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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依恋
作者：韩大宝
内容简介
 阴郁偏执粘人真大佬X清丽坚毅温柔大姐姐 19岁那年，辛月带了一个少年回家。 他阴沉，冷漠，那张日渐俊美妖异的脸上是无尽的漠然。 辛月疼他，护他，给他无止境的纵容与宠爱。 他们互相依偎度过无数暗无天日的黑夜。 后来，少年长大了。 Z城多了一个极年轻的富商。 那是个左眼一片灰蒙的男人。 尽管男人有一张漂亮到妖异的脸，但他雷霆手段，冷血无情，Z城的人都怕他。 某天，他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面容清丽，气质冷艳，靠在他的臂弯里，睡颜恬静。 每个人都看见，男人垂眸时，那深沉的眸色里，有对她浓到极致的偏执与依恋。 辛月面前，易宣从来乖巧，就连讨要拥抱和亲吻都带着小心与虔诚。 没有人知道，易宣的世界没有阳光，只有一弯辛月， 那温柔的月光，是他唯一拥有的光亮，亦是他全部的执念。 你给我新生，便注定伴我到老。 黑暗无垠，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月亮。 年下治愈系小甜文，男主暗黑系病娇偏执狂，介意者勿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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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辛月初见易宣，在三年前的某个夏夜。
彼时易宣刚被易叔叔接回来，营养不良的瘦小模样让他很没有存在感。坐在摇椅上身形高大的易爷爷很容易就将他瘦小的身躯全部挡住。
易琪两条小肥腿在辛月面前蹦来蹦去，“月姐姐、月姐姐”，软绵绵的奶音一声声喊着辛月，也让辛月忘了将视线挪去那边没有灯光的角落。
易叔叔和江美阿姨不在家，辛月将易琪抱到房间里去哄睡觉的时候才知道房子里多了一个易宣。
“月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告诉爸爸，我不想要易宣做我的哥哥。”
辛月问她：“易宣是谁呢？”
易琪说：“爸爸说他是我的哥哥，但妈妈说他不是。我不喜欢易宣，他总是盯着我看，我害怕。”
才五岁的易琪不能准确地形容易宣带她的感觉，只是在说起易宣的时候搂着辛月的脖子往她怀里躲，像是在寻找庇护。
辛月不知道易宣到底长了什么样的三头六臂能把一向胆大的易琪吓成这样。
安抚好易琪，等她睡着之后，辛月退出房间到客厅里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剩菜剩饭，洗完碗抬头一看，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
辛月擦擦手，转身去了易爷爷的房间。
刚才进门的时候没看见易宣，现在厨房和客厅里也没见着她，辛月想易叔叔应该是让他和易爷爷睡在一起。
易叔叔一辈子都没结过婚，和他交往过的女人也不多，辛月知道的只有一个做美容的姐姐，还有就是江美阿姨。
易琪说江美阿姨不承认易宣，辛月便自动将他看做那个做美容的姐姐的孩子。
“易爷爷，你睡了吗？”
易爷爷的房间里黑漆漆的，窗上的玻璃都花了，连月光也照不进来。
辛月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光透过门缝漏了进来，勉强能供她看清房间里的全貌。
不过就算没有光，辛月也不会在这个房间里磕到。因为这套房子里的每一个摆设都是她一手布置的。
因为易叔叔的关系，易家一家老小从城里的大别墅暂时搬到了这里。
上个月初易叔叔打电话来让她在爸爸老家帮他找一处房子，不用太大，能住得下他们一家就行。
辛月听出他的语气很急，给的时间自然也很紧，她从学校回老家啊来找了好些地方，总算找到了这里。
两室一厅的小平房，厨房和卫生间都在屋外，屋内家具老旧，红木做的桌椅板凳，大多都掉漆掉得不成样子了。
偏僻的乡村环境自然比不上城里明亮宽敞，这房子虽然旧了点小了点，但靠着铁路，周围又没什么人。沿着屋后的那条铁轨，走上二十来分钟就能上到去往临市的高速。
想要避人耳目，方便跑路，只有这样偏僻的地方才可以。
辛月将房门稍微敞开的大一些，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房间里的气味有些难闻。
易爷爷今年92岁，有严重的老年痴呆，发病的时候会呆呆地坐在摇椅上望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一个人也不认。
刚才进门来的时候易爷爷还冲她笑了笑，说明他这会情况尚好。
借着身后的光，辛月看见易爷爷身上的被子只盖了一半，脖子以上都在阴影里，辛月看不清。
她轻轻上前，牵起被子的一角往上提，待她给易爷爷盖好被子，一抬眸，她突然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
易宣就坐在易爷爷旁边的枕头上，抱着双膝蜷缩在床头，脸埋得很低，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直勾勾地盯着辛月。
那双漆黑无比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烁着异样明亮的光彩，像蛰伏在阴暗里的幽魂，死死地看着下一个即将被他勾走魂魄的人。
辛月的心跳出现了短暂地暂停，受到惊吓的她额上很快出了一层层薄薄的汗。
但她没有尖叫，甚至还压低了声音：“易宣，你是易宣吗？”
易宣一开始没有说话。
辛月平复了一下狂乱的心跳，倾身向易宣靠近，“易宣你别怕，我叫辛月，你……”
“爷爷死了。”
“什、什么？”
易宣似乎正处在变声期，沙哑怪异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略显诡异。
他的眼珠动了动，移向了躺在床上的易爷爷，他又重复了一遍，“爷爷死了。”
辛月心口倏地一缩，她飞快地伸手探向易爷爷的鼻下，等了两秒后，一股微弱的气流滑过辛月的手指。似乎还不能完全放下心，辛月又伸手扣着易爷爷的手腕数他的脉搏。
虽然有些沉缓，但心率仍在正常范围内。
辛月舒了一口气。
“易宣，你……”
她抬眸望向易宣刚才待过的位置，他却已经不见了。
“易宣？！”
辛月顾不得许多，转身拉开了房内的顶灯，床边和易爷爷的鞋子并排摆放的还有一双破破的黑色皮凉鞋，应该是易宣的。
他连鞋都没穿。
辛月跑出客厅，见大门正敞开着，夜风将凉意源源不断地送进屋子里。
辛月想也没想抓起钥匙追了出去。
“易宣！易宣！”
辛月沿着小径一边找一边喊。
这里是荒郊野外，方圆几里之内都是荒无人烟的，周围说不定会有什么样的危险，更何况屋后的那条铁路每天半夜都会有火车经过。万一易宣误入了铁路，那就糟糕了。
她不知道易宣怎么跑的这么快，她明明立刻就追出来了，可一路上愣是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辛月心中焦急，只好加快脚步往铁路的方向跑。
“易宣！”
接近铁路的时候，辛月看见了铁道上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身高的人影，她连忙扬声高喊：“易宣！你快回来，那边危险！”
她正喊着，一阵火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是朝着他们的方向。
辛月慌了，她飞快地朝易宣的方向奔跑，不停地呼喊：“你回来！易宣！”
易宣充耳不闻。
他面朝着那辆火车驶来的方向，脸上挂着类似欣喜的诡异笑容，他目光中的狂热与一丝丝哀伤纠缠在一起。他侧头望了一眼朝他努力奔来的辛月，唇角微微勾起。
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和他越来越接近的火车，甚至还有点期盼。
辛月在看见他脸上笑容的那一瞬间终于明白他是要干什么。
她咬牙狂奔，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永远都差着那么一点点。
“呜——————”火车越来越近了。
车前的大灯照得易宣眯起了眼睛。
他似乎有点等不及了。
就在辛月即将抓住他的那一刻，他忽然张开双臂朝着火车开始奔跑。
“易宣！”
“呜——————呼噜噜噜噜——”
火车呼啸着和辛月擦身而过。
“易宣！”辛月惊魂未定，急忙低头去看身下的易宣，肩头突然一重。
易宣从她身边爬起，狠狠地将她摁在满是尖锐石子的地面上。
他盯着辛月的眉眼间一片阴郁，“你就这么想陪我一起死？”
辛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黑暗的夜晚，她只记得那天没有月亮，易宣苍白的少年面孔在她的头顶上方，漆黑的双眼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用力地摁住她，尖锐的石子硌得她背后生疼。
“你没有必要陪我一起死，懂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死寂和苍白。
辛月每每回忆起那天晚上，她都会有些后怕。
害怕和她近在咫尺的火车，害怕浑身充满死气的易宣。
那时候的易宣才15岁。
现在，他18岁。
在所有人都在家里为高考做最后冲刺的时候，易宣在D&M酒吧里庆祝他的十八岁。
辛月找到他所在包间的时候，包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扑面而来的酒味和独坐在长沙发的中间易宣。
他俊美到有些妖异的脸在头顶镭射灯的照耀下不断变换着颜色，他直直望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神情专注而热烈。
“易宣。”
辛月出声叫他。
听见她的声音，易宣僵硬地转了转脖子，他朝辛月勾了勾唇角，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她靠近，“月。”他将辛月一把抱住，埋头在她颈窝蹭。
辛月托着易宣有些吃力，“你站好。”她觉得易宣有些喝多了，虽然在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切如常，但他现在的表现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听出了辛月声音里带着点不悦，易宣站直了身子，低头委委屈屈地将辛月望着，微微翘起嘴说：“低头看你，脖子累。”
辛月一怔。
她抬起头望着十分钟前已经成人的易宣，一时恍惚地无法将面前这个俊美到能让路人小姑娘尖叫的美少年和三年前那个瘦小虚弱的易宣联系起来。
但她很快回过神，佯装生气，不轻不重地在易宣手臂上打了一下，“嫌我矮，那我走了。”
“不要。”
辛月手腕和腰腹的位置猛然一紧，脚下落空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秒，易宣的脸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被他单手抱上旁边的小舞台，因着脚下的台阶，他们恰好平视。
易宣还没有放开她的腰，他贴着她温热的脸颊像在撒娇：“月，你还没有跟我说生日快乐。”
辛月原本警惕的心一下软了下来，“抱歉，本来想早点过来陪你的......生日快乐，易宣。”
“我好开心。”易宣轻声笑了出来，“月，你知不知道，只有你说快乐，我才会真的快乐。”
气氛在这句话之后莫名变得有些暧昧。
辛月不自在地推了推易宣，但他却将手臂收得更紧。
“易宣……唔！”
易宣强迫着辛月扬起下巴与他唇齿相贴得更加紧密，感觉到他的舌头即将探入，辛月横下心牙关一闭。
易宣却提前一步察觉了她的动作，在她咬他之前，他放手了。
“易宣！”
辛月真的生气了，水眸里的怒意直指向易宣那张漂亮的脸。
易宣此时的笑容如恶魔一般，他舔了舔唇角，在唇边留下点点水光，妖异迷人。
“月，只有你送的成人礼，我最喜欢。”

第2章
那次铁轨惊魂之后，易叔叔就出事了。
辛月照例去平房里给他们送生活用品，江美阿姨正在屋子里收拾行李。
客厅里，易爷爷坐在摇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头顶的吊扇一动不动。
易宣蹲坐在易爷爷腿边，抱着膝盖把自己蜷在角落，毫无生气。
听见门口的动静，易宣在抬眼看见辛月的时候目光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辛月有些害怕易宣的眼睛。
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易琪从房间里抱着娃娃蹦出来，“月姐姐！”
“琪琪。”辛月蹲下来对她笑，“吃过饭了吗？姐姐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蛋糕，现在要吃吗？”
“要！”易琪欢喜地用力点头。
“辛月。”屋里江美阿姨在叫。
辛月应了一声，将蛋糕递给易琪，交代她不要吃到衣服上，随后起身走进房内。
易叔叔这次出的不是小事，十年八年的牢狱是逃不开了。江美阿姨想了一切可以想的办法也没法把他捞出来，辛月也动用了以前爸爸留下来的关系，仍是于事无补。
房间内，辛月想安慰安慰江美阿姨，但见她妆容精致半点不见憔悴的模样，似乎又不需要她的安慰。
江美阿姨要走了，她拿了原本要替易爷爷找养老院安置的钱，买了去南方的车票。她只带易琪一个人走。易爷爷和易宣对她来说是累赘、是负担，她避之唯恐不及。
她从行李箱地下抽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到辛月手上。
“上次在医院医生就说老爷子没几天活头了，这钱留着给他买寿衣。墓地什么的，我们现在置办不起了，你就在这找个位置把他埋了。”
“江美阿姨……”辛月皱了皱眉头，想要说些什么，江美却直接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现在的易家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家现在的情况甚至比你家当时还要差。”江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抱歉地看了辛月一眼，却没有停下来：“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念着你易叔叔和你爸爸当年的交情这段时间帮了我们这么多。但是辛月，你也看见了，你易叔叔进去了，易琪又那么小，我不能让她就以后走和你易叔叔一样的路。辛月，我得活，琪琪得活，我们娘俩不能就这样在这个鬼地方待一辈子。”
易叔叔没出事之前，除了没给江美阿姨一纸证书，在金钱上面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尽管她现在的说法漏洞百出，但只要一想到易琪那张天真可爱的小胖脸，辛月说不出任何反驳或阻止的话。
辛月没有要那个信封，她亲自送江美阿姨和易琪出了门。
她站在大门外目送着江美和易琪的身影渐行渐远，又回头望向背后破旧的平方。里面不仅有江美阿姨口中“没几天活头”的易爷爷，还有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一眼、提过一句的易宣。
辛月想，她可以帮易爷爷找养老院，但是易宣呢？
“吱呀~”一声，大门被人从屋内推开。
屋外阳光热烈，易宣似乎有些惧怕这样灼热的光线，他躲在门后的阴影里，面无表情的脸庞显得愈发苍白。
他望着辛月，目光里带着幽幽的探究与嘲弄，“你也要走？”
辛月说：“我本来就不住在这里。”
易宣没说话。
日头太晒，辛月额边沁出了细密的汗。她忽然想起易叔叔决定把易宣接回来的时候对江美阿姨说过的话。
‘他是我儿子，我当然要把他接回来，不管是贫是富都没法改变我和他的血缘。’
然而，现在和易宣有血缘的至亲，一个已经生活不能自理，另一个却被看押在千里之外，他只剩孤身一人。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易宣的神情在不何时变得有些愤怒，他阴恻恻地望着辛月，目光如刀。
“你还会再伤害自己吗？”或许是因为站在太阳下，辛月并没有被他这样阴狠的眼神吓到：“如果我不让你一个人，你是不是就会变得好一些？”
眼前光线变换，辛月只隐约看见易宣怔然的嘴角，他那双阴郁的眼有没有被阳光照耀到，她不记得了。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响了。
辛月从梦中醒来，入目是她所熟悉的灰蓝色天花板。
她松了一口气。
又做梦了。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时常会梦见易宣，梦见刚和他见面的时候。梦里色调灰暗，连阳光的颜色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叮铃铃——”
手机铃声戛然而止，留下一个突兀变调的尾音吵醒了辛月的神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铃声又响起来了。
辛月皱了皱眉，从被子里坐起来接电话。
“喂？”
“喂，你是易宣的家长吗？我是易宣的班主任，我姓高。是这样的，因为昨天开家长会你没来参加，我想问一下你现在有时间来一趟学校吗？”
“家长会？”辛月茫然。
三年前，辛月在老家找了一个养老院把易爷爷安置在那边，又把易宣带回了Z城。她给了他找了寄宿制的学校，让他重新进学校读书。
但易宣好像天生反骨。她刚把他送去学校一个星期老师就打来电话说他在学校里打架，她那时刚进大学，自己的事情都忙得焦头烂额，每个月还要往易宣的学校跑几趟安抚差点被他气到脑溢血的老师，她过得很疲惫。
易宣似乎看出了她的疲惫。每每在学校见面，他看着老师的眼神像是要把人家吃下去。
辛月晓得他是关心她，可关心她不代表他可以拿老师出气。她耐心地跟他说，如果不想让我受累，那你就要乖乖听话。
从那之后易宣果然没再惹事，辛月松快了很多。
今天这个电话倒是来得蹊跷。
这三年来易宣学校每年的家长会她都不会缺席，但是这次她竟然毫不知情。
她心下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辛月赶到学校的时候学生们都在上课，校园里很安静。
她没有走需要经过教室的那条楼梯，这样易宣就不会发现她。
现下正是上课时间，教师办公室里的老师不多。
辛月望了一圈，没有看见眼熟的老师，便敲了敲门问：“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哪位是高老师？”
一位年轻的男老师闻声举手了：“我就是。”
高非把辛月带到单独的会议室，给她倒了一杯水后在她对面坐下，探究地目光一直停在辛月身上。
辛月接过水，对上他的视线，她得体地微笑：“不好意思高老师，昨天缺席了家长会，很抱歉。”
“哦，没事没事。”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高非迅速移开视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因为我是上个月才接手易宣他们班的，可能对班上的学生了解的还不是特别清楚。我方便问一下，你是他的？”
辛月礼貌地答：“我是他姐姐。”
“那他父母？”高非问出这个问题后，见辛月仍保持着淡然的微笑，一点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很识趣地又换了个问题，“你对易宣平时在学校里的情况了解多少？”
辛月顿了一下，平静道：“几乎不了解。”
高非注视着面前这个看起来还在上大学的漂亮女生，神情复杂。
“铃铃铃——”
下课铃响了，学校里开始热闹起来。
高非把辛月送出会议室，辛月面带微笑地说：“谢谢你高老师，你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高非面色有些沉重地对她点了点头。
出了学校，辛月走进了旁边一家刚开门的奶茶店。
她点了一杯热奶茶，在等奶茶的时候，她给易宣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很久，在铃声快要断掉的时候终于被人接起。
“月。”
易宣的声音有很浓重的睡意，低沉得很有磁性。
辛月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热流，这让她顿了片刻，“你在哪？”
“学校。”
“我在你学校旁边的奶茶店。”辛月开门见山：“现在来见我。”
挂掉电话，奶茶刚刚做好。
辛月捧着奶茶坐在店内的角落，目光凝在吸管的顶端。
‘易宣在学校里打架斗殴已经被记了两支大过了，但是据说他有很厉害的背景，老师们都很怕他。上个星期，他在校外和一群社会青年打群架，把对方的其中一个人打到头骨碎裂，现在还在医院没有脱离危险。相信你也知道，如果再记一次大过，他很有可能无法毕业。校长之前说要把你请过来，但易宣说如果他敢告诉你这件事，他会让人把校长的头骨也给打碎。说来也可笑，我们身为老师，竟然会被学生的威胁。’
店外阳光正好，不热不燥，但回想起高非的话的辛月却觉得周身一阵阵的发凉。
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她这三年经常做的噩梦中的画面，寂静的黑暗里，易宣追寻死亡的时候脸上洋溢着是那样病态狂热的笑容。
这三年，易宣在她面前表现得太乖，以至于她差点忘记，他那具漂亮的皮囊下藏着怎样阴暗的灵魂。
‘不瞒你说，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给你打电话。在此之前，周围有许多老师劝了我很多次，他们都已经放弃易宣了，只盼望和他相安无事，让他快快毕业。但我想，作为老师，我有必要让你们家长知道，放弃他并不是出自我们的本意。恕我直言，易宣有时候实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学生。’
正想着，眼前的光线突然一暗，一身黑色运动服的易宣在她对面坐下了。
辛月收回飘远的思绪，视线移到他身上，
易宣的长相跟易叔叔并不十分相像，他的五官比易叔叔好看太多，甚至比她身边大多数人都要出众。他明明有一双桃花眼，但那双眸子微微眯起来的时候却十分阴鸷可怕。他不经常笑，没有表情是他最擅长的表情。
不过他的身形却和易叔叔极为相似，背脊挺直，四肢匀称修长，肩膀宽阔结实。此时一身黑色运动服让他看起来十分具有漫画里神秘冰山美少年的感觉，从他进店开始，奶茶店的老板娘已经往这边张望不下十次了。
辛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勉力对他扬起一个笑，将手中一口未动的奶茶推向他，“已经凉了，你帮我喝吧。”
易宣望着她，眸中一片漆黑。他分明长了一张天使一般极其漂亮的脸，但眉眼间笼罩的淡淡阴郁却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他拿起奶茶杯吸了两口，然后放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丝黏腻，“太甜。”
辛月怔然，“那别喝了。”
“我不。”易宣倾身向辛月靠近，邪肆的笑容在辛月的瞳孔中放大，“你给的，我都要。”

第3章
易宣身上有一股邪性，不知道来自于易叔叔还是他妈妈。他只消眼尾微微一挑，就能让你感觉到一股从骨子里延伸出来的邪气和寒意。
辛月花了三年才能让自己做到像现在这样与他安静的对视。
“谁告诉你的？”易宣声音冰冷。
辛月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易宣，我跟你说过，易叔叔以前做的那些事，你不能再去做。”
“为什么？”易宣打断她，“他什么也没留下，只有那一堆烂摊子。我给他收拾利索了，你不应该夸奖我？”
他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让辛月想起她一开始发现易叔叔留下的旧部找到她的时候，那时候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说服他们放弃寻找易琪母女。
没有易叔叔的承建集团是一盘散沙，集团内部明争暗斗，所有人都想上位。曾经衷心易叔叔的下属不愿意看见集团被他们斗垮，一心只想找一个易家人做傀儡皇帝，暂时稳住局面。
易叔叔的生意牵扯着一些黑色的利益，他这次的牢狱之灾也是因此。
辛月仍记得江美带走易琪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易琪漂亮可爱的样子在她的记忆中仍然鲜活。江美说得对，易琪要生活，要正常的生活，那她势必要和从前的一切完全切断联系。无论是江美还是易琪，她们都不足以能够接受易叔叔的生意，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傀儡。
“我听说易老大还有个儿子，不如你把他给我们。”
辛月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里知道关于易宣的消息，但那个时候她已经和易宣相处了两年，她疼爱易琪，可她同样不愿意让易宣去涉险。
“不可能。”辛月斩钉截铁地说：“他不是个玩意，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甚至没有叫过易叔叔一声爸爸，说他们两个是陌生人也不为过。你们不能让他去承担那些你们都承担不了的东西，那对他来说不公平。”
“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他妈到底要怎么样才行？！”辛月连着否决了他们两条提议，有脾气暴躁地当场就将辛月刚买的小茶几掀翻了。
辛月看着翻倒在地的茶几和茶具碎片，目光仍然沉静：“那是你们的事，跟我和易宣都没有关系。”
“放你妈的屁！你他妈的不要给脸不要脸！不要以为你是辛哥的女儿我们就不敢动你，老子告诉你，今天你不把那个小子交出来，老子就弄死你！”
后面发生的事情有些混乱，家里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辛月收拾了近两个小时才把家里恢复原状。
她那时很庆幸，庆幸易宣住校。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他在家，她没有把握能让他不被带走。
想到那些事情，辛月的左侧头皮突然出现了一阵针扎似的疼痛，疼痛很快就蔓延到了太阳穴。
“我说过就让那些事情烂在那里不用你管，你为什么不听话？”辛月说着，声音起伏变大了一些。
“你怎么了？”易宣凝眉。
辛月在易宣的注视下突然深吸一口气，而后抬手撑住太阳穴，紧皱的眉头看上去很痛苦。
“头疼了？”易宣见状起身跨步到她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由分说地按着她的肩膀就要将她抱起。
辛月侧过身推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她话音一落，易宣的双眸猛地沉了下来，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阴沉得可怕。
他紧紧盯着辛月雪白的脖颈，好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只要辛月轻轻一动，他就会扑上前将她撕碎。
待那一阵密集地如针扎一般的疼痛过去后，辛月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呼。”
“很疼么？”
随着这一声放松的喟叹，上一秒还在处在暴走边缘的少年突然变了语调，他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让自己听起来还算温和。
易宣压着自己的脾气蹲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说：“月，你需要休息。”
辛月被他突然的温柔摄去了魂魄。他总是这样，在她要对他发脾气或是说出失望的时候就会变得十分温顺，像只大猫，乖乖伏在她手边，用一种充满了无辜的眼神望着她，让她不能狠下心将他被抛弃。
辛月这一次也不出意外地在他这样的眼神下软了心肠。
“易宣，我不想让你出事，你明不明白？”辛月凝眉说：“你听我的话，好好念完高中和大学，等易叔叔出来，他会对你有安排的。”
“如果他没有呢？”说起旁人，易宣的神情倏地冷了下来，“他自身都难保，还会对我有安排？辛月，你太天真了。”
辛月比易宣年长，她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是易宣的姐姐，甚至是他的长辈。但此刻，易宣却用如此冷漠的神情对她说，‘你太天真了’。
“可......”
“好了。”易宣霍然起身，声音恢复了冷然：“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不用管。”
“易宣。”辛月觉得很无力，她只是想要他过正常一些的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你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她无奈软绵的语调在易宣听来有一种她对他独有的宠溺，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没那么糟糕。他弯腰一把将辛月打横抱起，侧脸俊美异常，“好。”
辛月仰头看着他，易宣歪头，侧脸在她额头上蹭了蹭，沉稳的声音如一首催眠曲，“睡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易宣已经成年了，他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辛月能从他臂弯的力量中感觉出他源源不断散发出的年轻的荷尔蒙。
他们不应该太亲密，辛月知道。但她现在很累，累到已经没有力气挣扎，而易宣的肩膀又是那么踏实。
她点点头，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睡眠。
辛月有很严重的失眠症。她经常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睡着之后又很容易被惊醒。她家里没有时钟，全部都是电子表，因为她受不了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见秒针转动的声音。
她的失眠症在遇见易宣之后变得更严重了。虽然她的睡眠时长增加了些，但睡眠质量却直线下降，她时常陷入梦魇。这是造成她头痛症的主要原因。
只是这样的情况却又不存在于易宣在家的时候。
辛月在房间里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听见他倒水，翻杂志，然后拉开阳台的门，“嘭——”点开打火机。
这些平时对辛月来说是影响睡眠的噪音，但这些噪音如果由易宣发出来，似乎又成了安眠的音符。
她昏昏欲睡，但又不想让他抽烟。
困意在她脑中只挣扎了一下就被完全赶了出去。
辛月昏沉地起身，拧开房门，往右手边望去，易宣果然在那里。
他撑着阳台的栏杆，随意地把自己清瘦的身子搭在上面。朦胧的夜色中，他手中的烟不时明灭，淡淡的烟雾拂过他的面庞。
那个场景，神秘如幻境。
夜风将尼古丁的味道送进屋内，辛月嗅到，打了个喷嚏。
易宣听见声音回头，“醒啦？”他随手把烟掐灭，双手往兜里一揣，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关上阳台门。
他身上仍有烟味，所以他并不靠近辛月，而是绕过沙发去开灯，“七点了，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辛月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的青影让她看起来很憔悴。她指了指卫生间，又指了指易宣的口袋，“扔掉，会烧起来。”
轻而易举地被拆穿，易宣并没有觉得有多尴尬。他耸了耸肩，按照辛月的指示办。
辛月听见卫生间里抽水的声音响了两次，易宣才出来。
他体贴她的乖顺模样总能叫辛月对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觉睡了快七个小时。辛月很久没有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睡眠，虚不受补，她这会儿昏沉沉，手软脚软地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勉力走到沙发上坐下，入眼看见面前的彩绘茶几，灰蓝色的台面上有大朵盛开的山茶花。辛月又陷入了一阵恍惚。
这个茶几，是易宣给她买的，在那些人到家里来之后的第二天。
他说旧的那张不如新的好看，硬要给她把茶几换掉。也巧，旧的那张确实被磕坏了一个角，辛月便没有多想任由易宣将茶几换掉了。
现在想想也很奇怪，辛月没有满足那些人的要求，还闹得那么不愉快。她原本以为他们不会就那样放弃，还跟易宣说让他暂时不要回家，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跟他们长期抗战的准备。
但自从那天之后，再没有人来找过她。
他们为什么不来了？
辛月抬头问易宣：“易叔叔的那些手下，为什么没再来过家里？”
易宣沉默，面上一片冷然。
辛月又问：“你那个时候就跟他们达成一致了是不是？”

第4章
辛月说得没错。
那些人来家里找她的时候，易宣正好逃课回家。
他在大门外听见了她有些愠怒的声音。
印象里，她似乎从来没有动过怒，他不由停住脚步。
辛月说：“你们不能要求他去承担那些你们都承担不了的东西，那对他来说不公平。”
随着她话音落下，屋子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有个粗沉的男声在说些什么，易宣不想听，他迫切地想继续听辛月说话。
不过多久，她说：“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跟我和易宣都没有关系。”
听到这句话，易宣突然裂开嘴笑了。
我和易宣，多么美妙的四个字。
他和辛月，多么令人愉悦的画面。
易宣沉浸在心底喷涌而出的奇异的情绪里，他恍惚听见屋内发出了一阵混乱的声响，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刚才那个男人又在说话，他说什么？他要弄死辛月。
哦。
易宣身体中的血液开始沸腾，他沉黑得可怕的双眸好像黑洞，正以绝对窒息的黑色在叫嚣着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他等在楼下。
不多久，那些人骂骂咧咧地从楼道里出来。
“□□妈，给脸不要脸的臭□□！要不是看在辛哥的面子上，老子刚才就应该把她的脸弄花！曹！”
就是这个声音。
易宣沉下肩膀，看准正在说话的那个彪形大汉。
没有人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冲过去的，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易宣已经将那个人按在地上，一拳下去，鼻血狂飞。
易宣彼时的身材还未及现在这般高大，但比起从前，却已经结实许多。尽管那是个成年男人，膀大腰圆，胳膊也至少比易宣粗两圈，但面对发狂的易宣，他毫无还手之力。
易宣像一只失控的野兽，骑在比自己身形还大的猎物身上，以绝对碾压的气势让他连一句后悔也说不出来。
“你说你要干什么？你要弄花谁的脸？说啊！”
易宣一拳更比一拳重地落在那人的脸上，眼中弥漫的血色杀气让周围的人一时忘了上去将他拉开。
“告诉你，姓易的人是我。有什么事冲我来。再敢到这里来，我就杀了你！”
易宣罢手的时候，那人已经在抽搐地口吐白沫。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在旁边站着的几个废物，周身气息阴冷如同地狱来的恶鬼，“滚！”
易宣回到辛月的房子外，听着她在屋子里打扫的声音，他紧绷的表情渐渐放松，沸腾的血液也在慢慢冷却。
不多时，他的手机响了，屋子里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他接起电话，辛月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喂？易宣？”
“嗯。”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辛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是在上课吗？不好意思，我忘记看时间了，我待会再打给你吧。”
“已经下课了。”
“真的吗？”
“嗯。”
“...那好吧。是这样的，我下个星期要出去写生，接下来的周末你就待在学校里，可以吗？”
易宣沉默了一下，他侧身扶着门框，想象着辛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是以什么样的表情。下一瞬，他的五指猛然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
“可以。”
“嗯。那你在学校要乖一点，等我回来再去接你。”
“好。”
易宣满口答应。
他没有进门，却也没有回学校。
傍晚，辛月下楼扔垃圾，易宣在垃圾堆里看见了一堆碎瓷片。
夜色中，他眼眸深沉。
第二天，他搬了一张新的茶几和一套跟原来一摸一样的茶具回家。
在辛月说要去写生的那段时间，他以易承南儿子的身份坐上了承建集团第一掌权人的位置。
没有人再去骚扰辛月，她舒心，他就开心。
他知道辛月会担心，所以他根本没有打算将这件事情告诉她，但她太聪明。
易宣淡淡说：“我不会让你担心。”
“不会？”辛月看着易宣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道：“你现在就是在让我担心！”
易宣不想跟她争执，只说：“我会如你所愿好好毕业，至于其他事，你不用管。”
辛月水眸中的不敢置信一闪而逝，她望着易宣沉默良久。
半晌，她的神情慢慢恢复淡然，“好，我不管。”
他就是喜欢她乖乖对他妥协。
易宣的眼神稍微松动，一丝温柔爬上他的眉梢，“你想吃什么……”
“你已经成年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相信你自己应该心里都有数。”辛月漠然地垂下眼，“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找房子。”
温柔霎时间消失不见，易宣沉下眼，“什么意思？”
“如你所说，我已经管不了你了，你也是时候出去独立了。你搬出去，对你我都好。”辛月说。
这三年来，辛月不止一次有过让易宣离开的念头，但她从没有一次真正的说出口。
易宣知道她不忍，也不舍得。
但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他猛然上前，也不顾身上的烟味有没有散去，蹲在辛月脚边，表情无辜，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要我了？”
这是他一惯擅长的姿态。每当他放低自己的身段，辛月很容易就对他投降。
他等着辛月对他投降。
但这次辛月却只是淡淡地别开脸，避开了他的眼睛。
她往旁边挪了一些，声音平淡：“你已经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空间。”
“辛月。”辛月这样刻意远离他的动作加速了他耐性的消耗，易宣抓住她的手，眸子里开始酝酿风雨，“这不是理由。”
辛月回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他不放。她对上他的黑眸，尽可能地让自己维持平静，“你先放开我。”
“我不。”
易宣直直盯着辛月的眼睛，他们安静的对峙。
半晌，辛月放弃。
她移开视线，轻声说：“你已经成年了，我们毕竟不是亲姐弟。再住在一起，不方便。”
他虽然是读的寄宿制学校，但校规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他每周真正住校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两三天。辛月也不住校，两个人在这套房子里共处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从前辛月还能告诉自己没事，他还小，但她现在已经渐渐地不能说服自己了。
闻言，易宣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随即却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他禁锢着辛月的双手，黑眸中的暴风雨就要降临，“谁不方便？你还是我？或者，其他人？辛月，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有了其他男人。”
“什、你在说什么！”辛月被他这副模样吓到，她想要后退，易宣却掐着她的腰将她往他面前拖。
“谁跟你是姐弟？我么？”易宣起身弯腰将辛月压倒在沙发上，他脑后的吊灯晃得辛月有些睁不开眼，“是不是上次我表示的还不够？辛月，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情。”
上次。
他的成人礼，他借醉拿走了她的初吻。
辛月不可思议地望着易宣，“你疯了？！那次只是意外！唔！”
她唇瓣柔软娇嫩，但易宣此时没有好好品尝的意思，他粗暴地在她唇上啃咬，逼迫她仰头承受他的进攻，她软绵的挣扎越发让他觉得热血沸腾。
易宣掐住辛月的下巴，只稍微用力就让她忍不住痛呼，他终于有了机会，灵巧的舌迅速探进她的口腔，霸道地夺走她的呼吸。
两人唇齿纠缠间发出的声响，叫辛月羞愤到了极致。
她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混沌的脑海中，往日她与易宣相处的一幕幕突然跃出。
‘往后你就跟易琪一样叫我姐姐。’
‘月。’
‘要叫月姐姐。’
‘月。’
‘......’
‘月。’
‘......好吧，来试试这件衣服，你之前那件已经旧了。’
‘月。’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先过来试衣服。’
辛月不介意他叫自己的名字，易宣对她来说和易琪一样，他们是易叔叔的孩子，是她的弟弟妹妹。易叔叔不在，她照顾他，关心他，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她知道易宣信任她，甚至有些依赖她，但她没想过他会对她存有这样的异想……
不，她其实想过。
在易宣上次吻她的时候。
可现在压在她身上的这个人，是一直被她当做弟弟一样的存在，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强烈的罪恶感和羞耻感让她觉得反胃。
意乱情迷中，易宣忽然感觉到了点点湿意，睁开眼，他猛然撞见了她眼中的厌恶。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辛月！”易宣的身子有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皱紧了眉头，钳制住辛月下巴的手移到她的脸上。他遮住她的眼睛，用力地咬在她的颈窝，压抑地嘶吼：“不要这样看着我！”
她微弱的啜泣声叫他心神皆颤，他把她抱得很紧，不自觉软下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痛苦，“我不要你讨厌我，月，不要讨厌我！”
他受不了，受不了她的厌恶，受不了她要让他离开。他只有她，她也只能有他一个！
如果有第三个人……他会杀了他。
辛月呜咽出声，眼泪顺着易宣的指缝溢出。
易宣说：“是你带我回来的，你不能不要我。”

第5章
那天在家里发生的事情在辛月心里留下了一根刺。
易宣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能把他错误的遐想扼杀在摇篮里。
易宣不愿意搬出去，那她就自己搬走。
虽然念书的时候她一直没有住校，但宿舍里她的床位还在。
辛月搬去了学校。
已经大四了，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在忙实习，忙毕业，辛月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往常辛月在学校里就很低调，她从不与谁交往甚密，一向都是独来独往，待人接物永远都是客气而疏离的。刚开学的时候，有人猜测她是不是有什么怪癖，或是心理障碍，但随着时间大家慢慢发现，辛月除了不喜欢与人交往，其他方面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漂亮的冷美人，是同学们对辛月一致的印象。
宿舍里有六个床位，有三个人因为实习的原因已经不住校了，只剩两个人还住在学校里。辛月搬进去的那一天，她们还帮着辛月铺床打水，辛月很感激。
过不了多久就要毕业了，苗淼好奇问她为什么这个时候住到学校里来。
辛月并不做解释，只是淡淡笑笑，接过她手里的开水瓶，对她说了声：“我来吧，谢谢。”
苗淼有些悻悻的，身边的周思然拉了拉她的手，撇撇嘴示意她别再问了。
晚上，辛月睡得很早。
她在自己的床上围了遮光的帘子，不到八点她就上床将帘子放下，安安静静的，仿佛根本没有她这个人存在一样。
见状，周思然在宿舍的微信群里说：“人大小姐睡这么早呢？我都不敢出声了。”
苗淼发了一个小娃娃疯狂点头的表情包，说：“她突然搬来学校就已经够奇怪了，没想到她这个作息更奇怪，而且最最奇怪的是，她不说话的样子真的好有气势啊！”
周思然表示赞同：“可不！幸好她没从一开始就跟咱们住一起，要跟一开始她就住进来了，那咱们这四年还不得憋死？”
苗淼：“对对对！强烈同意！”
“你们在说谁？”
“呜呜呜，我今天实习被老板骂了，急需安慰！”
这时群里另外两个人插话进来，话题很快就被岔开了。
辛月躺在床上，听着她们两个人手机震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可以想象出苗淼和周思然在各自的床位上捧着手机聊得火热的样子。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住校的原因。
帘子可以隔绝光线，但是隔绝不了声音，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造成她的失眠。
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iPod，戴上耳机，沉缓的音乐流淌出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易宣的脸。
以前知道她晚上睡不好，易宣就给她找了很多很多助眠的办法，各式各样隔音的耳塞更是塞满了她的抽屉，但那些对辛月来说都无济于事，她病情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被自己的心跳声吵醒。
那一段时间辛月很崩溃，她去医院开了安眠药。起初她只是乖乖的按照医嘱建议的用量服用，但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她实在受不了漫长的夜晚对她的折磨，自己偷偷加大了药量。
那天是周四，易宣对第二天的运动会兴致缺缺，下了晚自习他就提前回了家。他忘了带钥匙，只好站在门口敲门。
无人回应。
辛月的手机在屋内欢快地唱着歌，却始终没有人出来开门。
易宣很快意识到不对，正巧隔壁邻居开门拿外卖，他二话不说冲进人家家里，从他们家的阳台爬到辛月的房间外，站在空调外机上徒手砸碎了窗户翻进屋内。
看见床头柜上空掉了一大半的安眠药瓶，易宣像疯了一样抱起辛月就往外冲。
幸好她并没有大碍。
辛月在医院里醒来，易宣守了她一夜。
他布满血丝的黑眸里细细的温柔与宽容让辛月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她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和他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那时的易宣展现出了他少有的耐心与柔情，他把她给他买的iPod递给她，轻轻给她戴上耳机，温柔沉静的《月光曲》倾泻而出。
“睡不着就听听歌。”易宣抚摸着她耳边的发丝，低沉的声音充满了魔力，“不要再吃药了。”
辛月有时会想象，易宣在看见自己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从小就没有妈妈，六年前爸爸也去世了，她几乎已经快忘了，被人关心着，保护着，是多么窝心的滋味。
这个iPod和这首月光曲，陪伴她度过了多少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她记不清了，一如她记不清易宣是在什么时候突然长大的。
她明明记得带他回来的时候，他的个头还没有她高。
易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
如果他回家之后发现自己不在，会怎么样呢？
一夜无眠。
早上辛月起的很早，她轻手轻脚地出了寝室，打算趁着太阳还没完全开始散发热力的时候跑一跑步。
她们学校的操场很大，一圈是一千米。辛月是正宗的慢跑，一圈跑完竟然花了一刻钟。
第二圈刚开始，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辛月，好久没在学校见到你啦。”
王安东，班长。
辛月许久没有在室外锻炼，温度和跑道都不太适应，她尽力抿着嘴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无暇分心与他寒暄，于是只侧过头对他微笑了一下。
辛月的皮肤很白，此时因为运动的关系，脸上带着两团健康的红晕，柔软可爱。
王安东的心脏不正常地跳快了两拍。
“上次开班会你也没来，是不是实习很忙啊？”
辛月仍是没有张嘴，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你经常在这里跑步吗？要不以后我们约着一起吧？对了，你还没尝过咱们食堂的早餐吧？正好，待会儿跑完步我请你去吃……诶，怎么停下来了？”
辛月微微弯腰扶着膝盖，声音有些喘：“班长，我不常运动，分心会让我很累。你可以不要再跟我说话了吗？”
她穿着桃心领的白色运动服，露出的脖颈和锁骨皮肤白花花的有些晃眼。王安东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大弧度起伏的胸口上，表情呆呆的：“哦、好，我知道了。”
“谢谢。”辛月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频率，重新起步。
王安东咽了口唾沫，跟上她。
跑完第二圈，辛月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她慢下来走了半圈，走到自己的呼吸终于恢复了正常，王安东又贴上来了。
“结束了吗？我请你吃早餐。”王安东一直在看着她，一见她停下来了他便连忙跑过来。
他的靠近带来了一股伴着汗意的热浪，辛月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她不喜欢太热。
“不用了，我不吃早餐。”
“啊？哦，那也没关系，我送你回宿舍吧。”话一出口，王安东又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讪笑说：“对不起哦，我忘了你不住校。”
辛月没说话，点头打过招呼后便往操场外走。
自从大一入校，王安东就已经开始注意辛月了。但她不住校，每天下了课就见不到人，而且又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他想找人了解一下她的喜好都没有办法。这四年加起来，他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够凑满十根手指头。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没戏了，没想到快毕业了竟然被他找到了机会。
望着辛月清丽的背影，犹豫了半秒，王安东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王安东忽然发现这是往女生宿舍去的路线，他立刻惊喜地上前和她搭话，“你住校啦？”
辛月知道有人跟着自己，他贴上来的前一秒她就快步走到了马路牙子上。侧眸见是王安东，她警惕的眼神放松了一些，声音淡淡地答：“嗯，刚搬来。”
知道这个消息后的王安东明显变得兴奋起来。尽管辛月是如此的寡言少语，但他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擅长找话题。一路上他在辛月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基本上他说五句，辛月回一句，就是这样竟然也没冷场。
辛月很佩服他在自己这样不肯搭腔的情况下还能将聒噪进行到底，眼见着宿舍楼近在眼前，她实在受不了他一直喋喋不休地说话了，于是停下脚步转头对他说：“前面是女生宿舍，男生宿舍从这里右转。”
“呃，我……”王安东挠挠头，想找点什么借口再和她一起走一段，他还没要到她的微信号呢。但抬头他却看见辛月表情怪异地望着他的斜后方，他不由随着她的目光回头：“怎么了？”
顺着辛月的视线望过去，王安东看见道路对面站了一个少年。
Z城的五月份已经很热了，那个少年还穿着一身吸热的黑色，但对上那双沉黑的眸，他只觉周身一凉。
女生宿舍背后的小花园里，辛月与易宣相对而立。
已经快九点了，太阳被厚厚的云层挡住，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易宣克制着身体里叫嚣的怒气，他直直地注视着辛月，“跟我回去。”
“你快放考前假了吧。”辛月表情很淡，“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家里，等高考完再说别的。我给你留了钱，你吃好一点……”
“我说，”易宣直接打断她，上前攥住她的手腕，蛮横地将她拉到身前。他低头望着辛月，变得阴沉的表情预示着他正处在爆发的边缘，“我要你，跟我回去。”
“你松开我！”辛月痛苦地皱起眉，“易宣，你弄痛我了！”
听见她喊痛，易宣眼中有片刻的松动，“我也好痛。你懂不懂？”
望见他受伤的神情，辛月一怔，不由放柔了语调：“易宣，我觉得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等你想通了，我会回去的，好不好？”
易宣问她：“你要我想通什么？”
“想通你对我......易宣，这样是不对的。”
“我不觉得我哪里不对。辛月，该想通的人是你。”易宣改搂着她的腰，她纤细的腰肢紧贴着他的臂弯，让他的心也变得柔软。
她不知道他有多想念这样抱着她的时候。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辛月在他怀里挣扎，他笃定的语气让她没由来的心慌，“你放开我啊！”
易宣低头吻在她的眼角，温柔的声音让辛月的心底涌出一股热流。
“辛月，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点动情。”

第6章
Z城人民医院。
眼科诊室里，黑衣的少年坐在检查椅上，神情冰冷，揉眼睛的粗鲁动作透露了他此时的不耐烦。
不远处，还穿着一身运动服的辛月忧心忡忡望着他。
刚才，他们在学校的花园里争执，易宣突然皱眉捂住了左边的太阳穴。
辛月太熟悉这个动作了，看见他眉眼间隐忍的痛苦，她瞬间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愉快。
她带他来了医院，急诊科的医生却让她挂了眼科的号，她以为他是头疼，但现在看来他的情况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
看见她看自己的眼神，易宣垂下眼，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结束检查后，医生先洗了手，而后才慢悠悠地折返回到办公桌前。
辛月有些紧张，视线一直紧紧跟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指甲不自觉地嵌进了掌心。“医生，他怎么样？”
“怎么不早点来医院？”擦过手后，男医生埋头写病例，中年危机在他蹭亮的头顶上凸显的淋漓尽致。
他说话时公事公办的语气有些冷，让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是责备，辛月闻言心头一跳，手心登时就沁出了汗。
“是很严重的病吗？”
易宣这时候走过来，在辛月身边坐下，身子往后一靠，长腿随意地挨着辛月的裙边，低头玩着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闲适模样。
那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怪，他一边写病历一边说：“左眼视力不足0.2，而且眼压很高，头疼就是眼压高引起的。不及时治疗的话，后期左眼会完全失明。”
“失明？”辛月的心倏地一缩，她下意识地偏头去看易宣，可他像是没有听见医生在说什么似的，仍保持着慵懒的姿态。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搭在前额的发丝在他眉眼间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他冲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右眼的笑意璀璨，左眼却像是被蒙了一层雾，灰灰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辛月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这双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变化的，但她没有头绪，任凭她如何回忆，脑海里出现的却一直是他们初见时的那个晚上。缩在易爷爷枕边的易宣那样瘦小，若非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辛月甚至没有发现他。
那双比星星还要明亮的双眸……竟然，会失明吗？
从医院里出来，外头太阳很大。
辛月心神不宁，易宣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一边的树荫下走。
短短三年，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这般高大的少年，他在身边，替她挡住了阳光，挡住了人群。
辛月低头，沉默不语。
易宣心情很好，因为他知道，他病了，辛月就会回家。
他双手插兜，唇角微带着些笑意，但这抹笑，在辛月抬头看他的时候，很快消匿无踪。
“你的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
易宣没有接话。
辛月问完，又垂眸喃喃自语：“应该是最近，以前你都好好的。是我不好，没能早点带你来医院。”
易宣喜欢看见辛月为他着急。
心脏像被人捏住，紧缩的疼痛让易宣控制不住伸手将辛月抱进了怀里。
“你搬回来，我会好的。”
天气很热，易宣的怀抱却是带着些微凉意的。
辛月眼眶湿润，但她没有哭。她抓紧易宣的衣摆，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易宣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个笑：“嗯，我知道。”
下午，辛月回了一趟宿舍。
她昨天才搬过来，今天又要搬走，很麻烦。
幸好宿舍里没人，她不用应付两个室友善意的好奇。
打包衣服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她的箱子里。辛月手上一顿，愣了半秒，她把衣服又拿出去一些，只把自己的生活用品装进了箱子。
她东西不多，很快就装好。原以为可以就这样静悄悄地走，没想到苗淼和周思然突然回来。
寝室门被推开，两个原本有说有笑的姑娘，在看见门后提着行李的辛月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苗淼最先反应过来，她走进来，惊讶问：“你这是又要搬走啊？”
“嗯。”辛月微微笑了一下。
她明显不愿多说的态度如昨天住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苗淼被噎住了，落在后面关门的周思然在背后推了推她，对辛月微笑的弧度好像是嘴角抽筋。
辛月不在意，她对苗淼微微点头，“再见。”
苗淼尴尬地对她挥了挥手：“再见。”
辛月往门口去，苗淼对周思然往里进，三人错开后，苗淼对周思然挤眉弄眼，好像是很不赞同她刚才对辛月的态度。
周思然撇撇嘴，一点也没把苗淼的意见当成一回事，坐回自己的床上就开始自顾地翻着手机，还兴奋地说：“苗淼你看，我刚才偷拍了！我的天呐，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样帅的男生啊？他要是我们学弟，我拼死也要考个研留在学校和他共谱一曲校园恋歌啊！”
“是我们楼下那个？！”苗淼扔了包，很快凑上去，声音听起来和周思然一样激动：“呜呜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嘛！！！我刚才想去跟他要手机号的，没敢！好后悔啊！！你怎么偷拍技术这么差！都没拍到他十分之一的帅！”
“我被帅到了嘛！手都是抖的！”
“辣鸡！”
虽然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但女生对于明星和帅气男生的感兴趣程度从来不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消减。
辛月无意去听她们的对话，但她们声音太大，似乎是已经忘记了寝室里还有一个她。她摇摇头，正要出门，寝室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
敲门声打断了苗淼她们兴奋的讨论，两人抬头一看，辛月还在门口。
她正开门，寝室的大门刚推开，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进来。
“我来拿。”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丝凉意，苗淼和周思然的眼睛同时一亮。
辛月原本是让易宣在楼下等，但她这么久都没有下去，他等不及。
他想上来，宿管阿姨拦不住他。
辛月几不可查地叹出一口气，将箱子交给他。
她的箱子很大，大门被推开了一些。
门外的易宣只露出了半张脸，苗淼和周思然突然站了起来。
这不是、不是楼下那个？！
辛月正要跨出大门，周思然忽然叫住了她：“辛月！”
辛月回头，“怎么了？”
“呃，那个……”周思然吞吞吐吐说不出口，干笑着推了推身边的苗淼。
苗淼望着门外的那个侧影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问：“这、这位是？”
辛月从她们的表情反应过来，她们刚才谈论的人应该就是易宣，“他是我……”
“弟弟”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易宣不耐地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出了门，“回家了，快点。”
辛月被他拉着，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苗淼和周思然追到门口，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周思然颓然道：“她是什么好命啊，竟然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苗淼也有些不平：“人跟人的区别也太大了！”
“好想挖墙脚！”
“我也想！可我们没有辛月好看……”
“……闭嘴！”
……
回到家，辛月如常到厨房去准备晚餐，易宣把她的箱子放到房间里。
不过才离家两天，家里一切都没变。
她是趁着易宣回学校的时候搬走的，原以为至少要等这周末他回家才会发现自己不在，没想到这才两天她就被他带回来了。
离高考不足半月，易宣这次回来，她原以为他是要从学校搬回来了，但家里却没有搬家的痕迹。
不过这样也好，他晚一天搬回来，他们就少尴尬一天。
回来的时候忘了买菜，家里的东西不多，辛月挑拣了一些蔬菜和鸡蛋，准备先做两个菜应付一下。今天看医生的时候辛月就在想，她得研究一下菜谱，好给易宣做些明目的东西，食补和治疗，一样也不能落下。
锅里的油正在加热，辛月敲开两个鸡蛋，加了少许盐打成均匀的蛋液，金黄的颜色覆盖住锅底，待蛋液微微凝固，翻炒两下，而后将半熟的鸡蛋盛出。另起一锅，辛月将去了皮的番茄切层小块下锅翻炒，到炒出茄汁，再将刚才的鸡蛋倒入，翻炒片刻，加入盐和适量胡椒调味。
她口味清淡，做的菜大多只放盐和胡椒，这样做出来的菜不见得能好吃到哪里去，但易宣喜欢。只要是她做的菜，他都说好吃，除了不喜欢吃番茄的皮，他从来都不挑食。
在橱柜里拿盘子盛菜的时候，辛月特地拿了之前易宣买回来青瓷盘。红黄相间的番茄炒蛋放在水墨青色的盘子里，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另外一个青菜很快做好了，辛月摘下围裙洗手，正要喊易宣吃饭，他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是从她的房间里出来的，辛月只是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洗手吃饭了。”
“好。”易宣去了一趟洗手间，刚关上门，他的手机就响了。
辛月走到沙发边看了一眼他的来电显示，他没有存这个号码，但这个号码很眼熟。
不一会儿，易宣出来了。
“你手机响了。”辛月说着，若无其事地走回餐桌边盛饭。
“你先吃。”易宣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他关上了阳台的门，声音被关在了屋外。
这个电话只讲了不到一分钟。
再进屋的时候，辛月已经开始吃饭了。
餐桌上的吊灯颜色暖暖的，饭菜的香气在室内飘洒，易宣的神情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他走到餐桌边，辛月已经给他盛好了饭。
饭桌上的气氛沉默的很和谐，易宣吃着饭，温柔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辛月。
有她在，这座房子才有了温度和光亮。
他才有家。
简单的晚餐不过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易宣起身准备出门。
“我出去一下。”
“等等。”辛月从厨房跑出来，黑色的垃圾袋被她紧紧束好，挂到易宣手上，她叮嘱他：“早点回来。”
看着手里的垃圾袋，易宣笑了一下，“好。”
大门开了又关，辛月停在门边一动不动。
待墙上的时间显示过了三分钟，辛月脱掉围裙，出门。
厨房的水池里，两人吃过饭的碗静静地躺在一起，互相交叠，细细的水流从它们身上滑过。
啪嗒——
不知是谁的碗突然滑落，摔进水槽里，碗边显出微小的裂缝，水珠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第7章
昏暗的酒吧小巷。
高非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他身上的T恤领子被人扯烂，点点血迹在胸前晕开，无力地模样很狼狈，但奇怪的是他脸上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一个小时前，他结束了学校里的晚自习，来到酒吧和友人聚会。他刚坐下不到五分钟，一群陌生男子就围了上来，指名道姓地问他们谁是高非。
这群人来者不善，高非他们也不是傻瓜，但还不等他们想法周旋，对方其中一个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高非就被强制带走了。
他的朋友们试图阻拦，但无济于事。
高非自问为人端正，从不与人结仇，他不知道这群人到底要干什么，在真正受到伤害之前，他都还保持着镇定。
那些人先是带着他去了酒吧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的人高非同样一个都不认识。
在刚进到这间屋子的时候，高非还抱着他们可能是认错了人的想法，他试图了解他们的目的，但为首的男人很快打破了他天真的幻想。
“就是他？”
“是的老大。”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长得肥头大耳，脖子上一条很粗的金链子特别晃眼，花衬衫大平头，反派气质一览无遗。
“你就是高非？”他饶有兴致地望着高非，“你说你一个老师，不好好教书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高非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没有认错人。叫高非，又知道他是老师，这种巧合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金链男显然没打算跟他解释太多，打了个指响，很快就有另一群人围了上来。
高非被人用黑布罩住了头，拳打脚踢如雨点一般落在他身上。
这些人是专业的，又被交代过，没用工具，拳拳到肉也能叫你痛不欲生。
四十分钟过后，除了脸，高非遍体鳞伤。
这边刚停手不久，金链男接了个电话，高非又被人带到了这条小巷。
头套被人粗鲁的拿掉，昏暗的光线下，被人架着的高非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个人正抽着烟，看背影，有些熟悉。他现在身上哪哪都疼，头晕眼花的看错了也不是没可能。
“易宣？”他试着叫了一声。
那人没动。
高非松了一口气，不是他。
距离找辛月谈话的事情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校长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专门找他谈了话，让他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
高非起初并不以为然，易宣的家庭背景是特殊些，但老师跟家长交流学生在校的情况天经地义，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有问题。尤其这一个星期里学校风平浪静的，他就更觉得校长有点杞人忧天了。
刚才在被人领到那间办公室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怀疑过是因为易宣的关系，在见到那个金链男的时候，这种想法又很快被他自己推翻。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高非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半晌，路灯下那人抽完了烟，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昏黄的路灯下，易宣完美的五官被隐藏在淡淡的阴影里，额发之下，那双阴鸷的眼像是覆着一层纱。
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机械冰冷，“高老师。”
听见这个声音，高非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看着易宣朝自己走过来，带着一身黑色的戾气，如同地狱中的修罗，高非的瞳孔不断地放大。
易宣在学校里尽管表现的比较孤僻不爱讲话，但到底他还是他班上的学生。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浑身充满了可怕的阴沉气息，面容冷峻又放肆。
他不再是他的学生，他是魔鬼。
高非望着他，陌生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易宣，你想干什么？！”
易宣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长点记性。”
高非皱眉：“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绑到这里，你姐姐辛月她知不知道？！啊——！”
他话未说完，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想蜷起身体，可身边的两个人像木头一样，死死地将他架住，根本不允许他弯腰。
易宣的力量是刚才那些人不可比拟的，他这一拳下去，高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按着高非的肩膀，拇指用力地掐着他的锁骨，像是要就这样把他的锁骨捏碎，“谁准你叫她的名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给辛月打电话。你为什么不听话？”
高非吃力地抬头，看见易宣眼中的怒意，他恍惚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你……”
“嘘。”易宣突然哼笑了一声，他放开了手，高非猛地向下一坠，若不是身边有两个人架着，他现在已经瘫倒在地上。
“我答应过她，要顺利毕业。所以，高老师，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易宣语气轻松地说着，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刚才那一拳太重，高非此刻浑身都像散了架，他无力地垂着头。
月亮高高挂在空中，清冷的月华洒在地上，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投在脚下。
蓦地，高非看见地上易宣的影子猛地回身，一直被他隐藏在身侧的钢管在月光下泛出了银色的寒芒，破空的声音直冲他而来。
心脏倏地一缩，高非紧闭双眼。
“倏——”
钢管冰凉的气息尽在咫尺，高非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的时候似乎都能碰到它。
等了两秒，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高非睁开眼，易宣就在他身前不到三步的地方。
他右手捏着钢管的一端，嘴角上扬的弧度冰冷异常。
疯狂与冷漠在他眼中交汇。
一滴冷汗顺着高非的鬓角滑落。
就在这时，易宣突然收了手。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易宣一身的戾气突然消失无踪。
“月。”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语气里的爱恋让高非不禁抬起头。
月色下，易宣的脸一半沉在阴影里，灰暗不可明见，另一半却被月华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温柔如水。
“你在哪？”
辛月清冷的声音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被放大了数倍，易宣似乎不愿意让她的声音被其他人听见，他转过身，轻声答：“在外面。”
“家里突然停电了。”
辛月的声音很冷静，但易宣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颤抖，他微怔了一秒，随后勾起唇角粲然一笑，“害怕了？”
“……你快回来。”
她不说怕，易宣反而更高兴，“好。”
“不要说好，你现在就回来，现在就出发，快一点。”
“好，我现在就往家赶，很快。”
他诱哄的语调充满了柔情宠溺，辛月轻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易宣扔了钢管，随意地挥了挥手，“散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外走。
他一向随意，在场的人都习惯了。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高非也等于宣布了解除禁锢，他被人随意的扔在一边。
直到巷子里只剩他一个人，高非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易宣的眼神是真的动了杀心的，如果没有辛月的那个电话，他不难想象自己脑浆迸裂，身首异处的场景。
易宣他，到底是什么人？
*
易宣进了门，家里灯火通明。
他站在门边，低头看见地上辛月的鞋，阴沉的眉眼再暗了两分。
关上门，易宣弯腰，将门边的白色球鞋捡起来，和自己的鞋子一起并排放好。
客厅里，辛月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的电影没有声音，里面的人走来走去，像一出荒诞的默剧。
易宣走过去，坐在辛月身边。
沙发沉下去了一些，辛月惊醒。
转头看见易宣，她神情呆滞了一秒，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动了两分。
“你回了。”
“嗯。”易宣自然地伸出手臂，绕到辛月身后，搭在沙发背上，“刚才出去了？”
他靠的太近，辛月身体不自然地往旁边倾斜了些，“嗯，我去充电卡。”
她的回避让易宣皱了皱眉，他再向她靠近一些，“怎么看电视不开声音？”
这一次辛月却直接起身离开了沙发。
“不早了，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她背对着易宣，说话时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地匆忙。
她突然的变化让易宣有一些莫名。
看着她逃进房间，易宣神色阴郁，随着辛月离开，整个客厅的色调好像一下暗了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忽然震动了起来。
易宣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他接起，电话那头噪杂的声音让他皱起了眉。
辛月在房间里听见大门开合的声响，她拧开房门，客厅里一片寂静。
她回到沙发上刚才坐过的位置，易宣的温度还留在身边的位置上。
小巷外看见的那一幕重新浮现在眼前。
辛月闭上眼，蜷起身子缩在沙发上，黑暗中，她瘦弱的双肩细微起伏。

第8章
警察局。
不大的接待室里除了办公桌前的两名民警，长沙发上坐着四五个和易宣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他们里面有两个辛月很面熟。
这些男生各个都穿着前卫，打扮出格，吊裆裤和脏辫在他们的认知里就是潮流的代表，殊不知太过夸张的装扮在他们身上有多么荒诞。
他们坐在警察局的接待室里就好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厅，姿态随意，个个脸上都是漫不经心浑不在意。
易宣独自坐在墙边的单人椅上，慵懒地仰靠着沙发背，眼睛半阖着，昏昏欲睡的样子。比起其他人来，他的打扮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黑色的T恤和黑色的牛仔裤，除了左手小拇指上小小的银色指环安静地套在他手上，他身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那张好看的脸在这样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身边站着这屋里唯一一个女生。她穿着红色的皮裙，黑色的小外套下只着一件抹胸，露出雪白平坦的腹部，纤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黑色的马丁靴不时轻点地板。她靠在墙上，看上去挨着易宣，但实际和他还隔着一段距离。
浓烈的妆容下，辛月仍然能看出她望向易宣时迷恋的神情。
她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这几个人的家长里，辛月是第一个到的。
半夜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辛月心头一跳，对方还没开口，她就已经有了预感。
她最怕的就是在这里看见易宣，但他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看见她，在场的几个男生都变得紧张了一些。
秦丞站起来喊了她一声，“月姐。”
约莫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他表情有些局促，见辛月不说话，他又将视线转向易宣。
听见秦丞的声音，易宣坐直了身体，目光绕过詹清芮，紧紧黏在辛月身上。
“月。”
看见她，易宣的精神明显变好了一些，他起身本想朝她的方向去，但刚站起来，辛月冷淡的眼神扫过来，轻飘飘给了他一句：“坐下。”
易宣僵住了，但下一秒，他垂下眼睑，坐下了。
他这么听话，詹清芮转头，瞄着粗黑眼线的眼睛里露出了震惊。
秦丞见状也不敢再站着了，踢了身边的黎天浩一脚，后者给他让了位置，秦丞赶紧坐下，悄悄别过脸跟黎天浩挤眉弄眼。
辛月正看过来，黎天浩也不敢回应他，只把手撑在额前，装作很头疼的样子。
他们两个的小动作辛月看在眼里，没有作声。
严重超速，涉嫌危险驾驶，妨碍交警执行公务。
两个民警一一陈述着带他们回警局的理由，不知为何，辛月在听见这些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重物落地的放松感。她原以为会是那天……
其中一名年轻一些的民警打断了她的思绪：“如果不是看在他们都还是高三学生，我们现在就可以把他们收押关起来。”
辛月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身上还穿着家居裙，纯棉的白色衬衣裙到她膝上三寸，露出纤细紧致的小腿，稍显凌乱的头发给她增添了几分慵懒的美丽。白炽灯下，她肤色白皙胜雪，她弯腰鞠躬，柔软的嗓音一直说着：“对不起，是我们不对，给您造成了困扰，真的很抱歉。”
她娇柔的形象和良好的态度一下就让那位年轻的民警软下了心肠，说话时的语气和缓了许多，“我知道你们当家长的也不容易，但是再忙也别忘了管教。这都已经成年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心里必须得有点数。”
“是，您说得对。”辛月点头，“以后我会注意的。”
“幸好这次没出什么大事故，交警队那边也不追责。”那民警说着，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递给辛月，“拿着这个还有身份证、驾驶证去交罚款吧。”
辛月接过，再次弯腰说谢谢，“谢谢您。”
民警点点头，辛月转身到易宣面前，伸手，“证。”
她目光冷淡，素白的手平摊在自己面前，易宣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一言不发地掏出自己的证件放在她手上。
辛月出去交罚款了。
秦丞终于敢大口喘气了，黎天浩在旁边悄声问他：“怎么连月姐都来了？！谁跟她打的电话？！”
秦丞闻言看了眼易宣的脸色，努了努嘴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啊？！他为什么要跟月姐说啊？！”黎天浩一脸震惊，“他不怕万一月姐又跟他吵架啊？！”
“怕！怎么不怕？！你看月姐来了之后他乖的那样儿！”秦丞压低声音道：“不过他现在是巴不得能跟月姐吵一架呢……哎哟！”
秦丞正说着，易宣不知道从哪摸出个矿泉水瓶子，准确无误地砸在他脑袋上。
听见动静，年纪稍长的民警猛地一拍桌子，瞪着眼睛说：“到现在了还不老实！都给我安静点！”
秦丞捂着脑袋抬头，见易宣阴沉沉地盯着他，他赶紧捂住嘴不再出声了。
詹清芮看了看秦丞，又看了看易宣，想问什么，到底是没问出口。
易宣脸色太冷。
接待室时里一时鸦雀无声。
不多时，辛月回来了。
她把收据和单子交给年轻的民警，再三道歉，“不好意思，给您二位添了麻烦。罚款我都已经交过了，我弟弟他明天还要上学，我就先带他回去了。今天真的很抱歉。”
核实完所有的单据，那民警点点头，“行了行了，回去吧。”
“谢谢您，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辛月说着，椅子上的易宣已经起身了。
他带动椅子发出的声响让年长的民警以为他是不服气，他厉声道：“怎么，不想回去就别回去了！局里有位置给你待！”
“他不是这个意思。”辛月错步挡住那民警的视线，不停道歉，“他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另一个民警见状，也不忍再为难辛月，挥了挥手：“好了好了，赶紧走赶紧走。”
“抱歉，抱歉。”辛月一面道歉，一面转身推着易宣的后背往外走。
正是此时，门外进来一个人。
那人进入接待室后直接站到秦丞身边，给两个民警递上自己的名片，态度傲慢：“我是秦丞父亲的律师，请问在哪里交罚款？”
年长些的民警瞧了瞧手里的名片，冷笑了一声说：“呵，一个来的是姐姐，一个来的是律师，现在这些小朋友们可以啊，是家里没大人还是大人压根不想管？怪不得一个个的扭曲成这样呢。”
他这话也不知是针对谁，易宣登时停住了脚步。
秦丞跳起来喊：“你怎么说话呢你！谁扭曲？什么扭曲？！”
易宣正要回头，手突然被人拉住。
他低头，辛月抬眼。
她握了握他的手，轻声道：“跟我回家。”
她声音细软，手更软。
他便乖乖由她牵着走。
一直靠在墙边一言未发的詹清芮眯起眼睛，视线紧紧黏在易宣和辛月紧密相握的双手上。
趁着秦丞在接待室里大吼大叫，她抬脚跟了出去。
出了警局，辛月立刻放开易宣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中间大约可以站十个秦丞。
易宣跟着她，耐心在下了大门口最后一节台阶时全部耗光。
他快步上前拉住辛月的手臂，还未开口，在看见辛月眼中隐约的怒意时，他又突然放开手。
“生气了？”
他这样问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雀跃。
辛月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惹她生气他有这么高兴吗？
“你平时跟他们一起玩也就算了，今天竟然搞到了警察局！”辛月甩开他的手，“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全都不记得是不是？！”
在今天之前，辛月已经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跟他好好说过话了。这一个星期里，她虽然一切如常，甚至还到学校给他送饭，但他就是觉得她变了。她的眼睛里，对他的情绪变得很淡很淡。
易宣了解她，远比她自己更了解她自己，他意识到大约是发生了什么，他有些不安。
但现在，看见她的怒意，易宣放下了心。
秦丞说的没错，他宁愿她跟他吵架，她的情绪越激烈，才说明他在她心里的位置没有动摇。
辛月情绪起伏很大，等她呼吸平缓了一些，易宣才去拉她的手。说话时，他的嘴角微微向下，表情无辜地很到位：“我错了。”
他声音很低，姿态更低。他知道辛月吃这一招。
果然，辛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易宣再接再厉，很轻很轻地晃了晃辛月的手，见她没有反抗，他倾身，试着抱住她，“月，我明天想搬回来住，好不好？”
“今天是秦丞那小子说要试一试他的新车，不是我。”他贴在她耳边，说话时的吐息温温热热地划过她的耳侧，刻意压低的嗓音还带着些讨好，“我搬回来住，就不跟他们出去玩了。”
辛月想推开他，但他说的话根本就是在搞笑。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以秦丞为首，哪一个不是对他俯首帖耳？秦丞说要去试车，他去作陪，开什么玩笑？
“他让你陪他试车你就去？”辛月被他抱着，手臂被束缚，不能将他推开，“易宣，你什么时候变得会推卸责任了？”
“我没有。”易宣摇头，“……我只是怕你生我气，而且，真的是他……”
感觉到他的紧张和小心，辛月的语气愈发和缓，“不管是谁，我都已经生气了。”
“那我跟你道歉。”易宣收紧手臂，“我错了。月，不生气了，好不好？”
“……”
“月，你刚才好凶哦。”
“……我凶？”辛月挣扎了一下，推开他，声音里带着气，“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
因为这句话，易宣笑了。午夜的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他阴沉的眉眼被这笑意点亮，愈发好看。
辛月怔住。
半晌，在易宣缓缓低头和她越靠越近的时候，辛月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耳垂，威胁他：“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不管你了。”
她说这话时表情凶巴巴的，但眼睛里只有他。
易宣一点也不觉得痛，眼中的笑意也一直没有消散，“你不管我，谁管我？”
无赖的理直气壮。
辛月垂头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向停车场走，一边走还在一边数落他，今天搞到这么晚，肯定耽误明天上学，再过不了几天就要高考，他却还这样不让她省心。
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的抱怨，易宣笑的很满足。
詹清芮躲在警局大门口的立柱后面，他们的一举一动全被她看在眼里。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易宣。
会道歉，会撒娇，爱恋和依赖，他都展现的毫无保留。
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一向以冷酷示人的人也是会笑的。
但他只对一个人笑。

第9章
那晚从警局回来之后，易宣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把全部家当搬回了家里。由于他住校的时间并不长，他的家当也并没有太多，简简单单的一个手提包就全部搞定。
辛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被套路了。
她原本是不想让他回来住的，但莫名就变成了她同意他住回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几天他表现的很乖，没有惹事，也没再做些奇奇怪怪的举动，学习上也好像很专注，晚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学就到半夜。
昨晚也是。今天高考，辛月让他早点睡，可他房间的灯一直亮到今早五点。
高中三年，想要一夜之间补齐所有知识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但他有这样临时抱佛脚的心，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
辛月这么想着，转眼见副驾驶上的易宣昏昏欲睡，她也不忍心吵醒他。
不多时，到了考场，她轻轻推醒他。
“易宣，我们到了。”
易宣睁开眼，睡意朦胧地揉揉眼睛，有些迷茫地望了望窗外。
他现在这个样子，连头发丝都是柔软可爱的。
辛月替他整理好文具和整件，才让他下车。
秦丞他们已经等在了考场门口，见到他们，秦丞和黎天浩立刻狗腿地跑上来跟辛月打招呼：“月姐好。”
那天的事易宣把锅都推给了秦丞，辛月知道八成是假的，但对秦丞还是气闷了几天，不过今天不一样。她对秦丞他们笑了笑，“一会儿好好考。”
辛月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黎天浩眼睛都看直了。
易宣瞥见他的眼神，皱眉上手把他推开，自己挡在辛月面前，捏住她的脸颊，看她被他捏得嘟起嘴，神色变得愉悦，“我进去了，下午来接我。”
辛月拧眉拍开他的手，“我中午也会来。你不要在外面吃饭，我给你送，吃完就在车上休息一会儿。”
“月姐，那个……”
“好。”
秦丞想说什么，易宣打断他。
辛月抬手抚平易宣被压轴的后领，柔声叮嘱：“记住，不到最后一刻不许交卷子，会做的不会做的，都一定要做，卷面一定要填满，知道吗？”
“知道。”易宣应。他垂眸望着辛月，眼中荡出淡淡的笑意。
“好了，快进去吧。”
“嗯。”
易宣转身往考场去，秦丞他们跟在他身后。
“月姐再见。”
“再见。”
望着他们一道进了校门，又远远地看着他进了教室，辛月才放心转头。
高中三年，她总担心易宣不能安稳地来到这一天，最后这两天，必须安然无恙。
送完易宣，辛月停车的路口走，远远就看见她车旁站了一个人。
待她走近，那人跟她打招呼：“辛月。”
辛月微笑，“高老师。”
高非是高三的班主任，即使那天被打的那样惨，他也只请了一天假，后面仍旧坚持带伤上课。反正脸上没破相，衣服下的伤痕外人也都看不见。
那天晚的事情他没有选择报警，也没有把这件事上报给学校。他和易宣在学校碰面的时候，两人甚至还能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彼此都表现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佩服易宣的定力，也佩服自己的气度。
今天他是来送考的，在校门口远远看见辛月和易宣从车上下来，送完学生后他便一直在这里等着了。
“送进去了？”他是说易宣。
“嗯。”辛月点头。
“你现在有时间吗？”高非指了指路口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我请你喝奶茶，正好有事想跟你谈谈。”
“不好意思高老师，我还要回家给他准备午餐。”辛月礼貌地微笑，“有什么事您就在这儿说吧。”
辛月的长相虽然谈不上惊艳，但她的美丽也是不能否认的。她外表看起来纤细娇弱，姣好的面容上时时刻刻都挂着淡漠和疏离。高非觉得她此时的笑和易宣时时挂在脸上的冷笑一样，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没有感情。
他深深地望着面前这个女人，皱眉问：“我账户上的钱，是不是你做的？”
辛月保持微笑，“不好意思，我不明白高老师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高非拿出一张薄薄的卡片递到她面前，“半个月前，这张卡里突然多了十万块钱。我一直很好奇这笔钱的来历，如果连你也说不知道，我想我还是应该要将它交给警察才对。毕竟这来路不明的钱款，说不定哪天就会成为一个烫手山芋，揣在我口袋里把我烫伤了也说不定。”
看着那张卡，尤其是听见他说要交给警察，辛月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一些，但声音仍然温和：“高老师，我确实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不过我想，像高老师这样优秀的老师，应该会有不少学生和家长想要对您表示感谢，高老师不妨放心收下。”
“既然不是你送的，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让我放心收下？”高非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辛月不笑了，她面无表情地对高非说：“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随你。”说完，她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正要关门的时候，高非突然伸手握住了车门，他厉声问：“这就是你对易宣负责的方式吗？！”
他音调很高，辛月从头到尾都波澜不惊的态度和淡然的表情让他没办法继续保持镇定，他真的很想把手里的卡扔在她身上。
余光中，他看见她扶着车门把手的手臂纤细，她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他心里有气，可他说不出更过分的话了。
辛月保持关门的动作僵硬了大约三秒，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她手臂用力关上车门，落锁，点火。
高非在旁边愣愣看着，他以为她会就这样走了，可车窗却忽然落下。
辛月恬静的侧脸美的像一幅画，“他就要毕业了，你们今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我能对你说的，只有抱歉，还有谢谢。所以高老师，这个钱，请你务必收下。”
“你……”
辛月说完，车窗很快摇上去，她速度很快地驶离了这个路口。
高非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刚才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脆弱与歉意让他无法回神。
两天的高考，辛月坚持接送，每天中午都亲自送饭到考场。
秦丞本来已经订好了饭店吃饭和午休，但易宣想也不想地就选择了辛月。
即便饭菜寡淡，车的后座不甚宽敞，但有辛月，他就满足。
秦丞摇头叹息他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的痴子。当然，他不敢在易宣面前这样说。
第二天下午的考试结束铃放完，考场周围有不少媒体记者挤在家长人群里拍照摄像。
易宣走出校门，一眼看见了辛月。
她穿着背心裙，外披的白色纱衣外套被身边的人挤掉了，露出一半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看见他，她费力地举起手对他招了招。
易宣喉头微动，秦丞在他身后喊等等，他置若罔闻。
他外形出众，一出校门，不少镜头都对准了他，有记者想要采访，被他推开。
秦丞跟在他后面跟人赔礼道歉，望着他径直走去的方向，秦丞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月姐长这么好看，换谁谁都心动，也难怪易宣对她这样死心塌地。
在一众年长的家长里，辛月年轻美丽的面庞与众不同。
易宣走近她身边，第一时间伸手把她掉落的外衣扶正。辛月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话，他忽然握住她的双臂将她整个人调转了个方向。
他一手横在她肩上，让她紧靠着他的胸膛，一手微微张开，替她挡开人潮。
他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后背。
辛月只觉一阵恍然，心里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蔓延。
车边，辛月不自然地垂下眼睫，拉开车门，冷气透出来，她清醒了一些。
“上车。”
“等一下。”易宣说：“晚上有聚会，你跟我们一起去。”
辛月一怔，抬眼看见秦丞和黎天浩正向这边跑过来，她轻声道：“你们聚，我送你们过去。”
她是拒绝，易宣知道。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易宣！”
辛月回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詹清芮今天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脸青春洋溢，靓丽的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她正从一辆大G上跳下来，深蓝色的校服裙摆被风扬起，她欢快地朝易宣的方向奔过来。
“易宣！我考完了就过来了，你等久了吧！”詹清芮说着要去挽易宣的手臂。
易宣淡淡别开眼，抬手揽住辛月，对同时到达的秦丞他们说：“慢死。”
“我们慢我们慢！”秦丞举手投降，而后乖巧地喊辛月：“月姐好！月姐，晚上我们想去D&M玩儿，你跟我们一起去呀！”
辛月对他们笑笑，推开肩上那只手说：“我送你们过去，你们自己玩，我就不去了。”
“啊……”秦丞看了眼易宣的脸色，见他面色冷沉冷沉的，明摆写着要是辛月不去，他们今天都甭想玩好。
黎天浩是最会在辛月面前装乖的，感觉到秦丞推他，他立刻反应过来，讨巧地喊：“月姐姐，你看我们宣哥最近这么乖，这好不容易考完试了，你不得给他庆祝庆祝呀！”
辛月抬眼望了望易宣，想了想还是说：“但是你们年轻人聚会，我去不太合适。”
“什么呀，月姐姐不也是年轻人嘛！而且晚上就我们几个，你都认识呀，没啥不合适的！”黎天浩说着，使劲给易宣使眼色。
大哥，我们都帮你说项呢，你倒也给点力啊！
然而易宣在旁边只是看着，也不说话。
詹清芮见状突然跳到了辛月面前，拉着她的手笑盈盈说：“姐姐是没去过酒吧吗？没关系呀，我们可以带着你玩儿！”
她这话一出，辛月一怔，“我……”
秦丞和黎天浩在旁边直接笑了出来，就连易宣一直淡淡的神情也有些松动了。
詹清芮不明所以，“你们笑什么？”
她说话时还一直拉着辛月的手，易宣看见，手一抬，打掉詹清芮的手，反手牵着辛月，替她拉开车门。
“陪我吃饭，然后再回家。”
这是他做出的让步，辛月犹豫了一秒，点了头：“好。”
送辛月上了车，易宣帮她关车门，然后自己绕到副驾驶。
等他俩一前一后地钻进车里，秦丞万分同情地拍了拍詹清芮的肩膀，“小芮芮，你还不知道吧，D&M其实是月姐开的。你还想带她玩儿？她在酒吧里玩儿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嘴儿呢！”
詹清芮愣住。
黎天浩一边拉车门一边对她发出无情的嘲笑：“哈哈哈，白痴！哈哈哈——嘎？！”
这时，本来已经绕过去准备上车的秦丞又绕回来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月姐，这车门咋打不开？”
秦丞话音一落，车顶的天窗突然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随意地往旁边挥了挥，淡淡一声“滚。”从车里传出来。
于是——
秦丞和黎天浩十分同步地噘起嘴，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给辛月起步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待辛月的车开不见，詹清芮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到底谁是白痴，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选择。”
秦丞和黎天浩对视一眼，指着对方异口同声：“他！”

第10章
饭局是秦丞早早就安排好了的，除了他们几个之外确实没有其他人。
滨江的包间夜景一流，辛月坐在主位，其他人在她右手边顺着排开。
有她在，易宣不主动说要喝酒，秦丞也不敢给他倒。他和辛月喝着一样的橙汁，乖得很。
詹清芮在他旁边，看他一口一口嘬着橙汁，险些惊掉了下巴。
她认识易宣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两人见面的时候她没有哪一次见他喝过酒以外的东西，今天这是怎么了？
比起她，秦丞和黎天浩倒是十分镇定。
外人面前是狼，辛月面前是狗。易宣的这种反差，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今天在这个包间里坐着的人无一不是家境殷实，后台扎实的。高考对他们来说只是走一个过场，他们的未来早就已经被人铺好了红毯，只等着他们一步步往上走罢了。
不过高中三年，过得挺憋屈了，高考结束，他们等于彻底解放，可不得好好庆祝一番嘛。
席间，詹清芮几次想和易宣说话都没得到回应，她又试图通过秦丞和黎天浩打听打听易宣和辛月之间是怎么回事，但这俩喝着小酒吹着牛逼，欢乐得没空理她。
气得詹清芮只能闷头喝酒。
饭吃的差不多，易宣突然起身将餐巾放在桌上，“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也去！”
“我也去，我也去！”
他一动，詹清芮和秦丞也跟着动起来。
易宣望着辛月，似乎在等她回答。
辛月正低头喝汤，抬眼的时候看见秦丞顺手拿走了桌上的打火机。心下明了他们是去干什么的，她便继续垂眸喝汤，淡淡应：“去吧。”
待他们三个出去，包间里只剩黎天浩和她两个人。黎天浩讨好地给她夹菜倒水，勤快得像只小蜜蜂。
秦丞和黎天浩跟易宣同班三年，易宣自是不用说，可打从他们认识辛月开始，黎天浩就对辛月有一种又爱又怕的情绪。
诚然辛月的外形非但一点都不可怕，反而还漂亮温柔得很，可她不说话时候那股子冷艳的劲儿着实有架势。跟易宣混熟了之后，顺带着了解了些辛月的情况，黎天浩就越发觉得辛月其实是个低调的“大姐大”。
由于黎天浩在自己面前总是表现得非常乖巧，辛月对他也更温和些。
“天浩，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辛月正说着，包间里突然传来一阵重金属摇滚的音乐声，声音巨大，她吓了一跳。
黎天浩正给她倒果汁，低头一看，是詹清芮的手机在响。他想也不想过去按了关机，回来继续给她倒水。
“月姐你别停筷子啊！多吃点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辛月细细地沾了沾嘴角。看了一眼被他直接掐掉的电话，她淡淡问：“你这样掐掉别人的电话没事吗，她会生气吧？”
“没事儿，谁让她烦人！”
辛月浅笑，“我好像之前没有见过她，她叫什么名字？”
“詹清芮，她是隔壁学校的。”黎天浩说着就想坐下，腿刚一弯，他突然想起这是谁的位置，赶忙换到辛月左手边的空位上，“本来今天都不打算让她一块儿来的，但她上次请我跟秦丞宵了个夜，秦丞就想借这次还她一个人情来着。”
黎天浩说话时的语气有些不屑，他好像忘记了刚才他还是蹭着詹清芮的车来的。
“她是冲着宣哥才跟我们一块儿玩的。”他悄声说：“宣哥说她有病。”
辛月想笑，但忍住了，“别瞎说。”
易宣入学得早，年龄其实比他们还要小一些，但他身边的人都叫他哥，尤其黎天浩。他比易宣大整整一岁，他开口叫宣哥，辛月特想笑。
“真的！公主病！”估摸着易宣快回来了，黎天浩又绕回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他难得谨慎，这会儿就怕易宣推门进来看见他跟月姐坐一起，又得沉着脸吓人了。
辛月的目光顺势落在詹清芮那价值不菲的大牌手机壳上，若有所思。
詹清芮是为了易宣才跟着他们一起玩儿的不假，就冲着易宣那张好看的脸，想跟他们在一起玩的女生多了去了，但詹清芮却是辛月至今为止看过的唯一一个成功和他们玩在一起的，而且是连续两次。
她正想着，易宣他们回来了。
秦丞先进门，一推门就带进来一股子烟味。
辛月对尼古丁的味道极其敏感，她掩着口鼻，怕自己打喷嚏。
易宣随后进来，他在身边坐下，身上的味道倒是清清爽爽的。
辛月有些好奇地抬眸望着他。
易宣低头对她笑，轻飘地说：“我真是去厕所，你在，我哪敢抽烟。”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辛月听着，一时也没觉出哪里不对。
秦丞在一边闹着已经吃好了，要马上开始下一摊。
在场的只有辛月和易宣没有喝酒，她说送他们，詹清芮却说：“不用了姐姐，你先回家吧，让易宣开我的车就好啦。”
她语气活泼，说话间看着易宣的眼睛满是迷恋的光。
“也好……”辛月想了想，正要嘱咐易宣晚上不要开太快，腰却被人揽住。
易宣从她身后上前，拥着她推门出去，头也不回：“秦丞，叫代驾。”
秦丞在后边高声应：“好嘞哥！”
车上，辛月侧眸望着驾驶座上歪躺着的少年，语重心长道：“易宣，你这样对女孩子以后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易宣连眼皮都没掀，“我有。”
他接话太快了，辛月一怔，方向盘没把稳，车身往旁边一歪，差点擦到旁边的防护栏。
易宣睁开眼，见辛月看了眼后视镜，语气自然平淡：“刚才被远光晃了一下眼睛。”
他凝着她，视线幽幽的。
半晌，他勾唇一笑，重新闭上眼睛，头歪向一边。
辛月松了口气。
D&M酒吧。
高考后的第一个晚上，还不到午夜，酒吧里已人满为患。
辛月没下车，易宣也不下车，车就停在路边。
周围来往车辆不少，都是要往酒吧里去的。有车嫌辛月的车停着碍事，在后边疯狂按喇叭。
泊车小哥注意到这边情况，走过来像是要劝离，但停在车身后看了眼车牌，他便调转了个方向劝去劝后边的车辆去了。
不一会儿，白色的大G停在了辛月后边，秦丞和黎天浩从车上跳下来，望了一眼酒吧门口排队的盛况，蹦过来跟辛月说：“月姐，今儿场子爆满啊！我们不会没位置吧？！”
辛月笑：“不会。我给邵凯打了电话，你们从侧门进去，他在那等你们。”
“耶！月姐万岁！”
詹清芮落在后面，她有些不忿。
秦丞和黎天浩这两个人在Z城也算是顶有头脸的公子哥了，但他们俯身在辛月车旁说话的样子却像两只哈巴狗。
她冷眼看着车窗里的辛月，想，就算D&M是她开的又怎么样？一个开酒吧的女人，以为穿着素净一点，开辆中档车就能当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了？
那边，易宣下了车，他趴在车窗上对辛月说：“到家了给我发微信。”
“好，我知道。”辛月点头，淡笑着对他挥手：“去玩吧。”
“月姐再见！”
“再见。”
车窗外，易宣身形略显消瘦，秦丞和黎天浩勾肩搭背走在他旁边，詹清芮背着手跟在他身后，不时回过头来看辛月的车还在不在，他们一同往酒吧的侧门去。
易宣有出众的外表，这赋予了他极强的社交吸引力。但他心性冷清，像个制冷机。他不靠近别人，也不让别人靠近他。秦丞和黎天浩，是他一开始众多的“朋友”中唯二与他一起玩到现在的。
但即便是他们，易宣也不愿和他们有更亲密的举动，勾肩搭背这样的动作，辛月似乎从没看见过他对谁做过。
他总是一个人，即使是在这样灯红酒绿的背景下，他背影中强烈的孤独感和苍凉感也并没有消散。
辛月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酒吧转角，接通响了很久的电话。
邵凯说：“你猜的没错，今天罗彪也订了包间，他已经到了，承建的几个股东都来了。”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地传入车内，辛月的目光静静的。
“小月？”
“邵凯。”
“我在。”
“如果是你，你会不会想要拿回原该属于你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说：“易鸿德还没出来，他的资产到底留给谁还没做最后的定夺。而且，易宣他，太小。”
这话说出来，邵凯自己顿了一会儿，他很快又补充：“即便是他足够成熟，这么大的摊子要接手，也不容易。”
辛月曲肘撑在车窗上，视线一直望着易宣消失的方向。
“邵凯，你知道么，以江美阿姨的个性，如果知道易宣想要独吞现在的承建，她一定会回来抢夺属于易琪的那一部分，她会将易琪的未来打算的很好。
“但易宣不一样。”
邵凯望着推门而入的易宣和他的朋友们，眉目深沉。
他听见辛月说：“他只有我。”
话音落下，通话被切断。
邵凯换上一脸笑意，秦丞和黎天浩轮番上前与他击掌打招呼。
“凯哥！”
“好久不见！”
易宣的态度与他们的热情截然不同。
他冷冷站着，看着邵凯把手机放进口袋，上前来与他打招呼：“易宣，好久不见。刚才小月还打电话来让我晚上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们，好让你们玩尽兴。”
小月。
易宣冷然勾唇：“是么？”
“当然。”他探究的眼神太直接，邵凯也很直接地避开了他。他将视线转向后面的詹清芮，笑着和她打招呼：“有新朋友来？嗨，我是邵凯。”
詹清芮对他招了两下手：“詹清芮。”
邵凯微微颔首，转而问秦丞：“第一梯队都到齐了吗？”
秦丞兴奋道：“到齐了到齐了！”
“那我们上楼吧！我给你们留了个大包间！”
“哦也！走走走！！”

