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乙女游戏逃生版[无限]
作者：九阶幻方
内容简介
 楚酒在惊悚游戏茧里拿到了一套乙女游戏系统，从此走上了攻略NPC的不归路。 要攻略的NPC一个比一个帅，也一个比一个奇怪。 里面还有个比NPC更凶悍的监察官，板着一张俊脸，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砍自己眉头都不皱一下。 楚酒：这届NPC和玩家都是这么狂野的吗？爱了爱了。 韩序在游戏茧里有了听到别人心声的能力，一米之内，没有秘密。 耳边都是各种战战兢兢，鬼哭狼嚎。 韩序：不过，有一个人，她不太一样。 她在想： 【吓死人了】 【再进这种恐怖游戏我就是狗】 【背景音乐轰什么轰，忽然来一声，我要猝死了】 【啊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出去了简单。】 韩序：？ 她又在想： 【韩序这个人，做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是个理想的合作对象，还有呃腰很不错。】 韩序：？？ 1v1，he，双强，甜爽轻沙雕，微恐，日更，修改全是捉虫不用重看 排雷： 1.架空背景，科技在某些领域发展迅速，某些领域和现实接近，一切为剧情服务 2.基本是规则类怪谈，微恐 3.乙女游戏，男配成堆，副本里要攻略男配，介意的宝请注意避雷 4.男主比女主大九岁，年上 5.只爱看事业线的宝注意，感情线占比不小 6.第二个副本里，男主会象征性地怀孕生宝宝 7.暂时没了，想起来再补充 

==========================================================
第1章
【规则00：无论发生什么，请一定记住，这只是一个游戏。】
这是楚酒迈入游戏茧的蓝光门时，眼前出现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出现在视野的正下方，字体很小，后面跟着一瓣小小的浅粉色花瓣，只停留了一秒，就消失了。
不知是什么意思。
“嘎——”
一声乌鸦叫，伴随着翅膀拍打的声响，楚酒抬起头。
面前是一幢灰白色的大楼，半新不旧，楼门的雨檐上停着一只乌鸦，正偏头上下打量她。
整幢大楼，包括大楼外楚酒站着的地方，全都包裹在一层蓝光里，蓝光的穹顶幻化成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憋着场大雨，要下不下的样子。
这里是一个游戏茧。
游戏茧是最近兴起的新玩法，划定一块区域，比如一幢大楼，把大楼包裹在一种特殊的蓝光墙里，就可以戴上手环，在里面玩增强现实游戏，也就是AR游戏。
手环会把信号传给大脑，视觉、听觉、嗅觉，全都可以伪造，周围的一切亦真亦幻，眼见不一定为实。
楚酒周围噗地一下，冒出一排又一排鼻子、眼睛、耳朵，漂浮在空中，像个贩卖人体器官的黑超市。
这是捏脸界面。
捏脸是个费时细致的手艺活，楚酒直接点了跳过。
器官超市没了，换成了服装店，按增强现实的法规，茧内不能改变身材，不过有虚拟的衣服随便挑。
楚酒点了“一键随机”。
好像随机出了什么红彤彤的怪东西，楚酒根本没看，随手点下“确定”。
穿哪件都行，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早打早完，下午说不定还来得及接下一单。
楚酒进游戏茧，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赚钱。
游戏茧最近很红火，刚兴起不久，多数人都不太熟悉玩法，游戏代练就特别吃香。
楚酒一发现这个赚钱的好机会，立刻花血本投资了一条手环。
然后用假身份在代练平台注册，在简介里写：
【擅长即时战略类、射击格斗类、解密类游戏，日常休闲经营养成也可。注意，不接恐怖惊悚游戏！！！】
一连三个感叹号。
三个感叹号，都没能挡住有人发来一个办公室逃生的惊悚游戏的报价，钱给得非常足，是普通游戏的五倍。
用肉身玩恐怖游戏，比进鬼屋还可怕，玩一次能减寿十年，可这是个L14级惊悚游戏，所有血腥恐怖画面全部打码，应该不会太吓人。
楚酒纠结了一晚上，还是接了。
“嘎——”
头顶上的乌鸦不甘寂寞，又不祥地嚎了一嗓子。
楚酒给自己打了打气，走进大楼。
进门是不大的前厅，摆着几张半旧的皮沙发，沙发旁站着几个玩家，正在忙着捏脸。
他们脸上的五官像半融化的橡皮泥般扭来扭去，眼睛忽大忽小，眉毛忽高忽低，看起来十分妖异。
没一会儿，就都换成了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长睫毛的夸张五官。
质感倒是无比逼真，连毛孔都活灵活现。
楚酒一走过来，捏脸的几个人就都停了，目光齐刷刷落在楚酒的脑袋上。
楚酒估计，刚才一键随机出来的发型，可能是有点特别。
其中一个低声问同伴：“她怎么弄了那么奇怪的头发？”
他同伴顶着一头蓬勃的小草一样的头发，随口答：“因为这种AR游戏茧和普通游戏不太一样，比较复杂，新手都是‘一键随机’。”
他瞥了楚酒一眼，压低声音，“这种头发就是随机出来的，所以只要看谁头上顶着这个，一定是第一次进游戏茧的菜鸟。”
语气中多少带着点优越感。
楚酒只当没听见。
眼前冒出一行提示：
【欢迎各位新员工，请在右边桌子上自行领取入职手册。】
游戏正式开始了。
右边靠墙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小沓纸，简单地装订过，旁边还有几支黑色水笔。
楚酒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
桌子是真的，能摸到桌面，纸和笔却都是虚拟物品，像影子一样没有触感，不习惯的人，互动起来会有点费劲。
头顶长草的男生看到楚酒在用指尖试探着摸桌子，随口指点菜鸟：“虚拟物品是手环欺骗大脑的幻象而已，其实没有东西。”
楚酒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拿起入职手册。
手册只有两页纸，一页是“新员工入职须知”，后面一页是“员工登记表”。
入职须知上写着：
【欢迎加入本公司，为使您拥有健康愉快的工作环境，请仔细阅读本公司的有关规定。
1.填写完成员工登记表，即视为入职，凭登记表前往七楼人事部领取工牌，领取截止时间为上午9：30。
2.试用期员工工牌为黄色，正式员工的工牌为蓝色，管理层工牌为金色，为共建和谐美好的工作氛围，试用期员工的视线与正式员工及管理层员工接触时，请自觉保持笑容。
3.除值班保安外，任何人绝对禁止进入大厦负一和负二层。员工误入禁区，请不要离开电梯，立即按下绿色的紧急通话按钮，呼叫保安处理。
以上规定，请务必牢记于心。】
一共三条。
楚酒迅速读完，开始填表。
填完时，其他人也好了，才九点十七，距离报到时间还有十三分钟。应该来得及。
所有人一起去乘电梯。
电梯很快到了。似乎有个奇怪的空拍，电梯门略顿半秒，才缓缓打开。
电梯轿厢里灯光冷白，多少有点阴间，一阵幽幽的音乐声不知从哪传来，有一声没一声的，一听就知道是恐怖片的经典配乐。
“这是惊悚游戏，肯定有背景音乐。游戏茧里的声音也是通过手环在大脑里生成的，感觉就像真用耳朵听到的一样。”头顶草经验老道地说，“没配乐，吓人效果起码少了一半。”
楚酒默默地走到电梯角落。
不知为什么，今天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这个游戏茧和以往的游戏茧不一样，不太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一个鼻梁捏得像把刀的男生倒是不怕，嗤之以鼻，“呵。装神弄鬼”
另一个神情像只小兔子似的男生怯生生说：“真有鬼来了怎么办，我们连武器都没有。”
楚酒心想，不怕，你旁边那位的鼻子就能当刀使。
只有一个身材瘦长的男生，心思还在任务上，嘀咕：“人事部在几楼来着？七楼？”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落在电梯按钮上。
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声。
电梯按钮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七楼。
不止是七楼，几楼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电梯是谁设计的，一大堆按钮凑在一起开会，密密匝匝地挤在控制面板上，不成行也不成列。
按钮老旧得像是出土文物，表面早就被磨花了，看不出上面的数字。
只有两个按钮与众不同，挤在开会的按钮群正中，一个红，一个绿，可也没有数字。
“这个钮上是‘7’吗？”
瘦长条弯着腰，趴在控制面板上，仔细研究按钮上隐约的痕迹。
刀刃鼻没什么耐性，伸出手，“这不是耽误时间嘛。咱们干脆全都按一遍，总得有一个是七楼。”
瘦长条提醒他：“你别忘了，规则里写了，不能去负一和负二层。不能瞎按。”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电梯门忽然无声无息地自动合上了。
电梯轻轻一晃，启动了。
按钮群上方是个小小的显示屏，屏幕上亮起一个粗大的向下的箭头。
电梯打算自动向下。
这里是一楼，再往下，就是不能去的禁区——负一层和负二层。
进去就是违反规则，这奇葩的电梯自动把人往阴沟里带。
每个人都在想：不会才进游戏茧一分钟，就要淘汰出局了吧？

第2章
瘦长条反应最快，第一个去按按钮。
他的手指停在空中，犹豫了一瞬。
规则里说，万一遇到被电梯带到禁区的紧急情况，可以按下紧急通话按钮呼叫保安。问题是，该按绿色的还是红色的来着？
就在他迟疑了一下，打算去翻规则的刹那，另一只手早就越过他的手，利落地按在控制面板上。
瘦长条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满脑袋红彤彤向四面八方乱炸的红毛。
是楚酒。
她的手指点了下去。
既没有按绿色的按钮，也没有按红色的按钮，按的是挤在那一大堆按钮中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一个。
按得非常及时，电梯又是猛地一抖，灯光闪烁了两下，竟然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按的小圆按钮。
瘦长条讶异地出声：“这是个……‘0’？？”
那枚灰色的金属按钮上，影影绰绰的，似乎残留着数字“0”的痕迹。
头顶草也莫名其妙：“一般‘一层’下面不就是‘负一层’吗，怎么会还有一个‘零层’夹在中间？？”
显示屏上向下的箭头真的变成了“0”。
是“零层”无疑。
有个夹在一层和负一层之间的“零层”就够奇怪的了，更奇怪的是，这个满脑袋红毛的女孩还把零楼找到了，还非常及时地点下去了。
无论如何，电梯停了，被成功地拦截在禁区前。
电梯门又一次缓缓打开。
和上面明亮的一楼大厅不同，电梯外黑乎乎的，只有不知从哪里遥遥地照过来的一点微弱的亮光，反射在门口粗糙的毛胚水泥地面上。
几个男生一起看向最有经验的头顶草。
头顶草也有点害怕，勉强讪笑，“不知道。惊悚游戏么，搞出这种地方，专门吓唬人用的。”
楚酒按完之后，已经回到电梯角落，默不作声，心中十分纠结。
理性上，她很知道，现在应该出去，感性上，实在不想往电梯外黑洞洞的地方走。
再拉一个人也没什么用，周围这几位看着都不太靠谱。
全是假的。楚酒宽慰自己。游戏茧里，全部都是幻象。
她深吸一口气，对瘦长条说：“你按住门，不要让它关，我出去看看。”
所有人：“啊？？”
这个妖异的零楼，一看就是个适合闹妖闹鬼的地方，她居然想出去，像在开玩笑。
然而她并没有开玩笑，交代完，就把手中的入职登记表认真地叠好，收进衣服口袋里，然后往外探了探头，就蹑手蹑脚地走出电梯，消失在黑暗里。
规则里只说负一和负二层不能去，确实没有提过零层，出去并不违反规则。
电梯里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头顶草强行挽尊，“只有刚进游戏茧的新手，胆子才这么大。”
瘦长条不太同意，“我觉得她不是新手，新手能想出按零楼的主意？”
头顶草坚持：“新手一般运气特别好。”
瘦长条不再跟他争，就像楚酒刚刚交代过的一样，牢牢按住电梯打开的门。
他懂楚酒的意思：只要电梯门不关，就不会去其他地方，反正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让电梯停在这个奇怪的零层，不失为一种权宜之计。
外面很安静，楚酒走路轻得像猫一样，悄无声息，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电梯里的几个人站着干等了一会儿，不见楚酒回来。
头顶草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二十了，离入职登记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他计议已定，“不等了，咱们干脆叫保安算了。”
能不能赶在九点半前去七楼人事部倒是小事，主要是这层楼太瘆人，一秒钟都不想多留。
头顶草刚想把手伸向按钮，电梯门口就呼地冒出一个东西。
与此同时，轰地一声巨响——是背景音乐在作妖，所有人都被音效吓得一哆嗦。
大家定下神，才看清，是楚酒顶着一脑袋红色的炸毛回来了。
楚酒自己被吓得最狠。
她一露头，背景音乐就跟着轰隆一声，和她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游戏茧够智能，还挺能整活。
楚酒当然知道这东西叫jump scare，专门在一转头一回身的时候冒出个东西，跟着轰隆一声，是恐怖片和游戏里的惯用手法，可是就算再懂，还是照样会被吓一跳，纯属本能。
“跟我来，”楚酒用拇指指了指身后，“我找到路了。”
电梯里那几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跟着楚酒出了电梯。
楚酒只当没看见，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零楼像个停车场，没装修过，远离电梯的另一边似乎有个小房间，透出点亮光。
出了电梯拐一个弯，就看到一扇小门上亮着盏幽幽的灯，上面写着“安全通道”四个字。
是楼梯间。
不用再乘那部会抽风的电梯，可以直接走楼梯去七楼。
楚酒打开门，楼梯间里倒是有灯，只不过也不怎么亮，每隔一两层才有一盏，还一闪一闪的。
这灯亮了还不如不亮，安全通道看着也没那么“安全”。
头顶草探头往阴森森的楼梯间里看，“咱们真要走楼道？”
楚酒已经跨上两三级台阶，她回身指指电梯的方向，淡淡答：“不想走楼道？那你去坐电梯。”
没人敢再乘那部闹妖的电梯，几个人犹犹豫豫地跟着她上了楼梯。
一楼。二楼……
七楼不算高，可也得走好一会儿。
背景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都很安静，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
还不如有点音乐。
楚酒自己走在最前面，心里不停地默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忽然听见身后的兔子眼睛也一直在小声絮絮叨叨。
楚酒仔细分辨，发现他正在念经一样单曲循环：“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楚酒：“……”
快到四楼时，头顶草忽然停住了，仰头看着上面的楼梯，“上面好像……有个人下来了？”
“啊？人？？”兔子眼睛吓得声调都变了。
楚酒抬头向上看去，心中也哆嗦了一下。
她看到了一双——
手。
上一层的楼梯转角，一双手露出来，按在粗砺的水泥台阶上，正在像脚一样，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藏在阴影中的身体也露出来了，“它”正在倒立着下台阶。
楚酒：这都是什么鬼玩意……想哭。
兔子眼睛念经的节奏骤然调成了二倍速：“玛卡巴卡阿巴雅卡伊卡阿卡噢……”
楼上下来的人姿态诡异，用手走路，动作却敏捷灵巧，又往下“走”了几级台阶。
借着下一层的灯光，已经能看出来了，这人穿着白衬衣和深色西裤，胸前挂着的员工工牌垂下来，晃晃悠悠。
他的手撑在地上，身体弯成一个大大的C型，脚举在天上，向前弯着，头也向前探着，看着台阶。
刚好和正在上楼的几个人脸对脸。
兔子眼睛已经把经念得像个加了头盔的豌豆射手：“哈姆达姆阿卡嗙咿呀呦——”
倒立的人挂着的工牌是金色的，这人是公司的管理层。
楚酒顾不上害怕，火速提醒大家：“保持笑容。”
新员工须知里说过，视线与正式员工和管理层员工接触时，务必从始至终保持笑容。
楚酒自己率先在和倒立人对视的瞬间，把嘴巴一咧，硬生生拉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整整齐齐八颗牙，把笑容固定在脸上。
其他几个人也哆嗦着，忙不迭地勉强挤出笑脸。
那人的脸在最下面，还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不过楚酒还是觉得，他的目光落在几个人身上，尤其是在楚酒满头红色的炸毛上多停了停。

第3章
幽暗闪烁的灯光中，倒立的人毫无反应，他头下脚上，姿势诡异，在狭窄的楼道里和几个人交错而过。
大家心里发虚，火速靠边，楚酒更是壁虎一样，后背紧紧地贴在墙上，尽可能离这鬼东西远点。
只有刀刃鼻一个人不太害怕，只稍微侧了侧身，给他让路。
倒立人为了绕过刀刃鼻，反而离贴着墙的楚酒更近了。
他的衣服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楚酒怔了怔。
这不是个NPC的幻象，他是个真人。
游戏茧里，只伪造视觉，不伪造触觉，NPC的样子就算看起来再真实，其实也只是手环欺骗大脑，在玩家眼前生成的幻象而已，并没有真正的实体。
幻象可以玩得很花哨，在惊悚游戏里随便闹鬼，反正都是虚影。
然而这个倒立人，楚酒刚刚碰到他时，手背上却传来不容置疑的真实触感。
他有实体，是个真人。
游戏茧中，理论上，可以让工作人员穿上一层幻象的皮，充当NPC，实际上游戏公司几乎不这么做。
主要是因为游戏场景太过真实，难保没有吓急眼的玩家给NPC一拳，工作人员的安全堪忧，再者，做一个可以重复使用的虚拟影像，长期而言，比雇一个穿皮的工作人员便宜多了，从成本控制的角度更加划算。
这人应该也是个玩家，不知道正在奇奇怪怪地忙什么。
既然他是玩家，楚酒可就不怕了，立刻上下仔细扫视了一遍这个人。
就算倒着，也能看出他身高不矮，起码一八几，说不定将近一米九。这么高的个子，倒着下楼的动作却毫不迟疑，相当干脆利落，身手未免好得过分。
倒立下楼梯不容易，他的动作很稳，一点都不晃，内行看门道，楚酒知道，这人核心的控制力非常强，在她见过的人里首屈一指。
腰真不错。
楚酒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他的腰。贴身衬衣下的腰部劲瘦，轮廓漂亮。
楚酒脑子里忍不住胡乱跑马：再强又怎样，他现在是个毫无防备的姿势，脆弱的部位完全暴露，要是这时候对准了给他来上一脚的话……
倒立着的男人似乎滞了一瞬，突然并起两条长腿，奇怪地加快了速度。
他掠过楚酒他们几个身边，火速下楼去了，消失在下面两层的黑暗中。
其他几个人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把他当成了NPC的幻影。
刀刃鼻探头看看，问：“你们说，要是我们刚才不对他笑的话，会怎样？会淘汰吗？”
兔子眼睛不“玛卡巴卡”了，声音都在抖，“这么玩游戏，比坐在屏幕前吓人多了，咱不玩了行吗？”
“来都来了。”头顶草说。
楚酒也在想：来都来了。
五倍的代练费，惊吓几小时，还是划算的。
头顶草继续说：“再说了，顶多通不了关出去呗，你怕什么？”
几个人哆哆嗦嗦地往上走了两层，上面的楼梯又传来声音。
这回和刚才不一样，是轻微的“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有人顺着楼梯下来了。
楼梯间里还挺热闹。
这一回，是个谢了顶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衣和深色西裤，腰粗得裤腰提不上去，皮带危险地勒在颤巍巍的肚子下围，手里抱着个文件夹。
瘦长条一眼看清中年男人脖子上吊着的工牌——是正式员工的蓝色，马上咧开嘴角。
楚酒更不用说，呲着的八颗牙极其标准。
刀刃鼻看了一眼中年男人，纳闷：“这个为什么是正着的，他不倒立吗……”
这句话还没说完，中年男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脸上。
半暗的光线中，中年男的眼珠黑成一片，一动不动地盯着刀刃鼻，像个死人。
刀刃鼻忙着纳闷，根本没想起要保持笑容的事。
楚酒嘴唇不动，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快笑……”
晚了。
中年男木讷呆滞的表情忽然起了变化，他用和体型完全不搭的敏捷身手，从上面几级台阶冲下来，手中的文件夹猛地一挥，朝刀刃鼻的脖子横扫过去。
文件夹看着是塑料的，普普通通，刀刃鼻的脖子却立刻被划开了个大口子，伤口细得像条线，却很长。
鲜血像高压水枪似的，噗地喷出来，溅了一墙，整个楼道瞬间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
又是游戏效果。
视觉、听觉和嗅觉，游戏茧里逼真的三重感受。
游戏效果中并不包括痛觉，刀刃鼻一脸惊奇地低头看着脖子上喷血的奇景。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靠，这视觉效果绝了。”
中年男一击而中，收回手里的文件夹，目光落在旁边的楚酒纹丝不动的笑脸上，停了停，转身继续下楼去了。
游戏淘汰的玩家，眼前会自动显示淘汰信息，然后给出离开游戏茧的指引。刀刃鼻看到眼前的指引了。
“提示告诉我，留在原地，不要乱跑……”
别人看不见他眼前的界面，只看到他的手在空中划来点去。
“说会有保安过来处置我的‘尸体’。兄弟们，我先走一步，在外面等你们啊……”
话没说完，他忽然凝固了。
他的两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栽倒在水泥地上，不动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兔子眼睛的声儿都变了，带着哭腔，“他怎么了？不会真死了吧？”
头顶草也害怕了，蹲下去看，不知是在安慰兔子眼睛还是在安慰自己，“怎么可能，这就是个游戏而已……”
他望着刀刃鼻脖子上的伤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不是L14级的游戏吗？为什么他的伤口没打马赛克？”
话音未落，刀刃鼻突然睁开眼，呼地坐了起来，把正在蹲着看他的头顶草吓了一大跳。
看见头顶草他们脸都吓白了，刀刃鼻笑得一抽一抽的，脖子上喷着的血也跟着他一起一动一动。
“你们几个至于嘛，吓成这样。”
头顶草气得站起来给了他一脚，“你神经病啊。快滚呐。”
刀刃鼻笑嘻嘻地扶着旁边的楼梯栏杆往起站，忽然说：“诶，我发现我这边右上角，有行红色的字……”
他眯眼看了看，“……周博文：淘汰。”
他纳闷地咦了一声，“为什么写的不是我的游戏ID，是我的真名？”
下一秒，他忽然重新蹲下去了。
他不笑了，皱着眉，用手按住喉咙，“为什么……我真的觉得难受？游戏茧里不是没有痛感吗？”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慢慢向后，仰躺到水泥地上。
头顶草受不了，“你还装，没完没了了。”
他提起脚，打算再踢刀刃鼻一脚，小腿刚一动，就被人拦住了。
楚酒拦住头顶草，蹲了下来，“他不对劲。”
刀刃鼻眼珠翻白，嘴唇铁青，一脸死气。
其他人总算看出不对，围上来，慌慌张张探刀刃鼻的呼吸和脉搏。
呼吸和脉搏全停。任凭他们怎么折腾，刀刃鼻都没有丝毫反应。
“他真死了？？”兔子眼睛哭出来了，“他是吓得心脏病发作了吗？”
楚酒冷静地说：“没有，他一直都没害怕。他按着脖子，好像真的像被人割了喉。”
这话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虚拟的文件夹，难道能割了真人的喉？
楚酒伸出手，探了探刀刃鼻看起来鲜血淋漓的脖子，“摸起来是平的，干的，没有伤口。”
视觉不可靠，触觉却不会骗人，大出血只是幻象。
楚酒站起来，伸出手指，在空中飞快地点来点去，“我找工作人员过来。”
无论是惊悚游戏还是别的游戏，每个游戏茧里，控制界面都有紧急呼叫功能，楚酒打开视野右下角悬浮的系统按钮，熟练地进入控制界面，然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那个本应该最显眼的紧急呼叫按钮消失了。
这就怪了。
楚酒不甘心，又去翻别的界面，还是一无所获。
其他几个人都围在刀刃鼻周围，手忙脚乱地急救，瘦长条对着黑漆漆的楼道怒吼：“这里有没有人啊！我们有人出事了！！真出事了！！”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楼道寂静，背景音乐没了，也没人回应。
这里是游戏茧，手机没信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楚酒一转头，忽然看到下面楼梯转弯处，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个黑漆漆的人影。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楚酒火速扯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那人站在阴影里，身形像个大肚葫芦，一看就是刚刚走掉的中年男，也许是听到了瘦长条喊人的声音，又掉头回来了，腋下仍然夹着那个危险的文件夹。
中年男神情木讷，只站在那里看着，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其他几个人似乎也感觉到不对，纷纷抬起头。
他们正在救人，没人还记得保持笑容的事。
中年男缓缓地转动眼珠子，把目光从楚酒脸上挪开。
在他来得及对上别人之前，楚酒从台阶上一跃而下。
管他是人是鬼，刀刃鼻死得太诡异，不能冒险再让这个危险的NPC的视线对上别人。
楚酒一把夺过中年男手里的文件夹。
那文件夹居然是浅粉色的，上面印满花瓣，和刚刚进游戏茧时，那句“规则00”后面跟着的花瓣一样。
楚酒来不及细想，朝中年男的脖子横扫过去。
文件夹是虚影，没有触感也毫无份量，楚酒夺过来横扫的一瞬间，忽然察觉到不对。
她的手指碰到了中年男的手指。
手指冰凉，却是真切的触感。
这竟然也是一个真人。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楚酒割喉的手半路转了个方向，收了回来，改成脚下重重一踹。
中年人被一脚踢在胖肚子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顺着楼梯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
瘦长条结结巴巴，“……能，能袭击游戏里的NPC吗？”
头顶草说：“……能吧？这是规则类游戏，我听说，好像只要没违反规则就没事……”
楚酒没有回答，几步追下楼梯。
下一层没半个人影，刚刚滚下楼的中年男不见了。
他的虚拟文件夹倒是还在楚酒手里。
这文件夹看着是塑料的，边缘很钝，还是两片，竟然在刀刃鼻脖子上留下了细如一线的虚拟伤口。
有点奇怪。
楚酒打开文件夹，眼前忽然冒出几行字。
【稀有NPC可不常见，你竟然遇到了！快看看他藏着什么好东西！】
【获得：稀有道具一片花瓣】
一片薄薄的粉色花瓣从文件夹中升起。
阴暗的楼梯间忽然亮了起来，若有若无的钢琴曲声轻柔地响起，好像有只猫提起脚爪，轻巧地踩过黑白的琴键。
这旋律，这色调，这界面，和周围阴森的环境完全不搭。
楚酒视野下方刷出一行又一行的小字：
【乙女游戏剧情融合中……】
【乙女游戏系统载入中……】
进度条终于刷完，无数浅粉色的花瓣旋转着缓缓飘落。
两行笔划精细优美的花体字花朵绽放般舒展开来：
【欢迎进入乙女游戏系统】
【第一卷 】

第4章
楚酒莫名其妙。
这个游戏茧好像出了什么错，怪事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血腥画面没有L14级该打的马赛克，然后冒出个倒立的真人，接着竟然有人真的死了。
现在突然又开始融合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乙女游戏系统。
楚酒眼前的花瓣和提示消失了，一切恢复正常，只是视野的右边多了个新图标。
是人头的形状，下面写着小字——“可攻略人物”，点开后，里面是空的。
文件夹里除了花瓣，还有别的东西，是一张薄薄的白纸。
楚酒抽出白纸，白纸到手的瞬间，粉色的文件夹消失了。
两行提示显现：
【这张纸看起来毫不起眼，却锋利无比】
【获得：稀有道具.纸刀】
楚酒在身上虚拟的衬衣袖子上轻轻蹭了一下。
一道口子。
果然，割开刀刃鼻脖子的并不是文件夹，而是里面这张纸，只要力气和角度掌握得当，白纸的边沿锋利得像刀。
中年男不愧是稀有NPC，身上好东西不少。
楚酒把纸叠了几折，折成长方形，尺寸调整成用手方便握住的大小，又试了试袖子。
完全没问题，叠起来的白纸多了好几道刃，像是把多刃刀，比刚刚更凶悍了。
楚酒把它揣进口袋里，才重新回到上一层。
头顶草他们正在七手八脚地架起已经没有呼吸的刀刃鼻。
兔子眼睛还在犹豫，“不是都说这种时候不能随便挪动，乱动可能会有危险么？”
瘦长条忍不住，“可是他都没心跳和呼吸了，还能再怎么危险？”
大家都不说话了。
人人心里都很清楚，刀刃鼻嘴唇是青的，全身软塌塌，一点活着的征象都没有，已经死了，只是谁都不愿意承认。
“把他搬下楼去吧。”瘦长条说，“咱们先把他抬出游戏茧，就能打急救电话了。”
可是瘫软的刀刃鼻像个沉重的面口袋，三个男生一起搬都有点费劲，更不用说这样下七层楼。
七楼的楼梯间门就在几级台阶上面，头顶草拍板：“先去七楼，我们再坐电梯下楼。”
他们一起抬着同伴的尸体上了台阶，拉开安全通道的门，楚酒跟在他们身后。
总算离开阴森的楼梯间，门里就是七楼办公区，白亮的光线让人眼花。
这里是正常的开放式办公室的样子，分成一个又一个整齐的小格子间，格子间里的人全都坐在电脑前，忙着办公。
一进门，瘦长条就喊了一嗓子：“这儿有活人吗？有工作人员吗？我们有人出事了！”
办公桌前的人们就像没听见一样，有人盯着屏幕狂敲键盘，有人低头奋笔疾书，根本没人理他。
“不用喊了，”头顶草说，“这些都是NPC，不会理你的。我们直接下楼。”
他们几个抬着刀刃鼻，艰难地往电梯那边走。
“等等。”
楚酒忽然说。
就在她的视野的右上方，忽然多出了一行红色的小字。
【楚酒：淘汰倒计时00：01：00】
数字是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只有一分钟，还正在减少。
这很不对劲。楚酒心想。
她是以代练的身份进入游戏茧时，登录时用的当然是出钱的金主爸爸的账号，填那张入职表时，名字更是随便胡写，游戏界面上，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显示出她自己的名字。
而且还是她最近一段时间在现实中也不用的真名。
“楚酒”这两个字，连她自己看着都觉得眼生。
这一回，其他几个人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瘦长条停下脚步，“淘汰倒计时？为什么会忽然多出一个淘汰倒计时？”
楚酒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9：29。
离去人事部报到的截止时间还有一分钟，和倒计时刚好吻合。
刀刃鼻死之前，也说看到过一行红字。
楚酒转身往办公区走，“他已经死了，别抬他了，我们先去报到。”
头顶草莫名其妙，“报到？你说报到？都死人了，我们还要继续玩游戏？”
时间紧迫，楚酒头也不回，“不继续的话，说不定还会继续死人，先报到再说。”
楚酒扫视一圈，找到了隔间挡板上贴的“新员工报到处”。
隔间里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胸前挂着管理层的金色工牌，是人事部经理，姓徐。
楚酒咧开笑容，从口袋里掏出填好的入职表，递了过去。
徐经理从电脑前抬起头，表情木然，接过楚酒手里的入职登记表。
楚酒的指尖扫过她的手指。
触感真实。这NPC又是个真人。
徐经理看一眼表格，在面前的电脑上点了个什么。她的手点下去的那一瞬，楚酒视野右上倒计时的红字立刻没了。
徐经理顺手递给楚酒一张纸，“这是入职须知的补充条款，记得看一下。”
其他几个人总算也跟过来了，时间不多了，楚酒接过那张纸，让开位置，“快。”
头顶草掏出入职表，扯开笑容递了上去，亲眼看着徐经理做了登记，然后松了口气。他的红字提示应该也没了。
瘦长条早就把他的登记表拿在手里，送到徐经理面前，成功登记完成。
落在最后面的兔子眼睛却“咦”了一声，“我的登记表呢？”
他浑身上下手忙脚乱一通乱摸。
倒计时在走着，他也急了，“掉在楼梯间里了？”
瘦长条纳闷：“虚拟道具也能丢？你再找找？你是不是放口袋里了？”
“没有啊，我开始的时候就拿在手里，后来出事了一乱，我就根本不知道……”
虚拟道具没有触感，没有重量，乱哄哄的时候就算掉了，也察觉不到。
没有登记表，就没法报到。
兔子眼睛脸色惨白地跟收表的徐经理商量：“我的表不小心丢了，我现在马上去找行吗？”
徐经理并没回答，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楚酒火速看了眼手机。
9：30。
没有时间了。
兔子眼睛声音哆嗦着：“……我的倒计时停了……”
“它说我被淘汰了……”兔子眼睛的话都说不利落了，也不知他口中的“它”是谁，“淘汰会怎样？”
楚酒眯了眯眼，看向周围这群人，一只手伸进口袋，握住纸刀。
然而所有人都没动。
徐经理安静地坐着，全黑的眼珠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沉不见底。他们完全没有要攻击兔子眼睛的样子。
兔子眼睛却突然按住喉咙。
他的嘴巴张成大大的O字，像是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一样，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挣扎着在空中挥了两下手，栽倒下去。
奇怪的事发生了，他整个人忽然消失了。
就像被人按了删除键一样，就那样凭空消失在大家眼前。
头顶草他们傻在原地，楚酒三两步冲过去，蹲下，瞎子摸象似的摸了摸兔子眼睛原本站的位置。
他还在。
他躺在地上，只不过因为系统制造的幻象，看不见了。
楚酒顺着他的脖子摸上去，探了探。没有呼吸和脉搏。
刀刃鼻一个人淘汰后真的死亡，还可以说是某种巧合，现在兔子眼睛也这么诡异地死了，连傻瓜都知道这里有问题。
而且这次根本不知道攻击从哪里来，是怎么发生的，防不胜防。
头顶草吓得魂都没了，“这游戏出BUG了，我不玩了，我要出去。”
这地方确实不对劲，楚酒没有跟着头顶草往外走，而是攥住右腕上的手环。
一切都是幻象。
要想脱离这个环境，非常简单，并不需要真的离开这幢大楼，只要摘掉腕上的手环就行了。
所有的幻象全部来自于这条黑色的，发圈一样粗细的手环，只要摘掉，伪装和幻象都会消失，眼中的世界会恢复成本来的真实样子。
根据游戏茧的规定，进入游戏茧之后，绝对不允许随便摘掉手环，擅自取下手环的玩家会收到高额罚款。
不过命比钱重要，楚酒一把撸下手环。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这里仍然是忙碌的开放式办公室，亮着白得耀眼的灯，周围都是坐在电脑前办公的人们。
徐经理仍然在用她那双沉黑的眼睛看着大家。
她是真人，不消失也算正常，可是就连她桌上那几张虚拟的入职登记表都还在。
楚酒拉开口袋，虚拟纸刀也在。
仍然看不见躺在脚边的兔子眼睛的尸体。
楚酒的头皮发麻，把手环关掉，丢在旁边桌子上，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手环关了，还离开了身体，幻象却一样没少。
瘦长条和头顶草看见楚酒摘手环，醒悟过来，也跟着撸掉腕上的手环，撸掉之后，看看周围。
头顶草结巴，“为……为什么……不戴手环怎么还能看见这些……这些……鬼……鬼啊……”
他指着徐经理，说不出话来。
至少他还记得始终保持笑容，就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瘦长条攥着摘下来的手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怎么回事？楚酒心道，当然是游戏茧出事了。
号称绝对安全，被各种条例和法规严格约束和限制的游戏茧，就像很多人警告和恐惧过的一样，出事了。
只是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不需要手环做媒介，直接影响人类的大脑的。
头顶草转身就往安全通道那边走，“我们出去。”
楚酒站着不动。
“等等。”
楚酒举起手中刚拿到的纸给他们看。
上面也列着几条规则：
【入职须知补充条例如下：
4.工牌是员工的身份证明，领取工牌后，在办公大楼范围内，所有员工务必佩戴工牌。
5.试用期员工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八至十层管理区。
6.电梯事故时有发生，任何时候，请勿单独乘坐电梯。
7.洗手间不是工作场所！切勿独自在洗手间内逗留三分钟以上，一旦发现超时，且洗手间内只有你自己，尽可能不要看镜子，立刻离开。
8.工作时间内，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公司大楼，或蓄意协助他人离开大楼。】
楚酒说：“刚才的两个人，一个没有对正式员工保持笑容，一个没有按时报到，都因为违反入职须知里的规则死了，如果一定要遵守规则的话，这上面入职须知第八条：工作时间内，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公司大楼，或蓄意协助他人离开大楼，也一定要遵守。”
他们走不了了。
就像听到了他们的话一样，楚酒视野的右上冒出血红的小字提示：
【请领取新员工任务，参加入职测试。】
【友情提示：请务必遵守规则，游戏结束前，违反规则的玩家将被直接淘汰。】
楚酒没有戴手环，这行字却在眼前清晰地显示出来了。
“淘汰”这个词的意思，现在很明显，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某种特殊手段掌控着玩家的生死。
它在死死盯着。
头顶草他们大概也看到了红字，没人敢再往外走。
楚酒重新抓起手环，一个大掉头，回到徐经理面前。
她呲着八颗牙，诚恳地问：“请问公司什么时候下班？”
工作时间不得离开大楼，所以只要熬到下班时间就可以了吧。
徐经理端庄地回答：“公司在下班的时间下班。”
楚酒：“……”
和没说一样。
徐经理转过头，对隔壁座位一个年轻女孩说：“给他们发工牌。”
年轻女孩胸前挂着试用期的黄色工牌，上面的名字是“舒恬”。她没出声，默默地把桌上一个装满工牌的小盒子递给楚酒。
楚酒伸手去接，不动声色地把手稍微向前伸了一点。
舒恬的手也有真实的触感。
不同的是，楚酒看见，在碰到她的手指时，舒恬立刻抬起眼帘，望向楚酒。
她不像楼梯间里的中年男和徐经理那样一脸死气，像个活人，只是眼中全是恐惧，如同一只被猎枪指着的小动物。
工牌和上面的挂绳倒不是虚拟道具，真有实体，触感实在，挂绳是白色的宽带子，上面有个圆圆的黑色卡扣，挂绳另一端吊着扑克牌大小的工牌。
楚酒挑出自己的。
是黄色的试用期工牌，印的名字仍然是她的真名，上面还有张照片。
楚酒进游戏茧后，头一回看到自己随机出来的发型，忍不住一哆嗦：那头爆炸式的红毛比狮子的鬃毛还威武，系统帮她挑的，确实不同凡响。
这么短的时间内，工牌上就印好了个人信息，名字和照片应该都是加在工牌上的幻象。
徐经理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她接起来，一听清话筒对面的声音，马上郑重起来，“对，靳总，我们这边有一批新的员工到了。”
听筒漏音，对面是个低沉模糊的男声，似乎在问新入职员工的事，徐经理汇报了一遍，答应了什么，放下电话。
楚酒眼前浮现新的提示。
和惊悚游戏血红的小字提示不同，这回是花体字，在视野中蜿蜒舒展，一行又一行，一看就是那个“乙女游戏系统”的杰作：
【你叫楚酒，来到这家公司，正在办理入职手续，你忽然发现，电话对面的声音很熟悉】
【好像是靳惊。】
【靳惊……真是好久不见了。】
视野右边的人头标志闪烁起来，弹出提示：
【解锁新的可攻略人物】
楚酒点进去，发现里面多了一个黑色的头像剪影，下面是详细信息：
【姓名：靳惊】
【眷恋值：负100】
【约会：未解锁】

第5章
这是在走乙女游戏的剧情。
这个“声音很熟悉”“好久不见”的靳惊，在剧情里，和女主应该有什么前尘往事。
问题是，俩人是有多大仇，初始值才能弄出负一百？
楚酒试探着问徐经理：“刚才是谁的电话？”
徐经理抬起眼皮，死气沉沉的黑眼珠定在楚酒脸上，竟然回答了。
“是咱们公司的靳总。你们这批新人和其他几批一样，得先去参加测试，其中最优秀的一个进靳总的秘书处，其他合格的进其他部门，靳总说了，凡是成绩不合格的，一律都得淘汰。”
原来测试第一名才可以进靳总的秘书处。
这哪是入职测试，明明是靳总的秘书选拔赛。
徐经理说的“淘汰”两个字，让头顶草翻工牌的手都不会动了，他问：“你说‘淘汰’？”
徐经理面无表情，“对。”
刀刃鼻淘汰了，兔子眼睛也淘汰了，淘汰是什么意思，现在几个人都懂。
瘦长条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放着刀刃鼻尸体的方向。
他指着那边说不出话来。
刀刃鼻的尸体刚刚被他们放在了安全通道门口，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不知什么时候，和兔子眼睛的尸体一样，也不见了。
头顶草惨白着脸，嘴里在小声絮叨：“……我就不应该来玩什么惊悚游戏……”
徐经理像没听见一样，指挥那个叫舒恬的年轻女孩，“你带他们几个去五楼参加入职考试。”
舒恬默默地站起来，看了楚酒他们一眼，眼中都是同情。
她走在前面，一句话都不说，带着楚酒他们三个去乘电梯。
往电梯方向走的路上，楚酒脚下拐了拐。
她特意路过刚刚兔子眼睛躺着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用足尖踢了踢。
空的。
楚酒一直留意着这边，并没看到有人过来，兔子眼睛的尸体却真的没了。
这个地方奇奇怪怪。
电梯来得很快。
电梯里灯光依旧惨白，瘆人的背景音乐又来了，幽幽地响着，舒恬熟练地按了其中一个电梯按钮。
舒恬不是正式员工，终于不用再笑了，楚酒收起一直咧着的嘴角，揉了揉发僵的脸，向前挪了一点。
她用压得尽可能低的声音问舒恬：“这里是怎么回事？”
过了好几秒，才听到舒恬微不可闻的声音，“我也不知道。”
又停了停，她说：“我才进来两天多。”
楚酒：“没有下过班？”
舒恬答：“不下班。这里是007工作制。”
福报不小。
舒恬安静了片刻，忽然问楚酒：“这里工牌上显示的都是真名，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楚酒？”
头顶草他们没听懂，问：“那个楚酒……哪个楚酒？”
楚酒没有说话。
她没回答，舒恬就自己继续小声说：“我在治安局工作，和同事无意中进了这个游戏茧。我以前在局里读过你的档案。”
楚酒继续不吭声。
舒恬转过头，望向楚酒，又迅速回过头。
她用低到快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话。
不过楚酒听清了，她说的是：“我知道你懂这个系统，这里全是活人。救救我们。”
电梯叮地一声停了，五楼到了。
五楼也是一大片办公区，人人都坐在电脑前忙着，却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舒恬不再说话，走在前面，把几个人带到一间会议室门前，伸手打开门。
开门之前，楚酒听到她轻声说：“一定要通过测试。”
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坐着十几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每一个都一脸惊恐，每一个胸前挂着的都是黄色的试用期员工工牌。
多数人都没戴手环，有人的手环还攥在手里，可见都试过摘掉手环脱离幻象这招了，没用。
楚酒他们刚找到空位坐下，就有旁边的人试试探探地低声问：“你们也是进游戏茧的玩家？”
楚酒点头，随手拂过他的衣角。
也是活人。
看他们慌张的神色，也能猜得出来，应该都是玩家。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这回进来的是个挂蓝色工牌的“正式员工”，是个神情严肃的男人，留着寸头。
所有试用期员工抬起头，在看向寸头男的一瞬间，一起刷地咧开嘴，露出八颗牙的笑容，整齐划一。
全都是被规则狠狠教育过的乖员工。
寸头男放下怀里抱着的一大摞装订好的文件，“这是公司的资料，包括企业文化、组织结构和考核评估制度等等，给你们二十分钟熟悉一下，之后我们会有个闭卷的小测试。”
这就是舒恬口中一定要通过的测试。
成绩好的过关，成绩差的淘汰。
文件被一份份传了下来。
资料一入手，楚酒眼前又自动出现几行字，是漂亮的花体字：
【你太累了，一阵眩晕，资料上的文字糊成一片】
【挑战：通过测试】
【奖励：？？？】
这个乙女系统竟然会发任务。
楚酒翻开文件，果然，上面的文字就像蒙了一层马赛克一样，糊成一片黑白灰的小格子，一个字都看不清楚。
楚酒火速瞥了一眼隔壁瘦长条手里的文件。
也是一样。
明明看其他东西都很清晰，可是只要视线一落到文件的纸页上，马赛克立刻生效。
楚酒拿起这沓文件，飞快地左右晃了晃。
动得多快都没用。比视频网站打的码还精细，遮得一个字都看不见。
楚酒翻到反面，透光看了看，也是一片模糊。
系统在她的视觉上动了手脚，只要她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稳稳地立刻打码。
内容都看不到，这试根本没法考。
楚酒默默地掏出手机。
好在手机还有一点电量，楚酒把镜头对准文件。
手机屏幕上，文件上的字清晰地显现出来。
果然，系统只在她看文件的视觉效果上打了马赛克，对手机屏幕却完全没作用。
一切搞定。
楚酒对着镜头翻了翻，发现这是整整一本汇总了公司各种信息的大杂烩，林林总总，可以考的点差不多有几百条。
几百个知识点，要在二十分钟内看完，还要考，压力不算小。
楚酒快速浏览一遍，刚开始逐页精读时，就又有人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是个男人，楚酒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腿。
很长，就是她刚刚在楼梯间琢磨着踹一脚的那两条。
倒立人也来了。只不过这回是正着的。
他走进来，顺手带上门，低声说了句，“抱歉，迟到了。”
他匆匆找了个位置坐下，在椭圆会议桌的尽头，和楚酒遥遥相对。
他一进来，房间里所有的人，无论男女，全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个捏脸的世界，人均高鼻梁大眼睛，他却不太一样。
他的脸清俊舒朗，很自然，似乎没花什么心思在捏脸上，又像是用了极大的功夫，才能这样难得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刚好。
尤其是一双眼睛，从容沉稳，不带丝毫稚气。
像是一封写满千言万语的信，因为种种的种种，又揉成一团，丢进书桌抽屉的角落里，终究没有寄出去。
这样的眼睛，衬得一会议室夸张的欧式大眼珠个顶个的空洞无物。
别人都在看他的脸，只有楚酒目光下移。
脸再好看，也可能只是幻象而已，只能说明他捏脸的技术好，一出游戏茧，还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
楚酒在盯着他胸前晃来晃去的工牌。
很奇怪，是黄色的试用期工牌。
刚才在楼梯间，他挂的明明还是金色的管理层工牌。
头一回看见有人反向升职。
他不止把工牌换了，还特地赶过来参加新员工的入职测试。
工牌上有他的名字——韩序。
楚酒觉得这名字有点眼熟，不过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大概是不想对人笑，他始终垂着眼眸，目光根本不跟监考的寸头男有任何接触。
他这样一个公司的管理层，换成试用期工牌来参加新员工测试，寸头男好像也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照样也发给他一份资料。
韩序接过来，姿态淡定地低头翻阅。
楚酒收回目光，清掉脑中杂念，继续认真看自己的手机。
二十分钟过得飞快，楚酒的手机耗尽了最后一点电量，屏幕黑了。
寸头男敲敲桌子，“时间到了。”
一片痛苦的哀嚎，有人快哭了，“这么多，怎么可能记得住？”
寸头男恍若无闻，站起来，拿过一沓试卷，“现在开始测试，限时十五分钟。”

第6章
寸头男收掉所有人手里的资料，每人发了一份试卷和一支答题用的笔。
楚酒拿到试卷，放下一颗心——还好，试卷上没打马赛克。
寸头男把一个定时器摆在会议桌上，按了下去，“十五分钟，计时开始。”
瘦长条坐在楚酒旁边，先浏览了一遍试卷，扫完题目，手心里的冷汗就冒出来了。
题很多，题型也不少，单选多选填空判断，考的全都是刚刚那份公司资料里的内容，各种细枝末节，牛角尖钻到极处，让人发懵。
瘦长条偏头悄悄看了一眼周围。
人人脸色惨白。
瘦长条又转头看了眼楚酒。
她已经开始专心答题了，走笔如飞，答得毫不迟疑。
一会儿就往下翻一页，纸张哗啦哗啦响，声音更让人心神不宁。
不过楚酒并不是这间会议室里答得最快的。
只过了大概五分钟，就有人把试卷往桌子中间一推，“答完了。”
是刚才最后进门的那个男人，韩序。
这种生死攸关的试卷，他竟然都不检查，像是很没耐心一样，一做完就把卷子推给寸头男。
他这一提前交卷，大家的压力更大了，头顶草正被题目折磨得痛苦欲绝，忍不住不忿，小声嘀咕：“提前交什么卷？显得你厉害？”
韩序的神情纹丝不动，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楚酒心道：只怕不是为了炫耀。说不定提前交卷可以加分。
楚酒也加快了速度。
两三分钟后，楚酒也默默地把答完的试卷推给寸头男。
韩序若有所思地看了这边一眼，转了两圈笔，移开了目光。
“叮铃铃”一声响，十五分钟结束的闹钟声在会议室中特别刺耳，有人哭了出来。
根本做不完。
寸头男二话不说，冷着脸挨个收了考卷，回到座位坐下，现场打分。
他慢悠悠地一页页批改着，手里的红笔就是屠夫闪着寒光的刀，会议桌旁的新员工们像一群屠宰场里的小羊羔，在屠夫旁边瑟瑟发抖，雅雀无声。
空气凝重得搅都搅不动，只有寸头男翻动试卷的声音。
有个人先受不了，呼地站起来。
“你们都不跑吗？就这么坐在这儿等死？”
他推开椅子，扑到会议室门口，拉开门，冲了出去。
寸头男全程连头都没抬，继续认真地批阅试卷。
看见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跑了，不少自觉试卷答得不怎么样的人心思都开始活动，坐不住了。
楚酒抬起头，看向会议桌对面的那个男人。
韩序安稳地坐在那里，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里的笔，对周围的骚动不理不睬。
又有好几个人想站起来。
有人小声说：“那层蓝光墙不是挡不住人吗？我们只要冲出光墙就行了。”
游戏茧上下包裹着一层蓝光，就在这幢大楼周围几米的地方，只要冲出去，就离开了游戏茧，不再受游戏茧系统的影响和控制。
蓝光茧壁是一种虚拟墙，特点是可以单面通行。
单面通行的意思是，从外面往里走，会感觉到极大的阻力，就像有一面真实的墙存在，不能随便进来，只能走蓝光茧壁上的专用入口，但是从里面却可以随意出去，畅通无阻，如同不存在一样。
这种单面通行的电子墙既可以维持进入的秩序，又可以在火灾之类的紧急情况发生时，快速疏散人员，本来是游戏茧安全性的一个卖点。
“没用的，跑不了。”另一个人说，“我们几个一起跑过，别说出蓝光墙了，有个人一迈出大楼门就死了，尸体也没了。”
这话立刻打消了所有人逃跑的念头。
工作时间内跑不了，问题是所有时间都是工作时间，这公司根本不下班。
寸头男终于批完了最后一份试卷，站了起来。
在一会议室紧张的目光和笑得快哭出来的笑容里，寸头男冷着脸开口：“这次考试的成绩非常不好，及格的人很少，大部分都只有三四十分。”
羔羊们的背后一起发凉。
“不过……”寸头男一个大转折，“我们公司的入职考试很难及格，所以过关线是二十五分。”
他接着说，“只有两个人的成绩低于二十五，不过关。”
“淘汰的是……”寸头男拿起放在旁边的两份试卷，皱眉读出两个名字。
被他点名的两个人慌了，一个哭了出来，另一个铁青着脸，嗖地站起来，想往外逃。
然而晚了。
就像兔子眼睛一样，他俩如同突然被人按了静音键似的，哭声戛然而止，两个人都按住脖子。
挣扎了一会儿，人就消失了。
不过这回不是什么都没剩，他们胸前工牌挂绳的黑色卡扣上，一盏小灯亮了，卡扣自动打开，工牌掉落到地上。
又没了两个。
寸头男对他们消失的事视若无睹，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工牌，“这次测试，成绩最好的一个可以进秘书处，是……”
他回去翻了翻试卷，忽然皱起眉，“可是我们这次有两个人都拿了满分……”
“满分？？”一群人面面相觑。
二十分钟内记这么多内容，答的也都是死扣字眼的刁钻题目，能过关已经很不容易，竟然有人全答对了。
寸头男读上面的名字，“拿到满分的新员工，一个叫韩序，还有一个叫——楚酒。”
楚酒看到，韩序抬起头，看了她这边一眼，不动声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论如何，楚酒成功地通过了测试。
她的眼前又一次出现了花体字：
【通过测试，挑战成功】
【请领取奖励】
有东西凭空出现在楚酒面前的桌面上，放射出金色的光芒。
光芒转瞬褪去，是张小卡片，尺寸和名片差不多，印刷精美。
楚酒拿起卡片。
是虚拟道具。卡片背景色调偏深，像是个昏暗的房间，家具都影影绰绰的。
正中占据绝大部分卡面的是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精致合体的暗色西装，头微低着，黑色的额发垂下来，一只手的指尖搭在眉心，手指修长，肤色苍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黑色的眼睛。
卡片的左上角有个醒目的金色花体“R”字母，这是一张R卡。
男人旁边有四个大一点的蜿蜒的花体字：
【爱慕之眼】
反面是小字说明：
【使用次数：1（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他的眼中只有你，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在你与卡面攻略对象之间建立无可替代的紧密羁绊）】
底下有个小圈，中间两个字：【使用】
别人看不到卡片，也看不到金光的特效，没人知道楚酒正在忙什么，寸头男还在琢磨：“这次有两个满分，可是秘书处只要一个人。怎么办呢？”
寸头男继续，“如果把答题时间的因素也考虑进来的话……按规定，最先答完的应该有加分……”
最先答完的是韩序，比楚酒快了大概三分钟。
楚酒用一只耳朵听着，靠在椅背里，低着头，把手放在腿上，还在研究手里那张卡片。
在你与卡面攻略对象之间建立无可替代的紧密羁绊。
楚酒试着用手指在“使用”上点了点。
卡片忽然放射出光芒，楚酒眼前出现一行提示：
【爱慕之眼已使用】
【他迫切地希望你去他身边。】
金光消失，卡片上“使用”两个字变成了“已使用”。
会议室的电话忽然响了。
寸头男过去接起来。
“靳总，我们已经测完了……对……”他说，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批拿到最高分的是两个人，都是满分……一个叫楚酒，一个叫韩序。”
对面好像说了什么，他点头，“好。好的。”挂了电话。
寸头男走回来，看向楚酒，“靳总特别指明，楚酒去秘书处。”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吹了声口哨。
“爱慕之眼”起作用了。
韩序白白提前交卷，“靳总”从天而降，自己挑了楚酒。
接近靳惊才能攻略他，这个“乙女游戏系统”虽然有时候很坑，有时候却又真的有用。
楚酒把用过的卡片收进口袋里，才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直接撞上遥遥坐在对面的韩序的眼睛。
楚酒绝对没有看错，那双漂亮的眼睛稍微眯着，眼神仍然千言万语——千言万语里写的，全是满得藏不住的想刀了她的心思。
他也想进秘书处。
问题是，为什么呢？
公司的各种制度刚刚背过，这公司最坑人的地方，就是各部门全都实行末位淘汰制。
每隔几个小时就要考核一次绩效，垫底的员工按比例淘汰。
这不是按比例淘汰，是按比例杀人。
秘书处并不特殊，员工的淘汰比例和其他部门是一样的，试用期都是百分二十，进秘书处，并没有额外的好处。
倒是转正后，淘汰率会变成百分之五，管理层的淘汰率更低，只有百分之一。
努力转正，升管理层，才更有机会活下去。
韩序却由管理层工牌换成了试用期员工的工牌，还特地赶过来参加测试，费这么大劲，像是在干一件只有坏处，没有任何好处的蠢事。
除非他是为了进秘书处，接近靳惊。
刚刚的公司章程里提到过，新员工测试第一名，是唯一进入秘书处的途径。
楚酒偏头盯着韩序，开了个脑洞：他那么想进秘书处，难不成，他也有一套可以攻略靳惊的乙女游戏系统？

第7章
虽然通过了测试，这群新员工的脸色都不太好。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入职测试只是道开胃菜，接下来，还有一轮又一轮的绩效考核在等着他们，一旦垫底，后果可怕。
寸头男指挥，“楚酒，你在这里等着，秘书处的人会过来带你上顶楼。其他人跟我走。”
他转身要走。
“等等，”楚酒把他叫住，呲着牙问：“我有个问题——请问咱们公司一般要多久才能转正？”
寸头男想了想，“每个人都不一样，起码要一天吧。”
楚酒还没问完，“那要多久才能升管理层？”
寸头男用“宁还没学会走，就先痴心妄想琢磨着要飞”的眼神看着她，不过还是回答了，“做得非常好的话，估计也得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说，那个韩序，起码在这个游戏茧里待了两天。
这是个死人如砍瓜的地方，各式规则一堆，到处是雷，一旦行差踏错，就轰隆一声彻底玩完，能好端端活上两天的，绝不是善茬。
寸头男带着这队待宰的小羊羔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楚酒一个人。
安静无比。
恐怖片风的背景音乐又幽幽地响起来了。
楚酒试图转移注意力，点开可攻略人物的图标。
靳惊的头像变了，从黑色剪影变成了“爱慕之眼”卡面上的人头，可是眷恋值仍然是负一百，就算刚才用了“爱慕之眼”，也没有变化。
门口那边忽然传来细微的声音。
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
门外没有人。
楚酒关掉界面，把手伸进口袋握住纸刀，戒备地盯着门那边。
全都是幻象，楚酒给自己鼓劲，不管进来什么鬼东西，都揍他丫的。
门默默地开了一小会儿，好像闹够了鬼，又自己默默地关上了。
楚酒：“……”
这鬼还挺有礼貌，知道随手关门。
“叮铃铃——”
会议室角落的座机忽然响了。
一声又一声，没有停的意思，好像在等着人接。
楚酒盯了座机片刻，起身过去抓起听筒，接了起来。
她没出声，对面也没人说话。
隐隐地，楚酒觉得听筒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声中，新的花体字提示刷出来了：
【你通过了入职测试，进入了靳惊的秘书处。】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那些前尘往事对你早已是过眼云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花体字还没完：
【挑战：在大楼内找到五片你和攻略对象之间的故事碎片，把故事拼全】
【奖励：安全地离开大楼】
【已集齐故事碎片：0】
乙女游戏系统又发新任务了。
楚酒把奖励那栏读了两遍，唯恐看错。
这任务的奖励，是安全地离开大楼？当真？？？
安全地离开大楼，就意味着平安地离开出错的游戏茧，离开这个要命的鬼地方。只是不知道任务里的“故事碎片”，到底是什么东西。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这回没闹鬼，有人，是一男一女，胸前都挂着蓝色的正式员工工牌。
楚酒现在看人先看牌，第一时间扯开假笑，耳边却听到话筒对面嗒的一声，对方把电话挂了。
年轻女生简单地介绍：“我们是秘书处的，我叫薇薇安，他叫卢克。”
一个公司要是没有两个卢克三个薇薇安四个杰西卡，都不能叫公司。
卢克和薇薇安一起瞥了一眼楚酒胸牌上的名字。
卢克说：“这名字不太好记，我建议——就是建议而已啊，进秘书处，你最好也给自己另外起个英文名。”
楚酒点头：“我有。我的英文名是达西.菲奥多拉.丽耐特.兰布尔灭。”
卢克怔了怔，尴尬，“好，达……呃……那什么……我们上楼。”
他俩态度自然，像是正常上班的样子，感觉和徐经理一样，是NPC不是玩家。
两个人带着楚酒离开会议室，去乘电梯。
电梯很快来了，薇薇安在那堆乱成一锅粥的按钮里熟练地选了一个按下去，电梯关好门，开始平稳地上升。
入职须知里写过，任何时候，都不能单独乘坐电梯。一个人估计只能走楼梯，现在电梯里是三个人，不违反员工条例。
三个人并排面向电梯门站着，楚酒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卢克的头别扭地仰着，视线定在电梯厢天花板的一角，薇薇安低着头，只盯着自己黑色的高跟鞋，好像脚尖开着花一样。
楚酒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忽然指着面前的电梯门问：“这是什么？”
两个人明显一哆嗦。
他俩都没有看向楚酒指着的电梯门，而是一起转头问楚酒：“什么是什么？”
果然。
就算在跟楚酒说话，两个人的眼神也都在躲躲闪闪，一直避开正常的视线高度。
楚酒：咦？NPC也会害怕？
楚酒：“哦，我刚才好像看到……”
楚酒一边随口对付他们，一边又打量了一遍周围。
电梯内壁都是浅灰色金属制，哑光，面前的电梯门材质和内壁一样，也非常朴素，视线的高度连半条花纹都没有。
这个高度，究竟有什么不敢看的东西？
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电梯金属门上三个人的影子。
雾面的金属反光一片混沌，三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不太成型。
楚酒转头看了看身后。
电梯轿厢里是空的，除了他们三个，什么都没有。
人吓人，吓死人。
楚酒把剩下的另外半句话说完，故意压低声音，“……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个影子在我们身后一晃……是什么东西啊？”
她胡说八道，这对年轻男女果然害怕了，对视了一眼，脸色发白，异口同声：“别胡说。”
他们矢口否认，却仍然和刚刚一样，眼神一个往上飘一个往下落，根本不敢看正常的角度。
楚酒再仔细研究了一遍周围，心里纳闷：他们究竟在怕什么呢？
“叮”地一声，电梯终于停了。
楚酒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两个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电梯外是顶楼，很宽敞。
秘书处也是一大片办公区，被玻璃墙分隔开来，和楼下不同的是，一扇窗都没有，但是因为只坐了十几二十个人，并不显得压抑。
每个人都在电脑前头也不抬地忙着。
薇薇安把楚酒领到一个工位坐下，交给她厚厚的一沓资料，又帮她设置电脑上的员工账号。
“用你的员工账号登录公司内部系统，把这些表格全部录入。正确录入的量会影响绩效考核。”
她说：“靳总定的规矩，秘书处也是末位淘汰制，我们每隔几个小时结算一次。绩效考核成绩优异，可以优先转正，优先升管理层。”
秘书处的新员工淘汰率是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现在这一屋子人，几个小时内起码会死好几个。
楚酒左边是个头发变成地中海的中年人，正在努力地翻着一堆表格。右边是个目测三十多岁的微胖男，敲键盘的小胖手一直在抖，嘴唇也跟着不停地哆嗦。
两人胸前都挂着试用期员工的黄色工牌。
周围全是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楚酒翻了翻那沓表格，就明白了，也不知道是谁填的，乱七八糟，一塌糊涂，得整理清楚，否则很容易出错。
楚酒一边整理录入表格，一边在心中琢磨：系统提到的“故事碎片”，不知道究竟在哪。
她整理的速度飞快，手里那沓表格没多久就做完一大半，引得隔壁两个人频频看向她这边，头上冒汗。
不知埋头工作了多久，卢克和薇薇安又带着一个新人进了秘书处。
还是个熟人。
韩序。
他也来了。
公司条例里写得很清楚，进入秘书处的唯一途径，就是新入职的员工测试，成绩最优异的才能来。
看来韩序神通广大，竟然又想办法参加了一次入职测试。
薇薇安把韩序领到楚酒斜对面的空位坐下，也给他发了厚厚一沓表格。
韩序目不斜视，只低下头，开始专心录入。
他整理表格的速度也很惊人。
楚酒不由自主地起了争强好胜的心，两个人比赛一样，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四周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哗哗的翻页声，不是考场，胜似考场。
“叮铃——”
这回是楚酒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楚酒接了起来。
听筒对面和刚刚在会议室时一样，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楚酒心中有个猜测。
她试探着问：“靳惊？是你吗？”
对面的呼吸声果然停滞了一秒。
看来是猜对了。
楚酒眼前的界面上却飘出花体字的提示：
【靳惊：眷恋值减50】
楚酒：？
初始值负一百也就算了，随便说了句话，眷恋值竟然还能继续往下掉。
负一百五，他的眷恋值看着更凄惨了。
不过这件事有让人非常欢欣鼓舞的一面——
原来负一百的初始值并不是百分制的一百，只要一句话，就能再干下去五十。
所以对面这位，是不想听她叫他的名字？
反正现在眷恋值已经降到负一百五了，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楚酒又试了试，这回精简到只有两个字，“靳惊？”
眷恋值又应声减了50。
这俩人是什么仇什么怨，简单地叫个名字都能拉仇恨。
楚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看看周围，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缓缓吐出一个单字，“……惊？”
对面被她肉麻得灵魂出窍，啪地一声挂了电话，系统的反应也很迅速：
【靳惊：眷恋值减100】
眷恋值成功骤降到负三百。
楚酒：……他反应好大。
眼前却忽然炸出大片大片的浅粉色花瓣，一片耀目的眩光中，提示出现：
【达成眷恋值负300成就】
【解锁：约会&#183;暗影之约】
【解锁：一片故事碎片】
楚酒：这，也，可，以？？？

第8章
约会什么的暂且不管，故事碎片竟然奇迹般地解锁了。
问题是，它在哪呢？
从刚才拿到R卡的经验看，奖励道具好像会出现在周围，可楚酒环顾一圈，也没找到疑似“故事碎片”的东西。
有人拍了一下楚酒的背，是薇薇安。
“达……那什么，你过来，帮靳总送杯水过去——靳总今天特别指定你去。”
楚酒站起来，对她呲开牙，“送水算绩效吗？”
薇薇安答：“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当然算绩效，还不少。”
楚酒放心了。
办公区一角就是茶水间，薇薇安带着楚酒进来，认真教她怎么准备茶水。
她从消毒柜里拿出一只杯子和一只小碟，把碟子递给楚酒，嘱咐：“靳总每天都要吃药，得用水送服，他只用这个杯子喝水，别弄错了。”
楚酒一眼看见，小碟子的底上，贴着张小纸片，正在闪闪发光。
上面都是字。
楚酒不动声色地扯下来。
一入手，它就不再发光了。
纸片像是从哪里撕下来的，轻飘飘的，是虚拟道具。
提示也跟着来了：
【已集齐故事碎片：1】
这就是故事碎片。
纸片上印着一行熟悉的花体字：
【你出身优渥，从小就是众人瞩目的中心，八岁时，小公主一样的你，认识了家境贫寒的靳惊。】
纸片背面也有东西，是一排又一排的字母和数字，看起来毫无规律，不知是什么意思。
更奇怪的是，字母和数字下方，标着个小小的“1/7”。
故事碎片明明只有五片，这里却写着“1/7”，不知是什么意思。
楚酒把纸片妥帖地收进口袋。
薇薇安在忙自己的，对楚酒的异动全无察觉，认真地在杯子里接了冷水和热水，调好温度。
薇薇安把杯子放在楚酒手里的碟子上，端详了一下，才说：“去吧。”
靳惊的总裁办公室就在旁边，楚酒捧着那杯水，由薇薇安带着，走到办公室门前。
门是乌突突的深褐色，上面装着电子感应锁，关得很严实。
“靳总不喜欢人打扰，门平时都是锁着的。”薇薇安悄声说，敲了敲门，“靳总？”
里面隐隐有声音，好像是——“进。”
电子锁上小小的绿灯闪了一下，楚酒扭了扭把手，门开了。
楚酒小心地端着水走进去。
房间里很黑，门一打开，走廊里明亮的光线在浓稠的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
有人说话了，声音低沉含糊，只有两个字：“关门。”
亮的那一瞬间，楚酒已经看清楚了，这是一间面积不小的办公室。
靠边是一排窗，却密实地拉着遮光窗帘，剩下三面墙，全包着从上到下的深色木制护墙板。
其中一整面墙是柜子，关着门，大概是书柜。墙壁上挂着残破的兽角，线编的古怪的手工艺品，看着很不像个办公室。
楚酒认出来了，这就是那张“爱慕之眼”的R卡上画的房间。
房间的另一头摆着一张极大的办公桌，办公桌后的座位椅背高耸，里面并没有人。
不知道他在哪。
楚酒想起口袋里那张R卡上，隐藏在黑暗中的男人的样子。
楚酒把门关好，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这就是解锁的约会“暗影之约”吧？的确是够暗的。
黑暗中，楚酒回忆着刚刚看到的桌子的方向，小心地摸索着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碰到桌子了，楚酒把手里的水杯放上去。
楚酒出声：“靳总，水放在桌上了。”
眼前立刻报出：【靳惊：眷恋值减50】
就算不叫名字，叫靳总的尊称也不行，他的眷恋值还在往下掉。
楚酒屏息静气，留神听着周围的声音。
黑暗的房间里，有轻微的声响，就在离她不太远的地方，刚好是从门口看过去的视线死角。
“您还有其他事吗？”楚酒问。
【靳惊：眷恋值减50】
不叫靳总，只叫“您”都不行，靳惊的眷恋值已经降到了负四百。
降是好事。
眷恋值突破负三百，解锁约会，拿到了第一片碎片，如果再接再厉，让眷恋值继续降的话……
楚酒放开手脚，直接给这位连“您”都听不得的靳总一个两连击。
“惊？”
“小惊惊？你为什么不说话？”
楚酒如愿以偿。
眷恋值刷地骤降两百，成功变成负六百，花瓣炸裂，提示出现：
【达成眷恋值负600成就】
【解锁：一片故事碎片】
几乎是同时，黑暗的房间里，有东西像被点燃了一样，微微地亮了起来，就在办公桌上。
果然是另一张小纸片。
纸片一入手，光就会熄灭，楚酒没有去碰它，借着它发出来的那一丁点光，先看一眼靳惊待的角落。
这点光太弱，他又藏在阴影里，看不见。
楚酒扫了一眼纸片上的字：
【那时候的靳惊又小又瘦，不喜欢说话，一个人独来独往，总喜欢摆弄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怪物，只有你愿意接近他。】
【你是靳惊唯一的朋友。】
纸片旁边的桌面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盒，盒盖开着，露出里面一板药片。
药盒背光，楚酒伸手轻轻地拨了一下。
药盒不是虚拟道具，真有触感。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药盒的一瞬间，眼前多了几句话。
【你发现了他办公桌上的药，是能让人保持清醒的精神类药物，他的精神状况堪忧。】
【挑战：亲手把药喂给他吃】
【奖励：？？？】
亲手喂药，这什么奇奇怪怪的挑战。
上次奖励的爱慕之眼非常好用，这回又有奖励送上门，不要白不要。
楚酒拿起小纸片。
纸片不再发光，房间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
楚酒悄悄地把罪恶的手伸向药盒，压出一片药片，握在手心里。
不知道挑战里“喂”给他吃的意思，是不是得亲手送进他嘴里才行。估计是。
“靳惊？”楚酒试探着问，“你现在想吃药么？”
【靳惊：眷恋值减50】
两片故事碎片到手，当然是要继续倒着刷下去。
楚酒放开手脚，“惊，你在哪？”
【靳惊：眷恋值减100】
“惊，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靳惊：眷恋值减100】
楚酒攥着药片，口气温柔，“惊惊啊——该吃药了。”
【靳惊：眷恋值减100】
已经负九百了，却还没有新的碎片刷出来。
楚酒再接再厉：“我的惊惊宝贝——”
这一回，靳惊的眷恋值仍旧稳稳地停在负九百，不再变化了，倒是提示刷刷地往外冒：
【眷恋值已降至极限点】
【疯狂充满了他的胸腔，他进入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狂暴状态】
【你这样对他，他陷入绝望，决定和你一起死，他要亲手把你的头敲扁，喝干你的血，再大口大口地吃掉你的脑浆】
黑暗中，什么东西迅速向楚酒靠近，一股特殊的腥气笼罩过来，不像是人类，倒像是一条大海鱼。
一股大力朝楚酒的脑袋袭来，虎虎生风，毫不留情。
大boss疯了。
狂暴态的boss不是好惹的，楚酒凭声音辨别着对方的来处，利落地低头避过。
对方却像是料定了她的动作，一条胳膊在低处等着她，勒上她的脖子。
虽然看不见，也能感觉得到，对方是真的杀心很重。
楚酒没敢怠慢，反扭他的胳膊，挣开他的钳制，摸黑跟他过招，用空着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刀。
纸刀是虚拟道具，现在看不见，也没有触觉，不知道到底拿到手了没有。
楚酒只能先割他几刀试试。
很快就闻到了血腥气。
有血腥，却没有真的液体喷溅到楚酒手上——又是虚拟的。
纸刀在手，楚酒放心多了，凭感觉往他身上招呼，对方的攻势果然弱了下来。
楚酒一会儿就发现，这boss并不算难打。
问题是，估计也不能杀了他。杀了他，还怎么继续攻略他，怎么拿到剩下的故事碎片呢？
可不杀他的话，又没办法安抚他，让他从狂暴中平静下来。
楚酒边打边想办法，忽然意识到，手心里还攥着那颗药片。
如果现在完成任务，再拿到一张爱慕之眼那样有用的卡片，说不定就有办法安抚这个陷入狂化状态的boss了。
楚酒主意已定，找到机会，一把揪住靳惊的领口，摸到他的嘴。
靳惊像是完全没想到她有这种招，呆了片刻。
楚酒不由分说，直接把药片塞了进去。
提示出现：
【他服下你亲手喂的药，挑战成功】
【请领取奖励】
金光闪烁，一张新的卡片出现在旁边的柜子上。
金光照亮了对面男人的身影，不过楚酒顾不上他，火速抓起卡片，借着没消失的光看了一眼。
还是张R卡，小巧精致，卡面上仍然是这个房间，只不过这次背景画得精细多了。
卡面上，书柜的柜门半开着，里面放满了各种奇怪收藏品，从各式瓶瓶罐罐，到造型诡异的小雕像，到奇特的匕首弓弩。男人靠在书柜前，手搭在柜门上，露出半张脸，眼神抑郁。
【真爱无界】
【使用次数：1（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真爱可以突破一切障碍（三分钟内，你的攻击无视任何障碍）】
并不是一个可以安抚狂化boss的技能，看起来是加攻击的。
楚酒有点失望，她对付得了靳惊，并不需要再加攻击。
房间重新沉入黑暗。
她忙着拿卡片时，靳惊呆立着不动，紧接着，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
楚酒莫名其妙。
靳惊怎么突然倒了？
一行花体字缓缓浮现：
【没喝水，靳惊被你喂的药片噎死了】

第9章
楚酒想起来，薇薇安在茶水间的时候就提示过，她当时说：“靳总每天都要吃药，得用水送服”。
得用水，送服。
大boss吃药时一定要喝水，诚不我欺。
刚才连拿两片故事碎片，任务做得比吃了泻药还顺畅时，楚酒就知道，离系统坑人不远了。
这鬼地方的坑多得要命，得更加小心。
房间太黑，看不见靳惊的状况，楚酒三两步奔到窗边，扯开窗帘。
窗外是游戏茧的幻象，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不过光线还是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人字拼接的深色木制地板上空荡荡的，靳惊倒下去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刚刚袭击她的人，也没有半滴血。
眼睛看到的并不可靠，楚酒想过去摸摸，眼前却冒出提示：
【达成靳惊死亡结局】
【靳惊复活中，本批玩家需要重新开始游戏】
【请玩家前往一楼大厅，重新办理入职手续】
【倒计时：00：03：00】
游戏并没有结束，只不过重启了，三分钟内，需要赶到一楼大厅。
楚酒冲出总裁办公室，没乘电梯，在其他玩家讶异的目光中，一路狂奔，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依旧阴森，灯光一明一灭，倒计时在走着，楚酒顾不上别的，一鼓作气冲下楼。
边冲边想：刚刚和靳惊交手时，触感真实，可见他也是个真人，如果他会复活的话，说明和刀刃鼻他们不同，他刚才并没有真的噎死，估计是系统控制他的大脑，让他晕过去了。
由此可见，刀刃鼻他们的死，也应该是被系统直接控制了呼吸和心跳，才没有外伤，死得那么蹊跷。
人在游戏茧里，像是系统手中的玩偶。
一路顺利，楚酒跑得飞快，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冲到一楼。
一楼一切如常，靠墙的桌子上摆着入职登记表，只不过旁边多了个小盒子，上面贴着纸条：工牌回收。
楚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牌，上面的姓名和照片都已经没了，变成一片空白。
她已经不再是公司员工了。
不是公司员工，就不必再佩戴工牌，并不违反入职须知的规定，楚酒把空白工牌摘下来，放进回收盒。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门。
还是不能走。
入职须知里说过，工作时间内，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公司大楼，或蓄意协助他人离开大楼。
任何人都不行，无论是不是员工。
这地方进来后就出不去，是艘上去就下不来的贼船。
楚酒拿起一份桌上的登记表。
视野中的倒计时立刻消失了。
入职登记表和上次一样，只有去人事部交表的截止时间变了。
楚酒的手机没电，用进靳惊办公室前的时间大概估算了一下，离截止时间应该还有十五分钟左右。
趁着有时间，楚酒迅速检查了一遍身上的道具。
口袋里刚刚拿到的两片故事碎片都在，没有消失。
纸刀也还在。
“爱慕之眼”和“真爱无界”两张漂亮的R卡也在，只不过“爱慕之眼”是使用过的状态。
唯一变了的是“可攻略人物”的界面，靳惊的头像下，详细信息里，眷恋值又重新变回了负一百。
眷恋值被重置了。
楚酒正忙着，大半天不见的头顶草和瘦长条也下楼来了。
看来他俩都被定义为和楚酒同一批的“本批玩家”。
他俩火急火燎地过来取入职登记表，拿到手，才松了口气。
瘦长条看了看手机，“还好，还有十五分钟交表。”
楚酒心思一动，拿出一张故事碎片，放在桌子上，一手遮住那行字，另一只手用道具笔在碎片空白的边沿随便划了几下，嘀咕：“虚拟的道具笔还能不出水？”
瘦长条在忙着填表，瞥了一眼碎片上划出来的道道，“这不是能写得出来嘛。”
“不太流畅。”楚酒不动声色地说。
这说明瘦长条也能看到这张道具碎纸片。
楚酒指了指那行字，轻轻咦了一声，“这上面是什么？”
瘦长条只瞥了一眼，没懂，“什么是什么？”
他看得见纸，却看不见上面的那行字，乙女剧情是她一个人能看到的东西。
“没事，眼花了。”楚酒默默地把小纸片收好。
楼梯间又下来一个人，这回竟然是韩序。
他这次是正着下楼的，走得不快，不动声色地过来交了工牌，也领了一份表。
他也被算成了“本批玩家”。
楚酒琢磨，也许是他上次去人事部交表的时间和他们几个接近，系统把他和楚酒他们划成了同一个批次。
头顶草他们一直都没认出韩序就是那个倒立人，心思全都在别处。
两个人填着表，时不时回头眼巴巴地看看大门，一脸很想冲出门的表情，可又不敢。
韩序一到，就先别有意味地看了楚酒一眼。
他好像很清楚为什么会重启。
不知道他这几天有没有干过杀死大boss的事。
有些游戏，杀了大boss就能通关，这个游戏明显不是。
瘦长条也在奇怪：“怎么我们这几个玩家忽然要重启游戏了呢？”
楚酒有点尴尬，“我刚才把boss弄死了。”
瘦长条瞪大眼睛，“啊？你把这里的boss刀了？刀了boss，游戏竟然还没结束？”
楚酒：并不是把他刀了，是不小心把他噎死了。
头顶草盯着楚酒，声音骤然拔高了不少，“你杀谁了？你能不能别胡搞，知不知道这样会拖累别人？”
韩序一直都在默默填表，这时偏头看了头顶草一眼，头一次开口。
他冷冷地问：“不试试各种可能，就这么等死么？”
头顶草急眼：“这是规则类游戏，当然是要按着规则走，一点点往上升级啊！我在行政部，本来都快转正了，现在全都白干，还得重来。”
楚酒心想：你眼前的这个男的，何止转正，都变成管理层了，还不是要倒着爬下楼梯，重新做试用期员工。可见他已经试过了，按部就班升级未必有用。
他已经在游戏茧里待了好几天，估计知道的线索不少。
楚酒试图跟韩序搭讪，抬头看向他。
韩序却像没看到一样，低下头继续填表。
楚酒：“……”
挺拽。不理人。
电梯那边叮地一声轻响，电梯门自动打开，里面是空的。
过了片刻，又像已经载到人了一样，合上门，重新升上去了。
这电梯太不靠谱，几个人填完表格，熟门熟路地直接沿楼梯间上楼。
害头顶草和瘦长条重来一次，楚酒心中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一边上楼，一边把能记得的入职测试题帮他们全部顺了一遍。
楚酒能猜出来，每次测试的试题应该差不多，否则韩序不会答得那么快。
就算把那本公司资料多看几遍，也到不了他那种速度，那种几秒一道题的速度，只有已经做过一次才有可能——说不定还做了不止一次。
瘦长条跟着楚酒认真想题目，头顶草虽然满脸的不高兴，也知道这事生死攸关，还是跟着楚酒把题目过了一遍。
这回很顺利，没在楼梯间遇到任何人，就到了七楼人事部。
这是二刷，大家的登记表在手里捏得死死的，绝对没丢，脸上齐刷刷挂着纹丝不动的笑容，平安地把表格交给了人事部的徐经理。
明明不久前才见过，徐经理却像不认识他们一样，收好大家的登记表，发了工牌，照例让舒恬带着他们几个去五楼参加测试。
进了电梯，舒恬才小声问：“你们几个怎么重来了？”
她倒是还记得楚酒他们。
看来这间公司里的“人”确实分两种，一种更像NPC，记忆会跟着系统重置，认不出二刷的人，比如徐经理，另一种就像舒恬，也许因为是玩家，记忆不受系统重置的影响。
舒恬继续问：“你们刀boss了？”
楚酒尴尬：“是，我试了试。”
舒恬轻声说：“不用刀，我听说已经有人试过了，刀了没用，boss会重生，游戏还得重刷。”
电梯到了五楼，几个人进了会议室。
这回会议室里没人，座位全都空着，楚酒仍然找到上次的位置坐下。
韩序跟在她身后，顺手拉开她旁边的椅子。
楚酒纳闷地看看他：一圈这么多空位，他非要坐得离她这么近干嘛？
韩序神情坦然，像是一点也没觉得不对。
等了好一阵，才陆续来了几个新人，又过了很久，寸头男抱着一沓文件登场了。
他照例给大家每人发了一份资料。
楚酒资料入手，花体字再次出现：
【你太累了，一阵眩晕，文件上的文字糊成一片】
【挑战：通过测试】
【奖励：？？？】
原来爱慕之眼的系统任务是可以重刷的。
楚酒接过条例看了一眼，上面果然还是打着马赛克，看不见字。
手机已经没电了，楚酒索性把糊成一片的文件丢在旁边，闭上眼睛养神。
她老僧入定一样闭眼坐着，旁边的人忍不住都悄悄看她——
这种时候，能多看一秒资料，说不定都能多答对一道题，竟然真有人一眼资料都不看。
有好心人同情地嘀咕：“内容太多，她这是完全放弃了吧？”
二十分钟一到，寸头男宣布开始考试。
楚酒睁开眼睛，接过题目，浏览一遍。
新题很少，绝大部分题目都是上次做过的，只是前后变了变顺序，或者有了微小的改动。
楚酒一心一意要抢这个第一。
故事碎片要靠攻略靳惊刷出来，碎片的内容也和靳惊有关，必须要进秘书处，才能继续接近靳惊。
有韩序在，她想拿到这个第一，不止不能出错，还要竭尽全力，一定要答得比韩序更快。
楚酒走笔如飞，秋风扫落叶一样干掉那一沓试卷，把试卷往寸头男那边一推，“答完了。”
考试计时的钟上显示着四分十秒——已经破了韩序的记录，比他上一轮还要更快一点。
楚酒这才有时间转头看看旁边她的主要竞争对手——韩序。
出乎意料的是，韩序好像完全不着急。
他不慌不忙，慢悠悠地在试卷上勾着答案，时不时还转两下笔，悠闲自在。
楚酒眯眯眼睛，心想：他该不会是以为，她答得这么快，一定会有错题吧？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楚酒的念头刚过，就看见韩序弯了弯嘴角。
就像听见了她脑子里转的念头一样。
十五分钟闹钟响，韩序和大家一起交了试卷。
瘦长条对楚酒比了个拇指，看来他也答得也不错。
仍然是答对百分之二十五就过关，寸头男批完卷子，宣布结果，这次倒霉的是一个新人。
他在椅子上挣扎着，扑腾着，最后消失在空气中，会议室里多数人都没见过这阵仗，一片慌乱。
楚酒安静地坐在座位里，就像上次韩序一样。
人正在一茬又一茬地消失，慌张没有用，得快点找到解决的办法。
头顶草脸色苍白，喃喃自语：“得转正……得升级……得赶紧升级……”
寸头男搞死了一个人，继续宣布进秘书处的人选。
“这次测试，有两个人拿到了满分，是……”他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名字一样，“韩序和……呃……楚酒。”
“不过……”他一个大转折。
楚酒等着他说出“不过楚酒第一个交卷，能拿到额外加分”之类的话。
“不过，”寸头男说，“韩序纠正了卷面上几个印刷错误的地方，对入职测试的进一步完善很有帮助，让我们谢谢韩序，他理应拿到更多的额外加分。”
楚酒默默地看了旁边的韩序一眼。
韩序的嘴角稍微上弯。
看样子，他肯定考过不止一次，把各种可能性都试过了，完全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拿到最多的加分。
你不仁，我也不义。
楚酒通过了测试，爱慕之眼的R卡刷出来了，闪耀的金光中，楚酒默默地拿起卡，点了点卡的背面。
会议室里的电话又一次响了。
寸头男过去接了，和对面说了几句话，转过头：“呃……靳总亲自指定了，这次楚酒进秘书处。”
楚酒平静地望向韩序：你继续笑啊。
韩序的嘴角放下去了，这次不像上回，眼中并没有刀了她的意思，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寸头男照例嘱咐楚酒在会议室等着人来接，自己带着通过测试的新员工们出了门。
楚酒这次没有留在原位。她站起来，悄悄打开门往外看。
寸头男他们去等电梯了，韩序落在了最后。
他看了看周围，趁着没人注意，往旁边一拐，独自一个人进了楼梯间。
估计他又要倒着下楼。
难道倒立着下楼，就可以重置身份，重新入职一次？
寸头男他们上了电梯，根本没发现丢了个人。
会议室里的电话铃又响了，楚酒这回没接，而是闪身出了会议室，也溜进安全通道。
楼道里的灯光闪烁，韩序早就不见踪影。
楚酒弯下腰，双手撑住地，腰部稍一用力，双腿翻到上面，稳稳地倒立起来。
倒立下楼，她也可以。
她以手做脚，像韩序一样，开始下楼梯。
倒立着走路有点难度，楚酒起初不太适应，后来越来越熟练，一层层下得飞快。
到三楼时，听到下面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太吓人了，我不想往上走了。”
“咱们为什么不坐电梯？”
“电梯放着那种闹鬼的背景音乐，还是走楼梯保险一点吧？”
“可是楼梯比电梯还吓人。”
听着是刚进游戏，还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倒霉蛋。
上回韩序倒立着遇到他们几个人时，完全没出声，楚酒并不知道倒立下楼的规则到底是什么，保险起见，也有样学样，没有吭气。
她一露面，正在上楼的几个人就停了。
有人的声音都打着颤，“这是什么鬼东西？”
楚酒：你才是鬼东西。
一个倒着的人，用手当脚，还有一头爆炸的红毛，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别怕，NPC而已。”
“还是个挂着试用期牌子的NPC，不用对着她笑。”
“这NPC平衡能力也太好了吧！”
“他们是NPC啊，是幻影而已，就算爬到天花板上都不奇怪。这位小姐姐，你能给我们表演一个爬到天花板上吗？”
楚酒：“……”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第10章
这种毫无防备的姿势太危险，楚酒迅速和他们交错而过。
终于到了一楼。楚酒费劲地用举起来的脚拨开安全通道的门。
一楼大厅里没有人，楚酒先看了看自己垂下去的工牌——仍然是黄色的试用期工牌，没有变。
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引发身份重置。
楚酒努力抬头看了看大厅里的桌子，桌上空着，入职登记表是系统按进入游戏茧的玩家人头自动生成的，已经发完了，暂时无表可填。
楚酒倒立着在大厅里转了两圈，一无所获，工牌还是没有变。
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楚酒只得翻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知道韩序每次都是怎么做到的。
时间差不多了，必须要回去了。
等楚酒回到会议室时，秘书处的薇薇安和卢克也刚好到了，和上次一样，问了名字，带着楚酒去乘电梯。
一进电梯，楚酒就假装害怕地抱住手臂，“这电梯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
左右两边的年轻男女都不吭气，哼哈二将一样，一个看天，一个望地。
楚酒继续加码：“我怎么觉得，这电梯里……不止我们三个人？”
薇薇安忍不住看了眼卢克，“她是试用期而已，怎么可能……”
卢克回给她一个严厉禁止的眼神。
看来电梯里的特殊状况，和员工的身份有关。
楚酒环顾左右，接着胡说八道，“我从小到大都是阴阳眼，经常看见不应该看见的东西，你俩都看不见吗？”
薇薇安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忍回去了。
他俩坚决不再开口，挖不出新的线索。
电梯到了顶楼，楚酒被分配在同一个工位，领到了同一沓表格。电脑上录入好的表格已经没了，一切都回到了初始状态。
楚酒这次有经验了，表格做得比上次还快，速度如飞。
这一回，韩序用的时间比较久，迟迟没来。
大厦的六楼，同样通过测试的头顶草和瘦长条，跟着寸头男到了行政部。
两人熟门熟路找到座位坐下，瘦长条悄声说：“咱俩运气好，又分到行政部了。”
公司制度里明白地写着，行政部这边有个很大的好处，就是比起其他部门，转正和升职的名额更多。
头顶草随便应付着“嗯”了一声。
刚才本来差点就转正了，结果被楚酒害得重来了一次，头顶草心中谋划，这回一定要好好抓住机会。
转正后，淘汰率就变成百分之五，升成管理层，淘汰率更是只有百分之一，至于秘书处什么的，送他他都不去，当然是行政部这边更好。
赛道要先选对，升职之路才能走得稳稳当当。
他打开电脑，专心工作。
楚酒在顶楼，也在疯狂地以最快的速度填表格。
过了一阵，桌上的电话照例响了。
楚酒上次把靳大boss的眷恋值负向刷满，探到了负九百的底，成功拿到两张故事碎片，这回还想再试试。
万一故事碎片像爱慕之眼一样，可以重刷，能刷出新的来呢？
楚酒一抓起电话，就熟练地开口：
“惊惊小乖乖？”
“我的小宝贝？”
楚酒左边座位的秃顶男听见了，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跟着哆嗦的还有靳惊的眷恋值，效果卓绝，瞬间狂掉两百。
眷恋值负三百成就达成，楚酒安静地等着，没有等到任何新提示。
看来宝贵的约会和碎片不能重刷。
努力的方向不对，等于白忙，楚酒知错就改，立刻一个U型掉头，换了方向。
她把听筒拿得离耳边远一点，“你谁啊？快说话啊？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这种骚扰电话，你是不是有病？”
秃顶男忍不住转头瞄她一眼，眼神好像在看疯子。
楚酒眼前却马上飘出：【靳惊：眷恋值加100】
楚酒：！！！
挨了骂，眷恋值反而涨了，说他有病，还真不是冤枉。
对面不挂电话，好像在安静地等着继续挨骂。
楚酒满足他：“靳惊，你是变态吗？能不能麻烦你离我远点？”
这里明明是靳惊的公司，楚酒这话说得十分不讲理，可靳惊的眷恋值立刻又飙升了一百，可见只要骂得够狠，就算叫了他的名字也没关系。
方向似乎找对了。
楚酒瞥了一眼已经回升到负一百的眷恋值，“我警告你，再来骚扰我，小心我抽你，你给我滚。”
眷恋值刷地又飙升了一百，成功变成“0”。
对面传来嘟嘟声——他把电话撂了。
楚酒：“……”
让他滚还就真滚了，要不要这么听话？
楚酒正在遗憾，洗手间那边忽然传来一声不成人声的嚎叫。
一个男人箭一样从洗手间里冲出来，是坐在楚酒右边的微胖男。
他叫唤着，连滚带爬地扑回了座位，坐下以后还在喘。
入职条例里写过：【切勿独自在洗手间停留三分钟以上，一旦发现超时，且洗手间内只有你自己，尽可能不要看镜子，立刻离开。】
他刚进去，肯定没有三分钟，不知为什么被吓成这样。
楚酒转头低声问他：“你怎么了？”
他眼神发直，脸色惨白，好像见了鬼，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说：“……去洗手间……别照镜子……千万别照镜子……”
楚酒问：“为什么？”
微胖男人埋下头，在键盘上茫无目的地摸索，不再出声。
洗手间怎么闹鬼楚酒都不在乎，满脑子都是她的攻略对象，悄悄站起来。
其他人都在忙着工作，没人管她，她默默走到靳惊的总裁办公室门口，轻轻转了转门把手。
薇薇安说得对，靳惊的门平时是锁着的，进不去。
身后忽然有人问：“你在干什么？”
楚酒转过头。是卢克，正一脸狐疑地盯着她。
楚酒镇定答：“我想去洗手间。”
卢克无语地看看门上“总裁办公室”五个大字，给这位文盲指了指旁边的过道，“这是总裁办，洗手间在那边。”
楚酒看一眼那边，“哦。”
卢克盯着她不放，没有走的意思，“你不去吗？”
楚酒只得拐了个弯，走进过道，真的推开女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里光线偏暗，有五六个小隔间，隔间侧面墙上挂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电子钟，显示着红色的数字，隔间对面是白色的大理石洗手台。
最显眼的是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大镜子。
镜子里映出隔间，还有刚进来的顶着一头红毛的楚酒本人。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楚酒站在门口，先看一眼墙上的钟，记下时间，然后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打算只待一两分钟就出去。
镜子里的人发型和楚酒平时很不一样，看着相当陌生。
微胖男刚刚说：不要看镜子。
让楚酒更好奇了。
规则只说三分钟后尽量不要看镜子，并没有说三分钟内不许看镜子。
楚酒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偏了一下头。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偏偏头。
楚酒眨眨眼。
镜中人也跟着眨了眨眼。
楚酒举起手，刚要动，外面忽然传来很克制的“笃笃”两声响，有人在敲洗手间的门。
是个男声，“我可以进来么？”
楚酒：？
楚酒刚把门拉开，外面的人就闪身进来了。
竟然是韩序。
他又到顶楼来了，看来是又一次想办法重刷了身份，拿到入职测试第一，进了秘书处。
楚酒奇怪：“你进女洗手间来干什么？男的在隔壁。”
韩序简洁地说：“洗手。”
他反手把门关好。
估计他又倒立着爬了一遍楼梯，是该洗洗手，问题是——
楚酒无奈，“进女洗手间洗手？”
“顺便找你。”韩序把手伸到龙头底下。
龙头没有往外流血水，流头发，只吐出清澈的水流，韩序慢而认真地给手心手背冲水，“这里一般人不敢来，安静，说话方便。”
韩序转过头，目光在楚酒胸前的工牌上打了个转。
他问：“楚酒？”
坑爹的工牌上写的是真名，被人叫真名绝不是件好事，楚酒没有吭声。
“我看过你的档案，”韩序好像也没打算听到她的回应，接了一点洗手液的泡沫，自顾自继续，“你有十五项非法侵入幻界系统和三项暴力对抗联邦治安局执法的罪名，治安局一直在找你。”
又是一个看过她档案的。
楚酒默了默：治安局的档案管理是怎么做的？把她的档案随手乱扔，任谁闲极无聊都可以拉过来翻一翻么？
韩序把双手雪白的泡沫仔细冲掉，才继续。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治安局的人，也一点都不关心他们正在通缉谁。我是幻界系统的安全监察官，我只想解决出错的游戏茧，其他的，全都和我无关。”

第11章
幻界，就是发明手环与大脑直接感应的增强现实技术的巨无霸公司，游戏茧也是他家的。
韩序抽了一张纸，把手擦干，重新望向镜子里的人。
楚酒的眉头蹙起来，“你们明知道这个游戏茧出错了，还放任玩家进来送死？”
“不是，我们不知道。”韩序说，“我前两天偶然路过这附近，发现这里多了一个本来不应该存在的游戏茧，就进来看看，结果发现它出了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的意思是，这个游戏茧不是人为的，是系统自己生成的。
这就奇了。
韩序说：“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幢真正的办公大楼，因为幻界系统出错，才把它变成这样。”
楚酒忽然明白了，“所以靳惊和很多员工，其实是原本就在办公大楼里的人？”
韩序点头，“对。他们的大脑被游戏茧的信号污染了，变成了——”
“——真人版NPC。”楚酒接口。
靳惊他们和后来进入游戏茧的玩家不同，在运作着整个游戏，成了游戏茧免费的临时演员。
“出的错不小，”楚酒说，“它还能不通过手环，直接影响大脑。而且控制大脑，让活人停止呼吸和心跳，把人弄死。”
这件事非常严重，比简单地多了个游戏茧严重得多。
楚酒很清楚，幻界这种利用手环传递给大脑信号的AR技术，因为太过疯狂，一直在联邦举步维艰。
这两年，各界的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联邦不得不制定了一系列法律法规，来限制这类系统的应用。
可是傻瓜都知道，它是革命性的新技术，在军事和经济领域的前景不可估量，一旦铺开，一定会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联邦一直都很重视这项技术，楚酒猜测，幻界之所以还没有应用在其他领域，倒是率先推出了限定范围的游戏茧，其实是一种试探性的实验。
现在实验出大事故了。
韩序的眉毛蹙着，不肯多说，转移了话题。
他说：“好在游戏茧在开发之初，我们就特地设计了一个绕不开的底层逻辑，在外部不能关停游戏茧时，可以进入游戏茧，从内部用密码关停。
“系统受这个底层规则的限制，一定会在游戏茧内，向高资历高活跃度玩家显示它的强制关停密码，它没有选择。
“密码一定有合理提示，藏在游戏茧里，你在逃生解谜游戏里找过关键道具么？一样的。”
他把游戏系统叫做“它”。
好像“它”很不听话，需要设置底层逻辑来严加管教。
“这密码会和游戏茧里的某个关键角色绑死。我们把这种关键角色叫做——‘钥匙人’。”
韩序说：“只要找到关停密码，让密码完整地进入钥匙人的视野，他的视觉信号会传送回系统，就可以立刻触发紧急关停机制，从内部强制关停游戏茧，这种失控的局面立时可解。”
楚酒问：“所以这个游戏茧里，钥匙人是靳惊？”
“这个游戏茧是系统出错，自动生成的，我也不知道谁是钥匙人，不过根据游戏茧的基础设置，钥匙人必须要在游戏茧有核心主导地位，能影响和推动游戏茧内剧情的发展，所以按现在的状况估计，大概率是靳惊。”
楚酒好奇：“密码长什么样？”
韩序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小纸片，给楚酒看，“这是我这几天已经找到的。”
纸上是一连串的数字和字母。
一张纸下面标着“6/7”，另一张标着“7/7”。
看着相当眼熟。
韩序说：“密码有几百位，非常长，看来应该分成了七个部分，我不知道前面五份藏在哪里。”
他不知道，楚酒知道。
是她的五片故事碎片，怪不得她的碎片背面写着“1/7”。
她做过那么多次代练，被系统判定为高资历高活跃度玩家了。
韩序在游戏茧里待了好几天，要保持存活，还得找密码，挺不容易，这位自己找烦了，想抓人来当劳工。
楚酒问：“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其他人，发动大楼里的所有人一起找？”
韩序答：“系统会自动判定玩家活跃度，只把密码有选择地显示给高资历高活跃度玩家，告诉其他人也没用。再说这是幻界系统的机密，幻界系统不止是游戏而已，涉及到方方面面，我不能向其他人透露这种秘密。”
楚酒：“……我不是人？”
韩序不动声色，“你看起来与众不同。”
楚酒：真是谢谢你。
楚酒问：“所以你是想让我从靳惊那里帮你们找出这个什么密码。帮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韩序答得很快，“关停游戏茧，你才能平安回家。否则你觉得，你能在这个游戏茧里活多久？”
“你能活多久我就能活多久。”
楚酒一边答，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刚刚拿到的两张碎纸片。
韩序的话和乙女游戏系统的提示一致，提示也说过——“只要在大楼内部找到五片故事碎片，你就可以安全地离开了”。
楚酒把两张碎片的背面给他看，“是不是这东西？”
韩序完全没料到，楚酒竟然二话不说，直接了当地把东西拿出来了。
他本能地伸手去接，楚酒却退后了一步。
韩序没再勉强，收回手，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吁了口气，“没错，是它。你是怎么找到的？”
楚酒不答。
韩序说：“应该还有三张。”
“能有两张就不错了，其他的我还没找到。”楚酒看他一眼，把纸片收好，“坚持活到我找到另外几片的时候，你不会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吧？”
三分钟时间早就到了，因为洗手间里现在是两个人，没什么好担心的，两个人都不忙着走。
韩序好像还有话说。
他忽然问：“你是楚之章的女儿？”
他忽然提到爸爸的名字，楚酒没出声。
“楚之章是我以前的同事。”韩序依旧看着楚酒，“可是在看到你的档案之前，我并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么大一个女儿。”
楚酒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的名字了。
她上次闯入幻界系统时，看过一眼系统初期核心开发组的名单，里面好像是有韩序这个名字。
楚酒：“哦。”
她随便哦了一声，毫无热情，韩序并不在意，继续说：“所以其实论理，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叔叔什么叔叔，随便就想当别人叔叔，口气倒是不小。
楚酒也有件事很想问问他。
“韩序，你每次是怎么重刷身份，重新参加入职测试的？”
韩序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再找到一张密码，找到了就告诉你。”
他不肯说。小气。
不说就不说，楚酒也伸手到龙头下，洗了洗手，心想，当务之急，就是拿到剩下三张纸片，得继续走剧情，想办法攻略靳惊。
楚酒思索着，一抬头，目光瞟到镜子里的人。
她歪了歪头，镜子里顶着同样一头红毛的人也同步地向一边歪了歪脑袋。
楚酒看了看“她”，又往另一边歪了歪脑袋。
镜子里的人也往另一边歪了歪脑袋。
楚酒偏着头盯了“她”一会儿，忽然双手飞快地比划了好几下复杂的手势。
她的动作太快，猝不及防，镜子里的影子愣怔了一瞬，才连忙跟上。
慢了半拍。
它动作慢了，表情多少有点尴尬，大概是为了掩饰尴尬，脸上瞬间爆出青筋，眼珠尺寸暴增，露出鬼脸，对着楚酒呲牙：“哈——”
楚酒嗖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没出声，可满脸写着的都是：啊啊啊这玩意真的不是影子。
韩序哭笑不得，心想：非要试试那东西是不是影子，试出来自己又要害怕，这是图什么？
镜子里的鬼好像除了吓唬人没什么别的本事，楚酒不再理它，问韩序：“你想说的都说完了？那我走了，还忙着呢。”
他都已经开始闲话家常了，大概是说完了。
韩序点头。
楚酒拉开门出了洗手间，韩序也出来了，紧跟在她身后。
那头着了火一样的炸毛就在韩序鼻子底下晃来晃去，他忍不住悄悄伸手，在她头上的红毛丛里晃了一下。
没碰到任何东西。
这头发是虚拟的，她本人不是这个发型，估计是进游戏捏脸的时候点了随机。
韩序的注意力全在她的红毛上时，脑中清晰地听到一句话。
是楚酒的声音：【这个‘叔’也未免靠得太近了吧？】
这不是她说出来的话，是她正在想的。
韩序在出错的游戏茧里，只要距离够近，就能听到对方的心声。
前些日子，他研究那些出错的游戏茧时就发现，出错的游戏茧和很多游戏奇葩地融合在一起了，有格斗游戏，塔防游戏等等，甚至还有个乙女游戏。
结果在上个游戏茧里，他遇到一个稀有NPC，拿到一个益智小游戏的系统，还附带一个特殊功能——“读心术”。
游戏茧本来就能接收和处理茧内玩家大脑的信号，能听到别人脑中的想法也不奇怪。
只是不太清晰，最好在一米之内。
很多一闪而过的心声没办法捕捉到，但是时不时地，韩序还是能听到一两句清晰的话，比如现在。
韩序顿住脚步，和她拉开一小步的距离。
【还挺自觉。】
她正在想。
韩序默默地挑挑眉毛。
楚之章有这么个女儿的事，是他最近无意中才知道的。
楚之章是他的同事，也是前辈，当初一起构建幻界系统时，整个团队忙得日夜都在一起，不过楚之章这个人是个工作狂，和韩序两个人的理念又有很大差异，两人在工作上密切合作，私交却很一般。
楚之章意外过世后，韩序也只不过出了数目合适的奠仪，就算尽到了同事一场的情分。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到他的女儿，还是个治安局正在到处通缉的在逃犯。
韩序本来不打算在茧里过于接近这个楚酒，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特殊。
第一次和她一起参加入职测试时，两人坐得远，没听到什么，第二次测试，韩序特地坐在她旁边。
听惯了各种鬼哭狼嚎和絮絮叨叨的求神拜佛，楚酒的心声特别地与众不同。
她当时正在想什么“攻略靳惊”、“故事碎片”、“爱慕之眼”、“重刷”。
紧接着，靳惊就打来电话，第二次点名让她进了秘书处。
难不成她碰巧拿到了乙女游戏的部分？
拿到特殊的游戏系统，就意味着她可能被幻界系统判定为高活跃度玩家，更有可能拿到密码。
结果她手里还真的有。
韩序又低头看看她的炸毛脑袋。
这脑袋还在胡思乱想：【他是爸爸以前开发幻界系统的同事，幻界系统虽然上线没多久，但是开发了好多年，参加初期开发的，都是元老级人物，合理推测，这个“叔叔”，该不会真的很老吧？】
韩序：“……”
楚酒：【他看着倒是很年轻，但是游戏茧里都是捏出来的假脸，皮下说不准真的是个老大爷。】
韩序觉得胸口有点发闷，默默地吐了一口气。
他号称编程奇才，少年成名，当初进幻界开发组时，比现在的楚酒年龄还要小两岁，就算是现在，也就比她大个八九岁而已，怎么突然就“大爷”了呢？
楚酒：【不过。】
韩序：？
楚酒：【不过，他能倒立着爬楼梯，身手还是挺矫健的——】
楚酒：【——你大爷就是你大爷，公园健身达人，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韩序的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呛得咳嗽。

第12章
楚酒立刻回头，用关爱老年人的眼神望向韩序，“你没事吧？”
韩序听见她正在想：
【这大爷在游戏茧里待了好几天了，不眠不休的，那么大岁数了，可真不容易。】
韩序下意识地摸摸口袋，很想把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怼到她眼前给她看看，可是又听见了楚酒的心声。
楚酒：【得快点找到剩下的几片碎片，人家老大爷也能赶紧回家了。】
韩序又把怼身份证的冲动硬生生憋回去了。
她大爷就她大爷吧。
“我没事。”韩序说，又随口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可能是两天没睡，有点累。”
楚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脑子里却话很多：【我熬夜连打两天游戏都没什么事，他两天没睡就不行了，看来就算能倒立下楼，毕竟年纪在那儿了，内里是真的虚啊。】
韩序：“……”
洗手间外面，靠墙有台饮水机，旁边还有两台自动贩卖机，韩序走过去，刷了自己的胸牌，在贩卖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两条坚果巧克力条掉出来了，韩序递了一条给楚酒，“没吃过东西吧。饿不饿？”
楚酒心想，原来他这几天都靠吃这个活着。
楚酒进游戏茧后就没吃过东西，接过巧克力条，咬了一口，才觉得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韩序解决掉巧克力条，压低声音问楚酒：“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
楚酒答：“我得想办法接近靳惊。”
接近他，攻略他，刷他的眷恋值。
楚酒瞥一眼紧闭的总裁办公室的门，“可他一直关在小黑屋里不出来，就算我想去找他……”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韩序把巧克力条的包装袋团成一团，一个空心命中，准确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迈开长腿，越过楚酒，几大步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
他扭了扭门把手——门是锁着的，打不开。
他干脆提起脚，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门上。
“哐”的一声巨响，余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回荡，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一脚绝对不虚。
楚酒默了默：大爷野兽凶猛。
这腿劲，估计是公园里大铁架子上练出来的，确实非同凡响。
卢克的座位离总裁办最近，只愣了愣神，就火速冲过来，想去抓韩序的胳膊，把他拉开。
韩序敏捷地躲过他的手，顺畅地又对着门踹了第二脚。
又有好几个人过来了，手忙脚乱地一起去抓韩序，韩序抽空又补了两脚，才不再反抗，让一群人把他按在墙上。
他这一通闹腾，总裁办那扇一直紧闭着的门，开了。
一种楚酒熟悉的气息飘出来，是带着腥味的湿气。
就是刚才在黑漆漆的总裁办公室里袭击过楚酒的东西，味道好像一条大海鱼。
门打开，并不是什么大海鱼。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是楚酒卡片上那个男人。
楚酒唯一的念头就是：这男人，绝了。
他的脸帅得无可挑剔，比头顶草他们瞎捏的强得太多了，像是乙游男主突破了次元壁，来到现实。
只是似乎常年不见阳光，比别人都白了不少，冷白的肤色衬得头发更黑，嘴唇更红，一双眼睛沉郁深邃，尤其抓人。
还有很特别的地方——
楚酒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本能地觉得，这人的眼神带着三分疯癫，三分有病，和四分精神不太正常。
他用手抵着门，冷淡地看了韩序一眼，就对按住韩序的几个人说：“把他扭送到保安科。”
声音低沉悦耳，堪比大神级CV，乙女游戏系统很对得起自己的名字。
靳惊说完这几个字，后退一步，就准备关门。
韩序被按得紧贴着墙，在大家七手八脚的控制下，艰难地转过头，望向楚酒。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楚酒当然不会轻易浪费，楚酒回给他一个无比坚定的眼神，里面写满了三个字——“你放心”。
她从围观的人堆里嗖地冲了出去，赶在靳惊把门合上之前，来到靳惊面前，先呲开八颗牙，然后抡圆了胳膊。
“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
韩序：“……”
所有人都吓傻了，就连靳惊都愣在原地。
情况紧急，楚酒没顾得上收住力气，这一巴掌打得结结实实，震得楚酒自己的手掌皮肉发麻。
与此同时，楚酒眼前报出提示：
【靳惊：眷恋值加200】
赌对了。
狠狠扇一巴掌，非但没惹急他，他的眷恋值还噌噌地往上涨。
事发突然，等她揍完总裁，其他人才回过神来，薇薇安结结巴巴：“达……达那什么，你怎么敢打靳总？”
楚酒提醒她：“达西.菲奥多拉.丽耐特.兰布尔灭。”
薇薇安：“达……呃……”
被按住的韩序忽然好心出声：“达咩。”
薇薇安：“啊？？”
韩序：“她名字。”
楚酒瞥他一眼。
韩序抿住嘴巴，不再吭声，乖乖地继续趴在墙上。
卢克并不管楚酒叫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想赶紧把她从靳惊面前拉开。
然而根本没抓到。
靳惊已经抢先一步攥住楚酒的胳膊，把她扯到自己身后。
他个子比楚酒高得多，肩膀也比楚酒宽，保镖一样护住楚酒，拦在卢克面前。
他紧蹙着眉，用绝对乙游男主的带着胸腔共鸣的低音炮，沉声道：“你敢碰她？”
卢克：啊？？
围观群众集体三观崩坏。
靳惊镇住卢克，才回过头，低头问楚酒：“……小酒，你为什么忽然打我？”
他叫人叫得还挺熟络，好像楚酒真的是他的青梅竹马似的。
楚酒：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把你留住啊。
“当然是因为你乱抓人啊。”楚酒瞥一眼旁边被人按住的韩序，信口胡编，“你为什么要让人抓他？还想把他送进保安科？不就是踢了两脚你的门么？你的门很了不起么？”
她在怼靳惊，靳惊的眷恋值却没涨。
靳惊沉默了片刻，一双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缓缓地问：“你替他说话？你护着他？他是你什么人？”
靳总阴晴不定，语气虽然平静，那双黑眼睛却往外刺啦刺啦地喷火苗。
楚酒怂了。
“他是我……呃……”
“二大爷”三个字顺溜地滑到嘴边，可对着韩序那张年轻的脸，这三个字实在太违心，楚酒改口，“……我叔叔。亲的。”
韩序贴着墙的脸有点抽搐：“……”
靳惊并不相信，“我从小到大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亲叔叔？”
楚酒答得很流利：“我叔叔刚从海外学成归来。”
靳惊看看楚酒，再看看就算脸被压在墙上，颜值仍然吊打众人的韩序，眉头拧得更紧，攥住楚酒胳膊的手上用了真力，把她拖进门里。
关门前，对外面按住韩序的卢克他们说：“把他送到保安科。”
不知道韩序去保安科，会发生什么。
不过楚酒心知肚明，韩序已经在游戏茧里混了好几天，敢这么踹靳惊的门，一定是对后果心中有数，不用太替他操心。
韩序被一群人推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走到办公区的玻璃隔墙外，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努力地回过头，对她做口型。
玻璃隔音太好，楚酒只看到他的嘴巴复杂地开合了几下。
楚酒努力辨认，复述：不——要——转——正。
韩序眼神中都是欣慰，继续做口型，又补了一句话。
这次字更多了。
韩序的嘴巴开合开合开合。
楚酒：？
韩序继续挣扎着努力开合开合开合。
楚酒：？？？
韩序：“……”

第13章
韩序被押走了。
留下楚酒一个人努力琢磨：他说了“不要转正”四个字之后，下面那句话究竟是什么呢？
好像是，“万一转正，就……”
就怎样？
不管就怎样，做到“不要转正”并不难，只要合理地控制绩效，保证不要垫底，也争取不要拔尖，一时半会也轻易转不了正。
楚酒正在想着，忽然发现周围暗了。
靳惊伸手关上了门。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楚酒被大力一拉，拽进他的怀抱里。
“小酒。”靳惊把她压进怀中，紧紧地抱着。
抱得太紧，好像飞机上掉下来的人抓到了伞包，海里快淹死的人终于找到了氧气罐，勒得楚酒透不过气来。
他的嘴唇压在她的耳边的鬓发上，低声叹了口气，“你终于回来了。你总算愿意骂我，扇我巴掌，跟我好好交流了。”
楚酒：这位大哥，你对“好好交流”的定义，是不是稍微有点特别？
遮光窗帘仍然拉着，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靳惊怀里鱼腥味浓重扑鼻，如同一个被毒太阳晒了一天，傍晚快要收摊时的鱼市场。
这是韩序好不容易才帮她争取到的机会，楚酒抓紧时间，狂刷眷恋值。
她毫不客气地按住靳惊前胸，把他推开，“你身上太难闻了，离我远点。”
系统弹出提示，靳惊的眷恋值又默默地涨了五十。
靳惊乖顺地松开她，并不生气，反而拉起她刚刚打人的那只手，捧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她的手心，“打那么重，疼不疼？”
肯定没有他的脸疼。
眷恋值两百五的靳惊温存体贴，和狂化后想敲烂她的头的那个靳惊判若两人。
楚酒抽回手，“少拿你的脏手碰我。”
眷恋值又升了五十，随着眷恋值到手，黑暗中忽然炸裂出大片浅粉色的花瓣：
【达成眷恋值300成就】
【解锁：一片故事碎片】
故事碎片终于来了。
楚酒旁边的门板上，幽幽的微光亮了起来，是一片小纸片刷出来了，黏在门上。
这片纸片比先前拿到的那两片尺寸大一些，上面的字多了不少：
【那时候的靳惊像个小跟班，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跟着你，寸步不离。】
【你对他颐指气使，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可是你从来都不许其他任何人欺负他。你家有钱有势，谁胆敢碰他一根手指头，你就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就这样，你们像两根长着毒刺纠缠不清的藤蔓一样，一起渐渐地长大了。】
【十八岁那年，你爱上了一个人。】
【一个比你大好几岁的男人，英俊，有魅力，又有趣，会逗你开心，你每天都和他呆在一起，和靳惊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有一天，你把靳惊叫来，用从来没有过的温和客气的语气，感谢他这些年来的照顾。你说，“靳惊，我要和他一起出国读书，不会再回来了。”】
【你从来不会这样称呼他，这是这些年来，你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靳惊气疯了。】
楚酒懂了。怪不得一叫他名字眷恋值就狂掉，原来是戳中了他的伤心处。
纸很薄，能看到背面隐隐的密码。
楚酒伸手把纸片扯了下来。
【已集齐故事碎片：3】
又拿到一片故事碎片，不枉韩序踹门大闹一场，他可以瞑目了。
刷眷恋值，就能拿到故事碎片，按现在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收集五片碎片，楚酒大受鼓舞。
靳惊对她扯纸片的动作毫无反应，像看不见一样。楚酒把纸片收好，伸手摸索旁边的墙壁。
就在刚刚纸片亮起来的时候，借着那点光，她看到靳惊身上，有点特别的东西。
门旁边的墙上有个开关，楚酒啪地一下按开。
办公室里瞬间大亮，光线突如其来，靳惊被晃得眯起眼睛。
一只暗褐色的东西嗖地钻回靳惊的西装前襟里。
好像是一根触手，不长，也只有尾指粗细。
楚酒不打声招呼，任性地直接开灯，靳惊的眷恋值立刻又默默地涨了五十。
靳惊满脸悔意，“是我不好，我都忘了你会怕黑。”
办公室白亮的灯光下，他的皮肤显得更没血色了，瞳仁黑得深不见底。
一对上他的眼睛，楚酒立刻亮出八颗牙。
靳惊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是公司规定，可是你不用对着我假笑。”
楚酒不信：这是游戏茧里的规则，你说不笑就可以不笑？说不定是个圈套。
看见她顽固地保持假笑，靳惊满脸无奈，伸出手，大概想去摸摸她的脸颊，又像是忽然想起她说过“少拿你的脏手碰我”，手尴尬地在空中停了两秒，又缩回去了。
他攥了攥手，放柔了语气，低声商量，“小酒，你不应该过来，这里太危险了。”
楚酒瞄了一眼他胸前触手消失的地方，“为什么危险？”
“你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靳惊不肯说，抿了抿嘴唇，“是我不对，太想见你一面，才把你调到秘书处，其实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靳惊说完这句，又深情款款，眷恋地看了楚酒一眼，突然伸手拉开门，把楚酒推了出去。
他扬声叫人：“楚酒不适合秘书处的工作，你们把她送到行政部吧。”
说完，把门一关，楚酒被直接拍在了门外。
楚酒：不是，等等，就这么被扫地出门了？？
卢克已经过来了，楚酒不甘心，扭了扭门把手——门又锁上了。
楚酒干脆学着韩序的样，提脚猛地踹在靳惊的门上。
哐哐哐，连着好几脚。
楚酒绝对不弱，门被她踹得乱响，普通的门早就应该开了，这扇门却紧紧关着，纹丝不动，估计是加固过。
门里的靳惊不讲武德，猫在里面，再也没有开门的意思。
卢克这回不敢再硬拉楚酒，耐心地等她完成踹门的工作，才说：“靳总不会再开门了。我们走吧？”
楚酒妄图做最后的挣扎，“那我的绩效怎么办？”
“转部门的时候，原来的工作量全部都会换算过去，”卢克说，“不用担心。”
至少刚才疯狂填完的那些小破表还是有用的。
薇薇安不知道去哪了，卢克点点坐在楚酒旁边座位的微胖男人，“跟我去行政部一趟，我们两个送楚酒。”
按规定，一个人不能单独乘电梯，两个人送楚酒的话回程可以坐电梯上楼，比较方便。
微胖男人刚被洗手间惊吓过，还没回过神，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他和卢克两个，一左一右，像押解流放犯人的官差一样，夹着楚酒走到电梯前。
电梯一召即到。
电梯门打开，微胖男人本来就魂不守舍，没等楚酒和卢克，一个人像梦游一样，先一步迈了进去。
卢克和楚酒刚想跟进去，电梯门却忽然刷地自动合拢了。
楚酒手疾眼快，一把按住马上就要合起来的电梯门，一边在门中间挥了挥另外一只手，无奈那门上好像根本没安任何感应装置，两扇门自顾自继续往一起凑，毫不含糊。
再坚持下去手就要被夹，楚酒无奈，在关门前的最后一瞬间抽出手指。
电梯门的缝隙中，楚酒看到了胖男人惊慌失措的脸。
【任何时候，请勿单独乘坐电梯。】
这是入职须知上的话。
楚酒按门时，卢克对着墙上召唤电梯的按钮一通狂拍，然而没用，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电梯关好门，下去了。
片刻之后，遥遥的，电梯井里传来嚎叫的男声。
一声接着一声，奇惨无比。
卢克还在继续拍按钮，好半天，终于重新把电梯召回来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里面安静无比，一声声惨烈的嚎叫已经停了。
微胖男人还在里面。
他看起来安然无恙，站在电梯正中，没有叫，也没有动，甚至看见门开了，也丝毫没有走出来的意思。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眼里已经没有刚才的魂不守舍，甚至人也不哆嗦了。
楚酒忽然明白他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像什么。
就像刚进游戏茧时，在楼梯间遇到的那个拿文件夹的中年男人的眼神。
里面一团浓重的死气。
卢克的神情严肃：“这种情况，按规定，我得呼叫保安，让他们处理。”
他上前按下电梯里绿色的紧急呼叫按钮，对面传来沙拉沙拉的白噪音。
好半天才有人出声：“什么事？”
卢克把情况说了一遍，对方简洁地回答：“知道了。”
对面继续说：“按操作流程，你现在退出电梯。”
卢克退后两步，退到电梯外。
微胖男自始至终，像是听不见大家说话一样，木然地站在正中，电梯门又一次自动合上，把他带走了。
楚酒试探着问：“电梯要带他去哪？”
卢克吸了口气，像是在平复心情，只回答：“公司的事，你少打听。”

第14章
微胖男没了，卢克重新叫了个人送楚酒，电梯再被召来的时候，微胖男已经不在里面，轿厢是空的。
这回它没再闹妖，把三个人稳稳地送到了六楼。
六楼也是整片的办公区，面积比顶楼还大，行政相关部门全在这里，和秘书处不同，一整面墙都是玻璃窗，能看到大楼外面。
外面依旧阴天一样灰蒙蒙一片，看上去快天黑了。
楚酒一来就发现，这层很安静。
安静到诡异。
楚酒他们来了，多数人连眼珠都没转一下，只有一些挂着黄色工牌的试用期员工，会抬头悄悄瞄他们一眼。
秘书处的人也在为了绩效玩命，可是起码还会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走来走去，而这一层的人，大多数一动不动，盯着屏幕，如同一排又一排被铆死在工位上的螺丝。
卢克把楚酒带到一个男人面前。
这人身材高挑，坐得很直，像坐在一群鸡鸭中间的大白鹅。
而且也是个捏脸高手，一张脸捏成了清爽干净的古典风，如果换上一身古装，就是妥妥的古装美男。
楚酒看了看他胸前金色的工牌。
是个经理，名叫白落苏。
楚酒忍不住低声嘀咕：“白落苏？白茄子？”
落苏是茄子的别称。
白经理没听见似的，只专心和卢克说话。
他和卢克的一身活气不同，表情木然，听他说完前因后果，就用黑沉沉的眼珠扫了一眼楚酒，又看了看楚酒的工牌。
楚酒觉得，他的目光在工牌上多停留了一秒。
白经理站起来，递给她一大叠文件。
楚酒翻了翻，全是公司后勤部门办公用品的资料，里面有每层楼各种东西的列表，从一次性杯子卷筒纸到电脑桌椅，一应俱全。
白经理指指靠墙的一扇小门，又递给她一串钥匙，从里面挑了一把。
“那边是个小储藏室，里面的办公用品需要清点，你按照储藏室的单子，一样一样把数量都点一遍，录入到系统里。”
白经理把楚酒带到工位里，就转身走了。
“楚酒！”
有人轻轻叫她名字。
楚酒转过头，发现过道另一边的隔间里坐着两个熟人——瘦长条和头顶草。
他俩看上去还很正常。
瘦长条悄悄问：“你怎么也到行政部这边来了啊？”
楚酒握起两个拳头，并起来举在脖子前，比了个戴枷的样子，“流放过来的。”
头顶草没抬头，手还在敲着键盘，嘴里嗤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不老老实实升级，不停地作妖。”
楚酒没理他，她有别的事忙着做。
小隔间的墙上贴着张纸，是公司内部分机号码表，楚酒找到靳惊的，拨了电话。
才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是靳惊的声音：“喂？”
楚酒赶紧说：“靳惊，你……”
才说了三个字，对面就啪地挂了电话。
楚酒：“……”
叫他名字了，眷恋值倒是没跌，可楚酒再拨过去，就没人接了。
“滴——滴——滴——滴——”
这回不是电话，声音是从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的，高频刺耳，好像火警警报。
周围所有人都抬起头，满脸惊恐和绝望。
白经理捧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冷冰冰道：“绩效结算的时间到了。”
头顶草下颚紧绷，不错眼珠地盯着白经理，瘦长条的脸都白了，喃喃道：“应该能过吧？应该能吧？”
白经理看了看笔记本，宣布结果。
他像个机器人一样，一个又一个地读名字。
又有几个人被淘汰了，和前面淘汰的人一样，无声地消失在空气中。
他们落在地上的工牌被白经理收走了，办公区很安静，没人出声，没人反抗，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的表情。
白经理收好工牌，才说，“我刚刚收到公司管理层的文件，公司打算加快新员工的培养速度，所以按新规定，这次有几个试用期员工可以转正了。”
他点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头顶草。
头顶草激动起来，一把抓住瘦长条的胳膊，“听见没有？我转正了！我终于转正了！！”
瘦长条也替他高兴，“太好了，转正以后淘汰率就低多了！”
“那是，”头顶草野心勃勃，“我不光要转正，还要升管理层！我要升经理！升总裁！我要坐进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
瘦长条小声提醒：“咱不是来升职的，这地方太危险，还是得想办法出去吧？”
头顶草还在兴奋中，“得跟着游戏的设定走，升到顶才通关了应该就能出去了！”
白经理神情冷漠，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一样，又读了两个名字，宣布他们转正，顿了顿，才继续说：“最后一个，是这次绩效考核中得分最高的试用期员工——”
他的黑眼珠转了转，目光定在楚酒脸上。
“——楚酒。”
楚酒：啊？？
楚酒很清楚自己的绩效。
在秘书处时，她观察过其他人录入表格的速度，估算过，她比别人的速度快多了，但是为了攻略靳惊，耽误的时间也多，绩效应该在中上游，不会淘汰，可也好不到哪去。
可是怎么就突然第一了呢？
白经理说：“按公司的绩效核算方法，秘书处的绩效换算到其他部门时，会算成双倍。”
双倍。
白经理一脸严肃，通知楚酒：“所以你转正了。”
楚酒：“……”
韩序无声地开合嘴巴的场景还在眼前，他说：不——要——转——正。
他已经在游戏茧里待了好几天，又做到了管理层，经验丰富，会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能转正。
楚酒诚恳地问白经理：“我能不能不转正？我自愿把转正的名额让给别人。”
白经理大概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稍微有点宕机：“嗯？”
他愣了一秒，严正声明：“当然不行。公司没有这种先例。”
他宣布：“明天早晨天亮时，会进行下一轮绩效核算，连续两次第一名的正式员工有机会晋升到管理层。恭喜这几名同事。请大家继续保持。”
“啪。啪。啪。啪。”他带头一下一下地鼓掌，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头人。
掌声中，楚酒胸前的工牌自动由黄色变成了蓝色。
过道隔壁，头顶草胸前的工牌也变成了蓝色，他转头望向楚酒这个莫名其妙空降的第一名，眼神深不可测。
楚酒明白，绩效考核第一名会优先提拔到管理层，这位一心往上爬的同学不爽了。
白经理点点楚酒的肩膀，催促，“储藏室整理好了？”
转正后，手里要干的活还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不过转正后有个巨大的好处——
终于不用再对着别人笑了。
楚酒嘴咧了大半天，脸疼。
楚酒揉揉脸，过去开了储藏室的门，整理里面的东西。
里面乱堆着打印纸和笔之类的各种办公用品，还有其他杂物，乱七八糟。
楚酒对照表格一一登记数量，一会儿就登记完了，拎着表格回到座位上录入系统。
边干边琢磨：为什么韩序要警告她不能转正呢？
更重要的是，他临走前用口型说的下一句话究竟是什么呢？
万一转正，就……
就什么？
楚酒正在思索，木头人白经理忽然走过来，把厚厚的一大叠文件塞给楚酒，指挥：“你抱着这些东西，跟我一起去一次四楼技术部。”
他自己倒是很清闲，手里只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楚酒只得站起来，抱着那摞文件，跟在他身后。
楚酒边走边继续琢磨。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像韩序一样重新入职，变回试用期，问题是上次倒爬了一回楼梯，毫无效果，不知道韩序是怎么做到的。
楚酒心不在焉地跟着白经理，等他召来电梯，迈了进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楚酒猛地抬起头，心脏顿时停跳了一拍。
这个电梯现在彻底不一样了。
电梯四壁不再是浅灰色的哑光金属，而是满满三面从顶到底的大镜子，就连金属电梯门，也变成像镜面一样光滑反光的材质。
直接的效果，就是电梯里的影子无限反射，一层叠着一层，让四面墙都像是通道，延伸到远处，没有尽头。
像镜子的迷宫。
迷宫内，每一层里，都站着一个白经理和一个楚酒。
楚酒明明没有动，却看见镜子里，层层叠叠的无数个白经理和楚酒，一起向她转过头。

第15章
楚酒明白了。
怪不得上次和薇薇安卢克乘电梯时，她信口胡诌，说自己阴阳眼的时候，薇薇安还很纳闷，说过“可她是试用期，怎么可能……”
试用期员工看不到这些镜子。
电梯在正式员工眼里，完全大变样。
被无数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一起盯着，让人心里发毛。
楚酒一边默念“全是假的全是假的”，一边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镜子。
手指触感不是光滑的镜面，更像是微微磨砂的冰凉的金属电梯壁，电梯里没有镜子，这些镜子是幻象。
楚酒查看完，回过头，发现白经理的反应跟薇薇安他们乘电梯时不太一样。
他的视线没有避开镜子，自然随意地扫视一圈，伸手按了按钮。
电梯动了。
镜子的无限反射让电梯轿厢里的空间感十分奇怪，一层又一层无数的“人”，依然一起盯着楚酒。
楚酒忽然觉察，耳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种细碎的声音。
声音几乎微不可察，好像有无数个小人正紧贴着她的耳朵，用细嗓子絮絮叨叨，楚酒想分辨出它们到底在说什么，又完全听不出来。
像是镜子在作怪。
楚酒看了一眼镜子。
正对面的镜子里，无数个楚酒当中，有一个与众不同。
它和其他影子一样在死盯着她瞧，嘴角却微微地泛起一个别人没有的诡异笑容。
一和它的目光对上，楚酒就觉得不对了。
耳边原本细碎的声音骤然放大，吵到刺耳，像无数把凿子，一下一下地钉进楚酒的脑仁里，引发一波又一波尖锐的疼痛。
而且摆脱不了。
那声音汇聚成黑色的漩涡，如同浓稠黏腻的沥青的手，纠缠着她，牢牢地抓住她的注意力，仿佛要把她拽进什么深不见底的地方。
这样不行。
楚酒努力集中残存的所有意志力，抬起没抱着文件的那条胳膊。
就像噩梦中鬼压床，胳膊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平时很简单就能完成的动作，这会儿变得艰难无比。
楚酒终于抬起了手，摸了摸。
摸到了旁边的白经理。
白经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手：？
楚酒好不容易才碰到了实物，绝对不能放过，用出所有的力气，一把揪住白经理的衣服，把他猛地一推。
“哐”的一声巨响。
白经理毫不含糊地砸在镜子上。
镜子是幻象，音效却毫不含糊，和真实物体的互动更加到位，镜面立刻四分五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飞快地蔓延。
随着镜子碎裂的音效，楚酒耳边细碎的声音马上停了。
楚酒从眩晕的旋涡里挣脱出来，好像做了场噩梦，满头都是冷汗。
白经理被楚酒当成沙包丢了一次，表情依然很木讷，他机械地重新站直，回到电梯中间楚酒旁边。
他平静地开口：“不要破坏公物哦。”
揍人并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楚酒刚进游戏时就已经在楼梯间试过了。
可是墙壁上，镜子延伸的裂纹突然回缩，回缩的速度比刚刚裂开的还快。
镜子如同有生命一样，自己又快速愈合了。
它重新修复成完整的一块，里面的无数个影子丝毫不受影响。
细细碎碎的私语声又一次出现了。
这回楚酒比刚刚清醒多了，手也能动了，抬手用手指堵住耳朵。
没用。那声音仍然在。
楚酒想了想，又一次把手伸向白经理。
白经理：嗯？？
这回没再把他扔出去，楚酒抽走了他文件夹上夹着的笔——
是虚拟道具，银色，尖头，看上去是金属的，却没有份量，不过没关系。
她摸出口袋里的卡片，拿出那张R卡——“真爱无界”。
使用。
手腕一抖，笔咻地飞了出去。
楚酒飞镖玩得不少，这支虚拟道具笔没有手感，不过这么近的距离，准头根本不会有问题。
笔头非常锐利，是天造地设的理想飞镖。
镜子又一次碎了。
这回和刚刚不一样，那只笔像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一样，神奇地穿过了镜面，准准地戳进那个与众不同的影子的一只眼窝。
影子一把按住眼睛，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嚎叫，一道黑水顺着它的指缝流了下来。
真爱无界，三分钟内，让你的攻击无视一切障碍。
白经理目睹一切，表情有点困惑，不过什么都没说。
与此同时，电梯轻轻一震，停了。四楼到了，电梯门自动打开。
楚酒和白经理出了电梯，他们刚一出去，身后的门就飞快地合拢。
电梯嗖地跑了。
楚酒：“……”
楚酒：跑挺快。
楚酒忽然想起来：你跑就跑，你还拐走了人家的笔……
白经理倒是没计较笔的事，继续往前走，胸前管理层的金牌子一晃一晃。
这人看起来木呆呆的，也明明看过镜子里不对劲的影子，却丝毫没受影子的干扰，安然无恙。
楚酒想通了。
挂着黄色试用期工牌时，她看不到镜子，不受镜子影响。
微胖男也是试用期，本来应该没事，可是因为违反规则独自乘了电梯，才变成那副鬼样子。
薇薇安和卢克都挂着蓝色的正式员工工牌，能看到镜子，可是都不敢直视镜子，唯恐中招。
他俩都是NPC，这其实是游戏系统给玩家的提示——
不要看镜子。
一般人看见电梯里那种无数个影子盯着人的诡异场景，本来也会本能地不去看，可惜楚酒还是看了，还好没出什么大乱子。
白经理挂着的是金色的管理层工牌，他倒是什么事都没有。
楚酒忽然意识到，韩序临走之前，嘴巴开开合合的那句话：万一转正，就——
后半句应该是：——就尽快升到管理层。
他说的应该就是这几个字。
转正是危险的，一旦转正，就能看到隐藏的镜子，听到镜子里奇怪的声音，但是似乎晋升管理层后，就不再受影响。
楚酒几步追上白经理，“白经理，要怎样才能升到管理层？”
白经理板板正正地回答：“连续几次绩效考核第一名，就可以升管理层。”
第一名不难。
只要想办法在行政部和秘书处之间反复横跳，在秘书处刷分，回行政部核算，秘书处双倍的绩效计算方式能保证她在行政部稳踩第一名。
可是连续几次绩效考核，就意味着要等好几个时间段，这不行。太慢了。
楚酒咨询：“有快一点的办法吗？”
白经理脚步不停，顺手拎了拎自己胸前的金色工牌，“有。做梦比较快。要不然你抢我的工牌？”
楚酒大为震惊。
这个木头人竟然会开玩笑。
不过，既然，他都说可以抢了……
楚酒往他的工牌上瞄。
白经理忽然停了下来，他攥住自己的工牌，黑沉沉的眼珠中突然多了一点活气。
那点活气名叫无语。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还，真，敢，想。你听不出来？我这叫反讽。工牌是每个人专属的，抢走对你也没用。”
楚酒认真地看了看他的眼睛。
他说完，瞬间又重新恢复了死气沉沉的表情，转身继续往前。
他带着楚酒找到技术部经理，把楚酒抱着的文件交了，交代了几句，就带着楚酒返程。
这回电梯却无论如何也叫不来了。
任凭楚酒再怎么拍打召唤的按钮，电梯都没动静。
里面的那个“它”，眼睛被楚酒戳了一记，不知道正躲在哪个角落偷偷疗伤，不肯再继续它服务大众吓唬大众的伟大事业。
它拒载。

第16章
白经理指了指旁边，对楚酒说：“我们走楼梯。”
楼梯间阴暗如旧。
身边跟着这个不太说话，个子挺高，身板笔直的白无常，比前几次还更瘆人一点。
楚酒跟他一起上楼，才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了新东西。
原来楼梯间里也藏着猫腻。
楚酒用升级后的正式员工的眼睛看见，拐角处，只草草刷了一层白色涂料的墙面上，也贴着一面大镜子。
前几次走楼梯间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又是试用期员工看不见的东西。
这幢大楼里，镜子无处不在。
手里唯一的“真爱无界”卡已经用掉了，楚酒加快脚步，路过镜子，没打算跟它再较劲。
眼角的余光扫过镜面，楚酒发现，里面不太对劲。
镜子如实地照出楼梯间的样子，粗糙的水泥地面、掉漆的楼梯扶手、一闪一闪的顶灯，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里面的人。
镜子里是空的，没半个人影，既没有楚酒，也没有白经理。
倒是那种细细碎碎的窃窃私语声又出现了。
镜子就像个自动播放器，就算里面没有人影，声音还在。
这回楚酒有经验了，脑子根本不跟着声音走，也完全不去分辨声音在说什么，几步跨上台阶。
远离镜子，耳边的声音果然变小了。
然而上面一层转角，又有一面同样的镜子，声音重新大了起来。
走一回楼道，能被这絮絮叨叨的声音烦死。
这声音在努力地吸引楚酒的注意力，楚酒转向白经理，跟他聊天，“你不觉得镜子里没人，有点奇怪吗？”
她的嗓门不小，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压住了细碎的嘁嘁喳喳。
白经理理所当然地说：“因为镜子里的影子请病假了。”
楚酒：“……”
白经理继续说：“应该快回来了吧。”他望一眼空着的镜子，幽幽地说，“毕竟公司规定，病假一天以上，就得上传医生开的假条——这幢楼里又没有医生。”
这想法很诡异，有点神经病，但是逻辑还挺顺畅。
楚酒默了默：所以这位到底是疯了还是没疯？
耳边的嘁嘁喳喳声一路不停，楚酒抵抗着，尽力转移着注意力，好在从四楼到六楼而已，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到了。
白经理拉开楼道的门。
楚酒发现，他的目光又在她胸前的工牌上停留了一瞬。
楚酒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牌。
工牌上，还是楚酒顶着一头红毛的照片，只是照片上的人，仿佛有了点变化。
是眼睛。
照片上的楚酒，两只眼睛黑洞洞的，像深不见底的井。
和白经理一样。
刚刚在座位上忙着的时候，楚酒还无意中扫过一眼自己的工牌，上面的照片还很正常，只不过下了一趟楼而已，照片里的人脸就有了变化。
工牌上的照片是幻象，会变并不奇怪，楚酒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镜子照一照，看看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也变成了那种样子。
随即想起来，镜子里的影子还在休病假。
它是真的在休假。
不止楼梯间镜子里的人影全没了，其他地方的人影也都没了。
比如玻璃窗。
六楼的办公区有一整面墙都是玻璃窗，白天还不觉得，现在窗外的天黑了，外面黑，里面亮，玻璃上就全是清晰的反光，不折不扣也像整面墙的镜子，映照着楼里的景象。
反光里，偌大的办公区空空荡荡的，桌椅电脑倒是全都在，只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反观镜子外，这满满一办公区的人，倒很像是在闹鬼。
还有一个新的变化，就是就连这片办公区，现在也多了细微的嘁嘁喳喳声。
只不过不像楼道和电梯里声音那么明显，就像轻微的耳鸣一样，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可是如果意识到它的存在，认真留意，还是能听得出来。
楚酒往窗边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作妖的确实是反光的玻璃窗，越靠近玻璃窗，嘁嘁喳喳的声音就越大。
楚酒抵抗着声音的干扰，回到工位，去拿桌上储藏室的小钥匙，一转头，刚好撞进一双黑得吓人的眼睛里。
是隔壁的头顶草。
他正抬头看着楚酒，那双原本挺正常的眼睛现在大变样。
瞳孔和黑眼球的其他部分连成一整片，在白眼球的映衬下，黑得格外吓人。
楚酒瞟了一眼他胸前蓝色的正式员工工牌，果然，他工牌上的照片也跟着变了，照片上人的眼睛和头顶草本人一样，黑成一片。
头顶草忽然开口，声调很平，毫无波动。
“你不认真工作。你投机取巧。你没资格升职。”
说完，机器人似的转回去，和其他人一样，继续工作。
他旁边就是瘦长条。
瘦长条还没有转正，眼神依旧很活泛，也看见楚酒回来了，百忙之中抬头对楚酒呲着牙，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他挂着的黄色试用期工牌上，照片如常。
这像是一种异化。
有镜子的地方就有低语声，转正之后，就算不去电梯和洗手间，不去所有有镜子的地方，一入夜，办公室窗子的反光玻璃也能让人越来越不正常。
没经历过入夜的玩家们还像受惊的蚂蚱一样欢蹦乱跳的，一经历过入夜，一个个全都老实了。
只有挂着试用期工牌的菜鸟们，还是鲜活的，听不见这种声音，完全不受影响。
顶楼秘书处却是个例外。
秘书处的办公区根本没有窗，卢克和薇薇安他们就算是正式员工，看起来也很正常。
楚酒现在明白，韩序为什么一定要进秘书处，秘书处相对安全，就算一不小心转正了，也不会被轻易异化。
楚酒一边想着，一边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山。
很神奇地，那堆文件好像在对她招手。
来录入啊。
来录入啊。
楚酒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
人们的瞳仁发黑，神情麻木，像是被桌上的电脑和文件吸引了一样，机械地忙着做那些重复而毫无意义的琐碎工作，停都停不下来。
文件还在继续诱惑她。
楚酒。来啊。
来啊。
她在电梯里和影子对视，被声音严重异化过，效果已经开始在她身上显现了。
来你的头。
楚酒抓起桌上的钥匙，直奔储藏室。
小小的储藏室里放满了各种纸张文具和办公用品，楚酒翻了翻，从储藏室深处拎出一副耳机。
刚刚清点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这副耳机，它藏在柜子的角落里，最奇怪的是，它并不在清单上。
耳机上不知被谁用白色修正液潦草地写着几个字：已试过，可屏蔽。
这六个字，楚酒刚才看见的时候，还不懂是什么意思，不过现在已经明白了。
楚酒把它扣在头上。
黑色的耳机，头戴式，隔音降噪。
耳边立刻清静了。
这是隐藏在角落里的宝贝。
戴上耳机，解决掉这个大问题，楚酒松了口气，回到办公桌前，推开桌上对她招着小手的文件堆。
绩效什么的不重要，最关键的是继续刷靳惊的眷恋值，离开这里。
口袋里已经收集了三片故事碎片，还有两张没有拿到，要继续努力。
靳大boss弄了个密室，把自己关起来，不肯开门，不接电话，还把她流放到楼下。
以为隔着好几层楼，就刷不了他的眷恋值了吗？
天真。
顶楼，总裁办公室。
靳惊疲惫地靠在黑暗中的座椅里，揉了揉额心，忽然听见“叮“的一声轻响。
是公司内部邮件。
他按亮电脑屏幕，瞥了一眼。
发件人是楚酒。
【靳惊，你凭什么莫名其妙把我扔到行政部？你是脑袋有什么毛病吗？快把我弄回来，晚一分钟小心我抽你……】
这是一封辱骂邮件，毫不留情地把他骂了一通。
靳惊：“……”
邮件还不止一封，新邮件接二连三，欢快地飞进他的邮箱。
六楼行政部。
楚酒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一排排刷出来的眷恋值。
【靳惊：眷恋值加50】
【靳惊：眷恋值加50】
【靳惊：眷恋值加50】
……
公司员工都有内部邮箱，每人的邮箱名都是自己的名字，最多后面加个数字，靳惊的邮箱名就是他本人的名字，大boss连数字都不用加，很好猜。
眷恋值狂刷了一通后，终于停了，大boss不肯再看信了。
不过已经够多了。
楚酒期待已久的粉色花瓣在空中炸开，漫天飘飞的花瓣中，提示显现：
【达成眷恋值600成就】
【解锁：一片故事碎片】

第17章
按经验，虚拟道具的小纸片会立刻刷新在她附近，还应该开始发光了。
楚酒前后左右看看，四周一切如常，并没有发光的东西。
这里是办公区，灯光亮得晃眼，不容易看见。
楚酒站起来，假装去洗手间，路上悄悄一拐。
六楼的照明开关都在一起，在墙上排成一排，楚酒摸过去，伸手全部关掉。
办公区立刻黑了，只有电脑屏幕的光还亮着。
突然熄灯，到处乱成一团，混乱中，楚酒看到了她的目标——就在离她座位不远处，一间格子间的挡板上，有一小片东西正在发光。
楚酒赶紧冲过去，伸手去扯那片珍贵的小纸片。
灯光啪地大亮。
有人重新把灯打开了。
另一只手抢在楚酒前面，伸向纸片，“这是什么纸？你为什么要拿我座位上的纸？”
是头顶草。
小纸片刷出来的格子间是他的。
纸片太重要，楚酒手上没停，脚下利落地一勾，对准他的膝弯狠狠一顶。
头顶草还没碰到纸片的边，就扑倒在旁边的转椅上，带轮子的转椅被他砸得滑向旁边，头顶草没抓稳，当场表演了一个嘴啃地。
楚酒拿到了小纸片。
【已集齐故事碎片：4】
楚酒如愿以偿，回到座位。
旁边的瘦长条莫名其妙，过去伸手拉起头顶草，“你怎么忽然摔了？”
头顶草没有回答，爬了起来，他吃了个亏，心知肚明自己不是楚酒的对手，不敢再来招惹，只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楚酒不理他，在座位上坐好，研究新到手的小纸片。
这一回，纸上的字又有好几行。
上一张故事碎片，讲到女主十八岁时交了个男朋友，准备和他一起出国读书，这次是接下来的故事：
【和靳惊告别后，出发的那天，你去了机场，可是等了整整一天，你的男朋友都没有出现。】
【他失踪了。】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想尽一切办法，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任何人，全都找不到他。】
【找不到他人，靳惊以为你会留下来，然而你没有。】
【你一个人走了。】
竟然是个神秘的失踪案。
楚酒翻过纸片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字母和数字，下面标着“4/7”。
楚酒只缺最后一片故事碎片，就能把故事拼凑完整，而关停密码韩序有了两张，楚酒手里有四张，也只差一片“5/7”，就凑全了。
楚酒收好纸片，抬起头，看见屏幕上邮箱的标志闪了闪，多了一封新邮件。
是靳惊的，他回信了。
里面只有一句话：
【小酒，你得离我远远的，我怕那东西伤害你。】
楚酒飞快地回：【那东西是什么东西？】
信箱安静下来，再没有回应。
攻略靳惊的大计还要继续，得想出其他接近他的办法。
楚酒站起来，去打开储藏室的门，在里面翻了翻，拎出一根塑料杆。
长长的可伸缩的塑料杆，一头装着清洁玻璃用的刷子。
她又拿了好几样其他东西，一起抱着，悄悄打开旁边小会议室的门，溜了进去。
小会议室是空的，里面没有家具，也没有人。
会议室是个独立的隔间，没有镜子，也没有窗户，十分安全。
楚酒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在中间的空地盘膝坐下，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开，铺了一地。
从胶带、剪刀到白纸、手电筒，一应俱全。
她把四五张白纸用胶带连成长长的一串，然后拿起一支记号笔，拔开笔帽，在白纸上划拉了一行大字：
【你这个阴险毒辣的大变态】
一行又一行，她把白纸全部写满，才心满意足，在纸张的最后龙飞凤舞地签上她的大名：楚酒。
长杆子的一头是玻璃刷，楚酒把它拔掉，又拿起一把小剪刀，剪了一段胶带，把写好字的一长串白纸粘在长杆上。
手工活才干到一半，背后忽然一阵凌厉的风声。
楚酒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身后的攻击。
一个人站在她身后。
是头顶草。
他手里牢牢地攥着一把漆着红漆的消防斧。
一击不中，他低着头，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珠盯着楚酒。
“你又在偷偷摸鱼。不认真工作的人，”他幽幽地说，“没有资格升职。”
说完这句，就又抡起消防斧，一斧头对着楚酒的脑袋狠命劈过来。
楚酒：“……”
楚酒这次没有滚开，只侧了侧身体，让开他生猛的一斧头，举起胳膊。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小剪刀。
小剪刀轻轻地咔嚓一声。
头顶草胸前挂着的工牌挂绳被剪断，蓝色的工牌落了地。
头顶草根本没意识到工牌没了，被抡起来的斧头的劲道带着往前冲了两步，回过身。
他忽然顿住了，好像在看眼前的什么东西。
“淘汰？”
他的眼珠盯着前面。
“为什么淘汰？我被淘汰了？？”
楚酒默默地往旁边让了让。
果然，下一秒，头顶草一把握住自己的喉咙，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全身抽筋一样疯狂地抽搐了几下，黑眼珠往上翻，彻底不动了。
员工入职须知的第四条：【工牌是员工的身份证明，领取工牌后，在办公大楼范围内，所有员工务必佩戴工牌。】
入职须知里的条例，明确规定了什么不能做，虽然没说会有什么惩罚，但是按已有的经验，只要违反其中任何一条，就离死不远了。
工牌落地，头顶草淘汰。
楚酒望向不动了的头顶草。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动手杀人，心中却很平静，没有什么波动，尤其是对着他脚边锋利的消防斧，更是波动不起来。
感觉和以前在游戏茧里动手杀怪差不了多少。
楚酒回过头，看向门口。
“你在那站了半天了，是在看热闹吗？”
门口遮遮掩掩藏着的人被她说破，只得闪身进来，是白经理。
白落苏瞥了一眼地上慢慢消失的头顶草，端庄道：“员工之间要团结友爱。”
“我没有不团结友爱，是他先不团结友爱。”
楚酒捡起胶带，用指甲划了一圈，找到断头，继续干活。
白落苏弯下腰，看看楚酒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你是要给人打幡吗？”
楚酒攥着剪刀抬起头：“你知识还挺丰富。”
这白无常没有白当。
她手里的剪刀离白落苏的工牌太近，白落苏猛然警醒，握住工牌退后两步。
楚酒没有剪他工牌的意思，低头继续干活，随口说咿嘩：“谢谢你的耳机。”
白落苏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这回不再是奇奇怪怪的调调，说话的语气自然和活泛多了。
“不用客气，反正我也没用了。升管理层之前，我无意中找到的，我那时候已经开始不太对劲了，眼珠都开始变了，就是靠它才熬过来的。升级以后，我就把它藏在储藏室里。”
耳机当然是他特意让楚酒发现的。
否则哪有那么巧，刚好分配给楚酒整理储藏室的工作，储藏室里又偏偏有一副可以隔绝细语声的耳机。
他还在她转正后，特地带着她电梯楼道地兜了一圈，让她明白戴上耳机的重要性，免得坐在工位里，在耳鸣一样不易觉察的低语声中，不知不觉地就被异化。
楚酒手上不停，黏好白纸，随口问：“白落苏，你是治安局的吧？”
白落苏这回沉默的时间比刚才还长。
楚酒晃了晃杆子，测试那张纸黏得牢靠不牢靠，一边说：“整整一办公室快变成木偶的人，你都没把耳机送出去，偏偏要给我，肯定不会是因为喜欢我这头红毛。全世界最不希望我死在这里的，应该就是治安局的人了。”
楚酒下结论：“你们对我才是真爱。”

