不远处的陆焉生：“便说程九是太子寻来的，可是谁从那么偏远的地方寻来的？我隐约知道，程九一直住在陆府......”她嘟囔一声又道：“若是没有今日这事，我也没往这处想，婳婳，我总觉得，这陆家二公子对你不一般，好似心里有你。”
“程九与陆焉生有关系......”这事她从未想过，这个便也罢了，可今日陆焉生实在言行过了.....
盛婳忽觉得方才喝下的茶，苦的她舌尖都麻，眨了眨眼睛看着沈织织，她没想到，迟钝如沈织织都能瞧得出来，那旁人.....
她似有知觉的往一旁看去，今日齐姌请了十几位京城世家的贵女，其中亦有与她不大对付的周沉珍，如今的周沉珍脾气秉性已收敛许多，听说那日生辰宴席后，周沉珍便被太后宣进了宫，以行使有失，家教缺严狠狠斥责了她，甚至让她在寿春宫跪整整一日，丢尽了脸面，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恰周伯南也殿前失仪，亦被皇帝训斥，白郝更是参奏周伯南私风不检，皇帝连降两级才平息怒火。
皇帝与太后不约而同纷纷训斥周家，这其中缘由，京中世家皆心知肚明，自那以后，更是忌惮白家这位小小姐。
周沉珍的目光刚从陆焉生的身上挪开，便又撞上了盛婳的目光，而后便心虚似的忙挪开。
盛婳不禁抿了抿唇，看向沈织织道：“我不大舒服，想去船头吹吹风。”
沈织织应声便道：“哦，好，那我陪你去。”两姑娘更起身，一端茶过来的小丫头也不知是不是没瞧见还是真的，手中茶盏好似有眼睛似的，直直的泼向了一旁的沈织织。
一席好看的苏缎瑶花锦织的便皆是斑驳。
“呀！我的裙子！”沈织织惊呼一声，立时便引来众人目光，皆是瞧热闹的人，索性还是春日，穿的还算多，便是茶盏泼身也不至于显玲珑娇俏只是可惜了这金丝编线苏绣的手艺，一沾上这茶水这裙衫便是再出穿不得了。
那婢女忙垂首认错，一声又一声的姑娘饶命......
沈织织;“.......”
她忽便沉静下来，只拎着裙子看着那婢女，盛婳挡在她身前，未免叫旁人瞧见，那婢女更是吓得不敢说话。
却听沈织织莫名“咦”了一声，而后看向盛婳问道：“婳婳，你瞧我像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吗？”
这话问的在场人都是一怔，却唯独盛婳了然，好笑的摇了摇头。
得了答案，沈织织才看向那婢子道：“你方才那话说的怪吓人的，怎么就要我饶命了，我也没想着要你的命，以后这话少说些，免得让旁人以为我是打家劫舍不讲理的劫匪，不过一杯茶就能要人性命。”
那婢子反应过来，忙连连认错：“姑娘大人大量，是奴婢说错话了。”
沈织织也没想与这婢子计较，只是愁该如何是好，可偏有这么巧的事情，齐姌此刻出来道：“巧的很，来前我才去了一趟倪尚阁，妹妹不嫌弃先换换可成？”
沈织织与盛婳对视一眼，还真是巧啊，沈织织一琢磨，看了眼齐姌，直觉得好笑，感情是嫌她一直与婳婳形影不离，这是想支开啊，支开便支开，她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与她说一声便是了，何必毁了她这身好裙子。
她惯来逆反，既猜透了她的心思，反倒不愿意如她的意了，瘪了瘪嘴道：“不必了，最迟半个时辰也能靠岸了，到时候便回去了，姐姐的新裙衫姐姐自留着吧。”
话落，齐姌的面色便是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恰此刻，忽听到“噗嗤”一声笑声，沈织织侧目看去，便瞧见齐诵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沈织织抿唇直接问道：“笑什么！”
齐诵俨然也没想到沈织织会问，愣了一瞬才道：“沈三姑娘不拘小节，齐诵钦佩。”
沈织织瘪了瘪嘴，没再搭理，转而拉着盛婳出了船舫，只是出船舫时顿了顿脚步小声道：“齐家姐弟好似脑子都不大好，一个太傻，一个神经，瞧都不像个好人！”
她这话说时声音并未收敛，好似是故意说给站在门边上的齐诵听得，齐诵闻声嘴角笑意已发显了，眸光里闪了几闪到了几分兴致。
沈织织想着是齐姌设计，可盛婳却是看了眼一旁的陆焉生，她抿了抿唇，神色有些难看，看向沈织织的眸光里多了几分歉意。
陆焉生哪里知道自己又受了这无妄之灾的冤枉，在盛婳那处的印象更差，他反以为是齐诵设计，走到他边上警告道：“我还以为自宇不凡的齐公子算计能有多高深，不过是这样见不得人的把戏，齐诵，这回你该庆幸这茶水没泼在她身上，不然我让你尝尝这平湖的春水凉不凉！”
齐诵眼看着他威胁匆匆离去，却是一句都不反驳，这桩事到最后，便算到他头上了，他眼眸带笑的看着陆焉生离去的背影，低头无语：“那你还当真小瞧我了。”
船悠悠的在岸上行了半个时辰才靠岸，这半个时辰里，陆焉生生是一次都未敢靠近，一程下来，只知出神的瞧着，潋坡山桃花灿灿而开，花瓣叫春风吹拂的纷纷而落，近边的湖水里皆是瓣瓣粉色。
沈织织看了眼两岸春色便有些小情绪道：“都怪齐姌，若不然咱还能再这处玩玩。”
盛婳闻声只当沈织织是在怪罪那齐家的奴婢，只劝了两句，齐姌见两人要告辞，到底是没忍住，刚想上前说话，却被沈织织先一步察觉到，说了声好冷，忙拉着盛婳避开，到头来，齐姌也没能问上一句。
见盛婳两人走，陆焉生也并未逗留，对着齐诵挑了挑眉头便做告辞，他眸光看向宁去，宁去小跑着本来道：“公子，马车安排妥当了。”
陆焉生颔首，抬步便要离去，齐诵跟在他身后道：“那姓楚的叫我绊在岸边，你说可要谢谢我？”
陆焉生上马车的动作顿了顿，回首看了眼齐诵，难得动了动唇道：“多谢。”
齐诵愉悦笑了笑，眸光更是闪烁，他要谢的可不止这些，只是这话并未与陆焉生说一句。
盛婳几人走到宽道边。便见杏枝小跑着奔来道：“姑娘，咱家的马车还在对岸候着呢，您稍等等，我已让阿肆去寻了，让他们绕路来接。”
刚说完话，一辆马车忽停落在眼前，盛婳一眼便瞧见了旗帜，下一刻便见宁去探出头来，恭敬喊了两声：“盛二姑娘，沈三姑娘。”
下一刻便见陆焉生下了马车道：“今日人多，对岸的路拥堵，两家的马车一时半会到不了，若不嫌弃，顺道可送两位一程。”
盛婳抿唇，刚要开口拒绝，沈织织却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方才一整壶的茶水都泼在了她裙子上，她又要强没换，又陪着她去了船头吹风，许是有些受凉了。
她若说不愿意，沈织织定要在这陪着一起，让她先走，她也定不同意，这两难之下，一时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沈织织转头看向婳，见她没出言拒绝，只当她也同意，便点了点头道：“那多谢了。”
陆焉生冷峻的面庞虽瞧不出情绪来，可略勾起的嘴角却显出他此刻的愉悦来，他都没成想会这样顺利。
沈织织盛婳两人上马车时，陆焉生就站在一侧，沈织织先上的马车，也未见陆焉生搀扶一下，但见盛婳抬步踏上车架时，陆焉生虚虚扶着她的手臂，要说碰触也并没有，却护的实实在在，好似是生怕她摔落一般。
沈织织在一旁看的清楚，再看陆焉生时，不禁抿唇直笑。
彼时楚斟两人才将将上岸，抬头看去便见马车已驰骋远去，许未看了眼楚斟神色，见他神色冷然，便垂下眼眸，低声叹了口气。
......
宁去扬鞭而起，问都没问先去哪家，很是福至心灵的先往沈府奔去。
真的在一个空间带着，盛婳颇觉得有些局促，她极力想要避开那人目光，他目光太过显露，炙热的似乎灼人，可这车厢只这么小，也没有别的地方躲去，便知垂着头不说话。
沈织织只当盛婳是估计着男女大防，回神想想也对，虽说并未对外宣出她已订下婚约，但确实实实在在有未婚夫婿，这么确实有些不妥，便将盛婳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而后看向陆焉生道：“陆二公子何时归的？不是在雁北行差吗？”
陆焉生这才挪开视线，答：“今日。”
敷衍的沈织织面色僵了一瞬，又问道：“我们没去过雁北，不知雁北如何?你可与我们说说？”
陆焉生回：“不错。”顿了顿又道：“是个好地方。”
沈织织：“.......”
是这天冷了还是如何？怎觉得有冷风穿过，真是言简意赅，多一个字儿都不愿讲，怕不是个木头桩子吧。
后头又问了几句，陆焉生皆是两字答之，皆是“还好。”“不累。”“尚可”诸如此类的话，生是将沈织织弄得没了辙儿，不禁低声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沈织织没了辙儿，一时间又无人说话，这小小车厢里，好似凝结了所有尴尬。
索性这尴尬并未持续太久时间，马车很快便停落下来，外头宁去道：“公子，沈家到了。”
沈织织下了马车，琢磨片刻有些不放心将盛婳留在这车架上，回身道：“谢过陆二公子，婳婳你随我回府，我再寻马车送你，总不好一直耽误陆二公子的功夫。”说罢便道：“婳婳下来。”
盛婳刚要起身，便听陆焉生道：“不耽误我功夫，我刚好要去趟白府，顺道可送盛二姑娘，沈姑娘方才受了寒，还是早些回去，莫多操心了。”
沈织织叫说的一怔，眨了眨眼睛，这厮现在话怎这样多！
沈织织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车帘落下，而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驾马而去，好似生怕盛婳下马车一般，沈织织回过神时，马车已行至前头拐弯处了。
………
许是马车驰骋速度太甚，颠簸的一晃荡，里头发出一声闷响，点珠不放心，忙对着车厢内问道：“姑娘，可还好？”
车厢里盛婳顿了顿一瞬，声音里带了几分僵硬道：“没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手感不错，我再谢谢，顺利的话会有二更，十一点左右没有的话就没有了，那就放在明天！

第49章 断手
春风里暖风浮动, 车帘被卷着微微扬起，此刻长街上的小娃娃抬头看了一眼，眼珠子忽的瞪大, 手指着那离去的马车，拽了拽身侧大人的衣角，忽闪着天真模样道：“阿娘, 咱快些回家, 我也想抱抱隔壁家的阿妞。”
妇人闻声一愣，忙捂着他的小嘴, 教训道：“别胡说，那是流氓头子, 你会挨阿妞的打的！”
年幼小童哪里知道这些,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 瘪了瘪嘴，母亲骗人, 方才那姐姐就没有打那大哥哥呢......
盛婳此刻心若鼓雷, 也没想到, 方才晃动的厉害, 让她直接失衡朝着车壁咂去，她还未来得及惊呼却叫那人一把抱住, 护在了怀里头。
少年宽厚手掌就扶在她腰间, 未抬头便能闻见少年身上的雪松冷香，只呼吸炽热，触及少女白皙脖颈, 便染上片片红晕, 眼前是少年上下翻滚的喉结。
这一幕谁都没想到, 就连陆焉生都是愣了几瞬, 护她已然是下意识的举动，方才是想也没想便将人抱在了怀里，直到反应住怀中温婉软意，少年身躯募的便是一僵，宽袖下的手青筋直冒。
盛婳小小身躯便被他揽在怀中，下颌恰抵在了盛婳松软乌发上，鬓边的海棠步摇随着车厢晃动，一搭又一搭的漾在上年的面上，这动静好似羽毛一般抚动着陆焉生的心怀。
盛婳反应过来，最先便要往外撤，只是刚动一下，却觉细腰宽掌又重三分，盛婳敛下眼眸咬了咬唇低低唤了一声：“松手！”
这声音好似打破陆焉生所设屏障，连他自己都似大梦初醒一般，忙松开了手，目光好似火热盯着她瞧，嘴上却是歉道：“失礼了。”
收回的指腹却不可抑制的摩挲，仿若仍有少女玲珑柔意，眸光渐深，似有欲念浮动。
盛婳不由分说便要往后撤上一步，可刚动身，车厢又猛一晃动，马儿惊蹄一声，应当是再避让什么东西，盛婳没成想还有一遭，这回连站都没站住，便被陆焉生又抱进了怀里，只听一声闷响，好似是什么东西摔落在地。
点珠听见声音有些不放心，便想着新帘瞧一瞧，恰此刻听见陆焉生敲了敲车壁，声音责怪了喊了声：“宁去！”
宁去忙认错道：“方才有马冲撞上来，小的躲避不及，才惊扰了公子与盛二姑娘。”
便听里头吩咐：“稳当些！”
宁去连连应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点珠，忙专心致志赶车，点珠便没再掀帘。
盛婳睁大了眼睛，看着正躺在她身下的陆焉生，心悸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并未发现，方才动静已有雪白香肩微露，终年不见日头，可不止面色白皙.....
两人气息交缠，磨人意志，陆焉生心砰跳不止，意识飞离，靠的更近，贪她女儿香气。
但见她眸光清澈，一刹便那便灵魂归体。
陆焉生只一瞬便脸色通红，眸光不知该方向何处，这回盛婳没说话，倒是陆焉生轻轻拍了拍她让她起身。
盛婳忙要坐起，可忘却此刻自己就躺在少年身上，便是起身都要想双手扶地，举止间幽香拂来，少年眸底深色渐浓稠。
也恰是此刻她才发觉此刻衣衫已宽懈，忙不迭拉过衣襟，而后便往侧边坐起，离陆焉生远远的。
前世里两人从未有过如此亲近………
一时间两厢尴尬，陆焉生眸光微微闪动，坐起看向盛婳时欲言又止，抿了抿唇到底是出了口道：“今日是焉生唐突，二姑娘放心，焉生必会负责。”
盛婳闻声皱眉，看向陆焉生：“负什么责？”
此刻陆焉生却是抿唇不语，盛婳好似猜到了什么，便要开口说话，恰此刻车马停下，点珠撩开车帘便请盛婳下车。
见两人之间隔得甚远，车厢内好似还弥漫着些许凝结的尴尬气氛，点珠不禁有些诧异，便多瞧了两眼。
盛婳瞧清点珠眼里的掩护，唯恐再生事端，便只抿唇什么话都没讲，只是，下马车时扶着车帘道：“不必了.....”
点珠只以为这话是对自己讲的，让她由着姑娘自己下马车，她怔愣一瞬，果见自家姑娘扶着轻巧的下了马车，看的她心惊肉跳忙上前搀扶。
陆焉生闻声却是一顿，眼眸立时便灰阴一片，紧握了握拳头，而后也掀帘下了马车。
彼时方管事正在门口候着陆焉生来，没成想竟迎到自家姑娘，见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心下顿了几顿。
盛婳脚步匆匆好似没瞧见方管事，抬脚便进了屋，这幅样子，实看的方管事心头一紧。
陆家二公子的心思，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莫不是生了什么事！他脸色一沉，便瞧见陆焉生已走到跟前。
陆焉生哪里瞧不出方管事所想，面上也显出几分慌忙无措，好似是真的生出了什么事来，话里带了几分仓皇解释道：“顺道带了你家姑娘一程。”
可这分明不仅仅是顺道一程的事，方管事额头青筋直跳，陆焉生却好似没瞧出来，故意岔开话来问：“劳方管事领路。”
方管事抿唇，见四下仆人丫鬟都在，便只能搁下心中疑问，怕叫旁人真看出什么，便做无事发生一般端起笑来：“在，老大人早便等着了，陆二公子随老奴来。”
陆焉生微微颔首，便随着方管事进了屋。
盛婳刚进院，便瞧见程九拎着个药箱候在了院门，瞧见程九，盛婳又不禁想起沈织织方才所言，自方才的事情起，心绪便已乱做一团，此刻再见程九，更觉愁的慌。
点珠忙将人迎进了屋：“程先生今日怎到这样早，不是申时才得空吗？”
程九将药箱搁下，正愁一肚子怨怼无处发泄，他方才还窝在暖香阁里睡觉，便被那厮命人送到了这里，想想便觉气愤道：“呵，确实很早！”
见盛婳侧目看向自己，不禁抿唇又道：“我受人之托总要忠人之事，虽已入春但天气仍凉二姑娘着不得寒气，我早先到替姑娘号号脉也好放心。”
点珠闻声点了点头，盛婳却是身子微微一颤，听出了别的意思，若是以往，她定会以为这受人嘱托说的是太子或是外祖父，可此刻，她不禁咬了咬舌尖。
她刚才回府，程九便来了，这实在巧合，偏偏今日知道她行走的唯有那人，再看向程九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深意，她更觉沈织织所言非空穴来风。
程九见盛婳一直盯着，又默不作声，便问道：“姑娘可是身子不适？可说与程九听。”
盛婳抿了抿唇，好似不经意问道：“程先生平日里住在哪里？这时常来府上，会不会路途难行耽误时辰？”
程九不疑有他，答道：“不耽误，有车马接送，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盛婳闻声睫羽轻轻颤动，便什么都没再讲。
须臾，程九道：“无甚大碍，今日姑娘应当情绪略有些起伏，脉动略快，二姑娘养病切记平心静气，可生不得气发不得怒。”
点珠听闻程九嘱咐，连连点头道：“好，好，奴婢记得了。”
盛婳收回了手，便让点珠送程九出去，程九却是摆了摆手道：“也不是第一回 来了，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个认得路，不必特地相送，对了，我见你家前头长廊有几株丁香养的不错，我想摘些入药可成？”
盛婳抿唇，只懿骅当他是觉得摘得太多，怕奴仆见了笑话便笑道：“先生自便就是。”
程九闻声便咧着嘴笑了，他个子不高，虽生的普通却有几分的幼态，这一笑倒是不像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反倒似青葱少年。
点珠笑了一声道：“那奴婢送您出院门，程先生请。”
这回程九没再说甚，朝盛婳拱了拱手便拎着药箱告辞离去。
待人走出屋子，盛婳才看向点珠吩咐道：“你替我弄清桩事，你备辆马车去趟陆家，到门口不做耽搁便直接回来。”
......
无人相送，程九反倒乐得自在，回回有人跟着，他都觉实在束缚，他哪里是要摘什么丁香，不过是借了个由头四处逛逛走走，行至长廊下，又觉得既提了便摘些，索性全部都薅了个便，也抵一了自己被一早从温柔乡中闹醒的怨气，便将要药箱放在了一侧石阶下，隐进深处去摘。
一大片丁香花藤被他薅尽了才算解气，正拍了拍尘土要走，恰此刻听到长廊下两个丫鬟正坐着说话，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长藤，索性便等一等靠在了石阶旁。
那两个丫鬟边扫地边喋喋不休，程九本也没仔细去听，直到其中一个婢子道：“方才楚家公子又来了！”
程九闻声手下一停，不禁感叹这楚家公子真是痴心，瞧瞧二姑娘前脚刚到，这后脚便就跟上了。
“他来不很好嘛......有他在咱家姑娘身子才能无虞，姑娘这样顶顶好的人，我可不愿见她受苦。”
说到这时程九眉头一皱，便侧耳细细听了听，明明替她医治的是自己，怎到头来却成了楚三的功劳，他可是连医术都不懂的人，凭甚与他有关。
另一婢子应声：“我本还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见了姑娘与楚家公子，方才觉得这世间神奇，那术士确实有些本事欸，也不知咱有没有这样的机遇碰见！”
.......
直到长廊扫完，这两个婢子才离去，待两人离去，便见程九站起了身，神色很是难堪，他算是听明白了！看了眼石阶上的药香，便觉得气愤，本抬腿要踢去，可刚碰到又顿了下来，实在是舍不得，这里头都是陆焉生那厮替他寻来的好东西。
厌恨自己没甚出息，拎着药箱子便气冲冲的离去，真是巧，恰在回廊上碰见了端茶的方管事。
方管事刚要上前客气，便见程九抿着唇凑上前，劈头盖脸便道：“劳你与老先生说声，二姑娘这病程九不治了，谁本事大便找谁去......”
说罢还不待人反应，抬腿便离去，方管事跟在他身后追了几步都没撵上。
“这，这是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就撂挑子了！”他忙将手中茶盏递给了身边路过的小厮，拎着衣角便忙我那个书房奔去。
彼时白郝陆焉生两人正在一处，白郝长话说完，便见陆焉生微微出神，不禁皱眉道：“我听说你今晨才归京，这便马不停蹄的处理公事，确实有些勉强。”
陆焉生回过神来，搁下茶盏，欲言又止的模样白郝怎会瞧不出来。
“是有话要讲？直言便是，可是有甚难事？”白郝不禁问道。
陆焉生抬头，忽起身跪倒在地道：“方才我送二姑娘回来时，确实生了些事情......”
白郝神色一紧问道：“何事！”
只见陆焉生猛地将头磕在地上，将方才事情原原本本道出，只见白郝神色越发难堪，陆焉生忙道：“焉生罪知该死，当时也是无心之举，焉生心仪二姑娘已久，想.......”
“闭嘴！”白郝猛地厉声喝道，强忍着才没将手中茶盏咂在陆焉生脸上：“无心之举?你是觉得我老眼昏花瞧不清事了？”
陆焉生对盛婳的心思，白郝自两年前便知晓，但知晓归知晓，这厮还懂些分寸装些体面，他不提，自己也能佯装不知，如今倒是好，这厮连装都不愿装了，干脆大剌剌的提了！
陆焉生抿唇便是算是默认，今日算是豁出去了，他不否认，亦有今日齐诵激将的原因在里头，他再等下去，盛婳与楚斟便要开花结果，瓜熟蒂落了。
白郝冷哼一声，忽从抽匣里拿出把短刀扔在了地上，眯了眯眼睛冷然道：“你哪只手碰的她，砍了就是，此也是两全之法，既能全了我婳婳的清白，也能表你这一腔钟情，岂不最好！”
白郝嘴角不禁勾了勾:“若连手都舍得，那老朽也全了你的真咿哗心，给你个机会！”
陆焉生看了眼地上的短刀，抬头看向白郝躬身道：“望老大人言出必行！”
说罢竟毫不犹豫当真拿起那短刀，在白郝都未反应过来时便扬刀向着左手砍去，下一刻便见一道血色溅起，见他眉头都未皱一下，便要再砍第二刀，白郝心猛然一缩，可离得太远，拦又拦不住，忙伸手道：“等等！”
下一刻便见一道身影闪了进来，白郝见来人忙道：“快！快！拦住他！”
方管事一进屋都没瞧清出了什么事，闻声也不管不顾，忙一把抱住了陆焉生，低头一看，才见此刻陆焉生已满是鲜血的左手，都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伤口之深，竟已见森森白骨。
“陆二公子，您这作甚呀！”方管事想将他手上短刀夺走，却别他一把豁开，竟又要扬刀，这是铁了心要断手！
“停！快停下！给！我给你个机会！”白郝就怕慢了一步，真铸成了大错，话一说完都有些喘不过气，但见他停了动作，目光示意方管事，方管事会意忙夺下了短刀，至此才脱力似的瘫坐在太师椅上。
陆焉生这回并未再做挣扎，由着方管事将短刀抽走，虽满头虚汗却仍旧腰板挺直，还不忘朝着白郝道：“老大人放心，焉生只求个机会，绝不会叫二姑娘与您为难，楚盛两家定下婚约之事焉生略有耳闻，知道轻重。”
白郝此刻气不打一处来，他方才确实只是想试一试陆焉生的真心，才十五岁的少年，便是有又能有多坚定，便是他有片刻迟疑，自己尚也有把握能攻破，未曾想他竟是眼睛都未眨一下，连让他拦下的机会都无。
白郝只精疲力尽，摆了摆道：“我且告诉你，这事全看婳婳的意思，但凡她觉得勉强，便莫怪我不讲信用赶你出去。”
陆焉生嘴角微微勾起道：“焉生谨记，老先生放心。”
说起盛婳，方管事方才惊觉自己是来作甚，捏着陆焉生的伤口便道:“老大人，程九先生方才与老奴请辞，说是再不来与姑娘医治了!”
白郝与陆焉生闻声皆是一怔，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郝愣了一瞬，看了眼陆焉生问道：“为何？”
方管事摇了摇头道：“老奴也不知道，我见他好似气的不轻!”
白郝正要起身去陆家寻他，陆焉生手捏着伤口道：“老大人安心，焉生回去瞧瞧。”
白郝见他伤口鲜血直流，皱了皱眉头：“你这伤口......”
陆焉生闻声勾了勾唇：“无甚大碍，与在军营受的伤相比不算什么......”说罢便躬了躬起身离去。
不算什么.......
白郝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他险些忘了，这厮在军营里可是出了名的拼命，想是早习惯了伤痛，方才所举一大半缘由是当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这，这是自算计他，料定了他心软，便是心肠坚硬，在陆焉生眼里，怕也觉得断手无甚所谓，他心中不禁有些震慑，断手而言竟都不是什么大事了，这几年，这陆焉生不知是吃了多少罪。
宁去未曾想，不过半个时辰未见，便见自家公子受了这样重的伤，忙记着上前查看，却被陆焉生挡开，便见他问道：“程九这狗，现在何处！”

第50章 发现
原本一刻钟的路程, 不过半刻便驰骋到了，陆焉生掀帘便下马直奔陆家后院，宁去瞧见一路嫣红血色, 劝了好几声也未见陆焉生听进去。
恰在门口处遇见了将要出府的陆衷，陆焉生微微颔首不做耽搁便进去了。
陆衷后知后觉才见地上的血迹，忙拉住奔往府里的宁去：“又受伤了？这不是才回来吗？”
宁去忙躬身, 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抿了抿唇道：“就去了趟白府，出来便是这幅样子, 大公子快劝一劝，左手已见白骨, 不知可伤到了筋脉, 再耽搁下去那左手怕是要废了！”
陆衷皱眉, 忙抬脚便追撵着跟上，心中骇然, 这又在白府出了什么事, 他边走边问：“他去作甚？”
宁去道：“在找程九先生......”
陆衷忽顿下脚步,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方才背着包袱鬼祟背影, 忙道：“快，去城门口劫人！”说罢, 便甩出腰牌, 他要出城，必然是要备马的，应当没有这样快。
宁去闻声不敢耽搁, 只是忧心的看了眼陆焉生离去的背影, 陆衷侧目道：“你家公子有我, 有甚不放心的, 你若是没拦道人，他不死也是要疯的！快去！”
宁去忙连连点头，连滚带爬的带着两个家丁往门外奔去。
陆衷吩咐一旁书伺道：“去寻王先生！”
陆焉生进了照水院，四处寻觅都未寻找道人影，不禁眯了眯眼睛，咬牙切齿：“狗东西......”
手上痛意密密麻麻袭来，手微微颤动，不禁眉头一皱，低头看了一眼，鲜血仍流不止，他忽踢了下衣边，只听“刺啦”一声响，绵帛撕裂，陆焉生用牙叼着一端，右手便随意过了一圈，而后便随意便要随意打个结便算事罢。
陆衷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你非要废了才后悔？”
陆焉生抿唇收回手，固执的打了个结，边往外头走边道：“等我回来再处理，眼下没有功夫......”
他惯来固执又任性，从听不见劝，每每陆衷想要训斥，可想他这十几岁的皮囊下其实是而立年岁，便张不开口，看着他的背影道：“不是要找程九吗？”
果然，话音一落，便见陆焉生急匆的脚步顿下：“兄长知道在哪？”
陆衷嘴角不禁抽搐，看他一身狼狈，墨色衣裳都已见斑驳血色，心觉无奈，低叹一声道：“随我来！”
便先他走了，陆焉生见状，不做思索忙抬步跟上。
掀开车帘，便见府中医士已候在车厢里，陆焉生想也知道，是陆衷安排，便席地坐下，伸出手来让那医士处理伤口。
绵帛掀开，便现可怖模样，白骨森森粘连着绽开的皮肉，饶是府中医士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左右翻找了下，有些为难踌躇道：“在下只备了寻常的跌打药材，只能先简单处理，好歹能先止血不至于患破风恶疾！”
陆衷道：“快些！”
那医士闻声忙点头处置，陆焉生只微微皱了皱眉头，好似这伤口不在自己身上，全然不觉要紧。
陆衷攥了攥拳头问道：“你怎没死在白府！”
陆焉生微微勾唇，不屑一顾抬眸道：“万幸，老大人没要我这条命，不过是左手罢了，与今日所得相比很是值得！”
陆衷闻声一怔，动了动薄唇试探问道；“先生知道了？”
陆焉生点了点头。
陆衷皱眉，便是知道了，也不至于要废他双手，先生仁德，若非气急败坏，不至于如此威慑，正要开口问话，陆焉生替他解惑道：“我轻薄了盛二姑娘。”
虽只言片语，但杀伤力极大，刹那间小小车厢便空气凝结。
“咣当”一声响起，是王先生手中药瓶手滑落地，别说王先生如此，就是陆衷都不免睁大了眼睛。
他募的便默了，那难怪了，没要了他的命，显然已是先生仁慈。
陆焉生嘴角微微勾起，看向呆若木鸡的大夫，眸光森冷的好似再瞧死人，不仅目光森冷，就连说出的话都刺骨冰凉：“王先生的妻儿都在隽县吧，替焉生带声好。”
那王姓医士怎会不知他的意思，打了个冷颤，忙往后退了一步磕头求饶道：“二公子放心，王肃必守口如瓶。”
陆焉生而后便没再说话，只是示意的看了眼自己伤口，王肃见状忙将那药瓶捡起，替陆焉生施药，只是此刻已方寸大乱，手颤动不知药粉不知几许撒在了地上......
陆衷额头青筋直跳，到底有外人在场，有些话尚不能乱讲，便只能憋着气看着陆焉生。
陆焉生便是猜到陆衷会忌惮，只抿着唇觉得好笑。
约莫一刻钟时间，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刚一停下，便听前头纷纷扰扰一片，人群鼎沸中陆焉生耳朵里最先听到的便是程九的叫骂声：“来人啊，抢劫啊，杀人啦！”
而后推搡着宁去叫骂，宁去见四处都是人，只能受着。
陆焉生一下马车，便被程九瞧见，程九见陆焉生好似煞神附体，猛一哆嗦，一脚便揣向了宁去命脉，见他吃痛的嗷嗷叫，又要飞踢一脚，在受一脚必是要断子绝孙的，宁去后怕忙撒开了手。
程九见状忙往人堆了钻去，岂料此刻陆焉生高声道：“此乃嫌疑重犯，捉拿者可得赏金一锭。”
话音一落，只见方才还瞧热闹的人皆纷纷出手拦住程九去路，无需陆焉生出手，便被捉到了他跟前。
陆焉生见状拎着程九后颈便提溜进了马车里，而后让宁去留下处理膳后。
马车里，程九被五花大绑，想逃也逃不掉，挣扎了片刻才放弃，索性就直挺挺的躺着，见他消停了，陆焉生才拿去堵嘴棉布，眯眼看向他问道：“为何逃跑！”
程九恨不能问候了陆焉生祖宗，但见陆衷就坐在一旁，不禁有些发憷，他这人有一毛病，在文人面前嚣张不起来，总要留些姿态，抿了抿唇道：“你歇了心思吧，你那小相好爷我是铁定不治了，感情我废了两三年的功夫，却是给楚家那小子做嫁衣，爷爷我虽一穷二白，可有的是骨气！”
陆焉生算是听出来了缘由了，与陆衷对视一眼不禁抿唇道：“谁告诉你的？”
“果然是真的，陆焉生你这杂碎，蒙了爷我这么久，答应的事也没办，我非要先杀了你！”说罢也不管自己够不够的着，朝着陆焉生的肚子就撞过去，却被陆焉生轻松躲过，咣当一声，头咂木板，撞得眼冒金星。
程九实在觉得憋屈，哭诉道：“那姓楚的有什么本事，二姑娘前两回险些死了，也未见好转，若是没我，就是那年冬里侥幸活下来，她也熬不过三个月，她早就形同枯骨，多活一日都是捡的，白家那老头早便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话音一落，却见陆衷与陆焉生听出话里的关巧，陆焉生眸光一沉，有些不可置信，陆衷眯了眯眼睛问道：“程先生所言当真？”
陆衷在程九眼里很有威严，是陆家唯一的好人，闻声也不免平了平气道：“我程九的本事，陆大公子难道也不信？那日我来时，便瞧出来了，虽说刘本不如我，但也算是有些本事，全是他在吊着那姑娘的命，与那姓楚的何干。”他不禁又嘟囔道：“为了盛家这二姑娘，这两年我不知废了多心血，花了多少心思，到头来在旁人眼里全成了那入赘婿的功劳，换谁谁不委屈，那姓楚的我真瞧他不起，还有那劳什子狗屁术士......”
陆衷抿唇解释那术士的来历，却见程九闻声愣了一瞬，似有些不确信又添道：“南海的闻桑是不是？”
陆衷闻声一愣，没成想程九竟也知道，他正要问他怎也知道，却见程九猛然变得情绪异常激动，对着陆焉生咒骂道：“陆狗！你耍了爷两年，你，你，爷爷我跟你同归于尽！”
这动静将陆衷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拦，平日里只提笔的手此刻正紧紧拽着程九，模样无不滑稽。
陆焉生却好似司空见惯一般，淡淡道：“我是说会替你引荐，并未说与他相熟。”
程九险些没被他气得撅过命去，这，这是空手套白狼，陆衷听头一头雾水，只能先按住程九，让他先冷静，看向陆焉生，这回他眸光里带着气闷，陆焉生抿了抿唇才娓娓道来。
解释清缘由，陆衷恨不能上前踹上他几脚，程九此刻也渐渐冷静，眸光怨怼道：“他答应了要替我办两件事，其中之一便是引荐那术士之事。”
陆衷有些哭笑不得：“程先生，您刚入京时他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千夫长，那位的名声，就连太子都未必能见到一面，怎他说甚你就信了。”
程九抿唇道：“若只是空口白牙，我自不信，可他知晓那闻桑许多鲜为人知的私密之事.....”他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看向陆焉生道：“你既与他不熟，怎知道那些事情！”
陆衷却是反应过来，不禁看向陆焉生，更觉他神秘莫测，他会知道，应当全凭他口中所言的前世.....
陆焉生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我知道的很多，既答应你了便不会食言，我陆焉生已命担保，有何不可置信。”
闻声程九瘪了瘪嘴道：“即便真是闻桑所言，但也总要有些端倪可现，怎可能是谁都能替那二姑娘扛命，那我还要说了，回回她病下，你们都乌泱泱的奔去，陆大公子哪回没去？就说你陆焉生吧，也是回回到吧，凭甚就非笃定是那姓楚的，我且明白告诉你，既相信他可以，那便让他去，且好好瞧一瞧到底是谁的本事。”
程九见两人都不说话，更便笃定道：“闻桑的本事，我比你们清楚，既能赏白家一句话，那便肯定有用，也不想想，既有用何至于还要我来相助。”他顿了顿又道：“我与你们实话说了吧，我也只是帮二姑娘吊着命罢了，若没有我，不出半年，必消香玉陨。”
陆焉生忽的目光一沉，半年后......正是那个时候。
经程九提醒，陆衷也回过神来，细想程九来前，盛婳命悬一线的细节，还真是就那样巧，陆焉生胡搅蛮缠那几回，恰刚刚到了白府，盛婳便醒了......
陆焉生俨然也想到了，他眯了眯眼睛忽对着程九笑道：“多谢了。”
程九闻声一怔，惊怪的看了眼陆焉生，这厮有病，这平白无故的为何谢他，正上下打量忽见他左手渗血，包扎处已艳红一片，不禁怒叱道：“你就不能消停些？”而后看向陆衷道：“劳大公子替我松绑，他那伤口再不医治，左手必废无异。”
***
点珠刚从外头回来，便见楚斟候在门口朝他微微躬身，有些诧异：“三公子怎还等在这里，姑娘在屋子里呢。”
楚斟好似这才回神，莞尔一笑道：“她在小憩，我不好打扰，恰遇到你了，便想问问今日程先生号脉，一切可好？”
点珠答道：“一切安好，三公子放心。”
楚斟闻声点了点头，好似安心不少，便道：“有你这句话，我便能放心不少，她既在小憩，我便不扰了先回府去了。”
说罢便微微一躬身，而后抬步离去，只是转身时笑容淡了许多。
还真是体贴，点珠不禁有些觉得自己姑娘眼光当真很好，低低笑了一声，便掀帘进去。
“姑娘，您起了呀。”见盛婳靠在床榻上，点珠忙招呼了一声。
盛婳未答，只是问道：“如何？多久？”
点珠正想将方才遇见了三公子的事说出，闻声便又咽下，忙答道：“一来一回恰两刻钟。”
“啪嗒”一声，盛婳手中书册摔落在地，嘴里喃喃道了声：“还真是。”
点珠闻声点了点头，上前将书册捡起，凑进盛婳床榻边道：“姑娘，我还听讲一事，方才陆二公子，是带着伤走的。”
“什么？”盛婳恍若听错了，回过神来又问了一句。
点珠道：“听前院洒扫的奴婢讲，陆二公子的手都险些废了，鲜血自书房流到了府门前呢。”
说罢还不禁纳罕：“老大人多好的脾气呀，能叫他生那么大气，也是稀奇。”
盛婳心一顿，眨了眨眼睛，一瞬便猜到了缘由，脸色忽变得难看许多，唇瓣被咬的发白，他是还没歇了那心思。
今日是她失策，未成想将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眸光微微闪动问道：“外祖父可说什么了？”
点珠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只说他在书房里呆了很久，就是现在都没出来。”
盛婳闻声扶着帷幔便下了地：“走，陪我去找外祖父。”
点珠闻声一滞，愣了一瞬忙“欸”了一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替她披盖上斗篷，便扶着她出了屋。
要去书房需的窗户一整个长廊，主仆三人刚踏上长廊，便瞧见不少奴婢小厮在打扫地面，她顿足微微侧目，便瞧见地上印上的点滴血色，好似着春日的桃花绽放，只是颜色朱红，比桃花更艳许多。
“姑娘，你瞧。”点珠捂着唇往前头指去，却瞧见那血色竟无尽头。
盛婳心口不禁鼓动，她知道他倔似蛮牛，回想前世为了退婚，不知折腾了多少事，却不成想，这世竟仍然偏执如斯，看这满地莲花血色，这伤怕是不轻。
疯了，真的是疯了。
她咬了咬唇，抬步向前，每行一步，便觉沉重几分，行到了书房门口，果不其然瞧见方管事候在了门口。
见房门紧闭，盛婳不禁皱眉，这是还在见客？
方管事见盛婳来了，忙从老远处便迎了上来，看了眼屋门道：“姑娘，老大人还在见客，您可能要等等。”
盛婳闻声点了点头，不禁问道：“里头是谁？”
方管事闻声瘪了瘪嘴，眼底有一丝厌恶道：“楚御史。”
见盛婳皱眉，方管事又解释道：“是楚从文，楚御史。”
盛婳愣了一瞬，才想起来，楚斟大伯，去年已从从四品翰林院侍讲官升至从三御史大夫了。
话音落下，便见楚从文开门出来，目光有些阴郁，只是在瞧见盛婳时又瞬时淡去，朝着她笑了笑道：“婳婳啊，你来寻你外祖父？”
这般亲昵的叫喊，让盛婳眉头隆起，心头也升起一抹恶心来，没应，只躬了躬身喊了句“楚大人。”
楚从文有一瞬的尴尬，不过官场上混迹人，惯来会左右逢源，不禁笑道：“不必多礼，咱往后会是一家人，你也可以跟着三郎喊我大伯。”
方管事见他说的越发离谱，不禁开口道：“楚大人这边请，老奴送你。”
楚从文闻声倒也不气，只是看向盛婳道：“往后既是一家人，楚家的事也劳你多费费心思，替......替三郎多劝劝你外祖父。”
而后摆了摆手道：“不必送了，我认得路。”说罢便甩了甩衣袖离去，若不是盛婳在场，方管事定是要朝地唾上一口，直骂晦气。
“姑娘，您进去吧。”方管事回神，温声提醒道。
盛婳点头，应了一声，推门而入，一进门便瞧见白郝神色略白，一眼便知方才是动怒了。
一见着盛婳，白郝面上愁容便速速敛去，朝她招了招手道：“婳婳来了，怎么了？”
盛婳一进屋便问道淡淡血气，地上还有一摊潮湿，一眼便知已清洗过了，本想开口问话的，但见白郝神色如常，一时间又摸不准，抿了抿唇道：“外祖，陆焉生来可讲什么了？”
盛婳虽仔细辨析白郝情绪，却见他神色未便分毫，抿唇笑了笑道：“自是公务上的事，我听讲今日是他送你回来的，你可有跟他道谢？”
道谢？
盛婳闻声一愣，确认自己并未听错，方才紧绷的心弦才放下，算他知道轻重并未胡言乱语，低低松了口气道：“自然。”
白郝长嗯了一声，只是这声音里头，好似有些意味深长，他眯了眯眼睛，不禁想起少男临走前的恳求，更觉这事未掀开确实没错，既是那小子惹的事便该他一力承担，倒不必他家婳婳跟着一起担心受怕，他既真心喜欢，那便看他自己的能耐，若是能摒除一切屏障走到盛婳跟前，那自是最好，也算是他白郝没瞧错人。
只是盛婳并不知晓，自己前脚刚回到院子，白郝书房便又有人到访。
已日落黄昏之时，盛婳正脱了衣裳要沐浴，便听杏枝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她掀开帘幕道：“姑娘！大事！前头出了大事！”
盛婳将长发用素簪挽起，早见怪了杏枝大惊小怪，闻声倒未见惊慌，眉眼带笑问道：“出了什么大事？”
杏枝瞪大了眸子，喘了好几息道：“陆二公子搬进府里了！”
话音刚落，便听“吧嗒”一声脆响，一枚羊脂白玉绣荷的素簪应声碎了满地。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争取每天七千

第51章 进府
这簪子可是两年前沈芜渊送的, 就这么摔了，真是可惜，杏枝也吓了一跳, 忙蹲了下来：“姑娘，您可别动，别让这碎渣子伤到您。”
点珠闻声忙从耳房出来, 见盛婳呆若木鸡忙上前搀扶着她, 边骂着杏枝：“早便让你莫要毛毛躁躁的，这下好了, 这样好的簪子也卒瓦了，还吓到了姑娘, 你真是该打！”
见盛婳依旧失神, 点珠心下一顿, 忙摇了摇她紧张道：“姑娘，怎么了这是？”
盛婳回过神来, 忙看向杏枝复又问道：“你打哪听说的！”
杏枝将地上的碎玉捡起答：“奴婢亲眼瞧见的, 陆二公子被安排在了大公子之前读书的宁霁院了。”
盛婳紧紧咬着唇瓣, 怎么会, 祖父明明说他什么都讲，可为何会搬到白府, 她抬脚便要往外头去, 好去瞧一瞧是不是真的，点珠见盛婳要出去，忙拿了件披风跟上：“姑娘, 夜里头风大, 好歹加件披风, 您慢些。”
见杏枝还呆在原处, 伸手便敲了敲她额头：还愣著作甚，快去追姑娘啊！
杏枝吃痛一声，这才回过神来，转身便小跑着追去。
眼下夕阳落目，残阳染着西边云彩通红，一两缕阳光穿过云彩洒在了朱红漆木上，长廊下已有仆人在挂灯笼，见自家姑娘脚步匆匆皆纷纷垂首请安，一眼都不敢瞧。
盛婳穿过长廊，正要过落花垂门时，脚步便募的顿下了，夕阳弥撒下是陆焉生款款而来的身影，她没想到，竟是真的。
陆焉生一眼便瞧见了气喘吁吁的盛婳，愣了一瞬，朝方管事躬了躬身，便抬步向前，直奔着盛婳而去，几步便踱到盛婳跟前。
盛婳此刻长发披散，无粉黛沾染的脸，更显凝脂微透，娇柔模样叫人瞧着心软，她没想到会遇见陆焉生，本只想在一旁印证而已，且在府上这个样子早便习惯了，可猝不及防瞧见陆焉生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正要退步拉开距离，却被陆焉生捉住了衣袖，她眼眸一颤，不明所以，下一刻便见他伸手拿过点珠手中的披肩，微微侧身，那清冽的柏松冷香浮动，只见他已将披风披盖在他身上，边替她系衣襟边道：“夜里头风大，莫着凉了。”
方管事人就跟在身后，本想开口阻拦，可想起白郝的交代，手又顿了顿撇开了眼睛，只要自己没瞧见那便是什么都没有，虽如此说服自己，可眉宇却拢的比天高。
这，这陆二公子，真是毫不避忌......
盛婳愣了一瞬，察觉自己情绪被他牵扯着走，忙退后一步，张嘴便道：“我跟你说了不必......”
未待盛婳说完，陆焉生也退了一步拉开两人距离，看了眼左右才道：“焉生知道，二姑娘放心，焉生必不强人所难，你不愿意的事，我自不会去做。”
盛婳诧异，眨了眨眼眸：“那你为什么会来白府。”
陆焉生唇角微微勾起道：“近来有些要紧公务要与老大人相商，未免泄露旁听，便搬来府上，多有打扰，二姑娘见谅。”
盛婳凝眉显然并不相信，陆焉生看向一旁的方管事，方管事会意忙走上前解释道：“确实如此，陆二公子住在前院，离姑娘的娉婷阁有些距离，应当不会打搅姑娘，姑娘尽可安心。”
这哪里是放心不放心的事，她正思索，便瞧见陆焉生身后那道极无耐心的身影，她侧目看去，忽一顿住，眸光有些复杂喊了一声：“程九先生。”
程九闻声不似以往客气，只是朝她躬了躬身便没再讲话，就连杏枝都瞧出来，程九此刻不满的情绪都快要溢出来了。
陆焉生动了动身型挡住了盛婳的视线，勾唇道：“受了些伤，便让程先生跟着一道住进府上。”
话音一落，便听身后程九嗤笑了一声，陆焉生侧身看了他一眼，才见程九瘪了嘴收敛了许多。
说起受伤，盛婳这才想起来，垂首看向他的手臂，也是奇怪，平日里都穿武人束服的，此刻却穿着宽袖长衫，双手皆被掩在宽袖之下，什么也瞧不见。
陆焉生见她瞧着自己的双手发怔，有些许愣神，片刻后道：“天气凉寒，焉生就不耽搁二姑娘功夫了，这便走了，告辞。”
说罢便转身离去，点珠见自己姑娘看着陆焉生的背影深思，不禁上前道：“姑娘，咱回吧？”
盛婳闻声忽看向点珠道：“宁霁院是陆大哥的书房，让旁人住不好......”
点珠闻声一滞，这亲兄弟之间也算是旁人？但姑娘说是旁人那便是旁人，点珠点头道：“姑娘说的是，我便去与方管事说一声，将他们挪去别屋去住。”
话落见盛婳还瞧着自己，忽了然她的意思，试探的问了一句：“姑娘觉得哪间屋子好？”
盛婳莞尔笑了笑道：“西南书阁是不是还空着？”
点珠眨了眨眼睛，忽想起那高耸而立的红墙，西南书阁当时是为让陆焉生与楚斟两人读书修建，中间是书堂，两边各自一屋所，若要住人倒也可以，可那处实在偏远，连白郝觉得楚斟两边跑实在麻烦，便在自己书房旁辟开一见屋子留用楚斟书房，久而久之，那西南书阁便空在那处。
“空是空着，可那处实在......”
盛婳不禁凝眉问道：“怎么？”
森冷又阴寒，点珠见盛婳瞧着自己便将话又咽了回去，忙道：“无事，奴婢这便去......”
***
直到走出长廊，程九才轻嗤了一声，也不管方管事在不在侧，便大声道：“你怎不敢告诉她，什么公务要事，治疗伤患，根本就是你怕我跑了，不能再给那二姑娘医治，将我挟持在这白府上才是！”顿了顿又道：“为瞒真相，卸她心头负担，你倒是张口就来啊！”
陆焉生闻声只睨了他一眼，未应。
方管事闻声，不禁有些尴尬，只垂下脑袋，没敢看程九一眼，这回确实强迫了人家，方才他也吓了一跳，可他也没想到，陆二公子竟将这事瞒了下来，并未叫二姑娘知道实情，也是颇意外。
陆焉生闻声，顿下脚步看向程九道：“往后再敢胡沁，我便割了你这舌头！”
果然，话音落下，便见程九气焰萎靡。
这话阴森，便连方管事都不禁打了个寒颤，更不敢看程九一眼，他也说不得陆二公子，眼下唯有他能管制住程九先生，人家好心好意上门帮忙，他们若是再不领情，未免太不懂事。
可想到此，方管事又有些想不明白，这程先生到底有何把柄在陆二公子手上，怎就如此忌惮他?
这事真要问程九自己，他也很不理解，陆焉生除却说话不好听，其实显少真的威胁逼迫他甚，就说替二姑娘医治，也似买卖承诺了他不少事，按道理说，他们之间当无瓜无葛，地位相当，可不知为何，在他跟前，程九总觉得矮上三分，也是奇了，每每他耍泼玩赖，这陆焉生回回一语命中，打他蛇之七寸，明明比自己还小十来岁的人，却被他拿捏在手上，他亦然匪夷所思，也不知是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陆焉生好似相识他多年，所以才会深了然他个性。
方管事将人送到，便忙不迭告辞匆匆走了，实在不知用何颜面面对程九。
见人一走，程九便气恨倒在床榻上，看着帐顶道：“便是你绑我来又如何，这人我就是不治了！”
陆焉生走到窗牖前，打开半扇，夜间凉风呼呼吹来，屋子里打扫的很干净，连一丝扬尘都未被吹拂而起：“最迟明年，我便会圆你所想。”
“怎现在不行？”程九质问道。
陆焉生已坐到书桌前，宁去燃起烛火站到一侧，便听陆焉生道：“他此刻正在修行，我也不知他行踪在哪。”
程九闻声便坐了起来：“修行？”
陆焉生接话道：“明年八月，他会进京，届时我会带你去见他。”
见他如此笃定，程九更觉好奇，凑到书桌前，见他凝神提笔落字，也不觉得打扰了他什么，便直接问道：“我不明白，闻桑从未进过宁京，在此之前更是行踪不定，你怎这般了解他？且怎就如此笃定，你带我去，他便会见我？”
陆焉生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面容淹没进烛火阴影里，有些瞧不清神色，却听他道：“若是他不见你，我便以命抵你，你总是不亏的。”
见他不肯说实话，程九也不再勉强，忽眸光一闪道：“那成，我便再信你一回。”
说罢便往门口走去，宁去下意识便要去拦，可想起今日那一脚，又有些胆颤，伸出去的手迟疑一瞬又收了回来。
陆焉生皱眉看向又在折腾的程九：“作甚？”
程九抱胸靠在门口揶揄道：“我程九惯来一言九鼎，答应你的事定会践行，那咱也不必再呆在人家白府了，咱回陆家去吧。”
宁去闻声也觉得有些道理，闻声点了点头，却未想自家公子确是在椅上稳若泰山动都未动。
陆焉生也不觉叫他戳穿心事有何可耻，抿唇道：“这回算欠你个人情。”
程九走到他跟前嗤笑道：“你根本就是在拿我做幌子，为的就是行你心中那龌龊事！”
陆焉生闻声笑了笑：“用你一句话答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程九一贯知道这人是个心思黑的，没成想竟黑成这个样子，难怪自己玩不过他，正泄气间，忽听陆焉生道:“作为补偿，请你看场好戏如何？”
程九愣了一瞬，此刻已有些戒备，看向他道：“什么？”
陆焉生笑意不达眼底，将手中信件封好递给了宁去才道：“你说，楚三可知道自己根本毫无用处？”
这话锋一转，程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后只撇了撇嘴角道：“许是知道吧，二姑娘病重他回回都在跟前，先不说旁人怀不怀疑，就是他自己就没质疑过自己吗？我可不信......”
陆焉生不禁摩挲指腹道：“那你猜他可知道，其实有用的是旁人？譬如我呢？”
这话里含着几分阴森，冷的让程九都不禁打个寒颤，吞下了口吐沫道：“这事你问我，我怎知道，若二姑娘命定之人当真是你，那冤大头是你自己，你肯定比我清楚。”
陆焉生闻声嘴角便挂上了笑意，似笑非笑的直看得程九发憷，他不免在心中为难自己不大喜欢的楚三公子默哀几声，得罪了这厮，便是不死也要掉层皮，不过回神一想又觉活该，也该他吃些苦头，他可没少在陆焉生跟前显摆着“赘婿”身份。
“还要请您帮忙做个戏？”陆焉生道。
程九闻声便来了兴致，凑到他跟前颇兴奋道:“乐意之至。”
天彻底黑透时，方管事又进了宁霁院，面露难色道清了缘由，程九还是难得见陆焉生神色一灰，好似是吃了瘪，能叫陆焉生吃瘪，程九不免有些好奇，不禁诧异问道：“西南书阁？是什么地方？”
他来这府上虽有百回，但惯来只从去了前厅后院几个地方，就是这宁霁院也只听说过没见过，可这西南书阁是听都未听说过。
方管事面色不禁有些尴尬道：“两位去了便知道，老奴已命婢子们安排好了，去了便能安寝睡下，旁的东西等明日天亮再挪去。”
程九无甚所谓，本也就是被强迫来的，再哪住都是一样的，可他却很是乐意见陆焉生不痛快，闻声便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陆焉生闻声只嗤笑了一声，听的程九满头疑惑。
直到瞧见那高比青松的围墙，程九才了然陆焉生在笑什么，他吞咽了下，有些惊骇：“这，为何要筑这样高的墙？”
方管事看了眼陆焉生才道：“为了僻静。”未免程九在问旁的，方管事率先往里走道；“两位这边请。”
恰此刻一阵冷风而过，这四周青松树晃动摇摆，稀稀拉拉的声音更添了几分清冷，程九不防打了个冷战，再看里头灯笼晃荡忽明忽暗，竟有些胆颤不敢往里头走去。
陆焉生只轻嗤了一声，率先走了进去：“怎了，怕了？这不是你想要来住的？如你所愿了，怎不见你开怀？”
程九即便此刻胆颤，但也不忍陆焉生嘲讽，便挺了挺脊背道：“笑话，顶天立地七尺男儿，这世间有何要惧的。”
说罢便抬步往里头走，只是不过片刻又泄了气，左右探看小心谨慎的模样实在滑稽的很。
陆焉生想也知道这是谁的主意，看了眼娉婷阁的方向，抵了抵舌尖，无奈低笑了一声。
楚家
已快夜近子时，府上早便安寝，可唯有一处小屋灯火冉亮，许未犹豫半晌，敲门进了屋。
片刻之后，只听椅子摔落“啪嗒”一声，声音刺耳尤为响亮，许未忙上前扶起椅子抿唇道：“公子？”
楚斟眼底浮起几分无措问道：“他怎会住进白家？”
许未摇了摇头道：“这个就不大知晓了，公子不若明日去问问老大人？”
楚斟看向许未抿唇道：“如何问？凭甚问？”
“公子是二姑娘未婚夫婿，是落了白纸黑字的婚书的，白府平白住进一不相干的男子，您问一句也是应当的。”许未从未见楚斟如此情绪，想了想劝慰道。
楚斟神色忧忡的落了座，虽说那事只是猜测，可若是婳婳身子当真渐好或是生出些意外，难免旁人不会往他身上想，他抿了抿唇忽眯眼道：“你去收拾东西。”
许未闻声一愣，没反应过来问道：“公子要收拾什么？这个时候便要安置休息了吗？”
楚斟不耐烦看了眼许未道：“收拾行囊书本，明日我也搬去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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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点珠又听见里屋床榻翻动的声音，不禁皱了皱眉头，都这个时候了，姑娘竟还未睡着。
她看了眼已睡得深沉的杏枝，摇了摇头，点了盏烛火进了屋，轻声道：“姑娘，可要点安神香？”
床榻上的盛婳掀开帷幔问道：“什么时辰了？”
点珠看了眼滴漏道：“子时过半了。”
竟都这个时辰了，可想起那人，盛婳此刻却毫无困乏感觉，便摆了摆手道：“点些吧。”
点珠闻声应是，便取来安神香点上，见外头风刮得呼呼的，上前关上了罅隙的窗牖，又取出条软被给盛婳加上：“外头下雨了，姑娘再加条被子。”
她边说着边想起今日住进西南书阁的陆焉生几人，想了想还是道：“姑娘，西南书阁那个地方实在阴僻，会不会不大适合住人？”
盛婳闻声诧异：“阴僻？”
点珠点了点头道：“自那修好了围墙，书阁里便终日难见日头，那地段又僻，来往人都很少，时间久了总觉得森冷的很。”
盛婳皱了皱，觉得有几分好笑，摆了摆手道：“我困了，下去吧。”
见盛婳不愿意提，点珠也很识趣，熄了烛火便出了内寝，内寝刹那又叫暗色覆盖，想起方才点珠那副胆小模样，盛婳便笑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安神香起了作用，她意识也渐溃散，一些不愿意想起的旧事忽又浮现在眼前。
那是在陆焉生入府的第二年，也是这样的黑夜里，盛婳眼眸睁的滴溜圆，想起今日沈织织与她说的事，便又止不住胆颤，点珠好笑的摇了摇头，放下帷幔便要去吹烛火，却被盛婳叫住。
“别熄，今夜就燃一盏烛火吧。”盛婳小声道。
点珠闻声道：“姑娘还觉害怕？那许是沈姑娘胡诌，故意来吓唬你的。”
盛婳捏了捏锦被，复又道：“还是留一盏烛火吧。”
点珠闻声也没辙，便将那烛火端到离床榻远些的明窗前道：“那奴婢拿的远些，未免叫这烛火晃得您眼晕。”
可即便有烛火照亮，盛婳仍觉可怖，闭着眼睛哪都不敢瞧，忽听“吧嗒”一声响，盛婳心咯噔一瞬，心险些跳了出来，试探性的朝着出声的地方瞧去，便见那紧闭的明窗动了动，她瞪大了眼睛，这府上难道也有贼人不成？
正要喊人，便见那明窗被从外头打开，露出了陆焉生那张隽永的脸来，她才轻松了口气。
“你怎来了？”盛婳撩开帷幔想要下地，却被陆焉生制止道：“你别动，也别下地！”
盛婳闻声便顿住，便瞧见陆焉生吃力的从外头翻了进来，她瞧了眼外头压低了声音道：“你怎这样大胆？罚抄的书写完了？”
陆焉生食指抵唇道：“小声些！你还想害我默书不成？”顿了顿又道：“我扔给宁去写了......”
盛婳眨了眨眼眸，倒也不大意外，是他能干出来的事，见他衣袖上还染着墨点，这回当时吃了不少苦头，这大半夜来，是来找她出气不成？
“你来作甚？”盛婳问道。
陆焉生抿了抿唇，面上好似有些不大自在，看了眼盛婳便躺在了她榻上道：“我听说你今日被吓哭了？”
盛婳闻声脸色一僵，只默默没说话，拽了拽寝衣的衣角。
陆焉生见状嗤笑了一声道：“都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了，你有要怕的？”
又是这样的话，听久了便觉无谓，平日里盛婳也懒得与他计较，可今日………她顿了顿，难得扳起一张脸来：“陆焉生，你没有良心。”
话音一落，陆焉生边炸了脾气，猛的从床榻上扑腾而起，盯着面前的盛婳道：“我没有良心？”
盛婳也不胆怯，并未畏惧他的威慑，反倒是昂起了小下巴一副据理力争，与他分辨的模样：“就是没有良心，你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全没有良心。”
陆焉生便是此刻来了脾气，声音都微微压低：“哪桩事？哪时候的事？盛婳，你把话说明白些！”
盛婳道：“那我便掰碎了与你说。”
她正要张口，忽见陆焉生起身，朝着她靠近，盛婳心中一顿，这莫不是要动手？正诧异间，暖被便盖在自己身上，只听他道：“我别再拖累我后日的大事，多少盖着些！”
作者有话说：
尽力了今天，明天我在努把力

第52章 无题
少年的关怀惯来别扭, 盛婳早习以为常，只是暖被下的小脸微微泛红，怕他瞧见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道：“陆焉生, 这回有没有吃教训？”
说起这回，陆焉生额头便青筋直跳，本想发怒, 看见她眸光似有星火一般, 心下一软那脾气瞬时便被浇灭，他转开头不再看她, 看着那烛火还有些不服气道：“都怨你，齐诵这回该笑话我怕他了。”
盛婳闻声抿了抿唇, 想了想从锦被下伸出小手, 扯了扯陆焉生的衣袖道：“齐诵不好, 你为何一直要与他比，你与他比较是要吃亏的。”
陆焉生闻声则靠在床榻边, 少年英气的脸凑近她道：“你小瞧我？”
盛婳不禁有些无奈, 摇了摇头：“我虽未见过齐诵几回, 但他的脾性我略有耳闻, 不是小瞧你，是你心性太直, 与那弯弯绕绕的闷坏相比, 确实是要吃亏的，就说这回，他明你这回是因我才没能去参军, 却要编排着说是你怕他, 非要你出城与他一较高下, 这里头的盘算你又知道多少？”
陆焉生闻声一滞, 似有些不信：“有何盘算？”
盛婳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没想过怎就这样巧，你不过翻个墙头出去，也能碰见你父亲......”
陆焉生皱了皱眉头，好似这才察觉到其中端倪，忽眸光一亮恍然大悟，猛地拍了拍床榻，发出砰的一声，这一声声响两人都是一愣，果不其然，还是惊动了外头的点珠。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那盏微微煽闪动的烛火，黑夜什么都瞧不见也倒是好躲，可偏偏此刻燃了烛火......
盛婳抿唇，想也没想便忙将帷幔放下，而后小小身躯挡在了陆焉生跟前，帷幕落下的瞬间，珠帘外头珠帘便被撩开，只听点珠问道：“姑娘，怎么了？奴婢听见一声响。”
盛婳闻声咳嗽了两声道：“无事，只是咳嗽声，你去睡吧。”
点珠只当自己是睡得迷糊，听错了，便没再多想，上前将快淹没进蜡油里的灯芯挑了挑，才走了出去。
听见珠帘落下的声音，两人都轻松了口气，盛婳还有些不放心，撩开了帷幔又看了一眼，才放心了许多，回神便小声叮嘱：“你小声些，点珠他们就在外头呢。”
外头只一盏烛火，灯火熹微又有帷幔相隔，床榻内覆上了一层朦胧柔意，虽瞧不清人面上情绪，可在这帷幔之下，两人都平和了许多。
盛婳隐约察觉道陆焉生好似身型一滞，不过下一刻便见少年动了，撩开了帐帘，深吐了口气道：“你这床榻上都是药味。”
盛婳不免觉得好笑，耸了耸肩头：“你身子好，应当没喝过几回吧，便闻不惯也很正常。”
陆焉生闻声没做声，只是回眸看了眼盛婳，忽低声小声嘟囔了什么，盛婳没听清：“你方才说什么？”
陆焉生面色有一瞬的尴尬，而后又恢复如初抿唇：“没什么。”一时间两厢无言，气氛好似冷了下来，陆焉生见她薄被又滑落至腰间，有些满脸不耐烦的上前拉到了肩头，才道：“所以是他设计我？”
盛婳愣了一瞬，方才想起他还在记着那事，低低笑了一声：“应当是如此。”
陆焉生闻声，愤愤道：“果与他父亲一样卑劣。”
盛婳闻声没再言语，这事上她没有立场说话，毕竟是齐陆两家的恩怨。
见盛婳没说话，陆焉生抿了抿唇，心头处好似有些闷，他好似不经意似问道：“你为何了解他的个性？”
盛婳眨了眨眼睫，错愕了一瞬道：“我虽鲜少出门，但我兄长与齐诵的大哥私交甚好......”
那难怪了，陆焉生闻声面色好似好了许多，蜷了蜷骨节，脸上有丝尴尬道：“你还了解他甚，可，可否说与我听听。”顿了顿又道：“我如今也算是白家的人了，我若丢脸了，也是丢了你的脸.....”
盛婳闻声眉眼弯弯，歪了歪脑袋，看着陆焉生笑了笑道：“好，都告诉你。”
盛婳声音温温软软便在房中响起，陆焉生啧靠在床榻上听着，这灯火一燃便是一夜，许是烛火笼罩，平日里别扭的少年今夜似温柔了些，也不知何时，盛婳迷迷瞪瞪便睡去了，待听到了几声动静，盛婳忽睁开了眼睛道：“陆焉生！来人了！”
她话一出声，才瞧见身侧早已没了人，下一刻便见点珠掀开了帷幔，笑着道：“姑娘醒了？”
盛婳闻声回过神来，她似有些恍惚，诧异昨夜的可是梦，直到瞥见了明窗处的脚印，嘴角不禁弯了弯。
**
长夜里，想起这些往事，盛婳不禁更觉难眠便翻转了下，此刻屋里没有烛火点燃，可她也不再怕黑了，黑夜里只听见她低低叹息一声，有些事不能细想，也不能细究，在府五年，他们也不是全然都无话可说，冷淡相对，五年时间，便是个石头也叫捂热了，只是陆焉生态度总反复跳跃，一会冷一会热，她确实有些疑惑，为何最后一年里，他那样冷淡，瞧她像是个陌生人，一来二去，她亦没有精气神去思索缘故.....
盛婳又一次失了眠，直到天近要亮才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
翌日一早
陆焉生刚换了衣裳，便听程九将门瞧的砰砰作响，陆焉生微微皱眉，宁去忙搁下手中的活去开门。
门一打开，程九便往屋里头窜，自顾自走到陆焉生跟前道：“你猜，谁来了！”
陆焉生敛下眸子答：“楚斟。”
程九稀奇一声，头点如捣蒜：“对了！”
宁去倒是不觉奇怪，在一旁搭话道：“楚三公子不是日日都来白府吗？有何稀奇的。”
程九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他平日里会带行囊来吗？”
带了行囊？
陆焉生闻声果然一愣，而后嗤笑了一声，便猜到是为了甚。
程九捏了捏下巴凑到陆焉生跟前，挑眉道：“他是坐不住了呀，这么看来许是早就知道了！”他嘿嘿又笑了一声：“所以我惯来不喜欢读书人，看着清风明月，实际最会算计。”
陆焉生睨了他一眼，程九才后知后觉，无奈道：“你大哥除外还不成吗？”
陆焉生实在懒得与他计较，转头看向宁去道：“你去看看。”
宁去闻声应是，忙转身出去。
怎想人敢刚开门，还未走出西南书阁，便见方管事领着人来了，宁去忙又回头，站在屋门前喊了一声：“公子！”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侧目，恰与楚斟对上了眼。
楚斟也瞧见了他，远远便躬了躬身，陆焉生挑了挑眉头，人都打了招呼，他自也不能当做没瞧见，便出了屋。
陆焉生还未说话，程九便上赶着问道：“你这是？”
楚斟笑了笑道：“说来惭愧，临近院试，楚斟有些紧张，与先生说了一声，便让我住进来好亲自辅导。”
陆焉生勾了勾唇，只淡淡一句：“是吗？”
楚斟只笑着点了点头忽又躬身道：“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多谢你昨日送婳婳回府，还好有你送她，不然我实在放心不下。”
这般宣示主权，就连一旁方管事都瞧出了，陆焉生眸光深了深道：“你既不放心，为何要让她遇此窘迫？若是你在，我倒也没机会送，说的再多，还是你自己不用心思，有谢我这功夫，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处......”
哦吼，程九在一旁听这，险些要竖起拇指，陆焉生这厮倒打一耙使得真是猝不及防！妙呀！
果不其然，便见楚斟神色有一瞬的尴尬，嘴角有些僵硬，总觉着清风明月的面具下一刻便要崩裂，却见过了几息，楚斟微微一笑道：“你说的不错，确然是我粗心，晚些时候便去向婳婳认错，该好好哄哄她，多谢提醒了。”
话音一落，果见陆焉生神色微变。
程九在一旁瞧着，觉得太过精彩，这楚斟也不是凡角，瞧瞧，这一句话便能叫陆焉生吃了瘪。
陆焉生忽挑眉道：“程先生说她昨日身子受了些风寒，这些时日需得避人，要好生将养，你还是莫要为了些小事扰她精神。”他顿了顿又道：“再者，我亦没瞧出来，她昨日有何不开心，且昨日我们之间也相谈甚欢。”
说罢便微微一笑，只是这笑里好似带了些留恋与回味。
这无声的硝烟，果真销魂。
一旁方管事见气氛实在微妙，尤其陆焉生毫不示弱的样子让他不免头疼，想起白郝的交代，也不愿掺和其中，便缩了缩脑袋道：“三位住在这处也有个照应，若是有事便可差人去寻我，老奴便多不打扰了。”
说罢便忙不迭闪身告退。
既说不过他，楚斟也不必自找气受，便告辞道：“我先去收拾东西，晚些时候还要去趟暖阁见见她才能放心，便先走了。”
陆焉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道：“楚三，有一事我还是需得与你说，你该注意些，你们两人的婚约并外对外宣过，有些话你在我跟前说也就罢了，平日里还是需的注意些分寸，莫一时忘乎所以叫旁人看出什么来，你倒是无甚所为，但污的可是二姑娘清誉。”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累，先这些吧

第53章 争锋
楚斟面上笑意募的便淡了, 转身时再看向陆焉生时再不是一贯的很和颜悦色，只听他道:“焉生，这是白盛楚三家的事, 与你陆家无关，便是告诫也不该是你来告诉我，分寸界限这事我做的比你好。”他顿了顿又道：“倒是你, 莫要越界。”
这气氛剑拔弩张, 程九都觉得窒息，却听陆焉生募的一笑。
楚斟眯了眯眼睛, 不明所以。
只听他勾唇道：“楚三，你可是在忌惮我什么？这很不像你......”
楚斟神色几不可微一滞, 慌张虽只一瞬, 却也叫陆焉生敏锐的捕捉道。
恰此刻左侧屋所发出哗啦一声响, 好似是什么东西摔碎了，接着便见许未探出头来道：“公子, 二姑娘送您的栀子叫奴才不小心摔啐了。”
楚斟闻声皱眉, 便没再与陆焉生纠缠, 拱手匆匆告了辞, 只是转身后，微不可查吐息一瞬, 轻松了口气。
可这气不过几息又被提起, 几米距离，楚斟却觉遥不可及，身后的目光让楚斟不寒而栗, 不得不说, 陆焉生太过敏锐, 抑制住心慌, 脚步微浮的进了屋。
程九凑近前小声道：“他应当知道。”又啧了啧嘴道：“这是鸠占鹊巢呀。”
陆焉生闻声脸上笑意便淡了下来，不禁攥了攥拳头，他从来都不屑于勾心斗角，却未曾想，自己却叫旁人设计，确实是自己大意了，如今想来，有些事果有迹可循。
楚斟阿.....
这幅模样程九都不免朝后退了几步，免得殃及到自己。
宁去见天色不早了，走到跟前道：“公子，马匹已备好了，可以走了。”
陆焉生却是挑了挑眉头，忽又转身走回了屋子道：“你去与太子告声假，今日病重，需得养伤，出不得门。”
程九与宁去对视一眼，尤其程九万分纳罕，虽说他手腕伤见白骨确实严重，若是旁人许是要卧榻休养的，可这是陆焉生啊，方才还剑拔弩张的陆焉生，哪里有半分病重的样子。
见两人还痴傻的看着自己，陆焉生也不解释，只是回了屋，片刻之后又听他唤了一声：“宁去，将我那件月白文竹的锦袍拿来。”
宁去忙“欸了”一声，忙钻进了屋里，将衣物取来，而后便见陆焉生进了屋更衣去了。
程九怪道：“你家公子有这癖好？这又不出门，穿这样精细作甚？”
宁去挠了挠头也是怪哉：“不曾啊。”
**
盛婳因临近天明才起，今日便难得睡得晚些，直到日晒三竿才悠悠转醒。
一口便闷了苦药，柳眉轻蹙，帕子擦了擦嘴角问道：“外祖父应了？”
点珠接过碗盏，又递上了果腹，点了点头道：“是，就安排在陆二公子隔壁，这功夫应当是收拾差不多了。”
见盛婳愣神，没拿果腹润苦，便忙捡了一颗大了递上边道：“姑娘可是在考虑要不要去瞧瞧？三公子初入府上，也不知府上安排的可妥当，缺不缺甚.....”
盛婳微顿，捏着果腹没塞进嘴里，按常理她确实该去一趟，可想起那人......
见盛婳没吱声，点珠顿了一顿，只当她愣神没听进去，复又喊了一声：“姑娘?”
盛婳似这才从迟钝中回过神来，将梅子塞进了口中，甜酸味自舌尖散开，顿了顿道：“午后吧。”
不去，反倒显得有什么，午后那人应当不在，去便也去上一趟，盛婳垂眸想到。
点珠闻声应了声好。
东宫
“殿下，文嬷嬷候在门口，您要不要见上一见？”小太监松那小心的送上茶盏，谨慎道。
徐顾白眼睛盯在邸报上，头都未抬一下：“又来作甚？”
松那咽了下唾沫道：“应当还是催促殿下纳妃的事。”
徐顾白眼底不禁闪过几分烦躁，没应，恰此刻侍卫请命进殿道：“殿下，陆二公子受了重伤，遂不能来东宫......”
徐顾白闻声猛一抬头问道：“受伤？可严重？”
那侍卫答：“说是伤了左手，动弹不得......”
话还未说完，便被徐顾白打断，撂了手中的邸报起身便要往外头去；“松那，备马车，去趟陆家。”
松那闻声愣了一瞬，还没答那侍卫便回:“殿下，陆公子现下住在白首辅府上。”
徐顾白闻声一顿，也未多想便道：“那就去白家。”
回身边见松那未动，徐顾白不免皱眉道：“愣著作甚？还不快去！”
松那闻声有些为难，看了眼外头道：“殿下，可是文嬷嬷还堵在殿外呢。”
说起文嬷嬷，徐顾白便觉厌烦，眼下也才二十，母后便忙不迭安排他选妃，这半月都来十来多趟了，俨然一副他不动口，文嬷嬷便要日日来与他耗着的意思。
若是旁的嬷嬷也就罢了，可偏偏是文嬷嬷，这文嬷嬷算是他小时的乳娘，换做旁人若敢日日上前扰他，他早便让人轰出去了，哪里能还留在东宫殿前添堵。
徐顾白长叹一声道：“去去去，去回禀母后，便说孤应了，让她着手去办！”
松那闻声也是松了一口气，好似生怕徐顾白反悔，连连应是，忙退下传话。
一打开殿门，果见文嬷嬷乐不思索，捂着嘴笑道：“殿下放心，老奴这便回去回禀皇后娘娘，必然尽心安排，有皇后与太后操持，殿下不必多费心思，全等着人到眼前亲自挑就是了。”
这话说来也是为缓徐顾白的排斥情绪。
其实也不怪皇后操心，这后宫三年大选眼瞧着便要开始，这满天下的千金闺秀都要会于京城，这时候若是不选何时再选？待大选过后，还能剩下几家才德兼备的良配，这好似是在皇帝手下抢人，若是慢些，太子又要在等几年？
徐顾白只颔首，还算和气的说了两句，便忙离去。
**
楚斟与陆焉生的屋所离得极其近，大半天人来人往，不知搬运了多少书册，就连程九都觉厌烦，替陆焉生换了药便回自己屋里，关上门躲清净去了。
宁去看了一眼正窝在摇椅上闭目假寐的陆焉生，便走到屋门前，人刚碰到门框。
本还闭着眼的陆焉生忽睁开了双眼：“别关。”
宁去闻声手微微一滞，指了指外头道：“公子不觉吵吗，关上门好歹清静些。”
“不吵。”陆焉生说完又闭上了眼睛，而后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荡着摇椅。
宁缺不免有些诧异，公子最厌吵闹，这回倒是奇怪，正思索间，前头忽传来了脚步声，他侧目看去，待瞧清楚人，宁去便是一滞，回身又看了眼正对着大门的摇椅上的陆焉生，难怪要换身衣裳，今日所有疑问，答案已显而易见。
陆焉生的屋所大门，恰对著书院的门口，只要门开着，里头所有，便能一览无余，盛婳刚进院子，便瞧见了在摇椅上慵懒悠闲的陆焉生。
目光猝不及防便对上了，躲都躲不掉。
春日里暖阳和煦，门前文竹飒飒，屋内摇椅一把，坐上人懒自得，嘴边衔笑，瞧见佳人，便做莞尔谦笑。
盛婳心猛然一滞，陆焉生还在府上，是她没想到的。
陆焉生已起身，走到屋门处，只是打了声招呼：“二姑娘。”
盛婳嘴边笑意有些僵硬，对着他她实在笑的牵强，只微微颔首，便做回应，她正抬步要往楚斟的屋所走去，便见陆焉生道：“宁去，去请程先生，二姑娘既来便号号脉。”
宁去怎不晓得陆焉生的意思，忙会意去敲程九的门，门被敲得砰砰作响，不远处的楚斟自也听到了动静，有些厌烦的皱了皱眉头，却未出门看上一眼，想起方才，楚斟便觉满手的冷汗，眼前的字密密麻麻，他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唇间嫩肉咬的生疼，却未松口，那事他自己都只是怀疑，陆焉生应当不大可能发现什么，可若是没发现，他方才那话里的意思又实在不对。
外头那一阵阵的敲门时，实在似紧箍咒一般，敲得他头疼，索性将书搁下道：“许未，关门！”
许未搁下手中的活，刚走到门口，一眼便瞧见站在廊下的盛婳，有些惊喜，回身便道：“公子，外头......”
他此刻心烦意乱，什么也听不进去，闻声便抬头厉呵道：“让你关门，你没听见！”
许未闻声手一顿，他还从未见过楚斟如此失态，又见隔壁的门开了，程九抻着懒腰出来，便想着盛婳许是来看病的，抿了抿唇没再言语，下一刻便将门关上。
程九刚一出来，便听隔壁关门的动静，还固自吓了一跳，陆焉生嘴角微微勾起道：“二姑娘来寻你号脉。”
盛婳：“.......”
她本没有来寻程九的打算，一抬眸便见程九看着自己，盛婳只得顺应道：“程先生初来府上，盛婳怕您不大习惯，便来瞧瞧可有什么要添置安排的。”
程九挑了挑眉头，看了眼隔间，又越过盛婳看了眼陆焉生，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时便了然是什么情况。
便答：“方管事安排很尽心，倒是什么都不缺。”
盛婳闻声个点了点头，便想再说两句便去楚斟屋里，程九却道：“姑娘既来，便进屋号号脉，你这神色不大好，昨夜是不是没睡好？”
盛婳还未应话，一旁点珠便应：“程先生果然本事，我家姑娘近至天明才将将睡下呢。”
话音一落，盛婳便觉一旁的陆焉生微微靠近，一双眼睛好似就焦在自己身上，下一刻便听他问道：“为何失眠?”
这话是问盛婳的，在场人都瞧的明白，可盛婳抿了抿唇却不愿意答，未应未甚，只道：“无碍。”
陆焉生闻声抿了抿唇，眼底有些失落，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盛婳待自己格外冷淡，可回想有过的几次见面，又觉是应当的，心头的那片疑云便又落了，可失落却是真的，想起前世，盛婳待自己从来有问必答，事事体贴，便是两人闹着别扭，都从未这样冷淡的说过话。
一旁程九看了眼怅然若失的陆焉生，不免觉得好笑，瞧瞧，人家根本不愿意搭理。
“许是换了新药，姑娘有些不大适应，您进屋吧，程九给你瞧瞧。”说着便将人请进了屋。
盛婳为躲陆焉生视线，便点了点头走进了去，却未想到，身后陆焉生也跟了上来，盛婳看了眼点珠，点珠会意，便将陆焉生挡在了门外道：“陆公子您这是？”
陆焉生眼瞧着盛婳被屏风遮挡住，见点珠还挡在跟前，不禁将宽袖下受伤的左手举起道：“换药。”
盛婳闻声一滞，下一刻便见陆焉生走了进来，倒也自觉，并未走到屏风之后，而是坐在了屏风外头。
见此，点珠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抿了抿唇，也守在了外头。
须臾后，程九把完脉象道：“二姑娘，身子想好便莫要多思，你这思虑过甚，不利养心，心养不好，便是大疾。”
盛婳收回了手，敛下眼眸，自然知晓这些外头的陆焉生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下唯一的大疾便是屏风后的那人，偏那人还浑然不觉，盛婳不免觉出几分无力来，缓缓起身道：“盛婳清楚，有劳先生了。”
“客气，这样，我在给你换个方子，若是还是睡不踏实，便再来寻我。”程九耐心道。
程九进内寝去写方子，盛婳却出了屏风。果见陆焉生等在了外头，见盛婳出来还不免宽慰几句：“二姑娘还是放宽心些，顺其自然就是，事情总会船到桥头自然直。”
盛婳：“.......”
你少在我眼前晃悠，我便能放宽心了。
盛婳越想越觉心头郁结，尤其见陆焉生一副纯然模样，不禁抿了抿唇，头回有种想将一切大白于天的想法，她没能安耐住心头的憋闷，忽开口道：“陆焉生。”
陆焉生闻声一颤，目光忽期翼亮了许多，这声陆焉生实在久违，有些不可置信应了一声道：“我在，二姑娘有何话要说？”
……盛婳垂眸，咬了咬唇道：“陆焉生，回不去的。”
作者有话说：
七千字挑战，再次失败，我今天闲着没事干理了下自己埋的伏笔，嗯，八条，想哭，想哭是什么意思各位懂嘛

第54章 心思
这话虽突兀, 但对于两人眼下的情况，已经算是很直白的了，见陆焉生有些惊愣, 盛婳捏紧掌心，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可话已说到这, 就实在没有遮掩的必要, 看着他道：“陆焉生，我......”
“姑娘！太子殿下到了！”不远处忽传来一声惊呼, 两人侧目看去，是阿肆。
身后跟着的正是太子殿下。
陆焉生抬眸看了一眼长廊, 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也真是会挑时候, 只看了一眼便又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看向盛婳, 他迫切想知道盛婳方才想说什么, 便全当没瞧见又问：“二姑娘要说什么？什么回不去？”
盛婳张了张唇, 犹豫了一瞬, 这回还未说话，西侧的屋门也忽的打开, 下一刻便见楚斟走了出来。
许是方才阿肆的叫喊声惊扰了他。
六目相对间, 似有冷风穿堂而过，几人皆是相顾无言。
场面忽就便的尴尬起来，盛婳与陆焉生站得不算远, 只一臂之间的距离, 尤其从楚斟的角度看来, 还有些近, 他心募的就是一顿，神色有一瞬的龟裂，但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他还未说话，徐顾白便进了院。
徐顾白也没想到会赶着这么个场面，他心顿了一顿，几乎是下意识便想拐个弯走出这院子，莫名有种坏了人好事的感觉，陆焉生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抬眸看去，果见陆焉生抿唇，看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厌烦。
厌烦？
徐顾白又看了好几眼，确认自己没瞧错………
听说他受伤，好心过来瞧病，竟得厌烦？徐顾白反应过来，心火气腾的便冒了起来，方才惭愧心性也转变竟有种出了气的畅快，脚步轻快的进了院子。
院子几人忙微微躬身请安。
徐顾白颔首，挥了挥便让人起身。
“程九果然有些本事，二姑娘身子却是渐好。”太子客套了几句。
盛婳闻声垂首应谢：“若无太子殿下费心替臣女寻来程九先生，臣女身子也不会好的这样快，该多谢殿下才是。”
这话一出，太子，程九皆是一瞬的尴尬，反倒是陆焉生格外坦然。
太子看了眼陆焉生才对着盛婳道：“客气了。”
今日这话总归是续不成了，陆焉生眼底闪过几分失落，看向徐顾白问：“信已让宁去送去了东宫，殿下来是有何事？”
徐顾白眼尾调了调，哪里读不懂陆焉生话里的不耐烦，不禁咬牙道：“听说你病了，孤特来瞧瞧，孤怎觉得你瞧见过不大有兴致。”
宁去闻声心下一哆嗦，生怕陆焉生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小心翼翼的在一旁瞧着。
许是顾忌盛婳在场，多少端了些谦谦公子的姿态，躬身谢道：“多谢殿下关怀，是受了些伤，将养些日子便好了。”
见他说的煞有其事，徐顾白不禁心下一紧，仔细端详了他一眼，脸色确实有些发白，虽气他不识好歹，但担忧也是真的，看向程九为问道：“伤在哪处，可有大碍。”怕他嘴硬敷衍，边说还边让宁去带路：“走，进屋瞧瞧。”
说罢还不忘甩手道：“两位若是有事便去忙吧，孤无需招待，陆焉生，进屋！”
盛婳在一旁瞧着直迷糊，她确实没想到，太子殿下待陆焉生这样看重，莫名有些好奇，她死后两人又是怎样的关系。
楚斟见盛婳盯着陆焉生瞧，心中自方才起便涌起的闷意便直冲灵台，攥了攥拳头走上前，态度颇亲昵：“婳婳，你是来看我的的？”
盛婳这才困惑中清醒过来，转头便瞧见楚斟一双眸子认真的看着自己，迟疑的点了点头：“听说你今日搬来，便想来看看你这边安排的可妥当。”
楚斟嘴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愉悦，方才心中的阴云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也不知是冲动使然，上前便要拉住了盛婳的手腕：“好，一切都好，都收拾妥当了，你进屋瞧瞧。”
这突然的动作，让盛婳有一瞬的僵硬，还未反应过来，便听陆焉生高呵了一声：“殿下！”
这一声震慑喊声，让在场人都是一愣，纷纷侧头看他。
楚斟的手执在半空，半晌便收了回来。
徐顾白的被吓了一跳，喊就喊他，这般咋咋呼呼作甚！
下一刻便见他将手上的手腕举起，宽袖滑落只臂弯，他那左手包裹着重重纱布，隐约还可见有丝丝血迹，这么一看，确实伤的很深。
这也是盛婳第一次瞧见他这处的伤患，想起长廊上那斑斑血梅，边便隐约能想到那纱布下的可怖伤处。
可徐顾白却是愣住了，眨了眨眼睛凑上近前：“就这些？”反应这话说的不对又补到：“可还有别的伤？”
陆焉生又收回了手道：“殿下既瞧见了，那便回吧。”
徐顾白撇了撇嘴，还枉他马不停蹄来瞧瞧他的病情，还以为伤重到下不了床，就这？虽说包扎的严实，也算有些严重，可陆焉生是什么人，平日里重伤都不下火线的人，竟因着区区手腕连公务都要搁置，便是修养，也不至于到要修养多日的地步。
他脸色一沉，看了一眼一旁的盛婳，募的便了然陆焉生的算盘，难怪要修养几日......
一旁程九好似看出了徐顾白的意思，这几日因受陆焉生的压迫，自也想出一出气，摔了他打的算盘，上前道：“殿下放心，陆大人这伤口虽严重，但有程九在，不出半月便能恢复如初，这些日子里只需仔细些莫要沾水便好。”
程九越说，越觉得自己脖颈发凉，声音越说越小，可还是壮着胆子说完，一说完，便忙闪到一旁的柱子后躲避陆焉生的视线。
程九这话说的太是时候，太子正愁一肚子恶气无处可发，闻言略带赞赏的看了眼程九，而后负手看着陆焉生道：“有程九在，孤当然放心，你这伤确实“重”，如你所言确实该修养修养，孤也体虚你不易，便准你今日不必出府，容易修养一日，户部的事便明日在理。”
那“重”字咬的尤为清楚，就连一旁的盛婳都听出了别的意味来。
见陆焉生神色不愉，太子便觉得心情舒爽许多，见陆焉生还想说话，便甩了甩衣袖道：“如今你这伤势孤瞧过了，也能放心了，松那，回宫！”
陆焉生：“......”
而后还不待陆焉生说话，便转身离去，脚步匆促，生怕慢了一步，陆焉生便要开口请求似的，见陆焉生吃了瘪，程九嘴角便忍不住想笑，躬身恭敬送道：“恭送殿下。”
众人回神，纷纷福身。
待人出了院子，陆焉生眯了眯眼睛看向程九，话好似咬着牙跟说的：“程九！”
程九哆嗦一瞬，恍若没听见一般，看着盛婳的眼神好似救星一般，眸光一闪道：“哎呀，我险些忘了，姑娘的药方还差一味药，点珠，你，你快跟我来，我那药方给我，我再填上去！”
“在这呢！先生，给！”点珠见他神色凝重，以为当真确有其事，忙不迭将怀中药方递了出去。
程九一把接过那药方，点珠惊的一晃荡，只觉得眼前好似一道风略过。
在反应过来，便见程九已走到了门后，而后冲着众人嘿嘿一笑歉意道：“这方药我需得查查医书，容不得人打扰，便先谢绝见客了。”他这话说时密切盯着陆焉生的脸色瞧，见越发凝黑，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又道：“若是出了差错，这方子可万用不得！届时便莫怪程九没本事了！”
“吱呀”一声，门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
陆焉生的手捏的嘎嘎作响，呵，这是拿药方威胁他......若不是顾忌这是在白府，他早便踹飞这门板了。
“阿斟，走吧。”耳畔忽听盛婳这声亲昵喊声，陆焉生心疼了一瞬，眼底的的痛苦几乎压制不住，眼眸晕黑的看向盛婳。
岂料盛婳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已轻抬莲步飘然朝着楚斟的屋所而去。
见楚斟没跟上，这才顿下脚步，微微侧目，只看向楚斟，又喊了一声。
楚斟显然也是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便压不住，临走时还不望朝着陆焉生微微躬身，才抬步跟上了盛婳的身影。
陆焉生好似木桩一般，直愣愣的盯着两人的背影看，气氛冷然，她竟然喊他阿斟。
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此刻又牵扯到了伤处，正疼痛欲裂，往事五年，她都不曾喊他一句焉生......
宁去有些不忍，凑上前去，低声喊了一句：“公子？”
陆焉生好似这才回神，抬脚便想跟上，可一瞬又顿住，今日她已经喊自己陆焉生，于两人之间已是很好的进步，若此刻再去，许之前都成徒劳，再得她漠视厌恶，简直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他到底是却步，没敢在向前一步。
他抿唇忽转身回了屋，宁去愣了一瞬，这是想开了？心下一喜，忙抬步跟上。
*
进了屋，楚斟怕盛婳尴尬，又觉他品味无趣，走到一处便介绍安排的缘由，且仔细端详她脸上神态。
见她自始至终都端着笑，不免轻松了口气，末了还不忘感谢道：“方管事安排的很详尽，搬来我并未非什么心思。”
盛婳点了点头：“方伯一贯体贴，若是什么东西缺了，便差许未去说一声。”
楚斟闻声应了声好，揉搓着掌心，思忖片刻到底是张了口，边为盛婳斟茶边不经意问道：“你早便到了吧？我见你与焉生相聊甚欢，在说什么？”
说起方才，盛婳眼下才有些后怕，将手中茶盏搁下敛下眼眸道：“只是偶遇，并未讲什么。”
见盛婳有些默然，生怕她觉得不自在，楚斟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有要盘问的意思......”
盛婳抬眸，见他有些手术足措，有些愕然，但回神一想，他性格惯来和顺，估摸着怕她想多了，便安慰道：“没误会，你别紧张，我们当真没有讲什么，我刚从程九先生房里出来，太子殿下便来了。”
楚斟闻声舒缓一笑，道了声：“原来如此。”
两人正相谈正欢，忽听外头一声声长剑凌空的凌厉剑声，只听这长剑破空的声响，便知舞剑之人气应当很是不顺，楚斟侧目看去，便瞧见陆焉生舞剑的身影，不禁皱了皱眉头。
盛婳垂下的眼眸带了几分俨然，索性便直接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
楚斟见状忙便起身送她，盛婳也并未拒绝，几人迈出门槛，过瞧见陆焉生正在院中手执长剑凌空舞剑，挥舞间好似带着几分情绪，盛婳全当没瞧见，便想侧边便缓缓离去。
“二姑娘，您方才要与焉生说什么？”陆焉生收了长剑拦住了盛婳问道。
盛婳闻声闻声了小手，略带复杂的看了眼陆焉生，她险些忘了他的个性，若是叫他知道她与他一般，凭着他的个性许更不可控，还不知要如何折腾，现在想想，不免觉得有几分后怕，不禁攥了攥掌心道：“小事罢了，我已不大记得了，陆公子不必挂怀。”
说罢便微微躬身，在众人目光下款款而去。
她一走，陆焉生的剑便猛然扎入了一青翠绿竹上，下一刻，那绿竹便应声炸开，楚斟站在原地如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而后便转身回了屋。
太子刚要出府，方管事这才匆匆赶来，忙至歉意道：“老大人刚回来，未亲自迎接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徐顾白闻声脚步一顿，眸光忽一闪动，眼底带了几分兴致回身看向方管事：“老大人回府了？”
方管事点了点头道：“是，听闻你来了，便忙要去书院，怎想走岔了，并未碰着殿下，老大人便让老奴快些赶来，索性还能送一送殿下。”
本以为徐顾白要走，却没成想，他脚步又迈了回来：“孤恰有事要寻老大人商讨。”
这又不走了？
方管事“恭送”这话及时悬崖勒马咽回，反应很是迅速，往里头一请道：“那老奴引太子殿下去书房。”
徐顾白微微颔首。
到书房没过多久，白郝便匆匆到了，倒未见多慌张，依旧从然如速，刚一落座便道：“殿下来，可是为着选太子妃一事？”
徐顾白手中撇茶的动作微停，抿了一口才接：“老大人消息果然灵通，孤来前才定下的消息，现下便知晓了？”
白郝哂哂一笑道：“方才圣上请老臣前去便是商议此事。”
徐顾白点了点头便做了然，搁下茶盏直接问道：“父皇中意哪家？”
他如此直白的问，白郝倒丝毫不意外，直言报出：“闵尚书家的千金，闵姝，圣上颇为中意。”
见徐顾白撇了撇嘴便又道：“至于其他两位良娣全凭殿下喜欢。”
徐顾白闻声轻嗤了一声，掩翕眼底的不耐烦，这哪里是为他挑选什么太子妃，这是为大局所选，索性他眼下也并无什么青睐女子，选谁倒也无甚所谓，只是，他蹙了蹙眉头道：“闵家与祁家是不是有些渊源？”
白郝点了点头，有些惊叹徐顾白竟也知道，本还想着如何不着痕迹的与他提，既然他问，白郝便也不遮掩便道：“闵尚书的夫人，是祁贵妃的亲妹。”
徐顾白闻声猛地站起身来：“父皇是在怎么个意思，既知道祁贵妃的野心，竟还想抬举祁家？”
白郝神色也微沉，片刻后才缓缓道：“殿下，菩田一带的战乱还需得祁年镇压，虽说祁左狼子野心，但祁年却一心为国，圣上所为不是抬举祁家，是抬举祁年。”
祁贵妃自上回小产后，便血崩至今，眼瞧着身子一日日的垮了，说不定哪一日没熬过来便去了，依仗已久的祁家见势头不对，自是心慌不已，尤其祁左近来动作颇多，去往菩田的信件一份又一份，言语激烈无一不揣测圣心所为，祁年在外还要担心祁家，这一心二用便出了事，听菩田已败了好几丈了。
徐顾白闻声抿唇，拍了拍桌子道：“我大厦难道就祁年可仪仗？”
白郝眼底也皆是无奈，长吁一口气道：“眼下确实只有祁年可用，前些年陆家独掌军事大权，陆远蛮横唯恐叫人夺了风头便有军才也皆埋没不见，陆家一倒，也就祁年可用，旁的也不过是些中庸之辈，担不得将帅之职。如若不然，圣上也不至出此下策，后宫是断不能再塞进祁家的人了，皇后年岁渐长，前些年叫祁贵妃挑衅的心力憔悴，若再来一位.......”
说起陆远，徐顾白便火冒三丈，若非父皇仁慈，体虚陆家满门忠烈，早将陆远发配远南，唯有如此，才得以解心头之恨，可回神一想，若是陆家被牵连，也便没有陆衷陆焉生这样的人才得用，这陆家当真就是败在陆远手上！
说到底，这陆远做的孽，到头来收拾烂摊子的还是自己，徐顾白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父皇心疼母后，怎不知心疼心疼他？若闵姝跟她姑姑一个德行，那他往后的后宫可还有的安宁。
白郝自也知道委屈了徐顾白，不禁安抚道：“殿下，闵家女德行皆备，您大可放心。”
徐顾白不禁也了白郝一眼道：“老大人，你既觉得闵姝好，倒也不必与孤道清闵家与祁家的关系了。”
白郝被看破心思，倒也不觉尴尬，只是轻咳了一声道：“殿下先可了解了解，若是觉得她不好，老臣尚能找个法子让殿下躲过这事。”
徐顾白闻声心思一动，不禁心头一喜：“当真？那老大人为何现在不说？”
白郝道：“老臣眼下亦没有把握，还需要时日再看看，且也算不上是个好法子，也算是个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殿下能不听便不听。”
徐顾白闻声便没再问，白郝他很是全然信任，便点了点应了声好。
要事谈完，那便只剩下些琐碎私事，徐顾白嘴角衔着一抹笑道：“老大人，孤有一事想要相托于你。”
见徐顾白一副煞有其事的严肃模样，白郝神色也不禁一僵忙问：“殿下还请直说。”
徐顾白道：“孤有一不服管教的下属，孤屡教多次皆不服管教，人确实是个人才，就是不怎通文墨，孤对他却有几分厚望，盼着他能文物双全，眼下唯有老大人能托，还望老大人替孤好好教教。”
白郝眼眸里不禁有几分困惑，见徐顾白嘴边衔的笑意，便知这嘱托应当很是不简单。
东宫要选太子妃的事，日落西霞时便在京城各处散开，与此同时，太子中意闵家嫡女的消息竟也传的满城风雨，有不信的，也有当真的，闵家女是很娴静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京城中闺秀的宴席也很少参与，见过她面的屈指可数，没成想竟这样不声不响的成了太子妃默认的人选，不少人都觉实在荒诞。
盛婳听闻时，已是第二日一早了，只微微皱眉，太子选妃倒不是甚惊奇的事，只是她竟险些忘了，今年亦要大选，那许久不曾想起的人，又不禁想起，她喃喃念叨：“盛欢......”
她话音刚落地，便见点珠皱着眉头进屋，嘴上厌烦道：“姑娘，盛欢姑娘跪在门口非要求着见您。”
盛婳拢着眉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眸，复又问了一遍：“盛欢？你可瞧错了？她不是在庄子上吗？”
点珠上前道：“奴婢瞧的真真的，就是她，也不知盛家都如何办事的，也能叫她跑出来，您不知道，奴婢都劝了好些时候了，她就是跪着不起，真是厌烦。”
“她来做甚？”盛婳好奇问道。
作者有话说：
啊，又没完成，这章我大概率要修，最近在喝中药，叮嘱我十点左右必须睡觉，不然我还能再战！

第55章 甄选
点珠摇头道：“奴婢问过了, 盛欢姑娘就是不肯讲，非说要亲眼见到您才成。”
杏枝在一旁听着，怕盛婳心软撇嘴道：“姑娘, 您可不能心软，她心思深，焉知这回有没有算计什么？”
盛婳闻声垂思, 正想着要不要见, 外头阿肆飞奔着进来道：“姑娘！”
点珠斥责道：“做什么又慌慌张张的，阿肆, 你这性子能不能改改，万一吓着姑娘怎么好？”
阿肆忙往后退了一步, 略带歉意的朝着点珠躬了躬身而后才道：“阿肆知道了, 姑娘, 是门口，盛欢姑娘......”
“不是跪在门口吗？让方伯想个法子打发了就是了。”盛婳想了想, 还是不愿意见, 倒不是怕她甚, 只是记着程九的交代, 莫要劳心伤身，盛家的事她眼下亦不想掺和。
阿肆闻声摇了摇头道：“不是, 盛欢姑娘方才晕厥过去了！”
此话一出, 在场皆是一怔，盛婳与点珠对视一眼，一时有些无言, 倒是杏枝翻了个白眼, 插着腰一脸厌恶：“这是摆着明做戏, 让姑娘为难呢, 府门口这么些人瞧着，若是不叫她进来，是不是要让人非议姑娘？”
怕就是这个盘算，这么些年了，这个性子倒是一点没便，她看了眼门外道：“将人先扶进前厅，让刘先生去看看，再去请我父亲吧。”
“欸！奴婢这就去。”点珠应了一声便要出去。
阿肆忙叫住了她道：“点珠姐姐不必去了，陆二公子恰碰到了这事，方才已先吩咐过了，与姑娘的意思一般无二。”
阿肆顿了顿又道：“陆二公子还让小的来传话，说是姑娘只安心呆在后院便是，这事他可处理妥当。”
以陆焉生的本事，确实能处理妥当，但盛婳却不想再领他一份情，那日踏春马车上的事已叫她进退两难，再添一桩，再者，他凭甚替她处置？如今楚斟还在府上住着......
她思忖再三到底是起了身，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忙跟了上去。
前厅
方管事朝着陆焉生谢了谢道：“多亏二公子了，若是人再在府门外再多呆上一刻，还不知外头的人该如何传了。”
方才方管事不在府上，如若不然早便想折将人劝走，倒不至于能叫她有机会晕厥在自家门口。
陆焉生莞尔笑了笑，若有所思看了眼晕厥过去的盛欢道：“这事关你家姑娘，多费些心思是应当的。”
话音一落，便见晕厥的盛婳眉宇微微一颤，陆焉生瞧在眼里，不禁心下冷哼，还是这幅德行，这四年竟是一点没改。
方管事早便习惯了陆焉生这毫无遮掩的态度，只心下无奈，转头便看向刘本，催促他快些。
刘本凝神片刻，收了手看了眼盛欢不咸不淡似讥讽道：“没什么事，这姑娘身子挺好，也不像是动不动会晕厥的体质。”
方管事闻声便了然，眼里皆是厌烦道：“那怎还昏厥着，刘大人想想折，人总归是要醒着的，稍后盛大人来，瞧见这幅样子，还不定要如何误会府上是如何亏待她了。”
刘本对于盛欢早有所耳闻，亦是替盛婳打抱不平，如今倒是巧，人竟然落到自己手上，他嘴边的笑意有些压不住，装似很是要紧的样子，点头道：“方管事说的在理，眼下唯有用银针强行催醒。”
闻声，一旁清云忙上前道：“银针？那可不成，那会伤到我家姑娘的！”
方管事上前便呵斥：“你这丫头在哪学的规矩，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要不是你纵主至此，你家主子也不会是想在这般模样，还在这处为难刘先生，刘先生你莫要管，只管行针就是了！”
清云被训斥的面色发挥，想起方才盛欢的交代，咬了咬唇便要跪倒在地，张嘴便要哭嚎。
可只觉脖颈处一刺疼，下一刻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啪嗒”一声，一红枣应声落地，方管事眼眸睁大老大，陆焉生的动作太快，连他都没反应过来。
方管事看向陆焉生，过见他收回了左手，又从桌上拿起一颗红枣塞进了嘴里，还不忘厌了声：“聒噪！”
见刘本与方管事都怔住，没了反应，陆焉生也了两人一眼催促道：“刘先生还等什么?”
“欸！好，这就来，这就来！”刘本抿着唇忍着笑，特地从药箱最里头拿出一包加粗的银针，足有手掌那样长，还特地当着清云那丫头的面上样了样。
清云急的满头是汗，忙小心拽着盛欢的衣角，姑娘，可别装了，这在装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此刻盛欢亦是两难，可今日不赌，便在没有下次机会了，若是阿爹来，定是要命人将她所在庄子里的，她咬了咬舌尖，下了狠心，只要刘本敢扎针，她便敢吐血，届时便诬她白府一个谋害之名，盛婳不是最要紧白家的吗？她就不信，届时盛婳还能不帮她？
她这盘算敲得倒是仔细，只是此刻她双眼闭着，并未瞧见陆焉生眼底的杀意。
不是身子不好吗？他倒是不介意送她一程。
眼见着刘本针即将扎入盛欢的纤细手指，门前传来脚步声，正是款款而来的盛婳，盛婳进屋便瞧见这幅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禁觉得好笑，忙拦住刘本：“刘先生。”
见盛欢微微蹙起的眉头与颤动的眼睫，颇觉好笑，也就她自己以为那把戏旁人看不透。
只是嘴角笑意还未展起，便察觉到一旁陆焉生的目光，目光冷了几分，再不见一丝笑颜。
刘本闻声手一顿，就知道盛婳心软，并未收回手来，还眼神示意了下盛婳才道：“二姑娘放心，刘本这一针下去，这姑娘必定药到病除！”
盛婳微微福身谢道：“我有话要与三妹妹讲，还请诸位先出去。”
还专做晕厥的盛欢不禁掐了掐自己指腹，她竟然瞧出来了。
刘本不禁看了眼方管事，见方管事也默许，低声叹了口气，实在是可惜了，才悠悠的收了针，而后几人便顺从的出了屋，临走前方管事还不忘叮嘱盛婳道：“老奴就在外头守着，姑娘若是有事，便唤我一声。”
说着还不忘姜清云那丫头也给牵扯出去。
盛婳点了点，转而看向坐在一旁稳如泰山的陆焉生，这是不愿意走？
陆焉生见盛婳瞧着自己，也只微微一笑，好似全然不知盛婳的意思。
盛婳无言，低声叹了口气，才道：“陆公子，还请挪步。”
陆焉生闻声才似恍然大悟，却是人没有要走的意思，看了眼昏迷的盛欢道：“她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假装昏迷的盛欢不禁颤抖一瞬，既然都知道，那便不装了，下一刻便幽幽的睁开眸子，而后好似很惊怪的看了眼盛婳与陆焉生，眼里的笑意带了些发现秘密的笑意。
“二姐姐，你们？”她这话里的意思便带了些不清不楚的粘连意味。
盛婳却无半分紧张模样，只是僵着一张脸看向盛欢。
陆焉生面上的笑意募的变淡了，可嘴角仍旧牵扯着笑，可盛欢却瞧的一身冷汗来，只听他道：“三姑娘，陆某不是你三姐姐，说话切记惊醒些，我这手下的亡魂可没有男女之分。”
盛欢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他怎么忘了，陆焉生可是杀名在外，这些年间手上早占鲜血。
盛婳却无心与这两人纠缠，只是看向她道：“说罢，来这何事？”
盛欢好似这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神色一沉，她长这么大从未求过盛婳，这头一回实在有些张不开嘴。
盛婳也不催，陆焉生则是端着那盘红枣走到盛婳身侧，要么是将那红枣递到盛欢跟前，要么是斟上一杯热茶，又想着这屋子许闷热，手上摇扇还不忘晃着......
这般殷勤体贴，盛欢在一旁看着都不免带了几分艳羡，舔了舔唇道:“三姐姐，我想求你让阿爹允我与阿娘回府。”
盛婳将那茶盏往边上推了推才道：“你在庄子住了四年，为何现在才想起来求我？”
盛欢没想到盛婳能一眼瞧透这事情关键，正想着要不要扯些话来敷衍，却听盛婳已开了口：“若是胡诌，便自请出府。”
盛欢心下一颤，正想出口，却听一旁陆焉生直接道：“她想参加甄选。”
果然话音一落，便见盛欢脸色煞白，她唇瓣微微颤动，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焉生，嗓音都有些微哑：“你怎么知道？”
却见陆焉生眼底皆是轻蔑，直到此刻盛欢才觉出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原做了这么多戏，旁人只把她当了成了耍把戏的猴。
盛婳只是皱了皱眉头道：“宫里并不好，待你及笄以后，选一合适的人家，是你最好的结果。”
这话盛婳是发自肺腑的，前世里就没少见盛欢为了进宫的事折腾过，虽是进了宫，也因身份地位受了不少欺负。
盛欢却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垂着头片刻才道：“合适的人家？三姐姐，我娘亲连姨娘都不是，那你认为，我这身份，怎样的人家才与我相配？”
盛婳看向她道：“但凡你愿意收收心思，我会替你选个好人家，至少是当家主母，衣食无缺的清廉人家，便是我说话你不信，也还有阿爹。”
说起盛安，盛欢眼底竟闪过几分诡异目光，她轻嗤一声，看了眼陆焉生，才对着盛婳语焉不详道：“若是没发现那档子事，父亲我倒觉得也能依仗，我想三姐姐应当比盛欢还要清楚，父亲为何待我与母亲是这个态度。”
盛婳闻声一滞，有些意外，好似试探一般问了一句：“你知道了？”
盛欢点了点头，忽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递上：“也多亏去了那庄子。机缘巧合下，叫我见到了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请求
盛婳皱了皱眉头, 却只是看着，并无要接过的意思。
陆焉生在一旁直冷冷瞥了几眼，便觉无甚意思的挪开了视线, 盛家的那些个事，他实在清楚，就是不看, 也隐约知晓里头装的事那桩事, 可笑盛欢说话还欲盖弥壮，以为他听不明白, 他眸光看向盛欢，眼眸闪了闪, 他更在意盛婳的态度。
盛欢见盛婳不接, 并没觉得尴尬, 只是收了回来又放在了膝盖，手细细摩挲着绯黄的书页问她：“二姐姐不瞧瞧吗？那你怎知你与妹妹说的一桩事？”
盛婳低声叹了口气, 余光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陆焉生才道：“你实在不必在我这试探, 里头有什么我不知道, 也无甚兴趣, 自打你与你母亲进入盛家后，我早便将盛家让给你了, 还不够？”
盛欢闻声不禁轻轻一颤, 颤抖的指尖忍不住收回了长袖里。
盛婳又道：“可还记的四年前我写与你的那份信，我早便说清了态度，在盛家随你怎样都可以, 只是莫要沾染到我与白家, 上回落水, 便是你越界的教训。”
她毫不遮掩的说出当年所为, 盛欢不禁咬唇，她就知道，当年掉落水中是盛婳所为。
可眼下也不是追责的时候，她听出了这话的关键，话中的意思便是不愿意相帮。
盛欢眼有急迫道：“可是你就不怕我将这事公布于众吗？你到底是盛家的女儿，你就不怕？”
盛婳神色并未有多少触动，眼眸仍然淡若秋水，看向她道：“你以为这些年我为何不回盛家？”
此话一出，盛欢便默了，原她早便知道了，所以才一直不愿回盛家，枉自己还曾可笑以为她是忌惮自己才一直不愿回盛家，原来一直以来她都是存了心思要与盛家割裂，就是盛家出了事，她这个一直养在外祖父家女儿，自也不会受到多少波及，更何况，她外祖父还是当朝德高望重的首辅，有他庇护，盛婳当然不会有影响，她忽又想起在外一直不归的盛柏，有些不可置信问道：“那盛柏也知道？”
盛婳只微微勾唇笑着看她，盛欢却是瞧出了意思，盛柏竟然也知道。
盛欢忽觉出几分无力来，垂着头默不作声。
盛婳见她心理防线渐溃，这才缓缓道：“再者，公布于众，受影响的也只会是你，这事涉及当年旧事，参事是人都逃脱不了干系，一旦事发，我有白家庇护，你有谁呢？”
盛欢不禁打了个哆嗦，攥了攥拳头，愤愤不平猛然抬头眼底带着的怨恨几乎想将盛婳咬碎：“那便就这么算了？你眼下拥有的本该是我的才对！盛家嫡女也应当是我，你倒是云淡风轻，若是易地而处，你能算得了什么？你不过是......”
“戚.....”话还未说完，便听一旁陆焉生忽然桀桀嗤笑了一声，见盛欢看着自己才不屑似的赏了一句话道：“你好似很蠢。”
被人当面说蠢，盛欢也是头一回，屈辱感叫她脸色白了三分，唇瓣也微微颤动。
“陆焉生，我与你无甚交集，你为何处处为难我！”她呵斥了一声。
陆焉生却是啧了啧嘴道：“盛家女的身份可不矜贵。”
盛欢闻声便说不出话来，面色似土，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无话可说。
盛婳又添一句道：“盛家会有今日，是因为白家，若是旁人，我母亲应当瞧不上。”她顿了顿又道：“在者说，即便你不想承认但父亲在朝中也颇有能力，若是无甚才能，便是我外祖父想扶持也未必能有盛家今日。”
盛婳对盛安虽说确实已无甚感情，但她也知道，当年母亲与他当是情投意合。
见她好似还没想通，盛婳低声叹了口气道：“你许会成为盛家嫡女，但永成不了白家人。”
“可......”盛欢还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此刻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她看向盛婳，更觉自己愚蠢，她不过也才长自己一岁，心性与心窍却非自己能比，这困了她好几年的事，却叫她一语便道破了，她所争的盛家嫡女的身份，原本就是镜花水月水中泡影罢了。
她陷入极度的失望之下，有些难已自拔，盛婳不禁低声叹气：“我有些累了，你可还有事，若是无事，便回去。”
说罢便要起身离去，见盛欢要走，心下急切，怕就连这一机会都抓不住，可眼下已无任何事情能要挟道她，她咬了咬牙，本想伸手拦住他，但陆焉生快她一步，早走到盛婳身后护着，她见无法，索性心一横掀起衣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二姐姐，我求求你帮帮我，我宁愿为太子妾室，也不愿为贫人正妻，与其平淡一生，我却想好好争上一争，好好搏一搏。”
盛欢怕盛婳不相信自己，忙将桌上那册子递给了盛婳，还不忘道：“我盛欢起誓，再不与二姐姐你作对了，这个便交托给二姐姐交管可成。”
盛婳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陆焉生的保护，可陆焉生身型高大，几乎全然遮挡住她视线，只能从侧边衣角瞧见盛欢跪倒的身影，与弯垂的脊背。
“你想当太子妃？”盛婳开口问道。
盛欢闻声连连摇头，头上步摇晃荡的纷纷作响：“之前确实有这打算，但眼下我只求个良娣。”
只求个良娣，这口气倒是不小，盛婳算是看出来了，这人的心性确实没法一夕间改变，方才话都说的那样明白，她却仍旧执迷不悟，良娣可只位于太子妃一人之下。
陆焉生也颇厌恶的看了眼跟前跪拜的盛欢，见盛婳垂眸不语，便又往她身前靠了靠，全然挡住她的视线。
盛婳敛眸道：“东西你先带回去吧，这事我先想想。”
盛欢见她不肯直接答应，怕晚些时候便生了变化，忙要上前再说，陆焉生却是没了耐心，索性脸一板道：“是连话都听不明白了？”
他对外喊了一声：“方管事，劳您送客！”
方管事早在外头等着了，闻声忙推开门进去，见盛欢跪在地上，眉头一皱，他早便想到这位来这定是算计什么，原是有求于人，清云越过两人便要去扶人，他抿唇给阿肆使了个眼色，阿肆机灵，忙快清云一步上前一把搀扶住她，还不忘道:“这地滑的很，盛三姑娘切记脚下，可有摔到什么地方。”
盛欢本还觉得难堪窘迫，这人近来的太快，她尚来不及起身，见阿肆递来了梯子，便接着话茬道：“无事。”
盛婳看向方管事道：“劳你亲自将人走到门口。”
“欸！好好，老奴明白，姑娘您放心便是。”方管事连连点头，忙做出是手势要请盛欢出去，盛欢无法，只得被请了出去。
前厅终于清静下来，陆焉生看着盛欢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道：“对这种说再多都是白费口舌，她实在不值得你费太多心思。”
盛婳闻声没应，目光瞥到桌子的书册顿了顿，犹豫几息上前一步便将它拿起抱在了怀中，看向点珠问道：“我父亲来了吗？”
点珠摇了摇头：“还未，姑娘您这是要？”
盛婳点了点头，边走边道：“若是他来了，让他去暖阁寻我。”
陆焉生闻声不禁皱眉，抿了抿唇道：“盛二姑娘，您当真要帮她？她实在......”
盛婳闻声皱眉，只是朝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神色微凉，眼底也带着疏离道：“陆二公子，这是盛家的事，便不劳你费心了，我还有事，便先回了，你请自便。”
陆焉生见她的神色，便知她生气了，她这是怨他多管闲事，他心僵了一瞬，宽袖下的手紧紧握着，他能怎么办，只要是沾染到她的事，自己总是忍不住想去操心，慌乱到失了智。
见她淡漠离去的背影，他有些无措，他抿唇道：“我只是担心你。”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与彷徨。
话音一落，盛婳脚步微微顿下，而后微微侧身，话里的冰冷却似刀子一般直直的扎进陆焉生心肺：“陆二公子，男女有别，有些话莫要乱讲，你不顾及声誉，我还需得顾忌清誉，仅这一回，若是再有下次，便请您搬出白家。”她顿了顿又道：“另外，今日的事，劳你守口如瓶。”
陆焉生有一瞬的错愕，回过神来不可置信问道：“你不信我？”
盛婳没答，只是道：“望你言而有信。”
说罢便抬步离开了前厅，陆焉生一人静默在前厅，几乎叫落魄吞并，眼底的寒霜彻骨的似那腊月寒天，许久只听他轻声自嘲一笑，原来她竟从未信过自己。
盛婳进了暖阁，便抱着那书册进了内寝，珠帘哗啦一声落下，点珠刚要掀帘进去，便听里头盛婳吩咐：“别进来。”
点珠闻声忙收回了手，与杏枝相觑一眼便自觉守在了珠帘两侧，并吩咐屋内的丫鬟全部退了出去。
内寝里，盛婳手微微颤动，掀开了那书册，只瞧见里头是利落洒脱的笔迹，细观内容应当是甚答卷，只见卷尾落写盛平二字。

第57章 盛平
方管事刚将盛欢送上了马车, 长鞭一挥刚驶离出角巷，长街尽头才见盛家的马车疾驰而来，马车刚停下, 盛安便下了马车。
见了方管事便忙不迭问：“盛欢人呢？”
方管事拧着眉头朝着道路尽头指了指道：“方才已被送上了马车，眼下正往庄子里送呢。”
盛安闻声点了头，便要在上马车去追赶, 却被方管事拦住了去路：“盛大人, 我家姑娘想见您。”
盛安闻声顿了顿，有些惊诧, 这么些年了，即便许氏母女已搬出了盛家, 他与盛婳的父女情分也未见多少缓和, 这两三年的功夫, 除却年节，显少能见上面。
见盛安愣在原处, 方管事不禁又催促一遍道：“姑娘在暖阁等着大人。”
盛安回过神来, 面上闪过几分复杂, 才又撩袍上了台阶往白府里去, 只是他心绪一直不宁，犹豫几瞬看了几眼方管事, 才试探道：“阿欢来此实在造次, 可是说了什么惹恼了婳婳？”
方管事自始至终都佝偻着腰身引路，闻声只摇了摇头道：“三姑娘与主子在厅内叙话，说了什么老奴不大清楚。”
见问不出什么话, 盛安便抿了抿唇, 面上带了几分小心问道；“今日的事岳丈他可知道？”
方管事嘴角不禁带了几分讽笑道：“盛三姑娘就晕厥在咱白府门庭, 那么多双眼睛瞧着, 老大人便是想不知道都不能的，老奴还是建议盛大人看管好后院，便无事发生了。”
说是劝慰，可话里无不嘲讽，盛安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可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讲，只是点了点头。
刚进娉婷院便见点珠杏枝两个丫鬟守在门口，盛安便知盛欢今日惹得是不小。
这暖阁他统共也没来几回，唯有的几次，也是盛婳病入膏肓才得以允许进入，门一打开，便瞧见珠帘里头明窗前的身影，身影纤细日光微透笼罩下带着几分疏离，盛安莫名有些却步，他深吸了口气，扬了扬笑才打了珠帘进去。
“婳婳寻爹爹何事？可是阿欢又惹你不快了，这丫头趁着庄子上看管的婆子不注意悄默声溜出来的，待阿爹回去必定好生管教，你身子不好，她说甚你都莫要动气可成。”他自顾自说着，话中体恤无不呵护备至，边说边走到盛婳一侧。
盛婳眼眸里带了几分斑驳，也未打断，只等着他说完，才意味深长道：“父亲，盛平你可认识？”
盛平二字一出，盛安面上的笑意立时便挂不住了，面上有些抽搐，眼眸里的惊慌实在显然易见，只是他自己却觉得装的替的天衣无缝，强装镇定道：“哪个盛平？这满京城姓盛的不少，婳婳可是要托爹爹替你寻人？”
盛婳长吁一口气，忽抬眼看向盛安，眼神一如往常清澈如水，清晰明透的倒映着此刻的盛安，她红唇微微张道：“盛平，父亲的孪生兄长，阿欢的亲生父亲，算下来也算是我的亲伯伯，父亲不认识吗？”
盛安神色募的便是一僵，虽惊讶但并未显得有多不可接受，坐到了盛婳对面，僵硬的嘴角动了动道：“你确实有这么个大伯，只是早年便亡故了，犯了些事你祖父在世时便将他逐出族谱了，这惹得家族蒙羞的人，便没有与你们提过。”
他说话时，目光仔细的打量着盛婳的神色，眼底似带着几分侥幸，好似在猜测盛婳还知晓几分，缓缓道：“阿欢与许氏确实是他们妻女。”
“自打他被逐出家门后，便心怀怨恨，一直已我的姓名在外闯荡，什么乱子都敢惹什么坏事都敢干，本为父还能劝诫相帮些他，可后来为父高中进了京后，便再了无音讯，只是在你出生那年收到一封信件，待我寻到时他尸身早成孤苦，只留下许氏，我见她可怜，信中又千叮外托让我务必照顾好他们，这才不得已将已坏身孕的许氏安顿在外头，后来你母亲去后，我又受你外祖母所托，将人接进了府上。”他三言两语便诉清了盛欢一直耿耿于怀的身世之事，且这话里头，自始至终他都是忠义之辈，为受嘱托甚至不惜忍辱负重多年，盛安很有把握这话定能打动盛婳。
见盛婳一直不言语，盛安不免有些无措，一时间有些摸不准盛婳的态度，挣扎了一瞬才问道：“你可还有要问的？”
盛婳闻声垂下眼眸问道：“大伯犯了什么事？”
盛安神色有些不自然，片刻才道：“是很不大光彩的事，你不听也罢。”他顿了顿又道：“你只切记，盛平这个人你莫要在旁人面前提起，若是有人问起，还只说你父亲并无甚兄弟姊妹。”
也不知盛婳有没有听进去吩咐，只细细摩挲着指腹问道：“就这些吗？”
盛安闻声一颤，因今日这事，他才猛然惊觉，自己这女儿早长成深不可测的脾性，他犹豫再三故作轻松道：“自然就这些，婳婳，你只记着，父亲所做都是为着盛家，为了你与你阿兄。”
盛婳敛下的眼眸闪过几分失望，这是还不愿意讲，她不禁又想起四岁那年落水时的窒息画面，不禁攥了攥掌心。
盛安本想问她是从哪得知的，又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许氏与盛欢的真实身份的，他不禁想起近些年来她对她们母女的态度，心底忽的一凉，却见盛婳已抬眸道：“父亲，女儿有些累了。”
而后也待盛安反应，便对外喊了一声：“点珠。”
点珠应声进屋，盛安见来了人，要讲的话便又咽了回去，脸色有些难看，但却是一句生气的话都舍不得讲，临走时还不忘劝慰盛婳：“那些事无需你操心，你只记着安心养好身子就是了，柏儿眼瞧着就要回来了，届时咱们一家也能团圆了。”
盛婳只微微颔首便应了，盛安见此心下倒是忽能松了口气，无论她何时知道的，总归是说开了，以往许氏母女就横阁在他们父女之间，见女儿心寒他也有苦说不出，眼下这矛盾烟消云散，于修复他们父女关系便是助益，他微微蹙眉，只要不是知道那桩事便成。
待人出去，青烟袅袅的屋里忽想起盛婳轻缓又清晰的自嘲笑声，而后低声叹了口气，到底是还不愿意讲。
她忽又想起方才，陆焉生的反应，他对盛欢好似有不少芥蒂，且听他话里的意思，好似很了解她的秉性，越想盛婳越觉出不对劲来，不应当呀，前世里她去时，陆焉生与盛欢笼统不过见过两回面，也只是匆匆一瞥便罢，陆焉生会有此反应唯有一个可能，便是她去后，他与盛欢发生过什么，以至于他如此厌恶。
不知是不是盛婳的错觉，她总隐约觉着这事与自己有些关系。
临到日暮落时，陆焉生便被白郝叫进了书房，白郝也有些为难，见陆焉生不说话便道：“你若是觉得不想，便去回禀太子殿下，想是你一时无状，才叫殿下想此法子治你，你哪里是能在书房里呆住的人。凭你与太子的关系，想是认认错，便能饶了你。便不至于吃这一番苦头。”
白郝年岁愈渐大愈想清净，这苦差事他自是不愿意揽，只是太子令既下，他也不能推脱，想来想去，还是让陆焉生自己去谈最好。
岂料话音一落，却见陆焉生竟毫无抵触，反倒是冲着白郝躬身道：“能得老大人教导，是焉生的福气，焉生确实欠缺教养，还是要辛苦老大人一场。”
白郝：“…………”
还是头回听骂自己欠缺教养的。
他确实没想过陆焉生会一口应下，可回收神一想，又觉无可厚非。
“先生近来辛苦，就不必劳您特地拨冗教导，不若焉生与楚斟一同读书如何？这样也能省了先生的功夫，您说可是？”他眸光清明，若非白郝知晓他的心思，许还要因他这份为自己体恤的心思感动几分，想的倒是美。
白郝轻嗤一声道：“话我先说在前头，你既要受教于我，便要受我定下的规矩，若犯三次，便莫说是太子殿下的面子了，就是圣上的指令都不成，即刻便给我滚出府去。”
陆焉生笑着应下，只是眼底狡黠实在清晰，白郝都不禁皱了皱眉头，该让老方将这厮看管的严些，生的莫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陆焉生出书房时，面上的笑意如沐春风，当真是瞌睡了便来枕头，徐顾白难得做了件对他好的事，是该好好谢谢他才是。
宁去见陆焉生满面笑意，心情边疏松许多，上去低声说道：“公子，小的跟着那马车一路，马车并未在庄子停下，三姑娘没回那。”
陆焉生闻声嘴角笑意变淡了几分，果然如此，他边走边问道：“许氏呢？”
宁去左右看了一眼凑近陆焉生身前而已，忽见陆焉生眸子闪过几分诡异来，他攥了攥拳头轻嗤了一声：“盛欢啊，你还真实死性不改啊。”