第11章
包间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秦丞和黎天浩他们玩的忘我，桌上的酒瓶一堆一堆的，反正来这儿玩都是辛月请客，他们也不客气。
易宣坐在长沙发上，他眉眼间淡淡的阴郁在包间迷离的光线下更显神秘英俊，他只是坐在那儿，就吸引了在场所有异性的目光。
但除了詹清芮，谁都不敢往他身边坐。
来这儿的人都知道，易宣的个性有多古怪。
今天他心情还算是不错的，偶尔有人喊着喝酒，他会端着杯子和人碰一碰，不像平时，他都一个人喝。
詹清芮作为唯一一个敢于接近他的女生，她真的很想离他近一点，更近一点，恨不能把自己贴在他身上，但奈何她的胆量也仅限于此了。每每她有什么动作的时候，易宣一个眼神扔过来，她就再也不敢动了。
包间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兴奋和疯狂。
易宣不时低头看手机。
四十分钟了，辛月该到家了，但手机上仍没有消息。
见秦丞那边玩色子玩的震天响，詹清芮有些蠢蠢欲动，她想拉易宣一起过去玩，可还没开口，就见他拿着手机出去了。
“易宣！”
“诶！小芮芮，来来来，咱们来玩色子！”
詹清芮起身欲追，黎天浩错步上前将她挡住，挤眉弄眼地端着酒杯往她脸上凑：“宣哥有事儿，你别捣乱。走，跟哥喝酒去！”
出了包间，楼下场子里爆满，随着音乐疯狂蹦跳尖叫的大多数都是年轻的面孔。
易宣撑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邵凯在楼下忙得像陀螺。
他咧嘴一笑，转身朝VIP包间去。
罗彪打他电话已经快打爆了，他再不露面，那边就得散场了。
VIP的包间比他们的包间小，但里面隔音效果更好，设施也都更齐全些。VIP包间里除了K歌设施，还设有一间休息室和一间棋牌室。
易宣推门进来的时候，罗彪正招呼着几个股东去打牌。
冷不丁一回头见门口站了个人，包间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哟！哟哟！”看见是谁，罗彪赶忙迎上去，“我的小少爷，您可来了！”
易宣不喜欢和人有直接肢体上的触碰，这是规矩，罗彪谨记于心，所以凑上去了也只是象征性地在他背后挥了两下手。
两人凑近打招呼的空档，罗彪附在易宣耳边悄声说：“小心点儿，老詹有备而来。”
易宣走进包间，在座的几个中年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有点意味深长，尤其是叼着雪茄的詹志达。
詹志达是易鸿德身边的老人，权势地位自然是不用说。当年易鸿德锒铛入狱，撺掇着承建的人闹起义的，就是他。
现今的承建表面上看是由易宣当家做主，实际却是他和詹志达两人分足鼎立。易宣还是个学生，又是半路杀出的私生子，实际上真正听他号令的只有罗彪一个人。公司里的其他人，都是詹志达的。
今天这个局，目的在什么，在座的人心知肚明。
詹志达觉得很可笑，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想跟他斗，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些。
罗彪关门跟上来，阻隔了詹志达的视线，他闹着继续组牌局：“来来来，既然我们少爷来了，让他陪各位玩两圈玩两圈。”
詹志达衔着雪茄一笑，浑厚的男声缓缓道：“阿彪，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应该是我们陪少爷玩才对吧。”
“嗨，老詹你这是说哪的话？这不都一样嘛！”
罗彪打着哈哈，旁边一个股东却在这时插话。
“罗彪啊，我看你是太久没去公司了，现在詹董可是承建的执行董事啊，我们都得叫他一声詹董，你是不是也该改改口了啊？”
罗彪以前是混社会的，跟了易鸿德之后也都是帮他处理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大金链子花衬衫是他的标配。他这一身匪气在他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文化人”眼里，是及其不体面的。
罗彪是个什么暴脾气，这些人都心里有数，但他比起詹志达，手上的权利还是少了那么一点。跟着詹志达的这些股东都瞧不起他，连带着跟他说话的语气也都带着傲慢和不屑。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即便罗彪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但面上却还是笑着问：“老詹现在都挂这么高的职了，我还真应该改口？是不是啊，老詹？”
詹志达挥挥手，看似豁达：“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了，来这些虚的没意思。走，咱们打牌去打牌去。”
他说着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西装，一旁的几个老东西都跟着他一道起身。
“好好好，打牌打牌！”罗彪无意在嘴上跟他争个高低。他跟着上去，但身边的易宣却不动，“少爷，走啊。”
罗彪的声音吸引了前面几个人的注意，詹志达停下脚步回头来眯着眼望着易宣。
“我来，不是为了陪你们打牌。”
“哦？”既然不打牌，詹志达便重新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杯酒呷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问：“不打牌，那易少爷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我来劝你退休。”易宣冷声。
“退休？哈，哈哈！”詹志达像是听了个笑话，大笑不止：“易少爷，你还真是个少爷啊。我说少爷，学都还没上完呢吧？你对公司的事情一窍不通我不怪你，但是有些话你可不能乱说哦，你得想想后果哦。”
望着詹志达笑，易宣也笑，笑意森冷地令詹志达当即就沉了脸，“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
“啪——”
詹志达手里的酒杯在易宣脚下摔得稀碎，溅起来的玻璃碎片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易宣无知无觉。
詹志达拍案而起，指着易宣的鼻子吼道：“小子，这是你跟长辈说话应该有的态度吗？！给我时间考虑？你他吗以为你是谁？！”
他话音一落，包间外突然冲进来了一批人。
来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各个面色阴狠，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就紧张起来了。
更绝的是带头那人罗彪认识。
“光哥？！”
刘势光以前是跟着辛月的父亲辛达的，辛达出事之后他就跟着销声匿迹了。
见到老熟人，刘势光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阿彪，好久不见。”
他说着，绕过罗彪坐在了詹志达身边，他上下打量着易宣，“你就是易老大的儿子？长得不像啊。”
刘势光的出现让罗彪有些意外。
从前易鸿德和辛达还在的时候，罗彪和刘势光的交情也还算可以，没想到多年不见，再见竟然是在这种对立的场合下。
见他坐到詹志达旁边，罗彪上前挡在易宣身前，拧眉问詹志达：“老詹，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把易老大的儿子弄死？”
“阿彪，你别紧张。”詹志达好整以暇地笑着说，“老易不在，他这个当爹的没教给这小子的规矩，今天就由我来教。阿光。”
詹志达一声令下，刘势光对手下点点头，易宣身后立刻有两个人上前作势要将他按住。
罗彪见状想去拦，却被另外几个人拦腰抱住。他膀大腰圆的，阻拦他的人比对付易宣的多出一倍。
“詹志达！你他吗敢动易老大的儿子一根汗毛，他出来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阿彪，等老易出来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了，到时候你和这小子还在不在都不好说。更何况，老易也未见得多爱这个儿子，我倒是记得他以前更疼他那个女儿多一些。”詹志达冷笑一声，“你放心，到时候就算老易怪罪下来，我也不会把你供出去的。呃！”
詹志达说着，突然眼前一黑，咽喉处传来一阵剧痛。
易宣站在茶几上，宽阔的后背挡住了詹志达面前所有的光线。
“你话很多啊。”
他声音冰冷，居高临下的眼睛阴郁至极。
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冲过来的，他速度快得连詹志达身边的刘势光都没来得及反应。
“你找人搞我？老东西，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易宣面上一派风平浪静，他只消再用几分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把詹志达的喉管掐断。
詹志达“呃呃呃”地向刘势光投去求救的目光，但刘势光却好像压根就没看到他被挟持了一样，摆了摆手指，抱着罗彪的那几个人就放了手。
突然得了自由的罗彪一屁股跌坐在沙发边上，他现在有些懵逼。
詹志达和其他那些股东都是上了年纪的，怕死。詹志达没有反抗的能力，旁边站着的几个人也只会拍着大腿让易宣赶紧松手。
这时候刘势光给自己和罗彪倒了一杯酒，罗彪没喝，他端起来抿了一口，五官瞬间皱了起来：“啧，真酒！现在还有酒吧卖真酒呢，真是傻子！”
罗彪闻言更懵逼，就连脖子上的金链子都没那么闪亮了。
詹志达不能呼吸，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手脚开始乱蹬，刘势光不耐烦地往旁边挪了挪。
易宣侧眸睨了刘势光一眼，随手一推，詹志达就倒在了沙发上。
“咳、咳咳！”
“詹董、詹董，你没事吧？！”
易宣跳下茶几，冷道：“一周时间。你不走，我找人抬你走。”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
没人拦他，没人敢。
詹志达摊在沙发上捂着喉咙，身边的人太聒噪，他大力推开一个，愤恨的目光直射向刘势光。
他哑声喊：“刘势光！你什么意思？！”
“我说詹董，你是不是忘了咱辛哥和易老大是怎么起家的？他俩的儿子姑娘能是省油的灯？我看你是这两年舒服日子过惯了，就你还想搞他？”刘势光翘着二郎腿，耸了耸肩：“不是我瞧不起你，你真还没一个小屁孩有魄力。”
詹志达的脸色本就不好看，他这话说得让他脸色更难看。
“走，彪子跟哥喝酒去。”刘势光说着拍了拍罗彪的肩膀，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衬衣扣子，“詹董啊，我劝你还是趁早歇菜了吧。”

第12章
易宣回家的时候是夜里三点。
辛月在房间里听见开门声，起身出去查看。
屋里没有开灯，易宣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她。
知道她睡觉轻，他从关门开始就是小心翼翼的。他喝了不少酒，步伐有些虚，但动作仍然很轻，直到瘫在沙发上，他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辛月走出去，打开沙发旁边的地灯，幽幽的光线亮在两人之间。
“月。”看见她，易宣翻了个身弯唇笑。
辛月看了眼时间，轻声哄劝他：“不早了，赶快回房间休息吧。”
“我不。”易宣摇头，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眯着眼睛用气声说：“我就在这里，我很小声，不吵你。嘘。”
他很少喝醉，更少让辛月看见他喝醉。
上一次看见他醉酒，是他的成人礼。
那次……
辛月闭了闭眼，挥去混乱的思绪，她上前扶着易宣起身，“你听话，回房间。自己能站好么？”
易宣不肯起来，顺势将辛月带倒在身边。
他一只手横在辛月腰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从她肩膀后面穿过，放在她背后轻轻拍，一连串的动作极其熟稔流畅。
找到她柔软的颈窝，把脑袋埋进去，撒娇似地蹭，微哑的嗓音被他拖得很长，“嗯，不能。”
易宣是真的醉了。
他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稍一偏身就将辛月压在了身下。
“易宣、你起来！”辛月奋力地推他，可恍惚听见他喃喃地在念些什么。
幽暗的光线中，她浑身一怔，脑中突然跳出某个不知名的雨夜。
“不怕，小月不怕……”
‘爸、爸…你别走，你回来。我害怕……小月害怕…爸，你回来……’
窗外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屋内的她烧的迷迷糊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咸涩的液体滑入她的唇角，辛月整个人都陷入了混沌。
下一秒，她被捞进一个微凉的怀抱。
微凉的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游走，耳边好像爸爸温柔的嗓音。
‘不怕，小月不怕。有我，我在。’
‘爸……’
她身上滚烫，那个怀抱里的温度却那样舒适。
背后温柔的大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抚……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辛月侧眸，易宣的脸就在上方。
他双目紧闭，温柔的眼睫掩去了他眼中的阴郁。此时的易宣是如此不设防，他的柔软与脆弱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了辛月面前。
三年前，她带他回来。
易宣信任她，依赖她，感激她。
但只有辛月自己知道，那时的她多需要有人陪伴。
不是她给了易宣新生活，而是易宣给了她。
最自私的人，其实是她。
微颤的指尖从易宣的左眼上轻轻滑过。
叹息般的女声在地灯幽暗的光线下缓缓飘荡。
我能给你的不多，如果那些真的是你想要的，就去拿吧。
“我只要你平安。”
淅淅沥沥的雨声打破了午夜的宁静。
Z城的梅雨季来了。
秦丞计划着环游国内，从考完试开始他就一直在凑人。出去玩这种事，人少玩不开，人多又麻烦。他预计拉十个人，包个旅行团，先从Z城周边开始游起。不到一周，这个毕业旅行团就被他凑起来了。
出发当天，小巴车到辛月家楼下等。
秦丞和黎天浩撇开一车人，专程上楼去请易宣。
结果按了门铃，门一开，易宣看见门口站着的俩货，眉头一皱，反手把门一关。
辛月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听见动静探头问：“是谁呀？”
易宣脸不红心不跳地在餐桌边坐下，“没人。”
他话音还没落，门铃又响了。
辛月把准备好的三明治端出来，揉了一把易宣的脑袋，“我去开。”
“月姐！”
“月姐早！”
这次来开门的是辛月，秦丞和黎天浩都松了一口气。
辛月冲他们俩笑了笑，“进来吧。”
“哇！你们吃早餐呢？！”
秦丞一进门就盯上了易宣手里的三明治，黎天浩更是斗胆地回头问辛月：“月姐，我们都还没吃呢，还有多的么？！”
“没有。”
“有。”
辛月关上门走过来，又揉了一把易宣的后脑勺，然后进了厨房：“我去给你们拿。”
老虎被人当猫撸，这画面太美，秦丞和黎天浩看的很起劲。
易宣闭了闭眼，忍住想把手里的叉子叉到他们脸上的冲动。
不一会儿，辛月拿着打包盒出来，“不早了，干脆带着路上吃吧。”
“路上？”易宣抬头：“你要去哪？”
辛月笑：“不是我，是我们。”
易宣：“？”
小巴车最后一排，辛月戴着耳机坐在靠窗的位置，易宣坐在她身边，沉着脸盯着前面正在表演说唱的秦丞和黎天浩。
前排的詹清芮不时回头，但易宣脸色太冷，她找不到跟他说话的机会。
这趟旅行能够成行，完全是因为辛月。
秦丞打电话跟易宣说旅行的事情的时候是辛月接的电话。
秦丞准备了一肚子的游说稿游说易宣，结果只开了头，辛月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那啥，月姐？你确定不用先跟宣哥说一声嘛？”
“确定。”
有辛月打包票，秦丞当然是放一百二十颗心。
于是他今天就直接上门接人来了。
秦丞太兴奋了，易宣的眼刀他一下都没接到。
眼睛瞪累了，易宣侧头望向身边的辛月。
感觉到旁边人的视线，辛月摘下耳机：“怎么了？”
辛月今天打扮休闲，白色的棒球帽将她巴掌大的脸遮去一半，跟易宣说话的时候她都要微微抬起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衬的她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褐色的眼眸清澈透亮，脸颊两边些许碎发被风吹动，晃晃荡荡。
“为什么不先跟我说？”易宣的语气是有些闷的，但他伸手摘掉粘在辛月唇边发丝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他的指腹轻轻在她唇边刮过，有点痒。
辛月微怔。
“你不开心？”
“没有。”
“那你是在怪我？”
“……不是。”
“那就是没事咯。”辛月笑，她重新戴上耳机，轻声说：“我眯一会儿，等到了青溪镇再叫我。”
易宣侧眸凝着她，没说话。
小巴车在城市里穿梭，走走停停，不太畅快。前面秦丞他们闹得太欢腾，辛月辗转了一会儿，没睡着。
见她又睁开了眼睛，易宣问：“睡不着？”
辛月点点头。
易宣看了眼窗外，忽而起身朝前排走去。
他直接掐断了秦丞的扩音喇叭，阴沉沉地说：“安静点。所有人。”
说罢，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将辛月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沉声说：“马上上高速了，再试试。”
不论外人是如何评价易宣，说他古怪也好，说他不像正常人也罢，只有辛月知道，他是多么体贴的人。
“嗯。”她微甜的笑被藏在帽檐下，“谢谢。”
很快，小巴车驶上高速，睡倒一片的车内寂静非常。
辛月呼吸轻缓，易宣低头，吻在她的帽檐。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着，连阳光都变得温柔了。

第13章
从Z城出发，上高速走三个小时就到了青溪镇。
秦丞的旅行计划里没有这一站，只有辛月和易宣在这里下了车。
詹清芮想跟着他们一起，被秦丞揪着衣领拎回来。
他趴在车窗上，笑眯眯对易宣挥手：“宣哥拜拜，明儿我们再来接你！”
易宣懒得搭理他，接过辛月手上的旅行袋，头也不回地走。
比起Z城，青溪镇又小又破。
暑假还没正式开始，街上来来往往的大多是皮肤黝黑的老年人，小孩和青年人不多见。偶尔有几个打扮过时且夸张的年轻人路过，看见辛月，他们都要驻足回头看两眼。
易宣神色阴沉地挡在辛月身前，帮她挡太阳，也挡掉那些人的视线。
青溪镇是辛月的老家，但辛月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很少。辛达还在的时候每隔两三年会带她回来祭祖，每次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天。
真正对这个镇子熟悉起来，是三年前帮易鸿德一家找房子的时候。
这镇子太小，没有出租车，两人在路边拦了电辆三轮。骑三轮的是个老汉，问了他们的目的地，他伸出五根手指头，“两个人五十。”
辛月没跟他还价，利落地跳上车，盘腿坐下，又对易宣招招手：“快上来。”
这种电三轮没有空调，甚至没有遮阳棚，太阳从头顶洒下来，晒得人都要化了。这车可能是快没电了，速度提不起来，没有风，更热。
易宣从旅行袋里翻出来一条浴巾，他把浴巾打开，一半摊在手臂上，挡在辛月头顶，一半垂下来，当成扇子，给辛月扇风。
辛月怕热，他也是。
才没晒一会儿，他已经被热得一头汗。漆黑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额前的发被汗打湿成一缕缕的，有点狼狈。
见易宣的脸都被晒得有点红了，辛月摘下自己的帽子盖在他头上，说：“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在今天出发之前，辛月一个字都没有提要来青溪镇的事情，易宣不知道她想干什么，直到看见青溪镇养老院的大门，他才终于有了些头绪。
下车时辛月给了老汉一百，老汉没钱找，辛月摆手说不用找了。
日头太毒，辛月给了钱就拉着易宣往养老院里跑。
三点半，是养老院里的下午茶时间。
食堂里，易爷爷坐在轮椅上，护工坐在旁边正给他喂苹果。很粉很软的苹果，易爷爷自己不会咬，护工就用小勺一点点刮着往他嘴里送。
是易爷爷先发现的辛月。看见辛月，他抿紧嘴不肯吃苹果，眼睛一直往她的方向看。
护工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辛月，连忙起身，惊喜的表情看起来跟辛月很熟的，“辛月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会过来？”
“正好有时间，我来看看易爷爷。”辛月走过去蹲在易爷爷身边，笑晏晏地：“易爷爷，我是辛月。”
看见她，易爷爷呆滞的眼神明显变了变，嘴角扯开的弧度僵硬得有些诡异。
见他认得自己，辛月很高兴，“易爷爷，今天认得我是不是？”
易爷爷的下巴很轻很轻地点了点。
护工见状笑着说：“每次你来啊，老爷子的状态都很好。”
“易爷爷，今天还有一个人来看你啦。”
辛月回头，易宣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面朝着他们的方向，压低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辛月看不清他的表情。
待护工喂了半个苹果，辛月自己推着老爷子回了病房。
这镇上的养老院条件一般，多数都是几个老人挤在同一间病房，像易爷爷这样单独住一间的很少。
病房里绿白相间的墙边有些斑驳掉漆，旧旧的吊扇在头顶悠悠地转，搅动着房间内的空气，带来一些凉风。
易宣倚在窗台上，他冷然地看着辛月给易爷爷喂水，忽然出声：“他还没死。”
辛月手上一顿，轻道：“当年我把你带回去，把易爷爷安顿在这里，本来也以为易爷爷坚持不了多久，没想到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当年易宣被带回易家的时候正是易鸿德出事的时候，偌大的易家别墅，只有这个不会动不会说话的易老爷子陪着他。再没过多久，别墅没了，易宣一天福都没有享过，就跟着易鸿德逃难似的到了青溪镇边上的村子里。
江美走的时候给辛月的钱很少，辛月挪了自己一部分的生活费才把易爷爷安顿在这里，不仅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还给他请了护工。
这三年里，一开始辛月自己的生活也过得很难，除了要养活自己和易宣，这里的费用也不少。江美留下的那些钱，连一个季度都撑不过去。她只能勒紧裤腰带，自己出去兼职打工。后来经济上稍微有了点起色，她每隔三个月就会来这里看一次易爷爷，陪他说说话，看他状态好不好。
“这两年，易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辛月声音淡淡的。
易宣拧着眉头听完，沉声问：“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辛月抬眸望着他，“你还在上学，你能做什么？”
易宣沉默。
三年，他甚至已经忘了还有个易老爷子的存在。比起三年前，老爷子苍老了许多，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油尽灯枯之相尽显。
他不认得易宣，回到病房之后没多久，竟也不认得辛月了。
看着两个陌生人坐在床头，他显得很烦躁。
辛月这时唤来护工黄阿姨照顾他休息，她和易宣站在走廊里。
这个时节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来的时候还是烈日当空，这会儿却阴云密布，雷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很沉闷。
走廊的窗户不能完全打开，辛月推到极限也只露出巴掌宽的缝隙，大雨前的风吹在人脸上，温热黏腻。
“我想把易爷爷接到城里。”辛月将脸颊边的发丝挽到耳后，脸庞素净，眼眸清澈。
“前两年没能力，现在易爷爷还在，我想我们应该让他能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她侧头望着易宣，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易宣问。
辛月淡笑：“你说呢。”
走廊里很安静，闷热的风吹拂在两人之间。
易宣很深地凝望着辛月的双眸，试图从那里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半晌，他将手里的棒球帽盖在辛月头上。
“随你。”
从养老院出来，已经开始下小雨了。
大门口，送他们来的那个老汉竟还在。
见他们跑出来，老汉扔了手上的烟头，转动钥匙，对他们招招手：“上来。”
青溪镇不是什么旅游景点，镇上的旅馆不多，老汉将他们送到最近的旅馆用了二十分钟。
接近五点，雷声更近了，雨点也更大，黑压压的天色预示着一场倾盆大雨即将降临。
下了车，辛月怕一会儿雨下的太大，她让老汉等这一阵雨过了再走。
老汉却摇摇头，“给你送到地方了，我走了。”
老汉骑着电三轮，那倔强的背影莫名地像一个人。
易宣开好房间，走过来拿行李的时候见辛月在笑，他问：“你笑什么？”
辛月摇头：“没什么。”
尽管辛月叮嘱过要开两间房，旅馆老板也表示空房很多，但他仍然只开了一间房，并且不给辛月任何质问和怀疑的机会。
他带她进门，指着门栓旁边坑坑洼洼的痕迹说：“这里晚上不安全。”
他说话的语气很正经，好像一点都没有私心。
关上门，看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易宣再次主动表态：“我睡地上。”
辛月回头看了眼面上没有任何异常的易宣，又看了眼脏兮兮的木地板：“这地上哪能睡人？”
“那你让我上床。”
“……”辛月垂眸，“这有两床被子，我给你打地铺，将就一晚上。”
一直到暴雨降临，浴室里传来潺潺水声，易宣终于开始觉得秦丞这个旅行的计划还不错。
乡镇的旅馆条件不能奢求有多好，有一台能正常运行的空调已经实属不易。
两人一整天都没有吃饭，窗外大雨滂沱，易宣到楼下拿了两桶泡面上楼。
辛月烧了两壶水，第一道水消毒，第二道水才拿来泡面。
房间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泡面的香气隐隐约约地飘散在房间里。
易宣靠在床头，面对着电视。老式的电视机很笨重，因为下雨，信号时断时续，电视画面一闪一闪。
他的视线一直定格在电视柜旁边那道清丽的背影上。
刚洗完澡，辛月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滴着水，坐在空调的出风口下有点冷。
她等着面泡好，缩了缩肩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多时，带着她熟悉香味的毛巾盖在她的头顶。
易宣周身气息微凉，他一手撑着电视柜边缘，一手撑着墙壁，辛月被圈在他胸前。
辛月抬眸，他正垂眼望下来。
“还没好么？”
他这样问，可手边的泡面他连一眼都没有看。
那双带着阴沉雾气的眸子里，印的只有她一个。
“我好饿。”
他说。

第14章
雨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旅馆的木架床很硬，粗劣的床品很扎人，枕头和被褥都透着一股霉味。
辛月给自己和易宣的枕头上铺了从家里带的干净的枕巾，两床被子都给易宣垫在身下，她和易宣身上分别盖着各自的衣服。
已经半夜了，辛月睡不着。
墙角的空调呜呜往外吐着冷气，房里凉快，安静。
床下的易宣偶尔翻身，屋外还有脚步来来去去，交谈、咳嗽、开门、关门。
辛月失眠的时候总是很安静，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努力尝试入睡，却仍旧无意识地听着房间内外所有细小的响动。
在易宣以为她睡着，扶着床沿准备翻上来的时候，她听见了。
“躺好。”
易宣唇角微抿。
衣料和身下的被褥摩擦出一阵细小的声响，他躺好了。
“我睡不着。”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那你怎么还没睡着？”
“……”
床上的人没了声息。
易宣再次试图起身。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快睡。”
娇软的女声带着点不悦，易宣弯了唇角。
他抬手摸到空调的遥控器，将温度调高，躺好准备睡觉。
床头柜上的台灯光线洒下来，映得他脸上的笑模糊又柔软。
大雨下了一夜，屋内的灯也亮了一夜。
到快天亮的时候，辛月迷迷糊糊地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她突然听见房门有响动，很轻。
易宣也听见了，他拍了拍床沿，沉声道：“没事，你睡，我去看看。”
他话音一落，门又响了一下。
易宣起身查看，门外的走廊寂静非常，除了雨声和风声，再没别的动静。
“是风吹的。”
他确认了门锁，转头回来的时候见辛月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话音一顿。
这才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重新陷入了睡眠。
辛月的睡颜恬静，侧脸柔软，卷翘的睫毛不时颤动，好像是在做梦。
易宣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上床，轻轻从后面将她抱住。
她很瘦，又缩着肩膀，他毫不费力地就将她完全包容在怀里。
她发间的香气很淡，清清幽幽。发丝贴在他脸上，搔得他心里发痒。
怀里的女人其实很傻，傻到让他的心也跟着变软。
易宣的成长坏境没有教过他什么是风花雪月，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所谓的感情和浪漫都是那些人吃饱了饭没事干，而他连饭都吃不饱。
直到那个夜晚，辛月拖着他滚下铁轨，她眼中的恐惧和担忧犹如一簇细小的白光，点亮了他心中黑暗。
他突然明白，感情是一种本能。
他本能地想要占有辛月。
一如现在。
细密的吻落在辛月脸侧，她柔软的唇让他不想离开。
他不想吵醒她。
他本能地想要留住这一刻，想让她就这样乖乖地睡在他怀里一辈子。
她给了他新生，就注定要伴他到老。
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月亮。
临近中午雨才停，太阳藏在云层后面，不见踪影，但仍旧热力十足。
昨天秦丞一行人在山上露营，山路因为大雨变得泥泞难行，本来说早上就能到这边，结果一直拖到下午才来电话。
辛月给易宣收拾好了东西，准备送他下楼的时候转头却见他双手抱胸站在门边，脸色阴沉得就差把“不爽”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干嘛瞪我？”辛月失笑，“过来拎东西呀。”
易宣松开双手，但仍不动：“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呀。”他脸色实在太臭了，辛月看不下去，干脆自己拎着他的旅行袋将他推出门去。
“我是送你去玩，你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我。”辛月推着他下楼，他不情不愿，她使了好大劲才推动。
但才下一级台阶易宣就不肯再配合了。
他猛地转身，辛月猝不及防，推着他的手一时没能收回来，整个人直直地往下栽去。
落空感出现又消失，整个过程可能不足0.3秒。
辛月挂住易宣的脖子，他的手掐着她的腰。
蓦地，昨晚梦中恍惚感受到的温柔缱绻忽而浮上心头。
“就算我不想去玩你也不用跳楼。”
辛月失神，“什、什么？”
易宣收紧手臂，感受她的软腰在他手臂中渐渐曲折出一个弧度，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够交换彼此的呼吸。
他沉声：“我说，我去玩可以，你也得去。”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左眸中蒙着的那层雾似乎更浓了一些。
辛月一惊，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你眼里血丝好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最近还有头痛吗？等你玩回来我再带你去一趟医院。”
脸边的小手掌心微凉，指腹柔软。
易宣不自觉地偏了偏脸，在她手心里蹭了两下。
辛月愣住，随即收回手，推开他站好，“不要撒娇。”
软香的身体离开了，易宣将她的不自然看在眼里，冷道：“现在就去。”
“去哪？”
“医院。”
辛月眸中显出忧虑：“是不舒服是不是？怪我不好，昨天应该让你早点休息。”
易宣跟着皱眉：“我不想一个人跟他们去旅游。”
他这样说表示他不是真的有事。
辛月冷静下来，好声好气跟他解释：“我还有别的事，我给易爷爷看了两所疗养院，转院得由我去办，所以不能陪你去。”
“那我等你办完。”
“你听话好不好？”辛月语调放软。
“你可以等我，但是秦丞的车就在下面，他们怎么等我？你乖，好好去玩，如果我事情办得顺利，你们还在这附近，我就来找你们，可以吗？”她把旅行袋交给易宣，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臂，眉眼柔和。
易宣望着她，眉头展开了些，但仍然不说话。
秦丞的车在旅馆大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因为等的人是易宣，车上的人没一个敢有脾气。
易宣被辛月拉着手带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模样像个在跟家长赌气不肯去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虽然他脸色很臭，但秦丞和黎天浩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辛月送他上车，她停在车下用哄小朋友的语气对秦丞说：“天浩，你得好好照顾我们家易宣。还有秦丞，不许欺负他。不然我对你们不客气哦，知道吗？”
“知道！”秦丞和黎天浩异口同声，嬉皮笑脸，兴奋非常。
易宣一言不发地上了车。见他上来，穿着清凉的詹清芮满脸期待地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易宣，坐这里！”
易宣目不斜视，直往最后一排去。窗外是辛月笑盈盈的脸。
“月姐，那我们走啦！”
“嗯嗯，去吧！好好玩！”
“月姐拜拜！”
“拜拜！”
小巴车缓慢起步，刚刚开始加速，辛月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晚上睡觉门要锁好，最好用椅子抵住。疗养院不用找太好的。早点来找我。”
简洁有力的易式发言，重点在最后一句。
辛月读完微信，脸上浮出点点笑意。
她正欲回消息，屏幕突然弹出来电显示，与此同时，汽车的喇叭声在身后响起。
辛月接起电话，笑意随之熄灭。
“我上去拿行李，你等我一会儿。”
邵凯的声音在电话听起来很沉厚：“好。”
辛月今年22岁，前十六年，她过得很肆意。
她有大把的金钱和自由，更有大把的青春和美丽任她挥霍。
十六岁前的辛月，比今天的詹清芮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一切在她十六岁生日的午夜戛然而止。
彼时的辛月在她的房间中酣睡，生日派对上摄取的酒精还未完全从她身体里消退。三层楼的别墅，警笛和破门而入的声音传到她房间的时候变得很模糊，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却不想这场梦彻底颠覆了她的人生，突然涌入门来的警察从家里带走了辛达。
邵凯带她到医院看望辛达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这一个月里，她被迫从大房子搬到了现在的小房子。
出事前，辛达买下了这套房子，登记在邵凯名下，逃过了财产清算，这才让辛月在出事之后不至于无家可归。
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又怎么能算家呢。
学校她不敢去，因为一去就会有很多人问她破产的滋味，问她经济纠纷案到底会不会被判死刑。
辛月不知道，她通通都不知道。
躺在病床上的辛达胡子拉碴，手脚不时会突然抽搐，不知道他几天没有洗澡，身上都已经发臭了。
看见辛月，辛达泪流满面。
他曾是那样一个风度翩翩的帅大叔，辛月曾经多为他骄傲，现在就多心痛。
冠心病，脑卒中，医生跟她说了好多好多她听不懂的话。
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什么都不懂，就只会哭。
辛达住院的时候，辛月流了好多眼泪。
后来她发誓，她再也不要哭了。因为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辛家出事，唯一还肯对他们伸出援手的只有易鸿德。
辛月记得易鸿德曾对她说，只要你爸爸还在，你的家就在。
她深以为然。
但很快，辛达不在了，她再也没有家了。
那段时间辛月实在过得太累了，她夜夜都守在辛达床边，累了就趴在他手边睡，辛达状态好的时候还会抬手摸摸她的头发。
而在他即将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毫无预兆的，他跳楼了。
医院二十三层的高楼，头朝下。
面目全非。
警察说是自杀。
辛月苦笑，辛达连上厕所都要被人搀扶着，医院天台上的栏杆连她一个好手好脚的人要翻过去都很吃力，他自己怎么跳楼？
邵凯说这事背后有人操控，辛月不傻，她看出来了。
但有什么用？她什么都做不了。
回城的路上，邵凯跟她说，易鸿德出事也是因为被人搞鬼。
她眼睛也不眨：“是詹。”
邵凯开着车，他侧目看向身边的辛月。
“你为什么要帮他？”
六年，他见证了辛月从漂亮肆意的大小姐变成脆弱无助的灰姑娘，当年那个缩在他怀里把自己哭晕过去的少女已经长成了如今这般坚韧聪慧的模样。
他很欣慰，但他更希望如果可以，她能一直像从前肆意快乐。
这六年，她的生活好不容易回归了正常与平静。承建的浑水，她何苦去淌？
她不说话，他又问一遍。
“你为什么要帮易宣？”
辛月的目光无波无澜。
“因为那个时候，我也想有人帮我。”

第15章
秦丞的毕业旅行黄了。
罪魁祸首是易宣。
那天离开青溪镇，他说要在Z城附近再找个位置玩两天，顺便等等辛月。
秦丞一想，嗯，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同意。
但谁曾想他们在隔壁镇上的泄湖度假村玩了一个星期，他竟还不肯走。
眼见着这个不大的度假村都快被他们玩遍了，秦丞忍无可忍，撺掇着黎天浩和他一起去找易宣理论理论。
当两人找到他房间去的时候，却发现易宣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回去了。
罗彪送来的车就停在楼下了，他准备自己开车回去。
他突然说要走，秦丞想拦，但根本拦不住。
黎天浩问易宣是不是因为担心月姐，易宣顿了一下。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扔给秦丞，说：“你们玩，我买单。”
易宣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得很潇洒。
留下自诩Z城第一富二代的秦丞捏着卡，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他是在给我钱吗？！”
黎天浩撇撇嘴，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给你的不是钱，是同情。”
秦丞：“？？？”
第二天一早，詹清芮发现易宣回去了，她也说要走。
不夸张地说，这一车十个人，里边至少有七个人都是冲着易宣来的。另外三个分别是易宣本人，秦丞和黎天浩。
没了易宣，其余的人对这次傻兮兮的毕业旅行都显得兴致缺缺。
詹清芮算是开了个头，剩下的一个个附和，最终连黎天浩都说既然这样那干脆大家一起回去算了。
秦丞能说什么呢？
望着自己满心欢喜租来的小巴车，他总算知道黎天浩为什么说易宣昨晚留下的那张卡是同情。这种哑巴吃黄连的苦，可不是值得同情嘛！
于是这辆曾肩负着“环游中国”重任的小巴车，在Z城外“环游”了十天后，载着一车昏昏欲睡的大小姐和公子哥，回城了。
易宣晚上出发，从泄湖度假村回城，一路要了将近三个半小时。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罗彪派了人过来接车，他把钥匙扔给那人，自己步行进小区。
这个时间了，居民楼上只有少数人家还亮着灯。
易宣停在单元楼下，仰头看。
十二楼，左边数第三个窗户。
那是辛月的房间。
屋里没有点灯，窗口黑洞洞的。
视线再向上一些，月亮挂在天边。月光温柔，朦朦胧胧的。
唇角有淡淡的弧度，易宣回家的步伐变得轻快。
家里一片漆黑。
易宣进门，把包放在沙发上，径直走到辛月房间门口。
轻轻推开她的房门，没发出一点声响。
这间屋子里有辛月身上的香气，温甜，柔软，让他觉得舒心。
易宣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绕过床头柜，他身形一顿。
“啪——”
房间大亮，里面空无一人。
易宣单手撑着墙壁，五指扣在开关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
看着整洁的床单，他眉目间的阴影越来越重。
凌晨两点。
辛月进门。
她在门边换鞋，随手开灯，灯光一亮，腰腹突然被人勒住。
辛月来不及惊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人扛了起来。
看见鞋柜上熟悉的那双鞋，尖叫卡在她的喉咙：“易宣？！”
她还来不及想他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家里，易宣将她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嘶！”
下一秒，易宣整个人都压了上来。
“易宣你干什么？！”
他将辛月的双手反剪在头顶，膝盖压着她的腿，一系列控制动作完成得及其流畅自然。
“你去了哪里？”
“你放开我！”
辛月挣扎了一阵，她的力量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辛月毫无准备。
对上易宣那双正酝酿着狂风骤雨的眸子，那天被他压在沙发上强吻的情景在眼前重现。
辛月忍住胃里的翻腾感，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易宣你冷静一点，你吓到我了。”
换作平常听她这样说，易宣一定会妥协，他甚至根本不会给她这样说的机会。
但今天不一样。
他手上松了些力道，紧绷的背部肌肉却完全没有放松。
“回答我。”他声音冷的可怕，“你去了哪里？”
他是真的生气了，辛月能看出来。
她知道因为家里没有人在，他不安心。
“我没有要去哪里。”辛月不再挣扎，她柔声解释：“我晚上在学校图书馆自习，没吃饭。你不在家，我好几天没有去买菜，家里没有东西吃，我饿的睡不着。”
似乎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解释，易宣一怔，眸子里的怒意很快开始消退。
见他怔愣，辛月接着道：“你先放开我，我手好疼。”
她喊疼的语调有些娇气，易宣乱了心神，跟着就松了手。
辛月撑着身子坐起来，易宣这才发现她穿的是睡衣。
纯棉的宽大T恤配运动短裤，是她在家里一惯的打扮。
这说明她说的是真的，她是从家里出去的。
辛月皮肤很白，也很敏感，腿上刚才被他压着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手腕也是。
易宣垂眸看着她腿上的红痕，沉默。
辛月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抬眼看见易宣，忽然有些想笑。
好像每次他做了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就会这样，垂着头，一言不发，再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声音都会很低。
有点没出息，但这样的低姿态总能顺利地让她平息怒火。
只要她不生气，他做什么都可以。
听见她压低的笑声，易宣偏过脸望着她。
“现在知道错了？”辛月抬手将他的发型揉乱，故作生气地说：“你力气真的很大，万一把我的手折断了怎么办？”
“我有分寸。”
“你还说！”辛月挥着拳头：“什么分寸，你这样太吓人、太没有礼貌了！你真的要让我生气你才开心吗？”
她话音刚落，易宣突然抬头。
“怎么了？”他目光太深，辛月一时反应不及。
待他将她抱紧的时候，她还扬着手，姿势有点傻。
“我怕你不要我。”
“我等了一个星期，你没来找我。我回家，你不在。我怕你是想甩掉我。”
易宣小心翼翼的声音里带着点受伤，微热的吐息划过她的脸颊。辛月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人揉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这三年互相陪伴，相依为命，亲情，友情，又或是爱情。
他们给予彼此的，从来就不是某一种单一的情感。
易宣被带回来的时候，瘦小，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辛月以为自己是姐姐，是长辈，是照顾者。
但慢慢的，他变得高大，结实，越来越阴沉。辛月渐渐看不透他。
明明在自己面前，他是温柔的羔羊，可酒吧的后巷，他却又像地狱来的恶鬼。
那样的易宣，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弱小的小男孩了。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温柔和乖巧通通不复存在，带着无边煞气。钢管在他手中泛出银色的寒芒，一身黑衣让他完美的与黑暗融为一体。
辛月从没见过那样的易宣，她站在小巷外瑟瑟发抖。
她惊觉，即便没有面对面，但自己是可以想象他当时眼中的疯狂的。
因为她曾见过他对死亡的狂热。
这三年，她一直骗自己，不管他在学校里如何，在外面如何，只要他在自己面前是乖的，是听话的，那他就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她照顾的易家弟弟。
但在亲眼看见过那一幕后，她不能再骗自己了。
他早就在她不经意的时刻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他只是变回了自己真正的样子。
他暧昧地说抱着她。
作为姐姐，作为长辈，作为他的照顾者，辛月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
但她现在做不到。
她突然意识到即便她已经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可那个陌生的易宣，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仍牵动着她的心。
她发现自己对他的关切已经超出了太多太多。
辛月也问自己，真的没有一点点动心吗？
心中的答案有些模糊。
但她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无论他变得有多陌生，这三年都不能被抹杀。
她不会不要他。
永远。
“不会。”停在半空的手温柔地落在易宣肩上。
“我不会不要你。”辛月轻轻拍打他的肩膀，柔声哄。
“月。”易宣似撒娇似叹息地在她耳边喃喃道：“我真的好想你。”

第16章
易宣回家的第二天，高考成绩查询通道开启。
他一夜没睡，查分的时候他在房间里补眠，辛月一个人在客厅。
她抱着电脑，捏着他的准考证，一个字一个字的反复确认自己的输入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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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分钟里辛月不禁想起考前那几天，易宣天天挑灯夜读，努力用功的程度让辛月这会儿忍不住想，也许他能考上清华北大也说不定。
然而——
语文0
数学150
英语0
理综150
300整。
这个总分在辛月意料之中，但满分的数学让她有些惊讶，那两门零分更是不可思议。
查完分，辛月合上电脑，手指无规律地敲着外壳，目光飘在空中，像在思忖着什么。
易宣一觉睡到下午，饿醒了。
辛月已经做好了晚餐，只差一个汤就可以开饭。
见他从房间里出来，她笑：“鼻子挺灵，饭一好你就起来了。”
易宣望着她，睡意朦胧的双眼变得清晰了许多。
他停在门边，再抬脚却是径直向她走去。
辛月围着围裙，半开放式的厨房让整座房子都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特别是她头发上，淡淡的油烟气，很好闻。
易宣不由分说地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嗅。
“你好香。”
他刚刚睡醒，声音有些干哑，略低沉的语调，慵懒又魅惑。
这个拥抱在原地凝固了两秒。
辛月惊醒过来推开他，不自然地别过脸：“是饭菜香，你快去洗漱。”
“我好饿。”易宣捂着肚子，说话时眼尾微微下垂，语气里撒娇的意味很明显，“我想先吃饭。”
辛月背过身去盛汤，干脆地拒绝：“不行。”
“好吧。”易宣撇撇嘴，趿着拖鞋进了浴室。
浴室的关门声传来，辛月手一软，汤勺“啪嗒”跌进锅里，滚烫的汤汁溅在她手上，瞬间红了。
辛月没觉得疼，她只捂着胸口，心脏在里面疯狂跳动。
‘你好香。’
他的声音不断回响。
她对他越来越不能抵抗。
吃饭的时候辛月没有说她已经查过分的事情，到吃完饭，易宣主动去洗碗，她便站在冰箱旁边与他闲聊。
“你想去哪所大学？”
“我不想上大学。”易宣这会儿心情还可以，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你非要我上的话，就你现在念的那所。”
辛月现在念的大学是Z城有名的高等学府，她高中拼命两年才如愿以偿。以易宣的成绩想进Z大，有点难。
她不说话，易宣洗完碗回头见她在发呆，冷不丁把手上的水往她脸上一甩。
被凉水一激，辛月惊醒。她诧异抬头，却见恶作剧成功的某人正望着她笑得一脸得意。
他在外人面前很少笑，总是冷冰冰的一张脸，但其实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如果眼睛里再少一点阴霾，更好看。
辛月看着他的笑，突发奇想。
她快速地跑到客厅，又快速跑回来，举着手机把易宣难得的笑容保存下来。
他长得很好看，脸上有笑的时候尤甚。
正如此时，唇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双眸里的阴霾被这笑意冲淡，眉眼间甚至有点点似魅惑一般的温柔。
在这个镜头下，易宣身上的少年感满溢。
辛月很满意这张照片，她噙着笑正欲给他看，手机却猝不及防被人抢了去。
“诶，你干嘛？！”
“偷拍我？”
“我没偷拍，我正要给你看。你先给我！”
易宣个高，他有意扬起手来，辛月就是跳着也够不到。
“我们好像还没合照过。”看着这张照片，他也突发奇想。相机调成了自拍模式，易宣抬手揽着辛月的肩膀把她锁在怀里。
“不行不行，我没洗头！”见他要拍，辛月急忙拿手去挡。
“一、二。”
易宣不顾她的反对，手指按下快门。
“你就拍啦？我还没准备好呀！你快给我看看！”辛月抬手想抢回自己的手机，易宣却再次扬起手。
他点开辛月的微信，把这张合照传给自己，又退出去将照片设成辛月手机的壁纸，然后才笑眯眯地将手机还给她。
“偷拍的事情扯平了。”
“什么呀！”辛月打了他一下，再次声明：“我没偷拍。”
“随便你咯。”易宣嬉笑着退出厨房。
“坏小子。”辛月骂他。
待他离开厨房，辛月打开手机查看，解锁后映入眼帘的是易宣的脸。
屏幕里，他正对镜头，眼角眉梢皆是笑。身边的辛月垂头皱眉，纤细的手臂挡住了她大半的脸。
他脑袋和她贴的很近，脸上笑容迷人，衬的旁边只有半张脸的自己看起来有点蠢。她散落的发丝有些搭在他的肩头，两人之间亲密得好像没有一点缝隙。
尽管不甚完美，但这张照片仍让辛月的心变得很软。
如果他永远是这样的少年。
这样柔软，干净的少年。
指腹划过他的眉眼，辛月弯唇笑了。
易宣回房拿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辛月的微信，将照片保存，然后手机屏保、来电显示、聊天背景、微信头像……算了。
除了第三方能看见的地方，他把手机里所有背景都换成了这张照片。
这是他和辛月的第一张合照。
他没开灯，黑暗中，他眉眼间浅淡的笑意泛着手机屏幕投射出的蒙蒙的光。
晚上，易宣在洗澡，门铃忽然响了。
辛月从房间里出来开门。
门外是邵凯。
“我来接你。”
辛月望着他发愣，“已经八点了？”
“八点半了。”邵凯扬了扬手中的手机，“你手机关机，我才上来敲门。”
“啊。”辛月抱歉地对他笑笑，侧身让他进门，“我手机没电了，你进来吧。”
这套房子邵凯不是第一次来，但易宣住进来以后他很少过来。
辛月让他在客厅等，她回房间换衣服。
邵凯也不拘束，径自在沙发坐下。面前的艺术茶几很眼熟，是他从前陪着辛月一起去挑的，她还留着。
邵凯笑。
洗完澡的易宣拧开浴室的门，迎面看见邵凯坐在沙发上傻笑。
刚洗完澡的易宣头发还滴着水，他发色很深，湿发更显浓黑。
他没穿衣服，精壮结实的腹肌上还挂着几颗水珠，紧致的人鱼线没入松垮的黑色长裤里，很有几分性感。
看见邵凯，易宣眉目一沉。
“你来做什么？”
对上易宣的视线，邵凯表现得很友善：“哦，晚上有点事，我来接她。”
易宣裸着上身，辛月马上要出来了。
瞥见沙发背上搭着的T恤，邵凯起身递过去，语气很和：“衣服穿上，屋里开着空调，别着凉。”
易宣没接，他冷声问：“这么晚，你们还有什么事？”
邵凯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温和消失，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怎么，不能说？”
易宣的目光瞬间沉下来，黑眸带着极强的侵略性锁定了邵凯。
邵凯无所畏惧地与他对视。
易宣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森冷：“你好像忘了我跟你说过，别到这里来。”
此时的易宣就像一只被入侵了领地的豹子，冷酷的眼神中带着随时要将他撕碎的狠戾。
这让邵凯想起两年前，楼道里，易宣也是以这样的眼神盯着他。
他那时明明还那么瘦小，可眼眸里的阴鸷与凶狠却不输给任何一个邵凯曾经接触过的狠角色。
锋利的玻璃碎片抵着邵凯的喉咙，才16岁的易宣阴沉地对他说：‘离辛月远一点。’
他是易鸿德的儿子，是辛月带回来的弟弟，邵凯无意与他为敌，更无意伤害他，但他言语间对辛月的笃定让作为一个男人的邵凯无法忍受。
在电梯门开之前，易宣揪着他衣领的手突然松了力道。
邵凯抓住他分心的时机扣住他腕间的经脉，反手将他压在地面，没费什么力气。
‘小子，别把小月说的像是你的所有品。’
邵凯这样警告他，他以为自己赢了。
但辛月却说：‘邵凯，以后你少来我家。’
易宣靠在辛月的肩膀上，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对他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他说：‘月，你真好。’
邵凯那时才恍然大悟，他不是什么弟弟，他是善于伪装的危险人物。
如今，这个危险人物已然变得更加危险。
“你们在干什么？”
换好衣服的辛月从房间出来，看见他们站在一起，她眉目一凛，快步上前。
待靠近两人，她不着痕迹地将邵凯带向身后。
见易宣的头发还滴着水，辛月念他：“怎么又湿着头发出来？客厅里有冷气，你想感冒吗？”
她说着想把他推进浴室，却发现他还没穿衣服。
指腹触及他手臂上微凉的肌肤，像过了电。
辛月飞快地收回手，眨眨眼掩去眼底浮起的异样，不自觉地软了声调：“你先去把头发吹干。”
结束了与邵凯的对峙，易宣垂眸，大力地拽过辛月的手腕，“你要跟他出去？”
他动作有些粗暴，辛月感觉到了疼。她按住了想要上前的邵凯，面上的平静一如往常：“嗯，我们有点事要谈。”
她攥着邵凯的手腕，邵凯焦急的目光在易宣看来是对他的挑衅。
他知道辛月很痛，但他没有放手，甚至还加重了两分力道。
他在忍。
“什么事？”他的声音很沉，冷冰冰的几乎要将辛月冻伤，“什么事，让你在这个时间出去？”
“易宣，你够了。”他质问的语气让邵凯忍不住出声。
“邵凯。”
“小月？”邵凯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辛月还要这样护着他？
“我们谈酒吧的事。”辛月手腕生疼，但她一下眉头都没皱，她松开邵凯，转而拍了拍易宣的手背，柔声安抚他：“我很快回来。”
她褐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易宣盯着她。
半晌，他毫无预兆地松了手。
易宣转身往浴室里走去，声音低低的。
“我不锁门。”
他低着头的背影映在辛月眼里，她扬声道：“那我不带钥匙，你给我开门哦。”
浴室的门缓缓合上，易宣不再出声。
辛月抬眼对邵凯笑了笑，声音听不出异常：“我们走吧。”
但邵凯仍在她眼中看见了无奈。
他看了眼浴室紧闭的门，随即点头：“好。”
浴室里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易宣站在镜子面前，听着他们两个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他蓦地攥紧双拳。
镜子里，原本鲜嫩欲滴的美艳少年恍惚变成了一身煞气的地狱修罗。
易宣眸中燃着无边黑色的火焰。
“哗——”
洗手池的水被开到最大，他转身出门。

第17章
Z城临海，夏季白日炎热，到了夜晚有风吹拂，闷热感没有那么强烈。
邵凯的车上没开空调，辛月开着窗，夜风灌进来，比空调舒服。
从家里出来她就没怎么说话，邵凯开着车，不时侧目看她。
等红绿灯的时候车停了，风也停了。
这时邵凯出声问：“我是不是不应该上楼去找你？”
“嗯？”他突然出声，辛月刚才在想别的，没听清他说什么，“你说什么？”
邵凯转过头，声音温柔，充满歉意：“让你为难了。”
辛月淡笑：“我不为难，没事。”
邵凯凝着她，目光很深，犹豫良久，他还是说：“小月，我知道你护着易宣，但如果他伤害到了你，你一定要说出来。”
辛月点头：“我知道。”
她回答的太快，邵凯心里清楚，她并不是真正知道了自己的意思。
路口早已变成绿灯，后边排队的车不断按喇叭催促。
邵凯看了眼辛月的侧脸，不再多说什么。
黑色的奔驰提速很快，风又飘进来，吹散两人间微妙的尴尬。
夜景不断倒退，辛月坐在副驾驶，没有感觉到一丝颠簸。
她忽然发现，邵凯开车好像从来都是这样，虽然车速快，但很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邵凯不像易宣，从他们认识开始，他总是稳重内敛的。即便是早些年跟着刘势光一起在外边喊打喊杀的时候，辛月也没从他身上发现过和别人一样的匪气。
邵凯比她大七岁，他十七岁被提拔到辛达身边，今年是她认识他的第十二年，他已经二十九岁了。
十二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是沉淀。比起初见，邵凯已经敛起了身上的锋芒，他的理智和冷静已经到了一个出神入化的阶段了。
辛月佩服他，信任他，对她来说，邵凯就是她的哥哥。
所以他关心她，她明白。
只是有些事，即便是邵凯也不见得能全部明了。
逍云会所。
邵凯下车帮辛月开车门，有人帮他停车，他便直接和辛月一道往会所里去。
“待会……”他低头正要叮嘱她一些细节，辛月却突然挽住他的胳膊。
“你谈恋爱了吗？”她问。
辛月手臂纤细，白嫩的皮肤陷在他黑色的衬衣里，黑白两色强烈的视觉对比让邵凯有些失神。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我刚在车上想，我好像从来没见你身边有女朋友。”辛月说着，忽而掩住嘴，偏头与他靠近一些，悄声问：“你不会是弯的吧？”
邵凯下意识地要反驳，垂眼却见辛月的脸贴在他臂弯边，水润的眼眸眨呀眨，带着几分俏皮。
他突然想到了她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他送她上学，听她说学校里不开心的事，她总说他的肩膀很好靠。
邵凯发愣没接话，辛月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承认。
她拍拍他的手臂，安慰他：“就算你真是弯的也没事，现在社会包容度很高，改天带我见见嫂子，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送你一份大礼。”
结婚。
“我没想过结婚。”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人，她不想跟我结婚。”
辛月一怔，她停了下来。
邵凯也停下脚步，他回身替辛月整理了一下头发，笑的波澜不惊：“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私人问题我们下次再谈。”
“邵凯……”
“小月。”邵凯将她的手推开，错后一步站在她身侧，对她微笑道：“一会儿不用紧张，光哥也在，我们都会帮你。”
辛月望着他，半晌才郑重地点了头：“好。”
这逍云会所是秦丞的爸爸开的，是Z城的顶级会所。里面极尽富贵奢华，商务娱乐休闲，无一不能满足，尤其是会所后边偌大的高尔夫球场，更是附近省市名流高层的最爱。
这里施行会员制，入会费用是天文数字。
把见面地点定在这里，詹志达想表达什么，辛月懂。
她迟到了。
辛月到的时候詹志达正和几个陪酒女在里面搓麻，刘势光和另一个光头大肚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玩牌，茶几上杯盘狼藉。
辛月推门进来，刘势光瞧见进门的是谁，立刻把牌一扔站到她身边，“大小姐。”
他这一喊，这一屋子人的注意力就都跟过来了。
刚才跟他打牌的光头离辛月最近，他对辛月挥了挥手，态度还算友好：“嗨~”
辛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另一边詹志达的牌局正进行到关键时候，见辛月进屋他也没有起身，冲辛月扬扬下巴让她在一边稍坐，“诶，月月来啦？丫头你先坐，等叔叔把这圈玩完了就来。”
“啧！”刘势光不满他的态度，挽着袖子就要上去，被邵凯拦住。
“光哥，你陪大小姐在这，我去给她弄点喝的。”
邵凯的眼色刘势光看明白了，他点头：“行，你去。我在这。”
辛月和邵凯对视一眼，邵凯对她点点头，退了出去。
刘势光让辛月单独坐在沙发椅上，他站旁边，恭敬又警惕。
那光头这时从沙发另一头挪过来，对辛月伸出手：“嗨，我叫元康，你叫我光头就行。”
元康手胖，手指还短，猛一拿出来有点滑稽。
“我叫辛月。”辛月看了眼他的手，微微一笑，礼貌又疏离。
元康落空的手被刘势光拍开。刘势光坐过去将他挤到一边，完美挡住了他看向辛月的视线，“警告你别烦我家大小姐，边上玩你的牌去。”
“我一个人玩个屁！”这个元康看起来脾气还可以，刘势光挤他他也不介意，甚至还勾上他的肩膀，“来来来，让你家小姐自己坐着，你陪我玩！”
刘势光斜他一眼：“滚。”
“凶得很。”元康撇撇嘴，坐到一边。
过了一刻钟，詹志达的牌局还没结束。
邵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果汁。
“大小姐。”他将果汁递给辛月。
辛月接过，抬眼见他对她点了点头，她低头喝水。
元康这时接了个电话，通话时间大概只有几秒。接着他便挂了电话，起身对詹志达道：“詹董，对不住了。兄弟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詹志达一听元康要走，已经听胡的牌也不管了，慌忙起身追过来。
“诶，元兄弟、元兄弟，你怎么这就走了？咱们事儿还没开始谈呢，夏总呢？夏总都没来，你这走哪儿去啊？”
元康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他跟詹志达交情不深，也没必要拐弯抹角，干脆直接道：“夏总来不了，我也得走，咱们下次有缘再见。啊，不用多留。再见再见。”
“不是，元兄弟……”
元康一句话把詹志达的话堵得死死的，转脸倒是对刘势光挥了挥手：“光哥，下次我来找你打牌啊。”
他出门的路线要经过辛月，便也对她挥挥手：“拜拜大小姐。”
辛月微笑：“再见。”
元康走了，刘势光咳嗽一声，牌桌那边坐着的三个美女陪玩也识趣地从侧门离开了。
包间里只剩四个人。
自从上次在酒吧被易宣威胁过之后，詹志达这段时间想方设法地想把易宣做掉，他表面上从承建离了职，但他同时也带走了三个股东和几个大客户。
承建好不容易恢复元气，这下又因为詹志达而即将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问题。
不仅如此，詹志达明知易宣只有罗彪一个后盾，他便找了个理由把罗彪弄进了局子。
罗彪虽然人在里面，但外面也不是没安排。他想到那次刘势光出面帮了易宣，便托人去找了刘势光帮忙，刘势光又将此事告诉了辛月。
当年易鸿德和辛达两人做的就是娱乐产业，易鸿德的重心在店面，辛达则有自己的设备工厂，他不仅投资店面，还买卖设备，大到各种舞台设备、KTV音响系统，小到酒桌上的骰盅和色子，他什么都做，生意遍布全国。
那时辛达出事，刘势光的隐退是因为易鸿德安排他到幕后保住了一些小厂和产业。刘势光对辛月说，易鸿德是他和辛达的恩人。所以当詹志达找到他让他出面替自己站台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不过邵凯联系上他之后，他们的关系就变了。
刘势光倒了一杯酒给詹志达：“詹董，还打牌吗？不如我们陪你打两圈？”
詹志达横他一眼，到沙发另一端坐下。看着好整以暇的辛月，和她身边的两条狗，詹志达重重地哼了一声。
“没想到，你年轻轻轻，做事这么周全。B市的那位，是你想办法调走的吧？”
辛月放下手里的果汁，微笑：“詹伯伯多虑了。如您所说，我还年轻，没那么大能力。那位来或不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能力左右。”
“放屁！”詹志达一吼。
他突然发狠，刘势光却比他更狠。他砸了一个水晶杯，瞪着眼睛对詹志达道：“你-他-妈放声屁给老子听听？！”
刘势光是什么样的人，以前都做些什么样的事，这里没人比詹志达更了解。他的眼睛一瞪，詹志达的气势立刻弱下去两分。
他冷哼一声，矛头重新指向辛月：“我告诉你辛月，别以为有他们两个帮着你，你就可以在这里耀武扬威。你别忘了，当年你父亲出事，我也是出过力帮过忙的，你是他的女儿，现在竟然联合外人来对付我，你不觉得你有点忘恩负义吗？”
“我没忘。”詹志达这时候提起她父亲，辛月敛去了笑意，寡淡的眉眼泛出些冷意，“谁对出过力，谁帮过忙，我一刻都不敢忘，所以今天我才会来帮易宣要回完整的承建。他是易叔叔的儿子，我不可能眼见承建在他面前凋零。”
“你以为是谁？”詹志达笑了，“月月啊，说到这我就不得不问一下你了，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难不成你以为养了那个野种几年，你就是易家人了？呵，还帮他‘要回承建’？我没把那个野种赶出承建都算是我对他仁慈了。你以为易家承认易宣那个野种吗？”
詹志达言语间对易宣的鄙夷和对辛月的嘲讽完全不加掩饰，刘势光已经捏紧了拳头，只要他再多说一句，他就会冲上去揍得他鼻血横流。
但辛月却面不改色。她微微偏过脸，邵凯会意上前，将两张薄纸放在詹志达面前。
“詹董，请您过目。”
詹志达看到面上那张纸标题上的“委托书”三个字，冷哼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一份是亲子鉴定，一份是委托书。亲子鉴定表明了易宣和易叔叔的亲子关系，不管易家是否承认易宣，法律一定会认。另外的委托书则是易建章老先生签下的。易建章，这个名字您应该不陌生。他是易叔叔的父亲，易宣的爷爷，也是承建集团的法人和除了易叔叔之外最大的股东。”辛月露出淡然的微笑，语气不疾不徐：“易爷爷委托我全权代理行使他在承建集团拥有的一切权利。”
“他没死？！”詹志达震惊地瞪大眼睛，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辛月，瞳孔倏地缩紧：“他在你手里？！”
“托您的福，易爷爷目前身体状况还算良好。”辛月微微颔首，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的弧度也更加放松。
她平淡地望着詹志达：“现在，我有资格跟您谈谈承建了吗？”
*
辛月回家的时候已经转钟了，邵凯的车子只送她到楼下。
下车前，邵凯问她：“真没带钥匙，如果易宣睡了怎么办？干脆我……”在这等你，如果不能进门就下楼来找我。
辛月笑答：“没事，他会等我。”
她自然笃定的语气让邵凯说不出后面的话。他失神片刻，等他回过神，辛月已经下了车。
她站在台阶上对他挥手：“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邵凯点头。
他发动车子，辛月还站在台阶上。快要开出小区的时候，邵凯对后视镜里的她挥挥手。
辛月看不见，邵凯在镜子里的笑容有多苦。
电梯里，辛月斟酌着是先给易宣发微信还是直接敲门，这都半夜了，敲门什么的好像有点吵。
“叮——”
电梯到了。
辛月捏着手机走出来，电梯门还没合上，左手边忽然传来“咵嗒”一声细响。
那是她家。
视线从手机上离开，她抬眼一看，愣住了。
“易宣？”
家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易宣站在门后，只露出了一只眼睛。阴阴的神色在看见辛月之后亮了不少。
听她叫他的名字，他将门推得更开一些，命令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不悦：“还愣着，还不快点进来。”
“哦、哦。”
辛月走进来，易宣向后退了一些，方便她换鞋。
“你是给我开门吗？可我给你的消息还没发出去。”辛月换好拖鞋，回身关上门，对他扬了扬手机。
易宣看着输入框里的“帮我开门”几个字，抿着唇不作声。
他这样不高兴，辛月忽然想到什么，诧异问：“你一直等在这里？”
易宣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拽着她的手腕往客厅走。
“你八点四十出去，说很快就回。你看现在几点了？”他拉她到挂着电子时钟的墙下，指着上面的“00:35”说：“你出去了四个小时。”
他现在声音有点大，语气也是很明显的指责。
但辛月生不起气来。
“你是不是一直守在门口等我？”
“我没有。”
“那怎么开门这么及时？”
“碰巧。”
“碰巧啊。”辛月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落，“我还以为你一直在门口听着电梯声呢，原来不是啊。”
“……你很失望？”
“没有。”辛月垂着眼睛，眉眼的弧度是向下的，分明是失望的样子。
“我在等你。”
“我知道。”辛月点点头，“辛苦了。”
“我说，我在门口等你，从十点开始。我一共开了七次门。只要听见电梯响，我就会开门看看是不是你回来了。”易宣低声说：“四个小时，真的很久。”
辛月猛地一怔。
“我知道我今天不应该跟你发脾气，但我只是不喜欢邵凯跟你走得很近，我怕他会把你抢走。”他倾身将她抱住。
“下次，你能不能把我也一起带去。”易宣声音很低，语气里的祈求让辛月不自觉地哑了喉咙。
“易宣……”
他们两个都是冷血动物，身上常年都处于低温状态，但两个人的肌肤贴在一起的时候却异常舒服。
微微的暖和淡淡的凉，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温度，是别人都不能理解的温柔。
辛月被他抱着，一直到客厅里的温度降得过低，她打了个寒颤，终于醒了。
她推开易宣，低着头和他擦身而过：“我去洗澡了。”
看着她逃进房间，易宣唇角微扬。
似乎从他高考之后，辛月就不再那么抗拒他的触碰。虽然还不能像之前那样和她有更近一步的亲密，但他的拥抱总是能得逞。
这表明她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多一点耐心，她一定，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属于自己。
有了这个认知，易宣觉得，今天晚上过得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辛月清了衣服去洗澡，刚走到浴室门口，还没推门，她脚步一顿。
低头看着浴室门口漏了一地的水，辛月板起脸喊：“易宣。”
易宣从厨房里过来，他自觉地拿着橡胶手套和扳手，低声道：“漏水了，我修不好，你又那么久不回来。”
“你没给物业打电话？”
“打了，他们说晚上没人修。”
“……”
易宣实在太懂辛月的软肋在哪里了，他一装可怜，辛月就对他生不起气了。
现在就是——
他委委屈屈、可怜兮兮地举着手套，像是在负荆请罪。
辛月把他的姿态看在眼里，除了叹气，就只能叹气。
浴室里。
易宣在旁边打着手电帮她照亮，辛月戴着手套检查了一下。
还好只是洗手池接下水道的管子松了，水龙头一直没关，浴室的地漏又有点堵，下水太慢，所以水才积起来了。
她关了水，蹲在地上把水管紧了紧，再去清了一下地漏里的杂物。
虽然是浴室，但地漏堵塞之后泛起来的味道还是有些难闻，辛月却连一下眉头都没皱过。
易宣跟在她身后，她挪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二十分钟后，浴室里的水慢慢下去，辛月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管不漏了。她洗了手，转身把拖把塞进易宣手里，“拖地。”
易宣垂眼，妄图萌混过关：“我不会。”
“别来这招。”辛月抬手挡住他的脸，“我得让你付出点代价。”
“为什么？”易宣不平。
“你心里清楚。”
辛月不与他多说，拿了换洗的睡衣就进了浴室，锁门前她表示：“我出来之前拖干净，拖不干净明天不许吃饭。”
“你想饿死我！”易宣抗议。
回应他的是“哗啦啦”的水声。
浴室里，辛月打开淋浴，门外没了声响。
她脱去衣物，雾气逐渐弥漫。
她抬手抹去镜子上的水雾，哑然失笑。
开着不关的水龙头，还有明显是被人为弄松的水管……
大概是想惩罚她晚回家吧，会故意让家里淹水的，可能也只有他一个了。
浴室门外，易宣看着手里的拖把，笑意变淡，阴霾逐渐爬上眼角。
他拿出手机拨通罗彪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罗彪告诉他：“我问过了，今天B市那人其实到都到了，但邵凯跟他说了点什么，他连车都没下就直接走了。我估计跟你想的八九不离十，她是想帮你对付老詹。”
“好，既然她要帮我，你就继续窝着。”
“行。”
罗彪正要挂电话，却又突然被叫住。
“邵凯，查一下。”
“你想弄他？但现在他不是正……”
“我没说现在。”
罗彪一顿，“少爷，邵凯这人我也认识一段时间了，你大概想了解什么，我也能说出个一二三。不如……”
“罗彪。”
易宣的声音通过电波，变得更加沉冷诡异。
他这样喊罗彪的名字，罗彪的鸡皮疙瘩立刻就立起来了，他赶紧闭了嘴，“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去查。”
“尤其是他跟辛月，在我之前的，我全部都要知道。”
“好、好。”
通话结束。
想到他在逍云门口看见的那一幕，塑料的拖把头“啪嚓”一声在易宣手里被捏断。
邵凯。
很好。
*
在秦丞的毕业旅行团出发之前，易宣曾给詹志达下了最后通牒。
詹志达惜命，易宣这种山野里长大的野种和罗彪这种老大粗能对他做出点什么过激的举动来，他一点也不意外。为了避免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他在最后期限向公司提出了辞呈，和他一起的，还有当天在场的四个股东里的其中三个。
易宣说让他退休，可没说不许别人跟着他一块儿退休。更何况在此之前，公司基本上所有的大客户都掌握在他的手里，只要他说话，承建的所有人就都要去喝西北风。
詹志达的算盘打得叮当响，暂时从承建退出来，他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损失。不仅如此，他还一直等着易宣认清形势来求他回去，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用什么样的姿势去羞辱他。
然而就在詹志达赋闲在家等着易宣上门道歉之时，他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面有一张詹清芮的床/照。
詹清芮是詹志达的独生女，从来都是当眼珠子一样的宠爱。
这封邮件这时候发过来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发件人约他第二天在咖啡厅详谈，詹志达应了。
但第二天只有他一个人赴约。
詹志达怒不可遏，他觉得自己被人耍了。
他的首要怀疑对象就是易宣。但下面的人告诉他，易宣在当天跟着秦家的公子一起旅游去了，人不在Z城。
这就奇了怪了。
如果邮件是易宣发的，他没道理不跟他见面谈条件，反而出去玩去。但如果不是他，还能有谁在这种关键时候拿他女儿来要挟他？
詹志达的怀疑好像是落了空，那个神秘的发件人也没再有更进一步的联系和要求，他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也暂停了承建那边的动作。
就在这时，辛月找上了门。
她让刘势光去找詹志达，说想跟他单独谈谈。
詹志达这才知道，原来那天酒吧里刘势光的叛变是辛月安排好的。
他吃了一次亏，这次就更谨慎。
他试探了一下刘势光，发现刘势光对邮件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过辛月他们在这个时间段找上门，太巧合。詹志达拒绝了刘势光，但对他们多了个心眼。
正巧这时B市的娱乐产业大佬来Z城办事，点名说要见承建的负责人。这时候詹志达似乎忘了他已经从承建辞职，屁颠屁颠地报了名。
大佬这次来Z城，看中的是承建旗下的设备工厂，他是来谈合作的。
不过他还同时邀请了辛月。
因为承建的工厂，有一大半是易鸿德之前从辛达那里买来的。
詹志达并不以为然，反而还觉得大佬此举有点多余。毕竟就算工厂以前姓辛，现在在承建名下就是承建的。
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实力，他特别为这位大佬预订了逍云会所。
结果大佬没来，尊贵的包房成了辛月想跟他“谈谈”的最佳场所。
谈到最后，他气愤地甩出那封邮件质问辛月，为什么要拿他女儿来要挟。他骂辛月卑鄙无耻下流，却忘了自己此时的举动并没有高尚到哪里去。
辛月平静地接下了詹志达所有的咒骂，没有替自己辩解半句。
现在，那封邮件，那张照片，辛月存在手机里。
房间里没有光亮，手机屏幕的荧光投在辛月脸上。
惨白，幽暗。
她在想，从见到这张照片就在想。
拍摄的人，会是易宣吗？
这样的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秒，辛月干脆地删了照片关了手机。
她强迫自己入睡，但脑海里易宣的声音却一再重放。
‘月，只有你送的成人礼，我最喜欢。’
……
‘月。’
……
‘你好香。’
他低沉的嗓音如鬼魅一般游荡在她四周，他吻她时妖冶的神情不断浮现在她眼前。
如果他也这样对了詹清芮，如果他也这样对了其他人……
辛月在床上辗转，失眠和久违的头痛一道撕扯着她的理智。
漫漫长夜，注定无眠。
许是许久没发病，这次的头痛来势汹汹。
辛月第二天甚至没能起床。
易宣要送她去医院，她坚持再扛一会儿就好。易宣拗不过她，亲自煮了粥，又给她买了新的止痛片。
辛月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原以为会有些好转，结果到了晚上又突然发起高烧。
易宣再不能听她的，强势地抱着她去了医院。
头痛连着感冒一起，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易宣给她办了住院手续，病房的护士给辛月打针的时候一直在偷看易宣，打了两针也没打好。
“你会不会？”
看着辛月嫩白的手背被戳的冒血珠，易宣一开口，阴沉沉的，差点没把人家护士给吓死。
护士好容易集中注意力把点滴给辛月挂上了，逃也似地跑了。
辛月忍不住笑，牵动气管里的炎症，一阵咳。
易宣给她拍背，拧眉道：“还笑。”
待这一阵咳嗽平息，辛月抚了抚胸口顺气，不笑了，“你平时也这样对你女朋友吗？”
“什么女朋友？”易宣反问。
“你上次说的。”辛月嘴唇有些干裂，颜色苍白，“上次我问你，你说你有。”
易宣皱眉给她喂了点水，又小心地用纸巾擦拭她唇边挂着的水珠，“都什么时候还问这个，你头不疼了？”
他的语气像大人在训小孩，辛月虚弱地瞪他：“怎么说话呢？小子，我可是你姐姐。关心一下你的私生活，不行吗？”
她这样瞪人实在没有任何威慑力，易宣探探她的额头，还是滚烫。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都烧成这样了。”易宣说着，试探温度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摩挲，温柔的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魔力：“只有你算我的私生活，我做了什么你都知道。你先眯一下，我去买条毛巾，一会儿打点热水来给你擦脸。”
好奇怪，她明明上一秒还不想睡，这一秒眼皮却重得直往下掉。
易宣的手在她脸颊边温柔地抚摸，很轻很轻，一下一下。
辛月闭上眼睛，“嗯。”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轻若羽毛般的吻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易宣调暗床头的光线，替她拉上病床旁的帘子，起身。
这次住院太急，医院给的是三人间。除了辛月，病房里还有另外一个病人，是个男的。
此时还不到八点半，隔壁床的人还在看电视。
易宣一言不发地拔掉电视插头，关掉大灯，病房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诶诶诶……”
“闭嘴。拉上帘子睡觉。”
隔壁床的抗议还没喊出喉咙，易宣一句话，他立刻收了声。
易宣一身黑衣，眸光冷冽，气场霸道又强势。即使他刻意压低了音量，可声音里的寒凉不仅丝毫没有消减，反而因为黑暗更骇人了几分。
病床上的人也不是傻子，知道这不是个善茬，赶紧把被子拉过头顶假装睡着。
一直到易宣的脚步离开病房，他才敢把脑袋探出来看看。
确认病房里没人了，他又转过去看了看那边隔着一张床的床位。
不知道住进来了个什么人，竟然还他妈的带保镖？！
医院的病床不如家里的舒服，但辛月意外地睡得很安慰。
梦里，有人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论是被浪吹翻还是从顶楼坠落，亦或是飘上云端，这只手一直没有放开她。
第二天等医生查完房，辛月搬到了单人间。
高烧过后紧接着是低烧，辛月虚弱地下不了床。
护士给她推了轮椅来，易宣没用。
他脱了外套盖在她身上，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在病房里诸多医护人员的围观下抱着她出了病房。
三人间和单人间只隔了不到十五米的距离，辛月却觉得这段路很长很长。
这一路有很多人在看他们。
他们大部分是在看易宣。
辛月也在看。
他的侧脸很好看，辛月抬眼可以看见他比她还要长的睫毛；
他的手臂很稳，托着辛月没有半点不适和疼痛；
他的外套很大，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正好将窝在他怀里的辛月盖住。
辛月想，自己是真的生病了吗？为什么在身体这样脆弱的时候，心跳却依旧这么疯狂有力？
对易宣，她的免疫力还能抵抗多久呢？
辛月在医院住了一周，医生给她安排了非常细致的仪器和血液检查。
除了身体底子稍差，她没有任何问题。
这场感冒和她的头痛一样，来势汹汹，又毫无头绪。
这一周，易宣陪她一起住在医院里，他只回过一趟家帮辛月拿换洗衣物。
他请了一个临时家政，一日三餐在家里做好，然后送来医院，空余的时间打扫房子。
托了这个家政的福，家里比辛月住院前还要整洁干净。
她很满意。
易宣送她进房间休息，转身出去开窗通风。
房间里，辛月靠在床头，易宣坐在床边剥橙子。
“你不热吗？”辛月问他，“开了窗还怎么开空调？”
易宣专注于给她剥橙子，头也不抬地答：“家里有陌生人的味道，要散一散。”
辛月愣住。
他有多敏感，辛月是知道的。
切成小块的橙子去了皮，易宣喂到辛月嘴边。
辛月张嘴，橙子酸甜的汁水在她口腔里散开。
她弯唇笑：“回家真好。”
易宣一顿，也笑：“有你在，哪里都好。”
他们上午回家，下午的时候秦丞的电话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涌了进来。
辛月住院期间秦丞就约了易宣要去玩，拖到现在，一听说辛月出了院，他就闹着要易宣一定要出来嗨。
他太咋呼，易宣一个“滚”字就把他打发了，顺带关了机。
但秦丞不是个肯轻易放弃的人，找不到易宣，他虽然不敢直接给辛月打电话，晚上却是直接把车停到辛月楼下了。
他爹刚给他换的限量版玛莎，说是Z城只此一辆。
黎天浩的座驾也刚换了新漆，纯金色。听说里面真的掺了金。
除了他们，詹清芮也来了。她也换了辆车，保时捷911，大红色。
詹志达才从承建退位就给詹清芮换了这么好的车，可见他在承建到底捞了多少油水走。
三辆豪车，在居民楼下一字排开，要多高调有多高调。
辛月的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光线刚好。
辛月本倚在床头想安静看书，奈何楼下的喇叭声一声比一声响亮，她没法集中注意力。
易宣洗过澡，正躺在辛月的床尾玩PSP。
她在被子里踢了踢他的手臂吸引他的注意：“你再不下去，明天我们小区就要上新闻了。”
“不用管。”易宣岿然不动：“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辛月想起住院时秦丞打的那些电话，又道：“我已经好了，你可以出去玩。”
易宣仍无动于衷：“不去。”
辛月望了眼窗外，对面楼有好几个窗口都亮了灯，里面人影乱晃，像是在拍照。
楼下的喇叭声还在继续。
她叹了口气，软了声调：“那你下去一趟，跟他们见个面，然后让他们回去吧。”
她软下来，易宣就没办法再硬下去。
他抓起手机，翻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凉的，没发烧。
他起身道：“我一会儿就上来。”
辛月淡淡笑：“去吧。”
易宣穿着家居服出门，两分钟后，楼下的喇叭声停了。
辛月隐约听见了秦丞夸张的笑声。
她摇头失笑，捡起书本继续阅读。
沉浸于书本，辛月对时间的流逝无知无觉。
直到感觉眼睛酸胀，她才惊觉离易宣下楼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床头柜上，他给她倒的热水已经凉透了。
被他随意扔在床边的PSP屏幕上显示的依旧是没有过关的关卡。
辛月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他一定是玩忘了。
她给易宣发了条“注意安全，早点回家”的微信，下床就着冷水咽了维生素，出去洗了杯子，洗了脸。再回来的时候，易宣没有回复。
辛月关了灯，准备睡觉。
房间被黑暗侵袭的那一瞬，一个念头突然跳进了脑海。
刚才楼下，好像有三辆车的声音。
詹清芮，是不是也在？
Z城郊外。
大红色的保时捷停在路灯的阴影下，四周一片寂静，无边延伸的公路两边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地。
车内，詹清芮衣衫凌乱，俏丽的脸蛋上似有泪痕。
副驾驶上的易宣好整以暇，满面淡然。
两人保持这个状态良久，詹清芮突然哽咽质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第18章
一整个晚上，易宣都泡在酒吧里。
他今天很反常，秦丞他们都看出来了。
本来他是不准备和他们一起出来玩的，但他下楼之后詹清芮贴过去说了两句话，他竟然就上了她的车。
黎天浩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但秦丞一心只记着炫耀自己的爱车，挥挥手让他不要多想，说易宣肯出来玩就不错了，管他想什么呢！
三辆豪车依次驶出小区，在黑夜里飞驰。
秦丞沉迷飙车，他打头，引着后面的两辆车直往郊外人少的公路上去。黎天浩和他互相较着劲，一到了空旷的地，两人便一路风驰电掣的你追我赶。
等沸腾的热血冷下来了，秦丞一回头，突然发现一直跟在后面的那辆红色保时捷不见了。
他和黎天浩沿着来时的路延路寻找，可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快回城的时候易宣一个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在D&M了，让他们赶紧过来。
秦丞他们赶过去，老远就看见酒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停的那辆红色保时捷，但酒吧的卡座里却只有易宣一个人。
黎天浩看着易宣被撕破了口的衣领上面的口红印，惊的下巴都快脱臼了：“我靠！詹清芮把你拿下了？！那月姐怎么办？！”
他提起辛月，易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是秦丞更懂这些事儿，他见易宣一个人坐着，詹清芮不见踪影，他立刻明白过来：“哦我知道了！”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指着易宣领子上的口红印，笑得一脸幸灾乐祸：“肯定是詹清芮想拿下你，结果被你反踹下车了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她个浪-女！活该！”
秦丞这话的意思有点耐人寻味。
易宣抬眼问他：“你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啊！”秦丞拿了瓶啤酒，嬉皮笑脸地坐在易宣旁边：“我只是看见她拿了个TT。”
最后那两字他没说出来，只做了个吹泡泡糖的嘴形。
易宣懂了，哼笑一声把他推远：“滚。”
黎天浩也听明白了，但是他有点担心：“你把她车开回来了，那荒郊野外的，她一个人怎么回啊？这要万一出个什么事，她爹不会来找咱们吧？”
“他敢！她爹刚被宣哥踢出承建，现在承建宣哥当家，他还敢把宣哥怎么样？”
“也是。”
黎天浩点点头，觉得秦丞言之有理，易宣是什么人，有多大能力，他们两个心里还是有点数，但他觉得有一点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易宣。
“我听我爸说，那老东西最近好像打算自立门户了。”
“诶，这我也听我爸说了！”黎天浩说到这个，秦丞也跟着道：“我爹说那货从承建带走的钱和客户，都够他再开第二个承建了。”
黎天浩看了眼易宣的脸色，斟酌着语气道：“宣哥，我觉得你还是趁早提防着”
“小心驶得万年船！”秦丞点头附和。
秦丞和黎天浩的家庭在Z城都是数得上大户，家里有钱有势，尤其是秦丞，光看他爹开的逍云会所就知道他家多有势力。
易宣从来不会主动和谁交朋友，朋友都会自己来找他。他只负责在这些想要跟他交朋友的人里挑拣挑拣，留下可以为他所用的就好。
秦丞是这样，黎天浩也是，詹清芮当然还是。
不过，詹清芮又跟他们两个不太一样。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詹志达在他的对立面，她甚至知道易宣对她别有用心，但她还是心甘情愿的上钩。
易宣的性格，他阴郁的气质，还有那张脸，足以让詹清芮为他着迷。
只要能接近易宣，有利用价值总比没有好。她甚至希望这个利用价值最好能够大到，让他出现在她的枕上。
她沾沾自喜，直到她在詹志达的电脑里看见那封邮件。
詹清芮已经不记得那天跟她一起去酒店的人是谁了，但照片上的日期显示却是高考结束后的凌晨。
那天他们在D&M考后狂欢，全部人都喝到烂醉，除了易宣。
她清楚的记得那天易宣中途离开包厢后没多久就有人进来送酒，她想等着易宣回来一起喝，但身边起哄的人太多，秦丞更是像疯了一样。气氛太热烈，她记不得是谁让她喝的第一口酒，更不记得喝最后一口酒的时候易宣回来了没有。
她只在模模糊糊中听见了易宣的声音。
“带她上车。”
她以为他是要带她回家……
她不确定这张照片究竟是谁拍的，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詹志达的电脑里，但所有一切串联起来，她只想到他一个人的名字。
想起那天晚上丢失的记忆，詹清芮砸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
她打电话质问易宣，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易宣沙哑的嗓音响起，詹清芮立刻忘了所有一切。
“你的声音……是没休息好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詹清芮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皱起的眉。
再开口，他果然语气不耐：“有什么事？”
“……没，我就是想问你，晚上有局，你来吗？”
“不去。”
说罢，易宣挂了电话。
詹清芮随着听筒里的忙音一道失神。
她想，其实所有一切只是她的猜测，如果不是他做的……
一定不会是他做的。
詹清芮这样说服自己，她又跟着秦丞他们去找了易宣。
他们在楼下等了好久，易宣却只下来几分钟就又要上去。
她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
她告诉易宣，詹志达最近要跟那几个股东谈他新公司的事儿，如果他想挽回他们的投资，她可以告诉他见面的地点。
易宣果然就上了她的车。
她已经决定了，不管那张照片究竟是谁弄出来的，今天她跟易宣之间的关系，必须要有实质性的进展。
她故意跟丢秦丞他们，载着易宣往荒无人烟的地方去。
一直到周围没有车，没有人，詹清芮停下车，开始对易宣上下其手。
易宣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做。
他坐在副驾驶上，岿然不动的模样好像入了定的和尚。
不论詹清芮宽衣解带的动作如何妩媚，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到詹清芮要爬到他身上来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上次给你安排的人，还满意吗？”
詹清芮即将攀上易宣的腿一滑，失去了重心，她猛地向后跌落，“你说什么？”
他曲肘靠着车边，离她很远。他似乎很疲倦，声音不高，说话时唇角有淡淡的笑。
他就像个魔鬼，明明笑的那样魅惑，眼里却找不到一丝温情。
此时的詹清芮衣襟大开，头发凌乱，红唇模糊，看上去刚刚经历过一番蹂-躏。
“忘了？我以为那张照片你已经看过了。”
易宣的声音很冷，比车里的冷气更冷。
詹清芮打了个寒颤。
事已至此，所有事情都已经明了。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她哭着问。
易宣侧首，饶有兴致地看着詹清芮脸上的颜色由红变白，那双妖异的眼眸里带着讥笑，“我会怎么对你，你心里不早就是一清二楚，你难道不是心甘情愿的么？”
詹清芮红着眼：“你不怕我告诉我爸爸！他会毁了你，毁了承建！”
“是么？”易宣抿唇笑，“他还有那个胆子呢。”
他极淡然的语气，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起了詹清芮心底的怒火。
她从没有这样被人羞辱。
“啪！”
一巴掌打偏。
易宣往后躲了一下，但他背后就是车门，距离不够，詹清芮打到了他的胸口。
她刚做的法式水晶甲，划到易宣领口，在他锁骨上留下一道血痕。
许是感觉到了疼，易宣垂眸看了眼她指甲里的血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詹清芮在出手的下一秒就后悔了。
但易宣没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草。”
他低咒一声。
詹清芮只觉后领一紧，他竟然直接把她拖下了车。
跑车扬起的尘土在她面前漫天飞扬。
詹清芮衣物凌乱，身上还有擦伤，她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在发抖。
刚才易宣的眼神……
好冷。
在这样的夏夜，她竟然感觉到了透心的寒凉。
如果刚才那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他是真的会杀了她。
易宣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轻手轻脚地进门，换鞋，径直走向辛月的房间。
他推门进去，空调无声地运转，房间里的温度正好。
辛月睡前没拉窗帘，窗外的天空泛着微微的灰白，床头的台灯也一直亮着，光线静谧又温柔。
易宣身上有烟味，不敢和她靠得太近。他站在床边，弯腰关掉台灯，又将她手边摊开的书本合上，轻放在床头。
视线滑过辛月的脸，她的呼吸很轻。
借着窗外的天光，她脸色稍显苍白，睡颜恬静又柔软。
易宣唇边勾出淡淡的弧度，温柔的爱恋藏在他眉眼间的阴影里，他望着辛月的眼神充满渴望。
像幽灵渴望人间；黑夜渴望光明；他渴望辛月。
替她拉上窗帘，易宣轻轻退出辛月的房间。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床上的辛月幅度很小的侧了侧身。
彻底隔绝了光线的房间很暗。
辛月蜷起身子，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熟悉的干净香气，而易宣身上，除了烟味，还有陌生的香味。
香味的主人，会是她熟悉的脸吗？