第18章
白落苏噎了噎。
好半天，他才说：“楚酒，我当然不希望你死，我们一直都在找你，希望你能去治安局，把你多次利用幻界系统漏洞潜进系统的事说清楚。”
他诚恳地补充：“只要你肯老实交代，我们治安局不会太难为你的。”
楚酒默默地收短杆子，又把长长的白纸卷成筒。
楚酒问他：“你们治安局的人，是知道这个游戏茧出错，特地进来的？”
“那倒不是，”白落苏回答，“我和一个同事刚好路过这里，无意中在游戏茧的光墙外发现了两具不明尸体，才进了这个游戏茧。我猜想，我们失踪以后，其他人应该已经用我们的位置，排查到了这个游戏茧。”
他说：“你有没有发现，已经好久都没有新玩家进入这幢大楼了？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按操作流程，治安局应该已经在这个游戏茧周围设立了电子虚拟封锁墙，现在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白落苏继续劝降：“所以你现在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等一解决掉这个出错的游戏茧，我就带你回治安局。”
楚酒问：“你知道该怎么解决掉这个出错的游戏茧？”
白落苏的瞳仁再黑，也流露出一丝尴尬。
“我不知道。我不是相关部门的。”
楚酒很好奇：“你不是治安局负责幻界系统的相关部门的？那你是什么部门的？”
白落苏更尴尬了，抿了抿嘴唇，“……我是……呃……档案管理科的。”
档案，管理，科的。
楚酒：“……”
这位治安局负责管理档案的大哥分辩：“不管我属于什么部门，我觉得，既然我是治安局的人，就有责任把你缉拿归案。”
挺有职业操守。
楚酒看了他一眼。
他刚才还像个被系统控制的木讷的NPC，这会儿除了瞳仁黑了一点，从语气到动作，都挺正常，完全就是个活人。
还多少有点话痨。
楚酒好奇：“你现在看着挺正常的，那刚才干嘛一脸死气？你是被那种声音唠叨得经常神志不清？”
“哦，”白落苏认真回答，“我仔细体会了一下我的这个角色，感觉定位应该是行政处一个已经变成半人半怪的经理——我琢磨着，想当好治安局在这里的卧底，就必须得先入戏，无缝融入周围的环境里，对不对？我融入得好不好？”
楚酒张口结舌。
融入得确实很好。
楚酒把地上的东西收了收，抄起那根长杆子，像攥着根红缨枪一样，站了起来。
“行。这位卧底，等我把手里的事忙完，你再缉拿我啊。”
她走到门口，想起来：“白经理，你给我安排一个活，让我能上顶楼。”她补充，“你放心，反正现在谁都不能离开这幢大楼，我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入职须知里说过：【试用期员工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八至十层管理区。】
不能随便上顶楼，会倒霉的。
白经理琢磨了一下，“顶楼也有个小储藏室，里面的物资归行政部的后勤管，你本来就应该过去清点，这是你的工作，清点的单子你那边有，钥匙就在我给你的那串钥匙里，上面贴着楼层编号。”
他又提醒她，“天亮的时候就要下一轮结算了，你注意你的绩效。”
总这么到处跑，绩效说不定会不达标，绩效垫底会被淘汰，他这是一片好心。
楚酒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点头，“好。”
白落苏忍不住，“可是你去顶楼干什么？”
楚酒严肃答：“捅人家玻璃。”
白落苏：“啊？”
“不要跟着我，否则我不跟你回治安局。”楚酒威胁完，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扣回头上，拎着那根骂人用的长杆子，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她放好东西，把清点的单子和钥匙揣进口袋，上了顶楼。
她胡汉三，在被扔出靳惊的总裁办公室的几个小时以后，又重新杀回来了。
不过她没进办公区，而是沿着楼梯一路到顶，就停了下来。
顶楼楼道里有扇小窗，可以打开一个通风透气的细缝。
楚酒摇开窗，小心地把长杆连同展开的白纸一起伸了出去。
顶楼的建筑结构，总裁办公室一边的落地窗和楼道紧挨着，这根长杆拉开后又足够长，用长杆挑着白纸伸过去，刚好可以把字条怼在靳惊办公室的落地窗外。
楚酒用长杆的一头捅了捅隔壁的玻璃窗。
只过了片刻，总裁办公室紧闭的窗帘就拉开了，一定是靳惊听见了敲窗的声音。
楚酒迅速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手电筒。
一束强光射出去，照在长杆尽头挑着的白纸上，上上下下来回打着光，生怕他看不清楚上面骂人的话。
果然，眷恋值马上涨起来了。
【靳惊：眷恋值加100】
不枉写得那么长，一下子就加了一百的眷恋值。
不过只冒出这一条，窗帘就又重新合上了。
楚酒再接再厉，继续使劲捅他的窗户，可惜无论再怎么敲，他都不肯打开窗帘。
楚酒默默地叹了口气，收回长杆。
刚关好窗，就看到一个人从下面一层楼梯上来了。
是韩序。
他踹了一回靳惊的门，被押送到保安那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又重新杀回了顶楼。
走路的姿态很从容，看起来安然无恙。
楚酒一看出他的轮廓，就转过头，避开目光，拎起胸前的工牌对他晃了晃，“我转正了。”
韩序还是试用期，楚酒是在提醒他，按规定，如果跟她对视，他必须要保持笑容。
楚酒当然不会去割他的喉，但是违反规定，说不准就会被系统掐住呼吸和心跳，直接淘汰。
韩序也早就看见楚酒了。
他从保安科找到机会，脱身出来，又重新走了一遍入职流程。
他一个人去人事部交表领工牌，在入职测试的会议室里等了好半天，也没有等来任何新人。
韩序估计，应该是治安局收到了消息，把外面封锁了。
这倒是件好事。
没有其他人来，韩序一个人通过了入职测试，作为第一名，毫无悬念地重新进了秘书处。
楚酒却不在秘书处里，卢克说，她被靳惊调到楼下行政部去了，韩序找了个借口，去行政部转了一圈，又跟着她的脚步重新回到顶楼。
一上到顶楼，韩序就看见了楚酒。
她顶着那头爆炸式的红毛，红毛上扣着一副大到夸张的黑色耳机，手里举着一根长杆子，杆子尽头像挑幡一样，挑着长长一张黑黑白白写满字的纸。
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又在鼓捣什么。
她鼓捣完，回过身时，胸前的工牌晃来晃去，是蓝色的。
她到底还是转正了。
转正很危险。韩序这几天在游戏茧不是白待的，知道一旦转正，就会开始被异化的过程，只要待在有镜子的地方，就会被声音诱导，慢慢丧失神智，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他自己全靠躲在安全的秘书处，才熬过升管理层前最艰难的那一段。
不过她好像问题不大。
起作用的似乎是她头上的耳机，就算身处满是镜子的楼道，她的举止也没什么异常。
韩序并不知道还有可以这种耳机，这幢大楼的边边角角隐藏着不少秘密，这不知她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宝贝。
楚酒避开他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纸片，“看。已经四张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韩序却能从里面分辨出一点开心和炫耀。
她也没别人可以炫耀。
在这幢诡异的大楼里，人虽然不少，却都在忙着。
人们坐在一间间格子间里，忙着不被淘汰，忙着转正、升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不务正业，在阴暗的楼道里，努力想办法破解这个游戏。
她的速度惊人，比他离开前又多收集了两张，进度让人振奋。
楚酒把手里的小纸片递向他，这回没有不让他碰的意思。
韩序小心地接过这沓珍贵的纸片，查看过背面的密码，拼了拼，重新还给楚酒，“只差最后一张了。”
然而她扣着耳机，根本听不见，始终低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根本没法交流。
韩序没办法，伸手扳起楚酒的脸。
终于对上了她的眼睛。
楚酒的瞳仁，果然不再像他离开时那么清澈明净，黑色的瞳孔像是被滴过眼药水，散了瞳一样，范围扩大了一些，黑漆漆一片。
异化已经危险地开始了。
幸好这过程像被及时地按下了暂停键，她只是瞳仁有点黑，举止如常，还是个正常人。
韩序主动跟她对视，楚酒多少有点讶异。
虽然才认识韩序一天，已经很明白他的性格，他挂着试用期的工牌，却很不想笑，为了不对人笑，无论干什么，都垂着眼睫，几乎不看任何正式员工。
楚酒仰起头。
他正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弯着，不折不扣是个微笑。
楚酒心想：这人笑一下……还真的……挺不错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看见韩序像听见了她的心声一样，立刻转开目光，好像有点不自在。
楚酒懂：呦，大爷害羞了。
韩.大爷.序：“……”
韩.大爷.序说：“走，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楚酒戴着耳机，眼神茫然，努力地分辨他的唇形：？
韩序无奈，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把句子写下来。
顶楼的卫生间有镜子，现在不能去了，两个人得找个既没有别人，也没有镜子的地方才能好好说话。
楚酒指了指楼下，带他下楼。
两人来到六楼行政部的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仍旧没有人，头顶草掉在地上的那把消防斧也没了。
楚酒走过去踢了踢，头顶草躺过的地方空空荡荡，他的尸体消失了。
韩序关好门，一等楚酒摘掉耳机，就问：“楚酒，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看他的姿态，就像踹门时一样，只要她需要，他就可以做，全力以赴地帮她的忙。
他是真的很想拿到关停游戏茧的密码。
“我还是要接近靳惊。”楚酒叹了口气，“他把自己关起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电话邮件都不理，比古代的大家闺秀还闺秀，简直没办法。”
都没有机会辱骂殴打boss。
楚酒问：“你说，要是我找把消防斧，把他的门劈开，会怎么样？”
韩序并不觉得她的想法奇葩，认真地想了想她的主意。
“劈开不行，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不等你真的接近靳惊，你就又会被赶出去。”
他沉吟片刻，“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溜进靳惊的办公室。”
楚酒：哦？
韩序说：“我再去重新办一次入职，这次进保安科。我看到过，保安科可以控制大楼里所有办公室的电子门锁，我去帮你直接打开靳惊的门。”
这倒很是个主意。
楚酒问：“你真的能进保安科？”
韩序肯定地回答：“我试过，我可以。”
楚酒想了想，“那你能在开锁的时候同时关掉顶楼的照明么？”
摸黑溜进去，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免得又被直接丢出门。
韩序点头，很有把握：“没问题。”
这大爷答应得很痛快，办事干脆利落。
“我还有一件事，”楚酒说，“你答应过，只要再找到一张密码，就告诉我你是怎么重刷身份的，我已经找到两张了，所以你是怎么才能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入职的？”
韩序低头翻了翻裤子口袋，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楚酒。
“这是我在一楼大厅的盆栽旁边找到的。”
本子不大，是蓝色皮革封面，上面印着四个字：工作日志。

第19章
一看就是公司统一发的办公用品。
小本子是虚拟道具，毫无重量，楚酒翻了翻，里面只有几页有字，字是手写的，句子零零碎碎。
【入职测试时一道题都没答，他们说我胆子很大，竟然让我进了保安科】
【保安科不错】
【不过还是要想办法出去】
【又有人死了，这里在不停地死人】
……
然后就是空白页，楚酒继续往后翻。
后面又有一页有字了，笔迹一样，只有几行，像是急匆匆记下来的。
【公司规定，不值班不能去禁区，不过我好像找到了去地下禁区的办法】
【刚才去处理四楼一个神经错乱的人，回来时发现，这个人的一段影像从监控里消失了。】
【我想起来，当时我们几个保安想控制住他，拉住了他的腿，他还在用手往前爬】
【每个人的行动都受到严格监控，这个人在这一段监控里竟然没有影像】
【我要去试试】
然后是下一页：
【实验成功了】
【必须得从四楼开始，想办法脚不沾地，它就不知道你下楼。】
【倒立是个好主意。这是这幢大楼里隐藏的规则吗？】
【躲过监控，就可以偷偷去地下两层的禁区。】
【我的脑子越来越乱了，必须要记清楚这件事！】
【必须要写下来！必须要常看这本手册！】
【必须要去地下两层！】
【必须必须必须】
这几句话，句子越来越短，字迹逐渐潦草，最后几个字的笔画混乱得像长疯了的树杈一样，划出了行，飞出了边界，交叉着，几乎认不出来。
楚酒读完，抬起头，“是你在一楼大厅找到的？”
韩序说：“对。我拿到以后试了试，果然可以用倒立的方法去禁区，去禁区后就可以重刷身份。”
这里的每层楼似乎都有自己的秘密。
顶楼秘书处没有会让人异化的玻璃窗，是安全区，六楼行政部藏着可以遮蔽低语的耳机道具，四楼技术部是一个可以隐匿行踪的起始点，一楼藏着一本保安科的工作日志，不知道其他楼层还有什么。
楚酒问韩序：“你要再去重刷身份，我能跟你一起走一次么？”
韩序仿佛犹豫了一秒，不过还是点头，“好。”
两个人来到楼梯间，徒步下到四楼，韩序弯腰用手撑住地，轻轻一翻，头下脚上。
“你可以吗？”
韩序转头去看楚酒，发现她已经用手掌撑着地，稳稳地倒立了起来。
“走吧。”
楼道里的镜子对楚酒是危险的，她扣着耳机，示意韩序下楼。
楚酒的个子比韩序小，用手下楼反而比他更加敏捷轻快。
两个人一路几乎没停，就到了一楼。
韩序继续往下，路过零楼时，用口型对楚酒说：“保安科。”
楚酒这回看明白了他的口型，原来传说中的保安科就藏在零楼。
韩序带着楚酒来到负一层。
他用脚勾开安全通道的门，闪身进去。
里面是个转角，光线很暗，韩序翻身站了起来，“可以了。”
楚酒有样学样，也重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韩序伸手摘掉她的耳机，“这边没有镜子，你可以不用戴了。”
不止没有镜子，也没有窗，地下一层既不像其他办公楼层，也不像停车场一样的零楼，更像是个工厂。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条半旧的传送带。
很像机场里传送行李箱的地方，只是尺寸大得多了。
韩序往传送带那边走，“这里是全自动的，一般没人来，地下这两层也都没有监控，不用担心。”
他常来常往，熟门熟路。
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传来轰隆隆一阵响声，紧接着，传送带尽头，墙上的一扇小门自动打开了。
原来里面是个垃圾道一样的通道，好像有东西正在顺着通道滑下来。
扑通扑通几声，那些东西仿佛落了地，却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几秒，落地的东西终于缓缓显形。
是人。
三四个人，被从垃圾道里倾倒到地上，胳膊和腿都软趴趴的，像抽走了灵魂的棉布娃娃一样，姿态奇怪地堆叠在一起，看上去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这是保安科处理尸体的方式，”韩序说，“他们把隐形后的尸体顺着这个通道丢下来。”
那些淘汰的人的尸体隐形了，运到这里，才重新恢复正常。
只见旁边伸出一只金属爪，抓起最上面的一个人，丢在传送带上。
紧接着，传送带上升起钢圈，把尸体死死扣住。
传送带启动了。
在机械运作的嗡嗡声中，那个瘫软的人跟着传送带一路往前。
走到一半，一块寒光闪闪的钢板忽然从上方降了下来。
钢板的下缘非常锋利，像一大片薄薄的铡刀，切豆腐一样落在传送带上的尸体上。
楚酒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幻象。”韩序说。
这只是这个游戏虚拟场景的一部分，并不是真的。
可是效果做得相当逼真，楚酒深深地觉得，就算这不是个L14的游戏，这场景，也实在应该打个马赛克。
楚酒走过去摸了摸传送带。
会落下来的钢刃应该是假的，传送带却是真实的。
韩序说：“我估计，这是大楼仓库本来就有的传送带，大概是运货物用的。”
被游戏系统这样利用起来了。
传送带托着上面的尸体继续向前。
韩序说：“再往前，它就会滑进下一层的通道，下面有保安轮流值班，处理尸体。我发现，进了下一层的垃圾箱后，再找机会溜出来，回到一楼，身份就会刷新，系统会把你当成刚进入游戏茧的新玩家。”
他边说边往传送带靠近小门的那一端走。
“一会儿刷新后，我会去重新领工牌，参加入职测试，我试过，就像笔记里说的一样，如果一道题目都不答的话，就会被分配进入保安科。
“楚酒，你现在回到顶楼等着我，顶楼的灯会黑掉半分钟左右，我会同时打开靳惊办公室的电子锁，灯一黑，你就立刻过去开他的门。”
他转过头，“在保安科擅自熄灯和开门，都是违规操作，估计很快就会被其他保安发现，会被处死，我会尽可能赶在别人发现之前来这里重刷身份。”
楚酒懂他的意思。
他在违规操作，如果能成功地从保安科逃出来，就重刷身份，失败的话就会被淘汰，他要冒很大的风险。
他叮嘱：“机会宝贵，好好把握。”
楚酒答应了，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走，准备围观他的表演。
韩序有点无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己躺上了传送带。
楚酒懂了，上传送带的都是尸体，早就已经死透了，系统并不会在切割时劳神让人再死一回，活人躺上去也不会有事。
金属圈升起，跨过他往下一勒，把他牢牢地固定在传送带上。
传送带缓缓启动。
头顶上的死亡铡刀开始调整位置。
楚酒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这热闹并不好玩，不看也罢。
锋利的钢刃稳定地落了下去，干脆利落。
楚酒觉得不对。
韩序的喉间迸出一声闷哼，他仰起头，整个身体猛然抽搐，只是因为有钢圈的限制，根本动不了。
楚酒三两步就冲到他旁边。
韩序：“没事，都是幻象。”声音里夹杂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和喘息。
他还能继续说话。
能说话，就代表眼前看到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幻象是假的，可是痛苦却是真的。
利刃调整了位置，又一次落下来。一下又一下。
原来他每一次刷新身份，都要经受这种摧残和折磨，怪不得第一次被楚酒抢掉秘书处的名额时，他满眼都是刀了她的心思。
每刷新一次，就要重来一次。
这人不动声色，一遍又一遍地过来重刷，对自己下手也未免太狠。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楚酒不再耽搁时间，转身就走，“我去顶楼等着你。”
身后传来韩序微弱的声音，“好。”
楚酒出了门，没有直接去顶楼，而是倒立着，又下了一层。
韩序说过，再下面一层是垃圾处理区，里面有保安值班，不过楚酒还是想过去看看。
楚酒在负二层门口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确认门里没什么动静，才小心地打开门。
和楼上一样，安全通道的门在楼层的转角，光线阴暗，并不显眼。
楚酒翻身起来，轻轻地关好门，隐在转角的阴影里。
门边的墙上贴着两张纸。
一张是“垃圾处理区工作守则”，上面只有寥寥几条，包括保持环境整洁，定时清理垃圾，意外情况的处理等等。另一张是值班人员的打卡登记表，他们会在今天的工作任务后面相应的格子里打勾。
看打勾的时间，现在这里应该是有人值班的。
楚酒小心地藏好，悄悄观察外面。
这层和楼上结构相似，很空旷，一眼就能从头看到底，一个人影都没有。
靠墙停着一辆黄色的叉车，驾驶室里也是空的，旁边排着好几个涂黄漆的金属大箱子，像是装工业垃圾用的。
一阵熟悉的轰隆声传来，不过这回时间很短，楚酒知道，应该是韩序受刑完毕，被扔下来了。
果然，墙上的门打开，有东西滑下来，落在小门下一个带白铁皮浅口大托盘的平台上。
这个空荡荡的地方，忽然有人出声。
“你在干什么？”
楚酒被吓了一跳，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声音是从垃圾箱那边传过来的。
问题是，那边根本没有人。
另一个稍微沙哑的声音传来：“我想把箱子挪过来一点，待会儿操作起来方便。”
随着话音，黄色的大垃圾箱忽然动了。

第20章
就像是有人在费劲地推它一样，它一点一点，缓缓地挪到平台前。
楚酒看见，平台旁一个按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去一样，自动亮了，大托盘升了起来，朝旁边倾斜，尸体被倒进了黄色的大垃圾箱里。
全程都好像在闹鬼。
楚酒想通了。
这幢大楼里确实有保安在值班，只不过看不见。
他们是隐身的，至少相对她的眼睛是隐身的，无论她是试用期，还是转正后，全都看不见。
原本不太明白的事都清晰起来——
为什么那些淘汰玩家的隐形尸体会莫名消失，为什么会议室的门会自动开合，为什么电梯有时也会空着上上下下。
这群隐身的保安一直都在这幢大厦里到处走动，维持这里的正常运作，清理淘汰玩家的尸体。
楚酒又小心地向前一步，仔细看了一会儿。
韩序好像在撒谎。
保安是隐身的，还在亲手动手处理尸体，看起来不太可能有机会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
时间紧迫，楚酒不再继续看了，倒立起来，悄悄出门。
这次她去了一楼。
一楼大厅空着，没有人，远离电梯的角落放着一盆绿植，大片大片长条形的叶子缺水一样，有气无力地垂着，一直耷拉到地面。
韩序说过，他那本工作日志是在盆栽旁边找到的。
楚酒快步走过去，拨开叶子。
叶子下的地上，放着一本蓝皮工作日志，楚酒捡起来，翻开。
里面是一模一样的字迹，内容也和韩序那本分毫不差。
楚酒想了想，又拨开叶子，只稍等了一小会儿，就看到地面上又缓缓出现一本新的工作日志。
楚酒捡起来看了看，内容不变。
这玩意是系统批量生产，无限量提供给玩家的，拿走一本，又会冒出新的一本。
楚酒转身往回走，顺手把两本工作日志扔在放入职登记表的桌子上，大概是被放在了不恰当的地方，工作日志立刻消失了。
她回到顶楼。
薇薇安看见楚酒又来了，怔了怔，“达……咩？”
楚酒从口袋里掏出登记办公用品的表格和储藏室钥匙，扬起来给她看。
楚酒要上来清点储藏室，来顶楼完全合乎规定，无懈可击。
秘书处没有镜子一样反光的玻璃窗，安全多了，楚酒把耳机取下来挂在脖子上，过去打开储藏室的门。
里面的东西又多又乱，楚酒一边对照表格，一样样地清点登记，一边瞥了一眼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离得不远，那扇门仍然紧闭着。
顶楼的办公区灯光雪亮，一切如常，楚酒等了好一阵，都没有熄灯的迹象。
倒是出了点别的事。
秘书处一角，突然传来一阵叫骂的声音，两个邻座的人打起来了。
一个穿白衬衣的凶狠地揪住一个穿蓝衬衣的衣领，“我看见你偷偷藏我文件了！”
蓝衬衣使劲挣扎：“我没有！是你的文件自己掉到我这边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上一轮你绩效就没我的高，你是觉得我录入的快，故意的吧？”
“你走了狗屎运才比我绩效高一点，下一轮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两个人撕扯起来。
卢克无奈地站起来，准备过去拉架。
蓝衬衣和白衬衣只揪衣领不过瘾，战火继续升级，白衬衣挥起拳头，一拳揍在蓝衬衣脸上。
这拳力气不小，蓝衬衣被打得懵了懵，往后倒下去，倒下去前，死命地去扯白衬衣胸口的衣服。
结果拉空了，一把抓住了他胸前的工牌。
工牌带子撑不住一个人的份量，上面的锁扣脱开，工牌掉落。
楚酒：“……”
白衬衣正想再给摔倒的蓝衬衣一脚，忽然停住了。
片刻之后，他摇摇晃晃地栽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眼睛翻白，很快就不动了。
蓝衬衣从地上爬起来，傻了，“他怎么了？怎么忽然就死了？都是他在揍我，我也没打他啊！”
白衬衣的尸体渐渐消失了。
楚酒收回目光。
再这样下去，大楼里这些人都会意识到工牌的秘密。
人在一批批地死去，不断考核和不断淘汰的压力巨大，升职才能提高存活机率，人们早晚会像头顶草一样，开始动手杀人。
游戏到最后，难免不演变成一场血腥的自相残杀。
得快点拿到最后一张密码。
问题是，韩序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楚酒心中有点忐忑，继续手里的活，耳边忽然听见安全通道的门开关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通往楼梯间的门自动关上了，却没有人。
估计是那些隐形的保安来了。
他们在监控大楼，收到了死人的消息，不能乘罢工的电梯，需要走楼梯上来处理白衬衣的尸体。
楚酒低下头，在表格上填好打印纸的数量，忽然凭直觉，觉得身边有人。
并不是错觉。
有人在她耳边用气声轻轻说：“稍等一会儿。”
楚酒松了口气。是韩序的声音。
他隐身了。
这说明他成功地重刷了身份，还如愿分配到了保安科，变成了一名看不见的保安。
一切都很顺利。
没过多久，楼梯间的门又闹鬼一样开合了一次，楚酒心中有底了，继续耐心地等着。
眼前终于一黑。
整层楼的照明都停了，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光。一片惊呼声中，楚酒猫一样迅速摸到总裁办门前，扭了扭门把手。
电子锁上的绿灯一闪，门开了。
楚酒只把门打开一条小缝，无声无息地闪身进去。
总裁办公室里还是一股海产品的腥气，不过这次不是全黑，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大概是靳惊刚才查看过邮件，没有关。
显示器的那点光线中，楚酒看清了，靳惊正坐在办公桌前的座位上，人深陷在椅背里，用一只手撑着头。
一缕漆黑的额发垂下来，苍白的手指按在眉间，他紧蹙着眉头，闭着眼睛，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楚酒对着这个绝对美型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楚酒：虽然但是，我还是得骂你。
楚酒：“靳惊你这个卑鄙无耻恩将仇报给脸不要的小人我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遇见你……”
一连串骂人的话飞射而出。
靳惊睁开眼睛，错愕地抬起头。
楚酒这口气吸得很足，续航能力超强，持续输出，愣是没停。
事实证明，他很喜欢。
眼前飞快地刷起来。
【靳惊：眷恋值加50】
【靳惊：眷恋值加50】
【靳惊：眷恋值加50】
……
靳惊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小酒，你又回来了。”他说，“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会放弃我，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就算我不让你回来，你也一定会回来找我。”
他站了起来。
楚酒忙着输出，来不及细听他在说什么，只看到花瓣在空中飞溅，新的成就出现了：
【达成眷恋值900成就】
【对你的无限爱意充盈着他的胸膛】
【他决定和你一起死】
楚酒：？
决定？和你？一起死？？
又决定了一次？？
上回眷恋值向下探底到负九百，他就想和她一起死来着，这回眷恋值刷到了正九百，非但没能拿到最后一张故事碎片，靳大boss又冒出这种奇葩想法来了？
楚酒停止辱骂，马上去拿口袋里的纸刀。
靳惊凝视着她，他胸前西装的前襟忽然动了，一只熟悉的褐色触手钻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像小型章鱼的触手一样，从靳惊的衣服里爬出来。
等到最后一只触手探出来时，楚酒终于看到了章鱼的本体。
本应是章鱼脑袋的地方，是一块扁平的椭圆形的东西，只比楚酒的手掌大一圈，却很厚重，像是黄铜质地，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旧的花纹。
这铜制物品下面，奇怪地长出一条条章鱼脚，正攀附在靳惊身上，有生命般活泼地蠕动。
靳惊开口：“我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别人都欺负我，讨厌我，觉得我是怪胎，只有你没有。”
“我真的不希望你走。”
他望着楚酒，表情很平静。
“小酒，你的那个男朋友，他不是什么好人，我听到他跟别人说，他是在故意哄着你，骗你，其实真正看中的，是你家的钱。
“所以我帮你把他处理掉了。”
他说“处理掉了”，这就是故事里女主那个失踪的男朋友的下落。
楚酒问：“你怎么把他处理掉了？”
靳惊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东西，“这是一面特殊的镜子，是我所有收藏中最奇特的宝贝，传说它可以吞噬活人。”
他语气轻快，“卖我镜子的人说，它已经饿了很多年了，所以我就给它喂了一顿饱饭。”
他把女主的男朋友喂给了镜子。
“后来公司里就出了各种怪事，”靳惊说，“尤其是有镜子的地方。这些镜子都像是有生命一样，再也打不破，我的员工们也越来越奇怪……”
靳惊说：“我发现，你的那个男朋友，他变成了一只在镜子里穿梭的怪物。”
楚酒默默地看了看他，半晌才开口。
“靳惊，你这个骗子。你撒谎。”
靳惊诧异地扬起眉。
楚酒继续说：“镜子里变成怪物的，根本不是他。
“我上次来你办公室的时候，就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刚才终于想明白了。你看看你自己，面向亮着的电脑屏幕，可是你身后的墙上，却根本没有影子。”
楚酒问：“你的影子呢？靳惊，你的影子去哪了？”
眼前无数片花瓣砰然炸裂。
【达成“你最懂我”成就】
【解锁：一片故事碎片】
一点熟悉的微弱的光，从靳惊胸前镜子的缝隙里透出来。
最后一片故事碎片就藏在章鱼镜子里。

第21章
靳惊笑了。
“你发现了？”他说，“我一直尽量躲在黑暗里，不让人看到影子，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
镜子里的，当然不是什么杀猪盘男朋友。镜子里的东西，一心一意想异化整幢楼里的活人，把他们变成只会工作的怪物。
靳惊温柔地望着楚酒，“你说得没错。”
“我把你那个男朋友喂给了镜子，没想到，镜子吸收了活人的血肉之后，能力竟然暴涨。”
“我有点控制不住它了。”
靳惊低头摸了摸胸前的镜子，像在抚摸一只小宠物。
“它只吃活物，喂了一次以后，越来越贪婪，更想吃东西了，我会偶尔给它一点小老鼠，小虫子，每次都小心翼翼地不碰到镜面，可是有一次一不留神，我的影子落在了镜面上——”
靳惊说：“——没想到，它竟然吃掉了我的影子。”
“我的影子变成了一只怪物，它用镜子控制住了楼里的人，接管了整幢大楼。”
靳惊叹了口气，“我创业的这几年，工作有点拼命，我的影子就也多少沾染上了一点工作狂的脾气。”
楚酒：那是“一点”吗？你的影子恨不得把整幢大楼的人都铆死在工位上干活。
靳惊继续说：“我一直都在想办法，想把我的影子重新弄出来。可惜它在镜子里待习惯了，穿来穿去，自由自在，一点想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而且它每天都在我耳边唠唠叨叨，想让我也进到里面，和它在一起。”
“尤其是今晚，它受了重伤，没法去别的镜子里乱逛，就留在这面小镜子里，一直都在烦我。”
靳惊疲惫地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你回来了，我们两个就一起进去吧。一了百了。”
他的手停在镜子的金属花纹上，手指一拨。
“嗒”的一声轻响。
椭圆的金属部分向上打开，露出下面光滑反光的镜面，原来是随身化妆镜一样的结构。
有镜面出现，楚酒干脆利落地第一时间扣好耳机。
这奇葩的乙女游戏，玩着玩着变成寡妇也就算了，总不能变成陪葬的寡妇。
靳惊一步步向她走过来。
他越走越近，楚酒终于看清了那张发光的纸片在哪里。
它就在镜面上，只不过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它并不是贴在镜面上，它和镜面之间隔着一层玻璃的距离——
纸片在镜子里。
楚酒没理会靠近她的靳惊，一心辨认着上面的字。
上张纸说到女主的男朋友失踪了，女主到处都找不到人，最后也没有留下，打算一个人出国。
这次的纸片上写着：
【你当然知道是谁干的。】
【靳惊家里奇怪的东西很多，曾经给你讲过各种匪夷所思的诡异故事。】
【你知道，你再也找不到你的男朋友了。】
【而且他身上多出了一种奇怪的鱼腥味，非常难闻。】
【你给靳惊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好自为之，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反噬。】
【飞机起飞前，你接到了他打过来的电话。他一个字也没说，你却能知道，他一直在无声地哭。你狠了狠心，关了机。】
【然而多年以后，你还是回来了。】
【你最终明白，你的生命中不能没有靳惊，靳惊的生命中也不能没有你。】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愿意和他一起面对。】
楚酒刚读完，镜子里的那张纸忽然后退，变小了。
纸片一后退，就能看见，镜子里也是这个房间，有另一个楚酒正站在镜子里面，捏起那张纸片。
它和楚酒的模样一样，也顶着一头红毛，只不过是只独眼龙。
它的左眼变成了一个深黑色的大洞，黑水已经凝结，一看就是楚酒那支飞镖笔的杰作。
这位休病假的，去不了别处，确实正躲在章鱼镜子里偷偷疗伤。
它手里捏着纸片，表情困惑，用仅剩的那只眼睛仔细研究，好像在说：这是什么东西？是怎么冒出来的？
楚酒明白它为什么觉得奇怪。
在这个游戏茧里，镜子就算再怎么闹妖，也是镜子，除了里面诡异的人影外，镜子里一直都会忠实地映照出镜外的世界，并不会出现镜子外没有的东西。
上次突破次元壁的虚拟笔是唯一的例外。
现在唯二了，因为镜子里忽然多出一片镜子外没有的小纸片。
楚酒望着它手里的小纸片不出声。
界面上“已集齐故事碎片”后的数量，显示的还是“4”，只看见不算，一定得把这最后一片故事碎片拿到手才行。
能看见，却碰不到，它在镜子里，像是隔着次元壁。
楚酒转头望向靳惊的办公桌。
镜子里的影子注意到楚酒动了，浑身一激灵，大概是怕再挨一飞镖。
它把纸片火速塞进口袋里，盯着楚酒，张开嘴巴，嘴巴里黑得像个深洞，估计探头过去能看见十二指肠。
它开始嚎叫。
这回不是无声的，它好像真的发出了声音，楚酒虽然扣着耳机听不见，却看见靳惊忽然抬手捂住耳朵，一脸痛苦，一把扶住旁边的桌子。
他身上长着章鱼脚的铜镜也跟着晃了晃，差点掉下来，它赶紧挥动着触手，爬到靳惊的背上，镜面仍然坚持不懈地对准楚酒。
一丝隐隐的尖锐的鸣叫，忽然突破了耳机的屏蔽。
而且音量正在势不可挡地飞快增大。
靳惊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了，人已经半趴在桌子上。
宝贝耳机也撑不住了，楚酒飞起一脚，踢向靳惊背上的镜子。
章鱼脚十分灵活，动得飞快，躲开楚酒的攻击。
不过楚酒更快。
锋利的纸刀已经握在手里，楚酒迎着它躲闪的方向横扫过去。
八条章鱼脚齐齐斩断，断掉的触手扭动着落了地。
可是镜子里的尖啸却没有停。
高频尖锐的叫声透进耳机，撕扯着楚酒的神经，太阳穴比上次在电梯里还疼。
楚酒忍着痛楚，又给了镜子一脚。
断腿的镜子行动不便，这回踢中了，镜子飞了出去，当啷一声落了地，不过马上又用半截残缺的触手强撑着，挣扎着爬了起来，爬到旁边的柜子上。
和电梯间里的镜子一样，它是不会碎的。
它飞了一次，啸叫声稍有缓和，楚酒趁着这个空档，马上把手伸向桌上的小药盒。
手指碰到药盒时，提示出现了：
【你发现了他办公桌上的药，他的精神状况堪忧。】
【挑战：亲手把药喂给他吃】
【奖励：？？？】
和楚酒预料的一样。上次因为杀了靳惊，重新入职了一遍，不止“爱慕之眼”的任务可以重刷，“真爱无界“任务也可以再来一次。
楚酒剥出一粒药，送到靳惊嘴边，毫不客气地命令，“把药吃了。”
靳惊抬头看向楚酒。
楚酒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吞的时候一定要喝口水，小心噎死。”
靳惊凝视着她，眼中的阴郁和痛苦都没了，目光温柔如水。
他又笑了，“这才像你。说话永远都那么难听，却处处为我着想，对我那么好。”
楚酒扣着耳机听不见：“啊？”
楚酒眼前刷出：【靳惊：眷恋值加300】
楚酒：？
刚刚眷恋值升到九百，楚酒骂他骗子时，就没再涨过眷恋值，楚酒以为到顶了，没想到他的眷恋值居然还可以继续往上刷。
而且一下猛涨了三百，已经一千二了。
楚酒试探着又骂了他一句：“靳惊你这个笨蛋？”
这回眷恋值没有反应。
看来骂人这种办法已经不管用了，想继续刷高眷恋值，要靠别的。
靳惊不再说话，乖乖地低下头。他柔软的嘴唇抿过她的手心，温顺地把药片含了，自动自觉地喝了一口水，把药顺下去。
这回没噎死，吞得挺成功。
挑战成功的信息报出来，金光迸射中，一张新的“真爱无界”的R卡出现。
【真爱无界】
【使用次数：1（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真爱可以突破一切障碍（三分钟内，你的攻击无视任何障碍）】
拿到卡就好办了。
楚酒奔向旁边的柜子，拉开紧闭的柜门。
柜门虽然紧闭，楚酒却知道柜子里面有什么。
真爱无界的卡面上画的就是这个房间，还有站在打开的柜门前的靳惊。
事实证明，卡面十分写实，柜子里藏着的东西和卡上画的一模一样，楚酒伸手越过一大堆小雕像，拿到了一支弩箭。
是虚拟道具，但是金属头看起来非常锋利。
镜子里的影子发出的尖啸声越来越大，楚酒的整个头都在一抽一抽地疼，靳惊没有耳机的保护，更是完全撑不住，脱力一般坐倒在地上。
楚酒点了点卡片。
使用。
她大步奔向镜子，一把揪住残缺的章鱼脚，把它从文件柜上扯了下来。
镜子里的影子还在疯狂尖叫，声音像把钢钉，刺穿楚酒的脑子。
楚酒忍住剧痛，抓住镜子，自己向后猛退，终于把后背紧贴在墙上。
她手里的弩箭尖头对准镜子，刺了进去。
真爱无界的攻击无视一切障碍，镜面柔软得像果冻，瞬间被刺穿了。
锐利的弩箭戳进了影子的另一个眼窝。
影子徒劳地挣扎着，根本没处可躲。
和楚酒想的一样。
镜子内外的空间一直都是严格保持一致的，楚酒的背后是墙，所以镜中影子的背后也是墙。
它无路可退，被钉在墙上。
飞镖笔就能让影子受重伤，这次的弩箭比那支笔钉得狠多了，也深得多了。
影子不再叫了，拼命地挣扎，一道黑水顺着眼窝流下来。
章鱼镜子仿佛不甘心失去影子这个傀儡，残缺的触手在楚酒手中疯狂蠕动。
楚酒记得靳惊说过的话，小心地不碰到镜面，只抓住镜子的章鱼腿，她攥着弩箭，控制着力道，没有一插到底，“你给我从镜子里出来！！”
最后一片碎片还在它身上，一定要让它把纸片带出来。
影子即使被钉着，仿佛还在眷恋镜子里的自由自在，徒劳地挣扎着。
楚酒心中忽然一动。
她想起身后的靳惊，还有他奇怪地可以继续往上刷的眷恋值。

第22章
刚刚喂药时，叮嘱他不要噎死，他的眷恋值就狂涨了一通，女主对靳惊的套路，楚酒已经完全掌握了：
要用最凶的态度，说着最狠的话，但是做的事全都是为他好。
楚酒转头看一眼靳惊，又补了一句：“快给我出来！把靳惊的破影子还给他！！”
声音未落，眼前就刷了起来。
【靳惊：眷恋值加300】
靳惊默默地看着楚酒，眼神深情款款。
在他眼中，楚酒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他摆脱镜子的纠缠，重新找回他的影子，让一切恢复正常。
他的眷恋值已经冲上了一千五。
眩光四射，花体字在空中舒展：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解锁：靳惊的提示】
刷眷恋值果然有用。
靳惊张了张嘴，像是要说话，反正影子已经不叫了，楚酒火速偏偏脑袋，用肩膀蹭掉头上的大耳机。
靳惊开口：“小酒，你凶巴巴的样子真是和过去一样。”
他笑了笑，“也许有一个办法能让它出来。它是我的影子，我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爱你，我的影子一定也很爱你，只不过被这面镜子异化，把你忘了，我在想，如果你能像小时候叫我那样叫它，说不定能把它唤醒。”
他给出了提示。
与此同时，也刷出了新的任务：
【挑战：唤醒靳惊的影子】
【奖励：？？？】
要像小时候叫靳惊那样呼唤他的影子，把它唤醒。
真爱无界的效果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内必须把影子和故事碎片弄出镜子。
楚酒飞快地思索。
剧情碎片里提过，女主从来不会叫靳惊的名字，楚酒自己也试过了，什么靳惊，惊，小惊惊，每一个都让他很生气。
虽然靳惊叫她“小酒”，以女主对靳惊非打即骂的性格，估计不会是这类亲昵的称呼。
那她以前是怎么叫靳惊的？
这是个关键的谜题，游戏不会一点线索都不给，让人凭空瞎猜。
一个词进入她的脑海。
楚酒开口：
“小跟班？”
第三片故事碎片上写过：【那时候的靳惊像个小跟班，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跟着你，寸步不离。你对他颐指气使，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听到这三个字，镜子里扭动的影子如遭雷殛，停止了挣扎。
猜对了。
它是靳惊的影子，估计脾气也跟靳惊一样，楚酒命令它：“小跟班！你给我从镜子里滚出来！立刻！马上！！”
镜子里，影子那头爆炸式的红毛消失了，像褪色了一样，它身上楚酒模样的那层假皮自上而下褪去，变成了一坨纯黑色的人形烟雾。
花体字报出：
【他的影子苏醒过来挑战成功】
【请领取奖励】
一张卡片出现在旁边的柜子上。
这回和前几次不同，竟然是一张SR卡。
卡面绘制得更加精细了，依旧是昏暗的房间，房间的架子上放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次卡面上却是两个人。
一个是一头红发的楚酒，一个是低垂着头的靳惊，两个人相拥着，依偎在一起，靳惊的手里握着那面章鱼镜子。
【时光之痕】
【使用次数：不限（不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时光会留下痕迹，你却可以消失无踪（对游戏茧内所有生物隐身十秒，冷却时间四十八小时）】
“使用”两个字，现在打着一条红色的斜线，一看就不能用。
这张卡的技能看起来很不错，但是不能在本游戏茧能使用。这句话的意思，是可以在其他游戏茧里用？
一只如烟似雾的黑色的手探出镜面，触到楚酒的衣服，像在卑微地祈求着什么。
楚酒拔出了弩箭，顺便收了那张SR卡。
黑色的影子从镜子里滑了出来。
一离开镜子，它就失去了形体，黑色的烟雾流泻在地板上，凝固成扁扁的一片。
这一片黑影贴着地板，蛇一样蜿蜒着，慢慢滑向靳惊，终于抵达了他的脚，和他的身体重新连接在一起，恢复成一个影子本该有的样子。
那片发光的小碎纸片在它变扁的刹那，跌落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楚酒俯身捡起小纸片。
【已集齐故事碎片：5】
最后一片故事碎片也终于集齐了。
楚酒眼前放出光芒，一大堆金灿灿的金币出现在地板上，每一枚上都镌刻着精致的花朵图案。
两行提示出现：
【成功完成乙女游戏第一卷 剧情，奖励：5000心意币】
【解锁：兑换商店】
楚酒蹲下伸出手，指尖才碰到金币，它们就自动消失了。
视野右上角多了几个字：【心意币5000】
楚酒：这倒是不错。全自动存款。
系统还同时解锁了一个兑换商店，估计可以用刚拿到手的心意币买东西。
楚酒马上看了一遍界面。
奇怪的是，界面一切如旧，并没有找到什么“兑换商店”。
乙女系统说过，集齐五片故事碎片，就可以安全地离开这幢大楼，现在碎片已经全部集齐，楚酒安静地等着下一步提示。
花体字终于在空中显现：
【请找到持有另外两张同类纸片的玩家，把七片纸片的背面拼好，放在靳惊面前，你就可以安全地离开大楼了。】
和韩序的说法一致。
靳惊就是钥匙人。
集齐七张密码，召唤钥匙人，触发紧急关停机制，关停游戏茧。
游戏茧给出的奖励只是关掉游戏茧，让楚酒能活着离开这座大楼而已。
也仅此而已。
问题是，估计游戏茧一关停，治安局的人就会进来，而且外面就是治安局竖起的电子封锁墙。
楚酒以前领教过这东西，墙体是虚拟的，但是就像白落苏说的一样，连一只小鸟都飞不过去，更不用说她这个正被治安局到处通缉的人了。
楚酒随手合起章鱼镜子的镜盖，拎着它走向靳惊。
失去了影子，镜子的章鱼脚也像电量不足一样，蔫了下来，软趴趴地垂着。
楚酒把镜子还给靳惊，自己往门外走。
靳惊仰头望着她，“小酒，你又要离开我了吗？”
“不是，”楚酒说，“我有事下楼一趟。”
顶楼办公室的人们还在忙着，楚酒往楼梯间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停在自动贩卖机前，像韩序一样，刷了一下工牌。
两根巧克力条掉出来了。
旁边贴着提示，一天只有两根，多了没有。巧克力条不是虚拟道具，是真的食物，楚酒把它们揣进口袋。
给他们公司白干了这么长时间的活儿，得稍微薅他们两根羊毛。
六楼行政部。
窗玻璃反光里的影子全部恢复了正常，映出了桌椅和电脑，还有座位里工作的人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耳边那些细碎的低语声也停了。
不过没人注意到这个。
所有人都一夜无眠，埋头苦干，为下一次绩效结算拼命。
白落苏坐在座位里，刚处理掉一份文件，就听到有人叫他。
他抬起头，看见楚酒从旁边的小会议室里探头出来，对他勾了勾手指头，小声说：“白落苏，你过来。”
她从顶楼回来了。
白落苏站起来，先看了看窗外。
一夜过去，天已经蒙蒙亮，下一次绩效结算马上就要来了。
白落苏有点忧心。
楚酒上蹿下跳了一晚上，到处晃荡，系统中的工作量只完成了一点点，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考核。
白落苏向她走过去，“楚酒，你这样不行，得抓紧时间……”
楚酒点点头，用大拇指示意小会议室里面，“我知道。我们进去说话？”
通宵工作的大楼里，还有另一个人也在“到处晃荡”。
是韩序。
韩序关掉顶楼的照明后，成功地溜出了保安科，去负一层躺了一遍传送带，重刷了身份。
他在一楼领了入职申请表，交到人事部。
这流程因为做的次数多了，熟得不能再熟。
人事部的两个人照例把他送到了五楼入职测试用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照例没有别人。
治安局已经把外面都封锁了，再没有新玩家进入游戏茧，这几次参加入职测试的都只有韩序自己而已。
韩序才进门，就发现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这里他来过太多次，每一回会议桌上都是空空荡荡的。
现在却多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就放在其中一个座位前的桌面上——是第二次和楚酒一起参加测试时，他坐过的位置。
等人事部的人一走，韩序就快步过去，打开文件夹。
里面放着一沓小纸片。
刚好五张，一张不少。
除他手里的两张外，剩下的五张密码，她全部都拿到了。
可是她人呢？
拿到全部密码，下面就简单多了，只要去顶楼，把密码给靳惊看一遍，游戏茧就可以强制关停。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参加测试，顶楼不能随便上去，得先进秘书处。
韩序把纸片收好，文件夹放到旁边，坐等寸头男。
虽然没有其他人会再来参加测试了，时间还是要等够。
每一分钟都很漫长。
韩序越等越焦躁，终于等到寸头男抱着试卷进来。
寸头男对只有一个人参加测试这件事，毫无反应，照例发给韩序一份资料，让他看了二十分钟，才开始考试。
韩序走笔如飞，只答完第一页，就把试卷推还给寸头男，“好了。”
寸头男这回倒是有点讶异，接过来，拿出红笔批了一遍。
“二十五分整，过关了，”寸头男宣布，“你拿到了最高分，分配你进秘书处。”
韩序在会议室里焦躁不安时，楚酒已经倒立着，来到大厦的负一层。
负一层照例没有人，传送带也空着。
楚酒站在传送带旁边，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
韩序现在应该已经快到顶楼了。
楚酒深吸了一口气，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爬到传送带上，躺下。
也许慢慢找，还能找出其他的办法和出路，但是走传送带，无疑是最简单和迅速的。
楚酒自己心中也隐隐知道，非要走这条路，除了对这种虚拟信号对大脑造成的真实痛苦有点好奇外，多少还存着点跟韩序较劲的心思。
传送带上的钢圈升起来，把楚酒牢牢扣死。
传送带启动。
楚酒用第一视角，深切地体会到了生产线上牛羊肉的感觉。
就是任人宰割。
闪着寒光的虚拟钢刃冷冰冰下落，准确地落在楚酒腰上，被切割的痛苦感觉无比真实，真实得深入骨髓。
楚酒疼到几乎丧失意识。
第二刀悬在她的上空，将落未落时，楚酒控制不住地哆嗦，已经后悔自己的好奇心，心想：肯自动往传送带上躺的，全都是变态。
顺便连自己也骂了。
终于受刑完毕，她被送进了一条斜向下的通道，像滑滑梯一样，跌落到目的地：下一层的垃圾处理平台。

第23章 (副本一完)
旁边有人在聊天。
楚酒安静地躺着，觉得自己被举起来，扔进了大垃圾箱里。
垃圾箱虽然深，幸好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垫底，都是被淘汰的玩家的尸体，他们被切割过的幻象还在，完全不能看。
楚酒躺在血腥气浓重的尸堆里，默默地算了算时间。
差不多了。
按墙上贴着的工作时间表，垃圾处理时间又到了。
有人出声，“我来还是你来？”
另一个人答：“你来吧，你叉车开得比我好。”
一阵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楚酒的大垃圾箱动了，她的箱子正被那台叉车铲起来。
她出发了。
天花板上的灯光变幻，楚酒估量着，大箱子是被运到这层的另一头，然后开始走一个斜向上的坡道。
坡道一路往上，拐来拐去，绕了好半天，终于走到了头。
开车的人下了车，“啪”的一声，好像是去拍了个什么按钮。
一阵卷帘门自动打开的声音。
大垃圾箱动了，像是被叉车举上了另一条传送带。
垃圾箱继续往前移动了一小段。
一定有什么办法估算位置，楚酒心想。
果然找到了。
这垃圾箱的底部是两扇合起来的扇叶，可以从中间打开，中间就有一道两指宽的缝隙，能看到下面。
楚酒心中估计着，往外调整了一点位置。
“咔哒”一声响，垃圾箱到位，底部自动分开，楚酒和箱子里其他人一起跌落出去。
这是一片空地，死去的玩家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空地离大楼很近，不过还在游戏茧内，再往前面一点，就是划分游戏茧边界的蓝光茧壁。
蓝光像一面墙，遮蔽了视线，本身却不是实体。
楚酒顺着那座小山滚落。
她估计得没错，沿着小山顶端往下，滚得比其他人都远。
一路滚出了蓝光茧壁。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湿气，地上漫着一汪汪的小水洼，反射着天光。天快亮了，只是灰蒙蒙的，在下着小雨。
这里已经是游戏茧外。
楚酒站了起来。
这就是垃圾处理流程。
白落苏曾经说过，他和治安局的同事路过这里，无意中发现游戏茧旁边的两具不明尸体，才进了这个游戏茧。
楚酒刚刚去六楼，把他抓到会议室，又旁敲侧击地仔细问了一遍。
他们发现不明尸体的地方，就在大楼后面一片荒废的空场上，紧贴着游戏茧的蓝光虚拟墙。
蓝光茧壁是单向的，只允许从里往外的单向穿越，白落苏他们进不去，只得走了正门，就此掉进入职的陷阱里。
楚酒估计，大楼处理“垃圾”时，有个别尸体会刚巧滚落到游戏茧外。
入职须知里规定，“工作时间内，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公司大楼，或蓄意协助他人离开大楼”。
楚酒这次出逃，从头到尾都没有“擅自”，她是被当成垃圾扔出来的。
扔她的保安也没有“蓄意”，他根本不知道楚酒还活着。
这其实是游戏茧留给普通玩家的一条逃生路线。
一楼盆栽旁边的工作日志可以无限生成，每个人都有机会拿到一份，按照上面的指引去禁区，下到地下一层，躺在传送带上受一次刑，就能逃出生天。
唯一的限制，就是需要等其他玩家的尸体堆成山时，才能顺顺当当地滚到光墙外。
小雨飘下来，星星点点地落在楚酒脸上，楚酒把卫衣拉链拉高，往前走。
楚酒知道，韩序每次也是这么做的。
他说什么在地下二层溜出垃圾箱，再回到一楼重刷身份，全都是胡说。
他应该就是这样离开游戏茧，再从正门重新进来，系统才会刷新他的身份，把他当成刚进游戏茧的新玩家。
但是他绝对不能告诉楚酒这条出路。
一旦他说了，就会被系统当成“蓄意协助他人离开大楼”。
他必须撒谎。
楚酒懂他的想法，撒谎没关系，反正只要拿到密码，关停游戏茧，一切就都解决了。
问题是，韩序这个人，明明可以离开游戏茧，却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进去，继续找密码，一次又一次地躺上那条切人的传送带。
他就是个疯子。
游戏茧内，韩序终于如愿到了顶楼秘书处。
他先扫视了一圈。
储藏室那边没人，没有看到楚酒。总裁办公室的门倒是反常地半开着，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韩序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终于找到没人留意的机会，起身溜了过去，闪进总裁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蓝色的光，靳惊靠着桌子，坐在地上，低垂着头，怀里抱着一个模样奇怪长着触手的东西，像是睡着了。
他听到韩序进门的声音，才动了动，抬头看向韩序。
韩序刷新过身份，靳惊已经不认识他了。
“你是谁？是新员工？为什么进我办公室？”
韩序没和他对视，回身打开墙上灯的开关，“楚酒呢？”
靳惊被明亮的灯光刺得偏过头，不过还是答了，“她说要下楼一次——你到底是谁？”
看来她没事。
“我是她叔叔。”韩序随口答。他在靳惊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拿出七张碎纸片，依次一张张摊在地上，密码那面朝上，拼好。
“你看看这个。”
靳惊满脸疑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密码。
他不需要真的读一遍，只需要密码完整地进入他的视野。
一秒都不到，游戏茧中，所有人的眼前都出现了一行字：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五，四，三，二，一。】
“滴——”
一声锐利的长鸣。
游戏茧内，所有虚假的幻象全部消失了。
这里仍然是一幢办公大楼，少的只是办公桌上的虚拟道具。
变化最大的是人，那层虚幻的皮相褪去，每个人的脸都恢复了本来面目。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身上虚拟的职装没了，露出原本穿的衣服，高鼻梁、长睫毛、大眼睛和塑料感的润泽肌肤和好气色全都不见了，在游戏茧里没日没夜，不眠不休，熬到现在，人人满眼红血丝，挂着巨大黑眼圈，脸色白里透着青。
就像打游戏时，连熬几个通宵，关机的那一刻，骤然黑掉的屏幕上倒映出的脸。
宛如群鬼出街，比惊悚游戏里的鬼还要吓人。
靳惊也清醒了，大梦初醒一样，茫然地看看周围。
他眼神迷茫，“怎么回事？”
他的脸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这位不知是系统怎么选出来的，是真的长这样。
韩序走到落地窗边，刷地扯开窗帘。
天亮了，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游戏茧正常运行时，原本看不清窗外，灰成一片，现在幻象褪去，就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空地和建筑——
这里是一片在建的开发区，楼不多，零零星星的，到处是工地和荒草。
再远一点，发着红白相间的栅格状的光的，就是治安局设的电子虚拟封锁墙。
和韩序料想的一样，治安局一收到他的消息，就派人过来，把这个出错的游戏茧隔绝起来了，在游戏茧周围几十米远的地方围了整整一圈电子封锁墙，确保不会再有人进来。
这种封锁墙和游戏茧的蓝光茧壁非常相似，十分霸道，看起来只是一圈淡淡的红光，其实阻力大得如同有实体，根本穿不过去。
不同的是，治安局的封锁墙是双向的，不能进也不能出。
封锁墙外停着几辆治安局的车。
他们对出错的游戏茧也束手无策，只能暂时先封锁了再说，现在看见大楼有异动，好几个人都下了车。
游戏茧关停了，剩下的事治安局自然会进场处理。
韩序站在窗前，扫视周围，忽然看到远离治安局的车辆的方向，一片建筑工地上，封锁墙前，有个小小的人影。
韩序一眼就从身形和动作辨认出来了，是楚酒。
她身上已经不再是游戏里生成的职装，变成简单的灰色运动帽衫和牛仔裤，那头红色炸毛当然没了，头发不长，只到耳下一点，柔顺地垂着，正回头看着大楼。
她溜出去了，看来是找到了垃圾处理的那条出路。
韩序前两天就发现了这个出去的办法。
可惜并不能直接把这条逃生之路指给其他人，只要说了，就违背入职须知第八条，变成“蓄意协助他人离开大楼”。
再说光是倒立下楼，就能劝退绝大多数人，更何况还要对自己狠得下心，躺上传送带，而且抛尸的全程要十分小心，不能被保安察觉。
韩序望着楚酒的背影出神。
她既然已经弄清了该怎么逃出去，其实大可不必再管这个游戏茧的事，她却还是把密码纸找到，全都留给他了。
这对她自己并不是件好事。
把密码留给他，就等于给她的出逃开了一个倒计时。
万一路上出点差池，游戏茧关停时没来得及出去，治安局的人一进来，她就走不了了。
韩序没有看错，那个确实是楚酒。
封锁墙是围绕大楼，整整一圈，楚酒离开游戏茧，找了个最隐蔽的方向，刚想出去，就觉得身后蓝光一闪。
楚酒回过头，看见被游戏茧特殊蓝光包裹的大楼，忽然像熄火了一样，光芒褪去，露出灰色的楼体。
楚酒心想，韩序应该已经拿到了密码，启用了钥匙人。
她抬眼看了看顶楼。
没了蓝光的遮蔽，能清晰地看见，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人高腿长，看身形，明显是韩序。
游戏茧已经关停，事不宜迟，得抓紧时间。
楚酒不再看他，三两下爬上一堆建材。
她把手伸进口袋，手指碰到里面一张硬硬的小卡片。是一张治安局的身份卡。
这张卡是白落苏的。
刚刚去六楼时，楚酒把白落苏叫进小会议室，问过他们发现尸体的事之后，就顺便送了他一套捆绑大礼包。
这位档案管理员大哥身手还行，不过比起他调查科的那些同事就差得远了，明显实战经验不足，根本不是楚酒对手，被绑得结结实实。
楚酒搜了一遍，缴获了这张身份卡。
封锁墙就在面前，楚酒毫不迟疑地向前迈过去。
一卡在手，视封锁墙如无物，阻力什么的是不存在的，转眼已经穿了过去。
韩序一直站在窗边。
他看见，她穿过了封锁墙。
这墙名声在外，想安然无恙地过去，不是有治安局临时发的通行证，就是身上带着治安局的身份卡。
韩序知道，游戏茧里有治安局的人，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楚酒占了便宜。
他思索时，看见在楚酒穿过的刹那，那张光网水波般震动了一下。
不止光网动了，一旦有人穿过封锁墙，信息也会立刻传到治安局的系统里。
果然，治安局车辆那边，有个人看到了光网震动的余波，指了指楚酒那个方向，说了句什么，有两个人迅速地朝那边包抄了过去。

第24章
韩序重新看向楚酒那边。
只见她随手扣上兜帽，猫一样敏捷地跳下建材堆，消失在蒙蒙细雨中的工地里。
韩序看不见人了，才离开落地窗，出了靳惊的办公室。
他没有乘电梯，一个人走楼梯下楼。
原本以为会跟楚酒两个人一起离开这个游戏茧，再跟她一起去一趟治安局，没想到她滑不留手，溜得比兔子还快。
走到六楼时，隐约听见有人正在大声说话。
“我是治安局的，请大家不要惊慌——”
韩序推开楼道门，看见说话的，是上次他去六楼行政部找楚酒时见过的白经理。
白经理打扮得十分诡异，手脚全绑着绳子，头上身上像木乃伊一样缠着一圈又一圈的胶带，乱七八糟。
头上手上的绑缚已经松了，脚腕和腿上的还没挣开，他正从小会议室里出来，并着脚，像弹簧一样，一蹦跶，一蹦跶。
他蹦跶着，表情却很严肃正经，扬声说：“——大家暂时留在原地不要动，治安局的人已经在外面了，马上就会进来处理现场，组织大家有序撤离……”
韩序懂了：他就是那个被楚酒打劫了的倒霉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天亮了，却还阴着，零零星星的雨点很快连成线，化成片，没头没脑地砸在地上和那些没处躲雨的人身上。
楚酒在工地中穿行，头上戴着的兜帽湿透了，像个摆设，也不是完全没用，它负责吸饱雨水，沉甸甸湿哒哒地贴在脑袋上。
楚酒冷得直哆嗦，紧了紧衣服，手指碰到口袋里的治安局身份卡。
她拿出来，随手一弹，小小的硬卡片飞了出去，落进一片小水洼里。
这张卡是治安局人员的身份证明，可以被定位，虽然好用，决不能留。
可就算不追踪这张卡，治安局的两个人也已经用肉眼发现了她的行迹，一直远远地在后面追着。
楚酒是第一次来这里，对这一片也很不熟，绕来绕去，还没能把身后的尾巴甩掉，就有点焦躁。
转过一幢盖了一半的大楼，楚酒回过头，看见治安局的一个人已经近多了，几乎能看清脸。
另一个呢？
这想法才冒出来，就发现前面雨里站着个人。
转了一圈，非但没能甩掉尾巴，反而被人前后包抄了。
情急之下，楚酒干脆拐进了旁边未完工的大楼。
楼里好歹没有雨，因为天阴，黑洞洞的，灰色的水泥墙外露出一条条钢筋。
楼梯只修了个雏形，楚酒上了二楼。
她从没装窗户的窗洞里悄悄往外看了看。前面堵着她的人没动地方，后面跟着她的人估计不是留在门口，就是也会进来。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直奔大楼另一边的窗洞，爬上窗台。
外面搭着脚手架，楚酒小心地顺着湿滑的脚手架爬了下去。
手上疼了一下，楚酒没管，轻手轻脚地落了地。
堵路的那位没发现她下来了，正仰头对楼里比手势，估计是在跟他的同事交流，楚酒悄悄地避过他的视线，绕过工地继续往前。
再前面是条主路。
主路刚刚变成红灯，无数辆车正在减速，瓢泼大雨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排排红色的车尾灯在雨幕中亮起来。
楚酒听见后面有人吆喝——他们已经发现她从楼里溜出来了。
离得太近，没法再兜圈子，楚酒回头看了一眼，冲进主路暂时停下的车流里。
她猫着腰在一排排车辆中穿梭，抬头看了看。
这一大片还在建设中，没看到监控摄像头。
楚酒一眼就选中了一辆车。
是一辆老款车，车子本身虽然很新，车型却起码是十几前的了，那时候的车上还没配备人工智能助手，各种功能全要开车的人自己动手。
虽然这样，价钱却相当昂贵，是热爱复古和痴迷手动的人会疯狂收集的车型。
楚酒挑中它，是因为这种车型她很熟悉，后备箱有手动的感应开关，折叠式开启，开启时后备箱盖不会升起来，不太会吸引追过来的治安局的人的注意。
楚酒伸手在感应器上晃了晃，等后备箱盖折起一条缝，马上钻了进去。
她伸手把箱盖重新拉好。
全关上之前，从最后的缝隙里，看见治安局的人也冲上了马路，正在车辆中间四处张望。
他们没看见她。
楚酒安静地蜷着。
雨虽然很大，后面一辆车的驾驶员估计还是看见楚酒了，再说后备箱这么开开关关的，车主肯定也能察觉，但是红灯马上就要结束了，车主就算想把她赶下去，也得开到前面能停车的地方。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再说。
车里放着音乐，是首十几年前的老歌。
那时候的生活比现在安逸，压力小得多，节奏没这么快，也没这么浮躁，就连歌里的挣扎和呐喊都透出种从容安稳的劲头。
楚酒安静地躲在后备箱里，等着司机出声，可是一直没有动静。
楚酒有点纳闷：后备箱开了一次，进来一个大活人，这司机是有多迟钝，才能一点都不知道？
驾驶位上，韩序望着窗外，确实正在走神。
他刚才从大楼里出来，迎面遇上了治安局负责出错游戏茧的专项组的几个人，韩序跟他们很熟，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就去找到自己的车，打算回家。
已经在游戏茧里不眠不休地待了好几天，他很需要补觉。
他开着车围着这片工地兜了一大圈，才上了主路。
顺着车窗就能看到出错的游戏茧，韩序望着那幢灰色的大楼，忧心忡忡。最近幻界系统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错，这已经不是第一例了，只不过前几次都没有这次这么严重。
仪表盘的屏幕上，后备箱打开的提示亮了，转瞬又消失了，韩序并没有看见。
“滴——”
排在后面的一辆车狠狠地按了一声喇叭。
韩序这才猛然回神，意识到前面已经变成绿灯，车流开始动了。
车子启动，后面那辆车加速超过韩序的车，交错而过时，司机隔着车窗和雨帘比手画脚了两下，才开走了。
韩序心想，也许是在抱怨他在变灯时没及时发动车子，没太放在心上。
楚酒缩在后备箱里。
车子稳定地向前开，一直没停，说明治安局的人没有跟上来。
楚酒放下一点心。
全身都湿透了，像刚从湖里爬出来的水鬼，一身水全都渗进后备箱的垫子里。
楚酒哆嗦着，心里琢磨，这车太贵，但愿车主不会让她赔钱。
车主换了一首歌。
刚才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歌，这回更绝，老上加老，得是三十多年前。
开车的估计是个大爷，还是个有钱的并且反应迟钝的大爷，正在缅怀过往的光辉岁月。
“大爷”的车开得很稳，楚酒在男歌手的尾音中犯着困，迷糊了一会儿，感觉车速慢了下来，开始不停地转弯，终于停了。
楚酒安静地等着。
一阵声响，驾驶座上的人出去了，关上车门，还给车上了锁。
楚酒又等了很久，外面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了，才开始摸索后备箱。
这种车型的后备箱里都有安全锁，是紧急情况下给乘客逃生用的，可以从里面打开。
一出去，她就自由了。
楚酒拉开安全锁，轻手轻脚地打开后备箱盖，钻了出来，看清周围，怔了怔。
这里并不是路边，也不是停车场，是个私人车库。
好死不死，到别人的私宅里来了。
车库里，一整面墙上都挂着各种工具，擦得一尘不染，排列整齐，像是卖工具的商店的展柜。
楚酒走到车库门前试了试。
打不开，上了锁。
楚酒回过头。除了车库大门，靠里还有一扇小门，明显是通往这里的主屋的。
楚酒走过去，轻轻扭了一下门把手。这门没锁，一拧就开了。

第25章
外面是一楼客厅，没有人。
客厅里的家具线条简单，做工却很考究，因为天阴下雨，光线不好，顶灯和落地灯都亮着，厚厚的玻璃窗把雨声隔绝在外，温暖而安静。
旁边是去二楼的楼梯，估计开车的“大爷”在楼上。
楚酒先扫视了一遍房间的各种边边角角。
出乎意料，并没有看到任何摄像头和人工智能助手的痕迹。
这个时代，家用人工智能助手早就遍地开花，它们功能强大，能帮人控制家里的各种温度湿度，负责开关窗帘、清洁打扫，打理一切家务，还有监控房子里的任何可疑迹象。
相较而言，这房子就显得十分另类。
不止没有人工智能在监控房间，整个客厅甚至都找不出什么电子设备，就连墙角的绿植前，都放着一只铜柄的小喷壶——盆栽是人工浇水的。
沙发旁的边几上摆着一摞书。这些年纸质书早就不流行了，只有怀旧的人才会买来收藏。
楚酒确认外面没有人，出了车库，几步就冲到门口——
然后悲催地发现，大门是锁着的。
最新款的防盗电子锁，就算从里面也不能随便打开。
楚酒很郁闷：大爷，您用电子锁干什么？您老人家就不能把复古精神贯彻到底么？
眼角的余光看到楼梯那边什么东西一闪，楚酒猛然回头。
是只猫。
一只真的、活的黑猫，眉毛、胡子和胸脯都是白的，爪子也是雪白的白手套，刚从楼梯上下来，正用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惊恐地望着楚酒这个不速之客。
在这个到处都是智能生化仿真宠物的时代，竟然还有人养着真猫。
绝对是真猫。
楚酒对那几家生化宠物公司的猫很熟悉，它们全都是模仿几类血统优良的漂亮的品种猫的样子，肯定没有眼前这种小土猫。
人们当然更喜欢生化猫，生化猫是用人工智能控制的生物机体的猫，除了大脑不一样，外观和身体功能上，和真猫完全没有差别，却比真猫聪明得多了，也比真猫省事不少。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小黑猫盯着楚酒，也许是猜到了她正在腹诽它，忽然凶巴巴地对着她呲出小白牙：“哈——”
还会哈人，太不友好了。生化宠物就绝对不会。
楚酒不客气地也对它呲出牙，“哈——”
比它还凶。
小黑猫没料到她也会“哈”，被她吓了一大跳，凝固了半秒，嗖地一下钻到了家具底下。
一晃之间能看见，这猫还是个被拆了蛋的小太监。
生化宠物就不会无计划繁殖。
楚酒不再管它，去茶几那边抽了几张抽纸，先把鞋底擦干。
衣服和鞋子全是湿的，只走了这几步路，就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楚酒又仔细地把地板上的脚印也全擦掉。
纸团包好，收进口袋，抽纸盒摆回原本的角度，都做完了，楚酒才悄悄地在一楼转了一圈。
一楼除了客厅、厨房和洗手间，还有一间卧室，客厅往后走到头，是落地玻璃门，对着后院。
可惜玻璃门也是锁着的。
楚酒一扇一扇地试了试窗子，全都打不开，锁得毫不含糊。
这回被彻底关起来了。
被迫私闯了一次民宅，要是被人发现，报了警，还是得进治安局。
得找个机会溜出去。
好在大爷家这幢房子面积虽然大，人丁并不兴旺，到处都寂静无声。
最好先搞清楚这幢房子里到底有些什么人，都在哪里。
楚酒侧耳听了听楼梯上的动静，悄悄摸上二楼。
二楼所有房间的门都大开着，两间卧室，一间书房。
其中一间卧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空气中飘着沐浴露清新潮湿的香气。
大爷正在洗澡。
这里上上下下都没有任何女性和小孩生活的痕迹，其他几间卧室也是没人住的状态。
估计是个独居的孤寡老人，只有一只小土猫作伴，还挺可怜。
浴室的门开着，淋浴房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能隐约看见里面人的影子。
楚酒只会被突然蹦出来的鬼吓到，并不怕人，出了游戏茧，就没什么好怕的。她扫视一圈，弯下腰，借着家具的遮掩，手脚并用地爬进房间。
她看中的是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充电器，刚好和她的手机型号匹配。
浴室里的人还在洗澡，全没察觉，楚酒成功地爬到位，悄悄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充电器上，安静地等着。
手机很快亮了，楚酒又多等了一会儿。
水声却忽然停了。
楚酒火速瞟了一眼旁边的床底，只要老大爷一出来，就准备马上滚进去。
过了片刻，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来。
楚酒松了口气，攥着手机，无声无息地爬出房间。
她重新下楼。
那只黑猫不见踪影，不知道藏在哪。楚酒先去厨房，从冰箱里摸出一个苹果，才重新钻回车库。
苹果和外面卖的不太一样，模样一点都不完美，不像是优化过的转基因水果，个头小小的，形状还有点歪，但是汁水丰富，甜中带着一点酸，很好吃。
楚酒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用手机打开游戏茧代练的APP，找到今天接的那单。
订单上清楚地写着时间和游戏茧的地点，后面是对方的账号和密码。
这单代练生意很奇怪。
按韩序的说法，靳惊那里本来应该是座普通的办公大楼，因为幻界系统出错，才变成了游戏茧。
巨型的发蓝光的游戏茧在城市里非常显眼，就像自带广告效果，正好有手环又看到它的人，就会进去逛逛，估计游戏茧里有的玩家就是这么进来的。
楚酒却不是。
有人特地指定了那个出错的游戏茧，而且不止付了平台要求的定金，还额外给了高额打赏。
给得比楚酒接过的其他活儿高得多，唯恐她不去。
楚酒想了想，在APP上提交了完成订单的申请。
手边没有电脑，没法继续追查这个把她骗进游戏茧的神秘人，楚酒有点焦躁。
得快点离开这个笼子。
二楼浴室的吹风机声停了。
韩序吹干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找出一条睡裤穿好，还裸着上身，就倒在床上。
这几天精疲力尽，一直都希望能回家好好睡一觉，可是真的躺在床上了，脑子却异常清醒。
韩序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偏过头，“黑豆？”
好半天没看见猫了。
黑豆有点反常，没有立刻出现。
韩序重新坐起来，刚想下楼，却忽然发现，床头浅灰色的地毯上，有几片没干的水渍。
水迹让地毯的颜色比周围都稍深一点。
绝对不会是他身上的。他从浴室出来时，全身上下都是干的。
也不是黑豆干的。这痕迹明显比黑豆的爪子大得多。
韩序盯着水渍研究了几秒，站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再往远离床的方向走几步，也有几点湿印子，除此之外，地上再没有其他痕迹。
这房子没有别人，连他这几天都不在家，刚刚才回来。
韩序默不作声地拉开床头柜，摸出一把匕首，放进睡裤口袋里。
二楼房间全部检查了一遍，没有人，韩序下到一楼。
猫不在，不知去哪了。韩序没有出声叫猫，安静地一间间房间检查过去。
门锁着，因为下大雨，窗子还没开过，全都关得好好的，每样东西也都摆在它本来应该在的位置，没有人动过。
韩序瞥了眼通往车库的小门，轻轻走过去，拧开门把手，往里看了一眼。
车库里一切如常。车安静地停着，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韩序重新关好小门。
他心想，公司内部最近乱得要命，可能是自己敏感得过了头。
他正打算出声叫黑豆，外面突然亮起劈天裂地的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房子的窗框都在跟着发抖。
客厅的灯啪地全部熄了。
房间暗了下来。
跳闸了。
韩序怔了怔，走到门口，点了点门锁，用指纹打开前门。
电表和电闸都在外面，得去前院，才能把跳了的电闸重新扳回来。
车库里，楚酒无声无息地把钳子和铁丝挂回墙上。
只要用一截铁丝捅进插座，就足以让电闸跳闸，刚刚一扇扇开窗的时候，楚酒就看见了，这房子的电表箱在外面。
就不信跳闸了，大爷还不开门。
客厅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楚酒稍微等了一会儿，才悄悄地摸出去。
前门果然开了，虚虚地半掩着，露着条缝。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楚酒摸到门口。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前门上方有雨檐，雨水顺着雨檐泼水一样淌下来。
雨檐下，韩序安静地藏在门边，身体紧贴着墙，手里握着匕首。
他在守株待兔。
房间里出现的不明水迹，突然的跳闸，都感觉很不对劲。
可是过了很久，兔子迟迟不出现。
韩序没穿上衣，只有睡裤，身上全是冷风卷过来的雨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又等了好一阵，望着毫无动静的门，韩序开始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打个雷跳闸了，自己想得太多？
他轻轻推开门，迈进屋子。
一阵劲风袭来，对着他的后脑。
韩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他才是那只被守了半天的兔子。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藏在门后的人停手了。
韩序转过头，先看见了一双熟悉的清澈的眼睛。
韩序：“楚酒？”
楚酒刚才走到门口，就知道不对。
门半开着，“大爷”出去合闸了，可是从窗子看出去，电闸前却没有人影。
这位大爷很机灵，起了疑心，估计在门口等着她呢。
楚酒退回车库，挑了一把木头柄的锤子，把锤头倒攥在手里。她下手有轻重，用木头手柄敲一下，让大爷稍微昏一昏，就可以溜了。
他藏在外面，她藏在里面，看谁更有耐心。
楚酒赢了。外面的人终于忍不住开门进来，她立刻抡起锤子柄。
可看清“大爷”的侧脸时，就有点懵。
竟然是韩序。
最关键的是，韩序那张脸和他在游戏茧里的脸分毫不差。
仍旧俊美得毫无缺陷，又无比自然，像是捏脸高手耗尽心血才捏出来的产物。这里不是游戏茧，没有幻象的那层皮，韩序本人居然就长这样。
而且完全不是“大爷”，一丁点都不老。
楚酒的目光下落。
这位没穿上衣。
胸肌，腹肌，人鱼线，和他的脸一样完美无缺，该有的全都有。
他在外面站得久了，虽然在屋檐下，身上也全是飞进来雨点，水滴一点点的，顺着肌肤缓缓滚落，悄悄滑进睡裤里。
楚酒：这是什么……奇怪的福利。

第26章
饶是楚酒在游戏茧里见多识广，也没在现实中亲眼看过这种东西。
忽然有种突破次元壁的恍惚感。
犹豫的这一秒，已经失去了敲他脑袋的最佳机会，再者，这一棍原本是打算对付老大爷的，力道不敢给得太足，用来敲韩序肯定不够。
楚酒干脆收回手，“怎么是你？”
路上那么多车，偏偏上了他的车。
实在是因为他那辆古董车天造地设，仅此一辆，又刚好是楚酒记忆中小时候爸爸开的车型，各种功能她都很熟悉，过于理想。
“怎么是你”也是韩序想问她的话。
韩序上下打量她一遍，“我正好有事找你，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就先走了。”
他随手关上门。
楚酒没出声，立刻看了大门一眼。
好不容易才骗开的门，又重新关上了。
韩序很敏锐，马上懂了她在想什么。
她被雨水淋得湿透，刘海淌着水，贴在脸上，眼睛也像被雨水洗过一样明净透亮，眼神警惕，手里还拎着一把凶器。
估计是被治安局的人在雨里追着跑，钻进了他的车里，才跟着他来到他家。
结果出不去了。
就像一只进屋躲雨的流浪猫，一旦发现自己被关起来了，就呲着牙，亮出爪子，准备挠门。
和黑豆以前当小流浪，第一次进到这间屋子里时的反应一样。
韩序默默地回过身，在电子锁的屏幕上按了几下，输入一串密码。
“手。”他说，不客气地伸手拉起楚酒没拿锤子的那只手，用她的食指在电子锁上按了按。
滴地一声，电子锁上显示一行字：指纹录入成功。
他又用她的手指头试了试，一按门就开了。
“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找你，也没打算把你卖给治安局。”韩序说，“你要不要先吹干头发，换一下衣服再说，这么湿着，不冷么？”
楚酒的目光扫过他光着的胸膛，心道：再冷，也没您裸奔冷。
“我去帮你找件衣服。”韩序说完，先去外面合上电闸，又上楼去了。
他出去一趟，仍然没有关门。
门半开着，外面的冷风一阵阵吹进来，夹裹着雨点，在门口的地板上留下点点水迹。
楚酒现在想走就可以直接走。
她知道，这是他为了让她安心，做出的一个姿态。
这姿态做得挺漂亮，楚酒转了转手里的锤子，打算留下，听听他想说什么。
韩序一会儿就又下来了。
他这回不光着了，换了一身运动衣裤，包得严严实实的，手里抱着一摞衣服，还有大浴巾和吹风机，全都递给楚酒，“这套衣服是新的，我没穿过，你先凑合着。”
楚酒去洗手间吹干头发，换上衣服。运动裤长出一大截，裤脚只能卷起来，白衬衣也肥大得晃晃悠悠。
不过总算是暖和多了。
她出来时，发现在柜子底下躲了半天的黑猫终于出来了，在沙发上，趴在它主人腿边。
它还是很警惕，看楚酒的眼神像在看贼，和她对视了一秒，就呲出牙：“哈——”
韩序拍拍它的头，“黑豆，别这样。”
楚酒：呵。真猫。
这要是智能生化猫，早就聪明地判断出对方和主人认识，过来蹭她的手了。
韩序起身帮她把湿衣服全都塞进洗衣机，按了启动，才在沙发里重新坐下。
“楚酒，你知不知道，幻界系统是由人工智能操控的？”韩序问。
楚酒也坐下，把锤子杵在脚边，随口答：“不太清楚。”
一个那么多次非法闯入幻界系统的人说她不太清楚。
韩序很有耐心，不介意跟她说一遍，“幻界系统有个特殊性，就是它是依托于人工智能的，换句话说，它是在我们的约束下，自主运行的，我们把控制幻界系统的人工智能叫做‘宙斯’。”
这个楚酒其实知道。
游戏茧现在几乎完全在人工智能“宙斯”的控制之下，对人类几乎是黑箱的，程序员们提出需求，宙斯自主地给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换句话说，它已经脱离了人类的掌控。
“宙斯一直很听话，没有什么异常，直到幻界系统的游戏茧开始全面试运行，就开始不对了。
“我们发现，出错的游戏茧越来越多。我们已经发现了几个，今天你到的那个，是最严重的一个。”
楚酒问：“你们不能把‘宙斯’彻底关停吗？”
“他们舍不得。”
韩序似笑非笑。
“公司努力了这么多年，无论是公司，还是联邦，这些年对幻界系统开发的投入比一个小国的GDP还高，这才有了系统的成功运行。这里面有很大的运气成分，联邦现在对它非常重视，结果就是谁也不敢乱碰这个庞然大物，唯恐它再也跑不起来了——谁都不想背这个锅。”
“再说，”韩序说，“他们也并不认为宙斯真的构成威胁，拿高层的话来说，‘大不了把它的插头拔掉就行了’。”
“所以他们现在的解决方法是，在尽可能不大动宙斯的情况下，努力修正调整。”
楚酒忍不住露出一点嘲讽的笑容。
韩序看出来了，向后靠了靠，表情平静，“不过这和我无关。我现在只不过是这个系统的安全监察官，哪里出事，直接去哪里灭火就行了。”
他和她父亲一样，都是当初最早的核心开发组的成员，看样子，现在被彻底边缘化了。
原来被兔死狗烹用过即丢的人，不止她爸一个。
楚酒会留下，是有件事想问他。
“韩序，在出错的游戏茧里，为什么不用戴手环，大脑也能接收幻界系统的信号？”
她问得直接了当，韩序沉默了片刻。
“去除所有接收设备，直接用大脑感应幻界系统的信号，一直是公司的努力方向，在我离开开发组的时候，公司就在试图用蓝光茧壁内的超强信号来直接影响大脑，可是那时候还没什么进展。这是公司的机密，不能透露——不过反正你已经知道了。”
想也知道，这件事的意义有多重大。
说白了，就是操控大脑。
而且是在不需要提前在接受者脑中安置任何芯片和脑机接口的情况下，甚至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操控对方的大脑。
这件事细思极恐。
韩序说：“看来他们现在有成果了，在游戏茧内实现得还很成功，可是不知为什么，宙斯出了这种差错。”
它在杀人。
韩序探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凝视着楚酒。
“但是我前不久无意中发现，在程序层面，出错的游戏茧和一些其他游戏系统融合了。”
他说的是“一些”，不是“一个”。
楚酒插口问：“什么‘其他游戏系统’？”
韩序直言不讳，“很多，比如塔防游戏，格斗游戏等等——还有乙女游戏。”
楚酒心想：要是让她自己挑的话，她才不要什么劳什子的乙女系统。当然是选格斗系统，想都知道，一定会有加虚拟攻击和防御的各种奇招。
韩序继续说：“在设计之初，我们有一个算法，进游戏茧的次数越多，在游戏茧内各种行为越活跃，就更容易被判定为高资历高活跃度玩家，拿到关停密码的提示。我发现，宙斯好像把其他游戏系统也和活跃度绑定了。越是在游戏内行为活跃的玩家，就越容易绑定其他游戏系统。”
韩序直接问：“所以，楚酒，在游戏茧里，你是不是拿到了一套乙女游戏的系统？”
他看出来了。
楚酒没回答，而是反问：“你拿到的是什么游戏系统？”
韩序自己也找到了两张密码，他也拥有其他游戏系统的可能性很大。
韩序坦然答：“是一个综合各种益智小游戏的系统，系统会给我发奇奇怪怪的小游戏任务，比如下各种棋、走华容道之类，还有相应的技能。”
他继续说：“我估计，你的这套乙女游戏系统有点特殊，攻略对象直接和钥匙人相关。我在想，如果有你在，说不定能更容易找到其他出错游戏茧的关停密码。”
和楚酒想的一样：
他在游戏茧里抓了一次劳工，觉得这劳工特别好用，打算把临时劳工发展成长期劳工。
楚酒静等他开价。
果然，韩序说：“我知道治安局一直找你，可是解决出错的游戏茧非常重要，是当务之急，治安局特别成立了专项组负责这件事。治安局的人和我很熟，我在想，我们可以跟他们协商，只要你肯帮忙，他们就不继续找你的麻烦，你也不用再这样东躲西藏。”
楚酒耳朵里听着他唠叨，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落，在他的腰上打了个转。
那里现在被衣服遮住了，并不能妨碍楚酒脑子里跑马——
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原来现实中的人鱼线长那样。
斜斜的两道，暧昧地没入长裤里，楚酒有点好奇，不知道它们最终会不会连在一起。
她专心琢磨人体结构，等目光再往上飘时，才发现韩序还在看着她，那双突破次元壁的漂亮眼睛停在她脸上，正在耐心地等着她回答。
“当然不行。”楚酒斩钉截铁地说。
被治安局追，顶多也就是被他们抓起来而已，真抓起来，还能包吃包住，可是进那些出错的游戏茧，就是九死一生，这笔买卖太不划算。
再说了，那种惊悚恐怖游戏，打死她也不想再进第二次。
她会拒绝，韩序并不意外。
韩序继续加码：“我们愿意付你报酬，在我的权限内，进一次游戏茧应该可以保证起码二十万联邦币，价格还可以谈，一定会让你满意。”
幻界公司财大气粗，出手大方。
洗衣房那边“叮”地一声，韩序的洗烘一体机相当高级，这么快就搞定了。
楚酒站起来，顺手抄起脚边杵着的锤子，“我不想。我得走了。”
衣服烘干了，带着热气，穿在身上暖洋洋的，楚酒换好出来时，韩序还坐在沙发上。
看见她出来，他起身递给她一张纸条，“万一改主意了的话，就来找我。”
他清楚她很警惕，不会把联系方式给他，所以写了自己的给她。
楚酒点点头，把锤子换到左手，接过纸条。
韩序留意到她手掌上的伤口，“你受伤了，要处理一下么？”
楚酒的手掌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被斜着割开，血已经凝固了，是刚才徒手爬脚手架的时候划的。
“没事。不用。”楚酒毫不在意，把纸条收进口袋。
“外面还在下雨，”韩序问，“要不要我送你？至少送到交通方便的地方。”
这里明显是市郊。
楚酒流畅地回答：“不麻烦你了。”
她“不想”、“不用”、“不麻烦你了”，一路三连拒，韩序有点无奈，“外面雨太大，至少借你一把伞吧？”
这回楚酒终于点头了。
韩序起身去车库拿伞，边找边想：她好像不太在乎被治安局到处追着跑的事，也不太想为了二十万联邦币冒险，如果放她这么走了，就真的不知道去哪才能再找到人。
要怎么才能说服她，把她留下呢？
可惜这里是现实，不是游戏茧，不能听见她到底想要什么。
楼上倒是有个便携式的小型追踪设备，只有纽扣大小，非常轻薄，贴在衣服上就行，问题是，得想个办法，先把她稳住，然后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她身上。
韩序主意已定，挑了把最轻便的伞，回到客厅。
可是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门好好地关着，那把锤子靠墙立在门旁。
韩序：“……”

第27章
楚酒的运气很好，没在路边淋多久的雨，就搭上了一辆大货车。
货车刚好顺路，司机是个乐呵呵的中年大叔，问长问短，楚酒一边跟他聊天，一边点开手机。
代练平台上有回应了。
神秘的金主确认完成订单，把剩下的代练费打过来了，按楚酒的特别要求，是用加密数字货币付账，神不知鬼不觉。
评价也给了，是五星好评，后面紧跟着一行字：请务必接近幻界公司，找到关停密码，这非常重要，与你父亲的死有关。
楚酒怔住了。
他说，出错的游戏茧跟爸爸的死有关。
爸爸前一段时间，突然从幻界公司的楼上坠亡，最后的结论是自杀，可是当时的监控偏巧没有了，事发前爸爸也没有任何异样，楚酒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正常。
弄清他的死因，就像一颗执念的钉子，一直牢牢地钉在楚酒心头。
神秘人的这句话，是这一段时间以来，头一次有线索直接和父亲的死相关。
楚酒正想着，就有一条新的代练报价发过来了，还是那个神秘人的，报酬仍然非常可观。
时间是三天内进入游戏茧，地点那一栏就有点奇怪，没有填具体地址，而是写着四个字：去找到它。
这是让她自己去找出错的游戏茧的意思？
他想让她去找关停密码，还想让她去接近幻界公司。
接近幻界公司的最好办法，当然就是和他们合作，解决出错的游戏茧。
代练订单最下面，是“接受订单”的确认标志。
楚酒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司机大叔出声：“前面就到了，我靠边停车放你下去哦。”
楚酒按掉手机，“好。”
楚酒最近一段时间，一直租住在一大片老旧的公寓区里。
这地方全是几十年前盖的密集的高楼，人多，又杂，基本都是租房，流动性很大，很多人的来历都经不起推敲，所以谁也不太会过问别人的生活，对楚酒再合适不过。
楼的外墙早就被雨水重刷得变色了，大楼像热带雨林里紧挨在一起的一棵棵树，每一户的窗子伸出手，差不多就能摸到对面楼邻居晾着的衣服。
楼与楼之间的小路积着水，被高楼遮蔽着，常年不见日光，在这种雨季，就没有干透的时候。
楚酒挑拣着，跳过水坑，进了楼道，乘电梯上楼。
楚酒住的地方是个一居室，用假身份租的，里面只有房东留下来的简单家具。
一开门，比特就摇晃着尾巴扑了上来。
比特是条黑白花的边牧，楚酒养大的，就算被通缉，这么狼狈，也一定要一直带在身边。
它是一只智能生化宠物。
它的身体是实验室中特别培育出的生物机体，从内脏到外观，和普通的边牧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没有复杂的脑结构，脑部和身体机能完全由植入的人工智能控制。
如果说有区别，那就是它更懂事，更聪明，从不捣乱，连出去遛都不需要。
其实它甚至是可以说话的，但是生化宠物公司担心人们接受不了宠物说话这件事，才没给它这个功能。
比特热情地舔了舔楚酒的手，转身叼了一双拖鞋，放在楚酒脚前，又冲进洗手间，立起来，用鼻头帮她拨开水龙头。
楚酒洗好手，揉了揉比特的脑袋。
“我帮你赚狗粮去了，你乖不乖？”
比特“汪”了一声，跳到床上，把笔记本电脑拨得转了半圈，给楚酒看。
两天不在家，它已经看完了好几部动画片。
它不止会看动画片，还会自己用马桶，会打开龙头喝水，即使楚酒买不起自动喂食器，比特自己也会严格地控制狗粮的量，吃得很有计划。
楚酒搂着这个乖乖的宝贝坐下，拉过笔记本。
代练平台的安全性做得很一般，楚酒已经摸得很熟了，神秘人会在代练平台注册用户，就一定有迹可循。
出乎意料的是，折腾了半天，也没找到新的关于这个神秘人的有用的信息。
他给楚酒的账号是个崭新的新号，什么都查不到，手脚也非常干净，老练谨慎，没留下任何踪迹。
楚酒一无所获。
她想了想，又去搜索韩序。
韩序的资料倒是很容易找到。
他确实是幻界系统最早的核心开发组的成员之一。
那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韩序年纪小，少年成名，心高气傲，楚酒的爸爸楚之章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拉进开发组，一时传为美谈。
后来幻界系统上了正轨，宙斯运行正常，她爸还留在核心部门，韩序却被踢出去了，当了个什么“安全监察官”。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酒望着屏幕出神，比特忽然拱了拱她的手，把一张黑色的小卡片送到她的手心里。
卡片和信用卡差不多长，只有一指宽，上面印着白色的字母“C”。
这是幻界系统的权限卡，楚酒好不容易才从黑市搞到手的。
楚酒哑然失笑，接过卡，摸了摸比特的脑袋，“这张卡没有用，我已经试过了，就算能进幻界系统，还是权限不够。”
逃亡的这些日子，楚酒想了各种办法，无论是利用系统漏洞入侵，还是用这张C级权限卡，都拿不到她想要的资料。
楚酒琢磨：“看来还是要弄到一张A级权限卡。”
问题是，到哪才能拿到一张A级权限卡呢？
她想起韩序，又否定了，以他现在的职位，手里应该只有B级权限卡。
楚酒推开笔记本，躺在床上，发了阵呆，又重新拿出手机。
代练平台“接受订单”的图标还在屏幕上。
宙斯出错了，进游戏茧非常危险。
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比特用它湿哒哒的鼻头顶了顶楚酒的手。
“你也觉得我应该去？”楚酒问它。
比特用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楚酒，点了点脑袋。
楚酒想了想，终于按了下去。
APP弹出提示框：【接受订单，请于规定时间内完成。】
楚酒决定按神秘人说的，接近幻界公司，也再进一次游戏茧。
楚酒坐起来，从口袋里拿出韩序给的纸条，按上面的联系方式，给韩序发消息。
【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明天之前，我要拿到治安局签署的赦免令。】
【第二，进一次游戏茧五十万联邦币，不管有没有成功关停。】
她完全没写自己是谁，韩序却回复得飞快：
【可以。】
楚酒：【先说清楚，我可不能保证在其他游戏茧里，还能用乙女系统找你的关停密码。】
上次说不定只是运气。
韩序回复：【那当然。】
他又追了一句：【你在哪？】
楚酒回他：【你先拿到赦免令再说。】
韩序：【我现在就去治安局。可是我不确定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拿到赦免令。】
楚酒回复：【那你加油。】
她发完消息，把手机扔在旁边，起来去厨房。
比特的狗粮还有一大包，楚酒先给它添满了一碗，这次干脆把袋子放在碗旁边。万一一时半会回不来，比特自己会吃。
楚酒自己的肚子也饿得咕咕乱叫。
她从口袋里掏出游戏茧里薅羊毛顺来的两根巧克力条，犹豫了一下，珍惜地放进抽屉里。
冰箱是房东留下的，里面是空的，根本就没接电，楚酒到处翻了翻，只找出一包面条。
面条不剩几根了，油也只有一个底，楚酒倒拎着瓶子，把最后几滴油滴进锅里，没东西炝锅，干脆直接加了半锅水。
油花飘在水面上，看着还算诱人，水烧开了，噗突噗突冒着泡，楚酒把面条下进去，又加了一小撮盐。
饿的时候，白水煮面也很好吃。
钱都付了房租，楚酒正在被通缉中，银行账户全部冻结，真的弹尽粮绝。
幸好代练费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估计明天就能入账，至少能解决吃饭的问题。
拿到赦免令，把身份洗白，还能顺便赚一大笔钱，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进游戏茧的诱惑还挺大。
楚酒狼吞虎咽地把面吃掉，然后冲了个澡，把手机充上电，抱住比特，倒头就睡。
一口气睡得天昏地暗，被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吵醒。
是韩序。
【楚酒，赦免令已经拿到了。怎么给你？】
能以这种远超常规的速度拿到赦免令，说明韩序很有门路，也说明联邦确实急于解决出错的游戏茧。
楚酒给他发了一个公园的坐标。
她在电脑上写了一封邮件，没有发送，转过屏幕，给比特看。
“比特，我得去和治安局的人打交道，还要再进一次游戏茧，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回来。你的狗粮可以吃十天，要是我十天后还没回家的话，你就点一下发送，把这封信发出去，会有生化宠物公司的人过来，把你带走，帮你重新找个新主人。”
比特当然听得懂，忧愁地望着她：“呜——”
外面还在下着雨，只是小了不少。
蒙蒙细雨中，楚酒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远远地就看到离公园不远的地方，路边停着韩序的车。
周围并没有疑似治安局的车辆。
韩序看见楚酒过来，立刻下车，帮她打开副驾的门。
天气冷，这叔换衣服了，穿了条半休闲的卡其灰长裤，上面是件半长的藏青色翻领大衣，衬得纯黑的眼睛也微微地泛着一点蓝调，只是下车的功夫，他肩膀上就已经蒙了一层细密的雨雾。
“你连把伞都没有？”韩序问。
他每次看见她，她都在淋雨，区别只不过是，有时候像被扔进湖里泡过，有时候像被浇花的小喷壶喷了喷，比如现在。
“带伞太麻烦了。”楚酒坐下，在脸上抹了一把。
韩序上了车，抽出张纸巾递给她，纸巾洁白绵软，楚酒印了印脸上的水珠。
韩序打开副驾的手套箱，拿出一张印刷精美的纸。
楚酒擦干手，接过来。
确实是治安局的赦免令，全息防伪，楚酒用手机扫了一下，立刻看到了网上治安局公开发布的电子版，如假包换。
韩序这个人说到做到，还算靠谱。
治安局一直在追她，就是很想弄清楚她非法闯入幻界系统的事，现在竟然肯给她赦免令，可见游戏茧出错这件事，是有多严重。
韩序说：“我去找了联邦治安部长，跟他说了一下情况，他立刻就同意了，帮你签了赦免令。他还说，幻界融合了其他系统的事，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说，包括治安局的人。”
楚酒点头。
“他把赦免令的事交给了负责幻界的专项组组长，叫许为辞，不过你还是要亲自到治安局签几份文件。”
“至于报酬，”韩序说，“不出意外的话，一到两周内公司就可以批下来，以后每次进游戏茧前先付一半定金。你把付款方式发给我。”
楚酒点头，“我最近几天就想再进一个出错的游戏茧。”
韩序没懂，“为什么这么着急？”
楚酒一脸坦诚，“我最近很缺钱。”
韩序默了默。
神秘人发来的代练单里没有地点，楚酒问他：“你们现在有其他出错的游戏茧吗？”
韩序多少有点无奈，“现在？当然没有，否则我为什么会坐在这儿？”
如果哪里有了出错的游戏茧，他早就该出发去救火了。
楚酒语重心长，“说不定还有，去找找吧。”
韩序：“……”
神秘人能准确地指出上一个出错游戏茧的位置，他说还有，估计就真的有。
首都治安局在市中心，不算近，韩序开着车在车流中穿行。
他专心开车，楚酒坐在副驾，闲极无聊，玩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想起口袋里的手环。
游戏茧出事后，就再也没碰过它了。
楚酒把手环拿出来，端详了一会儿，把它套在手腕上。
韩序转头看了一眼，不过什么都没说。
一戴上手环，楚酒眼前就出现了一排又一排小游戏的界面。
强信号的游戏茧内，才能玩大型游戏，现在不在游戏茧里，靠手环接收远处基站的信号，只有这种最简单的小型游戏可以玩。
楚酒把小游戏成排的图标从头拉到尾，每一个都通关无数次了。
“你们幻界也不加点新游戏，”楚酒转头看看韩序，“你们自己还没打烦吗？”
韩序答：“我已经很多年不打游戏了。”
楚酒：是。看出来了。
要不是他还随身带着手机，他的生活就和电子产品完全隔绝，完全看不出他曾经是幻界的核心开发人员。
雨还在下着，前挡风玻璃上时不时溅上雨点，又被雨刷抹去。
楚酒挑了个打地鼠，挡风玻璃上立刻冒出好几排地鼠洞，一只小脑袋钻了出来。
楚酒对准它的方向，凌空揍了一拳，地鼠脑袋上冒出晕眩的金星，消失了，得了一分。
又一只小地鼠从另一个洞口钻出来。
楚酒刚要挥拳，眼前的地鼠洞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行花体字冒出来：
【欢迎回到乙女游戏系统】
楚酒怔了怔。
她先低头翻了翻衣服口袋。
上次游戏茧里拿到的几张卡片也全都回来了，两张“爱慕之眼”，两张“真爱无界”，都是使用过的状态，还有一张没用过的SR卡“时光之痕”。
纸刀也在。
楚酒火速撸掉手环。
卡片和纸刀立刻消失了，地鼠洞没了，视野中的图标也不见了。
楚酒重新戴上手环，图标、卡片和白纸又全都回来了。
在出错的游戏茧里，就算摘掉手环，幻界系统也可以影响大脑，这里是游戏茧外，一切还算正常。
只是幻界系统通过手环，又一次把这个乙女游戏推给了楚酒。
界面上还在继续弹提示。
【在您离开游戏茧的日子里，仍然可以享受游戏的非凡体验，我们为您安排了一系列精彩的日常任务。】
【只要带上并开启游戏手环，手环就会如实记录您的日常任务，通过日常任务，您可以获取心意币，用心意币能够在兑换商店兑换各种奖励！】
【请在视野右上角查看日常任务。】
【祝您游戏愉快！】
楚酒视野的右上角，一个新的日记形状的图标出现了，与此同时，上次在游戏茧里见过的可攻略人物图标也回来了。
楚酒点开日常任务的图标，里面现在只有一个任务：
【都市徜徉：0/100】
任务描述是：
【穿上你六公分以上的高跟鞋，走出家门，漫步都市，去做一百件暖心的好事，丰厚奖励等你拿呦！】
楚酒：“……”
这都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韩序已经发现她的反应不对劲，偏过头，“怎么了？”
楚酒看看外面，“韩序，前面的商业区停一下，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得去买一双高跟鞋。”
韩序一头雾水：？？

第28章
他反应很快，立刻明白了，“你又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了，是那个乙女游戏系统？”
楚酒点头，”对。它唯恐我闲着，用手环给我发了一个日常任务，做了有奖励——我得去做一百件好事。”
韩序找了个地下车库把车停下来。
韩序跟楚酒一起下车，问：“做好事就做好事，为什么要买高跟鞋？非要穿着做好事？”
“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楚酒无辜地说，“我猜想，大概是为了显示做好事的诚意叭。”
楚酒直奔看见的第一家鞋店，挑了一双裸色的高跟鞋，鞋盒上标着鞋跟高度，刚好六公分。
楚酒把脚上的跑鞋脱掉，换上新鞋，人立刻拔高了几公分。
鞋店的营业员大姐很捧场，“看，一下子就挺拔多了。”
她拿起楚酒脱下来的跑鞋，准备过去打包，胳膊不小心碰到货架，货架上的一双红色高跟鞋噼里啪啦掉下来。
楚酒弯下腰，顺手帮她捡起鞋，重新放回货架。
都市徜徉立刻变成了“1/100”。
手环接受了楚酒的视觉信号，反馈给幻界系统，系统判定她正穿着高跟鞋，做了件好事。
宙斯挺聪明。
楚酒大受鼓舞。原以为要做“好事”，一定得满大街乱逛，找机会扶老奶奶，救小动物，帮迷路的小朋友回家，帮忙做群演什么的，原来只要帮人随手捡个东西就行了。
这就简单了。
韩序低声问：“这样可以？”
他看出来了。
楚酒压低声音，“对，比我想象的容易一点。想想也是，否则一百件好事不是要做到天荒地老。”
韩序微微点了下头，人向货架靠过去，胳膊肘一扫。
噼里啪啦。
楚酒刚刚放好的那双红鞋又掉了。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赞。
想也知道，楚酒自己碰掉的东西捡起来，应该不算是帮别人的忙。
这叔自动自觉打辅助，机灵又体贴。
营业员大姐做成了一单生意，心情很好，看见鞋掉了，一边打包一边热情地说：“又掉了啊？没事没事，放着我来。”
不能你来，只能我来。楚酒弯腰捡起鞋，把鞋摆回货架。
2/100。
还真的能反复刷。
韩序不用问，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可以，又默默地伸出手，轻轻一拨。
鞋子又一次掉了。
营业员大姐打包的手顿住了：“……”
楚酒弯腰把鞋捡起来，放回原位。3/100。
韩序继续。鞋子刚回家，没待两秒钟，就又被迫一头栽下去。
4/100。
5/100。
6/100。
7/100……
楚酒在捡鞋的空档，偷偷瞄一眼售货员大姐，十分心虚：真在这儿捡一百回鞋，好像神经病。
楚酒心虚，韩序可没有。
他脸皮厚得像城墙，拨了一下又一下，一脸的若无其事，就像爪子犯欠，非要把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拨到地上的猫。
鞋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营业员大姐匆匆忙忙打好包，跑过来，把袋子递给楚酒。
大姐一把按住架子上的那双可怜的红鞋，脸上竟然还能维持住笑容，“没事没事，架子有点滑，您不用动手，我自己重新摆就行了。”
韩序神情纹丝不动，“这双红鞋也很不错，我看见是她的尺码，我们也买了。”
大姐如释重负，松开按住鞋子的手，“好嘞，我给您包起来。”
趁着她去拿鞋盒时，韩序又一次伸出爪子。
鞋再次落地。
大姐已经完全放弃了——韩序这一身打扮，精致考究，看着就不是穷人，反正他都亲口说要买了，鞋是他的，他爱扔不扔，想扔几回扔几回。
可惜这次楚酒捡起来的时候，都市徜徉的完成数没有变。
“不行了，刷不出来了。”楚酒低声对韩序说。
计数停留在10/100没再动，看来同样的一件“好事”只能重刷十次，再多就不算了。
韩序稍微点头，默默地把他的罪恶之爪伸向旁边另一双靴子。
噼里啪啦。
靴子闹出来的动静比高跟鞋还大。
楚酒捡起来，对他摇了摇头。换一双也不行，系统还是不算，它应该是把捡鞋这件事归成了一类。
靴子落地，营业员大姐看向韩序，表情十分复杂。
韩序立刻声明：“这双靴子看着也不错，我们也想买一双。”
大姐欢快地找盒子去了。
韩序压低声音对楚酒说：“不用你借钱，我来付，这是为了解决幻界的问题，我可以在公司申请报销。”
楚酒点头，“这双靴子不用买吧？跟起码有十公分高，就算买了也没什么用。”
韩序答：“万一下次做日常任务，系统让你穿十公分以上的高跟鞋呢？”
楚酒哆嗦了一下。
韩序默默地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高跟鞋：这东西就像刑具，想都知道不舒服，不能让她真的穿着它到处找好事做，得帮她多制造一点简单方便的机会。
两人收获颇丰，大包小包地回到车上，继续向着治安局进发。
首都治安局是幢独立的大厦，韩序来过很多次，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停车场。
他刚要下车，楚酒就说：“等等。”
楚酒先跳下车，绕过去，帮韩序打开车门，然后瞥了一眼界面，“可以，拿到了。”
韩序：“……”
这辈子都没享受过女生帮开车门的待遇。
韩序没下车，默默地伸出手，又把车门重新关起来了。
楚酒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再把车门打开，12/100。
两人开开关关，一直刷到“20/100”，楚酒终于说：“不能再刷了。看来同一件事最多只能刷十次。”
韩序这才真的下了车，和楚酒在治安局大厦底楼登记过，直奔楼上调查科。
幻界专项组组长许为辞，正在电梯外等着他们。
楚酒上次来治安局的时候，就见过这个许组长了。
许为辞大约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在治安局算是很年轻，但是神情严肃冷峻，不怒自威，感觉比实际年龄成熟不少。
她个子相当高，头发在脑后束着马尾，身上挎着枪套，像是刚出外勤回来。
许为辞跟韩序打过招呼，目光就落在楚酒身上。
上次他们抓过她一次，没关到一天，就被她溜了，两个人算是熟人。
“许组长，好久不见。”楚酒跟她寒暄。
组长大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楚酒点了点头，“文件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我们进去签就可以了。”说完，转身带着他们进了调查科。
调查科里人不少，桌上文件堆成山，一片忙碌的景象。
楚酒他们一走进去，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人人都转过头。
是因为楚酒的高跟鞋。鞋跟敲在坚硬光滑的地砖上，每走一步就响一声，声音清脆。
“嗒，嗒，嗒，嗒……”
调查科的人无论男女，随时都会出外勤，就算是穿着便衣，也会搭配方便活动的鞋子，绝对没有人踩着高跟鞋到处逛。
大家看清这个“嗒嗒嗒”的另类是谁，都在发怔。
“是楚酒？又抓到了？”
有人低声说：“不是，听组长说，已经签赦免令了。”
“你没看见幻界的安全监察官跟她在一起么？”
“听韩序说，昨天的那个游戏茧，就是她解决的。”
“啊？这就赦免了，那上次她跑了，我挨了组长半个小时的骂，算是白挨了？”
“是啊，小申脑袋上还挨了她一棍子呢，也就这么算了？”
都是老熟人，楚酒多少有点尴尬，目不斜视，假装没听见。
韩序倒是忽然往过道的一边靠了靠。
过道旁的办公桌上，一沓文件顺溜地滑下桌面，散落一地。
楚酒明白，这是猫爪子又一次发功了。韩序这个人，是真的很好用。
楚酒不等座位上的人弯腰，火速抢上前，拾起地上的文件，一份份重新帮他放回桌上，动作快得像在抢东西。
都市徜徉又动了，多了一个点。
可惜捡了好几份文件，只能算成一件好事。
她起身时，悄悄竖起手指头，对韩序比了个“1”。
韩序微微点头，知道她拿到徜徉点了，继续往前走，好像站不稳一样，脚下绊了一下，十分自然地顺手扶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又一只笔筒落地。
楚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表演，心想，这叔真的挺戏精。
这回再捡，楚酒的都市徜徉又升了一个点。
韩序一鼓作气，蛇皮走位，左碰一下，右蹭一下，天女散花一样。楚酒跟在散花的天女身后，左捡捡，右捡捡，攒她的徜徉点。
许为辞看得莫名其妙，问韩序：“你干什么呢？”
韩序解释：“游戏茧里熬了几天，没睡过，有点头晕。”
楚酒忽然意识到，他从游戏茧出来后，就又帮她跑赦免令的事，是真的没有睡过。
许为辞倒是十分理解，“这几天你们辛苦了，签完字就没事了，快点做完，你们两个好回去休息。”
楚酒成功地斩获十个徜徉点，刷到“30/100”后，就又不动了。
没点数了，楚酒还是把地上散落的剩下几份文件帮忙放回桌上，忽然有只手伸过来，帮她捡了起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只是常年不见阳光一样，肤色偏白。
楚酒抬起头，吓了一跳。
漆黑的瞳仁，冷调的皮肤——
这明明就是靳惊。
不过仔细看，他没有游戏茧里苍白得那么夸张，眼睛也不再黑得吓人，整体温和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当然没有游戏茧里那股奇怪的鱼腥味，甚至有点淡淡的香水味。鱼腥气是系统在游戏茧里强加给他的。
“楚酒？”他立刻叫出她的名字。
他还记得游戏茧里发生过的事。

第29章
楚酒想一想，就明白靳惊为什么会出现在治安局：
他的大脑受游戏茧影响，被当成傀儡，玩了好几天。他是游戏茧的受害者，来治安局做笔录，还没走。
看来他的脸没有被游戏茧幻化得太过分，和他原本的相貌八九不离十。
靳惊笑了，“你真的是叫楚酒吧？”
楚酒点点头。
“我也真的叫靳惊。出事的大楼就是我的公司，你去过的也真的是我的办公室。”
靳惊凝视着楚酒，目光和游戏茧里时一模一样，“谢谢你在游戏茧里……帮我找到我的影子。”
“不用客气。”楚酒心中默默补充：不止帮你找影子，还不小心噎死过你一回，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靳惊继续说：“也谢谢你喂我的药。”
他全都记得。
楚酒尴尬了。
“你亲手把药喂给我，还好心提醒我喝水。”
原来他说的是投喂成功的那次，这人记好不记坏，很够意思。
不过楚酒瞬间想起，他当时低着头，就着她的手抿走了那片药，柔软的嘴唇划过她的手心。
楚酒：“……”
楚酒：“所以游戏茧里发生的事，你全都没忘？”
“对，”靳惊回答，“就像是刚打了一局游戏，做了一场梦。在游戏茧关停之后，从头到尾都想起来了，而且里面的细节非常清晰，和现在没有任何差别，我还记得你叫我的名字……”
他没继续说，楚酒在脑中自动补充：
“惊——”
“小惊惊——”
“我的惊惊宝贝——”
不想活了。
韩序在楚酒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靳惊醒悟：“你们有事对吧？”
他掏出手机，直接问楚酒：“能不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楚酒加好他，跟着许为辞继续往里，来到一间隔出来的单间办公室。
许为辞让他们坐下，自己从文件柜里拿出好几份文件，又从笔筒里拿了支笔，递给楚酒。
有关于赦免令的，写明了赦免令的条件，也有幻界公司的，包括报酬和保密协议，条款都没有问题，楚酒仔细读完，欣然签字。
许为辞看着她签名，忍不住说：“虽然签了赦免令，我个人还是建议你，有机会把你能利用幻界系统漏洞非法侵入的事情跟我们说一下，这对大家都有利，幻界系统有漏洞这件事很严重。”
楚酒边低头签名，边随口答：“比游戏茧出错，故意杀人还严重吗？”
许为辞噎了噎。
她拉过楚酒签好的文件，打算在见证人那栏签名，手才一伸，一支笔就塞进了她手里。
是楚酒。动作迅速，比最贴心的助理还贴心。
许为辞望着手里突然出现的笔愣怔。
楚酒默默地看着界面上又涨了一个徜徉点。
一百件好事，好像也没有多难。
许为辞签好名字，刚把日期的最后一笔写完，手中的笔就嗖地不见了。
楚酒抽走她的笔，帮她妥帖地插进桌上的笔筒里，物归原位。
许组长：“……”
许为辞站起来，想把签好的文件放回档案柜。
楚酒动作奇快，从自己的座位里弹出来，一把帮她拉开椅子，然后飞到文件柜前，贴心地帮她打开柜门，顺手抽出许组长刚刚拿文件的那个文件夹。
许为辞目瞪口呆。
突然就有了一种古代皇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
许组长满脑子都是：她上次来治安局时，也是这样的吗？
好像不是。
那时候她很沉默，一个人窝在角落里不动，一声不吭，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回答问题。
现在这样，感觉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许为辞琢磨了一下，似乎明白楚酒在想什么了。
这小姑娘父母双亡，明明才是刚读大学的年纪，却在被治安局追捕，东躲西藏，压力太大，估计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现在虽说签了赦免令，却要继续和一直在抓她的调查科的人打交道，难免怕被人报复。
她那么积极，应该是在努力地跟她这个组长搞好关系。
她的状况，许为辞比任何人都清楚，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楚酒，你不用担心。”她说，“协议已经签了，我们以后还会经常见面，虽然你以前袭击过我们的组员，我保证，调查科的人绝对不会难为你。”
她又补充，“如果有人找你麻烦的话，你尽管来找我。”
楚酒郑重点头，心想：许组长人挺好。
许为辞重新坐下，顺手拨了拨桌上的文件堆，她的办公桌文件成山，乱得一塌糊涂，文件山旁边扔着揉成一团的纸团。
楚酒一眼就相中了那个小纸团。
桌角有个白色的桌面垃圾桶，楚酒伸手抓起废纸团，丢进小垃圾桶里，“许组长，这个你不要了吧？我帮你扔了。”
许为辞：又来。
可见她还是不放心。
许组长还没说话，韩序就先安然地伸出手，把纸团从小垃圾桶里拣出来了，端正地摆回原位，“别随便乱动别人东西。”
楚酒毫不犹豫地伸手抓起纸团，重新丢进小垃圾桶，随口道：“没有乱动，这是垃圾，没用了。”
韩序就像一只机械手臂，又平静地把纸团捏出来了，放回原位，“你怎么知道没用？”
楚酒锲而不舍，又扔一遍，“都揉成这样了还能有用？”
韩序抬杠：“有用的东西就算揉成一团也是有用。”
许为辞：？
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好像还不止楚酒一个。
他俩说着话，手上的动作非常麻利，已经你来我往拿进拿出好几遍，等许为辞表态，“确实没什么用，扔了吧”时，十次已然成功完成了。
许为辞努力把他俩的注意力从废纸团上拉回来。
她把小垃圾桶挪到自己这边，用手护住，“协议已经签了，楚酒，我想问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进那个游戏茧？”
楚酒先提问题：“许组长，大楼里，除了员工以外其他的人，又为什么会进那个游戏茧？是偶然路过吗？”
许为辞说：“对，我们做过笔录了，有些人是偶然发现那里多了个游戏茧，刚好有手环，就随便进去看看。”
和楚酒料想的一样。
许为辞接着说：“不过大多数人，是接到了一封邀请函，请他们过去试玩新的游戏茧。”
韩序追问：“谁发的邀请函？”
许为辞答：“是从幻界系统官方邮箱发出来的。”
这就有意思了。
所以这次游戏茧出事，不是过失杀人，更像是有预谋的谋杀。
楚酒望着她：“你们自己不肯关停宙斯，求仁得仁。”
许为辞苦笑，“宙斯的意义重大，对联邦的价值不可估量，你觉得我们区区一个调查科，有权限做关停宙斯这种决定么？宙斯不能停，幻界公司和联邦的专家正在抓紧时间努力修正它，所以责任现在全压在了我们身上——我们得在技术人员修正前，尽可能解决出错的茧，减少伤亡。”
许为辞问楚酒：“你是不是也收到了邀请函？”
“对，”楚酒点头，“一封官方发出的邀请函，时间地点都写得很清楚，我觉得有点奇怪，就过去看了看。”
楚酒平静地看着许为辞，心里有底。
幻界系统里有她用神秘人账号登录的记录，可神秘人的账号是个新号，没有任何痕迹。
两个人注册代练平台和用加密数字货币支付代练费，手脚都很干净，治安局不太可能查得到。
这和其他人的说法一样，许为辞不疑有他，点点头。
她思索：“系统为什么要挑你们这些人发邀请函呢？也许是随机？”
韩序说：“随机杀人？”
许为辞思索了片刻，问楚酒：“也许和你的仇家有关？你想一想，有什么人一直跟你过不去？”
“一直和我过不去的……”楚酒认真地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呃……你们治安局？”
许为辞：“……”
她小小年纪，是不太会有什么仇家，韩序提醒她：“会不会是你父亲的仇人？”
这个楚酒是真的不知道。
许为辞说：“我去叫人把收到邀请函的人的资料和笔录拿过来，再找找看，有什么共同特点。”
几个调查科的科员带了资料进来，摊了一桌子，大家围在一起，一份份研究。
这简直是楚酒拿徜徉值的天赐良机。
楚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围着这群人忙来忙去，又有韩序帮忙，徜徉点数像坐了火箭一样，噌噌地往上涨。
外面有人来敲了敲玻璃门。
楚酒一步窜过去，打开门。
是个熟人。
白落苏怀里抱着一袋档案，“许组长，你要的幻界系统的资料。”
他的脸竟然也和游戏茧里也一样。
想想也是，白落苏进游戏茧，是为了调查无名尸体，肯定不会浪费时间捏什么脸。
他早晨刚从游戏茧里出来，没回家休息，就带着满眼睛的红血丝上班来了，十分敬业。
白落苏一瞥之间，看见开门的竟然是楚酒，怔了怔，“楚酒？”
随即欣慰道：“太好了，你愿意主动过来投案自首了？既然这样，我决定了——”
他郑重宣布：“——你在游戏茧里把我绑起来，还抢走我身份卡的事，我已经完全原谅你了，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帮你说几句好话。”
楚酒默默地回去，把桌上的赦免令拎起来，对着他晃了晃。
“看这个。绑你的事，已经一笔勾销了。”
白落苏看清是什么，愣在原地。
许为辞走过去，安抚式地拍了拍白落苏的肩膀，把他手里的档案袋接过来。
白落苏没走，纳闷地问楚酒，“为什么给你发了赦免令？”
许为辞代答：“因为她以后要帮忙处理出错的游戏茧，会和幻界公司的人，还有我们调查科一起工作。”
白落苏沉默了好几秒。
“许组长，”他说，“你听说我昨天在游戏茧里的表现了吗？你觉得我这次能不能调进调查科？”
“我听说了，很不错，”许为辞抽出档案，随口答，“继续努力。”
白落苏无奈，“上次你就让我继续努力，我已经努力很长时间了。”
许为辞停下脚步，转过身，随手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的右肩，对他说，“来，打我一拳。”
白落苏怔了怔，反应过来，一拳呼地朝她的肩膀挥过去。
许为辞的眼睛还在档案上，身体只稍微一侧，就避过了他的拳头，让他落了空。
许为辞：“继续努力。”
楚酒从许组长身后探出一颗脑袋，诚恳地说：“加油！”
白落苏满脸都是委屈。
“许组长，我敢说，全治安局都很少有人像我那么熟悉游戏茧，从内测开始，我就花钱托人弄来一个内部账号，都玩到现在了……”
许为辞不为所动。
白落苏好像还想再说点什么，外面急匆匆过来一个年轻人。
“组长，有新情况。我们收到报告，又发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游戏茧。”
是今天早晨在远郊发现的。
年轻人说：“那里本来是一个度假村，不知什么时候被蓝光茧包起来了。我们已经设立了封锁墙，还不清楚现在里面有多少人，我们治安局的人还没进去。”

第30章
原本虽然是度假村，但是突然被游戏茧包裹起来，加了一层幻象，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年轻人继续说：“还有，幻界的首席技术官曾业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他儿子在里面。”
与此同时，韩序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听。
“中奖？”韩序皱起眉。
又听了一会儿，才说：“……好。让其他人不要进去，留在游戏茧外，我马上到。”
韩序挂了电话，“是曾业。说他儿子买东西时中了个度假村免费两天两夜的奖，闲的没事，就去了那个度假村——刚好在治安厅封闭游戏茧之前。”
楚酒：这中的怕不是个倒霉奖。
幻界首席技术官的儿子阴错阳差进了出事的度假村，听起来就是阴谋的味道。
像是宙斯又在故意拉人进去，而且往自己公司的人身上下手。
楚酒挑眉：“首席技术官的儿子都进游戏茧了，他们还不肯关停宙斯？”
韩序说：“他也做不了主。”
韩序站起来，“我得走了。”
他望向楚酒，楚酒已经跟着站起来了。
许为辞说：“我可以安排治安局的人陪你们进去。”
韩序拒绝，“暂时不用。尽量不要让太多可能会被系统判定为高活跃度的人进到游戏茧里，密码分散了会很麻烦。我和楚酒先进去看看情况。最好的状况，就是又像上周那几个游戏茧，密码就摆在明面上，直接关停就行了。”
想法很美好，未必能实现。
韩序自己也清楚，最早几次游戏茧出错，密码都直接给了，可和楚酒刚刚关停的办公大楼，就难得多，也复杂得多，事情好像在往越来越糟糕的方向发展。
许为辞点头，“我让人开车送你们两个过去，你们可以在路上补觉。”
楚酒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帮大家打开门，可惜因为她自己也要出门，并没算作好人好事。
许为辞倒是看了看她。
她忽然说：“楚酒，我知道你的银行账户还冻结着，要过几天才能用，幻界的钱也不会那么快打过来，最近要是缺钱的话，我可以私人先借给你。”
楚酒和他爸的银行账户都是她亲手申请冻结的，没人比她更清楚楚酒现在有多穷。
楚酒怔了怔，“没事，我还有。”
好久都没人这么关心她了。
“不用客气，大家以后是同事了，有事尽管找我。”许为辞把手机号码给楚酒。
白落苏一直都没走，凑在旁边看热闹，有点不满，“许组长，你的同情心怎么就不能分我一点呢？”
许为辞冷冷地扫他一眼，“你也想借钱？你工资没发？”
“我都不知道工资发没发，工资卡早就不知道弄到哪去了。”白落苏叹气，“这是钱的事么？少爷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我是想进调查科。”
许为辞不理他，带着楚酒他们往外走。
韩序找机会低声问楚酒，“多少了？”
楚酒小声说：“已经九十九了。”
刚刚围着调查科的人一通忙活，徜徉值已经刷到了“99/100”，只差一点，胜利在望。
路过外面的办公桌时，韩序又试了试他的猫爪流，可惜就算隔了一段时间，碰掉东西也不管用了。
楚酒第一个冲到电梯前，帮大家按了召唤键，又抢着按了底楼的按钮，都没用。
几个人到了停车场，楚酒先一步去帮忙开车门，大概因为开车门这件事已经做过了，也没拿到点数。
这最后一点死活攒不到。
楚酒前后左右地乱看。
忽然看见一个人悄悄从治安局的大楼里溜出来。
是白落苏。
他个子那么高，长得又显眼，却鬼鬼祟祟地弯着腰，偷偷摸摸地藏在停车场的一排车后面。
他一抬头，遥遥地发现楚酒正在盯着他瞧，连忙竖起手指，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许为辞注意到楚酒在走神，“怎么了？”
“没事，”楚酒说，“看到一只猫。”
界面上都市徜徉的数字突然一动，变成了“100/100”。
被系统判定成了在帮人，白落苏真是一枚福将。
一大堆金币突然出现在楚酒面前的车顶上，金光灿灿。
【奖励：3000心意币】
加上上个游戏茧拿到的五千，心意币已经有八千了，可还不知道“兑换商店”到底在哪。
韩序看见她忽然向车顶伸手，碰了碰空气，猜到了，低声问：“做完了？”
楚酒点头，撸掉手环，刚要开口，韩序已经自动自觉地走回他的车子那边，把楚酒的跑鞋拎过来了。
重新换回运动鞋，脚不再受刑，脚底就像踩在啫喱上一样，舒服的要命。
过来开车的是调查科的一个年轻人，楚酒认识，就是上次从治安局大逃亡的时候，被她敲了一闷棍的那位，好像叫冯小申。
上次刚被敲过，现在就要来帮楚酒开车，冯小申看向楚酒的眼神就有点复杂。
许为辞一转头，看见冯小申盯着楚酒，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看什么看？”许为辞瞪他，“楚酒现在跟我们合作，以前的事全都算了，少给我琢磨有的没的。”
然后转头看一眼楚酒，嘀咕：“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冯小申抱着脑袋，无比委屈：老大是不是中邪了？
她口中的那个“孩子”，刚动手关停了一个死人无数的游戏茧，顺顺当当地从治安厅眼皮底下溜了，给调查科新添上了一笔放走通缉犯的耻辱记录，现在正满不在乎地打算去关停下一个游戏茧。
楚酒已经上车了，神情淡定，靠在椅背上。
冯小申乖乖坐上驾驶位，瞄了瞄楚酒，心中默默吐槽：孩子……
许为辞也在副驾坐下，伸手想关车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回楚酒没动，完全没有抢着帮她关门的意思。
许为辞心中默默地放下了心：总算没那么不正常了，看来就是得对她好一点。
楚酒其实正忙着思索。
她说：“靳惊竟然还记得游戏茧里发生的事，而且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和游戏里很像。”
韩序在她旁边坐下，回答：“幻界系统对人类大脑的影响，主要是伪造视觉、听觉和嗅觉，灌输一些伪造的记忆，还有控制一些相对简单的功能，像呼吸和心跳，大脑很复杂，在其他方面还远远不成熟，所以它操控NPC的手段，我估计，一是抹除记忆，再伪造一段记忆送进去，二是用一种念头反复给人洗脑。”
韩序下结论：“所以它很难让一个人去扮演和他自己的性格截然不同的角色，总是要搭点边才行。”
许为辞说：“还真的是。那个靳惊说过，他本人小时候，爸妈都不在身边，总被同学欺负，所以经常会幻想有一个能保护他的青梅竹马，而且他也确实喜欢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还真的有一面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只不过不长章鱼脚。”
韩序嗯了一声，“它在利用人心中阴暗脆弱的部分，把人变成它需要的角色。”
楚酒：宙斯处心积虑，也挺不容易的。
它为了弄出个游戏茧，得先找到一幢合适的公司办公楼，然后还要根据其中一个人的性格，编一整套游戏剧本。
费这么大的劲，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玩？
许为辞继续说：“对了，楚酒，靳惊还说，你长得简直就是他想象中那个女孩子的样子。”
楚酒：啊？
楚酒：顶着一头爆炸式红毛吗？
靳惊还挺能想。
这两天太累，车开了一小会儿，楚酒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后，是被韩序叫醒的。
车停了，已经远离城市，到了郊区。
路两边都是树木和野草，因为下过雨，草木上笼着一层湿气，天还阴着，不远处的山被白雾遮了一半，飘飘渺渺。
在这泼墨山水画一样的地方，有个东西就显得特别突兀和怪诞——
一个巨大的发着蓝光的游戏茧。
游戏茧像个结界一样，包裹着山前的一片地方。
和上次一样，距离游戏茧几十米开外，已经围起了治安局红白相间的电子封锁墙。
封锁墙前停着好几辆车。有的是治安局的，有的是幻界的，看见楚酒他们的车来了，全都下了车。
幻界过来的，是韩序的安全监察部的人，跟韩序汇报了情况。
“这里是个度假村，依着那座山建的，后面那座山叫钟山，所以叫钟山度假村，最近不是旺季，生意一般，但是里面肯定有客人，除了客人，还有度假村本身的员工。”
韩序问：“大概有多少人在里面？”
治安局的人代答：“我们正在想办法查。”
正说着话，一个中年人也带着一大群人，迎了上来。
他人很瘦，衣着精致，脸色却不太好，快步走过来，停在韩序面前，“这次麻烦你了。”
这位应该就是曾业。
他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韩序看，“这就是我儿子小欧，全名叫曾明欧。”
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他爸长得并不像，比他爸好看多了，眼神明亮，一看就没经历过什么糟心事，衣食无忧。
韩序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楚酒在旁边看热闹，心里琢磨：这个曾业，是幻界现在当权的首席技术官，而韩序，是原本幻界开发时的元老，如今被踢出了核心技术部门。
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很一般的样子。
游戏茧里生死只差一线，曾业竟然敢让韩序进去救他儿子，也是心够大的。
估计赌的是韩序的人品。
曾业又转头打量楚酒。
许为辞解释：“这是楚酒，上个游戏茧就是她帮忙解决的。这次和韩序一起进去。”
曾业看了看楚酒，看眼神并不是太相信，嘴上倒是很客气，“麻烦你们了，请一定帮忙救救我儿子。”
楚酒点头：“茧里现在有很多人，你儿子要救，别人也要救。”
曾业噎了噎，才说：“那是。”

第31章
许为辞递给楚酒一张卡，和上次楚酒从白落苏手里抢的身份卡一模一样。
没想到，竟然有拿到治安局的身份卡的一天。
楚酒收起卡片。一卡在手，从此以后就可以自由地进出治安局的封锁墙了。
冯小申在旁边问：“他们要不要配枪？”
许为辞转过头，“你是第一次处理游戏茧？进入游戏茧时不能携带武器，会被幻界的蓝光茧壁发现，拦在外面。”
游戏茧上，有个地方比其他地方的蓝光明亮不少，就是茧的正门。
楚酒跟着韩序走到门口。
进去就是九死一生。这也许是个圈套，有人故意让她来送死。
可是万一呢？
万一就像神秘人留言里说过的，出错的游戏茧和找到关停密码这件事，真的和爸爸的死有关呢？
再者，迈这一步，赚五十万，还是相当值。
旁边的韩序一步都没停，已经进去了，神态平静，就像吃完饭有点无聊，真的进去打一会儿游戏一样。
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毛病，明明被公司一脚踢出了核心开发组，却在执着地解决出错的游戏茧，好像命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楚酒也一步迈进那片光芒里。
终于看到游戏茧内部的景象。并不是什么度假村。
原本的度假村，已经被幻界系统打扮成了全然不同的样子。
一圈监狱一样的高墙，连着铁栅的大门，门上锈迹斑斑，旁边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钟山医院。
大门里不远处，有一幢老式的灰白色建筑，方方正正。
楚酒感慨：“这看着像很多年前的老医院。”
韩序：“对，我记得我小时候的医院就是这种风格。”
楚酒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
她的手环早在上车前就摘了，仍然能看见幻界中的异象，说明这个游戏茧和上一个一样，可以直接影响人的大脑。
乙女游戏系统的图标也全都出来了。
楚酒看了看口袋，上个游戏茧里拿到的几张卡片全部都在，那张“时光之痕”卡上“使用”两个字，现在正常了，说明里那句“不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也没有了。
这张隐身功能的SR卡终于可以用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冷却时间四十八小时，得用得很谨慎。
再点开游戏茧资料看了看，楚酒默默地叹了口气。
就是这么倒霉，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又是个惊悚逃生游戏，叫钟山医院，L18级。
18岁以上才可以玩，血腥画面全部不打码。
大铁门一推就开，“吱嘎”一声。
钢琴曲的悠扬旋律响起，楚酒眼前，无数片粉色花瓣飘然而下，熟悉的花体字在空中蜿蜒舒展：
【第二卷 】
楚酒：呦，还是个连续剧。
她第一时间点开可攻略人物图标，里面仍然只有靳惊一个人。
楚酒立刻又翻了翻界面。
奇怪的是，就算又进了游戏茧，乙女游戏系统一切正常，仍然没有找到什么“兑换商店”。
韩序问：“你的乙女系统还在？”
楚酒点头，“在。而且是开了新副本的样子。”
这说明在这个游戏茧里，乙女系统和游戏茧仍然是互相融合的。
希望这次还能通过乙女系统找到密码。
身后又是“吱嘎”一声响，铁栅门自动关上了，捏脸界面出现。
韩序的脸上毫无变化，他懒得捏脸，楚酒自己也嫌麻烦，点了“跳过”。
虚拟服装店出现了，这回全部都是不同款式的病号服，区别只是白底上的蓝条宽一点还是窄一点，颜色深一点还是浅一点。
看来只能当病人，不能当医生。
楚酒大手一挥，照例一键随机。
韩序瞥了她一眼，明显地沉默了。
楚酒低头看看，就知道为什么：她身上换成一套蓝白条的经典病号服，头发也跟着变了，变成快到腰的黑长直，披着，还特别顺滑，往下一垂，就遮住半张脸。
挺好看的头发，问题是穿这么一身，站在老旧的医院里，当鬼都不用化妆。
这头过于垂顺的黑长直，长在自己头上比长在别人头上还要吓人，楚酒想换，可惜确定已经点下去，没法改了。
韩序安抚她：“还是好看的。”
楚酒：“是女鬼。”
韩序纠正：“就算是女鬼，也是好看的女鬼。”
也没好多少。
韩序伸出手，在空中选了选，身上也换成了蓝白条的病号服。
这人就算穿着病号服，也是全医院最帅的病人。
院草。
装扮完毕，好看的女鬼和最帅的病人一起往里走。
迎面就是大楼，大楼门边的墙上镶嵌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住院部。
楚酒嘀咕：这医院有性格，没有门诊部，病人来了全都直接住院。
一进住院部大楼，就是一股冷气，熟悉的背景音乐又幽幽地响起来了。
医院门庭冷落，一进门就是一口足有一人多高的大钟，钟被漆成了纯白色，上面还有个红色的十字。
楚酒摸了摸，是真的，手上传来冰凉的金属质感。
楚酒用手拍了一下。
“当——”的一声响，声音比楚酒预料的大多了，回声悠长。
这估计是钟山度假村原本的装修，没有被系统遮蔽掉，只在上面加了一层白漆的幻象，看着十分不吉利。
再往前是服务台，一个穿白衣的护士坐在里面，楚酒刚刚手欠敲了个钟，都没能让她抬头。
楚酒跟她打招呼：“你好，我们是——”
护士这才抬起头。
好一张鬼脸。
楚酒激灵灵退后了一步。
这护士脸色白里透着青，唇色红中发着紫，估计是传说中的瘀血体质，两条眉毛有气没力地齐刷刷往下挂着，像是上个月工资没发，日子过得有点凄苦，不太顺心。
护士看看他俩，又瞥一眼手上板夹上的一张纸，“楚酒？韩序？”
竟然是男声。
系统仍然知道他们的真名。
楚酒遥遥地站着，回答：“对。”
护士问楚酒：“你们两个是夫妻？”
楚酒：啊？？？
韩序代答，语气非常淡定：“没错。”
护士的声音呆板，好像在无感情朗诵课文：“楚酒，先天性心脏病，明天早晨的心脏手术，给你安排了306病房，4床。”
突然就被心脏病了。
护士接着说：“你们两个在同一个病房，韩序，306病房，5床，你的是……呃……”
她看了看那张纸，“孕三十九周，明天早晨的剖腹产。”
楚酒：？？？
任是韩序那么镇定自若的人，都有点撑不住。
他的眉头蹙在一起，“剖腹产？？”
他偏头去看护士手里板夹上的那张纸，“所以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问题问得相当有水平。估计全世界都没几个人这么问过。
楚酒已经把护士那张鬼脸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很想笑，又不太好意思，脸绷得难受。
护士看一眼表格上的性别，郑重地给出结论：“韩序。男。”
好像一点也没觉得这里面的逻辑有哪里不对。
护士偏头示意楼上，“你们上楼休息去吧，准备明天手术。”
这家发疯的医院不分科室，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和一个待产孕妇住在同一个病房。
这里好像没有电梯，正中就是相当宽的楼梯，两个人一路走上去。
楚酒不抬头，长长的黑头发垂下来，只顾看着脚下的台阶。
韩序看一眼楚酒，再看一眼。
他忍不住：“楚酒，你把脸藏在头发里，是还在笑？”
“没有。”楚酒断然否定，拨开长长的头发，给他看她严肃的脸。
又温声宽慰他：“绝对没有笑你，你千万别生气——当心动了胎气。”

第32章
这里已经完全没有度假村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一家不知道老旧医院的住院部。
三楼靠近楼梯的地方，有个木头的护士站，刷的白漆起着皮，像鱼鳞一样，掉得一块一块的。
不过里面现在没有人。
楼梯两边是回字形的走廊，拐来拐去，阴暗狭窄，白墙已经泛黄，刷着大半人高的绿漆，上面左一道右一道，满是不知来历的脏污和划痕。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每扇房门上都有个长条形的小窗，旁边是房间号码。
楚酒和韩序找到306。
306病房里，有人正一声接一声地嚎叫着，站在门外就能听见。
楚酒探头进去，看见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士正拖着一个人往外走。
是个体重明显超标的年轻男人，腰上和腮上的肉都蓬蓬勃勃地往外鼓着，正声嘶力竭地喊：“我不要去啊！！我不想去啊！！”
护士牢牢地钳制着他的胳膊，语气冷淡：“你叫什么叫，马上就回来。”
楚酒注意到的是护士的脸。
这两个护士，起码都有一米八，膀大腰圆，从体型和动作一看就是男的，却都穿着纯白色的护士裙，头上戴着护士帽。
更奇怪的是，他们两个和楼下登记的护士，身材虽然不同，却全都共享同一张脸。
脸色青白，眉毛倒挂，嘴唇淤血，五官长得一模一样。
这些无疑都是活人，应该是被系统控制，洗脑成了NPC，脸也是游戏系统给他们捏的。
楚酒：这么多护士，只捏一张脸，系统你是有多懒？
病房里还有另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人瘦瘦的，佝偻着坐在病床上，眼睛并没看他们，只呆滞地盯着对面的墙，嘴里却在絮絮叨叨：“带走一个……又带走一个……”
胖子更害怕了，大声喊：“你们是要带我去动手术吗？还是检查？？”
共享脸护士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检查。”
胖子立刻吁了口气，放松了，双脚离地地被护士们架走了。
这间病房里一共有五张病床，都是古老的铁架子床，从窗到门排成一排。
只有靠门的两张没有人住过的痕迹，白色的枕头和被子上印着钟山医院的红色标志，床头摆着个搪瓷小盆，里面放着日用必须品，墙上漆着编号，是韩序和楚酒的4床和5床。
最靠窗的一号床空着，被子凌乱，应该属于刚刚被拖走的胖子。
二号床上就是那个佝偻着的瘦男人。
楚酒看清了，他只有一条腿，另一条腿从膝盖处没了，截断的部分包着纱布，包裹得十分粗糙，血迹斑斑，都已经干结了。
第三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孩，头发遮住大半张脸，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躺着，一动不动，床边吊着吊瓶，正在输液。
他们好像都没有捏过脸，脸上的五官自然，明显是妈生版。
楚酒扫视一圈，目光停在门口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个镜框，里面贴着张纸，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病房规章制度”。
下面是依次几条：
1.所有患者在完全康复前，不得离开医院大楼。
2.病房各项活动均有广播提示，除检查、手术等院方安排的特殊情况外，请严格遵守病房作息时间。
3.本院入夜后只有值班护士，没有值班医生。如果有人自称值班医生，不要相信，保持安静，等它离开，否则它可能对你造成不可预知的伤害。
4.本院食堂提供订餐，菜品丰富，营养均衡，由身穿食堂制服的工作人员按时送到病房。
5.每天白天都有自由活动时间，患者在该时间段内，可在病房区和公共区域随意走动，未经允许，请勿进入医护人员工作区域，一旦进入后被抓住，患者将接受规训。
6.共建和谐医疗环境，严格禁止对医护人员使用暴力，禁止殴打、伤害与胁迫医护人员。
7.除自由活动时间外，值班护士一旦抓住在病房外自行游荡的患者，患者将接受规训。
楚酒刚看完一遍，头顶就有一个机械的声音传来：
“患者请注意，现在是送药时间。”
是天花板上一个小小的扬声器发出来的，它冷冰冰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滴——滴——滴——滴——”
声音大得吓人。
楚酒心想：您这医院这么拉警报，不考虑一下心脏病人的健康么？
眼前出现红色的小字：
【友情提示：请病人回到病房，等待送药。】
伴随着警报声，走廊里传来狂奔的脚步声。
楚酒探头出去，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玩了命似的从走廊的另一头冲过来，赶在警报声结束前，就像棒球手上垒一样，扑进对面的305病房。
警报声大概响了一分钟才停了。
楚酒心想，这大概就是规章制度里写的“各项活动均有广播提示”。
片刻后，门开了，另一个护士走进来——身材明显是宽肩平胸的壮汉，却也穿着条护士裙。
“她”也长着同一张幽怨的鬼脸。
这位共享脸护士推着个小推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送药。”
“她”先到二号床，拿了一把药给瘦子。
瘦子不聚焦的眼神终于落到了实处，停在那把药上，一声没吭，接过来全部吞了下去。
护士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吃了，又给三床的女孩换了输液的吊瓶，然后转向五号床的韩序。
“你躺下，做个胎心监护。”
韩序：“……”
情况不明，韩序顺从地躺在病床上。
护士推过胎心检测仪，在他腰上绑好两根带子。
一晃眼间，楚酒又看见韩序的腹肌了。
他的腰腹劲瘦，当然什么都没有，系统这次都没劳神给他伪造一个孕肚。
虽然没有孕肚，显示屏上，表示胎儿心跳的曲线却动起来了，一下又一下，跳得挺欢实，好像他的肚子里面真的藏着一个小婴儿一样。
护士偏头看了屏幕半天，嘴角忽然一咧。
那张统一制式的脸，愁容满面，笑一下比哭还难看。
“她”的大粗嗓门忽然放柔和了，甜蜜得滴水，“小不点正在你肚子里长大呢，明天就把它剖出来哦。”
韩序：“……”
瘦子又在对着白墙小声絮絮叨叨：“生吧……生吧……死了一个，再生一个啊……”
共享脸护士看了半天胎心图，满意了，交代韩序：“你自己继续做，一定要做到屏幕上报完成，才能停，”她指指床头的按钮，“有事的话按铃叫人。”
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伸出手，“住院的时候以休息为主，你们两个的手机得交给我。”
楚酒和韩序没跟她争，一起把手机上交了。
护士满意了，回到小车那边，拿了两张贴纸，写上房间号和床位号，贴在两人的手机上。
她推车走了。
她一走，楚酒就先跟瘦子招呼，“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按上次游戏茧里的经验，副本里的人分两种，一种被洗脑成了NPC，维持游戏运作，另一种更像是玩家，保持了正常的记忆。
不知道这几位是哪种。
瘦子目视前方，恍若无闻。
隔壁床的姑娘一直闭着眼睛输液，这会儿倒是睁开眼，忽然出声了。
她的声音虚弱，却很清晰：“我是跟公司过来团建的，这人好像是自己来度假的，你不用问他，他好像已经吓疯了。”
她说“团建”和“度假”。
没人来医院团建和度假，这里本来是个度假村，这姑娘还记得团建的事，是个没被洗脑的“玩家”。
姑娘问楚酒：“你们呢？你们刚进来？”
楚酒随口胡编，“我们路过这里，一不小心就进来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楚酒弄清楚了。
这姑娘叫钟瑶，胖子叫薛怀仰，两个人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因为公司组织团建，才到了这个度假村。
旁边床的瘦子叫丁奕，听说是来度假村玩的。
钟瑶他们刚一到度假村，当天夜里，半夜就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装修。
等她真的醒过来，睁开眼睛，才发现周围大变样，竟然奇怪地从度假村变成了一家医院。
楚酒明白，钟瑶说的装修声，应该是系统在指挥“NPC”们调整游戏茧里的硬件设备。
虽然很多道具都可以虚拟，但是桌椅和床铺之类的实物还是得搬动，有些东西也需要真的动手改造。
“他们把床挪了，强迫我们重新分了房间，说是病房，”钟瑶说，“他们还非说我们每个人都有病。”
楚酒好奇：“他们给你安排了什么病？”
钟瑶答：“白血病，还好说是没有配型的骨髓，没安排移植手术，就输着液，先这么苟着。”
她伸了伸扎着针头的那条胳膊，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吊着的输液管。
输液管轻飘飘地晃了晃，明显是虚拟的。
“护士每天都来给我输液，明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是人还是觉得特别难受，昏昏沉沉的。”
楚酒问：“那些护士是怎么回事？脸一样，好像还都是男的。”
这个钟瑶知道。
她回答：“其实都是度假村里的人，听说我们同事里，也有好几个长得比较壮的人，从那天晚上开始，都变成护士了。他们好像傻了一样，已经不认识人了。”
系统挑了最强壮的人当npc。
钟瑶说：“后来大家发现眼前能调出游戏界面，这才明白，这里莫名其妙自动变成了游戏茧。可我们全都没戴手环啊？”
钟瑶很奇怪，“我听说过，这种AR游戏，不是只有戴了手环，才能看到游戏茧里的东西吗？”
这件事很难解释，楚酒继续问：“那你们往外跑过没有？”
病房条例里，已经给了不许离开医院大楼的规则，楚酒想知道，真逃跑的话会发生什么。
“根本跑不了。”钟瑶回答，“这两天想跑出去的人都死了，一迈出大楼的门，就莫名其妙倒了，尸体都被护士用大铁钩子勾回来……”
二床那个瘦瘦的丁奕忽然插话了。
他的眼睛仍然直直地定在墙上，神神叨叨，“……大铁钩子钩回来，送进停尸房……送进去一个……再送进去一个……”
楚酒问钟瑶：“他们说要安排手术，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个胖子好像很怕被带走做手术，吓得不轻。
钟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们是真的会给人动手术。”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看瘦子的腿。
楚酒立刻过去，摸了摸瘦子断腿前的地方。
她看向韩序，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是幻象的障眼法，是空的。
瘦子的腿是真的没了。
钟瑶说：“他们乱给人做手术，很多人撑不过去，都死了，死不死的，全看你的手术是要动哪里。”
楚酒：“……”
她被心脏病了，需要做开胸手术，韩序得剖腹，都是要命的事。
丁奕在旁边絮絮叨叨：“钻开你的脑壳……划开你的肚子……送走一个……再来一个……”
无论如何，楚酒基本把情况弄清楚了，离明天早晨的手术还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眼前最重要的，是找到需要攻略的人。
找到攻略对象试一试，才能知道能不能靠攻略他，拿到关停密码。
如果动作够快，又像上一个游戏茧那么顺利的话，说不定能赶在明天的手术之前，把这个游戏茧关停。
楚酒认真地问了钟瑶一个怪问题。
“这家医院里，你看到有谁长得特别帅吗？”
钟瑶：啊？？？
钟瑶的眼神都不有气无力了，眼睛圆了不少：在这种地方，她竟然还在找帅哥？

第33章
楚酒当然要去找长得最像乙女游戏男主的人。
上次的攻略对象是靳惊，凭靳惊天生的脸和身材，当个乙女游戏男主都毫不违和，更何况系统还特地加码，给他又微调出了更明显的个人特色，十分用心。
这回要攻略的人，卖相估计也不会太差。
钟瑶努力分辨了一下楚酒的神情，觉得她这句话似乎是认真问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想了想，回答：“倒是有个人挺帅的，姓郑，瘦长脸，双眼皮，眼角这儿有个小痦子，是个肛肠科大夫，我也只见过一回。”
肛肠科大夫。
楚酒：要想办法攻略这么变态的医院里的肛肠科大夫，系统你挺有想法。
想吸引他，难不成要先长个八心八箭的痔疮？
韩序得继续做他的胎心监护，时间有限，楚酒站起来，对韩序说：“你继续做监护吧，我先出去看看。”
韩序看一眼墙上，“规章制度里说……”
楚酒接口，“除自由活动时间外，值班护士一旦抓住在病房外自行游荡的患者，患者将接受规训。意思是出去可以，不要被护士捉到。”
得想办法跟鬼脸护士姐姐们躲猫猫。
楚酒问钟瑶：“规章制度里说的‘规训’是什么？”
钟瑶回答：“据说是电击治疗，非常疼，有人受不了，死在里面了，能不能活着治疗完，就看命。”
楚酒点点头，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钟瑶叫住楚酒，“这医院有时间表，要定时吃药，吃饭，睡觉，查房，这四件事很重要，到了时间就必须得做。”
墙上的规章制度里也写了。
楚酒问：“不做会怎样？”
钟瑶还没回答，就听见丁奕忽然说：“凿开你的脑袋……切掉你的脑子……让你不听话……切了一个……再切一个……”
这位疯疯癫癫的，形容得却很到位。
楚酒问钟瑶：“你知道这四件事具体的时间表吗？”
钟瑶摇头，“我也在观察这件事，连着看了两三天，都没看出任何规律，时间表排得乱七八糟的，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送两三次药，有时候又忽然吃三顿饭，忘了查房，各科室的查房时间还不一样，不一定在什么时候。”
奇奇怪怪的医院连时间表都奇奇怪怪。
窗外的天还亮着，应该不到睡觉时间，楚酒问：“刚刚送过药，会很快到吃饭和查房时间吗？”
钟瑶肯定地说：“我注意过，按这几天的经验，每件事之间起码都有半个小时以上的间隔。”
有半小时可以用，而且医院的每项活动之前还有警报提醒，楚酒心中有数，拉开病房门。
韩序在她身后叮嘱：“小心一点，不要走太远。”
刚刚的警报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太远了冲不回来。
楚酒点点头，悄悄溜出病房。
走廊里依旧安静，没有人，楚酒现在明白为什么了——病人都不太敢出房门，唯恐需要待在病房里的时候跑不回来。
护士站和刚刚一样空着。
背景音乐又来了，配合着楚酒的脚步声，幽幽地响起来。
每间病房门上都有一扇小窗，楚酒一间一间地看过去，没有看到什么医生。
顺便注意了一下，病人们全都顶着自然的妈生脸，一个疑似捏脸的都没有。
也是，这里不是市区，没什么人路过，大部分病人应该都是原本就在度假村里的工作人员和客人，在睡梦中被迫进了游戏茧。
楚酒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照片上那个小欧。
小欧比钟瑶他们后进来，不知进来时这里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游戏茧，希望他也没有捏脸，否则就真的是找不到了。
走廊绕来绕去，楚酒兜了半天，正准备回去时，面前的拐角呼地冒出一个人，背景音乐也跟着轰地一声。
又是这种手法，平白无故吓人一哆嗦。
楚酒在心里默默地把游戏系统诅咒了一万遍。
随着音乐轰隆一声巨响，闪亮登场的是个男医生。
他穿着白大褂，看着楚酒，一脸的不高兴，“你是谁？在干什么？”
规则里说，“除自由活动时间外，值班护士一旦抓住在病房外自行游荡的患者，患者将接受规训”。
他是医生，不是值班护士，并不会把楚酒抓去“规训”，楚酒不怕他，先瞄了一眼他胸前挂着的胸牌。
【肛肠科.医师.郑勉】
楚酒马上去看可攻略人物图标。
里面没变化，还是只有靳惊一个人。
楚酒再仔细看看郑医生。
这位大夫和钟瑶形容的一样，瘦长脸双眼皮，眼角有个小痦子，长得算是清秀，可惜和靳惊相比，差着不止一点半点，不太像是乙女游戏的男主。
楚酒的心情真是亦悲亦喜。
喜的是不用八心八箭了，悲的是攻略对象还是没找着。
郑医生冷漠地盯着楚酒，齿间吐出几个字：“病人不要乱跑，尽量回病房休息。”
不用他再说第二遍，楚酒已经没影了。
楚酒走了一大圈，剩下的时间不一定来得及再找一层楼，先回病房。
306病房里，韩序还在做他的胎心监护，被拖走做检查的胖子薛怀仰已经回来了，正蒙着头躲在被子里，哭得抽抽搭搭的。
楚酒悄声问：“他怎么了？”
钟瑶回答：“说是给他安排了明天中午的手术。”
楚酒压低声音问：“什么手术啊？”
“脑瘤切除。”钟瑶说。
楚酒同情地看向病床上鼓起来的被子包，安抚他，“就算开个颅，也未必就真死了。”
钟瑶小声：“可是据说，他们有时候做手术不打麻药，硬锯。”
薛怀仰哭得更悲切了。
韩序偏头过来，问楚酒：“找到了？”
他是问那个肛肠科的大夫，楚酒摇头，“不是他。不知道这个医院里，还有没有别的长得特别帅的医生？”
蒙在被子里啜泣的薛怀仰忽然冒出脑袋：“……你是在找很帅的医生吗？我刚才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
楚酒连忙问：“很帅吗？你知不知道是哪个科室的，叫什么？”
“连我一个男的都觉得特别帅，应该是帅吧？”薛怀仰吸着鼻子闷声说，“我看见胸牌了，叫言不秋，是妇产科的。”
言不秋，这名字也起得相当乙游男主风。
楚酒立刻精神了。
妇产科的言不秋医生。楚酒转头热切地望向韩序。妇产科啊。
韩序默默地叹了口气，回身按下床头召唤护士的按钮。
一个共享脸护士到得飞快，推门进来，冷着脸问：“怎么了？”
韩序按着肚子，淡定地说：“肚子这里忽然开始疼。”
共享脸护士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韩序只得换了个更逼真的痛苦表情，从喉咙深处闷哼了一声，“嗯……我的肚子……非常疼……你能不能帮我……叫个医生过来？”
楚酒帮他说话：“他的宝宝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等着。”护士撂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就又有人推开病房的门。
这回是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
楚酒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对嘛，这才是乙女游戏应该有的男主脸。
一个医生站在门口，五官出类拔萃，瞳色是种剔透的浅灰色，显得眼神更冷，像结着一层冰。
身姿也很挺拔，一袭白大褂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战袍，理应焊死在他身上。
这样的人，放在这个惊悚游戏里，像是走错了片场。
他的胸牌上写着科室和名字：【妇产科.医师.言不秋】
这位言医生用浅色的瞳仁淡漠地扫视一圈，看这一屋子病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排等待处理的猪肉。
他走到韩序床前，问：“你不舒服？”
声音挂着冰碴，清冽动人，也很乙游。
韩序坦然答：“刚才感觉稍微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医生人已经到了，肯定不能继续装难受，再说肚子疼的话，说不准现在就会被直接拉走剖腹。
楚酒火速点开可攻略人物的人头图标。
楚酒：嗯？？
里面仍然只有靳惊一个人，并没有新角色出现。
楚酒：这个言医生都长成这样了，竟然还不是可攻略人物？这合理吗？？
韩序躺在言不秋身后，用眼神无声地问楚酒：是他？
楚酒轻微地摇了摇头。
言医生像是不太放心，弯下腰，帮韩序听了听肚子，又看了看胎心监测仪。
“宝宝很正常。”他下了个结论。胎心仪报了完成，言不秋伸手帮韩序解开胎心监测仪的带子。
“妈妈注意休息，”他的语调仍然冷冰冰，“明天早晨就能见到宝宝了。提前恭喜你。”
韩序的表情十分复杂，半天勉强蹦出两个字，“谢谢。”
言医生转身要走，韩序忽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他问，“你又不舒服了？”
韩序指了一下腰：“我的肚子这里，好像忽然扯了一下。”
看他的表情，楚酒知道，他这回不是装假，是在说真的。
言不秋表情冷漠，“这就是胎动。你都孕三十九周了，还不知道胎动？胎动是好事，说明宝宝很健康，正在里面踢你。”
韩序：“……”
楚酒：还真的会胎动，他怀的怕不是个鬼胎。
言不秋一走，韩序就坐起来，“真的不是他？看他的脸，我还以为会是他。”
人人都这么以为，可惜系统不这么以为。
上次的游戏茧里，靳惊只是打了个电话，就从可攻略人物里冒出来了，这回没理由可攻略人物就站在眼前，还没有反应。
看来这里的可攻略人物不是他，还得继续找人。
楚酒默默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忽然发现病房窗外的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
这不合理。
刚刚交手机的时候，楚酒顺便看过一眼时间，是下午三点半，韩序的胎心监测刚做完，全程最多四十分钟，所以现在也就四点十分左右，绝对不可能天黑。
韩序也出声：“才四点多。”
两个人对时间的估计相同。
这个游戏茧里的时间，和现实并不同步。
这就有点让人头大，这么快天黑，说不定也会这么快天亮，明早手术的时间可能会比预计的来得早。
韩序忽然说：“楚酒，你注意到没有，这家医院没有钟表。”
病房里没有就算了，走廊和护士站里也没有，手机也被没收了，完全不知道精确的时间，只能估计。
说话的功夫，窗外的天愈发黑了，像一大桶墨汁打翻了，流淌下来，渐渐把窗外浸透了，墨黑成一片。
头顶的扬声器发出声音：“患者请注意，现在进入休息时间。”
然后又是长达一分钟的尖锐刺耳的警告音。
天黑了，上床时间到。
无论这里有没有钟表，看来医院都有自己的运作时间。
护士过来查了一遍房，确认每个人都在病床上，才关门离开。
灯啪地熄了。
正常医院的病房为了病人的安全，按理并不会熄灯，这家奇葩医院竟然统一把灯熄了，不止熄了病房的灯，连走廊里的灯也暗了下来。
楚酒问旁边的钟瑶：“查过房之后，是不是就可以溜出去了？”
钟瑶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是。不过先别出声，听见声音了吗，它会楼上楼下地巡查一圈，它要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踢踏。踢踏。
声音沉重，像是个大家伙，正在拖着脚，缓缓地沿着走廊往前走。
楚酒怔了怔，因为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她的可攻略人物的人头图标忽然闪烁了几下，弹出提示：
【解锁新的可攻略人物】
楚酒火速点进去。
靳惊的头像旁边，一个新的黑色剪影出现了，下面写着：
【姓名：？？？】
【眷恋值：0】
【约会：未解锁】