第58章 砚台
白郝收下陆焉生当学生的消息, 午下便在府里传开了，盛婳知晓时，还有些恍惚, 愣了几瞬，复又问了一句，得点珠肯定, 说是太子嘱托, 白郝也不好推却，才点头收了陆焉生当学生, 盛婳闻声许久都未曾说话，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在想什么呢？”点珠问道。
盛婳回过神来, 轻笑了一声边摇头边颇感慨了一句：“当真是世事弄人。”
点珠有些不解, 盛婳嘴角的笑意却已敛去, 这事兜兜转转一大圈，到底是没拦住, 仍是这么个结果。
点珠忽想起什么来, 从桌子上捧过一本书递上道：“楚三公子送来的, 也不知从哪打听来的, 知道您这些日子喜爱看些游记杂书，便亲自嘱托奴婢务必交给姑娘。”
盛婳接过书本, 柔荑轻动微微翻弄, 春日的暖阳照拂而上只见上头有墨迹标注，她定睛细细看了一眼，原是这游记书本有些年头, 常年翻阅不少地方或有破字, 斑驳的瞧不清写的字, 楚斟应当是拿笔仔仔细细的标了出来, 通便都有他的细心。
点珠也侧眸瞧了个清清楚楚，捂着嘴感慨：“楚三公子对姑娘真是贴心呐，这么厚的一本，也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约莫得十来天吧。”盛婳敛眸说道。
点珠本以为盛婳当很感动楚斟的用心，怎想却见她兴致不高，有些诧异：“姑娘不高兴吗？楚三公子这样用心，当是好事呀。”
盛婳抿唇，摇了摇头，就是太过细致才叫她颇有负担，她还不知能不能熬过冬日，他的情谊越厚重，她反倒无所适从。
当年与他说的话，他好似是没听进去。
“我记着前几日宫里赏赐过一台大方砚是不是？”盛婳问道。
宫里三天两头便有赏赐，什么好东西都往这里送，赏赐的东西太多，点珠也不大确定有没有，她确定的只有盛婳的心思问道：“好似有这么个东西，姑娘可是要奴婢送去给楚三公子？”
盛婳点了点头道：“昨日我瞧见他那砚台约莫用了有些年头了，好似是初入府上外祖父赏的那台，你寻出来送去吧，也算是礼尚往来吧。”
点珠闻声应是，转身便要去寻，又被盛婳叫住，听她道：“他用与不用全凭他自己，你莫劝，只管送给他，旧物件大抵是心头爱，轻易也未必舍得换。”
“欸！奴婢省的，姑娘放心便是。”
盛婳摸了摸手中的游记，低声叹了口气，而后便便端端正正的摆在桌子上，眼下这一桩桩一件件，繁如乱麻，理不清头绪。
点珠寻到大方砚已是午后了，她不敢耽搁便忙往书阁送去，说来也巧，恰碰上了白郝今日为楚斟讲教之日，透过敞开的明窗，瞧见了书阁里端坐的两人。
还别说，单从背影看这两人都觉赏心悦目，一人意气风发，一人清秀儒雅，泾渭分明的很倒不难分清楚人来，不过细细看来，还是陆二公子更竣永些，她不敢打扰，便只捧着大方砚呆在守在门外。
约莫一刻钟后，白郝才歇了课，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外的点珠，便喊她进来。
点珠捧着方砚的画面于陆焉生很是熟悉，前世里每每盛婳要送什么东西，都是她亲自送来，只是那时他多是闹脾气时，盛婳拿好东西凯哄他的，只是这回却见她捧着砚台直直的走向楚斟。
桌案下的手微微成拳，心口由裂开了一道口子。
点珠微微弯腰道：“姑娘说楚三公子的烟台旧了，让奴婢特地送来。”
收到这砚台，楚斟倒是不觉得有甚意外，盛婳体贴，这些年总事事照拂，他现在所用所有，大大小小几乎都是盛婳送的，便并未推辞收下了。
接物时的熟稔让一旁陆焉生眸光微暗了一瞬。
他如今头回可恶盛婳的体贴入微来。
白郝一眼便瞧出了这是前些日子里宫里头送的那台，便对着楚斟道：“你好好收着，宫里赏赐给婳婳的，想是她自己没舍得用，特地送来与你。”
说话间无意间瞥见陆焉生的脸色，见他神色微沉的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桌面，不禁觉得有几分残忍。
是他大意了，今日午上才吩咐了要上课，焉生怕是还没来及的准备。
大手一挥正要命点珠再去寻台来，一旁楚斟好似也瞧出来陆焉生的窘迫，体贴道：“我方才便察觉到焉生你未准备好用具，先生难得授课，你也该好好记一记，我这砚台虽破旧，但也尚能顶用，这大方砚便先借与你用吧。等宁去什么时候准备齐全了，你再送还给我也成。”
陆焉生看着那方砚台迟迟不接，须臾才道：“你倒是大方，说来惭愧，若是姑娘送与我的，我必舍不得借人的。”
楚斟没想到这话陆焉生当着白郝的面都敢说的如此直白，面色僵了一瞬才道：“婳婳温善，最喜慷慨解囊，饶是她知道的话，亦也舍得。”
他怎会不知道她温善，可从楚斟嘴里听出来却尤为刺耳，不禁眯了眯眼睛。
白郝多瞧了眼楚斟，低声叹了气，摆了摆手道：“点珠，你去库房再存个来，砚台罢了，府上旁的没有，这个多得是。”
而后对着楚斟道：“婳婳亲自选的，心意当重，你好生用。”
楚斟微微颔首，应道：“是，学生知道。”
白郝挥了挥手便散了课，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陆焉生切记记住今日的要记，而后才甩袖离去。
楚斟也只微微笑，这才想起对着点珠道谢，点珠微微颔首觉着这书阁气氛微妙正要闪身退下，却听楚斟忽开口问道：“那游记她可喜欢?她惯来有睡前看书的习惯，那本有趣，瞧起来不怎枯燥。”
点珠隐约瞧见一旁的陆焉生神色微佯，未想太多便答：“喜欢的，三公子费心了。”
“她喜欢便好，也不枉我补录半月，那样的我还很多，待她看完了，你务必告诉我一声，我好再寻些好的送去。”楚斟余光里瞧见身侧身影的僵硬，眼尾不禁弯起。
点珠应了一声，才闪身退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陆焉生与楚斟两人，楚斟将那砚台仔细包好，放在怀里，而后才对着陆焉生道：“我先回了。”
见陆焉生没什么反应才悠悠的迈着步子走出，即便他刚出了门，陆焉生竭力克制的怒火也未的熄灭，缓了好几息，受伤的左手又攥住斑驳血印，此刻他是一刻都等不了了，拍了拍桌面喊了一声：“宁去！”
宁去闻声忙抬步进来：“小的在，公子有何吩咐？”
“盛柏到哪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少，今天状态不好，我平息中

第59章 酥饼（含前世）
宁去愣了一瞬道：“约莫还有七八日的功夫才能到。”
陆焉生指骨敲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不知在些什么，目光看向娉婷阁的方向，驻足良久, 楚斟倒是点醒了他一点，也可投其所好，他以往怎就没想到。
许久忽道：“你去趟摘一盆子木樨花瓣来。”
宁去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眨了眨眼睛问道：“木樨？公子是说桂花？”
陆焉生微蹙眉头:“是, 我说的还不明白？”
宁去面色发苦，嘴角抽了抽指着外头的春色道：“爷现下是春日, 春日里寻不到桂花。”
顿了顿眸光一亮又道；“药铺里应当有入药的干瓣，那些可成？”
怎想陆焉生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那不好, 做出来的桂花酥会发苦。”
做酥饼？这又是闹得哪门子热闹, 宁去有些拿不准陆焉生的要求, 不禁也有些犯难，实在无能为力道：“那真是没辙了公子, 桃花酥也挺好的, 不若小的去命小厨房做些桃花酥来如何？都是酥饼, 也无甚差别。”
差别很大, 那么些酥饼，她只独爱桂花香酥, 以往因身子不好容易积食不消化, 便是吃都不敢贪嘴，现如今有程九当能多进些。
“就是现在没有，才最难得。”陆焉生道。
他顿了顿道：“我记着有种木樨四季都开。只是这品种难寻, 你去查查, 若是有, 千金可置。”
宁去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忽有了猜测，问了一句:“公子是不是要送与盛二姑娘的？”
陆焉生未应，便算是应下了。
宁去挠了挠脑袋道：“盛二姑娘可有旁的喜好，若是这桂花实在寻不着，不若再效仿楚三公子也寻些游记来？”
陆焉生抿唇，显然并不愿与旁人一般，挥手道：“她无甚喜好，独在吃食方面有些讲究，旁的.....”
他垂眸深思，脑海中忽涌起夏日里她捏着一颗晶莹荔枝的笑颜，颗颗晶润，但她哪里知道，她的笑远比那些荔枝甜。
他嘴角微微勾起，看向宁去。
宁去叫他这笑的看的发慎，吞咽了下，即便他没讲，也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只听陆焉生笑了笑道：“有倒是有，只是要辛苦你一趟了，旁人我放心不下。”
宁去有那么一瞬，尾椎骨都凉了一半。
翌日
陆焉生虽是带着伤任职，倒也算是尽心尽力，户部的贪污案子不过三四日的功夫便有了眉目，太子正挑了挑眉头，白首辅果然于管教人一事上颇有心得，这才几日的功夫，陆焉生的脾性明显收敛了不少。
定是吃了些苦头，看他这情况，再过几日便饶了他也成。
正要开口夸奖两声，却见陆焉生看了眼天色道：“时候不早了，焉生要先告退了。”
告退？这户部的暗查才谈到关键，告什么退，忙拦道：“孤允了吗？”
陆焉生顿下脚步，颇理直气壮道：“太子殿下，焉生需得尽快回白府，再晚些便赶不上老大人开课了。”
太子愣了一愣，细细打量陆焉生，他的脸上不带半分不愉，反倒颇为雀跃？
雀跃？这是陆焉生？
“今日准你不去，老大人那边孤会派人去说，户部的案子你还没汇报完，你要去哪？”
陆焉生看向眼桌上摆的整整齐齐的书册道：“殿下，户部本就不属焉生管辖，”
见太子愣神，陆焉生微微躬身便自请出了殿，太子与一旁松那对视一眼，有些被气笑了：“他这是故意气孤呢？”
松那忙端上茶盏劝道：“让老大人教习是殿下的令，陆大人就是不敢耽搁才使得一时无状，殿下消消气吧。”
太子接过茶，气不过又摔在了案牍上，茶水湿了半个桌面。
松那见状只得岔开话题：“殿下，这也操持了一日了，您那百芳园不少花都开了骨朵，更有逐香绽开，芬芳四溢，好看的紧，您要不要去看看？也当散散心如何？”
这话并未压着声，声音不大不小，恰传出了殿外，门外本要离去的陆焉生微微顿下了脚步。
太子看了眼满桌子的奏章，眼前也有些发晕，便点了点头：“那便去看看！”
怎想刚站起身来，目光一定，便瞧见又折返回来的陆焉生。
太子有些惊诧：“怎么回事？想通了不成？”
陆焉生未应，徐顾白只当他默认了，方才不上不下的心，顷刻间便气顺了许多，还算是有些良心。
说罢便又坐下：“那很好，那便不去了，这奏章太多，今日不理明日也歇不下。”回身便对着松那吩咐：“再去砌两壶浓茶来。”
松那闻声刚要应是，便听陆焉生道：“殿下，焉生想去园子里逛逛解解乏，待回来再处理也不迟。”
松那自也关心太子身子，见陆焉生对自己使眼色，忙搭腔：“是是是，有陆大人陪着。这么些公务不必耗费多少时间。”
太子想想也是，伸了伸懒腰，将面前奏章一合起身道：“那带你去瞧瞧。”
东宫花园离寝殿倒也不远，步行百余步便到了。
“陆焉生，闵家女你见过否？”太子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陆焉生目光在院子里四处看去，只敷衍了我一句：“嗯。”
太子叉腰看向满庭翠色：“如何？”
“挺好。”陆焉生答道。
太子闻声皱皱眉头：“那便是一般？”
若是很好，自是要回很好的，挺好算怎个意思。
陆焉生目光所及之处确实见不少稀有品种花朵，却未瞧见他想要的，有些心烦意乱索性便答：“殿下说的是。”
太子闻声心便咯噔一下，果然如此，他便说了与祁贵妃有粘连的，能是什么个好人，想起祈贵妃那惹是生非的性子，她那侄女又能好到哪里？这若是成了太子妃，往后自己的后宫还有什么安宁。
短短几瞬，便已想到了婚后日子……
他不禁有些犯难：“焉生，替孤想想折。孤并不愿娶闵家女为太子妃。”
话音落下，却迟迟未得回应，太子扶额道：“连你也想不出办法来？”
松那看了眼自问自答的太子。又瞥了眼走的有些距离的陆焉生，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心提醒道：“殿，殿下，陆大人在那边呢。”
太子闻声皱眉回身一瞧，后面早已没了陆焉生的身影，顺着松那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了将要隐没到小径里陆焉生的衣角。
太子与松那对视一眼，见松那也摇摇头，便撩起衣角跟上。
走进幽径，便见陆焉生对着一颗木犀树发呆。
“有甚稀奇的？”太子上前一步问道。
陆焉生抿唇有些失望：“殿下园子里就这几株？”
太子被问的一怔，他连国事都操持不来，哪有功夫操心这园子里有什么花什么草：“你当孤很清闲？”
松那在一旁忙答道：“就这么几株，陆大人在寻木樨？”
陆焉生点了点头：“是，四季开的那种，公公可见过？”
松那还真的知道：“奴婢确实知道，皇后娘娘宫里有两株。”
闻声，陆焉生面色微微发沉，若是旁人那里便也罢了，偏偏是在皇后娘娘那里。
太子算是看出来了，挑了挑眉头问道：“你要那木樨？”
陆焉生闻声目光落在太子身上，等着他继续讲。
太子抿唇笑了笑道：“倒也不难……”
“殿下有何吩咐，焉生必竭尽所能。”陆焉生躬身道。
太子有些稀奇：“你要那木樨有何用？很要紧？”
若是很要紧，那倒没必要为难他，徐顾白心底暗暗想着。
陆焉生看了眼太子，低声叹了口气才道。
“做饼。”
“做病？什么病？谁又病了？”
“殿下，做桂花酥饼。”陆焉生淡淡答。
………
太子闻声险些气笑了：“陆焉生，你可有正事干了！”
就为了做什么桂花酥，便让他去母后宫中求情，夺她心头所爱。这事太子饶是脸皮再厚都做不出！
“只要殿下肯向娘娘张口，焉生愿为殿下分忧。”
太子闻声便听出端倪来，乎有了些猜测：“为了盛二姑娘。”
陆焉生沉默不语。
还真是！太子恨不能猛踹陆焉生几下。压下心头火气，忽伸出两根手指来：“两年。”
陆焉生立时便想到太子说的是哪桩事，微微抿唇，若是前世，孤家寡人，再远的地方，他说去就去了，可今生有她在，他确实是一步都不愿意走出宁京。
上回离京也只半月罢了……
见他面色微沉，太子撇撇嘴道：“孤也不为难你。一株一年，两株两年，怎么选全看你自己。”
陆焉生抬眸忽道：“两年，那就有劳殿下了。”
太子没成想为了两株桂花，陆焉生竟当真愿意舍身冒险，微微沉下脸道：“陆焉生，收敛着些，你太过看重一眼便能叫人看出软肋，届时危险的是她。”
陆焉生垂眸道应道：“我能护好她。”
太子闻声便没再说什么。索性甩了甩袖子离去，陆焉生刚要跟上就被太子呵退。
“滚回去！你还想去哪？给孤滚回殿上处理公务去，给孤等着！”
说罢便咬着牙往皇宫奔去。
***
“姑娘气色近来好了很多，不必再忌口了，只要少沾荤腥的便好。”程九把完脉叮嘱道。
一旁点珠也连连点头：“先生新换的药方就是好，姑娘的好气色奴婢都瞧得出来。”
程九闻声抿了抿唇笑着，含含糊糊道：“好气色可不只是因为我。”
盛婳闻声心下微微动了动道：“先生谦虚了。”
程九便只笑了笑没再讲话，只是临走的时候道：“姑娘想吃甚便吃甚，切记莫要多食。”
盛婳闻声点了点头，这么些年了，日日都吃苦药，舌尖都是苦的，荤腥一点都粘不得，这忽然能放开吃了，盛婳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点珠却是欣喜地拍了拍手：“姑娘爱吃酥饼，之前担心甜腻积食，如今也能多进些了，奴婢这就去柳巷铺子瞧瞧，有没有甚点心。”
盛婳闻声只笑了笑：“说起酥饼确实有想吃的，可是这时节不对。”
杏枝侧身昂首道：“桂花酥饼是不是！”
点珠好笑的敲了敲她额头：“姑娘的事你也就在吃食上上些心记着了。”
“这时节没有木樨，便寻些桃花酥饼来吧。”盛婳道。
“欸！好奴婢记着了。”说罢杏枝便先一步出了门。
盛婳看了眼外头忽然问了一句：“盛家怎么样了？”
点珠答：“听说老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让三姑娘跪了祠堂，底下的人务必看紧了，别让她再遛出来了，姑娘放心，这回再不能出府打扰你了。”
盛婳垂眸，倒未见多少开心，盛欢的性子，越关记恨越多，她脑子活的很，再跑出来也是时间问题。
再者，盛婳目光看向书房最上头的架子，眯了眯眼睛，连那东西她都有，焉知盛家可还有旁的把柄在她手上，她思忖片刻道：“你去传信与她，让她近来少折腾些，只说等着我的消息。”
点珠闻声有些惊诧：“姑娘当真要帮她？那人可是白眼狼的性子，帮她实在不值当的！焉知她日后发达了以后会不会回头咬您一口。”
盛婳看了她一眼。并未解释一句，只是若有所思道：“我知道，旁的你莫管了，你去传话吧。”
点珠闻声也没好说什么，出了屋便去传话。
府门前
杏枝兴冲冲地正要出府，恰与回府的宁去碰了个正着，若不是宁去反应迅速，两人险些撞到了一起。
“你这是去哪呢？”宁去忙护下怀中的点心，见未损坏才拍了拍胸口问道。
杏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去柳巷铺子呢！”
柳巷铺子，宁去方从那里回来，见杏枝要走，便好心拦住她道：“欸！别去了，今日点心都没了，你去甚也买不着。”
杏枝好似有些不信，看了眼宁去。
宁去这才将怀中点心袒露出来：“呐，我方从那里回来，余下的我全包了。这回信了？”
杏枝面色便是一垮：“难得姑娘想吃些糕点，哎！”
一听是盛婳想要，宁去正愁不知找什么由头送去，心下一喜忙将手中的糕点小心的往前一递：“你都拿去吧。”
杏枝愣了一愣，目光看向宁去，宁去生的也破俊俏，也不知怎的，杏枝的小脸募得便通红一片：“你这是？”
宁去倒是没想太多，怕杏枝不接受，便灵光一闪满嘴的漂亮话，将点心往杏枝怀中一塞道：“二姑娘想吃，便是顶天的大事，我家公子眼下住在府上多受姑娘照顾，正愁不知如何感激，定不会怪罪于我，你快拿去吧。”
手中糕点沉甸甸的，杏枝有些感动，反应过来，欸了一声，忙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宁去摸了摸脑袋心下暗道，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杏枝捧着糕点便回了娉婷阁，盛婳目光此刻正落在游记上，闻声抬眸看了一眼，见桌子上落了好几层的糕点惊诧的一声：“今日怎这样快？柳巷铺子没什么人排队吗？”
杏枝将那些糕点依次摆开，忙将盛婳扶了过来，随手便拿了个芙蓉糕递上：“姑娘还别说，奴婢险些没赶上呢，不过今日运气不错，遇见一人帮忙，这些糕点倒是没费半点功夫。”
盛婳眨了眨，有些奇怪，确是接过了糕点，红唇轻轻抿动，香酥入口，自齿唇化开，唇齿皆是香甜，这才开口问道：“什么人？”
这糕点倒是颇合她的胃口，不算太甜腻，刚刚适口，盛婳又长了一口。
“宁去呀……”话音刚落，便听盛婳痛呼了一声，好似是咬到了舌头。
杏枝忙不迭送上茶，盛婳顾不得舌尖疼痛，伸手推开杏枝递过来的茶，眼睛瞪得圆圆的，又看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糕点问道：“宁去买的？”
杏枝还从未见过自己姑娘如此，虽胆怯却仍旧点了点头。
盛婳长吁了一口气，难怪这糕点甜腻适中，恰对她的口味，到底是一句留神没防住：“送回去。”
杏枝愣了愣看了眼桌上的糕点问道：“全部吗？姑娘。”
盛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瞧见自己食指捏着的，咬了两小口的糕点，身子微微一僵。
盛婳忙手上的糕点又放了回去，觉着这丫头实在痴的很：“你觉着呢？”
她这好不容易松快的身子，此刻又有些脑袋发懵不大清醒，索性摆了摆手又要回屋子，只是临走时还不忘祝福：“记着明日再买一盒赔上，吩咐下去，往后陆二公子的东西咱院子都莫要收。”
话都这样说了，杏枝当能明白了，本想训斥两句，但见杏枝一双眼睛皆是懵懂纯色，只垂首叹了口气。
只觉得脑袋实在昏得很，便回内寝。
珠帘落下，杏枝眨了眨眼眸，也不知自家姑娘怎么了，这么些糕点真实可惜了。却是没敢耽搁，通通又收了起来，也不知是如何想的，也包括盛婳咬了两口的那块。
直到第二日天亮，陆焉生才携霜露倦怠回了白府。
刚进门，便瞧见了桌子上摆的两摞高的点心，看了眼正伺候自己宽衣的宁去：“怎还没送去？”
宁去吞咽了下，头皮微微发麻道：“公子，送去了，这是被二姑娘退回来的。”
陆焉生咬了咬舌间，脸色发苦，虽知是这么个结果，可心头仍旧是止不住的失落。
坐在了礼桌前，盯着那两摞糕点凝神不语。
这气压略低，宁去见陆焉生孤寂身影，也觉实在可怜，便上前想要将那些糕点都撤下，省的瞧着心里发堵。
怎想刚抬手要拿，却被陆焉生挡下：“都打开吧。”
宁去微微一顿，劝了一句：“公子，您不是惯来不喜这些甜腻点心的吗？”
陆焉生没说话，宁去便知道是白劝了，认命的叹了口气，才将那点心盒都打开。
“这些，明日再买些送去。”陆焉生道。
宁去闻声应是，只是在打开最后一盒时，手微微一顿，面露几分喜悦，又定睛瞧了一眼，欢喜的喊了一声。
陆焉生顺着目光看去，便瞧见摆在嘴里头那被咬了一两口的糕点。
唇印微小，一眼便知是盛婳咬的。
陆焉生眼眸微沉，转而看向宁去：“这糕点你是亲自送去的？”
您宁去便能将昨日之事交待了个清清楚楚。
杏枝啊，那难怪了，那丫头年岁小，惯来只是粗心，看那两口咬痕，陆焉生细一琢磨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几乎能想到她错愕不已的表情，不禁低低笑了一声。
见陆焉生笑了，仿若阴了好几日的天放晴了，宁去都不禁松了口气。
“去取个锦盒来。”陆焉生忽然道。
宁去欸了一声，忙应了一声。
陆焉生接过锦盒，便将那糕点小心翼翼放入盒子之中，宁去看了眼那糕点，又看了眼现下这时景，虽天还凉，但这糕点又不是石头………
但见陆焉生的神色，宁去张了张嘴便又闭上了，得了，总归是能放些日子的，公子高兴一日是一日。
正说话间，外头来了人，这时候天色还未亮，来人又特地吩咐莫要惊扰旁人，所以只有方管事令人进了屋子。
西屋的的动静倒是不大，隔了一角的西屋窗户微微罅开，映着熹微烛火便瞥见穿着太监服饰的人进了西屋，隐约闻到一股子桂花清香，楚斟微微皱眉，直觉今早这事是为了盛婳，并未关上窗，只盯着西屋亮姌的烛火看了许久。
西屋里，松那命人小心将一盆半人高的桂花树搬了进去屋里，屋子里即刻便香味四溢。
宁去不禁咋舌，用力揉了揉眼睛，凑上前细细闻了一下，天，竟真的有春日里开的桂花。
松那微微躬身道：“殿下眼下只要来这一株，另外一株劳大人再等些时日。”
陆焉生垂眸道：“有劳公公了，待晚些时候我定向殿下道谢。”
松那闻声神色一滞，看了眼近旁两人，微微往陆焉生跟前凑了凑道：“陆大人，听杂家一句劝，这两日若非殿下传，您还是莫要往跟前凑为妙。”
陆焉生一想便知，为了这株桂花，太子定是在皇后那处吃了鳖的，舔了舔舌尖问了一句：“皇后娘娘让太子答应了何事？”
松那不禁感慨难怪太子殿下器重，当真是一点即通。
抿了抿唇小声道：“还不是为了闵家姑娘的事吗？为了这株桂花，殿下可是损失甚大。”
陆焉生闻声挑了挑眉头道：“劳你回去禀告殿下，闵家女的事，焉生有法子，让殿下放宽心。”
松那闻声不禁大喜，笑了笑道：“有陆大人这句话，殿下能安心不少，那杂家便先回了。”
陆焉生垂眸让宁去送客。
“不必了，有方管事就成，对了，这花娇弱的很，来前娘娘特地嘱咐，让您切记着人照看。”松那嘱咐了两句。
送走了人，陆焉生看着这株桂花，不禁微微出神，宁去指了指那满桌子被退回的糕点叹气道：“有桂花也没辙，二姑娘不愿意收可怎么是好。”
陆焉生垂眸深思片刻，忽抿唇笑了笑：“有法子。”
说罢便走到木樨前伸手摘花瓣，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间。
***
盛婳为了一个糕点夜里头辗转反侧，又一夜没睡好，做在妆奁前梳妆瞧见杏枝端水进来。
看着铜镜里的杏枝还不忘叮嘱问她：“东西都送去了？”
杏枝点了点头：“都送去了，姑娘放心。一个都没少！”
盛婳闻声觉出几分怪异，又未多想，又嘱咐了一句：“你今早便去排队，将昨日用了的糕点补上送去。”
杏枝愣了愣，盛婳立时便猜到了怎么回事，心咯噔一下：“都送去了？”
杏枝回神，这才会领悟昨日会错了意，艰难的点了点头。
盛婳手微微一颤：“我昨日用的那个呢？”
杏枝龇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姑娘吩咐让奴婢全都送回去。奴婢没多想便都送了回去了。”
“啪嗒”一声响，盛婳手中的玉梳便碎了满地。
杏枝闻声忙跪倒在地，将地上的碎渣子边捡边认错道：“是奴婢的错，姑娘消消气。”
恰此刻，珠帘又被打起，点珠见满地的碎渣，吓了一跳，忙进来清扫：“姑娘，程九先生来请脉了。”
盛婳看了眼不知所措的杏枝，低声看了口气道：“你先起来吧。”
才转身看向点珠：“这样早？不是昨日才瞧过吗？”
点珠责怪地看了眼杏枝答道：“是，程九先生说新换的药方子，需得仔细些。”
盛婳闻声不疑有他，让杏枝将地清扫干净，才将人请进来。
程九一进屋便觉屋内气氛不对，挑了挑眉头，没言语，只是将手中拎着的匣子藏在了身后。
恰被盛婳瞧见，盛婳不禁多看了两眼。
程九今日好似很困倦。把脉时频频打呵欠。
盛婳收回手来关怀问道：“先生昨夜没睡好？”
程九又捂嘴打了呵欠，撇了撇嘴抱怨道：“大清早便被闹醒，哪里能睡到好。”
盛婳好奇，正好在问，便见程九“啪”的一声将放下藏着的匣子放到了桌子上。
盛婳不明所以：“先生这是？”
程九来前便想好了说辞，再者胡言乱语他惯来张口就来，便答：“嗯，我寻思着你近来胃口不佳，便亲自做了些饼子来，你尝尝。”
说着便打开了抽匣，一道摆盘算不上精美的酥饼便印入眼帘。
杏枝看了一眼，头皮有些麻，又是酥饼……
程九见盛婳神色有一瞬的古怪，觉得因当有些内情，难得多了几分兴趣，将那酥饼往前递了递到：“姑娘莫嫌弃，也是程九一番心意。你别瞧着貌不惊人，却是很难得的东西。”
难得？酥饼而已，能有多难得？杏枝在一旁腹诽。
盛婳本想拒绝的话又卡在喉咙间，见盛情难却，盛婳便捻起一块，轻尝了一口。
香甜自唇间散开，盛婳神色一滞，眼睫也微微颤动。
程九咧着嘴笑道：“吃出来是不是？”
盛婳垂眸：“是木樨花。”
杏枝闻声因为有些惊怪，这个时节哪里来的桂花？
却见程九点了头笑了笑：“欸！对咯！如何，程九没有妄言是不是，早便说这东西难得，你不知道，我见时也是吓了一跳，那家伙真有………”
盛婳闻声抬眸看他。
程九心有些虚，好似是察觉到自己说多了，程九忙咳嗽了一声指了指那糕点道：“这糕点你能多吃些，我是费了些心思的，加了些中和的药性，不会积食，你且放心。”
说罢便不带盛婳反应，闪身便告辞溜了。
还险些与外头进来的点珠撞到了一起，点珠稳了稳身型见程九逃也似的的身影，还奇怪道：“程九先生这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
进了屋便问杏枝：“先生来做甚？”
杏枝指了指桌上的糕点道：“好似是特地来送桂花酥的。”
桂花酥？点珠便想起放才方管事说的事。
“真是巧，今早才听讲，太子身边的近侍大清早的往陆公子房里送了株桂花。”话出口便隐约猜到这桂花酥的来由，不禁咬了咬唇。
果见盛婳面色微微发沉，正要开口劝话，盛婳抬眸搁下手中酥饼道：“你们出去吧，我想先静静。”
杏枝与点珠对视一眼，没敢言语，忙退了出去。
盛婳看着眼前的桂花酥出神，眼角微微湿润，不禁轻声骂了一句：“坏人！”
*（前世）*
盛婳一大早便听讲陆焉生被抬了回来，皮开肉绽浑身都是伤，她闻声一急叫茶盏烫到了手，却顾不上忙问道：“怎么回事！可是又跟齐诵打架了？”
阿肆摇了摇头道：“不知，是叫陆大人打的。”
盛婳闻声呼吸一滞：“怎么会，他这回又不是偷跑出去的。”
上回翻墙叫陆远发现打了一顿也就罢了，这回光明正大出去，怎还会被打。
阿肆道：“陆大人不知道，以为陆二公子不服管教，又偷跑出去，在大街上便将他拉回了陆家，听讲动了家法，小的看了一眼，浑身都是伤。”
盛婳闻声忙起身：“他就不会说吗！”
阿肆道：“说了，可陆大人不信，恰又碰到了齐诵公子，也不知他跟着说了什么，陆大人火气便按不住了，街上便动了手。”
盛婳气上心头，又是齐诵！她也管不得其他，忙奔往西侧屋子。
正是陆焉生的屋所。
门方一打开，便见陆焉生小脸煞白的趴在床榻上，脸上倒是没甚伤痕，就是后背都已青黑一片，依稀还有荆条血痕，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来了。
一见盛婳来，陆焉生忙要躲，只是动了动身上就疼的很，也管不的其他，先去一旁的薄被便盖上。
“你怎来了！”声音里带了几分气恼。
盛婳本想进去的脚便顿了顿，想起刚才所见，脸色不禁也微微发红：“我听说你伤了，想来看看。”
陆焉生只觉得脸发烫，虽在被子里捂得很却也不肯露出头来，声声抱怨道：“你又不是刘本，你来看便能好了？”
这话里的埋怨，盛婳不是听不出来，约莫又是怪她，她微微垂眸道：“那我先走了，你好生养伤。”
陆焉生好似听出了盛婳话里的落寞，薄被下的人微微一滞，咬了咬唇道：“你进来！”
盛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顿在门口没动。
见未听见动静，薄被便露出小缝来，又催促了一声：“让你进来。”
盛婳走上近前，宁去撇了撇嘴才出去。在他眼里头，公子会这样，全是因这位。
“我来了。”盛婳轻柔道。
那鼓起的被子又露出了条缝隙，见人确实在眼前，伸出伤的尤为重的手臂不知在侧边寻摸什么，盛婳见他时不时轻嘶一声，不忍心道：“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怎想还未动，便听陆焉生一声呵斥：“你站着，别动！”
说话间动作加快，从衣堆里够到一鼓鼓囊囊的包裹，下一刻连着那东西又缩回了被子里，接下来便是悉悉索索的声响，隐约还听到陆焉生叹了口气说了声：“坏了。”
盛婳不知他在折腾什么，倒也耐心的什么都没问。
“伸手！”陆焉生忽然道。
盛婳眨了眨眼眸，似哄小孩，听话的伸出一双洁白柔荑来。
下一刻，便见陆焉生又伸出手臂来将一包油皮纸包裹好的东西放在了盛婳掌心：“给你的。”
盛婳好奇，打开了那油皮纸，只见两三块塌了的桂花酥袒露在眼前。
盛婳心头一颤，嗓音也微微发哑问他：“你买的我的？”
陆焉生闻声气鼓鼓道：“大街上瞧见的，说是今年最后出的最后一屉桂花酥了，本想买了自己尝尝的，都坏成这行，我是不吃的，我瞧着浪费，全赏给你吧。”
盛婳眼前有几分模糊，将那桂花酥捧在了怀里，她知道，他不喜甜食。
盛婳本想说话，却被陆焉生堵住了：“你出去吧！”
“我陪着你不成吗？”盛婳鼻音微微想了想道。
陆焉生这回露出头来，也不知是不是被被子捂的，一脸通红，即便如此还强装凶神恶煞：“出去！这是我的屋子，我还不能请你出去了吗？”
在这上头，陆焉生尤为在乎，盛婳知晓他被束缚自由太久，才会在细枝末节的权利上总要分说个所以然来，便没再惹他生气，捧着桂花酥饼道：“那我先出去，你别气。”
陆焉生就这样恶狠狠的瞧着她，盯着她出了门，才微微松了口气，而后才脱力似的将薄被甩开，只见他伤口遍布全身，几乎无一块好肉，皆是鞭打的痕迹。
嘟囔了一句：“真是麻烦，瞧见又该哭了。”
盛婳捧着桂花酥，便瞧见宁去一脸不悦的盯着自己。
这主仆两的态度惯来一致，盛婳倒并未觉出什么来，看着他道：“你进去伺候用药吧。”
说罢便转身要离去，只是还未走远，便听宁去愤愤道：“这酥饼姑娘好好尝尝，不然我家公子可不是白挨了这顿打吗？”
盛婳闻声一滞，见宁去要走，喊住了他：“站住！”
她手捧着酥饼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才隐约知道，正是与齐诵抢这最后一盒酥饼起了争执，齐诵暗地里让人放信给陆远，说陆焉生又偷跑出来惹是生非，陆远匆匆赶来，见了陆焉生二话不说便是一顿打骂。
便是被打骂至此，他都记着护着怀中酥饼。
盛婳闻声眼眶里的眼泪到底是没忍住，低落到那桂花酥上………
**
盛婳回过神来，看这那碟子酥饼，方才那香甜味道竟在嘴边泛起苦来，眼底皆是挣扎与痛苦，她更是不理解，明明当时对她那样好，为何最后一年里突然好似变了个人………
她气恼的拍了拍桌子，指尖掐了掐。这人真是坏极了，什么事都随的他随心所欲，想如何便如何？可她便不！
她好似赌气一般喊了一声：“点珠！”
点珠闻声忙进了屋，见盛婳眼眶红红的，心下一惊，这怎么了这是？
“将这个扔出去！”盛婳指了指桌上的桂花酥道。
点珠闻声却还没动，似有些为难。
盛婳凝眉不明所以：“怎么了？”
点珠这才道：“程九先生嘱咐了，这比药还好，让您莫觉得不适口不肯吃，让奴婢定要看着您用完。”
盛婳：“………”
这哪里是程九说的，分明是他！
见盛婳好似很气恼，点珠忙岔开话题道：“姑娘！老大人怕你在屋子里闷的很，特地请了戏班子来府里唱戏，您要不要请沈三姑娘来陪您？”
盛婳看了眼那糕点，好似什么都没听见，觉得烦得很，咬了咬唇道：“那你将这糕点那远些！”
点珠闻声应是，只要不扔了，总有法子哄着姑娘吃下。
盛婳这才回神道：“你刚才说什么？”
点珠好笑的又重复了一遍，盛家才点了点头：“那请吧，沈大哥因当有我在府邸，他喜欢看戏，也请他一块来。”
点珠闻声连连应是。
夜里头，陆焉生刚回府坐下，近来公务繁忙的很，还在疲倦困乏，他不是户部的人，也不是太子少詹府里的人，眼下仍属军中，却被太子赶鸭子上架处理这些事，他扶了扶额头，有些日子没去军营了。
门“吱呀”一声响，是宁去。
陆焉生看向他便问：“东西可退回了？”
宁去笑了笑道：“有程九先生金口玉言，东东西是退不回来的。”
陆焉生不禁抿唇，果然还是程九好用。
宁去上前点了盏灯火道：“公子，明日府上要唱戏班子呢。”
陆焉生闻声一顿开口问道：“她去吗！”
“自是去的！”
陆焉生眸光忽亮了亮，嘴角的笑意连黑夜都笼不住。
作者有话说：
大声道声歉，来迟了

第60章 戏台
“陆二公子, 你猜猜为什么她会选你？”
“陆二公子，你只不过是个替代………”
“陆二公子，他快要回来了呢。”
………
“滚！滚！”下一刻人便从床榻上惊醒, 眼底皆是斑驳残影，剧烈喘息，一呼一吸间脖颈上皆是青筋, 映着熹微烛火, 男人的脸更显出几分苍白来。
天还没亮，宁去还守在门口, 正想着自家公子怎还没醒，乎听到里头陆焉生的叫喊声, 忙推门进去, 便见自家公子满头是汗, 单手扶额，好似陷入惊慌之中。
宁去忙点燃灯烛凑上近前：“公子, 您梦魇了？”
陆焉生好似这才回神, 看了眼天色许久才问道：“什么时辰了？”
“还差两刻钟便卯时了, 您睡下才一个时辰, 公子可要再睡睡？”
陆焉生摇了摇头先被而起，今日要早些回府, 他此刻便需得早些去, 不然太子定不肯放他离去。
宁去见状利索的递上衣物，从门前端来备好的热水进来。
宁去边递上巾帕边道：“小的打听清楚了，戏班子安排在前院, 二姑娘还请了不少人, 午下便开始。”
陆焉生闻声点了点头, 还不忘嘱咐道：“我写给你的吃食都多备些, 让程九多费些心思。”
宁去连连应是，不禁心下感慨，公子对二姑娘当真是事事上心，见陆焉生疲惫的眼眸，张嘴不禁劝了劝道：“公子，寻个时间好好寐寐，总要注意些身子。”
陆焉生却好似没听见，手深入冰凉的水里。
宁去低声叹了口气，乎想起一事来开口道：“公子，盛三姑娘的事，二姑娘好似松口了。”
陆焉生闻声微滞，眼神乎有些可怕，只是叫这还未亮起的天色掩埋了几分，只听他道：“怎么说？”
“说是让三姑娘莫在折腾了，等着她的信儿，公子，二姑娘会不会心软真的想帮呀，不若咱将三姑娘前日去西墓的事说与她听，她许就知道三姑娘是什么人了。”
陆焉生皱眉否道：“你莫多嘴，让她知道该自责了。”
宁去闻声撇了撇嘴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二姑娘帮了她，便是咱瞒着不说，可三姑娘未必不会得意忘形伤害姑娘，知道后许会更悔。”便说还边嘟囔道：“盛大人也真是，也不知找人守着，竟叫那人钻了空子。”
陆焉生微微皱眉，乎冷笑一声道：“她不是想往高处爬吗？那我成全她。”
宁去闻声不明所以，但觉得此刻陆焉生神色很是可怕，不禁打了个冷颤。
巾帕拍打进水中，溅的水花四起，水波里荡漾隐约倒映出男人阴狠的眸子。
春日的卯时天还未亮，陆焉生又踏着晕黑的天色朝东宫的方向而去。
听说有戏班子，沈织织自收了帖子，午上便兴冲冲的到了，一头便扎进了盛婳的暖阁里，连午膳都是在白府里用的。
沈知廊自也来了，不早不迟，恰是在锣鼓声响时落座。
“今日唱的是什么？”沈知廊依旧一把摇扇晃荡漫不经心看向戏台子问道。
沈织织手抓了把香瓜子，嘴里刚塞了果干，说话都嘟嘟囔囔：“好似是近来坊间兴盛的新戏本子呢。”
盛婳见状也捂着嘴笑，让杏枝去取名项来：“你去问班主拿来，下一幕让沈大哥挑他喜欢看的。”
杏枝点了点头应是，恰此刻点珠莲步缓缓而来。
沈织织向后看了一眼，见她身后空荡无人。便对着盛婳道：“我便说了，他肯定不来，白费功夫了不是。”
说话间点珠便走到了盛婳身侧道：“奴婢请过了，说是正在写老大人要抽查的文章，待写好了，必会来陪姑娘。”
盛婳闻声思忖了下道：“你去回话，让他莫急，这戏在府上唱好些日子，有的是时间瞧，还是学业要紧些。”
点珠点了点头应是。
沈织织与沈知廊对视一眼，显然已早习惯盛婳的体贴。
今日这戏是沈织织选的，她本想选时下最风靡的画本子，怎想班主特地递来了这新剧目来。
沈织织本想拒绝，可班主说是才兴起的，瞧的人不多，却也能看个稀奇，又拍着胸脯说这戏必会火，沈织织不免心动，便点了头，本以为是什么欢喜的剧，却不想自开头起便情感纠葛的戏。
故事所讲便说男女情爱，女人爱他时，男人不自知，凭着少年意气伤害女人许多事情，男人爱女人时，女人早已放手，失了音信，男人却已疯魔，为一执念泣血，为曾伤她之人报复……这戏实在狗血，看的一旁沈知廊如梗在喉，满头黑线。
不过沈织织却是瞧着津津有味，还抹了把泪道：“我怎觉着那男人可气也可怜，哎！”
盛婳眸光定了定，闻声冷然接了一句：“有何可怜？”
沈织织道：“就是可怜，不是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吗？若是找不到那人。他便要负着歉疚孤苦过一生了呢。”
盛婳闻声只抿唇骂了一句：“疯子罢了。”
难得见盛婳如此冷淡，沈知廊乎觉得比这戏还好看，微微笑了笑道：“婳婳怎这样讲？”
沈知廊说话间余光撇见了从廊下朝这边走进来的一道身影。
盛婳敛眸道：“自始至终全是他如何想，他不喜便厌弃，喜欢便强求，从未想过那个女子如何想，凭甚什么都围绕着他转？不是疯子是甚？”
她话音落下，便见门边的身影微微一滞。
沈织织闻声眨了眨眼睛，对方才男人的可怜乎的便淡了许多，甚至附和点了点头：“婳婳说的不错，那确实是那男人活该！”
沈知廊见沈织织似墙头草一般附和，不禁无奈笑着摇了摇头道：“人都自私，也都有执念，易地而处，女子喜欢时便依恋，不喜欢时便不告而别，男子本也是淡然无执念之人，这相思既结在了一起，哪里分得清对错？”
沈织织抵着下巴细细思索了一下，又附和着点了点头道：“好像是这个么道理，人家本无情无爱的人，被搅的天翻地覆，也没给人个反应的机会，哎……”
盛婳愣了一瞬，看着台上仍在继续的戏班子许久无话，片刻才道：“那女子就活该受那冷落屈辱？不喜欢了，看淡了，离开了也能成了错事？这事我看不明白……”
沈知廊见她好似很在意这事，便开解道：“这没有对错，若非要论对错，只能说自一开始就不对，月老拉错了红线，女人挑错了招惹的人，偏那主角就是这样偏执的性子，一招惹便甩也甩不掉，两人便定是要拉扯……”沈知廊见盛婳神色越发凝重索性甩锅道：“这哪里是月老拉错了红线，分明是这这戏写的不好，不看也罢，莫要坏了心情。”
盛婳乎抿唇抬眸道：“那便是孽缘了。”
沈知廊张了张嘴，倒也没想到，一台凭空捏造的戏竟也能惹得她感触颇多。早知便依着她方才的意思说了，叹了口气，想起刚才瞧见的人，救星似的又看过去，怎想却空荡一片并无人影。
沈知廊皱了皱眉头有些诧异，莫不是刚才眼花瞧错了？
真是怪事。
“我有些累，先回屋睡歇会，待会再来看。”盛婳青烟似的柳眉微微隆起，一眼瞧便觉得她好似很不舒服。
沈织织忙关怀道：“可要紧？那我陪着你去！”
盛婳莞尔笑了笑摇头道：“这戏你这样喜欢，可别走了，我就去后头歇歇喝喝茶，一会便回来。”
沈织织闻声也没再强求，见她神色倒也还好，也不算是强撑的意思，便摆了摆手让她慢些。
盛婳起身微微躬身，才缓缓离去。
“都怨你！婳婳身子不好，你放才也不知让着些她！”沈织织白了眼沈知廊抱怨道。
沈知廊无奈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讲，只是看着盛婳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怎觉得方才盛小二的神色不大对，好似很切实经历过一般，可回神想想一觉可笑，拿扇子骨敲了敲头，真是疯了，竟是什么都敢想。
盛婳刚进后院，乎见身后来了一小厮，将杏枝拦下道：“杏枝姐姐，方管事寻你去一趟！”
杏枝闻声有些踌躇，点珠现在也不在姑娘身边陪着，她再走，姑娘便无人伺候了。
盛婳见状指了指前头不远处的小楼道：“你去吧，我在那屋子里歇，点珠约莫一会便来了。”
杏枝想了想也是，这是在自家白府，又是把手森严的后院，自是不会出什么事，便点了点头应了声好，转身离去。
她却忘了今日戏班进府，闲杂人等颇多。
也她并未注意到跟在盛婳身后一道矮小精壮的身型。
盛婳脚步轻轻地朝着那小楼走去，人刚过垂花门，乎手腕被人一把拉住，盛婳不禁睁大了眸子，心下猛然一顿，正好叫喊，便被人一把捂住，只听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自耳边散开：“是我！别怕！”
陆焉生炽热气息吹拂在盛婳质弱白皙脖颈之上，一下又一下，盛婳觉得难受忙躲开，却不想更是拉近两人距离，人竟不知何时躲进了他怀里。
“陆焉生！你到底要做甚！”盛婳挣脱不开他的手，只得吱唔问道。
陆焉生垂眸哄道：“有人，你乖些，莫闹！”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少，明天多

第61章 贼人
盛婳瞪大了眼睛, 叫陆焉生控制的动弹不得，人？能有什么人？除却这登徒子还能有谁？
那双清澈眸子难得有几分情绪，好似炸了毛的小猫, 乖巧中带着几分倔强。陆焉生垂眸，心便软的似要化开，微微松了松捂着她唇瓣的手又哄道：“我没诓你。”
两人靠的太近, 他说的每句话, 喘息皆喷溅到她耳畔。
因着方才的事，盛婳正对陆焉生颇有怨言, 此刻又叫他禁锢在怀中，心下臊极了, 狠了狠心, 张嘴便咬向陆焉生掌心的软肉。
本以为陆焉生许会吃痛放开, 怎想却见他眸光微暗，喉结微微颤了颤, 那眸光盛婳并不陌生, 与踏春那日马车上时一般无二。
她哪里知道, 自断左手时他都未皱下眉头, 这一咬实在只算撩拨，于他而言似蚊虫叮咬一般。
怕吓着她, 陆焉生微微撇开眼眸不敢看她, 怕叫她看到自己的欲念，只是高大身躯仍旧笼着他。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忽然道：“二姑娘，妄念难却, 那男子也颇可悲, 爱而不得, 确实是他所该, 可是别烦他，好不好？”
盛婳闻声一滞，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他方才竟然听见了。
盛婳脸色募得就是一沉道：“若是他还有良心，便该自觉离开，莫再扰那娘子清净，这样的登徒子，有何需要可怜的。”
陆焉生只低声叹了口气道：“但凡能自持，他倒也不至于招你厌烦，你说是不是？”
盛婳是听出来了，这人简直就是无赖，与他根本分不出个情理分明来，抿了抿唇索性不再说那事了，只是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道：“你还不放开我！”
她捏着声音，生怕叫旁人听见动静，一男一女抱在一处，若是叫人瞧去，她当真无法再与他摆脱清楚了。
可偏偏怕什么，便来什么，忽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盛婳听见那个，身上立时便惊起冷汗来。
陆焉生却是皱了皱眉头，微微垂眸看向惊吓似兔子般的盛婳，轻声安慰道：“后院来了生人，等会你靠在我身后！”
说话间，那脚步声便越离越近，下一刻便穿过了垂花门，盛婳两人此刻正靠在垂花门墙边，恰瞧见了探出的人脸，不过那人面已毁了一半，盛婳见他侧颜那眼睛，心下一惊，脑海中闪过几瞬模糊不清的画面，倒吸了口凉气，猛的攥住了陆焉生的手臂。
陆焉生察觉到盛婳的惊颤，电光火石之间，便用受伤的左手将盛婳护在了身后，右手则从腰间抽出一饼短剑挥去。
本以为至多是个手脚灵活小贼，却未想到来人反应竟极其迅速，侧身便躲开了陆焉生的短剑，往后一退便拉开了距离。
还是个练家子！
那贼人瞧清了人，本想奔逃的想法一瞬便弃了，眼里闪过狠戾，许是想搏一搏，便从怀中拿起一柄长剑便要杀来，若是之前，陆焉生三两下便可封喉了他性命，可此刻他身后还有盛婳，若要较量，必然护不得她。
他此刻又伤了左手，有盛婳在，他不能冒险，见此捏了捏手中短剑寸步不离的护在盛婳跟前。
贼人好似一眼便瞧出了陆焉生的软肋，挑了挑眉头，挥剑便要往他身后去。
陆焉生见状高声一呵：“来人！”
后院四处都有人把守，闻声立时便有脚步声纷至沓来，那人闻声唾骂一声，既得不了手，竟是轻点脚步翻墙而去，家丁来时便瞧见了翻墙而去的衣角。
“去追！”陆焉生挡在盛婳跟前，厉声呵斥道。
家丁见状也不敢耽搁，忙纷纷去追。
陆焉生回身看去，便瞧见盛婳靠在围墙上，浑身惊颤不已，一双沁水的眸子里皆是恐惧，他心募得一疼，上前一把将盛婳揽在了怀里，轻拍她后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盛婳此刻犹如被淹没于湖水中一般，呼吸急促的很，只紧紧抓着陆焉生的衣袖，下一刻乎眼眸一闭便晕厥过去。
“婳婳！”陆焉生忙一把将她抱住，怀中的她犹如破败的娃娃竟毫无生机的样子，陆焉生手都冰凉，他没想到，盛婳竟会被惊吓至此。
听见动静，方管事便忙领着人寻来，来时便瞧见已在陆焉生怀中的盛婳，正想问怎么回事，便见陆焉生利眸扫来道：“去找程九！”
话落将盛婳打横抱起，不假思索便朝着娉婷阁奔去，方管事都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忙道：“快！快去找程九先生！”
底下的人闻声都乱作一团，纷纷朝著书院方向奔去，方管事忙掀起衣袍跟上了陆焉生的脚步。
刚进了屋，便见陆焉生小心翼翼的将盛婳安置在榻上，方管事正想上前搭把手，却叫陆焉生一个眼神吓住：“方管事，戏班子那群人都在哪！”
方管事闻声便了然陆焉生的意思，不免惊叹他的反应速度，府上从未有外人能进，今日出这岔子，唯一的可能就是混在戏班子里的人进来的。
“快！阿肆你去派人将戏班子的人都看住！一个都不准放走！”方管事转身便对着身后的阿肆吩咐道。
“欸！小的这便去！保准一个都跑不掉！”
阿肆是什么人，陆焉生自然了解，微微皱了皱眉头，喊住了阿肆。
陆焉生却是道：“莫打草惊蛇，这事需要方管事亲自跑一趟，先派人团团围住，将人都各自分开看管，切记以防有人趁乱跑了！”
方管事闻声连连应是，只是此刻盛婳身边无人照顾，之后陆焉生，他还真不大放心，便朝阿肆使了使眼色，阿肆了然点了点头。
方管事到时，前院仍不知生了什么事，戏台子上的嗓音照旧，方管事走到沈知廊身侧说了几句，本还揉搓着的手便停了，沈知廊面色沉了沉，目光便在台子上的人上扫了扫。
而后点了点头，方管事了然大手一挥，四下的守卫便都将整个戏班子围住。
沈织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瞪大了眼睛正要问，沈知廊已经拉着她要走了，还不忘指了指台上一人道：“那人神色不大对，切记好好盘查！”
方管事闻声连连应是。
沈知廊颔首，而后护着沈织织便出了戏台子。
知道出了事，人都往娉婷阁赶去，沈知廊兄妹两，远远便瞧见楚斟行路匆匆，脚步焦灼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恰此刻侧边垂花门也出现了白郝身影，楚斟的位置就在白郝身后，他自然能瞧见白郝，本以为楚斟会叫住白郝同行，却瞧见楚斟明显身型一滞，而后放轻了脚步。
沈知廊皱了皱眉头，下一刻便见楚斟隐入一旁的小路，看那方向，那小路虽难行些，但对于步伐矫健来讲，也算是抄近道。
沈织织也愣了愣，眨了眨眼睛问道：“他好奇怪，应当是瞧见老大人了呀。”
沈知廊抿唇，看了眼沈织织道：“莫要多事，再看看！”
说罢便抬脚喊了声白郝，白郝顿下脚步，兄妹两个忙踱步上前，左右一齐搀扶住白郝，有他们搀扶，白郝脚步自是快了不少。
有方才的事，沈知廊留了神，便给沈织织使了使眼色，两兄妹又加快了脚步，竟是在楚斟之前到了娉婷阁。
几人掀开珠帘，便瞧见坐在盛婳榻前的陆焉生，少年神色专注，紧盯着榻上的盛婳瞧，好似深怕下一个便飞离似的。
眼中深情，连沈织织都瞧出来了。
珠帘落下，床榻上的人竟动了动，白郝还以为自己瞧错了，忙上前去，刚从至榻前，便瞧见方才还昏迷的人，竟是转醒，睁开了迷离眼眸。
连白郝都不禁一愣。
“婳婳！你醒了！”白郝尚顾不得其他，忙上前拉着盛婳的手，陆焉生见状便识趣的站了起来。
盛婳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珠帘打起，几人侧目看去，是程九拎着医箱来了。
四下人都颇自觉，纷纷让道，只是在路过陆焉生时，是程九让了道，见人醒了，程九还眨了眨眼眸惊怪了一声。
他特地扫了眼四下，见未瞧到楚斟身影，目光便定到了陆焉生身上，瞧瞧，这机会不是来了？
把脉时也一反常态频频蹙眉，好似是很棘手的问题，看的白郝在一旁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听他又惊怪了一声，陆焉生抿唇斥了一声：“好好说话！”
程九撇了撇嘴白了他一眼，心里骂他不识好歹，待会定是要好好谢他，他又扒了扒盛婳眼皮，仔细瞧她的瞳孔才道：“姑娘急火攻心，惊惧骤拥心脉，没吐血都算是幸运的，只是姑娘血气虚的很，按这亏了大半的身子来看，倒不大可能这样早就转醒，真是怪事。”
“怪事？”白郝不免提高了声量。
程九点了点头道：“就好似是凭空有了助力一般，提了姑娘的精气神，奇怪的很。”
话音落下，在场人皆是神色各异。
盛婳的眼眸不禁颤了颤，小手不禁紧紧攥住了锦被。
白郝闻声也是一滞，他眸光乎闪动了一瞬，而后看了眼一旁的陆焉生才道：“那可要紧了？”
程九长吁一口气道：“还需得再看看，不清楚这气力从何处来又何时去，我先熬一副药方看看。”
白郝闻声连连点头，忙让方管事陪着一道。
“可看清是什么人了？”沈知廊问道。
一说起那人，盛婳神色又白了些，陆焉生看了一眼才道：“脸毁了一半，另一半遮了面具。”
白郝闻声怒不可遏道：“找！务必给我查清！”
白郝本想问盛婳，但今天小脸惨白，便不忍再让她回首，安慰了几句才想着先送人出去。
沈家两兄妹告辞离去，白郝见陆焉生未走，便猜到他有话要讲，拍了拍盛婳的手脚步缓缓出了内寝。
珠帘落下，白郝看了眼屋内才道：“你有话要讲？”
陆焉生道：“老大人，那人二姑娘因当相识。”
白郝闻声一惊，神色一沉道：“你怎知道？”
“二姑娘神色不对，寻常贼人不至于吓成这样，许是思量些事情才未讲，需得老大人费费心思慢慢问问，二姑娘身子不好，再不可忧思过甚。”陆焉生言辞切切提醒道。
白郝闻声便默了，不禁仔细打量陆焉生眉眼，又想起方才程九所言，不禁眯了眯眼睛道：“你说的话我会考虑，今日的事也多亏了你，你先回去歇着吧。”
陆焉生闻声却道：“那贼人功夫不差，且是冲着二姑娘来的。老大人若是不嫌弃，这事可交由焉生去查。”
白郝语气不免温和许多，点了点头应道：“你去吧。”
陆焉生闻声这才肯躬身离去，门一打开，恰瞧见姗姗来迟的楚斟，只见他颇为狼狈，衣角处还有破损，一眼便是是摔了一跤。
白郝自也瞧见了楚斟，穿过陆焉生的背影吩咐道：“阿斟你先回吧，眼下乱，婳婳还需得好好休息，待晚些你再来吧。”
楚斟闻声一滞，愣了一瞬才点头应是，下一刻便见白郝又进了内寝，陆焉生也出了屋，吱呀一声带上了屋门。
陆焉生此刻没甚心情与楚斟纠缠，浑当没瞧见便越他离去，满院子里只留下楚斟一人在那。
白郝进了屋，便见盛婳出神的靠在榻边。
见白郝进来，盛婳回神轻声喊了一句：“外祖父。”
白郝坐到她身侧，手拍了拍她肩头问道：“与外祖父说实话，那人你是不是认识？”
盛婳瞳孔猛一巨缩，白郝一见便猜出了七七八八来，竟当真认识。
作者有话说：
这三千来字是手机码的……电脑崩了，四千多字没来得及备份，我只能手机码了

第62章 疑云
楚斟看着紧闭的屋门, 犹如被丢弃在外，一动不动，宽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片刻之间, 思绪万千。
方管事回来时，便瞧见楚斟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见他衣角褴褛, 忙上前关怀问道：“三公子这是怎么了？”
楚斟闻声这才回神, 微动嘴角当作无事道：“无碍，那我先回了。”
方管事闻声一愣问道：“姑娘刚醒, 公子可见到了？”
楚斟闻声一震动，回身问：“醒了？”
方管事这才反应过来, 看了眼紧闭的屋门, 隐约知道这是白郝的意思, 忙添补道：“是，方才醒, 眼下需好生歇息, 三公子这便先回去吧, 待姑娘好些老奴再去请你。”
楚斟透过方管事看了眼内寝处紧闭的明窗, 微微颔首，才转身离去。
方管事见他的身影, 不禁低声叹了口气, 见屋门紧闭，便退到门边守着。
楚斟自出了娉婷阁，脸上的风轻云淡再维持不下去了, 崩溃只在一瞬之间, 不禁咬了咬唇, 联想方才白郝的意思, 莫不是他猜到了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只这一回，老大人应当想不到，可他心底已涌起难以平复的忐忑，这忐忑来势汹汹，将他顷刻间便裹挟的难以呼吸。
想起陆焉生虎视眈眈的目光，楚斟便觉冷汗覆身，万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不禁攥了攥拳头，他脚步踉跄的往府门外奔去。
*
娉婷阁
白郝见盛婳抿着唇不言语，不禁更是着急，他上前拉住盛婳的小手苦口婆心劝说：“孩子，你莫怕，那人到底是谁？”
自打四岁后入府，盛婳身子便不好，鲜少见过什么人，白郝脑海中乎有灵光闪过，像是猜到了什么，却又觉荒唐。
盛婳咬了咬唇，眼底闪过几分犹豫，她不惊怪今日能见到那人，他惊怪的贼人与那人竟有些相似，难怪她一直觉得眼熟。
若真是那样，当年的事就太不简单了……
“你这孩子是要急死外祖父不成吗！”白郝难得对盛婳发了脾气。
盛婳小手攥紧了薄被，长吁了一口气，犹豫再三才道：“外祖父，我确实认识那人！”
“是谁？”
盛婳咬了咬唇，下了狠心道：“当年，是他推我入的水。”
“什么！”白郝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愣了几瞬才反应过来，复又问道：“当真！”
盛婳垂眸道：“他脸生的恐惧，我在水里时，
便瞧清了他的脸。他应当也不知道我见过他，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白郝不禁惊起一身冷汗，而后拐杖驻地，猛烈敲打着地面：“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那对母女竟至今还盘算着害你！老方！老方！”
方管事闻声忙推门而入，掀开珠链便瞧见白郝怒不可遏的模样。
“老奴在！”
盛婳之前没讲就是忧心白郝生气，见状忙安抚他道：“外祖父，那贼人一日未捉到，便没有证据说与许氏母女有关，您消消气，许氏脾性软懦，未必敢差使人做这样的事情来。”
白郝也不是不听劝，但事关盛婳安危，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许氏当年进门，盛婳便遇险事，便不关她事，那也是她克婳婳，这样的人，一刻都不能留！
盛婳见白郝眼底的狠意，不禁心下一惊，忙道：“外祖父，眼下咱虽怀疑那贼人与那对母女有关，但也无确凿证据，若当真有关，十年，那人为那对母女既愿蛰伏这样久，定然关系匪浅，若当真动了她们，未保他不会狗急跳墙真生出什么事来，眼下这些都是怀疑，不若等抓到那人再问也成，现在动他们，无异于打草惊蛇。”
白郝看了眼盛婳，自也知道她说的有些道理，可这气他却是怎么也咽不下，他倒不觉得真动了那对母女那贼人敢做出什么事来，只是盛婳拦着，他也不好驳了她的意思，到头来只能将这怒火撒到罪魁祸首上：“去，把盛安那厮叫来！”
盛婳张口还想再劝，白郝却是拦了下来道：“你身子不好，这些事莫要再操心了，你再拦我，我可不管什么许氏母女什么打草惊蛇，一个小贼，当年不知这事我等未防备到叫他钻了空子也就罢了，我可不信他能翻出天去！信不信我即刻便命人烧了那庄子，谁手上还没有软肋了？”
白郝的脾气上来了，惯来都是个顺毛驴，切不可与他对着干，盛婳闻声便没再言语，只抿了抿唇，低声叹了口气，不过想起那贼人的眉眼，盛婳心口不免又沉了沉。
“还有一事，我有些疑惑。”白郝忽然开口问道。
盛婳闻声一愣，看向白郝，却见他又抿了抿唇似由于片刻又没讲，只是开口道：“再过几个月，你便要及笈了，这婚约你如何想？”
盛婳闻声眉眼微微颤动，显然一直未想过这事，她切实没想过若是安然过了那日后打算。
见她眸光有些迷茫，白郝低声叹了口气，但愿那猜想莫要是真的才好。
这是虽这样想，可疑云却已种下，出了娉婷阁，白郝脚步微微顿住看向方管事问道：“老方，婳婳晕厥醒来那几回，陆焉生都在哪？”
*
沈知廊的目光果然尖利，陆焉生还没如何拷打敲锣人，只言语恐吓几声，便险些尿了裤子什么都招了。
“贵人，小人与那哑巴当真没甚关系，小人徒儿昨日便腹泻不止，小人怕坏了登台的事才临时拉着他来充数的。”
陆焉生眯了眯眼眸，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扳指问道：“你与他在哪相识？如何相识的？”
那人转了转眸子道：“他，他就住在小人屋舍隔壁，邻里之间认得也是常事啊。”
陆焉生闻声却是轻嗤了一声：“你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假话，贵人明鉴！”
“既全不知情，当时包围你们时，你为何扔下手中敲头想逃？”他声音轻慢，却带着阴森冷意：“你怎知道，后院出事了？”
那人闻声一惊，仍想狡辩道：“小的不知，什么都不知，只是，只是一时惊吓过甚，才会失了方寸。”
陆焉生闻声也没再与他言语，只是挥了挥手招来了宁去：“他既不承认，也就罢了，你去他家中看看，可还有旁人在，若有，不论男女都扣进监牢。”
一听闻要牵扯家人，那人闻声便一惊，头砰砰的磕在地上道：“贵人，他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我家中只有妻女，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陆焉生闻声抿唇笑道：“你既怕牵扯到她们，就自己招了！”
那男子咬了咬唇，见他心如磐石不过乞怜这一套，只得认了：“那人给了我五十两，说是想进府里瞧瞧，我本以为他只是想乘机偷些东西，却没想到会是想要做杀人这样的事！”
陆焉生皱眉问道：“你们在什么地方认识的？”
那男子不敢再有半分隐瞒，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陆焉生道：“在，在赌场里。”
“哪间赌场？”
“就西街东头那间。”
陆焉生看向宁去吩咐道：“去查！”
那人生的脸生的恐怖，足叫人一眼记住，但凡出现的地方，总能查些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那男子见状忙起身求饶道：“贵人，小的知道的全都说了，求您放过小的吧。小的在不敢了。”
陆焉生仿若未闻起了身，转而对着身边侍卫道：“勾结贼人入府行刺官眷，按共犯处置，送去京兆府！”
那男子闻声立时便瘫软在地，哭天喊地的求饶说冤枉。
陆焉生却已离去，但凡她伤了分毫，眼下这人已是死人了。
他刚出了长廊，便瞧见方管事侯在一侧，忙迎了上去。
“老大人在书房等您。”
陆焉生闻声颔首，掀袍便直奔书房。
一进屋，便瞧见白郝坐在太师椅上，神色郁郁，好似是在深思什么。
“老大人，可问出来了？”陆焉生一进屋便问道。
白郝闻声未答，目光落在陆焉生身上，多了几分探究。
“有些眉目。”白郝道。
“是谁？”陆焉生问道。
白郝却是叹了口气，这事说到底算是家私，陆焉生是个外人，却无甚不好外泄。
陆焉生好似是看出了什么白郝的犹豫，跪倒在地慎重承诺道：“老大人放心，焉生必守口如瓶，事关二姑娘与白府，定会谨慎行事。”
白郝见状才道：“婳婳四岁时，曾险些落水致死这事，你可知道？”
陆焉生闻声心下一颤，他乎明白为何盛婳会惊惧成那样，不禁攥了攥拳头，不禁心疼又后悔自己竟迟钝至此，叫她受如此惊吓。
见他那副模样，白郝便知道他有所耳闻，长吸了一口气道：“就是那人。”
“二姑娘怎么样了？”陆焉生乎开口问道。
白郝闻声愣了一愣，嘴角微微颤动几下才道：“受了些惊吓，晚些时候让程九先生多配些安神助眠的药物，那年的事，她虽从来不提，但肯定是极后怕的，估计又要接连梦魇些时日了。”
陆焉生闻声一滞，她从不知道，她竟会因为这事梦魇。
想起今日那罪魁祸首，陆焉生心恨让他逃了，眯了眯眼睛道：“老大人是怀疑，那人与许氏母女有关？”
白郝闻声点了点头。
又是盛欢那对母女………
有了怀疑的人，这查起来就要简单很多，白郝又交代了些许，特地嘱咐陆焉生莫要意气用事。
陆焉生颔首应是。
目前少年，生的丰貌俊郎，白郝乎想起第一回 雪天里见他那日，又想起方管事方才的话，眼里多了几分讳莫如深。
他张了张唇乎道：“焉生，你与婳………”
话音刚还未落下，乎听外头方管事兴奋呼唤，远远的便传进了屋里：“老大人，大少爷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我欠着字呢，电脑还没修好，今天这些字都是拿手机打的，爪子都要变形了

第63章 归来
白郝闻声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便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太师椅因他起身时的动作发出吱呀的刺耳声音，他这个年岁, 一天之中情绪几次沉浮，哪里是能吃得消的，刚站起来, 便眼晕的要摔, 强扶着案牍桌角才至未摔倒在地。
陆焉生眼疾手快忙上前扶住了他：“老大人，注意些身子。”
白郝此刻哪里注意的了身子, 却是点头满口答应：“好，好！柏儿回来了！柏儿回来了！”
陆焉生见状只是无奈笑笑, 忙搀扶着白郝往外头去, 一推开门, 白郝便忙不迭问方管事：“回来了？在哪？”
方管事竟也兴奋的掉泪，用袖子擦了擦回：“刚过府门, 现在正我那个书房赶来, 老大人可要去迎迎？”
“好好, 走, 快走！”
方管事“欸”了一声，忙走到左侧也搀扶住白郝。
几人刚出了书房, 远远便瞧见长廊尽头出现一翩然少年, 外头披着墨色大氅，行走见披风吹拂，里头的青色素衣衬的他矜贵雅然, 人虽清瘦, 脊背却挺若青竹, 信步匆匆间是未失仪态的从容。
盛白远远的也瞧见了白郝, 又加快了脚步，不过须臾便行至白郝身前。
许是在外清苦多年，人极为清瘦，却丝毫不影响他风姿绰约，一双黑瞳生的格外坚毅明亮，不得不说，盛家两个儿女，单凭这一双眼睛，都可区于众人。
“外祖父，孙儿不孝，在外多年未归，劳您牵挂了。”盛柏掀袍便跪倒在地，朝着白郝行了一磕拜大礼。
白郝见状忙上前扶住了他，朦胧眼底闪着泪花，细细的打量盛柏的眉眼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孩子，快起来！”
盛柏又朝着白郝拜了一拜这才起身，上前便要去搀扶白郝，只是目及陆焉生时顿了一顿，眼底闪过几分探究，好似还夹杂着几分不悦。
陆焉生自也瞧见了，只是颔首微笑打了个招呼，也未介绍自己是谁。
方管事极有眼力，忙闪身在到一侧让开，盛柏便上前搀扶，白郝自拉住盛柏的手便不撒开，话里都是嘘寒问暖。
“外祖父，婳婳可好?”盛柏边回话还不忘问起盛婳。
说起盛婳，白郝眉头微锁，张了张嘴才道：“原先是挺好的，只是今日险些遇刺，受了惊吓.......”
盛柏闻声便一怔：“遇刺？”
白郝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陆焉生见状上前道：“遇刺一事两言三语也说不清，盛大人不若先去后院看看盛二姑娘。”
“对，对，焉生说的不错，柏儿咱想去瞧瞧婳婳，她一直记挂着你，见着你定能将今日惊吓去了大半，快虽外祖父来。”
“焉生？”盛柏重复道。
白郝似这才想起来介绍陆焉生：“这是阿衷的弟弟，陆焉生，今日若是没他紧要相护，婳婳今日许就糟了难了。”
即便是这轻描淡写几句话说起，白郝都不禁后怕的惊的后背一身冷汗。
也不知是不是听讲是陆衷的弟弟，还是听讲陆焉生今日搭救了盛婳，亦或者是他不是盛婳的入赘夫婿楚斟，盛柏眼底的敌意与不悦便消散的干干净净，忙垂首躬身谢道：“多谢你搭救家妹之恩。”
陆焉生虚虚扶起他臂膀道：“盛大公子不必客气，先移步去娉婷阁吧。”
盛柏微微笑了笑，冲着点了头，几人才匆匆的往后院奔去。
才盯着药煎完的程九，远远的便瞧见前头乌泱泱的人群，有些诧异，伸手便拉着一人问道：“你家来客人了？”
被拉的正是阿肆，他脸上挂着笑道：“是，我家大公子回来了。”
说着还不忘伸手指了指人群中最清瘦的背影道：“呐，那就是我家大公子。”
程九顺着视线看去，眯了眯眼睛才看清，人忽的一顿，眼底闪过几分惊惧，不过须臾又消失干净，摇了摇头轻笑，也是荒唐，这可是宁京，怎会是那人。
阿肆见他神色不大对，有些不明所以的额挠了挠脑袋问道：“程九先生?”
程九闻声回神，看了眼手中药盏便端给了阿肆道：“你送去吧，看着你家姑娘喝酒就成了，我不好凑热闹，这个时候去，一定是哭天抹泪的，罢了。”
阿肆刚接过药盏，便见程九转身离去，是片刻都不想待，阿肆见状也是无奈，端着药盏便往娉婷阁去。
出了长廊的程九忽又顿住，又看了眼那已走到长廊尽头转弯便将消失的清瘦背影，回想方才腿都有些软的瞬间，不禁轻啧了一声：“跟那人还真是像啊......”顿了顿又笑了笑：“这人既回来了，陆焉生也该心想事成了。”
刚抬步要走，忽瞧见眼前多了一人，若非程九停的及时，险些就撞到了一起，不禁抚了抚心口，今日这事要吓他几回，回去定要吃两颗定心丸才成，免得先将自己熬死了，看清了是谁，程九不禁嫌弃道：“楚三公子，你走路也不瞧人吗？”
楚斟面上抱憾躬身歉道:“没瞧见程先生，冲撞了实在抱歉。”
程九见他身上还有泥泞，便掸了掸衣袖道：“着急忙慌，记着见盛大公子？”
楚斟闻声一愣，眨了眨眼睛眼里有些不解。
程九挑了挑眉头，原来还不知道啊，勾唇笑了笑，指了指已空荡无人的长廊道：“没人告知你吗？盛大公子回来了，方才才从这处过去呢。”
楚斟面色有一瞬的僵硬，只须臾又松缓许多道：‘我方才回来，并不知晓这些，盛大公子回来了，婳婳应当很开心。’
程九语焉不详的嗯了一声，见他告辞要往后院去，程九还很是贴心的往边上让了让，楚斟道了声谢。
程九闻声便抿了抿唇，眼里闪过几分挣扎，喊住了他：“三公子！”
楚斟顿下脚步回头看他：“程先生还有何事？”
程九撇了撇嘴自伤而下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劝你换身衣裳。”
说罢便甩袖离去，再不看楚斟一眼，哎，自己素来心软，也是毫无办法，程九如是想着。
楚斟这才回神，垂首看去便见自己衣角都破了，今日他就这么顶着着一身衣裳在白楚两家往返，不经自嘲轻笑了一声，回身看了眼娉婷阁的方向须臾，才朝着自己的屋所走去。
盛婳不过想假寐片刻，可闭眼就是湖水那窒息的黑暗，慌忙惊醒，便听见外头杏枝撩开珠帘兴奋奔来：“姑娘，大公子回来了！”
“什么？”盛婳没反应过来，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只是下一刻，便见杏枝朝侧边站了站，珠帘被从外挑开，盛柏那道清隽的面便出现在小小内寝里。
盛婳恍若坠下梦中，试探的喊了一声：“大哥？”
盛柏看向盛婳的目光里带着心疼，眼泪从不轻弹的男子，此刻眼尾发红，点了点头喊了声：“婳婳。”
盛婳入梦惊醒，轻亮的眸子片刻便氤氲一片，掀起软被赤脚便下地，奔向了盛柏。
才从后近来的陆焉生瞥见盛婳的白皙小脚，不禁微微皱眉，这三四月的天，她怎敢就这样下地，衣角都叫他攥出褶皱，不知费了多少气力才忍着没上前将人抱起。
“凉！地凉的很！”白郝在后头叮嘱道。
盛婳并未想到陆焉生会跟着一起，待见到他时，人已经下了地，忽有些却步，这还是头回在他面前这幅样子。
盛柏忙上前几步，将攥紧怀里的盛婳一把抱起，盛婳便埋进盛柏的肩头，避开了陆焉生的眸光，盛柏怕春日里风动着她，便用大氅又将她环住，将她抱上了榻道：“再过一年你便及笄了，也不知仔细自己的身子。瞧你瘦的！”
盛婳面上含着笑，抹了下眼尾泪水，也不生气问道：“大哥这回回来，再不走了吧？”
话音落下，白郝也紧张的盯着盛柏瞧，毕竟这外孙曾一人离京七八载，主意正的很。
盛柏见他们都颇紧张，便抛出了定心丸，摇了摇头道：“不走了，往后都会在京中。”
血亲相见，总是涕泪四溅，见他们要讲体己话，便很是识趣的躬了躬身：“几位还有话要讲，今日的事焉生还要下去查，便想回去。”
白郝闻声点了点头，盛柏环着盛婳也谢道：“先多谢你费心了，待晚些，我再去寻你。”
“好。”陆焉生朝盛柏笑了笑，又看了眼盛婳才转身掀帘出去。
就是这一眼，叫盛柏瞧出了些别的意味来，他在外为官多年，见过形形色色奸诈狡猾之人，最擅便是察言观色，尤见盛婳神色也有些微僵，便更是确定了。
陆焉生刚出了屋，便瞧见了换了衣裳才来的楚斟，不禁皱了皱眉头，今日这门口，他们已这么遇见两回了。
楚斟微微颔首便算打了招呼，信步上前与杏枝说话。
陆焉生只侧目看了一眼，想起方才盛柏以为他是楚斟时的眼神，眼底便多了些笑意，挑了挑眉头便信步离去，他还需找程九，盛柏既回来了，前几日商量的局，他是一刻都不愿意多等了。
杏枝进了屋，站在外屋道：“老大人，楚三公子在外头等着。”
楚三公子，盛柏闻声便是一顿，神色微微肃起问道：“楚斟？”

第64章 污糟
白郝瞥了眼盛柏的神色, 想起他寄回来的信件，搓了搓指腹有些犹豫，只是他今日已来了两趟, 再赶回去对楚斟实在不大公平，那孩子心思又有些沉，犹豫再三到底还是让人进来了, 见一面便让他退下, 那事先搁一搁在与柏儿解释也不迟，不禁对盛柏笑了笑道：“正好你回来, 见见也好。”
回身便吩咐：“请他进来吧。”
见盛柏眼底盛着不悦，盛婳上前拉了拉他衣袖, 小声喊了一声：“兄长......”
盛柏看了眼盛婳, 只抿了抿唇, 算是应了，来了也正好, 他确实想瞧一瞧这人。
杏枝推开了门道：“三公子, 请进。”
楚斟微微颔首, 紧绷的嘴角舒缓不少, 点了头道了声谢，躬身便进了去。
关门时, 杏枝瞧见了停在不远处的陆焉生的身影, 虽诧异的歪了歪头，也未当回事，转身便进了屋, 只是门刚关上, 远处的陆焉生便回了头, 瞧见紧闭的屋门, 眼神黯淡，驻足良久才离去。
屋内
楚斟站在珠帘前，深吸了口气，低头仔细检查自己穿戴，生怕有什么褶皱似的，杏枝在一旁看着，见他如此小心不禁笑了笑安慰道：“我家大公子性子很好，楚三公子不必如此紧张。”
楚斟闻声笑了笑，虽觉确被安慰了不少，但高悬的心却并未放下，见衣着稳妥，才掀帘进去。
掀起珠帘，甫一抬眉，映入眼帘的便是垂落的纱帐边坐着的清瘦男子，白郝则坐在一侧，两人皆注目看着他。
盛婳此刻正坐在榻上，眨了眨眼眸，看着忽被撂下的帷幔，才反应过来，不禁无奈莞尔，也并不惊怪盛柏的态度，毕竟他早严明不愿她定什么婚约，便听话的并未再撩开，只是靠在了软垫上，瞧着帷幔上透过的模糊人影。
楚斟冲着白郝躬身请安，白郝点了点头，便指着盛柏介绍道：“这是婳婳的嫡亲兄长，你也可随着喊声盛大哥。”而后又看向盛柏介绍道：“这便是楚斟，是我新收的学生。”
这介绍微妙，并未提及定亲一事，只囫囵介绍是学生，楚斟垂下的眼眸暗了暗，却是极有谦和的又躬身冲盛柏打了个招呼：“盛大哥安好，在下楚斟、”
盛柏只是冷然的看着近来的楚斟，不咸不淡应了一声，白郝不提，但不意味着他不问：“你与婳婳已定亲了？”
白郝不禁心咯噔一下，脸色也有几分尴尬，这定亲的事自打知晓盛柏不同意后，便瞒着没将信送去，只说先将楚斟收了当学生，虽有意收他入赘但也并未行礼，囫囵到盛婳及笄后这事再谈，是以自始至终他都不知定亲之事，却不曾想他竟什么都知道了，这确实打的白郝措手不及。
楚斟看了眼白郝，想询问他的意思，白郝则是摆了摆手道：“柏儿，这事外祖父晚些时候再与你说。”
盛柏抿起的嘴角足见他此刻的不悦，但白郝如此讲，盛柏便并未再提只是道：“先要谢你来慰家妹病情，只是你虽是外祖父亲收的学生，记挂她病情也是常事，但也算是外人，这是女子闺房，再如何也不该踏足后院。”
这话里话外便是道他没有规矩体统，且一句话便否了他未婚夫婿的身份，楚斟闻声脸色便一白，盛柏这态度实在显而易见......
白郝见气氛不对，忙在一旁打圆场道：“是外祖父未曾注意，倒也不怪他甚......”
话音还未落下，便听帐内盛婳开口道：“兄长，我已与楚三公子定了婚约。”
任谁都没想到，盛婳会率先承认，盛柏闻声面色便是一僵，却没有斥责盛婳一句，只是敛眸看向楚斟问道：“是吗？”
楚斟虽感动盛婳的表态，却也知道盛柏并未接受他，躬身道：“确实定了婚约，但两家有言在先，先定不宣，楚斟时刻谨记，并未对外宣扬一句，外头并不知情。”
闻声盛柏面色才缓和了一些，只是他仍旧不喜楚斟，在他看来，两家定下婚约这事，本就荒唐，外祖父年岁已大为了婳婳听信术士所言出此昏招有错，楚家为攀白家权势趁此机会入赘毫无气节可言更错，先不论术士所言是真是假，这事他们楚家既知情，怎就能这样确信他在婳婳病情就能有所好转？这事再盛柏看来实在透着诡异与可疑。
他忽想起沈芜渊信上所言，说婳婳几次危难好转都是这楚斟功劳，这事竟也冒领，更是错上加错，在他眼里，楚斟即便仪表堂堂才情不错，但在气节与品行上便逊了三分，实非良配。
今日这一面到底是不欢而散，楚斟失魂落魄的出了娉婷阁，想起盛柏方才的态度，便觉心中压力更大，他全没想到，盛柏如此抵触他。
“外祖父是不是诧异，为何我知道这事？”盛柏忽开口道。
白郝方才大致猜出：“是芜渊那小子吧。”
盛柏抿唇未答便算是默认，转而一把撩开帐子看向盛婳道：“婳婳，这婚事退了吧，楚家事乱，你莫要沾染。”
一句话，盛婳便大致猜到了盛柏已摸清了楚家的情况，皱眉道：“兄长.......”
盛柏却打断道：“楚家非良善，便是退亲必也不会善了，外祖父你听孙儿一声劝，楚斟便是再好，都绝非婳婳良配。”
他这话说的绝对，言之凿凿的令白郝一愣，只当他是不喜楚斟才劝道：“楚家家事外祖也知道些，虽无甚大家涵养，大房确实乱些，但二房要好上不少，你倒也不至于如此抵触，且我们早便有言在先，便是退亲亦有弥补，这是外祖父已做安全安排，定不会污了婳婳清誉。”
盛柏却是并未被安慰到半分，反而皱眉看向白郝道：“错了，外祖父，二房的事远比大房污糟。大房至多要些权利，二房却是要人性命！”
“兄长怎知道，你这些年在那样远的地方，为何对楚家之事了解？”盛婳问出了其中关窍。
见盛柏神色不对，盛婳便猜到：“又是沈二哥？”
盛柏也未否认，抿唇道：“若非是他查了这些年，许多事你们定是要被蒙在鼓里的。”
见盛婳又要问，盛柏道：“婳婳，你莫问，这事不该你操心，有些事说来都污了你耳朵，你知道，我必不会害你。”
盛婳闻声不禁敛下眉头，到底是何事竟让兄长如此抵触？
这事莫说盛婳问不出来，就是白郝左右敲打也是问不出一句话来，天色已暗，书房里点了灯，烛火映照下更显白郝苍老：“你不愿说给婳婳听，外祖父尚能理解，那你为何连我都不愿意讲，楚家到底有何事？”
盛柏眼眸微微闪动，犹豫再三才道：“楚斟那一双父母，外祖父知道多少？”
白郝闻声轻松了口气道：“还当是什么事，他父亲只是有些怯懦，母亲欠缺些教养，底细我也早查了个仔细，祖上都算是本分人家。”
盛柏便知道是如此的，低声叹了口气道：“若只这般便也罢了，外祖父应当知晓他母亲是柳秋人士吧。”
白郝闻声点了点头：“自然知道。”
盛柏又问道：那祖父可知道，柳秋之地曾失守过几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少点哈，明天七千保证

第65章 一更
柳秋地临近边塞之地, 之前确实听说前线吃紧，一度退到柳秋，但从未听说过有失守这事, 只知道柳秋曾苦战几日才守住失城池，白郝闻声愣了几瞬，不可思议道：“京中怎不知此事。”
盛柏闻声面色微沉：“柳秋州长佣兵自用, 擅将驻守在柳秋的兵将调遣送自家女儿出嫁, 至使得蛮夷铁蹄踏入柳秋之地，兵将回城时早已尸横遍野, 为免这事扩大，封锁消息将一干人等皆灭口掩尸, 对外只宣称鏖战多日才守下此城, 柳秋偏远, 又有心瞒这此事，这失守这事京中自然不知。”
恰此刻烛火跳动, 发出霹雳爆烛声响, 慌得两人神色不清。
白郝抿了抿唇道：“那也不对, 蛮夷那边怎也无声, 蛮夷嚣张，若这事是真, 早便大张旗鼓人尽皆知了。”
盛柏亦未否认, 回道：“是，这正是最要紧之处，外祖父, 芜渊的本事您是知晓的, 他若无确凿证据, 自不敢胡言, 只可惜证据在他手上，我只隐约知道是甚，具体都要等芜渊回来才可详知，可外祖父，你可想过，失守之事若当真，蛮夷也未声张，那几日的功夫城中到底生了什么事？”
白郝眼底眸色渐渐复杂，却仍带几分挣扎道：“即便柳秋地带失守，但与楚夫人未必有多少干系。”
盛柏抬眸道：“有关，楚夫人母家与柳秋州长算是嫡亲，恰也就是当年，都未及笄的楚夫人当月就定了亲事被送进了京城。”他顿了顿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道：“这是芜渊让孙儿转交给您的信件。”
白郝接过，顺着烛火看去，神色渐凝，一时竟有哑然，忽抬眸看向盛柏好似在询问真伪。
盛柏未语，只是点了点头。
白郝将信件燃于烛台，顷刻间便化作烟缕，眯了眯眼眸盯着烛台出神，片刻后才道：“先压着再看看吧。”
盛柏闻声也并未质疑，只是点了点头。
恰此刻，屋门便敲响，随即便传来方管事的声音：“老大人，大公子，盛大人来了。”
白郝闻声却是一脸不悦，猛地拍了下桌面怒骂道：“婳婳遇险到现在已有三四个时辰的功夫，竟这个时候才到！”
话落才想起盛柏已经回来，盛安再不是都是盛柏的父亲，也是气急了才未顾忌到他，沉了沉脾气道：“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回来了，你可要见见他？”
盛柏神色淡然，自始至终都未因盛安这人掀起一分波动，站起身来道：“先不见了，舟车劳顿好几日，有些疲乏，外孙想回去歇下了。”
盛柏这个答复，白郝倒是并不意外，自也不会强求他，点了点头道：“你那屋子早便收拾好了，先回去歇歇也好，只是待明日你记得亲自登门告诉他一声，省的叫旁人知道指摘你德行有差。”怕盛柏不情愿，又劝道：“这到底是京城，你还未讲亲，有些礼数还需得讲究下。”
这话里话外，都是为了盛柏打算。
盛柏闻声垂眸应了声：“是，孙儿知道了，外祖父放心。”
开了门，见方管事时还微微颔首，才步履悠然而去。
“老方！”白郝在屋内喊了一声。
方管事闻声欸了一声，忙抬步进去：“老奴在。”
白郝叹了口气道：“让那人回去，我瞧着都生气，也不瞧瞧这是什么时辰了，婳婳早便安榻了，就这一双嫡子女，这所作所为早晚要寒了他们的心。”
方管事点了点道：“是，老奴这便去，老大人也莫要介怀，都这么些年了，二姑娘跟公子渐大，这些事都瞧在眼里，心里也跟明镜似的，您瞧瞧，许氏母女搬去庄子都这么久了，三姑娘都没要搬回盛家的意思，可见心里早便看透了。”
白郝眼里闪过心疼道，摆了摆手并未在言语。
方管事又劝了两句，才去前厅回话，盛安见他来，便搁下茶盏正要起身，却听方管事道：“盛大人，这二姑娘今日受了惊吓好不容易才睡下，今日怕是见不成了，您想回吧。”
只字未提盛柏已归之事。
盛安闻声抿唇道：“我确实是叫公务绊住了才一时未回，婳婳她是不是生气了才不愿见我？”
方管事心下觉得可笑，什么公务能比二姑娘的安慰要紧，莫说二姑娘了，就是他这个奴才瞧着都心寒，却又什么都说不得，只是微微笑道：“二姑娘心宽也早便习惯了，府邸要歇下了，您先回吧，老奴送您回去。”
盛安闻声笑便僵在了脸上，这话里的嘲讽，他怎会听不出来，唇瓣不悦微微压下，不禁心中咒骂一声。
方管事却是手一抬，请他出去。
盛安轻哼了一声，甩袖便怒气冲冲离去，方管事倒是一愣，嘴角不禁嗤笑，真是难得能从他身上瞧出几分骨气，只瘪了瘪嘴，便抬步跟上。
盛安走上长廊，前头拐角处忽有一熟悉身影一闪而过，他愣了愣顿下脚步，但只须臾便释然一笑，□□近日当真是劳累过甚，竟好似瞧见了柏儿身影，确实听说他快回来了，他回来，定是第一时间要来知会他的。
想也知道方才定是瞧花了眼睛。
方管事自也瞧见了，见此只微微勾唇，什么话都未讲。
转眼便至子时，白府上下早已熄了烛火，就连长廊下的灯笼都灭了好几盏，只是此刻唯有一处灯火通明———娉婷阁。
点珠与杏枝两个丫鬟随时伺候左右，罅细的窗口，隐约能瞧见床榻上翻转皱眉的少女，少女眼眸迷离，只要闭眼片刻便会隆起眉梢，挣扎的再醒不来，两个丫鬟见状忙又拍醒床上少女，少女惊醒，眼角垂泪，惊颤簌簌，叫人瞧着心疼。
这一夜见不知翻转了几回，无人知道，不远处的漆黑暗的角落里，有道身影驻足，眼底皆是心疼，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娉婷阁冉亮的烛火。
直接天明将近，娉婷阁上下熄了灯火，再无少女惊颤梦魇，他才悄然而去。
盛柏回京的消息，翌日便传遍了京城各个世家，大清早的，沈知廊便推开了沈织织的屋门，见帷幔长落，便知里头的人还未醒来。
看了眼一旁的丫鬟道：“去将你家姑娘扯起来！”
那丫鬟有些为难，姑娘惯有起床气性，若是没睡好叫人吵醒，她定是要吃责罚的。
沈知廊笑了笑道：“你去叫，她这回定不会责罚你。”
那丫头无奈，认命的叹了口气，钻进帷幔里，将昏睡的沈织织扶了起来小声唤她：“姑娘，您醒醒，时候不早了！”
只是床榻上的沈织织却浑然无觉，那丫鬟咬了咬牙人凑进沈织织耳畔大声喊了一声：“姑娘！”
沈织织被惊的一颤，下一刻人便睁开眼来，一把便推开了人，怒叱道：“明月！你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明月闻声缩了缩脖颈，指了指外头道：“姑娘，是大公子……”
“是我！沈织织，我劝你早些起来，晚一步，你许就差一辈子了。”沈知廊倒了杯茶悠哉悠哉的品着。
沈织织闻声一把撩开帷幔将榻上软枕砸向沈知廊，一脸怨气道：“无论什么事，你现在都给我出去！”
沈知廊轻松躲开了软枕，也不生气，只是挑了挑眉头站起身来道：“齐家大姑娘大清早的就递了帖子要登白家的门，现在这时候约莫都出发了呢，你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早些提醒你就好。”
沈织织确实无甚所谓道：“她去白家就去白家，与我何干，你快给我出去！”
沈知廊点了点头，笑着看她揶揄道：“确实没什么关系，就是你猜猜她为什么大清早的迫不及待要拜访白家？”
大清早的，沈织织正在混沌之中，脑子犹如浆糊一般，想东西哪有那样透彻，只是迷糊地看向沈知廊：“有话快讲！不讲不出！”
沈知廊轻啧了一声，也不再卖关子，挑眉道道：“盛柏昨夜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床榻上的沈织织发出一声惊呼，而后便是忙不迭下地脚步声。
“明月！快！将我这个月才做新衣裳拿来，就桃粉色那条。”
“桃心呢！快把她喊来，我今日要描花钿。”
“这，这簪子不好看，柏哥哥喜欢素簪，快给我挑挑！“
…………
沈知廊在旁边只事不关己悠悠的瞧着，见她手忙脚乱，眼底笑意更浓，大清早的瞧戏实在颇有乐趣。
却不想沈织织猛一抬头看向他，眼神尖利，生是吓的他手中茶水都抖撒了些。
“做甚？”沈知廊忐忑问道。
沈织织忙一脸可怜祈求道：“大哥哥，你快去路上给我拦截齐姌！别让她先见到柏哥哥！”
沈知廊一脸的无辜道：“你让我去？”
沈织织重重点了点头，上前拉住沈知廊衣袖道：“事关妹妹终生大事，大哥哥就这么眼睁睁的瞧着齐姌捷足先登，使得妹妹孤寡一生吗？”
沈知廊：“…………”
倒也不至于说的这样吓人。
沈织织若是一脸命令，沈知廊倒还习惯不少，可她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沈知廊被弄的手足无措，见她下一刻都要抹眼泪了，忙摆手道：“好好好！我去！”
沈织织闻声，小脸便乌云尽散，眉开眼笑，又坐回妆奁前道：“那快去吧，我估摸着还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沈知廊惊呼一声，他哪能将人拦这么久！
沈织织闻声脸就是一垮，泪花都在眼底打转了，沈知廊头皮发麻忙起身答应：“好！好！我去，我去。”
好似是生怕她在提出什么旁的要求来，逃也似得忙奔跑出去，出了屋子见人没跟上，才停下脚步，还心有余悸的往后看了好几眼，而后拿起自己的折扇便敲了敲自己脑袋，不禁喃喃骂道：“好端端，没事招惹她做甚！”
虽满腹怨气，却也无可奈何，低声叹了口气，便往府外走去。
白府
昨日刺杀的事似有眉目，大清早，陆焉生与盛柏便聚在了一处，两人对立而坐，盛柏只凝神细听陆焉生分析。
片刻才听他道：“既敢蛰伏十年，人应当一直就在京内！”
陆焉生点了点头道：“怪就怪在这处，那人面目扭曲，应当极易惹人注意，尤其是赌坊那样鱼龙混杂消息四通八达的地方，却竟毫无线索。”
盛柏闻声眉头紧锁，思忖片刻道：“唯有一个可能，他与赌坊有些关系，才至使得上下蒙蔽。”
作者有话说：
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回来太迟了，但讲七千就七千，我今晚熬个夜，另外一更在写，放在凌晨以后哈

第66章 二更
本以为陆焉生应当许会认同, 毕竟除此之外的可能，微乎其微，却见他一反常态漠然没了声音, 神色凝重，盛柏微微皱眉问他：“怎么？不对吗？”
陆焉生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我乎觉得, 若真的如此这事倒格外不简单了, 我本想着至多只是两家宅院后的事情，现如今既能扯到赌坊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 二姑娘的安危可见早成了眼中盯肉中刺了。”
陆焉生眸光渐深，前世里她不知是否也离刺杀这样近过。
盛柏闻声一滞, 显然也没想到陆焉生会想的如此细致, 不禁又多看了他两眼, 更确定心中所想，他这般尽心尽力, 万般仔细应当不只是帮忙这样简单。
盛柏神色微寒, 婳婳还未及笈, 便被旁人盯上, 作为兄长，他自然高兴不起来。
陆焉生自将盛柏的神色收入眼中, 却未解释一句, 在他看来，盛柏早知道自也更好些，他对盛婳的心思, 无需与旁人遮掩。
“对了, 听讲程九先生是你不远万里寻来的。”盛柏忽然开口问道。
陆焉生垂眸点了点头, 只是眸底有微光闪过, 早便等着盛柏提及此事。想起他昨夜对程九的交代，嘴角微微上扬。
“实在多谢你，婳婳身子旧疾多年难愈，若非你寻来神医，她身子也哪能治的这样好。”这话是实打实的感谢，陆焉生自也听得出来。
“大公子客气了，能帮的上二姑娘与老大人的忙，焉生也觉有幸。”陆焉生答。
盛柏点了点头道：“那劳烦你引见，我也想当面谢过程先生，也想好好问问婳婳病情。”
要说是白家的礼数教养，即便人就在府上，也未想贸贸然相见，也并未绕过陆焉生直接去见，这行事做事皆深思熟虑，行举有度，确实挑不出错来，不得不讲，白郝在教养上确实花了心思。
“应当的。”陆焉生应了一声，转身便对着身侧宁去吩咐道：“去将程九寻来。”
大清早的程九便被宁去叫醒，虽有怨气但早有心理准备，洗漱更衣后便跟着宁去往前厅去。
“程九先生，咱再快些成不成，公子与盛公子正等着您呢。”见程九慢悠悠的，宁去不免心急催促道。
程九打了个呵欠，冲他翻了个白眼，将怨气撒在了宁去头上：“急甚，这是你家公子求我办事，我摆些架子怎么了？”
宁去也是无辜，只得无奈受着，还哄着：“是，是，程九先生说的是。”
程九见此，才觉心头好受些，脚步才快了些。
两人刚到前厅门口，宁去方才将门半推开，却见身侧程九猛然一震，而后护便转身，好似是在躲避里头人的视线，程九闻声诧异：“程先生？”
里头陆焉生盛柏亦瞧见他们，盛柏站起身来便好上前去迎：“可是程先………”
却见程九忽动了动脚步，丢下一句：“我头疼的很，抱歉，我先了。”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事突然，陆焉生都是一愣，盛柏眨了眨眼睛看向陆焉生，似在询问情况，陆焉生看了眼程九离去的背影，深觉事情不大简单，却只是无所谓笑笑道：“他惯来举止无状，大公子往后便会习惯，还望见谅，莫要与他见怪。”
盛柏想了想点了点头，在外多年，也见过不少这般我行我素的人，倒也不觉有什么，也未思索便起身道：“那我去瞧瞧他。”
陆焉生见他要追去，便道：“他脾气怪，眼下估摸着不愿意见人，我先去瞧瞧，待晚些时候再领他来。”
盛柏看了眼天色，想他今日还还有事要忙，确实不能耽搁太久，便也点了点头应道：“那也好。”
说罢便躬了躬身走了。
陆焉生本含笑的脸募的便冷了，抬脚便朝著书院方向奔去，宁去则跟在他身后。
“到底怎么回事？”陆焉生问道。
宁去也觉奇怪：“来前还好好的，就方才，也不知怎么，好像是见了盛大公子的面就有些不大对劲了，也是奇怪。”
陆焉生微微皱眉，想起方才程九的神色，他隐约觉得，他应当认得盛柏，且两人之间应当有些什么，尤其他方才逃得仓皇，想至此，陆焉生便又加快了脚步。
程九怎也没想到竟然在京城能见到他，是了，他大意了，难怪当时初到盛家觉得这姓氏相似，那人确实姓盛，他手都颤的直哆嗦，脚步踉跄的险些从书院门槛摔下去。
他闭眼正要等着疼痛来袭，忽察觉道手腕被人拽住，耳边便传来楚斟的声音：“程先生？”
程九此刻心烦意乱，也顾不得感谢，只摆了摆手便忙匆匆的奔回了屋子，眼里头的仓皇，连一旁的许未都瞧出来了。
屋门“嘭”的一声被关上，许未看了一眼道：“公子，程先生这神色怎好似很不对？”
楚斟抿唇看着那紧闭的屋门沉思，长廊上忽又传来一声声脚步声，这处位置很好，拐弯处恰有几株青竹，站在门口隐约便能瞧见长廊上的景象，只是长廊上的人却被竹叶遮掩了目光，瞧不清门口，楚斟看了一眼，便瞧见脚步匆匆往这边赶来的陆焉生，片刻之后忽转过了身子又往回走。
“公子，不去前院书房吗？”许未忙转身跟上，诧异问道。
楚斟眯了眯眼眸道：“不去了。”
只是他并未回屋，而后走到宽柱下掩蔽身型，这宽柱位置离程九房间最近。
陆焉生刚进书院，便见程九屋门紧闭，四处扫了一眼，眉头微挑，上前敲了敲程九的门，里头并未应声，又敲了两下，便推门而入。
宁去便守在门口，警醒盯着四周。
刚进屋，便瞧见程九似丢了魂魄一般坐在榻上，脸色苍白，身上还打着哆嗦，听见有人进屋的动静，猛一警醒，警惕的看着来人，见是陆焉生才微微松了口气，不过人却并未消停，只见他上前将礼桌上的东西一把豁开，又走到箱子前收拾起行囊，嘴上还喋喋不休道：“陆焉生，我，我想起来我家中还有事，这处便不呆了，我今日便走，今日便走！”
陆焉生见状也并未言语，人走到礼桌前坐下，忽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啪的一声撂在了他的行囊之上：“你认识盛柏？”
真的是他！程九一听这名便冷不防一哆嗦，他怎就这般大意，进府前未曾问过府上大少爷的姓名，脸色虽仓皇遮掩不住，嘴上却是死不承认：“盛柏？什么盛柏？我要走与他何干，你想多了？”
陆焉生嘴角微微勾了勾，轻嗤了一声，也了他一眼道：“我何时说你走与他有关？”
程九收拾行囊的手一顿，方才强撑的镇静一瞬间便破防决堤，人立时便摔倒在地，他瘫在地上哀嚎：“陆焉生，你要害死我了！我躲他躲了四年，整整四年啊，你倒好，把我诓来送到他跟前，你是想要我命是不是？”
他这话说的与乌璐名次，但陆焉生却听出来了，他确实认识盛柏。
他看了眼外头，神色一沉压着嗓子呵斥道：“有话便讲，再说些有的没的，我就把你扔到盛柏眼前！”
盛柏对程九应当极有威慑力，就这么一吓唬，竟当真就闭了嘴。
陆焉生见他冷静了许多，这才开口问道：“说，到底什么事！”
程九眼底似有痛苦划过，张了张唇长吁了一口气道：“陆焉生，我杀过人，我身上有人命案子！”
陆焉生闻声眼底有确实有惊讶划过，目光落在程九身上，这人胆小又有些心软，虽滑头却不至于打家劫舍，如若不然前世里他也不知将他收做心腹，忽想起来，后来他及大司马之位，最后那场战役便知有去无回，那时为替他安排前程，还特地向徐顾白荐他入太医署，却不想这人是死也不肯，最后竟是不告而别，现如今想想，好似能想到些缘故，那时盛柏就已入朝廷中枢，名声与他大司马几乎其名，程九当时不告而别应当就是因为忌惮盛柏。
如今见他这幅神色，杀人之事应当是真，可是他有些不得其解，程九在姜城，盛柏远在胡海，这命案怎会犯在盛柏手上。
“你去过胡海？”陆焉生开口问道。
一听胡海之地，程九眼里有些不解，看他这神色便知连胡海是哪，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陆眼神解释道：“他这些年都在胡海为官，你既说犯了命案，若不是在胡海，为何会如此惧他？”
程九抿了抿唇解释道：“不是在胡海，是他去任职的路上犯的案。”
那难怪了，只是陆焉生神色忽一顿，忽涌起不好的想法，脸色募的一沉问道：“你杀的是谁？到底为何杀人！”
程九想起之前那事便忍不住哆嗦，胆颤心惊的看了眼陆焉生，犹豫了一瞬，闭了闭眼睛一股脑道：“是他身边的近侍，好似是叫什么着听。”
陆焉生攥了攥拳头，猛然便起身上前一脚便将程九踹倒在地，将那柄匕首收了回去道；“走，你现在便走！”

第67章 错乱（一更）
还是难得见陆焉生如此神色, 程九反倒是一愣，他扶住门框忽顿下脚步：“可我走了，二姑娘的身子要怎么办？我也不瞒你, 眼下正是要紧关头，养好往后便无虞，若是药没跟上, 之前心思都白费了！”
陆焉生神色不大好看, 没想到出叉子在这处，他眼神有些复杂盯着程九瞧。
也不知程九怎么想的, 此刻竟破天荒挣扎了一瞬，想争取道：“我如今正是他亲妹妹的大夫, 她的病只有我能治, 看在这份上他能不能放我一马？”
陆焉生松开了推扶他的动作, 看着他道：“你犯的是杀人案子！”
顿了顿又道：“若是旁人我还有些把我，盛柏性子刚正不阿, 不然你为何怕他到这样的地步？”
想起之前, 盛柏为捉拿他尽乎倾尽全力, 恨不能生啖他肉的样子, 不可抑制的就打了个哆嗦，腿一软便瘫倒在地。
陆焉生俯视看向他道：“你先回陆家呆着, 晚些时候我去找你, 你先好好想想当年之事，而后原原本本给我说说清楚！”
程九闻声好像寻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陆焉生的衣角道：“陆焉生！你不会不管我对不对！我当年, 当年也是身不由己！”
陆焉生见他此刻一副堂皇无措的模样, 蹲下来看着他警告道：“想要我救你, 你自己先摆摆清楚, 这是宁京，你这个样子是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你有私隐在身？”
程九不禁凝住呼吸，人有些崩溃，但凡他能控制住自己，他也不至于这样无助。
陆焉生又提醒道：“要么你就一走了之，背着这人命在身孤苦飘零一辈子，要么你就留下来，搏一搏洗去这一身嫌疑，好歹能安稳度日，再不必像今天这样提心吊胆。”
程九眼底有些复杂问道：“那搏输了呢？你是不是也会有所牵连？”
毕竟庇护逃犯这事，在大厦算是重罪。
陆焉生眯了眯眼眸道：“那我也会送你安全离开，算作我谢你这些年费心救治婳婳的身子。”
“一旦事发，届时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如何能护我离开！”程九质问道。
陆焉生垂眸，眼底是运筹帷幄的笃定：“你不信我？”
程九闻声一愣，险些忘了，他的本事确实不惧这事，再不济也有太子相护。
他咬了咬牙道：“我搏！”
陆焉生挑了挑眉头，对外喊了一声：“宁去！”
宁去闻声这才进了门，陆焉生看着程九道：“你要做的，就是当什么事都没有，一如往常走出白家，别先自己吓破了胆，叫人看出端倪来，至于二姑娘的病，你在陆家等着吩咐！”
程九点了点头，深呼了口气。
“宁去！你送程先生回陆家。”
宁去了然，上前接过程九手中的包裹，见程九还瘫在地上，便要弯腰去扶。
“让他自己起来！”
宁去闻声忙收回了手。
程九咬了咬牙，站起身来，临出门时深吸了口气，这才开门出去，目光触及空荡无人的院落，人忽一顿道：“我进门时碰到了楚斟，你回来时可看见他了？”
陆焉生皱了皱眉头，见程九神色紧张，只是颔首，程九见状才轻松了口气，抬步出去。
宁去则走到陆焉生神色：“公子？我们方才分明没有………”
陆焉生打断宁去的话道：“程九若是问你，你只点头说是，旁的都莫说，他现在如同惊弓之鸟，但凡风吹草动都能叫他惊慌失措。”
宁去看了眼程九离开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那公子之前筹谋的，不是就白费了？”
却然如此，本是想让程九出面掀了楚斟入赘婿续命的假面，现如今程九出了事，之前所有布局全部白费一场。
恰此刻走到院门的程九，没有宁去陪着，总觉得缺些胆气，这门都不大敢迈出去。
“宁去？”程九看了一声。
陆焉生看向宁去只是摆了摆手道：“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宁去闻声应是，心下却是直叹气，本以为总算拨开云雾见青天，怎想临到关键时刻又出茬子，真是可惜，公子这回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摇了摇头，便朝着程九奔去。
人走后，陆焉生目光在四下扫去，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乎见他眼眸眯了眯，抬步走到一廊柱下，这处显少有人来过，也极其容易被忽略清扫，地上有层层灰尘，只见此刻地上有几道脚印尤为清晰。
陆焉生神色渐凝，时候不早，太子少詹府还有事要办。他并未多留，关上程九的门便抬步离去。
小院里很快又静悄悄一片，乎听吱嘎一声响，是窗扉推开的声响，是瞧见楚斟面色复杂的看向程九的屋所，须臾之间，嘴角乎挂上了笑看向许未吩咐道：“传个信给大伯，让他查查当年盛柏任职路上到底生了什么事。”
**
沈织织路过长街时，一掀开车帘，便瞧见齐家的马车被停在了路上，再瞧前头，地上还躺着一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跪在地上哀嚎不停，听来听去，应当是马车太快，惊吓了老人家，正在地上耍赖不让人走。
底下有车夫叉腰怒骂：“你这老妪还不讲理，我给你银子你也不愿，你到底怎样才能挪地儿？我家主子还有急事！”
沈织织闻声撂下车帘，便是噗嗤一笑，眼笑嘻嘻的看着弯成了月，捂着嘴不禁赞道：“大哥哥果然有法子，给钱能走就怪了。”
齐姌听见马车疾驰而过的声音，撩开车帘便瞧见是沈家的旗帜，着急的咬了咬唇，却又无可奈何，这是宁京，天子脚下，四处都是眼睛瞧着，遇见这事只得处处让步。
沈织织紧赶慢赶，却不想扑了个空，来了才听讲盛柏出了门，虽心下失落，但也无法，便转而去了盛婳的暖阁。
**
刚下朝，盛安心系盛婳，怕又回去迟了，抬脚便往宫外去，不想越是着急，越是有人叫他：“盛大人！”
他回头看去，见是周震，正是周沉珍的大伯，盛安微微拢眉，有些许不解，平日里又无甚交往，喊他做甚？
他顿下脚步面上含笑道：“周侍郎寻我有事？”
周震靠近盛安时，四处竟也有不少人靠拢过来，一时间，盛安便成了人群中心，其中竟还有齐甫频频侧目。
盛安满头疑惑，却见周震将盛安拉到一旁小声道：“盛大人，这几日想起府上拜访不是可得空？”
周震为官十几载从未说登过他盛家的门，这好端端的为何要上门，盛安微微皱眉道：“周侍郎繁请直言。”
周震一愣，照理说他都这样明白了，这人怎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却也无法，只得提醒道：“听讲令公子回来了。”
“嗯？”盛安一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忽想起昨夜在白家见到的那道身影，脸色立时便有些难看，只是问道：“周侍郎怎么知道的？”
周震哪里知道盛安所想，笑着道：“昨日午下他回府时，我恰遇见了，昨日一一见我还惊了一跳，正想是谁家公子生的这样气宇轩昂，一打听是盛家公子，便不惊怪了。”
这话里的吹捧，一旁齐甫闻声都不禁撇了撇嘴，不过他瞥见盛安的脸色便大约猜到个七七八八，感情自家儿子回来，他这个当爹的竟然也不知，周震这蠢货，选错了拉拢的人，盛柏的婚事可不是盛安能做主的。
他打定主意，便趁着众人不注意先溜了，盛婳虽短命，但盛柏确实有些才学，便是自己与盛安不对付，可也不得不承认，盛柏确实是乘龙快婿的最佳选择。
盛安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平时到能陪笑说说，可此刻他毫无心情，从旁人嘴里盛柏消息，无异于打他的脸：“实在抱歉，柏儿才回，府上还有许多事要打点，待下回，下回我必摆好宴席请你。”
“好好，一言为定。”
盛安转身时笑意便冷了许多，可一旁有人瞧着，怕旁人看出什么来，只得端着笑，直到进了马车，脸募得就是一沉，声音沉着吩咐道：“去白家！”
“是！”外头马夫应声。
长鞭刚落，又听里头盛安吩咐：“点回盛家！”
马夫愣了一愣不敢问，忙又调转方向朝着盛家奔去。
马车上的盛安攥了攥拳头，他倒是要看看，他这儿子时候能想起来知会自己一声！
盛柏回京，第一要事便会进宫回秉要务，他身上还有一路回来，各省各洲的要报，下了朝便直奔御书房，这一禀竟一日落而西。
皇帝有些疲倦锤了锤太阳穴，将面前邸报一合道：“就此看来，江南一派确有些官吏官官相护，贪污之嫌。”
堂下站着的是太子，三皇子，陆衷，另几个中枢要员在场。
盛柏闻声应道：“是，除此之外微臣路过两广之地，也觉出一些端倪来。”
皇帝点了点头，看了眼天色摆了摆手道：“时候也不早了，其余事明日再议，都先回吧。”
在场人闻声垂首拜谢，纷纷退了下去，却是喊住了太子。
陆衷与盛柏对视一眼，纷纷出了殿外。
皇帝见人出去才皱眉催促道：“闵家女儿，你打算何时去见？”
太子闻声无奈叹气道：“父皇，这事您怎也要催儿臣！”
皇帝也了他一眼道：“塞外战事不稳，需得给祈家一颗定心丸，这事朕不催你谁去催你？”
徐顾白只觉心累，低声叹了口气道：“明日！明日便去。”
皇帝见此才松懈下来，见徐顾白一脸怨气，不禁安慰道：“朕也知你心难平，但闵家女在闺秀中亦属拔尖，你见了她许就知道并未委屈你。”
徐顾白闻声只是嗤之以鼻，无奈如今远疆唯有祈年可用，他眸光忽闪了闪道：“父皇，儿臣有一人可以举荐，论兵法作战可堪与祈年一较。”
“哦？”皇帝颇好奇道：“说来听听？”
徐顾白抿唇笑了笑才道：“陆焉生这人，父皇可还有印象？”
“陆焉生？陆焉生，陆……”皇帝脸色募得就是一沉：“陆远次子？当年救你性命那人？”
徐顾白点了点头道：“正是他，父皇，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儿臣手下为事，他的才能不输陆衷，他……”
岂料话还未说完，便被皇帝打断：“陆远的儿子，你也敢用！”
徐顾白脸色也不大好看，抬眸道：“陆衷也是陆远的儿子，父皇觉得他不堪用？”
“那不一样！陆衷是文官，即便在升迁，上头还有你，有朕，再者陆衷是白郝亲自教出来的，陆衷当然可用，可兵权不同，那是实权，怎可堪交由陆家？十年前的事，好想再重蹈覆辙不成？”当年谋反之事，皇帝仍旧耿耿于怀，即便此刻说起，都不可抑制青筋直冒。
“可陆焉生不是陆远，父皇，儿臣也未想让您一来便赋他大任，能不能用自然要在战场上见真章，儿臣受够了被祈家牵制，相信父皇也该，虽祈年可受重托，也非逆反之人，但他太过看重私情，太容易受祈家影响。是故，早便开始寻摸可用将才，提拔陆焉生并非是儿臣为报当年恩情，是他确实有能耐，儿臣只求父皇给陆焉生个机会，若是不能用，父皇再驳，儿臣绝不多言半句。”
见皇帝凝重，摇摆不定，徐顾白知道只差一步，掀袍跪倒在地道：“父皇，莫要因偏见错事可用良才！这将帅之才百年难得一人，若未此小小成见错失，岂不抱憾！”
皇帝看着徐顾白，神色有些敲不清，许久才听他道：“明日，你带他来见朕！”
徐顾白不禁松了口气，忙应道：“是，儿臣谢过父皇。”
出了御书房，徐顾白看着夕阳长吁一口气问向旁边松那：“陆焉生在哪？”
松那佝偻着身子上前道：“刚才从少詹府处理完公事回去，殿下可是要寻他来？“
太子看了眼天色道：“不必了，你去传个话，告诉他明日孤见闵家女之事，他便知道该怎么办了。”
松那闻声点了点头，忙去传达。
陆焉生回了府，并未直接回书房，他第一回 进了后院，到了娉婷阁院前，也不知是不是有方管事交待，这一路竟通畅无阻。
杏枝刚进屋，沈织织忙扔下手中绣活儿，抬头问道：“是不是柏哥哥回来了！”
盛婳觉得好笑，早便说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是想学刺绣了来求学的，分明就是在等着盛柏。
只是嘴角笑意还未扬起，就听杏枝道：“是，是陆二公子来了。”
盛婳闻声一怔，想也不想便道：“不见！”
这态度倒是让一旁沈织织颇好奇的挑了挑眉头。
杏枝却是有些为难道：“陆二公子说有要事相商，姑娘，好似是与程九先生有关。”
程九？
盛婳犹豫一瞬。便听一旁沈织织摆了摆手道：“这还犹豫甚？杏枝，快将人请进来！”
杏枝未敢动，看向盛婳询问她的意思。
盛婳无奈，只得点了点头：“请他进来。但只在外间说话。”
作者有话说：
算是过渡，还有一更，大概凌晨后，错别字明天修

第68章 羞怯
“陆二公子, 里面请。”杏枝打开门示意道。
陆焉生点了点头，便抬步进去。
正要掀开珠帘，却被杏枝叫停：“姑娘不方便见客, 有话在外间说也是一样的，姑娘听得见的。”
陆焉生的手顿住，看了眼四周转而看向杏枝, 杏枝愣了一愣, 想着沈姑娘也在里头，也无甚大碍, 便颇为自觉的垂头走了出去。
陆焉生看着眼前摇摆的珠帘道：“身子可好点了？我想见见你。”
屋子里的盛婳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尤其沈织织那探究稀奇的目光, 盯的她脸发烫, 心下直骂陆焉生, 不是说要事要讲？就是这口无遮拦之事？
她咬了咬唇，咳嗽了一声道：“陆二公子, 你有什么要事？”
怕陆焉生又出什么惊人之语, 毕竟这厮近来确实不要脸皮, 什么话都敢讲, 正想提醒屋子里有人，却不想被沈织织看出了打算, 手抵红唇, 眼里皆是怨怪，在怨怪她有事瞒着自己，还不忘口语提醒她道：“不许说！”
盛婳咬了咬唇
见她不回应自己, 陆焉生也未觉失落, 闻声便道：“程九有要事要办, 今早已经出了府离去, 我想来与二姑娘商量往后该如何安排瞧病一事。”
盛婳觉得莫名，怎无人通知她，开口问道：“程先生走了？”
陆焉生手细细摩挲着指腹，“嗯”了一声才道：“今早便出府了，只是事情繁锁，被绊住了脚，方才才来了通知，往后不能住在府上了。”
“那像往常那样安排就是了，每五日上府请一次脉。”
陆焉生摇了摇头道：“怕是不能了。”
盛婳有些诧异：“怎讲？”
“二姑娘如今病症正至关键，需得叫人时时注意，五日一次隔得有些远了。”陆焉生开口道。
盛婳咬唇道：“那三日一次？只是程九先生可忙的过来？”
陆焉生眼眸微微垂下道：“就是来与姑娘商量这事，别说五日了，就是半月一趟也难拨冗。”
“那陆二公子的意思是？”盛婳太了解陆焉生的脾性，这说话间一抛一撒，一来一往分明是有注意在打算。
“焉生确实有一法子，每三日，请姑娘去陆家请脉可成？二姑娘身子伐弱，近来身侧也不太平，不大能出门焉生也都知道，不过你放心，焉生会护送往来，必不叫姑娘忧心。”
盛婳闻声便愣了，眨了眨眼眸有些不可置信：“你让我去陆家？”
还是三日一次，更是他亲自护送？
“是！若非迫不得已，焉生也不愿意二姑娘冒险，虽折腾了些但为了身子康愈，也当值得。”
盛婳险些要被气笑了，方才陆焉生不着痕迹的将她可能拒绝推辞的所有可能性都一一阻断，她此刻倒不知该如何推拒了。
“程先生当真有事？”盛婳嘴角微颤问道。
却听陆焉生声线忽沉道：“婳……”
话还未说完，盛婳看了眼一旁沈织织，脊背都因紧张发麻，忙咳嗽了一声：“陆二公子，请注意些分寸。”
陆焉生闻声微顿，嘴角微微勾了勾才道：“好，二姑娘，事关你安危，若非无法可想，陆焉生宁死也不愿冒此危险，程九他确实出了些事。”
他这话一字一句分明就是表情，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可此刻沈织织也在。
盛婳此刻都不敢抬头看沈织织，脸嫣红一片。
“你，你出去！”盛婳怒斥道。
陆焉生闻声只低低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额外低沉，传进盛婳耳朵里，好似火烧而过一般。
“旁的事我会与老大人商议，那你先好好休息，对了，还有一事，你知道就成，昨日那人已有些眉目了。”
说起昨日那日，盛婳几不可微一颤：“你查到了？”
她没问是谁，却问他是不是查到了，想起她昨日的神色，陆焉生皱了皱眉头，他乎像是猜到了什么，只是抿唇道：“二姑娘，我知道你心善，可那人要你性命，再一再二未必没有在三，甚至不惜蛰伏十年，还望你莫要心软。”
盛婳闻声瞳孔微颤，而后轻轻笑了一声道：“你想错了，我以往只是不愿意费心力计较，但也不是毫无底线之人。”
闻声，陆焉生才轻松了口气，微微一笑道了声好，说罢便转身悠然离去。
人一出屋门，便听里头传来一声娇俏的质问声音：“婳婳，你有事瞒着我！”
陆焉生闻声眼眸亮了亮眼底笑意止不住，倒是杏枝指了指里头解释道：“沈大姑娘在里头呢。”
陆焉生微微一笑道：“知道。”
屋里头，沈织织瞪着一双杏仁圆眼看着盛婳，叉着腰坐到她身侧：“我早就觉得陆二待你不一样，还只当是我自己想多了，没成想人家早就跟你表了情，你竟不跟我讲！今日你竟还想瞒着我，盛小二，你心里可还有我这个手帕交？”
盛婳有些无助耸了耸肩头道：“没有诚心瞒着你，我早便拒绝了他，没成想他如此难缠………”
沈织织极其敏锐，挑了挑眉头小脸凑近她问道：“什么时候表的情？你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盛婳咬了咬唇，深觉无奈，却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讲。
“你今日若是不讲，我，我们便不是姐妹了，你瞧我，什么心思都跟你讲，你竟然还瞒着我，盛小二你太欺负人了！”说着眼眶竟然红了，起身就要走，沈织织一副被负心人辜负的模样，竟让盛婳生出几分愧疚感来。
一把拉出了她道：“去哪？我大哥还没回来，你现在走，这一整日不是白等了吗？”
就连盛柏都不至让沈织织消气，盛婳便知这回她当真气狠了，无奈低声叹了口气道：“要问什么你问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
盛柏与陆衷多年不见，又恰到晚膳时间，便去了酒楼小坐，盛柏见陆衷手中酒杯不停，微微拢眉：“你如今酒量倒是不错。”
陆衷瞥了眼他手中茶杯道：“你倒是一成未变，还是滴酒不沾。”
盛柏看了眼杯中茶盏道：“身子不好，沾不得。”
陆衷长叹一口气道：“不走了？”
“嗯，不走了，外祖父年岁渐长，婳婳又将及笈，这白家总要有人撑着，都躲了这么些年了，也够了。”
陆衷垂眸道：“我当年很羡慕你，想走便走的远远的，可是什么都不想，现在想想，却不想牢笼到底是摆脱不掉，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盛柏轻轻笑了一声，端起酒壶又往陆衷酒杯中填满，似漫不经心道：“你弟弟我见过了，他对婳婳是不是有心思？”
陆衷闻声眼底的酒意立时便弥散干净，情绪许多看向盛柏，忽就明白盛柏哪是请他来叙旧的，分明是来套话的。
他佯装没听明白故意问道：“什么心思？”
盛柏轻嗤一声道：“你在这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陆衷！我托着你照看白家，你就如此照看？”
陆衷吞咽了下，仍旧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你这话我怎挺好的不大明白，这是兴师问罪？我且问你，阿婳的那身子，若无焉生费心费力可能好的这样快？你这话好没道理！在外这些年，什么没学到就学会这过河拆桥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倒打一耙，自小与盛柏打仗他就没输过，陆衷太晓得如何拿捏他的脾性。
一说起这事，盛柏就理亏了一半，咬着牙道：“若不是看在这事的份上，我早便将他扫出白府了！”
“那便是了，再者说了，焉生能有什么心思？白家现如今还有楚斟在，他便是有心思也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怕甚？”
说到楚斟，盛柏神色便难看许多，忽凝重道：“阿衷，婳婳这婚事要退！”