第19章
这一个盛夏，辛月过得十分忙碌。
头等要事当然是给易宣找学校。
他想读Z大，她就帮他想办法。
她深刻的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夏季炎热，辛月又怕热，幸好有邵凯替她跑路，让她省了不少心思。
再就是她自己的学业，再开学她就研一了，如果易宣的事情办得顺利，他会成为她的学弟。
最让她头疼的，是詹志达。
那天搅黄了他和B市大佬的见面，也逼着他吐出了一部分资金和客户，但他却利用剩下的资源重新开了一家公司，办公地点就在承建对面的写字楼，想要跟易宣打擂台的心思很明显。
罗彪那边之前被詹志达压的太厉害，现在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没了这个帮衬，易宣很被动。
辛月对一切了然于心，她不想让易宣为难，所以她揽下了一切。
未免让易宣看出端倪，她也不能直接在承建出面，所以只得在背后出谋划策，而后让刘势光去给罗彪传话，罗彪只需要按照她的指示行事。
这中间罗彪几次都明里暗里的在打听到底是谁在帮忙，他直言刘势光根本不是有这种复杂头脑的人。刘势光得了辛月的叮嘱，所以只笑笑说，他隐退江湖几年，从前会的不会的，他现在都会了。关于辛月，他只字未提。
罗彪原话汇报给易宣的时候，他正在看辛月做饭。
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两人各怀心思，各自隐藏。
接完电话，他什么也没说就挂了。
他眼里只有辛月。
她穿着清淡的绿色连衣裙，肩薄腰细，束在腰间的围裙颜色很浅。纤细的手臂翻动着锅铲，动作谈不上优雅，但怎么看都很舒服。
柔亮的长发被她用一根很细的黑色皮筋框住，有些松，散落下来的发丝搔着她的脸。
痒，她偏头在肩上蹭一蹭，露出另一边雪白的脖颈。
白炽灯下，她皮肤薄的仿似透明，易宣似乎能看见下方跳动着的血管。
他心头微动，抬脚过去环住她的腰。
好软。
辛月挥着锅铲的动作一顿，“干嘛？”
易宣手臂收紧，低头，下巴和嘴唇有意无意地在她颈边磨蹭，“还没好么，我好饿。”
他蹭得她发痒，辛月用脑袋抵住他不让他乱动，又腾出一只手来推他的手臂：“别闹，你饿了先喝汤。我煲了一下午，你正好帮我试试味道。”
她肌肤上柔软滑腻的触感让他舍不得离开，他撒娇似的嗯了一声，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沙哑，“我要吃你。”
辛月身子一僵，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他贴着她脖颈的曲线来回辗转，说话时，嘴唇和牙齿不时触碰着她的皮肤。
感觉到她皮肤上细微的战栗，他低声问：“先从这里开始吃，好不好？”
他真的咬了她。
辛月感觉到他的牙齿嵌进自己的皮肤，感觉到他舌尖的湿润，但她没有感觉到疼痛。
被他口腔包裹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麻痒，涌到心底，而后传向四肢。
“哐当——”
手里的锅铲掉到地上。
辛月惊醒。
她猛然回身推开易宣，捂着脖子跑出了厨房。
望着她逃走的背影，易宣舔了舔嘴角，唇边的笑意泛着邪恶的水光。
她真的很甜。
哪里都是。
辛月跑回房间反锁房门，她没有开灯，黑暗的空间里，强烈的心跳声在房间里回荡。
她跌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抱着膝盖，捂着脖子，无措的像个刚被流氓欺负过的小姑娘。
诚然，她也确实是刚被欺负了。
她知道她应该出去严厉地教训他，甚至打他骂他。她是他姐姐，他怎么能对她做出这样的举动，这样……这样欺负她？
可脖子上隐约的疼痛和身体里还未消退的麻痒让她六神无主。
她好乱。
晚饭是易宣一个人吃的，他的试探让辛月缩进了自己的壳里。那是她给自己建筑的高墙，是她的自我保护机制。
打碎对他们关系的认知，然后重建。这个过程不是不难，但她必须经历，所以他不去打扰。
这一个夏天，辛月为他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
学校，罗彪，承建。
她在帮他实现他想要的一切。
如果不爱他，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他早就明白她的心意，只是她自己还不肯承认。
他已经铺垫得足够多了，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要得到辛月，要更加亲密的相处，要看见她爱恋的眼神。
夏天过完，就四年了。
他要了四年，她该给他了。
她要自己打开那扇门，然后向他坦诚。
她爱他。
辛月没吃晚饭，易宣用汤给她下了一把挂面。
他把面碗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而后敲响她的房门。
“秦丞约我去黑钻，我给你下了面，你记得吃。”
房间里没有回响，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大门钥匙我弄丢了，晚上我去秦丞家里睡，你锁好门。”
他故意这样说，话音落下后屋里果然有了动静。
约莫过了两分钟，房门开了。
一把钥匙被递了出来。
辛月的身体藏在门后，只伸出一截皙白的手臂，露出了小半张脸，“备用钥匙。”
她这样戒备，易宣觉得好笑。
他抿着唇角，眼角的笑意充满了恶趣味：“你觉得一扇门，能挡住我？”
辛月一愣，抬眼望见他笑得这样欢，她板起脸：“你觉得你这样威胁我，我会不会生气？”
她故意冷着声音，易宣虽然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顺着毛摸。
于是他举手投降，“好好，我错了。”
辛月把钥匙再往前递了递：“拿着。我明天有可能不在家，你自己回来开门。”
易宣接过钥匙，问她：“我给你下的面条，现在吃？”
“我不吃。”辛月答，“你出去锁门，我要睡觉了。”
说罢，她干脆利落地关了房门。
易宣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笑，“那我走咯。”
房间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易宣转身，茶几上的面条还冒着热气。虽然她说不吃，但还是放着吧。
希望她明早看见这碗面条的时候，还能记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黑钻是酒吧街上新开的店，所属人是易宣。
这事儿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除了罗彪，就只有秦丞和黎天浩。
因为他们参了股。
本来投资的钱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就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这钱是交给易宣，他们就更放心了。
易宣没告诉辛月，因为他相信她其实已经知道了。
他到底是易鸿德的儿子，即便他还年轻，但他的商财头脑却已经在大多数人之上。
这几年詹志达在承建作威作福，所有人都以为易宣只是个傀儡皇帝，却不知道他在背地里下了多少工夫。
詹志达以为自己握住了他的命脉，就连辛月都怕他撑不起承建。真正知道内幕的，只有罗彪。只有他才知道，易宣其实根本不在意那点资源。
当年罗彪带人去辛月家要人的时候，他只想带一个姓易的回公司，却没想到自己会彻底归顺与这个姓易的。
比起易鸿德，易宣的才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有时都不相信他只是一个还没满20岁的少年。易宣的狠戾和不择手段，是同龄人根本无法比拟的，甚至就连罗彪自己也自叹不如。
黑钻开业以来，生意一直火爆。
从前这条街上的老大是D&M，现在有了黑钻，这两家店几乎分走了酒吧街上一半的客源。
每到午夜，街头和街尾都会排起长队，豪车扎堆。
易宣开着辛月的车过来，在店门口随便寻了个位置停了下来。
辛月的车不贵，三十来万，保养的很好。但即使她保养的再好，车身前后普通的车标和更普通的车牌，让这样一辆十分普通的车停在这一堆豪车里，变得不那么普通。
易宣熄火下车，随手点燃一根烟。
泊车小哥上来接钥匙，他挥挥手示意不用，车钥匙像什么宝贝一样被他攥在手心里。
辛月的东西，除了他，谁都不能碰。
后面有辆卡宴嫌他的车占了停车位，疯狂按喇叭。另外的泊车小哥上前试图解释，卡宴驾驶室里却下来一个穿着嘻哈的年轻人，没说两句就开始动手，一时间吸引了所有排队的人的注意力。
店里的保安从监控看到这一幕，很快冲出来，他们和易宣擦肩而过。
易宣吐出一口烟，停在台阶上，回身看了看那边，俊脸隐在烟雾里，身形笔挺。
詹清芮从卡宴的副驾驶下来，她穿着带闪片的吊带裙，浑身上下都发着光。正被保安拉扯着的男人是她上周刚认识的，脸和人一样垃圾。她是出来玩的，她不想因为他扫兴。
“你去哪？！芮！芮芮！”
她如陌生人一样下了车，面无表情地离开争吵圈。身后的叫喊，她置若罔闻。
往酒吧里走的时候，那辆白色的中档车让她停住了脚步。
是那个女人的车。
易宣他，是不是也在？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和易宣见过面。
她恨他，恨得恨不能杀了他。
但她更怕他。
他临走时留给她的眼神让她梦魇了好几个晚上。
他就像个魔鬼，阴暗冷酷，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温热的气息。
但这个魔鬼也有柔情的时候。
和那个叫辛月的女人在一起时，他温柔，体贴，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满是星光。
今天他们是一起来的吗？
她真的很好奇，像他这样的人，辛月那个寡淡的女人究竟什么魔力，能让他在她面前变成从魔鬼变成天使？
之前听秦丞说，她不是他亲姐姐？
如果是这样……
詹清芮眸光一亮，她突然转身大步朝路边走去。

第20章
今天辛月和邵凯约好在家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知道她怕热，邵凯约的是早上。
她起了早床，洗了昨天吃面的碗，又收拾了一下屋子。
外面太阳很大，易宣一夜未归，看这个天气，他可能得到晚上才会回来。
辛月想了想不如让邵凯直接到家里来，但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出去。
已经立秋了，盛夏却还不愿离开Z城。
辛月出了小区，打开阳伞，专门往树荫下走。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立领连衣裙，裙子是宽松风格的，裙角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在小腿处晃荡，舒适慵懒。
她真的不喜欢夏天，头顶白晃晃的太阳照得人发晕。每到夏天她的作息就会变得很不规律，但凡需要外出的事项都会被她安排到晚上，像个昼伏夜出的夜行动物。
若不是因为邵凯下午要去外地，也不会约她在上午见面。
出小区右拐，直行三百米就是那家咖啡厅。
辛月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脸颊两边已经浮起了微微的红晕。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抬手拭去额边细密的汗珠。
太热了。
邵凯已经提前到了，她看见了他的车停在路边，咖啡店就在她前面离她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那一段路没有树荫，辛月撑好伞，打算快步冲过去。
邵凯和辛月约的是十点，他九点半就到了，咖啡厅还没开始营业。
咖啡店老板娘还没做好开店准备，但天气炎热，邵凯又英俊帅气，她还是开门让他进来，请他喝了两杯冰水。
邵凯坐在落地窗边，面朝着辛月过来的方向，想第一时间看到她。
十点半，已经开始营业的老板娘给他端来一杯冰美式，提醒他一会儿正午的太阳会晒到这个位置，可能会很热，问他要不要换个地方坐。
邵凯看了眼时间，说要等朋友，没动。
恰好有外卖的订单进来，老板娘没多说什么，转身忙去了。
十一点，邵凯给辛月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
又打了一个，这次被直接挂断。
约莫是快到了。
邵凯看着店外的大太阳，琢磨着他其实应该直接把车停在辛月的小区外面。辛月怕热，车里有冷气，他们在车里聊也是一样。
想着，他重新点了一杯冰咖啡，等辛月来的时候可以直接喝。
十一点半，太阳已经晒到邵凯手边。
他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第三个电话拨过去，辛月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他皱眉，起身冲出了咖啡厅。
身后，老板娘和店里的客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匆匆奔出店外。
正午的街道上人不多，邵凯没有开车，他一路狂奔跑到辛月的小区。
无论是敲门还是门铃，门内都没人应。
他贴在房门上，额前挂着汗珠，仔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家里似乎没人。
辛月的手机已经关机了，邵凯打给了易宣。
电话接通，邵凯直接问：“你不在家？”
“怎么？”
易宣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邵凯心下一沉。
“辛月不见了。”
辛月不是个会让担心的人，她做事从来都有交代。
今天明明约好跟邵凯见面，她不可能无缘无故不去赴约，就算有事，她也肯定会先跟邵凯打过招呼，告诉他不用等。但邵凯在咖啡店等了一个半小时，她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
易宣赶回家，他找遍屋里每一个角落，但这八十多个平方的屋子根本不可能藏人。
厨房里，辛月洗好的碗还放在洗手池的架子上。这是她的习惯，洗完碗会先沥沥水。
她肯定起的很早，家里被她打扫的很干净。
因为出门的时间不长，她甚至没有拿包，玄关边的白色帆布包还是他昨晚出门时挂上去的。
易宣面色阴冷，望着空荡荡的客厅，他抓起钥匙冲出门去。
他和邵凯约在D&M碰头。
这个时间的D&M一片寂静，经过昨晚整夜的欢腾，它正在休养生息，准备迎接下一场狂欢。
刘势光接到邵凯的消息匆匆忙忙赶过来，见邵凯和易宣都在，他急吼吼地问：“什么情况啊？什么叫大小姐不见了？”
邵凯让他先坐下来，“我今天约了小月谈事，在她小区外面的咖啡厅，但是我等了一个半小时都没见到她。打她电话也是关机状态，我怀疑她可能出事了。”
刘势光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你们约的几点？你去其他位置找过没啊？”
“十点。”邵凯说，“我刚从她学校回来，她不在学校。”
“十点？大哥，现在都下午三点了！”刘势光着急起来，“我靠，这都五个小时了，大小姐一个电话都没来过？”
“没有。”邵凯皱眉，“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她会出事。”
“那赶紧找去啊！”
刘势光说着就起身要走，邵凯拉住他。
“光哥，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什么，我怎么冷静！”刘势光一把挥开他的手，他指着邵凯的鼻子吼：“我他妈是不是早跟你说过，不要让小姐再掺和这些事？你就他妈不听，非由着她来。现在好，万一她是被那些人带走的！我问你邵凯，万一小姐真出点什么事，我们他妈的怎么有脸下去见辛哥！”
邵凯理解刘势光心急如焚，但现在这种激动的情绪除了坏事，根本于事无补。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要保持冷静。
“光哥。”邵凯知道只有保持理智，才可能在最短的时间想出解决办法，但刘势光说的话就像一根刺，他越想让自己冷静，这根刺就在他心里扎得越深。
如果辛月真的是被那些人带走，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邵凯不敢去想。
他说服不了自己，就更没法说服刘势光。他的指责和谩骂，他只能一声不吭地全部接下。
他不接话，刘势光也没法继续骂，他一拳砸在沙发背上，“草！”
易宣坐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一直没出声。
他知道今天辛月要跟邵凯见面，他以为他们是要谈关于詹志达的事。但从刘势光和邵凯的对话来看，似乎又不是。
他眼眸微沉。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三点一刻，易宣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罗彪。
在来D&M之前，他让罗彪去查了小区附近的监控，这个电话是有结果了。
“确实是被人掳走的，白色的面包车，下来三个人。车牌没拍全，但可以确定是本地的。”
易宣开着外放，邵凯和刘势光一字不落地听见了罗彪说的话。
他让罗彪继续查，而后挂了电话。
桌上有昨晚客人剩下的威士忌，电话挂断，邵凯倒了一杯，仰头饮下。
辛月曾跟他说过，人只要有足够的自制力，是不用通过酒精和烟来麻痹症自己的，寻欢作乐除外。
他自认自己的自制力比一般人都要出众，所以他很少喝酒，但现在不一样。
如果辛月真的因为他出事，他不会原谅自己。
酒精在体内发散，邵凯转向易宣时，双目布满了血丝：“监控视频能给我吗？”
罗彪给刘势光发的视频只有一段。
邵凯认出这是那家咖啡店外的摄像头，画面范围离咖啡店不到五十米。
九点四十五分，有道身影走进了画面。
易宣一下就坐直了身体。
他认出了辛月。
她撑着阳伞，画面只拍到了她纤细的侧影。
屏幕上，就在辛月快要走出监控范围的时候，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在她身后停下。车上下来三个青年，他们似乎叫了辛月的名字，辛月停了下来。那三人中的其中两个很快冲了上去将辛月扛起，落在后面的那个人冲过去时扬起了手。
他们已经快要出画了，易宣看不见那个人是不是打了辛月，打了她哪里，用什么打的，但画面里的辛月很快就不再挣扎了。
这时，白色的面包车开过来，那三个人带着辛月上了车。
看到这里，易宣猛地起身踢翻了面前的小茶几，桌上的瓶子杯子碎了一地。
他弯腰揪着邵凯的衣领，阴鸷的双眸如刀一样剜在他身上：“我不管你今天叫她出去是要说什么，但是邵凯你记住，如果她出事，我会杀了你。”
他面如寒霜，语气森然。
看见辛月被掳，他已经没有理智可言。
不管是谁掳走了辛月，他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包括邵凯。
说罢，易宣将邵凯猛地扔向一旁，独自一人踩着地上的碎片向外走去。
“易宣！”刘势光叫不住他，赶忙转头问邵凯，“阿凯，追不追他？”
邵凯好像没听到他的问题，他抢过刘势光手上的手机，辛月被掳的画面不断重复播放，他死死盯着那辆白色的面包车。
忽的，他看出了什么，他问刘势光：“光哥，你看这辆车，是不是来店里送过货？”
刘势光闻言接过手机仔细打量，皱眉道：“我也不清楚啊，但是这一半车牌，我可以找人查一查。”
晚上八点，离辛月被掳已经过了十个小时。
这十个小时，邵凯和刘势光已经快把Z城翻了个底朝天。
两个小时前，邵凯终于定位到那辆面包车最后的去向。
他通知了易宣，易宣现在已经在出城的路上。
他开着辛月的车，车里还留着辛月身上淡淡的香气。
后视镜里，罗彪开着黑色的商务车跟在他后面。
他勾了勾唇角，脸色如冰川冷漠。
十个小时。
不管是谁掳走了辛月，这十个小时里辛月遭受的一切，他要千百倍的讨回来。

第21章
邵凯记得没错，那辆白色的面包车确实来店里送过货。
他翻找了店里所有的监控录像，果然在上周的监控里发现了那辆车。车牌前四位一模一样，卸货的那几个人看身形也和今天掳走辛月的那三个人差不多。
当时他们报的是一家不知名的代理公司的名字，送过来的货是洋酒。但店里的洋酒一直从自己固定的渠道代理商那里进货，这家小公司一声招呼不打就突然上门，邵凯拒绝之余也留了个心眼。
多亏他留了这个心眼。
刘势光立刻去查了这家小公司的背景，公司的所有人是个不认识的名字，乍看之下没什么可疑，但邵凯仔细看了这个公司的股东名单，里面有个名字邵凯很熟悉。
程大庆。
这个人以前是詹志达的助理，詹志达从承建辞职之后，他在詹志达的新公司里混了个老总的名头。也就是说，这家公司背后的实际持有人，极有可能是詹志达。
有了这个线索，事情就变得明朗了许多。
既然搞鬼的是詹志达，那他们在Z城的势力足以应对。
邵凯把车牌号分别发给了刘势光和罗彪，两边一齐发力寻找。
很快刘势光就发现那辆白色面包车在中午出了城，在高速的第一个出口驶下了高速，接着就失去了消息。
他把信息共享给了罗彪，罗彪再报给易宣。
易宣看了看车辆的行径路线，对比了一下Z城周边的地图，很快确定了一个位置。
那边远离城区，又不到邻市，周围没有村子，开发成厂区之前是一片荒地，开发之后大厂小厂林立，不少公司都在这边租用了仓库和工厂。
承建也有个仓库在那，是詹志达以公司名义租的，说是用来放存货。
罗彪查过，从詹志达离开承建之后那个仓库就处于空置的状态。
空仓库，很适合藏人。
晚上的厂区很安静，园区里只有少数厂房里还亮着灯，工人在里面加班加点作业，不时能听见机器的声响。
詹志达的仓库在厂区最里面，紧挨着后门，位置很隐蔽，周围都是差不多规模的仓库，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
易宣开车从前门进来，绕了一圈，终于到了。
一众长相差不多仓库中，只有这一个上面印着承建字样。
易宣下了车，望着紧闭的仓库大门，他面色阴沉，眉目间的阴影越来越浓。
*
辛月被人打晕扔到这里不知多久，再醒过来的时候手脚已经被人反绑住了，很粗的麻绳，绑的很紧。除了手腕和脚腕，她膝盖和后颈的疼痛感也十分强烈。
她打量了一下身处的环境，像是个仓库，里面什么都没有，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里似乎是空置了许久，地上的灰尘很厚。
她被人搜过身，手机和钱都不见了，所幸衣服倒都还完整，除了被捆绑的地方，身体别处倒没什么异样。
她慌乱过一阵，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今天她是约了邵凯见面，邵凯警惕性很强，见她久不赴约，一定会察觉到异样。只要他知道自己出事，他们会找到这里来是迟早的事情。
她首先要在邵凯找到这里之前保证自己的安全，再想办法自救。
放眼望去，这个仓库里除了灰尘以外什么都没有，地上连一块足够坚硬的石子或木屑都找不到。
整个仓库有四扇大窗，但它们都在离地大约十米的地方，且周围没有任何可供攀爬上去的途径。
绑她来这里的人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让她可以自救的途径。
自救无望，辛月靠在墙边休息以保存体力。
通过对窗外天色的判断，她推断自己被带到这里来的时间应该是正午。她不到十点的时候被掳走，那些人把她带到这的时候应该在十二点左右。
从小区附近出发两个小时能到的地方不多。
这样规模的仓库不可能设在城里，周围又这么安静，她推断自己应该是被带到了远郊的工业园区。
辛月在脑海里搜索可能绑架她的人，但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打晕她的那几个人似乎只知道她的名字。
会是谁？
她一边推想，一边数着时间。
密闭的空间空气流动不畅，热烈的阳光从四扇大窗户里照下来，很热很热，辛月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被困在这里一整个下午，中间再没有进来任何一个人。仓库外偶尔能听见细微的声响，像是汽车，但都离得很远，没有任何车辆靠近过这里。
辛月没有费力去呼救，在这种地方盲目呼救只是浪费自己的体力。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西沉，仓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下午大量出汗，又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辛月已经开始出现脱水的症状了。
她缩在墙角，长时间被束缚，手脚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了。
窗外夜色渐浓，她偏了偏身子，想挪到月光能照进来的地方，但身体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辛月体力透支，嘴唇早已干裂。她无法支撑自己重新坐起来，纯白的衣裙变得污浊，原本透澈的眼眸也失去了神采，她的眼皮仿佛有几千斤重。
她告诉自己不能睡着，如果她死在这里，易宣该怎么办呢？
想到易宣，辛月的眼睫颤了颤。
不知道他回家了没有，看见她不在家，他肯定又会不高兴吧？
希望邵凯没把自己不见的消息告诉他。他是个坏脾气的人，真的心急起来，他或许会连邵凯一起责怪。
她不想看见他们两个之间再发生什么不愉快。
他对邵凯的敌意，已经多到她无法视而不见了。
等这次过去，她要跟他好好聊一聊……
咽喉像着了火，干涩得快要裂开了。
辛月难受地闭了闭眼睛，眉心微蹙。
邵凯，怎么还不来？
“哐啷——哐啷——”
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仓库大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巨响。
辛月心头一紧。
这时候来的是邵凯，还是别人？
她打起最后的精神，将自己蜷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警惕地盯着仓库大门。
“哐铛——”
门上笨重的锁链落地，仓库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光线瞬间涌了进来。
长时间的黑暗环境让辛月在面对强光的时候本能地闭紧了双眼，她听见许多脚步声冲了进来。
有个粗旷的男声在吼：“给我搜！”
不是邵凯。
这个认知让辛月一瞬间心如死灰。
她想把自己缩到阴影里，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
“人在这！”
辛月睁开眼，想看清他们到底是谁。
她适应不了这样的光线，不得不眯起眼，眼前人影晃动，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看见有细小的颗粒在半空中沉浮。
有道熟悉的颀长身影正逆着光向她奔来。
“易宣……”
“月！辛月！”
被熟悉的气息环绕，辛月心神一松，黑暗瞬间将她吞没。
*
再睁开眼，辛月看见了自己熟悉的灰蓝色天花板。
她在自己的房间。
床头的灯静静地亮着，空气里有她熟悉的味道。
窗外夜色温柔。
白天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场梦。
“小月，你醒了？！”
邵凯端着一杯温水推门进来，见她醒来，他眼睛一亮，快步到她床边坐下，“怎么样，还好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辛月勉力弯了弯唇角，声音有些哑：“还好。”
“你睡了五个小时。”邵凯扶着她坐起来，给她背后垫上软枕，水杯送到她唇边，“来，喝点水。”
辛月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湿润了口唇就放下了，“谢谢。”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如果有一定要告诉我。”邵凯把杯子放在床头，视线落在她红肿的手腕上，他伸手握住她，凝眉道：“不行，明天还是再去医院做一次更严密的检查我才能放心。”
“我没事。”辛月淡淡笑，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
但她话音还未落下，易宣突然闯了进来。
他手上拎着药店的塑料袋，看见两人交握的双手，他脸色一沉。
易宣一言不发地扔了手上的袋子，冲过去揪起邵凯的衣领，将他推出房间，顺便反锁上房门。
他动作太快，从闯进来到把邵凯推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辛月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易宣？”
他总是这样，突然出现，突然袭击，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听见辛月叫他，易宣阴沉的脸色终于开始回暖。
他回身扑过去，辛月被他揽进怀里。
“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辛月听出来了。
她不知道他会这么担心，想要安慰他，但不知要从哪里说起。
“易宣……唔。”
她反应有些呆滞，易宣捧着她的脸，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吻不长，但是很重。
细微的吮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变得异常清晰。
辛月的体温随着暧昧渐浓而不断上升。
距离拉开的那一瞬间，她看见易宣微红的眼眶。
她猛然一怔。
他重新将她抱紧的时候，双手用力到颤抖。
“我不能再等了，一秒钟都不能等。月，我要我们在一起，现在就在一起。”
她不知道，当他看见她奄奄一息的躺在仓库里，他就像被天雷击中，神魂之间迸发出的强烈的灼痛感让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冲过去将她抱起。
她身上很凉，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瘦弱的身体窝在他怀里，像只猫。
易宣瞳孔倏地一缩，眼前有张苍白的脸正与她重合。
六年前，有个叫董新芝的女人就是这样睡在他怀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曾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他可以等辛月慢慢对他敞开心扉。
但辛月在他怀里微弱呼吸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他不能再等了。
暴怒和恐惧在他身体里纠缠。
左眼的阴霾愈发浓重，印着辛月苍白面容的右眼却泛着柔软的光。
易宣周身阴暗的杀气和轻柔拥抱着辛月的动作丝毫没有冲突。
他抱着辛月走出仓库的那一刻，极致的冷酷和满溢的柔情在他身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他要让设计今天这一切的人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因为他不能失去辛月。
他不要再回到黑暗里。
挂在他天空上的月亮永远都不能落下。
“这一次，你不能拒绝。”

第22章
早上九点，詹志达在自家的别墅花园里浇花时接到了程大庆的电话。
“老板您现在在哪？咱们公司被人搞了！”
程大庆语气很急，詹志达一听，立刻扔下了手里的洒水壶：“怎么回事？你慢点说。”
程大庆今天如往常一样到公司上班，才一出电梯他发现公司门口挤满了人，他过去一看，公司门口不知道被谁泼了一地油漆，红赤赤的，相当触目惊心。
玻璃门后，公司里如台风过境一般被人弄的乱七八糟，前台的小妹正一边哭一边收拾着桌面。
程大庆走过去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小妹早上被吓得不轻，这会儿终于看见了个管事的，泪如雨下。
“程总，你可算是来了！早上不知道是什么人，我刚一开门他们就冲进来翻箱倒柜的，临走还泼了一地油漆，好几个职员来上班的时候看见这种情况都转头走了。而且他们说了，如果老板再不还钱，他们明天还会到公司来。程总，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小妹说要报警，程大庆把她拦了下来。
他让她通知所有员工今天公司放假一天，另外给了她两千块钱，说是慰问金，让她把早上发生的一切烂在肚子里，在那些股东面前半个字都不能提。
前台小妹拿了钱，抹着眼泪下了班。
等公司里没了别人，程大庆赶紧给詹志达打电话。
“他们说是来要钱的，老板，会不会是地下钱庄那些人？”
“我怎么知道！”詹志达厉声吼，“公司变成什么样了，你赶紧想办法给我复原！”
“我已经联系了保洁来清理，但是那边您还得跟他们联系联系。”程大庆说：“他们要是真的天天都来，另外两个股东那儿恐怕是瞒不住了。”
程大庆说的很小心，詹志达面色铁青。
“我知道了，你先稳住公司，那边我会想办法。”
挂了程大庆的电话，詹志达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在最后那个联系人的名字上停顿了片刻。
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打这通电弧时詹志达一改和程大庆通话时的盛气凌人，脸上甚至还挂着谄媚的笑。
“威哥，我是詹志达。是这样的，我晚上想请您吃个饭，您看您时间方便吗？诶，好好好，那我们在逍云会所见。”
明威是地下钱庄的人，詹志达找他借了钱。
詹志达的新公司自成立以来，运营状况并没有外界想象中那么良好。
之前辛月逼着他吐出了一部分的资金和客户还给承建，剩下来让他捏在手里的本就不多，这两个月他又着急让公司尽快步入正轨，上下打点用的公关费都不是一个小数。
原本跟着他从承建撤出来的股东眼见他变现的能力远不及他从前嘴上说的，已经撤资走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也在摇摆。
为了稳住那两个股东，詹志达想了很久，他决定收购一些小的设备厂。
那次B市的人来谈合作的事情给了他启发，既然线下的店面暂时争不过承建，他何不学学从前的辛达，设备厂也赚钱啊。
詹志达从承建撤出来时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把承建名下的工厂也一并带出来。
不是他不想，而是易鸿德在收购这些工厂的时候就让律师起草了协议，等辛月满了十八岁，那些厂子的所有权会自动让渡给她。
这事易鸿德原本瞒的滴水不漏，詹志达也是动起了开厂的脑筋后才查到这件事。
不过这倒也解释了为什么那天B市来的那位不仅约了他，也约了辛月。
厂子在辛月名下，她又站在那个杂种那边，找她买厂肯定不现实。詹志达只能收购其他小厂，而收购这件事，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
詹志达现金不多，他的公司又刚起步，银行不愿意一下子贷一大笔钱给他，他没办法，只好找了地下钱庄。
本金和利息一起压在詹志达肩上，他压力倍增。
这个月不过是延迟了两天还款，他们竟然就找去了公司。
挂了电话，詹志达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如果不是他无计可施，他怎么也不会便宜了这些流氓。
傍晚，詹志达准备出门，正巧詹清芮从楼上下来。
“你又要去哪？”
现在看见詹清芮，詹志达就一肚子火。他以前真是太宠她了，宠的她无法无天。现在正是他困难的时候，她不知道帮着分担就算了，还拼命地花钱。放假两个多月，她已经刷爆了他五张卡了。
詹清芮今天有约会，她精心打扮过，从脚上穿的，到手上拎的，一身加起来得有六位数。
“出去。”她理了理身上的抹胸礼服裙，轻描淡写地给了詹志达两个字，从楼下来后直接出了门。
詹志达被她这样目中无人的态度气得不轻，他愤然咬牙道：“等我把你的卡停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
逍云会所。
詹志达提前定好的包间，程大庆陪着他一起来的。
约的八点，两个人一直等到九点半。
桌上的菜都已经凉透了。
詹志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程大庆在旁边也坐得十分焦灼。
他打了三个电话，每个电话对方都说快到了，但是这个快到了，让他们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
又过了半个小时，詹志达的脸色已经臭到了极点。
程大庆给他倒了杯水，“老板，您先喝点水……”
他话还没说完，詹志达猛然起身，他攥着桌布，腮帮子隐约抽动着，程大庆担心他激动之下会将整桌全部掀翻。
他跟着詹志达一起站起来，斟字酌句地劝：“老板，您……”
他刚开口，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詹老板久等久等啊！”
明威人还没进来，流里流气的声音倒是先传进来了。
程大庆闻声眼睛一亮，“老板，人来了！”
詹志达侧眸望着包间门口，程大庆赶忙绕出去迎接。
明威这时候已经进来了。
他穿着黑色的工字背心和花色的沙滩裤，脚上的人字拖趿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哎哟哟，詹老板这是备了宴席啊。”他叼着烟，身后还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走进来见詹志达面色沉沉，明威把烟夹在手里，嬉皮笑脸地说：“对不住啊，公司有事儿，来晚了，詹老板别见怪。”
明威是开地下钱庄的，背后势力不小，今天又带了人来，詹志达权衡片刻，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呵，怎么会。”
明威把他的脸色看在眼里，哼笑一声，接着抽烟。
程大庆这时道：“威哥事忙，您还没吃饭呢吧？来来来，这都是我们老板特别为您准备的。”
他抄起两个酒杯绕到明威身边，红酒白酒各一杯倒满，谄笑着对明威道：“威哥，老板不知道您喜欢喝什么样的酒，这红的白的都准备了。”
明威拎起桌边的酒瓶子看了看，眉头一挑：“哟，拉菲啊。詹老板环境不错啊，喝这么好的酒呢。”
“这不是为了招待威哥您么！”程大庆闻言端起红酒杯递过去，卑躬屈膝的，“威哥，您尝尝。”
明威没动，他身后有人上前一步，挡住了程大庆递过来的酒杯。
“威哥，您这是？”程大庆茫然。
明威撇撇嘴，没理程大庆。他望着詹志达，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詹老板，你有钱请我喝这个酒，怎么让你还钱就那么难呢？”
切入还钱这个话题，詹志达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
程大庆见状，连声解释：“威哥，您听我说，这是这么回事……诶诶，你们干什么？！”
明威不耐地皱了皱眉头，“我跟你老板说话，你插什么嘴？给老子滚一边待着去。”
他话音一落，程大庆立刻就被人押到一边的角落里。
程大庆惊慌的神情和挣扎的动作让包间里的气氛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詹志达皱眉问。
“问我？”明威走过去拖开詹志达身边的椅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应该是我问詹老板，你拖着不还钱是什么意思吧？”
他们人多势众，詹志达心里有一万个不满也得压着火解释，“我不是不还，只是现在手头有点紧……你们知道我公司在哪，我跑不了的，你为什么不能宽限我几天？今天还闹到我公司里去了，你不觉得这样弄的很难看吗！”
“我也不想这样啊！”明威露出苦恼的表情，随手把烟头扔在詹志达的碗里，“如果你按时还帐，这些事不都不会发生了嘛！但是你要是一直拖，我也不能容你啊。”
“我没有一直拖啊！”詹志达瞪着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这才过了几天而已，这几天你们都不能等？你们这样要是把我的公司搞垮了，我还拿什么还你们钱？！”
詹志达是被逼急了，明威冲他摆摆手：“冷静，冷静啊。”
“詹老板，我跟你直说吧。我也就是个打工的。”明威说着，又拿出一根烟，他递给詹志达，他没要，明威就自己叼着了。
“我也不想逼你，把你逼死了我也落不着什么好。但是我上面还有我们老板，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我其实也很为难的。”
“是你老板让你来砸我公司的？”詹志达立刻就听出了这句话的重点，他凝眉问：“你老板是谁？”

第23章
明威说为难，詹志达立刻就听出了他这句话的重点：“是你老板让你来砸我公司的？”
明威的地下钱庄詹志达只去过一次，他去签合同，明威是跟他签合同的人。他问他借的不是小数字，能敲定这个事的自然也不会是小人物。明威的地位，詹志达没怀疑过。他想过明威头上可能还有更大的人物，但他没想过自己会被那个人针对。
他自问跟明威他们近日无冤远日无仇，明威确实没道理要搞他。
詹志达拧着眉头问明威：“你老板是谁？”
“他是谁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明威点了烟，看了眼手上的劳力士，笑：“马上就到。”
明威这好整以暇的姿态明显是早有准备，詹志达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晚这顿饭好像是他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十点整。
有服务生在外面敲门。
詹志达没叫过服务生，倒是明威一脸嬉笑。
“瞧瞧，前菜来了。”
他摆摆手，守在门口的两个人拉开了包间大门。
服务生推着一辆推车进了来。
这个推车比一般的要大，似乎也比一般大重。推车上搭着一层桌布，里面的东西被盖的很严实。
屋子里的气氛不一般，程大庆还被人押在门口，但服务生视若无睹。
“请慢用。”他眼观鼻鼻观心地将推车推到大圆餐桌前，放下后他很快就退了出去。
明威绕到推车旁，表情惊喜地对詹志达招招手：“来，詹老板快来看看我老板给你准备的前菜，看你还满意不？”
詹志达从看见这个推车的一刻，心脏就开始狂跳。
盯着桌布勾勒出的轮廓，前所未有的慌张感向他袭来，
他不敢过去。
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里，包间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门边的程大庆最先看见进来的人，他的嘴被人堵住了，眼见詹志达还在发愣，他唔唔唔地挣扎着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易宣瞥了他一眼，立刻有人过来将程大庆按在地上不许他抬头。
程大庆的头磕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詹志达被这一声惊醒，他抬眼望过去，却见易宣站在门口。他登时皱了眉：“你怎么在这？”
“老板。”
他话音还没落，明威就迎了过去。
“老、老板？！”詹志达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今天的易宣一改往日随意的装扮，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黑发被拢向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落在他额前。
他抬手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明威，内里黑色的衬衣完美贴合着他的身材曲线，原本合身的西裤被他穿成了九分裤。
西装加身，此时的他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显得成熟。
宽肩，窄腰，长腿，他的身材比例近乎完美。
明威接过他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易宣扫了一眼詹志达。他瞳色是很纯正的黑色，浓得像墨，又寒凉刺骨。
他一眼望过来，一阵凉意从头顶灌入，詹志达膝盖一软，撑住了桌边才没有跌坐下去。
易宣见状冷冷勾了勾唇角。
他一边解袖口，一边问明威，“给他看了吗？”
明威回身答：“还没，正准备看。”
易宣点点头，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那一块儿看吧。”
他说着，拉开身边的椅子坐下。
明威使了个眼色，立刻上来一个黑衣人，一脚踹翻小推车。
一个女人从桌布里摔了出来。
是詹清芮。
詹志达还没认出是谁，明威跨步上前揪住了她的头发。
“来，你不是要找你爹么？你爹在这，看看。”
“芮芮？”
詹清芮被人反绑住了手脚，她下午精心做的造型变得乱七八糟，脸上几道黑色的泪痕表示她哭过，而且哭的很厉害。糊在嘴边的口红颜色很深，像是被人打过，很吓人。
“芮芮？！”她妆花的太厉害，詹志达不敢置信地又叫了一声。
“……爸。”詹清芮哽咽出声。
“真的是你？！”詹志达认出了她，猛地扑过去，不料中途却被两个人架住。
明威抓着詹清芮的头发往后退了两步，不耐地啧了一声：“干什么干什么，注意你的形象。”
詹清芮头皮剧痛，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哭喊：“呜，爸！爸爸救我！”
詹志达听着女儿哭喊呼救，他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拼命挣扎，但他怎么挣得过身边两个身形彪悍的男人？
“明威！你要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你就一毛钱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他的怒吼气势十足。
“天地良心哦，我们可没动你姑娘一根手指头啊。”明威低头道，“你自己跟你爹说，我们打你没？”
詹清芮还被他控制着，她摇摇头，又点点头，跟着又摇头。
她哭得梨花带雨，被抓着头发的模样楚楚可怜。
詹志达看着女儿这样，他心都要碎了，“明威！你个畜生！”
明威何其无辜，“我们真没打她。”
“够了。”
就在此时，易宣豁然起身。
他望向明威的黑眸里一片冰凉。
明威撇了撇嘴，没说话了。
詹志达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在易宣出声前，他都快把他给忘了。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指着易宣疯狂地喊：“你个小杂种！你他妈少在这狐假虎威，你才几岁就在这充老大？！有种让姓辛的出来，她不就想帮着你搞我吗？！让她来啊，来了老子弄死她！”
他是说辛月。
易宣闻言眉目一沉。
他快步上前，伸手锁住詹志达的咽喉：“是你绑了她？”
他力气很大，詹志达在他手里立刻变了脸色，他涨红着脸拼命咳嗽：“咳、咳咳！你在说……咳、什么？！”
易宣盯着他的双眸，詹志达眼里布满了血丝。
半晌，他蓦地松了手，“不是你。”
“咳咳！”詹志达腿脚一软，跪坐在地上发出强烈的呛咳。
易宣转身走向詹清芮，“还要对质吗？”
他用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然后扔到詹清芮脸上。
他居高临下的冷峻面容上带着厌恶，易宣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致：“动她，你想过代价么？”
詹清芮惊恐地瑟缩着，望着他向自己走过来，瞬间面如死灰。
*
邵凯打电话来的时候辛月正准备休息，邵凯只简单说了要谈谈关于易宣，她说让他到家里来。
关于昨天发生的事情，邵凯已经查清是谁在搞鬼。
“詹清芮？”
邵凯一怔，“你知道？”
辛月给他倒了水，淡淡地坐下来：“我猜的。”
昨天被绑上车的时候，她隐约听见车上有人说了她的名字。
她太淡定，邵凯问：“你好像不意外？”
辛月笑笑，“确实。”
詹清芮喜欢易宣，她一早就知道。为易宣，她会做出些什么来辛月都不觉得意外。
邵凯了然地点点头：“光哥抓到一个昨天带走你的人，剩下的都不见了。”
“不见了？”辛月错愕。
邵凯顿了顿，他抬眼望向易宣紧闭着的房门。
辛月了然，解释：“他早上就出去了，还没回。”
邵凯忽然想起昨天，易宣把他推出了房门，后来在房间里他和辛月发生了些什么，他不知道。
“昨天……”邵凯想问，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
他没资格问。
他吞吞吐吐，辛月追问：“那些人，是易宣做的？”
邵凯凝眉点了点头，“我们好像对他的预估，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辛月怔然：“什么意思？”
“我们一开始以为他背后只有罗彪，但他实际拥有的，远不止一个罗彪。”
*
Z城夜色宁静，午夜的小区里更是寂静非常。
今夜夜空明朗，下弦月高高的挂在天边，微风推着云层慢慢飘远，露出几颗小的星星，如细小的碎钻洒在夜幕上，闪着细微的光。
辛月站在阳台上，她静静地望着夜空。
忽的，有辆车停在了楼下。
汽车的声音打破了夜的静谧。
辛月低头，见易宣正从车上下来。
或许是他太过敏感，又或是他们之间真的存在某种心电感应。
易宣这时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辛月趴在栏杆上，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他的外套落在车上，明威下车送过来。
易宣却看也没有看他。
他一直仰着头，明威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一个人也没有。
“阿宣……”
他刚开口，易宣却一把将他推开，大步冲进了楼道。
家里，辛月已经替易宣摆好了拖鞋，茶几上放着他喜欢喝的饮料。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电视被她调成了静音。
易宣进门，玄关处摆放好的拖鞋，还有客厅里正在看默剧的辛月，让他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慌。
他换鞋进屋。
“月。”
辛月闻声微微侧脸，她对他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她柔声道：“来这里坐。”
易宣依言坐过去。
“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
“我在等你。”辛月说。
她脸上挂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不对劲。
易宣皱眉，声音却温柔：“你怎么了？”
辛月望着他，目光很深，带着探究和陌生。
“我们认识到现在，快四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她突如其来的感性让易宣感到莫名，“月？”
他眉头深锁，辛月的语气陡然转冷。
“你今天去了哪里？”

第24章
夜深人静，客厅里开着灯，空调安静地往外吐着冷气，电视没有声音，屏幕上的光投在辛月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她凝着易宣的双眸，淡声问：“你今天去了哪里？”
‘昨天你出事，易宣让罗彪去查了小区外面的监控，我当时心急，没有细想。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我们忙成这样，有一半是因为罗彪的势力被控，但昨天他比我的人还先一步拿到监控。昨晚冷静下来后我仔细查了一下这段时间罗彪的动向，发现他其实一直都在外面。当时詹志达确实摆了他一道，但他第二天就出来了，然而他去找光哥的时候，说的是他在里面不方便出面。’
辛月愣愣地听着邵凯跟她说这些，但客厅里的空调温度太低，她的思维好像被冻僵了。
她问邵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易宣。’
邵凯说：‘他被你送出去旅行，然后让罗彪去找光哥。他知道你一直都在查他，他故意漏出了破绽，好借你的手摆平詹志达。’
‘不可能。’
邵凯坐到她身边，放在她背后的手是安抚也是劝慰，‘我们对他的了解，从一开始就被他导向了错误的范围。’
地下钱庄，投资公司，过到她名下的厂房账面上多出的大笔资金。
一桩桩，一件件。
辛月用奇怪的眼神望着邵凯。
他说的这些事情，辛月一个字都听不懂，她更不知道易宣到底跟它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邵凯说的是真的，那这些事情最早发生的时候，易宣才16岁。
16岁的易宣到底生了一副什么样的九曲心肠，才能骗过她，骗过詹志达，骗过所有人？
辛月觉得浑身发冷。
明明昨天易宣还抱着她，那样温情地说不能失去她。她真的动容了，只差一点点就要答应他了。
但还不到24小时，邵凯就推翻了全部她对易宣的认知。
辛月望着易宣，他今天打扮的很成熟。他的脸，他的眼睛，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他的一切都这样熟悉。
但又那样陌生。
‘詹志达在钱庄里借了一千万，看样子他还不知道钱庄的老板是谁，今天晚上他们要在逍云会所见面，还有詹清芮。我估计今晚之后，Z城就不会再有詹志达父女俩的名字了。’
邵凯说，易宣是为了她。
辛月闻言仿佛又回到了酒吧街后的那条小巷，遍体鳞伤的高非，还有修罗一样可怕的易宣。
她不知道易宣会怎么样让他们“消失”，她不敢去想。
“月……”
辛月的表情变得奇怪，易宣轻声叫她，抬手想握住她的肩膀。
她向后倾身撑住沙发，避开了他的手。
辛月望着他眼里的阴郁开始堆积，她执着追问：“你今天，去了哪里？”
易宣凝眉，“我有事。”
“什么事？”
“辛月。”
她的追问让易宣眉间的阴影越积越深，他沉下了声音，“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要跟我在一起吗？”辛月与他对视，“如果你想，那任何隐瞒和欺骗都不应该存在与我们两个人之间。我只要你告诉我，你今天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和谁一起？”
她瞳色偏浅，清透如山间小溪，干净，不染纤尘。
他眸光深沉，纯黑如浩瀚宇宙，幽深，无法看透。
易宣的沉默在辛月看来是默认。
邵凯说的是对的，他去报复詹志达父女，他不能对她承认，因为他还要继续骗她。
尖锐的疼痛在辛月的大脑里反复搅动着，她捏着身下的靠枕，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没有皱眉，她安静地和他对峙。
易宣眉头深锁。
客厅里的气氛沉默又沉重。
半晌，易宣先开口。
“我没有骗你，也没有瞒你。”他软下了声调，眼角眉梢皆被柔化。
“我告诉你，全部都告诉你。”易宣再次伸手想要拥抱，“你让我抱一抱你，好不好？”
辛月就知道他会这样，他明知放低姿态就会看见她妥协。她一再提醒自己不要被他迷惑，他远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无害。
但当他垂下眉眼，向她张开双臂，她还是没有躲避。
他怀里的温度舒适，不冷清，不灼人。
他的肩膀很踏实，虽然他才18岁。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道，他知道她对这个味道敏感，在她面前他从来不抽烟。
他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对她的依恋。
她抗拒不了这样的易宣，但她害怕他骗她。
他的世界究竟有多黑暗？
辛月闭上眼睛，感觉腰间的手臂渐渐收紧，易宣的小心包容，她全都能够感受。
所以她才这样难过。
易宣看不见她眼角的泪，能抱着她，他就很安心。
他微微偏过脸，很轻很轻地亲了亲她的头发。
“我去给董新芝扫墓。”
他说。
八月二十四，是董新芝的祭日。
董新芝，是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女人。
她长得很美，但她很没有用。
她遇见易鸿德，给他生了孩子，悄无声息地等了他一辈子。
在辛月的记忆里，易鸿德有过两个女人。除了江美，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她在易鸿德开的会所里当美容师。那个女人有一张绝美的脸，美到辛月只见过她一面，却一直记到了现在。
当年辛月不过两三岁，辛达带她和易鸿德一起吃饭，董新芝也在。她是个很腼腆的人，整个晚上都不怎么说话，辛月看她，她就对她笑。
辛月至今仍记得她对自己笑起来的时候有多惊艳。
那一袭红裙长发，妖娆高挑，眼波潋滟间连辛月都被她蛊惑，她还记得跟辛达说想让那个漂亮姐姐做自己的妈妈。
辛月愣愣地望着现在的易宣，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当年那个姐姐的影子，“她真的是你妈妈？”
易宣无喜无悲，“是。”
易鸿德一辈子没结过婚，江美是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女人，她给他生了易琪，也没能换来一纸证书。
董新芝也想要那张纸，易鸿德不给，她负气出走。
彼时，易宣已经在她肚子里待了四个月。
山野乡村，董新芝体弱，她无法劳作，家徒四壁。
易宣常常要饿着肚子，听董新芝一遍遍哭讲，如果她当时不那么任性，他现在应该过着如何优渥的少爷生活。
她只会哭，但眼泪和悔恨根本填不饱肚子。
易宣天生了一张冷冰冰的脸，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让村子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绕着他走。
大人们嫌他们娘俩晦气，曾想把他们赶出村子。
董新芝躲在家里哭，易宣跑出去和为首的那人打架。他个子小，身上又没几两肉，但他灵活。他爬到那人身上，骑着他的脖子，抓头发戳眼睛，不论别人怎么骂怎么打，他都不下来。
他打架时的阴狠和不顾一切都是这样来的。
每一次他都不要命似的冲，他不怕饿，不怕疼，他只是不想看到董新芝再继续哭。
“后来没有她拖着我，我倒过得轻松了一些。”
易宣很平静，语气里当真有几分无所谓。
“虽然她这么没用，但她好歹陪了我十年。”
他声音很淡，可越淡越让辛月觉得心疼。
“我去看她，路上很远。”他歪头，轻轻靠在辛月肩上，“你能不能让我靠一下，我很累。”
他没有一个字责怪辛月今天奇怪的态度和强硬的质问，但辛月仍旧觉得愧疚感就快将她淹没。
她终于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穿着黑西装。
他是去祭奠。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辛月沉浸在内疚里，易宣的双臂不知何时缠绕在她身上。
他在她腰间细细摩挲，薄凉的唇贴着她的脖颈，言语间不经意地触碰着她的皮肤。
“月。”他哑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是不是？”
他在诱惑她。
辛月明了。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但他避重就轻的。
他仍然没有说关于詹志达的任何事。
他只是把自己扮成可怜的样子，让她同情。
她都知道。
但她仍然沉沦。

第25章
九月开学，天气仍然炎热。
大一新生照例军训，易宣没去。
他怕热，辛月懂他又心疼他，老早就找人给他开好了病假条，让他在家休息。
秦丞他们是誓死追随易宣的脚步，他父亲和黎天浩家里一起给学校捐了一栋新的实验楼，换来了他俩的入学资格。
易宣没去军训，他们也没去。
这三个人整天厮混在一起，不分白天黑夜。
许是能继续同校让他们太高兴了，高兴得有些放肆了，易宣这段时间的作息全被打乱，真正的昼伏夜出，夜夜狂欢。
辛月看在眼里，虽有不满，但也不阻止。她只让易宣注意自己的眼睛，告诉他熬夜不利于他的眼疾。
他答应得倒是很满，但能不能做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跟邵凯见面说起这个事的时候，邵凯问她，既然担心，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乖乖待在家里。
辛月笑了笑说，男孩子嘛，贪玩一点也正常。
她这样说，邵凯却明白了更多。
对她来说，她宁愿易宣像他们那些公子哥一样玩玩乐乐的不着家，也不愿再听到任何关于他黑暗面的消息。
那些事情，她不能接受，也不愿面对。
那次邵凯对她说的，都是真的。
那天晚上过后，詹志达父女便没了消息。
紧接着，詹志达新成立的公司被承建收购合并，成了承建的分公司。曾经跟着他跳出承建的股东们，虽然稀里糊涂地又重新成了承建的股东，但他们手上的股份被稀释的只剩不到两成。
眼见辛月聘请的经理人顺利将承建重新推上正轨后，承建的发展趋势甚至比以前还要好，那些被詹志达带走的客户纷纷又与承建重新建立起了合作关系。
一切都应了那句老话，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詹志达的失踪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他从前的秘书程大庆现在已经成了分公司的领头人，他对外说詹志达是因为外债，带着女儿跑路了。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也太顺理成章。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走得很远了。
沿海繁华的Z城里好像蛰伏着一只怪物，有人推动着它，让它吃掉那些他不想要的人和事，连同时间一起。而被吞噬掉的一切，则从人们的记忆里彻底消失不见。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邵凯还问辛月，那天晚上她有没有和易宣发生争执。
辛月怔了怔，然后摇头。
邵凯便又明白了。
她这样淡然，因为她再一次选择了欺骗自己。
不管易宣又跟她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她终归是让他的谎言覆盖了真相。
她不是相信易宣，她只是在骗自己。
邵凯没了言语，他静静地望着辛月。
她侧脸柔白，五官清秀，纤长眼睫下的那双眼睛本该澄澈无双，如今却笼了一层薄雾，是淡淡的忧郁。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大概是从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易宣的那一刻起。
她会喜欢上易宣，在意料之外，却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总之，他并不感到有多意外。
餐厅的光线很柔，连带着邵凯的目光也变得柔软起来。
他的手很大，干燥又温暖，放在辛月手上，恰好将她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辛月被他手心的温度烫到，抬眼望过去，却见他正对自己微笑。
她一时没有抽回手。
“小月，如果为难，就不要想了。一辈子不长，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就放宽心接受吧。不用怕，我会永远支持你，保护你，像以前一样。”
只要她真的喜欢易宣，他愿意成全。如果她不想再知道那些事情，他也可以永远都不说。
自我欺骗，又何尝不是让自己幸福的方式呢？
辛月目光闪烁了两下，她对邵凯笑了笑。
“谢谢你，邵凯。”
餐厅外的夜色正好，夜空明朗，万里无云。清冷的月华洒下来，路边有人正收起手机，走进餐厅拐角的阴影里。
被发送出去的消息通过网络传送，那是一张图片。
颇有格调的餐厅里，邵凯和辛月双手交握，两人脸上都带着明亮又温柔的笑意。
收件人隐匿在静谧的黑暗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黑夜里格外妖异。
*
开学这些时，虽然易宣不用军训，但辛月却要上课。
早上起迟了一些，辛月仓促地收拾好自己，简单地咬了一口面包当早餐，嘴里的牛奶还没咽下去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打开门，外面站着正捏着钥匙的易宣。
这段时间他们的作息完全相反，两人见面的时候多半是在晚上。
今天突然换了时间，换了光线，在白天面对面的两人都是一愣。
易宣先问：“上学？”
辛月嘴里还包着牛奶，一时忘了咽，她点点头。
易宣不怎么晒太阳，肤色本就比寻常人要白。晚上看的时候还好，这会儿光线更亮一些，辛月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她皱了皱眉，有点担心他的身体，正欲嘱咐他多休息，别熬夜，他却忽然向她靠过来。
“我好渴。”
他这样说着，辛月只觉唇上一重。
早上的牛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她来不及微波加热，含在嘴里特别凉。
他的舌头搅进来，微热，发涩。
冰凉的奶味儿冲淡了他嘴里的涩劲儿，他绞着辛月的舌不断吮吸。
片刻，他抬起头，染上了欲色的眸色更深了两分。
辛月如被人点了穴道，她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易宣嗓音微沉，意犹未尽的舌尖从唇边撩过，“还有吗？”
他声音里暧昧的意味太过明显，辛月猛然惊醒，口腔里残留的凉意让她脸上烧了起来。
“桌上有早餐，你自己吃。”她低头和易宣错身而过，语速飞快。
易宣唇角微扬，嘴里的奶味扫去了他的困倦。
“我送你。”他关上大门，跟在她身后。
电梯从楼上下来，里面有些挤。
门一打开，辛月立刻钻进去，挤到电梯最里面。
易宣人高马大，他过不去，就站在门口。
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婶隔在他们中间。
辛月舒了一口气。
她还是不能适应他太过亲密的举动。
尤其是在这样的早晨。

第26章
辛月通常开车上学，易宣说要送她，但他一夜没睡，她不敢让他开车。
而且车子里的空间太小，她会觉得尴尬。
毕竟他们才刚刚……
但易宣并不以为意。
辛月忘了他昨晚是开她的车出去的，车钥匙现在在他手上。
他拉开车门，辛月只能低头坐了进去。
易宣开车一向很快，但早高峰的道路由不得他想快就快。
从小区出来后一路走走停停，速度慢的像是在爬。
辛月不时侧头看他。
他似乎很困，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支在车门上撑着脑袋，哈欠连天的样子。
看他这么开了一刻钟，辛月突然说：“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
“怎么？”
“你太疲惫了。我自己去学校，你在路边拦车回家休息。”
她语气很淡，易宣一时听不出她是在担心他，还是在生气。
他侧头看她，她正望着窗外，在寻找可以停车的位置。
易宣忽然伸手将她牵住。
辛月一怔。
“你在车上，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他话音落下，车子开始往前滑动，但没过多久又接着停住。
“不相信我吗？”易宣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辛月没回头，感觉到他侧了身子面对着她，她身上一僵。
“月。”
他并没有倾身靠过来，只是摇了摇她的手，在撒娇：“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刻意放轻的嗓音微哑，辛月心头像是被谁揉了一下，酸麻的感觉瞬间涌向全身。
她还是没动。
易宣另一只手伸过来，扶着她的侧脸，将她扳过来与自己对视。
他眉眼微垂，语气很低：“别生气，好不好？”
辛月望着他，他一夜未眠，左眼里的雾霾和血丝更重了一些。
她原本就没再生气，他这样，她就更没有脾气了。
“我没生气。”她说：“但是你还是要靠边停一下。”
白色的Q3开着双闪停在路边。
车内，辛月捧着易宣的脸，眉头微蹙：“你多久没去复查？”
易宣垂眸想避开辛月的目光，她却强势地捧着他不让他动，“说话。”
他不太乐意又不得不从的表情像被主人捏住了后颈的猫。
“不记得了。”
他说不记得，那基本可以断定他根本就没去复查过。
他不知道他现在眼睛里的血丝有多重。
辛月真的开始生气，气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也气自己这段时间让他太放纵，都没好好看一看他。
“你别这样。”她皱着眉头，易宣哄她。
他覆住她贴在他脸上的手，讨好地道：“反正不去医院也没事的，有你在就好了。”
“易宣。”
他话音落，辛月便冷着声音喊他的名字。什么叫不去医院也没事？
易宣立刻举手投降。
“好好好，是我不对。但我真的忘了。”他不自觉地歪头蹭着她的掌心，皱眉垂眸，低声嘟囔：“你又不陪我去，我一个人才不想去医院。”
“你不想去医院，那你想挨打吗？”他竟然还抱怨起她了。
辛月瞪他一眼，收回手的时候刻意加重了力道在他脸上推了一下。
对这种“打脸”，易宣甘之如饴。
他在半路拦住她要收回去的手。
辛月从前练过钢琴，她手腕纤细，皮肤白嫩，水葱似的双手十指修长，指尖圆润，指腹柔软。
易宣禁不住低头在她手上亲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脸上挂着坏坏的笑。
“气消了吗？”
辛月心跳漏了半拍，被他亲过的地方像着了火。
她怔怔望着他。
易宣笑得很坏，有些痞气，但眼里却有笃定。
对她的笃定。
辛月没由来的心慌。
他再低头亲了亲她另一只手，这次他笑得愈发嚣张。
“你答应我了是不是？”
辛月语塞，她佯装生气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不放。
他逼她与他对视，一定要她给个答案。
辛月逃不过，只能装傻：“答应你什么？”
易宣笑意淡下来，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和我恋爱。”
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辛月愈发想逃。
她垂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紧抿着唇没有出声。
他上次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是半个月前。
他抱着她，霸道地告诉她，他要他们在一起，她不能拒绝。
她没拒绝，也没接受。
她说她很累，想休息。
他不耐，却还是放了她。
但今天，他们都无路可退。
车载空调的冷气对着辛月吹，她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易宣倾身过来将她抱住。
“还要我等多久呢？”
辛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明明悸动的心情已经那么多了，明明她已经不能继续假装不在意了，明明他们早就有了许多亲密的举动，但梗在心里的那根刺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拔去呢？
她不知道。
“我……”
辛月张嘴想说什么，他却直接吻住了她。
第一次亲她的时候，在他的成人礼，他偷袭后得逞的笑容里带着狡黠；
第二次在客厅，他粗暴地把她压在沙发上，那个吻染上了眼泪咸涩的味道；
第三次在她的房间，光线正好，他捧着她的脸，像捧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他说他不能再等了；
第四次是今天早上，冰凉的牛奶味道似乎在留在嘴里；
第五次……
是不同于之前所有的吻。
他温柔地印在她唇上，轻缓地顺着她的唇形描绘，一点一点，不带任何欲望和要求，态度虔诚，像在膜拜。
他问：“要亲你几次，你才肯承认也喜欢我？”
他眼眸湿润，辛月望着他，良久不能言语。
这一次，她才是真正的不能拒绝。
“嗯。”
几不可闻。
车子开到学校，辛月终于回过神。
她要下车，伸手去开车门的时候才发现手还被易宣握着。
她一怔。
易宣噙着笑的脸上再找不出疲惫，容光焕发的像睡足了十二个小时一样。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他不让她下车。
“你亲我一下吧，亲我一下好让我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辛月脸上一热，推开他凑过来的脸，低声道：“别闹。”
易宣不气馁，他继续凑过去：“我没闹，我只是怕自己在做梦。”
他的好心情当真肉眼可见，往日冰山似的脸上此时挂满了笑，眼中的阴郁被冲散了很多，更好看了。
如果他天天都带着这样一张笑脸，只怕追在他身后的人会更多。
辛月忍不住笑，她的紧张和尴尬缓解了不少。
她抬手捏他的脸：“疼么？疼的话就不是做梦了。”
她以为他会就这样放了她。
但他沉了眉眼，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
易宣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将她的手往脸上贴。
他垂眸望着她，眼中盛满了温情。
他笑说：“你怎么捏我都不疼，还是让我亲一下最保险。”
他这样说着，低头印上去，丝毫没给辛月拒绝的机会。
早上短短两个小时，他们已经接吻了三次。
易宣舍不得放开她，一直锢着她的纤腰，执着地在她唇上辗转：“怎么办，我好像上瘾了。”
辛月恍然惊醒。
飞快地推开他坐好，辛月垂着脑袋妄图掩饰羞涩，“不要胡说八道。”
但易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每一个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弯唇笑：“我说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辛月话音还没落下，易宣旁边的车窗突然被人敲响。
是学校的保安。
校门外不允许长时间停车，他让易宣把车挪走。
辛月终于找回理智，她趁机下车，关车门前她对易宣说：“你先回去睡觉，等我下课，我们去医院。”
她动作太快，易宣没抓住她。
他摇下车窗对她喊：“我下午来接你。”
辛月往校门里跑，她没回头，背对着他扬起手挥了挥。
易宣望着她的背影，笑得愉悦。
三年蛰伏培养，一朝发力拿下。
能得到她那声轻轻的“嗯”，他的追妻路已经成功了一半。
剩下一半，还要三年半。
他仍可以慢慢来

第27章
九月过了大半，大一新生的军训即将结束。
易宣虽然没有参加军训，但他在新生报到的时候露过面，出色的外形和清冷的气质让他的名字和所在专业一下就成了学校里的热门话题。
这大半个月以来，有不少学长学姐打着伞去操场看军训，为的就是看看刚一入学就掀起了一阵狂潮的新生。
可惜他们大多都败兴而归。
苗淼作为之前和易宣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在帮导师做新生登记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看见了易宣的资料。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操场看看易宣，而是去找了辛月。
研一开学，苗淼和辛月被分在一个班。
周思然的父母给她找了工作，她搬离了宿舍，寝室搬进来几个新人，辛月的床位倒还一直留着。新来的室友苗淼从前都不认识，她在寝室里有些局促，反倒上课的时候看见辛月会觉得亲切一些。
虽然辛月总是冷冷清清的模样，但好歹是个熟面孔。
大教室里，苗淼特地和辛月挨着坐在一起。
讲台上的老师低头放PPT的时候，苗淼贴近辛月悄声问：“辛月，你弟弟是不是也考到咱们学校来了？”
弟弟。
指的是易宣。
那次他到学校里来帮她搬行李，苗淼曾私下问过她和易宣的关系。
彼时的辛月没想到他们关系的转变会这么快。
不过四个月，他已经从她的弟弟变成了恋人。
突然说起他，辛月停了笔，侧眸问：“怎么了？”
她声音有点冷，苗淼的表情有些僵住。她干笑两声说：“没什么，我就是上午帮老张做新生登记的时候看见易宣的资料了，想问问你是不是同一个人来着。”
辛月闻言，低头继续抄笔记：“是他。”
她在外人面前一向是这样，没什么表情，言语很少，冷冷清清的。
同学这么多年，苗淼深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这突然凑过来，还是猝不及防地被她冷到了。
辛月专注听课，苗淼本来还想问问关于易宣的事情，但看见辛月明显不愿说话的侧脸，她便焉了声息，不敢再多话打扰她。
身边安静下来，辛月目光微闪。
开学这么久以来，外界对于易宣的传言多如牛毛，她虽然没有特意关注，但多少还是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秦丞说过易宣在高中的时候有多受欢迎，辛月没见过，如今她算是稍有体会。上了大学的易宣，吸引力只增不减。
今天苗淼问到她这里来，辛月并不意外，只是不知道今后问到她面前的人会不会越来越多。
中午放学，苗淼本想约辛月一起吃午饭，但她只是低头整理书包的功夫，一转眼辛月就不见了。
想着她还没走远，苗淼追出教学楼，远远看见辛月正停在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旁。
驾驶室的车窗摇下来，男人成熟英俊的面容让苗淼怦然心动，她不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辛月究竟是什么样的好命，弟弟长的那么妖孽，现在又有帅哥来接她放学。难道果然像周思然说的那样，辛月的背景没那么简单吗？
下午没课，辛月和邵凯约好了见面。
一出教学楼，她就看见了邵凯的车。
见她出来，邵凯摇下车窗对她招手。
辛月跑过去。
“不是说我自己过去么？”
邵凯笑，“反正没什么事，正好来接你。”
他这样说，辛月盯着他的眼睛望了两秒，随即勾出浅淡的笑意，“好吧。”
辛月上了车，待她系好安全带，邵凯便发动车子。
调头的时候邵凯摇上车窗，轻声问：“你同学？”
辛月一怔，望出去才看见还站在台阶上的苗淼。
她还望着这边，神情有些复杂。
辛月了解她复杂神情里的含义，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邵凯闻言点了点下巴，什么都没说。
他从来谨慎，许是上次被掳走的事情让他心里多少有了阴影，虽然她说过不用来接，但他还是来了，她周遭的一切他也分外留心。
苗淼在他眼里，不构成任何威胁。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邵凯已经提前订好了餐厅。他们有事要谈，他特地订的包间。
两人一落座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不过十分钟，上完菜后就再没人进包间内来打扰。
桌子上的菜色都是辛月爱吃的，但她无心品尝，稍微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停筷，邵凯便也跟着停下来。
他问：“没胃口吗？”
“不饿。”辛月解释，她喝了口绿茶，“你吃，不用管我。”
邵凯笑，语气自然，“一个人吃没意思。”
辛月微怔。
邵凯丝毫没有责怪或生气的意思，他用餐巾擦了擦嘴，从身边拿出一个文件袋，隔着桌子递给辛月。
“七爷，真名桑旗。”
辛月接过文件袋，没有急着打开，她表情有些微的凝滞，“确定吗？”
邵凯摇头：“不确定。”
能给到她面前的资料，即便邵凯不确定，也八九不离十。
辛月眉目微沉，她打开文件袋，里面的内容不多，只有三页纸，她有点意外。
“这个人在Y市势力很大，做事滴水不漏，我查了很久也只拿到这么点资料。”邵凯说：“当年他跟你父亲确实有过一些联系，但最终两人并没有达成合作。而在这之后没多久，辛哥就出事了。”
辛月闻言，心头泛起一阵寒意，“他让爸爸做什么？”
“他托你父亲旗下的工厂帮他做一批特制的器具。可能辛哥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拒绝了。”
辛月沉默。
她冷静地翻看着这不足三页纸的资料，面上平静无波。
杯中的茶已经凉了，邵凯重新给她倒了一杯。
“还有一件事情这上面没有写。”
“什么？”
邵凯顿了顿，“江美，现在可能和他在一起。”
辛月一愣，“江美阿姨？”
“你当时担心易琪，让我多关注江美母女俩的情况，但当时身不由己，一年前我才派人去找她们。前段时间有人看见江美从七爷的车上下来，两人举止亲密。”邵凯看了一眼辛月的脸色，继续说：“她们母女俩应该很早就跟了七爷，她们这几年的生活，过得比你想象的要好很多。”
辛月一时没有接话。
邵凯望着她，有些担心她的情绪，“小月。”
辛月淡淡道：“我没事。”
她将资料拢好放回文件袋，淡然一笑，“你看，我说过江美阿姨一定会将易琪的未来打算的很好。”
邵凯眉间微皱，没有说话。
*
两人在包间里待了将近三个小时，再出来时餐厅已经午休闭店了。
邵凯说要送辛月回家，辛月拒绝了。
她在路边拦了车，跟邵凯告过别之后上了车。
辛月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小区旁边的超市，买了很多菜和肉。
易宣今天会在家里吃饭，她想给他做点好吃的。
刚才邵凯说那些事情的时候，她是有点难受的。
她从来都知道江美是个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个性，也知道她当初选择带着易琪走这个选择是对的，但不知为何，初见易宣时他那瘦弱的模样却一直在她眼前晃。
江美没错，她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易琪；但易宣又有什么错呢？他本应该像易琪、像秦丞、甚至可以像詹清芮。
但他什么都没有。
他孤身一人，只有无穷尽的黑暗。
*
易宣到家的时候，辛月正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
他推门进来，饭菜的香味和辛月的笑容一起扑面而来。
“回来啦！”
辛月穿着围裙，头发松垮地绑在脑后，几缕发丝调皮地落在她颈窝里，慵懒又温柔。
她对他招招手，转身进了厨房：“快来洗手吃饭。”
望着辛月的背影，易宣眸光微闪。
厨房里，辛月正拿碗盛汤，猝不及防被人抱住，手上的汤勺磕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
易宣埋头在她颈侧轻蹭，蹭得辛月发痒。
“好痒，别闹。”
她轻笑着偏头躲，易宣却张口咬了她。
他咬到了动脉的位置，血管的跳动透过薄薄的皮肤，被他含在嘴里，湿润和暧昧让两人之间的温度急速上升。
“易宣……”
“怎么样才能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呢？”他细细啃咬着她的皮肤，像在优雅地进食，“把你吃掉，让你的骨血和我的混合在一起，我们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分开？”
他语速缓慢，声音黯哑，像中世纪传说里的吸血鬼，鬼魅，妖异，诱人。
他对她诉说着血腥的愿望，但或轻或重地吻又带着几丝柔情。
面对这可怕又旖丽的诱惑，辛月说不出拒绝。
手里的汤勺跌入碗中，汤碗摔在洗手池里，哐啷哐啷的响。
易宣掐着她的纤腰，迫使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他双唇一如既往的凉薄。
印在唇上，滑过锁骨，深刻与胸口。
他喃喃的嗓音如咒语，深深刻进她的脑海。
“月，你的身心，只能由我掌控。”
她裙摆下细腻的肌肤让他不自禁地加重手中的力道，他多想就这样将她捏碎。
他霸道又缠绵的攻势根本不容辛月开口，她只能在他的臂弯里沉沦。
辛月难耐的轻吟甫一出口，门铃骤响。

第28章
门外是邻居家的女生。
她才搬过来不久，在电梯里碰见过几次易宣，牵肠挂肚了好几天，趁着在家煲了汤，鼓起勇气来敲门，想借此和易宣正式认识认识。
大门打开，易宣冷着一张脸。
“什么事？”
他被打断了好事，正是情绪糟糕的时候。虽眼中欲色还未完全褪去，但浑身上下都滋滋地往外冒着寒气。
端着小汤煲的女生见他这样，一腔热血还未来得及沸腾，便立刻冷冻成冰，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我……我、我想请你喝汤……”
易宣闻言眉目再沉了两分，“滚。”
他丝毫不顾门外的人是什么样的表情，反手将房门一摔。
“砰——”
摔门动静之大，家里的门窗都抖了三抖。
辛月从厨房端汤出来，不赞同地对易宣道：“你这样很没礼貌，房门也会被你摔坏。”
易宣望着她，她些微凌乱的发丝遮不住面上残留的坨红，身上甜腻的味道仿佛仍停留在舌尖。
短短两分钟，她已经整理好了自己，风平浪静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喉间微动，走过去抱住她，想要继续刚才那美妙的交流。
辛月却在他即将抱住她的时候灵活地从他身前溜走。
她面上仍有残留的坨红，但言语间却是已然冷静下来了的样子。
“别再闹了，饭菜要凉了。”
易宣还要跟她纠缠，但辛月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带他到洗手池前，看着他不情不愿地拧开水龙头，按洗手液，一板一眼地洗出泡沫，冲洗干净后抬起手来给她检查。
“好了没？”
易宣拧着眉头，却又乖乖配合一切辛月的要求的时候，别别扭扭的，虽然脸色臭了点，但辛月觉得可爱。
她弯眼笑，点头道：“好了。”
她今天似乎很开心，眼角眉梢的弧度比平时更柔，挂在他臂膀上的时候，腰也更软。
他喜欢她这样柔软，但今天例外。
饭桌上，易宣看着比平常明显丰盛了许多饭菜，他的表情没有辛月想象中那么欢喜。
两人安静地吃饭，不发一言，餐厅里的气氛很沉默。
吃完饭，辛月起身收拾碗筷，易宣却伸手按住她。
辛月疑惑地望着他。
他淡淡说：“坐一下。”
“怎么了？”他今天表现的有些反常，辛月察觉出来，但不明原因。
他们面对面坐着，辛月看见他眼里的光忽明忽灭，她忧心问：“是眼睛不舒服吗？”
易宣摇头，“我没事。你下午去逛超市了吗？”
他话题转的太快，辛月愣了一会儿，“嗯。”
“怎么没叫我？”
“你有什么东西要买吗？”辛月说，“我下午也没买什么，只买了点菜。如果你有想买的东西，一会儿我们可以再去一趟超市。”
易宣忽略了她的邀请，接着问：“你中午一个人吃的饭？”
“没，我……”辛月说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抬眸注视着他的眼睛，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
她的停顿意味不明，易宣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怎么？”
“易宣。”他的表情被她看在眼里，辛月很轻地叫他的名字，“你到底想问什么？”
小小的餐厅空间再度被沉默包围。
易宣望着辛月，她眼眸透彻，里面看不出情绪。
他忽然垂了眼眸，嘴角微微向下，剥去质问的低声有点委屈，“我很久没有跟你一起吃午饭了，你下午没课也不叫我回来吃饭。”
辛月看着他，像在判断他此刻的表情是真是假。
半晌，她起身端起碗往厨房走。
她从易宣身边经过，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
阴云蔽日只在瞬间。
易宣沉下了眼眸，垂在身边的双手紧握成拳。
辛月的脚步声只在厨房里停留了几秒，紧接着她的气息就出现在了身后。
易宣的拳头蓦地松开。
她似是不满，落在易宣头顶的手没有很快离开，她把他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
“你洗碗，洗完陪我去超市。”
易宣身心皆怔。
“不要试图打探我的隐私。”辛月说着，又捏了一把易宣的耳垂，凶巴巴的：“听见没？”
辛月话音一落，手腕突然被人扣住，她没能反抗，直接跌进了易宣怀里。
她坐在他腿上，易宣的眼睛就在她正上方。
他深深望着她，眸中的情绪随时要压下来。
辛月脸上微热，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他却直接将她吻住。
他总是霸道，又总是缠绵。
深吻卷走了辛月体内所有的空气，易宣终于肯将她放开。
他抵着她的额头，在她唇上撕咬，唇齿间泄出的语句断断续续，极尽性感，“总有一天，你的隐私里，只有我。”
*
大一新生正式开学上课的时候，Z城已经入秋。
易宣第一天上大学，他想和辛月一起，但秦丞拉着他，说他们三个人必须在同时亮相，好让学校里的人都认识认识以后学校里的风向标。
辛月觉得好笑，但她没说反对。易宣被秦丞绊住，她也就省了费口舌拒绝他一起上学的要求。
她给易宣买了新车，太好的跑车她暂时拿不出钱，好在易宣对车并不狂热。他选了一辆黑色的牧马人。
辛月原本打算买更好一点的车型，但易宣坚持，她便随他去了。
开学第一天，易宣一露面便预定了学校当日的热门话题，秦丞费心做的造型和专门开出来炫耀的超跑成了他的陪衬。
学校的贴吧、论坛、各种微信、QQ群全都在讨论他的名字。
苗淼拿着手机给辛月看的时候，言语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辛月，你快看你弟弟！他比上一次我见到他的时候还要更帅了！”
辛月侧眸看了看她手机上的照片，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问：“这算偷拍吗？”
“应该算吧。”苗淼的视线就没从易宣的照片上离开，“要不是今天这么早就有课，我都想去偷拍了。”
她兴奋地说完，注意到辛月的脸色，连忙收敛了笑意。
“辛月，那个……”苗淼收起手机，压低了声音有些为难地问：“那个，你中午跟易宣一起吃饭，可不可以带上我？”

第29章
苗淼说要一起吃午饭，辛月很干脆就拒绝了。
“我中午有事。”
“啊，那你不跟他一起吃饭啊？”苗淼的语气明显落了下来。
辛月点头，“嗯。”
她说完便不再出声，侧脸安静又冷清。
纵然对易宣有天大的兴趣，但苗淼接二连三地在辛月这里被冷到，热情多少有些消减。她见辛月明显不愿意说话的样子，低头撇了撇嘴，表情变得有些不屑。
正好开始上课，铃声响过之后，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辛月摊开笔记本准备认真听课，苗淼则埋头在课本里按手机。
她在和谁聊天，手机一再震动，回复消息的时候总会往辛月这边看一眼，好像是在看她有没有在看自己。
从她的表现不难看出，此时她手机里被讨论的对象是辛月。
辛月察觉到了，但她并不在意。
反倒是苗淼自己心虚， 第二节课就抱着课本往旁边挪开了一些。
一整个上午苗淼都在埋头按手机，活生生把手机聊没电了，她还转头找后桌借了充电宝。
她回身的时候，视线几次经过辛月，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辛月浑然不觉。
中午放学，辛月准备离开教室，还没起身，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躁动。
苗淼耳尖的听见几个关键词，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举着手机跑到后门。
说来也巧，她刚探头出去，停在门边的易宣就望了进来。
陡然和他离得这么近，苗淼一时间忘了把手机对准他的脸，傻愣愣地看着他的视线越过自己头顶，定在教室里的某一个点，唇边一点点绽出笑意。
“月。”
他音色略低，清冷声音里夹杂着的温柔显得格外诱人。
苗淼脚一软，跌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红着脸的样子，仿佛易宣现在叫的是她的名字。
辛月看见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她转回头默默叹气。
逃得了早上一起上学，逃不了他们同在一个学校，他随时都可以找过来。
辛月起身抱着课本往教室后面走，这才看见秦丞和黎天浩也在。
他们两个叠在一起，姿势相当标准统一地对她招了招手，乖巧喊：“月姐！”
辛月对他们微笑颔首。
易宣很自然地对她伸出手，“走。”
辛月没有第一时间把手给他，“去哪？”
“开学第一天，当然是要一起庆祝啦！”秦丞嘻嘻笑着说：“月姐，今天你请客呀！”
“皮猴。”辛月淡笑着摇头，抬手扣住易宣的手腕，压在身边，“边走边说。”
易宣没有牵到她的手，表情冷下来了，但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擦，他立刻得到了安抚。
“走吧。”
辛月不想被人围观，易宣他们也很配合，四个人步调一致，很快就消失在大教室外的走廊上。
苗淼呆坐在教室里，待看热闹的人群散光了才懊悔地一拍大腿，“哎呀！我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
秦丞说是让辛月请客，但实际上今天要请客的人是易宣。
黑钻的生意很火，这才不到三个月已经快要回本了。
知道是辛月给易宣买车的时候，黎天浩还问他，他现在有钱，怎么还让辛月送他车。
秦丞也觉得纳闷，按照易宣的性格，这种时候他应该大把砸钱把辛月供上神台的。
但易宣说：‘我喜欢她宠我。’
他说这话时，带着两分潇洒，三分不羁，十分得意，满分炫耀。
那个表情，至今都让秦丞和黎天浩受伤不轻。
既然是易宣请客，那学校周边的小餐厅就不能满足秦丞他们的胃口了。
离开了外人的视线范围，四个人一边走一边商量着去哪吃饭。
黎天浩提议去逍云。据说秦丞的老爹花了大价钱请来了国宴主厨坐镇逍云，他做的佛跳墙，当真是“佛闻弃禅跳墙来”。
他说的神乎其神，勾得几个人都觉得有点饥肠辘辘。
秦丞更是擦着口水夸黎天浩不亏是Z城第一吃货，他家开的会所啥时候请来了这样一个大厨，他秦公子自己都不知道。
辛月闻言忍不住笑，“秦丞专注玩，天浩专注吃，你俩还真是……”
“绝配。”
易宣停在车旁，五指不规律地敲了敲车门，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你们凑一对得了。”
秦丞和黎天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喊道：“不可能！”
“我刚直不啊的好不好！”秦丞看了黎天浩一眼，表情颇嫌弃的样子，“再说了，就他长那样，我真下不去手！”
“……大哥，那个字念阿！”黎天浩推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我还嫌弃你智障呢好吧！”
他们两个活宝一样的贫嘴听得辛月笑得合不拢嘴。
她笑容柔软，易宣趁机低头在她唇上偷香。
他们现在的位置比较偏僻，周围没什么人，辛月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这是在外面！”
她小声控诉，易宣却浑不在意。
他再度低头，辛月扭头躲。
这个吻落在脸侧。
而且被秦丞看见。
“妈呀！你们光天化日的在干什么？！”他夸张地捂住眼睛，指缝开的很大，“易宣你是不是不够意思！我们孤家寡人的，你怎么把狗粮往我们脑门儿上砸？！”
黎天浩幽怨地抱住自己：“我酸了。”
辛月脸上更红，低头打开车门爬上副驾驶。
门一关，黑色的车窗完全隔绝了车外人的视线。
秦丞见状忽然福至心灵，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易宣：“我天……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买这辆车了！”
易宣不置可否。他绕到驾驶座的时候顺便踹了他一脚，低声道：“快点走了。”
“走走走！”
Z大的林荫路上，秦丞的超跑领路，黎天浩的改装版跑车在中间，易宣的牧马人殿后，三辆豪车排成一线，依次驶出校门，一路吸睛无数。
车里，易宣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牵着辛月。
刚才辛月没让他牵，他还记着，现在自然是要牵回本了。
他孩子气的举动在辛月眼里总是很可爱。
“下午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你下午没课吗？”
辛月问，问完又觉得问的有点多余。
从前高中的学校管的那么严，他照样我行我素，到了大学，只怕胡来的更没边。
辛月想着，侧了侧身面对着他：“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易宣握了握她的手，“跟你在一个学校，很好。”
辛月唇角不住上扬，但她声音仍然冷静：“那你知道在学校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吗？”
“知道。”易宣乖巧作答：“不惹麻烦，不让你担心。”
辛月满意地点头，“还有呢？”
“还有？”
“像今天这样到我教室门口，下次不可以。”
易宣凝眉：“为什么？”
“我不想被人围观。”辛月对他扬了扬手机，“下次先给我打电话。”
“……”易宣抿唇不说话。
辛月等了半晌，他还是不作声。
她侧着身子，腰拧的有点难受，刚要直回来，手却被人握紧。
易宣沉着脸没转头，语气闷闷的：“我答应你。”
他以为她生气了。
辛月愣了一会儿，笑开。
她伸手摸了摸易宣的耳垂，他冷着的脸顿时染上了淡淡的温度。
辛月夸他：“好乖。”

第30章
白天的逍云会所看起来比晚上要更加富丽庄重，三辆车依次在会所大门口停下，摆渡车已经在等他们了。
摆渡车载着他们四个人绕过正馆，经过高尔夫球场，很快到了湖边的花园餐厅。
今天天气很好，户外没有太阳，微风习习的。这样的好天不应该闷在包间里吃饭，于是秦丞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安排好了位置。
辛月来过逍云几次，但大多是在正馆里，她还是第一次知道高尔夫球场旁边还有一大片人工湖和这个花园式的露天餐厅。
湖边草坪保养的很好，灌木郁郁葱葱，花园里花团锦簇，许多不是这个时节的鲜花都开得很好。
“这旁边有个温泉，我爸年初刚把那边修好，今年冬天估计就要开放了。”下了车，秦丞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介绍。
“可以啊！我们秦公子家业是越来越大了啊！”
“可不！”秦丞得意地扬起下巴：“还不赶紧把你秦公子巴紧一点！”
“骚包！”黎天浩骂他，回头喊易宣：“宣哥，秦公子说让我们巴他巴紧一点呢！”
易宣没吭声，秦丞倒是紧张地跳到黎天浩身上捂他的嘴，“你给我闭嘴！”
“哈哈哈，知道怕了吧！”
秦丞在路上不光安排好了位置，还点好了菜，他们到的时候宴席正好上桌了。
他是真没想给易宣省钱，他们只有四个人，但连着甜品一起，桌上有将近二十道菜，道道都是精品。
待几人落座，秦丞一看桌上光有菜没有酒，立刻喊来服务生开了一瓶红酒。
服务生把酒拿过来，秦丞亲自下位给每个人都倒上，就连易宣的杯子里都被他倒了酒。
既然易宣都能喝，他便试着也给辛月倒一杯，“月姐，今天我们几个第一天上大学，也是第一天成为你的学弟，你不陪着我们庆祝庆祝？”
他酒瓶一凑过来，辛月便端起自己面前的高脚杯抿了一口，弯唇笑：“我喝果汁，一样能陪你们庆祝。”
辛月笑容恬淡，但语气坚决。
秦丞只是试试，她不愿意喝，他自然也不会勉强，“那好吧。”
“对了，”辛月放下杯子，问：“你刚才说这旁边有温泉会馆？”
“有的！月姐你想玩儿吗？”秦丞一说到玩就来了劲儿，“那你下午干脆别回去上课了呀，我还没请你在咱们家会所好好玩过呢！正好，中午宣哥请吃饭，下午我请你们在会所里玩儿！”
“你还真是会打算盘啊。”黎天浩拿手里啃完的骨头扔他：“我们在你家的会所吃饭，你让宣哥买单，现在连玩都在你家自产自销，你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废话！”秦丞敏捷一躲，得得瑟瑟地绕回去坐下，“我们家的肥水还能流到你们家的地里不成？”
他们两个人斗起嘴来就停不下来，辛月听着觉得欢乐，脸上笑盈盈的。
期间易宣给她夹菜，辛月转脸轻声对他说谢谢：“你不用管我，你自己多吃点。”
辛月说着，易宣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固执地给她夹菜，一直到她面前的小碟子堆积成山，再也放不下了，他才停了筷子。
“易宣？”辛月看着自己的餐盘，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侧脸望过去问他：“怎么了？”
易宣默了片刻，沉声道：“多吃饭，别总是盯着他们看。”
他说完也不等辛月做任何回应，端起酒杯晃了两下，仰头抿了一口。
自然光下，他杯中的红酒泛出了漂亮的光泽，酒红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滑入唇间。
辛月一时看入了迷。
易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着轻轻晃动，他眸光忽闪，没侧头，问她：“看我干嘛？”
他不自然僵硬的语气让辛月忍不住想笑。
“好酸哦。”
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笑意，易宣这才凝眉侧眸。
望见她脸上的笑，他一怔。
辛月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绿茵，碧色的湖面被风吹皱，晃晃悠悠地泛出粼粼波光。
她头顶的天空很远，云层却好像很近，天光像她的笑容一样温柔，不刺眼，不浮躁。轻轻悠悠，照到他心底。
易宣想把这个笑容收藏，将这段天光永久保留。
在他无边黑暗的世界里，辛月是唯一带给他光亮的人。
她灿烂透明的笑容有多珍贵，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见易宣望着自己不动，辛月以为他害羞。
她了然一笑，举起装着葡萄汁的杯子说：“我在说这个果汁，好酸哦。”
她体贴地替他解围，模样宠溺。
易宣望着她，神情逐渐变得柔软。
他轻轻勾唇，小声道：“是有点。”
这四年，他们已经足够默契。
彼此之间无需过多的言语，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句算不上悄悄话的悄悄话。
美好的花园餐厅；清新的绿植鲜花；闪烁着宝石般耀眼光芒的湖面；都和这温柔的天光一道，成了他们最美妙的背景。
美食和美酒都是点缀，所有一切美好都在他们相视一笑中被泡进了蜜罐，连空气都变甜了。
酒足饭饱，秦丞的一条龙式的游玩计划正式开始。
吃得太饱不能立刻泡温泉，四个人就先去打高尔夫。
辛月不太会，多数时候在一边观看，偶尔被易宣拉起来练习挥杆，不多一会儿她便又想瘫回去坐着。
她不常在户外活动，比起自己起身运动，她还是更偏向于坐着看三个阳光少年打球。
易宣跟秦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笑容会多一些。秦丞偶尔耍宝，黎天浩在一旁笑得魔性，易宣也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辛月觉得这样笑着的易宣很好。
打完高尔夫，几个人都出了汗，球童直接开着摆渡车把他们送到正馆，洗浴中心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等着他们。
洗了澡，他们男孩子要做汗蒸，辛月则单独去了SPA室。
她是秦丞带来的客人，算是VVIP，笑容满面的美容师带着她去了单独的房间。
房间是早已经准备好的，里面置物架上的小音箱正播放着悠扬的轻音乐。屋内光线暖柔，轻粉色的浴巾挂在架子上正等待着辛月。
美容师嘱咐辛月换上浴巾，停在了门口，辛月独自进了房间。
怕辛月换衣服期间有任何要求，美容师特意将房门留出一条小缝。
辛月刚准备换衣服，门外似乎又来了一个客人，得知已经没有单间，她停在辛月门口嘟囔了两句。
“我拿的是你们的白金卡诶，我想要个单间都没有哦？”
约莫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故意拿着腔调，但她已经明显松弛下来的声带发出来的台湾腔听起来有点刺耳。
辛月的美容师很恭敬地跟她解释：“不好意思，最后一间单间刚刚已经有客人进去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这边可以帮您申请一下让您单独使用双人间的。”
“算了算了，好麻烦的。那我等会儿再来吧。”那人说着似乎是要走了，没拿住尾音的语调有些熟悉。
辛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正想出去看看，美容师却敲门问她：“辛小姐，您准备好了吗？”
门外没了其他声响，想来那人是已经走了。
辛月摇摇头，想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也不一定，她扬声答：“好了，你进来吧。”
辛月在SPA室里待了近三个小时，再出来的时候那三个大男生已经去餐厅了。
她本来想去汗蒸房找他们，出来的时候看见易宣给她发的微信，她又转头往餐厅去。
辛月捧着手机，转身的时候没注意身后来人，不留神与人撞了满怀。
辛月摔坐在地上，手机掉落在她身边。
她不觉得摔得有多疼，正欲起身，面前突然多出一只修长的手。
“抱歉。”
男人冷冽的声音响在头顶，低沉沙哑。他伸出的右手，手腕内侧的有一道青色的花枝纹身一直没入袖口。
辛月望着他的纹身出神。
男人又问：“摔疼了？”
辛月这才抬眸。这男人有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眸子。
见她一直望着自己，男人眼尾微动。
“先起来再说。”
他抓住辛月的手臂拉她起来，大掌如桎梏，辛月纤细的手臂在他手里不能挣扎，生疼生疼。
辛月凝眉，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起先怔然的眼神突然转冷：“放开我。”
她陡然跌入零度的声音让男人有些意外，他松了手。
辛月退后一步，弯腰捡起手机，接着低头与面前的男人擦肩而过。
她走的很快，男人还停在原地。
望着她的背影，他淡漠的唇角勾出一抹森然的笑。
辛月埋头往餐厅跑，邵凯的话不断在她脑中回响。
‘七爷，真名桑旗。’
‘他为人很谨慎，外界没有他清晰的正面照，只有几张模糊的视频截图。’
‘他身边的人说，七爷右臂内侧有一道玫瑰花枝的纹身，从手腕开始。他每年都会把它纹长一寸。’
鹰眼，高鼻，薄唇，花枝纹身。
辛月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会见面。
更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七爷，原来是这样年轻的面孔。
他这次到Z城来，是有什么目的？