第34章
脚步声来到306病房门口，停住了。
一个黑影遮蔽了门上小窗透进来的光，有人在往病房里窥探。
病房里所有人都没出声，就连一直絮絮叨叨个不停的丁奕都很安静。
门外传来嘶哑的声音：
“医，生，查，房。”
规章制度上写得很清楚：【本院入夜后只有值班护士，没有值班医生，如果有人自称值班医生，不要相信，它可能对你造成不可预知的伤害。】
楚酒坐在床上，心中十分痛苦。
可攻略对象终于来了，就在门外，只隔着一道门板。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攻略，接近他一定是对的，有交集才能摸索出办法。
眼下就是天赐良机。
可那句“它可能对你造成不可预知的伤害”，又写得明明白白。
明早的手术近在眼前，时间紧迫，攻略对象就在外面，楚酒做了片刻心理建设，轻轻咳了一声。
咳嗽声在静寂的病房里十分清晰，门把手扭了一下，门开了，一个黑影进了病房。
楚酒心想：这是什么怪物啊？
它很高，几乎碰到门框，体积也不小，再大点估计就进不了门了，全身从头到脚，裹着一件带兜帽的宽大的黑色布袍子。
兜帽很大，光线又暗，看不到它的脸。
袍子下的身体不太像人，东边鼓起来一块，西边膨起来一截，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它背后有两个尖锐的凸起，高高地耸着，又向左右两边把黑袍撑开，像是瘦骨嶙峋的双翼。
那东西拖着庞大的身躯，脚步沉重，一点点挪到楚酒的床前，朝楚酒俯下身。
楚酒悄悄地打开可攻略人物的图标。
图标里的头像仍然是个黑色剪影，名字也依旧没有出现，还是一排问号。
上次一看到靳惊卡面上的脸，人物头像就由剪影换成了人像，这回这个怪物就站在楚酒面前，离她也就几十公分，它的头像居然还是剪影，有点奇怪。
怪物的黑袍下伸出两根手指头。
借着从小窗透进来的走廊里的一点微弱的光，楚酒看得很清楚，它的手指头是黑褐色的，骨节嶙峋地凸起，每根指节都比人类的要长得多，尖端像是动物爪子一样，长着长而尖的指甲。
手爪子的尖端碰到了楚酒的脖子。
楚酒：“……”
黑袍下传来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你，哪，里，不，舒，服？”
楚酒没吭气，黑袍医生就自问自答。
“喉，咙，疼？”它缓缓地说，下了个结论，“切掉就不疼了。”
这位的治疗方法相当简单粗暴。
楚酒心中抖了抖：系统该不会那么坑人，要切掉喉咙才能哄它高兴，涨点眷恋值吧？全身上下就这么点部件，都不够它切的。
那只爪子往旁边一划，牢牢扣住楚酒的肩膀，把她拎起来。
楚酒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有纸刀，还有可以隐身十秒的SR卡“时光之痕”，虽然不知道够不够对付这怪物，可是攻略人物就在眼前，楚酒舍不得轻易放过。
韩序在隔壁床，警惕地盯着这边，一直在看楚酒，是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帮她动手的样子。
楚酒对他轻微地摇了摇头，做口型：“可攻略人物。”
黑袍医生的力气不小，把楚酒从床上拖起来，拉着就往外走。
才走出几步，又忽然回过头。
它的手一松，扔下楚酒，几步走到韩序的五号床前，弯下腰。
它用爪子尖儿隔着衣服戳了戳韩序的肚子。
黑袍医生的声音嘶哑低沉，“它，在，动。”
睡觉时间了，韩序肚子里的鬼胎还挺活跃，不是个乖乖睡觉的鬼宝宝。
楚酒以为黑袍医生会接着来一句“乱动的宝宝要切掉”，谁知它摸完韩序的肚子，就直起腰回来了，重新抓住楚酒。
看来它还是比较喜欢切喉咙。
它拖着楚酒，打开病房的门，带她来到走廊上。
走廊里现在不止静悄悄，还一片昏暗，只在遥远的拐角亮着一盏小灯。
借着灯光，楚酒能看到，黑袍医生兜帽下的脸和他的手指一样，都是黑褐色，骨节凸起，一双眼睛倒是琥珀黄色的，在暗色的兜帽里亮得吓人。
护士站难得地有人了，两个共享脸护士并排坐在里面，不知在干什么，好像待机的人偶，低垂着头。
楚酒被黑医生拎着，心里盘算：总算是和可攻略人物在一起了，这是个巨大的成就，问题是，该怎么攻略它呢？
楚酒鼓起勇气，仰起头，试图跟它唠嗑。
“医生，请问你是哪个科室的？”
护士站的共享脸护士们听见声音，齐刷刷地抬起头，大概从来没见过有人半夜被从病房里拖出来，还跟怪物瞎套近乎。
楚酒的唠嗑对象低下头。
它没有回答，喉咙深处发出声音，很像野兽准备攻击时威胁的低吼：“嗬——”
楚酒：好吧，它大概不太喜欢别人问它科室。这假医生说不定没有编制，戳到了它的痛处。
上次的靳惊最喜欢被人骂了，楚酒也试探着骂一骂这位：“你……呃……有病？”
黑医生回答更长的愤怒的一声：“嗬————”
它没病，它不喜欢被骂，此路不通。
楚酒厚着脸皮试了试反方向，恭维：“这位医生，您又会切喉咙，又懂得胎动，你怎么会这么厉害？”
共享脸护士们：“……”
怪物医生：“嗬——”
楚酒：你刚刚明明说过话来着，现在就一直嗬。
眷恋值纹丝不动。
黑医生嘴里嗬着，没耽误带着楚酒往楼梯上走，楚酒跌跌撞撞地跟着它。
楚酒一路都在观察。
现在是休息时间，走廊里除了偶尔出现的个把护士，就没人了。这家医院的护士不少，不过现在都在各个办公室和休息室里，一个个一动不动，像没电的玩偶一样，正在待机。
看来是有机会晚上出来乱逛，不被值班护士发现的。
一人一妖一路上到六楼，沿着拐来拐去的走廊到底。那里有一扇暗红色的门，黑医生从袍子下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看着很旧，像是黄铜的，黑医生扭了扭，门开了。
门里的光线也很昏暗，只有桌上的一盏小台灯亮着。
楚酒看清了，这地方像是间办公室。
靠墙是张办公桌，再往前是贴着墙的一排架子，旁边又是另外一排单独立在地中间的架子，这两排架子上，放着的都是玻璃瓶瓶罐罐，瓶子装满液体，液体里漂浮着不能直视的各种不明物体。
房间的另一头，孤零零地摆着一张光秃秃塑料皮面的床，上面连个枕头都没有，旁边靠墙立着个带滚轮的小推车。
楚酒琢磨，这地方看着不太像医院的手术室，这么暗，也没有无影灯，倒像是黑医生看诊用的。
黑医生把楚酒拎过去，一路走到底，按在那张床上，扳起她的下巴，偏头专心研究她的喉咙。
楚酒被它研究得脖子发凉。
她“嘶”地一声。
黑医生的头稍微抬了一下，那双黄色的眼睛不盯她的脖子了，看向她的眼睛。
“我的喉咙现在不疼了，不过手指头有点疼。”楚酒举起一根手指，小心地建议，“不然你先治治我的手指头？”
黑医生没有出声，仿佛思索了一下这种新情况，才用爪子揪起楚酒的手指看了看。
“疼？”它问。
楚酒重重地点了下头。
“疼，就，切，掉，吧。”它说。
就像拯救电脑的终极手段就是重启，这怪医生治病救人的唯一办法就是——统统切掉。
它转身去旁边，打开小推车上的一个白色金属小盒子，用爪尖从里面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
楚酒：这位医生，你动手术前，都不洗一下手吗？
楚酒想试试看。
瘦子的腿没了，看来这家医院是真的会做手术，可这里不是手术室，眼前又是个编制外的可攻略人物，万一切人的刀是虚拟的呢？
如果刀是虚拟道具，倒是可以试着让它切一下手指头，手指头不是喉咙，切一下也不要命，最多就是像上个游戏茧里一样疼一疼而已。
以它这么喜欢切人的脾气，说不定切掉一根虚拟的手指头，真的能涨眷恋值。
黑医生捏着刀过来，楚酒迎着它的刀伸出手。
碰了碰。
又嗖地缩回来了。
这刀是真的。
估计是他们从度假村的医务室里挖出来的，能在这里找到一把真的手术刀，也算不容易。
黑医生举着那把擦得锃亮的手术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手，术，按，顺，序，安，排。”它偏偏头，“先，切，喉，咙。”
楚酒：“……”
它就是热爱切喉咙。

第35章
真刀就是真切，不能再继续了，楚酒把手伸向口袋。
“时光之痕”使用后，对游戏茧内所有生物隐身十秒，应该够她逃出这个房间，走一步算一步，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黑医生伸手拉起床上的一根带子，看样子，是打算把楚酒绑在床上。
楚酒不等它绑，一弯腰，利索地从它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在钻过去的一瞬间，手碰到了它袍子上鼓出来的部分。
袍子和里面凸起的部分全都是虚拟的，触觉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楚酒心中一动，继续往前伸了伸手，才摸到了真正的实体，它的实体并不像这层黑袍幻象那么臃肿。
摸上去的手感，是个人的腰。
这位肯定也是个人，只不过八字比较背，被系统安排了个怪物的角色，幻化成这种鬼样子。
它的身材正常，体重也肯定远远没有那么重，那种夯地一样沉重的脚步声，应该是系统特地加上去的音效，不是真的。
楚酒心中有个猜测。
她索性顺势在它的腰上仔细地摸了摸。
与此同时，可攻略人物的图标闪了闪，楚酒立刻点进去。
这个攻略对象的头像终于出现了，不再是一个黑色的剪影。可惜也没什么细节，就是眼前的怪物蒙着黑布的头。
新的提示也出来了：
【你并不害怕它恐怖的外表，非常想要了解它，接近它，探究它深深的内在。】
楚酒：“……”
楚酒：谢谢。是真的没有这种想法。
提示继续：
【挑战：在这个房间里找到它最爱的小甜甜，亲手送进它手里。】
【奖励：？？？】
【提示：在寻找过程中，注意观察，也许你会发现其他的小惊喜。】
在这正打算逃跑的关键时刻，竟然有进展了。
楚酒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宝贵的“时光之痕”暂时不急着用，楚酒眼睛扫着提示，脚下并没有耽搁，已经绕到床的另一头。
黑医生伸出爪子，想重新逮住楚酒，两个人开始绕着这个房间里的唯一的一张床，她逃，它追，玩起了老鹰抓小鸡。
黑医生力气不小，不过楚酒比它敏捷灵活得多，它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
它又“嗬”了一声，明显有点焦躁，忽然停下脚步。
只见它背后的黑布袍子动了动，忽然嗤啦一声，撕开一个大口子。
一只黑色的翅膀从里面刺了出来。
翅膀一出来，就刷地彻底展开，光秃秃的黑翅膀上没有羽毛，只有一层蝙蝠一样的黑色翼膜，翼膜被骨架撑着，骨架的尖端锋利如刀。
黑医生翅膀一挥，扫向楚酒。
翼刀扫过来，发出呼哨一般的锐响，楚酒知道厉害，不敢大意，马上往后退。
退得再快，她那一头系统生成的黑长直也被削掉一大缕。
翼刀紧接着再来一下，病号服的肩膀也被划出一道口子。
虚拟的翼刀割了虚拟的头发和病号服，楚酒倒是不怕，怕的是真的扫到脖子，说不定又像上个游戏茧里那个被文件夹割喉的倒霉蛋一样，真的就完蛋了。
翼刀又一次扫过来，楚酒看一眼旁边，找准空档，扑向单独立着的那排架子。
架子是比床更好的屏障，够宽，也够高，上面还放满了玻璃罐。
黑医生步履沉重地追过来，果然舍不得它的玻璃罐子们，大黑翅膀半张半阖地拖在背后，不像刚刚那样嚣张地扫过来扫过去。
局面暂时僵持，楚酒一边绕着架子跟它兜圈子，一边到处张望。
要找到黑医生最爱的小甜甜。
这房间里的东西不多，桌上只有简单的纸笔文具和纸巾之类的日用杂物，都放在明面上，看着都不太像小甜甜。
不知道小甜甜是什么东西。
楚酒琢磨：小甜甜……该不会……就是我吧？
鉴于这是乙女游戏线，这种可能性相当大。
黑医生就在架子对面，一双黄眼睛盯着楚酒，楚酒突然伸出一只手，穿过架子，硬塞进它的一只爪子里。
黑医生有点懵：？
并没有任何完成任务的提示弹出来，在它回神之前，楚酒不客气地嗖地又把手抽走了。
她不是它的小甜甜。
小甜甜另有其人。
难道是这些泡在瓶子里的东西，其中有一个是黑医生的最爱，起了个昵称，叫做小甜甜？
给标本起个名字，很变态，很有可能。
这里的每只玻璃瓶上都贴着小标签，说不准哪个标签上就是“小甜甜”。
楚酒一边跟黑医生周旋，一边抽空一个挨一个地看过来，目光尽量避开泡在瓶子里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鬼东西，只专注标签。
问题是视野没法打马赛克，还是不小心瞟到不少。
欣赏完瓶子里的各式器官和不明胚胎，可惜标签上标着的都是编号而已，并没有什么“小甜甜”。
楚酒心中忽然一动。
提示说：【注意观察，也许你会发现其他的小惊喜。】
就像韩序说过的，乙女游戏系统似乎和关停密码绑定，这回的密码也许和上个游戏茧不太一样，不一定是以小纸片的形式出现。
楚酒找个机会，离开架子，冲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纸和笔。
黑医生努力追着楚酒，还没到地方，楚酒已经绕过办公桌，重新溜回架子这边。
她开始找空档一个接一个地抄标签。
每个瓶子的标签上，前面依次是从1开始的数字，应该表示顺序，然后是一个点，接着就是三个数字和字母。
字母和数字按顺序连起来就是一长串，怎么看怎么像上个游戏茧里的密码。
转了好半天才算抄完，楚酒把纸收进口袋里，才继续琢磨小甜甜的事。
在哪呢？
两排架子已经全都看过一遍了，办公桌上也没什么特殊的东西。
再就是手术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难不成是哪里藏着个小宠物，比如耗子洞里的小老鼠？角落里的小爬虫？以这个黑袍医生的脾性，说不定真有可能。
她的眼睛在四处找东西，眼前的架子忽然一晃。
是黑医生，它追得着急，撞到了架子。
架子呼地朝一边倒了下去，一排排玻璃罐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连一个地往下掉。
乒乒乓乓，水花和玻璃茬飞溅，混乱中，黑医生的爪子一把扣住楚酒的胳膊。
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还捏在它的另一只爪子里。
黑医生“嗬——”了一声，“切，喉，咙。”
电光石火间，楚酒忽然明白了。
不——会——吧？
楚酒一把夺过它捏在爪尖的手术刀。
在黑医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重新塞回它手上。
黑医生愣住：？？？
提示出现：
【你找到了它的小甜甜，挑战成功】
果然如此。黑医生那么喜欢切人，那把珍贵的手术刀才是它心中最爱的小甜甜。
【？？？：眷恋值加100】
【请领取奖励】
楚酒眼前光芒闪耀，一张小卡片贴在黑医生的袍子上。
是张R卡，卡面上就是这个怪物，蒙着黑布袍，身体被一只袍子里钻出来的蝙蝠翅膀半裹着。
【安然入梦】
【使用次数：2（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你的温柔给它甜蜜的梦（可使距离玩家两米范围内的所有NPC昏迷一夜）】
太好了。
楚酒看向眷恋值加了一百的黑医生，黑医生举着失而复得的手术刀，回看楚酒。
“切……切，喉，咙。”它说。
眷恋值都一百了，它对切喉咙这件事仍然十分执着。
楚酒一把撕下这张卡，直接点了使用。
“安然入梦”起效神速，黑医生的爪子立刻松了，一秒之后，它轰然倒地。
它倒在满地的汤汤水水和碎玻璃里，睡着了。
楚酒思量，让它“安然”入梦，都安然了，应该不算使用暴力，再说，规章制度的第三条里写着，夜间没有值班医生，所以黑医生并不是真正的医生，对它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奇怪的是，随着它倒地的一声响，提示蹦出来：
【？？？：眷恋值加400】
把它弄倒了，不知为什么，竟然一下子疯狂地加了四百眷恋值。
楚酒没想明白，蹲下来，掀开一点它的袍子，袍子下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皮，幻象做得很到位，看着就是只怪物。
外面走廊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这里架子倒了，动静太大，有人过来了。
鞋底敲打着走廊的地面，啪哒啪哒，很像是共享脸护士穿的皮鞋走路的声音。
楚酒火速藏到门后。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共享脸护士探头进来。
看清房间里的这片混乱，她立刻走进来，低头问趴在地上不动的黑医生：“这是怎么了？”
不能被值班护士捉住，会被送去电击的。
楚酒无声无息地从门后溜出来，出了房间。
刚走到楼梯口，还没下楼，就看到又有两个共享脸护士从楼下上来了。
得躲开她们，楚酒转身火速上楼，一边上楼一边回头，发现楼下的两个护士眼睛很尖，好像已经看见她了。
“你，站住！”她们一起加快速度追了上来。
楚酒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冲上七楼，把手伸进口袋，心中有点踌躇。
“安然入梦”这张卡很好用，一次能对付两米之内所有的护士，可惜只能再用一次。“时光之痕”倒是不限使用次数，问题是冷却时间四十八小时，最好留着救命。
楚酒飞快地往前跑。
七楼就是顶楼，走廊和楼下一样，昏暗幽深，是回字型，弯来弯去，楚酒拐过一个转角，迎面撞过来一个人。
对方也正在夺命狂奔中，这一下力道不轻，撞得楚酒直发懵。
是白落苏。
他果不其然，也偷偷摸进游戏茧里来了。
他也穿着一身蓝白条的病号服，跑得气喘吁吁，看清撞到的人长什么样，吓得飞快地往后弹出去。
楚酒连忙把那头鬼气森森的黑长直拨开，露出脸，“是我。”

第36章
白落苏这才看出眼前这位披头散发的不是鬼。
楚酒当然知道，他从在治安局的停车场时起，就鬼鬼祟祟地跟着他们，估计就是想找机会进游戏茧。
治安局的人就在外面守着，他能想办法摸进来，也不容易。
楚酒哭笑不得地看看他身后。
他身后的走廊上，也遥遥地追过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共享脸护士，这倒是好，前面有两个，后面还有两个，两个人被护士姐姐们前后包抄了。
白落苏也看见追着楚酒的护士们了，“不用再跑了。看我的。”
只见他对着面前的空气点，点，点。
不知道正在他自己的游戏界面上操作什么。
转瞬间，走廊上，两人旁边，凭空多出来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
是个到楚酒肩膀那么高的银灰色的瘦长尖锥，看着像是金属质地，尖锥的顶端，顶着一个同样金属色的大圆球，圆球上长着一个短而粗的筒状的大鼻子。
圆球带着鼻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白落苏严肃得像是指挥一整支军队的将军。
他抬起手，猛地挥下去，“开火！”
楚酒吓了一大跳，拦都来不及拦，就看到金属鼻子对准冲过来的共享脸护士，噗地喷出一大团发光的圆球。
圆球飞射而出，对准一个共享脸护士的脸砸过去，在碰到她的瞬间，熄火一样突然消失了。
被砸脸的护士原地愣了一秒，头上忽然冒出一个符号——是一圈又一圈的螺旋形曲线。
她顶着螺旋，眼神茫然，就像丢了魂似的，也不再理会她正在忙着冲锋的同伴，自己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楚酒：？？？
一炮轰到共享脸护士，白落苏却什么事都没有。
楚酒想起，韩序说过，幻界不止和一个乙女游戏系统融合了，还融合了其他不少系统。
所以这应该就是塔防游戏系统吧？
更重要的是，这个能让护士们平静下来，不再追着人跑的炮弹，看来并没有违反规章制度的第六条，“严格禁止对医护人员使用暴力，禁止殴打、伤害与胁迫医护人员”。
这炮塔相当好用，堪称神器。
炮塔轰完一个，立刻调转炮口，对准下一个共享脸护士。
楚酒放下心来，静等它发威。
它却举着炮管，迟迟不肯开火，好像在凝神思考什么。
白落苏解释：“不着急。这是个一级塔，还没有升过级，发射速度是稍微有一点点慢。”
楚酒：这不是“一点点”慢吧。
剩下三个共享脸护士已经冲到了眼前，饿虎扑食一样抓人，楚酒和白落苏只能绕着炮塔左躲右闪。
炮塔终于酝酿好了，
一团发光的炮弹喷向第二个护士，命中目标，第二个护士也领到了眩晕螺旋，抛弃了她的同伴，转身走了。
炮塔转向第三个，继续稳妥地酝酿。
但凡脾气急一点，就能被它逼疯。
好在护士不多。
两个人跟护士周旋，好不容易才等到炮塔慢悠悠地干掉第三个护士，然后是第四个护士，所有护士都分到了一个螺旋圈圈。
白落苏松了口气，“刚才一共有五六个护士都在追我，让我一路跑跑停停，好不容易才一个一个干掉了。”
他小心地摸了摸炮塔，炮塔功成身退，消失了。
“这种炮塔叫安抚塔，”白落苏说，“它能让NPC保持平静，不攻击人，这是我第一次用，效果还挺不错。”
楚酒问他：“你是怎么弄出来这种塔的？”
白落苏答：“特别神奇，我白天一进这个游戏茧，就遇到一个护士，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上面画着一个卡通小炮塔的图标，她把文件夹放在护士站桌上了，我觉得炮塔什么的挺奇怪，就悄悄跟过去打开看了看，然后界面上就忽然多了这么一套塔防系统。”
和楚酒拿到乙女系统的经历几乎一样。
白落苏也被系统认定为高资历高活跃度玩家了，分配了一套新的游戏系统。
他说过，从幻界内测起，他就拿到了内部账号，开始玩游戏茧，资历确实不浅，更何况他又在游戏茧里上窜下跳，也的确够活跃。
他拿到了炮塔，看来有人会有特殊系统这件事，对调查科的人算是瞒不住了。
白落苏有点忧愁，“我的界面上，炮塔的种类倒是很多，一排又一排，就是都锁着，而且特别贵，就算解锁，也得用点数买，我到现在才刚刚能买得起一级安抚塔，还只有这一个。”
楚酒好奇：“这塔的效果能持续多久？”
“对不同NPC时间不一样，一级塔对付这种护士，是两个小时。”
他又问楚酒：“你也是出来找关停密码的？”
楚酒反问他：“你从哪听到的关停密码？”
韩序说过，这是机密。
白落苏的脸刷地红了，嘴上却很硬，“档案管理科的人无所不知。”
他明显是违规偷看幻界的档案资料了。
白落苏转移话题，“我没找到密码，但是找到了别的好东西，就在顶楼护士休息室上面，你跟我来。”
怪不得他说刚刚一群护士都在追他，原来是摸进了护士休息室，捅了马蜂窝。
白落苏带着楚酒原路返回，绕过走廊，护士休息室就在七楼走廊的另一边的角落，不知道白落苏是怎么摸到这种地方的。
护士休息室里只有几张床和桌椅，好几个护士都在休息，每个脑袋顶上都还顶着螺旋形的安抚标志，看来都是刚刚被白落苏一路上轰过的怪，乖乖地回老巢了。
“不用担心，她们都还晕着呢，不会攻击人。”白落苏说。
两个人进去，从护士中间穿了过去。
护士们痴痴呆呆，就像没看见他俩一样，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楚酒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往上看，白落苏刚刚说过，“在护士休息室上面”找到了好东西。
休息室的一角，天花板上有个方方的黑洞，是一扇向上打开的小门，门正开着，旁边放着个金属折叠梯子。
白落苏直奔梯子过去，踩着爬上去，低头对楚酒说：“快上来看，可有意思了。”
他一探身，整个人都钻进了黑洞里。
楚酒跟着爬上梯子，小心地把头探进洞里。
然后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是什么样的奇景。
这幢楼每层的面积不小，但是不高，一共只有七层，七楼再往上，应该就是外面的楼顶。
在游戏茧内，因为是被蓝光壁完全包裹的，有些茧会在上空制造虚拟的夜空景象，有些干脆是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而这个游戏茧，进大楼之前，楚酒已经抬头看过了，是天空流。
现在眼前却不是天空。
头顶上，本来应该是虚拟夜空的地方，悬着密密匝匝的一整片巨大的齿轮。
齿轮大小错落，彼此复杂地相互咬合着，好像一个巨型的钟表的内部。
它们的体积太大，颜色都是黑乎乎的金属色，就像悬在空中的奇怪的机械外星飞船，乌云压顶一样，沉重地压迫着这幢楼。
齿轮们正在缓缓地旋转。
这些齿轮严丝合缝地结合在一起，大的带动小的，小的又带动更大的，转得或快或慢，秩序严整。
齿轮还带动着一些复杂的机械结构，有各种长条形的金属臂，正随着齿轮的运动，移来移去。
楚酒从洞里爬出来，脚下也并不是楼顶。
地面奇异地变成了透明状，一低头，就能看到脚下护士室的景象。
整幢大楼自上而下，全都变成全透明的玻璃房子一样，一览无余。
这幢大楼是真的建筑，当然不会变，这无疑是系统在玩家眼前投影出的幻象，但是做得精巧得像真的一样。
低头就能看到，这幢楼的每一个房间，都像地图一样，标示着发光的字：病房、办公室、休息室、手术室……
楚酒甚至看见韩序了。
他从病房里出来了，站在三楼的走廊上，正在转角墙上挂着的一块白板前低头思索，时不时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什么东西。
楚酒知道，肯定是他的益智小游戏系统也发任务了，他正在忙着做。
除此之外，还有丝线。
一根根透明的丝线，一端像生根一样连在各式金属悬臂上，另一端延伸下去，深入大楼里。
齿轮上丝线带动的，是大楼里的NPC们。
楚酒看见，脚下护士休息室里的几个护士，每个人身上都连着一根丝线，她们的齿轮现在都没有转，正停着。
能看得出来，再过一段时间，旁边另一个大齿轮就会搭上这几个小齿轮，丝线就得动起来了。
遥遥的，四楼有个医生正在走廊里走路，不知道是要去干什么，他身上的丝线也连着一只金属臂，行动的路线完全取决于这根金属臂的移动轨迹。
每个NPC都像一个被齿轮牵动的木偶。
白落苏兴致勃勃：“看，多有意思，我就知道天花板上开个洞，里面一定藏着好东西。”
他好像在玩探宝游戏。
这幢大楼里完全没有钟表，它本身却有复杂的机械结构，像个正在不停运作的大钟。
楚酒抬头望着齿轮们，“所以我们只要控制这些齿轮，等于就控制了整个医院。”
“野心不小。”白落苏说，“你再仔细看看上面贴着的警告。”
巨大的齿轮上，贴着一张三角形的打着黄色惊叹号的红字警告：
【严重警告：齿轮的运行关乎医院与病人的安全，乱动齿轮导致的出错崩溃，将会引发全院爆炸】
楚酒看了一眼，“意思就是，齿轮是可以动的了？”
白落苏：？？？
白落苏：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第37章
楚酒说：“它写的是‘乱动齿轮’，我又不会乱动，再说如果真的不想让我们动的话，为什么还给我们准备好了梯子呢？”
楚酒指了指另一边。
那边的地上，躺着一个多层伸缩金属梯，看它折叠的样子，就知道打开一定很高，肯定能够到上面的齿轮。
两个人都是说做就做的行动派，立刻一起过去，把折叠梯张开，立起来。
白落苏问：“谁上？”
楚酒已经爬上去了，“你个子大我个子小，当然是你扶梯子。”
白落苏扶着梯子，委屈巴巴。
楚酒一口气爬到顶上，一伸手已经能够到那些金属悬臂和最下面一层齿轮。
她抬头看看，又低头研究玻璃大楼，然后指挥白落苏，“再往前挪一点。”
白落苏抱着梯子，连带着梯子顶上的楚酒，小心地往前挪。
“好。停。”楚酒伸出手，拨了一下金属臂。
金属臂是虚拟道具，却是可以互动的，被楚酒拨得歪到一边。
金属臂上连着一个共享脸护士，她正一动不动地待在五楼的护士站里待机。
只见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了一样，转了转头，然后走出护士站，进了旁边的一间病房，在病房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
她巡视了一圈病房，挨个病床检查了一遍。估计里面的病人又吓个半死。
金属臂被楚酒拨歪，自动缓缓归位，那个护士也慢慢走回护士站。
楚酒看明白了。
NPC们身上的透明提线，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行动的大概方向，他们自己还是有一定的灵活度，可以决定具体做什么，怎么做。
齿轮和提线都是虚拟的，在这个游戏茧的剧情设定里，控制着NPC们的活动。
白落苏忽然腾出一只手，指着下面：“楚酒，看那边。”
楚酒低下头，看见这幢玻璃大楼的三楼，韩序遇到麻烦了。
他还在白板前站着，两个值班的护士正朝他过来。
头上的齿轮也发出异响，楚酒抬起头，看见连接那两个护士的齿轮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向上升起，搭上了上面另一层齿轮。
上面这层齿轮的运转要快得多了。
这层特殊的齿轮，应该是他们在紧急情况下的应急系统。
只见两个护士进入紧急状态，立刻一起朝韩序冲了过去。
韩序也看到她们了，按照医院的规章制度，韩序不能跟护士们动手，他掉头就跑。
“白落苏，去那边，快。”楚酒指指前面。
白落苏兢兢业业地抱着梯子往前挪动，挪到了地方。
楚酒仰头研究了一下齿轮，用手去捏丝线，向下一扯。
白落苏看得心惊肉跳，“轻一点，小心爆炸。”
爆不了。和楚酒估计的一样，护士们的小齿轮被拉得重新降下来了，降回原来的轨道上。
正在扑向韩序的两个共享脸护士，就像突然改主意了一样，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了。
韩序莫名其妙：？
楚酒继续仰着头研究齿轮。
白落苏抱着梯子，“楚酒，我们得快一点。据说这里的晚上有时候时间长，有时候时间短，都不一定，说不定过一会儿天要亮了。”
楚酒回答：“天一时半会还不会亮。”
白落苏：“啊？”
白落苏不明白，“你怎么知道？”
楚酒指着所有齿轮尽头，最最上面的一个无比巨大的齿轮，“你看那里。”
那个大齿轮，一半白齿，一半黑齿，正在缓缓旋转，现在正在用黑齿的部分带动下面的转轴，等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换成白齿了。
它是所有齿轮旋转的根源，它的转动，带动了其他所有齿轮的复杂运作。
这个大齿轮自己的转速并不均匀，这会儿正在逐步加速中，楚酒心中估算了一下，刚刚天黑的时候，差不多就是白齿切换到黑齿的时候。
这个大齿轮应该是代表昼夜更替。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难解释，这个地方为什么说天黑就天黑，和现实的时间并不同步——时间大齿轮有自己的走法。
钟瑶说过，这家医院的时间表是乱的，吃饭睡觉吃药查房完全没有规律，楚酒现在知道，其实有规律。
这家医院正在按照这一整套齿轮上的运行规则，精确严格地运转。
“我懂了，”白落苏说，“黑白齿轮是白天和黑夜对不对？弄清楚了，我们走吧？”
“我们还不能走。”楚酒说，“等天一亮，我就得做我的开胸手术，韩序也要去做剖腹产。”
白落苏完全没听明白：“韩序要去做什么东西？？”
楚酒镇定答：“剖腹产。他肚子里现在有个鬼胎，还会动。”
白落苏的表情复杂。
楚酒顺便问：“你呢？他们让你得了什么病？”
白落苏一定也被安上了什么病，进了这医院，谁都逃不掉。
白落苏回答：“精神分裂。”
白落苏：“我感觉这回我治安局卧底角色的定位，应该是个精神分裂，哪都敢去的傻大胆儿病人。你觉得我扮演得像不像？”
楚酒：“……”
连护士休息室都敢进，是挺像。
这哥们还去什么调查科，明明应该去电影学院学表演。
头上的齿轮还在转动，楚酒抬起头研究。
白落苏并不看好，“这看着也太复杂了，行不行啊？”
楚酒不理他，指挥：“往左前挪三米。”
白落苏吭哧吭哧地抱着梯子，往左前挪了一段距离，抱怨：“你是不是应该减减肥？”
楚酒仰头继续琢磨齿轮，“减什么肥。你是不是应该健健身？”
白落苏闷。
楚酒说：“好好搬梯子，出去以后，我教你搏击，要是能打到许组长，说不定她就让你进调查科了。”
白落苏更闷了，“你当我没学？我当然请过教练了，请的可是最贵的当年A5大赛的冠军。”
楚酒：“A5大赛的冠军就把你教成这样？”
白落苏噎了噎，双手作势要松开梯子，可惜楚酒根本没看他，眼睛一直在齿轮上。
白落苏只好默默地重新扶好梯子。
齿轮们彼此连接，结构非常复杂，不过楚酒还是琢磨出了一点门道，她试探着伸出手，攥着一个小齿轮，稍微用力。
这一部分立刻脱开周围的齿轮。
它旁边另一只齿轮停下来了，带动连杆，搭上另一只大齿轮。
它们就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一路带动其他齿轮改变了状态。
白落苏知道她想干什么了，她想让最大的时间齿轮运转到白天时，就和其他齿轮脱开。
医院一旦不运转了，自然所有手术就没了。
白落苏仰头看着，越看越觉得这想法可行，动一点点，一路传过去，就可以彻底解决问题。
挑在梯子顶端的楚酒却轻轻“啊”了一声。
“不对。”
她说着，火速把小齿轮推回原位。
就在推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危险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要崩了。
幸好楚酒的动作够快，变化一路飞快地传导过去，咯吱声消失了。
白落苏完全没懂。
楚酒解释：“刚刚张力太大了，那边有个小齿轮承受不了。”
白落苏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们刚才是在爆炸的边缘走了一圈？”
楚酒没搭茬，自己望着上面思索，“所以这样不行，做法还是要更保守一点……”
白落苏：好。保守好。
姐姐，求你保守。
昼夜大轮上，黑色的齿一格格滑过，时间在往前走着。
楚酒盯一会儿上面的机械，再对照着盯一会儿下面的透明大楼，思索良久，忽然说：“有了。”
她骑在梯子尖上，挥手向着右后方一指，“去那边！”
白落苏搬起梯子和楚酒，不太放心，“这次的办法够保守？”
楚酒郑重承诺，“绝对保守。”

第38章
两个人来到这一大片复杂机械结构的一角。
那里有一组齿轮，也连着悬臂，丝线穿过玻璃大楼，一直延伸到大楼的一楼。
白落苏使劲看了看，看出来，几根丝线的尽头，是同一个办公室内好几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NPC。
这几位现在都没有动，死气沉沉地坐在各自的座位里，像是待机状态的木偶，他们的办公室那一格，清楚地标着发光的字：维修科。
维修科的一组齿轮相对独立，目前没有搭上任何其他齿轮。
齿轮组最边沿有一块卡槽结构突出出来，它旁边立着一整排小齿轮，楚酒毫不犹豫地伸手推了一把，把它推向整排小齿轮中，最中间的一个。
白落苏看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小齿轮被卡槽改变了位置，锁定了旁边的齿轮。
一个连着下一个。
白落苏终于看明白了，最终的结果，是搭上了顶楼手术室的悬臂。
这家“医院”从上到下，只有唯一的一间手术室，现在空着，悬臂也没有连接任何NPC，搭上去的齿轮却把一根轴推向另一个卡槽。
卡槽变了，这回没有齿轮再咯吱咯吱乱响，一连串的传动又回来了。
传动一路顺利地返回维修科。
维修科的齿轮组收到信号，忽然全部开始转动。
丝线尽头，那几个穿灰色工作服的NPC们站起来了，他们拿起工具箱，穿过走廊，上了楼梯，直奔顶楼的手术室。
其中一个在手术室门口挂起了“维修中”的牌子。
几个NPC进了手术室，在齿轮的驱动下，转来转去，摸摸这里，又查查那里，漫无目的地游走。
楚酒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白落苏惊讶地看了看被封闭的手术室，“他们真的开始修了？会不会发现没东西可修，一会儿就出来了？”
“不会。”楚酒肯定地说，“这家医院的所有运作都受齿轮控制，你看上面，齿轮没走完呢，他们是不会停的。起码能混过一天。”
白落苏也跟着看，可惜完全没看懂。
楚酒说：“明天没有手术了——整间医院都没有了。”
心脏暂时保住了，至少明天天亮后不用开胸。
能拖一天算一天。
“我们要走了吗？”白落苏问。
“再等等。”楚酒说。
她盯着齿轮出神。
这一片齿轮虽然结构复杂，但是还是能看出彼此勾连的规律，只有一部分齿轮有点奇怪。
它下面没有连着任何悬臂，也就没连着任何NPC，可是实际上，如果仔细顺藤摸瓜，就会发现，其实一旦它动起来，就会搭上周围的结构，传动过去，牵动全院所有的NPC。
它现在是静止的，完全没有转动，就像一小片脱离了整个大齿轮组的孤独的存在。
完全看不出这一组齿轮是做什么用的。
楚酒琢磨了半天，一无所获，低头对白落苏说，“算了，我们得走了，过一会儿好像是送饭时间。”
白落苏纳闷：“大半夜的送饭？”
这医院的时间表就是很神经病。
楚酒仰头看着齿轮想了想，“你想改掉这个送饭吗？我不太想，动的话，要牵动的齿轮太多。”
白落苏火速说：“不用不用！那我们不改！”
楚酒点点头，看了看下面，三楼护士站现在没有人，护士们在里面的休息室，正是溜回去的好时候。
楚酒又问白落苏：“你的病房在哪？”
“308。”
也在三楼，就在楚酒病房隔壁。
楚酒奇怪：“我白天偷偷看过308，怎么没见到你？”
白落苏一脸受到羞辱的神情，“我当然是有空档就出去到处找密码的线索，怎么会一直留在病房里？”
这位卧底是相当的敬业。
楚酒不骑着梯子了，站了起来。
白落苏的眼睛全在上面的齿轮上，完全没注意到楚酒在动，没有扶住，整架梯子呼地朝一边危险地倒过去，他吓得一把抓住梯子。
梯子很高，又顶着个人，头重脚轻，还正在往下倒，白落苏绝没有可能只靠抓住它的底部就跟它往下栽的力道对抗，正着急时，看见楚酒在空中轻巧地一跳。
已经从梯子上跳下来了。
金属梯子咣地一声栽在地上，楚酒回头看看，“说真的，白落苏，你实在应该去健健身。”
白落苏：“……”
白落苏挣扎：“我怎么知道你会乱动？”
楚酒：“我已经弄完了当然要下来，否则一直坐在上面看风景吗？”
楚酒边和白落苏斗着嘴，边低头又看了一眼六楼。
刚刚在上面时，楚酒就注意到了，整幢楼里，所有NPC都有齿轮控制，连着丝线，只有一个人除外——就是她的目标攻略人物，还躺在碎玻璃里昏睡的黑袍医生。
它是唯一独立于齿轮系统之外，行动自由的NPC。
两个人顺着洞口爬回护士休息室，护士们还在顶着螺旋符号的晕眩态，根本不理他们。
一切顺利，三楼楼梯口的护士站里是空的，白落苏顺利地溜回了308室。
关门前，他悄声对楚酒说：“再出来找密码时，千万记得叫上我。”
他的小破塔虽然射速慢，但是相当好用。
楚酒答应了，继续往前穿过走廊，终于看见了韩序。
他正急匆匆往前走，边走边到处看，看样子应该是在找她。
楚酒蹑手蹑脚地摸过去。
韩序却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回过头。
楚酒穿着一身病号服，头上披着遮住大半张脸的虚拟黑长直，无声无息地摸到别人背后，任谁都得吓个半死，可是这位竟然没害怕。
他很坦然，“太好了，你没事，我正在找你。”
不止是没事。
楚酒摸出口袋里抄满黑医生的标签纸，给他看，“这是密码吗？”
韩序有好几秒钟没说话。
他轻轻地吁了口气，“拉你进游戏茧，是我人生里做过的唯一正确的决定。”
说得好像他的人生出错无数，一塌糊涂。
“怎么找到的？”他问。
楚酒把黑医生办公室和昼夜大齿轮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韩序点点头，也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楚酒看，是不知从哪撕下来的一小片纸，上面用笔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
他说：“我刚才一出来，系统就给我发了一个限时任务，做完就拿到了密码。”
两个人都成功地各自拿到了一份关停密码。
楚酒好奇：“这次和上个游戏茧不同，拿到的密码是没有顺序的，我们现在有了两部分密码，问题是这两张哪个前，哪个后？”
韩序把楚酒手抄的那张纸片翻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纸片后多了个“4/5”，绝对不是楚酒写的。
楚酒立刻翻了一下韩序的密码纸，背面也有个“2/5”。
“系统会自动生成序号，显示出来，不用担心。”韩序说。
楚酒点头，“不止标了顺序，还告诉我们一共有五份密码，标得这么清楚，系统还挺贴心。”
韩序忽然说：“幻界里生成关停密码的那一部分，当初是我做的。”
他的意思是，系统是被迫贴心的，真正贴心的其实是他。
楚酒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唇线稍微抿着，眉头没有完全舒展，看起来多少有点忧心忡忡。
楚酒宽慰他，“一定会找到所有密码的，不用担心。”
“不是。”韩序用一只手压住肚子。
楚酒：“你怎么了？是咱们的孩子还在动吗？”
韩序：“……”
然后就放弃了，回答：“是，它在动，一直在踢我，踢了一晚上，现在踢得更厉害了。”
“它饿了吧？”楚酒猜测，“它大概想要妈妈回去吃饭。”
两人摸回病房，病房里仍旧黑着，寂静无声，其他几个人好像真的睡着了。
没过多久，扬声器突然响起：“患者请注意，现在是送餐时间。”
然后是尖锐的吓死人的警报音。
一号床的胖子薛怀仰呼地坐了起来。
二号床的丁奕也醒了，嘀咕：“弄死一个……再来一个啊……”
三号床的钟瑶拉开一点被子，侧耳听了听，又悄悄重新把被子拉高。
警报声好不容易停了，整间医院重新安静下来，又过了好一阵，外面的走廊里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还有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一个破锣般的嗓子在拉着长声：“开——饭——喽——”
声音像把带着锯齿的生锈的破刀，拖泥带水地割破寂静。
那一声吆喝过后，外面所有的声音仿佛被突然隔绝了，既听不见其他房间的响动，也没有轮子滚动的声音和脚步声。
门上有个小窗，原本透进来一点外面走廊里的光线，现在骤然暗了不少，病房里黑得快看不清人影。
外面的天黑得像堵黑墙，仿佛根本没有窗这种东西。
想都知道，系统又想吓唬人。
楚酒坐在床上，理性地跟自己说：所有听到的声音都可以做假，所有看到的东西都可以作假，除了触觉，其他感觉全都不能相信……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背后搭上楚酒的肩膀。
一个带着沙哑的女声紧贴着楚酒的耳朵说：“开饭啦——让一让。”
楚酒嗖地从床上弹到地上，一口气窜出去好几米远。
理性是一回事，本能又是另外一码事。
楚酒：突然从别人脖子后面伸手，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看清了，刚刚在她耳边出声的，是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不知是什么时候忽然冒出来的，身上穿着病号服，披着一头黑长直。
是只造型经典的女鬼，和楚酒宛如亲姐妹。
女鬼从楚酒的四号床一路往窗那边走，嘴里幽幽地说：“开饭时间到啦，一，二，三，四，五……今天吃谁好呢？”
钟瑶不吭声，丁奕缩在床角，抱着被子哆哆嗦嗦，薛怀仰早就钻进了被子里，整个人在床上像个鼓起来的大包。
女鬼停在丁奕床前。
“二号床，你的腿没啦？”她幽幽地说，“今天切一条腿，明天切一条腿，后天再切一条腿……
丁奕的句式被她抢了，哆嗦着一声不出。
女鬼咯咯地笑了一声，“现在知道害怕，已经晚啦。”
她继续往前，走到薛怀仰的床前。
她弯下腰，跟大包交流：“一号床，你出来呀。”
大包瑟瑟发抖。
“你快点出来呀。”
薛怀仰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大包里传出来，“被子有结界的！你懂不懂？你们鬼不许攻击藏在被子里的人！”
女鬼：“……”
女鬼跟薛怀仰明显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观的，不太懂被子结界的规矩，她对准大包张开嘴，下巴呼地往下一坠，无限拉长。

第39章
女鬼的嘴开到奇葩的长度，吊着下巴，发音竟然还挺清晰：“你出来。你有没有藏我的东西？不出来就吃了你！”
忽然“呲”的一声，女鬼觉得头上不太对，猛地转过头。
是楚酒，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纸刀。
这鬼明显是虚拟的，纸刀可以对付任何脖子，虚拟的也是一样，锋利无比。
只可惜她的发量太多，一刀下去，只削断了大半头发。
突然变成齐脖短发造型的女鬼：？
她有点纳闷：这人刚才不是还被吓得兔子一样满病房乱窜，这会儿胆突然就这么肥了？
韩序也已经到了。
楚酒跟他说：“我来。”
韩序看见她手里特殊的纸刀了，“你请。”
女鬼：你俩怎么还客气上了？
楚酒嘴里说着，已经向前再逼近一步，下了第二刀。
这只女鬼身上穿着的是病号服，不是医护人员，攻击她不违反规则，完全没有问题。
这回没有头发挡着，女鬼不等刀刃到脖子，噗地化成一缕黑气。
她跑了。
女鬼一消失，就像从梦魇中醒来一样，病房里的光线忽然亮了不少，走廊的灯光正常了，从小窗透进来，消失的声音也全都回来了。
其他房间正在开关房门，小推车的轮子吱吱嘎嘎地碾过，停在306病房的门外。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306，出来领饭。”
楚酒过去打开门。
门外是人不是鬼，是个穿工作服的老爷子，盒饭也是真的，冒着白色的蒸腾的热气。
饭盒上用记号笔标好了病房和病床的编号，韩序和楚酒从老爷子的小推车上拿下来，发给大家，一人一份。
薛怀仰小心地从被子里探头出来，接过饭盒，“那只鬼呢？没了？”
钟瑶已经坐起来了，“楚酒给了她一刀，帮你赶跑了。”
楚酒的饭盒上写着“4”，一看就不太吉利，里面是半盒米饭和一只烤猪心，倒是和未来的心脏手术相得益彰。
猪心没有切过，还是完整的一个，烤得很透，金黄色，喷喷香。
楚酒饿极了。
这两天就只吃过一碗清水煮面，外加韩序家的一个小苹果，还有一根巧克力条，连一点肉渣都没见过。
可是眼前的这颗心，真的是猪心吗？
猪心和人心的尺寸差不多，据说差别是，人心上的脂肪是黄色的，猪心上的脂肪是白色的，问题是都烤得滋滋冒油了，谁也不知道它原来到底是黄还是白。
隔壁床的钟瑶也在抱着饭盒发呆，她的饭盒里是半盒白米饭，外加红红白白的鸭血豆腐，二号床丁奕的饭盒里，除了饭以外，还有一截切下来的猪骨棒，连骨头带肉炖得烂乎乎。
薛怀仰打开盒盖，差点把饭盒扔了。
里面放着一朵完整的脑花。
他皱着眉盯着饭盒，“昨天送来的还是正常的饭菜，今天说我得了脑瘤，就给我吃脑花——你们说这脑花，到底是谁的脑花？”
看来这家医院的食堂笃信吃什么就补什么。
按照这个逻辑推理，楚酒立刻转头去看韩序的热闹。
他已经打开了盒盖，比起别人，他的饭盒实在太正常了。
别人的饭盒都是最朴素的白色塑料盒，他的饭盒却分成了好几个格子，看起来也好吃很多。
楚酒探头张望，一样一样帮他报菜名：“葱烧海参，冰糖燕窝，花菇炖鸡，红豆米饭……你这不会补得太过，宝宝太大，生不下来？”
韩序：“……”
韩序利索地拿走楚酒手里的饭盒，用自己的孕妇特餐跟她换了，“你吃我的。”
楚酒不太好意思，“不用这么客气。”
韩序淡定道：“给你吧。补得太过，我怕生不下来。”
他拿着她的饭盒，坐回床上，“我在外面已经吃过饭了，不饿。你从上个游戏茧出来后，是不是就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他猜得很准。
楚酒没再跟他客气，尝了尝，饭菜的口感都很正常，味道也做得很不错，而且安全，毕竟人身上也没有什么类似燕窝海参的部位。
没想到这一段时间吃得最好的一顿，竟然是在游戏茧里。
两人吃完，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下眼下的情况。
楚酒低声说：“看来这里和上一个游戏茧一样，刷高可攻略人物的眷恋值就能拿到密码，所以得继续想办法接近那个黑袍医生。”
韩序遗憾：“可惜它在睡觉。”
楚酒看看窗外，预言，“它快醒了。”
就像回答她的话一样，病房的窗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了起来。
黑齿轮走到了头。
楚酒继续预言：“然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头上的扬声器应声而响：“患者请注意，自由活动时间开始。”
韩序咨询楚.预言家.酒：“自由活动的时间会持续……”
楚酒回答：“齿轮转速会变，我说不太准，不过大概估计能有两个小时左右。”
足够了。
自由活动时间，病人可以在病房区和公共区域自由走动，没人干涉，各病房的病人们纷纷冒出头。
楚酒和韩序没有耽搁，迅速出门，顺着楼梯上了六楼，楚酒熟门熟路地绕过走廊，走到尽头的最深处。
奇怪的是，墙壁连成一片，黑医生办公室那扇暗红色的门没了。
楚酒说：“就是这里，绝不可能错。”
两个人心中所想是一样的，一起上前，用手在墙壁上摸索。
楚酒尽量回忆，“那扇门是和墙面齐平的，暗红色，向里开，上面没有门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钥匙孔。”
楚酒拍一拍面前的墙，体会着不同的手感，“应该就是这里。”
她拍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完全是墙面的样子，白墙上有半截绿漆，和周围没有区别。
韩序点点头，退后几步，然后用肩膀猛地撞了过去。
如果门是存在的，无论看不看得见，它都应该存在。
楚酒真诚地觉得，韩序还是相当有用的，好像他的一大作用，就是想办法帮她开各种攻略对象的门。
哐地一声，门开了。
这门是度假村的，门板很薄，远没有靳惊总裁办公室的门结实，一撞就开。
视觉上，楚酒看见，韩序的半个身体一下就冲进了墙里。
楚酒也紧跟着他穿了个墙。
里面的窗帘没有关，白天的光线透进来，看得比昨晚还更清楚一点，架子仍然倒在地上，满地碎玻璃渣闪着光，五花八门的器官标本四处散落。
昨晚黑医生躺过的地方还有痕迹，人却没了。
整间办公室一目了然，是空的。
天亮了，“安然入梦”已经失效，这个唯一不被木偶丝决定行动轨迹的黑袍人，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如果想找到它，还有别的办法。
“我想再去一次顶楼的护士休息室，”楚酒说，“昼夜大齿轮那里可以看到整幢大楼，它在哪，一目了然。”
韩序完全没有意见，“我也正想去见识一下你说的齿轮组。”
顶楼和其他楼层一样，病房里的病人正在自由活动，人们扎堆聚在一些房间里，窃窃私语。
两人来到护士休息室外。
楚酒探头看了看——里面刚好没人。
问题是，墙角天花板上原本应该可以打开小门的地方，现在一片平滑，完全看不出异样。
估计和黑医生的门一样，一到白天，就被用幻象自动隐藏起来了。
旁边的梯子倒是还在，两人火速进去，楚酒熟练地架起梯子，爬上去，用手一点点摸索天花板。
果然能摸到小门的形状。上面有个把手，楚酒轻轻一拉，小门就开了。
楚酒把头探出去。
她半天没说话。
韩序在下面问：“怎么了？”
上面什么都没了。
小门外，能看到楼顶以上阴沉沉的天空，一副要下大暴雨的样子，空中没有齿轮，没有悬臂，什么都没有。
楼顶也是非常正常的楼顶，地面铺着灰白色的水泥，大楼不再透明。
楚酒不甘心，还是钻了出去。
倒是昨晚用过的梯子还横放在原位。
韩序也上来了，“估计那些齿轮是夜晚才会出现的幻象。”
像个梦的泡泡一样，天一亮，就噗地消失了。
没办法用透明大楼找到黑医生，两人只得钻回去，离开护士休息室。
楚酒边走边琢磨。从昨晚见到黑医生的第一面起，她就有一个深深的怀疑，只是需要证据。
楚酒有点迟疑：“韩序，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呃……”
韩序直接答应：“什么都行，你说。”
楚酒尴尬，“……能不能让我摸一下你的腰？”
韩序沉默片刻，才说：“虽然我能觉得有东西在里面踢我，但其实是摸不出来的。”
不过他还是靠近楚酒一步，抬起胳膊。
楚酒说：“不是。我不是想摸宝宝。”
他都摆好姿势了，楚酒就伸出手，小心翼翼，试探地摸了摸他的腰。
她隔着衣服，轻轻地按了两下，又换了个位置按了几下。
他的腰瘦而结实，肌肉紧绷，触手感觉和楚酒想象中的一样。
韩序刚才站得远了一点，没听到她在想什么，但是连着跟她一起进了两个游戏茧，知道她要这样做，一定有正当理由。
他一动不动地任她摸，眼神一如既往地沉静，脸上完全不动声色，也没有脸红。
可是还是有一丝奇奇怪怪的尴尬，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蔓延。
楚酒敏锐地感觉到了，试图解释：“我就是想试一试手感。”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韩序“嗯”了一声，很怕她尴尬，顺着她的话问：“手感怎么样？”
随即意识到这话有歧义，好像在调戏人，立即改口：“……是你想要的手感吗？”
这句话还是不太对。
韩序：……呃……

第40章
楚酒收回手，飞快地转移话题，“我想再见一次言不秋。”
找言不秋很容易，让韩序假装肚子疼，按铃叫人就行了。
两个人重新回到三楼。
说曹操，曹操到，还没走到306，楚酒就看到言不秋从走廊的另一头过来了。
他身上的白大褂衣摆飘飘，白到耀眼，在阴暗老旧的走廊里，全身上下像是镀了一层眩光，只是走近一点就能看出，这人脸上有点疲态，精神不佳。
他也看见楚酒和韩序了，目光先落在韩序的肚子上。
“是你们两个。”他说，“今天手术室有点问题，正在维修，所以所有手术全部取消了，你的剖腹产估计要改到明天。”
楚酒代韩序答：“没事，他不着急。”
韩序肯定不急。
言不秋听见楚酒说话，眼神回到楚酒那张被黑长直遮掉一大半的脸上，定住了。
他看她的眼神和昨天好像不太一样。
楚酒：怎么说……就不那么像在看案板上的猪肉了？
楚酒不动声色地问：“言医生，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言不秋问，“什么忙？”
楚酒往前走几步，稍微有点心虚，觉得自己就像正在算计良家妇男，打算占人便宜的不良少女，
“我……呃……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腰？”
楚酒光速补充，“就稍微碰一下，”她胡说八道，“我们和韩序打赌，我跟他说，怀孕的人的腰的手感和不怀孕时不太一样。”
这理由莫名其妙，这要求也奇奇怪怪。
言不秋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就在楚酒觉得他会拒绝的时候，他开口了：“我觉得你说得对，当然是会不一样。”
楚酒伸出手，“言医生……”
言不秋站着没动，脸上仍然冷冰冰的，却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楚酒的爪子立刻搭上去了。
楚酒现在知道，如果能平安关停游戏茧，言不秋应该还会记得茧里发生过的事，必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能像靳惊那时候那么社死。
她只用手指尖稍微碰了碰。
言不秋由着她碰，也不吭声，低头看着她的头顶。
楚酒前后都小心地按了按，才吁了口气，退后一步，“是不太一样。”
是真的不一样，如果仔细体会，差异很大。
韩序的腰部紧绷，隔着衣服也能觉得肌肉走向分明，显然是长期保持训练和规律生活的结果。言不秋皮下的原身不知道是什么职业，虽然身材不错，腰也很瘦，但比起韩序，肌肉量确实少一些。
言不秋点了点头。
“我现在要去院长室开一个会，必须得走了。”他转身走了。
韩序问楚酒：“怎么了？”
楚酒望着言不秋的背影，轻声说：“昨天见到言不秋，我就觉得他长成那样，一定是攻略对象，结果攻略对象却是黑袍医生，所以昨天晚上，我在碰到黑医生的时候，特意摸了摸它的腰，我觉得，它的手感和言不秋的一模一样。”
这件事上楚酒没什么经验，只能先用韩序试一试，事实证明，人与人之间手感的差别很大。
“不止这样，我还注意了裤袢和皮带。”楚酒说。
韩序进游戏茧前，把外套脱在车上，只穿着衬衣和卡其长裤，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是穿虚拟病号服的样子。
“你们两个在幻象下真实的衣服都是衬衣和裤子，他腰上的皮带，皮带扣和你的很像，但是皮面手感更光滑，你的有点磨砂，他的裤袢也感觉薄一点……”
正说着，白落苏从旁边的307病房里出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摸谁的腰？”
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要靠触觉判定东西对不对？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游戏茧里学着摸东西，毕竟眼睛现在不可靠。”
他大方地举起胳膊，“来，你们俩要不要摸摸我的腰。”
楚酒：“……”
楚酒：“不太需要。我觉得已经够了。”
没凑成这个热闹，白落苏放下胳膊，一脸失望。
楚酒说：“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韩序，我真的觉得言不秋应该就是黑医生，我打算攻略他试试。”
一说完这句话，楚酒眼前忽然弹出花体字的提示：
【对他的好奇，让你逐步探索他的内心】
【你终于猜到了他隐藏的秘密】
可攻略人物图标开始闪烁，楚酒点了进去。
界面上，黑袍医生的头像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一片片裂开，悄然脱落，露出下面言不秋穿着白大褂的头像。
详细信息中姓名的“？？？”也变了。
【姓名：言不秋】
【眷恋值：500】
【约会：未解锁】
他们二合一了。
言不秋的眷恋值已经变成了五百，怪不得今天看她的眼神都多了点温度，还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为了一个她编出来的奇葩理由，给她摸腰。
韩序：“真的是言不秋？接近言不秋至少比接近那个黑袍医生好。”
黑医生太喜欢动不动就举着手术刀切人，攻略言不秋感觉比攻略它要安全一点。
楚酒同意：“可惜他说要去院长室开会。”
暂时没法接近，不能下手。
白落苏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次没听懂，“你俩到底在说什么？言不秋又是谁？他怎么了？”
307里出来一个中年人，跟白落苏打了个招呼，听见白落苏的话，“你们在说言医生啊？”
楚酒察言观色，立刻问：“你认识言不秋？”
中年人点点头，“我当然认识。我们两个是同一家医院的，不同科室，这次也是一起来的。”
楚酒立刻感兴趣了，“言不秋本来就是个医生？”
“对。我是耳鼻喉科的，他是妇产科的。”中年人答。
原来两个人都是来度假村休假的，言不秋被系统洗脑，安排当了医生，中年人被安排做了病人。
“言医生现在已经完全不认识我了。”中年人叹了口气，“他最近压力很大，一直失眠，睡不好，正好我们院有个度假村两天两夜的名额，他想来休息两天，结果偏偏遇到这种事……”
楚酒心想，怪不得一用“安然入梦”，就立刻涨了四百眷恋值，安然入梦还能再用一次，岂不是又能涨四百？
旁边305病房忽然探出一颗脑袋。
这脑袋楚酒见过，是刚入院时，在送药的尖锐警告音中一路狂奔跑回病房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眼镜哥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楚酒他们，小声问：“你们几个是306还是307的？我们正在开会，你们要不要来？”
身后有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不是我们公司的人，算了吧。”
男声软塌塌的，又时不时尖锐地拐个弯，听着像个太监。
钟瑶也从门里探头出来，“他们是我们病房的，我都认识，他们特别厉害，绝对靠谱。”
眼镜男也回过头，对门里说：“赵总，人手多点没坏处。”
门里那太监嗓的男人有点不耐烦：“好好好，算了，让他们进来。”
不知道他们在开什么会。
中年人没有想进的意思，韩序低声对楚酒说：“我们去看看。”
眼镜哥把门稍微开大一点，一等楚酒他们三个进病房，就火速关上门。
病房里竟然挤着一大群人，病床上都坐满了，还有很多人站着，大概一共有二三十个，钟瑶和薛怀仰都在。
钟瑶拉楚酒到她旁边，小声说：“这差不多都是我们公司过来团建的人。”
她指指前面，“那个是赵副总，是这次团建带队的领导。”
赵副总是个中年男人，就是刚刚那个太监嗓，脑袋上的发蜡打了不少，这两天没法打理，油乎乎乱七八糟，身上也套着虚拟的病号服，站在最前面，在主持会议。
她又介绍旁边的眼镜哥，“他叫黄泽，这两天一直都在忙着组织大家想办法。”
楚酒点点头，扫视一圈，忽然看到一个人。
是曾业的儿子，小欧。
小欧也穿着病号服，和照片上一样，面庞清秀，眼神明亮。
楚酒悄悄指着小欧，问钟瑶：“那个也是你们公司的？”
“不是，”钟瑶说，“好像说是一个什么很厉害的人的儿子，我们公司的赵副总听说了，就也让他一起来开会了。”
赵副总正在说：“目前的状况大家都很清楚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多数人早晚都得动手术，现在动过手术的人，基本都在停尸房。”
整间病房里这么多人，却很安静。
眼镜哥黄泽在旁边插口说：“据说今天手术室维修，所有手术都停了。”
“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这里的时间那么奇怪，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天黑，等天一亮，大家就又得动手术了。”赵副总总结，“所以咱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冲出去。”
楚酒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墙上，他们305病房也挂着同样的镜框，里面是内容一样的规章制度。
第一条就是：所有患者在完全康复前，不得离开医院大楼。
规则不是闹着玩的。
钟瑶忍不住开口，“赵总，第一天就有人往外冲，结果都死了。”
别人也在纷纷说：“是，就算运气好，护士没抓住，一迈出楼门就倒了。”
“气都没了，还是被护士拖进停尸房。”
大家都在反驳赵副总，他太不高兴，眉头拧起来，“难道就这么等死？总得再试试。”
没人吭气，谁也不想试试。
赵副总好像也没有自己去试试的意思，他接着说：“不然就还有一个办法，我们所有人一起动手，把这里的医生和护士全都抓起来，人都关起来了，当然就没人动手术了。”
楚酒又抬头看了一眼规章制度。
规章制度第六条：严格禁止对医护人员使用暴力，禁止殴打、伤害与胁迫医护人员。
赵副总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些规章制度的存在，继续说：“我们的人不少，可以一层楼一层楼地处理医生护士，集中兵力，分楼层各个击破，以多对少，很有胜算。”
这位顶着油头，挺着肚子，就像站在战地指挥部的地图前，信心满满，做了个挥手斩下去的果断手势。
楚酒忍不住出声提醒他：“墙上的规章制度里写了，不能对医护人员使用暴力。”
赵副总转过眼珠，瞥了一眼，看清是楚酒这个外人在说话，没什么想理的意思。
他继续说：“我们分配一下，几个人一个战斗小组，每个小组对付一个医生护士，现在还需要想办法找到大量的绳子，好把他们全部捆起来……”
楚酒默了默。
他这么玩，下次他们公司员工集体开会的地点就是停尸房。

第41章
眼镜男黄泽第一个举起手，“我愿意打头阵！”
这种时候，愿意站出来，勇气可嘉。
韩序慢悠悠出声：“真不错，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急着送死。”
他的声音冷漠，带着嘲讽的调调，所有人都回过头看他。
赵副总怒视着韩序，“你怂的话，就不要给其他人泼凉水。”
白落苏看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两步，对大家说：“你们先不要吵，我是治安局的。”
楚酒：“……”
白落苏摸出身上治安局的身份卡，亮给大家看了一下。
他只要一亮治安局的身份，看起来就特别端庄严肃。
他说：“我建议大家无论打算采取什么行动，最好都要慎重。因为按以往的经验，游戏茧里出现的规章制度一定要遵守，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人心惶惶的时候，用治安局的身份说话，确实很有说服力。
楚酒心道：白落苏，你亮身份没问题，但是你能不能在亮身份卡的时候，用手指头稍微挡一挡？
果然，赵副总眼神挺好，盯了一眼白落苏的身份卡。
“等等，你是治安局哪个部门的？”
他走过来，一把揪住白落苏的卡，仔细看了看，“档案管理科？？”
白落苏：“……”
赵副总松开白落苏的卡，“您是管档案的，可能对我们帮助不大。”
他走回去，“时间有限，我们现在安排一下分组，争取天黑前动手，我负责坐镇指挥，小黄，你们……”
楚酒打断他，“可是我们还是对规章制度的事不太放心。不然这样，真动手的时候，你也别‘坐镇指挥’了，您站起来，第一个冲上去，不用做别的，只要给护士一巴掌，如果您没事，其他人就也立刻跟着冲上去，怎么样？”
赵副总噎了噎。
赵副总旁边有个国字脸的男人，对楚酒吼：“这是我们自己公司在商量计划，能让你们进来听听就不错了。你们几个出去！”
赵副总也缓过神，“是，你们几个外人，给我出去！”
出去就出去。
楚酒直接往外走。留在这里完全是浪费时间。
身后忽然有人出声，声音犹犹豫豫的，“赵总，其实……他们几个说得……可能是有道理的……”
楚酒回过头。
说话的是个看着四五十岁的女人。
她继续，“我的病房在五楼，同病房的不是咱们公司的人。其中有个男的，第一天就安排了手术，他不想去，直接跟护士打起来了。”
“我看得很清楚，”她说，“他只揍了护士一拳，就像忽然发病了一样，用手攥着脖子，栽到地上死了。”
她试试探探地说：“……所以我在想……咱们是不是也应该……谨慎点？”
病房里一片安静。
赵副总沉默了半天，忽然恼羞成怒。
“李姐，计划咱们可以再商量，不过还是公司内部讨论比较好，万一外人听见了，出去跟护士告密呢？”
楚酒挑挑眉。
韩序根本没再听他们说什么，已经伸手拉开了病房的门，偏头等着楚酒。
楚酒和白落苏跟着他出来，房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楚酒一出来，就表扬白落苏，低声说：“我刚才特别怕你一个忍不住，把齿轮的事说出来。”
“当然不会。”白落苏正色道，“这群人那么不靠谱，万一谁乱动齿轮，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倒霉。”
楚酒也是这么想。
一旦让其他人知道了昼夜齿轮可以影响医院的运作，万一有谁又要做手术，必然会不顾一切，铤而走险，去动齿轮。
还是瞒着的好。
好在屋顶入口在护士休息室里，白天又是完全隐藏的，除了白落苏这么脑回路奇葩又有探索精神的人，别人一般也发现不了。
身后的305病房里好像又激烈地吵起来了，不知道讨论出了什么新点子。
楚酒不再管他们，琢磨：“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接近言不秋。”
她转向韩序，看见韩序皱着眉头，按住肚子。
楚酒点头：“我也正想说，你只要假装肚子疼，叫来护士，护士肯定会把言不秋找来。”
韩序伸手扶住墙，脸色发白，“我不是装肚子疼，”他沉声说，“我现在是真的疼。”
白落苏和楚酒交换了一下目光，俩人都有点结巴。
“你……该不会是真要生了吧？？”
韩序是肉眼可见的疼，额头上渗出一滴一滴的冷汗，人下意识地弓起身，弯下腰。
白落苏专业地说：“这是宫缩，疼成这样，应该在开宫口了。”
楚酒和韩序一起看向他：？？？
白落苏满脸无辜：“我很有经验，我姐生的时候，我全程陪着，一直到她进产房。”
两个人把韩序搀回病房，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韩序的疼越来越严重，明显正在飞快累积，人已经不太说得出话来了。
楚酒犹豫不决：要叫护士吗？
这家“医院”并不靠谱，医生不是真的医生，护士也不是真的护士，都是NPC，就算言不秋真是妇产科医生，现在也是被系统操控的状态，行为不可预测。
如果他们把他拉走，随便找个地方给他做紧急剖腹产怎么办？
齿轮组太复杂，楚酒昨晚并没看出这种紧急情况的流程是怎样的。
楚酒琢磨：“不然把那个耳鼻喉科大夫找过来？”
韩序说不出话，摇了摇头。
他不想。再说估计用处也不大。
韩序刚才还忍着，一会儿就疼得闷哼出声，只能在阵痛的短暂间隙，匆匆忙忙地喘口气。
白落苏纳闷：“他怎么这么快阵痛间隔就这么短了？我姐那时候，早晨开始疼，一直疼，疼到足足拖到半夜才终于生出来。”
听得人毛骨悚然。
韩序只疼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被折磨成这样，拖一整天，简直不能想象。
韩序躺不住，在床上来回翻腾着，冷汗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流，头发全黏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吓人。
楚酒转身要走，“我去问问有没有谁生过小孩，叫个人来看看。”
韩序在阵痛间隙，一把攥住楚酒的手，他从喉咙深处低声说：“不用……快生出来了，我知道……我自己来，你们帮我接生。”
楚酒：啊？
他盖着被子，仍然能看出，他的肚子还是平的，没有任何异样。
白落苏问：“你要开始用力了吗？我姐说过，要两脚分开，双手抓住东西，每次趁着阵痛来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往下用力……”
韩序点了一下头，一只手攥着床栏杆，另一只手还握着楚酒的手。
他在下意识地用力，像握着救命稻草一样，楚酒觉得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赶紧把他的手送到床栏杆上，让他去跟金属栏杆较劲。
韩序转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攥着楚酒的手用力，“……不好意思……你疼了？”
他声音虚弱，竟然还记得道歉。
楚酒答：“没事，我不疼，你疼。”
又一阵阵痛袭来。
他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就像上个游戏茧躺在传送带上一样，一个人在痛苦中翻腾挣扎。
这人怎么就这么倒霉。
楚酒心中有点不忍，伸手握住他攥着床栏杆的手。
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却是温热的，韩序抬眼看了看她，不过很快就被新一波的阵痛控制了，弓起身。
白落苏倒是精神百倍，在旁边喊：“韩序，一，二，三！使劲！”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楚酒亲眼目睹了什么叫做惨绝人寰。
疼痛长久，又一波波地没完没了，韩序上次被腰斩切块时，看着都没这么凄惨。
他全身都被汗水浸透，额发湿漉漉地贴在前额上，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可怕阵痛中咬紧牙关用力。
就在楚酒觉得，韩序要这样被活活疼死的时候，随着韩序的又一次用力，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婴儿啼哭。
生了。
韩序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脱力一样倒回床上。
他的胸膛起伏着，终于能平缓地呼吸了，腿也放下去了。
医院的被子很薄，被子下，除了他的两条腿的形状，明显是平平的，没有任何东西。
白落苏忍不住，稍微掀开一点被子看了看。
韩序根本连衣裤都没脱，也不知道是怎么生的，被子下面也没有什么婴儿。
可是几个人明明都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那声音很小，很微弱，只哭了一声就没了。
“孩子呢？“白落苏问。
“本来就不会有孩子。”楚酒说。
韩序就算在游戏茧的幻象里，也没有孕肚，那么没有孩子生出来，也很正常。这倒好，没有婴儿，连脐带都不用动手剪。
“如果没有婴儿，”白落苏激灵灵地抖了一下，“那刚才是谁在哭？”
病房里忽然有点阴凉。
楚酒心想：说他怀的是个鬼胎，还真的是个鬼胎。
头顶的扬声器响了：
“患者请注意，自由活动时间结束，现在是送药时间，请及时返回病房等待。”
滴滴滴的警报声又一次响起来了。
警报声中，白落苏火速冲回他的307病房，钟瑶和薛怀仰也回来了，钟瑶一进门，就一脸抱歉地对楚酒说：“楚酒，不好意思，我的那些同事……”
“没关系，”楚酒问她，“你知道丁奕去哪了吗？”
自从回来后，就没看见那个缺了一条腿像失心疯一样的丁奕，现在拉警报了，他还没回病房。
薛怀仰回答：“你们不在的时候，他被两个护士带走了，大概是有检查。”
每个人各自回到病床上坐好。
几乎警报声一停，一个共享脸护士就推门进来了。
她照例推着她的小推车，给丁奕的床头发了药，又给钟瑶重新挂上吊瓶，绕了一圈，停在韩序床前。
她呆了呆，“你生了？”
韩序躺在床上，虚弱地“嗯”了一声。
护士吓了一跳，火速开门出去，没多久，言不秋就推门进来了，脚步匆匆，来到韩序床前。
言不秋皱皱眉，“你已经生了？刚才？是你自己生的？”
他弯腰认真地看看韩序，也没动手做什么检查，就直接说：“状况不错。”
他直起腰，“好好休息。你是顺产，再过四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像这就完了。
韩序枕着枕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悠悠开口：“言医生，我生下来的孩子去哪了？”
言不秋如在梦中，仿佛没听懂，冷冷答：“孩子？什么孩子？”
气氛诡异，病房里所有人都没吭声。
楚酒默默吐槽：言医生，你不觉得“生了”这两个字后面，还应该有个宾语吗？

第42章
言不秋却浑然不觉。
他扫视一遍病房，看病人的眼神仍然像在看案板上陈列的一排排猪肉，目光最后定在楚酒身上。
他忽然动了，自己主动走过来，停在楚酒床前。
“我去找到你的病历看了看。”他说，语调竟然不那么冷，仿佛冰碴里浇了水，正在缓缓融化，多少有了点温度，“你是先天性心脏病，昨天才入院的？”
病房里其他人满头问号：？
这个浑身上下不超过零下十八度的言医生，竟然主动过来搭讪病人了？
楚酒点头。
言不秋继续认真问她：“心外科的医生来看过你没有？”
“还没有。”楚酒答。
楚酒：没有，谢谢，他们最好永远别来。
言不秋会主动过来搭讪，肯定是昨晚刷出来的正五百的眷恋值在起作用。
言不秋嗯了一声，“手术前，应该还有一些检查需要做，手术室现在在维修中，你的手术被改到了什么时候？”
楚酒当然不知道。
言不秋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自问自答，“我倒是拿到了一张新的手术排期表，可是放在哪里了呢？”
楚酒的眼前立刻刷出漂亮的花体字：
【言医生看起来又忙又累，你非常想帮帮他。】
【你决定帮他找到他的手术排期表。】
楚酒：瞎说，我没有。
提示不由分说，继续往下走：
【挑战：找到言医生的手术排期表】
【奖励：？？？】
以楚酒现在的经验，奖励估计是一张有各种特殊技能的R卡，很值得一做，而且以上次黑医生的经验，说不定在做任务的过程中，还能顺便找到密码。
楚酒立刻收集线索：“言医生，你的手术排期表是什么样的？”
言不秋用手比了一下，“就是这么大的一张纸而已。”
楚酒继续问：“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最后一次看到手术排期表是什么时候？这之后你又去了哪些地方？你可能会放在哪里了？”
“放在哪里了……”
言不秋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
他说：“……我刚才去了一次楼下的停尸房，好像随手往哪儿一放，就忘了拿。”
楚酒：“……”
楚酒：言医生，你真是，太会挑地方了。
言不秋低头凝视着楚酒女鬼一样的脑袋，“手术的事不用着急，你这两天注意好好休息，等我有空再来看你。”
他转身出门走了。
护士刚刚送过药，距离下一次医院活动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刚好是个空档，楚酒从床上下来。
韩序也坐起来，“你要去停尸房？我跟你一起去。”
他不动声色，装作没事，楚酒却能看得出来，他把两条腿挪到床沿下时，动作比平时慢。
“我们走吧。”
韩序扶着床栏杆站起来，在站起来的一瞬，脸色发白。
楚酒当然不会让一个刚生完宝宝的产夫跟她一起做任务，过去按他坐下。
“没关系，你先躺着，我叫白落苏陪我一起去。”
停尸房这种地方，楚酒确实不太想一个人过去逛。
外面走廊上很安静，没有护士，楚酒悄悄溜出门，摸到307病房外，顺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307病房也有五个床位，其中三张床上有人，靠窗的一号床空着没人住，二号床倒是有人住过的痕迹，不过人不在。
楚酒悄悄地把307的门推开一个小缝。
离门最近的五号床上坐着的，就是那个和言不秋同一家医院的耳鼻喉科大夫，楚酒悄声问他：“你知不知道白落苏去哪了？”
耳鼻喉科大夫也认出楚酒了，回答：“白落苏刚才被护士带走，做检查去了。”
看出楚酒有点担忧，他又补充，“不用怕，说是简单地做个心理评估而已，看看他精神分裂的状况。”
楚酒谢过他，退了出来。
白落苏也不在。
看来这个停尸房，得她一个人去。
昨晚动齿轮的时候，楚酒就看清了整座透明大楼的结构，停尸房在地下一层的一角。
好消息是，就昨天晚上的观察结果，停尸房没有任何固定守在那里的NPC。
楚酒悄悄地摸下楼。
地下一层，楼梯旁边的白墙上，明明白白地贴着一个警告标志：医护人员工作区域。
就算是自由活动时间，病人未经允许，进入医护人员工作区域，如果被抓住的话，也要被送去规训电击。
楚酒对警示牌视而不见，直接往里走。
地下一层没有窗，只有白色的日光灯管照明，不知这里原来是度假村做什么用的，现在幻化的样子是和楼上一样的走廊，房间不多，而且都锁着。
走廊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书“停尸房”三个大字，外加一个向前指引的红色大箭头。
楚酒沿着箭头的方向往前，耳边又幽幽地响起了恐怖片式背景音乐，若有若无。
有人的时候它不响，非在这种时候瞎响，它就是故意的。
隐隐的背景音乐也就算了，楚酒最怕的，是它什么时候突然轰地一声，没有防备，能活活把人的心脏吓停跳。
走廊到底，楚酒终于看到了一扇门，门上挂着显眼的“停尸房”的牌子。
门根本没锁，连关都没关严实，大概是因为放在这里的东西，估计也没谁想偷。
楚酒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据钟瑶他们说，游戏茧里死去玩家的尸体都被送到这里来了。
所以里面的尸体全是真的，不是幻象。
楚酒给自己默默鼓劲：上个游戏茧里，已经在看上去切得乱七八糟的死人堆里滚过一回，这回好多了，起码应该是整整齐齐的，应该也没多可怕吧。
她轻轻拉开那扇门。
门只开了一点，一股冷气就呼地从门里冲了出来，楚酒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随即明白了。这里本来是度假村，当然没有能存放尸体的冰柜，为了尸体不那么快腐败，只能把房间里的空调尽可能地开到最低。
楚酒溜了进去。
里面是个挺大的房间，没有人，只在角落开了一盏小灯，昏昏暗暗的，地上是粗糙的水泥地，白墙简单粉刷过，也漆着半人高的绿漆。
房间里摆着一排排的军绿色单人简易行军床，排得整整齐齐，因为地方局促，床与床之间挨得很近，
大多数床上都躺着尸体，好在全部从头到脚，蒙着薄薄的白床单。
楚酒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捏着，提到喉咙下面一点的地方，怎么都放不下去。
楚酒：系统，你要是现在敢突然吓唬人，你就死定了。
这里除了一排排尸体，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家具和杂物，楚酒在整个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哪里有纸张类的东西。
楚酒干脆趴下，把头贴在地上，看了一遍地面。
地面打扫得很干净，除了一条条行军床的床腿，能一眼望到头。
现在唯一没找过的，就是那些放尸体的床上，白床单下面。
系统不做人。
楚酒在心中叹了口气。
最好按顺序一个一个地来，才知道哪张床找过，哪张床没找过。
楚酒走到靠近门口的第一张床前。
床上的尸体盖着白布，床头用一小条扎东西用的白色塑料绑带挂着一张小标签，上面用潦草的笔迹手写着姓名、性别、死亡年龄和死因。
这是个五十二岁的男人，死因是“违反医院规章制度”。
楚酒伸手掀开床单。
男人躺在那里，身上穿着病号服，一目了然，床上和身上都没放着纸张。
暂时可以不用搜身，时间有限，先泛泛地找一遍再说，因为言不秋说过，他随手往哪里一放就忘了拿，应该不会“随手”塞进尸体的衣服里。
楚酒伸手试了试，男人没有呼吸和脉搏，皮肤冰凉，已经死透了。
楚酒把他用白床单重新盖好，转身去掀隔壁第二张床尸体上的床单。
她的手才一拉开床单，就是“轰”的一声响。
是背景音乐。楚酒在心中诅咒了系统十万遍，用余光也能看见它在闲得没事瞎轰隆什么。
刚刚的第一张床上，那个盖着白布的男人坐起来了。
他的眼睛睁开了，脸色青白，木呆呆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
死人不会动，真的尸体肯定还躺在床上，诈尸什么的，当然是系统制造的幻象。
他半天不动，楚酒挥了一下手。
她的手穿过了诈尸的男人的身体。
这个坐起来的尸体确实是个幻象，还是个不能互动的幻象，像个影子。
不管它闹什么妖，统统都是假的，楚酒在心中默念，见这影子没有攻击的意思，就不再理他，扫视一遍第二张床。
第二张床上躺着的是个阿姨，死因是“手术愈后不良”。
是这家黑医院胡乱做手术的受害者，她也没有偷藏言不秋的排期表。
楚酒帮她把白床单重新盖好时，身后有什么东西一晃。
楚酒回过头，看见第一张床上，诈尸的男人的幻影呼地重新倒下去了。
就像有只无形的手一样，他身上的白床单自动重新盖好，恢复成刚刚直挺挺躺尸的样子。
从诈尸到床单自动恢复原状，都是幻象而已，人家其实根本没动过。
楚酒绕过第二张床，继续掀开第三张床的床单。
又是“轰”的一声响。
楚酒这回有心理准备，没怎么被吓到，回过头，看见阿姨也直挺挺地坐起来了。
楚酒明白规律了。
只要掀开下一张床的床单，上一张床上的尸体就会呼地坐起来诈尸。
系统这是在玩多米诺骨牌呢？
再下一个，果然也是。
被它一声又一声地“轰”习惯了，也就不太觉得了，楚酒一张床接一张床地找过去，从门口一路找到最里面靠墙的床位，看完整个第一排，都没有发现手术排期表。
她绕过停尸床，去掀开了下一排靠墙的床位的床单。
这回坐起来的，并不是第一排尾巴那位，而是旁边一位还没被楚酒掀过床单的。
楚酒：咦？
楚酒的强迫症发作，走回门口，试着掀开第二排靠门的第一位的床单。
终于“轰”的一声，遥遥的，第一排靠里的最后一位，终于应声坐了起来。
原来这多米诺骨牌式诈尸的路线，不是弓字型，而是之字形，第一排的尾巴，要回过来接第二排的头。
楚酒找到规律，满意了，继续她掀床单的枯燥工作。
除了空床没法诈尸，其他床位都稳稳地诈了个遍，楚酒又找完一排，见识了各式各样的尸体，还是没有排期表。
她回到门口，来到第三排。
掀床单的动作已经熟极而流，楚酒伸出手。
这一回，触感却大不一样。
楚酒的手穿过了床上白布蒙着的尸体。
从手到半截胳膊都消失在尸体的白布里，楚酒直接摸到了床。
这具尸体与众不同，是虚拟的。

第43章
游戏茧里的虚拟物品分成两类，一类是活动的，可以跟玩家互动，比如道具笔，能拿起来，用手碰一碰还会掉落在地上。另一类固定在那里，不能互动，甚至可以穿过去，是像个幻影一样的摆设。
这尸体明显就是后一种。
不知道系统摆个影子在这里干什么。
它这么特殊，楚酒看了看床头挂着的小标签。
【姓名：兰可宜】
【性别：女】
【死亡年龄：27】
【死因：产后大出血】
她的幻象尸体遮住了床面，楚酒伸手进去，在她床上仔细地摸索了一遍，万一排期表不是虚拟道具，就能摸到。
或者是可互动的虚拟道具，只要用手扫过床面，就能掉下来。
楚酒扫了一遍，床上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楚酒正摸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声音不止一个人，还有人正在说话。
一个年轻的声音问：“咱俩这么帮护士搬尸体，会有什么好处吗？”
“不知道……我觉得应该有吧。”是熟悉的尖而细的太监嗓，“有这种好事，我马上就叫上你了。”
然后就是共享脸护士特有的呆板语调：“医院人手不够，谢谢你们两个帮忙。”
太监嗓立刻回答：“不用客气。”
他们马上就要进来了。
时光之痕的十秒隐身太珍贵，楚酒舍不得用，环顾四周。
藏在床底下并不安全，床腿太细，排得又很整齐，只要随便一弯腰，立刻就能看到床下有没有人。
不然就是藏在床单下，和尸体抱在一起。
可是尸体上蒙着的白布很薄，身体的形状一目了然，如果里面躺了两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楚酒有主意了。
她火速爬上兰可宜的床，躺了下去。
兰可宜蒙着白布的尸体是幻影，还是个不能互动的幻影，楚酒的整个身体都能穿透她，隐藏在幻影里。
楚酒把胳膊对准她的胳膊，腿对准她的腿，两个人的身量相似，从头到脚，完美重合。
她蒙着白布的虚拟尸体，就是遮住楚酒的最好的障眼法。
躺在幻象内部，视野并没有遮挡，楚酒看见，门开了，一个共享脸护士领着两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进来。
这两个人楚酒在305病房开会的时候都见过，一个当然是太监嗓的赵副总，另一个是曾业的儿子小欧。
他俩正费劲地搬着一具尸体，尸体是个年轻男人，肤色正常，手脚都软趴趴地垂着，看起来像是刚死没多久。
赵副总竟然纡尊降贵，动手搬起尸体来了。
护士并不管谁是副总，谁是幻界首席技术官的亲儿子，冷冰冰地指挥他们：“看到最里面那张空床了么？把他搬过去，用床单盖起来。”
靠外明明有好几张空床，楚酒旁边的那张床就还空着，护士却偏偏要他们把尸体搬到停尸房的最里面。
两个人看着幽暗的灯光下，停尸房里那密密麻麻躺着的一排又一排的尸体，都有点犯怵。
不过谁也不敢违抗共享脸护士的指令，他俩还是搬着尸体，硬着头皮往里走。
共享脸护士并没跟进去，站在门口。
楚酒看见，她机械地转了转头，忽然弯下腰，看了看床底下。
幸好没有躲在床下，否则刚好被她逮了个正着。
护士一无所获，直起身，继续指挥那两个，“我有事先走，你们两个放好就可以出来了。”
她转身出门，脚步声嗒嗒嗒地走远。
楚酒松了口气，安静地等着，只等那两位一放好尸体出去，就继续自己的多米诺诈尸大业。
她躺在床上，小心地扭过一点头，去看里面那两位。
那两个人大概养尊处优，干活都很不利索，赵副总又长得胖，他们沿着床与床之间狭窄的过道往前，一直在哆哆嗦嗦，东撞西撞，撞得床乒乒乓乓乱响。
“这什么鬼地方……咱俩得快一点。”
“等等，他的脚好像卡住了……”
“啊我的妈啊——好像有人拽了我一把！”
“别胡说八道的，人吓人要吓死人。”
两个人的声音在停尸房里回荡，幽幽的背景音乐声又响起来了。
按以往的经验，同一场景中，背景音乐是共享的，楚酒能听到，他们当然也能听到。
果然，两个人停住不动了。
小欧说：“这是背景音乐？”
赵副总也听见了，“你以前没听过？你看到界面上的游戏信息了没有，这里本来就是个惊悚游戏的游戏茧，当然会有这种音乐。我们得快点，早弄完早出去。”
这鬼地方，谁都不想多待。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把男尸搬到位了。
他俩数着“一，二，三”，一起用力，把尸体撂到空床上。
每张空床上都放着叠好的白床单备用，小欧把床单展开，胡乱盖在尸体上，“行了，我们赶紧走。”
赵副总却转了转头，看向旁边，“那是什么？”
小欧：“什么是什么？你别吓唬我。”
“不是要吓唬你，”赵副总说，“我看见那边的床单下，好像有一张纸。”
楚酒：！！！
赵副总歪着头，仔细辨认：“写着什么‘手术排期’……”
他俩搬尸体的时候乱撞一通，藏在床单下的手术排期表露出来了。
赵副总挺着肚子，艰难地从床与床之间的空隙挤过去，探身去拿那张纸，嘴里说着：“游戏会安排咱俩到停尸房来，说不定就是为了让咱们发现什么能过关的特殊道具……”
绝对不能让他把排期表拿走。
楚酒火速从兰可宜的幻影尸体中伸出一条腿，努力伸长，用脚尖一勾。
兰可宜的床是第三排的第一个，楚酒的脚正对着第四排第一具尸体的头，一勾之下，那具尸体上蒙着的白床单被扯下来了。
背景音乐轰然一声巨响。
按多米诺骨牌诈尸规律，第三排靠墙的最后一具尸体呼地坐了起来。
是具女尸，她死去已久，冷白着一张脸，头发胡乱披散着，半张着嘴，嘴唇颜色灰败，双目空洞无神。
就在小欧和赵副总旁边。
诈尸了。
小欧先是被轰隆一声响吓了一跳，等看清有个女尸猛地坐起来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赵副总也“嗷”地干嚎了一嗓子，他懵了两秒，反应却比小欧快得多，头也不回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小欧被扔在原地，带着哭腔，“赵副总……赵副总你等等我……”
他的腿好像吓软了，实在站不起来，手脚并用地顺着尸床与尸床之间的狭窄过道一路爬出去了，越爬越快，终于窜出了停尸房。
楚酒一勾完床单，就收回脚，继续安静地躺着，一直等到听不见两个人的脚步声了，这才翻身下床。
她直奔刚刚赵副总站过的地方，往他刚才看过的方向看看。
就在斜后方的停尸床上，白布床单下，露出一张纸的一角。
楚酒快步过去，把纸抽了出来。
手术排期表。
是张真的纸，纸上印着表格，很粗糙，不是打印出来的，更像是用很久以前油印的办法印出来的，很多字周围都有一小圈油迹，散发着特殊的油墨气息。
表上是接下来几天的手术计划，其他日期下全都空着，还没填，只有今天的填满了。
只是一整排手术后面，全都标注着“因故取消”。
楚酒动过齿轮，让维修科把手术室封起来了，今天全院的手术全部取消。
楚酒自上往下扫了一眼，忽然发现，有一台手术与众不同。
【丁奕.骨科.截肢手术】
这一行上，最后面的“因故取消”四个字被用笔划掉了，改成了别的：
【紧急手术，请务必安排】
这几个字，不是油印的，而是有人手写上去的。
连手术室都没了，也不知还能怎么紧急安排。
这张纸很薄，隐隐透出反面的字，楚酒翻过来，看见纸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印着熟悉的数字和字母。
下面标着一个小小的“3/5”。
又找到一张关停密码。
现在“2/5”、“3/5”、“4/5”都有了，还差两张，胜利在望。
楚酒把排期表收好，溜出停尸房。
外面依旧没有人，楚酒一路顺利地回到三楼，还在走廊上，就听见306病房里有人正在放声嚎叫。
“嗷——”
带着哭音，叫声凄惨到瘆人，听着比赵副总刚才在楼下见了鬼时嚎得还可怕。
楚酒推开门，看清了，正在叫唤的人是丁奕。
他已经回来了，躺在床上，像条离开水的鱼一样使劲扑腾着。
韩序已经下床了，和薛怀仰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地按着他，钟瑶正在努力用一卷纱布包扎他的腿。
丁奕原本完好的另一条腿也被从膝盖处齐齐截断。现在两条都没了。
看来他真的是被送去做了他的“紧急手术”。
看见楚酒回来了，韩序抬起头。
楚酒把排期表从口袋里抽出来，遥遥地给他看了一下。
韩序放心多了，继续按着丁奕，“护士把他送回来了，又截了一条腿。”
手术的手法相当粗糙，伤口还在往外不停地渗血，包扎得也很潦草，钟瑶正在帮他重新包扎。
楚酒过来帮钟瑶拉纱布，“手术室已经封闭了，他是去哪做的手术呢？”
这医院并没有第二间手术室，现在又是大白天，就连最爱做手术的黑医生也还是言不秋，他的密室更是看不见的状态。
在床上打着滚不停嚎叫的丁奕忽然不嚎了。
“……他们把我架到厨房……”他呜呜咽咽地说，“直接按在切菜的案板上……”
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还真的是“紧急手术”。

第44章
钟瑶包扎的手法相当熟练，楚酒感慨：“要是有人说你是个外科大夫，我都会信。”
钟瑶说：“我爸爸是个骨科大夫，我从小就学，我家里全是医生，就出了我这么一个异类，考大学的时候，我坚决不肯读医。”
她重新包好丁奕的腿，偏头打量，“这两天在游戏茧里，一直都在帮他们处理伤口，我忽然觉得，可能我当初选错了，真的应该当个医生。”
几个人帮丁奕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把纱布剪刀放回医药箱。
这医药箱是真的，不是虚拟道具，里面东西齐全。
楚酒好奇：“医药箱是哪来的？”
韩序回答：“是我从护士站偷的。”
他拎过医药箱，对楚酒说：“伸手。”
楚酒莫名其妙，把手伸过去。
这才想起来，手掌上还有上次爬脚手架割开的一道伤口，没处理过，她自己早就已经忘了。
韩序帮她消过毒，涂好药，仔细包起来，“你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它，会发炎的。”
楚酒等他忙完，把排期表递给他。
韩序接过那张纸，也立刻注意到丁奕那行字了，皱起眉，“紧急手术，请务必安排？”
不知道是谁在表上加了这么一句话，在这无比太平的一天里，让丁奕变成了全医院唯一的一个倒霉蛋。
楚酒把排期表翻了一个面，“看这个。”
背面就是密码。
韩序吁了口气，“我出去找张纸。”
排期表是任务道具，要交给言不秋，得先把密码抄下来。
韩序拎着偷来的医药箱，打算顺便还回护士站，他恢复得很快，动作如常，至少是看起来动作如常。
楚酒也跟着溜了出去。
护士站照例没人，韩序把医药箱塞回柜子里，顺了人家几张白纸和一支笔。
病房里什么都没有，护士站却各种东西都很全，规章制度里并没有明令禁止偷东西，韩序就偷得肆无忌惮，把护士站当成了他家仓库。
楚酒到处乱看，看到护士站里，也贴着一张“医护人员工作守则”。
上面很简单，只有两条：
【1.医护人员有责任维持医院的正常运作。】
【2.医护人员不得离开大楼。】
看来系统不止把患者关在大楼里，也同样把医生和护士囚禁在这幢大楼里，谁都不能出去。
护士站的工作台上也放着一张手术排期表。
这张排期表的内容和言不秋那张一样，在丁奕的那一栏，也用同样的笔迹手写着那行字——“紧急手术，请务必安排”。
楚酒和韩序对视了一眼。
有人在每一张表格上都写了这句话。
此地不宜久留，两人带着战利品回到病房。
韩序边抄密码边问：“我刚刚去偷医药箱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白落苏了，他说没跟你在一起，你一个人去了停尸房？”
楚酒随随便便嗯了一声。
韩序抬头看看她。
她一个人把所有的事全都做了。
两个人现在离得很近，韩序听见楚酒正在想：还顺便玩了一次多米诺骨牌式诈尸，吓死我了。
韩序不懂：多米诺骨牌式诈尸？？这是什么新鲜东西？
韩序低下头，继续抄密码，“停尸房里有什么？”
楚酒把停尸房里连锁诈尸的新鲜事跟他讲了一遍。
韩序听完才说：“我实在应该跟你一起过去。”
“没关系，如果真是我们两个人的话，反而没地方藏了，”楚酒认真地说，“再说，难得坐一次月子，应该好好休息，月子做不好，会落下病根的。”
韩序：“……”
韩序认真地抄完，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把排期表还给楚酒。
然后不用她说话，就自动伸手到床头，按下护士铃。
共享脸护士不知在哪猫着，出现得飞快，推开门，冷着脸问：“有事？”
韩序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我不太舒服，能帮我叫一下言不秋医生么？”
言医生一召就到。
他推门进来，打量韩序：“你哪里不舒服？”
韩序吐出两个字：“头晕。”
楚酒心想，幸好这是白天的言医生，要是他的黑袍版，立刻就拉你去开颅。
言不秋走过来，听了听韩序的心跳，又帮他测了个血压，检查了一遍，才说，“产后虚弱，头晕是正常的。”
楚酒默默地凑过来，趁机把手术排期表递到他面前。
“言医生，这是不是你丢了的手术排期表？”
言不秋转过头，先看看楚酒，才低头看表。
“对。太好了，被你找到了。谢谢你。否则我还得去院长办公室再拿一份。”
花体字的提示立刻在界面上显现：
【你帮他找到了手术排期表挑战成功】
【言不秋：眷恋值加200】
【请领取奖励】
一张小小的R卡发着光，出现在韩序的病床上。
看惯了以前拿到的几张卡片的阴暗色调，楚酒觉得，这张卡特别漂亮。
卡面上，言不秋身穿一袭白大褂，正半低着头，垫着书写板夹写病历，背景是一对巨大的白色天使翅膀，半舒展着，羽毛画得很精致，丝丝分明。
不过浅色卡面的右下角，却有一道他投下的影子，是和其他部分极不调和的暗黑色，是个人影的形状，像是黑袍医生。
卡片背面写着：
【深入你心】
【使用次数：1（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你是他的知己，他愿意向你坦露心声（对一米范围内的目标施加两分钟吐真效果）】
这不是攻击技能类的卡片，而且技能时间短得不像话，只有两分钟，楚酒有点小失望，把它收进口袋。
言不秋的眷恋值已经涨到了正七百，望向楚酒的眼神和开始时明显不同。
已经帮韩序检查了，他还没有走的意思，凝视着楚酒，忽然伸出手，拨了拨她的头发，帮她把挡住脸的长发顺到耳后。
所有围观群众：？
言不秋说，“楚酒，你的状况比较好，这种开胸手术已经很成熟了，我们院以前做过很多例，都很成功，你不用太担心。”
楚酒：不管你们院以前做过多少例，要是都是按在厨房案板上做的，那还真是挺值得担心。
楚酒点点头，努力留住攻略对象，跟他瞎聊，争取能刷出眷恋值。
“言医生，你今天忙吗？”
言不秋怔了怔，“还算好。”
楚酒再接再厉，“你们医生平时都在哪里吃饭睡觉？你有休息时间吗？你什么时候下班？”
她把各种问题砸过去，言不秋很有耐心，陪着她聊天，能答就答，答不出的问题，就会像个NPC一样，陷入短暂的恍神状态。
楚酒问：“言医生，你平时下班后都喜欢做什么？”
言不秋答：“平时没有什么空闲时间。有时候会看看书，听听歌……”
他又思索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来，“我还种过几盆花，可惜总不记得浇水，花还没开就死了，养一盆死一盆。”
系统像被碰到了某个开关，花体字出现：
【他似乎很喜欢花。】
【你很想送他一束花，让他开心。】
【挑战：入夜后去院长办公室偷一束花，送给言医生】
【奖励：？？？】
言不秋望着楚酒，“我现在还有事，有空再来跟你聊天。”
他走后，楚酒才对韩序说：“又接到新活了，我这次得晚上到院长办公室去偷花。”
韩序问：“偷花？”
楚酒郑重点头，“对，要送给言医生。”
楚酒心中盘算，天黑后要做的事情很多，除了找花，还得再去一次昼夜齿轮那里，让手术室继续维修，把明天的手术也停掉。
想改齿轮，就得带上白落苏，他的炮塔是对付护士的利器。
楚酒溜到对面的307室探头探脑。
白落苏这次在病房里，一看见楚酒，立刻出来了。
楚酒慰问他：“检查没事吧？”
他看起来安然无恙。
白落苏口气严肃，还带着一种奇怪的自豪：“他们帮我做了个测试，让我回答了一堆问题，最后诊断出来，说我是重度精神分裂。”
楚酒：“……”
从来没见过有人得了精神病，还这么高兴的。
听说楚酒打算约他晚上一起去改昼夜齿轮，白落苏一口答应。
所有人静等天黑。
护士又来查了一次房，送了一回药，窗外的光线终于暗下去了。
头顶的扬声器播报，进入夜间休息时间，护士来查过一轮房后，楚酒又稍微等了等。
这回黑袍医生没有来，不知道去哪了，楚酒和韩序两个人终于溜出房间。
对面的307却没有动静。
两个人走过去，悄悄把门扭开一条小缝。
二号床上有人，白落苏躺在床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门口病床上的耳鼻喉科大夫，看见楚酒他们，悄声问：“你们又来找白落苏啊？”
他回头看看白落苏，“刚才护士送药，盯着他吃了一大把，估计都是精神类药物，他吃完就说撑不住，就躺下去了，我帮你叫叫看。”
中年人很热心，走过去摇了摇白落苏。
白落苏身上软得像面条一样，毫无反应，吓得中年人赶紧试了试他的口鼻。
他转头用口型说：“没事，有呼吸。”
药是虚拟的，作用却很到位，他睡着了。
楚酒：完蛋。
没有白落苏，就没有炮塔。
楚酒和韩序对视了一眼：就算没有白落苏，顶楼也还是要去。
夜晚的医院一片昏暗，半个人影都没有，两个人悄悄上到顶楼，摸到护士休息室门口。
休息里坐着五个共享脸护士，都在低着头待机，楚酒伸手去拿口袋里的卡。
“安然入梦”还可以再用一次，能使距玩家两米范围内所有NPC昏迷到天亮，虽然有点舍不得，还是必须得用。
楚酒找到那张珍贵的卡，攥在手里，准备冲进房间，一旦把所有护士囊括在两米之内，就点“使用”。
韩序却轻轻拉了拉她，“不用，我来。”
他先一步进了护士休息室。
共享脸护士们看到有人闯进来了，一起呼地站起来，如同丧尸看见人一样，朝韩序扑过来。
地面上忽然冒出奇怪的东西。
是个三乘三的发光的格子。
格子外有两行字：
【对方参赛玩家数量：0/10】
【游戏回合数：0】
【先手：未知】
【计时：00：00：00】
楚酒看见，韩序的手动了动，对方玩家数量立刻变成了“5/10”，回合数也变成了五十，先手的“未知”变成了“红方”。
五名共享脸护士就像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一样，安静下来了，乖乖地走到地上的棋盘对面，每个人头上都多了两个小字——“蓝方”。
韩序又抬了抬手，一个大红圈出现在地上棋盘的一角。
是井字棋。
圈圈叉叉，谁先把三个连成一条线，谁就赢。

第45章
原来韩序的益智小游戏系统还有这种用途。
看样子这井字棋很妙，最多能控制住对方十个人，让她们专心下棋。
计时也开始动了，是个只有五秒钟的倒计时，看来五秒内必须下一步棋。
一名护士动了动胳膊，一个蓝色的大叉叉马上出现在红圈圈旁边。
韩序分神说：“如果我赢或者平局的话，这棋就会一直下下去，最多下满五十轮，每一轮就算用满时间也只有四十五秒，五十轮最多只能拖住她们三十七分半，你得快一点。”
楚酒不跟他废话，立刻绕过下棋的护士们，直奔休息室角落。
和昨晚一样，角落天花板上的小门又打开了，楚酒爬上梯子，顺着洞口钻了上去。
外面终于不再是灰色的天空，巨大的齿轮组怪物一样悬浮在楼顶上空，缓缓转动，整幢建筑重新变成了玻璃大楼般的透明状。
这回没有白落苏当苦力，楚酒自己仰头研究了一遍齿轮，架起高高的梯子。
韩序认真地跟护士们下棋，尽量把每盘棋的时间用满。
红蓝两方轮流先手，下到第十九轮时，韩序抬眼看见，楚酒从天花板的洞里钻下来了。
她对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好了。”
韩序放下心，等她绕过护士过来，“这一轮我需要输。”
他把他的大红圈随便往地上的格子里一放。
对面的共享脸护士愣怔了一下，仿佛没想到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马上在棋盘上打了个蓝色的大叉叉。
三个蓝色大叉叉连成了一排。
棋盘上方浮现丽嘉出光字：【蓝方赢】
五彩斑斓的礼花在头顶上方热烈地炸响，点点焰火飘飘摇摇地落下来，对面的几名护士欢呼雀跃，开心得像一群一米八的孩子。
“她们有三十秒的庆祝时间，我们快跑……”
韩序的话还没说完，楚酒已经第一个冲出门，影都没了。
韩序：“……”
两个人躲在护士站木柜的角落里，看着放完烟花的护士们冲出休息室，她们转了一圈，没找到人，蔫哒哒地无功而返。
“你的井字棋是无限次数的吗？”楚酒蹲在地上感慨，“这比我的系统好用多了。”
韩序回答：“虽然次数不限，但是有三小时的冷却时间。”
和楚酒的SR卡一样。
楚酒说：“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韩序毫不犹豫，“好的。”
楚酒纳闷：“为什么要先听好的？我都是先听坏的。”
韩序淡淡答：“万一下一秒钟就死了呢？留着好消息没听到，岂不是很亏？”
好吧。
楚酒说：“好消息是，我刚刚已经又调过昼夜齿轮了，明天手术室继续维修。院长室也看过了，现在这个时间没有NPC在里面，再过大概三十分钟，会有几个护士进来，齿轮很难改，我没有动，怕它崩掉。”
韩序说：“我们动作快一点，三十分钟应该够了。坏的呢？”
“坏消息是，我没法把维修工人第三次调到手术室。他们只能在同一块区域连续工作两天，就不能再挂那一档了，第三天一定要休息，或者换个地方。”楚酒说，“我想了其他办法，可是看起来都不太行，很可能让齿轮系统崩溃。”
换句话说，明天的手术室再维修一天，后天白天，手术室就要重新开放，这家医院又要开始给病人们做手术。
韩序已经生过宝宝，但是楚酒的开胸手术还在等着她。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韩序说：“手术室重新开放也没关系。言不秋说，手术排期表是在院长室里领到的，只要我们想办法抢先一步，改掉排期表，把全部手术取消就行了。”
就像那个改掉丁奕手术的人一样。这也是个办法。
楚酒说：“不过也许明天就能找到全部关停密码了。”
韩序点头：“但愿。我们先去院长室。”
楚酒刚才在玻璃大楼的楼顶往下看过，院长办公室的位置标得很清楚，也在顶楼。
护士们都回休息室去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那阴魂不散的背景音乐又幽幽地响起来了。
有一声没一声的音乐声中，楚酒清晰地听见，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楚酒压低声音：“韩序，咱们的孩子。”
韩序比无语还无语。
楚酒坚持：“真的，这声音和你生的时候的哭声一模一样。”
韩序：“婴儿的哭声都差不多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遥遥的，前面又是一声啼哭，声音更近了一点，好像小婴儿正在找妈妈。
楚酒：“它叫你呢。”
韩序：“……”
院长室就在前面，藏在走廊拐角里，可惜门紧闭着，韩序上前扭了扭门把手，打不开，门上了锁。
楚酒退后一步，等着他干活。
韩序退后两步，用肩膀硬撞上去，门被他轻松地撞开了。
房间里黑漆漆的，就算开着门，不知为什么，走廊里的光线也只在门口辟出一小块光亮的地方，照不了多远。
韩序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灯没亮。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幽怨的背景音乐就没有停过。
婴儿又开始哭了，“哇”的一声，这回声音离得很近，好像就在这个房间里。
楚酒现在由衷地觉得，那鬼小孩应该是被这不着调的背景音乐吓哭的。
借着外面走廊的光，能看到门口的柜子上放着一只手指粗细的小手电筒，楚酒拿过来，按亮。
电筒一副电量不足的样子，只照出一个不到半米直径的昏黄光圈。
要在这里找到一束花。
楚酒先用手电快速粗略地扫了一遍。
院长办公室是个套间，有里外两间，办公桌椅都很齐全，各式书柜和文件柜都靠墙放着，可惜无论是桌面还是柜子上，都没有摆着花，也没种任何绿植。
系统不会把花束拱手奉上。
楚酒说：“应该是藏在哪里，我们仔细搜一遍。”
两个人摸着黑，就着那点微弱的手电筒光，一扇扇地打开柜门，一点点搜过去。
婴儿嚎了两嗓子，“哇——哇——”
哭得很委屈，好像它妈不要它了。
“它妈”也确实没想理它，一心一意地打开柜门，认真地在柜子里翻东西。
柜子里没有花，抽屉里也没有，两人里间外间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任何疑似“一束花”的物体。
韩序琢磨：“难道‘一束花’，指的其实不是‘一束花’？”
楚酒立刻抬头看了韩序一眼，才说，“嗯。有可能。”
婴孩又哭了一声，这回声音近多了。
“你的宝正在找你呢，哭得这么可怜，你不想理理它？”楚酒说。
韩序无语，“它真的不是我的宝宝。”
背景音乐轰地一声巨响。
这次根本不用它配乐，楚酒的心脏就已经被吓得猛地一扯。
手电筒的光扫过，就在韩序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小婴儿，皮肤青青白白，正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她。
只停留了一瞬间，它就消失了。
这位刚出生还没到一天，就已经学会坐着了，真是个小天才。
楚酒痛苦欲绝：“下次再进这种惊悚游戏茧，我就是狗。”
背景音乐共享，韩序当然也看见了，淡定道：“那是‘咱——们——的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终于把“咱们的孩子”这句话还回来了。
韩序忽然伸手，温柔地帮楚酒拨了拨她虚拟的长头发，“你也可以这样想，你用这造型吓唬它，它用那造型吓唬你，你俩看谁先吓死谁。”
楚酒：“……”
楚酒：顿时觉得被安慰到了呢。
韩序往前走了两步，继续找东西，回头看见楚酒一脸痛苦地站在原地没动，“过来吧，宝宝已经没了。”
又是轰地一声响。
楚酒手电筒照到的地方，那只青青白白的鬼婴正端坐在柜子上，无辜地望着她。
楚酒：“……”
楚酒：真的是够了。
这要是只女鬼，用纸刀给它一下，把她吓唬走就行了，免得时不时突然冒出来吓人，可它偏偏是个小不点，年龄还不满一天，以大欺小，楚酒不太好意思对它下手。
韩序抬头看了一眼，手在柜子上挥了一下，“真的不用怕，就只是幻象而已。”
小鬼可以互动，先被它“爸”嫌弃，又被它“妈”挥过来的手拨得歪了歪，嘴巴一瘪，“哇——”
又消失了。
它总这样一惊一乍地突然冒出来，让人受不了。
可是再仔细想了想——
“韩序，”楚酒说，“我好像知道要怎么做，才会把那个小鬼头弄出来了。”

第46章
韩序手里还在翻着东西，“哦？怎么做？”
楚酒说：“我发现，这两回你都是先说了‘宝宝’两个字，紧接着背景音乐就轰地一声，它就冒出来了。”
楚酒自己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左右看看，背景音乐没有轰隆，婴儿也没有出现。
她说“宝宝”没用。
楚酒觉得找到了规律，早就把害怕鬼小孩的事抛到了脑后，“韩序，你再叫一声。”
韩序：“……”
韩序吐出两个字：“宝宝。”
轰隆一声响，他家宝宝这回坐在他拉开的抽屉里，对着这对不太靠谱的家长，咧开嘴：“哇——”
真的是这样。
鬼宝宝不显形，只能听见哭声，根本看不见人，只有它“妈”叫它，才能把它召唤出来。
楚酒灵机一动，“小不点，你先别哭，你‘妈妈’到这里来是要找一束花，你知道花藏在哪里吗？”
跟这么小的婴孩说话，像是对牛弹琴，但是鉴于它是鬼不是人，还用了短短一天时间就学会了坐起来和吓唬人，说不准能听懂。
韩序：“这也行？”
还真的行。
小鬼眨巴了一下眼睛，收回咧开的嘴，转了转脑袋，呼地消失了。
“哇——”啼哭声从里间的角落传来。
门口拐进去就是里间，两个人立刻跟过去。
里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张旧木头书桌，哭声就是从那边来的。
楚酒用手电筒晃了晃，没看到小鬼，只看见木头书桌上摆一台油印机，旁边是钢板和蜡纸，还有一支笔头像钢针一样的铁笔。
钢板旁，放着一沓纸，样子很熟悉——是手术排期表。
这是一家老式医院，既没有电脑也没有打印机，手术排期表全都是用铁笔在蜡纸上刻字，再油印出来的。
楚酒拿起排期表，看了看。
还是昨天的排期表，每一张的上面，丁奕的那一栏，都被人用黑色的笔手写了那行字，“紧急手术，请务必安排”。
旁边就有一支笔，是虚拟道具。
楚酒拿起笔划了一下。它可以和真实物体互动，笔划在排期表上显示出来了，笔道是黑色的，稍微有点粗，颜色粗细都和排期表上的字一致。
韩序说：“估计就是在这里改掉了丁奕的手术。”
不知道是谁。
楚酒研究手上的虚拟笔。
这支笔的样子也有点特殊，是黑色的，做成了三节连在一起的骨节的形状，一节比一节长，好像人的指骨，却又比人的指骨长得多。
顶端的两节骨节之间像是可以活动，楚酒轻轻一扭。
“嗒”的一声轻响，
楚酒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一股又一股黑色的头发从顶端最小的骨节上钻出来，蛇一样扭曲着，反重力地蜿蜒向上，疯狂翻卷着，彼此纠缠在一起，没几秒，笔上就变成了蓬蓬勃勃的一大丛。
楚酒：这是，什么，鬼。
韩序客观地评价：“看起来还真的像是一束花。”
头发花。
问题是这玩意谁要。
楚酒已经脑补出言不秋捧着这束“花”，冷冰冰的脸上露出的尴尬表情。
韩序低头研究这束“花”：“可以送给言不秋试试。”
楚酒也这么想，说不准就通过了。
“小不点，谢谢你，下次再来找你玩。”渣“爸”说。
鬼宝宝咿呀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半小时快到了，共享脸护士很快就会来院长办公室，无论这是不是花束都必须得走了，两个人出了里间往外走，楚酒攥着“花”走在前面，刚到门口，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黑色的大袍子，袍子下结构复杂地这里支出一块，那里凸出一块。是黑医生。
韩序比楚酒落后几步，一见不对，火速贴墙躲进阴影里。
楚酒被黑医生吓了一跳，心想：对，忘了考虑它。
按齿轮的运行，半小时内确实没有医生护士们会到院长办公室来，但是黑医生身上并没有连着木偶丝线，它的行动轨迹不受齿轮组的控制，想去哪就去哪。
不知为什么，它忽然到院长办公室来了。
两个人没有时间和他纠缠，否则护士一过来，就又麻烦了。
黑医生站在门口，看不见里面贴着墙的韩序，一发现楚酒，喉咙深处立刻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昨天晚上一样，呼地从袍子下伸出一只爪子，打算去扣楚酒的肩膀。
楚酒利落地从他的爪子下钻过去，忽然有了个主意。
她把手里的那束“头发花”怼进它的爪子里。
反正黑医生是言不秋，白医生也是言不秋，要交任务，交给谁不是交？
黑医生的爪子没能抓住楚酒的肩膀，手中反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束“花”，动作立刻停住了，怔了怔。
它低头看了看那束茂盛的黑色的“头发花”。
想了想，低头凑上去，嗅了嗅。
楚酒：“……”
这是在闻什么呢？难道有点头油的味道？
黑医生又动了，小心翼翼，把那束花抱在了怀里。古怪的黑袍人配一束怒放的头发花，相得益彰。
楚酒眼前的提示立刻刷出来了：
【他很喜欢你送的花。挑战成功！】
【言不秋：眷恋值加200】
把花送给黑医生的战略很值得，这次加的眷恋值是白天给言不秋找到排期表的两倍，言不秋的眷恋值已经冲到九百了。
耀眼的光芒亮起来，一张新的R卡出现在楚酒旁边的柜子上。
卡面这次是穿着黑袍的言不秋，只不过袍子只披在身上，言不秋本人的脸露在外面，袖口外的手却仍然是黑褐色的尖尖的爪子，他正用爪子抱着一个玻璃罐，玻璃罐里漂浮着几块不明物体。
卡面上写着：【致命吸引】
楚酒翻过来看反面的小字说明：
【使用次数：1（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没人能抵挡你无与伦比的魅力（将十米范围内所有攻击状态的NPC吸引到你身边，作用时间五分钟）】
楚酒：“……”
这卡是引怪用的。
紧接着是一行提示：
【解锁：约会.你是我心中的小玫瑰】
楚酒：小玫瑰？？
黑医生一只爪子捧着花，伸出另一只爪子，搭在楚酒背上，爪子搭得很轻，力道却不小，不容置疑地朝门外使劲，看样子，是想让她跟它走。
周围一切如常，没有出现新密码的迹象。
按上个游戏茧里的经验，要跟着走约会剧情，才有机会找到新密码。
楚酒回头望向韩序。
他又在用口型开开合合开开合合。
每当这个时候，楚酒就深恨自己没有读心术。
黑医生照例大步流星，楚酒一边跌跌撞撞地跟着，一边琢磨出来了，韩序说：你去吧，我跟着。
两个人下了一层，来到六楼。
走廊深处，那扇白天找不到的暗红色的门又一次出现了。被韩序撞坏的锁修好了，黑医生摸出那把旧钥匙，扭了扭，打开门。
它把楚酒塞了进去。
门没关牢，从黑医生的袍子与门之间的空隙，楚酒看见，韩序已经悄悄跟上来了。
房间里依旧只亮着一盏台灯，昨晚倒了的那排架子也已经重新站好了，地上毫无痕迹，各种不明器官也都重新泡进了玻璃罐里。
房间里还有别人。
那张手术床上，绑着一个人，像只绑好绳子准备下锅的粽子，看见有人进来了，努力扭过头，嘴里好像塞着一团纱布。
还是个熟人——
白天在305病房见过的眼镜哥，黄泽，就是很愿意打头阵送死的那个，只不过现在眼镜歪在脸上，十分狼狈。
手术床下的墙角，还有另外一只粽子，手脚也捆得很结实。
是曾业的儿子小欧。
今晚这里好热闹。
他们被抓到这里来，估计是违反了医院规章制度的第三条，没能在黑医生查房的时候保持安静，弄出了声音。
黄泽被五花大绑地绑在床上，一看就是要被切掉什么部件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动手。
小欧应该就是下一个。
大家排好队，轮流来见小甜甜。
两个人听见门响，发现黑袍怪物又回来了，眼睛里全都是惊恐，使劲挣扎起来，无奈绳子绑得太结实，一点用都没有。
黑医生一进门，就放开楚酒。
它先把手里那束头发花插进桌上的笔筒。
楚酒满脑袋都是胡思乱想：头发花理论上是不用插在水里，插在护发素里会不会比较好？
黄泽遥遥地躺在床上，全身都在束缚下扭动着，塞满纱布的嘴努力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看看楚酒，再看看半掩的门，再看看她，再看看门。
楚酒虽然不能读心，也看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在说：门还开着，你快跑。
楚酒心想，这人心地还不错。
楚酒没跑，原地站着，耐心地等着黑医生。
黑医生放好花，就去靠墙的一排架子那边，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罐子回来了。
是个玻璃罐，盖着银灰色的金属盖，里面装的液体是半透明的，晃来荡去，有不少东西在液体里泡着。
这罐子比其他罐子尺寸小一些，昨天没有见过，上面也没贴任何标签。
黑医生来到楚酒面前，俯身把玻璃罐塞进她怀里。
玻璃罐是真东西，沉甸甸的，里面的液体荡漾时有重心变化的感觉，液体也是真的。
它明显是送给她的意思。
楚酒送了它一大束那么好看的头发花，它也想给她一罐回礼。
韩序隐在门外，看见黑医生送楚酒东西，并不觉得太奇怪，绑在手术床上的黄泽和蹲在墙角的小欧就不一样了。
他俩眼睁睁地看着楚酒明明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却不趁机往外跑，不约而同都在想：这姑娘被怪物抓到这里，大概已经吓傻了。
然后就看见黑医生小心翼翼地塞给她一罐东西。
黄泽：哦？
小欧：啊？
这是个什么走向？

第47章
黄泽和小欧抑制不住好奇，都抻长脖子，向楚酒这边张望。
能看得见，楚酒怀里的玻璃罐子中，装满大半罐微微浑浊的半透明液体，看液体荡漾的感觉，仿佛还有点黏稠。
液体里泡着的东西就更奇怪了，是一块又一块半圆球状的不明物体，全都是丧失了生命力般的黯淡的灰白色。
两个人都看清楚了，一阵害怕。
楚酒接过这么一罐子，表情倒是很平静。
那些架子上的玻璃罐，昨天晚上，她和黑医生两个人在这间办公室里玩老鹰捉小鸡时，已经一罐一罐地逐一参观过了。
两排架子上，没有一罐里面的东西经得起仔细推敲，手里这罐如果在其中评个级，只能算是弟弟中的弟弟。
楚酒把玻璃罐子抱在怀里，心想：懂了，这个约会的内容是互赠礼物。
互赠礼物，增进感情，涨点眷恋值，完美。
黑医生却没有松开手。
它直接就着楚酒的手，用尖锐的爪子尖儿抓住罐子的金属瓶盖，旋了几圈，小心地把盖子打开。
它指了指瓶子里的东西，又指了指楚酒的嘴。
楚酒：？？？
这是让她吃的意思吗？
这个约会的内容难道不是互赠礼物，而是请吃零食？？？
楚酒抱着点希望，也许它不是那个意思呢？
见楚酒不动，黑医生偏偏头，好像在奇怪她为什么不吃，它又用爪尖儿指了指罐子里面的不明物体，再指了指楚酒的嘴巴，一字一顿：“你，快，点，吃，吧。”
最后一点希望的泡泡也破灭了。
楚酒垂目看向罐子里。
前两次做任务，都给了关停密码，这次明明交了送花的任务，也开始约会了，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冒出关停密码的迹象。
看样子，必须得继续往下走约会的剧情。
想走剧情，这东西就非吃不可。
藏在门外的韩序和门里五花大绑的两个人都看见，楚酒抬起头，问黑医生：“你有筷子吗？”
你。有。筷。子。吗。
黄泽下巴掉得嘴里塞着的那团纱布都可以吐出来了。
小欧看看楚酒，再扭头跟黄泽交换一下眼色，惊恐万状：她真打算吃那玩意？
黑医生听见楚酒要筷子，认真地想了想，走到书桌前翻了翻，真的翻出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楚酒。
楚酒抱着玻璃罐，费劲地腾出手掰开筷子，把筷子伸进罐子里，夹出一块灰白色的不明物体。
她把它凑近鼻端闻了闻，试探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小下。
然后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她嚼了嚼，咽下去了。
黄泽和小欧看得快崩溃了。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才肯吃这种东西？
他俩原本以为，这女孩是吓傻了，一心哄着穿黑袍子的怪物，可现在看来，她倒像是在平静地接受黑袍怪物的进贡。
楚酒低着头，长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拿着筷子，认真地咬着筷子上灰白色的块块，小欧和黄泽现在由衷地觉得，她好像比旁边那个披着黑袍子的怪物医生更加吓人。
楚酒吃掉第一口，第二口咬得比上一口大得多了，三两口就吃光了一块，马上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
刚刚打开罐盖的时候，楚酒就闻到了一种特殊的气味。
甜甜的，像是黄桃罐头。
游戏茧里可以伪造嗅觉，气味绝不可靠，楚酒要了双筷子，用筷子头探测了一下。
这些块块碰上去能感觉到是实体，并不是虚拟道具。
楚酒用筷子头点了点，灰白块块的形状是真实的，每只都像厚实的迷你小碗，中间有个圆圆的槽，就是黄桃罐头里果肉的形状。
触感也很像，稍一用力，筷子头就陷进果肉里。
尺寸、形状、触感全都正确，楚酒夹了一块，试着舔了一下。
味觉并不能伪造，这是正宗的黄桃罐头甜甜的味道。
楚酒又尝了一小口，确定无疑——
这是一罐化了妆的黄桃。
系统难得善良一次，给她放了个水，没改掉黄桃的气味，只要闭上眼睛不看，吃起来毫无问题。
楚酒正好饿了。
进这个游戏茧后，只好好吃过一顿饭，这罐黄桃来得正好。
黄桃块块甜蜜又清爽，也不算多，只不过是一个罐头的量，楚酒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就风卷残云，全部吃光。
黑医生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吃，直到她吞掉最后一口。
一行提示报出来：
【言不秋：眷恋值加200】
接受了它的礼物，它的眷恋值又升了，已经高达一千一。
黑医生仿佛十分满意，接过只剩汤汁的玻璃罐，抬起爪子，好像想去帮她擦嘴角的黄桃汁，又仿佛觉得自己的爪尖太锐利，停住了。
它转身去办公桌上抽了张抽纸，递给楚酒。
楚酒接过来，就知道不对。
抽纸不是实物，是虚拟道具。
这张抽纸上，正在缓缓地浮现出浅浅的印花，一排又一排，全是字母和数字。
抽纸的一角，印着个不起眼的“1/5”。
密码终于出现了。
楚酒象征性地擦了一下嘴角，不动声色地把这张珍贵的抽纸收进口袋。
“2/5”、“3/5”和“4/5”都已经有了，现在又拿到了“1/5”，只差最后一张密码，游戏就可以关停。
楚酒收好关停密码，问了黑医生一个问题：“那边绑着的那两个人，可以放了吗？”
小欧和黄泽立刻感动了。
她费那么大劲，吃那么恐怖的东西，跟黑袍怪物周旋了半天，套了半天近乎，她的第一个请求，竟然是先放了他们。
被困在这间小黑屋里，原以为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得进楼下停尸房，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转机。
她这不就是长着一副鬼样，但是内心布灵布灵地发着光的鬼版人间天使嘛。
黑医生回头看看里面绑着的两只大粽子，摇摇头，一字一顿：“不，行。”
楚酒：“……”
它像是又想起粽子的事，转身往手术床的那边走，“我，做，手，术，给，你，看。”
口气就像在说：我写副字给你看。我杀只鸡给你看。我在大白萝卜上雕个花给你看呦。
两只大粽子一起激烈地挣扎起来。
黑医生动作迟缓平静，慢悠悠地走过去，不是去手术台的，一看就是直奔墙边，想去拿它那支心爱的银光闪闪的“小甜甜”。
楚酒立刻把它叫住：“哎，你等等。”
黑医生转过头。
“我其实不太想看你做手术。”楚酒说。
黑医生歪歪脑袋。
“手，术，好，看。”它手，继续往前走。
“可是我不喜欢，”楚酒飞快地思索，“哎……你……那个……能不能给我唱首歌？”
所有人：？
言不秋说过他喜欢花，黑医生拿到了头发花后就很高兴，眷恋值狂涨，按这个逻辑，言不秋也说过，他下班后喜欢看看书听听歌，那黑医生应该也是一样的。
黑医生停住了，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不，会，唱，歌。”它说，“我，只，会，听，歌。”
楚酒：“……”
楚酒无奈，只得说：“那你过来，我唱歌给你听。”
唱歌这件事，看来是逃不掉。
黑医生明显地感兴趣了，慢慢走回来，“你，唱。”
就算言不秋现在是黑医生，没什么神智，门外还有个韩序，门里有两只大粽子，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楚酒十分尴尬。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清清喉咙。
黑医生那么喜欢那束头发花，可见口味相当别致，可是楚酒搜肠刮肚，也没能想出一首适合它的歌，只得随口瞎编。
楚酒小声幽幽地唱：“落雨啦——天黑啦——十个小孩要回家——一脚跌进镜子里，一个小孩不见啦——”
黑医生用黄澄澄的眼睛望着楚酒。
“落雨啦——天黑啦——九个小孩要回家——笔上开出头发花，一个小孩不见啦——”
黑医生慢慢地转过头，去看两只大粽子。
它走神了，它好像不喜欢。
楚酒努力继续编，声音大了点：“落雨啦——天黑啦——八个小孩要回家——泉水咕咕冒着泡，一个小孩不见啦——”
黑医生的目光转向墙边的小推车，很明显又想去拿它的小甜甜了。
楚酒努力继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黑医生忽然不看推车了，转过头，望向楚酒。
咦？
楚酒再接再厉：“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黑医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楚酒懂了，它并不喜欢歌词，它就只喜欢听她“呜呜呜”。

第48章
楚酒不按照童谣的调子继续唱了，直接试了试装哭，“呜呜呜——呜呜呜呜——”
黑医生动了。
它在她的椅子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她，好像她装哭的声音是全世界最好听的歌声。
哭谁不会。这也太容易了。
楚酒继续呜呜咽咽，越哭越像真的，哭得高高低低，抑扬顿挫，起承转合，百转千回。
黑医生听得彻底入了迷。
好像她的哭声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天籁，黑医生的大袍子动了动，两只蝙蝠大翅膀从袍子的破口探了出来。
它这对大翅膀长着嶙峋的骨刀，都是凶器，楚酒本能地往后躲了躲。
黑医生却只把黑色的翅膀轻轻搭在楚酒身上，拢住楚酒，向前靠了靠，把头搁在楚酒的膝盖上。
它似乎很放松。
楚酒知道，它这是困了。
它就是想睡个好觉。昨天用安然入梦对付它，立刻狂涨了四百眷恋值，看今天的样子，仿佛也不一定非要用卡。
楚酒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喉咙里继续呜呜地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楚酒的哭声，手术床上的黄泽和墙角的小欧也都不再挣扎了，一起瞪大眼睛，看着这诡异的奇景——
一个喜欢没事就切人的怪物，穿着一身黑袍子，张着蝙蝠一样巨大覆着薄膜的翅膀，正伏在一个哭得悲悲切切，女鬼造型的女孩腿上。
小欧深深地觉得，这场景能让他做一辈子的噩梦。
黑医生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落，终于盖上了那双黄澄澄的眼睛，渐渐地不动了。
它乖乖地伏在楚酒膝盖上，翅膀拢着，完全想象不出，它的皮下是那个挺拔高冷的言医生。
楚酒试探着搬起它的头，它都没什么动静，是睡熟了。
不出所料，提示弹出来：
【言不秋：眷恋值加400】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它的眷恋值一口气冲到了一千五百整，满格了。
楚酒继续哭着，对打开的门缝比了个手势。
韩序无声无息地潜进来，迅速到房间最里面，先解开手术床上黄泽身上的绳子，又帮小欧也松了绑。
他们三个人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黑医生的大翅膀抬了一下，楚酒提高了哭声，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它又不动了。
楚酒嘴里哭声不停，小心地揽住黑医生的头，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扶着它，把它缓缓地放倒在地上。
她的哭声越来越小，渐渐停了，黑医生依然乖乖地躺着。
这位白天当言医生，晚上当黑医生，二十四小时无休，比上班还惨。
四个人轻轻走出房间，关好房门，才一起舒了口气。
小欧和黄泽张了张嘴，大概是打算说什么感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楚酒打断。
她说：“现在马上回病房，要是我估计不错的话，接下来会有一个送餐时间……”
她的话还没说完，几个人就听到，遥遥的，病房那边响起了扬声器机械的播报声，“患者请注意，现在是送餐时间。”
一分钟的警报响了。
四个人像听到发令枪的兔子一样，拔足狂奔。
小欧的病房最近，就在六楼，他飞快地冲了进去。
楚酒他们继续往楼下跑，每层楼梯都是三两步就跳下来的，从六楼飞到三楼，终于在警报声结束之前，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各自冲回病房。
才一进门，尖锐的警报声就停了。
不管有没有睡着，这种警报，把病房里所有人都吵醒了。
和昨晚一样，送饭的警报声一停，浓郁得搅不动的黑暗就不由分说地压了上来，塞满每一个角落，四周突然变得寂静无声，整间病房都像骤然掉进了与外界隔绝的坟墓里。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病房中。
穿着一身病号服，披着长长的头发，还是昨天得那只女鬼，只不过被楚酒割掉一半的头发，又重新长回来了。
长得真快。
楚酒纳闷：她昨天吃了个大亏，今天还敢再来，她是条鱼吗，记忆只有七秒。
还是说，人家是游戏茧里的虚拟NPC，每天晚上都要打卡上班，不来不行？
也是挺不容易。
女鬼倒像是还记得楚酒，她只遥遥地看了看这边，就转过头，这回没再敢来骚扰楚酒。
她倒是发现了新鲜事。
女鬼慢悠悠地走到二号床丁奕的床前，俯下身研究他被截断的腿，还好奇地伸出手，在他包裹着厚厚一层白纱布的断肢伤口上摸了摸。
“呦，你真倒霉，一条腿没有啦……又一条腿也没有啦……”
她咯咯地笑了一声，“什么时候才能再切掉一条胳膊呢？”
丁奕躺在床上，全身都在默默地哆嗦着，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女鬼照例离开他的床，继续往前走，像按照轨道往前开的小火车一样，停在薛怀仰床前。
“你出来。我有个东西不见了，你被子里有没有藏我的东西？”
薛怀仰原本蒙着被子，只掀开一条小缝往外偷偷探头探脑，看见女鬼来了，马上把被子压得死死的。
他这回不指望被子结界了，躲在被子里闷声喊：“楚酒，救命啊——”
楚酒已经到了。
她手握纸刀，站在女鬼身后，刷地一下，割断了女鬼的长头发。
女鬼吓了一跳，转头看了一眼楚酒，化成黑烟嗖地跑了。
Tony老师的日常工作做完，房间里就重新亮了起来，门外的小餐车也扭着吱吱嘎嘎的轮子到了。
送饭大爷今天给大家的饭盒和昨晚一样。
韩序的饭盒里倒是换内容了，从孕夫餐变成了产夫餐，今天是红枣糯米粥、麻油鸡和清蒸鲈鱼。
不过这回谁都没有想吃的意思。
薛怀仰对着饭盒琢磨：“前面他们给病人动手术，都是在手术室里，没听说谁在厨房吧？”
钟瑶回答：“从来没有，丁奕这是头一份。”
就算是头一份，也不知道他们这次切菜之前，洗没洗过案板。
楚酒也刚吃完一整罐黄桃罐头，一点都不饿。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这里的一晚上比真实世界的短得太多了。
楚酒看了看窗外，低声说：“快要自由活动时间了……”
随着她的话，扬声器乖乖地宣布：“患者请注意，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病房的门开了，黄泽的脑袋探进来，接着是小欧的。
他们两个蹭进病房，都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刚才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所以想过来……”
“不用那么客气。”楚酒知道，他们过来，应该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果然，两个人试探着问楚酒：“你昨天开会的时候说过，墙上的规章制度一定要遵守，按规章制度第一条，我们不能随便出医院大楼，按照第六条，也不能攻击医生护士，那你知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逃出这个地方呢？”
他们咨询来了。
楚酒心想，办法有，当然是关停游戏茧。
可惜签了保密协议，这件事不能告诉他们，再说就算告诉他们了，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这里是游戏茧，原本是个逃生类游戏，就像上一个游戏茧一样，普通玩家应该有不用等到关停，就能逃离的办法。
楚酒说：“我强烈建议你们还是从规章制度上下功夫。”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着，这时一起转头看向墙上的规章制度。
规章制度镶在镜框里，玻璃反射着窗外微明的曙光，寥寥几行字，系着茧里这么多人的生死。
钟瑶问：“楚酒，你的意思是，按照规章制度的第一条……”
“对。”
楚酒说：“‘所有患者在完全康复前，不得离开医院大楼’。你们需要的，其实是‘完全康复’。”
黄泽看看小欧，薛怀仰望着钟瑶，所有人都在思索同一个问题：
要怎样才能完全康复？

第49章
外面走廊上有人在说：“人都到哪去了？都过来开会了。”
是对面的305病房。
他们公司来团建的人又要凑在一起开会，商量逃出去的办法。
黄泽望向楚酒，像是很希望她也能过去商量，可是昨天刚发生过把人家赶出去的事，毕竟不太好意思，最后还是和小欧、钟瑶和薛怀仰他们几个一同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楚酒和韩序，还有一个断了两条腿的丁奕。
丁奕现在一句都不唠叨了，安静地躺在床上，用空洞的眼神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楚酒坐在床边琢磨，还差最后一张密码，按上一个游戏茧的风格，最后一张密码不会太容易拿。
她想了想，站起来，对韩序说：“我要去一次307。”
正好顺便看看白落苏，他昨晚服了精神类药物，睡到昏迷，不知道醒了没有。
两人刚到走廊上，就看到白落苏从307出来了，看起来没精打采的，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白落苏走过来，“我昨晚吃了他们给的药，就像犯了睡瘾一样，把手背都掐肿了都没用……”
他给楚酒看他伤痕累累的手背。
“知道，”楚酒说，“你睡得像根长长的拉面，你室友怎么抻你都不醒。”
“护士死盯着我吃药，我以为虚拟的药，吃了应该没事，是我大意了。”白落苏叹了口气，“明天得糊弄过去，绝对不能再吃了。”
三个人站在走廊上说话，忽然听到305病房里吵起来了，声音非常大。
“赵副总，昨天就有人说了，不能去袭击护士，袭击护士是会死人的，我们六楼都有人已经死了，还不止一个，你为什么还非要让我们去？”
楚酒和韩序对视了一眼。
他们死性不改，还打着靠暴力破解游戏茧的主意。
“赵副总，你这么坚持，不然你自己先上？凭什么安排我们几个先动手？”
赵副总的太监嗓传来：“我难道不是为了大家好？不这么干，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难道就在这儿一天天等死？”
“我们刚才问过306病房的那个长头发女孩了，叫楚酒的那个，”是黄泽的声音，“她建议我们还是从规章制度上想办法。”
然后是钟瑶的声音：“对，楚酒说，按规章制度第一条，只要完全痊愈就可以出院，我们能不能从这点上想办法？”
赵副总不耐烦，“她算老几？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小欧搭茬：“昨天晚上就是她把穿黑袍子的怪物搞定了，把我们两个救出来的。”
连小欧都反水了，赵副总还在挣扎，“就算按规章制度来，我们怎么才能‘完全痊愈’？真的要去做手术，做完等着恢复吗？按他们那种做手术的办法，你确定你还能活得下来？”
“赵副总，”黄泽说，“我想请楚酒过来，说不定她真有什么主意。”
不少人纷纷赞同。
“对啊，听听别人的想法没坏处。”
“万一人家真有办法呢？”
“现在大家都在游戏茧里，是不是咱们公司的人有什么关系？”
305病房的门开了，黄泽出来，发现楚酒他们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有点尴尬。
“你都听见了？”黄泽对楚酒说，“我们是想，能不能请你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大家一起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门里不少人都在往外探头探脑。
楚酒并不太想再进那间病房，回答：“我现在暂时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
“不过，”她继续说，“我建议你们分成小组，趁着现在自由活动的时间，把这家医院从上到下仔细探索一遍，这里是逃生游戏的游戏茧，说不定在哪里藏着可以逃出去的线索。”
就像上个游戏茧给出的耳机、工作日志和垃圾处理流程一样。
楚酒不太担心他们发现昼夜大轮，自由活动时间都是白天，通往楼顶的小门是藏起来的。
楚酒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还有事。”
楚酒是真的有事。
她问白落苏，“你们病房五号床那个耳鼻喉科大夫在吗？”
耳鼻喉科大夫就在病房里。
楚酒进到307病房，在耳鼻喉科大夫对面坐下，“我还想问问您言医生的事。”
在上一个游戏茧里，靳惊本人的经历和游戏茧里角色的经历高度重合，这个游戏茧说不定也是一样的。
中年人说过，言不秋来这家度假村，本来就是因为睡不好，经常做噩梦，游戏茧里的黑医生和他一样，一哄它睡觉，就能涨眷恋值。
楚酒问：“言医生为什么会睡不好，常做噩梦，是出了什么事吗？”
耳鼻喉科大夫叹了口气。
“因为前不久，他的一个病人出事了。”他说，“是个产妇，紧急送过来的，到的时候，胎儿宫内窘迫，状况非常不好，言医生立刻安排做了紧急剖腹产，可惜没来得及，孩子已经没了。”
中年人继续说：“手术后没几个小时，产妇的状态就开始不对，产后大出血，也没能抢救过来。”
母子双亡。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后来病人的亲属起诉医院和言医生，要求赔偿，最后判定医院在手术和抢救过程中无过错，言医生已经尽职尽责。可是言医生自己好像一直很内疚，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楚酒有点纳闷，问：“言医生难道以前没有遇到过产妇死亡的情况吗？”
中年人答：“当然不是。我们当医生的，生生死死，早就见惯了。”
楚酒：“那为什么言医生受的影响这么大？是因为家属告了吗？”
“她丈夫确实威胁过几次言医生，要的赔偿也不少，”中年人说，“其实具体的情况，言医生没有跟我详细说过，我也不太知道。”
楚酒谢过他站起来。
回到走廊里，隔壁305病房已经没有声音了。
门大开着，楚酒看了看，病房空着，刚刚还在开会的一大群人全都不见了。
也许是听她的话，分组到处找线索去了，或者是按赵副总计划的那样，打算去对付医生护士们。
希望他们不要选错。
白落苏跟在楚酒身后，“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什么时候能再用上我的炮塔？”
昨晚没用上他的宝贝炮塔，他好像十分遗憾。
“暂时还用不上，”楚酒说，“我打算把言不秋请过来，有问题想问问他本人。”
韩序不用她说，已经自动自觉地回了306，按下墙上的护士召唤铃。
楚酒跟着进了病房，忽然觉得病房里少了点什么。
“丁奕呢？”她奇怪。
丁奕的三号床空着，被子乱七八糟地堆在床脚，人不见了。
他被截断了两条腿，自己完全不能走动，能到哪里去呢？
楚酒心中一寒，和韩序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心中都在想：不会吧。
共享脸护士听到铃声，到得飞快。
韩序紧紧地拧着眉头，用手按着小腹，一脸逼真的痛苦状，“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找言医生。”
护士纳闷：“你不是已经生完了吗？”
白落苏在旁边顺溜地帮腔，现学现卖，“就算生完了，会不会有产后大出血的可能？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护士鬼气森森地瞪他一眼，走了。
言不秋一招即到，没一会儿就急匆匆开门进来，“你怎么了？不舒服？”
韩序脸皮厚如城墙，望着他坦然道：“哦，刚才有点难受，现在忽然又好了。”
言不秋：“……”
这“产夫”就是没事遛人玩。
楚酒不打算废话，直接走到言不秋面前，掏出口袋里刚拿到的那张R卡——“深入你心”。
深入你心，只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一次，可以对一米范围内的目标施加两分钟吐真效果。
楚酒点了“使用”。
卡片放射出耀眼的白光。
楚酒的一米范围内只有言不秋一个人，他望向楚酒的眼神一片迷茫，
时间有限，楚酒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言医生，听说前不久你的一个病人剖腹产后大出血死了，是怎么回事？”
白落苏在旁边听懵了。
他小声问：“楚酒，你说的这件事是在现实中发生的，这里是游戏茧内，他又被洗脑变成了NPC，就算你问他，他也不知道啊？”
白落苏是对的，被系统控制的NPC并不记得他的现实生活，脑子里现在应该只有NPC的角色信息。
没时间解释，楚酒不理白落苏，只盯着言不秋。
“大出血……”言不秋恍惚地开口，“对，是有这么回事。”
白落苏：嗯？？？

第50章
和楚酒料想的一样。
就像上个游戏茧里，真实世界的靳惊也喜欢各种奇怪东西，小时候也被人欺负一样，游戏茧给言不秋安排的这个角色的经历，和他在现实生活中的经历类似，也出过事。
言不秋如同在梦呓一样，还在断断续续地说话。
“产妇三十九周……胎儿宫内窘迫……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胎心了，我们给她做了紧急剖腹产，可惜来不及了……妈妈产后大出血……也没有抢救过来……”
他那双剔透的棕灰色眼睛望着楚酒，眼神却很缥缈，像是穿过了她，看向了别的什么地方。
楚酒放低声音，清晰而迅速，“言医生，你为什么会做噩梦？病人母子双亡给了你很大的刺激？还是因为病人死后，她的家属起诉了？”
“起诉……”言不秋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努力想了想，“她丈夫起诉了……要求医院赔偿……但是最后判定我们没有过失……”
楚酒瞄一眼倒计时，重复了一遍，“你是因为这个做噩梦吗？”
言不秋摇摇头。
他仍然望着那个看不见的地方。
“产妇大出血……在休克前……她忽然睁开眼睛，她死死地盯着我……说了一句话……”
言不秋的语调突然变了。
他在模仿女声。
语调尖锐得像刮刀蹭在玻璃上，撕扯着人的神经，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死都不会放过你！我要报仇！！”
病房里的几个人一起打了一个冷战。
“我觉得我对不起她……后来我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想她的手术，我觉得我已经尽力了……可是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起她死前盯着我的样子……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
时间到了。
言不秋的眼神恢复了正常，望向楚酒，像是重新看到她了一样。
“言医生，”楚酒说，“你已经尽职尽责，不用再想着那件事了。”
言不秋愣了愣，一副完全没听懂的样子，“那件事？哪件事？”
“深入你心”的吐真作用消失，他已经把他刚刚说的话全忘了。
楚酒的界面上，花体提示缓缓浮现：
【他对你讲述了深埋在心底的秘密。】
【他的语调让你心疼，你很想帮帮他。】
【挑战：解开言不秋的心结】
【奖励：？？？】
言不秋的眷恋值早就满格，低头凝视着楚酒，恋恋不舍地伸出一只手，轻轻顺了顺她的长头发，“我很想陪你聊天，但是现在还有事，等我下班了，再过来找你。”
楚酒：其实你白天晚上连轴转，并没有下班的时候。
他转身要走，楚酒刚才的脑子全在怎么套他的话上，现在忽然发现，言不秋手里攥着一张纸。
好像是手术排期表。
楚酒昨晚动过齿轮组，今天维修科的工人们又被她调到了手术室里，全院仍然不会有任何手术。
不过她还是探头看了看，“言医生，今天还是没有手术吧？”
言不秋主动把手里的表格给她看，“对，手术室还在继续维修，听说还没修好，你的开胸手术，估计还得继续往后推，只怕要明天了……”
他的眼睛扫过排期表，忽然皱了皱眉，“嗯？怎么还有一台手术……”
楚酒也看到了。
表格靠下的地方，又有一行字与众不同。
【丁奕.骨科.截肢手术.紧急手术，请务必安排】
字迹和昨天的一样，只不过这回换了一支蓝色的水笔。
那支会开花的黑色指节虚拟笔被楚酒送给黑医生了，有人换了一支笔，又把今天新印出来的排期表改了。
言不秋有点迷茫：“可是没有手术室，要把手术安排在哪呢？”
没有手术室，他们也能找到好地方。
楚酒看一眼丁奕空荡荡的病床，打了个寒战。
他们怕是已经把丁奕带走做手术了。
言不秋又重新看看排期表上那行手写的字，眉头蹙起来，口气很不满：“怎么能随便改动排期表呢？我要去问问护士。”
他刚走，走廊里就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哒——哒——哒——”，是共享脸护士坚硬的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
除了脚步声，还有一声又一声凄惨的哀嚎，像是身处地狱里的魂，已经承受不住无穷无尽的煎熬。
这叫声楚酒很熟悉，是丁奕。
一个大块头的共享脸护士打开门，推了一个转运床进来。
丁奕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全身都在发抖，要不是被绑着，大概已经扑腾得掉下去了。
他现在不止没了两条腿，右边的一条胳膊也消失了。
胳膊上的伤口依然包扎得很潦草，往外渗着血，一看就没太上心，估计做手术的地方又不太靠谱。
共享脸护士粗鲁地把丁奕拉起来，丢到病床上，就转身走了。
楚酒他们都围过去看他。
手术室关闭后，全院所有人都好好的，只有丁奕一个人还在继续他的截肢手术。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钟瑶不在，大家都不太敢动他的伤口，只能看着。
白落苏满脸同情，“他这是得罪谁了？再砍下去，可就要变成人彘了。”
丁奕被他的话吓得瑟瑟发抖，用仅剩的一条胳膊胡乱去抓床上的被子，看动作，好像想把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
楚酒弯下腰问他：“丁奕，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跟你过不去？”
丁奕惊慌地望着她，一声不吭，不知是不是已经疯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序低声说：“明天手术室就要重新开放了。”
会有更多的人开始手术。
楚酒说：“我们得找出他们油印新表的时间，赶在发出来之前，把所有手术取消。”
如果在排期表上手写一行字，就可以安排紧急手术，那么写上“取消”，估计手术也就应该没了。
丁奕不再大声叫唤了，喉咙里发出哭一样的哀嚎，呜呜咽咽的，楚酒在他的哭声中沉思默想了片刻，对韩序说：“这次自由活动时间比较长，我想再去一次停尸房。”
韩序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白落苏马上报名，“我也要去。”
有白落苏和他的炮塔在，对付共享脸护士会容易得多，结果就是三个人浩浩荡荡地一起出门。
一出门，就又在走廊上遇到言不秋。
“言医生，”楚酒叫住他，“手术排期表的事怎么样了？”
言不秋转过头，看清是楚酒，放缓了语气，耐心答：“不用担心，我已经都处理好了。”
他说：“因为有人随便改动排期表，所以从明天起，排期表改为口头传达，不油印了。”说完匆匆走了。
韩序和楚酒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中所想是一样的：
他们不再油印排期表，意味着谁都没法再修改表上的内容，取消手术。
明天手术室就会全面开放，到时候无论是楚酒，还是其他人，都要躺上手术床，被人刀剁斧砍。
楚酒说：“无论如何，先去停尸房。”
三个人来到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没有人，很安静，恐怖片的背景音乐尽职尽责地响起来了。
白落苏嘀咕：“又在装神弄鬼。”
楚酒叮嘱白落苏：“这里是医护人员工作区域，按规章制度第五条，我们不能进，一旦被护士捉住的话，就得被送到规训室电击，我们三个人又很难同时藏起来，所以万一遇到护士，又跑不掉的话，你得随时准备放出安抚炮塔。”
白落苏点头，“没问题，我的炮塔不用准备，就在那里，一拿就有。”
这倒是挺方便。
他的炮塔还没有使用次数限制，让每天抱着那几张卡片精打细算的楚酒十分羡慕。
停尸房的门照例没有关死，楚酒推开门。
门里灯光幽暗，逼人的寒气冲出来，白落苏看清一排又一排躺在床上蒙着白布的尸体，先倒抽了一口冷气，“听说尸体都被送到停尸房来了，所以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幻象，对吧？”
楚酒激他：“你们治安厅的人，还会怕这个？”
白落苏嗤了一声，“当然不怕。”鼓起勇气第一个走了进去。
他故作轻松，低头打量这个，又看看那个，研究床头挂的小牌子，评价：“违反医院规章制度，手术愈后不良……死因都差不多嘛……”
楚酒直奔第三排，韩序紧跟着她。
第三排的第一张床上，兰可宜的幻象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看上去是蒙着白床单的尸体。
楚酒现在知道，这幻象不可互动，没办法揭开蒙在她尸体上的床单，如果把手伸过去，就会穿过她，直接摸到床。
但是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兰可宜隔壁的停尸床是空的，和其他空床一样，上面只放着叠好备用的白床单。
楚酒拍拍空床，“韩序，帮我个忙，你躺上去，把白床单蒙在身上。”
韩序一句废话都没有，立刻上床躺好，自己拉好床单，从头遮到脚。
白落苏研究了一圈，也朝这边走过来，看见韩序躺上停尸床装尸体，很好奇：“楚酒，你俩在鼓捣什么呢……”
楚酒伸出手，抓住韩序身上的床单，刷地一扯。
背景音乐轰的一声巨响。
多米诺骨牌式诈尸效应，就算在幻象的尸体上仍然有效。
韩序的床单一被扯开，隔壁床兰可宜的尸体呼地坐起来了。
她身上蒙着的床单也和其他人一样，跟着滑落下来，露出蒙在白床单下的脸。
惨白的脸，黑色的长头发，空洞的眼神。
就是每天晚上都来病房逛一圈的那只女鬼。

第51章
旁边叮叮哐哐一阵乱响，楚酒和韩序都转过头，是白落苏。
他被背景音乐轰隆一声巨响吓了一跳，又看到呼地坐起来诈尸的兰可宜，往后猛退，撞到身后的停尸床，好一阵手忙脚乱才算稳住了，没真的摔一跤。
楚酒这才想起来，有点抱歉，“我忘了告诉你，他们会诈尸。”
白落苏：呜——
兰可宜死于产后大出血，和言不秋的病人死因一样。
也许她就是剧情里，在言不秋剖腹产手术后死去的产妇。
在现实世界里，言不秋的病人当然已经死了，但是在游戏茧的剧情世界里，她真的被一口怨气吊着，变成了女鬼，每天在医院里四处游荡。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狂奔的脚步声，听起来还不止一两个人。
韩序已经从停尸床上下来了，现在没有“尸体”可盖，兰可宜还坐着。
楚酒火速把白布叠好，像刚才一样摆回床上，兰可宜果然恢复原状，乖乖地重新倒回去了。
奔跑的脚步声是往这个方向来的，三个人来到门口，悄悄探出头。
外面竟然是钟瑶、薛怀仰、黄泽和小欧他们四个，后面还跟着一群共享脸护士，起码有七八个。
看见楚酒他们，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飞快地往停尸房这边奔过来。
楚酒默了默：这边是死路。
他们现在都在医护人员工作区域，按规章制度，如果被护士抓住，全都得被送去电击。
没有别的办法，楚酒他们打开门，把钟瑶他们放进来。
停尸房的门没法锁，大家一起靠在门上，把门用肩膀顶住。
外面丧尸一样冲过来的共享脸护士们已经到了。
“哐，哐，哐。”他们在撞门。
护士们皮下其实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力气不小，楚酒他们几个齐心协力，跟他们对抗。
力气虽然够，这门却和楼上的门异曲同工，并不结实，只是薄薄一层板，看起来坚持不了多久。
楚酒说：“白落苏，你先退后，放好安抚炮塔，然后我数一二三，我们几个一起松手，所有人一起往后撤，撤到停尸床那边……”
她的战术还没布置完，白落苏就说：“……可是……”
楚酒：？
楚酒：“可是什么？”
白落苏着急到不行：“可是我现在放不了炮塔！”
楚酒没懂：“你刚刚不是说，你可以随时放炮塔吗，一拿就有？”
白落苏解释：“刚刚确实是随时都可以放，一拿就有，但是现在不可以。我刚才被那一下诈尸吓得太狠，精神值掉到了及格线以下，暂时用不了炮塔……”
楚酒：“……”
楚酒：“精神值？san值？”
白落苏点头，“没错。”
他竟然有这么个东西。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把他当小宝宝一样保护起来，绝对不让他看到那些有的没的，损伤精神值。
她下意识地看向韩序。
韩序无奈地提醒她：“冷却时间还没到。”
他的井字棋也暂时不能用。
小欧他们几个听得莫名其妙：炮塔是什么？精神值是什么？什么东西还有冷却时间？？
撞门声更大了，楚酒摸向口袋。
“安然入梦”还有一次使用次数，应该够对付这些护士，楚酒原本打算留着。
她找出宝贝卡，攥在手里，心中仍然在挣扎，她问白落苏：“你的精神值还会重新涨上去吗？还差多少？”
白落苏认真看看他的界面，“它正在涨，只差一点点了，让我心情平静就能慢慢涨精神值，在精神特别愉快的时候，精神值能涨得更快。”
楚酒马上说：“白落苏，等出了游戏茧，我一定告诉许组长，你这次在游戏茧里的表现非常好，我觉得你很有资格进调查科。”
白落苏的眼睛闪闪发光，“真的？”
楚酒提醒他：“精神值？”
白落苏：“还不够，还差一点点，还有别的好事吗？”
也不知道他这个“一点点”到底是几点。
外面的护士还在撞门，声音越来越大。
韩序说：“白落苏，等我们这次出去以后，我教你几招，让你能打到许为辞？”
白落苏还没开口，楚酒就替他说：“他有教练了，是前A5大赛冠军。”
韩序实在忍不住，“A5大赛冠军就把你教成这样？”
他和楚酒吐槽的一样，白落苏威胁，“注意一点，不要乱说话，我的精神值要掉了。”
薛怀仰机灵，在旁边大概听明白了他们要干什么，也赶紧对白落苏说：“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馆子，出去以后我请你吃饭？”
白落苏：“……”
少爷不缺那口吃的。
这人除了不能进调查科外，过得太好，愉快值阈值过高，很不好哄，楚酒有点绝望，问大家：“你们谁能给他讲个笑话？”
护士们在外面疯狂撞门，身后又躺着一排又一排的死人，这种时候，谁也想不出什么笑话。
白落苏自己忽然灵机一动，“我倒是有个笑话。”
大家：啊？
白落苏已经开始讲了。
“从前大山里有一个村子，村里从来不留外人，就算有人路过，在天黑之前，也会被村民赶走。
“有一天，有一对私奔的年轻男女路过这里，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村民劝他俩，这村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不害村民，专害外人，你俩不能留下，哪怕到前面的林子里睡一晚上呢。
“那男的不信邪，非要留下，借住在村头一户人家的厢房里。
“这户人家的老太太说，以前留宿的外人全都死了，你俩要是非要留下的话，晚上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睁眼。
“结果半夜，阴风阵阵，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水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院子里的井里爬出来了。
“动静越来越大，四周都凉飕飕的，这一对实在忍不住，睁眼看了一眼。
“第二天早晨，村民发现，两个人都死在炕上，睁着眼睛，死状凄惨。
“隔了几天，又有一个年轻男人路过，天晚了，想在村子歇个脚。
“村民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让他住下了，也住在老太太家。这老太太有两个儿子，一直都知道村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可是从来没亲眼见过，反正它也不害村里的人，就晚上悄悄藏在厢房的门外，往里偷看。
“半夜，外面的水声又来了，声音到了窗户旁边，窗子吱呀一声开了。
“躺在床上的男人也听见了，坐起来，根本就没闭眼，看着窗外。
“只见一只浑身滴滴答答的青白色的恶鬼往屋里看了看，欢呼一声，从窗户扑进来，一头扎进男人怀里。
“俩儿子都吓傻了，失声说：‘这鬼为什么不杀他？’
“‘因为他的名字叫韩序，’恶鬼兴高采烈地回答，‘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生下我，他是我最亲爱的妈妈！’”
韩序：“……”
白落苏自己讲完，自己先笑得半死，按着肚子直不起腰。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行了，我的精神值够了。”
一个熟悉的一人高的灰色炮塔出现了，端端正正地摆在门口。
小欧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东西发呆：“这是什么？这就是你们说的‘炮塔’吗？”
楚酒没有跟他解释，只说：“我数一二三，所有人立刻松开门，往后跑，用那些停尸床做掩护，注意，绝对不要攻击护士，也尽量不要被护士抓到，万一被她们抓住了，千万不要反抗。”
攻击护士立刻就会死，但只是被护士抓到的话，如果运气好，在被带走之前，如果护士中了炮塔的安抚炮弹，就还有机会逃走。
楚酒数：“一，二，三！”
门开了。
撞门的护士们突然扑了个空，跌跌撞撞地栽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那位马上领到了一团光球。
她挨了一光球，头上立刻冒出螺旋形的晕眩符号。
她不往前冲了，停下来发了两秒钟的呆，转过身，不再理会其他人，行尸走肉一样自己出门走了。
安抚炮塔什么都好，就是射速慢得让人着急，慢悠悠调转炮口，瞄准第二个护士，开始了漫长的酝酿。
楚酒他们满屋子乱窜。
只要坚持住，安抚炮塔就能解决所有护士，需要的只是时间。
炮塔过了很久，才又吐一颗发光炮弹，干掉了第二个护士，楚酒他们几个人像大耗子一样，在停尸床之间的空隙里钻来钻去。
大家很快就发现了护士们的弱点。
护士们和楚酒他们不一样，会尽可能不去乱撞排列整齐的停尸床。
尸床每排与下一排之间的过道空间还算从容，同一排床与床之间的间隔却很小，几个玩家不管不顾，到处乱撞，护士们却很小心谨慎。
因此虽然地方不大，她们不能放开手脚去抓人，半天了，一个人都没能抓住。
安抚塔输出稳定，护士们一个接一个地领了眩晕符号，被送出房间。
周旋了半天，停尸房里终于只剩最后一个护士了，炮塔缓缓地瞄准她，摆足了架势，开始蓄势。
所有人都放松多了。
大家不再到处乱跑，只远远地躲着她，等着炮塔干活。
小欧也是，他刚刚被一个护士追得快跑断气了，好不容易可以停下来，弯着腰，手撑住膝盖，一通狂喘。
房间里人虽多，护士扫视一圈，瞄准了弯腰喘气的这个，奔着他冲过去，两个人绕着一排病床，又开始玩老鹰抓小鸡。
小欧已经不太害怕了，隔着病床挑衅：“抓我啊！你来抓我啊！来啊！”
白落苏忽然“咦”了一声。
原本好好立在门口干活的炮塔，忽然消失了。