第69章 打算
陆衷闻声倒是颇意外：“为何？”
盛柏捏着茶盏, 将里头清茶一饮而尽，这架势看的陆衷一愣，这又不是酒, 整蛊灌下也醉不了。
“有些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盛柏犹豫半晌只憋了这么几个字出来。
陆衷也未追问，盛柏若是想讲自然会找他, 现在没讲, 便是时机不大对。
他挑了挑眉头，表示理解, 外头冷风吹的窗牖枝桠晃动，陆衷看了一眼天色提醒道：“时候不早了, 你今日不是还回趟盛府？”
盛柏闻声, 眼底有些不大情愿, 见他这副神色，陆衷心下一顿：“你莫不是还没有派人知会盛大人？”
盛柏沉默, 只是抿了抿唇。
陆衷见此也漠然, 对于盛柏的感受, 自己亦也感触良多, 毕竟家中都有个不大靠谱的亲爹，他道：“再不情愿都要去一趟, 你才回京, 眼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叫旁人笑话家事，于你在朝堂上不利, 你要给那些闲来无事的言官挑刺的机会。”
白郝也是这么劝的, 他也不是听不进去, 只是, 那个家，他实在不想回。
“对了，许氏母女早便被遣去庄子了，你去也见不着他们。”
这事盛柏有些耳闻，他点了点头忽问道：“盛欢近来可安分？”
陆衷闻声轻嘶了一口气：“说安分也安分，毕竟在那庄子里呆了好几年，平日里也没机会出来招惹是非，不安分吧，前几日偷摸跑出来，求见婳婳，听讲还晕倒在白家门口。”
盛柏闻声眼底皆是厌恶，果然是一个德行。
陆衷手抵下巴思忖道：“听焉生讲，她想竞选太子良娣。“
盛柏眼睫微微颤动，说话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些嘲弄：“她倒是心气儿高。”
陆衷也颇赞同的点了点头。：“那你是什么意思？她都已经求到了婳婳跟前，倒是会选人，知道她心软。”
盛柏抿了口茶，好笑的看着陆衷。
陆衷被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盛柏搁下茶盏后才笑着摇头道：“都这么些年了，你竟丝毫不了解婳婳。”
“什么意思？”陆衷诧异问道，他方才哪里说错了？
盛柏却是打起了马虎眼不愿意再多讲，只是道：“且看着吧，这事不用我操心。。”
两人出酒楼时天色已黑，便就此分别，盛柏上了马车，身边侍从吹着问道：“公子，去哪？”
盛柏掀开车帘往外头看了一眼，眼里皆是复杂，似低声叹了口气，片刻才道：“回盛府。”
“是！”
盛安等了几乎一整日，派李管事去门口看了好几趟，都是败兴而回，他没忍住气，拿起旁边的茶盏便摔落在地：“他心里可有我这个父亲！都知道他回来了，就唯独不知道差遣人告诉我一声！”
他心里头最膈应的便是昨夜他分明去了白府一趟，分明看见了他，他却浑当没瞧见，甚至连方管事那个狗奴才，也瞒着不讲。
李管事忙上前安慰道：“老奴方才打听了，大公子去了皇宫，许是公事繁忙，圣上还没放人。”
盛安闻声，也并未消气，他轻嗤了一声，便要站起身来：“他一回来便知回白府，这哪里是忙，分明是眼里没有我这个父亲，他不来，我去！我倒要看看他见了我要说甚！”
怎想话音落下，外头忽传来脚步声，他抬眸看去，便见盛柏被小厮领着走了进来，闻声一顿，面上的勃怒还未消散。
他方才声音不小，盛柏自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瞥了一眼满地的碎渣与水渍，才掀袍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父亲这般着急可是有什么话要对儿子讲？”盛柏淡淡道。
虽方才勃然大怒，但真见了盛柏，盛安那一肚子的怒火便又熄了火，瘪了瘪嘴道：“你还记得要回盛家，告诉我一声？”
盛柏脸上依旧无甚表情道：“忙了一日公事，这才从皇宫出来，便赶来了，父亲是觉得来儿子来晚了？”
他这话一出，盛柏反倒不知该如何怪罪了，看了眼李管事，李管事忙请盛柏坐下。
盛柏却是摆了摆手道：“今日回来就是见一见父亲，但见父亲今日气性不好，儿子便不多打扰了，待您哪日心情好，儿子在回来。”
说罢便躬身要走，他今日来，不过是来做做样子罢了，实在没什么父子亲情可续的。
盛安见状猛地拍了下桌面道：“你眼里可有我这个父亲！”
盛柏顿下脚步，头都未回，目光却是看向长廊道：“父亲你这话问错了。哪里是儿子眼里没有你，当年我与婳婳去外祖父家，父亲是怎样讲的，你可还记得？”
盛安闻声一滞，忽想起当年盛柏一脸倔强的质问——“父亲，你心里可还有我跟婳婳！”
当时怎么答的，盛安一时间竟有些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第二日，白郝便回了盛家接走了两人。
盛安神色有些难看，他抿了抿唇道：“都多少年了，你，你怎还不为父良苦用心！”
盛柏实在不愿与他讲究什么亲情血脉，当年婳婳险些丧命时，他这个父亲，也未见心里有多重视他们，他早便看透了这所谓的父亲面目下的伪善，自始至终他最重视的只是他的前途。
盛柏没搭话，只是顿了顿脚步道：“对了，半个月后是母亲忌日，李管事，劳你安排事宜。”
他今日来这，也是为了这事，白潋荷自始至终都是盛安正妻，安葬自是进盛家祖坟，白郝倒也立了个坟茔不过是衣冠冢，他这回回来，也是起了要迁茔的打算。
李管事闻声连连应是，盛柏微微颔首便掀袍离去，这一来一去，竟连一刻钟都没有。
盛安颓唐的瘫坐在椅子上，眼底皆是挫败，当年不过棋差一招，怎想眼下却落得两个孩子都不认自己的地步，也不知是不是年岁渐长，当年觉得无甚所谓的事，眼下却格外渴求，好比眼前儿女的孝悌。
李管事低声叹了口气道：“老爷，大公子这些年在外头定是吃了不少苦，当年的事又格外记忆深刻，眼下定是还不能释怀，您多体贴体贴他，他是心疼二姑娘的身子，才这个态度，你也莫急，这事也急不得，如今大公子也回来了，咱有的是时间弥补关系，您说可是？”
盛安只得长叹一口气，再无话可讲。
程九离去的事，盛柏回府才听讲，他刚回府便被方管事请进了书房。
白郝讲了陆焉生的打算，转身询问盛柏的意思，盛柏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自己想与这程先生见上一面竟寻不到机会。
“这样安排倒也可，但不必麻烦陆二公子相送，商定好时间，我去送便是了。”盛柏开口道。
白郝闻声却是道：“你才回京，还不知有多少公事要忙，哪里抽的开时间。”
一旁陆焉生也搭话道：“这倒不是麻烦的事，毕竟那刺客还未寻到，焉生自信功夫不错，能护好二姑娘安危，有我相送，老大人与大公子也能放心些。”
一提起那日的刺客，白郝神色不禁凝重，本还有些犹豫，闻声忙点了点头道：“是，你考虑的很详尽！”
盛柏闻声皱眉正想反对，却被白郝先一步同意道：“先这么办，那便麻烦焉生了。”
陆焉生唇角微微勾起道：“老大人客气了，都是焉生应当做的。”
见白郝好似有话要与盛柏讲，陆焉生便颇有眼色告退了，人一出去，盛柏便面色一垮道：“外祖父，您瞧不出那厮的心思？”
让她留在婳婳身边，无异于羊送虎口。
白郝却只看向盛柏道：“你不是说想替婳婳退婚吗？”
“那与今日这事何干？”盛柏不解问道。
白郝叹了口气，面上有些复杂的点了点头道：“有些关系，外祖也不瞒你，直到前几日，我才发现好像选错了人，真正能替婳婳挡在的其实是陆焉生。”
盛柏脸色一沉道：“外祖父，你怎还信这些！都是江湖术士胡编乱造罢了。”
“是不是胡编乱造，你且看看就是了，陆焉生我瞧了许多年，绝非池中之物，既然要退婚，婳婳总归是要寻夫家的，何不给陆焉生个机会？不然，你是嫌弃外祖父眼光不好？”
盛柏闻声便默了，垂下脑袋，细想白郝的意思，倒也不失个说服自己的借口，他便没再言语，点了点头。
出了白家，陆焉生才长吁了一口气，今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总算是有光明正大的借口靠近婳婳了，一想起，嘴角便止不住的上扬。
程九既走了，他自也没有借口在白府常住，不过白郝倒是开明，只说那书屋便做陆焉生在白家的屋所，想住便随时可住下，毕竟受太子令，他还需在白家学习，如此倒更合陆焉生心意。
恰此刻宁去牵着马车到了白家门口，陆焉生上了马车，便听宁去靠近车帘小声道：“公子，盛三姑娘的名帖已经送给了太子殿下，殿下让您安心，他会处理妥当。”
今日忙了一整日，倒是忘记了这人，他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盛欢啊，不是想进宫吗？那他便送她一程。
作者有话说：
顺序紊乱那部分我正在理，码字软件出了岔子，同步出现了冲突，我才发现

第70章 贱籍
盛婳也没想到白郝与盛柏竟真的就同意了陆焉生的主意, 怕她不愿意，大晚上的，两人还特地到她房里当说客。
“婳婳, 说到底最关键的就是你的身子，程九不同于旁人，也非白家的家仆, 让他瞧病是有求于他, 自然是要行他的方便。”
盛婳闻声也未反驳，点了点头道：“这事上, 婳婳并无异议，只是不必陆焉生护送, 多安排些家丁便是了。”
白郝脸上皆是严肃劝道：“不成, 你的安危要紧更是要紧, 除了他，旁人我放心不下。”
见盛婳还要推拒, 白郝咳嗽了一声看向盛柏, 盛柏抱拳靠在一侧却是一针见血道：“婳婳, 你对陆家老二好似很不一样。”
白郝闻声也颇惊怪地看向盛婳, 盛柏没说他还不觉得，这么一提, 婳婳确实待他有些不同。
盛婳呼吸一滞, 咬了咬唇，没敢抬头只垂下眼眸故作轻松否认：“没有的事。”
盛柏点了点头：“那很好，你只当他是个护卫就是了。一个护卫罢了, 是谁都为甚所谓。”
这三言两语便叫盛婳哑口无言, 她若是再激动的反对, 她这个大哥定能看出些事来, 届时他定不依不饶问她缘由，在盛柏眼皮子底下她实在扯不了谎，就好比现在，她都有些无措，紧张的不能自己。
见盛婳不言语了，有妥协的意思，盛柏又安抚道：“也不是就他一人护送，吹着会时刻跟着你，他也不敢造次。”
这事到底还是定下了，盛婳顾及着楚斟的感受，还特地让方管事去知会了一声。
方管事大致说了情况，不出所料，楚斟皆是理解点头，毫无疑义，方管事见此倒颇欣慰。
只是临走时问了一句：“方管事，程九先生不是太子身边的人吗？为何住在陆家。”
方管事愣了一瞬才道：“这事老奴还方真不清楚，只知道程先生自打一开始就是住在陆公子家中的。”
楚斟若有所思，含笑点了点头，待送走了方管事，他面上笑容顷刻间便消散干净。
许未小心的关上房门差异问道：“公子手上既有陆二公子与程九把柄，为何还要放任他如此，陆二公子所为，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就是送也该公子护送才对，陆二公子是凭甚。”
楚斟看向许未道：“还不急。”
这样一命脉自然是要到最关键时再用，他确实想看看，陆焉生还能再使出什么把戏来。
“你去催促大伯，让他快些回信。”
许未闻声点头，忙闪身出去，只是刚到门口又顿住了，人又撤了回来，楚斟闻声皱眉看着他。
“您昨日回去没去见后宅请安，老夫人知晓后生了好大一场气。听陈婆子讲，一屋子下人都被打的一身是伤，公子，您是不是要回去看看夫人了？”许未无奈道。
楚斟眼底有些疲惫，长叹一口气道：“你去给母亲传句话，只说她再闹下去，莫说现在见不着我，就是往后都别想再见。”
许未有些为难道：“公子，夫人的脾气您也知道，小的如果当真这样传话的话，依着夫人的脾气，怕是要搅翻天去，说不定都会亲自登白家门庭，要是让二姑娘知道………”
许未话还未说完，便察觉到楚斟不善的目光，忙闭上了嘴。
楚斟眼底有些复杂，片刻才妥协道：“你只是我这几日便回去看她就是了。”
得了答应，许未都不禁轻松了口气，而后便闪身退下。
楚斟打开明窗，只露出一小道罅隙微光，他神色略忧的看着外头，神思早已飘的老远。
今日本定好了太子与闵家姑娘约见，怎想午后日头高照时，皇后宫中却来了信，说是闵家老爷子身子忽告急，眼下只有几口气了，闵家子嗣全都聚在家中正忙着给老爷子送行，实在走不开身，便递了信儿进宫，求在寻日子进宫拜访皇后娘娘。
这消息来的突然，让徐顾白愣神，看向陆焉生道：“闵老爷子去了，那闵家女需守丧期，至少一年不能谈婚论嫁。”
徐顾白边说眼眸越亮，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兴奋。
陆焉生确是眉头都未皱一下，掀了掀眼皮淡淡道：“确实不能，但却也可以先下旨订婚，定好婚期，待她一年孝期满会再成婚也不迟的。”
徐顾白闻声便泄了气，喃喃自语道：“总归是逃不掉了？”
陆焉生眸光流转忽劝道：“殿下，您也不必如此厌恶闵姝，她未必有你想的那般不好。”
徐顾白却不以为意：“祈贵妃的侄女能好到哪去？孤眼光倒不至于差成那般。”
陆焉生忽想起前世，徐顾白对闵姝那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样子，便不禁有些好笑摇了摇头道：“殿下，话莫要说太满才好。”
徐顾白轻嗤了一声，不欲在与她谈论闵家女，只是啧声道：“无论怎样，孤倒是能先松口气了。”
他顿了顿又道：“那个叫什么盛欢的，帖子确实已送到了户部，只是你可知道，盛欢未脱贱籍，照例不符入选资格的。”
陆焉生眼底闪过惊讶，他确实没想到，盛欢竟是贱籍出生，且盛安竟能大意至此，没想替她处理过，这么说来那许氏也是贱籍？
见陆焉生的反应，徐顾白便了然他也不知道，轻啧了一声道：“盛安也是糊涂，许氏既被抬进门，竟没想过摸清她的底细？如此说来，那盛欢倒真未必是盛安的骨血，她进府时是不是才三岁年岁，那样小就入了贱籍，可见当时并无贵人在身边帮衬。”
陆焉生顿了顿才道：“殿下可有法子先蒙混过去？”
徐顾白点了点头道：“这倒不难，恰能当做日后拿捏盛安的把柄。”
陆焉生闻声嘴角弯起，这再合心意不过了。
天将将黑透，便见方管事急匆匆的进了屋。
“姑娘，盛三姑娘的名帖老奴送进宫里，又被打了回来。”方管事说话时带着些莫名。
盛婳闻声一愣：“怎讲？”
方管事摸了摸脑袋道：“说是已经记录过了，老奴还想问问姑娘，是不是早先便吩咐了旁人安排。”
作者有话说：
不想断更，迷迷糊糊码了这些，错别字我明天改哈

第71章 痛骂
“自然没有。”盛婳想了想又道：“你去盛家问问李管事, 看看是不是父亲的安排。”
方管事闻声点了点头，不过留了心眼问道：“那可要让李管事知道这事？”
盛婳思忖片刻才道：“不必，你只需旁敲侧击的问。”
“欸！老奴明白, 姑娘等老奴消息就是。”
盛婳点了点头道：“好，去吧。”
待方管事出去，一旁点珠颇赞同盛婳的猜测应和道：“也应当没有旁人知晓三姑娘想进宫了, 能做这安排的, 除了盛大人安排还能有谁？”
盛婳闻声却想起了一事，脸色微沉着, 抿唇道：“确实还有一人知道。”
“是谁？”点珠问道。
盛婳却是没讲，只是看向外头道：“先等方伯回来再说罢, 许是我想多了。”
盛婳所猜测的自是陆焉生, 此刻他却被扣在了东宫, 寸步难行。
徐顾白脸色不大好看，却忍着脾气劝道：“孤与你说的够清楚了, 你若是怕父皇为难你, 这事你大可放心, 有孤在, 自不会有那事发生。”
陆焉生却是油盐不进，神色淡淡道：“殿下莫劝了, 这事焉生不应。”
“不应？”徐顾白隐忍的脾气再按不住, 啪的一声拍向案牍，声响让殿外候着的松那都警醒了几分，不禁带了几分担忧看向紧闭的殿门。
“陆焉生, 你可知道孤费了多少功夫, 才劝说父皇给你陆家一个机会！”
陆焉生垂下眼眸, 撩袍跪倒在地, 只是脊背仍旧挺拔如松：“焉生多谢殿下筹谋，焉生感恩戴德，只是除了这事，焉生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陆焉生，你可知道，你这回若是应下了，你们陆家以往的禁锢罪过就可一笔勾销，你，你怎不识好歹！”徐顾白被气得心脏隐隐作痛，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劝说父皇点头，怎想竟这家伙竟毫不在意。
陆焉生这回没再言语，只是垂着头随意徐顾白如何咆哮。
徐顾白心下一动忽嗤笑道：“陆焉生，原来你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平日里桀骜不过是装装样子，内地其实不过是个怂包，是孤看错了你。”
陆焉生闻声却未反驳，态度默然，总归还是方才那句话，只要不出京城，旁的随便徐顾白如何处置。
没成想连激将法他都无动于衷，徐顾白实在忍不住，上前一脚便踹向陆焉生，他这回是用了十足十的离去，陆焉生被一脚揣在地上，只闷哼了一声，下一刻嘴角有猩红血色流出。
徐顾白见他如此，眼底略有几分不忍，只是又实在压不下心头气氛，甩了甩衣袖索性撇开头去不再看他一眼。
“殿下既出气了，可否先让焉生回去？”陆焉生开口道。
徐顾白居高临下看着陆焉生，闻声讥讽道：“回哪？是回陆家，还是白家？陆焉生，你莫被孤猜到了，你这般所为，就是为了守着盛家小二。”
“殿下若有气，只管对着焉生撒，莫要牵扯到旁人。”陆焉生难得开口说道。
徐顾白气得手都发抖，觉得方才踢那一脚实在不解气，脚都踹出去了，临到他心口处又顿了下来，见他连躲都不躲，徐顾白便长吸了一口气强制镇定下来，语重心长道：“陆焉生，眼下孤只有你可用了，祁家迟早要反，被祁年掣肘这么些年，孤早受够了！你就当帮孤一回。”
徐顾白忽然打起感情牌，是陆焉生猝不及防的，被粗暴打上几回他确实硬挺挺受下也就罢了，可如今这幅样子，却叫陆焉生不禁两难，太子爷这样高贵的人都垂下头颅，他那坚定的心确实动摇了几分。
只是他想起盛婳，不禁握了握拳头道：“殿下，只一年，您等焉生一年，只要过了今年，如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焉生都随你差遣，不必您说，焉生自会向圣上请命去战场。”
“孤要你现在去！即刻就去！”徐顾白全不明白，他为何非要等上一年，在等一年，焉知祁家会不会再出旁的幺蛾子。
陆焉生闻声便沉默了，又如之前一般。
徐顾白紧握着掌心，强忍着怒火，怕自己一时没控制住当真结果了他，睡了一宿便道：“你给孤滚！”
陆焉生垂首叩谢，轻松了口气，只是下一刻心口血气翻涌，到底是没忍住，一大口鲜血被吐在了地上，徐顾白抿了抿唇道：“快滚！”
陆焉生身型虚晃，脚步虚浮出了殿。
松那正站在门口，见陆焉生嘴角的血痕，不禁低声叹了口气，从袖下拿出块帕子来递上：“陆大人，保重。”
陆焉生伸手接过，颔首道了声谢，擦了擦嘴角便见血色翻涌，脚步沉重的亦步亦趋的走了出去，松那垂首摇了摇头，转而敲了敲殿门，听徐顾白的传召才抬步进去。
端着杯淡茶便奉上徐顾白跟前：“殿下喝杯茶，消消气！”
徐顾白此刻哪有心情喝茶，看见那茶盏便夺了过来，甩手便咂在了柱子上，震怒模样吓得松那忙跪倒在地：“殿下息怒！”
这气本也不是对着松那撒的，他深呼了口气，才摆了摆手道：“起来吧，命人收拾了！”
松那闻声忙起身招来外头奴婢，见徐顾白怒火渐消，想起皇宫方才传来的消息，思忖再三开口问道：“殿下，圣上那边方才已派人来催过了。”
徐顾白闻声坐正了身子问他：“你是怎么回的？”
松那忙道：“奴婢不敢胡言，只是让他等着消息。”
徐顾白点了点头，捏了捏鼻梁道：“你去回话，就说今日孤觉得父皇说话很有道理，决定在磋磨磋磨观察陆焉生，待过些时日在带他去面见父皇。”
徐顾白这是还要给陆焉生机会，想起陆焉生方才那百折不屈的模样，不禁担忧道：“殿下，陆二公子那样子怕是很难点头。”
徐顾白轻嗤了一声道：“难点头?能有多难，就是压着他，孤也要让他点头！”
松那太理解徐顾白的此刻感受，他对陆焉生期望太甚，一心扶持，却不想正主却吊儿郎当无甚所谓，换谁都能叫陆焉生气得气血飙升。
等信儿的太监等了一个午下，收到口信马不停蹄便忙往宫内奔去，只是到御书房门口，却见殿门紧闭，里头隐约还有皇帝的训斥声，那小太监心中慌急，不知可是耽误了要事，恰此刻皇帝身边近侍路过，忙将口信托传，便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却不想恰此刻殿门打开，出来的正是齐甫。
因着户部的案子未及时呈交证据，多日未见进展，他方才受皇帝怒骂，却不想这刚出殿门，便又听见这一让他更郁结之事。
方才那太监所言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有些不可思议，在殿门前顿了一顿，直到那近侍进了大殿内，才忙抬步赶上了方才的小太监。
“公公，你方才所言当真？”齐甫将他拽了一隐蔽拐角问道。
那小太监支支吾吾的不敢言语，毕竟是太子与皇帝的口令，他怎敢随意外传，齐甫瞧出了他的意思，从怀间掏出一叠银票便塞进那太监怀中道：“这本也不是什么机密要事，我只是有些好奇，还劳小公公行个方便。
那小太监只是个在御前伺候的当值太监，平日里月奉至多不过几两，哪里见过这些银票，没抵住诱惑见钱眼开，思忖齐甫方才说的话也在理，抱住怀中银票点了点头道：“太子身边的近侍亲自对奴婢说的，自是千真万确。”
齐甫闻声神色便是一沉，松开了拉着那小太监的臂膀，那小太监见状忙闪身退到了一侧一溜烟便跑的没影。
齐甫顿在原处，脸上的嫉恨是怎也遮掩不住，咬牙切齿低声怒骂：“陆家也配？”
不过他又回神一想，眼底乎闪现出一抹冷然笑意。
他快步流星的便出了宫，上了马车便问：“陆远在哪！”
那赶马的侍从闻声想了想到：“这个时候应当正在茶稽。”
茶稽正是宁京最大的酒楼，说是酒楼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里头多的是歌姬舞女，甚至连艺妓也有，是京中达官贵人最长去的场所。
齐府了然，掀开车帘便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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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个时辰，方管事便往返来回，风尘仆仆的便直奔娉婷阁：“姑娘，老奴问过了，王管事并不知情盛三姑娘要进宫的事。”
盛婳不禁攥了攥袖口，一时沉默什么话都没讲。
倒是一旁的杏枝插话道：“许是他受了盛大人的命令瞒着不让讲呢？”
方管事闻声摇了摇道：“看着不像，我听方管事讲，上回盛三姑娘到咱府上那回事后，便去庄子上发了好大一通火，直接断了许氏母女的月奉三个月，连身边的侍从都换了个遍，就连二姑娘身边的近侍清云都被赶了出去，更是加强了庄子的禁卫，这是铁了心要将许氏母女关上许久，哪里是要送进宫里的样子。”
杏枝点了点头，捏了捏下巴道：“这么说来王管事确实不知情了，那真是奇怪了，二姑娘的身份若无主家做主，单凭她的身份，就是递上去这名帖也无人会收吧。”
盛婳却是咬了咬唇猜到这是谁的手笔，不禁有些气恼，抬眸对方管事道：“方伯，劳你去将陆二公子寻来，我有事与他讲。”
方管事闻声却反应过来，想起盛欢进白府那日陆焉生确实陪在姑娘身边，这么一想便大致猜到了，见自家姑娘眼下正在气头上，生怕将人寻来，两人要生出不快来，忙道：“姑娘，就是寻人也要等明日了，眼下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盛婳看了眼天色，真是被气昏了头，这夜色确实不能寻人，低声叹了口气道：“那明日吧。”
方管事闻声来连连应是。
*
果如齐甫所想，陆远果在茶稽，近年因陆衷在朝中深受皇帝器重的缘由，陆家的地位再不似之前那般尴尬，陆远近来也逐渐恢复这种场合的应酬，生怕旁人不知道他陆家渐如日中升。
一眼便瞥见了进来的齐甫，借着酒意上头，恰想解解当年旧仇，要想这些年可没少受齐甫嘲讽，便摇摇晃晃的端着酒杯上前。
“呦，这不是齐大人吗？怎么，是户部案子有进展了？才有这闲工夫到茶稽做乐？”见齐甫脸色一沉，陆远便知戳了他心口，心头更乐又道：“还是你又受圣上训斥，心中难受想来此地解解苦闷？齐大人，你是年岁渐大，不大有用了吗？”
齐甫闻声咬了咬牙道：“齐某再如何也不及你陆家贪生怕死，厚颜无耻！”
作者有话说：
来了，错别字明天修

第72章 责罚（一更+二更）
陆远闻声便怒了, 他腾的坐了起来，想要一把掀开矮桌，却不想齐甫先他一步, 按住了矮桌不让他动。
“齐甫，你在圣上那受的气，还要撒歪尿怪到我身上, 真当我陆远好欺负了？老子灭了你！”陆远凑近稍用蛮力便将那桌子掀开, 那东西撒的四处都是，齐甫眼疾手快忙躲闪到一侧。
陆远虽自负, 但也有自负的由来，陆家既曾能统领三军, 自也有资本, 好比这无人能及的克制速度, 再者陆远天生便生了蛮力，挥舞的那重重一拳头砸到人身上便能叫人吐血。
齐甫堪堪躲避, 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见陆远还要在扑上来, 齐甫往后退了一步做防备状道：“你该去问问你那好儿子！”
陆远下意识便想到了便想到了陆衷, 便唾了他一口道：“我家阿衷是文曲星下凡，为圣上分忧肝脑涂地, 怎么, 你是嫉恨他聪慧，才不惜口出恶言侮辱他！你个腌臜，也不知羞！”
说起陆衷, 确实戳到了齐甫痛脚, 自打陆衷高升后, 便处处与他作对, 偏眼下陆衷圣眷正隆，他受了气便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心下对陆家的怨气更甚，嗤笑了一声道：“陆远，你就他一个儿子？也是，另外一个是个扶不起墙的阿斗，又是贪生怕死之辈，难怪你不愿提他。”
陆远闻声诧异，但见四下人都围了过来，想起之前吃的闷亏，多了个心眼便想四处呵斥：“都滚开！有什么好看的！”
陆远是出了名的糊涂，是遍京城都知晓的，忌惮他那结实的拳头皆纷纷退开，顷刻间便只剩下齐甫与他自己。
齐甫倒是颇讶异他这突然开智的聪慧，却是不以为意嗤笑一声，而后朝着陆远靠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全然没有他方才愤怒的激动模样，这倒让藏在暗处想要瞧戏的人从四处纷纷探头看去，只见几句话便叫陆远变了颜色，陆远往后撤了一步道：“你，你胡言！”
齐甫挑了挑眉头道：“你若不信就去问问你那好儿子，真是白费了太子殿下的栽培，陆远，你陆家满门英烈，我虽瞧你不起，但让你远赴战场定也眉头不眨，怎想出了这么个儿子。”
陆远脸色铁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甩袖离去丢下一句话来：“你且等着，要是你胡言乱语，老子火烧你齐家满门。”
见陆远脚步带风远远离去，齐甫方才不平颜色便消失殆尽，只余冷冷寒光，眼底是得逞笑意，大臂一挥对着店中道：“小二，端一壶好酒来！”
小二闻声忙垂首上前收拾残局，齐甫身边近侍有些不解凑上前道：“大人，您这般不是激着陆远回去让他儿子上战场吗？陆家复辟于咱齐府不好吧。”
齐甫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有何不好？让陆家再多上一英烈牌位不是很好吗？恰为我儿清道，是再好不过了。”
那近侍闻声便了然齐甫的意思，不禁夸赞他思虑深远起，齐甫只笑笑不语，看了眼四下还张望着不愿离去的众人，今日之后，陆焉生贪生怕死的名声定人尽皆知，要的就是他身败名裂。
陆远带着一身酒气踉踉跄跄的下了马车，王管事见他神色不对，忙上前搀扶住他道：“老爷今日回来的这样早啊。”
陆远闻声未应，一把扯过王管事衣领气势汹汹问道：“焉生在哪！”
“方才回来，在照水院里。”王管事颤颤巍巍道。
陆远闻声便松开了他衣襟大步流星奔到后院，王管事摸了摸心口，见陆远这势不可挡的脾气，这又出了什么事了！
他忙回身招来一小厮吩咐：“快!去寻大公子，说是老爷吃醉了酒，让他务必速速回来一趟。”
那小厮领命忙去寻人，王管事也不敢耽搁，追着陆远的身影就奔去，生怕晚了一刻。
照水院
太子今日那一脚不轻，胸口处一大片青紫，程九替他上了药不禁摇了摇头道：“你真是不要命了，就是再拼也要注意身子，也就是你的身子骨好，换做旁人，怎么着也要在榻上躺上一月修养。”
听着他喋喋不休，陆焉生眉头都未皱一下，捂着胸口出神。
程九见他没听见去，只啧了啧嘴，看了眼宁去，让他务必照看好他，便拎着药箱准备出去。
“嘭”的一声，门忽被一脚踹开，程九惊的往身后一退，见是陆远，便躬了躬招呼了一声：“陆大人。”
陆远抿唇，一眼便瞥见了陆焉生胸口处的青紫，想起齐甫方才所言，便不免对上，转头对着程九：“程先生，我还要家事要谈，劳请回避。”
这口气不算客气，是明面上赶人，程九闻声便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只是迈出门槛时，眼里有些担忧回身叮嘱道：“二公子你这伤重的很，伤及筋骨，切记好生安养......”
只是话还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门被嘭的关上。
门刚关上，便听里头歇斯底里的声音，程九不禁摇了摇头。
“滚出去！”陆远看着宁去呵斥道，宁去忙退到一侧，小心翼翼的出去，见程九刚走出门口，忙又喊住了他：“程先生，你莫要走了。”
程九顿下脚步看向宁去。
宁去为难的看了眼紧闭的屋门，话已不言而喻，今日老爷这架势，公子定又要吃苦头了。
陆焉生见此情况早已习以为常，他慢条斯理穿好衣裳，神色淡淡问道：“父亲来找儿子所为何事？”
陆远一脚踹开了一旁椅子问他：“陆焉生，太子是不是将你举荐到圣上面前，去前线征战。”
陆焉生眼底闪过一瞬的愕然，没答，只是问他：“谁说的。”
见他这个反应，陆远便猜到确有其事，他沉着脾气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推拒了！”
陆焉生垂眸不语，便算是默认。
陆远那火山一样的脾气登时便压不住了，蹭的一瞬便爆发，一掌便拍塌了礼桌：“你疯了是不是！”
也没管陆焉生是不是有伤在身，上前便扯着他的衣襟往外头走：“走，你现在就去东宫回复太子殿下，说你愿去！”
陆焉生被拉他踉跄，动作拉扯使得胸口伤痛复发，嘴角有鲜红血色流出，却似倔驴一般，纹丝不动：“这事与父亲无关，你莫要干涉我！”
“啪”的一声，巴掌便落在陆焉生脸上，瞬间便涨的老高，红肿一片，陆远身有蛮力，这一巴掌直打的陆焉生眼冒金星：“与我无关，你混账！你可知道，陆家等了多久才等到这此机会，这是陆家复辟唯一的一次机会，你，你竟敢拒了，你可对得起列祖列宗，我，我非要打死你这个畜生！”
这话陆焉生早便不知听了多少了，闻声只是抬头看着他冷冷道：“不可能，也不是没打过，随你。”
这话激的陆远大脑发懵，朝着陆焉生的脊背就是一巴掌，将他从床榻上豁了下来。
王管事推门而入，见陆远抬脚便要踹到他陆焉生身上，心下一惊，忙跪倒在地拽住他衣角：“老爷，您息怒。二公子才受了伤，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打。”
陆远一脚蹬开了王管事，气得直锤胸口道：“不如杀了他，留着他在这世上现事，想我陆家皆是英才之辈，偏出了这么个贪生怕死的，让我被齐甫那老儿笑话。”
说着便朝着陆焉生腹背一脚。
陆焉生生生挨了这一脚，闷哼了一声，眼眸闪过几分温怒，又是齐家。
见陆远再抬第二脚，王管事忙眼疾手快的拦下，看向陆焉生求道：“二公子，您服服软吧！”
陆焉生却是一声不吭，头垂在地，而后板正的跪倒在地，脾气倔似头驴。
陆远气得坐在那凳子上，看向王管事道：“去，请家法，将荆棘鞭子取来！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王管事愣在原地不敢去取，见他不动弹，陆远随手便将旁边的杯子砸落在地，怒斥道：“王道，连你也敢忤逆我！”
而后对着门外便道：“来人，去请家法来！”
院中小厮闻声，忙退身去请。
须臾鞭子便取来，陆远手握鞭子看向他道：“褪衣！”
“老爷......”王管事还想劝阻，陆远二话不讲便甩起鞭子落在了王管事脚边：“闭嘴！”
陆焉生看了眼，朝着王管事摇了摇头，才将衣裳褪去，他胸前的青紫吓人，身后亦有陆远方才的巴掌印，就连腹部都红肿一片，身上近些年受过伤的瘢痕，浑身上下近无一块好肉。
陆远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想震慑吓住他道：“为父再问你一遍，你去不去！”
这话陆焉生太过熟悉了，前世里，他也曾这样逼迫过他去不去白家，最后结果可想而知，他在榻上躺了一个月，险些没能熬过去，那时他不惧生死，可他惧的是陆远拿已故母亲的牌位逼迫，他仍记得那日，他下最后通牒，若是再不应他，就将已故母亲休弃，掘坟而出将尸骨送还母家，将她从族谱去名，他最终到底是点了头，心了生了恨。
恨盛婳看上了自己，恨白郝仗势欺人，恨陆远软弱无能，恨自己年岁太小只能人肉鱼肉.......
陆焉生屏息，瞳孔里印着陆远勃然大怒的脸，垂眸道：“不去。”
话一落下，鞭子在空中扬起，下一刻便落到陆焉生身上，只一鞭子倒刺穿刺皮肤，人还未察觉道痛时，皮肉便被花开，倒刺拉扯下便皮开肉绽，身上洞眼骇人，鲜血直流。
王管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去搀扶，却见陆焉生冲他摇了摇头。
“去不去！”陆远又问了一句，
陆焉生抿唇摇头，这回陆远没再手软，力道是十足十的，又是一鞭子落下，刺啦一声，鞭子落地还在地砖上划出斑斑血痕。
陆远好似发了疯，脾气再不受控制，又是两鞭子，打的陆焉生摔倒在地。
正要再扬起，却听院外一声呵斥：“父亲！你这事作甚！”
王管事好似见了救星，忙上前去迎陆衷，陆衷见陆焉生瘫倒在地，浑身都是血痕，眉头青筋直跳，上前便一把抓着陆远手中的荆棘鞭子，怎想陆远却不肯放，这鞭子通体皆是倒刺，陆衷手上鲜血直流。
他回头看向趴在院门外的宁去怒道：“愣著作甚，还不快将你家公子扶回屋去！”
宁去不敢耽搁，忙看了眼程九，程九了然两人上前便要去搀扶，怎想这回陆远却是不似往常，竟是不愿意松口：“不准！都滚下去！”
陆衷皱眉不解看向陆远。
陆远平息怒火，将手中鞭子一扔指着陆焉生，对陆衷道：“你可知他这回犯了什么错！”
陆远几乎咆哮道：“这畜生，推了太子殿下向圣上去援疆的举荐，你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陆家等了这么久就等这一次机会，却叫他轻飘飘推拒了，你还要一味纵容他？”
陆衷闻声也是一滞，回身看向陆焉生问道：“是不是？”
陆焉生抿唇，眼神有些复杂，却是一句都不肯辩解，只是点了点头。
头一回，陆衷默了声，他几步不用想也只陆焉生此举是为了谁，他松了鞭子，出乎意料的朝着陆焉生的脸便挥去一巴掌。
长心血水染红了陆焉生的脸颊。
陆衷负手握紧，掌心处传来火辣辣的疼，手颤动不已，俯视看向他道：“陆焉生，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这一巴掌倒是打息了陆远的怒火，陆衷惯来对陆焉生都是庇护有佳，说来可笑，陆衷对陆焉生的用心，比陆远这个父亲还要称职。
陆远负手道：“你就这么跪着，什么时候答应什么时候起来，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说罢便甩袖离去，王管事看了一眼两兄弟，无奈摇了摇头，忙跟着陆远而去。
陆衷握紧拳头，掩下眼里心疼咬了咬牙，再没看他一眼，狠下心道：“跪着！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
而后便甩袖离去，只是走出院子时，回头看了眼仍跪倒在地的陆焉生，不禁看了眼漆黑浓重的月色，他也知道对陆焉生太过不公平，不能纵他所想乐他所为，但他生来是姓陆的，陆家荣辱与他共存，哪里是能轻松的。
程九忙上前拖住即将晕厥的陆焉生，想将他抬进屋内，却见他摆了摆手，巍然不动，陆远的话他可以混当听不见，可陆衷的话他却不能不听。
程九咬咬牙，不禁叹原平日里无所畏惧的陆焉生，活着也很不容易，低声叹了口气对着一旁的宁去道：“扶好！”
宁去忙接过陆焉生，垂头便瞧见程九跪在地上，印着廊檐下的烛火辨析药箱里的药物，而后一一摊开，才替自家公子治疗。
那荆棘藤上的倒刺不少深埋在陆焉生的身上，又混着血实在难辩，程九就点着了盏烛火再陆焉生身上仔细找，烛火下的三人都跪坐在那处，影子笼做一团，带着几分夜色沉重。
陆衷却并未回府，他撩开车帘上了马车对外头明盏吩咐道：“去东宫！”
翌日
盛婳想着今日要见陆焉生，今日便早起用膳，她记着规矩体统褪去便服，换了一身黛色衣裙，颜色深重，衬的多了几分气势。
她看了眼天色，不禁拢眉看向一旁杏枝催促道：“杏枝，你去问问。”
杏枝点了点头，刚开门便见方管事进了院子，欣喜回头道：“姑娘，方管事来了！”
盛婳闻声，摆了摆姿态坐正了姿势，抬眼便见方管事进了屋。
只是却见他身后空荡荡，并未有人跟上，盛婳不禁诧异看向他。
方管事躬身道：“老奴去请了，没请到人。”
“没请到人？是不愿来？”盛婳愣了一瞬问道。
方管事摇了摇头道：“府上说陆二公子近些日子事忙，不见人，只一两话便打发了老奴。”
杏枝在一旁插嘴道：“可讲了是我家姑娘请？”
方管事点了点头道：“自然说了。”抬眸见盛婳垂眸不语，以为盛婳被驳了面子生了气，忙道：“姑娘……”
话还说完，便见盛婳抬头道：“方伯，你去打听打听，陆家这两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是陆焉生这几日的消息。”
方管事愣了一瞬，不明所以，却也连连应是。
杏枝确实瘪了瘪嘴道：“这陆二公子真是奇怪，平日里姑娘不愿意见他，他倒是经常往府上凑，今日特地让人去请，竟还将人拒之门外了。”
盛婳却好似没听见，眉头拢着一抹云雾似的，出神的看着明窗。
约莫到了午下，方管事没回来，倒是沈织织来了，昨日她侯到天黑还等了空，今日便又来了，怎想不巧，盛柏竟又不在府上。
她好似在意料之中，并未见失望之色，一脸兴味的拉着盛婳道：“你知不知，陆焉生在京里出了名了！”
“什么？”
沈织织凑上前去道：“我听讲昨日有人嘲讽陆焉生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苟且偷生云云。”
盛婳没听明白，陆焉生贪生怕死？她实在挂不上钩：“为着什么事？”
沈织织摇了摇头：“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他为了性命不惜出卖人命的，也有说他现在着官职都是躲在旁人的身后出卖得来的，还有一最离谱的，说什么他怕死不愿去上战场，请辞在家的，也不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事，我想总该有一桩是真的吧，不然也不至于传的人云亦云。”
盛婳抿了抿唇，忽就想到今早方管事所言，便大约猜到为什么了，只是她有些好奇，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才会有这传言。
“对了，柏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沈织织到底没忍住开口问道。
盛婳回过神来道：“可能需得等几天才能见到他，这才回来，实在忙的脚不沾地，我这两日也没见到他几回。”
沈织织闻声不禁有些失落，垂下眼眸再没讲话。
白郝也早有耳闻陆家的事，他还特地招来陆衷问话，陆衷一五一十未瞒一句，白郝听讲他拒了举荐一事，还吃了一惊，听讲他还跪在府上封了禁闭，不禁担忧盛婳去看诊一事。
陆衷思索才道，那日他会来接盛婳去，闻声，白郝才松了口气。
一连两日，陆焉生果然并未再出现，夜里头听讲明日陆衷来接她，盛婳只是眸光闪了闪，并未言语一句。
陆焉生就这么跪在院门口，整整三日，天色才灰蒙蒙一片，宁去忽见眼前有人影晃动，这几日他一直守在廊下陪着，一个好觉没睡过，自也苦不堪言，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下一刻便听一声痛呼声，一睁开眼，便见陆焉生扶墙站了起来。
“公子！”宁去忙前搀扶住他：“您这是要？”
陆焉生看向他，脸色惨白一片，这几日搓磨瘦了许多，下巴已削尖的很。只听他道：“去打水来，我要擦身更衣，快些，晚些就迟了。”
宁去反应过来，不免惊诧：“公子，您这个样子也去？”
陆焉生咬了咬牙道：“去！”
宁去拗不过陆焉生，低声叹了口气忙去准备。
一切妥当，陆焉生却在门口被王管事拦住：“二公子，您这是要去哪！老爷说是没他的命令，您不得起身。”
陆焉生抿唇道：“王管事，我不与你为难，等我回来，便自会回院子接着跪着。”
王管事脸露难色问道：“二公子这是要去哪哪？”
陆焉生只淡淡道：“白家。”
一旁宁去便将事情说了明白，末了还道：“方管事，这事关白家，实在不能背信，劳您开开恩，就是老爷也因当知道这事很要紧。”
王管事有些犹豫道：“那容老奴去请示老爷。”
陆焉生却是没那个耐心，已大步流星出了府，回身交代道：“焉生回来会自请责罚，不会与王伯为难，放心。”
见人已上了马车，王管事也是无奈，垂首摇了摇头。
盛婳正等在府上，杏枝脚步轻快的进了屋道：“姑娘，人来了，咱出去吧。”
盛婳闻声点了点头，起身就要往外头去，杏枝却取了帷帽跟上、边走边道；姑娘，带上吧，您与陆二公子不相熟，有这个，也能免去些尴尬。”
盛婳闻声顿下脚步：“你说谁？”
杏枝眨了眨眼眸答道：“陆二公子呀”
盛婳诧异间，恰已出了屋门，一抬眼便见陆焉生蒙着晨雾负手站在院外，他一眼就看见了盛婳，抬眸对着她笑道：“二姑娘慢些，不急的。”

第73章 祈求
马车奔驰在长街上, 四下路人纷纷避让，也不知是不是存心安排，陆焉生竟又与盛婳同程一辆马车, 照例外男是该驾马在侧才对，陆焉生上马车时还有些畏手畏脚，怕盛婳厌恶, 但见她神色未变, 才卸下紧张坐在一侧。
盛婳瞥了眼他神色，不知是不是听了外头的传言, 她隐约觉得陆焉生好似消瘦许多，眉眼皆是乌青, 薄唇透着惨白, 没有平日里的精气神, 她捏了捏衣角撇开眼不再去看他。
陆焉生却是眸光灼灼，好几日没见到她了, 他口问道：“这几日身子如何？”
盛婳微微皱眉看向陆焉生, 她很不喜欢这样肆无忌惮的问好, 这其间的亲昵犹如沼泽泥潭想将她拉进故时深渊, 抬头忽问道：“盛欢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陆焉生本扬在嘴边的笑意募的便淡了, 他抿了抿唇问道：“哪桩事？”
哪桩事？莫不是还插手了许多事情, 见他佯装不知，盛婳眼里盛满了温怒，也不与他说旁的, 直言道：“她大选的名帖, 是不是你送进宫的？”
原是这事, 陆焉生不禁轻松了口气, 点了点头，大剌剌的应道：“是，我如她所愿，不好吗？”
盛婳被气得小脸微微发红，攥紧了衣袖嗔道：“好什么？陆二公子，我早便告诉过你，盛家家事不劳您费心！”
陆焉生眸光发沉，见她当真发了怒，声音便又轻又缓哄道：“我知道，只是盛欢她心不好，我怕你吃亏。”
他犹如泼皮无赖，什么话都敢讲，盛婳此刻脸色晕红一片，好似渲染的朱丹一般，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恼的：“陆焉生，你能不能好好讲话！”
听她唤自己陆焉生，他眸光就亮了，眼里的愉悦几乎掩盖不住，他点了点头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盛婳：“.......”
前世里怎没发现这厮这样不要脸皮。
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是最后警告道：“我只与你说最后一次，盛欢的事情，你莫要在插手了！”
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只是含笑点了点头，盛婳彻底泄了气，他忽觉得如今的陆焉生好似团棉花一般，她的脾气全然打不到他身上，反倒是能叫他把自己裹挟着。
她却未瞧见，方才一转头，男人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痛苦，陆焉生捏了捏掌心，心口疼痛犹如撕裂一般，未恐叫盛婳瞧出什么来，他闭了闭眼眸，佯装无意的掀开了车帘，借着马车行驶声将阵阵咳嗽声掩盖。
虽近至夏日，但近几日天气回寒，顺着罅隙飘扬进车厢的冷房让盛婳清醒了几分，盛婳看着探出窗外的陆焉生眸光里有几分复杂，只是下一刻便又掩盖而去，混当什么都没瞧见。
直到下马车时，两人都未在说话，陆焉生躬身下马车时，动作微顿，好似带着几分小心，盛婳多看了一眼，只抿了抿唇。
下了马车，屋檐下陆宅两朱批大字尤为醒目，盛婳不禁抬眸看了一眼，这陆家她统共只来过几两回，印象里总是阴沉一片，陆家，她本能就很不喜欢。
陆焉生让宁去领着盛婳进了府，见她身影消失在前头，才转身对着王管事道：“吩咐下去。这几日府上的事务必守口如瓶，若是那个下人胆敢嚼舌根子，便乱棍打出府去！”
王管事闻声连连应是。
话音刚落下，身边忽听到陆衷的声音，只听他道：“怎么，你既敢做，为何还要捂住旁人的嘴？是怕她知道了厌恶你不求上进？贪生怕死？”
陆衷到白府时，陆焉生早便到了将人接走。他接了个空，索性跟在车马身后回来。
陆焉生见是陆衷，摇了摇头道：“倒不是怕这个。”
“那是甚？”陆衷不解问道。
陆焉生垂眸，神色有些阴郁道：“我怕她嫌弃我家事乱。”
陆衷闻声不禁哽住，不知该如何回他。
程九早便等在了后院，听讲盛婳来了，还不放心的往她身后多看了几眼，没见到盛柏身影，才轻松了口气。
盛婳见她神色不对，顺着他的目光回身看了一眼，只瞧见杏枝同样迷茫目光，正心中狐疑，却见程九已恢复如初，朝着她道：“二姑娘，伸手。”
盛婳乖巧伸手，程九凝神把脉，时不时还抬眸看向盛婳，似话里有话，点珠在一旁心咯噔一下，紧张问道：“程先生，可是我家姑娘身子不好了？你有话请直说。”
程九怔了一瞬，想她们是会错了意，可话又不能挑明讲，胡乱搪塞道：“姑娘近来心事重，心有郁结，不利康健。”
盛婳瞳孔微缩，确实将这话听进去了。
点珠忙在一旁搭话道：“那该怎么好？”
程九笑了笑收了手，面上揶揄道：“能怎么好？要她自己看开就好了，我只能医治她身上病痛，心病无解。”
点珠似懂非懂，但大致明白了，往后让姑娘少操些心就是了。
这方子写完了，又叮嘱了几句，盛婳便愈要告辞，程九将人送到门口，远远的便瞧见脚步缓慢而来的陆焉生，微微皱了皱眉头，忽喊停了盛婳。
“二姑娘，程九有事想求你想帮。”
盛婳闻声一滞，有些不明所以，开口道：“先生请讲。”
程九指了指陆焉生道：“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劝住他，他在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是要废的。”
盛婳眨了眨眼眸，几乎是一瞬间便了然这个他是谁，羞怯与无措一同袭来，程九知道陆焉生的心思不稀奇，毕竟两人时常在一起，只是挑明了讲，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程九见陆焉生越走越近，便朝前一步靠近了盛婳，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听，便将事情都讲了，临了还道：“我头回见骨头这样硬的人，三日滴米未沾，还带了一身的伤，浑然不把自己当活人了，我瞧着心实在不忍，便想求求姑娘，你劝劝他，他许就听了，我听陆老爷的意思，这事本应当是旁人挤破头都未必有的好事，偏他硬撑着不肯点头。也不知是为何。”
为何………盛婳咬了咬唇看向了走进的陆焉生，不是她想的多，她总觉得这事与她有些关系。
陆焉生恰走到两人身边，看了眼程九，程九晃似无害的笑了笑，陆焉生眯了眯眼眸，似是在警告他莫要多话。
程九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盛婳身后摆了摆手，模样很是无辜。
“时候不早了，走吧。”陆焉生转而对着盛婳开口道。
盛婳漠然点了点头，犹豫地看了眼程九，而后摇了摇头，才抬脚离开。
程九见两人离去，不禁低声叹了口气，看着盛婳纤弱的身姿撇了撇嘴道：“这姑娘家家真是心狠。”
在看向陆焉生的背影，不免更是觉得他可怜，他倒是对这个姑娘掏心掏肺，可什么也换不来。
回程路上，马车颠簸晃荡，有之前的经历，盛婳稳稳扶着桌几，再不给陆焉生任何偷香的机会。
陆焉生晓得她的心思，只是痴痴的笑，声音低低的，传进盛婳耳朵里犹如火烧一般。
盛婳闻声有些许不自在，想起方才程九所托之事，捏了捏掌心，犹豫半晌也不知道要说甚，她自觉无趣，撇头看向外头的景色，自问这事确实与她无关，她也并未对陆焉生这人生出多少可怜来，毕竟他那父亲自己早便知晓，她只是好奇，明明前世里见缝插针都要寻机会的人，为何这辈子却好似转了性，这实在太令盛婳好奇了。
可她又不想问，这事情她并不想掺合，她怕问出些与自己有关的缘由，届时便是为难自己，她难得生出为了自己着想的念头来，她狠了狠心，只混当自己不知情。
只是淡淡眸光里，多了些瞧不透的心绪在里头。
下马车时，陆焉生伸手便要扶她，盛婳自觉躲开，手搭在了杏枝的胳膊上，就着力气下了马车。
陆焉生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滞在半空中的手，不知是不是他生出了错觉来，她怎觉得盛婳好似比之前更疏远他。
他心有些钝痛，回身看她，便瞧见盛婳对着前面笑，寻着视线看去，门檐下站着的是不知何时出现的楚斟。
只那一瞬间，陆焉生心里的嫉妒便有些压不住了。紧紧的盯着前头两人瞧，他抬步便跟上了盛婳的步伐。
只是他无论再追赶，前面两人欣然的笑意下，就好似无端形成了屏障将他隔绝在外，这久不出现的场景，又一次压得他窒息。
盛婳察觉到身后的匆匆身影，微微蹙眉，只是抬起眉梢看向楚斟问道：“你怎在这？”
楚斟朝着陆焉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才道：“来接你回府。”
陆焉生闻声轻嗤了一声道：“三公子，这几步路的功夫，你是怕焉生弄丢了二姑娘？”撇了撇嘴，心下直骂他太过刻意，惺惺作态罢了。
楚斟笑了笑道：“没有，你想多了。”而后便不再与他说话，看向盛婳道：“走吧。”
他这态度，好似是陆焉生胡搅蛮缠一般，陆焉生的脸色蓦的便黑了，却见盛婳竟未觉得有任何不对，点头欣然便走了。
陆焉生顿在原地，正想抬步跟上，却见盛婳回过头来，眼神疏离又淡然道：“陆二公子，不必再送了。”
而后也不带陆焉生反应，两人便抬脚离开，两人有说有笑，只听楚斟问道：“再过十日便是你母亲忌日了吧，可要我陪你？”
声音越来越远，再聊什么，陆焉生没能再听见，只是忽觉的累的很，这几日的辛累好似突然席卷而来，下一刻人便失去知觉晕厥在地，宁去一声惊呼：“公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明天剧情很重要，算是你们最期待的了吧，我终于要写到了！

第74章 强撑（一更）
盛婳隐约听见宁去惊呼声, 转身回去看时，楚斟却往她身后挡了挡，问道：“怎么了？”
盛婳透过他的身影往身后看去, 并未见到什么，莫不是方才听错了，她摇了摇头否道：“没什么, 应当是听错了。”
楚斟神色如常, 莞尔笑笑，又续起方才的话题：“虽有些唐突, 也不知你可同意。”
这话搅乱了盛婳的心神，边走边垂头思索, 想着如何拒绝, 她与楚斟之间虽已经定了婚事, 但未过及笄前，倒不想给他什么希望。
垂眸思索时, 并未注意道出楚斟余光瞥了眼身后, 眼尾带的浅浅笑意。
“你不必为难, 我只是提上一嘴, 等下回就是了。”轻描淡写间便体贴的化去盛婳的纠结，让两人都不必难堪, 盛婳就着台阶下, 温吞的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门外宁去费力的将陆焉生扶起来，可陆焉生生的人高马大, 他实在费力, 正想喊门口家丁来搭把手, 肩膀忽轻了许多, 回头看去，不禁有些磕巴，喊了一声：“盛大公子。”
盛柏架着昏迷的陆焉生看了眼宁去道：“还不扶先进府里！”回身便对吹着道：“去，找刘本去书院！”
宁去却是抹了把眼泪摇了摇头道：“不成的，今日二公子不回去，叫老爷知道又是罪加一等。”
盛柏微微皱眉，有些困惑，咬了咬牙怒骂道：“糊涂，是你家公子的命重要，还是规矩重要？”
宁去一颤，却仍旧不肯同意，今日若回去迟了，凭着老爷的狠心，公子的责罚更重，这伤势一旦加重，许当真就熬不过去了。
见宁去坚持，盛柏看了眼吹着，吹着会意忙上前搭了把手，将人抬上了马车。
唯恐生了什么事，还命刘本一同上了马车。
盛柏也上了马车，转而对着车下的吹着道：“你去与外祖父说一声，今日回来迟些。”
“欸！”吹着领命，便看着陆家的马车奔驰离去，转而进了府。
盛柏坐在车上，瞥了眼时不时皱眉难受的陆焉生，眼底复杂难掩，倒不是他慈悲大发多管闲事，这人为了他妹妹接送忙前忙后，到头来晕厥他白府门口，他如何都不能冷眼旁观，近来外头的传言他也有所耳闻，却比旁人知道来龙去脉，今日见道陆衷时还想问上一问，陆衷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便猜到是有些缘由在里头的。
大厦近来武将太过平庸，没几个真才实学，回来这几日他早便打听过陆焉生的本事，应当不输祁年，这样人送到战场上，于他大厦都是好事，他为朝臣，自也很希望能为大厦选托可堪重用的帅才，眼巴前就有这么一位，他确实很像尽力劝说。
忽听刘本惊了一声，他闻声看去，便见刘本不知何时已剥开陆焉生的衣裳，只见他一身伤孔还有青紫遍布，虽有棉纱裹身，但血痕清晰，渗透而出的血腥气儿很快便充斥这小小车厢。
“豁，难怪脉象这样做弱，原是受了这样重的伤！”刘本都不免吃了一惊，掀开车帘责问前头赶马车的宁去问道：“你家公子这是出了什么事？这样重的伤也不好好养着，是拿命不当命了？”
宁去一肚子委屈，边赶着马车边道：“劳刘本先生想想法子，解解公子的疼痛。”
盛柏皱了皱眉头问他：“谁打的？”
这毕竟事关陆家家室，宁去只抿唇不语，但见他这反应，盛柏便猜出了七七八八，看向陆焉生的眼神不禁更是复杂，这样重的伤，还硬撑着操心他家婳婳的事，这心思明晃晃的便摆在盛柏面前，想起前几日套问陆衷时那死不承认的样子，只轻嗤了一声。
马儿长吁一声便停落下来，宁去掀开车帘，是陆家到了。
几人忙将陆焉生搀扶着下了马车，宁去本想道谢，却见盛柏没有要离去的打算，却是警铃大作，看了眼府内，挡在盛柏跟前垂首道：“盛大公子，今日府上无人陪客，实在不好意思，待改日，我主人家必定好生谢谢你。”
随手便招来一小厮道：“陈珂，送盛大公子回府。”
盛柏挑了挑眉头，这谢绝的意思太过明显，他怎瞧不出来，他眯了眯眼睛，没讲话，只是后退了一步，笑了笑转身便上了马车，只是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陆府牌匾。
见马车离去，宁去长吁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斗大的汗水，不禁有些后怕，后背都已汗湿一片，还好他方才反应过来，若是让盛柏进了府，恰又见了程九，那事情必不可收拾。
回了府，盛柏顿在门口，摩挲指腹忽看向一旁的吹着道：“你去查查陆家。”
陆焉生这回病势来势汹汹，隐有不可抵挡之象，高热一直未退，人也一直昏迷不醒，陆衷自知晓后，便推去公务，到了照水院。
今日的天不好，雾蒙蒙的，不过午下，屋子里便荫蔽的瞧不清，陆焉生哼躺在榻上，许是疼痛缠身，眉宇隐隐蹙起，面色苍白，陆衷握拳坐在他塌边，看向程九问道：“什么时候能醒？”
程九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榻上的陆焉生道：“我倒不愿他醒，醒不来便不必罚跪，躺在榻上，虽昏迷，但不至于伤身，还能修养，不醒也罢。”
这话里有话，似是在指摘陆衷不知心疼陆焉生身体，陆衷沉在荫蔽中，瞧不见神色，只见他膝上的拳头紧握，而后又松开，好似没听明白程九话里有话，起身甩袖道：“程九先生既是大夫，尽到自己本分便是，若是焉生的身子不好医治，那便不劳先生辛苦了。”
说罢便甩袖离去。
“欸！这算什么劳什子兄长？我心疼他还有错了？”看着陆衷离去的背影甩袖便骂，但那人好似什么都听不见，已抬步离去。
程九无奈，看向床榻上的陆焉生道：“你好似过得也不是很好。”
床榻上的陆焉生对外头的一切都浑然不知，只一味沉溺在往事梦里。
*前世*
大雨瓢泼，雨声淅淅沥沥，陆焉生眼睛紧紧的盯着前头院子，忽的眼睛一亮，盯着雨便跑了出去，一把拉住宁去，焦急问道：“怎么样？”
宁去边拧身上湿透的雨水边道：“问过了，明日盛大人便来接盛二姑娘去，已经定好了。”
陆焉生舔了舔舌尖，攥紧掌心问道：“就这些？没说旁的？”
“旁的？”他细细想了想才回复道：“没有。”
陆焉生闻声不免泄气，便席地坐在了湿漉漉的石阶上，撇了撇嘴道：“真记仇！”
宁去见雨水顺着风打进了屋檐里，很快便湿了陆焉生的肩头，便站起身来那袖子挡在他头顶，抿了抿唇道：“也不怪二姑娘，前些年人家巴巴的到您跟前请你去，您发了那样大的脾气，换谁都学乖了，怎会再让公子......”
话还未说完，便被陆焉生利眸一扫，立时便禁了声。
陆焉生随手便折了不知是花还是草的东西，在手上摆弄，心里郁闷的很，眼睛又巴巴的看向长廊，往年白母忌日，盛婳定提前半月就来与他打商量，他总是要撑上一撑才肯点头，今年倒是好了，人家看开了，忌日就是明天，盛婳至今也不来请他......
虽说两人之间闹了些脾气，倒也不至于如此记仇吧，他忽像是想起什么抿了抿唇问道：“沈二是不是回来了？”
这话问的突兀，宁去都没反映过来，好半晌才道：“没听讲，应该没有吧，再说了沈二公子再如何都是外人，盛夫人祭奠他去作甚？”
也不知是不是这话哪里取悦了陆焉生，只见他薄唇弯了弯，忽的好像是想通了，猛地站起身来道：“说的是，我与她定了亲的，自然与那等外人不一样。”
说着竟是抬步就往外头跑去，宁去都来不及取伞，忙跟了上去，边追赶边道：“公子！雨太大了，咱先避一避吧！”
此刻得陆焉生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健步如飞，宁去很快便被他丢在了身后，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望而生叹，索性想也知道陆焉生这是往哪去，宁去也不担心跟不上。
陆焉生到了娉婷阁，都来不及擦去额头上入注的雨水，便将门敲得砰砰作响。
杏枝来开门时吃了一惊：“二公子，你，你这是打哪来啊，这一身雨水也不怕着凉？”说着便转身让点珠去取锦帕来。
陆焉生揩去下巴上悬滴的雨水，笑了笑我那个屋子里瞧去：“你家姑娘呢？”
杏枝往一旁让了让道回：“小睡呢。”
陆焉生这满腔激动忽的便被这话熄灭不少喃喃道：“睡着呀。”
杏枝点了点头，恰此刻点珠递上来了帕巾：“二公子擦擦吧，你先进来吧。”
陆焉生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正要抬脚进去，一低头便见靴子上滴落的雨水，呆着的地方都已湿了一地，向她不惜阴湿，他又收回了脚步，摆了摆手道：“不了，我就在外头等着吧。”
说着便拿着帕巾坐在了石阶上，杏枝与点珠见状面面相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恰此刻屋里头传来了动静，是盛婳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陆焉生闻声震动，看向两个丫头，点珠道：“今早着了冷风，姑娘有些咳嗽不止。”
陆焉生微微蹙眉，似是在责怪这两个丫头没有看护好。
“点珠，外头是谁？”里头传来盛婳的声音。
点珠退到半边，扶着门槛往屋里头探去高声道：“二公子来了，要见姑娘。”
这话一说，陆焉生便觉得手脚无措，他们前两日才闹了不快，眼下盛婳约莫不愿意见他，她若是不见他，那他不是太丢脸了。
站起身来正要拔腿就走，便听里头道：“焉生？进来吧。”
陆焉生深吸了口气，才缓步进去，他掀开珠帘，见盛婳睡眼惺忪，一双眸子带着氤氲，懵懂可爱，忽觉得脸烫的很，不自在的看向了地面。
盛婳并未觉有什么，看向他，声音温柔道：“怎么了吗？”
陆焉生紧紧捏着裤管，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些别扭道：“来我是想问问你，明日不要我陪便早些说，莫要让我再讨我家那老头的打，也别耽误了我的安排。”
他这话说的都这样明白了，盛婳她这种聪明，应当理解的，他眼尾瞥了瞥床榻上的盛婳，只是有帷幔遮挡，只能瞧见少女的手动了动，在瞧不见其他。
盛婳确实是愣住了，眼底有些复杂，又咳嗽了几声才道：“这回确实不要你的陪的。你若有旁的安排，便去忙就是了，至于你父亲那边，我早便与他说过了，你可以放心的。”
陆焉生闻声一怔，眼底闪过不可置信，他话都说的这样明白了，她怎还要拒绝他，这满身的雨水犹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气上心头，咬着要恨恨道：“好，好，再好不过了！往后我也能乐得轻松了。”
而后转身便离去，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盛婳看向杏枝道：“你去送把伞，这雨大别淋坏了他，他过些日子军中还要参选，这时候生不得病。”
“欸！奴婢这就去。”杏枝点头忙小跑着出去。
盛婳看着那摇摆的珠帘怔神，一旁的点珠递上暖茶道：“姑娘，我怎觉得二公子好像很不开心，您要不要与他说明白缘由？”
盛婳接过茶放在掌心捂手，抬眸道：“他才不会不高兴，不必了本就是些腌臜事，不用他费心了。”垂首看向手中茶盏，倒映着她虚弱容颜。
陆焉生似疯子一般跑进了雨里，又奔进了长廊，正要拐弯时不知撞到了谁，他没收力被撞的摔倒在地。
“二公子，你可要紧？”身边传来奴仆紧张的问询声。
陆焉生想也不想便训斥道：“能没事吗？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一抬眸，待瞧清楚了人，人便愣在原地。
方才说话的奴仆正扶着沈芜渊，仔细打量着他身上可有破损，对着他连连道：“二公子，可伤到哪里了？”
原来这声二公子喊的不是他陆焉生。
沈芜渊站起身来，看了眼还在地上没起来的陆焉生，转而看向身边的侍从，那侍从了然，忙也上前搀扶。
“
却被陆焉生一把豁开。
恰此刻杏枝撑伞来了，见陆焉生倒在地上，忙上前搀扶，还不忘将手中雨伞地上：“二公子，这雨大，姑娘让奴婢来给您送伞。”
说罢便对着一旁的沈芜渊躬了躬身，喊了声：“沈二公子，您来了。”
沈芜渊似这才知道面前少年是谁，不禁打量看了一眼，见他浑身湿透，又举止莽撞，不禁皱了皱眉头，却是态度谦谦道：“冲撞你，实在抱歉。”
陆焉生攥紧手中的伞，也不想失去气度，只抿唇道：“无事。”
沈芜渊这才松气的颔首，倒是一旁的杏枝道：“二公子随我来吧，姑娘等你有些时候了。”
沈芜渊唇瓣微微勾了勾，而后便径直越过陆焉生。
骤雨密密落下，被寒风裹挟进了长廊，浑身湿透的少见不防打了个冷颤，他捏紧手中油纸伞，神色郁郁，而后便噗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嘲，难怪不要他陪了………
陆焉生昏迷了近乎十个时辰才醒，天都已经亮了，程九见人醒了，惊呼了一声，擦了擦额间的汗水道：“看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这医术不灵了呢。”
陆焉生只觉得身心疲惫，只眨了眨眼睛算是道了谢。
本以为他这回病的这样重，该免了责罚，却不想不过一个时辰，便有仆人来传话。
“二公子，老爷的意思，是您醒了便去院中跪着，叫您什么时候想通了，再什么时候起来。”
程九闻声便怒了，将手中茶盏便砸了满地，怒斥道：“疯了不成！你们这是折腾他呢？还是折腾呢！这是条人命！你们为何非要这样糟践他？”
那小厮就是个传话的，闻声抱头便跑了，只留下程九在原地生气。
回身便见陆焉生掀开了薄被，他一把拦住了他：“你疯了！”
陆焉生拉开他抓着自己的手，看向宁去：“取衣裳来。”
宁去见陆焉生神色，不敢忤逆，只得忙伺候他更衣。
程九气的拎着箱子就走，甩袖道：“随你！随你！真是头回见嫌自己活够了的！”
陆焉生穿戴好衣裳，又跪在了院子中，虽都知道陆焉生脾气硬，却不想身子都这副样子，竟还硬撑着，又跪了两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高烧，又复起，人虽摇摇欲坠，却仍旧强撑着，宁去给程九磕头哭拜，让他务必想想办法。
程九虽气陆焉生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却也不能真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心一狠便加大了剂量，人虽很不舒服，但能却能吊着精神，快的迅速些。
他拎着药箱出照水院时，瞧见了站在隐蔽处的陆衷，他拎着药箱经过时，到底是没忍住出言讥讽道：“陆大公子倒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态，这么些日子程九看懂一道理，原人都是自私的，都想着旁人为自己活，就连廉洁明治的陆大人也不外如是，你这么逼着他，不过是想让他为你那可怜的希冀活着，你做不到，便让他去做，真是可怜。”
说罢轻哧笑了一声，便扬长而去。
只留陆衷人一人，没在夜色中孤寂。
盛婳发现，每回见陆焉生他都会虚弱瘦弱不少，眼底乌青一片，还是头一回在陆焉生的脸上瞧出支离破碎的脆弱感，盛婳都不免心惊。
本想开口问程九，可上回拒了他后，程九好似耿耿于怀，这几次瞧病都是例行公事，看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态度，盛婳便却步没再问。
回程路上，盛婳见陆焉生捂着心口直咳嗽。每咳嗽一声，都牵扯着脖颈青筋直冒，好似要咳出心肺，盛婳太小的那种难受了，她抿了抿唇道：“陆焉生，下次你不必来接了。”
陆焉生闻声一怔，想是她嫌弃自己咳嗽，忙闭上了嘴，强忍着不敢在咳，拿着帕子捂唇道：“我，我只是偶感风寒，会好的，下次就会好的，不会感染你的，我能来接……”
盛婳皱眉打断道：“不是，你别激动。”
盛婳顿了顿道：“三日后我府上有事。”
陆焉生这才反应过来，三日后正是她母亲的忌日，原来不是嫌弃他，他轻松了口气。
喉咙间忽翻涌，一股子血腥味窜进了喉咙间，陆焉生忙拿帕子捂住，只是慢了一步，嘴角仍有血色渗出，怕盛婳瞧见被吓到，忙转身捂住。用帕子小心擦去。
盛婳瞳孔剧缩，颜色复杂几乎掩不住，她抿了抿唇开口问道：“陆焉生，你为什么拒绝了太子举荐。”
作者有话说：
等我下一更！绝对写到！估计要凌晨后，也是高估了自己，本来以为这一章就能学到，明早看哈，么么么！

第75章 墓碑（二更）
陆焉生愣了, 他没想到，盛婳知道这些，他眼底的疼痛一闪而过, 而后垂下眼眸没敢再去看她，只是道：“二姑娘打哪听来的？都是些外头乱传的风言风语罢了。”
盛婳闻声却是笑了笑：“是吗？”
陆焉生此刻心肺疼的厉害，捏紧了掌心应道：“是, 自然是。”
盛婳却是百无聊赖, 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便没再讲话。
在这样的目光下, 陆焉生如坐针毡，她信了吗？因当时信了吧？
盛婳见他忐忑模样, 只是觉得十分可笑, 直到马车停下, 都未到言语一声。
“姑娘，到了。”杏枝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陆焉生闻声便要起身先下马车搀扶, 却不想盛婳盯着他忽然道：“陆焉生, 有些事情一厢情愿并不好看, 旁人并不领情, 自以为是的好，都是累赘而已, 太子殿下这样赏识, 你这前程似锦，若不抓住，实在可惜。”
陆焉生的攀扶要起身的动作一顿, 他太清楚这话就是对自己讲的, 心口疼的他发懵一时没反应过来。
盛婳见此, 便压下眼底复杂, 先一步起身，掀开车帘正要下马车时，却听身后少年传来的声音：“焉生有比前程更要紧的事情，也有更看重的人。”
盛婳身型一滞，没再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咬了咬唇下了马车，心中直骂他执迷不悟。
车帘撂下，陆焉生脱力的滑落在地，捂着心肺皱眉痛苦，坚毅如他，眼角有清泪划过，也不知到底是疼的，还是苦的。
盛婳看着马车离去，想起方才陆焉生的话，甩了摔衣袖便转身离去，她已经与他说明了，再如何糟践他自己都与她无关，随他去！她不必觉得心里有什么负担，休想拿这些困住他。
杏枝间自家姑娘气呼呼的，有些不明所以，转头问向电珠：“姑娘与陆二公子闹不快了？”
点珠耸了耸肩头：“我哪里知道。”
说罢便忙赶了上去。
翌日便是白潋荷忌日，白府上下皆心照不宣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盛家的马车便停到在白家门口。
兄妹两皆说素色衣裳，寡淡无华，烛火熹微下，白郝端坐在高堂上，眼底的哀伤之色难掩，一进盛安进来，捏着拐杖的手又紧了好几分。
“岳父大人，盛安来接柏儿，婳婳回盛家上香。”盛安跪丽嘉倒在地，一脸沉重道。
也唯有今日，白郝会对他隐忍几分，不过瞧都未瞧他几眼，目光柔和的看向两兄妹，嘱咐道：“早去早回，外祖父在白家等着你们，待你们回来，咱再去白家祠堂上香。”
并非是白郝心里憋着气，不去白潋和坟前上香，是他年岁渐大，再无法承受自己女儿成了一枯骨坟堆，是见都见不得。
兄妹两闻声起身，朝着盛柏跪拜，才随着盛安离去，离去时天上还有隐约星辰，到盛家时，天已湛亮。
盛安见自己这一双儿女，很是欣慰，他们先入盛家后院祠堂上香，盛安站在一侧，见他们叩拜凝神，不禁叹道：“这么些年，终于整整齐齐替你母亲上香了，柏儿，你与她多说说话，你出门在外，她定是牵肠挂肚，保佑你无病无灾。”
盛柏没言语，只是点了香，高举至头顶，冥思片刻才上了香，盛婳亦然。
这边准备好了，便该去坟茔了，盛家墓地位于宁京偏南角落，说是盛家墓地，却是也只是埋了白潋荷一人，盛安非京城人士，已故祖上仍在原址未迁。
马车缓缓而行，盛柏与盛婳同乘坐买一辆马车，盛柏替她系好披风低声嘱咐道：“那事你莫要张口，都交由我来谈，可知道？”
盛婳眉头微微簇起，她太了解盛安秉性，又想起全世闹出的那一大摊子事，不放心道：“他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盛柏抿唇安抚道：“我已弱冠，为母迁地是理所应当，我自有说辞应对他，你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好，婳婳知道了。”
马车停落至一山脚下，王管事敲了敲车壁提醒道：“公子，姑娘，前头路窄，马车难行，请下来步行。”
盛婳与盛柏对视一眼，下了马车，去往坟茔的路并不好走，两旁的茵茵沾的裙摆湿透，不过越往里头走，路却越宽阔，好似前头是为隐蔽此地，特意所为。
约莫走了一刻钟，才到了陵墓处，修建倒是颇费心思，四处清扫也干净，只是就这么孤零零一座立在这处，略显孤寂。
盛柏与盛婳见此处精心洒扫过，两旁连杂草都无，才放心许多，只是刚靠近时，忽问道一股怪异味道，这气味萦绕淡淡，但就在鼻尖，不大好闻。
还没到，盛安便泪眼婆娑，擦了擦眼泪道：“阿荷，孩子们来瞧你了。”
王管事正要去摆贡品，却被盛柏拦住，上前接过。而后亲自碰到墓碑前，只是越靠近，鼻息上的那股子难以描述的味道却越重。
他皱了皱眉头，伸手擦了擦墓碑，见皆然干净，连一丝灰尘都无，微微拢眉，又看向石阶处，似又冲洗迹象。
他敛下心有疑虑，起身站了回去，三人跪倒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三拜，又烧了纸钱。
恰此刻一农妇行路走过，见一群人跪拜在这，忽竟顿住了脚步，王管事见状，忙要去驱赶。
那农妇倒也不气，问王管事道：“你与这墓主人有亲？”
王管事愣了愣道：“这与你有何干系，快走，快走，我主人家上香，莫惹不快。”
农妇闻声道：“那就是有亲了。”
这动静惹来盛柏回头，恰与那农妇对上了眼睛，那农妇见他一身素白衣裳，便猜到是与这墓被主人有亲熟关系，便看着他道：“我说，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要不然为何时不时便有人来亵渎这墓碑，老妇我实在瞧不过去了，便来与你们说一声，有那钱修这么好看的碑，好歹找人看管……”
闻声在场人都是一惊，尤其盛安反应尤为激动，他起身道：“你，你胡言乱语什么。”
那妇人大约猜到面前中年人与这墓主人的关系，撇了撇嘴道：“你要不信，就自己查查，又不是闻不见，呸，好心当作驴肝肺！”
说着便要走，却被盛柏一把拦住，他眉头高耸，很是惊讶道：“大娘，你说什么？”
盛婳从巨大震惊中回神，她忽像是想到了什么，拎起衣裙便走到一旁的土堆，眼眸乎睁大，瞳孔骤然缩起，泪水乎就犹如雨下，手颤动不已敛起那一把尘土，一步恶臭味道传来，还有未被清洗干净的脏污。
她眼尾通红，心似麻痹一般疼的无法呼吸，尽乎失声痛呼：“大哥。”
难怪她方才就觉得这里气味难闻。
下一刻便脱力瘫倒在地，点珠忙上前一把搀扶住她，也陪着掉泪。
“不可能，不可能的！”盛安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直到此刻都未觉出问题出现在哪。
盛柏瞥向盛婳指间，沉着的好似人间厉鬼，手颤动的看着盛安问道：“你多久没来了！”
盛安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盛婳看向盛安的眼里头回带了恨意。
盛柏厉声问向一旁王管事道：“你说！”
王管事怎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缩了缩脑袋道：“老爷近来功夫繁忙，有大半年没来了。”
盛柏闻声再忍不住了，心头愤恨难掩，上前一把攥住了盛安的衣襟，责问他道：“你就是这么照看她的？”
盛安被摔瘫倒在地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看看这里这样干净，哪里有被污浊的样子。”
那妇人闻声白了他一眼道：“自是有人清洗才会干净，你这人怎这样蠢！”
盛柏似抓到了关键，走到老妇人面前谦卑躬身，急迫道：“大娘，你可看到是谁亵渎我母亲墓碑，若是知晓什么，还请告诉我，盛柏必重金酬谢。”
那老妇人闻声愣了愣道：“你还有兄弟吗？”
这话说的盛柏一怔，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来清洗的是这夫人的儿子呢，我见他衣着华贵，身边还有小厮陪伴。又亲自撸起袖子清洗，半点不嫌弃，亲力亲为的。”
盛柏一怔，忙要询问那人是谁，那妇人却被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偶尔路过瞧见了，不过我听他喊身边小厮，叫什么去的。嗯，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盛婳闻声一颤，唇瓣张了张，忽开口道：“宁去？”
“欸！对对对，好似就是这人！”说着又轻啧了一声道：“真是造孽，那几个姑娘家也不怕缺德，时不时就来这处泼洒，我遇见几回看过不去说了几声，还被泼了满身，真是晦气。”
盛柏攥紧拳头问她：“姑娘？大娘可知道是谁？”
“那倒是没瞧见，来这都带着帷帽，瞧不见。”说罢便向盛柏，盛柏会意从怀间取出一枚玲珑玉佩给她道：“大娘，你凭这玉佩去京城白家字号取银子。”
那妇人见状喜滋滋的便接过，好似驾轻就熟一般，笑盈盈的便走了。
盛婳到底没忍住，在不顾及什么规矩体统，走到盛安跟前歇斯底里道：“还不够吗？还不够吗！你到底要怎样才够！。”
“不是，婳婳，你听为父讲！”他话还未说完，便见盛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似血鲜红，洁净碑前染上朵朵梅枝。
“婳婳！”盛安张开手便要抱住她，下一刻却被猛的推开，是盛柏，他眉宇里皆是恨意冷冷斥责道：“你别碰她！”
说罢一把将盛婳打横抱起，侧身道：“吹着，你回去通知外祖父，今日便安排将母亲坟墓迁至白家！”
盛安瘫倒在地，几乎嚎叫道：“那怎么能成！不准，我不准！”【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只是再没有人听他言语一声，盛柏是再没看他一眼，抬脚便离去。
盛安眼眸猩红，手很恨的垂向地砖，咆哮道：“去查！给我去查！”
上了马车，盛柏不假思索便对着外头车夫道：“去陆家！”
车夫不敢耽搁，扬起马鞭便飞驰而去。
马车刚停在陆家门口，盛柏便要点珠去敲门，恰在此刻车外响起陆衷的声音，好似是刚好要出门，盛柏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掀开车帘便对着外头喊道：“阿衷，程九在哪！”
陆衷寻着看去，那小小车窗里隐约瞧见盛婳晕厥在盛柏怀里，他猛然一惊，忙将手中东西扔给了明盏，转头问书伺道：“程九现在何处！”
书伺忙答：“这时候应该在二公子那。”
陆衷上前接过两人，见盛婳嘴边还有血迹，心中大骇，带着盛柏便往里头走：“快！跟我来！”
人便乌泱泱的直往府里头奔去。
彼时程九正在伺候陆焉生换药，听见长廊上的动静，头都没抬一下，啧了啧嘴道：“真吵！”
倒是宁去多了个心眼，朝着门口看去，待瞧清楚了人，眼眸睁大老大，回身便拉着程九往屋子里塞，程九被拉的莫名其妙，不解道：“你疯了不成！”
陆焉生亦是皱眉看着宁去。
宁去越着急越磕巴，指着外头道：“盛，盛大公子，来，来了！”
程九腿便一软，听见这越近的声音，一时间忘了反应，倒是陆焉生反应快速，拎着程九脖颈便往主屋塞去，门“砰”的关上的下一刻，盛柏抱着盛婳踏进了院内。
陆焉生回眸便瞧见盛婳躺在盛柏怀里，心脏停了一瞬，疾步上前，见她面色惨白不可置信问道：“怎么会这样！”
盛柏此刻却没心情解释，四下寻找问道：“程九呢！程九！”
程九窝在房里，听见盛柏的呼声，犹如地狱招魂一般，捂着耳朵蹲倒在地上。
陆焉生抬手便要接过盛婳，盛柏皱眉道：“你做甚！”
陆焉生看着他据理力争：“带她去找程九，松手！”
盛柏闻声也未僵持，索性松了，便见陆焉生转身朝屋子里去，盛柏陆衷两人见状忙要跟上，陆衷进门时却顿下脚步，看了眼宁去。
宁去会意便挡在两人跟前：“盛大公子请在外等候！”
盛柏不解，压着脾气道：“这是什么规矩！”
宁去看了眼屋内：“程先生的规矩。”
陆衷隐约觉出不对劲来，眼眸转了转拍盛柏肩头道：“程先生脾气古怪，咱在外头等等。”
盛柏捏了捏拳头，到底是咽下了这口气，退了一步靠在了门边。
陆焉生一进屋，便瞧见程九蹲在榻前，一副失去魂魄的样子，他将盛婳小心放到榻上，正要去取茶水来泼醒程九。
掌心忽叫温热牵住，只见盛婳泪眼迷离，好似陷入混沌之中，像是醒着又像是晕厥，只听她道：“陆焉生，我要死了？你终于等到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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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惊喜
“哐当”一声, 陆焉生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他不可置信的看向盛婳，脑海中不可抑制的便响起一段话来——陆焉生, 回不去的。
他倒吸了口凉气，手脚刹那间便冰冷异常，这些年的记忆或似走马观花一般, 一切错失, 疑惑过往好似顷刻间便寻到了原因。
却又不敢相信，怕陷入梦中, 心中擂鼓犹不能停，短短一瞬, 不知想了多少事情。
“婳婳, 你都记得是不是？”他声音带着颤动轻声喊了一句。
也不知是不是床榻上的盛婳昏迷陷入梦魇迷茫中, 竟是应了一声，而后眼角带泪又摇了摇头, 捂着心口痛呼：“疼, 这里好疼！”
陆焉生尚来不及思索, 一把牵过盛婳的小手, 含握其中，手环着她的额头小心问她：“哪里疼, 你告诉焉生好不好？”
盛婳却顾不得其他, 只是摇着头说疼。
陆焉生眼尾猩红，理智出离的刹那，一把拎起旁边尚在发怔的程九, 咬着牙道：“你再疯一刻, 我便将你扔给盛柏！”
一听盛柏名字, 程九思绪刹那便回笼, 看向床榻上痛苦百般的盛婳，攥了攥拳头忙上前搭脉，回身便要取药箱里的东西，却摸了个空，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匆忙，东西还留在外头。
陆焉生撇了一眼，对着外头呼道：“宁去，药箱！”
这一声呼唤，倒是吸引了在外人的主意，几人纷纷侧目，便瞧见摆在地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药箱与药品，盛柏微微蹙眉，看了眼屋内，这明显就是急迫之下未来得及整理，又想起近几日的蹊跷，他忽觉得，程九好似是在故意躲着他，他看着地上的药品，不禁若有所思。
宁去小心瞧了一眼陆衷与盛柏，而后梗着脖颈上前稀里糊涂的便拢在一起拿进了屋，进去时还不忘小心掩住屋门，这般谨慎模样，要说没什么，盛柏可不大信。
程九凝眉把脉，眉头越发紧皱，他唇瓣微微颤动看向床榻上的盛婳道：“早便说了，她这病最忌情绪波动，到底是生了什么事情，叫她心血上涌，脉象大乱，这半年多的熬补近乎毁于一旦！”
陆焉生沉着一张脸，似腊月寒冰，开口道：“你想想法子！”
连他都未发现，自己嗓音颤动，带着几分哭腔与害怕，这模样好似盛婳下一刻便会断气一般，程九不免好奇的看了眼陆焉生，愣了一愣，他这反应太过反常，好似是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快些”陆焉生几乎咆哮道。
程九回过神来，抿了抿唇道：“是有个法子，只是......”
看向陆焉生的眸子带了几分瞧不透的模糊。
“只是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容的你优柔寡断！”
程九见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道：“我要替她扎针行气。”
见陆焉生神色一沉，他忙摆了摆道：“你放心，只是褪去外衣，扎两个大穴便成，这是眼下最快医治的法子，而且在我眼里，只有医患之别，并未男女之分。”他顿了顿才道：“你若是不放心，便替她……”
话还未说完，便听陆焉生带着克制却又狠厉的声音道：“程九，你怕不是想死？”
识破了呀，程九倒也不意外，也有恃无恐，神色不再似方才紧张。
程九闻声直叹气，边从一旁取出银针边道：“我算是瞧出来了，你是真傻，这天赐的机会，就你我二人，你闭闭眼，我抬抬手，你便能与她生出再扯不清的关系，虽是乘人之危，但也不防你当正人君子，这事说成也就成了，怎料你这样想不开，真是个痴儿。”
话落，一根银针便问问扎进盛婳太阳穴，只见她青烟似隆起的眉头顷刻间便舒缓许多，神色也不似方才那样痛苦。
陆焉生垂眸不语，只是紧紧握着盛婳的手，这回倒是无所顾忌，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此刻心绪虽一团乱麻，但却有极大的欢喜难以掩喻，若她当真什么都记得，那他再不是独立于这世间行走的怪诞存在，他那曾割舍不掉的往事记忆，再不会只是他一个人的了，他再不必像之前那般小心谨慎，怕吓着她，一腔钟情深藏于心了。
只是此刻快乐的忘乎所以的陆焉生，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却是被程九一语道破，犹如陷入冰窖一般。
程九收了针，长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间的汗珠。
陆焉生忙问道：“怎么样！她什么时候能醒？”
程九边垂头收着银针边道：“我尽我所能，其它全靠她自己，若是快的话，至多三个时辰便醒，若是慢的话，许十天半个月都醒不来！”
陆焉生哪里等的了这样久，他拳头紧握道：“什么意思！”
程九便知道他的脾性，白了他一眼道：“都说了她是受了刺激气血攻心，她这病最忌心事淤堵，她自己想通了，许就醒了，我只能管得了她身子，又治不了她心病，你该去问问她那哥哥，今日到底是让她受了什么刺激，才会使得气血攻心，险些将之前温补毁于一旦。”
陆焉生闻声没再言语，只是垂下眼眸捋了捋她耳畔青丝。
程九想起前几日盛婳的清冷模样，便啧了啧声道：“陆焉生，非她不可吗？我把你当兄弟，才想劝你两句，她心狠的很，心里没有你，你大可不必如此糟践自己。”
陆焉生闻声不解抬头看向程九。
程九抿了抿唇道：“我求她劝劝你，她却冷眼旁观，她实在对不起你这一腔付出。”又啧了啧道：“我有些时候甚至觉得，她好似格外怨恨你，不然怎冷眼瞧着你受这百般折磨？”
一句话，便让陆焉生的心从云端直直坠入深渊，如入冰冷寒窖，牵着盛婳的手猛一颤动，他这才恍然惊觉，是自己想的太过天真，他心忽坠痛，脑海中只余恨他二字。
眼眸恍惚中又瞧见盛婳离世时那鹅毛雪日，眼中痛苦难掩，不过转瞬他忽似释怀一般道：“她恨我是应当的，我唯恐她不恨我。”
作者有话说：
我找找状态，明天上午先理下细纲，然后我看看能不能加更～

第77章 心狠
“怎么样？”陆焉生刚踏出房门, 盛柏便急不可待问道。
陆焉生脸色不大好看，陆衷怕他强撑着身体，上前拍了拍他肩头。
陆焉生抬头将程九的话复述, 又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盛柏眼眸颤动，动了动嘴唇没讲，一眼便知有难言之隐。
陆衷了然, 指了指旁的便侧屋道：“去那边讲。”
盛柏颔首致谢,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陆焉生便随着陆衷一同进了侧屋。
门刚一关上，陆焉生微微蹙眉, 他好似隐约猜到了什么事，可回神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毕竟他清扫的够干净, 应当瞧不出来。
盛柏看了眼陆焉生, 而后出乎意料忽行大礼朝着他躬身，这礼吓得陆衷往后一撤, 忙上前拉住他道：“你这是作甚？他年岁比你小得多, 你官职又比他高, 你这样他哪里受的起。”
盛柏却丝毫未动, 眼睫垂下道：“他受得起。”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陆焉生心咯噔一下，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会, 我明明清扫的.....”
“你确实清扫的很干净, 只是常年沾染，腌进泥土里的味道却散不尽。”
陆焉生了愣了一瞬，气味, 他这才惊觉是自己大意未注意到这点, 眼底不免有些自责, 可又想起始作俑者, 不禁攥了攥拳头。
盛柏眼神有些复杂，看了眼陆衷道清了缘由，陆衷闻声一震，而后脸上的怒意压都压不住，他们这些熟读圣贤书的，哪里想到这世间还能有这样恶心人的法子，他手发颤问道：“可查清楚是谁了！”
盛柏摇了摇头，而后看向陆焉生，眯了眯眼睛道：“我想知道，你怎知道这事的。”
今日因是白潋荷忌日，他们去上香才发现的，像陆焉生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会知道这事，他不禁有些怀疑。
陆衷闻声心咯噔一下，下意识便想到是他那魔幻的前世记忆的缘由，可这事他知道，盛柏又不知道，这事又解释不清，见他的神色不甚明朗，怕他误会陆焉生，忙挡在身前想替他辩解。
陆焉生却是先他一步道：“我确实知道是谁。”
盛柏上前一步，眼底深沉压都压不住问道：“是谁！”
陆焉生闻声并未直接道明，而是意味深长的道：“就是知道，你也未必真能出手动她，倒不如我来，不必脏了你兄妹二人的手。”
盛柏聪慧，这话不需多想，嫌疑姓名便脱口而出，几乎是咬着牙问他：“是许氏还是盛欢？”
陆焉生嘴角渗出阴恻恻笑意，看向盛柏道：“许氏有多蠢，还需得我讲？她但凡有些心机，倒不至于被你父亲厌弃丢在庄子里。”
陆衷闻声都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他虽一直知道盛欢心思深沉，但从未想到那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心思竟如此恶毒，实在让他大开眼界，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就是盛欢了，想起今日那老妇人的描述，说是几个姑娘家，那就对上了，他心头怒火被撩的高起，想起盛婳这些年受的委屈，又想起他当年被逼的远走他乡去那样远的地方当差，心头的无名火便越撩越高，整个盛家无异议让给了她们娘俩，不够吗！这还不够吗！盛柏紧紧攥着拳头，他抬脚便要往外头奔去，速度似疾驰风骤，一旁陆衷都未反应过来。
陆焉生却是毫无意外，只是抬抬眼皮道：“你去又能如何？无非就是将她赶出京去，或是将她送到更远的地方，至多也就是让她自生自灭罢了，虽能出一时之气，焉知是不是种下祸患，叫有心人利用说你为长兄却不忍庶妹，最终反倒于你名声有碍。”
也不是说陆焉生小瞧盛柏，只是他实在了解这些文人书生的心性，白老亲手教出来的学生，头上有三纲五常，四书五经压着，做事惯来都够不狠厉，于他而言，实在不够出气。
陆衷一见陆焉生这幅模样，便知他这回是要动真格的，他确实不大担心盛柏，方才才并未劝阻要离去的盛柏，如今反倒反应颇激烈的回身警告陆焉生道：“这事与你无关，你莫要插手，想都不要想。”
陆焉生却是肆无忌惮，懒懒道：“晚了，早便动手了。”
陆衷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盛柏平息下怒气，看向陆焉生道：“你想怎么做？”
陆焉生对上盛柏的眼眸，眼底杀意尽显，微微勾了勾唇道：“婳婳今日吐的每一口鲜血，我都要她加倍奉还，只是我要与你说清楚些，你最好记下今日白姨所受侮辱，届时莫要心软最好。”
陆衷闻声呼吸都不免轻了许多，转头看向盛柏，盛柏的为人他最清楚，甚至比他还要刚正，生来向阳的人，从未背过阴面，他想不出盛柏会答应的样子，盛欢虽阴毒，却也是他的血亲。
“好。”却不想盛柏只稍作思忖便点头应好，这实在是出乎陆衷意外，瞪大了眼睛看向盛柏。
唯有盛柏自己清楚，他虽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可自己却执导不起那柄刀。
这事便在陆衷大为震撼下，定下了，今日白潋荷坟茔被辱一事，自是没瞒过白郝，白郝闻言险些摔倒在地，要不是盛柏，陆衷在前安慰，早便哀伤过渡晕厥过去。
但对是谁而所为，盛柏三人皆默契闭口不言，谎称不知，白郝甚至连夜便要人去彻查，盛柏与陆衷对视一眼道：“外祖父，眼下当务之急是为母亲迁碑一事。”
出了这样的事情，白郝再毫无顾忌，大手一挥便安排迁坟一事，不留半分余地给盛安，盛安几次登门要阻，都被白郝乱棍打了出去，甚至与他断绝了关系：“你与我白家再无任何关系，往后再登我白家门庭，我便打断你的腿！”
陆焉生好几次从白府出来，都瞧见盛安不顾颜面跪在府外，陆焉生见此只淡淡挑眉，眼底无半分动容。
至于盛婳，这一昏厥就三四日未醒，按理应该送回白家，可因程九的缘故，便只得谎称她动了气血，现在不能挪动，眼下只能先安排在陆家，这事白郝盛柏虽觉不妥，但也无可奈何，为此白郝还特地登门陆家，见了陆远，寒暄感谢，陆远见此自是满口答应。
盛婳暂住陆家修养的事，便就这样定下了，这消息在外瞒的严严实实，是一丝风声都未敢露。
这一来二去，却全然忘却一人，许未一大早便见白郝乘马车直奔出去，不禁啧了啧嘴，对一旁的垂头读书的楚斟道：“老大人也真是急昏头了，这样大的事情，也不知与公子说上一声。”
楚斟手中的书页被攥的发皱，闻声索性一把将手中书扔下了地上，面上皆是歇斯底里的怒火。
许未见状忙小心的缩在了一侧，蹲下捡起书来，拍了拍灰尘正要放回去，却听外头恰传来动静，他打开门看了一眼，眸光一亮，来人是楚家家仆。
许未忙放人进屋，那人见了楚斟便递上一封信道：“公子，都查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谢罪

第78章 一更了
楚斟看着那侍从手中信件, 良久才接了过来，打开垂首看了一眼，眉目忽明朗许多, 许未见他情绪好了许多，格外好奇信上所写。
楚斟收起信件，转而看向那侍从道：“你与我大伯回个信, 这事情很关键, 我自有主张，让他莫要插手, 坏我安排。”
那侍从闻声应是，转身便退了下去。
许未见人走了才问道：“公子, 这把柄可能拿得住陆二公子？”
楚斟唇瓣微勾道：“足让他知难而退了。”
说罢便将信件掷于火堆之中, 顷刻间便消散成烟, 他也无心与他为难，只是人被逼急了, 总要先学着护住自己。
盛婳住进陆家, 府上便多了不少人, 盛柏几乎每日好几趟的往陆府去, 虽说人多口杂，陆远却不打算就此放过陆焉生, 一回府, 便忙不迭问向一旁王管事：“那逆子人呢！”
王管事心下直叹气，本以为陆远看在府上有外人住下的份上，那事会先压下不谈, 怎想却没忘记, 答道：“公子在照水院。”
陆远皱了皱眉头, 因为盛婳不能折腾挪换地方, 便将照水院拨给盛婳用，陆焉生则挪到了别院居住，人家一未出阁的姑娘，他往跟前凑叫白家人见了，定要嫌他陆家没有体统。
陆远“哼”了一声，甩袖便直奔照水院，刚一进门口，便瞧见宁去鬼鬼祟祟的钻进了院子里，这是去通风报信，躲他不成？
陆远心里压着火，加快了步伐，三步并作两步踱步便进了照水院，恰此刻瞧见陆焉生轻手轻脚的关门而出，瞧见了他，还手示意他禁声。
陆远气的胡子都抖动，高声呵斥道：“陆焉生，你可有体统规矩！”
陆焉生蹙眉踱步到他跟前，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了，就撇了那么一眼，竟叫陆远惊惧的站在原地挪不动道，陆焉生惯来都是任他打任他骂，从未有过如此露骨的情绪表露。
“有话去外头说。”陆焉生抬步便走了出去。
陆远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一旁看呆的王管事，张嘴训斥了一声：“看什么！”抬步便跟了上去。
王管事何其无辜，摸了摸额头，一时间倒不知该不该跟上了。
陆远攥了攥掌心，第一次意识到陆焉生在他不知不觉中已长得挺拔高大，他按耐住心中软弱，上前先下手为强骂道：“陆焉生，太子举荐的事还没过去，谁准你如此潇洒自如？给我滚去祠堂跪着去！”
若按以往，陆焉生定不争不辩的转身奔去祠堂，但这回京是毫无反应，他张了张唇道：“我在照水院一样能跪，不必去祠堂。”
祠堂离照水院太远，他看了眼陆远身后的院子，他怕不能第一时间守着他醒来。
陆远愣了一顿，有些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骂道：“照水院一日不知有多少人来往，你这是要撕我的脸？还是要现你的丑？给我滚去祠堂！”
却不想陆焉生在这事上头竟寸步不让，只抿着唇不讲话，态度尤为坚毅，气的陆远上前便要踹他，恰此刻前头瞧见一小厮领着一小公公来了，陆远一眼便瞧见是太子身边服侍的松那。
陆远忙敛去面上的凶悍，警告的看了眼陆焉生，便忙抬步上前笑盈盈的迎接松那：“松那公公，您怎来了，是不是太子殿下有何指示？”
他心中仍有期许，来这是为了领陆焉生进宫面圣的。
松那笑了笑，看向陆远伸手的陆焉生，道清了来意道：“陆二公子，您这些日子伤可养好了？若是歇够了，也该进东宫面见殿下了，公务繁多，您这几日未理，已堆积如山，殿下让奴婢来催你一催。”
陆远本以为太子经那一事定会想冷上陆焉生几日，却不想竟仍旧如此器重，陆焉生还没答话，生怕陆焉生头脑一热，拎不清又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忙不迭替他应下道：“好了，好了，早便好了，明日犬子便去东宫复职，有劳松那公公跑这一趟了。”
松那笑笑，越过陆远径直看向陆焉生问道：“是吗?二公子也不必勉强，殿下说了，若是身子不好，可再宽限几日好好养养。”
陆远神色一僵，他如今这官职在太子红人跟前自是不够瞧的，自然知道松那的意思，回身看向陆焉生，眉头紧蹙皆是警告，陆焉生微微蹙眉，就是不讲话。
陆远抿了抿气不打一处来，张了张唇低声道：“应你，都应你！”
见此，陆焉生才微微挑眉对着松那拱手应道：“是，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了，明日便去少詹府上职，让殿下放心。”
松那笑着应了声，而后又叮嘱了两句，才缓缓离去。
见人走了，陆远才看向陆焉生警告道：“太子那条大腿你务必给我抓紧了，别以为有太子撑腰便能万事无虞，面见圣上一事，你一日不答应，就不可能翻篇过去，既然白日里你要当值自是不能勉强你再跪着，那晚上回府，就老老实实给我跪着！”
说话间，程九端着一药壶从侧屋出来，程九没瞧见门口父子两人，只是看向宁去问道：“你家公子呢？这药他还喂不喂了？”
这话不大不小，却足以飘扬进院外，陆远的话便就此戛然而止，有些复杂的看向陆焉生。
他瞪大了眼睛，眼神在院子里与陆焉生上来回徘徊，他皱了皱眉头道：“你是不是对那事还没死心？”
陆焉生蹙了蹙眉头，听见程九端着药壶进了屋，也不欲与陆远再多说话，只是看向他道：“父亲说的儿子都知道，儿子还有事要忙，便先下去了。”
说罢也不管陆远是何反应，抬脚便又踏进了院子，只留下陆远一人在原地发怔。
他回过神来，看向照水院，又想起待在府上的程九，脑子忽就清明许多，他猛地拍了下大腿，是他太迟钝了，早该发现焉生这心思，他看向王管事有些复杂问道：“你看焉生对盛家那二姑娘的心思可真？”
王管事人还在状况外，闻声像是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这几日二公子一直寸步不离守在照水院，瞧着是很真心的样子。”
那就是了，难怪连跪都要跪在照水院，这事一步都不肯离开，他摩挲了下指腹，看向照水院的眼神有些复杂，而后嘴角微微一勾喃喃道：“有软肋便好。”
而后看向王管事道：“阿衷在哪？”
王管事答道：“应当还在宫中，老爷要找大公子？”
陆远点了点头道：“你去宫门口候着，让他速回府来，说我寻他有急事。”
“欸！好，老奴这便去。”见陆远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王管事也不做怀疑，只当真是有什么要紧事，不敢耽搁马不停蹄的便直奔出了府。
屋里头，点珠刚接过碗盏，正要替盛婳喂药陆焉生已抬步进了屋。
也不待点珠反应，陆焉生便将药碗接了过去道：“我来吧。”
点珠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忙要再接过来，却见陆焉生蹙起眉头，气势一瞬间便碾压住点珠，让她愣在原地。
陆焉生颔首看向她道：“你扶她起来。”
这命令下的游刃有余，点珠几乎是下意识的便照做，上前便要将昏迷住的盛婳搀扶起来，却不想这一急反倒手忙脚乱，动作一大，险些砸到了盛婳的头。
陆焉生忙一把扶住盛婳，蹙眉看向点珠，言辞有些严肃道：“你下去吧，我来。”
说罢便在点珠的震惊中，单手拖住盛婳，而后转了个身边让她稳稳的靠在了自己肩头，而后环着她小心谨慎的喂她喝药。
点珠愣在了原地，见他行云流水的将药喂下，看了眼躺在他怀中的盛婳，攥了攥拳头道：“二公子，这，这不合规矩，让奴婢来吧。”
陆焉生端着药盏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点珠道:“事急从权，这药凉了会有鱼腥苦味，你家姑娘最怕这味道，由着你们慢悠悠的，吃苦的是她。”
这义正言辞的模样，倒是让点珠一时语塞，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点珠：“.......”
这倒成了她的错了，回神细想又觉得不对，苦与不苦的与他何干，只是正要开口反驳，陆焉生便已手脚轻快的喂完了药，倒确实是喂的很快。
只是这事实在不成个样子，姑娘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虽说大厦风气开明，但姑娘毕竟有婚约在身，哪里容得住这样亲密举止，她琢磨了一下午，在盛柏进陆家看望盛婳时，到底是没憋住讲了。
临了还添了一句道：“奴婢几番阻止陆二公子都未听进去，公子您要不要与陆二公子好好说说？”
盛柏抿了抿唇，有些复杂的看了眼床榻上昏迷的盛婳，什么都没讲，只是颔首点了点头，而后甩了甩袖让她先下去。
点珠见状也没好在说什么，恰此刻又到了晚间喂药的时候，陆焉生又端着碗盏进了屋。
他并未顾忌到盛柏在场，正要轻车熟路的再扶她喂药，却被盛柏端了手中药盏，而后便搁在了一旁的杌子上。
陆焉生凝眉看向盛柏，不明他此刻用意。
盛柏见他眼神清明，眯了眯眼眸，想起陆焉生对盛婳的用心，确实比楚斟要合适很多，尤其在自己母亲坟墓上这一事上，对陆焉生的看法更是改观不少，他忽然开口道：“陆焉生，让你与婳婳定婚，你可愿意？”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老规矩明早看

第79章 痴心（二更）
陆焉生闻声一震, 耳畔刹那间好似轰鸣声一片，瞳孔骤缩，这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且不想盛柏竟这样明晃晃跟他直接提了。
见陆焉生愣住不讲话，盛柏神色募的便凝住，他脸色一沉问道：“你这是不愿意？”
“愿意, 自然是愿意, 是焉生求之不得的事情，只是楚斟不是......”陆焉生回过神来忙不迭开口回道, 生怕晚了一刻，盛柏就后悔了。
闻声, 盛柏面色才缓和了好几分, 他开口道：“楚家复杂, 那姻亲定的草率，婳婳万不能嫁去楚家。”
陆焉生闻声便顿了, 这话好似打开了陆焉生前世里略有些隐晦的记忆, 那些不大明显却叫他犹豫摇摆的事因着盛柏的话好似有了印证, 死前的零星碎片让他下意识便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盛柏闻声神色微肃, 犹豫半刻忽开口问道:“陆焉生，我听讲你拒了太子的举荐。”
这话说的突兀, 好端端的怎又问起这事, 陆焉生垂下眼眸看了眼床榻上昏睡的盛婳回道：“是有此事。”
盛柏闻声也了他一眼道：“你既无心朝堂事，那楚家的事便与你无关，你便莫要多问一句。”
这意思便是让他莫要插手, 可事关盛婳他怎能事不关己。
盛柏这话里似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陆焉生亦听出来了, 而后便端起药盏将盛婳小心扶了起来, 一勺又一勺亲自小心喂药。
这怒意却未随药碗见底而消失，将盛婳小心安置好，嘭的一下将手中碗盏在了杌子上道：“陆焉生，就说我准你们订下婚约，可你就准备凭着六品官差来迎娶婳婳?六品官差在这京城是遍地都是，你拿什么护她？我瞧你在陆家也不大好过，你连护下自己都很困难，拿什么迎娶婳婳？”他顿了顿旁敲侧击道：“那是此机会，你该凭此一步登天，取锦绣前程，以此为娉，方才对这起两家期许。”
陆焉生没想到，连盛柏多要来此规劝他，这才后知后觉，方才允他订婚一事是抛砖引玉。
他梗了梗喉间问道：“若是我仍旧拒绝太子举荐，盛大人就不允订婚那事？”
盛柏抿唇苦口婆心道：“恰凭那机会锦绣添花，有何不好？”
在盛柏看来，这事本就不冲突，他很是不理解陆焉生为何摇摆推拒？他怎瞧这陆焉生也不像外头所传一般，贪生怕死。
确实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有些话，陆焉生却不能说与盛柏听，他便沉默不语。
盛柏只当他听进去了，便缓和许多道：“你也好好想想。”说罢便要起身，只是离去时不忘皱眉敲打道：“那药往后不必你喂，跟前伺候的两个丫鬟若是连喂药的事都干不来，还留着有何用处？”
说罢便转身离去。
只留下陆焉生一人在原处发怔，他何尝不知道此次去远疆一事是极好的机会，前世里他曾望尘莫及的机会，他前世里为太多人活了，他这回只想自私一把守在她跟前，好似就成了极大的罪过。
恰此刻宁去推门而入，瞧见陆焉生愣神，他上前一步喊了一声：“公子。”
陆焉生回神看向他。
宁去凑上前小声道：“那边信儿了，楚家公子的事查的差不多了，只是，好似还有另一波人在查，咱们本要拿到实证的，只是叫那些人捷足先登，咱还是差了一步。”
陆焉生手微微顿住，抬眸看去：“去查查是谁。”
宁去连连应是，若无实证。眼下查到的不过都是虚言。
*
天近黄昏，西边泛起片片渲染涟漪，马车刚停落至陆府门前，王管事忙先下了马车，而后候着车下。
陆衷脚步不停直奔后院书房。
此刻书房灯火通明，明窗上隐约倒映出陆远身影，他推门而入，便见陆远坐在案牍前，一见他来，嘴角笑意便端起。
陆衷脱下管帽，小心放置桌前问他：“什么事？”
这态度算不上多恭敬，但陆远也未觉得有什么，他挑了挑眉头道：“我寻到了法子，能迫他上战场。”
陆衷微微蹙眉，等着他继续讲。
陆远挺起腰板，扯了扯自己的浓密的胡子，正色道：“你可知道焉生的心思？他分明对盛家二姑娘用情颇深，不若咱拿......”
陆远话还未说完，便见陆衷“嘭”的一声拍向桌子，神色严肃道：“你想都不要想！”
陆远诧异道：“这有何不可？不过是要挟逼他就范，又不会伤害那小妮子性命，我有些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何分寸！你当白家与盛家是个摆件？可由的你随意摆布？且不说这事，就是焉生那里，让他知晓这事他断不会再拿里当父亲看！”
陆远闻声一怔，显然不相信陆焉生会为了一个女人与自己双亲反目，喃喃道：“他怎会？”
陆衷站起身来，斜视他嗤笑了一声道：“不会？”他凑近了陆远轻声又道：“那是他的命！”
他捏了捏自己鼻梁，觉得陆远太过愚蠢，偏遮掩的人还是自己父亲，竟敢想动盛婳，真是敢想，未免他不听劝，便只能拖着疲惫道：“等罪白家，你可想过后果？先生能为了婳婳与盛家反目，你以为那都是儿戏，但凡出了意外，于陆家便是覆灭之灾，你帮不了忙也就罢了，莫想些昏招。”
陆远脱力的瘫坐在椅子上，不免泄气道：“这不能做，那不能办的，难不成就看着这机会从手中划去？只要焉生肯去远疆搏命，往后定能权倾朝野，那往后白家有何惧怕。”
直到如今竟还还在想着不切实际的梦。
“霹雳”几声响，只见陆衷猛地将桌上茶盏挥的满地碎片，这震怒模样，让陆远不禁胆颤三分，他还从未见过陆衷发过这样大的火。
“父亲，儿子最后警告你，你事你想都不要想，若是叫我知道你又犯什么糊涂，便莫怪儿子与你断绝关系，至于焉生的事，我自有打算！”说罢，袖子一挥便起身离去。
陆远错愕的看着陆衷愤愤离去的背影，他鲜少见陆衷生这样大的气，方才一愣，呼吸都停了几分，不禁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也不知有没有将陆衷的话了进去。
王管事此刻推门而入，见满目狼藉，忙寻来小厮低头收拾，还不忘安慰失神的陆远：“老爷放宽心就是了，大公子如今很是有本事，他定有法子劝劝二公子，大公子一心为着陆家，与您老心是摆在一起的，您且给他一些时间。”
陆远却捏紧手中茶盏，似出神道：“多少时间够？我等的了可天子等的吗？”
见他好似陷入了魔怔中一般，王管事见状不禁低声叹了口气。
盛柏回白府时，刚下马车，远远便瞧见候在门口的盛安，他蹙了蹙眉头，神色似寒意一般冰凉，见盛安瞧见了他迎了上来，脚步微微微顿住。
“柏儿！你带我去见见你外祖父，你母亲的坟茔不能挪，万不能挪，她是我明媒正娶进门的正妻，死后我是要与他同葬的，她被接回了白家，可我百年之后要如何？”盛安摆尽可怜诉道。
盛柏并未看盛安一眼，只是看向李管事：“天色不早了，李伯早些与父亲回去吧，他为朝中重臣，在门口这幅样子叫旁人瞧去可还有脸面？”
李管事连连点头，这时候天色虽渐黑，但街道上仍有不少人伸着头瞧热闹。
盛安却浑然不顾及这些，甩开李管事的手，指着盛柏道：“柏儿!为父说话你可听见了！你在外这么些年旁的没学会就学会目无尊长了？”
盛柏闻声这才侧目看着他，神色却淡然无波，看向盛安的眼神并无半分感情，好似在瞧陌生人：“父亲，母亲迁址一事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再如何劝阻都无济于事，有些话儿子不想说只是想给你留些余地，不想双方都太过难看，泼洒侮辱者可恨，可你失察未觉连个守墓人都未安排更是可恨，你将她孤零零安排在远郊之地，又算的上是什么看护有佳？那日是我与婳婳发现了，若是没发现呢?”
话一说完，便见盛安脸已煞白一片，盛柏却仿若没瞧见，身在身后的手握了握拳头才又道：“父亲也放心，你与母亲是夫妻，做儿子的断不会分离你们二人，待你百年之后，母亲亦会与你合葬，只是希望你停了眼下这些纠缠，各自都留些体面，让已故的母亲能安生些。”
说罢便甩袖抬步往府里去，盛安听着一席话，手脚皆冰凉一片，他抬手想抓住盛柏衣角却抓了个空：“柏儿，为父不是有意的，当真，当真就只是一时大意，你怎不信我？”
盛柏侧身看向盛安道：“一时大意也好，故意为之也罢，有这功夫，父亲不若去查查到底是谁所为。”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或者早便查出来了，只是父亲心软不知该如何处置吧。”
盛安身型一滞，好似被戳到了软肋。
盛柏只微微勾唇，嘴角挂了一丝嘲讽笑意，转身便进了屋。
却不想长廊下又见到一人，盛柏眼尾挑起，今日怎竟瞧见不想瞧见的人，他微微颔首便想绕道而行，却不想被楚斟叫住了脚步。
“大公子留步。”楚斟喊道。
盛柏顿下脚步看向他道：“有事？”
楚斟点了点头，从怀间掏出一物递上：“这是我求的平安福，劳你转托给婳婳，她这几日身子如何？可好转了？”
盛柏盯着那明黄色的福祉，并未伸手接过，只是道：“好多了，有劳你关心了。”
楚斟未收回手，又将手中的平安福上前递了递道：“是楚斟应该的。”
盛柏抬了抬眉梢才道：“你如今才过乡试，该全心在学业上才是，莫要辜负你先生的栽培。”
说罢便抬步离去，只留下楚斟一人在原地，黄符就这样孤零零的躺在他掌心，一旁的许未实在瞧不过眼上前一步道：“公子，盛大公子怎这幅样子，您这般好心好意，竟这样漠视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楚斟将那平安福收回了怀中，神色未变，他并不在意盛柏如何看他，只要盛婳一心向着他，这一切屈辱倒不觉有什么。
方才的插曲，盛柏并未放在心上，可也是因为这事，他转道去了白郝书房，推开门便见白郝垂眸盯著书册，大步流星跨步进去道：“外祖父，寻个日子找楚家人说个明白，趁此机会解了婚事吧。”
白郝抬眸看着他道：“这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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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点珠抬水刚进照水院，目光随意往院子里扫了一眼，忽顿在了院子里的一处，瞧见一人好似跪在那处，她心咯噔了下，吓了一跳。
她抬着步子走上前去，待瞧清人脸，才拍了拍心口，陆家这是什么规矩，这大清早的跪在院子里作甚？方才冷不丁瞧见一半人高的身影，生生吓得她三魂飞了七魄。
陆焉生听见动静，并未侧头去看，只是抬眸见天色不早，才款款起身，模样优雅，无半分局促。
而后便擦身而过，一声不响出了院子。
点珠频频回头看去，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怪诞的很，抬着水便进了屋子替盛婳擦身。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刚开门，便又见陆焉生去而复返，只是这回换了一身衣裳，点珠自觉靠在了门边喊了声：“陆二公子。”
陆焉生颔首点了点头：“我来看看她。”说罢便撩起衣袍走了进去。
点珠本想先将水送走，可转身看见陆焉生进了屋，又有些不放心，搁下便又跟在了陆焉生身后。
陆焉生却未觉得有什么，身边丫鬟伺候警惕些，于婳婳是好事，伸手抚了抚盛婳鬓边的发丝转头问道：“昨夜她睡得可好？可发梦魇了？”
这话点珠倒是不陌生，这几日陆焉生每每来都要问上一遍，她张了张嘴便答了。
陆焉生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只是这一叮嘱竟又是一刻钟过去，人就坐在榻前，什么都不讲，只盯着床榻上昏睡的人瞧，宁去站在门边急的直打转，硬着头皮又催促两人一遍道：“公子，时候真不早了，再迟些，太子殿下该发怒了。”
闻声，陆焉生才微微动了动身子，侧身替盛婳掖了掖被子起身，对着点珠道：“程九就歇在陵水院，出了这宅子便能寻到他，若是有事，便差遣宁去东宫去寻我。”
点珠“欸”了一声，连连应是。
见点珠满口答应，陆焉生才算放心，抬步离去。
见人身影消失，点珠才轻松了口气，不禁觉得好笑：“这位还真的是叫人看不懂。”
宁去这一整日都好似只报知鸟，一日陆府东宫不知往返了几趟，程九拎着药箱进屋时，便瞧见宁去疲惫的瘫在门边上。
他拿脚踢了踢他道：“这处有我呢，你去歇着吧。”
宁去站起身来，摇了摇头道：“不成，公子要我时刻盯着，万一要是......”
程九蹙眉打断：“能有什么万一，这是陆家，还能有什么贼人打过来不成?去去去，我还要施针，你莫要打扰我！”
说着便将宁去往门外赶去，宁去无法，只得退到一侧，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去侧房呆着，程先生有事记得唤我。”
程九撇了撇嘴，不耐烦拂袖。
只是这回施针时，频频见盛婳蹙眉，他忽心下一动，想起医术上催醒的法子，拿了根银针便扎向了她指尖，见她又停了动静，程九不免摇了摇头，心中纳罕那本医术不灵。
却不想刚收了针，却见长榻上的人幽幽转醒，一旁点珠惊喜道：“程先生，我家姑娘醒了！醒了！”
程九扒了扒她眼皮，见她眼眸里聚光，点了点头，而后在点珠的目光中，见他抬步走到了门边，对着外头的宁去道：“去，给你家公子报喜吧，人醒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二更，有点卡，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下，直奔感情戏！今天还有，不断更，错别字应该有，我等会修