第31章
攥在手里的手机一直震动，辛月毫无察觉。
她脑中纷乱，低头急匆匆地走。
已经是傍晚，逍云里来往的人多了起来。
身边变得嘈杂，辛月仍未回神，直到手腕被人拉住。
“月？”
辛月抬眸，撞进易宣沉黑的眸中，她猛然惊醒。
“易宣……”
她声音很轻，脸色苍白。易宣凝眉，握紧辛月的手腕将她带入怀中，捧着她的脸问：“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辛月垂眸，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我只是突然有点头痛，想先回去。”
易宣深深望着她，而后低头抵住她的额头，探了探温度，他松了一口气。
“我送你。”
“不用。”感受到他的关心，辛月软下了语调，她柔柔回望，弯弯唇轻声道：“你留在这儿跟他们一起玩，我自己可以回去，到家了我会给你发信息。”
易宣皱眉，他还要说什么，辛月却已经推开了他。
“我先去换衣服，你帮我叫车吧。”
望着她的背影，易宣眉头皱的很紧，黑眸中阴影渐浓。
辛月走了，易宣重回餐厅。
秦丞他们已经开始吃了。
刚才他们在餐厅等了许久未见辛月过来，易宣心急，说要去接她。但他一去就是半个小时，秦丞饿的不行，就先吃了。
这会儿见易宣一个人回来，黎天浩立时放下刀叉疑惑问：“月姐呢？”
易宣脸色阴沉地坐下，不发一言。
秦丞一见这架势，汤碗一扔，小心翼翼地问：“吵架了？”
易宣仍不说话。
他沉着脸，餐桌上的气氛跟着一起沉了下来。
秦丞和黎天浩统一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这半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静默半晌，餐厅里的慢摇滚换成了抒情爵士，易宣终于动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三个字：“跟着她。”
他没说跟着谁，那边却已然明了。
“是。”
挂了电话，易宣蓦地起身。
“让罗彪来找我。”
他气场全开，秦丞反应慢了一怕，后知后觉地应：“……哦、哦哦，好。”
易宣说罢，转身走出餐厅，径直上了直达套房的专属电梯。
他走了，秦丞不敢怠慢，马上给罗彪去了电话。
“彪哥，宣哥说让你来逍云一趟。嗯，好。”
给罗彪打完电话，秦丞又赶快给逍云的客房经理打电话。
“688房间的套餐现在送上去。对，现在！”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秦丞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心疼你。”黎天浩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宣哥这一下午不都好好的吗，这才出去半个小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哪知道啊！”
能让易宣的情绪出现这么大波动的，只有一个人。
“你听见他刚才打电话了没？”秦丞低声道：“他又派人去跟月姐了。”
“听见了。我看这段时间他们感情挺稳定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黎天浩百思不得其解，叹气道：“这也就是跟你说，我觉着他俩真的是孽缘。”
“可不！”秦丞跟着叹气，顺便还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牛肉：“算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彪哥一会儿就来了。我估摸着今晚咱俩都甭想睡了。”
黎天浩耸耸肩，不置可否。
*
回城的车上，辛月思来想去，还是给邵凯打了电话。
“你在D&M？我来找你。我已经在路上了。你在侧门等我。”
挂了电话，辛月让司机调转车头，一路直奔D&M。
她到D&M的时候是八点。
D&M七点半开门，这个时候第一批狂欢的人群已经入场了。
邵凯如约在侧门等着辛月。
辛月的车一到，他立刻下去替她开门，上台阶的时候怕她摔跤，他一路虚扶着她的腰身，护着她。
关门前，邵凯警惕地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见没有异样，才小心地将门带上。
D&M正门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灯红酒绿的热闹里没人关注身边灰暗的角落。
待将辛月送达的专车驶出小巷，路口的树荫下多出一道人影。
黑色的摄像机在他手里，辛月和邵凯的身影被他完整地记录下来。
昏暗的夜色里，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像野兽猩红的双眼，带着杀气与漠然。
钢筋水泥组成的城市里，通讯网络交织密布成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紧密又冷漠。
耳麦里男人低沉冰冷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来自地狱。
“继续跟。”
一声令下，那人便重新蛰伏进树下的阴影中，悄无声息，仿若幽魂。
D&M三楼办公室。
办公室的墙体用了特殊的隔音设备，关上门，楼下震耳欲聋的音乐便全都被挡在门外，一丝都透不进来。
刘势光反坐在单人椅上望着辛月，拧眉问：“大小姐遇到什么事了？”
下午他来跟邵凯汇报上个月手下工厂的业绩，刚说完，辛月就来了电话。
邵凯挂了电话说辛月语气不对，可能出了什么事。刘势光担心她，闻言便也留了下来。
邵凯给辛月倒了柠檬水，在她对面的小沙发凳上坐下，柔声说：“先喝点水。”
辛月抬手接过，小抿了一口，柠檬清新的酸甜味抚平了她心头的毛躁。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眸望向邵凯，开门见山道：“我见到桑旗了。”
邵凯闻言一怔，“他在Z城？”
“嗯。”辛月点头。
她神情微冷，邵凯眉头皱起。
“他认出你了？”
辛月摇头：“没有。”
顿了一会，她又补充：“可能有，但他没让我发觉。”
邵凯闻言沉默。
之前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原以为是她和易宣出了什么问题，没想到她竟然碰见了桑旗。
桑旗在这个时候出现在Z城，还不偏不倚地出现在辛月面前，这样的巧合叫人耐人寻味。
他们两个一同陷入了沉默，刘势光在旁边看着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桑旗…七爷？你们在说七爷？大小姐怎么会知道七爷？邵凯，你他妈怎么跟老子保证的？！”
刘势光起初听的云里雾里，但桑旗的名字在嘴边一转，他忽然想起来了。他有些激动地跳起来摔了凳子，揪着邵凯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
“上次的教训你忘了？你他妈心怎么这么大？！”
刘势光是个火爆脾气，邵凯知道，辛月也明白。
邵凯不还手，只皱眉。
辛月起身道：“光哥，你别这样，你先放开邵凯，是我让他帮我去查的。”
刘势光侧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辛月：“大小姐，你让他查，你知道桑旗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辛月摇头，坦白答：“不知道。”
刘势光瞪大眼：“那你还？”
辛月说：“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告诉我。”
“我？呵。”刘势光闻言嗤笑一声，他蓦地松开邵凯，回身坐回去，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辛月：“大小姐，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真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我不是邵凯，我才不会像这个傻小子一样，你皱皱眉头，他就心软地对你和盘托出。我嘴可严得很。”
辛月张嘴，欲说什么，但刘势光压根没有理她的意思，他低头点了根烟。
邵凯正要让他把烟灭掉，“光哥……”刚开口，刘势光却瞪了他一眼。
“得了得了，你也什么都不用说了。”刘势光把烟夹在手里，指向邵凯：“你个怂包软蛋，你他妈总有一天要死在女人手上。”
他话音一落，邵凯的目光不自由住地转向辛月。
辛月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她上前对刘势光说：“光哥，你知道我不可能糊里糊涂的让当年的事就这么过去，至少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害了爸爸。”
“然后呢？”刘势光吐了口烟，烟雾熏得他眯起了眼睛，“然后你能做什么？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能干什么？你能像我和邵凯之前一样在外面打打杀杀？还是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扳倒桑旗？”
“我……”辛月哑口无言。
刘势光把烟灰随手点在地上，完全不管地上铺的是不是邵凯新买的，价值五千一米的地毯。
“大小姐，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你应该有分寸。”他说完，起身欲走。
辛月叫住他，脸上清冷坚定的神情与当年的辛达如出一辙。
“那爸爸的事，你就不管了吗？”
“我管。”
刘势光回头，冷硬粗旷的五官被屋内的灯光打上了几分柔情：“你是辛哥的女儿，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辛哥不在，我替他养你。我刘势光没什么本事，纵然不能让你过得再如从前一般养尊处优，但保你此生平稳倒也不难。”
他这样说着，辛月也无法再继续硬着语气。
“叔……”
“至于其他的，你不要管。”刘势光手握着门把，拧开办公室的大门，楼下轰隆的电子音乐声传了进来。
刘势光的背影有瞬间的僵直，但很快他便随着音乐声摇头晃脑地走了出去。
门再被关上，办公室内一片寂静无声。
辛月跌坐在沙发上，她望着邵凯，声音无辜：“我好像被教训了。”
邵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别怪他，光哥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我没立场责怪他。”辛月苦笑，“我只是有点难过，感觉自己好像很没用。他说的对，我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她垂着眼眸，眼睫微闪，脆弱又无助。
邵凯心中微动，抬手想要抱她，伸出去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辛月的手被他握住，她抬眸，邵凯目光温柔。
“小月，如果你需要，我一直都在。”
辛月垂眸望着他的手，笑容清淡：“谢谢你，邵凯。”
*
邵凯说送辛月回家，两人从办公室出来，外间音乐声震耳欲聋。
一楼的场子里已经爆满，人潮在迷离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摇摆，邵凯一路小心护着辛月往后门走。
刚从楼梯下来，迎面突然跑过来一个服务生，看见邵凯，像看见什么救星似的。
“凯哥！钻卡那儿吵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音乐太吵，服务生说话都是用喊的，扯着嗓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邵凯听完皱了眉：“经理呢？”
“经理刚去包间了，还没下来呢！您要不跟我去看看吧？”
邵凯有些犹豫，辛月还在。
他没说话，服务生干等着，眼见着就要急的跳起来了。
辛月拍了拍邵凯的手臂，凑近他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酒吧这种地方本就鱼龙混杂，酒精和荷尔蒙更是蒙蔽人们理智的利器。只要开门营业，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争吵和推搡。这个服务生是新来的，争吵双方又都是D&M的钻卡会员，他才这样不知所措。
D&M是实行会员制的，平时散客入场费一千，普卡五百，持金卡单人免入场费，酒水九八折。
初次办卡一次性充值满八万即可升级成钻卡，二楼的包间只对钻卡会员开放，酒水九折。
这样严格又势力的分级制度看上去像是霸王条款，但实际上却有很多人对成为D&M的会员趋之若鹜。
说来也巧，今天不是周末，生意却比周末还要火爆。
邵凯和辛月穿过舞池赶到出事的卡座的时候，有十几个人正围在卡座的圆沙发前，几个服务生正在里面拉架，有个拿着酒瓶的人正站在沙发上作势要砸向一个服务生的脑袋。
邵凯见状立刻拨开外面站着的人，快步上前过去夺下那人手里的酒瓶。
“哥们儿，出来玩，为难我们店里面的服务生做什么？”
能拿钻卡的基本上都是常客，他们基本上都认得邵凯。有几个不认得的，一见邵凯人高马大，手臂肌肉结实，声音冷冽，也都晓得这不是个好惹的主，一时间倒没人再轻举妄动。
邵凯把酒瓶放在桌上，对沙发上那个人扬扬下巴，道：“先下来吧。”
辛月这时拉过那个差点被打的服务生，问：“怎么回事？”
“凯哥。”服务生不认识辛月，他只望着邵凯。
原来吵架的这两桌客人，有一桌到店比较早，他就领他们到更靠近舞池的位置。另一桌后到，非说这个位置是他们的长包位。第一桌人已经喝了一轮了，一看对方要找茬，酒精上头，操着酒瓶子就要打起来。他们服务生过来拉架，后来的那桌客人一听是他安排第一桌人坐这儿的，说他不识好歹，跳上沙发说要打死他。
邵凯听完，挥了挥手，扬声道：“行了行了，都是误会。大家来玩儿，不要扫了兴致。来，后来的是哪批人？小卢跟他们重新找个位置。这两桌今晚消费都八折。”
他说完，又抬手勾住从沙发上跳下来的那个人，与他耳语两句。
那人听闻，面上一僵，随即露出讨好的笑容来。
邵凯很快放开他，拍拍他的肩膀，语气不轻不重道：“记住，以后心里有气，别往我们工作人员身上撒。”
“好嘞凯哥，我记住了！”
“小卢，来。给客人带路。”
一场闹剧，邵凯不过三两句话，竟然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路上，辛月问邵凯：“你刚才跟那个人说了什么？”
邵凯开着车，抿唇一笑：“没什么。我只是跟他说，如果不想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那见好就要收。”
“面子？”辛月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想通，“钻卡不是他的，你威胁要揭发他？”
邵凯侧眸笑：“聪明。”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辛月突然说：“邵凯，这几年幸好有你。”
车子停了下来，辛月的小区已经到了。
邵凯似乎没太听清辛月刚才在说什么，他侧过身子，望着辛月，“你刚说什么？”
辛月笑：“说幸好有你，不然D&M可能已经关门大吉了。”
邵凯一怔，语气好像有些失望，“怎么突然说这个？”
辛月望着他：“只是刚才看你处理事情，想到从前你刚到我们家来的时候。当时你沉默寡言的样子不比现在的易宣好到哪里去，但是现在你处理起人情世故这么圆滑自然，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好像都没有印象。
“这几年我忙着上学，还有易宣。酒吧，工厂，还有关于爸爸，所有压力和担子都在你和光哥身上。我好像忘了正视，一直都是你们帮我担起了一切。
“邵凯，辛苦你了，也谢谢你。”
她眼眸清澈，目光莹莹，一字一句都是认真。
邵凯一时失神，辛月已经下了车。
她站在车门外，弯腰微笑对他挥手：“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等一下。”
邵凯解开安全带，他下车，绕到辛月面前。
路灯和月光纠缠，昏昏柔柔。
辛月披着这样一层温柔的光晕，站在邵凯面前，澄澈如山间泉水，清淡如天上仙子。
“邵凯？”
邵凯抬手拥她入怀，小心翼翼，如获至宝。
辛月微怔，正要将他推开，温柔的叹息却在耳畔响起。
“小月。”
“什么？”
“因为是你，所以多辛苦我都愿意。”
夜风从两人身边掠过，撩起辛月的长发，和邵凯言语中的温柔一起，将辛月包围。
辛月一愣，“邵凯，你……”
“如果没有辛哥，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了。所以小月，现在的我能为辛哥，能为你做些什么，我感到很满足。尤其是你。”
“小月，只要你说你需要，不管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做。”
辛月喉间微微发涩，“邵凯……”
干燥温热的唇瓣不经意地滑过她的额角，邵凯放开她。
辛月抬眸，看见他唇边的弧度，克制又满足。
她有些怔愣。
“晚安，小月。”
邵凯走了，辛月没有马上上楼。
午夜宁静，小区里偶尔有猫狗的叫声。天上的月亮清清冷冷，月光淡然如霜。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空，天上的月亮冷冷清清。
低下头，脚下的月光淡然如霜。
辛月呼吸的尾调变沉了一些。
她转身朝单元楼内走去。
家里没人，屋内一片漆黑。
易宣的信息踩着她进家门的瞬间发进来。
「我不回来，你先睡。」
辛月低头看了手机，很快给他回复，嘱咐他明天还要上学，别玩的太疯。
她回得很快，最后一句还是问句，料想易宣看见后也会很快给予回复，她便没有锁屏。
换了鞋，辛月没开灯，手机荧幕上的光线让她勉强能够视物。
回到房间，易宣还未回复。
手机暗了下去。
辛月拧开床头的台灯，淡淡的光线引出了她的疲惫，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皱起眉头，放下手机，弯腰在抽屉里翻找着止痛药。
起身出去倒水的时候，床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没看见。
午夜的逍云灯火通明，688套房里更是亮如白昼。
易宣捏着手机，辛月的对话框一直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他面前黎天浩和罗彪两个人正襟危坐，两人都从他此时的神情里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秦丞在外间接电话，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有些呱噪。
易宣眉头皱了皱，冷声开口：“都出去。”
罗彪垂首起身，没怎么废话就转身走了，黎天浩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路过套间外客厅的时候还顺带捂着秦丞的嘴，把他也一道拖出去了。
房间里没了人，易宣关了所有灯。
他静静坐在黑暗里。
书桌旁的落地窗外就是那片人工湖，月亮正倒映在湖面上，被风吹皱，晃晃荡荡。
辛月的对话框仍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忽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易宣没有立即查看，他一直望着那片湖。
刚才有什么东西跌进湖里，湖面上的月亮碎了。
他眼眸微动，低头看向手机。
他侧脸精致，脖颈修长，蹙起的眉头被夜色笼罩，美的阴暗又妖异。
有人似乎天生就属于黑暗，正如易宣与黑夜相辅相成。
他右眼明亮如夜空中的星子，左眼却灰暗一片。
他盯着手机荧幕上相拥的男女，寒冰在他眼中凝结，他忽然勾了唇角。
“辛月。”
他念着她的名字，唇边噙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辛月。”
薄窄的黑色手机在他手中折成两段。
黑夜漫长，又残忍。
辛月的头痛总是来得毫无预兆又不合时宜。
她明明已经很疲惫，但脑袋里不时传来针扎一样的痛感，搅得她无法入睡。
躺在床上辗转半夜，窗帘的缝隙处透出蒙蒙的光亮，辛月才惊觉已经快要天亮了。
她干脆起身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轻轻按揉着太阳穴的位置。
这时，大门忽然响了一下。
钥匙开门的声音很轻。
是易宣回来了。
辛月没有下床，她依旧阖着眼睛，凝神听着外间的动静。
进门，换鞋，关门。
脚步声转向了浴室，洗手池的水声透过两道房门传进来，隐隐约约的，不太真切。
辛月唇角扬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她睁开眼，眸光柔澈，盈盈动人。
他晓得她从来都睡的很浅，所以只要在她休息的时候，他永远都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动作，深怕发出一丝响动，打扰了她的睡眠。
易宣他，其实是个心很细的人。
待这一阵头痛过去，辛月掀开被子下床。
房间门和浴室门同时打开。
易宣怔在门边，辛月望着他，眸中有清浅的笑意，“你回来啦。”
许是习惯了夜不能寐，辛月一夜未眠，状态倒并未太差，只是眼睑微微有些浮肿，眼窝凹陷的弧度更深，倒是平添了一份娇柔和妩媚。
易宣喉间微动，“嗯。”
他们都是夜行动物，熬夜并不能折损易宣半分美貌。清晨朦胧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如梦如幻。
“我以为你会直接去上学。”辛月上前，关切问：“才五点，你要不要先去睡一会儿？”
“不了。”易宣带上浴室的门，别过脸往厨房去：“我喝点水。”
他从辛月面前经过，眼神跟着从她身上滑过。
辛月眼眸微顿。
她没有跟过来，易宣垂眸掩住眼里的阴霾。
从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再出来的时候辛月还在原地。
易宣看见她，愣了一会儿，而后拧开瓶盖，仰头喝水。
“易宣。”
辛月轻声叫他。
“嗯。”他应。
“你怎么了？”
辛月上前，走到他面前，微仰着下巴，直直望着易宣的眼睛。
她眼眸这样清澈，易宣的情绪似乎无处躲藏。
他凝眉。
“发生什么事了？”辛月又问。
气泡水的瓶身被易宣捏在手里咯吱作响，他眼里渐渐凝起雾气。
辛月并不畏惧他这般阴沉的神情，她伸手搭在易宣的手臂上，轻轻的。
她掌心微凉的温度传到易宣身体里，他眸子一沉。
“咚——”
水瓶被他扔在脚边，辛月身上清淡的香气在他怀里飘散。
易宣大力锢着辛月的软腰，似乎这样还不够，他的手臂还在收紧。
辛月感觉到痛，腰肢像是要被折断了，但她一下眉头也没有皱。
“易宣？”
“你晚上去了哪里？”
辛月一怔，“我去了D&M，怎么了？”
“你见了邵凯。”他是陈述的语气，辛月看不见，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是怎样阴暗的神情，“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谈事。易宣，你到底怎么了？”
“你衣服上，有烟的味道。他抱你了，是不是？”
辛月闻言，瞳孔微缩。
昨晚她太累，洗澡时换下来的衣服随手就扔在了浴室的洗手台上。她没想到易宣会回的这么早，还没来得及洗。
“昨天光哥也在，可能是他抽烟的时候染到了我衣服上。”辛月解释。
邵凯知道她对烟味敏感，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但她不能对易宣说这个。
她有意忽略关于邵凯，易宣怎么能察觉不出来。也正因如此，他眸中更压抑了几分。
“他抱你了，是不是？”他再问。
照片里路灯下的那对男女在他脑中盘旋了一整个晚上，他说不清自己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只想将辛月融进自己的骨血，让她永远都不能被旁人染指半分。
只要一想到她的馨香曾在另一个人怀里停留过，他浑身的血液就都在叫嚣着将那人拆碎。
他忍了一整晚，终是忍不住了。
浴室里的那条裙子，沾染上的气味让他脑中的画面变得旖丽又刺目。
邵凯，他真的，留他太久了。
“易宣……”
他的沉默让辛月心里有些发毛，但她只叫了他的名字，嘴唇就被他堵住。
她的唇瓣有些微干裂，两人的嘴唇撞在一起，粗糙的触感碰撞出疼痛。
冰凉，冷情。
“唔！”
易宣突如其来的粗暴侵略让辛月感到慌乱，她试图推开他，可他锢在腰间的手臂如铁铸一般，任她如何挣扎都不能撼动半分。
天光乍破之时，阳台外的光落在易宣脸上，辛月看见了他眼眸里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她心下一沉。
*
大学对于易宣来说无非是换了个地方睡觉和玩，和高中时候比起来，没差太多，唯一不一样的是，Z大里有游泳馆。他很喜欢去那里。
辛月接到秦丞的电话之后直接往游泳馆去。
现在是十一月，Z城虽然还没完全冷下来，但除了游泳队必要的训练，已经没什么人会到游泳馆来了。
外面是阴天，游泳馆里倒是亮如白昼，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
辛月从观众入场口进来，易宣躺在看台最上方。辛月甫一进来还未发现他，是他先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月。”
辛月转头向上看，他正坐起身。
易宣双手撑着身边的空位，长腿随意地踩在前排座位的椅背上，慵懒闲适的模样好像在自己家。
他那张漂亮到有些妖异的脸，无论在什么时候看都这样好看。
辛月有些发愣。
他冲她招手让她上来。
她不动。
他便起身朝她走下去。
辛月看着他站到自己面前，唇角轻扬，眼角眉梢都是宠溺，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果然，下一秒她便被他带入怀中。
他在她耳边撒娇：“我正想你，你就来了。”
辛月有些恍惚。
恍惚那天在家里看见的他眼中的阴霾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明白，她看见的才是真切。
辛月拉回思绪，推开易宣的手臂，轻声问他：“秦丞跟我说晚上要到我们的‘新家’里开party，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易宣弯唇一笑，神神秘秘的样子。
“？”
他牵起辛月，带着她往外跑去，“跟我来。”
易宣开着车，带辛月到了里学校不足两千米的一处新建的楼盘。
32楼，将近两百平米大平层，里面性冷淡风格的装修和高端家居设备一应俱全。
“这是？”
辛月愣愣的。
易宣牵着她的手，把钥匙放到她掌心里，脸上挂满笑意。
辛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再望向易宣：“什么意思？”
易宣倾身去抱她，额头蹭着她的脸颊，说：“生日礼物。喜欢吗？”
生日。
因为辛达的事情，她已经许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如果易宣不说，她已经快要忘了明天就是她的生日。
手心里的钥匙冰凉，辛月没有半分开心的意思。
“你哪来的钱？”
Z城的房价一直在国内名列前茅，郊区的地产直逼三万，核心地带的房子更是价格傲人。Z大周边算是核心边缘，拿下这样一套房子至少八百万。
她语气有点冷，像是质问。
易宣倒不甚在意。
他耸耸肩，转身到厨房的冰箱里拿了瓶水。
“黑钻赚钱了。”他说着，随意地靠在厨房前的长餐桌上。
辛月凝着他，没出声。
易宣见她这样，强调：“是真的。”
他随手把水放在桌上，上前想要抱她，被辛月躲开。
易宣接着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怀里吻。
尝到她唇上的甜，他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他在辛月唇上蹭，用略沉的性感声调撒娇道：“晚一点我让罗彪把报表送过来给你看，好不好？”
他这样软的态度，辛月也没办法硬起来。她伸手抵着他的胸膛，不让他再有继续靠近的机会，“现在就让他来。还有，我不要这个礼物，你收回去。”
“不行。”易宣低头想重新黏回她唇上，却被她抵住，他不悦地垂眸，捉住她的手，拿起来在她指尖上咬了一口，“我送的东西，不能收回来。”
“……”辛月被他咬的又麻又疼，她缩回手，语气不自觉地更软了两分，“易宣……”
晓得她后面要说什么，易宣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趁她不备，易宣低头偷香成功，转而往大落地窗边走。
“我去给罗彪打电话。”
“……”辛月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无力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拿他越来越没有办法了。
忽的，门铃响了。
是秦丞他们。
辛月怀疑秦丞是不是在易宣身上装了GPS，他们前脚进门不到五分钟，后脚秦丞就来按门铃了。
门打开，秦丞嘻嘻哈哈地跟辛月打了招呼，对她扬扬手上的酒瓶子，说：“月姐，咱们提前来给你过生日啦！”
辛月勉强笑了笑，放他们进来。
秦丞似乎是很了解这个房子，他进门径直就往厨房里去。黎天浩落在后面，他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辛月伸手想帮他一把，他却一下扭开。
“月姐，你今天是寿星，你什么都不能干！”
辛月愣愣望着他这一大堆的东西，问：“这么多？”
黎天浩兴奋答：“人多嘛！”
“人多？”
正说着，易宣过来了。
“来了。”他帮着关了门，而后对黎天浩扬了扬下巴，“你们先弄着，我一会儿过来。”
“好嘞！”
黎天浩欢天喜地地拎着东西进厨房，剩下辛月和易宣两个人在门口站着。
辛月问：“天浩说人多，是什么意思？”
易宣握着她的肩膀，笑：“给你开party。”
说罢，他推着她往房间里去，“别在这儿站着了，我带你到房间去。”
“易宣……”
“你休息，一会儿我来叫你。”易宣把她推进房间，朝她眨了眨眼，自己退了出去。
站在陌生又华丽的房间里，望着紧闭的房门，不知为何，辛月心里生出了几分不安。
易宣在想什么，她似乎已经越来越看不透了。

第32章
如秦丞所说，晚上的确来了很多人，几乎全部都是辛月不认识的新面孔。
易宣这个人就是这样奇怪，他看上去总是沉默寡言，阴阴沉沉的不易靠近，但他身边却从来不缺朋友。这才开学不到一个月，这些人与他熟稔的姿态像是已经认识了一年。
在这群人里，辛月唯一认得的，是苗淼。
苗淼有个关系很好的同系学妹，叫乔乔。肤白貌美的乔乔现在是秦丞的女友。
今天这个局，秦丞原本只叫了乔乔。苗淼听到是易宣组的局，想尽了办法才让乔乔点头也把她一起带来。
人际关系网就是这样重要。
苗淼想，虽然上次没能成功蹭上辛月和易宣一起吃饭，但还好她认识乔乔。
自从那次辛月拒绝了带苗淼一起和易宣他们吃饭之后，苗淼对她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虽然从前也并不热络，现在也就更冷了。
她或许是觉得辛月是故意做那样的事情，但辛月并不想解释那确实是个巧合和意外。
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了面，两个人除了颔首问好，再便冷淡的和陌生人没有两样。
苗淼或许还不知道易宣和辛月之间的关系，辛月看见她拿着饮料羞怯地坐在易宣身边，看着他和旁人聊天，她满脸都是少女怀春。
不止她，在场的女生看向易宣的目光里多多少少都带着些春意，就连乔乔都是。
但秦丞好像并不介意的样子。
他们在谈论一些辛月没有兴趣的话题。
今天晚上party的目的表面上是给辛月庆生，但实际上打过招呼之后，他们再没人主动和辛月说过一句话，每个人的目光都黏在易宣身上。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的魅力有多么摄人心魄。
客厅里的嬉闹声让这座看起来冷清的房子多少有了些温度。
辛月移开目光，窗外正是华灯初上，夜色被霓虹点亮。望着茶几上已经所剩无几的饮料瓶，她起身朝厨房走去。
“我去拿点饮料。”
开放式的厨房很大，辛月找了一会儿才发现墙边隐藏式的冰箱。
她拿了一瓶冰水贴在脸上，冰凉的感觉很舒服，很清醒。
从辛达出事，她就不再喜欢热闹。
这几年的生日都是她和易宣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家里过。无论他当天是不是要上课，他都会回家来，陪着她。
尽管没有鲜花，没有蛋糕，两个人只是在家里待着，共同分享一碗长寿面，静静聆听彼此的独孤和寂寞。
今年的生日，辛月想过会和从前不一样，因为他们之间已经变成了更亲密的关系。
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
外面的气氛很好，但那样的热闹不属于她。
脸颊边的清凉感慢慢消失，门铃再次响起。
辛月转出去开门，门外是来送报表的罗彪。
房门打开，屋里的欢声笑语让屋外的罗彪愣了一愣。
辛月见状侧身让他进来，“他在开派对，你先进来吧。”
罗彪一出现，客厅里的男男女女都将目光转向他。
秦丞和黎天浩上前来和他打招呼：“彪哥！”
罗彪看看易宣，又看看辛月，知趣道：“你们玩，我先到书房去。”
说罢，他驾轻就熟地往书房的方向去。
辛月跟上去，经过易宣身边的时候，他攥住她的手腕。
“你们先进去……你手怎么这么凉？”
她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瓶身上的温度，他尾指扫到，立刻紧张起来。
易宣起身，把她的手包在掌心，眉头微皱：“怎么了？”
他脱口而出自然柔情的语调和暧昧的动作，让其他人的神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尤其是苗淼。
她望着辛月，眼里满是诧异。在她的认知里，辛月和易宣是姐弟，但现在他们的姿态远远超出她对姐弟关系的认知。
注意到她的眼神，辛月抽回自己的手，垂眸避开易宣的眼神，“没事。”
她低头和他擦肩而过，未曾注意到易宣暗下去的眸光。
书房内，罗彪坐在书桌前，辛月推门进来，他侧头看了一眼。
“大小姐。”
“嗯。”
辛月淡淡应了一声。
罗彪从前是跟着易鸿德的，和刘势光一样，也是看着辛月长大的。只是他不喜欢小娃娃，对辛月不像刘势光那样疼爱。
三年前，就是他带着人到辛月家里要人，结果被易宣打进医院。现在，他是易宣身边最衷心的人。
辛月一直很好奇，像罗彪这样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俯首称臣。
但她从来没有问过。
她心里隐约知道，那个答案，她不能细想，否则现在的一切都会被推翻。
辛月空着手进来，听着罗彪有些沙的嗓音，她忽然停下来，“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罗彪正想说不用，她却已经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秦丞他们在玩体感游戏，音乐声很大。易宣不在，苗淼也不在。
他们在厨房。
易宣在给辛月冲红糖水。
他想起来她的生理期就在这几天，刚才她掌心冰凉，或许是因为这个。
苗淼在他身后，假装洗手，不时扭头过去望着他。
她本就长得清纯秀气，这会儿小心翼翼望着易宣，那拘谨又害羞的模样别样可爱。
等水烧开的时间，她鼓起勇气和易宣搭话。
“那个，刚才来的人，是你哥哥吗？他也和你们住在一起？”
苗淼不敢和易宣面对面，正好他面对着橱柜看着水，她便在他身后默默欣赏着他的侧脸。
听见她说话，易宣也不回头，只专注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烧水壶。
“不是。”
他声音冷漠，惜字如金。
苗淼被梗了一下，心道，辛月和他不愧是俩姐弟，两人虽然在容貌上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但给人这冷冰冰的感觉倒是如出一辙。
水开了，易宣端起水壶转身。
“呀！”
他没注意苗淼在他背后，滚烫的开水差点浇了她一身。
苗淼受惊往旁边退了退，易宣皱起了眉。
“我没事……”
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怕他担心，苗淼还准备反过来安慰，却不想易宣只是冷着脸说了两个字。
“让开。”
“啊？哦哦……”
苗淼有些发愣，明明是她差点被烫到，但她怎么觉得易宣好像更宝贝那壶水？
看着他从抽屉里拿出红糖，苗淼立刻明白过来他在干什么。
想到刚才他和辛月执手相望的样子，她忍不住上前：“你和辛月……你们是亲姐弟吗？”
易宣手一顿，水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一阵手机铃声从厨房外传来。
苗淼和易宣同时抬眸望过去，淡色的衣角在墙边一闪而过。
辛月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易宣听起来清晰的好像就是在他耳边一样。
“邵凯……”
放在水壶上的手倏地收紧，易宣眸色幽深，站在一边的苗淼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桑旗自从上个月在逍云露了面就再没了消息，邵凯一直盯着Y市，得到的消息却都没什么实际意义。
刘势光知道他还在查桑旗，直言他是在找死。
邵凯跟她说，刘势光之所以不想让她插手，是怕桑旗会对她不利。上次她被詹清芮绑架，刘势光一直担心是桑旗在背后搞鬼。如果当时绑架辛月的不是詹清芮，而是桑旗，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从刘势光忌惮桑旗的程度来看，桑旗留在辛月心里的形象就越发神秘阴暗起来。
这个电话，邵凯说的不是桑旗，而是江美。
“她带着易琦回来了，昨天刚到。”
辛月凝眉：“易琦也回来了？”
“嗯。Y市那边给的消息，她给易琦办了转学，预计她们这次在Z城停留的时间不会太短。”
辛月沉吟了一会，问：“你能查到她们现在住的地方吗？我想去看看易琦。”
“能。”邵凯说：“我想她们下一步就是要来找你，所以我已经江美约了今天晚上在瑞亚见面。”
“几点？”
“八点。”
辛月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果断道：“你来接我，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
挂了电话，辛月转身，易宣正倚在墙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手里的红糖水不断冒着热气。
为了安静地接电话，辛月特意到阳台的角落，此时屋里的人声和她离得很远。
看着他端着的那杯红糖水，辛月软了心肠，弯了弯唇角对他笑：“易宣，什么时候出来的？”
易宣面色沉沉，他望着辛月，她仍如往常一样柔软清淡。滚烫的玻璃杯被他捏在手里，好像根本就不烫手。
他定定望着她，冷声问：“你要去哪？”
他听到了。
辛月心下微沉，面上却仍保持着淡笑，“有点事情。你在这陪他们玩，晚上我自己回家。”
易宣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和邵凯走的太近。”
辛月一愣，听出他话里的酸味儿，她解释：“别说这种傻话，我们是谈正事。”
她说着，脸上笑容扩大一些，抬手去摸他的头发。
“傻瓜。”
她的手刚触上他的头发，易宣却突然偏头避开。
辛月的手僵在半空。
“你觉得我还能忍多久？”

第33章
易宣瞳孔幽深，那些黑暗的情绪被他极力压抑。他冷冷问辛月：“你觉得我还能忍多久？”
辛月怔愣。
玻璃杯摔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深褐色的滚烫液体溅到辛月浅色的裙摆上，她无知无觉地望着易宣，看他眼中的光芒一再明灭，僵在半空的手一时不知该往哪去。
“易宣……”
她怔然慌乱的表情印在易宣眼里，他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
“你走吧。”
他冷声说着，转身离开阳台。
微风拂过阳台上一地狼藉，带起淡淡的红糖香气。
那是他精心为她准备的温柔关切，现在却只余一地破碎。
辛月垂眸望着地面，玻璃渣反射出屋内的光亮。她心底没由来的生出一阵慌乱。
手臂落下，她深吸一口气。
他们之间，似乎有了裂纹。
*
不多久，邵凯来了，他在楼下等。
辛月拿了罗彪带来的报表就准备下楼，秦丞听说辛月要走，连忙跑了过来。
“月姐，你要上哪去啊？今天你可是主角啊，宣哥还……”
从这里到瑞亚还要半个多小时，邵凯说江美她们已经到了。辛月着急出门，所以也没让秦丞说完，她递出去一张卡，“我还有事，你们自己玩，我请客。”
“月姐……”秦丞接过卡片，还要再说什么，辛月却再次打断他的话头。
想到刚才易宣的表情，辛月多少有些不放心，她伸手在秦丞肩头压了压，说：“帮我看着他，如果他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哦。可是……”
“我先走了。”
辛月说完，低头和秦丞擦肩而过。
罗彪这时从书房里出来，秦丞回头看见他，苦着脸说：“今晚又别想好过了。”
辛月出门经过客厅，所有人都在望着她，黎天浩更是欲言又止。
易宣在他旁边，手里捏着游戏手柄。他没看辛月，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甚至还催促着黎天浩不要分心。
“月姐……”
黎天浩自是不敢劝易宣，他只能期盼地望着辛月，想让她说点什么，好安抚安抚易宣这明显不对劲的情绪。
有那么一个瞬间，辛月很想停下来跟他解释，但包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邵凯在催促她。
想到还在酒店里等她的易琦，辛月最终还是说：“我先走了。”
她对着易宣说，他没有回应。
辛月不回头地走出大门，和关门声同时响起的是游戏手柄砸在地砖上的声音。
客厅里鸦雀无声。
易宣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离他最近的黎天浩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塑料的游戏手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和它命运一样的还有躺在阳台上的玻璃杯。
辛月走了，也一并带走了这套房子里所有的温度。
一分钟前还热闹非常的空间里，突然变得和冰窖一样寒冷。
*
瑞亚。
邵凯行事周全，他和辛月还在路上，酒店里江美的包间已经有人安排好了食物和茶水，怕易琦年纪小熬不了夜，他还在楼上开了房间。
四年前还是粉娃娃一样的易琦，如今已然长成了一个小姑娘。
马尾辫，碎刘海，大眼睛，白皮肤，可爱又漂亮。
包间的门一开，她一眼就认出了辛月，扑过去抱着辛月的腰兴高采烈地喊：“月姐姐！”
“琦琦！”
辛月是看着易琦长大的，在她心里，易琦就是她的小妹妹，从小就对她多有疼爱。
四年前江美带易琦走的时候她才六岁，辛月曾想过再见的时候易琦可能已经不记得她了，没想到易琦却没有忘记她。
被易琦抱着，辛月的内心不自觉地变得柔软，她蹲下来细细打量着易琦，笑道：“嗯，我们琦琦越长越漂亮啦！”
易琦被夸奖，高兴的快要跳起来了。她抱着辛月的脖子吧唧一口，嘴甜道：“最喜欢月姐姐啦！”
江美这时上前来，“辛月，好久不见。”
辛月闻声抬头，一身名牌的江美站在她身前不到两步的地方。
辛月尤记得当初跟着易鸿德吃了两个月的白粥咸菜，江美临走时身上穿的那件素色连衣裙还能被风吹着晃荡。如今站在她面前这个江美倒是和那时候大不一样了。
经典黑白千鸟格的套装穿在她身上，紧紧巴巴地勾出她丰腴了两圈的腰线，圆润的脸蛋上容光焕发，白里透红。
不过可能因为今天要来见辛月，素来爱珠宝的江美倒是一件首饰也没戴。
看来邵凯的消息不错，这几年她们母女着实过得很好。
辛月起身淡淡对她笑，“江美阿姨。”
久别重逢，易琦兴奋得不得了。吃过饭之后，江美原本是打算把她送到楼上房间里去睡觉，但易琦却拉着辛月怎么都不肯放手。
“我要月姐姐陪我一起睡！我就要她陪我！”
“琦琦！”
易琦天真烂漫，纵然有些任性，但在辛月眼里却也都是可爱的。
她示意江美不要生气，自己蹲下来捏来捏易琦的脸蛋说：“琦琦乖，姐姐跟妈妈有事要说，你先上去休息。等明天你睡醒了，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易琦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想辛月说话的真实性，“我每天七点钟就醒了。”
辛月忍着笑，郑重道：“那我六点半就来，保证你一醒就能见到我，可以吗？”
“好！耶！月姐姐最好啦！”易琦说着又挂在辛月脖子上亲了她一口。
辛月心都快化了。
哄好了易琦，江美先离开送易琦上楼休息。
等她再下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包间的餐桌已经被清空了，辛月和邵凯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喝茶。
江美进来，坐到辛月身边，不好意思地对她道：“琦琦这几年被我惯坏了，有点任性，让你们见笑了。”
邵凯微微颔首客气说：“不会。”
辛月倒是笑的真心，“琦琦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江美从前也是知道邵凯的，不过当年的邵凯还是个单薄的少年，不像如今，他已经是个成熟英俊的男人了。
想不到，他还跟在辛月身边。
江美的眼神在他们两个身上转来转去，末了，她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来，“你们两个……”
她语气意味深长，邵凯低头喝茶，辛月淡淡笑着岔开话题。
“这几年我一直很担心你和易琦的生活，今天看到易琦长得这样漂亮，我就知道江美阿姨这些年是用心在带她。”
他们明显不愿接刚才的话茬，江美怎么能看不出来。她表情一转，语气登时就低落了下来：“自己的孩子，我怎么能不用心呢？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这几年如果不是我用心经营，怎么能给琦琦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呢？”
闻言，辛月和邵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作声。
江美长叹一口气，接着说：“当年鸿德出事，如果我不果断带着琦琦远离这个是非地，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事情在等着我们。对了，爷爷和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那个孩子。
辛月淡淡道：“他们都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江美说着握住辛月的手，感激涕零的模样，“辛月，好孩子！这几年多亏了你，阿姨都知道。要是没有你，易家肯定早就散了。”
江美掌心潮热，辛月被她握着手不舒服。她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回来，问：“江美阿姨，这几年你和易琦都去了哪里？”
突然被问及这几年都去向，江美眼神闪了闪，“我们…总不是四处讨生活嘛。”
讨生活这三个字说出来实在对不住她身上这套衣服。
但辛月无意拆穿她，“你们这次回来，是办事还是？”
“就是回来看看，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江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对了，爷爷现在住在哪个养老院？明天我想带琦琦去看看老爷子。之前走的匆忙，也没给老爷子打声招呼，公司那边也是留下了一大摊子烂事儿。这一件两件的，正好趁这次我回来，一并处理了，免得之后再给你添麻烦。”
说了这么多，江美总算说到了正题。
辛月眼中的温度冷了下去，她保持着面上的微笑，轻声道：“明天我答应带琦琦出去玩，至于其他的，改天吧。”
江美笑：“你还真打算带她出去玩儿呀？明天不是休息日，你不用上班吗？”
辛月淡淡说：“不用。”
“那你还真的六点半就过来等呀？”
“我答应琦琦了。”
江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辛月如此执拗，“辛月，小孩子说的话而已，你何必这么当真……唉，算了算了，那老爷子那边就改天吧。”
从瑞亚出来，邵凯问辛月回哪里。
辛月想了想，决定回易宣的新房子。
刚才江美话里话外，似乎像是已经忘记易宣的名字了。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易宣在她眼里都像是透明人。
不知道她之后知晓承建由易宣掌门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34章
见过江美之后，辛月突然很想易宣，她想抱抱他。
已经十点多了，大房子那里应该还没结束。
她给他打了个电话，想确定他的位置，但他关机了。
手机幽幽的荧光照在她脸上，给辛月清淡的五官增添了几分妖魅。
邵凯不时侧头看她，见她神色有些凝固，他不由出声问：“没接电话？”
“嗯。”
辛月给秦丞发了询问位置的微信，秦丞也没有回复。她等了一会，干脆收起手机，不再看了。
她侧眸望着窗外，出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态度冷淡。
邵凯很配合地没有再说什么，车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很沉默。
下一个路口拐上滨海大道，再开一刻钟就是雅川小区。
晚上辛月报出这里的地址给邵凯的时候，他很意外。尤其在进小区的时候，物业拦下他做来访登记，他看见3201的业主名字是辛月，他便更意外。
这边是Z城有名的富人区，雅川的房子更是这一片的翘楚，两年前的开盘价就已经接近千万。
而两年前，D&M才刚刚步入正轨。
这两年他们的重心都不在事业上，D&M虽然盈利不少，但大部分现金流都压在店里，其余的部分并不多。今年刘势光带着那些厂房回归，即使他们账面上的钱全加起来，要负担这里的房子，也稍显勉强。
辛月什么时候在这里买的房子，邵凯全无所知。
刚才江美有意无意试探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他没说话。
他以为自己足够大度，能够看她和别人在一起，可当发现她有事瞒着他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难过。
毕竟这七年里，辛月没有任何一件事瞒过他。
她的信任和依赖，是他能说服自己一直待在她身边的原因。
尽管他心头的钝痛正愈演愈烈。
车子驶上滨海大道之后，路上的车流明显减少了。
辛月这时道：“开快点吧。”
她提出要求，邵凯不问缘由，默不作声地踩重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辛月想快点见到易宣，而对身边邵凯的情绪变化丝毫未觉。
约莫只用了五分钟，车子就驶进了雅川的小区大门。
辛月忘了具体是哪一栋楼，易宣带她来的时候她没注意看。她让邵凯开着车在小区里慢慢转，但没多久，车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邵凯把车子停在一处树荫下，熄了火，发动机的声音一停，车内一片寂静。
辛月侧眸，邵凯正解开安全带。
她问：“怎么了？”
邵凯望着后视镜，确认周围无人来往，他轻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辛月心神一凝，动作放缓。她轻轻靠在椅背上，“是那个人吗？”
“不确定。”
自从那次在逍云看见了桑旗，辛月就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几次和邵凯见面的时候，邵凯也有所察觉。
担心是桑旗派来的人，会对辛月不利，邵凯早早就查过对方的身份，但却迟迟查不出来。
几次反跟踪下来，邵凯发现那人只是跟着他们，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想对辛月不利的意思。
和辛月商议过后，他们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以往对方做事都十分小心谨慎，今天这个人倒不像是对方一贯的行事风格，不仅一开始就暴露了自己，而且还丝毫没有察觉。
“应该不是……来了。”邵凯正要解释，忽然瞥见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立刻警惕起来。
“……奇怪，明明刚才还看见那辆车的……诶诶诶，车在这车在这！”
是个女声。
辛月凝眉，“这个声音是……”
“嘘！”邵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伸手拨动辛月座椅旁的调节器，两人一道顺着椅背向后仰躺下去。
车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不多时，辛月这一侧的车窗外就多出了一道人影，缩手缩脚的，正趴在车窗上往里看。
“……我在学校里见过辛月上这辆车的好吧，我肯定没看错。”
苗淼趴在车窗里往车内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她又绕到驾驶室外面看，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周思然在电话那头问她：“那他们俩在车里干啥呢？”
“好像没人了……”
“啊，这么快就不见了啊？我还以为你能看到一点劲爆的画面呢……”
听出外面的人是辛月的同学，邵凯正要抬手开灯，辛月却按住了他的手。
黑暗里，她眸光透亮得如天上星。
邵凯望着她，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了然收回手，车外的对话声一字不落地落入两人耳中。
“雅川的房子多贵啊，你说她一小姑娘怎么可能住得起？”
苗淼连连点头：“就是啊，我觉得肯定是她这个开奔驰的神秘男友给她买的。”
邵凯在车窗上做了特殊的涂层处理，外面看不见里面，但里面却能将外界看的一清二楚。
他侧眸望着倚在车门边的苗淼，想起那天在学校里远远见过的那一面，转头对辛月指了指自己。
辛月对他点点头。
苗淼说的那个“神秘男友”，指的是他。
邵凯有些哭笑不得。
苗淼在外面接着说：“你之前说在夜店里见过她我还不信，但是现在我信了。你是没看见，易宣家超级大，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你知道么，我总觉得辛月看易宣的眼神不像姐姐看弟弟那么简单。”
“啊！不会吧？这么刺激的吗？！”
“不知道啊。不过我对辛月真的有点幻想破灭了，本来之前还觉得她是那种高贵的冷美人，现在真的……我算是有点明白你为什么看不惯她了。”
“可不！我早就跟你说了，像辛月那样的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罢了，都是装给男人看的。”
“嗯嗯！我觉得我现在好像个狗仔哦，哈哈哈！诶你明天上班吗？那你现在出来呗，我请你去宵夜，我跟你说刚才在易宣家里……”
苗淼等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回身望了一眼身后的高楼，举着电话一边说一边往小区出口的方向走。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邵凯才调直座椅，打开了车顶灯。
他帮辛月把座位调回来，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神色自若，邵凯放下了心。
所谓人言可畏，对辛月来说，她已经在十六岁那年尝过了。那之后，她便再不惧人言。
邵凯想岔开话题，于是问她：“什么时候搬家？我去帮你。”
“搬家？”辛月一顿，抬眼看见邵凯眼中细微探究的神色，她心下便明了了他是在问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不搬家。这里是易宣买的房子。”
“他？”邵凯诧异。
“嗯。”辛月垂下眼帘，“他说黑钻赚了钱。”
邵凯沉默。
这个理由有多扯，黑钻从开业到现在还不到半年，纵然他们生意火爆，但要换雅川的一套房子，除非他不顾店面的死活。
更何况……
“我听说雅川一期的房子在开盘当时就已经售罄了，而黑钻是今年才……要不要我去查……”
“不用。”
辛月想也不想就打断了邵凯。
邵凯想说的、怀疑的，她都明白。
但是。
“只要他平安无事，他想怎么做都好。”
邵凯一直望着辛月，她脸上每一丝神情他都看在眼里。
她越平静，他眉心便拧得越紧。
辛月解开安全带，“你先回去吧，我想起是哪一栋楼了。”
看着她下车，邵凯没有阻拦。
他注视着辛月的背影渐行渐远，眼底逐渐拢上雾霭。
你究竟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
狂欢散去，只留下一室清冷。
大房子里灯火通明，但照不亮人心底的幽暗。
易宣喝了很多酒，多到需要秦丞扶着他才能站稳。
客厅里烟酒的味道混合着，沾染在布艺沙发上，久不能消散。
二十分钟前，黎天浩赶走了赖在这里的所有人。
现在，他正和秦丞一起，弯着腰收拾屋子里的狼藉。
收拾着收拾着，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醉死在沙发上的易宣身上，接着对视一眼，整齐划一地长叹一口气。
“哎！”
就在这时，露台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是秦丞女友乔乔的声音。
散场的时候她硬要留下来等秦丞，又不肯乖乖在一边看着他俩做事，死闹活求了半天，秦丞怕她把易宣吵醒了，给了她一把扫帚，让她一边玩儿去。
没想到这才没多久，就出事了。
听见乔乔尖叫，秦丞连忙扔下了手里的抹布跑过去，只见乔乔站在露台的门边，吓得花容失色，捂着脸指着地上褐色的印迹尖叫：“这里、这里怎么有血啊！”
地上是之前易宣摔掉的玻璃杯，扫帚躺在碎片里，洒出来的红糖水大部分已经干了，只有些深色的印迹，在露台偏暖的灯光下看起来确实有些像血迹。
秦丞一把将乔乔揽进怀里连声哄，一边哄还不忘一边指挥黎天浩上前查看：“哦哦，乔乔乖，乔乔不怕！浩子，你去看看那是什么？”
乔乔埋在秦丞怀里假哭，黎天浩见状冲秦丞做了个鬼脸，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屑和鄙夷。
他垂眸看了看，用脚随意地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碎玻璃，不甚在意道：“像是红糖水。”
秦丞闻言赶忙哄着乔乔，“乔乔不怕哈，浩子说了，就是红糖水……”
他恶心吧啦的语气让黎天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宣哥给月姐泡的那杯红糖水。”
“听见没乔乔，是宣哥……啥？！”秦丞的声音陡然变了调，他震惊地望着黎天浩，“难道他们是为这杯红糖水吵的架？”
黎天浩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乔乔偎在秦丞怀里头都不抬，“我们快点走吧！这里太吓人了！”
秦丞看了眼黎天浩，低头语重心长地劝：“宝贝儿啊，你也看见宣哥现在是什么状态了，咱们做人不能这么不讲义气知道不。”
“呜呜……”
乔乔为什么能拿住秦丞，除了她长得不赖，就是特别会哭。她一哭起来，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要叫秦丞的心都化了。
但她拿得住秦丞，却把不住黎天浩。
黎天浩的择偶标准是挂在天边的白月光，像乔乔这样太接地气的，他实在看不上。
乔乔一哭出声，黎天浩就皱眉何止：“得了得了，哭的跟救护车似的。”
乔乔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啧！”秦丞不赞同地斜了黎天浩一眼，“浩子，过分了啊！你说出来干什么！”
乔乔心口再度一窒。
黎天浩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忽然听见门铃好像响了。
他不耐烦地低咒了一声，一边骂一边出去开门。
“又是谁把心落在这儿了？！他妈的信不信老子把你们连人带心一块儿都从这楼上扔……月姐？！”
黎天浩嘴里骂骂咧咧的，但开门看清外面站着的是谁，他立刻就变了态度。
“月姐！你可算回来了！”
门一开，屋里的酒气窜出来，辛月没有防备，被熏的打了个喷嚏。
客厅里，秦丞、黎天浩排排站在茶几前，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等着老师批评的小孩子。
乔乔坐在一旁的软凳上，好奇地望望秦丞，又看看辛月。
辛月正拿着湿毛巾给易宣擦汗，他一身酒气，面色惨白，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上连一丝颜色也没有。
易宣的体质就是这样，他不容易喝醉，可一旦醉了，便是不省人事。
怪不得他没有接电话。
辛月皱眉探了探他额头上的温度，温凉的。
她冷声问：“喝了多少？”
“喝了……”秦丞接话，但接了又不知道怎么说，于是他暗中推搡黎天浩，黎天浩也不知道怎么说，两个人推来推去的。
辛月看在眼里，接着将目光转向乔乔：“你说。”
“啊？哦，我想想……大概两瓶红的，一瓶白的，还有七八瓶黄的，还有另外一些有颜色的，我记不清了……”乔乔掰着指头算，算完了一抬眼，看见秦丞正对她疯狂摆手，她后知后觉地又补充一句：“呃，那个都是他一个人喝的，秦丞他们都没喝。”
她指着易宣，也对着秦丞摆手，力求把责任都推到易宣一个人身上。
她说完，秦丞看见辛月的脸色再度一沉，他懊悔地捂住脸，“我怎么找了这么个‘聪明人’……”
黎天浩幸灾乐祸道：“趁早分手吧，不然等宣哥醒了……”
“够了。”
辛月声音不大，但是很冷，冷得让乔乔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易宣一直在出冷汗，辛月的心揪成一团。她知道不应该迁怒，但她也实在不想听他们耍嘴皮。
“都走。”
“月姐……”
“月姐，我们错了……”
乔乔也弱弱喊：“学姐……”
“我说，”辛月一字一句重复，“都走。”
辛月在灰色的环境里做了十六年的大小姐，她冷着声音说话的时候连刘势光都赞她比辛达更有架势，更何况是秦丞他们。
看着辛月冷若冰霜的侧脸，秦丞和黎天浩像是被人捏住了后脖子，僵硬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动作整齐划一地开始后退。
乔乔被吓住，看辛月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她起身贴到秦丞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外走。
一直到下了电梯，秦丞才送了一口气。
“我天，我都不记得多久没见过月姐这样儿了！太吓人了！”
“真亏了我们有这么个‘好’队友。”黎天浩瞥了乔乔一眼，怅然道：“月姐这次是真生气了，她对我都这么冷，之前她一般都不会迁怒到我身上的。”
“怪我怪我。”秦丞叹气，“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明天宣哥醒了怎么办，他要知道我们把月姐惹急了……哎哟，我明天都不敢睁眼睛了！”
秦丞说着脸上的五官就拧到了一起。
黎天浩打了个寒颤，抱着手臂往外走：“我还是打车回去吧，明早负荆请罪的时候再来拿车好了。”
秦丞跟着他一起：“那我上你那睡。”
剩下还在云里雾里的乔乔看着这两个人走了，没有一个人管她，她扁扁嘴又要哭了，“秦丞，你个没良心的！你不爱我了，呜呜呜……”
楼上。
沙发上的味道实在太大，辛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易宣搬到房间里。他中间似乎是清醒了一会儿的，见辛月吃力的模样，他自己扶着墙壁走了一段，进了房间，他倒头摔在床上，再不睁眼。
辛月出去打水，仔仔细细地擦掉他脸上的汗和手上的污渍。
十分钟后，她端着水盆起身正要去倒水，手腕却忽然被人拉住。她手上一松，盆子摔在地上，温水打湿了她的脚面。
易宣不知什么时候又醒过来，他攥着辛月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辛月就摔在了他身上。
他将温香的人抱在怀里，嘴里含混不清地呢喃：“月……”
他真的醉了，醉到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力道。
辛月的手腕被他捏的生疼，他的手臂如铁链一般沉重，将她锁在他胸前，半分不能动弹。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辛月费力对仰头去看他，“易宣……”
床头灯没亮，地灯幽幽的光线不足以让辛月把易宣看的更清晰。
黑暗中，他幽深的瞳孔如黑夜里的汪洋，擎天巨浪正汹涌地朝辛月扑来。
辛月一怔。
就在她怔愣的这一秒，眼前的黑暗忽然颠覆，易宣灼灼的目光出现在她上方。

第35章
辛月恍惚回到初见的那一夜。
在静谧的黑暗里，易宣缩在床头的角落，苍白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明亮又阴沉。
她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里无边沉寂的死气。
如今，他左眼蒙蒙一片，右眼瞳孔幽深如一汪死水，她在那里找不到任何生机。
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易宣。
辛月的心口倏地一紧，一股无形的恐慌钳住了她的咽喉，火车的呼啸似乎就在她耳畔。
她好怕。
辛月一把抓住易宣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易宣，我是辛月。你看看我，你别吓我。”
我是辛月。
辛月。
“月……”
易宣翻来覆去地念着她的名字，眼中的死气渐渐散去，点点柔情爬上他的眼角。
辛月感觉手腕上的力道一点点放松，她分不清他现在究竟是清醒的还是迷糊的，她正要推他起来，易宣却将整个人都压了下来。
“连你也要走，为什么要救我……我只有你一个……”
易宣没有意识，他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辛月身上，辛月有些喘不过气。她吃力的想要将他推开，却听见他在耳边梦呓。
“你在说什么？唔！”
辛月偏了偏脑袋，想听清易宣的呓语，易宣却突然吻住了她。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失去理智的亲吻没有半分温柔呵护可言，他是在惩罚。
“不许看别人，别想离开我，永远……”
易宣粗暴的亲吻让辛月感到难受，她不断推拒，但抵不住他的攻势一路向下，耳侧和脖颈娇嫩的皮肤被他咬住，吮吸的声音在这样隐秘的黑暗中被放大了数倍。
辛月很疼，但身体里却不断涌出陌生的酥麻感，易宣的触碰正将它们全都点燃。
或许酒意也会传染，辛月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的侵蚀，她的身体已经软绵的不像自己的了。
“我不许你看着邵凯，你是我的，是我的……”
易宣仍然处于醉酒的状态，辛月听出来了，但他有条不紊的进攻却仍然能将辛月心底的春池撩拨得水花四溅。
如果这是恋爱必经的过程，她不介意将自己交给他，但她希望那是在他们都清醒，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误会和隐瞒的情况下。
可易宣不允许她说出任何拒绝的言语，他的亲吻一直在她唇边辗转。
“月……”
他动情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欲*色渐浓。
辛月差一点就要沦陷，但她拼命拉回自己的理智，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将易宣的身体推向一旁。
易宣从她身上摔下来，身侧柔软的床品像藤蔓将他束缚，他挣扎了两下。
他们都是冷血的体质，辛月不喜欢被旁人触碰，唯有易宣怀里微凉的温度才让她觉得舒适。
没了易宣身体的遮挡，夜里的冷空气还是让辛月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易宣陷入沉眠，可空荡的怀抱让他不安地皱起了眉。他伸手摸索，摸到了辛月的手，想将她抱住，被单却让他没法抬手。他尝试了几次，干脆抱住了她的手臂。
直到再次和她紧贴，呼吸间有他熟悉的味道，他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因为醉酒，他此时的鼻息是少有的温热，贴在辛月耳廓。一呼一吸之间，扰的辛月的心全都乱掉了。
她想起身，但易宣抱着她的手臂不肯松手。低头看他，辛月突然笑了出来。
他这个样子，像是个抱着糖不肯撒手的小孩子。
渐渐平复了混乱的呼吸和心跳，辛月换了个姿势侧身望着他。
她的手臂被他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侧脸贴着她的手臂，像是怕她会跑。长腿缩成一团，后背弓成一条平整的弧形，是极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他眉头微微皱着，不知梦见了什么。
辛月心间微动，抬手将他眉间抚平后，她不愿马上离开，又轻轻在他脸上勾划。
易宣真是个好看的男人。眉眼精致却又不乏英气；鼻梁挺直；薄唇紧抿。
世人说薄唇的男人最薄情。
他左侧眉头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凹陷，隐藏在眉下，是之前受伤留下的疤痕，很早之前。
辛月突然想到刚才他那些模糊不清的呓语，此时安静下来回想，那一字一字倒都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
他一定是想到了清溪镇旁的那个村子，想到江美带着易琦离开，她去送她们，破旧的小平房屋里只有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易爷爷，他那时一定很怕她会跟着江美她们一起走，所以他追了出来。
他躲在阴影里，看辛月站在阳光下，日头热烈，他心底却一片冰寒。
‘连你也要走，为什么还要救我？’
那个火车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夜晚，她不仅救下了他，也赐予了他牵绊和希望。
尽管微弱，但那是易宣唯一看得见的光亮。
辛月从前很害怕，害怕易宣明明那样瘦小，身体里却藏着那么多阴沉的死气，他沉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关于生的光彩。
他就像绝望的深渊，只有无尽黑暗。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拖下去，无人生还。
后来，害怕逐渐淡去，心疼取而代之。
辛月起初时常会望着易宣发呆，想那个时候，他才只有15岁。
是怎样无边的绝望能让一个15岁的少年一心向死？她无法想象，也不敢轻易询问。
她经历过那种苦境，她不希望因为别人的好奇再度回想起那段灰暗的日子。她想，易宣应该也是一样。
想着，辛月低下头。
她单手捧着易宣的脸，眼睫低垂，如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他额间。
在我们相遇之前你所遭受的苦难，我绝不会再让它们重现。
无论江美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哪怕是为了易琦，我也不会让她伤害你。
“易宣，易宣。”
光，从黑暗中来。白天，由黑夜孕育。
光明与黑暗交织在一起，没有人能将它们分开。
因为他们存在的意义，是证明彼此的存在。
一如昏暗的房间里，凌乱的大床上，辛月眉眼微垂，易宣抱着辛月手臂的姿势虔诚如同信徒在朝拜。
他们彼此相对，紧密不可分割。
破晓前的天光为他们披上圣洁的圣衣，柔软却坚定。
*
辛月答应了带易琦出去玩，七点整，她守时到江美房间门口按门铃。
看见她，江美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
“真来这么早啊。”
“我给你们带了早餐。”辛月视而不见她的脸色，视线越过她落在房间里，“琦琦醒了吗？”
她话音刚落，还穿着睡衣的易琦就跑了出来，“月姐姐、月姐姐！”
“琦琦！”辛月弯腰接住朝她飞奔而来的易琦，笑弯了眼睛。
江美将房门打开更大一些，迎她进来，“你进来坐会儿吧，小祖宗刚起，牙都没刷呢。”
“哦，不了，我到大堂的咖啡厅去等你们吧。”辛月将手上打包好的早餐递给江美，又弯腰对易琦道：“琦琦刷了牙，跟妈妈一起吃了早餐，再下楼来找姐姐，好不好？”
“好！”
大堂咖啡厅，邵凯已经点好了辛月爱喝的拿铁，她下来的时候温度正好。
今天他是来给她们当司机的。
辛月把早餐送上楼之后就到咖啡厅去找邵凯，两人边喝东西边等。
许是昨夜没有睡好，辛月今天眼下的青影有些明显。
“又失眠了？”
辛月的失眠症邵凯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这两个月来辛月已经很少再失眠了。
昨夜，只是因为易宣。
他醉的厉害，夜里睡不安稳，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直到后半夜才睡的沉一些。
早上她出门的时候，他还眯眯蒙蒙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带他一起出去。
面对邵凯关切的询问，辛月没有说实话。
她端着咖啡杯，小口轻酌，“嗯。”
邵凯闻言皱眉，“我有个朋友认得这方面的专家，改天约个时间我带你去看看。”
辛月淡淡道：“不用，之前看了那么多医生也没用。我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
“那你这黑眼圈……”邵凯还要再劝，可说着说着却突然没了声音。
今天温度有些低，辛月穿了一件灰色的半高领针织短袖，配一件驼色的薄款风衣，整体造型看起来自然柔美，半披肩的长发更是慵懒随意。
她涂了淡淡的唇彩增添气色，刚才有几根调皮的发丝粘在她唇上。辛月随意地把发丝往耳后拨拢，搭在肩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那上面，有点点红痕。
邵凯话说到一半没了声音，辛月抬眸望去，却见他正目光复杂地盯着自己。
她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在看哪里之后，辛月忙将头发重新放到身前，遮住那些暧昧的印迹。
邵凯的视线被打断，却仍然不能回神。
红痕，眼下青影，没有睡好……
他们竟然已经……
辛月看出了他的失神，但她没有解释。
多余，且没有必要。
她安安静静地喝着咖啡，若无其事的模样让邵凯心头的钝痛变得尖锐。
在她眼里，连对他解释都是多余吗？
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直到易琦出现才被打破。

第36章
江美给易琦换了她喜欢的裙子还有粉色的小皮鞋，拉着辛月手的易琦漂亮的像个小公主。
“月姐姐，我准备好啦！我们快点出去玩吧！”
易琦的出现打破了辛月和邵凯之间的沉默。
辛月被易琦拽着手拉起来，笑：“好，我们马上就出发。”
她笑着应易琦，抬眼却见江美还穿着早上来开门时穿的那套衣服，她问：“江美阿姨，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江美笑了笑：“这小祖宗天天在我跟前闹，正好你今天带她去玩，我就好放个假，补个觉。”
辛月失笑。
易琦这时拉了拉辛月手，表示已经等不及了，“月姐姐我们快点走吧！”
她说完，拉着辛月就往外跑，辛月跟在她身后，温柔叮嘱：“琦琦慢点跑，小心摔倒。”
江美望着她们两个人跑出去，又回头看了看邵凯，“邵凯，今天就麻烦你和辛月照顾我们琦琦了。”
邵凯微微颔首：“应该的。”
“对了，这里的房间是你帮我们安排的是吗？”江美笑得和善，“这儿的房间可比我订的那间酒店好多了。”
邵凯很快明白了她在说什么，“那你们就搬过来，我会跟酒店打招呼升级成长包房。”
江美笑得更大一些：“那就多谢你啦。”
“没事。”
邵凯说完，正要离开，江美却再次将他拦住。
“邵凯，我听说这几年你帮着辛月打理生意，我们承建，也多亏了你呢。”
江美如今不过三十多岁，保养得宜的脸上满面红光，故作无辜的姿态也确有两分天真无害。
但邵凯却清楚，江美从前跟着易鸿德的时候，什么样的场面都经历过。无论身在黑白场合，她都能镇定自若，游刃有余。
她看似无害的笑时则是在试探，试探他对承建的事情知道多少。看来他们没有猜错，江美这次回来，目标就是承建。
辛月说过，如果江美问起，先把她的注意力转到他们身上。在不清楚江美究竟有什么样的底牌前，易宣能藏多久算多久。
邵凯脑中万千思绪一闪而过，他淡淡笑道：“举手之劳，毕竟之前易老大也曾给予过大小姐许多帮助。”
他拿了一张名片给她，“大小姐还在等我，如果你和易琦有什么需要，随时打这个电话给我。”
江美接过名片，轻轻一笑，“邵凯啊，我从前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好吧，那今天就先到这，你快去吧，别让她们等着急了。”
*
酒店大堂外，辛月正帮易琦扣外套的扣子，今日有风，她怕她感冒。
邵凯的车开过来，车窗摇下，辛月对上他的眼神，心下了然他为何现在才过来。
她和易琦一起坐在后座。
易琦上了车就开始抱怨：“邵凯哥哥你好慢啊，我和月姐姐都等好久了！”
邵凯从后视镜里望过去，抱歉地笑笑：“让你们久等了，一会儿哥哥请你们吃好吃的。”
易琦嘟嘟嘴，勉强放过了他。
今天行程安排的很满，上午游乐园，中午吃大餐，下午还要看电影。路上辛月说着行程安排的时候，易琦高兴得手舞足蹈。
邵凯寡言，路上就听着易琦叽叽喳喳地和辛月聊天南海北，气氛倒还算和谐。
今天是工作日，游乐园里没什么人，邵凯提前买好了套票，易琦想玩什么都可以直接去玩，也不用排队。
别看易琦小小一个人儿，她想玩的全是高空刺激的项目。有几项因为身高不达标，工作人员不让她进去玩的时候，她还很失落的样子。
玩了一圈下来，辛月的体力有点吃不消，易琦却还是很兴奋的样子，无奈只好换邵凯去陪玩。
一直到连邵凯都觉得吃力，易琦总算肯放他们两个休息一下，她一个人跑去玩旋转木马去了。
坐在卖饮料的小摊外面，看着易琦在里面玩的不亦乐乎，又看看对方稍显狼狈的模样，辛月和邵凯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许久没有见到辛月这样放松开怀的笑容，邵凯问她：“这么开心？”
辛月摇头，掩嘴笑个不停，“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真的变老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有一次来游乐园？我上初三吧，好像。”
那年辛月正面临中考，学校里的氛围太压抑，她不想上学，偷偷逃课跑出去玩，结果被邵凯逮个正着。
邵凯抓到她以后没把她送回家，反而带她去了游乐园跟她一起玩。两个人从开园玩到闭园，玩了整整一天。
想起那段回忆，邵凯脸上的笑变得深沉了起来，“怎么会忘呢。”
辛月手托着下巴，偏头去看在旋转木马上的易琦，说：“没…哈哈，从前我们在游乐园里玩一天也不觉得累，现在才陪易琦这个小孩子玩了不到半天就气喘吁吁的了。你说我们是不是上年纪了？”
她说得夸张，邵凯摇头失笑。
今天气温很低，落叶打着旋儿的在空中飞舞，悠悠落在辛月发间。
邵凯伸手替她摘去，柔声道：“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当年的模样。”
他声音太轻，辛月专注望着易琦，一时没能听清。回头见他拿着落叶，她问：“怎么了？”
“没……”
“你等一下。”
邵凯刚开口，辛月察觉到手机在震动，是易宣打来的。
许是醒了没有看见她。
辛月接起，易宣低沉的声音带着很重的起床气。
“你在哪？”
“外面。”
“你为什么走了不告诉我？”
辛月失笑，“我告诉你了，但你还没有睡醒。”
她说着，注意到对面邵凯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便起身朝一旁僻静处走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从空旷变得寂静，易宣很敏锐地注意到了。
他拧眉问：“你在哪里？”
“外面。”辛月说。
她不在学校。
今天不是周末，她竟然不在学校。
那她会在哪里？
电话那端陷入沉默，察觉到易宣情绪的变化，辛月唇角微勾，语气放轻：“不许跟我闹脾气。”
她温柔的声音有多宠溺，连她自己也未曾发现。
她说：“昨天喝的烂醉，我还没有说你，今天一起来就跟我闹脾气。易宣，你很不乖。”
“我没有。”怕她生气，易宣下意识地反驳，然后解释：“昨天是你丢下我一个人走，我才……”
“才怎样？”
“……我错了。”
易宣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低沉性感，又带着七分委屈和三分撒娇，辛月听在耳里，唇边的笑不自觉地变得很甜。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易宣问。
“大概晚上，但我会直接回家。”辛月说。
她说回家，指的自然不是他的大房子。
易宣知道，所以无奈。
“宿醉之后会很虚弱，你今天就好好休息。中午点些清淡的东西吃，自己照顾自己，知道吗？”辛月细心叮嘱。
她温柔关切抚平了他心头一切毛躁。
易宣仰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唇边噙着淡淡的笑：“不知道。”
“什么？”辛月一愣。
“我说，我不知道照顾自己，我要你照顾我。还有。”易宣拉开床头的第一个抽屉，空荡的抽屉里，一只月白色的丝绒礼盒正躺在里面。
“我想吃长寿面。”他将礼盒拿在手上把玩，想象着里面的项链辛月戴着会有多漂亮，脸上笑容又邪又魅。
他道：“生日快乐，我的月亮。”
辛月心口猛地一跳。
“早点回来。”易宣对着听筒送了一个吻，声音愉悦且魅惑：“我在家等你。”
直到电话被切断，辛月捂着胸口，里面心跳如擂鼓。
隔着电话就能把她撩拨成这样。
望着手机屏幕上易宣的脸，辛月羞恼地将他锁起来。
坏家伙。
*
临近中午，邵凯开车带她们去吃饭。
他选了一家自助餐厅，里面有供小朋友玩的儿童乐园。
易琦还没玩够，拿的餐吃了两口就跑去继续玩，玩累了再过来吃，两边跑来跑去，不亦乐乎。
辛月和邵凯终于能坐下来休息，趁易琦不在，邵凯把早上江美在咖啡厅对他说的话告诉了辛月。
辛月已经猜到了是这样的情况，“她收下了你的名片？”
“嗯。估计这两天她就会来找我，最快可能今晚。”邵凯看了看那边玩着的易琦，道：“只是易琦还这么小，江美把她带回来，不知道能做什么。”
辛月也望着易琦，她玩的满头大汗，美好单纯的模样叫人心疼。
“易琦姓易，承建本就是易家人的，她想带着易琦回来讨债倒也无可厚非。只是苦了易琦，跟着江美颠簸，还要被她当成棋子和武器。”
辛月正说着，江美突然来了电话，问他们吃饭了没有，易琦有没有听话。
辛月想把易琦叫回来，江美却说不用。
“辛月啊，阿姨一会儿要跟几个朋友聚一聚，晚上可能会很晚才能回。你是一个人住吧，琦琦今天能不能在你那里睡啊？”
辛月没开扩音，邵凯不知道江美跟她说了什么，只见她神色微冷说了声：“可以。”
江美说完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
“你说的没错，江美可能今晚就会去找你。”辛月放下手机，望着邵凯：“她让易琦今天睡在我家。”
邵凯面色微沉，“她竟然这么急。”
“恐怕急的不是她。”
邵凯闻言皱眉：“什么意思？”
辛月垂眸沉默了两秒，再抬眼时眸中一片寒凉。
她冷然道：“我想，是桑旗让她来的。”

第37章
易琦到底还是小孩子，从早上到下午，她的精力早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吃完饭去电影院的路上，她歪在辛月身上昏昏欲睡。
辛月本想直接带她回去休息，易琦却不肯，坚持要去看电影。
邵凯在半路上接了一个电话，说是店里有什么事。他把车钥匙留给了辛月，自己打车走了。
辛月见他神色异常紧张的样子，心里存了个问号，没直接问，让他先走了。
易琦强撑的精神一直到电影散场实在撑不住了，饭也不想吃，回家路上一路都在酣睡。
到了家，辛月不忍心吵醒她可爱的睡颜，直接抱着她上了楼。
进家门已经七点多了，家里灯火通明，想是易宣在家。
他是从厨房里出来的，身上穿着围裙，厨房里有咕噜咕噜煮水的声音。
易宣脸上显而易见的欣喜在见到辛月手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时候变成了讶异，“她是谁？”
他说话声音没多掩饰，吵到易琦，她在辛月怀里动了两下。辛月抱着她本就有些吃力，这会儿更是有些托不住了。
“一会儿再跟你说。”她将手里的钥匙和车钥匙一并扔在玄关壁柜上的篮子里，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抱着易琦快步往房里去。
临时决定留宿，江美没有给易琦准备换洗的衣服。辛月翻了翻自己的衣柜，找了一件宽阔的T恤给易琦换上。
易琦是真的玩累了，辛月其实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给易琦换衣服的时候虽然尽可能地放轻了动作，但难免会让易琦有些不舒服，可易琦只是无意识的嘟囔了两声，翻个身依旧睡的香甜。
她粉嫩的笑脸睡的红扑扑的，辛月看在眼里，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脸。
给她盖好了被子，调暗了屋内的灯光，把换下来的衣服搭在臂弯里，辛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推开门，易宣正站在门外。
辛月吓了一跳，“你吓死我了。”
她压低声音，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易宣心间陡然升起两分不爽。
他拧着眉头，辛月却像是没看见似的。
她拨开挡在身前的大高个，边往浴室里走，边说：“你是下了面条吗？可以吃了没？我好饿。”
辛月说饿，易宣跟在她身后，不爽的语气里隐藏着两分关切：“你一天上哪去了，现在都没吃饭？”
他别扭的关心让辛月不自觉地弯了唇角，她将易琦的小裙子泡在洗手池里，洗净了手，她突发奇想，突然转身，踮起脚用蘸满水的双手捧着易宣的脸，狠狠揉了两下。
“是呀，我没吃饭，你也没吃，我们正好一起吃，不好么？”
易宣错愕地望着她，不敢相信这样的恶作剧是她做出来的。
脸颊边湿漉漉的触感，还有辛月淡褐色的眼眸里狡黠的笑意，所有都让他觉得意外。
像是被猫抓挠了一下心脏，她调皮的样子刺得他心里酥酥麻麻的。
见他盯着自己发呆，辛月怕他是生气了，转身想去给他拿纸巾擦脸，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是不是脸上湿湿的不舒服？我去给你拿纸……唔。”
今天的易宣比昨天清醒，他口腔里微凉的温度带着辛月熟悉的清新味道包裹着她的嘴唇，或轻或重的吮吸和缓慢研磨的动作都带着温柔的性感。
辛月被他吻的有些发晕。
“要湿一起湿。”
他放开她的时候这样说。
辛月一怔，回神过来才发觉脸上湿湿凉凉的，“你……”
她正要发作，易宣唇角一弯，餍足的笑里带着几分妖异的美。
“去吃面了。”
*
辛月住的小房子虽比不得雅川的房子那样宽阔豪气，但胜在温馨。
餐厅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离得很近，气氛舒适。
今天是辛月的生日，和往年一样，桌上只有一碗长寿面。
虽然没有蛋糕，没有鲜花，没有热闹的欢声笑语，但只要有易宣，和这一碗简简单单的面条，就已经足够填满辛月内心。
特别，今年的长寿面是易宣做的。
“谢谢你。”辛月拿起筷子之前，对他笑的很甜。
易宣露出难得的笑容，愉悦发自真心，连黑发都变得柔软。
或许是因为灯光，辛月还在他的笑里看见了明朗。
这有多么宝贵，只有她知道。
辛月很少在生日的时候许愿。在她还是辛家的大小姐的时候，许愿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必要，因为她应有尽有；在她失去了一切之后，便更没有必要，因为她知道所有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但是今年，她突然有了一个愿望。
她伸手摸了摸易宣的唇角，笑容恬淡，“希望今后的你，也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笑容。”
易宣偏过脸，吻在她的掌心，有点痒。
他的神光里有鲜见的柔软温情，“你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隔着餐桌，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漫溢的爱恋在长寿面蒸腾起的雾气里变得温柔缱绻。
一碗长寿面，两个人，两双筷子。
幸福没有形状，它存在于任何一个你和爱人相处的时刻，所有外在条件只是装饰，真正的幸福是只要心里有爱，哪怕两个人只是在分食一碗平淡无奇的清汤面，也会觉得幸福。
因为今天辛月是寿星，易宣什么也不让她做。吃过饭，她被易宣推到客厅里休息，他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
辛月坐不住，想到易琦的衣服还泡在洗手池里，她起身到浴室给易琦洗衣服。
一只碗，两双筷子，太好洗了。
易宣又切了一盘水果，往客厅走的时候，他无意识地瞥了一眼玄关的壁柜，视线突然凝固。
车钥匙，是邵凯的。
这时，浴室里传来响动，辛月拿着易琦的衣服走出来。
“看什么呢？”
“没什么。”易宣回过神，扬起笑，走过去喂了块切好的橙子到辛月嘴里。
“甜吗？”他问。
“嗯，还可以。”辛月点头，“我先去晒衣服。”
“嗯。”
易宣是夜行动物，他白天睡足了觉，这会儿只想和辛月抱在一起，捏捏她的软腰，亲亲她的耳垂。
辛月昨晚没睡多久，今天白天又陪着易琦疯玩，其实下午在电影院里的时候她就已经很困了，这会儿窝在易宣怀里，他撩得她又痒又麻，电视里无聊的连续剧像是催眠的背景音乐，她越发昏昏欲睡。
不过想到易琦，辛月又打起了精神。
“对了……”
易宣正埋首嗅她发间细微的香气，看她细软的发丝在他指尖缠绕又松开，玩的不亦乐乎。
辛月突然坐直身体，易宣条件反射地松开她往后一退，手上不注意没有松开她的头发。
“怎么了？”易宣没有察觉扯痛了她，还有些不满地想将她再抱回来，“别动。”
他伸手过来抱她，辛月躲开，将头发拢到脑后，“别玩我的头发，会秃的。”
易宣闻言唇角一抿，淡笑说：“我不介意。”
“我介意。”辛月白他一眼，起身往房里去，“我先去洗澡，一会儿有事跟你说。”
她是正经的表达，但有人没有正经的理解。
易宣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笑的意味深长，“洗不洗澡有什么关系呢，该说的该做的，还是一样可以说，可以做。”
辛月正进房间，闻言回头瞪他一眼，接着反手关门，把他隐含深意的眼神关在门外。
害羞了。
易宣垂眸轻笑出声。
笑容绝美。
房间里，易琦还在酣睡。
辛月轻手轻脚地清好了换洗衣服出来，小声叮嘱易宣：“电视声稍微关小一点。”
易宣看了她一眼，照做。
“乖。”辛月笑。
待浴室的水声响起，沙发上的易宣起身，在茶几下的抽屉里把已经准备好了的礼物拿出来。
他在沙发上寻了个待会儿辛月可能坐下的位置，然后拿了个抱枕压在上面。
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布置的“惊喜”，想到一会儿辛月发现这个“惊喜”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就觉得开心。
电视机的荧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衬的他此刻温馨的笑容有几分阴森。
浴室的水声不断传来，茶几上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他先看了自己的，是K发来的微信。
「今日摄影，观否？」
不用看也知道，她今天八成是跟邵凯在一起。
手机的锁屏是那天两人在厨房里拍的合影，当时觉得辛月的惊慌失措很可爱，现在看……更可爱。
他把微信通知删掉。
转而接起了辛月的手机。
是邵凯打来的。
他接起来，没有立刻说话。
邵凯似乎是在开车，那边风声很大。
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电话被接起，说话时的语气有几分焦急。
“小月，你在家是不是？你现在下楼，我马上到你家楼下。你要小心易宣，我查到他和桑旗……”
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邵凯像是察觉到了电话那头的不是辛月，他一脚刹车踩下去，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一阵巨大的刹车声。
邵凯神色一凛，易宣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犹如魔鬼的嘲笑。
“邵凯，你可是一条忠心的狗呢。”
“现在，我想留你，都留不住了。”
邵凯眉头深锁，“你想干什么？”
浴室的水声这时停了，易宣挂了电话。
他将辛月的手机放回原处，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两分钟后，辛月从浴室出来，易宣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电视。
见她出来，他抬眼望过来，语气很低地抱怨：“你真慢。”
辛月披散着湿发，举着吹风机说：“浴室插头坏了，借你房间用一下。”
“不行。”易宣脱口而出，他眯了眯眼，笑着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来，我帮你擦头发。”
辛月的头发很多，湿发更显黑亮，软软地从易宣臂弯划过，扰的他心痒难耐。
辛月背对他坐着，她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只是突然有些害羞。
他用浴巾轻轻擦拭发尾，拭干水分；温柔的指腹擦过她的头皮，麻麻痒痒；五指在她发间穿插，她的头发在他手上缠绕……
这样温柔的举动，似乎比接吻更亲密。
客厅里无声的暧昧让辛月有些不自在。
“我还是自己去吹干吧，这样……”辛月正欲找借口起身离开，肩上忽然一重，易宣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她忽然就没了声音。
易宣埋首在她颈窝里，贪婪地深深嗅，不能自制地轻轻吻，“你好香。”
辛月心跳一窒，紧接着开始狂跳。
背后人的欲望越来越重，她能感觉到他正不断和她贴近……
这样的气氛似乎就是她想要的清醒，如果他要求……
不行，易琦还在家里。
她万一醒了，自己跑出来……
“……易宣，我还是自己去吹头发，你……”
她还没说完，脖子上忽然一凉。
易宣不知从哪里变出的镜子，从背后递到辛月面前。
他贪恋地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问她：“喜欢么？”
镜子里，辛月脖子上多出了一条纤细的项链，新月形状的吊坠正好悬在她锁骨的位置，闪亮的钻石嵌在月亮中间，精致又闪耀。
辛月有些发蒙：“这是……”
“是月亮，是你。”易宣吻在她发间，极尽温柔，“生日快乐。”
“易宣……”辛月回头，撞进他充满缱绻柔情的眸子里。
心念一动，她反身扑进易宣怀里，仰起脸，捧着他，深深地吻下去。
“谢谢。”
今年的生日，因为有你，变得很甜。
*
晚上，辛月和易琦睡在一起。
易琦睡觉很乖，但辛月睡不着。
本来想跟他说关于易琦和江美阿姨的事情，却被他的惊喜弄的措手不及。
她抚摸着颈间的项链，唇边露出淡淡的笑。
黑暗里，小巧精致的月亮和闪耀明亮的星星一齐发着温柔的光。
*
K照例将今天的照片汇总之后传给易宣，两个小时没有接到回复，他正准备销毁。
这是易宣给他定下的规矩，他拍的那些照片，易宣有的会看，有的不看。每天发照片之前，他会先问。如果易宣要看，他会回复一个句号，如果他两个小时之内没有回复过来，那他就会把这一天的照片销毁。
K刚开始做销毁，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易宣发来的。
「。」
今天倒是出奇，都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他竟然又要看照片了。
K不敢多揣测易宣的心思，他信息发来的下一分钟，K就把打包好的文件夹发给了他。
*
易宣的房间里一片黑暗，窗边有橙红色的光点忽明忽灭。
忽的，手机震动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手机荧幕的光亮映出男人的侧脸，剪影隐在烟雾里。
易宣吸了一口烟，眼睛被烟熏的微微眯起。
照片里的男女不知在说些什么，他们笑的开心，愉悦和开怀透过屏幕传来，易宣厌烦地皱起了眉。
辛月跟他在一起，独立，冷静，聪慧，偶尔娇羞，让他欲罢不能。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辛月。
好像回到少女时代，笑容纯真，活泼明艳，干净不染纤尘。
易宣深深吸了一口烟，含在嘴里，再吐到手机荧幕上，袅袅烟雾中，辛月的笑脸如梦似幻。
他把烟头在窗沿按熄，不甚在意地扔进一旁柜子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辛月有他未曾参与的过去，他不介意。
但他不爽那段过去里，有邵凯的影子。
邵凯啊邵凯，查我，你想过要付出什么代价么？
*
第二天，辛月起的很早。
易琦昨晚没有吃饭，一早上起来就喊饿，辛月不得不起来给她弄早餐。
易宣还睡着，辛月告诉易琦家里还有一个大哥哥在睡觉，所以她的动作需要轻一点。
易琦笑眯眯望着她：“大哥哥？是月姐姐的男朋友吗？”
辛月给她倒牛奶的动作一顿，失笑：“你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呀！就是爱人的意思嘛。”易琦小大人似的摇头晃脑地说着。
辛月忍俊不禁，揉了一把她的小脸蛋，“快吃饭。”
辛月喝着牛奶，看着易琦乖巧漂亮的脸蛋，想到她从前害怕易宣的样子，辛月不禁有些担心。
她想了想，试着问：“琦琦还记得易宣哥哥吗？”
易琦咬着面包，想了想，摇摇头说：“不记得。”
她这样快的回答在辛月意料之内，她笑了笑说：“没事了，琦琦吃饭吧。”
吃过早餐，易琦跑到客厅看电视，辛月在厨房洗碗。
大约八点，门铃忽然响了。
辛月正疑惑谁会这么早到家里来，开门看却是快递。
“请问是辛月女士吗？”
“我是。”
辛月点了头，快递小哥递给她一个大盒子，不重，但很贵。
盒子上的标志不是特别大众，但是辛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从前说过喜欢的一个设计师的品牌。设计师前两年已经退出服装界了，她的作品只保留在国外少数的买手店里，现存的基本上都是绝版，所以价格自然要高一些。
会送她这个礼物的，辛月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签收了礼物，辛月第一时间就给邵凯去了电话。
她从前跟很多人炫耀过她的审美品味，但最后留在她身边的，只有邵凯一个。
往常只要是她的电话，不管什么时候邵凯都一定会接，但今天电话通了很久都没有人来接。
辛月感动之余，未深想他为什么没有接电话，而是给他发了信息说谢谢。
这个礼盒精致的让她都舍不得拆开。
她原封原样的把礼物拿到房间仔细放好，转身出来的时候易琦问她：“月姐姐，是不是你男朋友给你送礼物啦？”
辛月一愣，笑着摇头：“不是男朋友，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易琦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嚷着要她过去陪她看电视，“不管啦！月姐姐快来陪我看电视呀！”
或许是易琦的声音太大，吵醒了易宣。辛月坐到易琦旁边还没两秒，易宣的房门一响，他黑着脸从房间里走出来。
辛月和易琦一齐朝他望过去。
望着客厅里的一大一小，易宣不悦地沉声道：“你们好吵。”
辛月冲他吐吐舌，抱歉道：“吵醒你了。”
易宣拧眉，望着易琦：“她到底是谁？”
注意到身边的易琦目光呆滞，辛月正要给他们互相介绍，“哦，这是……”
她说到一半，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刘势光打来的。
辛月心头一紧，怕是出事了。
“你们俩等一下。”
她起身到阳台接电话。
易宣望着她，望着她的背影逐渐变得僵硬，他勾了勾唇角，轻声哼笑。
阳台上，辛月脸上的血色尽数退去，她机械地重复着刘势光的话，不敢置信。
“车祸……邵凯？”