第52章
大家都愣住了。
小欧被炮塔的突然消失吓到了，呆在原地。
护士木然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突然探身越过病床，去抓小欧的胳膊。
所有人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楚酒就扑了过去。
她就地一滚，抱住小欧的腿，把他带得扑倒在地上，躲开了护士抓过来的手。
楚酒动作不停，翻身起来，把护士前面的两张停尸床一并，护士被拦在了床的另一边。
护士顿住了，仿佛在绕过病床和挪开病床之间犹豫了一瞬，终于伸手把歪了的病床摆正位置，认真地和左右两边横平竖直地对齐了，才挤过床与床之间的空隙，继续追小欧。
两个人早就跑远了。
小欧吓得心脏乱跳，对楚酒说：“幸亏有你。”
楚酒对他笑笑。
白落苏还站在原地，在界面上东点西点，“啊”了一声，“原来新图标藏在这儿。”
一个比刚刚的炮塔大一号高一截，炮管结构看起来更复杂的新炮塔出现了。
白落苏解释：“我的一级塔一直都在自己升级走进度，刚才进度忽然走完了，我也没想到升好级的时候，原来放置的一级塔不会自动变成二级塔，它居然没了，不过我已经找到新的二级塔的图标了，这个新塔的速度嗷嗷快。”
二级塔开始干活。
转炮筒的速度有了明显提升，看得出来，从一只悠闲散步的蜗牛的速度，提升到了一只悠闲散步的乌龟的速度。
它缓缓瞄准，缓缓地吐出一颗光球，准确命中目标。
最后一名护士头上冒出螺旋圈圈，她也被成功送走。
窜来窜去地折腾了半天，没人再害怕尸体，薛怀仰他们都一屁股坐在停尸床上顺气。
小欧揉了揉肩膀，“也是神了，他们说我得了病，这边胳膊就一直疼。”
楚酒好奇：“说你得了什么病？”
“骨癌。”小欧说，“从肩膀到胳膊这里，每天都又酸又疼，动不了，就像打球打多了似的。”
这位和丁奕一样，也是要截肢的命。
此地不宜久留，楚酒招呼大家，“我们走吧。”
又问他们：“你们几个为什么会被那么多护士追？”
“别提了，”黄泽说，“你说过，让我们最好上楼下到处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我们几个都觉得很对，就一起出来到处转了转，从下往上搜，先到了地下二层。”
钟瑶补充：“地下二层什么都没有，就是走廊最里面有一扇门。”
这个楚酒知道，她在楼顶时，往下看过玻璃大楼的结构，地下二层有一个房间，上面标着的是两个字“仓库”。
黄泽说：“门上有牌子，上面写着‘病历管理处’。门没锁，我就扭了一下门把手，才开了条小缝，还没来得及进去，就不知从哪忽然冒出来一群护士……”
楚酒怔了怔，“病历管理处？”
不是仓库？
黄泽嗯了一声，接着说：“然后那群护士就开始疯狂地追我们，我们跑到上面这层，就看见你们了，幸好有你们在……”
楚酒再打断他，再问一遍，“你看清楚了，门上写的是‘病历管理处’？”
钟瑶肯定地说：“对。绝对没错。”
楚酒马上说：“你们带我去看看。”
他们说的门，就在地下二层，现在周围没有护士，晕眩状态的护士们应该已经回到了她们原本待着的地方。
楚酒看了看“病历管理处”的牌子，站在门口。
“门又关上了？”楚酒自言自语。
“是我关的。”黄泽说，“护士一冒出来，吓得我随手就把门带上了。”
楚酒：“……”
她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黄泽吓了一跳，“别。一开门，说不定又冒出护士来。”
“应该不会。”楚酒问，“你刚刚开了多大一条门缝？”
黄泽用手比了个大概三四寸的宽度，“大概这么大。”
钟瑶在旁边纠正，也比了比，“没有那么大，大概这样。”
楚酒扭了一下门把手。
这门和停尸房的门一样，根本就没装门锁，一拧就开。
楚酒轻轻一推，开的缝隙比钟瑶比的还稍微小一点。
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有护士冒出来。
楚酒心想：果然。
连续两天，楚酒都在齿轮组里，看到了那一小片特殊的齿轮。
它们安静地停着，仿佛和其他齿轮毫不相干，实际上，一旦动起来，就能牵动整间医院的所有NPC。
也许特殊齿轮控制的，就是这个地方。
刚刚黄泽说，他们只稍微开了一点门，就有一批护士冒出来了。
如果特殊齿轮组控制的真是这里，精确地重复他们刚才开门的动作，牵动的仍然是刚刚那批护士，她们已经全部进入安抚状态，会平静两小时，就算再开一次门，也不会过来攻击人。
楚酒把头凑上去，往里张望。
里面亮着日光灯，靠墙是一整排银灰色的档案柜，里面摆着一排排档案。
柜子的每一格上都贴着编号，编号的三位数和每层楼病房的房间号相符，格子里码着牛皮纸的档案袋。
这是一家老式的医院，没有电脑，病历还都写在纸上。
楚酒看到了306病房的格子，里面整齐地码着五只牛皮纸的档案袋，她又看一眼307的格子，里面只有四只档案袋。
档案袋的数目，也和现在病房里的患者数目一样。
楚酒重新轻轻合上门，心想，系统可真喜欢把逃生的办法放在地下室，要是以后再进游戏茧，一定要先检查有没有地下室。
病历管理处，放的似乎真的是大家的病历。
如果在手术排期表上手写一行字，就可以修改手术排期，那么在病历上也手写一行字呢？
比如，‘患者已完全康复’？
这很可能是一条逃生的出路。
明天手术室就要重新开放，手术排期表改为口头传达，不能再改，在不能保证今晚一定会凑齐全部关停密码之前，把病历里改成痊愈，无疑是最保险的做法。
问题是，楚酒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万一里面不是呢？说不定格子里放的只是普通的旧病历而已，是系统的迷惑项。
那些特殊齿轮组，也未必真连着这个地方。
楚酒有点纠结，“我倒是有个办法……要试一试么？”
韩序立刻说：“试一试。”
楚酒抬头望向他，“试试的代价很大。”
如果病历管理处真的被那一小片齿轮控制，想进去，就得对付整间医院的NPC护士。
这里从二楼到七楼都是病房，去掉没人住的空床，大概总共有将近两百个病人，修改一两个人的病历很简单，但是要改掉所有患者的病历，无疑是个大工程，耗时会很长。
楚酒看过齿轮，今晚的睡眠时间估计是两个小时上下，勉强够用。
不然就只改掉明天需要手术的患者的病历。楚酒心想。
全院的护士们冲过来需要时间，离得近的快，离的远的慢，如果提前先把离得最近的几批护士用安抚塔敲掉，就很可能能在大批护士们过来之前，争取到只改几份病历的时间。
可是排期表不再油印了，并不知道明天谁要手术。
言不秋夜里会变成话都说不利落的黑医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问出手术名单。就算最好的情况，能从言医生嘴里，或者护士嘴里套出手术名单，成功改掉他们的病历，那后天呢？
后天还得把这过程再重复一遍。
问题是，这游戏茧的流程不是一成不变的。
言不秋上次发现手术排期表被修改过，油印就被取消了，如果他们发现有人侵入病历管理处，会不会也会更改流程？
比如把这里彻底锁起来，或者把病历转移到其他地方。
闯进病历管理处改病历这件事，很可能只能做一次。
楚酒心想：真要做，就做一票大的。
所以问题又转回来了。
要怎么才能解决掉全院护士，又改掉那么多病历呢？
护士太多，白落苏的炮塔又太慢，等它慢悠悠一个一个地打，后面的还没晕，估计前面的都已经醒了。
再说天一亮，紧接着就是送饭送药和查房，必须待在病房，什么都不能干。
就算还有张能让两米范围内NPC入睡的“安然入梦”，有韩序能控制十个NPC的井字棋，想对付全院护士，也还是远远不够。
其实能对付所有NPC护士的计划，楚酒有。
这两天观察齿轮的时候，楚酒就发现，护士们一旦发现到处游荡的病人，齿轮就会升起来，卡入上面一层的应急系统的齿轮组里。
而那组应急系统齿轮，和疑似病历管理处的特殊齿轮组毫无关系。
所以如果能让医院里所有的NPC护士全部进入捉人的应急状态，齿轮就全都会挂到上面一层运转，就不会再有人来管病历管理处了。
护士捉人的优先级更高。
这就需要有人把自己当成诱饵，故意违规，去引诱护士。
整间医院护士不少，诱饵不能是一个两个，得是很多。
引诱护士的人需要冒很大风险，一旦被捉住，就得去接受可能是致死量的电击。
韩序平静地看着她，“不管怎样，我们都试一试。”
他看起来安稳镇定，完全支持她的想法。
楚酒点头，对黄泽他们说：“我有了一个计划，说不定可以让大家逃出去，不过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才能做到。我们回楼上开个会。”
“真的？”黄泽他们几个的眼睛都亮了。
几个人重新回到三楼。
305病房里有人，钟瑶他们几个出去找线索，其他来团建的人还在继续讨论出逃的办法，看来是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在继续吵架，吵得走廊上都能听见。
看见楚酒他们推门进来了，病房里的人都静了静。
黄泽说：“楚酒好像找到让我们大家逃出去的办法了。”
楚酒点头，靠在门口，简明扼要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今晚的睡眠时间有两个小时左右，”楚酒说，“应该来得及。”
她当然没有提昼夜齿轮的事。
立刻有人质疑：
“这里的作息没有规律，你怎么知道今晚有两个小时？”
“你又怎么知道如果其他人吸引护士，护士们就不会去病历管理处？”
楚酒靠着墙，淡淡答：“不能告诉你。”
自从楚酒进来，赵副总就一直听着，这会儿终于出声：“暂且不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首先最关键的是，你又没进去过，你能确定我们的病历都在病历管理处里吗？”
“我不确定。”楚酒坦然回答：“只是估计。”
赵副总的声音高了起来，“你不确定，只估计了一下，你就敢让大家跟着你冒险？”
白落苏“哈”了一声：“你也知道吸引护士是冒险？你昨天不是还打算让大家揍护士吗？”

第53章
赵副总噎了半天，才说：“我到现在都不确定，你们说揍护士会死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再说了，现在又没有手术，大家都很安全，我们趁着这段时间，想个更稳妥的办法不好吗？”
韩序同情地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没有手术么？”他说，“是因为楚酒让手术室进入维修状态了。”
楚酒点头，“我只能让维修状态维持两天，从明天起，手术室就会恢复正常。”
可怕的手术又要开始了。
满屋子人都不出声了。
那些手术，开颅，开胸，砍手，剁腿，全是真的，一上手术台，不死也残。
楚酒语重心长，“今晚是最后的时间窗口，你们想不想跟我一起试一试？”
一片安静中，有人小声出声。
“可是如果被护士抓住，就要送去电击……”
楚酒说：“我可以保证，即使被抓住的人，也不会被电击。”
赵副总的声音更尖锐了，音调拔得奇高：“你保证？你用什么保证？？”
楚酒看都不看他，“不能告诉你。”
韩序转头看了眼楚酒。
她靠在门口，一步都不往病房里走，完全是一副打算随时开门出去的状态。
不过她还是留下来了，在劝他们接受她的计划。
其实完全可以不用。
韩序能听到她的心声，知道她口袋里有一张卡片，技能是隐身十秒。
她大可以不理会这些人，一个人潜进病历管理处，只去拿自己的病历。
只改一个人的病历很快，用不了几秒钟，写上“病人已痊愈，留院观察两天后出院”之类的话就可以了，如果她的动作够快，完全可以在大批护士们冲进来前，启用隐身技能。
十秒隐身，足够她冲出病历管理处，安全地离开地下的医护人员工作区域。
然后用这段痊愈出院之前的“留院观察”时间，慢慢找到关停密码，关停游戏茧，赚到她的五十万报酬。
这才是对她自己而言，最安全和最保险的做法。
然而她没这么选。
大概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像丁奕那样，被砍成人彘，她打算用最麻烦但是最稳妥的办法，先把所有病人都从这个鬼地方弄出去。
韩序又看了楚酒一眼。
好像还不止如此。
韩序默默地再靠近一点，低头望着她的发顶，仔细分辨她的心声。
她还觉得……好玩。
组织全院病人一起造这家神经病医院的反，来个全体胜利大逃亡，她觉得很好玩。
韩序：“……”
沉默了好久，才有人问：“要怎么吸引护士？”
“所有人分成几组，每组负责一个楼层，只要半夜出现在病房外，被护士们发现，她们就会来捉人，要尽可能轮流吸引她们的注意，让她们一直保持攻击状态，偶尔丢掉也没有关系，再重新拉住就好了。”
齿轮的应急状态始终是优先的，即使偶尔落回普通齿轮组，重新升上去就可以。
黄泽懂：“说白了，就像打游戏的时候，拉住怪的仇恨。”
楚酒点头：“对。而且记得，要找到楼层所有的护士，不要漏掉。”
漏掉的护士一定会去病历管理处。
“所以谁打算跟我一起做？”
钟瑶应声举手，“我。”
黄泽和薛怀仰也跟着举起手，“我们也要去。”
小欧也举起手，一边对赵副总说：“听楚酒的。明天就要开始手术了，一开始手术，我们都得死，今天晚上我们得博一回。”
只有他们几个举着手。
黄泽环顾一圈，“我们几个刚刚在楼下被护士追，又是楚酒帮我们解决的，我相信她真的可以。”
这几天，黄泽一直都在组织大家想办法，明显比赵副总更负责也更靠谱，有他的背书，不少人都开始动摇，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人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
一安静下来，就能听到，走廊对面306传来丁奕的叫声。
他的断肢大概正在疼，嚎得一声又一声，凄厉无比，人不人鬼不鬼的。
又有人开口，是上次帮楚酒说过话的李姐。
她问：“小姑娘，我不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我只想问，要是被护士抓住的话，真的不会送过去电击？”
“我能保证，绝对不会。”楚酒非常确定地说。
李姐的脑子很清楚，知道楚酒这个计划，唯一的问题就是引怪的人一旦被抓住，就会被电击，如果真的没有电击，其实并没有任何风险。
李姐犹豫了一会儿，也举起手。
跟着她，人群中又有好几个人都举手了。
楚酒先仔细看了一遍现在举手的人，才说：“如果时间有限，来不及改那么多病历，我会优先改参加行动的人的病历。”
这句话果然比什么都有用。
一只又一只的手举起来了，多数人都有从众心理，看见别人都举着手，就也跟着，唯恐被大家落下，最后，连赵副总都看看左右，无奈地举起了手。
所有人全部入伙。
楚酒点头，“好。不过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你们能再去找点人过来吗？”
大家都明白，参加的人越多，就越安全，不少人回到病房，带来同病房的室友，307里的人越来越多。
医院里的一大半患者都到了，病房里已经挤不下了，很多人只能站在走廊里。
时间不等人，楚酒把人分成几组，每组负责一个区域，由刚刚最早举手的几个人带着，去吸引本区域护士们的注意力。
又点了钟瑶、小欧和其他一些战斗力不太强的人，组成改病历组，跟她一起去病历管理处。
“有笔和纸吗？”楚酒问。
韩序立刻去护士站偷了笔和几张白纸。
楚酒在纸上勾了草图，标上每一层楼夜间护士们所在的位置。
大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楚酒，看她画的位置图，连赵副总都忍不住讶异：“你竟然知道护士们晚上都在哪？”
楚酒当然知道，连续两天晚上观察玻璃大楼，没有人比她对这幢大楼的结构更熟悉。
楚酒把要注意的事项又跟大家仔细叮嘱了一遍。
她强调，“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攻击护士，只能跑，一旦被抓住，不要反抗，让她们带走就可以了，不会有电击的。还有，要派人守在楼梯口，特别注意想要下楼的护士，随时把她们的注意力拉回来。”
“天一黑我们就开始吗？”黄泽摩拳擦掌。
“不是，”楚酒说，“天黑后大概十分钟左右，我会敲响大钟，你们就可以开始了。”
黄泽：“一楼的大钟？”
楚酒：“对。”
布置完毕，把位置图分给大家，自由活动时间也结束了，扬声器要求所有患者回房，送药时间到。
大家各回各房，整间医院异乎寻常地安静，所有人都在忐忑地等待天黑。
外面的光线总算一点点地暗了下来，窗外渐渐变成一片纯黑。
扬声器广播：“患者请注意，现在进入休息时间。”
警报声过后，值班的共享脸护士一间间查过房，终于熄了灯。
楚酒和韩序第一时间一起溜出病房。
307病房，白落苏也出来了。
“我今天把药藏在手里没吃，”白落苏小声说，带着点小得意，“演技过关，护士没看出来。我现在先去地下？”
“对，”楚酒嘱咐，“小心一点，能打掉多少护士就打掉多少，不要贪多。”
白落苏点点头，下楼去了。
地下一层的角落有两个护士休息室，他需要先用炮塔把离病历管理处最近的这些护士打掉。
韩序和楚酒两个人往楼上走。
每层楼都很安静，不过楚酒知道，今夜没人入睡，一扇扇病房的门后，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信号。
楚酒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黑医生。
黑医生的行为不受齿轮组控制，还会把晚上敢弄出声音的人都捉到它的小房间切着玩，谁撞到它都很危险，得先把它搞定。
钟瑶说过，黑医生晚上会楼上楼下地巡查一圈，韩序和楚酒一路扫过去。
黑医生果然在，它刚刚出了它六楼办公室的门，正在沿着昏暗的走廊缓缓地往前走。
它一抬头，看到了楚酒和韩序，停住脚步。
楚酒把手伸进口袋。
用一次“安然入梦”，让它睡一晚上就行了。
黑医生望着他们，只停顿了片刻，就忽然加快脚步，朝着楚酒走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楚酒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卡，只等它进入两米范围内，就点“使用”。
黑医生身躯庞大，这次却走得异乎寻常地快，快要来到楚酒面前时，把尖锐的大爪子伸进袍子里摸索。
“嗬——”它说。
楚酒攥着卡片，拇指悬浮在“使用”上方，却没有点下去。
她想看看它准备干什么。
黑医生终于摸出来了。它笨拙地用爪子从黑袍下掏出一样东西，用手掌托着，小心翼翼地递到楚酒面前。
是一颗小小的淡红色肉球。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声音，“好……吃。”
它把爪子往前递了递，“我，没，吃。给，你，留，的。”
楚酒看了看小肉球，伸手捏起来。
触感光滑，是长圆形的。楚酒凑在鼻端闻了闻。
淡淡的玫瑰香气。
楚酒试着咬了一下。
皮一咬破，清甜的汁水立刻溢出来，充满整个口腔。是颗葡萄。
楚酒抬起头望向黑医生。
黑医生黄色的眼睛很明亮，藏在兜帽下的脸动了一下，虽然看不出这算什么表情，楚酒还是能觉得，它笑了。
“好，吃，吧。”
楚酒点头，“嗯，好吃。”
它送给她的东西全都包着一层可怕的幻象的皮，其实内里都很美味。
它虽然变成了怪物，但是味觉没有问题，一直都在把它觉得最好吃的东西留给她。

第54章
韩序在旁边低声说：“我们得快一点了。”
黑医生转头看了韩序一眼，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注意力就又重新回到楚酒身上。
规章制度第三条里写着：【本院入夜后只有值班护士，没有值班医生。如果有人自称值班医生，不要相信，保持安静，等它离开，否则它可能对你造成不可预知的伤害。】
黑医生每天晚上都会巡楼，把那些弄出动静，不乖乖睡觉的小朋友抓进它的小黑屋，用小甜甜切着玩，现在正是夜晚，韩序就站在楚酒旁边，并且出声了，它却理都没理。
“可能对你造成不可预知的伤害”，确实只是“可能”而已，眷恋值冲到满格的黑医生，行为方式和平时很不一样。
楚酒忽然有了个想法。
她把宝贵的卡片重新收回口袋里，对黑医生说：“你跟我走。”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黑医生竟然真的乖乖地跟着她。
两个人带着黑医生，一起又上了一层楼，熟门熟路地来到顶楼护士休息室。
和上次一样，共享脸护士们正在里面休息。
楚酒数了数，一共有六个护士，韩序可以控制，他的井字棋冷却时间过了，可以再用一次。
可是也许有别的办法。
楚酒带着黑医生和韩序，直接走了进去。
正在待机状态的护士们一起抬起头。
她们茫然地看了两人一妖一眼，又一起把头低下去了，继续待机。
和第一天晚上楚酒被黑医生抓走时一样，护士们认为，跟黑医生在一起的病人已经是“被逮捕”的状态，就算夜晚出现在病房外，她们也根本不管。
黑医生就是好大一张护身符。
有这个大家伙在，既没有浪费井字棋，也没有浪费宝贵的卡，楚酒他们在护士的眼皮底下架起梯子，顺利地钻出屋顶打开的小门，爬到大楼外。
昼夜齿轮和无数密密麻麻的大小齿轮乌云压顶，黑沉沉地浮在楼顶上空，正在缓慢地转动。
黑医生纳闷地抬头看着齿轮，含糊地“嗬——”了一声，好像从没见过这种奇景。
韩序听楚酒说了那么多回，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组齿轮，看得十分认真。
“楚酒，”韩序忽然说，“你看黑白齿轮旁边那个黑色的小齿轮。”
“是，我也看到了。”楚酒答，心想：叔观察力不错，发现得挺快。
楚酒也早就注意到了，就在距离昼夜齿轮不太远的地方，有个不太起眼的小黑齿轮。
特别的是，就算在其他齿轮的遮挡下，也能看到，小黑齿轮上刻满了数字和字母。
怎么看都是密码。
最后一份密码就藏在齿轮组里。
问题是，小黑齿轮只露出很小的一部分，靠近轴心的部分全部被挡住，就算正在转动，也看不见密码的全貌。
这些齿轮又全是虚拟的，也没法爬上去细看。
“你仔细看它的传动。”楚酒说。
韩序已经弄明白了，“得把最大的昼夜齿轮停下来，停下来后，这只小齿轮会平移，就能完全露出来了。”
楚酒：“没错。”
现在时间有限，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楚酒动作很快，已经摆好梯子的位置，让韩序帮忙扶着，爬了上去。
她伸手拨动维修科的齿轮，小心地让它挂上旁边的另一只小齿轮。
刚维修了两天手术室，维修科的齿轮原本已经停滞不动，现在又重新转起来了。
沿着带动它的小齿轮往前，一路到头，是顶楼电击病人的规训室的齿轮组。
维修科的几个工人动了。
他们站起来，拎着工具箱出门，来到顶楼，乖乖地在规训门口立上了“维修中”的牌子。
搞定规训室，楚酒又低头看了一眼玻璃大楼。
病房里没人在床上，大家都站在门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地下一层，白落苏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立好炮塔，正小心地把旁边办公室里的护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引到炮塔前。
一切正常，楚酒从梯子上下来，心里着急，没等到底就往下蹦。
韩序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她，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黑褐色的大爪子。
楚酒根本不用人接，直接从梯子上跳下来，“搞定了，我们快走。”
她带着他俩钻回休息室，飞快地冲下楼。
一楼大堂，门口的大钟安静地挂着，通体白漆，白晃晃地反射着灯光。
门口服务台坐着一名护士，听见他们下楼的脚步声，抬了抬眼皮，看清黑医生，眼皮又重新耷拉下去。
没有敲钟的东西，楚酒环顾四周，在墙角找到一把墩地用的拖把，倒攥着拖把尾巴跑回来，抡起棍子那头，重重地敲在白色的大钟上。
“当——”
这钟楚酒刚来医院的时候就敲过了，护士和当时一样，对钟声毫无反应，依旧低着头。
“当——”
“当——”
“当——”
大钟的声音极有穿透力，在寂静无声的医院里回荡，穿过走廊，穿过病房，响彻整座大楼。
楚酒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来，仰头听着楼上的动静。
有开门的声音传来，开始时是轻微的人声和脚步声，脚步声渐渐大了起来，大家开始动手了。
得静等他们把护士全部调动起来。
楼上楼下，纷沓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奔跑了，这间被死亡和静寂笼罩了好几天的医院忽然有了活气。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钟瑶和小欧带着那组负责改病历的人从楼上下来了。
看见和楚酒他们在一起的，是罩着大黑袍子的怪物医生，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可是黑医生只安静地待在楚酒旁边，完全没有要攻击任何人的样子，跟平时查房时判若两黑。
楚酒立刻带着黑医生迎了上去。
服务台的护士发现有人下楼，呼地站起来，看清这群人到了黑医生旁边，又重新坐了回去。
钟瑶缓了缓神，才对楚酒说：“我已经看过一圈，每层楼都开始了，守楼梯的人也全都到位了。”
楚酒点头，“我们现在去改病历。”
大家一起下楼，迎面遇到白落苏急匆匆上来。
两方人马在楼梯上相遇，停都没停。
白落苏只惊奇地看了一眼黑医生，撂下一句“地下已经搞定了，我去一楼”，就没影了。
护士基本都在楼上，离病历管理处最近的地下一层护士不多，已经被白落苏用炮塔清场了。
楚酒他们一路下楼，冲到病历管理处门前。
楚酒深吸一口气，扭转把手，推开了门。
里面日光灯仍然亮着，照亮靠墙的那排灰色档案柜。档案柜里整齐地码着一袋袋病历。
进来就能看见，门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警告：未经申请，严禁任何人将病历带出病历管理处。
楚酒心想：就知道系统不会允许把病历搬到其他地方慢慢改，非得坐在病历管理处这个火药桶上。
楚酒拉了把椅子给黑医生，“你坐在这儿。”
这个裹着黑袍子的大个子，整间医院最可怕的夜间杀手，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按楚酒的话，乖乖地坐下了。
其他人看得三观崩坏，目瞪口呆。
楚酒打开柜门，抽出306病房的一个档案袋，往里看了一眼。
“是薛怀仰的。”楚酒说。
这里放的确实是大家的病历。
这就太好了。每人身上早就准备好了一支护士站里顺来的笔，一人负责几格档案柜，火速开始干活。
虽然现在看不见，楚酒却知道，从他们闯进这间房间起，楼顶那组特殊的齿轮就开始动了，它会牵动旁边的齿轮，传动到整片齿轮组，向全医院的NPC护士们吹响进攻的号角。
小欧拿出笔，顺手揉了揉左边肩膀的关节，“这胳膊疼得要死，幸亏我不是左撇子，还能用右手写字。”
楚酒问小欧：“你住哪间病房？”
小欧答：“605。”
楚酒从605病房的格子里找出小欧的档案袋。
档案袋里有一沓检查单，外加和检查单大小差不多的病历，上面有个人信息、既往病史等等，里面寥寥两句，只说确诊骨癌。
楚酒用笔飞快地在病历最下面添了一行字：“已完全康复”。
改完抬头问小欧，“你的胳膊还疼么？”
小欧怔了怔，忽然“咦”了一声，活动了一下肩关节，又“咦”了一声，“忽然就不疼了哎？？”
这么写有效。
“改病历有效果，”楚酒对大家说，“和原来说的一样，在所有病历上都加上一句话，‘已完全康复’。”
大家一袋袋地抽出格子里的病历，飞快地在每一份上都写上这句话。

第55章
楚酒现在明白为什么医生写的字都那么潦草了，一句话重复无数遍，任是谁写到后面，字都能飞起来。
韩序没去拿病历，而是去研究那扇门。
病历管理处的门没有锁，门板比楼上停尸房的还薄，敲起来是中空合成板空洞洞的声音，估计一拳就能打穿，想靠它挡住护士们的进攻不太现实。
他试着挪动档案柜，楚酒明白，他是想把门堵住。
“是固定的，动不了。”他说，不再跟门较劲，继续去改病历。
只能抓紧时间尽快改完。
楚酒飞快地干掉几间病房的病历，正要拿下一格的档案袋，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
是共享脸护士皮鞋打在地面上的嗒嗒声，声音急促。
漏网之鱼来了。
这幢大楼这么多层，房间多，走廊的回形结构又很复杂，难免有边边角角的护士没被照顾到。
楚酒刚要站起来，韩序就说：“你继续写，我去把护士引开。”
他还没走，外面就是噗的一声闷响，是白落苏炮塔的声音。
白落苏探头进来，“搞定。”
他清掉了附近的几批的护士，按楚酒安排的，回到这里守门来了，在门边立好了他的安抚炮塔。
不一会儿，就又有一个护士出现在门口，不过紧接着就被炮塔轰晕。
大家改病历的速度飞快，没多久就改了一大半，韩序处理到了306病房的病历。
他“嗯？”了一声。
“楚酒，你的档案袋里是空的。”他说。
其他人的病历都在，只有楚酒的档案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韩序扔下手里的档案袋，在整个房间快速地搜索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哪里有散放着的病历。
钟瑶说：“会不会不小心放到别人的档案袋里去了？”
楚酒手上不停，“不用管，先把病历处理完再说。”
韩序又拿出一袋，这回是他自己的，“我的上面已经标了观察四天后出院，还有三天。”
楚酒点头，“找到我的也这么写。”
三天时间，应该足够拿到最后一份关停密码了。
白落苏百忙之中还探头进来，“把我的也改成观察三天哦。”
不停地有护士漏下来，看来楼上的战况很紧张。
楚酒说：“他们快坚持不住了，我们得再快一点。”
楼上的战况确实很艰苦。
走廊里全是人，病人在到处逃窜，护士们在到处捉人，很多人早就跑得气喘吁吁。
黄泽受命守着楼梯口，每次一有护士脱离战场，想要下楼，就马上冲到她的视野里，把她引回走廊。
这些护士傻乎乎的，挑衅她们，招惹她们，拉住仇恨，她们就会来追人，就像游戏里的怪一样。
这引怪的过程黄泽很熟悉，和平时打游戏组队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和游戏里不同，现在不是坐着的，得真的跑起来。
跑这么一阵，已经喘到不行。
又一个护士离开了你追我跑的人群，准备下楼，黄泽冲了过去。
他冲进护士的视野，跟她挑衅：“过来啊？你不是喜欢抓人吗？”
护士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果然对着他冲了过来。
这些共享脸护士是系统从所有人里挑选出来的最强壮的一批，比黄泽这种久坐办公室的体质好得太多，追了这么久，精力还很充沛。
黄泽是真的跑不动了，护士越追越近，他心想，“完蛋了。”
他一眼瞥见，赵副总就在前面一间病房的门口，正在往外探头探脑。
黄泽朝他挥挥手，“赵副总，来接一下这个怪！”
只要赵副总能抓住护士的注意力，他就可以脱身了，两个人拉远了距离轮流溜护士，能溜半天。
可是赵副总就像没听见一样，缩回了脑袋。
黄泽在心里骂了一声，就觉得身后的护士疾冲两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楚酒强调过无数遍，一旦被抓住，绝对不要反抗，免得动作被系统理解为攻击，被抓住死不了人，攻击护士却会马上死。
黄泽记得很牢，乖乖地让她扭住胳膊。
护士忙了半天，总算逮到了一个人，立刻押着俘虏上楼梯去顶楼。
黄泽很清楚，这是要去规训室。
前两天公司同事中有人因为夜里溜到走廊里，被护士捉住，去过规训室。进去了，就没再出来，据说电击就算不死，也会疼得死去活来。
护士大步流星，黄泽被她拖着上台阶，牙齿都在打颤。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楚酒说过，不会有电击，希望她没有骗人。
两个人终于到了顶楼，顶楼的人也在和护士你追我逃，乱成一团，护士穿过混乱追逐的人群，带着黄泽沿着回字形走廊转了个弯。
前面就是接受电击的规训室。
黄泽几乎不太敢抬眼看前面，然而护士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黄泽抬起头，看到一个奇景。
规训室门前，站着一对又一对的人，每一对，都是一个护士抓着一个病人，正站在原地，对着规训室紧闭的门发呆。
门前立着黄色的牌子——“维修中”。
黄泽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放到了地上：楚酒很可靠，她说没有电击，就真的没有电击。
抓着黄泽的护士也呆立在原地，眼神木讷地盯着规训室的门不动，仿佛处理不了这个特殊情况，宕机了。
最前面有两个护士松开了手里病人的胳膊。
捉人，送电击室，电击，这个流程走不通，她们像重启了一样，傻站几秒，松开刚刚捉住的病人，转身往外走。
黄泽发现，自己肩膀上的手也松了。
抓他的共享脸护士木呆呆地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黄泽回过神，大声喊：“大家别傻站着啊！不要让她们下楼！！”
黄泽又蹦又跳地冲到往外走的护士面前，其他人也跟上来。
规训室都关门了，当然是放开胆子继续干，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地下二层。
病历管理处外，从楼上漏下来的护士一个接一个，就算是二级安抚塔，速度还是太慢，已经快要跟不上了。
韩序放下手中的病历，“我去拉护士下棋。”
“好。”楚酒抬起头，飞快地抬起头扫了一眼，剩下的病历不多，已经快改完了。
韩序来到走廊上，在正中间的地上点亮发光的棋盘。
正朝这边冲过来的两个护士立刻被拉进棋局，头上冒出“蓝方”两个字。
韩序靠在门口，把棋局设成五十局，专心和她们下棋。
按井字棋的规则，只要棋局未满十个人，凡是接近棋盘的护士都会被拉进来，开始下棋，只要能保证赢和平局，就能最多把她们拖个三十多分钟。
情况比韩序预想的还要好。
就算护士在棋局里，顶着“蓝方”的牌牌，白落苏的炮塔对她们仍然毫不手软，噗地喷出一团光球，强制“安抚”了一名护士。
那护士愣怔一秒，头上的两个字没了，变成了螺旋的标志，她竟然离开棋局，转身走了。
这就太好了，韩序心想，井字棋可以在这三十多分钟内，始终保持拉住十名护士的状态，让炮塔慢慢处理。
然而韩序没有欣慰太久，走廊里就传来乱成一片的脚步声。
像是有一大批护士冲下来了。
楚酒也听见声音了，心想：这有点奇怪，按理不会同时有这么多护士漏下楼。
剩下的档案已经不多了，楚酒放下笔，对钟瑶他们说：“你们继续。”
所有人都在飞快地签着，手上冒烟。
楚酒来到走廊上，迎向冲过来的共享脸护士们。
韩序懂她的意思，她有特殊的卡，只要把护士吸引到她周围的两米之内，就能把她们撂倒。
走廊尽头，护士们冲过来了。
这次不是两个三个，而是一大群，像丧尸一样，顶着那张一模一样的鬼脸，往这边狂奔过来，有点瘆人。
除了护士，还有病人，楚酒看见了黄泽，也看见了薛怀仰，还有那些不怎么认识的人。
他们一路都在竭尽所能地拦截，努力在护士们面前上蹿下跳，挑衅她们，想尽办法吸引护士们的注意力，可是没有用。
按理护士会优先选择捉人。
齿轮组结构太复杂，一定是启动了某种隐藏机制，楚酒心想。
系统又在挖坑，让这些护士不再理会挑衅她们的人，像是被蜜糖吸引到的苍蝇一样，注意力完全被大开的病历管理处的门牢牢吸引住了。
不过她们很快就发现了比病历管理处更诱人的东西——是楚酒。
楚酒一手握着“安然入梦”的卡片，一手握着“致命吸引”的卡片，已经点了“致命吸引”的“使用”。
致命吸引，会把十米范围内所有攻击状态的NPC全部吸引过来。
她一个人面向一群冲锋的共享脸护士，站在走廊上。
白落苏急了，想过来拉楚酒，“楚酒，让开，你一个人挡不住的！”
他的胳膊被韩序一把攥住，韩序的目光还在棋盘上，“别干扰她，她能。”
“致命吸引”这名字没有起错，十分致命，一大群护士个个人高马大，如同一群疯狂的橄榄球运动员，乌压压地对着楚酒扑了上来。
楚酒被她们冲倒在地上。
护士一层又一层，疯狂地叠上来，每个都想离楚酒更近一点，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原来被橄榄球运动员抢的那颗球是这种感觉。
跟着护士一起过来的玩家们全都懵了，眼睁睁地看着楚酒的身体消失在护士堆里。
当然是越近越好，人越多越好，“安然入梦”的有效距离只有两米而已，这样一层叠一层，能在两米范围内尽可能收集更多数量的护士。
楚酒被压得眼前发黑，蜷缩在护士堆底，把拿着卡的手牢牢地护在怀里，在意识模糊时，才动了动拇指。
使用。

第56章
跟着护士们一起过来的玩家们看见，奇迹发生了。
张牙舞爪，丧尸一样疯狂地挤成一堆的护士们，忽然全部都不动了。她们没有死，而是像睡熟了一样垂下头，安静地趴着，有的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所有人：？？？
韩序在两步棋之间几秒的空档转过头，对站着不动的人们沉声吼：“发什么呆？快把她拉出来！”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楚酒还压在下面。
所有人一起动手，小心翼翼地搬开熟睡的护士们的身体，把埋在最下面的楚酒挖出来。
楚酒坐起来，脸色煞白，呛咳了几声，才说得出话：“你们让开……”
大家没听懂：？
楚酒指指他们身后。
又有一大群护士转过走廊，冲过来了。
五分钟的致命吸引时间还没有结束，房间里的病历也还没改好，就算没有“安然入梦”了，无论如何，也得继续引怪。
走廊狭窄，前面就是乌泱泱奔跑的护士群，背后是死路，没地方可躲，如果躲进病历管理科，会把护士群也吸引过去，干扰里面的人改病历。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行了。楚酒没动。
冲锋的护士们疯狂地扑向楚酒，再一次把她压倒在人堆底。
这一次，楚酒感觉很不对劲。
和刚才不太一样，不止是被压得窒息，喘不上气，胸和背还一阵阵刺痛，冷汗不停地冒出来。
胸口开始疼，疼得要命，好像有一万头大象在上面蹦迪。
楚酒忽然意识到，是心脏病。
一进这家医院，她就被心脏病了，被这么连压两次，她的心脏承受不了。
护士们都在因为致命吸引发疯，其他人不能动手帮忙，一旦动手，就很容易被当成攻击护士。
五分钟的致命吸引时间感觉无比漫长。
恍惚中，身上的压力忽然轻了，楚酒看见，一层层的护士之间，透出天花板上白亮的灯光。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扯起压在楚酒上面的护士，一拳揍过去。
是黑医生。
它怎么过来了呢？楚酒迷迷糊糊地想，它虽然是NPC，但是没在攻击状态，一直都乖乖地坐在病历管理处里，怎么出来了呢？
它正一个接一个地拽起疯狂的护士们，把楚酒从人堆的最底下拖出来。
可是护士们在“致命吸引”的作用下，还在想方设法地往楚酒身上扑。
黑医生展开一对黑色的骨翼，护在楚酒身前，跟她们搏斗。
它不是病人，攻击护士也不会怎样。
走廊里除了打斗声，异常安静，其他人都不能动手帮忙，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这只体型庞大的黑色怪物和发疯的护士群对殴。
黑医生一个对一群，还好有那对巨大的骨翼加持。
骨翼划过空气，发出锐利的啸叫，就算是虚拟的，伤害却毫不含糊，锋利如刀。
可是护士太多，一声骨骼折断的脆响，黑医生的一只翅膀垂了下去，它抵挡不住，用一只爪子拖着楚酒，连连后退。
楚酒被它拖出来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努力转头看向韩序。
韩序一步棋下完，也转过头来看她。
他立刻看出她不对劲了，下一步，马上放到了错误的位置。
护士们抓住机会，马上把地上的三个蓝色的大叉叉连起来了，蓝方胜利的信息报出来，天花板上升起烟花，下棋的护士们开始三十秒的胜利庆祝。
韩序避开和黑医生斗殴的护士，火速来到楚酒身边。
楚酒说不出话，只能望着韩序，在心中努力地想：
韩序，我猜，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对不对？
是心脏病。
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韩序的表情凝固了。
要不是正在难受，楚酒实在有点想笑。
她昨晚就猜到了。
韩序的益智小游戏，除了井字棋，好像还有什么别的特殊的功能。
这两天，他每次猜她的想法，都猜得很准，楚酒就一直在留意他的行为。
昨晚在护士休息室外时，她在想要不要用“安然入梦”那张卡对付护士，韩序明明站在她前面，看不见她拿卡的动作，却说，“不用，我来。”
回答自然得就像能听到她的心声一样。
楚酒当时就在脑中想：该不会他真的能听到吧？可是这回的念头，他却好像没有察觉，直接进了护士休息室，开始下棋。
楚酒琢磨：难道是因为他已经往前走了，离得太远？
事实证明，韩序确实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怀疑了，在院长办公室找花的时候，又说，“难道‘一束花’，指的不是‘一束花’？”
可是去偷花之前，楚酒只告诉他要来偷花，从来都没有说过“一束花”这三个字。
他是怎么知道任务描述里，到底是“一枝花”还是“一束花”呢？
回想起来，他对她的态度转变，应该是从上个游戏茧里，他特意选了紧挨着她的座位考试时开始的。
楚酒严重怀疑，韩序的这个技能和距离相关。
在护士休息室外听到她心声的时候，是贴近她的距离，只往前走了两三步，就没觉察到她在想什么。
这之后，楚酒一直在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就算有时候靠近，也尽量控制想法，用杂七杂八的念头转移注意力。
现在看他的表情，就完全确定了，他真的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楚酒原本就一直在想，他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发现她有一个乙女游戏系统，而且在上个游戏茧里，在那种生死攸关的地方，他刚刚认识楚酒，就敢放心地跟她合作。
他能听到别人的真实想法，所以什么都不怕。
楚酒望着韩序。
韩序沉默片刻，开口：“是，我听到了。”
他承认了。
病历。楚酒努力集中神智，用念头提醒他。改我的病历。
只要改写病历，就能让正在发作的心脏病消失。
被井字棋释放的十名护士也加入了战团，黑医生更狼狈了，拼死护住楚酒。
炮塔继续慢悠悠地一个个吐着光团，白落苏帮不上忙，在旁边干着急，“楚酒怎么了？”
有人从病历管理处里冲出来，是钟瑶。
“我们里面的病历全都改好了！”
终于。
韩序顾不上这个，盯着黑医生，问：“言不秋，你是不是拿走了楚酒的病历？”
他生完宝宝的时候，言不秋就对楚酒说过，他看过她的病历。一定是他申请把她的病历带出了病历管理处。
黑医生对“言不秋”三个字毫无反应，但是听到“楚酒的病历”，回了下头。
韩序接着说：“你把病历放在哪了？”韩序的下颚紧绷，口气却异乎寻常地温和，像在劝诱小朋友，“她正在难受，我们必须得找到她的病历，找到病历，才能把她治好。”
黑医生怔了怔，仿佛在努力思索什么。
韩序语气温柔：“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找一找，会不会在你身上？”
黑医生躲开一名扑过来的护士，把爪子伸进袍子里。
它摸索着，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韩序马上接过来。
“是你的。”韩序从口袋里摸出笔，飞快地在纸的最后一行写上，“已完全康复，留院观察三天后出院。”
就在他写完的瞬间，楚酒胸口的压力骤减。
所有的疼痛，全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绝对吸引的五分钟也终于走到了头。
楚酒死里逃生，坐着缓神，伸手扯了扯黑医生垂落下来的袍子角，“不用再打她们了。”
周围的护士们也都不再扑向楚酒，一窝蜂地全冲进了病历管理处。
按楚酒反复嘱咐过的，管理处里没有人反抗，钟瑶他们全都乖乖地束手就擒，让护士们一个个押出房间。
又有新的一批护士也下楼来了，里面混杂着努力引怪的病人，地上还躺着不少酣睡的护士，狭窄的走廊乱成一团。护士们攻下了病历管理处，开始鹰抓兔子一样扑向走廊里的病人。
楚酒意外地发现，赵副总竟然也在人群里。
他没有引怪，悄悄跟在大家后面，大概是想下来打探一下病历管理处这边的情况，看看病历改完了没有。
两个护士眼尖，看见他了，立刻扑上去。
赵副总吓得转身就跑，可是被超标的腹围拖累，根本跑不过护士，被护士一个饿虎扑食，抓住小腿，扑倒在地上。
赵副总吓得拼命挣扎着往前爬，一双脚努力往后踹，想摆脱护士们的控制。
黄泽看见了，对他吼：“别踢护士！”
赵副总平安了一晚上，根本没被护士抓过，头一回被人逮住，心慌意乱，哪还顾得上这件事，双腿乱蹬，胡乱挣扎着往前。
腿上忽然松了。
赵副总心中一喜，爬起来火速往前跑，才跑出两步，脖子上就是一紧。
仿佛有个无形的绳套勒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恍惚间，忽然想起楚酒的话。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一定要遵守规章制度，攻击护士会死。
难道竟然是真的？
所有人都看见，他按着脖子呆立了两秒，就重新倒回地上，全身扭曲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有他亲身做了示范，走廊上所有人都没有反抗。护士们像被老鼠逗弄了一晚上的猫一样，终于得偿所愿，每个护士都擒获一名捣乱分子。
楚酒也被抓了。
黑医生看见又有护士去抓楚酒的肩膀，立刻打算一爪子拍上去，楚酒转过头安抚他：“没事，她不会把我怎么样。”
黑医生收起爪子，一双黄澄澄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绑架楚酒的护士。
一行人像被押解的犯人，排成一队往外走。
楚酒对黑医生说：“不用再跟着我，你的翅膀受伤了，你会自己处理吗？”
他的大翅膀一只受伤，一只骨折，狼狈地拖在身后，看着可怜巴巴。他本身就是个医生，不知道除了切人，会不会接骨。
黑医生从喉咙深处“嗬——”了一声，这次并不听她的话，仍然坚定不移地紧紧跟在她身后。
俘虏的队伍穿过走廊，走上楼梯。
从一楼透下来的光线看着不太一样，白落苏问：“是要天亮了吗？”
黑医生也抬头看了看，仿佛想起了什么事似的，转过头，对楚酒说：“我，走，了。”
楚酒点头。
黑医生拖着它的大翅膀，急匆匆上了楼梯，消失不见了。
它像是穿着水晶鞋的灰姑娘，时间一到，就要落荒而逃。
大家来到一楼，果然看到，一线曙光透过一楼大厅的门照进来，天亮了。
大厅里，天花板上的扬声器响了，声音在整间医院里回荡：
“患者请注意，以下人员已完全康复，可以出院……”
然后是长长的名单。
“201室，丁思琪，陈睿，肖文昊，郑宇恒，202室，叶欣，王然，徐云笙……”
大楼里，只安静了一会儿，就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吹口哨，喧嚣声中，还有人在喊：“你们都别吵啊！我还没听见我的名字！！……真的有我！天啊！我出院了！！”

第57章
捉人的护士们呆了呆，一个接一个地放开了手里的病人。病人已经痊愈出院了，不再归她们管。
还有不少人刚从楼上下来，有人行动不利落，彼此搀扶着，来到一楼。
“现在就可以出去了吗？”
大家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得问楚酒。”
“对，要问问楚酒。”
楚酒还可怜巴巴地被护士抓着胳膊，她和韩序白落苏都要继续留院观察三天，并不在出院名单里。
人们全都围上来，一双双眼睛热切地看着她。
楚酒点头，“对，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有人不可置信，还在迟疑，“走出去就行了？就这么直接往外走？不会死？”
楚酒确定地说：“不会。”
有两个胆子大的，立刻走到大楼门口，试探着往外迈了一步。
他们出了大楼，什么都没发生。
那群共享脸护士只木然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动不动。
两个人继续往前，在医院生锈的大铁门前停住，鼓起勇气，拉开铁门。
仍然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人走到了铁门外。
没人倒下去，他们都还活着。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火速往前，冲出了游戏茧蓝色的光墙。
剩下的人呆了呆，不少人立刻拔腿就往外跑。
也有人没有跑，李姐挤过人群，一把抱住楚酒，在怀里使劲压了压，才松开，“小姑娘，这次谢谢你。”
楚酒和抓她的护士周围围了一大圈人，她被护士攥着胳膊不放，还被大家轮流又是抱又是握手，十分尴尬，赶紧说：“夜长梦多，说不定会出什么事，你们现在抓紧时间，快点走吧。”
钟瑶问楚酒：“你不走吗？”
楚酒答：“我还有事，要再在里面待一段时间。”
游戏茧里的病人出院了，可还有很多被强制扮演NPC的医生和护士，他们受医护人员工作守则的限制，不能轻易离开，得把游戏茧强制关停，才能让他们也离开游戏茧。
钟瑶点头，“你们小心。”
小欧跟在她身后，对楚酒说：“我们在外面等你们出来。”
几乎是一晃眼，大厅就彻底走空了。
抓住楚酒他们的护士只呆愣了一阵儿，就拖着这三个捣乱分子继续上楼，一口气爬到顶楼，来到规训室门口。
规训室门口仍然立着“维修中”的黄牌子。
白落苏笑了，问抓他的护士：“不能电击，遗憾吗？”
护士冷漠地转过鬼脸：“……”
楚酒吓唬他：“你激人家，当心她直接闯进去，把你按在电击床上。”
白落苏吓了一跳，“……不会吧？”
是不会。护士们只对着维修牌子发了一会儿呆，就松开手，扔下三个人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扬声器里传来新的安排：
“患者请注意，现在是送药时间。”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警报只会持续不到一分钟，三个人毫不迟疑，立刻拔足狂奔，一路冲下楼，赶在警报结束之前，白落苏钻进307，楚酒和韩序冲回306病房。
空荡荡的病房里，仍然躺着一个人。
是二号床的丁奕。
他少了两条腿，又截断一条胳膊，枕着枕头，正呆呆地盯着屋顶。
韩序问：“没人来把他带出去？”
同病房的四个人都在楼下忙着改病历和对付护士，顾不上他。
楚酒在床上坐下，回答：“我刚才注意过了，广播的出院名单里，306病房只有薛怀仰和钟瑶，没有他的名字。”
韩序蹙起眉，“306的病历是我亲手改的，我毫无疑问在他的病历上写了‘已完全康复’。”
可是出院名单却把他漏掉了。
一个共享脸护士推门进来，扫视一圈，仿佛觉得今天不用送药，又退出去了。
韩序等护士关上门，才说：“出院名单不会错，如果没有他，只说明……”
楚酒接口：“有人又把他的病历改回去了。”
当时所有人都在病历管理处里，韩序改完病历，就把档案袋放回档案柜里，丁奕的病历还是被人无声无息地改了。
楚酒打了个寒颤。
虽然当然是系统做的手脚，难免还是感觉是个鬼故事。
整层病房都空了，听声音，护士又光顾了对面白落苏的307后，就没再去其他病房，推着小推车慢悠悠走了。
楚酒跳下床，“我得去次护士站。”
韩序看一眼丁奕，站起来，“我跟你去。”
两个人一出病房，白落苏就也溜出来了，三个人一起来到护士站。
护士站里照例没人，楚酒打开台面下的小柜，上次她就看见了，里面放了满满一塑料筐手机。
各种牌子，各式各样，全是护士收缴上来的，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写着病房号和名字。
大家说走就走，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拿。
楚酒翻了翻，找到韩序和白落苏的，递给他们，又找到自己的，揣在口袋里，最后又翻出丁奕的。
丁奕的手机还有电，可惜是面部识别解锁，打不开。
楚酒攥着他的手机，回到病房。
丁奕还躺在床上，正在呻吟，不知道是哪里疼，不过他断胳膊又断腿，大概全身都好不了。
“丁奕，我需要找线索，想看一下你的手机。”楚酒把手机凑到丁奕面前。
丁奕整个人都是半疯的状态，没有出声，痴痴呆呆地看了手机一眼。
手机解锁了。
“我一直都有一个猜测，只不过需要证据。”楚酒说。
她一通狂翻，偏过手机屏幕，给韩序和白落苏看。
她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丁奕在进这个游戏茧之前的一段时间，一直都在跟一个律师互发消息，讨论医疗事故赔偿，还打了无数个电话。
从他们的消息记录里，能看得出来，丁奕在真实世界里的经历，和游戏茧里的剧情一样。
他妻子生产时，胎儿宫内窘迫，产妇大出血，母子双亡，他起诉了医院，当时做剖腹产医生名字就叫言不秋，只是医院并不是什么钟山医院，产妇生产时间也是现实中的时间。
白落苏说：“所以丁奕其实是言不秋在现实中遇到的死亡产妇的丈夫。”
没错。
楚酒狂翻相册。
丁奕的手机相册里全是各种胡乱储存的图片和美食风景照，楚酒一路往上，翻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一张照片，像是在拍家里阳台外日落的景色，可是一个模糊的人影闯入了镜头。
是个女人，半侧着脸。
楚酒把照片放大。
白落苏瞪大眼睛：“兰可宜？”
毫无疑问，就是兰可宜。
她那时候还在怀孕，脸是浮肿的，挺着笨重的肚子，头发随便束在脑后，抱着洗过的衣服正要去晾，看起来像是怀孕七八个月的样子。
游戏茧里的剧情和现实中发生的事一样。
那时候兰可宜还活着。
白落苏感慨：“丁奕不是公司团建的人，是过来度假的。他老婆刚死没多久就来度假村，心也是够大。”
韩序说：“应该是有人故意把他引诱过来的。”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圈套。
楚酒说：“看，找到了。”
丁奕的短信里有条消息：
【幻界系统回馈用户，恭喜您获得钟山度假村免费两天两夜大奖！请在钟山度假村官方网站输入以下优惠码，即可办理预定。】
白落苏嘀咕：“这种我都是当成诈骗短信，还真有人信。”
丁奕肯定是去试过优惠码了，因为下面一条消息就是钟山度假村的：
【订单完成，钟山度假村祝您度假愉快！】
中奖信息是幻界系统发的。
就像上个游戏茧里，宙斯给那么多人发了邀请函一样，它又处心积虑地把丁奕引诱到这个游戏茧里，来完成它的剧情。
由丁奕来扮演剧情里的产妇丈夫，完美无缺。
白落苏琢磨：“所以一直在坑丁奕的是言不秋吗？现实中的产妇丈夫扮演了游戏剧情里的产妇丈夫，他起诉言医生，言医生这个角色对他怀恨在心，故意改他的手术排期，让他断手又断脚……”
他想了想，“可是言不秋是这样的人吗？”
楚酒想起了黑医生那对受伤耷拉着的翅膀。
天亮了，他又变成了没有翅膀的言不秋，除了翅膀，他身上应该也有伤，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白落苏转头看了看床上的丁奕，抖了一下，“不管是谁，该不会今天还想再给他再安排一次手术，砍掉他的最后一条胳膊吧？”
话音未落，床上的丁奕呻吟的声音变大了。
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按住肚子，全身都在扭动。
他好像很疼，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身体努力弓着。
“你怎么了？”白落苏问。
楚酒也看了丁奕一眼。
“他要生了。”楚酒平静地说。
这才是报复的最后一部分，他得生个孩子。

第58章
丁奕的样子，和韩序要生之前阵痛时很像。
楚酒没理会床上哼哼的丁奕，埋头继续研究他的手机。
韩序和她一起看，“装了双系统，还隐藏了？”
“应该是。”这种小伎俩在楚酒这里根本不是问题，丁奕的脸就摆在那儿，解锁也都很方便。
楚酒不客气地把手机屏幕凑到他面前刷他的脸。
一部手机当两部用，另一个系统里藏着不少东西，虽然游戏茧里没有信号，里面的消息记录就足够了。
这位是出轨惯犯，只不过藏得很严实。
最近正和一个人保持稳定关系，好像是公司同事。
白落苏忍不住又看了丁奕一眼，“长得挺老实的，看不出来嘛，玩得还挺花。”
韩序看了看时间，“是在兰可宜怀孕的时候。”
丁奕和出轨对象之间的聊天记录很长，在兰可宜死后还一直在互发消息，聊了不少这件事的细节，楚酒浏览了一遍，再对照另一个系统里他和律师，和兰可宜父母之间的消息，一点点把事情理顺了。
出事那天，兰可宜已经临近预产期，一个人在家，无意中在电脑上发现了丈夫有买礼物的记录，有化妆品，也有花和首饰，不止一笔，全都不是给她的。
兰可宜越深挖，越心寒，丁奕的各种开房记录明明白白，那些“加班”、“出差”全都能对得起来。
她打了丁奕的电话。
电话却打不通，丁奕当天下班时，只给她发了个“晚上有个会”，人就不见了。
兰可宜想办法找到了他的定位。他果然不在公司。
他不接电话，兰可宜一分钟都等不了，打算去找他，跟他当面问清楚。
他家是老房子，楼里的电梯经常维修，那天刚好也不能用，好在楼层不高，兰可宜一个人走了楼梯。
因为心神不定，又急又气，一跤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摔倒后就感觉很不对。
羊水破了，开始宫缩，肚子一阵一阵地剧痛。
兰可宜怎么叫都没有人来，这跤摔得太重，她自己努力顺着台阶爬回家，好不容易拿到手机，打了父母的电话，这才被送到医院。
就在她剧烈宫缩，疼得死去活来，爬不起来的时候，紧急剖腹，最后剖出死婴的时候，一直到产后大出血死去的时候，丁奕都正在和出轨对象在一起。
丁奕在床上扭动起来，用唯一的一只手四处抓挠，满脸惊恐。
“我的肚子里有东西在动！是什么东西？？”他说话了。
“是孩子。”楚酒回答，“你快生了。”
“孩子？孩子？？”
他叫了两声，忽然放声嚎叫起来，“疼啊——好疼啊——”
“生孩子就是这么疼的。”楚酒告诉他。
白落苏说：“所以一直在改手术排期表的是兰可宜？”
韩序答：“不止改了手术排期表，现在排期表不能改了，她又去改了他的病历。”
她是鬼，无影无形，还会穿墙，改起病历比楚酒他们方便多了。
她在病历上手动让他怀了孕，还是孕晚期，不止让他出不了院，还让他临产了。
丁奕抓住床架，又哭又叫地嚎着，全身浸透了冷汗。
楚酒劝告他，“要想顺利把孩子生出来，你就得节约精力，忍住不能喊，你这么一直喊，就没有力气生了。”
丁奕满脸都是眼泪鼻涕，也不知道是在哭什么。
楚酒说：“生小孩本来就是这样的，你老婆当初也是这样的。”
“医生……帮我叫医生来……”他说。
“你得自己生，不能叫医生，”白落苏劝他，“这里的医生不靠谱，说不定就直接帮你把肚子划开。”
他说得很对。
可是从没体会过的可怕阵痛一波又一波袭来，丁奕已经疼到完全没有理智了。
他喊：“我不管……帮我叫医生来！快帮我叫医生来！！”
楚酒让白落苏暂时回病房，伸手按了护士铃。
共享脸护士现在很闲，立刻出现在门口。
“他快生了。”楚酒指指丁奕，“你能叫言医生过来吗？”
护士漠然地扫视在床上打滚的丁奕一眼，“言医生请假了，现在正在休息。”
言不秋昨晚和那么多护士打群架，受伤了，大概正在给自己治伤。
丁奕哭出声来。
楚酒问护士：“医院还有其他可以接生的医生吗？”
护士冷冷答：“妇产科只有言医生一个。”说完理也不理丁奕，关门走了。
楚酒对丁奕说：“没有别的办法，你只能自己生了。”
丁奕生得比韩序艰难得太多了。
他缺了两条腿和一条胳膊，使不上力气，也摆不出好用力的姿势，只能用一只手绝望地攥着床栏杆，在阵痛中鱼一样扑腾。
“他现在差不多到该用力的时候了吗？”楚酒咨询韩序。
韩序：“……”
他是几个人中最有经验的，毕竟自己生过。
“以这种阵痛间隔，应该还没到时间。”韩序说，“间隔会越来越短，也会越来越疼。”
丁奕惊恐地望着他：都已经这么疼了，还能更疼？
不知是丁奕的体质没有韩序好，还是有人故意让他难产，他生产时间比韩序长得太多了。
整个白天，只有护士又来查了一次房，医院的时间表乱七八糟，没人来送过饭，不过就算来送饭，几个人也不会吃。
楚酒饿了，肚子叫得像里面藏了一只小鸟。
韩序忽然站起来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递给楚酒一只苹果。
是只颜色漂亮个头很大的红苹果，但是这世界所有看起来不错的东西都不太靠谱。
韩序说：“已经洗好了，是护士站小冰箱里的，我摸着触感没问题，应该是正常的。估计是度假村本来就有的苹果。”
苹果只有一个，也没有刀来切，楚酒想把它掰开，“我们三个分。”
“谁跟你分。”白落苏不屑，“那么一个小破苹果，你自己留着吧。”
韩序也不要，“叔叔不吃，小孩优先。”
楚酒：“……”
苹果的口感骗不了人，是真的，只不过没有韩序家的那种那么清甜可口。
楚酒啃完苹果，趁着自由活动时间，去了一趟楼上。
黑医生的办公室照例藏着，敲门没人应，这回楚酒自己把门踹开，可惜房间里没人，看来言不秋白天不在这里。
楚酒去问护士言不秋在哪，她们都木呆呆的，不肯说。
这是这几天来，最安静的自由活动时间，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声声回荡。
楚酒楼上楼下逐个病房巡查了一圈，除了丁奕，没有其他人落下，所有人全都走光了。
楚酒游手好闲地在医院里逛够了，才回到三楼病房，一进门，就看到丁奕还在床上折腾。
韩序正在用手机计算阵痛的时间间隔，“快生了。”
终于。
窗外的光线暗下来，已经是黄昏了，丁奕被折腾得不成人形，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韩序说：“从现在开始，每次阵痛时，你都得用力。”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丁奕现在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
楚酒在旁边看着他死去活来地挣扎，心中默默估计：如果有人故意不想让他生出来的话，说不定他会难产死掉。
然而他没死。
就在他疼得九死一生，只剩最后半口气的时候，“哇——”的一声婴儿的啼哭。
他折腾了足足一天，总算是生出来了。
和韩序那时候一样，他生归生，还穿着衣服，床上也并没有婴孩。
丁奕骤然松弛下去，躺在床上倒气，已经是有气出来没气进去的状态。
周围忽然起了变化。
窗外的暮光消失，整个病房像被人扣上了黑色的罩子，只剩门上小窗透进来的一点光。
大楼里没人了，原本就很安静，现在更加寂静无声。
楚酒心想：来了。
一个人影在丁奕的病床前缓缓浮现。
是兰可宜。
“你还……没有死啊……”
兰可宜垂头看着床上的丁奕，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脸颊，幽幽开口，语气遗憾。
“为什么我都死了……你还不死呢？”
丁奕的嘴唇哆嗦着，抓住旁边的床栏杆借力，努力想把自己往远离兰可宜的方向挪。
生产的剧烈疼痛把他从半疯的状态彻底唤醒，这些天来，他第一次对兰可宜完整地说出话来。
“我对不起你……你饶我一命……”
兰可宜偏偏头。
“我没有不饶你，也没想要你的命。我就是简单地觉得，我体会过的，公平起见，你也应该体验一遍。
“那天剖腹产的时候，情况很紧急，一分钟都不能耽误，我的体质又特殊，麻药不起作用，为了救孩子，我是生剖的。”
兰可宜声音平静，“没有麻药，医生一刀一刀，一共切了七层。”
“那种没有麻醉，直接用刀把身体切开的感觉，还有宫缩时疼得死去活来的感觉，我都想让你试一试。”
丁奕的脑袋忽然转顺溜了。
他像倒豆子一样飞快地说：“你和孩子死了真的不能怪我，是你自己摔跤，你走路的时候怎么就不小心一点呢？还有，你自己没有好好数胎动吗？再说了，你大出血，也是你自己身体不好，为什么全都算在我头上？”
兰可宜偏头看了他半天，“要不是你以前让我一次次流产，我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大出血？”
丁奕瞪了瞪眼睛，还想说什么，兰可宜已经厌倦地转过身。
该做的已经全都做完了，她不想再跟他继续纠缠，往墙那边走去。
楚酒出声叫住她：“兰可宜。”
她回过头，看清是会给人剪头发的楚酒，有点瑟缩。
楚酒问：“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兰可宜望着楚酒，“我为什么要帮你的忙？”
“你帮我，我也可以帮你。”楚酒说，“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什么东西？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
兰可宜怔了怔。
好一会儿她才说：“我在找我的孩子。”
她露出迷茫的神色，“我知道，它就在这家医院里，我一直都能听见它在哭，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它。”
这也太简单了。
楚酒说：“我先帮你找到孩子，你再帮我一个忙，你是个讲信用的女鬼吧？”
兰可宜点了点头。
楚酒先捅捅白落苏，“闭眼，堵上耳朵。”
然后转头望向韩序。
韩序一脸无语，不过还是开口：“宝宝。”
背景音乐轰地一声巨响，宝宝闪亮登场。
所有人都看到，那只全身青白色的鬼婴，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丁奕的胸口上，低头看着他。
和鬼婴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对上，丁奕“嗷”地一声，昏过去了。

第59章 (副本二完)
兰可宜却不一样。
她只呆了一秒，就冲过去，停在床边，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婴儿。
“我的宝宝……”
兰可宜把婴儿的小手小脚小心地拢在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小婴孩在她怀里转过头，纳闷地看向韩序。
楚酒心想，难不成韩序是第一个在这家医院里生出鬼胎的人，小鬼就像雏鸟一样，认他当妈妈了？
韩序只得说：“我真的不是你妈妈，她也不是你爸爸，我们两个只不过是……呃……随便生了你一下而已，这个人才是你真正的妈妈。”
小婴孩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研究兰可宜的脸，伸出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攥住她垂落的长头发。
兰可宜紧紧搂着它，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泣不成声。
白落苏已经悄悄睁眼，嘀咕：“闭什么眼，还挺可爱的啊。”
到履行契约的时候了。
楚酒说：“兰可宜，你在这里等着我。”
楚酒出了病房。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走廊里亮着昏暗的灯光，楚酒要去找的人也正来找她。
楼梯转角，黑医生正从楼上慢慢下来。它身躯庞大，脚步沉重，一对大翅膀已经收回黑袍里。
看见楚酒，它黄色的眼睛亮了亮，加快脚步，“嗬——”
“你的伤怎么样了？”楚酒问它。
“我，没，事。已，经，好，了。”它一字一顿艰难地说。
才一天而已，怎么可能好了。
楚酒没再说什么，握住他的胳膊，“你跟我来，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带着黑医生回到306，推开病房的门。
兰可宜是个讲信用的女鬼，遵守约定，抱着宝宝还在等着。
黑医生一进门，看清兰可宜的脸，就呆立在当地。
楚酒把它拉到兰可宜面前。
兰可宜看到披着黑袍长相怪异的这么一位，也有点瑟缩，护住孩子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楚酒：你俩一妖一鬼，都是经常半夜出来满医院晃荡，就没打过照面吗？
楚酒问：“兰可宜，你还记得帮你做剖腹产手术医生的名字吗？”
兰可宜想了想，“不记得了……好像是个……呃……姓言的医生？”
他俩之间果然没有什么纠葛，就是纯纯的医生和病人。
楚酒松了口气，“兰可宜，你在死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我死都不会放过你，我要报仇。是对言医生说的吗？”
兰可宜很诧异：“当然不是啊。”
她腾出抱孩子的一只手，指指床上的丁奕，“是对他说的。”
她转过头，阴森森地对着丁奕出声，声音尖锐，“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报仇。”
丁奕被鬼婴吓昏，这会儿刚醒，一睁眼就看见兰可宜披着长头发，恶狠狠地对他说了这么句话，眼白一翻，又昏过去了。
楚酒转向黑医生，“看。她说的根本不是你。”
黑医生呆在原地。
“她不恨你。你当时已经尽力了。”
黑医生忽然起了变化。
那身黑袍自上而下地渐渐褪去，像笼罩的一层黑雾消散，一点点露出言不秋本来的样子。
褪去的不止是这个。
黑医生像是一个源头，从他脚下所站的地方开始，地板、墙壁，全都开始变得透明，变化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蔓延，一层楼一层楼地蔓延，最后整幢大楼都变成如同玻璃般透明的样子。
和楚酒站在楼顶时看到的一样。
所有人都仰起头。
现在能看到玻璃大楼的楼顶悬浮着的齿轮们，最上方，那只巨大的黑白齿轮也正在褪色，黑色与白色的漆没了，露出齿轮原本金属色的表面。
昼夜齿轮转过最后一齿，“嗒”地一声，停了。
提示出现：
【在你的帮助下，他的黑与白不再分裂，融为一体】
【他的心结解开，驱动整座医院运转的力量消失了，钟山医院关闭】
【挑战成功】
一张SR卡发着光，出现在病床上，卡面上，言不秋既没有穿白大褂，也没披那件黑袍，而是穿着浅色衬衣和深色马甲，神情看起来悠闲自在多了，正和留着女鬼式黑长直的楚酒相拥着，一起给一盆绿植浇水。
画面精致漂亮，楚酒顾不上细看，火速抓住卡片，顺便扫了眼背面。
【使用次数：不限（不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你温柔的手，呵护着他的心（五分钟之内屏蔽读心术，用伪造的模糊噪音代替真正的心声，冷却时间八小时）】
楚酒：呦。系统好贴心。
这张卡就是天造地设用来对付韩序的，冷却时间还不算长。
韩序现在站得远，楚酒火速把卡收进口袋。
奖励的提示还在继续报：
【成功完成乙女游戏第二卷 剧情】
【奖励：10000心意币】
一大堆金币放射着耀眼的光芒，出现在病床上，这回比上次完成游戏茧剧情时的奖励足足多了一倍。
楚酒飞快地用手指碰了下金币堆，把钱收起来，一秒都没多等，就冲出病房。
她在护士站顺手抓了一张纸，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玻璃台阶，奔向顶楼的护士休息室。
昼夜齿轮停了，医院不再运作，共享脸护士们全都木偶一样呆立着，楚酒钻到楼顶，掏出口袋里的笔，仰起头。
齿轮组一停，写着密码的那个小齿轮就向一侧平移，从其他齿轮后面完全暴露出来，楚酒火速把它上面的密码抄在纸上。
纸片下方，缓缓自动浮现出——“5/5”。
韩序和白落苏也上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脸迷茫的言不秋。
白落苏还在问：“她兔子似的跑那么快干什么？”
韩序悠悠答：“因为看齿轮组的结构就能看得出来，这组齿轮——”
话还没说完，头顶就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韩序接着说完：“——一停就崩。”
齿轮组崩了。
大大小小的齿轮分崩离析，悬臂断裂，各种零零碎碎的部件像下雹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虚拟道具的伤害也不是闹着玩的，三个人在零件雨中往回狂奔，飞快地钻进洞口，躲回楼里。
越来越多的齿轮往下砸，天花板上地震一样轰隆隆的闷响。
白落苏好奇：“这些齿轮都是幻象，也能把楼砸塌吗？”
“真的楼当然塌不了，”楚酒说，“但是你说不定会看到墙倒屋塌的幻象，然后在幻觉中被砸死在废墟里。”
白落苏：“……”
话音刚落，休息站的天花板就裂开了一条大缝，从透明的天花板往上看，最大最重的昼夜齿轮也快要撑不住了。
它像一只巨大的外星飞碟，笼罩在楼顶上空，摇摇欲坠，发出危险的咔咔声。
时间不等人，楚酒掏出口袋里五张写着密码的纸片，麻利地按顺序排列在护士休息室的桌子上。
“言不秋，看这个。”
言不秋不懂她要干什么，低头扫了一眼桌面。
头顶的咔咔的巨响骤然隐去，所有人眼前都显示出一行醒目的提示：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五，四，三，二，一。】
“滴——”
一声长鸣。
所有幻象褪去。
大楼不再透明，恢复了正常。
休息室里护士们的共享脸没了，身上穿的白色小裙子也不见了，变回一群壮汉。
他们彼此看看，一脸茫然，还没回过神来。
言不秋也现出了本来的样子。
他身上的白大褂消失了，变成了白色衬衣和长裤，系统和靳惊那时候一样，并没怎么帮他捏脸，颜值仍然非常能打，站在韩序旁边也不逊色。
窗外的光线大亮，现实中，现在是清晨，只不过还在下雨，雨点泼豆子一样砸下来。
“蓝光墙没了。”韩序说。
游戏茧外包裹着的蓝光电子墙没了，原本被电子墙隔绝在外的雨点打在休息室的窗台上，水花溅了一地，带来雨水特有的潮湿的腥气。
白落苏深吸一口气，“这就是现实世界的芬芳。”
楚酒逗他：“你怎么知道这就不是幻象？”
白落苏立刻冲到窗口往外看，“看！我看见我们治安局的隔离墙了，许组长他们的车还在那儿等着我们呢。”
言不秋这时才开口：“这是怎么回事？我有点懵。”
白落苏拍拍他的肩膀，“下楼吧，要去治安局做笔录，一会儿就都明白了。”
几个人一起下楼梯。
白落苏搂住言不秋的肩膀，走在前面。
楚酒低声问韩序：“你那技能的有效距离是多远？”
“我说了你信么？”韩序回答，“只有一米。”
他看看她，无奈，“真的只有一米。可惜我不能把界面截图给你看。”
和她估计的差不多，楚酒偏头研究他的表情，给他这句话的可信程度估了个八成。
“就算是在一米范围内，我也不是什么都能听见。”
韩序说，“人们的有些想法很快，而且很含糊，一闪就过去了，或者干脆就是画面式的，我都不能接收到，只会听到一些比较清晰的念头，这种解析程度，应该是和幻界系统本身探测人脑信号的灵敏性一致。”
幻界系统本身，也并不能以那种精度探测到人脑的信号，它在游戏茧里提供的技能当然也就不能。
只能听个大概。
白落苏边走边在那里瞎高兴，“跟你们说，我刚才在界面上看见，我好像拿到奖励点数了，可以加在射速上，加上以后炮塔的速度嗷嗷快。”
楚酒一个字也不信，他上次还说他的二级塔嗷嗷快呢。
几个人来到一楼大厅，看见许组长他们已经进来了。
许为辞看到楚酒和韩序都平安，放心多了，然后眯眼望向白落苏。
“自己突然往游戏茧里乱冲，好几个人拦都拦不住……”
白落苏马上求助地看向楚酒。
楚酒答应过要帮他说句好话，立刻搭茬，“他这次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幸亏有他在，我们才能关停得那么快。”
韩序也说：“看报告就知道了。”
许组长还想再说什么，楚酒火速转移话题，“楼上306病房有个受重伤的，半死不活，可能需要叫救护车。”
许为辞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叫人上楼去看，又问：“其他人呢？”
“病人都走了，其他全是扮演医生和护士的NPC，应该都没什么大事。”楚酒又转头看向言不秋，“言医生也受伤了，要不要找个医生……”
“我自己就是医生，我已经处理过了。”言不秋说。
楚酒有点不放心，把许为辞拉到旁边，问：“像言医生这样的NPC们，在游戏茧里被宙斯操控做的事，会追究责任吗？”
许为辞答：“不用担心，联邦这次对出错的游戏茧特事特办，他们都是被系统操控，不会对他们本人有什么影响的。”
的确，锅应该宙斯背。
楚酒回头看一眼言不秋。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也正在看她。
就算不会追究责任，留下的心理阴影也够大的，他现在应该已经记起当黑医生时切人的事了。
楚酒问：“会给他们安排心理医生吗？”
许为辞也不知道，“也许吧。”
许为辞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忙着指挥调查科的人处理现场，急匆匆走了，白落苏大概打算将功补过，跟着她去干活。
幻界安全部门的人也都进来了，看见韩序出来，全都迎了过来。
一个一头卷毛的男生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韩序，“老大，你没事吧？”
“死不了。”韩序回答，接过笔记本打开，放在前台的桌面上，好像是在登录幻界的内部系统，不知道在忙什么。
楚酒眼睛看着他那边，刚想再走近几步，言不秋过来了。
“我听到你问心理医生的事了，”他说，“我没事。”
楚酒：“我是有点担心，在你当黑医生的时候……”
他死了个病人都负疚那么久，这次的事还不知道要怎么熬过去。
言不秋低头凝视着她，“我知道。其实黑医生就是我的一部分，它只不过做了我有时候想做的事。”
楚酒：？
言不秋说：“我以前一直觉得，我那么努力地想当医生，是为了治病救人，其实也没错，我一直都非常想帮别人，也一直在尽可能地救人。
“可是在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小部分——可能是非常小的一部分，我也很喜欢手术刀割开别人身体的感觉。”
他用手虚虚地比了一下。
“轻轻划开，露出下面的脂肪和肌肉组织，再深一点，就是人体深处的各种器官，让那些隐藏在皮肤下，平时看不到的秘密暴露出来，有一种特殊的快感。”
他继续说：“游戏茧的设定没有错，我也热爱各种标本。
“别人觉得可怕的各种生物组织，我都觉得很有魅力，它们天生就有各自复杂的功能，就算到现在，人们也还没有完全弄懂它们的运作原理。
“它们比最精密的机械还精妙，比最美的艺术品还要完美。”
“可是我一直都在努力忽略和掩盖这部分感觉，也不敢告诉别人。”
他望着楚酒，抿了一下嘴唇，“我觉得这太变态了，像个怪物。我不愿意承认，那其实是我的一部分。”
“这几天在游戏茧里，穿黑袍的时候，我觉得很自然，很自在，它的很多行为比起白天的我，更像是发自本心。经过这次的事，我反而觉得，也许我应该正视自己的感觉，和心中黑暗的那一面和解。”
楚酒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韩序的话言犹在耳：宙斯会利用人们心中阴暗脆弱的部分，把他们变成它需要的角色。
他没有说错。
楚酒想起游戏茧关停前那行提示：
【在你的帮助下，他的黑与白不再分裂，融为一体】

第60章
“楚酒！”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小欧，跟在几个调查科的人身后，从外面进来了。
小欧这次会进游戏茧，和丁奕一样，是因为中了个度假村两天两夜的大奖。系统处心积虑，不止把和剧情有关的丁奕和言不秋拉进游戏茧，还特地拉了和剧情没什么关系的小欧。
他看起来很单纯，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他是曾业的儿子。
“我爸本来也想留下来，等你们出来以后感谢你们来着，”小欧说，“后来公司有点事就先走了，他说改天请你们吃饭。我就说嘛，只要再稍微等等，你们就能出来了。”
他满眼崇拜地看着楚酒，“我跟他说，只要有你们在，那些医生护士肯定也能平安出来。”
许为辞带着几个调查科的人抬着担架路过，楚酒他们往旁边让了让。
担架上躺着缺胳膊少腿的丁奕，浑身拼命地扭，好像打算从担架上逃跑。
抬担架的人安抚他，“你别乱动，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丁奕就像听不见似的，一直惊恐地盯着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坐着个鬼小孩，你们全都看不见吗？？”
游戏茧已经关停了，现实中的兰可宜和孩子也早就死了，茧里的女鬼版兰可宜和鬼婴，都是系统做出来推进游戏剧情的幻象而已，随着游戏茧的关停也一起消失了。
可是丁奕却仍然疯疯癫癫，还是能看到胸口上坐着的鬼小孩。
他怕是要带着残肢，还有胸口上的鬼婴度过他的余生。
韩序已经忙完了他的事，过来跟许为辞商量：“我和楚酒先回去休息，报告我会发送到治安局的系统里，笔录回头再做吧。”
游戏茧里的一天虽然比现实短得多，两个人也起码几十个小时没睡过了。
许为辞没有意见。
楚酒看了看言不秋。
他受伤了，在游戏茧里也是连轴转，只怕不睡觉的时间比他俩还长。
楚酒问许为辞：“言医生能也先回去休息吗？”
许为辞踌躇了一下，“这样好了，我先让人给言医生简单地登个记。不过言医生，你明天需要来治安局做笔录。”
言不秋点头答应。
许为辞问韩序：“能不能用你的权限卡登录一下幻界系统，我的忘了带了，我想把受害者名单打出来。”
她转头对楚酒解释：“游戏茧强制关停后，幻界系统会自动生成茧内人员名单，登进去就能拿到。”
这么贴心的功能，估计也是韩序做的。
韩序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小薄片。
信用卡那么长，很窄，上面有个字母，是幻界的权限卡。
楚酒一看清薄片上烙印的红色字母A，一颗心立刻狂跳起来。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梦寐以求的A级权限卡。
她一次次地入侵幻界系统，就是因为没有这个级别的权限卡，才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出乎楚酒的意料，韩序虽然被边缘化了，他手里竟然还保有A级权限卡。
楚酒的手都有点抖。
她攥住拳头，垂下眼睛，唯恐其他人注意到她的异样。现在最庆幸的就是，游戏茧关停了，韩序并不知道她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许为辞接过韩序的卡，放在笔记本的感应器上，登入系统，很快就搞定了。
许组长扫一遍名单，感叹了一声：“已经跑出去那么多病人，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人没出来。”
还有很多人躺在停尸间，永远出不来了。
她把卡还给韩序，韩序重新放回裤子口袋里。
白落苏和治安局的人一起楼上楼下地忙着，当然不肯走，言不秋简单地登过记，就和楚酒韩序一起上了治安局回程的车。
韩序照例坐在楚酒旁边。
他累了，一上车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楚酒也很累，现在却异常清醒，大脑兴奋得毫无睡意。
那张A级权限卡现在离她更近了，和她的手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可惜她没有神偷的本事，再近也没用。
“你不睡么？”韩序忽然开口。
楚酒闭上眼睛，“睡。”
结果就真的睡着了，一直到治安厅的停车场才醒过来。
天阴着，仍然飘着一星半点的雨丝，几个人下了车，韩序去开自己的车，对楚酒和言不秋说：“我送你们两个回去。”
楚酒本想说“我坐公交车就行了”，又想起他的权限卡，点了点头，报了地址。
言不秋也默默地上了车。
韩序开得很快，没多久就遥遥地看到了那片老旧的密密匝匝的高层住宅。
不过有点不对劲。
拥挤逼仄的小区外，停着一排消防车，还有大群扎堆看热闹的人。
不会吧。楚酒心想。
车一停，楚酒就开门跳下来，心里祈祷：不要是我们楼不要是我们楼。
结果就看到，她住的那幢楼下面全是消防员，正在灭火，着火的有好几层，楚酒住的那层也在其中。
外墙被烟熏得漆黑，火已经基本灭了，浓烟还在从窗口冒出来，刺鼻的烧东西的味道呛得人没法呼吸。
楚酒顾不上别的，火速冲了过去。
楼下的消防员伸出胳膊挡住她，“哎——你干什么——现在还不能进去！”
楚酒低头一钻，就从消防员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想冲进楼道。
消防员气得哭笑不得，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里面还很危险，火还没完全灭，所有人都不能进去。”
楚酒急得想哭，“可是我的狗还在里面！”
她仰头对着家里冒烟的窗口喊：“比特！比特！！”
窗口黑洞洞的，没有任何反应。
旁边倒是忽然传来了狗叫声。
“汪——汪——”
消防员指指旁边，“早说你要找狗，那是不是你的狗？小狗自己跑出来了，还叼着个笔记本……”
比特正从看热闹的人堆里艰难地钻出来，刚才大概是为了回答楚酒，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地上，现在又努力地用嘴重新叼起来了。
电脑就算再轻薄，对它的嘴巴也挺重，它使劲咬着，撒着欢地狂奔过来，尾巴摇得异常欢快。
楚酒家的门是老式的，而且锁着，比特一定是自己找到钥匙开了门，它不光把自己救出来了，还救出了她唯一值钱的财产。
楚酒蹲下，拿掉它叼着的笔记本，一把把它搂住。
“傻狗。”楚酒抱着它的脖子，“下次什么都不用带，自己跑出来就行了。”
楚酒仰头问消防员：“怎么忽然着火了呢？”
“现在起火的原因还不知道。据说是有人做饭的时候没关火，点着的，一烧烧了好几层楼。”消防员说完，就又忙别的去了。
旁边有人蹲下，是韩序。言不秋也跟着过来了。
韩序伸手试探着摸了摸比特的脑门。
“不用怕，它从来都不会乱咬人。”楚酒说。
比你家那只凶巴巴的小黑猫强多了。楚酒默默在心中补充。
比特并不喜欢陌生人的气味，不过察言观色，知道这是主人的朋友，乖乖地忍着让他摸脑门，一动都不动，不过一直用眼睛滴溜溜地上下打量韩序。
韩序也在看狗。
比特是只标准的黑白花边牧，背上的长毛是黑色的，脖子、前胸和四爪雪白，耳朵垂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透出和一条狗的智商不太相符的聪明劲。
韩序忽然明白，“这是生化宠物？”
楚酒点头，“对。”
韩序不再摸它，把手收了回去。
楚酒觉得，他不光对生化宠物不太感兴趣，姿态甚至还有点防备。
也是，他家里任何使用人工智能的电器都没有，而比特就是标准的人工智能宠物，估计是幻界有个神经病的人工智能宙斯，让这位对所有人工智能都有了心理阴影。
楚酒直言不讳：“比特内置的系统我早就彻底检查过，没什么问题。”
韩序被她看穿想法，多少有点尴尬。
比特也并不喜欢被他摸，他收回手后，比特不再僵着不动，长毛大尾巴重新欢快地摇了起来，往楚酒的怀里扎了扎。
韩序抬头看看冒黑烟的楼，“这里住不了了，你还有其他地方可去么？我送你过去。”
楚酒没有。
她所有的钱都交了房租和押金，现在只剩下一点代练费，还得留着吃饭，哪来的地方可住。
“我问问。”
楚酒低头翻手机，找到房东的号码，给他发消息。
房子不能住了，说不定能退点租金和押金出来。
房东回复得倒是很快，发来一大段语音。
楚酒点开放在耳边，立刻吓得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挪开，离得远远的。
韩序都能听到，房东的吼声从里面传出来：
“我房子忽然烧了我去找谁赔啊？？你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啊！！！我现在哪来的钱退给你啊！！！”
房东吼个没完，楚酒按掉手机。
她咨询韩序：“幻界的钱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到？”
韩序立刻拿出手机查了查，“公司已经在走流程了，正在一层层报批，合同都已经签了，肯定没问题，只不过因为数额比较大，我估计还要大概两周左右才能入账。”
幻界是大公司，不会赖账，但是流程太慢，远水救不了近火。
楚酒想起了许为辞。
许组长说过，如果楚酒最近经济状况紧张的话，她可以私人先借给她点钱。
楚酒翻到许为辞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半天，没有人接。
许为辞正在处理刚关停的游戏茧的后续事宜，给幸存者录口供，调查受害者的死因，估计正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看手机。
言不秋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忽然开口。
“楚酒，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我家还有一间空房间，借住多久都没问题。”

第61章
言不秋又立刻补充，“我爸妈和我妹妹都住在我家里，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他还没说完，就被韩序打断了。
韩序说：“你可以去我家，我家你已经去过了，楼下的房间有锁，你住楼下，我在楼上，互不干扰。”
楚酒抬头看着他俩。
这两位都盛情邀请她去住，其实大可不必，只要借她点钱就行了，有钱了，就能找一家能带着比特的民宿住几天，静等幻界的钱批下来，再去重新租房。
两个男人一条狗都在等着她回答。
比特察言观色，先“呜”了一声，偏头往言不秋的裤腿上蹭了蹭——它不喜欢韩序。
楚酒收到了它的意思，不过她另有打算。
她又扫了一眼韩序卡其裤的口袋。
那张她想了这么久的A级权限卡就装在里面，几乎能看得见轮廓。
只要能拿到手，就像许为辞刚刚一样登入系统，只用一小会儿，再重新给他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而且楚酒要查的东西特殊，也并不会对韩序造成任何影响。
如果这样想的话，今天住的地方突然起火，幻界的钱还没打过来，她无家可归，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楚酒计议已定，对言不秋说：“就不麻烦你家里人了，我去韩序家住几天吧。”
韩序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韩序先开车把言不秋送回家。
言不秋住在市中心的一片小区里，位置很好，却不拥挤逼仄，和楚酒租的地方不可同日而语。
言不秋下了车，却还是没有走。
他看一眼车里的韩序，“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楚酒点头答应。
他把手机号码留给楚酒，“有任何事，尽管找我。”
韩序重新发动车子后，才说：“不要随便去陌生男人家里，不安全。”
他和言不秋两个人，好像互相都把对方当成导致楚酒“不安全”的重要因素。
楚酒纳闷：“‘不要随便去陌生男人家’，可你不也是陌生男人？”
韩序流畅地回答：“我不一样，我是你爸的朋友。”
楚酒：“女孩子遇到危险，很多时候都是熟人作案，对什么‘爸妈的同事朋友’、‘叔叔大伯表哥表舅’的，尤其要小心，对吧？”
韩序默了默。
他无奈，“是，你说得很对。”
楚酒胜利了，优哉游哉地靠回椅背上。
安全问题其实不用太操心，楚酒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清楚，再说比特内置保护主人安全的程序，咬合力也很惊人，本身就是个小保镖。
路过一家大型连锁超市时，韩序把车拐了个弯，停在停车场。
“我家里有全新的床上用品，不过没有女孩子日常用的那些东西，我们去买一点。”
他说得对，住的地方全烧了，楚酒也要买这些天换洗的内衣。
两个人下车进了超市。
一进门，入口迎面就是巨幅广告屏，上面的广告语非常醒目：
【你拥有幻界手环吗？戴上它，一切都会不一样】
【欢迎进入全新的世界】
下面是一个年轻女生戴着幻界手环愉快地逛超市的画面。
两个人一起怔了怔，韩序马上去找超市入口的工作人员。
穿制服的姑娘笑意盈盈，“联邦昨天刚通过新的AR应用法案，这么大的新闻你们都不知道吗？我们超市这些天正在联合幻界搞活动，戴着幻界手环逛超市，可有意思了。”
她指指旁边一个特别陈列的独立柜台。
柜台纯白，线条简洁，风格前卫，上面摆满一盒又一盒手环。
“你们两位有手环吗？没有的话，我们这里现在正在做活动，打九折，买就送可以挂在手环上随心换的可爱小吊坠哦！”
楚酒哑口无言。
韩序摸出手机，走到旁边打了个电话。
一会儿就挂断了，回来告诉楚酒，“我们在游戏茧里的时候，联邦确实通过了新的法案，允许在一部分公共场所有限制地使用幻界技术。”
他已经远离公司的决策核心，根本没收到消息。
幻界系统的应用，竟然开始从游戏推广到日常生活了。
科技的车轮滚滚向前，在隆隆声中扬起一片烟尘，朝着既定的目标稳定推进，两个人心中同时升起一种螳臂当车的深深的无力感。
“问题不太大，”韩序不知是在安抚楚酒，还是安抚自己，“这种和你平时用手环玩的打地鼠小游戏一样，因为没有游戏茧内的强信号支持，只能做一点非常简单的功能。”
楚酒点点头，掏出那根发圈一样的黑色手环，套在手腕上。
这回没有乙女游戏系统的提示弹出来，一片安静。
楚酒说：“我们进去看看。”
韩序也戴上手环，跟在她身后。
一进超市入口，眼前就弹出熟悉的捏脸界面。
这界面现在多了个储存位，可以把捏好的脸摆进去下次再用，只不过要付费。
楚酒直接跳过，服装界面也出现了。
虚拟服装店里，几乎只有印着“幻界”两个字的白色广告衫是免费的，其他各式各样的漂亮衣服，全都锁着，需要付费才能解锁。
这里没有跳过选项，楚酒只得选了广告衫和最简单的清汤挂面发型，继续往里走。
超市里大变样。
每一排货架在楚酒目光扫过的时候，上空都会升起发光的文字和图片提示，显示这一部分货架摆着的是哪一类商品，要找东西，只要扫一眼就行了。
楚酒的目光掠过货架上的包装袋，不用细看，价格马上弹出来了，甚至可以点开成分表，查看卡路里和各种营养成分的含量。
楚酒心想：说实话……还是挺方便的。尤其是对她这种一进大型超市就彻底晕头转向的人。
韩序轻轻碰碰楚酒的胳膊，示意她看旁边。
楚酒转过头。
迎面过来一对男女，也穿着广告衫，两个人脸的风格，楚酒太熟悉了。
是游戏茧里会捏出来的脸，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尖下颏，皮肤光洁无比，连一个斑点和一条皱纹都没有，完美无瑕。
好像游戏里的人物穿进了现实，来逛超市。
换脸的不止他们两个。楚酒扫视周围，有两三成的人都用了AR脸，个个男帅女靓。
除此之外，这超市逛得平安无事。
没有人杀人，没有人发疯，因为有虚拟的各种提示，就算这家超市楚酒从没来过，也还是很快就找全了想买的东西。
不知道幻界的钱还要多久才能到，代练费得省着点花，楚酒对着日用品精打细算，最后只买了几样必需品，两人又去找狗粮和狗碗。
楚酒从货架上拎下来一袋狗粮。
韩序默默地看着，心想：她给自己买的东西都是挑最便宜的，狗粮却拿了最贵的。
那一堆牙膏洗面奶毛巾等等加起来的价钱，大概还不够买比特一顿吃的。
楚酒结完账，发现韩序除了随手拿的几样东西外，也买了几罐狗罐头，都是最好的牌子。
“是我给比特的见面礼。”韩序解释。
楚酒心想，他那么不喜欢生化宠物，却又像是想跟比特搞好关系，也算是难为他了。
两人回到车上，比特还在乖乖等着，看到韩序买的狗罐头，并不感动，只漠然地扫了一眼，就把下巴搁在楚酒腿上发呆。
这是楚酒第二次去韩序家，这回不是藏在后备箱，座位往前挪了一点。
这次很从容，楚酒有时间从外面仔细看了看他家，他家是两层的独栋别墅，外立面做成灰砖白缝的样式，前院没有种花，是一整片维护得很好的草坪，又刚下过雨，绿得油亮，平整得像被刀裁过。
韩序照例把车开进车库，带楚酒和比特进到房子里面。
“你坐，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楚酒上次全屋都参观过了，知道一楼有个对着后院的房间，里面家具齐全，有衣柜桌椅和床，只是空着没人住。
他一走，楚酒就听到身后有异响。
是韩序那只叫黑豆的四爪踏雪的小黑猫。小黑猫盯着比特，弓着背，尾巴上的毛全都炸起来了。
它呲着牙，说：“哈——”
楚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跟它对哈，比特就冲上去了。
黑猫只有哈人的本事，其实挺怂，看见狗过来了，掉头狂窜，三两下冲上楼梯。
比特像支箭一样跟着飞了上去。
楚酒在后面喊：“比特，回来！！”
没人理她。
楚酒心想：比特怎么不听话了呢？随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它的设定里，当初选的是二级类狗，二级类似狗的属性，就包括喜欢玩球，叼木棍，还有追猫。
楚酒：“……”
谁能想到有一天会真的有猫。
转眼之间，一猫一狗又从楼上飞下来了，黑猫从楼梯栏杆就开始起跳，腾空落地，划过一道黑影，准准地落在刚从客房出来的韩序的肩膀上。
“嗷呜——”它炸着背上的毛，用爪尖勾住主人的衬衣，跟主人告状，然后转过头对比特：“哈——”
比特的智商比它高了何止一点半点，完全不在一个水准上。
比特一看见韩序出现，立刻改狂窜为马术式的轻快小跑，摇着大尾巴，溜达到楚酒旁边，仰着头，一脸乖样。
可惜黑豆不会说话，否则一定会说：“哈——你个狗绿茶——”
楚酒熟悉比特，能看出它小眼睛中满到溢出来的洋洋得意。
韩序看不出来。他无奈地把黑豆从肩膀上揪下来，“黑豆，这是客人，要在我们家住几天，不许那么凶，也不许哈人，乖一点。”
黑豆委屈，呜咽：“嗷——”
韩序抱着猫，带楚酒去看她的房间。
床已经铺得整整齐齐，地上摆好了狗粮碗和水碗。
“被罩是我的放着备用的，没有用过，但是颜色除了黑的就是灰的。”韩序说。
“没关系。”楚酒并不关心被罩的颜色，目光飘过他的裤子口袋。
韩序上楼去了，一会儿就拿着衣服和浴巾下来，“这是你上次穿过的那身。”
他很细心，楚酒的所有私人物品，除了笔记本外全都烧了，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韩序说，“饿的话冰箱里有水果和牛奶，想睡就先睡一觉，睡醒以后我们吃东西，门上有反锁，外面打不开，我上楼了。”
他带着黑豆关门走了。
他一走，楚酒就拉过笔记本，打开代练平台，在上一笔代练单上点了完成。
没过多久，就有了回应。
神秘人确认了，给了五星好评，这次的评价里留了一句话：
【文件编号I32FCSBD1273】
文件编号楚酒很熟悉，她进出系统很多次，能看出这是幻界公司的内部文件编号方式。

第62章
看文件编号，这文件的机密级别并不高，只是普通保密级别的文件，用楚酒那张C级权限卡就可以浏览。
楚酒摸了摸口袋。
还好上次用完这张C级权限卡后，随手放进口袋里了，这次没有跟着其他东西一起烧光。
楚酒摸出权限卡，还带出了别的东西，是上次韩序给她的纸条，上面写着他的联系方式。
楚酒对着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出神。
韩序的A级权限卡当然也可以看这种级别的文件，楚酒也确实打算弄到手，可是神秘人身份未知，敌友不明，怂恿她去找幻界的文件，未必就安着什么好心。
神秘人说的这份文件，还是用这张黑市买来的C级权限卡去找比较好，免得给他惹麻烦。
楚酒计议已定，起身去洗漱换过衣服，搂住比特，给自己调了个闹钟，倒头就睡。
韩序回到房间，洗过澡后，不太睡得着，拉过笔记本开始写关停游戏茧的报告。
可总也不能集中精神。
也许是因为头一次，这幢房子里除他之外，有了别人。
楚酒住的房间就在他房间的正下方，韩序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地板。
如果这里像上个游戏茧里一样，地板是透明的，就能看见她在做什么，估计已经上床睡觉了。
她这次过来，和上回很不一样。
赦免令已经签了，不用再躲躲藏藏，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放松多了，好像猫背上竖起来的毛全平了下去，还会坐下来，舔两下爪子。
就像黑豆刚来的那几天，终于弄清他不会把它做成猫汤，逐渐放松下来的样子。
韩序实在写不下去，合上笔记本，躺回枕头上。
她今天的眼神总在往他的下半身飘。
这也不是第一次。
上次她来这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谈判的时候，她就盯着他的下半身，盯到彻底走神。
韩序想起，两个人第一次在游戏茧里见面时，在灯光一闪一闪的狭窄的楼梯间里，他清清楚楚地听见她在想：腰真不错。
韩序的耳根有点烧。
他翻了个身，心中对自己说：想什么呢？
她年纪很小，什么都没见过，上次无意中撞见他半裸的状态，有点好奇是正常的。他比她大那么多，胡思乱想就很有问题。
她说得很对，爸妈的朋友，叔叔什么的，尤其要小心。
韩序强迫自己清空大脑，闭上眼睛。
楚酒只睡了一个小时，就被闹钟叫醒。
比特舔了舔她，从床上跳下来，自己去吃狗粮。
楚酒帮它开了一听韩序买的罐头，拌在狗粮里，比特埋头苦吃，胃口比态度诚实多了，飞快地干掉半碗。
楚酒出了客房，先熟门熟路地打开厨房的冰箱，拿了一只长得歪歪扭扭的小苹果，一边啃一边听着楼上。
楼上没有任何动静。
韩序也连进两个游戏茧，没怎么休息过，应该还在睡觉。
楚酒溜达到洗衣房里看了看，脏衣篮是空的，他的衣裤和里面的卡应该在楼上。
楚酒走到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声音，咬了两口苹果，一边放缓了动作，慢慢嚼着，一边轻手轻脚地上楼。
一路都在留意那只猫，并没看见它的踪迹。
和上回一样，韩序卧室的门大开着，他一个人住，猫又进进出出，好像没有关门的习惯。
楚酒走到门边就能看到，他还在睡觉。
韩序平躺在床上，盖着灰色格纹的被子，睡得很安稳。他连着进了两个游戏茧，也精疲力尽，才睡了两个小时，应该睡得正沉。
楚酒站在门口，先扫视一遍他的房间。
楚酒看到目标了。
他在茧里穿过的卡其裤和衬衣，就随便搭在他的床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
黑猫也不在，他的床上没有，房间里到处也都没有，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机不可失，楚酒立刻闪身进门，走到床前。
可是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哈——”
楚酒：“……”
床头柜的抽屉开着一点，从里面忽然探出一只黑色的猫猫头，呲着雪白的小尖牙，“哈——”
楚酒：正常的宠物难道不应该像比特那样，睡在床边地上，或者干脆和主人一起睡在床上么？您非要睡抽屉？
床上的韩序听到声音，动了一下。
楚酒的动作比脑子快得多，纯属本能，几乎在他动的一瞬间，就身手利落地就地一滚，人已经到了他的床底下。
进去后才觉得：……呃……
头顶上，韩序含糊的声音传来，“黑豆，干嘛呢？”
黑豆告状：“嗷呜——”
一声抽屉的轻响，它好像打算从抽屉里出来。
床铺动了一下，韩序似乎也坐起来了，“你要吃东西？又饿了？还是水没了？”
希望这只傻猫不要钻到床底下找人。
床底下空间狭窄，楚酒平躺在地毯上，偏头盯着外面，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琢磨：这世界上有什么躲在别人床底下的正当理由吗？
她忽然看见了比特的腿，还有四只雪白的毛茸茸的狗爪。
它就站在卧室门外。它吃完罐头，循着主人的气味上楼找她来了。
楚酒立刻轻轻往外挪了挪，这回能看到比特的头了。
比特也一眼发现主人，马上摇了摇大尾巴。
楚酒把手指立在唇边，对它比了个“嘘”的手势。
比特那么聪明，当然看得懂，一声没出。
抽屉又响了一声，黑豆轻轻一跳，落在床前的地毯上。
它看到床底下的楚酒了，咧开嘴，刚想哈出声，楚酒就对门外的比特比了个手势，指了指黑豆。
比特收到，毫不迟疑，箭一样冲进房间。
黑豆完全没料到它的死对头会突然冲过来，吓得彻底炸毛，掉头狂窜。
韩序明显也吓了一跳，“黑豆？比特？？”
一猫一狗像没听到一样，全都不理他，在屋子里狂窜一圈，就冲出房间，韩序翻身下床，立刻跟着追了出去。
楚酒一秒都没等，从床底下滚出来，把手伸进沙发上韩序裤子的口袋，摸出那张A级权限卡。
他们都在外面走廊里，现在不能出去。
好在房间开着一扇窗子透气，楚酒把苹果塞进嘴里，用牙叼着，猫一样爬上窗台，爬到窗户外。
这里是二楼而已，小菜一碟，楚酒用手搭着窗台的沿，把自己顺下去，一松手，就轻巧地落在草坪上。
外面还飘着一点雨丝，草地泛着潮气。
可惜她自己的房间没开窗，回不去。
不过问题不大，敲敲门，只要说自己睡不着，出来闲逛就行了。
楚酒转到正门前，抬手刚想敲门，忽然突发奇想，把手指按在指纹锁上。
“滴”的一声，门竟然真的开了。
上次韩序把她的指纹输入他家的密码锁，居然没有取消，还帮她留着。
楚酒心中涌起一阵罪恶感，心想：叔，就是借你的权限卡稍微用一下，马上就还你。
楚酒火速进门，溜回房间。
时间掌握得刚刚好，一关好门，就听见猫猫狗狗们从楼梯上冲下来了，在客厅里冲刺。
有人过来轻轻地敲了敲楚酒的门，韩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楚酒，你醒了吗？”
他处理不了猫狗大战，找她来了。
楚酒就站在门边，数了三秒，才把门打开，“我醒着，怎么了？”
黑豆已经窜到了柜子顶上，比特正仰头在下面守着。
仿佛才看见在客厅里的黑豆和比特，楚酒说：“比特，回来。”
比特这次是奉旨追猫，大概追满足了，放弃黑豆，乖乖地回到她脚边。
韩序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停了停。
楚酒立刻明白了——她刚从外面回来，外面在下雨，她头发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
楚酒晃了晃手里的苹果，“我有点饿，睡不着，拿了你一个苹果，顺便出去转了一圈。”
“你随便吃。”韩序满脸都是歉意，“我看你路上好像很困的样子，以为你想先睡觉，既然你饿了，我们现在就吃东西。”
楚酒不着急吃东西，现在急需时间用一下他的权限卡，马上说：“不用，先睡吧，等睡够了再说。”
“没关系，我看你好像不困了。”
他观察力挺好，刚刚那么刺激，还爬了个窗，楚酒现在精神百倍，双眼放光，一点都不困。
她的肚子配合地“咕——”地一声响，声音大到尴尬。
楚酒：肚子你个叛徒。
韩序微微笑了一下，“我去做点吃的。”
楚酒怔了怔。
原本以为他会点外卖，正打算点个便宜点的，她的钱不多了，得省着点花。没想到他打算自己做。
韩序说：“冰箱里有饺子，我去煮几个，比较快。”
煮饺子用不了几分钟，来不及用权限卡，楚酒索性跟着他到厨房。
韩序点火烧水，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常下厨的样子。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保鲜盒水饺，“三鲜馅的可以吗？”
“好。”楚酒什么都行。
水饺下锅，一会儿就浮起来了，韩序熟练地点过冷水，捞出来，一人盛了一盘。
饺子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韩序又端了醋碟过来，两个人坐下，楚酒这才觉得是真的饿透了。
她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呆了呆。
里面的三鲜馅虾肉弹牙，非常鲜甜，不知馅里加了什么，有种特殊的清香，一咬开后，里面还有一点点汤汁，量不多不少刚刚好。
楚酒忍不住问：“这是什么牌子的饺子？”
以韩序的风格，估计是超级贵的牌子。
韩序淡定答：“是我自己做的。有时候太忙，没时间做饭，就一次性多做一点，放在冰箱里，煮起来很方便。”
竟然是他自己做的。
楚酒好奇：“为什么里面是有汤汁的？”
韩序答：“因为每个里面都包了一点点熬好的高汤冻。”
难得的是，饺子皮不知是怎么做的，就算包了这个，也没煮破，Q弹筋道。
饺子实在太好吃，堪称楚酒生平吃过的水饺之最。
楚酒咬了一口饺子，脑子里跑马：他还当什么监察官，他实在应该改行去卖水饺。
就用他自己的头像照片当商标，叫“韩叔叔”什么的，估计能火遍全联邦。
这诱惑没法抵挡，楚酒飞快地消灭了大半盘，才意识到自己对饺子太过专注，没有说话。
她有点尴尬，“这几天住在这里的钱，还有饭钱，我回头一起算给你。”
韩序抬眼看她。
她肯定没什么钱了。
韩序没点外卖，就是怕她又像在超市时那样，坚持自己付账。
他点贵了是逼她花钱，点便宜了对不起两个人这几天的辛苦。
韩序不吃了，“楚酒，你真的要付我饺子钱？你猜一猜，我熬高汤、擀皮、剁馅、包这些饺子用了多长时间，我的时薪又是多少？”
楚酒：“……”
“付什么钱，你想买我还不想卖。”韩序站起来，“安心吃你的吧，我再去煮一点。”
韩序在厨房那边重新下了一锅饺子，遥遥地说：“当初我刚进幻界开发组的时候，年纪比你还小，我们经常没日没夜的加班，你爸爸就会自己出钱，给我们整组人点东西吃，你就当我还钱好了。”
比特内置“不跟主人抢东西吃”的机制，并不受韩序水饺香味的诱惑，乖乖地趴在楚酒脚边。
两个人吃完，楚酒帮忙把用过的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心想：这回应该有时间用一下他的权限卡了吧？
她刚想说“我想回房间再睡一会儿”，就听到韩序在自言自语。
他随手关好洗碗机的门，低声喃喃道：“对了，忘了把衣服洗了。”
楚酒：！！！
他要洗衣服，必然要把裤子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立刻就会发现权限卡没了。

第63章
韩序转身要走，像是打算上楼，楚酒脑子急转，“韩序，我可以用用你的洗衣机吗？”
韩序回过头，看了眼她身上，立刻明白了。
她还穿着他的衬衣和运动裤，衬衣晃晃荡荡，运动裤又长又肥，卷着裤脚。
太不体贴了。
她的东西全烧了，虽然在超市买了内衣，外衣却只有一身，她是个女孩子，肯定不喜欢总穿着他的衣服，当然希望快点把衣服洗好烘干，好换回来。
洗衣房里只有一套洗烘干机，他跟她抢什么呢？
韩序说：“你去洗，我不急。”
楚酒抱着衣服进了洗衣房，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启动。
警报暂时解除，抢占洗衣机成功。
出来时看见，韩序没有上楼，而是进了厨房。
他说：“我准备一点中午要吃的东西。”
楚酒过来趴在岛台上，问韩序：“能用用你的手机充电器吗？”
韩序早就看见她的手机和自己的是同一个牌子，充电器可以通用，他擦擦手，“我现在拿给你？”
“不用，现在还有电，”楚酒说，“等没了的时候问你借。”
韩序还在厨房忙着，现在关门不太合适，楚酒溜达回房间，没有关门，坐回桌子前，拉过笔记本。
她弯腰在比特耳边轻声说：“趴在门口，看到他过来，就告诉我。”
比特领命而去，卧在门口，参观韩序在厨房又洗又切。
权限卡楚酒已经很熟悉了，笔记本也早就装好了读取权限卡的程序，楚酒把权限卡放在感应器上，飞快地进入幻界系统，只不过这次不是偷偷摸摸，用韩序的权限卡走了正门。
她熟门熟路，去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是垃圾站。
幻界公司当初做好了宙斯，不止用它管理包括游戏茧在内的各个已经上线和开发阶段的AR项目，幻界公司整幢大楼的人工智能化运作也在它手里。
宙斯和人类交互的系统内部，有个垃圾站，是系统暂时储存过期无用文件的地方，其实根本没人在乎，里面的文件定期销毁，但是偏偏因为偶尔有高级别的机密文件，所以需要A级权限卡才能访问。
楚酒要找的是幻界公司大厦保安部门的监控。
治安局说，父亲坠楼那天，监控偏巧坏了，楚酒并不信。
大厦的监控视频只会保留一段时间，过期后也同样会被扔进垃圾站，定期销毁，说不定还能找到痕迹。
看不出文件对应的具体监控日期，楚酒索性一股脑全部下载。
要下载的东西太多，得等好一阵，楚酒盯着屏幕，一边听着外面厨房里的动静。
韩序还在忙着。
“楚酒，你有什么忌口么？”他扬声问。
“没有，我都可以。”楚酒回答。
时间一点点过去，进度条也终于快走完了。
脚步声传来，门口的比特忽然站起来，回头“呜”了一声。
它在报警。
进度条只差一丁点了。
脚步声到了门口。
下载完成。
楚酒瞬间退出系统，另一只手拔下权限卡，与此同时，韩序出现在门口。
“楚酒，我再去睡一会儿。”他没再进来，站在门外说。
他当然还没睡够。
权限卡已经进了楚酒的口袋。
楚酒点头，“好，我也再睡一会儿。”
韩序上楼去了。
他像是确实打算睡觉，估计在睡醒之前，不太会去动换下来的衣服。
楚酒关好门，重新拿出那张买来的C级权限卡，用它登入幻界系统，找到了神秘人说的那份编号I32FCSBD1273的文件。
是一份会议纪要。
是幻界高层的内部会议，开始的时候讨论的是蓝光茧的技术问题，楚酒浏览了一遍，不是太懂，大概能看出，蓝光茧好像取得了某种技术性的突破，可以不再需要前期的设施建设，它生成和移动的自由度都加大了。
楚酒心想，怪不得现在宙斯就像个到处下蛋的母鸡一样，把蓝光茧这里乱放一个，那里乱放一个。
不过会议的主要内容，讨论的是如何把幻界系统推广到民用。
联想到今天在超市的所见所闻，看来幻界民用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楚酒浏览了一遍文件，又粗略地翻了翻从垃圾站里下载的监控视频，发现工作量不小，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完。
又过了很久，楚酒才合上电脑，打开一点门缝。
那只黑猫竟然没跟着韩序上楼，还趴在客厅的柜子顶上，听见开门的声音，警惕地望着这边。
楚酒这次吸取教训，不再招惹它，关好门，拉开窗。
还是走外面安全，至少不惊动猫。
“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楚酒嘱咐比特，自己钻出了窗户。
外面连雨丝都没了，多日不见的太阳露了脸，阳光晒干了窗台上最后一点水迹。
楚酒踩着窗台，把手搭在外墙的一道沿上，手上用力，壁虎一样贴着墙攀爬了上去。
她倒了一下手，扶住二楼凸出的窗沿，悄悄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韩序回到了床上，正在睡觉。
他的呼吸平稳，楚酒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他应该是睡着了。
楚酒抓住窗沿，爬上二楼窗台，顺着打开的窗子溜进房间，悄无声息地轻轻跳下来，来到床前。
韩序换下来的长裤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楚酒伸手插进裤子口袋，把那张权限卡放了回去。
大功告成。
韩序就睡在旁边的床上，完全没察觉有人来了，楚酒看他一眼，打算原路返回。
一阵音乐声突然响起来。
是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振铃。
楚酒：“……”
手机铃声太大，韩序被吵醒，睁开了眼睛，楚酒这回没有往床下躲。
一股大力袭来。
楚酒天旋地转，被按在床上。
韩序一手紧攥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牢牢卡住她的喉咙，整个人压在她上面，下手绝对没手软。
两个人相距二十公分不到，大眼瞪小眼。
楚酒完全没反抗，“是我。”
韩序被手机铃声从睡梦中吵醒，睁眼时察觉到有人站在床前，攻击纯属本能，把人按住，才看清是楚酒。
楚酒被完美地替换到了他刚刚躺过的位置。
她枕着他的枕头，齐耳的短发发丝乱飞，眼神清澈明亮，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韩序松开她的脖子，极度尴尬：“我一个人这么多年住习惯了，忘了家里还有别人。”
楚酒躺着耐心地解释：“我手机没电了，想上来问你拿充电器，你的门开着，我叫你来着，你没醒，我看见充电器就放在床头，所以……”
楚酒抬起手给他看。
手里握着韩序放在床头柜上的充电器。
她刚刚睡觉前在楼下时，就已经问他借过充电器了。
韩序火速说：“没问题，你拿去用吧。”
他还压在她身上，重得不行。
楚酒伸出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
韩序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姿势尴尬，松开她坐起来。
“谢了啊。一会儿还你。”楚酒翻身下床，拿着充电器悠悠然出门下楼去了。
她走了，韩序的心还在狂跳。
大概是突然惊醒，以为有人闯进来，精神高度紧张，又猛地做了个大动作。
手机已经不响了，韩序拿起来看了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估计是打错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有点睡不着，翻了个身，目光落在枕头上。
一根细而长的头发，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就在枕头上，距离他鼻尖几公分远的地方，发梢翘起，还在微微颤动。
韩序呼地弹了起来。
他盯着那根头发，脑中全是她刚才躺在他的枕头上，眼神无辜地看着他的样子。

第64章
过了好一会儿，韩序才回过神，拈起枕头上的那根头发，丢进垃圾桶，顺便去卫生间，打开洗手池的冷水。
韩序把冷水泼在脸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真的是一直单身，单得太久了。
人家只不过是过来借住几天，还一口一个“叔叔”地叫着，脑子这么乱飘，太不合适了。
楚酒回到楼下。
权限卡已经还回去，这回安心多了，锁好门窗，拉上窗帘，趴在床上继续翻刚才下载的视频。
无奈这些天太累，翻着翻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外面厨房里有声音。
楚酒打开门，是韩序，正在做饭。
楚酒出来问：“要我帮你打下手吗？切个菜什么的？”
韩序随口答：“坐着吧，小孩进什么厨房。”
楚酒心想，他在游戏茧也把她叫“小孩”，自称“叔叔”，不过口气明显是在开玩笑，这回的态度却很认真。
他才能大她几岁，怎么忽然这么老气横秋起来了？
既然他突然起了长辈的范儿，楚酒乐得不干活，在沙发上坐下，掏出口袋里的手环。
“我再戴上看看，说不定能做乙女游戏的日常了。”
她在这里用手环，韩序只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并没有反对，回身打开冰箱拿东西。
楚酒把手环套在手腕上。
和在连锁超市时不同，一戴上手环，楚酒眼前就出现了熟悉的花体字：
【欢迎回到乙女游戏系统】
楚酒抬起头，“韩序，它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韩序看见，楚酒忽然站起来，用手一撑沙发背，就轻松地跃过沙发，几步冲过来，冲进开放式的厨房里。
她取了个直线，一步都没多走。
韩序：“……”
楚酒的目标是韩序的冰箱。
她奔到打开的冰箱前站住，睁大了眼睛。
韩序家的双开门大冰箱里，以楚酒被手环影响的眼睛看来，里面装的不再是鸡蛋牛奶、水果蔬菜，而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灌满五颜六色液体的小小的水晶瓶，瓶盖上覆着薄薄的金箔，有发着光的各色宝石，还有大而轻盈的长长的羽毛……
林林总总，像个神秘的百宝箱。
在冰箱的最上一格，用做旧的金属链吊着一枚小小的精致的铜牌子，上面嵌着四个亮晶晶的黑色珐琅的字：
【兑换商店】
这就是楚酒翻遍了整个游戏界面，怎么都找不到图标的兑换商店。
竟然藏在韩序家的冰箱里。
楚酒默默地关上冰箱门，又重新打开，它还在。
里面的每一样东西前面，都戳着个小小的金属立牌，有的上面标明了价格：心意币的金币图标后跟着数字。一排排货品从上到下，价格数字后的零越来越长。有的上面的价格索性就是“？？？”。
现在除了第一个小水晶瓶外，其他东西上，全都浮着一个红叉。
即使没有红叉，楚酒也不太买得起。
她本以为一万八千心意币已经算是很多了，可惜就连第一个装着红色透明液体的小水晶都要足足两千心意币，其他的更贵。
小水晶瓶的金属标牌上，价格后面镌着一个小小的问号，楚酒的目光一落到上面，一行说明就弹了出来。
【生命之瓶】
【饮用后，快速修复受到的所有虚拟伤害】
是瓶回血的药水。
韩序一直站在旁边观察她，这时才问：“冰箱里有什么？”
在他眼中看来，这就是普通的冰箱而已。
楚酒转过头，一脸痛苦，“是兑换商店，乙女游戏的兑换商店竟然藏在你家冰箱里。问题是，我是个穷光蛋，只能买最便宜的回血药水。”
韩序笑了，“不急，我们慢慢攒钱。”
他伸手进冰箱，穿过那些虚拟道具，拿了一颗葱出来。
楚酒也试着伸出手。
那些买不起的道具不能互动，她的手也穿过了它们，摸到了冰箱里原有的东西。
楚酒郁闷地关好冰箱，忽然发现，日常任务图标正在闪烁。
日常任务可以赚心意币，赚得不比进游戏茧少多少。
楚酒振奋精神，对韩序说：“我好像又要去做一百件好事了。”
韩序答：“好，吃完饭我们就去做，你的高跟鞋还在我车上的后备箱里。”
然而不是。
楚酒点开日常任务，发现里面的“都市徜徉”图标灰着，倒是旁边一个铲子一样的新图标亮得很醒目，下面是四个字——
【地下寻宝】。
楚酒：？
图标旁边有个小小的问号，点上去，能看到一大段长长的说明。
楚酒读完，完全无语。
“韩序，我们不用做好事了，它这次要我们挖土。”
韩序没听懂：“挖土？它让你去挖土？”
楚酒多少有点尴尬，“不是让我去挖土，是让我找人——比如你，去挖土。”越说声音越小。
说明里写得很清楚，在限定的两个小时时间内，楚酒可以邀请最多四名玩家去指定地点挖掘寻宝。
用真的铁锹，挖真的土。
【在土中寻觅埋藏的宝箱，里面装着数额不等的心意币哦！】
这是说明里说的。
最关键的是，楚酒自己挖没用，得去找别人。
楚酒对韩序解释了一遍，韩序弄明白了，问她：“只要四个人就可以，叫谁来都行么？我打电话叫安全部的人过来。”
他打算抓他的手下过来当苦力。
“不是，”楚酒说，“图标里有一个人名列表，我需要在参加挖土活动的人名上面打勾，现在里面有你、白落苏、靳惊，还有言不秋。”
系统把那些攻略对象搬到现实中来了。
韩序明白了，点了点头，“它说挖土有‘指定地点’，在哪里？”
楚酒更加尴尬了。
说明里写着，“指定地点”会有发光提示，站在她现在的位置往窗外看，韩序铺着整齐草坪的前院正在不灵不灵地闪闪发光，想忽略都难。
她默默地指了指，“你家前院。”
韩序：“……”
他家前院好好的，绿油油的草坪修剪得整齐漂亮，完美无缺。
楚酒很过意不去，“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做这个任务，等下次有了其他日常任务再做好了。”
“当然要做，”他说：“日常任务的心意币比游戏茧里容易拿，如果能兑换到有用的道具的话，在游戏茧里就可能扭转生死，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生死，还可能是所有人的生死，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不要浪费这种机会。”
楚酒小声：“这是个限时任务，两个小时的倒计时从点开图标起，已经开始走了。”
韩序关上火，洗了洗手，“那我们先去挖土，我有一把花园专用的铁锹，你看看还能不能再叫几个人过来，不过得让他们自备工具，我家没有了。”
言不秋的电话没人接，他刚从游戏茧里出来，估计还在休息。
楚酒给靳惊打了个电话。
靳惊倒是立刻接了。
楚酒简洁地跟他说明情况，问：“靳总，所以能不能麻烦你过来帮忙？不过如果你没空的话……”
靳惊打断她，“别叫我靳总，也别跟我说话这么客气，命令我。”
楚酒：？
靳惊在电话那头温声说：“下命令给我，指挥我，我就答应你。”
楚酒：“……”
楚酒清清喉咙，有点尴尬，不过还是说：“靳惊，过来帮我挖点东西。没手环的话去买个手环，还有，自己带铲子。”
靳惊轻轻笑了一声，“好。”挂断电话。
楚酒把地址发给他，又打给白落苏。
白落苏已经跟着许为辞他们回治安局了，听到竟然在游戏茧外还有这么好玩的事，兴奋到不行。
“等我啊！”他说，“你千万帮我盯着点韩序，别让他自己全都挖光了，给我留点，我现在就出发，非常快，马上就到！”
楚酒默了默，“任务说明里写着，土有好几层呢，绝对够你挖的。”
挂掉电话，楚酒心想，这几个人，怎么感觉一个精神状态正常的都没有。
唯一相对正常一点的，就是一遍又一遍把自己往切人的传送带送的韩序。
韩序从后院工具房拿来了一把大铁锹，打开前门，问：“从哪里挖都可以？”
哪里都可以，因为整片前院在楚酒眼中，全都在发着光。
韩序已经套上手环了，还是看不见。
“你等等。”楚酒点开图标，在韩序的名字上打了勾。
果然，一勾上他名字，韩序就说：“我能看见发光了，也看见倒计时了。”
乙女系统让他共享了日常任务的视觉特效。
楚酒说：“说明里写着，每四十公分厚是一层，要先挖完上面一层，再挖下面一层，宝箱才会出现，直接往深挖是没用的。”
“明白。”韩序卷起袖子，立刻开始动手，从前院的一个角落挖起。
刚下过几天雨，草地不硬，就算有草根在土里纠结缠绕，他挖土的速度也飞快，只挖最上面的四十公分，差不多就是浅表的一层。
铲碎的草叶溢出草汁，和潮湿的泥土的气味混在一起，气息清新。
比特出来跟着捣乱，绕着前院跑来跑去，时不时也用爪子刨一刨地。有这种奇怪的热闹，就连黑豆都悄悄地趴到窗台上，往外探头探脑，一脸困惑，完全不明白主人在忙什么。
韩序只挖了不到一平方米，就说：“下面好像有东西。”
楚酒也看到了。是一个小化妆箱大小的浅木色宝箱，上面钉着金属钉。
楚酒赶紧过去，从土里拎出宝箱。
是虚拟的箱子，箱盖打开，里面是满满一小箱心意币，金灿灿地发着光。
楚酒用手指碰了碰金币堆。
【心意币300】
金币和宝箱一起消失，楚酒的界面上，心意币的数额自动加了三百。
楚酒欢欣鼓舞，汇报：“韩序，我们挖出了三百金币！”
韩序微笑了一下，继续干活。
楚酒的手机响了，是言不秋。
“刚刚没听到你的电话。”言医生声音清冷，“是住的地方还有问题么？到我家来吧。”
“不是住的事。”楚酒把挖土的事解释了一遍，又说，“不过现在已经有三个人了，应该够了，你继续休息吧。”
他很需要补觉的样子。
言不秋只说：“地址发给我，我就到。”就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一阵跑车的轰鸣传来，一辆颜色红到夸张的跑车像团火一样冲过来，直接开上韩序家的车道才猛地刹住。
是白落苏先杀过来了。
他打开车门，从里面钻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凶器一样簇新到闪闪发光的铁锹，一看就是路上刚买的。
他一脸兴奋，“土呢？土在哪？”

第65章
楚酒用手划拉了一下，“整个前院都可以，这不都是土？”
白落苏弄明白规则，套上手环，也开始动手，干劲十足，好像一台突突突往前开的小型挖掘机。
“韩序，我绝对比你快。”
韩序只给了他一个字：“呵。”
他呵得很有道理，他看起来一铲一铲，频率不是太快，却每一铲都深而果断，一下到底，比白落苏一块一块小兔子啃草皮式的方式有效率得多了。
楚酒留神看着他们两边的土里，连着收了好几个宝箱，心意币涨得飞快。
一会儿就又来人了。
这次是辆新型能源车，听说是最近刚上市的新款，楚酒也是第一次看见真车。
靳惊从车上下来。他和上次见面时一样肤色苍白，瞳仁漆黑，扬手跟楚酒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其实才几天而已。
楚酒调出界面，把靳惊的名字也勾上。
靳惊身上还穿着西装，像是刚从办公室直接过来的。
他脱掉外套，扔在车上，和韩序一样只穿里面的衬衣，卷起袖子，戴上手环，然后从后备箱拎出一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在车道上打开。
箱子里就像被拆解的枪械一样，凹槽中严丝合缝地嵌着各种部件，靳惊就地组装，没几下就装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铲子。
铲面上有钢刃、孔洞和锯齿，通体纯黑，一看就是功能复杂的样子。
连白落苏和韩序都忍不住过来研究他的工具。
白落苏问：“这是兵工铲吗？”
靳惊转了转装好的铲子，“对，十七种功能合一，可以砍树、点火、削骨切肉、照明，还内置全球定位系统，铲面十四个角度可调……”
这位自带神级装备。
白落苏摸了摸，“哪买的？我也要去定一把。”
韩序打量一遍这把兵工铲，“是折叠式的，手柄会不会太短？”
靳惊抬眼看他一眼，淡淡答：“应该还好。”
韩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再高级的铲子，就算有一千种功能，在这里的终极命运也是挖土。
前院现在有了三个男人，同时干活，每个各占一角，挖土挖得飞快。
楚酒觉得，这三位好像在暗暗较劲。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在暗暗较劲，白落苏在光明正大地较劲。
他每铲几下，就赶紧看看其他人的进度，“我可是快五平米了，你俩挖了几平米？”
靳惊来得晚，不过有神器在手，速度并不慢，
韩序估计得很对，这把兵工铲的手柄确实短了一点，不那么好用力，但是胜在铲刃锋利如刀，切进土里如同在切豆腐，草根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韩序也一直在用余光看着靳惊那边。
心中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靳惊是特地放下手里的工作，赶过来帮忙的，而且严格来说，帮的也并不是楚酒一个人的忙。
处理出错的游戏茧，是韩序这个幻界安全监察官的责任，无论是楚酒还是靳惊，在某种意义上，其实都是在帮他的忙。
韩序心想，所以到底是在和人家比什么？
他的脑子无比理智，手上却下意识地加快了动作，比刚才只有白落苏时快了不少。
楚酒带着比特，在三个人中间跑过来跑过去，兢兢业业地给他们挖出来的宝箱开箱。
他们干得热火朝天，吸引了隔壁遛狗的大爷的注意。
邻居大爷在前院栅栏外背着手观察了半天，问韩序：“你们这是要翻土种菜吗？”
韩序淡定答：“是。打算这边种茄子，那边种南瓜。”
第一层要求的深度只有四十公分，土很快被翻了一遍，宝箱全部到手，现在所有人都开始翻第二层。
要再往下深挖四十公分。
邻居大爷没走，看得更迷惑了，嘀咕：“你们几个这是种菜呢，还是盗墓呢？”
韩序挖的速度最快，衬衣已经湿透了，全贴在身上，他抽空问楚酒：“还有多长时间？”
楚酒看看界面上的倒计时，汇报：“不到一小时。”
韩序点头，“得再快一点。”
按这个速度，大概只来得及挖两层。
靳惊也在那边遥遥地问：“楚酒，挖出多少金币了？”
楚酒看一眼界面，“一千八。”
邻居大爷怔了怔，默默地牵着狗回家了。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他在隔壁院子里叫人，“儿子，人家隔壁好像在院子里挖出金子来了，咱们要不要也挖一挖啊？”
楚酒：“……”
正忙着，又有一辆车开过来，韩序家的车道上已经停满了，只能临时泊在路边，一看车漆那种稳重典雅的浅灰色，楚酒就知道是言不秋来了。
言不秋也带了一把铲子，和白落苏一样，应该是新买的。
他给楚酒看腕上戴的手环，“据说最近很流行，我妹就帮我买了一个，一直放着没用过，没想到还有这种用处。”
现在有了四个人，各占前院的一角，速度更快了。
第二层的宝箱比上面一层还要密集，箱子是深棕色，木制的，做工明显比上一层的浅木色宝箱精致多了，里面装着的金币也更多。
宝箱一个接一个地挖出来，每个里面都装着满满的黄灿灿的金币，几个人把整层扫一遍，楚酒又拿到了足足两千心意币。
可惜倒计时走得飞快，第三层刚开始挖，时间就不剩几分钟了。
前院现在被挖了个遍，到处是一堆堆泥土，混着草皮，土已经翻得很深，想继续往下，就得先把挖出来的土翻到旁边，工作量比刚才大得多。
第三次要往下深挖一百二十公分，这回真的像在挖坟。
楚酒转了一圈，走到白落苏的坑旁边时，忽然看到东西了。
他一铲子下去，泥土下，一个带铜钉的黑色皮箱露出了一点头。
“白落苏！看你脚下！”
然而倒计时正在读秒，要来不及了，楚酒跳进坑里，拎着箱子的手环往外拉。
然而就算是没重量的虚拟道具，只露出一点的箱子也是拿不出来的。
楚酒身边人影一晃，韩序已经跟过来了，他沉声说：“你退后，我们得继续挖。”
靳惊和言不秋反应也不慢，放弃自己那边，也跟着下来了。
四个人齐心协力，在读秒的倒计时中一通狂挖，箱子终于露出了大半。
白落苏一叠声地：“快！快！快！”
楚酒拎出箱子，飞快地打开箱盖。
里面是装得满满的一大箱金币。
在最后一秒结束之前，楚酒的手指碰到了金币。
单单这一箱，竟然就有一千块心意币入账，几乎快抵得上最上面一整层。
然而倒计时结束，挖宝的图标灰了。
白落苏很不甘心，又继续挖了一小片，一无所获。
韩序把铲子插在旁边的土堆里，从坑里出来，扫视一遍他家像被鼹鼠打过洞的前院，口气遗憾，“可惜没有挖到下面几层，估计宝箱更大更好。”
楚酒也这么想，两个小时时间太紧，他们几个已经尽全力了。每个人都一身汗外加一身土，狼狈到不行。
楚酒看了看金币总数，已经两万一千了。
他们几个去卫生间洗手，楚酒直奔厨房。
藏在韩序家冰箱里的兑换商店还在，楚酒伸手取了一瓶“生命之瓶”。
心意币立刻自动扣了两千。
现在生命之瓶上也是红叉了，看来一次只能买一瓶。
“生命之瓶”是个小水晶瓶，只有楚酒的尾指粗，瓶身晶莹剔透，红色透明的液体在里面荡漾。
楚酒把它收进口袋，心中谋划，剩下的金币可以继续攒着，虽然其他东西现在没有解锁，看不到说明，想也知道，后面越贵的应该越是好东西。
再没有新的日常任务弹出来，楚酒摘掉手环。
原本以为是和韩序两个人吃午饭，现在午饭的时间早就过了，人也变成了五个。
不过靳惊和言不秋都不肯留下。
“我下午还有个会。”靳惊说，“公司员工因为前几天的事，吓病了一批，不少人都辞职了，我也正在考虑换一个办公的地方。”
继续在那幢大楼里办公是会有阴影，游戏茧给他弄出来的麻烦不小。
楚酒谢过他，送他出去，却见他回到车上，一会儿就拿下来一个杯子，像个粗壮的保温杯。
靳惊把杯子递给楚酒。
“是补汤。”他说，“我懂一点草药，觉得你的脸色气血不足。本来就打算给你送过来，这两天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
楚酒这两天都在游戏茧里。
楚酒看着他苍白的肤色，心想：说起气血不足，你自己不需要补补吗？
靳惊走了，楚酒抱着杯子，回过身，忽然发现言不秋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默默地跟在她后面，就像在游戏茧里一样。
他在游戏茧里待了好几天，又挖了半天土，是该回去休息。
言不秋低头凝视着楚酒，很明显有话想说，又不太好意思。
楚酒直接问他：“言医生，你是有什么事吗？尽管说。”
“是这样……”他抿了一下嘴唇，“……你知道，我总是睡不着，不止是因为上次病人的事，平时睡眠也很不好，这次在游戏茧里，难得地睡了个好觉，所以我在想，你能不能……”
他拿出手机，攥在手里。
“……帮我录一段声音？就像你在游戏茧里哄我睡觉时那样的……”
楚酒懂了。
呜呜呜。
他看着那么不好意思，楚酒马上接过手机，让他找到录音软件，又回头瞄了一眼。
白落苏正在窗子那边往外好奇地探头探脑。
楚酒背过身避开他的视线，捧起手机。
在游戏茧里NPC面前，和在游戏茧外真人面前，感觉完全不一样。
楚酒硬着头皮，压低声音，对着手机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66章
楚酒送走言不秋回来，把手里的罐子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
白落苏好奇地凑过来，“好重的药味。”
靳惊这个人和他在游戏茧里的角色很像，也喜欢倒腾奇奇怪怪的东西。
楚酒在游戏茧里刚被言不秋送过一罐子，出来又被靳惊送了一罐子，最近不知道在走什么奇怪的运道。
白落苏探头往罐子里看，“这一根根的，是虫子吗？”
楚酒研究：“好像是虫草。”
韩序说：“不清楚里面加了什么，还是不喝的好。我们吃饭吧。”
这是靳惊亲手做的，楚酒还是端起来稍微尝了尝，药味很重，并不难喝，甚至有点甜甜的。
韩序把他炖的牛肉端上来，又给每个人盛了米饭。
他的牛肉酥烂入味，里面夹着炖到透明的牛筋，火候恰到好处，滋味浓郁，是楚酒生平吃过的最好吃的炖牛肉。
就连白米饭也非同凡响，晶莹弹牙。
楚酒觉得，在韩序这里多住几天，起码得胖个七八斤。
“楚酒啊，”白落苏边吃边说，“是你告诉许组长我用炮塔帮你们打护士的事了吗？许组长都知道了，已经答应下次再进游戏茧，也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进去了。”
楚酒忙着吃肉，用筷子指了指韩序。
不是她说的，那肯定是韩序说的。
韩序说：“对，我已经跟许为辞打过招呼了。好好表现。”
白落苏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说：“从我想进治安局，结果只能分进档案管理科的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不用着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楚酒诚恳地说：“一般被命运揍服了的人，才会这么自我安慰：‘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白落苏：“……”
韩序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接了，听对面说了几句话，就望向楚酒。
楚酒读懂了他的意思，“又有地方突然冒出游戏茧了？”
韩序对她点了下头，问清情况。
这次又是在本来不该有游戏茧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个蓝光茧，地点仍然在首都附近，车程大概要两三个小时。
白落苏把最后一口饭吃掉，跳起来，“我们走。”
楚酒问韩序：“比特和黑豆怎么办？”
它俩各自在家都没什么事，关在一起可就不一定了。
韩序已经挂了电话，“没事，我有宠物栅栏，可以把黑豆关在楼上。”
他去储藏室，拿出一个白色的金属栅栏门，固定在二楼的楼梯口，栅栏比人还高，空隙也钻不过去，拦住黑豆绰绰有余。
楚酒悄悄嘱咐比特，“你乖乖的，不要去楼上惹那只猫，我还像上次那样，走几天很快就回来。”
比特点了下头，摇了摇大尾巴。
比特会自己用卫生间，也会自己吃狗粮，韩序给黑豆放好猫砂，又在定时喂食器和喂水器里补充好猫粮和水，三个人才上车出发。
楚酒坐上副驾，悄悄拿出手机。
果然，代练平台上，神秘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发来了新的代练订单，这次照样没写具体地址。
订单评价是唯一跟神秘人保持联系的方法，楚酒点了“接受订单”。
要去的地方，从地图上看，是一片面积很大的私人地块，周围完全没有人烟，全是密林，中间似乎是个庄园，韩序一路按照导航往前开。
车子离开主路，开上小路。
天渐渐黑了。
荒郊野外，周围的树木越来越高，路也越来越窄，夜空的一点亮光渐渐被路两边层层叠叠的树冠吞没了，只有车灯还亮着，照亮车前不长的距离。
白落苏在后座早就睡着了，楚酒也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颠簸。
她睁开眼睛，心中猛地一抖。
不知什么时候，她身上换成了一条浅蓝色的小礼服裙，长发弯弯地垂在胸前。
楚酒被彻底吓清醒了，看向韩序。
韩序的衣服也变了，换成了黑色礼服款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衣，外套开着，能看到腰上是几寸宽的黑色腰封。
后座上，白落苏倚在车窗上还没醒，身上也变成了和韩序类似的一身。
“你醒了？”韩序低声对楚酒说，“我们刚刚进了这片庄园的栅栏，也是游戏茧的蓝光墙，我看到你们还在睡，就没有叫醒你们。”
楚酒也意识到了，视野中的游戏界面全回来了。
这次系统没让他们捏脸换衣服，自动就替他们把衣服穿好了，好像在打扮要去参加过家家婚礼的娃娃。
楚酒马上全身乱摸。
身上看着是条裙子，摸起来还是自己的卫衣和裤子，卫衣口袋虽然能摸到，却看不见，虚拟道具又没有触觉，楚酒胡乱掏了好几下，也没掏出卡片和纸刀。
韩序示意两个人的座位中间，“我发现你多了个手包。”
是只小小的白色小羊皮手包，虚拟道具。
那些R卡、SR卡和纸刀都装在里面，系统很贴心，就连刚从兑换商店里买的小水晶瓶“生命之瓶”也在。
手包里除了这些，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巴掌大的卡片。
楚酒打开，发现是一张印刷精美的邀请函。
除了“邀请函”三个字，并没有印时间和地点。
反面的字倒是不少，上面写着：
【欢迎参加庄园的传统仪式，各位客人在主屋门前签到之后，请务必知晓：
1.庄园以树林中的栅栏为界，在仪式结束前，请各位客人不要离开庄园的范围。
2.请勿在夜晚时离开主宅，夜间的密林中游荡着未知生物，可能会对您造成不可预知的伤害。
3.遵循传统是美德，进入庄园后，客人在庄园内的活动，请绝对遵从庄园主人的安排。
4.主人会派可靠的助手传达他的意志，指引您的每一步行动。
5.庄园内安静温馨，从来没有任何鬼怪，如果您看见了，那完全是您的错觉，请绝对不要因为惊吓而出声，除非你知道它们是谁。
6.曼殊沙华将我们联结在一起，我们都爱曼殊沙华。
祝您愉快。】
韩序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邀请函，“我也有一份。”
正反面的内容和楚酒的那张是一样的。
他说：“你看游戏茧的资料，L18级惊悚游戏，古宅逃生。”
宙斯乱放的每一个游戏茧都是惊悚游戏，让人绝望。
楚酒叹了口气，忽然注意到，界面上多了点新东西。
在视野的右上角，多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红色血条，正在一点一点地慢慢减少。
楚酒：？
韩序已经听见了她的想法，问：“什么血条？”
“你没有吗？”楚酒奇怪，用手比了一下，“在右上，红色的，这么长。”
韩序摇摇头，他的界面上没有。
这血条正在一点点稳步缩短，楚酒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秒表，对着血条估算了一下它缩短的速度。
血条大概会在十二三个小时之后走完。
这其实是一个十几个小时的倒计时。
不知道倒计时结束会怎样，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楚酒低下头，注意到自己身上除了这条浅蓝色的裙子，还有别的装饰。
是一条大约三指宽的钻石手环，紧贴在左腕上，由一排排碎钻组成，就算在车里的小灯下，火彩都很耀眼，当然是虚拟的。
手环的下沿，几丝红纹露出来，好像皮肤上爆出的红血丝。
楚酒拨开手环，只见手腕上多了点东西，似乎是一片毛细血管爆裂，一团红色的细丝形态狰狞，在向周围扩散，好像一朵地狱里来的怒放的曼殊沙华。
大小刚好能被钻石手环遮住。
楚酒给韩序看，“这就是规则最后一条提到的曼殊沙华？”
韩序偏头看了看，“有可能。”
楚酒也不知道，重新用手环把它遮住。
楚酒定下心来，看了看车窗外。
已经进了游戏茧，和茧外却没什么差别，狭窄的车道两边林深草密，每隔十几米，浓密树冠的枝叶间才探出一盏路灯，灯光昏暗，照不了多远，像个摆设。
导航早就没信号了，车开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庄园”，连半个人影都不见，可见这次的游戏茧，比前两个都大。
楚酒问：“我们直接进来了，说明治安局还没建封锁墙？”
“没有，”韩序说，“这次蓝光茧的面积太大了，估计治安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建起封锁墙，而且看地图，进入这片区域的路有好几条，我随便挑了一条就开进来了。进来前，和治安局的人联系过，他们在另一个入口守着，所以这次茧的入口不止一个。”
听着就很棘手。
车子在黑漆漆的林子里往前，对面忽然有了灯光，灯光白亮到刺眼。
后座的白落苏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不是到了。楚酒已经看清前面亮着灯的是什么了，“韩序！车！！”
是一辆黑车，开着大灯，从对面直撞过来。
路这么窄，根本避无可避，对面的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韩序还没来得及打方向盘，对面快逼到鼻子底下的大灯突然熄了。
马上就快撞上来的车忽然人间蒸发了。
就算明知道是幻影，飙升的肾上腺素还是让人心脏狂跳，楚酒还没冷静下来，后座的白落苏突然撕心裂肺一声狂叫。
“嗷——”
楚酒转过头。
后座上，紧挨着白落苏，多出一个穿着白衣服长头发的女人，从头发到裙子，全都湿哒哒地滴着水，好像洗衣机里的衣服没甩干就直接穿上身了一样。
楚酒只来得及看一眼，一闪就没了。
倒是从后车窗看出去，能看到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逐渐驶远，消失在黑暗里。
车身长长的，看着像运棺材的灵车。
楚酒回头回晚了，没看清女鬼，完全没被吓到。
她对着白落苏晃了晃手里的邀请函，给他看背面的规则。
“幸好我们还没签到，否则像你刚才那样嚎一声，就是违反规则，已经死了。你们治安局的人也怕鬼？”
白落苏委屈：“我刚睡醒，还没回过神来呢。旁边就冒出个水鬼，突然在我们车里弄出这种东西，系统是有大病吧？”
楚酒琢磨：“你想，对面有辆鬼车开过来，和咱们的车交错而过，他们车上的鬼就顺便到我们车上逛了逛，不过马上又走了，主要是怕走晚了追不上她的灵车，是不是感觉很合理？”
白落苏：“……”
白落苏：“合理你个鬼。”
他在自己身上翻了翻，也找到一张邀请函，翻过来仔细研究规则。
楚酒耳边，悠扬的钢琴曲声忽然响起，一个音符接着一个音符，不急不缓，无数花瓣在车内旋转飘落，落在楚酒的裙子上，中控台上，还有韩序的肩膀上。
楚酒眼前花体字蜿蜒舒展：
【第三卷 】
小一号的花体字继续：
【你回到了大宅。】
【这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都会唤起那些尘封往事的回忆。】
【母亲去世后，这里已经不再是你的家了。】
剧情里原来是女主回家。
提示继续：
【你的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不由得伸手握住未婚夫的手……】
这句话的结尾是一长串箭头，一闪一闪的，明显后面还有。
楚酒点了点箭头，没有反应。
提示停在这里不动了，这行字也始终没有没消失，像是在安静地等着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要按照剧情往下走。
它说：不由得伸手握住未婚夫的手。
楚酒伸出手，搭在韩序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韩序像被烫到一样，手猛地一抖，方向盘一偏，差点撞树。

第67章
他反应过大，楚酒纳闷地看着他，眼中都是：这个距离，你不是能听到我在想什么吗？
楚酒说：“我正在按照提示走剧情。”
韩序尴尬了一瞬。
他确实听到她在心中默读什么“握住未婚夫的手”了，可是没想到她会毫不犹豫地来握他的手。
他扶好方向盘，稳定地继续开车，任由她握着。
提示果然往下走了。
【你的未婚夫和他的朋友都不知道你正在想什么，他们只觉得这里新鲜有趣。】
神经是有多大条，才会觉得这个黑沉沉会闹鬼的地方有趣。
如果韩序是“未婚夫”，那白落苏就是“未婚夫的朋友”，大家一人领到一个剧情角色。
提示继续：
【你在想，很快就要见到陆西洲了。他现在应该住在庄园里。】
可攻略人物的图标闪了，在靳惊和言不秋旁边，一个新的黑色剪影出现。
【姓名：陆西洲】
【眷恋值：500】
【约会：未解锁】
楚酒松开韩序的手，心想：这次的攻略对象的眷恋值，初始值竟然就有五百？
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在坑爹的游戏茧里，如果天上真的往下掉馅饼，那势必不是馅饼，说不准馅里藏着暗器。
花体字还在继续：
【挑战：和陆西洲跳一支舞。】
【奖励：？？？】
一上来就发任务。
“未婚夫的朋友”坐在后座，没太注意他俩握手的事，因为他自己也正伸手在眼前的界面上点来点去。
“我发了一个新任务。”白落苏说。
楚酒好奇：“什么新任务？”
“任务就是……”白落苏叹了口气，“让我的精神值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满格了就有奖励点数，可以加在炮塔上。”
楚酒：“你的精神值又低了？？”
白落苏悲愤，“本来还行，有百分之八十几呢，刚才被女鬼吓了一跳，又掉了，降到百分之六十了！”
他那脆弱的小心灵完全经不起吓唬。
韩序搭茬：“我们有可能一直要进惊悚类的游戏茧，你的精神值又很重要，你能不能不这么容易被吓到？”
白落苏不服：“楚酒不是也经常被吓到？”
韩序淡淡答：“第一，她不需要精神值。第二，她就算被吓到了，也什么都没耽误。”
白落苏委屈巴巴，不吭声了。
楚酒捅捅韩序，“别说他了，不然你给他讲个笑话？”
听到“笑话”两个字，韩序先磨了磨牙。
“笑话已经没用了，”白落苏幽幽道，“从游戏茧出来以后，我发现有个日常任务可以做，说是保持精神值，就能拿到升炮塔的点数，挖土前我看了一上午的笑话，都快看吐了，现在听什么笑话精神值都不动。”
楚酒忽然想起来，问白落苏：“你界面的右上有没有一根血条？”
白落苏：“哈？”
他也没有。
“未婚夫”没有，“未婚夫的朋友”也没有，只有楚酒一个人有这条不断走着的倒计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黑压压的密林忽然走到了头，周围豁然开朗，前面出现一座建筑。
这应该就是庄园的主屋，装饰着复杂的尖顶和回廊，充满异域风情，在黑暗中灯火辉煌。
目的地到了。
韩序把车开上庄园的车道。
车子一靠近主宅，所有人眼前忽然弹出红色的小字提示：
【已签到。】
原来签到是自动的。
一签到，就意味着邀请函背面的所有规则都开始生效了。
车子在小喷泉旁停下来，有打领结戴白手套的侍者上前，帮楚酒拉开车门。
一个神情严肃的年轻男子走过来，鞠了一躬。
这位身穿礼服，身材极佳，相貌英俊，“我叫颜七，很高兴为您服务，主人吩咐，请客人们抵达庄园后，先去一楼大厅。”
看来是个NPC管家。
他说的这句话的开头是“主人吩咐”，按照规则第三条，“进入庄园后，客人在庄园内的活动，请绝对遵从庄园主人的安排”，这大厅一定是要去的。
楚酒他们刚要进门，忽然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
庄园另一个方向的树林里，沿着一条车道，又开进来一辆车。
韩序说得对，进入这个游戏茧的路似乎不止一条。
那是辆灰扑扑的越野车，车轮和车身上满是泥巴点，几乎看不出车身原本的颜色。
三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两男一女。
男生们都穿着礼服，其中一个男生戴着眼镜，另一个头发染成了银灰色。年轻女生穿着一条黑色的小裙子，和银灰色头发的男生手牵手，两个人大概是情侣。
他们一下车，就对着迎上来的颜七和侍者七嘴八舌。
“我们出来玩，开车迷路了，请问这是哪？”
“开到一半，我们身上的衣服忽然全变成这样了，摸着也不像真的，刚才眼前还有字冒出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手机打不通，你们这儿有没有电话？”
“请问你们有汽油吗？知道在哪能加油嘛？”
看来是三个不小心闯进游戏茧的倒霉蛋，被系统强制换了个衣服，吓得不轻。
颜七不回答问题，照例鞠了一躬，“主人吩咐，请客人们抵达庄园后，先去一楼大厅。”
三个人一头雾水，其中穿黑裙子的女孩示意楚酒他们这边，“问问他们。”
几个人一起走过来。
眼镜男打听：“请问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他带着的那副眼镜估计也是幻化的，镜片是古典的圆形，围着细金边，耳旁挂着细细的金链。
韩序先问他：“你们开车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有蓝色的光墙？”
“光墙？”眼镜男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对，路两边好像有栅栏，栅栏在发蓝光，我们还在纳闷是什么呢……”
黑裙女孩忽然醒悟，“我们是不是一不小心，开到游戏茧里来了？这里正在玩游戏？”
幻界游戏茧的概念最近正火爆，她也知道。
不过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了，惊恐地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再看看楚酒他们。
“可是我们没带着那种游戏手环，为什么也能看见这些假衣服？？”
楚酒提醒她：“不止有假衣服，你视野的右下角有个小光斑吧？点一下，就会调出游戏的详细界面。”
不点光斑的话，默认会隐藏各种游戏图标，视野中除了提示什么都没有。
小光斑不太起眼，很容易就被忽略。
几个人伸手点了点，很明显看到了游戏界面了，脸色更白了。
韩序说：“这是一个出错的惊悚游戏茧，你们不小心闯进来了。”
眼镜男掉头就往回走，“我们不找油了，我们出去。”
韩序在他背后说：“我建议你不要走。”
白落苏也问：“刚才开上车道时，你们眼前是不是也有红字提示？你们已经签过到了，一签到，邀请函背面的规则就开始生效，你们走不了了。”
按出错游戏茧向来的规矩，一旦进来了，就别想随随便便活着出去。
银灰头发的男生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张一样的卡片，“你们说的是这个？”
他们这样说话，颜七只面无表情地在旁边站着，这会儿忽然开口：“主人说了，仪式不结束，谁都不能离开庄园。”
和邀请函上第一条规则写的一样。
楚酒直接问他：“是什么仪式？”
颜七不答，只伸出手示意里面，“几位请进。”
然后越过楚酒他们，自己带头走在前面。
楚酒他们跟上颜七，白落苏回过头，“我建议你们也进来，这不是开玩笑，游戏茧出错了，一定要服从规则，否则会有危险。”
他的口气太过严肃，那三个年轻男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声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跟在了后面。
有侍者拉开前门。
大宅里灯火通明，打蜡的木地板反射着水晶灯的光，装饰豪奢，只是看起来都有年头了，就算维护得不错，也透出浓重的古旧的气息。
颜七带着他们一路往里，来到一扇雕花的双开门前。
里面传出音乐声和人声。
颜七把门拉开，自己退到门旁，微微鞠躬，“几位客人请自便。”
里面竟然是个派对。
放着音乐，衣香鬓影，男男女女，人人都穿着礼服，靠里的餐台旁有侍者在招待客人，从龙虾螃蟹生蚝到各式甜点，美食美酒，应有尽有。
眼镜男狐疑：“你们说这是个惊悚游戏茧？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惊悚游戏？”
楚酒留意观察，发现大多数人神情都很放松，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东西，像是丝毫都不觉得危险。
韩序低声说：“难道这些都是NPC？”
楚酒往里面走，“我们进去看看。”
餐台旁边人最多，楚酒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耳朵一直在听着人们的窃窃私语。
“你们也是接到了幻界的试玩邀请？”
“我们也是，说是有一种不用手环就能玩的新型游戏茧，正在找人内测呢，据说内测玩得好的话，还有高额奖金。”
“多少钱？”
“好像有十万。”
“我们不是，我们是不小心开车进来的，这里原来是个游戏茧啊？怪不得。”
“据说是个恋爱约会游戏的游戏茧。”
“不是啊，我接到的邀请函上写的是解谜游戏啊。”
“嗯？我的说是在古宅里做各种小任务布置房间。”
“可是你们看了游戏详情没有，明明就是个惊悚游戏茧……”
楚酒弄明白了。
是幻界系统又在到处发试玩邀请，拉了这么多对状况一无所知的人进来。
韩序问：“先吃点东西？”
凭经验，一进游戏茧，就又是几天几夜艰苦卓绝的奋战，确实应该吃饱。
楚酒问：“白落苏，吃只龙虾你会不会高兴一点，涨涨精神值？”
白落苏看了一眼，含蓄地表示：“这龙虾有点一般。”
少爷看不上。
楚酒站在餐台旁，扫视整个大厅。
没看到什么长得特别帅的人，不知道那个她要做跳舞任务的攻略对象陆西洲在哪里。
突然“嘭”地一声，大厅的门被人撞开了。
是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
她满脸血污，乱糟糟的头发里还勾着枯枝和树叶，好像刚在密林里疯狂地跑过，脚上丢了一只鞋，身上紫色的礼服裙划得一道一道的。
最奇怪的是，裙子上有大片的污迹，好像抹了不少血红色的泥浆。
音乐声停下来，大厅里所有人都望着她。
“我们跑不了了，”她声音嘶哑，眼中都是绝望，“他们都被泥巴怪杀了，我好不容易才跑回来，我们跑不了了……”