第80章 心慌（赠送一千字）
盛婳眨了眨眼眸, 盯着帐顶看了许久，五感归来，她有些分不清,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直到耳畔传来点珠与杏枝的呼喊声。
两个小丫头喜极而泣，都跪倒在她跟前, 拉着她的手一个劲的说话, 只是此刻她懵的狠，身体也极虚, 能做的反应也只能微微皱眉。
一旁程九看了眼盛婳，将那两个丫鬟拉了起来：“胡闹什么呢？你家姑娘刚醒, 哪里经得住你们这样喊, 该传信传信去, 该叫人叫人去，莫在这处添乱。”
点珠与杏枝这才回神, 点珠对着一旁的杏枝道：“你快去白府禀告咱姑娘醒了, 对了在宫门前找吹着去。”
“欸！好, 我这就去。”杏枝抹了下泪水, 连连点头，小跑着便奔了出去。
盛婳这才像是想起身来, 而后眼泪便止不住的流, 点珠手忙脚乱忙那帕子替她擦泪。
“母.....母亲....”她嗓音嘶哑虚弱道。
点珠自然知晓她在担忧甚，看了眼什么都不知道的程九，凑到盛婳耳畔小声安慰道：“姑娘, 您放心, 老大人与大公子已安排将夫人的陵墓迁进白家陵墓了, 等你好了, 估摸恰好到迁的日子，咱好好的，放下心来好不好？”
盛婳眼角的泪水却未干，只是一个劲的流泪，她自责自己大意，更自责自己竟毫无察觉，叫母亲受此侮辱，她攥了攥拳头，必要查出侮辱之人来。
程九不禁皱眉在一旁道：“怎么回事？这才好的身子，一哭必要伤心伤肺的，快快劝你家姑娘莫哭了吧。”
点珠闻声又细心安慰，盛婳许久才平静下来，只是眼尾湿湿的，枕头都落满了泪痕，此刻她除了放宽心，当真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见状，点珠才轻松了口气，而后留下来跪在盛婳榻前嘘寒问暖，问她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的，盛婳只是摇了摇头，什么话都讲不了，点珠又拿了杯水小心的伺候她喝下。
程九差不多了才吩咐道：“去小厨房要碗人参汤来，再端碗小米粥，这么些日子什么都没怎吃，说了那么多的话，她可没力气回你。”
此刻程九说话，好比圣旨一般管用，点珠不敢耽搁，忙转身去准备。
盛婳眨了眨眼睛，这才惊觉这地方陌生，前世里她从未在陆焉生的屋子里歇过，便看向程九。
程九读懂他的意思，又将她的手搭在脉枕上边把脉边答道：“这是陆家，这屋子是陆焉生的照水院。”
一说起陆焉生，盛婳愣了一瞬，而后情绪明显起伏，程九摆脉的手明显用了几分力道：“除非你现在自己能走出去，不然情绪便莫要这样激动，这才好些，再折腾下去便是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你回来。”
盛婳闻声动了动身子，想试图起来，却不想此刻浑身瘫软，莫说起身了，就是动一动都难。
恰此刻，点珠端了人参汤来，程九识趣的起身，让点珠喂汤，这人参汤下肚，只一刻钟的时间，盛婳便觉得身子回暖，指尖也有了力气，又润了润嗓子，开口问道；“我怎会在这？”
程九收拾好药箱，想着待会盛柏要来，本想匆匆离去，但到底是没忍下心口不平，转而一屁股坐在那药箱上，抱拳看着盛婳道：“盛二姑娘，我当真没见过比你还要不识好歹的姑娘，你为何在这，自然是因为陆焉生为了救你，费心费力的将你安排在这的。”他舔了舔舌头道：“你倒是好，不但不知道他的好，竟还以为他要害你，什么你死了他就开心了，这话你怎说出口的？”
点珠在一旁端着碗，看向程九劝阻道：“程先生，你别说了！”
盛婳却是懵懵懂懂，眨了眨眼眸似是有些这话是从何说起，忽脑海中闪过些许片段，手猛然一颤，眼底盛满了不可置信，攥紧软被动了动嘴角问道：“程先生为何这样讲？”
程九瞥了瞥嘴道：“不记得了？”他捏着下巴理所应得点了点头：“不记得也对，你当时本就半梦半醒，但越是如此，说的话越是真切。”
而后便插着腰将盛婳那日昏沉时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莫了还添道：“盛姑娘，你既心里没他，就推拒明白，那人一遇见你的事就痴傻的很，你想想你说这话，是不是太没道理了，简直是糟践那厮的真心。”
盛婳却犹如现在梦魇之中，喃喃复述问道：“我当真那样讲了？”
她看向程九，程九轻嗤了一声，盛婳又看向点珠，点珠也有些为难的点了点头劝慰道：“姑娘，您是不是对陆二公子有什么误会，这些日子奴婢瞧的真真的，他即便身有重伤对您所有事宜都体贴入微安排妥当，就连，就连被陆大人罚跪，都不肯去离你远的地方，夜里头就跪在院子里呢，陆二公子实在没到底咒骂您甚。”
点珠的喋喋不休，盛婳好似全然没听见去，她唯一的念头便是自己竟然昏迷之时将什么都讲清楚了，她咬了咬唇，此刻实在不知该拿何种情绪来面对那人，半晌忽喊了一声；“点珠！”
*
宁去自知道消息后，便直奔东宫，递了腰牌，才听侍卫讲人不在这处，宁去擦了擦额头汗珠问道：“官爷，那你可知太子殿下与我家公子在何处？”
那侍卫闻声皱眉道：“哪里来的糊涂奴才，殿下的行踪岂是我等能随意泄露的，要么你就在这处等着，不等就快些回府去!”
宁去苦着一张脸道：“实在不成，我寻我家公子有急事，劳你行行好与我说一声吧。”
那侍卫见宁去喋喋不休，便用了力气将宁去推到在地，宁去不查，便摔了个大跟头，痛苦哎呦了一声。
他正皱眉间忽听到有人唤他：“宁去？”
宁去闻声抬头，便见是太子殿下身边服侍的近侍，好似瞅见了救星一般，都顾不得派衣裳上的尘土，忙连滚带爬的上去拽住松那的衣袖道：“松那公公，劳你带小的去寻我家公子，我寻公子有急事要讲，耽误不得的。”
松那忙将人扶身站了起来，皱眉道：“他们今日去巡视大营去了，你快去吧，这时候去估摸着恰好能碰见他们回来，晚些时候还要去监牢，进了监牢你怕就要等到天黑了。”
宁去闻声连连点头，忙道了声谢，便驾马转身离去，信步匆匆，直看的松那纳罕，这是出了什么认命要事了？怎这样着急忙慌的。
宁去不敢耽搁，见天色越来越迟，他不禁加开了速度，这一趟来回见，眼见着竟日暮落下，马儿长吁一声停下，停在了军营门口。
他顾不得前来拦截的官兵，眼光在四下扫去，忽的眼眸一亮，对着前头正要牵马离去的陆焉生高声喊道：“公子！公子！人醒了，醒了！”
太子顺着陆焉生的视线看去，便瞧见宁去正手忙脚乱的挥舞，看向陆焉生摇头道：“你家的侍从?怎这样不成体统？”
却不想话音刚落，便见陆焉生已乘马离去，疾驰速度，人都奔出几丈远了，徐顾白才回过神来，只是陆焉生是一句话都未留下。
这回轮到太子追着陆焉生的背影呼唤道：“陆焉生！你这是作甚去！”
陆焉生闻声回头谢罪道：“殿下，焉生家中出了要紧大事，先回趟府，明日焉生再去东宫谢罪。”
太子严眼睁睁的见人出了营地，撇了撇嘴，放下了抬起的手，纳罕道：“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一旁齐诵神色略有些晦暗复杂，凑进太子殿下身侧语焉不详道：“能叫他这样着急的没几个人呢。”
太子便反应过来，隐约便猜到是什么事，定又是为了那盛家小二，咬了咬牙虽心里愤愤，但见一旁齐诵在侧却是一句话都未讲。
反倒是翻身上了马，转而意味不明对着一旁的齐诵道：“你有这功夫抓紧着些漠北的私盐案子，倒是聪慧伶俐，什么都会参透，怎这事上却毫无进展？孤对你也有期许，莫让孤失望才好。”
而后也不管身后齐诵是何颜色，驾马便离去。
见太子身影离去，齐诵的瞳孔复杂的叫人惧怕，是嫉恨也是不甘，他本不将陆焉生放在眼里，才可云淡风轻，自打前几日从父亲那处知道太子有意提拔的陆家的消息，他这心头隐隐似有不平，遥望太子远去的身影，他不禁攥紧了手中缰绳，须臾后又平息好，长鞭一甩，便追着太子而去。
陆焉生自知道消息后，便直奔进城，四下的人群见状忙闪身躲开，本一个时辰才能到的路程，竟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陆家门口。
他欣然直奔后院，只是却见屋门大开，里头只点了盏熹微烛火，瞧着便觉有些孤寂，陆焉生一眼便瞧见坐在门槛边上撑着腮帮子玩蚂蚁百无聊奈的程九，程九闻声抬头看向陆焉生，撇了撇嘴道；“回来迟了，人将将才走呢。”
陆焉生嘴边的笑意募的便僵住，似是不信又奔进了屋里，床榻折叠干净，除却丝丝未散去的药香，便当真空无一人，陆焉生走到程九身侧问道：“她今日才醒，你就让她走了？”
程九耸了耸肩头道：“她自己要走，我还能强行拦着不成？”
陆焉生闻声没在言语，转身便朝着外头奔去，程九此刻站起身来，对着他道：“她让我给你带两句话，你听了，再想好要不要去追。”
陆焉生顿下脚步，回身看着他。
程九斟酌再三才道：“她说她原谅你了，自此两人各不相欠，让你莫在去找她了。”
末了又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欠了盛二姑娘甚？这话怎讲的好似诀别似的。”
陆焉生眼眸里的光忽的便暗淡了，眼里讳莫如深，叫程九看着心慌，正想上前安慰，却怎想陆焉生垂眸喃喃道：“我欠她的，这辈子都算不清，就此断了关系？不成，我不答应！”
话落，转身抬脚便奔了出去，脚步匆匆，须臾便不见人影。
程九看了眼同样愣在原地的宁去，两人面面相觑，程九眼里几多无奈，得了，这两人的事他再不要掺和了，看又看不明白，听又听不懂，太难为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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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盛婳的身子虚弱，马车行驶缓慢，车上垫了很厚的褥子，即使如此，盛婳仍觉十分难受，半靠在点珠身上，时不时还干呕咳嗽几声，虚弱的叫点珠直皱眉头：“姑娘，咱回陆家吧，有程先生在，您也不必如此难受。”
盛婳脱力的搭在车窗前，晚风拂面倒是让她有些清醒，她眼眸暗淡，深思冗杂，沉默不语，好似是想将愁绪寄着晚风吹散，奈何却越想越乱，罪魁祸首，正是那陆焉生，她心不是石头做的，这几年的陆焉生为她做的桩桩件件她当做不知的，亦或是摆在她跟前的，都叫她心软上几分。
直到在迷糊间无意说了那些话，她实在不知如何面对那人，偏她熟知那人个性，心不免有些慌张，便只能先躲开。
马车很快停落在盛府门口，也不知是谁将盛婳回来的消息传给了楚斟，点珠一掀开车帘便瞧见楚斟早已等候在门口。
“三公子。”点珠喊了一声。
楚斟含笑冲着她点了点头道：“我来接她。”
点珠扶着车帘愣愣的点了点头，正要喊方管事上前来抱盛婳下马车，却见楚斟衣裙一甩上前一步道：“我来吧。”
若是旁人说这话，点珠大可直接拒绝，可姑娘与三公子只有婚约在身的，这确实也算不上唐突。
她回身见自己姑娘正闭目，便当是默认了，身侧测了测便要让楚斟上马车。
楚斟人刚踏上马车，远处忽传了马蹄惊踏的声音，这声音惊醒了盛婳，她掀帘看去，人便一顿，恰与陆焉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陆焉生下了马车，见楚斟的脚就搭在马车上，便了然他的意思，眯了眯眼眸，在众人睽睽之下，忽就从侧边登上了马车，而后掀开帘幕便瞧见盛婳一双轻盈目光盯着他瞧，陆焉生的心募得便软了三分。
门帘募得便遮上，小小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婳婳，我不准！”陆焉生忽然道。
盛婳眼眸轻颤，她自然知道陆焉生指的是什么，她咬了咬唇正要说话，却见陆焉生靠近了她。
在还未反应过来时，陆焉生已环绕住她，大掌就搭在盛婳软腰上，盛婳忽的一滞，动了动身子问他：“你要做什么！”
她压低嗓音问他，说话声音低小，生怕叫外头人听去。
陆焉生痛呼了一声，掩下的眸光里皆是试探与心慌，他那模样好似很痛苦，盛婳这才想起前些日子他受了鞭打，此刻应当浑身疼的很，下意识的，便没了动作。
陆焉生嘴边笑意微微勾起，凑到她耳畔道：“乖些，我抱你下去。”
而后便稍稍用力，人便到了他怀里，下一刻便掀开了车帘，挑眉看向站在车下的楚斟。
“劳烦让让道。”陆焉生面无表情对着楚斟道。
楚斟手扶着门框，紧紧攥了攥，看了眼窝在他怀中好似已昏睡过去的盛婳，抿唇便让开。
陆焉生抬脚便下了马车，举止稳妥，行云流水，就连半点颠簸都无，一点也不像受了重伤的人，盛婳这才惊觉自己上了当，咬了咬唇低声道；“你放我下来！”
陆焉生垂眸看着她道：“再闹我便亲你了！”他如今一副泼皮模样，好似当年曾与她玩赖的小小少年，盛婳当时便闭了嘴，惊恐的看着他，面色也绯红一片，她太晓得陆焉生个性，但凡能说出来，就不是说说而已。
陆焉生却是勾唇笑了笑，自打知道盛婳与他一般，他便太晓得如何与她相处了，再不必像之前那般隐匿自己内心，生怕吓着她了。
人刚走到台阶上，楚斟三步并做两步的便挡在了陆焉生跟前道：“有劳了，我来吧。”
说着便要从陆焉生手中接过盛婳。
这还是他头一回这般据理力争，窝在陆焉生怀里的盛婳不禁攥了攥拳头，她如今只要开口，于谁都是难堪的事情，且也无力气挣扎。
陆焉生面无表情，察觉到怀中盛婳的不安，皱眉便要说话：“她如今受不了颠簸，你多说一句，她便多煎熬一分。”
楚斟手微微颤动，目光复杂的看了眼他怀中的盛婳，却是并未让道。
陆焉生将怀中的盛婳紧紧抱着，见劝说不听，闪身便要避开，恰此刻身后又响起马蹄声，陆焉生回眸，便瞧见匆匆赶来的盛柏。
盛柏见人都僵持在门口，各自神色都阴霾的很，盛婳又被陆焉生抱在怀中，细细一想便猜到是怎么一回事，抿着唇上前道：“还愣著作甚！”
而后二话不说，上前便从陆焉生手中接过盛婳，脚步不停的便直奔娉婷阁。
陆焉生眯了眯眼，看了眼楚斟，这才抬步跟上，楚斟则顿在原地须臾，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发怔，掌心叫他自己掐的生疼，他知道，盛婳方才是醒着的。
盛婳不禁松了口气，盛柏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可好些了？”
她点了点头，有些心虚的埋进了盛柏的胸口，身后脚步声渐近，盛柏便什么都没讲，直奔了娉婷阁。
刚将盛婳放上榻，陆焉生便进了院子，楚斟则跟在了身后，盛柏先一步关上了门，对着外头两人道：“她精神不大好，要休息，你们先回吧。”
而后又看向一旁的陆焉生道：“你去书房等我。”
而后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急切的两人都关在了门外。
盛柏掀开帘便进了内寝，坐在了盛婳身侧，犹豫半晌才道：“婳婳，我与外祖父已决定，白楚两家的婚事便就此算了。”
盛婳眼眸颤了颤，见他神色凝重，便猜到这事并不简单，哽了哽嗓子艰难问道：“为何？”
见盛婳只是好奇缘由，并无半分难过与不舍，盛柏这才放下心来，他看了眼外头道：“楚斟他身份存疑，楚家也不干净，想必你对楚斟母亲应当有些印象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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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欣喜
盛婳对楚斟母亲, 只依稀有些印象，除却那日楚斟拜师，便再没见过, 盛柏忽然说起这人，盛婳还回忆了一瞬，只记得她好似不大有体统, 行止之间没有贵族夫人的规矩。
盛婳垂眸道：“见过一回。”
盛柏微微蹙眉问道：“这么些日子, 你就只见过她一次？”
“是，就是楚三公子拜外祖父做先生那日, 见过，后来便再没见过了, 就连订婚那日, 也未见到人, 听讲是去服侍身患重症的母家亲戚去了。”
盛柏神色略严肃道：“你就没怀疑过不对？什么事情能有自己亲生儿子定亲的事情重要，又是膝下唯一的儿子。”
盛婳愣了一瞬, 她确实没怀疑, 准确来讲, 这事上她本就没上过心, 这婚事自打一开始就与楚斟说清楚了关系，于她而言只是无奈下的合作, 来与不来都无甚干系, 但听盛柏的意思，好似楚夫人并不简单。
“所以，是楚夫人有什么不好？”盛婳开口问道。
盛柏环胸, 看了眼窗外才低声道：“我前些日子才知道, 楚家夫人脾气古怪, 最见不得有人与楚斟沾染, 后院里的女眷，除了年岁老迈的，但凡年轻些的，都被折磨打死了。”
盛婳闻声吃了一惊，檀口微微张起，她虽觉楚家夫人身有市井脾性，却实在无法将她与恶毒至极的人画等，盛柏既然说，便是确凿的事情，所以并未怀疑真假，眼眸复杂问道：“她为何要这样子？”
盛柏闻声却抿唇不语，沉默半晌却道：“婳婳，退婚吧，楚家的事牵扯颇深，楚斟再出息，对你再好，都绝非良配。”
见盛柏避而不谈，盛婳便隐约才道牵扯许很严重，她张了张唇问道：“可会牵扯到你与外祖父？”
盛柏摩擦掌心道：“你放心，我会竭全力护住白家。”
盛婳不禁沉吟，垂眸不再讲话，好似是在深思，盛柏便靠在一侧等着她做决定，许久才听盛婳长吁一口气道：“好，全由兄长与外祖父做主。”她顿了顿又道：“若是不急，再缓缓吧，他眼下考试渐近，莫要因此事耽误他。”
听盛婳松了口，盛柏心下顿舒了口气，不过他也瞧出来了，盛婳对那楚三并无儿女情长，若是有，断无可能这般轻巧放手，点了点头道：“你放心，这事我会安排，只是你需得主意些分寸，这娉婷阁，往后莫让他随意来往，就是连你往后，轻易都莫要再见他了。”
盛婳眼睫微微颤动，眼底虽有不忍，却是点了点头道：“这个我懂，兄长放心就是。”
楚白两家的事，既已说清楚了，盛柏犹豫半晌忽开口道：“婳婳，你觉得陆家老二......”
“什么？”
话还未说完，只提提道陆焉生的性命，便被盛婳打断，这反应实在迅速，倒是让盛柏顿了顿。
“好端端的，兄长为何要提他!”盛婳越是心虚，反应越是激烈，这事盛柏最为清楚。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他，好笑的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叫你这一打断，我反倒忘记要说甚了。”
到底是没将陆焉生愿做白家赘婿的事情说与她听，这事盛柏自也有自己的考量，其一是盛婳此刻身体虚脱，听那程九先生的意思，是不已烦思过度，其二便是入赘婿的事情能瞒的一时是一时，这前脚才退婚后脚就定好了下家，无论是外头还是盛婳自己许都接受不了，怕她心生抵触，倒不如先瞒上一瞒，若是婳婳与他相处好了，在提也不迟的。
盛婳狐疑的看了眼盛柏，好似不信他的话，撅了撅嘴正要开口问他，盛柏却先动了身，将盛婳按在了榻上，仔细替她掖好了锦被道：“好生休养吧，你这才醒，莫要操心太多事情，对了母亲坟墓的事情，点珠应当与你说清楚了，十日后起坟，你好好养着那日莫要下不了榻缺席了。”
一说起白潋荷的坟墓，盛婳不免有些激动，一把抓住了盛柏的手问道：“兄长可查到了是谁？”
她自己虽也有怀疑，但总觉得那人不至如此，到底是养在深闺中的姑娘，怎也想不到旁人的恶能有多黑心。
盛柏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锋芒与恨意，却是一闪而过，未叫盛婳捕捉到，他实在不愿意她沾染那些腌臜事，安抚道：“有些眉目了，等查清楚了，我在与你说可好？”
见他如此讲，盛婳便只得听话点了点头，只是见盛柏走到珠帘时忽开口问道：“兄长，如果是盛欢母女，你会怎么做？”
盛柏掀开珠帘的手顿住，嘴角勾起一眸弧度来，却是似笑非笑意味深长道：“如果真是他们，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婳婳，我们为了盛家已经忍得够多了。”
盛婳闻声默然，盛柏只是道：“你好生休息。”才抬步离去。
幽暗的屋内，只余下少女无甚的叹息，许久才听她语焉不详轻吴了一声：“也罢。”
盛柏到书房是，陆焉生正候在门口，倒是自觉，并未先进去，盛柏推开了门，陆焉生才抬脚进去。
负手看着他劈头盖脸便斥责道：“你非要弄着这样明显吗？”
陆焉生垂眸，未应，他并未觉得有什么明显的，怕语出惊人真吓到他，便顺从的什么都没讲。
见此乖觉，盛柏自觉说话语气冲了些，便又扔了个甜枣与他道：“我不拦着你与婳婳接触，但是你切记注意分寸，白楚两家到底还没取消婚约，你别举止.....咳.....轻浮，叫人不自在。”
说着话时，盛柏说时多少有些别扭，今日是特地寻他来教导的，实在是因他举止太过。
陆焉生闻声便笑上眉梢，又验证的复问了一句：“当真不拦着？”
盛柏隐约听出旁的意图来，却又觉无甚，便点了点头。
岂料他这便刚应下，便见陆焉生迫不及待的转身离去，盛柏反应过来是，人都已经到了门口了。
“欸，你去哪？我话还没说完！”盛柏抬手拦道。
陆焉生顿下脚步头都未回，仿若得了特赦令道：“我先去瞧瞧她，万事都不及她要紧。”说罢还不等盛柏答应，便脚步轻快的离去，此刻他犹如脱缰的野马，欢脱的叫人抓都抓不住。
看着陆焉生脚步匆匆消失在眼前，盛柏有些错愕，他方才说的注意些分寸这样的话，是白说了？
却仍旧放心不下，看向一旁伺候的明盏道：“你去，盯着他些。”
明盏闻声连连应是。
**
远离京城十几里的庄子，此刻正灯火通明，几个出口皆被木桩子钉死，只有一角门畅通，便是如此，门口还守着不少仆从。
府上下人此刻正瑟瑟发抖，路过正厅时皆纷纷避让，听见里头一声声的哭喊声，浑然当做什么也没听见躲避离开。
桌子被拍的发响，地上正瘫坐在地上哭的楚楚可怜的许氏与委屈至极不肯掉泪的盛欢。
“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那事是不是你们干的！”盛安及近克制的指着他们问道。
许氏连连摇头道：‘老爷，自你将妾身送到这处，妾身再没有出门的机会，除却年节还是您亲自派人来接，妾身那有机会干那样的事情呀！’
盛安却不听她狡辩，攥了攥拳头指着盛欢道：“那她上回是怎么奔去白家的?你倒是巧舌如簧！”
盛欢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她此刻最在乎的不是盛安有没有怀疑，而是盛婳怎想，毕竟进东宫的事情还需的仰仗她，她不禁有些懊恼，怎恰在这紧要关头出了这样的事，她挤了挤眼底的泪水道：“父亲是觉得阿欢会做那粗鄙之事吗？我到底是盛家娇养大的女儿，怎可能会去碰那些脏秽之物，且白氏......”盛欢见盛安神色一僵，忙又改口道：“且母亲坟墓在哪，您从来都未告诉过阿欢，父亲也从来不让阿欢去上过香，哪里知道在什么地方？您这样强加罪责，未免太伤阿欢的心了。”
她这般有理有据的，反倒是让盛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正如她讲的，他未亲自撞见，她如何狡辩都成，不过他忽像是想起什么，转身问向李管事：“那日的妇人，你可寻到了？”
李管事看了眼死不承认的两人，声音带了几分刻意洪亮道：“快了，就这一两日的功夫便有消息了，倒时亲自见见三姑娘，便知道是不是了。”
盛欢闻声心下一坠，掩饰住颤抖的掌心，强装镇定到：“是，阿欢清者自清，阿欢等着与那妇人当面对证。”
见她一副不屈模样，盛安与李管事面面相觑，莫不是真的冤枉她了？可想起盛欢的性子，盛安又起了怀疑，募的站起身来道：“那就等着瞧。”
说罢便甩袖离去，李管事深深的看了眼盛欢，才跳脚离去。
等人一走，盛欢便似脱力的瘫倒在地，许氏忙扶住了她，哆哆嗦嗦道:“阿欢，你与母亲讲，到底是不是你！”
盛欢此刻却顾不得这些，挣扎便要起身，看了眼天色，时候俨然不早了，再晚一刻，便什么都迟了。
她跌跌撞撞的奔向了后院的柴房里，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在极其隐蔽处寻到了一洞口，这处恰痛着外头，恰此刻月光透过了云层，月光婆娑下瞧见墙根下隐约站着一人，如玉月光下更显可怖，毁掉的半张面犹如鬼魅一般。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写作状态不大好。今天就这么多，早点睡，我调整调整

第82章 亲密
见天色不早, 点珠便想着留一盏此后她安榻，正要出去打水，却叫盛婳叫住了：“点珠！”
点珠顿下脚步, 站在门帘前回头道：“欸！奴婢在呢，姑娘有什么吩咐？”
盛婳眼底颇复杂，似有些凌乱, 咬了咬唇才道：“若是, 若是一会有人来寻我，除了外祖父与兄长, 你都要替我拦下。”
她未指名道姓说是陆焉生，只怕叫旁人误会更深。
点珠愣了愣, 看了眼天色, 这个时候应当不会有人来打搅了, 却是点了点头，迎合道：“欸！奴婢清楚, 姑娘放心吧, 大公子走前特地吩咐过, 要您好好休息, 这些奴婢都省的。”
盛婳闻声，眼底的不安才渐渐消逝, 只是有些懊恼, 对于陆焉生的习性，该死的都很了解，这会子又睡不着, 便半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怎想点珠前脚刚关了门, 一回头, 还没出院子, 远远便见长廊通明烛火下有人匆匆而来，她辨析了一瞬，见是陆焉生，忽便默了，若有所思回身看了眼烛火映照在明窗上的虚弱身影，姑娘怎知道陆二公子今日一定会来？
还未思索多久，陆焉生便踱步到点珠跟前，见她挡在跟前，便率先开口道：“我来见见你家姑娘，交代些程先生的嘱咐。”
不欲纷说，便想避开点珠往屋子里去，这个时候她定然还未睡下。
点珠忙左移了一步，挡在了陆焉生跟前。
陆焉生微微蹙眉，看着她不言语。
点珠微微躬身才慢条斯理道：“陆二公子，我家姑娘已经歇下了，您有什么要交代的可先告诉奴婢也是一样的。”
屋子里的盛婳屏气凝神细细听着外头的动静，一点动静都不敢出，却不想窗台上依稀的纤弱身影却出卖了她。
陆焉生亦瞧见了，什么都没讲，只是盯着明窗的影子瞧。
点珠有所察觉，回身看了一眼，倒未觉心虚，只是又迈了一步，挡住了陆焉生的视线，微微笑道：“时候不早了，陆二公子请回吧。”
陆焉生只眯了眯眼眸，并未在过多纠缠，这是摆明了不想见的，说破了谁都难堪，便负手颔首道：“好，那我改日再来看她。”
说罢，便转身离去，这般潇洒离去倒是让点珠愣了愣，直到见长廊上的人影消失，她才微微放下心来，又吩咐了声看守门的阿肆，见阿肆点头，她才放心离去。
盛婳见他如此离去，反倒觉得有些怪异，不说别的，她实在了解陆焉生个性，凝声听了许久的动静，见静默一片，唇角微微弯起，才又闭目养神。
只是眼眸刚闭上，忽听“啪嗒”一声。
这声音不大，是从耳房那侧传来的动静，听这动静，那久不曾想起的记忆，又攀上了脑海里，她心募的一坠，有些不可置信，阿肆不是守在门口吗？一股从未有过的麻意窜上了心头。
几乎是下意识见便觉得是他。
“啪嗒，啪嗒，啪嗒………”那声音响得越发快速，好似是在憋着气，盛婳不去看，那声音就不停。
盛婳太阳穴青筋直跳，本想就由着他响，可这声音越发明显，眼瞅着点珠就要回来，眼底莫名有些焦急，索性这回就与他说明白，她咬了咬唇，到底是掀了薄被下了床榻。
越是靠近耳室，那声音便越想，只见那扇明窗前站这个人，盛婳问道：“是谁！”
闻声外头的人停下动静，不大不小的喊了声：“婳婳，是我。”
这声音熟悉的很，只这么一听，就知道是陆焉生。
盛婳并未开窗户，只是站在窗户旁道：“你回去！话程九先生应当都带到了，就此别过吧。”
窗外的陆焉生顿了顿，他紧了紧掌心道：“你都记得对不对！”
盛婳未答，只是道：“你还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婳婳，你开窗，我们聊一聊好不好。”陆焉生话里几乎带着祈求的意味。
盛婳却是未听，只是咬了咬唇深呼了一口气道：“我很感激你寻来程九先生，也很谢谢你替我母亲洗碑之事，就这样，什么都不欠了，就此两清，行不行。”她顿了顿目光瞥向一旁燃烧的烛火道：“你也不必为了我拒了太子的举荐，这样……真的很可笑。”
陆焉生闻声瞳孔骤然剧缩，忍着心口蚀骨之痛道：“婳婳，什么叫什么都不欠了，就此两清？不够，我不准，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够！”
盛婳听他歇斯底里，这声响俨然不算小了，紧张之间，盛婳好似听见了点珠端水与门口阿肆的交谈声，她又凑近窗口道：“你，你，小声些。”
陆焉生却好似浑然未觉，忽听他痛苦“呼吟”了一声，而后便是摔倒落地的声音，偏明窗上的黑色身影此刻也不见了。
盛婳心下一惊，对外忙喊了一声陆焉生，只是除却细微的痛苦声，在没有旁的声音赢她，她乎猛然想起，他这些日子受陆远不少折磨，想起他日渐消瘦的脸，盛婳不免生出一些担心来，也不知怎样想的，手便搭在了明窗上，下一刻，窗扇便被她推开。
这明窗前有桌台遮挡，她瞧的不大方便，只得微微踮起脚来，只是应当是用了些力气，此刻竟是眼前一片眩晕，她强忍着晕厥，对外喊了一声：“陆焉生！”
只见陆焉生此刻正半蹲在地上，难受的捂着心口，熹微烛火照在他脸上显得煞白煞白的，一件他这模样，便是他此刻很是痛苦，听见盛婳唤他，他才抬起头来，嘴角勾了勾虚弱笑意道：“我没事，你莫要担……”
只是话还没说完，陆焉生没忍住胸口涌出的腥甜，嘴边渗出鲜红血色来。
盛婳见他强忍镇定，想去看他此刻如何，微微动了动身子，却不想到底是初愈的身子，只动了那么一下，眼前便晕黑一片，眼瞧着就要晕厥过去。
“婳婳！”陆焉生惊吓之下，尚来不及估计心口裂疼，眼疾手快忙拉开了窗牖，翻身进了屋，在盛婳将要坠地时一把捞起了她，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陆焉生慌的不行，恰此刻院外传来动静，是点珠抬水进了屋，陆焉生想也未想，将晕厥过去的盛婳一把抱起，进了内寝，将她安置在榻上，而后转身便要去开门，大不了当作好色之徒打死，此刻也要去寻刘本来。
然短暂晕厥后的盛婳，将将转醒，便一眼瞧透了陆焉生的打算，纤白指节勾住了他的手，眼里带着些氤氲湿意，摇了摇头。
点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眼见盛婳眼里有越发焦急，陆焉生到底是没有违逆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我知道了。”
盛婳闻声轻呼了口气，却不想只见陆焉生目光在四下扫了一眼，微微蹙眉，而后只见他眸光一亮，下一刻，床榻边的帷幔便被他抬手撂下，在盛婳震惊的眸光里，男人钻进了她的榻里。
作者有话说：
身残志坚，码了这么点，本来昨天不想请假的，可是我伴随有心绞动，满大街都是小洋人，所以各位注意防护啊！！！这些字我码的迷迷糊糊，我明天再看看改改，觉得桥段不好的，这次允许提意见

第83章 扯谎
进屋前, 点珠隐约间听见了什么动静，虽只是一瞬，但灵敏如她, 心也咯噔一下，掀帘进去，便见榻上帷幔被放下, 自家姑娘只露出一只细嫩白皙的质弱纤臂来, 烛火映照下显得分外莹润，夺人目光。
点珠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姑娘？”
只听床榻里的盛婳声音里带着些疲软道：“怎么了？”
见她声音如常, 点珠才放下心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许是奴婢方才听错了动静。”
她人走到榻前, 微微掀帷幔道：“姑娘, 奴婢伺候您擦身子吧。”
擦身子......床榻上的两人神色都不禁出现几分尴尬来，盛婳脸色红晕一片, 不敢四处去瞧。
见帷幔就要被点珠掀起, 盛婳忙道：“不了, 我有些难受, 今夜便先不折腾了。”
听她说有些难受，点珠心下便是一紧, 忙道：“那奴婢可要去请刘先生来？他虽不及程先生医术高超, 但您之前的身子也是她照看的，应当是能瞧一瞧的。”说罢又不免瘪了瘪嘴道：‘哎，就是可惜程先生不在。’
盛婳正要拒绝, 就见一旁的陆焉生忽攥住了她的小手, 盛婳甩拖不掉, 也知晓他的意思, 便只抿唇道：“那你先去将他请来吧，先让他在门外候着，等我好些了，在让他来瞧。”
点珠应声连连应是，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姑娘就是困了也晚些时候再睡，杏枝那药很快便好了，咱喝了汤药再歇歇。”
床榻里传来盛婳“嗯”了一声。
见此，点珠才放心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先熄灭了盏灯火，想着屋子里烛火通明，晃眼的很，暗一些姑娘身子许就好些。
屋子里忽就暗了许多，床榻那小小四方天地里也蒙上了曾淡淡阴蔽，随着烛火摇曳，气氛浓稠的有些化不开，好似有些叫人沉醉的暧昧在里头。
被紧紧握着的掌心烫的生出密密细汗，偏那人紧握，就是不松开，盛婳咬了咬唇有些怨怼的看向他道：“你松.....”
话还未说完，陆焉生忽将她的手掌贴近了他心口，神色郁郁道：“婳婳，我这里疼，疼得滴血。”
他这话也并未诓人，那处正是太子上回脚踢重伤之处。
盛婳颤了颤眼眸，眼前少年，好似与前世那人重合，少年一如既往的与她耍赖，叫她分不出今夕何夕，只是那时少年眼里皆是傲慢与怨怼，眼里除却他自己那雄心壮志，在装不下旁的，偏此刻这人眼里只盛着她。
她低声叹了口气，神色恹恹道：“陆焉生，这样很无趣。”
只是她话刚砸到地上，呼见男人抓着她的手紧了紧。而后又听他痛“唔”了一声，下一刻嘴角又有血色流出。
盛婳吃了一惊忙手忙脚乱要替他去擦：“你，你到底怎么了！”
话里的焦急，却叫陆焉生嘴角弯了弯，连眼底都温柔了许多，拉住了盛婳要替他擦血迹的另一只手道：“别碰，脏。”
下一刻便见他身子微微一倾，在盛婳的震惊中环住了她，话里带着眷恋道：“我很高心，你回来了，你怨我，恨我，我都接受，但别不理我，好不好？你觉得我哪不好？我改，成不成？”
他话里的轻哄，吹拂出来的热气，将盛婳的耳畔烫的发红发热。
盛婳闻声便知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不禁低声叹了口气，可方才的话她又实不能再讲第二回 了，她是发现了，若是再讲，这人今夜许要吐血不停，直至血枯而亡了，她微微挣扎，却仍旧无法挣脱男人的桎梏，她无奈道：“陆焉生，你松手，杏枝一会就要回来了，要是被发现，要怎办？”
陆焉生好似没听见，却是忽然问道：“婳婳，你是何时想起来的？”
问出这话，陆焉生几乎费劲力气，这个问题于他而言，很重要。
何时想起来的？盛婳身型不禁微微一滞，咬了咬唇，眼里有些犹豫，似不愿意答。
偏那人不到黄河心不死，只见陆焉生眼底皆是忐忑，顿了许久才问道：“是选夫婿之前，还是之后？”
盛婳攥了攥拳头，她自然知晓陆焉生问这事的缘由，为躲他纠缠，掩下眼底复杂，撒了回慌，声音轻道：“之后。”
话音甫一落下，便听那人忽轻轻笑了一声，而后松开了抱着盛婳的手道：“真好，你撒谎了。”
盛婳只当他不愿接受，强忍着心中诧异，嘴硬道：“我没有，你不信我也无法，这便是事实。”
陆焉生却是忽抬双手手捂住了她的耳朵，眼睛里亮晶晶的道：“你一扯谎，耳根便止不住的发红，之前你每每替我撒谎向老大人掩盖我去向时，便是如此，你自己没发现吗？”
陆焉生不免庆幸，自己未曾将这小发现私藏心底，并未告诉过旁人，就连盛婳自己都浑然不知。
盛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便要去捂住自己的耳朵，却不想恰碰到了陆焉生的双手，触及之时发烫的又收了回来，这才反应过来，原他方才是故意抱着自己，便是为了瞧清她的耳朵，她脸便红了许多，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她恨恨道：“你方才是故意的！”
她哪里知道，她此刻生气的模样，却是一副软绵绵的模样，莫说无半点威严了，反倒显出几分稚气可爱来，搅的陆焉生心口微软，方才的疼痛便化了好几分。
扶着胸口靠在墙便痴痴笑着看她，揶揄道：“我方才故意什么？你说与我听，若是我错了，这便与你道歉。”
许是笑声颤颤镇的他胸口疼，时不时还皱眉痛苦。
盛婳闻声便不想理他，也不与他争辩了，便撩开帘幕送客道：“你快走吧，杏枝很快便要回来了！”
陆焉生的笑声忽便停下了，这回倒是听话，顺从的从榻上下去，只是在床榻边停顿下来，烛火照的他背影泛着几分暖意，只听他道：“婳婳，我真的高兴。孤寂了那么些年，便是封将都未不及此刻欢心，你知不知，我曾如你愿，当上了将军？”
盛婳眼睫微微颤动，愣了一瞬，忽又一段模糊记忆想起，虽不清晰，却话音犹在，她许久才“嗯”了一声。
陆焉生前脚刚翻床离去，下一刻杏枝便端着汤药推开了门，见盛婳痴痴的坐在床榻上，忙端着药上前道：“姑娘，喝药了，您发什么呆呢？”
盛婳回神时，才觉眼眶早已模糊一片，她抬手擦了擦，是滴滴莹泪。
宁去守在白府门口，见这个天色自家公子还未回来，正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便见白府门口出现了陆焉生的身影。
他忙上前去迎，人刚走到陆焉生跟前，一声公子还未喊出声，只见陆焉生“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便倾泻而出，下一刻便如枯叶一般摔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身残志坚报道的第二天

第84章 惊险
今日约莫是个艳阳天, 大清早的东边的云彩便绚烂的很，点珠轻手轻脚的将水盆端放在桌前，看了眼珠帘后的里屋, 见帷幔未动，便没敢吱声，等在原处。
杏枝见点珠进来, 一双杏桃似的水汪汪大眼睛里皆是抑制不住的精彩, 拉着点珠小声道：“点珠姐姐，你可知道, 昨夜咱府门口出了好大一桩事呢。”
她这声音里带着些八卦里的兴奋，略大, 点珠忙食指抵住唇瓣, 又瞧了眼屋内道：“小声些, 姑娘睡着呢！”顿了顿才道：“出了什么事？”
杏枝吐了吐舌头，而后小声道：“陆公子。”怕点珠分不清, 又添道：“那位陆二公子, 昨夜在咱门口吐了好大一摊血, 然后就那么直挺挺的栽下了石阶, 我听门前守卫讲，怪吓人的。”
“真的？”点珠吃了一惊道。
怎想她这话音刚落下, 便听帐内有了动静, 只见一细嫩的白壁勾住了帷幔，露出盛婳一双精妙却带着苍白的小脸来，神色带了几分两个丫头瞧不懂的情绪, 只听她皱眉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两个小丫头吃了一惊, 杏枝刚要说话, 点珠忙伸手按住了她, 冲着她摇了摇头，才故作轻松端着水进了屋道：“姑娘醒了，那奴婢来伺候您擦身。”
进屋时，点珠还不忘轻声叮嘱：“你莫胡言乱语，叫姑娘心累。”
她这也是打心里的考量，她是瞧出来了，虽说瞧不出来自家姑娘对陆家二公子的态度，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多出这一桩事，叫姑娘担心食不下咽，再添心病，实不利于养病，倒不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杏枝年岁叫点珠小些，对点珠自然言听计从，小心的抿了抿唇，将头缩的的低低的。
她们不肯说，可盛婳方才却听见了，他当真病重成那个样子？伤成那个样子竟还要来白府缠磨她，她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恼意，可除此之外又有些别的，盛婳有意忽视，浑当没发现。
待洗漱收拾好，恰此刻门被拍响了，是阿肆。
点珠看了眼盛婳，盛婳点了点头，点珠才对着外头道：“进来。”
阿肆站在珠帘后道：“姑娘，楚三公子来了，人来了有些时候了。”
点珠看了眼盛婳，见盛婳神色有些沉，便看了眼杏枝，让她莫插嘴，两个丫头便等着盛婳吩咐。
想起昨夜盛安的意思，盛婳抿了抿唇道：“点珠，你去请他回去吧。”
倒是不出所料，她们这些跟在主子跟前侍奉的，隐约也知晓主子们的意思，了然的点了点头便要走，只是人刚到珠帘前，盛婳又叫住了她：“点珠。”
点珠闻声顿住：“姑娘还有旁的吩咐？”
盛婳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楚斟与许未就等在院外，许未等到百无聊赖，抻着脖子往里头瞧，见屋门从里打开，瞧见了点珠的身影，便喜笑颜开对着一旁的楚斟道：“公子，点珠姐姐来了！”
楚斟闻声正了正身型，便要抬脚往里头走。
却不想被点珠叫停了步伐 ，点珠挡在他跟前，微微弓腰道：“有劳三公子跑这一趟，只是我家姑娘身子还不好，见不得人，劳您白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这还是头一回被点珠挡在外头。
楚斟欣然的脸上忽便附上了一层黯然，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拒之门外，以往婳婳病体再重，他都会被请进屋里的，便是说不得话，陪着她也是可以的。
毕竟他们能定下婚事，就是因为他能替她挡煞，他心忽有些惴惴的不安稳，若不是他们发现了他其实毫无用处？
“楚三公子？楚三公子？”见楚斟发怔，点珠喊了好几声。
楚斟这才回过神来，而后牵了牵嘴角，只是神色不如方才温和道：“是，我知道了。”
说罢便转身要回去，点珠微微蹙眉，忽觉得盛婳后来的吩咐很有道理又道：“楚三公子，我家姑娘还有话要奴婢带给您。”
楚斟回身看向他，只是这回眼里带着几分忐忑。
点珠莞尔一笑道：“姑娘说了，让您安心准备乡试，莫为了府上周遭的烦心事扰了您，毕竟学业艰苦，还望您万千珍惜。”
果然话也落下，楚斟面上虽无甚变化，可总觉得温和了许多，嘴角勾了勾道：“是，劳点珠姑娘替我带句话，说我知道了，让她安心养身子。”
说罢便躬了躬身，转身离去，再见他脚步，明显雀跃欢快许多。
点珠不禁摇了摇头，喃喃道：“姑娘果然料事如神，若是后面的话不交代，这楚三公子怕是不知要郁闷到什么时候了，哪里能顾得住往后的乡试。”
话说完才悠悠的转身离去。
点珠刚进院子，与此同时，长廊上便出现了一黑衣身影，那人身影利落，很快便消失在长廊上，再看身影是直奔往向盛柏的午襄阁。
午襄阁门前侍从并未拦他，那人直奔进了盛柏屋中。
进了门，见盛柏端坐在案牍前，正闭目凝神。
黑色身影见状忙单膝跪地道：“公子，那叫程九的先生属下查到了些事。”
闻声，盛柏便睁开了眼眸，虽睡眼惺忪，可眼眸里带着几分锐利看向那人道：“说。”
“旁的倒是没什么，就是程九先生曾在蜀州呆过数年，是后来才辗转回的姜城，这才叫陆二公子寻到的。”
一说起蜀州，盛柏愣了一瞬，方才从一桩旧事中想起这么个地方，蹙了蹙眉头：“蜀州？什么时候？”
那人微微抬头看了眼才对着盛柏道：“平衍九年。”
“平衍九年......平衍九年......还真是巧。”盛柏手指腹细细摩挲掌心，隐约知道这人想说什么，他抿了抿唇道：“再去查！”
那人闻声应“是。”便起身离去。
盛柏又靠回了太师椅上，手搭在额头上，眨了眨眸子出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辗转好五六日过去，就连点珠都不禁纳罕，陆家那位二公子好似销声匿迹了一般，竟自打那日都未曾出现过，她端着药进屋，便瞧见盛婳盯着一处出神，神色带了几分阴郁。
“姑娘，喝药了。”点珠将药碗放在杌子上，喊了好几声，直到将药端送到她跟前，盛婳这才回了神。
盛婳接过药盏，便一饮而尽，青烟似的眉笼做一团，小脸都泛着苦。
点珠递上果脯才道：“姑娘在想什么呢？可否说给奴婢听？”
盛婳接过果脯含在嘴中，含糊道：“没什么，你去忙吧。”顿了顿忽又问道：“今日，府上可有访客？”
点珠心有灵犀便猜到盛婳问的是谁，摇了摇头道：“没有。”
盛婳抿了抿唇便没再讲话，甩了甩衣袖便让点珠掀下去，人就靠在榻上，看着明窗外出神，她咬了咬唇，眉宇间隐隐带了几分担忧，他人未出现，应当是人还未脱离危险，不然凭他的个性，就是重病都会拖着病体上门，眼前又不禁重现那夜陆焉生嘴边流下的丝丝血迹，眼底闪着的阴翳怎么也去不掉。
彼时离后院有些距离的书院，许未正坐在大门口，见前头洒扫的奴婢小厮都窝在了一处不知在讲些什么，架不住好奇心，看了眼身后正凝神读书的楚斟，便轻手轻脚的出了院子，往那几人处奔去。
稍靠近些便听其中一人讲：“这么讲，可是真的？”
其中一人道：“谁知道呢？但见这几日风平浪静的样子，好似又不大像，这退婚的事到底准不准，你可莫要胡言乱语！被方管事知道了，咱可是要被发卖出去的。”
见此，方才还言之凿凿的人此刻也有些摇摆道：“我，你们可莫要出卖我，这话到你们这就就此打住，要是叫方管事知道，你我都小命难保，这世家最忌奴才口不言，至于是不是真的，咱等着瞧就是了，走走走，快散开，这样太过惹眼了。”
话音刚落，方才还一窝蜂的人，此刻便散了个干净，许未见人走了，才从隐匿的地方出来，神色难堪至极，抬脚便往自家院子奔去。
他想也不想便推门而入，声响惊动了楚斟，楚斟微微抬头道：“你来的正好，这天不早了，掌灯吧。”
许未话就衔在嘴边，端着烛台便放到了案桌前，烛火下映照的楚斟神色疲惫，许未想说的话又说不出来。
见许未迟迟不离去，遮挡了他大半的烛光，映照在书页上一大片阴影，楚斟抬头见许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问道：“怎么了？有话要讲？”
许未回过神来，犹豫再三到底是摇了摇头道：“没事，没事，我挡着公子的光了吧，小的这就退下。”
说着便自顾自的走到一侧站着。
楚斟不疑有他，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便又垂首读书。
一旁的许未神色凝重，低声叹了口气，公子乡试在即，莫为了这样不知真假的消息扰了他心思，若是耽误了学业，那便是他这个做奴才的该死，想起后院老夫人的手段，许未到底是什么都没敢讲。
夜渐渐深，彼时陆家也陷入黑夜里，整个陆府唯有一处灯火通明，只瞧见程九满头大汗，在照水院进进出出，宁去一盆水一盆水的往里头端，这样来来回回。几乎闹了一阵夜，直到天亮，才歇了动静，脱力的瘫倒在地，看向程九道：“程先生，我家公子应当不烧了吧。”
程九看了眼屋内，也是无力的摇了摇头道：“熬过去了，熬过去便是活了。”
怎料话音刚落，便听里头陆衷高声呼唤：“程先生。”

第85章 呈情（一）捉虫
一听这动静, 程九心就咯噔一下，喊了声不好，想也不想便往屋里头冲去, 没注意脚下，叫门槛绊了个大趔趄，半摔进了屋, 连滚带爬的进了里屋。
“怎么了, 怎么了！”他脸色发白，正要撸起袖子站起身来, 便瞧见床榻上的两人都睁着偌大的眸子看着他，眼里好似有些错愕。
陆衷反应过来, 忙上前一把搀扶起程九, 一脸抱歉道：“是我的错, 没讲清楚，他醒了, 劳先生给看看可还有旁的病症。”
程九没站起身来, 转个身便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 心脏起伏跳动, 一呼一吸间匀了好几口气才渐渐平息，边喘边道：“吓死我了, 吓死我了！”
他看了眼正等着他起身的陆衷, 程九才坐起来，左腿一曲道：“他能醒便好了，至于旁的, 再讲吧, 我累了, 累了, 我都不眠不休跟个陀螺似的转了七日了，我要去休息，你们谁也别扰我。”
七日了，他竟是昏迷了七日了，陆焉生神色微怔，忽而脸色苍白问道：“先别走，她怎么样了？”
这话陆衷与程九都是一愣，这人真是疯了，程九叫他气得眼睛瞪大滴溜圆，抱着胸口怒道：“你不问问自己是不是险些要死了，你竟然还有心惦记旁人！陆焉生，你这脑子里除了那盛二姑娘，可还有旁的！”
陆焉生浑当没听见，胸口一丝丝的坠疼刺激的他额头汗珠直流，眉头紧皱青筋直跳咬着牙又问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陆衷抿了抿唇，眼眸里有些深沉与不忍，张了张唇道：“已经大好了。”
“真的！”陆衷说的话，陆焉生自然信的，闻声便似卸了力气一般靠在了榻上，深呼了几口气，才平静。
程九瘪了瘪嘴道：“自然是真的，你放心吧，那刘本虽医术不及我，但好在听话，日日都会来陆家与我商讨盛家二姑娘的事，从方子瞧，已然大好。知道这些，可行了？”他此刻撑着劲儿，虽说着话却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说罢对着外头便喊道：“宁去，宁去！”
宁去方才怕打扰了程九，人就守在门口不敢进来，闻声忙抬脚进屋，见自家公子醒了，眼中热泪便止不住，伸手便擦了擦。
程九白了他一眼道：“要哭晚点再哭，先扶我回屋休息！”
说着便抬起胳膊等着宁去搀扶，宁去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忙走到他身侧，将他搀扶而起，这才惊觉，程九许是方才紧张太过，此刻已双脚无力，陆衷心有愧疚，便也搭了把手，到门口时还喊来明盏一同搀扶，这才回了屋。
怎想一回屋，便见陆焉生挣扎着想下地，陆衷眯了眯眼眸，什么话都没讲，走到了榻前。
“又想去白家？”陆衷先开口说道。
陆焉生没讲话，只是又坐回了榻上脑海中不禁浮现他这几日偶不时挣扎醒来时，迷糊瞧见坐在他床榻前的身影，眼底皆是惭愧之意道：“劳兄长担忧了。”
陆衷未应，只是他的背影显得几多孤寂，他目光看向明窗外洒进来的日光，忽道：“焉生，祁年重伤，远疆戍守将破。”
陆焉生瞳孔猛然一骤缩，一时没反应过来，强烈咳了好几声，直拉扯的心肺疼，不可置信道：“怎么会？祁年他应该......”
祁年眼下正是壮年，祁家少说还有五年安稳可享，便是重伤，也该是在五年后陵遂之战上。
陆衷神色默然看向陆焉生，嘴角扯不出半分笑意，接话替他解了惑道：“祁贵妃血崩多日，将要不治，太子悬而不定闵家亲事，祁家心存逆反，这两个消息被祁家送去了远疆之地，许是为此，祁年乱了心性，才受了伤。”
陆焉生闻声眼底皆是错愕，他人忽一颤，想起前些年与太子说的那一桩事，他没想到，到头来的影响却是这般大，他耳畔忽又想起一人的劝告：“司马大人，三思而后行，着眼于天下间唯有这天机不可愚弄。”
见陆焉生沉默不语，陆衷拍了拍他肩头才道：“陆焉生，你不仅仅是陆家人，更是这大厦子民，眼下已是危急存亡之时，便是祁年这回死里逃生，但祁家俨然再非笼中之鸟乖顺，为兄可在朝堂牵制祁家，可祁家依托却在战场之上，祁年虽憨，却非纯然无暇，孰是孰非，为兄话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罢，便转而起身，再不看陆焉生一眼，走了出去，只留下陆焉生一人坐在床榻上发怔，须臾时间后，忽见床榻上的少年忽传来几声自嘲小声，他以手捂面，指缝间是斑驳愧疚。
陆衷出了照水院，并未回自己的院子，而是上了马车，直奔白家而去。
彼时盛婳刚喝完药昏昏欲睡间，点珠轻手轻脚的进了屋，见盛婳正在假寐有些不忍心伸手推了推她轻声喊道：“姑娘，姑娘，陆大公子来了。”
盛婳方才从迷离中转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是陆大哥？”
点珠点了点头道：“人此刻正在咱院子中，姑娘，可要将人请进来？”
盛婳愣了一下，虽不知陆衷来寻她何意，便也点了点头道：“请进来吧。”
盛婳与陆衷有些日子没见了，上回虽去了陆家养伤，但人都是昏迷着的，自然是没瞧见的，见到陆衷，盛婳坐在榻上微微躬身道：“陆大哥，你来寻我何事？”
陆衷没讲话，只是看了眼两边服侍的点珠与杏枝。
盛婳会意，看向两人道：“我腹饿了，去端碗参汤来。”
点珠了然，点了点头便拉着还未弄清楚状况的杏枝出去，只是临走前不忘将门虚虚掩着，让阿肆守在门前。
陆衷见人出去这才看向盛婳道：“他醒了。”
这声他是谁，盛婳自然知道，她手微微一颤，脸也有些不自然，却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初，牵了牵嘴角不明所以问道：“陆大哥说的是谁？”
陆衷的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盛婳身上，见她目光有些闪烁，便知道自己这趟没有白来，也不在意她是不是佯装，陆衷只自顾自道：“我来替他报个信罢了，听与不听全在你，整整七日，他险些没活下来，病重叨念最多的便是你的名字。方才一醒，尚来不及顾着自己，问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样了。”
盛婳只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几不可微哽咽了一下，打断道：“陆大哥！”
陆衷看向盛婳，忽长吁了一口气道：“阿婳，其实你都知道是不是？”
他话未说完，可在场两人都已然心知肚明，这指的便是陆焉生的那份心思。
陆衷这回来，身上亦有重担，自知晓先生有意与他们陆家结亲后，陆衷之前心头的那游离的负罪与背叛感募的便轻了许多，更是为陆焉生感到庆幸，到底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上天可怜了他一场，也是有先生授意，不然他自也不敢跑这一趟。
盛婳闻声呼吸都缓了缓，紧紧攥着薄被，这份无措皆落入陆衷眼里，陆衷到底是没强迫盛婳，他张了张嘴问道：“阿婳，有些事，你若是想听，我便说与你听，想与不想，全凭你。”他顿了顿又道：“焉生昏迷不醒时，我便生出后怕，若真成了未说出口的遗憾，实在太过可惜了，阿婳，你要不要听？”
作者有话说：
确实受到了影响，笔下的人一言一行，我都要仔细想，怕一个轻举妄动，就让人讨厌了，我恢复差不多了，明天正式回归！

第86章 呈情（二）
此刻已是日落时分, 金黄日落顺着门口罅隙钻进了屋里，照出长长一道一道斜影，洒落在地板上犹如寸寸金叶子, 顺着日落而西，风吹杨而起，门边罅隙被风吹得又宽些, 日落又洒金了珠帘里, 犹如琉璃一般璀璨，为着静谧的小屋, 多添了几分难以移开目光的美景。
陆衷见盛婳盯着那处瞧，也不催促, 只等着, 只是不经意揉搓的指尖却道出了他此刻的心境。
这片静谧于盛婳却是折磨, 她咬了咬唇紧握了握拳头道：“陆大哥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这是不愿意听。
陆衷眼睫微垂, 没动, 须臾后目光如炬对上盛婳的眼眸道：“阿婳, 你怕了, 是不是。”
盛婳愣了一瞬，瞳孔微微缩了缩, 虽极轻微, 却叫陆衷捕捉道，诚然，在官场如鱼得水混迹许多年的陆衷面前, 盛婳便是心有七巧, 在此刻被心魔蒙眼的时, 也决然不是陆衷的对手。
白郝让陆衷来确实是有道理的。
盛婳几乎下意识便要反驳, 却被陆衷一语道破：“你既不怕，那听来又何妨?”他顿了顿才又道：“陆焉生在你眼中，就这般不好吗？”
盛婳默了，她咬了咬唇，心中那层朦朦胧胧，自己不愿掀开的枷锁此刻正清晰可见，陆衷确实问到她了，陆焉生，这般不好吗？
她眼前不禁跳闪过少年过往，也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偏差，她竟一时想不起少年的刻薄来，许是前世里昏睡的时间太多，听得埋怨太多，太叫她耿耿于怀，可真要那么细数起来，次数与场景又有些朦胧，除却死前听的那句话......
见盛婳陷入沉思，好似真在细想，陆衷唇瓣微微勾起，循循善诱道：“那便听一听，你若当真浑然无波毫无感触，那便趁此机会与他说清楚，你有些话若是说不出口，我也可代劳。”顿了顿又道：“看他一心为你的份上，多少对他也公平些可成？”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真点了盛婳，此刻她也不知怎样想的，竟是不知不觉点了头，待反应过来，才忽反应过来，自己中了陆衷的套路。
陆衷却未给盛婳反驳的机会，长叹了一口气，心下也不禁卸下了重担，方才指腹都叫他掐的有些疼，阿婳其实太过聪明，他一度担心这事不成，许是因着她尚在病重的缘故，陆衷如此想着。
可真要讲时，陆衷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从何处讲，一时间愣在原处，眉头微锁，这府模样反倒是逗笑了盛婳，真戳破了窗户纸，她反倒不觉得有甚，头微微侧了侧，看向陆衷道：“陆大哥。”
陆衷也是无奈笑了笑才道：“他为了能靠近你，不知犯了几次险，命悬过多少次，我一时间倒不知从何处讲起了。”
盛婳闻声面上笑意淡了许多，她其实很不愿意听旁人讲，他所做所为都是为了她 ，他所作所为其实皆是为了他们陆家才是。
见盛婳的表情，陆衷只是抿唇惆怅道：“你不信是不是？我本也不信，直到他以己身替太子殿下挡死。”
盛婳不禁想起几年前，京中所传，陆焉生以身犯险傍上了太子殿下那一事，也是那回，陆焉生境地逆转，有人撑腰，在不是陆远手中可随意揉捏的次子。
“许是连你也有些疑惑，太子殿下眼里容不得沙子，怎就能容得陆焉生造次诸多，我本也不大明白，直到太子因举荐一事踢伤了焉生，我进了趟东宫，才隐约知晓内情。”
盛婳不明所以抬头，等着陆衷继续说，却见陆衷眼底闪过一丝机不可查的伤意，他对着盛婳道：“若是焉生命短，太子诸多容忍是不是就能寻到缘由了。”
盛婳闻声心下一悸，耳畔忽有些轰鸣声，不可置信道：“怎么会？”
陆衷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为何，焉生与太子殿下笃定自己命短，与殿下定下十年效力之约，这十年间，他可为殿下效死，也可为殿下杀人，若是不幸死了，以己身功勋求的不是陆家复辟，却是你白家百年荫蔽，待日后殿下登基，无论何事都不得夺白家权势，更是让太子殿下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才又道：“我后来又想了想，他怎就笃定自己短命，那时他便心系于你，但你却挑中了楚斟，许是心死，才生了拿命搏一个白家庇护的心思。”这是陆衷唯能劝服自己的理由。
话音落下，盛婳眼底皆是震撼，嗓音里带了几分颤动道：“他为何非要这样。”
陆衷眼底几分惆怅道：“性格使然，焉生他，性格确实算的上古怪，他自小极端又顽固，他不在意的，是瞧都不会瞧一眼，若是在意的，他确实会拿命去搏。”
盛婳眼底泛起氤氲来，眼眸里澄清又亮。
陆衷又继续道：“换句话讲，自打与殿下定了这样的约定后，陆焉生就是太子殿的手中刀，可这回刀却不大听话了，宁死也不愿上战场，这才叫殿下失了智，踢伤了他，太子这回是用了十足十的力，听程先生讲，若非他躲了要害处，早便命丧当场了。”
话说完便看向盛婳，盛婳见此便知道，陆焉生是为了自己才不肯离京，她抿了抿唇觉得有些恍惚，那人明明前世里，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自己，诚然，这确实是她耿耿于怀之处。
“便是如此，他都不肯应下，不知为何，这事叫我父亲知道，父亲为逼迫他，不惜拿她母亲灵位相挟，却不想，焉生好似早便知道，索性先一步讲她母亲灵位请回了其母家，至此我父亲毫无办法，只能体罚他，又受了家法整整十几遍的荆棘鞭打在身上，身上烂的无一块好肉，便是如此，都不解恨，被罚日日跪在院中长跪不起。”
他顿了顿看向盛婳意有所指道：“你许也有些印象，那几日他曾强撑着身子来回往送接你瞧病，应当是一日都未曾耽搁过，他好与不好，你可曾注意过？”
盛婳不禁紧紧攥着锦被，他竟然受了那样重的伤，她本以为他许就是受了陆远的家法，未曾想在此之前就已命悬一线，想起那几日陆焉生眸底的青黑与苍白，盛婳心口忽莫名疼痛，甚至呼吸有些急促。
她眼前好似出现了陆焉生跪倒在地日日煎熬的画面。
诚然这话说完，陆衷亦是自责万分，陆焉生这回命悬一线，他这个做兄长的，亦是罪责在身，他口口声声谴责陆远，可他比之陆远也好不哪去。
盛婳捂着胸口，许久后问出了与他相关的第一句话：“他现在怎么样了？”
陆衷摇了摇头道：“不大好，人虽醒了，但程九先生讲，他这回必会留下病痛。”
见盛婳眉头微锁，陆衷安抚道：“阿婳，即便我是个旁观者，在旁人瞧着都不免叹息，他活的太过可怜。”
“可偏偏这样的事，不止这一桩，阿婳，这只是一件，是这四年里的一件事罢了，为了你，他不知做了多少事，为洗净你母亲的墓碑，他亲力亲为，那段日子我还好奇，为何好几日都不回来，便是回来，身上也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恶臭，他怕叫你闻见，又舍不得不见你，泡浴便是一整夜，身上皮都泡的发白皱起，轻轻揉搓都发疼的地步，直到什么都闻不见了，才敢到你跟前，笨拙的连我看见都想骂他毫无出息......”
也不知陆衷说了多久，点珠端着的参汤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折腾了好几趟，直到天晕黑一片，天上星子都布满了天空，才听屋子里头珠帘被掀起，下一刻，门从里头打开。
点珠抬头，便见陆衷眉眼舒展许多，不似方才凝重，好奇的往屋子里探头看去，陆衷嘴角勾了勾道：“打扰了，你快去服侍你姑娘吧，她该饿了。”
点珠闻声连连应是道：“欸！奴婢这就去。”还不忘顾忌着规矩转身对着杏枝道：“杏枝，你去送送陆大公子。”
杏枝乖巧点头，拱手道：“陆大公子这边请，奴婢送您出府。”
陆衷却是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还要去寻先生一趟，你们忙自己的去吧，我认得路。”
见此，点珠便没再讲什么，点了点头便进了屋。
陆衷走出娉婷阁，脚步忽顿下，回身看向灯火通明的娉婷阁，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脚步轻快的便往书房去，今日这一趟，也算是不负先生所托了。
点珠一进屋，便见帷幔被放下，她好奇想要掀帘看去，忽被盛婳叫停，只听里头道：“别掀了，我有些困了，你们先下去吧。”
这声音里似带着些喑哑，点珠有些不放心，但盛婳的意思她又不敢违逆，端着参汤劝道：“姑娘，您先喝一碗参汤吧，多少垫垫肚子才成。”
这话说完，帷幔中却无人应答她，点珠心生无奈，看了眼点珠，便将参汤放在了矮杌子上，而后拉着杏枝走了出去。
待人一出去，忽听见帷幔里那小小四方天地里，少女一声低低啜泣声，似喃喃耳语般骂了一声什么，夜太深，听不大清。

第87章 傻眼
“姑娘, 大公子让您今夜早些睡，明日估计会很忙呢。”才过酉时，点珠便燃了烛台催促盛婳早些休息。
盛婳闻声将手中书页合上, 看了眼外头，虽能见外头天还亮着，倒也无甚异议, 点了点头道：“也好, 对了，西南书院那边.....”
点珠将药递上道：“姑娘放心, 大公子已打点过了，让楚三公子今夜先回楚家去, 明日府上的大事, 懂事些的人家此刻都知回避, 阿肆已经在帮忙收拾了。”
盛婳闻声点了点头，将苦药一饮而尽, 只是碗盏递上时, 睫眉微微颤动了下忽问道：“盛家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点珠不禁赞叹大公子料事如神, 忙按照吩咐答道：“姑娘放心, 这事盛大人应允了，不会出什么事, 您尽可安心。”
盛婳闻声这才轻松了口气, 盛白两家经此一遭，关系俨然已是无可还转的地步，外祖父若非估计她与兄长, 盛家许就此覆灭也未可知, 毕竟他为官数载, 也并非当真清廉如水, 她此刻只望她这父亲能清醒些，能迷途知返消停些最好，兄长的忍耐性已然也到了顶点，若再苦苦纠缠不休，她也无能为力，她实在不忍母亲曾瞧上的人，最终落个什么都不是的模样，诚然他可怜可悲实在不足挂齿.....
她思忖片刻后才道：“你去替我传句话吧。”
点珠点头应道：“是，姑娘请讲，奴婢谨记。”
片刻之后，娉婷阁的屋门便被打开，点珠从里头走了出来，恰遇见了端着晚膳进屋的杏枝。
杏枝抬头问道：“点珠姐姐，你这是去哪？该伺候姑娘用膳了。”
点珠低声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忡忡道：“我去趟盛府替姑娘传句话，你小心伺候着，要是出了差错，等我回来收拾你。”说罢，便掸了掸衣袖抬脚我那个外头去
点珠上了马车便直奔盛家，人刚到门口，恰瞧见门口家丁，她刚上前，家丁便上前道：“实在不巧，老爷与李管事都去庄子上了，点珠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庄子？”这眼瞧着就天黑了，怎还去什么庄子。
那小厮点了点头道：“是，是三姑娘与许姨娘住的庄子，方才宫里来了位公公，好像是三姑娘进了大选，老爷知道后便直奔去了庄子。”
点珠愣了一瞬，眼眸睁大老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复又问了一遍，见那小厮一度笃定模样，才相信这是真的，她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那我晚些时候再来吧。”
“欸！好，点珠姑娘慢走。”那小厮恭恭敬敬的将点珠送走。
亦庄
盛安马不停蹄的直奔庄子，刚停下，大门便打开，只瞧见许氏一副担忧模样，将盛欢护在身后，怯懦的喊了一声“老爷，您来了。”
盛安眯了眯眼眸，捏紧宽袖下的折子，穿过许氏看了眼她身后的盛欢，神色难辨道：“去前厅说！”
李管事则跟在身后，只是路过许氏母女时，不禁意味深长的多看了一眼。
许氏怯怯的点了点头，还不忘叮嘱身后的盛欢：“欢儿，你，你就站在母亲身后，你就一口咬定是母亲做的，与你无关你知不知道！”
盛欢手覆上许氏的手，眼底淡然无波，一副稳坐泰山模样，想起早上收到的那封信件，她勾了勾唇道：“姨娘，你放心吧，那事已妥善解决了，算不到你我的头上的。”
说罢便先一步上前，跟着盛安的脚步往前走。
许氏有些愣住，妥善解决是什么意思？她有些发怔，但见盛欢镇定的模样，心中便好似多了主心骨，咬了咬牙点头应了声好，话虽是这样讲，却也下了决心，若是老爷非要问责，那自己便替她顶罪，大不了就是一死，好歹能换欢儿无虞。
许氏刚进屋，便见盛安正襟坐于高堂之上，下意识便是胆颤，腿软的想双膝跪地。
却不想盛安开了口，手一挥道：“先坐下吧。”
许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与盛欢对视一眼，只见盛欢向着她点了点头，她才壮着胆子坐在了盛安远些的地方。
盛欢则是坐在了盛安一侧，她目光忽顿在了桌子上那被盛安覆于手掌之下的红折子上，她摩擦了下掌心，嘴角微微弯起，她今早便知道，太子选妃的名帖今日已散出，再看盛安现在的态度，便更了然于心，心头雀跃几乎要欢跳出来。
盛安眯了眯眼眸，有些不悦的对着许氏道：“怎么，我会吃人不成，坐的那样远作甚！”
许氏哆嗦了一下，这几年来，盛安显少对她和颜悦色，每每来此，都是大声呵斥，她本就天性胆小，这么些时日下来，心中畏惧更深，再加上亏心事加身，今日盛安一个眼神，就能叫她恐惧的不能自已，忙连连摆手道：“不，不是的.....”
正犹豫间，却见盛欢忽起身，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下，搀扶起许氏，而后将她安排在盛安左手便坐下，对着许氏道：“母亲，您本应该坐这里的。”
这声“母亲”尤为突兀，让许氏脸色都吓的一白，忙对着盛安道：“老爷，阿欢一时失言，是，是妾身的未教导好的缘故，妾身一定多加管教。”转身又对着盛欢皱眉道：“阿欢，喊错了，你该喊我姨娘。”
盛欢闻声却是勾唇笑，而后看向盛安柔柔的笑，盛安微微抿唇，手摸了摸那红笺意味深长道：“你知道了？”
盛欢则落座在一侧，似明知故问道：“父亲讲什么？欢儿不明白。”
盛安轻嗤了一声，而后将那红笺拿起道：“今日，宫里来了信人，给我为父写有你名的红笺，为父倒是瞧不出，你竟然有这样的心思。”
话落便将手中那折子扫到了盛欢跟前，盛欢勾了勾唇道：“父亲，这不是好事嘛？女儿往后出息了，也是给您脸上添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只有许氏迷糊在其中，她诧异问道：“什么红笺？你要进宫？那那怎么成！”
盛欢挑了挑眉头，伸手拿起那红笺，边看边道：“母亲，能进东宫......”岂料话还未说完，她神色便便是猛然一怔。
盛安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站起身来道：“东宫？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是后宫大选的名帖，你可知道，圣上年岁比你父亲我还要年长！
盛安是怎么也没想到，盛欢竟会意气到这个地步，宫中便是选女都会先挑及笄年岁的，像她这样大的，若非自己递帖子，谁能将姓名报上去。
盛欢脸色发白，擦了擦眼睛，不可置信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分明跟盛婳求得是太子良娣，怎么会，怎么会！定是她要害我，她要害我！”
她眼泪不可抑制的睡着眼角落下，她才十三啊，花一样的年岁让她去服侍半百的男人，她想想便觉得天要塌了。
盛安闻声猛地一下拍了下桌下道：“你还有心去责怪旁人，若非你心比天高怎会出这样的岔子，名帖送进宫，是想让太子殿下挑的，你没被挑中进了大选名单，你怪婳婳有何用？”
盛欢此刻方寸大乱，她哪里宫中大选是这样的流程，失魂落魄的拽着盛安的衣角祈求：“爹爹，你救救阿欢吧，阿欢不想进宫。”
许氏也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忙跪倒在地磕拜。
盛安长叹一口气，手细细摩挲，看了眼一旁的李管事，李管事会意，上前一把拉起许氏道：“许姨娘，您身子不好，还是向回后院休息吧。”说着便将算半强迫的将她推出了屋子去。
盛欢此刻哪里顾得上许姨娘，她眼神空洞，犹如大江中的浮萍将要被溺毙而死，盛安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手一有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桌面，忽然开口道；“巧的很，左家庄的那老妇昨夜死了。”
盛欢身型震颤咬着牙道：“父亲说的是谁，女儿不清楚。”
盛安确实挑了挑眉头道：“阿欢，有些事经不起推敲，那老妇当初活的好好的，白家人也没想追究，为父只当着你的面说过要彻查，却在此之后被人灭了口，这事情办的是不是太蠢了？”她顿了顿又道：“就怕你蠢而还不自知。”
盛欢直到此刻，才深觉恐惧，盛安到底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自己在他眼前的手段不过是耍花抢献丑吧。
她忽颤动了一下，想起一桩事情来，心头惊骇直窜灵台，有些事情，若是他故意而为呢。
盛安却未与她计较，只是语重心长道：“进宫也好，你这年岁进宫还需得再呆上两年，这两年里，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如何想，我便如何做，这话，你可明白？”
盛欢不禁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愿来。
盛安皆映入眼帘，却是勾唇笑笑道：“本也没想着让你进宫，将错就错倒也不错，你说呢？”
*
点珠回府，便忙不迭将消息说与盛婳听，杏枝听后不禁瞠目结舌道：“三姑娘才多大啊，这就要进宫了？”
点珠自始至终都观察着盛婳的表情，却见她淡然无波，无半分怜悯也无半分解气。
她凑上前道：“姑娘，您怎么想？”
盛婳闻声微微抬眉道：“能怎么想？旁人的事罢了。”
这事她本就知道，此刻知道结果自然毫不意外，只是有些讶异陆焉生的动作真快，没成想这事竟然当真成了，想起陆焉生，她眉头不禁微微颤了颤，看了眼天色，忽觉困顿，将手中书一合道：“安置吧。”
点珠愣了愣，连连点头应是。
翌日
迁坟茔之事，不算吉利的事，又有诸多禁忌，街上瞧热闹的人寥寥无几，纷纷封门闭户，冗长素白的长队抬着棺材从长街西侧往东侧去，盛家两兄妹手抱着牌位走在最前头。
盛柏抱着牌位忽顿了顿脚步，盛婳有所感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抬眸便对上了陆焉生那双许久未见到的眼眸。
只瞧见那人面色虽苍白的很，却眸底温柔，盯着盛婳柔柔笑了笑，而后直直便走向盛婳。

第88章 暧昧
盛婳目光落在陆焉生身上, 一寸寸打量着陆焉生，见他面色苍白瘦了不少，薄唇似泛着病态的透明, 盛婳眉宇不禁微微拢起。
陆焉生的目光一直都粘在盛婳身上，顺从的跟在陆衷身后。
兄弟两人都一身素衣加身，陆衷走到白郝跟前, 行一大礼后, 陆焉生紧随其后，陆衷躬身道：“学生想来送送白姨。”
白郝一直拿陆衷当亲孙子看, 重视程度不比盛柏差，闻声不禁有些触动, 毕竟今日这事不大吉利, 看着清冷的街上便知人世炎凉, 闻声欣慰点了点头道：“好，你有心了。”
陆衷闻声莞尔笑了笑, 兄弟二人走入队伍之中, 陆衷行至白郝身侧搀扶, 陆焉生则走到盛婳身侧, 那位置不偏不倚，恰为她挡住了夏日的烈阳, 一大片阴影盖下, 盛婳眼睫微微颤动，抱着贡盒的手紧了紧。
盛柏微微侧目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讲, 一声丧乐响起, 众人又抬步往白家祠堂行去。
却无人执发现, 长街一侧的酒楼楼宇窗扇半开, 里头的少年目光落在盛婳与陆焉生两人之间，眼眸微冷，半晌都未离开，直到两人随着队伍走远。
许未低声叹了口气，公子本是放心不下二姑娘，才想着远远陪着，怎想到能瞧见这扎心的一幕，白老大人也真是的，公子到底是二姑娘的未婚夫婿，公子不能参与，怎毫无关系的陆二公子就能陪同？他不禁想起前几日听来的话。
犹豫再三想上前将那窗扇关上，眼不见心不烦最好，却被楚斟伸手推开，见楚斟眼神手掌茶盏都要被捏碎，许未犹豫半晌才道：“公子，有一桩事，您应该要知道的。”
楚斟这才将视线挪开，看向许未，许未道：“白府上有些传言，说是，说是......”
“说！”楚斟失去耐心开口询问道。
许未哆嗦一下，再不敢遮掩道：“说是白老大人有意退了您与姑娘的婚事，估摸着就在您乡试之后。”
“嘭”的一声，楚斟手中茶盏摔落在地，温润的眸子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锐利：“你再说一遍！”
许未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忙解释道：“前些日子，听白府下人说如此，小的本以为是底下人胡言乱语，可看方才老大人与盛大公子的态度，小的总觉得推敲下来是有些可能的，公子，您可要想想办法？”
楚斟眯了眯眼眸，那丧乐声渐远去，又看着长街街头即将消失的队伍，好似忽下了什么决心。
**
直到白潋荷棺椁入白家陵墓，盛安人都未露面，白郝虽嘴上不说，但心早便寒透了，上完香回身离去时，意味深长道：“往后，你们便只有白家可以依仗了，旁的，莫要在添半分希望了。”
盛柏垂首应了一句：“是，孙儿知道。”
盛婳则是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崭新的墓碑，眼底泛着泪花，皆是不舍与悲凉。
他们还要将牌位请进祠堂之中，白郝不敢耽搁，怕耽误时辰，点点头便转身离去，盛柏见盛婳沉默不语，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头，轻轻抚了抚道：“婳婳，走了。”
盛婳眼角划过一滴泪水来，声音里带着些许埋怨：“兄长，那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虽说她对盛安早便失望透顶，可直到此刻，她仍旧止不住的心寒，这份心寒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曾义无反顾嫁给他的白潋荷，为曾经为他生儿育女的白潋荷，这样要紧的日子他竟是连面都没露一下。
盛柏轻轻拍抚她的后背道：“婳婳，早认清早好，盛家本就没什么可留恋的，趁此一刀两断，于你我，于他都好。”
盛婳好似听出了什么，一把拉住盛柏的衣袖眼里有些不可置信问道：“兄长，你是要？”
盛柏眼眸淡淡，看向白潋荷的坟茔道：“他既然想扶持盛欢进宫，有些事便不可避免，总归要先做预防，以免到时候白家被牵扯进去。”
盛安今日没来，盛柏算在意料之中，昨日宫中名帖散出，今日没来，是在为盛欢打点，首先便是要先去替盛婳更改贱籍，这事盛柏自是不敢耽搁......
盛婳眼眸暗淡，而后什么话都没讲。
直到天色渐黑，府上一切才安排妥当归了宁静，白郝见陆焉生身子好了大半，便索性留着陆衷兄弟两人用膳，陆衷自然毫无异议，与陆焉生对视一眼便点头应下。
这回宴席倒是难得，盛婳并未推拒，温顺的跟在白郝身边陪着用膳，陆焉生嘴角挂着笑，只是人多，一时间倒是没找到机会与盛婳攀谈，白郝只莞尔笑笑，用完膳饮茶时开口问道：“听闻你受了重伤，可好些了？”
陆焉生看了眼盛婳忙恭敬回道：“多谢老大人关心，焉生已好多了，没什么大碍了。”
盛柏闻声笑了笑接话道：“太子殿下为了你这身子也是担忧多日，如此也能放心了。”
陆焉生似听出话里的意思，抿了口茶，也不接茬，只是面上含着笑。
白郝却是看了眼盛婳，有意无意道：“我听讲太子殿下很看重你，有此器重，你该把握机会才是，莫辜负太子殿下一片苦心。你的本事我很清楚，我亦有些期望在你身上。”
这桌上的几人，几乎都是太子的说客，旁人陆焉生都可当做听不见，可唯独白郝，他却忽视不得，他犹豫再三放下茶盏正要说话。
久不抬头的盛婳，此刻眼眸微微颤动，忽然开口道：“外祖父，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了。”
这一打岔，白郝这才主意到盛婳面色微微发白，一脸倦怠模样，很是勉强的模样，忙道：“是，外祖险些都忘了，你该回去喝药了，快，点珠，扶你家姑娘回去。”
点珠闻声忙起身搀扶，盛婳自始至终都垂着眼眸，可她却知道，那一道目光含笑瞧着自己，她微微抿唇，浑当什么都没瞧见。
盛婳刚离去，陆焉生便起了身抱歉道：“焉生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便先告辞了，诸位慢用。”
陆衷神色僵了一瞬，伸手想要拉住陆焉生，陆焉生却是微微动了动衣袖，白郝听出这话里的推辞，不免有些失望，低声叹了口气，这处再没有旁人了，白郝便无需遮掩，他索性道：“孩子，我方才说的话与你，与你陆家，都有益处，你可好好想想。”
陆焉生垂首抱拳道：“是，老大人所想焉生知晓，焉生必会好好考虑。”
“欸！你听进去便好。”白郝摆了摆手便允陆焉生离去。
陆焉生抬脚便走了出去，只是脚步匆匆一眼便知是急着追赶旁人脚步，在做各位都对视一眼，并未拆穿。
盛柏将手中茶盏搁在了桌子上，神色郁郁看向他离去的方向，对着陆衷抱怨道:“你这弟弟怎毫不懂事，话都点到这个地步了，怎还装作不知，哪有那样多的功夫等着他考虑。”
白郝闻声脸上带着了些许不悦呵道：“柏儿！”
陆衷无奈笑笑道：“再等等，再等等。”
盛婳并未直接回娉婷苑，上了长廊后路过凉亭，人便便自顾自出了长廊，点珠在一旁吃了一惊忙道：“姑娘，咱不回院吗？”
盛婳坐在石桌上，懒懒的撑着下巴，语焉不详的“唔”了一声道：“晚些时候再回去吧，我想吹吹风。”
点珠与杏枝对视一眼，虽诧异，却也不能说什么，便一左一右守在凉亭下，这凉亭是造于流水之上，这傍晚时分流水潺潺下伴着夜间凉风，人吹来确实凉爽了不少。
陆焉生出了前厅便又走了小路驾轻就熟的进了后院，却不想娉婷阁上下都没找见人影，叫他扑了个空，他抵着下巴等了片刻，也未见人来，他不禁纳罕便是她们脚程再慢此刻也应该到了，他忽念头一闪，便猜到了什么，低头无奈笑了笑，脚步轻抬便出了院子，这回他并未绕过长廊，而是行于长廊下，左右两侧一丝一毫都仔细看去。
终于，再离前厅不远处的凉亭里寻到了人，这是故意躲着他呢。
他站在长廊下，享晚间吹拂的凉风，衣袂被微微吹动，目光却落在盛婳面上，只见凉亭中少女半阖眼眸，模样娴静又舒雅，莲藕似的手半撑着耷拉下的脑袋，又带几分娇憨。
点珠一眼便瞧见了往这边赶来的陆焉生，正要开口，便见陆焉生以指抵唇轻嘘了一声。
此刻若是只有杏枝在，许就被她唬住了不敢吱声，但点珠却不是好糊弄的，她服侍盛婳眼里就只有她家姑娘，旁人的话是断然不听的，张口便要提醒：“姑娘，陆......”
盛婳被晚间凉风吹拂的正舒，被搅了清梦不禁皱眉道：“好点珠，你莫吵，这风吹得很舒服，我再呆会再回去。”
点珠不禁有些汗颜，索性心下一横又提醒道：“姑娘，不是，是陆二公子来了。”
“嗯？”盛婳心下一惊，一抬眸，便对上了陆焉生弓腰垂头的眼眸，两人之间清风拂面，盛婳鬓边几缕发丝凌乱划于面上，盛婳愣住了，一时间呼吸都有些凝住。
下一刻，眼睛忽又被覆上，只听陆焉生道:“，你，你接着睡罢，我不扰你。”
盛婳：“......”
这个发展倒是完全没有料到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约能察觉道少年语气的别扭。
陆焉生进来时带了些心思，站着的位置恰挡住了两个丫鬟的视线，只能瞧见他站在盛婳跟前，却瞧不清两人如此亲昵。
这忽然的黑暗倒是让盛婳免去了一时的无措，只是她隐约觉得自己的脸虽有些温热，可不及眼睛上那双手烫人。
没人瞧见，陆焉生眼底那一眸忐忑，他有些无措，有些后悔方才下意识捂住她眼睛，他也没想到盛婳会突然睁开眼睛，对上她那双淡淡的眸子，心便咯噔的要窒息，他想也么想便蒙上了她的双眼，话更是想也没想便吐口而出。
待反应过来，手才颤抖不已，心下忐忑她是不是更厌恶自己了，毕竟她如今并未完全原谅自己。
隐约能察觉到掌心下眼睫扫动的轻柔，那柔软直捞进他心口，晚风吹过，西边绚烂的云霞不是何时染上了少年的耳畔，少年几不可微吞咽了下，并未叫盛婳察觉到，只是这手是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只是忐忑的覆在少女双眼上。
许是那双手太过烫人，盛婳身子往后靠了靠，话音难辨道：“不必了。”
只是这话陆焉生好似没听明白，他仍未有动静，盛婳咬了咬唇，话音几乎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松手！”
“哦，哦！好，好！”陆焉生这才收回了手，而后握拳覆于身后，挺直了身板又不敢看向盛婳，方才的亲密距离让陆焉生仍旧心悸的乱着方寸。
两人此刻呆在一起略有几分尴尬，不然盛婳也不会为了避他，躲到凉亭歇脚，起身便要离去，见她要走，陆焉生忙拦住了她，好似这才想起自己要来作甚，眼眸深沉问道：“你，你可好些了？”
盛婳闻声愣住，她还以为陆焉生来寻她又是要与她分辨什么事情，或是追问她为何要选楚斟，却没想到追来是为了这事。
“你就只想问这个？”宽袖下的小手微微紧握问道。
陆焉生坐到了一侧，上下打量她道：“程九虽说你好多了，但我想听你说，旁人说的我都不放心，总要亲眼看到你，亲耳听你讲才成。”
盛婳这才抬头看向陆焉生，多日不见，这人消瘦了许多，下巴消尖的让人瞧着可怜，自己方才死里逃生，却记挂着她，盛婳此刻只觉得心里有些怪异洪流划过，这感觉并不陌生，这么些日子但凡与他有关，总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忽看向外头的两个丫头：“你们先走远些。”
点珠与杏枝闻声面面相觑，听话的走到了长廊上站着。
陆焉生见她这幅模样，神色不禁严肃许多，想她许是又要说话拒绝他甚，便觉心头有尖刀刺下，隐隐作痛的犹如虫蚁啃咬，站起身来便想逃之夭夭，生怕晚上一步便听到她那样绝情的话。
盛婳却是叫住了他，抬眸问道：“陆焉生，我一直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那样恨我？”她顿了顿又道：“当年定亲，你不情愿，就该直接拒绝，为何要一直折腾我？你既厌恶我，此生重来，就该两厢别过，你为何就不肯罢休放过？”
作者有话说：
我麻了，真的麻了，反复发热，状态不好，真的是码的慢，我正常时速1000+，现在只能200+，还半迷糊状态，见谅吧各位

第89章 解释（一）
陆焉生从未想过, 盛婳会问的如此直白，却并未见多少无措，只是眸光里有些不解看向她道：“怎么会？婳婳, 我从未厌恶过你，也并未真恨过你。”
他眼神里带着些许落寞，好似想起一些亘古久远的事, 上前一步道：“我以为你都知道的。”
盛婳眉头紧锁, 有些不解：“我该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讲，我能知道什么？”
陆焉生见她脸上挂着委屈, 心抽疼不已，上前抓住她的手, 怕她转身要走, 上前就紧紧牵着道：“婳婳, 我真的从未恨过你，我, 我只是恨我自己。”
少年语言轻缓, 话里带着些许厌恶, 不敢看向盛婳, 几乎是祈求的口吻道：“婳婳，我错了, 我后悔了。”
盛婳见他还是不肯讲, 又想草草了事，便甩开了陆焉生的手：“陆焉生，有些事不是你一句错了, 后悔了, 就能草草掀过的, 既一开始就是错的, 那便就此打住不成吗？何必要来为难我。”
说着便转身要走，陆焉生见她要离去的身影，忽开口道：“我拒绝过。”
盛婳闻声身子一顿，回头看向他。
陆焉生眼底有些复杂，嗓音里也些发干，上前牵扯盛婳的手，又将她拉回了凉亭，他半蹲在盛婳跟前哄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是你莫要走成不成，也莫要生气，当年，我确实年岁不大，脾气又差得很.....”
他这话是硬着头皮讲的，企图想让盛婳从这些话中对他多些怜悯。
盛婳握了握拳头，面上心平气和问他：“你拒绝过？我怎毫不知情？”
陆焉生苦笑，那双平日里带着淡漠的眸子此刻皆是脉脉温情：“因为拒绝，我险些被打死，那次重伤比这回好不到哪多少。”
每说一句话，陆焉生都细细打量着盛婳的情绪，生怕说错一句，叫她生了厌恶。
盛婳抿了抿唇道：“你就如此屈服了？陆焉生，你从不是这样的人。”
盛婳的手就在陆焉生的掌心，也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陆焉生轻轻摩挲着盛婳的手道：“是，如你所想，我并未屈服。”
盛婳没讲话，只等着他继续，陆焉生舔了舔腮帮子，眸底有些暗淡，他道：“直到他那我故去的母亲做要挟。”
“什么？”盛婳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倒吸了口凉气问道。
陆焉生安抚的笑了笑，只是眼底皆是惨淡，他眉眼弯了弯道：“看，连你听了都觉得荒唐，何况当年才满十一岁的我。”
*
陆焉生只觉得那日的天似乎一整日都阴沉沉的，直压的他透不过起来。
他正被罚跪在祠堂，身后伤痕累累，深的可见白骨，冬日里的寒风一缕缕的吹进祠堂里，冷冽似乎钻进了骨缝，让他本就单薄的身型更晃荡几分。
门忽叫陆远推开，陆焉生开口便道：“你别来劝了，我不去，绝不会去的！大不了你便打死我，我好早日去见我阿娘。”
陆远闻声拂袖，一脚便踹翻了陆焉生指着他骂道：“你这畜生，我真是白养你一场，既如此，你便不是我儿子，王道！”
他说着便朝后大声喊了一声，王道闻声一颤，对着陆焉生躬了躬身：“二公子，王道得罪了。”
说着便径直走到牌位前，而后伸手便要去拿起在供奉在最侧边的许氏牌位，陆焉生伸手一把便拉住了王管事的手：“你做什么！”
王道畏畏缩缩道：“是，是老爷的吩咐。”
陆焉生还没来得及回头，下一刻便被上前的陆远豁倒在地：“你哪里是我陆远的种，瞧瞧你兄长，懂礼孝顺又有学识，倒是你，忤逆不孝毫无可取之处，到底是烂在了许家这根里，王道，将许氏的牌位送回许家，并做一份休书一块送去。”怎想这样竟还觉得不够又添补道：“至于尸身，虽没去有些年岁了，但既已休弃不要了，那便寻个日子翻出来也送去许家。”
陆焉生不可置信的看向陆远，他手颤动不已：“你疯了！我阿娘故去四年，你竟拿他要挟我！陆远，你还是不是人！”
以往挨打，陆焉生都是认打认罚，便是片体鳞伤都不会啃声半句，他自始至终都记着陆衷的教诲，知道陆远是他父亲，这是他头一回愤怒到顾不得什么双亲孝悌。
“啪”的一声，一闷响声音想起，陆远随手便拿起桌上的香炉砸在了陆焉生身上，多年的香尘飞扬而起，不少粉末都撒进了陆焉生身上的伤痕里，鲜血混着灰，此刻落魄的犹如丧家犬。
“你这畜生，大逆不道，父亲名讳也是你能喊得，王道，王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将许氏给我送回去，让他们好好瞧瞧，许氏给我生了怎样个大逆不道的畜生！”陆远指着陆焉生咆哮道。
王管事自始至终都护着许氏的牌位，便是方才陆远激动的拿起那香炉，扬尘的那一刻都小心护在怀里，生怕叫落了灰，又怕叫许氏在天上瞧见陆焉生挨打，心有不忍只能背对着陆焉生，闻声这才猛地跪在地上劝陆焉生道：“二公子，您服服软吧，老爷这回是动真格的，抬轿的人就在门口站着，就连陵墓那处都已经有人候着了，您要是摇头，即刻便会行动的。”
他生怕陆焉生赌气仍旧不肯，凑上前小声道：“二公子，咱先忍一忍吧，大公子因着您的事方才被老爷打的晕厥在地，您再不肯，夫人，夫人死后都不得安宁的。”
话音落下，却见陆焉生手紧紧攥成一拳，隐约可见有血色话落，陆远见他仍旧强撑，咬了咬牙道：“王道！”
见王管事不动，他自己撸起袖子上前就要抢过许氏牌位，王管事紧紧护着，几乎祈求道：“老爷！咱再劝劝，咱再劝劝吧！”
陆远气道：“劝？我等得，白家等得吗？”顿了顿好似很无奈道：“我陆远人微言轻，什么都需得看人脸色，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让自家儿子去别人府上当什么赘婿，这畜生倒好，只考虑他自己，也罢，也罢，我陆远全当没有这个儿子，我倒是要瞧一瞧，还能为难的了的谁！”
他这话语焉不详，却是将矛头直指向了白家。
陆焉生闻声眼底皆是恨意，他恨陆远利欲熏心，更恨白家仗势欺人，眼见着王管事手中的牌位被抢走，陆焉生高声呵斥一声：“我去，我去！”
说罢便上前一把抢夺过陆远手上的牌位，小心的又摆放回原来的位置，下一刻便没了知觉摇摇晃晃的晕厥在地。
他晕厥前，还隐约瞧见陆远欣喜的表情，与那让他忽视不掉的兴奋呼喊：“成了！成了，王道，你去，去将王肃找来替他瞧病，快，再过三日他们便要订婚了，他那日必须瞧不出伤痕来！”
他隐约间又听到：“到底是白家的老人，这法子果然有效，去，替我谢谢那人。”
下一刻陆焉生便没了意识昏厥过去，再醒来，人便已经在去白家订婚的路上。
他话刚落下，盛婳不免吃了一惊，她张了张唇问道：“是我白家人的主意？”
陆焉生抬眸看向盛婳道：“我寻遍你们白家上下，都未寻到陆远说的那人，我原以为是李管事.....”
“不可能，李伯从不是那样的人。”盛婳直接打断否认道。
陆焉生点了点头道：“是，不是他，我后来才想明白，许根本就没有那人，该是陆远怕我以后成事对他怨恨，才故意将事栽赃到白家人身上。”
闻声，盛婳才轻松了口气，只是看向陆焉生的眼里有些复杂，那她确实不知道。
陆焉生舔了舔薄唇又道：“后来，我很庆幸自己没能拒绝成。”
盛婳却是眉宇拢做一团，想起死前听到的那句话，她紧了紧拳头道：“陆焉生，那桩事虽非我所愿，但你的磨难却是也有我的缘故，若是那日我没瞧见你舞剑，许，你我能各自安好，若这是你心结所在，那我确实很抱歉，但我如你所愿去了，那债应当还清了，我最后确实也算还你自由了吧......”
陆焉生手一颤，眼里忽又下起了那日的鹅毛大雪，那惨痛记忆冲撞着他，他摇头道：“不，不是的，我那日确实错了，我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又故意装病坏你出人头地的机会，还是以为我即便病了也能熬过去，你来与不来其实我都不在意，毕竟后来，你我之间也无甚话好讲，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传来那些话，让我外祖父知道那些恶念，我瞒的那样辛苦，可临到死却什么都叫他知道了，叫他悔的肝肠寸断，你可知道，我将要断气时，外祖父花甲年岁两鬓斑白捧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说他错了，我是何感受？”
盛婳这话说的极冷静，却句句刺的陆焉生脊背生寒，将他又拉进了当年，他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问道：“什么话？我从未让人传过什么话？”
作者有话说：
阳+姨妈，有谁知道那种痛苦，真的要噶了

第90章 解释（二）
盛婳至今都记得自己弥留之际, 阿肆奔跑带回来的话，他却说他什么都没讲，盛婳神色不禁微动, 神色有些复杂，陆焉生从不撒谎，她好似的想到了缘由, 有一瞬间的怅然, 片刻便消失殆尽，只是咬着唇看他默不作声。
陆焉生却等不下去, 他好似寻到了突破口，寻到了盛婳对他态度转变的缘由, 他心跳如雷, 生怕这机会从面前划走, 忙站起身来又问道：“婳婳，我真的什么都没讲,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日, 那日我连阿肆的人......”
盛婳未眼睫微微颤动, 她咬了咬舌尖, 忍住心中酸涩打断道：“你说的我都信。”
陆焉生闻声轻松了口气，上前便要拉住盛婳的手, 却被她抽开, 她神色仍旧带着淡然，却在陆焉生瞧不见的地方闪着几分复杂道：“可你让宁去留下来拦着阿肆，他会说什么, 敢说什么, 总该是归于你的态度, 是不是？”
她这话说的温温柔柔, 声音也似这春日暖阳一般，这话却叫陆焉生如坠凛冽冬日。
这确实是陆焉生亏欠的地方，他曾仗着少年意气，仗着少女的温柔体贴，确然不知好歹的说了许多话，那曾说出的怨怼，曾发泄的情绪，最后都成了毒药，在盛婳死后的那几十年的岁月里，乃至于重生至今，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的理智，他的心肺，多少次午夜梦回时，他连呼吸都好似灌入了冰柱，疼到险些窒息。
他垂下头来，不敢看向盛婳，薄唇咬的发白，握紧了拳头，他之前确实混蛋的很。
他忽觉的，自己想的太过天真了，不禁舌尖都发苦。
盛婳见他颓唐的模样，看了一眼攥了攥衣裙，转头看向别处轻吐了一口气道：“陆焉生，我过不去。”
陆焉生闻声方才从自责中回过神来，他太清楚盛婳话里的意思，他呼吸都禁滞，连连摇头道：“别，婳婳，别这样好不好，我错了，我确然混蛋至极，我一度以为我那寥寥人生，唯有恕罪可有，你可知道能重来一场，我，我有多开心。”他上前一把抱住盛婳纤细腰肢，掩住眼底的氤氲，没叫盛婳瞧见，只听他道：“我知道你厌恶我，我不求能再与之前一样，只，只求你别在躲着我成不成？”
盛婳从未见过陆焉生如此卑微，当年的意气风发什么都睥睨于脚下的陆焉生，便是生来悲悯禁锢于人世人情，也从未折过腰杆，低下过一次头颅，可如今他却如此，盛婳心里复杂至极，心口闪过一瞬难以忽视的疼痛，他不该如此的。
还未来得及反应，又听陆焉生道：“婳婳，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求你好，好好养身子，好好瞧病，别因为我的缘故，故意疏远程九，你若不愿意瞧见我，我便不出现，只当，只当是我在恕罪。”
盛婳眯了眯眼眸忽然又问道：“陆焉生，你推拒太子的举荐，是不是因为我？”
陆焉生迟疑了一瞬，身子也微微瑟缩了下。
不需他解释，盛婳便寻到了答案，她轻叹了一声道：“陆焉生，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在那么多人当中一眼就看见了你吗？”
陆焉生仍旧跪倒在地，环着她的腰，闻声送了手，抬头答道：“喜欢瞧我舞剑。”
盛婳显然没想到他这样回答，倒是也没什么毛病，言简意赅，她眼尾不禁上扬道：“这话说对也对，却也不大对。”
陆焉生疑惑，却是一脸认真地看向盛婳：“总归不是瞧上我模样俊俏？”
盛婳摇了摇头才道：“我初见你那日，你正与齐诵比舞剑，你的剑确实舞的比齐诵好看，也比他利落。”
说起那日，陆焉生愣了一瞬，他没想到，盛婳竟比他认为的初见还要早些。
他忽像是想起什么来，下一刻便见盛婳看着他道：“可是你输了。”
陆焉生想起那日，便觉耻辱，他武力并不比齐诵差，也没想到她居然瞧见了，当初会输只是齐诵他……
盛婳看出他眼底的不甘，微微勾唇道：“确实是齐诵胜之不武，与你耍了手段才赢了你，这一点，你最清楚不过，我本以为你会弃剑不屑了之，却没想到，你竟什么都没讲，便是被他中伤，都一句话都没说，朝着他认了输。”
陆焉生愣了一瞬便道：“兵法尚且有三十六计，输便是输了，若是战场上，许就一命呜呼了，本就没什么好抵赖的。”
盛婳朝着他莞尔一笑道：“我当时便想，你才十一岁，怎就能想透这些，该是受过苦的，了然这世间百态，你也明明有机会用同样的法子赢他，你却没用，确叫我更吃惊。”
陆焉生吃了一惊：“你怎记得这样清楚？”他以为没人看出来的。
他自小便习武，兵法几乎倒背如流，再者他又十分有天赋，不仅在习武上，在用计上更是运筹帷幄，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便能登大司马之位，当初与齐诵比试，他若学齐诵，有的是法子赢。
见盛婳点头，陆焉生才解释道：“我就想真真切切赢他一次，既比武，那便只比武。”
盛婳闻声轻轻笑了一声，看向陆焉生却又透过他看向了多年前的少年，她道：“陆焉生，你明明从不服输却又肯认输，活得明明很透彻却又格外固执，当年初见你，便觉的你与我不同，与旁人更不同，你才十一，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走，意气风发可比肩星辰，与在宅院中的我太不一样了，在遇见你之前，我日日便守在那宅院里，连春日的花冬日的雪都么讲见过几回，瞧见你那刻便觉太稀奇了，你身上有我身上没有的那份力气，那份执着。”她顿顿了恳切道：“现在想想，当初确实是我自私了。”
陆焉生愣愣地看向盛婳，他从未想过当年不过只一眼，盛婳便这样了解他。
他忽觉的口干舌燥，正要讲话，却见盛婳眼底闪过几分失望，对着他道：可陆焉生，你把自己都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会修，码字的时候还烧到了38度，后面几天不会断更，因为我有榜单要求……另外，真心见谅，我这几天都要烧糊涂了，浑身酸疼伴随高烧还有姨妈，真的是难受

第91章 本心
彼时天色渐晚, 夏日微风总带着些许燥热，吹进凉亭中，两人衣裙被吹的扬起, 少年微微侧了侧身子，替少女挡住大半的微风，远远看去, 两人靠的确实颇近, 也不知两人再说些什么，气氛带着些许粘粘的暧昧。
阿肆头皮有些发麻, 怎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么的场景，他深吸了口气, 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楚斟, 伸手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方才他去门口点灯，没成想遇见了楚三公子, 说是什么落了书, 才带着他进, 却.....
楚斟沉默不语, 一双眼睛直直的对着凉亭中的两人瞧，他无奈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许未, 使眼色想让他帮帮忙, 却不想许未神色亦不好看，浑当时瞧不见他脸上的求情。
远远便瞧见点珠怒气冲冲的眼神，阿肆自知犯了错, 头垂的低低的, 对着楚斟道：“楚三公子, 时候不早了, 等天黑透了这夜路便不大好走了。”
楚斟闻声回过神来，眼眸里好似蒙上了一层瞧不透的薄雾，他张了张唇忽然道：“你是在催促赶我？”
“不是，不是，楚三公子误会了！”阿肆额头汗水如雨下一般，楚斟这反应实在是让他反应不过来。
楚斟眯了眯眼眸，又看向了那凉亭，见凉亭中少年忽又牵住盛婳双手，阿肆正愁着该如何是好，却不想楚斟却是忽然转身，如此转折阿肆愣了一瞬。
等反应过来，楚斟已走上了长廊，阿肆低声叹了口气，重重敲了敲自己得到头才转身离去。
凉亭
陆焉生隐约瞧见了外头的身影，只是他此刻无暇顾及，他失魂落魄的看着盛婳，可便即此刻，眼睛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盛婳瞧，生怕她从自己眼前走了。
盛婳这回没再抽回手，只是对着他道：“陆焉生，你身上背负的东西，比我这个局外人更清楚，虽不知我死后你如何了，但我想，你当很有本事。”
陆焉生的眼底渐亮，他方才迷失的方向此刻渐渐回笼，点头道：“婳婳，我如你所愿，成了大厦唯一的大司马，我赢了齐诵！你想不想听？我都说与你听好不好？”又摇了摇头道：“我并非一无是处，你信我，我仍是陆焉生，是之前的陆焉生，身上的责任我并未有丢掉，我只是想......”
他眼神又沉寂了不少，想起今年冬日盛婳可能要遭遇的事，陆焉生便觉得连提都提的不得：“我只是想陪着你.....”
盛婳愣了一瞬，平静的脸上闪过些许不忍来她道：“我如今很好。”
她咬了咬唇道：“陆焉生，我们没什么关系了，你再不是那个因我禁锢在后宅中的陆焉生了，我的身子你不必再费心担忧，你替我寻来程九，我很感激，若非是他，我许仍旧挨不过今年冬日，可回头想想若是没有那些旧事，你也不会踏遍这世间寻来程九，说来该是我因祸得福了，这一环一扣，都该解了，实不必再耿耿于怀。”
陆焉生一直都知道盛婳非优柔寡断之人，她性子虽柔，却又格外果断，但凡下定决心的事，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曾经他也冷眼旁观过盛安的境遇，婳婳虽仍旧喊他一声父亲，可感情早便淡之如水，而眼下，他好似成了第二个盛安。
盛婳知道这些话他都听进去了，便站起了身要离去，这回陆焉生没再拦着她，只是等她人走出了凉亭，忽又站起身来道：“婳婳，我还是那个陆焉生，你等等我成....咳...”话还未说完，一口鲜血便喷溅出来，下一刻便摇摇欲坠。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盛婳好似听到陆焉生声音里那颤颤的哭腔，盛婳闻声回身看去，便见他手扶着石桌，强撑着并未倒下，手下意识便要伸出，本卡在喉间的话，忽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了，不禁深吸了口气道：“陆焉生，你的傲骨呢？别让我觉着曾经瞧错了人。”
陆焉生闻声猛然一颤，眼底溃散的是支离破碎的窒息，只是愣愣的看着盛婳。
盛婳说罢便走出了凉亭，点珠抬脚便要跟上，盛婳顿下脚步看向点珠道：“你去前厅将陆大哥请来吧。”顿了顿又道：“再去将刘本先生请来替他瞧瞧。”
说罢才转身离去，点珠闻声点了点头，看了眼凉亭里颓唐的陆焉生，回身又叮嘱宁去，这才转身离去。
宁去见人走了，忙进了凉亭，便想将已席地而坐的陆焉生搀扶起来，却见陆焉生好似行尸走肉一般，还无反应，宁去急的额头上都是汗珠：“公子，您可是哪里不舒服，您再等等，等等大公子便来了，您再撑一撑！小的先将您扶起来！”
陆焉生闻声愣愣的看向宁去，似这才回过神来，只是复杂的看了眼宁去，婳婳说的不错，宁去说什么都不打紧，他说什么，全然是凭他的态度，现在想想，原他错的这样离谱，不禁嘴角泛起丝丝苦味。
陆焉生强撑着站起身来，而后亦步亦趋的走出凉亭，只是嘴角时不时有纤细溢出来，一声声闷着声响的咳嗽好似疼得能将心肺咳出来。宁去忙在一旁搀扶，却不想被陆焉生轻轻推开，背影寂寥瞧着便叫人心疼，宁去则只能在一旁小心护着。
主仆两人行到长廊上，便听到陆衷一声呼唤：“焉生！”
陆衷见他脸色惨白似纸，便猜到两人聊得不好，他不禁有些纳罕，本以为盛婳知道那些隐情，该感动至深，两人该相谈甚欢才对，怎是这幅样子，他来不及思索，上前一把搀扶住陆焉生，直到此刻陆焉生好似才回过神来，看见是陆衷喊了声“兄长。”才散了力气晕厥过去。
恰此刻刘本也拎着药箱本来，见状忙道；“快，快将他搀扶进厢房里！”
陆衷看了眼点珠刘本两人，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眸，也没讲话，便让明盏与书伺几人帮忙将陆焉生搀扶进了最近的屋院。
刘本在里头替陆焉生把脉，陆衷朝点珠看了一眼便出了屋子。
点珠会意也跟了出去，还不忘关上了屋门。
陆衷负手神色难辨的看向点珠问道：“阿婳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衷此刻压着火，在他看来盛婳既决心拒绝，便该直接了断便莫在有任何牵扯，既然心里没他自然不会在乎什么他的身子，可盛婳却又显然根本放心不下焉生，如若不然怎会察觉焉生身子不适在这个时候寻来刘本。
这么些年了，他太清楚阿婳的个性，还是头回见她如此，实在叫他瞧不清她待焉生到底是什么态度。
点珠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陆大公子息怒，咱还是先看看二公子的伤势才好。”
陆衷甩了甩衣袖，看了眼屋内刘本慌忙的身影，将心头怒气咽下：“他们方才说了什么，你可清楚？”
点珠歉意笑了笑道：“奴婢站得远，并未听清，只是.....”
点珠咬了咬唇似有些犹豫。
陆衷瞧出端倪，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劝说道道：“你讲便是，你应当听到些老大人对于焉生与你家姑娘的打算的，这两人之间闹了不快，总不能一直悬着疙瘩解不开，你作为阿婳身边的丫鬟，该体贴些。”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阿婳对焉生当真厌恶至极，我也好狠下心拦住她！”
话刚说完，盛柏便抬步走了进来，隐约听出了陆衷话里的意思，看了眼屋内，又瞧了眼点珠，走到陆衷身侧对着点珠道：“你说便是，放心大胆的讲，有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相信我，真的快甜了，而且是出其不意的惊喜……
嗯，我还要写一万多字才算是榜单完成，我今天要码一天字了

第92章 在意
点珠抿了抿唇才道：“奴婢也不知姑娘的心事, 就是隐约觉得，姑娘对陆二公子应当很不一样。”
盛柏上前一步问道：“你讲清楚些。”
点珠看向盛柏解释道：“姑娘什么性子，大公子比奴婢还要清楚些, 您何曾见过姑娘对谁闹过脾气，有过不和，奴婢跟在姑娘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 也唯见姑娘对陆二公子一人如此, 再换句话讲姑娘若真的不在意二公子，刘先生倒不必跑这趟了。”
盛柏闻声与陆衷对视一眼, 思忖道：“婳婳性子淡的很，确实不会对旁的事上费什么精神, 就是许氏母女进门, 婳婳当年情绪未见波动。”
点珠在一旁点头道：“是, 奴婢就是这么个意思。”
陆衷神色却仍旧忡忡，面上带着不解看了眼屋内昏迷不醒的陆焉生道：“焉生对阿婳自始至终都小心又谨慎, 也未见两人生过不快, 今日怎就能闹到这幅样子。”他顿了顿带了几分犹豫道：“阿柏, 订婚的事不若先放一放, 我瞧着两人还有心结未解.....”
盛柏闻声凝眉道：“这事你莫急，先解了与楚家的婚事, 时间还长, 两人总能说清楚的。”
陆衷颇惊怪的看了眼盛柏，倒是没想到盛柏如此瞧的上陆焉生，倒是颇让陆衷吃惊。
点珠也在一旁点了点头道：“陆大公子也好劝劝二公子些, 好叫他看开些。”陆焉生对盛婳的用心, 连她这个丫鬟都瞧着真心, 相较之下, 她都不禁偏向了陆焉生。也不知姑娘如何想的……
约莫一刻钟后，刘本才开了门，听是急火攻心才会吐血，他先施了针护住了心脉，陆衷连连道谢也不耽搁，立时便将陆焉生抬出了白家，直奔往陆家去寻程九。
盛柏将人送到门口才转身回府，吹着人刚到门口便见迎了上来：“公子，沈二公子来信了。”
盛柏神色一怔，接过信件便直奔书房。
却不想他人刚走，白府门庭便又出现一辆马车，那马车追着陆家马车而去，在街角前逼停了陆家马车，车身猛地一晃荡，陆衷迫切的扶住陆焉生，见他似难受的痛呼的一声，眉头都紧皱在一处，神色不悦的正想责骂，忽听到外头宁去喊了一声：“楚三公子！”
宁去见马车就横在车前，念及陆焉生此刻的紧急，，忙道：“楚三公子，我家公子今日还有事，劳您先让马夫让一让。”
楚斟闻声却是神色略淡，并未说话，只是看了眼一旁的许未，许未会意道：“这正好碰上了，也是巧，我家公子想请二公子吃杯酒。”
宁去为难道：“我家公子他此刻正.....”
“宁去。”话还未说完，便被陆衷打断，只见他掀开车帘看向楚斟道：“今日不妥，我府上还有事，待改日你们再聚。”
楚斟好似这才发现陆衷也在马车上，脸上有些惊讶，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车厢里，对着陆衷打了声招呼道：“是陆大哥啊，方才马夫冲撞，可有伤到你？”
陆衷定定的看了眼楚斟，点了点头道：“无事，劳烦让马夫动动。”
楚斟闻声也没再强求，看了眼许未，许未这才上前动了动车马，只是动作极其缓慢，缰绳下的马儿好似格外不听话，陆衷捏紧了车帘，虽未说话，但显然已然不悦，楚斟好似没瞧见，自始至终都是笑眯眯的，须臾马车才挪开，宁去见状驾马便要离去，却又听楚斟道。
“焉生，后日申时三刻樊楼一聚，我有一有趣事与你讲。”
却不想无人回应他，宁去奇怪的看了眼今日颇反常的楚斟，才鞭子一扬架着车马离去。
见陆家的车马远去，许未才轻松了口气，见楚似笑非笑的盯着远去的车马看，许未这才下马车瞧了瞧自家马车的情况，见横梁都被撞得折了，不禁有些肉疼这才回身禀报。
楚斟勾唇笑了笑，语焉不详道：“很好。”
许未却是觉得不大值当，却也不敢说什么，楚斟却是放下了车帘道：“回府吧。”
许未闻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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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
吹着边燃灯火边禀道：“公子，这是沈二公子这月的第三封信了吧，您要不要回一封去？”
盛柏将桌上信件摊开，吹着看了眼，不出意外又是询问二姑娘的事。
吹着都不禁觉得沈二公子对二姑娘真是用心，这近几个月信件就没断过，见盛柏提笔要写字，吹着忙在一旁研磨。
须臾之后，便落成了，封了信件递给了吹着道：“派人送去吧，若是芜渊问起来，只说月底约莫会取消婚约，至于与陆家的婚事，还未成事，先莫提。”
吹着闻声点了点头，应了声是，接过信件时不禁笑了笑。
盛柏闻声不禁纳罕：“你笑什么？”
吹着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又收敛了笑容，见盛柏问才道：“小的只是觉得，沈二公子对二姑娘很是用心，小的觉得，相较之下，沈二公子更好些。”
盛柏皱了皱眉头，似这才往那处想，不禁摇了摇头道：“没那个事，这两人只是大小的情谊，芜渊自小带她玩大的，只当亲妹妹瞧罢了。”他顿了顿又道：“就好似我与沈织织那丫头，惯来都只是兄妹情谊，若说你家公子我对那小妮子有什么，想想也觉得荒谬，这话你说一遍便也就罢了，往后切莫再提。”
说起沈织织，吹着脸色不禁有些怪异，但见盛柏神色，他又不敢直言，只是嘟囔道：“公子没这个心思，沈三姑娘未必没有......”
他声音说的不大，盛柏并未听清：“你说什么？”
吹着方才讨了骂，此刻自不敢再胡言乱语，忙道：“没什么，就是大公子说到了沈三姑娘，小的这才想起来，她有好些日子都没登门了，前些日子您刚回府时到时日日来，倒是没遇见过公子。”
盛柏闻声解释道：“我听沈知廊讲，好似是日日的往外头跑，叫长公主知道很是不快，现如今被压在府上学女红呢。”
吹着愣了一下，见自家公子又垂首忙起旁的事，显然并未对沈织织的遭遇有什么感受，吹着不禁对沈织织生出几分可怜来，自家公子确实对男女之事太过愚钝，竟也没想过沈大公子为何要与他说这些，他这个下人都隐隐瞧出来了，可自家公子却是浑然无觉，哎。
点珠一回屋，便见自家姑娘坐在躺椅上默不作声，屋内就燃了一盏灯，带着模糊瞧不透的窒息，她边上前燃灯边责怪杏枝道：“杏枝你也是，也不知多点几盏灯，这黑黢黢的，也不怕伤了姑娘的眼睛。”
杏枝不免觉得委屈，正要说话，就听盛婳打断道：“是我不让她点的。”顿了顿又解释道：“太亮了，有些晃眼。”
她声音囔囔的又背对着点珠，点珠闻声这才停下了燃灯的动作。
盛婳微微侧了侧身，余光见点珠不说话，似无意道：“怎么样了？”
点珠闻声这才道：“人送走了，多岁姑娘让奴婢寻刘先生去，再晚一刻钟，人险些就就不回来了。”
点珠垂着头，掐着掌心以防叫盛婳瞧出来她心里发虚，毕竟是大公子的交代，她也不敢不听。
盛婳闻声眼睫颤动，似有些不可置信，也不知是不是烛火太熹微，隐约瞧见她面上闪过几分急色，却只片刻便消散干净：“怎这样严重？可要紧？”
点珠抬头，仔细看着盛婳的表情，面上仍旧挂着无奈摇头道：“奴婢不知，只是听刘先生讲，他是毫无办法的，只能看程先生可有法子了，陆大公子片刻都不敢耽搁，便将二公子送出去府去了。”
见盛婳神色忡忡，隐约有些自责，点珠又忙安抚道：“姑娘放心吧，程先生的医术您最清楚了，有他在，陆二公子定会转危为安。”
只是这番苦口婆心，盛婳好似没听进去，她失魂落魄的坐回了摇椅上，想起方才凉亭之中陆焉生那摇摇欲坠强撑的模样，一时间便自责是自己的缘故，若是她再缓缓与他说的再柔和些就不会如此，她本也不想与他说的那样绝情，只是见他那副作践自己的模样，心头顷刻间便烧起了无名火，话到嘴边便转了风，变了味道。
点珠见状上前一步小心问道：“姑娘，您可是在意陆二公子？”
盛婳闻声不禁愣住，她好似这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道：“为什么这样讲？”
点珠微微一笑解释道：“就是奴婢见姑娘与平日里不大一样，才……”
盛婳闻声神色募得一沉，自顾自又咬唇陷入沉思之中，一旁点珠与杏枝不禁对视一眼，再没敢言语。
*
楚斟刚回府，便瞧见楚殷抱拳靠在了长廊上，不好好意，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瞧。
楚斟今日无甚心情与他纠缠，便想转道离去，却不想楚殷却就是在这处等着他，见他要走，便高声喊道：“三弟，你这是要去哪？”
楚斟顿下脚步道：“今日我没有功夫陪你折腾，有话就快讲！”
楚殷见状便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攥住楚斟的衣襟，将推一把推倒了廊柱上恶狠狠道：“你在高傲什么？以为攀上了白家就不可一世了？都三年了，白家可对外承认你了？搬不上台面的东西，以为有几个人能瞧得起你？”
自打订婚后，楚殷便时常拿这些话讽刺他，楚斟之前从未将这些话听进去过，每每听来都是微微一笑，可这回听来，却尤其刺耳。
他不死往常，面上总挂着谦和又温善的笑，脸色沉着，只是盯着楚殷看，这眼里的森冷竟是叫楚殷心底有些发憷：“你，你看什么！我说这话你不服气？”
楚斟却是懒得在与他说，只是眯了眯眼眸道：“松开。”
这话里的命令口气叫楚殷觉得下来不面子，气急败坏挥手便要冲他面上打去，楚斟竟也不躲，许未在一旁看的心都险些停了。
“阿殷！”一声利呵，阻止了楚殷，正是刚风尘仆仆而归的楚从文。
楚殷见状这才讪讪松了手，面上却未见多少收敛，楚从文也并未训斥楚殷一句，若是以往，楚从文许会装装样子骂上楚殷两句，今日这态度，确实意味深长。
楚斟眼神微暗，只看了眼楚从文。
楚从文回身便让楚殷回屋，楚殷愤愤不平，却也没敢再讲什么，瞪了眼楚斟便转身走了。
楚从文看了眼楚斟，抬脚便走到：“你跟我来。”
却未想到人都早到好几步了，也未见楚斟跟上，不禁顿下脚步，不悦的看向他道：“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楚斟安然答道；“侄儿听见了，只是今日我有些累了，大伯若是有话，等明日再讲吧。”
说罢便转身要走，楚从文从未见过楚斟敢违逆自己，这还是头一回，不禁愣在原地不可置信，见他真走了，楚从文不禁怒道：“楚斟，你长本事了！竟敢目无尊长！你父亲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你的书可是白读了？”
楚斟却是只朝着他躬了躬手，只微微掀了掀嘴角，而后便在他的震惊的目光下，我行我素的离去的。
楚从文气得手发抖，却也无可奈何，只是对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道：“拴不住白家那位，我倒要看你是怎么死的！”
楚斟还未进屋，便又见一老妈子候在门口，许未知晓今日楚斟反常，忙答：“公子稍等等就是，小的先去打发了....”
许未话还未说完，便见楚斟已抬脚往那处走去，许未不禁吞咽了下，今日公子实在反常的很，连他都不免觉得可怖，碰上大爷跟二公子便也就罢了，怎陈妈也要我那个跟前凑。
陈妈一见着楚斟便如同瞧见了救星上前道：“公子，您怎才回来，夫人都等了好些时候了，正在屋里等着陪您用膳呢。”
许未这才发现，楚斟的屋子已被打开，里头灯火熹微，靠的近些了，才听见里头夫人歇斯底里的怒骂声，夫人还真是不大顾忌，怎就这样在公子的屋子里等着。
陈妈未注意道楚斟脸色仍旧喋喋不休熬：“公子你进去先认个错，夫人气消了便好了....”
话还未说完，便见楚斟抬脚迈了进去，陈妈愣了一瞬，这才后知后觉，今日楚斟好似很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明天修

第93章 算计
刚进屋, 便瞧见下人跪了满屋子，连年过五十的老妪都在其中，而跪在最前头的, 则是两个年轻的丫鬟，看那衣裳，应当是在前院洒扫的, 这小小的一间屋子, 统共竟跪了十几个人，许未只站在门外看了一眼, 便瑟缩的没敢进去，退在了门边。
“你们这小贱蹄子, 怎么敢的！”楚陈氏举起手中的杯子正要咂去, 忽察觉到来了人, 侧眸看去，便瞧见了楚斟, 方才还颇尖酸的神色募的变得慈和许多, 忙朝他招了招手道：“阿斟回来了啊！你今日怎回来这样迟, 让母亲好等。”
楚斟微微躬身, 瞥了眼跪在前头的丫鬟，楚陈氏这才想起, 拍了拍桌面道：“你来了也好, 仔细瞧瞧这两个丫头，实在居心不良，早便说了主屋不让进, 竟还想着往里屋子凑, 今日是我瞧见了, 非要抵赖不肯承认, 你帮着母亲想想，若是有，就让刘妈子打发迈了。”
“公子，没有，奴婢们真的没有，我们只是在廊下洒扫，见石阶下有落叶，才下了石阶清扫，并未，并未进过您的院子。”稍微年长些的丫鬟哭的泪如雨下。
“啪”的一声，楚陈氏猛地敲响桌面道：“还敢抵赖，刘妈，给我打这个狡辩的丫头！打死不论！”
见刘妈撸起袖子便要来打，那丫头心想这自家公子心善，想也不想便扑倒楚斟脚边，哭诉求饶道：“公子，您救救奴婢吧，救救奴婢吧！奴婢们真的没有！”
那丫头下意识便拽住了楚斟的一脚，无意识碰到了楚斟腰间的荷包，只那一瞬，站在门口的许未隐约瞧见了楚斟眼底的阴鸷，有些可怜的看了眼那丫鬟，真是不长眼睛，竟什么都敢碰。
楚陈氏见状腾的便站了起来，这腌臜丫头居然敢碰阿斟，正想上去掌掴他却不想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的楚斟，忽抬脚便将人一脚踢开，那丫鬟腹部忽受了这一脚，痛呼了一声，众人见状都是一怔，本吵闹不已的屋子忽的便静了下来，连楚陈氏都忘记了动作，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楚斟。
那丫鬟捂着腹部痛苦□□，忽便吐出一口鲜血来，可见楚斟用了多大的力道。
楚斟只是嫌恶的看了她一眼，并未在乎她死活，伸手捏了捏腰间的荷包，抿了抿唇，睥睨众人道：“闹够了没？出去！”
楚陈氏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却是想要埋怨楚斟，一旁刘妈忙伸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见此楚陈氏才忍了下来，刘妈忙将满屋子的奴仆都赶了出去，回身正要劝楚陈氏离去，楚斟却忽然开口发话道：“刘妈，你也出去！”
还是第一次见楚斟这幅模样，刘妈没敢吱声，只是朝着楚陈氏使了使眼色劝诫她才转身离去，出门时还不忘关上了屋门。
只是楚陈氏却并未收敛，她叫楚家父子骄纵惯了，见状不禁怨怼道：“阿斟，你只是再给你母亲我摆脸色？”
楚斟抿唇负手看向楚陈氏道：“母亲，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楚陈氏从未见楚斟如此疾言厉色，面上不禁挂上了委屈道：“闹？你怎这样讲话？母亲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头，怎你一点都不知吗？我殚精极虑为你思量，到头来，在你眼里就成了胡闹？阿斟！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她一如往常喋喋不休，见楚斟只是冷眼旁观的瞧着，楚陈氏忽打了个寒颤，她好似突然陷入了魔怔中一样，上前不把抓住了楚斟的手：“阿斟，不对，不对，你这样子不对，是不是叫人发现了？你别怕，别怕，母亲护着你，护着你，刘妈，刘妈......”
说着便对着外头高声呼喊，楚斟见状本冷然的脸色闪过几分复杂，眼底又有几分动容，他一把抓住楚陈氏的手道：“没有，没有叫人发现，阿娘，阿娘，你装的很好，没有叫人发现！”
虽一直劝慰，但楚陈氏却是一句话都听进去，一直神神叨叨，还不停的呼喊道：“刘妈，刘妈！来人，他们来了！阿斟，母亲带你走，带你走！”
门外的刘妈闻声忙推门而入，一进屋便瞧见楚斟束缚着楚陈氏的手，大惊失色忙一把关上了门：“公子，夫人她又发病了？”
楚斟额头青筋直跳，咬着牙瞪着她道：“还愣著作甚！”
“欸，欸！老奴这就来！”那刘妈俨然不是第一回 处理这事了，驾轻就熟的便上前接过楚陈氏，楚斟这才空出手来，从怀中挑出药来，刘妈见状便哄着楚陈氏让她张嘴，楚陈氏此刻却是防御状态，拼命摇头不肯，挣扎的便想挣脱开，楚斟端起水来怒叱道：“捏着她的下巴！”
刘妈也不敢耽搁，一把便掐住了楚陈氏的下巴，见紧闭的嘴张开，楚斟眼疾手快便将药丸混着水一同灌了下去，这药灌下去，衣裳也失去了大半。
“当啷”一声，碗盏应声碎了满地，楚陈氏叫着声响吓得瑟缩在刘妈怀里，谨慎的盯着四周，须臾间，她眼底便浑浊许多，人虽不似方才那般激动了，但神志却是肉眼可见的消弭。
刘妈见楚陈氏安静下来，边轻抚她后背边对着楚斟道：“公子，老奴知道您心里有气，可多少顾忌些夫人吧，她眼下是半分都激不得......”
楚斟看了眼刘妈怀中的楚陈氏，忽闻道：“刘妈，母亲的药现在是几日一次？”
刘妈面上肉眼可见的紧张，她不敢看楚斟，答非所问道：“那药刺激太大了，夫人吃了终日便昏睡着，神志都不如往常清楚了，有时候都不分清什么时候了，老奴实在.....”
楚斟却是冷着一张脸又问道：“所以？”
刘妈小心的缩着肩头道：“本是一日一次，老奴实在心疼夫人，眼下，是三日一次.....公子.....”
“刘妈!你好大的胆子！”楚斟这攒了一日的怒气终是找到了出气的地方，一双冷眸看向刘妈。
刘妈闻声颤抖了一瞬，本想跪倒，可怀里还有楚陈氏，只能抱着她垂首认错：“是，是老奴的错，公子息怒，公子息怒，老奴也请示过老爷的，老爷并未否决，老奴才......”见楚斟神色更不对她忙又改口道：“公子，您心疼心疼夫人吧，那药真的太伤身子了。”
楚斟却难得再与她言语，打断道：“自去领杖责50，扣你三个月俸禄，下次若是敢再犯，我便不再顾忌你是府上老人，将你遣回秋水之地去。”
刘妈闻声嘴唇打颤，不敢再多一句嘴，只连连应是。
楚斟今日已累极了，捏了捏自己鼻梁甩了甩手对外喊了一声：“许未！”
门外的许未应声推开了门，见眼前的状况，便了然生了什么事，垂下头不敢多看一眼，忙上前帮衬刘妈，将神志不清的楚陈氏搀扶出去。
只是谁也不想到楚陈氏好似忽然灵光清了一瞬，看见了楚斟便要去拉他，嘴上还叨念道：“阿斟！”
楚斟也未躲开，只是皱眉看向许未道：“快些！”
许未见状忙上前一把搀扶住楚陈氏，刘妈则上前哄骗她道：“夫人，老爷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寻您呢！”
楚陈氏闻声这才松了手，由着刘妈许未搀扶，几人走到了门口忽听楚斟道：“刘妈，那药剂加至一日两次。”
刘妈瞳孔不禁骤缩，有些不可置信，搀扶着楚陈氏的手颤抖了下，有些不忍道：“可公子，那药实在.....”
话还未说完，便瞧见楚斟那双冷冷的眸子看向自己，刘妈打了个冷颤，许未唯恐祸及自己，忙扯着刘妈往外头去，生怕慢了一步，祸事便落到了自己头上。
等人走了，楚斟这才长吸了口气，看着地上点滴的血色，只微微蹙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垂首便拿起要腰间的荷包，他见外头有些褶皱，轻柔拍了拍才小心的打开，里头躺着的正是一枚长生牌，他细细摩挲了片刻走到了里屋又寻了个荷包小心装好，才算满意，而后竟又坐到了餐桌前，他风轻云淡的捧着方才楚陈氏盛好的参汤，若无其事的用起了晚膳。
*
见陆焉生又被抬了回来，程九险些气得七窍生烟，他累的直摊手，连带着看向陆衷的眼神都带了些许怨气。
“你兄弟这命若是实在不想要了，大可不必如此折腾，这到头来折腾的哪里是他。”
陆衷见他收了手，正想上前询问，闻声也有些不大好意思，只能面带歉意道：“实在辛苦程先生了，圣上近来赏了些美酒与我，就都送与先生解一解先生的辛苦吧。”
闻声程九面上才好看了些，也未推拒，挑了挑眉头，这本也就是自己应得的，回身看了眼床榻上的陆焉生道：“他是急火攻心才会如此，定又是盛二姑娘与他说了什么，不然旁的人旁的事他哪里会动一分气。”
陆衷面上也不禁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正要问要不要紧，人什么时候能醒，程九先一步道：“放心吧，多亏了刘本替他先施针护住了心脉，才不至于拖成重症，只是这针我瞧着怎有些偏移，你也太不小心了，也不知仔细护着些。”
陆衷闻声神色不禁有些紧张，想也知道是方才楚斟马车的冲撞引起的，不禁攥了攥拳头忙问道：“那可要紧？”
程九摇了摇头道：“倒是无甚影响，就是再偏一寸，许会有性命之忧，就是这点的偏移，他也不好受，应当疼得很。”见陆衷神色紧张，程九话锋又一转道：“你也不必太担心，有我在呢，至多明早便会醒，只是我瞧着他这回是心病，你好好劝劝他才好，想不通，我这一身医术就是白搭。”
“是，多谢程九先生。”陆衷这才轻松了口气，不禁躬身谢道。
程九呵呵两声，这药箱索性也不拎走了，不然还要来回的拎来拎去反倒麻烦，收起衣袖便转身离去，只是出了门回身看了一眼，不禁感叹道：“也真是奇了，这两人的心病一个比一个重，真是对活冤家。”
陆衷自也听到了，看了眼床榻上昏迷的陆焉生，见她他脸色苍白，不禁低声叹了口气。
却如程九所言，陆焉生这回天才蒙蒙亮便转醒，一睁眼，便瞧见整夜守在自己跟前的陆衷，陆衷察觉动静，便瞧见陆焉生醒了，惺忪睡眼登时便清醒许多。
陆焉生虽醒了，但神色却很是颓唐，陆衷忽灵光一闪，面上好似无意道：“多亏了阿婳替你寻来了刘本先替你医治，不然你这回就实在危险了。”
说话间还带了些许庆幸，陆衷仔细的注意陆焉生的神色，见他明显怔了一瞬，眼眸里闪现出亮光来，陆衷才轻松了口气。
“兄长你可莫骗我，她怎会替我寻来刘本。”他按捺住那想要雀跃的心，想起之前盛婳那冷然的模样，陆焉生便不敢在兴起一丝希望来，实在是失望太多，再经不起希望落空。
陆衷见他一副小心翼翼模样，不免觉得心痛，陆衷点头道：“这有何要骗你的？白府上下多少人瞧着，你若不信你也可以去问程九，刘本的行针他应当认得，怎么，兄长说的话你也不信？”
见陆衷一副确有其事的模样，陆焉生这才确信竟是真事，一时间怔愣在原处，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她还关心我？”
陆衷轻吐了口气，见状不禁问道：“焉生，昨日，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事？”
陆焉生闻声神色略沉，只只言片语说了两句，陆衷愣了一瞬才劝慰道：“焉生，你难道不知她的用意？”
陆焉生只怔愣的看向陆衷，感情一事上他确实迟钝，前世里只知一心想着她，今生又一心只为着她，再深刻的事确然参透不够，此刻陆焉生好似是雾里看花，心中只有被盛婳抛却的钝痛，哪里还能参透的了别的用意。
陆衷不免有些被气着了，伸手便敲了下陆焉生的额头，脸上不禁有些嫌弃道：“你可要瞧见阿婳跟谁闹到脾气？”
陆焉生下意识便想答有啊，前世里两人虽并未大吵大闹过，盛婳也总是包容他诸多脾气，但总也有被他气急的时候，每每至此，两人都是闷着不讲话，盛婳更是有些小脾气，不过又愣了一瞬，话并未说出口，只因为往事种种现在想起来，只余片片辛酸。
陆衷抱拳道：“我认识阿婳这些年，并未见过她与谁生了气，你可知道，若她真的与你两断，便不会与你说那些话，归根结底，不过是怒其不争罢了，莫说是她了，我每每见你糟践自己，也觉气短胸闷，只是我说的那些话，你也并未听进去过。”
见陆焉生好似不大理解，只是顿顿的在沉思，陆衷又道：“就如你所说，你认识她两世之久，你应当比我还要了解她些，仔细想想，我说的是与不是。”
说罢也不再干扰陆焉生，起身便却要离去，陆衷连夜照料陆焉生，为了他的事早精疲力尽，此刻俨然也有些熬不住了，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告诫道：“焉生，眼下不知是我们这些人，是连她都觉得可惜，你当真要如此下去吗？你到底在固执些什么......”
他低声叹了口气，才转身离去，只留下陆焉生一人在屋中沉思，陆焉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余下陆焉生一声又一声的叹气声。
本以为这番话说完，陆焉生应当很快想通，却不想竟一直毫无消息，翌日陆衷上早朝时路过照水院，停下脚步驻足片刻，眼底诸多无奈，端着药出门的宁去见状忙上前喊了一声：“大公子。”
陆衷点了点头，抬脚便要离去，只是忽又想起来一桩事，顿下脚步道：“楚斟的邀约你可让他推了？”
宁去闻声摇了摇头道：“小的与公子说了，只是公子并未要推约，反倒是让小的传话与楚三公子，按时赴约。”
陆衷闻声微微蹙眉，有些不放心叮嘱道：“那日你切记小心伺候着。”
宁去点头，连连应是。
陆焉生这回醒来，盛柏有意瞒着盛婳，并未叫消息传进娉婷阁，并叫点珠仔细注意盛婳的状态，听讲这几日她好似有些焦灼，盛柏不禁勾唇笑了笑。
点珠不禁皱眉了口气，每每见到姑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她瞧着都心疼，单见大公子的模样这是还要再瞒下去。
点珠刚出了书房，恰与来这的楚斟擦身而过，点珠退到一侧躬了躬身，正要退下，又被楚斟叫住：“点珠，婳婳身子如何？”
点珠看了眼书房不敢多说其他，只是囫囵道：“姑娘好多了，有劳三公子惦记了，我还要回去伺候姑娘便想回了。”
楚斟见状点了点头，又叮嘱忽了两句，才敲了敲门对着里头道：“盛大哥，我到了。”
“进来吧。”里头盛柏道。
楚斟面上闪过的阴霾稍纵即逝，推开门时，又是一副如沐春风模样，他躬了躬身道：“盛大哥寻我来有何事？”
盛柏搁下手中豪笔，看向楚斟思忖片刻才道：“你可听到过，外头近来传的一些疯言疯语？”
楚斟眼眸里干净的很，闻声有些懵懂，摇了摇头，见盛柏神色似这才惊觉他说的是甚，连连摇头道：“可是有关我与婳婳的事？盛大哥，您放心，这事我楚家知道轻重从不敢再外头说些什么.....”
盛柏只勾了勾唇，未置可否，只是道:“是谁传的都不要紧，只是我思来想去，你一直住在府上确实惹人遐想，以往有陆焉生陪着一起，只当是外祖父的学生们倒没那么明显，如今只你一人，难怪会有人传些闲话。”
他这话都说的这个份上，楚斟若还是佯装听不出来，那实在太过刻意了，只见楚斟抿了抿唇道：“我这几日便会搬回楚家去。”
盛柏闻声却好似不大满意道：“我知道你近日学业繁忙，确实临近乡试你也无暇分身，这事我会让方伯来安排，你安心回楚家读书就是了，至多明日，所有书册行李都会送回你府上，定不会耽误你课业。”
楚斟面上有一瞬的凝固，盛柏此举，应当不知是为了消除外头的风言风语，他不禁又想起许未说的话，垂下的眼底闪现过的是克制不住的阴鸷。
见楚斟并未应他，盛柏又催促了一声道：“如何？”
楚斟这才回过神来，牵强的笑了笑道：“是，盛大哥如此分心考虑，楚斟自然感谢。”
“那便好，我还有旁的事，便不占用你时间了，快些回府读书去吧。”
楚斟闻声躬了躬便转身离去，只是含着笑容出了房门便消失殆尽，拳头进屋，盛柏此举容不得他不胡思乱想，想也知道，不过是想一步步的将他赶出白家罢了。
许未见楚斟神色不对，有些不大放心上前喊了一声：“公子怎么了？盛大公子可是说了什么事？”
楚斟却未应他，只是看了眼天色，面上忽有些迫不及待，他偏不让他们如意，勾了勾唇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许未自然知道是什么事，点了点头便跟了上去。
陆焉生虽将养了好几日但身子仍旧溃乏至极，推门时还牵扯到胸口的伤口，几不可微蹙了蹙眉头，只是在进门时又恢复如初。
彼时楚斟已到了，听见动静也并未起身相迎，只是端起茶盏替陆焉生沏了杯茶：“来了。”
陆焉生挑了挑眉头，掀袍坐下，看向楚斟，见他面上照常端着人畜无害的笑意，他接过茶盏喝一口才道：“你找我何事？”
楚斟闻声却是抿了抿唇笑道：“我听讲你受了伤，我没来得及去瞧你，身子恢复的如何了？可还好？”
陆焉生见他一副卖关子的模样，便也只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应道：“本就无甚大碍，不劳你挂怀了。”
楚斟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也是，你身边有程先生，有他在，你自然万事无虞。”
见他一直不肯说，陆焉生起身便要走，直到此刻楚斟脸上笑容便敛去，忽然道：“焉生，程先生是姜县人士对吧。”
说起程九，陆焉生神色募的便是一沉，眯了眯眼眸看向他。
楚斟见状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是运筹帷幄的狠厉，拿着酒杯把玩侃侃而谈道：“就是不知道，盛柏可知道程先生的底细，你猜若是他知道，此刻程先生是该在你陆家，还是在京兆府的监牢里？”
陆焉生抬眸看向楚斟，忽想起程九那日匆匆忙忙离去时书院廊柱下那双清晰的脚印，果然是他，他抿了抿唇带着些许嗤笑意味道：“楚三，你平日里装的挺辛苦的吧。”
楚斟闻声勾唇耸了耸肩膀，一副无甚所谓的模样将茶盏搁下道：“焉生，咱两谈谈条件吧，如何？”