第38章
Z城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门前，辛月隔着玻璃望着病床上躺着的人，眼眶微红。
刚才在家里接到刘势光的电话她就赶来了医院，他在电话里说邵凯出了车祸。
辛月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车祸有大有小，伤情有轻有重，邵凯开车一向谨慎，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眼前躺在病房里的那个人，头部被厚厚的纱布缠绕着，双目紧闭，大大小小十几台仪器围在他身边，那严阵以待的模样，好像他随时都会失去生命一样。
明明早上才收到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为什么现在他却躺在这里？
辛月清丽的面容似寒霜冰冷，“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凌晨，他从店里走，半路冲出来一辆大挂车，司机喝了酒。”刘势光坐在墙边的长椅上，他说话时下意识地伸手到口袋里摸烟，待碰到烟盒，他突然想起这里是医院。
他低声骂了一句，起身和辛月并肩站着。望着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的邵凯，他声音沙哑：“多处骨折，头部重创。医生说，能不能醒还不知道，就算醒过来……还是不是个正常人也难说。”
刘势光说的每一句话都如针扎在辛月心上。
她勉力闭了闭眼，隐去眼角的泪。
“抓到人了吗？”
“抓到了。”
“只是意外么？”
刘势光皱眉看她，辛月的侧脸洁白，此时却隐隐透出一股子冷硬。“你的意思是？”
辛月收回目光，转而望着刘势光：“江美回来了。邵凯之前说，她和桑旗在一起。”
*
街上飘着细雨，秋风裹着雨水打在脸上，又湿又凉。
彻夜狂欢的D&M此刻大门紧闭，悄无声息。
辛月拿着钥匙从侧门进来，场子里还没做卫生，满地狼藉。
三楼的办公室的里一贯整洁。辛月进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桌面上还有几份没处理完的文件，半摊着。
辛月坐在转椅上，靠着椅背，有些疲倦的样子。
医院里刘势光说的话还在她脑中盘旋，她无力的闭上眼睛，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江美想拿回承建，肯定不可能这么快跟你们撕破脸，但桑旗就真说不好了。大小姐啊大小姐，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我的话？桑旗那种人连你爹都斗不过，你又拿什么去跟他拼？自从上次之后老子跟这个臭小子说了无数遍不要由着你胡来，但你们就是不肯听！现在好了，如果真的是桑旗干的，邵凯这罪八成是白受了。’
其实那次桑旗在逍云露面之后，刘势光那强烈反对的态度就已经动摇了她想要现在就得到一个结果的心。
前段时间邵凯说发现了桑旗在Z城的动向，她没多想就让他继续查。
辛月明白她跟桑旗之间实力悬殊，所以她只想让自己手上的筹码多一点，再多一点。
但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邵凯他……
辛家垮台之后，他是唯一一个一直跟着她，帮她，全心全意守在她身边的人。对她而言，邵凯就像哥哥。
今天看见他躺在病床上，辛月就好像看见了从前的辛达。
刘势光说外面的厂子离不了人，问她要不要先暂时把D&M关掉。
辛月摇头。
她知道刘势光是担心邵凯不在，她一个人撑不起D&M，毕竟这两年都是邵凯在帮她管理，而她本人没有任何经营夜场的经验。
但这家店里有邵凯的心血，她不能让它们白费。
辛月打起精神，她给邵凯的助理打了电话，简短交代了一下邵凯住院的事情，告诉他今晚D&M照常营业，让他把邵凯手上现有的工作内容汇总一下，晚上来跟她做一个交接。
吩咐完这些事情之后，辛月起身准备回家。
早上她出来的很急，家里一大一小都还没有好好安排。
现在邵凯不在，她面前不再有人可以帮她遮风挡雨了，所有一切事情都要她自己来扛。
*
回到家，家里的气氛出乎意料的和谐。
易琦一个在客厅看电视，易宣没有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避之唯恐不及的躲到了餐厅，一个人玩着手机游戏。
辛月进家门的时候，易琦正放下遥控器，蹲在客厅和餐厅的隔断柜下，偷偷看易宣在干什么。辛月进门，正好撞见。
“琦琦，你这是？”
易琦被抓包，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了两句什么，转身飞快地跑回客厅里去了。
易宣闻声探头望了望，看见辛月，他歪头冲她笑：“回来啦。”
“嗯。”辛月淡淡垂下眼帘，进门换鞋。
中午易琦说想吃炸鸡，辛月就没有做饭，点了两份外卖。一份炸鸡给易琦，一份鳗鱼饭给易宣。
易琦问她为什么不吃，辛月淡笑说自己不饿。
等两个人都吃完，辛月收拾了餐桌就准备要送易琦回江美那里。
易宣倚在冰箱门上，看着辛月神色如常的洗洗涮涮。
他漫不经心问：“邵凯还好吗？”
辛月手上动作一顿，平淡道：“没事。不过医生说要住院修养一段时间。”
易宣紧紧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她平静的面容不像在说谎。
“哦对了。”辛月转脸说：“邵凯住院，这段时间我会接管D&M，晚上可能都不在家里吃饭了。从今天开始，你自己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哦。”
她说完对他笑笑，在抹布上擦了擦手，转身出去喊易琦。
“琦琦，走啦！”
易琦哒哒哒地跑过来，辛月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
“跟哥哥说再见。”
易琦抱着辛月的腰，怯怯地对易宣说：“哥哥再见。”
易宣恍若未闻。
家里的大门开了又关，易宣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残忍表情。
月，我知道你现在脸上表现的有多淡定，心里就有多慌。
但是你别怕，你还有我。
从今以后，再没人能把你的目光从我身上夺走了。
“呵。”
*
辛月出门才发现自己在篮子里随手拿的车钥匙，是邵凯的。
她恍然记起，昨天她是开着他的车回家的。
电梯来了。
见她不动，易琦拽了拽她的衣角，扬起天真的小脸看着她：“月姐姐，电梯来了呢。你怎么了？”
“……哦，我们走吧。”辛月回神，勾出笑的弧度，牵着易琦进了电梯。
邵凯这辆奔驰是经过特殊改装的，防撞指数比一般的轿车要高出不少，每次和辛月一起出行，他都是开的这辆车。
辛月看着眼前的黑色奔驰，不禁想如果昨晚他是开的这辆车，是不是就会……
辛月今天的反常都被易琦看在眼里，见她又在发呆，易琦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等在辛月身边，等她情绪恢复过来了，两人才上车。
路上也是，辛月明显不太想说话的样子，易琦便也不打扰。直到下车前才忍不住问辛月，“我以后可以再去你家玩嘛？”
辛月一怔，笑着说：“当然可以啦。”
“那大哥哥……我下次想跟他一起去游乐园，也可以嘛？”
大哥哥……是说易宣。
辛月想了想，看着易琦满脸的期盼，不忍直接拒绝，而是问她：“琦琦喜欢那个哥哥吗？”
易琦抱着辛月座位上的头枕，有些害羞地压低了声音，“……喜欢。哥哥好漂亮……”
辛月从后视镜里看见易琦羞红的脸蛋，不由轻笑出声，“那下次我帮你问问那个哥哥好不好？”
“好！”易琦高兴地喊。
江美路上来电话说一会儿她下来接易琦，辛月便把车开到停车场，让她直接到停车场来。
看见开车的是辛月，江美还有些意外。
“诶，邵凯怎么没跟你一起？”
她这样问，辛月忽然想到昨晚邵凯会不会是在见江美的路上出的事？
“你昨天晚上见过邵凯吗？”
“见过啊。”江美脱口而出，说完看了看辛月的脸色，皱眉问：“是出什么事了？”
‘江美想拿回承建，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你们撕破脸。’
刘势光的话再一次在辛月耳边响起。
就算不是江美，邵凯现在躺在床上，江美跟他说过些什么，她也必然是要知晓的。
她看了眼车上的易琦，道：“先把琦琦带上去吧，我在咖啡厅等你。”
江美见她神色凝重，也沉了脸色，“好。”
于是江美先带着易琦上楼回房，辛月听好了车就径直往酒店大堂的咖啡厅去。
她刚坐下，秦丞的电话打过来。
“月姐，在哪呢？！”
秦丞的问候来的突然，辛月随便点了两杯咖啡，对电话里说：“什么事？”
“哎呀呀，月姐这说的哪的话，没事我就不能问问你呀！”
辛月挑眉：“确定没事吗？”
“确定！”
“那抱歉，我现在有事，你没事我就先挂了。”
“诶诶诶诶诶！月姐月姐！月姐姐~！”
秦丞尖声撒娇拖长音调，辛月听得直皱眉。
“你好好说话。”辛月的咖啡上了桌，热腾的香气舒解了她眉头的褶皱，“秦丞我现在真有事，不跟你闹。”
她的语气一严肃，秦丞也就跟着严肃起来。
“好好好，说事说事。”秦丞正了正语气，说：“宣哥刚跟我说凯哥出事了，D&M那边群龙无首，让我来帮帮你。”
辛月抿了一口咖啡，“你？”
这及其不信任的语气让秦丞大感受挫。
“月姐我跟你说，宣哥的黑钻你知道吧，那黑钻能有今天这成绩，里面可是有我的大功劳的！我为黑钻可是……”
“打住。”辛月无心听他吹牛，她放下咖啡揉了揉额角，直接问：“你确定你知道怎么管理夜场吗？”
“我不知道，但我会玩啊！”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倒让辛月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
抬眼看见江美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辛月抬手示意，江美看见她，很快走了过来。
“晚点再联系。”电话那端的秦丞还在喋喋不休自己对夜场如何如何得心应手，辛月却已经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江美落座后，开门见山地问辛月：“是不是邵凯出事了？”

第39章
昨晚江美确实见过邵凯，她和邵凯约在承建附近的餐吧里，但两人谈话只到一半，邵凯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跟下午他和辛月一起的时候一样。
“你知道是谁给他打的电话吗？”辛月问。
“不知道。”江美摇头，抿了一口咖啡，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把话题带到了易宣身上，“那个私生子，你知道他现在在哪么？”
私生子这个称呼让辛月细细皱眉，“怎么了？”
“我昨天听邵凯在电话里提了一嘴……易宣？是这个名字吧？”江美努力回忆的样子很真切，“邵凯的事会不会跟他有关？”
“不可能。”
辛月几乎是下意识的出声反驳，她言语间的笃定让江美的目光变得疑惑起来。
“你这么肯定？”
辛月沉默。
像是在思考什么，辛月垂眸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看着细密的奶泡吸在勺柄上，一圈圈的聚集，又一圈圈的散开。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了味道。
江美望着辛月，神情有些古怪。
半晌，见辛月像是入了定似的不说话，江美试着叫醒她的神志。
“辛月、辛月？”她伸手在辛月眼前晃了晃，待她眼中焦点渐渐聚集在她手上，江美小心翼翼问：“邵凯他，不会已经……”
辛月已然恢复了清醒，她松开手里的勺子，打在杯壁上，“哐啷”一响。
她抬眼，眼中一片清冷，“邵凯没事。”
江美收回手，狐疑地望着她：“那你这？”
辛月唇角牵出淡淡的弧度，她道：“邵凯毕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现在他出了车祸受了伤，在医院里养着。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害他，这事于情于理我都该查个清楚，也好叫他不白受这个伤。”
她神情淡定，面上眼里皆是一片平淡，好像她真的就只是这么想的。
江美对辛月的了解仅限于从前辛家的大小姐，而她真正的脾性她根本就拿不准。
她这样的平静，江美根本就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哦，好吧。”江美端起自己的咖啡杯，眼神一闪，又说：“那改天找个时间我去医院看看他吧。他帮我们母女定了这里的长租房，又出钱又出力的，我正好想去谢谢他呢。”
辛月微笑，“还是算了吧，医生说了他需要静养。而且订酒店的钱是我出的，江美阿姨只管放心住就是。往后你和易琦有什么需要，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吧。”
“你？”江美怔了一秒，见辛月姿态从容，她便笑的有些不自然了，“呃，好好好，那之后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啦。”
辛月道：“不客气。”
没坐一会儿，辛月起身离开。
江美借口咖啡还没喝完，独自留下。
待确定辛月已经离开，江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你不是说邵凯已经解决了么？怎么辛月跟我说他还好好的呢？”
江美神情谨慎，语气略显慌张。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跟她说了些什么，她安静听了一会儿，渐渐放松下来。
“行吧，反正你说搞定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的。你什么时候过来？还要过几个月？去你的，谁想你了。”
江美说着，脸蛋染上了一抹绯红，衬的她气色愈发娇嫩。
“好了好了，你忙你的吧。等你来这边之后，我肯定能把这边的事情全都搞定。你就放心吧。”
挂了电话，江美心情不错，待咖啡杯见底，她才起身上楼回房间。
已经下午了，辛月没有回家，她直接去了D&M。
快要开门营业了，场子里面都被收拾的差不多了，领班正在给服务员开会，经理在吧台里核对昨天的账目。
看见辛月，经理还有些吃惊。
“月姐，您今天怎么有空来？”
经理说着就要到吧台外面来，辛月抬手制止了他。
“你接着对账，对完拿到楼上办公室给我看看。顺便把领班也一起叫上来，我有事跟你们说。”
经理不明所以，连连点头说：“行，那我加快点儿，一会儿就要开店了。”
辛月微微颔首，“我先上去了。”
从前场子里都由邵凯打理，辛月鲜少露面，夜场的员工流动性又很大，店里认识辛月的人除了经理和领班之外，剩下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那边散会之后，有服务员跑跑到吧台这边来问：“经理，刚才那个美女是谁呀？”
“她长得好漂亮啊！经理，艳福不浅啊！”说话的人对着经理挤眉弄眼的，有点猥琐。
经理闻言板着脸冲他吼：“去你的，少在这瞎说。”
那人悻悻地吐吐舌。
这时又有人说：“我之前见过她，她是跟凯哥一起的。可能是凯哥的女朋友吧？”
另外有人质疑：“诶小卢，你总共来了不到三个月，你什么时候见过凯哥的女朋友啊？我们可都没见过呢。”
“啧，就前段时间，那天有人在钻卡区那儿闹事，有人嚷着要砸我脑袋，后来凯哥一来，三两句话就给摆平了。那会儿我就看见这个美女跟凯哥站在一起，而且凯哥好像还很护着她的样子。”
“啊？！那凯哥的女朋友到我们这儿来干什么，查账还是查岗？”
“你们都别在这儿瞎猜了。”经理把电脑一合，冷漠道：“刚才那位，是我们的大老板。”
“老板？”
吧台前一片哗然。
“行了行了，把你们的下巴都给我合上！干什么干什么去，快去快去！”经理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散开。
面对这样一个明明长着一张仙女脸，却是酒吧大老板的女人，众人的好奇心一下子就爆表了。
但经理这会儿忙着对账，一脸的不愿多说，大家也无可奈何，只好暂时散场。
大约半个小时，经理和领班两人就去了办公室。
因为在医院里辛月就跟刘势光叮嘱过，在不明了邵凯出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之前，他住院的消息要对外严格保密，所以店里的人还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看见辛月坐在平日里邵凯一贯坐的位置上，经理和领班都还有点不习惯。
经理拿着电脑，简单说了一下这段时间店里每天都工作日常，大概的日流水，还有店里的人员分配。
辛月对这些其实心里有数，不过经理现在汇报的更直观、更仔细一些。
听完，她点点头，露出满意的表情来。
辛月看出了他们的拘谨，解释道：“邵凯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我给他放了假，让他去检查一下，顺便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他不在，店里又不能没人，我就先来替他一段时间。”
经理和领班闻言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放松下来。
想了想，辛月又补充道：“哦对了，你们记得和对班的人也交代一下，明天也是这个点，我在办公室等他们。”
经理点头：“好的月姐，我知道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多了，再过两个多小时就要开始营业了，下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事情说的差不多，辛月就让他们先下去了。
办公室里没了人，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但辛月的脑袋里却静不下来。
今天江美的态度很奇怪，她好像很关心邵凯，但她明显试探的语气却让辛月不得不多想，她的关心和试探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和目的。
邵凯刚查到一些桑旗在Z城的动向，江美母女便毫无预警的出现；昨天邵凯是见完江美之后才出的事，那事实究竟是不是像江美说的那样，邵凯是在半途离开？而且他们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她现在也一无所知。
还有昨天陪易琦去看电影的路上，邵凯接的那通电话，究竟是谁打来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在辛月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出现，绞着她的神经一阵阵的抽痛。
但这都不是影响辛月情绪的原因，她很清楚，她现在这样混乱，是因为江美那句话。
‘……易宣，是这个名字吧？’
‘邵凯的事情会不会跟他有关？’
辛月想到这里，强制切断了自己的思绪。
现在想再多都没有用，万一这一切真的只是个意外呢？
她喝了一大口冰水，冰凉的感觉让她冷静。
晚上她要集中精力应对店里的事情才是真的，万一又出现像上次那样有人闹事的状况，她没把握自己能处理得比邵凯更好。
这些年，邵凯实在帮她扛了太多事。
辛月的焦虑和头痛一直到延续到D&M正式开始营业。
她特意把办公睡到门留了一道缝隙，听着楼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响起，人声逐渐鼎沸，辛月反倒觉得自己慌张的内心安定了不少。
邵凯的助理七点半来的，两人刚坐下开了不到十分的交接会，刘势光就来了。
他从医院过来，邵凯的情况暂时稳定，辛月坚持要照常营业，他担心她一个人搞不定，特意过来替她撑腰。
尽管他在医院里对辛月态度恶劣，但他的本心是为了辛月好，他是真的疼她。
刘势光坐下不久，领班又领上来两个人。
辛月诧异：“秦丞？易宣？”
秦丞嬉皮笑脸地对着辛月挥了挥手：“嗨~月姐！”
他旁边，易宣一身黑衣，冷然的面容俊美到妖异。
他望着辛月，沉黑的眼眸中，压抑的怒气和执拗的依恋纠缠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第40章
易宣来的目的和刘势光一样，他担心她一个人看不住这个场子。
辛月性子太淡，应付不来那些酒精上头、荷尔蒙无处释放的人。即便她应付得来，易宣也不愿让她应付。
从前在辛月还是大小姐的时候，她进夜店都是为了玩乐消遣。辛达无意让她接手自己的事业，毕竟工厂太苦，夜场水又太深，辛达不愿让她一个女孩子吃苦受累，所以从来也没教过她这经营夜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但秦丞不一样，如他所说，他虽然没正统学过什么管理，但他会玩，也敢玩。他熟悉现在夜场的模式，也参与过黑钻的管理，又会油嘴滑舌、嬉皮笑脸。更重要的，他是个男的。
辛月闻言睁大眼，“男的怎么了？”
易宣挨在她身边，对她的不明所以有些不满，表情臭臭的。
秦丞这时举手解释道：“男的不怕被揩油呗！”
辛月看了看易宣，易宣斜了他一眼，秦丞立刻开始嬉皮笑脸，“嘻嘻，宣哥这也是心疼你嘛！”
就连刘势光也说，“这样也好，也免得我在外地还要担心你在店里会不会出事。”
“对嘛！”秦丞打了个指响说：“从今天开始，楼下的场子我来看，月姐你只用在这个办公室里坐着看看对账表就好啦！有什么事情我随时跟你汇报！”
辛月还想再争取争取：“可是我……”
“就这样定。”易宣不容拒绝的语气实在霸道，直接把她最后的机会给掐断了。
办公室里几个大男人一致都同意，辛月也不再说话了。
刘势光这会儿过来本来就是来给辛月撑腰的，易宣这下解决了他的忧心，他就要走了。医院那边他还得再去看一眼，接着就要去外地。
他起身掸了掸衬衫衣角，对易宣道：“小子，你跟罗彪离着近，好好照顾我们家大小姐。”
易宣掀了掀眼皮，下巴稍稍往里收了收，算是应承下了他的托付。
反正即便刘势光不说，易宣也不会让辛月吃了一丝苦。
他爱答不理的臭脸模样倒是没惹得刘势光不快。
刘势光不像邵凯，他对易宣没有不良印象，反而还有些欣赏。
从詹志达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易宣虽然年轻，但魄力和手段倒是不轻，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比当年的易鸿德更厉害的人物。
他微微一笑，挥挥手：“那我走啦。大小姐，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来电话。”
辛月点点头，起身要送，又回头对邵凯的助理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剩下的我找时间再跟你说。”
年轻的助理跟着邵凯的时间不短，察言观色自是在行，尽管刚刚他跟辛月的交接仅仅只是开了个头，但现在辛月让他先走，他也没有半句废话。
“好，那我先回去了。”
“嗯。”
秦丞代替辛月去送他们，顺便下楼看场子，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着急去玩。
待他们三个人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易宣和辛月两个人。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辛月有些不自在。
“那个，你刚才是说给我打电话了吗？我去看看……”
沙发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易宣的眼神太过炽烈，辛月借口去拿手机，正欲起身，腰间突然横出一只精壮的手臂。
眼前一花，她已然陷落在沙发里，易宣沉黑的眼眸在她上方。
他翻身用一只腿压着辛月的双膝不让她乱动，横在她腰间的手隔着衣物在她侧腰上摩挲。
易宣的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辛月一时慌乱难以分辨。
“你一下午都没有理我，你是不是去陪邵凯？你现在疼他是不是比我多？”
他沉声质问，明显醋意的声音里细微的委屈似有若无，辛月闻声便被摄去了神魂。
“如果我也变成他那样，你是不是就会全心全意看着我了？”
“易宣！”辛月出声喝止他，拧眉道：“你不要胡说。”
如果易宣也变成邵凯那样……辛月不敢去想，她会崩溃。
辛月透彻眼眸中盛着怒意，易宣看见，心中反而松懈了。
因为关心，所以生气。
他知道。
易宣额前的碎发晃动了一下，他低头埋进辛月的颈窝，张嘴咬在辛月的锁骨上，想用力，又不舍。
湿润的疼痛伴着细细的酥麻，辛月听见他埋在自己耳边压抑地低声控诉：“可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要你总是想着他、陪着他，我要你最疼的是我。”
易宣把自己的委屈打在辛月心上，打得辛月的心又酸又胀。
他永远都是这样，知道辛月的软肋，知道如何让辛月对他愧疚和心软。
“我没有，我下午一直在店里。”说着，辛月抬手抱住他，轻轻在他脊背上拍抚，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你不要说傻话。”
她温柔的劝哄像是一针镇定剂，易宣的身体明显软了下来。
但他仍然没有放开辛月。
“可你没有接我电话。”
“是我不对，对不起好不好？”辛月推了推易宣的肩膀，“你先起来，你这样压着我好难受。”
得到了想要的温柔劝哄和低声道歉，易宣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两人坐起来，辛月的衣领被压乱了，露出洁白的锁骨，上面还有粉色的牙印。
她理了理衣襟，转眼望着易宣。
此时的他还摆着一张酷酷的冷脸，辛月看在眼里，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小朋友，不由失笑。
辛月抬手揉乱了易宣头发，笑骂他：“坏小子。”
她一定不知道，她无奈宠溺的语气有多令他愉悦。
“我饿了。”
易宣话锋陡然一转，辛月差点没跟上，“那我让他们送吃的上来。”
她正要起身去打电话，易宣却不让她走。
辛月迷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我等你电话等了一下午。”
“嗯，我知道，是我不好。”
辛月温柔说抱歉的时候有多不解风情，易宣只得倾身上前亲自教她。
“你不对，所以你要补偿我。”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诱惑十足。
辛月愣愣的，她望着易宣朝自己靠近，唇上一重。
易宣唇边绽开笑容，“饱了。”
他漂亮得过分的笑容，让辛月心神一晃。
心头忽然多了一抹莫名的情绪。
她神情微凝，易宣看在眼里。
但他还未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砰”的一声响，只见秦丞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口，摆了一个自以为帅炸的poss。
“当当当当~帅气小哥激情送餐！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贴心？”
辛月吓了一跳，转头望过去的同时，余光看见有个什么东西朝秦丞飞了过去。
亏得秦丞眼疾手快地扭身躲开，抱枕落在他脚边，托盘上的食物算是保住了。
“怎么了嘛这是？”看着易宣一脸的不高兴，秦丞挠了挠头，低声嘟囔：“难不成被我吓到了？”
“滚下去当你的服务员去！”
“……果然是被吓到了。”
辛月一怔，不敢置信的回头望了望易宣，“真的吓到啦？”
易宣不说话，只沉着脸望着秦丞，极不高兴的样子。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辛月又侧过脸去看秦丞，见他满脸写着“没想到”，她不由掩唇轻笑。
能把易宣吓到的，秦丞可是头一个。
望着她带着笑意的侧脸，易宣的神情逐渐变沉。
*
邵凯车祸的第三天，警方安排了辛月和车祸嫌疑人见面。
今天本来是应该刘势光来的，辛月怀疑不是意外，他便想从这货车司机这入手查查看。
辛月得知消息后直接开车到了看守所，刘势光都比她后到一步。
易宣说要和她一起去，辛月没有反对。
三个人在看守所的会客室里碰面。
等了十来分钟，人来了。
刘势光找了点关系，看守所特别准备的单独会见室，他们进门后，里面只有一个腿上打着石膏的男人独自坐在里面。
他低着头，门响也未曾抬起脑袋。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照得那男人眼窝深陷，颧骨高凸，骨瘦嶙峋的样子。
辛月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以平复自己的情绪。
明明是同一场车祸，邵凯现在躺在医院，能不能醒还未可知，但这个男人却仅仅只是断了一条腿。
易宣靠在门边，身体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一旁的刘势光吸尽最后一口烟，屈指一弹，正好落在那人脚边。
他跨步上前，森冷的气场全开。
那人抬头惊恐的望着他，“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刘势光根本不想废话，扬手就要挥拳，辛月却叫住了他。
“光叔！”
刘势光停住了动作。
辛月冷声道：“先等等，我有话问他。”
刘势光闻言冷哼一声，甩手作罢。
望着辛月，那人突然哭喊了起来。
他戴着手铐，不断疯狂地拍打自己的头面部，大声喊：“我该死！我该死！”
见到他这样疯狂的举动，易宣上前和刘势光一起将辛月护在身后。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们放过我吧，求求你了，你们放过我吧！”

第41章
昏暗的房间中间，那人仿佛疯了一样，不断地哭喊、拍打自己的头脸。易宣和刘势光都挡在辛月身前，警惕地望着那个人。
他情绪崩溃，声音撕心裂肺。但即便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守在外面的人没有一个进来查看。
大约喊了十来分钟，那人嗓子哑了，原本苍白的脸上胀得通红，他低头抱着脑袋，很痛苦的模样。
“求求你们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求求你们……”
他翻来覆去喊的只有这么两句话。
辛月眉心拧紧，她按下易宣挡在她身前的手臂，上前站到那人面前。
“疯够了？”她没有被他刚才的疯狂吓到，声音清冷，情绪平静，“以为疯了就可以逃避一切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放过我……”那人仍不肯抬头。
“你抬起头。”辛月说。
“我没脸见你们，我不敢见你们……”
“抬起来！我要你把头抬起来！”辛月厉声吼。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狭小的会客室内，她突然的语气变化仍让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易宣和刘势光一齐侧眸，易宣眉头微皱。
那人身子一顿，战战兢兢地抬了抬头，晦暗的目光从双臂之间的缝隙处透出来，落在辛月身上。
辛月嗓子发痒，她控制了自己的音量，再道：“你抬起头。”
她话音落下没一会，房间里响起了一阵细小的金属碰撞声。
那人缩着脖子，抬起了头，“姐……我真的错……”
“啪！”
这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空间都凝固了。
辛月掌心隐隐发麻，火辣的痛感持续不到一秒，她感觉手腕被人攥住。
易宣眉头紧皱，握着她的手，声音很低：“你在干什么？！”
他掌心里的温度温凉，无声间便消了辛月心头的火。
辛月如梦方醒，她侧眸，望见易宣的脸，五指无知觉地在他掌心里收缩了一下。易宣立刻将她的手握住，反手压在身侧。
那人被辛月打偏了脑袋，神情呆滞。
刘势光见状，和易宣一起护着辛月先出门去。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门口没有人守着，似乎只要这里不失火就不会有人关注。
刘势光让辛月先回家，她想问的事情他都清楚，由他来办，她放心就是。
易宣从入口的储物柜里领回了辛月的包，半抱着她朝门外走。
刚才那一巴掌让辛月失去了神智，她全程没有开口，任由着易宣和刘势光送她上车。
室外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她一点也感觉不到暖，钻心的凉从头顶一直往心里钻，右手一直在发抖。
她这个状态开不了车，易宣也不敢开快。
尽管他现在有一肚子火，但顾及到辛月的情绪，他第一次在城外无车的道路上开出40码的速度。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辛月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掌心，红印还未消退。
从看见那人的脸开始，她的脑袋就一片空白。
一直到现在，那一幕幕陌生的画面才涌回她的大脑。
察觉到辛月的失神，易宣侧眸，轻声问：“手疼么？”
辛月恍若未闻。
车里陷入了沉默。
半晌，易宣再度开口：“邵凯是不是很严重？”
辛月一怔，“没有。”
“吱——”
易宣突然急刹，车子就这么在马路中间停住了。
因为惯性，辛月猛地向前倾倒，再被安全带拉回来，撞向椅背。
“不是？”易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望着辛月，冷声说：“你刚才那么激动，我还以为邵凯已经死了，你是给他报仇来的。”
辛月刚才撞到后脑，她顾不上自己的疼痛，侧眸看见易宣紧抿的唇角，她知道刚才举动吓到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先把车停到路边吧。”
*
邵凯从小没有妈妈，爸爸在赌场打工，因为交不起学费，他初中就辍学出来给人当马仔，17岁那年父亲意外去世，他开始跟着辛达。
辛月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跟学校外面的那些社会青年没什么两样，打架抽烟喝酒，无恶不作。只不过他比那些装模作样的人更厉害。
后来辛达告诉辛月，别看邵凯成长环境这么乱，这孩子有自己的底线。
他的底线，是坚决不碰毒。
“邵凯的爸爸死于吸*毒过量，她妈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生下邵凯之后就抛下他们父子远走他乡。”辛月说。
刚在在看守所，那人深陷的眼窝，眼下严重的乌青，还有高凸的颧骨，一切都在说明不管这起车祸有无人在背后主使，该死的都是他自己，而不是邵凯。
“我刚才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个，所以才会……吓到你了是不是？其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辛月笑，笑容恬淡，带着两分苦涩，“如果邵凯知道撞他的人是个瘾君子，肯定也会气的从医院里冲出来揍他一顿。”
她说这一切的时候表情十分平淡，易宣看着她，心却越来越沉。
“我想了想，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邵凯好了，免得他在医院休息不好，到时候医生不让他出院，我还得接着去看店。”
辛月语气放松，笑笑的表情很真切，好像邵凯真的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一样。
易宣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道路，眼前秋日的光景略显苍凉，偶尔有一辆车飞驰而过，带起一阵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
既然辛月这样恳切地想让他相信，那他便一个字都不问。
“回去了。”
*
入夜，辛月去了D&M，易宣留在家里。
客厅里的电视一直开着，屋里没有人。
易宣站在阳台上抽烟，手里拿着电话。
等待音大约持续了三十秒，电话终于被接起，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隔着听筒传过来，在夜空里如魅影一般。
“这个时候打我电话，不怕被发现么。”
易宣忽略了他声音里调笑，冷声道：“你让我把邵凯交给你，现在就给我一个这样的结果？”
“怎么了？我想他现在的状况很符合你曾经的要求，他现在和一个死人没有两样。”
易宣转身把烟头砸在阳台的玻璃门上，阴沉的眉目间透着狠戾，“如果能让他直接去死，我为什么要把他交给你？！他现在躺在医院里，分走了辛月所有的注意力！”
“那我现在派人去……”
“不可能。”易宣心烦，他眉头拧紧，烦躁地按揉着太阳穴的位置，声音极是不耐，“他现在不能死，如果他死了，他就会永远活在辛月心里，你到底懂不懂？！”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
极致的安静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不懂。”再度响起的男声听起来十分亲切，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和长者，“但是阿宣，这个花花世界这么大，以后等待你的人和事还有很多，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你很多和她一个类型的女人，这样不好么？”
“我只要她一个。”
易宣脱口而出，随后便挂了电话。
今天在看守所里辛月的那一巴掌打在了他心上。
他从没见过辛月情绪失控成那个样子，她冰凉的手发着抖，他看得出来她在极力压抑自己。
易宣抬头看着天边被乌云遮了一半的月亮，月光透不过云层，夜色很深。
他一直不确定对她来说，自己和邵凯究竟谁更重要？他原本以为在她选择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赢了邵凯。
但今天，他又不确定了。
他甚至想，如果坐在看守所的那个人是他，那今天这一巴掌，是不是也会落在他的脸上？
易宣想不到答案，他再度点燃一根烟，狠狠拔了一口，尼古丁涌入肺里，他吐出寥寥烟雾，朝着空中飘散。
月色冰凉。
*
转眼接近年关，辛月和易宣都不习惯正式的过年过节，家里冷冷清清的，和平时没有两样。
吃过晚饭，辛月换好衣服出门，易宣跟她一起。
Z城的冬天一贯都不会太冷，但今年几场冬雨还是让气温跌到了零下。辛月穿着厚重的呢子大衣，易宣却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机车外套，帅是很帅，但辛月总担心他会冷。
今天易宣开车，他先把辛月送去D&M，然后自己再去一趟雅川。
辛月一直不肯去住雅川那边的大房子，那边就一直空着。这两天正好没什么事，辛月让他把那边打扫一下，过年实在闲的时候可以当成旅游去那边住两天。
车子刚驶到酒吧街的路口便堵着不能前进了。
虽然正值三九，街口D&M店门前却仍是人满为患，街尾黑钻门口排队的景象也差不离。
辛月遥遥望了一眼，笑说：“生意不错呀易老板。诶，易老板，你老实说，当初选这开店，是不是就是为了跟我打擂台？”
易宣侧眸见她心情不错，勾勾唇角配合她的玩笑：“唔，也有点这个意思吧。”
“坏小子！你还真想跟我打擂台！”辛月瞪他一眼，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易宣笑，抓住她的手拉到面前亲一亲，讨好道：“反正赚了钱都是你的，是不是打擂台有什么要紧。”
“嘁！”辛月故作不屑地偏过脸，侧脸却笑的明媚。
年关了，各家酒吧的生意都开始火爆起来，整条酒吧街堵的水泄不通，一片映山红。
辛月低头看了看时间，二十分钟都没怎么动过了。
“我还是走过去吧，你就从这儿拐出去。”辛月回身拿包。
易宣拉住她，“急什么？”
“怎么不急呀！”辛月拍他的手，“今天光叔特意腾出时间来开年终总结会，我已经迟到了！”
易宣发泄似的捏了捏她的手腕，最后还是放她走，“我弄完就来接你，你快一点。”
“知道啦！”
辛月下了车，冷风吹得她瑟缩了一下。她紧了紧大衣，弯腰对车里挥挥手。
易宣望着她纤细的背影走在人行道上，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在他的视线里，路边停滞的车子都变成了黑白的背景，全世界只有辛月一个人是有颜色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都很默契的不再向对方提起关于邵凯的任何一件事情。
他不过问他究竟是死是活，她也不解释休息日的时候她整天整天不在家是去了哪里。
他们之间仿佛有一杆标尺，标尺两端的他们颤颤巍巍地保持着平衡，小心翼翼维持着表面的平稳和谐。
但总有一天这个平衡会被打破，易宣和辛月都心知肚明。
到了那一天，如今平静的局面会变成什么模样，谁都不可预知。
这两个月场子里有秦丞在，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没出乱子，也没变样子。
原本辛月不用天天到店里来，但她始终觉得秦丞有点不靠谱。她还是坚持每天十点左右到店里，一直待到凌晨一点再走。只要最高峰的时候没事，后面基本也不会有什么事了。
易宣担心她的安全，每天都是和她一起出门，再一起回家。
今天是例外。
还不到八点，刘势光和乐文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辛月进门时带着一身寒凉，但穿过摇摆热闹的人群后，她已经热到脱了大衣。
上了楼，刘势光正在办公室里和乐文打牌，乐文输的一脸哭相。辛月推门进来，他马上鸡贼的马上把牌一扔，“月姐来啦！”
乐文是邵凯的助理，这段时间他一直跟着辛月。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辛月说着，回身关门。
“个小混蛋！这么没牌品！”
辛月转身看见刘势光踹了乐文一脚，她一愣，接着笑开。
刘势光肯定又把乐文给榨干了。
她放了包，三个人闲聊一会儿，接着便正儿八经地开始开会。
今年虽然发生了不少事，但一年总结下来，他们的收获也不少。
外面厂房的收益虽然比不上前两年，但对比起其他同期的工厂，他们的工厂算是一直在稳步前进的。
D&M也是收益颇丰，业绩在这一条酒吧街里数一数二的好。
除了邵凯还在医院里，今年的一切都可以算得上是完美。
邵凯住院的事情还是只有在座的三个人知晓，就连秦丞都不知道。
辛月没有特别跟他解释过，易宣也好像没跟他说过。前两天他还在问辛月，已经年关了，怎么凯哥出去旅游还不回来。
辛月只是笑笑，什么也没有说。
邵凯的车祸究竟是不是人为，辛月一直在查，但她要瞒着刘势光和易宣，身边又只有乐文一个人可用，调查的进度自然很慢。
桑旗自从在逍云露过一面之后，这小半年的时间都没再听见他的消息。不过江美母女倒是在邵凯出事半个月之后离开了Z城。
和她们来的时候一样，她们走的时候也没有知会任何人。
辛月现在还没法确定桑旗跟邵凯的车祸有没有直接关系，如果说这一前一后的时间只是巧合，她没办法相信。
无论如何，让她烦恼的那些人和事好像在这几个月中都陆续撤出了她的生活。
辛月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她有时候会想，就这样一直平静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但每次在医院里看到邵凯，她便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对他来说实在太不公平。
从前邵凯在的时候，店里过年是不会休业的。他给每个员工都发足红包，足到虽然没有假期，有时还要加班加点，但每个人脸上都是笑盈盈的。
今年辛月也给大家发了红包，很厚。但从除夕开始，D&M就关店休息，一直到初四。
既有红包，又有假期，人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看着他们开心，辛月便也跟着觉得高兴。
到了除夕，大街小巷洋溢着过年的热闹氛围，每家每户都有庆祝团圆的饭菜飘香。
辛月心血来潮在家里包起了饺子，易宣跟她一起，两人花猫一样，脸上身上都挂着面粉。
家里虽然冷清，但两人之间还算热闹。
中午在家里吃过饭，辛月又另做了一份面条，打包好，准备送去医院。
易宣看在眼里，有些不爽。但他知道这碗面不会进到邵凯的肚子里，心情倒也还能保持平稳。
正巧秦丞打电话来让他过去玩，晚上他们要给黎天浩办欢送会，热烈庆祝他滚出国去留学。
易宣应了下来，起身跟辛月交代了一下。
“我先过去，一会儿晚上你自己过来还是我去接你？”
“我自己去吧。”
辛月从厨房转出来，进房间里拿了一条驼色的围巾，强制性地给他戴上。
“外面冷，多穿一点。”
她体贴的语气易宣很是受用。
他倾身去抱住她，在她脸边亲了亲，轻声道：“我先去了，晚上早点来。”
“好。”
辛月送他出门，不久自己也拎着保温桶出发去医院了。
许是因为过年，往日人满为患的人民医院此时也冷冷清清的。
邵凯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辛月去他病房的时候经过护士站，两个值班护士看见她都跟她打招呼。
“新年好啊！”
辛月冲她们微笑，“新年好。”
她经常过来，这里的护士都已经认识她了。
她说话间没停下来，几步路就离开了护士站的范围。
待她转入病房，两个年轻的护士悄声讨论。
“你看她手上拎的东西了吗？你说她是不是疯了，明知道那男的已经成了植物人，吃喝都靠营养针和胃管，她还变着花儿的送这些干嘛啊？”
“我觉得挺好的啊！心怀希望嘛！他们两个从前一定很恩爱，这样不离不弃的爱情很浪漫的好吗！”
“切，就你觉得浪漫。我总觉得那女的一脸高高在上的样子特别不友善。”
“算了算了，我们别说别人了。今天过年呢，还是少说两句吧。”
辛月和往常一样，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转身出来。
她拎着来时的那个保温桶，和护士站里的两个护士简短地打了招呼就走。
说她浪漫的那个护士一直望着辛月等电梯的背影，嘴里叽叽咕咕的。
另一个问她：“看什么呢？”
她说：“我总觉得她手里的保温桶比来的时候好像轻一些。”
另一个不在意地说：“倒了呗。”
“是吗？”
想想也有这个可能，年轻的护士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笑笑之后埋头开始做医嘱。
辛月出了医院，在路边拦了辆车。
她没有回家，而是对司机说：“去雅川一期。”

第42章
黎天浩要出国留学是突然定下来的事情，他爸爸生意上出了点小问题，怕影响到他，一意孤行把他送出国。
到底是读了大学之后长大了一些，黎爸这种先斩后奏的举动只让他郁闷了两天，他便嘻嘻哈哈地答应了。
从前一起玩的狐朋狗友听到这个消息，各个都拉着他要聚一聚，年前这段时间他基本上天天都在外面疯。
跟易宣、秦丞这一趴欢送会被他安排在最后。
本来规划好的下午打牌，晚上吃饭，吃了饭再到黑钻里狠狠的玩一通宵。但临时多了几个人，秦丞便一车把他们拖到逍云去享受吃喝玩外加洗浴的一条龙服务。
逍云离市区远，易宣本想回去接辛月，但她说不用，她从家里开车去，路上不堵车，个把小时就到了。
等辛月过来，欢送宴都已经开始了。
这帮小孩子似乎并不觉得分别是一件多么伤感的事，彼此之间互相玩笑，喝酒划拳，欢天喜地的，真正是在过年。
辛月好多年没有过过这样热闹的除夕夜，有些不适应，但脸上的笑容却比往常多了一些。
她高兴，易宣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愉悦。
饭桌上的酒喝的不算多，他们的主场在黑钻。
今天除夕，黑钻没有休业，场内爆满。
无数年轻的面孔在这样万家团聚的时刻，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选择了在这里度过他们充斥着酒精和疯狂的除夕之夜。
辛月已经很多年不到这样的场合来，今天因为黎天浩，她陪着他们一块儿来了。
罗彪早早给他们准备好的豪华大包，全透明的玻璃窗能直接看向楼下的舞池。桌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酒精和饮料。
辛月选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易宣脱了外套，和她的放在一起。他贴在耳边对她说：“我要开始喝酒了，你可得看住我。”
他刚才在酒桌上滴酒未沾，但这会儿到了夜店，再不喝酒，怎么都说不过去了。更何况今天还是黎天浩的欢送会。
辛月淡淡说：“没事，只要一会儿你能自己上车就行。”
易宣轻笑，在她脸颊边亲了一口，“好。”
关于易宣和辛月的关系，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感觉前一阵这两人还是姐弟，现在看他们亲昵的样子又像是恋人。
从姐弟变成恋人，这样放纵刺激的关系升级，让每个人看易宣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除夕之夜，完家欢腾，所有人都在为团聚庆贺。而黑钻的包间里，他们正在为离别狂欢。
辛月许久没有置身在这样的场景里，看着易宣和他们游戏，身体跟着音乐自然地摇摆，她仿佛回到了自己十六岁之前的时光。
她很少让自己回想过去，那些荒唐又青春的日子。但今天，她的青春又在易宣身上重现。
辛月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易宣只是一个单纯的少年，她会尽全力去保护他的青春年少，让他不受风雨，让他阳光无忧。
但这些他似乎都不需要。
他经历过太多狂风暴雨，在他的世界里，太阳不曾升起就已经落下。
他和所有人的青春都不一样，他太过晦暗。
他是同龄人的中心焦点，也能让成年人对他俯首帖耳，他所展现出的魅力就好像黑夜中的罂*粟花，所有人都知道跌入他的深渊便是不可自拔，但他们仍然前赴后继。
抛开所有家庭因素，黎天浩这次能决定离开Z城，离开易宣，某种程度上，辛月是觉得庆幸的。
黎天浩是个本性很好的孩子，他本质是单纯的，不像秦丞，有一肚子花花肠子。更不像易宣。
这三个人在一起，易宣影响他们，他们再互相影响。秦丞已然对易宣死心塌地，无可救药。如果黎天浩继续跟他们一起，那他迟早也会变成下一个秦丞。
还好，他现在选择了出国。
辛月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群孩子没有理由的疯狂，对这种为了热闹的热闹置身事外。
一直群魔乱舞到了凌晨三点，这些人终于扛不住了。
秦丞已经倒在沙发上，和旁边一个大个子的男生叠在一起，颇为狼狈。
易宣勉强还能站稳，眼神却已经开始飘散了。
辛月看了眼时间，正想起身提醒他们差不多该散场了，跌跌撞撞想要出去吐的黎天浩却差点摔在她身上。
他已经吐过几次了，辛月正好坐在门边的位置，好几次他开门不稳，都是她扶他一把。
“天浩，没事吧？还好吗？”
黎天浩崴了脚，扶着墙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辛月起身去扶他，刚问一句，黎天浩就冲她摆了摆手，捂着嘴冲了出去。
辛月皱了皱眉，侧眸看了看房间里一片狼籍的场面，觉得今天这个狂欢夜该散场了。
她径直出门，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罗彪和几个保镖模样的人。
在她出门后，易宣喝倒了最后两个男生，正坐在人堆里，撑着脑袋，面容呆滞。
罗彪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示意身后的人上前，把房间里面瘫倒的人一个个抬出去。
这些人大多是他们这里的常客，喝到神智不清也都是常事。谁家能来接的，他都娴熟地打了电话去通知，不能来接的，全部送到楼上的房间，等他们睡醒了，自己就回去了。
等抬走一些人，辛月终于可以到易宣身边去。
他双目赤红，看上去好像醒着，但辛月叫他，他却反应很慢。
“易宣，还好么？我们回家去了，好不好？”
听见辛月的声音，易宣缓慢地转了转眼珠。
他左眼的视力已经几乎完全丧失了，只是侧眸，他根本就看不见辛月。
“易宣、易宣，听得到我说话吗？”辛月伸手去扶他的肩膀。
她的手还未碰到他的衣角，便突然被他抓住。
易宣僵硬地调整了一下面朝的方向，辛月的脸在他眼中渐渐清晰。
“月……”他阴暗的神色一下软了下去，他靠在辛月肩上，撒娇地嘟嘟囔囔。
他满身酒气，辛月眉心拧成川字，但听清他在说什么，她瞬间舒展了眉头。
“我还能自己上车……”
辛月摸了摸他的头发，凉凉的。
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罗彪说楼上有专门给易宣休息的房间，问她要不要就在这儿将就一晚算了。
辛月想了想，还是说要回家。
她让易宣靠在沙发上，起身把车钥匙递给罗彪，“你先送他上车，我去找找黎天浩。”
黎天浩刚刚出去吐，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罗彪派了个人跟着辛月一起去找，两个人转了一圈，在卫生间旁边的侧门楼梯上发现了黎天浩。
许是想出去透透气，侧门被他打开了一条缝，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辛月怕他着凉，让身后那人赶紧把他扶起来。
“天浩、天浩！”辛月叫了两声，黎天浩不知回应，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梦话。
辛月倾耳去听了一会儿，他一个字、几个词地往外蹦，断断续续的，破碎不成句子。辛月摇摇头，把侧门关好，示意那人赶紧把他送上去休息。
待所有人都安置妥当了，辛月下楼拿车。
车里已经开了暖气，易宣躺在后座，双目紧闭。
罗彪问她要不要找个人送送他们，看易宣的样子，一会儿怕是不知道自己上楼。
辛月想了一会儿，答应了。
现在店里面还多的是顾客，罗彪走不开，他另外找个人帮辛月开车。
上车前，辛月对罗彪说：“彪哥，新年快乐。”
罗彪的神情有片刻的凝滞，他扬了扬下巴，道：“行，你也快乐。快上车吧，外面挺冷。”
辛月点头，上了车。
和那人合力把易宣送上了床，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了。
送走了来帮忙的人，辛月转头进卫生间打水给易宣洗漱，再轮到自己。
等她也躺下来，已经七点了。
天光大亮。
她疲惫地起身拉上窗帘，再缩进被窝，眼皮自动就合上了。
幸好现在城市里禁止放鞭炮，这大年初一的早上才这么安静。
辛月庆幸地想着。
翻了个身，正要陷入睡眠。
黎天浩的声音却突然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刚才听着模模糊糊的字词，这会儿安静下来后倒是自己组成了句子。
‘你们要好好的，别吵架……’
‘她肯定不喜欢你跟踪她……’
这些话也许是黎天浩要对谁说的吧。
辛月很疲倦，脑子里好像装满了浆糊，迷迷糊糊的，清醒的思维像陷进了沼泽地，没能挣扎两下，就被睡意彻底吞没。
大年初一，辛月家里弥漫着寂静的睡意。
黎天浩初四的飞机去澳洲，本来说好三个人都去送他，但到了机场后易宣却突然变卦，一个人留在车内。
拗不过他，辛月只好和秦丞两个人进去。
见到背着行囊的黎天浩，秦丞才真的意识到即将直面离别的时刻。
他和黎天浩紧紧拥抱，“你在那边要是见到漂亮妞，马上给我打电话，老子立马飞过去。”
“滚！你个垃圾！”黎天浩推开他，笑骂。
秦丞咧嘴：“老子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在那边孤独。”
男孩子可能都是这样，不知道怎么用言语表达情感。
相比起秦丞，辛月的叮嘱要温柔得多。
“一个人在外边，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情随时给家里打电话，给我们打电话。”辛月伸手扶了扶黎天浩歪掉的书包，温柔地告诉他：“相信你以后会有更阳光精彩的人生。”
因为这一句话，黎天浩到底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月姐……”
辛月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说：“好好加油。”
她和秦丞把黎天浩送到安检口，黎天浩还在向后张望。
“宣哥他……”
易宣也来了，但他没和他们一起进来。
望着黎天浩失落的神情，辛月不知该如何解释，易宣只是不想面对离别，不是不来送他。
“没事，我知道宣哥来了，他只是没进来。”黎天浩收起了失落，笑着对辛月说：“月姐，麻烦你帮我谢谢宣哥，谢谢他那时候帮了我一把。我爸说，我能交上这样一个朋友，是我的荣幸。”
辛月表情有些愣，她不知道黎天浩说的那时候是什么时候。
秦丞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你走了，我会好好辅佐宣哥登上帝位的。”
他说的有些夸张，但黎天浩却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又转向辛月说：“月姐，其实宣哥很在意你，只是有的时候用错了方式。不管怎么样，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别吵架，我还要回来喝你们的喜酒呢！”
“你已经说过了……”辛月微笑着应，话音还未落下，笑容却忽然僵在了嘴角。
黎天浩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啊，我说过了吗？可能是喝多那天念叨了的吧……”
这时机场在广播马上就要停止安检了。
“哎哟别磨蹭了，马上停止安检了！”秦丞听见广播，把登机箱往黎天浩手里一塞，推着他就往前跑，“快走快走！”
“啊，那我走了！月姐再见！”
辛月强撑着自己恍惚的思绪对他说了再见。
望着黎天浩消失在安检口的背影，辛月满脑子都是那天他醉酒后说的话。
如果那些话原本就是要对她说的，那他说的跟踪，到底是怎么回事？
*
过了年，他们这群小孩就要19岁了。
秦丞父亲有意开始给他之后继承家业铺路，过年这几天，他带着秦丞到处跑，从公司股东，到各个合作伙伴，各个都去混了个脸熟。
秦丞自己说他爸就像是个耍猴的，而他就是被耍的那个猴。
从初四送完黎天浩开始，他就躲在辛月家里不肯回去。
家里只有两间房，易宣不肯和他分享房间，他也不愿意睡沙发，便撺掇着辛月搬去雅川的房子住两天。
辛月神思恍惚，没多想什么就答应了。
她一直在想黎天浩。
他人虽然走了，但他在辛月心里埋了一颗□□。
辛月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新年很快就过完了，回家过年的大部队重回Z城，年后的聚会风潮开始刮起，酒吧街又恢复了热闹。
罗彪这段时间不在城里，秦丞又外借给了辛月做场外援助，易宣便每天和辛月一起出门，一个去黑钻，一个去D&M，过了一点，两人再一起回家。
十点到一点这段时间，是他们一天中唯一不在一起的时间。
这天，乐文来给辛月送资料，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辛月吓了一跳，不留神打翻了手边的咖啡，白瓷的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乐文反应很快，他把文件放在沙发上，转身出去拿了清洁工具过来。
“月姐，我来清吧。”
他让辛月站到一边，自己打扫。
“抱歉，麻烦你了。”辛月按着眉心，隐隐的头痛让她的情绪不太稳定，“我太不小心了。”
“没事、没事。”乐文弯腰去捡碎瓷片，不经意地说：“不过月姐，你最近可能是真的有点累了吧，我看你这几天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辛月怔了怔，“可能是没有休息好吧。”
不一会儿，乐文收拾好了碎瓷片，拖了地，才让辛月过去坐着。
他把垃圾放在门边，准备一会儿走的时候带走，却突然又有人推门进来。
是秦丞。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精瘦男子。
秦丞拿着烟，他不敢把烟味儿带进办公室里，便停在门外边，只把那个男的推进来了。
“他说他是凯哥的表弟，我就给带上来了。”
“表弟？”
邵凯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妈妈，也没有任何表亲，他爸爸的亲戚也早就跟他们断绝了关系。
很轻易地识破了表弟这个身份是假的，辛月正欲拆穿，但那人却突然出声。
男声唯唯诺诺的，带着点忐忑的意思：“辛月姐，我表哥很久没跟我联系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她眉头一皱。
他知道她的名字。
辛月让秦丞和乐文都先下去，她和“表弟”单独留在了办公室。
辛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这张桌子下方有一个报警器，如果有任何危险，她只要按下报警器，楼下就会有人冲上来。
但她想多了。
“表弟”对她的警惕并不在意，反而开门见山地对她说：“我叫何山，是凯哥的探子。凯哥出事了是不是？”
何山这时说话的声音冷冽低沉，完全没有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忐忑和弱小。
面对着好像换了一个人的何山，辛月皱眉，这时候才认真的打量起他的眼睛。
何山眼神锋利，面容冷峻，不像在说谎。
辛月问：“你怎么知道？”
“凯哥出事前跟我打了电话，说如果他出事，让我把一些东西交给你。”何山说着从羽绒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U盘放在她面前。
辛月冷声问：“这里面是什么？”
“是桑旗在Y市和Z城的动向，还有一些关于你的隐私。”何山面不改色地说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相当冷酷。
辛月心头一跳，“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何山顿了一下，解释道：“凯哥说过，如果他出事，让我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个东西交给你。年前你身边跟着的人撤走了，但那个人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那个人，指的大约是易宣。
“这两天我一直在酒吧门口徘徊，确认只有你一个人在办公室，我才敢露面。”何山说完停了一下，然后问辛月：“凯哥他……还活着吗？”
这个问句太重，重到拖着辛月的心狠狠往下一坠。
辛月点了点头。
何山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又严肃起来。
他把一张纸条放在辛月桌上，和U盘并排放在一起，上面是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号码，U盘里的内容你看完后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联系。”
辛月没有去拿任何一样东西，她像是被人点了穴道，手脚都僵硬到不知动弹。
何山出现的太突然，她甚至来不及确定他的身份究竟是真是假。
垂眼看了看纸条上的号码，辛月心乱如麻。
何山也不催促，就这么直挺挺地在她对面站着。
怪异的僵持大约持续了两分钟，秦丞突然推门而入。
门开的那一瞬间，辛月下意识地伸手盖住了桌上的东西。
她太过僵硬的动作和办公室里奇怪的气氛让秦丞的话音戛然而止。
“月姐，我忘了宣哥说你还没吃……”
他站在门边，看着辛月紧张地捂着桌面，从她指缝里露出了纸条的一角，“你俩，这干啥呢？”
不等秦丞看的更真切，何山反应极快地接话：“辛月姐，原来你还没吃饭？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但你记得要是见到凯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报平安啊。”
“哦，好。”辛月点点头，微笑道：“那你先去吧。秦丞，你帮我送一下，表弟。”
“行。来表弟，哥送你下去。”秦丞是个马大哈，何山一打岔，他就忘了上来是干什么来的，辛月让他送，他便真的又跟何山一起下去了。
他们一走，辛月赶快把U盘放进包里，纸条扔进了马桶。
她现在很乱，但她明白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再逃避了。就在刚刚秦丞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便选择了真相。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
辛月现在神经高度紧张，草木皆兵，突如其来的铃声让她忍不住乱了心跳。
她很怕这个电话是说何山出了事。
但没想到，竟是罗彪打来的。
刚才易宣不知道为什么在店里晕倒了，店员不知所措给他打了电话，罗彪让他们把易宣送到楼上的房间休息，他不放心，想让辛月过去看看。
“晕倒？”
辛月挂了电话就拿着包往外跑。
秦丞刚把何山送走，终于想起正事还没办完。端着小吃上楼的时候，正好碰见着急忙慌往下跑的辛月。
“诶月姐，你去哪啊？！我刚想起来宣哥跟我说你还没吃饭，让我给你弄着宵夜来着！月姐、月姐？！”
*
黑钻房间。
易宣双眼紧闭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又轻又热。
辛月蹲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温度烫人。
她让人去买了体温计和退烧药，量过体温之后才发现他已经烧到了39.7度。
刚才出门的时候易宣的脸色就不太好，但辛月没有多想，现在想来，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很不舒服了。
她这段时间脑子乱七八糟的，心神不定更是常事。如果今晚她更细心一点，出门前她就该发现易宣在发烧。
药买回来之后，辛月拒绝了外人的帮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记忆中，易宣很少生病，就算生病也都是自己扛一扛就过去了。他不想让辛月担心，即使生病也都是摆着一张酷酷的冷脸，用浓重的鼻音告诉她没事。
有时候辛月都会怀疑，他究竟是不想让她担心，还是故意想让她担心。
不管从前是怎样，但这次，他老老实实地在她面前暴露出了全部的虚弱。辛月不敢想象，他一米八的大个子，毫无预兆地晕倒在地是什么样的场面。
他一定是扛不住了。
辛月喂他吃了药，检查了一下他的脑袋，确定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她才松了一口气。
为了不影响他的睡眠，房间里的光线被调的很暗。
辛月脱了外套，盖在他的被子上，自己席地而坐，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易宣安静乖巧的睡颜。
异常的体温让他往日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点点薄红，辛月忍不住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在他脸颊上摩挲。
“你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苍白，美丽，阴郁。
这些都是专属于易宣的代名词。
有人怕他，也有人爱他。
但现在看着柔软乖巧的易宣，他毫无防备的脆弱样子让辛月只剩下心软。
她似乎忘记了包里的U盘，忘了今天匆匆露面的何山，忘了那些让她纠结反复、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的真相。
静谧的时光在房间里静静流淌，辛月多想让时光就在这里停下来。
如果易宣一辈子都做一个睡美人，那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简单。
但这个荒谬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实现。
易宣一直昏睡，体温也没见有降下来的样子。辛月守到半夜，有些着急。
退烧药她不敢给易宣吃的太多，但他一直不退烧也不行。
辛月让人送了一桶冰块上来，她在房间里找了纸袋和毛巾做了一个简易冰袋，敷在易宣额头上。
因为冰袋要常换，辛月不敢让自己睡着，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见房间有些乱，她便弯腰收拾起来。
黑钻楼上有大约七间旅店一样的客房，其目的不言而喻。
七间房中最大的一间是留给易宣的。
虽然房间里的装修风格和其他房间都差不多，但因为使用者的特殊，房间里各种电器设备都比其他房间要齐全一些。
书桌上除了电脑，竟然还有一台打印机，桌面乱七八糟的。
怕弄乱他的使用顺序，辛月只是把桌上的纸张稍作规整，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
许是这个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鼠标，易宣的电脑突然被唤醒。
他没有设置屏保，程序唤醒后直接便显示了使用桌面。
纯黑色的背景图，一弯皎洁的新月挂在屏幕的正中间。
辛月无意窥探他的隐私，但27寸的电脑屏幕映出来这样黑暗孤寂的画面，她还是忍不住把目光移到屏幕上面。
易宣的电脑桌面上没有任何程序，只在新月月尖上挂着一个淡色的文件夹，名字是：辛月。
看见自己的名字，辛月一怔。
她已经忘记自己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或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知道自己鬼使神差地握着鼠标，点开了那个用自己名字命名的文件夹。
已经立春了，但冬日的寒潮却仍然没有从Z城消退。
辛月在温暖的室内，却如同置身冰窖。
她目瞪口呆地望着文件夹里的那一张张照片，全部都是她自己。
但她确定自己在此之前没有见过这里的任何一张照片，也就是说这些全部都是偷拍。
辛月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内心的惶恐，她握着鼠标往下拖的手都在发抖。
她反复看，反复回忆，但这些照片无论是从拍摄角度或是光线，都说明了它们的来历有多不堪。
照片下方甚至被人用日期、时间和地点命名，她什么时间，在哪里，和谁一起，所有的全都清楚明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活竟然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
仿佛有一把冰锥直直捅进了她心脏。
辛月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结，彻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发抖。
原来那个一直跟踪她的人，是易宣派来的……
原来黎天浩说的跟踪，竟然，是真的……
望着床上还在昏睡的易宣，辛月一时被冻到麻木。
她看到床头上柜自己的包，想到何山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踉跄起身，带倒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辛月肩膀一缩，她下意识地朝床边的方向望过去，易宣只是不安地皱了皱眉。
他没有醒。
辛月松了一口气。
她把椅子扶起来，快步过去拿起自己的包。
视线从易宣脆弱的睡颜上滑过，辛月的手猛的一顿。
易宣额头上的冰袋已经化了，毛巾吸了水，濡湿了易宣额前的黑发。
他看起来异常苍白狼狈。
毫无预兆地，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易宣眼皮上。
辛月闭了闭眼，不让自己再去看他，抓起包袋回到电脑面前。
看着何山给她的U盘，辛月自嘲一笑。
在两个小时前，她竟然还想过干脆不看这个里面的内容。她想，只要她不看，那所有一切就都还能保持原样。
自己有多可笑呢？辛月第一次知道。
易宣，你在做这些事情之前，有没有想过我呢？
你应该没有。
因为哪怕你只想过我一次，你也该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有多伤我。
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怕你。
因为这世上能伤我的人，只有你。
黎明前的天空，暗的仿佛世间已经没有光了。
*
一夜浑浑噩噩的梦境。
易宣梦见过去，梦见骨瘦如柴的董新芝，她对他招手，跟他说：“阿宣，来妈妈这里。”
他摇头，无声的拒绝。
转眼，辛月牵起了他的手，推开一扇门告诉他：“易宣，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他握着那只冰凉的手，说不出自己有多欣喜。
他侧眸，想告诉辛月他爱她，但他惶然发现自己牵着的人竟是董新芝。
董新芝哭着说：“阿宣，为什么你的心肠这样冷，再这样下去，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你。阿宣、阿宣……”
“我不要别人爱我，我只要辛月爱我。我只要她爱我！”他拼命嘶吼，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伸手扼住自己的喉咙，却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又干又瘦。
他回到了小时候，回到铁轨旁的小房子里。
坐在摇椅上的老人似乎已经死了，灰色的脸上看不见半点生机，房顶的吊扇无力又僵硬地转动着，他听见屋外有人在说话。
他着急地追出去。
辛月站在屋前的空地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白的，连太阳都没有颜色。
他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不安，躲在门后的阴影里冷冷问：“你也要走吗？”
辛月回头，美丽的脸庞上只有无尽的冷漠，“是的，我要走了。”
他愣住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说不出话，辛月在他的视线里渐行渐远。
一股巨大的悲伤呼啸而来，一下将他淹没。
他被卷进暗流，在无边的黑暗里翻滚流浪。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了眼泪跌入水面的声响。
似乎有谁在哭。
“易宣……”
…………
“月、辛月！辛月！”
易宣猛然从梦中惊醒，黑眸中印着强烈的恐慌。
“辛月！”
*
易宣的烧还没退，高烧后的虚脱让他无力地歪在椅子里。
罗彪着急忙慌地从外地赶回来，一推门就看见房间里站着几个服务员，各个脸上都写着害怕。
看见罗彪，易宣抬了抬眼皮，“你来问。”
罗彪心下一沉，进屋关门。
“昨天是我和小冯一起把宣哥抬上来的。”
“我去买的药。”
“我半夜往房间里送了一桶冰。”
今天一大早，罗彪就接到店里经理的电话，说让他赶紧回来一趟，老板房间里好像有东西丢了。
他起初还觉得有些荒谬，但进门一看这架势，倒也真的好像是出事了。
待几个店员都交代完，罗彪思忖了一下，问易宣：“你什么东西丢了？”
易宣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摇了摇头。
罗彪一愣，这什么意思？
易宣掀开眼皮，眼神锋利，慵懒随意的姿态处处都透露着危险。
“我再问最后一遍，是谁，动了我桌上的东西？”
易宣偶尔会在这里处理一些事情，那些资料和物品都很私密，所以他的房间一般是不允许人进来打扫的。
罗彪每周会固定来增减一些必须品，有时他抽不开空，被叫上来做事的店员也都是机灵懂事的，他也会跟他们再三强调不允许动易宣桌上任何一张纸。
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事，怎么偏偏昨天出了状况？
罗彪看着易宣阴晴不定的脸，他板起脸厉声对那三个服务员吼：“到底是谁动了老板的桌子？！自己说！”
气氛太过严肃了，三个年轻的服务员已经被吓到发抖了。
“我们真的没动……”
“真的没有……彪哥、彪哥你不信可以跟昨天那姐姐打电话，昨晚上是她让我上来送冰桶的……”
易宣听到这里，忽然坐直了身体：“你说什么姐姐？”
他突然变得犀利的阴暗眼神更是吓得人说不出话。
“就是、就是……”
罗彪这时解释道：“是辛月。昨晚你突然晕倒，我不放心，所以让她过来照顾你。”
易宣的瞳孔猛地一缩。
动过他电脑的人……
是辛月……

第43章
罗彪没有想到易宣会把那些东西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放在电脑里，更没想到他只是让辛月过来照顾一下生病的易宣，她怎么会跑去看易宣的电脑。
刚才易宣冲出门去的时候，他脸上的慌张是前所未见了。
罗彪不是个多细腻的人，但他隐隐觉得怕是要变天了。
辛月的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易宣抢了罗彪的车，一路开的飞快。
他心里好慌。
易宣先回了家，家里没人。
他又转身去了Z大。
现在在放寒假，空荡荡的校园看起来有些萧条的味道。
不安和恐慌一再扩大，听不到辛月的声音，易宣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人剜去了一块。
平日里辛月常去的地方不多，他全部都找遍了。
车里没开空调，不知是车内太低还是因为持续的低烧，易宣身上一阵阵地发冷，就连握着方向盘的手也隐约有些颤抖。
他想不出她还能去哪里，还会去哪里？
忽的，他手机响了。
接起来后，对方自称是同城物流的。
“有一位辛月女士给您寄了两箱东西，您现在在家吗？”
辛月寄给他的？
易宣眉头一拧，冷声道：“我现在回来。”
“好的，那我们马上为您安排配送。”
对方拿的是雅川的地址，易宣大概能猜到辛月寄过来的是什么。
Z大里雅川不远，易宣开车很快，他在小区外等了一会，约莫十分钟，物流的人来了。
如之前他们在电话里说的，辛月寄给他的，满满两大箱，物流的电动车差点放不下。
易宣只拆开其中一个，看了一眼，表情马上结冰。
他冷声命令：“搬上车。”
*
辛月回家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她站在单元楼下，仰头看向12楼。
家里黑漆漆的，没有光。
她知道现在易宣一定在家，也知道他一定已经发现了自己看过他的电脑，也许他在外面找了她很久，也许他现在正怒不可遏地等着她回家，然后质问她究竟去了哪里。
辛月发现，即使到了现在，她还是能不费任何力气的想起他的脸，想起他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
但那又如何呢？
辛月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单元楼里走。
家里没开灯，也没开暖气，冷清的像个冰库。
辛月用钥匙开门，猝不及防被从门后钻出的冷风冻到打了个寒颤。
她进门，换鞋，将钥匙放在玄关壁橱上的篮子里，然后回身关门。
这一切步骤都和往常一样。
辛月没有开灯，她径直往房间里走，好像没有看见沙发上的那道身影。
“你一天去了哪里？”
易宣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他只穿着一件单衣，肩膀单薄，黑色的身影融在黑暗里，像只幽灵。
阳台的门大敞着，寒冷的夜风卷着薄纱的窗帘在空中飞舞，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内，气氛诡异。
易宣抬眸，左眼晦暗无光，右眼神光冷冽，他望着辛月的背影，声音一片寒凉，“为什么不理我？”
辛月放在门把上的手瑟缩了一下。
“你在家里，我没注意。”她微微侧过脸，没有直接回头看向他，“不早了，先休息吧。”
她话音一落，身后突然卷起一阵凉风，易宣起身直接跨过了茶几，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
现在夜里的气温仍然接近零度，易宣只穿着一件单衣在寒风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贴在她耳后，用压抑的低声痛苦地说：“月，我现在好难受。”
异常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辛月的脊背，与他脸颊贴在一起的耳后皮肤几乎被烫伤，但他握住她的手冷的像铁。
辛月的心脏狂跳。
他在生病，很严重。
她知道。
但她还能心软吗？
她应该挣开他的拥抱，应该彻底跟他划清界限，应该……
她做不到。
辛月轻轻推开易宣的手臂，垂眸低声说：“我去给你拿药。”
她想暂时离开他的身边，这样她才能迅速冷静下来。
但易宣不让她走。
“我不要吃药，我要你。”
他锢着她的腰，强迫她与他对视。
他单薄的唇压过来的时候，辛月抵住了他的胸膛。
易宣皱眉，“月？”
“够了易宣，够了。”
黑暗中，辛月的声音听起来比今晚的风还冷。
易宣的眉头拧的更紧：“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辛月抿唇，低头推开他，“你先放开我。”
易宣没打算松手，但不知为何，手上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他竟然就这样被她推开了。
沉默的冷空气在两人之间盘旋。
隐隐的头痛牵扯着辛月的神经，她不想再这样僵持下去。
她反手握住门把，声音很轻地对易宣说：“你的衣服，我给你寄到雅川了，从明天开始，你搬走吧。”
易宣心口倏地一紧，他握住辛月的手臂，问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辛月摇头，感受到他逐渐升高的体温，冷淡的声音终是软了下来，“你还在生病，我现在去给你找药。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我说过我不要吃药！”辛月冷淡的态度刺痛了他，易宣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她一直不肯抬头看他，易宣知道她是怕自己心软。
他软下了声调，低声问：“为什么要我搬走，你不要我了么？”
“我要不起。”
一阵大风从阳台外呼啸进来，吹散了辛月的声音。
易宣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惶然失措的表情像是真的，“你说什么？”
辛月抬眼望着他，黑暗里，他那张漂亮的脸既熟悉又陌生。她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受惊的神情，但她无法分辨出他是不是在演戏。
苍凉无力的感觉在她心头渐渐蔓延开来。
“我说，”辛月再一次推开他的手，“易宣，我们分手吧。”
“这五年，我一直活在你的谎言里。”
“我很累，没有力气再陪你演戏。”
“易宣，我不想再被骗了。”
她说话时的语气很低，仿佛随时会失去力气，她还是没有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说出这些话。
易宣从前不知道心如刀割并不是夸张的修辞手法。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易宣眼睁睁看着辛月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
黑暗在房间里蔓延。
辛月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插在他心里，狠狠翻搅，直至胸腔里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她说，她不想再被骗了。
易宣颓然的身影凝固在辛月房外。
冷风吹了一夜。
*
Z城的冬天很短，三月开头，天气骤然回暖。
再过不久就是易宣的生日。
他最终还是搬到了雅川。
辛月换了家里的锁，手机也换了新的号码。
表面上看起来，两人的关系似乎就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但辛月知道，还没有。
易宣心里还抱着侥幸，他知道她总是会对他心软，她根本不可能真的不管他。
所以分开不过一周，他就把自己搞进了医院。
罗彪给她打了电话之后，辛月还是去了一趟医院。
她会在病房里出现，易宣并不意外，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这个。
但他不知道自己太过淡定的表现反而露了馅。
辛月在医生办公室里看到他的诊断，确如罗彪说的是胃出血和肺炎。
他虚弱的靠在床头，正在输液。身上难看的病号服并不能折损他的颜值，脸色苍白的易宣看起来更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听见辛月进门的动静，他掀开眼皮看了一眼。
辛月走过去，看清他毫无血色的脸，她到底还是会感到心疼。
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还没说话，易宣瞥了她一眼，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背影看上去，是不太想理她的样子。
辛月见状理了理衣角，漫不经心开口：“既然你要休息，那我就先走了……”
她话音还未落下，易宣飞快地翻身坐起，手上的输液管差点被他扯断。
他紧张地拉着辛月的手腕，语气霸道：“你不许走！”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在空中交汇，易宣紧张的眼神让辛月的心像被谁揉了一下，又酸又胀。
因为低烧，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时要高一些。
辛月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低声道：“躺好，小心输液管。”
她明显的回避让易宣不由自主地拧紧了眉。
他紧紧盯着辛月清丽的脸庞，倔强又受伤的眼神被他拿捏的相当到位，“你不是不管我了么，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辛月平静地望着他，她忽然感觉，不过一周未见，眼前这张脸就已经开始变得陌生了。
她淡淡说：“我来是想告诉你，别再让人跟着我了。”
就在前两天，何山到D&M找她，他告诉辛月，店外又有人在蹲守。
辛月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易宣。
对被人跟踪这件事，她已经从一开始的惶恐无措，到现在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和反感。
辛月没有发火，她平淡地告诉易宣：“过去的事情我不想追究，我也不想再关心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别再做这些事情了。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没必要活在你的监视下。”
她一字一句都是情绪平稳地在叙述事实，易宣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你到医院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第44章
“你到医院来，就是为你了跟我说这些？”
易宣望着辛月，唇角倔强抿紧，因为疼痛，他的背脊有些弯曲。
他分不清现在是胃痛还是心痛，胸腹部里钝钝的疼痛让他的情绪变得很糟糕。他不想听见辛月说这些，他只想被她抱紧，想她和以前一样，哪怕是责备，他也甘之如饴。
但辛月却没有半点如他所愿的意思。
她静静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微肿的眼睛，里面血丝很重。
他是真的病了。
辛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已经打好草稿的严厉终是没能说出口。
她淡淡起身，再次强调，“别再让人跟着我。”
她要走，易宣没来得及挽留。
出门前，辛月到底还是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别再糟蹋自己的身体。”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易宣的身影晃荡一下。
他紧紧捂住腹部，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阴鸷的眸望着辛月离开的方向，易宣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
何山给辛月送过U盘的第二天，他就接到了来自辛月的电话。
现在，他成了辛月的眼睛，帮她盯着暗处，也盯着易宣。
从医院出来，辛月接到了何山的电话。
江美母女又回来了，这次，就连桑旗也一起来了Z城。
桑旗和江美的关系不言而喻，他们这次回来的目的该也是为了承建。
江美去年回来短短半个月，恰逢邵凯出事，辛月根本没有心思管她。这一次她和桑旗一起来，不知道他们准备了什么样的招数。
辛月沉吟了一瞬，在电话里告诉何山，晚上八点，在雅川碰头。
何山在电话那头愣了愣，问她：“为什么去那里？”
辛月发动车子，冷声道：“别装了。”
她只这么说了一句，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月姐……”何山呐呐地举着手机，回身望着邵凯，“挂了。”
邵凯半靠在床头，刚才辛月在电话里说的他都听见了。他朝门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何山先出去。
何山拿着手机出门去了。
邵凯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的相框。
照片里的少女，是辛月。
这是她刚升上高中的时候。少女时期的辛月高挑白皙，眼神灵动，笑容似春光明媚。深蓝色的裙角在阳光下飞扬，美好青春的模样让邵凯第无数次为她心动。
辛月向来聪慧，她迟早都会发现何山是他故意安排过去她身边的。
听她的语气，似乎是有些生气。她不喜欢有人骗她，他知道。
但是没关系，只要她已经看清了易宣，那她和自己之间就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化解这些小小的误会。
晚上，辛月独自去了雅川。
来给她开门的是何山。
在这里看见辛月，何山似乎有点心虚，他不敢直接看她，半垂着头侧身让辛月进屋。
辛月目不斜视地进屋，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径直往邵凯的房间去。
何山落在她身后，拍拍胸口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邵凯刚刚吃过药，正靠在床头看书。
辛月进门，他立刻把手里的书放下，笑望着她：“你来了。”
辛月淡淡应：“嗯。”
起初所有人都认为邵凯再也醒不过来了，但事实上在他出事后的第十七天，他就已经醒了。
只是这件事除了辛月，谁都不知道。
那时辛月还在调查他出事的原因，处于警惕，她秘密地帮邵凯安排了转院，又找了另外一个和他身形类似的病患代替他躺在医院里扰乱其他人的视线。
除了辛月和何山，至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邵凯已经醒来的消息。
在雅川的房子是辛月临时租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在这里，大约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那次的车祸虽然邵凯侥幸活了下来，但他颅内的血块却时时刻刻威胁着他的生命，他至今都无法正常站立。
这四个月，邵凯消瘦了许多，脸颊凹陷得相当明显。
辛月每每看见他，歉疚就会占满她的内心。
邵凯床边有专门为辛月准备的椅子，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疏离却不陌生。
今天，床边那把椅子不见了。
辛月把包包放在床尾，绕到他床边，轻轻坐下。
“今天怎么样？”辛月轻声问他。
“都还好。”邵凯把书放到床头，撑着身体坐直了一些，“你突然过来，还要阿山一起，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
辛月侧眸，看见他的淡定，眸光有点冷：“你不问我怎么知道的？”
邵凯笑着摇了摇头，“你迟早会知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辛月凝眉，“为什么连你也要用这样欺骗的方式对我？”
何山和邵凯故意派到她身边的，其实她一早就知道了。
自从和乐文交接过之后，辛月就知道邵凯是有暗线的。
乐文虽是邵凯的助理，但实际上他知道的部分只是关于明面上的生意，她暗地里曾让邵凯去查的那些事情，乐文一件都不知道。
辛月把邵凯藏在这里，但她并没有限制邵凯和外界联系的渠道。他担心店里和刘势光那边都有被人监视，他完全可以自己联系他从前的暗线。
从何山出现开始辛月就在猜测，为什么何山到现在才露面，为什么现在还要露面。
邵凯出事之后易宣就不再派人跟着她了，辛月每周都会到邵凯的医院，通常都是一个人。如果何山真的急于了解邵凯的状况，想要给她传递信息，他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把一切告诉她。
之所以他上个月才出现，不过也是听从指令罢了。
而邵凯为什么会这样做，也只是因为他那时候才拿到易宣派人跟踪她的确切证据。他和辛月一样怀疑是易宣导演了他的车祸，就算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也想先落实辛月心中的怀疑，他想让她自己看清他的谎言。
辛月把这一切都看得太透，她的聪慧远远超过了邵凯的预估。
她侧着身子对着邵凯，“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一切。”
“你信吗？”邵凯问。
辛月转脸：“什么？”
“我说了，你会信吗？”邵凯深深地望着辛月，“小月，如果我没有变成这样，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你会愿意承认易宣就是那个幕后推手吗？”
他看见辛月皱起的眉头，毫无意外地听见她接下来说：“我们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
“小月。”邵凯冷声打断了她，“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辛月一怔，“何山没跟你说吗？”
“他说了，我知道江美回来了。可就算她们回来了，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邵凯抬手握住她的肩膀，一向温柔沉稳的眉眼变得有些咄咄逼人，“即便是到了现在，你还要帮他吗？”
邵凯现在很虚弱，他手上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力气，但辛月却觉得好痛。
她看着邵凯，看着他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她心头闷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月，你已经为他，为承建做的够多了。能不能守住承建，现在已经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了。”邵凯说着低下了声音，“我答应你，我会继续帮你去查桑旗和当年的事情。你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
辛月的沉默让邵凯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垂眸道：“你先好好休息吧，其他事都不急于这一时。”
何山守在客厅里，辛月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她脸色不是很好看。
“月姐。”何山上前，见房门开着，他往里看了一眼，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问辛月：“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辛月摇头，“不用，你就留在这里照顾他吧。”
说罢，她半分停留也没有，如来时一样，径直出了门去。
何山以为他们吵了架，怕邵凯太激动会影响头部的血块，他匆匆跑到房间里。
邵凯还靠在床头，看起来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
何山今年才20岁，他没谈过恋爱，木纳的像块石头。
他问邵凯：“哥，你和月姐是不是吵架了？我看她脸色不是很好，你要不打个电话去哄哄？”
邵凯闻言头都没抬，沉声道：“你出去。”
何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出去了。
邵凯望着窗外清冷的夜色，辛月的脸在他眼前闪现。
放在身侧的双手蓦地紧握成拳。
要怎么样，你才能真正的忘了他？
*
易宣只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在辛月来看过他的第二天，他就一意孤行办了出院。理由是他受不了病房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
主治医生和主任闻讯连番过来劝，说他这样的情况最好还是在医院里治疗观察，否则一旦再发生什么状况，很有可能危及生命。
易宣嗤之以鼻。
他之所以肯住院是为了辛月，但她根本无动于衷，那他还在这里住着干什么。
罗彪过来接他的时候忍不住摇头叹气。易宣只有在关于辛月的事情上，才会偶尔幼稚的像个小孩子。
车上，易宣病歪歪地靠在后座，手不自然地捂着腹部，闭着眼睛，眉头微蹙。
罗彪看他这样出声劝他：“我看你很难受的样子，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医院算了。”
易宣闻言眼皮都没抬：“你想死吗？”
他这样的状态说这种话没什么威慑力。
但罗彪撇撇嘴，还是没再出声。
半路，罗彪突然接到了公司里打来的电话。
自从辛月聘请了职业经理人来管理公司之后，承建一直运行的很稳定，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倒是让罗彪有些意外。
听清对方在说什么，罗彪当即发出了一声狮吼：“你说谁在公司？！”
后座的易宣掀了掀眼皮，从后视镜里瞥见罗彪紧皱的五官，黑眸里散发出了危险的光茫。