第68章
女孩已经精疲力尽，话还没说完，人就晕倒在地上，扑进大厅里。
所有人都呆住了。
颜七忽然从门外冒出来，他神情平静，弯腰打横抱起女孩，把她交给旁边的侍者，吩咐他们，“这位客人累了，去给客人安排一间客房休息。”
侍者抱着女孩转身就走。
大厅中，乐队拿起乐器，悠扬的音乐重新奏响，餐台边的侍者继续服务客人，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客人们并不这么想。一屋子玩家被吓了一次，惊魂未定，都在扎堆窃窃私语。
楚酒听见餐台旁的两个人正在说话。
一个唇上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不太对。”
他旁边站着个长发男人，头发全部束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他说：“不知道，这里是游戏茧，刚才那个女的应该是故意制造惊悚效果的NPC吧。反正就是个游戏而已，吃东西吧，管他呢。”
他边说边让侍者现开了一只生蚝，点了几滴柠檬汁，端着生蚝壳，仰头吞掉上面肥美的蚝肉。
“不管怎么说，这里的伙食真不错，”马尾辫说，“就算拿不到试玩的大奖，这么吃两天，也值回票价了。”
小胡子却忧心忡忡。
“明明收到的是恋爱约会游戏的邀请函，结果却是个惊悚游戏。”
他问马尾辫：“你注意到界面上那根血条了没有？越来越短了。”
马尾辫一头雾水，又要了一只生蚝，“血条？什么血条？”
小胡子看了他一眼，忽然改口：“没什么。”
楚酒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心想，这个小胡子也有血条倒计时。
看来有的玩家有，有的玩家没有。
因为浑身是血的女孩的出现，大厅里的气氛和刚才不太一样，很多人都像小胡子一样，有点忧心。
“我开车过来的时候，路上真的遇到几个人，他们都说晚上林子里有怪物……”
“你遇到的是NPC吗？”
“不知道。”
“这地方奇奇怪怪的，不然还是走吧？”
乱哄哄的议论声中，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稳稳地压住嘈杂。
“诸位不用担心，夜晚外面的树林里是有一些危险的东西，可是只要留在庄园的主屋里，你们的安全我绝对可以保障。”
楚酒看到了说话的人。
他原本坐在大厅最里面，一片稍高于众人，被雕塑和绿植遮蔽住的座位里，现在站起来了。
这位无疑是英俊的，只是脸部线条过于凌厉，眼神又很冷漠，几乎让人忘了他好不好看的问题，只本能地觉得害怕。
他身材本来就高，嘴角微微地抿着，俯视着下面的人群，眼神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一丝嘲讽和不屑。
一身行头也很显眼，礼服的面料剪裁非常精致，袖口戴着闪耀的钻石袖扣，外套的衣领上也别着钻石和红宝石镶嵌的胸针，细链垂到胸口，华丽到夸张。
楚酒一眼就看到了他礼服外套里的腰。
他没像韩序那样穿腰封，腰上并排扎着好几根皮带。
这位家里大概是开皮带厂的。
不过腰身那么漂亮，就算一口气扎上十条八条，也照样好看。
人群里忽然冒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语气严厉，十分不客气。
“我们这些老人千里迢迢回来一次不容易，你不会弄砸了吧？”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七八十岁拄着拐杖的老年人，衣着也非常考究，精致的面料微微泛着光泽，衬得皮肤上一层层的皱褶和褐色的老年斑更加醒目。
他不是一个人，是和一群老人在一起，他们身边的女伴倒是都年轻貌美，除此之外，还带着随从一样人高马大的年轻人。
楚酒：咦？
这人明显不是个玩家，说的像是剧情的台词。
看来这个游戏茧和以往一样，有一部分是一无所知的玩家，另一部分是被系统控制的NPC。
高高地站在上面的男人垂下眼睛，瞥了那群老头一眼，仿佛在压制着不耐烦，回答：“当然不会。”
他似乎没有继续坐下去的兴致，从座位的台阶上下来，带着好几个人，穿过人群，打算往外走。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路过餐台时，楚酒试着叫了一声。
“陆西洲？”
男人立刻转过头，目光扫过人群，准确地定位在楚酒身上。
他的眼神冷淡到吓人。
不过楚酒并不怕他，心想：脸长成这样，果然就是陆西洲本人。
对攻略对象，根本用不着客气，楚酒上前几步，直接问：“你能跟我跳支舞吗？”
这话一问出来，四周一片安静。
大概人人都觉得楚酒疯了。
大厅里虽然有乐队在奏乐，却根本没人跳舞。
楚酒这样突然把人叫住，提出这种要求，看上去像是急切地想要讨好这里的主人，或者干脆就是见色起意。
陆西洲偏偏头，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遍楚酒。
他问旁边跟着的人：“这是楚大小姐？我没有看错吧？？”
旁边的人回答：“对。是她。”
楚酒听得牙根直泛酸：还“楚大小姐”？
系统，你搁这拍豪门恩怨狗血伦理剧呢？
“你找我跳舞？我？？”
陆西洲的嘴角溢出一点嘲讽的笑容，语气却冷得直奔零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带着的那几个人一起捧场地笑了。
楚酒明明叫了他的名字，这人是在故意当众羞辱人。
看来剧情里这两人的恩怨不少，而且状况似乎比靳惊那时候还要棘手。
不过楚酒心里有底。
陆西洲的名字下面，明晃晃写着的正五百的眷恋值不会骗人。
楚酒冷静地问他：“我再问一遍，陆西洲，你跳不跳？不跳可就没机会了。”
他不肯跳也没什么了不起，大不了这个任务奖励的R卡不要了。
乐队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陆西洲。
楚酒：原来当豪门小说酒会段子里的女主是这种感觉。
陆西洲盯了楚酒几秒，目光又对上了站在楚酒旁边的韩序。
他忽然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楚酒面前。
“跳。为什么不跳。”
他稍微躬身，做了个邀舞的动作，因为个子高，就算弯了点腰，仍然在俯视楚酒。
他的眼神也明明白白，和他的姿态是一个意思——
不屑，但是勉强可以答应。
楚酒刚要把手搭在陆西洲肩上，韩序忽然伸手，攥住她的胳膊。
“不要跟他跳舞。”
现场忽然由某女觊觎男色，变成了两男争一女，这出狗血大戏让围观群众全都忘了身处诡异的环境，看热闹的八卦之魂都在噌噌地燃烧。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楚酒真想回身给韩序一个大拥抱。
他也观察到了陆西洲的复杂情绪。
效果是显著的。
陆西洲的目光落在韩序攥住楚酒胳膊的手上，楚酒眼前悠悠地飘出一行花体字：
【陆西洲：眷恋值加50】
楚酒转过头，用比跟陆西洲说话时温柔得多的语气，对韩序说：“就跳一支舞，我有话想跟他说。”
韩序再看看陆西洲，才神色勉强地点头，顺手把楚酒鬓边掉下来的碎发拨到她耳后，“好。我在这里等你。”
陆西洲的眷恋值又默默地加了五十。
这人一脸不好对付的傲慢样子，可楚酒就没见过眷恋值这么容易涨的可攻略人物。
韩序松开手，楚酒一只手搭上陆西洲的手，另一只手扶上他的肩膀。
陆西洲要跳舞，音乐立刻适时地重新响起来了。
是慢华尔兹。
陆西洲却不动。
楚酒：？
陆西洲冷冷道：“我不会跳舞。”
楚酒：“……”
“为什么我一定要会跳舞？”陆西洲平静地说，“你以为我像你那样，从小就学这种东西？我不会。”
楚酒：“……”
“现在不想跟我跳了？”陆西洲好像在意料之中，松开手想走。
当然不能让他跑，楚酒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他外套的肩膀。
被牢牢固定住的陆西洲：“……”
“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
楚酒说：“跟着我，踩着节奏，我退你进，左脚往前，右脚跟上，一，二，三，二，二，三……”
这人一点就通，学得奇快，很快就跟上了楚酒的节奏，至少不会踩她的脚。
“为什么忽然想跟我跳舞？”陆西洲问。
楚酒根本没空理他。
从他步子走顺溜的一刻起，空中光芒闪耀，挑战成功的奖励刷出来了。
一张小小的卡片出现在陆西洲胸前的口袋里，就插在露出一点的浅色亚麻口袋巾前面。
辛辛苦苦教他跳舞，眷恋值竟然一点都没涨，他的脸仍然冷得吓人，不过好在任务做完了。
楚酒不客气地伸手抽出卡，扫了一眼，是张R卡。
卡面上的陆西洲穿着深色套装，坐在阴影中一把华丽的椅子上。
【光的角落】
【使用次数：1（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你是光，照亮每一个角落（你将获得一把特殊的光剑，只要戳进NPC的心脏，就将对NPC造成最大值的伤害。光剑存在持续时间三分钟。）】
陆西洲很明显看不见这张卡，只看到楚酒的手拂过他胸前。
他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想跟我跳舞？”
楚酒反问他：“你们都在说仪式，到底是什么仪式？”
陆西洲冷笑一声：“你跟我装什么？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回老宅？”
楚酒只想弄清楚剧情，并不在意角色是不是OOC，直接跟攻略人物请教：“所以我为什么要回老宅？”
陆西洲没有回答，扫了她一眼，眼中的鄙视显而易见。
【陆西洲：眷恋值减100】
楚酒：“……”
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眷恋值又飞了。

第69章
陆西洲脾气难测，多说多错，楚酒没再继续，跟着他转了几圈。
很快就发现，他刚刚学会怎么跳，就开始占据主导地位，舞步和他的人一样，非常强势，不容置疑。
楚酒不说话，陆西洲倒是偏偏头，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大小姐竟然戴这种不值钱的碎钻手环。”他忽然说，“这是碎钻凑一凑，也能象征性地凑出几克拉的意思？真的有这么穷了？”
花体字不甘寂寞，也冒出来凑热闹：
【他留意到你的假钻手链了】
【你看了一眼他的胸针，有点窘迫】
楚酒眼前就是陆西洲的胸。
他的外套衣领上别着明晃晃的链式胸针，上面是只展翅欲飞的钻石鹰，鹰身上的钻大得夸张。鹰脚下还别着另一枚胸针，是一朵红宝石镶嵌的曼殊沙华，主石红得像一包剔透的血，上面生出蜿蜒的花瓣。
陆西洲的注意力还在楚酒的手链上，再多看一眼，“碎就算了，还是假的。”
楚酒十分佩服：这么小的钻，都能看出真假，陆总，你的眼睛就是仪器，能出鉴定证书。
陆西洲又拉远一点距离，看了看她的衣服，啧了一声，“这身衣服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货色，租的？”
他好像一门心思想羞辱她。
楚酒坦然答：“对，是租的，不能弄脏，穿完还得还回去呢，脏了要扣押金。”
陆西洲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怔了怔。
花体字立刻报出：
【陆西洲：眷恋值加50】
眷恋值又涨了。他的心思太难猜，楚酒恨不得有韩序的读心术。
楚酒这么想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韩序。
陆西洲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也看了看韩序那边，“那个是你新任的未婚夫？好像很合你的心意？”
楚酒：他说“新任”，听起来好像还不止一任的样子。
陆西洲忽然俯身靠近楚酒耳边，“从我们跳舞起，他就一直都在看着你，你好像已经让他晕头转向了，那他知道你是那种怪物么？”
声音中透着不怀好意。
他直起身，楚酒立刻发现，他的目光中好像多了一点厌恶。
他冷漠地盯了她好几秒钟，忽然松开她的腰，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酒眼前莫名其妙地报出提示：
【陆西洲：眷恋值减250】
楚酒：？
不由分说的，眷恋值突然又减了两百五，里外里算一算，忙了半天，眷恋值反而降了，只剩下三百。
楚酒有点头大。
这回的这个攻略对象，眷恋值说升就升，说降就降，特别任性。
高高低低，一抖一抖的，好像得了羊癫疯。
韩序过来了，楚酒对他说：“他说我是个怪物。你能听到NPC的想法吗？刚才听见他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没有？”
“没有，”韩序说，“NPC的心声如果和关键剧情相关，就会被系统屏蔽。”
看来不能指望他偷听。
陆西洲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厅，他的跟班们也赶紧跟上去，他走了，那群NPC老头也带着他们的女伴和随从们，浩浩荡荡地退场了。
NPC们一撤退，音乐声忽然停了，颜七出现在门口。
颜七拍了两下手，“各位客人，客房已经准备好了，主人请各位离开大厅。”
楚酒的眼前忽然冒出一行红字：
【友情提示：休息时间到了，主人请宾客离开大厅。】
这不是乙女游戏系统的字体，是惊悚游戏的。
果然，韩序问：“你们看到红字了？”
他也收到了。
不止是他们，其他人也看到了红字，楚酒听见有人说：“这游戏倒好，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邀请函上写着：【遵循传统是美德，进入庄园后，客人在庄园内的活动，请绝对遵从庄园主人的安排。】
颜七说的“主人请各位离开大厅”这几个字，意味着这是“主人的安排”，一定要走。
楚酒看到，视野的右上方，忽然冒出了倒计时：
【00：01：00】
一晃眼，就变成了：
【00：00：59】
它开始读秒。
楚酒和韩序对视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游戏开始读秒了！”
“大家马上离开大厅！”
周围的人群莫名其妙地看看这两个人，好像在看神经病。
人人都看见提示，也听到颜七的话了，大部分人开始慢悠悠地往外走，可是餐台那边，还有人端着餐盘没放下，继续吃盘子上没吃完的海鲜。
白落苏原本在和人聊天，到处打探消息，看见提示也急了，大声吼：“大家都别吃了！现在马上离开大厅，走晚了会死的！！”
有人放下盘子，有人置若罔闻。
楚酒听见旁边的人笑出声，“这不就是个游戏嘛，那么认真干什么？”
“这不是游戏，”楚酒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虽然不太把他们的话当回事，多数人还是出了门，楚酒他们跟着人流撤到门口。
门是双开的两扇，完全打开后很宽，无奈有不少人出门的动作慢吞吞，在门前磨磨蹭蹭地晃着，还有人一出门就停下来了，堵在门口。
楚酒不再客气，一个一个地动手推人，“都往前走，让一让，让后面的人出来。”
三个人把堵在门口不动的人群疏散开，给门口留出一条往外的通道。
楚酒百忙之中看了一眼倒计时。
还有十五秒。
白落苏站在门口，不想放弃，还在喊餐台那边的人，“你们几个快点出来！再不出来就没命了！”
可任凭他喊破喉咙，仍然有好几个人留在餐台那边继续吃东西。
危险就在眼前，他们浑然不觉，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身边人影一晃，楚酒看见，有人忽然冲回去了。
是韩序。
他冲向的是一对父女——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
爸爸还在往女儿的盘子里放剥好的螃蟹肉。
韩序用胳膊一把捞起小女孩，拔腿就往外跑。
小孩手里的盘子和蟹肉掉在地上，人完全吓傻了。
楚酒又看了一眼界面上的倒计时。
他的做法很不理智，时间不剩几秒，太紧了，万一抢人家孩子的时候跟对方有什么纠缠，他就来不及出来。
韩序好像始终不太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有人动手抢小孩，餐台旁边那群人全都怔住了，小姑娘她爸愣了愣神，怒了，“你干什么？？”扑上去扯韩序的胳膊。
幸好他没有抓住，韩序根本不回头，拎着孩子一路狂奔。
读秒在一秒秒地走着，毫不留情。
5，4，3，2，1。
韩序冲出了大厅的门，身后紧跟着那个想夺回女儿的爸爸。
【00：00：00】
清零的一瞬间，“啪”地一声，大厅里所有的灯忽然全部熄灭，原本灯火辉煌的地方瞬间黑了。
黑暗中，餐台那边，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
这是楚酒在游戏茧里已经很熟悉的声音，就像有人的喉咙被掐住了，只能挤出一点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是瓷盘的碎裂声，金属刀叉跌落到地上的声音，餐台被砸翻的声音，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
只过了片刻，里面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同样安静的，还有大厅门外的人群。
人们惊恐地看着门里的黑暗。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有吃有喝有玩的游戏茧，忽然撕开面具，显露出它狰狞的样子。
颜七一直站在门口，等里面彻底安静了，才面色平静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手，示意侍者：“把客人们的尸体抬走。”
他说的是“尸体”。
一群侍者鱼贯进入大厅，一会儿就出来了，每人都拖着一具尸体。
大家都认得出，就是刚刚还在餐台旁边吃东西的那些人。
他们每个手脚都软塌塌的，一动不动，任侍者在铺着地毯的走廊地上拖着走，有的眼睛还睁着，翻出眼白。
人群异乎寻常地安静。
好半天才有人哑声问：“他们是真的死了吗？”

第70章
尸体一具接一具地被拖走了。
沉默中，那个头发染成银灰色的年轻人忽然出声：“是真的！他们真死了！我们得出去！”
颜七一直站在门口，这时忽然把一根手指立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这位客人，请不要在庄园内大声喧哗。”
他的态度非常客气，语气平静，反而把人群镇住了。
楚酒留意到，他这句话没有用“主人”开头。
不过效果是一样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出声。
颜七随手合上了大厅的门，好像刚刚死人的事不足挂齿，他招了一下手，示意侍者捧上一个金色的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叠纸片。
颜七开始点名，把纸片按人名一张张地发给还呆立在门口的客人们。
“红点标出来的，是诸位今晚住的客房。”颜七说。
楚酒和韩序也领到了两张纸片。
散发着香气的精美格纹纸上，印着大宅的地图，其中客房的位置标得特别详细。
韩序和楚酒地图上的红点在同一个位置，两个人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楚酒心想，就算是情侣，这样直接安排在一间房间，也有点奇怪，像是别有目的。
颜七发完地图，又鞠了一躬，“现在可以回客房了，请跟我来。”
“客人们”惊疑不定，不过这回所有人都很听话，跟着他往客房的方向走。
韩序刚才救过的爸爸带着女儿悄悄靠过来，对韩序说：“谢谢你。”
韩序回答：“不用客气。”
那爸爸又悄声问：“请问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的会死人吗？”
刚才有楚酒和韩序他们及时把绝大多数人平安带出大厅，周围的人都在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韩序说：“这个游戏茧出错了，真的会死人。不过如果严格遵守邀请函背面的规则，暂时还是安全的，治安局会处理游戏茧，救你们出去。”
有人忽然插口：“我们不能开车冲出去吗？”
是那个留马尾辫的男生。
不用韩序说话，小胡子就回答：“你没看见邀请函背面的第一条，‘庄园以树林中的栅栏为界，在仪式结束前，请各位客人不要离开庄园的范围’，庄园的围墙，应该就是开进来时看见的栅栏吧，现在不能出栅栏。而且按第三条，现在是夜晚，连主宅都不能离开，会有危险。”
马尾辫骂了一声，掏出手机。
这里是游戏茧，所有信号屏蔽，手机当然打不出去。
白落苏说：“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遵守规则，坚持到治安局把游戏茧关停的时候。”
有人狐疑：“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白落苏从口袋里摸出治安局的身份卡，“因为我们是治安局调查科专案组的，专门负责出错的游戏茧。”
楚酒和韩序都只有治安局的临时出入身份卡，白落苏的倒是真正的治安局身份卡。
白落苏有了上次游戏茧的教训，这回学聪明了，秀身份卡的时候，用手指头挡住了“档案管理科”几个字，而且只晃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韩序和楚酒对视了一眼。
楚酒知道，韩序的风格，向来是隐藏身份，直接找到关停密码。
这些惊悚游戏茧，固然有存活和逃生方式，却不一定每个普通玩家都能做到，只有关停游戏茧，才是真正能解救所有玩家和NPC，彻底解决问题的方式。
找到关停密码才是他们的第一要务。
游戏茧内环境凶险，生死只悬一线，人心叵测，楚酒他们几个既要保证自身存活，又要找到关停密码，贸然暴露身份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不过白落苏是一片好心。
他只是希望大家相信他，遵守规则，不随便送死而已。
小胡子看一眼白落苏的身份卡，半信半疑，问：“治安局大概要多久才能救我们出去？”
这次是楚酒答的，她肯定地说：“不会太久就会关停。大家服从规则，努力活下去，坚持到游戏茧关停的时候。”
沉默的人群跟着颜七，一起往客房走。
那个和爸爸在一起的小女孩忽然指着走廊的窗子，“看，外面起雾了。”
确实起雾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一层缥缈的白雾笼罩住大宅，走廊的灯光照到窗外，摇曳的树影越来越模糊。
楚酒的目光定住了。
倒不是因为雾气。
小女孩手腕上也系着一条别着芍药花的丝带，她这样一动，丝带移位，露出手腕上一片蔓延的红丝，和楚酒那块印记位置一样，形状类似，只是蜿蜒的走向略有区别。
楚酒又仔细看了看周围。
这群人里，有不少人都遮着左腕。
男士身上穿着礼服，袖口遮得严实很正常，女士们起码有一半，手腕上都戴着装饰品。
或是手环，或是丝带，都很宽，挡住不小的面积。
他们无知无觉，有人不小心，也把红丝露出来了。
这里还有另一半人，手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遮挡，什么印记都没有。
楚酒拉了拉韩序，落后大家几步，才低声说：“韩序，给我看看你的左手腕。”
韩序腾出一只手，解开衬衣的袖扣，把袖子拉上去。
他没有。
白落苏不明所以，已经自动自觉地拉起袖口，研究自己的手腕，“你们在看什么？”
他也没有。
楚酒给他看腕上的红色印记，压低声音：“我看到别人手腕上也有这个了。”
白落苏好奇，“这是什么？胎记吗？”
韩序无语，“你见过很多人长一样的胎记？”
白落苏硬杠，“说不定在剧情设定里，他们都是长着一样胎记的多胞胎。”
“有没有常识，”楚酒反驳，“就算是多胞胎，也不会长一样的胎记。”
三个人低声拌着嘴，都没有大声声张。
想也知道，有人有这个印记，有人没有，系统还遮遮掩掩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先不说出来的好。
楚酒特地看了一眼那个小胡子。
如果仔细看，就能察觉他的衣袖下，也露出一丝红丝。
楚酒琢磨：所以是不是手腕上有印记的人，就有血条倒计时？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条。
随着时间一秒秒走过，它还在毫不留情地持续缩短着。
客房的位置彼此很近，楚酒和韩序的在沿着楼梯上去后的二楼尽头。
白落苏不和他俩在一起，不过离得不远，就在隔壁。
侍者帮楚酒打开房门。
房间里和外面装修风格一致，四壁都包着厚重的胡桃木护墙板，地板像是有些年头了，蜡却打得很仔细，光可鉴人。
问题是，两个人住的房间，居中只有唯一的一张大床。
韩序和楚酒：“……”
韩序立刻回头问侍者：“可以换成两张床的房间么？”
侍者歉意地躬躬身，“对不起，都是安排好的。”说完就去照顾其他客人去了。
楚酒说：“没关系，反正也用不到。”
按前两个游戏茧的经验，基本没有休息的时候，无论是一张床，还是两张床，都是一样的。
韩序点头，又低声对楚酒说：“万一需要的话，我可以睡地板。”
白落苏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怎么了？”楚酒问他。
白落苏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房间里又冷又硬的木地板，“没什么。”
离得这么近，就算他不肯说，韩序也能听到他正在幸灾乐祸。
韩序淡淡道：“睡地上不太舒服，不然我去跟你挤一个房间？”
白落苏马上抬手挡了挡耳朵，“你不要乱说话，我感觉我珍贵的精神值要掉了。”
白落苏回到自己一人独占的房间，可惜没独占多久，侍者就又带了一个人过来，是在大门口遇到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好在两个人各有一张床。
眼镜男一等侍者离开，就先掩好门，过来问白落苏：“你们真的是治安局的？”
白落苏点头，“你们看过身份卡了。”
眼镜男问：“我听你们说，治安局会把游戏茧关停，大概要多久？”
这不太好说，白落苏只能回答：“应该很快。”
外面有人轻轻敲门，白落苏过去打开，是小胡子。
他和马尾辫住在一起，房间在走廊斜对面走过去一点。
颜七这次只是分了房间，并没有说过“主人”让大家留在房间内的话，小胡子很敏锐，意识到了这点，悄悄摸过来了。
他也是来打探情况的。
“治安局真的会来关停游戏茧吗？”他问，“要怎么关停？”
关停密码的事是保密的，当然不能说，白落苏回答：“这个不能告诉你。”
小胡子奇怪：“如果治安局能关停的话，现在为什么不关停？已经有人死了。”
白落苏：“关停有特别的流程，需要一点时间。”他补充，“不过一般来说，应该很快，只要大家留在这里，遵守规则，坚持住。”
和楚酒的说法一样，并没有给出任何新的信息。
小胡子追问：“那你们治安局知道这个游戏茧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他们说的仪式是什么？主人是谁？是那个戴胸针的男的？规则里提到的曼殊沙华又是什么意思？”
白落苏当然也全都不知道，顿了顿，才说：“暂时不能告诉你。”
小胡子狐疑地看看他，没再说话，心中暗暗盘算。
白落苏拿出来的，确实是治安局的身份卡，联邦人人都认识，卡面精细，全息防伪。
可是这里是游戏茧。
小胡子进过游戏茧，惊悚的，解密的，各种曲曲绕绕的，全都玩过，知道游戏茧里有最重要的一点：
眼见不一定为实。
白落苏刚才开过门，不是以前玩过的游戏茧里那种虚拟的NPC影子，是个真人无疑，可是杀人的颜七和侍者们也都是真人。
真人也并不可靠。
白落苏和他的身份卡的可信度，都要打个折扣，说不定只是圈套中的一环，是把人稳在这里的手段。
走廊上，颜七给所有人都分配好房间，才拍了拍手，吩咐侍者，“请客人们出来。”
使者们把大家从房间里叫出来，好几个侍者端来金色的大托盘，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贴好标签的小玻璃瓶，还有几把铜柄小刀。
颜七说：“主人说，按这里的传统，仪式前，每个人都要贡献一小瓶血。”
他用手指拈起托盘上的一把小刀，扫视一周，“谁先来？”
这东西看着邪门，所有人默不作声。
界面一闪，血红色的倒计时又开始了，不过这次时间很充裕，足有十分钟。
这是“主人”的安排，一定要照做，楚酒刚想开口，韩序就先往前两步，“我先来。”

第71章
“要一瓶？”韩序问颜七，“多少算一瓶？”
颜七拿起小瓶，给他看瓶身上刻着的一条细线，“主人的意思，到这里就可以了。”
韩序接过颜七手里的小刀，在手掌上毫不犹豫地划了一刀。
小瓶的容量不小，肯定不是几滴血就能对付，韩序这刀割得不浅，血立刻涌出来，韩序把它一滴滴地滴进小玻璃瓶里。
小瓶一会儿就满了，韩序把它还回托盘上。
颜七收下瓶子，给了他一块纱布止血，又用手指蘸了蘸一个小罐子里的水，点了一下韩序的额头。
“是我们这里的传统。”他歉意地说。
韩序没说什么，任由他点了，回身把刀递给楚酒，用口型说：“虚拟的。”
虚拟的就太简单了。
楚酒接过这把虚拟的小刀，也在手上割开一道口子。
虽然是虚拟的伤口，还是像真的被刀割到一样，狠狠地疼了一下——这是系统加给大脑的幻觉。
血也是假的，渗了出来，楚酒把它滴进贴着她名字的小瓶子里，放回托盘。
颜七也照例用手指蘸了罐子里的水，轻轻点了点楚酒的脑门。
楚酒立刻看了他一眼。
颜七神情平静，“下一位。”
楚酒把小刀递给白落苏。
他们带头做了，其他人看见没有问题，也纷纷上前照做，围在托盘周围，轮流用那几把虚拟的小刀割手，十分钟足够，没一会儿，几乎每个人的血都进了小玻璃瓶。
就连那个小女孩，都由她爸爸帮忙割了一刀，挤了一小瓶血。
人人都在忙着挤血，楚酒忽然看到，盘子上还有一个小瓶是空的。
楚酒按照标签上的名字读：“齐鑫？齐鑫是谁？”
人群里，有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生应声。他正攥着小刀，脸色苍白。
楚酒瞥了眼倒计时，“还有两分钟，快。”
男生握着刀，冷汗都冒出来了，“……我晕血。”
“这是假的，不是真的血，”白落苏说，“你平时打游戏的时候也晕血吗？”
男生实诚地说：“打游戏的时候不晕，可是这个血看着太像真的了。”他脸色苍白，“我恶心，难受。”
他说得没错，不止肉眼看着像是真的，走廊的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韩序冷冷地问：“你是想难受，还是想死？闭上眼睛。”
他把男生的手拉过来，楚酒攥住他的手掌，直接给他来了一刀。
时间紧迫，楚酒这一刀割得很深，血滴滴答答地顺着手腕流下来，小瓶子一会儿就装满了。
楚酒旋好瓶盖，把瓶子放回侍者的托盘上，吁了口气。
【00：00：00】
倒计时清零。
人群里，忽然传来痛苦的喘气声，是熟悉的喉咙被扼住的声音。
楚酒转过头，发现一个中年人正死命地抓住喉咙，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他的小瓶子。
颜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过线。”
小玻璃瓶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中年人两只手紧紧握着喉咙，好像想拉开不让他呼吸的那只无形的手。
他跪倒在地上，抽搐着，躺了下去，眼睛翻白，不动了。
人群一片安静。
有胆子大的人蹲下，试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探了探呼吸，抬起头，“真的死了。”声音都在打颤。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爸爸蒙住女儿的眼睛。
颜七无动于衷，让侍者把死去的中年人的尸体拖走，才说：“请诸位好好休息，凌晨时还给大家安排了其他精彩活动。”
沉默的人群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没人说话，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这次颜七说的这句话没用“主人”开头。
凡是主人的安排，全都不能违背，可现在这种表达还有余地。
楚酒直接问颜七：“休息时间，我们能在庄园里到处逛逛吗？”
颜七安然答：“当然可以，不过夜晚的时候，外面很危险，请不要离开主宅。”
和邀请函上的说法一致。
楚酒眼前忽然刷出花体字。
【这熟悉的地方，让你思绪万千。】
【你挽住未婚夫的胳膊……】
向右的闪烁的一排箭头又出现了。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这回的游戏茧，是想把人培训成演员。
她走到韩序身旁，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韩序在几步外，没听见她在想什么，不过这次有经验了，完全没有意外，只低头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提示继续往下走了。
【你问他：可以陪我走走吗？】
箭头再次出现。
楚酒：“……”
楚酒仰头问韩序：“可以陪我走走吗？”
韩序一本正经地回答：“好。”
提示继续：
【老宅现在在陆西洲手里，不知你的房间变成什么样了。】
【你很想去小时候住过的房间看看。】
提示终于走完。
楚酒松开韩序的胳膊，“问题是，我以前住过的房间在哪？”
“看这个。”韩序拉起楚酒的手。
楚酒一直攥着的那张地图上，除了标明客房的红点，现在多了一片粉色花瓣的标记，是大宅里上面一层的一个房间。
这是乙女系统给出的提示，应该就是要去的地方。
白落苏问：“你们要去哪？我也要一起去。”
韩序和楚酒异口同声：“不行。”
这房子笼罩着一层雾气，又是夜里，白落苏的精神值太宝贵，绝不能让他被吓到。
楚酒语重心长：“你趁现在有时间，躺在床上，多想点愉快的事，好好养养你的精神值。”
白落苏：“……”
楚酒和韩序立刻出发。
大宅里很安静，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弧形的楼梯蜿蜒而上，扶手上的雕花被水晶灯映得闪闪发光。
两个人上了一层楼，按照地图的指引往前探索。
这片区域和客房那边不太一样，地毯柔软厚重，灯光更暗，两个人很快就找到了地图上的房间。
门关着，楚酒轻轻转了一下黄铜的门把手。
门开了。
里面的灯是亮着的。
这是一个漂亮的房间，几乎全是女孩子生活过的痕迹。
房间正中也吊着璀璨的水晶灯，比外面的尺寸小一点，却精致得多了。
床头摆着鲜花，丝质的床上用品洁白柔软，枕头旁边堆着好几只毛绒小熊。
化妆台上排着一大片各式香水瓶子，只是里面大半都快空了，楚酒用手碰了碰，是虚拟的。
韩序扫视一圈。
“香水都蒸发了，只剩一个底，小熊已经旧了，这里没有人住，但是很干净，花也是新鲜的，有人在定时打扫。”
老宅如今在陆西洲手里，女主的房间没人住，却被认真地保持了原样。
楚酒心想：这个陆西洲的深情人设，倒是贯彻得很彻底。
楚酒转了一圈，走到窗前。
落地窗外是露台，拉门开着条缝，白色的窗纱在微风中拂动。
这里是三楼，正对着老宅后面。
窗外笼着一层缥缈的白色雾气，近处能看到花园，里面有修剪成奇怪造型的矮树和花架，再往远一点，隐约仿佛就是密林，不过现在全都在雾气里，迷迷蒙蒙的，看不清楚。
“背景音乐来了。”韩序提醒楚酒。
楚酒当然听到了。
那张恐怖片里经典的幽幽的闹鬼音乐，似有似无的，又来了。
花园里，雾气中，仿佛有一个白影闪过。
规则里说：庄园内安静温馨，从来没有任何鬼怪，如果您看见了，那完全是您的错觉，请绝对不要因为惊吓而出声，除非你知道它们是谁。
楚酒并不知道它们是谁，只能当做看不见。
背景音乐却还没停。
楚酒在心中默念：系统，你要是敢突然来一下，就敲爆你的头。
系统没有头，并不怕楚酒敲，就像回答她的话一样，背景音乐猛然轰隆一声巨响。
一只长头发白裙子的女鬼呼地扑到楚酒面前的落地玻璃窗上。
一个贴脸杀。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打着缕，脸色惨白，像是刚在水里泡过，多少有点浮肿。
楚酒想哭。
这么突然来一下，她要是也有精神值，只怕已经掉成了负的。
这位上次已经见过一面了，不是坐着她的灵车游车河去了么？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不过再怎么样，楚酒也忍住了，一声都没吭，仿佛看不见近在咫尺的鬼脸。
女鬼盯着她看了半天，见她真的没有任何反应，就又不见了。
沉默已久的提示忽然再次出现：
【房间里一切如旧，让你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小时候，那是你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你看着这些熟悉的陈设……】
一排箭头。
楚酒按提示，环顾四周。
提示还是不肯继续。
楚酒只得真的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把每样东西都仔细看了看。
她忽然发现，窗边的小架子上，倒扣着两只银质的小相框。
楚酒翻过一个相框，上面是应该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爸爸妈妈和一个小女孩。
照片年代久远，已经发黄了，但是还是能看出，他们的衣饰精致华丽，妈妈的胸口戴着一枚抢眼的红宝石曼殊沙华胸针，就是陆西洲现在别着的那枚。
楚酒又拿起另一只银相框。
这只相框上只有两个人，照片右下角用小小的铅笔字写着：我和妈妈。
是小朋友的笔迹。
系统做得很精细，照片上的小女孩是小了好几号的楚酒，抱着她的是个成年女性，看起来就是第一张照片上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女人的脸看着特别眼熟。
虽然脸稍微有点变形，妥妥地就是刚刚的贴脸杀。
母女两人衣着华丽到夸张，楚酒现在明白，陆西洲为什么会对她的小裙子和碎钻手环反应那么大了，因为小小的楚酒，胸前就戴着一条主石硕大的粉钻项链。
妈妈也是一样，耳环上吊着几克拉的钻石，项链上的钻石镶嵌成复杂的花藤的式样，胸前还别着那枚红宝石的曼殊沙华胸针。
原来这是祖传的东西，也和这座大宅一样，全部落到了陆西洲手里。
这人抢人东西抢得相当彻底。明明都是抢来的，态度还那么嚣张。
提示忽然继续动了。
【你百感交集，叹了口气，转过身，紧紧抱住未婚夫的腰……】
又是一排箭头。
楚酒：“……”
楚酒这口气叹得十分真心实意，转过身。
韩序就跟在她身边，楚酒伸手抱住他的腰。
这游戏茧从一进来起，就在哼哼唧唧地抽这种文艺风，韩序已经很习惯了，一动不动地任她抱着。
提示仿佛卡住了，还是没有反应。
韩序的体温很高，在微凉的夜风里，这个不停地闹鬼又死人的地方，感觉温暖。

第72章
不止温暖，楚酒上次亲眼看过，还用手指头戳过的地方，肌肉分明，坚实有力。
离得这么近，他毫无疑问能听清她的心声，楚酒的脑子刚往他的身体上危险地一滑，就被她火速扳正过来。
楚酒：我什么都没有想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韩序：“……”
韩序低声提醒她：“大概是要紧一点。”
他刚才听到楚酒在心中默读那行提示了，“紧紧抱住未婚夫的腰”。
楚酒不太好意思真的抱他，只是象征性地用胳膊搂着而已。
楚酒觉得，韩序的手掌贴住她的后背，往他怀里轻轻一按，两个人之间的那点空隙消失了，楚酒的头直接贴到他胸前。
他说得没错，两人抱得够紧，花体字的提示继续往下走了。
【他低头凝视着你，和你对视了片刻，在你的腰上轻轻一带，上前两步，把你压在墙上……】
又一排箭头。
楚酒：？？？
楚酒：系统，你是不是搞错攻略对象了？这个游戏茧的攻略对象不是陆西洲吗？
楚酒立刻转过头，扫视房间。
难道哪里有监控？如果陆西洲此时正在看着，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对韩序和她之间的亲昵动作反应很大，说不定能涨眷恋值。
正胡思乱想着，下巴忽然被人扳了回来，韩序正低头凝视着她，“看我。”
按提示里的描述，两个人需要“对视片刻”。
楚酒回过神，认真跟他走对视的流程。
片刻之后，楚酒感觉到，韩序的手向下落在她的腰上。
他搂住楚酒，轻轻一带，往前进了两步，两人和墙的距离太近，他这两步很小，不过确实走了准准的两步，完成得非常精确。
楚酒的背真的贴住了落地窗侧面的墙壁。韩序还记得贴心地用手垫了一下，没让她的后脑勺撞到墙。
这是一个标准的壁咚。
不用她自己提要求，韩序已经听明白她在心中默读的提示了，在认真帮她走剧情。
提示继续刷出来。
【他低下头，凝视着你的唇瓣，俯下身，向你靠近……】
一排箭头。
楚酒此时心中只有唯一的一个念头：系统，你要是真敢要求他亲上来，我有生之年一定会亲手把你从数据世界里拖出来，抽筋剥皮，五马分尸。
韩序早就听见提示了，正一丝不差地照做，目光停在楚酒的嘴唇上，俯下身向她靠近。
她靠在墙上，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清澈，和白天躺在他的枕头上时一模一样。
严格按照提示行动，才能继续走剧情。
韩序心想：提示如果真的要他继续，也不是不可以。
然后就听到了她的心声，五马分尸什么的。
韩序的动作顿住了。
心声是绝不会骗人的，她是真的这么想。
他“亲上来”这件事，楚酒好像完全彻底地不能接受。
韩序心想，可能她真的觉得，他是一个“叔叔”？或者干脆就像她上次在游戏茧的卫生间门口想的那样，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大爷”？
她的年纪要小得多，人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难免觉得三十岁的人已经老到不行，四五十岁就可以直接入土了，很正常。
韩序不知为什么，心中忽然有点不服。
他凝视了她几秒，又动了，俯身继续向她靠近，一直到两个人之间只有一丝距离的时候，才停下来。
这是几乎不存在的一丝距离。
韩序的睫毛浓长，就在眼前，鼻尖和她的鼻尖交错，两个人呼吸相闻，楚酒甚至觉得，这时只要稍微一动，就会碰到他的嘴唇。
楚酒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大概是生平从来没有离一个男人这么近过。
而且这位小叔叔，长得还相当不错。
楚酒脑中滑过这个想法，又立即想：住脑。不能胡思乱想，他全都听得见。
“他全都听得见”这句话，他也同样全都听得见。
控制动作容易，控制想法很难，楚酒脑中一片手忙脚乱，到处乱抓，终于神奇地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韩序：“……”
楚酒立刻后悔，“玛卡巴卡”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应该想点别的，可是好像想什么都不太对劲，而且在乱想该想什么这种念头也不太对劲，不然就想想规则，这个游戏茧的那几条规则都是什么来着……
楚酒这么想着，脑子却又不听使唤地滑走：他的动作这么自然，这么熟练，头还偏了偏，估计接吻的经验已经很丰富了吧？
考虑到他的年龄，很有这种可能。
韩序忽然出声：“我没有。”
他在回答她脑中的想法，楚酒只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管不住脑子呢？
楚酒忽然意识到，只顾想着他靠近这件事，提示呢？
韩序完成了所有的剧情，楚酒眼前的提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并没有新的提示再冒出来。
看样子是剧情走完了，楚酒刚想开口，门口就传来扭转把手的声音。
两个人一起转过头。
进来的是陆西洲。
陆西洲仍然穿着大厅里的那身精致华丽的衣服，只是手里多了一支短手杖，手杖只有大概五六十公分长，杖头是只金色的鹰头，嵌着钻石的眼睛。
他一手握着手杖，一手推开门，眉头紧锁，心不在焉，完全没料到一开门，刚好看见落地窗前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怔在原地。
陆西洲看见，楚酒正被她那个新任未婚夫抱在怀里，抵在落地窗侧面的墙上。
窗子开着一点，白色的窗纱在夜风中翻飞，像这两个人一样，纠缠在一起。
两人刚才离得很近，头碰着头，明显正在接吻，听到动静，才一起转过头。
陆西洲站在门口，目光晦暗不明。
楚酒却看见眼前出现了提示：
【陆西洲：眷恋值加50】
他的眷恋值就像坐过山车，又越过低谷，升起来了。
原来没有监控，楚酒心想，系统特意安排两个人在这里亲热，是为了让陆西洲刚好抓个现行。
这位看着拽得要命的攻略对象，一吃醋就会涨眷恋值。
陆西洲站在门口，并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冷冷开口：“你们过来干什么？”
楚酒流畅地回答：“这是我的房间吧？”
“早就不是了，”陆西洲冷漠地说，“这座庄园的每一寸土地，现在都是我的。”
“这就奇怪了，”楚酒虚心求教，“那为什么我房间里的东西全都在呢？”
系统的提示里说过，“房间里一切如旧”。
陆西洲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这全都是我的战利品。我当然要把小公主的房间保持原样，以前我这种贱种绝对不能踏足的地方，我现在想来就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的声音阴沉沉的，和外面的白雾一样，邪气逼人。
他顿了顿，眯眼看着楚酒，把话继续说完，“……想在这里干什么，就干什么。”
楚酒：懂了。原来是失去祖产穷困潦倒的昔日大小姐，和小时候受尽折辱终于飞黄腾达鸠占鹊巢的霸总。
霸总得偿所愿，终于进了大小姐的闺房，盘腿坐在化妆凳上，想吃包子吃包子，想吃饺子吃饺子，一高兴还能窜上床头蹦个迪。
韩序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自从陆西洲进来起，韩序就一直用胳膊搂着楚酒，没有放手，这会儿轻声问：“小酒，我们走？”
他的语气温柔，叫她“小酒”，自然得像这么叫了楚酒一辈子一样。
楚酒一直知道，韩序不动声色，却绝对是个天生戏精。
效果立刻来了：
【陆西洲：眷恋值加50】
这眷恋值一抖一抖地往上涨，涨得让人感动。只是涨幅总是只有可怜巴巴的五十，掉的时候却一百两百地吃了泻药一样疯狂往下掉，很不厚道。
楚酒仰头对韩序笑了笑，“好。反正也带你来参观过我的房间了。”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走了，就不能再涨陆西洲的眷恋值。
楚酒心中正在遗憾着，下巴上就多了一只手。
韩序托着她的下巴，低下头，对准楚酒的嘴唇压下来。
楚酒脑中轰然一声。
然而什么都没碰到。
这是一个借位的吻。
韩序的头偏着，和楚酒之间的距离比刚刚还要远得多，可是从门口陆西洲的角度看过来，两个人却是不折不扣地亲了一下。
效果惊人。
【陆西洲：眷恋值加200】
楚酒：！！！
两百？竟然一下子涨了两百？？
楚酒：那我可以跟韩序亲到天荒地老。
韩序：“……”
楚酒火速在心中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韩序尴尬：“我明白。”
两百眷恋值到手，眷恋值一下子冲上了六百，耀目的眩光中花瓣纷飞，提示出现：
【达成眷恋值600成就】
【解锁：约会&#183;倾心低语】
【解锁：一枚钥匙】

第73章
旁边放银相框的架子上发出微弱的光，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出现在架子上。
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但是达成成就会解锁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楚酒不动声色地伸手抄起小钥匙，攥在手心。
表演一个借位吻，陆西洲的眷恋值就能疯涨，有这种好事，当然要再接再厉。
楚酒踮起脚，勾住韩序的脖子，把他拉低，也象征性地借位吻了吻他的脸颊。
韩序垂下眼睫，扶着她的腰，还主动把头低下来了一点。
门口那边的气压很低，花体字立刻显现：
【陆西洲：眷恋值减100】
楚酒：嗯？？
眷恋值重新回落到了五百。
楚酒立刻看看手里，幸好刚才因为眷恋值升到六百，拿到的小铜钥匙还在，并没有被系统收回。
陆西洲的心意值亲了一下涨了，又亲了一下又跌了，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楚酒正在琢磨，就听见陆西洲说话了。
他口气冰冷：“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凌晨还有更有意思的节目等着呢。”
他也不关门，头也不回地拎着手杖先走了。
楚酒松开韩序，迅速跟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外面的走廊上已经没人了。
系统没有再给新的提示，韩序问：“我们继续到处看看？”
熟悉一下这座大宅没有坏处，而且现在回去，那间只有一张大床的客房让人尴尬，尤其是在两个人刚刚又是壁咚又是借位吻之后。
两个人一致决定继续他们的古宅一夜游。
不想一直被韩序听见想法，楚酒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韩序也明白，自动自觉地不靠得太近。
楚酒往前走了一段，忽然醒悟，“韩序，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他的眷恋值抽风式的一会儿涨一会儿跌了。”
韩序问：“为什么？”
楚酒刚刚在心中复盘了一遍后发现，有她和韩序、陆西洲三个人同时在场的时候，这几次涨眷恋值，全都是因为韩序单方面对她亲昵的态度和动作。
第一次是在大厅的时候阻止她跳舞，攥住她的胳膊，第二次是刚才疑似正在和她在窗前亲热，然后是搂着她叫她“小酒”，最后一次不用说，是真的在陆西洲面前低头吻她，结果眷恋值暴涨。
除此之外，还有一次小小地加了五十眷恋值，是在陆西洲嘲讽她的裙子时，她直接承认裙子是租的。
而眷恋值掉的时候，就比较神奇。
第一次是楚酒问他，她为什么要回老宅，陆西洲说她明明知道，还在装样子，第二次，陆西洲说她是个怪物，第三回 ，也就是刚刚，是因为她主动踮起脚，假装去亲韩序的脸颊。
感觉像是：陆西洲想看其他男人对她趋之若鹜，又想看她直截了当，坦率不装。
楚酒：“……”
楚酒：这要求还挺复杂，你怎么不上天呢？
楚酒跟韩序把想法讲了一遍，盘算：“所以按以前的经验，攻略人物的眷恋值差不多在一千多的时候就会满格，如果亲一下能涨两百的话，只要注意不要让眷恋值往下掉，我们当着陆西洲的面，再假装亲个三五次，他的眷恋值就要满格了吧？”
韩序耐心地听完她打的如意算盘，评论：“只怕未必能让你这么称心如意。”
他说得很对。
拿眷恋值不会那么容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楚酒不再想眷恋值的事，摊开手掌，研究那枚小铜钥匙，“你说这是开什么用的？”
按前两个游戏茧的规律，刷高眷恋值，解锁的应该是关停密码，这次却没给密码，只给了一把小钥匙。
韩序接过来研究。
小铜钥匙是虚拟道具，只有两节尾指长，钥身上镌刻着蜿蜒的藤蔓花纹。
“尺寸太小了，不像是开门用的，”韩序说，“倒像是箱子盒子之类的东西的钥匙。”
楚酒也觉得。
只是不知道箱子在哪。
这座大宅像个迷宫，前面是主建筑，后面还连接着新加建的部分，楚酒和韩序两个人对照着手里的地图走了一圈，基本弄清了这里上下三层的复杂结构。
两个人沿着楼梯下到一楼。
楚酒在一楼到处寻觅，专门往边边角角的地方钻。
韩序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听不见她在想什么，问：“你在找什么呢？”
“找继续往下的楼梯。”楚酒回答，“看看这里有没有地下室之类。”
宙斯在设计游戏的时候，好像特别热爱地下。
垃圾处理流程藏在地下，病历管理科也在地下，说不定这座古宅也藏着一个地下室。
可惜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地下室。
楚酒不甘心，连角落放清洁工具的储藏室都开门钻进去翻一翻。
韩序无奈，伸手把她拉出来，“陆西洲说过，凌晨还有安排，我们回去吧？稍微休息一会儿……”
楚酒回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手。
韩序：？
这样拉一下也不行了么？
韩序火速把攥着她手腕的手松开，听见她在想：……变老了。
韩序：？
楚酒把两只手全都举起来，“韩序，你看！”
她的双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白皙饱满的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褶皱，指关节的地方尤其明显，好像皮肤突然脱水松弛了一样。
手指的皱纹最严重，像是从手指在往上蔓延，已经到了手腕，手腕以上的胳膊倒是没什么变化。
楚酒迅速摸了一下脸。
韩序扳过她的头，仔细端详，安抚她，“脸没有变。”
楚酒不由自主地看了看界面右上角那根血条。
它还在走着，已经不祥地少了一大截。
两个人已经把古宅的结构摸清楚了，熟门熟路地回到二楼客房区。
一进房间，对着那张唯一的床，就有点尴尬。
韩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坐这里，你睡一会儿，抓紧时间休息。”
楚酒才在床边坐下，外面就有人敲门，韩序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颜七。
颜七看见他俩，微微躬身，递进来一个洁白的小信封，“你们终于回来了，其他人的早就已经送到了，只差这个房间。”
他交了信就走了。
韩序看看信封上的名字，“楚酒，是给你的。”
信封是虚拟道具，上面写着楚酒的名字，用一坨朱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重重地印着印章，形状宛如一朵盛开的曼殊沙华。
楚酒接过来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印着两句话。
【感谢各位挑夫依照传统，为庄园带来人货。】
【主人请各位挑夫在明天上午的仪式结束之前，亲手制服至少一名人货，侍者会帮你把人运走，你就有资格分享庄园的古老馈赠。】
里面有个奇怪的词，“人货”。
这封信又是以“主人”的名义发出来的，凡是“主人”要求的，就一定要做到。
这其实是在发任务，而且是个限时任务，截止时间是明天上午。
楚酒把信给韩序看，左边手腕上忽然传来又麻又痒的感觉。
她拨开钻石腕带。
手腕上还是那副脱水的样子，褶皱好像更严重了一点，那朵原本平滑的曼殊沙华现在也从皮肤上鼓起来了，就像过敏时起了疹子一样，如同红色的浮雕。
与此同时，楚酒的界面上冒出几行提示。
这次的提示是血红的小字，字体和颜色都和乙女系统的花体字大不相同，应该是惊悚游戏茧的：
【手腕上的印记在命令你。】
系统大概是在COS某大魔王，用印记召唤他的信徒。
【你遵从这个家族古老的习俗，在秋季的第一个月初，回到庄园。】
【相信你一定也和其他挑夫一样，带来了至少一个可以与大家分享的人货。】
【你准备好制服他们了吗？】
【让他们丧失反抗的能力，侍者就会把他们带走，你也就成功完成了你在这次仪式中的献祭。】
楚酒立刻问韩序：“你看得见这几句提示吗？”
韩序回答：“我没有收到。”
他在看信，就站在楚酒身旁，已经听见楚酒在心中默读的提示了。
楚酒心想，他没收到，大概是因为他的手腕上没有那团红血丝。
有红丝的人，才是什么“挑夫”，才会接到这个任务。
楚酒说：“看起来，我和手腕上有红丝的这些人扮演的角色，是这个家族的成员，每年秋天都要带着‘人货’回来。”
韩序接道：“所以我们这些没有红丝的人，就是被你们诱拐到这个庄园里的‘人货’？”
没错。
挑夫负责把人货运到庄园来，还要亲自动手，才能完成献祭。
楚酒：叫什么挑夫，还不如与时俱进，叫快递小哥，快递小哥不止负责送货上门，还得亲自动刀。
这里有大约一半的人手腕上没有那团红丝，他们要遭殃了。
按提示里的说法，人货是可以分享的，他们要制服一个人货，并不一定非得是自己带来的人。
韩序站起来，“我得去洗一下额头。”
他观察力敏锐，也看出来了。
楚酒也早就发现了，刚才大家装血瓶之后，颜七在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点了点，其实是不同的。
他点韩序和白落苏时，用的是蘸了罐子里的水的食指，而点楚酒时，用的却是根本没有蘸过水的中指。
看上去人人的额头都点了水，其实并没有。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在标记人货。
得想办法把他的标记去掉。
韩序说：“不知道洗一下行不行，也只能试试看。”
韩序进了洗手间，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楚酒在水声中心想，这“未婚夫”过于敏锐，想“制服”他不太容易，失心疯了才把他带到庄园当“人货”，真要是让楚酒自己来挑“人货”，绝对不选韩序这种。
白落苏那样的就比较理想，皮薄馅大。

第74章
想起白落苏，楚酒站起来，“我得把白落苏叫过来。”
白落苏和眼镜男同房，说不定眼镜男手腕上就有印记，有印记的人都收到了主人的信和系统提示。
楚酒倒不是怕白落苏不是眼镜男对手，而是怕眼镜男突然发难，吓到白落苏。
毕竟他的精神值那么宝贵。
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楚酒过去打开，是白落苏本人来了。
他进来反手带上门，多少有点尴尬，“我来你们这边坐坐。”
楚酒问他：“怎么了？”
“我同房间的那个人，就是戴着金丝眼镜的那个，”白落苏用手在眼睛上比了两个圈，“奇奇怪怪的。”
楚酒好奇：“他怎么你了？”
“他倒是没有怎么我，我们两个一直在聊天，就是我总觉得，自从他刚才收到一封信以后，就一直在我背后盯着我瞧，好像背后灵一样，让人浑身不舒服。”
楚酒把桌上的信随手递给他，“是这封信吧？”
白落苏看完，严重地沉默了。
好半天才问：“‘制服’是什么意思？”
“丧失反抗能力。”楚酒说，复述了一遍收到的红字提示。
“系统不安好心，这是让玩家自相残杀。”白落苏想了想，“只要大家全都不动手，我们赶在明天仪式结束之前关停这里，就什么事都没有。”
楚酒心想：但愿。
白落苏说：“对了，我去旁边几个房间跟人聊过，有不少人都在商量着逃跑。”
连续死了两次人，现在大家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想逃跑是正常反应。
白落苏叹了口气，“我劝了他们半天，一定要遵守邀请函上的规则，违反规则离开庄园就是死路一条，总算暂时把他们留下来了。”
韩序从卫生间探出头，“白落苏，你也来洗洗额头。”
白落苏没懂：“啊？为什么？”
不过还是乖乖地进洗手间了。
外面忽然“哐”地一声响。
动静不小，不知道是哪个房间，像是很重的撞墙的声音，过了片刻，又是一下，然后再来一下。
楚酒跳起来，打开房门。
声音是从更远一点的地方传来的，楚酒仔细听了听，直奔斜对面的一个房间，敲了敲门。
其他房间的人也听到声音，纷纷探出头。
楚酒敲了半天，门总算开了。
门缝里露出小胡子的脸，他问：“有事？”
他一开门，楚酒就用手一把撑住，顺便把门开大，“我听见声音，你们怎么了？”然后探头往里看，“你室友呢？”
小胡子关不上门，又看见楚酒身后，韩序和白落苏也过来了，半天才说：“他晕过去了。”
他按着门和楚酒较劲，想把门重新关起来，楚酒看清了他的手。
也像楚酒的手一样，皮肤干瘪，起了一层细密的褶皱，不那么明显，但是留意的话，还是能看得出来。
小胡子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楚酒就已经从他胳膊底下钻进了房间里。
床边地上，躺着和小胡子同房间的梳马尾辫的男生。
他的前额上是大片的淤血，明显是撞墙撞的。
韩序和白落苏也跟进来了，白落苏一看清状况，不由分说，一拳揍在小胡子脸上。
他的拳头打不到许为辞，打小胡子却很够用，小胡子左边腮帮重重地挨了他一拳头，人向后栽倒，撞得桌椅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楚酒蹲下试了试马尾辫的呼吸。
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小胡子抹了抹嘴角的血沫，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他说：“别人不懂规则，你们几个难道也不懂？你们都看见了，不遵守规则就得死。规则让我们听主人的，主人发的任务是制服人货，就必须得制服人货，否则让我等死吗？”
白落苏怒了，“就算做任务，截止时间也是明天上午，说过多少次了，在这之前游戏茧一定会被关停。”
小胡子笑了一声，“这里死就是真的死，我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你说的‘关停’上。提示和信为什么要偷偷发给我们？就是为了方便我们下手，想都知道，越拖着明白的人越多，还怎么‘制服’？当然要趁现在动手。”
人与人之间的体力差距没那么大，尤其是不太强壮的“挑夫”，趁着“人货”们没有警惕心的时候，更容易得手，他算计得很清楚。
他刚说完，门外就来人了。
是颜七带着两个侍者。
侍者们直接过来抬马尾辫。
颜七站在门口，“主人说，要把制服的人货带走。”
他打着“主人”的旗号，楚酒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马尾辫抬走了。
小胡子松了口气，精疲力尽地坐在床上，“我没杀他，只不过把他敲晕过去了。”他看一眼白落苏，“你刚才打我这拳，其实也没比我对他下手轻多少吧？”
他说：“要是你们治安局真能关停游戏茧的话，我就去自首。反正无论如何，我完成任务，死不了了。”
楚酒知道，他也是有血条的人，在这个倒计时的压力下，会更焦虑。
更何况身体正在奇怪地变老，拖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楚酒看向门外。
门开着，外面站着不少人，都在探头探脑地看着这一幕。
其中至少有一半人也收到了信和系统的提示，不知道现在正在想什么，而另一半人既没有提示也没有信，对这一切懵懵懂懂，一无所知。
“任务？你们在说什么任务？”有人问，随即醒悟了，“有人接到杀人的任务了？？”
现在这种状况，与其让一半人蒙在鼓里，不如干脆说清楚的好。
“不是杀人，”楚酒说，“任务是，手腕上有印记的人要‘制服’手腕上没有印记的人。”
很多人自己手腕上并没有什么印记，立刻去看别人的。
有印记的人下意识地攥紧衣袖，不让人看。
这次很多人都是搭伴一起进游戏茧来玩的，通常都是同学和朋友，信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就知道你刚才收到的那封信有问题，你还不给我看！”
“你接到这种任务，居然都不告诉我？还算不算朋友？”
有人建议：
“我看大家都别藏着掖着的了，都把手腕露出来。”
露出印记，别人才好防备。
有印记的人大多数都没动，眼镜男握着手腕，问：“可是不做任务就会死，那我们怎么办？”
白落苏毫不犹豫地说，“还有时间，不要做任务，坚持住。”
现在还看不出这个游戏茧出逃的方式是什么，楚酒心想，唯有尽快把关停密码找出来。
手袋里只有刚拿到的小铜钥匙，不知道关停密码在哪。
人群外围一阵骚动，颜七又来了。
楚酒本以为他是来宣布“主人”的下一步安排的，没想到他直接穿过人群，来到楚酒面前，对楚酒说：“陆先生请您过去。”
应该是刚解锁的约会，倾心低语。
不知道陆西洲要跟她低语什么。
楚酒回头低声对韩序说：“你和白落苏小心。”
他俩手腕上都没有曼殊沙华印记，是人货，得小心被人暗算。
韩序点头：“放心，我知道。你自己注意安全。”
有他在，白落苏这只小羊羔也不会轻易被人吞了，楚酒带着她装满宝贝的手包，跟在颜七身后。
颜七引着楚酒穿过走廊，下楼梯来到一楼，路过大厅继续向里，开门进了一间书房。
书房四壁都是高到天花板的红木书架，上面密密匝匝地排列着各式书籍，书脊高低错落，颜色各异。
颜七的手指在不同位置的几本书上依次按了一遍，最后才拉开一本书。
一排靠墙的书架像门一样轻轻滑开了，露出里面向下的木制旋转楼梯。
楚酒：！
楚酒：地下！！系统最爱的地下！！
她和韩序两个人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的地下室终于出现了。
颜七回过头，看见楚酒脸上欢欣鼓舞的表情，莫名其妙：？
楚酒正色，“没事。”
两人一走进去，书架暗门就自动合上，沿着旋转楼梯一路下到底，地下的空间竟然很大，应该也是一整层。
脚步踏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无息，颜七像个幽灵一样引路，带着楚酒安静地穿过灯光昏黄的走廊，最终推开一扇雕花古旧的沉重的木门。
出乎楚酒意料，里面是一间会议室。
护墙板上挂满了油画和装饰用的镜子，正中是个巨大的深色实木会议桌，会议桌旁不止陆西洲一个，还坐了一大圈人，会议桌旁的椅子不够，还有人坐在外围。
楚酒：这“倾心低语”约会，是打算和这么整整一屋子人“低语”吗？
楚酒扫视一圈，这里男女老幼都有，还有今天在大厅里见过的那群老人。
应该不是错觉，他们肉眼可见地更老了，皮肤上打着褶，像一堆堆破布一样，萎靡不振地堆在华丽的刺绣缎面扶手椅里。
这些人凑在一起，就能看得出来，老人们气血不足，嘴唇应该没什么颜色，也不会涂口红，可这群人无论男女老少，每一个的嘴唇却都异乎寻常地鲜红。
这怕不是吸血鬼家族的聚会。
和他们一比，坐在会议桌尽头的陆西洲就显得英俊挺拔，唇色也正常得多。
楚酒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墙上的镜子。
这是楚酒自从进了游戏茧后，第一次看到自己。
长长的卷发垂在胸前，浅蓝色的小礼服裙裙摆柔顺，在裙子颜色的映衬下，嘴唇也红得像鬼。
更可怕的是，脱水般的干枯已经蔓延到了手臂，爬上肩膀。
再这样发展下去，脸上很快就会开始冒出褶皱。

第75章
楚酒忽然意识到，这里这些NPC的胳膊和手也未必正常，只不过男士有衣袖，都戴着手套，女士也有不少换上了长手套，特地把胳膊遮住。
陆西洲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也换了一身衣服，华丽更甚。
他的衣领上仍然别着那枚红宝石镶嵌的曼殊沙华的胸针，只是和刚才不同，手上戴着一层薄薄的黑皮手套，紧贴在修长的手指上。
他还握着那根鹰头短手杖，蹙着眉，用手杖头轻轻地敲着椅子扶手，一下，一下，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忽然抬头看见楚酒进来了，他偏头示意旁边站着的侍从，拉开他身边的椅子。
说的话却很讽刺：“你们的落魄大小姐终于来了。”
楚酒坦然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陆西洲随口问她：“泉水重新分配的事，你怎么看？”
楚酒：什么泉水？什么重新分配？
楚酒不慌，直接把球踢了回去，“你怎么看？”
陆西洲淡淡答：“我当然是觉得，以后每个家族分支都少分一点……”
话还没说完，一个老头就站起来，颤颤巍巍地举起镶牙雕的金头拐杖，敲在桌子上。
“这些年泉水本来就越来越淡了，还要少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陆西洲，你别以为你用一点阴谋诡计，把产业都攥在你手里，老宅也变成你的了，你就能一手遮天。”
他气得哆哆嗦嗦。
“你要是敢图谋不轨，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没死呢，一定让你身败名裂！”
一个中年人扶他坐下，打了个哈哈，“您老别生气。”
“按传统，是应该仪式之后，大家把剩下的泉水放在一起，按资格重新分配，可是现在人太多，是真的不够，”他说，“依我看，我们这些近支的家族分支的泉水都不要动，那些没来开会的远房分支和‘新血人’，倒是可以少分一点——”
他瞟了一眼陆西洲，“——当然，陆总除外。”
他们是在争什么资源有限的泉水。
会议桌一圈立刻有不少人纷纷附议，“没错，他们那些‘货渣’凭什么分那么多？”
“指头缝里漏出点好处给他们货渣就不错了，他们还想着上桌——呃，陆总除外。”
有人低低地笑出声。
“货渣”好像是句骂人的话。他们一直都在说“陆总除外”，陆西洲应该就是“货渣”。
楚酒看了一眼陆西洲。
他神情漠然，无动于衷，楚酒却看得出来，他攥着短杖的手指指关节正在用力，绷得很紧。
有人问楚酒：“大小姐是唯一的家族正统嫡系血脉，你怎么看？”
会议桌一圈的老头们都眼巴巴地看着楚酒，像是在等着她的支持。
楚酒心想：支持你们有什么好处？能刷到眷恋值吗？
“我当然是觉得，”楚酒开口，“大宅现在是谁的，就要听谁的。”
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楚酒。
陆西洲转过头，像是也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提示报出来：
【陆西洲：眷恋值加400】
原来坚定地支持他，站在他这边，他的眷恋值就能这样疯狂地飙升。
粉色的花瓣漫天洒落。
【达成眷恋值900成就】
【解锁：一枚钥匙】
又是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出现在楚酒面前的桌面上。
楚酒不动声色地把它收进手袋。
刚才那个老头气得脸色发白，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你们这群年轻人，不管我们老头子的死活。不管怎么说，新的分配方法我坚决不同意。”
其他不少人也跟着站起来，“对。我们也不同意。”
听他们的意思，现在坐在这里的都是家族近支，不能来的都是远房和“货渣”，大概就是玩家们扮演的角色。
中年人跟着起来，打圆场，“没关系，反正还有时间，咱们慢慢商量，都别着急上火，慢慢商量啊。”
陆西洲也站了起来。
楚酒听见他偏头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等别人都退场了，陆西洲才走出会议室，带着楚酒继续往地下一层的深处走，来到一间房间前，打开门。
里面是个套间，单凭直觉，楚酒就觉得这里应该是陆西洲住的地方。
因为华丽的陈设和他身上衣服的风格一样。
楚酒心想：原来这才是那个约会，“倾心低语”。
她刚才在会议室里无条件地支持他，被他和颜悦色地带到这里“低语”来了。
楚酒忍不住想，要是选择不支持他呢？会被他拖过来打吗？
楚酒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忽然定在一样东西上。
是靠墙一个半人高的黑色小柜子，木制，包着花纹复杂的铜包角，抽屉上装着铜把手，楚酒马上看出，这些黄铜配件上面的藤蔓花纹和小铜钥匙上的花纹一样。
这柜子一共有五层抽屉，每层上面都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楚酒恨不得现在就过去试试钥匙。
可是不行，陆西洲正在看着她。
“还记得这间房间么？是我小时候住过的，连扇窗都没有，一年四季不见阳光，不过我已经住习惯了。”
他指了指里面，“原来只有这一小间，我把它和隔壁几间全部打通了，变成现在这样。”
能看得出来，这里是打通房间后的样子，原本的面积应该很小。
这位小时候住在狭窄又不见阳光的地下室，和楚酒楼上大落地窗的公主房差距巨大，很受了点委屈的样子。
不过这房间现在精心布置过。
因为不见日光，房间里亮着一盏又一盏的水晶吊灯，多到明显超出了照明需要的量。
房间里到处都是华丽精致的装饰品，各种摆件雕塑，一望而知价格不菲，就连各式水晶杯都摆满好几层柜子，还有一套又一套的手工古董瓷器。
没人会真的需要这么多东西。
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塞满的不止是房间，还有因为童年时物质的匮乏和创伤，心中空出来怎么也填不满的那一块。
陆西洲在一只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的沙发造型华丽，贴着精金，嵌着象牙，像所罗门王一样，扶手两边各有一只镶宝石眼睛的狮子站着，左边一只，右边一只。
不知这位是不是也像所罗门似的，使银子像石头一样，年入两万三千公斤黄金。
他架起腿，用手杖点了点对面，“坐下。”
他发号施令惯了，不会好好说话。
楚酒理顺裙摆，安然坐下。
陆西洲现在的眷恋值明明已经涨到九百，看向楚酒的眼神却依然冷漠。
他冷冰冰地问：“刚才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又补充：“你想从我这儿拿到什么好处？”
楚酒：当然是想拿到眷恋值啊哥。
楚酒说：“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说得很对。”
陆西洲没有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提示却揭示了一切：
【陆西洲：眷恋值减100】
他很不喜欢她装模作样。
楚酒揣度着他的心意，纠正：“好吧，跟你说实话。那些老家伙能给我什么好处？现在庄园是你的，产业也在你手里，和你立场一致，我能拿到的更多。”
陆西洲仍然没有丝毫表情，提示却欢快地报出来：
【陆西洲：眷恋值加100】
方向对了。
陆西洲说：“你很聪明，选得很对。”
楚酒对着陆西洲这样的NPC，并不介意问出点OOC的问题，可是上次就发现，一问他这里的常识性问题，就会被他当成装模作样，眷恋值噼里啪啦往下掉。
所以现在就算再想问他，他们抢了半天的“泉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敢。
宝贵的眷恋值好不容易才冲到九百，不能再掉了。
陆西洲见她不说话，自己接着说：“你是希望多分一点泉水？可是家族里你的分支只剩下你一个人，怎么分都应该足够。”
他凝视着楚酒，忽然说：“我知道了。你缺钱，对不对？”
废话，钱谁不缺。
楚酒用十二万分的诚恳态度，郑重地点头。
陆西洲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既然你那么缺钱，我倒是有一个很好的提议。”
陆西洲站起来了，他走到楚酒面前，停住，俯下身，用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扳起楚酒的脸。
“如果你，和我这个“货渣”在一起，你猜，那些老头子会不会气疯？”
楚酒：“……”
原来这就是他要“低语”的东西。
楚酒谨慎地问他：“你说的‘在一起’，是怎么个‘在一起’法？”

第76章
陆西洲的手没有松，依旧托着她的下巴。
他说：“你留下，留在老宅，可以住你自己原来的房间，也可以住在我这里，我每个月会固定给你一笔钱。”
他想花钱买人。
楚酒仰头看着陆西洲，陆西洲也在凝视楚酒。
他忽然嘲讽地笑了一下，“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对你说这种话。”
他说：“我还记得，很多年前，庄园里办派对，那天阳光很好，你们都在外面的紫藤花架下，你那时年纪还小，穿着漂亮的裙子，被很多男人围在中间，光芒万丈。
“他们每个人都在献殷勤，想尽办法亲近你，可你却谁都不想理，一直在走神，连稍微装一下都不愿意，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耐烦’三个字。
“我猜，周围的那些人，你根本就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大概连脸都分不清。
“我那时候只能去厨房要求帮忙，才能在帮侍者上酒的时候，走近你身边几步，看你一眼。”
楚酒听懂了。
他是真的喜欢看她被其他人捧着宠着，热切地喜欢着，又谁都不想理睬的样子。
他厌恶她为了各种目的装模作样，更不愿意看她跟男人虚与委蛇，干脆想用钱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陆西洲的目光下落，扫过楚酒的胳膊。
胳膊上全是细密的褶皱，皮肤更松弛了，失去弹性般松软地垂着，手变得尤其厉害，除了皱褶，指关节也更突出了，手背上开始冒出一个个浅褐色的斑点。
“你不遮一下么？不怕在你的新任未婚夫面前露馅？”
陆西洲松开楚酒。
“为了显示诚意，我决定先给你一点东西。”
陆西洲走到沙发旁放水晶杯的高脚柜子前，拿起柜子上银盘里的一只水晶瓶。
瓶子大概二三十公分高，透明的瓶壁很厚实，瓶身上无数钻石般的切割面反射着光芒，看陆西洲的动作就知道很沉手，应该是真东西。
瓶子里装着的是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液体，剩得不多了，只有一个底。
“我查了一些古书，这是按照上面的方法做出来的，是泉水的替代品。”
陆西洲把琥珀色的液体倒进一只水晶威士忌杯里，过来俯身递给楚酒。
楚酒接过来，看了一眼。
液体在酒杯中摇晃，散发出一种特异的淡淡香气。
“不想试试么？”陆西洲又看一眼楚酒皱巴巴的手臂，“让胳膊这么皱着好看？”
听他的意思，这酒能让皮肤变正常。
楚酒在游戏茧里吃喝过的东西不少，不在乎多这一点。
刚举起杯子，就听见陆西洲又说：“浇灌效果当然远远不如泉水，只能起效很短一段时间。”
他说“浇灌”。
这酒好像不是用来喝的。
楚酒抬眼看他，观察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左腕上。
楚酒抬起手腕，拨开碎钻手链，把杯子里的酒稍微倒出一点，滴在那朵曼殊沙华印记上。
水晶杯是真的，这酒却是虚拟的，手腕上并没有滴到东西的触感，而且一滴上去，酒液就消失了。
可是那朵花却起了变化。
红色的曼殊沙华忽然像绽放了一样，血丝向周围倏然扩张，占满了楚酒整个手腕。
“继续。”陆西洲说。
楚酒把剩下的酒全都浇在手腕上，一种奇异辣乎乎的感觉从手腕直冲大脑，好像闷了一杯白酒。
“感觉怎么样？”陆西洲问。
“还行。”楚酒答。
【陆西洲：眷恋值减100】
楚酒：“……”
她又没有说他认为的“真话”。
楚酒无奈，校正：“相当不错。”
【陆西洲：眷恋值加50】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减一百加五十，退一步进半步，行吧。
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没有消散，温暖向四周扩散，渐渐充盈到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楚酒的头开始发飘，好像真的喝了什么烈酒。
这当然是系统给大脑制造的幻觉。
楚酒发现，手臂上的皮肤像是吸足了水，皮肤展开，重新恢复成饱满润泽的样子，褶皱往下褪去，一直褪到手腕，才停了下来。
不止如此。
界面上，一直在缩短的血条就像被充了值一样，也往回涨了一点。
楚酒：！！！
这倒计时可以延长。
楚酒立刻问陆西洲：“你还有吗？”
这问题好像全在陆西洲的意料之中，提示报出来：
【陆西洲：眷恋值加50】
“等着。”他说。
陆西洲转身出门。
楚酒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等他的脚步声在门外消失，就蹦起来，冲到墙边包黄铜角的黑木小柜子前。
楚酒摸了一下，这柜子是虚拟道具，没有触觉。
她立刻掏出手包里的一枚钥匙，插进第一个抽屉的锁孔。
钥匙大小刚好合适，但是钥匙齿不对，转不动。
楚酒马上拔出钥匙，试了试第二个抽屉。
这一回，锁芯顺畅地转了半圈，楚酒轻轻一拉，抽屉真的开了。
抽屉里空荡荡的，只躺着一张名片大小的小卡片，上面印着一排排烫金的数字和字母。
密码找到了。
楚酒收起卡片，马上翻出另一枚小铜钥匙，这回插进第一个抽屉的锁孔。
抽屉也打开了，里面也放着一张印着密码的小卡片。
门外响起脚步声，还有奇怪的拖曳重物的声音，楚酒飞快地关好抽屉，几步冲回来，按住沙发背，一步跃过沙发。
她刚降落到沙发上，门就开了。
陆西洲回来了，不过不是自己回来的，手里还拖着一个人。
是个穿着一身深色礼服的男人，打着领结，全身都湿透了，双手并拢，被绳子绑在胸前，腿上和脚踝上也捆着好几道，被陆西洲当成袋子一样拽进房间，在深色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楚酒看清了他的脸——是被小胡子撞墙撞晕了的马尾辫。
陆西洲把马尾辫扔在沙发前楚酒脚边。
他说：“是新鲜的，刚泡进去一会儿，不过应该已经可以用了。”
他说“泡”，估计是泡过什么“泉水”。
陆西洲回身去里间，拿了一把匕首出来。
是把古董匕首，手柄上镶着半透明的动物角，匕首锋利，形状尖锐，看着就能把人一戳一个窟窿。
他攥着匕首，又拿了一只水晶杯放在旁边，然后弯腰拎起马尾辫绑着的双手，偏头打量，姿态就像是要宰羊。
一直昏迷的马尾辫被这么折腾，忽然睁开眼睛。
他一看清眼前反射着寒光的匕首，就鱼一样疯狂地扑腾起来，“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陆西洲笑了一声。
他慢悠悠地说，“别乱动，马上就好了。”
他的声音阴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马尾辫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马尾辫挣扎着转过头，看见楚酒了。
“救救我！”他疯狂挣扎着，眼睛望向楚酒，里面全是乞求，“你救救我啊！”
楚酒没有说话，不止是因为怕又掉眷恋值，还因为她看出来了，陆西洲拿匕首的动作发飘，没有应该有的份量感，这匕首应该是虚拟的，
而且他没有割喉咙的意思，匕首尖对着的是马尾辫的胳膊。
受了虚拟的伤，只要游戏茧一关停，立刻就会消失，不用太担心。
陆西洲果真对着马尾辫的胳膊一匕首划下去，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血呼地涌出来。
这血的颜色很不对，并不是血红色，而是淡淡的琥珀色，半透明，和楚酒刚刚浇灌过手腕印记的一样。
陆西洲把水晶杯靠在伤口上，接了一个杯底的血。
他把杯子递给楚酒。
楚酒看着杯子里特殊的血，心想，大家用小玻璃瓶取血时，就算是虚拟的血液，颜色也还是正常的，马尾辫只不过在泉水里泡了一会儿而已，身上的血就变成了这样。
楚酒把血喂给了那朵曼殊沙华。
现在就连两只手上的皮肤也全都恢复正常了。
还真的像是吸血鬼，浇过人血，就能恢复美貌。
最关键的是，界面上的血条又涨了一截。
只是这血就像酒，后劲有点上头，两杯下去，楚酒的眼前发花，心跳得厉害。
陆西洲说：“我知道，你不会太瞧得上我这种泡出来的替代品，这血的效果也确实短，和仪式真正的馈赠没法比，可是算是能解燃眉之急。”
楚酒：不不不，您客气了，只要能涨血条，就是好东西。
脚下的马尾辫大概被割得很疼，蜷缩在地板上，一声声地哀嚎起来。
要不是他叫得太过可怜巴巴，楚酒简直想再来一杯，补一补一直都在缩短的血条。
陆西洲倒是没有再给她一杯的意思，像是只想让她尝尝甜头而已。
他对楚酒说：“我把他重新泡回去。”
他放下匕首，拎起马尾辫，把他拖走。
陆西洲一离开，楚酒就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一张R卡。
整个人都像踩在云端一样，脚下发飘，楚酒努力集中精神，攥着卡片来到墙边的小黑木柜子前，把卡片插进第三个抽屉上沿的缝隙里，锁孔的正上方。
柜子是虚拟的，卡片也是虚拟的，刚刚好。
刚才开抽屉的时候，楚酒就看清了，抽屉上的锁，结构很简单，就是一个可以由钥匙转动引发收缩的弹性锁舌。
这种老式的弹簧锁，其实并不需要钥匙，只要把锁舌拨开，就能打开了。
如果虚拟的锁和真实世界的锁的逻辑一样的话，锁舌上有一个倾斜的面，卡片又有一定的弹性，只要能插进锁舌斜面的部分，就可以一点点把锁舌顶开。
楚酒把卡片慢慢地顺着抽屉缝往里插。
没法专心，楚酒的心脏在乱跳，脸上也在发烧，脑袋里像是有人在唱歌。
卡片一插到底，抽屉真的开了。
可惜里面是空的，并没有第三张印着密码的卡片。
提前打开抽屉没有用，看来密码要等刷够眷恋值，解锁钥匙之后，才会在抽屉里自动生成。
正想着，身后传来陆西洲的冷冷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楚酒把卡片收进手袋，才转过身。
陆西洲这次回来得无声无息，要么就是楚酒的大脑在血的作用下不太正常，没有听见动静。
陆西洲看了看她，又看看打开的抽屉，又问了一遍。
“你，正在干什么？”
楚酒直视回去，口气非常理直气壮，一点都没心虚，“我想看看抽屉里面有什么，我最近缺钱。”
提示揭示了陆西洲的心声：
【陆西洲：眷恋值加100】
楚酒心中疯狂吐槽：陆总你是不是有点毛病？你喜欢小偷？敢说真话的小偷不也是小偷？？
陆西洲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问了个问题：“要多少？”

第77章
楚酒并不知道这个游戏设定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货币系统，不能乱说，回答：“当然是越多越好。”
她的态度很“坦诚”，陆西洲的眷恋值又加了一百。
已经一千一了，按经验，离眷恋值满格越来越近了。
陆西洲说：“如果你住在这里，所有的花销当然都是我付账，你要钱干什么？”
楚酒答：“手里有钱，比较心安。”
陆西洲看了她一眼，走到里间，一会儿就拎着一只一本书大小的黑色丝绒盒子出来了。
“抽屉里没钱。给你这个，让你心安。”他把丝绒盒子递给楚酒。
楚酒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整套钻石项链和耳环，项链的主石是一大颗粉钻，这项链楚酒见过，就是照片里，小小的楚酒胸前戴的那条。
耳环上也是两颗小一号的粉钻，璀璨夺目，颜色又温柔如水。
可惜是虚拟的。
楚酒把盒子放在旁边，拿出项链，对着墙壁上一面装饰用的镜子戴好，又戴上耳环。
楚酒偏了下头，长发间吊着的耳环摇摇晃晃，“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东西，也不用谢你了吧？”
她直白坦率，陆西洲的眷恋值立刻升了。
【陆西洲：眷恋值加100】
满天浅粉色的花瓣如雨一样飘落。
【达成眷恋值1200成就】
【解锁：一枚钥匙】
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自动出现在旁边的首饰盒里，楚酒拿起来，攥在手心。
第三枚钥匙也有了。
陆西洲跟她一起打量着镜子里的人，他说：“只要你留下，钱不是问题。”
“不过，”他一个转折，微眯着眼，睨着镜子里的楚酒，“钱没有那么好赚。只要你留在这里一天，就必须要绝对服从我，听我的话。”
楚酒：“……”
楚酒纳闷：走了这么久剧情，能明显感觉到，剧情里的女主不是什么善茬。
楚酒：陆总，你那么喜欢别人服从你，听你的话，去直接找个乖宝宝不好吗？非要把一只野鸟关进笼子里，养成家禽，这都是什么毛病。
陆西洲补充：“放你在外面害人，不如关在我这里。”
楚酒：原来您这是为民除害来了。
陆西洲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向她俯下身。
这是今天第二个对楚酒做这种动作的人了。
只不过这位和韩序大不相同，他用不容置疑的姿态死死地扣住楚酒的腰，而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楚酒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他的胸膛，“我还没答应你呢。”
她的上半身向后，躲得非常远，姿势中透着明显的嫌弃。
提示宣布：
【陆西洲：眷恋值减200】
楚酒：“……”
陆西洲冷冷地说：“你每年都拐一个未婚夫回来，拐一个，杀一个，换了那么多，可还是觉得我是‘货渣’，不配？”
“那倒没有，”楚酒努力挽回他的眷恋值，“我倒是一直都觉得，英雄不论出身。”
眷恋值这回没涨也没跌，陆西洲盯着她，像是弄不太清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楚酒说：“等我先处理掉我的未婚夫再说。”
陆西洲又眯了一下眼睛，“今晚就把他扔下去，不就行了？这种事你是熟手。”
他的口气像是奸夫在琢磨着谋害原配。
陆西洲一副杀人如杀猪的样子，却没有代替她动手的意思，看来就像发任务时说的，每个人都必须自己动手。
楚酒点了下头。
陆西洲没说话，楚酒忽然察觉，后脑勺上多了只手，把她的头牢牢地固定住。
陆西洲说：“至少让我拿到……我的定金。”
他重新俯下身。
楚酒刚要动手，陆西洲却又停住了。
他冷冷地问：“你明明不太喜欢我，现在又不躲开了么？”
【陆西洲：眷恋值减50】
楚酒：“……”
楚酒挣扎：“我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你。”
陆西洲冷漠地看她一眼。
【陆西洲：眷恋值减50】
嫌弃他躲开他会减眷恋值，不躲开他也同样会减眷恋值，这位的心思纠结成这样，简直服了。
陆西洲却忽然说：“既然这笔定金你那么想给的话，我就收下了。”
这回他真的俯身逼近楚酒。
“砰”地一声响。
伴随着水晶碎裂一地的哗啦啦声，陆西洲摇晃了一下，整个人栽倒下去。
楚酒刚刚抄起来的是旁边高脚柜上的水晶瓶子，只剩下一截长长的瓶颈还攥在手里。
很可惜他不是靳惊，挨揍了，眷恋值也不会涨。
而且不知道等他醒来以后，眷恋值会不会狂掉。
楚酒没管他，第一时间冲到小黑木柜前，把手里新拿到的小铜钥匙插进第三个抽屉，转了转，拉开。
刚才还空无一物的抽屉里，果然多出一张印着金色密码的小卡片。
确实是要刷够眷恋值，才能生成密码。
现在有时间了，楚酒仔细看了看卡片。
只见卡片背面的一角，印着一个小小的浅金色的“3/8”。
看来这次一共有八份密码，已经拿到了三张，还有两张应该也在这个小柜子没打开的抽屉里，不知道剩下的三张在什么地方。
楚酒把卡片收进手包，忽然发现，双手的手指从指尖开始，又在重新起皱。
血条倒计时还在走着，这是一个迅速衰老的过程，刚刚的那杯血水只是让这个过程暂时延缓了一点而已，现在衰老又重新开始了。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大概就要变成一具木乃伊。
得赶在变成干尸之前，尽快拿到另外几张密码。
陆西洲还躺在地上，楚酒围着他转了一圈，心想，要把他拖到沙发上么？
他的心思复杂，说不准就理解成讨好他的意思，还是把他留在地上不碰的好。
楚酒在陆西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敲得不重，他晕不了多久，只等他一醒过来，就继续想办法刷他的眷恋值。
可是外面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楚酒过去打开门，门口是颜七。
他根本没有找陆西洲的意思，对楚酒鞠了一躬，“主人要求，所有客人现在立刻去参加派对。”
楚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陆西洲。
他躺在地上，被水晶瓶敲晕了，绝不可能提什么要求。
庄园和家族产业虽然掌握在陆西洲手里，可他并不是真正的“主人”。
在这座奇怪的古宅里，那个会提出一大堆要求的“主人”，其实另有其人。
颜七安静地在门口，对楚酒做了个“请”的手势。
“主人”的安排不能违抗，楚酒只得跟着颜七离开陆西洲的房间。
颜七带着楚酒原路返回，沿着旋转楼梯上楼，这一回，只拉了一下暗门旁边的拉环，书架做成的门就滑开了。
他一路带着楚酒，回到刚进庄园时去过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不止客房那边的玩家们都在，楚酒在会议室里见过的NPC们也在。
大厅现在和刚刚不同，成排的白色餐台已经收掉了，十分空旷，各种光效一闪一闪的，音乐强劲，震得人心脏乱跳。
看着像个夜店。
在这个刚死过人的地方，人们都很警惕，很多人唯恐又来个逃跑倒计时，堵在门口，不肯往里走。
楚酒穿过人群，在闪烁的灯光中到处找人。
没看见韩序，倒是找到白落苏了。
白落苏上下打量楚酒：“哪来的耳环和项链？还不错。你那条碎钻手链呢？”
“韩序呢？”楚酒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问白落苏。
“主人”要求大家来派对，韩序不可能不来。
“他刚才来了，说有事，现在不知道到哪去了。”白落苏回答。
大厅面积不小，光线太暗，各种边边角角又多，不知道韩序在哪。
至少这两个“人货”都还平安无事。
就算音乐声再大，楚酒还是察觉到，门那边传来声响。
大厅的双扇门忽然合上了。
原本就堵在门口的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冲到门前。
“为什么忽然关门？”
“开门！把门打开！！”
无数拳头在拼命砸门，砸得哐哐乱响，场内一片混乱。
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传来，仿佛是金属铰链的声音，大厅正中，地板忽然向左右两边分开，露出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洞口。
洞口周围围着护杆，楚酒走过去往下看。
洞下面露出的并不是地下一层的走廊和房间，而是一大片水面。
水面很奇怪，是红通通的颜色，而且咕嘟咕嘟，一刻不停地翻腾着水花，要是往里再扔点红辣椒花椒香叶葱段，妥妥地就是一大盆沸腾的麻辣火锅。

第78章
楚酒从洞口望下去，目之所及全是水面，不知道这片水到底有多大。
楚酒在心中按位置估算了一下，这水应该是在地下一层陆西洲的房间再往前走一段的地方。
楚酒眼前出现了惊悚游戏的红字提示：
【欢迎来到派对。】
【愿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制服人货很不容易吧？】
【今晚这里将为各位挑夫提供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把任何一名人货亲手丢进下面的人泉里，就能完成献祭，获得泉水慷慨的馈赠，重获正在逝去的青春与生命。】
【这里是最佳猎场，尽情地狩猎吧。】
原来下面这片水叫做“人泉”。
除了楚酒，应该还有其他不少人也收到提示了，因为有些砸门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白落苏偏了偏头。
“楚酒，我收到了提示，你收到没有？”他说。
刚才的提示明显是发给“挑夫”们的，白落苏的手腕上没有印记，是个“人货”，居然也收到了提示。
楚酒问他：“是什么提示？”
“它说，‘你一定也发现其他人的异样了吧？他们看你的目光就像狼在盯着猎物。没错，他们就是挑夫，正在处心积虑地打你的主意。不过反杀的机会来了！如果在明天上午的仪式结束之前，制服一名挑夫，或者在派对上，直接将他丢进下面的人泉里，你就会成为人泉新的仆从，接受泉水的馈赠。’”
系统在怂恿人货们反杀。
楚酒忽然弄懂“货渣”是什么意思了。
反杀挑夫的人货，会加入这个嗜血家族，变成它的新成员，大概就像货物漏下来的渣，被他们戏称为“货渣”。
陆西洲就是这样一个反杀了挑夫的人，可听他的意思，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在这座庄园里，不知道一个孩子是怎么反杀掉挑夫的。
不止反杀了想杀他的人，还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应该挺不容易。
白落苏还在继续说：“楚酒，我终于懂你说的‘血条’是什么了。我的界面上现在也多了一条血条，只不过是蓝色的，正在缩短，好像是个倒计时。”
人货也能看到倒计时了，估计倒计时的尽头，就是明天仪式结束的时候。
白落苏琢磨，“不反杀的话，会怎样？”
就像在回答他的话，楚酒眼前的提示冒出来：
【友情提示：只有泉水的馈赠才能使进度条恢复满格，在进度条走完时，还没有完成捕猎与反杀任务的玩家，将被淘汰。】
这句话每个人都收到了，人们面面相觑。
大厅的大门紧锁，音乐的鼓点隆隆，震得人心慌，晃眼的灯光一闪一闪，夜店般的大厅变成了屠杀现场。
楚酒又收到了新的提示：
【嘘！别告诉别人，看到靠墙那一片黑色的柜子了吗？里面藏着武器。】
【快去拿起武器，做一名合格的挑夫。】
靠墙确实有一整排黑色的柜子，分成一格一格，如同超市的寄存柜一样，每扇柜门上都有个小金把手。
立刻有人往柜子那边狂奔。
白落苏莫名其妙，“他们跑什么？”
看来关于武器的提示只有挑夫收到了，人货们没有。
“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去拿武器！”楚酒对白落苏说完，直接冲向那排柜子。
柜子前已经挤成一团。
人们互相撕扯着，拼命往前挤，一只又一只手竭尽全力伸向黑色的柜子。
柜门很快全部被拉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有短刀，棍棒，斧头，弓箭和匕首等等，各式各样。
楚酒扫视一遍，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全都是冷兵器。
每一样武器上都有好几只手在争抢。
有人抢武器是为了完成任务，不过更多的人是为了自保，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手里有武器总归没错。
混乱中，楚酒看中了一把短刀，短刀刚被一个高个头的中年人抢到手里，正在护着往外走。
楚酒挤上去，抓住他的手腕，毫不客气地反关节掰过去，顺势给了他的软肋一肘，中年人本能地弯下腰，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到手的短刀就没了。
是真刀，入手沉甸甸的。
一瞥眼间，楚酒又看到一根银色的金属棒球棍，两三个人正在你争我夺。
楚酒拎着短刀上前，一刀挥过去，抓棒球棍的人吓得马上缩手，球棍被楚酒抄住，也到手了。
两样武器暂时够了。
楚酒一手攥着刀，另一只手拎着棒球棍，离开混乱争抢的人群。
她看到，那群开秘密会议的NPC，从老到少，早就每个人都拿到了武器。
系统帮他们作弊，提示出现时，他们就站在储物柜前，比别人早早地先拿到了武器，根本不用和别人抢。
楚酒心想，就算有武器，那些老得只剩一层皮的老头子也打算自己动手？
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他们大概知道哪个柜子里藏着什么种类的武器，老头们手里拿到的全都是弩箭。
他们要用箭射人。
就算穿得再精致，再华丽，他们一样也是挑夫，也需要亲自动手解决人货。
楚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大家都是受摆布和控制，给泉水送来人货的挑夫，竟然还有血统之分。
有人是血统纯正的正宗挑夫，有人是旁支的远房挑夫，还有人是新加入家族的货渣挑夫。
挑夫还分阶层，连鄙视链都有了。
楚酒往大厅离门最远一角走过去，刚刚抢武器前就看见，白落苏藏到了那边的一组沙发后面。
提示又来了。
【各位挑夫，看到没有？人货的头上早就做好了标记】
吵人的音乐照旧，大厅里的灯光却忽然一变，暗了下来。
楚酒看见，不少人的额头上，忽然发出一点幽幽的荧光。
顶着荧光的人们在昏暗的大厅中奔跑，特别明显。
这是颜七给人货们做的记号。
“嗖”地一声，一支弩箭从楚酒身边飞射而过，直奔一个额头上顶着荧光的人，不过没有射中，朝着旁边另外几个奔跑中的人过去。
然后又是一支弩箭，从上方飞过，发出划破空气的锐响，最终钉在墙上。
是NPC们先开始动手了。
弩箭的准头很不行，在大厅中到处乱飞，有的还射向了正在哄抢武器的人群。
年轻的NPC们拿的不是弩箭，手里攥着刀剑棍棒，追逐着人群。
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都在乱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大厅的中间十分空旷，只有露出泉水的大洞，只能往边边角角躲，好在四周装修复杂，有各种隔断和高高低低的沙发卡座，还有装饰用的雕塑和帘幕。
这种时候，最怕有人先开始动手，一旦乱起来，就没办法再停下来了。
系统安排了那么多NPC用弩箭射来射去，用心险恶。
楚酒避开乱飞的弩箭，冲到角落。
这里最靠里，音乐声小得多了，白落苏从一组矮沙发后面探出头。
他的额头上没有荧光。
白落苏摸摸额头，“韩序让我使劲搓，差不多掉了一层皮，那玩意还真的没了。”
楚酒把手里的武器送到他面前，“二选一，你想要刀还是棒球棍？”
“棒球棍，”白落苏说，“我是和平主义者。”
一支弩箭嗖地飞过来，钉在和平主义者旁边的沙发背上，箭身犹在震颤不停，和平主义者吓得赶紧缩回头。
楚酒掂了一下短刀，顺手挽了个刀花，这刀轻重合适，十分趁手。
周围已经完全乱起来了。
不断缩短的血条让人心慌，手臂上的异状更让人害怕，就算发皱的皮肤是幻象，也不难想到，如果听之任之，最后变成干尸时，真的会死。
明天上午的截止时间在步步逼近。
这是一个会杀人的游戏茧，把人勒死时毫不含糊，一切都不是开玩笑。
没人能分得清谁是NPC，谁是玩家，在NPC们的示范下，有的玩家真的开始动手了。
终于，音乐的鼓点声中，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落水的声音——“扑通”。
第一个人被丢下去了。
是一个胖子，赤手空拳揍晕了一个小瘦子，把他拖到栏杆旁，翻过栏杆，丢进泉水里。
系统故意放大了音效，水面那么远，落水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大厅里人人都听见了。
动手的人渐渐变多了。
没一会儿，落水声就接二连三，不知是人货还是挑夫，人被一个个地丢了下去。
“水里有怪物！”
有个人被人拖到栏杆边，好不容易挣脱了，边跑边惊慌失措地喊，“好多血红的怪物！！”
原本有人打着就算掉下去，也还能游泳的主意，现在也绝望了。
问题是，就算真的动手把别人扔下去了，仍然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大厅的门死死地关着，谁都走不了，已经完成任务的人倒是不用再攻击别人了，可是别人却还是会来攻击他，这就像一个噩梦，无休无止。
白落苏问楚酒：“派对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楚酒回答，“仪式是明天上午，那之前肯定会结束。”
折腾了一夜，进大厅之前，窗外的天还没有亮，真的等到上午，人大概已经要死光了。
楚酒一边仔细观察这个大厅，一边找韩序。
她没看见韩序，倒是看到了两个熟人，是爸爸带着小女孩，他们刚刚好像躲在吧台那边，被人发现了，正在往前狂奔。
一个很高的男人攥着一把匕首，正在后面穷追不舍。
高个男人头上没有荧光印记，是个挑夫，小女孩手腕上有曼殊沙华，并不是人货，可她爸爸的额头上却明显带着荧光的印子。
男人步子大，三两步就追上爸爸，一把扯住他的衣服。
爸爸松开女儿的手，“你快跑，不用管爸爸！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回身和高个男扭打在一起。
小女孩吓得完全不知道跑，愣在原地。
爸爸拼死搏斗，高个男竟然不是对手，两个人撕扯着，栽倒在地上，连滚带翻打成一团。
匕首掉在地上，高个男顾不上捡，死命把爸爸压在下面，扼住他的脖子。
爸爸被掐得动不了，眼白直往上翻。
小女孩像是忽然醒悟过来，过去捡起匕首，双手死死地攥着匕首柄，对准高个男的后背，竭尽全力地捅了下去。
可她才七八岁而已，力气远远不够，高个男背上吃痛，猛地回过头。
刀影一闪。
一道鲜血从高个男脖子上喷溅而出。
是真的血，带着浓重的腥气，高个男惊恐地看着脖子上飞飚出的血花，还有血花后面，忽然出现的握着短刀的楚酒。

第79章
高个男人松开掐住爸爸脖子的手，缓缓倒了下去。
爸爸呛咳着，从地上爬起来，搂住女儿。
楚酒指指身后白落苏藏身的角落，“白落苏就在那边，你们过去藏起来。”
她拎着刀，继续往空旷的大厅中间走，绕过扭打撕扯的人们，来到打开的洞口前。
她刚才看了半天了。
这块会分开的地板，应该是这幢大宅变成游戏茧前，原本就有的机械装置，一旦开启就能看到楼下，不知道原本是做什么用的。
地板两边都有老旧的金属铰链，靠铰链拉动地板开启。
连结地板的铰链没入旁边形状奇特的黑色雕塑下。
楚酒把短刀插进雕像和基座连接的缝隙里，一边撬一边用脚踹，雕塑终于歪倒在旁边。
雕塑只有一层壳而已，下面隐藏着铰链的绞盘。
铰链不细，应该是铁制的，一环扣着一环，每一环的接口都没有焊死，留着缝隙。
楚酒把短刀伸进铰链的一环，用力撬了撬。
刀太薄，不吃劲，铁环的接口纹丝不动。
楚酒站起来，正想去找个更顺手的工具，一根撬棍伸了过来，插到铁环中间。
是韩序来了。
来得正是时候，带的工具也特别合适。
他完全明白楚酒的打算，用撬棍别住铁环，用力往下压，楚酒立刻帮他一起按住撬棍。
两个人同时使劲，铁环崩开了。
铰链从中间断开，飞速地抽走，裂开的地板的一头轰隆一声，合拢一半，两片分开地板之间的大洞现在变成了三角形。
两个人一秒都没停，直奔地板的另一边。
另一边也是同样的雕塑和同样的铰链，韩序和楚酒如法炮制，铰链也崩断了。
“哐”的一声巨响，打开的两片地板撞在了一起。
洞没了。
楚酒：现在连泉水都不见了，看你们还怎么把人往水里扔。
洞口突然合上，还在附近打斗的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这个派对上，单单“制服”明显是没用的，并没有侍者进来把人带走。
提示里说得很明白，在派对上，得把人扔进泉水里才算。
可是泉水现在没了。
一个拎着刀的男人刚把他的“人货”，就是和楚酒他们同时到庄园的黑裙女孩，拖到洞口，就发现洞口堵上了。
他左看右看，终于弄明白了，来到绞盘前，发现断开的铰链早就缩了回去，根本没法重新拉起来，气得一脚踢在绞盘上，瞪着楚酒。
黑裙女孩也发现洞口关了，呆了呆，拔腿就跑。
她那个头发染成银灰色的男朋友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女朋友。
他的额头上倒是没有荧光标记，应该是挑夫，可是头上也受了伤，一看就是被刚刚那个男人的刀砍伤的。
他抱住女孩，对着洞口这边吼：“这是个游戏！它让你们杀人你们就杀人，你们都疯了吗？”
还有人离得远，还没发现洞口已经关了，仍然在搏斗。
楚酒看见，白落苏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大概是想到洞口这边来，才走了没多远，身后就有人摸了上去。
楚酒吼：“白落苏！小心背后！！”
他身后的是眼镜男，手里拎着一把斧头。
白落苏的额头上明明没有荧光标记，带武器的挑夫们不会把他当成人货，可是眼镜男不同。
他和白落苏同房间，知道他没有接到过信，手腕上也没有曼殊沙华印记，和他不是同类。
他想偷袭。
白落苏听到了楚酒的喊声，猛地回头，看到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头劈上来，连忙侧身缩头，紧接着一棒子挥出去。
这一棒毫不留情，眼镜男整个飞了出去，眼镜也跟着飞了。
白落苏对他吼：“他们已经把洞口关上了，你还砍什么砍？你是不是有病？？”
话音未落，红字提示在所有人的界面上出现：
【紧急通知：由于设备故障，今晚的派对临时取消。】
颜七出现在门口，拍了拍手。
“派对取消了，请各位把手里的武器还回柜子，离开大厅。”
紧闭的大厅门重新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终于停了，灯光也缓缓亮起来。
衣服上和地板上都是血迹，大部分人都还活着。
气氛却彻底变了。
人与人之间撕下面具，露出你死我活的真实面孔。
楚酒问韩序：“你刚才去哪了？”
“我接到了一个任务，要在限定时间内解开各种奇怪的绳结，”韩序指了大厅一角挂着帘幕的地方，“就在那边。”
他拿出一张纸，递给楚酒。
纸上全是密码，他也成功地拿到了一张密码。
一共有八张密码，两个人现在已经拿到了四张，还差一半。
人们纷纷从藏匿的角落出来，去还了武器，楚酒也把短刀放回墙上的柜子里，韩序和白落苏也过来还了撬棍和棒球棍，和楚酒一起出门。
颜七平静地站在门口。
有人问他：“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颜七怔了怔，“客人们请随意，可以回客房休息，天快亮了，天亮后会供应早餐。”
刚才在大厅互杀成这样，谁还敢一起回到客房？
韩序的脚步慢下来，偏头对楚酒说：“我又接到新任务了。”
接到任务绝对是好事，说不定剩下的几张密码就有着落了。
韩序在看界面上的提示，“要在十分钟内开始游戏，是个‘挪箱子’小游戏。要挪的箱子在……泉水的岸边。”
韩序蹙起眉，“泉水在地下一层，我们要怎么下去？难道还要再回大厅，把洞口重新打开一次？”
楚酒默默地举起手，“我知道该怎么去地下一层。”
她带着韩序他们绕过走廊，兜兜转转，很快找到了那间书房。
书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白落苏看看四周摆满了书的书架，“我小时候家里也有这么个书房，书房里有个雕像，一扭雕像的脑袋，就会打开一扇暗门，那时候我经常躲在里面玩……”
楚酒听着他唠叨，一边回忆了一遍颜七上次来时开门的动作。
她的手指依次按过书架上不同位置的几本书，最后抽出一本。
一声轻响，一面书架滑开，露出里面的旋转楼梯。
白落苏很惊喜：“咦？我家暗门里也有这么个楼梯。”
楚酒问他：“那你家地下一层也有个泉吗？”
白落苏惭愧，“那倒是没有。”
三个人下到地下一层，楚酒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带着他们悄悄往前，穿过走廊。
陆西洲的房间房门紧闭，无声无息。
楚酒有意往韩序身边靠了靠。
她在心中默想：这就是陆西洲住的房间，他被我敲晕了，估计还躺在里面，房间里还有一个装着密码的小黑柜子。
韩序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他是开攻略对象的门的专业选手，告诉他没坏处。
这想法韩序也听到了。
韩序：“……”
这种沟通方式非常不错，够安静，也够保密，只可惜是单向的。
如果韩序没说谎的话，这技能的有效距离是一米，楚酒用过几张有距离要求的卡，以用卡的经验估计，一米距离应该是从两个人身体的中轴线算起，其实很近，两人稍微隔开两步就听不到了。
楚酒唯恐韩序听不清楚，在想的时候，几乎紧贴着韩序的胳膊。
白落苏纳闷地看看他俩，用气声悄悄问：“楚酒，你靠他那么近干什么？”
韩序转过头，也用气声回答：“她不是想靠我近一点，是想离你远一点吧。”
白落苏：“……”
十分钟倒计时正在走着，这两位还有心思斗嘴。
再往前，已经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走廊到头拐了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前面是往下的台阶，连着一大片下沉式的大厅，因为地面比地下一层低得多，天花板非常高，比楼上的面积还要大，天花板和四壁乌漆嘛黑，像是黑色的石头砌成的，天花板上嵌着一点一点的灯，照明倒是足够。
这应该就是他们说了很多次的人泉。
大厅的绝大部分被泉水占据，与其说是泉，不如说是一个大深坑。
和刚刚从楼上往下看一样，水面在下面更深的地方，四周石壁笔直光滑，要是真的掉下去，肯定是爬不上来的。
妖异的红色泉水还在下面不祥地翻腾着，好像一个加了红颜料的巨型按摩浴缸。
楚酒下了台阶，探头往水池里看。
刚才陆西洲应该是把马尾辫带到泉水里泡着，可是这么深，难为他是怎么把人放下去，又是怎么捞出来的。
而且水太深，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就在泉水的一侧，倒是有韩序要找的东西。
是地上一片发着光的格子，格子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矮砖墙，矮墙形状不规则，拐来拐去，中间摆着三个木头箱子。
这是小时候玩的推箱子小游戏，只不过是实物版。
韩序松了口气，“规则和小时候玩的游戏完全一样，把箱子推到地上画叉的位置，不许搬动，不许走斜线，每局在两分钟内完成，攒够一千积分就过关了，差不多是十局。”
矮墙是可穿越的虚影，韩序快步走进去，站到画着圈的起始位。
白落苏和楚酒隔着矮墙欣赏他玩游戏。
游戏开始了。
韩序站在原地，观察了一遍周围的格子，就开始动手了。
他想得飞快，推着箱子，几乎毫不犹豫，三个箱子很快各自归位。
倒计时就在空中显示着，他根本不用两分钟。
他用这种速度连过三关，忽然抬起头。
“游戏难度增加了，如果现在选双人版，积分会更多，只要过八关就可以了，我需要一个队友。”
楚酒根本不等白落苏反应过来，已经嗖地进了矮墙。
白落苏委屈：“……”

第80章
两个人看着韩序玩，都已经手痒半天了。
韩序迅速说了一遍规则：“玩家也各占一格宽，两个人要同步走格子，所以不能同时走进一个格子里，我们也会互相堵住。”
楚酒懂，和推箱子的游戏一样。
新一局刷出来了。
难度大幅增加，箱子也变成了六个，路径上的坑更多了，两个人火速计划了一下，一起动手。
箱子是可互动的虚拟道具，轻飘飘的推起来很轻松，两人配合默契，过了一关又一关。
白落苏眼巴巴地看着他俩玩，十分郁闷。
他转过头，往水池那边看看，忽然“咦”了一声。
“水里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遥遥地，不断翻腾的红色水花中，仿佛有红色的影子，像一条条硕大的锦鲤一样，正潜在水中，往岸边逼近。
“好像还不止一个。”白落苏汇报。
一条又一条，如同有人在水面撒了面包屑，吸引了鱼群游过来争食。
楚酒这边只剩三关了，并不抬头，认真地推箱子，“无论有什么过来了，你先顶几分钟。”
“没问题。”白落苏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退后了一步。
红色的“锦鲤”已经游到岸边，妖异地顺着立陡光滑的石壁游上来，爬上了岸。
它们不是鱼，也不是人，是一条条诡异的东西，和人差不多高，也有四肢，但是全身都是血红色，还黏哒哒的，往下不停地滴着红色的黏液，就像在微波炉里转了半天，刚拿出来的红色巧克力小人。
浓重的血腥气从它们身上飘散过来，呛得人没法呼吸。
这怪物不止一只，像锦鲤群一样，汇聚到岸边，一只接一只地爬上石壁，留下一道道红色烂泥一样的痕迹。
白落苏默默地干呕了一下。
楚酒百忙之中抬起头，对站着不动的白落苏说：“用你的炮塔。”
白落苏：“你觉得是我没想到，还是我不想？”
韩序抽空搭茬：“他的精神值又掉了。”
韩序猜得没错，这血红色的泥巴怪太过妖邪，晃晃悠悠地朝白落苏走过来，他的精神值掉得太快，拿不出炮塔。
白落苏挣扎：“主要是因为你们不让我推箱子。”
楚酒默默地叹了口气，摸出一把匕首，丢给白落苏，“接着。”
白落苏：？？
进入游戏茧时玩家身上不能携带武器，白落苏纳闷：“你哪来的匕首？”
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她刚才从大厅放武器的柜子里偷出来的。
她把短刀还了，却顺手偷了别的。
当时颜七要求交回武器的指令是“请各位把手里的武器还回柜子，离开大厅”，这句话没有用“主人”开头。
不是主人的要求，服从不服从都可以，只要躲过颜七的眼睛，就能把武器偷偷顺出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白落苏等飞过来的匕首落地，才弯腰捡起来。
韩序也抽空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丢给白落苏。
白落苏：“……”
这两个人顺手牵羊的功夫，如同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韩序说：“顶一会儿，顶不住就跑，我们马上就好。”
白落苏双匕在手，胆肥多了，不再等着红血泥巴怪靠近这边，往前走了几大步，迎向摇摇晃晃扑过来的一个泥巴怪。
白落苏一匕首刺了过去。
泥巴怪能反重力地沿着光滑的池壁往上爬，明显是虚拟的，很容易就被捅了个对穿，可却像没事一样，继续往前扑。
它黏哒哒的没有五官的头颅上，忽然张开一个尺寸匪夷所思的大洞，像嘴巴一样，来咬白落苏的脖子。
白落苏避开它的攻击，左一刀右一刀地往上捅，刀刀都像是捅进泥巴里，毫无效果。
终于有一刀地方捅对了。
匕首划过泥巴怪的脖子，就像装满血的气球被扎破了一样，大股大股粘稠的血浆从伤口中喷涌出来，泥巴怪瘫软在地上，化成一片不成形状的血泥。
楚酒忙中偷闲瞥了一眼，忽然想起昨天冲进大厅的女孩，裙子上沾的应该就是这种泥。
看来它们就是夜间会在密林中游荡的“未知生物”。
白落苏刚解决掉第一只，第二只已经扑上来了。
一只接着一只，白落苏很快就被血红的泥巴怪包围，陷入苦战。
他全身上下都被血浆浸透，混在泥巴怪群里，看着也像一只泥巴怪。
楚酒和韩序又解决了两关，只剩最后一关。
最后一关的难度又加大了，楚酒怎么看，都觉得推箱子的路径会被堵死，和韩序两个人一起沉思默想。
白落苏在那边苦战泥巴怪，百忙之中，忽然仰头朝天笑了两声。
楚酒：？
这人精神值掉得太多，怕不是得了神经病。
不过很快就看见，他旁边冒出一个东西。
是熟悉的炮塔形状，样子又和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新炮塔从上到下都是血红色的，塔身盘踞着一条条蜿蜒的粗壮血管，比血泥巴怪们的样子还狰狞。
炮塔转了一下脑袋，调转炮口，锁定目标。
“噗——”
一大颗圆溜溜的血珠从炮口里冲出来，射向一只泥巴怪。
炮弹在打到泥巴怪的瞬间，血光喷溅，泥巴怪被炸得四分五裂，血泥满天乱飞。
楚酒忍不住问：“你炮塔又升级了？”
白落苏退到炮塔后面，回答，“不是升级，是降级。”
楚酒：？
白落苏：“因为我全身浸透了这玩意的血，炮塔降级成‘堕落态’，解锁了一个特殊的黑暗型，叫做——”
他仔细看看字。
“——叫血之绽放。”
楚酒默了默：轰得泥巴怪满天开花，是挺能绽放的。
这堕落降级的炮塔没什么不好，射速比二级塔快得太多了，红色血球珠连炮般一个接一个地飞向泥巴怪，弹无虚发。
楚酒的注意力落回箱子上，把手里的箱子一格格归位，与此同时，韩序负责的箱子也灵巧地转了个弯，抵达画叉的格子。
过关了。
箱子和矮墙的幻象消失，半空中礼花绽放，五彩缤纷，所有还活着的泥巴怪都吓了一跳，仰起头。
一张小纸片出现在箱子上。
韩序拿起来，“又是一张密码。”递给楚酒。
楚酒看了看，这次的是“7/8”。
已经收集了五张，还缺三张。其中两张，估计在陆西洲房间小黑柜子的抽屉里，只等着眷恋值足够后就会生成。
此外还有一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血之绽放”干活积极，趁着泥巴怪们仰头发呆时，让它们全部绽放了。
白落苏全身是血，抖了抖身上沾到的血泥，“我收到了一个新任务。”
他纳闷：“这回有点奇怪，说把精神值恢复到满格，就会有奖励，可是奖励是什么还不肯说，只有三个问号，以前没遇到过，这什么意思？”
楚酒和韩序对视了一眼。
同时在想：白落苏忙了半天，还用炮塔打掉了进攻的全部泥巴怪，该不会也拿到了关停密码的任务吧？
做这任务，只要让他的精神值满格就行了。
楚酒问：“你的精神值现在是多少？”
白落苏刚刚精神值狂掉到底，清空泥巴怪后心情大好，又涨回来不少，他看看界面，“百分之……六十二。”
刚及格而已，距离满格的精神值，路漫漫其修远。
楚酒通知他，“这很可能是一个能拿到关停密码的任务。”
白落苏一直在看着他俩拿密码，羡慕很久了，眼睛都亮了，“真的？”
楚酒思索了一下，问韩序：“假设有人一直完成不了任务，拿不到关停密码，”她转头看一眼白落苏，飞快地补充，“我是说‘假设’……”
白落苏：“……”
楚酒继续问：“那这张密码，是不是就卡死在那里了？”
韩序回答：“限时任务并不会。如果超时了，就算任务失败，密码会重新在新任务里刷出来。”
楚酒问：“那要是不限时的任务呢？”
她也做过不少不限时的任务。
韩序答：“不限时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从游戏茧里处理掉，关停密码才会重新释放出来，变成其他人的任务。”
白落苏默了默，“……你说‘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韩序淡然答：“正常的意思，就是让这个人离开游戏茧就行了，现在这种情况……呃……”
要是走不了的话，估计要动手宰了才行。
“你别吓唬他，”楚酒唯恐吓掉白落苏的精神值，伸手拍拍他的背，“也不一定就拿不到，对不对？”
白落苏：“什么叫‘也不一定就拿不到’，我肯定能拿得到。”
“是，肯定能。”楚酒嘴里安抚着他，眼睛扫过旁边的泉水。
这水看着很深，因为下面没有光，看不见底。
隐隐地，好像有什么大东西又过来了。
体积比刚才的血泥巴人大得太多了，像一艘水下的潜艇，颜色也浅得多，鱼一样摇摆游动着，只是水太深，看不清楚。
楚酒一把攥住白落苏的胳膊，“走，任务做完了，我们出去。”
他的精神值现在太宝贵，得珍惜，无论水里是什么，还是躲得远远的比较好，不能让他被吓到。
白落苏不疑有他，跟着楚酒往外走。
一直到出口的拐弯前，楚酒才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他们站过的地方。
那里风平浪静，水里的东西并没有冒头。
楚酒带着他们原路返回，才回到一楼，离开书房，迎面就遇到了颜七。
颜七衣着笔挺，神情平静，对白落苏浑身上下浸满的血浆视若无睹。
“我正在到处找你们几位，”他彬彬有礼，“主人说，天亮了，可以去吃早饭了。”

第81章
早饭摆在大宅后面的花园里。
天亮了，却还是灰蒙蒙的，花园和昨夜一样，笼罩着一层没有散去的薄薄白雾，远几步就看不清人影。
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小路，颜七带着他们来到一大片紫藤花架下。
那里放着好几列长形餐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满鲜花和餐具，层层叠叠，挡得快看不见坐在对面的人。
楚酒他们来得晚，其他人已经到了，坐在桌旁，楚酒扫视一遍，这里只有玩家，没有那些NPC。
餐桌旁的人一个个脸色苍白，精神都不太好。
夜里刚刚你死我活地恶斗了一场，现在又被逼无奈，需要坐在一起吃早饭，谁的脸色也好看不了。
这是庄园“主人”的指令，不得不来。
没有人有胃口，每个人的精神都紧绷着，眼神时不时瞄向盘子里的餐刀。
很多人身上有伤，不停地渗血，估计他们离开大厅后，发生的事仍然很惨烈。
这就像是一种滑落。
开始时，主人的用词只是“制服”，和杀人完全无关。
动手的人，也只是打算“制服”而已。
然而冲突越来越激烈的时候，没人还记得界限在哪里，底线一退再退，滑落再也停不下，开始时的“制服”，演变成不折不扣的自相残杀。
楚酒还发现，餐桌旁的很多人，变化都很明显，胳膊何止老了几十岁，衰老已经越过肩膀，爬上脖子。
那对父女也在，小姑娘只有七八岁，手已经苍老得不能看了，不止皮肤打褶，还有一点一点褐色的老年斑。
胳膊和裸露出来的小腿上，比手稍好一点，可是皮肤松弛得像一层布，一动就摇晃。
按这个速度发展，很快就会蔓延到脸上。
楚酒有陆西洲给的那两杯血，衰老的速度慢了不少，可是现在细密的褶皱也重新回到了胳膊上。
血条也只剩一小截了。
血条走到头的时候，大概就是老死的时候。
楚酒看见，中间的餐桌尽头，主位上坐着的，竟然是陆西洲。
他被砸了一瓶子，看来是醒了。
已经醒了，楚酒这边还没有报出减眷恋值的提示，可喜可贺。
陆西洲看见楚酒进来，示意他们坐在他右手边的空位。
“这么晚才到，去哪了？”他问楚酒，目光扫过一身是血的白落苏。
声音听不出什么，楚酒默默地看了一眼他的眷恋值。
他的眷恋值曾经一度升到过一千二，后来又退回九百，不过九百对攻略对象而言，已经相当高了。
从他的眼睛里却根本看不出来。这人喜怒不形于色，不太好对付。
楚酒回答：“我刚才带他们去看了人泉。”
“人泉”两个字一出口，长餐桌旁所有的人都有点瑟缩。
那是杀人的地方，此时餐桌旁缺席的那些人，全都被扔进去了。
楚酒直说了，并不太担心，没有任何规定说过不许他们到人泉那里去。
陆西洲点了点头，“这口泉水是你家祖上传下来的，你当然想带谁去看，就可以带谁去看。”
他也没反对。
楚酒心想，陆西洲一定以为她把韩序带过去，是想找机会把他扔进人泉里。
陆西洲看向韩序，说：“这泉水已经在她的家族手里上千年了，一直都是这种特殊的红色，据说是因为泉水含盐量很高，水里富含一种特殊的盐藻，会在代谢过程中产生血红素，很值得一看。”
口气像正在推销“人泉一日游”的旅行社销售。
餐桌旁的所有人心中所想都是一样的：胡扯。红成那样，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在往里面扔人么？
人都到齐了，侍者们开始上菜，他们神色如常，好像这些人自相残杀后，又一起坐在桌子前吃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隔壁桌忽然乒乓一阵乱响，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手握餐刀站起来，他隔壁座位的中年人扑倒在桌上。
“让你昨天晚上砍我！”他吼，抬头对旁边肃立的侍者说，“他不动了，你们过来抬人啊！”
颜七淡漠地看他一眼，走到中间，“人刚到齐，我还没来得及宣布：主人说，按照传统，早餐时请不要斗殴。”
他对年轻人说：“下不为例哦。”
现在杀了也是白杀。
不用再警惕旁边的人，大家多少都放松了一点。
楚酒的脑子也回到了眷恋值上。陆西洲就坐在旁边，这正是刷他的眷恋值的大好机会。
韩序忽然默默地伸手过来，轻轻握了一下楚酒放在桌子上的手，“小酒，不用太担心。”
他俩的这点小动作，没能瞒过坐在旁边的陆西洲。
楚酒眼前立刻报提示：
【陆西洲：眷恋值加50】
楚酒心中欢呼了一声：他涨了！韩序，他的眷恋值涨了五十，已经快到一千了。
不管心里在想什么，楚酒脸上却纹丝不动——她不能有动作，只有韩序发起的动作才能涨陆西洲的眷恋值。
可惜这里人太多，否则如果亲一下的话……
她正这么想着，就看到韩序倾身过来，就在大庭广众下，吻了一下她的嘴角，虽然没真的碰到，但是从陆西洲的角度，应该已经足够了。
楚酒没动，安静地等着。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楚酒：？
韩序亲了一下，陆西洲的眷恋值竟然毫无反应。
楚酒怔了怔，忽然意识到，他该不会就像上次靳惊那样，当眷恋值很高的时候，原本可以涨眷恋值的方法不再起作用了吧？
亲一下的程度已经不够了。
楚酒的想法迅速地朝某个非常危险的方向滑过去，被她猛地踩住刹车。
韩序：“……”
韩序像刚才那样，又一次伸手过来，握住楚酒的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
“小酒，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我们两个一定会平安地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陆西洲的眷恋值竟然默默地动了：
【陆西洲：眷恋值加50】
他简单地说了句话，居然比亲一下还有用，眷恋值涨了。
陆西洲冷冷地说：“难得回来一次，多住几天吧。这是你长大的地方，你当然不会有任何危险。”
韩序抬头看向他，淡定地回答：“无论是哪里，只要有我在，小酒就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
陆西洲语气嘲讽，“是么？”
他的眷恋值却不会说谎：
【陆西洲：眷恋值加100】
韩序继续：“等这里的事了结了，我们就走，其实我已经安排好，过几天就一起去旅行，顺便看看什么地方适合度蜜月。”
他攥着楚酒的手动了动，和她十指交叉，“无论你是谁，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的结婚计划都不会变。”
陆西洲：“……”
韩序这个戏精演得很好，提示反应迅速：
【陆西洲：眷恋值加200】
楚酒干看着，苦于没有发挥的机会，只能在心中默默地想：韩序，加油！韩序，加油！
韩序低头用嘴唇贴了贴楚酒的头发，温声说：“如果最后真的做不到，我会牺牲我自己，只要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段话的效果是显著的。
提示出现：
【陆西洲：眷恋值加300】
陆西洲的眷恋值一口气冲上了一千五。
楚酒：“……”
陆总也未免太好骗，韩序的这一通不太靠谱的海誓山盟式花言巧语，竟然一口气赚到大几百的眷恋值。
等了很久的花瓣雨终于来了，飘洒而下，落满了整个餐桌。
【达成眷恋值1500成就】
【解锁：约会.有你的未来】
【解锁：一枚钥匙】
一枚小铜钥匙出现在面前的餐桌上。
楚酒抓起钥匙，放进手包。
等于又拿到了一张陆西洲房间抽屉里的密码。
还差最后两张。
楚酒在心中默想：韩序！刷！继续加油刷他！
可是提示只停顿了一下，就继续显示：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楚酒：？？？
明明还有最后一个抽屉的钥匙还没有拿到，就不能继续刷眷恋值了，钥匙要怎么办？

第82章
楚酒望向陆西洲，难道他眷恋值能刷出密码的范围，不止是五百到一千五？
这就有点麻烦。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要靠做任务，才能拿到最后一张密码。
韩序当然能听到她在想什么，用口型说：先走约会。
先跟着剧情，把新刷出的约会“有你的未来”走完再看。
楚酒看一眼界面上的倒计时，心中忐忑。
她默默计算，陆西洲送了她两杯血，涨了一小截血条，如果去掉这一部分，原本的血条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会清零。
楚酒望向韩序。
韩序轻微地点了下头。
他的“人货”的蓝色血条，也是这个进度。
花体字的提示也跟着凑热闹。
【仪式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你坐在未婚夫身边，面对美食，完全没有食欲】
楚酒：谢谢你告诉我。
餐桌旁，大多数人都和楚酒一样，无心干饭，盘子里的东西一点没动，纯粹因为这是“主人”的安排，过来受刑。
也有个别心理素质极好的人，正在神情紧张地狼吞虎咽，像是在为接下来可能的搏斗和厮杀做准备。
长桌旁，还有第三类人，神态要轻松得多，他们已经完成了献祭任务，倒计时不再能威胁到他们，现在只要等着仪式开始，领到“泉水的馈赠”就行了。
但是衰老并没有放过他们，他们的手上一样爬满皱纹。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有人在巨大的压力下坐在座位上，哭了出来。
陆西洲看了那边一眼。
正在哭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双手皮肤如常，一看就是一个倒霉的“人货”。
陆西洲冷冷地说：“哭什么。有人想杀你，你就反杀回来。我当初就是因为反杀了捕猎我的人，把他丢进泉水，才变成了新血人，新血人一样可以分享泉水，我现在才会坐在这里。”
年轻男人不哭了，抬起头，惊讶地望着陆西洲。
大概完全没想到，这个看似位高权重，有钱到不行的陆西洲，当初竟然也是一个会被献祭的人货。
叼在恶龙嘴里的男孩长大了，变成了恶龙本身。
有人觉得这是恐怖故事，有人却觉得这是励志小说。
年轻男人受到激励，抓起盘子上的面包，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陆西洲才又低声补了一句，“我说的不对，是我父母牺牲自己，帮我杀了挑夫，才让我今天坐在这里。”
楚酒立刻看向他。
他的眼眸垂落，像是想起了往事，不过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楚酒心想，原来是他父母牺牲自己，才让这个小男孩反杀了挑夫，把挑夫献给泉水，变成了一个“新血人”，也就是那群老头子口中的货渣。
货渣受人歧视，没有地位，陆西洲留在老宅，活下来了，过得并不好。
不知都经历过什么，他才一步步地，从这个大宅最底层不见阳光的小房间爬上来，终于坐上了现在的位置。
餐桌旁，没人太留意陆西洲又低声说了什么，每个人都在忧心忡忡。
楚酒忽然听见，有人竟然在轻声哼歌。
楚酒扫视一圈，是坐在楚酒斜后方另一张餐桌前的小胡子。
小胡子神情自若，比所有人都轻松得太多，目光流连在面前堆成山的美食上，正在大快朵颐。
他哼着歌，想去拿面前大盘子里切开的烤牛肉。
烤牛肉盘子和其他盘子之间的空隙中，却忽然多了点东西。
是一只青白色的手。
手指浮肿，像是在水里泡了不少时间。
小胡子精神太过放松，完全没料到餐桌上会出现这种东西，吓得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窜起来往后猛退，撞翻了椅子。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蜡。
邀请函里说过：庄园内安静温馨，从来没有任何鬼怪，如果你看见了，那完全是你的错觉，绝对不要出声，除非你知道他们是谁。
小胡子肯定不知道这鬼是谁，可是他看到了，还果断嚎了一嗓子。
一只女鬼出现了。
她从小胡子面前堆叠的盘子之间冒出半颗头，只茫然地看了眼四周，只一瞬间就消失了。
从楚酒的角度看得很清楚，确定无疑，就是小银相框的照片里抱着她的女人。
桌上全是鲜花，盘子高低错落，堆满食物，旁边的人没有留意到鬼出现的一刹那，只看见小胡子突然站起来，撞得乒乒乓乓，都吓了一跳，讶异地望着他。
只有小胡子一个人满脸惊恐，盯着鬼头消失的地方。
他的手忽然松开，叉子掉落在满是露水的草地上。
就像被人锁住喉咙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头栽倒在地上，一会儿就彻底不动了。
又淘汰一位。
楚酒看完整出戏，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转头问陆西洲：“我好像把我的手链丢在你房间里了，我可以去找找么？”
那条碎钻手链是她昨晚故意留下的。
有手链做借口，她就有机会再进一次陆西洲的房间，拿到抽屉里的密码。
只见陆西洲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条钻石手链。
“这个？我在沙发下找到的。”他说。
楚酒：“……”
手链白留一次，没起到开门的作用。
“碎钻手链不值钱，我就不还你了。”陆西洲给楚酒看了看，又重新收回去了，继续说，“我送一条新的给你。”
他低头翻了翻口袋，重新拿出一条手链，递给楚酒。
这人送人东西十分随意，这次连个盒子都没有。
这条手链上，主石也是一大颗粉钻，和楚酒现在戴的项链和戒指风格协调，楚酒安然收下。
手链一到手，楚酒就满头问号。
沉甸甸的，这次和耳环项链不一样，竟然不是虚拟的，是真的东西。
昨晚的水晶瓶是真的，钻石手链是真的，满桌的丰富食物也是真的，看来这座变成游戏茧的大宅，原本就有这些东西。
按系统的风格，十有八九就是陆西洲本人在现实中的家。
宙斯很懂得挑地方。
要是游戏茧被它安排在楚酒租的那套小房子里，别说钻石手链，连三顿饭都得用虚拟道具，能把玩家们活活饿死，只能喝点凉水，啃啃墙皮，极限逃杀游戏秒变都市生存大挑战。
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颜七原本安静地侍立在陆西洲身后，现在上前两步。
他郑重宣布：“早饭后，一直到上午八点之前，都是诸位的自由活动时间，如果有人在这一时间段制服人货，或者反杀挑夫，会有侍者过来帮诸位把人送进人泉里。”
他又说：“请注意，主……”
他还没“主”完，楚酒已经从座椅里窜出来，一把抓住颜七，把他按在餐桌上，用手死死捂住颜七的嘴。
被捂住嘴巴的颜七：“……呜？”
餐桌旁的所有人都懵了。
自从进庄园以来，颜七一直冷淡矜持，从容地发布着一个个置人于死地的任务，现在却被楚酒压在餐桌上，动弹不得。
周围的侍者们一起看向陆西洲。
陆西洲却一动不动，端坐在椅子里。
这位坐拥一千五百的极限眷恋值，对楚酒袭击颜七这件事，完全无动于衷。
颜七漂亮的眼睛东转转，西转转，乖乖地趴在盘子之间，不反抗也不吭气，静等楚酒松手。
玩家们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周围没有任何异样，谁都没再开口。
楚酒又等了好一阵，才松开颜七，“你想说什么？”
实验做完。
楚酒刚进庄园时，曾经以为这个庄园的“主人”是陆西洲，后来发现，并不是。
从踏入庄园大门起，负责给这位神秘的“主人”传话的，一直就只有颜七一个人，如果细捋一遍，所有主人的安排，最先都是从颜七口中说出来的。
堵住他的嘴，也没有换一个人说出主人的安排。
他就是邀请函第四条规则里说的，传达主人意志的“可靠的助手”。
颜七从桌子上起来，理了理衣领，郑重地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
“主人说，请完成了献祭的挑夫和人货，在上午八点钟声敲响前，去一楼玄关找侍者，侍者会带诸位去人泉，没有完成献祭的诸位，也同样可以跟侍者去人泉，继续寻找机会，只要能在仪式结束前完成献祭，同样可以领取泉水的馈赠。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
陆西洲站起来，“各位随意，我还有事。”
人们巴不得不用继续坐在这里了，立刻全部起身，有人顺手抄起桌上的餐刀。
陆西洲却还没有走。
他忽然低声对楚酒说：“难道你以前没有注意过么？你想得很对，传话人可以换，但是换传话人需要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不是想换就可以随时换。”
楚酒诧异看着他，意识到：这位眷恋值满格的攻略对象，正在给她提示。

第83章
陆西洲又说：“我现在有事要忙，再过半小时，你再来一次我的房间，我有话要说。”
这应该就是那个约会，有你的未来。
这邀请正合楚酒的心意，楚酒也需要用新刷出来的小钥匙再开一次抽屉。
陆西洲脚步匆匆，绕过藤架，人不见了。
除了陆西洲最后一个抽屉里的密码，白落苏的任务奖励密码还没拿到。
白落苏正在和一小群人低声说话。
楚酒拉拉韩序，两个人一起过去。
这一小群人转过头，看见是楚酒和韩序，才继续讨论。
说话的是那个头发染成银灰色的男人，揽着他女朋友，穿黑裙的女孩。
“我们几个讨论过了，”银灰头发正在对白落苏说，“我们这些人，全都不想杀人，也不想被人杀，所以想到林子里躲起来。”
他是个挑夫，手上脖子上的皮肤都打着褶。
黑裙女孩补充：“现在是白天，林子里没有‘未知生物’，躲在林子里，只要不出庄园的栅栏，就不算违反规则。”
她望向楚酒，“白落苏跟我们说过，你一定会想办法关停这个游戏茧，我们只要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就安全了。”
另一个人说：“我们一群人，就算有人真敢来杀我们，我们一起上，也能打得过。”
周围的人纷纷赞同。
银灰头发说：“这片树林很大，我们就一起往栅栏入口那边走，只要走得足够远，就算真有人最后改主意了，想杀人，在八点之前，也来不及把人拖回庄园。”
楚酒心想，他们这个主意不错，庄园周围林深草密，躲在里面，比留在庄园里安全得多。
黑裙女孩小心地看看周围。
餐桌旁，除了他们几个以外，其他人全都走光了。
黑裙女孩这才说：“我早晨就看见了，从这里往前，路过那个泡着人的水池，旁边就是花园的后门，我们几个不用走正门，从后门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楚酒打断她：“泡着人的水池？”
黑裙女孩点头，指了指花架后面，“对，就在那边。”
楚酒立刻说：“带我去看看。”
转过紫藤花架，再绕过几面树墙，一个奇怪的水池出现在眼前。
池子很深，像个开口巨大的井一样，探头往下，能看到下面的池水。
和泉水一样，池水也是红通通的颜色，只是没有翻腾的水花，只微弱地荡漾着。
水池是石头砌的，其中一面池壁砌成了一道道向下的台阶，直至没入水中，靠近台阶的水最浅，越往里越深，直至深不见底。
稍浅的水里泡着不少人。
楚酒一眼就看到了马尾辫。
他们的手脚全都绑着，有人的位置靠近台阶，还能露出头，有人全部浸在水里，没有动静，像是已经死了。
韩序说：“看水面的高度，估计和人泉的水是连通的。”
楚酒也这么想，这应该是人泉延伸出来，露在外面的部分。
水池的台阶旁，有一扇小门，看高度，应该是通往地下室。
楚酒懂了，陆西洲应该就是顺着这扇小门出来，到这里把泡着的马尾辫拖进拖出。
他说过，马尾辫这种泡出来的血，是泉水的馈赠的替代品，是他从古书上查到的做法，这里其实是他的实验室。
白落苏低声嘀咕：“这么把人泡在水里，好像在用蛇啊蝎子啊之类的东西泡药酒。”
“看下面。有东西在动。”有人说。
池水里，隐隐地有暗红色的影子，正在像鱼一样游来游去。
是血泥怪。
血泥怪们并不理会泡着的人，在那些人之间穿梭。
楚酒忽然有了个想法，刚要往前走，韩序就先下了台阶。
他一路顺着台阶下到底，走到池水旁，还没碰到水，一群血泥怪就像看到了鱼饵的鱼一样窜了过来。
它们不攻击泡在水里的人，对韩序的兴趣却还是不小，在水中对着韩序咧开大嘴，做出攻击的姿态，不过这回没有离开水面，只在近岸的地方游动。
韩序转身回来。
其他人全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邪气逼人的怪物，掉进泉水的后果显而易见，大家都不出声。
水池旁边，是花园的后门，门半开着，再往前走就是主宅外的密林。
黑裙女孩说：“我们就从那边出去。”
楚酒懂了，夜晚会出没在树林里的血泥怪，大概就是顺着这个露天的池子从人泉里出来，溜到树林里去的。现在是大白天，它们安分地待在水里，没有出来遛弯的意思。
银灰头发试探着问楚酒：“你们……真的能在八点前关停吗？”
有人也说：“倒计时就是到八点吧？如果那时候还不行，大家就都要死了。”
楚酒回答：“倒计时不是八点整结束。人货和挑夫八点要去一楼玄关集合，然后去人泉，去人泉之后还有献祭的机会，可见八点的时候，人还都活着。”
血条应该是在八点后的某个时间清零，估计是仪式结束后。
楚酒说：“在那之前，我们会尽全力关停游戏茧。”
楚酒昨晚亲手断掉控制地板的铰链，让派对取消，救了大家，人人都看见了。
黑裙子女孩点点头，“我们等着你。”
这些人不愿意动手，自己主动放弃了用杀人的办法存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的全部存活希望都在楚酒身上。
他们这群人搀扶着伤员，一起从后门走了，消失在不远处的密林中。
韩序一直默不作声，这时才问白落苏：“你的精神值多少了？”
白落苏看了看，报：“七十三。”
至少在稳步提升。
楚酒琢磨：“是不是要先把白落苏的任务做完，新任务才能刷出来？”
韩序答：“也有可能。”
白落苏的精神值没那么好提升。
韩序琢磨：“还有什么能让他在短时间内心情愉快？”
楚酒的脑子不由自主地跑偏。
她火速看了韩序一眼，默默地退得离他远了两步。
不知韩序听没听到，反正他没出声。
白落苏也注意到了楚酒微妙的表情，立刻猜到她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什么。
白落苏有点无语，“幻界的游戏茧，全都是能过审核的正经游戏，绝对不会出现脖子以下的内容，精神值的说明里写得很清楚，你脑子里想的那个，不能涨精神值。”
这游戏茧杀人如切鸡，却严格禁止脖子以下的内容，也是挺有性格。
楚酒端正了一下她跑偏的脑子，往正经事上去想。
“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看小说？打游戏？跟小猫小狗玩？”
时间有限，得要见效快一点的。
“我想玩推箱子。”白落苏回答得很快，十分委屈，“我刚才就想玩推箱子，被你抢了。”
楚酒：“……”
韩序松了口气，“这个不难。”
他抬了抬手，很神奇地，旁边的草地上出现了和刚刚做任务时一样的矮墙和箱子。
“这是练习版，”韩序说，“我做过的所有任务，都会留下练习版的小游戏，可以随便玩。”
白落苏立刻进了矮墙，“单人。我要自己玩，你俩在旁边看着。”
楚酒和韩序：“……”
韩序怕他过于紧张，掉精神值，把倒计时关掉，让他慢慢对着箱子研究。
白落苏琢磨了一会儿，就三下五除二，把箱子推到位。
两三人高的空中立刻绽放出五彩缤纷的礼花。
楚酒赶紧问：“白落苏，精神值？”
白落苏很高兴，“七十五。”
这地方很僻静，没有其他人来，白落苏一关一关地往下玩。
楚酒不停地问：
“白落苏，精神值？”
“七十八。”
“精神值？”
“八十！”
“白落苏……”
“八十三。”
“白……”
“八十五，不要烦我。”
关卡越来越难，白落苏用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礼花绽放时，白落苏一次比一次高兴。
可是精神值升到九十七后，又过了一个很难的关卡，他却愣了一下。
“楚酒，我的精神值停住不涨了。”
楚酒立刻问韩序：“你还有其他小游戏吗？”
韩序：“井字棋？五子棋？”
白落苏摇头，“我就只喜欢推箱子。”
只差三点精神值而已。
白落苏叹了口气，忽然一激灵，“啊，变九十六了。”
这精神值只会短暂地冲高，一旦平静下来，竟然还会往下掉。
白落苏有点慌神。
“九十五！！”
“九十四？？”
他的精神值一路下滑。
楚酒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手包。
她翻了翻，“完蛋了，我的小钥匙呢？”
韩序在几步之外靠着树站着，也紧张了，“什么钥匙？那把小铜钥匙？”
楚酒的脸色变了，“对，就是刚才拿到的那把，能开装着密码的抽屉的小铜钥匙，我找不到了。”
白落苏赶紧过来，“我刚才好像看见你放进手包里了啊？”
楚酒：“我也记得我放进去了，可是手包里没有。钥匙是虚拟的，没有感觉，是掉到哪里了？还是被系统回收了？”
她在手包里掏了掏，要疯了，“密码纸呢？？？我拿到的那五张密码纸怎么也没了！！”
那是进游戏茧以来，一路努力到现在，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五份密码。
仪式时间迫在眉睫，倒计时就要停了，最关键的关停密码和小钥匙却突然一起消失。
这件事性命攸关，韩序和白落苏一起帮她翻手包。
手包里确实没有。
韩序问：“会不会在身上的口袋里？”
她身上真正衣服的口袋也能放虚拟道具。
楚酒掏了一遍口袋，掏的动作能让虚拟道具掉出来，她说：“口袋里也没有！”
“是掉了吧？”韩序开始翻旁边的草丛和树丛。
“啊！”楚酒忽然叫了一声。
她摊开手，“原来被我放进裤子口袋里了！”
她的手里，三张卡片，两张韩序拿到的折起来密码纸和一把小铜钥匙，全都安然无恙。
“谢天谢地。”白落苏大大地吁出一口气，“楚酒你要活活吓死我。”
楚酒冷静地问他：“白落苏，精神值？”
白落苏怔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界面，满脸惊喜，“一百了？”
虚惊一场，大悲之后大喜过望，他的精神值被吓得往下疯掉，但是回弹后往上狂冲，一口气冲到了满格，比打赢一局游戏，点亮几个小礼花管用得多。
楚酒剑走偏锋，赌对了。
韩序从走过来起，就知道楚酒在算计什么，一直在认真地配合她演戏。
白落苏的界面上有反应了。
他念提示：“任务完成……领取奖励……神秘的礼物就在你周围……”
他看看四周，原地转了两圈，也没找到密码。
楚酒和韩序都已经看见了，一张写满了密码的小纸片生成出来，正用透明胶带黏着，贴在他的后背上。

第84章
楚酒伸手扯下小纸片，递给白落苏。
纸片上印着数字和字母，下面有个小小的“7/8”。
白落苏把这张虚拟的密码纸折好，直接还给楚酒，“我心脏不好，还是你一起收着吧，我怕丢。”
又一张密码到手。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只差最后一张“8/8”，游戏茧就可以关停。
楚酒安静地等着，界面上毫无反应，仍然没有接到新任务。
韩序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提醒楚酒：“你要去找陆西洲了，我送你过去。”
陆西洲约了楚酒，早饭后半小时去他房间。
想也知道，临近仪式，主宅那边一定很危险，楚酒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抄了个近路，沿着泡人池子的台阶往下走，来到小门前。
门上有电子锁，打不开。
楚酒突发奇想，把手腕上的曼殊沙华标记凑在电子锁的感应屏上。
“滴”地一声，门真的开了。
不出所料，进去就是地下一层的走廊。
走廊很安静，没有人，那些留在主宅打算杀人的玩家不知道地下一层的存在，估计还在上面杀来杀去。
“我们在外面等你。”韩序说。
他和白落苏没有再跟着楚酒往前。
楚酒独自一人来到陆西洲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陆西洲站在门里，依旧衣饰华丽，英俊到嚣张，他侧身让出一条路，往里偏头示意，“进来吧。”
等楚酒进门，他就反手带上门，走到高脚柜旁，拿起一只水晶瓶。
和昨晚楚酒用来敲他脑袋的那只形状稍有不同，不过里面同样装着半瓶浅琥珀色的液体。
陆西洲斟了小半杯，过来递给楚酒。
“这种东西，今天只能再用一次，就没有用了。你的胳膊快撑不住了。”
原来是叫她过来撒血续命，他好像很不想看见楚酒变老的样子。
楚酒接过来，一股脑倾倒在手腕上的曼殊沙华上，倒不是为了好看，关键的是它可以涨血条。
血条原本只剩下一小截了，可怜巴巴有气无力地坚持着，一杯琥珀血淋下去，立刻像打了强心针一样，回弹了一截。
楚酒的胳膊和手也瞬时恢复了白皙润泽。
陆西洲收走空杯子，顺口问楚酒：“还没处理好你那个未婚夫？舍不得动手？再不动手，难道你打算过会儿在仪式上，当着全族人的面跟他表演斗殴？”
楚酒试着撩拨他的眷恋值。
“他正在找机会反杀一个挑夫。他跟我说，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的话，他会自己进人泉。”
陆西洲口气中全是嘲讽的调调：“我向来以为，只有你骗男人的份。男人的这种花言巧语也能信？”
楚酒：“我当然不信。”
楚酒：信的是你吧陆总。
陆西洲冷冷地继续说：“他要是真有这种心思的话，你让他现在就进人泉。”
楚酒答：“他对我说，他还想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跟我在一起。”
陆西洲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空杯子放回去，忽然说：“其实我在冷库里秘密储备了很多这种琥珀色的血浆，每天三次，足够我们两个用五十年。”
他转过头，“我们两个可以不需要人泉，就能活下去。”
楚酒惊奇地看着他。
这个家族的人每年都需要来领“人泉的馈赠”，才能维持不老，人泉给他们礼物，却也牢牢地控制着他们。
陆西洲实验出琥珀血这种替代品，原来是想摆脱人泉的控制。
而且他的计划是两个人的。他这是在打算私奔么？
原来这才是“有你的未来”。
不知他要杀多少人，抽干多少人的血，才能存到足够两个人五十年使用的血浆。
离开这座诡异的古宅，两人带着琥珀血浆远走高飞，倒也是个主意。
楚酒问他：“那五十年后呢？”
“死就好了。”陆西洲平静地说，“长生不老，青春永驻，本来就是种奢求。”
“你还挺不贪心。”楚酒说。
“富足，愉快地度过五十年。我已经转移了一大笔钱藏起来了。”
陆西洲的口气像在谈生意。
“我有钱，有血，能让你人生剩下的五十年，过得比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好得多，这件事对你利大于弊，考虑一下。”
他的意思是，由人泉控制她的人生，变成他控制她的人生。
两人对视着，都没出声。
花体字在楚酒眼前缓缓出现。
【他的计划听起来不错。】
【这些年，你也早就厌倦了挑夫的生活。】
【泉水的馈赠越来越少，活的时间越久，恢复青春需要的泉水就越多，家族里很多人的样貌都已经维持不到每年举行仪式的时候。】
【这件事迟早也会在你身上发生。】
【你的心思活动了。】
【未婚夫那双清澈的眼睛在你脑中闪过，不过你很快就把他抛在脑后。】
【陆西洲能给你目前你想要的一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你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说过的话。】
【她说：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你是没办法逃离人泉的。只要泉眼在，人泉就在，活着的人不是人货，就是挑夫。】
提示沉寂了片刻，终于刷出了楚酒盼望已久的东西：
【挑战：找到人泉的泉眼，把手按在泉眼上】
【奖励：？？？】
【奖励：一枚钥匙】
终于发任务了。
而且奖励写得很直白。
只要能拿到最后一枚小钥匙，别说找到人泉的泉眼，就算让楚酒徒手挖出一口人泉来都没问题。
陆西洲看看腕表，“仪式时间快到了，我们先去泉水那边。”
楚酒快步走到门口，“好，没问题，我们走。”
陆西洲回身戴上他的黑皮手套，拎起他那支短手杖，一抬头，发现楚酒已经没影了。
陆西洲：？
人泉入口的地方这回有人，颜七在守着，旁边还有一排侍者。
颜七正毕恭毕敬地对一个攥着棍子的玩家说：“对不起，泉边不允许携带武器，请您把木棒交给我。”
他对陆西洲和楚酒一视同仁，用眼睛上下扫视一遍。
陆西洲衣服烫贴贴身，握着他常拿的短手杖，楚酒身上穿着小礼服裙，没有藏武器的地方，只有一只小手包。
颜七没把手杖算作武器，只示意楚酒的手包，“请您打开给我看一下。”
楚酒坦然打开，让他过目。
里面没有武器，纸刀看上去只是一张叠起来的白纸，毫不起眼。
颜七刚刚说的话没有用“主人”开头，应该只是大宅的规矩，不是主人的命令，带纸刀进去也不会怎样。
颜七检查完，对楚酒说：“主人交代，泉边的规矩和昨晚派对上一样，您只要把人货丢进泉水里，就算完成献祭。”
他鞠了一躬，放他俩进去。
楚酒问颜七：“仪式大概要持续多久？”
颜七回答：“时间不太好说，只有等献祭区所有人都领到泉水的馈赠后，仪式才会结束。”
泉水边现在人很多。
有侍者引路，把人分成了两群，远远地隔在泉水两边。
其中一拨是已经完成了献祭任务的挑夫和成功反杀的人货，他们的任务做完了，早早地等在这里，里面有不少人，都是楚酒在会议桌旁见过的NPC。
那些老头子们看着更老了，颤颤巍巍的，几乎快站不稳，得让旁边的人搀扶着。
怪不得捕猎派对要安排在昨晚，要是今天上午的话，估计他们连弩都端不动。
和他们隔着中间的水面遥遥相对的，就是那些还没有完成任务的人，比如楚酒。
他们现在的处境是最危险的，不过还是有些人提前到泉水这边来了。
楚酒估计，他们在外面抓不到人，就想来泉水这里找机会，这些人大多数都随身带着小刀木棍之类大宅里搜罗来的武器，可惜一到这里，就被门口的颜七收缴了。
这些人空着手，稀稀落落地站着，彼此防备，都很警惕。
陆西洲停下脚步，对楚酒说：“我先去对面。”
看来他早就完成献祭了。
陆西洲又补充：“要是你真的舍不得杀你那个未婚夫的话，就在这边随便挑一个，我知道你的身手。仪式要开始了，抓紧时间，快点过来。”
陆西洲绕过泉水，去对面的献祭区，楚酒被侍者带着，来到还没做完任务的等候区。
她环顾周围，发现“人货”们在这个时候，反而有了优势。
因为挑夫们都老了。
他们眼珠浑浊，牙齿发黄，又比早餐时老了不少。
皱纹已经爬到了他们脸上，皮肤露出来的部分全都打着褶，遍布着一大块又一大块老年斑。
现在人货和挑夫十分好认，光看状态就能猜得出来。