第94章 看透
“与其说谈条件, 不如说你想要什么！”陆焉生冷着一双眸子看着楚斟。
楚斟只是含笑看着他，勾了勾唇也不否认道：“焉生，我想要什么, 你应当很清楚。”
他笑不达眼底道：“我要婳婳。”
陆焉生眼眸一利看向他道：“原来你知道了啊。”
楚斟敛下眼皮，将面前茶盏推倒，盏中清茶随即撒在桌面上, 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陆焉生并未躲开，衣裳沾上了湿意：“我要你永远不能再见婳婳, 永远不能进白家大门，更不能接受白家招赘！”
陆焉生闻声忍俊不禁嗤笑的看着他道：“楚斟, 不要你的是白家, 就算不是我, 也不可能是你了，白楚两家退婚一事势在必行。”
楚斟面上的笑意再维持不住, 带着些许歇斯底里道：“那是我的事, 便不劳你费心, 我只要你答应我这些, 程九的事，我便替你瞒住！”
陆焉生闻声一把攥住楚斟的脖颈, 哐当一声, 桌上的茶盏碎了满地，陆焉生怒不可遏道：“楚斟，你既口口声声心里有婳婳, 也应该知道程九事关婳婳性命, 没了他, 婳婳能熬过几日？你竟然拿他要挟我！你是疯了不成？”
楚斟眼底云淡风轻, 陆焉生见他这幅模样，便知道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这些，只见他对上陆焉生的眼睛，阴鸷与恶劣攀爬上他嘴角，浑然不在乎盛婳死活道：“所以，你是应还是不应呢？”
见陆焉生呼吸渐重，呼哧呼哧的直喘气，知道他这事重伤又犯了病，楚斟眼底笑意更浓道：“你若是不应我，有关程九底细的信件即刻便会送到京兆府，我倒要看看谁能护下他！”
楚斟没将那信件送给盛柏，而是直接送到京兆府，是扼杀了一切回旋的可能，甚至提防着盛柏会因为盛婳的关系隐而不发，这用心，不可谓不阴毒。
“楚三！”陆焉生怒不可遏道。
楚斟见他无可奈何的模样，更觉心头畅快，伸手拍了拍他抓着自己衣襟的手道：“你消消气吧，我见你这府样子应当是重伤再身，可别因为我这一两句真吐血了。”
抓开了陆焉生的手，楚斟理了理衣襟看向陆焉生道：“你也放心，也不必担心我对婳婳不好，我们既订了婚，往后我们也会成婚，我心里也只有她一人，自然会对她好的。”他顿了顿才又道：“自然，前提是你要离她远些。”
说罢便起身，见陆焉生垂眸不言语，挑了挑眉头，这么久了，唯有此刻才算是出了口恶气，他转而幽幽的离去，只是人到门边才道：“我耐心不好，至多只给你半日的功夫考虑。”
说罢便开门离去，出门便瞧见了守在门口的宁去，楚斟面上又是一副温和笑意，冲着他笑了笑，面上再无方才半分咄咄逼人模样。
宁去见人走了，亲眼见他下了楼出了樊楼的门，这才推门进去，一进厢房便瞧见这满目狼藉的杯盏，一眼便知是生了不快。
宁去心咯噔一下，忙走过屏风看去，便见陆焉生人俯倒在桌前，身上锦缎已被茶水浸湿的，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公子！”宁去忙上前扶住了他。
陆焉生闻声看向宁去，长吁几口气才道：“宁去，太子殿下在何处？”
宁去愣了一瞬才道：“今早去了户部，公子不在，这些事都需得殿下亲力亲为。”
陆焉生蹙了蹙眉头，被宁去扶着做回了椅子上，他攥紧了拳头，忽想起方才楚斟的威胁，不禁嘴角泛冷，嗤笑了一声，楚斟未免太小瞧了他。
宁去见状这才询问道：“公子，楚三公子方才与您说了什么？”
陆焉生未应，觉得体力稍微恢复了些，便要起身：“去东宫！”宁去见状忙搀扶在侧，凭栏处的窗户会被风吹得啪嗒啪嗒作响，下一刻便听一声声淅淅沥沥雨声敲打着窗牖传来，夏日的雨来得急又大，眨眼间的功夫便坠如断线，扬起的雨珠都瞧不清街上来往的行人了。
宁去看了一眼道：“公子，咱等等这雨停吧。”
陆焉生却是半刻都不肯等，推开宁去踉跄着身型便往外头走，宁去哎呦了一声忙抬脚跟上。
*
点珠见外头雨水顺着窗牖罅隙拍打进来，床下已湿润一片，忙将窗台边的兰花搬走，还不忘拿上披风替盛婳披上，这才上前关上了窗，衣袖已被雨水染湿了。
只是雨声并未引来盛婳的注意，点珠回神便瞧见盛婳看着窗台发怔，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点珠忙上前喊了一声：“姑娘。”
盛婳思绪被打断，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点珠“嗯？”了一声。
点珠搓了搓指尖道：“姑娘，您这是在想什么事？我见您这几日都茶饭不思的，可是有什么心事，若是有，您皆可告诉奴婢，奴婢也好给您开解开解。”
盛婳舔了舔红唇，这回也没再遮掩，开口问道：“陆二公子怎么样了？”她话说出口又觉这话问的实在明显，唯恐叫点珠遐想，忙又添补道：“他毕竟是昏迷在咱府上，若是有了万一，实在对不住陆大哥。”
点珠正想回话，恰听到门被吱呀一声被推关上的声音，主仆两人抬眸看去，正纳罕间，便瞧见盛柏已掀开了珠帘进来。
点珠愣了一瞬，忙上前替盛柏拍去肩头落雨，盛婳面上有些发红，有些许不自然喊了一声：“兄长，这雨这样大，你怎来了？”
盛柏拍去雨水，摆了摆手，点珠会意退了一步便掀开珠帘走了出去，这才回道：“来时才忽然下这样大的雨，倒是躲也没躲掉。”
盛婳见盛柏落汤狼狈模样，不禁勾唇笑了笑，只是这笑还未收起，便忽听盛柏道：“我方才听见你在问陆二安危，是不是？”
盛婳面容僵了一瞬，她也没想到，盛柏耳朵竟这样尖，眼眸闪烁了一瞬，只是垂下浓密的眼睫，没去瞧盛柏的眼睛，也没否认道：“是，人毕竟是在咱府上病下的，我确实有些记挂。”
盛柏闻声点了点头，也没打趣，只是看向盛婳时挑了挑眉头，眼底的狡黠稍纵即逝，而后好似很惋惜的低声叹了口气：“嗯，你说的事，只是我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他竟这样可惜。”
盛婳心刺疼了一下，身边的书册顺着摇椅话落在地也浑然不知，不可置信的看向盛柏问道：“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了？”
盛柏垂首摇了摇头道：“程先生救治好几日，今早陆家来了人.....”
盛婳手颤动不已，眼前好似又浮现出陆焉生强撑吐血的场景，她扶着着摇椅：“不会的，怎么会呢？他怎么会呢？他明明......”
盛柏闻声打断：“明明什么？明明身子很康健，可婳婳你别忘了，他早便已身受重伤，太子曾一脚踢得他心脉受损，为了接你瞧病，一直强撑多日，后来你晕厥他又衣不解带照料你几日，身子本就没好，那日你两人不知又说了什么，叫他急火攻心又吐血倒地，我虽不知你二人有什么误会，但婳婳，他这回若真死了，你悔不悔？”
盛婳闻声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前一步抓住盛柏的衣袖，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道：“兄长，你诓我是不是？他没死是吧？”
盛柏撇了撇嘴道：“我也没说他死了，不过与死了也无甚区别，听程先生的意思，眼下仅凭一口气撑着。”
盛婳闻声轻松了口气，却仍旧一脸紧张。
盛柏怕盛婳晕倒，便将她又按在了摇椅上，他道：“婳婳，我倒是不怕他死了，我是怕他有什么意外你叫悔恨恼死，你心里有他是不是？”
盛婳眼底有些浑浊，思忖片刻才理出盛柏话里的意思，忙摇头否决道：“不，兄长你看错了。”她抿了抿唇道：“我，我只是觉得可惜，他到底是一条性命，我只是可惜这样大好的年岁就遇不测......”
盛柏轻声叹了口气，将强撑的盛婳拥入怀里道：“婳婳，我虽不知你与那陆焉生到底生了什么事，但我从未见你如此反常，这不对，程先生说你病一直不好，是因心事郁结缠身，我自回来后便一直在想，到底是何事叫你一直放不下，本以为是因着盛家的事，但我怎么瞧都不像，你对父亲，至多只有少许他对母亲怠慢的怨怼，旁的应当再无其他，可前些日子我却发现，你与陆焉生好似隐隐有着什么，尤其这几日，自知晓他病下后，你便一直心神不灵，至此我才算是看清楚了些，但见你这样子，许是自己都未发觉.......”
盛婳在盛柏怀中这才渐渐安静下来，盛柏每说一句话，都叫盛婳的认知翻腾。
盛柏轻抚着盛婳脊背道：“陆焉生死活我并不在意，我只想能解你心头郁结，我可看出来了，我等谁不在乎陆焉生的死活，可你好似很在乎。”盛柏顿了顿又道：“婳婳，人生本就苦短，何必一直纠结其中，我在外头那几年，瞧的最多的就是生离死别，人生至痛便是死别，旁的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作者有话说：
哥哥要的很简单，妹妹开心，不惧其他。我怕哥哥被骂多管闲事吧，但兄妹都是至亲至爱，哥哥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要的糖在路上了，很快！

第95章 转折（一）
盛柏从娉婷阁出来后, 天色已黑透，点珠见人出来，便想着进去伺候, 盛柏忽叫住了她：“今夜仔细伺候着，若是有事，即刻去寻我。”
见盛柏一副谨慎模样, 点珠不敢怠慢, 连连应是。
他脚步顿了顿看向烛火微微的屋内，话他算是都说了, 旁的都只看婳婳可能想开了，看向一旁的吹着问道：“书院那边.....”
吹着了然忙答道：“公子放心, 方管事办事很有效率, 东西已尽数送回了楚家, 只是这些东西送去，怕是楚家会乱, 若是那边派人来人打听, 府上是该拦一栏吗？”
盛柏摇了摇头, 轻笑一声道：“我只怕他们不来问, 那倒是白费我的功夫了。若是来，就往府里请, 恰趁着这机会说清楚些。”
吹着点了点头, 见盛柏挽袖子往外头走，便加快脚步边走边道：“公子，三姑娘的贱籍已被老爷抹去了, 估摸着不日便要进宫了。”
盛柏闻声倒是有些意外：“盛欢倒也没闹？”
吹着答道：“起初是不大愿意, 许是老爷与她说清楚了利害关系, 这几天都很配合。”吹着凑进盛柏问道：“公子, 咱就真这么让三姑娘进宫去？”
盛柏未置可否，眉头蹙起问道：“外祖父什么意思？”
吹着答道：“老大人也并未插手，只是与宫里交代清楚，盛家是盛家，白家是白家。估摸着是由着盛大人折腾。”
盛柏闻声点了点头：“那就由着他，我也想瞧瞧他想如何，再者，这事不是有陆焉生的手笔在里头吗?且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打算再讲。”
吹着点头应了声：“欸，是，小的明白。对了，公子，陆二公子今日午下进了东宫。”
盛柏愣了一瞬看向吹着，吹着讲清来龙去脉不禁纳罕道：“也不知楚三公子与陆二公子讲了些什么。”
盛柏轻嗤了一声：“总归是着急了，也就只一些末流伎俩。”
吹着惊觉自家公子竟什么都知道，问道：“那公子可要插手，若真叫楚三公子得逞该怎么是好......”
盛柏顿下脚步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吹着道：“他若是连那点本事都没有，哪里配的上婳婳，我没再给他使一些绊子都算是在帮衬他了。”他顿了顿又道：“换句话讲，若是连楚斟都对付不了，实在不堪重任。”
吹着面上不禁浮现出几分尴尬，只是连连应道：“是，公子说的是。”
东宫
太子神色不算多好看，带了些许郁气将手中的邸报仍在了陆焉生跟前，怒气冲天道：“祁家怎敢的，现在是什么时候，竟一连多日松了十几封信去远疆，这是在催促祁年造反吗？”
陆焉生将那邸报捡起，粗粗看了一眼，一旁齐诵已安耐不住，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陆焉生，“嘭”的一声跪倒在地道：“殿下，齐诵请愿去远疆一战，视死如归替太子殿下分忧。”
太子蹙眉，见陆焉生自始至终都垂眸不语，鼻息重重呼气甩手道：“你去作甚？只你一人上战场是去送死吗？”
齐诵面色有些难看，却仍旧不肯起身道：“殿下，齐诵虽比不过祁年祁将军，但现下战况紧急，为祁将军拖延些时间也是好的。”
徐顾白闻声只是默然的看着他，齐诵从来都不如陆焉生了解他，拖得了一时，那以后呢，他眼下要的不只是远疆战事平息，更是要趁此机会克制住祁家，受祁家掣肘一日，他心事就一日也消不掉。
陆焉生自始至终都极为平静，他将手中信件放回案牍上，在徐顾白的目光下忽抬头道：“殿下，焉生有一事相求。”
徐顾白等着一句话等了多日，他就怕陆焉生不张着嘴，只要张了嘴，那便一切好说，他兴奋摆了摆对着一旁齐诵道：“齐诵你先下去吧。”
齐诵垂眸脸色有些许凉薄与失落，只要陆焉生开口，太子殿下皆是厚此薄彼，但听此话，只得安然应了声是，而后看了眼陆焉生才抬步离开，只是关门时，瞧见陆焉生的眼里皆是冰凉。
等人一出去，徐顾白便急不可待问道：“你说，你想要甚，孤都一应满足你，只要你也肯为孤解忧。”
陆焉生眯了眯眼眸抬头道：“殿下，陆焉生斗胆，劳您护下一人。”
徐顾白挑了挑眉头不禁有些好奇：“是谁？竟能叫开口。”
陆焉生长吁了口气才道：“这人，殿下也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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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子夜，娉婷阁的灯火忽又亮了起来，而后便见点珠手提着灯火直奔往午襄阁，而后午襄阁的灯火便是一夜都未熄，天才蒙蒙亮起，门吱呀一声便被推开，只瞧见盛柏已穿戴好了，正要出门怎想却被吹着拦住。
“公子，陆二公子来了。”盛柏愣了一瞬，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样早？”
吹着点了点头道：“是，早便到了，等的有些时候了，小的不敢打扰公子休息将人请在前厅喝茶。”
盛柏不禁有些喜出望外，他还正想着去找这人呢，来了正好，便摆了摆手道：“去，将人请来，我有好消息跟他讲。”
吹着点头应是，忙去将陆焉生请来，盛柏见天边泛起渲染的晨光，便猜今日这天定是晴朗，嘴角勾了勾便背手回了屋。
须臾之后，陆焉生便被请来，见人进来，盛柏便开口道：“你来的正好，我有好事与你讲.....”
一抬头瞧清陆焉生发青的眼底，话又戛然而止，转而问道：“你瞧着怎这样累，昨夜没休息吗？”
陆焉生点了点头，而后自顾自坐下，强撑着精神开口道：“刺杀婳婳的凶手有些眉目了，你猜猜那人与谁有些干系。”
盛柏心不禁坠了一瞬，忙问道：“查到什么了？”
陆焉生沉着一张脸道：“那人前些日子冒险去过李家庄，翌日便死了一人，那人你应当有些印象。”
“是谁？”
陆焉生挑了挑眉头道：“前些日子在白姨坟前你们遇见过的那妇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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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转折（二）一更
说起那老妇, 盛柏才想起是谁，募的站起身来，走到他边上问道：“那人为何要杀她？”
陆焉生挑了挑眉头道：“巧就巧在, 前一夜你父亲去了亦庄，为何去，应当不需要我与你皆是缘由, 偏这样巧, 第二日那妇人便死在了家中。要说没什么，你可信？”
盛柏神色怔住, 一时无言，只是沉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焉生咳了一声才道：“我想应当是那日你父亲去与许氏母女说了什么, 恰巧泄露了妇人的存在, 许氏母女担忧你父亲真寻来那妇人与其对峙, 才让那刺客杀人灭口，除却如此, 我实在找不出其他缘由, 不然未免太巧合了些。”
见盛柏还不言语, 陆焉生才又道：“你可想过, 许氏母女既与那刺客有干系，那当年婳婳落水, 也必与他们有关系, 至于到底是许氏母女受刺客差遣，还是刺客拿捏那对母女就未可知了，这几人总归是不能留的。”
盛柏也深知其中严重性, 思忖片刻道：“那刺客藏身何处你可有线索了？”
陆焉生摇了摇头, 扯了扯嘴角道：“那人滑的似泥鳅, 上回在亦庄能寻到行踪也是意料之外, 李家庄那夜后又断了线索，应当是蛰伏在京中已久，也不知藏了这么久到底是在算计些什么事，只怕并不简单，你想想，可是盛家曾得罪过谁？或是那许氏母女身世可有蹊跷的地方？”
陆焉生正愁苦不解，却忽见盛柏猛然起身，好似是突然猜测了什么，脸色惨白一片，一旁茶盏都因茶盏豁了满地。
“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陆焉生问道。
盛柏眼神有一瞬的慌张，看了一眼陆焉生，有明显的迟疑与犹豫，而后手扶着额头边摇边坐下道：“没什么，是我想差了，不可能的。”
见盛柏不肯讲，陆焉生又想起盛婳遇刺那日的明显的惊恐，他们兄妹二人对那刺客的反应都是在反常，有些事又都默契的缄默不语，应当没有那样简单，许是涉及盛家私事，可偏偏两人都不愿意讲，陆焉生也毫无办法。
见陆焉生一心想问，盛柏忙岔开话题道：“你来的正好，我有一桩好事要说与你听......”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陆焉生忽然抬头，眼底是死寂一般的冷然道：“后日，我便要虽大军远征，去远疆支援。”
“怎么会？”盛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焉生，他不是一直不肯点头吗？
陆焉生垂眸道：“我已面见过圣上，圣旨已下。”
说着便将藏于宽袖下的明黄色圣旨拿了出去，而后拍在了桌子上。
盛柏一见那明黄便知这事不假，却又觉得实在匪夷所思，上前拿过，见上头清清楚楚落写任命，一时间又觉感慨，见陆焉生情绪不高，将那圣旨又折叠放好，一时间有些无言道:“还真不是时候......”
陆焉生有些不解的看向盛柏：“这不是如你们心愿的事吗？”
盛柏不禁面带苦涩的看向陆焉生道：“有一桩事，现在这时候我反倒不知该不该讲了，是与婳婳有关，说来也与你有关。”
说起盛婳，陆焉生神色便落寞起来，看向盛柏来：“她的意思我明白，我今日来也是想劳你替我带句话与她，我知道她并不想见我。”
盛柏摩挲了下掌心问道：“什么话？”
陆焉生沉声片刻才道：“我不会叫她失望，陆焉生仍旧还是那个陆焉生，让她再等等我。”
盛柏不禁听出旁的意味来，又想起今日吹着的话，挑了挑眉头猜测问道：“你愿意去远疆，到底是因受楚斟胁迫不得不离去，还是因为婳婳？”
陆焉生愣了一瞬，没想到楚斟约见他的事他竟知晓，心咯噔一下，眯了眯眼睛看向盛柏，若是他知晓这些，会不会也知晓程九的事，但见盛柏的反应又不大像，陆焉生敛下眼皮才道：“楚斟那点伎俩，只算是把戏而已。”
盛柏闻声不禁有些好奇：“所以你有什么把柄叫他拿住了？”
陆焉生闻声却是意味深长道：“盛大哥，公允与家私，与你而言，哪个更重要些？”
“我？”盛柏指了指自己，不禁好笑道。
陆焉生点了点头道：“是，你如何选？”
盛柏蹙了蹙眉头，好似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这片刻的愣住，却是让陆焉生看到了答案，他勾了勾唇道：“不必了，你这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
盛柏轻笑了一声，忽而旋即坐下，忽然语出惊人道：“他拿程九威胁你了？”
陆焉生闻声不禁心头一跳，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惊愣，便是楚斟当时说起这事，他都未觉惊吓，可唯有此刻，陆焉生却是被吓住了。
见他这反应，盛柏拿起一旁茶盏喝了一口，摇头道：“果然是这样。”
陆焉生喉间有些发干：“你知道？”
盛柏却是一脸轻松道：“不过是猜的而已。”
“猜的？”陆焉生一脸的不信。
盛柏则解释道：“自打我回府后，就没见过程先生的面，我们三人，总是带着些许诡异气氛，我总觉得，你有意无意的想要让程九先生避开我，虽无证据，但实在巧合了些，尤其是婳婳生病往陆家去那回，我竟是真就没见到程先生的面，我思来想去也就这么一点蹊跷，旁的也再没其他，而婳婳最要紧的便是那副病体，而能被要挟的也就程九先生的安慰能叫你蹙一蹙眉头外，我也想不出其他来，也不过是忽然间好奇拿这人诓你一诓，但见你这反映，也足以代表我猜对了。”
陆焉生闻声面色不禁更加沉着，看向盛柏的眼神带了些许打量，盛柏确实心细的可怕。
盛柏忽就敛下面上云淡风轻的笑意，忽沉下脸看向陆焉生问道：“说罢，程九到底犯了什么事，当然，你若是不愿讲，我也能查到，也就是时间罢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就单凭你想让他频频想要避开我这一点看，我与他应当相识。”
陆焉生攥了攥拳头看向盛柏，盛柏实在太过聪颖，只凭着细枝末节便能将事情猜的大差不差，陆焉生不禁自责轻敌。
盛柏看出陆焉生的意思，不禁安慰道：“你已然很厉害了，便是我发现蹊跷至今都未寻到什么真切的证据，不然也不会故意诓你，你倒确实将程先生护的结结实实，若是旁人，断然做不到你这般。”诚然若是没有盛婳被送去陆家那回，盛柏也未必能敏锐发现，只能说一切都太过巧合，偏偏那回程九将药箱忘在了院子中。
陆焉生只撇了撇嘴，似这个时候还在衡量要不要再瞒一瞒。
陆焉生的反应，盛柏倒是毫不意外：“不愿意讲？那倒也无妨.....”
陆焉生则是忽然道：“你身边是不是曾有个叫着听的小厮？”
盛柏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化，只是未见伤心也未见感怀，倒是错愕更多点了点头道：“是有，怎么与他有关？”
陆焉生见盛柏的表情，便准备和盘托出，与其等他走后盛柏自己查出来那事，不若现在与盛柏说清楚些，毕竟当年那事里也有着蹊跷，此刻至少自己护得住程九。
只是那证据还未寻到，此刻陆焉生也不大有百分百的能把握能说服盛柏。
他深吸了口气才道：“程九只是化名，他原名程兆。”
说罢便看向盛柏，却不想盛柏并未因着姓名又多大的反应，又念了一声：“嗯，程兆，怎么了吗？”
“你不认识？”陆焉生诧异问道。
盛柏想了想，只是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却又实在想不起什么来，这名字在唇边嚼了嚼：“程兆？兆？兆......兆九爷！”
盛柏似这才想起来，猛然站起身来看向陆焉生：“他是兆九！”
陆焉生点了点头道：“我只听说他那时跟着帮地痞占了山头，约莫是有这么个称谓，你想起来了是不是？这人，你应当有些印象，毕竟你那近侍之死与他有关。”
盛柏不禁嗤了一声道：“难怪他要躲着我，原是手上有人命官司，怕我发现后将他扭送至京兆府。”说话间又看向陆焉生，横眉冷对讥讽道：“陆焉生，你好大的胆子，可知窝藏贼寇在大厦与叛国无异，叫人发现你这辈子算是毁了！”
陆焉生闻声只沉默不语，只是平静的承受着盛柏的盛怒，默认自己当初的打算，当初他既敢护程九，便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难怪楚斟会拿这事要挟你，他倒是敢！”盛柏又想起楚斟为人，更觉那张温润面容下更似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
盛柏眯了眯眼眸，看向陆焉生道：“你去将程九喊来！”
陆焉生闻声这才有些反应，看向盛柏道：“当年的事有些蹊跷，未必如你看到的那样，你先饶程九......”
盛柏直接打断道：“陆焉生，我让你去将他带来！”见陆焉生一副倔强模样，盛柏才妥协道：“你放心，考虑到婳婳，我此刻都不会拿他怎样，只是有些事，我需要问说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在写了，大概零点以后

第97章 走了（赠送1000字）
盛柏见陆焉生油盐不进, 起身便要直接去陆家，却不想陆焉生先一步挡在了盛柏跟前道：“如果那着听还活着呢！”
“活着？我当年亲眼见他断的气，尸骨也是我亲手埋的！如何还活着？”那时盛柏平生里第一次瞧见死人, 也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虽不常想起，但却刻骨铭心, 有几次梦回, 醒来仍旧后背汗湿一片，叫他如何能不癫狂。
陆焉生将盛柏按在了门板上, 门发出哐当一声，门口守着的吹着与宁去闻声对视一眼, 便想推门进去, 被陆焉生呵斥道：“都滚！”
两个侍从见状都顿下了手, 不知该如何是好，吹着手就按在门板上, 俨然一副盛柏喊出一声, 便即刻冲进去护主的架势, 宁去见状有些尴尬, 只见吹着不大放心的对里头喊了一声：“公子？”
陆焉生攥紧盛柏衣襟道：“你信我！我陆焉生平生从不诓人，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敢将程九留在身边！”
盛柏深深看了眼陆焉生犹豫片刻才对着外头道：“没事!”
吹着见状才放心下心来, 却又不敢走远, 人仍旧守在了门口：“属下就在门口守着，公子有事便喊一声就成。”
屋里便听见盛柏嗯了一声。
“松手！”陆焉生常年习武，盛柏一副书生的文弱衣骨被他架着动弹不得, 方才他又十分用力, 此刻盛柏后背都忽觉疼得慌。
陆焉生后知后觉这才松了口手, 往后退了一步道：“得罪了。”而后才解释缘由：“我知道那近侍与你而言意义不同, 才一直瞒着不敢讲，确实是有些眉目知道那近侍还活着，本想着等寻到了人，再将人带到你跟前，好将事情都解释清楚，却不想出了楚斟那档子事，又叫你察觉到竟胡乱猜到，才会成了这样不尴不尬的处境。”
话是这这样讲，但人却仍旧结结实实的挡在门口，明显是仍旧提防着他。
盛柏轻嗤了一声，转身坐了回去，才又问道：“你怎知道他活着？”
毕竟人当初是他亲手埋的，如今说他还活着，实在匪夷所思，也难怪他不信。
陆焉生面上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尖才道：“程九自知晓失手杀了人后，便一直心存愧疚，常年都去祭拜，我也是听他讲知道了尸骨埋葬的地方，然后......”
“然后？”盛柏看向陆焉生忽就像是猜到了什么，上前一把抓住陆焉生衣襟道：“你们做了什么？”
陆焉生垂下眼皮道：“如你所想，也并非故意之举，只是程九心里一直放不下，想着替他换个风水好些的地方，才破土，不曾想棺材在搬抬时出了些差错，见了天，才知原里头空空如也。”
盛柏面上怒意难消，却又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当真什么都没有吗？”
“是，什么都没有。”陆焉生忽然问道：“你可知那着听祖上曾是姜县一带的？”他顿了顿又道：“说来也巧，离你们盛家祖籍也近的很。”
盛柏有些愣住，眼底皆是茫然道：“他算是家生子，我母亲当年见王姆，就是着听的亲娘身怀八甲在外头流浪，见她可怜收进了府里伺候，进府不到一个月便生了着听，他也是三四岁就跟在我跟前伺候的。”
陆焉生闻声点了点头，难怪盛柏对着听不大一样，应当也有白姨亲自挑选的缘故。
陆焉生道：“你再给我些时日，我必给你个交代，只是你莫要去扰程九，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可成？”他嘴角勾了勾道：“他胆子小，但凡有风吹草动便会拔腿就跑，你不知道，为了寻到他劝他留在宁京，我费了多少功夫。”
话里皆是无可奈何。
盛柏闻声沉默不语，片刻道：“你做到这一步，皆是为了婳婳？”
陆焉生没否认，盛柏这才道：“你一外人都能为了婳婳做到这一步，何况我是他亲哥哥你放心，孰轻孰重我拎得清......”
陆焉生只当没听出来盛柏话里的讥讽，点头谢道：“多谢你了，我本还有些放心不下，如今倒是能安心走了。”
这话一打岔，盛柏这才想起盛婳来，他犹豫道：“你方才你那些话，要不要自己与她讲？”
陆焉生眼底有些挣扎，片刻道：“不必了，她应当极不愿意见我，我便不讨她嫌恶了。”
盛柏眼底不禁有些复杂，陆焉生没瞧出来他的欲言又止，只是自顾自道：“白楚两家的婚事，你是如何打算的？”
盛柏没瞧陆焉生，只是道：“自是要先退婚，楚斟既毫不顾及婳婳安危，拿程九威胁你，这样阴毒之人，留在她身侧便是祸害。焉知趁人不备，为达目的可会再使出旁的阴招来。”
陆焉生闻声并无异议，只是垂首不语。
事情交代完，盛柏便将人送到了府门前，盛柏就站在门口驻足看着陆焉生离去，他负手凝视许久，一旁的吹着上前问道：“公子，您可与陆二公子说了二姑娘的打算？他怎就这样走了？”
盛柏摇了摇头道：“他好不容易定了去远疆的心，若是此刻与他说，我怕他儿女情长又生了不舍，若当真违逆圣旨，遭殃的可不止他们陆家。”
吹着闻声不禁瞪大了眼睛，看向盛柏道：“那公子这几日不是白忙活了？那姑娘那边可要讲？”
盛柏摩挲了下掌指腹才道：“也不算白忙，全当替他们铺好了路，至于婳婳那边，先瞒着吧，再过些时日在与她讲。”
吹着点了点头，摸了摸脑袋似懂非懂，也不知盛柏为何要这般。
盛柏则是看着已驶向大道的陆家马车喃喃一声：“陆焉生，算我对不住你一回。”
与此同时，娉婷阁那边，两个婢子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点珠站在门边望眼欲穿，等了半晌都没瞧见人，不禁问向一旁的杏枝道：“你当真瞧见陆二公子来了？”
杏枝点了点头道：“自然，大清早的，我亲眼瞧见吹着引着陆二公子去了午襄阁，怎么会瞧错呢。”
他们这话并未收声，半开的窗牖将两人的谈话声音传进了屋里，屋子里安静一片，只是垂落的帷幔忽叫一阵风撩开，瞧见里头的女子此刻正靠在榻上，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杏枝不禁埋怨道：“这阿肆也真是的，要他去瞧瞧，怎这么久还没来！”
说话间，便瞧见长廊上出现了阿肆的身影，杏枝喜出望外拉着店主道：“来了，来了！”她忍不住朝着他身后张望，却未瞧见旁人的身影，两个小姑娘惊觉不对，对视一眼，眨眼间，阿肆进了院子。
杏枝安耐不住话上前便问道：“怎就你一个人，陆二公子人呢？”
阿肆气喘吁吁道：“走了，走了呀！”
杏枝高呼了一声：“走了！怎么可能！”她又觉得恍惚转身又问向一旁的点珠道：“你可是传错话了？当真将姑娘的意思都说明白了？”
点珠笃定的点了点头道：“自然，怎么会呢？”
她正纳罕，忽听里头“啪嗒”一声响，点珠心道不妙，与几人对视一眼忙钻进了屋子里，掀开珠帘便瞧见盛婳正失神的看着地上的破碎的玉如意，这玉如意一直方才床头，是沈芜渊送的那柄，竟然就这样摔碎了。
见盛婳弯腰要捡，点珠忙上前道：“姑娘，您别动，奴婢来。”
见盛婳沉默不语，点珠却隐约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点点微恙，她边捡起碎片边安慰道：“姑娘可要再睡一睡？许等会才有好消息传来呢？”
要说点珠聪慧，说话拿捏得当，处处留着体面。
盛婳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可有说不清道不明，她挽起帷幔问道：“你去寻我兄长来。”
点珠了然，点了点头道，正要转身去寻人，恰听见门前有了动静，点珠闻声忙去迎人，正是来此的盛柏。
“大公子来的正好，姑娘正要奴婢去寻你呢。”点珠笑着将人迎进了屋。
盛柏点了点头，见地上碎裂的玉如意，便看了眼盛婳，而后摆了摆便让屋里的丫鬟出去。
点珠与杏枝了然，皆纷纷退了出去。
盛婳还未问话，盛柏已迫不及待坐到了她身侧问道：“婳婳，那日行刺里的人，你瞧清了人没有！”
盛婳心咯噔一声，神色里带了些许惊恐，盛柏瞧出了异样：“你认识是不是，是不是他！”
盛婳咬了咬唇道：“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盛柏点头道：“陆焉生方才来，说是那刺客与许氏母女有些关系，我想了想总觉得不大对......”
果然，这么大清早的来，想也知道是很要紧的事。
盛婳也不大确信道：“我只瞧见了那人眉眼，那人面容被毁了大半，但我瞧着，眉眼好似是有些肖像，至于是不是，我也不大确信。”
盛柏神色越发凝重，点了点头，见盛婳即便此刻说起都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道：“我知道，你且记着，往后定要仔细小心些，既猜到那人是谁，那确实好查了。”
盛婳显然仍旧不大相信道：“可，那人不是死了吗？”
盛柏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道：“谁知道呢，若当真没死，又蛰伏这么久才是真的可怕。”
“你莫想太多，眼下当务之急便是你要静下心，好好养身子。”盛柏说罢便要起身离去。
盛婳犹豫一瞬叫住了盛柏问道：“他怎么样了？既能登门，身子应当以无大碍了吧。”
盛柏瞥见盛婳担忧的模样，便知她仍旧有些自责，张了张唇便道：“婳婳，他后日.....”
盛婳等着他继续，却不想盛柏话又戛然而止，盛婳诧异：“后日怎么了？”
盛柏到底是犹豫了没讲，话锋一转道：“没什么，他身子好了些，等后日我有话与你讲。”见盛婳还想在问，盛柏忙又道：“你好生休息，我还有事便想去忙了。”说罢便逃也似的离去。
等人一走，点珠才端着水进了屋，还有些纳罕道：“姑娘，公子与你说什么了？陆二公子他怎么样了？”
盛柏方才的动静不大对，一眼便知是犹豫着些事没讲，盛婳抬眸看向点珠道：“你去打听打听，陆家近来可有什么事？”
“欸！好，奴婢这便去。”
直到翌日天黑，盛婳方才从点珠口中知道出了什么事，她攥紧拳头复又问了一句：“当真？”
点珠连连点头道：“是，明早陆二公子就要随大军离京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我今天理了理大纲，到晚上只写了这一千字，算是赠送了，明天再多写点

第98章 追逐（微修）
见盛婳怔住着不言语, 点珠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喊了一声：“姑娘？”
盛婳这才回过神来，却仍旧不可置信道：“他有重伤在身, 竟无人管吗？”
点珠摇了摇头道：“这个就不大清楚呢，奴婢只探听道明早陆二公子便想先启程离去，至于身子好不好的, 奴婢并未听旁人讲。”
一旁阿肆倒是多嘴道：“小的倒是见到了, 就昨日，虽天黑的很, 但一眼便觉得陆二公子清瘦了不少，走几步道就咳嗽好几声, 声音闷闷的想来是还未恢复好, 也真是的, 拖着重伤的人，竟就这样上战场, 陆家的人就不心疼这位二公子吗?”
“阿肆！”点珠见盛婳神色越发难堪, 忙黑着一张脸呵斥住他, 省的他在口无遮拦引得盛婳胡思乱想。
盛婳确实听进去了, 她咬了咬唇忽抬头问道：“兄长呢？”
点珠忙答道：“这个时候估摸着刚回府。”
盛婳点了点头，而后便起身要下地, 点珠忙上前托住她手臂劝说道：“奴婢去请就是了！”
盛婳却是摇了摇头, 而后自顾自便要下地，点珠无法，忙取来披风替盛婳披上, 而后便提着盏灯笼在前头引路, 只是人刚出了院子, 方才踏上长廊, 便瞧见前头也有一笼灯火亮着，拿提灯笼的人好似是瞧见他们是从娉婷阁出来的，便呆在了原地候着。
阿肆忽敲了敲脑袋道：“小的险些忘了，方才陆二公子来府上找老大人.....”
盛婳心咯噔了一下，扑通扑通跳的飞快，抬眸看去，虽觉得那身影纤瘦，盛婳下意识便对上了阿肆说的那人清瘦了不少，楚斟昨日便搬出了府上，兄长下了令这些日子不让他再来府上，越如此想信念便更坚定了许多，步伐也快了许多。
“姑娘，慢些！”杏枝在后头叮嘱道。
盛婳拎着裙子踱步奔去，直奔着那人走去，男人见状并未停在原地，也奔着她而来，长廊下穿堂风过，吹得廊檐下灯火晃荡，只是越发进了，盛婳见那人身影反倒有些迟疑，直到一盏灯火停住，照亮那那男子的面容，盛婳才印着那笼烛火瞧清了来人，脚步想也不想便顿下。
身后脚步也窸窸窣窣的停下，是点珠她们跟了上来，点珠提着灯火凑近，头往前探了探，这才辨清来人是谁，看了眼盛婳才道：“是楚三公子啊。”
盛婳抿着唇，眼见着楚斟越走越近，楚斟仿若没瞧见盛婳面上的冷淡，面上仍旧挂着笑道：“我还当瞧错了，果然是婳婳。”
盛婳扯了扯嘴角，笑容似有些牵强道：“这么晚了，你怎在这？”
楚斟愣了下，敛下眼皮果然她知道自己已经搬出去了，却浑当做什么都没有，笑着看了眼怀中的书册道：“今日要交功课与先生。”顿了顿才又道；“只是不凑巧，先生今日恰有访客。”
盛婳闻声心思一动，便响起方才阿肆说的话，眼眸里不禁浮现出一丝焦急来，眸光止不住的往他身后看去。
楚斟见她好似有些失神，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想拉住她的手臂：“你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好.....”
手还未触碰到，盛婳便退后一步，避开了，楚斟的手便僵硬的滞在半空中。
盛婳好似没瞧见，只是微微一笑道:“没什么，身子也好多了。”
楚斟稍显尴尬的收回了手，摩挲了下指腹道：“你可空闲？我想与你说说话？”
“现在吗？”盛婳视线收回，又落回到楚斟身上，微微蹙了蹙眉头。
楚斟面上闪过几分失落，饶是在这烛火晦暗的长廊下都清晰可见，嘴角下压道：“是耽误你时间？不成吗？”
“我不大....”盛婳正踌躇着说话拒绝，只是话还未说完，身后忽穿来一声呼唤：“婳婳！”
来人正是方才用过膳的盛柏，盛婳回头看去，见是盛柏，忽兴奋许多，几不可微松了口气喊了一声：“兄长。”
盛柏抿了抿唇微微点了点头，才看向楚斟，也不待先开口便道：“这天色不早了，如今你也不住在府上了，还是早些回去吧，离乡试渐近了，片刻功夫对你都是好的。”
楚斟的目光从盛婳脸上收了回来，她方才轻松了口气的瞬间叫他瞧的清清楚楚，眼底不禁有些失落，只是片刻又修整好，面对盛柏，他还是一贯的听话，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便不打扰了，这便回去了。”只是转身时顿了顿脚步，对着盛婳道：“等改日我再与你讲可成？”
盛柏闻声有些不悦的看了眼楚斟，眉梢蹙起。
盛婳见状也并未再推拒，只是道：“路上当心。”
楚斟笑了笑，而后对着盛柏躬了躬身子才离去。
只是人过了垂花门，面上笑容募的便淡了许多，他看了一眼一旁点灯送行的小厮问到：“府上拜访的还有谁？”
方才他只知道白郝有客人在，并未打听过是谁，但想起方才盛婳的神色，他便觉得有些关系。
那小厮闻声也没遮掩，便轻声道：“是陆家两位公子。”
果然，楚斟眯了眯眼眸，轻笑了一声，那小厮闻声有些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楚斟察觉到拜了拜手道：“就送到这吧，你回去吧。”
那小厮有些犹豫，但见楚斟的神色也不好再讲什么，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见人走了，楚斟面上更加寒凉，拳头紧紧握住，距那日已经很久了，陆焉生一直都不给回应，这是不拿他当回事了？
那便莫怪他了，他看向许末道：“走，去趟京兆府！”
许未闻声挡在了楚斟跟前劝道：“公子咱要不要再等等？”
楚斟不解看向他，许未吞咽了下口水道：“小的方才听府上小厮讲，陆二公子明日便会离京。”
“当真？”楚斟不可思议问道。
许未也不大肯定道：“说是要去远疆，是不是真的等明早看便知晓了，听讲是圣上下了旨意，但并未宣告，圣上的安排许还有很深的意思在里头。”
楚斟这才想起，前几日听许楚从文那处听来的抱怨，祈年在前线出了事，为恐人心惶惶，估摸着这事京中先压着不提，许也是因这缘故，此次援疆一事，并未广而告之，一是为了定民心，二来是为了安抚祈家。
楚斟面上浮现出浓浓笑意来：“那便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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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柏见人走了，这才回身解释道：“我虽命令了府里人，他若拜访皆推拒在外，但他到底是外祖父的学生，这每三日交一次功课的事却推拒不掉，也这是巧，怎就碰到.....”
“兄长，陆焉生要去远疆的事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盛婳忽打断他的话问道。
盛柏神色有肉眼可见的慌张了一瞬，面色有些不大自然道：“昨日圣上下了旨意。”
盛婳闻声抿了抿唇，而后抬脚便往白郝书房奔去，盛柏见状一愣，心下一慌忙伸手拉住她问道：“你作甚去？”
一旁的阿肆偏此刻提醒道：“陆二公子方才来府上了。”
盛柏闻声神色一变，更是用力打着盛婳道：“你别去，他好不容易想通了，再者说了，这回是圣上下的圣旨，你想瞧见他抗旨不成？”
盛婳顿下脚步，熹微的烛火照在盛婳那张白皙的小脸上，透出些许阴霾。
盛柏见状又道：“他让我带句话给你，我虽不知其中的意思，但想来他这回愿意上战场，应当也有你的缘故在里头。”
盛婳不明所以的看向盛柏，盛柏这才将那日陆焉生的话尽数说了。
“他说他仍旧是陆焉生，让你再等等他。”盛柏拉着盛婳的衣袖微微用力问道：“婳婳，你那日与他说了什么？竟能叫他回心转意，你应当不知道，为劝他离京，殿下苦口婆心不知多少回了，听讲便是之前执行任务，陆焉生几乎都是当天去当天回，便是被公事缠的脱不开身，至多两三日也会回来，这回更是为了举荐的事，殿下气急更是曾拿性命威胁过他，都未曾见他点头......”
盛婳头垂的低低的，宽袖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那日说与陆焉生听话，皆回想在她脑海中，她虽气恼他自暴自弃轻贱自己，却没想到他竟然不顾及自己身体状况便要上战场，明明前几日还病倒在榻上九死一生的人，明日竟要轻装上阵，本就萦绕在她心头的自责此刻越发浓厚。
盛婳咬了咬舌尖，甩开盛柏的手便要离开，却不想盛柏抓的很紧，她那样小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开。
“婳婳，你听为兄一句劝，他上战场也是为了挣个好前程......”
“兄长！”盛婳难得疾言厉色打断他的话道：“他重伤未愈，你们让他此刻去前线，是让他去送死！你不知道他的性子，犟的要命的个性，这回去那非死不会回来！”
盛柏闻声一震，他确实不大了解陆焉生，如今听了还觉有些小题大做：“怎么会，他又不是个傻子.....”
但见盛婳咬着唇，眼底含着泪，一副认真的模样，盛柏卡在喉间的话又戛然而止：“应当不会吧。”
盛婳确实笃定的点了头，若是之前盛婳或也不会如此确信，可是这回，陆焉生既生了要证明与她看的心思，凭着他那副倔强的个性，若是身上轻快她倒也不必如此着急了，可偏偏这人这回一身的伤病，真发起狠来，难保不会真死在战场上。
怕盛柏不让自己走，盛婳拉了拉他衣袖道：“兄长，我知道轻重，我只是想去与他说句话。”
盛柏不禁有些动容，陆焉生是员大将，他自然也不想陆焉生死扛死在前线，若如此，谁去不是去，盛柏见状只轻松了口气，却又不大放心道：“我陪你一道吧。”
盛婳闻声点了点头，并无异议，只要今日能见到他便成，而后便不敢耽搁抬脚便往书房的方向奔去，盛柏无奈摇了摇头，则跟在了盛婳的身后。
兄妹到时，便瞧见书房门半开着，里头烛火撒了出来，方管事见盛婳两兄妹，吃了一惊忙上前道：“姑娘，公子.....”
盛婳急不可待往里头看去问道：“人呢？”
方管事愣了一瞬，有些不明所以，盛柏解释道：“陆家二公子呢？”
方管事了然，指了指外头道：“方才刚走呢。姑娘.....”
话音还未落下，便瞧见盛婳转身离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追去。
作者有话说：
那个，如果下章两人成亲，会不会节奏太快了……但我也不知道下章能不能写到，我大概估计，要六七千字才能写到，如果我明天能写这么多字的话……

第99章 赴战
盛婳为何会跑这一趟, 她自己都未想透彻，大致只觉得是自责心在作祟，毕竟她太了解陆焉生的个性, 这回若是不劝，他许当真就死在战场上了，嗯, 定是如此, 她如是想着。
她从未奔走的这样快过，心脏砰砰挑个不停, 晚风吹拂着她发丝飘扬，身后两个丫鬟则跟在身后, 之前便觉得这院子大的很, 如今更是如此觉得。
她过了长廊, 跑到了门口处，白府门庭旷荡, 探头朝着外头看去, 隐约间好似瞧见前头拐弯处车马的影子, 这是没追上？
点珠追了上来, 看了眼盛婳而后开口问寻门口守卫：“陆家两位公子呢？”
那守卫指了指前头道：“方才已经乘车离去了。”
还真没赶上，点珠凑上前搀扶着盛婳道：“姑娘, 可要奴婢跑一趟？”
说话间, 忽瞧见门庭树下的阴影里站出一人来，众人这才惊觉，原还有人在这处。
点珠想也没想便挡在盛婳跟前：“是谁！”
那人忙道：“二姑娘, 是小的, 宁去！”
宁去, 盛婳眨了眨眼眸, 目光盯着那道阴影，往他身后更黑的地方看去，却只瞧见他一人站在了光影处，身后再无旁人身影。
见盛婳盯着他身后的树荫瞧，宁去躬身道：“小的来替我家公子送封信给姑娘。”
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份信，往前呈交，盛婳盯着那信件看了半晌也未接下，一旁点珠忽自作主张上前正要接下信件道：“有劳了......”
正要接过信件，却见盛婳先一步动手拿过，盛婳将信件紧紧捏在手上，檀口张了张问道：“他人呢？”
宁去唇微微勾了勾道:“公子已去远郊羁贾大营了，再过两个时辰便要驰启程了。”
杏枝在一旁不免惊叹：“竟这样快！”
宁去点了点头，恰此刻身后传来脚步声，正是匆匆赶来的盛柏，宁去听见动静看了一眼，而后在人来之前躬身道：“公子还有句话让小的带给姑娘。”
盛婳眼睫微微抬起，看向宁去。
“公子什么都好，这回去并非全然是为了姑娘，叫姑娘莫要自责，公子讲他做错了许多事，这回去是去恕罪。”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公子还有个请求，就是若是姑娘若是得空，哪怕偶尔写一个字交给小的送去都是好的，他怕熬不下去。”
“公子让姑娘好好保证，若是他有命回来，再好好与姑娘恕罪。”话音刚说完，便见盛柏走到几人身侧。
宁去又冲着盛柏道：“大公子，我家公子已经将程先生的事安排妥当了，程先生每三日都会来府上未姑娘请平安脉，就是届时请您小心避开，小的会时时刻刻守着程先生，若是姑娘身体有碍事请即刻去陆家寻小的。”
盛柏闻声看了眼盛婳，见她垂眸情绪不大高，则抿了抿唇道：“好，我知晓了，就照他安排的办吧。”
宁去点了点头，躬了躬身才转身离去，而后人影则消失在前头街巷里。
却无人发现，他钻进街角的脚步略匆促，彼时巷子墙根处正站着一人，马车也停在不远处，宁去走到那人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这处选的位置极好，恰好能避开白府门口的视线，但却能窥见白府门庭：“公子，话小的都带到了。”
陆焉生眼眸并未挪开，仍旧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处瞧，只是点了点头。
宁去探了探脑袋道：“公子，不若您亲自去见见？您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陆焉生敛了敛眼皮，一言未发，直到白府门口那几道身影离去，他仍旧站在那处一动不动，宁去无法，回身看了眼马车，车厢里正是陆衷。
陆衷掀开车帘喊了一声：“焉生，该走了，时候也不早了。”
陆焉生闻声这才有了动静，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才抬步离开，攥进了马车里，宁去见状这才轻松了口气，而后扬鞭，车马又飞驰在街道上。
见他情绪低落，陆衷喝了口茶才道：“为何非要避开她？见她一面你也能了了心事，不好吗？”
陆焉生轻轻笑了一声，眼里暗淡无光，意有所指道：“见了，我怕我舍不得走。”
陆衷一时间语塞，又顿感无奈，走到这一步，虽是他们他所期望的，却又总觉得残忍，毕竟自始至终焉生都是被他推着上了台，但既生为陆家人呢，有些责任自打出生便要背在身上，正要劝慰，又见陆焉生交代道：“兄长，那几桩事劳你费费心，若是人不够，你便去寻太子殿下相助。”
说着便将一份略厚实的信递给了陆衷：“详尽都在上头。”
陆衷接过那信件，厚度却让陆衷咋舌，他将其展开，只粗粗看了一眼，上头又不少墨色发糊，还有笔迹并未干透，一眼便知是短时间写完，以至于还没来得及晾干。
他相托的几桩事，无非就是与盛婳有关的，不过陆衷确实惊讶，没想到陆焉生竟能在短短几日便将所有都安排的细致入微，事无巨细皆落于纸上，陆衷抬眸看向陆焉生，见眼底发青，陆衷不禁蹙了蹙眉头问道：“你几日未歇下了？”
陆焉生迷惘一瞬，这反应是连他自己都并未想过，见陆衷脸色不大好，才囫囵道：“我的身子我心里有数，也眯了会觉，就是这些事我可能未写全，旁的我若想起来，再书信与你.....”
陆衷额头都青筋直跳，想发怒，但见他一副颓唐虚弱模样，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语塞半晌才道：“焉生，远足在外，刀枪无言，多疼疼你自己，若是受了伤也莫硬抗着，多少写信与我说一声。”顿了顿又道：“你所托之事，我都会尽心盯着，我只要求你一点，战场上乱尽你全力，莫要分心。”
陆焉生闻声莞尔笑了笑点头应了声：“是，焉生都明白，至多半年，我必凯旋归来，这些日子就劳兄长多费些心思。”
陆衷闻声叹了口气道：“我虽知道你的本事，但也莫逞强，毕竟祁年也战了三年，莫要贪功冒进。”
陆焉生只垂下眼眸，半年，他必须半年前回来，她及笄算是大劫，前世便没能熬过去，这回他定要守在她身边。
见陆焉生没言语，陆衷只当他听进去了，真到了这个时候，陆衷看向陆焉生又颇多感慨，只拍了拍他肩头，车厢里一时间两厢无言，陆衷没有腰牌，并未出城，只送到城门口便目送陆焉生离去。
陆焉生下车时顿了顿，忽而回身对着陆衷道：“兄长，我不怪你，这条路是焉生自己选的，你莫自责。”
陆衷叫这话砸的头晕目眩，瞳孔骤缩，眼底都是触动，再看向陆焉生时，人已经下了马车。
彼时齐诵已等在门口，瞧见陆焉生来，便将牵马的缰绳扔给他道：“能叫殿下等的，这普天之下也就你一人了！”
而后翻了个白眼便加马离去，陆焉生只笑了笑，忽远远便瞧见有一大波人赶来，车马声引来众人侧目，陆焉生眼睛尖利，待瞧清来人眼神忽冷了许多，冲着陆衷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驾马离去，陆衷也侧身看去，直到瞧见陆远的身影，他方才知道陆焉生为何一句话都不交代便匆匆离去。
兄弟两人都缄默不语，陆衷再回头，城门已关上，陆焉生的身影则被隔壁在外，只余耳畔马蹄声渐远。
陆远匆匆赶来，下马时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着，见城门关着弓着腰拍着膝盖抱怨道：“这孽障怎也不知道等等我！”
陆衷闻声抿了抿唇，而后混当没瞧见他，转身要上马车，只是两人擦身而过时，陆远被这样明晃晃的忽视，心头怒火蹭的就长了起来，尤其城门口瞧热闹的人还不少，眼见着这面子放不下怒气道：“怎么，你也不将为父瞧在眼里了？你们如今倒是出息了，可你们的出息哪处没有为父的功劳！”
陆衷顿下脚步，只是冷冷瞧着他道：“你方才口中的孽障，如今正深受重伤亲赴战场，莫说担忧问询一句，只你方才所言可担的上“父亲”二字？”
这话犹如一道响亮的耳光打在陆远脸上，脸募的便白了，然陆衷却甩开衣袖再不看他一眼，上了马车：“回府！”
陆远目送着陆衷离去，又看了看已关闭的城门，陆衷与陆焉生的疏离与厌恶，他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他忽生出几分恍惚来，竟觉得一夜之间，好似痛失了两个儿子，那股惆怅感，将陆衷击的颓唐，脱力的瘫倒在地。
天色渐黑透，娉婷阁灯火通明，点珠端着药进屋，便瞧见盛婳手捏着那封信靠在床头上出神，看了眼杏枝，杏枝停下手中的活摇了摇头，点珠搁下药盏道：“姑娘.....喝....”
“嘭”得一声，忽听见西边传来一声震耳发聩的轰鸣声，而后只见天空闪过一道亮星，盛婳这才好似回过神来，赤脚下了奔到了窗牖边。
杏枝口无遮拦道：“这是大队出发的信号吗？”
见无人理她，她又垂首喃喃自语道：“奴婢瞧着陆二公子好可怜，今年也才十五吧？这么小便上战场拼杀，也不知陆大人如何舍得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码了，不出意外有你们期待的情节，废了三千字，还是过渡一下比较好。

第100章 前奏
杏枝这话, 虽是窃窃私语小声嘀咕，但在场的人几乎都听进去了，就连点珠都颇有感触, 想起这些时日陆焉生被磋磨瘦了许多，不禁低低叹了口气，虽想应和但抬头瞧见盛婳的脸色, 回身便以眼神示意训斥杏枝。
杏枝却是毫无察觉, 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反倒昂了昂头道：“点珠姐姐不觉得吗？他不是一直重伤未愈吗？上回还在门口咯血晕厥过去, 这回便遣上战场，总觉得九死一生欸!”
“杏枝！”点珠抚了抚额头, 看了眼盛婳上前便捂住了杏枝的嘴道：“你话怎这样多, 你去取些果脯来, 姑娘好用药！”
杏枝这才瞥见点珠的眼神，瞧见自家姑娘兴致不大高, 虽不明所以但没敢在说话, 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点珠这才轻松了口气, 回身看向盛婳道：“姑娘, 喝药吧。”
说着便将药盏递上，而后好似无意道：“奴婢听讲这回圣上派遣了好几万精兵去远疆, 又选拔了不少少年将才, 听讲齐家大公子也在，这么多人辅佐祁年将军，祁年将军在战场多年, 经验颇丰, 此番一站大厦必赢, 前去应战的将士们定能凯旋而归。”
要说点珠最灵透, 虽没什么学识，话说的也不大通顺，但总能只言片语抚慰人心。
盛婳闻声眼睫颤了颤，忽而看向点珠，眼底晕黑一片，瞧不透情绪：‘是吗？’
点珠将药盏递上，勾唇安抚道：“自然，姑娘放心，您眼下最要保重的便是自己的身子。”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道：“总要叫人放心不是？”
盛婳目光看向那药盏，药盏里倒映出她的神情，耳珰摇晃，她瞧清自己个儿眉头隆起淡淡柳烟儿似的愁绪，有了么一瞬好似有些惊诧，好似有些不认识自己。
点珠见她看的出神，小心喊了一声：“姑娘？”
盛婳回过神来，莞尔笑了笑，似有几分释然的接过药盏，道了声：“没事。”便仰头喝下。
点珠见状不禁轻松了口气，这时候才听门外嗒嗒的脚步声，是杏枝取了果脯回来了。
城门外，陆焉生一身铠甲披肩，目光坚毅又冷然，身侧则是齐诵，两人这回都是副都尉一职，本齐诵官职比陆焉生要高些，徐顾白思索再三为恐齐诵心结太重，在战场上使绊子压制陆焉生，便朝皇帝开了口，两人官职算是相挟，总要相互压制，太子站在大营最前头，吉时已到，大部队该启程了。
太子看了眼一旁的松那，松那了然点了点头，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陆焉生身侧，从怀里取出一锦囊递上，而后小声嘱咐道：“殿下的意思，非紧要关头莫要打开。”
陆焉生看了一眼，而后接过，却见他忽喊了一声：“齐诵！”
而后便将锦囊扔给了齐诵，齐诵还没反应过来，锦囊便接在了手中，众人皆是惊诧，陆焉生却是不以为然对着齐诵道：“你收着。”
齐诵捏紧那锦缎，神色不禁有些复杂，不知陆焉生此举何意。
陆焉生却浑当没瞧见，转而对着太子道：“陆焉生谢过太子殿下。”
松那眉头都颤了颤，回头看了眼徐顾白，却见徐顾白只扯了扯嘴角，并未动怒，只是默认的眯了眯眼睛，松那才轻松了口，又交代道：“沈少将岭南的事已结，会在硕北之地与大军汇合，殿下已写信交代沈少将......”话顿了顿而后看向一眼旁边的齐诵道：“若是有甚事，他会尽力相协协助陆副都尉。”
这话说的隐晦，但意思却实在清楚。
松那口中的沈少将便是沈芜渊。
陆焉生眯了眯眼睛，嘴角有些勉强的扯了扯道：“是，陆焉生都知晓，让殿下放心。”
松那点了点头，而后才又走回太子身侧，太子这才对着副总兵李沉道：“启程吧。”
李沉闻声应是，朝着太子点了点头，而后高呼一声，帆旗高举，号角吹响，大部队驾马徐徐前进，万人兵将的身影都没入黑夜之中，脚步声震耳发聩。
约莫一刻钟，人彻底消失在眼前，松那见徐顾白仍旧站在站台上，不禁道：“殿下如今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
徐顾白轻松了口道：“望他莫辜孤的器重。”
陆焉生远赴战场一事，并未在京城中掀起多少风浪，交谈议论者都甚少，茶余饭后的反倒是齐家那位，毕竟齐家势大，皇帝此举更显器重，齐甫又有心传扬势必力压陆远一头，此举一行，一时间齐家风头颇甚。
不过楚家却是恰恰相反，许未知晓消息后忙不迭便将消息送去后院，楚斟知晓时，眉眼间皆是喜悦之色。
许未在一旁还添话道：“陆二公子到底是斗不过公子的，虽强撑着不肯上门传信，但这安排明摆着是认输了。”
楚斟嘴角微微勾起，长吁了一口气，好似是将这几日的恶气通通出掉，他忽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看向许未道：“娉婷阁那边......”
许未答道：“小的趁着取书的由头，特地向阿肆打听了，娉婷阁一切照常，二姑娘这两日都歇的很好，听讲气色都好了不少，想来并不在意。”
“当真？”楚斟想起那日凉亭里所见，心口有些刺疼，闻声似还有些不信问道。
许未道：“公子若是不信，等明日，明日您不是要去交功课，眼下没了陆二公子挡在跟前，您想见二姑娘当再无阻碍了。”他顿了顿又道：“盛大公子就是再想拦着，也需得考虑考虑不是？为保二姑娘身体安康，您与陆二公子总要捞一个留下不是？”
许未话说完，却见楚斟神色难堪了许多，许未才自觉失言，方才话里无不将楚斟摆在被挑拣的地位，咬了咬舌尖痛骂自己一时不查竟说了心里话，忙又添补道：“是小的说错话了，陆二公子怎能与您相比，你是姑娘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婿，关心二姑娘也是分内该办的，盛大公子定不敢拦你。”
楚斟闻声面色才好了许多，面上显出些许柔和来，想起明日，嘴角不禁浮出几分期许来，此刻他迫切的想要明日到来，终于毫无障碍了。
翌日，楚斟起了个大早，许未嘴角微微勾起，也不敢耽搁，主仆两人收拾好，便拿着功课正要出门去。
却也不想人刚到府门前，却瞧见一熟稔的身影，楚斟愣了一瞬，直到瞥见停靠在府门前白家的马车，才确定没敲错人，正惊讶间，一旁许未上前一步小声道：“公子，您瞧瞧，方管事果然能瞧透事，这一大早便接您去。”
楚斟挑了挑眉头，看了眼许未，许未才抿了抿唇没再言语。
楚斟上前喊了一声：“方管事。”
方管事回过身来，见是楚斟，忙上前道：“楚三公子。”
微微勾了勾唇问道：“方管事是来寻我的？”
方管事闻声点了点头。
果然，楚斟眼底笑意已掩藏不住，想当然开口道：“你不必特地来接我。”
这话说的猝不及防，方管事脸色肉眼可见的尴尬了一瞬，楚斟一瞬便了然，他会错了意。
方管事极为圆滑，打圆场道：“老大人体虚楚三公子会考在即，时间紧张，特地让老奴来取公子的功课，他亲自批阅后再由老奴送还给您，这样倒能节省不少时间，也不妨公子课业上的安排。”
楚斟闻声面色一僵，方管事本以为楚斟会如以往谦然接受，却不想他忽然开口道：“功课不是先生当面讲解更好些吗？楚斟愚笨，怕瞧不懂先生批阅，这样一来一回反倒耽误工夫，还是亲自跑一趟才好。”
方管事有些惊讶，这样的楚斟他还是头一回见，忽想起来临来前大公子的嘱咐，不禁有些佩服盛柏与陆衷料事如神，方管事从容往后推却一步站到了马车旁。
楚斟正不明所以，便瞧见车帘忽然掀开，出乎意料竟露出陆衷的脸来，他朝着楚斟点了点头道：“先生思量周全，恰与你考虑到了一处，本也如是想的，只是他近来精神不大好，恐不能详尽讲课，本想着不叫你操心担忧，才未与你说明。”
见楚斟要插话，陆衷又道：“你不必担心课业，往后我会替先生尽事，每三日一次，我会来你府上批阅功课，若有困难之处也可讲解，你也不必与我客气，你我师出同门，也是我应当所为，只是你莫要嫌弃我才好，毕竟我学识与先生相较还是浅薄.....”
陆衷是科举魁首，如今又入朝廷中枢，是圣上最为器重的朝臣，外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开金口点拨，若是叫旁人知道楚斟有此机会，不知该如何羡慕，他说这话，未免太谦卑了些，且话说的也滴水不漏，毫无空子可钻，只言片语便将楚斟禁锢住，叫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只见楚斟躬了躬身，垂下的脑袋瞧不见他面上的情绪，只听他瓮声道：“那有劳陆大哥了。”
陆衷挑了挑眉头应道：“你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
实时提醒我还没更新的都是小妖精吧！太磨人了！
我下午被拉去送人去医院了，回来天都黑了，本来预期写到五千字的，但是吧，我低声叹口气，下章，我觉得能甜，这回真不是饼，下章在不成亲，我……

第101章 成亲（一）
马车渐渐驶离楚家门口, 方管事回头瞧了一眼，见楚斟人还站在门口形同木桩不动弹，略带几分感叹的摇了摇头。
陆衷掀开车帘问了一声:“方伯有何感触？”
方管事笑了笑道：“是老奴眼拙, 平日里倒没瞧出来楚三公子心性与之前不同了，今日确实有些......”他未将难缠二字说出口，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方管事顿了顿才道：“确实叫老奴吃了一惊。”
陆衷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回去与你家大公子说一声, 既下定决心就莫在拖了，以防夜长梦多。”
方管事点了点头道：“是, 老奴明白。”说罢还看向陆衷不忘感激道：“今日多亏陆大公子来这一趟，不然老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付楚三公子。”
“是我分内的事, 先生既能有用的着我的地方, 我自是义不容辞的。”
虽都是白郝的学生, 但相较之下，方管事对陆衷更显亲近些, 至于楚斟, 方管事总觉得心有些许隔阂, 如今看来, 这感觉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将人送到大理寺门口，陆衷下了马车, 顿了顿又回身问道：“阿婳她这几日怎么样？”
倒也不是他不想上门去瞧, 只是这几日盛婳谢绝见客，见连他都屡屡被拒之门外，对此陆衷确实毫无办法。
方管事自也知道这话是替谁问的, 也不瞒着开口道：“姑娘一切都好, 陆大公子放心。”
陆衷闻声才轻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又一反常态上前一步叮嘱道：“若是有事, 劳你遣人来告知我，莫将我当做外人。”
方管事闻声笑着安抚道：“自然，老大人与大公子都吩咐过了，有事都会派遣人来通知您。”
**
直到白家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楚斟却都毫无反应，许未不免后怕，心惊肉跳，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便直想咬自己舌头。
楚斟宽袖下的手握的发白，心里寒意一阵阵只窜向背后，他恨恨咬牙，他想不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白家为何还要将自己推拒开，今日此举，摆明了是将他与白家渐渐剥离，今日是断了他进入白家的可能，明日许就要登门退亲了，这不对，这与他打算的事全然不同，他想不通，到底是哪处出了差错。
但见门庭前的守卫目光带了些许探究，许未咬了咬牙上前劝道：“公子，门口人多，咱先回屋吧。”
楚斟眯了眯眼睛，看了眼许未，那眸光冰冷又瘆人叫许未都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索性楚斟听劝，甩袖便又往府里走去，许未不敢耽搁，忙跟身后，走上长廊还劝慰道：“公子您莫要多想，许陆大公子说的是真的，只是老大人身子抱恙了，才会，才会.......”
楚斟闻声冷眸便扫了过去，许未忙闭上了嘴，这话他自己说的心里都发虚，毕竟前日楚斟才见过白郝，老人家气色红润，身子强健，时不时还能风趣玩笑，怎也不像身子抱恙的模样，这话说来也只能骗骗自己。
主仆两人进了院，许未刚想跟上，就见屋门被“嘭的”一声关上，许未猝不及防，叫这力道装的眼冒金星，痛嗷了一声便摔倒在地，额头上立时便青了一片，只是一声便噤声没敢再叫一句，只得捂着头在地上打滚，歇了半晌眼前晕黑才渐渐散去，只是瞧着紧闭的门，许未却不敢进去。
本以为楚斟许很快便能想开，却不想这回竟是一直等到天黑都未说来，许未端着晚膳徘徊在门口，犹豫片刻试探的敲了敲门道：“公子，多少用些饭吧，法子咱可以慢慢的想，还是身子更重要些。”
许未话落，等了许久也未见里头有什么反应，许未看了眼手中晚膳叹了口气，正想退下去。
“进来！”屋子里忽传来一声呼唤，许未眨了眨眼睛，忙不迭端着晚膳进屋。
这天渐渐黑，屋子里又没燃灯，一进屋便觉漆黑一片，借着屋檐下熹微的烛火，许未摸索着进了屋。
屋内灯火燃起，许未一抬头，便瞧见楚斟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看，眼底乌黑却带着些许诡异，叫许未心里发慎。
他佯装无事边摆放晚膳边劝慰道：“公子想通了便好，事情可以慢慢想，老大人一贯其中公子，日久见人心，等公子乡试中第科举高中，老大人定会知晓谁是最好的，陆二公子如今上了战场，有没有命回来都未可知，公子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楚斟却是意味深长道：“没时间了。”
依现在盛柏的意思，估摸着很快便会上门退亲，他眼底忽闪过几分狠厉道：“你去寻陈妈来。”
许未愣了一瞬，有些许不解，这好端端的为何要寻陈妈？
只是见楚斟的目光，许未未敢再多说一句，搁下手中的活便忙转身去寻。
*
盛柏刚回府便见方管事守在门口，今日遇见了陆衷，对今日楚家的事他略有耳闻。
负手便问道：“外祖父在哪？”
方管事在这就是为传白郝的意思，忙道：“老大人在书房等着公子呢！”
盛柏点了点头，来不及用晚膳便马不停蹄的直奔书房，一进屋便瞧见白郝有些疲惫的捏了捏自己鼻梁，烛火映照下，显得他两鬓银丝更惨。
白郝听见动静抬头见是盛柏，便搁下手中的豪笔朝着他摆了摆手道：“你回来了！”
“是，今日朝中有些是绊住了脚，回来的有些迟了。”他解释了一句便道：“楚三的事，外祖父知道了？”
白郝点了点头道：“我听老方说过了，我见他那意思应当不大情愿。”
盛柏闻声轻嗤了一声：“再不情愿这婚事也是要退的。”
毕竟是自己教了些时日的学生，白郝对楚斟倒是颇为惜才，皱了皱眉头道：“只是他乡试就近在眼前，我见他如此在意，若是真现在退了，许对他的影响.....”
“外祖父这是心软了？”盛柏皱眉打断道。
白郝倒也不否认，点了点头道：“他天赋与阿衷相当，又极为刻苦，苦读几年便等今朝，我之前便答应会以此婚约助他......”他顿了顿又道：“不若，再等等？等他乡试后呢？”
盛柏抿唇道：“外祖父心软，可楚三却未必如此，我不知他天赋是不是与阿衷相当，但若是论起心术与心狠，阿衷决不及他半分。”
白郝闻声不禁惊诧：“你怎这样讲？”
盛柏眼底皆是冷意开口道：“外祖父可知陆焉生为何会走的这样急？”
“若非是他那程九相要，陆焉生为顾忌婳婳安慰，怎会忽然同意远赴战场......”盛柏只言片语便将事说清，虽说他也知晓陆焉生这回上战场与楚斟相要并未多少干系，但也无碍自己再给楚斟再添罪责，恰能顺势给陆焉生坐坐人情，在外祖父这处讨些好处，也能弥补些对陆焉生的负罪感。
“他怎么敢！”白郝气得脸都发白，恨恨的拍打这椅子。
盛柏敛下眼睫道：“这事外孙本不想告于你，只是眼下这个时候，倒也顾不得其他了，外祖父，楚家家底不净是其次，楚斟心心思狠厉才是最要紧的，他今日可那婳婳性命相邀，焉知往后不会为了前途做出旁的事来。”
白郝最在意的便是盛婳的安危，楚斟此举俨然触及底线，他面上再无一丝余情，俨然已下定了决心，看向盛柏道：“你说的是，是外祖父眼拙瞧错了人，就这几日吧，退了婚事也好，也好！”他顿了顿又道：“你去安排就是，越快越好！”
盛柏闻声应了道：“也不必挑什么黄道吉日了，只是我倒是有些担心，若是楚从文那泼皮非要争个鱼死网破告上朝廷说咱白家已权压人怕是会有碍外祖父声誉，就是婳婳也......”
想起楚从文那厮，白郝不禁蹙了蹙眉头，他的声誉倒是无碍，就是怕沾染上婳婳，两人正愁眉不解恰此刻门外忽传来敲门声，两人都是一愣，随即外头便响起方管事的声音：“老大人，松那公公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莫名，盛柏最先反应过来走到门边，门一打开便瞧见松那果站在门外。
“松那公公，这么晚来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盛柏开口问道，而后又道：“进屋讲吧。”
松那笑着点了点头，朝着两位躬了躬身道；“老大人，太子殿下让奴婢来传句话，若是楚白两家退婚一事有甚难处，他可出面调停，有他在，必会护好二姑娘的名声。”
白郝闻声惊的起身，显然没想到这事竟会惊动太子殿下，只见松那又道：“老大人不必惊慌，殿下会有此举，自也是受人相托。”
这人是谁，两人很快便反应过来，显然是没想到陆焉生竟安排的这样详尽，不免心中感叹。
有太子出面自然好，未来储君便是皇家的态度，楚从文便是心有不甘吃了雄心豹子也不敢再告上朝廷，徐顾白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白郝与盛柏不禁松了口气，承了徐顾白的好意，盛柏道了声谢才道：“那不知殿下何时有功夫？”
松那笑了笑道：“殿下这几日正忙着户部的事，确实有些抽不开身，但为了白家的事，想来也能拨冗，只是奴婢还是要回去问上一问，再来告诉两位大人可成？”
白郝摸了摸自己胡须连连应是道：“好，好，有劳了松那公公了。”
松那忙摆手道：“奴婢只是传话的，哪里担得起老大人一声有劳，那奴婢这便回去问问，这便下告辞了！”
“好，好，老方，快送送公公！”
要说松那难怪是太子身边的近侍，办事却然稳妥，翌日便传来话，太子敲定三日后有时间。
白郝闻声松了口气，连连应好，方管事应和道：“那老奴去下拜帖！”
“等等！”白郝忽皱眉喊住了方管事，方管事不明所以顿下脚步。
盛柏几乎是瞬间便了然白郝的用意问道：“外祖父是怕楚家知道了，会先想出对策好拖延这事？”
白郝没言语，也算默认，沉声道：“不得不防！这事要做万全的准备，容不得闪失！”
松那在一旁道：“那太子出面如何？只说太子先去楚家拜访，届时老大人再去就是了！”
白郝就是这个意思，笑着便应下了为表感谢，天黑时分，还特地拜访了下东宫，徐顾白颇有些受宠若惊，只连连摆手太过客气。
拜帖第二日便送进了楚家，楚从文知晓时还愣了好些时候，他才不过四品官员，从未与太子有何交集，如今太子说要到楚家一访，自是惊讶万分，忙让府上家丁洒扫布置，生怕完了晚了一步，唐突了殿下。
起此刻楚殷凑上前来道：“父亲，那二房那边.....”
说起二房，楚大一脸的厌恶之色，蹙了蹙眉头道：“陈氏身子是不是越来越重了？”
楚殷耸了耸肩头道：“是吧，听讲府上的大夫就差没住在他们院子里了。”
“晦气的很！”楚大撇嘴道，转而便对着府上管事吩咐道：“你去传话给老二，让他处置好自己内院的事，莫让陈氏一身病气唐突了殿下。后日只让他一人随行就是了，至于旁人都莫要出现了。”
那管事连连应是，这话里的意思就连楚斟都要退避，楚殷才弯了弯嘴角。
管事将消息传给楚斟时，楚斟只愣了一瞬：“太子殿下为何要来？”
那管事闻声挑了挑眉头，眼底带了些许笑道：“三公子这话说的奇怪，总归是大爷能干获殿下青眼器重的缘故呀，话老奴已经带到，还望公子那日呆在后院莫要乱跑。”
这一听便是楚大的安排，楚斟虽有些疑惑，只刹那便消逝干净，反正也不用他出面他也能躲个清静，便点了点头应下了。
那管事离去时，恰遇见许未匆匆赶来，许未那一身药味让那管事蹙了蹙眉头，而后逃也似的便躲开了。
许未掩盖眼底的惊慌刚进屋便听楚斟道：“如何了？”
许未咬了咬牙道：“今日又加大了药性，那医士的意思是让公子多少顾忌些，再加重夫人的身子怕是要熬不住了。”顿了顿道：“公子，非要做到这样吗？”
楚斟闻声眼底皆是厌恶：“许未你话太多了！"
许未闻声只能轻声叹了口气，实在无奈。
太子登门那日，楚大特地道门口亲自迎接，只是瞧见门口马车时，他却是愣了一愣，怎也没想到今日白郝一家人也跟着一道。
他惊诧之下将人请进了府里：“太子殿下，老大人请！”
太子闻声挑了挑眉头，反而看了眼一旁白郝道：“老大人先请。”
太子这幅敬重模样，让楚家两兄弟都是一愣，白郝这回并未推拒，与徐顾白道了声谢便进了府里，只是进府后脚步忽顿了顿看向四周道：“阿斟呢？”
这话是对着楚从默问的，楚从默本就没哟主心骨，见状看了眼一旁自家兄长，楚从文忙道：“那孩子正在后院看书，阿殷你去将他寻来！”
楚殷闻声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抬脚便往后院寻去。
白郝闻声只抿唇笑了笑，几人进了前厅，才见白郝的身后的方管事道：“都搬进来吧！”
话音落下，便见方管事大手一挥，而后仆从便搬抬着几箱子贵物进了厅里，楚从文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当年文定时送的礼，面色忽的就僵了，嘴角扯了扯道：“老大人这是何意？”
眼神有些惊慌的看向徐顾白，徐顾白自始至终都端坐在主位，摇着扇柄一副悠闲模样。
白郝闻声也不答，只是对着一旁的喊了一声：“柏儿！”
盛柏闻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来，摆放在桌上道：“如你所见，今日我们来是为了退亲。”
楚从文闻声脸便垮了，忙站起身来赔罪道：“是不是阿斟那小子有何不好惹了老大人不快，您只管与我讲，我必好生教训他，只是不必为了些许小错便毁了这桩婚事是不是，两个孩子相处也有有些时日了，这未免太无情了些！”
徐顾白闻声笑了笑打起了圆场道：“这婚事能定得也能退的，是不是？”
这话恰叫刚入厅上的楚殷楚斟听的清清楚楚，楚殷愣了一瞬，而后看向楚斟面上不见你带了些许得意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白家不要了你了，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用，快进去吧，莫要让贵人们等久了。”
说罢便推了推楚斟，两兄弟一前一后进了屋，这动静引来在场众人的注意。
白郝不愿纠缠，只想快刀转乱麻了解此事，看向楚斟到了，勾了勾唇道：“你来的正好。”
楚斟面色有些难看，不得不说，今日这事将他打的猝不及防，只顷刻间他这几日的算计都成了泡影，他咬了咬唇看向白郝问道：“老大人，是楚斟不好吗？”
白郝直视他目光道：“你很好，只是这婚事还是要退的，倒也没什么缘由，全当我家婳婳没有那福分。”这话虽说的温和，却无意不是冷箭刺的楚斟心肺生寒，只见白郝又道：“当年订婚之时便已严明，这婚事若一方不愿，可随时毁得，不知诸位可还记得？”
楚家人在场都禁了声没了反应。
一旁徐顾白添话问道：“哦？楚大人，可有此事？”
太子诘问，楚从文便是有一百个不情愿也不敢不答，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只得应着头皮道；“好似确实有这这桩事。”
“那当日的文定书可在？孤眼下只瞧见了老大人的呢？”说着便示意的看向桌上那纸婚约。
“有的，有的，在小臣书房，小臣这便去取来。”楚从文虽百般不愿，但也无可奈何，今日太子来无非就是来打压他们楚家替白家撑腰，他看向楚斟的眼神恨不能生吞了他，也不知这孽障是生了什么事，才叫白郝铁了心要退婚。
二房的婚约却在大房房中藏着，这府上谁当家做主可谓一目了然，楚斟自始至终都垂首不语，阴郁至极。
片刻之后那婚约便被取来，递到了徐顾白手上：“殿下请过目。”
徐顾白将那那张婚约书拿着左瞧瞧又瞧瞧，下一刻只见两张合叠，下一刻便听“刺啦”一声响，那婚约书被撕成两半。
楚斟闻声猛然抬头，眼尾泛红。
“殿下！”楚从文不可不可置信喊了一声。
徐顾白似有些自责道：“瞧瞧孤这般不小心，竟被孤撕碎了，不过也罢了，本也是要退婚的，没了便没了吧，这文定书也就时废纸一张留着也无甚用处。两人大人不介意吧？”
说罢便将那两张直揉做一团捏在掌心之中。
白郝闻声应和道：“自是无碍，殿下莫要自责。”
“那便好，还是老大人宽厚。”不禁又看向楚从文问道：“楚大人呢？”
楚从文见状自是不敢反驳，连连摇头道：“自然不敢责怪，殿下撕的甚好。”
徐顾白闻声轻松了口气，而后便浑当没生过事一般又坐在了椅子上，看向了白郝。
白郝勾唇笑了笑道：“这婚约书既已撕毁，那婚约便也作罢，当年答应的百金补偿，很快便也会送道府上，这婚事虽毁了，但阿斟仍旧我亲自收下的学生，若阿斟仍旧认我这个先生，我自也要尽这先生的责任，教导他读书。”
这话一听便是客套话，但好歹有些弥补，看在那百金之数上，楚从文也勉强接受，拉着楚斟应和无事。
白郝点了点头，这事既然已了，那便再虚无需耽搁下去，起身便要离去。
只是盛柏却未跟上，他忽看向楚斟道：“文定礼长生牌，劳你交还回来。”
楚斟咬了咬牙，紧紧捏着腰下那锦囊，强硬着不肯交出，楚从文却瞧出来了，上前一把夺过交给了盛柏道：“在这处呢。”
楚斟再忍不住一把拉住盛柏道：“非要欺辱我到这般吗？”
盛柏却是皱了皱眉头看向他，凑近他忽说了句话，须臾便见楚斟眼底闪过些许不可置信，而后便似散了力气松了手。
盛柏捏紧那长生牌意味深长道：“现在知道为何会如此了吧，到底是你不配！”
说罢便抬步离去，只留下楚家在庭前一行人歇斯底里。
白郝出了楚家便朝着太子躬身行了一大礼，徐顾白见状忙拖住他道：“老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白郝摇了摇头躲开他的手行了礼道：“今日若非殿下，这事也无法无此顺利，自然要多谢殿下相助。”
徐顾白却是道：“老大人不该谢孤，今日孤来这趟也是受人之托。”
这人是谁，在场人都是心知肚明，几人不禁相识一笑，便各自散在了楚家门口。
只是却没想到，翌日一早外头忽传来消息，方管事知晓时也愣了许久，忙奔去了前厅。
“当真？”白郝有些不可思议问道。
方管事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的事，听讲楚陈氏是大早上绝的气，楚家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盛柏并未见多少惋惜，只是意味深长道：“索性昨日便退了亲，不然遇到今日这事，这事怕是退不成了。”
白郝闻声眯了眯眼眸，没再言语，只是对方管事吩咐道：“这事就此打住，旁人家的事莫在府上传的沸沸扬扬。”
方管事自然知晓这安排是为甚，连连点头应好。
这婚事退了，盛婳自始至终却是脸面都未出，知晓时也是一月后的事情，盛柏只是来通知了她一声，盛婳闻声只静默片刻道了声知道了。
盛柏对这反应颇为满意，岔开话题道：“听讲他们还有半月便能到了。”
盛婳这才有了些许情绪，只是还未说话，又不防咳嗽了几声，这咳嗽一咳起却停不下来。
盛柏忙拍抚她的背问道：“怎么回事？我怎觉得你近来清瘦了不少？”说罢便对外喊道：“点珠！”
点珠应声进了屋，见盛婳一直咳嗽忙倒了杯茶水递上：“姑娘，您可好？”
“怎么回事？程九不是每三日来一趟吗？我怎见她身子不大好？”盛柏开口问道。
点珠脸色有些发白道：“是好奇怪，就这半月的功夫，也不知怎的，姑娘的身子好似差了许多，程先生也是愁的很，几乎是日日都往府上跑。”
“他如何讲的？”盛柏开口问道。
点珠道：“程先生说许是这天渐渐变凉的缘故，姑娘禁不住这冷天的缘故，已经在换药了。”
盛柏闻声这才轻松了口气：“你盯着紧些，若是不好，即刻来告我。”
点珠连连应是，本也以为盛婳是因为气候的缘故只是呼感不适，却不想这一病下，却越发严重，索性有程九在一直拿医术吊着她的身子，不然实在不敢想。
偏这期间，远疆战事越发苦熬，陆焉生在远疆之处鏖战许久，苦战四月，才渐转了颓唐之事，初见捷战，恰在此时，一封信件递进了陆焉生的营帐之中。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点太简了，我肯定会修，错别字我来不及修了！明天一起，我今天真的尽力了，能看到成亲的影子了吧，我努把力明天送入洞房！

第102章 成亲（二）一更
齐诵方才便瞧见信使奔进了营长里, 想起陆焉生近来越发急躁的状态，便想也不想的掀帘进去。
刚掀开帘幕，便见陆焉生面色凝重的起身, 许是动静太大，牵扯到他不久前重的箭伤，倒吸了口凉气, 眉头蹙了蹙却无暇顾及, 抿唇便要往外头去。
“出了什么事？”齐诵开口问道。
陆焉生却是毫无耐心，撞开了他：“滚开！”
而后风风火火的便出了帐营。
齐诵被撞得直踉跄, 回身便瞧见陆焉生匆匆离去的身影，他几乎是下意识便猜到是何事, 而后验证似的目光看向营帐内, 寻找着什么, 见桌上乱糟糟一片，眼底有些无奈, 忽见他眸光一亮, 瞧见了飘于桌下孤零零的信纸, 这般急促应当是陆焉生方才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他拾起只粗粗看了一眼, 而后捏紧了纸张：“遭了！”
只见纸上跃然写着：“程九已于月前失踪，二姑娘病情危重难测。”几字
这信还真来的不是时候, 眼下战事正急, 来这一封信到底是想作甚！咬了咬唇便将那信纸收于袖下，朝着营帐外陆焉生的身影奔去，他几乎猜都能猜到他去了何处。
主营帐外, 齐诵刚到便听见里头李沉一声怒叱：“胡闹！”
这疯子又想作甚！齐诵恨恨骂了一句, 又不能不管, 想也不想掀帘便进去。
倒也是巧, 此刻主帐内几个将帅都在，齐诵旁的人只看了略过几眼，只是目光在看到沈芜渊时顿了几息，宽袖下握着的那份信件不禁又紧了紧，神色有几分异样。
沈芜渊似有察觉，看向齐诵，齐诵忙垂下脑袋，又看向正发怒的李沉。
就是这片刻的不自然叫沈芜渊看出端倪来，他眼神在陆焉生与齐诵只见徘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也不瞧瞧眼下是什么时候！如今战事回转，更当小心谨慎当徐徐图之已稳当先，陆焉生，你怎可贪功冒进！”李沉来前便受太子嘱咐，陆焉生脾性颇急躁，就是要在这样的时候及时压制住他，这几月的相处，李沉发现与陆焉生格外不对付，再外加陆焉生的脾性过分桀骜不逊，更让李沉头疼，李沉的性格本就刻板，想陆焉生往后定是要辅佐太子，更生出要好好教导的心思，生怕他那性子养的深了往后会克制不住会生大乱，以至于每每陆焉生犯错他都抓着不放，责罚更是严苛至极，陆焉生不认错他便不罢休，这一来而去竟生出几分死对头的意思来。
陆焉生却当没听见李沉劝告，反而看向主帅祁年，祁年如今正是而立年岁，一双黑眸坚韧的很，举止间皆是这个年岁应当有的沉稳，经常年的风吹日晒，皮肤略有些黝黑，不过与他那副粗狂面容确颇为和谐。
“祁将军，陆焉生有绝对把握能一战告捷，如今连赢两仗，军中将士激昂，何不趁此机会进发，方才那法子虽有些惊险，但绝对可试上一试....”
祁年还未来得及讲话，李沉又打断道：“试？拿将士们的性命去试吗？你可知道，你那法子但凡有一分闪失，至少数千将士陪葬殒命，更怕是南古人抓住这机会，扭转咱好不容易才逆转的颓势，这样大的事，怎可能凭你一人决断！”说罢又拱手对着祁年道：“将军，陆副都统这是仗着自己凭小聪明赢了两场战，便自命不凡了，以至于都无视咱那些浴血奋战将士的性命了！他这般桀骜，当受军规责罚！”
祁年见李沉绷着一张脸越说越严重，不禁笑着打起圆场道：“倒也不必如此，李总兵息息怒，他这年岁正是年强气盛的时候，这连赢两战想要乘胜追击倒也是情有可原，莫要与他计较。”对于陆焉生这样一位颇有天赋的少年，祁年倒是颇为欣赏，只言片语替陆焉生解了围。
而后又沉声对着陆焉生道：“你也太不像话，怎可如此胡乱而想，战事瞬息万变，听讲南古人因连吃了两场败仗，特地寻了祖臣师相助，他极善兵法，你之前用的那些伎俩在他眼前破绽百出，莫要一时兴起拿将士们的性命做赌，这回本将便不罚你，速速回营帐去！”说罢又看向齐诵道；“齐诵，你带他下去！”
齐诵闻声忙应了声是，上前便要拖拽陆焉生，却不想陆焉生闪避开，而后忽在众人眼前屈膝跪地道：“将军，我陆焉生以性命作赌，若是输了，陆焉生这条命全凭将军惩处！”
李沉见状怒不可遏道：“将军，陆焉生如此执迷不悟怎可轻饶，这性子野的当真是谁的话都听不清去，若是这回不按着他，岂不是要翻出天去？”
李沉这话确实是拱火的，祁年闻声也不免蹙了蹙眉头，脸上浮起些许不悦来，偏这时候一旁又有人添油加醋道：“李总兵说的也不无道理，他如此不服军令是该当罚！”
陆焉生听见这声音，抿了抿唇冷着眼看向一旁的沈芜渊，牙齿都近要咬碎。
沈芜渊年岁虽不大，但在这军营之中却颇有威信，他这话一落，一旁几个副将参谋闻声皆附和几声，这场面立时便扭转成了陆焉生的审判会。
齐诵见此不禁蹙了蹙眉头，竟是难得没有落井下石跟着搭腔，他这反应更让沈芜渊确信他知道什么。
话既说到这个地步，祁年也只得顺势，他头疼的抚了抚头呵斥了两句，而后也不管陆焉生是否情愿，便命小兵将他拖拽出去罚了好几日的禁闭，陆焉生虽武力强悍，可吃亏在前些日受了箭伤，但即便如此，还是白着一张脸想要反抗，齐诵见状忙上前小声道：“你还要不要命了，你若是出了事，二姑娘要怎么办？再想想法子就是了，眼下都在气头上，你能拼出个甚？”
陆焉生闻声有些错愕看向齐诵，但见齐诵眼底皆是认真，陆焉生便忽停下了挣扎，见兵侍才将他拖拽下去。
这一场闹剧，随着陆焉生被拉出去关了禁闭而散了场，齐诵脚步匆匆的出了营帐，正要去寻陆焉生，却不想被人半道接了路。
瞧清眼前挡路的人，齐诵不禁啧了啧嘴，果然还是看出来了，不过只一瞬眼底竟闪过几分兴致了，嘴角也勾起恶意来。
沈芜渊见状更觉好奇，却是抱胸不紧不慢道：“出了什么事，叫他那样谨慎的人，能自乱阵脚至此。”
齐诵挑了挑眉头靠近沈芜渊忽然道：“真是可惜。”
沈芜渊叫他这突然之举弄得发怔，有些不解：“可惜甚？”
齐诵也不与他打哑谜，索性从宽袖下取出那封信件递上道：“等你瞧清这个，就知道可惜甚了。”他眼眸黢黑，眼底的幸灾乐祸都要藏不住了，边看着他的反应边道：“陆焉生什么人，这些日子你应当也看明白了，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丈，方才他说那法子虽惊险，但确实能以最小的伤亡搏南古战衰，或可趁此机会一举歼灭，偏你.....不信他。”
见沈芜渊面上闪过的无措与惊慌时，齐诵更觉心头畅快，笑了笑道：“你看看清楚，是不是可惜的很？我听讲你与二姑娘情同兄妹，瞧见这个，你就不想早些回京吗？”
沈芜渊捏紧那信件有些愤恨的推开齐诵道；“你故意的！”
他在谴齐诵故意瞒着不说！
齐诵闻声便觉冤枉道：“你这话实在好不讲理，自始至终都我未讲话哦。”
果然，这话说完，沈芜渊脸色更是难看，齐诵还觉不够，又添补道：“真是可惜，估摸着再没有更好更快的法子了。”
说罢便叹息似的敛下眼皮，只是勾起的嘴角怎么瞧都不像带可惜的意思，而后摇着头便走了，只留下沉芜渊一人在风中凌乱，脸色难堪至极。
沈芜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咬牙，而后思忖片刻转身便朝着主营帐奔去。
很快齐诵便寻到了关禁闭的营帐，还未靠近便被士兵拦截，齐诵倒也不恼恨，嬉嬉笑笑的说着好话，索性平日里他一贯都是一副温和好言语的样子，很快那士兵便放了行。
一进屋，便见陆焉生破罐子破摔似的躺在矮榻前，即便听见了动静也未见多少反应，仰头看向齐诵道：“来了。”
齐诵瞥了瞥嘴道：“没想到你倒是想的开。”
陆焉生闻声蹙了蹙眉头，而后翻身而起看向齐诵：“为何帮我？”
齐诵耸了耸肩头，环顾这营帐，走到这屋子唯一摆设的桌子前随手把玩着烛台道：“本也不想帮你，但与沈芜渊相比，你倒也没那么讨厌了。”
陆焉生闻声便默了，齐诵在他眼里就与疯子无异，做事从来都是看心情，什么缘由出在他身上都不觉的奇怪。
齐诵什么话都没讲，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锦囊来，而后便如当初陆焉生扔给他一般，抬手又扔了回去陆焉生接过，人顿了一瞬，这正是当初太子交由他的那枚。
他看向齐诵，齐诵抱胸靠在那桌子前道：“这本也就是你的东西。”
陆焉生捏紧那锦囊，刚一打开便有一枚玉牌掉落在下来，他伸手拿起，神色变了变又从锦囊中取出一黄色端面来：“这是!”
"自然是任告书。"他顿了顿才又道：“太子对你倒是毫无保留的确信呐。不过这算你欠我一回，有这个应便与圣旨无异，当再无人赶拦你。”
陆焉生捏紧那玉牌，下地便要我那个营帐外去，对他而言，此刻分秒必争。
齐诵见他这这般倒是毫不惊讶，挑眉便往外头去，只是却见陆焉生忽又顿下脚步：“你虽也有私心，但今日这事却是你解我危难，这回我记下了。”
话落便掀开帐帘出去，只听他对外吩咐道：“我有要事要禀将军，速速带我前去。”
齐诵看着那摇摆的帷幔，一时间有些哑然，而后噗嗤笑出了声，居然瞧出来了，他倒是不傻，他挑开帐帘对着陆焉生的背影喊道；“你既知道，便莫要多嘴说我来过，我可不想沾惹是非。”
陆焉生脚步都未顿，身影越走越远。
齐诵指腹点了点下巴，眸底清明，他确实有些私心，方才不拿出来，便是不想日后成众矢之的，他也不是全然信陆焉生，若是陆焉生玩砸了，战败了，他也不至于获牵连不是，就是这小小心思竟也被陆焉生瞧出来了，齐诵不免觉得好笑，还好，不至于完全昏头还有些清醒。
十一月，远疆之地落下了寒冬里第一场雪，陆焉生以性命为诱终为厦军搏了一绝佳机会，他们撕开了南古人坚固不催的防御裂口，半月之间便以最小的损失战胜了南古，也是此战陆焉生这名字响彻了整个军营，诸千将士守在营帐外为他鼓雷，只盼着他能死里逃生化险为夷。
陆焉生身负重伤，险些没熬过去，军医救治了整整七八日才算堪堪拖住他的性命，人一直未醒。
齐诵坐在他榻前看着他的眸光略深沉，，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只是人一醒来，陆焉生便要起身，齐诵按住他皱眉道：“赢了，赢了，你还要作甚！”
陆焉生重重喘息，身上好似要散架一般，咬着牙道：“什么时候了！”
恰此刻李沉听见动静掀帘进营帐，他面上有些不大自然搭话道：“辰时了。”回身便让士兵去请医士来。
陆焉生皱着眉头又问道：“什么时候了！”
齐诵低声叹口气道：“你昏迷了八日，已入冰月了。”
他闻声颤动了下，心猛然似针扎一般，陷入了魔怔下地：“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这动静让李沉都不免倒吸了口凉气，齐诵忍无可忍上前按住他道：“你还要不要命了，胸口那剑险些要了你性命，你可知道军医费了多少功夫才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消停消停不成吗！”
陆焉生却一把挥开他，拖着疼痛的身子上前，仍旧喃喃自语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齐诵，来不及了！”
李沉被吓得怔愣住，看向齐诵道：“他这是怎么了！”
齐诵咬着牙，上前拉着陆焉生，低声叹了口气算是妥协，对着李沉道：“李总兵，劳您去请祁将军来，灾民惹装好马车，今日我便护送陆焉生回宁京。”
李沉闻声眨了眨眼睛，而后勃然大怒看向他道：“你是疯了不成，他这身子怎可颠簸，你这是要他性命。”
齐诵抿唇压着火回：“疯了的不是我，是他，他非要折腾那便由着他，路上死了也就罢了.....”
战胜的消息于一个月后便传入了大厦，举国上下皆是欢庆，又恰逢腊月年节，处处皆是祥和之气，只是唯有白家此刻无心同庆，就连太子知晓时，也仍旧没解紧皱眉头。
太子看向一旁白郝劝慰道：“老大人放宽心，程九踪迹已有些头绪，二姑娘今日如何了？”
白郝未答，一旁盛柏皱眉回道：“一日不如一日，这几日日日咯血，身子骨已被掏空了，刘本的意思，再寻不到程九，怕是难熬过………”
这话未说完，在场人神色都是一沉，徐顾白咬了咬牙忽站起身来道：“等不及了，孤听讲闻桑昨日上了甘宁寺，孤这便去寻他来！”
一听闻桑姓名，白郝猛然抬头，这术士正是当年白郝费劲力气相求只得一句点拨过那人，白郝有些不可置信道：“他何时进的京？不是明年春里五月才到吗？”
徐顾白摇了摇头道：“孤也奇怪，不过确实昨夜时悄无声息的进了京城，但确实是他。”
白郝见状便要起身道：“那老臣虽殿下一起，老臣去求他，哪怕是要倾覆我白家所有，都可！”
盛柏见状忙上前搀扶住白郝道：“外祖父，你近来为操心婳婳的事，已晕厥数次了，哪里还能折腾，我随殿下去吧！”
白郝颤动的摆了摆手道：“不成，他脾性古怪，是要折腾人的，我这一把老骨头什么都能豁得去的！”
徐顾白见状也想劝慰，被突然推开的门惊断，来人正是方管事，只见他气喘吁吁对着白郝道：“老大人，闻桑先生派遣人来了！人就在门口！”
几人见面皆面面相觑不解，还以为是听出了，盛柏却是最先反应过来：“当真！”
方管事连连点头道：“正是，千真万确，那人老奴认识，正是闻桑先生身边的近从！”
“快，快将人请进来！”白郝觉得不妥又起身道：“我亲自去迎他！”
徐顾白盛柏见状忙一左一右上前一把搀扶住他，生怕慢了一步他便脱力摔倒，几人脚步匆匆的直奔门外，远远便瞧见门口站着未着着一身难蓝色素衣的小和尚。
忙又加快脚步，眨眼间便到了门口，白郝见来人才信是真的，一脸激动对着来人道：“素问先生!”
素问朝着众人躬了躬身，很是谦和道：“许久不见，老大人可还好？”
白郝颤颤巍巍点了头：“好，好，素问先生，您来的正好，劳你带我去见闻桑大师，我，我有事求他！”
素问莞尔笑笑，不紧不慢好似早便预料道：“素问来这，就是为了二姑娘的事。”
众人闻声倒吸了口凉气，皆瞪大了眸子。
“带我师父的话，府上明日可以办喜事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千字没更新，我知道这里错别字应该很多，因为我手指都要冒火星子了，成亲跟洞房写完了，在修，先更新这些，不然我怕你们以为我偷懒……

第103章 成亲（三）已修（+1200字）
“喜事！什么喜事？”白郝忙不迭问道。
素问语出惊人回道：“自是成亲大事。”
腊月的雪花自前日里下起, 便飘落的没完没了，所洒落之处无不银白素裹，白府门庭是车辙压过的痕迹, 雪花仍旧簌簌而下，寂静又飘扬，寒风夹杂着冬雪, 直打在门庭前矗立不动的几人。
人如今还躺在榻上, 出多进少，可以想见, 素问所言，惊的在场都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素问瞧在眼里, 也不待几人反应, 又开口道：“老大人, 您且放宽心，二姑娘命里有贵, 熬得过去。”
这话一说, 白郝便老泪纵横, 一大把年纪没忍住, 眼尾泛楚出珠光来，虽满腔疑惑, 却又不敢诘问, 生怕言语有失惹恼这贵人不快。
“素问先生有所不知，婳婳早已无婚约在身了，这喜事从何而来！”白郝有些无力道。
怎想素问点了点头, 倒不惊讶：“知道的。”
一旁盛柏却是没忍住, 他本就不信这些：“先生这话说的莫名, 那婳婳要跟谁成亲？”
“柏儿！不得无礼！”白郝开口训斥。
盛柏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没再言语。
素问倒也不气，只是看向盛柏的眸光亮了亮，反倒颇为有礼的对着众人躬身道：“今日这话说的是唐突，诸位惊怪也是常事，倒也无碍，只是请府上早做些安排，莫要误了吉时反倒害了姑娘。”
“素问先生，孤只问你一句，二姑娘该何时成婚，跟谁成婚，这着急忙慌的，总不好随便拉一人成婚吧。”一旁徐顾白开口搭腔道。
"自是有缘人。"素问这话说着却戛然而止，朝后莞尔一笑，朝后退了一步对着众人道：“素问已将话带到，二十九那日先生会来府上吃一吃喜酒，那素问先告辞了。”
二十九？那就只六日的功夫了！
说罢便在众人不解中转身离去。
“素问先生！这，这到底是甚意思啊！”白郝被这没头没脑的事情弄得毫无头绪，本就烦扰的心此刻更是落不了地，朝着素问的背后喊话。
只是素问连头都未回，上了马车后很快便没入风雪之中，再瞧不见踪影。
盛柏眼底皆是不耐烦斥了一声：“故弄玄虚！”
白郝闻声也一时间没了话，有缘人，到哪处去寻着有缘人！
一旁的徐顾白倒是好似便素问点醒，开口道：“这有缘人莫不是指陆焉生？”
白郝与盛柏都是一怔，诚然，除却陆焉生，他们再想不到与盛婳交集更深切的人，白郝虽恍然大悟，但随即又觉无助：“只是他如今人正在远疆，如何赶得及啊！”
盛柏也道：“远疆归京，即便车马兼程，也需两月时间。听那神棍的意思，还有六日便要成婚，想要赶上，除非早便未卜先知知道婳婳逢难提前归京，但若如此便是叛逃，回来也保不住脑袋，要不然只能是插上翅膀飞回宁京，旁的再无可能......”
这话分析句句在理，却又句句扎心，徐顾白听来也无力反驳，也觉得方才所想已然希望渺茫。
却又不肯放下这唯一希望，对着白郝道：“闻桑的本事，孤多少有些了解，向来话不言空，咱也无需太过纠结，只管听他吩咐就是，到底事关二姑娘安危，眼下寻不到程九也就只他一根救命稻草，府上还是早些安排，至于孤今夜便去甘宁寺问问清楚。”
白郝闻声连连点头，忙道：“殿下说的有理，老朽这便着人安排，只是要劳烦殿下跑这一趟了。”
徐顾白摇头道:“老大人客气了，孤这便去！”
直到徐顾白离去，盛柏都一言不发，见白郝招呼方管事忙事，他虽仍旧不信，却见不得白郝一把年岁操持，到底是没忍下心拂袖不管，低声叹了口气接过话来道：“方管事劳您跟我去理个宾客名单，只写府上有喜宴，莫要写清是谁，若是那日是闹剧一场，只说是我求娶未成，闹了笑话，也不至于坏了婳婳名声。”
白郝听出话里的意思，拉着盛柏道：“那你的名声要如何？”
盛柏无所谓耸了耸肩头：“我这点子名声不大碍事。”
方管事不禁有些为难的看向白郝，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白郝看着这漫谈飞雪，头一回生出人世间的无力感，须臾之后点头道：“去办吧，便是办不成了，她当真熬不下去，也要干干净净的走。”
方管事实在听不得这话，开口道：“老大人，这事不若找陆大公子商量商量，便是陆二公子不在京城，这婚事也办得！若是陆二公子在京城，定也愿意。”
这事白郝方才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盛婳如今这幅样子，他低声叹了口道：“陆家如今早已今非昔比，陆家往后造诣不可估量，陆远的脾性怎可能让他入赘当婿，何况婳婳现在......”
这话未说完，在场人却都清楚，盛婳现在这幅样子，能不能熬过这个腊月都是未可知的事情，换句话讲许今日办了红事，明日便要办白事了，陆远怎可能让现在的陆焉生冒当鳏夫的风险。
盛柏也抿唇道：“这事莫要再提了。”
方管事闻声也不再言语，见盛柏与白郝慢行在风雪中，低声叹了口气，他忽眯了眯眼睛看向一旁阿肆道：“阿肆，陆大公子的请柬你去送。”
***
这婚事要办，且要办的快，不过半日的功夫，白交要办喜事的消息便满京城遍知，红色帷幔很快便布置了整个白府，与这银光素裹的冬雪显出极致的对比。
陆衷知晓时人正在大理寺卿，他不禁有些错愕看向来送请帖的阿肆：“要办喜事？我怎不知？”
阿肆有些尴尬的笑笑道：“是，就这月末，陆大公子是府上的第一封请柬，方管事在府上忙得无暇分身，不然便亲自来送了，还望您莫要见怪。”
他不敢多言，就怕说错话，话一说完便转身要走，只是他这幅惊慌样子，陆衷一眼便瞧破了。
他接过请柬，只粗粗看了一眼，忽抬眸问道：“是谁办喜事？”
阿肆头皮一麻，就知这问逃不过去，索性来前方管事便嘱咐了说辞，他开口道；“是，是大公子。”
“盛柏？”陆衷眼神紧紧盯着阿肆，他一身红色官袍加身，神情不怒自威，眼神里带着审视，直看的阿肆心头打颤。
“是，正是！”阿肆强装镇定答道。
陆衷虽“哦”了一声，但语调微微上扬，话里便带着不信，他又问道：“那是哪家的姑娘？”
阿肆闻声不禁一怔，额头不禁生出冷汗来，这话方管事并未交代，他不知该如何答，生怕说出了话，坏了主人家的名声。
见此，陆衷猛然拍下案牍，阿肆被吓得立时便跪下，也不知是不是在这大理寺的缘故，无形中，阿肆总觉得自己是个犯人。
“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连我都要瞒着吗？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就是，若是先生怪罪，我皆一力承担。”
阿肆性子胆小，一贯禁不得吓，此刻早便吓得魂不附体，想也不想便将事情和盘托出。
陆衷闻声，神色越发凝重，但就是一语不发，好似在思索甚。
阿肆颤颤巍巍道:“大公子，小的只知晓这些，您还是放小的回去吧，若是叫方管事知晓，小的怕，怕......”
话还未说完，陆衷便甩袖道：“你回去吧。”
阿肆话忽被打断，愣了一瞬才反映过来，而后连连道谢，逃也似的便出了屋，只是急急匆匆之间，屋门未关严实，门被刮得吱吱作响，陆衷瞧着窗外的风雪出神，片刻之后只见他忽然起身，对着外头喊道：“明盏！”
明盏闻声立时便进了屋：“公子。”
“备马回府！”说罢便脚步匆匆的往外奔去。
这婚事办的实在急，祖孙二人几乎一夜都未合眼，旁的人家办喜事安排总要半年有余，更甚者许要一年，让他们这短短六日的功夫安排好，属实有些勉强。
方管事手拿着厚厚一沓子请柬，细细数了数，犹豫片刻才道：“老大人，楚家那边可要送请柬？”
说到楚家，白郝书写的手顿了顿，似有些犹豫，自打有了退亲的事，白楚两家便再无来往，唯一的关系，也就是他仍旧是楚斟的先生，只是因他算计过盛婳，白郝确实无法再以诚相待，只是偶不时让他来指点一二，楚斟许心里也有些数，自己个确实自觉不少，除却一些很高深的学问，楚斟再很少登过门拜访，便是有也只是命人传信，白郝批阅后再又送还回去。
这学生与先生之间，关系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处着，楚斟倒也争气，乡试不出意外得了第三的好成绩。
盛柏知晓时，只是不咸不淡抬眉道：“是个能弯下腰的，这成绩俨然还是低了。”顿了顿又半是嗤笑道：“有些可惜了。”
这话里似是藏着写些意味，也不知是可惜楚斟这回乡试的成绩，还是可惜他那人。
陆衷则是缄默不语，他也做不到易地而处，毕竟他也不是楚斟，但他为人有些气节，确实做不到楚斟这般，才十五岁，便有如此忍力，陆衷确实吃惊不小。
白郝还未答，盛柏头都未抬，直接否道：“请甚？先不说尴不尴尬，就是楚大那糊涂东西，退亲之事本就心有不满，宴请那日他若是趁酒醉胡言乱语说了什么事，婳婳该如何自处！”
方管事闻声点了点头道：“公子说的有理。”顿了顿又道：“只是唯独不请楚家是不是会叫人猜忌，毕竟当年姑娘与楚三公子的事情也有些风声。”
盛柏的手这才顿住，思索片刻抬头道：“方伯，凡是这半年家中有白孝的都莫要送帖，但凡有些教养的都知道遇红事该回避着些，你亲自登门说清缘由就是了，这样旁人再不好说些什么了。”
方管事闻声不禁恍然连连点头，他险些忘了楚陈氏才去不到半年，笑着赞叹道：“这法子甚好，还是公子思虑周全。”
盛柏见白郝自始至终都默不作声，白郝不禁问道：“外祖父的意思是？”
白郝闻声沉吟片刻才道：“便依你的意思办吧，楚家，确实该防着。”
楚家的事，在这一席间说话便翻了篇，自始至终都未引出盛柏多少情绪来。
倒是白郝感慨良多，他对楚斟这个学生确实曾以诚相待，但到底是辜负了他的期望。
府上事情越多，便更觉手脚忙乱，连轴转好几日实在觉得人手不够，方管事不禁问道：“老大人，不若咱向盛家借些人用用？”
说起盛安，白郝便压不住火气，怒斥道：“寻盛家做甚！也莫要书信与他讲，就浑当他死了！”
盛安前些日子奉皇命下南溯查事，是故盛家如今无人当家作主，李管事倒是听到风声来问过，只是皆被方管事挡在了外头。
正踌躇间，阿肆忽领着松那进来，他身后乌泱泱一片跟着几十余宫女太监。
“松那公公，你这是？”白郝问道。
松那道：“这婚事办的匆忙，殿下怕府上人不够用，特命奴婢带些人来，这些都是伶俐听话的，用起来很是顺手。”
不得不说，徐顾白这回确实帮衬了许多，白郝忙谢道：“多谢殿下了，还是殿下思虑周全，这人来的正是时候，方管事快，带这些人下去！”
松那笑了笑又交代道：“至于闻桑先生那处，殿下让您再等等，闻桑先生规矩颇多，殿下眼下也并未见到人。”
白郝闻声很有感触，毕竟他也曾吃过苦头，不过太子都没能顺利见到，却是也有些意外。
“实在为难殿下了。”白郝感慨道。
白郝亲自将人送出了府，松那刚要告辞，远远忽瞧见一队人马缓缓过来，他定睛看了一眼，车马约莫十来驾，身后还有乌泱泱的队伍，皆都搬抬着箱子，看着像是提亲的队伍，松那有些莫名对着白郝道：“老大人，那是？奴婢怎瞧着是朝着这儿来的。”
白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是他早已老眼昏花，只觉前头乌泱泱的一大片，是谁瞧了半天也没瞧见。
方管事走下台阶，往前走了几步探头看去，忽高声道：“老大人，是，是陆大公子！”
白郝不可置信，又问了一句：“是谁？”
方管事忙跑到白郝身侧，伸手指向前方，白郝顺着那方向看去，便瞧见坐在前头引队骑高头大马的陆衷。
松那见状不禁笑笑庆贺道：“殿下如今也能放心了。奴婢恭喜老大人了！”
说话间陆衷已骑马到了白府门庭，见着白郝，立时便下马，走到台阶下忽高声道：“陆衷来替在外征战的家弟，陆焉生向府上二姑娘提亲！”
这声音极为洪亮，长街上本驻足观望的人皆都清清楚楚，经着一举，陆家向白家提亲一事，不过半刻传尽京城街头巷尾。
整整四十台聘礼，从前厅一直堆到长廊上，陆衷回身看了一眼道：“时间急促，眼下只备了这些，这是礼单，上头圈出的是已经备下送来的，还有半策还未来及的备下，等成亲后备好了我再送来，还望先生莫要见怪。”
白郝手颤颤巍巍接过那红册子，紧紧握着，整整十几页数写的密密麻麻，问道：“阿衷，你可知道，你父亲他，这，这怎么成啊.....”
他已有些语无伦次，眼底泛着泪花。
陆衷笑着安慰道：“先生放心，这事我父亲应允的，能攀上白家，是他梦寐以求之事，这次没来，只是还在府上备写宴请请柬，至于陆焉生，先生更可放心，他对婳婳的心思，您应当瞧的明明白白，他早便等着有这机会，我已去信往远疆，他应当很快便会归程，只是怕他若没赶上，这婚期不知能否推一推，我想他定想归来亲自迎娶阿婳。”
一旁方管事开口道：“这日子是闻桑先生挑的……”
这事阿肆倒是未讲，陆衷了然道：“懂了，那便不改了，就那日吧。”
他见白郝一直抿着唇不答应，他上前卖乖道：“先生可莫要嫌弃我陆家势微。”
“怎么会，只是阿衷……”白郝正要苦口婆心劝他，陆衷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便好，这本也是说定好的婚事，先生要讲的阿衷都清楚，阿衷来提亲并非是我自作主张，您许不知道，这辈子他唯愿便是迎娶阿婳，这事并不勉强，还望先生开恩，成全焉生。”
一旁方管事忙也劝慰了几句。
白郝深深看了眼阿衷，拍了拍他见肩头道：“好，好！那便办！”
陆衷这回来是带着完全的准备的，连媒婆都跟着，不过半日的功夫，这婚事便定下了。
白陆两家的婚事，城中传的沸沸扬扬，楚大知晓时，不禁撇了撇嘴不屑道：“我原当选中了谁家，原来是陆家啊，白郝倒是会选。”
陆焉生经远疆之战，将帅之才早已声名远播，一时间风头正盛，甚至有力压祈年的趋势，大厦这么些年只有个祈年可用，如今凭空蹦出来个陆焉生，莫说大厦百姓瞩目，就是皇帝在朝堂上都连连赞叹。
楚斟抿唇不语，只是垂下眼睫深沉的可怕。
楚大拍了拍桌子道：“正好，那便闹上一闹，看看丢的是谁的脸。”
退婚那日的屈辱，楚从文历历在目，早已记恨不已，这回是铁了心要趁酒醉胡闹一把，众目睽睽之下，白郝还能同个醉鬼计较不成。
只是他算计的到好，怎想请柬未盼到，只等到方管事登门，听闻犹豫，楚从文脸色越发难看。
方管事人刚走，楚从文看向默不作声的楚斟嗤笑一声道：“楚家怎出了你这拖累的一房，都是废物！”
说罢便腐朽离去，只余楚斟一人留在原地，他目光深沉朝着方管事离去的方向驻足了良久都未离去。
*
这日子眨眼不间便五六过去，白家与陆家皆张灯结彩，为恐旁人嚼舌，盛柏回了盛家主持，毕竟盛婳是盛家女，盛柏松了口让盛家参与，李管事听闻时没忍住直接掉泪，却什么都不敢讲，分明是他们家的公子与姑娘，眼下却生份的好似是个外人，他为盛家的服侍多年的老人，自然感慨良多。
“那姑娘可要在咱府上出嫁？”李管事张口问了问道。
盛柏摇了摇头道：“不用，成亲后她仍旧还在白家，再者她的身子也折腾不了。”
李管事张嘴道：“那会不会不和规矩。”
毕竟没有哪个新娘子成亲当日在娘家过夜的。
盛柏簇眉冷着脸道：“白陆两家都无异议，凭谁去论这规矩！”
许是意识到自己迁怒了李管事，盛柏道：“李伯，这话不是对你的，你莫往心里去，我只是……”
李管事却反应过来问道：“是不是二姑娘很不好。”
盛柏这回未答算是默认，想起盛婳，她眼底便是止不住的疼惜。
也难怪盛柏压不住脾气，整个娉婷阁气压都极低，点珠看着桌上摆放精美的嫁衣，在看床榻上昏迷至今不醒的盛婳，便不自觉直掉泪。
恰此刻杏枝掀帘进来，点珠忙回身抹去泪痕。
杏枝瞧的清清楚楚，将首饰摆放好，看了眼烛火下的嫁衣，不禁低声叹了口气：“都好几日没醒了，姑娘都没瞧过这嫁衣。”
点珠没憋住，方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流淌下来，捂着唇直啜泣：“你别说了！”
杏枝也撇了撇嘴，但却强忍着没哭，只是踢了下凳子怨恨道：“这程九真是心狠！什么话都没留说走就走，不然我家姑娘怎会这样！我真是心疼我家姑娘。”
说起程九，点珠也是满腔疑惑，明明最后一次瞧病什么都很正常，也没瞧出不对劲好的地方，怎就突然不辞而别了！
至今她都不解，她唯一心疼的便是她家的姑娘。
夜渐渐深，雪花又簌簌落下，与这娉婷阁里的啜泣声一般延续了许久。
翌日一早，陆白盛三家都忙作一团，白盛嫁女，陆家娶亲，听讲更有太子殿下相贺，这样极有权势的婚宴，来往宾客更是络绎不绝，生怕晚了一步，便逊了旁人少了攀谈的机会。
雪忽厚重落下，选这样日子成婚的人家实在少，便是有暖炉烘烤，但也有人被冻得够呛，索性眼瞧着便要至黄昏，将行大礼。
只是时候到了，却仍旧无要行礼的意思。
不少宾客频频探头，想寻找新郎官身影，只是看了许久都未瞧见。
“这婚事在白家办虽稀奇，但更稀奇是竟瞧不见新郎官。”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好奇问道。
话音落下便听人小声回应道：“我听讲新郎官还未归京，自然是见不到人。”
“还未归京？那怎这样迫不及待办婚事？没有新郎官还办甚婚事？”那公子哥不解道。
旁边一人“啧”了一声回应道：“自然是要办的，陆家二公子这是替盛家二姑娘冲喜呢，再不办，二姑娘该熬不下去了！”
这人方才眯了半壶子果酒，有些吃不住酒意，醉意朦胧的便脱口而出，偏他自己不觉得，声音也愈发大，等他说完，方才惊觉四周不知何时静悄悄下来，不少人都盯着他瞧，其中更有盛柏陆衷两人。
他忽面色发赤，好似感觉的尴尬垂下了头，只是旁人未瞧见那人眼底的一闪而过的暗茫。不远处的齐甫眯了眯眼眸，嘴角微微勾起。
方管事闻声上前朝着他躬身道：“公子，您酒吃多了，老奴带您去后院子歇歇。”
说着便要请他走，那人却忽靠近方管事，而后整个人摔倒在地，还弄不清是什么回事，就听那人哀嚎道：“你，你们怎么还打人？我说的哪里不对了！是我说的陆家冲喜不对？还是二姑娘事我说的不对？”
方管事方才根本就没碰到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要来砸场子的。
今日这婚事，本就争议颇多，如今又得这么一出，在场见此劫皆窃窃私语。
盛柏上前一步对着他道：“你今日若是来喝酒的，我便与你酒吃，但你今日若是来闹事的，你且看看，我也奉陪到底。”
那小公子见状撇撇不服气道：“怎么，是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我还是头一回见成婚夜歇在娘家的姑娘。也不怕叫人笑话。”
盛柏闻声再忍无可忍，正要命人将他拉下去，却忽听人道。
“可笑？是我入赘白家，自是要歇在白家，有何可笑之处！”
作者有话说：
好了今天说到做到做到了，以后没有固定更新时间，写完就更，日更，有事还是会请假。