第45章
会在承建看见辛月，易宣并不意外。
大会议室里，她和江美坐在一起，易琦怯生生地缩在她身后，江美身边有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人，看样子像是个律师。
看见他和罗彪一起进来，在场的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惊讶。
易宣将他们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走过去，选了个离辛月不近不远的位置，大剌剌地坐下，长腿翘起搭在大会议桌的桌面上。姿态随意的好像在自己家里。
感受到他略带挑衅的眼神，辛月眼神微微变了变。
她朝易宣的方向侧了侧身，压低声音问：“你来这里干什么？谁让你出院的？”
辛月声音小，易宣假装没听见。
江美在身边，辛月不好跟易宣计较。
她不满的目光转向了罗彪。
刚才她跟罗彪打电话的时候易宣一定在旁边，他也一定听见了她说让他不要露面。
罗彪果然回避了她的视线。
他到易宣身边坐下。
今天这些人坐在这里的目的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江美这次相比是做了完全的打算。她才回到Z城一天，就直接杀到了承建，可见她这次的目的性有多么强烈。
“罗彪，好久不见。”待罗彪落座，江美侧身微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四年未见，江美对罗彪的态度表现的仍是很熟稔。
反观罗彪就没那么热情。
他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唇角，不咸不淡地说：“是好久。”
罗彪无意与江美寒暄，她看出来了，不过她倒并不觉得尴尬。她将目光转到易宣身上，问：“这位是？”
“我是……”易宣朝她咧了咧嘴角，笑容邪肆，“你想快点死的人。”
“易宣。”
他话音一落，辛月便出声喝住了他。
她侧眸，颇为严肃地望着他。
易宣心头一动，敛去了诡异的笑容，沉着脸没再出声。
江美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你、你是易宣？！”
不怪江美这样惊讶。
当年江美带着易琦走的时候易宣才15岁，瘦弱的几乎没什么存在感，那时的易宣和现在的易宣比起来，根本就是两个人，也不怪江美认不出来。
更何况江美对易宣的印象本来就很糟糕，他是易鸿德的私生子，是会和她夺家产的吸血鬼。
易宣说的没错，在江美眼里，他和易爷爷一样，都是她希望可以早点去死的人。
但是这四年，易宣不仅没有死，还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刚才走进来的时候，就连江美都有那么一瞬间被他的外表所诱惑。
但他竟然会是易宣，那个让她恶心的私生子。
很快，江美看向易宣的眼神就变成了尖锐。
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坐着这么几个人，剩余空旷的空间安静的太诡异，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紧张和尴尬。
江美带着攻击性的眼神让辛月忍不住侧了侧身，替易宣挡住了她的视线。
“江美阿姨，现在人都到齐了，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辛月突然打断了她的视线，江美十分不满。
她皱眉把易琦从辛月身后拉到自己身边，力气很大，易琦被扯痛，委屈地喊：“妈妈！”
江美不顾易琦的痛呼，脸色没有半分缓和，她厉声质问辛月：“他今天为什么坐在这里？公司股份变更，是你帮他的是不是？”
辛月拧眉看着她抓着易琦的手，说：“你先把琦琦放开，你弄痛她了。”
“不用你管。”江美哼了一声，鄙夷道：“辛月，我一直以为你是站在我和琦琦这边的，我们两次回来都第一个联系你，但没想到你也只是看中了承建的股份而已。”
她荒谬的联想让辛月只想发笑。
“够了。”这时易宣突然出声，他森冷的语调让江美愈发惊诧。
他收起了长腿，起身站到辛月身后。
易宣挺拔高大，辛月坐着，身形娇小。他站在她身后，虽未有任何其他动作，但绝对保护的姿态却一览无遗。
他冷冷睨着江美，不耐道：“你要说什么，快点说。我没时间听你扯这些不相干的。”
易宣的举动似乎是坐实了他和辛月是同一条战线的事实，会议室里的形势一下子就反转了过来。
江美措手不及的样子让辛月忍不住皱眉。她以为江美敢这样直接找到承建来，一定对他们有所了解，但现在看来，江美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她和易宣的关系。
难道桑旗没有跟她说过关于易宣吗？还是说，连桑旗也不一定了解他们的状况？
那何山U盘里的那些内容……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江美在来之前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算盘，承建现在没了詹志达，应该都是罗彪当家作主。
罗彪又是个衷心的狗，他一向只认姓易的人。
江美特意把易琦带来，就是打算让罗彪即使不跟她站在一队，也绝对不会和易宣站在一起。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仅罗彪跟易宣一条心，就连辛月也是他们那边的人。
不过短短四年罢了，她本以为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易宣不过是被他们拉出来当枪使的傀儡罢了，却没想到他长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他不愧是易鸿德的儿子，易鸿德年轻时候的气势不仅完全遗传到了易宣身上，甚至还被放大了数十倍。
易宣现在冷冰冰的眼神，看得她心都要结冰了。
江美算是知道了，原来她才是那个跳梁小丑。信心满满地找到公司来，最后却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人，江美就算已经气恼到满脸通红，她却还是保持着理智。
她猛的起身，易琦差点被她扯倒。
“小心！”辛月下意识地起身去扶，不留神绊到桌脚，还好身后有只手反应极快地握住了她的腰。
柔软的腰肢在掌心里挺直，两人皆是一怔。
“今天算我失策。”
江美未曾注意两人之间细微地互动，恶狠狠地眼神在易宣和辛月身上来回扫视，她咬牙道：“你们等着！”
“月姐姐……”
易琦被她拖着往外走，可怜巴巴地皱着脸，恋恋不舍地喊辛月。
辛月亦是不忍。
她抬脚欲追，腰间的那只手却牢牢地将她握住。
江美带来的律师跟着江美一起走了，罗彪见状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放开我！”辛月冷声道。
“不放！”易宣说着，干脆将她整个人都抱住。
刚才她严厉训他的时候，她帮他挡住江美视线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想上前将她抱在怀里狠狠地吻。
她明明还是在意他的。
易宣一手锁着辛月的腰身，一手禁锢着她的双肩。
他低头埋在她颈窝里痛苦地说，“月，我现在好痛，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辛月皱眉：“难受就回去住院。我还有事，你放开我。”
“我不要。”易宣手臂收紧一些，“别生气了，求你。”
他侧脸蹭着她的颈侧的皮肤，熟稔自然的撒娇和委屈，好像他们之间不曾分手，不曾有那些谎言与隔阂。
酸楚胀满了辛月的胸腔。
她用力闭了闭眼，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软弱，“松手。”
冷冷两个字，瞬间攻破了易宣的低姿态。
他压着火，却仍是不放手：“为什么？你明明在意我，为什么还要这样？”
头顶的灯光无预兆地闪了两下。
辛月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如果我今天出现在这里，让你误会了什么。那以后，我不会再插手你和承建的任何事情。”
说罢，辛月不敢再停留，她狠心推开了易宣的手。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留下了易宣独自一人。
守在门外的罗彪看见辛月匆匆离开，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见易宣神色晦暗地站在原地，他一声未发，又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会议室里传来一阵巨大的桌椅磕碰声响。
罗彪心有余悸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摔的是桌椅板凳。
*
目前承建最大的股东仍是易鸿德，易宣现在手里拥有的，是他后期从其他人手里收回来的散股。
这部分股份甚至不如罗彪现在手里有的多。
也正是因为易鸿德最初入狱时并没有对自己的股份进行进一步的划分，才导致了之前各个股东互不相让，抱团想将承建彻底改头换姓。
当初被罗彪推出来做掌舵人的时候，易宣头顶着易鸿德儿子的名号。
但实际上，比起一个成年人，承建的股东们更愿意让年仅十岁的易琦坐上现在易宣的位置。
毕竟，就算江美想搞垂帘听政，一个没什么经商经验的女人，也比一个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的易宣，要好对付的多。
今天江美带着易琦到公司里来闹了一顿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各个股东的耳朵里，他们之中开始有人蠢蠢欲动了。
*
从承建出来，江美怒气冲冲地回到酒店房间，气愤地把包摔在地上，走到落地窗前打电话。
易琦跟在她身后，进屋关上门，战战兢兢地站在离江美十步远的位置，不敢出声。
“喂！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难堪！”
江美打给了桑旗。
她毫不加掩饰的怒火让男人皱了眉。
桑旗冷然地在电话里道：“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他森冷的语气好像来自地狱，江美的气焰瞬间被浇灭。
“我……喂？喂……”
电话被切断了。
“啊！”江美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让她糟心了。
易琦看着妈妈露出痛苦的神情，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扯了扯江美的衣角，“妈妈……”
“滚开啊！”江美一把将易琦掀翻在地。
易琦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哭嚎起来。
江美心烦意乱，她根本不去看易琦有没有受伤，而是径直走向套间外的客厅，摔上门任由易琦哭闹。
*
辛月担心易琦，她本想到酒店里去看一看，但途中却接到了何山的电话。
她转头去了雅川。
辛月的车和罗彪的车前后脚进了小区。
在医院里跟易宣说过不要再派人跟着她以后，易宣很快就把K从她身边撤走了。
他还在生病，在公司里又动了那么大的气，他现在脸白的像纸。
罗彪给他拿了药和水，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他忍不住问：“你这是何苦？”
易宣额前的黑发被汗打湿，眼神中的冷冽却半分不减，“滚。”
罗彪无奈，把水和药一并放在他床头，退了出去。
易宣没有吃药。
尖锐的疼痛在他腹中搅裹着，他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牙关紧咬着，不肯出声。
罗彪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他叹了口气摇头走开。
与这幢房子相邻的单元楼内，何山正准备出门。
电梯刚到，右手边的2203室的大门突然打开。
辛月探出半个身子来，看样子有些焦急。
“纱布和消炎药多买一点。”
何山点头：“好。”

第46章
刚才邵凯在厨房里不小心摔倒，水果刀在他左腿上划了很长一条口子。
何山本想送邵凯去医院，但他不肯。
辛月接到电话赶过来，厨房里一地的血，看起来十分骇人。
她看了看，伤口虽然不深，但邵凯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容不得任何消耗了。
她没有多少犹豫，直接让何山背起邵凯准备去医院，邵凯却说什么都不愿意。
辛月辛辛苦苦把他藏在这里这么久，他不想她辛苦部署功亏一篑。
“我真的没事。”
邵凯执拗，辛月勉强不了他，只能自己在家给他处理。
何山出去买药品，辛月用家里剩下的碘伏给邵凯做了简单的处理，现在总算不流血了。
辛月用镊子夹着棉球，柔白的小手轻轻动，碘伏的冰凉感落在伤口上，邵凯不觉得有多疼。
她眼帘微垂，神情专注，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邵凯看着她，心仿佛被羽毛轻轻撩过。
他抓着裤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你今天，去承建了？”
辛月手上一顿，力道失去控制，邵凯倒抽一口凉气。
她连忙把棉球拿开，皱眉问：“弄痛你了？”
邵凯淡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伤口已经不再那么厉害的出血了，辛月换了一个酒精棉球，擦掉他皮肤上的血迹。
邵凯再问：“你还是决定帮他？”
辛月抬眸，眼神很冷，“你希望我怎样？”
她漠然地扔掉手上的棉球，金属的镊子和大理石的茶几桌面磕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邵凯看着她明显带着情绪的动作，动了动了嘴，还是温声问：“不太顺利？”
“嗯。”
辛月简短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邵凯，从易宣冒然出现，到江美好像对承建的事情一无所知，还有她心里的疑问。
不过，她隐瞒了后来易宣的那个拥抱。
“桑旗让江美回来，不就是为了承建？他没理由隐瞒江美自己知道的事情，除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如果易宣真的和桑旗有来往，以桑旗谨慎的性格，也没道理不调查清楚关于承建的一切。”
辛月话音一落，邵凯便变了脸色。
“你怀疑我的情报出了错？”
辛月侧眸，她看了邵凯半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个事情很奇怪。”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色，胸口沉闷。
“江美上次回来故意问起易宣，我以为她只是在演戏，但今天看她的表情又好像是真的。如果这是桑旗计谋中的一部分，那我猜不到他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了。”
邵凯闻言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车祸的事情，何山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证据指向桑旗。但他想不通桑旗对他下手的目的，他调查出的东西对桑旗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如果理由仅仅是因为这个，似乎有些站不住脚。
但如果是因为易宣……
邵凯望向辛月的背影，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在拿不出确切的证据之前，他还是不想让辛月伤心的太早。
不多时，何山去而复返，手上拎着一大袋的消炎药和纱布。
辛月帮邵凯包扎了伤口，何山扶着邵凯回房去换了一条舒适宽松的长裤。
已经傍晚了，辛月趁此简单地准备了三个人的晚餐。
吃过晚餐，辛月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家了。
邵凯在房间里休息，辛月走之前跟他打了声招呼。
“晚上记得吃消炎药，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何山，你马上送他去医院。”
邵凯对她笑笑：“我知道。”
何山起身拿起外套，“月姐，我送你吧。”
“不用，我开车了。”辛月把大衣穿好，叮嘱一句“我明天再来帮你换药”便出了门去。
或许是雅川现在的入住率还不高，晚上没有小孩和宠物的吵闹，静谧的夜色很温柔。
辛月从单元楼里出来，忽然停住脚步。
她望着旁边另一栋楼，脑中浮现出易宣的脸。
白天的时候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辛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总是这个样子，像个小孩子。没事的时候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吸引你的注意力，真正难受的时候却又一声不吭。
辛月想要不要去看看他，但想到自己白天那么决绝的态度……还是不去好了。
她去拿了车，刚坐进去，还没发动引擎，车窗突然被人敲了敲。
是罗彪。
他手里提着药店的袋子，和刚才何山拿回来的是同一家。
辛月下意识地问：“易宣怎么了？”
看见辛月，罗彪像是舒了一口气。
“你跟我上去看看吧。”
易宣从回来就一直昏睡，他不让罗彪进卧室，但罗彪知道他的烧一直没退，垃圾桶里有一板已经被吃完了的止痛药，想来他的胃痛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一天没有吃东西，给他的药也不知道吃了没有。我本来想，不管他生不生气都要硬闯进去看看他的情况，但现在你来了，我也不用为难了。”
罗彪给辛月开了门，把买好的药品放在厨房的梳理台上，自己准备功成身退。
看着辛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我不太懂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情情*爱爱，但是现在只有你能劝他了。”
辛月看了罗彪一眼，她心急地点点头，径直往房间里去。
房里没有开灯。
易宣曾经说过，他不喜欢太亮的地方，所以以往只要他在家，辛月都不会开太亮的灯。
凭着模糊的夜色，辛月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房间里有很重的烟味，望着大床中间那一团凸起，辛月掩住口鼻，不让自己打喷嚏的声音太大吵到他。
她伸手去开灯，手腕却猝不及防的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
“你来干什么？”
辛月一怔，侧眸望过去。
易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面朝着她的方向。
黑暗里，他右眼异常明亮。
辛月恍惚又看见了当年那个缩在床头的小男孩。
那个男孩，已经长大了。
辛月的眼神让易宣心神动荡，他手上力道加重，轻而易举地将辛月扯上了床。
他在发烧，心跳沉缓有力，辛月贴在他胸口，他身上炙热的体温和手掌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抱着她，喃喃似梦呓：“我在做梦是不是？”
辛月心尖一颤，喉间干涩地几乎不能发声，“你在发烧。”
“不发烧，你怎么会来看我。”
易宣的声音沙哑暗沉，浓浓的倦意和眷恋让辛月忍不住鼻酸。
他瘦了。
不过短短半个月，他的腰窄了一圈，辛月一只手臂便能将他圈住。
她埋头在他胸口，深深嗅着他身上烟草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
她张嘴，咬住他。
他的心跳透过衣物，在她唇间砰砰跳动。
辛月用了十足的力气，易宣痛到皱眉，可他一声不吭，抱着她的手臂半分不曾动摇。
辛月从来没有这样怨过他。
即便心下的怀疑被证实，即便在他电脑上看见那些照片，辛月也不曾这样强烈的怨过他。
怨他伤害他们了的感情和信任；怨他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待在她身边；怨他给她谎言却又露出马脚；怨他明知道她会心疼，却还要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
在今天之前，辛月不知道他竟会让她盲目到这样的地步。
黑暗的环境和契合的拥抱让她暂时陷入了清醒以外的边缘地带。
辛月想，哪怕只有这一个晚上，哪怕这是最后一个晚上……
辛月煮了清淡的粥，炒了一点蔬菜，让易宣吃一点垫了肚子再吃药。
她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温柔似乎回到了半个月之前。
他病了，她心疼。他爱她，她也是。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晚会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温存。
床头的灯淡淡暖暖，辛月的脸被渡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像圣洁的天使，慈爱地垂目给予可怜的人悲悯与帮助。
易宣望着她，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她喂他吃过药，端起托盘准备去洗碗，易宣却抱住了她的腰。
他张扬乖戾的黑发在辛月面前变得乖顺和柔软，他贴在辛月腰间，沙哑的嗓音温柔又性感。
“晚上别走，好不好？”
辛月端着托盘的手变得僵硬，她轻轻应：“嗯。”
吃了东西，也吃了药，易宣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辛月收拾好厨房，回到易宣的房间，他已经洗了澡，换下了带着烟味的衣服。房间里开了抽风，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留在屋里。
易宣靠坐在床头，满脸期待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待表扬。
辛月心下沉了沉，没说话，搬了把椅子到他床边。
床头的烟灰缸已经被他倒掉了，桌面上有一些散落的烟灰没有清理干净。
辛月的视线只是扫了一眼，易宣立刻伸手一抹，然后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把手往被子上擦了擦。
辛月看在眼里，扬手敲了敲易宣的脑门。
“胡闹。”
她从包里拿了湿纸巾给他擦手，又抽了一张把被子上被他弄脏的地方擦了擦。
易宣见她生气，讨好地拉着她的手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抽很多烟，是胃疼，疼的厉害。”
他小心讨好的语气和紧张期待的眼神让辛月没办法再紧皱眉头。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柔声问他：“那现在还疼不疼？”
易宣马上摇头：“不疼，有你在就不疼。”
他说着，倾身过来想抱她，辛月把他拦在半路。
“你坐好，我有事跟你说。”
没能抱到她，易宣有些不满，但辛月的温柔来之不易，他需要小心珍惜。
辛月看懂他的眼神，心头有些发酸。
她问：“江美阿姨，你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易宣脱口而出。
他见辛月有些忧心的神色，毫不掩饰自己的窃喜，“你不是说不管了么，还是担心我是不是？”
他鲜少这样活泼的嬉皮笑脸，辛月知道他是故意想要活跃气氛，可他越这样小心翼翼，她的心就越酸。
见她又皱了眉，易宣赶忙正色道：“好了好了，不开玩笑。她想要承建，我给她就是了。”
“你胡说什么？”辛月眉头皱的更紧，“承建是易叔叔唯一可以给你的补偿，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不稀罕他给我什么补偿。”易宣拉着辛月，眸光透亮，“对我来说，他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带到我身边。月，只要有你在，有没有承建我都不在意。”
他眼中浓烈的爱意和依恋让辛月没由来的心慌，他似乎误会了他们已经和好，但其实她给自己可以放纵的时间，只有这一晚罢了。
辛月目光微闪，道：“别说这种傻话。我知道之前你吃过很多苦，也知道你有你的野心和抱负，更明白承建对你来说绝对不是这么轻易就可以放弃的。所以易宣，别说这样的话。”
她的了然让易宣陷入了沉默。
辛月问：“你已经想好准备怎么做了，是不是？”
易宣的眼神变得很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在易宣没有威胁到江美切身利益的时候，江美尚能保持不咸不淡的态度，但现在，他成了阻碍她得到承建最大的绊脚石，她便视易宣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天一通电话过后，桑旗再也没接过她的电话。
江美从他那里已经得不到任何的情报和线索，她不得不自己来想办法。
也就是在她和追查易宣这几年的动向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当年是辛月把易宣带回了家，也是她帮易宣扫除了詹志达。
罗彪现在也成了易宣的马前卒。
承建这几年能稳定发展，都是辛月和罗彪帮着易宣做的。
江美原本一直以为易宣只是傀儡草包，没想到他竟能让辛月和罗彪都这样帮着他。
他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能力，那等他再大一些，彻底把承建坐稳，那还有她们母女什么事？
江美咬牙切齿地想，无论如何，这次她都一定要把壮大后的承建彻底放进自己的口袋。
那次到承建闹了一场笑话后，江美母女沉寂了两个月。
这期间，易宣和辛月的关系再度落进谷底。
那天晚上的温柔，让易宣以为辛月已经原谅了他，但他没想到自己的满心欢喜，只是一厢情愿。
因为从那以后，辛月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
三月底，易宣的生日。
他在家里等了一晚上，辛月连半个字都没有发过来。
他给她打了三个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
每一个电话易宣都一直等到自动挂断。
他从小心翼翼地期待，等到心一寸一寸地变成寒冰。
他摔了房间里所有一切可以摔的东西，负气买了去往B市的机票。
登机的时候，他接到罗彪打来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关于辛月，易宣便没有半点犹豫地调头出了机场。
看着监视器画面上的精瘦男子，易宣眉头拧成一团。
罗彪说：“前段时间我去药店买药的时候碰见过这小子一次，这几天我看见他总是和辛月一起从店里出来。我觉得有点巧合，所以让你来看看。”
显示器上幽幽的光映在易宣脸上，他盯着街角监视器的画面，脸色阴沉，眸子异常阴鸷。
罗彪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该不是从机场回来的？”
易宣沉默。
光看脸色，罗彪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时秦丞凑过来看热闹，“你们看什么呢？诶，这不是表弟吗？！”
罗彪惊讶问：“谁表弟？”
易宣也抬眸看着他。
“邵凯啊。”秦丞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就对何山感兴趣了，他一五一十地把何山的来历说的清清楚楚。
“年后不久，这小子就到D&M来找月姐，说是凯哥的表弟。月姐单独跟他说了两句话，月姐看着凯哥的面子走店里的账给他单开了一份工资，然后他时不时帮月姐开开车。”
秦丞说着，莫名地看了罗彪一眼，“你们怎么突然问起他？”
易宣冷声问罗彪：“你说在药店见过他，哪家药店？”
他这样问，罗彪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他也沉了脸色，“雅川外面。”
“嘭——”易宣一拳砸在显示器上，画面闪了两下，很快黑了。
秦丞吓了一跳，猝不及防被易宣大力起身带倒的椅子撞到，眼睁睁看着易宣手上带着血离开。
他捂着差点被撞瘸的腿，错愕地望向罗彪：“彪哥，这什么情况？！”
罗彪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比易宣冷静。
他拍了拍秦丞的肩膀，道：“今天开始，D&M不用去了。”
秦丞瞪大眼：“为什么？”
*
五月初，辛月忙到晕头转向，秦丞突然来了个电话，说晚上要请她吃饭。
还未来得及拒绝，秦丞就已经果断地挂了电话。
辛月皱眉。
前段时间邵凯突然陷入昏迷，辛月把他送到医院。易宣生日当天，她正守在监护室外焦急地等着邵凯抢救的结果。
幸好，邵凯挺过来了。
医生说邵凯脑内的血块必须尽快手术取出，否则他随时会重新陷入昏迷，严重的话甚至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辛月当然是同意手术的，但医生一句“成功率只有三成”，又让她的心跌入了谷底。
邵凯醒来听见这个消息后，说什么都不愿接受手术。
抛开成功率，这个手术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恢复，这半年，他什么都做不了，不管是桑旗还是易宣，他都帮不了她。
不论辛月如何规劝，邵凯始终坚持出院，何山更是瞒着辛月把他接回了家。
辛月无奈，而就在这时，秦丞又突然说他不能继续帮她看店了。
他用的理由很扯，但辛月却根本没有理由不让他走。
当初是易宣让他来这里帮忙，现在她和易宣断了联系，秦丞不愿继续再帮她，也完全可以理解。
不得不承认，秦丞虽然看起来十分不靠谱，但这几个月幸亏有他在店里。
辛月给了他一封很厚的信封，她知道秦丞不缺钱，但这是他应得的。
秦丞接过厚厚的信封，有些为难地欲言又止，他问辛月：“月姐，你和宣哥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辛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想解释。
她淡淡微笑，对秦丞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秦丞想劝，又不知道从哪里劝起。
“月姐，我觉得你们有什么话，当面说开了就好。这样不见面，误会永远都解不开。”
辛月知晓他是好心，她并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便淡淡道：“找机会再说吧。”
她不知道，就是因为她这句“找机会”，秦丞添油加醋在易宣那一说，变成了辛月约他见一面。
当时易宣沉着脸不说话。
秦丞摸不透他此时的沉默究竟是为什么，也不敢开口。
过了半晌，他听见易宣沉声问：“什么时候，在哪？”
秦丞闻言一喜，屁颠屁颠去准备安排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个电话。
辛月放下手机，从抽屉里翻出止痛药，仰头吞了一颗。
这段时间太多事情应接不暇，辛月很累，头痛症几乎每天都在困扰她。
离秦丞说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辛月不想去。
起身倒水的时候，她突然想到易宣。
秦丞平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个性，现在突然找她，会不会是易宣出了什么事？
她未来得及细想，却已经放下水杯准备出门了。
秦丞订的餐厅是Z城有名的情侣餐厅，从进门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待会要来的，八成是易宣。
两个月没见，甚至还错过了他的生日。
他过得好不好，其实辛月很想知道。
秦丞跟她约的八点，她在餐厅一直等到九点半，一个人都没出现。
辛月喝了今天晚上的第三杯咖啡，自嘲地笑了笑。
易宣啊，肯定在生她的气吧。
她抬手叫来服务员准备结账，身边突然掠过一道人影。
易宣一身纯黑的颜色，坐在了她对面。
辛月有一秒钟的惊讶，随即便收回手，定定地看着他。
他又瘦了许多，头发剪短了一些，明明露出了眼睛，阴郁的感觉却半分都没有减少。他的目光落在餐厅里的某一个点，却不在她身上。
辛月不开口说话，易宣便也沉默着当一个哑巴。
静默阴沉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这次，是辛月先开口。
“还没吃饭吧？点点什么？”
她把桌上的菜单递给易宣。
他接过，却扔在一边。
“叫我来有什么事？”他开口，声音出奇的冷。
辛月一怔，“我叫你……”
约莫是秦丞为了让他们见面胡说八道了。
辛月想通，反问变成了关切：“嗯，想问你，生日，过的开不开心？”
易宣像是听了个笑话，他哼笑一声，视线终于落在辛月身上，深沉到极致的黑眸，看得辛月心里发颤。
“你觉得我开不开心？”
辛月顿了顿，下意识地解释，“你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因为那天……”
“你不用跟我解释。”易宣冷冷将她打断，“既然你没事跟我说，那我有事问你。”
“嗯，你说。”
他坐直身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辛月，“你跟我分手，你说你不想被骗。那我问你，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哪怕任何一件？”
易宣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辛月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混乱，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她平静地望着易宣：“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怎么没有？”易宣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你说你不想生活在谎言里，那你给我的，又都是真实吗？”
辛月秀眉微蹙：“你到底想说什么？”
易宣望着她，望着面前这张他日夜想念的脸，他终是放低了语调。
“如果我说，我不计较你给我的欺骗，你能不能也忘了之前那一切？我们重新开始。”
这一句听来万分恳切的重新开始，让辛月不由自主地晃了神。
易宣锐利的眼神也软了下来，他握住辛月的手，追问：“可不可以？”
“我……”
辛月的犹豫，易宣看在眼里，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蓦地，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辛月抽回自己的手，接通电话，那面何山焦急的声音在喊：“月姐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你说什么？喂、喂？！”
辛月未来得及问清情况，电话被匆匆挂断。
何山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慌张，许是邵凯又出事了。
辛月不敢耽误，她拎包起身，转身欲走，“对不起，我有事，我要先走了……易宣？”
易宣拉着她的手腕，眼眸微垂，阴影笼罩在他眼上，神情诡异。
“你别走。”
“我真的有事。饭我们下次再吃，你乖。”
“每次，每次，你都要我乖乖听话。”易宣阴沉又轻声地开口：“可你离我，却越来越远。辛月，我不想再听话地让你走了。”
辛月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想到上次邵凯送医急救的场景，她心急地推开他的手，飞快道：“我答应你，答应你改天我们好好吃饭。”
她说完，没能看清易宣最后的脸色，一路小跑着出了餐厅。
颇具情调的的灯光下，易宣颓然地站着。
他望着辛月离开的方向，阴影在他眉眼间越积越多。
*
雅川。
辛月匆忙赶过来的时候，邵凯屋内如被台风扫过。
望着这一地的狼藉，辛月凝眉问一边的何山：“怎么回事？”
何山正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瓷片，辛月问话，他抬头欲言又止，邵凯推着轮椅从房间出来。
他看着站在门边的辛月，神色凝重：“我们被发现了。”
“什么？”
辛月诧异，身后的门铃忽然响起。
何山去开门，半天都没听见关门的动静。
辛月回头去看，视线却在触及门口那人的时候瞬间凝固。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霎时间被抽空，麻木的冰冷很快淹没过她的头顶。
何山被罗彪反手擒着，易宣双手插兜站在门边，眼眶微红，无边黑暗压抑的气息朝辛月扑来。
“这就是。
你说的。
没有骗我。”

第47章
辛月不知道易宣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眼睁睁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冰凉的手掐住她的下颚。
看着辛月痛苦地皱眉，易宣唇角微动。
“为什么？”
他赤红的双目里有隐约透明的水光，失望、受伤，阴鸷还有狠戾，这些在他眸中纠缠成一团黑色的火。
辛月说不出话。
他受伤的神情让她觉得自己是背叛者，心虚和愧疚疯狂滋长蔓延。
“易宣……”
“不要叫我的名字。”易宣痛苦地皱眉，手上的力道却陡然收紧，仿佛要将辛月捏碎，“你不要叫我！”
“小月！”辛月痛苦地呜咽出声，邵凯焦急地推着轮椅上前来，他试图拉开易宣的手，但易宣只是挥挥手，他便连人带轮椅一起摔倒在地上。
何山咬了罗彪的手才得以出声，“凯哥！”
他焦急，辛月何尝不是。
医生说过邵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和撞击，否则他脑中的血块一旦破裂，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
她不能再让邵凯受伤了，更不能让他被易宣而伤。
“邵凯！”
辛月好不容易挣脱开，她想去扶邵凯，却又被易宣大力地勒住了腰腹。
“你放开我！”
易宣沉着眼色，用力地掐着她腰间的软肉，他压抑地低吼：“你为什么要看他！你看着我，看着我啊！”
他们两个贴的很紧，曾经最为贴合的怀抱此时却变得冰凉刺骨。
辛月强迫自己冷静，她拼命抵住易宣的胸膛，抬眼冷然地望着他：“你到底要怎么样？”
她恍若透明的淡色瞳孔仍旧清澈，但曾经属于他的温柔和宠爱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易宣牙关紧咬到发颤，他不想伤害她，“我要你解释，你告诉我，你一定要跟我分开，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
他受伤失落的神情辛月都看在眼里，但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她放轻了声调，道：“易宣现在不是我们处理感情的时候，你先放开我，先放开我好不好？邵凯真的病的很重，他不能死，我不能让他死，你明不明白？！”
邵凯倒在地上半晌都没有声息，辛月心里慌的厉害。
她说完，狠心推了易宣一把，转身扑向地上的邵凯。
“邵凯？邵凯！”
易宣眼睁睁看着辛月从自己怀里逃出去，逃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她把邵凯抱在怀里，心急如焚的样子让易宣恨不能现在就将他们两个一起毁掉。
邵凯没有回应，辛月探了探，还好他还有微弱的鼻息。
她想也不想回头喊：“打电话叫救护车！快点啊！”
易宣置若罔闻。
何山还被罗彪擒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辛月着急，干脆把邵凯重新放在地上，跪爬过去捡起自己的包，翻出手机打电话。
“喂，120吗？”
她一向冷静，就连她自己被绑架的时候她也能镇定自若，但她现在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她慌张的模样落在易宣眼里，巨大的愤怒和无边强烈的恨意几乎将他吞没。
辛月打完电话，她起身跑回房间，拿来毛毯盖在邵凯身上。
她把邵凯的手捂在怀里，企图给他一点温暖，“邵凯、邵凯，你坚持一下，坚持一下，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你就这样爱他？”
辛月一顿，听见易宣接着问。
“那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她抬眸看见易宣显而易见的痛苦。
她也心痛。但他根本不懂。
看着双眼紧闭的邵凯，辛月冷声道：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有多自私。”
这天晚上过的究竟有多混乱，辛月不想再去回忆。
易宣最后临走时的那个眼神一直刻在她的记忆里，她不想回忆，他却总是自己跑出来。
他转身时受伤心碎的侧脸让辛月的心一痛再痛。
她真的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不想伤害他。
但她也真的不能让邵凯有事。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这个晚上，救护车的鸣笛声打破了雅川的平静。
因为送医及时，邵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他又重新陷入了车祸后的昏迷状态。
医生说这次他能不能醒，全看天意。
在失去辛达的那几年里，辛月最恨的词就是“天意”和“命运”。
天意让她看见自己父亲被摔得血肉模糊的脸，命运让她在十六岁那年失去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
她不能让邵凯死掉。
这一切已经瞒不住刘势光了。
他从外地赶回来，看见病床上的邵凯，还有椅子上憔悴的辛月，他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何山跟他说了这期间发生的事情，不论是桑旗还是易宣，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这几天，刘势光和辛月一起守在医院里，看着医护在邵凯的病房出出进进，每次出来他们都要给辛月签几张病危通知书，签多了，辛月都好像已经麻木了。
刘势光是个粗人，医生说的那些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见辛月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便知道邵凯的情况不容乐观。
D&M那边不能没人，辛月分身乏术，只能暂时把医院这边交给刘势光。她让刘势光看住医院，小心提防。
他知道辛月这次是不得已才把他请回来，他早就已经交代了下面的替他看着厂房，他让辛月安心处理其他事情，他留在医院亲自坐阵，不会出什么问题。
辛月隔天去到店里的时候，经理告诉她，因为结尾的黑钻这段时间暂停营业了，客流一下回涌，店里的人手不太够了。
“暂停营业？”辛月有些意外。
“是啊。就上个星期，突然有一天就关门了，酒吧街上的人都蛮意外的。”经理说。
辛月签了桌上堆积的一些文件，挥手让经理先出去了。
她起身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她恰好能够看见黑钻的招牌。
往日霓虹闪烁的酒吧门口一片暗淡萧条。
辛月又想起那天易宣的眼神。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手指在易宣的名字上停顿了两秒，她拨给了秦丞。
秦丞告诉她，易宣现在过的很糟糕。
就是那天晚上之后，江美突然杀到了承建，拿着一纸文书，斥责辛月伪造老爷子的代理书不说，还直接当着各个股东的面说易宣其实根本不姓易。
“你没在现场，姓江的那个毒妇说易宣的妈妈是个鸡，说宣哥其实是个没爹的野种，那几个不怀好意的股东都跟着起哄。我从来没见宣哥的脸色那么难看过。”秦丞说着，还是忍不住埋怨：“月姐，不是我说你，你们就算闹了天大的别扭，这个时候你都该去安慰安慰宣哥。他现在的处境，是真的很难。”
这些事情，辛月一无所知。
秦丞说，他从没见过易宣那么难看的脸色，她也是。
那天他是怎么从邵凯那里离开的，她现在还记忆犹新。
辛月望着热闹街景中唯一暗淡的黑钻，胸口闷闷的痛。
夜半，她从店里出来，准备回家。
但车子开着开着，她却到了雅川。
到底还是忧心他的。
辛月犹豫要不要上去看一看，对向突然驶来一辆黑色宾利。
男人冷峻的侧脸在辛月的视线里一晃而过。
辛月把车停在楼下。
已经凌晨三点了。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上去看看。
她想，如果保安过来赶她了，那她就走。
但不等保安过来，辛月已经下了车。
看着电梯停在面前的时候，辛月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来得对不对。
但电梯把她带上三十二楼的时候，对错都已经不在她的意识里了。
两个黑衣的保镖守在3202的门口，看见辛月出了电梯朝这边走过来，他们动作一致地将她拦住。
“你是什么人？”
辛月没说话。
忽的，门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辛月心口一紧，大门忽然开了。
罗彪黑着脸退出来，米黄色的衬衫上，酒渍在相当显眼的位置。
看见辛月，他愣了愣，然后脸色更沉，“你来做什么？”
辛月平静答：“来看看他。”
罗彪皱眉，“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辛月没说话。
罗彪是真的搞不懂他们年轻人究竟是在谈恋爱还是在过家家，这么翻来覆去的折腾，任谁也受不了，更何况，辛月那天已经做了选择。
“你既然选择了邵凯，又何必再来这里看笑话？他现在心情很不好，我劝你没事还是赶紧走，他见了你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罗彪这番话已经说的相当克制了，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婊*子之类的词，他的储备量倒是很足。他没对辛月恶语相向，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辛月了然。
她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脚尖刚刚转了方向，又像想起了什么，辛月回头说：“承建的事情，我听说了。如果他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需要。”罗彪冷哼一声，“你还是留着劲照顾邵凯吧，听说他快死了。”
辛月闻言一顿。
她望着罗彪，他朝她咧了咧嘴。
辛月心下一沉，皱了皱眉，没再停留。
*
邵凯住院这段时间，辛月白天泡在医院，晚上还要顾店，学校的课程落下了许多。
导师打电话来问她的时候，辛月提出了退学。
辛月是个做事情很果断的人，她能在电话里说出退学，说明她已经作出了决定。
隔天她就去了学校，办了手续。
从办公室里出来，她碰见苗淼。
苗淼看了她一眼就准备跟她擦肩而过，辛月却将她叫住。
“寝室的钥匙，能借我一下吗？我的钥匙丢了。”
苗淼本想拒绝，但回身看见她手里拿的是退学申请，她不由睁大了眼睛：“你也要退学？”
辛月一怔，“也？”
“前两天那个大哥模样的男人来给易宣办的退学，你不知道吗？”
苗淼说的，约莫是罗彪。
易宣为什么要退学？
辛月蹙眉。
苗淼最终还是把钥匙借给了辛月。
辛月虽然一直没有在学校里住，但宿舍里一直留着她的床位。
这个时间，寝室里的人都在上课，辛月一个人收拾东西，倒也清净。
她留在这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而已。
她真正想拿的东西，不是这些。
辛月把衣服逐一叠好放进手提袋里，清到最后一条裙子的时候，从里面掉出了一个iPod。
在这里放了这样久，剩余的一点电量勉强支撑着开了机。
辛月带上耳机，点开播放，温柔的月光曲倾泻而出。
距离上次在这间寝室里听这首曲子，已经过去一年了。
这一年，变化太多了。
不知道下一年，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辛月收拾好东西，到宿管那里签了字，罚了款，正准备走的时候，她接到了江美的电话。
*
承建。
辛月在地库里停好车就匆匆往楼上赶。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电梯间旁边的车位上。
辛月觉得眼熟，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刚才江美在电话里说，她和易爷爷要揭露她的罪行。
辛月不知道江美是怎么知道易爷爷疗养院地址的，但易爷爷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折腾。
一路过来，辛月一直觉得很不安，一股强烈的要出事了的预感在她心头萦绕。
还是那间会议室，里面坐满了人。
易爷爷坐着特别定制的轮椅，被江美推到了主席位。
几个股东坐在会议桌两端，紧紧挨着江美和易爷爷。
易宣坐在他们的对立面，身边只有罗彪一个人。
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中，背部佝偻，黑色的衬衫在他腰腹间堆积着一些褶皱，敞开两颗扣子的领口歪歪斜斜的露出了一片锁骨。
他脸色苍白，修长的手指撑着额头，精致的侧脸布满寒霜。
辛月突然闯进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她，唯独他没有。
辛月暂时顾不得他，她奔到易爷爷身边，担忧地握着他的手：“易爷爷，您没事吧？”
看见辛月，易爷爷呆滞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他说不出话，只有“呼噜、呼噜”的声音从他喉管里发出来。
他看起来很烦躁不安，指甲深深地掐进辛月的手背，眼珠不断向后转动。
易爷爷身后站着的，是江美。
“易爷爷，你别怕，没事的，我很快带你……啊！”辛月正要安抚他，却没有防备被江美一脚踹倒。
江美穿的尖头高跟鞋，鞋尖用力地扎进辛月的肩膀，辛月痛的抬不了头。
“你少在这假惺惺的演戏了！”江美把易老爷子的轮椅调转了个方向，不让易老爷子看到辛月，老爷子的眼睛却一直在往辛月的方向跑，“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嘭——”
江美话音还未落下，易宣那边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他陡然起身，手上拿着一截被砸断了的凳腿。带着一身黑色的戾气直冲江美而来。
他速度飞快地穿过整间会议室，带着一身黑色的戾气直冲江美而来。
但就在他手里的凳腿眼见就要挥到江美头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
辛月死死扯着他的裤脚，咬牙道：“扶我起来。”
易宣拿着凳腿的手蓦地攥得更紧。
他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一截木头，但在外人眼里，他便是死神拿着镰刀。
江美吓得连表情都凝固了。
辛月捂着被踢伤的左肩，再重复了一遍：“扶我起来。”
易宣顿了两秒，弯腰，一只手卡着辛月的腰腹，将她整个人从地板上提了起来。
他抱她抱得很紧，辛月也是。
她忍着左肩钻心的痛，紧紧绞着易宣的衣角。
他手上拿着武器，无论如何都是不合适的。
辛月站稳了脚跟，低声对他道：“扔掉。”
易宣脸色有多难看，他眼中的阴鸷多到连辛月都觉得害怕。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将半截凳腿扔到江美脚边。
看见辛月依偎在易宣怀里的模样，江美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用尖利的指甲指向辛月，言语更是锋利如刀，“你们早就暗通款曲了是不是？！好啊，枉我之前那么信任你！易宣他比你小四岁你都下得去手，你个不要脸的贱种，还敢说你不是贪图我们承建？！”
“你他吗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她恶心的用词连罗彪都听不下去了。
但江美根本不怕他。
她冷哼一声，又大力地将易爷爷转向众人面前，丝毫不顾易爷爷差点从轮椅上摔出去。
“诸位，上次我说的话你们可不信，但现在你们也看见了，我们家老爷子根本没有自主意识，他怎么可能签什么代理协议？肯定是她，是他们！他们串通一气，想要从我们老爷子手上夺走承建！”
江美一番话让原本静默的股东们突然热闹了起来。
“够了。”
易宣冷冽的嗓音让乱糟糟的会议室重回平静。
他漠然地望着江美，沉声道：“你要承建，我给你。”
“什、什么？”
易宣哼笑一声，森冷的笑声让江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易宣把辛月打横抱起，带着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江美还没从他那声意味深长的笑里回过神，罗彪扔下一句“你们等着！”也跟着跑出了会议室。
江美有些彷徨，她今天本来是准备大干一场的，没想到竟然就这样成功了？
呵呵，不过还是两个小孩子而已。

第48章
易宣办公室。
罗彪在后勤部找了个医药箱拿过来。
辛月坐在沙发上，易宣在她身边，脸色阴阴的，两个人像是在吵架。
罗彪见状，把医药箱一放，转身就走。
待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易宣伸手扯过辛月的衣领，强硬地想要看看她的伤。
辛月下意识地捂着肩膀，往后退了退，“我没事。”
易宣的手落空，心里也跟着塌陷了一块。
看着辛月整理衣襟，易宣冷然道：“多管闲事。”
辛月手上一顿，低声道：“我只是担心易爷爷，江美给我打电话说……”
“你担心那个老东西？”易宣哼笑一声，眼中的严寒更冷一分，“你可真是悲天悯人。”
他明显嘲讽的语气让辛月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随便你怎么想。”她也冷了声调，“既然我今天来了，那就容我再多管闲事的问一句，你当真要把承建拱手让人？”
辛月想不通，易宣没道理就这么轻易地把承建让给江美。
且不说江美对他是如何恶语相向，易宣是怎样睚眦必报的个性，辛月是很清楚的。这样什么都不做的直接宣布投降，完全不是他的作风。
辛月是真的担心如果失去承建，易宣会失去唯一的依仗。
但易宣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担心。
“你已经听见了我的决定。”他淡淡把医药箱推向一边，“至于其他的，不劳你挂心。”
辛月心口一窒，一阵阵钝痛从肩上传到胸口。
“好。”辛月平静地起身，淡然道：“你好自为之。”
她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易宣心上。
合上办公室大门的下一瞬，辛月听见医药箱被挥到地上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
*
医院。
辛月从承建出来就直接到了医院，何山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她早上在学校和承建又耽误了点时间，何山已经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辛月来不及处理肩上的伤，马不停蹄地赶到病房，何山正坐在邵凯床边打瞌睡。
辛月轻手轻脚地进了病房，轻声把何山叫醒，让他回家去休息。
何山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他问辛月有没有吃过饭，要不要现在去给她买一点备着，晚上说不定刘势光来的很晚。
辛月说自己不饿，她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出电脑开始做事。
何山也不勉强她。他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辛月电脑上的页面。
“月姐，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什么？”辛月没听清，抬眸见何山盯着自己的电脑，她会意过来，笑笑说：“已经快联系好了。”
何山望着辛月清丽淡然的笑脸，呐呐问：“这边的事情，你真的都能放下吗？”
辛月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滞，“放不下，也会放下的。”
邵凯这几天偶尔会醒过来。他带着氧气面罩，说不了话。
看着辛月在身边，他会努力牵牵嘴角，想给她一个微笑。
傍晚的时候他醒了一下，辛月握了握他的手。
邵凯也回握了一下她，但他很虚弱，辛月只赶到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手背上有被易爷爷掐出的伤痕，邵凯摸到了，他眉头皱起来。
辛月解释这不过是不小心磕碰出的伤痕，过两天就会好。
邵凯没什么精神，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他很快又重新陷入昏睡。
辛月知道他的情况已经不容拖延，她都明白。
她给邵凯掖好被角，轻声在他耳边说：“再坚持两天，很快你就会好起来。”
晚上，刘势光将近十点到的医院。
这段时间辛亏有他部署，医院内外才能这样平静。
他来替换辛月回家休息。
“光叔，你辛苦了。”
刘势光摆摆手，把她从沙发上赶起来，“你快回去休息吧，我看啊，这段时间只有你最辛苦。”
“我还好。”辛月笑。她抬手想伸个懒腰，却不小心拉扯到肩上的伤，身子顿时就僵住了。
刘势光没察觉她不自然的动作，他把小茶几上散落的资料归拢放进辛月的背包，瞥见她电脑上全英文的页面，刘势光顿住了。
他问了跟何山一样的话。
“辛月，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辛月一愣，今天突然被两个不同的人问了同样的问题，她多少有些感性。但视线触及病床上的邵凯，她终是抛开了自己。
“决定好了，等他情况稳定一点我们就出发。”辛月笑着说。
刘势光跟辛达的年纪差不多，如果他有孩子，也该和辛月一般大了。看着辛月，他当真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些年Z城留给了辛月太多糟糕的回忆，离开也好。
到一个新地方，换个心情，往后的日子才能重新开始。
刘势光合上电脑，直起身把包和电脑一起交给她。
“你放心，这里有我帮你看着。”
他在说邵凯，也在说易宣。
辛月明白。
“谢谢你，光叔。”
从医院出来，辛月去了趟药店，买了点药酒。
刚才扯到肩上的伤，她才想起来要处理一下。
许是因为这会儿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肩上，她觉得肩膀比下午疼多了。
回家路上她都是用单手开车。
车子刚刚驶进小区，何山突然来了电话。
“月姐，之前凯哥让我查的东西，有了点进展，你要不要来看看？”
听到是邵凯让他查的，辛月自然而然地想到桑旗。
江美今天才如愿以偿地拿走了承建，没想到晚上就有关于桑旗的消息传来。
“我马上过来。”辛月不假思索，车都没熄火就直接调头开去雅川。
雅川这里的房子已经被易宣发现，何山曾劝过辛月把这套房子退掉，另找一处位置，但辛月说没有必要。
何山也是现在才知道辛月为什么这样说。
易宣性格阴暗，作风狠戾残忍，但他的个性从来是对人不对事。
现在邵凯在医院里，辛月最常出现的地方是医院，就算他要找人发泄，也只会找去医院，这套房子，现在反而安全。
何山现在给你辛月看的，其实是他在邵凯的电脑里发现的。
和辛月想的不一样，这些内容大部分并不是关于桑旗，而是易宣。
何山在看完这里面的内容之后，根本不相信能有这种手段的人是一个比他还小的少年。许是邵凯也是这么想，所以这些东西，他只是放在自己电脑里。
但他猜错了，这些东西，邵凯已经让辛月看过了。
地下钱庄，投资公司……所有事情，辛月已经全都知道了。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电脑，“你叫我来，是为了看这个？”
辛月的反应让何山很意外，他愣住了，一直到辛月转过头来看他，他才猛然惊醒。
他把自己的U盘插入电脑，点开一个用人名命名的文件夹，道：“凯哥让我查的，是这个人。”
“明威？”
辛月看着这个名字，看着这张脸，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她还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何山已经调出了他的资料。
“明威是玄月钱庄的一把手，钱庄里所有的事基本都是他在经手，易宣鲜少露面。想来之前凯哥也是下了一番功夫才查到他和玄月钱庄的直接关系。另外，你看看这张照片。”
何山滑动鼠标，一张模糊的照片跳了出来。照片是在逍云门口拍的，辛月认得他们入口的标志，明威和一个男人的脸都被何山技术性的放大了。
那男人侧着身，辛月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认得他身后的那辆车。
黑色宾利，车牌隐约能看见两个8。
这辆车，辛月一共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雅川，一次是今天在承建的地库。
这是第三次。
没想到这是桑旗的车。
他今天也在承建？还是那辆车只是来送江美的？
辛月拧着眉头，听何山解释。
“这是我在凯哥出事之前拍到的，凯哥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就……”何山说着，停顿了一下，他紧跟着滑过这张照片，继续说。
“凯哥出事后我一直在查，到今天，才总算理清楚易宣、明威、桑旗，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何山的语气让辛月的心不住地往下坠。
“是什么？”
何山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无恙，他才接着说。
“明威是易宣在暗地里的头号忠臣，这两年为了钱庄的发展和投资公司的扩张，他们干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在一开始，他就和桑旗达成了合作。他通过明威向桑旗提供名单和资金，其他的事情都由桑旗帮他摆平。”
辛月的灵魂仿佛被剥离了身体，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何山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你是说…易宣和桑旗……这不可能。桑旗是怎么样的人，邵凯和光叔都跟我说过，他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易宣当成马前卒。”辛月矢口否认，但她的手却在发抖。
何山脸色也有些扭曲，他盯着电脑，咬牙道：“我也不相信，他才19岁！他真的像个妖怪。”
妖怪这个词，用来形容易宣，不过分。
辛月初见他，他身上那无边的黑暗死气就曾让她觉得他是幽灵，是恶鬼，是一切可以剥夺光明的生物。
邵凯起初跟她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她震惊，她诧异，但她潜意识里却不觉得意外。
易宣他，能做这些事情，她一点都不意外。
何山点了几下鼠标，屏幕上忽然出现了詹家父女的脸。
“这两个人，月姐你应该不陌生。你的绑架案之后，他们消失在了Z城，因为易宣把他们交给了桑旗。他真的太聪明了，尽管出了这么多事情，可他手上仍是干干净净的。我查过他的档案和记录，就连他高中和人打架的记过处分都没有，这可能吗？”
这当然不可能。
易宣的左眼是怎么出的问题，辛月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回想起来。
在他高考完之后，辛月替他去学校交志愿。看见伤愈的高飞，她多问了一句，上次请家长的打架事件，对方孩子伤好了没有。
‘对方不是孩子，是经常在校外游荡的社会青年。易宣赔了对方五万块钱，至于伤好没好，这不是学校该关心的问题。’
许是因为他们同样用了赔钱了事的做法，高飞看辛月的眼神很怪。
‘你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你弟弟吧，听说他也被人打到了头，弄不好会有什么后遗症也说不定。’
辛月几乎瞬间想到了易宣的眼睛。
她去了人民医院，拿着易宣的病历本。眼科主任告诉她，排除自身原因，外伤和头部外伤都有可能导致弱视和眼压过高。
辛月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究竟是赶到害怕多一点，还是心疼他更多一点，她已经记不清了。
何山的声音好像来自天边，遥远的却又清晰地穿进辛月的耳朵里。
“这次承建的事情，一定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看，这说不定又是易宣玩的什么花样。”
是啊，否则以他的个性，他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把承建拱手让人。
这些，辛月都明白。但白天在承建的时候，她仍然那样真切地担心如果没有了承建，以后他还能依仗什么？
怪不得，他那样漠然地说她多管闲事。
确实是她多管闲事。
辛月已经记不得在这些年里面，每一次听到或者怀疑那些关于易宣黑暗面的时候，她是如何说服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的。
她曾给易宣找了无数借口，也给自己寻了无数理由，她以为不承认那些可怕的东西就能把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和她体温相近的人留在身边。
他们都是冷血动物，需要互相依偎。
辛月纵容他，给予他最大限度的包容，只要是他说的，她每一个字都信。
她一直以为是易宣对她欺骗。
但其实。
是她自己，选择了谎言。
*
同在雅川。
32楼的大平层里，灯火通明。
罗彪看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给易宣看。
在他犹豫期间，易宣已经又喝空了一瓶红酒。
他如今不过二十岁，仍然是少年，今后他还会有两个二十年，三个二十年，何必要在一个女人身上吊死。
罗彪想着，摇了摇头，关上手机，转身去厨房帮他拿酒。
要走的人就让她走吧，留下的醉过几场后也会好的。
但罗彪不知道，他按下的消息，还会有别人告诉易宣。
*
在已经确定好美国医院的第三天，易宣突然来了医院。
彼时辛月刚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她刚刚跟医生确定好要带过去的病例和影像资料，刚出门就听见两个小护士在外面说：“705病房里住的什么人啊？怎么现在来的那些像黑社会似的呢？”
705是邵凯的病房。
辛月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拔足狂奔，看见病房外站着的人，她心下一沉。
像黑社会似的，说的果然是罗彪。
刘势光把他拦在门前，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很紧张。
辛月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没有闯进病房。
看见辛月，罗彪的脸色也不知是放松了些还是更难看。
他朝电梯间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在天台等你。”
辛月看了眼刘势光，他对她点点头，“你去，这里有我。”
太阳穴突突跳动的疼痛仿佛在预示着什么，辛月对接下来的事情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该来的总要来，该说清楚的也无可避免。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抬脚往天台去。

第49章
医院天台上，压抑的黑云在天边翻滚，暴雨前的狂风带着潮湿的粘滞感从天边呼啸而来。
易宣站在栏杆边，眺望着远处，侧脸绝美却冰冷。
辛月站在他身后，清丽的脸庞平静无波。
昨天晚上，易宣接到桑旗的微信。
两张照片，两本护照。
辛月和邵凯的脸轮番在易宣眼前出现。
电话随即而来，似笑非笑的低沉男声似乎在嘲讽。
“你的月亮，要和别人一起飞到国外去了呢。”
易宣脑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啪地断掉了。
她要和邵凯一起去美国，她要丢下他……
他彻夜未眠，猩红的眸子里一夜间堆积出了无边的黑暗与严寒。
易宣转身面对辛月，那张熟悉的脸，精致又苍白。
他着一身纯黑的西装，眉眼阴沉，不可一世的霸道气质仿佛他是这世间所有黑暗的主宰，就连他身后天边那庞大的黑云都为他所臣服。
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动，辛月看见易宣眼下的青影和眉间的阴郁叠在一起，森冷的气息在他身边蔓延。
她心尖发颤，强烈的不安和恐惧在心头围绕，指甲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掌心。
“伤好了么？”易宣冷冷问。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左肩，那冰凉又恹恹的眼神里仿佛裹夹着最锋利的武器。他目光移过来的瞬间，左肩仿佛被什么洞穿，疼痛和麻木一起，让辛月的左手完全失去了知觉。
她不着痕迹地将手藏向身后，淡淡说，“已经没事了。”
“伤好了，所以要逃走，是么？”易宣冷冽的眼神直射进辛月眼中。
她的瞳孔到现在都是澄澈明亮，可她为什么看不见他的心在滴血？
辛月来不及回答，喉间一痛，脖颈上那只冰凉的大手以绝对的力量掐着她，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在了天台边缘。
后腰被坚硬的石台边沿硌得生疼，辛月下意识地抱住了易宣的手，痛的皱了眉。
瞳孔中印出辛月痛苦的脸，易宣眼中的寒冰出现了瞬间的裂隙，他不由地松了力道。
他欺身覆上辛月的身体，沙哑的嗓音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你就这么想离开我，想到要跟一个死人一起出国？！”
他情绪显而易见地激动，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再加重一分一毫。
他终究是不想伤她的。
辛月眼角发涩，她握着易宣的手腕，努力在他的桎梏下发出轻微的声音。
“邵凯没有死……我、要救他……”
“你救他？”易宣面容一滞，他眼神破碎，脸上写满了受伤，“那我呢？你不管我了么？明明是你先救我回来，现在为什么又要抛下我？”
他精致的脸仍旧美到令人迷醉。
辛月望着他，望着他美丽又无助的双眸，悲哀地想，从一开始，他就擅长用这样的眼神面对她。
叫她心软，让她盲目，然后将她的原则和底线一再踩在脚下。
她闭了闭眼，隐去眼中的水光，一字一句道：
“你……太可怕……”
“轰隆——”雷声毫无预兆的在两人耳边炸响。
天台上的风更大了，空气中雨水的味道越来越浓。
“你、你在说什么…？”
易宣蓦地松了手，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辛月，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辛月松了一口气，她捂着脖颈大口呼吸。
抬眸时，她眼神冷漠得叫易宣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慌。
她冷冷说：“从前，是我错了。但是易宣，我们的荒唐，就到此为止吧。”
易宣从她陌生的眼神里看出了坚定。
到此为止……她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什么错对，我根本不在乎！”他猛地握住辛月的双肩，拇指无意识地掐进了她的骨缝。
生疼。辛月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因为邵凯是不是？因为他，你才要离开我，才对我说这些话的是不是？”
“跟他无关。”
“怎么无关！”辛月冷淡的态度让易宣更加慌乱，那些已经膨胀到极端的情绪没有出口，他眼中渐渐燃起的怒意与杀气让辛月心惊肉跳。
“没有他，你根本不会这样对我，他现在半死不活的所以你想要去拯救他是不是？如果、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就会重新看着我？”
“你在说什么啊？！”辛月皱眉。
“好、好，我让他死，我现在就让他死！”
“易宣你疯了！”
“对！我疯了！”
沉闷的雷声不断在云中翻滚，已经有细小的雨点落在了辛月脸上。
大雨即将来临。
易宣黑色的西装外套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沉黑眼眸中弥漫着的杀意和死气让辛月第无数次感到害怕。
“如果你执意要走，我只能这样做。”
辛月看着他身上的阴郁与黑暗在一瞬间爆发，她的体温也在一点点的流失。
“别这样，别再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无力又脆弱。
她苍白的脸庞让易宣心肝脾肺都在疼，“月，我只是爱你……”他放低了语调，上前想抱她，可却在她望过来的瞬间停住了动作。
她浅色的眼眸里印着他无措的脸，和淡淡的厌恶。
“我要不起这样可怕的爱。”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这几年，我们朝夕相处，我知道你其实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乖巧，但我一直骗自己，你很好，只要我不追究，不深想，我们就能永远一直这样互相陪伴下去。但是易宣，也许是我的纵容才让你变得这样肆无忌惮。”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桑旗？他害死我爸爸，现在你又让他来对付邵凯。你跟桑旗，你们就是要让我身边重要的人一个个都消失不见才满意是不是？！”
“你跟他，根本就是同一种可怕的人！”
大雨将辛月的声音冲的支离破碎，但她一字一句，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让易宣心如刀绞。
“我没有。辛月，你听我说……”
易宣慌张地拉着她的手想解释，辛月却根本不想听。
她推开他的手，语气很淡：“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多智近妖，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要不起你的爱。”
“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倾盆的大雨在两人之间分隔出两个不同的空间。
辛月漠然决绝地转身。
易宣下意识地拽住她的手腕。
刚才那些疯狂又霸道的姿态，在面临她即将离他远去的背影时变得不堪一击，他现在只剩满心的慌乱和害怕。
他从背后将她抱住，手臂收的很紧很紧。
“你别走、别走！我、是我不好，我错了，是我错。我改，我都改……”
“你没错。”雨水在脸上流淌，微微发涩的液体滑入嘴角，辛月闭了闭眼，“错的人，是我。”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带你回来。”
“轰隆隆——”
接连的天雷好像就劈在易宣身上，将他的心劈的四分五裂。
那些锋利的碎片散落在身体里，滑过皮肤和血管，鲜血淋漓。
雨水冲刷在身上，钻心地疼。
之前不论吵架也好，生气也罢，辛月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她竟然说她不该带他回来，她说后悔带他回来……
“别再爱我了。”
又是一道惊雷。
易宣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辛月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
“放过我吧。”
她一步一步地离开，不曾回头来看他一眼。
眼眶这温热潮湿的感觉是什么？
易宣无意识地抬手，摸到一脸的湿意。
这些，究竟是雨还是泪？
他也会流泪吗？
他多想叫住辛月，想告诉她，他现在也会哭了。
月，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哪怕一眼……
可他失去了言语的功能，喉管里好像吞了一把沙子那样痛。
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已经走到门边的辛月忽然停住了脚步。
但她仍然没有回头。
“让楼下的人撤走。
别再动邵凯，别让我恨你。”
清冷的声音冻结了雨水，硕大的雨点冰锥一般地砸进易宣的身体里。
体内剧烈翻搅着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地蜷起了身子。
辛月……
他艰难地发出了声音，她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视线里。
她不要他了……
真的不要他了……
*
辛月下楼后不久，罗彪接了一个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看向辛月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像是震惊，也像是怨恨。
“你够狠。”
对辛月说了这样一句话后，罗彪带着人离开了医院。
辛月浑身湿透，衣角还滴着水。
刘势光让她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她却说没事。
刘势光想问她在天台上发生了什么，可她苍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眶让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
就这么湿淋淋地在邵凯床边坐了半晌，辛月才终于起身。
她望着那些冰冷的监护仪器，随意地抹了一把脸，淡然道：“光叔，我们提前一天出发。”
*
五月二十七号，辛月和邵凯踏上了前往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医疗专机。
易宣接到消息赶去机场的时候，飞机刚刚起飞。
他不顾地勤的阻拦，一路强行闯关到候机室，可辛月的飞机已经在跑道上准备起飞了。
他想冲出去，却被后面跟来的罗彪和一众机场地勤抱住。
眼睁睁地看着载有辛月的飞机冲入云霄，他的左眼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剧痛。
易宣捂着眼睛，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黑色的斑点，一点点地将他的视线全部侵蚀。
身边围了很多人，但那些吵闹的声音却一点也不曾进入他的耳里。
剜心之痛，原来这样痛。
月亮，落下了。
易宣的世界，重回黑暗。

第50章
香港国际机场。
半个小时前，从美国波士顿飞来CX597号航班刚刚降落在机场跑道。
现在所有旅客都已有序下机，机组人员正在例行整理舱内卫生。
乘务长在清点头等舱上的枕头和毛毯时，身上的对讲机忽然响了一下。
“03、03，这里是B7咨询台。请帮我查看一下CX597号航班的3A座位上是否遗落有一个白色iPod。收到请回话。”
“03收到，03收到。”
乘务长收到指令，立刻转身往3A的座位上走去。
这个座位上的毛毯还没来得及整理，乘务长顺手拿起来，准备放到身后的推车上。
刚拿起来一抖，毯子里突然掉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白色的iPod。
她弯腰捡起。
旧款的iPod上没插耳机，里面的月光曲仍在无声播放，电量只剩最后一点了。
乘务长回忆了一下这个座位的主人，好像是个年轻的女人。
能买得起这个座位的，不会是普通女人。
乘务长收起开始发散的思绪，把iPod关了机，给咨询台回话道：“B7，这里是03。东西已经找到了，请派人过来取。”
“好的，B7收到。”
咨询台。
咨询小姐将登机牌还给了柜台前的女人，温柔道：“女士您好，请收好您的登机牌在此稍等片刻，我们已经安排地勤人员去机上取您遗失的物品了。”
咨询台前站着的女人穿着灰色的休闲背心长裙，米色的针织开衫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冷淡的面容未施粉黛，却仍旧清丽出众。
她伸手时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淡淡道谢后便转身欲往一旁的长椅去。
柜台后的咨询小姐为她清冷的气质所吸引，不由地多看了两眼她的背影。低头时却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她的护照，赶忙出声将她叫住：“辛月女士！”
辛月驻足回头，侧影像纸片一样薄。
她浅色的眸子漠然地望过去。
“那个，您的护照……”
辛月冷淡的表情顿了顿，重新回到咨询台前，接过护照，轻声道谢，“谢谢。”
“不客气。那个……”
咨询小姐正要叮嘱她不要走的太远，辛月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转身接起电话，平淡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光叔。我到香港了。没事，不用来接，我已经订过车了。好，等我到了再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地勤人员已经把iPod送过来了。
“辛小姐，您的东西。”
握着失而复得的iPod，辛月冷淡的侧脸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
她寡淡冷漠的五官因为这一丝温柔而有了一种超脱尘世的美，浅色眼眸中淡雅的笑意如月华般皎洁神秘。
咨询小姐一时看呆了。
“从香港飞往Z城的CX812号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请各位旅客前往D34号登机口登机，谢谢。”
这时，机场开始播放下一程的登机信息。
辛月捏着护照和登机牌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收紧。
登机信息播放到第三遍的时候，咨询小姐突然惊醒，她想起这是辛月的航班。见她仍站着不动，她忙出声提醒：“女士，您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辛月恍然回神，淡淡地朝她颔了颔首。
她将iPod细心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从波士顿辗转到Z城，不到20个小时的旅程。
为了这20个小时，辛月走了五年。
*
飞机落地在Z城的跑道上，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深夜的机场仍然人来人往，无差别的上演着与白天一样的各色离别与繁荣忙碌。
虽然说了不用来接，但辛月仍然在出口处见到了举着她名牌的何山。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灯牌，还是彩色的跑马灯，配色又丑又土。
辛月抿着嘴直摇头，内心其实很抗拒承认那名牌上的名字是她的。
但何山却大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月姐！辛月！这儿！”
辛月只得低着头走过去。
接到辛月，何山还没来得及跟她寒暄两句，便被她勒令赶紧扔了灯牌。
何山悻悻地挠了挠头，“有点儿土是吧？我也觉得土，光哥非得让我拿，说怕你认不出我。”
五年过去，何山其实没怎么变，还是精瘦的模样，不过脸上多了几分稳重和开朗，还多了一副眼镜。
看见熟悉的人就站在眼前，辛月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些温度，“五年而已，怎么会认不出呢。”
“也是。”何山嘿嘿笑。
虽然辛月在电话里了说不用接，但毕竟是晚上，而且还有大件行李要搬，刘势光不放心，所以还是把何山派来做苦力。
辛月早在回来之前就已经租好了车，租车公司已经把车放在地下停车场里了。
何山把辛月手上的两个大箱子搬上车后问她：“月姐，你现在是直接回家还是去酒店？”
家……
想到那套小房子，辛月怔了怔，道：“先去温瑞酒店吧，我在那里定了房间。”
*
B&M。
疯狂的夜场仍是这个城市夜之魅力的精髓所在。
动感的电子音乐、醉人的酒精、摇摆的身体、魅惑的荷尔蒙……
所有一切无法在白天释放的精力，都在迷离灯光的掩盖下顺理成章的进行着。
黑衣的男人独自坐在豪华的包间内，那张精致漂亮的脸隐在灯光下，一半颜色诡异，一半晦暗不明。
偌大的包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一般。
透明的酒杯被他拿在手里，里面却早就已经没有酒了。
包间内没有任何音乐，静默的空气配上五颜六色的镭射灯，让房间里多了几分光怪陆离的迷惑感。
蓦地，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男人拿出手机，沉黑的眼眸触及来电显示上的那张合影，他忽然僵住。
照片里，女生纤细的手臂遮住了她大半的脸，略显慌乱的表情有点笨拙的可爱。她身边少年的笑容被灯光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明亮干净。
男人的手一抖，透明的酒杯落在地上，摔出一道细细的裂痕。
不敢让电话那头的人等得太久，他有些慌张地接起电话。
“喂、喂。”
电话猝不及防地被接通，沙哑和低沉男声传来，辛月有了片刻的怔愣。
她望着酒店房间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
“……我回来了。”
“我现在来找你。”电话那头的男声迫不及待地说。
“不用。”辛月顿了顿，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明天我会直接去灵堂，我们在那里见面就好。”
她清冷的声音和淡然的态度让易宣的心情如坐过山车一般冲入云霄，然后瞬间坠入谷底。
她到底还是不想见到他。
“……好。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易宣迫切地需要酒精来平复他的情绪。
他重新在桌上拿了一个杯子，倒酒的时候，手在抖。
辛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舌尖些微的刺痛告诉他，他不是在做梦。
五年，她终于回来了。
*
一周前，监狱里传来消息，易鸿德突发疾病，抢救无效去世了。
辛月回来，是为了参加易鸿德的葬礼。
今天的仪式被安排在了Z城最豪华的墓园。
距离易鸿德入狱，已经九年过去，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举办仪式的是偌大一个礼堂，但来参加葬礼的，只有寥寥几个。
易鸿德生前是Z城响当当的人物。他一手创办承建，和辛月的父亲辛达一起，两人携手霸占Z城娱乐业龙头的位置十数年。
当年鼎盛时，易家是何等门庭若市的热闹场面，有多少人巴结在他身边，巴望着他能顺手提携一把。
那一幕幕，在有些人心里仍像发生在昨天。
但当枭雄殒落，那些曾经踏破易家的门槛的人是怎样对易家避而远之，又是怎样落井下石，更是让人记忆犹新。
黑色的幕布后，罗彪抱着易鸿德的遗像，心里只有无限悲凉。
看着外边近百个空荡的座椅，罗彪自嘲一笑。
他低头从荷包里掏出浅色的绢布，细心地擦掉相框玻璃上的一点点灰尘。
“老大，这样也好。没人来，你也清净。”
“老大，没想到最后，是我来送你。”
哀乐奏响，葬礼开始。
易宣着一身纯黑的西装，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无悲无喜，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姿态不羁。
他坐在来宾席，冷然地看着台前的罗彪抱着遗像，那上面易鸿德的脸陌生得像个路人。
监狱打电话来通知他去领尸体的时候，易宣足足顿了三秒。
如果不是那通电话，他甚至已经忘记这世上他竟然还有一个父亲。
他们其实根本就是陌生人，所谓的父子一场，不过是不咸不淡的短短三个月罢了。
今天的葬礼，完全是罗彪的意思。
易宣冷漠地听着秦丞声情并茂地念着易鸿德的生平，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怎么不是你去抱遗像？”
礼堂里太过冷清，秦丞手上话筒的声音格外响亮，掩过了辛月的脚步。
她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易宣心神具怔。
不等他抬头，淡淡的香风从他面前飘过，辛月已经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没能得到答案，辛月侧眸望向易宣，又问一遍：“怎么你没……”
话到一半，辛月没了声音。
易宣望着她，那双曾经亮若星辰的眸子，如今一半灰蒙，一半通红。
他仓皇无措的表情让辛月胸口生出些微刺痛的感觉。
她淡淡别开脸，假装看不懂他脸上复杂的情绪。
哀乐重新奏响，秦丞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礼堂里的每一个角落，惊醒了易宣的神志。
“请来宾献花。”
他看着辛月轻轻起身，黑色的紧身鱼尾套裙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曲线，清丽的背影高挑笔挺。
易宣的目光紧紧跟着她。
他还记得从前她衣服的颜色一向浅淡素净，衬的她温和又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抱她。
但今日这身浓郁的黑色，却让她看起来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与淡漠。
她刚才的眼神，冷淡得让易宣五脏六腑都在疼。
辛月从明威手里接过一支白菊，跟在刘势光身后，轻轻弯腰将淡色的菊花放在褐色的棺木前，而后鞠了三个躬。
她垂眼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淡雅气质，看得明威眼睛都直了。
“家属谢礼。”
辛月直起身，淡淡对罗彪道：“节哀。”
“谢谢。”秦丞陪着罗彪一道鞠躬还礼，抬头看见辛月的脸，秦丞惊得差点摔了话筒，“你、你……”
辛月对他的震惊置若罔闻，行完礼，她便和刘势光一起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
秦丞已经震惊得找不着北了，他下意识地想去看易宣的表情，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礼堂。

第51章
葬礼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刘势光留在礼堂里，说要开解开解罗彪，辛月便独自一人出来拿车。
此时不过七点，太阳没完全出来，天色阴阴的，空气里还飘着点晨露潮湿的味道。
辛月一身黑衣，肃穆冷艳，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露天停车场里。
这个时间，停车场里的车不多，辛月一眼便看见了自己车旁站着的那个人。
易宣背对着她，身边有缕缕烟雾飘散。
听见身后的脚步，他偏了偏头，侧脸好看到令人窒息。
比起五年前，他更高了些，肩膀的轮廓也更宽阔结实了。
时光洗去了他五官的青涩，却洗不掉他身上沉郁的气息。
看见辛月，他忙把手上的烟头塞进口袋，双手插兜，转过身面对着她。
幼稚慌张的动作让辛月有些恍惚。
定了定神，她抬脚走过去。
“结束了？”易宣问。
“嗯。”辛月轻声应。
她停在车头的位置，垂眸扫过易宣藏着烟头的口袋，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扔掉，会烧起来。”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淡淡说了这几个字，易宣却被瞬间安拉回了五年前。
那是高考前的某个夜晚，他在阳台上抽了烟，看见辛月从房间出来，他顺手把烟头藏进口袋里。
那时，辛月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扔掉，会烧起来。’
易宣心神一晃，恍惚以为自己还是19岁，“月……”
“那边有垃圾桶。”仿佛没有听见易宣在叫她，辛月从把包里拿出车钥匙，示意他不要挡在车门的位置，“你站在那里，我没办法进去。”
易宣一怔，往后退了两步。
辛月抿了抿嘴角，上前打开车门。
以为她这就要走，易宣下意识地伸手撑住车门。
“你现在就要走吗？你不跟……刘势光，他们一起去吃饭吗？”
辛月看了眼撑在门框上的那只手，淡淡说：“光叔在礼堂里陪罗彪说话，我来拿车。”
易宣身心一松，放开了手。
辛月对他淡淡颔首，视线不经意地瞥见他的左眼，她动作顿了顿。
易宣的左眼从前只是弱视，眸光比右眼暗淡一些，但现在他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原本沉黑的眸子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浓雾，灰蒙蒙的。
她这样定定地望着他，让易宣心口倏地一紧。
手不自觉地伸向了她。
“再不扔掉，真的要烧起来了。”
辛月淡淡说着，坐进了车里。
她关上车门，车窗摇下来，“我先过去了，一会餐厅见。”
看着她的车子开出视线，易宣僵在半空的手伸向右边的口袋。
未熄灭的烟头揣在兜里，很烫。
但他不觉得疼。
*
葬礼结束后的宴席，是秦丞一早就安排好的。他以为会有很多人到场，墓园旁边的四星酒店里，他包了一整个大厅。
宴会厅的舞台今天被装点的很庄严，台下唯一开席的桌子上只坐了六个人，剩下一厅的空桌子显得异常诡异和滑稽。
秦丞环视了一圈饭桌上其余的五个人，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本他还担心定的位置不够，没想到了最后却连一桌都坐不满。
更没想到，今天该来的人一个都不来，不该来的却千里迢迢从国外飞回来了。
因为是早上，易宣临时让酒店把定好的菜换成了一桌的粥粉面，还有精致的茶点。美名其曰早上吃的太油，对身体不好。
什么对身体不好，对谁身体不好？之前辛月走的时候，他们陪着他没日没夜喝酒的时候他怎么不担心对他们身体好不好？真的是。
望着这一桌清汤寡水，秦丞悄悄看了看身边的易宣，又抬眼望了望对面的辛月，默默吐槽。
罗彪和刘势光一起坐在主位，脸色都不太好看。罗彪的眼睛，到现在都还是红的。
这两个年过四十的人，不论从前还是现在都是各为其主，从上一辈的辉煌到这一代的纠葛，他们都看在眼里也参与其中。
易鸿德离世，罗彪心里有多悲凉，刘势光很能理解。
他把桌上的红酒白酒全都撬开，给罗彪和自己一个人倒上一整杯，仰头饮尽，两人开始惺惺相惜。
待一瓶白酒下肚，刘势光拍了拍罗彪的肩膀，宽慰他道：“阿彪，看开点。人活一辈子，谁没有一死？你能替易老大送终，已经很不错了。想当年辛哥走的时候，我不得已飘在外面，他的身后事都是我们家大小姐一个人操办。她那时候才16岁啊！”
刘势光说着，易宣抬眸看了一眼辛月。
她淡淡坐在那里，冷艳地像一幅水墨画。
岁月没有折损她的美丽，而是让她的青春沉淀出了更加迷人的成熟韵味。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他的心没有一天不是为她而跳动。
罗彪脸也喝红了，对今天的葬礼，他有一肚子不满，但看了眼身边的易宣，到底还是没说太重的话，“我老大一辈子儿女双全，到头来却还是我来替他入殓。”
易宣略皱了皱眉，冷声道：“要喝上一边喝。”
他话一出口，桌上的人皆是一愣。
秦丞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起身把两个中年人扶到隔壁的桌子上，让服务员开了席，又把这桌的酒也给开了。
“我们那儿喝粥配咸菜，下不了酒，您二位就在这儿喝，敞开了喝！”
辛月有些担心地望着刘势光，本来他说中午要带她去公司转一转，现下怕是不行了。
易宣以为她是怕一个人没法送刘势光回去，他低声道：“别担心，一会儿我让人送他们回去。”
辛月一怔，点点头，轻道：“那就麻烦你了。”
她客气疏离的态度让易宣被什么东西梗住了喉头，他眸光转冷，没再说话。
明威看着这两人之间的互动，心下了然，埋头喝粥，也陪着易宣沉默。
秦丞安排好了两个老大哥，坐回来一见桌上的氛围这么沉默，再看眼易宣冷臭冷臭的脸，不由在心里叹气，唉，看样子还得轮到他出马了。
从前辛月虽然喜欢他不如喜欢黎天浩那样多，但好歹他也亲亲热热地喊了她几年姐，当初她是跟易宣闹翻，也不是跟他闹翻。如今老友见面，问问近况，也没什么不行的。
秦丞在心里计较了一番，清了清嗓子开口招呼：“咳咳、那什么，月姐你吃啊！”
辛月昨天刚从国外回来，混乱的生物钟让她头疼的厉害，刚才勉强撑着咬了一口奶黄包，她便再也没动筷子了。
她淡笑着应了一声，那恰到好处的淡雅笑容让秦丞当即就在心里喊了一声糟糕。
“月姐，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辛月今天化了淡淡的妆，淡色的眼眸水汪汪的，皮肤嫩的好像能掐出水，那一抹娇嫩的粉唇更是撩人。眼波流转间，连明威刚才都被她蛊惑的来问她是谁。
五年前，辛月就能用那张素面朝天的脸让易宣为她要死要活；五年后，她的美貌不但半分未减，甚至还愈发有味道，那易宣这次还不得真的为她去死？
秦丞这样想着，问这句话的时候就更多了两分忧心。
辛月听出他话里的隐忧，有些好笑地问他：“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希望我快点走？”
“呃？当然不是！”秦丞矢口否认，他紧张地看了眼易宣，见他冷冷地瞥过来，他立刻吓出一身冷汗，“我怎么可能希望你走嘛！我就是、就是想……如果你待的时间长的话，要不要我给你找个房子？！”
冰冻视线终于移走了。
秦丞松了一口长气。
“哦，原来是这样。”辛月看见他狼狈的表情，拖长的音调颇有些幸灾乐祸。
她淡淡弯了弯唇角，说：“找房子倒是不用，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我找个靠谱点的家政来打扫卫生。”
“家政？”秦丞一怔，立刻想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睛问：“你要住回青羽山？”
青羽山，是辛月从前那套小房子的小区名。
易宣闻言，望向辛月的眼神一下深了许多。
秦丞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有些为难，“……呃，家政嘛……”
辛月奇怪地望着他：“怎么，很为难吗？那算了……”
她刚要说不用麻烦他也可以，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辛月起身到一边接电话。
“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今天感觉怎么样，已经吃过饭了吗？……”
她没有走出宴会厅，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她温柔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到几人耳朵里，连一直埋头吃东西的明威都忍不住侧目。
不出意外，这通电话应该是邵凯打来的。
秦丞有些担心地看着易宣。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辛月的背影，眼眸深沉，神情执拗。
“宣哥……”
秦丞刚开口，见易宣突然垂眸，他机灵地会意收声。
抬眼见辛月挂了电话正走过来，脸色显而易见地变得苍白，秦丞一怔。
“月姐，你没事吧？”
辛月勉力笑了笑，“没事，就是时差上头，有点晕。”
她刚才接电话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太阳穴内牵扯的痛感瞬间爆发得让她差点站不住脚。
身体在提醒她要休息了。
辛月看了眼喝的正开心的刘势光，对秦丞说：“我先回酒店去了，一会儿麻烦你把光叔送回去。”
“哦哦哦，好好。”秦丞连连点头，“你安心休息，光哥交给我！”
“嗯，麻烦你了。”辛月说着，视线滑过易宣阴沉的脸，她拿包的动作有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她便恢复如常。
“我先走了。”
辛月走了。
没有看易宣一眼。
易宣靠在椅子上，泄了气一般瘫软。
他闭了闭眼，掩去了黑眸里所有深沉的情绪。

第52章
辛月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参加易鸿德的葬礼，也是为了工作。
在美国这几年，她一边照顾邵凯，一边考取了波士顿大学的MBA。
回国前一个月，她收到了一家世界百强企业的offer，提供的岗位是他们在国内总部公司的运营副总。
恰好，总部公司设在Z城。
她决定回来的时候，邵凯问过她，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
当时辛月笑了笑，说她还没有这个本领能人为操控公司的选择。
邵凯听完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深深地望着她。
他的眼神，辛月到现在都还记得。
这五年国内发展飞快，刘势光手底下几个厂房发展的都不错，辛月走之前留给了他一笔钱，他用这钱成立了一家新公司，现在势头正好。
从成立公司的那天起刘势光就一直念叨着想让辛月回来看看，如今辛月回来了，他更是迫不及待。
上午他和何山一起，带着辛月在公司里转了一圈，又做了一番经营状况总结汇报。
当时邵凯出国，何山就跟了刘势光。他本身就很擅长电脑技术，公司成立之后，他便留在公司里做了技术支持。
会议室里，电脑里的PPT播放到最后一页，“啪”的一下灯光大亮。
“感觉怎么样？”
刘势光期待地望着辛月，已经年过四十的他，这个时候变得跟等着老师公布分数的小学生一样紧张。
何山站在投影仪旁边，巴巴地等待着辛月给出点评。
辛月望了望何山，又望了望刘势光，没有立刻说话。
何山现在在公司里的形象就是个标准的IT男，格子衬衫、黑框眼镜，跟从前做暗线的时候，模样大相径庭。
刘势光也是，没了大金链子和花衬衫，换上衬衣皮鞋的他，看起来斯文了不少。就是一笑起来，那咧嘴的表情还是有点匪气。
看着这间明亮宽敞的会议室，辛月的心仿佛也被照亮。
五年过去，能看见他们终于走进光明，她很开心，也很欣慰。
见她不说话，刘势光的表情一下垮了下来，“是不是……我们哪做的不好啊？”
“你们做的很好。”辛月终于说话了，“说实话光叔，我没想到您能将公司经营得这么好。果然，还是实践出真知。”说完，她笑了一下。
刘势光有点没反应过来，何山的表情倒是放松了下来。
“公司结构合理，经营目标明确，运营方案高效，最终要的是，收益可观。”辛月笑道：“光叔，公司在你的管理下，发展的很棒。”
辛月的肯定，让刘势光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他一下笑开：“你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当初我就怕把你留下来的钱赔光了，还好我这误打误撞地赚了点钱，不然我都没脸见你了！”
辛月摇头，笑说：“不，这不是误打误撞。我刚才说了，实践出真知。你从前那么多年积累的经验，是今天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老板的基础。你不用谦虚。假以时日，说不定你还会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这直白的夸奖，把刘势光给乐开了花，“哎哟，我哪是什么老板，还企业家呢！哈哈哈！”
辛月又转而对何山道：“阿山也很厉害，公司的内部系统是你做的吧？很完整，虽然有的地方还可以再优化一下，但你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和运营经验，能搭建出这样的系统，已经很不容易了。很棒。”
她淡淡的微笑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何山那眼镜框下的脸都红了。
开完汇报会已经临近中午了，辛月定了公司附近的餐厅，要好好犒劳一下这两位。
三人从会议室里出来，正准备出发去餐厅，辛月突然接到了保洁员的电话。
下周一就要到公司报道，辛月准备这周末就搬回青羽山。
那套房子已经五年没有住人了，真要打扫起来得花不少时间和精力。找家政的事情，辛月还是没去麻烦秦丞，她自己在网上订了个保洁，约的正好是今天。
因为她特别交代过，是很久没有住人的房子。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的保洁员全副武装的到了青羽山，结果却愣住了。
“辛小姐啊，你订的是专业保洁服务哦，就算是扫扫地公司也是要收你全款的哦。”
辛月皱眉：“什么意思？”
保洁员说让她自己回来看看。
挂了电话，刘势光也让她先回去，反正她已经回了国，饭哪天吃都可以。
辛月只好对他们说了声抱歉。
待赶回青羽山，保洁员已经先离开了。
辛月拿出钥匙开门，大门打开，整洁如新的房子呈现在她眼前。
说不清震惊还是错愕，秦丞惊讶的声音和为难的表情突然窜入脑海。
‘你要住回青羽山？！’
‘……家政嘛……’
辛月的表情冷了下来。
*
接到辛月电话的时候秦丞正在公司开会，他左手边的易宣像一台超级制冷机，坐在主位上哗哗往外吐着冷气。
会议室里的人各个都胆寒到发颤，秦丞的手机一响，所有人把目光移到他身上的同时，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易宣冷冽的眼神扫过来，秦丞差点吓死，他手忙脚乱地正要把电话按掉，却在看见来电显示的一瞬间僵住了。
铃声还在继续，易宣眼角透出不耐。
“你想死……”
“喂，月姐。”
就在易宣开口的同时，秦丞竟然不知死活地直接接起了电话。
这下会议室里的人都替秦丞捏了把汗，他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接电话。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易宣不仅没有发火，还瞬间坐直了身子。
他紧盯着秦丞手中的手机，放在桌上的修长手指扣在桌面上，看起来好像……好像有点紧张。
秦丞看出了他想直接来听电话的渴望，他也想成全，但辛月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他慢动作地把手机放下来，怯怯回应易宣期待的眼神：“……挂了。”
“她说什么？”易宣追问。
秦丞刚才光顾着看易宣的表情了，差点没听清辛月在电话里说什么，“……好像说，四十分钟后在坪湟路的咖啡馆见面。”
易宣表情一顿，“她约你见面？”
“啊……好像是。”秦丞回答完，眼见易宣的眉眼皱了起来，他当即就慌了，“不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这手机号是你让我留给她的！”
秦丞惶然地解释着，深怕易宣误会了什么。
易宣皱紧眉头，一言不发。
辛月回来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他们只通过一个电话，只在葬礼上见了一面。
他不敢贸然找她，怕惹她生气。
这五天，她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今天突然打给秦丞，竟是要约他见面。
这要易宣怎么高兴得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分钟，易宣的座椅忽然转向了后方。
他背对着会议室里的人，冷硬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快点去，别让她等。”
“啊、哦哦！好好好，我这就去！”秦丞一愣，愣完赶忙起身，马不停蹄地往外跑，留下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继续被制冷机摧残。
*
五年前为了送邵凯出国治疗，所需的庞大的医药费曾让辛月动过想要将青羽山那套房子卖出去的念头。
本来那房子也是登记在邵凯名下，卖掉房子来救他，天经地义。
但到了最后关头，她却怎么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那套房子里，装着她关于爱情所有的记忆。
考虑再三，辛月卖掉了D&M，终于凑够了邵凯的医药费。
离开前，她狠心换了门锁，准备将所有一切甜蜜、酸楚还有最后的痛苦全部锁在这里。
当她决定回来的时候，她曾想过房子里会变得满目疮，和她的感情一样，灰败不堪。
但她没想到推开门看见的，却是房子里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每一个家具上都纤尘不染，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新换的家门钥匙，只有两把，她联系好家政公司后，放了一把在那里。
辛月看过，门锁没有任何被撬开的痕迹。
那在保洁员之前，那个把她家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人是谁，不用多想，她就有了答案。
和秦丞见了面，辛月没有点饮料，也没有任何废话。
她开门见山地直接对秦丞道：“让他把我家的钥匙还回来。”
秦丞端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溅到他的衬衫上，很快渗进布料里。
他没来得及心疼自己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高级衬衫，忽然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易宣打电话的原因了。
“不是月姐，这个事情你听我……”
秦丞试图解释，辛月却直接打断了他。
“如果你为难，我不会让你难做。我会换锁。只是麻烦你转告他，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
辛月漠然的表情相当冷艳。
如果她不是易宣一听到她名字心头就会滴血的那个人，那秦丞还真是十分欣赏她干脆利落的态度。
但她偏偏就是。
秦丞收敛了表情，声音一下沉了下来，“月姐，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辛月顿了顿，“没必要了……”
“怎么没必要？”秦丞放下咖啡杯的动作很重，还好他们坐的位置偏僻，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你当初说走就走，头也不回，他眼疾爆发的时候是我跟彪哥两个人压着他住院治疗的。他一出院就千里迢迢跑去美国找你，可你把他逼回来，逼得他把自己关在那套房子里消沉了整整一个月，我把他扛出来的时候他都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秦丞情绪有些激动，他语速一向很快，激动起来就更快了。
辛月愣愣的听着，好像没太听明白，“你在说什么？”
秦丞做了几次深呼吸，又喝了一口咖啡，等气顺过来了，他才重新望着辛月。
“月姐，我还叫你姐。我知道当年宣哥他有错，也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死刑犯还有上诉的机会。你好歹给个机会、给我个面子听听宣哥这五年是怎么过的，行不行？”
辛月半晌没有说话，秦丞的神情沉了下来。
他沉声说：“不管你们今后还有没有复合的可能，但宣哥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龌龊。”