第85章
楚酒直接走到泉水边，往下仔细观察。
红水里现在全都是血泥怪，它们正不安地游来游去，在水中上上下下。
有它们在，更看不到泉眼在哪里。
她背后一阵骚动。
仪式的时间逐渐逼近，两个挑夫一起动手了。
他们两个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忽然对一个年轻的“人货”女生发难。
前面是个穿白缎衬衣的“老头”，一记直拳朝女孩的头打过去，后面那个大概因为在外面搏斗过，领结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使劲抓住女生的胳膊。
然而他们现在都老了。
两个挑夫的动作像是不太听使唤，女生头一偏，躲过这拳，顺手一推，白缎衬衣就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跌倒在地上。
女生怔了怔，没想到他们这么容易对付，马上回过神，反手抓住身后歪领结的胳膊，用力一扭。
歪领结哎呦了一声，跪倒在地上，女生毫不留情，紧跟着一脚踹在他背上。
歪领结大概原本年龄就不轻，现在更是老上加老，挣扎着爬不起来。
他倒在地上，心中恐惧：这是游戏茧，一切都是幻象而已，只是皮相老了，又不是真的老了。
可是大脑仿佛被某种不明力量控制，手脚的肌肉都不太听使唤，用不上力气。
女生一不做，二不休，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泉水边，手上用力，把他丢了进去。
扑通一声响，红色的水花四溅。
歪领结像是会游泳。
他浮在水面上，拼命地踩着水，想去扒石头砌的水池壁，可是石壁又陡又光滑，没有抓手的地方，根本爬不上去。
水面下，血泥怪们像是看到了洒下来的饵料一样，一拥而上。
歪领结吓得拼命往上扑腾，才扑腾了没几下，就忽然像被冻住了一样，全身僵直，动不了了。
他在大群血泥怪的簇拥下，缓缓下沉。
一大串泡泡冒出水面，然后就彻底无声无息了。
年轻女生吁了口气。
楚酒听见她在低声读提示：“‘恭喜你，反杀完成，请离开等候区，前往献祭区……’”
侍者走过来，弯腰对年轻女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生不再回头，昂首阔步地跟着侍者绕过这片泉水，加入岸对面那群人的行列。
楚酒现在明白陆西洲给她喝琥珀血的深意了，不止是为了保持美貌，还为了延缓衰老，能平安扛过仪式结束前这最后一段时间。
刚才这场小插曲，让等待区这群人更加谨慎，一边寻找偷袭的机会，一边留着神，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进了水池。
楚酒扫视整个水池。
泉眼是一口泉水涌出来的地方。难道非要现在潜进水池里，才能找到？
身后有轻微的动静，楚酒头还没回，就本能地侧身闪过。
是个皮肤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男人。
等待区这群人，谁都不敢离水池太近，唯恐被人推下去，只有楚酒一个人站在水池边沿，还在往下看。
刚才有好几个人都在盯着楚酒，跃跃欲试。
可是楚酒一直和治安局的人在一起，昨晚派对上看，身手又好，没人敢轻举妄动。
倒计时在走着，仪式要开始了，不献祭马上就会死，站在水池边沿的楚酒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终于有人忍不住，冲了上来。
这男人这一推是铆足了劲，想把楚酒推下去。
没想到竟然落了空。
这里离水池实在太近，楚酒一闪开，男人脚下就刹不住车，一头栽进下面的泉水里。
楚酒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他老成那样，明显是个挑夫，竟然来袭击楚酒。
估计是看见楚酒的皮肤正常，就以为她是个人货，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手腕。楚酒腕上带着陆西洲送的粉钻手链，只有窄窄的一条，醒目的红色曼殊沙华就露在外面。
这男人是勇猛地冲下去了，问题是他是个挑夫，就算下去了，对楚酒也一点好处都没有。
让人十分遗憾。
终于有人看见了楚酒手腕上的印记。
“她也是个挑夫？”有人低声嘀咕。
“那她为什么不老？”
不老的挑夫让人害怕，原本好几个想算计楚酒的人，都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有人却穿过人群，来到楚酒身边。
是韩序和白落苏。
楚酒在脑中火速告诉韩序：我终于接到钥匙的任务了，要找到人泉的泉眼，把手按在上面。
韩序点点头，说：“八点了。”
话音未落，遥遥地，不知从哪里忽然传来钟声，一声又一声，响了八次，声音穿透墙壁，回音悠长。
伴随着钟声，最后一批人被侍者带到泉水旁，按是否完成任务，分在了泉水两侧。
斜对面的献祭区，陆西洲，还有那群NPC，带着其他人面向泉水的方向肃然而立。
颜七倒是仍然站着，他好像说了句什么，所有人齐刷刷地对着水面跪倒，伏拜在地。
泉水里，靠近他们那边的水面下，隐隐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岸边游动。
楚酒觉得，好像就是她上次在泉水里看到的那个浅色的影子。
影子停在近岸的地方不动了。
一直翻腾个不停的红色泉水忽然有了变化。
无数血泥怪都朝着那边蜂拥而去，潜入水下。水面忽然静止了，宛如温度骤降，结成了一大块红色的冰。
片刻之后，一只庞然大物冲出了水面。
是一朵巨大的血色的曼殊沙华。
精确地说，是一朵由无数个血泥怪组成的巨型曼殊沙华。
它的茎和花瓣，都是诸多血泥怪的身体彼此连结纠缠在一起，长长的茎蔓上托举着尺寸惊人的花苞。
和真正的曼殊沙华不太一样，花苞并不是由几朵花共同组成的一簇，而是一整朵半开的血红花蕾，花蕾上每一条弯曲延展的长长的花瓣，也都是血泥怪柔软扭曲的粘稠身体。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就连站在岸这边的人都没法呼吸。
粗壮的花茎把花苞托举出水面，血蛇一样在空中不停地扭动，往前延伸，花苞终于停在那群膜拜着的人的头顶上。
花苞倏然绽放。
在无数条蠕动的血红色花瓣中间，坐着一个巨大的婴儿。
它足有三四个人高，说是婴儿，却只有头和两条手臂是人类，身体是条肥硕的鱼。
它团团地坐在血人组成的花苞里，全身上下都是和花瓣反差极大的纯白色，肌肤幼嫩，身上的肉堆成一圈又一圈，鱼身的部分覆盖着一层鱼鳞，鳞片也是浅到透明的颜色，泛着闪烁的银光。
只有一双眼睛是血红色的，和娇嫩的身体颜色极不协调。
它的表情冷漠，用红眼睛扫视了一遍下面膜拜的人群，把头转向颜七，无声地张了张嘴巴。
颜七立刻说了句什么，所有人都重新站了起来。
鱼婴又对着颜七无声无息地开合嘴巴，颜七马上对侍者招了招手，让他们捧上金色的托盘，上面放满了水晶瓶。
一直在指挥颜七的是它。
看来这只半人半鱼的怪物，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楚酒现在弄懂了，为什么这个家族所有成员每年都需要冒着被杀死的风险，带人货回来完成献祭，而且必须亲自动手，而人货还可以用反杀挑夫的方式，加入家族。
因为在主人眼里，他们都只不过是侍奉的奴仆而已。
主人需要更强壮聪明的奴仆，也需要给家族注入新鲜的血液，才能让他们保持活力。
死几个挑夫，不过是优胜劣汰而已，它根本就不在乎。
韩序碰碰楚酒的胳膊，让她看下面的泉水。
泉水现在平静无比，里面一个血泥怪的影子都没有了，它们刚才那样骚动，大概是要去组成曼殊沙华。
水池对面，鱼婴的花茎忽然弯了下来，弯到奴仆们可以触及的高度。
那些奴仆，每个人手里都分到了一只水晶瓶。
鱼婴伸出它巨大的手指，悬停在最前排一个老头子NPC的瓶口上。
一股暗红色的葡萄酒一样的液体从它的指尖缓缓流出，注入瓶口，很快就装了小半瓶。
鱼婴抽回它的手指，去找下一位。
老头子迫不及待地把瓶口对准手腕，小心地滴了一滴。
就像干涸已久的花忽然浇足了水一样，他全身打褶的皮肤奇迹般地舒展开，恢复成光滑而有弹性的模样。
他的腰挺直了，背也不再佝偻了，重新变成了一个年轻人。
这就是泉水的馈赠。
它每年都施舍一点给它的奴仆们，这东西比陆西洲“药酒”泡出来的琥珀血有效多了，都是浓缩的精华。
有个侍者走过来，示意已经领到泉水的人，可以带着瓶子离开献祭区了。
楚酒盯着鱼婴汩汩地往外冒红水的那根手指头，心想：泉水之源，所以这就是泉眼吗？
巨型鱼婴出现时，泉水这边的等候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会儿人人都明白，献祭仪式已经开始，等献祭区的人全都领到泉水时，就是倒计时结束的时候。
这是最后的杀人的机会。
等候区顿时乱了。
人们开始不顾一切地互相推搡，扭打着，每个人都想把别人扔进泉里。
那个爸爸带着女儿，也在人群中。
他们刚到不久，爸爸是人货，样貌还很正常，只是身上多了不少血迹，女儿是个挑夫，原本幼嫩的脸上早已爬满了皱纹，看起来十分诡异。
爸爸带着小女孩，用手紧紧地把她护住，拼命挤过混战中的人群，终于来到泉水边。
他蹲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爸爸走以后，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坚持住，会有人来救你出去的。”
他退到水池边沿，拉过女孩的手，放在胸前，“来，推爸爸下去。”

第86章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只要让女儿亲手推他下去，她就完成了献祭任务，一脸冷漠站在旁边的侍者会立刻过来把她带走，送到对面安全的献祭区。
岸对面，巨型鱼婴又发了一份泉水，爸爸有点着急，催促女儿：“快啊！”
小女孩已经吓得彻底忘了哭，愣怔地看着她爸爸，“爸爸……可是你又不会游泳啊……”
爸爸实在没办法，拉住女儿的手，轻轻往前一扯。
小女孩被带得往前冲了一步，下意识地用手去扶她爸爸。
爸爸推了她一把，自己的身体向后倒下去。
然而有人手疾眼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地把他重新扯了回来。
是韩序。
“不用。”韩序把人拖回来，才放手，“你保护好女儿，你女儿不会死，游戏茧很快就会关停。”
白落苏也过来，“你们和我待在一起。”
对面的献祭仪式还在继续。
韩序像小女孩的爸爸一样，站上水池的最边沿。
他背对着一池红水，平静地对楚酒说：“推我。”
楚酒懂他的意思。
鱼婴发泉水的速度很快，要不了多久仪式就要结束了，时间紧迫，她必须立刻去献祭区，摸到泉眼。
花体字在楚酒眼前出现。
【你的未婚夫最终还是站了上去。】
【他望着你，眼神中充满爱意。】
【你不相信的那些话，全都发自他的肺腑。】
【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为你赢得活下去的机会。】
【他对你说：小酒，好好活着。】
楚酒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按住韩序的前胸，轻轻一推。
韩序仿佛微笑了一下。
他说：“小酒，好好活着。”
他向后倒下去，像一只从空中坠落的大鸟，落进下面深深的红水里。
红色的水花飞溅，楚酒眼前，红字提示出现：
【恭喜你完成了献祭任务，请离开等候区，前往献祭区。】
白落苏连忙往下看韩序。
水池里现在应该没有血泥怪，楚酒一秒钟都没多等，快步迎向过来接她的侍者。
提示继续：
【你一眼都没有多看你的未婚夫——】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你的未婚夫了。】
【他最后的一点价值消失，你快步走向自己光明的未来。】
在周围斗殴中的人们羡慕的目光中，楚酒离开混乱的等候区，沿着侧面的路，来到水池对面的献祭区。
离那朵巨型曼殊沙华越近，血腥气就越浓重。
献祭区入口，侍者递给楚酒一只和其他人手里别无二致的水晶瓶。
水晶瓶和陆西洲房里的一样，是真东西，沉甸甸的，楚酒接过来，攥在手里，穿过献祭区的人群，一路往前面走。
周围大多数都是模样老迈的挑夫，那群NPC也全都认识楚酒，望向她的眼中都是羡慕。
楚酒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
“她的样子怎么没变？”
“她们嫡系的分支人最少，能分到的泉水多，够用呗。”
“够用是不太可能够用的，说不定是陆西洲从哪抢到泉水给她了吧？陆西洲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怪不得她要跟那种货渣狼狈为奸，啧……”
楚酒脚下没有停，她在家族中地位特殊，没有人拦她，她越过众人，走到最前面。
老迈的人群中，陆西洲站在最前排，也与众不同，年轻而英俊，他转过头，对楚酒说：“你总算动手了。”
楚酒“嗯”了一声，站在陆西洲身边，把小手包挂在腕上，和陆西洲一样，举起瓶子，等着鱼婴过来。
时间紧迫，也不知道这鱼婴的手指到底是不是泉眼。
不过没关系，任务描述是“找到人泉的泉眼，把手按在泉眼上”，手本来就会按在各种地方，这动作是可以试错的。
先试了再说。
鱼婴很快就来了。血泥花蔓扭了个方向，那一大朵曼殊沙华跟着调转头，托着鱼婴，来到楚酒面前。
楚酒仰起头。
巨婴那张痴肥的大脸笼罩在上空，周围全是蛇一样不停蠕动的曼殊沙华花瓣。
鱼婴盯着楚酒看了一会儿，终于伸出它那根巨大的手指头，悬停在楚酒的瓶子上方。
一滴酒红色液体从手指头的指尖冒出来，缓缓滴落。
楚酒毫不犹豫地伸出另一只手，按向液体涌出的地方。
鱼婴是虚拟的，没有触感，楚酒的手掌完全盖住了它的指尖。
然而界面上一片寂静，没有任何提示出现。
楚酒马上松开手。
可是她的动作严重地惹到鱼婴了。
一个卑贱的奴仆，竟然敢有这种冒犯行径，鱼婴脸色大变，眉头拧在一起，一颗巨大的脑袋呼地低下来。
楚酒的视野瞬间被这颗巨头全部占满，鱼婴的血盆大口咧开，露出嘴里尖锐细密的利齿，那些牙像鲨鱼一样，密密麻麻一排又一排。
它张大嘴巴，呼地咬向楚酒。
攻击来得太快，不过楚酒早有思想准备，就地一滚，躲开了它的嘴。
鱼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操控着曼殊沙华花茎，又向她扑过来。
这玩意邪性无比，楚酒扔掉瓶子，抽出纸刀。
杀了它也是个办法。
颜七说过，只有等献祭区所有人全都领到馈赠以后，仪式才会结束，所以如果杀了它，这场献祭仪式就永远都不会结束。
那就有时间找到泉眼，拿到最后一枚钥匙，关停游戏。
手包里有一张R卡，“光的角落”，技能是获得一把特殊的光剑，只要戳进NPC的心脏，就会对NPC造成最大值的伤害，对付这个庞然大物刚刚好。
可是鱼婴坐得太高，只把头探下来攻击，楚酒站在地面上，根本够不着它的心脏，藤蔓又只是虚拟的幻影，就算想爬也爬不上去。
光剑的存在时间只有三分钟，必须谨慎使用，只能先用纸刀。
只是纸刀对鱼婴太小，造成的伤害如同划破一层皮，不值一提。
楚酒攥着纸刀，找准机会，在鱼婴又一次把头伸下来咬人时，一刀割在它的眼珠上。
鲜血喷涌而出，鱼婴彻底疯了。
它无声地嚎叫着，曼殊沙华的花茎跟着疯狂地扭动，把它重新高高地托举到天上。
鱼婴在半空中，用一只手捂住受伤的眼睛，另一只手指着楚酒，把头转向颜七。
它张开嘴巴，发出指令。
以“主人”的名义发命令，可以让这里所有的人遵从命令，全都来攻击楚酒。
楚酒一击而中，并没有停，也第一时间冲向颜七。
她顺手夺过旁边的人手里的水晶瓶，毫不客气地砸向颜七的后脑。
瓶子碎成无数片，颜七摇摇晃晃地倒下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鱼婴惊恐地张着嘴巴：“……”
它的代言人没了，它被封口了。
陆西洲提示过，想换代言人，得举行仪式，现在明显不是来得及举行仪式的时候。
楚酒解决完颜七，直奔正在蠕动的红色花茎。
花茎是由无数血泥怪连接而成，这东西上次白落苏杀过，弱点就是脖子。
一刀一个。
血泥喷涌而出，一只只血泥怪从花茎上脱落下来，跌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滩红泥。
花茎骤然变细，撑不住上面硕大沉重的花苞，从中间折断，跌落在献祭区的人群里。
人们吓得四散奔逃，曼殊沙华花苞和断裂的花茎一落地，就完全散开，变成一只又一只的血泥怪。
楚酒对着水池对面吼：“白落苏！”
不用她喊，遥遥地，一颗颗暗红色的血泡已经流星般地射了过来，速度极快，弹无虚发。
“血之绽放”是血泥怪的大克星，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宰。
楚酒不再管它们，直接冲向随着花苞一起跌落在地上的巨婴，一刀划过去，又废了他的另一只眼睛。
鱼婴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它的下半身是鱼，没有脚，也不再有花苞托着它飞来飞去，它躺在地上，像鱼一样疯狂地扑腾着，一边无声地啼哭，一边茫然地转着头。
人群被血泥怪吓得躲在角落里，有人忽然喊：“不能让她杀了主人！杀了主人，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泉水了！”
是那几个NPC老头子。
在他们的带领下，一群NPC向楚酒扑了过来。
楚酒一眼就看到，其中竟然还有一个玩家。是昨晚在派对上想把黑裙女孩丢进泉水，结果洞口被楚酒关上了的那个男人。
楚酒莫名其妙：？
NPC们是在忙着走剧情，他跟着凑什么热闹？是杀红眼了，还是还记着昨晚派对上的仇？
他气势汹汹地朝着楚酒冲过来，冲在最前面，挥起拳头，忽然身形一滞。
楚酒也看见了。
一只苍白浮肿的鬼手搭上了楚酒的肩膀。
湿哒哒的长发滴着水，从楚酒的头顶上方垂下来。
有一只鬼，正从背后抱住楚酒。
楚酒看不见她的样子，想来也不会太好看，因为对面的男人吓得尖锐地嚎叫了一声，连退好几大步。
他完蛋了。
又是一个违反了第四条规则的人。
【庄园内安静温馨，从来没有任何鬼怪，如果您看见了，那完全是您的错觉，请绝对不要因为惊吓而出声，除非你知道它们是谁。】
系统对违反规则的人毫不留情，男人退了几步后，捂住自己的脖子，像是在跟某种掐住他的喉咙让他不能呼吸的力量对抗，很快就痛苦地倒了下去。
楚酒转过头，抬头望向保护她的鬼影。
“妈妈。”楚酒叫她。
女鬼垂头望着她，两行淡红色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她松开楚酒，愤怒地嘶吼着，像一支白色的箭一样，对着那些胆敢攻击她女儿的人群冲过去。

第87章 (副本三完)
NPC们吓坏了，那群老头子们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正是时候。
楚酒拿出手包里的“光的角落”，点了使用。
一把大剑出现在她手里，光芒四射，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楚酒抢步上前，攥着光剑，对准鱼婴的心脏刺了过去。
光芒炸裂。
鱼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被捅破了的气球一样收缩下去。
“光的角落”技能说明里说，光剑会“对所有NPC造成最大值的伤害”，楚酒攥着剑，静等它死掉。
可是它缩小到一个真的婴儿的大小之后，居然就停了。
它还活着，在地上继续扭动挣扎。
楚酒：？
杀成这样，难道已经是“最大伤害”了？
楚酒打算再给它补一刀。
楚酒身旁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是陆西洲，他从那支手杖里抽出一把细而长的剑，手起剑落，斩断鱼婴的脖子。
周围所有人都看傻了。
陆西洲拔出剑，转头望向楚酒，“我本来就计划杀了这只怪物，没想到你比我先动手。”
他说过，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足够两人五十年用的琥珀血浆，看来他打算杀掉怪物，彻底摆脱人泉的控制。
地上的婴儿却还在动，它的头被砍了，仍然不死。
它抽搐了几下，分开的身体和脖子竟然重新连在了一起。
身上的鱼鳍忽然伸长，猛地把婴儿撑起来，如同脚一样飞快地摆动着，带着鱼婴窜了出去，一头栽进泉水里。
一进水，它就火速下沉，隐没在红水中。
女鬼把NPC们远远地逼到墙角，这时才飞回来，停在楚酒面前。
楚酒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红色的泪痕。
没有提示。
她也不是泉眼。
女鬼凝视着楚酒，嘶哑含糊的声音传来，几乎分辨不清。
“太好了……”她说，“……你没有走我，还有你外婆的老路……”
她消失了。
白落苏的炮塔也清掉了血泥怪们，献祭区的人们试试探探地回来，都在探头往泉水里看。
那群NPC老头子受够了惊吓，不太敢大声，嘀咕：“你们两个怎么敢对主人动手？竟然想杀了主人。”
楚酒瞥了一眼界面上光的角落的倒计时，用手中的光剑挽了个剑花。
“这么多废话，你也想试试我的剑？”
楚酒随手做了个向腰部收剑的姿势，仿佛那里有个无形的剑鞘，时间掌握得刚刚好，光剑刚好消失。
她那把光剑连鱼婴都能斩，看光芒都知道有多霸道，老头子们不敢出声。
问题是，鱼婴不是泉眼，泉眼又在哪呢？
献祭区外原本有侍者拦着，现在被血泥怪们一冲，侍者早就不知到哪去了。
楚酒看见，韩序穿过人群，往这边过来。
他浑身上下全湿透了，还在往下滴着水，但是人安然无恙。
楚酒知道，他这次走的，其实就是游戏茧里隐藏的一条无伤逃生路线。
这条逃生之路，需要至少有两个敌对阵营，一个挑夫，一个人货，互相配合。
只要两人合作，在仪式中，血泥怪全都去组成曼殊沙华时，一个人把另一个推进泉水里。
进水的人只要水性好，就几乎不会在水里遇到任何危险。
他需要潜进水里，找到连接到外面花园浅水区域的出口，潜过去，从泡着人的浅池里出来，就可以重新绕回泉水旁。
而推人的那个人，因为完成任务，拿到了献祭资格，可以来献祭区领到能涨血条的泉水精华。
按照献祭区的规矩，领到泉水之后必须离开献祭区，他正好可以出去找到同伴。
泉水的量足够，两个人，或者和其他更多伙伴一起分享，就能一起延长血条，等到仪式结束，按照规则一，在仪式结束后平安离开庄园。
韩序一过来就说：“进度条快走完了。”
他们的进度条都比楚酒的短得多。
可惜刚刚领到泉水的几个NPC都离开了，没有泉水可抢。
韩序说：“我刚才潜到水底仔细看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像泉眼的东西，池子是全封闭的，不知道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陆西洲完全没想到韩序还会回来，遥遥地看着他们，没有出声。
楚酒也在望着他的方向，不过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胸口的曼殊沙华胸针。
银相框的照片里，这枚胸针，曾经戴在妈妈的胸前，再往前，戴在外婆的胸前，现在别在陆西洲的衣服上。
就像一个标志。
鬼妈妈刚才说：太好了，你没有走我，还有你外婆的老路。
到她这一代，富足的生活戛然而止。
楚酒有个严重的怀疑。
她走到陆西洲面前，伸手按住陆西洲的胸口。
提示出现了：
【找到泉眼，挑战成功】
陆西洲才是泉眼。
钥匙没有刷出来，提示还在继续。
【你问……】
后面跟着一排箭头。
楚酒问：“陆西洲，你抢了我泉眼的身份？”
陆西洲垂下眼眸，半天才说：“是。”
他说：“不过不是我选的，是我去泉边许愿，希望得到权力、财富和一切时，它自己选择了我。
“你外婆做过泉眼，你母亲做过泉眼，我继承了她们的身份，变成了这一代新的泉眼，否则你以为，我是怎么以货渣的身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变成泉眼，得到“主人”的全力支持，才会有权势，有地位，有财富，还有那只曼殊沙华胸针。
“它说我生命力旺盛，心中充满欲望，野心勃勃，是最理想的泉眼。这泉水现在以我的心为源，我的心跳不停，泉水就不绝。”
以人心为源，怪不得这眼泉水叫做人泉。
陆西洲沉默了一下，“它给我一切，也控制我的一切，我原以为可以杀了那只怪物，结束这个噩梦，和你一起逃离这个地方，现在看来，它是根本杀不死的，只要我不死，人泉就还在，就算我死了，灵魂说不定也像你母亲一样，永远不能离开庄园，在泉水周围游荡，而它，也还是能继续找到新的泉眼。”
他没有表情，眼底却隐藏着深深的绝望。
他说完，楚酒的界面上终于报出提示：
【请领取奖励】
【解锁：渴望之泉】
【解锁：一枚钥匙】
陆西洲动了一下，一张卡片和一只小铜钥匙从他胸口跌落。
楚酒在空中抄住。
是张SR卡，卡面上是陆西洲和楚酒。
陆西洲的衣着依旧华丽到夸张，坐在他那把镶着精金象牙的宝座上，一手端着水晶杯，里面有半杯琥珀色液体，另一只手握住楚酒的腰，正若有所思地仰头望着楚酒。
楚酒坐在他腿上，穿着蓝色小礼服裙，背对着镜头。
【渴望之泉】
【使用次数：不限（不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渴望使你无惧危险（三分钟内，攻击增加十倍，防御降低到零，冷却时间四十八小时）
提示继续：
【成功完成乙女游戏第三卷 剧情】
【奖励：20000心意币】
一大堆金币在楚酒脚边刷出来。
楚酒弯腰收起金币堆，“陆西洲，我有办法让你摆脱这眼泉水，从噩梦里醒过来，你现在跟我来。”
她攥着钥匙，拔腿就跑，韩序紧随其后，陆西洲怔了怔，也跟了上去。
楚酒一口气跑回陆西洲的房间门口，弯下腰喘气，“开门。”
陆西洲把门打开，楚酒直奔小黑木柜，把钥匙插进去，一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楚酒拉开抽屉，最后一张写着密码的卡片就安静躺在里面。
韩序也过来，帮楚酒把手包里的全部密码一张张按顺序排列在茶几上，楚酒叫陆西洲，“你过来。”
陆西洲走近茶几，才扫视一眼，所有人眼前就报出熟悉的提示：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
【五，四，三，二，一。】
在远离大宅的密林里，靠近庄园栅栏围墙的地方，一群人正坐在隐蔽的树丛里。
黑裙女孩靠着树干，怀里抱着银灰头发的男生。
男生已经变得很老了。
“几点了？”他用苍老的声音含糊地问。
女孩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已经过了八点了。”女孩说，不过很快接道，“不过进度条还有一点，楚酒说过，在进度条走完之前，她一定会关停游戏茧。”
话音未落，眼前忽然出现一行提示。
女孩坐直身体，瞪圆眼睛看着提示，唯恐自己看错了。
男生原本虚弱地闭着眼睛，这时也睁开了。
“滴——”
一声长鸣，游戏茧中所有幻象褪去。
女孩身上的小黑裙不见了，恢复成原本的毛衣和牛仔裤，她怀里的男生脸上的皱纹全都消失了，变回了原本年轻的模样。
周围坐在树丛里的人们不可置信，纷纷站起来。
“关停了？”
“是真的关停了吗？？”
不止他们身上的衣服变了，不远处，庄园栅栏上的那层蓝光也熄火一样隐去。
栅栏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漆着治安局标志的汽车从入口开进来了，好几个人跳下车，“你们是幸存者？”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第88章
这次游戏茧内的情况太复杂，幸存者中有很多人都有杀人嫌疑，楚酒和韩序、白落苏也一起回治安局做笔录。
来做笔录的不止他们，游戏茧的幸存者都来了，治安局里人满为患，许为辞只得把会议室全部腾出来，又从其他部门调派人手。
楚酒看见陆西洲了。
他身上穿的衣服，在庄园里幻象褪去时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抢眼的宝石胸针、鹰头手杖和腰上的一排排皮带都没了，全身上下只剩一对钻石袖扣和一只腕表，衣饰却仍然精致，有种低调的奢华。
不出楚酒意料，他的脸几乎没变，宙斯选乙游男主十分有一套。
楚酒琢磨着，其实治安局可以全面监控联邦内颜值九十五分以上的单身男性，说不定能第一时间发现下一个出错的游戏茧。
等着做笔录时，陆西洲就坐在楚酒对面，隔着中间的走廊，他一直偏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眼神和游戏茧里一样捉摸不透，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就来了几个律师，跟治安局的人交涉了一会儿，把陆西洲直接接走了。
他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往外走，又转过头看了看楚酒。
这个眷恋值像过山车一样的攻略对象，给楚酒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所以一听到许为辞正在叫她名字，楚酒立刻跳起来，进了会议室。
笔录一做就是好几个小时。
楚酒努力回忆着在游戏茧内看到的各种细节，困到死去活来。
她下意识地攥着手腕，忽然觉得有点硌，这才意识到，那条粉钻手链还在她胳膊上带着。
粉钻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它是真的，不会随着蓝光茧的消失一起消失。
这应该是庄园主人的东西，价值不菲，楚酒摘下来，把它交给许为辞，继续跟困意斗争。
这些天睡得太少，精神又一直高度集中，困得头疼。
连许为辞都不太忍心了，不停地给楚酒拿咖啡过来续命。
好不容易折腾完，和韩序上车回家时，天都快黑了。
韩序问：“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还是先回家？”
楚酒果断答：“回家吧。”
比特还在他家。它第一次待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房子里还有只猫，不知道怎么样了。
正是下班时间，长龙一样的车辆拥堵在路上，楚酒被咖啡灌得睡不着，掏出手机，在代练平台上点了完成订单。
神秘人很快就有反应了。
他确认完成订单，打了五星。
可是这回评分后没有留言。
楚酒等了好一阵，也没有收到新的订单，这么安静，让人十分不适应。
她收起手机，拿出手环。
不知道这次又会有什么新的日常任务。
熟悉的提示出现了：
【欢迎回到乙女游戏系统】
日常任务的图标开始闪烁，楚酒点进去，发现灰掉的“都市徜徉”和“地下寻宝”后面，多了个新图标——“无尽泡泡”。
楚酒这次没有点它，而是先小心地看了看说明。
“要……召唤男主们帮我打泡泡。”
韩序没听懂：“泡泡？泡泡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要开始玩才能看得见。”
楚酒研究游戏说明。
“这个“无尽泡泡”也有一个名单列表，韩序，你的名字在上面，还有白落苏，靳惊，言不秋，这回还多了个陆西洲。名单越来越长了。”
韩序边开车边说，“楚酒，要是你再多几个攻略对象，说不定列表里的人能组成一个加强排。”
楚酒有点奇怪，“可是为什么你和白落苏也会在里面呢？”
韩序猜测：“也许因为我们最近都跟你在一起？”
楚酒摘下手环，心想，大概因为宙斯是个颜控。
韩序问：“这次的日常任务需要几个人？”
“上面说，最多五个。”楚酒说。
名单上现在刚好有五个人。
“该不会以后，我得把每一个攻略对象都请过来帮忙做日常吧？”
楚酒脑中想象了一下做日常任务时，韩序家人山人海人头攒动的情景，抖了一下。
韩序想想：“我觉得不会。说不定以后需要竞争上岗。”
楚酒：“……”
不管到底要打什么泡泡，先休息要紧，一切明天再说。
韩序打了一下方向盘，转了个弯，路边就是上回去过的大型连锁超市，韩序把车开进停车场。
不用问就知道，他是不太放心，想去看看幻界系统的试运行点怎么样了。
超市里仍然热闹无比。
入口处立着幻界的宣传立牌，和上次不一样的是，旁边卖幻界手环的柜台被移到了前厅的正中间，柜台尺寸大了一倍不止，货架上却空空如也。
韩序立刻过去问售货员：“手环没货了？”
售货员倒还是前两天那个姑娘，她满脸歉意，“先生不好意思，手环全城都断货了，不过您可以预约定购，货过两天就到，一到货我们就通知您。”
她翻开桌子上的大本子，“您看，这边都是定购的客户，再晚几天，估计连定购的名额都满了。”
韩序和楚酒交换了一下眼神。
幻界这次在日常生活领域的推广做得非常成功。
想起游戏茧里挣扎求存的人们，楚酒的心发沉，透不过气来。
楚酒接触出错的游戏茧虽然没几天，可韩序在这之前就在处理出问题的游戏茧，幻界系统出错杀人这件事，已经将近两个礼拜了，宙斯的错误仍然没有被有效校正。
两个人走进超市。
不戴手环看，超市里一切如常，没有什么特殊。
楚酒重新拿出手环，套在腕上。
一戴上就发现，超市里用手环的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多得太多了。
楚酒大概数了数，起码有七到八成。
来来去去的人大多数都捏过脸，不止是高鼻梁大眼睛，还有不少人顶着各种形状夸张的头发，甚至把脸做成猫脸，马脸，千奇百怪。
就连牵着爸爸妈妈的手的小朋友，都换成了卡通公主脸，身上穿着付费才能穿的虚拟公主裙。
对面走过来一个大红嘴巴小丑脸的人，路过楚酒时，对她邪恶地呲牙一笑。
楚酒一把撸掉手环。
一切恢复正常，小丑脸只不过是个流里流气的二十岁上下的瘦小男生。
“我们不买东西就出去吧？”楚酒问韩序。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有点沉默。
韩序把车驶进车库，两人刚一开门，比特就摇着尾巴欢快地迎了上来。
它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什么问题也没有。
韩序抬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脚下一顿。
楚酒也跟着往上看，只见楼梯口，韩序放的宠物栅栏门大模大样地敞开着。
楚酒立刻一阵心虚。
那扇栅栏门的门锁在人胸口的高度，还是个很复杂的卡扣结构，就凭黑豆那只小傻猫，绝对打不开。
这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
比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欢蹦乱跳地摇着尾巴冲上楼梯。
黑豆从智力到体力，完全不是比特的对手，这两天不知道被比特欺负成什么样。
才到二楼，楚酒就看见黑豆正从韩序的床头柜抽屉里爬出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它抻完前爪抻后爪，慢腾腾懒洋洋地跳下来，远远地绕过比特，走到韩序脚边，举着尾巴，蹭了蹭韩序的裤腿。
楚酒：？
它活着，而且好像还活得挺好。
最关键的是，比特也完全没有乱追它的意思——也许是这两天已经追腻了。
比特无视黑豆，欢快地蹦到韩序的房间里，跑到黑豆的喂食器前，回过头，一脸邀功的表情。
黑豆的喂食器旁边，扔着猫粮袋子，撒了一地猫粮。
韩序说：“走之前，我明明把猫粮收进楼下厨房柜子里了。”
楚酒已经懂了。
她快步走到喂食器前，蹲下看了看，“韩序，黑豆的喂食器好像坏了。”

第89章
喂食器的指示灯暗着，下面的小碗是空的。
剩下的事很容易猜到。
黑豆没有吃的，估计在楼上饿得叫唤，到处找韩序。
比特听见，打开楼梯上的栅栏门，凭它的聪明，马上弄清了是怎么回事，韩序放猫粮的时候它肯定看见了，就去厨房找了猫粮，叼上楼来投喂小猫。
它现在不追猫了，大概觉得喂猫比追猫更好玩。
这是比特智力范围内的正常事件，没什么奇怪。
楚酒摸了摸比特的脑门，“比特最聪明了，棒棒的。”
比特的大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黑豆也跟过来了，依旧谨慎地和比特保持着一段距离，比特回过头看它，它立刻呲牙，“哈——”
“黑豆，别这样，”韩序说，“没有比特喂你，你这两天都要挨饿。”
黑豆也不知听懂了没有，迤迤然走到地上的那摊猫粮前，嗅了嗅，仰起头，对韩序喵地叫了一声。
韩序微笑了一下，“它嫌弃地上的猫粮潮了，让我给它换新的。”
这小作猫。
没吃的的时候，估计地上的猫粮也照吃不误，主人一回来，就开始挑三拣四。
韩序站起来，“不过，应该先给比特开一罐罐头。”
他下楼，先给两小只全都开了罐头，又去拿了个新的喂食器出来，“还好我有一个备用的。”
他都忙完，问楚酒：“想吃什么？”
楚酒立刻答：“饺子。”
两个人都又累又饿，饺子煮起来最方便，更关键的是，他包的饺子又特别好吃。
韩序去冰箱拿了一盒饺子出来，“几分钟就好。”
他在锅里加水开火，边说：“除了你，好像还没别人吃过我包的饺子。”
楚酒纳闷：“难道你从来没交过女朋友？”
韩序打着火，回答：“没有。以前是太忙，没有时间，后来是因为幻界系统的事让人头疼，那时候系统倒是不会杀人，可是也会出各种意外，完全没心思。”
楚酒十分惊讶：“可是你都已经那——么老了，竟然还没交过女朋友？”
她把“那么”的“那”字，拖出长长的尾音。
韩序抬起头看她：“那么老了？什么叫那么老了？我是有多老？”
楚酒：“反正比我老。”
韩序噎了噎。
“你呢？交过男朋友吗？”韩序随口问。
楚酒吹牛，“当然有，很多很多，各型各款，一个比一个帅，数都数不完，有的连名字都不太记得了。”
韩序一脸不信，随口问：“都是纸片人吧？”
楚酒被他戳穿，“……”
丰富的恋爱经验，都是从各种乙女游戏里来的，游戏茧最近才出现，以前的众多男朋友全部都在手机里。
“纸片人男朋友也是男朋友，”楚酒说，“他们又帅又可爱，体贴，细心，尊重人，从来不会瞎猜疑，也绝对不会变心，永远都在那里，永远爱我，我看比很多人真的男朋友都强得太多了，有什么不好呢？”
韩序抬头看她一眼，一针见血，“可是他们要你花钱。”
楚酒：嘤——
没钱的话，一个也养不起。
饺子很快煮好了，端上来时热气腾腾，韩序把醋碟递给楚酒，仿佛挑了一下嘴角。
楚酒很敏感，立刻察觉了，“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韩序说，“比特投喂过黑豆，现在轮到我投喂你了。”
他说得其实没错，好像从第一天认识他起，无论是在游戏茧内还是茧外，他就一直在用各种办法努力投喂她。
楚酒咬了一口饺子，“这次不是三鲜的，是蟹黄吗？”
“蟹肉和蟹黄，下锅炒出油后，用葱姜调好馅，里面加鸡汤煮的皮冻蓉，再包成饺子。”韩序说。
饺子和上次的三鲜饺子一样，饺子皮很有弹性，完全不破，不知他是怎么做的，里面的馅蟹香浓郁，包着一点化开的鸡汤。
要不是这男人的时薪太贵，简直想把他拐回家当厨子。
吃到一半，韩序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楚酒的饺子咬了一半，盯着他不动。
韩序用口型说：“不是游戏茧的事。”
楚酒这才放下心，把饺子吃完。
韩序和对面说了几句，按下静音，问楚酒：“是曾业，请我们后天晚上去他家吃饭。想去么？”
是幻界的首席技术官，上次在游戏茧里救过的小欧的爸爸。
韩序自己兴趣寥寥的样子。
楚酒想起神秘人上次说过的话——要接近幻界公司。
“我们过去看看吧？”楚酒说。
既然楚酒想去，韩序就跟对方说，“好，那就后天晚上见。”
吃饱喝足，楚酒带着比特回到房间，锁好门，洗漱完趴在床上，继续浏览上次从幻界下载的监控文件，越看越困，没多久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难得地是个大晴天，后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这房间有一面窗子对着后院，楚酒拉开窗帘，看见韩序穿着运动衣，一身清爽，正在早晨的阳光下浇草坪。
细密的水珠喷射出来，被阳光映出一道彩虹。
黑豆躲得远远的，唯恐被水花溅到一星半点。
楚酒拉开窗，趴在窗口，“前两天刚下过雨，又要浇了吗？”
韩序也听见她开窗的声音了，转过头，“我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要进游戏茧，一走就是几天，趁在家的时候多浇一次。”
楚酒瞬间就想起被她的日常挖土任务摧残的前院。
前院现在还是乱七八糟的，楚酒深深怀疑，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家这么漂亮的后院草坪也要遭殃。
韩序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不定下次是让我们去挖治安局的停车场。”
楚酒哆嗦了一下，这像是宙斯会干出来的事。
韩序关掉龙头，摘掉手套，“早饭已经做好了。”
早饭是红枣赤豆粥，配几样小菜，清爽可口，楚酒一边吃，一边攥着手环，犹豫不决。
韩序猜测：“想做日常任务？”
楚酒痛苦，“可是日常任务又要凑好几个人，大家应该都在上班吧？”
韩序站起来去盛粥，顺手拍了一记她的脑袋，“傻孩子，今天是周末。”
这些天过得没日没夜，楚酒根本不记得是周几。
吃过早饭，楚酒看看时间，觉得就算是周末，大家应该也起床了，才点开“无尽泡泡”的图标。
还好并不是个限时任务。
在点开的一瞬间，韩序家客厅正中，忽然冒出一个很大的透明泡泡。
泡泡的直径足有两米，像个大肥皂泡一样，薄膜上有层七彩的虹光，轻飘飘地浮在半空，还在随着气流，微微上下浮动。
大泡泡上方，有一根蓝色的血条，上面标着一个长长的数字。
楚酒走过去，戳了戳泡泡。
这虚拟的大泡泡像痒痒了一样，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韩序看见她在戳空气，也拿出手环戴上，好奇，“泡泡来了？”
他还是看不见。
楚酒找到这个日常任务的名单，把韩序的名字勾上。
韩序这下也能看到半空中的巨型肥皂泡了，他走过来，和楚酒一样用手指头戳了戳，“要怎么打？”
“简单，”楚酒把手比成枪形，“你这样对着它，biu——”
韩序学着她的样子，用一只手比成枪，有点尴尬，问楚酒：“一定要说“biu”吗？”
楚酒严肃地点点头，“对。”
韩序抿了一下嘴唇，半天才落下比成枪的手，手指对准泡泡，小声：
“biu——”
楚酒心里已然笑疯。
韩序转头眯眼看她，“你骗我。其实不用说‘biu’，对不对？”
不管他说与不说，一束虚拟的黄光从他的指尖射了出去，命中了大泡泡。

第90章
泡泡的血条上，飘出伤害值“-9000”，血条稍微缩短了一点点。
韩序抬起“枪口”，又重新瞄准了一次，却没有新的光束再打出来了。
楚酒解释：“每个人只能打一次，然后轮到别人，等全部轮完一圈，才能再打下一次，所以这个游戏至少需要两个人。不过人还是多多益善，因为打过几次之后，需要休息，重新蓄满体力。”
而且和上次挖土时一样，楚酒自己的名字并不在列表里。
楚酒摸出手机，开始摇人。
第一个找的是白落苏，都不用打电话，楚酒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日常任务，打泡泡，速来】
他秒回，也只有三个字：【马上到】
抓来一个劳工，楚酒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状态，打了靳惊的电话。
靳惊接起来就问：“楚酒？”
是稳稳的大提琴一样的男低音。
跟靳惊说话，口气不能太客气，得对他凶他才高兴，可明明是找人家帮忙，楚酒厚着脸皮，措辞简短地说：“是我。有空么？”
靳惊温和答：“不用这么问我，我永远都有空。”
还是没能达到他“命令”的标准。
楚酒调整语气：“来韩序家一次，我有日常任务给你做。”
“好。”靳惊二话不说地直接答应，接着问，“还要带铲子吗？”
这次的工具是biubiubiu的手指头，楚酒答：“不用，带着你自己就行了。”
挂掉靳惊的电话，楚酒又翻了翻，找到言不秋的号码。
就算是周末，言医生也未必有空，楚酒想打过去试试看。
振铃好几声，言不秋才接了，大概真的是在忙着。
熟悉的清冷的声音传来，“楚酒？不好意思我的手机静音了，没看到你打过来。”
“没事，”楚酒说，“我是想问问，你今天有空吗？我这里又有一个日常任务，需要找人帮忙，你要是忙的话，我就再去找别人，没关系的。”
言不秋回答：“我不忙，还是去上次的地址？我处理完一点手头的事情，很快就到。”
一下子就有了四个人，楚酒望着列表上的第五个名字，心里有点犯怵。
陆西洲。
陆西洲喜怒不形于色，心思复杂，一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楚酒对着他的名字纠结了半天，心想，就算了吧，有四个人应该已经够了。
靳惊黑色商务车和白落苏夸张的红色跑车几乎是同时到的，一前一后驶上车道。
楚酒一看到人，就把列表上他俩的名字也勾起来了。
白落苏今天穿了件一看凭他档案管理科的工资就买不起的浅驼色长大衣，身材高挑，再配上那张古典美男子风的脸，人模人样，外表和内里的东西严重货不对板。
他肯定是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戴好了手环，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中间壮观的大泡泡。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好大一个泡啊！”
靳惊对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向来感兴趣，绕着大泡泡转了一圈，仔细研究了一遍，才问楚酒：“我们要做什么？”
楚酒跟他们解释了一遍轮流打泡泡的事，还没说完，白落苏就举起手，瞄准泡泡，“biu——”
韩序：“……”
这位根本不用楚酒费心骗人，自己就会“biubiubiu”。
白落苏指尖发出一道白光，射在泡泡上，大泡泡一下子就掉了一万两千多的血，白落苏极其满意，把“枪”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一下，做了个收枪进枪套的动作。
韩序皱皱眉，“为什么比我刚才那枪多？”
靳惊也默默地举起手，象征性地开了一枪，一道暗红色的光飞出去，血条上飘出数字，“-7000”。
每个人指尖发出的光颜色不一样，伤害值也不一样。
楚酒还没勾言不秋的名字，列表上现在只有三个人，按顺序，又轮到韩序了。
韩序却半天都没开枪，好像在翻游戏界面。
白落苏急着打下一枪，催促他：“你忙着干什么呢？”
韩序终于鼓捣完了，默默地抬起手，对准泡泡。
这回，一道非常明亮的白色光束射了出去，血条上飘出：“-20232”。
白落苏：嗯？？？
韩序说：“你们看界面，那个‘无尽泡泡’的临时图标，长按它，弹出的菜单里有一个‘属性’，点它，会看到我们自己有几种属性可以调整。不同的属性对应不同的颜色，这只泡泡发出的是白光，白色代表‘偏执’，所以我估计，我们得根据泡泡的属性来相应调整我们自己武器的属性。”
他是说他手指头的属性。
“还有，”韩序说，“点一下界面上的‘能量’两个字，会出现一个一直在反复从小到大变化着的能量值，蓄能越高，武器威力越大。”
白落苏懂了，“蓄能一直在变，所以得找准它能量最大的时候点一下，把能量固定住才行。”
韩序点头，“对。”
还挺复杂。
靳惊也立刻开始动手调整参数。
楚酒悠闲自在地坐在沙发扶手上，没事可做。
他们说的什么属性能量什么的，她的界面上统统没有，想帮忙也帮不上。
无论是上次的挖土任务，还是这回的打泡泡，都比那个穿着高跟鞋到处“徜徉”的任务强得太多了，她要做的就是抓来劳工，然后在旁边当监工，围观他们干活。
白落苏飞快地调整好了属性，重新举起“枪”。
他这回换音效了，“嘭——”
“-14283”飘了上去。
白落苏：？
白落苏奇怪，“我刚才明明已经把‘偏执’调到头了，能量也差不多点到最大值了，为什么还是没有韩序的高？”
靳惊在旁边幽幽地吐出几个字：“这说明你的上限低。”
白落苏狂受打击：“……”
靳惊也抬起手，瞄准大泡。
血条短了一截，一口气减掉将近三万，比韩序的还高。
楚酒心想，靳惊这个人偏执，那是毋庸置疑的，白落苏为了达到进调查科，花样层出不穷，杀人的游戏茧都抢着往里冲，都已经那么偏执了，难道宙斯还是觉得他的偏执度不够吗？
再轮到韩序时，他没有开枪，“我的体力没恢复，休息的时间还没走完。”
得等够了，才能再开下一枪。
靳惊说：“我也是。所以这个游戏，人数其实是多多益善。”
他们正说着，楚酒就看见言不秋来了。
他从车上下来，身上是件浅米色长风衣，衣摆在微风中微微扬起，看起来和游戏茧里穿白大褂时很像。
不等他按门铃，楚酒就跳起来过去打开门。
“医院有点事耽搁了，”言不秋满脸歉意，“这次是要做什么？”
他也戴好手环了，没问完，就一眼看见楚酒身后，客厅中间的巨型泡泡，他有点惊奇，不过没出声。
楚酒跟他仔细讲了一遍打泡泡的事，韩序也过来教他该怎么在面板上调整属性。
白落苏等他们教完，忙不迭地催促：“言医生，你来一枪。”
言不秋有点不太好意思，不过还是准备举手。
白落苏抢着说：“言医生，开枪的时候嘴里必须要配音效，biubiubiu，乒，乓，轰隆什么的。”
言不秋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有点泛红。
楚酒连忙在旁边说：“别听他瞎扯，只要瞄准就行了。”
言不秋开了一枪，-17691。
也比白落苏高。白落苏立刻闷了。
四个人这样一轮又一轮地打下去，泡泡的血条渐渐变短，可是中间恢复体力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血条还剩一大半，韩序觉得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问楚酒：“你的名单上是不是还应该有……”
“陆西洲。”楚酒回答，“可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韩序拿起手机，“我去问问。”
他打了个电话，直接从治安局拿到了陆西洲的号码，给楚酒看。
楚酒被活生生逼上梁山。
她从内心深处，不太想打陆西洲的电话。
游戏茧的剧情里，陆西洲最后说过，他之所以那么想成为泉眼，是因为想要权力、金钱和一切。
楚酒却很清楚他没有说出来的东西，他那么想要的，还有女主。
两个人的地位本来天差地远，毫无可能。
楚酒很明白，从陆西洲的角度看，抢掉女主泉眼的位置，无疑是最佳的解决方案。这样他才能在这场两个人的战争中完全占据优势地位，让她穷困潦倒，一无所有，最后不得不接受他提出的所有条件。
这虽然只是剧情而已，可是以宙斯向来的风格，并不会脱离攻略对象本身的性格去安排剧情，剧情一直都会吻合他本人的思维逻辑。
楚酒本能地想离他远点。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拨了陆西洲的电话。
对方根本不接，直接挂断了。
白落苏怂恿：“你发个消息看看。”
楚酒硬着头皮给陆西洲发消息：
【陆西洲，我是楚酒，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消息才一发出去，楚酒的手机就响了。
楚酒接起来，电话那头，陆西洲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楚酒把打泡泡的事跟他说了，他只吐出两个字：“等我。”就把电话挂断了。
风格一如既往。
他到的倒是很快。
没用多久，一辆超豪华的黑色商务车停在韩序家外面，车头金色的车标在阳光下光芒耀眼。
戴白手套的司机先下车，帮坐在后座的陆西洲拉开车门。
陆西洲一身精致的正装，面无表情地从车上下来时，楚酒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好想听他说biubiubiu。

第91章
白落苏嘀咕：“这人家里是有十个八个金矿吗？”
就连少爷都觉得他有点过于有钱。
韩序回答：“我查过了，他是信邦财团上一任掌舵人的养子，最近掌舵人过世，财团内斗得很厉害，很多家族成员都在联邦法院打官司，不过大部分产业现在都掌握在陆西洲手里。”
和陆西洲游戏茧里的角色倒是很像。
韩序说过，宙斯很难让一个人去扮演和他自己的性格截然不同的角色，它是在利用人心中阴暗脆弱的部分，把人变成它所需要的角色。
靳惊的渴望，言不秋的阴影，都是宙斯拿来利用的东西。
眼前这个光鲜无比的陆西洲，不知道在现实生活中，是不是也同样被金钱和权力汇聚的一眼人泉纠缠。
韩序过去给陆西洲打开门，陆西洲扫视一圈，像是没想到已经来了这么多人。
“别人都比我先到？”他冷冷地问。
楚酒站在韩序身后，没敢说最后一个才找他的事，“他们都住得比较近一点。”
陆西洲听明白了打法，直接对着大泡泡举起手。
楚酒和白落苏互看了一眼，两个人脑子里转的想法一样，可谁都没有勇气开口忽悠他biubiubiu。
一道白光射出去，泡泡上飘出伤害值：-12113。
他的成绩竟然垫底。
楚酒：？？？
怎么可能？？他难道不够偏执吗？？竟然只有韩序的一半。
陆西洲望着飘上去的伤害值，问楚酒：“这是比别人多还是少？”
楚酒圆滑地说：“很多了，还不错。”
韩序对楚酒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这回楚酒立刻看出来他在说什么了。
他说：“怂。”
楚酒承认：怂就怂，这几位都是请过来帮她的忙的，她谁都不想得罪。
等其他人的休息时间到了，开始轮流一个接一个地打泡泡时，陆西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彻底认清了他垫底的位置。
楚酒看出来了，他每次射击前都在界面上鼓捣好久，估计是在反复地调整蓄能值，争取拿到最大值，可惜就像靳惊说的那样，“上限太低”。
上限低，再怎么努力，都被上限封顶了。
陆西洲在别人开枪时，低声问楚酒：“这个泡打完了，还有不同属性的其他泡么？”
他明显是想在其他泡泡上扳回一城。
楚酒也不知道，“我估计……也许有吧。”
陆西洲点了下头，不再说话了，每次轮到他的轮次，就立刻默默开枪，静等着泡泡的血条打完。
几个人对着客厅中间的泡泡努力，终于把血条打得只剩最后一丝丝血皮。
白落苏在血条还有一小截的时候，就在反复算计，甚至不惜有一次只蓄了一半的能量，打出了一个七千多的伤害，只为了能轮到最后一丝血皮的那一枪。
好在其他人都没有跟他抢的意思。
最后一枪果然轮到白落苏了。
白落苏搓了搓手，郑重地高高地举起手指枪，起了个范儿，才稳稳落下。
这次他嘴里的配音是：“轰隆！”
然而光束射上大泡泡时，大泡泡抖了一下，只发出可可爱爱的一小声——“啵”，就彻底碎了。
白落苏：“……”
但是一大堆闪着光的金币从泡泡里掉了出来，哗啦啦地在客厅中间撒了一地。
楚酒欢快地冲过去，所有金币都被顺利地存进了她的界面。
“拿到了一万。”楚酒回过头跟大家汇报。
她刚一站起来，在原来泡泡的位置，一个新的小泡泡生成了。
就像正在被不停吹大的气球一样，它越长越大，疯狂发育，最后终于变成了一个和刚刚的泡泡尺寸差不多的巨型泡泡。
只不过这次，它发出的光是明亮的黄色，像颗照耀着客厅的小太阳。
所有男人同时说了两个字：“鲁莽。”
这回泡泡的属性是鲁莽，看来鲁莽的颜色是黄色。
楚酒立刻转头看了一眼韩序。他最初没有调整过属性时，手指射出的光就是黄色的，楚酒估计，他这个属性的上限恐怕很高。
等真的开枪了，楚酒才发现，不是什么“很高”，简直就是疯狂。
韩序手指发出明亮的黄光，一枪开出去，大泡泡的血条直接暴减五万，一枪足抵刚才的两三枪。
这是宙斯的设置，楚酒也很同意，韩序看着那么沉稳的一个人，其实在游戏茧内各种作死，莽到可怕，让楚酒时不时担心他真把自己弄死。
“这么强？你是有多能找死？”白落一边感慨，一边举起枪。
两万五。
这人毫无疑问，也是胆贼大。
虽然没有韩序高，白落苏已经很满意了，“看到没有？两万五！”
楚酒热情鼓掌：“足足一百个二百五，棒棒哒！”
白落苏：“……”
这回靳惊只打出九千出头的成绩，他倒是不太在乎，笑笑，“这属性设置得很对，我真的不算是个鲁莽的人。”
倒是言不秋，一直都不太说话，安静地开枪，黄光一闪，竟然也打出了一万八的伤害值。
很快就轮到陆西洲。
他又一次失望了。
在界面上调整了半天，黄光射出去，伤害值幽幽飘上天：-9231。
他和靳惊两个人，都是谋定而思动的性格，凡事在脑中反复推敲过后才会下手，从来都不冒进。
第二个泡泡打的时间比第一个还长，转眼已经到了中午。
韩序叫了外卖，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午饭上，食不知味，只随便吃了一点，就回客厅继续打泡泡，好不容易才清空了第二只大泡泡的血条。
这只泡泡比刚才的还给力，爆出一万二千金币。
第三只泡泡生成了，这次发出来的光是种暗红色，有点像白落苏“血之绽放”炮塔的颜色。
韩序说：“对应的属性是‘心机’。”
偏执、鲁莽、心机，这些属性就没什么好词。
这次终于轮到了靳惊和陆西洲一雪前耻，心机泡泡一出现，两个人的最大伤害值立刻狂飙到三万。
言不秋只打出了一万多的伤害值，白落苏悲催垫底，竟然只有六千多而已。
楚酒望着泡泡上飘出来的可怜巴巴的“-6021”，轻声嘀咕：“傻白甜？”
白落苏立刻眯起眼睛，用威胁的目光看过来。
楚酒推卸责任，“这不是我说的，是宙斯这么想的。你找宙斯。”
让楚酒意外的是，韩序的“心机”值竟然不比陆西洲他们低，甚至还要稍高一点，打到了三万五。
楚酒有点奇怪。
和他一起进了三个游戏茧，这个人感觉非常靠谱，没觉得像是那么老谋深算的人。
不过这又不是心理测试，宙斯有它自己的想法，说不定它就是凭高兴随便给的。
第三只泡泡打到只剩一小截血条时，言不秋就说：“我的界面报‘体力不足’，彻底灰掉，打不了了。”
在他之后，其他人的也陆续灰掉，只剩韩序和白落苏还在苦苦支撑。
白落苏每次只能可怜巴巴地打掉几千，他存在的最大作用，就是能让游戏保持两个人轮流的轮次，不会结束，好让韩序能继续开枪。
血条一点点减少。
还剩三万七千时，白落苏叹了口气，“我的也灰掉了。”
一个人没法游戏，韩序只剩下最后一枪。
他在界面上调整了很久很久，终于举起手。
一道耀眼的光芒直扑中间的泡泡，伤害值飘出来。
这次竟然打出一个整数，-40000。
楚酒知道，他一定是精确地把蓄能条点到了最大的极限，才会一点零头都没有。
泡泡破了。
无数金币如同雨一样砸下来，掉了满地，足足一万六千整。
现在所有人的界面都灰了，看来这次的任务只能做到这里，不过收获很大，这任务做完，楚酒一下子多了三万八千心意币。
陆西洲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楚酒送他到门外，他的司机拉开车门，陆西洲准备上车，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又停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点东西，递到楚酒面前。
是那条粉钻手链。
“我说过送给你了，就是送你了，不用还我。”
所以他就是那座庄园真正的主人。
“你就当是谢礼。”陆西洲说，“我还记得当时在游戏茧里，你说，你能让我彻底摆脱那些东西，从噩梦里醒过来。你真的做到了。”
楚酒心中有一丝尴尬，“那是为了让你跟着我走，瞎说的。”
当时血条正在倒计时，当然是怎么能忽悠怎么来。
陆西洲望着楚酒，“可是你不知道，当你真的关停了游戏茧，让我发现，我变成泉眼也好，永远摆脱不了人泉的纠缠也好，所有这些事，全都是假的的时候，我是多么的……”
他吁了一口气。
楚酒懂，就像人在极度绝望，走投无路的时候，忽然睁开眼睛，发现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陆西洲继续说：“游戏茧里的经历过于逼真，所有的记忆都非常真实，感觉就像度过了另一次人生。我终于醒过来了，可是发现，现实其实也没有好多少。”
他眼神落寞，顿了顿才又说：“可惜现实世界没有密码，不能关停。”

第92章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关停的真实世界，仔细想一想，好像比身处虚拟的游戏茧还惨。
陆西洲手掌上还托着那条粉钻手链，往楚酒面前递了递，“是我前些天当投资品买的，你戴正合适。”
“我不能要。”楚酒不收。疯了才收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过楚酒有点好奇，“所以你真的住在那座庄园里，庄园地下一层为什么会有一眼泉水？”
她坚决不收，陆西洲只得收回手，“对，最近烦心事太多，图清静，都住在庄园那边，地下其实是一个温泉。”他说，“你要来温泉玩么？随时都可以。”
那个会死人的可怕的温泉。
楚酒飞快拒绝，“还是不要了吧。”
陆西洲没说什么，点点头，“好。下次再有这种任务，给我打电话。”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楚酒，你要做的这种任务，每次是不是都有名额限制？”
他猜对了，楚酒回答：“对，像这次最多是五个人。”
只有五个人能被叫来打泡泡。
陆西洲点点头，像在思索什么，半晌才说：“好。我走了。下次一定要记得叫我。”
言医生医院里有事，临时找人代班，现在要回去接着忙，靳惊也有事要回公司，楚酒送他们回来，客厅里只剩下白落苏和韩序。
白落苏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好像真的枪战了一整天一样，楚酒想想也是，这位打泡泡时又是配音效又是配动作，比别人忙了几倍不止，能量消耗确实大。
楚酒刚要说话，韩序把食指立在唇边，无声地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白落苏这些天和他俩一样，也几乎没怎么休息过，已经睡着了。
韩序给他拿了条毯子，搭在身上。
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斜照，满室金黄。
韩序低声问楚酒：“饿了吧，想吃什么？”
“我们叫外卖吧？”楚酒建议，韩序肯定也累了。
“不用，我来煮面。”
他去拿冰箱里的食材，楚酒也戴上手环跟过去。
手环一戴，藏在他家冰箱里的兑换商店又出现了。
回血的“生命之瓶”上仍然是个大红叉，还不能买，不过楚酒上次买的那瓶还没用过，仍然在口袋里。
这回解锁了一个新道具，是一只晶莹剔透的小水晶球，只有玻璃弹珠大小，里面正燃烧着一团淡蓝色的小火苗。
它的铭牌上写着：
【倾心之焰】
【使用次数：2】
【将水晶球放置在需要点燃的虚拟道具上，调节界面上出现的“使用范围”，点击“使用”，火焰会使进入该特定范围内的虚拟道具完全消失。】
【作用范围0至0.5米，对其他人不可见。】
价格是八千心意币。
看起来很有用的样子，楚酒盘算了一会儿，买了一个，收进口袋，倾心之焰的小水晶球上也多了个大红叉，看来也只能买一个。
韩序边洗菜边问：“买到什么好东西了？”
楚酒回答：“一个烧东西用的小球。”
同样都是煮面，韩序煮面和楚酒上次煮的白水面条天差地远。
他煮的面条看上去没什么特别，浇头也只是几片牛肉，一把碧绿的青菜，但是一端到楚酒面前，楚酒就严重地觉得自己饿透了。
好香好香的一碗牛肉面。
汤汁浓醇，面条弹牙，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可惜牛肉太少，一下子就吃光了。
楚酒正在遗憾，碗就被人伸手拿走了，韩序帮她又加了不少牛肉和汤，重新摆在她面前。
好吃得让人想叹气。
两人对坐着吃面，比特也过来了，安静地卧在楚酒脚边，一声不吭。
黑豆在楼上躲了一整天，发现现在没人了，才悄悄地从楼梯上下来，踱到沙发前，刚要纵身跳上去，忽然发现沙发上还躺着白落苏。
黑豆吓得毛都炸了，“哈——”
楚酒边吃面边问韩序：“为什么不再养一只生化猫，好跟黑豆作伴？”
他这么忙，经常不在家，如果有生化猫的话，就像家里多了个小助手，遇到喂食器坏了这种事，以生化猫的人工智能大脑完全能处理，黑豆也不至于挨饿。
“养黑豆也是随缘，它是自己来我家的，”韩序说，“而且生化宠物的话……”
他没有说完，看了比特一眼。
楚酒知道，“你不太喜欢人工智能。可是当初宙斯就是你们做的吧？”
这就像屠夫吃素，有点奇怪。
“是我们和人工智能专家们一起做出来的，”韩序说，“说实话，就是因为比较了解，所以才不太相信。”
想想宙斯最近干的事，确实不靠谱。
所以比特变成了唯一能进到他家里来的人工智能。
楚酒摸了摸比特的头：“比特的系统我检查过，而且这种人工智能宠物是不能联网的，从出厂的时候起，它就一直是独立思考和判断的，不会受外界操控。”
韩序点头，“我知道。比特是条好狗。”
楚酒说：“它可聪明了，人类会的它其实都会。据说当初第一代生化宠物出来的时候，很多家长都在投诉，说宠物会帮家里的小孩做作业，数学题什么的全都不在话下，它们虽然不能说话，还是会想办法把答案告诉小朋友。”
“后来生化宠物公司紧急打了补丁，禁止宠物在家长不允许的情况下帮小朋友做作业，这件事才算消停。”
沙发那边忽然传来白落苏懒洋洋的声音，“比特，二加二等于几？”
比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几个字：等于你好无聊。
“你们在吃什么？”白落苏坐起来嗅了嗅，“我也要。”
他自己熟门熟路地去找碗筷，过来蹭面吃。
有白落苏唠叨，楚酒都在犯困，韩序看在眼里，一吃完，就催促她赶紧回去补觉。
楚酒是真的困了，倒头就睡，睡到天昏地暗时，被“笃笃笃”的敲门声叫醒。
外面的天似乎还黑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楚酒迷迷糊糊地打开灯，去开门。
是韩序，手里拿着手机。
他说：“许为辞的电话，她说刚才联邦机场忽然出现一个游戏茧，现在所有航班停飞，我们得马上过去。”
没有时间再吃早饭了，韩序开车路过快餐店时买了两个汉堡，两人吃了，等到达首都近郊的联邦机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白落苏昨晚回家了，接到韩序的通知，到得也很快，正在等他们。
偌大的机场几乎没人，旅客和工作人员已经被疏散了，候机楼里灯火辉煌，里面都是治安厅的人。
透过落地大玻璃窗，能看到停机坪上，多出一个蓝色的茧，在半明的灰蒙蒙的天色里发出耀眼的蓝光。
许为辞和其他治安局调查科的人也早都到了，人人看上去精疲力尽。
他们这两天都在处理上一个游戏茧的后续事宜，做笔录，写报告，不眠不休地加了两天班，结果宙斯一点空档都不留，现在又来。
白落苏望着停机坪上的巨大的蓝光茧，“呵，这可是幻界的超大型广告牌。”
和前几次藏在各种犄角旮旯时不一样，出错的游戏茧跑到机场来了。
这些天游戏茧出错的事，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回闹得这么大，联邦机场航班全部停飞，应该会上新闻。
楚酒心想，估计他们是瞒不住了。
许为辞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开口时嗓音嘶哑。
她说：“茧里现在有一架联邦航空的飞机，FA361次航班，机型是S570，是双层客舱的机型，原本打算飞往滨海市。”
她把一张飞机的照片递给楚酒。
“机组人员一共有六人，机长，副驾驶，还有四名空乘人员。
“因为航班起飞的时间太早，又不是去滨海旅游的旺季，乘客不多，一共只有九十七个，离满员差得很远，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乘客早就登机了，蓝光茧忽然凭空冒出来，把飞机包住了，现在里面一点消息都没有。”
许为辞从旁边的人手里拿过几张纸，楚酒翻了翻，是这架飞机里面机组人员的资料，还有乘客名单。
韩序问：“有飞机的平面图么？”
“有。”许为辞拿来一大沓资料。
许为辞做事干脆利落，这么短的时间，不止疏散了旅客，还把需要的资料都准备好了。
她又把旁边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叫过来。
“这位也是联邦航空的机长，姓宋，对这种机型很熟悉，你们有问题可以问他。”
这就太好了。
大家干脆在候机室的椅子上坐下，一起看资料。
S570的机型很新，有上下两层，还有行李舱和货舱，结构复杂，宋机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大家的问题有问必答。
白落苏看着外面的游戏茧，有点焦躁，好不容易等到楚酒他们把飞机内部弄明白了，问：“走吧？”
许为辞问楚酒：“还是你们两个进去？”
楚酒点头，“对。”
白落苏眼巴巴地看着她，楚酒补充，“还有白落苏。”
白落苏默默地用手指对她捏了个小心心。
楚酒现在明白韩序为什么不带更多的人进去了。
人多没有用，就算所有调查科的人都进去，也只不过是捏在宙斯手里的玩偶多了几个而已。
里面生死攸关，人多想法也多，难免出岔子，还是这几个一直合作的熟悉的人进去比较好。
摆渡车把三个人送到蓝光茧前，远远地停下。
韩序大步向前，毫不犹豫地迈进光门里。
楚酒跟着他进去，一进到蓝光茧内部，就看到了飞机。
飞机很大，机身已经被宙斯彻底改头换面，变成了纯白色，尾部漆着大红色的标志——天尽头航空。
楚酒：“……”
这名字起得实在是……太吉利了。

第93章
一进游戏茧，捏脸界面就自动出现，楚酒照例点了跳过。
接着是发型服装，看上去这次要扮演的是乘客，衣服琳琅满目，多半都是适合乘飞机时穿的轻松舒适款，像个大型服装商店。
有上次在医院的教训，楚酒这回没敢一键随机，选了个最不像女鬼的丸子头，顺手换了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
换上衣服的那一刻，手里多了张虚拟的登机牌，脚边出现一只小小的登机箱。
韩序也是一样，他随手选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衣裤，和楚酒的同款不同色。
白落苏的口味却相当特别。
印满椰子树的大花衬衫，大花短裤，最奇葩的是还有遮阳帽和一副墨镜。
楚酒：“……”
“是度假风啊。”白落苏认真地说，“这不是去滨海市的航班么。”
楚酒：你错了，它不是去滨海的，它是去天尽头的。
楚酒点开游戏信息看了看，这又是一个L18的惊悚游戏，叫做死亡航班。
算是跟惊悚游戏没完了。
三个人打扮完毕，登上死亡航班的舷梯。
登机口站着两名空姐，都穿着合体的深蓝色制服和短裙，脖子上的浅黄色条纹丝巾打着秀气的小结，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您好，欢迎登机。”
空姐脸上笑意盈盈，看过他们的登机牌后，指了指后面的经济舱，“请往里面走。”又继续笑着补充，“一旦登机，起飞前就不能再下飞机了哦。”
像艘贼船一样，一旦上去了就下不来。
一进门就是公务舱。
楚酒刚刚看过这架飞机的结构，这飞机只有两舱，公务舱和经济舱。
公务舱在前面，地方稍微宽敞一些，只坐了寥寥几个人，再往后走，就是经济舱。
经济舱就狭窄得多了，每排靠近两边的舷窗各有三个座位，然后是过道，中间又是一排四个座位。
楚酒拖着行李箱一路往后走，扫视周围，看见座位大半都空着，人确实不多。
有人正在低声抱怨，“都等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起飞？”
旁边的人看到楚酒他们刚登机，说得很大声，“是有人换了登机牌以后不知道逛到哪去了，迟到了吧？本来两个小时就能到滨海，现在光是等就等了一个小时。”
楚酒立刻转头看向客舱的大屏幕。
经济舱前面的墙壁上，嵌着一个屏幕，上面正在显示一张地图，有山脉和河流，看上去和现实中的地图一样。
一架飞机的小图标正从首都起飞，航线是一道虚线，连向地图右边靠海的一个小圆点，应该就是滨海市的位置。
可是有一件事却和现实不太一样。
地图上标着目的地的天气状况：
【无名市，晴，气温20摄氏度，南风，1级，紫外线指数8】
这才是游戏剧情里，这架飞机的目的地。
刚才那人提到了滨海市，看来和每次一样，游戏茧里还有没被洗脑的人。
楚酒他们三个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白落苏是A15，最靠近舷窗，韩序坐中间的B15，楚酒的C15在最外面，靠近过道。
舷窗外灰蒙蒙的，如同蒙着一层雾，是幻象。
三个人才坐好，空姐就过来了，站在过道中间，满脸笑容地给大家做了例行的安全演示，和平时坐飞机时没有任何区别。
楚酒正在琢磨这出戏该怎么往下唱的时候，飞机忽然动了。
窗外灰成一片，并没有参照物，楚酒凭感觉，觉得飞机正在像汽车一样，在往前开。
楚酒：？
楚酒立刻看向韩序，“是幻觉吗？还是它真的在动？”
韩序回答：“我觉得是真的。”
白落苏也很惊奇，“游戏茧不算太大，这飞机竟然没有开出去，所以是游戏茧在跟着它一起动？这个游戏茧能动？？”
韩序说：“以前肯定不能，不过我听说他们最近有了技术突破，游戏茧能跟随目标移动，也不算奇怪。”
楚酒想起神秘人让她找的那份编号I32FCSBD1273的文件。
里面说过，他们已经可以让游戏茧不再依托于前期建设的设施了，生成和移动都更加自由。
游戏茧外，候机楼里。
调查科的人指着外面那个正在往前移动的蓝色大茧，“许组长，快看！它在动！！”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算是专门负责游戏茧的案子的调查组，也从来没有人见过蓝光茧移动的奇景。
它包裹着飞机，正在向前。
“它要去哪？”
“看方向好像是要去跑道。”
“跑道？去跑道？？”
许为辞回过头，“马上联系机场调度，快！”
楚酒坐在座位上，体会着往前开的感觉，过了一会儿，飞机仿佛停下来了。
广播里又传出沙拉沙拉的噪音，应该是机长广播，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
飞机忽然又一动。
这次的感觉毋庸置疑，它突然开始加速了。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忽然机头上仰，一阵明显的腾空的感觉袭来。
楚酒的脸都白了。
它，竟然，真的，飞了？
游戏界面还在，难道它就这么带着它的蓝光大茧，飞起来了？
原以为它只会在机场停机坪上包着蓝光墙跟大伙过个家家，没想到它竟然玩真的。
引擎隆隆的噪音声中，楚酒听见前座的乘客在说话，好像说的是，“谢天谢地，总算是飞了。”
楚酒：“……”
楚酒：你要是发现这玩意叫做“死亡航班”，就一定不会这么想了。
韩序转头看了看楚酒，大概看出她的脸色不太好，偏头过来。
“还好，飞机起飞得很稳，说明机长不管有没有被洗脑控制，技术还是在的。”
他说的是那个广播里沙拉沙拉说不出人话的机长。楚酒并没有觉得有多安慰。
从大屏幕上不断变化的高度数据上看，飞机正在迅速拔高。
白落苏忽然越过韩序，捅捅楚酒，“楚酒，看窗外。”
舷窗外，灰蒙蒙的雾气没了，竟然能看到下面的城市，大片的屋顶正在缩小。
可是他们还在游戏茧内，看到的肯定是幻象。
楚酒有点绝望。
还在游戏茧内，说明机长在驾驶舱内看到的也同样是幻象。
蓝光墙会屏蔽所有外部信号，内部的信号也传不出去，驾驶舱就算能收到航空调度的信号，也全是假的，都是游戏系统制造出来的而已。
这架飞机现在就像个看不见的瞎子一样，裹在一层不透明的罩子里，在游戏系统的指挥下，疯狂地往上乱飞。
这样胡乱切入空中的航线，不知道会撞上谁。
楚酒安慰自己：许为辞就在候机楼，现在绝对发现蓝光茧飞了，希望她能在外面帮他们，赶紧去联系机场调度和空管局。
开始时稍微有点颠簸，不过飞机很快就不再继续攀升，飞平了。
广播忽然响了，楚酒估计，应该又是机长要说话。
可是这次更奇怪了，里面只有一种声音：
“咔哒，咔哒。”
很快就断了。
飞机平稳运行的噪音声中，钢琴曲的音符叮叮咚咚地响起，机舱里下起了浅粉色的花瓣雨，花体字在空中缓缓浮现：
【第四卷 】
乙女游戏系统回来了。
楚酒立刻点开可攻略人物图标，里面还没有新角色出现。
楚酒再仔细看看周围。
面前的座椅背后有个小屏幕，上面显示着音乐和电影的界面，下面还有个书报袋，里面插着一张A4纸大小的塑封卡片。
楚酒抽出来，发现塑封卡片上的内容并不是常见的逃生须知。
上面印着：
【乘客须知：
欢迎搭乘天尽头航空公司的SS999次航班前往无名市，请您在飞行中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所有人都不会对着兔子耳朵撒谎。如果在提问时在头上摆出兔子耳朵的手势，回答的人一定会说真话，无法回答的问题除外。
2.下层客舱为保留区域，乘客禁止入内，除非您持有印着哭泣兔子头的身份卡。
3.飞行过程中，请确认任何时候您的周围至少有一个人，否则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4.在客舱内，当安全带指示灯开始闪烁时，除正在使用卫生间的乘客外，其他乘客请立即坐在座位上，保证在指示灯稳定亮起的时候，安全带是系好的状态，直到指示灯熄灭。
5.安全带指示灯熄灭以后，再次解开安全带之前，请鼓掌十次，然后高举双手，为飞机恢复平稳欢呼：“喔——”
6.安全带指示灯永远正确。
7.请在降落前调直座椅背，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在降落后大声欢呼，并且热烈鼓掌。
祝您旅途愉快！】

第94章
下面还贴心地画出了兔子耳朵手势的标准动作：食指和中指保持竖直，无名指和小指头弯起来，用大拇指压住，把两只手都放在头顶上。
韩序说：“楚酒，看屏幕。”
面前座椅背嵌着的显示屏上，现在画面也变了，显示的就是那张塑封卡上的一条条规则。
这次的规则看着比前几个游戏茧的还要神经病。
而且和前几个游戏茧不太一样，这回很难得，第一条不再是限制大家逃离游戏茧的规则。
登机时，空姐曾经说过，起飞前不能再下飞机了，起飞之后，虽然没有这种限制，但是游戏茧在天上飞着，就算蓝光壁是单向的，可以随便穿出去，也没人有胆从飞机上往下跳。
白落苏问韩序：“如果飞机真的一口气飞到滨海市，这么远的距离，宙斯还能继续控制蓝光茧吗？”
这个连楚酒都知道。
楚酒说：“从几个月前起，幻界就宣布把游戏茧推向全联邦了，这次和连锁超市合作的活动也是联邦范围的，所以能推测得出，宙斯的信号已经能覆盖联邦全境了。只不过不知道向上空覆盖的范围有多远。”
这架飞机飞的是短程航线，起飞不久就要降落，并没有飞得很高，现在的巡航高度只有六千米而已。
楚酒琢磨：如果让它继续往上飞，拔高到一万米，甚至更高的话……
一万米是长程航线的正常巡航高度，这架飞机肯定可以做到，会不会就能脱离宙斯的信号范围，甩掉蓝光茧？
韩序听见了她的想法，“不用想了，两万米对宙斯都没有问题。”
这个怪物。
白落苏琢磨：“那要是飞出联邦呢？会不会就摆脱宙斯的控制了？”
韩序和楚酒异口同声：“油不够。”
上飞机之前，两人看资料时就看过加油记录了，这架飞机现在油箱里的油，只比正常航行的油耗稍微多点而已，包括航路用油、航路备份油和备降用油加在一起，也只能支持不到三个小时。
联邦首都深处内陆，在联邦巨大版图的中心，从首都出发，飞不到境外。
三个人都沉默了。
机舱里倒是一阵骚动。
很多乘客也注意到了屏幕上的奇葩规则。
“天尽头航空？无名市？这都是什么东西？这是显示错误了吗？”
楚酒他们的前一排，坐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和一个小瘦子，壮汉伸手按了头上的呼叫按钮。
空姐立刻过来了，弯下腰，语气温柔：“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壮汉指着面前椅背上的小屏幕：“这飞机不是联邦航空飞到滨海的吗？怎么屏幕上显示什么‘天尽头航空’，还到什么‘无名市’？”
空姐笑容不减，“我们这里确实是天尽头航空飞往无名氏的航班。”
她示意壮汉的小桌板上的登机牌，“请您看您的登机牌。”
壮汉看了一眼，“嗷”地叫了一嗓子，要不是有安全带绑着，已经从座位上跳起来了。
“天尽头航空？真是天尽头航空？怎么回事？”
瘦子探身看了看他的登机牌，又手忙脚乱一通乱摸，找到了自己的登机牌，凑到眼前，凝固了。
“……我这也是天尽头航空，到无名市的SS999。”
他望着壮汉，声音都哆嗦了，“我登机前还看过，登机牌上写的明明是联邦航空去滨海市的FA361次航班啊？”
壮汉脑子都乱了，问空姐：“我们好像是弄错航班了？”
空姐微笑道：“先生，您的登机牌上写得很清楚，不会弄错的。”
她指指上面的大显示屏，“看，目的地一直都显示在上面。”
壮汉抬头看看显示屏，人麻了，“登机的时候我就看见这张地图了，地图一模一样，可是目的地上那个小圆点，原来写的是滨海市啊？？”
小瘦子也在旁边说：“连天气都一模一样，晴天，风力一级什么的，全都一样，就是名字现在变成无名市了！”
“那您是看错了吧，”空姐微笑，“祝您旅途愉快。”
她直起腰走了。
楚酒对韩序说：“NPC。”
空姐在登机时就说过疑似规则的话，现在又对各种异样毫无反应，明显是个受系统操控的NPC。
楚酒深深怀疑，现在驾驶舱里的机组人员也是一样。
韩序点点头。
瘦子有点慌，“刚才她们让我们换座位，全都坐到上层客舱来，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楚酒懂了，怪不得这里的人感觉比资料里上层客舱的乘客多，看来他们把原本应该坐在下层客舱的乘客也全都赶上来了。
规则里说，下层客舱是“保留区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边一咋呼，又有不少其他乘客也发现了问题，机舱里乱了起来。
呼叫按钮一个接一个地亮，空姐们应接不暇。
乱成一团的时候，楚酒仔细观察周围，留意到，过道的另一边，她的右后方中间那排座位上，有两个人很镇定。
是两个穿着低调的中年男人，身上都是这种年纪常穿的深色夹克，毫不起眼，他们两个互相低声交头接耳了几句，没有其他人那么惊慌，反而左看右看，仿佛在奇怪其他旅客都在闹腾什么。
不觉得航班目的地有问题的，一定是NPC。
终于有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空姐走到过道中间，估计是航班的乘务长。
她安抚大家：“各位女士先生，请大家稍安勿躁，即使真的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很快就要到无名市了，等到达无名市时，我们天尽头航空公司会帮大家妥善解决问题的。”
乘客们纷纷坐了下来。
反正现在飞在天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落地再说。
楚酒听见前座的壮汉在小声嘀咕：“可是联邦真的有个无名市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名字听着就很不对劲，谁会给城市起这种名字？”
楚酒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对韩序说：“我去看看。”
白落苏偏头研究她，“楚酒，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
楚酒不信，“哦？我要干什么？”
“找人。对不对？”白落苏对楚酒勾了一下手指头，等楚酒靠近过来，才继续说，“你拿到的，该不会是一套恋爱系统吧？”
一起进了好几个游戏茧，观察到楚酒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行为，他能猜到也不奇怪。
楚酒没回答，白落苏也没有不高兴，反而神情愉快地看一眼韩序，对楚酒挥挥手，“你忙你的，快去吧。”
楚酒沿着过道往前走，边走边扫视机舱。
上飞机前，大家就已经看过机组人员和乘客们的资料了。
机组成员中，四名空乘都是空姐，机长已经五十多岁了，副驾驶倒是很年轻，模样只能算周正，而且已婚。以宙斯以往的风格，不太可能选这样的人做攻略对象。
剩下的就是乘客。
近百名乘客里，十八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年轻男性只有二十八个，登机前时间紧迫，只在治安局的身份系统内查询了其中未婚的十二个，没有一个长着乙游男主脸。
按许为辞提供的资料，这架飞机上不像是有攻略对象的样子。
可是资料毕竟只是资料而已，不一定正确。
还是要靠自己找。
攻略对象应该就在飞机上，只是不知道藏在哪。
刚刚登机一路往里走的时候，楚酒就已经留神看过一遍了，不过现在还是又仔细地搜索了一遍，唯恐漏掉。
经济舱里肯定没有，卫生间现在也没人。
楚酒悄悄地往前面的公务舱走，才走到公务舱的帘子前，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名空姐拦住了去路。
她的态度很客气，微笑着说：“女士，只有公务舱的乘客才能进去。”
楚酒点点头，忽然把两只手放在头顶上，比出一个兔子耳朵的手势，问她：“请问公务舱里有长得特别帅的客人吗？”
空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按照规则一，“所有人都不会对着兔子耳朵撒谎。如果在提问时在头上摆出兔子耳朵的手势，回答的人一定会说真话，无法回答的问题除外。”。
空姐是NPC，一定会遵守规则。
空姐大概从来没见过问这种问题的乘客，眼珠在楚酒的兔子耳朵和她的脸之间转来转去，半天才说：“据我所知，没有。”
楚酒：哈，你在说公务舱的客人长得都不帅。
“那经济舱呢？还有楼下的‘保留区’呢，有没有？”楚酒顶着兔子耳朵继续问。
空姐照实回答：“保留区我不清楚，经济舱的话，”她想了想，“A15和B15？”
她说的是白落苏和韩序。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给她比了个赞。
这位空姐审美观相当端正。她说这里没有其他的帅哥，看来是真的没有。
机组人员里没有疑似攻略对象的人，但是还可能有一种情况，就是系统给攻略对象和其他NPC洗脑，让攻略对象扮演机组人员。
所以楚酒又问：“请问飞机上有空少吗？”
空姐努力对着这个顶着兔子耳朵的怪怪的女乘客保持微笑：“我们这次航班的空乘人员全都是女性。我们经过专业的训练，无论男女，服务都是一样的，您是需要搬动什么重物吗？”
楚酒不甘心，“所有机组人员，包括机长副驾驶什么的，全都没有长得帅的？”
空姐的笑容坚持不住，已经快扭曲了：“还真的……没有。”
不知道这次的男主藏在哪里。
还有下层客舱那个神秘兮兮的保留区没有看过。

第95章
楚酒比着兔耳朵，继续盘问空姐：“下层客舱的保留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回空姐答得很流畅：“是本次航班特别划出来的一块区域，普通乘客不许入内哦。”
楚酒好奇：“里面有什么？”
空姐回答：“我不太清楚。”
她说不清楚，应该就是真的不清楚。
通往下层客舱的楼梯口就在旁边，现在象征性地拉着一根白色细绳，上面挂着牌子：禁止入内。
绳子很细，一副什么都拦不住的样子，然而规则冷血无情，说不能去，就是不能去，随便进去就是找死。
可是，这是向下的楼梯。
每一个游戏茧的特别之处都在最下面一层，楚酒现在一看见往下的楼梯就双眼放光。
楚酒的目光黏在通往下层客舱的楼梯口上挪不开，空姐更紧张了，“您要不要先回座位？”
楚酒顶着兔子耳朵不放下，问：“乘客须知里说，‘下层客舱为保留区域，乘客禁止入内，除非您持有印着哭泣兔子头的身份卡’，哭泣兔子头的身份卡是什么？哪里有？”
空姐答得毫不含糊，“我不清楚。”
楚酒放下举了半天的兔子耳朵，正想往回走，忽然听到下层传来奇怪的声音。
乒乒乓乓，丁零当啷，好像有人正在乱扔什么金属的东西。
楚酒立刻往楼梯口走。
空姐被她的动作吓到了，“女士，不能去下层客舱。”
楚酒已经在拉起来的绳子前停住了，往楼梯口下面张望，“我没去，我看看也不行？要收票吗？”
谁也没规定不许看看。
空姐尴尬：“……”
两人站在楼梯口说话，下面扔东西的声音立刻停了，再也没有动静。
另一个空姐忽然过来，对楚酒身旁的空姐低声说：“厨房那边乱了，你过去帮我收拾一下。”
两个人匆匆走了。
广播里忽然轻柔地“咚”的一声。
楚酒抬起头，看见乘客的座位上方，标着安全带标志的警示灯亮了，开始闪烁。
规则第四条：在客舱内，当安全带指示灯开始闪烁时，除正在使用卫生间的乘客外，其他乘客请立即坐在座位上，保证在指示灯稳定亮起的时候，安全带是系好的状态，直到指示灯熄灭。
楚酒一个箭步窜到身后过道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扣好安全带。
旁边是两个五六十岁的阿姨，其中一个头发烫成短卷发，正站起来不知想干什么，被楚酒顺手一把按回座位。
“系上安全带。”楚酒拉起安全带，帮她在腰上扣好。
与此同时，眼前出现了一行红色小字的提示：
【友情提示：安全带指示灯稳定亮起时，请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违反规定的玩家将被淘汰。】
楚酒现在知道，系统经常会在游戏最开始时，主动给出一次提示，督促玩家遵守规则。
所有人都收到了。
因为坐在楚酒旁边的卷发阿姨刚才被她的动作吓到，本来在盯着她瞧，现在注意力却转移了，正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纳闷：“我眼前怎么会有行字？”
她明显还没打开游戏界面，红字就已经直接显示在视野中了。
旁边另一个阿姨奇道：“你也有？我眼前也有！”
后面的客舱里也有人在纳闷，“怎么回事？”
后舱那边，白落苏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正在大声说：“所有人系好安全带！后面那个，你坐下！系上安全带！”
站着的人本来就不多，只有寥寥两三个，在这四面不靠的飞机上，所有人的警惕性都很高，唯恐有什么危险，全都很听劝，立刻坐下扣上了安全带。
提示灯终于不再闪烁，稳定地亮着了。
只是人人都很奇怪：
“为什么眼前有行字？”
有人恍然大悟：“我见过这种字，和上次玩一个游戏茧时一模一样！你们看右下，有个小光点，点一下就是游戏界面！”
然后就懵了，“真是游戏界面！这里为什么会有游戏界面？？”
白落苏的声音传来：“这是一个出错的游戏茧，就在这架飞机上，非常危险，不遵守规则是会死人的，请大家严格遵守乘客须知上的几条规则，等待治安局处理。”
这话说完，客舱里鸦雀无声。
安全带提示灯很快就暗了。
眼前又一次出现红字的友情提示，它正在培养大家服从规则的习惯：
【友情提示：请鼓掌十次，然后高举双手，为飞机恢复平稳欢呼“喔——”，违反规则的玩家将被淘汰】
楚酒没管别人，率先拍了十下巴掌，举起双手欢呼，“喔——”
看着就是个神经病。
楚酒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一转头，发现全客舱的乘客都在看着她。
旁边的阿姨伸手拉住楚酒的胳膊，一脸茫然，“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楚酒对两个阿姨说：“我们现在是在一个游戏茧里，视野右下的光点点一下，会弹出游戏界面，还记得刚才乘客须知上的几条规则吗？必须要遵守。你们解开安全带前，一定要记得鼓掌欢呼。”
说完，起身继续往后走。
乘客们都被突然出现的游戏提示吓到了，没人鼓掌和欢呼，因为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牢牢地系着安全带，一动都不敢动。
空姐倒是出现了，笑容不变，推着小推车，从后往前给吓得脸色发白的乘客们发饮料。
楚酒回到座位，韩序不用读心，看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没找到人？”
楚酒摇摇头，“没找到长得特别帅的人。也问过空姐了，没有。”
白落苏看一眼若无其事发橙汁的空姐，“问空姐没用吧。她们是惊悚游戏的NPC，审美观不一定正常。”
楚酒同意：“对。我也觉得。因为她刚才说你长得帅来着。”
白落苏：“……”
白落苏磨了磨牙，忽然用手比成兔子耳朵的样子，放在头顶，问楚酒：“你觉得我帅吗？”
楚酒很悲伤。
这都是什么奇葩规则。不说实话估计会死。
楚酒哼哼：“帅。”
白落苏满意了。
韩序立刻望向她。
楚酒不用他问，就回答：“你也帅。不用问了。谁再对我比兔子耳朵我就敲谁的头。”
正说着，坐在前座的小瘦子忽然转过头，两只手全都举在头顶上，比成兔子耳朵，问：“你们说，这里是个出错的游戏茧，不遵守规则就会死人，是真的？”
白落苏郑重点头：“是真的。”
楚酒有点头大，很想对小瘦子说：你这也问不出什么啊。如果这件事是假的，比了兔子耳朵也并不能让人说真话，照样可以说是真的。
后舱那边忽然传来鼓掌的声音：
“啪，啪，啪，啪……”
慢悠悠地拍了整整十下，然后是一声毫无热情的欢呼：“喔——”
有人很遵守规则，打算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楚酒回过头，看见靠后的一排，有一个体重明显超标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是真的胖，五官都变形了，眼睛被脸上堆起来的肉挤得没地方待，只剩下两条小缝。
他正从中间的座位费劲地往外挤，同一排的乘客全都使劲往后贴在座椅背上，才能腾出空间让他过去。
这位能成功塞进座位里，也算是个奇迹。
这人楚酒刚才注意过，一直靠在椅背上打盹，对周围的一片混乱完全不闻不问，竟然也十分遵守规则。
楚酒盯着他的脸，心想：不会吧。
胖子吭哧吭哧地挤出来，终于来到过道上。
别人胖，只不过腰上多了一圈救生圈，他是腰上直接挎了个大轮胎，还是载重卡车的那种巨型轮胎，随着他走路的每一步动作，肉肉们以比步伐慢半拍的节奏，水波一样忽忽悠悠地荡漾着。
他艰难地沿着过道往前，那身嚣张的肉擦过楚酒的肩膀，楚酒往里稍微让了让。
这人走到过道中间，转过身，差不多就停在楚酒前面一点的地方。
他费劲地抬起比楚酒的腿还粗的胳膊。
一张登机牌原本斜插在他外套的口袋里，露着一半，随着他的动作掉出来，飘落在楚酒脚边。
楚酒弯腰捡起来，看了看，登机牌上写着这胖子的名字——
苏准。
楚酒把登机牌递给他，他从眼睛缝里往下瞥了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接。
然后楚酒就目睹了，什么叫做大变活人。
他举起手，抓住他自己的头顶正中，猛地往下一扯。
整个人都被撕成了两半。
精确地说，一撕之下，他身上那层厚皮被撕成了两半。
厚皮下面竟然是正常的身体，穿着黑色的飞行皮夹克，夹克前襟敞开着，露出里面贴身的纯白色T恤，还有吊在胸前晃来晃去的一枚旧子弹挂件。
这人不止不胖，还肩宽腿长，能看得出来，身材相当不错。
他的脸上倒是仍然戴着面具，是一层肉色的薄膜，像张皮一样紧贴在脸上，眼睛和嘴巴的开口也非常贴合，像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动作利落，三两下剥掉身上那层厚皮，从厚皮的腰部抽出几把手枪。
然后抬脚把那身厚皮随便踢到旁边的座椅之间的空档里，举起一把枪，瞄准正在后舱给乘客发饮料的空姐。
“砰”地一声枪响。
这一枪打得有点偏，子弹擦过空姐的耳朵，鲜血立刻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大家都被吓到了，机舱里一片尖叫声，有人反应快，马上弯腰抱住脑袋，躲在座椅靠背后。
苏准开完一枪，仿佛对他制造的混乱很满意，这才扬了扬枪口，慢悠悠淡定地宣布：
“劫机。”

第96章
楚酒虽然在苏准大变活人的时候就有思想准备，还是被开枪吓了一跳。
一片混乱中，楚酒盯着他琢磨。
他的这身厚皮肯定是真的，刚刚碰到她时，那种触感假不了。
也就是说，这个苏准，可能在飞机套上蓝光茧之前，就已经穿上了这层厚皮，伪装成胖子的样子上了飞机。
能有什么正当理由，让一个人上飞机时要伪装呢？
这人说不定真的就是个劫机犯。
那他手里的枪就也可能是真家伙，他这一枪开了，机舱壁倒是没什么事，可是就算是真枪，也有可能射不穿机舱壁。
如果是真枪的话，得非常小心。
楚酒口袋里有一瓶“生命之瓶”，能完全治愈虚拟伤害，对现实的枪伤却无能为力，挨一枪就完蛋了。
如果苏准真的是劫机犯的话，也分两种情况。
第一，他没受宙斯控制，和剧情无关，是真的打算劫了这班飞往滨海市的飞机。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不是攻略人物，就得立刻动手把他处理掉，免得给本来就乱成一团的游戏茧里乱上加乱。
第二，他是劫机犯，穿着厚皮伪装，原本就打算劫机，结果被宙斯利用，变成了剧情里的劫机犯NPC。
这很像是宙斯会干出来的事。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就是宙斯预先想办法，让人把这身厚皮运上飞机，藏在什么地方，比如货舱里，等游戏茧一生效，就控制苏准穿上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就只是个扮演劫机犯的乘客，纯洁无辜，悲催地变成了宙斯手中的NPC玩物。
楚酒的目光落在苏准的枪上。
空姐流血的视觉效果，系统也能做得出来，所以这枪会是虚拟的吗？
要是他手里是把虚拟的枪，这人就板上钉钉，是个正在走剧情的NPC。
他的脸遮着，身材却无可挑剔，无论他这个劫机犯的身份是真是假，都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找了半天都找不到的攻略对象。
“啪，啪，啪……”
前排忽然也响起了鼓掌声。
又有两个人喊了声“喔——”，站起来了。
这两人一个留着大光头，头顶锃亮锃亮地反着光，身材壮硕，另一个稍微瘦一些，细细长长的，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戴着兜帽。
苏准把另外两把枪递给他们。看来都是他劫机的同伙。
这两个同伙的脸上倒是没贴面具。
楚酒现在非常倾向于觉得，无论这三位原来是谁，现在应该就是NPC，正在走劫机剧情。
因为要是真的劫机犯的话，发现眼前出现异样的红字，还坚持要劫机，劫机时还能严格地遵守游戏规则，该鼓掌鼓掌，该欢呼欢呼，这得是思路多奇葩才能做得到。
那两个同伙拿到枪，去前面的公务舱了。
苏准转了转手里的枪，指挥经济舱的乘客：“所有人全都站起来，往后面走。”
机上的乘客大眼瞪小眼，正在发懵。
先是发现眼前出现红字，接着知道飞机变成了游戏茧，据说还是会死人的游戏茧，然后就有人劫机，这一连串事件下来，就像在做梦。
也不知道是真的劫机，还是游戏里的劫机。
白落苏听见苏准的要求，马上用大嗓门扬声提醒大家：“大家站起来之前，千万别忘了鼓掌欢呼。”
他以身作则，率先“啪啪啪”地鼓掌，然后高举双臂，大声欢呼：“喔——”
声音无比热情，好像劫机是什么大好事一样。
乘客们面面相觑。
大家的想法都一样：刚才连几个劫机犯都认真地带头“喔”过了，看来是真得“喔”一个。
连劫机犯们都不怕社死，人质们还怕什么呢。
噼里啪啦的掌声陆续响起来，高声的“喔”、低声的“喔”、试试探探小心翼翼的“喔”，在机舱里此起彼伏。
“喔”一个又不难，没必要冒险。
“喔”完的乘客们在苏准手里的枪的逼迫下，站起来往后舱走。
楚酒在刚才指示灯熄灭时，已经鼓掌欢呼过，并不需要再来一次。
她站起来，忽然对苏准说：“就算让我们去后舱，每个人也必须得有一个座位，不然安全带指示灯亮起来的时候，就有人要死了。”
苏准怔了怔，完全没想到这种劫机的时候，她操心的会是这个。
片刻后他才说：“往后走，少废话。”
楚酒只得继续往后走。
才迈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的男人又说：“灯真亮起来的时候，能不能抢到座位，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楚酒：“……”
他不紧不慢略带嘲讽的声调，相当乙游，楚酒现在特别想回过身，直接把他脸上那层面具扯下来。
说不定面具下，隐藏的就是一张乙游男主脸。
楚酒又看了看界面上的可攻略人物图标。
它还是很安静，没有闪，楚酒不死心，把它点开，里面也没多出任何新人物。
身后的苏准还在说话。
他继续用他那种腔调，不急不缓地说：“这架飞机上已经被我们安装了炸弹，我们今天不去无名市了。我们只打算劫持飞机，并不打算伤人，只要大家配合，飞机落地后就放你们走。”
他说“无名市”，而不是“滨海市”。
楚酒的一颗心落到实处：他认为航班的目的地是无名市，是个NPC无疑。
这句台词一过，花体字终于出现了：
【乘坐的航班被劫持，你非常害怕，只能按他们的指令去后舱。】
【这个叫苏准的劫机犯，脸上戴着一层面具，你抑制不住地想看看他的脸。】
楚酒无语。
楚酒：系统，你自己看看你写的都是什么，你“非常害怕”的时候，会想“看看劫机犯的脸”？这不是找死？
花体字继续：
【挑战：看到这名劫机犯的脸】
【奖励：？？？】
发任务了。
有了围绕苏准的任务，他九成九九九就是攻略对象本象。
可是这任务不太好做，去揭劫机犯的面具，感觉过于作死。
这架飞机的经济舱分成两节，两节之间有洗手间和隔断，后舱那节没有人坐，所有人都被赶到了机尾。
苏准也跟着过来了，他转了转手里的枪，用枪口点点下面，“所有人蹲下，双手抱头。”
楚酒在人群中第一个蹲下了，麻溜得不像话。
苏准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楚酒是在琢磨，如果现在表现得特别乖一点，能让待会儿撕面具的时候不挨一枪吗？
韩序也蹲下了，就在她旁边，压低声音问楚酒：“就是他吧。”
韩序刚刚离得近，已经听见她读任务描述了。
虽然攻略对象的图标还没出来，楚酒还是很有把握，点点头，悄悄说：“对，应该是。你看，他拿枪的手长得很不错。”
那是一双乙游男主的手。
握枪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漂亮，看起来灵巧有力，放进漫画里给个连续几格的大特写，毫无问题。
蹲在旁边的是坐在楚酒前座的壮汉和瘦子，都听见她说什么了，一起惊恐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都在想：她竟然在研究劫机犯的手，还觉得人家的手长得很好看？
这得是多疯狂的手控，才能在这种快死了的时候还想着这个？
楚酒的语气非常严肃客观，就像在实验室里观察草履虫。
韩序就也客观地低声补充：“嗯，就算他戴着面具，还是看得出来，鼻梁很高，露出来的眼睛部分，形状也很不错，睫毛相当长。”
壮汉和瘦子彻底目瞪口呆：这一男一女两个人，精神上怕不是有什么严重的毛病。

第97章
苏准等所有人都蹲下，就点了点白落苏，“你，到前面来，趴在地上，手放在头上。”
白落苏：？
不过还是乖乖地过去趴下了。
苏准蹲下，一手拿枪，另一只手摸他身上，问：“你怎么知道飞机上有出错的游戏茧，而且不遵守规则就会死人？”
楚酒：咦？？？
以前几个游戏茧的NPC，都像是在做梦，时不时就会陷入宕机一样的迷茫状态，对玩家讨论剧情之外的对话和奇怪的动作没什么大反应。
可是这个苏准，竟然在跟白落苏聊游戏茧？还是出错的游戏茧？
难道他的剧情世界里，也有出错的游戏茧？
白落苏刚才指挥大家遵守规则，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
白落苏手放在头上，回答：“我听人说的。他们说最近有游戏茧出错，不遵守规则就会死人。”
他身上大花短裤的口袋和原本裤子的口袋位置重合，苏准的手伸进了他真正的口袋。
掏出了他治安局的身份卡。
看来在剧情里，治安局的身份卡也是长这样，因为苏准在看到治安局的身份卡的一瞬间，眼神明显紧张了。
不过在看清之后，又重新放松下来。
他问：“档案管理科？游戏茧的事你是听同事说的？”
白落苏顺溜地回答：“对。”
苏准问：“档案管理科工作守则第八条是什么？”
谁也不知道在剧情世界里应该是什么，白落苏只好照实回答：“根据每份档案的具体情况，确定该档案的保存期限，并定期根据保存期限进行整理和剔除。”
他向来敬业，工作守则背得很熟。
苏准抬头瞥了楚酒这边一眼，又问：“和你一起的那两个人是谁？”
他看见三个人一起登机了。
“我二哥和我大哥的女儿，说好了一起去海边玩。”
地图上无名市就在原本滨海市的位置，也靠海，他和韩序长得都帅，说是兄弟毫不违和，只能让人感慨，这妈也未免太会生。
苏准站起来，用脚尖踢了踢他，“回去吧。”
看来工作守则答对了。
不知道这个劫机犯为什么会知道档案管理科的工作守则。
白落苏刚回来重新蹲下，前面公务舱的几个乘客和空姐们也被两个劫机犯带到后舱。
空姐评价得很客观，公务舱里确实没有帅哥。
苏准等同伴过来，交代：“你们看着他们，我去驾驶舱。”
他走了没多久就回来了。
他对同伴们摇摇头：“开门的紧急密码不对。”
光头和灰帽衫都很吃惊，“为什么？不应该不对啊？”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弄到了打开驾驶舱的门的紧急密码，打算进入驾驶舱劫持飞机，可是密码却不对，进不了驾驶舱。
苏准指挥乘务长，“我要跟机长说话。”
飞机尾部就有对讲装置，乘务长只得带着他过去，拿下对讲机，听了听。
乘务长说：“驾驶舱没人回答。”
苏准根本不信，自己接过对讲机听了听，对面确实没人说话。
他扔下对讲机走回来，认真地扫视了一遍蹲在地上的人群，就像站在鱼店水箱前的顾客正在挑鱼，一时不能决定今晚买哪条回家红烧。
他挑肥拣瘦的，终于选中了楚酒旁边的小瘦子，“你，跟我走。”
楚酒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打算去驾驶舱那边跟机长谈判，手里需要一个人质。
小瘦子用手抱着脑袋哆嗦，快要哭出来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爸妈岁数都特别大，就我一个孩子，我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有这种好机会，走过路过，绝不能错过，楚酒马上高高地举起手。
她试探着问苏准，“他爸妈好可怜，我替他去行吗？”
所有人包括劫机犯们：“……”
从来都没见过这么舍己为人的人。
楚酒干的事就没正常过，连白落苏都习以为常，仰起头，想帮她说句话，被楚酒瞪着眼睛吓回去了。
一样东西不能推销得太过，容易让人起疑。
苏准也完全没想到有人会自告奋勇当人质，盯着楚酒看了好一会儿，就在楚酒以为他会拒绝时，他竟然真的点头了。
他用枪点点楚酒的额头，“你起来吧。”
他的枪碰到楚酒，却没有触感，是虚拟的。
小瘦子这回真的哭了，抽抽搭搭，“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姐，以后逢年过节，我一定给你烧纸上香……”
楚酒：“……”
楚酒：这位便宜弟弟，你这是在咒人吧？
苏准等楚酒站起来，示意她往前舱走，自己拿着枪跟在后面。
既然他的枪是虚拟的，楚酒心里就有底多了。
她口袋里的东西不少，有纸刀，有一张十秒隐身的“时光之痕”，还有张增加十倍攻击的“渴望之泉”，更不用说“生命之瓶”，可以快速修复所有虚拟伤害。
就算真的中枪，只要没立刻死，喝下去就能恢复满血状态。
楚酒走得很坦然。
再者，按乘客须知里的第三条规则，“飞行过程中，请确认任何时候您的周围至少有一个人，否则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苏准也是乘客，必须遵守规则，他根本就不能杀她，否则自己也可能会倒霉。
不知道他把她捞起来当人质的时候，意识到这点没有。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样才能看到他面具下的脸？
实在不行，就只能动手夺枪，把他敲晕，到时候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楚酒回过头。
这人不矮，和韩序差不多高，楚酒只到他肩膀，那张皮紧紧地贴在脸上，面无表情，严丝合缝。
“你看什么呢。”他凉凉地说。
飞机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有个短暂的下坠，广播里柔和地“咚”地一声响，座位上方的安全带指示灯立刻闪烁起来。
楚酒没管指示灯，假装站不稳，去扶苏准，手在空中一抓。
指尖的触感不是塑胶，是真实的皮肤。
他脸上的面具是虚拟的。
不知是不是不能互动，一抓之下，没能抓下来。
楚酒动手时，已经做足了打一架的思想准备，可是苏准只本能地偏头躲开她的手，甚至还伸手扶了下她的胳膊，竟然没跟她计较挠脸的事。
后舱白落苏的声音遥遥地传来，“大家快坐到座位上，系上安全带，快！”
这片客舱现在没人，旁边就是空位，楚酒没有得手，火速坐下，扣好安全带。
任务可以慢慢做，活着第一。
苏准的动作也不慢，已经在过道对面的座位坐下了，行云流水地扣好安全带。
作为一个NPC，他也挺遵守规则。
楚酒盯着他，心想：如果他一直这么遵守规则，说明他应该也在遵守“周围至少有一个人”的规则，从内心深处根本就没打算杀她，除非这位NPC的脑子秀逗了。
苏准扣好安全带，抬起头，瞥了楚酒一眼，“又看什么呢？”
楚酒摇摇头，“没什么。”
指示灯亮稳了。
后舱没什么动静，大家有了刚才的经验，训练有素，看来都及时坐下了。
安全带指示灯只亮了大概一分钟。
指示灯一熄灭，楚酒就热烈鼓掌，举起胳膊，“喔——”
苏准也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和楚酒一样拍了十下手，应付地“喔”了一声，才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指挥楚酒，“你继续往前走。”
后舱那边也传来了集体鼓掌欢呼的声音，听着好像整整一飞机的神经病。
两人穿过经济舱和公务舱，下了几级台阶，终于来到飞机最前面的驾驶舱门前。
驾驶舱的门很小，看着也没比飞机卫生间的门大多少，上面贴着禁止入内的警示标志，还有带着密码盘的对讲机和摄像头。
楚酒看过资料，知道驾驶舱装的是特殊的防弹装甲门，就算手里有枪也打不开。
苏准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劫机。”他说。
语气悠闲得就像外卖小哥按了一下门禁上的对讲机，说：“外卖”。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准只得继续说：“飞机上已经装了炸弹，我们控制住了客舱，现在我们要求打开驾驶舱的门，改变航向。如果你们不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就会开始杀死人质。”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举手：就是我。
苏准顺手一拉，把楚酒拽到前面，把她的脸怼到镜头前。
对讲机里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苏准接着说：“如果你们坚持不开门，我们就会直接引爆炸弹。”
对讲机里终于有声音了。
“咔哒，咔哒，咔哒……”
不知是在敲什么东西，毫无意义，除非说的是外星语，而且才几秒钟，就又断了。
苏准眯起眼睛，盯着对讲机出神。
楚酒小声提醒他，“刚才机长广播的时候里面就是这种声音，驾驶舱里的人该不会……”
苏准回过神，问她：“该不会什么？”
“我哪知道。”楚酒说，“反正感觉不太对劲。你不觉得吗？”
苏准沉吟：“可是飞机还在正常飞行。”
楚酒猜测：“说不定是开了自动驾驶呢。”
这架飞机在巡航高度平飞时，确实可以自动驾驶，并不用人。
劫机犯和人质聊起来了，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挺好，楚酒觉得进展很不错，离看到脸后不被枪杀又进了一步，可喜可贺。
楚酒继续跟苏准套近乎，“你说驾驶舱这么不正常，会不会和保留区有关？”
苏准立刻饶有兴趣地盯住她：“你知道保留区的东西？”
楚酒：我不知道。但是听你这个问法，你好像知道啊。
楚酒答：“我当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过那边神秘兮兮的，不许人进去，里面一定是有什么，对吧？所以是什么呢？”
苏准没说话，有那层橡胶膜一样的面具遮掩，看不出表情。
他忽然按住楚酒的后背，把她往门上猛地一推，用手肘死死地压在门板上，另一只拿枪的手扣动扳机。
砰地一声枪响。

第98章
楚酒第一时间就看清他的枪口是斜向下的，对准旁边，没有射向她的意思。
苏准空开了一枪。
从他动手按她的那一刻起，楚酒就意识到，这位不是善茬。
出手迅速，角度刁钻，让人防不胜防，一看就是常常把人按在墙上的老手。
楚酒心想：这哥不会是治安局的吧？
不过楚酒就算在治安局调查科，都没遇到过这种硬茬。
不管他是谁，看来得非常小心。
这一声枪响太近，震得楚酒耳朵疼。
驾驶舱的门很厚，会阻隔声音，可是这么大的动静，里面肯定能听得见，但是对讲机对面仍然寂静无声，毫无反应。
仿佛外面人质的死活和爆不爆炸，全都和驾驶舱里的人无关。
苏准这机劫得相当憋屈。
这几个劫机犯好像原本拿到了驾驶舱紧急开门的密码，结果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密码不对，现在里面的人死活不搭理他们。
苏准刚刚威胁过，不开门，就杀人质，不过从他的行为看，也不是那么想杀人。
楚酒被他按在门上，努力地扭过头。
他就在楚酒身后，两人离得很近，楚酒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的脖子和脸。
那层虚拟的面具贴合得非常好，边沿过渡自然，想揭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苏准忽然开口：“你，还在看我。”
“没有啊。”楚酒不承认。
苏准忽然松开她，用指头勾着枪上的扳机护圈，双手摆成兔子耳朵的手势，放在头顶。
他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楚酒：“……”
就是绝望。
无论如何，这问题必须正确回答，否则会死。
楚酒承认：“我在看你脸上的面具。”
他的枪现在勾在手指头上，是个好机会，楚酒心中念头飞转。
要夺枪吗？
这机会难得一遇。可是他的身手非常好，贸然动手，未必就能成功，反而弄出麻烦。
苏准的下一个问题紧接着来了，“为什么要看我的面具？”
楚酒抿抿嘴唇，实话实说：“因为我在琢磨着，要怎么才能揭下来，我想看看你的脸。”
苏准顶着兔子耳朵，默然无语：“……”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楚酒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脆也用手比了一对兔子耳朵，顶在头顶，直接问他：“要是我揭开你的面具，看到你的脸，你会杀了我吗？”
兔子耳朵对兔子耳朵，要说真话大家一起说。
苏准怔了好半天，终于吐出几个字，“应该不会。”
楚酒：哦？
和她猜测的一样，他其实并没有打算杀她。
楚酒打蛇随棍上，“那你觉得，你能给我看看你的脸吗？”
苏准忽然笑了。
就算是戴着面具，还是能看得出来，他笑得很开心，好像这里不是被劫持的飞机，他也没站在驾驶舱门口，拿着枪威胁人质。
“太有意思了。”他说，“能。”
他捏住面具耳朵前面的部分，利落地轻轻一揭。
一张薄薄的半透明胶皮被揭下来了，露出下面他真正的脸。
楚酒没有估计错，这是一张让人十分满意的乙游男主脸。
五官英俊得让人挪不开眼，鼻梁高挺，嘴唇偏薄，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透着种满不在乎。
他把面具随手塞进口袋里，问楚酒：“为什么那么想看我的脸？”
“好奇。”楚酒回答。他的手去塞面具，已经不再是兔子耳朵，楚酒撒起谎来毫无顾忌，“我从小就好奇心重，尤其是对那些藏着掖着的东西，特别感兴趣，一定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她随口胡说的时候，界面上早就有反应了。
先是可攻略人物的图标终于开始闪烁。
楚酒点开，看到了新人物的头像，是苏准摘掉面具后那张漂亮的脸，下面的信息写着：
【姓名：苏准】
【眷恋值：0】
【约会：未解锁】
紧接着，花体字徐徐出现：
【你看清了他藏在面具下的脸，挑战成功】
【请领取奖励】
终于拿到了这个副本的第一张R卡。
它就贴在苏准胸前，正在发着光，楚酒顺手撕下来。
卡面上的背景就是机舱，苏准靠坐在座椅里，黑色的飞行夹克半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隐隐能看到胸肌的轮廓，他戴着黑皮半指手套，手指上满不在乎地吊着一把枪，半笑不笑，睨着画面外。
【极限诱惑】
【使用次数：1（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罪恶的魅力难以抵挡（将三米范围内所有攻击状态的NPC吸引到身边，作用时间五分钟）】
这和上次的致命吸引一样，又是一张引怪用的卡，只是作用范围小得多了。
上次在医院的病历管理处门前引怪，引得心脏病发作，楚酒还心有余悸，这次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楚酒把卡收进口袋。
花体字却还没停，继续报：
【苏准：眷恋值加100】
楚酒：？
看到了他的脸，竟然涨了眷恋值，这个劫机犯奇奇怪怪的。
不过游戏茧里的攻略对象向来奇奇怪怪，就没正常过。
无论如何，攻略人物总算确定了，这是迈出了一大步。
苏准塞好面具，抬头问楚酒：“看够了？”
楚酒点点头，忽然看见，在两个人身后，公务舱和经济舱之间的地上，有什么东西。
是一截白色的绳子，蛇一样蜿蜒地趴在地上。
这绳子楚酒认识，就是拦在保留区上来的旋转楼梯上的那条。
楚酒盯着绳子，叫苏准：“诶。”
苏准：“嗯？”
楚酒：“你们几个刚才解过那条绳子吗？”
苏准回过头，也看到地上的细绳，凝固了。
看来是没有。
楚酒自己思索了一下：“我们两个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地上有绳子吗？”
不用苏准说话，她就自问自答：“没有。”
虽然那条绳子只是象征性地拦在那里，其实什么都拦不住，但是它现在开了。
而且就是在两个人刚刚经过之后，到现在之间的这一段短短的时间内掉在地上的。
所有乘客、机组人员和劫机犯们都在后舱，这边明明没人，绳子却掉了。
两个人一起对着地上的那截绳子出了一会儿神，苏准攥着枪，对楚酒示意绳子那里：“往那边走。”
楚酒只得走在他前面，慢慢地往旋转楼梯口那边挪。
“你走快一点。”苏准催促。
楚酒说：“我有点怕。”
苏准不信，“你看着也不是那么胆小容易被吓到的人，别装了。”
楚酒：这你就说错了，还真是挺容易被吓到的。
系统不做人，不知道会弄出个什么玩意蹦出来吓唬人，还是小心至上。
两个人挪到旋转楼梯口。
除了地上的绳子，并没有其他异样。
楚酒回忆了一下，绳子原本就是随便一绑，打的是活结，应该有自己松开的可能。她捡起绳头自己打了个活结，看了看，绳子质地硬，果然在自己一点点返松。
“自己松开的。”楚酒说。
苏准并不信，仿佛坚定地认为，绳子开了，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从保留区出来了，或者什么东西进保留区了，他环顾四周后，仍然在往楼梯口下面看。
楚酒弄明白绳子会自己返松后，心思就回到了眷恋值上。
独处的机会难得，这个人的眷恋值要怎么刷？
苏准忽然回过头，发现楚酒在看着客舱里出神，问：“看见什么了？”
楚酒心中一动，回答：“我好像看见一个影子，一晃就过去了。”
苏准好像立刻信了她的话，并没有用兔子耳朵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问她：“多大的影子？”
“没看清，”楚酒胡编，“好像像个人那么大。”
苏准淡定多了，“你看错了吧。”
楚酒：看来尺寸编错了。
看他的表情，保留区里的这样东西，不是很大，就是很小，反正和人的尺寸差得很远。
但是似乎不是死物，而是像生物一样，可以四处移动，所以他才那么容易相信她说看到东西一闪而过的话。
回想曾经听到的保留区里扔东西的声音，大概里面的东西真是活的。
苏准思索片刻，“我们回去。”
他带着楚酒往后舱走。
楚酒看了眼机舱壁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飞机还在航线上正常飞行，到那个莫须有的“无名市”，全程要飞将近两个小时，现在离首都还不远。
楚酒问苏准：“进不了驾驶舱，里面的人也不理你，要挟也没用，那你打算怎么劫持飞机？”
语气十分诚恳。
苏准兴味盎然地看她一眼，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替劫匪操心的人质。
他说：“你管我。”

第99章
苏准押着楚酒继续往前，来到楚酒原来坐的座位附近，忽然说：“停。就站在这里。”
他仍然攥着枪，把刚才被他剥下来得那身厚皮用脚从座位之间勾出来，弯腰用另一只手在里面掏东西。
掏出一个银灰色的小包，又一个银灰色的小包。
楚酒现在明白他那层胖子的厚皮，腰腹和臀部为什么会胖到惊人了，装的东西可真是不少。
他一共掏出了三只小背包，楚酒知道是什么，因为上面印着商标，写得很清楚，是便携式降落伞包，最新型的超薄超强材料。
它没吹牛，材料确实很薄，这样折起来，尺寸只比稍大的饭盒大了一圈而已。
三只伞包上都有背带，苏准拎在手里，还在继续掏东西，最后拿出来的一包，吓了楚酒一跳。
是个比伞包还要小一圈的小黑包，上面有显示屏，明显是爆炸物。
他说过飞机上有炸弹，还真的有炸弹，楚酒原本以为他在吹牛。
楚酒抓心挠肝地想知道这包爆炸物到底是真的还是虚拟的，不过就算它是虚拟的，一旦爆炸了，系统也会自动送大家一个炸死大礼包，和真的也没什么区别。
这明显是这群劫机犯的plan B。
不能控制飞机，就炸了它，他们三个劫机犯会跳伞逃走。
飞机现在的飞行高度只有六千多米，用伞包跳这种高度没什么问题。
苏准在驾驶舱门外威胁过的那些话，全都是认真的。
楚酒有点头疼。
苏准的身手的确好，但是楚酒口袋里有张R卡——“渴望之泉”，使用后有十倍攻击的加成，出手控制他，夺他的枪和炸药，把握还是有的。
一旦抢到了枪，再加上韩序和白落苏，也未必对付不了后舱他那两个同样持枪的同伙。
可是攻击他，破坏他的劫机计划，又该怎么刷高他的眷恋值？怎么拿到关停密码？
楚酒纠结时，苏准拎着他的小包包们，示意她继续往后舱走。
才走出两三步，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楚酒：？
就在他们身后，遥遥的靠近前舱的地方，火光一闪，机舱壁被炸出了一个洞。
洞口不算太大，但是飞机的机舱里是加过压的，和机舱外的空气有压力差，一被炸开，机舱瞬间失压，空气全都朝着洞口的方向涌过去，呼吸立时困难了。
周围座位上的所有零碎都跟着气流冲了出去。
乘客们留下来的随身包、矿泉水瓶、手机、电脑，等等等等，全都飞到天上，冲向洞口的方向。
耳边全是气流的尖啸声，楚酒火速坐下，第一时间扣紧安全带。
座椅上方的氧气面罩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可惜楚酒这排卡住了，没有掉。
现在换座位来不及了，楚酒抬头看了眼安全带指示灯。
就算飞机快掉下去了，也还是在游戏茧里，必须遵守规则，一旦指示灯亮了，就必须坐回座位，系上安全带。
乱成这样，指示灯并没有亮。
苏准原本在楚酒旁边，坐得并不及时，在抱着他的小包包们，跌跌撞撞地跟往外冲的气流对抗，好在他抓住了旁边座椅的扶手，把自己固定住了，才没有飞出去。
楚酒心想：他的炸药包明明还在手里，是谁抢先炸了一轮？
后舱那边传来隐隐的尖叫声。
楚酒火速思索，没办法，游戏茧的事只能不管了，现在飞机炸了，连自己活下去都困难。
唯一的希望就是苏准手里那三个伞包。希望伞包就像他的那身厚皮一样，是真的，能用。
楚酒从来没跳过伞，可是有伞包，总比直接跟着飞机一起掉下去的好。
飞机忽然爆炸，苏准想的好像和楚酒一样，知道这时候伞包才是最重要的东西，用握枪的那条胳膊死死地抱在怀里。
楚酒计议已定，毫不犹豫，探身去抢。
她吃定了他不敢对她开枪，他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抱着伞包，只要一松手，珍贵的伞包们马上就飞走了，谁都拿不到。
“你在干什么？”
耳边有人大声说。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就像从噩梦中突然惊醒，机舱失压的呼呼的风声，气流的啸叫声，乱飞的东西，还有挣扎中的苏准，全部消失了。
呼吸也不再艰难了。
机舱壁上并没有什么炸开的洞口，座位上方，氧气面罩也根本没有掉下来，机舱内一切如常，平静安稳，温度适宜，只有低低的飞行中的隆隆噪音。
楚酒自己正坐在座椅上，扣着安全带，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在疯狂地抓空气。
苏准就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枪和他的小包包们，好奇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他问，“你突然坐下了，手还在乱挥。”
是幻觉。
楚酒心想，刚刚那一段完全是幻觉。
有人给她的大脑强加了那么一段，只有短短几分钟。
可是场景非常逼真，那爆炸、满头乱飞的东西，还有同样在挣扎的苏准，都像真的一样。
尤其是那种没有足够空气，没法呼吸的感觉，让人觉得马上就要死了。
可是冷静下来，楚酒就意识到，刚才的场景肯定是假的。
在这种高空，飞机一旦被炸出一个洞，机舱真的失压，往外疯狂冲出去的气流的强大力量绝对不会让苏准能抓住座椅。
而幻象里，只有大到夸张的风声音效和呼吸艰难的感觉，并没有强风刮过脸和身体的触感，飞机也没有颠簸，这根本不可能。
飞机忽然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广播里“咚”地一声，安全带指示灯开始闪烁。
苏准训练有素，立刻坐到过道对面的座椅上，扣上安全带。
楚酒坐着没动，盯着安全带指示灯，心想：这意味着，如果在她深陷幻觉的这几分钟，万一安全带指示灯亮了，她又根本听不见提示音，也看不到指示灯闪烁，可能就会因为没有及时坐下，被直接淘汰。
另一条规则忽然进入脑海。
乘客须知第五条，“安全带指示灯永远正确”。
会是她猜想的那个意思么？
苏准在过道对面的座椅上盯着楚酒看：“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楚酒在心中衡量了片刻，决定告诉他。
“我刚才忽然有种幻觉，看到机舱那边，被炸了这么大一个洞。”
楚酒指了指卫生间门口，又用手比了一下。
“氧气面罩全都掉下来了，所有的东西都在往外飞，就像飞机失事的灾难片里演的那样。”
苏准盯着她不出声，半晌忽然慢悠悠地问：“你有没有神经病史？”
楚酒：“……”
楚酒：你才神经病。
楚酒声明：“我们全家，从我太爷爷太奶奶起，都没有任何人神经不正常，我这辈子也是第一次有这种幻觉。”
她的表情相当严肃，苏准沉吟了片刻。
“有意思，”他说，“是很真实的幻觉？”
“绝对真。”楚酒保证。非常地真，差点连她都骗了。
片刻之后，安全带指示灯熄了，两个人一起拍了拍手，欢呼一声，站了起来。
楚酒还在想幻觉的事。她的第一直觉，就是这件事可能和保留区的神秘的东西有关。
游戏茧里一切皆有可能，楚酒琢磨：“你说这该不会是某种预言的幻象吧？因为你要炸飞机，我就看见了你真的炸飞机时的场景。”
说不定保留区里的东西，能让人看到预言的场景。
苏准没有回答，只呵了一声，下意识地瞥了前舱那边一眼，嗤之以鼻。
楚酒懂了，他就算炸飞机，也不打算把爆炸物安放在那里，或者他手里的爆炸物炸了之后，也未必只炸出区区一个机舱壁上的小洞而已。
这幻觉并不是预言。

第100章
苏准问：“你的手刚才在乱抓什么呢？”
楚酒照实答：“在抓这几个小包，”看见他没有比兔耳朵的意思，又补充，“我看见它们向着洞口飞走了，想抓住。”
两个人都刚起身，站得很近，楚酒随手指了一下他的伞包。
然后大失所望。
指尖明明碰到了伞包，却毫无感觉。
这几个伞包是虚拟道具而已。
虚拟道具没有用，只是影子一样的幻象，就算真的发生了危险，也不能靠它跳伞离开这架飞机。
那包黑色的爆炸物就在伞包旁边，楚酒的手放下时，指尖从上面划过。
小黑包也是虚拟的。
虚拟的伞包不能真的当成降落伞，可是虚拟的□□却照样会把人炸死，这就是倒霉催的。
看来只能留在这架蒙着蓝光茧的飞机上，继续跟这几个计划炸了飞机的劫机犯死磕。
苏准用枪指指前面，“接着走吧。”
这回两个人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后舱。
后舱倒是一切如常，大伙全都蹲着。
看来刚才安全带指示灯亮的时候，大家都各自找到了座位，没有死人，现在指示灯熄了，光头和灰帽衫又让所有人重新蹲回机尾。
苏准刚才走的时候还戴着面具，回来时就把面具摘了，蹲在机尾的所有人全在悄悄往他脸上瞄。
光头问他：“苏哥，你不遮脸了？”
苏准随口答：“是。热。”
一脸的浑不在意。
楚酒心想：他也是应该不在意，他马上就要炸飞机，整架飞机上的人都快死了，被谁看见脸都没关系。
楚酒一回来，就乖乖地自动归位，蹲回韩序旁边。
韩序一看见苏准的面具没了，就知道楚酒已经做完了她的任务，低声问楚酒：“他们想要炸飞机？”
他也看清了苏准手里拎着的那只黑色的爆炸物小包。
楚酒点头，闭着嘴巴，脸上纹丝不动，却在脑中飞快地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把他们要炸飞机，还有刚才出现的几分钟奇怪幻觉的事，全都跟韩序说了一遍。
韩序很无奈：“你得说慢一点，我会听不清。”
白落苏蹲在旁边，看着他俩莫名其妙：“说什么？她说话了？”
他们几个在窃窃私语，那个穿灰帽衫的劫机犯也正在问苏准：“苏哥，驾驶舱门还是开不了？”
苏准答：“对，他们关在里面，就是不肯开门。”
灰帽衫接口，“那没办法，只能用备选计划了？”
苏准随手把几个小包包扔到旁边的座椅上，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黑压压的人群，点了下头。
他对灰帽衫说：“你先带着东西去货舱，装好以后上来叫我们，我们就一起下去。”
楚酒听懂了。
她登机前，看过这架飞机的结构图，飞机的最下面一层，靠近机腹和机尾的地方，是装行李的行李舱和运货的货舱，面积都不大。
行李舱的门只能从飞机外面打开，货舱倒是可以直接从机尾的楼梯下去。
看来他们打算把定时炸弹安装在货舱，然后从那里跳伞。
从货舱跳伞有很大的好处。
这架飞机的货舱门开在下面机腹靠后的地方，从那里跳伞出去的话，飞出去时的位置比客舱门这边强得太多了，既不会被搅进两侧的发动机里，也不会撞上两边展开的机翼。
所以他们打算去打开货舱的门。
老式的飞机，一旦货舱门意外打开，机舱就会失压，客舱也会跟着倒霉。
几十年前就有一次著名的事故，因为货舱门在空中开启，客舱地板承受不住压力差，全部爆开，液压管线跟着全毁，飞机最后失控，机毁人亡。
后来的客舱地板就都加了可以承受压力差的排气孔。
不过现在像S570这种新型飞机，货舱和客舱之间早就做成了耐压差的全密闭隔离式，就算货舱门开启失压，飞机也完全可以承受。
而且货舱门在空中有里外压力差的情况下，仍然能靠液压装置自动正常开启。
他们计划得挺好。
这样操作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安装炸弹和开启舱门的全程，都和客舱这边的乘客隔离，不会受到干扰。
楚酒瞄一眼苏准，再瞄一眼座位上那三个虚拟的伞包。
他们要是真的背着这几个虚拟的小伞包从飞机上往下跳，那可真是……太太太刺激了。
乘客们在天上被虚拟炸弹炸死，他们几个往地上自由落体，大家一起活不成。
灰帽衫正要去拿那包爆炸物，机尾蹲着的人群中，两个男人呼地窜了出来。
他们动作利落，目标明确，一个扑向苏准，另一个扑向灰帽衫，很明显是打算去夺他们手里的枪。
白落苏立刻看向楚酒，在用眼神问她：我们要出手帮忙吗？
楚酒对他摇摇头。
这两个人就是坐在楚酒斜后方座位的那两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楚酒登机时就留意过，都是NPC。
这是NPC在跟NPC走剧情，不用插手。
扑向苏准的男人，一看就是专业选手，出手夺枪的动作又狠又准。
苏准背对着他，反应却奇快，回身连看都没看，就对着扑过来的男人开了一枪，一枪正中肩膀。
灰帽衫就不一样了，完全没想到有人会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愣怔了一瞬。
冲过来的男人训练有素，已经出手缴了他手里的枪，掐住他的手腕，扭转他的胳膊，就着他的手，第一时间反手射向手里还拿着枪的光头。
可惜子弹打偏了。
因为苏准对付完扑向自己的男人，立刻对着灰帽衫那边抢先开枪，一枪命中男人的膝盖，男人腿一软，跪了下来。
短短几秒钟，两个冲过来的中年男人全都趴了。
苏准的身手确实相当好，楚酒对这结果丝毫都不意外，她根本没怎么看那边，正在忙着别的。
他们几个互相用枪打来打去，所有蹲在地上的乘客们尖叫着乱成一团的时候，楚酒从口袋里悄悄拿出了一颗小小的水晶球。
是从韩序家冰箱里采购的道具——
“倾心之焰”。
小水晶球里，包着一小簇摇曳着的蓝色火苗。
倾心之焰的作用是，会使周围特定范围内的虚拟道具完全消失。
水晶球一入手，界面上就弹出它的参数界面，有“使用”标志，还有调节火焰作用范围的拉动条——从零到半米，楚酒把距离拉到最大的半米。
她毫不犹豫地把小水晶球抛了出去。
倾心之焰是对其他人不可见的道具，只有楚酒一个人看见，小水晶球划过一条弧线，准准地落向苏准放伞包和爆炸小包的座椅。
就在它落下去的一瞬间，重新弹起来之前，楚酒点下界面上的“使用”。
一道鬼火一样的蓝光闪过。
像是水晶球外壁破开，里面蓝色的火苗骤然腾起，它周围半米范围内的虚拟道具——那些小包包们，“嗤”地一声，就像被瞬间气化了一样，完全消失了。
白落苏看着楚酒对着空气悄悄地做了个抛的动作，莫名其妙，韩序却很知道楚酒在鼓捣什么。
他的目光跟着落到放着伞包的座椅上，看见上面的东西忽然没了，不过一声没吭。
倾心之焰的使用次数是“2”，楚酒才抛出小水晶球，手里就又有一只新的小水晶球生成，安稳地燃烧着蓝色的小火苗。
这东西很好用，楚酒把它妥善地收进口袋。
那边苏准已经把冲出来夺枪的两个男人全都搞定了。
肩膀受伤的那个伤得重，只能躺在地上，光头走过去，把腿上受伤的男人揪着衣领拖起来，用枪指着他的头。
光头先搜了一遍，从男人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
楚酒看清了，是治安局的身份卡，和白落苏那张长得一样。
光头看了看卡片上的字，转头对苏准说：“是治安局调查科特殊事件组的。”
白落苏：“……”
白落苏满眼写的都是委屈：为什么连一个NPC都能是调查科的？为什么我就死活进不了调查科呢？？
苏准走过去，问中年男人：“你们是来押送保留区的东西的？”
男人骨头很硬，就算被枪指着头，仍然一声不吭。
问不出来，苏准给了光头一个眼色，光头一手刀敲在男人后脑上，男人扑在地上不动了。
苏准让光头把两个男人拖到旁边，指挥灰帽衫，“你去货舱。”
说完，转过头。
然后人就像蜡像一样凝固在那里了。
他刚刚放小包包的座位上，此时空空荡荡，无论是那包爆炸物，还是三个伞包，全都不见了。

第101章
苏准不动，灰帽衫和光头也跟着往座椅那边看，一起吓了一跳。
光头立时急了，粗着嗓门对蹲成一片的人质们大吼：“你们谁把椅子上的东西偷走了？！谁干的？？”
爆炸小包倒还好说，没有伞包，等于他们三个全都没有了逃离这架飞机的退路。
蹲着的乘客们都默不作声。
三个劫机犯和突然扑出来的治安局的人打得那么热闹，大家都只顾害怕，根本没有人注意座椅上的小包包们。
这次劫机意外频出，就没有一件事顺当，灰帽衫也急了，随手拎起一个空姐，“你看没看见是谁把东西拿走了？不说就毙了你。”
楚酒心想：你要是真想听她说实话，得先放下枪，把两只手放在头顶上，摆成兔子耳朵。
楚酒刚想举手，就听到有人开口。
“不是他们。”
苏准悠悠说。
很简单，放东西的座椅在他身后，乘客们全都蹲在他面前，刚才就算在跟那两个男人搏斗，也能看得见，根本没有任何乘客起身越过他们，去拿座椅上的东西。
东西不可能是蹲成一片的乘客们拿的。
苏准并不像两个同伙那么着急，思索：“就这么没了？这就有意思了。”
楚酒花大价钱买来的道具，让苏准这个NPC的世界闹了鬼。
灰帽衫扔下空姐，想说话，又不太敢，试试探探地问：“……苏哥，你说，会不会是保留区里的东西钻出来，偷走的？”
光头瞪大眼睛，马上问：“保留区里的东西？是什么？”
苏准回答：“我只管收钱，按他们说的办事，保留区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
楚酒心想：你撒谎，至少你知道保留区里的东西有多大。
不过能听得出来，他们几个都是受雇于背后的金主，打算来把这架飞机劫走，飞到其他地方，如果没法劫机，就打算把飞机，连同保留区里的东西一起炸掉。
没有了虚拟炸弹的威胁，楚酒放心不少，至少大家不会被炸死，来自这几个劫机犯的威胁暂时缓了缓。
接下来，是要想办法尽快刷高苏准的眷恋值，拿到关停密码。
要怎么才能刷高他的眷恋值，楚酒没有头绪。
难不成要帮他劫个机？
楚酒悄悄地举起手。
苏准转头看向她。
楚酒说：“我好像看到了座椅上的东西是怎么消失的。”
苏准：“哦？”
“那几个小包不是被人拿走的，”楚酒说，“四周根本就没有人，它们是突然一起消失的，一瞬间就没了，就好像……”
楚酒努力地形容，“……就像突然被一把鬼火呼地一下烧光了一样。”
苏准：“鬼火？？”
楚酒郑重地点头，言之凿凿：“真的，蓝色的鬼火。感觉怎么说呢，就很超自然。”
她好像在态度认真地讲鬼故事。
这也确实是个鬼故事，机舱里所有人都在这里，谁都没去动过座椅，座椅上的东西却没了。
苏准不太放心，把两只手举起来，比成兔子耳朵的形状放在头顶。
众目睽睽之下，劫机犯突然比了个兔耳朵。
苏准顶着一对耳朵问楚酒：“你真的看清楚了？就像被……鬼火烧了一样？”
他自己问得都不太信。
楚酒拿出十二万分诚信的态度，点头，“真的，看得很清楚，就像鬼火一样，蓝光一闪，包包就没了。”
蹲在地上的人鸦雀无声，听着这个傻大胆的奇葩人质给拿枪的劫机犯讲鬼故事。
苏准也在盯着她瞧。
花体字忽然无声无息地在空中缓缓浮现：
【苏准：眷恋值加100】
楚酒不动声色，心中却想：这位的眷恋值加得好神奇。
涨眷恋值的这两回，上次是她非常直白地告诉他，想揭开他的面具，看看他的脸，这次是主动举手，给他编了个鬼故事。
每一次干的事都很匪夷所思，不太像是正常人，胆子很大，逻辑奇葩。
可偏偏好像他就喜欢这个。
苏准不比兔子耳朵了，放下手，转了转手里的枪，思忖：“哪来的鬼火？真把东西烧了？”
楚酒搭茬：“也未必就是烧了，说不定是个阵法，瞬移走了什么的？会不会？”
光头：“啊？阵法？瞬移？你写玄幻小说呢？？”
楚酒一通胡说八道，苏准却好像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他想了想，“保留区的东西非常特殊，有这种事也不奇怪，说不定真的有把东西挪到别处的可能。我们还是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伞包找回来。”
他吩咐光头和灰帽衫：“你们去搜一遍客舱，到处都找找看。”
楚酒蹲着不说话了。
先把他们几个稳住再说。
苏准他们进不了驾驶舱，伞包也没了，困在这架飞机上走投无路，让他们到处找找伞包，至少有事情可忙，免得狗急跳墙，不知道干出什么来。
苏准自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翻到一个号码，把手机放在耳边等了一会儿。
楚酒猜测，他在打金主的电话。可无论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电话，他都打不通。
光头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汇报：“这层的犄角旮旯全都看过了，没找到。”
苏准低头不语。
楚酒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他肯定在想：不会是被弄到下一层的保留区里去了吧？
灰帽衫也想到了，有点害怕：“苏哥，咱们真的要进保留区？”
光头那么冲，眼睛中却也露出畏惧的神情，“苏哥……不要吧？”
楚酒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声怂恿：“你们不去找伞包，难道就这么等着飞机降落吗？”
蹲着的人质们：“……”
就没见过这么替劫机犯着想的人质。
灰帽衫说：“可是乘客须知里说，去保留区得拿着特殊的身份卡，我们又没有……”
规则第二条写得很明确：下层客舱为保留区域，乘客禁止入内，除非您持有印着哭泣兔子头的身份卡。
他们是NPC，仿佛一点都没觉得必须遵守规则有什么不对。
楚酒又把手高高地举起来了。
苏准无奈，“有话就直接说，不用一直举手。”
楚酒放下胳膊，“我看见，刚刚那个男人身上的身份卡，背面好像有东西。”
她蹲在地上，角度完美，在光头拿卡时看得很清楚。
苏准快步走到地上躺着的两个中年男人那边，把手伸进他们的裤子口袋，重新掏出身份卡，翻过来。
刚才光头没有看背面，每张身份卡的背面，都印着一个正在掉眼泪的兔子头。
这就是规则里提到的特殊的身份卡。
苏准捏着两张身份卡，遥遥地看向楚酒。
【苏准：眷恋值加100】
原来这样帮他，也能升眷恋值。
眷恋值已经到了三百。机舱内无数花瓣飘落，花体字的提示显现：
【达成眷恋值300成就】
【解锁：约会.云端飞翔】
在这么高的天上飞翔着，是够云端。
提示还在继续：
【友情提示：你需要的那些数字和字母，就藏在保留区客舱内】
这回密码的位置给得相当地直白，也相当地不怀好意，这是逼着人去下面的保留区。
苏准拿着两张兔子头身份卡，看一眼光头，再看一眼灰帽衫。
按乘客须知里的第三条规则，他不能自己行动，得保证周围至少有一个人，否则可能会遇到危险。
他忽然走过来，用枪示意楚酒：“你，跟我来。”
原来这就是“云端飞翔”的约会。
天上掉馅饼，和攻略对象继续单独相处的机会，就这么来了。
光头皱起眉，防备地上下打量楚酒，嘀咕：“苏哥，这女的嘴上叭叭的，我怎么觉得不是特别可靠……”
灰帽衫说：“苏哥有自己的主意，你不要瞎插嘴。”
苏准不理他们，把手里的一张哭泣兔头的身份卡递到楚酒面前。
楚酒站起来，接过身份卡。
苏准是个NPC，想法受游戏茧支配，这个会无论如何都会约。
只是他让一个人质跟他一起去找神秘消失的炸弹和伞包，也不考虑一下人质本人愿不愿意，毕竟真的找到炸弹和伞包，人质就得和飞机一起完蛋了。
两个人离开大家，重新往保留区的旋转楼梯口那边走。
前面的客舱依旧没有半个鬼影，一排又一排的座位全都空着，遥遥地能看见，那截绳子还躺在地上。
楚酒没有说话，苏准问：“想什么呢？”
楚酒回答：“我在想，飞机要是炸了，我大概就要死了。”
苏准看她一眼，“那种伞包可以承载两个人，找到伞包的话，我带你一起跳伞？”

第102章
他是说，要带着她用那个虚拟的小伞包从飞机上一起往下蹦。
那画面美得让人感动。
楚酒问他：“你是说真的？会带我一起跳伞？”
苏准随口答：“骗你的。”
楚酒看看他，忽然把手举到头顶，立起了一对兔子耳朵，“所以你是骗我的？”
苏准没办法，只得回答：“不是。是真的。”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估计是正三百的眷恋值正在起作用。
苏准问：“以前没有从几千米高的地方跳下去过吧？”
别说几千米，楚酒摇头，“连几十米都没有。”
她恐自由落体，连游乐场的跳楼机都不坐。
“那你错过了不少好玩的东西。”苏准漫不经心地说，“我跳过很多次，从不同的高度跳下去过，风很大，非常冷，失重状态会持续很长时间，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位的炸弹丢了，伞包没了，驾驶舱的门也打不开，作为一名很不成功的劫机犯，被困在了天上，好像也并不如何着急，还有心情闲聊。
两人一路聊着，苏准一路检查座椅下面，顺便打开座位上方放登机行李的小行李舱。
他对光头和灰帽衫不太放心，自己又重新查了一遍。
楚酒连看都懒得看，一边聊天，一边装模作样地弯弯腰。伞包是她亲手烧的，当然不可能在里面。
不过两人聊天的话题很快就奔着不是闲聊的方向过去了。
苏准又看完一个行李舱，合上箱盖，忽然举起手，比成了兔子耳朵的形状。
“你那个穿花衣服的叔叔，是治安局档案管理科的？”
他在问白落苏。
楚酒坦然点头，“对，他是。”
他本来就是。
苏准仿佛微笑了一下，继续比着兔子耳朵，问：“那你呢？你是治安局的么？”
她的表现那么特殊，胆子有点过大，他会起疑心也不算奇怪。
楚酒望着苏准的眼睛，无比真诚地回答他：“想什么呢？我当然不是。”
她本来就不是治安局的。
苏准放下手，稍微有点不太好意思，“我想多了。”
既然他又用兔子耳朵审人，楚酒就也把两只手举起来了，手指竖在头顶，问他：“假如我是治安局的，你还会带我一起跳伞吗？”
苏准抿了一下嘴唇，承认：“会。”
楚酒懂了。他的底线好像非常低，低到不知道底线到底在哪里，所以可以玩得更花哨一点，也不用担心被他一枪崩了。
苏准忽然又问：“蹲在你旁边那个，是你叔叔？”
这回没竖兔耳朵。
他注意到楚酒一直在跟韩序嘀嘀咕咕地说话了。
叔叔的事是白落苏刚才胡编的，韩序气质沉稳，楚酒看着跟他有一点年龄差，差得也没那么大，一对年轻男女在一起，表现得还挺亲近，一般人都不会信白落苏那种鬼话。
楚酒怕苏准一高兴又竖起兔子耳朵，提前先给自己铺垫好：“是叔叔，但是其实不是我爸的亲生兄弟，没有血缘关系。”
果然，苏准点了下头，“我看你那个叔叔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像什么‘叔叔’。”
楚酒福至心灵，忽然有点明白了苏准的路数。
楚酒答：“说实话，他虽然是我叔叔，可是好像一直都有一点喜欢我，又不敢说出来。我这次也是特地叫上他一起度假的，怎么说呢……好玩，刺激。”
这听着很狗血，苏准却又点点头。
他转了一下手里的枪，不动声色地说：“有意思，现在我更想在你叔叔面前带你跳伞了。”
【苏准：眷恋值加100】
楚酒：“……”
这人神经兮兮。
好像他很喜欢她搞出来的各种幺蛾子。如果她干出来的事刺激有趣，出乎意料，不合常理，也像他那么神经病，他就会涨眷恋值。
两人检查了一遍客舱，当然一无所获，一起来到保留区旋转楼梯的入口。
楚酒停下脚步。
她并不能百分百确定手里的身份卡就是规则里提到的“哭泣兔子头”的身份卡。
苏准却根本没管那套，毫不犹豫地直接往楼梯下走，下了几级台阶才回过头，“下来啊。”
他没死，看来是没事。
这个所谓的“保留区”，原本就是一层客舱，和上面一层客舱的结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公务舱，全部是经济舱一排排的座椅，也分为前舱和后舱两个部分，中间有隔断和卫生间。
座椅现在全空着，没有人。
楚酒扫视一圈，至少前舱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因为没人坐，客舱里的灯只开了一半，看着阴森森的。
两个人来到这里，下意识地一起放慢了脚步。
苏准打开两边座位上的小行李舱，又照例弯腰检查座椅下面，一点点往前走，楚酒跟着他，也在四处张望。
提示说，密码就在保留区里，不知道藏在哪。
没看到发光的小纸片类的东西，墙上、地上也都是空的，显示屏上现在仍然在显示飞机的航线，这里又没有人，不知道在显示给谁看。
每个座椅后都有书报袋，里面也插着一张塑封卡，楚酒弯腰抽出来看了看，上面也是那几条乘客须知。
四周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楚酒抬起头，发现原本全空的客舱里坐满了人。
每一个座位上都坐着乘客，只是所有人都一动不动，脸色也像死人一样苍白，眼窝发青，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
楚酒立刻转头找苏准。
苏准不见了。
楚酒在原地愣了半秒，第一时间去坐旁边的座位。
座位上也有个死人，是个腿上盖着毯子的中年女人，脖子歪着，看样子已经死透了。
楚酒没理她，人已经穿过她，坐在她的座椅上，扣好了安全带。
她抬头去看上面的安全带指示灯。
指示灯没有亮。
一机舱死人，飞机仍然在隆隆地向前平稳飞行着。
过了好一阵，耳边终于有人说话了，声音像隔着一层塑料膜。
“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楚酒猛地从幻觉中挣脱，就像从噩梦中醒来，出了一头冷汗。
苏准就站在旁边，正弯腰，在她耳边对她说话，周围的光线正常了，座椅全是空的，上面并没有人，活人死人都没有。
楚酒马上低头检查安全带。
安全带系得好好的，就算在幻觉中，触觉也正常工作了，卡扣正确地插进了卡槽里。
“你又出现幻觉了？”苏准很聪明，已经猜出来了，“我看见你皱着眉头坐下，就去系安全带，可是安全带的指示灯并没有亮。”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楚酒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苏准非常好奇，“你这次看到什么了？又是飞机爆炸，机舱壁炸出了个洞？”
“不是，”楚酒说，“我看见机舱里闹鬼。座位上坐的满满的全是死人。”
苏准那么淡定，听完她的话，看看周围的空座椅，都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忽然动了。
动作很奇怪。
他眼神茫然地扫视一圈，忽然伸手摸索旁边的座椅，然后也像她一样坐了下来，又去努力摸索着，扣上安全带。
楚酒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秒表。
苏准的脸色发白，人偶一样坐在那里，嘴里好像在嘀咕着什么。
楚酒弯下腰，凑近他嘴边，听见他正在喃喃自语：“叫醒我。快点叫醒我。”
声音含糊，就像在梦呓。
楚酒并不急着叫醒他，先上上下下仔细研究他的状态。
飞机忽然颠簸了两下。
广播里“咚”地一声轻响，这回安全带指示灯真的开始闪烁了。
楚酒火速检查了一遍苏准身上的安全带，他自己迷迷糊糊身处幻觉中，安全带扣得还不错。
苏准又在低声地絮叨，像在说梦话：“灯亮了，我看见灯亮了……”
查完他的安全带，楚酒迅速坐到旁边座位，也扣好自己的安全带。
指示灯亮稳了。
只亮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指示灯就熄灭了，楚酒照例鼓了十下掌，高举双臂欢呼过，站起来回到苏准旁边。
她凑在他耳边，叫他：“苏准？”
苏准没什么反应。
楚酒试着一点点提高音量，叫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很大了，还是不行。
她这两次进入幻觉后，苏准也都是隔了一阵子才把她叫醒，估计是两三分钟。
楚酒瞄着手机上的秒表，每隔几秒就叫他一次。
“苏准？”
“苏准！”
“苏准！醒一醒！！”
苏准终于抖了一下，转过头，看清楚酒，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刚才也有幻觉了，我看见了。”他说，“所有座位上都坐着死人。”

第103章
楚酒按停秒表，不动声色地问他：“你现在坐的这个座位上，是个什么样的死人？”
“一个中年男人，”苏准回答，“穿灰衣服，额头上中了一颗子弹，正在流血。”
楚酒刚刚看到的场景里，并没有什么额头中枪的人，苏准这个座位就在她旁边，她记得很清楚，座位上应该是个披着满头白发面色发青的老太太。
两个人的幻觉场景是不一样的。
楚酒现在已经有点明白幻觉是怎么回事了。
是每个人自己造出来的。
在上一层时，苏准拿到了炸弹，准备炸飞机，楚酒心中在担心爆炸的事，在那几分钟的幻觉里，就看到了机舱爆炸。
刚刚来这层保留区，楚酒觉得四周阴森森的，座位全空着，一个人都没有，脑子下意识的往可怕的东西上转：要是座椅上有人，其实比没有更吓人。
结果座椅上就突然冒出一排排死人。
幻象结束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准。
她只说了看到座椅上坐着死人，并没有具体形容是什么样子的死人，苏准看到的幻象就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楚酒怕鬼，想象出来的死人都是一脸鬼样，苏准自己带着枪，想象出来的死人也是中枪的版本。
总而言之，这个会给大家制造幻象的东西，好像是韩序的亲兄弟，和他一样能听到人的心声，还会给每个人度身打造可怕的场景，非常贴心。
好的方面是，这几次幻象，其实都没有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
而且体感持续的时间差不多长。
楚酒刚刚用苏准做了一下实验。
她前两次进入幻觉后，都是被苏准叫醒，可是她在苏准耳边叫他时，他就像听不见一样，直到时间到了三分钟左右，才总算把他从幻象里吼出来。
如果不叫他呢？难道他就会一直留在幻觉里？
楚酒心想，乘客须知里说过，“飞行过程中，请确认任何时候您的周围至少有一个人，否则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这条规则说的会不会是，周围有人，才能保证进入幻觉后，能够被别人从幻觉里拉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说明两个人不会同时进入幻觉，中间会有间隔。
从刚才的经验看，从她脱离幻觉，到他进入幻觉，中间的间隔时间大概只有一分钟左右。
这只是一次经验而已，说不定间隔可以更短。
要是没能在这段间隔内把人叫醒，大概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在幻觉里发疯。
而保留区只有持有哭泣兔子头的特殊身份卡的人才能进来，卡又在他俩身上，其他人就算想下来救他们，都做不到。
这种状况其实很危险，得非常小心。
“苏准，我有一个猜测。”楚酒把想法跟苏准说了一遍。
苏准听明白了，“所以一满三分钟，一定要第一时间把人叫醒。”
楚酒点头：“没错。”
她还有一件事想问苏准。
“你刚才在幻觉里时，我听见你说，你看见安全带指示灯亮了，对不对？”
苏准肯定地回答：“对，我看见了。可是我并没有听见广播里亮灯的提示音。”
果然。
乘客须知里写过：安全带指示灯永远正确。
就算在进入幻觉时也一样。
按这两次的经验，就算在幻觉里，周围的场景都仍然是飞机机舱，连座椅的位置都不变，头顶上的安全带指示灯也一直都有。
亮灯时广播里“咚”的那声提示音在幻觉里可能听不到，但是灯是会亮的。
如果灯永远正确，代表看灯系安全带就不会违反规则，还意味着，如果看到出了上次机舱爆炸那种事，灯却根本没亮，可能就是幻觉。
苏准没忘了规则，他鼓了十下掌，举手欢呼过，才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楚酒对他说：“你等我一下。”
她找个座位坐下，扣好安全带，然后开始松开脑子的缰绳。
什么吓人想什么。
各型各款的鬼怪，刀剁斧砍的血腥场景，地震海啸火山喷发……
什么也没发生。幻觉没来。
那个让她产生幻觉的东西不陪她玩了。
苏准问：“我们继续往前走？”
楚酒点点头，站起来，眼睛掠过座位上方的行李舱，忽然看到了一样东西。
行李舱下方的座位编号。
上面一层客舱的座位编号是从A01开始，按照字母和数字的顺序一路排下去，这一层的开头好几排也是一样的。
可是这附近的几排，座位编号却完全不同。
是三位乱序的数字和字母。
就像提示里说的那样，密码真的藏在保留区。
这些数字和字母的顺序也很好猜，既然是座位号，按照原本的座位号顺序应该就对了。
“你再等我一下。”楚酒对苏准说。
她手边没有纸，打开手机记事本，在机舱里跑来跑去，把密码一个个抄下来。
只有三排座位的编号是乱序的数字和字母，再往后就恢复成了正常的座位号。
楚酒一抄完，手机屏幕上这几行密码下面，就自动缓缓出现了一个“1/8”。
困在这架倒霉的飞机上，折腾这么久，第一张密码终于拿到手了。
苏准看着她忙来忙去，纳闷：“你在忙什么？”
楚酒回头看他一眼。
以前的NPC们通常对她收卡拿密码的行为视若无睹，这回这个苏准不太一样，好奇心好像很重的样子。
“没什么，我们继续往前找伞包。”
幻觉没有再来，苏准继续往前搜，看完前半部分客舱，两人一起进入后面的客舱。
这里和前面一样，座位都是空的，唯一的不同是，过道上立着一只大箱子。
是只银色的金属箱，大半人高，一面只有三四十公分宽，另一面却足有一米多，扁扁的。
箱子上横七竖八，贴满了各式红色黄色的警示标识，弄得金属箱就像一只贴满了贴纸的潮牌行李箱。
其中最醒目的，是贴在上方一角的一个白圈中印着红色数字“1”的贴纸。
除此之外，其他标签也密密麻麻：
【警告：内容物极度危险，未授权人员请勿靠近】
【HC7+级高度机密】
【警告：生物性内容物，活跃态】
【警告：内容物呈挤压态，开启后会导致两到三倍的体积膨胀】
【严重警告，不符合联邦HDC9327安全流程的情况下，禁止开启】
【销毁警告：递送人员请随时准备销毁内容物】
……
这箱子这么大，估计里面装的东西也不小，看警示标识，好像还是活的。
这就是他们藏在保留区里的东西。
那两个治安局调查科特殊事件组的NPC，押送的估计就是这个。
楚酒转头问苏准：“你见过这个箱子？”
苏准知道保留区的东西个头不小，又不知道具体到底是什么，说不定是因为见过这个箱子，看见过箱子上贴的警示——开启后会导致两到三倍的体积膨胀。
苏准有点讶异，承认：“对，我看到他们把这个箱子送上飞机了。”
楚酒问：“所以里面装的‘内容物’是什么？”
“这是治安局特殊事件组送上飞机，打算运到无名市的一样东西，我收钱替人办事，有金主不想让这东西去无名市，实在不行的话，只能在天上把飞机连同它一起炸掉。”
他说的倒很像是真话，楚酒立起兔子耳朵，“你说的是真的？”
苏准：“没骗你，真的。”
苏准转了转手里的枪，“我们身上有卡，现在算是授权人员了吧？”
他靠近箱子。
楚酒在游戏茧里混这么久，见到的最作死的就是白落苏，可这个苏准，好像比他还敢惹是生非。
他走过去了，停在箱子前，什么事都没有，楚酒就也跟过去。
她绕着箱子看了看，伸出手。
苏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楚酒攥住金属箱门上的把手，直接一拉。
门开了。
苏准：“……”
然而他就喜欢看她干这种神经病的事，苏准的眷恋值默默地动了：
【苏准：眷恋值加100】
他的眷恋值已经升到五百了。
“这门早就开了。”楚酒往箱子里探头看了看，“里面是空的。”
金属箱的门上是个电子锁，楚酒动手开门之前，就看见电子锁的屏幕上有个锁打开的标志，旁边小字显示着“已开启”。
里面的“极度危险的内容物”早就跑了。
一个装在这么大的箱子里，放出来还会继续膨胀到两到三倍的大东西，两个人逛遍了几乎整个客舱，竟然都没看到。
楚酒离开箱子，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问苏准：“你确认他们只运上来了一样特殊的东西？”
苏准：“嗯？？”