第104章 礼成
“可笑？是我入赘白家, 自是要歇在白家，有何可笑之处！”
此话一落，四下皆是哗然, 愣愣的看向来人，陆焉生一身白色大氅披身，面容消瘦又惨白, 一双眸子死寂一般瞧着那人, 带着出征战场归来的嗜血之气，气势上的绝对碾压, 直叫那酒鬼心肝直颤。
那人不认得陆焉生，闻声有些惊慌, 他分明听讲陆家那位二公子近来根本归不了京, 下意识便道：“你是陆焉生？”
刚要张口, 却将陆焉生蹙了蹙眉头对着方管事道：“哪家的公子这样不懂规矩，方伯, 这人不想喝酒便扔出去！”
“欸！欸！小姑爷说的是, 来人, 将这位扔出去！”方管事连连应是。
这话便是认下了陆焉生的身份。
说罢那人便被人抬了出去, 挣扎间他忙往廊柱下看去，只是方才还站着的人, 此刻却再瞧不见踪影。
陆焉生冷不防对着要离去的方管事道：“问清楚姓甚名谁, 有些帐，可慢慢算！”
那醉汉这才惊觉今日这遭是招惹错了人，只可惜已为时已晚。
陆焉生朝着盛柏, 陆衷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正要抬脚往后院去, 便听传来一声声脚步声, 他寻声看去瞧见了被人搀扶赶来的白郝。
陆焉生走到白郝跟前道：“老大人，焉生回来了。婳.....”思及场合不对顿了顿才问道：“她好不好？”
白郝拉住陆焉生，几乎老泪纵横：“你回来就好，你回来便什么都好了！”
他说着便要拉着陆焉生往娉婷阁去：“来，快跟着我来！”
陆焉生正有此意，只是却叫陆衷上前拉住道：“
先生，快着人替他宽衣吧，闻桑先生定的吉时快要到了，莫要误了生辰！”
“闻桑？”陆焉生眼底闪过一瞬的惊异。
陆衷太晓得陆焉生脾性，怕他此刻为见盛婳会不顾其他脾气发作，便安抚他道：“这事我慢慢与你讲，眼下吉时快到了，耽误不得！”
盛柏则是在一旁抱胸敛下眼皮唾了一声：“简而言之，便是那神棍来了京城，让您今日与婳婳务必成婚，还定了吉时。”说罢也压了压嘴角道：“也不知是不是运气，怎就恰恰知道你今日归京。”
陆焉生闻声神色越发凝重，众人见他沉默不语，白郝心不禁有些发虚，这婚事办的唐突，这孩子又惯来有主见，只怕他心生不快。
开口道：“孩子，你若是不愿......”
话还未说完，便被陆焉生打断道：“什么时辰！”
众人闻声一愣，陆衷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急促道：“还有半个时辰便要到了。”
陆焉生掐了掐指尖，他猛然一怔看向外头慢慢飘雪，正犹如当年盛婳绝气那日，心口忽猛然追疼，脸色不禁发白。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了伤！”陆衷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搀扶住他问道。
白郝与盛柏也都迫切的盯着陆焉生瞧。
陆焉生却是默摇了摇头，只艰难吐出两字道：“快，快些，扶我去更衣，莫要耽误时辰！”
“你可要歇一歇？我见你这幅样子有些勉强！”白郝有些担忧问道。
“不，不必，快，快些！”陆焉生额头皆是冷汗催促道。
陆焉生松了口气，又如此催促，白郝忙点了点头，吩咐下人快去安排，方管事上前引路道：“二公子随老奴去换婚服！”
陆衷见陆焉生勉强，忙上前搀扶住他，见他面色惨白一片，却是自始至终都未劝一句，直到陆焉生脱下大氅欲要更衣，陆衷见他身型清瘦至极，瞪大了眸子有些哑然，这简直比当初重伤离京瞧着还要瘦弱。
陆焉生有些无力抬头看向陆衷，掀起嘴角惨淡道：“劳兄长打把手，我有些使不上力气。”
“哦，好！”陆衷压下眼底温热，陆焉生外衣褪去，才显出一身伤痕，胸前还有斑驳血色，陆衷宽衣的手不免一颤，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陆衷眼尾有些泛红。
他虽清瘦许多，但仍不影响他绝冠容颜，一身红袍加身，是有些宽大，但少年英姿飒爽被撑的尤为矜贵。
直到一切准备妥当，陆衷都未发一言，眼见时辰到了，陆焉生长吸一口气正要踏步出去，却听声后陆衷忽然道：“一会要抱着阿婳绕白府而行，你莫勉强，我来替你。”
陆焉生因算是入赘，便要照规矩将新娘子从门口抱着绕白府行到青庐，再至主屋，期间新娘脚不能占地，陆衷思索再三才开了口。
陆焉生闻声确是想也未想便拒绝道，不必兄长代劳，焉生可以。”
说罢便迫不及待抬脚离去，只留下欲言又止的陆衷留在原地。
他低声叹了口气，便抬起脚跟上。
花轿已停在了白府门口，陆焉生一眼便瞧见了被人簇拥着的花轿，每行一步，心更震颤一分，雪又一片片落下，花轿里死寂一般。
锣鼓欢声响起，方管事高呼一声，陆焉生便被推到花轿跟前。
他手颤颤巍巍掀起，瞧见花轿里昏迷不醒身穿嫁衣的盛婳，他愣了几瞬，眼里是止不住的疼惜，方管事瞧不下去，走到身侧催促道：“姑爷，时候不早了！”
陆焉生这才回过神来，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的将盛婳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的旁边围观的宾客瞧的清清楚楚，见新娘子被抱出花轿还打趣道：“新郎官，你这是捧眼珠子不成！这还未取进门，便心疼上了！”
打趣声一声接一声，旁人倒并未注意到头盖喜帕的新娘子正昏迷不醒，见她小小一只窝在少年怀中，更觉般配。
陆焉生抱着盛婳，跨过轿栏，凑到她耳畔轻声道：“婳婳，你好不好。”
只是怀中少女毫无反应，陆焉生眸底皆是心疼，他抬头看去，忽响起前世今日，府门前曾叫他心碎不已的白篙如今成成了夺目的红色帷幔，唯有此刻他方才惊觉，眼前一切都不是梦境。
他失神之间，并未察觉到少女柔荑微微颤动。
抱着盛婳行至石阶时他微微顿了顿，瞧了眼脚下石阶，而后便仿若什么都没有似的抱着盛婳往白府里去。
四周的宾客跟着陆焉生往娉婷阁里去，陆焉生抱着盛婳穿过一回又回的长廊，旁人都是一脸喜气，只唯有陆衷自始至终僵着一张脸跟在陆焉生身后，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护在他身侧。
他们下了长廊，陆焉生下抬脚时微微有些脱力，陆衷忙上前道：“可行？”
陆焉生摇了摇头，而后长吸一口气便要接着往后院去，只是一抬头他人忽顿住，人便僵在原处不动了。
陆衷不解，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他有些惊诧，前方小桥上，站着两人，他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最前头的太子，微微蹙眉太子何时来的白府？怎无人来通报、
“怎么了？”便是太子也不当这样惊讶，陆衷有些不解问道。
陆焉生咬了咬牙低声道：“闻桑。”
闻桑，陆衷吃了一惊，这才惊觉太子身后还站着一人，他没见过闻桑，远远瞧去，那人倒是生的相貌平平，并未见有甚仙气环绕的高深莫测，难怪最初自己会忽视未注意道他。
陆焉生隐约瞧见闻桑冲着他弯了弯唇角，而后张了张唇瓣，他依稀辨读了出来，脸色不禁有些发青。
他尚来不及回应，下一刻便被盛柏推着往前走，他侧目往回看去，便见那闻桑正龇牙对着他笑。
因盛婳一直昏迷不醒，陆焉生又身负重伤，这礼节便一简再简，但即便如此，陆焉生都有些吃不消，陆衷盛柏两人见他神色不对，忙打发这宾客往前厅去，只留下陆焉生与盛婳在新房之中。
临行前两人还不忘叮嘱他，前头宾客无需他照应，陆焉生却是嘱咐陆衷去将闻桑寻来，盛婳至今未醒，他实在放心不下。
陆焉生小心将盛婳安置在榻上，他抬手便将盛婳头上的喜帕掀去，顷刻间露出少女盛雪姿容，她面着淡妆，更显肌肤似雪，人虽昏迷不醒，但呼吸匀缓，有若兰香气。
陆焉生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瞧，就这么守着她，这么一守便是一两个时辰，点珠有些瞧不下去，想起白郝的交代，上前道：“姑爷，时候不早了，可否安置了，您也去梳洗吧，我来伺候姑娘宽衣洗漱，姑娘这样也不大舒服。”
作者有话说：
送入洞房了，我本来预期就是写到这，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想的那个，但，我默认的债终于还完了，今天的也更完了，这章我写了两版，按照我的之前的情况，其中一版还要被废掉的（因为走向完全不一样）……然后熬夜再修，但看你们反馈，都是折磨，那就直接更新吧，如果我那版修出来了会直接覆盖，修不出来就是这样。呼～

第105章 卧榻
前厅里, 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好不热闹，虽有人面上笑脸相迎，却遮不住那眼底下时不时闪过的阴霾, 不过有方才那桩事，再不敢有人胡乱言语，就连窃窃私语聊主人家的私事都少之又少,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主人家不快, 似方才那人一般背扔了出去。
更何况还有太子殿下坐镇，任谁敢随意造次。
“殿下, 闻桑先生呢！”陆衷端着酒杯，越过来往宾客走到徐顾白身侧问道。
徐顾白端起酒杯喝了一一口, “啧”了一声, 很是满足道：“走了！”
“走了？”盛柏瞪大了眼睛问道：“他走了, 那婳婳要如何？”
太子闻声有些好笑，一双眸子泛着酒意揶揄道：“你不是惯来不信他, 现如今怎就紧张了？”
盛柏默了默声没言语, 面上有些不大自然, 虽他不想相信, 但就凭他知道陆焉生今日能归来，便知有些本事。
太子惯来知道盛柏脾气别扭, 也不再打趣, 只是挑了挑眉头道；“放心吧，二姑娘没事了。”怕盛柏不信又道：“话是他亲口讲的，若非如此, 孤也不会放他离开。”
盛柏闻声没再讲甚, 撇了撇嘴转身便走, 陆衷眼疾手快按住他肩头：“你去哪！”
盛柏道：“自是寻刘本去娉婷阁。”
陆衷闻声神色而有些怪异的看向盛柏, 太子险些将嘴里的酒水喷出，一脸无奈道：“洞房花烛夜，你去作甚！去当花烛照亮吗?这么些年了，你怎还是个榆木脑袋。”
“那婳婳......”
陆衷蹙眉打断道：“若是需要刘本焉生自会去叫，倒无需你瞎操心。”
好似是这个道理，盛柏不禁有些哑然。
盛柏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气愤至极却又毫无办法，捏着酒杯就要坐下，撸起袖子欲在酒桌上找回场子。
“阿柏。”身后忽传来一声熟悉呼唤，盛柏侧目看去，是端着酒杯前来的沈知廊。
“你今日忙，我还未与你喝杯酒，今日这喜气怎么也要沾一沾的。”沈知廊端着酒杯笑着道。
盛柏闻声起身：“今日忙得很，未与你好好喝杯酒，还要你亲自来找我，实在是我不像话，这酒我该罚。”
说罢便一饮而尽，浑然没注意到沈知廊身后有双眼睛正亮晶晶的盯着他瞧。
倒是一旁的陆衷与太子隐约瞧出了什么，只怪那小丫头眼神太过明显，太子与陆衷对视一笑，实在好奇这榆木脑袋该如何应付，再者太子隐约知道沈织织的心思，他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笑盈盈道：“表妹。”
这一声表妹，果然惹来盛柏侧目，他这才注意到沈知廊身后那小小身影，瞧见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不知怎的心猛然一怔，只一瞬好似听到了自己鼓雷的心跳声，他惊诧一瞬，莫不是今日酒喝多了，身子不好了？
沈织织眸光对上盛柏的瞬间，一时心慌忙挪开，忙怯生生的朝着众人打了声招呼，人绕了一圈，最后才对着盛柏喊了声：“柏哥哥。”
“嗯，有些年没见了，三姑娘长高了不少。”盛柏一如往常，似兄长一般。
沈织织小脸红扑扑的，羞怯道：“是，是长高了不少……我都快及笄了呢。”
这话说的突兀，在场几人都是一愣，太子没忍住直笑出了声，沈知廊也颇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她一眼，这是恨不能昭告天下她能嫁人了？
沈织织也自觉说错了话，一时间有些气恼，脸颊羞红的发烫。
“是，我记着是下月初八及笄是不是？”盛柏倒是觉得无甚，诚然答道。
沈织织心怦然一顿：“你，你记得！”
“自然记得。”盛柏开口道。
她与盛婳的生辰刚好相差一月，他自然记得。
他果然记得，沈织织俨然已不陷入不可自拔的沉溺之中，浑然不觉一旁沈知廊与她使的眼色。
沈知廊无声叹了口气才道：“你既记得，那届时便来府上吃酒，莫再说你事忙推不开身，已提前这么久说了，再怎么着也要拨冗去一趟。”
太子闻声勾唇，原来是在这处等着呀。
盛柏愣了愣才笑着应道：“自然，你亲自请我，我一定到。”
“那便好，天色不早了她该休息了，我先送她回府，晚些再回来痛快喝一场。”
盛柏闻声忙招来方管事去送人，直到见两人走了，他才后知后觉，他们两兄妹跑这一趟，好似是专为来请他去及笈宴席的。
莫名的撇撇嘴，回身便瞧见太子与陆衷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那笑意里莫名叫他头皮发麻，他好似知道这笑的意味，却又好似不知道，只囫囵的当没瞧见，拿着酒杯便钻进了宾客之中，陆衷与太子见状皆挑了挑眉头低低笑出了声。
方管事将人送出了门，沈知廊便打发着人回去，人一刚走，沈知廊那扇柄便敲向沈织织脑袋道：“怎么，终于如愿了？满意了？你怎到了关键时候便撂挑子，今日若不是我，你还能乐甚？”
沈织织嘴都咧笑的合不上，拉着沈知廊的衣袖娇笑道：“自然要多谢大哥哥了。”
兄妹两嬉笑的上了马车远去，与府门前不远处树下那道驻足的身影擦身而过，那道身影身上肩头雪花已积厚许多，一眼便知在这处驻足了良久。
身后传来脚步踏入雪中沙沙作响的声音，是打着伞前来的许未。
楚斟并未看他一眼，只是开口问道：“怎么样？”
许未边替他拂去肩头落雪边道：“棘手的很，有些关不住了，那程....”
他话还未说完便楚斟冷眸一扫便打断了他。
楚斟眼神比这厚重的天色还要阴沉，许未忙改沟道；“那人实在难缠，公子，他总是闹出动静来，这时间久了，瞒不住的，您看是给他换个地方还是就这么放了得了？”
楚斟敛眸思忖须臾才道：“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公子的意思是？”
楚斟抬眸又看了眼白府，这片刻好似便剥离了许多，拂袖离去：“自是凶犯该去的地方，将人与证据都扔到京兆府门口，他们很会处理这样的事。”
这半年来，楚斟变了许多，有这吩咐许未并未见多少惊讶，只是看了眼白府门口叹了口气，便转身跟上。
与外头的冰天雪地相比，新房内却是红烛冉冉，柔和烛火带着些许暖意，点珠方才将盛婳换好衣裳，门吱呀一声响，是陆焉生洗漱归来。
他并未直接进来，人行至珠帘外便顿住问道：“可好了？”
点珠眼底不禁划过满意，看了眼床榻上的盛婳才应道：“姑爷可以进来了。”
下一刻便见珠帘被掀起，陆焉生一眼便瞧见了床榻上的盛婳，她与他穿了相配的红色寝衣，只这一点便叫他心口悸动一瞬。
点珠很是识趣儿的起身将位置让给陆焉生，只是站在一侧并未离去。
这是有话要讲。
陆焉生手握着盛婳的柔荑，看向点珠：“还有何事？”
点珠面上有些尴尬，这屋子里伺候的唯有她的年岁最大，有些话只能由她来讲，她红着一张脸张了张唇旁敲侧击道：“姑爷，刘本先生的意思是让姑娘静养，静养您应当知道是......”
陆焉生眸光一瞬便冷了下来，叫点珠没敢在言语。
“出去！”陆焉生呵斥道，她这话是将他当做了畜生不成，莫说她此刻病着不醒，就是她醒着他也不会动她。
点珠还想再说话，但陆焉生的眼神，瑟缩的忙应声出去，只是人走到珠帘处又鼓足勇气道：“奴婢就守在外头。”
言下之意，是让他莫要轻举妄动。
陆焉生长吁一口气，强忍着没怒火未发，今日是大喜之日，他实在不愿动怒。
烛火微暖，下一刻灯光便暗了许多，陆焉生只留了两盏烛火便上了榻，他又躺在了这榻上，帷幔散开，锦被之下，两人并肩躺着，陆焉生眼底清明，今夜最越界的事，约莫就是此刻正拉着盛婳的手。
他聆听着盛婳匀缓的呼吸，唯有此刻他才能静下心来，知道她此刻安好，也不知是不是舟车劳顿太累，还是她身上香气若兰宁心，不过片刻便昏昏沉有了睡意，只是他不敢睡去，外头风吹吱呀的声音都能叫他惊醒，抬眸便朝着盛婳看去。
见她仍旧紧闭双眸，才轻松了口气又躺下。
这一夜间，反复不知折腾了多久，他实在累极了，眼睛早也睁不开，听滴漏声响，恰过了子夜。
他眼睛闭上了片刻，只片刻便睁开了，只是这回睁开却瞧见盛婳正睁着眼眸抱膝瞧着他。
他只当自己太累竟出现了错觉或是当真睡了过去，竟以至于看见了盛婳，他勾唇笑了笑，眼底皆是惺忪睡意，做梦能瞧见她醒来倒也不错，却听盛婳开口：“陆焉生，你好不好？”

第106章 暖香
盛婳眼神带着些许迷离, 自方才便觉得浑身不似往常一般无力，只觉得轻飘飘的，许是这种轻飘飘的缘故, 让她以至于仍旧坠落于梦中，只是叫她没想到的是，这梦里竟有陆焉生。
竟还做了这样的梦, 她觉得好笑, 便只等着梦醒，抱膝看着床榻上的陆焉生。
见他睁开了眼睛, 盛婳比往日要坦白些：“陆焉生，你好不好？”
也不等着梦中的陆焉生答话, 盛婳便自顾自摇头：“你这样倔, 应当很不好。”
果然, 这梦里的陆焉生要听话许多，盛婳默然想着, 只是她忽瞧见陆焉生眼角好似泛着泪, 她不禁有些好笑：“平日里从未见你哭过, 这梦里倒是哭了？”
说话间便要抬手想去抚他眼角, 只是触碰到他时，那温热暖意, 叫她愣了一瞬。
这一举动, 叫两人都如梦初醒，陆焉生眼神闪过惊愕，而后便是巨大的狂喜, 猛然坐了起来, 想伸手抱住她, 却又怕碰碎了她。
只是片刻的挣扎后, 到底没忍住弓腰一把抱住了她：“你醒了，终于醒了！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耳畔的声音无一不震颤盛婳的心脏，她醒了？
若她醒着，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抬头看向将这四方的红色帷幔，还来不及反应，又见陆焉生松开了她，掀开锦被便要下地：“你等着，我去寻刘本来。”
只是他并未注意到，此刻两人衣角打着解扣，这一牵扯，便将还糊里糊涂的盛婳拉着直踉跄，盛婳“欸！”了一声，陆焉生闻声忙回忙拉住她，见她头将要磕到床脚，眼疾手快忙换转身换了位置而后护住她的脑袋，自己则是重重的撞到了床榻侧柱上，偏偏触及旧伤，叫他冷不防痛呼了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他却来不及顾忌自己，捧着她的小脸要紧问道：“你可伤着了？”
盛婳脸颊微微泛红，两人距离实在近的很，她并未回答，咬了咬唇看向陆焉生问道：“我们成亲了？”
她一双眸子沁着氤氲，叫陆焉生浑身发麻，也经她这话点拨，他方才弄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微微敛眸，这寝衣实在单薄了些，便是如此却仍旧不忘答话，颇不自在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盛婳没反应过来，这一觉醒来，他们竟然成亲了？
她舔了舔红唇又问道：“所以我们成了夫妻？”
陆焉生闻声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只是仍旧不肯松开她，等着他下一刻的反应。
盛婳蹙了蹙眉头，忽见她轻叹了口气，而后看向陆焉生忽问道：“陆焉生，你想不想……”
“不想！不可能！”他紧紧握着盛婳那把细腰骤然打断道。
盛婳一怔，有些莫名，他这是知道她想说什么？
陆焉生将她抱在怀间，忽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指尖传来的湿意与粗糙，叫盛婳这才注意到，他胸口已染上斑斑血迹，方才未瞧到，一来是灯光太暗，而来是他着着红裳。
盛婳下意识便想收回，却仍旧被陆焉生紧紧按着，只听他道：“除非这里不跳了，不然你想也莫要想，你是我的妻，我已入赘你白家，我弃了名声与陆家不顾，你当为我负责。”
见他这反应，盛婳才反应过来，原是这是担心她想和离？
只是和离可先放在一边，她方才分明清清楚楚听他说什么？入赘？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陆焉生，你当真入赘了？”
陆焉生没言语，只是漠然点了点头，而后挑开帷幔让她看向外头，她探头看去，这屋子确实是她屋子，所以陆焉生当真入赘了！
陆焉生见她这反应，心下一动，面上忽浮现出几分委屈的意味来，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末了还又道：“我一回京便来这处，婚宴已经被安排妥当只等着我了……但为你我从来不悔，只是听我兄长讲，我父亲这回动了怒，连婚宴都缺席，更是说要与我断绝关系，我如今也就只你了，你若当真想……想要和离，我便没了去处了。”
话里话外，盛婳都听出了可怜。
只见他又忽然侧身想去取东西，边晃动边道：“你若是实在厌恶我，我大可躲得远远的，不叫你看见，你身子才好转，我多少想顾及些你身子……”
听听，若是此刻有旁人，还指责盛婳铁石心肠刁难人了，可自始至终都什么话都没讲，就只是瞪着眼看他一人演全了这独角戏。
见盛婳自始至终都冷眼瞧着，好似全然不为所动，陆焉生不免心下有些急切，这冰天雪地娇人在怀的，他自是不想去睡那冷床榻，他敛下眼睫忽“唔”了一声，而后便又捂着心口眉头紧皱。
盛婳彻底破防，想笑又不愿意笑，他太晓得这人本性，怕他顺着杆往上爬，只是侧头勾了勾唇，须臾才道：“别折腾了吧，你这意思我此刻若是逼着你走或是和离，还是心眼黑透的人了。”
陆焉生闻声抿着唇，闷闷的道：“不是。”只是即便在别扭，他都为松开抱着盛婳的腰。
腰间炽热太过明显，这屋子里气温都好似升温高了许多，盛婳心口有些悸动乎对着外头喊了声：“点珠。”
这声音倒是不大，她还以为这丫头一如既往还歇在外间等着伺候。
陆焉生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心也凉了一半，面色垮的难看，此刻身后若有尾巴，该能瞧见他耷拉下去了，他苦笑的牵了牵嘴角，她果然厌恶自己至极。
“就这一夜都不成吗？”
听这话声音不大对劲，一回头果见陆焉生一副失落模样，这模样太过熟悉，盛婳又就想起那日长亭内他昏厥前的样子。
心募然一凉，听讲他去那会受了刺激险些九死一生……
盛婳咬了咬唇开口道：“我是寻刘本来替你瞧瞧伤口，旁的，等你身子好些再讲。”
说罢便想松开陆焉生握着自己腰的手，她此刻姿势实在尴尬，她现在差不多整个人都靠在这人怀里，更要命的是，一双腿正压在他的腿上，叫她不怎么敢动弹。
偏男人浑然不觉，听闻如此，猛然凑上前问道：“当真吗？”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溅在她面上，让盛婳些许不自在，幸而这榻内皆是嫣红，这脸红润些倒也不显突兀。
“你既身子不好，便先医好，莫像上回咯血昏厥，我可不想府上再耽名声，松开，我去喊点珠。”盛婳忍无可忍道，
陆焉生嘴角不禁勾起，忽一脸认真道：“婳婳，你难不难受？”
少年眼底都是认真，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却都是盛婳，这话听的盛婳耳朵腾的发臊，脸颊飞上红晕，边起身边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陆焉生却是没听出话里的意思，此刻好似尤为迟钝，眨了眨眼睛道：“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只是想问问你身子可要紧？可有甚难受的地方？你方才醒来，我有些不大放心。”
盛婳焦灼的动作乎就顿住了，意识到是自己会错了意，可实在不怪她胡思乱想，只怪那人将两人此刻亲昵当的太多理所当然。怕叫陆焉生瞧出来，只得强装没事道：“我没事，你少胡闹些，我便好了！”
陆焉生不放心又追着问道：“当真？”
“当真！”盛婳气愤答道。
问声，陆焉生方才松了口气，他却是有些私心，唯有此刻才敢说出来道：“那便不必寻人来了，我身子也好。”
这一眼便知没说实话，盛婳蹙眉看着他。
陆焉生被瞧破心思也不觉尴尬，反倒勾着唇凑上前笑道：“今夜就图个喜顺，安生过了今夜，方能白头到老。”顿了顿又道：“我怕刘本来坏了喜气。”
他一副认真又忐忑的模样，就这样落在盛婳眼里，须臾她无声叹了口气，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陆焉生闻声便掩饰不住欣喜开口道：“那便安置吧。”
这话说的清晰又直白，盛婳听的明明白白，她正要发怒时，忽就被陆焉生抱着躺下，但他身形高大，成年男子的力气实在强悍，便知他此刻受了重伤，抱起盛婳来也是轻飘飘的。
她反应过来，便已与陆焉生齐肩，面对面躺在一起，陆焉生半昂着身子朝着她探来，盛婳猛然护住自己，捏紧了自己的衣襟，见他越靠越近，心砰砰跳的厉害：“你要做甚！”
却见他忽探过了她的身子，下一刻被锦被包裹，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后，他才躺下答道：“睡觉呀。”
说着他又从锦被外将盛婳抱住，只稍稍一用力，人便被他揽进了怀里，下巴轻轻抵在盛婳颅定，而后便听他慰足一叹：“睡吧。”
手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她，似在哄着她睡。
也不知这是在哪学的，盛婳愣愣地抬头，恰与陆焉生漆黑的眸光对上，她忙又垂下头来。
“你好好睡，我守着你，若是哪里不舒服，切记告诉我，毕竟喜顺比不得你的身子。”
盛婳抿唇，心里似有暖流划过，只是她却想强硬忽略掉，将繁琐都抛却在脑后，闭着眼睛睡去了，陆焉生见此，不禁低低的勾唇笑。
红烛燃烧到将近天明才熄灭，床榻上的两人却仍旧依偎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107章 惊雷
点珠一整夜都守在外头, 提醒吊胆的不敢睡，趴在门边上听动静，索性一整夜都静悄悄的, 姑爷也并未夜半寻医士，她倒是稍能安下点心。
见天一亮，她忙“笃笃”的敲响屋门, 轻声道：“姑爷, 姑娘该用药了。”
见里头没有动静，杏枝与点珠皆对视一眼, 杏枝没了主意：“点珠姐姐，该怎么着？”
点珠抿唇道：“老大人的规矩, 什么都误得, 唯独这用药时间用不得。”她深吸一口气, 推门而入：“姑爷，奴婢们进来伺候用药了！”
这时候天还不算早, 点珠有意提前了用药的时间, 冬日里有无暖阳照空, 阴霾天里光线很暗, 点珠进屋见红烛已经烧到了尾巴，眸光示意杏枝上前换蜡烛。
须臾, 屋子里便亮堂了起来。
他们站在珠帘外又轻声道：“姑爷, 姑娘该用药了……”
“嗯”屋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应答声，点珠闻声轻松了口气。
“哗啦”一声响，珠帘被挑开。
点珠只当盛婳还昏迷, 一如往常正要上前喂药。
却听到帷幔里传来一声温柔轻哄：“婳婳, 起来用药。”
回应他的是一声迷迷糊糊的应答, 略带几分娇憨：“嗯？”
这声音实在熟悉, 一副她家姑娘冬日里不愿起榻的撒娇。
点珠端着药盏的手一滞，她猛地看向那被红色帷幔遮蔽住的床榻。
“药！”陆焉生探出手来，声线又复如以往冷淡。
点珠惊愣之下，忙端着药上前，透过那罅隙看去，便瞧见自家姑娘正迷迷糊糊的窝在姑爷怀中，蹙起的眉头泛着朝气，即便如此，点珠都不大相信自己是醒了。
“冷。”盛婳无意识开口埋怨道，更往男人怀里钻去，一如往常点珠抱着她一般。
“姑娘！”点珠惊喜喊了一声，眼底一瞬便泛着泪花。
刚叫出声，就见姑爷早有预见捂住自己姑娘的耳朵，冷漠看向自己，点珠忙捂住自己嘴巴，冷不防打了个冷颤。
迷糊中的盛婳只隐隐听了句，嘟囔一声：“点珠，你莫吵！”
陆焉生闻声“恩”一声，想她放下说冷，便探出手来用锦被将她包裹的更严实些，只是这举止间，让点珠瞧见了锦被下两人亲密的依偎。
点珠见状面颊腾的红了，脊背都麻了一半，非礼勿视忙别开眼睛，可是在挂怀自家姑娘身子：“姑爷，姑娘何时醒的！”
陆焉生闻声淡淡应了一声道：“昨夜。”而后便接过药盏。
点珠有些无语凝噎，这样大的他竟如此淡然。
点珠正要关切问他，却见陆焉生蹙眉看向他道：“去寻刘本来。”
点珠愣愣应了一声，这吩咐语气实在有力，叫点珠下意识便应是。
自家姑娘的身子要紧，她权衡住下转身便去寻刘本，恰与外头进来的杏枝撞了个正着：“怎么了这是，姑娘药可用完了？”
“姑娘醒了！快，快去找刘本，再去告知老大人与大公子去！”点珠忙吩咐道。
杏枝惊愣一瞬，忙“欸！”了一声，奔跑时还踉跄了一瞬，开了门便对外呼喊道：“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杏枝这声音实在大，陆焉生蹙了蹙眉头，虽有心想要遮挡，可想起她要喝药，便就作罢，果然见盛婳揉了揉眼睛，而后睁开了眼眸。
“点珠，真的好吵！”她便抱怨便睁开眼睛，只是她瞧见身微微坦露的白皙胸膛时，愣了一瞬，下一刻记忆就是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她几不可微吞咽了下，眨了眨眼眸，迟缓的理了理思绪。
她成婚了，与陆焉生成婚了。
陆焉生少见她如此娇憨，不禁抿唇笑了笑，声线里皆是慰足，哄着她道：“你醒了正好，我喂你喝药。”
说罢便吹了吹汤匙了的苦药，动作小心又谨慎，递到了盛婳唇边。
盛婳愣愣的张嘴，那苦味好似顺着味蕾攀爬上了她的灵台，一瞬便清明了，脸募的便红晕一片，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只是这动作叫锦被滑落，叫盛婳冷不防颤了下。
陆焉生好笑，知晓她无措，便抬手用锦被将她包裹的严实，又将药递到她跟前：“要自己喝吗？”
盛婳忙伸手接过，而后端着药碗一饮而下，那模样好似生怕晚了一步，药碗便会被他抢回去。
只是这药实在苦的很，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回醒来，这味觉再不似之前蒙着一层薄薄的纱般淡，这苦味既清晰又有层次，毫无防备的她，叫她吃了苦头眉头紧紧锁住。
唇瓣忽被一柔软之物触碰，她瞪大了眼眸，垂头看去，便见陆焉生拿了个果腹想喂她吃，此刻她感知不到那果腹什么滋味，只知他指腹生热，觉得唇瓣烫得很。
她忙将那果腹叼住，而后往后退了退，忙吞咽下，蹙着眉头道：“你不必……”
“老大人您慢些！”门外忽响起一声声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
下一刻便见珠帘撩开，盛柏扶着白郝匆匆赶来，两人都身披大氅，行走间露出了里头并未来的系上的外衣，一眼便知是放下起来，匆忙赶来。
陆焉生默不作声下了地，很是熟稔冲着两人道：“外祖父，大哥。”
白郝无甚感觉，毕竟两人已成婚，改口是应当的，唯有盛柏不大习惯的蹙了蹙眉头，看向陆焉生，他倒是习惯的很快。
“怎么样！什么时候醒的？可有什么不适？哪里疼？”
盛婳咬了咬唇，方才两人赶来时，像极了盛婳前世生前白郝赶来的一幕，只是上一世她咽了气，眼里不禁有些湿润，拉着白郝摇头。
“子夜时分醒的，呼吸平缓，并没有什么不适，昨夜她睡的也很好，一觉睡到方才。”陆焉生事无巨细回答道，又说道：“已经命点珠去寻刘先生了，再仔细瞧瞧咱也好放心。”
“好好好！”白郝连连应道，如今他看陆焉生，好似是救命恩人。
倒是盛柏蹙了蹙眉头，不悦道：“昨夜便醒了，怎也不知寻大夫知会我们！这要是有个万一……”
这话好似冰雹，将气愤瞬时便冰冻住，这话问住了陆焉生。
几人纷纷侧目看向陆焉生，白郝也后知后觉，不免倒吸了口凉气，盛婳只是挑眉看着他，也不言语。
他倒是颇为坦然，也没争辩，只是垂头认错道：“是我大意了，往后定仔细些。”
盛柏闻声撇了撇，见他这副淡然模样，分明是故意为之。
恰此刻点珠带着刘本进来，白郝忙道：“快，快来瞧瞧！”
盛柏见此也只得作罢，他也并非刁难陆焉生，他的脾性向来对事不对人。
刘本凝神把脉，须臾之后见他眉眼笑开道：“姑娘这回算是熬过来，只是旧疾还在，还需好生养养，不过脉象这回沉稳了许多，不错，不错。”
白郝闻声轻松了口气，连连应好，白郝赞叹道：“闻桑先生果然是活神仙，若没有他出的法子，婳婳此番当凶多吉少！柏儿，你与外祖去好好谢谢他才是！”
盛柏这回也不似之前那般反对，这几回的事实在玄之又玄，叫他对那闻桑先生有些好奇，算是默认。
刘本见此便告退要去写方子，白郝忙摆手应好。
“等等！”一直不言语的盛婳忽开口。
一听她这声，重人皆纷纷侧目，陆焉生也紧张蹙眉，白郝忙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盛婳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只是陆焉生开口道：“我好得很，只是他许身子不舒服。”
看着刘本道：“劳刘先生给他看看，他是受着伤回来的，日夜兼程一月有余，伤口还流血未结痂。”
说罢又敛下眼皮，眼底划过些许羞怯道：“他应当还起了高热。”
白郝与盛柏闻声后知后觉，这才注意到他红色寝衣胸口处斑驳一片，回来时只知道他瘦了许多，却从未想过他可是受了伤，从昨夜归来，他就被赶拖拽着上前走，不禁又想起方才盛柏的诘问，两人面上皆有些愧色。
他重伤成这样，都自顾不暇，一时忘记也是应当的。
陆焉生则是一瞬不瞬的盯着盛婳瞧，嘴角欣喜勾起，满脑子都是她心软了，这满屋子的人，唯有她记挂着自己，只是……
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担忧。
盛婳见他这副神情，不禁低声叹了口气。
“刘先生，你快给他瞧瞧！”白郝忙道。
刘本又蹲坐下来，拍了拍床榻道：“坐在这里便成，我先替您号脉。”
陆焉生闻声反倒抿唇，看了眼盛婳，将手负在身后道：“不必劳先生辛苦，我无甚大碍，只是受了些小伤。”
见他推却，盛婳不禁蹙眉。
白郝劝道：“什么话，再小的伤都要仔细瞧，再者我见你气色不好，应当是亏了身子，刘本先生很有本事，你让他瞧瞧把脉也能叫人放心些。”
陆焉生有些为难，他眼底的犹豫盛婳看的明明白白，开口道：“你过来坐下。”
这声音温温柔柔，却叫陆焉生僵了脸。
他企图挣扎：“当真没什么……”
“过来。”盛婳又开口道。
陆焉生心下直叹气，见他扭捏模样，便知隐瞒病情，盛柏上前便拉着他将按在了榻上。
陆焉生正想法子不知该如何脱身，恰此刻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是方管事匆匆而来。
“老大人，出事了！”方管事焦急道。
白郝蹙眉问：“出了什么事？”
方管事看向陆焉生担忧道：“京兆府来了些人，让姑爷跟着去一趟，说是，说是姑爷沾染了人命案子！”
作者有话说：
我快放假啦！

第108章 抓捕
昨夜才回来的, 怎会招惹京兆府，白郝闻声一震，面上皆是威严, 看向方管事问道：“怎么回事！”
方管事摇了摇头回道：“来人只说是桩人命案子，要姑爷配合调查。”
几人面面相觑，盛柏看向陆焉生问道：“你可知道什么事？”
陆焉生亦是不解, 摇了摇头, 盛婳亦然，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莫名, 前世里并没有在这样的事，陆焉生转念忽像是想起什么来, 略有些猜测, 转身随意拿件衣裳道：“我去看看, 你们莫急。”
说罢便着急忙慌的往外头奔去。
盛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张了张唇道：“你的身子......”
陆焉生顿住脚步安抚道：“不急, 等我回来再看, 我好的很, 并无大碍, 你莫多想。”说罢又看向盛柏道：“劳大哥去趟东宫找下太子，在命人去陆家寻我兄长, 让他将人带去京兆府。”
盛柏蹙眉：“什么人！”
陆焉生抿唇, 意味深长道：“你认得的。”
他认得，盛柏有些不解，只是还要再问, 却见陆焉生又对着盛婳道：“你莫担心, 等我回来!”
盛婳抿唇, 他这幅样子分明有事, 而且还不小，只是她还未说话便见他转身便急切匆匆离去，
这反应叫众人都丈二糊涂摸不着脑袋，白郝不禁急切道：“他这才回来，怎会粘上什么人命官司，方管事你去打听打听什么事......”又有些不放心的站起身来：“不成，京兆如今当家的是祁温玉，他惯来难对付，还是我去，我去瞧瞧！有我在，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祈家因祈年的缘故，对陆焉生应当颇有危机感，敌意难消，再者祈温玉不是甚明事理这人，难保不会乘此机会公报私仇为难陆焉生。
越如此想，白郝便越担忧。
见白郝动怒，兄妹两忙拉住他，盛柏上前道：“外祖父你先不必出面，我前去问问，听陆焉生方才的意思，知道些缘故，他有防备便不至于出多大的事，若是实在解决不了，您再出面也不迟。”
盛婳亦在一旁安抚道：“是，兄长说的是，他的本事我知道的，定不会出什么事，外祖父还是先到当心自己的身子。”
兄妹两人一唱一和，白郝也只得作罢，盛柏也不敢耽搁，须臾便换好了衣裳直奔出府。
白郝还是放心不下，现如今陆焉生已成了他的外孙女婿，他自也要视如己出，他眯了眯眼眸站起身来，正要叮嘱盛婳，便见她敛着眼皮，蹙笼着眉头。
是了，他都急促成这样，何况昨日才成亲的婳婳。
“你不必担心，他刚立新功，圣上正要嘉奖，这样的帅才，大厦最是看重，便是有事，圣上也必不舍重罚。”白郝安慰道。
盛婳回神看向白郝，莞尔笑了笑道：“我知道，我并非担忧这些。”
白郝不解问道：“那是甚？”
盛婳抿唇道：“他身负重伤，还起高热，这才是最要紧的，医治耽误不得，也不知是受了多重的伤，竟叫他这样跑了。”
白郝愣了愣，嘴角有些僵硬的扯了扯，才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起身出了屋。
只是他为听见，屋子里一声低低地叹息声。
盛婳唯有此刻才好似放下估计，眼神里出现些许瞧不清的担忧，她蹙眉低低骂了一声：“怎这样不叫人消停。”
太子知晓时便忙不迭进了趟宫，怎想，这人自打进了皇宫，便一整日没出来，陆焉生那旁也毫无消息，陆衷派人打听，皆被人当了回来，他手上虽捏着人，没弄清什么事情前，却不敢轻举妄在，再者那人……陆衷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自己车架，唇瓣紧紧抿着。
临近日落，才见徐顾白匆匆从皇宫出来，马车停下，对着等在宫门前的盛柏道：“上车，路上说。”
马车上太子看向盛柏，似欲言又止，盛柏不解问道：“太子殿下何意？有话可直说。”
太子叹息一声道：“陆焉生那案子与你有些关系。”
看了眼他又道：“昨日夜里，消失多日的程九被人扔在了京兆府门口，身上还挂着杀人的罪证。”
“程九？”
太子点头道：“是，程九，孤便好气，好端端的人怎就能从孤眼皮子底下溜走，原是被人掳走的。”
盛柏这才道：“确有其事，程九杀的正是微臣曾经的近侍，名叫着听。”
“那就对了。”徐顾白摩挲掌心道：“程九昨夜吃了几顿毒打，好似是受不住刑招供，陆焉生早知详细且包庇至今，更有甚者可能是当年案子的罪魁祸首。”
“什么？”盛柏好似听到了笑话道：“这怎么可能，都六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陆焉生才不过八九岁稚童，且不说那个年岁有没有这心机，那时候他根本不认识程九，怎可能有罪魁祸首之说。”
太子抿唇道：“说的就是如此，祈温玉在意的可不是他到底有没有串谋，他想做的不过是拖延案子时间而已，凭空安上个罪名凭他金兆尹的官职道也不难。”
盛柏这才惊觉这背后的意思，他猛然一惊抬头道：“他想乘此机会处私刑，他们真正想做的是拖死陆焉生！”
“就是这个意思。”太子眯了眯眼眸道，眼底皆是怒火，他又道：“祈家早便打定这个主意，方才孤进宫，祈南便先一步支开父皇，要不然孤也不至于到此刻才出来。”
盛柏也有些按耐不住脾性，只是理智仍旧压着他道：“那如今该怎么办？”
太子闻声面上有些严肃道：“救他出来倒是不难，只是前提要他先撑得住孤到。”
话音一落几人神色都是一沉，这一整日下来，陆焉生身负重伤，许当真命悬一线。
马车极速奔驰，不过半刻钟便到了京兆府门口。
太子一见陆衷便微微颔首，盛柏见着陆衷才想起来，忙问道：“那人可带了来？”
陆衷神色有些难看，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马车：“人在里头。明盏，将人带下来！”
明盏应是，便见车帘掀起，下一刻里头的人便被拎了出来，那人好似已放弃了挣扎，盛柏见那人身影，面色越发沉重，直到那人忽面向自己，露出自己脸来，盛柏呼吸一滞惊呼了一声：“着听！”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在工作收尾，就这么点，见谅，不过我终于放假啦！哈哈哈，可以好好更新了！过渡章算是。

第109章 对峙
盛柏即便早心里有准备, 但此刻见到着听，他仍旧不可置信，他明明是自己亲手埋葬的, 可眼下这人却活生生的站在他跟前。
着听闻声猛然抬头，见是盛柏，也惊愕不已, 好似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既活着, 为何不回来！”盛柏上前询问道。
陆衷此刻却无暇顾及这些，一把拉住将要失控的盛柏道：“进去再讲！”
徐顾白也点了点头, 只是进京兆府门口时，他好似感知到什么, 顿下脚步, 往身后看了一眼。
陆衷蹙眉不解：“殿下？”
“没事, 许是孤看差了。”说罢便率先走了进去。
其余几人都先后进去。
—
天色渐暗，一日都无消息, 盛婳眉头高高蹙起, 略有些心神不宁。
“叮咚”一声, 她撂下了汤勺, 便要起身。
杏枝叹了口气劝说道：“姑娘多少用些饭吧，您身子才好, 可不能饿着。”
盛婳有些恹然摇头：“我用不下。”
点珠见状忙将碗又递到了盛婳跟前哄着道：“那姑娘用些汤, 不然姑爷稍后回来瞧见姑娘清瘦该责问奴婢们没伺候好姑娘了，您也不想叫姑爷心疼吧！”
盛婳蹙眉，正挣扎间, 外头院门忽“吱吖”一声被人推开, 盛婳忙探头看去。
点珠也搁下手中的碗盏去应门, 来人是阿肆。
他一身都湿漉漉的, 身上的雪花叫暖气烘的只余豆大的水珠，一眼便知是从外头奔回来的。
“怎么样！”杏枝问道。
阿肆抿唇道：“大公子让小的来传句话，让姑娘放心些，太子一行人已经入了京兆府，只是今夜应当归来的迟，不回来也有可能，让姑娘不必等了，早些歇下。”
盛婳看了眼外头天色，心更觉惴惴不安：“不回来？”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俨然就是牵扯不小。
阿肆点头道：“是，大公子就是这么吩咐的。”
“可知道是什么事？”
阿肆答：“好像还牵扯到程九先生，至于其他的，小的便不知道。”
程九？盛婳闻声有些纳罕，就连两个丫鬟都很是不解。
盛婳神色有些难看，又问道：“那外祖父可回来了？”
“还没有，我回来时方管事还侯在门口等着老大人呢。”阿肆答道。
“知道了，你去门口守着，若是有人回来，切记即刻回禀告。”
阿肆连连应是，这才退了出去。
自刚才起他的心便惴惴的难受，呼吸都有些许急促，她总觉得这回的事应当很要紧。
她忽觉的陆焉生很不容易，这才归来便又得牢狱之灾，心里有丝丝酸楚。
—
果如太子所想，祈温玉打量的就是拖延时间，太子来虽笑脸相迎，却缠磨了半晌，太子没了耐心，神色一怒，祈温玉莞尔笑了笑才正色谈起案子。
对着跪在地上的着听问道：“你是着听？”
着听闻声愣了愣，而后连连点头。
祈温玉笑了笑对着手下人道：“来人，将程九与陆焉生都带上了！”
他将手中厚厚一沓子纸张递给了太子道：“殿下莫怪，微臣只是公事公办，既收到了人，也收到了罪证，自也要查办的。”
他倒是说的轻飘飘的，徐顾白闻声只是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句：“应当的。”
只是神色却带着冷漠，祈温玉既然这样明目张胆动他徐顾白的人，那便是挑衅他的底线，果然，祈家人拥兵自重，留不的了。
“就是没想到，这一个陆焉生，竟能叫这么多人出面，微臣也觉颇为意外。”
话音一落，陆焉生与程九两人皆被带了上来。
只瞧了一眼，陆焉生便怒火滔天，陆焉生身上虽未见明显伤痕，但人肉眼可见的虚弱许多，嘴角还有褐色血迹未擦干，只是祈温玉忌惮白家与太子，并未干太过明目张胆，可即便如此也能瞧出来是受了刑的。
他都如此，更莫提程九了，程九无人庇护，又有确凿杀人证据，浑身上下被打的无一块好肉，方才是被人抬上来的，此刻人尽忽昏迷，半睁开的眼睛，此刻正翻着白眼，可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你这是严刑逼供！”陆衷怒不可遏指责到，他正想走到陆焉生身边，却被官兵挡住，陆焉生见状略虚浮的冲着她摇了摇头。
祈温玉却是稳如泰山的微微笑道：“陆大人这话如何讲的？这罪证就在跟前，有何需严刑逼供之处，左不过是这人不老实，又拒不认罪，这才受了些罚！”
说罢又指了指陆焉生道：“他不是还好好的吗？办事办案京兆府从来都是照章办事，还望陆大人莫关心则乱胡言乱语，你若不信，可以问问陆二公子。”
陆焉生闻声只轻笑一声，却是虚弱的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子见陆焉生状态极差，蹙着眉头催促道：“这天色渐黑，快些结案吧！”
祈温玉这才躬身笑了笑，慢条斯理幽幽道：“是，微臣明白。”
惊堂木一敲，祈温玉神色一历便开始当堂审问。
从当年之事开始，从头开始理，在场几分最清楚不过，他这是想要拖时间！
太子面上皆是不耐烦道：“人就在你跟前，证据也在，还有何要问，要审的？”
祈温玉则是淡然笑了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所有案子都需详细记案，毕竟事关人命，马虎不得！”
盛柏闻声上前一步道：“人还活着，我也可作证，人既还活着，哪里还是什么人命案子！”
祈温玉眉眼弯弯应和道：“话确实是这么说的。”
“着听既还活着，程九便不存在杀人一事，他既非罪犯，那陆焉生又谈何窝藏罪犯？这事简单至极，倒不知祈大人还要审些什么？该是金兆府的事太少了，才叫祈大人有这样多的空闲来，有这功夫不若再判些案子，为了这么个鸡毛蒜皮的小案，费时费力，祈大人你这是有偷懒之嫌啊。”
太子此刻已然撕下了温润面具，对着祈温玉咄咄逼人。
见事情扯到自己身上，祈温玉本还事不关己的神色募的便凝重许多，他面色有些僵硬道：“殿下误会了，微臣也只是谨慎行事，那殿下都开口了，这案件确实无甚再详查的必要。”
他眼神示意，本站在陆焉生与程九跟前的两人才自觉撤下，陆衷见状忙上前搀扶，刚碰到人，便听陆焉生冷不防倒吸了口凉气，陆衷神色一沉：“可还撑得住！”
陆焉生只虚弱的点了点头，他微微侧身又看向躺在地上的程九。
“你先管好自己，他会有人来管！”说罢便要搀扶住陆焉生就走，只是临走时他还不忘拽了下一盘的着听。
着听见状瑟缩着脖子，一言不发就要跟着人一起走。
盛柏则是看向着听吩咐道：“你作甚！还不来扶着他出去！”
着听闻声愣了几瞬，才理解他是指地上的程九。
而后默不作声的便走到程九身侧，想将他扶起来，自始至终都未讲一句话。
陆衷则是在一旁目不斜视的盯着着听，直到他搀扶起程九往外走，他才轻松了口气，而后才挪步往外头去。
祈温玉自始至终都是看着几人，他眸光在着听身上停留了就瞬，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几人将要订婚走着至门口，陆衷刚松了口气，却忽听身后祈温玉高声呼唤：“慢着！”
只见他眼底皆是兴奋猛地便站起身来，他嘴角勾笑道：“瞧卑职险些都忘了，程九如今昏迷不醒，这案子只能这着听的阐述，我好记录在案销了这案子，这是公事公办，还望诸位海涵。”
说罢便是着着听喊了一声，着听闻声只回首，而后跪倒在地，垂着头一句话都未说。
祈温玉见状不禁勾了勾嘴角，更加确信，只听他忽然笃定道：“你哑巴了对吧！”
这话落下，除却陆家两兄弟，四下都是一惊，尤其盛柏最是不可思议。
祈温玉见状像是抓到了把柄似的，眼底皆是兴奋，面上却是一副可惜样子：“你既是哑巴，如何作证自己就是着听，据程九的口供，着听并非哑巴。”
他顿了顿才道：“这事还需在查查清楚。”
盛柏闻声上前一句道：“我这个主人家在这，怎就不能作证他是着听？即便他口不能言，但我却可以作证！祈大人这话说的莫名！”
祈温玉却是摇头道：“盛大人身份略有些不好敢说，你与陆焉生的关系，算得上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这证词便当不得真。”他低声叹口气道：“不然你们两人对峙也能做证，可惜他是个哑巴，说不得话。”
他顿了顿又道：“倒也还有旁的法子，不若现在拍人去遣你们盛家得奴仆来，让他们辨认再最好不过了，只是，有些费功夫就是了。”
“太子殿下觉得何意！”祈温玉笑盈盈道。
太子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眸道：“孤替陆焉生担保，他必与此事无牵……”
陆焉生闻声虚弱打断道：“殿下……不必……”
他气喘吁吁的抬头看向祈温玉道：“还有……还会，别的法子！”他咬了咬牙道：“去拿壶水来。”

第110章 心疼
“作甚？”祁温玉不解开口问道。
陆焉生强忍着晕厥感, 咬着牙又道：“快!”
太子负手看向祁温玉警告道：“怎么，孤现在说话是使唤不了你了？祁大人！”
祁温玉虽想趁此机会毁了陆焉生，却不想当真与太子作对, 他们祁家眼下虽强悍，但未来储君的威慑他也不敢挑衅，闻声笑着起身, 便从后堂端了一壶茶过来。
而后竟亲自递给了陆焉生：“这是新煮沸的茶, 烫的很，陆二公子小心烫。”
陆焉生接过茶盏, 嘴角微微勾起；“那正好。”
说罢便见他将那茶盏高举，走到程九身侧, 那茶壶就高悬在程九脸上, 众人这才惊觉他要作甚。
祁温玉都吃了一惊, 这可是滚烫的沸水！
陆焉生朝着祁温玉勾唇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而后便见他手在半空中又往后挪了挪, 而后手微微一倾斜, 那滚烫沸水便低落在程九臂膀上。
“欸！啊！”程九一声声痛苦呼叫醒来。
他睁开眼便对上了陆焉生的眼睛, 且他手上还执着茶壶，不做猜想也知是他：“你, 你做什么！”
“哐当！”一声响, 陆焉生将那茶壶摔落在一旁的墙角处，瓷片四溅。
他募的顿下了身，而后拽着程九的衣襟忽指向一旁的着听问道：“仔细看看他是谁！”
程九浑身都酸痛, 正疼得直冒冷汗, 闻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一瞬间魂魄便四飞, 他眼眸睁的老大，人忙抓着陆焉生的衣袖往他身后躲：“你，你是来找我夺命的是不是！滚，滚！”
祁温玉见状不禁眯了眯眼眸，看向陆焉生的眼神带了些许深沉。
因着他的动作，陆焉生几不可微倒吸了口凉气，身上疼得几乎要散架，却只得咬牙，他耐心即将耗尽猛地一下拉住程九，晃了晃他质问道：“他.....他是谁！”
程九闻声一怔，有些莫名其妙道：“着听，他是着听呀！”
着听则是垂着脑袋，不敢讲话。
话音一落，堂上除却祁温玉都轻松了口气。
陆衷忙上前将陆焉生搀扶而起，冷然对着祁温玉道：“祁大人，现在可能走了！”
祁温玉面上挂着假笑，目光落在陆焉生身上，见他将要晕厥的虚弱模样，自以为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笑着点了点头道：“自然，这案子结了，只是往后许还要记录些什么证据，届时可能还需在传唤你们。”
太子闻言冷哼一声：“祁大人办事倒是稳妥。”
“多谢太子殿下夸赞，这皆是微臣应尽本分。”说罢便要将人送出去。
太子甩袖冷寒的看向祁温玉道：“不劳祁大人大驾了！”
祁温玉见状只是怯懦含笑，见人出去，面上笑容才尽数淡去，一旁少尹不禁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后怕对着祁温玉道：“大人，那可是太子殿下，您这般作对，到底是为何啊！”
祁温玉睨了他一眼未答，祁家如今的地位尴尬，宫中的祁贵妃已然无用，本以为太子与闵家女成婚后，还能稳固祁家，却不想出了丧事只得押后，原本的三步棋，眼下只与祁年一枚了，若是连祁年都有人替代，那他们祁家于皇家便是可有可无，便会如当年陆家一般可被皇帝抛却，他今日冒险废了陆家，虽得太子一时不快，落下记恨，但为了他们祁家也是值了。
他抿了抿唇忽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京兆少尹道：“方才那叫什么着听的，瞧着很不对劲，你去查查。”
那少尹有些许不解：“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祁温玉冷眸扫向他道：“让你去查便去查！”他眸光又看向外头黑洞洞的天，若有所思道：“好端端的假死，总是有些缘故的，且还叫人毒哑了，里头能没什么？”
那少尹闻声连连应是道：“府尹大人说的极是，下官这便派人去查！”
一行人出了京兆府，天色已然黑透，太子拂袖看了眼京兆府烫金的牌匾，眼底的温怒几乎要藏不住了。
“快，送去东宫！太医正候在那处！”
陆焉生闻声却是摇了摇头道，冲着太子摆了摆手强撑着道：“不必了，我，我先回府上去！”
太子闻声蹙眉，也不知他强撑什么，陆衷却是瞧了出来他是为何，左不过是怕盛婳担忧，拱手对着太子道：“还是离白家近些，他这幅身子骨实在折腾不得。”
太子闻声才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松那道：“你去，将太医请去白家！”
彼时白府门口，却来了两人，家丁见来人愣了一瞬，忙不迭要将人请进府内，却不想那人遥看着远处，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就等在这处，他们也快了。”
家丁摸不着头脑，凑上前小心问道：“先生这是来作甚？”
闻桑闻声莞尔笑笑道：“救人。”
见状忙命人进去请方管事，生怕慢了一步得主人家气恼。
程九伤的虽重，但却都是些皮外伤，祁温玉并未对着他下死手，再者手上的烫伤疼得厉害，每疼一下，他都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已晕厥过去的陆焉生，他不禁咬了咬牙，狠，真狠！
“劳两位将他的衣裳撕开！我瞧一瞧他到底受了哪些伤！”程九开口道。
他这忽然开口，倒是让众人险些忘了，若论医术，旁人哪里能及他高超。
陆衷闻声面色有些一瞬的僵硬，盛柏却先他一步，扯开了陆焉生的衣襟，只露出一寸的肌肤，上头便是一大片的青紫，胸口处还包裹着纱布，此刻已叫赤色染遍，不时还有血迹留下。
“怎么会这样，昨夜明明没有这样严重！”陆衷不可置信，他上前便掀开那红色纱布，只见伤口撕裂，之前曾结痂的地方，不知为何已剥离，甚至能瞧见里头的森森肋骨。
“怎么会？这一眼瞧就知道是被人活活撕开的，这结好的痂都被扯开了，祁温玉那个狗东西，不敢明着动他，就故意在他这伤口上做筏子！”边说边又不禁低头骂道：“这是要他死呀！”
程九蹙眉，手碰了碰从身上掏出一药瓶来撒上些许药粉，而后便想撤自己的衣裳，只是垂首见自己衣裳褴褛，还有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色，有些局促。
“刺啦！”一声响，众人闻声看去，便见太子忽扯开了自己身上的锦缎递上：“用这个！”
程九愣了一瞬，看了眼，有些不敢接。
“还愣著作甚！”太子怒叱道。
程九颤栗一哆嗦，忙一把接过，垂首小心替陆焉生包扎。
须臾，马车便停落在白家门口，一撩开车帘，太子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石阶下的闻桑，他忙下了马车：“闻桑先生！”
马车里的程九闻声一颤，不可置信的看向石阶处。
闻桑冲着太子点了点头，打断道：“在下都知道，殿下莫急，速速将他抬回府离去。”
陆焉生被抬进府，不过须臾便传进府内，盛婳知晓时猛然坐了起来，撩开帐帘看向点珠问道：“被抬回来的？
点珠点头道：“是，奴婢瞧见了，胸口处伤口鲜血直流。”
她心猛然一颤，忽紧张的有些不能自已，尤其脑袋一片空白：“他，他在哪？”
点珠忙道：“朝着咱这边来了！”
话音一落，便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盛婳心下一急，忙下榻朝着外头奔去。
点珠见她赤着脚，拎着绣鞋跟着跑：“姑娘，鞋，鞋！”
盛婳却仿若未闻，门一打开，冷风拂面而来，忽将她吹清醒许多，她人趴在门边，瞧见了被人搀扶进来的陆焉生。
盛柏一眼便瞧见盛婳衣衫不整的模样，他愣了一瞬上前便遮挡住了盛婳，对着陆衷道：“先扶去偏房，也好照料些！”
索性天黑，人又着急忙慌的，盛柏遮挡的及时，旁人并未瞧清盛婳模样，陆衷刚上台阶，闻声点了点头。
等人都走了，盛柏才沉着一张脸，这样冷的天站在门口，竟就穿着寝衣，更要命的竟然赤着脚丫。
他冷冷瞥了眼正拿着盛婳绣鞋的点珠，斥责道：“你怎么伺候的！”
点珠忙跪下认错。
盛婳此刻却无心顾及这些，方才她瞧见了，陆焉生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她眼神忽瞧见了地上低落的血迹，眼里忽有些热看向盛柏问道：“他怎么样了？”
盛柏对她发不了脾气，只是脸却仍旧僵硬：“回去!”
“兄长！”见盛柏不回答，她抬脚就想奔去瞧，盛柏执拗不过她，低声哄道：“受了些伤，不过有程九先生与闻桑先生在，应该无甚大碍，倒是你，自己身子才将将康复，莫两个都病下了。”
而后便看向点珠吩咐道：“照看好姑娘！”
说罢便转身匆匆又奔向了偏房，明明一房之隔，盛婳手紧紧握着，隐约能听见那房急促纷纷的脚步声，又好似听见了陆焉生痛苦不已的哀嚎声，不知怎的，这回陆焉生受伤不同与往日，她这一颗心一直惴惴着不安。
点珠方才已替盛婳穿上了鞋子，正要请她先回屋，却见盛婳忽回身接过自己手上的大氅，随意披盖上，而后想也不想便奔了出去。
彼时屋子里人忙的脚不占地，门只是虚虚掩着，门轻轻一推便开了，她抬步走了进去。
一眼便去看看了床榻上胸口半敞的陆焉生，也不知是不是她带进来的冷风惊扰了陆焉生还是如何？
本眸光迷离的陆焉生，忽好似感知到了甚，目光穿过了众人，准确无误对上了盛婳的眼眸，他嘴角微微扯动，张了张唇对着盛婳道：“脏！回去！”
这是重生后头一回，盛婳切切对这个叫陆焉生的男人感觉到了心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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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交易
盛婳蹙眉不肯, 冲着他摇了摇头，陆焉生见状又张了张口：“乖些，回去！”
下一刻, 众人便又围挡在陆焉生跟前，盛婳刚要上前，面前忽就出现了闻桑那笑嘻嘻, 与紧张氛围无关的脸。
“闻桑先生？”盛婳开口问询。
闻桑点了点头, 指着外头道：“在下终于见到姑娘了。”
盛婳敏锐觉察到这话中的意思：“终于？”
闻桑笑着点了点头，只是并未解释, 他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下盛婳，却又像透过盛婳瞧旁的, 须臾道：“姑娘身子越发康健了, 也好, 算是没有白费辛苦一场。”
盛婳以为他是在点拨自己道谢，她正记挂着陆焉生的身子, 倒也无心与她纠缠, 只是胡乱点头道：“是要多谢先生, 只是先小女现在有些.....”
闻桑见状只是摇了摇头, 叫盛婳不明所以。
“姑娘不该谢在下，姑娘该谢的是他。”说着便指了指床榻的方向, 床榻虽人满为患, 可盛婳却知晓他指的是陆焉生。
“先生何意？”盛婳问道。
闻桑正要开口，忽听见床榻上的陆焉生张口呼喊了一声：“闻桑！”
闻桑闻声眉眼弯的更厉害，笑了一声道：“姑娘会知道的。”
见她不解, 闻桑又忽然开口道：“这心结解了, 人也能松快些, 姑娘的心结倒是解了, 只是他的，却是解不了了。”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叫盛婳心里却是一沉：“先生为何这样讲？”
闻桑忽食指抵住了唇，一副高深莫测模样道：“时间不大够了。”
“婳婳，你怎么在这！”盛柏回身便瞧见盛婳出现在屋内，不免有些气恼。
闻桑闻声往后退了一步，好似并未与盛婳交谈过一般。
盛婳不禁狐疑地看了眼闻桑。
“回去！”盛柏呵斥道。
盛婳咬了咬唇有些委屈道：“我想看看他！”
盛柏俨然不吃这一套，冷着一张脸呵斥道：“我再说一遍！回去！”
兄妹两人僵持不下时，闻桑忽伸了伸手，指了指后颈的位置道：“三分力，瞬间便晕，不伤身，可以一试。”
这话显然是对盛柏说的，盛婳刚捂着后劲要躲开，却被盛柏先她一步，下一刻便无知无觉晕厥过去。
盛婳到底是被请出去了，彻底晕厥前还瞧见闻桑仍旧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看着她被送出了房门。
他这幅模样，盛婳莫名就很不喜欢。
也不知为甚，这位术士并不想旁的高人慈悲济世之感，他虽一直笑意盈盈，可盛婳瞧着他那副笑意，心里却直生寒意。
如今被他不声不响阴了一把，更觉如此。
陆焉生伤的很重，是在场人都想不到的，程九把脉时，难得有些慌了心神，眼底的无助与无措，在场人基本都瞧见了。
陆衷心里颤动，抓着程九道：“程先生，劳您想想法子！”
程九忙摆了摆手道：“我知道，我知道！谁还不想救他了，只是.....”
太子在一旁忙添话道：“若是缺甚药材，先生尽管开口，孤那处多得是。”
“他伤的极重，之前的重伤还未痊愈，也是奇了，回回都重伤在心口，好似见了鬼似的，无论是箭矢还是刀枪都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心口伤上加伤，心口俨然脆弱的好似薄纸，如何救治！”
这话一说，太子面色就是一僵，不免想到一年前自己气恼至极对着他胸口重重踹上的一脚。
几人皆是手忙脚乱，床榻上的陆焉生却是突然开口道：“闻桑！你还看甚！”
此声一落，这人皆是一怔，只知道闻桑能瞧破天机，参晓后世，却从不知道闻桑竟会医术，不然也不会一屋子都将希望寄托于重伤的程九身上。
闻桑闻声这才慢悠悠上前，对着众人道：“除却程九先生，劳各位都先出去。”
陆衷仍旧不放心，上前一步道：“先生，我留.....”
闻桑摇了摇头打断道：“你多讲一句，多耽误一刻，他便病重一分，若命丧，与在下无甚要紧。”
陆衷闻声便闭了嘴，他从不知道，闻桑说话这样刺耳，太子倒是反映的快，拉着陆衷便出了屋子，素问则是跟在身后，太子临关门前还不忘感激道：“有劳先生费心了。”
须臾之后，屋子里就只剩程九，闻桑，陆焉生三人。
陆焉生躺在榻上俨然已痛到失去理智，浑浑噩噩直喘息。
程九偷看了眼闻桑，见他毫无反应，才张了张嘴问道：“先生，咱.....请问要如何医治。”
对闻桑，程九是不敢怠慢的敬仰，说话都是端着敬着。
闻桑闻声有些莫名的看向他道：“你是大夫，我问如何医治？”
程九闻声“嗯？”一声，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愣在了原处不禁有些手忙脚乱。
见他呆若木鸡的模样，闻桑不禁“噗嗤”一笑，这笑声并未刻意遮掩，守在外头的几人听的清清楚楚。
陆衷抿唇看向太子。
太子则是怂了怂肩头道：“孤也是才知道他是这幅性子，初见时，孤也吓了一跳。”顿了顿又道：“除却这个，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闻桑笑罢伸手拿过一旁的针灸布袋，打开道：“我来说穴道，你来施针。”
程九闻声忙推却道：“我手受了些伤，不如先生有准性，还是先生来。”
自始至终，程九都未怀疑过闻桑的医治。
却见闻桑摇了摇头道：“我只看过几本医书，并未下过针。”说罢又看了眼他受伤的手：“即便你手受伤了，也比我有准头。”
程九闻声便懵了，捏着针不可思议道：“只看了几本医书？这，怎么成？”
闻桑却是无甚所谓道：“够了，医治他，那几本医书也就够了。”
“那要是出了事该……”程九心惊胆颤道。
闻桑却是敛下眼睫，眼尾的凉意直击人心口，那一瞬间，程九好似瞧见了穷凶极恶的恶鬼。
“出了事，那便只能死了。”闻桑淡淡道。
平日里，旁人都说他行止疯癫，如今程九看来，若论疯，他实在抵不过眼前这位。
“封紫宫，玉堂两穴。”闻桑开口道。
这针法闻所未闻，程九闻声更不敢下针，捏着针迟迟不敢动。
闻桑却是无甚所谓抱胸靠在床榻前，点了点下巴满不在乎道：“你在迟些，他就该血尽而亡了。”
程九看了眼闻桑，又看了眼床榻上的陆焉生，咬了咬牙到底是下了针。
这一下针，程九低头一瞧，眼眸便不可置信的睁的老大。
本以为这医治该很久，却不想不过一刻钟，里头便有了动静。
门外守着的几人忙站直了身子。
“吱呀”一声响，门被打开，见出来的程九，众人皆纷纷向后张望。
“如何？”盛柏开口问道。
程九将门关上，深吐了一口气道：“醒了。”
直到此刻，他仍旧未回过神来，今日一见，忽觉得自己引以为豪的医治是实在不足一提。
陆衷闻声急切道便想往屋子里去，却见程九往前一站，挡住了他的去路。
“闻桑先生有话与陆焉生讲。”
陆衷还是头回见程九维护过谁，饶是陆焉生，也嫌少有这待遇，这才不过一刻钟，便成了闻桑的马前卒了？
“程先生？”
程九闻声撇了撇嘴，仍旧不动分毫，也浑然当作没瞧见他们眼底深意。
屋子里
闻桑一脸揶揄的看着床榻上动都不能动弹的陆焉生道：“你是嫌自己命太长？竟如此折腾，我且告诉你，你这烂疮烂疤的身子若不好好养养，我可不要。”
陆焉生仿若没听见，只是问他：“你都知道？”
闻桑勾唇笑了笑道：“你求我办的事，才得此因果，我都知道，有何稀奇？”
“什么时候？”陆焉生眯了眯眼睛问道。
他转身便幽幽的端起一杯茶来，喝了一口把完着茶杯道：“不分先后，我知道的，是你想不尽的。”
一如既往的不可一世，陆焉生见状不免悲从中来，他生来便在泥泞之中，无论如何挣扎，到头来犹如笼中鸟，掌中物，由得这世间摆弄戏耍。
而面前的闻桑，却与他恰恰相反。
“你既什么都知道，却还在一旁隔岸观火，你明知道我时日……”他抿了抿未再继续，可话却呼之欲出。
闻桑惯来没什么慈悲心，闻声低下了头看向陆焉生道：“你自己种的因果，便该自要自己去受，你们二人之间我插不了手。”
陆焉生闻声蓦然，一时间无话可讲，须臾又道：“为何提早来这。”
闻桑撇了撇嘴道：“如你所见，我再来迟些，你就真不值钱了。”
他顿了顿颇感慨道：“陆焉生，你真是太慢了。”
三句话不离他的价值，无一不在提醒他曾说下的话，陆焉生头回觉得闻桑这人实在计较。
“刺杀婳婳的人是谁？”陆焉生忽开口问道。
闻桑闻声愣了一瞬，看向陆焉生。
陆焉生挑眉道：“既做了交易，你便该为我所用，如若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我这副身子可会遭蛇虫鼠蚁啃咬。”
闻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道：“你威胁我？”
陆焉生裂了裂嘴道：“那要多亏你提醒，我还有些筹码。”
闻桑眼神忽显出些许阴郁来，只是怨念颇深的盯着陆焉生，许久过后才吐出话来。
“盛平。”
作者有话说：
开始解扣了，一环又一环，我怕把自己也绕进去。

第112章 他在
盛平, 陆焉生嘟囔了一声，听来隐约有些熟悉，回神色一想, 才道难怪，这姓名与盛婳那父亲倒是颇为相似。
他心募的一坠，忽想起些事情来, 前世里他隐约记得盛婳与他提了一嘴, 只是那时他只当她在玩笑，从未当过真。
闻桑见状咧着嘴, 面上带着些不怀好意的笑道：“是不是听来很熟悉？”
陆焉生抿唇道：“有话便讲，你莫要装神弄鬼！”
闻桑撇了撇嘴白了他一眼道：“盛平盛安, 一听便能想到是甚关系, 莫不是你重来一场, 变蠢了？也不应当啊。”
陆焉生脸色一沉，果然如此, 可他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杀婳婳？”
闻桑挑了挑眉头道：“总是有些缘由的, 父亲造的孽, 让女儿来偿还, 倒也无可厚非。”
“到底是为了什么？若当真是同胞兄弟，盛安为何只字不提, 既是同胞兄弟, 为何屡屡想要暗害侄女性命，盛安身上到底背了多少事！”
闻桑耸了耸肩头有些无所畏道：“这事你该问他，问我无用。”
陆焉生眼眸一厉, 忽闪过些许杀意：“他人在何处？”
想也知道, 他问的正是那神出鬼没的盛平, 既问不出来为何, 倒也不必，知道是谁便也好办，直接除了就是了。
闻桑闻声却是不肯再讲，转身便要离去：“我又不是他肚子里蛔虫，哪里知道他去了何处？”
只是他人走到门边又顿了下脚步道：“你莫要再无端添杀孽，祁贵妃就是个例子，我救得了你一回，却救不了你第二回 。我的耐心也要耗尽了。我言尽于此，你且好好想想。”
陆焉生却好似陷入魔怔之中，浑然未觉，眼下他犹如煞神一般，但凡威胁到盛婳安危的，他都留不得。
忽见他掀开锦被下了地，方才包扎好的伤口，因这举止又泛点点赤红，血液顺着棉布缝隙低落而下，屋外的人听见动静忙进了屋。
“你这是作甚！”陆衷上前一把搀扶住他，想将他按回床榻上。
陆焉生吃痛眉头一皱，抬眸又瞧见闻桑斜靠在门口抱胸冷眼瞧着他，只见他张了张嘴，白了他一眼道：“疼死活该！”
说罢便转身当转身离去，程九见闻桑离去，只是愣了一瞬，下一刻竟抬脚奔了上去。
“这当真成了这闻桑的马前卒了？未免也太快了些。”盛柏感慨了一声。
徐顾白如有所思看了眼离去的两人，神色略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眸光又落在陆焉生身上，这回眼里皆是探究之色。
“着听呢？”陆焉生忽开口问道。
说起着听，盛柏便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涉险假死，偏他又叫人毒哑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也是为此才叫他气恼。
盛柏问道：“你要见他？”
陆焉生未答，只是问道：“他已经假死过一回，如今可还算大哥的近侍？”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也算是问倒了盛柏，只见他蹙眉想了想道：“他假死那日便算是背弃主子，这样的近侍不要也罢。”
这话好似正对陆焉生的下怀，只见他嘴角微微勾了勾对着盛柏道：“那我找到的，可算是我的人？”
“随你做主。”盛柏想也不想答道。
陆焉生点了点头：“那好，那劳烦大哥将他带来。”
盛柏这回并未再问什么，自昨日起，他已知晓陆焉生的能耐，转身便让吹着将人带来。
“你要他作甚？”陆衷不解问答。
陆焉生笑意不达眼底意味深长叹了一声：“放饵钓鱼。”
盛柏与陆衷对视一眼，有些不解，太子自始至终都未言语，好似陆焉生所为皆在她的意料之中。
却不想盛柏前脚刚吩咐万完，又见他垂首对着陆衷盛柏道：“劳两位兄长先出去，我有事与太子讲。”
盛柏与陆衷略有些迟疑，太子则是笑盈盈上前：“两位先出去吧。”
太子下令，陆衷与盛柏不敢不从，纷纷又出了屋。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太子面上笑盈盈的笑意便霎时消散尽了。
陆焉生敛眸道：“殿下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焉生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为殿下答疑解惑。”
太子不免有些吃惊于陆焉生的洞察力，抱胸上前，眯了眯眼睛：“闻桑与你早便相识？”
“是，殿下英明，我与闻桑确实相识，远比太子殿下想的还要早。”陆焉生诚然答道。
太子闻声嘴角僵了僵，又开口道：“所以闻桑与程九都算是为你所用？”
陆焉生蹙了蹙眉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太子不解问道。
“殿下太瞧得起我了，闻桑那副性子惯来都是旁人为他所用的，这世上哪有能人能用的了他的，至于程九，只是憨了些，确实算是好用。”
若他答是，徐顾白定会想也不想的立时便抹了他的脖子，不过眼下这答案倒也阿紫意料之中，太子默然松了口气，诚然若是闻桑当真为陆焉生所用，其中深意，徐顾白确实像也不敢想，堂堂一国储君，成了旁人手中的棋，只这么想一想，便犹如凌迟他一般。
“殿下可算是解了心结？”陆焉生见徐顾白面色渐缓，莞尔一笑开口问道。
徐顾白抿了抿唇撇嘴道：“勉勉强强。”
那便够了。
门外忽传来“笃笃”敲门声，是带着着听前来的宁去。
“太子殿下，公子，着听到了。”两人便站在门前，明窗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陆焉生眉眼弯弯看向徐顾白道：“来的正好，焉生再送殿下一大礼如何？”
“是甚？”太子眸光闪了闪，眼里是满满的兴奋与期待，诚然，陆焉生每每送的大礼，却是都很不错，起码他很满意。
陆焉生抿唇挑了挑眉头，看向窗外着听的倒影意味深长道：“饵在那处，能钓到什么便是什么。”
他抬眸看向徐顾白笑意盈盈：“那殿下要不要？”
“定能叫孤满意？”
陆焉生笑意不达眼底：“定能叫殿下满意。”
太子闻声挑了挑眉头忽又道：“那个叫盛欢的……”
太子欲言又止，俨然有些难言之隐。
说起盛欢，陆焉生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人，他沉声道：“是不是颇得圣上喜欢？”
太子眸光一亮：“是，你怎知道！”
陆焉生敛下眼眸未答，俨然一副意料之中模样。
太子蹙眉道：“孤起初也没见过那盛欢，只当是个样貌还不错的丫头，毕竟盛柏兄妹样貌堂堂，想来盛欢也长的可以，却没想到，初见时却是有惊吓道，她长得……”
陆焉生勾唇笑了笑：“长的如何？”
太子咬了咬牙答：“眉宇间有些肖像母后年轻的样子，尤其那柳梢眉尤其像……”
太子神色越发难看：“你许不知，父皇最喜孤母后那对柳梢眉，只是母后年岁渐大，眉梢渐弓，俨然没有起初模样，如今父皇见了盛欢，犹获至宝，近来母后常愁容不解……”他顿了顿又道：“孤当初许不该将她送进宫中。”
陆焉生已然听出太子话里的意思，眼下盛欢羽翼未丰，除了她倒是不费什么功夫，太子俨然是动了此念，他道：“三个月，殿下再容她三个月可否，她现在尚还有些用处……”
太子闻声不语，似在思索，许久后道：“那好，孤至多只留她三个月，三个月后，不管她还有用与否，孤都不能留她性命。”
陆焉生闻声轻松了口气，他眸光渐深沉，既世上还有个盛平，那盛家这些年家不像家，分崩离析的缘故倒也好猜，既然盛欢见过盛平，他们二人之间关系许勾连颇深，他眼眸微微闪动，忽心下一凉好似猜到了什么，眼眸闪的厉害。
他思忖片刻忽道：“劳殿下多派些人手盯着盛欢，谨防她从宫中递信。”
太子闻声点了点头。
陆焉生沉声吸了口气，但仍旧愁容满面。
——
这雪一下便止不住，盛婳猛然惊醒，思绪归来她想也不想的便掀开锦被要下地，看了眼外头雾蒙蒙的天色，好似已经天亮了。
她刚要对外喊点珠，手腕忽被人捉住，她心猛然一坠，正要转头便又被人一把抱住，耳畔传来一声极熟悉又慵懒的声响，沉沉的又很好听：“去哪？”
说罢，那人还颇得寸进尺的一把钳住了她的细腰。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盛婳竟不讨厌，身子还微微颤栗。
盛婳瞪大了眼睛，这才惊觉床榻一侧还有人，她试探喊了一声：“陆焉生？”
“嗯，我在。”陆焉生答了一声，人忽又凑到她耳畔，男人滚烫的浊气染红了她的后颈，好似怕她听不见，又蹭了蹭她额头道：“我在。”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这点

第113章 他想（一更）
两人之间的亲昵, 以至于脊背都酥麻一片，索性天还未亮，屋内也未点灯, 瞧不见盛婳嫣红色的面颊，便是这样暧昧的时候，她仍惦记着陆焉生的伤势。
小手朝他的心口摸索而去, 却叫陆焉生一把捉住, 声音喑哑问她：“作甚？”
盛婳眨了眨眼眸，声音里带了些许别扭, 这是她头一回问他伤势如何：“你......伤口.....”
短短一句，她说的艰难又羞怯。
她话还未说出口, 陆焉生好似洞悉她的想法, 下一刻, 手便被他包裹牵着放在了他的胸口上。
即便隔着棉布，仍旧能摸到里头粗粝可怖的创伤, 她指尖不敢用力, 带着小心与颤抖。
“很疼。”陆焉生开口道, 说话间人又往前凑了凑, 人就陷入盛婳的脖颈之中，若仔细听, 话里似乎带着些许委屈：“很疼, 很疼......盛婳，我很疼，你疼疼我好不好？”
这床榻里昏暗, 瞧不见男人眼底的亮光与小心
他在试探, 仗着此刻盛婳的心软, 试探她的底线在何处, 既已成婚，她便是他的妻。
一句很疼，叫盛婳乱了方寸，前世里，陆焉生即便病入膏肓都未与她哭诉过一回，这人好似铜皮铁骨，骨血里全是倔强与嘴硬。
就这样委屈的一声，盛婳心头有些发烫，偏那人好似浑然不觉，声音里似乎都带着些许哭腔：“盛婳，就这一回，心疼我一回成不成。”
“怎么......心疼？”盛婳昏了头，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陆焉生却不肯饶过她，声音都带着欣喜:“当真？”
黑夜之中，明明什么都瞧不见，可盛婳好似感觉到陆焉生那双滚热瞳孔正盯着她瞧，她狠了狠心点头道：“当真。”
但又想起陆焉生的本性，不放心又添补道：“但不许太过分！”
陆焉生话里都带着笑意，眼里头闪过狡黠，应了一声：“好，我不过分。”
他倒是应的极快，可盛婳却不大信，她正猜想陆焉生到底要作甚，却不知何时已抱住了她。
这是要做甚？
唇瓣忽叫人堵住，她那小脑袋瞬间便空了，男人薄唇带着清冽吻住了娇软，舍不得一触即离，却又怕唐突了她，离开时还轻轻吮了下。
陆焉生话里带着小心问道：“这样，过分吗？”
过分吗？盛婳此刻脑袋已然空了，只是怔的眨了眨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
陆焉生嘴角微微勾了勾，鼻尖撒娇似的蹭了蹭的琼鼻，不回答便是默认，陆焉生声音里带着轻哄道：“那我继续了。”
盛婳终于有了反应，眼眸猛然睁大，正要说话，却又被陆焉生倾身堵住了唇，这回显然比之前要迫切。
如夏夜骤雨袭来，盛婳身子颤栗，男人含咬着她的朱唇，见她紧闭牙关，陆焉生缠磨半晌都不得法门，睁开了微有些迷离的眼眸，眼里是欲壑不满。
声音既沉又哑哄着她道：“张嘴。”
盛婳小手就抵在他心口，缠磨之下发丝已凌乱，此刻即便眼里皆是迷惘，呼吸都是滚烫的，但理智尚存，闻声微微摇了摇头。
陆焉生倒也不急了，方才那急不可耐好似顷刻间抽离出去，深呼吸几下，理了理盛婳鬓边凌乱的几缕发丝低声叹了口气。
而后许久都无动静，好似人因困顿已热昏昏沉睡去。
盛婳满脑子都是疑惑，这人是睡着了？
她原本身后拍了拍他，他却毫无动静，有人凑上前，觉他呼吸轻缓，当真睡觉了？
她咬了咬唇，喊了一声：“陆焉……唔！”
盛婳瞪大了眼睛，直到唇瓣又被堵住，她才方知中了他圈套。
陆焉生确然是居俱佳的猎手，盛婳在他掌心，不过半刻钟便被拿捏住了，他这回毫无顾忌，如吞海势一般席卷而来，抢着盛婳那如兰的呼吸。
手倒是极为规矩，没敢沾染盛婳的身子，只是他却抓着她小手，教她如何游戏他的。
寒冬腊月里，两人身子烫的似火。
盛婳被欺负的眼泪滋滋的，身上的感觉陌生至极，心好似高高悬起，久久不能坠地，酥软到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陆焉生才放过了她，人低着她额头，恶劣道：“兵不厌诈。”
盛婳此刻无心与他计较，五官渐渐归来，也连着出离许久未归的羞耻心，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红的似火。
陆焉生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轻叹了口气，话里都是无奈，话有些含糊不清却又透着暧昧：“才如此……往后你该怎么办……”
才如此？盛婳有些气恼，额头发丝汗湿，汗水粘连，咬了咬唇，唇都叫他亲麻了，还才如此？
“陆焉生，你欺负人！”盛婳终于缓了过来，开口便控诉道。
陆焉生确是低声叹了口气，认真道：“婳婳，我们成婚了。”
一句话便叫盛婳打蔫了，知道说不过他，盛婳气恼的白了他一眼，而后拉开他缠在自己腰间的手，翻身对着床榻外，独自睡去了。
她正自顾自气闷，自己不当一时心软容陆焉生胡闹，后背忽又传来动静，不出意外，陆焉生又黏了上来，贴着她的后背，抱着她。
盛婳身型僵硬了一瞬。
“松开！”盛婳气恼道。
陆焉生好似没听见，人搭在盛婳的小小肩头，叹了口气道：“我是男子。”
这又是什么没头没脑的话？盛婳蹙眉不解。
又听陆焉生道：“心上人就在怀里，我是男子，成年男子，如何能坐怀不乱？”他顿了顿才艰难道：“婳婳，我已经竭力克制了，你知道，我想做的不止如此，若是可以，我想亲遍……”
盛婳忍无可忍翻过身来，在他胡言乱语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红着一张娇艳小脸喝斥了一声：“陆焉生！”
“嗯，我在。”陆焉生及时回应。
这一声认认真真的回应，让盛婳败下阵来，她瞧明白了，在不知羞耻的陆焉生跟前，她俨然不是他的敌手。
“睡吧，我困了。”盛婳恹恹道。
陆焉生闻声却有些失落道：“可是我还想……”
作者有话说：
先这个，还有一更码完了更，不排除明早更的可能。
我求求了，别锁！
这是已婚夫妻的正常沟通！

第114章 他闹
“不许想！”盛婳忍无可忍道。
这回轮到陆焉生打蔫了, 不过这回倒是确实老实了不少，连抱到她腰间的手都收回去了，再没像之前一般什么话都敢讲。
屋子里一时间又静谧下来, 盛婳刚想放心，闭上了眼眸。
“那我抱着你睡，成不成？”耳畔忽又传来着声纠缠。
盛婳募得又睁开了眼眸, 刚要开口, 腰间又被铁钳住，他贴在她脊背上。
怎还不死心！想起方才, 盛婳便心有余悸。
盛婳刚要呵斥，身后陆焉生却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就当真只是抱着她。
挣扎着想要拿开他的手, 却听到身后一声痛苦呼声：“唔……”
盛婳手倏然就是一顿, 她险些忘了他重伤在身：“疼了？”
“嗯，疼了。”陆焉生搭在他后脖颈答道。
盛婳想起今日见到的伤口, 便停止了挣扎, 一时间乖巧的不像话, 连动都不敢动, 只能由着他抱着。
她虽未开口同意，但这态度便是默认, 陆焉生嘴角勾起, 眼底却闪过些许无奈与强忍来。
方才也确实是被折腾狠了，盛婳很快便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睛，迷离中, 自己的小手忽被人牵着, 将她微微翻转, 盛婳也动了动, 他便将她细软臂膀环绕着他的劲腰，两人相互依偎，一转眼便至春明。
醒来时，盛婳感觉身体皆暖，她竟有些慰足，平日里冰凉的小脚丫一夜都被他用身子暖着，盛婳好似忽就明白他的用意了，微微抿了抿唇，嘴角勾了勾。
清早程九便来把脉换药，盛婳这回是没再离开一步。
陆焉生虽不断催促她离开，盛婳回眸看他一眼，陆焉生便泄了气。
棉布之下，伤口斑驳，胸口没一块好肉，还渗着血，薄的似纸张，里头更是惊骇的吓人。
程九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些许不自然，嘴角撇了撇。
把脉时，神色更显出古怪，频频抬头看向两人，直看的盛婳心里发颤，上前开口问道：程先生，他怎么了？”
陆焉生见她一副紧张模样，对着程九便开口斥责道：“如实说，莫在这装神弄鬼。”
陆衷盛柏闻声也有些紧张。
程九抿唇，若不是看他还病着，恨不能一个巴掌拍过去，无语道：“你今年几岁？”
陆焉生被问的莫名，刚要发火就听程九骂道：“你还小吗？怎连欲念都压不住！”
此话一出，陆衷盛柏两人都是一怔，他们都是成年男子，什么不懂？
这话说的也并不含蓄，就连盛婳也听到明明白白，想起昨夜盛婳脸颊红扑扑的，有那么一瞬恨自己方才没出去。
陆衷与盛柏轻咳嗽一声，陆衷问道：“我大理寺还有公务要忙，那我先走了。”
盛柏则搭腔道：“那顺道，咱一起，一起搭个伴！”
说罢两人自顾自相携出了屋里。
全屋上下唯有陆焉生最为淡定，蹙眉认真道：“那便是动欲念了？”
言下之意他已克制了不少。
程九白了他一眼，没再言语，直到包扎完伤口，他都没再说一句话，只是临走的时候，看了盛婳。
他看出来，这全天下也就这位能拿捏住陆焉生。
盛婳虽还未从那羞耻心中抽离，却也知晓她要叮嘱自己，轻声问道：“程先生可有话要吩咐？”
程九点了点头：“是有些话。”
“先生请讲。”
程九这回没再打哑谜，回头看了眼警告他的陆焉生，挑眉道：“两位最好分房而睡，你莫要由着他胡闹，他眼下最好卧榻修养，能不动就不动，胸口伤口的新肉要长，烂肉要愈，哪能容得他折腾！”
盛婳闻声面颊便染上了红晕，连后脖颈都通红一片。
偏程九瞧不出来，他是医师，在他眼里叮嘱房事再正常不过了，见她没反应道：“他不听话，我只能叮嘱你了，可明白？”
盛婳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小的似蚊蝇应了一声：“明白了。”
程九闻声这才满意，回身还冲着陆焉生挑了挑眉头，俨然一副挑衅模样。
这能忍？
自然不能，陆焉生抿了抿唇便要起身，程九见状忙一遛烟儿的跑了。
见人走了，陆焉生也只好作罢，黑着一张脸道：“不准！”
盛婳没搭理他，转身便寻来点珠。
“姑娘，有何吩咐？”
盛婳点了点头望屋子里看了一眼道：“将我的东西都搬去侧屋。”
点珠愣了一瞬，见陆焉生脸色难看，还当是两人闹了不快，忙开口劝道：“姑娘，你们才成亲，就这样分房怕是不大好，姑爷是捷胜回京，她受伤这些日子，府上定会有人来拜访，这若是叫旁人看出来，外头许会传的难听。”
陆焉生闻声连连点头，看向点珠的眼神带了些许赞赏：“是，点珠说的极对，婳婳，不搬了吧。”
盛婳浑当没瞧见他，对着点珠道：“程九先生的吩咐。”
点珠闻声立时便没了疑惑，程九先生所言必然有缘由有道理，闻声诶了一声，还不纠结道：“好，那奴婢这就安排。”
说着还起身要喊杏枝。
陆焉生见她决心已定，再不能回转，心头对程九的怨念不禁生了许多，拦住点珠道：“等等！”
盛婳闻声蹙眉看向他，只当他还不死心，开口道：“陆焉生，你莫要胡闹！”
陆焉生略是委屈的看了眼盛婳：“你留在主屋，我去侧屋。”
说罢也不带盛婳反应便对着外头喊了一声“宁去！”
宁去闻声便掀帘进了屋。
“将我的东西都搬去侧屋。”顿了顿又道：“应当也没多少东西。”
“陆焉生，你别胡闹，你不能动！”盛婳蹙眉道。
陆焉生见她紧张自己，嘴角笑意盈盈，环顾了下四周道：“还是我搬起来方便些，也就几步路，不远，走得！”
侧房里什么都有，他也就几件换洗衣裳，宁去只去了一趟便拾掇好了。
“公子，都好了。”宁去禀告道。
陆焉生点了点头，忽向着盛婳招了招手喊了一声：“你过来，扶我过去成不成？”边说着还边惨淡的看了眼自己的身子道：“我动不得。”
盛婳闻声撇了撇嘴，上前轻轻搀扶着他，两人下了第，宁去递上大氅，盛婳接过小心的将他披盖好，正要去接自己的。
下一刻，自己便被猛然一拉进了怀，他手轻轻一抬，盛婳被大氅包裹的严严实实，鼻息间都是男人身上的夹杂着暖意的干净清冽气息。
“这样便好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今天还有，我抽空就码哈

第115章 他伤
这人太过的得寸进尺, 两人的亲昵，叫杏枝点珠都猝不及防，纷纷侧目抿着唇笑。
盛婳不大自在, 羞红了脸，垂下脑袋，想掰开了他钳住自己腰肢的手掌, 只是男人手掌坚毅又倔强, 她挣扎半晌，分毫未都没动。
“陆焉生！”她喊了一声, 声音里有些许气闷，只这一声, 她敏锐察觉到紧贴自己的人, 身子一些僵硬。
“生气了？”陆焉生试探问道, 话里带着小心翼翼。
这样委屈谨慎，让盛婳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 又软了下来。
盛婳拉开他的手, 摇了摇头, 声音软软的, 不似方才强硬：“你别闹。”
说着便掀开他的大氅，走了出来。
陆焉生眼里似乎有些受伤, 却也听话, 没再闹腾她。
点珠凑上前递上大氅，陆焉生伸手抢过，而后谨慎的替她系上, 盛婳这回没再拒绝, 只是吹眸乖巧等着。
大氅披盖的严丝合缝, 怕她冻着, 还带上了氅帽。
等他松了手，盛婳刚轻松了口气，却见陆焉生忽伸手抓住她的小手，眼尾上扬道歉：“走吧”
盛婳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陆焉生牵着走了。
他们从未十指交握过，他的手掌宽厚，常年习武掌心有茧，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些粗糙，她蹙了蹙眉头，那粗糙自掌心蔓延，好似是长长一道。
外头还飘着大雪，雪花被冬风送进屋檐下，陆焉生微微侧身，将风雪挡了个严严实实，侧屋离得很近，几步路便到了。
刚进屋，陆焉生便忙替盛婳拍去大氅帽子上的落雪，盛婳却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
“怎么了？”陆焉生手顿了顿问道。
盛婳忽拉住他抚着自己额头的手，陆焉生有些诧异，便见盛婳已经掌心朝上摊开他的手，一道吓人疤痕跃然掌中。
伤口很长，整个掌心都是，难怪觉得不大平整，伤口很新，结的痂还未完全脱落，长出的新肉鼓起一粒粒小包，好似一只蜈蚣。
陆焉生着才有所顿觉，心猛然一坠，想去看清盛婳的眼神，却只能瞧见她乌长睫毛，他手握了握，声音有些微微哽：“是不是好丑？”
盛婳睫羽轻轻颤动“嗯”了一声。
那一瞬，陆焉生心坠落而下，冷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手往后拉了拉，迫切想挡住掌心伤口，边说边道：“我会好好涂药，程九，程九那里应当有药膏，我去问问他，我现在就去。”
“不必了。”盛婳开口打断道。
“嗯？”知晓她厌恶，陆焉生那颗心好似如履薄冰一般不知该如何是好。
盛婳忽然抬眸，眼眸里有氤氲缭绕，瞧不清清情绪：“怎么伤的？”
声音又轻又缓。
“远疆战场上，受些伤很常见。”陆焉生只言片语便解释清楚。
他这话说的就极为敷衍，盛婳一听便知端倪。
“说实话！”
陆焉生张了张唇，没敢看她，撇开眼睛道：“我急于回京，以身涉险。被识破后，伤了两处，一个是心口，一个就是掌心。”见盛婳不言语，他又添补道：“这个伤口最小，不碍事！”
盛婳却是敏锐道：“最小？”
陆焉生眨了眨眼睛，方才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索性抿着唇不说话了，故技重施，捂着自己心口道：“我身子不大舒服了，我去榻上歇歇，你也回吧，回吧。”说罢回头对着两个丫鬟道：“点珠！送你家姑娘回去！”
不放心又对着宁去吩咐：“你也跟着！”
盛婳就看着他折腾，一双眸子盯着他，就是这样冷淡的眸光，叫陆焉生觉着无所遁从，索性飞快便窝到榻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宁去在一旁瞧着都着急，平日里八百个心眼的人，怎在夫人跟前就不大聪明。
他无语凝噎，有些尴尬呵呵一笑对着盛婳道：“夫人，小的送您回去！”
盛婳看了眼床榻上装傻充愣的陆焉生，眯了眯眼眸。又看向宁去。眸光里带了些许探究，须臾之久应了一句：“好。”
直到人出了屋，陆焉生才敢抬头，看着帐顶轻松了一口气，只是片刻又眉头紧锁，掌心的疤痕就叫她如此厌恶，那他身上，想起身上那斑斑疤痕，他便止不住叹息，自己个身子什么样他太清楚了，莫说今生了，就是前世，身上也显少能找到一块好肉。
前世里他孤家寡人一人，无所谓自己身上有多可怖，可今生………
宁去将人送到主屋，正要回去，就听盛婳忽开口问道：“你跟在你家主子身边服侍多少年了？”
宁去愣了一瞬，认真回：“小的四五岁起就跟在公子身边服侍了，算起来有十一二年了。”
世家贵族的近侍大多也都是这个年岁便服侍在主子身侧的。
盛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家公子身上伤口的来处，你可否知道？”
宁去闻声有些无措，方才自家公子什么意思，
他瞧的清清楚楚，他怎敢说与夫人听，可，他又不敢不回，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有些知道……公子这回去远疆的新受的创口，小的就不大清楚了。”
盛婳眼睫微微颤动，盯着屋子里袅袅升起的熏香道：“多了很多？”
宁去头皮发麻，忙道：“不多……不多……”
见盛婳眸子冷淡，比自家公子的威慑还要重上几分，宁去便无奈道：“是对多了不少……”顿了顿又道：“很多……”
盛婳点了点头开口道：“多了哪些，你一一说与我听，指与我看。”
宁去“啊”了一声，话里有些为难，咬了咬唇不肯讲。
一旁点珠瞧不下去走到身侧小声道：“你怎这样蠢笨，夫人心疼姑爷，多好的事多难得的机会！你还不知帮衬你家公子一把？”
话宁去听进去了，但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自家公子的理性，自己太清楚了。
盛婳开口道：“你说便是，有我在，他奈何不了你。”
点珠连忙道：“那你还愣著作甚！”
宁去也不是个傻子，松了口道：“欸！小的明白，只是有些地方是新伤加老伤，小的怕说不清楚。”
“无碍，你说就是了。”
约莫一刻钟后，宁去才姗姗来时回来，陆焉生听见了动静蹙了蹙眉头：“怎这样迟？”
宁去吓得险些摔倒在地，手扶着门框胡乱道：“小的去药房看公子的药去了。”
陆焉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去寻程九，问他可有去伤疤的药。嗯……要不留疤痕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拜年～^_^
除夕快乐
感谢各位的支持
新的一年，阿囤会再接再厉，好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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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安康
“不留痕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早之前干嘛去了！”程九有些不耐烦, 边低头捣药边嘟囔道。
疤痕已成，若想去的了无痕迹，比之前要难上数倍, 程九光想想就忍不住爆怒。
宁去头皮发麻，央求说好话：“程先生帮帮忙吧，公子一身伤疤, 实在有些吓人, 之前他孤家寡人也就罢了，现在毕竟不一样了……”
宁去这话说的多少有些露骨, 程九怎会不知。
程九挑了挑眉头，嘴角无力撇了撇, 之前他不知道劝了多少次, 他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盛家二姑娘也不知有没有劝他，他就眼巴巴上赶着。
他气不打一出来：“没有！”
宁去有些无奈, 也知道程九是故意为之, 也罢, 回去叫公子自己来寻他也罢, 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去。
程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忽上过一丝狡黠, 眼底亮的很叫住了他：“等等！”
宁去欣喜回身看向程九。
程九装作勉强道：“有是有, 只是那药有些……”
“有些什么？”宁去忙问道。
程九古怪笑了一声，对着他道：“用了那要会浑身燥热难安，至于旁的倒也无甚要紧……”
宁去闻声轻松了口气：“是药三分毒, 宁去明白的, 来前公子吩咐了, 只要药效好便成, 不拘毒性副作。”
“他倒是舍的下啊。”程九语气微扬道。
宁去呵呵笑了一声。
“那你十日后来取，那药还缺几味，我需要好好配，以免………”他嘴角泛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道：“以免伤了他身子。”
宁去闻声连连应是，到了谢。
“对了，你家公子与二姑娘可分房安寝了？”程九忽然问道。
“是的，来前公子已经搬到了侧房，夫人紧尊先生的嘱咐。”
程九闻声面上笑意更浓，甩了甩手道：“对咯，你记得带我的话，二姑娘身子还是不大好，落空的很，让她好生休息，静养静卧。”
宁去理所应当答道：“欸，小的定将话带给夫人……”
“错了！”程九打断道。
宁去诧异不明所以。
程九嘴角勾了勾，眼底那笑意叫宁去瞧不透：“这话是带给你家公子的。”
天色渐黑，点珠从外头打水进来，拍了拍额头上的落雪，边走边道：“姑爷确实心细，若是姑娘搬去侧屋，估摸着很不适应，那屋子里头可没有咱这边暖和。”
盛婳翻书页的手微微一顿，没讲话，只是看了眼屋子里的摆设，内寝三个火炉取暖，床榻上的软被松软又厚实，连窗牖都挂着厚厚的粘帘，她身子不好一贯畏冷，这屋子里的所有，无不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想起方才去那屋子，盛婳微微蹙眉，确实没有这处暖和。【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也不知是不是这话的缘故，盛婳直到近子夜都无困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外头冷风呼啸，屋子被寒风拍打的吱呀作响。
她索性翻身起来，隔着帷幔对外喊了一声。
“点珠！”
须臾，“哗啦”一声响，是珠帘掀起的声音。
“姑娘，奴婢在！”点珠应道。
——
约莫一刻钟后，点珠出了主屋，手掌还抱着厚重的物件。
“笃笃”两声，敲响了房门。
床榻上的陆焉生蹙了蹙眉头，宁去见状忙爬起来，对着外头问道：“是谁？”
“是奴婢，姑娘命奴婢来给姑爷送东西。”
门一打开，点珠便进了屋，瞧见她手上抱着的厚重软被，陆焉生愣了一瞬。
“这侧屋简陋，不比主屋暖和，姑娘命奴婢来给您送床软被，让您好眠。”
宁去忙上前接过。
陆焉生看了眼那软被，眼眸闪躲在这烛火之下更显亮堂：“她这她的吩咐？”
话里是不可置信。
点珠微微笑道：“自然。姑娘还吩咐了，若是这屋子里缺甚，可去主屋那边取，让您莫要拘谨。”
“都可以？”陆焉生眼眸闪了闪，忽开口问道。
点珠愣了一下笑着道：“都可以。”
陆焉生闻声便笑了：“好，我知道，你回吧。”
点珠躬身离去。
宁去抱着暖被便要放到榻上，边铺边道：“夫人真是心细，今夜转寒，这夜里有冷了许多呢。”
他自顾自铺好，回头便想呼陆焉生躺下，却见他正垂首系着大氅。
“公子，这大半夜的您要去哪？”宁去不解问道。
陆焉生眼眸带笑，意味深长回道：“缺了些东西，我去主屋取来。”
宁去信以为真，见状忙拦着道：“公子吩咐小的去就是了，这冬夜风大，您身子不好……”
陆焉生却是断然拒绝：“不必，我自己去。”
“可是，公子……”
不带宁去说完陆焉生便自顾自出了屋。
点珠回完话后，盛婳才放下心，熄灯便欲早睡，很快困意便袭来。
她累的睁不开眼睛。忽听见屋子里一声轻缓的动静响起，她迷迷糊糊只当自己听错了，直到帷幔被掀开，她心一坠，心咯噔一下，困意消散，张嘴便好喊人。
“嘘！是我！”陆焉生蒙住她要叫喊的嘴道。
盛婳瞪大了眼睛：“唔！”了一声，示意陆焉生松手。
陆焉生已褪去大氅，上了榻将她又抱在怀里才松开手。
听他心跳声似鼓雷，盛婳才觉不是梦中：“陆焉生，你来作甚！”
陆焉生答非所问道：“你让点珠来与我说，若是缺什么动东西，让我莫要客气尽管来主屋取是不是！”
她确实有这样吩咐，莫不是真的缺甚，她问：“那你来取什么？”
陆焉生垂首，见她乖巧窝在自己怀里，他此刻心柔软成汪洋，抿着唇笑道：“我思来想去，侧屋里什么都好，可唯独是缺了你！”
“陆焉生！”盛婳忍无可忍道。
陆焉生却是抚着她的脊背，凑上她耳畔轻声道：“我天明前就走，绝不叫你在程九跟前失信，成不成？”
这哪里是什么失信的问题！盛婳刚要否决又听他道：“我保证，绝对安分守己，就只抱着你！抱着你睡成不成！没你陪着我睡不着！成不成……”
盛婳到底是没僵持过他的缠磨，让他留在了主屋。
一连着十来日，陆焉生日日如此，两人这些时日的相处融洽许多，是日，陆焉生卧在榻上，由着程九替他换药，盛婳则就守在一旁瞧着，这是来日的修养，伤口已结了新痂，恢复还不错。
“先生！可要紧了？”盛婳开口问道。
程九点了点头道：“修养的不错，在有个十来日的功夫，便能恢复七七八八了。”
盛婳闻声轻松了口气，陆焉生则是眼眸精亮开口问道：“那我是不是便可不必分房睡，再守着……”
“陆焉生！你再胡说八道……”
守着甚？自是守着欲……
程九怎会不知他的意思，他白了他一眼，转眼便见盛婳小脸通红，正要说话，忽听外头传来脚步声，是点珠。
“姑娘，好消息，沈家二公子率军回京了！”
话应一落，众人并未注意到，陆焉生那募得凉下来的眸光。
作者有话说：
嘻嘻，来了

第117章 端倪（已加1000）
陆焉生虽回京数日, 但至今并未受皇帝封赏，也未进宫面圣。
一来大军未归，虽要嘉奖, 但也并非他一人，毕竟主帅还未归来，二来他身负重伤, 险些丧命, 太子的意思是让他趁此机会安心休养也好，省的封赏后, 门庭若市扰他修养。
皇帝早便听陆焉生在战场上骁勇之能，打了三年的远疆苦战, 因他愿意以身犯险不到六月便告捷除患, 观此战役, 论智论谋论勇他皆在祁年之上，皇帝不知盼了多少年, 才得此一员猛将, 自也很是看重, 陆焉生提前归京之事他也只恍装无罪开释, 特地让白郝传话，让他莫为此事担忧, 还让身边近侍上门探望。
官员观皇帝深意, 对陆家再不敢小觑，不少人艳羡陆远，自己虽是个不成才的蠢钝之人, 怎会生了这样智睿的两个儿子, 一文一武皆受皇帝重视, 如今算是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更有甚者觉着是陆家祖坟位置得天独厚，旺孙旺族，连夜在陆家墓地周边修建自家祖坟，生怕晚了一步叫旁人占了。
只是有些奇怪，这样好的时候，依着陆远的个性该恨不得广而告之，日日出现在各大宴席，各个场合宣扬，这半月来竟是显少露面。
这半月来，陆焉生这伤虽未至痊愈，但已然已脱离生命之危，如今大军又归来，他也可随军受皇帝嘉赏，也算是双喜临门。
点珠一知晓这消息便直奔后院，盛婳听闻自也欣喜，回头看去，却见陆焉生面色土灰，神色微凉，瞧不出半分喜色，她眼底是一闪而过的诧异。
“大军已经进城了，老大人的意思是让咱姑爷晚些随沈二公子等主帅一同进宫面圣呢。”点珠喋喋不休道。
盛婳闻声便道：“沈二哥在哪等着？”
陆焉生眸光微沉，看了眼盛婳。
点珠忙道：“在前街等着呢！姑爷咱快起吧。”
盛婳闻声却未催促，喊了一声：“程先生。”
程九收回手来，边收拾药箱边点头道：“可以，只是至极两个时辰便回来修养，切记注意心口处。”
“多谢程先生。”说罢便转身对着点珠吩咐：“你去，寻一身常服来，也不必找什么盔甲了。”
“欸！奴婢这便去。”
程九边站起身来，边道：“你要的那药膏快好了，今日午下让宁去去取。”
陆焉生敛了敛眼皮，算是听到了。
盛婳也没问是什么药，见陆焉生兴致不高，有些诧异问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大舒服？”
陆焉生深深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那我扶你起来？”盛婳问道。
陆焉生点了点头，而后手微微张开，盛婳一弯腰，陆焉生便将臂膀搭在她身上，稍稍一用巧劲，人便站起身来。
只是自方才起，陆焉生情绪便不大对，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替他换衣时，见他频频看着自己，眼神沉寂又深邃，便知不是自己错觉。
等换好衣裳，陆焉生没如往常一般抱着她缠上一缠，盛婳跟确凿心中肯定。
不过她却并未开口问他，替他整理好衣裳，转身道：“走吧。”
陆焉生却忽然牵起她的手，抿了抿唇道：“你也去？”
盛婳蹙眉有些不解：“我不能去？”
陆焉甚垂头不说话了。
“自方才起，你便别别扭扭的，有什么事，你可以直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猜来猜去。”盛婳一双清冷的眸子盯着他道。
陆焉生依旧欲言又止的模样，须臾什么都没讲，叹了口气，有些勉强的抿唇，牵着他的手道：“没事，走吧。”
盛婳却不走了，拉着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他这副样子，盛婳好像似曾相识，却又不知是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感觉很是磨人，叫她难得失了一贯维持的体统。
陆焉生俨然惊愣了一瞬，看了眼她拉着自己的手，神色有些复杂问道：“你这样着急，是为了我？还是着急想见他？”
“他？”盛婳有些没反应过来。
外头忽传来“笃笃”两声敲门声音，是方管事来催促：“姑爷，沈二公子，齐大公子都等在前街呢，老大人让老奴来问一声，可好了？”
陆焉生面上划过些许难堪，应了一声：“嗯，好了！”
话应一落，宁去打开门来，陆焉生率先走了出去，脚步匆匆带着急促。
盛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怔。
点珠瞧见不对，忙拿起一旁的大氅追赶上去：“宁去！姑爷的大氅！”
宁去急切停下脚步，小跑着拿到了大氅，在看陆焉生，转眼间就已经走上了长廊，他还愣了一瞬，公子这是怎么了？
连一旁杏枝也瞧出不对来：“姑爷这是跟谁生气了？我怎瞧着好似脾性不好了？”
点珠扶着盛婳忙冲着杏枝摇头。
盛婳蹙了蹙眉头看向两个丫鬟：“你们也瞧出不对劲来了？”
点珠本想打哈哈过去，但见盛婳的眼神没敢胡言，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有些不大对。”
杏枝则是撑着下巴道：“姑爷好像不大喜欢沈二公子。”
点珠恨不能将杏枝这张嘴封上：“杏枝！你胡说些什么！”
杏枝却是撅了撅嘴道：“本来嘛，你不觉得吗？也不是头一回了，我瞧着就有好几回了……”
点珠闻声就默了，细细一想，是有迹可循的，只因她也隐约察觉到了。
盛婳愣了一瞬，觉得这话莫名，但回头一见两个丫鬟，见他们神色，她不免也嘀咕了一瞬，只这么细细一想，好似还真是如此，自方才说起沈二哥后，他好似便不对了。
有些事便不禁琢磨，一想便能牵扯出许多事来，她脑海中也泛出片片涟漪来，记忆伴随着些许窒息困顿的感觉，清晰又混沌的扑面而来，原本那层朦胧不清的郁闷，这一瞬好似都寻到了缘由。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盛婳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印象里，前世里陆焉生与沈二哥并未多少交集，明明连面都没见过几回，离世之前，他们至多就见过一回吧。
她忽抬眸道：“你去送个信儿，请二哥务必来府上一趟。”
点珠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回头便要去寻人。
“等等，当着他面前说。”
点珠不解：“姑娘说的是谁？”
“陆………嗯………你家姑爷。”
点珠愣在原处，只是呆呆地看着盛婳，久不知该如何反应。
盛婳却是抿唇笑着看她：“怎么？没听明白？”
点珠回过神来，忙点了点头：“听，听明白，那奴婢这便去办。”
点珠人一走，杏枝忍不住好奇道：“姑娘的意思是？”
盛婳看着外头的落雪，长叹了一口气道：“想弄清一桩事。”
“姑娘直接问姑爷就是了。”
盛婳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但凡能问出来，也不至于那样别扭了，且看看吧，许是我想错了。”
——
陆焉生与沈芜渊，齐诵几人在长街处汇合。
齐诵与陆焉生皆是一身常服，与盔甲护身的沈芜渊与身后的部队，实在格格不入。
齐诵一见陆焉生来，便挑了挑眉头：“果然成家后是不大一样，你这近乎半月都未出门了吧，我去府上拜访也谢绝见客，怎么了，是如今怀有娇妻，舍不得离家了？如今连要面圣都提不起你半分兴致了？”
话虽是对着陆焉生说的，可他眼尾余光却是撇向一旁的沈芜渊，见他神色僵硬，嘴角不禁泛起些许恶劣笑意。
沈芜渊语气略深沉：“成婚？”
齐诵忙热心解释道：“沈少将不知道吗？半月前，陆白两家大喜，陆焉生如今可是白老先生的孙婿，娶得正是盛家二姑娘。”说罢又顿了顿道：“你与二姑娘应当很相熟，不是常哥哥妹妹相称？”
这短短几句话，叫在场两人神色都是不悦。陆焉生也了他一眼，齐诵才一脸得意的闭上了嘴，他骑马上前，略扫了眼沈芜渊，面上倒是淡然无波，只是紧握疆绳的手泛白，隐约可见手上青筋。
陆焉生眯了眯眼，轻嗤了一声，而后驾马便要前行。
“等等！等等！”身后忽传来点珠的声音。
众人皆是蹲下脚步。
陆焉生蹙眉勒马看向点珠，开口便问：“什么事？”
点珠气喘吁吁，喘了两口气才略有些尴尬的看了眼陆焉生摇了摇头道：“奴婢是来寻沈二公子的。”
齐诵闻声兴致勃勃，眼底发亮，很是兴味的看向陆沈两人。
见陆焉生的脸色一瞬便僵硬下来，恨不能排掌叫好，更加庆幸，赶上了这一桩好戏。
沈芜渊看了眼陆焉生，并未问为甚，话里是全然的信赖与宠溺道：“知道了，你去与她说一声，待下朝后，我即刻便去寻她。”他顿了顿又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宫，让她早些休息，不必特地等我。”
这话一出，点珠都嗅出一丝微妙来，之前姑娘没成亲也就罢了，可如今姑娘已然成亲，这话听来多少有些不大对的意味来。
她打哈哈笑了一声，应了一声好，转身见陆焉生的脸色，心咯噔了一下，忙开口道：“来前姑娘吩咐了，让姑爷切记注意身子，两个时辰后定要回来，不然该劳她挂心了。”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这章晚上会送1000字，记得刷新

第118章 药瓶
几人乘高马行过长街, 身后还有百人官兵相随，许是知晓这是打了胜仗回来的官兵，四下百姓皆夹道喜迎。
陆焉生眸光略过人群, 本眼神淡漠至极，忽却见他眼眸微微眯了眯，盯着某处须臾都未移开眼睛。
这短短几瞬却叫齐诵观察道, 他顺着陆焉生的眼睛看去, 颇为新奇，声音不大不小道：“那是楚斟？”
陆焉生收回视线, 只是冷冷看了眼齐诵，当初楚盛两家的订婚, 他皆知晓详情。
一旁沈芜渊闻声也微微侧目, 瞧清了楚斟, 此刻出斟目光直直看着陆焉生，并未瞧见自己在看他, 沈芜渊以有三年未回过京了, 一如往年的青衫素衣, 仍就是那身书生气, 只是眸光里多了些许深邃，只是站在那处, 便觉对了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气质。
他更觉盛婳退婚一事办的极对。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目光太过□□, 楚斟精准的挪开视线对上了沈芜渊的。
一旁齐诵又喋喋不休道：“我听讲他进了乡试了，若是过了春闱，很快也会入殿试, 瞧不出来, 造化学识都很不错。”顿了顿嘴角勾了勾, 话有深意道：“该非池中之物才是, 假以时日，定不可估量。”
话应一落，沈陆二人闻声神色各异，竟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他们并未瞧见这人群中除却楚斟外，还有好几双眼睛都紧盯着他们。
他们在长街尽头与祈年等人汇合，祈年深深看了眼陆焉生，上下打量了下颇为欣慰道：“恢复的不错。”
陆焉生只淡淡抿了抿唇：“有劳将军挂怀，好的差不多了。”
祁年闻声点了点头，而后骑马走在了最前头，陆焉生与沈芜渊则是跟在他身后，大部队纷纷朝着午门处行去。
李沉看了眼前头并肩骑马的陆焉生与沈芜渊，蹙了蹙眉头，骑马赶了两步路凑到了齐诵身边，轻声问道：“他们两位怎么了？我怎瞧着不对付？”
齐诵挑了挑眉头，颇为赞赏的看了眼前头的两人：“连你看出来了？”
李沉听出了言下之意，也了他一眼，倒也不气，伸手指了指道：“自方才起，两人视线即便交汇，都好似有不见刀枪的腥风血雨。”
齐诵抿着唇直笑：“你且看着吧，这好戏要开场了！”
“什么好戏？你说清楚些！”李沉忙问道。
只是说话间，几人已到了午门处，齐诵看了眼李沉，李沉适时的闭了嘴。
大军皆列队守在午门前，主要将帅则被引进宫中，陆焉生阶品最低，与齐诵走在最后，看着大开的宫门，神色有些复杂，前世里他每每胜战而归，皆是如此，他早便习以为常，只这此刻，他竟有些错觉，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一时间心头清晰如以往迸发皆是无限迷惘与空疲，好似陷入了曾经沼泽，不喜，不悲。
直到他瞧见前头领队的祁年，他垂下眼眸，攥了攥拳头，如今不一样了，他有人分享喜悦，婳婳在家中等他，盛婳此刻好似他心中明灯，让他曾无尽无休的迷惘，皆寻到了方向。
齐诵人已经走了老远，瞧见他久久矗立凝望午门牌匾，蹙了蹙眉头喊道：“你还愣甚！还不快跟上！”
陆焉生这才回神，看向齐诵道：“来了！”
他加快脚步，跟着人群入了宫，他身后宫门缓缓关上。
只是他们这一去，直到日落西山都未归来。
—
宁去守在程九屋门前等着拿药，一抬头便瞧见刘本款款而来。
“刘先生。”宁去打了声招呼。
刘本被吓了一跳，也不知是不是被吓着还是如何？只见他神色略显出几分慌张来，往后还退了两步。
“宁去啊。”
宁去点了点头道：“我来替公子取药，刘先生是找程先生？”
刘本嘴角笑意尴尬，支支吾吾的一直说不清楚，左手还一直背在身后，宁去不免多看了一眼。
门忽“吱呀”一声打开，是程九，他看了眼刘本道：“你来了，进来吧。”
说罢还对着宁去道：“你再等等吧。”
刘本闻声冲着宁去笑了笑，而后忙钻进了屋里。
进屋时，宁去瞧见了他藏在身后的药瓶。
一进屋，刘本便将手中药瓶扔给了程九，一个大男人，脸竟红粉一片：“你，你下回要这东西自己去想法子去！莫为难我成不成！”
程九见他这反应有些好笑道：“你这人真是好笑，明明是个学医的，怎么药在你眼里头还分个三六九等？”他边打开药瓶边闻，确认正是他要的东西，眸光都亮了几分：“不是我在这京城不如你熟，我早便自己想折儿去弄了，何至于麻烦你！”
刘本努了努嘴，知晓说不过他，转身便要走，可又实在不放心，不免叮嘱道：“这药你到底要拿来作甚！这要虽药性最弱，但，但寻常男子也是抵制不住的，你莫要拿来害人……”
程九虽满口答应，可嘴上却嘿嘿直笑，拿着药便转而进了内寝：“我就不送你了，走吧。”
刘本瞧见他一副兴致勃勃模样，不免有些后悔，竟莫名生出了些许为虎作伥的错觉，他低声叹了口气，没再多想，转身便出了屋。
只是在见到宁去时，神色仍旧有些不大自然。
约莫一个时辰后，宁去才拿到药：“我替我家公子多谢程先生了。”
程九点了点头未言语，只是在他将要离去时，忽叫住了他道：“嗯，若是可以，你将这药交给盛二姑娘，让她替你家公子上药。”
宁去捏着药瓶有些不解：“小的上不得吗？”
程九面上露出些许古怪笑意道：“你自然比不过盛二姑娘。她能叫你家公子“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上药你能吗？”
也不知是不是宁去错觉，他总觉得程九在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上略强调了几分。
宁去点了点头道：“小的明白了，程先生放心。”
说罢便躬身转身离去。
程九瞧着他急忙离去的背影，笑盈盈低语：“放心，自然放心！”
宁去走得急且促，自是没听见程九的话。
约莫一刻钟后，那瓶药膏便到了盛婳手上。
纤白柔??荑握着那白瓷药瓶看着宁去。
宁去煞有其事叮嘱道：“程先生的意思，让您亲自替公子上药才成。”
话应刚落下，院子里便传来动静，是杏枝，她小跑着进了屋气喘吁吁道：“姑娘，姑爷与沈二公子都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少，见谅