第53章
悦华酒店。
辛月到新公司报道已经一周了，今天是她的迎新会。
助理安妮说，迎新会是公司的传统，一方面能让新人更快地融入这个集体，一方面也是大家自己想要放松放松。
辛月原是打算定一个好一点的餐厅，她来买单，让他们自己去玩。但安妮却明示暗示地告诉她，这可能会拉开她和手下人之间的距离，不利于今后的工作开展。
辛月考虑了两天，今天还是坐在了这里。
饭桌上的气氛很热闹，包间里被安妮布置得像是要开联欢会，气球彩带什么的一应俱全。
辛月不是很喜欢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尤其不喜欢来回敬酒。虽然她不喝酒，但两个组加起来十五六个人，一人来敬她一杯饮料，她什么都还没吃便喝了个水饱。
酒敬的差不多了，她低声跟安妮交代了一句，就起身出了包厢。
这个酒店顶楼有个露天花园，不少人都会选择来这里透透气。
辛月运气好，上来的时候没见到几个人。
室外有点热，但夜风了了，吹的人很舒服。
她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刚坐下，忽闻身后有道女声似乎在哭。
辛月这位置后面是一颗假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的，两人都抱不过来的树干上还缠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
哭声是从树干后传来的。她刚过来的时候没注意这里有人。
辛月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她正要换个位置坐，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却从树后走了出来。
易宣一身黑衣从树下走出来，看见前方那道背影，他心间一颤，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
辛月猝不及防被人拉住手腕，回头的一瞬，两人皆是一怔。
她从前时常想，易宣究竟有多霸道，才能将父母双方的优秀基因全部占为己有。他这张脸不管放在哪里，都令人见之难忘。
露台上的灯光不够明亮，他的脸柔和的月色和渡上一层蒙蒙的光晕，阴郁的眼在此时此刻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定定望着辛月，如墨般浓黑的瞳孔印着辛月略带诧异的脸。
这不是在做梦。
她纤细的手腕就在他掌心里。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同时开口。
不合时宜的默契。
辛月淡淡垂下眼睫，发现自己还被他拉着，她动了动手腕，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微凉细腻的触感从掌心消失，易宣心里好像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直直望着辛月，不曾移开视线，“我有应酬，跟秦丞他们。”
“我也是。”辛月抬眼，视线触及那边还站在树下的女人，她淡淡道：“我先下去了，再见。”
“等一下。”
辛月转身，却被再次拉住。
她侧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易宣立刻松了手。
她手臂纤细得让他心疼。
“什么时候结束，我送你。”易宣说。
“不用了。”辛月说完，冷淡地转身往门外走，再没回过头。
在踏出门槛时，她听见娇柔的女声带着哭腔问：“阿宣，她是谁？”
易宣望着辛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想追，姚瑶却抱着他的手臂。
他侧眸，黑眸里翻卷的黑云让姚瑶害怕地缩了缩肩膀，“滚开。”
“阿宣……”
易宣不想再跟她废话，他冷漠地将她挥开，抬脚向辛月消失的方向追去。
聚餐结束，大家都还意犹未尽。明天就是周末，有人提议去隔壁的酒吧街续摊。
辛月不太舒服，她把自己的卡给了安妮，让她带着他们好好去玩。
众人说了几句客气话，便浩浩荡荡地朝着酒吧街去了。
*
辛月独自开车回家，望着窗外霓虹闪烁的街景，她忽然有些不认得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城市。
这几年Z城发展很快，变化也大。
到底还是时间威力巨大，能将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沧海桑田，这世上唯一不变的，是一切都在变。
*
到家已经十点了。
辛月有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电梯门开，她一边迈出去，一边低头在包里找钥匙。
钥匙刚拿出来，她一抬眼，愣住了。
易宣插着口袋，斜倚在她家门边，看见她，他勾唇一笑：“回来啦。”
辛月承认，有那么一瞬，她恍惚回到五年前，仍是少年的易宣，当初便是这样对她笑。
但下一瞬，在露天花园里见到的那个女人便出现在眼前，那一袭白裙，脸上隐约还看得见泪痕，当真我见犹怜。
这一切思绪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秒的时间里。
辛月把钥匙重新放回包里，就站在电梯门口，与他对视。
“你在这做什么？”
辛月今日穿着通勤套装，烟灰色的丝质衬衫配紧身高腰牛仔裤，纤细的裸色高跟凉鞋撑得她双腿纤细修长。
她化了淡妆，淡淡桃色的腮红很衬她的肤色。
她冷然地望着他，眉眼间分明没什么神情，易宣却看出似怒含嗔。
他心痒难耐。
等他的大脑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上前搂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细腰。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眼前这张脸，在过去五年，他日思夜想。
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是他想念的证明。
易宣低头，急切又贪婪地亲吻。
辛月手上的包掉在地上，他压上来的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
耳边仿佛回荡着那天在医院天台上的倾盆大雨。
她猛然惊醒，双手抵住易宣的胸膛拼命推拒，可他却根本不肯放手。
他近乎疯狂的亲吻好像在发泄着什么。
那天秦丞在咖啡厅里对她说过的那些话突然回响。
‘当年他追你到机场，却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你走，他受不了，眼疾突然爆发。彪哥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他是情绪太过激烈导致的眼压急剧升高，左眼肯定是没救了，能保住一条命算不错了。’
‘谁知道他进医院的头天晚上就自己偷买了去美国的飞机票，但没有签证，他被扣在国内的安检。我去机场把他接回来，答应了去给他办签证，他才肯接受治疗。’
‘半个月后，他飞去美国找你，不到一周又灰溜溜的回来。我们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不说，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那套房子里，整整一个月。后来是彪哥怕他想不开，找了人去开门。说句你不喜欢听的，当时宣哥躺在救护车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我真想把你抓回来让你亲眼看看他到底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
秦丞说的这些，辛月大多都不知晓，她只知道易宣去找她的时候，邵凯正是术后恢复的关键时期。
在异国他乡，身边没人帮忙，那些晦涩难懂的医学名词和邵凯时而起伏的病情让辛月焦头烂额。
易宣这个时候找过来，无疑是在添乱。
他一个劲地想要把她往回拽，辛月却根本没有可回头的余地。
她在精疲力尽的时候曾跟他说了一些严重的话，从他那时面如死灰的表情来看，辛月知道那些话一定伤他很深，可她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从那之后，她以为易宣再没来找过她。
但秦丞却说：
‘他每三个月就会去一次美国，去一次回来就把自己关在那套房子里。在你回来之前的这五年里，他一直都是这样。’
邵凯在术后的第二个月出现了严重的癫痫后遗症，他的主治医生推荐他们到麻省总医再去进行二次治疗。
辛月不敢耽误时间，在主治医生联系好了麻总那边后，她便又带着邵凯从巴尔的摩辗转到波士顿，开始了漫长又艰难的治疗过程。
她不知道，她在国外煎熬的时光，易宣也正把自己关在这套小小的房子里，靠着这里承载着的回忆，疗愈自己的伤口。
这五年，易宣有多想她，想到每当入夜，看着天上的月亮，他的五脏都刀绞一样的疼。
现在她就在自己怀里，她身上温凉的馨香，甜蜜柔软的双唇，一切一如从前。
他将辛月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横在她腰间的手不断收紧，他只想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让她一刻也不能再离开他身边。
易宣沉重的身体压得辛月几乎不能呼吸，肺里的空气被他一点一点地抽光，辛月嘤咛出声：“易宣……”
她的声音有多娇媚，丝丝入骨，缠在他心上，织成一张大网，把他的神魂和理智尽数包裹，让他永生永世都无法逃离，也不想逃离。
当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辛月脚下一软，腰间那只手却稳稳地将她托住。
她听见易宣在她耳边说：
“月，回来我身边。”
*
翌日清晨，辛月从梦中惊醒。
门铃不断在响。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开门，门外是易宣神清气爽的脸。
他手里提着早餐，笑得极是耀眼。
“早。”
辛月一怔，勉力勾出一个微笑，“早。”
“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粥和虾饺。”易宣说着准备进门。
辛月却侧身将他拦在门外。
“怎么了？”易宣问。
辛月轻声道：“谢谢你的早餐，但是我不饿。”
只过去了一夜而已，她又变得冷淡。
易宣不由自主地皱了眉，“月……”
“你回去吧。”辛月打断他，“今天是休息日，我想好好休息，抱歉。”
她脸色不是很好看，易宣的眼神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辛月淡淡说：“我只是想休息。”
易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纤长的眼睫轻轻颤，秀气的鼻梁倔强笔挺。
她的淡漠他看在眼里。
默了半晌，易宣把早餐放在右手边的壁柜上，轻声道了句“那我走了”便转身去按电梯。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门锁落上的声响，易宣的背影紧绷起来。
终究横亘了五年的光阴，要想重新走近她，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一整个周末辛月都没有出门，她将休养生息进行的很彻底。
易宣在她楼下等了两天都没有看见她下来。不仅这两天，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都没能见到辛月。
周五晚上那个疯狂缠绵的吻好像是一场梦。
就像这五年来所有的梦一样，梦里有炽热缠绵，也有甜蜜温存，更有剜心般的痛苦梦魇。
但无论梦里的情绪有多真实和浓烈，梦醒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易宣坐在黑色的JEEP车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那扇熟悉的窗口。
明亮的光线透过轻纱，变得淡淡软软的。
清冷的月亮却仍挂在天上，遥不可及。
身边的手机一直在响。
易宣收回视线，冷淡接起。
“喂。”
“靠，你总算是电话了！”秦丞的声音传过来，吵得易宣皱起了眉，“祖宗你在哪呢啊你！”
“什么事？”
“什么事？！你不会忘了今天个清能老总的约了吧！大哥，我约了好久的啊！”
清能……
易宣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了一些。
“想起来了？”秦丞说：“饭我都陪完了，你赶紧来B&M，我正带他们过去。”
挂了电话，易宣再望了一眼12楼的窗口。
光亮依旧。
他沉了沉眼色，黑色的JEEP很快驶出了小区。
清能是世界百强企业，日化和金融地产都有涉及。易宣的星月集团作为Z城的龙头企业，和这些大企业之间本身就有紧密的联系，近期清能正打算和星月合作开发市郊那块地。
两边见面的事情其实早就开始联系了，不过一直没有谈妥时间。这段时间为了辛月，易宣什么心思都没有，秦丞问了他好几次，才敲定了在今天。
幸好清能的老总是个妻管严，吃过饭之后他老婆一个电话过来，他就打着哈哈说了两声不好意思，溜不见人影了。只留下一个副总朱迪，一会儿对接易宣，两边也算势均力敌了。
B&M是目前Z城最火的酒吧，没来过这儿的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玩过夜场。
这个朱迪年纪不大，三十多岁，看上去风流倜傥的样子。从他听说要来B&M续摊的表情上看，秦丞就知道自己这个安排做对了。
现下正九点，B&M里正是开始热闹的时候。
明威一早就准备好了几个外围在隔壁包间里候着，秦丞稍微试探了一下这副总的口气，很快明威就带着人进来了。
看着清一色的大长腿和浓妆整容脸，朱迪突发奇想，问秦丞：“我想叫个同事一块儿来玩儿，易总应该不会介意吧？”
什么同事，小蜜还差不多吧。
秦丞在心里呵呵一声，面上笑着说：“不介意不介意，多个人一起玩儿还热闹呢。”
“那好那好，那我给她打电话。”
易宣到的时候朱迪已经玩嗨了，正跟身边的两个美女玩儿吃樱桃呢，乐不思蜀的根本没注意到易宣进来了。
秦丞把身边的女人赶走给他腾出位置来，低声道：“你怎么才来！你要早来一分钟，他还能清醒地跟咱们把合同签了，你看他这会的模样！”
包间里音响声音大，秦丞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旁边明威给易宣递过来一杯酒，朝朱迪的方向努努嘴，嘲讽道：“嫌我准备的还不够呢，自己又打电话叫一个，估计一会儿到。”
易宣皱了皱眉，房间里乌烟瘴气的，就算这会儿朱迪还能清醒地跟他谈合同，他也没有心情。
仰头喝完杯里的酒，易宣问明威：“姚瑶呢？”
“搁家哭呢吧？”明威耸耸肩，“反正好久没来公司了。”
易宣点点头，道：“把她开掉，然后告诉姚成邦，我不做皮肉生意。”
明威一愣，秦丞直接一口酒喷出来，“不是、你这个是不是太狠了点？”
易宣淡淡瞥他一眼，“有问题？”
“……没、没有。”秦丞蔫了下去。
明威给了他一个嘲笑的眼神，又给易宣倒了满杯酒。
朱迪跟两个长得跟双胞胎一样的整容脸玩完了游戏，转脸见秦丞旁边多了一个人，他才发现易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秦丞给两个人做了一下介绍，朱迪终于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端出来了清能副总的架子。
他醉眼迷离地打量了一下易宣，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Z城的龙头地产企业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当家，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易总易总，久仰大名啊！你可是Z城的风云人物，真是绝对的年轻有为啊！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易宣举了举酒杯，一仰而尽。
两人中间虽然隔着秦丞，但也不过是伸个手的距离，连杯子都不跟他碰，这么傲？
朱迪变了变脸色，倒没发作，反而拍了拍身边女人的大腿，示意道：“快快，快去给易总倒酒！”
“易总~”
女人嗲着声音拎着酒瓶起身过来，刚弯下腰来要倒酒，却突然一声娇呼摔在了易宣脚下。
酒不出意外的洒在了易宣的裤腿上。
“哎呀易总，不好意思，人家不是故意的~”
她嗲声说着，撩起裙子就要去帮他擦酒。
易宣皱了眉，秦丞刚要伸手去拦，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抱歉，我来晚了……”辛月一身淡然雅致地站在门口，脸上淡淡的笑意在看见易宣的那一刻冷了下去。

第54章
辛月接到朱迪电话的时候正准备睡觉，他一个电话过来，也不说具体的事情，只说是老总派下来的任务，让她马上赶到B&M。
如果事先知道易宣在这里，她想她一定不会过来。
秦丞看见辛月，吓得又喷了一口酒。
他胆战心惊地看着明威，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朱迪身边有两个还不够，还叫了一个来陪？
易宣要杀人的眼神落在明威身上，他一脸惊慌无辜地摆了摆手，“这我真不知道……”
不给他们三个人更多反应的时间，朱迪已经起身迎了上去。
“辛月！哎呀你终于来啦！”朱迪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揽在辛月的肩头，“来来来，快来见见我们易总！”
他手上还有刚才玩游戏留下的甜腻的樱桃汁水，落在辛月月白色的衣服上，留下了难看的痕迹。
辛月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从他身边退开，“老总呢？”
“老总啊，老总已经走啦。”朱迪说着，低头附在她耳边道：“老总回去陪他太太去了，今晚上这场子就靠我们两个撑了。”
他靠的太近，说话时的潮热的吐息喷在辛月脸上，很不舒服。
辛月眉头刚刚皱起，易宣突然起身过来，拽着辛月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他冷冽的眼神充分表示了他现在的不悦，“离她远一点。”
朱迪一愣，端着酒杯的手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晃了一圈，“怎么这是？你们认得啊？”
辛月挣开易宣的手，垂眸不语。
“那正好啊，来来来，辛月你就陪着我们易总。”朱迪一边说着一边把辛月往易宣怀里推。
辛月脚下踉跄，易宣将她稳稳托住。
她怔了怔，抬眸见易宣眉眼间开始酝酿风雨，她悄悄握了握易宣的手腕。
朱迪是她的上司，就算他有些不尊重的举动也不该由易宣替她出面。
易宣反手将她牵住，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他漠然对朱迪道：“你，玩好。”
朱迪根本不知道易宣这话的含义，他看辛月的眼神就像在看个什么漂亮的物件，笑意暧昧又猥琐：“易总也别客气啊！”
他说完就转身回自己的位置。
辛月用力地拽着易宣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易宣此刻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刚才过来给他倒酒的女人还坐在地上，见他坐下，正要重新粘过去。
“易总……”
嗲到发腻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易宣现在的位置比刚才更为明亮，灯光从他头顶上照下来，在他眉眼间投下一片阴影。
她这才发现原来易宣的左眼里是一片灰蒙的雾气。
他正冷冷地盯着她，那灰暗可怕的样子像地狱来的恶鬼。
女人不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害怕极了的样子。
秦丞这时过来，架着把地上的女人拖起来，不耐烦地催促：“边去边去。”
明威也示意身边的美女换个位置。
秦丞凑到辛月身边，不可思议地问她：“月姐，你怎么会来这啊？！”
这还用问吗？
辛月看了看那边的朱迪，淡然道：“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需要你到这里来作陪？”
易宣语气很重。
辛月侧眸，看见他的侧脸仿佛结了一层寒霜。
秦丞看了眼辛月的脸色，悻悻说：“宣哥他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辛月冷声道：“随便你们怎么想。”
她清冷的声音明显是带着气的，秦丞缩了缩脖子，默默拉着明威换了个远离他们的位置。
辛月从家里出来，她没有怎么打扮，素净的脸不用任何装点就有浑然天成的淡雅韵味，浅驼色的吊带连衣裙边开叉露出纤细的脚踝和小腿。
她从前不是没有穿过短裙，只是青天白日的光线和包间里迷离暧昧的灯光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那一截白皙细腻的肌肤被灯光打上暧昧的颜色，冷清又妖娆。
易宣眼眸微动。
辛月正兀自想着要以什么理由离开，忽觉腿上一重。
垂眸一看，易宣正将他的外套搭在她的腿上。
辛月皱眉，“你干什么，我不冷。”
易宣侧眸看了她一眼，“盖着。”
他不容拒绝的命令式语气让辛月微怔。
他伸手拿了个干净的杯子，想给辛月倒点饮料，但放眼望去，桌上有的却都是酒精。
辛月看见他的动作，缓和了语气：“我不用喝东西。”
易宣顿了顿，把杯子放下了。
他坐直身子，闲适地向后靠着，长臂自然地伸向辛月身后。
他们之间隔了半身的距离，易宣伸手可以轻易地揽住辛月的肩头，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最终搭在了沙发背上。
辛月沉默着不说话。
气氛忽然就这么冷了下来。
沙发那头的秦丞和朱迪已经玩开了，骰子摇的震天响，欢呼和大笑更是一声赛过一声高。
同一个包间里就这么被分割出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半热情如火，一半冷漠似冰。
不知道坐了多久，辛月拿出手机正欲看眼时间，却突然来了电话。
波士顿此时正是中午，清瘦俊朗的男人正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身边放着一张英文的诊疗单。
他抬头望着天空，阳光白云，还有公园里的一切，都美好得像画。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电子乐。
邵凯一怔。
“喂？”
辛月捂着听筒起身出了包间。
她在洗手间里找了个隔间把自己锁起来，隔绝了那些嘈杂的声响，才听清邵凯沉稳且温柔的声音漂洋过海地传过来。
“小月，你在外面吗？”
辛月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处境，她轻轻嗯了一声，关切问：“今天的治疗已经结束了吗？”
“嗯。”她不愿多说，邵凯也不追问。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检查单，轻声笑道：“小月，我订了下周的机票。”
“机票？”辛月蹙眉。
“你听起来似乎不太开心？”
“不是……医生说你已经可以坐飞机了吗？”
“嗯。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治疗。”邵凯顿了顿，语气难掩激动，“Joe说，我已经痊愈了。”
“真的吗？！”辛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那真是太好了！邵凯，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辛月欢喜的声音传过来，邵凯脸上笑的更大了一些，“所以，我想回来，听你的答案。”
他话音落下，辛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你不用着急回答。”邵凯体贴的忽视了她突然的沉默：“等我回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邵凯……”
“好了，我要去吃点东西，你早点回家休息，别让我担心。”
邵凯挂了电话。
辛月垂眸，视线落在左手无名指的那枚戒指上，眸光黯淡。
易宣跟着辛月一起出来。
他倚在洗手间外的墙壁上抽烟，一根烟抽完，辛月还没出来。
他看了眼无人来往的走廊，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最后一个从女厕里出来的女人和他擦肩而过。
辛月整理好心情准备回去，隔间的门一开，却见易宣正靠在她对面的洗手池上。
辛月心口一紧，“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里是女厕，易宣这样进来，竟然没有人拦着他吗？
辛月四下看了看。
厕所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卫生间门口放着块使用故障的警示牌。
“你给我出去。”辛月沉了脸色，正要把他赶出去，门口却突然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
辛月心头一紧，伸手拽着易宣的衣摆就要把他往隔间里塞。
易宣却勾了唇角，反手握住辛月的手腕，稍一用力，辛月就跌进了怀里。
“你……”
辛月正要发作，易宣却竖起了一根食指贴在她唇上。
“嘘。”
厕所里安静了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辛月真怕会有人进来看见他。
“什么嘛，不能用啊……”
抱怨的女声就在门口，辛月伏在易宣怀里，不敢轻举妄动。
感觉到她的紧张，易宣弯唇一笑，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两人便贴得愈发近了。
很快，门外的人离开了。
辛月松了口气。
正要和易宣拉开距离，他却不肯放手。
辛月皱眉：“放开我！”
“我不要。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又不理我。”易宣语气有些委屈，“明明那天你答应我……”
他说着，低头好像又要吻她，
“易宣！”辛月抵着他的肩膀不让他靠近，喝止的声音刚刚落下，忽然感觉到易宣的肩膀一僵。
她抬眼，见易宣正盯着她的左手，不敢置信的语气像是结了一层冰，“这是，什么？”
辛月左手上套着一枚铂金的戒指，上面的钻石在洗手台前明亮灯光的照耀下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彩。
那样干净闪亮的光线刺伤了易宣的眼。
他抓着辛月的手，力气很重，“这是谁给你的，邵凯吗？你跟他结婚了？！”
“这个……”辛月可以解释，但抬眼看见易宣眉眼间的沉郁和从前没有半分变化，她心下一沉，“是又怎么样。”
“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易宣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他的音调陡然拔高，语气冷厉非常，他握着辛月的手，用力到像是要将她的骨头全都捏碎，“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辛月淡淡地望着他，“我回来，是因为易叔叔去世，是因为工作。”
易宣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是为了我吗？辛月，你说实话，你回来其实是因为我的，是不是？”
他死死握着辛月的手，紧紧盯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阴影在他眉眼间越积越厚，可他眼中近乎疯狂的期待却一点也不曾消减。
“我知道我错了，这五年，是我活该。可是我改了，辛月你信我，我都改了！我长大了，我不会再做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发誓，以后我都会乖乖待在你身边。真的，我不求你这么快就能原谅我，但至少别故意说这些话来伤我。月，我求你告诉我实话，告诉我其实你没有结婚，是不是？”
他沉黑的眼眸里氤氲着点点水汽，辛月望着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软。她闭了闭眼，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喉头发涩得几乎说不出话。
“易宣……”
“哐啷——”
辛月刚刚开口，厕所门口的警示牌突然被人大力地踹飞，撞到角落里的大垃圾桶，接着反弹回来，落在地上。
辛月吓了一跳，她还未反应过来，易宣已经将她拉到了身后。
“我就说听见了熟人的声音，原来是我们易总呢。”
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一丝调侃，身着银灰西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桑旗？”
辛月透过易宣的肩膀望过去，一眼认出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五年过去，桑旗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很好认。
看见辛月，桑旗倒是表现的好像很意外。
“你是？”他盯着辛月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认出来了，“哦，原来是易总心头的月亮，什么时候从国外飞回来的？”
他话音一落，辛月的手突然被握紧。她抬眼，却见易宣紧绷了肩膀，周身的气息一下冷了下来。
易宣错身将辛月完全挡在身后，冷然地对上桑旗的视线，“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叙叙旧吗？”桑旗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他抬了抬手让他们停在门口，自己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打开洗手池最旁边的一个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出来，有些溅在他的衣摆上，很快晕成一片深色的水渍。
桑旗不悦地皱了皱眉，“易总，你们这店里的硬件设施可得再修整修整。不是这儿坏就是那用不了的，小心客人投诉。”
“爱来来，不爱来滚。”易宣说，“我这最不缺的，就是客人。”
他态度相当傲慢，桑旗却一点也不恼。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熟稔：“你还是老样子。”
易宣哼笑。
“对了，刚才听见你说结婚？”桑旗侧眸，眼神在易宣和镜子里的辛月身上转，“谁，你们吗？”
易宣背在身后的手自觉地收紧，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桑旗，黑眸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放心，请帖肯定不会少了你。毕竟你当年帮我解决了那么大一个麻烦。”
他话音落下，桑旗突然变了脸色。
他侧眸，阴鸷的双眸变得狠戾。
半晌，桑旗笑了。
“行，你有种。”他冷笑着看了一眼镜子里辛月纤细的侧影，转身向外走去。

第55章
会在这里碰见桑旗，辛月很意外。
他和易宣之间的对话更让她意外。
五年前，他们是庞大利益牵扯的合作伙伴；五年后，这两个人却好像变成了敌对关系。
易宣的情绪在桑旗离开之后也变得有些奇怪，他让辛月先回家，还叫秦丞出来送她。
辛月心下有疑惑，却没有多问什么。她看了眼包厢里的朱迪，明威正陪着他喝酒。
“你放心，我不会把他怎么样。”
易宣这样说，辛月反倒紧张起来了。
她还记得他是怎么对待高非的。
辛月不说话，她有些警惕的神情落在易宣眼里，他只是略微皱了皱眉。
“我说过，让你为难的事情，我不会做。”
他耐着性子解释，秦丞也在一边帮他说话。
“是啊是啊，月姐你就放心吧。”
辛月再望了他一眼，垂眸轻道：“再见。”
她低头从易宣身前过，秦丞跟在她身后。
他对易宣做了个手势：“放心，我肯定把她安全送到家。”
易宣略点了点下巴，看着他们离开，他才转身进了包厢。
辛月自己开车来的，也没有喝酒，按理说不需要人送。
但秦丞却把她的车钥匙给了酒吧里的一个服务生，让他开着她的车，跟在他们的车子后面。
他这样的举动是为了什么，辛月其实不难理解。
晚上没什么车，秦丞开车又快，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十五分钟就开到了。
辛月一路上什么都没有问，但下车的时候，她还是不经意地问了句：“他和桑旗闹掰了？”
秦丞笑了一声，“也不算闹掰，本来就没在一起玩儿过，怎么能算闹掰？”
闹掰这个词其实很孩子气，但当时的易宣不过十八九岁，她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词。
秦丞懂她的意思，但当年他也还小，智商和眼界又不跟易宣在一个层面，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只是知道一点皮毛罢了。
不过这五年，他也长大了。
“月姐，其实当年有很多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辛月回来这一个多月，秦丞和她见面的次数不过两三次，但每次见着面，他都要帮着易宣说两句话，专业说客也不过如此了。
“我之前跟你说宣哥的那五年，没有一句是假的。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有事情膈应着，但宣哥是真的爱你爱到骨子里了，我们这些人都看得出来。”
秦丞说着，下意识地想点根烟，但又忽然想到辛月不喜欢烟味，拿烟的手硬生生地转了个弯，在方向盘上拍了两下，“我还当时那话，你们之间有误会，把误会说开了，不管对谁都好。”
辛月侧脸冷清，她默了一会儿，唇角绽出一点笑来。
她对秦丞说：“秦丞，你长大了。”
秦丞一愣，莫名有种被老师长辈夸了的感觉。他嘿嘿笑，说：“我们都长大了，月姐倒还跟从前一样，美死了！”
他这话里有夸张的成分，但也确是事实。
辛月淡淡笑，笑意清浅，不算愉悦。
“不管怎么样，秦丞，我都要谢谢你，这五年……不，这九年，你一直都在他身边。”
秦丞闻言怔了怔，辛月说这话时有和从前一样的温柔神情，这是不是说明……
“月姐……”
“好了，我到家了。你回去吧。”辛月脸上的柔情眨眼之间就消失了，她下了车，弯腰对他道：“记得帮我把车停在车库，钥匙放在信箱里，我明天上班还要用车。”
说完，她拍了拍车门，轻道了声晚安，转身朝门洞里走去。
秦丞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也难怪易宣这么多年对她念念不忘。抛开他们之间特殊的过去不说，单说作为一个女人，辛月确实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整容脸的都不一样。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是独一无二的。
易宣从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长成一个俊美妖孽的男人，这五年里有多少诱惑，他通通都视而不见。那只坏掉的眼睛成了他最好的借口。
现在的Z城，谁不知道星月集团的老总是个独眼的男人。黑夜里他那双鬼魅的眼睛，被人传的神乎其神。那些想要往他床上爬的女人，一半被易宣阴沉不定的脾气吓退，另一半则都被他左眼里那片阴鸷雾霭给吓退。
他再也不是当年上学时候的那个易宣，什么都不用做，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现在围在他身边的人，都怕他。
这五年里，他有多成功，就有多孤独。
秦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多少次他都感叹，幸好他不是个同性恋，否则他都快因为同情而爱上易宣了。
还好，辛月回来了。
真正能把他从孤独里拖出来的人，只有她。
低头看见手机上易宣发过来的信息，秦丞撇了撇嘴，回了条语音过去：“是是是，我看着她上去的。放心吧，没人跟着。”
放下手机，秦丞看着12楼的那扇窗户亮了灯，他发动车子。
希望这一次，他们能好好的吧。
*
邵凯回来那天，何山也跟着辛月一起去了机场。
他特地弄来一辆后座很宽敞的七座商务车，说等下邵凯要是坐着不舒服了，还能躺在后面。
辛月闻言一愣，随即笑开。
何山问她笑什么，她也不说，只说一会儿见到邵凯就知道了。
邵凯的航班和辛月一样，波士顿飞到香港，再从香港转机到Z城。
不过他转机的时候延误了一会儿，等飞机落地，已经是半夜一点了。
深夜的机场人不多，来接机的人也很少，已经快两点了，大家都是一脸疲惫。
何山够着脖子望了望，到达口一直没人出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正准备让辛月找个位置坐下，辛月却突然朝他身后扬了扬手。
“邵凯。”
何山回头，果然看见一个穿着浅咖色风衣的高大男人正朝这边过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邵凯来，等他走近站到面前了，何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凯、凯哥？”
邵凯拍了拍他的肩膀，熟稔的语气让何山一下子红了眼眶。
“阿山。”
邵凯当年出国的时候是躺在病床上的，整个人都瘦脱了相，好像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他现在虽然也比之前瘦了许多，但总算是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声音还和以前一样沉稳有力。
何山一时激动得语无伦次，“凯哥，真的是你！”
邵凯挑眉，“不是真的我，难道是假的我？”
“不是、我是说、是说……”何山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辛月在一旁打趣道：“他以为你会坐着轮椅出来，没想到你是自己走出来的。把他吓到了。”
邵凯轻笑。他望向辛月，抬手将她额边的发丝拨开，温柔道：“等很久了吧？说了可以不用来接。”
辛月摇摇头，“没事。”
邵凯的目光很深，那里承载的柔情是辛月承受不起的重量。
好在他很快移开视线，转头问何山：“阿山，车在哪？”
“就在外面。”
“你累了是不是？那我们……”
辛月以为邵凯是累了，她正要带他往他们停车的出口去，邵凯却突然拉住了她。
她侧眸问：“怎么了？”
邵凯没有回答他，而是将行李递给何山，“阿山，先帮我把行李搬上车。”
何山反应极快，他朝他们暧昧一笑，接过行李转身就走：“我在车上等你们！”
辛月没明白邵凯的意思，她问：“是有什么东西落下……”
辛月话未说完，便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药香味的怀抱。
这五年，邵凯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泡在医院里的。从巴尔的摩搬到波士顿后，辛月托人找了个老中医，一面让邵凯在麻省总医院里接受现代化治疗，一面给他用中医调补。
邵凯的怀抱一向很暖。这些年，辛月已经习惯了他身上总是带着淡淡苦涩的味道，却还是没有习惯他怀抱里的温度。
他抱她很紧，略带疲惫的喟叹语气落在辛月耳边，让她没办法第一时间从他怀里退出去。
“我好想你。”邵凯说。
“飞机上我一直很紧张，怕自己突然发病，怕没办法回到你身边。还好，还好我现在已经见到你了。”
辛月一哽，僵直的手臂到底还是环住了邵凯的后背。
她轻轻拍抚，温柔安慰，“你已经回来了。”
“嗯。”邵凯紧了紧手臂，“能见到你，我就心安了。”
凌晨的机场不似白天热闹，身边人来人往，不曾有人因为这一对相拥的男女而驻足。
但航站楼上，却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
辛月给邵凯订的是她之前住过的酒店。
何山把他们送到，辛月就让他先回去休息了，她陪着邵凯回房间。
旅途疲惫，邵凯大病初愈，神色间多少有些疲惫。
辛月担心他的身体，一路搀扶他上的电梯。
把邵凯送到房间，辛月正要在外间帮他收拾行李，邵凯却突然将她抱住。
“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辛月怔了怔，语气轻松地玩笑道：“这个时间了，我再回家，还没合眼天就亮了。”
她推开邵凯，“好啦，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整理行李，今晚外面的沙发就被我征用了。”
辛月语气俏皮，邵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门边了，
“小月……”
她停下来，回头又叮嘱一句，“不许出来侵占我的地盘。”
邵凯看着她退出去，帮他带上房门，他才后知后觉地笑出了声。
她调皮的样子还是这么可爱。
辛月清清整整地收拾完，快五点了。
房间里的邵凯已经睡着了。
辛月洗了把脸，从房间里拿了条毯子出来，天空刚刚蒙蒙亮。
Z城的夏天，白昼总是特别的长。
辛月累了。她把窗帘拉上，正要睡下。房间的大门突然被人砸响。

第56章
“哐哐哐——”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很重，约莫是哪个找不到房间的醉鬼敲错了门。
他们刚刚住进来，连何山都不知道他们的房间号码，况且如果是熟悉的人，更不会这样敲门。
辛月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正欲打给前台，让他们派人上来处理，但门外的人却一直不停。
邵凯睡在房间里，虽然隔着一扇门，辛月却仍担心门外的人会吵醒他。
她拧了拧眉去开门，却在看见门外那人的时候呆住了。
易宣似乎是从家里出来的，柔软休闲的家居服让他重回少年模样，浓黑倔强的发丝搭在额前，俊美非常。
“你……”
辛月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易宣便沉了脸色从她身侧冲进了房间。
他似乎很熟悉这里的布局，冲进来后，易宣直接打开了邵凯的房门。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灯光被调的很暗，时差和长时间的飞行让邵凯虚弱又疲惫。他此时仍在熟睡。
看见他，易宣周身的怒意瞬间倾泻而出。
辛月这时快步过来，她大力将易宣拉开，飞快地将房门关上，回过头的时候愠怒随着音量一道都被压得很低，“你发什么疯？！”
她生气的脸让易宣的心底忽然被刺痛。
她从来不会对他生气，每一次她生气，都是因为邵凯。
易宣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余光瞥见旁边的沙发，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
沙发上是辛月刚刚铺好的毯子和枕头，她的手机正放在小茶几上充电。
易宣一怔，“你，睡这里？”
“关你什么事！”辛月是真的生气了，她上前推了一把易宣的肩膀，浅色的眸子有很明显的怒意，“你给我出去！”
易宣被她推得向后退了两步，刚才那些汹涌疯狂，仿佛要将一切燃尽的情绪全都变成了酸楚的委屈。
他眉心结出一道浅浅的川字，他伸手不由分说地抱住了辛月。
幸好这是间套房，幸好她睡在这里。
软香纤细的身体在怀里，易宣似乎突然找回了理智，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言语，不敢将自己的情绪全都抛给她。
“为什么不让他出来睡沙发？”
他沉闷又心疼的语气落在辛月耳朵里，却让她的眉头皱的更紧。
辛月一把将他推开，冷声问：“你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
酒店楼下餐吧。
这个时间点，餐吧里的人寥寥无几。
易宣和辛月相对而坐，他一扫刚才阴沉的气息，像犯了错的小孩子，望着辛月，满脸都写着小心。
侍者端上来他们的饮品，浓郁的咖啡香气也不能缓和辛月紧绷的脸色。
易宣把咖啡杯往她的方向推近一些，眼神带着讨好。
辛月淡淡别开眼，向后靠了靠，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易宣放在桌上的手一顿。
他突然发现，他们两个现在别扭着的模样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垂眸掩去眼中的笑意，搬着身下的椅子挪到了辛月身边。
试着碰了碰她的手，不出意外被躲开。
易宣抿了抿唇，开口时小心谨慎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个大人，更不像是一个企业的领导者。
他把咖啡杯端到辛月面前，轻声说：“困了吧，喝点咖啡提神。”
辛月侧眸，冷冽严肃的眼神在看见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她熟悉的乖巧时有了松动，辛月心头猛地一怔。
每次，只要他犯了错，惹她不开心，他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心软，让她盲目。
但他大约是忘了，现在已经不是五年前了。
辛月动作很轻却坚定地推开了面前的杯子。
滚烫的咖啡在杯中晃荡了几下，很快归于平静。
但易宣却不能平静。
他看见辛月的眼神重新凝结成冰，落在他身上，几乎将他冻伤。
“你还是这么幼稚。”辛月说。
易宣眉间轻动，“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辛月冷声道：“不要告诉我，你只是碰巧敲错了门。”
她冷漠的眼神带着淡淡的嘲讽，易宣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怀疑我跟踪你？”
辛月淡淡说：“这是你常用的手段。”
她这样说着，言语间的笃定和讽刺让易宣呼吸一窒。
“我没有。”
他沉声说。
“没有？”辛月侧眸望着他，“没有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邵凯回来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易宣，那天你说你长大了，那些事情你不会再做，但现在你却又用你的行动告诉我，你根本没变。”
辛月话音刚落，面前白色的瓷杯重重地落在桌面上，咖啡洒出来大半。
易宣紧绷着眼色，再次沉声道：“我说了，我没有。”
辛月有些不耐的偏了偏脸，“不管你有没有，总之你看见了，邵凯已经回来了。我不想看到五年前的事情再重演，不然……”
她没把话继续说下去，易宣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握紧的双拳嘎吱作响，“辛月……”
“好了。我白天还要上班，现在我需要睡两个小时。”辛月哗的起身，“你请自便。”
“等等。”
易宣拉着她的手，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同样薄凉。
他低垂着眼眸，语气很低：“我再去开一间房给你休息。”
“不用了。”辛月挣开他的手，冷然地从他身后绕过，她清冷的声音落在易宣心上，像刀子扎在他心里。
“这五年，我们都住在一起。”
易宣的手颓然落下。
辛月纤细的身影离开了餐吧，易宣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
今天是星月和清能签约的日子。
辛月回房后只闭了闭眼就起床梳洗准备去公司。
一夜未眠，她的状态不是很好，眼下的青影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她没带化妆品，便只用了一点口红提升气色。
邵凯睡的很沉，辛月特意在前台帮他订了午餐，让十二点过后再上去敲门。
经过餐吧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里瞧了一眼。
易宣已经不在了。
他说的那些话究竟是真是假，她仍不确定。
经过了那些事之后，她终究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骗自己，
是他派人跟踪也好，是巧合也罢，只要他不再伤害到邵凯，就够了。
辛月垂下眼帘，转身走出酒店。
她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上车时，余光瞥见对面的马路上有一辆黑色的奔驰。
辛月的车很快开走，那辆黑色的奔驰随后调头。
工作日，路上堵车，辛月到公司的时候，安妮已经先到会议室去了。
今天算是签约仪式，在场的人不少。
但辛月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进去，足以容纳五十人的办公室里座无虚席。
除了会议桌两边各自公司里的高管成员，靠墙边的四排板凳也全部坐满了。
安妮在角落里对她招了招手，辛月看见，一路说着不好意思，朝安妮走过去。
辛月的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会议桌最后方的位置便是安妮给她留的。
辛月坐过去，安妮立刻将资料摆在她面前。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辛月一边打开面前的文件夹，一边低声询问：“进行到哪里了？”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不过星月的老总还没来，会议还没开始，所以月姐不算迟到。”安妮飞快地在她耳边交代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辛月点点头，“怎么今天这么多人？”
安妮给她翻文件的手一顿，附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她们都是来看星月老总的。”
辛月一愣，“星月的老总有什么好看的？”
安妮见会议室里的大多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到这边，她干脆把板凳拖过来坐在辛月身边。
“月姐你刚回国还不知道。星月的老总在Z城可是个传说级别的人物。据说他长了一张全世界女人都梦寐以求的脸。”
辛月挑了挑眉，“夸张了吧？你见过他吗？”
安妮摇头，“不过关于他的事迹大家都或多或少地有过耳闻。你瞧，今儿公司里有级别没级别的女同胞们都来了。”
辛月闻言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男女比例，发现果然是女性居多，“还真是……”
辛月话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在朱迪身边竟然看见了秦丞。
注意到她的视线，秦丞咧开嘴对她挥了挥手。
他笑的很假，嘴角的弧度和辛月僵直的背影一样硬。
显然他们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如果秦丞在这里，那易宣……
安妮压低的声音还在她耳边讲述星月老总的传奇故事。
“听说星月的老总大学都没毕业，星月在成为现在大公司之前，好像还有些黑色背景……对了，他有一只眼睛好像有残疾，见过他的人不少都说他像鬼一样可怕……”
辛月神智飘忽，安妮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打开，她看见秦丞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迎了过去。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移了过去。
一身黑色西装的易宣停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拢向脑后，他俊美的面容阴沉一片，左眼的灰蒙在明亮的灯光下及其明显。
他冷冽的视线在会议室里扫视一圈，紧接着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辛月身上。

第57章
那天在B&M见到易宣，辛月并没有把他和星月的老总联系起来，当时朱迪喝的醉醺醺，也没有说更多关于易宣的身份。
今天再见，却不想他是以她更想象不到的模样出现。
辛月一直知道，没人会比易宣更适合黑色。但今天的易宣，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耀眼。
他也分明是一夜未眠，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却未见半分憔悴，黑色的发丝被归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黑色衬衣紧紧包裹着他宽阔结实的肩膀，窄腰，长腿，黑色的西装裤随着他的步伐不时紧绷，肌肉力量一览无遗。
他和凌晨出现在酒店里的装扮完全不一样，此时的易宣已经完全褪去了所有少年气息，属于成熟男人的性感魅力，在他漠然抬眼时倾泻而出。
辛月似乎听见了角落里的抽气声。
秦丞迎到易宣身边，朱迪也在老总的示意下离开了座位。
在身边人的簇拥下，易宣看见会议桌最末端的辛月低下头，移开了曾放在他身上的视线。
‘这五年，我们都住在一起。’
早上她清冷的声音仍在耳边。
易宣沉黑的眼瞳缩了缩，他转眼望向朱迪，冷声道：“清场。”
秦丞一怔，易宣却再没有多余的解释。
朱迪今天没喝酒，神智清醒的他相当精明。
他比秦丞还快了一步，很快各部门总监以下职位的人员全都离开了，会议室里一下空了大半。
辛月本也应该一道离开，但她的上司在外地出差，运营部只有她职位最高。
安妮把手头上的资料都留给了她，很快也和其他人一并离开。
易宣的视线不经意地划过她的脸庞，没再说要清得更彻底一些的话。
秦丞见状，心下了然，这是又闹了别扭的节奏。但他什么也不敢说。
待无关人员都走得差不多了，这场原定在九点的会议，终于在十点半的时候开始了。
这次两家公司的合作项目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接洽了，大部分内容都已经确定得差不多，今天的签约流程其实很简单。
清能的老总对易宣的态度相当客气，朱迪更是一脸谄媚。
辛月看了眼正在签合约的易宣，他侧脸肃然，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把零分试卷拿来给她签字的顽劣的高中生了，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连她都无法比拟的社会地位。
能跟清能这样的公司合作，说明他的星月集团不仅实力雄厚，更是血统干净。
短短五年，他能将公司经营到这样的地步，除了商业鬼才，辛月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来形容他。
签约完成后，秦丞中午安排了饭局，就在逍云。
清能的老总一会儿还得赶飞机回总部述职，所以先走一步，饭局就由朱迪替他出席。
辛月正收拾资料准备回办公室，朱迪却直接点了她的名字让她留下来。
“诶，辛月！上次你和我们易总见过面，这回你也跟我们一起来啊。”
对上易宣那双阴沉的眼，辛月的身影有片刻的僵硬，但她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秦丞已经安排好了车，辛月和朱迪共乘一辆，易宣和秦丞各自一辆。
但临上车前，秦丞却突然过来把朱迪叫走，说有事商量。
辛月独自在车上等，最后上来的却是易宣。
对这样的结果，辛月并没有觉得有多意外。
她安静地坐在车里，无论身边男人看她的眼神有多炽烈，她都纹丝不动。
车辆行驶在路上，车厢内安静非常。
最先憋不住的，到底还是易宣。
车子刚刚驶入主干道，他便升起了驾驶与后排的挡板，分割出一个只有他和辛月两个人的空间。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邵凯回来是要做什么？”
“跟你无关。”辛月答的很快。
她冷静的侧脸看不出半分破绽。
易宣心头突然窜上了一股火，烧得他想把辛月的假面直接扯碎。
他耐着性子再问：“你晚上还要住在那里？”
“这也跟你无关。”辛月答得更快。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手腕一痛，她被拖进了一个带着森冷气息的怀抱。
易宣压抑着怒意的双眸在她上方，腰侧那只手捏得她很疼。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易宣咬牙问。
辛月脸上的慌乱转瞬即逝，她直视着易宣的双眸，冷冷说：“你又是怎么对我呢，易总？”
“我说了我没有！”易宣陡然提高了音调，他钳住辛月的下颚，黑眸中怒气激荡，“我是卑劣，但我从不否认我做过的事情，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辛月冷然地挣开他的手，她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开，他的双手却像铁铸的一般。
她突然冷静了下来。
辛月直直望着易宣，浅色的瞳孔里有隐约的怒意，“是，我发现的事情你都认，我没发现的呢？从以前到现在，你究竟瞒着我了多少东西，我发现的那些不过只是九牛一毛罢了。你是敢做敢当，可我不敢听。”
“我……”牵制着辛月的双手蓦地松了力道，这次，她很轻松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辛月缓和了语调，打断他接着说：“从前那些黑暗和恩怨，我都放下了。我现在只想做普通的工作，和普通的人结婚，过普通的一生。但是易宣，这些你给不了我。”
“我知道你有通天的本领和手段，但都别再用在我身上了。我不值得，也受不起。”
“易总。”
疏离的称呼落下，易宣的眸光几经明灭，左眼里的雾气越发浓郁，诡异的气息从他周身开始蔓延。
辛月终于明白，为什么安妮说见过易宣的人都说他比鬼还可怕。
这样一只坏掉的眼睛，如果放在常人身上，大概率会被他们以各种方式遮掩起来。
但易宣不一样。
他明明白白地露出了自己残缺的部分，不逃避，不畏惧，他直接坦白的姿态近乎狂妄。
但就是这样的不羁和霸道，才是他最真实的面貌。
直到现在，看见他作为一个成功商人的模样，辛月才觉得自己终于开始了解他最本来的个性，而不是他故意装出来的那样。
比起在自己面前乖巧讨好的样子，这样人人都怕的易宣，倒更让辛月觉得心安。
车内静默了半晌。
辛月不想再多说什么，她别开脸，看见车窗外秦丞他们的车刚刚超过了他们。
易宣沉冷的声音这时在身后响起。
“邵凯就是你要的普通人？”
辛月的背影一僵。
“你真的要跟他在一起？”
“……至少，”她没有回头，语气清淡，“我见过他真实的样子。”
“那又怎样？”
辛月蓦然回头，她看见易宣已经坐直了身子，他冷漠的侧脸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易宣冷道：“我不会再让你跟别人走。”
辛月下意识地皱了眉：“你又想干什么？”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已经到了。
秦丞他们一行人正停在门口等着他们。
易宣先下了车。
车门开合之间，辛月听到他冰冷的声音淡然地说着：“你想看真实的我，那便看着。”
这句话无论怎么听，都像是威胁。
辛月眉头皱得更紧。
朱迪从台阶上下来迎过易宣，脸上虚假谄媚的笑看得辛月几欲作呕。
她下了车，朱迪回头来对她笑的一脸暧昧，看她的眼神比那天在酒吧的时候更直接和恶心。
辛月清楚，她在朱迪眼里不过是个工具，衡量她业务能力的标准，只看她能把易宣哄到什么程度罢了。
想起回国前为了能进入清能所做的那些努力，辛月忽然想笑。
邵凯说的对，究竟是清能选择了她，还是她处心积虑地想要进入清能，现下好像有了可以确定的答案。
她想借清能做的事情，已经完成的出乎意料了，但她却并没有多开心。
她和易宣之间，终究横亘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想要修补或是跨越，都几乎不可能完成。
思虑之间，她已经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逍云。
时隔五年再次跨入逍云，辛月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
这里还和从前一样富丽豪华，只是对面坐着的人却早已经变了样子。
曾经冲动冷躁的少年，如今只消一个眼神，便能让清能这样国际公司的副总也偃旗息鼓。
但从某种程度上看，他其实一点也没有变。
因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有让所有人对他俯首称臣的本事。
他说让她看的真实，就是这样看他如何让她的上司对他阿谀奉承？
辛月在心里自嘲一笑，他的本性如何，其实她根本从未了解。
推杯换盏间，朱迪的视线突然扫到一直安静不说话的辛月身上。
“辛月啊，你坐那儿干嘛？来来来，来易总身边坐，陪易总喝杯酒。”朱迪举着酒杯，半命令的语气意味着不允许拒绝。
但辛月并不打算顺从。
她淡淡道：“我不会喝酒。”
“这有什么！你来喝两杯就学会了嘛！”朱迪拿着酒杯起身，走到辛月身边，给她倒了一满杯白酒，“来来来，杯子拿起来！我们刚很易总谈成了合作，你来敬一敬易总！”
酒杯被塞到手里，辛月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她一直举着酒杯，不动，也不说话，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秦丞在一旁看着，正要开口把这场子圆回来，易宣突然动了。
他大步走到辛月身边，夺过她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易宣把酒杯扔在朱迪的西装上。
“酒，我喝了。再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她，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第58章
“再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她，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易宣说这话时，眼角微微向下垂，恹恹的神色慵懒淡漠。
“这、这……易总真会开玩笑……”朱迪像是想到了什么，许是觉得易宣不一定是在开玩笑，他说完便干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易宣勾了勾唇角，眼角眉梢间流露的出淡淡今人生惧的戾气，“我是不是开玩笑，你应该清楚。”
他这分明是□□裸的威胁。
秦丞见朱迪脸上已经露出了惊惧的表情，他赶忙起身将易宣拉开，语气故作轻松：“哎呀我们易总就是喜欢开玩笑，你看他装的多像！”
易宣瞥他一眼，秦丞很识相地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他一面跟朱迪哈哈笑，一面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提醒易宣：“不要在这里闹事啊，我们刚签了合同！”
辛月听见，抬眼望去，正好看见易宣那浑不在意的眼神。
好像一切都不在他眼里，却又尽在他的掌握。
那狂妄又不可一世的模样，与他在辛月面前的表现大相迳庭。
他垂眸对上辛月的眼睛，忽而嘴角上扬出了一抹邪肆的弧度。
辛月心头咯噔一下。
“好了好了，玩笑过了过了，接着吃接着吃！”
只要易宣不吭声，朱迪那边很快就被秦丞安抚。
清能现在的老总很快就要回美国总部任职，不出意外，朱迪就快要转正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现在这个关头，他不会轻易得罪易宣，更不会直接跟他撕破脸。
只要他不动真格的，玩笑就玩笑，不能吃亏忍耐的人，注定做不成大事。
桌上的人各怀鬼胎，这一顿饭吃下来，每个人都有点食不知味。
下午还要上班，辛月和朱迪同车回公司。
秦丞让门童把喝多了的朱迪扶到后排，自己上前给辛月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辛月正要上车，忽然听见压低声音问她：“你俩又搞什么啊？！”
辛月闻声，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现在不远处抽烟的易宣身上，皱了皱眉，“他疯了。”
秦丞张了张嘴，惊讶到了嘴边，又被他吞了进去。他呲了呲牙，道：“算了算了，我一会再给你打电话说。”
辛月不置可否，转身坐进车门。
车子慢慢起步，秦丞和易宣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这时，后座歪躺着的朱迪突然坐直了身子。
辛月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刚才还一幅醉醺醺模样的朱迪此时却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靠在后座上吸烟，烟雾在车厢内弥漫。
辛月掩住口鼻，一个接一个的喷嚏间，她听见朱迪问她：
“你跟那独眼龙有感情纠纷？”
辛月一顿，“没有。”她打开自己这一侧的车窗，迅速滑下去的车窗印出她皱起的眉。
正午的热风吹进来，吹散了车里令人窒息的烟雾。
朱迪轻哼一声，自以为潇洒地吞云吐雾，“没有最好。我好心提醒你，那不是个什么好玩意。”
辛月眉头皱的更紧。
她虽不说话，朱迪一个人也能自言自语地喋喋不休。
“我在清能干了12年才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别人还都说我运气好。呵，你再看看那独眼龙，才他妈二十四，偌大一个星月集团竟然都是他一个人的。你说这人他得有多大的本领才能干成这样一个企业？Z城的富商里，就数他最有钱，最年轻。”
“不过平心而论，他手段真有点牛逼。你是Z城人，那你应该知道承建吧？”
提到承建，辛月瞳孔倏地一缩。
“我知道。”
朱迪说：“听说当年他是承建太子爷，却在承建最好的时候把公司卖给了Y市一个黑老大。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他说的黑老大，不出意外便是桑旗。
当年江美跑到公司里来要求易宣出让公司的时候，那恶毒刻薄的模样，辛月到现在都还记得。
但朱迪却说承建是被卖出去的？
她不禁追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承建刚刚被卖出去，上边就下令严查，Z城一半的夜场都关了。承建受了重创不说，没两天又传出来那黑老大有用承建洗钱的嫌疑。上面施压，承建垮台，那黑老大好像赔了不少钱才没被关进去。你竟然不知道这事？”
朱迪讶异的语气让辛月心下一沉，“那年我出国，后面的事都没听说。”
“那怪不得。”朱迪扔了摇头，边脱外套边说：“一开始谁都以为那独眼龙疯了，后来又人人赞他有眼光，能成大事。当时我还挺想和他认识认识，但等我爬到够格和他认识的位置，身边人又都在劝我，他做事太绝，心狠手辣的，跟他走得太近，小心被他当枪使。”
“刚才他说要挖我眼珠子，换了别人我早他妈笑喷了，我什么身份，敢动我？但那独眼龙说的，我还真信他能做得出来。”
朱迪纵然没有完全醉到人事不省，但他的理智也所剩无几了。他说这些话时忿忿不平又咬牙切齿的语气，和他平时对外潇洒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乍然听见关于承建，辛月一时有些震惊难以消化。
她没有接话，过了片刻，她听见朱迪接着说：
“也是巧了，这么多年都没听说他身边有过女人，他刚才对你倒很是维护的样子。”
酒意上头，朱迪有些昏昏欲睡。他在后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门边准备休息。
“但我得提醒你，这世上凡是长得好看的东西，毒性都大着呢，他也不例外。尤其是那独眼龙，他那人，就是邪性的很。”
他说到后面，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辛月回头，见朱迪已经睡着了。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热风不停灌进来，吹乱了辛月的思绪。
她想到那天在酒吧遇见桑旗，他和易宣奇怪的对话在辛月心头拧成了一团乱麻。
有些事情，似乎超出了她的认知。
*
星月大厦顶楼办公室。
易宣将一沓照片扔在了秦丞脚下。
秦丞弯腰捡起来一看，上面是辛月和一个男人，从机场到酒店，就连房间号都被拍的清清楚楚。
秦丞下意识地抬头：“你又……”
又字出口，他看见易宣能杀人的目光直射过来，秦丞很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他又把手上的照片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那男人有点眼熟，“这不是邵凯吗？！”
他说着，视线突然落到某一张照片上，机场到达大厅内，辛月和邵凯若无旁人的拥抱着。
秦丞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今天易宣这么不对劲。
他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办公室外突然有人敲门。
明威拿着一叠报告进来，他扫了一眼扫落在地上的照片，没有停留，径直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易宣桌上。
“查到了，是桑旗。”
他话音刚落，易宣“砰”地一拳落在桌面上。
这一拳有多用力，秦丞吓得差点扔了手里的照片，眼见易宣的手侧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他终于有点理清了思路。
“等会等会！这些照片，你说是桑旗让人拍的？”秦丞注意到照片上时间是今天凌晨，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震惊地抬头望向易宣，“你该不会冲到酒店去了吧？！”
易宣沉着脸不说话。
“我天！”秦丞几乎可以想象到易宣看到这些照片，然后气急败坏地冲到酒店跟辛月大吵一架，甚至可能他已经把邵凯给打了一顿。
“难怪难怪……不是，我说你这样冲过去不是摆明了会让她以为你在跟踪她嘛！你怎么想的啊？”
怎么想？他还能怎么想！
他当然知道这是陷阱，是圈套。但当他看到辛月被邵凯抱在怀里，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进了酒店，想到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都要疯了！
这个世上任何的人和事，都不能影响到他的判断。除了辛月。
所有关于她的一切都能让他在瞬间失控。
他根本来不及考虑更多的东西，他只想赶过去杀了邵凯，然后把辛月锁在身边，让她一步也不能离开。
直到在酒店房间外，辛月穿戴整齐地来开门，看见她睡在套房的客厅里，他的理智才渐渐归位。
易宣知道他们都上当了，但辛月说的那些话却还是像一把把刀子插在他心上。
秦丞见他不说话，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急急忙忙闭上嘴，却看见易宣低垂的黑眸里阴郁受伤的神情纠结在一起。
明威在一旁给他使眼色，让他别再说下去。
秦丞自是知道再不能说了。
易宣这人就是这样，平常脑筋清醒得可怕，可一旦遇到前面缀有辛月名字的事，他的智商就集体下线。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晌，易宣沉声道：“阿威，安排人跟着辛月。”
“啊？为什么……”秦丞对他做的这个决定万分诧异，但易宣冷冷扫过来一眼，他便飞快地收了声。
易宣对明威说：“多派人。青羽山，还有现在邵凯住的酒店，都派人盯着。”
桑旗做这些事情的目的肯定不只是挑拨离间这么简单。
当年承建的事情，易宣给桑旗吃了那么大一个哑巴亏，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地一直都想找机会向易宣把当年得债讨回来。那天在B&M里见到辛月，桑旗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这些照片，是威胁，也是警告。
他在告诉易宣，他已经盯上辛月了。
易宣垂眼看着桌上摊开的那些文件资料，眸色深沉，已经肿起来的右手紧握成拳。
辛月是他的底线，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辛月出事。
*
邵凯回国后的几天，辛月一直陪他住在酒店。
直到他完全将时差调整过来，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的时候，辛月才放下心来。
何山从公司里请了假，这几天也一直待命，他们外出吃饭，辛月上下班，都由他做司机。
周末，刘势光订了饭店给邵凯接风。
何山晚上来接他们。
上了车，何山却一直都没有发动车子。
他紧紧盯着后视镜，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观察什么。
辛月疑惑问他：“阿山，你在看什么？”
“姐，有人……”
“先开车。”
何山话只说到一半就被邵凯打断。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邵凯的眼色，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何山便一声不吭地启动了引擎。
辛月从他们两个人的神情里看出了什么，她沉声问：“有人跟着我们是不是？”
她出乎意料的敏锐让邵凯不由侧目。
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他不由轻声问：“是他吗？”
辛月垂下眼帘，语气很轻：“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承认？”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邵凯的眼神冷了一些，“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手段还和从前一样幼稚。”
辛月皱眉，邵凯的语气在她听来有些咄咄逼人。
“小月，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么？别再想他了，也别再替他遮掩。他……”意识到自己给了她压力，邵凯放轻了语调，伸手想握住辛月的手，不料却被她躲开了。
“我没有替谁遮掩。”辛月淡淡别过身子，留给邵凯的侧脸很冷淡，“而且，我只是答应考虑，不是答应。”
她清冷的声音落下，车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车厢内一时无人说话，空气安静的有些尴尬。
何山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会更是控制不住的视线向后飘。
他担心邵凯受了刺激会犯病。
他看不出来此时邵凯心底此时的酸涩，只见他平静地坐着，何山便松了一口气。
待何山的视线移开，邵凯悄无声息地望向辛月。
她正冷然地望着窗外。比起何山，她似乎并不担心他会不会犯病。
邵凯曾一度认为，他和辛月一起在国外的这五年，比起她和易宣的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从她决定要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除了累赘和负担，这段时光之于辛月，其实什么也不是。
而易宣，不管过去几年，也不管他都对她做了什么，他仍然是辛月会无条件地维护的存在。
邵凯闭了闭眼，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关于他要让她考虑的事情，他想，他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答案，从始至终，都未变过。
*
刘势光早早地到了饭店，已经点好菜在等他们了。久等不来，他给何山打了个电话。
辛月和邵凯之间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下车。
何山把钥匙给门童去停车，他夹在两个人中间，浑身上下都写着难受。
刘势光给他打的电话简直是救了他一命。
他走开了一点去接电话，恰好站在了人家的包间门口。
里面的人一推门，门把撞了一下他的后背，手上一下没拿稳，手机摔在了地上。
秦丞从门里走了出来。
“站这儿干嘛呢你啊……月姐？！”
秦丞的抱怨刚出口，一转眼便吓得呆住了。
Z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偏偏就这么巧，两个人走到哪里遇到。
辛月的目光越过秦丞肩头，包间内，易宣和桑旗正一齐向她望过来。

第59章
桑旗一手搭在易宣肩头，一手拿着酒杯，笑吟吟地望着门口的辛月，还有邵凯。
“哟，熟人呢。”他慢条斯理地说。
易宣冷漠的黑眸中染着些酒意，他的视线在辛月身上停顿一秒，转而移向邵凯，嘴角咧开一道很浅的弧度，讥讽的意味却很足。
辛月听见他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废物。”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明亮灯光下的易宣，他的五官被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好看到有些可怕。
‘这世上越是好看的东西，毒性越大。’
朱迪那天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辛月淡然的脸上无怒无喜，垂在身侧的双手却蓦然紧握成拳。
她在门外，他在门内。
他们无声地对峙，都倔强着不肯移开视线。
尽管中间还隔着一个秦丞，易宣却仍然准确地读懂了辛月浅色眼眸中细微的情绪。
心尖隐隐泛着疼。
在所有人一同沉默的这两秒，时间仿佛被无止境地拉长。
直到邵凯牵住她的手，辛月才惊醒过来。
她看见易宣拧了眉头，他手臂肌肉紧绷的样子好像随时都会冲上来。
但邵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对秦丞说了声不好意思，牵着辛月转身，沉声道：“阿山，我们走了。”
何山愣了愣，他看了眼包间里的两个人，弯腰捡起手机，很快跟在他们身后。
秦丞望着他们走远，辛月和邵凯携手离开的背影让他忍不住回头，担心地望了眼易宣。
他不知何时已经垂下了眼帘，正往杯中加酒。
桑旗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叹息地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你的心头肉。”
“呵。”易宣哼笑一声，仰头喝光杯中的酒，辛辣的味道激得他皱了皱眉。
放下酒杯，他侧眸望着桑旗，带着淡淡血丝的双眸冷得可怕。
“她是我的心头肉，所以，谁敢动她，我要谁死。”
易宣这个话是说给谁听的，桑旗心知肚明。
他唇角的弧度有片刻的僵硬。
但下一秒，他便抬手给自己和易宣分别倒满一杯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说：“来，什么都别说了，喝酒。”
易宣没有伸手去接他的酒杯，他扫了眼桑旗端着酒杯的手，冷笑：“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从前Y市大名鼎鼎的七爷，也有给人斟酒的时候。”
他话音一落，桑旗的手抖了抖，白酒的香气在易宣的西装裤上晕开。
“不好意思，没拿住。”桑旗说着，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他转身去拿桌上的餐巾，脸上的阴霾与狠戾转瞬即逝。重新面对易宣，他已然换上了他惯常的表情，“来，擦擦。”
易宣冷眼看着他，没有动。
面对他的拒绝，桑旗也不恼，他扔了餐巾，手指在酒杯边沿打着圈。
“阿宣，风水轮流转，这句话改我送给你才对。你当年从我这拿走的，也是时候，该还回来了。”
桑旗语速很慢，说到最后，他阴鸷的双眸突然迸出阴暗的光，落在易宣身上，及其阴狠。
他终于动怒，易宣笑了。
他起身，伸手拿起酒杯，然后将桑旗给他倒的酒，尽数倒进了烟灰缸里。
“那些被我拿走的，我从来没想着要还。你想要，就来抢。”
“不过七爷，今天的你，要拿什么来跟我抢？”
易宣有多狂妄，他不可一世的笑容激起了桑旗的杀意。
透明的酒杯在他手里变得很脆弱，他稍用力，杯沿便“咔嚓”一声碎了。
“多谢你今天用心款待，下次，我来请。”
易宣说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得很潇洒。
秦丞呆愣愣地在门口看着他走出来，又看见桑旗那快要杀人的表情，他后知后觉地跑进包间里拿了自己的手机，一句话都没给桑旗留下，急急忙忙追着易宣走了。
包间门关上，屋内只剩一人。
桑旗怒火攻心，他猛然起身，大力在身前一挥，桌上的碗碟全部摔了个稀碎。
服务员听见动静跑进来，却被他吼了出去。
“先生，您……”
“滚！”
怒气全开的桑旗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危险可怕的气息。那服务员也不是个傻子，看了眼屋里的情况，很快退了出去。
“易！宣！”
桑旗的怨怒已经积攒到顶点，易宣的名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
他僵硬地转头盯着旁边的空椅子，目光怨毒得好像能将椅子烫出两个洞来。
残忍的寒光在他眼中跳动。
*
何山没想到刚在车上邵凯和辛月还因为易宣而吵了架，结果一进饭店就直接碰上了。
包间里，辛月和邵凯都冷着脸，气氛沉默又怪异。
刘势光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辛月和邵凯闹了什么别扭，于是便举着酒杯道：“哎呀，小两口吵架回家关起门来吵嘛！今天是我做东给邵凯办的接风宴，小月啊，你就当给光叔个面子，先别跟邵凯计较了！”
刘势光不明状况，这番话完全是在和稀泥，甚至还可能火上浇油。
何山偷偷在桌下给刘势光打手势，示意他暂时别说话，可刘势光浑然不觉。
他见辛月不说话，又转去问邵凯：“你是怎么把大小姐气成这样的？”
邵凯闻言侧眸，辛月的侧脸一片清冷。
他很想问她，刚才看见易宣和桑旗坐在一起，她是什么感觉？如果不是他将她拉住，她是不是就会冲进去，不由分说将易宣拉出来护在身后？
如果她的答案是肯定的，那她当初为什么要带他离开？
复杂痛苦的情绪在邵凯心里翻滚，已经到了他再无法压抑和忍耐的程度。
他侧了侧身，伸手想抓住辛月的手臂，“小月……”
辛月却在这时突然坐直了身体。
邵凯的指腹从她手腕上滑过，然后落空。
难以言明的失落感，瞬间占据了邵凯全部的内心。
“光叔，当年我走之后，承建怎么样了？”
辛月突然发问，有些急切的模样不像她平时冷静的样子。
刘势光一愣，手里的酒不自觉洒了半杯。
“当年……”
他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邵凯，忽觉喉头发紧，当年之后，再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
接风宴没能在欢声中开始，到底也没能在笑语中结束。
辛月拒绝了何山和刘势光想要送她的好意，独自一人拦了车回家。
邵凯站在原地，失神地看着辛月的车子离开。
何山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凯哥……你没事吧？”
邵凯回过神，他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
“那，那我送你回酒店吧？”何山问。
“好。”邵凯说着，转眼看向一旁的刘势光，对他伸出手，说：“有烟吗？”
刘势光一顿，忙伸手掏兜，把一整盒烟都塞到了他手里。
邵凯接过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接着把剩下地还给了他，“谢谢。”
许多年没有抽烟，第一口，邵凯呛到了。
他弯腰呛咳，刘势光走近他，给他拍了拍背，劝他，“她早晚会知道的。”
隔着烟雾，刘势光看不清邵凯的表情。
何山听见邵凯的咳嗽声中有片刻的停顿。
邵凯说：“是啊，她早晚会知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我。
*
出租车行驶在Z城繁华的夜景里，辛月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飞去倒退的霓虹，刘势光的声音仍在她耳边回响。
‘当年，承建是易宣给桑旗下的一个套。’
‘其实关于桑旗，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关于你爸当年……还有江美要来夺家产，他都知道。除了你爸，我刘势光从来没打心眼里佩服过谁，易宣是头一个。他那一招顺水推舟和釜底抽薪，算是彻底打响了他易宣的名号。’
刘势光说到辛达，辛月的表情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她问：‘当时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也是事后才知道。而且，而且……’刘势光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望了眼邵凯，邵凯一直没有说话，他才又把目光转向她，‘而且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这美国，你还会去吗？’
辛月心头倏地一紧。
脑海里突然蹦出五年前，在医院天台上的那个画面。
那时的瓢泼大雨中，易宣支离破碎的脆弱眼神，仿佛就在她眼前。
如果，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她还会那样狠心地伤他，还会那样决绝地走吗？
辛月一时没有答案。
脑子里乱成了浆糊，分开时那些片段和画面太重，拖得她无法抽身，她没法再冷静的思考，也暂时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
一直到司机回过头来叫她，辛月才发现已经到了。
她有些失神地付了车费，下了车。
辛月的脚步一向很轻，她走进门洞，没有吵醒头顶的声控灯。
黑暗中，辛月纤细的身影停在电梯前，向上按钮的灯却始终没有亮起。
“叮～”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
轿厢内的灯光透出来，照亮了辛月有些苍白的脸。
她正欲抬脚往里踏，视线里忽然多出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辛月没有抬头，往旁边让了让。
电梯里的人却没有出来。
在电梯门即将重新合上的时候，辛月只觉腰间一紧，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拖进了电梯里。
辛月一惊，尖叫声却被人尽数堵在了喉间。
带着酒气的高大身影将她抵在了墙上，轿厢里震了震，脆弱的电梯发出一声呜咽。
辛月后背生疼，她皱起眉眼，拼命用手抵着身前男人的肩膀，屈膝狠狠向上一拱。
男人提前察觉了她的动作，直接将她夹在了腿间。
唇上松了一秒。
辛月听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沙哑男声。
“你在邀请我吗？”
辛月紧绷的神经猛地被人扯断。
“易宣？！你……唔！”
她不敢置信地叫出他的名字，他却没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
激烈却凉薄的吻，很快卷走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第60章
在被人压着摔进枕头里的时候，辛月的神智才慢慢归位。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
电梯里的灯光仿佛还在她眼前闪烁，易宣黑眸里浓郁的深情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不顾一切地吸取着她身体里所有的氧气，用力到仿似要抽干她的灵魂。
四肢的力气一点点流逝，摇摇欲坠时，她感觉腰间一紧。
易宣将她打横抱起，跨出电梯，开门进屋。
这一连串的动作里，两人紧贴的唇没有片刻分离。
房间里没有开灯，辛月只觉身上一轻，衣物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有道高大的身影正急切地朝她压过来。
“易宣……”
在他重新掠夺她的理智之前，辛月抵住了他即将覆上来的胸膛。
触手温凉的皮肤，却好似烫伤了辛月的指腹。
心跳蓦地跳漏一拍。
易宣低沉磁性的声音在黑暗里弥漫，染着些许欲望沙哑分外性感。
“手拿开。”
命令式的口吻让辛月瞬间忘了动作。
感觉到他再次用力地压下来，辛月猛然惊醒，反手扯过身边的抱枕横在身前。
“你给我停下！”
易宣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眼前忽然大亮。
辛月将台灯开到最亮，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刺得易宣迷起了眼睛。
趁他分神，辛月趁机将他推开，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翻身坐起。
“你给我出去！你个混蛋——”愠怒的指责戛然而止。
在灯光之外的昏暗里，男人抬手捂着左眼，精壮的上半身没有一丝遮掩，宽阔的肩膀微微佝偻着。
手下摸到他的衬衣，辛月一怔，染着薄怒的浅色眸子极快地别向一旁。
“你快点出去！”
“嘁。”
她这样不自然的动作引来男人的嗤笑。
辛月不自觉地皱了眉。感觉到床边的人在向她靠近，她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退。
易宣见状停下来，唇角有笑。
“不敢看我？还是，怕你自己忍不住？”
“闭嘴！”易宣轻浮调侃的语气让辛月心头的怒火重新燃起，她随手抓起身边的枕头，连着他的上衣一起砸到他身上。
“出去！”她怒道。
易宣不说话，他抬手抹掉唇边隐约的水渍，眼角旖旎的欲色未退，似有些意犹未尽。
一直没听到到他的动作，辛月侧了侧脸，抬眼却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角眉梢间皆是轻浮与邪肆。
辛月有些恼，回身还想拿别的东西砸他。
可手上刚刚摸到枕头一角，易宣突然从身后将她抱住。
“在你对我发火之前，我也有脾气要发。”
辛月愣住。
“你……”
她正要问他有什么脾气，手上突然一重。
易宣牵起她的左手，抬起来送到唇边，狠狠一口咬下去。
辛月吃痛，身子一缩，横在腰间的手却将她抱得更紧。
“不许牵别人的手。”他霸道地在她耳边说，酒气染红了她的耳垂。
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溢出，辛月的身体突然敏感起来。
她感受到易宣的吐息落在指尖，他的心跳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一时间有太多陌生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出来。
辛月忘了说话。
易宣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宽阔的胸膛将她完全容纳在内，唇上微凉的温度有意无意地滑过辛月的肌肤。他声音微哑，带着性感的诱惑：
“你是我的，知道么？”
心脏仿似被人狠狠地揉了一下，酸麻的感觉让辛月只觉自己正在不住地往下坠。
易宣托着她，抱着她，他怀里的温度永远都是那样贴合她的体温。
除了他，她再没感受过更加舒适的拥抱。
细密的吻落下来，辛月闭上眼睛，像是陷在漩涡里，她无力反抗，也不能逃脱，只能顺着漩涡的方向，配合着他仰起了下巴。
就在意识即将被完全吞没时，辛月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闷闷的手机铃声从易宣的口袋里传出来，一点点叫醒了辛月的理智。
但未等她彻底清醒，铃声却停了。
易宣吻得愈发专注。
辛月拼命拉扯着最后一丝理智，想推他，可手上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这时，铃声又响了。
她感觉到易宣不耐地动了动，手机和墙壁用力地碰撞出了一声脆响。
“啪——”
辛月一惊，彻底醒了。
“……易宣！”
易宣的忍耐已经到了临界值，刚才那次被打断已经让他很不爽了，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停下来。
他真的太想要她，想到心都疼了。
“……易宣，你放开我！”辛月挣扎，易宣却将她锢得更紧。
他贴在她耳边说：“你不是想看真的我？”
辛月一怔。
“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他顿了顿，接着说：“真的我，想要你已经想了九年。”
易宣的语气不似玩笑，他从来不开玩笑。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辛月心尖猛然一颤。
九年前……
“那座破房子，你知道我有多想把你困在那里吗？那里阴暗，潮湿，不见天日。在每一个漆黑的深夜里，你是唯一的光亮。
我想把你永远留在那里，没有人看得见你，只有我。你的眼睛，你的心，你的一切，都将永恒地被打上属于我的烙印。”
易宣喃喃低语，似疯魔般的梦呓让房间里所有一切都变得模糊像梦境。
辛月仿佛回到了清溪镇旁的那座小平房，黑白色的房间里，一个小男孩正坐在房间中间的摇椅里。
他那双异常明亮的黑眸正盯着她，那阴冷的视线好像一条毒蛇，冰凉滑腻的触感将她紧紧缠绕。
“你说的没错，我是个疯子。但那又如何？你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易宣，我给你。只要能将你困在身边，辛月，我根本不在乎要用什么样的手段。”
辛月皱眉，他的话语犹如魔音，缠绕在她耳边，让她忘记了他现在在干什么。
“辛月，你真的不知道真实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么？”
辛月想要摇头，可他们贴的太紧了。
“我残缺阴暗的灵魂就像那座房子一样，破碎又冷漠。
辛月，你其实根本就知道，那天在铁轨上，我有多想拉着你一起死的，是不是？”
被刺破的那一瞬间，辛月痛苦地蜷起了脚趾。
易宣低沉的嗓音织成了一张网，将辛月所有的神智全都网在里面。
“你既然选择了和我纠缠，我就再不会放你走。”
……
一整个晚上，辛月如同飘在海里，起起伏伏，跌跌撞撞，痛苦和欢愉杂缠在一起，她好像回到十九岁，回到了清溪镇的那座平房里。
易宣从门后走了出来，他阴沉却漂亮的脸冲着她笑。
那一瞬间，这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
只剩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留下来，陪着我。”
“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辛月发抖，却并不是因为害怕。
她好冷。
……
模糊地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双半灰暗半明亮的眸。
辛月条件反射般地向后一缩，腰后的手却不许她离开。
稍一用力，她便被纳入了一个带着淡淡凉意的怀抱。
易宣含着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梦里知道抱着我，醒来却要跑。不怕冷了么？”
昏沉的睡意陡然消退，辛月垂眼看了看自己和他，昨晚疯狂如梦境的记忆蜂拥而来。
她不说话，易宣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柔声道：“才六点，再多睡会儿。”
他难得的温柔总是那么诱人。
辛月没有睡意，她默默和他拉开一些距离，喉咙隐隐发痛，开口时的沙哑让她止不住心惊。
“我不想睡……”
她有些变调的声音让易宣忍不住发，“那再让我抱一会……”
“邵凯和我求婚了。”
含笑的低沉嗓音戛然而止。
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敲打在她的掌心。
辛月轻轻收回手，握成拳。
他们昨晚才有过那样亲密的接触，现在仍紧紧相拥着。她在这个时候提起别的男人，实在煞风景。
腰间一痛，易宣的手掐进了她肉里。
“你答应了？”
“我答应……嘶。”
“答应个屁！”易宣低头，怒道：“辛月，你玩我？！”
“……你是要打我吗？”辛月仰起脸，眼神清澈，脸色苍白。
“打你？！”易宣气急，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我吃了你！”
薄薄的空调被蒙过头顶，被下两具身体很快融为一体。
易宣用力到好像真的要将她捣碎。
辛月无力挣扎，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再等她醒来，易宣已经将两人穿戴整齐，正将她打横抱起。
“去哪？”辛月疑惑问。
易宣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冷道：“退婚。”
“？？？”
*
车上。
辛月终于把早上没有说完的话补充完整了。
“我是答应他考虑，我没说答应！”
易宣一脚刹车停在路边，侧头危险地盯着她。
“那你那天戴他的戒指？！”
辛月愣了愣，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那天是哪天。
“我是为了以防万一。公司里那么多人，朱迪偏偏叫我去酒吧，我怕他有什么歪心思。”辛月说着，看了眼易宣的脸色，语气淡然道：“最后果然派上了用场。”
“什么用场？”看见辛月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易宣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是……唔。”辛月抬眼正欲解释，猝不及防被他抓住了后颈。
他狠狠地吻她，又似乎带着些笑意。
这个惩罚性的吻很短暂，但结束后易宣没有放开她。
他抵着辛月的额头，霸道说：“我早就知道，你不可能会不爱我。”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辛月一怔。
易宣勾了勾唇，俊美妖异的笑张狂不可一世。
辛月沉默半晌，被拢在阴影里的唇角忽而绽出了一抹笑。
两人的笑容就这样重叠在了一起。
确然，他们从来都是这世上最契合彼此的人。
无人能替。

第61章
绯月咖啡屋。
辛月和易宣执手出现在秦丞面前的时候，秦丞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你、你们？？！！”
“我们怎么了？”
秦丞指着他们十指相扣的，连句利索话都说不完整了，“你们、你们和好啦？”
他话音一落，易宣直接一脚把他从凳子上踹了下去。
好看的眉眼冷冷地拧在一起，声音明显不悦：“什么语气？”
辛月忍不住笑出声，易宣搂着她坐下来。
“喝什么？”
“冰水。”
秦丞费力地从桌子下爬起来，顾不及揉一揉身上摔痛的地方，对面两个人自然亲昵的模样狠狠刺激到了他弱小的心灵。
他不敢置信地问辛月：“月姐，这是真的吗？！”
辛月点头的弧度几不可察，“吓着你了？”
“……”秦丞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从昨晚开始，秦丞就一直没联系上易宣。
昨天那顿饭局本来是他们计划好的，要给桑旗一些甜头，先把他稳住，易宣才好抽身来部署辛月身边的安全。
可谁知饭局刚开始，他们就碰见了辛月，还有邵凯。
易宣一向是个凭情绪做事的人，看见辛月和邵凯并肩而立，他酸火一烧起来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现在想来，昨天的巧合约莫也是桑旗有意为之。但他肯定想不到，易宣上火了之后，烧的却是他自己。
桑旗昨晚的脸色可是相当难看。
易宣走的潇洒，他出了饭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秦丞找了一圈都找不见人影，到最后干脆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昨天电话是你打的？”易宣冷冷问。
“是啊！”秦丞丝毫没有注意到易宣话里隐藏的危险，还傻不拉几地抱怨，“你早说你是去找月姐嘛，那我也不用这么急了！”
想到昨天晚上，易宣冷着脸要发脾气，辛月却按住了他。
浅色的眸子里带着些微薄的羞，她出声解释：“他手机坏了。”
“坏了？”秦丞狐疑地看了易宣一眼，见他脸色臭臭的，自作聪明地猜约莫是和辛月吵架的时候摔坏的。
虽然现在这两人看起来亲亲热热好像是没什么火气了，但易宣的脾气，谁说的准？
秦丞不敢太放肆，转眼就换上了一脸笑来，“坏了就坏了呗，我这就去给你弄个新的来！这次要啥样的？”
易宣冷不丁从口袋里将摔碎了的手机掏出来往桌上一扔，斜睨着他道：“换个能把你脑袋砸碎的。”
“嘎？”
他眼神好可怕。
秦丞又迷惑又委屈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好了好了，该说正事了。”辛月这时出声来调停。她望了望易宣，后者略微坐直了身体。
“资料给她。”易宣说。
“嗯？？？”秦丞一口唾沫哽住了自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瞪大眼睛望着易宣，问：“你说什么？”
“我让你带来的，七号的资料，给她。”易宣耐着性子道。
秦丞一愣，干笑道：“呵呵、呵呵，你开玩笑的吧？”
易宣闲适地靠在椅背上，长臂从辛月身后穿过，懒洋洋抱着她的姿势有种自然又亲密的性感。
闻言，他淡淡地掀起眼皮，“你见过我开玩笑。”
“……”
秦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刚才接到他电话的时候秦丞就觉得奇怪，怎么好端端要回忆历史了？现在他更加震惊了。
“你、你……”秦丞想问易宣是不是疯了，他和辛月可是刚刚才和好，这就又要开始作死？！
但他不敢。
想劝易宣再考虑考虑利弊，可辛月还在旁边看着，秦丞也不能说得太直白。
欲言又止了半晌，他只能伸长了脖子凑近易宣。辛月看见他整张脸都在用力。
“你确定？全部，都给？！”
秦丞这样吞吞吐吐是因为什么，辛月大概知道。
她侧了侧脸，想说她也可以只要一部分，但易宣却并不打算继续对她隐瞒。
他不耐地“啧”一声，搭在桌沿的手用力地敲了一下，“废话这么多，我把你派去给明威？”
秦丞一听，立刻面露惧色，一边后退一边摆手，“……不了不了不了！”
易宣懒得理他，他低头嗅了嗅辛月发间的香气，餍足道：“给她。”
“……”
秦丞拗不过他，只得将带来牛皮纸袋放在了桌上。
辛月看了一眼，没急着伸手去拿。
她听见易宣在她耳边说：
“约一下邵凯。”
秦丞手一抖。
“我有话跟他说。”
易宣不紧不慢地说完，秦丞下意识地去看辛月的脸色。
她正垂眸喝水，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
秦丞是个聪明人，见辛月都不说什么，很快便应道：“我知道了。”
稍微坐了一会，易宣便搂着辛月要离开了。
秦丞本想带他们去吃饭的，但见辛月困倦的模样，他了然地暧昧一笑，没再多做挽留。
路口，秦丞看着易宣的黑色Jeep在视线里渐行渐远，他忍不住摇头感叹，这世道还真是瞬息万变。
谁能想到昨天晚上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今天就已经好到如胶似漆的程度了呢？
秦丞自叹不如：“这俩人真是绝配啊绝配！”
*
时间尚早，易宣一会有事，正好辛月也有些困倦，他便先送她回家休息。
车子停在单元楼下，辛月没让他送她上楼。
“我晚点过来，睡醒了想吃什么跟我说。”
“不用了。”辛月解开安全带，体贴道：“你办完事也直接回家休息吧。”
她说话时唇角有隐约柔软的弧度，勾得易宣心尖发痒。
“我先走啦……”辛月正欲开门下车，车门却突然“啪”的一声上了锁。
没来得及回头，辛月后颈被人咬住。
易宣压在她背上，细细地啃咬像野兽在进食，粗暴又温柔。
辛月难耐地嘤咛一声，视线忽然花掉，身下的座椅不知何时被人放平，她被人轻而易举地推倒在椅背上。
“唔！”
这里是单元楼门口，这个时间，进出的人很多。
辛月没再任由自己沦陷，她正要挣扎，易宣却突然放开了她。
他呼吸起伏的弧度贴在她胸口，染着淡淡欲*色的黑眸异常明亮。
易宣低头，抵在辛月的下巴，她葱白的手被他紧紧扣着，“我只有一个家。哪里都好，只要你在。”
辛月听见自己的心跳伴着他的声音，一道失去了控制。
他到底还是把她送上了楼。
辛月的脚全程都没有着地，进门之后她就被按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短暂却激烈的交战耗光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好在易宣离开前帮她洗了澡，香软的空调被将她包围的时候，辛月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她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易宣是什么时候走的。
睁开眼，房间里的一切都已经被月光打上了淡淡的光晕。
窗外夜色明朗，房间里的空调轻柔地往外吐着冷气。
辛月就这么望着窗外躺了半晌，翻身坐起的时候，酸疼的感觉布满在她身上每一个角落。
黑暗让她回忆起了这难受感觉的由来，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有些羞怯。
她伸手摸到台灯的开光，灯光亮起来之后，驱散了黑暗空气里的暧昧。
手机上显示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
邵凯给她打过几通电话，但手机静音了，她一个也没听到。
易宣的微信消息显示有两条未读，最后一条发来的时间，就在两分钟前。
【醒了么？】
辛月正要回复，来电显示突然占满了她的手机屏幕。
是邵凯。
辛月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她昨晚本就有些伤了嗓子，现下又刚刚睡醒，软弱暗哑的嗓音莫名有几分娇媚。
“……你，在哪？”邵凯听出了异常，开口问的时候，声音异常干涩。
“在家。”辛月把台灯开得更亮一点，视线触及柜子上放着的牛皮纸的档案袋，她顿了顿。
邵凯问：“他，跟你在一起？”
“不在。”
辛月的态度明显变冷淡了许多。
大约猜到这一天中都发生了什么，邵凯心中只余酸楚。
“有事么？”辛月问。
“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邵凯说，“……是关于，他。”
辛月一怔。
她拿起桌上的档案袋，冷声道：“正好，我也有东西给你看。”
辛月出门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她的车子刚刚驶出小区不久，易宣的电话就跟过来了。
从小区驶向大路的这一段距离没什么车，车里没开灯，道路两旁的路灯安静地亮着。
易宣的声音弥漫在车厢内，显而易见的不悦。
“你去哪？”
辛月把着方向盘，秀气的眉微微挑了挑。
“是什么让你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监视我？”
她声音清冷，却并没有多少不悦。
电话那头的人半刻都未停顿地答：“是保护，不是监视。”
辛月无意跟他玩这些文字游戏，她再问：“戒指是你拿走的？”
她没说是什么戒指，易宣却十分干脆地答：“是。”
“送过来。”
“送到哪里？”
“我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车内安静了下来。
辛月也没有挂掉电话，两人的通话就一直这么沉默地保持着。
半晌，易宣的声音重新出现。
“资料，你看了？”易宣问。
“还没。”
她虽然说没有，但易宣却还是下意识地软了声调，“月……”
“行了。”辛月打断了他，“我去找邵凯。要来就赶快，如果你来晚一点，我不保证在酒店里会发生什么。”
“你敢！”易宣震怒的声音传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很快，辛月听见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易宣牙关咬紧的低沉声音随后传来。
“……我马上过来。”
“嗯。”
挂了电话，辛月侧眸看了看副驾驶座位上躺着的牛皮纸袋。
收回视线的时候，辛月余光瞥见后视镜里的自己正绽出淡淡的笑意。
便宜都让他占尽了。
可五年前那些事情，她总得向他讨点什么回来。