第104章
苏准快步走过去，发现在这个大箱子后面，中间的一排四个座位上，还横放着另一只银色的金属箱。
制式一样，也是大约大半人高，只不过是长条状。
箱子顶端一角也有张贴纸，上面印着白圈，圈里有个红色的数字——“2”。
这只二号箱和一号箱一样，横七竖八地贴着各种内容差不多的警示条。
其中一张贴纸非常醒目：
【警告：内容物危险，未授权人员请勿靠近】
一号箱的标签上写着“高度危险”，这个只是“危险”，看来二号箱的内容物会比一号箱温和一点。
同样的，二号箱的电子锁也已经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苏准纳闷：“我只接到了劫持那个大东西的活儿，难道他们这次运送的是两样东西？”
“不是两样，是三样。”楚酒说。
她伸出脚尖，轻轻地拨了拨。
就在放着二号箱的座椅前的地上，阴影中，一只拳头大小的迷你小金属箱滚了出来。
这小不点上面也有张数字贴纸——“3”，箱身上只贴了两张迷你警告条，上面写着：
【警告：未授权人员请勿靠近】
【HC3+级机密】
警告条里完全没有提到“危险”两个字，保密级别也低得多。
它也同样被开了罐，里面装的东西早没了。
这三只箱子的尺寸，从箱子爷爷到箱子孙子，都是一式一样的银色金属壳，好像在玩套娃。
苏准皱眉，“特殊事件组这是弄了一堆什么东西，打算运到无名市？”
“不管是什么，它们现在全都跑出来了，”楚酒说，“而且就在这架飞机的机舱里。”
有“高度危险”级别和“危险”级别的两个未知物，危险到随时可能需要销毁的那种，正在机舱里到处溜达，真是运气爆棚。
“不用再管这个，我们继续找伞包。”苏准说。
他一转头，忽然发现楚酒没了。
苏准：？
有人从座椅底下钻出来，是楚酒顶着小揪揪的脑袋。
她对苏准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看这个。我在座椅下面找到的。”
是虚拟道具，一个揉起来的纸团。
楚酒把它展开捋平，纸团原本是个薄薄的小本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封面上写着：
【关于HC756号的特征与处置说明。】
楚酒翻开本子，封皮上印着目录。
看目录，这本子的内容应该是HC756号内容物的外观特征、特殊属性，还有如何处理和销毁，可惜都被人撕掉了。
撕的人当时好像很着急，把里面的纸页扯得乱七八糟，只剩下零零碎碎的一点没撕干净。
封皮的目录页下方，还保留着属性和特征的第一行字：
【该内容物智力指数4（参见附录）】
附录印在封底上，也还在，楚酒看了看，这智力指数是以正常成年人类为10作为标准划分的。
楚酒下意识地看了眼苏准。
苏准：“嗯？”
苏准随即反应过来，“你该不会觉得我就是个‘内容物’吧？”
楚酒回答：“就算刚才有点怀疑，看到这个智力指数，也知道大概率不是了。”
苏准呵了一声：“你这算是夸奖吗？”
然后意识到：“等等，你说什么？‘大概率’？”
楚酒飞快地转移话题，举起手里皱巴巴的小本子给他看，“快看这个！还有关于幻觉的部分没撕掉。”
本子里留下来的破破烂烂的半页上，劈头就是几行字：
【HC756致幻的特殊能力每次只能对单一对象施加】
【使一名对象进入幻觉后，需间隔四分钟以上，才能使另一名对象也进入幻觉。】
【幻觉的持续时间：三分钟及以上。三分钟内无法将陷入幻觉的对象唤醒】
下面是唤醒陷入幻觉的人时，需要的距离与相应声音分贝数的详细列表。
和楚酒猜测的完全一样。
看来在剧情里，就是治安局运送的怪东西，在不停地让人产生幻觉。
幻觉只会单独作用于一个人，时间至少三分钟，三分钟之后就可以被人唤醒。中间会有一分钟的空挡，才会再让下一个人产生幻觉。
这半页的反面是关于内容物的收纳处理和摧毁。
收纳处理流程都还在。
上面说，把这东西装箱时，因为它能使装箱人产生各种幻觉，所以建议工作人员穿上有屏蔽作用的特殊防护服。
箱子上有个小显示屏，按下显示屏上的“吸附开启”图标，箱壁上的吸附系统就会开始作用。
一旦内容物身体的任何部分进入箱子，吸附系统立刻就会把内容物完全吸进箱子里，并且大幅度地收缩它的体积。
等按钮上的红灯转绿，就可以关上箱门了，锁死金属箱。
这箱子材质特殊，对内容物有着有效的隔离作用，把它关起来，就不会再让人产生幻觉。
再往后应该是如何彻底摧毁内容物的部分，可惜被撕掉了。
楚酒挨个金属箱检查了一遍，每只箱子的电子锁上方都有个小小的屏幕，其中最大的一号箱比其他两只箱子多了个图标，写着“吸附开启”。
苏准说：“所以会致幻，需要用吸附系统捕捉的，就是一号箱里装着的这个大东西。”
楚酒点头，把皱巴巴的说明书收起来，又重新趴在地上。
前两排座椅底下，扔着另外一个小纸团。
楚酒过去费劲地伸手把它掏出来，发现这回是纸团里包着纸团，是另外两只箱子里特殊内容物的说明。
也都只有巴掌大，也同样缺少最重要的关于内容物的属性特征的部分，被撕得乱七八糟。
楚酒认真看了看，其中一本的属性描述只剩一句话的最后几个字：
“……极其畏惧寒冷。”
还留下了一点把内容物关进箱子里的建议，最好是全程穿好隔离服操作才比较安全，和刚才那本别无二致，只是没有吸附的部分。
关于如何摧毁的页面彻底没了。
这应该是二号箱里内容物的说明。
另一本更惨，只剩下一点装箱流程而已。
估计是因为并不危险，也没有特殊的装箱要求，总地来说，就是塞进箱子里锁好就算了事。
楚酒读完三本残缺的说明，眼前立刻出现花体字的提示：
【挑战：将三种内容物全部关回箱子里或彻底摧毁】
【奖励：过关奖励将从SR卡升级为SSR卡】
【奖励：你需要的数字和字母，将显示在驾驶舱主屏幕上】
它的意思是，会解锁一张密码，显示在驾驶舱主屏幕上。而且还会有一张SSR卡。
楚酒到现在，拿到的全都是R卡和SR卡，还从来没见过SSR卡长什么样。
密码加SSR卡，这奖励相当诱人。
楚酒收好说明书，抬起头，忽然看见前面过道尽头，机尾的隔断那边似乎有个人影。
准确地说，不是个人，看着比人矮一些，大概只到楚酒的肩膀，头的形状奇奇怪怪的。
楚酒心想：那是兔子耳朵吗？
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一样的东西，从它的头顶伸出来，只往上伸展了一小段就垂下来，搭在两边的肩膀上，好像双马尾。
它像是背对着这两个人，正对着机舱壁，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苏准也看见了，抬起头。
客舱的灯只亮着一半，机尾没开灯，更黑一点，可也并不算特别暗，那个人影却是模模糊糊的，通身像穿了一件灰白色的衣服一样，看不清楚细节。
“幻觉。”苏准说，“我又有幻觉了。”
楚酒先看一眼安全带指示灯。
指示灯暗着，楚酒这回没急着坐下扣安全带，而是低声问苏准：“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灰白的影子，顶着兔子耳朵，正背对着我们。”苏准压低声音说。
他看到的和楚酒看到的一样。

第105章
问题是，如果楚酒现在真的是在幻觉里，这个声称和她一样看到了人影的苏准，说不定就像那会儿跟她抢伞包的苏准一样，是假的，只是她幻觉的一部分。
她怀疑地打量苏准。
苏准：？
楚酒说：“等三分钟。”
万一是幻觉，贸然行动并不安全，等三分钟后，如果这是幻觉，真实的苏准就在旁边，肯定会把她叫醒。
苏准立刻懂了她的意思，也拿出手机看了看，静等三分钟过去。
两个人你怀疑我是幻象，我怀疑你是幻象，这样不说话地等着，气氛就有那么一点尴尬。
那个长兔耳朵的灰白色影子也在机尾，不知在干什么，没有动过。
刚才在忙着，一停下来，楚酒忽然想到一种情况。
冷汗刷地下来了。
刚才几次进入幻觉，两个人都察觉到了，是因为周围出现了爆炸，死人，和正常情况不太一样。
可如果一号箱内容物制造的幻觉，和现实完全一致呢？
它可以在她的幻觉里，制造一样的机舱环境，让幻象里的假苏准和真实的苏准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那真的苏准仍然能跟她正常交流，丝毫都不会意识到她已经进入了幻觉状态。
一分钟宝贵的间隔时间过后，真苏准也会被拉进幻觉里。
然后两个人一起完蛋。
楚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最坏的情况，却不是不可能。
有一个办法，就是现在故意做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动作，如果她在幻觉里，立刻就会引起真实世界苏准的注意，在她耳边吼她，把她唤醒。
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真苏准还醒着吗？
楚酒思索，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
在幻象中，触觉仍然是真实可靠的，这是游戏茧本身的基本规则。
楚酒摸出手机。
视觉并不可靠，楚酒检查了一遍屏幕上的界面，确认和平时是完全一致的，找到闹钟，选择铃声。
她把音量一口气按到最大，放在耳边，紧贴住耳朵。
“叮铃铃铃铃——”
楚酒：“……”
要被……震聋了。
看说明书上距离与分贝数的列表，唤醒身处幻觉中的人，只需要在她耳边弄出足够大的声音就行了。
铃声音量足够，楚酒却没有前两次从噩梦中突然被拉出来的感觉，看来现在还在现实里。
楚酒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方法什么都好，就是太费耳朵。
苏准被她的铃声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不过马上意识到：“用手机铃声叫醒自己，这倒是个好办法。”
楚酒看他一眼，忽然探身对着他的耳朵大吼了一声，“苏准！”
苏准无奈，“你叫什么？我没在幻觉里。”
那可未必。
“没什么，”楚酒说，“叫一声比较保险。”
不过他俩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对面的兔耳朵影子大概受到惊吓，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苏准和楚酒追了过去。
机尾也拉着条白色的细绳子，出了细绳，应该就算离开了保留区，再往前也是旋转楼梯。
楚酒知道，向上就是上一层客舱，往下是货舱，只不过两边的门看起来都锁着。
那只兔耳朵不知去哪了，连半条影子都没有。
既然不在幻觉里，兔耳朵就是真的，看它的体型大小，说不定是二号箱里的内容物。
就在它刚刚站的地方，机尾的舱壁上有扇一本书大小的方型小门，也许是维修用的，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里面黑洞洞的。
苏准弯下腰往里面仔细看：“该不会是钻进这个洞里面去了吧？”
楚酒提醒他，“如果里面真有东西，当心戳你眼睛。”
苏准并不怕，“我好像……真的看到什么东西一闪就过去了……”
他把位置让给楚酒。
楚酒刚刚已经很对不起自己的耳朵了，现在很宝贝自己的眼睛，并不想凑过去看，只远远地瞄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不用说洞口太小，就算它真的能钻到这里面去，现在也弄不出来。
苏准上了几级楼梯，拉了拉上一层客舱的门，门锁着，他又试了试下面货舱的门，也锁着。
楚酒也下去研究货舱的门。
宙斯最喜欢把东西藏在地下，这架飞机的最下层应该就是货舱了，可惜门上是电子锁，锁得死死的。
楚酒问苏准：“你能开货舱门对不对？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他们原本打算在货舱跳伞，肯定有办法开货舱门。
苏准二话不说，拿出手机，看了看密码，去开锁。
然而就像在驾驶舱门前一样，这扇门他也打不开。
苏准：“……”
这位劫机犯不止丢了伞包，现在连跳伞的地方的门都开不了。
两人在机尾，四周很安静，楚酒忽然听见，楼梯上，上层客舱门里好像有声音，似乎有人在尖叫，感觉不太对。
苏准也听见了，“我们回去。”
两个人火速穿过保留区，回到前舱的旋转楼梯，楚酒几步窜上去，差点撞在一个跑过来的人身上。
还是个熟人，刚刚坐在楚酒前座，差点被苏准抓去当人质的小瘦子。
楚酒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怎么了？你们在跑什么？”
苏准也跟在她身后上来了，问：“看住你们的两个人呢？”
小瘦子看清是他俩，更慌了，“死人了！那边死人了！还有人发疯了！”
说完挣开楚酒的胳膊，就继续往前跑，嗖地钻进公务舱的座椅下面。
楚酒看见，这层客舱彻底乱了。
原本蹲在后舱的人质们，现在都在东躲西藏，不少人都藏在座椅之间的空档里，抱着头。
听着很像又有人被幻觉蛊惑了。
楚酒加快脚步，用眼睛到处搜索韩序和白落苏。
终于看见韩序了。
他正紧蹙着眉，坐在过道旁的一个座位上，眼神不知道聚集在什么地方，但是身上的安全带已经扣得好好的。
他这状态，楚酒刚刚在苏准身上看过，太熟悉了，一看就是在被幻觉支配。
楚酒火速过去，在他耳边吼：“韩序！”
她嗓门过大，韩序全身都抖了一下，立刻转过头。
眼神明显变得清明了。
他看清是楚酒，长吁了一口气，“我刚刚……好像有幻觉。”
楚酒懂：“就像做梦一样。”
韩序点头，“我看见这里忽然全都是戴着手环死去的人，过道上全都堆满了，因为很不合理，我知道不是真的，可是怎么都摆脱不出来，幸好你把我叫醒了。”
没人叫他，就算过了三分钟，他也照样在幻觉里不能自拔。
中招的人很明显不止他一个，有人正在目光茫然，痴痴呆呆地比手画脚，还有人吓到缩在座椅之间，手在空中乱抓，不知道在干什么。
没有人去把他们唤醒，他们就一直留在幻象里。
那只一号内容物，虽然每次只能让一个人陷入幻觉，可这段时间也足够让不少人倒霉了。
楚酒看见了白落苏。
他的运气不太好，也中了彩票。
他正深陷在幻觉里，太空漫步一样沿着过道警惕地往前走着，走一步，摸一摸。
楚酒马上过去，踮起脚对着他的耳朵吼：“醒一醒！”
白落苏一个激灵，转过头，眼神聚焦在楚酒脸上。
“太好玩了，”他说，不过很快就纠正，“太吓人了，”又补充，“又好玩又吓人。”
楚酒：“……”
楚酒好奇：“你看见什么了？”
白落苏说：“飞机过道上全都是大锅！正在炒菜！”
楚酒：大锅？？
白落苏解释：“我小时候，家里有一个厨子，做饭特别难吃，一吃他做的饭我就想吐，可是我妈说他做的菜少油少盐很健康，死活不换，变成我很多年的恶梦。刚才我正在想这飞机上的飞机餐估计也很难吃，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楚酒：“……”
有钱人家孩子的噩梦也非同凡响。
再说刚才他们不是都蹲在地上当人质吗，他怎么忽然想起飞机餐来了？？
苏准也在机舱里到处找他的同伴，楚酒过去拉住他。
“苏准，开一枪，现在！”
苏准猛然醒悟，举起枪。
砰地一声枪响。

第106章
苏准对准旁边的座椅开了一枪。
楚酒并不担心子弹的问题。
这枪是虚拟的，不能打穿现实中的机舱，就算在虚拟的剧情里，刚开始劫机时，苏准也已经对着空姐开过枪了，不会打穿机舱，他自己又是专家，心里有数。
这声枪响，即使有机舱内隆隆的噪音，声音仍然大得吓人，客舱里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有些人陷入幻觉时，会胡乱比划，有些人则未必看得出来，还有人缩在犄角旮旯，也不知道到底中招了没有。
这里有近百人，乱成一团，与其在混乱中一个人一个人地喊过去，还不如干脆开一枪，给所有人都醒醒神的好。
开枪奏效，深陷幻觉中的人们醒了。
那些比手画脚的人停了下来，完全搞不清状况，都很茫然。
“怎么回事？”
“刚才是幻觉吗？”
“我看见飞机上全是丧尸，扑过来咬人……”
嘈杂声中，楚酒忽然分辨出广播里提示音的一声轻响：
“咚——”
她大吼一声：“所有人马上坐下，系好安全带！快！！”
刚清醒的人们这才突然发现，安全带指示灯又开始闪了。
每个人都跌跌撞撞地奔向空着的座位，手忙脚乱地把安全带系好。
幸好人少座位多，很快就人人就位，安全带指示灯也亮稳了。
很及时，没人出事。
韩序坐在楚酒旁边，也系好了安全带，偏头说：“你们走了以后没过多久，忽然有人站起来开始说胡话，差点被那个光头毙了，我按你说的，想把他叫醒，可是没有用。”
楚酒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定当时还没满三分钟。
韩序说：“后来安全带指示灯亮了，我把那个人按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自己刚坐下，就也开始有幻觉。”
韩序进入幻觉后，其他人就一个接一个地中招，一发而不可收拾。
幸好后来没再亮一次指示灯，大家都还活着。
过了一小会儿，安全带指示灯终于熄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人人高举双手欢呼：“喔——”
又逃过一劫。
这次的鼓掌和欢呼，十分真心诚意。
楚酒站起来，对大家说：“机舱里有特殊的东西，会制造幻觉，大家发现眼前有奇怪的幻觉后，一定要注意看着安全带指示灯，根据规则，就算在幻觉里，安全带指示灯也是正确的，或者一发现不对，干脆坐下来，扣好安全带。
“还有，当发现别人陷进幻觉时，等三分钟，三分钟以后，在他耳边大喊一声，就能把人叫醒。
“一定要注意观察其他人的状态，及时把人叫醒，否则等别人都陷进幻觉后，你也进去的时候，就没有人能再叫醒你了。”
清醒就像一颗珍贵的火种，绝不能让它在机舱里熄灭。
客舱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楚酒，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楚酒扫视一圈，没找到她要找的人，继续往机尾走。
楚酒找的是那两个安全局调查科的NPC。
保留区三个金属箱的说明书被人撕掉了不少关键内容，楚酒想去问一问他们。
白落苏和韩序跟在她身后，楚酒趁机跟他们讲了一遍三只金属箱的事，把从楼下顺上来的三本残缺的说明书给韩序看。
白落苏一边探头看着，一边默默地伸出手，从旁边机舱壁上扯下一张小贴纸，随手递给楚酒。
上面竟然印满了数字和字母。
楚酒震惊了。
他一声不吭的，竟然做完了一个任务？
“我接到了一个涨精神值的任务，”白落苏淡定地说，“因为刚才在幻觉里看见飞机上有一排大铁锅，觉得很好玩，精神值狂涨一通，任务就做好了。”
楚酒：“……”
他因为童年阴影，害怕铁锅炒菜，所以有了一排炒菜锅的恐怖幻觉，然后觉得这一排铁锅很好玩，精神值竟然涨了？
这逻辑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他就是个怪人。
贴纸的一角印着“2/8”，已经拿到两份密码了。
三个人一路走到机尾。
机尾几乎是空的，没什么人，灰帽衫不知去向，光头趴在过道地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经死了。
苏准比他们快，已经到了。
他把光头翻过来，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摸了好半天才松开手，坐在过道的地毯上，没有说话。
白落苏说：“这里离开枪的地方有点远，也许是枪声不够大，没把他叫醒，而他刚好也进入幻觉状态，所以刚才安全带指示灯亮了以后，没有及时坐下，被系统弄死的了。”
楚酒想了想，“应该不会。”
苏准的枪虽然是虚拟的，声音却远超二踢脚，大得惊人。
楚酒盯着地上的光头，忽然快步走过去，蹲在光头面前，伸手扳起他的下巴。
“他不是因为违反规则死的。”
韩序也跟过来了，立刻下结论，“你说得对。他是被勒死的。”
光头的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勒痕，细到仿佛有一根线切进了肉里，因为刚好和他粗壮脖子上的颈纹重合，不仔细看容易忽略。
系统杀人时，只需要直接控制人的呼吸心跳就可以了，没有留下过这种伤痕。
楚酒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展开光头脖子上肥肉的皱褶，摸了摸。
勒痕看着深深地凹陷进去，摸起来却是平的。
韩序听到她在想什么，也伸手试了试。
这是虚拟的勒伤。
所以光头应该是被飞机上的某种虚拟道具杀死的。
韩序对楚酒说：“他的枪也没了。”
光头的手上空空如也，没有那支虚拟的枪。
楚酒立刻趴下看了看周围的地板，也什么都没有，枪不见了。
韩序说：“我很早就进入幻觉里，没看见机尾这里是怎么乱的，他又是怎么死的，”他问白落苏，“你呢？”
白落苏摇摇头，估计他那时已经开始和大铁锅较劲。
楚酒站起来，继续往后走，看见治安局那两个受伤的中年男人都昏在座位上，身上倒是绑着安全带。
白落苏说：“是指示灯亮的时候，我们动手帮他们绑的。”
楚酒过去摇了摇他们。
被敲了一手刀的那个还在昏迷，怎么都叫不醒，肩膀受伤的男人倒是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我们刚才去保留区了，”楚酒对他说，“三只箱子全都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都没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大变，不过没有说话。
楚酒指指韩序手里的说明书，“我们找到了这些东西，可是里面的关键内容都已经被撕掉了，所以想问问你，你知道缺的那几页纸上写的是什么，在哪里么？”
中年男人仍旧盯着她，不吭声。
楚酒语重心长，“你肯定清楚，那些东西跑出来后会有什么后果，这里有近百个乘客，处境非常危险。”
她指指趴着的光头那边，“人在一个接一个地死，我们必须知道它们的详细信息，才能在更多的人死掉之前，想出办法，把它们重新关回隔离箱里。”
中年男人沉默了非常久，终于指指旁边昏迷的同伴，“那几页应该在他身上。”
韩序立刻动手去搜。
白落苏忍不住：“你们撕说明书干什么？”
楚酒默了默：为了走剧情？
中年男人倒是回答了。
“登机以后，因为飞机迟迟不起飞，还有很多乘客在说很奇怪的话，说航班的目的地错了之类的，我们感觉很不对劲，按调查科处理运送过程中三级突发状况的标准流程，他下去撕掉了说明书里的关键信息，可惜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按流程，把这几页彻底销毁，飞机就被劫持了。”
他看一眼坐在光头旁边不动的苏准。
苏准他们几个劫机犯搜过他们身上，并没有发现撕下来的纸页。
韩序比他们细心得多，里外翻了一遍，从里面衣服的夹层里找到了几张折起来的小纸片，递给楚酒。
楚酒打开翻了一遍，抬头看向韩序，“只有一号和三号的。”
看页码，一号内容物被撕下来的纸页倒是全都在这里了。
首先就是它的形态图。
出乎楚酒的意料，它是个巨大的菱形片片。
头和躯干在菱形的短对角线上，两边是翅膀一样伸展开的部分，长得很像在海里呼扇着双翼游泳的蝠鲼，也就是魔鬼鱼。
说明书上是这样形容的：“它是纯生物性的，身体像胶冻一样透明而富有弹性，可以被压缩。”
所以能被塞巴塞巴，挤进不到一人高的箱子里。
上面还说，它性情温和，不会对人类进行任何物理攻击。
不会物理攻击，却依然是危险的，楚酒看完它的特殊能力，有点头大。
第一，它可以隐身。
第二，它能浮在空气中游动。
怪不得有这么大的东西在狭窄的机舱里，一直都没看到。
它隐着身，是扁扁的一片，浮在机舱顶，高来高去，很难被人发现。
再者，它又是虚拟的，还完全不会有触觉，就算有人无意中撞到它，也根本察觉不了。
无触感，又看不见，基本就等于不存在，比任何隐身术都强。
楚酒下意识地抬起头。
说不定它现在就正飞在上面，看着他们几个。
楚酒问白落苏：“炮塔能打隐身吗？”
白落苏回答：“以后应该可以，现在还不行，等级不够。”
纸页的下一部分就是关于HC756产生幻觉的能力。
它能以人心中恐惧的东西为材料，制造幻觉，作用范围五米，并且不受中间的任何障碍物，比如墙壁的影响，只有特殊的金属隔离箱才能阻断这种能力。
楚酒心想：五米的距离，技能又会穿墙，只要它贴在下层客舱顶上飞来飞去，楼上楼下的人就全都是它盘子里的菜。
这是什么开挂的怪东西。
韩序说：“楚酒，看这个。”
他指着一条：
被攻击对象产生幻觉后，三分钟以后可以唤醒，如果超过四十分钟，仍然没有唤醒，该对象就会陷入彻底无法唤醒的状态，直至因疲劳而昏迷。
楚酒立刻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计算了一下，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白落苏还在庆幸：“好在没有谁进入幻觉超过四十分钟，全都叫醒了。”
楚酒：那也未必。
楚酒接着看另一页，是关于如何摧毁它的部分。
韩序说：“这东西和正常生物体很像。”
他说得对。
一号内容物会受到刀刺、枪击、爆炸之类的物理伤害，生存需要空气，用水就能淹死，火也会烧死，看起来很脆弱的样子。
这个“极度危险”的一号内容物，好像并不是太难对付。

第107章
下一页纸，是从三号箱内容物的说明书里撕下来的，写的是三号的形态和特殊能力。
这个能装在迷你小箱子里的小家伙，只有小孩的拳头大，是一只会随时改变形态的银灰色“机械电子生物体”。
这小不点的智力指数可怜巴巴，只有1而已。
它有不太发达的中枢控制系统，会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也会做一些简单的目的性行为。
比如开锁。
它的特殊能力和爱好，就是开各种各样的电子锁。
所以三号内容物有个非官方的外号——锁匠。
白落苏嘀咕：“为什么非要是电子锁？”
楚酒答：“因为它是虚拟的，开不了真的锁，游戏茧的信号可以控制电子锁的开关，一般装了电子锁的各种门也能按信号自动弹开和关闭，你给它一个大铁锁，让宙斯还怎么玩？”
三号特殊能力的注释里，特别说明：
【从此内容物的表现看，目前尚无证据表明它可以打开金属隔离箱。不过这种可能并未被完全排除。】
楚酒：“……”
运送的人竟然突发奇想，把这个危险级别极低的开锁小天才，和另外两个危险的内容物放在一起。
简直是找死。
发生的事想都知道，开锁小天才把自己的隔离箱弄开了，一高兴，又把另外两个大箱子的锁也打开了，三个小伙伴一起奔向自由，扬帆远航。
楚酒翻完几页纸，问靠在座椅上的中年男人：“这里面没有二号的资料？”
中年男人奇道：“啊？没有？怎么可能？？”
楚酒给他看那几页纸，“真的没有。”
中年男人说：“可是我明明看见他把撕下来的几页纸都放在一起收起来了。”
他的神情不像在说谎。
他们刚才昏迷的时候，有人把他们身上的资料拿走了。
还特别只拿了二号箱内容物的。
楚酒索性直接问中年男人：“二号箱里关着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两个的级别不够。这些都是治安局高保密级别的内容物，我们两个只负责把箱子押送到无名市，出问题的时候按照流程操作，其他的都不知道。”
楚酒思索着，抬起头，看见苏准站起来走过来了。
他的炸弹没了，伞包丢了，同伴一个死了，另一个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人质们像一群东躲西藏的惊弓之鸟，机舱里还游荡着三个怪物。
苏准看上去好像还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收拾眼下这个烂摊子。
楚酒想了想，把手里的几页纸给他看，“无论如何，我们先把这些危险的东西装回箱子再说。”
也只能如此。苏准点头答应。
地面上，首都航站楼里，许为辞还在等消息。
有人匆匆过来：“许组长，空管局那边的消息说，他们监测到FA361还在继续按原来的航程往滨海市的方向飞，那一片空域已经全部停飞了，给FA361让路。”
许为辞点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看窗外。
天空碧蓝，那架裹着蓝光茧的飞机正在看不见的高空中闭着眼睛往前飞。
好在已经帮他们清理了空域，应该不会撞上其他飞机。
只能帮他们这么多了。
许为辞问：“飞机还是完全没有任何信号？”
冯小申一直都在和调度保持联系，抬头回答：“没有。”
没人知道飞机上正在发生什么。
冯小申看出许为辞在担心，“组长，应该没事。他们每次关停游戏茧都那么快，这回应该也可以。”
许为辞心想：但愿。只希望他们能在飞机油箱耗尽之前，关停蓝光茧，让飞机平安降落。
六千米的高空上。
楚酒也在想油耗的事。正常是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留给他们关停游戏茧的时间十分有限。
还有六张关停密码没有拿到，与此同时，还要对付那三只到处乱跑的怪物。
楚酒想了想，“我好像知道三号锁匠藏在哪，我得再去一次保留区。”
韩序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楚酒望向他的眼睛。
她不能跟他一起去。
他们只有两张哭泣的兔子头身份卡，所以保留区只能两个人下去，这次的时间太紧张了，她必须得和攻略对象一起行动，才能继续涨眷恋值，拿到剩下的密码。
楚酒明白韩序在想什么。
这个游戏茧和上一个截然不同，韩序没有领到任何剧情角色，连白落苏都拿到了一张密码，韩序却一个能拿关停密码的任务都没有接到。
系统像是彻底把他忘了。
韩序能听到她在想什么，对她微笑了一下。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
“没关系，”他说，“你跟他一起下去吧。注意安全。”
楚酒点点头，没再多说，去掀开座位上面的行李舱盖，一个接一个地翻过去。
白落苏站在原地纳闷：“楚酒，你找什么呢？”
一回头，发现韩序也开始翻行李舱了。
韩序很快就抽出一个小登机箱，递给楚酒。
这正是楚酒想要找的东西——一个有电子锁的小登机箱。
几个人来到旋转楼梯入口。
韩序和白落苏等在上面，楚酒把登机箱交给苏准拎着，自己捡起地上的那截细绳，拿在手里，和苏准一起下到保留区。
保留区里依旧很安静，看起来空空荡荡。
楚酒抄起地上的迷你金属隔离箱，直奔刚刚看到的机舱壁上的方型小洞。
她让苏准把登机箱放在地上，带电子锁的部分转过来，正对着墙缝的方向。
苏准懂了：“钓鱼。”
楚酒点点头，拉他到旁边躲起来，等着收网。
说明书里写得很清楚，三号小不点的爱好就是开各种电子锁，既然用词是“爱好”，说明它对这件事十分狂热，登机箱上的小电子锁，就是钓它的鱼饵。
只等了一会儿，小洞里就有动静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来到了洞口。
一只银灰色的小爪子探了出来。看着不像生物体，倒像是个裹着薄薄一层灰色胶质的金属部件。
紧接着是身体的部分。
它看起来像一只全身银灰色的小爬虫，长着好几条腿。
它小心翼翼地从洞口里爬出来，顺着墙壁一路往下，爬到地毯上，撩开爪子，直奔登机箱。
锁的诱惑难以抵挡。
它爬上登机箱，终于抵达目的地——电子锁的位置，把爪子搭在上面，开始鼓捣。
楚酒毫不客气，直接扑过去，一把攥住。
三号锁匠是个连危险标签都没有的内容物，也没有其他技能，本身完全不危险。
锁匠疯狂地挣扎着，无奈楚酒根本不放手。
苏准机灵，已经把迷你金属箱打开了，楚酒把锁匠塞了进去，扣好盖子。
三号关回箱子里了，任务完成了三分之一。
楚酒却没有按说明书上的操作流程把箱子锁起来。
箱子上的电子锁对它已经没用了。
她用手按着迷你箱子的盖子，让苏准把那截绳子绑在上面。
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才是关住锁匠这个开锁小天才的最好方法。
“太粗了，”苏准试了试，说，“会打滑，最好换一根细的。”
这层没有乘客，什么东西都没有，两人一路来到厨房的备餐区。
备餐区里乱得一塌糊涂，楚酒乱上添乱，到处乱翻，终于找到一根细绳。
她立刻像绑大闸蟹一样，把迷你小箱子绑了起来。
绑好以后，楚酒拎着绳子一头，满不在乎地把这个“治安局的高保密级别的内容物”像甩流星锤一样随手甩了两圈，问苏准：“逮住了一只，很好玩，对不对？”
苏准站在旁边望着她，没有回答，花体字却默默地刷了出来：
【苏准：眷恋值加100】
眷恋值终于到了六百。

第108章
花体字继续报出：
【达成眷恋值600成就】
【解锁：两心相随】
一张卡片发着光，出现在备餐区的台面上。
是张单人R卡，卡面上仍然是苏准，戴着深色平顶军帽，帽檐压得很低，低到和眼睛上沿平齐，双耳上扣着黑色隔音降噪耳罩，手指修长，仍然带着黑皮半指手套，闭着一只眼睛，正在举枪对着镜头外瞄准。
卡上写着：
【两心相随】
【使用次数：1（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心与心的吸引无法抗拒，没有人能离开你的左右（可使两米范围内的NPC在任何情况下均与你保持黏连状态，无法离开，并且不能攻击，作用时间三分钟）】
这次仍然是张引怪的卡。
楚酒收起卡片，按经验，应该也会有一份密码刷出来。
楚酒拎着迷你小箱子，回到客舱中间。
果然，就在紧挨着上次出现密码的几排座位后面，行李舱下方，又有两排座椅的编号由规整的座位号变成了三位密码。
楚酒照例用手机上的记事本一个接一个地抄下来。
苏准不作声地跟着她，和上回一样，又问：“你在做什么？”
楚酒回头看看他。
这个NPC和以往的NPC都不太一样，像是没有那么迷迷糊糊。
楚酒问他：“你能看到上面的座位号么？”
苏准抬头看了看行李舱下印着的座位号，“当然能。怎么了？”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低头瞄一眼楚酒手机屏幕，看清了楚酒正在敲的数字和字母，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一直以为你在抄座位号，原来不是。你写的这些数字和字母是什么？”
楚酒没回答，不过已经懂了：他看到的行李舱上印着的座位号是正常的座位号，不是密码。
苏准的目光一直在手机屏幕和楚酒脸上打转。
他忽然说：“我觉得你很不对劲。你不太像是个普通乘客，你到底是谁？在忙什么？”
他思索，“我开始的时候，觉得你可能是治安局的人，后来问过你，你并不是。也是，治安局的押送专员袭击我们的时候，你完全没有反应，而且刚刚你去问他们要撕下来的几页说明时，看起来也和他们不认识。”
他想了想，忽然把手指比成兔耳朵，放在头顶。
他问：“难道你是属于联邦另外的哪股势力，也在打这三个箱子的主意，才特地上了这架飞机？”
楚酒已经抄完了，收起手机，拎着迷你小箱子，“呵”了一声，“当然不是。就这破玩意，你送我我都不要。”
没人会对着兔子耳朵撒谎。
苏准困惑了，“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积极地忙来忙去？”
“当然是为了平安地回到地面上。”楚酒说。
苏准放下手了，楚酒立刻补充，“还因为太无聊。有点事做，比在飞机上睡两个小时，睁开眼下飞机，有意思得多了。”
她又一次精准地踩到了苏准的点。
花体字浮现：
【苏准：眷恋值加200】
他的想法，楚酒现在完全拿捏了。
楚酒接着说：“这只最小的已经到手了，我们两个一会儿就一起去逮那只最大的一号，一号的箱子上贴着“高度危险”，抓它肯定更有意思。”
花体字毫不犹豫地报出来：
【苏准：眷恋值加100】
【达成眷恋值900成就】
楚酒：“……”
楚酒：宙斯你怎么想的？这就可以？那我能坐在这儿光靠嘴，直接把眷恋值刷到满格。
楚酒继续说：“那只二号连具体的说明都没有，就更好玩了。”
苏准点点头。
可惜这次眷恋值纹丝不动，没有再涨。
楚酒：瞎掰没用了。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见吐槽要适度。
不过刚刚眷恋值刷到了九百，又有两排座位的座位号变成了密码，楚酒对苏准说：“再等等我。”
楚酒边抄边随口问苏准：“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苏准转了一下枪，瞥了一眼楚酒手里拎着的锁匠，“我打算去打开驾驶舱的门。”
楚酒明白他的意思：他手里有枪，楚酒一定得把锁匠给他，驾驶舱的门上是电子锁，对锁匠不成问题。
伞包和炸药都没了，苏准没法跳伞，已经没有其他出路了，只能继续劫机，把飞机劫持到他想去的地方。
楚酒说：“可是你不觉得，驾驶舱里的人一直很奇怪么？”
刚起飞不久，机长广播里就是“咔哒、咔哒”的声音，没说过一句人话。
楚酒：“就算能打开驾驶舱的门，机长和副驾驶也未必还是清醒的。”
一号箱内容物的技能可以穿墙，驾驶舱里的人状态不明，这飞机能像现在这样，维持在天上不掉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苏准完全不担心，“用不着他们，我知道该怎么驾驶这种飞机。”
楚酒抬起头。
一个会驾驶飞机的人，在这架很不靠谱的飞机上，绝对是宝贝中的宝贝。
只希望他是真的会驾驶这种机型，不是游戏茧胡编的。
楚酒小心地试探，“你真的会开这种飞机？”
“当然，S570型，我很熟。”苏准说，“我在航校专门学过驾驶，有商用飞机的飞行执照。”
他报出的机型编号也是对的。按前几个攻略人物的经验，角色经历和本人经历高度相似，听着仿佛有戏。
楚酒立刻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保障这个劫机犯的人身安全。
楚酒问：“那你打算飞到哪里去？”
苏准坦率地说：“按照原本的计划，金主跟我约定，要飞到南部海域的一座荒岛上，那里有个废弃的机场，我只要把飞机和箱子留在那里就行了，会有一艘船等着接我们走。”
他看楚酒一眼，“我可以带你上船，把你直接送到安全的地方。你要是不放心留下你那两个叔叔，也可以带上。”
楚酒看着他，忽然竖起兔子耳朵，“真的？”
苏准答：“对。你不相信我会带你上船？”
他眷恋值三百的时候就打算跟她一起高空蹦极，现在眷恋值已经九百了，带她上船的想法很正常，楚酒问的是别的。
楚酒说，“我是问，你跟金主约定要去荒岛的事，是真的？”
苏准不在意，“当然了。”
楚酒心想：这就有意思了。
这架飞机的油箱里，油并不多，只比正常航程稍多一点而已。
游戏茧大屏幕上显示的地图和真实世界的地图完全一致，只是地名不一样，在现实世界，从首都飞到南部海域，起码是去滨海市双倍的距离。
所以即使苏准能驾驶飞机，想飞那么远，油箱里的油也是不够的。
不知道驾驶舱幻象的油表会显示多少。
如果剧情中，虚拟的油箱也没有加那么多油，那苏准就是被他的金主骗了。
楚酒问他：“到南部海域那么远，油箱里的油会不会不够？”
苏准回答：“金主已经打通了机场的关系，这次起飞前，会在油箱里加足够多的油。”
楚酒继续抄密码，“他还准备得挺周到。”
苏准说：“对。他还特地在飞机上帮我们安排了一个出错的游戏茧。”
楚酒：？？
在苏准的剧情世界里，真的有出错的游戏茧，而且居然还能“安排”。
“金主说，他可以控制这种出错的游戏茧，突然在飞机上出现的游戏茧会造成混乱，方便我们劫机，就是要注意，游戏茧里是会真的死人的，一定要遵守规则。”
怪不得他就连劫机时，也都在严格遵守规则，鼓掌欢呼什么的，一个不落。
楚酒忍不住：“你这个神通广大的金主到底是谁？”
她没在头上竖兔子耳朵，苏准也回答了，“他用的肯定是假名字，告诉你也没有关系——他叫斯宙。”
楚酒：“……”
楚酒：宙斯你玩得挺开心吧？
竟然还给自己安排了个剧情角色。
楚酒没再说什么，把密码抄完，“走，我们上去。”
苏准点头答应，“好。”
他自己也有点纳闷，明明他才是劫机犯，还拿着枪，不知为什么，一直都在跟着楚酒这个人质行动。
不像个劫机犯，倒像是个保镖。
韩序和白落苏还等在旋转楼梯口。
楚酒一上来，白落苏就看见她手里拴着绳子的大闸蟹了，接过来研究。
楚酒把手机上的新密码给韩序看。
“我去找张纸，还是抄在纸上比较保险。”韩序说。
他去前面备餐区翻了翻，找到几张菜单和笔，在空白的地方认真把手机上的三份密码抄了下来，交给楚酒。
白落苏问：“然后呢？”
楚酒替苏准说：“然后我们去开驾驶舱的门。”
乘客们都躲在客舱里，没人再乱跑乱动，他们自治得非常不错，一发现有人陷入幻觉，立刻就有其他人过去把人叫醒。
楚酒他们直奔最前面的驾驶舱。
驾驶舱的小门仍然锁着，韩序按下对讲机，里面仍然没人应答。
楚酒解开迷你金属箱上的绳子，小心地打开盒盖，把锁匠拎着腿揪出来，也不放手，直接把它凑在驾驶舱的电子锁前。
锁匠只挣扎了片刻，注意力就被散发着无穷魅力的电子锁彻底吸引了。
它就是一把万能钥匙。
它的触手搭上电子锁，只用了几秒钟，“嗒”的一声，门弹开了。
楚酒重新把锁匠塞回去绑好时，苏准已经进了驾驶舱。
驾驶舱面积不大，半环绕的舷窗前是复杂的操作台，就算是头顶，也密密地排列着各种显示灯和按钮。
机长和副驾驶的座位上都坐着人。
楚酒看清机长在做什么了。
他并没有在驾驶飞机，正在眼神茫然地环顾四周，嘴巴一张一合，在敲他的上下两排牙。
“咔哒，咔哒。”

第109章
原来广播里听到的声音是这么来的。
副驾驶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正在抱着脑袋，用两只手使劲地挤自己的头，好像他是一管快用光了的牙膏，无论如何都挤不出来，挤得一脸绝望。
这两位都深陷在幻象中。
机舱门是几层防弹的特殊材料，会一定程度上阻隔声音，虽然苏准曾经在外面开过一枪，可里面听到的声音分贝不够，没能把他们唤醒。
看样子，这架飞机没人操控，正在自动驾驶。
起飞时机长他们应该还是正常的，至少是游戏茧里正常状态的NPC，飞机飞平之后应该就中了招。
一号内容物的致幻技能可以穿墙，即使驾驶舱门关着，只要在五米范围内，还是能让他们进入幻觉。
好在他俩即使在幻觉中，也没有乱碰操作台，没出更大的乱子。
白落苏已经走过去，俯身对着机长的耳朵大吼了一声，“醒醒啊！！”
没用，机长还在继续玩他的上下两排牙。
白落苏不太甘心，又去吼副驾驶。
“不用费劲了，”楚酒说，“从我们第一次在广播里听到驾驶舱的‘咔哒咔哒’声到现在，早就超过了四十分钟。他们已经叫不醒了。”
刚刚看到一号内容物的说明书里提到这件事时，楚酒就已经计算过时间，知道驾驶舱里的人要是真的中招，已经来不及救了。
飞机的航程过半，已经飞了一个多小时。
楚酒从口袋里拿出那管荡漾着酒红色液体的小水晶瓶——“生命之瓶”。
生命之瓶的功能是，饮用后，可以快速修复受到的所有虚拟伤害。
不知道陷入幻觉算不算是虚拟伤害的一种。
楚酒拔开生命之瓶的塞子，把瓶口凑在机长嘴边。
然而界面上，一行花体字的提示浮现：
【生命之瓶只限玩家自己使用。】
楚酒：“……”
韩序和白落苏都看见，楚酒像在做无实物表演一样，对着手里的空气做了个拔开的动作，又把手凑在机长面前，然后转过来，对韩序摇了摇头。
韩序明白，她买来的回血瓶子没法用在机长身上。
苏准没注意到楚酒的奇怪举动，他正在看操作台上的油量表。
油量显示屏上，既有剩余油量，也有按目前的飞行情况自动计算的剩余时间。
上面显示出的油量和真实的油表一致，油剩下的不多了，只能再支持不到一个小时的航程。
苏准沉默了。
剩余的油量，根本不够飞到南部海域那个荒岛。
楚酒心想：在剧情里，他果然也是被骗了。
他那个叫斯宙的“金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飞到什么南部海域的小岛。
他飞不到什么小岛，肯定也没有船在等着接他。
楚酒问他：“怎么了？油不够？”
苏准点了下头。
他现在没有任何其他选择，只能在可以飞到的距离内，找到一个机场迫降。
苏准望着驾驶台思索，“飞机正在自动驾驶，还在往无名市的方向飞。”
楚酒心想：游戏茧中无名市的位置和现实中滨海市的位置是一样的，如果飞机本身设定了自动驾驶，目的地是滨海市的坐标，那它可能真的还在正常地飞往滨海市的路上。
舷窗外看上去是蓝天，其实只是蓝光茧内的幻象。
苏准就算真的会开飞机，要在幻象中平安地降落在那个莫须有的无名市，估计也很困难。
游戏中无名市的机场，未必就和滨海市真正的机场重合，飞机也许会在幻象中冲进滨海市的闹市，撞进居民区，撞上办公楼。
这架蒙着眼睛的飞机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必须得在燃油耗尽之前，关停游戏茧。
游戏茧关停之后，蓝光茧会消失，机长和副驾驶也能恢复正常状态，飞机就能平安降落了。
所以问题又绕回来了。
得抓紧时间，继续刷高苏准的眷恋值，而且要做完捕捉或者摧毁三只内容物的任务，才能拿到剩下的四张关停密码。
苏准只对着油量表沉思了片刻，就不再看它。
“看来我只有迫降一条路可走了。有意思，以前还从来没有这么自投罗网过。”
他神态轻松，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楚酒安抚他，“你没有杀人，又主动自首的话，说不定量刑会从轻。”
苏准弯弯嘴角，“先降下去再说吧。”
关停密码还没拿到，现在当然不能迫降。
楚酒对他说：“我们不急着迫降，必须先把一号箱内容物关回箱子里。因为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驾驶飞机，如果迫降时，它让你进入了幻觉状态，起码要在幻觉里待三分钟才能唤醒，飞机就完了。”
降落时三分钟没人操控飞机，想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她说的很有道理。
苏准想了想，“要怎么才能把一号关回箱子？”
一号内容物无影无形，可以隐身，还会飞，想都知道不太好抓。
楚酒说：“我有一个猜测。不过我们先把他俩弄出去吧？”
她指指机长和副驾驶。
飞机正在平飞，自动驾驶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留他们两个在驾驶座上，说不准会无意中碰到什么。
几个人一起动手，把机长和副驾驶从驾驶座里搬出来，暂时放在驾驶舱外的公务舱里，绑好安全带。
放好机长和副驾驶，楚酒带着几个人来到备餐区。
这里是一小片整体式的厨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烤箱、热水壶和咖啡机，还有储存垃圾和餐车用的小柜子。
连白落苏都看出来了，“这地上都是什么？这么乱。”
地上掉了不少食物碎渣，没有打扫干净，白落苏小心地绕过去。
韩序的脚踢到了一点碎渣，他停住了，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然后抬头看向楚酒。
有苏准这个NPC在旁边，他没有直说，但是楚酒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食物碎渣都是虚拟的。
登机之后不久，她到处找帅哥时，就在楼梯口听见保留区传来乒乒乓乓扔东西的声音，而且听空姐们说，上面一层的厨房也都乱了。
刚才在下面一层客舱，备餐区也乱得一塌糊涂。
下一层客舱原本有客人，厨房的柜子里放着准备做飞机餐的食物，楚酒到处找绳子时就翻过一遍，发现食物其实都还好好地待在柜子里。
外面乱扔着的烤盘，还有各种吃的东西，全都是虚拟的。
楚酒说：“楼下保留区的厨房也被翻过。烤盘扔得到处都是，我看了一下，甜点蔬菜和肉类全都在，但是米饭没了，烤盘上只剩下一点没吃干净的饭粒。”
她说：“有人偷偷把楼下所有的米饭全都吃了。”
有虚拟的东西偷吃了虚拟的米饭。
而且是原本应该坐在楼下的那么多乘客吃的米饭，饭量相当大。
苏准懂了，“一号内容物是纯生物性的，有可能就是它饿了，在偷米饭吃。”
白落苏补充：“也有可能是二号。”
二号内容物的说明还没找到，也许是二号偷的，不管是一号还是二号，反正有怪物在偷吃的。
白落苏默了默，“偷什么不好，竟然那么爱吃米饭，品味真是独特。”
楚酒反驳：“米饭做得好的话，非常非常好吃。”
比如韩序做的。
和保留区不同，这里厨房的柜子全都锁着，估计是空姐发现有人乱翻厨房里的东西，干脆锁起来了。
柜子上也是电子锁，对锁匠完全不成问题，几秒钟搞定。
楚酒拉开柜门，在里面翻了翻，抽出一大烤盘的米饭。
晶莹的白米饭，虽然没有韩序家的那么好，可看着还是很诱人。

第110章
楚酒翻出一个盒子，用勺子挖了满满一大盒米饭，抱在手里，把剩下的米饭重新收回柜子里锁好。
偷米饭的，很有可能是会隐身的一号内容物。
因为刚起飞没多久的时候，它就已经在扫荡厨房，到处找吃的了。
那时候苏准还没有劫机，空姐们和乘客都在自由地走来走去，这样上上下下地偷东西，又完全没被任何人看见，要隐身才能做得到。
一号内容物也许有其他办法可以抓。
楚酒口袋里放着两张能引怪的R卡，一张“极限诱惑”，可以在五分钟内吸引十米范围内攻击状态NPC，另一张是“两心相随”，能使两米范围内的NPC在三分钟内和她保持黏连状态。
无论用哪张卡，只要把它吸引到她身边，楚酒带着它进入一号隔离箱，一号箱内有个特别的吸附装置，开启吸附功能，把它吸附住后她再出来，就能关住它完成任务了。
可是这么做的问题也有很多。
比如并不知道，一号内容物精神攻击时，到底算不算处于攻击状态，“极限诱惑”未必能对它生效。
如果用“两心相随”的话，一号无影无形，根本没法判断它是不是正在两米范围内。
假定它精神攻击时也算是在攻击状态，“极限诱惑”真的能用，想捉住它，可以先等它攻击其他人。
它的攻击范围是五米，所以这时候立刻使用十米作用范围的“极限诱惑”，就能把它吸引过来，带着它进入隔离箱吸附。
即使在“极限诱惑”的最后一分钟，一号的技能冷却时间结束，楚酒被迫进入幻觉，也可以让其他人把她推进隔离箱，开启吸附吸住一号，等“极限诱惑”结束后再拉她出来。
楚酒盘算了半天，无论哪种办法，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而且卡片很珍贵，只能用一次，用了就没了。
还是先用米饭试试，米饭便宜，不要钱。
楚酒拿出手机，调好铃声，按在耳朵上震了震。
耳朵很受摧残，但是至少证明她现在还是清醒的。
多设几个几分钟间隔的手机闹钟是个保持清醒的办法，但是突然响起来的闹钟可能会把来米饭小偷吓跑，楚酒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她用勺子挖出一坨坨米饭，小心地摆在飞机过道的地上。
每隔几步就放一坨。
惊魂未定的乘客们坐在座位上，不少人都在悄悄地张望，研究楚酒的奇怪行为。
“姐，你在干什么呢？”
那个说要给楚酒上香的小瘦子胆子大，探头问楚酒。
楚酒解释：“飞机上有怪物，我们想把它们抓住。如果你们看见米饭动了，或者忽然没了，不要害怕，也不要出声。”
小瘦子奇道：“用米饭？这怪物是个饭桶？”
终于来到去保留区的旋转楼梯，楚酒把两坨米饭放在楼梯口上，让白落苏和韩序留下，自己和苏准一起下了楼梯。
出乎楚酒的意料，端着香喷喷的米饭，一路上都没有人被幻觉攻击，钻下楼梯之前，楚酒又抬头看了看上层客舱过道上的米饭。
每一坨都在，安静地放在地毯上。
难道是客舱的乘客现在太分散，小偷不敢出来吃东西？
一号的智力指数只有4而已，估计还不如黑豆，是会上这种钩的样子。
不然就是偷米饭的其实是二号，说不定它也会隐身，而且更聪明，识破了她的伎俩。
楚酒兢兢业业地继续在保留区的地上放饭团。
苏准忽然说：“我有段时间在一个战乱的小国做一笔买卖，住的地方条件特别差，屋子里闹老鼠，我们就是这样逮老鼠的。把吃的东西撒一路，一直撒到老鼠笼子里，一晚上能抓好几只。”
他做的买卖好像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意。
楚酒问：“去那种地方，是为了赚钱？”
“也不全是，”苏准说，“太闷了，去热闹的地方逛逛。”
楚酒：“……”
他管战乱的地方叫热闹的地方。
苏准说：“不然每天太无聊了。昨天过的和今天一样，今天又过得和明天一样，一辈子只有短短几十年，像把同一天复制粘贴了无数遍——我受不了。”
楚酒懂他的意思，“每天都走同一条路，去同一个地方，见同样的人，做同样的事，睡同一张床，吃一样的饭，好像在做一个困在时间循环里永远都出不去的噩梦。”
花体字默默地出现：
【苏准：眷恋值加100】
苏准低头望着楚酒，“对。有人觉得这就是幸福，我不觉得。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让我这样过日子，我会疯。”
楚酒：所以你跑来劫机，你是真疯。
苏准继续说：“只有不一样的刺激，才能让我有种真实的存在感，就像当初，第一次高空跳伞的时候，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游戏茧里的苏准是这样，现实世界的苏准估计也是一样的脾气。
楚酒觉得，这个苏准和前几个攻略对象不太一样。
他被系统控制的程度好像没有那么深。
他不像言不秋那样，动不动就进入NPC式的迷茫状态。
也许是因为劫机犯的身份，也许是他本身的性格使然，他一直都很清醒警惕，在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各种不合理的行为。
楚酒心中想着，已经把米饭撒到了放金属箱的地方。
两只金属箱门都大开着，楚酒挖了一大坨，放在二号箱里，又回到一号箱前。
不知道谁会来，也不知道来的东西会先进哪只箱子，只能见机行事。
楚酒端着半盒米饭，一边往里放，一边跟苏准说话。
“二号应该是那只兔子，不知道会不会隐身，一号肯定是隐形的，如果我们发现米饭忽然消失，可能就是它来了，一个人会先被它攻击，另一个人一旦看见箱子里的米饭变少，就立刻按下吸附按钮……”
她琢磨：“或者现在就按下吸附？我不知道这箱子的吸附功能能持续多久……”
话还没说完，眼前就不对了。
这次出现的不是爆炸的场景，也不是座位上的死人，无数顶着兔子头的灰白色的影子正紧贴着机舱壁，背对着她。
幻象又来了。
楚酒：“……”
一号内容物不等她把饭盒放进箱子里，就抢先一步，送了她一个幻觉大礼包。
而且人家根本没动一路地毯上摆着的小饭团，直奔主菜来了。
楚酒先瞥了一眼半天没动静的安全带指示灯，还好，它没亮。
在苏准能叫醒她之前，她起码得先在幻象里待三分钟。
墙壁前的灰白色影子们低垂着头，一对对长长的兔子耳朵耷拉在肩膀上，耸动着，好像在无声地哭泣。
楚酒知道，这全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场景，其实对她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因为她心中一直在隐隐担心这个没找到具体说明的二号兔子会闹出什么妖，所以才幻想出这么多兔子。
她不理它们，站着不动，只时不时看一眼指示灯，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四周很安静，这次幻觉的场景内没有声音，三分钟内，外面的声音就算再大，她也听不见。
不知道苏准怎么样了。
三分钟差不多到了，楚酒耳边终于传来隐隐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模糊，像隔着一层玻璃。
她仍然醒不过来，周围还是幻象。
楚酒立刻摸出手机，调出铃声，按在耳朵上。
这回猛地惊醒了，像从梦境的泥沼中突然脱出来，回到了现实。
一号金属箱的门还开着，吸附功能并没有开启，装着大半盒米饭的饭盒掉在箱子门前。
苏准没有叫醒她，也没法开枪，是因为他的枪落在地上，他正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拼命搏斗。
似乎有什么东西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仰躺在过道的地毯上，手抓脚踹，跟脖子上让他窒息的无形的东西较劲。
攻击它的不会是一号内容物。
说明书里写得很明确，一号内容物性情温和，不会物理攻击。
也确实不是。
因为楚酒一瞥眼间，已经看到一号内容物在哪了。
掉在地上的饭盒里，米饭忽然凭空少了一大块。
那只会隐身的飞天魔鬼鱼，趁着现在最混乱的时候，摸过来偷吃的来了。
楚酒抓起地上的饭盒，把它塞进金属箱里，按下箱门上吸附开启的图标。
然后过去捡起地上苏准的枪，对着他周围的空气连开几枪。
然而一点效果都没有。
枪没能打到隐身攻击的东西，苏准仍然不能呼吸，面色发紫，已经快不行了。

第111章
这边一连串枪响，韩序焦急的声音从楼梯口那边传来：“楚酒？？”
“我没事！”楚酒回答。
她的手伸向口袋，犹豫了一瞬。
正在勒苏准脖子的应该是二号，看来它也会隐身。
二号箱太小，楚酒钻不进去，又根本看不见它，没法用“两心相随”把它塞进去。
一号箱倒是够大，不过看样子，每只隔离箱的功能不一样，不知道一号箱能不能关住二号。
而且魔鬼鱼说不定会受米饭吸引，进到箱子里，这时候带着二号过去会惊扰到它。
楚酒没有去拿卡，而是丢下地上不停翻滚挣扎的苏准，冲向厨房。
保留区的厨房和上一层结构相同，楚酒拉开一只贴着“冰格”标签的小抽屉。
和楼上一样，所有抽屉和柜门上都有电子锁，不过这层空姐没有锁过，所以米饭才会被偷光。
冰格抽屉也同样没上锁，里面是大半抽屉冰块，飞机上没有冰箱，冰格里储存的是给乘客加在饮料里的小冰块。
楚酒火速把冰块铲进一只烤盘里，端着飞奔回来，对准地上的苏准，哗啦啦地倒下去。
冰块和冰碴四处飞溅。
苏准原本已经意识模糊，眼前发黑，这么多冰块浇下来，脖子上窒息的感觉骤然消失了。
他突然能呼吸了，趴在地上，大声呛咳出来。
攻击它的真的是二号内容物。
它的说明书虽然都撕掉了，还是留下了几个字——“极其畏惧寒冷”。
冰块雨效果非凡。
周围没有动静，没东西再来攻击楚酒和苏准，它大概被吓跑了。
它是虚拟的NPC，对苏准的“物理攻击”，其实也是系统在控制苏准的呼吸，制造出攻击的效果而已，就像那些因为违反规则，被系统处死的人一样。
不过也有不同。苏准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而深的紫红色勒痕，和楼上死去的光头的脖子一样。
看来这是它第二次动手杀人。
苏准坐起来，按着脖子，仰头望着楚酒。
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他还有心思笑，“你一进入幻觉，我还没来得及放饭盒，就被勒住脖子。这次差点就死了，幸好有你。”
花体字在空中蜿蜒舒展：
【苏准：眷恋值加200】
【达成眷恋值1200成就】
应该有新的密码刷出来了，不过楚酒顾不上这个，先回去看大开着门的一号金属隔离箱。
金属箱里，米饭比刚刚少了几大块，一号内容物的智力指数只有四，十分好骗，真的跟着米饭进了箱子。
现在箱门的小屏幕上，正显示着一行字：
【内容物已被成功吸附，请关好箱门。】
楚酒啪地关好箱门，把一号连同它心心念念的米饭关在一起，又按说明书上的操作流程，按下屏幕上的锁门和启动隔离键。
又搞定了一只。
楚酒关好箱子，再看一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伸手去揭一号箱上面的那张贴纸：
【警告：内容物极度危险，未授权人员请勿靠近】
贴纸是虚拟的，像是没有黏牢，一角翘着，一揭就下来了。
系统把细节做得很逼真，金属箱上还留着轻微的胶痕，从侧面能看得很清楚。
那胶痕和上面贴纸的形状并不相符，小了一圈。
楚酒快步走到座位旁，又揭下二号箱上的贴纸：
【警告：内容物危险，未授权人员请勿靠近】
楚酒把第二张贴在一号箱上，这回贴纸和一号箱上的胶痕形状才是吻合的。
“极度危险”的，并不是爱吃米饭，只会精神攻击的一号内容物，而是一心杀人的二号内容物。
苏准懂了：“有人故意把贴纸交换了。”
楚酒说：“也不一定是人。”
说不定就是二号内容物，那只兔子本身。
广播里轻轻地“咚”了一声，安全带指示灯忽然开始闪烁。
楚酒和苏准马上坐到过道旁边的座位上，扣好安全带。
苏准扣上安全带，手心直冒冷汗：要是这指示灯稍微早闪一点，他还躺在地上被勒着脖子，就完蛋了。
大概一分钟之后，指示灯终于熄了。
两个人一起鼓了十下掌，举起双臂欢呼一声，重新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楚酒直奔后面几排座位。
果然，又有两排座位的座位号变成了数字和字母乱序的密码，楚酒用手机一个接一个地抄下来。
已经有五份密码到手，还缺三份。
不出意外的话，一份密码应该会在苏准眷恋值满格时刷出来，另一份密码提示报过，是成功捕捉或摧毁三只内容物的任务奖励，还有一份不知在哪里。
苏准对她抄座位号这件事已经见惯不怪，他也在忙着。
他把刚才救了他一命的小冰块们全都珍惜地捡进烤盘。
他一边叮叮当当地收冰块，一边遥遥地问楚酒：“勒我脖子的是那个二号内容物？”
他也想明白了。
楚酒手上忙着，口中答：“对。”
苏准说：“看来说明书上没有写错，它确实‘极其惧怕寒冷’。”
他扫视周围，琢磨：“还有什么别的冷的东西么？”
两人带着装着冰块的烤盘回到旋转楼梯这边。
韩序看见楚酒平安回来，明显放松了，“为什么忽然开枪？”
楚酒把刚刚发生的事简略地讲了一遍。
韩序沉吟，“这个二号内容物的智力水平不低。”
楚酒也在想这个，点头，“二号的攻击时间挑得非常好。”
刚好在一号把楚酒送进幻觉中之后，三分钟以内，苏准还没来得及诱捕一号进箱子，也不能叫醒楚酒之前。
楚酒在这三分钟内的幻觉里，根本不知道苏准正在被攻击，等它搞定苏准，就可以来继续攻击楚酒。
韩序他们离得远，又没有枪，想叫醒她都没办法。
身处幻觉中的楚酒，杀起来更容易。
保留区不携带特殊的身份卡不能进，两张身份卡在苏准和楚酒身上，如果两个人都死了，这层客舱就会变成一个没人能进得来的地方。
没人能进，也就没人能拿到隔离它们的金属箱，一号和二号就彻底自由了。
苏准有点纳闷：“上次我们下去的时候，你和我也陷入过幻觉，它为什么不攻击？”
楚酒琢磨：“它那时好像正在忙别的。”
在忙着抓藏在机舱壁里的锁匠。
保留区没有乘客的行李，它没法像楚酒那样，用电子锁把锁匠钓出来。
有了锁匠，就等于可以随便打开这架飞机上所有的门，更等于拿到了克制它们的隔离箱的钥匙。
总而言之，这个二号，比另外两只危险得多。
偏偏它的说明页面全都没了。
楚酒想了想，忽然对苏准说：“我要去把你那个穿灰帽衫的小弟找出来。”
就是那个帮苏准劫机，现在带着枪不知所踪的灰帽衫。
这飞机上没什么地方可藏，楚酒说：“这层厨房的冰格还有空间，我们先去把冰块放进冰格里，再去检查一遍卫生间和空乘休息室。”
几个人一起往回走，刚转过客舱中间的隔门，一样红通通的东西就虎虎生风地砸下来。
是一只便携式手持灭火器，目标是苏准的头。
苏准怎么可能被这种东西砸到，单凭本能就躲开了。
转角后砸他的人扑了个空。
旁边的韩序已经反应过来了，一把扭住那人的胳膊，把他牢牢地按在墙上。
是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乘客。
他身后还有好几个乘客，原本大概打算趁乱一起动手，可是一击不中，都愣在原地。
年轻人被韩序摁住了，脸贴着机舱壁，转过头对楚酒他们怒吼：“你们帮这个劫机犯？！你们跟他是一伙的？？”

第112章
“我们跟他当然不是一伙的。”白落苏说，“我们只不过想让飞机平安降落而已。”
年轻人吼：“飞机马上就要飞到无名了，只要在无名市落下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你们现在还帮他，打算让他把飞机弄到哪去？”
他说的是“无名市”，不是“滨海市”。
这是个带头走剧情的NPC乘客。
楚酒立刻看向他身后帮忙的那几位。
那几个人倒像是玩家，听到年轻人说出“无名市”，脸上都露出点尴尬的表情。
楚酒发现，就在他们刚刚下楼的时候，不少乘客都聚集到了前舱。
他们围着陷入幻觉的机长和副驾驶，正努力想把他们弄醒。
楚酒明白，这些人之所以能被NPC煽动，是因为从心底觉得，无论苏准是个真的劫机犯还是个走剧情的NPC，都肯定是这架飞机上的危险分子，只要把他控制住，再叫醒机长，这架飞机就安全了一大半。
他们正在努力自救。
“机长醒不了了。”楚酒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说过，机上有只能让人陷入幻觉的怪物，如果没有在限定的时间内及时把人从幻觉中叫醒，就醒不了了。没有机长，你们这里有谁会驾驶这种飞机么？”
乘客们互相看看，谁都没有出声。
楚酒指了指苏准，“他可以。他现在是唯一一个能驾驶这种S570型客机迫降的人。”
“可是……”有人指着苏准，“可是他……”
楚酒懂，他是想说：可是苏准说不定只是个扮演劫机犯的NPC，并不一定真的会驾驶飞机。
另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说：“而且我们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
小瘦子插口建议：“不然……用兔子耳朵问问他？”
中年人反驳：“你又怎么知道对着兔耳朵就一定会说真话？”
这架飞机上还没有因为违反规则死过人，有人并不全信。
苏准忽然出声：“不然我来比兔子耳朵，你对着我撒句谎试试看？”
中年人不吭气了。他并不敢。
楚酒耐心地说：“无论他会不会驾驶飞机，是不是在说谎，你都只能当他说的全都是真的，因为你并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苏准的这颗头目前很宝贵，要保护好，不能随便乱敲。
客舱里很安静。
楚酒接着说：“我们现在被困在天上，飞机里还有一只会杀人的怪物没有抓住，无论如何，不能先起内讧……”
话还没说完，座位上一个女乘客忽然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双手拼命地去撕扯脖子，脸憋得通红。
苏准手里还端着盛满冰块的烤盘，想都没想就大步过去，哗啦啦地泼在女乘客身上。
楚酒看见，四处溅射的冰块雨里，一个灰白色的模糊人影，顶着兔子脑袋，显形了一瞬间，松开女乘客的脖子，又消失了。
这回人人都看到了。
机舱里真的有怪物，而且正在杀人。
女乘客能呼吸了，跌坐在旁边座椅上，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
楚酒和苏准他们弯腰把珍贵的冰块重新捡回烤盘里。
人们终于动手了，帮他们把四处散落的冰块收集起来，一会儿就又凑成了满满一盘。
二号刚刚在楼下就被冰块淋了一次，大概是真的被激怒了，攻击频率明显增加。
以它这种一次又一次的密集攻击频率，这些冰块暂时不能收回冰格里，只能随时备用。
珍贵的冰块正在融化，化出来的冰水在烤盘上荡漾。
就算这层客舱厨房的冰格中还有半盒冰块，也坚持不了多久。
楚酒问苏准：“客舱的温度在哪里能调？驾驶舱吗？”
苏准流利地回答：“不是。这种机型是在乘务员总控制面板上。我过去调。”
他走了一小会儿就回来了，“已经调好了，可是最低就只能打到十八度。”
楚酒伸手试了试座位上的出风口，冷风嗖嗖的。
苏准是真的明白S570的结构。
他会驾驶这架飞机的可能性又增加了，让人欣慰。
楚酒说：“麻烦大家把座位上的空调出风口全都开到最大，把机舱温度降下来，那种怪物怕冷。”
而且冰块也能融化得慢一点。
这回所有人都很积极，全都去调座位上的出风口，把附近座位的出风口也全部打开，机舱里的温度立刻明显地降低了。
这些冰块只能再坚持一会儿，楚酒说：“我们现在去查卫生间和空乘休息室。”
她想找到苏准的那个失踪的穿灰帽衫的小弟。
客舱前后一共有六间卫生间，楚酒先去查离后舱最近的四个。
她一边往后走，一边忍不住问苏准：“你怎么知道在出错的游戏茧里，违背规则的人一定会死？”
在剧情世界里，这架飞机上也被金主加上了出错的游戏茧，在没死过人的情况下，轻易相信游戏规则不能违背，不像是苏准的性格。
更何况安排出错的游戏茧的，还是那个骗了他的金主。
苏准倒是有点纳闷：“游戏茧已经出了那么多次事，当然人人都知道，万一进了出错的游戏茧，一定不能违反规则，否则会死。你不知道？”
原来在他们剧情的世界里，这已经变成了常识。
后舱的卫生间占用灯都亮着，里面全部有人。
在这架危机重重的飞机上，躲进卫生间似乎是个办法。
韩序用锁匠一间间地开卫生间的电子锁。
里面藏着的人男女老少，每个都吓得不轻，还有一个已经中了幻觉的招，正在目光呆滞地对着镜子画花，幸好还没到四十分钟，被白落苏一嗓子吼醒。
后舱没发现灰帽衫，几个人往前搜，终于，在锁匠打开一间洗手间的门时，楚酒从门缝里看见了灰帽衫的脸。
灰帽衫没想到锁住的门能从外面打开，更没想到外面有苏准，火速把门重新拉上。
苏准觉得不对，把烤盘塞给白落苏，自己上前一脚把门踹开。
两个人手里都有枪，完全是在比谁更快。
灰帽衫比不过他家老大，被苏准一枪打在小臂上，手中的枪落地。
楚酒在苏准身后提醒：“他身上可能还有另外一把枪。”
苏准把灰帽衫按在洗手池上，利落地搜他身上，掀开衣服，又搜出一把枪。
当然是死去的光头丢的那把。
苏准死死地按着灰帽衫，问：“你干什么好事了？”
灰帽衫听出他口气中浓重的杀意，整个人都在哆嗦。
“……大黑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当时你带着那女孩走了，没一会儿他就不对劲了，好像疯了一样嗷嗷乱叫，后来忽然攥住脖子，好像有人勒他一样，我一害怕，就跑了，藏在洗手间里……”
苏准问：“那他的枪怎么会到你手里？”
“我后来听见外面没什么动静了，就偷偷出去，看见人质都跑了，他已经死了，趴在地上，我怕枪落到别人手里，就把他手里的枪摸走了。”
苏准问：“我就在楼下，出了这种事，你为什么不过去叫我？”
灰帽衫支支吾吾。
楚酒没时间听他废话，自己挤进狭窄的卫生间，动手去搜。
她从灰帽衫的口袋里翻出几张纸页。
是二号箱内容物的详细说明，果然在他这里。
除了他，这架飞机上也真的没什么人会去昏迷的治安局押送员身上偷这几张纸。
苏准看清楚酒搜出来的是什么，反手掐住灰帽衫脖子，用枪指着他的头，“你偷这个干什么？”
灰帽衫吓得完全站不住了，双腿往下软。
“我数到三，你偷这个干什么？一，二……”
“苏哥……”灰帽衫涕泪交流，“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是因为缺钱……”
他招了。
送他们上飞机的金主额外给了他一大笔钱。
飞机从开始就没有额外加油，金主也没打算真的让苏准在荒岛迫降，□□是金主给的，就算定时启动，也炸不了，那几个小伞包上也做过手脚，在空中打不开。
金主安排了在治安局的内线，故意把锁匠和另外两只内容物的箱子一起送上飞机。
金主没打算劫机，也不打算炸了飞机，他真正的目标是二号。
他想把二号放出来。
治安局的两个押运员按标准操作流程，不得坐在箱子周围的危险范围内，会在上一层的客舱，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保留区巡查。
为了让锁匠能有充分的时间开锁，金主计划了劫机。
劫机并不是目的，只是为了干扰治安局押送员，制造混乱。
结果锁匠的活干得比他们预计的出色得太多了，飞机才一起飞，就成功地把另外两只放出来了。
金主给灰帽衫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保护二号，还要拿到二号的说明书，灰帽衫去拿光头的枪时，顺便从昏迷的押送员身上搜出了二号的说明，自己藏起来了。
苏准奇道：“就算这么处心积虑，放出二号，也就是制造一个空难而已，和直接炸飞机有什么差别？”
灰帽衫哭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楚酒晃了晃手里的纸，“有差别。你们看这个。”
这两张纸上是二号说明书上撕下来的部分。
首先就是二号内容物的形态。
高度在一米四左右，通体灰白色，身体结构和人类似，头部却更像兔子，只不过上肢末端不是手，而是两根极细的可以翻卷弯曲的触手。
白落苏探头过来看，要看的人太多，他直接读出声：
“它不是我们通常理解意义上的生物体。”
“智力指数10。”白落苏惊奇，“那不是和我们人类一样？够聪明的。”
“它的能力是——会隐身。它喜欢躲藏，容易受到惊吓。
“虽然有时候会给人一种非常羞涩的印象，但是绝不要被这种表象蒙骗，它经常会表现出完全出人意料的极强的攻击性。
“它喜欢杀戮，完全没有理由，对猎物毫无同情心。
“它擅长使用前肢的触手勒毙猎物，风格以偷袭为主，致死为目的，一旦被激怒，就会进入疯狂攻击的状态，被评定为最高危险级别。
“同时它又是高度敏感和谨慎的，随时都可能脱离攻击状态逃跑。”
白落苏说：“不过还好，上面说，它每次只能攻击一个人。”
他接着读：“它是异乎寻常无法理解的存在，除特殊的隔离箱外，无法被手和其他工具物理性地捕捉，它具有刀刺钝击等抗性、枪击抗性、爆炸抗性，存活完全不需要空气，能耐受极高的温度，同时耐高压。”
白落苏吹了一声口哨。
大家：“……”
楚酒心想：这是个什么玩意。
大概只有游戏茧里，才能设定出这种怪东西出来。
所以在剧情里，金主没打算劫机，也没想炸飞机，只打算让三只内容物制造混乱，让飞机掉下去。
坠机时，机上的人会死，二号却根本没关系，它就算跟着飞机掉落到地面上，也照样活着。
然后就彻底自由了。
存心把这样一个怪物放出去乱跑，这位金主“斯宙”，其心可诛。
白落苏还在看说明，“重点来了，它还是有怕的东西。它唯一的弱点是低温，只要完全置于零下十度以下的低温环境中，立即就会死亡。所以它……”
这页没了。
楚酒和苏准一起帮他把这句话补完：“……极其畏惧寒冷。”
韩序默默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零下十度并不是一个很难达到的温度，最普通的家用冰箱的冷冻室就已经比这个温度低。
白落苏也在说：“所以应该把它塞进冰箱里？”
问题是飞机上并没有冰箱。

第113章
只靠两层客舱厨房冰格里的那点冰，肯定不够把一只身高一米四的兔子“完全置于零下十度以下的低温环境中”，再说冰块的温度也不够低。
楚酒想了想，问：“他们刚才拿来砸人的灭火器是哪种？”
韩序立刻回答：“我看过了，是一种高效阻隔燃烧物与空气的新型灭火器，卖点之一就是喷出的气体是常温，不会冻伤。”
楚酒：“……”
要么就是想办法把二号关进它的金属隔离箱。
可二号的智力水平和人类相当，不太可能像对付一号内容物和锁匠一样，把它诱捕进去。
它是完全不能用手和其他东西物理性地捕捉的，楚酒就算用引怪的卡片把它强行拉过来，也很难把隐身的二号精确地关进那只小箱子里。
除了这些之外，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有点冒险。楚酒心中踌躇。
只剩最后两张密码就可以关停游戏茧，二号内容物又在不停地杀人，也只能冒险了。
客舱靠后的地方又传来尖叫声。
有人在大喊：“有人要死了！你们快过来！！”
白落苏立刻端着那盘冰块飞奔过去。
又有人被攻击了，而且是在距离楚酒他们最远的地方，好在淋冰块的办法仍然有效。
白落苏救完人回来，忽然“咦”了一声，“我又拿到了一个新任务，也很简单，把精神值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奖励是三个问号。”
韩序说：“估计是下一张密码。”
白落苏已经成功拿到了一张密码，看来又顺利地接到了一张新密码的任务。
这个游戏茧里一共只有八份密码，至此八张密码的去向全都有了着落。
韩序那里一张都没有。
楚酒立刻看向韩序。
韩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垂下眼睫。
被系统逼着做任务，并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让一个平时习惯做任务的人闲着，楚酒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觉得也不太好受。
她不动声色，悄悄地伸出手，握住韩序的指尖。
韩序抬眼看向她，反手把她的手握住。
白落苏浑然无觉，正在琢磨，“刚才看到那么有趣的东西，精神值已经八十九了，倒是差得不太远。”
他把那么变态的二号内容物，叫做“有趣的东西”。
让他慢慢攒他的精神值，楚酒打算先把苏准眷恋值的那张密码刷出来。
白落苏救人时，苏准已经找了两根背包上的带子，把灰帽衫的手脚捆起来，扣上安全带，绑在了座椅上。
楚酒松开韩序的手，对苏准说：“苏准，你跟我来，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苏准一脸莫名：？
楚酒把他带到旁边，先看了看可攻略人物图标里他的眷恋值。
苏准的眷恋值已经涨到了一千二。
他的脾气，楚酒现在已经摸得很清楚了。
他喜欢刺激，喜欢新奇，厌倦无聊的生活和一成不变，楚酒这次打算送他一个大的。
楚酒说：“苏准，你把两只手立在头上，做成兔子耳朵的形状。”
苏准虽然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不过觉得有趣，轻轻挑了下眉，把双手做成兔子耳朵的形状，放在头顶，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
楚酒继续说：“你问我：‘这里是不是一架真实世界里联邦航空飞往滨海市的飞机，航班号FA361，因为套上了出错的游戏茧，才变成了一个飞机主题的惊悚逃生游戏，苏准是不是这个游戏里扮演劫机犯的一个NPC’。”
苏准凝固了。
他望着楚酒，眼中全是震惊。
楚酒神情平静地回望着他。
好半天，苏准才终于开口，哑声问：“这里是不是一架真实世界联邦航空飞到滨海市的飞机，航班号……FA361，是因为套上游戏茧，才变成了一个惊悚逃生游戏？”
楚酒坦然答：“是。”
她没死，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什么天尽头航空，没有无名市，也没有SS999航班。
苏准艰难地开口，继续问：“那……苏准是不是这个游戏里扮演劫机犯的一个NPC？”
楚酒点头回答：“对。”
苏准安静了好半天，放下头上的兔子耳朵，重新扫视了一遍这个机舱。
“可是……可是我觉得……”他仿佛有点说不下去，“……我不是什么NPC，我人生中所有的经历都很清晰，我是怎么长大的，做过些什么事，我全都知道……”
他的意思是，如果他是一个逃生游戏的NPC，他势必只存在于这个游戏片段中，并没有什么“人生”可言。
楚酒答：“那些估计都是假的，是系统瞎编的。不过我还有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再用兔子耳朵问我？”
苏准说：“不用了，你直接说吧。”
楚酒说：“好消息是，你其实是现实世界中的一个真实的人，是被系统洗脑，才变成了NPC。”
苏准一动不动地盯了她半天，忽然把手重新放在头上，做成兔子耳朵的形状，“真的？？”
楚酒点头：“真的，没有骗你。”
她说：“现在，最刺激的部分来了——我可以把你带出游戏世界，重新恢复记忆，变回真人。”
苏准足足有一分钟时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举在头上的手也没放下来。
半晌，他终于问，声音很轻：“真的？”
楚酒肯定地回答：“真得不能再真。”
正常人经历这种强刺激，先知道自己是个假人，紧接着又发现自己其实是真的，先悲后喜，悲喜交加，说不定会犯心脏病。
可是苏准没有。
楚酒看见，苏准沉默良久，眼眸中渐渐明亮起来。
苏准忽然问：“那我究竟是谁？”
楚酒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在等着你清醒之后告诉我。”
空中的花体字缓缓浮现：
【苏准：眷恋值加300】
【达成眷恋值1500成就】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无数浅粉色的花瓣在两人上空洒落，一片片落在苏准的肩头。
这次不用去保留区，楚酒已经看到，苏准身后的座位上方，行李舱上的座位号已经变了，变成了字母和数字的密码。
楚酒说：“你慢慢消化，我先把我的东西抄完。”
她刚拿出手机，韩序就过来了，递给她一张菜单和一支笔，比上次楚酒做都市徜徉任务刷许组长的时候还要贴心。
第六张密码到手了。
现在只缺白落苏任务的那张，还有楚酒自己捕捉和摧毁三只内容物任务的奖励密码，关停密码就齐了。
楚酒问白落苏：“你的精神值到多少了？”
“九十。”白落苏汇报。
只比刚才涨了一点点。
二号内容物还在外面乱跑，事不宜迟。
韩序提议：“我们现在去一次货舱。”
白落苏不懂，“你们两个去货舱干什么？”
楚酒和韩序都没有回答。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其实还有一个可以处理掉二号的计划。
不过二号的智力指数是十，和人类一样，有计划放在心里就行了，它又会隐身，说不定现在就在旁边，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这架飞机上没有零下十度的地方，可是有一个地方绝对在零下十度以下，就是机舱外。
游戏茧的蓝光墙可以屏蔽信号，挡住大的物体进出，比如人，或者雨滴，但是并不会阻挡空气的流通。
就算有蓝光茧的包裹，飞机外的气温和气压与蓝光茧外也是一样的。
外面现在是六千米的高空，温度非常低，楚酒刚刚在驾驶舱时注意到了，机舱外现在的温度是零下十六度。
二号处于零下十度以下的环境中，立刻就会死亡。
以机舱外的温度，冻死一个二号，绰绰有余。
楚酒嘱咐白落苏和苏准，“我们去一次货舱，你们拿着烤盘，二号每次只能攻击一个人，一旦发现有人被攻击，就用冰块泼他周围。”
两个人点头答应。
楚酒和韩序穿过客舱，来到机尾。
机尾通往下层的门锁着，楚酒把锁匠放了出来。
锁匠大概半天没开锁了，正在爪痒，干活速度奇快，几秒钟搞定。
门外是向下的楼梯，一路下到底，就是货舱的门。
锁匠又开开心心地开了一次电子锁，货舱的门无声无息地弹开了。
里面只有一间小房间那么大，一人高，以韩序的个子，头会碰到舱顶。
乘客们的行李都在前面另外的行李舱里，这里只是小批量运货用的，不过这次航班没带什么货物，基本空着，只有角落扔着几个箱子。
再往前走到头，就是货舱可以向外打开的舱门，现在严丝合缝地关着。
这就是苏准他们原本打算来跳伞的地方。

第114章
飞机仿佛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乘客须知第四条是，“在客舱内，当安全带指示灯开始闪烁时，除正在使用卫生间的乘客外，其他乘客请立即坐在座位上”。
这规则有地点限制，只在客舱内才生效，楚酒和韩序不用担心这个，在货舱里四处查看。
货舱对外的舱门上也是电子锁，锁匠就能搞定。
楚酒原本有个不错的计划。
二号聪明谨慎，不太容易把它诱拐到货舱，所以楚酒打算直接用强制的手段硬拉过来。
等二号又去勒乘客的脖子，进入攻击状态时，就使用“极限诱惑”，把它吸引到她周围。
说明书上提过，“它又是高度敏感和谨慎的，随时都可能脱离攻击状态逃跑”，为了防止它脱离攻击状态逃跑，在把它拉过来之后，马上使用“两心相随”。
“两心相随”的技能就像胶水，能把它强制黏连在她旁边。
然后楚酒就可以带着它来到货舱，打开货舱对外的舱门。
这种新机型的货舱是特殊的密闭设计，舱壁特别加强过，在空中打开货舱门完全没有问题，不会对飞机客舱和其他部分造成影响。
而货舱内会骤然失压降温，温度足以冻死这只疯狂的二号兔兔。
这计划中唯一的问题是，只要货舱门一打开，因为失压，货舱内所有的东西都会跟着气流飞到舱外，奔向自由的天空，包括和二号连在一起的楚酒。
所以需要用东西把她固定住。
楚酒在货舱内仔细看了一圈，非常失望。
这货舱的地面和舱壁是完全光滑的，并没有固定货物用的金属钩和卡槽，没办法牢靠地系住绳子之类的东西。
而且货舱在开舱门的时候，和客舱之间的那道门必须要关好，得是绝对密闭的，所以只能在货舱内部寻找固定的办法。
看起来就是没有办法。
楚酒有点焦躁。
韩序又在货舱里转了一圈。
他忽然俯下身，去看角落里那几只箱子上贴着的标签。
“楚酒，有个纸箱发货方的名字是‘斯宙’。”
楚酒转过头。
韩序已经徒手把纸箱撕开了，从里面拎出一样东西，“看这个。”
是一只普通的黑色双肩包，看起来平平无奇。
“接着。”韩序轻轻一抛。
楚酒伸手接住。双肩包入手沉甸甸的，不是虚拟道具，是真东西。
包里装着东西，鼓鼓囊囊，塞得满满的。
韩序又翻了翻箱子，仿佛从里面找出了点什么东西，拎在手里，他手中看起来却是空的。
他走过来，把手里看不见的东西递给楚酒。
摸起来是很宽的带子，结构复杂，还有金属环扣，只不过被游戏茧屏蔽了，看不见。
楚酒忽然明白这一整套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降落伞包。
是正常双肩包的尺寸，比苏准的那三只小包包大多了，上面也没有任何标志，可却是真正的降落伞包。
韩序说：“这应该是斯宙给……”
楚酒懂：给灰帽衫准备的。
三只虚拟小伞包都动过手脚，打不开，金主大人总得给内奸准备一条活下去的出路。
而事实上，这也是游戏茧给玩家准备的一条逃生之路。
捉到锁匠，打开货舱门跳伞，就能平安地穿出蓝光壁，离开空中的游戏茧。
韩序说：“而且是双人的，可以两个人共用。”
灰帽衫在剧情里只会一个人跳伞，所以双人背带被系统隐藏了，看不见，却摸得着。
从货舱到楼上客舱的门全都开着，客舱那边又传来尖叫声，二号又在攻击人了。
这说明它还在楼上，守在它的克星——那盘冰块周围，没有跟着他俩下到货舱。
韩序立刻把伞包打开，拉出里面的降落伞，平铺在地上。
降落伞是彩虹色的，颜色绚烂，还挺好看。
游戏茧里眼睛不可靠，韩序用手摸过去，认真检查。
他仔细查了一遍，给出结论，“我跳过很多次伞，相信我，这伞是好的，可以用。”
楚酒望着地上的降落伞发呆，“……”
这是十分完美的解决方案，把二号带到货舱，打开舱门，把它冻死，楚酒自己不需要固定在货舱里，身上有伞包，并不怕飞出机舱。
唯一的问题是，这次真的得从飞机上跳下去。
楚酒很想把宙斯从虚拟世界拖出来，让韩序剁成饺子馅，加点葱末，调上点盐，剁过来剁过去，剁过去剁过来。
韩序利落地把降落伞重新叠好，收进伞包里，又从楚酒手里拿过那几根隐形的带子。
这是双人共用一个伞包跳伞时，连接两个人用的背带。
韩序帮楚酒把隐形背带穿起来，腿上，腰上，肩膀上，全部牢牢扣好。
楚酒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运动服一切如常。
全身上下的隐形背带不会引起二号的注意，这是它的虚拟世界外的东西，它看不见。
韩序自己也把伞包背带扣在身上，对楚酒说：“行了。”
他看出楚酒在紧张，又检查一遍她身上的背带。
“放心。我跳过很多次，从比这高的高度也跳过。从首都到滨海都是晴天，风也很小，天气很合适。”
刚上飞机时，坐在前座的壮汉就说过，首都和滨海的天气预报和虚拟世界里的首都和无名市是一样的。
都是晴好的天气。
“就算屏幕上显示的方向是假的，自动驾驶没有带我们去滨海市，从首都出发，无论往哪个方向飞，这段时间内，也都在陆地上，我们跳下去不会掉进海里。”
韩序声音淡定，仿佛只是想和她一起去玩一次而已。
两个人带着背包，拎着锁匠，回到上层客舱时，白落苏还在端着装冰块的烤盘，满脸警惕，观察着周围乘客们的状态。
他一看见楚酒就汇报：“它又攻击了一次乘客，不过冰块都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我们没办法，让空姐开了这层的冰格，把冰块也全都取出来了。”
全都取出来也没有多少。
烤盘里的冰块正在融化，化出来的水在盘子里荡来荡去。
楚酒懂二号在想什么。
它明明知道一攻击乘客，会被不客气地浇上一身冰块雨，还一直都在发动攻击，就是为了让大家始终不敢把冰块收进冰格里，必须一直放在旁边备用。
它是虚拟NPC，没法碰到真实的冰块，让冰块化掉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就这点冰块而已，只要再过一会儿，就会全都融化，这架飞机上就再也没有可以威胁它的东西了。
到时候它就能放开手脚，想杀谁就杀谁。
楚酒问白落苏：“你的精神值怎么样了？”
白落苏看了看界面，“已经九十二了。”
楚酒点头，“白落苏，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白落苏：？
楚酒掏出口袋里的六张密码纸。
“这次游戏茧，可能要你来动手关停了。”
白落苏完全没想到楚酒会说这样一句话，“啊？？？”
楚酒说：“看到上面的编号没有，等凑齐八份以后，按顺序排起来，让苏准看一眼就可以了。”
白落苏眼睛发光，头一次说话有点结巴，“让我？真的让我吗？……那你和韩序呢？你们两个要去哪？”
“我们得去做任务，把最后一张密码刷出来。”楚酒提醒白落苏，“你的精神值？”
白落苏瞟了一眼，“一百！已经一百了！”
忽然被委以重任，他的精神值毫不含糊，直冲到顶。
楚酒：“密码？”
白落苏腾出一只手，从旁边座位的小桌板上撕下一张小贴纸——在他眼里，贴纸大概是会发光的。
贴纸上浮现出满满的数字和字母，右下角有个小小的“7/8”。
现在只差捕捉摧毁三只内容物任务后，奖励的最后一张密码。
楚酒叫上苏准，“你们两个跟我去驾驶舱。”
客舱里，人们还坐在座位上，二号时不时发动攻击，每个人都很紧张。
最前面的大屏幕上，小飞机的图标飞过长长的虚线，离“无名市”已经不远了，只剩最后一小段距离。
“小姑娘。”楚酒被人叫住。
是刚上飞机时被楚酒硬拉着系上安全带的两个阿姨。
卷发阿姨小声问楚酒：“快到地方了，咱们的飞机还能好好降落吗？”
楚酒肯定地说：“能，我们很快就要降落了。”
楚酒用锁匠打开驾驶舱的门。
飞机还在自动驾驶状态，舷窗外天空碧蓝，今天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游戏茧的幻象中，天气都很清朗，飞机飞得非常平稳。
楚酒把一张张密码按照顺序排列在飞机的操控台上，主屏幕旁边。
她对白落苏说：“过一会儿，最后一张密码会出现在主屏幕上，你让苏准同时看到所有这些密码，游戏茧就关停了。”
“关停之后，机长和副驾驶会醒过来，让他们来驾驶飞机着陆，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估计，苏准清醒后也有可能会驾驶这种飞机。”
楚酒再想想，“除非他不是钥匙人。要是真不是的话，只能让飞机上其他人轮流来看一遍密码。”
“基本没有这种可能性。”
韩序在旁边插口。
“宙斯受底层规则约束，必须要找非常明显的剧情核心NPC做钥匙人，在这件事上，它耍不了花招。”
楚酒心想：幸好宙斯还有这些底层规则的约束，就像疯子身上的拘束衣，烈马套着的缰绳，否则简直不知道它会玩出什么来。
楚酒接着嘱咐白落苏。
“万一真的有什么意外，没办法关停，说不定可以让苏准迫降试试，我建议你们找熟悉滨海市的乘客，确认一遍机场的真正位置，只要飞机能成功落地，并没有任何规则规定不能离开飞机，你们就可以逃出蓝光茧了……”
白落苏说：“楚酒，我全都知道，你这也太操心了……”
苏准忽然在旁边插话，对楚酒说：“你放心，我都明白。”
自动自觉地准备来看关停密码的NPC也是没谁了。感觉他比白落苏还更靠谱一点。
白落苏问：“那你们两个要去哪？”
不知道二号现在在哪，是不是在隐身听他们说话，也不知道二号对人类的语音和各种知识到底了解到什么地步。
楚酒只说：“以后再告诉你。”
苏准却早就看见韩序背上背着的黑色双肩包了。
在别人看来只是个普通双肩包，他却很知道那是什么。
他对白落苏说：“别问了。一会儿我来告诉你。”
白落苏：？？
白落苏问：“那现在呢？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还要继续去外面泼冰块吗？”
“不用。”楚酒说，“你们就等在这里，看着屏幕，随时准备关停。”
楚酒和韩序两个人离开驾驶室，来到客舱中间的过道上，把装冰块的烤盘放在座椅上。
楚酒脸上不动声色，其实心中的感觉像是马上就要上刑场。
背上忽然多了一只手，是韩序。
他知道楚酒在想什么，低声说：“放心。有我呢。”
楚酒点点头，深吸了口气，摸出身上两张引怪的卡，攥在手里，站在客舱过道上，安静地等着。
冰块还在融化，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为了让这点冰块全部留在这里化成水，二号一定还会出手。
机舱里很安静，乘客们虽然不明白楚酒他们在做什么，也知道他们正在严阵以待，要对付怪物。
好半天都没有人再被攻击。
飞机忽然轻轻地抖动了一下，广播里“咚”地一声轻响，安全带指示灯亮了。
就在指示灯亮起，开始闪烁的一刹那，楚酒的脖子上忽然一紧。

第115章 (副本四完)
不用“极限诱惑”来吸引它，它自己过来找楚酒了。
楚酒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细钢丝深深地嵌进肉里，呼吸立刻被截断。
不止是呼吸，严重的眩晕感袭来，楚酒眼前发黑。
楚酒现在懂得以苏准的身手，上次为什么也挣不脱了。
它明明在用触手勒着她的脖子，却又同时无影无形，那根触手连摸都摸不到，想挣脱都没办法。
二号这回出手的时机很好。
它知道勒死楚酒很需要一段时间，还会被冰块攻击，但是趁着安全带指示灯闪烁的时候把她勒住，只要能在这几秒钟阻止她坐上座位，她就必死无疑。
它很聪明，可惜却看不见楚酒手里的卡片。
楚酒的左右两手都准备了卡片，右边就是黏连用的那张“两心相随”。
两心相随，可以使两米范围内的NPC，在任何情况下都跟楚酒保持黏连状态，无法离开，并且不能攻击，作用时间三分钟。
二号已经来了，楚酒努力去点右手的“两心相随”。
卡片是虚拟道具，没有触感，楚酒上次被一大群共享脸护士压在下面时，也凭感觉点过卡片，位置找对了，一点就中。
可这次怎么都不起效。
被勒得发黑的视野中，指示灯仿佛还在闪烁。
韩序也和二号一样看不到楚酒的卡，帮不上忙，他等了片刻，意识到楚酒这边出了问题，立刻转身去拿装冰块的烤盘。
楚酒正跟窒息感抗争着，终于看清了手里的卡。
因为二号的突然袭击，卡片从手里滑下去了，被小指勉强夹着，楚酒终于点了上去。
使用。
脖子上的窒息感瞬间消失了。
楚酒的视野还在模糊，她扑到旁边的座椅上坐下，边扣安全带边吼：“韩序！坐下！！”
韩序立刻丢下冰块，坐到座位上，扣上安全带。
一切只在几秒内发生，安全带指示灯亮稳了。
两个人逃过一劫。
楚酒坐在座位上，虽然完全看不见隐身的二号，也很清楚，二号现在应该就在她身边，正因为“两心相随”的作用，被迫和她保持黏连态。
界面上，“两心相随”的倒计时已经出现了，正在一秒钟一秒钟地走着，一共只有三分钟而已。
楚酒紧张地盯着安全带指示灯。
从上飞机以来，这几次安全带指示灯亮起时，楚酒都在计算时间，每一次都是一分钟左右。
这是一个不确定的规律，只有这次指示灯仍然只亮这么短的时间，时间才够做剩下的事。
一分十二秒后，安全带指示灯终于熄了。
楚酒飞快地鼓了十下掌，举起双手“喔——”地一声，解开安全带拔腿就跑。
韩序鼓掌欢呼完，紧紧跟上，两个人飞快地冲下机尾的楼梯。
货舱和客舱之间的门大开着，两人奔进货舱，锁好门，冲到货舱向外的舱门前。
韩序干脆利落地把楚酒身上的背带扣在自己的背带上，他忙这个时，楚酒打开锁匠的盒子，最后让它开了一次锁。
锁匠不辱使命。
电子锁滴地一声，屏幕上出现开锁的图标。
楚酒把锁匠塞回盒子，在“两心相随”的读秒中，货舱门的液压装置推动舱门缓缓开启。
货舱内加过压，舱门一开，气流呼地冲出机舱。
强大的气流的力量无法抵挡，货舱角落里的那几只纸箱子立刻飞出去了。
和箱子一样，楚酒和韩序也飞了。
飞出去的一瞬间，楚酒眼前冒出一只灰白色的兔子头，惊恐地睁着红到滴血的眼睛。
它正紧贴在她身上。
两人一兔紧紧地连在一起，翻腾旋转着掉出了飞机。
极度恐怖的失重的感觉袭来。
楚酒觉得自己好像叫了一声，就跌出了蓝光茧。
天旋地转。
风大到完全没办法睁开眼睛，也根本不能呼吸，周围非常非常冷，在这么冷的地方，打开货舱门的一瞬间，二号应该就已经死了。
跌出蓝光茧前的刹那，眼前有提示闪过。
【成功捕捉一号内容物与三号内容物，二号内容物被彻底摧毁，挑战成功】
不过在从六千米的高空疯狂地往下掉的时候，完全顾不上想这个。
两个人在不停地往下坠落，速度越来越快。
这比过山车可怕得太多了，游乐场的东西和这种持续不停的绝对失重的状态相比，就是小儿科，楚酒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唯一的安慰就是身后有韩序。
他紧贴在楚酒身后，在这个无依无靠四面八方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是唯一坚实的存在。
飞机驾驶舱里。
白落苏和苏准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主屏幕。
主屏幕忽然一变。
一连串的数字和字母在屏幕上显现出来，右下还有个小小的角标，“8/8”。
白落苏叫出声：“苏准！出来了！快看！快快快！！”
苏准认真地来回扫视屏幕，冷静地回答：“别叫了。我已经看见了。”
飞机上，所有人眼前都报出了一行字：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
【五，四，三，二，一。】
“滴——”
蓝光褪去。
机舱里的人们不能相信。
有人试探着问：“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出错的游戏茧关停了吗？”
有人指着客舱前面的大屏幕，“你们快看！大屏幕！地名变回滨海市了！现在不是无名市！是滨海市！！”
“登机牌上的字也变了！！”
驾驶舱的舷窗外，仿佛毫无变化，依然是蓝色的天空和金色的阳光。
“我去找机长和副驾驶。”白落苏说，“游戏一关停，他们不受系统控制，应该已经醒过来了。”他离开了驾驶舱。
现实世界真正的阳光照在操作台上，苏准站在操作台前，一动不动，过了好半天，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说得对，”苏准笑了一下，“我还真的是当了一回NPC。”
机长和副驾驶跟着白落苏一起进来了，机长按着腮帮子，估计是牙敲得太多了，有点疼。
他坐回驾驶位，看了看，“飞机还在自动驾驶状态，一切都很正常，我们快要到滨海市了。”
没有蓝光茧的屏蔽，信号也传了进来。
空中交通管制员正在呼叫：“联航FA361，滨海121.5呼叫，收到了请回答……”
机长立刻回答：“这里是联航FA361……”
苏准抬起头，望向舷窗外，心想，楚酒不知道怎么样了。
楚酒飞在天上。
仿佛无穷无尽的坠落中，忽然听见身后的韩序说：“楚酒，睁开眼睛。看下面。”
楚酒试着睁开眼睛。
眼前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
大地迎面而来，像一大片由深深浅浅的绿色与金黄色交织而成的毯子，同样五彩的山脉微微起伏，湖泊和河流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美景，美到极致。
楚酒忽然不怕了。
“很漂亮，对吧。”韩序说，“今天确实是适合跳伞的好天气。”
一股大力猛地扯了一下，韩序开伞了。
彩虹色的降落伞在两人上空绽放，速度一减，风瞬间小了，世界安静下来。
楚酒说：“我刚才看到处理内容物的任务完成的消息，最后一张密码应该已经刷出来了吧，希望蓝光茧没了。”
韩序在她身后“唔”了一声。
两人该做的都已经全部做完了，反正他们现在已经远离飞机，再操心也没有用。
让人肾上腺素疯狂飙升的自由落体过后，楚酒的心进入一种异常平静安稳的状态。
天蓝得耀眼，金色的阳光四处流淌，两个人飘在空中，像鸟一样飞翔。
脚下是整片美不胜收的江河大地，所有人世间的忧虑和烦恼琐事，仿佛全都不值一提。

第116章
联邦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冯小申急匆匆过来找许为辞，递给她几张纸。
“组长，空管那边有消息了，联航FA361回话了，飞机一切正常，他们正准备在滨海市降落。”
飞机有信号，就代表游戏茧已经成功关停了。
他的声音不小，候机大厅里立刻响起一片掌声和口哨声，所有人熬到现在，终于等到了最好的结果。
许为辞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谢天谢地。”
冯小申接着说：“不过白落苏让FA361的机长传回消息说，楚酒和韩序为了做一个任务，刚才从飞机上跳伞了，不知道会落在哪。”
许为辞对照飞机的坐标，研究电脑屏幕上的地图，她皱了皱眉，“那一片荒郊野地的，山不少。”
“去问问白落苏准确的跳伞时间，”她说，“我们估算一下他们大概会落在什么地方。”
确实是荒郊野地。
楚酒和韩序在天上飘着的时候，就看到下面连绵起伏的山脉了。
正是秋末时节，满山的树木红黄绿相间，像大片彩色的调色盘，美得没话说，对降落伞却不安全。
楚酒指着远处平坦的田野，问韩序：“我们有可能飞到那边降落吗？”
“飞不到那个距离，”韩序说，“我们只能落在山里。”
他操控降落伞，改变方向，寻找地势相对平坦的地方。
两个人终于在一片没有树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降落。
在天上飘了那么久，重新脚踏实地的感觉非常奇怪。
楚酒爬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这是哪里？”
手机没有信号。
楚酒吐槽：“宙斯游戏茧的信号都能覆盖到天上几千米了，现在我站在地面上，手机没信号？？”
韩序笑了，帮她解开背带，“我刚才看见，再往前下山后，好像有一条公路，我们走过去。”
他把降落伞在地上摊开，重新叠好，塞回伞包里，背在背上，“带着这个，说不定有什么用。”
虽然手机没信号，手机上的指南针仍然可以用，两个人校正方向，往公路的方向走。
FA361次航班上。
从舷窗看出去，已经能看到下面的滨海市。
跑道在望，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
空姐们现在正常太多了，嘱咐乘客们调直座椅背，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准备降落。
这一场空中惊魂之后，马上就要落地了，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系着安全带，一脸紧张。
扮演治安局押送员的两个中年男人身上受的都是虚拟的枪伤，游戏茧一关停就消失了，也好好地坐在座椅上。
小瘦子悄悄地对旁边的壮汉说：“我这辈子再也不坐飞机了。”
壮汉也心有余悸，“嗯。回程我也打算换成火车。”
白落苏坐在苏准旁边，问这个“劫机犯”：“所以你本来是做什么工作的？”
大家共患难一场，苏准没有隐瞒，实话实说：“我其实是治安局的。”
白落苏惊讶：“你原来也是治安局的？那我们算是同事。”
苏准说：“我是联邦治安局直属的一个对外不公开的特殊部门的高级调查员，我们的技术专家最近新做了一套伪装，逼真度非常高，所以我们想做个实验，试试看能不能穿着它正常地过安检，上飞机，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他是说他穿着的那套胖子的厚皮。
原来他是有任务上飞机，结果被宙斯钻了空子。
苏准问白落苏：“你呢？你是哪个部门的？”
他看过白落苏的证件，但是游戏茧里的一切都可能只是幻象。
白落苏有两秒没说话，忽然看向舷窗外，换了话题，“看到跑道了诶，马上就要降落了吧？”
飞机平稳地向下，终于轻轻震了一下，轮子落地了。
机舱里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沸腾成一片，能重新回到实地上，所有人都从来没有觉得那么踏实过。
苏准心想，虽然没有游戏茧了，大家还是像规则里最后一条写的那样——“在降落时欢呼并且热烈鼓掌”。
楚酒现在的想法却不一样。
她开始深深地觉得，脚踏实地其实也没什么好处，还是飞的比较快。
无论是飞机还是降落伞，在天上呼地一下就过去了。
飘在空中时，看着距离不太远的地方，真的走起路来却相当可怕，尤其是还要翻山，上上下下地在密林里找路。
两个人累得精疲力尽，走到中午，还没有走出山外。
天上却不太对劲，一块黑云乌压压地压过来。
楚酒觉得自己好像命里和水犯忌，刚刚明明还是大太阳晒着，晴空万里，山里的雨却说来就来。
两人赶紧找了一片地势高的地方，韩序把降落伞从包里拿出来。
“这伞的布料是防水的。”他说。
两人一起动手，把伞展开，绑在周围的树上，刚好赶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之前，成功地支起一片能遮住两个人的雨棚。
楚酒藏在雨棚下，盘腿坐在石头上，“幸好有这么大的降落伞。”
韩序说：“嗯。免得每次都被淋得像只落汤猫。”
楚酒：“嗯？”
韩序在她旁边坐下，“没事。”
外面的雨打在树叶上，滚落到伞布上，又顺着伞布的一角流下来，没入草丛里。
楚酒望着外面的雨滴，说：“我小时候，一直都很希望我爸能带我出去玩，爬个山什么的，可是他太忙，从来都没有时间。”
韩序转头看着她，“我知道首都郊外有个山里露营的好地方，改天我们一起去？”
楚酒心想：叔，你这是打算替我爸弥补遗憾吗？
可是两个人忽然都意识到，他们现在也都是很忙碌的成年人，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每天连好好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根本不可能去露营什么的。
韩序补充：“等游戏茧的事彻底解决之后。”
只要宙斯被修复，不再到处乱放游戏茧，或者彻底把宙斯关停，两个人就不用再为这件事疲于奔命。
那时候大概就有时间了。
虽然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楚酒还是点头答应，“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又补充：“也带上白落苏。”
有白落苏那个活宝才好玩。
韩序：“……”
楚酒问：“我们要不要也叫上言医生？看他的样子，好像也应该去放松一下，医院太忙，他的精神实在太紧绷了。”
韩序眯眼望着她，慢悠悠地提议：“要不然也叫上靳惊？靳惊也在因为公司的事头疼吧，还有陆西洲，他最近官司缠身，应该也很需要放松一下？对了，还有今天那个苏准，那么喜欢玩，要不要也带上？”
楚酒听出他语气里凉飕飕的意思，不过还是忍不住，真的在脑中想象了一下一大群人热热闹闹一起去露营的场景。
其实还挺好玩。
韩序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了，无奈：“楚酒，是我们两个要去露营，不是要带着一群人去做日常任务。”
一语提醒了楚酒。
“对了，我都忘了。”楚酒摸了摸裤子口袋，掏出手环戴上。
在这个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地方，幻界系统的信号却非常正常，工作得无比顺滑，简直让人生气。
界面上的所有图标都回来了，日常任务里还没有新的任务出现，倒是一口气冒出一大串提示。
【成功完成乙女游戏第四卷 剧情】
【奖励：40000心意币】
【奖励：灿若新生】
这是楚酒掉出游戏茧时，没来得及看的提示，系统全都贴心地给她补回来了。
一大堆金币出现在楚酒脚边的草丛里，金币堆上放着一张卡片。
楚酒抄起卡片，顺手点点金币。
这是楚酒拥有乙女系统以来，拿到的第一张SSR卡。
卡面上是她和苏准。
背景是蓝天，金色的阳光在卡面一角留下从小到大的一圈圈光晕，两个人身上都装备着双人跳伞的背带，伞包还没展开，背在苏准背上，两个人的手臂张开，明显是在自由落体。
楚酒还是游戏茧里的造型，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头顶绑着一个小揪揪，正在回头，苏准穿着飞行夹克，紧贴在她身后，也在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相视而笑。
楚酒心想：可拉倒吧。
真的在天上自由落体的时候，脸都被风吹变形了，这得是铁打的脸才能还保持这么好看。
可是卡面是真的漂亮，最关键的是，这张SSR卡还是会动的，光晕一直在变化，两个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视而笑的动作。

第117章 (投票火热进行中)
韩序看到她似乎在捡什么东西，在旁边问：“你拿到游戏茧的奖励了？”
他看不见。
楚酒回答：“对，拿到了四万心意币和一张SSR卡。”
楚酒翻过这张“灿若新生”，看看背面。
【使用次数：1】
【使用效果：因为你，他像是拥有了一次新生（玩家自身获得一次复活机会，在虚拟伤害的死亡发生时，被动生效）】
竟然是一张复活卡。
这张卡是被动技能，会自己生效，上面并没有“使用”两个字。
这伞没白跳，拿到了一张能救命的卡片，楚酒珍惜地把它收进口袋。
楚酒平时倒腾这些卡片和道具时，韩序从来都不问她，现在两个人坐着躲雨无聊，韩序有点好奇：“这次的卡面上是什么？”
他以前在游戏茧里，隐约地听到她想过，好像都是攻略对象之类的东西。
楚酒多多少少有点心虚。
游戏茧把她和韩序两个人跳伞的事，非要硬生生地安到苏准头上，想也知道，叔叔听了不会太高兴。
“……上面是苏准。”楚酒从石头上跳下来，把手伸到雨蓬外，“雨停了，我们继续走吧？”
这雨只不过是一块云彩，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过雨的山里气味清新，草木油绿，除了裤腿全被草叶上的雨水打湿了，一切都很不错。
两个人又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真的从山上下来，看到了公路。
公路再往前，是向远处延伸的秋天的田地，像排列整齐的黄色格子。
手机也有信号了。
楚酒还没打出去，许为辞就先打过来了，劈头就问：“你们两个没事吧？”
楚酒回答：“我俩都没事。”
许为辞急匆匆地说：“好，我知道你们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我正在帮你们定位，你们就站在那里，不要走动，我现在马上联系当地治安局的人去接你们。”
她雷厉风行，嗖地挂断了电话。
楚酒：“……”
楚酒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看，对着挂断的手机说：“好的。可是我知道我们在哪，就在S165号公路距离滨海市两百公里的路牌旁边。”
不远处的公路上戳着个牌子，上面标得清清楚楚。
韩序闷笑出声。
许为辞对两人跳伞的事这么清楚，看来飞机已经联络到了地面，游戏茧关停了。
两个人放下心，一起坐在路边的水泥墩子上等着。
这路不宽，半天也没有任何车经过，路基下不远处，一排绿色的金属围栏里，一大片树排列整齐，好像是个果园。
楚酒坐着遥遥地研究，“树上那是枣子吗？”
下午的阳光明亮得晃眼，果树上摇曳的绿叶闪着光，绿叶之间夹杂着一颗一颗的红色的小果子。
韩序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放大后鉴定：“好像是枣。”
楚酒点点头，肚子跟着咕噜噜叫了一声。
今天早晨摸黑起床，去机场的路上只吃了个汉堡，到现在还没再吃过东西，楚酒现在饿得就像内容物一号一样。
要是现在还有一大烤盘洁白晶莹的米饭，未必舍得送给它当诱饵。
韩序站起来，把伞包腾空，拎在手里，“你在这里等他们，我去帮你偷一点。”
楚酒：？
偷？
监察官大人竟然主动要求当小偷。
韩序已经走了。
柏油路面被下午的太阳晒得发烫，微风吹过，扬起路面上一点尘土。
韩序在热辣的阳光下，拎着背包穿过公路，跳下路基，踏过路边的荒草继续往前，走到足有两三米高的绿色金属围栏前。
他把背包挂在肩上，握住围栏的栏杆，轻轻一提，就把自己拔了上去，三两下翻进围栏里，轻巧落地，一会儿就消失在果林里。
好半天都没回来，就在楚酒觉得他被人抓走关了小黑屋，准备去营救他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他带着背包，淡定地原路返回，翻出围栏，上了路基，回到楚酒面前。
“看。”他说，打开坠得沉甸甸的背包。
里面不止有半红半黄的大颗鲜枣，还有大半包黄黄的鸭梨。
监察官不偷则已，一偷就偷了这么多，比她还狂野。
韩序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忍不住弯弯嘴角。
“我进去想找到看果园的人，可惜没人在，不过门上有电话，钱已经转过去了，放心吃吧。”
没有水洗梨，不过算了。
楚酒挑了一个最大的鸭梨，咬了一口。
树上现摘的梨新鲜饱满，梨皮非常薄，一口咬下去，一大口清凉甘甜的汁水涌进来，楚酒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被安慰到了。
韩序重新在她身旁坐下，也拿了个梨，却没有吃，放在手里，只看着她吃梨。
他忽然说：“第一次送你东西，就送梨，好像不太好。”
他是说梨和离同音，不吉利。
“你居然还信这个。”楚酒想了想，“梨就算了，还有那么多枣，枣梨，早离，连结都没结，你是想多早离？”
韩序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可是耳轮肉眼可见地烧红了。
楚酒只不过是在随口开玩笑，看见他忽然脸红，自己也跟着尴尬起来。
楚酒试图解释：“我是说……”
韩序答：“我知道。”
楚酒：？
楚酒：我自己都还没想好要胡说什么，你怎么就已经知道了呢？
楚酒又咬了一口梨。
不管离不离的，也许有一天，等她老了，大概都会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骄阳当空的秋日的下午，有个人翻过果园的围栏，给她偷了一大袋清甜可口的梨。
“滴——”
一声汽车喇叭响，公路上有车开过来。
治安局的车终于到了。
开车的年轻人是本地治安局的，接到任务来接楚酒和韩序，上级又说他们是因为某个不能说的秘密任务才空降到这里，他满脸兴奋，非常话痨。
他唠唠叨叨，下午的阳光又晒得人昏昏欲睡，韩序闭目养神，楚酒趁机摸出手机，去代练平台看了看。
沉寂了很久的神秘人终于有消息了，他发来了一个新的代练订单。
楚酒直接点了接受。
韩序的手机响了。
楚酒心想：不会吧？一点接受，就真的马上又来一个？
结果不是，是曾业。
楚酒这才想起，答应过曾业，晚上要去他家吃饭，进了一次游戏茧，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曾业已经听说他们今天又进游戏茧了，打电话过来就是问他们两个现在在哪，晚上还会不会过去。
韩序答：“我们还没回首都，晚上应该……”
楚酒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韩序望着楚酒，察言观色，立刻改口，“……晚上应该可以过去。”
挂断电话，韩序才问：“不回去休息么？晚上还要去他家？”
楚酒点头，“我们过去看看。”
曾业是幻界的高层，楚酒想去看看。
现在已经是下午，时间很紧张，楚酒问开车的年轻人，“从这里出发，有什么最快赶回首都的办法？”
“最快啊？”年轻人笑道，“那就只能我开车直接送你们去滨海的机场，坐飞机回去了。”
楚酒：“……”
滨海机场里一切都很正常，飞机在正常地起降，两个人又一次赶在最后一刻，上了飞机。
好在这回没发生怪事。
机长会在广播里好好说人话，空姐温柔可亲，看着不像NPC，客舱没有保留区，也没有怪物出没。
楚酒只有唯一的一个后遗症。
就是只要一听见广播里“咚”地一声轻响，立刻就会全身警惕，马上抬头去看安全带指示灯。
“没事，睡吧，”韩序说，“如果又变成了什么天尽头航空，我就叫醒你，大不了我们再跳一次伞。”
有他在，楚酒放心地蒙上兜帽，昏睡过去。

第118章
飞机在联邦机场降落时，天刚擦黑，从舷窗望出去，地平线像一条橙红色的明亮的带子，近处是首都满城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跑道上亮着灯，联邦机场也早就重新开放了，一架架飞机在匆忙地起降，有人离开这座城市，有人刚刚抵达，人潮涌动，看上去一点异样都没有。
韩序的车还在停车场，楚酒一上车，就用手机搜索新闻。
神奇的是，今天宙斯弄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什么消息都搜不出来。
只有一条联邦机场今天早晨因为技术原因暂时停止起降的新闻。
新闻里说，短暂地关闭了两小时之后，机场很快就恢复运转了。
倒是有条别的新闻——
联邦首席执行官正式向立法会提交了进一步把幻界系统推向民用的议案。
专家们对此喜忧参半，有人觉得步子一下迈得太大，不过更多的人欢欣鼓舞，看来幻界和连锁超市的合作非常成功，起到了良好的宣传效果。
楚酒放下手机，望着车窗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忧心忡忡。
韩序看出来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边开车边问：“你的日常任务发了没有？”
一语提醒了楚酒，她戴上手环。
一戴上手环就发现，不远处最高的一座写字楼上空，立刻浮现出巨幅广告。
【联泰保险，呵护您的未来】
巨大的字体发着光，在暗色的夜空中不停地变幻着形状和颜色。
这是幻象，和普通的霓虹广告牌不同，可以不计成本地做成任何尺寸，而且比广告牌要醒目得多。
车开上高架，遥遥地能看到，多出广告牌的不止一座写字楼。
广告词消失后，几个发着光的巨型卡通小人出现了，在写字楼楼顶欢快地载歌载舞。
幻界像一个幽灵，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渗入这个世界。
楚酒不再看它们，点开界面上的图标。
日常任务解锁了。
这次一口气解锁了两个。
一个和上次一样，是需要邀请名单列表上的人一起完成的多人游戏，不出所料，列表最后多了苏准的名字。
这又是一个限时任务，现在太晚了，楚酒没有点开。
另一个和“都市徜徉”类似，是楚酒自己就可以做的任务——
“唇枪舌战”。
楚酒对韩序说：“这次解锁了两个日常，一个要你们帮我做，另一个是我自己的，我好像得去跟人辩论。”
韩序莫名其妙，“辩论？你拿到的是乙女游戏系统，为什么要跟别人辩论？”
楚酒也不太明白，“我也不知道。”
反正这游戏又是挖土，又是打泡泡，连一百件好人好事都做了，辩论什么的，也算正常。
楚酒认真地研究了一遍任务说明，“这次又得做五十次辩论。”
韩序：“……”
“任务描述是这么说的，‘无论是有理有据地反驳别人，还是巧舌如簧地怼得别人想要吐血，你都是全场最佳辩手’。”
“对答一个回合就算一次，”楚酒想了想，“我感觉这其实不是辩论，更像是抬杠。”
反正挑个刺，怼别人就对了。
韩序握着方向盘，悠然说：“来啊。”
五十次，两个人分分钟就能做完。
虽然楚酒也很想跟他抬杠，但是很可惜，不行。
楚酒遗憾地说：“说明里说了，列表名单里的人全都不能做我的辩论对手。”
韩序永远都排在这一长串名单的第一个，当然也不能。
大概是怕他们给她放水。
“没关系，你很快就可以找到辩论的人了。”韩序把车拐下高架。
曾业家要到了。
曾业家坐落在近郊的别墅区，和韩序家那边的简洁雅致不同，走的是富丽堂皇的华丽路线。
楚酒和韩序找到他家的门牌号，发现外面早就停满了车，今晚来这里的，远不止他们两个。
他俩一下车，小欧就在里面看见他们了，立刻叫上他爸，父子两个一起迎了出来。
小欧先叫了声：“楚酒姐，韩哥。”
韩序骤然降了一个辈分。
“辛苦辛苦。”曾业上来和两个人握手，“我听说你们刚刚从游戏茧里出来？”
这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做任务的机会。
“其实不算‘刚刚’，”楚酒认真地跟曾业抬杠，“大概是在十个半小时之前。”
楚酒“有理有据”地反驳曾业了，界面上，“唇枪舌战”稳稳地涨了一个点。
相当成功。
楚酒受到鼓励，表情平静，心中却十分热切，盯着曾业，只盼着他能再说出点有空子可钻的话出来。
小欧在旁边搭茬：“姐，我听说你们是到了一个荒郊野外鸟不生蛋的地方，刚回来？”
楚酒诚恳地回答他：“荒郊野外是真的，鸟不生蛋倒是没有，鸟在那种没人的地方，说不定蛋能生得更好，你说对吧？”
又涨了一个点。
楚酒现在充分地体会到了当个杠精的快乐。
“对，没错。”小欧并不觉得被杠了，他被楚酒从那家会剁人的恐怖的医院里救出来，现在正在崇拜症晚期，楚酒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的。
父子两个引着两人往里走。
今晚来的人不少，曾业一一帮楚酒介绍，几乎全都是幻界公司的人。
每个人都认识韩序。
韩序是幻界的元老级人物，人人都认识他也不奇怪。
有几个人跟韩序寒暄过，又说：“最近幻界的股票大涨，你们都看见了吧？”
幻界最近爆火，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飙升。
旁边的人说：“我们都是小赚，韩序才是大赚。韩序，你手里的原始股不少，对不对？”
韩序脸上淡淡的，只“嗯”了一声。
楚酒现在明白韩序为什么这么有钱了，他是幻界最初的创始人之一，手里幻界的股票不少。
可既然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干脆退休算了，还非要每天在出错的游戏茧里出生入死？
楚酒爸爸手里本来也有幻界的股票，可是清点遗产的时候，发现早就已经卖掉了，钱也不知道花在了什么地方。
曾业忽然想起来，对韩序说：“对了，左炀也来了，你跟他不熟吧？他刚才还在这边，去哪了？”
话音刚落，背后就有人说话：“找我？”
楚酒回过头。
一个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他们身后。
看来这就是曾业说的左炀。
这里热，左炀没穿外套，衬衣的衣领开着，眉峰如刀，薄唇微抿，先看了眼韩序，接着又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楚酒。
他向楚酒伸出手，“这就是最近一直在关停游戏茧的楚酒？”
他打量的眼神让楚酒不太舒服。
楚酒只碰了碰他的指尖，就算握过手了，顺手刮走一点辩论值，“游戏茧不是我一个人关停的，是和韩序白落苏一起。”
辩论值到手。
左炀轻微地笑了一下，“你说的白什么，是治安局的人？治安局那群人，竟然还能有点用，让人意外。”
楚酒立刻替许为辞他们不平。
又关停了一个游戏茧，估计他们现在又在加班。幻界惹出来的乱子，要靠他们没日没夜地收拾残局。
楚酒说：“是治安局的人。没有他们，你也不太可能平安地站在这里吧？”
又拿到一点辩论值。
左炀被楚酒怼了，并没生气，又打量她一遍，吐出几个字：“那也不一定。”
“没有治安局的人，”楚酒说，“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说不定比惊悚游戏茧里还恐怖。”
左炀轻轻笑了一下，“要是有一天，世界真的都像惊悚游戏茧里那样，说不定我可以变成世界之王。”
楚酒在游戏茧里见的人多了，从没看见谁变成世界之王，大家都是宙斯手里的橡皮泥娃娃，被它随心所欲地搓圆捏扁。
曾业在旁边打圆场。
他哈哈一笑，帮楚酒介绍，“这是左炀，我们最近好不容易才挖过来的技术大佬，现在在幻界的核心开发组。”
就是韩序被踢出去的地方。
楚酒立刻看了韩序一眼，韩序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曾业继续对左炀说：“没错，幻界的程序就是你们做的，你们可不就是世界之王？”
楚酒继续毫不客气地赚辩论值，“我记不太清了，幻界的核心代码和框架是不是当初韩序和我爸他们写的？”
又一点辩论值到手。
曾业尴尬，“是，是，没错……人到齐了，我们过去吃饭？”
楚酒心中有点纳闷。
她在这里大赚特赚辩论值，做足了随时会被丢出去的心理准备，可是曾业不急不恼，态度一直都非常好。
楚酒并不觉得是因为两人救过他儿子。
这个人不是城府很深，就是别有所图。

第119章
曾业请了有名的酒店大厨来家里做菜，菜色很不错。
小欧抢了楚酒旁边的座位坐下。
正是螃蟹上市的季节，桌上有原味清蒸的满满一盘螃蟹。
小欧伸手帮楚酒拿了只蟹，“楚酒姐，这螃蟹可肥了，你尝尝。”
他就像一个行走的会噼里啪啦往下掉辩论值的经验包。
楚酒问他：“你吃过？”
小欧答：“没啊？”
楚酒认真地说：“你没吃，我也没吃，这螃蟹还没开盖，你只能说‘我估计螃蟹很肥’，等开了盖之后，你才能说，‘这螃蟹可肥了’。”
小欧点头，虚心接受意见：“姐，你说得有道理。”
他伸手拿过一把开螃蟹专用的钳子，“这螃蟹壳硬，不太好剥……”
不等楚酒开口，他就又火速纠正，“我估计这螃蟹壳硬，不太好剥，给你这个。”
楚酒：你也不用那么容易有错就改。
其实小欧说得没错，螃蟹很肥美，一剥开，里面的黄满到溢出来。
小欧也拿了一只螃蟹自己剥，边问楚酒：“听说你们这回处理的游戏茧在飞机上？”
外面虽然没有新闻，他们却早都听说了。
楚酒可太喜欢跟他聊天了。
楚酒：“不是游戏茧在飞机上，是飞机外面包了一层游戏茧。”
“对对，听说是有游戏茧包在飞机外面，和飞机一起上天了，”小欧问，“你还从飞机上跳下去了？”
“真不是我自己跳的，”楚酒纠正，“我们当时打开舱门，是被气流带出去的。”
小欧听得害怕，“我的天！真的？吓死我了。”
楚酒对他笑笑：“你没死，不是正在剥螃蟹？”
小欧有滤镜，怎么怼都不急不气，反而对旁边的人说：“看到没有，我姐说话就是严密，在游戏茧里找逃生办法的时候也是这样，特别严谨。”
他又对楚酒感慨，“你俩艺高人胆大，幸好没什么事。”
楚酒诚实地说：“胆子不大，当时掉下去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快要死了。”
他俩吃着螃蟹，一句一句地瞎聊，楚酒的辩论值不停地跳数字，飞快地往上涨。
按这种进度，今晚在曾业这里就能把五十回合的抬杠任务刷完。
只有楚酒和小欧在忙着吃螃蟹，其他人的兴趣点都不在菜上，聊得很欢畅。
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幻界最近在推的日常应用上。
每个人都很兴奋。
“今天路上过来的时候，你们看到楼顶的新投放的AR广告了没有？”
“对，虚拟广告牌计划好像已经过审了，很快就会推到全联邦。”
“我看到今天最新的数据，好像全城有百分之二十的人日常经常佩戴手环。”
“两成已经非常多了。”
“数据还在往上走，我估计这个月内就会冲破五成。”
终于有人问：“游戏茧那边还在出错？”
“我也听说了，是不是，韩序？”
韩序只点了点头，“对。”
楚酒发现，这里没什么人把游戏茧出错这件事太当回事。
曾业说：“联邦内游戏茧很多，绝大多数的运行都非常正常，只有个别的出了点小错。”
楚酒悠悠接口道，“不是‘出了点小错’，游戏茧正在杀人。”
一点辩论值。
有人说：“总这么出错的话，影响不好，公司要不要干脆把游戏茧这一块放掉算了，反正幻界的目标最终是和日常生活全面结合，又不是要给大家玩游戏。”
楚酒搭茬：“你的意思是，小的游戏茧不要了，要把日常生活变成一个大的游戏茧吗？”
又一点辩论值。
曾业说：“左炀他们正在抓紧时间修正宙斯的错误，其实问题不大。”
不怕他们乱说话，就怕他们不说话。
楚酒辩论值拿得很顺手，接口说：“问题不大？我今天在游戏茧里，看见又有一个人死了，他会觉得问题很大。”
光头趴在过道上的惨状历历在目，他只是个被迫扮演劫机犯的普通人而已。
小欧悄悄捅捅楚酒，压低声音，“姐，你这里不严密了，你又不是那个死了的人，你应该说‘我估计他会觉得问题很大’。”
楚酒默了默：这孩子学得好快。
韩序一直一言不发，忽然出声，“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还是坚决不肯关停宙斯？”
曾业转过头，看着他，回答：“宙斯是不可能关停的。”
只有宙斯能让幻界系统正常运行，一关停宙斯，幻界系统就彻底垮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让系统重新运行起来。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靠幻界吃饭，没人出声。
曾业继续说：“今天是我们私下聊天，我随便一说，你随便一听，说实话，关停宙斯的损失太大了，远远超过几条人命。”
楚酒忍不住请教，“所以人命是可以用钱算的？”
曾业推心置腹地说：“你们年纪还小，不太明白，人命的价格其实真的是可以计算的。”
他说：“想一想，为什么有些东西，像赌博，像烟草，明明有害，各国却都不禁？因为它带来的好处，比如增加就业，比如税收，远大于它的坏处。”
他的口气甚至有点语重心长。
“幻界也是一样。它不只是几个游戏茧而已，它意味着真正的技术革命，意味着现实生活真正意义上的数字化，考虑到它会给社会和经济带来的价值，几条人命微不足道，联邦首席执行官是绝不会批准把宙斯关停的。”
他们养出一个怪物，贪恋它的价值，不肯宰了它。
左炀原本在百无聊赖地转一只小银勺子，忽然开口：“宙斯的这些小错误可以抓紧时间修正，和幻界能给生活带来的巨大改变相比，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楚酒望着他：“宙斯放游戏茧的时候，随心所欲，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罩上蓝光茧，一进蓝光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希望你不会变成你口中的‘这点代价’。”
左炀轻轻挑了下眉。
“这么有意思？”
楚酒：“……”
楚酒直视着他：“对，就是这么有意思，欢迎来试。”
左炀饶有兴味地回盯着楚酒。
他俩像是对起来了，其他人打圆场，“听说左炀的身手不错，一个人单挑几个人没问题，真在游戏茧里应该也能大显身手吧？”
有人附和，“这身材，一看就是经常健身的样子。”
“咱们公司的健身房最近升级换代了，是应该多去几次……”
话题转开了，左炀没再出声，却还是望着楚酒。
韩序低声问她：“多少了？”
他是在问辩论值。
刚才在小欧身上刷到不少，又跟左炀他们唇枪舌战，楚酒看看界面，“已经四十二了。”
叔叔好像并不喜欢留在这里，楚酒低声说：“我们一会儿就走？”
韩序点点头。
吃过饭，大家还在继续聊天，曾业把韩序叫走了，不知道要说什么。
看来他这次非要请他们来吃饭，还耐着性子陪聊，真正的目标是韩序。
小欧不知去哪了，楚酒正一个人百无聊赖，琢磨着找人蹭点辩论值时，有人主动送上门。
左炀过来了。
“你是楚之章的女儿？”
他说：“楚之章是我的偶像，我倒是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女儿。”
楚酒直接回怼：“你不知道很奇怪噢，所以你是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
辩论值加一。
左炀答：“那倒不是。我只是好奇，像他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浪费时间生儿育女。”
他说楚酒是浪费时间的产物。
楚酒随口答：“你父母不是也一样么？浪费时间生了你。”

第120章
左炀像没听见一样，继续上下仔细打量楚酒，“你和你爸长得也不太像。”
他是瞎子。楚酒的脸型和嘴巴长得很像早逝的妈妈，但是眼睛和鼻子跟爸爸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小到大，人人都说她长得像爸爸。
楚酒语重心长，“你的眼睛有多久没验过光了？赶紧去测一下吧，拖着不好。”
左炀像钉在这里一样，任凭她怼，没有走的意思，十分合人心意，他说：“我视力很好，绝对不近视。”
楚酒顺溜地建议：“要不然去查查老花？”
已经四十六点辩论值了。
左炀答：“谢谢，我不老。你要看身份证吗？”
楚酒客观地说：“天天对着电脑，容易早衰。”
四十七点。
左炀眉毛跳了一下，忍不住，“再早衰，也没有韩序老。”
语气酸溜溜。
楚酒猜测，他这个位置，大概会不停地被人跟韩序比较，比出了怨气。
楚酒自己没事就叫韩序“叔叔”，可是不知为什么，完全听不得别人说他老。
楚酒立刻怼他，“人家韩序只不过是成名太早，才让你有了这种错觉，他十七岁就在做幻界系统，顺便还拿了个学位，你十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中学毕业证都没到手，还在焦头烂额地准备考大学？”
四十八。
她猜得没错，看来左炀并不是韩序那种天才，十七岁的时候真的在准备考大学，因为他尴尬地停顿了好几秒。
他终于说话了。
他呵了一声，“都说他是天才。我看他做的东西，也就那样。”
他仿佛在想什么，补了一句，“……也未必真的就不能碰。”
他在说宙斯和幻界。
楚酒忘了要回怼的事，警惕地盯着他，心中在想：他好像要乱动幻界系统。
不过韩序说过，系统现在是勉强跑起来的，只怕一动就崩。
被他弄崩了更好，一了百了。
左炀的注意力已经回到楚酒身上，他继续说：“我只是觉得，怎么说呢……听说你还被治安局通缉过？韩序让你这么跟着他进游戏茧，也对你太放心了一点。”
楚酒回答：“韩序觉得可以，我觉得可以，治安局也觉得可以，你觉得不可以？”
你谁。
四十九。
左炀盯一眼楚酒的脸，悠悠道：“色字头上一把刀，韩序好自为之吧。”
“我劝你，真的去配副眼镜吧，要么就去看看脑子，”楚酒说，“你现在说话的对象是我。你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是对着韩序说的吗？哦，想起来了，他好像不太想理你，估计是因为有智商差距？毕竟天才不跟普通人玩。”
最后这句话命中红心，左炀脸色发白。
五十整。
打完收工。
一大堆金币出现在旁边的桌面上，楚酒把手搭在上面，指尖碰到金币堆，一万心意币成功入库。
“言尽于此。”楚酒说，“你自己才好自为之吧。”
韩序也从楼上下来了，大概是跟曾业谈完了。
楚酒任务做完，对左炀用完就扔，撇下他走过去。
楚酒没说错，韩序确实不太想理左炀，目光只从他身上掠过，仿佛没看见一样，直接低头问楚酒：“我已经跟曾业打过招呼了，说我们需要回去休息，我们走？”
楚酒点头。
韩序低声问她：“满五十了？”
这人心思剔透，一看状况，就知道有人主动上门给楚酒送菜。
“对，”楚酒说，“拿了足足一万心意币。”
只动了动嘴皮子，比他们几个挖土盗墓轻松太多了。
两人离开曾业家，回到车上，楚酒才说：“那个左炀好像打算乱动幻界系统。”
韩序只淡淡答：“让他随便动。”
楚酒有点想笑，她说得没错，他确实没把左炀当回事。
楚酒打探：“曾业找你做什么？”
凡是有关幻界的事，楚酒都想弄清楚。
这是幻界内部的事，韩序与楚酒一起出生入死无数次，完全没有避讳她的意思。
韩序答：“他跟我谈条件。他说，我愿意的话，就把左炀踢走，让我重新回去负责核心开发组。”
楚酒懂了，曾业今晚特地把那个占了他位置的嚣张的左炀弄过来，是故意刺激韩序来了。
楚酒问：“所以他们想要什么？”
韩序直言不讳：“他们想动限制宙斯的底层规则。”
那些像马嚼子一样，限制着宙斯，让它不能为所欲为的底层规则。
楚酒脑中警铃大作，望着韩序，心中清楚，这件事非常重要。
韩序继续说：“我对曾业说，底层规则早就已经写好了，根本没法动，一动的话，无论是宙斯还是幻界，全都会崩。”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比特的耳朵好，早就听见韩序车子引擎的声音，摇着尾巴等在门口，一看见楚酒，马上欢蹦乱跳地窜到正门前，立起来挠门。
它要出去。
楚酒帮它把门打开，就看见它雀跃着，冲到前院的信箱前，疯狂地摇着毛乎乎的大尾巴，回头等着楚酒。
它是说有人送信过来了。
韩序奇怪，“包裹放不进信箱，都是摆在门口。我已经很久都没收到过实体信了，无论是公司的事还是账单，全是发电子邮箱。”
不过他还是出去打开信箱，一会儿就拿回来一封文件袋大小的厚厚的信回来，递给楚酒，“你的。”
竟然有人给楚酒往这个地址寄信。
楚酒莫名其妙地接过来，沉甸甸的，里面不知装的是什么。
楚酒打开，默了默。
是陆西洲送过来的。
这厚厚的一大本书一样的东西，总体而言，比较像是陆西洲的个人简介。
准确地说，是针对性极强的各种能力和技能的简介。
是一本印刷精美的厚画册，把他全方位多角度地吹捧了一遍，不过每一部分都算是有理有据，附带各种照片和证书。
有他正在攀岩、射击、滑雪、驾驶直升机等等的照片，还有潜水证、飞行执照、马术证书等等，海陆空一应俱全。
韩序就着楚酒的手，在旁边看她翻页，也沉默了。
半天才说：“他这是……想找工作？”
楚酒知道陆西洲在想什么。
昨天打泡泡，他的表现不算太好，被其他几个人压得死死的，楚酒也明显不是太想找他过来做任务，他是最后一个才被叫过来的。
临走之前，陆西洲曾经问过她，日常任务是不是有名额限制。
看来他想尽可能地展示才艺，争取拿到下次日常任务的名额。
陆西洲的企图心和执行力都很强，连抢个日常任务都弄得这么声势浩大。这册子的针对性很强，应该是一天时间内就赶着印出来的，还散发着油墨香。
楚酒哗啦啦地往后翻页，韩序轻轻咦了一声。
有一页上，是陆西洲一个人占满跨页的巨大特写，他带着冲浪板，穿着一身非常贴身的冲浪衣，全身湿透，显得肩宽腿长，胸肌发达，好身材一览无余。
韩序幽幽道：“他拍写真集呢？”
楚酒心想：叔，说实话，你上次穿得可比他少多了。
楚酒把本子合起来，放在旁边茶几上，问：“黑豆呢？”
回来就没看见猫。
黑豆这才从楼梯上探出脑袋，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下楼。
这次出发之前，韩序没有给楼梯装栅栏门，放比特和黑豆自由上下，看样子，它俩共处得很和平，至少没闹出什么乱子。
韩序拎起那本册子，又翻了翻才放下，随口问楚酒：“我们什么时候继续做日常任务？”
“明天吧，”楚酒说，“今天太晚了，先睡觉吧。”
总算是一夜好睡。
第二天一大早，楚酒就爬起来，跟那些她偷偷下载的监控资料斗争。
没多久，外面客厅就传来声音，韩序也起床了。
楚酒拉开门，看见韩序正过来，他穿着一身淡灰色的柔软舒适的运动衣，袖子拉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一身清爽，因为睡足了，眼睛也特别清澈明亮。
看他多少次，都像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感觉一样，造他的人也未免太会捏脸了——不止是脸，上上下下都完美无缺。
“早。”他对楚酒说，“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还有一个建议。”
楚酒问：“什么好消息？”
“幻界给你的报酬批下来了，估计今天就能到账，一共两百万联邦币。”
突然暴富，而且比楚酒以为的还要多。
楚酒纳闷：“我们只关停了三个游戏茧，不是应该一百五十万联邦币吗？”
韩序回答：“我让他们把第一个关停的游戏茧也算进去了，你本来就应该拿的。”
这倒是好。
韩序接着说：“然后是我的建议。”
他抿了一下唇，接着说：“我的建议是，虽然你有钱了，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住在这里。”
他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条条有理有据地分析，语气客观。
“第一，最近游戏茧频频出错，我们随时都要准备出发，住在一起的话，比较方便。第二，你要做日常任务，需要叫很多人来，还是有一个固定的集合点比较好，我家地方大，大家又都来过，更方便。而且如果是你一个人住的话，总这样叫一群人进出你家，感觉不太安全。第三，你的兑换商店也在这里生成了，要是住在别处的话，你还要经常跑来跑去兑换东西，第四，这里有后院，比特也有活动的地方……”
他一条又一条，说得很有道理。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帮他补充：第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需要用到他的A级权限卡，还是住在他这里，偷起来更顺手。
“好啊。”楚酒痛快答应。
韩序原本在一本正经地给她分析利弊，听到她竟然直接答应了，微微怔了一下，嘴角微微向上弯起来，眼睛里也染上了一层笑意。
楚酒说：“不过我觉得，起码还是应该付你房租。”
“小破孩付什么房租。早饭想吃什么？叔……”他忽然改口，“……我给你做。”
叔的早饭水平没话说。
只简单地把吐司片放进蛋液和鲜奶里浸透，煎到金黄，就好吃到不行，鲜榨的橙汁也清凉可口。
楚酒心想，他列出的那一长串住在这里的理由，前面很应该补一个“第零，永远有最最好吃的美食”。
她瞄一眼对面的韩序，又想了想：还应该有个第零零，有时候还有免费的人鱼线可以看。
韩序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问：“想什么呢？”
楚酒正色答：“想日常任务的事。”
听不见心声，也没有兔子耳朵的现实世界，实在太美好了。
两人吃完，楚酒坐在沙发上，戴上手环，点开日常任务图标研究。
“这次解锁的日常任务好像很复杂。”她说，“叫做‘珍馐美馔’。”

第121章
韩序听到“珍馐美馔”四个字，立刻挑了下眉。
这是他的专长。
不过这次的任务，并不是只有做菜那么简单。
“上面说，我们得做一道佛跳墙。先得去收集食材，有了食材之后，才能一起做这道菜。”
韩序熟练地问：“这次需要几个人？”
这次的任务楚酒也要动手，除她之外，还需要列表名单上的四个人。
“一共要四个人，可是今天是周一，大家大概都很忙。”
韩序就在这里，是现成的神级厨师，肯定算一个。
楚酒给白落苏发了条消息：“在哪？”
好半天都没人回。
楚酒又给许为辞发了消息，许为辞倒是回复得很快，说白落苏还在滨海市。
飞机上的幸存者现在都在滨海，治安局又有很多事要忙，白落苏在那边帮忙还没回来，昨晚熬夜帮人做笔录，现在大概正在补觉。
言不秋不用说，一定在医院，楚酒跳过他的名字，先打给靳惊。
靳惊的手机关机。
果然是忙碌的周一，名单上的人都不在，楚酒又看一眼陆西洲的名字。
陆西洲的“简历”就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楚酒拿起来翻了翻，“陆西洲这里面有厨师证吗？”
韩序走过来，坐在楚酒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确定地说：“没有。”
可是陆西洲看上去就不是需要朝九晚五打卡上班的人，在这个大家都很忙碌的工作日，说不定有时间。
楚酒握着手机犹豫：“我问问陆西洲？”
韩序答：“你决定就好。”
陆西洲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起来了。
楚酒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冷冷的声音就先从对面传来：“又有日常任务了？”
猜得很准。
楚酒“嗯”了一声，他紧接着就问：“要去哪里？还是韩序家？戴上手环？”
“对……”楚酒说。
才说了一个字，他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楚酒：“……”
至少搞定了一个，还缺两个。
楚酒对着名单想了想。
苏准的那种性格，也不太像是会有正常工作时间的人。
楚酒对韩序说：“不知道苏准有没有可能过来。”
希望他上飞机时不是真的劫机犯，否则现在估计还扣在治安局。
这个韩序知道，“我昨晚提交报告的时候看到他的情况了，他是治安局特殊事件组的人，昨天就已经回首都了，笔录是在首都治安局做的。”
楚酒低头给许为辞发消息，苏准的号码到手。
楚酒直接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好久才有人接，对面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好像还在睡觉，“哪位？”
楚酒报上大名。
苏准仿佛立刻清醒了，“我听调查科的人说，你跳伞落到一个荒郊野外的地方，已经回首都了？”
“昨晚就回来了。”楚酒跟他把情况说了一遍，问，“你现在方便吗？”
“当然方便，”苏准说，“我拿到了一整天的假。要我去哪？做什么？”
楚酒把韩序家地址给他，嘱咐他戴上手环。
苏准也早就已经有手环了，不用现买。幻界手环的普及速度让人忧心。
有了三个人，还缺最后一个。
楚酒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打了言医生的电话。
言不秋这次接得非常快。
“言医生，请问你今天……”
楚酒还没说完，言不秋就说：“日常任务对不对？我刚好一台紧急手术结束，可以下班了，马上就过来。”
看这时间，他应该是忙了一夜，还没睡过觉，楚酒一阵内疚。
最后一个人也有了。
这三个人动作都很快。陆西洲是第一个到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双排扣大翻领克龙比式大衣，一进门，脸上冷峻的表情瞬间和缓——和上次的满满一屋子人截然不同，其他人都还没到。
“我第一？”他问。
他像是对“第一”这件事很执着。
韩序不动声色地说：“其他人都还没到，我们两个正在等，你想喝点什么？”
一句话提醒了陆西洲。
他忘了，这里是韩序家，韩序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坐火箭飞过来都不会比他更快。
苏准到得也很迅速。
他开一辆全黑的越野车，和在飞机上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依旧穿着件飞行夹克样式的黑皮衣，和昨天在飞机上的款式只稍有不同，手上也戴着半指手套。
他一进门，跟楚酒韩序寒暄过，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陆西洲。
两个男人彼此上下打量，互相防备地握了一下手。
言不秋也很快就到了，看上去很累的样子，眼睛里还有红血丝，不过楚酒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好像很愉快。
言医生一进来，苏准就问：“这位是？”
陆西洲不动声色，代替楚酒回答：“言不秋，言医生，联邦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首都医院妇产科的主治医师。”
他说的这些连楚酒都不知道，看来他是派人调查过了。
陆西洲看一眼苏准的表情，忽然问楚酒：“还有几位没来？”
楚酒回答：“他们忙，今天不过来了，再说我们也用不到那么多人，这次只要四个人就够了。”
苏准立刻明白了，“所以你做日常任务，是有人数限制的？”
楚酒点头。
苏准想了想，“有意思。”他说。
言不秋手里拎着一纸袋快餐，看来是没吃早饭就直接从医院过来了，楚酒连忙让他坐下吃东西，韩序也去帮他热牛奶。
日常任务是限时的，现在不能开始，得先等言不秋吃完。
苏准坐在沙发扶手上，百无聊赖，一眼看见旁边茶几上陆西洲的那本厚册子。
“这是什么？”他伸手拿过来，翻了翻。
“呃……写真集？”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陆西洲。
陆西洲敢把资料直接送到韩序家，当然做好了被楚酒以外的人看到的思想准备，可是被苏准这样当面问，耳根明显地红了。
他的姿态却气势不减，语气依旧冷冰冰，“什么写真集。这是楚酒需要的资料。”
楚酒：“……”
楚酒：不是我。我没要。
苏准又翻了几页，忽然笑了一下，“说起写真集，我倒是真的拍过。”
楚酒：？
苏准拿出手机，“拍得还不错，我让人送过来给你们看。”
楚酒心想：不要吧，待会等言不秋吃完了，还得赶时间去做日常任务呢。
苏准知道她在想什么，“放心，很快。”
确实很快，没用多久就有人过来了，应该是他们特殊事件组的人，来敲韩序家的门。
苏准过去开门，拿了一本东西进来。
他随手递给楚酒，“是我们去年拍的，送你了。”
这本和陆西洲那本不一样，竟然真的就是实打实的写真集。
是印刷漂亮的画册，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一大群半裸的男人。
陆西洲坐在沙发上没动，韩序倒是过来看了一眼，问苏准：“治安局拍的？”
苏准答：“对，是治安局去年年尾的一个慈善项目，给癌症儿童基金会筹款，在内部选调查员拍的写真。”
所有人脸上都戴着面具，只露身材不露脸。
楚酒翻了几页，这写真过于直白，一页比一页狂野，简直不太好意思翻下去。
苏准倒是很大方，对楚酒说：“猜猜哪个是我。”
楚酒：“……”
这怎么可能猜得出来。
楚酒只见过他的脸，又没见过他的身材，偏偏这上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脸。
苏准悠悠地说：“当然是哪个身材最好，哪个就是我。”
楚酒好像知道他是哪个了。
言不秋已经吃完了，也过来跟着看了看。
他指了指上面一个制服半开的裸男，声音清冷，语气客观，“这位的脊柱稍微有点侧弯，建议去医院看一看，再严重就不好矫正了。”
苏准：“那个不是我。”
不过完全没有告诉言医生到底哪个是他的意思。
客厅里风谲云诡，气氛十分奇怪。
楚酒火速放下写真，在列表上勾上他们几个的名字，“言医生已经吃完了，我们来做任务吧？”
乙女游戏日常任务的界面共享了，大家的眼前都出现提示：
【美好的一天从美食开始，现在出发，去收集最顶级的食材吧！】
【待收集食材：海参、鱼翅、鲍鱼、瑶柱、鹿筋、鸽蛋、鸡肉、羊肘、火腿、排骨、冬菇、冬笋】
一张地图弹出来。
苏准说：“这地图看着挺眼熟。”
韩序嗯了一声，“这就是首都的地图，只不过上下左右都是颠倒的。”
翻转过来之后，路的布局是一样的，只不过路名全部都换了。
提示在继续：
【你知道哪里能买到全城最好的海鲜干货！】
【当然要去海神码头！】
地图上，一个标着海神码头的地方，一片粉色的花瓣显现出来，正在发光。
韩序把手机里真正的地图调出来比对，“是联邦大学门口。”
去大学门口买海鲜干货，行吧。
陆西洲主动请缨，“我的车可以坐下所有人，让司机送我们过去。”
楚酒看一眼车道上他那辆张扬无比，连车牌都引人注目的车，提议：“还是坐韩序的车吧。”
韩序开车，楚酒在副驾，那三位挤在后座。
没有游戏茧的信号支持，手环能造出的幻象十分有限，一路都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韩序车开得快，联邦大学很快就到了。
韩序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停下，几个人徒步往大学的方向走。
遥遥地就看到，正是早晨上课的时间，还有教工来上班，校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只是大学门口变得很不一样。
门前的车道变成了大片水面，往来的车流全都变成了渔船，校门长得像牌坊一样，上面是一层层飞檐。
居中有四个大字，不再是“联邦大学”，而是“海神码头”。
门卫大叔身上变成了古装的女装打扮，穿着裙子，脸上抹着胭脂，正缩着脖子探头探脑，头上顶着虚拟的三个字：宫三娘。
外加一个竖在头顶的无比醒目的金色惊叹号。
他面前支着个摊位，正在卖水产，一半是新鲜鱼虾，另一半是小鱼干。还有一只挂着铃铛的小猫趴在旁边。
提示来了：
【宫三娘的海鲜干货最好，去问问吧。】
这是废话，他头上顶着的惊叹号都惊成那样了，肯定得过去问问。
提示又说：
【为了能顺利地收集到食材，请严格专注于角色，不要OOC哦】
韩序问：“我去？”
“估计应该是我去。”楚酒说。
这活儿感觉像是得她来干，楚酒走到“宫三娘”面前，硬着头皮问：
“您这儿的海鲜干货怎么卖？”
门卫大叔满头问号：？？？
大叔：海鲜干货？？？