第119章 醋意（一）
“好, 我知道了。”盛婳虽有些疑惑，此刻却来不及问，程九所言必然有他的道理, 转身便交给了身边的点珠：“好生收着。”
她头微微往外头看去，也不知为何，心竟有些砰砰直跳。
“姑娘, 姑爷将沈二公子留在了前厅, 您可要去前厅见客？”杏枝问道。
盛婳闻声点了点头，点珠替她披上大氅, 她掀开珠帘正要往外头去，忽像是想到了什么, 脚步顿住。
“姑娘？怎么了？”点珠不解问道。
盛婳蹙了蹙眉头, 看了眼外头前厅的方向, 她忽了然陆焉生此举意图，嘴角微微勾了勾, 轻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 人又撤了回来。
她端坐下来, 看向点珠道：“你去传话，我身子不大舒服, 让沈二哥来娉婷阁一见。”
点珠闻声面上一急, 上下关切的打量盛婳：“姑娘哪里不舒服？”
“只是有些气虚，无事，你去传话就是了。”
点珠这才松了口气, 她倒也没觉得将沈芜渊请进娉婷阁有何不对。
前厅
阿肆将茶端上, 见堂上两人神色都默然, 气氛实在不算多好, 送完茶后忙将自己那小小身躯往柱子后缩了缩。
沈芜渊面色不大和悦，他来白家，惯来都是直接去盛婳的闺阁，何曾被请来过前厅，他目光在陆焉生面上划过，瞥了瞥嘴角。
他将茶盏搁下，忽起身道：“我还有事，便不陪你坐了，婳婳还有事找我，阿肆，你带路去娉婷阁。”
话里话外，都未将自己当做外人。
阿肆怔愣了一瞬，“欸！”了一声，只是脚步未动，很有颜色的看向陆焉生。
陆焉生蹙眉，面上皆是严肃道：“娘子身子不好，尚在修养，沈二公子是外男，后院宅地，如何能进？”
沈芜渊闻声面色一沉，陆焉生此举，便是与他设威。
他扬了扬眉头道：“我与她自小相识，亲近至极，后院也不是第一回 去了，如何去不得？”
“自然去不得，娉婷阁的规矩，如今我还是能说的算的。”
虽一句未提成婚之事，可句句都在提醒盛婳如今是他的妻。
这话说的笑盈盈的，却叫沈芜渊攥紧了拳头，他轻嗤笑了一声：“那倒是未必。”
说罢，转身便要走，他找这回没看阿肆，而是直接离去。
陆焉生起身，一时间气氛实在剑拔弩张。
恰在此刻，点珠进了屋，与沈芜渊撞了个正着。
“沈二公子这是要走了？”点珠疑惑问道。
沈芜渊回头看了眼陆焉生才道：“没有，正要去娉婷阁。”
“那倒是巧，姑娘也是个意思，她身子不大舒服，不能来前厅见客，特地让奴婢请您进后院。”
话应一落，陆焉生的脸色募得便凉了，点珠的话，好似一道无形的巴掌，掌掴了他的自尊与倔强。
沈芜渊闻声笑了一声才道：“那确实心有灵犀。”
这话听来多少有些暧昧了，算上今早前街，今日已是第二回 察觉到这意味了，点珠略困惑的看了眼沈芜渊。
沈芜渊却好似没瞧出来，忽见他转头看向陆陆焉生：“现在可去得？”
陆焉生未说话，心口被气的隐隐作痛，一言未发，抬脚便走了出去。
点珠这才惊觉方才许是说错话了，朝后退了一步，小声喊了声：“姑爷。”
这声姑爷，倒是让沈芜渊蹙了蹙眉头。
陆焉生蹲下脚步问：“可请程九了？”
点珠摇了摇头道：“姑娘只说气虚，说是无甚大碍，并未叫程先生。”
陆焉生眸光不禁暗淡了许多，只是他抿了抿唇道：“去请一下，她说无碍你也当真？”
这话里多少带些脾气，阿肆与点珠闻声竟不约而同垂头认错，这半月以来，陆焉生俨然已经成了白家的主子，且很具威望。
这反应皆都落在沈芜渊的眼里，唇角微微下压。
大雪又纷飞而下，前厅到娉婷阁不过片刻的功夫，众人身上已满是飞雪。
刚一进门，杏枝虽先是喊了声“姑爷。”
下一刻便走到沈芜渊真身侧喊了声：“沈二公子。”而后很是熟稔的伸手想要接过他披盖的大氅。
陆焉生顿下脚步，余光便瞥见沈芜渊很是熟练的脱下大氅的交托给了杏枝，杏枝接过后很是自然的走到了火炉旁烘烤。
片刻之间，两人举止之间的熟练，落在了陆焉生的眼里。
“公子？”宁去等了半晌也未见陆焉生脱下大氅，手都举的微微发酸，不禁开口问道。
陆焉生这才回过神来，单手解开了绳结后，便甩给了宁去。
宁去一时间未反应过来，便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推得踉跄退了好几步。
一抬头便瞧见自己公子好似气呼呼的撩开了珠帘。
珠帘被打的哗哗作响，在场几人皆瞧在眼里，几个奴仆皆都一副不明所以模样，唯有沈芜渊嘴角带笑，而后脚步轻缓的跟着他走进了屋里。
盛婳彼时正坐在榻前，听见动静便站起身来，瞧见是陆焉生，冲他微微笑了下。
正要讲话，却见他眉头蹙了蹙，他的目光自上由下打量了下，嘴角抿了抿。
盛婳有些不解，垂头看去，今日她一如往常仍是一身对襟裙衫，只是她为方便，脱去外头的纱素罩衫，此刻这一身裙衫若要见人，也未见有甚失礼，再讲她见的是沈芜渊，自然更觉无甚问题。
陆焉生转身便走向了耳室，盛婳有些许不解，这又是作甚？她看了一眼，未瞧见人影。
彼时外头传来脚步声，应当是沈芜渊。
她循声看去，面前却忽被挡了个结结实实，是陆焉生，下一刻身上便被披盖得结结实实，她垂眸看去，是点珠挂在耳室的披风。
原是取这披风。
她嘴角微微上扬，面上却皆是嫌弃，伸手想要掀起：“我不冷。”
陆焉生却自顾自替她打好了结扣，面色有些古怪，话也有些许生硬道：“冷的，你不是才说身子不好？”
他抬眸看向盛婳，盛婳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眼见着珠帘被掀起，她也并未计较。
只是下一刻，陆焉生微微垂首，靠的的她极近。
作者有话说：
明天忙完就该有时间码字了，小孩跑来跑去，实在静不下心写字～见谅

第120章 醋意（二）
沈芜渊虽早有心理准备, 却从未想过一进屋会是如此场景。
少女一身红色披风裹住她小小身躯，身侧男子则是将她拢在怀中，这个角度只能瞧见她侧脸, 下颌微微抬起正凝神看着男子，那男子则是靠近她，两人离得很近, 以至于鼻尖相贴, 唇瓣只有一指距离，明窗前的光透过那小小罅隙, 莫名刺痛了沈芜渊的眼。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只瞧见盛婳柳眉蹙起, 似带几分娇憨与怨怼看着陆焉生。
陆焉生却是忽然不在意, 嘴角的弧度彰显他此刻的愉悦, 人还往她脸颊处贴了贴。
“啪嗒”一声响，珠帘线断, 纷纷玉珠滚落了满地, 这声响惊动了本亲密无间的两人。
盛婳气恼的看了眼陆焉生, 而后推开他看向沈芜渊：“沈二哥。”
沈芜渊掩去眼底暗淡, 嘴角上扬有些无辜道：“这珠帘讹我，我只一碰就断了。”
他眉梢轻提, 对上了陆焉生冷然的眼眸, 自说自话的进了屋。
点珠与杏枝忙蹲下拾捡玉珠，盛婳很是自然请他坐下，头看向那珠帘道：“这珠帘有些年岁了, 也不怪你。”
陆焉生看了眼沈芜渊落座的位置, 自觉抬步坐在了他身侧, 这样一来, 倒是极为合理的隔开了两人。
“你还记得？”沈芜渊声音里有些欣喜开口道。
盛婳一回身便瞧见陆焉生坐在了自己的位置，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角，将茶盏搁下便只能做到对侧，点了点头。
“你送我的，我自然记得。”盛婳开口道。
她眉眼微微下压，瞧见了陆焉生紧紧攥的发白的左手，眼睫微微颤动，抬眸又看了眼陆焉生，见他神色僵硬，心中猜测更浓。
“坏了不碍事，我再送你新的就是了，这些年寻到了许多玉珠，比这些更灿更亮，回去都串起送你。”他顿了顿才又道：“我如今已经回京了，有的是时间。”
陆焉生嘴角下压，眼眸一利看向沈芜渊道：“玉珠而已，也不是甚稀罕物，实在无需麻烦沈二公子费什么功夫。”转而又看向盛婳道：“这珠帘坏了便罢，也不好再麻烦旁人，我知道喜欢这些，今夜我便与你个新的。”
这声旁人说的实在刻意。
沈芜渊眉头蹙了蹙，皮笑肉不笑道：“她要的，我都不觉费什么功夫。”
这话落在盛婳耳里，瞳孔猛然一缩，神色都有些许僵硬。
俨然，这事态有些超出她的预期，她从未想过沈芜渊对她………
沈芜渊似有所感抬眸便对上了盛婳的双眸，略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眼睛。
陆焉生瞧见盛婳看着他的目光，忍了又忍，眼里是难以掩盖的狼狈。
到底是抵不过……
他咬了咬唇，便要起身离去，开口道：“我……”
“麻烦的。”盛婳忽然开口，打断了陆焉生要说的话。
“什么？”沈芜渊俨然吃了一惊。
盛婳下巴朝着那缺了好几串的珠帘点了点道：“一直觉得这珠帘在那进出不大方便，早便想取了，只是事忙总也没能成，如今断了便断了，也不必劳烦沈二哥麻烦了，本就是儿时的玩意，现如今也谈不上喜欢。”
此话一出，在场两人都是一怔，尤其陆焉生，眼底皆是不解。
沈芜渊则是脸色发白，放才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笑就这样僵在了嘴边。
“今日请二哥来是有事想问。”盛婳忽开口问道。
沈芜渊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你说。”
盛婳未言语，却是看向一旁的陆焉生，开口道：“你先去外间坐着。”
陆焉生神色肉眼可见的凉了下来，也不讲话，就是看向盛婳，眼神里好似有些怨怼与不肯，好似在问她什么事需得看着他问。
盛婳瞧见了，也确实有些动摇，这回却是不肯依他，很是坚定道：“至多一刻钟。”
沈芜渊只是漠然看着两人说话，低头有一下没一下撇着茶沫。
“至多半刻。”陆焉生态度比之盛婳还要坚定些。
沈芜渊撇着茶沫的手顿了顿。
见他一副她不答应，自己就绝不挪地的架势，盛婳低声叹了口气，到底是拜下阵来，妥协的应了声：“好。”
陆焉生闻声这才起身，出去前还不忘用眼神警告沈芜渊。
沈芜渊只是嘴角带了些许嘲讽笑意，看都未看他一眼。
陆焉生虽气不过，但也无可奈何，出了内寝便端坐在外间，正襟危坐的看着屋内。
只是屋内两人说话好似特地压了动静，他听了半晌，什么都听不见，他心头不免更显气闷与急躁。
他好似又陷入了多年前的那份焦灼里，叫他坐立难安。
只要沈芜渊出现，他便好似成了可有可无，前世是，现如今……
他看向那摇晃不定的珠帘，眼里皆是阴霾。
不到半刻钟，盛婳便将人送出了内寝，只是并未在外间瞧见陆焉生身影，她有些晃神。
沈芜渊回神瞧见她这副神情，又想去她方才问的话，嘴角的苦笑几乎有些遮掩不住。
“不必送了，外头冷。”沈芜渊说罢便转身离去。
盛婳轻“嗯”一声，并未在意，正要喊来点珠。
又听沈芜渊忽然开口道：“四年前，你明明应过我的。”
“什么？”盛婳不解，眼里皆是困惑。
沈芜渊面上是一闪而过的受伤，却也不死心，开口道：“你与楚斟订婚前，我托杏枝给你带过话，你……”
什么话？盛婳一时间还真有些想不起来。
看了眼杏枝，杏枝也是一脸莫名。
见她这副反应，沈芜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声轻嘲：“原来只有我耿耿于怀，当真了。”
他转身走了，盛婳还没来急问，点珠也没来得及相送，便自顾自离去。
杏枝这才想起好似确实有这一桩事：“奴婢想起……”
“姑爷呢？”盛婳打断开口先问道。
杏枝愣了下才回道：“去侧屋了。”
盛婳抿了抿唇：“什么时候？”
“就方才，他人前脚刚走，您与二公子后脚便出来。”点珠想起方才陆焉生神情，小心提醒道：“奴婢见姑爷神色不大好，好似有些生气了。”
生气？
她颇有些无奈，不过与前世想较，他这副脾气俨然已收敛许多。
她忽灵光一闪看向点珠问道：“那瓶药？”
“在奴婢这呢！”点珠一直将药放在怀间，闻声忙拿了出来，
盛婳看了眼那白瓷瓶身，转身便走了出去。
点珠忙跟了上去。
侧屋屋门紧闭，宁去正守在门口，一见盛婳来，如蒙大赦，生怕里头听不见，高声喊了句：“夫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筹客结束啦，明天可以正常更新啦～

第121章 滚烫
这声夫人, 让屋内外的人都是一怔。
即便成婚多日，府上婢子也并未改称呼，多是叫她姑娘, 唯有宁去叫他夫人，盛婳每每听来都略有些不大适应。
宁去见屋子里没有动静，又敲了敲门提醒道：“公子, 少夫人来了。”
盛婳也看向屋门, 须臾听里头传来一声别扭声音：“睡了。”
睡了？
虽天已黑，但也不过戌时, 这个时辰睡甚？
盛婳看了眼宁去，宁去很是自觉退后一步, 背身对着她, 盛婳这才亲自叩响屋门, 声音虽清雅，声音里却好似带着些娇气：“陆焉生你开门。”顿了顿又抱怨了一句：“冷。”
这声音轻且小, 被吹来的风声埋了大半, 宁去都只含含糊糊听见一点。
这样小声, 公子哪能听见, 宁去正想开口提醒，却见门下一刻便被从里打开。
宁去瞪大了眼睛, 微微侧身, 便见自家公子站在了门边，屋檐下晃荡的灯笼照的他面色清冷，声音略有些别扭道：“进屋。”
盛婳唇角微微上扬, 侧了侧脑袋看他, 一双眸子水灵灵的, 里头装着染染灯火与他, 亮堂堂的。
陆焉生惯来都敌不过她，伸手将她拉进了屋。
几个丫鬟刚要跟上，就见门砰的一声便摔上，险些砸在面上。
杏枝有些后怕的拍了拍心口，点珠则是回身看向宁去，好似是在问什么状况。
宁去忙赔不是，躬身赔礼道：“莫见怪，莫见怪，公子一贯如此，两位姐姐咱先等着吧。”
杏枝与点珠屏退到一旁，得此空挡，点珠才问道：“方才沈二公子说的时事，他让你带的原话是什么？可还有印象?”
点珠也隐约记着有这事，但当年杏枝年岁小说的也含糊，说什么要替姑娘做主什么的，但见方才二公子那副神情，显然不是一回事。
杏枝闻声眨了眨眼睛，眼里也都是迷茫：“我是记着有这一桩事，具体说甚我确实不大记得了。”她有些心虚眨了眨眼睛道：“我见姑娘也不大在意，应当不是甚要紧的事。”
杏枝做事向来不大稳妥，点珠早已见怪不怪，也只得轻声叹了口气，也罢，姑娘已与姑爷成婚，万事自由姑爷做主，确然也不大要紧了。
屋子里，陆焉生眉头微微蹙起，将她冰凉的小手含在掌心不放，又将她拉到火炉旁烤火，自始至终就是不言语。
“生气了？”盛婳抬眸问道。
陆焉生撇了撇嘴，但就是不看她，一双大掌将她双手包住，不住的揉搓。
盛婳好似也来了脾气，使了使力气便想拉回自己的手，但奈何他力气大，挣扎半晌都毫无办法：“你松手！”
陆焉生见她眼尾有些发红，面上有些古怪，紧紧的拉着她的手，瞥见一旁的太师椅，他拉着她跨步过去，盛婳诧异间，忽眼前一转，她吃了一惊，方才反应过来，她正被陆焉生抱坐在这太师椅上。
她脸通红一片，男子与女子果然不同，他大腿结实略有些坚硬，人又实在高大，这么窝坐在他怀中，便被她全然笼罩，男子身上的气息将她裹挟的连呼吸都温热了几分。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陆焉生，却听陆焉生问道：“你来找我？”
陆焉生右臂环绕着她，双手不忘替她的小手温热。
盛婳愣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是，是找你。”
陆焉生眉梢轻抬，好似愉悦了许多，这才看向她：“嗯？什么事？”
盛婳动了动，可奈何双手仍被他含在掌心，她咬了咬唇道：“你要先松手，东西在我怀里。”
说着还动了动小下巴，白皙脖颈在这烛火之下更显纤细质弱。
陆焉生眸光略深，闻声才不情不愿松了一只手，左手仍旧被他握着。
盛婳无奈，轻声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药瓶在他跟前晃了晃：“程九先生的药，说是能去除伤疤的。”
陆焉生盯着那药瓶，忽想起方才进屋前宁去说的话，他好似挣扎了一瞬，眼底忽就亮了。
若是仔细瞧，隐约能瞧见他眼底的那根作祟的意气。
盛婳一见他眸底亮光，便觉不大妙，下一刻便见他起身，位置一转，她又被按在了太师椅上。
见他起身，盛婳有些不解：“你作甚？”
话刚落地，便见他自顾自的脱解衣裳，盛婳吃了一惊，小脸通红一片，反应过来忙那小手遮住双眼，这实在突然，盛婳只觉得浑身都红的发烫，方才还白皙的脖颈，此刻可见隐隐红气：“陆焉生!”
说话间，陆焉生已褪去外衣，只剩一单薄寝衣，那衣裳丝制，薄如蝉翼，隐约看见他宽敞胸膛，他声线略沉应了一声：“嗯，我在。”
这哪里是什么在不在的问题。
“你做什么？”盛婳双颊发红道。
陆焉生将她捂着眼睛的手拿掉，而后将那瓶药放在她掌心道：“程九的交代，你要亲自替我上药。”
“你知道？”盛婳吃惊道，她本意是想以送药为借口问他话，并未想过此刻亲自替他上药。
知道要替他上药是一回事，但亲自替他上药那就是量外一回事了。
陆焉生凑近她轻声笑，而后看了眼了屋门处道：“多亏了宁去，他万事都要与我交代一声。”
盛婳紧张的有些口干舌燥，往后退了退，将药放在他掌心道：“这药你自己上也可以。”
陆焉生不接，摇了摇头：“程九先生的交代，你也不听话了？”
盛婳本就有些气弱，她来这分明不是为了这事，
响起来前的初衷，她抬头深深的看了眼陆焉生，下了决断：“替你上药也不是不成，但你需得答应我一事。”
“好，都依你。”陆焉生想也不想道。
连问都不问，就这般迫不及待？他此刻却然一如反常，明明上回好怕她知晓他身上疤痕太多，处处躲着他，可此刻竟这般急着坦露。
这分明是受了刺激，至于受了谁的刺激，盛婳眼睫微颤，可见他心结颇深。
话既已到了这个份上，也容不得盛婳退缩，她素指向右，指了指内寝：“上榻。”
陆焉生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点了点头，单手便抱着盛婳往榻上去。
盛婳吃了一惊，忙将那药瓶护在了心口，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坏了。
他只动了两下，他那本就宽松的寝衣便松懈开来，松松垮垮的搭拉着，盛婳有些局促，连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偏陆焉生脚步顿了顿，盛婳失重的一瞬，忙伸手抱住男人脖颈。
到了榻前，盛婳这才发现，他拿了两柄烛台照亮。
本昏暗一片的床榻，此刻忽就亮堂了许多。
盛婳看了一眼，便是照亮，也无需两盏这么多，好似生怕她瞧不清。
她一抬头，便见陆焉生盯着自己看。
盛婳定了定心神，强装镇定，轻抬眼皮道：“坐上去，宽衣。”
陆焉生这回很是乖巧听话，坐在了榻上，只是脱衣裳的手顿了下，垂下眼皮道：“你别怕。”
直到盛婳看见他满身伤疤方才明白他的意思，刀伤，箭伤，荆棘瘢痕，浑身皆是，只胸膛处，便有五六处伤痕，交错印刻，尤其他心口处，简直可用触目惊心行动。
难怪程先生说他心口脆似薄纸………
“转过去。”盛婳开口道。
陆焉生“哦”了一声，乖巧转身。
只是这后背比之前头好不到哪里去，又是一身伤痕，尤其腰间一道贯穿的疤痕，让盛婳没能忍住低低啜泣了一声，这伤口虽已痊愈，但见疤痕颜色，因当时新伤，观其严重，他应当命悬一线过。
盛婳眼眶有些热，须臾便氤氲一片，怕叫陆焉生瞧见，垂下眼皮，低头打开了药品。
只她微颤动的指尖能瞧出端倪来，：“我问，你答。”
陆焉生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紧紧攥了攥掌心，脸上不禁有些自责。
她指尖是晶莹玉润的药膏，边轻点他身上的疤痕边问：“我记着前世里，你与沈二哥没什么交集。”
也不知是药膏太凉，还是盛婳的问题太难，陆焉生身型微微一滞，他没否认，只是回道：“你离世前，只远远见过一面。”
盛婳不大意外，在她意料之中，她摒除其他杂念，又沾染了些药膏。
“最后一年，你脾气骤变，可是与他有关？”
陆焉生能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游离，又软又柔，他身子忽觉的有些发烫，一些邪念竟在此刻升起。
他咬了咬牙，低低痛骂了自己一声，强行拉回理智，应了一声：“嗯。”
这回轮到盛婳怔住，她下意识问道：“因为嫉妒？”
陆焉生颇有些狼狈，额头有些丝丝细汗划过，他脱去了外衣，现在浑身上下只穿了一见亵裤，他觉得不大对劲，低头看了一眼，眼中狼狈很深，伸手便拽了拽往自己身上拽来拽。
见他不答，盛婳又问了一遍。
陆焉生俨然有些听不清盛婳的问题，他将盛婳的话嚼了又嚼才算是明白，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答道：“是害怕，是忌惮，唯独没有嫉妒。”
话音刚落，盛婳的手便是一停，便听她声音柔然道：“转身。”
陆焉生闻声险些将牙咬碎，他垂头看去，某处正一柱擎天，他如何转的了身……
作者有话说：
前面一章修了下，带的什么话，我记着是第三十二章 有写～

第122章 爆裂（修改第三版）
“唔.....”男人痛苦□□一声, 盛婳抬眸一瞧，便见他好似很难受的蜷缩半屈着身子。
她手一滞，有些紧张问道：“可是我碰到了伤口？”
可他背后的伤口都是结痂的, 有些还是陈年旧伤，应当不会疼的。
“你.....你.....先回去......”陆焉生气息微弱道，光是听他这声响都能听出他的痛苦来。
盛婳见他一直护着前胸, 便以为是他胸口伤口的缘故, 忙半跪起身子，想要掰过来仔细看看：“是不是你心口的伤又复发了, 你转过来，我看看。”
陆焉生用力的摇了摇头, 竭力道：“婳婳.....你....听话......我.....”他顿了顿又轻“嗯”了一声：“我......难受.....”
难受！
那还得了, 陆焉生的脾气惯来最硬, 平日里受伤惯来是一声疼都不喊，这般强忍不住应当很是严重, 盛婳不禁有些乱了方寸, 凑上前忙问道：“哪里难受, 你, 你给我看看，看看好不好！”她的声音都微微颤动：“你, 你别吓我！”
她平时话声淡然, 听来沉稳如水，此刻紧张带着些许娇气的声音，叫陆焉生耳根子都软了, 看看, 这哪里是能看的......那几分强行束缚的理智眼瞧着就要挣脱, 他狠狠的咬了咬唇, 变了颜色的眸色才回归几分清亮来。
“我.....没.....”话还没说完，盛婳忽就抱上了他的脖颈，娇软身躯紧紧贴着他，她声音里带着啜泣：“到底怎么了！你，你别忍着，程九，对了，程九！”
她似是这才想起来要找大夫，转身便对着外头喊道：“点......”
话还未说完，忽身子天旋地转，“嘭”的一声，她便被按在了榻上。
他单手撑着在榻上，另一这手这是揽着盛婳的腰，两人之间靠的极其的近，几乎相贴，陆焉生一双眼眸好似带着青光看着盛婳，此刻的盛婳好似是他眼里那待宰的羔羊。
陆焉生低低咒骂一声凑近她道：“是很疼，疼的很………”
他并未夸张，此刻他只觉得浑身犹如蚂蚁啃咬，难受至极。
只她要瞧的……下一刻便抓着她的小手往自己“伤口”探去。
待握住那伤口，盛婳瞪大了眼睛，似这才弄清楚眼前是什么状况，眼眸里立时便氤氲一片，显然是被吓到，她下意识微微用了用力气，陆焉生便情不自禁轻颤一下。
“陆焉生，你欺负人！”盛婳动都不敢动，只觉得掌心烫的很，想抽离偏那人用了巧劲，她毫无办法。
偏身上也竟不知为何也酸麻一片，这感觉叫她实在心慌。
陆焉生几乎是失去了理智，薄唇边顺着她的脖颈向下边哄着道：“是，是我欺负人，那你给不给？”
边说着边又抬起头来，一双含情的眸子盯着她，薄唇又挪到她的朱唇，轻捻摩擦，玩弄在他的唇舌之间，俨然根本不给盛婳拒绝的机会。
盛婳被缠磨的理智渐失，只觉得男人大掌不住的在自己身上游离，自上而下，他的手不知何时越过重重衣衫钻进了她的小衣里，寻到了宝藏，轻拢慢捻抹复挑，盛婳浑身颤栗，后背不禁拱起，轻吟了一声，这声音出口，两人都是一怔。
盛婳忙咬住自己唇瓣，不敢发出声来。
陆焉生却是眉眼弯弯，好似寻到了趣处，凑到她耳畔道：“很好……婳婳。”
说话间，手下又微微一用力，珍珠含羞，盛婳瞪大了眼睛，咬着红唇就是不肯出声，陆焉生眼底闪过些许失望。
须臾，眼底又闪现一丝亮光，盛婳的小手仍旧被他禁锢在那伤口上，他掌心柔软叫他觉得伤口难受渐渐舒缓，微微动了动，叫两人都颤栗一瞬，他嘴角微微一勾，她下颌勾起，陆焉生到底没忍住……
方才折磨，盛婳的衣裳早便被磨得阑珊，外衣不知何时竟被他使了蛮力扯破了，此刻胭脂小衣懒懒散散的露了出来，不禁衬她冰肌玉骨，那底下娇俏更惹男人遐想，只轻轻颤动，峦迭惊晃，陆焉生的眼都亮了。
一见他这眼神，盛婳就心慌，上回见也是见此，她被他折磨的难受至极。
两人自打成亲后，陆焉生便不大收敛，几乎是寻到机会便磨着她亲，但总也知道分寸，自始至终都是以她的反应为终，至今并未越过雷池，之前也不过是亲一亲摸一摸便罢，从未似今日这般。
盛婳刚要想躲，陆焉生早先一步便察觉到，一把便拦住了盛婳的细腰，对她弯了弯唇安慰道：“别怕，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
盛婳有些晃神，陆焉生却好似得逞一般，朝她一笑便埋下了头，用牙挑开了那碍事的外衣。
盛婳瞳孔骤缩，显然已经了然他的意思，咬牙阻止：“别！”
头上发簪缨摇晃纷纷作响，耳珰都晃荡的掉了一只。
偏那人心坏，又是最骁勇善战的将军，极为精准的隔着那小衣寻到了珍珠，牙齿轻轻一捻，盛婳险些丧了半条命。
（此处删减几百字......嗯，发不了欸！懂得都懂！）
“不要了，不要了！陆焉生！你别这样......”盛婳语无伦次道。
陆焉生此刻也痛苦极了，他那作祟之物此刻几乎都要暴血，与盛婳磨了近乎半个时辰，他都未敢越界。
他面上皆是隐忍，咬了咬牙，一只小手俨然已握不住了，为彰显他痛苦，他又拿起她另一只手握住，轻轻摩擦，声音里似是哀求道：“婳婳，难受，我好难受！”
他是真的难受，此刻血脉的冲动几乎是毁天灭的，那藏在血管里的灼热几乎要爆裂而出，虽缠磨了盛婳许久，但她不肯松口，他自也不敢伤了半分。
两人此刻几乎是已坦然想见，陆焉生恨不能将她剥了个干净，此刻也就只剩下小衣与亵裤是她奋战许久才幸免留下的，她那掌心之物之大确实叫她咋舌，这应当确很难受吧。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一天，我时刻在掌握分寸，全文三千多字……删减到这我尽力了，但我觉得吧，还是会被锁，哈哈哈哈，看到赚到，看不到，嗯老地方找我，全文订阅找我！

第123章 心结（一）修改第六版
“当真很难受吗？”盛婳怯羞问道。
陆焉生的眼神募的便亮了, 贴的更紧，连连点头，怕她不信还重重朝她温软掌心撞了撞。
那一瞬, 那伤口似猛烈抽动了下，似脉搏一般，鼓雷。
盛婳眼里着因难受还未曾留下的泪珠, 偏这个时候竟有些心软, 他呼吸更重，渐渐感染了她的, 连她的下腹都略有些不可言说的感觉，纤细双退？不免紧紧相贴。
她长呼一口热气, 眼睫颤动, 好似下了决心似的, 咬了咬唇问他：“是不是我帮了你，你便不难受了？”
她眼底澄清一片, 轻飘飘说出来的话, 却极具杀伤力, 陆焉生简直要丧失理智, 顺着的她的清晰下颌吻了吻，声音里都是轻哄, 眼里的那谷欠念比这寂黑的夜里还要深沉：“是, 婳婳你行行好？成不成？”
他好似一只极有耐性的猎豹，悄无声息的围猎羔羊，此刻他那宽厚手掌, 不知何时已然抓到了她的命脉。
他伤口疼的厉害, 唯有她能医治。
盛婳方才及笄不久, 成婚之前又无仆妇教她, 是故她虽活了两世，对那档子事全然空白，阻挡许久只是凭着本能罢了。
盛婳毫无察觉，眼里泪盈盈的，声音小似蚊蝇：“那要怎么......”
那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话还未说完，便听刺啦一声，那衣裳忽然被他用力撕裂，瞬时袭来的凉意叫她清醒了一瞬，眼眸睁的老大，只是她还未反应过来，那双觊觎已久宽厚手掌已然迫不及待而来，她瞳孔骤然缩了缩，一脸不可置信。
陆焉生眼底一怔慰足，凑近她轻声道：“就是这么帮衬。”
他坏心眼手中力道又重了一分，盛婳有些受不住的拱起她那只质弱脊背，眼里都是羞怯。
说着薄唇又攥住她那白皙小巧的耳垂，自上而下，就没一处放过她的。
直到此刻，盛婳才觉惊慌，她此刻好似是砧板上即将待宰的羔羊，尚不知后路如何。
“陆焉生，不成！不成！”盛婳忽就亦是他要作甚，忙伸手捂住下腹，一头青丝摇晃，咬着唇就是不肯。
陆焉生难受抬头，又拿伤口朝她贴了贴，有些无奈与辛酸道：“那该怎么好，我好难受，难受的很！”
盛婳虽心软，但垂首见那恐怖伤口便害怕的直啜泣，声音里的娇颤直哭的陆焉生心软。
屋子里的动静，外头守着的人早隐隐约约听见，两个丫头面红耳斥，纷纷往屋檐外站着，唯有宁去一脸为难，频频看向屋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直到听见盛婳低低啜泣声，宁去咬了咬牙，敲响那门高声道：“公子！程九先生说夫人身子不好，切记修养，切记修养！”
盛婳闻声自上而下腾的便粉红一片，宁去的话无不在提醒这屋子的膈应不好，他们做的事，外头许久听得明明白白，可顷刻间又回过神来，似抓到了救命稻草：“是，是这样的。”
陆焉生身子紧绷的厉害，闻声也是一滞，眼底的痛苦是盛婳能瞧见的，只是不过须臾，便见他叹了口气，并未纠结多久，缓缓退了出来。
盛婳轻松了口气，却听陆焉生忽开口道：“我心疼你，你也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盛婳吃过一回亏，这回显然从了许多，说甚也不肯松口，不住摇头就是不肯退步。
陆焉生已然退了一步，自然不可再退，“伤口”近乎惨烈至极，危机存亡关头如何能退？
他咬了咬牙，看向她那白质弱双退哄着道：“并紧！”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震慑，也或是她实在瞧不了陆焉生这番难受，亦或是受了半夜折磨索性狠狠心咬咬牙随他一次愿，竟当真在他的目光下渐渐收拢。
只是还未收拢，他便身子一躬，直到与那伤口不期而遇，盛婳不禁张了张檀口，不可置信。
但俨然已经迟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皆汗淋淋的躺在榻上，陆焉生伸手将已然精疲力尽的她拢在怀里，蜡烛已快燃尽，屋里明明暗暗。
摆在矮杌子上的药瓶在这烛火下，白瓷色尤为晶莹剔透，这位置太不小心，稍有不慎便会伸手打碎，陆焉生眯了眯眼眸，微微探过身子，将它拿起而后收在了枕头下。
盛婳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
陆焉生面上闪过些许不自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摇了摇头，轻轻一吹，烛火便灭了，而后便又侧身躺下，又将盛婳往怀里拉了拉。
他此刻眼眸清醒忽开口道：“你方才想问我为何对沈芜渊有心结是不是？”
盛婳本困顿至极，即便听见这话仍旧提不起精神，今夜实在太累，只敷衍嗯了一声，眼眸并未睁开。
虽伸手不见五指，但陆焉生的眼睛在黑夜中也隐约能窥见所有，垂头见她一副娇憨可爱模样，嘴角微微勾了勾，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释然，他手边细细摩挲她圆润肩头边娓娓道来：“你很聪明，确实如你所想，但那心结不是独独对他的，是对你们的。”
盛婳还有些意志尚存，闻声闭着眼睛蹙了蹙眉头，似有些不解：“嗯？”了一声。
陆焉生久久未言，盛婳等了许久，意志也渐渐溃散，再将要入睡梦中时好似才听到他答：“你可知道，当年外祖父曾有意退亲，想与他为你未婚夫婿。你一直不理解为何最后一年我会心性大变，也是因此。”
回应他的是盛婳绵缓的呼吸声，陆焉生长吸一口气，垂首在她光洁额头亲了亲，眼里皆是释然。
只是他眼里也渐渐涣散，拥着她渐渐睡去。
——前世——
陆焉生对沈芜渊的忌惮，从不是无缘无故，自打知晓那珠帘是沈芜渊送的，他便心中落了结，只是时间一长，便也不是那样耿耿于怀，只是每每撩起时，心头会有些不大舒服，对她那青梅竹马的哥哥有些隐隐的不悦。
这不悦在白府的三年里，都未有过增减，直到沈芜渊回京禀告的冬日里，蓬发至毁天灭地。
他那日运气不错，与齐诵比武小小赢了一把，兴高采烈的奔回娉婷阁，却被院中的景象冻住。
在此之前，对于沈芜渊他只闻过其名，尤其今年夏天，算是如雷贯耳。
盛婳前些日子方才死里逃生，一见她站在冬雪下，陆焉生心头怒火便遏制不住，尤其瞧见她身边还真着一不知名的男子，上前便想发怒。
只是人刚踏进院子，便听盛婳柔柔喊了一声：“沈二哥……”
只那一声，陆焉生便如坠冰窖。
她猛一抬头，便瞧看盛婳正佯装生气拍去发上落雪，甚至白了他一眼，抿着唇不再理他。
盛婳性格一贯淡淡的，又温柔似水，对人一贯以礼相待，若是不大在乎，连眉头都不会为那人蹙起，她这副模样，陆焉生也是在入府近乎两年才发现她原有这幅娇憨模样。
偏此刻她正毫不设防的对着沈芜渊如此。
他心头猛然一坠，在那一瞬他竟有种危机感。
“你当真选了那叫什么陆焉生的？”沈芜渊忽神色一肃开口道。
方才还其乐融融的气氛忽就冷了下来，比这寒冬腊月好似还冷上许多。
陆焉生有些紧张的看着盛婳。
盛婳则是低低的“嗯”一声，回应的略显随意。
沈芜渊则是低声叹了口气，而后竟是细数他近来惹的是非，他心头一冷。方才知晓原自己一直都在盼旁人的监视下。
“他性格冲动，又很不受宠，不服管教，脾气又急切，这样的人，怎能与你堪配？”沈芜渊顿了顿又语重心长道：“他，并不好。”
陆焉生闻声心下冷哼，还当以为他要说甚，他就是万事不好，但盛婳就是接受他了。
“我知道。”盛婳淡淡一声，极为轻巧的就打破陆焉生所有自信，他耳朵轰鸣声一片，不可置信的看向盛婳。
“那里为何会看上他。”沈芜渊不解问道。
陆焉生心下一滞，还带着些许希望看向盛婳。
盛婳敛了敛眼睫道：“就是觉得他舞剑好看，一眼便觉得他可以，怎想……”
她这话戛然而止，陆焉生却从中好似听出了后悔来。
他拳头紧握，牙齿竟忽都要咬碎，他不禁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上前便要理论却又听盛婳道：“不说他了。沈二哥你这回什么时候走？”
陆焉生的脚就迈在门槛上，是退是进都不对，他不禁冷冷笑了一声，原他这么不足为道，这般不愿在沈芜渊跟前说起他，他轻嗤了一声，低头里看了眼手中握着的冰糖葫芦，当真不该对她好。
他转身便飞奔而去，门槛雪地下，是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只是不过须臾间，便被雪花埋没干净，再瞧不出半分痕迹来。
沈芜渊临走时到底是没忍住劝道：“你既也厌恶他，便趁早接了婚约吧。”
盛婳闻声不解，蹙眉道：“我何时说厌恶他了？”
“那里方才……”
盛婳这才了然，莞尔笑了笑道：“他确实不大好，但人无完人，他本就活的艰难，有此个性不叫人欺负反倒很好，不愿意说他，只是他……”她顿了顿才道：“他不大喜欢我将他介绍给旁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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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心结
翌日一早, 天还蒙蒙亮，陆焉生大梦初醒，昨夜记忆纷杂而来, 他心猛然一坠，生怕是自己南柯一梦，伸手便摸向了身侧, 待摸到那娇软肌肤, 他才松了口气。
昨夜两人闹得太久，闭眼便睡了, 她又受他折磨的厉害，自也还未醒来, 是故, 此刻锦被下的她, 光洁一身。
他轻轻抬手，帐帘便露出缝隙来, 晨时微光照进帷幔里, 露出她娇憨睡眼, 陆焉生想起昨夜, 便觉心中畅快，娇柔女身又紧紧贴着自己, 他这一想便是贪念骤生, 那处伤口竟又有起势之像。
见她眼底乌青，他咬了咬牙，小心翼翼起身, 撩开帐帘便想直奔耳室。
却不想刚坐起, 她好似留被惊醒, 揉着惺忪双眼坐起了身, 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你去哪？”
陆焉生闻声身子一滞，转身看向她，却不想瞧见了面前繁盛景象，叫他眼底眸色都变深，那伤口又紧绷的厉害。
少女青丝垂落，衬的她姿容胜雪，娇嫩肌肤上是昨夜欺负下的斑斑暧昧，她那小兜兜要掉不掉的挂在她脖颈，身后细带就搭在她那嫩藕似的手臂上，她腰间曲线又蜿蜒而出.....
盛婳问了一声，见陆焉生迟迟不回，这才放下手来，看向陆焉生：“嗯？”
见他一双眼睛好似炽热的焦灼在她身上，她略有些不解，才后知后觉垂眼看向自己，略低下了头，见自己衣衫不整.....不对......是了无衣衫，她呆在了原地，反倒不知该如何反映了。
下一刻，便见陆焉生微微倾身朝她而来，盛婳想起昨夜，下意识便是缩了缩肩头，抱住了胸口：“不要了，不要了！”
她青丝晃动，娇软拒绝。
陆焉生长叹了一口气，盛婳心咯噔一下，见他这眼神便觉在劫难逃。
她深吸了口气，眼见着他越靠越近，她惊怕的闭上了眼睛，却见他忽就顿住了身子。
她正疑惑间，便被锦被包裹的严严实实，陆焉生凑在她耳畔道：“不冷吗？”
冷怎会不冷，盛婳不禁打了个冷颤，乖乖巧巧的点了点头，陆焉生心生无奈，将她抱在怀中偎暖，见她身子僵硬，他苦笑道：“放心，我不动你了，天还早，你先睡会。”
盛婳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被他哄得睡下，却见他翻身又要起来，她窝在锦被中睁大眼睛看着他。
陆焉生有些为难，索性也不遮挡，干脆大剌剌起身，待瞧见那支起的帐篷，盛婳眼底皆是惊惧。
“我去沁沁凉水，清醒清醒，总好过叫你受苦。”说罢便脚步不停的直奔耳室。
这样寒冬腊月的天，还用冷水冲凉。
听见里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盛婳神思才渐渐安宁，她安稳的躺在榻上，陆焉生高大身热，凡是他睡着的地方，都暖烘烘的，莫名给了盛婳些许心安，些许安全感，她眨了眨眼眸，便不自觉想起昨夜的事，那事实在不能回味，只这样一想，她脸颊便红扑扑一片。
她有些不放心的往耳室的方向看了看，又往被窝里缩了缩，锦被下也都是陆焉生身上的冷冽香味，闻着这香味，盛婳耳畔忽就想起了昨夜睡前的事，她面上那层含羞渐渐消散，眼神复杂，眼底的在意呼之欲出。
须臾之后，陆焉生披着衣裳出了耳室，他人并未直接回榻上，而是先去暖炉旁站了片刻，等周身凉气全无，才回到了塌边。
本以为盛婳此刻应当已再睡去，却不想撩开帷幔，却见盛婳黝黑瞳孔。
他上了榻，担心自己身上还有未干的凉气，并未进被窝，只是隔着锦被将盛婳揽在怀中，他低头吻了吻盛婳发顶问：“不困？”
盛婳微微抬头，只能瞧见陆焉生那清晰分明的下颌，她咬了咬唇道：“你说前世外祖父曾有意退婚？”
陆焉生闻声身子不可抑制一滞，显然没想到盛婳竟然当真听到了。
果然不是梦。
见他这个反应，盛婳便知确有其事，她眼底不解想坐身来，却发现被陆焉生紧紧箍着腰，动弹不得，便放弃了又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从未听说过？”
陆焉生咬了咬腮帮子，想起那桩事便觉狼狈，但垂头见她一副关怀的眼神，他到底有些心软，长吁一口气道：“是，外祖父曾有意退婚，另定沈芜渊为你未婚夫婿.......”他顿了顿又道：“这样讲也不大对，因他本就没打算让我与你成亲，为你挡煞是真，但婚事却是假，等你安然度过及笄，我便会如今日的楚斟一般被弃，最后能娶你的，无论是不是他，但总归不是我就是了。”
“不会！外祖父从未有过此念，他并未与我说过这些。”盛婳不可置信道。
陆焉生眼底好似蒙了一层尘道：“沈芜渊回来那年你可还有些印象？”
盛婳蹙了蹙眉头，点了点头道：“那回他只在京中逗留三日，便又去外征战了。”
“可有两日都来了白家，第一回 是特地来见你，第二回便是去见外祖父。那夜他逗留直天黑才离去，是不是？”
这事上盛婳确实有些印象，她抿了抿唇眼底也有些挣扎，她张了张嘴道：“你那日不是回了陆家了吗？”
她隐隐记得，那日的陆焉生不知怎了，竟破天荒的回了陆家歇夜，直到沈芜渊离去他才回来，她也本以为只是巧合而已，但见陆焉生这幅样子，显然是他刻意躲避。
陆焉生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她发顶，低低叹了口气娓娓而谈道：“我没告诉过你，第一日我便见到了沈芜渊，就在你那院子中，我回陆家，只是醋意释使然，本以为你会有所察觉哄我回来，却不想那夜里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句，由得我住在陆家。”
盛婳怔住问道：“不是你不愿我管你去处吗？”
陆焉生嘴角微微有些僵，少年时的陆焉生确实脾气很坏又古怪，他有些狼狈未接话，接着方才的话道：“见你一直都不来寻我，我便耐不住性子了，却又不肯舍下面子回府，又实在担心你与沈芜渊之间，恰天黑时知晓兄长要去趟白家，我便换了书伺的衣裳跟着兄长进了白家.......”
盛婳不禁瞠目，显然从未想过这里头还有这桩事，她咬了咬唇道：“可是我与沈二哥一直清白，我对他从未有过儿女情长。”
陆焉生眼神清明点了点头：“我现在确实知道，可那时候却并不知晓这些，尤其在知晓那些事后，便觉着你是担忧影响沈芜渊前途，才拿我顶替他的......”
“我没有，我从未如此想过！”盛婳急切否认道。
他眼神有些闪烁道：“毕竟我这人心性惯来算不上多清白，自小便是以最恶之心揣测。”他顿了顿才又道：“我惯来卑劣，本也不算什么好人。”
“那夜到底生了什么事，叫你如此想？”盛婳问道。
陆焉生闻声不禁又回想起那深寂冷夜。
前世（回顾）
他们二人刚进白家，见是方管事来迎，陆焉生忙垂下头来，还不忘佝偻着腰，人一直站在阴影处，生怕叫方管事瞧出端倪来。
方管事却浑然不觉，边将他引进府里边道：“陆大公子许要等一等，老大人这时候还在见客。”
陆衷了然点了点头，陆焉生也并未觉得有甚，眼神不住的向四处扫去。
坏就坏在陆衷无意的问了一句；“不知是谁？”
方管事并未藏着掖着坦然道：“沈二公子。”
话音一出，陆家两兄弟都是一怔，陆衷蹙了蹙眉头看了眼陆焉生，见他阴郁一片不禁有些担忧，抿唇笑了笑闲话似道：“都这个时候了，先生可用膳了？”
方管事摇了摇头接话道：“莫说晚膳了，就是午膳都未进几口，一直说到现在呢。”
陆衷不免惊骇：“竟说了这样久？”
身后的陆焉生神色微沉，阴郁至极。
方管事点了点头；“沈二公子难得回京，在京城中也呆不了几日，老大人便想多叮嘱几声，您也知道，他一贯与府上交好......”
方管事这话说的含糊，但陆衷却知道这话里的意思，沈芜渊与白家的关系惯来很近，这一整日应当不只是聊朝中的事，应当有不少关于盛婳的事。
他边想着今日来的这样不巧，边朝着身后看去，却不想身后已然空荡荡一片，陆焉生已然悄无声息的离去，他心下不免一惊。
说话间边到了书房，方管事一回头没瞧见“书伺”人影，也是一愣。
陆衷干巴巴笑了一声搪塞道：“我忘记要取一本很要紧的书来，方才命他回去取了。”
方管事虽觉得奇怪，但也并未讲什么，将陆衷带到书房门口，两人便站在门檐下等着。
陆衷看着里头微微闪闪的烛火，不禁有些出神，陆焉生莫名不见，陆衷倒也不急，诚然，陆焉生的身份在这陆家就是半个主子，无论在哪都不是甚稀奇的事。
却是不是甚稀奇的事，只是他怎也没想到，陆焉生竟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书房后窗，翻腾而进。
他一进屋便听白郝问道：“你当真想好了？这事可容不得你胡言乱语。”
接着便听沈芜慎重其事答：“自然愿意，等她及笄后，我便回京迎她进门。”
作者有话说：
锁了六次，我都麻了，这章不知道会不会锁……

第125章 心结（终）
陆焉生身型僵硬的隐匿在书架身后, 面上大半都被阴影笼罩，他不敢探出身子，只敢露出一双眼睛, 从他这个方向，恰能看到沈芜渊的背影。
白郝道：“怕只怕他不肯。”
沈芜渊答：“有何不肯，仅凭现在陆家, 倒也容不得他不肯。”
陆焉生心下一坠, 面色难堪至极，拇指重重的捏著书架木上。
白郝也是有些为难, 许久都未说话，这须臾片刻, 陆焉生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不大理解此刻自己, 白家肯退亲，于他而言应当是好事才对, 只是, 他此刻心头好似萦绕着寸寸心慌。
白郝长叹一口气, 语重心长道：“为何不早些......”
沈芜渊脊背滞了滞, 开口问道：“老大人觉得，陆焉生与我, 婳婳与谁更亲近些？”
白郝这回倒是没有犹豫, 答道：“与从未蒙面的陆焉生相较，自然该是你。”
“那就是了，那时我人不在京城, 便是我在, 她又知我雄心壮志, 如何肯让我困在她身边守着她？”
白郝怔愣了一瞬：“你的意思是？”
沈芜渊垂下眼眸道：“婳婳是为了成全我。”
隐匿在深处的陆焉生眼眸皱缩, 紧握的拳头已然渗出血来。
白郝倒吸了口凉气，惊愕不已的看向沈芜渊，沈芜渊上前一步，躬了躬手道：“如今，也请老大人成全婳婳与我。”
白郝沉吟半晌，看了沈芜渊片刻，语焉不详道：“你与他相比，确实更好些......”
话甫一出口，只听“哐”的一声响，屋内两人神色都是一怔，沈芜渊寻声探去，只见明窗被风吹开，吱呀吱呀呼呼作响，风雪飘落簌簌飘落进来。
沈芜渊蹙了蹙眉头，走到窗前，眸光一沉瞧见了窗沿上的点点斑驳血痕。
“怎么了？”白郝坐在案牍前问了一句。
沈芜渊关上了窗口，了若无事回：“没事，只是风太大，吹开了窗户。”
-
陆衷找到陆焉生时，他正一人坐在长廊石阶下，任凭风雪打在他身上，衣裳湿了大半，他竟都浑然无觉，只是蜷缩的抱着自己。
一阵冷风吹来，陆衷素色衣角被风卷起，便是大氅披身都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他忙脱下大氅披盖在陆焉生身上，月白大氅被风雪溅脏。
陆焉生这才回过神来，眼里全然皆是戒备，见是陆衷，方才渐渐变空，须臾又全叫怨怼与不敢填没，抓着陆衷的手臂。
“她惜他雄心壮志不愿毁他前程，可为何要毁我凌志，我陆焉生就活该生来卑贱吗！”
“四年，兄长，四年与我皆是困阻，我也曾生不如死......”
“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那日的呼啸的冬风里，满是陆焉生不甘的控诉。
虽早已千帆过尽，即便此刻想起，陆焉生眼底仍旧是无可抑制的寒凉。
——
盛婳闻声猛然起身，紧紧抓着陆焉生道：“没有，我从未如此想过！我不知他为何会如此想！”
她虽隐约知晓陆焉生忽然转变是有缘故，但从不知道，缘由如此刺骨。
陆焉生低头看向盛婳，在触及到她眼神时，眼底寒霜消融，垂头吻上她光洁额头道：“我知道。”
松开后，又细细把玩她的手，不大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当年的陆焉生想不通。”
她张了张嘴问道：“那你为何不肯问问我？就这样认定了？”
陆焉生的手一滞，而后看向盛婳，颇有些无力道：“那时候的陆焉生，浑身皆是戾气，有拔不完的倒刺.....”
盛婳闻声哑然，确实如此，十四岁的陆焉生性命可以不要，陆家可以不要，但唯独自尊不行，凭他那时的一身反骨，确然不会再问。
盛婳低下头来：“你既自以为知晓了隐情，为何不与我说清楚提前退婚。”她顿了顿又道：“你故意不退婚，是想报复我？不叫我好过？”
最后一年的陆焉生，脾气古怪又暴躁，盛婳每每与她说话，要么横眉冷对，要么讥讽苛责，那一年盛婳确实有叫他气到，也是这一年的缘故，叫她心逐渐凉透，才会有后面这一桩桩事......
“我不知道。”
盛婳蹙眉，有些愕然。
陆焉生以拳抵唇尴尬道：“一半恨你为了旁人毁我前程想与你折磨，一半又见你日渐消瘦病榻前生死垂危狠不下心肠，但总归是从未动过退婚的念头......”默了又道：“我当时确实也算小肚鸡肠，你若是恨我也是应当的。”
陆焉生心颇为惴惴不安，心几乎都跳到了嗓子眼，小心谨慎的看着她。
盛婳怔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复，她眼底有些释然，颇为无力的笑了笑：“你还真是.....”
一触及陆焉生那小心谨慎的眼神，她本想打趣的话便戛然而止卡在了喉间，她忽伸手抱住了他的劲腰
陆焉生身子僵硬，直到她的柔软唇瓣附上了他的，他才回过神来。
盛婳凑在他面前甜甜一笑：“你当年确实可恶，我也确实无辜，便罚你往后好生伺候我，衣食住行皆要你亲自掌管，但凡有失，我便不要.....”
不要你了，话还未说完，便被陆焉生率先一步堵上了嘴，盛婳呜咽一声，被他钻到了空子，唇齿交缠在了一处。
察觉到盛婳微小的回应，陆焉生眸底发亮，彻彻底底的夺了她的呼吸，翻身便又压上她。
“唔！”盛婳忽痛忽了一声。
陆焉生听声不对忙松开了她，紧张道：“怎么了？可是弄疼你了！”
盛婳捂着后脑勺摇了摇头，而后手便在枕头下摩挲，待瞧清是甚蹙了蹙眉头：“这药瓶怎在这里？叫它硌的脑袋疼。”
陆焉生瞧着那药瓶面上有些不自然。
“对了，这药如何？昨夜叫你闹得药膏都未上完！”说着她便要取下瓶塞再替他上药。
陆焉生眼底染上一层谷欠色，忽伸手覆上了瓶口道：“很好，不错，只是今日莫在上了，等晚上成不成？”
盛婳不解，眼里都是澄清：“为何非要夜里？又是程九先生交代的？”
她自始至终都未怀疑到这药身上。
陆焉生趁她不备，将药瓶拿在掌心，而后小心放在里枕头下，不敢瞧盛婳的眼睛语焉不详道：“程九先生的交代总该有他的道理。”
盛婳不解开口道：“可....”
“笃笃”两声敲门声忽响起，是点珠；“姑娘，大公子说有要事与您商量。”
陆焉生闻声轻松了口气，盛婳还未反应过来便下了地，还不忘撂下帷幔，披上披风，这才上前开了门，迎点珠进门。
盛婳反应过来时，点珠已进了屋。
陆焉生很是急促钻进了耳室：“我先去换衣，点珠，伺候好夫人。”
瞧着陆焉生行去匆匆的身影，盛婳有些莫名其妙，只听点珠应了一声，人便走到了榻前。
她一如往常的撩开帷幔，只是瞧见眼前景象未出阁的姑娘脸募的便是通红，忙垂下了脑袋。
杏枝拿着被火烘烤温暖的衣裳恰进了内寝恰瞧见了正着，惊呼一声：“呀！姑娘！你昨夜是叫蚊子吃了不成！”
耳房里正在换衣的陆焉生手微微一滞，蹙了蹙眉头。
盛婳闻声垂眸看去，见自己肚兜半解搭在月匈前，算是衣衫不整，尤其自上而下皆是被陆焉生啃咬的青紫实在暧昧，她脸募的就红了，忙那锦被遮蔽，只是还是晚了。
点珠忙上前捂住杏枝的嘴，白了她一眼，笑声有些干道:“奴婢们伺候姑娘换衣。”
直到洗漱干净，换好衣裳，盛婳与点珠两人都是面颊发红，也就杏枝自始至终都毫无感触，临关门时还不忘嘟囔一声：“是该烧一些驱蚊香了，就是不知这大冬天的库房里可有现成的......”
陆盛婳闻声一滞，神色里有些尴尬，有些气恼的拍掉了陆焉生扶在她腰间的手。
陆焉生倒是颇为自得，冲着盛婳憨憨笑了笑，而后看向点珠道：“姑娘出嫁前，没有妈妈来教你们房中规矩吗？”
点珠闻声忙垂下头：“婚事办的急切，并未来得及。”
陆焉生闻声这才了然，神色淡淡看了眼杏枝道：“你该好好教教她，莫让主子不自在。”
点珠忙应了声好。
——
两人行至书房，便见盛柏一脸忧愁的坐在椅上，瞧见两人一同来略有些惊讶，倒也没说什么：“坐。”
两人坐定，盛婳问：“出了什么事？”
盛柏抿唇，将手中信件交给了陆焉生，对着盛婳道：“父亲回程途中遇见贼寇，受了重伤。”
虽说与盛安感情淡薄，但他到底算是生养了两人一场，闻声盛婳神色一僵问道：“可要紧？”
盛柏蹙了蹙眉头道：“虽是死里逃生，但是听讲面部受了重伤，许会毁了面容。”
陆焉生闻声目光从信上抬起，看向盛柏，眼眸有一瞬的灰色划过：“伤了脸？”
盛柏点了点头：“从信件上看，应当不轻，眼下正在百里外的余江养伤，回京之事或会延后。”
陆焉生捏紧手中信件，意味深长低声喃喃说了一句：“还真是巧。”
作者有话说：
这章我写的最苦难……

第126章 当年事（一）
盛安受伤的事, 盛婳多少还是有些在意，她并不知晓的后来的事，只能看向陆焉生。
陆焉生察觉到目光, 摇了摇头。
盛婳问：“外祖父可知道？”
盛柏点了点头：“他让我自己看着办。”
这态度倒也不意外，自打白潋荷坟墓出事那回，白郝便与盛家决断, 但在如何, 有些血亲之事却无可否认。
陆焉生听出华话外意：“那兄长的意思是？”
“我已向圣上请命，休沐些时候, 去照料他些时日。”盛柏淡淡道。
盛婳愣了一瞬，俨然没想到盛柏会如此, 毕竟盛柏对他算不上恨之入骨, 但也算形同陌路了。
“圣上应允了？”盛婳问。
盛柏点了点头。
所以早便知道了, 直到此刻才拿这信与她瞧？
“是该去的。”久不做声的陆焉生开口道。
盛家两兄妹闻声皆抬头看他。
陆焉生道：“大厦惯来最重孝悌之道，兄长如今是朝中新贵, 将来必将为肱骨之力, 若是此回不管, 难免会遭人口舌, 往后许会种下祸端。”
盛柏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没想到这里。”
他垂下眼眸淡淡道：“只当是还他一场生养之恩。”
陆焉生莫名就想到了陆远，说来他与婳婳, 算的上是同病相怜, 与父亲实再算不上亲厚。
“是报生养之恩了自己夙愿也好，还是掩旁人口舌为将来前途也罢，这趟, 兄长确实非去不可。”陆焉生说罢, 又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只是这回去, 兄长记得看的仔细些。”
盛柏虽有些疑惑, 但也未言语，他忙着收拾行囊，几人说了几句话便散了。
长廊上，盛婳看了眼身后，点珠几个伺候丫鬟会意，往后退了几步。
陆焉生扶着她的腰，眉眼弯弯道：“有事问我？”
盛婳点了点头：“我前世死的早，并不知道后面的事，我父亲他这伤受的实在蹊跷，朝中命官出行皆有侍卫，实在是.....”
“前世这时候，他并未受过伤。”
盛婳惊了一瞬，不可置信：“那为何会.......”
陆焉生眉头蹙了蹙，看向盛婳，似有了猜测，但未恐她惊慌，只是安抚道：“许是出了什么变故，倒也不必太过惊慌。”
可盛婳闻声却也静不下心来。
陆焉生忽开口道：“婳婳，戏园行刺，那人你认识吧。”
盛婳脚步一顿，有些愕然，随即又有些惊慌，她这反应已然说明了一切。
陆焉生靠近她道：“有些事，你莫要瞒着我。”他凑近她小声道:“那人也是你盛家人，是不是！”
盛婳猛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果然。
陆焉生身后抚了抚她被风飘扬起的发丝道：“你我如今已经成婚，你不必在将事压在心里，有我，我能替你撑起。”
盛婳眼底有些复杂，深深的看了眼陆焉生，不得不说，这话确实打动了她，犹如平静湖水被石头击起的涟漪，让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须臾之后，她长吁一口气，拉着他道：“你随我来。”
两人回了娉婷阁，盛婳人在屋门前顿住，对着身后道：“去院门口守着，莫要放人进来。”
点珠与杏枝面面相觑，退了出去，宁去也收到陆焉生的眼神，很是自觉的走了出去。
“吱呀”一声，屋门关上。
两人进了内寝，盛婳自顾自走到床榻后，很快取出一个木盒来，摆在礼桌上。
陆焉生看了一眼，他在盛家住了四五年，从不知道盛婳还藏了个这个，他垂眸看去，这木盒应当有些年岁了，锁头已有斑斑锈迹。
两人坐在明窗前，盛婳手附在那木盒上，眼神有些缥缈道：“我若是没瞧错，那人确是盛家人。”
盛婳接着道：“你应当知道，双生子出生，惯来不大吉利，要么留一去一，要么连带着生母双生子一同赶离出家门，更有甚者，为保家族昌盛，许会一同献祭祖上，不留活口。”
陆焉生沉吟片刻：“知道。”
盛婳神色有些阴翳道：“实在不巧，我父亲就是双生胎子。”她顿了顿又道：“至于那行刺之人，应当是父亲兄长。”
“盛平？”陆焉生未见意外，开口问道。
他竟然想到了这处，盛婳一惊，但随即便又想开了，他能开口问他，应当是早便有些察觉。
盛婳点了点头：“是叫盛平。”
“平安。想来你祖父母是对他们是有期许的。”陆焉生开口道。
盛婳敛下眼眸：“也许吧。”
陆焉生不解问道：“他既算是你大伯父，为何要害你性命?当年你落水，是不是也是他？”
想起那年冬日里的刺骨凉意，那窒息感便侵袭而来，盛婳的手紧紧攥着裙摆衣角。
陆焉生起身，将她揽在怀中，轻轻安抚。
盛婳靠在他胸口，渐觉踏实回过神来，她并未否认，接下来要说的话，关乎盛家命脉，她咬了咬唇开口道：“他恨我父亲，恨我父亲顶替了他的官职，恨我父亲抢了他姻缘。”
陆焉生闻声一滞，显然也被她的话吓到。
盛婳慢慢退出他的怀抱，见他的反应，反倒是破涕一笑：“当日我知道这事时，比你好不到哪里去。”
她长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那把陈年钥匙，手轻轻一抬，里面是一沓帛纸。
“这是我母亲将要离世时，亲自交由我的。”
她将最底下的那张抽了出来，递给了陆焉生，陆焉生伸手接过，他垂眸看了一眼，是张答卷，瞧见愕然落笔“盛平”二字。
“这是盛欢登门那日送来的？”
盛欢登门那日，陆焉生也在，那日的事他只听得含含糊糊：“我还以为......”
盛婳接话道：“还以为不过是寻常的私隐？”
陆焉生垂眸，前世里盛家确实出了些事，那时恰是他最后一次征战，他已然重伤卧榻，只隐约知晓盛家与白家因为什么事情被牵扯到了，还未来得及问，便已气绝。
盛婳拿回那卷子道：“如你所见，这是我父亲当年科考所用的试题。”
“那为何会落款盛平？”陆焉生不解道。
盛婳闻声缓缓解释道：“盛家虽是生了双生子，但唯恐叫旁人知晓厌弃，惹人非议，便始终对外宣称只生了一子，盛安便是他们两人合用的名字，约莫我大伯天生性格讨喜格外得祖父祖母喜爱，便选择将我父亲常年隐匿在他身后。”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随着两人长大，两人性格便渐渐显露，大伯被骄纵的失了德行，明明聪慧至极，却从不安心读书，反倒是我父亲因着性子颇为沉着，又谦而学理，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便已展露才学，两人在同一屋檐下，难免会被比较，这么一来我父亲便不免显得有些可惜......”
“所以你祖父祖母便将两人身份又替换了？”陆焉生问道。
盛婳摇了摇头：“仅凭这些倒也不至如此，只是后面的几桩事情才叫我祖父狠下心来。”
说着又从木盒中取出几张卷子来，依次摆开，不出意外，上面皆落款盛安二字，只是若细细辨认，很显然，第一张的字迹与其他答卷略有些不同，他像是想起什么来，拿起方才殿试答卷对比，上面字迹简直一般无二。
盛婳看了一眼道：“那是县试的答卷。”
盛婳葱白似的手点了点这些答卷道:“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他们当年所有的考卷都在这里。”
“这县试与殿试都是盛平去的？”陆焉生问。
“是，我大伯确实聪慧，县试参考便得神童名号，照理说他该自此以后步步高升才对。可惜他天性本傲，自得这神童称呼后便自命不凡，日日只知流连烟花柳巷之地，再未进过学堂，是故一年三回府试都落了榜。”
“祖父见他越发不学无术，伤怀至极，可又是自己宠爱养大，又实在无可奈何，正在这走投无路之时，我父亲自荐替他考试。”
陆焉生闻声瞳孔皱缩，俨然没想到盛家人竟有这样大的胆子。
盛婳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耸肩笑了笑道：“我父亲很出息，直到会试都榜榜有名，从未落过，许也是长辈格外喜欢出息又懂事的孩子，我父亲与大伯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我大伯陡然失落，不知何时突然想明白了，竟忽发愤图强，转眼便至殿试的日子。”
说着，盛婳垂下眼眸低声叹了口气道：“他们二人好似总想较个高下。”
“可无论怎样讲，你父亲从未落过榜，该他参加殿试才更加稳妥才是。”
盛婳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我祖父也是如此想的，本也是安排我父亲参加殿试，却没想到，在考试前一日出了岔子。”
陆焉生疑惑的看向盛婳。
“我父亲被大伯药了巴豆。”盛婳淡淡道。
陆焉生愣了一瞬，而后竟是苦笑不得，怎也没想竟会是如此缘故。
“我父亲腹泻一天一夜，虚脱至极，祖父虽痛恨大伯的手段，但也毫无办法，毕竟总要有一人去应试。”
原来如此，陆焉生了然道：“所以盛平最后如愿参试。”
盛婳点了点头。
“那他为何要落款盛平二字，这事若是叫人知道，盛家满门便将人头落地。”
盛婳一双眼睛清淡至极，里头也有困惑：“这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缘故了。”
“圣上就未发现？”陆焉生问道。
盛婳在那盛平二字上细细摩挲：“这样明显的字，自然是发现了。”
发现了？
陆焉生有些惊愕：“那为何这事无人知晓？”
盛婳抿了抿唇道：“因为我母亲。”
“什么？与白姨有何干系？”
盛婳道：“殿试放榜三天前，陈家设宴，白家与盛家都收到了请柬。大伯刚考完，心力憔悴睡了好些日子实在疲于应付，便让我父亲去。就是那日，我母亲一眼看上了他。”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127章 当年事（二）二更
陆焉生闻声都不禁感叹：“还真是巧。”
盛婳看着他笑道：“是很巧。”
“然后呢？”陆焉生问道。
然后？
盛婳边将那答卷放在箱子里边道：“圣上发现姓名不对, 便派人问询缘由，毕竟当年参试的人也就我父亲一人姓盛，自然一查便知道是他, 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只是这卷面答的漂亮，被圣上定了魁首之名。”
“一日后, 我父亲便被带进了, 彻问此事。”
陆焉生听得出神，忽开口问道：“这事外祖父是不是也知道？我记得前些年科举选试, 皆由他亲自盯得。”
“你记得不错，外祖父与我母亲闲话时, 无意说了这事, 我母亲那时已与他两情相悦, 闻声自是担忧不已，当日便央求我外祖父进了宫, 替他做了担保。”
“担保？”陆焉生问道。
盛婳点了点头道：“是, 担保, 外人并不知晓盛平的存在, 我父亲也一口咬定了是他写错了名字，圣上起初也不大信, 便请我外祖父相商, 那回应当是我外祖父平生里头一回偏私。”
陆焉生轻笑一声：“时也运也命也，你父亲，确实运气。”他又皱了皱眉头问道：“盛平既苦心布局, 就未索性挑开？”
盛婳垂眸：“他倒是想, 但是被我祖父先一步绑回了家, 因我父亲已严明他与我母亲两情相悦, 我祖父权衡之下，便舍了大伯，将他终日看管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时日渐长还是如何，许他也不算是良心全无的人，知晓会因此事祸及全族，便也只能认命，只是他虽认命，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事后，我父亲，我祖父都已不信他了，留在京中便是祸患，我祖父便带他去了人生地不熟的阜渊。”
她无奈笑了笑道：“担心他突然发疯不受控制，竟然连回乡都不敢。”
“可有些事，应当越想越嫉恨。”陆焉生颇有感触道。
盛婳不知陆焉生这嫉恨从何而来，但确精准无比：“你说的不错，他对我父亲的恨意便就此种下了。”
“既在阜渊，又有你祖父看着，应当相安无事才对，为何会......”
“我祖父在世时，确实相安无事，万事稳妥，约莫五六年后，我祖父突然病逝，只我祖母一人哪里能看得住他，我祖母毫无办法，便去信与我父亲，我父亲以回阜渊料理后事之名休了假。再后来，听说忽生了一场大火，他便死在了火中，我祖母也于一月后病逝。”
“这火.....”
“很蹊跷是不是？”盛婳说的有些口干舌燥，喝了口茶，杯子刚放下，又被陆焉生夺去，顺着她方才的地方，一口便将茶水饮尽。
盛婳看着他喝茶的地方，脸颊不禁有些发红，没敢看他又继续道：“我想也是那年有的许氏母女吧。”
说起盛欢，陆焉生蹙了蹙眉头，他抿了抿唇道：“她那日话中的意思，她应当不是你父亲.....”
“嗯，他是盛平之女，说来许氏实在蠢笨了些，曾与自己同床而眠，交颈而卧的人，竟也能分辨错。”盛婳说起盛欢时，神色倒是淡的很。
“这些事情你怎知道的这样清楚？”陆焉生有些好奇问道。
盛婳道：“我祖母临终前告知我母亲的，在知晓她身子不行时，我母亲越千里去为她送终，许是感动担忧这事万一事发牵连白家让她好做打算，又许是担心她离世后再无一人替我父亲谋算，便将这一切皆合盘拖出。”
陆焉生听罢长吁了一口气，他身后拉住盛婳道：“那你是如何知晓盛欢非你父亲所出？毕竟谁也想不到三年后，他会将许氏母女接进府。”
“许氏。”盛婳笑着道。
见陆焉生一脸迷惘，盛婳才解释道：“许氏太过愚笨，为讨好我，便在我跟前将她如何遇见我父亲之事说尽，其中不乏些许被迫可怜之言，说她本也是良家女子，探亲路过阜渊遇见我父亲被他半迫才成了如今这幅局面，什么初见时并不知他有家室云云，约莫只是想让我可怜她，可我太过了解我父亲，他从不是会强迫他人，心里便种下疑虑，后来询问时间，便大致猜到了。”
“我父亲八月初出的京城，要想到阜渊，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也需一个月时间，可她与我父亲相遇是在八月中旬。”
陆焉生闻声看向盛婳的眼神都亮了许多，虽一直知晓她聪慧，却不想能聪慧至此。
“所以自你知晓后，你便觉得是盛家欠许氏母女的，才会索性直接搬离盛家？将盛家留给那对母女？”他顿了顿有些心疼道：“婳婳，你本就不欠她什么......”
盛婳有些怔愣道：“你是这样想的？”
“难道不是？”
盛婳摇头答道：“自然不是。”
“脏。”她忽然道。
“什么？”
盛婳抿唇一笑，闭上眼睛道：“盛家太脏。”
盛家太脏，无论是双生子一事，还是后来生的种种，都叫她觉得阴翳的透不过气来，她又站起身将那木盒放回了原处，从床榻后走出来道：“也是没想到会出落水那一事，外祖父将我接回白家后，我索性便一直住在这里。由得盛欢母女如何闹去。”
总算是理清了所有，陆焉生站起身来将她牵到榻前坐下：“所以盛平死里逃生又毁了脸，便对盛家深恶痛绝，他觉着当年若不是自己没去宴席，白姨瞧上的就会是他，最后一步登天的也该他，为报复你父亲，报复盛家才会做下种种事情。”
盛婳神色有些僵道：“也许吧，就是不知道他为何一直想要置我于死地。”
陆焉生解释道：“你与盛欢，好比你父亲与他，他面容尽毁落得个苟且偷生的结局，自然要在他女儿这里找些痛快回来。”
盛婳闻声恍然大悟：“这么讲，倒也说的通。”
他面色忽一沉着开口道：“婳婳，你父亲这回的伤有些蹊跷。”
盛婳不解：“怎么？”
“好巧不巧偏伤在了面上？”陆焉生说出心中顾虑。
盛婳思忖一瞬，心口一坠，了然陆焉生所指，张了张唇：“应当不会吧。”他顿了顿又开口道：“若是想，他早该动手了才对。何必等到如今？”
陆焉生未语，似在思索甚，忽见他眸光一亮，换身便就将大氅取来，披盖在她身上。
盛婳低头见他给自己细带子：“这又是要去哪?”
陆焉生拉着盛婳往外头走，门吱呀一声打开，刺骨的冷风便窜了进了，陆焉生看着这漫天飞雪，索性将自己大氅一撑，将盛婳也护在了自己的大氅下：“带你去见闻桑，将事情明明清楚。”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第128章 冬雪（一更）
今天的雪真是大, 天空阴霾至极，雪花似棉絮一般不尽的往下撒，陆焉生拉着盛婳路过西南书院时, 他脚步忽顿了顿。
程九仍旧住在书院。
盛婳不解问道：“怎么了？”
陆焉生拉着他脚步一转，走进了岔路，撑着一柄油纸伞朝著书院走去：“你随我来。”
刚到书院门口, 便见里头有烛火熹微, 虽是白日，但雪天太暗, 难怪要用烛火照明。
“程先生？”盛婳问道。
陆焉生点了点头:“是，有些事要问下他。”
“笃笃”两声敲响了房门。
“谁呀？”程九不耐烦问道。
陆焉生应：“是我。”
话甫一落下, 便听里头一声声瓶瓶罐罐霍倒的声音, 盛婳蹙眉有些不解：“程先生慌甚？”
陆焉生眼底也划过些许不自然, 只当未有所觉摇了摇头，里头脚步声传来。
“吱呀”一声响, 门便被打开。
程九满色有些难看, 一见陆焉生便呵呵直笑, 但见他身后娇小的盛婳, 神色便更不自然，他索性也不装了, 一副摆烂由得他随意处置模样：“你是来秋后算账？”
盛婳柳眉蹙的更甚。
陆焉生眉头青筋直跳, 几乎咬牙切齿：“闭嘴！”
说罢便拉着盛婳进了屋，全然不理会程九在他身后“欸欸”的叫喊声。
原这屋子里有人，盛婳恰与那人眼睛对上, 只一眼便觉眼熟, 忽眸光一亮想起来了：“着听！”
着听闻声有些许惊慌, 只是嗓子发不了声, 讲不了话，只是跪下对着她连连叩拜。
她只是隐约知道着听还活着，只是近来一直照料陆焉生无暇分身，直到今日才算是见到人了。
陆焉生上前一步，将盛婳护在身后，只是冷眼看着他。
程九关上门，边挽起袖子边道：“你们来的不巧，我正在与他治病。”
“治病？”盛婳看向程九问道。
“他伤了嗓子，已口不能言，是个哑巴。”陆焉生解释道。
这还真不知道，盛婳看了眼着听，不禁觉得可惜，好好的人，怎忽就什么话额不能说了。
陆焉生看了眼着听，忽转身对着盛婳柔声道：“你先去里间呆着可成？里头有暖炉，你也好暖暖身子。”
盛婳了然他的意思，并未多问一句，点头应了声好。
程九一想便以为是那事，竟有些意外陆焉生给自己还留着些许颜面，毕竟再那事很不光彩。
程九忙将人送进了里间，回来时瘪了瘪嘴，挺直腰板道：“我既然敢做，便不怕你，要打要骂要罚，随你！”
陆焉生看了眼着听，对程九实在忍无可忍，开口道：“再胡言乱语，我便割了你舌头！”
程九愣了一瞬：“难道不是？”
他不禁有些狐疑，上下打量了下陆焉生，莫不是没用那药？
陆焉生下巴微点对着着听，问程九：“他如何？”
“你来，就是问这事？”他似乎还有不信。
陆焉生耐心有些耗尽，眼底皆是不耐烦。
程九被震慑住不禁吞咽了下，既不是那事，程九就放下心来，又恢复一往无所谓的模样，耷拉着眼皮道：“我还当是为了何事，他嗓子是被人药毁的，好些年头了，我医治起来，实在有些费功夫了。”
陆焉生眉头微蹙：“还需多久？”
“嗯，少说还需半个月的功夫才能开口。”话落，又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着听道：“前提也是他听我嘱咐好生喝药。”
着听闻声身型几不可微一滞，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拳。
陆焉生听出了他的话外意：“那你便日夜守在他身边，盯着他用药！”
着听惊恐抬头。
陆焉生走到他身侧，手中折扇抵住了他的额头，迫使他看着自己：“你倒是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为谁？”程九不解问道。
“自然是为了他主子。”陆焉生语焉不详，他眸光渐深张了张薄唇，背对着程九无声说了个名字。
着听瞳孔收缩，人僵硬的好似木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陆焉生见状微微笑了笑：“果然是他。”
“我本只知你不大简单，今日看，是我自己想的太简单，你原比我想的，还要让我惊喜。”
着听咬着唇，眼里都是倔强。
陆焉生对着态度倒是颇为纵然，只勾了勾唇轻飘飘一句：“就是不知你主子知道你还活着，该如何对你？”
程九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不禁开口促道：“打什么哑谜！”
陆焉生回身看着他道：“你说半月，就给你半个月，我要他能开口说话。”顿了顿又道：“她若出了差池，我便将你凌迟。”
他这话说的是笑眯眯的，却叫程九吓得打冷颤。
程九便是心有不忿，也只能连连点头。
陆焉生闻声好似很是满意，他神色忽然一遍，面色有些尴尬：“婳婳的身子还需休养多久才能……才能安好？”
程九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觉着他话里有话，可惜又毫无根据，他心里盘算，既然没用那药……那自然要让他多吃些苦头，他睁着眼说瞎话道“咳，二姑娘的身子，还需得好好调养。”
“还需多久？”陆焉生问道。
程九思忖一瞬，伸出一只手指头莱，晃了晃：“一，一个月。”
陆焉生将他的反应落在眼中，声音略扬：“是吗？”
程九眼珠子直转，挺直腰板：“自，自然！”
陆焉生眯了眯眼眸：“你若骗我，应当知道后果！”
程九别开眼，没敢看他，他哪里知道，陆焉生见他这心虚模样，便以了然大概，他轻嗤笑了一声。
对着里头喊了一声：“婳婳！”
盛婳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陆焉生上前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走吧。”
盛婳眨了眨眼膜，乖巧点头。
两人走到门前，程九回过神来相送，见两人亲昵身影，他忽像是猜到了什么，心下一锥问向盛婳：“二姑娘，那去疤的药，你可有一他上药。”
陆焉生闻声身子略僵，显然没想到他竟敢当面问。
盛婳顿下脚步，自然答道：“自然，先生嘱咐，盛婳不敢怠慢。”
程九心下一凉，便对上了陆焉生似笑非笑的温怒眼神。
陆焉生扶着盛婳道：“时候不早了，咱快些走吧。”
程九便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愣甚许久，等回过神来，他低声喃喃：“完了！”
两人相携出了府，陆焉生扶着盛婳上了马车，他忽像是想起生了，看了眼宁去。
宁去会意走上前去：“公子。”
他抿了抿唇道：“你去寻刘本，让他晚间去一趟娉婷阁。”
宁去虽狐疑，却应了声是。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便到了甘宁寺。
甘宁寺门前停着不少马车，盛婳撩开车帘一瞧，便想到这些都是等着求见闻桑的，这样冷的天，这样大的雪，竟还有人跪在门前，见他眼睫都是冰雪，膝盖已经没入雪中，应当是已跪了很久。
盛婳不禁蹙眉，有些犹豫道：“这面怕是不好见。”
陆焉生闻声只是勾了勾唇，不以为意，抱着盛婳便下了马车。
两人下马车的动静引来众人侧目，不少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又转了回去，恰伺候有人受不住冷，哆嗦的往回走，见她二人，便顿下脚步劝道：“回吧，见不到的，我都等了小半个月了，干粮都已耗尽了。”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包袱。
见他们两人没什么反应，那人低声叹了口气就走：“真是不听劝，还是年轻，该吃些苦头。”
其余人见了要么是撩开帐帘看上一眼，要么是缩在车马前掩蔽风雪，再有就是躲在廊下抱拳取暖，不过只须臾间，便都各忙各事。
只是他们却未发觉，靠在最右侧的车马连一个奴仆都无，车帘只掀开小小罅隙，冷眼看着相携的两人。
陆焉生揽着盛婳刚走到石阶前，便听门忽打开，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众人闻声皆都精神振奋看去，见是个普通小沙弥，便又一副失望模样。
从里头出来一人，盛婳看了一眼，眼眸一亮，这人他认识，只是张了张又不知怎么称呼，她只知道这人是伺候在闻桑身边的。
陆焉生揽着他上前一步，意味深长道：“素问，好久不见了。”
素问，一听是素问，在场人皆是一怔，这才惊觉，面前其貌不扬的小沙弥竟是南桑先生身边的近侍，众人皆是振奋，纷纷跪在台阶前，留恋方才在车马里躲避风雪的贵人们皆都下了马车，上前想要说话。
素问只冷冷看了一眼，一脸笑意对着陆焉生开口道：“陆二公子受伤那日，你我才见过的，倒也并未很久。”
陆焉生挑了挑眉头，便知大概，他确实不及闻桑。
“先生在禅房等着两位。”他推了推门道。
此话一落，四下皆是哗然，尤其方才还劝说的他们两的老者，更是愣在了原处。
盛婳惊异的看了眼陆焉生，陆焉生颔首便揽着盛婳往里头去。
门“吱呀”一声又被关上，四下不免传来叹息与议论声，而那靠在最里头的车马却是撩开了车帘，露出了楚斟的脸来，他眼眸里皆是厌恨，却又毫无办法。
盛婳频频抬头，好似很疑惑，陆焉生察觉，低头凑近他道：“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第129章 商谈
盛婳摇了摇头, 有些奇怪道：“南桑先生，为何待你如此不同？”他顿了顿又道：“你与他好似很相熟....”
陆焉生脚步顿了顿，恍似无意道：“他人高深莫测, 哪里是他认得我，是我认识他。”
盛婳又不禁想起陆焉生性命攸关之时，再见陆焉生这幅神色, 总觉得他与陆焉生好似有些什么。
“前世认识的？”盛婳笃定道。
陆焉生手微微颤动, 掩下心中惊慌张了张嘴道：“前世是有些交集，但算不得多相熟, 这辈子只是在成亲那日见过。”
他三言两语解释道，眼神里是紧张, 生怕盛婳再问旁的, 再问有些事, 许就要种下疑心了。
盛婳只是盯着他瞧，须臾之后眉眼弯弯, 拉着他的手说道：“好, 我知道了。”
素问领着他们穿过两座殿宇, 又过一道长廊, 禅房就在前头院子中，他们正要迈步进院子, 却见素问忽顿下脚步, 陆焉生不解看向他。
“到了。”素问指了指身侧，是个小小池塘。
两人顺着方向看去，便瞧见漫天飘雪下, 南桑坐在椅子上垂钓, 油纸伞则是斜插在椅被上, 恰恰将风雪遮住。
诚然, 素问若是不说，两人还当真未必瞧的见，伞上皆是落雪也就罢了，偏他今日还穿了一身白衣，坐在那处简直要与这雪天融为一体，也不知是他赏这雪景，还是这雪景赏他。
外头等着见他的人，已然算得上是人山人海，为不能见他一面而焦灼，而他却悠闲快活的在雪中垂钓，人的悲喜当真从不互通，盛婳想起门前已将被雪埋没始终跪着的人，不禁觉得悲哀。
陆焉生却未有那样多的感触，他替盛婳拢了拢大氅，这样冷的天垂钓，他薄唇张了张：“有病。”
南桑闻声抬眉看向陆焉生道：“你知道个甚，只是舞刀弄枪的莽夫。”
陆焉生闻声便想顶回，偏盛婳抓着他的衣袖晃了晃，陆焉生无法，只得闭上了嘴。
盛婳见状这才安心，微微躬身道：“闻桑先生。”
想起当日，她对闻桑确实也算不上有好印象，但仅凭他救了陆焉生，所有不满皆可被抛却脑后，让她奉为座上宾以礼相待。
闻桑颔首，算是应下了，而后颇为挑衅的看了下眼陆焉生道：“原你有怕的人啊。”
陆焉生撇了撇嘴，未语。
闻桑见他不与自己计较，反倒失了兴致，转而便翘着二郎腿，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手中鱼竿也优哉游哉的晃着：“都知道了？”
陆焉生看着湖上泛起的圈圈涟漪，雪花簌簌而下，落入水中便消失干净，不过片刻，陆焉生便将盛平之事说了清楚。
闻桑边听嘴笑意便越深，待他说完，目光虽是看向湖水里的，可话里却以为深长道：“现在知道，倒也不算迟，只是有些可惜了。”
盛婳不解开口问道：“可惜什么？”
闻桑看向两人道：“可惜你们两人，平白苦了一场，若早发现，倒不至于有眼下......”
“闻桑！”陆焉生厉声呵斥，闻桑却耸了耸肩头，无所畏惧。
盛婳眼睛猛然睁大，呼吸都不免一滞，她手有些震颤，心也砰砰直跳：“莫不是先生也是.....”
南桑却是挑眉道：“我与你们可不一样，你们是造业清孽，心有执念，我嘛，至多只算个看客。”
盛婳惊愣之余，不禁想起方才，他为何要瞒着不叫自己知道。
陆焉生撇开眼睛不敢瞧她。
盛婳垂眸，并未发作，眉睫轻轻颤动道：“先生的意思是，我前世故去，应当不仅仅是他未及时回来？”
南桑眼眸一亮，眼里皆是赞许，好似寻到了新的趣味点了点头道：“你很聪慧，远比我想的还要聪慧。”
见他这目光，陆焉生眉头微皱，上前挡在了盛婳身上，他却不知一旦触及盛婳，他便不自觉露出破绽。
南桑也了他一眼，嘴角有些僵硬，真当他谁的主意都打？
他颇嫌弃道：“你就笨的很，白白钻了人家的圈套，竟然至今都未怀疑是谁。”
陆焉生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他抿唇道：“盛欢。”
“哼！”有鱼上勾，他忽倾了倾身子，素问了然，撑上前替他撑伞，他则便收线边道：“我就好奇你当真浑然无觉吗？”
陆焉生垂眸，便想起初次与盛欢想见，她有意无意提起沈芜渊时的场景，他眼里不禁闪过些许狠厉，他从不知道，自打那日起她便开始设局，她那计策实在算不上多高超，但凡心胸大些的人，许也不会信，只是那时候的陆焉生心下实在狭窄，他偏偏就中了招。
自那以后，他便对那位与盛婳青梅竹马长大的沈芜渊心生了些许忌惮，无论是初夏池塘里丫鬟们的闲聊，或沈芜渊归来两人冬日雪景里洽谈，还是白郝书房里的那桩事，这一桩桩一件件，叫他对一从未蒙面之人生了恨。
更是让自己与盛婳之间起了一层瞧不见的隔阂.....
恨意无处发泄，最终又都累加了盛婳身上，想起最后那一年，陆焉生只觉得舌尖都是苦的，他不禁紧紧揽住盛婳的腰，他实在罪深至极。
盛婳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她极度聪慧，能叫他如此悔恨的，也就只有她死的那桩事，她眸光一闪道：“盛欢是不是与你说了甚？”
陆焉生并未瞒她，看了眼她才道：“若非是她，我许并不知晓沈二其人。”
他至今都记得盛欢一副好奇模样：“明明她与沈二哥关系更好些，为何会选中你？”
轻描淡写，便让他知晓盛婳有个关系更亲近些的兄长。
盛婳面色一白，不禁深吸了口气，这冷天里的空气实在沁人，只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心肺都叫冰刀子割破，她紧紧握着小手，眼里皆是自嘲，她不争不抢不要，即便如此，盛欢却仍旧不满意?她不禁想起前世里，自己抱憾离去时，外祖父那副肝肠寸断模样，她便忍不住怨恨盛欢，也是她低估了。
“婳婳！”见她神色不大好，陆焉生不禁有些紧张。
盛婳抚着额，咬唇摇了摇头：“没事。”
南桑看了一眼对着身后的素问道：“你领盛姑娘去禅房小憩片刻，记着拿颗清心丹与她。”
陆焉生道：“我送.....”
南桑白了他一眼道：“你留下，我还有话与你讲。”
陆焉生握了握拳头，一脸的抗拒，盛婳却十分通情达理，对着陆焉生安抚了一句，又点头道：“有劳素问先生了。”
陆焉生默了片刻，对着身后的点珠宁去道：“伺候好姑娘。”
两人闻声点头，盛婳将伞递给陆焉生，陆焉生却推拒掉，身后拿过素问的伞：“我有。”
突然两手空空的素问：“......”
南桑只是一副幸灾乐祸模样直笑。
素问嘴角颤颤了，躬了躬手道：“姑娘这边请。”
盛婳虽觉不好意思，却也无法，几人撑伞渐走渐远。
南桑见人一走，眼里的笑意便消失殆尽，神色严肃直言道：“我劝你少动些心思，以免引火上身。”
陆焉生却答非所问开口道：“我时间不多了。”
南桑闻声便将手中鱼竿一扔站起身来道：“陆焉生，你多少有些分寸，你可知道这浪一旦掀起，有多少人要遭殃？”
陆焉生却是神色淡然，一脸的不解道：“旁人遭殃，与我何干！”
南桑气得牙牙痒，好一个与我何干，他这回才细细打量陆焉生，他这才惊觉，陆焉生根本就是个疯子。
“你手莫伸的太长，你想消盛家隐患我能理解，但朝堂上的事，不是你此刻该动的，祁家气数还未尽，你莫要糊涂，如此下去只会反噬你自己。”
陆焉生无甚所谓，看着这满池河水，眼里好似沉寂多年的死井:“你放心，我会留个好躯体与你，不叫你白忙一场。”
“陆焉生！”南桑气得高喊一声，这声音不小，惊颤了一旁压枝的翠雪，又直穿入后头的禅房小院，盛婳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她顿了顿脚步看向前头只十几步之遥的禅房对着素问道：“我这便到了，这雪太大，素问先生可先回去。”
素问闻声有些犹豫。
盛婳又道：“我听着那处的声音不大好，先生快去看看，莫起了什么冲突才好。”
素问闻声抿了抿唇，又看了看身后：“那好，在走几步便到禅房了，在下就只送到这里了。”
“快去吧。”
素问颔首，忙转身离去。
盛婳神色悠悠的看着素问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雪中。
素问小跑着奔回，见远远见两人相安无事，便放下了心，脚步又不禁放慢。
南桑握了握拳头道：“陆焉生，你真是疯了。”
陆焉生把玩着那钓鱼竿道：“你早该知道，我来只是想问你，盛平与盛欢是不是动了手脚？盛安受伤，可是他们所为？”
南桑咬牙道：“你真当我是活神仙？”话虽说的极硬，他又实在好奇问道：“陆焉生，送盛欢入宫，你是不是悔极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我要修的～反正大线已经表清楚了

第130章 狠心
冰天雪地之下, 两人一站一坐在洁白之中，远远看去，倒是显出些许闲云野鹤间的自得其乐, 只是靠近些，才渐觉这两人气氛比这腊月飞雪还要冰冷。
“后悔？”陆焉生轻笑一声，看向南桑, 眼底晕黑仿若地府阴沉：“人只有站在高处, 摔落才会至粉身碎骨，我悔只悔前世里太愚钝, 叫盛欢掀起那一番风浪又死的太痛快......”
南桑闻声面色微变：“陆焉生，你魔怔了。”
陆焉生闻声侧眸道：“你知我不易, 也知我从来身不由己, 也未见你对我可怜多少, 怎许多年未见，反倒多了些许慈悲心肠？”他好笑道：“南桑, 这可不像你。”
南桑闻声不禁有些气虚, 想起自己对陆焉生以往的所予所要, 此刻颇有种搬起石头咂自己脚的错觉。
说着他看向了禅房, 见素问缓缓归来，眨了眨眼眸道：“你可知道我当年曾想随她而去？”
南桑蹙眉不知他为何要说起这些：“略有耳闻。”
陆焉生将手附于身后睥睨着他道：“你知道的。”
“可还记得, 我当初在你府门前跪了多少日？”陆焉生垂头思忖, 眼里有些模糊：“四个月？还是五个月？”
“六个月。”
陆焉生嘴角掀起冷然笑意：“从她出殡大雪纷飞跪到夏日初荷盛开，却只等到你一句话。”
南桑垂下眼，手握了握, 竟头回觉得在人的眼下无所遁从。
“你说, 我生来卑贱, 不配见你。”
南桑闻声倒不觉有错, 开口道：“以你当时所见，确然如此。”
陆焉生闻声倒也并未生气，只是又道：“为不配二字，我几经沙场殊死之下，已血肉之躯博一官衔，只堪堪到见你门槛。”
“你又言，我生来福薄，没有转世造化，若想换来见她机会，凭我这身血脏之躯，永无可能，我正绝望之际，你说仍有一法，便是已战功赫赫累些阴德。”
想起那些年月，他犹如杀人木偶一般，身上伤疤未好过，重重铠甲血迹未干过。
南桑嗓子有些干道：“这不是你之前一直所想吗?你得偿所愿官至大司马，怎么到头来反倒是我的错了？”
陆焉生看了一眼他道：“起先只护下大厦疆土，我也心甘情愿，毕竟百姓福泽于我，与她都是阴德，可直到再无城池可护，大厦疆土无人敢侵之后，我去寻你，你却与我说阴德仍旧不够。”
“你言，只要战功，不论护夺。”
“夺一座城池你说不够，两座你仍旧不够，十座仍旧不够......我鏖战十八栽，直至气息将绝，你仍然不够.....”
这些话好似直戳南桑脊梁骨，他脸色越发难堪。
陆焉生嘴角掀了掀，其中都是嘲讽：“我直至临死前，你仍旧不忘榨干我最后一丝利益，你说见我可怜，实在心有不忍，让我来世躯体为你所用，如此也算是你之所有，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南桑心下一凉：“你原来早有察觉，怎还.....”
陆焉生轻叹了一口气道：“南桑，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慈悲为怀吧，前世不说破，是我自己不想醒，今生我实在没有力气与你演戏。”
南桑自始至终犹如那提线之人，将他推向阴暗，帮着他实现些目的，陆焉生本也毫无怨言，只觉疲惫罢了，只是此刻见南桑一这幅作态，便不免觉得恶心，旁人就该怜悯，他陆焉生就活该受罪，这是什么道理。
说话间，天上飘雪渐小，陆焉生见他不肯出手相帮便生厌倦，转身欲离去。
南桑也不知在想甚，但见他神色阴郁，出神的看着陆焉生离去的方向。
他张了张嘴道：“你该多提防些宫里。”
陆焉生听到了，他闻声竟有些惊讶，回身看了眼他微微躬身道：“这回想要什么？我皆与你，算作报酬。”
南桑嘴角微微踌躇，将手中鱼竿也投入水中，索性站起身来道：“谁还不是身不由己了，不活了，那便都莫要活。”
说罢自顾自的走上了长廊，素问见状抬脚跟上。
陆焉生看着他的背影发怔，忽手被握住，他一怔，下意识便戒备握紧，便听一声娇娇痛呼：“疼！”
婳婳？
他闻声回过头来，果不其然，是盛婳，此刻她正眼眶红红的看着自己被紧握的手。
陆焉生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是我的错，可伤着了？”
忙将她质弱柔荑放在自己掌心仔细检查，小心轻呼，犹如掌中至宝。
盛婳吸了吸鼻尖，反手握住了他的掌心，细细摩挲道：“不疼了。”
陆焉生闻声这才放心，只是见她眼尾还发红，便有些自责，回程路上，只敢轻轻含着她的手。
远疆一站，陆焉生算是打下了名声，皇帝在朝堂上赞赏连连，举他屡屡献计才能使打了三年的苦战有了转机，更是他不惜以身犯险才能为大厦博得先机，能捷战而归他自功不可没，是故连升五品，为从四品骠骑参领。
皇帝如此嘉奖，用意颇深，朝堂之上的祁家人，除却祁年神色正常，其他人脸色又有些难看，尤其是一身赤红官袍的祁温玉，他几乎咬牙切齿，恨自己上回没下手更狠些，竟叫他还有命活着。
下朝时，人群皆上前恭贺，祁年这回亦得加官进爵之喜，如今可称得上一句祁侯了，众人一如往常寒暄祝贺，只是话毕，便纷纷去寻陆焉生。
须臾间，祁年跟前的人便显得门庭冷落。
祁年看着被人围成一团的陆焉生，心里忽有些许怪异的感觉来。
祁温玉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也看了眼热络的人群，低声道：“如何？可尝到了人情冷暖，现如今只是这样，待你哪里兵败，便如山倒倾覆，届时拜高踩低者更是不计其数。”
祈年神色不大自然，挺直腰板看了眼祁温玉，便别开眼睛甩了甩衣袖道：“你莫胡言乱语！”
祁温玉闻声只是冷笑道：“不出半年，你定会后悔，为何没在战场上要了他的命！”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祁年，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我只问你敢不敢！”
祈年僵了一瞬，眼底有些复杂，却是并未回话。
陆焉生晋升的消息很快便传入后宫之中，只听屋里忽传来一歇斯底里的怒骂声，而后便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忙面试的事情，有点少，明天不忙的话尽量多写点

第131章 待发
瓷器叮叮当当的碎了满地, 殿中婢子皆纷纷跪在地上，求主子息怒。
盛欢一双眼睛皆是怒火，紧紧咬着唇, 眼里皆是阴沉：“他怎就没死了！”
她本还蒙在鼓里，只当是盛婳厌恨亦或是她自己运气不好，才会进了皇帝后宫, 后来她因双眼睛得皇帝宠爱, 渐有了些许权利，又有盛安打点关系, 她在这吃人的宫中才渐活的轻松了，不禁将已被赶出府的清云又皆回了身边, 还派人打听了自己进宫的真实缘由。
她这才知晓, 自己之所以会进宫, 根本就是陆焉生在后头使绊子，这叫她如何不厌恨。
“我父亲那边可有消息了！”盛欢问向清云。
清云起身, 走到她身侧, 盛欢甩了甩手命令不干人等全都退了出去。
清云见状这才放心开口道：“听讲大公子已向圣上请了休沐数日, 去照看大人。”
盛欢闻声一惊, 须臾又释然靠在了矮几上：“盛柏一样可恶，让他询个机会, 也了结了, 莫漏了马脚，叫人瞧出来。”
清云一怔，有些惊愕。
盛欢却不以为意, 眼皮轻轻抬起把玩着这手心道：“怎么, 觉得我太心狠手辣？”
清云忙摇了摇头：“奴婢不敢。”
盛欢咬了咬唇看向这红漆四方的宫殿, 咬牙道：“若非是我与皇后生了一双相似的眼睛, 你家姑娘我早该死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了，我死不了，就该他们死了，不禁是盛柏，该死的人可多得是，盛家，只留我与爹爹就好了。”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都死了，便死无对证了。”
“叩叩....”两声，殿门忽被敲响。
“美人，温公公来传话了。”
盛欢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厌恶，不过须臾便又修整好情绪，一副笑颜乖巧模样，对着外头道：“快请进来。”
温恕进了殿，一眼便瞧见了地上的四碎的瓷片，而后仿若没看见似的躬身请了安。
盛欢有些局促解释了两句，问恕也只是应付了两句，两人皆心知肚明。温恕无半分惊愕，他自小便跟在皇帝身边伺候，这宫里头谁人不是两幅面孔，他见过的鬼可要比人多的多。
“温公公来传圣上的话？”盛欢一副欣喜娇羞模样。
温恕点了点头：“是，圣上今午下会来您这用些点心，让杂家来知会一声，让美人早些准备。”
盛欢闻声惊喜的很，连连应好，还不忘让清云塞些金瓜子与他，温公公并未推拒，笑盈盈的接下，才出了殿。
清云将人送出殿门外，才回去，生怕折返的温恕听到甚，果不其然，一进殿内，便见盛欢低头啜泣。
“姑娘！”清云忙上前安抚。
盛欢眼眶红红，拉着清云的手，想起皇帝那副模样，心口便是止不住的恶心，她没强忍住，压着心口便直干呕：“清云，我恶心，太恶心了！他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他比我爹爹还要年长许多呀。”
盛欢一想到，皇帝每每来，那双露骨又吃人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转，犹如虫蚁啃咬一般，她便止不住的厌恶，索性她眼下还未及笄，尚还不能侍寝，可即便如此，皇帝仍旧纠缠不休，每每与他独处，总是时不时靠近故意撩拨暧昧，叫她如何能不胆颤心惊。
“姑娘，奴婢知道您苦。”清云眼眶也红红的。
盛欢干呕片刻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脱力的靠在矮几上，撑着脑袋：“为什么不是太子，为什么不能是他！”
清云倒吸了口凉气，忙上前无助她的嘴：“姑娘，这是宫里，小心些说话吧，奴婢求您了。”
清云也颇理解盛欢所想，若是换成自己，亦然难以接受，她也曾远远瞻仰过太子贵驾，太子矜贵健硕，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与年老圣上相较，确然叫人向往。
盛欢闻声也只能抿着唇低声哭泣，即便如此还是心有向往，她眸光闪闪，言语间也有些魔怔道：“清云，你说若是圣上不测，我又是处子之身，我与殿下可有.....”
“姑娘！甚言啊！您不要命了！”清云凑上前左右看了一眼，见殿内无人才小声道：“便是您如此想，也不能说出来呀！”
盛欢见她并未否决，只当她也认可，拉着她轻声道：“你也如此想的是不是！也有希望对吧！”
清云还是头回见盛欢这幅癫狂模，就是当初在盛家日子不大好过时，也从未如此，生怕惊吓到她，她再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来：“兴许也会有这可能，姑娘生的如此美貌，谁人瞧着不心动.....”
盛欢闻声眼睛亮晶晶的，想起上回在御花园与徐顾白擦肩而过，见他瞧见自己怔神，嘴角便不自觉勾起：‘是，定会如此。’
清云见盛欢情绪稳当，这才将殿门打开，唤人进来洒扫，圣上将要来了，还需清扫打扮。
回身瞧见盛欢眼有泪痕，忙扶着她走到妆奁前，自始至终盛欢都一副出神模样，有些事情，一旦起了心思，就再也收不住了，清云哪里知道，这回不过一如往常复合，却给自己与她挖了深渊巨坑。
转眼二十来天过去，会试恰放榜，楚斟不出所望，名列在前，竞未贡士，只等半月后殿试，若是殿试也过，便将簪缨花带入朝堂为官，陆焉生驾马恰路过午门前的放榜处。
他坐在马上，瞧了一眼皇榜，眯了眯眼睛便欲驾马离去。
却又挤出人群的楚斟不期而遇，楚斟一如以往一身青衣，身上是读书人才有的书生气。
楚斟立于马前，一如往常嘴角含笑。意味深长打了声招呼：“许久不见。”
上回京兆府的事，陆焉生自知晓是他所为，陆焉生太晓得他这幅人畜无害模样底下装的是甚，他睨着楚斟道：“恭喜。”
楚斟微微躬身：“多谢。”
陆焉生微微颔首，实在疲于与他寒暄，牵马便要离去，却不想身后楚斟忽然道：“对亏了你与她，楚斟才有此造化。”
陆焉生勒紧缰绳，只是轻笑一声，便驾马离去。
那轻蔑模样，俨然是并未将楚斟放在眼中，叫他好不容易维系的泰然，出现了裂痕，看着他离去的地方发怔，许久低喃一声：“陆焉生！”
不远处的茶楼上，恰将方才场景瞧了个清清楚楚，祁温玉看着方才的场景出神：“那人是谁？”
一旁齐甫那扇子指了指站在人群中的楚斟道：“他？他是白老大人的学生楚斟，说来也许不止是学生。”
祁温玉嗅出话里别的味道，蹙眉看他；“什么意思？”
齐甫扇子抵唇笑道:“外头曾传白老大人，为外孙女选婿挡煞一事，大人可听过?”
“不是传言吗？”
齐甫挑了挑眉头道：“总不能是空穴来风，若陆焉生也算是抢了他的心上人，他如今这个反应倒也有处可寻。”
祁温玉了然，抿唇笑了笑，齐甫道：“陆远已养病休沐，多日不见寻不到错处，倒不如，从他身上下手。”
祁温玉看了眼齐府，不过一瞬便一拍即合，又看向楚斟，楚斟恰好似 有所察觉，寻着视线看去，两人对了个正着。
楚斟不解，祁温玉却是友善微微颔首，而后招来身边小厮：“你去，将人请上来。”
——
陆焉生回府时，恰瞧见盛婳正垂首拆着信件。
“来信了？”陆焉生坐下，就这盛婳方才的茶杯便一饮而尽。
盛婳早已习惯，也并未觉有什么不妥，倒是一旁点珠暧昧的笑了笑，而后便又上前倒茶。
盛婳看了信件，须臾便将信件递给了陆焉生：“兄长说父亲左脸尽毁，已瞧不见样貌。”
陆焉生与盛婳对视一眼，皆心知肚明，这实在太巧。
“已启程回京？”陆焉生有些惊愕。
盛婳点了点头：“兄长并未在心中严明，特地托人带了口信，应当是寄希望与程九先生。”顿了顿才道：“应当不会无故如此。”
应当也是瞧出什么端倪来了。
“这么算，也快了。”陆焉生意味深长熬。
“我们需不需做些打算？若我父亲真的.....那他现在该在何处？”盛婳颇担忧道。
陆焉生捏了捏她掌心安慰道；“莫急，且看看。”
盛婳点了点头，却见陆焉生忽站起身来，盛婳不解：“你去作甚？”
陆焉生负手回道：“去寻趟程九。”
他叫刚迈出去，忽又顿下脚步:“那个许氏......”
许氏？盛婳愣了一瞬才答道：“应当还在庄子里。”
陆焉生看了眼她道：“去命李管事将人带来，好生看管，如你所想，她是关键人，盛欢当不知晓她的重要，此刻许还未反映过来。”
盛婳不解：“要她何用？若是就此掀翻，盛家与白家都该掀翻了。”
陆焉生摇了摇头道：“我知你思虑，只是眼下还不知他们要作甚，有人把我在自己掌心，也是筹码。”
盛欢闻声这才释怀，看向点珠：“去办。”
点珠应声离去。
陆焉生到书院时，恰见程九兴奋的奔出门外，一见陆焉生眼眸一亮欣喜若狂：“成了成了！他能讲话了！”
陆焉生踱步上前，拉住程九问道：“当真！”
程九点头道：“自然，只是多年未说话，他此刻只会咿呀几声，若想如常人一般，还需个把月调养。”
陆焉生却是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道：“够了。”
他回身看向宁去道：“去东宫，寻太子，只说时候到了！”

第132章 静夜
今夜月明, 婆娑月光轻撒在白雪上，显出几分清冷来，祁年冷着一张脸刚回府, 便有小厮上前：“将军，二爷在樊楼等你，有要事相商。”
祁年蹙了蹙眉头, 想起方才大营种种, 看了眼祈府牌匾，并未做犹豫, 转身又上了马车。
不过半刻钟，人便到了, 推门而进, 在产几人他皆心知肚明, 只是目光落在一书生身上，眸光顿了顿。
齐甫起身介绍道：“这是楚从文大人家的公子, 将入殿选。”
祁年惯来不喜欢读书人, 楚斟身上的书生气太过浓厚, 更叫他不喜, 他只摆了摆手，便当知道了。
楚斟倒也不觉冷待, 只是颔首笑了笑, 喊了声：“将军。”
祁温年敛眸道：“怎么，我见你这神色不对，是在羁贾大营吃了瘪？遇了冷？”
祁年神色一冷, 方才入大营, 他本想拨些人去祁府办些差事, 这事以往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这回，他却没能调的动人，说是军中派任，皆需圣上口谕。
这是头一回，祁年觉出些许不自在的意味来。
见祁年一副吃了瘪的模样，祁温玉却笑得极为开怀，他坐直了身子道：“这才哪到哪，时间再久些，你被掣肘之事将会更多。”
祁年闷着声坐下，倒了杯酒便一饮而尽，犹豫一瞬又道：“你莫胡言乱语！”
祁温玉眼里闪过几分不满来，心中怒骂他还是一贯的榆木脑袋，不过转念一想，又觉不能勉强太过。
又打量了眼喝闷酒的祁年，与齐甫对视一眼，祁年此刻也并非心若磐石，见他如此，心中也有松动，只是还差一契机。
他转头又看向楚斟道：“那叫着听的，你当真有法子能弄到手？”
楚斟勾唇笑了笑道：“不难。”
祁温玉嘴角勾了勾，颇打趣道：“也是，你毕竟曾与盛家关系匪浅，若不是那陆焉生横插一脚，你如今就该是盛家与白家的乘龙快婿了，有那几年相处，你自然知晓的要比我们知道的多。”
楚斟面上笑容不减，只是眼底有锋芒一闪而过。
祁温玉便道：“那便交由你.....”
话音刚落下，门外忽又小厮推门而入，脚步局促，神色慌张至极，人没站住，便摔倒在地：“主人，贵妃，贵妃出事了！”
祁温玉面上笑容瞬间便消散干净，猛然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祁年也一副不可置信模样，书中杯盏落地，拽着那小厮的衣襟怒叱道：“你敢胡说！”
“将军，小的哪敢胡言，是方姑姑，方姑姑亲自派人送来的消息，对了，这个.....”说着便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来，递给了祁年。
祁温玉上前，一把便夺下那玉佩，正是祁瑶日日佩戴的那枚。
祁年与祁温玉对视一眼，神色都是一沉。
“听方姑姑说，是宫中的欢美人与贵妃生了冲突....哎呦！”话还未说完，祁年便放了手转而便踱步冲了出去，那小厮摔了个四仰八叉，苦叫连连。
祁温玉抿唇，看了眼众人，齐府知晓这祁家两兄弟对这个妹妹的重视，他忙道：“祁大人快些去，将军的性子.....这里有齐某人在。”
祁温玉点了点头，而后便追赶着祁年的身影而去。
主心骨一走，在场几人皆是纷纷对视一眼，他们来此，皆是仰仗着祁家的权势，如今见祁家出了事，自是有些心慌。
“齐甫大人，这祁贵妃出了事，祁家往后会不会”
齐甫未答，只是看那官员，好似在瞧傻子。
楚斟并未上前，手不停的翻转着折扇，低低笑了一声，引来众人瞩目。
齐甫来了兴致上前一步问道：“笑什么？”
楚斟勾唇对上了齐甫的眼眸道：“笑这宫里送来的东风，只盼着风更大些，祁将军方才能狠下心肠了。”
齐甫没想曾想，楚斟竟能如此敏锐，目光里皆是赞赏，回身看了眼方才那官员问道：“余大人，可听明白了？”
那姓余的官员思忖片刻，须臾便领悟这话中意思，而后不大好意的笑了笑。
两人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到达时还是下了钥，祁年拍打这宫门怒叱，祁温玉则是跪在城门前高声道：“微臣祁温玉祈求面圣！”
门前侍卫见状本想上前询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宫中规矩，下钥后除非是顶天要事需要面圣，旁事皆要挡下。却不想瞧见祈温玉一双冷眸，他被震慑的不敢言语。
“快去！”祈温玉沉声道。
那侍卫闻声一颤，忙转身进了宫中汇报。
祈央宫内，灯火通明，门厅外不停有太医进出外来，上神色皆是正襟危坐，人人自危，谁也不敢抬头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皇帝此刻正坐在殿外，一双眸子紧张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太医，见盛欢跪在他跟前，他有些压不住怒火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盛欢哆嗦了下，这才抬起头来，一副楚楚可怜模样，那双眸子水盈盈的，只是眼尾不知怎的出现了一指宽的抓痕，虽不严重，但也见丝丝血痕：“妾实不是故意为之，贵妃娘娘想剜妾的眼睛，妾，妾只是躲开时，不小心误撞了她。”
皇帝闻声怒火便消去了大半，祈瑶确实性格刁蛮，她与皇后做了半辈子的敌人，如今见一双像极了皇后的眼睛，却然是能做出来事，他也并未全信，有些疑虑问道：“当真？”
盛欢眼眶含泪，委屈点头道：“妾不敢胡言。”
皇帝见她一副赢弱模样，心便软了大半。又见她眼角还伤着：“起来……”
却不想话还未睡没说完，便见太医院首领余唯急忙而出，跪倒在皇帝跟前：“圣上，祈贵妃小产血崩，怕是……”
话音刚落下，又有侍卫来报：“圣上，宫门外祁年将军，祁温玉大人求见！
盛欢闻声，这才意识到闯了大祸，便是惊惧的摔倒在地，她忙上前拉着皇帝衣袖：“圣上!欢儿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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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焉生与盛婳彼时方才各自沐浴完，盛欢擦着微湿的黑发，一进屋一眼便瞧见了靠在塌边，衣衫单薄的陆焉生。
她眨了眨眼眸，瞧见了陆焉生手中把玩的药瓶，脸色便是一红，不禁想起半月前的那个撩火的夜晚。
她吞咽了下，晃做未瞧见，走到暖炉前烘烤。
陆焉生听见动静抬头，眼神便在盛婳身上打量，一寸又一寸，手捏着那药瓶，嘴角微微勾起：“好了？”
盛婳手微微一颤，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陆焉生眼眸一亮。
这样静的夜里，盛婳能清晰听见他迈向自己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那个好时机要到了，另外，你们看出来，要完结了吧，在理细纲……

第133章 花烛
小手忽的就被握住, 下一刻那药瓶就被塞进了盛婳的掌心里。
盛婳身子微微一颤，攥了攥那药瓶，头垂的低低的：“又要上药吗？”
话里不禁带了些许为难。
陆焉生薄唇贴着她的脖颈, 语焉不详的“嗯”了一声，手去已经握住了那把细腰。
这屋子里的暧昧，叫盛欢心尖儿都颤。
她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来看向陆焉生：“这药里, 是不是有东西？不然每每用药，为何那般不能自.....”
自持二字, 她咬了咬牙就是说不出口，浑身叫羞耻灼的粉红。
这半月间, 几乎每日都要伺候他上一回药, 每每只涂到一半, 这人就的眼睛就好似要吃人一般，而后不管不顾抱着她就啃吃起来, 盛婳即便再迟钝, 这半月下来, 也能瞧出些不对来。
陆焉生闻声眼里闪过一瞬的心虚, 须臾是一脸严肃模样对着盛婳道：“这话不对.....”
“嗯？”盛婳不解抬头睨着他。
陆焉生却是垂下脑袋，一双黑瞳将她倒映的清清楚楚：“有药无药, 对你, 我都不能自持.....”
盛婳叫他这一声，呛得心头一烫。
正要开口骂他，却见陆焉生眸光又看向那药瓶, 从盛婳手中接过细细打量了下：“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这事确实要弄清楚些......”
盛婳闻声眼眸一亮, 正要轻松口气, 却见陆焉生忽又将那药瓶塞回她掌心。
“今夜，咱便好好试一试，是不是这药的缘故。”
盛婳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便被陆焉生打横抱起，朝着那床榻走去。
他手一抬，那浣纱的帷幔便应声落下，外头的烛火映照进来，迷迷散散，朦朦胧胧叫人呼吸都重了几分。
盛婳还未反应过来，陆焉生将自己上衣剥了干净，露出健硕胸膛来。
她眼眸忽的睁大，下一刻便见陆焉生的手又要去褪中裤，她想也不想便制止道：“你，你做甚！”
明明前几日，只为上身上药。
陆焉生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道：“上药。”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腿道：“我这里也有许多疤痕，你不也知道吗？”
这话实在无耻了些，她怎么就知道了？
可刚要反驳，却见陆焉生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她便忽想起了什么，脸便红的很，那带着些许密麻不平的触感便叫她忆起来了。
这人无耻，前几日缠磨她时，确实也曾用双月退控制过她挣扎，只是那个时候，她自然没有我那个伤疤上去想。
她回过神来，便见陆焉生已褪去了中裤，她手指微蜷，有些退缩：“这药试与不试都不大要紧，咱既已有了疑心，便不用了就是，我，我今日身子不好，想早些歇下......”
“呜！”话还未说完，陆焉生伸手便将盛婳拉进了自己怀里，唇瓣贴着她的，鼻尖相擦，听他沉声道：“刘先生说你已痊愈了，程九那里我也问过了，你若说身子不好，哪里不好，我替你看看成不成？”
盛婳的头垂的更低，羞赧的不知该如何反应，前几日，还有府中老妈妈过来教她些男女之事，只是，真到了这时候，她又慌得不能自已。
见盛婳不言语。陆焉生眼底闪过些许失落，声线也沉了三分：“婳婳，你还厌恶我吗？”
盛婳闻声一怔，抬头，便瞧见陆焉生那双躲闪不及受伤的眼神，她心猛然一坠，便想起甘宁寺那日大雪天下的他。
她也不知如何想的，身子微微向前，柔软朱唇便贴在了他的薄唇上，手不知该放在哪处，眼里皆是娇羞，察觉道陆焉生的震颤，她都不敢瞧他，只是笨拙的舔了舔他的唇。
“这样，可算厌恶？”盛婳那双冷然的眸子，此刻染上了春水，浸润着陆焉生那受伤的心脏。
她抱着他的劲腰，小小一只贴在他的胸膛，低低叹息一声：“陆焉生，过去的便过去了，你我既有机会重来一场，又有机会化解心结，已然是你我造化，莫在想旁的？成不成？”她顿了顿又道：“你为何总要折磨你自己？”
陆焉生眸光渐渐亮，眼尾渐渐发红，在她弱质脖颈处贪婪深吸了她那幽兰女儿香气，声音沉着应了声“好。”
下一刻，便天旋地转将盛婳抱着放在了榻上，自己则支撑在上。
陆焉生这回并未做耽搁，顺势而下，便如豺狼一般，汹涌吻着她，不容她喘息的时间，盛婳微微睁开了眼眸，却叫他捕捉到，力道又重了三分，罚她此刻居然分神。
“咣当”一声，一声清脆声音响起，药瓶不知何时滚落帐下，给此暧昧的气氛添了几分清明。
两人已难舍难分，盛婳衣裳已被陆焉生用蛮力撕扯去大半，只褴褛几片，想掩那欲摇欲坠的春光，只是这春光好景，叫赏春人眼眸都变了颜色，眼底贪谷欠丛生，叫盛婳都不免心惊。
陆焉生极力克制，起身想去够那药瓶。
纤弱白臂拦住了她，盛婳眼里皆是晕红，眼里含着潋滟娇色，咬着唇道：“不必那东西。”
陆焉生眸光一亮，此刻已然完全确认盛婳心意，但又怕往后会怨他，又确认道：“当真可以？”
盛婳见他小心翼翼，不免叹气，埋怨的看了他一眼，这眼神好似无言娇嗔，陆焉生骨头都酥了。
“撕拉”一声，盛婳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前一凉，反应过来时，那红兜兜已然到了陆焉生手中。
她惊吓至极，想也不想身子便是一缩，往陆焉生怀里躲去，只是她哪里知道，这无异于自投罗网，如此娇软，叫他猝不及防就是冷哼一声。
盛婳反应过来不对，忙想闪身躲避，却已然来不及了，陆焉生忍耐已然到了极限，拉着他的手轻了轻低声诱哄：“别怕.....”
盛婳眼眸有一瞬的疑惑，陆焉生忽张嘴咬住她的耳畔，这倒也不疼，盛婳一怔更是心慌，正想骂他是不是属狗，直到那私隐处猛然撞击的疼痛袭来，她方才领悟，这人是声东击西。
......（删减五百字，不过审)......
这一闹腾便至后半夜，陆焉生多少忧心盛婳身子，未敢索取太多，可惦记了两世的人，日日夜夜都想拥入怀中的人，他便是再收敛，还是累到了她。
天明时，便只觉得她浑身发烫，似是起了高热。
大清早的，程九便被陆焉生从床榻上拎起，拽到了娉婷阁。
把脉时，他蹙眉头紧蹙，频频回头看向陆焉生，见他一脸担忧模样，不免轻嗤一声。
“程九，你想死！”陆焉生忍无可忍道。
程九站起身来：“劳累过度所致，罪魁祸首是你，你与我发火作甚？”
陆焉生闻声便熄了火，有一瞬的怔然，回过神来只是捏了捏拳头，咬着牙眼里都是自责。
程九白了他一眼安抚，恰瞧见地上那药瓶，他眸光一亮，行前便捡起，而后点了点，轻得很，他还有些惊愕，打开一看，这膏药已然杀去大半，一见便是用了多回的，恰此刻陆焉生大氅之下还是中衣，他上前一步，扯开陆焉生的衣襟，见伤口淡去许多，更是睁大了眸子。
“这药你早便用了？”他眨了眨问道。
陆焉生垂眸不语。
“说你不克制吧，这药你用了半月，竟然能忍得住，说你克制吧，这人头一回，便躺在床榻上生了高热，陆焉生，你当真是叫不知怎样说你了！”
陆焉生抿唇道：“那便闭嘴，些方子去！”
话音刚落下，宁去忽急匆匆的奔来，躬身禀告大：“大人，殿下派人来传话，昨夜圣上并未放祁家人进宫。”
陆焉生抿唇，神色有些复杂，皇帝竟然如此偏袒盛欢，这确然是他没想到的，人走到窗下问道：“祁贵妃如何？”
宁去道：“不行了，圣上虽盛怒，但太医院首领余大人的意思是，再无力回天了。”
陆焉生眯了眯眼眸，忽又问道：“盛柏到哪了？”
“明日便该到城门口了。”宁去顿了顿道：“大人可要去接？”
陆焉生手细细摩挲，眼底皆是深沉，宁去瞧着气儿都不敢出，回头看向程九道：“你去，帮我演个戏。”
程九刚写完方子，放下笔抬头道：“对谁？”
陆焉生意味深长道：“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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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听一如往常进书院瞧嗓子，嗓子之事，他当初却然是义无反顾，但这么些年了，痊愈后说出的那一声时，仍旧叫他震颤，他方才领悟到，原，他也不是那般死心塌地，也有不甘不满。
只是刚到门口，忽见程九一副慎重模样而归，见到着听，上前将他拉进了屋。
着听蹙着眉头，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便被程九塞满了东西，其中不乏些许瓶瓶罐罐，金银细软，沉甸甸一大包。
“嗯.....先.....沈....”着听艰难开口问道。
程九摆了摆手，一脸的语重心长：“旁的莫问，往后都各奔前程去吧，这是盛柏，嗯就是你的前主子叫我交于你的，本想替你治好嗓子，可.....哎....”
作者有话说：
围脖，百分百订阅敲我

第134章 厌恶
着听怔神, 猛地拉住程九手腕，此刻一急切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程九看了他一眼道：“你主子交代了，让你走的越远越好, 且安生的过日子去吧。”他说着又指了指一绯色包裹道：“这里头的药，你切记日日用，你主子舍得, 这药可是千金难换的, 说来，我也有些不懂, 你主子待你不错，你当年为何假死？”
着听面上有些发虚, 拉着程九的手松了松, 别看眼睛不敢看他。
程九看了眼他松开的手, 眯了眯眼眸，果然有事。
“走吧, 走吧, 我也要走了, 如是有缘再见就是了。”说着程九便转身去收拾自己行囊。
着听攥了攥拳头, 眼神复杂的看了眼程九，他忽张嘴问道：“我家.....珠.....住....子”
“你家主子？”程九猜测道。
着听点了点头。
“盛大人前些日子出了事, 好似是被人刺杀险些丧命, 你家公子去帮衬去了......”
着听闻声显然慌神，他眼眸闪烁，不可置信。
程九又低低叹了口气道：“估摸着将要回城了, 你, 你若是想去见见, 也尚能见见, 往后，许久没有这机会了。”说着又看了眼四周，独自感慨道：“谁能想到，盛家与白家能有这样大的胆子.....”
着听手紧紧攥在了一起，只短短几句，他便猜到了他话里的意思，他背着包裹就直奔跑了出去，好似清风一般极速。
程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啧了一声：“背信弃主的东西，这种人我真不当救他！”
说话间，陆焉生不知从何处闪现出来，他懒懒靠在门框前，看着着听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道：“你错了，他可是太过衷心了。”
程九闻声不解“什么意思？”
陆焉生勾唇笑了笑道：“只是不对盛柏衷心罢了，他的真主子，可不是盛柏。”
程九闻声惊异一声：“你又知道了？”
陆焉生眼眸清澈，看向程九摇了摇头道：“只是猜测。”
程九
嗤笑一声：“猜测？你也当真敢讲！”
陆焉生摩挲指腹道：“不过，我有八成的把握。”他顿了顿又道：“这事倒是要多谢你了。”
“姓陆的，不打哑谜你会死呀，不会好好说话了？一日日的装神弄鬼的不嫌累得慌？”他白了陆焉生一眼，自顾自的坐在礼桌前倒了杯茶慢慢品。
陆焉生挑眉道：“若非替你查清嫌疑，我也不至于调查这着听，恰就这样巧，发现了些事。”
程九确实掏了掏耳朵道：“随你去的，不过也亏了你，我也算是了了心事了，陆焉生，等你身子好了，我便该去哪去哪了。”
陆焉生闻声一怔：“怎么，是南桑他，不如你所想？”
程九垂眸道；“不大有意思。”
“是人没有意思，还是你追逐半生要问的事没有意思？”陆焉生忽然道。
程九抿了抿唇，眼里有些困惑道：“南桑先生确然有本事，只是，交谈几回越发觉着，他好似身上透着股邪劲。”他顿了顿总结道：“总归与想的不大一样就是了。”
他没讲实话，他实在不喜南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诚然，到他那个境界，确然有高高在上的资本，但，他俨然不是那慈悲为怀只知普度众生的菩萨，反倒这凡世之人，在他眼中，都是随时可布的棋子，他想瞧便瞧两眼的戏班，他是那写戏之人，而他们，便是被他牵引着上台演着那无可奈何戏码的戏子，游戏世间可以，但游戏世人却实在叫人难受，程九每每与他接触，这种感觉便越深.....
陆焉生怔愣许久才喃喃低语一声：“我当年怎就没瞧出来呢.....”
宁去忽出现在门口道：“大人，着听去了城门口。”
陆焉生闻声嗯了一声道：“由着他去。”
他揉搓了下掌心道：“宫里怎么样？”
宁去抬眸道：“祁贵妃没熬住，今早便去了。”他顿了顿又道：“祁家人现下已进了宫，也不知圣上要如何安排。”
陆焉生轻笑一声道：“色令智昏，还能如何安排，也好，恰也能在冷冷已祁家人的心，叫祁年早些狠下心。”
程九算是听出来了，站起身来道：“你，这是逼着祁家反！”
陆焉生一副无所谓模样，耸了耸肩头，忽没头没脑来了一句道：“如你所见，我也不大喜欢南桑.....”
“与南桑又有何关系？”程九不解道。
陆焉生呵呵笑了一声，程九看着略有些发憷，有那么一瞬，他好似在陆焉生身上，瞧见了南桑那游戏人世的影子。
“有关系的，关系可太紧密了。”
——
着听在大门口等了许久，一听马蹄声，便起身探头看去，生怕错过了人。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打出府后，便觉得身后好似一直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瞧。
前方忽又传来一声声马蹄声，他一如往常探头看去，本以为又该失望而归，眼眸忽的一亮，他一眼便瞧见了骑马在前的盛柏。
“公......公子！”着听跌跌撞撞上前，终于跑到了盛柏马前。
噗通一声人便跪倒在地。
盛柏忙勒住缰绳，后面车队也停了下来，后面车厢里的人闻声不解，喊了一声：“柏儿？”
这街上熙熙攘攘，盛柏却没听见呼唤，只是蹙眉喊了一声：“着听？”
“公......公子.....你.....你当心....”着听磕磕巴巴道。
他说话口吐不清，盛柏并不知晓他的意思，只是颇欣慰道：“程九还是有些本事的，你果然已经能说话了，很好。”见他身上背着包裹，盛柏便当他亦然辞行，留不住的人他惯来随意，点了点头道：“也好，这般你也能再寻个好差事，谋生也当比之前简单些，吹着，你再拿些东西与他，也算是全了主仆一场。”
这厢耽误的时间有些长了，车厢里的人略有些不耐烦，他掀帘便瞧见盛柏好似在与谁说甚，但是瞧不见人。
好奇使然，他彻底掀开车帘，站在马车上道：“柏儿，出了何事？”
着听闻声一怔，抬眸看去，眼底皆是惊愕。
马车上的人在瞧见着听时，神色却未见变化，瞳孔却是猛然皱缩。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可太忙了，体检，拿离职报告，办银行卡，还去办了手机……没断更，哈哈哈，对了，我要开始修文了，前面看过的宝宝不用担心，只是会有细微出入，不会影响剧情～对了，围脖我知道，等我下。我忙完了一个个回