第62章
辛月和易宣是前后脚到的酒店。
不知道辛月是什么时候到的，易宣火急火燎地往电梯间跑，好像只要他晚到一秒，辛月就会被邵凯给吃了一样，脸色阴沉得吓人。
右边口袋里的那枚戒指更是硌得他又慌又躁。
电梯在邵凯房间的楼层停下，易宣几乎是冲出去的。
他大力的敲门，来开门的是辛月。
看见易宣，辛月挑了挑眉，“这么快？”
她语气很淡，可正是这样淡然的语调一下激起了易宣的火。
他急切地将辛月抵在墙边，逼近她咬牙道：“你想气死我？！”
辛月听着他愠怒的声音，勾了勾唇角。
“气你？”她抬眼，清澈的眸光流转，轻飘飘落在易宣脸上，“我可不敢气你，易总。”
易宣一怔。
这时，邵凯从会客厅里走出来。
辛月还被易宣抵在墙上，姿势相当暧昧。
听见脚步，两人的视线一起转向邵凯。
他表情有些僵硬地望着辛月，见她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痕迹，邵凯眼色暗了暗。
“先进来吧。”邵凯说着，转头回了客厅。
看着他有些迟缓的背影，易宣皱了眉。
他低头重新将辛月上下打量一遍，见她穿戴整齐，除了眼睛有些肿，其他神态倒没什么异样，易宣放了心。
“你这么晚找他干什么？”他不悦问。
辛月看了眼他好似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推开他的手，也不回答，冷淡吩咐：“关门。”
*
会客厅。
辛月独自坐沙发上，易宣和邵凯分别坐在她左右两边的单人沙发椅上。
他们相对而坐，彼此的视线却都不曾落在对方身上。
他们望着辛月，辛月却望着茶几上放着的牛皮纸袋。
易宣顺着她的视线看，纸袋的封口似乎还没有被打开。
她真的还没看过？
这时，邵凯从身边拿出了一台笔记本，倾身递给辛月。
辛月接过，顺手将茶几上的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
邵凯垂眸看了眼纸袋，又抬眼望了望辛月，见她对他点头，他才将纸袋拿起来拆开。
易宣冷眼看着他们只用眼神交流，彼此之间不经意流出的默契姿态让他很不满意。
他动了动身子，双腿交叠，换了个更靠近辛月一些的姿势。
唔，这个位置不太好看清她电脑上的内容。
辛月和邵凯沉默地看着资料，易宣也没有出声，房间里一时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易宣望着辛月，她白皙的侧脸柔软却冷淡，快速阅读的时候，她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表情。
她有时候真的冷静得让他想不明白她究竟要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看了多久，辛月率先放下了电脑。
她一停，邵凯也跟着从那些资料里抬起了头。
辛月看见他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看完了？”辛月问。
邵凯点点头。
辛月又问：“重叠率多少？”
“60%。”邵凯答。
辛月微微点了点下巴，“和我估算的差不多。阿山能找到这么多东西，真是辛苦了。”
邵凯将牛皮纸袋扔在茶几上，“确实。”
他们这一来二去在说些什么，易宣猜的八九不离十。可他猜归猜，辛月和邵凯这种打哑谜一样的交流方式让他太不爽了。
他还坐在这里，辛月这样若无旁人地展示和邵凯之间的默契，是真的完全把他当空气吗？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易宣大声质问，辛月和邵凯都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辛月看出他在生气，换做以往，她可以哄他安抚他。但刚刚看完那些资料，她现在也很生气。
但现在不是互相发泄情绪的时候。
她皱起眉头，然后松开，一秒后，辛月便压下了所有上火的情绪，冷静地问易宣：“你准备怎么对付桑旗？”
陡然转变的话题让易宣出现了短暂的怔愣。
“想参与？”他望着辛月，眉眼间仍堆积着不高兴影子，但火气却慢慢降下来了，“不可能，别想了。”
“易宣，你知道，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辛月淡淡说：“既然你已经把这些资料给我了，我没道理什么都不做。”
她语气坚定，易宣却也不让步，“我答应给你这些，但没答应你参与进来。”
邵凯这时插话进来，道：“如果这里面的内容都是真的，我们……”
“你们什么你们！”
邵凯话只说到一半，易宣便冷言厉色地打断了他。
“当年刘势光为什么不让你查，你忘了？”他瞪着邵凯，“就算桑旗现在失了一半的势力，你又剩多少？在你准备说大话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易宣！”
他说的话太刺耳，辛月厉声喝道：“你没资格这样说他！”
“我没资格？！”易宣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辛月。
辛月也冷硬地望着他。
她没有说话，可她冷清眼神中流露出沉默的指责，无声无息地在易宣心上划了一刀。
易宣左眼里的浓雾开始聚集，他捏紧的拳头咯吱作响。
辛月寸步不让。
对峙半晌，是易宣先低了头。
他垂下眼帘，掩住眸子里怒意，握紧的拳头却仍没有松开。
辛月也不深究，她淡淡移开视线，脸色很冷。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确实没什么用处。”邵凯道：“但确实是桑旗害了小月的父亲还有我没错。抛开我自己，小月父亲的这笔帐，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跟他清算。”
他说得诚恳，可在易宣听来就是个笑话。
“你对当年和现在的桑旗了解多少？五年前我废了多大的力气都没能直接把他拖下来，你现在来说清算？”易宣轻嗤，“你拿什么算？”
纵然他态度倨傲，但却是在陈述事实。
自五年前被易宣摆了一道，桑旗这几年一直都很低调。那之后，Y市的赌场和夜店一夜间都销声匿迹了。
外人都说他已经金盆洗手了，但只有易宣知道，他们还能维持表面上的相安无事，只是因为桑旗还在休养生息，而且他还没找到足以将现在的易宣击溃的手段。
当年承建给桑旗带去的打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复原的。
他这辈子估计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以桑旗睚眦必报的做事风格，只要等他有了足够反扑上来的能力，他一定会死死咬住易宣的咽喉，不死不休。
这几年他一直蛰伏不动，易宣估计他已经积攒了相当的力量，否则他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直接用辛月来威胁他。
至于邵凯，他现在一没钱，二没势，想跟桑旗斗？简直笑话。
辛月刚才的气还没消，易宣不想真的跟她吵，于是也没把话说得更难听些，只不耐地挥了挥手道：“你趁早闭嘴。”
他说完，霸道地别开脸，一幅已经不想再听见邵凯声音的样子。
邵凯沉默。
“那我呢？”辛月突然问。
她望着易宣，眼神冰冷又倔强，“他害死了我爸爸。”
易宣的神情有片刻的松动，他放轻了语调，道：“我知道。我答应你，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顿了顿，他又补充：“但我不会让你插手。”
辛月皱眉，“易宣……”
“行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易宣很干脆地直接起身打断她，“早知道你叫我过来是为……算了，说完了吧？说完了回家睡觉了。”他想说如果早知道是说这件事，他根本不会来。但转念一想，就算早知道，他也还是会来。
辛月和邵凯，在他这里是绝对禁止单独搭配组合的存在。
易宣说着，弯腰去拽辛月的手腕。
“等一下！”辛月挡住他，扬起脸问：“我让你带来的东西呢？”
易宣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枚素净的戒指，扔垃圾一样扔在茶几上。
素色的指环在桌面上弹跳着滚了两圈，停在邵凯面前。指环顶端的钻石折射出耀眼的光线，刺伤了邵凯的眼睛。
“还给你。”
“易宣！”
“走了。”
“易宣、易……”
邵凯静默地坐在沙发上，辛月的声音随着关门声一道消失在了房间里。
从辛月决定回国的时候起，邵凯便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场景。
眼球僵硬地转动，被易宣当垃圾一样扔在茶几上的钻戒，似乎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邵凯抿了抿唇角，伸手把戒指拿起来。
钻戒仍安静地散发着纯净的光芒。
他想起当初把戒指交给辛月的场景。
当时，辛月想要回国，他劝不住，便私心想用这枚戒指先套住她，好让她在做选择的时候能稍微考虑到他，哪怕一丝一毫。
但他忘了，这道所谓的选择题其实根本不存在。
不论从前还是现在，她心里想的念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不是他。
*
易宣拽着辛月到了地库，正要上车，辛月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开车来的。”
她冷硬的语气和让易宣脸上仿似结了一层寒霜。
他冷冷地望着她半晌，忽然调头往另一边的停车位走。
辛月停在原地，见他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样子，当机立断转身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
她的车停在那边。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辛月没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但她到底是逃不掉的。
易宣腿长步大，不过几步就追上了她。
他将她扣在怀里，用了很大的力气，辛月的腰都被他勒疼了。
“我很生气！”他说。
“但如果你亲我，我就会消气。”易宣说罢，把着辛月的软腰在掌心里转了个圈，低头准确地吻住了她的唇。
辛月的挣扎没能持续多久，很快便沦陷在了易宣近乎疯狂的攻势下。
午夜无人的地下车库里，两人就这样缠吻在了一起。

第63章
易宣总是拥有这样的魔力，能让辛月在极短的时间内丧失所有理智和冷静，让她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她嘤咛出声的时候，那娇媚入骨的音调，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是她能发出来的声音。
易宣掌控着她所有的思维，每一波猛烈的攻势都让她难以自持。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辛月的预料。
……
Jeep的后排座位还算宽敞，辛月瘫软地坐在易宣怀里，任由他一件一件的替她穿戴整齐。
他不时低头吻在她额头，脸颊，耳垂，辛月能感觉到他身上再次紧绷的肌肉。
“不要……”
她抵住易宣的胸膛，软若无骨的小手像是在挠痒。
“不要什么？”易宣勾了勾唇角，低头咬住她的指尖，听见她软软地抽气声，他眸色渐深，“这次放过你，下次，吃了你。”
他霸道的语气全然不似一开始祈求她的时候。
辛月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她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唇上一重。
他根本半点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
辛月疲惫地睁开眼，抬眼看见了熟悉的台灯和床头柜。
是她自己的房间。
易宣已经不在身边了。
辛月不知道昨天他们是什么时候回的家，也不知道易宣去了哪里。
身体和思绪一起被包裹在柔软的床铺里。
待意识完全清醒，辛月想要起身，但身上的酸痛和乏力超出了她的想象，她费了些力气，可最终只是动了动了手指。
关于昨晚的一切，后半夜的记忆似乎被谁抽走了，她现在除了累，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了半晌，辛月突然听见房间外传来一阵响动，易宣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了进来。
“东西放这。”
关门声和朝房间里来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辛月未来得及分辨，房门已经被人推开。
易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套装，极富少年气息的模样。
对上辛月的视线，他漂亮的脸上绽出笑来，“醒啦？”
他满身神清气爽，对比辛月的萎靡，谁吃了亏，一目了然。
易宣在床边坐下，看着辛月有些怨念的眼神，他伸手轻松地把她从床上捞起来，亲了亲她的唇角，问她：“什么时候醒的？”
辛月无力回应。
易宣了然一笑，让辛月靠在他肩上，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我买了菜，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听着他和昨晚截然不同的亲昵语气，辛月心里陡然升出一股闷气。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着他拉开了一些距离，“几点了？”
“两点多了。”
“下午？”
辛月有些意外。
她伸手按亮手机，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一半来自安妮，一半来自朱迪。
今天是工作日，她没去公司，也没跟谁交代一声，恐怕安妮找她已经找的快发疯了。
辛月拿起手机回了个信息，头也不抬地说：“我要去公司。”
“今天就别去了。”易宣劝她。
“不行。”辛月固执地掀开被子下床，可脚尖刚一沾地，便股间发颤着跌了回去。
易宣眼疾手快伸出手，她便直接坐进了他怀里。
他的温度和气息从背后将她环绕，强硬宽阔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
破碎的回忆片段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音效闪现在辛月的脑海里。
易宣没有看见她脸上升起的红云，他扶着她纤细的腰，问：“你这样还能去公司？”
待力气一点点回流，辛月推开他的手，强撑着从他怀里站起来。
“要去。”
她背对着他，冷清的声音里不难听出倔强。
易宣拧眉，看着她姿势僵硬地往门边走，他没起身去扶。
“还有。”扶着门把，辛月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门边，没回头，说：“把你的行李都拿回去，我没同意你住过来。”
望着她开门出去，易宣原本冷凝的脸色突然融化。
他蓦地笑了。
到底还是她最了解他。
进入浴室前，辛月面无表情地侧眸看了眼玄关处堆放着大小包裹，他当真是在搬家，这么多东西。
听见身后房间里的脚步声正向自己过来，辛月抬脚走进浴室，干脆利落地反锁了浴室的大门。
锁门声把易宣气笑了。
看来昨晚是真的把她折腾得狠了点。
*
等辛月到公司的时候，离下班的时间只剩不到两个小时了。
易宣拗不过她的执意，只好亲自护送。
黑色的Jeep停在大厦不远处的路口。
易宣的手肘搁在车窗上，撑着下巴，沉黑的眼眸肆无忌惮地盯着正进入办公楼的清丽背影。
浅色的高跟鞋将她的双腿衬得紧致修长，纤薄的背脊挺得笔直。
还能走得这样稳健，看来还有余力。
下一秒，车窗上印出了易宣脸上邪肆的笑。
待辛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易宣发动引擎，准备将车开到地库去等她。
车身开始滑行的时候，路口一辆灰色福特轿车的车灯闪了一下易宣的眼睛，蓝色车牌上的数字在他视线里一闪而过。
他眯了眯眼，车身猛地一顿。
那辆车……
*
辛月匆匆赶往办公室，安妮已经提前在电梯口等她了。
“月姐你总算来了！”
今天原本有个部门会，运营部的大头出差不在公司，会议本应由辛月主持，但她一天都没露面。
上午正好朱迪来视察，一看会议室里主持会议的是安妮，他当即就气得冲进来拍了桌子。
安妮悄悄告诉辛月：“老总的调令已经下来了，新老总下个月就要来任职了。朱迪升职的事情落了空，他正窝着火呢。”
辛月闻言侧眸，“是总部派来的人？”
安妮摇头，“听说是个空降的ABC。”
怪不得。
辛月想到那天车上朱迪跟她说过的话，她想，一会儿自己的处境可能不会太妙。
朱迪办公室。
辛月敲了门进去，“朱总。”
看见她，朱迪立刻冷了脸，“哟，这都快下班了，终于舍得来公司了？”
辛月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冷清的五官稍显寡淡，“抱歉，今天是我的问题。”
朱迪扫了一眼她未施粉黛的脸，眼角浮起淡淡的不屑。
像辛月这样自恃清高的女人，他见的不少，无一例外都是这种寡淡的神情，面上装着无欲无求，实际内心里的欲望比谁都强烈。
辛月无视了他鄙夷的眼神，淡然地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朱迪面前。
“早上开会的资料和会议记录都在这里，具体通过的方案安妮说她已经给你了。”
她淡淡说着，朱迪哼笑一声，道：“辛月啊，是不是国外回来的都像你这样，架子这么大啊？”
辛月假装没有听出他的冷嘲热讽，自顾道：“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站住。”
她说罢转身欲走，朱迪却出声叫住了她。
朱迪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停在辛月面前，头发上过多的发胶映着他脸上似乎都有油光。
“怎么着，这刚来公司就想着要下班了？”
他盯着辛月的眼神，有种廉价的暧昧感。
辛月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面色不改，“朱总有什么吩咐？”
“吩咐，算不上。”朱迪往前靠近一步，伸手想搭在辛月肩头，却被辛月提前洞察。
她皱眉往旁边让开了一步，冷道：“朱总，有话请直说。”
朱迪落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收回手时换上了一脸油腻的笑容，“晚上有个饭局，我缺个女伴。”
“我不去。”
朱迪轻挑的眼神很直接，辛月冷淡的拒绝也很干脆。
她话音一落，朱迪立刻变了脸色。
“你敢拒绝我？！辛月，我看你是压根就不想在公司做了吧？你给我好好认清一下你现在的位置！不要以为你跟那个独眼龙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就可以在公司里横着进出！这里是清能！”
朱迪的声音很大，算得上有些声嘶力竭。
辛月在进办公室之前就料到他会冲她发一通脾气，却不想他说的话这样难以入耳，竟还车上了易宣，易宣……
他怎么知道她和易宣？
辛月皱眉，正要出声问，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大力闯开。
门板发出的一声巨响将办公室里的两人吓了一跳。
辛月看见安妮满脸惊慌地现在门后，在她身边，阴沉着脸的男人带着一身肃杀的森冷气息。
朱迪震惊的声音在辛月耳边炸开，她才惊觉自己不是在做梦。
“易宣？！”
安妮诚惶诚恐的脸色像是被易宣吓得不轻，“……对、对不起朱总，我拦不住易总……”
易宣唇边噙着冷淡的弧度，一步步朝着辛月和朱迪走过来。
他停在朱迪身边，比朱迪高出半头。
“朱总，好久不见啊。”
自从那天在逍云，易宣说要挖他的眼睛开始，朱迪就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像那天他告诉辛月的，他是真的相信易宣能干出这样的事，并且深深地害怕着。
他本就比易宣低了半头，又因为内心的惧怕，让朱迪在气势上直接矮了易宣一大截。
“易、易总，你，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朱总别紧张，我今天是来办事的。”
易宣今天穿的很简单，没有西装革履，没有黑色暗沉，但他只稍眯了眯眼，那双半灰半明的眼睛里便有危险的光芒迸出。
他压低声音，道：“不是来挖你眼睛的。”
朱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易宣，却见他脸上半分阴森都没有。
易宣正望着辛月，漂亮的眉眼间流露出的浅淡笑意相当诱人。
他笑着对辛月说：“我是来挖人的。”

第64章
易宣将辛月拉到自己身前，暧昧地伸出手，轻轻拨了拨辛月耳旁的发丝，笑道：
“辛副总，到我那儿去吧。我公司不比清能差，更重要的，我不用你出去陪酒。”
他话音一落，不仅朱迪变了脸色，就连辛月也登时皱了眉。
这人还可以把话说的更难听一点吗？
事实证明，他可以。
辛月刚想和他拉开距离，他却忽而附身靠近，薄凉的唇瓣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到了耳边，他道：
“你只用陪我。”
易宣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门内门外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门口的安妮被吓得连手里的文件夹都拿不住，更遑论就站在易宣身边的朱迪。
他刚才分明看见易宣亲了辛月一口。
这两个人、简直是不知廉耻！
朱迪气恼地咬着牙说：“易总，这里是清能！你最好对我的员工放尊重一点，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没给朱迪把话说完的机会，易宣转身，换上了一幅痞里痞气的表情，紧挨着辛月，随意地靠坐在朱迪的办公桌旁，“否则取消合作？朱总……哦不，朱副总。清能现在是你在当家作主？”
他特意咬重了副总二字，脸上没有丝毫温度的痞笑看起来及其嚣张欠揍。
朱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如果清能真由他当家作主，还轮得到这个他在这里叫嚣？
“易宣，你不要太过分！”
眼见办公室门口闻讯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朱迪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辛月感觉许久未发作的头痛顽疾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你还没见识过更过分的……”易宣慵懒随意的语气像是在聊什么家常，只是话到一半，腰间忽觉一痛，他向身侧望去。
辛月正收回手。
看着她冷清的侧脸，易宣眼角忽然染上丝丝笑意。
他今天的心情算得上是上上好，陪人打嘴仗这样的事情，他从来都鲜少参与，比起不痛不痒的喊两句口号，他更倾向于让对方直接真实地感受到痛苦。
今天难得他想陪着朱迪拌两句嘴，不过既然辛月不让，他便不再出声。
等他安静下来，辛月才上前一步对朱迪道：“朱总，本来面对质疑，我应该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但……我想今天过后，你可能不太想再在公司看见我了。我会马上向公司提交辞呈。”
“无论如何，今天的事情都是我的问题，是我不符合你的用人需求，很抱歉。”
说完，辛月对朱迪颔了颔首，接着不等任何人发言，便低头快步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外围着看热闹的人不少，辛月顶着众人灼灼的视线突出重围。安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辛月只剩一个背影了。
“月姐、月姐……”她赶忙快步跟上她。
女主角走了，易宣也并不多留。
他理了理衣摆，出去时经过朱迪身边，他停了下来。
“下月新老总上任的饭局，你可一定要来啊。朱，副总。”
他声音不大，正好够让朱迪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他最后那一声轻蔑的笑。
朱迪不敢直面他可怕的双眼，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得好像要将拳头捏碎。
“易总，慢走。”
*
从朱迪办公室出来，辛月已经回自己的部门了。易宣想了想，还是下楼到地库去等她。
反正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暂时不要送过去给她骂好了。
易宣回到车里，一直等到快八点，辛月才给他打了个电话。
“上来给我搬东西。”
她语气极淡，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易宣对着手机里辛月的照片挑了挑眉，很清楚她这是生了大气的节奏。
他不敢耽误，很快去到楼上。
外企公司的企业文化守则就是准点，上班准点，下班更是。六点之后，除了少数楼层的办公室里还有光亮，其他部门几乎全都走空了。
整个运营部里，只有辛月的办公室还开着一盏台灯。
她办公桌上放着两个纸箱，辛月正往里放自己的物件。
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她的身影单薄清瘦，有种纤纤弱质的美感。
易宣停在门口，敲了敲门。
“月。”
辛月闻声，头也不抬地答：“稍等一会，我马上就好。”
和电话里一样，她语气还是很淡，脸上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
易宣便也不说话，乖乖站在一旁，看着她做事。
不多时，辛月收拾好了。
“就两个箱子，用我帮忙吗？”
“不用。”
“那走吧。
锁好办公室的门，两人一同往电梯间去。
等电梯时，被擦得可以反光的电梯墙壁上印出了一前一后的两道人影。
辛月身上背着一只小小的斜挎装饰包，很小一只，时尚精致。
而易宣怀里抱着两个中号纸箱，不大，但里面有不少书籍和文件，份量十足。
从进电梯到出电梯；从上车到回家，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了家，辛月指挥易宣把东西放在玄关旁边的地上，没让他进门。
“就送到这。”她指着另一边放着的那些包裹，冷声说：“明天早上，你再来把你的东西搬走。”
易宣的眼神压根没往那个方向瞟，辛月刻意将大门压着，他可以施展身手的地方很小。
但这不是问题。
“晚安……唔！”
就在辛月要将他关在门外的时候，易宣忽然伸手过去抱住了辛月的腰，低头就是一记长吻。
她太瘦了。
易宣一只手便将她的纤腰连带她的双臂完全环住。
辛月猝不及防被他抱起，眼见着大门在他身后啪嗒一声合上了，她挣扎两下没能成功，又闻反锁的声音响起。
“唔唔！”
辛月气急，抬脚要踢过去，却不想易宣抱着她调转了方向。
她就这么脚尖离地的被他抱进了房间。
辛月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股间的酸痛还在提醒她昨晚有多惨烈，她憋足了力气准备将他推开，但他却只是轻轻将她放在了床上。
易宣拧开了床头的台灯，辛月看见他半跪在床边，正满眼温柔地注视着她。
“生气啦？”
辛月一怔。
他微垂的眉眼让辛月仿佛看见了还在上高中的易宣。
乖顺，柔软。
他很少展露这样乖软的一面，一旦他露出了这样的姿态，便表示，他知道自己有事情做错了。
而所谓错的标准，是他感觉到辛月的生气，已经是他不能随意带过的程度。
现在，便是他不能随意带过的时候。
易宣柔柔执起辛月的双手，送到唇边细细轻轻地吻，“别生我气，好不好？”
从前每到这个时候，辛月都会为他低垂的眉眼而心软。因为她实在看不得他这样低伏的模样。
诱人垂怜，令她心痛。
但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
他细密的吻落在手背上，酥酥痒痒的。
辛月很轻地抽回自己的手，浅色的眼眸里有些许莹亮的水光，是刚才险些沦陷的证明。
“易宣，我不想跟你打哑谜。有些事情，我想我们应该说清楚。”
她告诉自己不要心软，也不能心软，但她说话时还是选择了避开他的视线。
易宣轻轻嗯了一声，朝她靠近一些，态度很端正的样子，“你说，我听着。”
他这样积极，是另一种手段。
辛月侧眸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如他所想那般软下神色和语调，声音一如刚才冷清淡然。
“今天在公司里，不管朱迪有没有出言不逊，你都可以借题发挥，逼着我辞职，离开公司，是不是？”
他会突然出现在朱迪的办公室，谁都知道这不可能只是一个巧合，易宣从来不干任何没有目的的事情。
而他今天的目的，就是逼着辛月辞职。
“是。”面对她的质问，易宣不躲不避，回答得很坦白。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辛月问。
“我今天在你公司楼下看见了桑旗的手下。”易宣说，“他一直想对付我，所以想对你下手。”
辛月闻言皱了眉，“然后？”
易宣接着说：“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单独外出，上班也不例外。电梯间、安全通道、地下停车场，只要你落单，就会有危险。你知道他做事手段向来阴狠下作，我不让你插手关于桑旗的事情，也是为了保护你。”
他说桑旗阴狠，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昨晚在邵凯那看的那些资料，全部都是何山在这几年里查到的。他明里暗里搜集的那些东西，虽然没有易宣直接给她的那些全面详细，可大概的重叠率也到了60%。
想到那上面记录着的一桩桩一件件，不说桑旗究竟是不是有那么阴险，辛月只是觉得由易宣来说人阴狠，未免太可笑了些。
她幽幽地看着他，“你派了那么多人跟着我，这样‘保护’，还不够吗？”
“不够。”易宣无惧她意味深长的眼神，直白道：“除非你二十四小时都待在我身边，否则再怎样严密的保护，都不够。”
他漆黑的瞳仁中好似盛着无边的深情，可这些控制欲极强的深情，并未让辛月觉得感动。
她冷下声调问：“那等这些事情结束之后呢？你会撤掉那些‘保护’吗？”
沉默。
静谧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转，时间一分一秒的消逝。
易宣始终没有出声，辛月在他的沉默里知晓了他的回答。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未曾体会过这样的无力感。
仿佛被困在了流沙里，四肢都被束缚，沉重的感觉流过她的身体，带走她的力气，拖着她一直陷进更深的地方里。
闭了闭眼睛，似叹息般的女声充满了失望与无可奈何，“易宣，我不想要这样的保护。”

第65章
辛月没有说监视、囚禁这样的字眼，但她的神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说你爱我，可爱情不是这样的。易宣，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说的很委婉，连目光都不曾落在他身上。眉眼低垂间露出的疲惫与无奈，柔弱得让易宣隐隐觉得心痛。
“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也不是你摆在家里的一个物件。你不能这样控制我的生活，让我失去所有我应该有的自由。”
“我没有。”易宣紧张地解释，“我没有要把你困在家里的意思。你可以出门，可以去见任何人，只要让我陪着你，或者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或者、或者你告诉我一个方式，只要能够让我在第一时间确定你的安全就可以。”
“我不可以！”
辛月陡然升高的音调让两个人都是一愣。
看着易宣露出错愕的神情，辛月懊恼地皱起了眉。
她重新放低了语调，说：“易宣，被人监控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我需要有可以自己独处的时间。我们不能天天都像连体婴儿一样黏在一起，那样完全侵占对方世界的关系，不是我想要的。”
“可你就是我的世界。”
易宣这样说着。
“我害怕看不见你，害怕听不到你的声音，害怕你不在我视线里的时候会出什么意外，我真的会怕。”
他再度和她靠得更近一些，黑眸里升起点点隐约柔软模糊的雾气，他执拗的神情被这样的雾气所柔化，撇去了尖锐的偏执，总是看起来这样无害且动人。
“月，我不是要控制你，只是我不能失去你。”
辛月知道，易宣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他的冷漠和阴暗是他对自己的保护色。他的心门只短暂地对她开放，然后便永久地关闭，不让别人靠近，也不允许辛月出去。
他把她放在心底最深的角落，虔诚地、全心全意地只爱她。
辛月都明白。
可这世间上有千千万万种爱的方式，而易宣却选择了一个最让她无法接受的。
当所有以爱为名的聚光灯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强烈的灼烧感让辛月觉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在他的爱里死去。
她以为五年过去，他会变，自己也是。即便他没有变得更自信，她也能更多的包容他的不安。
可事实告诉她，她仍然无法在这样窒息的爱里自由呼吸。
或许是因为她执意离开的五年，终是在易宣心里刻下了一道永久无法抹灭的伤痕，他现在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不安与压抑比五年前更甚。
他想抓紧她，可他忘了这样也会伤了她。
辛月从床上跪起来，伸手将易宣抱在怀里。
他的脸颊贴在她的胸口，像她曾经听见他的心跳一样，她也想让他感受到她心跳的频率。
辛月说：“易宣，相信我，我也有和你一样想要好好珍惜你的心情。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离开你，同样的，也请你体谅，你抓得我太紧，我会痛，很痛很痛。”
辛月声音轻软，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缓缓飘散，一丝丝落在易宣心上，微微泛着酸楚的柔软让他想要在她身上获取更多的甜蜜。
察觉到他的动作，辛月浑身一颤。
不似昨晚激烈，他温柔的进攻很快让她化成了一滩水。
灰暗的世界渐渐亮了起来，淡淡紫色的烟云将他们笼罩。
身体的不适和那些所谓底线都一起被抛诸脑后，在巨大旖丽的欢愉面前，所有一切都已经化为虚无，整个世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不知有多少次，辛月昏死过去再醒过来，易宣抱着她，虔诚痴迷的神情，近乎疯狂。
他一遍遍吻在她的心口，喃喃似在自语：
“你答应过要带我看看那边灿烂的彼岸，月。就让我死在这里，我只想在你身边腐烂。”
分明是这样黑暗可怕的句子，可辛月听来却只觉心酸，眼眶温热的湿意落尽发间。
辛月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抱紧，换来他更为热烈的回应。
我答应你，再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地跌进黑暗里。
无论生死，都有我陪你。
*
辛月入职清能不足四月，突然提出辞呈，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总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接替她职位的人会在下月随新任的大中华区总裁一起到公司来，这期间还需要她继续在公司上班。
那天易宣露面把场面搅得一团乱，现在公司里不知道有多少流言蜚语等着将她淹没。
辛月向来无惧旁人的眼光，但她不想应付那些人或真或假的关心询问。而且朱迪现在估计已经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她再去公司，无疑是把自己往虎口里送。
幸好总部批准了她短期SOHO的申请，让她免去了不少烦忧，只是这样要麻烦安妮利用午休出来和她对接工作安排及修正。
作为回馈，她便豪爽地承包了安妮的午饭。短短一周，公司附近的高档餐厅，安妮全都吃遍了。
辛月无意关心别人都是怎么议论自己的，安妮也很懂事的没有多嘴，只是偶尔会忍不住问及易宣，言语间透露出的羡慕之情相当明显。
说起易宣，那天晚上之后，他便算正式搬了进来。
许是跟他说过的话起了作用，最近辛月身边跟着的人少了许多。
她曾试着进一步说服他干脆把人全都撤走，易宣却说什么也不肯依她。
他说桑旗最近没有动作，说不定正在哪个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到底是不能放心。
不过易宣自己最近倒是进步了许多，这几天辛月出门办公，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打电话确认她的位置，问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但若她回家晚了，又没有提前告知，他多少还是会有些不高兴。
无论如何，至少一切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就足够让辛月感到欣慰。
*
易宣在青羽山住了半个月，Z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波冷空气。
Z城临海，这次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和台风携手，一夜之间黑云压境，不间断的暴雨和呼啸着的冷风让这座城市变得好似即将面临末日一般。
晚上八点，屋外仍是一片电闪雷鸣风雨飘摇。
屋内却是一派静好。
厨房里，炉灶上砂锅正咕噜噜地朝外吐着鲜香的温馨。
浴室里的水声这时停下，辛月的声音仿佛裹着雾气，柔软潮湿。
“易宣，锅开啦！”
“知道了。”
易宣从房间里走出来，慵懒宽松的家居服卸去了他身上的凌厉与沉冷，淡淡的笑意在他眼角起伏。
他拿着一条淡色的浴巾，停在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你的浴巾。”
“啊，你挂在门上吧，我一会儿拿。”
辛月重新打开花洒，喷流而出的水声掩盖了外面那人试图开门进来的声响。
即便两人已经有了那样亲密的接触，辛月却还是防他防的紧，无论是洗澡还是换衣服，她都锁着门，不给他留下任何一丝可乘之机。
看着被反锁了的浴室门，易宣皱了皱眉。
他将浴巾挂在门把上，抬脚往厨房去。
洗完澡，辛月身上还滴着水。
她试探性地叫了两声易宣的名字，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她才小心翼翼地去开门。
拧开反锁，开门。
辛月将身体藏在门后，只伸出一只胳膊在门外摸索许久，浴巾没有摸到，倒是摸到了男人微凉的手。
然后……
然后锅里的汤，她就是在床上吃的。
鲜香的鸡汤里除了盐之外没有加任何其他的辅料，慢火细炖了三个小时，食材本身的香味被完全激发了出来，整个房间里都是鸡汤的香气。
辛月很饿，可她更累。
她疲惫地靠在易宣怀里，由他端着碗，一勺勺地吹凉，然后喂到她嘴里。
“不要了。”
一碗汤见底，辛月饱了。
易宣还想让她再吃些，可她却摇了摇头。
她现在只想赶快裹进被子里睡觉，她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易宣放下碗，亲了亲辛月的头发，柔声哄道：“等会儿再睡，我有东西给你。”
他拉开床头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拿出一个淡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条项链。
小巧精致的新月上，钻石的光泽依旧耀眼。
看见这条项链，辛月好似十分诧异。
“这是……？”
易宣勾勾唇不说话，他将项链给她带上。
精致的新月悬在她白皙的锁骨之间，闪闪发亮。
这是他送给辛月23岁的生日礼物，可她以为它已经顺着巴尔的摩的下水道沉入了大西洋。
辛月抚摸着失而复得的新月，又惊又喜。
“你是怎么拿回来的？”
“原来那条已经找不到了，这是新的。”
易宣埋首亲了亲辛月颈间的项链，柔声说：
“我可以在这世上找到千万条同样的项链，却找不到另一个一样的你。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贵，是只属于我的月亮。”
“答应我，待在我身边，永远。”
暖调的灯光下，易宣眼中的温柔有莹莹的柔光，往日灰蒙阴冷的左眼也似乎有了温度。
心脏怦怦跳，辛月捏着颈间小小的月亮，依进他怀里。
“好。”
窗外的狂风暴雨终于肯停歇片刻，夜风吹散了乌云，柔柔的月光终于露了出来。
今夜注定温柔。

第66章
邵凯要离开Z城，辛月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自那天在酒店里，易宣那样不留情面地带着辛月离开，这一两个月来，他从未和辛月联系过。
辛月对邵凯终究是觉得亏欠的，他帮过她，护过她，即便不能给他同样关于爱情的回应，但在辛月心里，邵凯也一直是哥哥一样的存在。
刘势光给她电话，告诉她，邵凯要回老家，晚上八点的飞机。
彼时辛月在厨房里煲汤，易宣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声音隐隐传到厨房里来，辛月惊觉，认识邵凯这十八年，她竟然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
刘势光在电话那头，语重心长道：“小月，光叔知道你现在已经和易家那小子在一起了，但邵凯到底在辛家待了这么多年。他要走，你还是该送送。”
刘势光都已经到这个岁数了，哪里能不懂在感情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换作从前，他肯定不会给辛月打这通电话说这番话，要想绝情，就得绝得彻底，不能再让人有任何念想。
可对方是邵凯。
他毕竟在辛家、在辛月身边待了二十年，抛开情爱，他怎么也算得是辛月的家人。
家人要远行，无论如何，这临别一面，还是该见的。
辛月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更何况即便他不说，她也一样会去。
已经六点了，想必这时候邵凯已经从酒店出发了。
辛月匆匆关了火，转身出了厨房。
易宣见她神色匆忙地进房间，拿了外套又出来，皱眉问：“要出去？”
“嗯，有事。”辛月一边往门口去，一边说：“锅里的汤已经炖好了，你喝的时候记得撒点盐。我不回来吃了，不用等我。”
“诶……”
辛月急匆匆地说完，头也没回地就开门出去了。
她没看见，易宣的脸色随着关门声一道冷了下来。
*
机场。
辛月找了一圈，没见着何山也没见到邵凯。
她给邵凯打电话，关机了；给何山打，他又不接。
她有些慌，怕邵凯已经过了安检。
就在辛月继续给何山打电话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她回头，看见何山正拿着登机牌向她招手。
离登机还有些时间，何山让邵凯坐在咖啡厅里等，他去给他办登机手续。
许久，何山还没回来。
邵凯看了眼时间，该进安检了。
他正起身准备出去同何山汇合，抬眼却见何山把辛月带进来了。
似乎是跑着来的，辛月胸口起伏很大，气喘吁吁的样子。
看见她，邵凯登时便忘了动作。
邵凯没有告诉辛月自己要离开的事情，自然也没想过能在机场看见她。
他意外又有些惊喜：“小月，你、你怎么在这里？”
何山解释：“是光哥通知的月姐。”
听到是刘势光，邵凯的眼色稍稍暗了暗。
咖啡厅里的人不多，同个航班的，已经有许多都起身准备去登机了。
辛月的心跳这时慢慢降下来，她平静上前道：“时候不早了，走吧，我们送你到安检。”
她弯腰去拿邵凯身旁的行李袋，邵凯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他说。
辛月直起身，没去看邵凯的脸，她语气很淡，不容拒绝：“走吧。”
咖啡厅离安检的距离不远，几步路的距离。
看见了安检口，邵凯便拦着他们停了下来。
“就到这儿吧。”
何山将登机牌递给他，眼眶有些红红的。他们前不久才刚刚重逢，现下又要分别，或许邵凯以后都不会再回Z城来，这一别，大约就是一辈子。
邵凯望着辛月，她一直垂着眼，脸上好似淡然，可她攥紧的手却分明不像她面上的那样淡定。
他从辛月手里接过行李袋，想说些什么，但又好像没什么可说。他们两个终究是没有缘分的。
“小月……”
“老家只有你一个人，为什么还要回去？”
辛月终是开口问了。
邵凯无父无母，亲戚自然也是没有的。纵然他们不能在一起，但Z城好歹有刘势光、有何山，有他们陪着，总比他一个人要好。
邵凯对她笑了笑，一如从前俊朗温柔。
“可能就是想一个人过着试一试吧。
“大概是在阎王那里走了一回，有些事看开了。人生嘛，到头来还是得自己一个人过的。”
邵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尽是淡然，似乎是真的看开了。
但辛月却知道，他还没有。
他左手尾指上，带着一枚素色的戒指，顶端有一颗闪亮的钻石。
辛月喉头发涩，她抬眼，脸上仍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可浅色的眸子里却隐隐有水光在动。
“邵凯，对不起。”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无论是她还是易宣，桩桩件件，都是他们对不起他。
“你不用说对不起。”邵凯淡淡笑，“小月，你没有错，你只是不爱我。”
他沉厚，温柔，对她宽容，宠爱。一直都是。
但他值得更好的人来陪他。
“邵凯。”
辛月上前，将他抱住。
“谢谢你。”
她纤细的肩膀在他怀里显得格外柔弱，发间淡淡的香气，仍是邵凯熟悉的味道，不过如今这熟悉里，却掺杂了其他男人的气息。
心脏被谁狠狠捏着，酸胀的疼痛在他胸腔里爆开，可他却还是在笑。
邵凯抬手轻轻环住辛月，柔声说：“小月，你一定会幸福的。”
辛月曾在辛达的病床前发过誓，她再也不要哭了。
眼泪留不住要走的人。
她紧了紧环在邵凯腰间的手臂，轻声道：“你也是。”
邵凯走了，一直到在机场外看着他的飞机冲入云霄，辛月也仍然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
这世间林林总总，诸事多烦扰，如果每一件事情都要上心记，人会变得疲惫不堪，于是我们只会记住那些于自己来说最要紧的东西。
邵凯于辛月来说，是要紧的人，所以她会记得他一辈子。
可他要去的远处，却不是要紧的地方。
因为她不会去找他。
何山送辛月回家，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只在下车时，何山才突然出声问：
“月姐，你说凯哥还会回来吗？”
辛月捏着门把的手一顿，淡淡说：“只要他能过得好，那他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你不想去看看他吗？”
辛月垂眸，轻道：“不用看，他一定会将自己照顾好的。更何况，我们之间，看与不看，都是负担。”
看着辛月下了车，何山眉头皱得很紧。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辛月会放着邵凯这样的人不选，更不明白为什么她说‘看与不看，都是负担’。
她难道不知道，她对邵凯来说有多重要吗？
想了很久，何山也没能想出个答案。
他正欲将车开走，却忽然发现左边后视镜里出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身影只是一闪而过，等何山想再仔细去看的时候，那边灌木丛静悄悄的，那影子早就消失不见了。
何山警觉，没做过多停留，以免打草惊蛇。
他一边开车驶出小区，一边给辛月打电话，没人接。
与此同时，辛月刚进家门。
家里一片漆黑。
辛月愣了愣，好像自易宣这次搬回来之后，家里就再没有过这样黑漆漆的时候。
借着门外走廊上的声控灯，她看见易宣的鞋子好好地放在门边，说明他没出门。
辛月进门，顺手按亮墙边的开关。
客厅餐厅里都没人，厨房上的汤还是她走前的模样，一下都没动过。
辛月心下了然，这是有人在闹脾气。
她无奈摇了摇头，打开炉灶，将汤重新热了热。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易宣已经睡下了。
辛月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扶在床沿边探头看了看。
易宣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的模样。
辛月有些意外。
进门见家里乌漆嘛黑的，汤也没喝，她还以为他一定气闷着，没想到竟这么乖的睡了。
辛月见状，也没将他叫醒，起身准备收拾收拾换洗的衣物，去洗澡。
她在衣柜前清衣服的动作很轻，深怕将身后的人吵醒。
易宣在床上听着她悄声开门，关门。他没出声，也没睁眼，只等她出了门，才将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让她的味道将他完全围绕。
下一秒，房门突然被人重重地推开。
辛月脚步很急，她冲进房间里来，拉开衣柜的门，左下角放着一些不常穿的外套和毛衫。
她在那里翻找。
这里本还应有一个浅色的礼盒，是邵凯那年送给她的礼物。
她一直放在这里，连拆都还没拆过，就连去美国也没有拿走。
因为盒子重，长年累月的放在这里，已经在木板上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辛月找了一圈，印子还在，礼盒却不在了。
“你在找什么？”
许是她翻箱倒柜的声音太大，吵醒了易宣，他坐在床上将她望着。
辛月回头，看见他，她忽然想，又或者，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在装睡。
她冷声问：“我放在这里的礼盒，你有没有看到？”
她态度像是质问。
但易宣的回答，倒也没让她失望。
“我扔了。”
“扔了？”辛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扔我的东西？”
“占位置。”
易宣冷静又平淡地说着这三个字，辛月一瞬间气血上涌，左半边太阳穴疼得像是要炸开了。
“占位置你可以跟我说，你要放什么进来你可以和我说，你为什么要擅作主张扔掉我的东西？！”
辛月声音很大，脸上的怒气显而易见。
易宣皱眉，“你为了一个盒子跟我发脾气？”
“我……”辛月一时语塞，她晓得自己是激动了些，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语气，她尽可能平静地说：“那个里面，是一件已经绝版了的裙子。”
“哦。”易宣脸上一片冷然，“我可以再找其他更珍贵的给你。”
“可那是……”
“是什么？”
是邵凯送的生日礼物。
辛月很想脱口而出，可她看着易宣的神色，忽又觉得他似早就在等着她说这句话。
她脸色一沉，冷声问：“你知道那是邵凯送的，所以你才扔，是不是？”
聪慧如她，他的心思，她其实看得很透彻。
易宣冷冷笑，“所以，你到底在意的是我扔了你的东西，还是在意那是邵凯送的东西？”
辛月秀气的眉拧成了川字，她实在难以相信，时至今日，他竟还问得出这样的话。
她忽然不想说话。
可正是因为她的沉默，易宣憋了一个晚上的怒气也终于爆发了出来。
他下床来到她面前，冰冷地质问：“你为什么不说话？选不出来？”
易宣的样子太过阴沉，辛月看见他左眼的灰蒙中还裹着一些赤红，那些血丝出现在他灰色的眼眸里，看起来格外骇人。
她下意识地扶着他的手臂问：“你的眼睛……”
“别碰我！”
辛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被甩开，懵了。
易宣望着她，害怕、生气、心痛、怨恨……他心里有太多复杂纠缠的情绪，可最终表现在他脸上的，却只余一片严寒。
“今天在机场，你是不是还想跟他一起走？！你们拥抱，泪别，既然你跟他那样难分难舍，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拿我当什么？被你驯养的狗吗？”
今天在机场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见了。他强忍着冲过去将辛月扯回来的冲动，他想相信她，因为她说过，她不会再离开了。
可五年前发生的那一幕幕轮番在他眼前闪现。
也是在这个机场，也是这两个人。
五年前，他晚了一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飞到云端里去。
这一次，她会怎样选？
他一直等到邵凯进了安检，看着辛月上了车，反复确认了今天晚上不会再有任何一班飞机是和邵凯同一个目的地，他才一路飞车回家。
五年前他有多无助害怕，现在他就有多恨。
纵然辛月给过他承诺，他们夜夜同眠，可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去想。
辛月是有前科的。
如果她真的没有爱过邵凯，她为什么要去送他，为什么要和他拥抱，为什么现在要因为一个根本没有拆过封的礼盒对他疾言厉色？
他无法忍受辛月心里有任何一点点不属于他的角落。
易宣的质疑让辛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你在说什么啊……”
“辛月，我受够了。”
他冷冷说着，忽然转身，房门和大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嘭——嘭——”两声，直接打断了辛月的心跳。
随后，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
秦丞从最近易宣的表现里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和辛月又吵架了，而且这次吵得还很凶。
那天秦丞深更半夜被易宣从美女床上拉起来，两个人在B&M里一直喝到天亮。
他没说发生了什么，秦丞也没得及问，后面几天便都是这样过的。
白天，全公司的人都笼罩在低气压下，深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易宣这黑脸的杀神给杀个体无完肤；等到了晚上，便是秦丞和明威轮番上阵陪着喝酒，一宿一宿地喝，后面秦丞扛不住了，还把罗彪也给拉了过来。
易宣是神仙体质，不知疲倦也不怕喝死，但他们三个都是凡人，跟着他这样搞了几天，都有点顶不住了。
午夜的B&M人声鼎沸，音乐声震耳欲聋。
一楼吧台外，秦丞急吼吼地冲过来，把身前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子从凳子上赶走，趴在吧台上大声对里面的调酒师道：“Joy！快快，快给我来杯冰蜂蜜水，还要两颗解酒药！”
他话音一落，罗彪和明威也过来了。
他们如法炮制赶走了秦丞身边两个客人，抢了坐位，明威对正在冲蜂蜜水的Joy道：“三杯蜂蜜水，六颗药。”
Joy见状，憋着笑给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着死狗一样趴在吧台上的秦丞，罗彪摇头说：“你这还不给辛月打电话问问情况？”
秦丞连摆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不敢啊，上面那个下了死命令，这次谁敢联系她，他就把谁弄死。”
明威白了他一眼：“你打不打电话，他不都是正在弄死我们么？”
秦丞闻言为之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好像有道理啊！”
“那你还不快去！”罗彪把他从凳子上踹下去。
秦丞刚走，蜂蜜水就来了。
待冰水下肚，酒意散去些，明威好奇问罗彪：“他们从前总这样？”
罗彪笑，“也不是。你不知道，就易宣吧，你别看他在我们面前神得很，还不是被辛月拿得死死的，他离不了她，所以甭管吵个翻天覆地的，最后都会和好的。”
明威又问：“这次吵得算厉害的吧？”
罗彪点头：“那肯定，你没看这都已经多少天了。”
明威若有所思道：“他肯定是气昏了，我说怎么突然就让我撤了人手。”
罗彪一愣：“什么人手？”
“就是……”
明威刚开口，秦丞回来了。
他拿着电话，嘴里嘀嘀咕咕的。
“奇了怪了，竟然不接电话？”
“兴许已经睡了吧。”
“没道理啊，这俩都是夜行动物，更何况这才吵了架，她能睡得着？”
明威一时无言以对。
罗彪说：“算了，白天再打吧，反正这都过去半夜了，先把今晚撑完再说。”
他说着就和明威一道离开了座位，秦丞落在他们后面，一边喝蜂蜜水一边叫：“诶诶诶，等等我啊！”
光线迷离的包间里，一身黑衣的易宣一人独坐，他面前一桌子的酒已经空了大半。
眼见前后脚出去的三个人又前后脚的进来，他的目光落在最后进来的秦丞身上。
“打了电话，她说什么？”
他冷不丁一出声，三个人都是一怔。
秦丞是怔得最厉害的那个，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他下意识地否认：
“什么打电话、打什么电话，我没……她没接。”
他话音一落，易宣的肩膀陡然往下一垮，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双目一片赤红。
秦丞见状，想劝他两句，可还未开口，忽听易宣冷然命令他道：
“继续打，打到她接为止。”
“……啊？”

第67章
夜半的青羽山格外宁静，各家窗户里基本都没了灯光。几盏路灯兢兢业业地守在路边，和月光一起，尽力发散着光芒。
黑色的Jeep停在某一栋单元楼下。坐在车里的男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易宣几天没有回家，他都是在车里睡的。
车子停在这里，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12楼的那扇窗，亮着灯的或是没有。
他猜测着她是睡了或是在看书？
秦丞晚上劝他，两个人不能一直这么倔着。
他当时不言，任由酒精侵蚀他的理智。
可酒意总有散去的时候。
易宣怎么能不知道辛月倔强，她总是吃软不吃硬的。
可这一次，他偏偏就是不想让。
大约也是这段时间被她宠惯了，日子过得太甜，他心里头那些苦就格外难以下咽。
明明这五年他一直都是苦着过来的。
车里太闷，易宣微掀开眼皮，摇下车窗，冷风吹进来，他清醒了不少。
抬眼去看，十二楼那窗口仍是黑洞洞的。
他点了一根烟。
橙红的火光在他修长的指尖忽明忽灭。
他微眯着眼睛，轻飘飘吐出一口雾，很快就被寒风带出窗外吹散。
烟味没在车内停留多久，他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极快地掐了烟。
这车里还留着辛月的味道。
似有若无的香气被烟味缠上，不再清幽可人，反倒好像多了两分妖气暧昧。
这车上，有他们曾经缠绵过的痕迹。
可能是今天喝到了位，也可能是这月光太柔，易宣闭上眼，曾在这车内上演的一幕幕旖旎都轮番在他眼前重映。
自从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在有。
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开了头，就是上了瘾，想停也停不下来。
他离家出走这么多天，也憋了这么多天。
他实在想她。
想她软弱在他怀里轻颤；想她娇媚伏在他胸前低喘；还想她哭哑了嗓子让他不要再继续……
易宣眸色深沉，伸出手去开了车门。
他上楼直接用钥匙开了门。
这钥匙不是辛月给的，她知道，可也没说什么。
她总是这样对他默许。
家里黑漆漆的，易宣也没开灯，进了门就径直往房间去。
房里有和她身上一样的香味，幽幽淡淡的，易宣的心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他甚至都开始后悔，为什么非要吵那一架。
辛月睡觉很轻，怕光怕吵。
他进门后没去开灯，屋里的一切都像蒙着一层蒙蒙的黑纱。
他正抬脚往床边去，却突然发现床上好像没人。
易宣眉目一沉，正要开灯，手机忽然响起来。
突兀的铃声打破屋内的寂静，稍显诡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易宣猛地变了脸色，转身冲出门去。
*
76&#176;酒吧。
明威正和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说着什么，易宣坐在一边，面前放着一台电脑，上面正播放着今天凌晨的酒吧内监控。
易宣紧紧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一直到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到了02:13，他终于看见了辛月。
监视器里的画面，因为店内灯光的原因不是特别清晰，没有声音的播放像是在看哑剧。
明威和经理也看了过来。
摄像头没有拍到辛月的正脸，但只一个侧影已经足够易宣分辨。
02:15，她到了画面右上角的A93号卡座。
这个位置是个死角，易宣只能看见她半边身子停在画面里，却看不见画面外发生了什么。
02:30，辛月转身离开，身边多了一个小姑娘。
她半抱着那个女孩子，看不清神色，两个人脚步很快。
02:34，她们在酒吧门口拦了车，上了车之后，画面就停住了。
易宣看完，眉头拧得很紧。
两个小时前，明威接到这家店经理的电话，他匆匆赶过来，看了一眼监控，马上就给易宣打了电话让他过来。
不过这经理给明威打电话却不是因为他认得辛月，而是和辛月一起离开的那个小姑娘。
“准备关门的时候我正在这儿清账，我手下的服务员跑来说A93一桌三个人，一晚上消费了接近五万，大半都是酒水。还说送酒去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小姑娘嚷嚷自己是易总的妹妹。”店经理说着，看了易宣一眼，像是有些忌惮。
“我手下那小子也就是当个笑话说给我听，我也是当个玩笑给威哥说着听的，谁知道……”谁知道还真的把易宣给招来了。
明威看出了经理的惶恐和紧张，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下去。
当年易宣提前知晓了上头的动作，顺水推舟任由江美把承建夺去，还让罗彪卖了自己的股份，狠狠从江美身上挖了一笔。后来严查令下来，一封查不出源头的举报信往上一送，桑旗怎么也算不到已经落入肚里的肥肉突然着了火，直接把他烧了个肠穿肚烂。
那时候易宣和桑旗还保持着互相钳制的利益关系，彼此手上都有对方的把柄。眼见承建落入了自己的口袋，桑旗念着易宣也曾让他赚了一些钱，所以罗彪来卖股份的时候，他答应得很爽快。
只是桑旗万万想不到，易宣根本就是挖了个巨坑给他跳，逼着他用自己的血肉来填。
他那时自顾不暇，找易宣算账自是不可能，便把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到了江美母女身上。
江美是被折磨死了，易琪却是没什么消息传出来。
这几年更是像人间蒸发了，完全找不到一点消息。
易宣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这一出现，不仅惊动了辛月，连他现在也坐在了这里。
要说这是巧合，易宣不信。
但她到底是怎么把辛月叫出来的，监控没有拍到的那一刻钟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现在她们又去了哪里？
这些才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事。
待吧台前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明威上前压低声音问他：“辛月旁边这小的，是不是易……”
他没说完，易宣啪的一下合上电脑，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
辛月从前酒量很浅，喝不了多少就要脸红头晕，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喝不醉了。
身边的易拉罐多到可以堆成一座小山，可她脸不红心不跳，除了肚子有些涨，她半点醉意没有。以至于她还能板着脸训斥易宣不要穿着鞋子往她床上爬。
今天晚上喝的这些洋酒看起来很多，但于辛月来说，还不够让她醉倒。
出租车的后排座位空间逼仄，辛月这样窝着，胃里有些难受。
她把窗户打开些，冬日的夜风吹进来，冰凉刺骨。
易琪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她手边，身上盖着辛月的外套。
她好像是睡着了，眉头紧皱，极不安稳的样子。
怕她着凉，辛月将窗户升起来了一些。
晚上在电话里听见易琪哭着喊她“月姐姐”，辛月的心一下被人揪了起来。
她赶到酒吧里，看见易琪正被两个男人围着欺负，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黑色的泪痕，劣质的眼线和睫毛膏在她眼下糊成一团。
她穿着吊带和短裙，头发散乱，露出胸口和腿上大片洁白姣好的皮肤。许是喝了不少酒，浓妆都盖不住她脸上的烧红。
如果不是那一声带着哭腔的“月姐姐”，辛月根本就认不出如今的易琪。
辛月顾不及震惊，她只想把易琪带走。
那两个男人喝红了脸，按着易琪不让走不说，还硬要拉着辛月一起来喝。
他们面前桌上的五瓶洋酒已经空了两瓶，还有其他倒掉的瓶瓶罐罐不知多少，易琪被困在他们中间，摇摇欲坠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辛月不想跟醉鬼费时纠缠，缠也缠不清，干脆抄起桌上剩下的三瓶洋酒饮尽。
那两人见状还不肯放人，辛月心急，摔了酒瓶，用碎玻璃抵着其中一个人的喉管，好不容易才把易琪带出来。
出租车上，易琪说，她今天是和同学一起来的，可她们竟然把她推给了那两个混蛋。
辛月没有听她哭完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里，而是问她怎么知道自己号码的。
她这样清醒，倒像是把易琪吓着了。
易琪没有立刻回答，只又开始掉眼泪。
她哭得伤心，辛月心软一再追问，易琪才哭着告诉她，江美死了。
“四年前，邻居说她从顶楼跳下来，砸在二楼家的露台上，脸都没有了。”
易琪说这话的时候，辛月心头一颤。
她想到当年辛达去世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血肉模糊。
她怕易琪也看见了那样可怕的场景。
辛月抱着她，轻轻拍抚她哭到发抖的肩膀，“琪琪，你……”
“我？我在学校里。等我回家，家里已经被烧了个干净。”易琪说，“她好狠。一把火烧了家里所有的东西，还毁了左右邻居的房子。幸好人家看我一个小姑娘可怜，也没找我讨要赔偿。反正就算他们找我要，我也赔不起。”
易琪说这话时，眼角似乎有一抹冷嘲的笑意一闪而过。
辛月看见了。
她原以为当年江美夺走了承建，易琪自然能重新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想不到再见的时候，她却经历了这样一番惊天的变故，变成了如今这般的模样。
易琪所经历的，比那时候的她还要残酷。
毕竟江美走的时候，易琪才十一岁。
辛月问她现在住在哪里，她送她回去。
易琪却抬眼有些错愕地望着她，问：“你不带我回家吗？”
辛月一怔，忽觉易琪此时的神情有些熟悉。
想到了什么，辛月心下沉了沉。
“你想让我带你回去？”
易琪睁大眼睛望着她，虽不说话，但眼里写满了渴望。
辛月望着她半晌，点了头：“好。”
*
回到家，辛月安顿好易琪，等她熟睡，辛月才轻手轻脚地退到客厅里。
她给手机充上电，开了机，一连十多条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消息蜂拥而至。
她还没来得及一条条点开看，大门外突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
辛月一惊，刚站起来就看见易宣带着一身寒意到了她面前。
“易宣……”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臂，眉头紧锁地将她上下打量，“你有没有事？”
一周多没见，辛月还记得他之前走的时候有多生气，可他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眸子里装着紧张和关切。
辛月心头微热，还没说话，他突然拉起她的手，神情冷凝地沉声问：“怎么搞的？她跟你打架？”
她右手虎口外侧有一道血痕，想来是之前摔酒瓶的时候划破的。
她这一路都没发觉，他却一进门就看见了。
“没事。”辛月抽回手，垂眸的瞬间，她忽又想起了什么，抬眼问：“你说她？”
易宣冷着脸没说话。
辛月讶异问：“你都知道了？”
“那酒吧的经理认识明威，明威给我打了电话。我去看了监控，才发现你也在那。”易宣说。
辛月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皱了眉等着他继续说。
“在你去救人之前，屋里那个已经叫嚷了自己是我妹妹。”易宣说着冷笑一声，“你说，我真有个这样的妹妹么？”
辛月有些发愣，“你怎么知道我把她带回来了？”
易宣幽幽望着她半晌，拥着她坐在沙发上，说：“等会再说，我先去拿医药箱给你上药。”
趁着上药，辛月将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和易宣想的一样，她也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太像巧合。别的不说，她出国之后更换了所有联系方式，易琪到底是从哪里知道她号码的？
她着重说了自己的疑虑，对喝酒和摔酒瓶子的事情倒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了。
但易宣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闻言一把扔了手里的碘伏棉球和镊子，皱着眉头问她：“你跟那样的人喝酒？！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辛月自知理亏，望了一眼茶几上充着电的手机，轻道：“情况紧急，而且我手机没电了。”
易宣对她这套说辞并不买账。
他侧过脸，似是生气了，唇角抿得紧紧的。
折腾了整个晚上，此时已经天亮了。
辛月却一点都不困，她望着易宣，越看越清醒。
之前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这七八天是怎么过的，辛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现在见到他冰冷的侧脸，更觉得他在自己面前发脾气的样子似乎就在昨天。
客厅里半晌没人说话。
“不管怎么说。”易宣压下了脾气先开口。
“屋里那是个‘炸*弹’，你要小心应付。”
他没直接说要送易琪走，这倒让辛月有些意外。
“你要留她在这？”
“留她？”易宣古怪地看了辛月一眼，“‘炸*弹’自然是要炸的，我怎么能让她炸到我们？”
他神情冷冽，眼中戾气涌动。
辛月不由沉了声问：“你想怎么做？”

第68章
城郊某处废弃工厂。
周围几栋挨着的厂房里皆是漆黑一片，只有靠里的一间仓库里还亮着灯。
灯光从高墙两边的窗户透出去，幽暗非常。
仓库内，桑旗坐在沙发上，叼着烟，正看着旁边几个人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看起来颇有几分矜贵的模样。
烟雾缭绕间，有手下拿着电话过来。
“七爷，来电话了。”
桑旗眉头一挑，放下烟，伸手道：“给我。”
电话里，易琪哆哆嗦嗦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害怕，“七爷、七爷，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桑旗勾了勾唇角，安抚她道：“琪琪别怕。我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易琪说：“我、我没有，家里一直都有人，我没机会……”
她这几天住在辛月家里，时刻记着桑旗让她找的东西，可辛月没有上班，天天都在家看着她，她根本没机会下手。
好不容易有一次辛月外出采买，她摸着黑想到她房间里去，可一推门却对上了一双鬼魅似的眼睛。
易宣倚在墙边冷冷看着她，幽幽审视的目光把她吓得魂不附体。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可怕了。
“七爷、七爷，你把我接回去吧，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桑旗冷了声调道：“琪琪乖，任务还没有完成。再多等一些时日，我自然会派人把你接回去。”
“可是、可是……”
“好了，不早了。早点睡。”
“七爷、七爷！”
桑旗将手机还给了身边的人。
那人掐断电话，等着他一根烟抽完，问：“就这么让她一直在辛家耗着？”
“急什么，这才多久。”桑旗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落在大衣上的烟灰，道：“再拖一阵。”
*
青羽山。
辛月找人把易宣从前住的那间卧室打扫了一番，换了家具和床品，让易琪暂时住在这间屋子里。
这几天，辛月闲聊似的问过易琪这几年都是怎么在生活，易琪避重就轻地答了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只说自己过得艰难，反正学是没有上了，就一直在外面飘着，一时在这家做个服务生，一时在那家做个收银员，只要能混口饭吃。
易琪今年才十五岁，可她的身材样貌已然和成年人没什么不同了。从前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如今蒙了尘，变得世故而麻木。
辛月听出她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是半真半假，漏洞百出，但她也没忍心深问。
她到底是易鸿德的亲骨肉，从前那么亲热地叫过她“月姐姐”，但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辛月不知道这个究竟责任在谁。
虽然江美已经过世了，现在再论她曾经的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但辛月还是忍不住想起当初，江美决意带着易琪离开Z城，她说她和易琪都还要活下去。
辛月那时深以为然。
那时候易琪还那么小，天真可爱，她确实应该好好地，正常地成长。
可如今，她的经历却几乎完全复制了从前的辛月和易宣。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她还是被江美拖进了这个黑色的漩涡里。
如果真如易宣说的那样，易琪是被桑旗扔过来的，说明这几年她一直都被桑旗捏在手里。桑旗逼死了江美，又怎么会善待她的女儿？
想想这些，辛月怎么也没办法对她冷下心肠。
易琪住在家里的这些天，易宣也在，她似乎是很怕他。
只要他在家的时候，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辛月有时跟她说话，只要易宣在旁边，易琪就显得很紧张，怯懦地垂眼望着脚尖，不敢抬头。
辛月大概能够了解她为什么这样害怕。
她是在易宣身上看见了桑旗的影子。
那天在饭店里碰见易宣和桑旗，辛月只觉得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黑暗，压迫，窒息。
他们两个，其实是同一种人。
如果易宣也走向黑暗的地下，他只怕会成为比从前的桑旗更阴狠百倍的人物。
幸好，他现在待在她的身边。
*
年底的几波冷空气让Z城彻底陷入了寒潮，北风冷冽，刮在人脸上跟刀割一样疼。
这样的天气让人没法出门，连着三天，家里的吃食都是易宣让人从外面送回来的。
这天傍晚的时候，窗外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飘雨，细小的雨滴粘在厨房的窗户外面，辛月做好汤，抬手抹掉了窗子上的雾气，这才发现外面在下雨。
小区里的路灯都已经打开了，趁着灯光，辛月看见楼下的空地已经被雨水沾湿成了深色，看来已经下了好一会儿了。
辛月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离开厨房。
家里只有她和易琪两个人。
从这周一开始，易宣就变得很忙，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回家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些深沉与冷酷。
辛月猜到大约是出了什么事，可他什么也不说，她便只能将忧心咽在肚子里。
已经六点半了，他还没回家。
辛月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她低头收拾餐桌，准备喊易琪出来吃饭，回头却见她穿戴整齐地站在房间门口。
辛月一愣，“你这是要出去？”
易琪点点头，轻声道：“我要回去了。”
“回去？”
“嗯。”
辛月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易琪穿着她之前刚给她买的新衣服，亭亭玉立，干干净净的。
厚重的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望着辛月，那样子好像回到了她小时候。
辛月皱眉问她：“一定要回去吗？”她语调很轻，浅色的瞳仁里盛着一些细细的担忧与不舍。
易琪眼神闪烁了两下，垂下眼去不敢细看她眼中的神情，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月姐姐，你能送送我吗？”
又是沉默。
屋子里有暖气，这个温度其实根本带不住围巾。
易琪被捂出了汗，冷汗。
她攥着衣摆的手在发抖，薄薄的凉意顺着她的脊椎一寸寸蔓延到她头顶，方才电话里桑旗的声音像是索命的链条，缠在她的喉间，她就快要窒息了。
‘琪琪乖，回来的时候，把你的月姐姐也一起带过来。’
易琪知道他的目的，也知道辛月这一去就是凶多吉少，可她没有办法。
桑旗能害死她妈妈，就也能一样地害死她。
她骗了辛月，她其实看见了江美摔死的模样。
二楼那户人家拎着她的书包带子把她扔到江美面前，恶狠狠地质问她：‘要死也不知道死远一点去！现在你*妈死在我们家，我们一家还怎么在这房子里住？！’
从那么高的楼上掉下来，一向爱美喜欢打扮的江美躺在血泊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变得血糊糊的。
血肉模糊的妈妈，血腥刺鼻的味道，身后邻居刻薄的质问与抱怨……那个场景里的一切，对尚年幼的易琪来说都太过残忍。
桑旗把她捡回去的时候，说：‘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吧。’
他伪善的模样让易琪觉得恶心。
因为她逃课回来的时候，分明看见了在天台上，就是他把妈妈推下去的。
可她不敢说，也不敢反抗。
她害怕她会像妈妈一样，被人从那么高的楼上推下去。
那一定很疼很疼。
她不想也变成妈妈那样。
所以她听话，桑旗让她做什么，她都乖乖照办。
他要她哄骗辛月让她在家里住下，还让她在辛月家里找有关星月集团的文件资料；他说只要她乖乖听话，他会让她重新去上学的。
现在，他要她将辛月带到他面前。
她不想。
可桑旗说：
‘你心疼她，谁心疼你呢？傻琪琪，这些年你吃苦的时候你的月姐姐在哪里？你那个黑心肝的哥哥抢走了属于你的财产，还逼死了你妈妈，你都忘了吗？你看看他们现在吃的住的用的，哪一样不比你好呢？你月姐姐和你哥哥一起享福，却把你丢下和我一起吃苦，这对你来说公平吗？你难道就不恨他们吗？’
‘我知道其实你也很恨他们，所以琪琪乖，现在就是我替你报仇的时候了。’
‘把她带过来。’
屋子里很暖和，易琪掌心里都是汗。
她知道桑旗说的都不是真的，可她害怕。
怕如果辛月没有跟她一起回去，她就会被带上天台，然后……然后变得血肉模糊……
“月姐姐……”
“走吧。”
在屋子两端各自沉默的人同时开口。
易琪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你等我穿个衣服，我送你。”
辛月说着，转身回厨房把灶上的火关掉，又匆匆到房间里拿了一件大衣和围巾搭在臂弯里。
“走吧。”
易琪愣愣望着她，半晌才点了点头，“哦、哦。”
*
室外温度极低，呼吸的时候口鼻处都有白色雾气飘散。
路远，易琪说不用自己开车，拉着辛月，两人在小区外拦了一辆出租。
上了车，易琪给司机报了一个地址，辛月一怔。
回头见她愣住，易琪问她：“怎么了？”
辛月回过神，淡淡笑，“没事。”
她说着，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拿出手机，找到易宣的号码，拨了过去。
出租车起步没有多久就遇到红灯停下了。
辛月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易宣一直没有接电话，她正想要不要找借口先下车把电话打通再说，却突然听见“咔哒”一声，像是安全带的声音。
抬眸望去，出租车司机却突然从上方朝她扑了过来。
那股奇特香甜的味道在车内只停留了几秒，易琪胆战心惊地扶着昏迷过去的辛月，哆嗦着喊她：“月姐姐、月姐姐……”
司机回身打开车窗，北风裹着细雨飘进来，路口的红灯刚好结束。
黄绿色的车身很快滑过路口。
“七爷，人接到了。”
“嗯，小心点。”
“是。”

第69章
辛月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
她双手被束在身后，绳结勒得她手腕生疼，肩膀像是被人大力扭过，也疼得厉害，冰凉的水泥地让她不住地打着冷颤。
有脚步声在身边来来去去，空气里似乎有一股火锅的味道。
辛月没有出声惊动旁人，只费力睁眼想看看自己在哪，可脑袋里疼得像是要炸开了，强烈的昏沉感让她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视线模糊中，她看见身边站着两个黑衣的男人，离她不远处有一张红木的圆桌，桌上的铜锅正呼呼冒着热气。
一身西装革履的桑旗坐在上首，正用餐巾拭着嘴角。易琪在他身边，畏畏缩缩地拿着筷子，半天没动，失神得不知在想什么。
看见他们，辛月心下一沉。
察觉到辛月的视线，桑旗阴鸷的双眸忽然移了过来。
他轻轻一笑：“醒啦？”
他语气很和善，和善得叫人作呕。
桑旗突然出声将易琪吓了一跳。她转头惊恐地望着辛月，手上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桑旗不耐地“啧”了一声，不悦地沉声道：“琪琪。”
“对不起、对不起！”易琪立刻从板凳上摔了下去，她趴在地上捡起筷子，颤着手将上面的灰尘擦了又擦，一直到筷子重新变得光洁如新，她才颤颤巍巍地重新坐回位置上。
“过来坐。”桑旗看了她一眼，淡淡吩咐。
他这话是对辛月说的。
他一声令下，守着辛月的那两个人便一左一右地拎着辛月的肩膀，将她提到了桑旗对面的位置上。
辛月肩上本就有伤，他们手下也并不留情。辛月痛到皱眉，却连吭都没吭一声。
头顶吊灯的灯光照下来，辛月脸上一片煞白。
桑旗饶有兴致地瞧着她倔强的表情，忽而一笑：“你跟你父亲的个性还真像。”
他突然提到辛达，辛月登时便冷了脸色，“当年的事情，全是你做的，是不是？！”
桑旗拿着筷子在铜锅里搅拌了两下：“你说当年，是哪个当年？邵凯当年，还是你父亲当年？”
辛月脸色不变，冷道：“全部。”
桑旗拿筷子的手一顿，抬眼一笑，“呵。”
“你要说你父亲那件事，确实是我做的。谁让他不肯乖乖跟我配合？”桑旗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用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接着说：“至于邵凯，我可全是□□啊。”
他没有说易宣的名字，但辛月又岂会不明白？
可她并未如桑旗所想的那样露出不悦或抗拒的神情，她浅色的瞳仁里尽是一派淡然。
“你不是□□，你是替你自己。”
“哦？”桑旗往后一靠，颇有兴趣似地问：“何以见得？”
辛月冷道：“因为你怕邵凯查出了你在Z城贩毒的证据。”
“哐当——”
她话音一落，仓库角落里突然发出一声异响。
桑旗皱眉望过去，只见靠近门边的两个人正弯腰去扶倒在地上的水桶。
他不悦道：“都给我小心点。”
那边两个人应：“是，七爷。”
收回视线的时候，桑旗眼尖地看见辛月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冷下声调问：“你笑什么？”
辛月抬眼望着他，淡淡说：“这个地方，我已经来过两次了。”
桑旗皱眉：“你知道这是哪里？”
“这里是承建从前的仓库。”辛月费力摆正身体，学他的样子靠在椅背上，“五年前，我之前在这里，也有过一次不太愉快的经历。”
“那个时候，这个厂区尚且运转良好，收益可观。”她脸上神情十分淡定，眼角眉梢似还有些嘲讽，“只可惜，承建最后败在你手里。”
桑旗微微变了脸色，“看来，你是什么都知道了。”
辛月淡笑，“我知道的不多，但只这一两件，足够让你睡不安稳了。”
辛月脸色苍白，浅色的瞳仁里有淡淡的水雾，晶莹透彻。
从开始到现在，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露出恐慌，不卑不亢，现在还能嘲讽他。
真是好样的。
桑旗佯怒道：“你不怕你跟我说了这些，我让你走不出这道厂门？！”
辛月敛了笑意，冷道：“你今天掳我来这，总不是为了让我看你吃火锅这么简单。正反都是要吃些苦头，我为什么不能先恶心恶心你？”
她话一说完，桑旗突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好、好啊！”他突然拍案而起，桌上的铜锅被震得左右摆了两下，滚烫的汤水溅出来，有些落在易琪手上。
她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被烫红了手也不敢出声，只猛地一缩手，嘴唇都咬白了。
她望着辛月，拼命地朝她小幅度摇头，似乎在劝她不要再和桑旗顶嘴。
辛月好似不曾看见。
“既然你这样聪明，那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
桑旗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一旁的手下，一边朝辛月走近一边挽起衬衫的袖子，他右腕内侧玫瑰花枝的纹身似乎见不到头。
“我让你来，自然是有目的。”他突然伸手钳住辛月的下颌，俯身和她贴得很近，阴鸷的双眼中每一寸都写着残忍，“我要用你，去换整个星月，还有易宣的命。”
他手很热，捏得辛月生疼。但皮肉上的痛苦却远不如他最后一句话所带来的威胁。
辛月皱眉挣扎，“你做梦！”
“我是不是做梦，你待会儿就知道了。”桑旗冷哼一声，将她的脸甩向一旁。
“当年江美那么容易就把承建搞到了手，我不是没有过怀疑。但那时候恰逢你和你的姘头出国，易宣在国内要死要活，根本没空和江美去斗，我这才放下戒心，以为自己捡了漏。”
他绕到辛月身后，一把揪住她的长发，像是要把她的头皮全都给扯下来，“谁知道，谁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了要来害我！”
“你他吗让邵凯查我，易宣又他妈想为你老子报仇，这两个蠢货都是为了你才跟老子作对！”
桑旗说着，愈发用力地扯着辛月的头发，另一手绕到身前掐住她的喉管，阴狠道：“你还当真是红颜祸水啊，啊！”
“啊！”辛月实在忍不住痛呼出声。
易琪在一旁坐立不安地想要过来帮忙，可看见辛月身后的桑旗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泪流满面地望着辛月：“月姐姐、月姐姐……”
桑旗像是没有听见辛月的尖叫，他自顾自地说道：“还好，邵凯是个好解决的，一场小小的车祸，他就再查不了我。但是易宣、嗯，他不是个好掌控的。”
他放开了捏着辛月喉管的手，改为轻轻在她颈间摩挲，动作轻佻又恶心，“但是也没关系，现在有你在我手上，我让他爬过来，他就不敢走着来。”
新鲜的空气涌入气管，辛月呛了一下，喉间痛得她连咳都咳不出来。
她被憋得满脸胀红，肉眼都可看见她太阳穴的青筋正突突跳。
辛月大口喘气，嘶声问：“……你、你什么意思？！”
“呵。”桑旗哼笑一声，突然拎着辛月的衣领将她从凳子上拖起来，转身面对着大门的方向，他高声道：“易宣，你听见了吗？！我现在让你爬过来！否则我就把这个女人全部扒光！”
迷*药的劲还没完全过去，辛月手脚瘫软地根本站不住，衣襟勒红了她的脖子，她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方向。
一个带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从立柱后方走了出来。
辛月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震惊得睁大了眼睛。
男人森冷的语调犹如地狱里的修罗，“放了她。你要的东西，我给你。”
在场所有人都被惊住了。
尤其是靠近立柱守着的那几个人，都被身后冷不丁出现的男声吓得倒退了两步。
他们在这个位置站了一晚上，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站在桑旗身边，替他拿着衣服的黑衣男人朝众人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人从身后拿出了家伙。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立柱旁，一身黑色工装的男人微垂着脑袋，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头顶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他薄唇轻动，无声地在说什么。
两人隔得这样远，辛月分明是看不清他唇形的，可她却又莫名知道，他是在对她说：
“别怕。”
桑旗拽着她衣领的手越发用力，辛月难过得仰起下巴，她快要不能呼吸了，“易宣，你好手段啊！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我竟然都没有发现！”
“别说废话了。”易宣抬头露出双眼，那半灰半明的眼眸深沉如黑夜中的汪洋，他不耐道：“放人。”
他狂妄的语气让桑旗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再次丧失了大半，他狠厉地将辛月按在地上，大声吼：“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辛月猝不及防被他按倒，双膝磕在地上发出极大一声响。
她未来得及痛呼，突然听见易琪尖叫了一声，仓库里瞬间混乱了起来。
棍棒打在人身体上的闷响，桌椅板凳、木箱倒塌的声响，所有混乱的声音一起在辛月耳边炸开。
后颈的压力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易琪突然摔到她身前，哆嗦着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月姐姐、我们快走、我们快走！”
辛月的膝盖受了伤，钻心的疼。易琪半拖半拽，才勉强将她从地上拖起。
她们躲到墙角，辛月这才看见仓库里已经打成了一团，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武器，铁棒和棒球棍挥舞间，不断有破空声传来。
辛月焦急地想在人群中寻找易宣的身影，可这些人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混乱之间，辛月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易琪想帮她解开手上的束缚，可绳结缠的太死，她废了半天力气也没能解开。
这时，有两人纠缠着摔了过来，他们手上拿着刀具，寒光就在眼前闪过，不知道是谁的血立刻洒了一地。
易琪吓得抱头尖叫，辛月反应极快地用身体护在她前面。
幸而这两人没有注意她们，很快又打到别的地方去。
辛月看着掉在地上的小刀，慌忙喊易琪去捡：“易琪、易琪！快去捡过来！”
易琪已经被吓傻了，听见辛月叫她，她愣了好半晌才动了一下。
“刀、刀……”易琪惊恐地看着刀上的血迹，江美血肉模糊的脸突然在她眼前闪现，她像是疯了，抱着脑袋拼命往墙上撞，“不要、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易琪、易琪！”辛月叫不醒易琪，眼见着她就要把自己脑袋撞破了，她眉头紧皱，只得先奋力将易琪撞到，又侧身滚到小刀掉落的地方，反手将手腕上的绳结割断。
她一系列动作完成的极为流畅，若不是身上有伤，她还能再快一些。
疼痛倒是让迷*药的药劲更快散去了一些，辛月顾不得身上伤痛，赶忙过去先将易琪扶起来。
“琪琪！”
易琪缩在她怀里发抖，灰尘粘在她的泪痕上，脏兮兮的，“妈、妈妈……”
辛月抱着她，抬眼看着仓库里乱成一片，她正要带易琪换个位置躲，仓库大门却陡然“轰——”的倒下，一辆墨绿色的吉普冲了进来。
明威焦急地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喊：“阿宣！”
辛月顺着望过去，这才看见不远处易宣正被几个人围在一起，桑旗在他身后，手上高举的铁棍眼看就要落在易宣的后脑。
“小心！”
他们的提醒到底是晚了一步。
易宣虽早有防备，但桑旗离得太近，他没能完全躲开，铁棍落在他左后肩膀。
辛月似是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易宣！”
辛月的声音传过来，易宣只皱了皱眉，一声不吭地回身一记侧踢将桑旗踹翻在地。
“妈的！”眼见易宣受伤，明威骂了一声，开着车直接冲进了仓库内部。
他将车停在易宣附近，跳下车和他一同并肩对敌。
不多时，罗彪和刘势光也领着大队人马冲了进来。
这两个虽都已经是中年人了，可当年他们也都是在道上打过滚的，刀枪棍棒，他们没有不拿手的。
他们一冲进来，整个场面就完全倒向了易宣。
桑旗完全没想到易宣的人竟然直接混在了他的人里，他布局良久，却直接被他从内部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后面冲进来的人想必也已经把他布置在外面的人手全都掐灭了。
他是个能屈能伸的，眼见形势不对，他立刻便准备撤退。
趁易宣被人缠住，桑旗飞快地爬上明威开来的吉普，这车成了他现在最佳的逃跑工具。
“阿宣！他要跑！”
明威眼尖，大吼一声，吉普车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桑旗咬牙正要发动汽车，却突然发现车钥匙根本不在车上。
车后，辛月将车钥匙扔给离得最近的明威，高喊：“接着！”
看见她，易宣眉头一皱，飞快地冲过去单手将她抱起，明威和罗彪一齐将他们挡在身后。
“易宣……”两人身上多少有些狼狈，辛月看着易宣嘴角的血痕，鼻间一酸。
“疼不疼？”
“疼不疼？”
两人同时问。
辛月望向他的左肩，易宣却偏了偏身体，将左肩向后藏，“我没事。”
看见辛月眼中氤氲的水汽，他心尖倏地一缩，右手扣着辛月的后脑，直接将她按在胸前，心疼道：“吓着你了。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辛月很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现下不是给他们说话的时候，“嗯。”她点点头，紧紧偎在他怀里。
桑旗的败势已经很明显，易宣的人比他多出两倍还不止。
“都给我滚开！车钥匙给我、车钥匙！”
两人说话时，桑旗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看见易琪，冲过去将她掳在怀里，抢过她手里的小刀，尖锐的刀尖就抵着易琪的喉管。
易琪哭断了气，一抽一抽的，脖间细嫩的皮肤在刀尖摩擦，很快就被擦出了血痕。
听见他们的声音，易宣和辛月拨开人群站了出去。
“月姐姐、月姐姐……”
看见辛月，易琪哭得越发大声。
辛月看见她脖子上的伤痕，心口一紧，不由抓紧了易宣的衣摆。
桑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马甲衬衫变得灰扑扑的，整个人仿佛陷入了疯狂，半点不见刚开始时的从容与冷静。
他大吼：“易宣！你不是说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给我！”
易宣勾勾唇角，眼中尽是冷冷的嘲讽：“我要的人，已经在这了。至于你现在捏着的，要杀要剐，随便你。”
“你！”
“哥、哥哥……”
易琪仓皇地叫着哥哥，这是辛月第一次听见她喊易宣哥哥。
“哈哈哈！易宣，你不是说你跟我不一样吗？！你不是说你还有心吗？！”桑旗似乎疯了，他狰狞地大笑，刀尖一点点没入易琪的皮肤，“听见了吗，她叫你哥哥啊！我们琪琪可是你的妹妹！怎么，你不救她吗？”
易宣冷哼，他侧了侧脸，罗彪便将一叠文件递给了他。
“你想要这个？”易宣冷冷一笑。他左手不便，便将文件叼在嘴里，空出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火机，点燃。
“你干什么？！”
易宣咧咧嘴，朝他笑得极是妖异残忍。
火舌舔着了纸张，很快那一叠文件就在他手里烧了起来。
“你派易琪来扰乱我的视线，又派人到公司里窃资料，现在又把辛月掳过来想要威胁我把星月给你。桑旗，你真的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七爷吗？”
他扬扬手，烧得热烈的文件便带着火花落在了桑旗脚下。
易宣半灰半明的眼眸中似有风暴袭来，辛月刚才被桑旗按在地上的那一幕还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冷道：“你刚才放了辛月，这些东西，我会给你。但你对她做了什么？桑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底线，你，碰不起。”
他有多嚣张与狂妄，这一屋子几乎都是他的人。桑旗的伎俩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识破，他从五年前就该知道自己气数已尽。
这几年一直严查，他没了酒吧和赌场，不能再转快钱，易宣又几乎堵掉了他所有来钱的渠道。没了钱，那些权势也很快离他而去。
他强撑着虚假繁荣，骗别人可以，骗易宣，倒像是在自欺欺人了。
“你少他妈废话！要不是你，我会变成这样？！”桑旗被激的更加疯狂，他直接将刀子扎进了易琪的下巴，鲜血顺着刀尖流下来，滴到他手腕内侧的玫瑰纹身上，血腥妖艳。
易琪痛苦地呜咽，“呜呜……”
“闭嘴！”桑旗在她耳边大吼一声，“要不是江美那个蠢货，要不是她！我他妈会被他骗？！”
辛月看得揪心，易宣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安慰她。
易琪的眼睛一直望着这边，就在桑旗对着她大吼的时候，她看见易宣对她点了点头。
今天早上易宣出门时，将一把卸掉了把手的改锥交给了易琪。
他叮嘱她：‘藏到袖子里。如果他挟持你，用这个。’
易琪浑身发抖，现在是用这个的时候了。
桑旗像是要将对江美的怨气全都撒在易琪身上，他暴怒的吼声震得易琪整个人都在晃。
江美的笑颜和她血肉模糊的模样在她眼前轮番闪过。
她看见易宣和辛月，他们正在对面等着她……
“你去死吧！”
她猛地亮出袖中的改锥，狠狠地扎进桑旗的手背。
对穿！
桑旗的手登时血流如注。
“啊！”
他吃痛狂呼，手里的刀子失去了方向，划过易琪的锁骨，幸而她带着围巾。
“琪琪！”
“上！”
易琪摔倒在地，明威一声令下，桑旗顷刻便被人围住。
……
已经不再下雨了，寒风吹散乌云，月亮高高悬在天上。
冷清的光辉洒落，这一夜混乱，终于落幕。
*
易宣左肩粉碎性骨折，推到手术室里将近三个小时。
手术室外，刘势光将一切对辛月和盘托出。
那天何山送辛月回家，看见小区楼下有鬼祟身影，他稍微查了一下那人的来历，很快便查到了桑旗的名字。
何山将这件事情报给刘势光，但刘势光早已金盆洗手，从前那些势力都已从良，他便让何山去找了易宣。
要说黑吃黑，易宣才是高手。
从辛月回国开始，桑旗就在盘算怎么利用她来威胁易宣，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他们那次吵架，易宣将人都撤走，一是因为跟辛月赌气，二便是故意让桑旗有机可乘。
可桑旗从前就被易宣坑了一次，这次便愈发谨慎狡猾。
他自己不出面，而是将易琪扔了过来。
桑旗知道易宣肯定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所以他一面让易琪留在辛月身边，故意说些漏洞百出的话来扰乱他们的视线；一面又派人潜入星月集团，想将当年易宣对他使的手段如法炮制。
这声东击西的两手准备做得实在□□无缝。
眼见他安插在集团内部的人情报得手，桑旗却还不肯罢休。
他借机让易琪把辛月引出来，又留信威胁易宣。
反正辛月在他手上，他不信易宣敢不照着他的话做。
但桑旗万万没有算到，他所有动作全都在易宣的算计当中。
桑旗自以为易琪是一手好棋，却不知这一颗棋子一开始就被易宣策反成了双面间谍。
从易琪留在家里的第一天开始，易宣不过稍稍玩了点气氛，易琪就哭哭啼啼地把全部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对桑旗，易琪是很怕他。可她有多怕他就有多恨他。
那些恨意在这几年里堆积的程度，只怕是桑旗自己也无法想象。
那一改锥下去，桑旗才幡然醒悟，他两次竟都败在了江美母女手里。
刘势光说：“当年辛哥的事情，易宣早就查的一清二楚，只是差一个好的时机翻案。他说要确保这一次能让桑旗永远翻不了身。”
所以这一次，桑旗想利用辛月，却不想被易宣一招顺水推舟，打得满盘皆输。
如今窃取商业机密、绑架、勒索，还有当年那些旧案，一桩桩，一件件，一下就将桑旗压得永无翻身日。
只是这样的大计划，除了辛月，竟然每一个人都知道。
“这事儿本来布置得很周全，易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去冒险。他千交代万交代，让易琪一定不要把你带出去。等她回了桑旗身边，他自有办法救她出来。但易琪到底还是年纪小，一点不如易宣有胆识。”刘势光说着，叹了一口气。
辛月听完这些，再回想一下这段时间易宣和易琪的表现，她忽然感到一阵寒意窜上心头。
这一切的发生实在都是在她意料之外，可这些算计和城府放在易宣身上，又让她觉得这一切的发生又实在是在情理之中。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她似乎永远都看不透。
*
从手术室出来，易宣的麻*药还没完全醒。
他咬着牙关，手里攥着一个被捏扁了的塑料瓶。
护士说他在观察室的时候一个劲喊谁的名字，手上乱挥乱抓的，他们怕他会扯到伤口和身上的引流管，就塞了个瓶子给他拿着。
辛月俯身，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的牙缝里蹦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仇人的名字。
“辛月……月，别怕……”
就这么几个字，听得辛月眼眶发酸。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鬓角，低声在他耳旁说：“嗯，我不怕。”
有她安抚，易宣紧张的肌肉很快放松下来。
*
在病房里养了一个多月，明威、罗彪、秦丞，他们几个人几乎每天都来。每一次来脸上的神情就要轻松一分，约莫半个月，他们再来的时候，脸上就只剩笑了。
刘势光也来过两次，看他的表情，辛月便知道，所有事情都结束了。
易宣出院那天，秦丞早早地来了医院。
那天晚上的混战秦丞不在，想来也是易宣知道就算他在，这位公子哥儿也只会是个拖累。
易宣还睡着，辛月特意嘱咐医生稍晚一些再来查房。
病房里很安静，秦丞不喜欢安静，于是他便笑着问辛月：“月姐，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吓傻啦？好可惜，我应该去看看的！”
辛月斜他一眼，“你去？你要去了，我们现在还得再去看看你才能出院。”
秦丞一哽，不服气道：“我虽然是体力跟不太上，但我好歹出了脑子的。”
辛月挑眉，冷笑：“是啊，你们全都出了力气出了脑子，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对于自己从头到尾的不知情，辛月到底还是有些郁结。
秦丞嘻嘻笑：“哎呀，月姐其实也是知道的嘛。”
“我？”
“可不。你肯定知道宣哥早有安排，所以你才敢跟着易琪出去。因为你料定宣哥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救你。”秦丞嘿嘿一声，问：“我说得对吧？”
辛月望着他，但笑不语。
秦丞看了眼病床上双眼紧闭的易宣，搬着凳子蹭到辛月身边，压低声音问话，不知是在猜还是在炸她，“月姐，其实我很好奇，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宣哥能及时赶过去？”
辛月沉默半晌，笑问他：“你认得一个叫K的人吗？”
“嘎？？”秦丞呆住。
“易宣撤了守在我身边的人，但是K，却一直都跟着我。”辛月淡笑，“如果没有K，他之前怎么敢离家出走一个多星期都不回家。他难道不怕自己在外面买醉，我趁着他不在，再一张机票，飞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你敢！”
秦丞和辛月同时转头。
病床上的易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辛月。
秦丞：“……”
辛月望着易宣，像是早就知道他醒了，脸上半分惊讶都没有，淡淡笑着，颇是好看。
“我怎么不敢。”
“你！”易宣怒极。
他知道她敢，所以他怕。可她明知道自己想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
他咬牙侧身，一把拽过辛月的手臂，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身前，惩罚性地咬住她的唇。
一见两人黏上，秦丞撇了撇嘴，十分懂事地默默起身，将病房里的空间都留给他们。
易宣伤还未好，辛月不敢完全将重量压在他身上，撑着身子有些难受。
“唔唔！”
感觉到她挣扎，易宣才放手。
他抵着辛月的额头，恋恋不舍地在她唇上轻蹭。
“我不要你离开我。”
他小孩子般的语气让辛月忍不住笑，她一笑起来，连佯装生气的威严都没有了。
“可你连我也算计。”
“我没有。”易宣慌张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你涉险，我跟易琪说过，我让她……”
易宣睁大眼睛，唇上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辛月清澈的笑颜在他眼前逐渐清晰。
“其实，只要你说了对不起，我就一定会原谅你。”
“可从头到尾，你都从未说过。”
辛月轻轻吻在他的额头和脸颊，最后又落回唇上。
她温柔的声音似在叹息。
易宣心神皆颤，他勾起身子想继续吻她，可她轻飘飘离开了。
“月……”
冬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上的轻纱洒进来，坐在窗边的辛月，侧脸被度上了一层淡淡金色的光晕。
她唇角笑容清浅，闪闪发亮。
“这么多年我才明白，原来爱情，不需要对不起。”
“因为我爱你，所以即使没有对不起，我也一样会原谅你。”
易宣，我的爱情，交给了你。
望你妥帖保管，悉心善待。
从今之后。
你的月亮，永远不会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