第135章 端倪
着听一见盛安, 神色几不可微一怔，而后眼眸一闪抬起头来，他一眼便便对上了盛安的眼睛, 须臾过后，忙躲闪开来，而后瑟缩在了一处, 眼睛睁的大大的, 一副惊惧模样。
马车上的盛安则是眯了眯眼眸，微微避开了人群的视线问道：“这是？”
盛柏看了眼神色紧张的着听, 才回过头来看向盛安回道：“着听，曾在我身边伺候的小厮。”
听到盛柏报他名字, 着听忙站起身来, 而后摆了摆手, 好似是想否认。
盛安却是喃喃念叨；“着听啊，我有些印象, 不是死在外头了吗？”
盛柏闻声蹙眉, 他总觉得这话里哪里不大对劲, 却无处查证, 点头道：“生了些误会，他还活着, 只是哑了些时候, 有程九医治，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盛安微微勾唇，意味深长应了一声：“那很好。”
着听闻声忙往盛柏身后躲去, 好似是想躲开视线。
却听盛安开口道：“瞧着可怜, 那便一道回府吧。”
着听闻声连连摇头, 身上抖个不停, 这个时候竟是连话都说不好了，只能隐约听他说：“不....不....”
盛安却当没听见，对着身边侍从道：“你去，搀着他回府，我见他行动也不大好了。”
那侍卫得令，盛柏之前从未见过，这回去看盛安时第一次见，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生的很黑，面貌极丑，站在那处就好似是个石墩子般憨重，瞧着都不大敏捷，但对盛安言听计从，这一路上所见，是个忠心耿耿的。
那汉子听令便要上前，盛柏眼里闪过些许气恼，上前一步挡住了汉子。
盛柏正要安抚，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却见着听惊愕的往后直退，抬头看了眼盛安，咬了咬牙而后便钻进了人群之中，方才那汉子并未受盛柏威慑，见着听要跑，绕过他便追去，顷刻间便引起骚乱。
盛柏忍无可忍回头对着盛安道：“父亲何意？”
盛安面上缠着大半纱布，瞧不清面貌，但那双眼睛却尤为清亮，他似不明所以微笑答道：“怎么了？”
盛柏唇抿成了直线，俨然是正生了气：“儿子的近侍，儿子自有打算，父亲也要插手？”
“倒也没那个意思，只是见他行动不便，便想叫王蟒帮衬，倒是忘了规矩，惹你不快了。”盛安轻飘飘的，面上却无多少歉意，又见他耸了耸肩头道：“往后再不插手了，时候不早了，回府吧。”
说着他又回到了车厢，只留盛柏一人在原地，吹着在一旁看着着急问道：“公子，那着听怎么办.....”
车队又缓缓而行，盛柏看着行走的车队，盯着那要摇晃的车厢看了几瞬，忽眸光一闪，看向吹着：“着听的事，当年可有写信回府说过？”
吹着闻声愣了一瞬答道：“应当不曾。”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道：“时日太久小的不大记得了。”
那便是捏不住的事，他不禁有些踌躇，恰此刻却听吹着道：“不过当年的信件，应当还能找到，您的信件，姑娘与老大人应当都仔细收着。”
盛柏眸光发亮道：“走，回府！”
主仆二人刚追赶上前头的车马，只是不知为何前头又停下了，盛柏不解，凑上前看了一眼，见来人，他喊了而一声：“李管事。”
李管事闻声忙喊了声：“大公子。”
“迎到这里，是有何事？”盛柏便问便看向盛安，见他垂眸看着信，眉头紧锁，须臾便抬头对着盛柏道：“你先回府去，晚些时候我再去白家。”
说罢便对着车夫道：“快！进宫！”
车帘撂下，马车便飞驰出去，盛柏回头看了眼李管事。
李管事这才道：“三姑娘在宫中出了事......”
盛柏闻声了然，没言语，只是看了眼李管事，嘴角微微勾了勾道：“倒从未见李管事这样上心过。”
李管事闻声面上为难，忙表忠心道：“公子明鉴，老李从来都是一心向着大公子二姑娘的，只是这回是老爷.....”
他有些欲言又止。
盛柏看了眼远去的车马道：“但说无妨。”
李管事这才道：“这些月来，老爷常来信叮嘱，让老奴切记关切三姑娘情况，若是有失，让老奴早些滚出府去。”他顿了顿又道：“老奴也，实在为难。”
盛柏了然，点了点头安慰道：“知道了，你也受委屈了。”
李管事闻声摇了摇头道：“不委屈，只要大公子莫误会老奴便成，只是，就这月余以来老爷对三姑娘越发关切了，与以往实在大不相同，.....”
盛柏听出话里的意味来，追问道：“哪里不同？”
李管事如实道：“公子也知道，这么些年来，老爷对许姨娘的态度，虽算不上苛待，但也算的上是不闻不问，近来的信上，却屡屡问询许姨娘近况。”
盛柏闻声思索片刻，而后喃喃道:“倒是确实不大一样。”
“对了，公子.....”李管事忽然道。
盛柏敛眸看向他。
“前两日，姑娘命人来将许姨娘接走了，这事要不要与老爷知会一声？”若是以往，盛安一年也不会去看她一眼，可如今却不大一样，李管事也有些摸不准了，他不大清楚自家姑娘要许姨娘有何缘由，但心里偏私，这事自也是要先问过他们的意思。
盛柏点了点头，须臾道：“且瞒着吧，我且回去问问婳婳，若是瞒不住了，你在来寻我。”
李管事应了声是。
盛柏回府，便听盛婳又病倒了，他脚不沾地便直奔娉婷阁，一进屋，便瞧见盛婳窝在陆焉生怀中，陆焉生则是抱着他，一勺一勺的喂她喝药。
如此亲昵，饶是他性格再直，都瞧出脸热，往后退了一步，轻“咳”了一声。
这声音确然惊动了两人，盛婳喊了一声：“兄长？”
盛柏答：“是我。”
余下便是衣裳摩擦的声响，很快便听里头唤他：“进来。”
这声音是陆焉生，听来便兴致不高，盛柏撇了撇嘴进了屋。
他挽帘进了屋，便直接问道：“你们接了许氏？”
盛婳与陆焉生对视一眼，盛婳点头应是。
盛柏点了点头，没问为甚，只是道“李管事让我问你一句。若是父亲问起，该如何讲？”
盛婳还未答话，便听陆焉生开口道：“烧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发了点，今天会发完，我现在就去发！

第136章 牵扯
盛柏闻声一怔, 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焉生未答，只是看了眼盛婳，盛婳了然, 替他答道：“一把火烧了那许氏那屋子。”
盛柏惊愕站起身来：“别胡来！”
盛婳上前拉住盛柏，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你听他慢慢讲。”
盛柏建盛婳一副知情模样，他蹙了蹙眉头问道：“你答应了？”
陆焉生看了一眼他道：“你放心, 不伤人。”顿了顿又道：“她人现在就在陆家, 平安的很。”
盛柏闻声这才渐平静下来。
“你去一趟余江，这一路来就没有发现什么端倪？”陆焉生意味深长到。
盛柏闻声神色一沉, 他正要讲这事：“你怎么知道？”
陆焉生起身将盛婳拉回了自己身边，将汤婆子塞在她掌心又斟了一杯清茶与她。
盛婳自始至终都是平静接受, 两人之间的那层薄膜似的隔阂, 此刻再瞧不见, 盛柏不禁多看了两眼。
陆焉生回道：“你且说说有什么端倪。”
盛柏抿唇道：“父亲他好像有些不大对劲。”怕他们听不明白又解释道：“与之前不大一样。”
此话一出，陆焉生与盛婳对视一眼, 眼中未见惊讶。
盛柏反应过来：“你们早便知道了？不应当.....”
陆焉生也不遮掩忽开口道：“那个刺杀婳婳的刺客, 已经有些眉目了。”
陆焉生这话突兀, 盛柏错愕一瞬, 而后猛然站起身来，身子发颤：“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这他是谁, 俨然已不言而喻。
陆焉生挑眉：“瞧瞧, 你自己不已经想到了吗？”他顿了顿感慨道：“这世间神奇，有何不可能之事？”
见陆焉生这幅神色，盛柏心猛然一坠：“你知道？”
“婳婳！”他几乎失控质问。
盛婳脸色有些难看, 咬着唇不言语。
陆焉生却是起身挡在她身前：“盛家那点子醪糟事, 是能带进坟墓里的吗？你们想, 可盛平肯吗？你以为跟你回京之人还是盛安？你自己不也有些怀疑吗？”
他抿唇, 眼里也有些怒火：“你与她撒气有何用？”
盛柏愤然道：“你知道什么？”
陆焉生毫不畏惧，往前一步；“您信不信，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要多的多。”
也不知是不是他眼神太过震慑还是别的，盛柏
颓唐坐在椅子上，嘴中喃喃道：“你还知道什么？”
陆焉生蹙眉：“我知道什么，有何要紧？眼下的至关重要，是盛平想做什么......”
这话好似点醒了盛柏，他猛然抬头道：“他方才并未直接归府。方才进进宫了！会不会叫旁人.....”
“怕甚？他想成为盛安，岂是毫无准备的？”陆焉生开口道，须臾又嘴角微微勾起：“眼下宫中乱的很，盛欢在宫中犯蠢，他去也是收拾烂摊子。”
说起盛安，兄妹两人都是一怔，虽已无甚深厚感情，但骨血亲情，不容消融，盛婳问道：“兄长，父亲他.....”她张了张唇觉得有些艰难到：“一路回来，你可发现什么不对？父亲他....可还活着？”
盛平心思歹毒，她亦没有把我。
盛柏脸色难看，也细细回想回京琐碎，须臾摇了摇头道：“若非今日，我还不知他是盛平，并未注意过父亲踪迹.....”
"不过....."他忽顿了下，看向陆焉生道：“他身边多了一粗狂侍从，生的矮小又丑陋。”
陆焉生闻声一怔，迟疑一瞬而后眼眸闪烁，站起身来看向盛柏，在自己身前比了比：“是不是约莫这样高，人很黑？”
盛柏这回当真惊讶了，瞪圆了眼睛看他：“你怎知道！”
“陆焉生，你再哪处学的邪术？”那人是头回出现，连自己都是第一次见，更莫提陆焉生了。
陆焉生没答，只是深思在两人跟前来忽踱步，看的盛柏心焦。
盛婳见他这幅神情，心里便有了猜测，站起身来问他：“是不是....”
陆焉生顿下脚步，肯定的点了点头：“是，你没想错.....”他眼里不禁闪过些许懊恼：“原他一直打得都是这个主意。”
盛婳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焉生抿唇看了眼盛婳道：“他之前想毁盛家，现如今，是想连同白家一起拉下阎罗殿！”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如此大费周章回京，哪里是想替代你父亲，他想要的，从科举那时至此刻，都未变过！”
话音一落，盛家两兄妹脸色都是一白。
陆焉生此刻却没时间解释，上前便拉着盛柏道：“走，你我进趟宫去！”
回身见盛婳一脸担忧，他安抚道：“你且放心，这事有我，万不会叫白家出事！”顿了顿又道：“切记看住许氏！”
盛婳闻声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行出府门前，宁去上前来报；“公子，那莽汉一直追逐着听踪迹，几次险些下死手。可要搭救？”
陆焉生挑眉道：“只要保他不死便成，至于旁的，多受些苦，方才好办事。”
宁去闻声应是，转身便去办了。
马车上，盛柏细一思索便隐约猜想道：“着听与盛平认识？”
陆焉生屈膝地看向他道：“着听是盛平的人，他应当就没想过要放过你兄妹二人。”
“那着听他.....”盛柏有些不忍。
陆焉生却是无所谓道：“他现在这境遇只怪他自己，对主子不忠便是做奴才的大忌，偏他对谁都只半分衷心，你能饶了了他，可盛平却没那心胸，眼下他是唯一一眼能辨认出盛平之人，想来关系匪浅，能靠着他查出许多事来，你莫要心软，不然害的便知自己。”
陆焉生难得苦口婆心劝人。
须臾，只见盛柏应了声：“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刚一进宫，便见太子已等在了门口，太子神色不大好，陆焉生刚凑上前便听他道：“本还好好的，也不知怎的，方才盛欢忽改了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将盛家与白家绑在一起。”
盛柏上前道：“笑话，这事与白家有何关系！”
陆焉生手握成拳看向太子：“方才盛欢见过盛安了？”
徐顾白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不应当啊，这盛欢与白家盛家的安危，盛安应当很好抉择！”
这一步棋走的本很好，他们本想用盛欢惹恼祁家，以皇帝对盛欢的宠爱，挑起祁年最后的底线，便是祁家一时不反，这心结已然种下，他们这步棋便不算白布，至于盛欢，太子本也就没想留她，若是祁家反了，他恰能趁此机会直接祭了盛欢，也好解一解皇后这些日子受的怨气，便是不返，他亦能站出来唱白脸替祁家做主，这步棋算来算去，盛欢都是弃子，本以为盛欢出此问题，盛安那般会审时度势之人必会弃车保帅，直接弃了盛欢，却未想最后竟在盛安这出了岔子。
谁能想到一口能咬到白家，这祁家的怨恨却是对向了白家，这是任谁都没想到的。
直到此刻，盛柏方才明白方才陆焉生所言。
陆焉生抿唇问道：“祁家如今是什么意思？”
徐顾白道：“不吵不闹，只是平静处理祁瑶后事。”
陆焉生垂眸：“就是不闹事才坏事，这咬人的狗可是惯来不叫的。”
徐顾白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他脸色有些难看，看了眼盛柏道：“自昨夜起，已有不少官员上折子，为祁家打抱不平，更有甚者，甚至猜测，盛欢所为是受人指使，让父皇清茶查祁贵妃一事。”
盛柏冷嗤笑道：“受人指使......这话里是指我白家？”
徐顾白抿了抿唇算是默认。
陆焉生眯了眯眼眸道；“祁家这以退为进倒是使得不错，想也知道是祁温玉的主意。”
盛柏有些气恼挥起衣袖道：“谁人不知我盛白两家是因盛欢母女起了隔阂？竟还能指我白家主谋，当真笑话！祁温玉当真也这样蠢？”
这事上，太子亦也想不明白。
陆焉生闻声意味深长道：“如你所想，祁温玉自也不傻，更不是被恨意冲昏头脑，相反，他是太过清醒了。”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与白家攀扯，如今盛安语焉不详，便是给他递了梯子，若是白家出了事受牵连，朝堂上便再无人牵制祁家，你猜猜朝堂是谁家独大？”
说话间，又不少官员来往进了宫里，陆焉生不禁眯了眯眼眸，看了眼他们去的方向，是皇帝御舒房。
朝堂中事错综复杂，他们思索再多都无用处，盛柏问：“圣上何意？”
徐顾白神情略有些萧条道：“祁家羽翼颇丰，超重瞻仰之人不少，祁瑶这死闹的太大，又有盛欢确凿掺合的证据，父皇也不好含糊袒护，如今也陷两难境地。”
说话间，忽听身侧一尖利的男声响起，他们回身看去，是皇帝身边近侍温恕公公。
“倒是巧，老奴恰受圣上令去寻两位，这倒是省去好一番功夫。
徐顾白凑到一边道：“父皇寻他们何事？”
温恕面上有些为难，看了眼几人道：“殿下去御书房前看一看便知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我昨天入职……新工作让我有点吃不消，晚上八点到家洗漱完就码字了，抱歉

第137章 刺激（待修）
几人面面相觑, 陆焉生率先道：“先去瞧瞧。”
刚到台阶前，远远便瞧见御书房门口乌泱泱一片，靠近些, 方才发现是跪了满地的臣子。
“温公公？”徐顾白皱眉问道。
温公公有些为难道：“殿下也瞧见了，这些都是为祁家抱冤的臣子。”
陆焉生抿唇，只粗粗看了一眼, 忽眼眸一眯：“这人倒是齐啊。”
盛柏顺着视线看去, 一眼便瞧见楚家两个兄弟，不止如此, 甚至连齐甫也在其中，他脸募的一肃。
也不知是何时勾搭道一处的。
陆焉生则是看向太子道：“殿下, 好好记着眼前的人, 再没有比现在更一目了然的机会了。”
徐顾白了然, 现如今跪在这处的，皆是依附于祁家的。
“如此倒是好, 孤不必再费心搜楼怕漏掉谁, 只是想不到, 齐甫竟也在其中.....”齐诵在太子跟前效力, 齐甫却与祁家勾连，齐家这算盘拨的倒是响。
无论哪边, 齐家往后都有生路......
转身对着松那道：“你且拿笔好好记着, 届时漏掉一个便拿你是问。”
松那闻声一震，忙点头应是，而后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细细的数
陆焉生闻声挑眉道：“齐诵, 许未必知道。”
这倒不是他替齐诵说好话, 不过是同僚数日对齐诵披有些了解罢了, 齐诵与齐府虽是父子, 也都精于算计，但却实在有些不同。
也不知徐顾白有没有听进去，他未语，几人抬脚便至殿前。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见徐顾白，皆恭敬垂首行礼。
陆焉生随太子进殿，只是身后视线太过焦灼，他一回头便对上了祁温玉视线，那人眼里皆是挑衅之色，陆焉生只是淡漠看着。
陆焉生轻嗤一声，而后进大殿内。
“吱呀”一声沉闷声响，殿门重重关上。
殿内，皇帝彼时正焦头烂额，听讲人已到，皇帝抬眸眼看向几人道：“都瞧见了？”
太子答：“是，都瞧见了。”
皇帝将案牍上堆积有几寸高的奏章一把豁下，案牍上倾泻的皆是，皇帝随意拿出几本，便甩在了几人跟前道：“说说，朕要如何做！”
几人对视一眼，陆焉生将奏章捡起，只粗粗看了一眼，眉头便皱起，又侧目看了眼盛柏手中的。
这奏章无一不影射这番祁贵妃死为盛白两家所为，甚至要皇帝彻查此事，这几张奏章，写的倒是各有区别，只是其大意竟是出奇的一致，想来是祁家授意。
皇帝不禁气恼道：“祁家羽翼太丰，当时便与太子商量这事莫要操之过急，果不其然，叫祁家看出朕的心思，不然也不至陷入如此被动境地。”
有关袒护盛欢之事，皇帝竟是只字未提，陆焉生蹙了蹙眉头。
若非皇帝袒护，这事自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来。
近来因为盛欢之事，皇后心情多有郁结，连带着太子心都不大顺畅，如今皇帝又摆明袒护，徐顾白上前一步道：“这事倒也不难，既是盛美人过错，那便直接将她处置便是了，若要处置，也不算是太过冤枉她，今日这事皆是出自她手，且祁贵妃确然是死在她的手上。”
皇帝闻声一怔，咬牙道：“太子想的倒是简单，这盛欢是盛家送来的，若是处置了她，岂不是长了祁家气焰，莫说盛家，就连白家都会有所牵扯，再来盛家送来盛美人自也是一片赤诚之心，服侍朕也惯来尽心，若为这无端猜测处置了她，未免太伤盛白两家的一份真心。”
盛柏闻声忽跪倒在地，拱手道：“盛柏多谢圣上体恤，盛家与白家满门皆以皇命为尊，若有必要，可以死明鉴，怎好叫圣上为我白楚两家受如此委屈，于盛白两家而言，万事不如圣上安危要紧，莫说是处置盛欢，就是即刻让盛欢死，也是我盛家人应当本分罢了。”
此话一出，皇帝脸色不免有些难看：“你既是她兄长怎不知维护她性命？”他顿了顿又道：“到底不是嫡亲的兄长。”
“若是盛婳，你可会如此轻而易举送她去赴死？”轻嗤笑了一声：“果然是不一样的。”
皇帝话里带了些许温怒，这怒意是为袒护盛欢而生。
盛柏闻声一默，皇帝这一问叫众人闻声都是不大舒服，尤其陆焉生上前一步躬身道：“圣上，盛婳不是盛欢，您也说了，他们非嫡亲的兄长，想来圣上定也知晓盛白两家是因何多年隔阂不解，盛婳因盛欢，常年住在白家静养，如此心胸换谁能有？”他抬头看向皇帝道：“也不是谁都能与盛婳做比的。”
这话将皇帝面色发青，皇帝勃然一怒：“放肆！”
如此震怒叫在场都是一怔，忙都跪倒在地。
皇帝负手直言道：“朕唤你们来，便是要你们想法子顺理成章保下盛欢，”
陆焉生闻声抬眸道：“圣上当真想护下盛欢？”
皇帝颔首：“自然。”
陆焉生唇角微微勾起道：“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自也有些代价，就是不知圣上可舍得？”
皇帝眯了眯眼眸，并未思索良久，便开口道：“说！”
几人约是在半个时辰后出的御书房，门口跪求恩典的臣子只须臾时间又多了不少人。
见陆焉生几人平安而出，又轻快的从他们身前经过，门前跪倒的不少官员心里更升起不满，其中亦有齐甫，楚家两兄弟。
齐甫凑道祁温玉跟前道：“圣上这意思是要再撑些时间？我怎瞧着，皇帝仍旧有意偏袒盛白两家。”
他顿了顿又道：“这时日若是久了，于祁大人怕是不利，我隐约听讲，圣上有意将兵权交由陆焉生，大权在握亦是如此，若是不在....莫不是圣上有意拖延时间?”
齐甫这话无一不刺激这祁温玉，只见他蹙了蹙眉头眼里皆是阴狠
他拳头紧握成拳笑道：“他拖延时间，总归先要有时间的才成。”
齐甫闻声心猛然一滞轻声道：“你是想.....”
话音未落，祁温玉便睨了过来，齐甫话戛然而止，祁温玉又道；“让那姓楚的手脚快些！”
齐甫嘴角微微扬起，眼眸皆是兴奋异色，只听他道：“方才来消息，快了！”
徐顾白一行人刚行出许久，见身后无人跟随，才听徐顾白顿下脚步，对着陆焉生怒叱道：“你疯了！真是疯了 ！”
陆焉生却是不以为意，回身看了眼御书房位置，意味深长道：“殿下，您还没瞧出来吗？”
他又接续道：“圣上年岁渐大，再不如年盛时思绪清明，沉湎声色难以自拔，不过是一盛欢，便叫他顾不得如今大局，可笑在他眼里所有都尚不及盛欢重要，你还有何不忍的？”
徐顾白抿唇，手微微发颤道：“你可想过若是败了该如何？”他顿了顿解释道：“祁家还不是能动的时候……”
陆焉生闻声却不大在意，他挑眉道：“殿下，怎样算是好时候？等御书房门前跪满朝臣？到那时，倒也不必再打，已祁家马首是瞻的大厦，想来也不姓徐了。”
盛柏亦在一旁插话道：“殿下，焉生这法子虽急，但在眼下，也恰是用！倒不如乘此机会博一博！”
徐顾白被两人劝说，心中亦略有松动，恰此刻，身后忽传来一声急促脚步声。
是清云，几人见来人神色都是一怔，尤其徐顾白神色最为嫌弃，他开口便道：“来有何事？”
清云眼里有些犹豫，哆嗦道：“盛美人想请殿下……”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明天修

第138章 过渡
徐顾白只当她是想自己求情, 想也没想一脸厌恶道：“又来找孤作甚，说多少次了，她该找的是父皇, 我可救不了她的命！”
一个“又”字叫陆焉生眼眸略深，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如此盛怒，清云脸色一白。
徐顾白见她呆在那处又怒叱道：“还愣著作甚！滚！”
清云闻声连连应是, 头都不敢抬, 生怕叫旁人瞧出什么来，哆哆嗦嗦的就转身离去。
陆焉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眯了眯眼眸道：“殿下，盛欢请你几回了？”
徐顾白厌烦道：“近来确常让那丫鬟来寻孤......”
陆焉生摩挲的手微微一顿, 忽嗤笑一声。
徐顾白与盛柏都是不解看向他, 徐顾白也了他一眼道：“平白无故笑甚？”
陆焉生停了笑, 看向徐顾白道；“笑她怕是还没死心，对殿下......”
盛欢当年想进东宫当太子妃嫔一事, 徐顾白是略有耳闻的, 他自始至终都未真放在心上, 毕竟如盛欢这样攀龙附凤的女子, 假意俨然要比真情多，他可从未觉得她那丝毫真情会用在他身上。
陆焉生若是不提, 他许永远不会往这处去想, 他神色一肃道：“你莫胡言！她已是父皇妃嫔，她怎么敢！”
陆焉生只是耸了耸肩头，倒是盛柏神色一肃, 看向太子道；“盛欢的性子, 却有可能, 她倒是什么都敢想, 也敢干。”
这评价，盛柏是由心而发，让徐顾白脸色白了一瞬，确然吃惊不小。
陆焉生挑眉道：“她倒是却让我意外。”
徐顾白却是咬了咬牙，心头恶心抑制不下，好似有蚂蚁爬过，密密麻麻袭来，喃喃道：“她怎么敢！”
陆焉生却是眼眸一亮，意味深长道：“殿下若是不信，那便试试如何？”
徐顾白一见陆焉生的神色，便募一惊觉：“怎个意思，你是让孤出卖色相？”
陆焉生只是抿着唇笑，只是这笑却实在瘆人，叫他后背发凉。
清云回了未央宫，一直在门外徘徊不敢进去，不过须臾，里头便出来盛欢歇斯底里的呼喊声。
她哆嗦一下，被惊吓的眼眶里都是泪，但听里头一声声呼唤，到底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盛欢今日是特地装扮过的，妆容华美带着些许娇媚，一身粉色软烟罗衬的她姿容胜雪，端着笑朝她身后看了几眼，严重希冀瞬间消散，眼里皆是质问：“殿下呢！”
清云缩着身子发抖：“殿下事忙，实在抽不开.......”
“闭嘴！”她猛地拍向桌面，面上娇软再瞧不见丝毫。
“哐当”一声响，是茶盏摔落的声音，一碗滚烫的茶直直的豁向了清云，清云痛苦倒地，又不敢开口痛忽，忙爬起身来：“美人息怒，美人息怒！”
“清云，你是不是打量着诓我，你去请多少回了！殿下日日都忙？你是不是从未去找过殿下，一直诓骗着我！是不是我爹的意思！你到底是谁的丫鬟！”盛欢盛怒之下，清秀面上竟现出几分恶毒，叫清云吓得惊的连连后退。
“奴婢怎么敢，奴婢是姑娘的奴才......”她顿了顿又道：“奴婢发誓，当真去寻殿下了，只是，只是......”
她直打磕巴不知该如何言语。
“只是什么！”
清云哆嗦了下，支支吾吾不敢言语，正想着该如何与她说，却忽听外头一声呼：“太子殿下到。”
清云怔住，回过神来如蒙大赦：“美人，您看，奴婢当真去请了！殿下真的来了！”
盛欢哪里顾得了真假，心嘭跳的厉害，起身便整了整衣裙妆容，说话间便要去妆奁照镜：“快，快瞧瞧我今日这装扮如何？可好看？”
清云忙起身应和，替她整了整衣裙道：“美人姿容绝冠，美的很，可是.....”清云张了张嘴，本想劝盛欢收敛着些，毕竟宫人多，难保不会叫有心人听去，届时处境艰难。
可想起方才盛欢那副阴翳模样，她话又含在了喉间，须臾只是道：“可是这唇太红了些，未免写的刻意。”
“是吗？”盛欢对镜照了照忙道：“快，快替我擦了去！”
清云苦笑着上前替她装扮。
听外头脚步声传来，盛欢忙站起身来，迈着莲花步子奔到了殿前，头垂的低低的，瞧见徐顾白那双金色软靴，嘴角笑意勾起，柔柔唤了一句：“殿下。”
徐顾白平生最厌矫揉做作，见状眉头蹙了蹙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察觉到那视线焦灼在自己身上，叫她忐忑的不知如何是好，微微抬眸，眼眸含情泛着点点潋滟柔声道：“殿下殿内请。”
徐顾白目不斜视问道：“方才有婢女拉询问，娘娘寻本殿有何事？”
他目光落在清云身上，见她衣衫不整，还有水渍在身，那痕迹一眼便知是被泼成这般，他不禁眯了眯眼眸。
盛欢只是想寻徐顾白，见上一见，并未想好若当真见了有何说辞，一旁清云见状忙上前低声说了两句提醒。
盛欢忙道：“是，是祁贵妃的事，我惊惧的食不下咽，实在寻不到人了，只能问问殿下。”
这话实在禁不住细琢磨，皇帝都在为他的时期焦灼，想法子，她却将自己说的如此可怜，徐顾白嗤之以鼻，来这一趟俨然心中有数，他道：“娘娘不必担心，父皇已命孤想法子，再如何，都会护下你，你且可放心。”
这话听在盛欢耳里就是他在为自己的事情想法子，心立时激动不已：“当真？”
徐顾白耐着性子点了点头道：“是，娘娘放心即可，孤还有事要忙，便不进殿内叨扰了，这便告退。”
盛欢闻声不免失望，张嘴便又道：“这眼瞧着便到午膳时间了，殿下不若在我宫中用膳？”
莫说徐顾白了，就连清云听来都觉这实不像话，清云拉了拉她衣袖道：“美人......”
徐顾白意味深长道：“娘娘体虚，孤皆心领，只是孤实在事忙，这便回了。”
说罢便微微躬身，转身便离去。
盛欢扶着门框，目送着徐顾白离去，眼里皆是不舍，清云看着两边婢子与奴才，咬着牙道：“有殿下与圣上的话，您也能放宽心了，一定没事的。”
这话俨然是说给旁人听的，盛欢未语，只是看了眼清云，清云忙上前想将她搀扶进去，盛欢却是抽开了手，目光一直盯着他徐顾白离去的身影瞧去，直到人再瞧不见，才失落的回了殿。
清云一直跟在她身后，端上杯茶小心翼翼开口：“美人，宫里人多眼杂，咱还是仔细小心着些，再说老爷那边......”
盛欢闻声一滞，方才的欣喜因着短短几句话，便烟消云散，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清云。
清云了然的闭了嘴。
盛欢道：“你去与我父亲传个信儿，只说白家已被拉下水，连带着殿下都在为我的事想法子，多亏了他的主意，只是问问他我后面该如何，我总不能如此等着，眼瞧着我便要及笄了.....”
看到徐顾白，她那颗春心便晃荡起来，心头也越发沉重，她如今还是皇帝的妃嫔，若是及笄，无可避免便要侍奉，她狠了狠心道：“再问问他，我可否提前动手？”
清云不明其中意思，只是见盛欢的神色，隐约能瞧出些许慎重来。
应了声是便转身去传信去了。
清云却不知，她前脚刚出宫门，后脚便有人跟上。
转眼便至天黑，宵禁时间，酒楼也吹灯闭门，冬日里冷风忽忽，吹得灯笼摇晃，吱呀作响。
然此刻，街头忽出现一人身影，他脚步匆匆，频频后顾，一眼便知是在逃亡，这人正是着听。
与昨日干净整洁不同，此刻一身狼狈，衣衫褴褛还有几处荆棘割裂似的裂口，只是他脚步再匆匆，身后紧追的身影都一步步毕竟，着听忙躲在隐蔽之处，窥见那人身影，那人五大三粗，唯独个头不高，手上还拿着把刀，正是那日跟在盛安身侧的王蟒。
这两日，着听一直在躲他，有好几回其实已落入他手中，他扬刀便要自己性命，但回回都在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有人经过救他，着听都不免觉得侥幸。
只是今夜街上无人，他再无旁人解救的很可能了，他此刻浑身都是冷汗，生怕发出动静来叫他捉住。
屏息凝神的看着王蟒从自己身前经过，刚要庆幸，偏这样不巧，头上灯笼忽坠落在着听身侧，“啪嗒”一声，惹来王蟒惊醒。
着听瞪大眼睛，腿都麻了，在回神来，王蟒已站在他跟前。
“这回应当干再无旁人救你了。”王蟒用刀背拍了拍他脸颊，冷兵器实在刺骨，叫着听直哆嗦。
着听抬头道：“我.....我......未.....说.....”
他才痊愈不久，此刻心头又急，话堵在哄间却是说不清楚。
“你从未出卖过老爷？”王蟒笑着道。
着听瞪大了眼睛，他真是这个意思，心中不免闪过些许期翼，却不想王蟒冷冷一笑：“老爷说了，唯有死人才最叫人踏实。”
着听闻声眼里皆是震惊，他眼中好似有甚东西断了.....
他揽着再与着听废话，唯恐再生意外，扬刀便又砍去，只是偏在此刻生了意外，一道冷箭忽朝着王蟒后背射了过去，他躲闪不及，堪堪中箭，下一刻四处灯火燃亮，有人围了过来，王蟒瞪大眼睛看去，一眼便看见人群中那最特别的身影，他一身青衣，书生打扮端着笑站在护卫之后。
子夜的打更声响起，宁去敲响了娉婷阁的屋门，此刻娉婷阁灯火未灭，宁去走了进去道：“大人，事成了，着听已叫那人救走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139章 逆反
“好, 按计划行事。”陆焉生摆了摆手道。
宁去又道：“方才殿下来人传话，说是确实如世子所想，让您尽快想法子解决那麻烦。”
陆焉生闻声一怔, 须臾抿唇好笑道：“知道了，你去复命就是。”
宁去领命退下，盛婳闻声从里间探出头来, 见陆焉生垂眸深思, 不免有些担忧：“出了什么事？”
陆焉生回过神来，见她刚沐浴完, 衣着单薄锁骨微露，眸色不禁渐深, 走上前去, 牵上她的手往里屋去。
陆焉生道：“盛欢她……对殿下还未死心, 她胆子倒是大的很，自身难保还想着如何亲近殿下。”
盛婳眨了眨眼眸, 也有些惊愕, 回过神来轻笑一声；“是盛欢的话, 倒也正常。”
陆焉生已将她牵到了榻上, 她习惯性便坐下，垂眸深思道：“她打小如此, 但凡瞧上的, 便死不了心，心心念念的便是想得到，就是不知她对殿下的心思有多深。”
她浑然不知帷幔已落下, 男人的眸色也比这寂静的深夜还要黑, 只听他敷衍似的应了一声；“嗯, 应当深得很。”
盛婳点了点头道；“你还是提醒殿下小心些, 盛欢行事胆大，又不计后果，怕她为了殿下又想什么昏招。”
“好。”陆焉生边说着手边攀上了她肩头，话说的轻缓，叫人提不起防备。
盛婳又道：“你说，盛平可知道他这心思......嘶，冷！”
她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已被扒了干净，身上那中衣不知何时到了陆焉生手上，此刻男人正抱着她，头埋进了她的红兜兜里。
她脸募的一红，忙往后撤，可是却慢了男人一步，他一把将她抱坐在怀中，双月退环在了他月要间，下腹贴近了他，陆焉生坏心眼的凑了凑，紧紧搂着她道：“这样就冷不了吧......”
自然不冷，男人此刻的热情，恨不能融化了她。
自那夜盛婳发了些低热后，陆焉生一直未敢碰她，一是真担忧她身子，二是想让她好好歇一歇，毕竟那日自己贪欢，当真是累坏了她，今夜他本也想着禁欲，奈何她一身女儿香气非要勾他，他不是柳下惠，血气方刚又初尝禁果，那滋味叫他食髓知味，叫他如何受得住。
盛婳惊惧那晚的疼意，小手抵在他胸膛上，手捂着胸口磕磕巴巴道：“陆焉生，我与你说正事呢，你，能不能正经些。”
陆焉生含糊应了一声，人却在她耳畔轻笑哄着她道：“嗯，你说，我听着。”
话音落下，唇便顺着她那质弱脖颈一路向下，手也攀至她身后，自下钻进了红兜兜里.....
盛婳推拒不住，头脑渐渐发昏，最后哪里能说什么，叫一浪又一浪的热情吞没。
早朝上，便是百官请命，皇帝对于祁家诉求皆熟视无睹，话里虽皆是安慰，但态度却分明，甚至以点兵这样的小事，暂夺了祁年手中兵权，先由陆焉生掌管，这明显包庇，堂上几人神色各异。
盛平因还受着伤，便告病假并未上早朝，反倒是递了帖子进了后宫。
未央宫内
盛欢咬了咬唇看向盛平道：“父亲，女儿，还是舍不下太子殿下......”
她话音落下良久，盛平却毫无反应，只是蹙着眸子深思，盛欢不解又喊了一声。
盛平闻声这才回神，昨夜王蟒受伤归来，着听已落入旁人手中，知道这消息时他几乎一夜未睡，着听若是落入盛柏之手倒也罢了，若是旁人，他眼眸不禁闪过些许狠厉颜色，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他抬眸看向盛欢，眼里似有算计，眯了眯眼眸忽开口道：“就这么喜欢太子殿下？”
盛欢闻声咬了咬唇，不禁想起昨日见到的太子，俊朗英气，比之已到中年大腹便便的圣上不知好了多少，她自然一眼情深，一脸娇羞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喜欢。”
她说出心中顾虑：“女儿眼瞧着就道及笄了，圣上俨然一副迫不及待模样，女儿实在是怕的很，已经好几日夜不能寐，之前父亲说有法子能让女儿如愿，不知那法子可否提前？”
盛欢此刻全心信任盛平，祁贵妃那事正是盛平出谋划策，才叫她侥幸脱逃，现如今的盛平在她眼中犹如仙人，只等他随手点拨解救她于苦难之中。
盛平挑了挑眉头看向盛欢，许久道：“自然可以。”
盛欢眼眸一亮，忙道：“当真！”
盛平笑了笑：“我可有诓骗你的时候?”他顿了顿才似有些为难道：“只是这法子却有些危险，若是稍有不慎，许就万劫不复，你可也愿意？”
盛欢眼眸中闪过一丝纠结，但想起皇帝那副虎视眈眈模样，她咬了咬牙道：“在这深宫之中一日，于我都是凌迟，与死了无异，倒不如搏上一搏。”
盛平闻声笑的意味深长：“好的很，果是我盛平的好女儿。”
盛欢心砰砰跳问道：“那要如何做？”
盛平从袖下拿出一玉瓶来放到了桌上，语焉不详道：“你且附耳过来。”
盛欢闻声一怔，小心左右看了一眼，才凑上前去，盛平寥寥几字，叫她瞪圆了眼睛，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桌上的玉瓶险些摔落在地，盛平抬手接过，握在掌心讥讽道：“怎么？又不敢了？”
盛欢怎也没想到是这个法子，她回过神来，颤颤巍巍道：“若是叫旁人知道……”
“叫旁人知道？你便如此不信你父亲？我蛰伏十几载，怎么不知这些，你且放心就是，我定会护你周全。”他挑眉道：“自然，你也可以不做，那便自此以后安心做圣上的妃嫔，莫在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妄念。”
说罢便站起身来要离去。
这话好似是点醒了盛欢，她站起身来对着盛平的背影道：“我做！我做！”顿了顿又道：“你当真有法子叫我逃出生天，成为太子妃嫔？”
背对着盛欢的盛平眼底犯过一丝暗盲，他摸了摸被纱布包裹已面目全非的脸，嘴角微微勾起道：“自然。”
这厢话毕，前朝也散了朝，白郝今日被气的不轻，甚至以己身发誓，却不想仍旧受祁家人刁难。
陆焉生与盛柏皆站在白郝跟前，陆焉生朝后使了使眼色，盛柏会意便率先领着白郝离去。
沈家两兄弟则是跟在他们身后，这立场实在明确。
祁温玉眯了眯眼眸，眼里皆是阴狠道：“我倒是想瞧瞧圣上到底能护你们到何时！”
陆焉生却是浑不在意，只是勾唇道：“祁将军的兵权将被收走，祁大人与其担心已故的祁贵妃，想着为她讨什么公道，倒不如为自家局势操操心，圣上的意思你还不瞧不出来？”他凑上前去，用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祁家，不过是废子罢了，还能掀出多大的风浪来？”
祁温玉面上笑容再端不住，不过须臾又恢复如初，他眯了眯眼眸意味深长道：“那咱且好生瞧瞧。”
陆焉生嗤笑一声，恰此刻陆衷走上跟前。
“焉生，殿下命你去趟东宫。”陆衷催促道。
陆焉生闻声应是，转身便离去，却忽听祁温玉道：“对了，盛柏之前那哑巴近侍是叫着听对吧。”
陆焉生蹲下脚步，回身看他。
祁温玉勾了勾嘴角道：“不对，他如今已不是哑巴了。”
果不其然，他在陆焉生的眼里瞧出几分惊慌，这叫祁温玉方才心中郁气消散了大半，嘴角也不禁勾了勾。
走到陆焉生身侧停下，似方才陆焉生那般耳语：“你说，他当年为何假死？又为何毒哑自己？”
说罢，他便扬长而去，只是并未注意到，陆焉生眼底闪过的流光。
祁温玉一回府，便直奔后院，一进院内被瞧见祈年手持酒壶坐在书桌旁，大清早的，便已满身酒气。
祁温玉蹙眉，脸上带着温怒，上前一把夺走他手中酒壶。
咣当一声，应声摔碎。
“你还要自暴自弃到何时！小妹如今尸骨未寒，圣上便与下令夺你兵权，祁家被掣肘至此，你还要装作瞧不见吗！祁年，这样的圣上哪里值得你如此效忠的，你如此，可对的起死去的小妹！”
面对暴跳如雷的祁温玉，他却实在冷淡，竟毫无反应。
见他无动于衷，祁温玉眸光闪了闪，面上闪过颓唐，坐在了祁年身侧，握拳垂首道：“有一事我方才知道，小妹死前已有身孕……”
话应一落，祁年忽就有了反应，抬眸看向祁温玉，声音略沙哑道：“什么？”
祁温玉嘴角泛起苦笑道：“她自那回流产，便一直血崩不止，本该好生安养，但她知晓皇帝圣心，知我祁家逢危，更想叫你在外能安心征战，不让你在祁家与圣上之间辗转为难，她便不顾身子亏虚强行有孕，她想用腹中孩儿，换皇帝几分对祁家的几分薄情，更想用腹中孩儿，稳固住父亲忐忑不安，祁家安稳，你在外征战便不会再为难……”
说话间，祁温玉声音也不禁哽咽，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在圣上眼里，她死了便是死了，可我却做不到如此，我只想还她公允……”
话应还未落下，只察觉到身边一道利风，下一刻石桌被劈成两半，酒水被撒了一地，只听祁年道：“去寻钱否之来。”

第140章 中毒
夜寂静又深, 祁家门庭被人敲响，来人是个小小孩童，门房蹙眉道：“哪里的小儿, 这处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不成？”
那小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来，手上还舔着糖葫芦，说话嘟嘟囔囔道：“有人要我将这封信件交由你家大人.....”
“去去去！莫胡言乱语, 我家大人也是能见的？”那门房话里带着讥讽, 说话间便想将那小二推到在地。
那小娃娃忙往后退：“那人送信是还说了，这是唯压什么白.....白家的机会......错过, 错过便悔恨磨磨唧唧什么的。”
说话间管事已到了门口，闻声心下一顿忙道：“悔恨墨迹？”
“是, 那人就是这么说的！”那小孩点了点头, 而后又撇了撇嘴, 俨然失去了耐心，将那信封往地上一甩便走了：“不管了, 你们爱要不要, 我反正是送到了。”
那管事忙将那信件捡起, 正要去喊那小娃娃, 抬头却再追不上那娃娃身影。
他捏紧那信件，拆开眼看, 眼眸睁大老大, 人便愣在了当场，转身便忙朝着屋内奔去，脚步急促没瞧见台阶, 踉跄摔了好远, 却顾不得身上伤口, 忙起身又朝着后院奔去。
那门房见状不禁摸了摸脑袋：“出了什么事, 这样惊慌作甚！”
那小儿并未走多远，转身便进了个小巷子，伸出手来问跟前男子要赏钱：“东西我送到了.....”
摇曳的灯笼晃荡照在了那人脸上，那小儿瞧见瞪大了眼睛，惊惧的直往后退，好似见到了活鬼，哭呀的便跑开了。
那人只是扯了扯嘴角，看了眼祁家门口喃喃道：“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机会了！”
那人转身便又钻进了幽深的小巷子里，一连转过好几个蜿，走到一屋子前，那屋子极不显眼，他打开门锁推门而入，进屋并未燃灯，屋子里的人听见动静支支吾吾的，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婆娑月光下，这才瞧见屋中那人正被已狗链拴着，手脚瘫软在地，好似是已被敲断。
那人瞧见来人，眼眸里却并未见多少惊惧，皆是怨毒与愤恨，来人见转只是轻嗤了一声，顿下身来，倒了杯水又顺手舀了一碗糠，而后入倒入食物一般洒在那人跟前。
他眼底掩埋比这黑暗的天还要阴鸷，只听他桀桀嗤笑：“再苟且些日子吧，至少要看着人都在死在你跟前才成啊。”
地上男人蓬头垢面已瞧不出是谁，只是一双眼眸尤为清明，闻声便想怒骂，只是骂出口的却成了“啊啊”叫声。
那人见状欣喜至极，眼角高高弯起，皆是慰足之意，他喃喃道：“你也迫不及待是不是，不急，那些债一次心还清就好了，等着吧，快着呢。”
说着他便看向外头的婆娑月色，眼底皆是兴奋，这这时候也快得手了吧。
祁家两兄弟都不在府上，直到天将尽明才进府，推门便进书房：“老严，到底是何事？”
严管事忙上前小心关上门窗，左右看了一眼，才将信件交给了祁温玉：“少爷，你们看看这个！”
祁年自始至终都未说话，只是自顾自喝着茶，全然不当一回事，见祁温玉神色募的一紧，他才探头看去，夜里也皆是惊愕：“这谁送来了！”
祁管事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他道：“这事不小，老奴实在拿不定主意，又怕真有其事，咱家错失了好几回，才将两位爷请了回来！”
祁温玉手中捏着信件，须臾眼里嗤笑一声道：“烧了，许是栽赃陷害，若是圣上当真出了事，有这封信件，咱便逃脱不了干系。”
严管事如梦初醒，忙接过，将那信件投掷于火盆之中，不过顷刻之间便被火燎烧的干干净净，连烟尘都无。
祁年捏了捏指腹道：“你看是真是假？可会是故意拖延时间？”
祁温玉沉思片刻，蹙了蹙眉头，看了眼外头天色道：“等上一日又何妨，若是当真确有其事，那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咱为镇谋逆乱党镇压，也名正言顺许多。”
祁年未语，只是觉得蹊跷道：“这人为何独独给我祁家写信？想瓮中捉鳖？”
祁温屿眯了眯眼眸，觉得有些道理，转头看向严管事道：“去，命人去城门口守着，若是出事，即刻来报!”
万管事闻声连连点头，安排的人刚道午门前，好似是听到了什么事情，而后急促的便往回赶，不过半个时辰，他又返回祁家，推门而入便高声呼喊：“公子！圣上，圣上中毒昏迷，危在旦夕！”
祁温玉猛然站起身来：“当真！”
那人点头道：“是，千真万确，是宫中姑姑送来的消息！”
祁温玉嘴角募的就弯起，他与祁年对视一眼，这事犹如天降之喜，便要往门外奔去。
“还有......”那小厮又开口道。
两人顿下脚步看去：“还要什么，说清楚些！”
“好似已抓到了凶手！”
这事是两人没想到的，方才收到的信件上虽写了皇帝会被毒杀，但并未严明是谁，但只有这一个消息便也好办，栽赃本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宫中那位欢美人......”那人磕磕巴巴道，他垂着脑袋道：“旁的小的便不清楚了，宫中姑姑就传来这两句话。”
够了，有这两句话可太够了！
皇帝被下毒，宫中皆是惊愕，虽发现及时，但这药极毒，便是宫中御医倾尽所能，皇帝也只堪堪挽留一线，能不能熬过去也属未知。
陆焉生几人知晓后，便匆匆直奔后宫，太子见人来，抿了抿唇握拳到几人跟前。
陆衷忙问道：“圣上可要紧！”
太子握了握拳头看向陆焉生道：“陆焉生，你可知是谁谋害我父皇！”
陆衷盛柏闻声不免惊愕，忙问道：“已抓到下毒之人了？是谁!”
陆焉生眼眸微深沉，眯了眯眼眸道：“盛欢。”
徐顾白瞳孔皱缩，拳头又紧了紧。
“殿下，陆焉生猜对了是不是！”陆焉生言笑晏晏，话里也云淡风轻，无半分紧迫模样。
徐顾白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攥住陆焉生衣襟：“你可知道，盛欢宫中搜出毒药，与我父皇所中如出一辙，她死了倒也不足为惜，但你可知道，盛安方才进言自首，说是受白家恐吓才连同盛欢出此招！”
他说着又看向盛柏咬牙道：“白家经此一事，孤再护不住了！”
陆焉生眼眸晕□□：“白家有我便护得的下。”
作者有话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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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大理寺卿的任大人，年不过二三，才华斐然，样貌惊绝，更妙的是洁身自好，后院干净。
只说也没想到，不过半月后，府上便来了一位未婚妻。
任稔知晓时，神色微怔，前世里不曾有过这桩事呀，他这才依稀记起，这是曾嫌他家世寒酸，弃他清贫白衣，曾欲毁这桩婚约的顾家。
原顾家逢患，家产去半，当家人不知踪影，树倒猢狲散，她这是来寻依靠了？
他冷眸淡淡，便想起他祖母经不住羞辱，气绝而去的寒冬腊月。
他什么都没讲，公务繁忙，又多日未归，这桩小事便很快抛却脑后。
却也没想到，再回府时，门口那小小身影落入他眼帘。
他蹙了蹙眉头，当真如此不知羞耻？甩袖便诉：“姑娘该有些体面！”
顾意面露羞耻之色，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订婚约书，态度温和：“任大人误会，等大人回，小女只是想商讨退婚一事。”
任稔惊愕，这才正眼看她，却不想撞进她清澈瞳孔，那一刻他心猛然一坠，
他张了张唇，本以为他要口出恶言，却不想开口便道：“外头天冷，姑娘请进去续话。”
顾意皱眉，有些不解。
**
他压着那一纸婚约书，就是不毁，一步步将她纳入怀中。
这是他妄想两世的姑娘啊
排雷
双处，1v1，
有误会
小甜文
打脸啪啪啪响

第141章 风起
盛柏猛然跪倒在地：“殿下, 我白家自我外祖父时便衷心效国，自始至终一心一意，未敢有半分不忠, 日月可鉴.....”
徐顾白闻声眼眸略有些晕黑，他攥了攥拳头道：“孤知晓。”
白家于大厦是肱骨之力，甚至连他姓名都是顾白二字, 是太上皇所赐名讳, 便是整个徐家都未怀疑或白家衷心，只是......
“你先起来！”徐顾白道。
陆衷文闻声便将盛柏搀扶起来。
“只是孤想不明白, 你父亲为何要如此，若是旁人也就罢了, 告发者却是你父亲, 盛家白家关系千丝万缕, 这怕是不好撇干净......”他眸光一顿看向陆焉生与盛柏：“是不是有事瞒着孤！”
两人神色皆是一沉，徐顾白便大致了然, 陆焉生抿唇不语, 徐顾白便看向盛柏：“你数清楚！”
盛柏握了握拳头, 手微微发颤, 两厢为难，这是困局, 说与不说, 白家都已被牵扯进来......
陆焉生蹙了蹙眉头，忽语出惊人道：“那压根不是盛安。”
盛柏握拳：“陆焉生！”
太子与陆衷闻声都是一怔，太子尤为不解：“不是盛安是谁？孤瞧着分明是他, 人此刻就压在监牢之中。”
陆焉生没答看向盛柏：“兄长, 再瞒下去, 白家谋害圣上便要坐实了。”
盛柏垂眸, 敛了敛眼皮，咬牙道：“盛平，他是盛平，是我父亲双生兄弟。”
此话一出，徐顾白陆衷皆是哗然一惊，徐顾白正要再问，忽听一声惊呵：“拿下！”
一声令下，后宫之中忽又百余士兵穿盔出现，而后将盛柏一行人重重围住。
陆焉生定睛看去，抿了抿唇：“祁将军！”
徐顾白挡在盛柏跟前，端起架势肃穆看向来人，质问道：“祁温玉，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想行刺孤？”
他大手一挥看向拥来的侍卫呵斥道：“这是后宫，容得你们放肆！都给孤退下！”
祁温玉面上淡然，并未被惊吓道，上前一步道：“温玉不敢，温玉只是奉命按例拿人查办圣上被毒一案，还望殿下莫要与微臣为难！”
徐顾白蹙眉呵斥道：“奉命？笑话，奉谁的命！孤还活着呢，容你做什么主！”
祁温玉倒是不慌，闻声跪倒在地，一旁祁年眯了眯眼眸道：“殿下还不知？”
徐顾白看向两人，神色难看至极。
“殿下因与白家盛家两家牵扯紧密，白家又深陷谋逆圣上的案子之中，朝中几个阁老已去快马加鞭去信台中与皇太后，着皇太后口谕，捉拿一干人等！”
“胡言乱语！台中一趟往返五日，父皇昨夜才中毒复发，何来皇太后口谕！祁年你胆敢捏造圣谕！”徐顾白怒不可遏道。
祁温玉却是神色漫漫道：“殿下息怒，您有所不知，五日前皇天后在台中受伏，险些丧命，早先便命人送来口谕，其中直指盛白两家谋逆，与昨夜圣上中毒一事手法如出一辙，有此口谕，微臣自不敢轻慢。”
陆焉生自始至终都是眼眸微垂，不言不语。
太子瞪大了眼睛惊声呵斥：“皇太后遇伏为何不报来与孤，却要送信与你祁家，祁年，祁温玉，你们这话不觉错漏百出吗？”
祁温玉也是略同意的点了点头道：“微臣起先也很困惑，不过后来一想便大致有了答案。”
说罢他目光对面几人身上游走，祁年嗤了一声接话道：“许是殿下与白盛两家关系太近，皇太后心有疑虑的缘故才会至此吧。”
陆焉生闻声神色一沉，挡在太子面前道：“祁年，你敢！竟怀疑殿下！”
徐顾白则是被气笑了道：“好啊，好啊，帽子都栽赃到孤身上了，被刺杀的事孤亲祖母，被下毒的是孤亲父皇，孤既立为储君，这大厦便是孤的囊中之物，孤还需谋反？”
祁温玉看了眼祁年，责备他言语有失，祁年则是眯了眯眼眸，浑然不怕。
祁温玉不预再与几人纠缠，开口道：“祁将军并未有这意思，还望殿下莫要为难臣等，臣下皆是奉命办事！”
说罢也不待几人反应，上前便盛柏捉拿，几个侍卫还将陆焉生团团围住，也有抓捕之意。
“陆参领也请随在下走一趟吧。”他嘴角皆是嘲讽之意。
陆衷见状便想袒护在前，只是却叫太子一把拉住，冲着他微微摇头，陆衷蹙眉有些不解。
陆焉生自始至终都神态松弛，看向祁温玉道：“你也知道我姓陆啊，受查的是盛白两家，且就是捉拿，也需按招供名单捉拿，祁大人这是想公报私仇？”
祁温玉开口道：“哦？你不是已入赘白家？入赘之婿，自然姓白。”
陆焉生闻声挑了挑眉头看向一旁的盛柏：“大哥，祁大人说我是入赘婿，是吗？”
盛柏此刻最担心盛婳白郝安危，能救一个便是一个，他挺直腰板看向祁温玉讥讽道：“我盛家族谱为证，陆焉生从未入我盛家族谱，何来入赘一说。”
当日婚礼办得仓皇，后来又有京兆府一事，连带着病下许久，入赘入族谱一事便一直搁置未行，从族谱上看，陆焉生确并未入赘。
祁温玉也是一怔，显然没想到竟有如此错漏，他看向一旁侍从吩咐道：“去查查。”
陆焉生抿唇笑道：“是该好好查查，盛婳竟已嫁入我陆家，自是我陆家人，我倒是瞧瞧谁敢动她。”
一旁徐顾白也挺身而出道：“白家是肱骨之力，首辅大人曾险些以身殉国，受太上皇封赏，更有护命圣旨归于皇天后处，祁温玉，你可有胆子动他！”
一连两击，祁温玉面上笑意便淡了许多，维持许久的淡然便不见了，他眯了眯眼眸看向盛柏道：“白家动不得，陆家动不得，那盛家呢？”
“殿下，你且好生顾顾自己吧，几个阁老已联名告书与皇太后，若是罪名做实，殿下与几家这般近亲……圣上可不止一位皇子啊。”
说罢也不顾众人目光，冷然道：“带走！”
盛柏随示威离去，边走边转告陆焉生：“切记护好外祖跟婳婳……”
陆焉生闻声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放心。”
盛柏就在几人面前被带走，徐顾白被如此挑衅，自然怒不可遏，他平息半晌看向陆焉生怒道：“盛家到底有什么私隐在！”
陆焉生垂眸眼角微压，应了声是。
祁温玉怎也没想到白家竟有护命圣旨在，虽不知其中详细，但想来因也是保白家权势云云。
“顾白……”楚斟喃喃一声，而后嘴角微弯：“原是这个意思……”
祁年却是不信道：“我从未听说太上皇曾下过此旨，许是殿下为缓局势凭空捏造呢！”
祁温玉抿唇：“你可捏造皇太后受伏，他为何不可捏造皇太后手心有圣旨喻昭，殿下便是打量着这点，才敢如此。”他顿了顿，手细细摩挲拇指上的玉扳指，意味深长道：“是与不是都不要紧，殿下要的，便是拖延时间……”
“太后何时归？”齐甫开口问道。
祁温玉蹙眉：“宫中这么大的事，瞒不住，至多五日，便会回宫……”
祁年眯了眯眼眸，眼里皆是狠戾，想到祁瑶他便遏制不住心头怒火，开口道：“那便在太后回京之前，了断了他。”
“钱缶之那处可有消息了？”祁温玉问道。
“宵小之辈，当年如何爬的上这兵部尚书，他心里清楚，放心，我有的是法子叫他同意。”
祁温玉点了点头，却还有些放心不下，叮嘱道：“你且注意分寸，钱缶之眼下还用得上，莫逼急了他坏事。”
“我有分寸。”祁年喃喃答道。
祁温玉目光又看向楚斟，楚斟会意勾唇笑了笑：“招了些许。”
祁温玉猛然站起身来，一脸兴奋：“当真！”
楚斟点头：“大人可知那日暗杀他的是谁？”
“不是盛柏吗？”
祁温玉笃定着听定是知晓盛柏私密，担忧被牵扯性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假死逃生。
楚斟笑：“是，也不是。”
祁年最厌书生说话打哑谜，厌恶的蹙了蹙眉头，这蹙眉恰落在了楚斟眼里。
他嘴角发僵，收敛几分道：“确实是盛家人，不过是盛安。”他顿了顿又道：“该说是盛平才对……”
“什么盛平盛安？你说清楚些！又为何要刺杀他！”祁温玉不解。
楚斟解释道：“若是没猜错，宫里那个认罪的是盛平，不是什么盛安……”
齐甫眯了眯眼眸道：“双生子。”
“齐甫大人聪慧。”
“竟是双生子！”祁温玉愣了几瞬又问道：“既是一家，为何要如此，这架势摆明了要玉石俱焚！”
楚斟摇了摇头：“旁的他便不肯招了。”
祁温玉断言：“能叫他咬死不肯说的，定关系重大，若是能问出来……”
祁年闻声不解：“为何还要再问出来，眼下这些还不够吗？”
“什么？”
祁年道：“无论为何，也不论是谁，盛家谋害圣上已是板上钉钉，单凭这一点，盛家必满门诛灭，只查到这里也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结局快了！能看出苗头了吧！嘿嘿！

第142章 结局（一）
祁温玉眯了眯眼眸道：“祁年, 你心软了”
祁年话音一落，四下皆是一静，众人闻声地是一眼。
楚斟似笑非笑看了眼齐甫, 微微蹙眉，话中意味不言而喻，齐甫见气氛尴尬, 打圆场道：“将军说的不无道理, 眼下还是想要将盛家搬倒为妙，至于白家, 来日方长嘛......”
祁温玉眉眼并未舒缓，他们又聊了片刻, 几人才散去。
等人一走, 祁温玉便压不住性子了, 看向祁年温倒：“你怎个意思！这是心软了！”
祁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自顾自道：“你们在谋划什么我皆不管, 我只想替小妹报仇......”
言下之意, 他只想对付盛家。
祁温玉不可思议站起来质问：“祁年！你最好给我拎清楚些, 咱已起了势！太子已知我等心思, 你莫在这处跟我耍浑！”
他抿唇道：“你此刻对白家心软，便是在与自己设伏, 你在战场上浴血奋战那么多场！你当最懂一击必中的道理, 若是心软，尸骨早便找不到了。”
祁年就是不语，垂首沉思, 祁温玉狠了狠心坐到他身侧祈求道：“就当我求你一回！这天下, 我想要！”
祁年闻声瞳孔微缩, 只是不过须臾便又恢复如初。
他淡淡开口才道：“我可以助你, 但若是你事成，需得饶白家老少性命……”
祁温玉眼里皆是不解：“你为何非要如此！”
他看向轻烟屡屡的香炉道：“白首辅为大厦殚精竭虑几十余载，这样的人你怎下得去手，还是莫要造孽才好，且他威望极高，若是当真受你为难不得善终，想来即便你足厚如愿，也未必能得人心。
祁温玉叫他怼的哑口无言，却又毫无办法。
祁年见此已自顾自起身，只留祁温玉一人在原地，待走出了屋子，里头传来一声声低吼，祁年只是顿下脚步，看向烛火冉冉的书房，眼神复杂至极。
楚斟与齐甫两人相伴离去，两人站在祁家门前，齐甫开口道：“瞧出来没有？”
楚斟颔首似笑非笑：“将军他心确实善。”
齐甫嗤笑一声：“一杀神心善，才是可笑。”他顿了顿又道：“那着听可有法子再撬出什么来？”
楚斟摇头：“倒是出乎意料衷心。”
齐甫有些失望，楚斟却忽像是想起什么来，看向齐甫道：“也不是只有他可用。”
“什么意思?”齐甫问。
楚斟眯了眯眼眸笑：“劳大人带焉生去趟监牢”。
便是陆焉生有意隐瞒，这事也是隐瞒不下去的，回府时盛婳已知晓一切。
白郝知晓盛柏被抓，险些直接奔进皇宫质问，但细细一想，宫中圣上已病下，哪里还有人能去问。
他一脸焦灼坐在案牍前，盛婳亦是一言不发，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两人皆抬头看去，眼里皆是焦灼，见是陆焉生，白郝眼里闪过希望，忙迫切问道：“柏儿如何！”
烛火下的白郝，尤显得苍老，身姿佝偻还有几分浮肿，他心募的一疼，不禁想起前世这个关头，那时他身边已无一人能相助，许比现在还要无助。
盛婳亦是走到他跟前：“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兄长他....”
陆焉生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轻轻按了按已示安抚，看向白郝道：“外祖父放心，兄长只是陪同问询，我已交代过了，定能安然无恙！”
白郝闻声才轻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盛安他，为何要如此！那可是他亲生儿子，自己谋逆也就罢了，为何非要攀咬自己儿子，狼子野心，当真恶心！早知如此，我，我定不容他与荷儿成婚！”
白郝颓唐又坐了回去，陆焉生闻声只是抿了抿唇，与盛婳对视一眼。
盛婳了然，只得将话咽在肚子里，陆焉生开口道：“外祖，可否劳你们回陆家暂住些日子……”
盛婳心咯噔一下，白郝反应更大，猛然道：“你莫要瞒我！是不是除却这些，还有旁的事！”
陆焉生这回倒并未遮掩：“祁温玉意欲谋逆！”
白郝闻声手默然一顿，却只是蹙了蹙眉头，并未显得多少惊讶；“果然......”
“外祖父知道？”盛婳心下不免一惊。
白郝敛眸抬头道；“圣上一直忌惮祁家，如今到底是养虎为患了。”
他年事已高，若是再年轻十岁，也掺和的动，可如今.....他猛然抬头看向陆焉生道：“你去安排吧，我与婳婳总不好拖你后腿，叫你分心！”
本以为叫白郝同意，许还要费一番口舌，未曾想竟是如此顺遂，陆焉生心口确实大大松了口气，冲着白郝叩首道；“那请外祖父即刻动身！”
“这样急？”盛婳一愣。
陆焉生安抚一笑：“是。”
盛婳见此心不免一紧，心中便了然几分。
雪夜下，白郝盛婳两人很快已拾掇好，白郝率先上了马车，盛婳站于马下看向陆焉生。
陆焉生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襟与大氅，无需灯火照亮，雪夜下脸已被这清白遍地照亮。
盛婳还未出口，陆焉生看了眼车上便道：“盛平下毒谋害圣上，有意与盛白两家同归于尽，祁家以此做文章，力压太子一头，太子被束，百官群起站队祁家，眼下局势颇困，至于你兄长，我必竭力护他安危......”
只言片语便将此刻局势说了个明明白白，盛婳眨了眨眼睛，眼里亦有困惑：“我本以为你会.....”
陆焉生抚了抚她发间被封穿乱了发丝，莞尔笑了笑：“我与你说，我不会再瞒你任何事情......”
盛婳抿唇只是问道：“我能做甚？”
陆焉生点了点头道：“祁家知道你是唯一软肋，我与你分说这些，便是想要你护好自己，陆家已安排妥当，你且记着......”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来，递给了盛婳：“接下来几日，你我未必有机会相见，若是我四日都还未归，将这封信件送到甘宁寺，去寻南桑！”
盛婳听出眼下之意，眼里不禁泛着泪花，她拿着信件扑进陆焉生怀中：“陆焉生，我等你四日，若是你不来寻我，我便去寻你！”
话里带了几分决绝之意。
陆焉生看闻声一滞，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里闪过许多复杂，须臾之后听他深切道：“好，我定安然归来。”
这拥抱并不长久，只不顾须臾便听他道：“走吧。”
盛婳点了点头，从他怀中撤出，陆焉生攥了攥拳头，扶着盛婳上了马车，似又想起什么叮嘱道：“若是楚斟来寻你，你切记莫要理会！”
盛婳愣了一瞬，眼底生过惊愕，瞬间便猜到了甚，看向陆焉生的眼神更显担忧，重重点了点头便钻进了马车。
陆焉生看向车队又交代宁去事情，刚要让他们动身。
远处忽有兵甲队伍奔来脚步踏在雪地之中，声音亦是震耳发聩。
陆焉生几闻声眼眸里闪过寒光，手一直按在腰间冰冷剑柄之上。
“是我！”忽传来一声熟悉声响，陆焉生拔剑的手一滞，盛婳亦听到这声，掀起车帘探出头去，与陆焉生对视一眼她才道：“沈二哥？”
沈芜渊人已走到他们跟前，见陆焉生一脸戒备，他解释道：“有人着我送封信件与你。你看看便知。”
说着便将腰间信封递上。
陆焉生只是冷冷看向那信封，并未接过，并非是他疑心重，只是此刻他实在信不得旁人。
沈芜渊好似瞧透他眼中戒备，开口道：“兵部。”
陆焉生瞳孔猛然一缩，沈芜渊知晓他心有松动，又将信件往前递了递。
陆焉生接过信件，借着门廊前熹微的烛火，细细读了以来，须臾抬头，眼神复杂的看向沈芜渊。
“怎么？你不信？”沈芜渊开口道。
陆焉生蹙眉：“你与祁年战场上十几年交情，他又屡次救你性命，你要我如何信你，为何非要掺和进来？”
沈芜渊未解释，只是回身看了眼盛婳，一句话未讲，可又好似全说了，陆焉生眸光渐深，只听他又开口道：“我已将西部兵权交与他了，如此，可值得托信！”
果然，沈芜渊对婳婳....
陆焉生眯了眯眼眸，捏紧手中信件，须臾又问道：“你为何带这些士兵来。”
“与你一般，放心不下。”沈芜渊最好泛起一丝苦意，须臾便消散开口道：“你安排的确然仔细。”
“这些都是跟随在我身侧时间最长的精兵骑尉，我最信得过。我已与他们交代清楚，这些人皆听你差遣。有你护她，我放心。”他又看了眼那车厢，便欲转身离去，陆焉生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甚，忽叫停了沈芜渊：“沈少将留步。”
沈芜渊回头，似有些无奈：“如此还不肯信我？”
陆焉生摇头，走到离车队更远着的地方，沈芜渊会意，刚走到跟前：“陆焉生求沈少将一事。”
沈芜渊不解，眨了眨眼眸，虽共事不久，只是短短半年之余，但陆焉生是何人，他尚算有些了解。
凑上前去便听他诉求，风雪很大，吱呀被吹的呀呀作响，相隔十几步远的盛婳亦听见沈芜渊惊叱一声。
掀开车帘便瞧见陆焉生拱腰，冲他行礼。
陆焉生开口道：“我如今唯有你信得过。”
沈芜渊蹙眉，只是深深的看了眼陆焉生，须臾点了点头，并道：“你放心。”
也不知两人说了甚，盛婳回过神来，车马已被围住，精兵小心护卫在侧。
陆焉生解释道：“沈少将会在陆家护你。有他在，你也更安全些。若是有事可让他来寻我。”
盛婳想也知道，陆焉生方才所托，大抵是为她安慰着想，她一句话都未问，只是点了点头：“你要护好自己。”
陆焉生点了点头，而后示意沈芜渊，沈芜渊会意，高呼一声，马车便启程，车轮在雪上压出长长车辙，陆眼神足驻足良久，吩咐一旁明盏道：“去兵部。”
盛欢怎么也没想到，下毒当日便被抓了起来，竟连分说的机会都不与她，她毫无准备便下狱，她亦不知发生了什么，门吱呀一声便被打开，她逆光看去，来人有些面生，又向他身后看去，瞧到一人面孔忽一顿，好似这才想是谁：“楚斟？”
楚斟闻声颔首笑了笑：“三姑娘记得我？”
盛欢抿唇开口道；“记得。”
“你来作甚？莫不是见我落魄，如今特地为了盛婳来羞辱我？快些放我出去，你们凭甚将我关押起来？说我下毒，可有证据？”盛欢怒叱道。
齐甫笑了一声，这笑声叫盛欢听来实在不妙。
“笑什么？”她诘问道。
楚斟替她解了惑：“你父亲亲自认罪，指使你谋害圣上，你说这证据，可够？”
盛欢猛然一怔，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楚斟眼眸一利，看向盛欢的眼神只觉她蠢钝：“不然为甚你会被关押起来？”

第143章 完结（二）
“怎么会？”盛欢脱力的瘫在地上, 好似被抽取了灵魂，头发糟乱一片，羸弱失神的喃喃自语。
楚斟自始至终眼底都淡然无波, 直到瞧见她身上这幅羸弱失神模样，瞳孔猛然一骤缩。
不禁与深藏心底的身影交叠，他眼眸微垂, 带了些许狼狈, 到底是姐妹啊。
齐甫只是察觉他久不说话话，轻轻咳嗽了一声, 楚斟这才回神，他慢条斯理蹲下, 手中折扇抵在盛欢下巴, 微微抬起, 便见她清晰面庞：“盛三姑娘，楚某有一法子, 能与你一线生机, 可要试试？”
盛欢涣散的眼神才有了光亮, 聚焦看向他, 仍旧未语。
楚斟唇角微微一弯，云淡风情道：“我很好奇, 你父亲为何要如此？”顿了顿又道：“他既不顾你死活, 你倒也不必顾他，你说可对？”
盛欢猛然一怔，眼神有些复杂看向他道：“你图什么？”
楚斟与齐甫闻声皆是不约而同笑了笑, 这姑娘倒是也不傻, 就是不知为何会落此下场。
齐甫上前一步道：“盛美人, 你且先顾好你自己, 是我们施舍你机会，可论不到你查问。”
盛欢闻声便默了，她攥了攥拳头抬头看向楚斟；“你们在对付白家，是不是？”
两人闻声默然，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盛欢便了然，眯了眯眼眸，眼里皆是静谧的诡异：“我可以与你们说.....”她顿了顿又道：“我只望你们争气点，叫白家自此以后再翻不了身！”
齐甫只是看向她：“这也要看你说的，够不够分量。”
盛欢站起身来，确信道：“足以一击即中。”
齐甫闻声与楚斟对视一眼，这是找对人了。
雪又扑簌簌的降下，沙沙作响伴随着叮铃咣当的枷锁声响，监牢外十分静谧，须臾整个皇宫都叫雪给掩埋。
他们直到天黑才幽幽出来，齐甫深呼一口气，眼底都是兴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看向楚斟夸赞到：“今日多亏你机灵，得此重要情报！”
楚斟却并未展颜，只是眸色微深到；“还差物证。”
齐甫笑意也变淡，听盛欢讲，当年所有的答卷都已不翼而飞，相关人员又无从查证，若想趁此机会扳倒盛白两家，需在极端时间内寻到证据。
“盛欢的意思东西都在白家.....”齐甫顿了顿道：“你对白家熟些，可有猜测的地方？”
楚斟摩挲的手微微一顿：“当年殿试参与的人，可还在宫中当值？”
齐甫摇了摇头道：“除却白郝，都已告老还乡，剩下的也就只有圣上，可圣上如今.....若得盛欢提，我也不知当年还出过这样的事。”
“那眼下也就只有盛欢交给婳.....盛婳的那张殿试卷子可佐证。”
齐甫看了他一眼，才点了点头。
楚斟拢了拢大衣道：“我与大人兵分两路，您去寻当年参与的人.....”
齐甫微微颔首，睨了他一眼：“你去寻盛婳？”
楚斟坦然道：“应当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
齐甫笑容有些僵，看向他似警告道：“你俩位的交情，却是非你不可，但还望你有些分寸，莫要旧情难忘才好.....”
楚斟带了几分严肃看向他道：“齐大人，楚斟至今行事，可有隐瞒你甚？还是不够尽心？才叫你如此怀疑？”
见他认真了，齐甫眼底闪过几分暗芒，而后好似赔礼一般，哈哈笑道：“只是怕你昏头，嘱咐你一两句罢了，莫要多想。”
楚斟闻声只是抿了抿唇，开口道：“今日这事，可要与祁大人.....”
话还未说完，齐甫便打断道：“先不必，等寻到了再见，祁年他心肠不够狠厉，祁温玉又太过狠厉，你我之间多防备些，总归是无错的。”
楚斟笑道：“还是大人思虑得当。”
两人各自散去，齐甫忽然顿下脚步问道：“对了，你当日说的，事成之后让我允你两桩事，你只说了一桩，另外一桩是？”
楚斟未回头，下巴微扬，声音了难得带了几分情绪：“我要盛婳。”
齐甫闻声倒是不大意外，呵呵笑了笑道，答道：“好，我允你。”
楚斟微微侧身，道了谢，才缓缓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齐甫抿唇笑了笑，喃喃道：“到底是年纪轻......啧。”
东宫
徐顾白将手中信件置于火盆之中，信件顷刻之间便撩燃烟消云散，化为烟尘，目光中闪烁的深沉不达眼底。
陆焉生看了一眼道：“殿下这回可还犹豫？再晚些，整个兵部斗都将是祁家的。”
徐顾白抿唇，看向陆焉生，而后从腰间取出一令牌来，那正是储君的腰牌，丢在了案牍上：“去办吧。”
陆焉生拿起，将其重重捏在掌心，嘴角微勾：“焉生明白。”
彼时松那推门而入，冲着两人道：“殿下，齐公子还等在殿外呢。”
徐顾白闻声面上闪过不耐烦：“让他回去！”
齐家谋逆，齐甫的枪口便是对准徐顾白的，在此情况，难怪徐顾白对齐诵心存疑虑，两人是父子，又在同一屋檐下，齐甫打的什么主意，齐诵当真不知吗？若是不知，齐诵便是愚钝，倒也不配在他跟前效力，若是知道，却瞒着不禀告，那齐诵到底又在其中扮演什么绝色，只这么一想，徐顾白便觉烦躁。
松那有些为难道：“奴才劝过了，只是.....齐公子说有要事要禀。”
“他能有何要事？焉知不是他与齐甫合谋为孤设下的圈套？只等着孤往里头钻去！”
松那闻声，头垂的低低的，不敢言语。
陆焉生眸光微闪，上前一步对着松那道：“去请。”
徐顾白闻声便勃然大怒：“陆焉生！你好大的狗胆！”
松那有些为难，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陆焉生早到徐顾白身侧道道：“焉生知晓殿下在思量甚，若是我，定也疑虑要不要用他，只是殿下，倒不如给他个表忠心的机会呢。”
“什么意思？”徐顾白问道。
陆焉生缓缓解释：“无论他是知晓知情不报，还是愚钝并未发现齐甫心思，怎么算都是失职，倒不如让他将功补过，且看他自己如何选。”
徐顾白一瞬便了然陆焉生说的是甚，站起身来看他：“你是要.....”
陆焉生食指抵唇打断，只是看向松那。
徐顾白深吸一口气，甩袖道：“让他进来。”
松那闻声忙转身去请，很快，齐诵便进了殿，他肩头都是堆积的雪花，一进屋便烘了干净，只留下斑驳水渍。
齐诵见陆焉生早便在此，想起方才自己被拒之门外，心头一沉，在看徐顾白森冷眼神，便知眼下自己处境。
他躬身请安：“殿下，齐诵是来请罪的。”
徐顾白未语，只是一脸淡漠的垂首看着他，齐诵便道：“属下自知大意，起先虽也怀疑过家父意图，却并未深究，只是他前些日子与祁温玉等人来往颇频，直到如今方才领悟，使殿下如今陷入为难处境，还请殿下恕罪。”
徐顾白看了眼陆焉生，嘴角带了几分讥讽，冷不防道：“果然.....”
齐诵闻声一怔，摸不准徐顾白态度。
陆焉生却是勾唇一道：“你到底是早便知道，还是如今知道，倒也不是甚要紧的事，只是齐诵，我很好奇，到底你是发现了甚，才叫你这般圆滑的忽就确定了方向。”
齐诵瞳孔一缩，否道：“殿下跟前，你切莫胡言乱语！”
陆焉生却是看向他：“齐诵，我本也想着你许是无辜的，只是你今夜......真是叫我失望，你实在不该来的，如此倒是将你之前打算皆付之东流了。”
齐诵呼吸一滞，正要反驳，却见陆焉生无趣道：“以你聪慧，当初祁贵妃病逝当日，你父亲与祁家人皆跪倒在御书房跟前时便该能猜到，便是再愚钝再到后来圣上出事那日，祁温玉与你父亲在殿下跟前掀起的那波风浪，还能瞧不出来？当日你若便进东宫请罪，便也只当你迟钝，可这整整两日过去，你才后知后觉，便未免太过好笑了。”他顿了顿道：“你这把戏太过明显了些，齐诵，你倒是自始至终的自负，便以为，这些人合该玩弄在你掌心，你与你父亲倒无甚不同。”
他声音又轻又缓：“是我高看你了。”
徐顾白眼眸发冷，他便知道是如此。
齐诵心下一颤，看向陆焉生的眼神皆是复杂，他似还有些不可置信：“不该的.....你怎会看出来。”
徐顾白站起身来训斥道：“你今日来，是想替你父亲算计孤！”
徐顾白此生最恨背叛之人，怒火直冲灵台，怒呵道。
齐诵从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而后忙匍匐在他跟前道：“齐诵虽圆滑，但誓不背主.......齐诵只是.....只是.......”
难得尖嘴滑舌的人，磕巴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袖手旁观，隔岸观火，你倒是聪慧，怕火烧到自己便只求自保，这与背主有何差别。”陆焉生讥讽道。
齐诵攥了攥拳头，陆焉生所言却然如是，脸上皆是背拆穿后的狼狈：“齐诵是罪该万死，但求殿下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齐诵来，便是来与殿下送情报的。”
徐顾白眯了眯眼眸；“说！”
齐诵看了眼一旁的陆焉生，才道：“我知道盛安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先来个三千字吧

第144章 完结（三）兵部
陆焉生眸光一滞, 徐顾白已站起身来，声音里皆是震惊：“你说什么！”
齐诵抬头：“我知道盛安此刻在何处，这便是齐诵的诚意。不知殿下觉得这够不够......”
徐顾白眦裂, 咬牙道“你什么都知道！”
齐诵并不否认，只是道：“机缘巧合，是知道一些。”
陆焉生也是一惊, 他确实翻遍整个京城, 都未寻到盛安踪迹，倒不晓得, 齐诵竟然知道。
徐顾白闻声并未息怒，勃然道：“好啊, 好啊, 连你也知道, 你们都知道，却唯独将孤蒙在鼓里！”
盛家私密之事, 若是说只陆焉生知晓, 便也罢了, 毕竟他们是自家人, 可如今连齐诵也知道事情脉络，徐顾白确实很受打击。
左右臂膀, 如此欺他瞒他, 叫他如何好受！
齐诵心思细腻，一瞬便猜到徐顾白所想，安抚道：“殿下息怒, 齐诵也是机缘巧合知晓盛安行踪。”他眼眸微闪, 咬了咬唇道：“前日, 臣在街上捡到一人, 他似乞丐一般，拦住在我车驾前，浑身恶臭难挡，一身上下皆是脏污，只是衣衫褴褛下的衣料却不似寻常衣物，一眼便知是受了关押折磨所致.....”
“是盛安？”陆焉生打断道。
齐诵点了点头：“起先我也是一惊，还以为是盛安逃狱，便先将人拿下再去宫中一问，才知人还在宫中.......”后来一想：“许是另外一个以被关押在监牢里，真的盛安寻机会逃了出来，恰撞到了跟前。”
“他自己就未分说？”
齐诵摇头道：“他哑了......”他顿了顿又道：“不然我也至于费这样大的功夫去查。”
陆焉生闻声蹙了蹙眉头，看了齐诵，齐诵未压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
陆焉生眯了眯眼眸，意味深长到：“你运气倒真是好。”
齐诵嗓子有些干，未言语。
他并不大在乎陆焉生是如何想的，只要徐顾白是信他的便好，抬眸见他眉间怒气渐渐消散，他便知道徐顾白接受了他这套说辞。
他不禁轻松了口气。
无论是真是假，徐顾白确实心理熨帖了不少，他摸索指上扳指道：“现在人在哪？”
齐诵道：“唯恐叫我父发现，人被我私藏起来，只等殿下一声令下，我便将人送来。”
这态度，已然算是很卑躬屈膝了。
他躬身又请罪道：“还望殿下看在此份上，当是齐诵将功赎罪，再给齐诵一次机会，齐诵往后定为殿下肝脑涂地，沥胆披肝。”
徐顾白闻声未置可否，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笑。
齐诵捏了捏掌心，自觉狼狈，经此一回，她算是彻底失了殿下的信任了。
“你只带了盛安来？”徐顾白乎开口问道。
齐诵愣了一瞬，这是还不够？
陆焉生搭话道：“你知道的，应当原不止这些……”
齐诵唇有些发白，犹豫片刻，垂首道：“殿下想知道甚，尽可问来，齐诵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焉生道：“你只需告诉我，到底是为甚叫你做出决断，你……到底又发现什么了？”
齐诵咬牙，恨恨道：“陆焉生！”
徐顾白蹙眉，看向他道：“你若不愿意讲，大也不必勉强，即刻便可出东宫。”
齐诵抿唇，犹豫再三道：“我知道楚斟底细，且有实证。”
“楚斟？”徐顾白蹙眉不解，他只是觉得这人名字略熟悉。
陆焉生却是瞳孔一缩，上前一步道：“你怎知道……”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此密钥之事，你到底是如何知道！”
徐顾白却后知后觉，想起这人是谁，他站起身来问道：“他也入你父亲麾下？”
齐诵点了点头。
陆焉生却是不在乎这些。略有些激动上前一步道：“我问你！你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齐诵长吁一口气道：“我手下布有一信息网，两方来人底细，我都会查查清楚，也是因你，叫我对他起了兴趣，这一查，便查出些不对劲来，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踏青游荷，我曾说要送你一礼……”
陆焉生不可置信：“那时你便知晓的了！”
齐诵点了点头：“是。”
“齐诵，你那是为何不讲！”陆焉生问他。
齐诵面上有些难堪道：“本先是想说的，只是后来确实不大想叫你好过，便一直瞒着，直到发现你也在查探楚斟底细，我察觉这事情或并不简单，便先早你一步，拿了实证。”
陆焉生瞪大了眼睛，心中恍然，这是自重生后，头一次生出被人瞧破的危机感。
齐诵又对着太子道：“齐诵只求殿下，待平定乱事后，可饶我齐家老少荣……”话音落下，许自己都觉得荒唐，顿了顿，又道：“至少，能留下我齐家老少性命。
陆焉生与徐顾白对视一眼，须臾才听徐顾白语焉不详道：“且看看你这消息够不够份量吧。”
齐诵抬头，眼神确信且专注：“自然。”
“足以靠此消息。”
以入子夜，东宫之内仍旧烛火通明，忽有匆匆脚步声传来，那人从东宫宫门前，直奔进了大殿内寝，手中灯笼因为太过慌张衰落在地，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回了。
他却尚来不及起身拍飞扬土，算是连滚带爬的进了寝殿。
“哐当”一声，门被重重推开，来人正是松那，只见他哭腔高高哀嚎一声，声音动彻全殿：“殿下！殿下，圣上危难，圣上危急！”
这声响惊动众人，徐顾白猛然站起身来，拉着松那问：“你说什么！”
松那边抹着泪边道：“皇后娘娘传话，命殿下速速进宫，圣上恶化，刚才以吐过一次血了，怕是……怕是不好！”
徐顾白闻声顾不得其他，脚步都有些虚浮，陆焉生忙上前一把搀扶住他。
两人对视一眼，陆焉生道：“殿下，我知殿下此刻伤怀，只是眼下，还请镇定须臾……若是慌乱，乱了自乱阵脚，一招不慎，许久尸骨无存了！殿下………”
徐顾白抿唇，看了眼陆焉生，手搭在他臂膀上，用了用力气，手中似有青筋跳动，须臾，才见他冷静下来，长吸一口气，眸光坚定，以稳住身形，松开了拉着陆焉生的手，摔了摔衣袖看向前头道：“走。”
陆焉生将被握的发红的手背在身后，应了声：“焉生陪殿下去。”
徐顾白却是摇了摇头忽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齐诵，颇有深意道：“你陪孤去。”
齐诵起身应是。
几人匆匆出了东宫，无人注意，虽是冬日，但今夜天空算是晴空万里，并无阴云笼罩，天上星辰繁多，且亮。
忽瞧见北边一颗晨星落下，陆焉生似有所感摇头看一眼，眯了眯眼眸吩咐道：“去兵部！”
几十里外的甘宁寺，闻桑跪在佛前，星辰落下刹那，好似心有感应的睁开眼眸，他手指微微掐，似有些不可置信，站起身来便直奔不向窗口。
“吱呀”一声，窗户被重重推开，他看向东方，
待瞧清星空，嘴唇一颤，险些摔倒在地，他扒在窗前，怒火不可遏制：“疯子！疯子！你竟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踉踉跄跄的直到门口，对外惊呼：“素问，备马！”
素问被自家公子惊愕住，见他衣衫凌乱，一副仓皇模样心头一惊，问都未问：“欸！”了一声，便去准备。
须臾便见他又折返回来，对着他道：“先生！门外已有人候着您。”
闻桑手指颤动，怒极反笑对着空中斥骂一声，也不耽搁，便起身离去。
夜里路途难行，下山时天色渐亮，马车一路驰骋行驶上了街市，外头传来纷纷杂杂的声音，马车也渐渐停缓下来，闻桑掀开车帘那个外头看了一眼，明明才至寅时，街上却处处都是人群，伴随而来的还有轰鸣脚步声，闻桑躲在车厢中看了一眼，不知是哪来的官兵，皆穿戴盔甲朝着皇宫方向奔去。
也是为此，街上百姓人心惶惶，不知到底出了何事，瞧看不出个所以然，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叛乱，更是引起骚动，这叛乱十来年前便遇到过一回，与刺客情状一般无二，不少百姓更是深信不疑，想起十几年前那回，心中胆颤，忙皆回家打起包袱避难去了。
为了安全，车马只能停在一边，素问掀开车帘对着闻桑道：“先生，前头封禁了，马车行不到里头，咱是折返回去还是.......”
闻桑闻声抿唇，想也不想便掀起衣袍而后便下了马车，咬着牙道；“走过去！”素问见他态度坚决，点头，搀扶着他，护着他挤进了人群之中，谁能想到，平日里受人瞻仰的闻桑先生，此刻如此狼狈的挤入人流之中，须臾便瞧不见人影。
来往人群总也有逆向而行的，不过这人与无依无靠的百姓不同，那人骑高头大马，身后还有官兵护送，闻桑在人群中看了一眼，便与那人擦肩而过，那人也并未看见闻桑，便是看见，许也不大认识。
官兵护送着那人挤出了人群，直奔着想着南边去，约莫又行了一刻钟，众人停了下来，领头的官兵走到马前停下问道：“楚公子，陆家到了，只是着四周都有官兵把手，咱接下来是要......”
楚斟依旧是一身青色便服，与这群魁梧的官兵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他微微弯起唇角下了马，手一抬，缓缓道：“不碍事，围起来吧。”
话音落下，那官兵闻声便应是，见有人要来围院落，府中把手侍卫皆拔刀相对，一时间气氛紧张，恫吓至极。
楚斟无半分慌张，只身走到石阶下，语气轻缓道：“去寻你家少夫人，就说古人来访，请她来一续旧话。”
作者有话说：
来了，大概还有两章吧，周四能完结。
不要觉得齐诵这个狗突然跳出来很突兀哦

第145章 终章（一）
话音落下, 只听门忽然从里打开，楚斟循声看去，便瞧见一身穿铠甲之人逆光而来, 他眯了莫眼眸，有片刻的怔愣，等人走近了, 不确信问道：“沈二公子？”
沈芜渊不常在京城, 在世家公子面前极少露面，认不出来也是常事。
他上前一步, 直接忽视楚斟，看了眼一旁对楚斟马首是瞻的副将, 眼眸不禁一狠戾, 喊了一声：“文副将。”
那姓文的副将闻声一震, 面上闪过些许难堪，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礼, 喊了声；“沈上将。”
沈芜渊似这才满意, 看向楚斟, 挑了挑眉头, 对上他的眼睛：“楚三公子可听清了？”
要不然是历经沙场的将军，谈吐间那气势便力压过来, 那姓文的副将往后退了一步。
沈芜渊弯了弯眼角, 皮笑肉不笑对他道：“你该喊我一声沈上将。”
楚斟眯了眯眼眸，针锋相对间谁也不甘示弱，沈芜渊寸步不让, 楚斟寸步不退。
须臾之后, 楚斟开了口：“劳烦沈将军让让。”
“作甚？”他嘴角带着嘲讽道：“你当这是哪, 由得你撒野。”
“文正！你给本将军滚回去！晚一刻钟, 我便以擅离职守直责论处，即刻杖杀！”
文正面色难看，咬了咬唇不知如何是好。
楚斟道；“劳烦给婳婳带话，说我在这等她。”
“凭你也配如此唤她？”他顿了顿，亮处腰间那
柄刀，锋利刀锋在地上敲了敲，眼里皆是威慑：“我再说一遍都给本将滚回去！”
楚斟被如此□□，神色有一些难看，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比起陆焉生还要嚣张许多。
“这事你可做不得主。”
他忽然一声高呼，对着陆家道：“婳婳，宫里关押的那位盛大人，有话要我带给你。听与不听全都在你，还有那盛三姑娘的事……”
常年在外征战的将士，脾气能有多好，见他高呼，抬脚便朝着他踹去。
“滚回去！楚三，我给你脸了！”
楚斟猝不及防，心口便被重重踹了一脚，藏青衣裳被沾染的皆是污垢。
“楚公子！”文正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踹倒在地，还朝后滑行的老远，凑近一瞧，便见他嘴角已渗出血来。
“沈上将！你未免太过份了些。”文正开口道。
“我再说最后一次，滚！”
沈芜渊那一脚不轻，楚斟只觉得自己心肺呼吸都疼，口腔里都是血腥味，只是他好似听不见沈芜渊威胁，只是擦了擦嘴角，而后捂着胸口，看着陆家紧紧封闭大门，他有把握，盛婳会出来。
沈芜渊了然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上前便要驱赶，只是他人刚出碰到他衣襟，身后忽传来一声沉闷声响。
是大门打开了。
探出点珠的脸来，她站在石阶上，眼里皆是对楚斟的鄙夷。
“你来作甚！”沈芜渊开口问道。
点珠冲沈芜渊躬身才道：“姑娘的意思，请楚三公子进去说话。”
“你怎么……”沈芜渊有些怒，点珠安抚道：“公子陪同一道。”
闻声，沈芜渊神色才缓和了些许。
楚斟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裳，只是瞧见了衣角上的斑驳痕迹，他瞳孔里出现几分阴郁。
可惜了，今日专门挑的这身衣裳，他转头看向文正，看他身上披盖的黑色大氅，他道：“可否劳副将将这大氅借与我一用？”
文正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忙将大氅递上。
待穿戴好，楚斟抖了抖衣袖道：“劳烦带路。”
陆家，楚斟来过几趟，陆家还未落寞时，陆远时常会在府设宴，只是后来，陆家凋敝，陆远处处只夹着尾巴做人，便再没有请人到府上做客了。
他穿过条条长廊，楚斟越往里面走，他神色越难看，他认得陆焉生的照水院，这方向正是去那处。
果不其然，照水院门口渣站满了守卫，他宽袖下的手微微发颤。
沈芜渊眯了眯眼眸，仔细盯着他的背影，侧身问向点珠。
“老大人呢？”
点珠道：“二公子放心，陆大人此刻正陪着老大人下棋打发时间，并不知道这边的事。”
自打陆焉生成婚后，陆远性子忽变了许多，这回更是格外通情达理。
沈芜渊点了点头，命人仔细看着，见楚斟进了屋，他抬脚便往里进。
楚斟蹲下脚步，看向沈芜渊警告道：“沈二公子还要跟着？”
“我如何就跟不得了？”沈芜渊好笑道。
楚斟开口道：“事关重大，沈公子确实跟不......”
话音还未落下，便被里头温温柔柔的声音打断：“沈二哥进来吧。”
沈芜渊闻声挑眉的看了眼楚斟，眼里都是嘲讽之意，楚斟眼眸晕黑一片，里头皆是已劈裂苦苦维持的冷静。
他紧紧攥了攥掌心，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屋。
她人坐在高椅上，一如既往的柔然，看向旁人时，那双清凌凌的目光里，瞧不出丝毫情绪，一如当年一般，好似并无丝毫不同。
只是瞧见她妇人发髻时，楚斟面上笑意猛然僵住。
盛婳看向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微微颔首喊了一声：“楚三公子，好久不见。”
楚斟心猛一坠疼，叫他反应不过来，他唇张了张，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道：“我还是习惯你叫我阿斟。”
盛婳蹙了蹙眉头，红唇也微微抿起。
未答话，只是开口道：“你要与我说甚？”
楚斟敛下眼眸，自顾自走到盛婳身边，却叫沈芜渊挡在了跟前。
楚斟这回也未在闪退，而是抬眸与沈芜渊对上，嘴角微微含笑。
盛婳看了一眼，看向他道：“若是没有话讲，便就此回吧，我有些累了。”
楚斟眼里闪过暗芒，他从不知道，原来盛婳还有如此偏心一人。
闻声，他退而就其次，站往后站了站，未在自取其辱开口道：“宫里那位盛大人，是谁，婳婳当比我清楚些。”
盛婳愣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清楚，又如何呢？”
楚斟倒是未想到盛婳如此冷静，这反倒是让他有一瞬的无措，他舔了舔舌尖道：“你既然知道，也因当很清楚我为何来寻你。“
“你想威胁我？”盛婳眨了眨眼眸开口道。
在盛婳的目光下，楚斟眼眸微微颤动，看向盛婳道：“你误会我了，我来是想帮衬你。”
“如何帮衬？”
“我有法子护你盛白两家无虞，也可保住陆焉生性命，只是，你要听我的话。”他开口道。
盛婳还未有反应，便听沈芜渊道：“好大的口气。”
楚斟却不着急，他指了指外头道道：“听听。”
须臾，便听外头传来两声雷动声响。
这是丧钟！
沈芜渊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回身与盛婳对视一眼，圣上出事了！
“楚斟！你们这是谋反！”沈芜渊怒不可遏道。
楚斟却是不慌不忙，抬眸看向沈芜渊道：“我人在这处坐着，谋反一事与我何干？”
他侧眸看向盛婳，慢条斯理道：“圣上毒发身亡，盛安盛欢毒害圣上一事证据确凿，如今盛安直指是受你白家指使，更是直接道出当年先生科举舞弊，直以此事胁迫盛安，太子又与陆家，盛家来往颇深，太子愚钝受你盛白两家蛊惑，焉能搭档大任？想来此次事后，太子自己也都自顾不暇，如何保你盛白两家，如此看，谋反的哪里是我，分明是你白盛柏两家。”
沈芜渊忍无可忍，将手中刀锋架在他脖颈之上：“楚斟！你找死！”
楚斟并未闪躲，只是挑了挑眉头，看向盛婳道：“眼下唯有我肯出援手救你盛白两家于水火，对了，你兄长盛柏眼下也只余最后一口气了，再晚些，你怕是瞧不见他最后一面了。”
盛婳眯了眯眼眸，看向他问道：“你想要什么？”
楚斟声音轻柔道；“我要你听话，将那科举卷与我，我可想法子将罪责推到陆家身上，救你盛白两家。”
他好不掩饰自己的欲望道：“陆家与盛白两家，盛柏与陆焉生，你可要好好思量。鱼与熊掌总归不能兼得，是不是？”
盛婳眼眸发黑，眼里皆是复杂。
楚斟却也不急，他喝了杯淡茶道：“我虽有时间等你，可是宫里怕是等不了那么久，祁将军已携万军进宫，宫变在即，这天也是要变了。”
“婳婳，你可要思量清楚啊。”
盛婳好面上闪过几分犹豫，须臾只听她到：“你等我片刻。”
楚斟闻声，嘴角笑意加深，看向盛婳的眼神里，皆是占有欲，他道：“好，我等你，多久都等的。”
盛婳并未再言语，而是站起身来，往里屋去了，只是临走时看了眼沈芜渊，沈芜渊眼眸颤动了下，捏了捏手中剑柄。
楚斟挑衅道：“沈将军还是消消气，往后这受气的地方应当还有很多。”
话音落下，忽听见外头传来鼓声雷动的脚步声，在里间的盛婳闻声，眼里紧张的那根弦悄然断了。
后宫
徐顾白直奔刚到门口，便见小宫门前看守着的兵将，皆身穿铠甲，威慑瘆人。
他未曾想却被关在门口，他大怒：“都给孤滚开！”
看守的是军中中不足轻重的将士，自然不识太子，怒目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后皇宫！”
方才丧钟敲响，徐顾白此刻已然心急如焚，再顾不得什么风度涵养，随手拔剑指向他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孤乃大厦储君徐顾白！快速速放行！”
那将士闻声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可想起之前的交代，忙道：“是，是殿下啊，还请小的去请示祁大人.....”
话音还未落下，只见齐诵已拿剑刺向那将士喉咙间，那将士都来不及反应，便已应声倒地。
齐诵眼眸犀利，震呵一声：“滚开！殿下进宫，由得你们阻拦？”
这声震呵，果然有些效果，来人都纷纷退让。
彼时，从里头忽来了一人，来人正是祈年，他一身铠甲加身，颇显威严。
里头将士见来人，忙上前去迎，好似瞧见了靠山一般。
“将军，太子殿下他……”
话应还未落一下，便见祈年眸光一射向他，里头威慑颇多，立时叫那官兵闭上了嘴。
徐顾白眯眯眼睛，懒得与他废话：“祁将军，孤怎不知，这后宫是你祁家的。”
祈年并未多言，只是闪身到一侧恭敬道：“殿下进去吧。”
徐顾白冷哼一声，便掀起衣袍朝着后宫奔去。
齐诵跟在身后，与祈年多就是一眼，才缓缓离去。
皇帝自病倒，便一直住在皇后的坤宁宫，徐顾白到时已被禁军重重围住。
徐顾白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石阶上的祈温玉，身侧还站着齐甫。
禁军面朝着坤宁宫跪着。
徐顾白心咯噔一下，方才那钟声他亦听到了，再看眼前这景象，他咬牙切齿，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发颤。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徐顾白抬脚便往里头去。
跟在祈年身后的齐甫瞧见了齐诵，嘴角微微抿起，可见生气。
“滚开！”
徐顾白怒斥，祁温玉脸上笑盈盈的，对着他道：“殿下，您来迟了，圣上已驾崩先仙去了。
徐顾白脸色难看，拿着剑便抵在了祁温玉脖颈，岂料这刀剑一架上，身后禁军竟统统起身，皆拿着刀剑对向了徐顾白。
齐诵忙闪身挡在了徐顾白跟前。
徐顾白看向拔刀相向的禁军，眯了眯眼眸：“祈温玉，你谋反！”
祈温玉耸了耸肩头，一副无甚所谓模样：“殿下看错了，是禁卫军要护臣，民心所向罢了，臣可从未说过甚！做过甚！”
他之野心，已然不再遮掩。
徐顾白攥了攥拳头：“你！”
却见祈温玉猛然一震，一脸冤屈高声道：“殿下，你这是作甚！臣不过查到些实情，你为护下盛白两家莫不是要杀臣灭口！”
话应一落，又听身后齐甫道：“殿下，你如此不辨是非，也不怕伤了满朝忠臣的心吗！”
徐顾白察觉不对，一回头果见身后几个大臣往这边赶来，徐顾白面色发冷：“你们倒是会作戏！”
祁温玉微微垂下脑袋，遮挡住来人瞧见的视线，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开口道：“殿下，大势已去，你该识时务些！你多少想着些里头的皇后娘娘吧。”
果不其然，身后朝臣见状皆面面相觑，其中不乏一些拱火之人，见状不免高呼到：“祁家满门皆是忠烈，为君为国甘倒涂地，更莫要说祁将军在外拼杀抛头颅洒热血拼下诸多功绩了！殿下如此，岂不是卸磨杀驴？如何，朝臣便不是人了?这虽是天子脚下，但圣上圣明，惯来体察民心，从未捂过诸位大臣的嘴，殿下这还未即位，便要清杀忠臣？”
话音一落，身后又有一年迈老臣开口道：“殿下，你轻信盛白两家已然铸成大错，眼下圣上刚去，你如何这般急不可待，殿下，你如此如何能委以大任啊！”
徐顾白闻声冷然一笑，看向那人问到；“如何？莫阁老这意思，是要罢黜孤？”
话音一落，场上众人神色皆是各异，谁也没敢开这个口 ，祁温玉却是眼里生过几分欣喜，他全然没想到徐顾白会自己提，他正愁如何名正言顺引出这事，如此倒是正中他下怀了。
齐甫却是微微蹙了蹙眉头，默然走到齐诵身侧，抓了拽他的衣袖道：“逆子，如今你还看不见势头吗？还不幡然悔悟！你就站在为父身侧，待事后我定求祁大人宽恕于你。你莫跟着拱火了！”
齐诵闻声只是淡漠的看向齐甫，抿唇道；“父亲，你觉得自己赢定了？”
齐甫张唇道：“你难道瞧不出眼下的局势吗！你还等什么！倒不如此刻站出告发徐顾白谋害圣上一事，有你揭发，想来更有说服力，也算是你将功折罪了，待事成之后，为父也好替你求情。”
原是打的这个主意，齐诵眼眸有些深，瞧不出喜怒，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父亲，你还是......”
只是话道嘴边又停下，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齐甫见状有些按不喜怒气，他虽不缺儿子，但齐诵是他唯一嫡子......他自不想往后后继无人，只他劝服道现在，齐诵都是一副无所谓模样，他狠了很心道，只是冷哼一声，便甩袖不在管他。
如此忤逆竖子，不要也罢！嫡子，但凡他想要，总归是不难的。
彼时皇后听见外头动静，忙要走出殿外，见徐顾白杯重大臣逼迫，心中钝痛。
上前便将徐顾白护在身后，指着在场大臣道：“圣上刚去!诸位是要逼死我们母子二人吗！”
徐顾白拉着皇后的手，一言不发，身子略侧了侧，将她护在了身后。
几个阁老闻声皆不敢言语，他们从未起过胁迫储君退位的心思，只是，他们看了眼徐顾白，已然不觉得徐顾白可堪大任。
黑压压的人群中又有人道：“圣上又不止太子殿下一子，只要是皇家血脉，倒不在意嫡庶之分，太子殿下昏庸至此，又不辨是非，擅信奸臣，既当不得大任，那便自请退位让贤！”
确实不是没有旁的皇子，三皇子年岁还小，又是中宫所出，倒也不好拿捏，唯有二皇子最好，生母低微，身子又不好，惯来又无主见，这样的皇子最好把控。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呼喊二皇子名号。
徐顾白眯了眯眼眸，看着面前倾倒的朝臣，只觉讽刺，这里人，一个算一个，竟都叫一人戏弄的团团转蒙在鼓里。
皇后闻声怒叱：“你们，你们都想造反不成！”
祁温玉此刻站出道；“娘娘，臣等亦是被逼无奈，是殿下想要灭口杀臣，殿下自始至终都受白郝摆布，更是命女婿盛安毒害圣上，想是白首辅年岁渐大，心中急切往后再无把控朝政可能，才狠心毒害圣上，且此想想，殿下若登基，便是白家独大，如此与将大厦送于白家有何差别？臣等所为也是为大厦着想！”
徐顾白闻声冷然道：“你既说是盛安费心谋害，那为何又要露出马脚叫你发现！至使得眼下孤进退两难地步！”
齐甫上前一步解释：“听听，殿下不是也很清楚吗？也知晓这事情若成，是何局面......只怪盛美人太过慌张，漏了马脚，再者盛安良心未泯，才自首告发，另我朝臣众多，亦都心中有数，哪能容得一人戏弄！说到底，还是白家太过心结，才使得这事到如此境地。”
那莫阁老闻声抿唇，好似痛下了决心道：“圣上已去，新君需得即刻登基处理先皇后事，再无时间在此纠结，二皇子既事民心所向，登基倒也未尝不可。”
身后又有大臣搭腔道：“是，这天下仍旧姓徐，殿下为一己私欲想毁我大厦根基不成？”
众人皆跪倒在地，冲着徐顾白磕拜道：“还请殿下为大局思量！自请退位！”
“还请殿下自请退位！”
一声又一声，如浪潮一般拍打向徐顾白，不过他此刻却异常冷静，只是紧紧抓着皇后的手心，冷冷的看着下面的朝臣。
祁温玉见他眸光一直看着朝臣身后，心里有些不大把握，眼下兵将皆受他调遣，徐顾白虽已无兵可用，但目光便叫他心里焦灼再不能等下去了，需在激他一激。
他蹙了蹙眉头，忽将眸光顿在了他身后身子发颤的皇后身上。
侧眸，看了眼齐甫，齐甫顿时了然大意，微微颔首。
他悄然退了下去，须臾又悄然出现，场面上乱的很，天色又黑，自无人察觉。
皇后被气的身子发抖，她满是怒意的看着兴风作浪的祁温玉，却又毫无办法，拉着徐顾白的手小声道：“大郎，咱们要怎么办......”
徐顾白回头轻声安抚道：“母后，咱在等等......”
话还未说完，眼前忽有兵器冷光闪过：徐顾白心下一惊，本以为这人是冲着自己而来，忙闪身避开，却不想那人刀剑忽转了方向，直直的冲着皇后的方向而去。
刹那间，徐顾白呼吸都将停息，只是他虽极力去拉她，但那刺客伸手太快，比之徐顾白还要快上许多。
“母后！”他惊呼一声，眼睁睁的便见那匕首将要没入皇后腹部。
祁温玉嘴角笑意几乎掩盖不住。
只是这电光火石之间，面前却闪过什么，而后便听一声哀嚎，下一刻刺客便应声倒地。
只见那刺客身上插着一柄长剑，正是方才直直扔过来的，众人寻着那放下看去，便见陆焉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跟前，他闪到太子身侧，看向皇后问道：“娘娘可要紧！”
徐顾白反应过来，忙去扶起皇后，仔细打量她身子，见手腕处出血，他心脏猛然骤缩，只差一点，真的就只差一点！母后许就私自啊他跟前。
陆焉生见状挡在徐顾白跟前看向祁温年质问：“你竟敢刺杀皇后！”
祁温玉眼底划过几分失望，却是有恃无恐道；“陆焉生，你可莫要污蔑祁某！”
陆焉生闻声却是冷冷嗤笑一声，而后大手一挥喊了一声：“钱大人！”
话音一落，便见祁温玉眼底微缩，不过须臾却又是一副运筹帷幄模样，想起收到的那份信件，再看这借用钱缶之兵部调用的大半将士，他嘴角微微勾起。
祁年兵将皆是守在宫外，宫内需光明睁大，还需这禁军才可，是故为进宫，他特地自钱缶之手中借了不少禁卫军。
只见一大波身穿铠甲之人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陆焉生口中的钱缶之。
祁温玉上前便要去迎，笑脸盈盈便是上前，果不其然，钱缶之在他跟前停下，微微颔首，态度谦和，祁温玉心头胜券更浓：“钱大人，你惯来最明事理，可是要为诸位同僚坐镇？”
钱缶之微微颔首门槛了眼祁温玉，嘴角微微勾起。
开口道：“祁大人说的钱某仔仔细细考虑过了，祁大人说的是。”
果然，朝中重臣皆最识时务。
只是他嘴角笑意还未来的急勾起，却听钱缶之道：“祁大人说的是让钱缶之逼宫，这事钱缶之时不能相帮，祁大人，这天下姓徐，自为臣子，便莫要生出妄念，且莫要自食恶果。”
祁温玉闻声脸色募的一白，咬着牙道：“钱缶之！”
钱缶之惯来不畏强权，闻声只是淡淡挑眉，而后走到太子身侧，躬身交出兵符：“这是圣上再时所托禁卫军兵权，在场禁军都需听令，但有违逆，即刻毙杀。”
话音重重砸在地上，四处哗然，谁也没想到钱缶之只言片语便道尽详情。
祁温玉脸色泛白道：“你莫胡言乱语！”
钱缶之之微微勾唇道：“祁大人，你与钱某书信皆在殿下手中，谋逆之事更是字字清晰，如此，如何算的上是胡言乱语。”
祁温玉似这才反应过来：“你诓骗我入局！”
徐顾白嫁给皇后扶稳站好，他才站起身来，手中兵符指向祁温玉，只见方才唯祁温玉是从的将士，皆都举刀向着祁温玉。
祁温玉眼眸发冷，攥了攥拳头咬着牙道：“你当我只这些准备吗？殿下，你实在小瞧我了。”
话音一落，他忽从手中拿起一竹筒，火星子引燃，顷刻间烟花便在半空中散开。
徐顾白却是一副有恃无恐模样，与方才祁温玉相较更多几分嚣张，他眸光看向外面只是却没想到，计划里本该出现的烟火缭乱厮杀声响并未出现，连击鼓回执声都未响起。
祁温玉嘴角发颤，一脸的不可置信，齐甫此刻也再无淡然模样，上前询问道：“祁大人，祁将军呢！”
这计划本万无一失，祁温玉带禁卫军守在坤宁宫门口，携重臣胁迫太子退位，若是不肯，大不了便引起禁卫军纷乱，伺机杀了太子，祁年则率官兵守在其外，以防万一。
太子闻声嘴角发寒道：“齐甫，有一事你许忘了，这天下姓徐，这大厦姓徐，你们调遣的兵将也都姓徐，你们凭甚以为，能调动的了他们？”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祁年.....”他看下身后陆焉生道。
“祁年自瞧见钱大人便知兵败，在宫门前厮杀做无谓挣扎，已被降服捉拿。”
短短两句话便叫祁温玉如坠入地狱，他眼眸睁的老大，眼里皆是不可置信，就这样败了？
他眼里恨意滔天，只是响起之前交代与祁年的事，他们祁家如何都要保住一人，他又募自冷静下来，他忽跪倒在地，，一脸虔诚道：“殿下明鉴，钱大人所言罪，祁温玉皆混不知情，臣也是受祁年蒙骗，殿下若是不信可寻臣与他对峙！”
齐甫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反应过来祁温玉此举是想舍掉祁年，先求自保，他眼眸转的飞快，猛地跪倒在地磕拜道：“臣等向殿下请罪，一时识人不清，叫祁年趁虚而入，臣等并不知祁年今夜逼宫之事，还清殿下明鉴。”
在场不少祁温玉同党闻声心头皆是慌乱，却也受他指使纷纷跪倒在地，将祁年推了出来。
徐顾白冷笑几声，看向祁温玉，蹲了下来，声音里好似带了些许温柔，只听他道：“祁大人，可惜了。”
祁温玉不解。
“若只是为此，孤倒也不至于拿你如何，只是你叛国，弑君，逼宫，这三罪滔天，诛你满门都是轻的，叫孤如何饶你性命？”
祁温玉瞳孔一震：“叛国?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徐顾白却是懒懒道：“将人带上了来吧。”
话音落下，便间一书生被人拎了上来，人群中的楚家兄弟见状瞳孔都是一缩，楚从墨更是按耐不住上前：“三郎！”
只是徐顾白眸光发冷一震慑，楚从墨便瑟缩在原处，不敢上前。
“祁大人，这人你可认识？”
祁温玉蹙了蹙眉头，与楚斟视线对上，楚斟此刻极为狼狈，他方才毫无察觉便被捉来这处，但看眼下情状，他便知晓自己是败了。
祁温玉道：“只是有些面熟，应当是楚大人家的公子。”
徐顾白却是勾唇笑了笑道：“只是面熟吗？近来祁大人与这位温公子来往甚密呀，腰间不仅有祁家腰牌，还出入祁家多次.....这是可抵赖的吗？”
祁温玉抿了抿唇，便知这事却是无可地奈，他嘴硬道：“便是认得又如何？这与叛国有何干系......”
话音一落，他好似是想到了什么，这事出在楚斟身上，他不可置信道：“你叛国？”
楚斟听到叛国二字，整个人都是一怔，猛然抬头看向陆焉生，刹那间，心头深藏的不耻秘密便被袒露而出，众目睽睽之下，好似没穿衣裳。
他却道：“我没有！”
徐顾白闻声嘴角微微一下道：“没有吗？楚二公子，听讲你是容宣一十六年，十月生的吧。”
说着还看向了楚从墨，温：“楚大人，是与不是？”
楚从墨闻声一怔，随不明所以却是道：“是，他生时未及足月，先夫人动了胎气，早三个月出生。”
话音落下，楚从文神色去略显复杂，眯了眯眼神看向楚斟。
徐顾白则是笑道：“是吗？楚从墨，你就从未疑心过？”
楚从墨闻声不解，蹙了蹙眉头看向徐顾白道：“疑心什么？殿下说的微臣不懂。”
徐顾白一贯知晓楚从墨憨傻，现在看来果然如是，他又看向脸色难堪的楚从文问道:“你可知道？”
或者看了眼齐诵，齐诵了然从怀中取出一画像来，上面落写几个瞧不懂的文字，看着像是蛮夷字，上头画像是一女子，楚从墨看了一眼惊异一声：“殿下为何有臣先妻画像。”
作者有话说：
累死了……还有两三千字吧，就全部结束了！哦耶！等我明天！九点前会上传！

第146章 尾声
一见这画像, 几人都是一怔，徐顾白只是看向齐诵，齐诵上前一步解释道：“这是蛮夷人的寻人帖, 与咱们大厦的画像寻人如出一辙，诸位这知这上面所写是甚？”
齐诵看向又看向楚从文，笑着道：“楚大人可知道？”
楚从文闻声一哆嗦, 似是顷刻间便崩溃了。
齐诵确是并不理会, 只是一字一句道：“寻人，寻妻, 楚大人，你妻母家柳州之地曾失守过些日子, 蛮夷入城, 你可知晓？恰就是这样巧, 隔日你夫人便急急忙忙的进京了呢。”
他又指了指下面的字道：“下面还有耶律骇三字，至于这个, 更写她手肘处有一红嫣痣。”
耶律骇名字一出, 满场哗然, 但凡了解蛮夷, 皆知耶律骇是蛮夷大将的名讳。
既已说道这里，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楚从文最后侥幸亦消失殆尽, 他跪倒在地道：“殿下，楚斟确实非我二弟之子，她母亲入京前便已有身孕, 他乃蛮夷人......”
楚从墨闻声一直, 一脸皆是不可置信, 目光看向出楚斟, 见他脸色铁青，满脸皆是狰狞，只这一瞬，他便知道楚从文所言皆真。
楚斟开口便想要替自己辩驳：“我虽是蛮夷人，但从未谋过大厦！”
徐顾白却是微微笑了笑：“哦？是吗？”楚斟见这笑意，便犹坠入地狱，确实无甚所谓，但只要他是蛮夷人，与异族想通，有与没有又有何要紧，便足以以此之罪压死祁温玉。
在场人都是哗然，祁温玉满脸不可置信，起身骂道：“殿下！你......”
“孤如何？”徐顾白面色一沉道：“楚斟乃蛮夷人，你近来与他走的颇近，众人皆是亲眼所见，若不是因他撺掇，祁温玉，你今夜为何逼宫？”
言下之意，逼宫便是受蛮夷人蛊惑，徐顾白所言，就连祁温玉都是一怔，不知自己可有受楚斟算计.....
这事俨然是理不清了！
徐顾白又道：“众人都言，孤是受白家蛊惑才使先皇被毒害，那便让诸位瞧一瞧可是如此！”
“陆焉生！”
下一刻，便见陆焉生自人群中将两人带了上来，只是一见两人，神色都是一惊，大臣中有人说话：“怎么会有连个盛大人！”
徐顾白冷笑道：“两个盛大人！诸位可要上前与两位好好辨析到底谁是真正的盛大人！”
徐顾白看向面色那看的莫阁老道：“莫阁老，你且问问些只你与他知道的事，看看谁能答你？”
莫阁老起先也不大肯，只是徐顾白脸色难看，他抬脚上前问：“前年，你在我这处借了一本诗册，又弄丢了，你可记得？”
话音一落，在场两个盛安皆是沉默，莫阁老见状蹙眉又问道：“大前年，你相约我等上樊楼喝酒，你单独为我带了杯好酒，又是甚？”
只是不想，又无人答他，只是这回，有一人支支吾吾，但是却说不出半句话来，莫阁老不解，看向徐顾白。
盛安着急之余又毫无办法，他募的咬破自己指尖，指尖鲜血如注，他却毫不知疼痛，只是在地上写：“辛弃疾，上窑二字。”
莫阁老凑上前去，眼眸张大不可置信道：“盛大人，你，你这是哑了？”
陆焉生上前将盛安抚起道：“是，我岳丈哑了，被祁家人被害如此，诸位也瞧见了，祁温玉寻来这与我岳丈一模一样之人，将我岳丈残害，口不能言，险些死去，再将这假盛平送进了宫，以此诬陷是我盛白两家作为。”
祁温玉闻声怒不可遏道：“放屁！这盛平分明是你岳丈孪生兄弟，与我何干！你这是要栽赃陷害！”
陆焉生眼眸一跳，走到祁温玉身侧道：“栽赃陷害又如何？你且看看眼下有几人信你？”
徐顾白道：“且人证也不知这一位，诸位可要再看看，若要再看，孤倒也不防陪着诸位再审审。”
楚斟却是一怔，他显然已经了然陆焉生与徐顾白打算，他这是要将这水彻底搅浑，要将盛家当年的污糟事全都掀开，他们手上并无盛平盛安科举舞弊时证，如何说且都由得他们。
可还有盛欢啊，他心下一狠道：“殿下，草民有事要告，当年盛平盛安两人科举舞弊，白郝更是从中相帮，此事诸多线索可查，宫中盛美人亦是知情。”
徐顾白挑了挑眉头看向众人道：“听听，诸位，祁家所谋之事都瞧见了吗？这眼见谋害先皇一时无可定罪，如今又要以科举舞弊诬陷，白首辅一心为大厦，受此劫难何其无辜！祁温玉，楚斟，你这算盘打的倒是好啊。”
一听科举舞弊，那盛平反应强烈，他开口一字一句道：“楚斟所言是真，殿下说是不信，去寻盛美人问问就是！”
陆焉生闻声却是上前一步道：“盛美人昨夜已冻死在监牢，如何可与你们对峙，你们倒是会算计！”
话音一落，几人皆是一怔，尤其祁温玉，直接瘫倒在地，楚斟咬牙切齿恨恨看着他道：“陆焉生，你也做得出！”
只是此刻陆焉生却不应他了，只是冷冷瞧着他。
徐顾白眼眸一抬，看向底下跪着的乌压压的朝臣，神色神色一戾道：“诸位，眼下可有事情要查了？若有，孤再与你们好好查查？”
有方才之事，眼下谁敢再造次，祁家倒了已是定局，众人皆惧怕再言语惹来徐顾白猜忌，反倒是惹火上身，遍地朝臣，此刻无一人敢为祁温玉辨说。
徐顾白看向方才振振有词的莫阁老，笑问：“莫阁老，你可有何疑虑？”
莫阁老虎躯一震，神色略显慌张，面对徐顾白眼里皆是惭愧，方才逼宫一事他亦在其内，便是眼下他再疑虑，也不敢贸然再提，只是垂首长叹一口气道：“没有。”
陆焉生闻声，握在手中的匕首不过松了松，自此以后，白家清白了。
徐顾白闻声嗤笑忽高声道：“祁温玉，齐甫，楚斟三人谋逆逼宫叛国，罪责滔天罪不容诛！捉拿下去！”
一场宫变再徐顾白的高声中戛然停下。
陆焉生待事情稳妥，急不可待便直奔宫外，刚上马时，衣袖会被牵扯，他侧眸看去，瞧见来人，嘴角带了几分嘲讽：“闻桑先生啊，你来迟了，瞧，这事已平呢。”
闻桑抓着他的衣袖怒不可遏道：“陆焉生，你这是找死！”
陆焉生却是微微勾唇，眼眸黢黑一片，倒也不惧：“闻桑先生，我与你谈笔生意如何？”
闻桑闻声神色一紧。
陆焉生却是挑了挑眉头看向他道：“我若是没记错，一月过后，擎国来犯，若是前世，祁年还在，他费几年功夫才力压擎国，保了这大厦安宁，只是如今，祁年因谋逆一事被抓，应当是活不过一个月了。”
“陆焉生！你疯了！你为一己私欲竟不顾大厦百姓安危！”
陆焉生闻声却是满不在乎，他轻抚着马儿鬃毛道：“我陆焉生本就是个疯子，你又不是不是？我不似南桑先生心有大爱，我眼界浅薄，只想自己而已。”
“陆焉生你到底想要作甚？”不得不讲，闻桑此刻见陆焉生，心里竟有几分胆颤。
陆焉生笑道：“陆焉生与先生做一笔生意，我陆焉生可以己身去战场拼杀，保大厦平安，只是闻桑先生，前世你我之约要以此作废了哦.....”
闻桑遏制不住怒火道：“你自始至终都是为筹谋这事？才故意提前发起宫变，你，你真是疯了！”
陆焉生淡然道：“闻桑先生，我只问你，可成。”
闻桑隐忍道：“大厦之地，你盛白陆三家也在此依附，你以为你们就能逃了这浩劫？”
“不怕的，逃不过便一起死吧，总归是死过一回了，再者，你当我陆焉生是个废物不成？有我在，护盛白陆三家有何不可？只要我想要的，我且不惜被万世万代唾骂！”
“你想叛国？”闻桑惊颤一声。
陆焉生眯了眯眼眸道：“闻桑先生，那你应还是不应？”
闻桑心中确然惊颤，是他低估了陆焉生疯魔的程度，想他如今这幅模样，焉知往后会不会再掀起旁的磨难，总归是想要迫他应承下来。
闻桑长舒了口气道：“明日午时来甘宁寺一趟，我如你所愿！”
陆焉生闻声嘴角勾了勾唇，而后便朝着闻桑微微公躬身，下一刻便扬鞭，向着盛家方向而去。
闻桑瞧着他的背影，不禁有几分迷离，陆焉生背影宽厚，须臾便随马陷入黑暗之中，毫无畏惧前方阴霾，他长吁一口气，又回神看了一眼，到底是他轻敌了。
他低低叹惜一声，不过人也懈怠下来，他人便幽幽的朝着甘霖寺的放下而去，素问见状跟在身后，主仆两人一前一后，散漫在这长街之上。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阴谋诡计完结，接下来是甜甜番外，这章还要修一修，男主我自始至终都说他是个疯子，这本书我写的太累了，几度崩溃，但总算是写完了。
下本预收《表公子他表里不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