第122章
门卫大叔被她问懵了，“啊？？你要什么东西？”
楚酒镇定回答：“想要海鲜干货，海参鱼翅那种。”
只要脸皮够厚，剧情就走得很顺畅，楚酒看见，大叔的头顶冒出一个对话气泡。
【你来晚了，就只有这些臭鱼烂虾和小鱼干了。】
他倒是没有说错，摊位上的鱼虾看着就不太新鲜，软趴趴的，闻着也不怎么样，腥臭扑鼻。
而且鱼虾前就立着牌子，上面光明正大地写着四个大字：臭鱼烂虾。
另一半摊位上放着一把干巴巴的小鱼干，上书：晒干了的臭鱼烂虾。
好直白。
门卫大叔确认自己没听错，又上下打量一遍楚酒，再看看几步以外站着看热闹的韩序他们几个。
这几个人长得漂亮，穿得也非常不错，尤其是其中穿着黑大衣的那位，浑身上下一个商标都没有，却好像把“有钱”两个字贴在身上，总而言之，感觉不太像是疯子。
门卫大叔忽然一脸的恍然大悟。
他试探着问楚酒：“呃……真心话，大冒险？”
全联邦TOP1的联邦大学的门卫就是不同凡响，懂得好多。
按游戏规定，楚酒不能OOC，没法跟他解释，心想：您就当我是吧。
她没有回答大叔的问题，自顾自继续问：“我特别想买品质好的海鲜干货，您这儿真的没有吗？”
门卫大叔玩心大起。
他大手一挥，指指在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们，“我们这儿海参鱼翅没有，咸鱼倒是有不少，你要不要？”
大叔头顶上的气泡也在欢快地回答，“仓库里倒是还有，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最近有只猫妖一直来偷我的鱼，你们能先帮我赶走它吗？”
楚酒点头答：“好。”
大叔很开心：“啊？真要啊？那你随便挑，全都免费送给你。”
气泡也很欢快：“太好了！如果帮我赶走猫妖，上好的海鲜干货都可以免费送你。”
楚酒对大叔笑笑：“免费的当然最好。”
两个人根本没在同一个频道上，聊天却聊得挺顺畅。
摊位旁边，原本正在睡觉的小猫咪忽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妖风大起。
小猫见风就长，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将近两人高的巨型虎斑猫，站在校门口。
它呲着刀子一样尖锐的白牙，大尾巴比楚酒的腿还粗，呼地一甩，仰头“嗷”地长嚎了一声。
嚎得山摇地动。
楚酒：就凭它这体型，大叔你这点臭鱼烂虾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猫妖的头上顶着一根红色的血条，血条上显示：
【4000/4000】
提示冒出来了：
【强敌出现】
猫妖没有动，一身长毛在风中飘摇，瞪着巨大的眼睛看着楚酒，好像在等着什么。
楚酒的手里忽然多出一样东西，是只虚拟的黑色大铁锅。
楚酒举起铁锅，眼睛的余光仿佛瞥见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
她仰起头，发现自己的头上也冒出了一根血条，上面标着数字：【1200/1200】
眼前的界面下方还多了一排技能栏，不过现在只有一个技能——“疯狂的铁锅”。
上面有详细说明：【给敌人造成些许伤害】
些许伤害……
楚酒也没客气，上前几步，来到猫妖面前，点了一下技能栏，对着猫妖毛茸茸的胸脯，抡圆铁锅，拍了上去。
楚酒拍猫的地方正是校门正中，两个男生刚好从旁边路过，看见她攥着空气，突然对着他们做了个猛拍的动作，吓得一起嗖地缩起脖子。
门卫大叔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安抚这两个无辜群众：“没事！没事！他们大冒险呢！”
猫妖的血条倒是有动静了，一个数字缓缓向上飘出：
【-1】
围观的韩序等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这种伤害效果，得拍到何年何月。
楚酒拍完了，轮到猫妖了。
它往前呼地一扑，扬起毛茸茸的大爪子，一爪子抓在楚酒身上。
一点都不疼，血条却呼地掉了一大截：【-430】
伤害不低，楚酒的血条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
韩序从身后走上来，低声说：“我收到提示，轮到我了。”
他的头上也顶着血条，和楚酒一样是“1200”，只是他手中攥着的是一把刀。
菜刀。
一把威风凛凛的大菜刀，刀刃闪着银光，起码有一般菜刀的两三倍大。
这里人来人往，韩序倒是完全没有不好意思，他镇定自若，一本正经地对着猫妖刷地砍下一菜刀。
以其他人的视角看，韩序就是莫名其妙地挥了一下胳膊，用的力气还相当不小。
血条说：【-357】
门卫大叔脸蛋上扑着红彤彤的胭脂，眨巴着刷了睫毛膏的大眼睛，遥遥地研究他们，“这到底是打什么呐？”
猫妖耐心地等韩序砍完，上来就给了他一爪子，也抓掉了他五百多的血。
韩序的轮次过后，就轮到了陆西洲。
陆西洲冷着脸，也没什么表情，可是往前的步伐迈得多少有点勉强。
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当众干过这么丢脸的事。
他手中也冒出了东西，把手是一根小木棍，鞭身是两股皮绳拧成的，一看就是赶车放羊的用鞭子。
苏准看热闹看得十分愉快，提醒他：“你甩一下试试。”
校门口的人比刚刚更多了，看见他们几个不出不进地站在那里，都好奇地盯着他们瞧。
陆西洲站在原地，僵立好几秒，终于做完了他的心理建设，抬手把鞭子甩了出去。
“啪”地一声响。
系统的音效十分给力。
猫妖头上的血条立马报出：【-489】
比韩序的菜刀伤害还高出一大截，陆西洲立刻满意了。
猫妖也对他不客气，粗壮的尾巴一甩，抽在陆西洲身上，给自己报了仇，一口气抽掉了他一千多的血条，陆西洲的血条只剩下最后一丝丝血皮。
然后轮到苏准。
苏准手里的武器竟然是一把长柄的五齿鱼叉。
他往前走了两步，掂了掂手中这把虚拟的鱼叉，完全不理会周围的人怎么看，撤步扬手，摆出投标枪一样的标准的投掷姿势，嗖地把手中的鱼叉射了出去，正中猫妖的大脑门。
猫妖的血条立刻报出：【-548】
他也领了猫妖一爪子，变成半血后，所有人都看着唯一没出手的言不秋。
言不秋手里却没出现任何武器，他顶着血条，安然看了看大家，忽然扬起一只手。
一把闪闪发光的星芒从天而降，落在楚酒身上，楚酒掉了三分之一的血条立刻补满了。
言不秋紧接着一个“闪避”，躲开了猫妖的爪子。
他拿到的是治愈技能。
只剩最后一丝丝血皮的陆西洲：“……”
陆西洲望着言不秋：“……”
言不秋满脸不懂：？
苏准抿着嘴唇，大概心里快笑断气了。
韩序打圆场：“楚酒，第二轮开始了。”
楚酒拎着铁锅上前。虽然伤害只有可怜巴巴的“1”，但是这是在做她的日常任务，必须得态度认真，以身作则。
她把铁锅抡得特别圆，“啪”地拍在猫妖身上。
猫妖的血条竟然突然掉了一大截，数字飘出来：
【-1361】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
所以“疯狂的铁锅”，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真是抽风的那种疯狂。
猫妖的血瞬间只剩下三分之一，所有人士气大振，轮流揍猫。
丢脸这种事，有了第一次，第二回 就不算个事，大家动作都比刚才猛多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猫妖一爪子上去，陆西洲就直接领了盒饭。
他手里的鞭子被系统收回了，脸也没了，变成了一个骷髅头。
骨头白白的骷髅头，两只眼睛是两个大黑洞，嘴上两排整齐的牙。
大家都忍不住偷瞄他的脸。
陆西洲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脸，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楚酒和韩序齐齐回答：“没事。”
轮到苏准，猫妖的血条只剩下三百多而已，苏准这回的鱼叉飞出去，准准地戳到了猫妖的眼睛，血条立刻清零，猫妖消失了。
巨大的“战斗胜利”四个字在半空出现。
大家手里的武器都没了，陆西洲的脸也终于恢复正常，楚酒上前问门卫大叔：“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吗？”
门卫大叔参观完他们几个的无实物表演，演戏的热情无比高涨，也对空气挥了挥手，“拿去拿去！”
他头上的气泡也说话了：
【谢谢你们帮我赶走猫妖，这些干货都是给你的报酬。】
一只大筐出现在楚酒脚边。
里面装着一条条海参、硕大的鲍鱼，大片的鱼翅，还有整包的瑶柱。
楚酒的手指一碰到大筐，大筐就连同里面的食材一起飞进了界面，变成图标。
食材到手。
楚酒对门卫大叔说：“谢谢您。”
门卫大叔笑眯眯，“不用客气，下次再来玩啊！”
几个人回到车上，新的提示已经报出来了：
【鹿筋、鸽蛋、鸡肉、羊肘、火腿、排骨，想买到这些食材，你得去凤髓集市】
“凤髓集市？在什么地方？”苏准猜，“该不会把我们发到超市吧？”
韩序低头查地图，“应该是在……市中心的步行街。”
是条热闹的商业街，店多人也多，系统好像就是存心想看大家社死。
陆西洲抱着一点希望：“周一上午，应该没有什么人逛街吧？”
楚酒随口接道：“没错，谁会那么神经病，现在这种时间去商业街？”
车上所有人：“……”
几个神经病一起出发去商业街。
楚酒想错了，虽然是周一上午，商业街上的人一点都不少，正是各家店开门的时候。
步行街的一头，高高地挑着一个幡，蓝底红字，幡上的穗子在风中飘飘摇摇——“凤髓集市”。
没有蓝光茧，手环的功能很有限，商业街上各家店仍然是原本的样子，只是幡下站着个人。
半空中浮着他的名字：“李老板”，外加一个巨大的金色惊叹号。
他一身屠户打扮，看见楚酒他们过来，就拱拱手，开口：“几位好久不见，这回来凤髓集市，是想要买点什么东西？”
楚酒：谢天谢地。
手环不是出错的蓝光茧，不能给真人洗脑，这位是幻影式NPC。
终于不用再那么社死地对着活人念台词了。
楚酒走到他面前，也拱拱手，“好久不见。”
步行街入口处有一片石头造型的座位，两个来逛街的女孩正坐在石头上喝奶茶，听见楚酒说话，一起转过头。
楚酒面前什么都没有，她正在对着空气打招呼。
大白天的，两个女孩的后背一阵发凉。

第123章
李老板笑容可掬，问楚酒：“今天有新鲜的鹌鹑，要不要买几只回家烤着吃？”
他的声音也只有楚酒他们几个能听得见。
鹌鹑不在食材列表上，楚酒顶着女孩们诧异的目光，回答：“我们今天想买鹿筋、鸽蛋、鸡肉、羊肘、火腿和排骨。”
李老板摸着下巴想了想，“有倒是都有，可是我现在有活正忙着，没有时间给你们拿。”
这NPC满满的都是套路。
楚酒只得按套路问他：“你在忙什么呢？要我们几个帮忙吗？”
旁边两个女孩火速对视了一眼，一起抓起包，端着奶茶，拔腿就走。
鬼魂一样的李老板笑嘻嘻，指指身后，“看，我的五头小猪从笼子里跑出来了。”
就在他身后的地上，摆着几只笼子，离笼子不远的地方，有五头粉嘟嘟圆滚滚的小肥猪。
李老板的话刚一说完，小猪们就像听到了发令枪响一样，撒丫子就往步行街里面狂奔而去。
李老板问楚酒：“你们能帮我抓回来吗？”
那必然是能。不能也得能。
楚酒：“您就瞧好吧。”
她回头望向身后四个男人。
这几位一个比一个穿得精致考究，个个气宇轩昂，直接上T台走一圈也毫无问题。
楚酒招呼他们：“走，我们一起抓猪去？”
事实证明，刚撒出笼子奔向自由的猪很不好抓。
步行街上午清透明亮的阳光下，小猪们撒着欢地往前狂奔，在人流中钻来钻去，在店铺里窜进窜出，明明是四条小短腿，却像开了加速器一样，速度十分惊人。
小猪身后，紧跟着几个狂奔的人。追了半天，连小猪的边都没有摸着。
这样乱抓不是办法，楚酒分配：“我们几个，一人盯准了一只。”
几个人都答应了，各自去追各自的猪。
楚酒紧紧跟着自己的那只，追进一家眼镜店，绕着柜台转了两圈，一眼看见陆西洲正在门外。
他穿着大衣，戴着手套，悄悄靠近正在门口哼哼的小猪，弯着腰猛然往前一扑，可惜小猪动作很快，没给他扑到，继续往前窜出去，他连忙跟上。
楚酒心想：今天让他来步行街抓猪，估计下次做任务，别想再把他叫出来了。
正想着，一抬头，看见两条腿。
是店员小哥哥正站在她面前。
小哥哥鼻梁上架着一副漂亮的细框眼镜，狐疑地打量楚酒，“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您是打算配副眼镜吗？”
楚酒尴尬：“我随便看看。”
可是小猪就在他脚边，正从他腿后探出脑袋，偷窥楚酒。
楚酒：“你……呃……能不能……站在那里别动。”
店员小哥哥：啊？
楚酒慢慢地蹲下身，慢慢地伸出手，猛地扑了过去。
小哥哥：“……”
可是运气和陆西洲一样背，猪跑了。
小猪受到惊吓，飞奔着冲向门外。
楚酒一眼就看见，韩序正路过店门口。
楚酒吼了一声：“韩序！猪！”
韩序听见了，转过头，连半秒都没迟疑，弯腰一把抄住飞奔而出的小猪，死死钳住。
楚酒松了口气，“太不容易了，总算捉到一只。”
韩序说：“不是一只，是三只，我和苏准都已经把小猪送回笼子里去了。”
他俩动作超快，都是捉猪小能手。
两人把猪送回李老板的笼子里，再一起出发去帮言不秋和陆西洲的忙。
苏准正和言不秋在一起，两个人在一家金店的一楼围追堵截。
两个人的动作莫名其妙，绕着柜台转个不停，嘴里还在说：
“往那边去了！”
“快快快！椅子后面！”
“你堵那边，我在这边赶！”
“小心一点，左边有个空档！”
金店的店员们都很紧张，人人都在想：这该不会是什么金店抢劫的新套路吧？
小猪被他俩堵得绝望，走投无路，纵身一跃，蹦上椅子，又马不停蹄窜上柜台，被苏准一把抱住。
又成功捉到一只。
第四只小猪进笼，所有人一起去找陆西洲。
然后就看到一个奇景。
一家奶茶店门前，陆西洲正蹲着，守株待兔。
他对着食品店门里说话，口气非常耐心，“来，快出来啊。”
大家：“……”
奶茶店里的人都在往外探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不过他穿得太不像个神经病，所以每个人都只在悄悄张望，没人敢管。
那头唯一没有缉拿归案的小猪真的躲在奶茶店里。
它躲躲闪闪地从奶茶店里探出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陆西洲。
陆西洲蹲着不动，跟小猪有理有据地商量。
“你跑了半天，一直都没吃过东西吧？我看你的笼子里也没有吃的。你饿不饿？只要你出来，我就给你买吃的。”
楚酒忽然有点恍惚，觉得他这口气和那天在游戏茧里，他用钱和琥珀血说服她跟他私奔时用的那种口气一模一样。
他对猪对人一个套路，一视同仁。
韩序走过来，递给陆西洲一小把草，“试试这个。”
是一把茎拔得很高，叶片也很长的草。
陆西洲接过来，有点怀疑：“这可以？”
韩序说：“试试看。”
事实证明，手里有这把草，比空口说白话有用多了。
小猪张望了半天陆西洲手里的草，终于挪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地出了奶茶店。
陆西洲索性把那一小把草放在地上，人反而退后了一点。
小猪试探了好久，终于觉得安全了，慢慢地向草靠近。
陆西洲非常有耐心，一直等到小猪完全走进了他的控制范围，张开嘴巴准备吃草时，才出手如电，一把按住。
小猪尖锐地哀嚎：“嗷嗷嗷——”
楚酒纳闷：“猪又不是羊，为什么会吃草？”
韩序说：“猪本来就会吃草，猪草你没听过？它大概真饿了。”
也是，跑了这么半天，别说它，连楚酒都饿了。
楚酒弯腰捡起那把草，问韩序：“你怎么会想起来喂它草？”
一捡之下，就明白了。
草是虚拟的。
韩序回答：“我刚才发现旁边的绿化带里有一丛草，样子和其他草不同，就碰了一下，发现是虚拟的。我在想，系统应该不会特意放一丛没有用处的虚拟的草在那里。”
他的心思细密，推断得很准。
五头小猪成功入库，李老板也大方地变出一个藤编的大篮子。
里面是一份份鹿筋、鸽蛋、羊肘、火腿、排骨，都用叶子包着，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只整鸡。
楚酒看看游戏界面的食材列表，“只剩下冬菇和冬笋了。”
提示像在回答她的话一样，冒了出来：
【想要找到最新鲜美味的冬菇和冬笋，当然要去秘境之林。】
韩序打开地图，“离这里不算远，就在前面。”
他又对照真实的地图看了看，“在前面中心广场的音乐喷泉那边。”
那是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方。
楚酒比了个手势，“我们去中心广场！”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中心广场上仍然人山人海，不少都是外地游客，步行街逛街逛累了，来这边坐一坐。
五个人经过刚刚的步行街抓猪事件，早已不再是早晨刚出门时的五人组。
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觉得什么任务都不在话下。
其他人还好，楚酒和苏准本来就是爱玩的人，韩序天上洒硫酸都能淡定自若，言不秋只是默默地跟着楚酒，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面子之类的没有看得太重。
但是陆西洲不一样，他整个人都升华了。
一到中心广场，他就扫视一圈，视满广场熙熙攘攘的热闹人流如无物，问楚酒：“笋和蘑菇在哪？”

第124章
楚酒已经看见了。
在广场的路边，一个古装打扮，穿着淡藕色裙子的NPC小姑娘孤独地站在那里，背后背着个巨大的竹筐，头上顶着醒目的金黄色惊叹号，眼泪汪汪。
旁边的空中还悬浮着名字，“采萌”。
她看上去就只有八九岁的样子，连人带头上硕大的惊叹号，加起来都没有周围的人高，所以才淹没在人堆里看不见。
路上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看不见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她是个可互动的虚拟人物，被往来的人流东撞西撞，撞得歪歪斜斜，眼圈更红了。
楚酒立刻走过去，把她拉到旁边人少一点的地方。
楚酒弯下腰问：“小妹妹，你怎么了？要我帮什么忙吗？”
她在对着空气说话，路过的人都讶异地转过头看着她，不过也只是讶异而已，仍旧各自忙着走路。
小采萌忽然被人关心了，眼泪刷地一下从眼圈里下来了，开始抽抽搭搭。
“今天阿娘让我去林子里采果子，采完拿到集市上来卖，我起了个大早，采了好多好多，可是根本就没人来买。姐姐，你能帮我卖果子吗？我可以把这些冬笋和花菇当做给你的报酬。”
她把身后背着的竹筐转过来，给楚酒看。
一股蘑菇独有的清香扑鼻而来。
框里有不少新鲜花菇，还有没剥皮的竹笋，外加大半筐红黄相间的野果，果子的形状像苹果，却只有核桃那么大，红红的挺漂亮。
任务来了。
楚酒环顾四周：这要怎么卖？卖给谁？
楚酒的界面上出现了一大串提示。
楚酒仔细研究了一遍，总结：“这任务是让我们把这些果子卖给周围的路人。一共要卖五十份。”
大家：“……”
韩序问她：“要怎么卖？是不是让对方付钱就可以了？”
言不秋说：“可是果子是虚拟的，别人看不见，会有人愿意花钱买么？”
陆西洲思索，接口道：“虚拟的不是问题，只要概念做得好，运作起来，吸引足够多的人来炒，不止能卖出去，还能卖出天价。”
苏准点头，“韭菜那么多，我们不割别人也割。”
他们踌躇满志，好像马上就要去开一家虚拟果子的公司，楚酒赶紧把节奏拉回来。
楚酒说：“不用那么复杂，说明里写了，只要我们站在这儿，手里拿着果子，问路过的人要不要买，要是对方开口回话了，并且没有骂你神经病之类，哪怕是拒绝了，说“不用谢谢”，也都算交易成功。”
又是个摧残脸皮的任务。
这一天的任务做下来，大家的脸皮一定锻炼得无坚不摧，厚如机甲。
只是直接卖空气，很难不被人骂神经病。
韩序想了想，“这太简单了。”
他快步去广场旁边一家卖烧烤的小店，买了一串烤鱿鱼，递给楚酒，让她吃着，自己只留下装鱿鱼串的隔热锡纸袋。
隔热锡纸袋外面看是纸袋，里面一层锡纸，完全不透明。
韩序对着袋子吹了下气，又从采萌的大竹筐里拿出一只虚拟的果子放进去，攥了攥袋口，把它伪装成里面真装着东西的样子。
韩序摆弄好袋子，随便拦住旁边一个路过的人。
“你好，我这里有新鲜的野果，二十块钱一袋，是盲盒，不能打开看，请问你想买一袋么？”
他拦住的是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中学校服的姑娘，现在是上课时间，她急匆匆的，不知道要去哪。
小姑娘被人拦住，抬起头，看清韩序的脸，怔住了。
她望着韩序愣了半天的神，才说：“那就……买一袋吧。”
韩序：“……”
楚酒一口鱿鱼的辣酱呛在喉咙里，拼命咳嗽。
所有人的界面上，提示欢快地出现：
【成功卖出一份果子，请继续努力呦！】
小姑娘还在镇定地问韩序：“要扫码吗？”
韩序攥着空袋子，十分狼狈，“呃……我忽然想起来，好像没货了。”
小姑娘点点头，追问：“小哥哥，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等你有货了再通知我？”
韩序落荒而逃。
无论如何，成功卖出了一份。
不过用空袋子伪装果子的思路，总体而言是正确的，还不会太被人当成疯子。
陆西洲立刻去买了一大把烤鱿鱼，顺便问店员要了一沓新的锡纸隔热袋，把鱿鱼串递给楚酒，袋子给大家分了。
鱿鱼串非常好吃，不过楚酒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给每人都分了几串。
大家一起吃完烤鱿鱼，准备卖野果。
吸取韩序的教训，这一次，价格调高到了五十块一袋，而且专门挑那种看上去就不太可能买果子的人拦。
有人一声不吭地摇摇头，或者干脆理都不理，绕过他们，买卖不成功。
还有人会开口说话。
“不要。”
“谢谢，不用。”
“不好意思。”
这种就特别理想，只要开口说话了，就算是成功卖出一份果子。
五个人拦在广场旁边最热闹的路上，十分醒目。
几个逛街路过的老阿姨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们，悄悄讨论：
“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模特公司，正在拉人吧？”
“都长那么好看，穿得也好看，应该是。”
“不是吧。模特不都是大高个儿吗？那几个小伙子个头是都挺高的，可那个姑娘长那么矮……”
楚酒：“……”
苏准扬声说：“阿姨，她是个平面模特，不要求身高。您要买一袋果子吗？我们还兼职卖水果。”
阿姨尴尬地摇手：“不了，不了。”
又成功卖出去一份。
几个人正卖得热火朝天，一伙人穿过广场，从对面过来了。
这群人都个个都像卖票一样，斜挎着背包，手里拿着一大沓传单。
为首的是个壮汉，膀大腰圆，一过来就就冷着脸问：“你们几个怎么回事？不知道这一块不许发传单吗？”
看他们的打扮就不是治安局的人，也不像城管，不知为什么来管这种闲事。
楚酒奇道：“你们手里那不也是传单吗？许你们发，不许我们发？再说我们也没在发传单啊？”
苏准的社会经验丰富，低声说：“他们是发传单的帮派。”
楚酒第一次知道，原来发传单这件事，竟然还会划地盘，而且还会分帮派。
看样子是来到广场没拜码头，惹到了地头蛇。
壮汉的眼睛瞄向楚酒手里的袋子，嘴里说：“你们一群人堵在这儿，不是发传单的是干什么的？”
“卖果子的。”韩序说，顺口问他，“你要不要买袋盲盒果子？五十块一袋。”
壮汉皱起眉，“什么果子？你这袋子明明就是空的。”
他眼睛还挺尖，一下就看出韩序手里的袋子没份量，轻飘飘。
不过提示立刻报出来，又成功卖掉了一份。
楚酒晃晃手里的袋子，安然答：“我们这卖的是虚拟的果子，幻界听说过没，你买了我们的果子，就在虚拟世界里多了一袋数字形态的果子，这是使用区块链技术加密的数字藏品，绝对唯一，说不定以后还能靠这袋果子暴富，超级划算。”
壮汉：？？？
旁边一个黄毛说：“哥，别跟他们废话，撵走就完了。”
他伸手去拉楚酒的胳膊。
这里这么多人，根本不用楚酒自己动手。
韩序斜切上来，利落地抓住黄毛的小臂反手一扭，黄毛就哎呦哎呦叫着弯下腰。
出手太快，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苏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治安局的卡，隐蔽地对他们晃了一下，压低声音：“我们在这儿执行任务呢，捣什么乱？滚。”
传单帮的几个人呆了呆。
壮汉语无伦次了，“滚……我们马上滚……您继续发……不是，继续卖，不是……”
几个人调头就想跑，被韩序叫住，“等等。”
他认真地问他刚刚扭过胳膊的黄毛：“你要买一袋果子吗？”
黄毛：“啊？”
还没想好到底应该买还是不买，韩序就已经扔下他，问下一个穿蓝夹克的：“要买果子吗？”
蓝夹克比黄毛机灵多了，“买。买。”边说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韩序却并不理他，已经问下一个人：“要买果子吗？”
他一个接一个地问过去，成功卖出一批果子。
等他都问完了，苏准才说：“没事了，滚吧。”
那几个人巴不得立刻就走，只有黄毛还在犹犹豫豫，他攥着手机，点出付款界面，问楚酒：“你说的在虚拟世界里买数字加密果子暴富的事，是真的吗？只要五十块钱就行？”
被他家老大拎着衣领拖走了。

第125章
有发传单这群人送上门，五十份果子转眼卖完。
小采萌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现在欢蹦乱跳地过来，“姐姐，你们全都帮我卖掉啦？太好了！阿娘不会骂我了！”
她把大竹筐往前一递，“这些笋和花菇全都送给你们！”
她很大方，送了食材，还搭了一个筐。
提示报出：
【恭喜！全部食材收集完毕，现在回去烹饪吧！】
还需要亲手做出一罐佛跳墙才算完，这次的日常任务做得十分不易。
地图上，韩序的家的位置出现一片粉色的花瓣，开始闪烁。
楚酒定睛看了看，“韩序，你家还有了个新名字，叫倾心阁。”
“倾心阁”很快就到了，这次回来，和刚刚离开时也大不一样，宙斯帮韩序家装了个修。
原本线条简洁的两层小楼，平白多出飞檐斗拱，还悬着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倾心阁”三个大字，看着像个酒楼。
一进客厅，楚酒就看到，客厅正中的地上，多了一整排虚拟的灶和操作台，上面放着一口口大锅。
幸好他家客厅的地方够大，才能摆得开。
灶台一共有五个，一人一个，全都准备好了。
每一个灶台旁边，都有洗菜的水池，切菜的案板，锅碗瓢盆，葱姜蒜和油盐酱醋各种调料一应俱全。
最社死的部分已经做完了，掌勺做菜什么的，大家根本就没在怕的。
楚酒把菜谱共享给大家。
韩序问：“目标是什么？”
“成功地做出一罐佛跳墙，就算完成任务。”楚酒说，“不过说明里说，系统会自动给你们几个做的菜评分，第一名在今后的日常任务里，会得到系统自动强化的属性。”
韩序没再说什么。
这次的日常任务就像是为他度身定做的一样，这里这几位想跟他比厨艺，根本就是在开玩笑。
可是楚酒却继续说：“系统的评分标准是……呃……无论是外观还是味道，和我做的那罐佛跳墙最像。”
韩序：“……”
好像定做得也没那么度身。
楚酒看看大家，“那个……我们开始？”
首先就是要把刚刚拿到的食材中的干货，比如海参鲍鱼之类，全部泡发。
楚酒点了点界面，装食材的几个大筐出现在客厅地上。
“我们分一下吧。”楚酒提议。
然而所有人都不动手。
楚酒莫名其妙，看了看菜谱上的清单，弯腰从装干货的大筐中拣出两条海参。
她一挑好，韩序他们几个人忽然一起围拢过来，动手在筐中的海参里一通狂翻。
楚酒懂了。系统的评分标准，是和楚酒那罐做的最像，外观像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每个人都想找到和楚酒手里的两条海参粗细长短和颜色一模一样的海参。
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心机。
海参的长短粗细各不相同，想挑到一模一样的很不容易，大家全都在翻翻捡捡。
他们拿不定主意时，韩序已经第一个站起来了。
他手中拿着两条海参，随口问楚酒：“你不把海参放下，再挑别的？”
楚酒点了下头，随手把两条海参放在最靠边的一个灶位的操作台上。
韩序立刻把手里的海参放在她旁边的灶位上。
离她近，就意味着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操作。
两个相邻的操作台上空都浮现出名字：
【楚酒】
【韩序】
陆西洲听到他们说话，突然意识到他们两个正在做什么，不再继续挑海参了，几大步过来。
楚酒选的是靠边的灶台，离她最近的唯一一个位置已经被韩序抢占，陆西洲只能把手里的两条海参撂在韩序旁边的灶位。
他的名字也在空中出现了。
韩序不动声色，问楚酒：“再去挑别的？”
苏准这时才抬起头，发现灶台上空飘着的名字，默了默，火速过来把紧挨着陆西洲的位置占掉了。
离楚酒最远的位置自动浮现出言不秋的名字。
言不秋茫然无觉，还在认真研究海参。
他拎起一条海参，仔细看了看，“这条的肛门好像有点畸形……”
大家：“……”
好像忽然觉得周围很安静，言不秋抬起头，目光掠过灶台上空的一排名字，问：“怎么了？”
“没事。”楚酒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继续挑别的。
她每拿出一种食材，韩序他们几个就跟着挑一种食材，比的就是谁眼更尖，手更快。
好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进行得却相当激烈。
终于把食材全部选完，楚酒把它们都放进碗里，开始泡发。
楚酒并不太会做饭，更是完全没做过佛跳墙这种复杂的菜，认真地对照菜谱上面的步骤，一步一步慢慢来，
所有人也跟着她一起慢动作。
韩序离楚酒最近，看得很清楚，忍不住探身过来，低声说：“先洗一下碗，泡发海参不能有油。”
楚酒哦了一声，用水冲了两遍。
所有人立刻复制不走样，也打开水龙头，把碗冲了两遍，如同一群强迫症患者。
各种材料该切的切，该泡发的泡发，该飞水过油的飞水过油。
言不秋和苏准做饭也都很利落。
苏准发现楚酒在看他，偏头说：“我们有时候会去奇奇怪怪的地方出任务，一定要自己做吃的，否则就饿死了。”
干货泡发的时间长短不一，有的甚至需要好几天，但是界面上有“加速泡发”的按钮，点下去之后，这些虚拟的干货肉眼可见地膨胀着，实际用不了多久。
趁着这个空档，大家一起起锅熬鸡汤。
熬汤这件事也同样可以加速，没用多久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楚酒还在切鹿筋，连忙掀开锅盖，顺手拿了双筷子，想拨一拨汤里的鸡肉。
可是手忙脚乱，一不小心把手里的一根筷子掉进了汤里。
她去掀锅盖时，一排人每个都复制不走样，一起打开锅盖。
她的筷子紧接着掉进锅里，大家：“……”
陆西洲当机立断，毫不含糊，立刻把手里的筷子也丢了一根进去。
韩序手里没拿着筷子，火速抽了一根，准确地投掷到汤里。
苏准的动作也不慢。
他先把手里的一根金属筷子扔进去，探头看了看，马上发现楚酒掉进去的那根是竹筷子，连忙手忙脚乱把筷子打捞出来，重新往里放了一根，差点把锅掀翻。
言不秋也看到大家都在扔筷子了，拿着一根筷子犹豫，好像很想先把筷子洗一洗，不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把没洗过的筷子扔进汤里了。
楚酒：行吧。
等楚酒把筷子打捞出来，其他所有陪葬的筷子们也才纷纷脱离苦海。
鸡汤差不多熬好了，楚酒按照步骤，剥好冬笋，洗了花菇，开始切片。
楚酒发现，韩序极高的厨艺天赋，还是相当有用的。
他用眼睛瞟着旁边楚酒切出来的冬笋片片，根本不看自己的刀，手下下刀却极准，硬生生把楚酒薄一片厚一片的乱七八糟刀法，复制得丝毫不走样。
切得第二像的是陆西洲。
这位好像根本不会做饭，不用故意学，就能切出楚酒的神韵。
干货加速泡发的进度也都走完了，几个人开火蒸火腿和泡发的鲍鱼。
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终于来到最后一步，往炖罐里摆材料。
先码一层冬笋花菇和姜片，再来一层鸡块排骨打底，上面放上其他食材，鱼翅鲍鱼海参瑶柱等等，装满一罐，再加上汤汁，淋上花雕酒。
楚酒把炖盅加上盖，用保鲜膜仔细封好，用小火煨着。
加速一开，没多久就炖好了。
楚酒小心地把炖盅挪下来。
其他人也马上照做。
大家撕掉保鲜膜，同步揭开盖子。
怪不得要叫佛跳墙。
足足五罐佛跳墙，一起揭开盖子，热气蒸腾，浓郁的香味从炖盅中冲出来，瞬间充满整间客厅。
炖盅里的各种山珍海味蒸得软软烂烂，汤汁浓稠，香气扑鼻，让人完全坚持不住，逼得楚酒也很想跳个次元。
几个人到处做任务，奔波了大半天，现在忽然都觉得特别饿。可惜虚拟世界的佛跳墙看着很好吃，闻着也很好吃，就是吃不着。
楚酒：想哭。
佛跳墙的香味一飘出来，花体字的提示就出现了。
【系统自动评分中……】
【比较外观中……】
【比较口感中……】
楚酒忽然有点嫉妒系统，它不止吃到了香喷喷的佛跳墙，还一口气吃到了五罐。
它终于公布结果：
【评比结果如下：】
【相似度：
言不秋：85%
苏准：82%
陆西洲：87%
韩序：99%】
【本次获胜者：韩序】
【获胜者将在下一次日常任务中获得额外的加成奖励】
韩序周身光芒四射，像得道飞升了一样。
韩序的分数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没得一百分，大概是系统怕他骄傲。
苏准这回分数垫底，很不服气。
“为什么？”他探头过来研究韩序的那罐佛跳墙，“韩序的为什么分数比我们高了那么多？他做的哪里比我们的更像？我看好像都差不多嘛。”
楚酒忽然“啊”了一声。
做佛跳墙要用到的食材太多，满操作台都堆满了碗碟，楚酒从下面挖出一只小碗。
里面还有小半碗切好的鹿筋。
楚酒：“我忘了把鹿筋放进去了。”
她瞟了一眼韩序的操作台，鹿筋果然还留在台面上。
刚刚一股脑把食材装进罐子里时，所有人中，只有韩序一个人默默地也把鹿筋留下来了。
观察力满分。
而且他明明看见她放漏了材料，却根本没说，成功地给其他人挖了个大坑。

第126章
所有人成功做出佛跳墙，一大堆金灿灿的金币出现灶台上，遮得连碗碟都看不见了。
楚酒点了点，又有两万心意币到手。
任务做完，金币一收，无论是灶台，还是辛苦做了半天的佛跳墙都一起消失了，连诱人的香味也一并没了。
韩序看了看楚酒遗憾的表情，筹划：“如果现在立刻去买食材，最快大概后天能让你吃到佛跳墙。”
陆西洲拿出手机，“不用后天，现在就可以。”
不知他在给谁打电话，“……要五份佛跳墙，对，现在就要，最快的速度……我给你地址……”
楚酒心想：可是外面卖的哪会有韩序自己动手做的好吃。
楚酒的手机忽然响了，是靳惊打过来的。
他解释，语气抱歉：“今天早晨一份合同突然出了点问题，需要紧急处理，我现在在外地，刚下飞机，才看到未接来电提醒，是又要做任务了么？我现在立刻飞回去。”
楚酒吓了一跳，“我们已经做完了，你安心处理……”
忽然想起来，换了语气，“……靳惊，不用回来，好好做你的事。”
靳惊仿佛轻轻笑了一声，答应：“好。那下次记得叫我。”
才挂了他的电话，外面忽然有车子飞快地冲上车道。
并不是送佛跳墙外卖，而是白落苏那辆鲜红色的跑车。
白落苏从车上跳下来，车门都没关，就冲过来扑开门，“还来得及吗？”
一屋子人：“……”
白落苏一看大家的表情，立刻知道晚了，捶胸顿足，“我第一时间包机飞回来的，还是没赶上？？”
楚酒：“……”
楚酒：“至少……你赶上吃佛跳墙了……我的那份给你。”
陆西洲看她一眼，已经拨了电话，“再加一份佛跳墙。”
白落苏问：“所以你们今天玩什么了？一分钟内我要所有的细节，马上！”
言不秋想了想：“抓了次猪，卖了五十份加密果子，挑了几只海参，还煮了次筷子……”
白落苏：“啊？”
言不秋给白落苏提供抓猪的细节时，苏准在楚酒旁边坐下。
比特也过来了，仰头闻了闻苏准，在他脚边趴下。
它除了韩序，谁都喜欢。
苏准摸了摸比特的脑袋，“我一直想养这样一条边牧，可惜不行。我们治安局这种工作，生活不规律，有时候几个月半年都不在家，没法养狗。”
楚酒说：“宙斯让治安局的人当劫机犯，也是够有想法的。”
苏准忽然说：“其实我们确实很适合。”
楚酒转头看着他。
“以前我是在调查科，我们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揣摩嫌疑人的心理，设想如果是我的话，这案子我会怎么做。”
苏准说：“后来形成了习惯，进银行就会先观察环境，琢磨是我的话，要怎么抢劫，在商场剧院会想着怎么劫持人质，怎么纵火……”
楚酒帮他补充，“坐飞机就会想着该怎么劫机。”
苏准笑了，“对。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走了另一条路，一定能做出最完美的案子。”
楚酒：“……”
楚酒：炸药和伞包都丢了，驾驶舱进不去，手下一个死了一个是二五仔，被金主骗得团团转的最完美的案子？
正说着，佛跳墙来了。
陆西洲叫的佛跳墙虽然肯定不如韩序做的，胜在到得很快。
一共六份，一人一小罐炖盅，也顺便送来了其他饭菜，大家围坐在韩序家餐桌旁，一起吃午饭。
白落苏尝了尝，就问：“宁湖七号的佛跳墙？”
陆西洲点头。
就算是宁湖七千号，七万号的佛跳墙都安慰不了白落苏那颗悲伤的心，他一边吃一边叹气。
楚酒却很满足，海参滑弹，鲍鱼厚实，花菇浸透了汤汁，吃得浑身舒爽。
吃饱喝足，她戴上手环，起身去打开冰箱的门。
回血用的生命之瓶和烧东西用的倾心之焰上面，仍旧打着红色的大叉，还不能买，不过这两样楚酒口袋里都还有。
又有新的东西解锁了。
是一个圆圆的透明小罐子，尺寸只有大个的樱桃大小，里面装着一小撮碎冰晶，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它前面小小的金属牌上写着：
【流光冰晶】
【使用次数：1】
【对十米范围内所有血属性和鬼魂属性的NPC及其技能，产生彻底净化的效果。】
价格非常贵，高达四万心意币。
“楚酒，你在冰箱里找什么呐？”白落苏探头问。
“没事。”楚酒说。
上次买的倾心之焰非常好用，这种在游戏茧里BUG级的道具，还是一定要买的。
楚酒犹豫良久，对着那只小罐子狠了狠心，伸手拿了一只，收进口袋。
心意币立刻被扣掉四万整，扣得让人肉疼。
韩序却快步走过来，把手机外放给楚酒听。
是许为辞打过来的。
宙斯才消停了两天，就开始作妖，又有新的游戏茧出现在本来不应该有游戏茧的地方。
这次和以往不同，新发现的游戏茧不在首都。
“要先飞到密叶市，再坐汽车，到一个叫甘苍的古镇，”许为辞说，“你们先过去，那边有治安局的人接你们，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马上就也带人过去。”
苏准在餐桌那边遥遥地问：“你们又要走了，要我帮你们照顾猫狗吗？”
楚酒回答：“没关系，它俩已经习惯自己在家了。”
楚酒和韩序安排好黑豆和比特，跟大家告别，和白落苏一起直奔机场，赶上了最近一班去密叶的飞机。
又一次上了飞机，三个人先不约而同地看看客舱前的大屏幕，确认目的地和航班号无误，才坐下。
白落苏纳闷：“这次为什么这么远？”
飞过去大概要三个小时，宙斯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韩序问楚酒：“你去过密叶吗？”
楚酒摇摇头。
“我也从来没去过，”白落苏说，“我只知道那边好像有一种山歌，我还会唱呢。”
楚酒和韩序一起看了他一眼。
白落苏浑然不觉，清清嗓子，“哎嘿——”
一嗓子出来，前座的人嗖地回过头。
白落苏压低声音：“太阳当头亮堂堂哎——柴刀磨完光闪闪哎——”
人家唱的是正经山歌。
韩序说：“你弄错地方了吧？密叶自古以来就是个民风保守的地方，以前宗族势力大得官府都没法管，怎么会有山歌。”
山歌是自由自在的产物，不会长在保守的土壤里。
白落苏并不在乎：“没关系，我过去唱一唱，不就有了？”
三个人从上飞机睡到飞机降落，养精蓄锐，到密叶时已经是傍晚，一出来就看到许为辞安排的人接机。
来接机的是当地治安厅的中年人，姓周，带三人上车，顺便汇报情况。
出事的是密叶的一座古镇，叫甘苍。
甘苍不大，隐藏在两座山脉之间，却因为古镇的古迹保留完好，非常有名，这些年旅游资源开发得很不错，镇上遍布着民宿和咖啡馆。
甘苍不止有游客，还有很多来找灵感的艺术家，还常驻着不少想逃离大城市快节奏生活的人。
老周说：“甘苍的那条主街，现在有一半都罩在游戏茧里。因为有流动的游客，很难统计出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楚酒随口问他：“游戏茧最近出事的事，你们没听说？”
老周“嗐”了一声，“我们哪会知道。要不是甘苍忽然出了这种事，我都从来没亲眼见过游戏茧。”
车子离开密叶机场，立刻能感觉到这里和首都的不同。
这里平地不多，远山层层叠叠，像是与世隔绝。
因为快入冬了，树上全都光秃秃的，干枯的枝杈伸向天空，满地都是枯萎腐败的落叶，夕阳的光像蒙着一层雾，冷淡疏离。
在山路间又开了一个小时才到甘苍。
天已经黑下来了，远远地就能看到发着蓝光的大茧，罩住大半个小镇。
小镇的主街上，留在光茧外的部分，现在完全没有人，两边的民宿和各种小吃店全部打烊。
有两辆治安局的车停在蓝光茧的入口前。
隔离墙还没立起来，几个人守在入口，防备有人进去。他们正靠在车旁抽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你们可算过来了，”他们看见楚酒他们过来，招呼，“要我们准备什么东西吗？听说进游戏茧，身上不能带武器……”
“不用。”韩序说。
他一步迈进蓝光门里。
几个治安局的人：啊？？？
这就进去了？？
楚酒和白落苏也跟着进去。
里面的主街还是那条主街，两旁的建筑仍然是古旧的小楼和大门紧闭的宅院，只是招牌全都换了。
现代的灯箱广告全都没了，路灯也消失了，路边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只白色的纸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整条街像是突然穿越，回到了不知多少年前。
看来这是个古典风的游戏茧。
游戏茧最近打扮娃娃上瘾，没有弹出捏脸界面，直接给三个人换了身衣服。
楚酒身上变成了一件薄薄的斜襟月白色小衫，下面是条遮到脚踝的黛蓝色百褶裙子，头发变成一左一右，两条麻花辫。
韩序和白落苏身上都变成了鸭蛋青色长衫，头发仍然是短发。
三个人手里各多了一只虚拟的藤编手提箱。
这装束起码是上百年前的。
楚酒立刻调出游戏界面——
又是个L18的惊悚游戏，“甘苍鬼事”。
地名倒是没换，还叫甘苍，“鬼事”两个字，一听就不是好事。
天上的月亮升起来了，快满月了，圆而白，只是像有一层淡淡的雾霾遮着，月光不亮。
楚酒就着这点月光和纸灯笼的光，就地打开藤编手提箱看了看。
里面只有几件朴素的换洗衣服，还有一张纸。铱誮
纸很薄，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用毛笔写着：
【毕业证书】
【学生楚酒，系远安省清流县人，现年十九岁，在本校第一分部修业期满准予毕业，此证。】
落款是远安大学的校长和副校长的印章。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衣服倒是洗得很干净，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栀子花的香气。
三个人沿着主街的石板路往前走，脚步在空旷的大街上回响，声音异常地大。
熟悉的幽幽的背景音乐又响起来了。
白落苏也跟着幽幽地叹了口气，“上个游戏茧在飞机上，完全没听见这个，现在忽然有了种回家的感觉。”
楚酒和韩序：“……”
三人从蓝光茧入口一直走到主街尽头，走了整整一条街，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再往前就到了镇子边沿，还是在游戏茧内，到处都是荒草，隐隐的似乎有一大片起伏的坟包。
大晚上的，还是先不过去的好
楚酒想了想，“我们去找家民宿敲门试试。”
不远处就有一家两层小楼，挂着客栈的牌子，估计原本是民宿，窗子上上着木板，木板的缝隙中透出一线灯光，里面应该有人。
楚酒走过去敲了敲门，“有人在吗？我们路过，想住店。”
门里明明就有人在，却过了好半天，才打开一条门缝。
里面是个长着八字眉的中年人，他先张望了一下，才说：“立冬前这三天，按规矩，我们店都不营业，你们去找别的地方住吧。”
楚酒问他：“为什么立冬前三天不营业？”
中年人不肯说，他恐惧地瞄向楚酒身后他们几个来的方向，手攥着门跟楚酒较劲，一心只想把门重新关上。
楚酒不由得也回过头看看身后。
那是通往坟地的路，一个人影都没有。
中年人忽然说：“肩头两把火，头回火灭，大晚上的，可不敢这么回头往后看啊。”

第127章
这位神神叨叨的，一定是个NPC。
楚酒问他：“可是天都这么晚了，我们能去哪住呢？”
中年人这次倒是答得很快，“不用找了，镇上谁家都不留人，你们沿着路往前边走，能看见一座大宅子，那是秦宅，这三天镇上的外人都得去他们家住。”
这听起来很像是NPC在指路推剧情，三个人谢过他，继续往前。
再往前没多远，路边确实有个大宅子，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两只白色的纸灯笼，上书一个墨笔写的字：秦。
夜风刮过，白灯笼在风中飘飘摇摇。
楚酒琢磨：挂这种灯笼，这家是在办丧事吗？
悠扬的钢琴曲声忽然来了，夜空中，无数粉色花瓣飘然而下，落在楚酒身上，也落在秦宅的纸灯笼上。
花体字在空中蜿蜒舒展：
【第五卷 】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卷数隐去，又有几行花体字浮现：
【都说甘苍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你却从没来过】
【你和同学路过这里，顺便过来看看】
【可是天色晚了，没能赶上去城里的车，只能找个地方住一晚上】
开始走剧情了，所以三个人是同学关系，路过甘苍。
韩序能听到她心中所想，知道地方对了，立刻上前敲门。
“笃，笃，笃。”
韩序敲了三声，不用敲第四下，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人倒是短打扮，穿着朴素的小褂和肥大的裤子，绑着布腰带，打开门后连看都不看一眼，躬身弯着腰，对三个人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
楚酒问他：“我们三个路过这里，能借住一晚上吗？”
那人不吭声，依旧低低地弯着腰，也不抬头。
白落苏受不了，弯腰去看他的脸。
楚酒说：“我建议你不要，你的精神值……”
还没说完，白落苏就嗖地退后一大步。
弯腰的人抬起脸，脸上竟然糊着一大张黄纸。
他终于说话了，声音捂在纸后面，有点闷，“几位客人里面请，里面有准备好的客房。”
说完又低下头，佝着腰在前面引路。
白落苏小声说：“这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估计是人吧，”楚酒压低声音，“你看他脸上贴着的黄纸，还钻了两个小眼看路。”
引路的纸面人：“……”
宙斯会帮NPC显示幻象，游戏茧里的鬼应该不会可怜到在黄纸上钻洞才能看路。
这秦宅的院子一进进的，是个大户人家，可是一路也没看见别人。
却是有人住的样子，地上铺的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树底下一片落叶都没有。
纸面人引着他们三个来到一片院子。
楚酒一看这院子，就觉得这里本来大概也是民宿。
因为院子一整圈都是一式一样的房间。
奇怪的是，所有房间的窗子都用木板钉着，只在木板之间透出一点光亮，里面应该有人，只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纸面人挑了一间黑着的厢房，打开房门。
“男女分开，这边一间，对面一间。”纸面人说。
韩序问他：“我们三个住一起行吗？”
纸面人像是吓了一跳，“男女有别，我们秦家世代以诗礼传家，混住在一起这件事，是万万不能的。”
楚酒伸手挽住韩序的胳膊，“我们两个是夫妻，也不行？”
被扔在一旁的白落苏：“……”
“姑娘，别骗人了，”纸面人抬起头，从黄纸的小孔里往外看看楚酒，“你梳着姑娘家的头发，哪里就嫁人了？”
楚酒：“……”
楚酒：敢情这地方的结婚证顶在头上。
那现在换个发型还来得及吗？
楚酒琢磨：反正等他走了，爱住哪间住哪间，说不定还要来个秦宅一夜游。
纸面人却没有走的意思。
他说：“几位既然今天晚上到了甘苍镇，就得遵守镇上的规矩，我跟你们说一下：第一条，就是立冬这三天，只要来到甘苍，就得过完立冬，等立冬第二天天亮才能走。”
意思是要待三天。
红色的小字出现在界面上：
【友情提示：本条规则的精确解释：立冬次日天亮前不得离开游戏茧。】
【友情提示：请遵守游戏规则，违反规则的玩家将被淘汰。】
纸面人继续说：“你们来得也正好，这三天我们府上在立冬祭祖。”
楚酒心想：常听人说，清明祭祖，过年祭祖，冬至祭祖，或者春秋两祭，倒是第一次听说立冬要祭祖三天的，不知道是哪来的规矩。
纸面人还在说话。
“这府上夜里的规矩是，天亮前必须得待在屋子里，除非主人家的人来叫，否则不能开门，也不准自己出门。
“还有，夜里梆子会响两声。两声梆响之前，房里得有亮光，万一暗了，数三个数的功夫，就必须得重新亮起来。
楚酒心想：数数这种事，快了可以不到一秒，慢了能数一辈子。
纸面人并不让她钻空子，示范：“是这样数的：一——二——三——”
大概三秒。
他接着说：“两声梆响以后，房里就不能再有亮光了，一直要黑到三声梆子响，才能再点灯，
“祭祀完了，主人家会过来请几位过去吃祭祖席。”
楚酒挑挑眉：大半夜的，竟然还有饭吃。
纸面人说：“来的都是客，这几天住在秦宅的客人，夜里都得过去吃席。”
纸面人叮嘱：“这些规矩千万不能错，错了就有恶鬼索命，说死就死。”
恶鬼大概名叫宙斯。
纸面人又想起来，“另外，你这房里有个木柜子，切记晚上绝不能打开柜门，开了要是出什么事，后果自负。”
这条规则和前面的规则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违反就会被系统处死的风格，楚酒追问：“所以能有什么后果？”
纸面人抖了一下，答：“反正不是好事。替死鬼你听没听过？”
纸面人说完，转身先走进一间厢房。
里面立刻有了点光亮。
楚酒从门外看见，亮起来的是一盏油灯。
纸面人从屋里出来，顶着他的黄纸，对楚酒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吧。”
这是她的单人任务。
楚酒松开韩序的胳膊，和他交换了一下眼神，迈进门槛里。
门在外面关上了，听脚步声，他们去了对面的厢房。
楚酒检查了一遍房间。
门上没有装锁，一推就开，只不过按照规则，不能打开而已。
对着院子那边有好几扇窗，可惜都被木板条钉起来了，楚酒想从木板的缝隙之间往外看，可惜外面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楚酒试着用手掰了掰木板条，钉得非常牢，估计得借助工具才能撬开。
可惜房里没有任何工具。
房间里陈设简单，靠窗是一张窄窄的竹床，上面放着单薄的被褥，被褥的颜色倒是相当热闹，上面红红绿绿，花团锦簇，喜庆得不行。
只是因为床铺太寒酸，喜庆中透出种凄凉的劲头。
床边是一张小桌，上面摆着一盏油灯。
油灯是青瓷的，底座上连着一根立柱，立柱顶上托着托盘，托盘里趴着一小截灯芯，浸在油里。
油灯旁边放着熄灯用的盖子，还有一个小纸盒，是点火用的火柴。
油灯亮着，一灯如豆，照不了多远，更显得房里鬼影幢幢。
其中最大的鬼影，就是墙角立着的柜子。
柜子的形状奇怪，又窄又高，突兀地靠墙站着，通体雕花。
花纹倒是很精细，木质还不错，放在这间房里，就像把奢侈品牌的家具挪进了老城区的出租房，看起来十分怪异。
楚酒上下扫了一眼，忽然意识到，这柜子要是放平的话，会非常像一口棺材。
楚酒过去摸了摸，柜子是真东西，柜门合得很紧，上面别着铁销。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雕花全都是莲花图案，莲花却长出了藤蔓，往上攀延，最顶上是祥云和梯子。
这图案叫莲花天梯，是给死人用的。
外面院子里有动静，是纸面人的脚步声，他安排好了韩序和白落苏，出院门走了。
四周完全安静下来之后，熟悉的恐怖片式背景音乐又响起来了。
它有一声没一声的，就像系统正在憋着的坏。
油灯的火苗半亮不亮，屋角的棺材死气沉沉。
楚酒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绷紧。
她把纸刀拿出来，握在手里，安慰自己：“没事，无论看见什么，都是假的。”
忽然，外面传来嘹亮的一嗓子：
“哎嘿——”
是白落苏的声音。
他们的厢房就在对面，一层薄木板根本挡不住他的嗓门，声音高亢清亮，压过了闹鬼的背景音乐：
“太阳当头亮堂堂哎——柴刀磨完光闪闪哎——兄弟姐妹一条心哎——妖魔鬼怪没——处——藏哎——”
楚酒捏着纸刀，忍不住想笑。
纸面人刚才宣布的祭祖夜的规矩里，确实没禁止人唱歌。
不止能唱歌，还能喊话。
韩序的声音传来：“楚酒，一切正常吗？我们听到背景音乐了。”
“我这边没事。”楚酒扬声答。
刚说完，油灯的那点小火苗就摇晃了一下。
门关着，窗也钉死了，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风。
楚酒快步过去用手护住火苗。
手却很奇怪地挡不住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妖风，油灯的小火苗严重地偏向一边，骤然缩小，眼看就要熄了。
按规则，两声梆子响之前，屋里决不能黑，一旦黑了，三秒内必须要重新亮起来。
那盒火柴就放在油灯旁边，楚酒却没有去拿，而是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把屏幕按亮。
根本用不着三秒。
油灯熄了，手机屏幕却亮着，屋子里比刚才还更亮了一点。
楚酒举着手机，用现代的装备欺负以前的鬼：吹啊。有本事你来把屏幕吹灭。

第128章
楚酒扬声对窗外喊：“韩序，手机也可以照明！”
他们那边说不定也会遇到麻烦。
韩序的声音传来，“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静，看来他们那边暂时没事。
楚酒关掉手机锁屏的选项，把亮着的手机放在桌面上，这才拿起那盒火柴。
火柴果然有猫腻，一根根火柴看着都一样，有些却已经返潮了，楚酒接连试了好几根，才终于划着火。
她把灯捻扶正，重新点亮油灯。
要是刚才摸黑去点火，三秒内能不能划着火柴，全凭撞大运，万一没碰到干燥的火柴，就完蛋了。
油灯的那点昏黄的光重新亮起来。
还是继续用油灯照明比较好，手机电量有限，得省着点用。
楚酒按熄手机屏幕，琢磨：早知道就买个能续航几十天的电量无敌的机型带过来，能把这里的鬼活活急死。
她的目光转向那盏油灯。
这灯是真的，火焰也是真的，刚刚用手去护着火苗时，火苗被风吹偏，往手上燎的感觉也很真实。
剧情里虚拟的鬼并不会吹灭真实的火焰，也就是说，这屋子里应该真的有风。
而且还是用手也挡不住的妖风。
楚酒认真地围着油灯找了一圈。
机关在灯座上。
灯座装油的托盘上，内壁的一侧，有个小孔，刚好在刚刚火苗偏移的方向的对面。
她刚才用手挡风的时候，因为小孔在油灯里，也在双手围住的范围内，如果风是从小孔里吹出来的，当然挡不住。
楚酒立刻去挪油灯，发现这只油灯是牢牢地固定在桌面上的。
这张桌子下有个抽屉那么厚的夹层，却没有抽屉，是钉死的。
楚酒估计，夹层里应该藏着可控的机关，有管子顺着油灯底座通上去，从小孔中喷出气，才制造出这种妖异的鬼吹灯的效果。
难为宙斯从哪里找到这种精致的闹鬼设备。
“韩序，灯座上有个小孔，会往外吹风。”楚酒告诉他们。
这回是白落苏带着笑意的声音：“知道了。”
楚酒在屋里转了一圈，从竹床的床席上扯下一丝竹篾，又手撕牙咬，把被子的缝线扯开，揪了被子里的一团棉花出来。
她用竹篾把一点棉花捅进小孔里。
还没塞完，风就又来了，果然是从小孔里吹出来的，那点刚塞进去的棉花嗖地飙了出去。
楚酒：“……”
楚酒用手指死死地按住小孔，等这阵妖风过去了，才继续她塞棉花的工作。
这回用细竹篾捅了不少到小孔深处，再也没风了，楚酒这才放心。
油灯的火焰现在稳稳地亮着了，楚酒又在油灯四周找了一圈，确认没有另一个出风口了，才在床边坐下，静等它还能玩出什么花招。
花招很快就来了。
幽幽的背景音乐声响起，墙角立着的棺材里传来声音。
“笃笃，笃笃。”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从棺材里面敲门。
纸面人说过：这房里有个木柜子，切记晚上绝不能打开柜门，开了要是出什么事，后果自负。
只要坚决不过去打开，别说敲门，就算它在里面来场脱口秀都没问题。
楚酒安静地坐在床边，等着听脱口秀。
它敲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它，不再敲了。
一个呜呜咽咽的女声从棺材里幽幽传来。
“救救我……救救我啊……有人吗？救救我……”
楚酒闲着也是闲着，跟她唠嗑：“有人倒是有人，但是没法救你。你在柜子里待着不好吗？”
女声倒是没想到有人会搭茬，顿了好半天，才继续说：“自己在柜子里待着不好，我怕黑……”
楚酒：“……”
头一回听说鬼还怕黑。
楚酒应付她：“现在是晚上，外面也黑着，没亮多少，你乖乖地待在里面，睡一觉，等明天天亮以后就放你出来啊。”
祭祖夜的规矩只管晚上，不管白天，白天倒是可以打开这棺材一样的柜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棺材里的女声半天才嘟囔：“……我睡不着，我害怕。”
楚酒无语：“要怕也应该是我有资格害怕，你是鬼吧？你都变鬼了你还怕什么？还能再死一回？”
她说得很有道理，女鬼不吭声了。
好半天才又说：“今天晚上有好吃的，他们都不肯放我出去吃点，我好饿啊……”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遥遥地传来声音。
是从大宅深处传过来的，有个苍老的声音哼哼呀呀地吟唱着什么，词文绉绉地很讲究，一句一句地押着韵，只是遥遥地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
纸面人说过，今晚秦宅祭祖，估计他们正在举行祭祖仪式。
也难怪女鬼说有吃的。
楚酒把被子叠了叠，堆在床头，自己舒服地斜靠着坐着，手里攥着手机，防备又有什么突发事件，把油灯突然吹熄。
她半天没说话了，韩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楚酒，你没事吧？”
楚酒扬声回答：“没事。”
两声梆子还没响，按规矩，屋里的亮光不能熄，这么熬着太困了，楚酒为了转移注意力，和女鬼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闲聊。
楚酒问她：“柜子里的那个，你在变鬼之前，是做什么的？”
女鬼大概也很闲，居然真的回答了。
“我是路过甘苍镇的学生，都说这里风景好，想过来看看，在镇上客栈里住着，”女鬼幽怨地说，“后来就死了，变成了鬼，待在这个柜子里。”
楚酒问：“你是怎么死的？是谁害死你的？是客栈里的人，还是他们秦宅的人？”
毕竟棺材放在秦宅，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也不知道，”女鬼说，“我就是睡了一觉，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死得很迷糊。
楚酒问她：“你们鬼不能穿墙吗？为什么会关在柜子里面出不来？”
上回在钟山医院，兰可宜就是可以穿墙的，大家都是鬼，技能加点应该差不多。
“当然是因为柜子里有符啊。”女鬼说。
楚酒虽然看不见，但是感觉她应该是在柜子里翻了个白眼。
女鬼继续说：“这柜子里的符是秦宅请来的高人画的，是真高人，不是骗子，这符鬼怪都害怕，我每天白天能溜出去，一到晚上，就会被这符重新召回来，拘在这个柜子里，可难受了，除非有人愿意开门放我出来。”
她跟楚酒商量：“所以你能帮我开开门吗？”
楚酒拒绝：“不能。”
女鬼不满地哼哼：“呜——”
外面遥遥的吟唱声还在继续，声音的调子忽然拔高，节奏也比刚刚加快了。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各种听不清的词如同疾风骤雨一样往外倒。
楚酒忍不住心想：这是祭祖吗？谁家祖宗也不太会愿意听这种调调吧，这听着好像是在驱邪。
忽然传来“邦——邦——”两声清晰的梆响。
两声梆响后要黑灯，楚酒火速抄起桌上的油灯盖子，罩灭了油灯。
屋子里骤然黑了。与此同时，远处吟唱的声音戛然而止，柜子里的女鬼也突然放弃了劝诱楚酒开门当替死鬼这件事，不再吭声。
只过了一会儿，门那边就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楚酒握着纸刀，无声无息地翻身下床，进了床底。
按女鬼的说法，说不定他们秦宅会借机杀人，不得不防。
门缓缓地开了。
门一开，外面惨淡的月光就照进了屋子。
楚酒从床底下往外看，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素白色长衫的下摆几乎垂落脚面。长衫下盖着的是一双青色缎鞋，鞋面上各绣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这是死人穿的寿鞋。
这人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身前却完全没有影子。
界面上的攻略图标却有变化了，一闪一闪的。
楚酒腾出手来点开，看见一排可攻略人物后面，多出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姓名：？？？】
【眷恋值：0】
【约会：未解锁】
楚酒：还有约会。谢谢你啊宙斯。
攻略对象终于出现了，还打扮得那么有性格。
这衣服和鞋有性格得有点过了头，楚酒很想看看他的脸。
以宙斯向来的风格，攻略对象全都帅到不行，如果仍然保持那种颜值水平，就算他穿着寿鞋，没有影子，也不是不可以。
楚酒趴在床底下，稍微往外挪了挪。
可惜这床太低，在不出来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看到那人的小腿而已。
如果想看到脸，就只能再往外，探头出来，可是屋子里被月光照亮了，一探头立刻就会被发现。
现在情况不明，楚酒打算先观察一会儿再说。
这位不知姓甚名谁的“？？？”，走路也像鬼一样，素白的长衫飘飘摇摇，无声无息，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
楚酒看着那双绣着莲花的青缎寿鞋在屋子里缓慢地转了一圈，忽然停下来了。
他的鞋尖踢到了黑暗的角落里，靠墙立着的藤编小手提箱。
小手提箱是虚拟的，音效却毫不含糊，啪地一声倒在地上。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停了下来。
他弯下腰，摸索了一下。
玩家不会对没有触感的虚拟道具做出这种动作，被系统洗脑控制着走剧情的NPC却会。
他找到了手提箱，把它放平在地上。
楚酒终于看到他的上半身了。
他一身素白，半侧着身，几乎背对着楚酒。
楚酒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留着长长的头发，一半用一条白色的带子束在头顶，另一半披在身后，垂顺无比，在月光下，像缎子一样泛着微微的光泽。
看他这种古装打扮，像是比这个游戏茧里当下设定的时间又倒退了不知几百年。
是鬼的话，也是只不知多少年前的游魂。
他伸出手，轻轻一拨小藤箱上的锁扣，打开箱盖。
楚酒：“……”
这攻略对象不止穿着寿鞋，还是个乱翻人家箱子的小偷。
他的身体侧了侧，倒是能看清他的手了，一双手被月光映得肤色极白，十指修长，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重活的样子。
这双手看着应该是去弹琴画画，而不是在这里当小偷。
他对着打开的手提箱，呆呆地不动，过了片刻，开始在箱子里面摸索。
动作茫无目的，就像眼睛看不见一样，在衣服之间胡乱地翻来翻去。
这箱子楚酒早就已经检查过了，除了衣服和那张毕业证书，没有别的。
楚酒也不动，安静地观察着，看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那人翻了好半天，终于从衣服堆里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张薄薄的毕业证书。
第一次看见有人偷毕业证书。
楚酒：太不地道了，这还不如偷衣服呢，毕业证书丢了是不能补办的你知不知道？

第129章
他合上箱盖，重新扣好锁扣，把箱子立回墙边，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毕业证书，转身往门口走。
楚酒实在很想看看他的脸，悄悄地从床底下探出头往外看。
与此同时，安静了半天的女鬼忽然碰了一下柜门，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往门口走的男人往柜子那边偏过头。
楚酒嗖地缩回床底下。
可是电光石火之间，楚酒已经借着月光看得明明白白。
这个男人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眉毛眼睛，也没有鼻子和嘴巴，是张白板。
趴在床下的地上，楚酒的心咚咚咚地一阵狂跳，心中把宙斯诅咒了一万遍。
说好的大帅哥呢？？
这长相的攻略对象会不会有点过于阴间。
门那边传来轻微的关门声，月光被阻隔在门外，屋子里重新恢复了黑暗。
楚酒又仔细听了听，确认门那边真的再也没有声音了，才从床底下爬出来。
女鬼也重新活泛起来了，在柜子里出声问：“你刚才去哪了，怎么不说话？”
楚酒揭穿她，“你刚才不是也没敢出声？”
女鬼闷了闷，才说：“我是鬼，当然怕，我们小鬼都怕恶鬼。”
楚酒问：“刚才那个是恶鬼？是哪来的恶鬼？叫什么名字？”
女鬼回答：“我哪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好像是秦家的人。不过他一进来，就能觉得他很厉害。”
女鬼认真地说，“我只能尊称他为——大恶鬼。”
楚酒：“就算真是大恶鬼，也未必喜欢你这么叫他吧。”
女鬼琢磨：“那该叫什么好呢？”
楚酒帮她出主意：“鬼王？鬼尊？鬼前辈？”
她俩还没探讨出个所以然来，外面忽然传来梆子响。
“邦——邦——邦——”
一共有三声。
按祭祖夜的规矩，三声梆子响之后，就可以随便点灯了。
楚酒用火柴把油灯重新点起来，快步走到手提箱前，打开箱子，检查了一遍。
毕业证是被拿走了，箱子里只剩下几件衣服，倒是一件没少。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敲了敲楚酒的房门。
门上没有锁，楚酒过去打开，看见外面是引他们几个进宅的那个纸面人，身后还带着两个和他一样脸上贴着黄纸的人。
纸面人弯着腰，“我们家主请您去祠堂那边吃祭祖宴。”
他叫完楚酒，脚下不停，又去了其他厢房。
原来每间厢房里都真的有人住。
门一间一间地打开，房里的人都出来了。
这些人出来后，都乖乖地站在廊下，神情紧张又惶恐，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楚酒游戏茧进得多了，一眼就能辨认出来：这是被游戏茧吓得半死的玩家的表情。
今晚一进镇子，客栈老板就说过，这三天镇上的客栈都不开门，所有外人全都得去秦宅住。
除了扮演NPC的人外，他们把没被控制的玩家们全都送到秦宅来了。
纸面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有的房间敲了门，却没人应。
门都没有锁，纸面人们进去，一会儿就把里面的人抬出来了。
人明显死了。
和以前的游戏茧一样，尸体表情痛苦，像是窒息而亡，应该是没能按规则点灯熄灯，被淘汰的玩家。
小院里寂静无声。
韩序和白落苏也出来了，两个人倒是都安然无事。
纸面人把人叫齐了，引着大家出了这层院落的后门，沿着游廊往大宅的更深处走。
楚酒悄悄靠近韩序，在心中问：你们房里也有个棺材一样的柜子吗？
韩序压低声音回答：“没有。”
看来棺材是楚酒住的那个房间的专属定制。
楚酒接着问：那你们那边也有只穿白衣服的鬼进门吗？
“没有，”韩序答，“只有风吹油灯，倒是一直没人来过。”
楚酒心想：被攻略对象特殊照顾了，看来刚才是在走剧情。
韩序听见她的心声，问：“已经找到了？”
楚酒点头。攻略对象是找到了没有错，可惜这位长得太惊悚，没有脸。
韩序没听懂：“嗯？没有脸？”
楚酒郑重答：“没错。”
一行人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前面忽然亮了起来。
靠近围墙的一处院落，门上挂着黑色的匾，上面写着四个字：秦氏宗祠。
看来就是秦家开祭祖宴的祠堂。
祠堂里挂着的白色的纸灯笼比别处都多，照着整个院子。
院子是里外两进，两进院子之间的隔门大开着，外面一进的院子里摆满了一张又一张的圆桌，圆桌旁边已经围坐了不少人。
楚酒他们到得晚，桌上的酒菜都已经上好了，碗碟堆了一层又一层，鸡鸭鱼肉俱全。
白落苏悄悄拉了拉楚酒，“看出问题了没有？”
楚酒也看出哪里不对劲了。
饭菜全都是冷的。
在这样凉飕飕的初冬的晚上，桌上摆着的菜一丝热气都没冒出来，看起来完全没有给人吃的诚意。
白落苏嘀咕：“这不像吃席，像在上供。”
比冰冷的饭菜更诡异的是，院子一圈，站着很多和纸面人一样，仆役打扮的人。
也和纸面人一样，他们每一个的脸上都贴着张黄纸，只有眼睛的地方开了两个小洞。
这些人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站在吃席的人四周。
纸面人引着大家一一就坐，楚酒他们三个被带到角落的一桌，这桌人还没坐满，纸面人帮他们找到空位坐下，就退到后面去了。
正中的主桌忽然有人出声。
是个穿着墨蓝绸缎长衫的中年人。
他说：“大家都到齐了。再过两天就立冬了，大伙刚巧这时候住在我们甘苍，一定要来我们秦家的祭祖宴，请放心吃喝，不必客气。”
看样子，这位就是秦家现在的家主。
他旁边坐着个留胡子的男人，身上披着件古怪的花里胡哨的袍子，神情倒是很严肃，坐姿相当端正。
家主却还有话说。
“不过我们秦家的祭祖宴，当然有祭祖宴特殊的规矩，诸位只要在这宴席上，就万万不能违背，要是今晚有谁坏了规矩……”
他扫视一圈，“……只怕就得借借他的阳寿。”
这句话听着冷飕飕的。
他身后一个脸上贴黄纸的人手中捧着个软塌塌的旧本子，上前一步，半唱半念：“时辰已到，饮半盅酒，进三口吉庆鸡肉。”
家主自己先抿过酒，动了筷。
楚酒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心想，上刑场前还给口热乎的呢，你们就这么招呼客人？
多数人都在观望，不太敢动，只有少数人端起酒杯，拿起筷子，那副没什么心事的样子，看着就是NPC。
坐在楚酒旁边座位的，就是这么一位。
是个足有七八十岁的老头，他喝过酒，动手撕了只鸡腿，咬了一口，好像不太好意思只有自己吃，让了让旁边的楚酒。
“吃吧，”他说，“难得赶上秦家祭祖，就算东西是凉的，可也好吃得很。”
鸡腿冷透了，上面带着一点透明的冻，看着其实还不错。
楚酒悄悄问他：“上面坐着的那个穿蓝袍子的是谁？”
“是秦家现在的家主啊，”老头说，“叫秦璟。”
老头继续悄悄说：“你们不知道吧？秦家可是甘苍的大户人家，从甘苍镇到县里，官府里一多半的人都姓秦，他们想干什么都没人敢管，他们让咱们吃席，咱们就老老实实地吃吧。”
楚酒问这NPC老头：“他们家主旁边坐着的那个穿花袍子的，又是什么人啊？”
穿得奇奇怪怪。
“哦，那个是秦家这回特地请过来的高人，据说有法力，会布阵，特别厉害。”老头说，“这次祭祖宴的这些规矩，比往年还要多了不少，据说都是他的主意。”
祭祖弄出个“有法力会布阵”的高人，不知道祭的是什么祖。
楚酒刚喝了口冷酒，还没对鸡肉下手，忽然看见有个黄纸贴着脸的仆役从里面院子里出来了。
他弯腰在秦璟耳边说了点什么。
秦璟猛然回头，语气中全是讶异，“真的？”
“真的。”纸面人从胸口掏出了一张纸，捧给秦璟。
楚酒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她的那张毕业证书。
是那个没长脸的攻略对象从她的手提箱里偷走的，不知为什么，到了他们手里。
纸面人说话的声音不大，楚酒立着耳朵仔细听，还好院子里人虽然多，却都很安静，夜风中飘过来只言片语：
“……这东西就摆在供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旁边的人都说没看见是从哪来的，看来是祖宗的意思……”
秦璟看了一遍那张毕业证书，站起来。
“请问在座的，哪位叫楚酒？”

第130章
他们在找她。
想都知道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肯定是在往下走剧情。
提示也跟着来了：
【家主在叫你的名字，你很讶异。】
【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楚酒：我是瞎吗，他手里那么大一张毕业证书看不见。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举起手，“是我。”
秦璟转头看过来，看清楚酒的模样，神情如获至宝，眼睛都亮了。他指挥后面一动不动站着的纸面人们，“快！快把这位姑娘请到后面坐。”
两个纸面人上前，对楚酒做了个请的姿势。
楚酒和韩序交换了一下眼神，楚酒说：“我走了，你们……”
韩序还没说话，白落苏就插口低声道：“我们没事，你安心走吧。”
楚酒：“……”
这话听着很不吉利的样子。
白落苏自己也意识到了，立刻改口：“你放心去吧。”
感觉还是不太对。
他纠正：“你……”
韩序打断他，“你就不能说，‘你自己注意安全’？”
“不能，”白落苏说，“你不觉得你这口气很像她爸？”
韩序磨了磨牙。
楚酒站起来，离开座位。
按家主秦璟刚刚的说法，在这宴席上才需要守立冬祭祖宴的规矩，她要走了，当然就不用再管规矩的事了。
纸面人们带着她离开祠堂，一路往秦家大宅深处走。
一个纸面人当先在前面引路，另一个在楚酒身后跟着，一前一后，仿佛在押送犯人，唯恐她跑了。
走了半天，才来到一处院落，进了正房。
这间正房也是卧房，陈设却与楚酒他们住的屋子有天壤之别。
屋里也点着油灯，此油灯却非彼油灯。
两支大半人高的黄铜灯座像树一样立着，伸出枝蔓，每支都稳稳地托着五个灯盏，灯盏里灯芯粗壮，火苗极亮。
靠里放着一张有顶的红木雕花木头大床，床大得像个木制的小房间，挂着帐子，竟然还有里外两进，里面的床上一叠叠地摞着厚厚的缎面被褥，上面热热闹闹地绣着各种花鸟花卉。
床旁边摆着张梳妆台，旁边还有一整套的红木八仙桌和椅子。
纸面人请楚酒在椅子上坐下，给她斟了一杯茶。
他的声音听着像是有年纪了，沙哑苍老，“我们家主有事要跟姑娘商量，等主持完祭祖宴，马上就到。”
他说完就退出去了。
楚酒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等着。
祭祖宴不像是一时半会就能结束的样子，不知道要吃多久。
才坐了一会儿，楚酒忽然闻到一丝奇怪的香气。
说是香，又不像香，甜腻得让人恶心。
楚酒扫视一圈，立刻看到窗扇的一个角落，窗纸上开了个小洞，洞里穿进来一支香，正在袅袅地冒着青烟。
楚酒：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迷香？
楚酒屏住呼吸，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两步就窜到窗前，揪住那根香，往里猛地一扯，把那根香夺到手里，顺手在墙上摁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是花体字的提示却忽然出现了：
【你坐在这里安静地等待着，四周安静到诡异】
【一种奇异的香气萦绕鼻端】
【你渐渐觉得头晕眼花，浑身发软】
【为什么呢？你心想，难道是因为旅途劳累，染了风寒？】
【你还没想清楚，眼前就是一黑……】
然后是向后的一排箭头。
楚酒：“……”
人家剧情不是这么走的。
走剧情非常重要，得按照剧情来，才能顺畅地攻略到攻略对象。
楚酒捏着那根摁灭了的迷香，想了想。
她默默地顺着窗纸上的小洞，又把那根香给人家递出去了。
想必窗外点香的人也相当困惑，好半天才接住了楚酒送出去的香，又过了好半天，才把点燃的香重新顺着洞口塞进来。
那根香刚穿进来，屋里就是“扑通”一声响。
楚酒乖乖地倒在了地上。
她闭着眼睛，屏息静气，平躺着，安静地等着继续往下走剧情，然而外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最后那行提示还在界面上，没有消失，后面跟着的一排箭头依旧一闪一闪的，和上回古宅副本里等着她和“未婚夫”韩序按剧情做动作时一样。
看样子装晕不行，闭上眼睛让自己“眼前一黑”也不行，是非晕不可。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楚酒狠了狠心，深呼吸了几大口香气，眼前终于黑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似乎传来隐隐的人声。
人还不少，有男有女，正在小声商量着什么。
“挂那边吧……你们几个把帐子换了没有？哎……被子，被子还没换。”
“这个好像贴歪了，得重新贴一次。”
“盒子里都装好果子了吧？”
“快快快，动作快一点，都别磨蹭，再磨蹭天都快亮了。”
“得重新打扮。这回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把人换了？”
“谁知道呢。”
杂乱的脚步声来来去去的，好像都很着急。
楚酒感觉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躺在什么地方，肯定不是刚刚的地上，因为身下垫得软软的，还挺舒服。
有个女声说：“把衣服拿过来吧，现在就给她套上。”
有人拉起楚酒，七手八脚地给她套了件衣服，好不容易才穿好了，又把她放回原位躺着。
这回没有人声了，脚步声也没了，四周安静下来。
楚酒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
一睁开，眼前就是好大一张黄纸，上面还有一对小洞，小洞里是纸面人藏在黄纸后的一双瞳仁。
屋里灯光亮堂，一个纸面人正凑得极近，研究楚酒。
两人对了眼，彼此都有点尴尬。
纸面人回身对身后的人说：“她有点醒了，刚才的香不够，再来。”声音苍老，应该就是刚刚引她过来的那个老年仆役。
这回不是点燃的香气，有人用力把手帕按在楚酒脸上，蒙住她的嘴巴和鼻子，一股浓重呛人的甜味袭来，楚酒又晕了。
这一觉睡得黑沉。
这些天在游戏茧之间奔波，精神紧张，睡觉都要找空档，楚酒难得地睡得那么香，那么沉，要不是身处险境，简直不想醒。
等再醒过来时，周围已经彻底安静了，没有任何声音。
她仍然是躺着的姿势，身下不那么软了，硬得有点硌人，眼皮上也没有亮光，不用睁眼都能知道，四周黑了。
楚酒吸取刚才的教训，先一动不动，安静地听着周围。
过了很久，都完全没有声音。
楚酒这才睁开眼睛。
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不太对劲，楚酒伸出手，摸了摸，摸到了面前很近的地方的木板。
楚酒浑身的汗毛立刻立起来了。
该不会和厢房里那只女鬼一样，也被关在柜子里了吧？
楚酒探探周围，果然，这地方很窄，四周摸起来都是木头的质感，妥妥地是口棺材。
楚酒头皮发麻，猛地用力一推。
上面的棺材板竟然被推动了。
棺材的木质不错，棺材板很有份量，不过只是虚虚地掩着，没有盖死，楚酒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也黑着，只有一点黯淡的亮光。
楚酒刚想挪开棺材板，忽然传来“吱呀”一声，是开门的动静。
她立刻又轻轻地把棺材板放回原位。
过了片刻，有人来挪动棺材板了。
清新的空气涌进来，来人像是把棺材板彻底搬开了。
仍然没有任何声音，楚酒却知道，有个人正站在棺材旁边。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冰凉得瘆人。
楚酒努力克制着，才没在它碰上来的时候抖一抖。
那人摸了摸她的脸颊，又摸了摸她的鼻子，然后顺着鼻梁找到她的眼睛，忽然用手指戳了戳楚酒的眼皮。
等了一会儿，又戳了戳另一边眼皮。
他没有出声，但是楚酒懂他的意思了，他想叫她醒过来。

第131章
任谁被那双冰凉的手摸一摸，不想醒都难。
这人不出声，还到处乱摸，楚酒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她心知肚明，睁眼会看到什么——一定是攻略对象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不过没有其他选择，想攻略他，就得互动，楚酒睁开眼睛。
屋里没有点灯，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白惨惨的月光。
楚酒看见，她确实躺在一个疑似棺材的地方，黑洞洞的房间里，有个人站在棺材前。
一身素白的长袍，长发披着，就是她鬼气森森的攻略对象，只是出乎意料，他的一条胳膊举着，正用衣袖掩着脸。
好像生怕被楚酒看见他那张白板脸一样。
楚酒从棺材里坐起来。
白衣男人仍然举手遮着脸，偏着头，一副“你别看我”的姿态。
原来没有五官的鬼也会自卑。
楚酒问他：“我能出来吗？”
他没有脸，却长着耳朵，能听得见，点了点头。
楚酒从棺材里爬出来，看清楚了，这里还是刚刚那间正房，只是多了具棺材，棺材平放在一个木头支架上，就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前。
楚酒在床边坐下，又问：“能点上灯吗？”
没有脸的白衣男子怔了怔，仿佛才想起来，她是活人，不喜欢黑。
他转身走了，脚步无声无息，看样子好像要去油灯那边。
结果直接绊在八仙桌前的椅子上，一个踉跄。
楚酒：“……”
头一次看见鬼被椅子绊到。
楚酒问他：“你没事吧？”
他停下来，转过身，摇摇头。
这位没长眼睛，好像是真的看不见。他一路用手摸索着，终于成功抵达树形的油灯支架，摸了摸支架腰上的托盘，找到火柴，背对楚酒，默默地低头鼓捣。
一阵悉悉索索，火光终于冒出来，楚酒忍不住告诉他，“火柴着了。”
他知道，大概是因为点着的火柴有热气。他又去摸索油灯的芯。
油灯终于一盏接一盏地点亮了。
灯点亮以后，楚酒才看清，这间屋子其实有了很大的变化——
到处都变红了。
估计是刚刚醒过来时的那群人，给这间屋子重新设计了一遍软装。
八仙桌上铺上了大红色的台布，一摞摞红色的被褥整整齐齐地叠着，上面绣着鸳鸯，床上挂着的帐幔也全换成了红的，从薄到厚，一层又一层，梳妆台，还有桌上摆着的食盒上，全都贴着一个个小小的红色双喜字。
这里变成了结婚现场。
楚酒低下头。
她身上的衣服也变了，在那件月白色的小衫外，罩了一件隆重地绣着金线的大红色喜服。
要结婚的是她自己，都没人给她发过通知。
那个疑似她的结婚对象的“人”，点好了油灯，依旧用一只衣袖捂着脸，摸索着，无声无息地走回来。
他身上倒是没穿喜服，仍然是那身素白长袍，不考虑脸的话，堪称玉树临风，一动就衣摆飘飘，这丝毫声音都没有的鬼式走法，还挺好看。
除了又绊了一次椅子腿以外。
他好不容易才摸回床边，停了下来，仿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楚酒旁边的床沿上坐下。
两个人一个一身红，一个一身白，排排坐在一起，穿白的还死死地捂着脸，空气中凭白多了那么一点尴尬。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放在腿上，用指尖在上面划了几下。
黄纸上竟然现出字迹来。
这人自己看不见，以指做笔，垫着腿写字，笔划仍然顿挫分明，合乎章法，非常漂亮。
“是我让他们把你送过来的。”
楚酒知道。
他又写，“他们每年立冬夜，都会给我办喜事。”
他说的“他们”，应该是秦宅的人，这倒是好，年年当新郎。
他补充，“不过我从来没有来过喜房。”
离得那么近，他写字的时候轻轻一动，就碰到了楚酒的胳膊。
是真实的触感，毋庸置疑。
他是个真人，走路那么无声无息，估计是宙斯故意抹除了和他走路相关的声音，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应该也是系统强加上去的幻象。
楚酒跟他搭讪，问这位天上掉下来的便宜新郎：“那你这次为什么过来了？”
而且还偷走她的毕业证书，放在什么供桌上，等于点名把她弄到这里当他的鬼新娘。
他想了想，写：“我在那个房间的箱子里，闻到了一点好闻的香味。”
楚酒知道他说的是她手提箱里的栀子花香，很讶异：“你能闻到东西？”
他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看上去看不见东西，楚酒以为他也闻不到。
白衣男子在纸上写：“我只能闻到模糊的一点气味，也能看到一点影子，其实也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顿了顿，从喉咙深处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完全分辨不出是什么。
楚酒：“算了，你还是写吧。”
他写：“你好香。”
这栀子花香竟然招鬼。
既然都要结婚了，楚酒问她的鬼新郎：“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衣男子想了想，半天才写：“死得太久了，我已经不记得了。”
理由很合理。
空中的花体字立刻浮现：
【他好像把自己是谁给忘了。】
【你对他十分同情，很想帮帮他。】
【挑战：帮他找到他的名字】
【奖励：？？？】
发了第一个任务。
楚酒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白衣鬼偏过头，写：“你饿了？”
楚酒从下飞机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只在祭祖宴上喝了口冷酒，那口酒还不如不喝，胃里难受。
“我去叫他们送点吃的过来。”白衣男子收起黄纸，站起身，打算飘出门，走了一半又停住了，依旧用衣袖遮着脸，转过头。
不用他写，楚酒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楚酒真诚地说：“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你。”
走了还怎么做任务，还怎么涨眷恋值？
楚酒忽然想起来，嘱咐他：“让他们送点热饭热菜过来。”
不提醒一句，只怕秦家的人又会弄出一大桌子上供的冷菜。
白衣男子点点头，打开门。
往外迈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像鬼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楚酒知道，这是系统让他扮鬼，在大家视野里隐身了，很正常。
人鬼殊途，不知道他怎么去跟秦家的人沟通去了，但愿他路熟，走路不要撞墙。
没过多久，他就平安回来了，打开门，仍然用手掩着脸，一进门就快步过来，也不怕绊在家具上。
楚酒出声：“我还在。”
他仿佛立刻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花体字默默报出：
【？？？：眷恋值加100】
只要不走，一百眷恋值就这么轻松到手。
雕花大木床像个小房间，有里外两进，他摸索到床边，把勾起来的帐幔全都放了下去，过来坐在楚酒身旁。
他又拿出黄纸，写：“我们藏起来，他们快进来了，别出声。”
果然，很快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红色的帐幔外人影幢幢，还有碗碟相互碰撞的清脆的叮当声，有人流水价地往八仙桌上摆盘子，过了好半天，才终于消停了。
最后一个人弯腰说：“您请慢用。”就带上门走了。
白衣男子这才站起来，掀开帐幔，示意楚酒出来。
楚酒跟着他出去，吓了一跳。
八仙桌上摆满了各种酒菜，甘苍在山里，摆上来的多数都是山珍，各式野味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全都热气腾腾。
夸张的是，就连一盘凉拌肘花都被认真地加热过了，袅袅地冒着白汽。
旁边还有一白瓷壶酒，楚酒伸手摸了摸，又嗖地缩回来了。
酒壶也热到烫手。
他们对楚酒“要热饭热菜”的要求，执行得十分彻底。
凉飕飕的白衣男子在旁边认真地写：“够热吗？”
楚酒：“很够，非常够。”
外面传来四声梆子响：
“邦——邦——邦——邦——”
白衣男一副秦家祖宗的口吻，继续写：“不用理他们，趁热吃吧。”
秦家祠堂院子里，祭祖宴还在继续。
一个纸面人手里捧着发黄的旧本子，正在读：“四声梆响，席上的客人得吃四口飞禽爪，四口地生根，九十九粒米，万万不能错。”
从楚酒走后，祭祖宴上一直都在宣读各种奇奇怪怪的规矩，一有人做错，马上会被身后站着的纸面人们拖走。
所有人都在低头战战兢兢地数米粒。
白落苏坐在初冬冷飕飕的夜风里，一边数着碗里冰冷的米饭粒，一边对韩序说：“往好的方面想，虽然规矩这么多，吃的都是冷的，至少还算有饭吃——楚酒现在应该还在饿着吧？”
大红的喜房里，楚酒正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山菌野鸡汤，胃里暖洋洋的，浑身舒泰。

第132章
白衣男子坐在八仙桌旁，楚酒旁边，一动不动。
楚酒让他：“你不想吃一点？”
他把那张黄纸摊在桌子上，用手写道：“我是鬼，不吃这个。而且我没有嘴，吃不了，也没有舌头，尝不到任何味道。”
感觉十分可怜。
他单手写字，另一只手依旧锲而不舍地用衣袖遮着脸，看着很累的样子。
楚酒问他：“你为什么一直遮着脸？”
男子迟疑了片刻，才写道：“我长得很可怕，我怕你害怕。”
还真就只是为了这个。
“你放下来吧。”楚酒说，“我知道你没有脸，我不害怕。”
白衣男子怔了半天。
楚酒继续说：“没有脸，比乱长脸强得太多了。把手放下来吧。”
白衣男子犹犹豫豫地放下两只手，露出他特殊的脸。
他的头型和脸型都很标准优美，额头甚至还有个美人尖，只是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看着像是一副没有画完的画。
“看吧，什么事也没有。”楚酒吃了片热腾腾的肘花。
花体字显现：
【？？？：眷恋值加100】
楚酒吃饱了，有了收集线索和八卦的闲心，问他：“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吊死鬼因为吊死，会伸着长舌头，烧死的鬼会浑身焦黑，没有脸的鬼，身上也一定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
白衣男子的手指悬在黄纸上，仿佛在犹豫，好半天，收回了手指，什么都没有写。
他不回答，大概是不方便说。
他不想说，楚酒就没再追问，只说：“你这样什么都看不见，过得一直很不容易吧？”
就算他看起来似乎对秦宅很熟悉，还是一直在跌跌撞撞。
进了那么多游戏茧，见过那么多攻略对象，论可怜，这位堪称所有攻略对象之最。
白衣男子怔了怔，像是没想到她会问他这个。
花体字又默默地在空中出现了：
【？？？：眷恋值加100】
这位没有名字的某白衣男子，眷恋值已经被刷到三百了。
【达成眷恋值300成就】
无数花瓣飘落，落在手撕鸡和凉拌肘花上，给一红一白坐在八仙桌前的两个人下了一场花瓣雨。
他写字用的那张薄薄的黄纸，忽然发出微微的光。
楚酒立刻拿过那张纸。
正面看似乎什么数字和字母都没有，楚酒把纸翻过来。
纸的反面，有隐隐的数字和字母浮现出来，不太明显，要角度稍微侧一点，才能看得出来。
角落里有个小小的“1/8”。
楚酒一边把黄纸收进口袋里，一边问：“这张黄纸送我吧，你能换一张纸跟我写字吗？”
白衣男子没有任何反应。
楚酒有点奇怪，抬起头。
然后吓了一跳。
他的脸上发生了变化。
眉毛和眼眸出现了。
那双眼睛极美，像是含着隐隐的水汽，睫毛非常长，眼角如同涂了胭脂一样，微微地泛着点红，他又一身素白，更显得含幽带怨。
一双修长的眉毛斜飞，才让这双眼睛多少沾了一点英气。
楚酒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怪不得人都说：要想俏，一身孝。
在古典美这个方向，终于有人成功地跟白落苏叫板了。
就好像画白衣男子脸的工笔画师，推敲了半天，总算是把眉眼画了出来。
而且画得相当成功。
只是仍然没有脸的下半部分。
男人正在用那双美目凝视着楚酒，好半天，才移开目光，低头从怀里重新拿出一张黄纸。
他在上面写了行字：“我忽然能看见了，看得很清楚。”
楚酒知道，对他说：“你的眼睛回来了。”
男人继续写：“这么多年，第一次能看到，就看到这么美的东西。”
他是说一身红衣的楚酒。
楚酒默了默。
楚酒：这游戏应该是我攻略你，不是你攻略我。
楚酒建议：“你不去看看你的样子吗？”
床边的梳妆台上就有镜子。
男人留恋地又看了楚酒一眼，才站起身，往梳妆台那边飘。
这回有眼睛了，飘得很顺畅，什么都东西都没绊到。
他停在梳妆台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不过很快又回来了，坐回楚酒旁边。
他用手指在黄纸上写：“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的眼睛回来了。”
因为能看见，字写得不那么潦草，比刚刚更漂亮了。
楚酒心想，你不止眼睛回来了，如果按这个规律，随着眷恋值一点点升高，估计你其他消失的五官也全都会回来的。
外面忽然传来清晰的梆子响。
“邦——邦——邦——邦——邦——”
一共五声。
男人飞快地用手指在黄纸上写：“天快亮了。”
他写：“喜宴要连办三天，第三天立冬的晚上，我们就真的拜堂成亲。”
楚酒好奇：“那成亲之后呢？”
男人写：“成亲之后，你选一个舒服的死法，死后，我们两个就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
他凝视着楚酒琢磨了一会儿，继续写：“我在想，你会喜欢死得好看一点吧？吊死，闷死，毒死，死后都会很丑，你想怎么死？听说灌了水银，死后会栩栩如生，你想不想灌个水银？”
楚酒：“……”
他用那双幽怨的眼睛观察了她一会儿，“你……是不是不愿意？”
楚酒怕乱说话会掉眷恋值，应付他：“让我再想想。”
他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写：“你慢慢想。今晚三声梆子响之后，我再来这里找你。”
他是鬼，大概不能在白天活动。
遥遥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嘹亮的鸡叫，是镇子里的大公鸡在打鸣，一只带头，转眼鸡叫声就此起彼伏。
白衣男子匆匆忙忙地站起来，刚要拿起桌上的黄纸，手又顿住了，他在纸上写：“这张纸你也想收藏么？”
他完全误会了楚酒刚才收起那张黄纸的意思。
楚酒摇头，“等它写满了吧。”
男人的眼睛向下弯了弯，虽然没有嘴，楚酒也知道他微笑了一下。
他小心地收起那张写得半满的黄纸，急匆匆往门口走。
楚酒叫住他，问：“哎……我白天可以到处走走看看吗？”
还有个找他的名字的任务需要做，肯定不能在这间屋子里关一白天。
男子点了点头，对着门外的方向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你随意”。
他打开门，外面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在开门的瞬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微明的曙光里。
红成一片的喜房里，油灯的火苗被冷风吹得摇摇晃晃，楚酒也站起来，往门外张望。
天蒙蒙亮了，院子里的游廊上，远远地站着两个秦宅仆役打扮的人，正在忙着把脸上贴着的黄纸揭下来。
看来这黄纸是晚上祭祖时用来挡鬼的，意义好比给脸皮穿上了一层盔甲，现在是白天，没有鬼，盔甲就用不着了。
他俩一眼看见楚酒从喜房里探出头，一起吓了一跳。
脸上的表情像活见了鬼。
楚酒低头看看自己，把身上套着的那件大红喜服剥下来，随手搭在门边的架子上，迈过门槛往外走。
那两个仆役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起拦在楚酒面前。
“姑娘……您……呃……不能走。”
楚酒问他们：“为什么不能走？谁规定的我不能走？”
两个仆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问另一个：“应该是……不能走的，对吧？”
他俩好像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其中一个躬着身说：“您等等，我去问问。”
楚酒在门口站了半天，那仆役终于小跑着回来了。
“家主大人说了，只要今天晚上您还回这里，去哪您请随意。”
楚酒：这才对嘛。
白衣男子能由着她的心意点菜，也一样能让她行动自由。

第133章
楚酒回忆着昨晚走过的路，原路返回，找到了昨晚住的那个小院。
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韩序和白落苏。
白落苏见到楚酒，十分惊喜，“祭祖宴刚结束，我们两个正要去找你。”
他们竟然吃了一整夜席，也不知道是怎么吃的。
白落苏继续说：“我们跟那些人打听你去哪了，他们全都不肯说。所以你昨晚去哪了？”
楚酒回答：“我去结了个婚。还是冥婚。”
白落苏：啊？
楚酒把没有脸的白衣男子的事跟他们讲了一遍，给韩序看拿到的密码。
白落苏幸灾乐祸，“一晚上不见，你就把人生大事给办了？”
“不算是什么大事，”楚酒说，“我在游戏里结过的婚，次数比手指头和脚指头加起来还多。最辉煌的时候，连着结了一回又一回，像赶场一样，忙得不行。”
韩序：“……”
韩序说：“也还不算结婚，不是要第三天晚上才拜堂？”
白落苏：“那她也是准新娘。”
韩序不理他，思索：“听起来，这个人就是秦家祭祖的那个‘祖宗’。”
楚酒也是这么想，否则秦家家主不会那么听话。
楚酒说：“既然他是秦家的祖宗，有一个地方一定会有他的名字——”
韩序接口道：“祠堂的牌位。”
如果秦家祭祖祭的就是白衣男子的话，他的牌位必然会放在祭祖的地方，应该就在祠堂里。
韩序说：“我们过去看看。我昨晚看见，祠堂的隔扇门里好像摆着供桌和牌位。”
三个人回到祠堂，祠堂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门大开着，院子里的桌椅都还在，昨晚祭祖宴的碗碟早就已经收掉了，三个人悄悄溜进去。
两进院子之间，是打开的隔扇门。
隔扇门里，应该不是平时供牌位的地方，家具都被挪到了旁边，正中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供桌。
供桌上放着香烛果品，最上面供奉的是天地神牌位，再往下，只有一个单独的牌位，应该就是这次祭祖活动祭祀的秦家祖宗。
楚酒和韩序都怔了怔。
这祖宗牌位是空白的，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牌位摆在那里，却妖异地没有写名字。
白落苏琢磨：“不然我们去问问秦家的人？”
韩序思索：“他们不在牌位上写名字，一定是有特殊原因的，未必就愿意告诉你。”
白落苏吐槽：“牌位上连名字都不写，就不怕孤魂野鬼来吃白食？”
楚酒心想：孤魂野鬼也怕“大恶鬼”，估计是不敢。
说起“大恶鬼”，她忽然想起来，“我昨晚答应人家一件事，差点忘了。”
楚酒转身往外走。
白落苏跟在后面问：“你答应谁了？什么事？”
楚酒回答：“答应我房间棺材里关着的那只女鬼，天亮后要把她放出来。”
白落苏：“……”
楚酒回到小院，进了她住的厢房，直奔墙角那口棺材一样的雕花窄木柜。
秦宅的规矩是“切记晚上绝不能打开柜门，开了要是出什么事，后果自负”，现在天已经亮了，不会有什么后果，楚酒伸手去拔铁销。
韩序不太放心，把她拉到身后，“我来吧。”
他打开柜门。
柜子里不是空的，真有东西。
是一具完整的白森森的骸骨。
骸骨是坐着的姿势，手脚蜷缩着，堆在柜子的一角。
外面的光照进来，能看到柜子的内壁上，满满的全是用朱笔画的古怪的符，一排又一排。
楚酒从韩序胳膊下面钻过去，弯下腰，伸手摸了一下白骨。
白骨没有触感，是虚拟的，不过可以互动，被她一碰，哗啦啦一声散了下去，跌落在柜底，变成了一小堆。
把人家的骨头弄散架了，楚酒有点尴尬，轻声问：“你在吗？”
大白天的，没人回答。
楚酒过去把门关上。
这房间的窗子上钉着木板，能透进来的光很少，门也关上了，房间里顿时暗下来。
一个幽幽的女声传来，就在楚酒耳边，用气声说：
“我在。”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黑暗中浮现，是和楚酒差不多的学生打扮，穿着浅蓝色小袄和快到脚踝的深色百褶裙子，只是脸色青白，嘴唇发乌。
她虚虚渺渺的，靠过来的时候全无触觉，是个影子。
女鬼幽怨地说：“我还在想，你答应要放我出来，结果自己跑了，我等啊等，就睡着了。”
这女鬼突然冒出来，白落苏看她一眼，满脸痛苦。
不用问，他的精神值又掉了。
楚酒问女鬼：“我想问你一件事，昨晚来过的那个没有脸的‘大恶鬼’，你说过，只知道他是秦家的人，你有办法找到他的名字吗？”
女鬼认真地想了想。
“我平时只能在他们不小心打开柜子的时候出去透透气，听到一句半句的闲话，听说他是秦家的祖宗。可是天一黑就被重新拘进柜子里了，打听不到那么多。”
她说：“不过你说不定可以去镇外的坟地看看，秦家的祖坟就在那边，他们秦家人全都埋在祖坟里，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
她在提供剧情线索。
楚酒谢过她，转身要走。
女鬼却把她叫住，“哎，光道声谢，就算完了？”
楚酒问：“要不然我去帮你偷点纸钱，烧给你当零花钱？”
纸钱元宝什么的，祠堂那边就有。
“那倒不用，最近不缺钱花，”女鬼说，她上下打量一遍白落苏和韩序，“这两个男人看着都不错，不过那个好像是你的，这个就归我吧？”
女鬼呼地闪现到白落苏旁边，在他耳边幽幽地柔声问：“这位长得这么好看的哥哥，要不要死一死，然后到柜子里面陪着我？”
白落苏：“……”
他丢下一句：“我得去给我的精神值充充值。”打开门落荒而逃。
门一开，女鬼瞬间消失，委屈的声音却幽幽传来：“跑那么快干什么？我的骨头不白不亮不好看吗？”
楚酒劝她：“强扭的瓜不甜，咱们慢慢来啊。”
白落苏在外面搭茬：“慢慢来？？”
三个人离开小院，直奔秦宅大门。
大宅大门紧闭，门口堵着一群人，都是昨晚参加祭祖宴的客人，看样子应该是玩家。
他们正在和一群仆役对峙。
“为什么不放我们出去？”
“昨晚吃席的时候拖出去的人就再没回来过，你们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提示说过，不能离开游戏茧，但是没说不能离开秦宅。他们大概不想继续待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了。
守门的仆役们个个身材壮硕，应该是系统特地挑出来的。
他们也不说话，就是堵在门口不放人走。
楚酒穿过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我们几个出去有事。”
仆役们一看清是楚酒，都脸色发白，好像大白天活见了鬼。
不过二话不说，马上过去帮她打开旁边的角门。
玩家们面面相觑：别人都被拦着，她怎么就能说走就走？
仆役们只把门开了一条缝，一放三个人出去，立刻把门关上了。
白落苏感慨：“楚酒，你这个祖奶奶的身份，可实在太好用了。”
祖奶奶？
白落苏解释：“那个白板脸是秦家的祖宗，你跟他结了个冥婚，不就是他们秦家的祖奶奶？”
韩序顺手给了他的后背一巴掌，“你不胡说八道，嘴里难受？”
镇子的主街上依旧安静，没有人影，天虽然亮了，却还阴着，灰蒙蒙的。
这里一丝活气都没有，像座死镇。
三个人沿着主街往前走，来到镇子边沿。
昨晚几个人见过坟地，就在镇外不远处。
离开镇子往前走，只有土路了，走的人少，长满了没过小腿高的荒草，入冬天气冷，草叶早就枯黄了，在风中沙沙拉拉地响着。
再往前，就是一座座坟包。

第134章
天阴着，坟场里仿佛比外面还要冷上不少，寒风瑟瑟，几棵歪脖子老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孤零零地举着光秃秃的树杈。
坟包一眼望不到头，高低起伏，一个连着一个，是所有活着的人的归宿。
无论生前如何，或贫或富，或赫赫扬扬，或营营碌碌，死后都不过是埋在地下，只留这样一座孤坟而已。
只是这里的坟包比别处更凄凉一点。
多数坟都没人管，被雨水反复冲垮，又被野兽乱刨，坟包的土都没了大半，有的连棺材的木板都露出来了，木板腐烂，里面的白骨若隐若现，像个乱葬岗。
来这种地方，人多多少少会有点心里发虚。
楚酒和韩序白落苏一起穿过乱坟，一边留意辨认着墓碑上残留的名字，并没有看见姓秦的。
这样一路往前慢慢走，楚酒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
心脏在没缘由地乱跳，不知为什么，胸口里空落落的，还有点莫名地慌张。
旁边的韩序碰了碰她的胳膊，“我们不用看这边了，前面应该才是他们秦家的祖坟吧？”
楚酒抬起头，看向他指着的地方。
那边的一片坟包大不相同。
那一片坟明显都修得好得太多了，坟包个个大而圆，做墓碑的石料一看就是好材料，而且一座座坟排列得非常整齐。
像列队一样，横平竖直，一行行层级分明。
三人立刻过去，发现墓碑上的名字果然全都姓秦。
看来这就是秦家祖茔。
楚酒琢磨：“我们要找老坟吧？”
看白衣男子的装束打扮，比游戏茧的这个时代更早，应该死了有些年头了。
韩序同意：“估计还是有地位的老坟。”
有地位，才会被单独供奉。
在秦家祖坟这一片，地位这种事，一眼就能轻易看得出来。
都是一家人，却死出了差别，死出了等级，有人的坟只不过是一包土和一块碑，有人却有石头建成的矮墙护着，石墙上凿刻着精致的吉祥图案，墓前还有摆贡品的光滑石阶。
三个人穿过秦家的祖坟群，一座坟一座坟地看过去。
这也太多了，到处都是姓秦的，也不知道哪个里面埋的才是他。
韩序在旁边说：“我感觉都不太像。”
楚酒也觉得。
她一路往前走，忽然瞥见一座坟与众不同。
不止是因为修得高，修得好，四周围着石头矮墙，还因为坟前石阶上有一片特殊的痕迹。
是烧过的纸灰。
这点轻飘飘的纸灰，只要刮阵大风下场大雨就没了，可见就在最近，还有人在坟前烧过纸。
韩序说：“他们要祭祖的话，一般都会先来坟前烧纸，才能把祖先请回家去祭拜。”
楚酒也是这么想。
楚酒快步走过去，来到坟跟前，却怔住了。
这坟前倒是立着一块石头墓碑，但是上面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刻。
空白的脸，空白的牌位，还有空白的墓碑。
真是一看，就是白衣男子的风格。
只是仍然没有他的名字。
楚酒绕着这座坟，又在附近转了一大圈，心中确定无疑。
其他坟前全都没有烧纸供奉过的痕迹，只有这座坟有。
楚酒心想，秦府选在立冬前两天开始祭祖，时间就奇奇怪怪的，而且其他的祖宗全都不祭，就专门只祭他这一个无名无姓的人。
这是秦府专门为他开的大派对。
三个人正在围着坟研究，从他们来的方向，忽然传来人声。
韩序动作极快，闪身藏在一座大坟的石头矮墙后面，顺便把白落苏也拉得蹲下来。
楚酒不用他，自己已经也在矮墙后藏好了。
因为两个人都看清了来人是谁。
是昨晚祭祖宴上，坐在秦家家主秦璟旁边的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神汉。
他神情肃穆，腰杆笔直，昂首挺胸，身后跟着好几个秦家仆役打扮的人，每个仆役手里都又拎又抱，全是东西。
有成沓的纸钱，都用红绳扎着，厚得像砖头一样，还有大捆的香烛，各式纸扎成的箱笼纸马，房屋人偶，一应俱全。
不过最多的，是金纸做成的莲花。
一朵朵都比拳头还大，莲花瓣金晃晃的。
每个仆役手里都提着好几篮金莲花，装得满满的，几乎快从篮子里掉出来。
白落苏用气声小声说：“烧纸钱，烧纸房子，烧纸马，我都懂，都是给死人在地下花销享受的，可是为什么要烧那么多莲花？”
韩序低声回答：“莲花是烧给冤亲债主用的，或者是早死枉死的人，让他们忘了生前的怨念，早日飞升，不要再来纠缠。”
楚酒心想：白衣男看着那么年轻，估计是早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枉死。
他是秦家人，不知道和自己家里能有什么怨念，得烧这么多莲花来化解。
神汉带着仆役们，抱着一大堆东西，来到这座空着墓碑的坟前。
仆役们把东西在坟前放下，一样样摆好，一起退后。
神汉对他们几个挥了挥手，指挥：“你们到坟地外面去等着吧。施法请祖这件事，别人不能看。”
天阴着，初冬凉飕飕的小风刮着，坟地里待着瘆人，几个仆役巴不得赶紧走，连忙对神汉鞠了个躬，小跑着消失了。
神汉自己在坟前鼓捣了半天，并没有去点香烛，而是盘膝在石阶上坐下，摆弄那些纸扎的东西。
白落苏用气声问：“他要怎么施法？”
楚酒轻轻地“呵”了一声，“施的是偷死人钱的法。”
她早看清了，神汉正在揭金莲花纸上覆着的那层金色的皮。
白落苏纳闷：“难道他们做莲花的金纸上，贴的那层是真的金箔？”
楚酒心想：肯定是真的，否则神汉也不会去费那个劲。
祭祖宴上的老头说过，今年祭祖的各种规矩都是这神汉的主意，想都知道，他必然是忽悠秦家家主，用真的金箔贴在纸上，做成了那么多朵莲花。
秦家为了这次祭祖，也算是大出血，花足了钱。
神汉这会儿正忙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揭金箔。
揭下来一点，就揉成一团，攒出一小把，就塞进胸前衣襟的暗袋里。
“小偷。”白落苏说。
楚酒说：“看我抓小偷。”
她嗖地从矮墙后窜出去了。
神汉正在聚精会神地做他的手工活，完全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冒出来，吓了一大跳。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楚酒一把按倒在坟前的石头台阶上。
楚酒顺手抄起地上的铜烛台，用烛台上插蜡烛的尖刺抵住神汉的脖子，膝盖跪在他的肚子上压住，问：“忙着偷什么呢？”
神汉一秒之间被人制住，已经哆嗦了，还是强装镇定，“你干什么？敢妨碍秦家请祖？”
楚酒冷笑一声，用另一只手从他衣襟里摸出一大把金箔揉成的粒粒，“跟你祖奶奶撒谎？”
围观群众韩序和白落苏：“……”
金箔虽然薄，凑在一起还真的不少。
“连死人的便宜都敢占，我现在就叫人去请秦家家主，让他看看你到底是怎么请的祖。”
那些仆役还在坟地外面等着，楚酒这边只要大声一吵嚷，外面确实听得见。
神汉这回是真的害怕了，“别……别……要不这些金子都给您？我一共也没拿多少。”
楚酒不理金子的事，用烛台的铜刺戳了戳神汉的脖子。
“我问你，你们祭的这个祖，到底是谁？”
铜刺非常尖锐，神汉脖子上吃疼，哆嗦得更厉害了，“别……您别……是秦家几百年前的一个祖宗……我听他家的家主说，好像叫——”
他努力想了想。
“——叫秦云简。”

第135章
这名字一报出来，花体字立刻出现了：
【你找到了他的名字，挑战成功。】
【奖励：翦水秋瞳】
一张卡片发着微光，出现在坟前的石阶上，楚酒用空着的那只手抄起来。
是张R卡，卡面上是秦云简本人。
他仍旧是一身素衣打扮，里衣和外衫两层都是纯白色，领口的衣襟交叠，露出一点锁骨，一头长发半束半垂，束发的白色宽布带和长发一起垂落在肩上。
他的脸上戴着白色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泛着红，像刚刚才哭过，又含情脉脉，欲语还休，说是翦水秋瞳，一点都不为过。
背景是枯树昏鸦，和一座孤坟。
这张卡的名字很温柔，技能却毫不含糊：
【翦水秋瞳】
【使用次数：1（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你温柔的目光让人沦陷，不能自拔（使用后，将对攻击对象造成显著伤害，持续时间三分钟）】
楚酒最近一直在拿各种引怪的卡，引得死去活来，这回总算拿到了一张可以攻击的卡了。
楚酒珍惜地把它收进口袋里。
可攻略人物的图标也开始闪烁，里面新的攻略对象黑色的头像剪影变了，变成了翦水秋瞳卡面上秦云简被面纱遮住一半的脸。
他的名字也出现了，眷恋值已经有300。
楚酒问出秦云简的名字，做完了任务，并没有放开神汉的意思。
她用烛台的尖刺戳了戳神汉的脖子，继续审他：
“你们为什么要挑立冬前几天这么奇怪的时候祭他，还其他祖宗都不祭，单单只祭他一个人？”
神汉嗫嗫嚅嚅：“因为……因为……听他们秦家的家主说……我也就是听说啊……他当年是立冬前六天死的……”
楚酒明白了。
秦云简是立冬前六天死的，那立冬那天，就是他的头七。
头七回宅，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有人做了亏心事，生怕恶鬼回门，专门在这时候，大操大办地祭祀，还特地给他安排了亲事，安抚怨灵。
神汉继续说：“他们秦家的规矩，每年都要特地给他找个姑娘，配一次阴婚，有时候是死人，有时候找不着合适的死人，就去找活人，把活人变成死人……这可不是我的主意，他们家都这么干了多少年了……”
秦云简说过，他从来不去喜房，可是并不耽误秦家人把跟他结亲的姑娘弄死。
这不是什么祭祖，根本就是用人命安抚邪祟。
楚酒不松手，“为什么非要配阴婚？”
“我不知道啊……好像是说，为了保住他们秦家的子孙什么的……”
楚酒想了想，又问：“你知不知道这个秦云简是怎么死的？他的坟和牌位上为什么都不写名字？”
神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不写名字的事我也问过，秦家家主说，这些年都是这样的，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从来不写名字，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楚酒把该问的都问完了，松开他站起来，“滚吧。”
神汉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管金箔了，拔腿就跑。
楚酒把那一大把金箔粒一一捡起来，收进口袋。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这座无名无姓的坟。
“秦云简，你在吗？”楚酒轻声问。
头上的枯枝和几片残叶在风中摇晃，哗啦哗啦地响，当然没有人回答。
现在是白天，他是鬼，不知道他是不是就躲在附近。
楚酒低声说：“我找到你的名字了。”
仍旧没有回应。
但是一行花体字在空中默默舒展：
【秦云简：眷恋值加200】
楚酒心想：秦云简，到底是有什么事，才让秦家这么忌惮你，每年都在你头七那天大操大办地祭祖，还非要帮你结冥亲？
周围的天忽然暗了。
一阵冷风刮过，卷走了坟前还没来得及烧的人偶纸马和纸莲花。
楚酒抬起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压了一层乌压压的黑云，明明是早上，天色却忽然暗得像马上就要天黑了一样。
不远处，这片坟的深处，传来一阵阴森森的笑声。
楚酒以前常常看到有人形容笑声瘆人时，会说是“桀桀的笑声”，一直都不太明白这个“桀桀”，到底是怎么个“桀桀”法，现在忽然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笑声是从喉咙里扁扁地挤出来的嘿嘿声，不阴不阳，不男不女，透着种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阴森，一听就会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韩序和白落苏已经从坟后出来了，都知道不太对劲。
韩序对楚酒说：“我们走。”
三个人没理笑声，穿过坟包，沿来路往回走。
可是秦家祖坟这一片，明明面积有限，却好像忽然变得无穷无尽，漫无边际一样，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
坟与坟整齐地排列着，长得都差不多，坟地里的枯树看着也没什么区别，楚酒努力去看路过的墓碑上的名字，发现上面的字迹一片模糊，只能隐约分辨出都是姓秦。
白落苏嘀咕：“原来这就是鬼打墙。”
“是幻觉。”韩序说，“我们现在就像正在做梦一样。”
楚酒也这么觉得，脑子的转速好像变慢了，人恍恍惚惚的。
楚酒去掐自己的手背，手指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掐也掐不太疼。
楚酒说：“白落苏，吼一嗓子。”
白落苏清清喉咙，放开嗓子大声唱：“哎嘿——太阳当头亮堂堂哎——柴刀磨完光闪闪哎——”
楚酒觉得自己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仔细看看旁边的墓碑——
上面是一片空白，坟前还放着一沓沓纸钱，还有烧纸的痕迹。
他们刚才好像走了一大圈，却居然又回到了秦云简的坟前。
楚酒抬起头，忽然发现，秦家这一座座的坟，每一个坟包前，都立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不远处，诡异的笑声还在继续。
楚酒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
口袋里有刚从韩序家冰箱里买到的“流光冰晶”，可以对十米范围内鬼属性的NPC及其技能产生净化效果。
“鬼打墙”估计是鬼属性的技能，应该能直接净化掉。
但是这东西要足足四万心意币。每次日常任务做死做活，也未必能赚到四万心意币，楚酒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用。
她拿出口袋里的纸刀。
韩序按住她的手，“我去。”
他直奔怪笑声传来的方向。
楚酒立刻跟上，“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的思路一样，如果不能解决问题，就去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在这片坟地的最里面，一个老旧的豪华版坟包前，站着一个“人”。
是个模糊不清的影子，身穿藏青色寿衣，脸色青白，老迈得不能看，头上没戴帽子，头顶上只剩稀稀落落的一点白头发，直挺挺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具僵尸。
笑声就是从他那个方向发出来的。
越往前走，楚酒就越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仿佛很想倒在地上睡一觉一样。
楚酒问：“白落苏，你的炮塔？”
但愿他的精神值还够。
“炮塔没用，”白落苏回答，“不是精神值的问题，是这只鬼的身体不在攻击状态，没法打，而且我的二级塔和血之绽放对鬼的作用都不大。”
他们说话时，韩序已经上去了。
下一秒，坟地前出现了一片发着光的棋盘。
那只老鬼的头顶上瞬间冒出两个大字——蓝方，和他的青色的寿衣颜色倒是挺搭。
楚酒：“……”
韩序在坟地和不明朝代的老鬼对战井字棋，这画面有点过于奇幻。

第136章
韩序把井字棋的轮次调到最大的五十轮，倒计时在空中出现，棋局开始。
“桀桀”款的笑声立时停了。
鬼打墙的效果消失，三个人昏沉的脑子像被浇了冷水，马上变清醒了，看周围也不再有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趁着老鬼专心下棋，楚酒手中握着纸刀，直接上前。
这鬼是虚拟的，碰上去没有触感，和秦云简这种真人扮演的NPC不一样。
楚酒没有顾忌，一纸刀横扫在老鬼的脖子上。
上次韩序拉共享脸护士下棋的时候，白落苏就用炮塔打过棋局中的护士，应该是可以的。
可是老鬼安然无恙。
他认真地盯着地上发光的棋盘思索，连眼珠都没转过来一下。
一行提示报出来：
【这只鬼正在专心下棋，暂时对你的物理攻击免疫】
楚酒：“……”
白落苏在旁边幽幽道：“你想偷袭人家，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他放出安抚塔，随即又收起来，汇报：“炮塔不能用。它说，‘这只鬼正在专心下棋，心情十分平静，你无法对其使用炮塔。’”
老鬼被系统判定为完全不在攻击状态了。
楚酒：所以这只鬼到底是在多专心地下棋？
这老鬼不太好对付的样子。
韩序下完一子，分神说：“没关系，我拖住他，你们先走。”
楚酒有点忧虑。
五十轮能拖住老鬼三十多分钟，足够从这里到坟地外逛无数个来回，她和白落苏逃走完全不成问题。
可是井字棋结束后只有三十秒的庆祝时间，不知够不够韩序脱身。
韩序一边在地上落子，一边伸手摸了下楚酒的头，“放心，足够了，没问题。”
楚酒心中估量了半天，才点点头，“那我们在坟地外面等你。”
实在不行，就用口袋里的“流光冰晶”。
她和白落苏离开老坟，迅速往外走。
这回的路不再鬼打墙，两人离老坟越来越远，回过头，还能遥遥地看见韩序和老鬼站在棋盘两端，各自凝神思索。
离开秦家祖坟这一片，天上厚重的黑云骤然消失，天色亮了不少。
只是楚酒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是种隐隐地发慌的感觉，心一下一下地跳。
不过很快就没了。
这是韩序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不能耽搁，两人一路往外走，没多久，就穿过一片荒坟的乱葬岗，来到这一大片坟地外。
一出坟地的范围，周围立刻变了，天虽然还阴着，却已经回到了正常的大白天。
楚酒忧心忡忡，把两只手做成喇叭状，对着坟地里面喊：“韩序！我们出来了！！”
里面没有声音。
两个人在坟地外等着，等得相当焦躁。
又过了好久，楚酒忽然听到坟地里传来往外狂奔的脚步声。
然后目睹了一个奇景。
韩序正穿过乱葬岗，朝这边大步冲过来，在他身后的天上，大片的黑云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往前翻滚涌动，如同有生命一样紧追不舍。
看来只有黑云笼罩的地方，老鬼才能用到他鬼打墙的伎俩，现在只能在后面猛追。
追着韩序的，除了天上诡异的黑云，还有一大群隐隐约约的鬼影，一个个往前飞着，在他身后扭曲地拼命伸着爪子，妄图抓到韩序的背。
白落苏这次的精神值没掉链子，不用人催，已经立好了炮塔。
是他的二级眩晕塔。
“这个比血之绽放对鬼的伤害稍好一点。”他解释。
鬼影们张牙舞爪，肯定在攻击状态，炮塔转正方向，光球从炮管中激射而出，飞向鬼影。
可惜收效甚微。连着两只光球揍了同一只鬼，鬼都没晕。
还好韩序跑的速度够快。
他大步飞奔过来，赶在被头上的黑云笼罩住之前，冲刺一样冲出了坟地。
翻涌的黑云一到坟地边缘，就猛地顿住。
狰狞的各式鬼影们也仿佛畏惧前面镇子的人气，不再往前。
遥遥的，坟地里面传来了声音，这回不再是阴森森的笑声，而是有人在说话，声音扁扁的，沙哑刺耳。
“你这个没有规矩的贱人……天一黑，我就去取你的命……”
这只老鬼追不上人，开始打嘴炮了。
骂战这种事楚酒不可能输的。
她又把手拢成喇叭状，对着坟地里喊：“你才是贱人！该烂在土里非要爬出来害人，才是不守规矩的贱人！”
韩序这一阵夺命冲刺，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他坐在旁边的荒草地上，把手撑在身后的地上，仰头看着楚酒骂人，忍不住笑了。
“你绝对应该看看他庆祝三十秒胜利时的样子。”
楚酒想了想那画面，也有点想笑。
一只穿寿衣的老鬼在漫天绽放的礼花下欢呼着欢蹦乱跳，没能看到，是挺遗憾。
花体字又一次出现：
【离开秦云简的坟以后，你对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他像一个未解的谜团，你很想知道，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
【挑战：找到秦云简的死因】
【奖励：？？？】
又发任务了。
这一回花体字倒是说出了楚酒的心声，楚酒也很想找到秦云简的死因。
只怕秦家奇怪的祭祀和各种奇葩规矩，全都和他的死因有关。
韩序坐够了，站起来，“我们回秦宅？”
白落苏说：“对，干脆去问问秦家的家主。”
“秦璟未必会说实话，”楚酒想了想，“我想先去镇上别人家打听一下，看有没有消息。”
爱八卦是人之常情，NPC应该也不例外。
回来的路上，主街仍然没人，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仿佛在躲什么邪祟。
三个人在镇子上转了一大圈，还真的逮到了一个活人。
就是昨天晚上刚到甘苍时，他们敲开过门的那家客栈。
客栈老板正偷偷地打开一条门缝，从里面溜出来，好像是想把店面窗户上掉下来的板子重新遮好，一眼看见楚酒他们过来，溜得比兔子还快，闪身就想进门。
楚酒手疾眼快，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我有话问你，你跑什么？”楚酒说，“昨晚你给我们指的路不错啊。”
客栈老板强笑着扭过头，“你们去秦宅了？可是秦家祭祖这三天，不是不让客人出来吗？”
楚酒幽幽地回答：“你害我睡了一次棺材，变成了鬼，我当然能出来啊。”
客栈老板的脸都吓白了。
楚酒无语，“大白天的，我是人是鬼你看不出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刚从神汉那里缴获来的一把金箔粒粒，“我有话要问你，答得好的话有赏。”
这把金箔并不少，黄灿灿地闪着光。
客栈老板顿时满脸笑容，动作温柔地挣了挣被楚酒抓住的衣领，“站在外面让人看见，几位请进去说话？”
客栈老板娘和他们的小孩都在店铺里，看见他带外人进来了，老板娘吓了一大跳。
“秦家这几天不是不许客栈开门？你怎么带客人进来了？”
客栈老板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地把门关好，才往里让楚酒他们，请他们坐下。
他问：“几位想问什么？”
“我想问，”楚酒说，“你知不知道，秦家祭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可说来话长……”客栈老板瞄一眼楚酒手里的金粒粒。
韩序在旁边冷冷插话，“那你就长话短说。”
韩序看上去很凶，客栈老板缩了缩脖子，“好，好，长话短说。据说秦家这时候祭祖，是因为他们很多年前，有一个枉死的祖宗。”
楚酒：“枉死？”
客栈老板神秘兮兮地点点头，“据说那个祖宗在死之前，曾经发过一个毒誓，每年他头七，也就是立冬的那天，都要回到秦宅，取他们家一个子侄的性命。”
客栈老板啧啧了两声：“一到立冬夜，他们秦家的人全都吓得不行，东躲西藏，可是无论藏在什么地方，说死就死。一年死一个，一点都不含糊。”
老板娘在旁边搭茬：“听说好像都是勒死的？”
客栈老板点头，“对。就算是一个人锁在房里，都能给活活勒死。”
这还真的是恶鬼索命。
老板娘说：“秦家人到处找高人想办法，后来真给他们找到了一个高人，做了法。”
客栈老板说：“没错，是个真高人，在秦宅画符、布阵、做法什么的。这才从每年立冬都死人，变成了每隔三年才死一个人。高人还说，这个祖宗心中有怨恨未解，得想办法给他结一门他满意的阴亲，才能让秦家从此以后平平安安。”
楚酒问：“所以他们就把路过的年轻姑娘抓走，去结阴亲？”
客栈老板抖了抖，“这缺德事可不是我干的。”

第137章
楚酒盯着他瞧。
客栈老板害怕了，直往椅子里缩，“今年立冬又是三年索命的正日子，听说他们好几天前就已经物色好了今年结阴亲的姑娘，准备在立冬那天弄死，我昨天晚上让你去秦宅，可真不是打算害你。”
他说得没错，是因为秦云简突然闻到手提箱里的栀子花香，看中了楚酒，把她的毕业证留在供桌上，他们才临时换了人。
楚酒沉默片刻，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们这个祖宗到底是怎么死的，才会有那么大的怨气？”
客栈老板摇摇头，“这是真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老板娘，老板娘也摇了摇头。
老板娘说：“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啊。”
花体字忽然出现了：
【看来秦家每隔三年就会有子侄被索命，死状凄惨，今年正值三年之期，也不会例外。】
【又有人要死了。】
【挑战：彻底化解秦宅的怨气】
【奖励：？？？】
【奖励：你想要的数字和字母】
和上个游戏茧一样，这任务又明确地提示，任务的奖励是密码。
上次游戏茧就接到过这样一个任务，是处理那三只内容物，楚酒最后被逼无奈跳了个伞，现在想想还腿软，估计这回的任务也好做不了。
楚酒眼前浮现出秦云简那双含幽带怨的眼睛。
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彻底化解怨气。
楚酒又盘问了客栈老板一会儿，再也问不出什么新东西，把手里的那把金箔粒粒放在桌子上，起身出门。
客栈老板千恩万谢地送他们出来，怕惹是非，赶紧把门关上了。
“还是不知道死因，”韩序说。
楚酒思索，“我们回秦宅。”
秦宅的门倒是一叫就开，早晨堵在门口的那群客人都不见了，门里只剩下两个仆役，看见他们就躬身说：“客房已经摆午饭了。”
在坟地里转悠了那么久，已经到中午了。
白落苏赶紧问他：“这回不用再凑在一起吃席了？”
仆役恭敬答：“白天不吃席，饭都是送到各位房里的。”
白落苏松了一口气，对楚酒说：“你不知道，昨晚那顿饭，吃得像神经病一样，吃的量和种类都不能错，一吃错，马上就把人拖走，不知道弄到哪去了。”
楚酒立刻觉得，晚上和一个眼睛那么漂亮的大美人待在喜房里随便吃喝，还是相当不错的。
旁边的韩序立刻转头看她，“大美人？”
明明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心虚，楚酒还是莫名地心虚了，“这就是一个形容。”
回到小院里他们住的厢房，饭菜确实已经送来了，只不过是一只粗瓷大碗，里面装了半碗菜，半碗米饭。
菜做得很粗糙，叶子蔫哒哒的，一丝肉影也没有，米饭不知是什么时候做的，又凉又硬。
楚酒把碗端到韩序和白落苏的房间，和他俩一起吃。
他们的房间的布局和楚酒那边几乎一样，只是摆着两张竹床，墙角并没有棺材一样的柜子。
楚酒心想，柜子里关着的那只女鬼，应该就是秦家抓来结阴亲的女孩。
这些年，秦家的人为了化解怨气，为非作歹，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姑娘。
她捧着碗没动，想到柜子里的白骨，心中恻然。
床铺忽然一动。
是韩序。他在她身边坐下。
“楚酒，”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这里是游戏茧，不要被宙斯带着走。别让他拿捏你的喜怒哀乐。”
他说得很对。
白落苏正在用筷子把发黄的菜叶和米粒拨过来拨过去，一副没食欲的样子，却又心知肚明，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不吃点东西的话，会没体力继续做任务。
看着可怜巴巴。
楚酒把那碗饭放下，也顺手把白落苏手里的碗拿走，撂在旁边桌子上。
她站起来，“不用吃这个，走，我带你去找点好吃的。”
白落苏：“啊？”
秦家家主吩咐过，楚酒想去哪就可以去哪，所以跟仆役打听家主住的地方的时候，一点力气都没费。
秦璟住的是秦宅的正院。
院门口的仆役听说楚酒想见家主，虽然很讶异，还是去帮她通报了，没一会儿，就回来请楚酒他们几个进去。
秦宅的正院不愧是正院，端正大气。
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都沿着中轴线完美对称，中堂开着门，正中悬着字画，并一副对联，上书八个大字：诗书执礼，仁孝奉先。
确实颇有点诗礼传家的模样。
秦璟身着一身整齐的青蓝色绸缎长衫，正在等着他们。
他请三个人坐下，命人上茶，一层笑容薄薄地贴在脸上，对楚酒说：“我也正想打发人请楚姑娘过来。”
楚酒知道，他大概是要打听他家祖宗的事。
果然，秦璟问：“楚姑娘昨天晚上……呃……看见了什么人没有？”
楚酒心想：你是想问看见了什么鬼没有吧。
楚酒点头，“有。”
秦璟立刻探身向前，问：“是谁？长什么样？”
楚酒顺溜地回答：“来了个奇奇怪怪的人，穿着和你身上这件一样的蓝袍子，长得嘛……”她偏头打量秦璟，“好像也和你差不多。”
她信口胡说，秦璟竟然真的信了。
他沉吟片刻，“……是应该和我长得差不多。”
楚酒知道了：看来秦云简跟秦家这些后代沟通的时候，是不露脸的，他们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没看过他的白板脸。
“他昨晚跟我聊了一会儿就走了，”楚酒满眼天真无邪，问秦璟，“所以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忽然昏过去了，还会睡在棺材里？那个人又是谁？”
秦璟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韩序和白落苏，欲言又止，“这两位……”
好像有话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
楚酒说：“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没什么不能听的。”
秦璟只得回过头，吩咐身后站着的一个老仆，“去把东西给楚姑娘拿过来。”
老仆出去了，一会儿就端着一个雕花的木头匣子出来了。
“不瞒楚姑娘说，”秦璟说，“我们秦家立冬祭祖的时候，会给祖先配阴婚。”
他竟然实话实说了。
“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但是聘礼一点都不会少。”
他示意老仆上前，打开匣子。
匣子里金光耀眼。
里面摆得满满当当，都是黄金打造的各式首饰，发钗、手镯、耳环、项链，一应俱全，上面坠着珍珠坠子，嵌着各色珐琅，做工精致。
秦璟说：“姑娘只要肯在这里结个阴亲，其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是行礼走个过场而已，等这三天过场一走完，这些聘礼仍然是姑娘的，到时候姑娘想去哪，就去哪，和我们秦家再也没有关系。”
他再打量楚酒一眼，“楚姑娘是路过甘苍的吧？这里一个熟人都没有，结过阴亲这件事，谁都不知道，神不知鬼不觉，我们也绝不会出去跟人乱说。”
楚酒衣着朴素，身上的小衫和裙子已经洗得旧了，看上去就是没什么钱的样子，秦璟吃定了她对着这一整匣金首饰，一定会动心。
楚酒望着他心想：都是胡说。
且不说他们早就害死过那么多女孩，这次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秦云简满意的鬼新娘，绝对会弄死她，让她真的去陪他们的祖宗，化解怨气。
秦璟心中打的小算盘，楚酒很明白：秦云简吩咐过，她白天可以到处走动，秦璟怕她趁机跑了，想办法稳住她而已。
楚酒伸手摸了摸匣子里的金首饰。没有触感，都是虚拟的。
她偏头问：“这些全都是给我的？”
秦璟一脸笑容：“全都是姑娘的。”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韩序和白落苏，“你们是楚姑娘的朋友，也劝劝楚姑娘。”
韩序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一脸不想说话的样子。
秦璟只得讪讪地转向楚酒：“楚姑娘觉得怎样？”
楚酒拿起一只金手镯看了看，随口说，“不过昨天那个人和我聊天时，好像说，立冬这天并不只是结个亲，走个过场而已，还有好多事要办……”
秦璟的笑容尬在脸上。
楚酒慢悠悠接着说：“他说，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秦家的这些子侄里，他必须得挑出一个人来，人他早就已经选中了。我没太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啊？”
秦璟的脸色这回彻底变了，探身急迫地问：“他选中了谁？”
楚酒满脸笑容：“你啊。”
书上描写一个人受到惊吓时，经常会说，他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转青之类的，好像脸不是脸，是调色盘。
楚酒盯着秦璟的脸，心中惊奇地想：原来这不是一种形容，是真的啊。

第138章
楚酒“你啊”两个字一出口，秦璟原本吃得油光水滑红扑扑的脸蛋，刷地没了血色，瞳仁缩紧，脸都青了。
他追问：“是我？他说今年立冬要挑我？”
看来那把金粒粒没白花，客栈老板说的冤魂索命，秦宅每隔三年就有子侄暴毙的事都是真的。
秦家立冬时真的会死人。
楚酒欣赏够了秦璟变颜变色的脸，才话锋一转。
“我问他为什么非要挑一个人出来，挑个人要干什么呢？他不告诉我。”楚酒问秦璟，“我感觉，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对吧？”
秦璟说不出话来，藏在缎子衣袖下的手都在明显地抖着。
既然他不说话，楚酒就接着说：“他跟我说，可是今年和往年都不太一样，他这次觉得很高兴，挑人这件事，也未必不能商量。”
楚酒的这种口气，一听就是在敲竹杠，可是秦璟对她的话直接信了九成九。
这个女孩与众不同，是祖宗破例亲自把她的毕业证书放在供桌上，选了她这个人，还特地显灵，在桌子上写字，吩咐给她送过去热饭热菜，还吩咐不要关着她，让她想去哪去哪。
桌上凭空冒出字来，都是秦璟亲眼看见的，绝对假不了。
秦璟半天才出声：“楚姑娘，你……”
他想了想，“……你今晚应该还能见到那位，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只要他不挑我的话，我一定每年按时供奉，我敢保证，秦家上下，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比我侍奉得还用心。”
楚酒偏头看着他不出声。
秦璟站起来，“楚姑娘等等，我马上回来。”
他带着身后的老仆，亲自起身去里间了。
韩序偏头过来，用口型说：“小骗子。”
楚酒在脑中回：这种人，不骗白不骗。
秦璟很快就回来了，没用仆役，自己怀里费劲地抱着一只小匣子，一看就相当沉。
他恭恭敬敬地把小匣子摆在楚酒面前，打开匣盖。
匣子有个隔断，把里面分成两格，一半是装得满满的金条，另一半全是黄豆大小的金豆子。
这比刚刚“聘礼”的金首饰多得太多了。
“楚姑娘，这是我这些年的私蓄，如果你能帮我跟那位求情，让他今年不挑我，这些全都是给你的谢礼。”
楚酒心想，他这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现在不管给了她多少金子，都没关系，反正等三天之后，她一死，全都能收得回来。
楚酒看看整匣的金条和金豆子，“就算帮你说句话，也用不着这么多金子吧？真的全给我了？”
秦璟连忙说：“真的全都给您了，求您一定劝劝他。”
突然由“你”进化成了“您”。
楚酒思索了一下，“他昨晚跟我说，是因为心里有那么点怨气，才想挑个人什么的。要劝他不难，可是你知道他说的怨气是什么吗？我该怎么才能劝他？”
白落苏立刻用“你玩了这么半天，可算是说到正题了”的眼神望向楚酒。
秦璟一心只在楚酒身上，倒是没留意。
他有点着急，“他的怨气这件事，我也只知道一点半点，我也是听说的。”
他转头对身后的老仆说：“你跟楚姑娘说说。”
一直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的老仆开口，“是。”
他一开口说话，楚酒就听出来了，这位就是她昏迷的时候中间醒过来那次，和她对过眼的脸上蒙着黄纸的人。
老仆说：“当初老爷在世的时候，我在身边伺候，听他说，他也是听他祖父说，好像那位的一口怨气，和婚事有关，说是婚事不太如意。”
楚酒纳闷：“就是婚事？没别的？”
这婚事是有多不如意，才能闹到头七回宅来杀人？
老仆答：“是。就说是婚事。”
秦璟说：“就算是有别的，这么多年，也没人知道了。”
老仆和秦璟的表情都很郑重，不像是在说假话，这件事又关系到秦璟的小命，谅他也不敢说谎。
楚酒沉吟不语。
秦璟却一脸急迫，“姑娘，那今天晚上，你还是去……”
楚酒点头，“他约我今晚三声梆子响的时候再去喜房见面，我到时候过去等着他。”
“好，好，烦劳姑娘了，”秦璟吩咐，“把这些金子都搬进姑娘房里。”
厢房连门锁都没有，他仗着大家都不能出秦宅，也不怕偷。
楚酒说：“不用，你帮我收着吧，等我走的时候再问你要。”
秦璟倒是没想到她那么大方，示意老仆把小匣子收了。
“等等。”楚酒顺手从匣子里抓出一大把金豆子，放进口袋，“没见过这么多金子，我放在身上听响玩。”
秦璟看她抓了一把金子，眼皮一跳，强撑着一脸假笑，“姑娘的金子，姑娘当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楚酒还有件事要说，“对了，他还说，晚上的祭祖宴不用摆了，他的原话是：他们从哪找来的骗子，弄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规矩，看着就心烦。”
楚酒假传圣旨，秦璟犹豫了片刻，“可是……”
楚酒淡淡道：“你不信我的话，那让他今晚自己来跟你说。”
秦璟哆嗦了一下，“不用，不用，我们不摆了。”
楚酒并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改变规则，只是试了试，一行红色的小字立刻在所有人的界面上报出来：
【紧急通知：受冥婚故事线影响，今晚祭祖宴取消。】
楚酒：咦？真的可以。
玩家们不用再去坐在冷风里吃席数米粒了。
这个游戏茧的规则竟然没有定死。
看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能把大家逼死的规矩，在秦家家主的小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一切都好商量。
楚酒立刻说：“什么天亮前不许出门，两声梆子响前点着的灯不能熄，梆响后不能有亮光，天黑后不能打开柜子之类的规矩，也都是那个骗子弄出来的吧？”
秦璟说：“这些规矩确实不是祖上传下来的秦家规矩，都可以免掉……”
红字一排接一排地刷出来：
【紧急通知：受冥婚故事线影响，游戏规则发生变动。】
【“天亮前必须留在房间”规则取消】
【“两声梆响前房间内必须有亮光”规则取消】
【“两声梆响后必须黑灯”规则取消】
【“天黑后不能打开柜门”规则取消】
每一条规则都是个淘汰玩家的大坑，规则一条条删掉，让人神清气爽。
距离正房有一段距离的小院里，一群玩家正聚在一间厢房里，商量怎么出逃。
有人说：“我看见祠堂旁边有个小房，房顶应该能爬上去，顺着房顶，说不定能爬出墙。”
“可是就算从秦家逃出去了有什么用？按照规则，这三天都不能离开游戏茧。”
还有人有点害怕，“这个游戏茧叫甘苍鬼事，是闹鬼的本，外面还不知道有什么，还不如留在秦家。”
“可是留在这儿，天一黑就又得守着油灯不能熄，就算活下来了，还得再去吃那个要命的席。”
大家都沉默了。
一个人说：“昨晚在席上，那个叫白什么的……白落苏？听白落苏说，只要大家坚持住，他们会有人想办法关停游戏茧，救大家的。”
“他是说那个中间走了的那个小姑娘。”
“对。今天在大门口，他们几个还出去过。”
屋里的人同时想了想楚酒一身学生打扮，年纪看着也是学生的样子，都不太相信。
“我昨晚听席上的NPC说，那姑娘好像是要被抓去，跟他们秦家的祖宗结冥婚。”
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那姑娘要和鬼结亲，自身难保，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救大家。
可是忽然间，所有人眼前都开始刷出一排排的红字提示：
【紧急通知：受冥婚故事线影响，今晚祭祖宴取消。】
【紧急通知：受冥婚故事线影响，游戏规则发生变动。】
……
一条又一条要命的规则后面，全都跟着“取消”两个字。
厢房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就像把命吊在刀刃上，现在这一排排锋利的刀刃忽然都撤了。
有人惊奇：“上面说，受冥婚故事线影响？所以真的是那个小姑娘做的？”
“应该是！”
“谢天谢地。”
“说不定她还真的能把游戏茧关停。”
秦宅正房里，秦璟还在接着说话。
“可是有条规矩，确实是秦家这么多年传下来的，肯定不能免：立冬正日子那天，还是要办场冥婚喜宴。”
这喜宴一定要办，楚酒点点头，站起来。
她忽然想到：“刚刚你们送过去的午饭，实在太难吃了……”
话还没说完，秦璟就转向老仆，口气严厉：“你们怎么给楚姑娘也送那种饭菜？”
他接着吩咐：“马上去准备上好的酒菜。”又转过头问楚酒，“您是打算在这边吃，还是……”
楚酒说：“送到我住的地方吧。”
回自己住的地方吃得自在。
白落苏忽然在旁边出声：“饭菜一定要热的。”
他昨晚被冷饭冷菜弄出了心理阴影。
秦璟连连说：“明白，明白。”
楚酒他们刚回到小院，对面一间厢房就有人探头出来，满脸惊喜：“他们回来了。”
不少玩家都聚在这里，楚酒跟他们大概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虽然立冬夜的喜宴免不了，晚上的各种规矩却都没了，只要好好遵守剩下的规则，就算游戏茧没有关停，按规则，立冬第二天早晨也能平安离开蓝光茧。
大家都放心不少，各自回房。
没过多久，就有个肥头大耳的管事仆役带人端来了三个托盘。
每人一个托盘，上面是一荤一素一汤，虽然不多，但是菜色精致，水准相当不错，不亚于昨晚在喜房吃的那顿，甚至还有一小壶酒并一个小酒盅。
楚酒顺手掏出几个金豆子赏他。
管事的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好处，满脸都是惊喜。
他走了一阵，又回来了，这回让人端来了几个烧得正旺的大火盆，还把床上的被褥也全都换成了崭新的，又厚又软，和原本的小薄被不可同日而语。
这么有眼力价，楚酒又赏了他几颗金豆子。
反正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白落苏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山菌排骨汤，深深地吁了口气。
楚酒心想：少爷饿极了，也有愿意吃凡人饭菜的时候，可见应该多饿几回。
楚酒喝了碗汤，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是米酒，甜甜的，比普通的饮料多了一点刺激的味道，很好喝。
楚酒抿着酒，心中筹划。
秦云简的死因，当然可以去问问秦云简本人。
就算他不记得了，也可能会有一点线索，不过他是夜里才会出没的鬼，想问他，要等到今晚三声梆响之后。

第139章
想起鬼，楚酒放下筷子，起身过去敲了敲墙角的柜子门。
“你在吗？我们正在吃东西，要不要让人也给你送点香火过来，出来一起吃啊？”
白落苏筷子上夹着的排骨都吓掉了，“楚酒，你别……”
不过柜子里没人回答。女鬼现在不在家。
她说过，白天不会被柜子里的符限制，可以溜出去玩，不知逛到哪去了。
楚酒回来继续吃饭，一抬头，发现韩序撑着头，在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
他伸手过来，拎起她的酒壶，轻轻晃了晃，“你到底喝了多少？”
楚酒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一盅又一盅，已经把一整壶米酒全都喝光了。
楚酒挣扎：“没关系，甜甜的没什么酒味，感觉就像喝饮料一样。”
其实感觉并不像喝饮料，米酒已经开始上头。
楚酒的脸上发烫，心脏在扑通扑通地乱跳。
韩序无奈，“我正想跟你说，我接到了一个任务。”
楚酒现在跟他很熟悉，虽然看他脸上不动声色，还是能听出他语气中透出来的一点愉快。
上个游戏茧里，韩序被宙斯彻底忘了，连一张密码都没能拿到，好像有点焦虑，这次总算接到任务了，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大概是怕他自己没用。
楚酒偏头研究他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韩序，这里是游戏茧，不要被宙斯带着走，别让他拿捏你的喜怒哀乐。”
韩序：“……”
她把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给他还回来了。
白落苏并不管那套，连忙问：“你拿到了什么任务？”
韩序平静地回答：“在秦家祠堂做水果连连看。”
楚酒：？？？
只恨脑袋不够大，排不下那么多问号。
白落苏评价：“在人家祠堂里玩连连看？我觉得宙斯很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宙斯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韩序接着说：“这是个双人任务，我可以邀请一名队友……”
结果楚酒给自己灌了那么多米酒。
楚酒立刻说：“这酒就是水而已，我没问题。”
白落苏抢着说：“我一点酒都没喝，我更没问题！”
韩序看了一眼楚酒，安稳地对白落苏说：“我已经把她的名字勾上了。”
白落苏：“……”
楚酒站起来，拍了拍白落苏的肩膀，“你也有任务：等你吃饱了，就赶紧去睡一觉吧，好好养养你的精神值。”
白落苏郁闷：“养精神值有什么用？我现在的炮塔根本没法打鬼。”
“你忘了你的血之绽放是怎么来的了？”楚酒郑重地说，“上次你杀血泥怪的时候，浸了一身的血，才拿到血之绽放，所以我在想，如果你能多多地接触鬼，会不会也能拿到什么对付鬼的新炮塔？”
楚酒边说，眼神边往屋角的棺材一样的柜子上飘。
白落苏默了默，“楚酒，你真是为了做任务不择手段，连队友都卖……”
韩序插口：“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楚酒建议：“人家现在不在家，你要不要去柜子里跟骨头一起待一会儿？说不定真的会有惊喜。”
白落苏无语，挥了下手，“你俩快走吧。”
韩序和楚酒两个人一起出门，熟门熟路地找到秦家祠堂。
祠堂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里面也没有人。
祠堂院子分里外两进，外层院子里还摆着开席用的桌椅，中间的隔扇开着，往里看进去，里面那进院子正中的空地上，现在有一大片发着光的格子。
格子排列得十分整齐，每一格里都放着一种水果。
苹果足有西瓜那么大，樱桃也像西瓜那么大，西瓜倒是还是西瓜那么大。
一进去，就闻到扑鼻的清新水果香。
韩序说：“规则和平时玩的连连看一样，外围靠边的两种相同的水果可以连在一起，连格子带水果都会消掉，目标是全部消除，每关限定时间十分钟，连过三关就可以了。注意，只能在外围兜圈子，绝不能进入格子里，会罚时。”
这游戏人人都会玩。
巨大的倒计时在空中浮现：
【00：10：00】
数字斗大的一个一个，高高地悬在祠堂上空，楚酒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放心，”韩序说，“游戏说明里说了，这次这个游戏，各种道具和场景，包括倒计时的数字和我们手上的光线，游戏以外的人是看不见的。”
这就好，否则祠堂上空有这种怪事，只怕要把全秦宅的人都招过来。
韩序问：“开始？”
楚酒点点头。
十分钟倒计时开始了，楚酒的右手上立刻冒出一团黄色的光，她看向韩序，韩序的右手上也有绿色的一团光芒出现。
楚酒用发光的手摸了一把地上格子里一串每颗都比鸡蛋还大的葡萄，黄色的光立刻黏在了那串葡萄上，黄光的另一端仍然连在楚酒手上，拉出一根会发光的线。
楚酒又拍了一下旁边的另一串葡萄，黄光的一端离开她的手，黏在葡萄上，两串葡萄被黄光连在一起，连同它们所在的格子，立刻消失了。
简单。
再来一对橙子，一对香蕉。
两个人连得飞快。
楚酒很快就发现，这根本就不是用脑的游戏。
这是个纯纯的体力活。
两人在倒计时的压力下，绕着地上大片的格子外围狂奔。
弯腰拍地，起身冲刺，再弯腰拍地，好像篮球运动员在训练摸边线的折返跑。
刚刚灌进肚子里的米酒也在作妖，楚酒脸上热得发烫。
楚酒估计，自己的脸早就已经红得不能看了。
两人一通狂奔，在倒计时还差两分钟时，才终于消掉了最后一对鸭梨，天空中七彩的礼花炸开，两人总算把第一关过了。
韩序走过来，眼中含笑，看了看楚酒的脸。
楚酒问他：“你笑什么。”
韩序端正神色，回答：“我没有笑。”
不止是因为她被米酒催成红通通的脸颊。韩序上下扫视一遍楚酒。还因为她正弯着腰喘气，难得看见她跑得这么丢盔弃甲，十分有趣。
韩序拉她到旁边的石头台阶上坐下，“我们休息一会儿，再开始第二关。”
五分钟休息时间结束后，第二局开始。
这回连连看的格子有了新的变化。
院子正中多出一道一人多高的虚拟的竹编篱笆墙，墙上打着大红叉，写着红色的大字：禁止身体的任何部分穿越篱笆。
地上仍然是大片的水果格子，比刚刚那关还要多，却被篱笆墙分隔在两边。
篱笆上的一左一右，各有一扇“门”，想去对面，必须要从“门”里过。
限时仍然是十分钟，却比刚刚的难。
出现在格子边缘的水果，几乎没有两格相同的在篱笆的同一边，想把相同的连在一起，一定要过篱笆墙。
过篱笆还必须得走“门”，要跑的距离骤然拉远，时间的压力飙升，两个人一通夺命狂奔。
跑到吐血，水果还有一地。
楚酒拍好一个西瓜，带着手掌上的黄光奔向篱笆对面的西瓜，在篱笆门口和韩序擦肩而过时，踉跄了一步。
韩序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
楚酒看见，她手上发着光的黄线竟然黏到韩序空着的那只手上了。
两个人一起顿住：咦？
楚酒火速握住他的另一只手，韩序的绿色光线黏到了楚酒的手掌上。
两个人的光线互相交换了。
两人心有灵犀，立刻各自转身，把对方的线连在正确的水果上。
楚酒连好韩序的苹果，毫不犹豫地拍了旁边的菠萝，韩序也连好了西瓜，也拍了旁边一只猕猴桃。
楚酒不再绕远路走门，回到篱笆前，身体小心地不碰到篱笆，高高地在篱笆上方举起双手。
韩序也过来了，双手握了一下她的两只手，两个人手上的光线又一次交换了。
这就省时省力得太多了。
楚酒连好韩序的线，转身奔回篱笆边，又一次高高地举起双手。
她瞄着天上的倒计时，紧张地喊：“拍！韩序！拍！不要握我的手！”
韩序努力绷着，才忍住笑，拍了她的双手，“你别这样，我会想笑，会跑不动。”
楚酒瞪他一眼，火速带着他的线跑了。
用了新策略，消水果的速度大幅加快，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时，楚酒和韩序连好了最后几个格子。
一对篮球那么大的荔枝和两只足球大的龙眼一起消掉，天空中礼花绽放。
楚酒坐倒在地上，喘成狗。
她感慨：“下回再有这种任务，我绝对不跟白落苏抢了。”
韩序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我倒是觉得很好玩。”
楚酒：“好玩什么，手都要拍肿了。”
韩序拉过她的手，楚酒的手掌确实都拍红了，看着可怜巴巴。
韩序帮她揉了揉手掌上发红的地方，语气很自责，“是我刚刚太用力了。”
他接着说：“我保证，下次一定会轻一点。”
楚酒：“……”
他这种语气，这种措辞，让楚酒的脑子不可抑制地朝着奇怪的地方跑偏。
这好像乙游男主的做派，忽然就一本正经地开个假车。
楚酒火速把思路拉回来，顺便瞄了韩序一眼。
坐得这么近，韩序却像完全没听见她在想什么一样。
他垂着眼睫，看着她的手，只有耳根像是有点泛红。
他倒是不再说什么了，只轻轻地揉她的手掌，半天才问：“还疼么？”
他的语气温柔，手指抚过楚酒的掌心，楚酒的脸上不由自主地一阵阵发烧。
这一定是米酒的作用。楚酒心想。
一定……是吧？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在这种奇怪的气氛中结束了，游戏来到了第三轮。
这一轮和刚刚两轮全都不同，地上的格子和水果们，全都消失了。

第140章
韩序看了一遍游戏提示，说：“要我们在祠堂里找到三对相同的水果，连在一起，限时十分钟。”
楚酒的界面右上也出现了一行字：
【已配对水果：0/3】
旁边是十分钟的倒计时。
这轮只需要找三对水果而已，听起来似乎不难。
听起来不难，又是最后一关，想都知道，肯定会是个大坑。
两人的手掌上又出现了黄色和绿色的光，仍然是要用发光的线把相同的水果连起来。
既然要在祠堂里找到三对水果，两个人一起进了祠堂的正房。
正房有三间，是供奉秦家历代祖先牌位的享堂。
享堂里，进门正对面，从上到下摆放着一整面墙的秦家祖宗牌位，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像一大片死人在盯着人看一样，多少有点瘆人。
楚酒一眼就看见了供桌上盘子里，摆着几只新鲜水果。
水果刚好有三样，苹果，橘子和桃子，一样一个。
这是显而易见的水果，无论如何，先拍了再说。
楚酒用手拍了一下红色的大苹果。苹果是虚拟的，黄光的一头黏在了苹果上。
反正连错也没关系，万一找不到第二只苹果，再拍一下就取消了。
韩序也是这么想，顺手拍了一只橘子。
两个人手上连着发光的线，满享堂到处寻觅第二只相同的水果。
享堂里的陈设十分简单，除了供桌、牌位和几只蒲团外，几乎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其他水果。
两人在祠堂里转了一圈，仔细研究房梁上雕梁画栋的花纹图样，又把蒲团都翻过来检查了一遍，连个形似水果的图案都没找到。
楚酒的目光扫过上面供着的牌位。
“韩序，快看，橘子！”
她踮着脚，指着上方的一个牌位，上面的人名是——“秦相橘”。
韩序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立刻上前。他要高得多，伸手在那个牌位上一拍。
他手上发绿光的线立刻黏连在牌位上，绿光一闪，线消失了，牌位和橘子倒是还在。
界面上报出：
【已配对水果：1/3】
成功找到一对。
韩序连完橘子，转过头，忽然发现楚酒一脸的羡慕，好像很遗憾自己没能拍这么一下。
不过她遗憾的表情转瞬即逝，立刻开始仰头看其他牌位上的名字。
楚酒已经明白这游戏的思路了：水果不一定是真的水果，也不一定是水果的样子，可能是各种东西。
倒计时滴滴答答地走着，楚酒继续扫视这一大片牌位。
韩序拍了一下供桌上剩下的那只桃子，去了牌位的另外一边，两个人一人负责一头，完整地检查了一遍牌位上的名字，却没有发现其他水果。
时间有限，楚酒说：“我们去旁边屋子。”
享堂旁边还有一间厢房，里面摆着一套桌椅，估计是他们秦家人在祠堂里休息议事的地方。
这回一进门，楚酒一眼就看见墙上高高地挂着的一幅画。
画上是个拄着龙头拐杖，脑门高高地凸起的老寿星，另一只手里托着好大一只粉白色的大寿桃。
楚酒立刻说：“韩序！桃子！”
韩序手掌上的绿色光线现在就连着祠堂供桌上的桃子。
他却没有上前，而是拉过楚酒空着的那只手，把线黏在她手上。
他说：“你找到的，你去连。”
楚酒手掌上拉着绿线，欢蹦乱跳地冲到那副画下面，高举着手，使劲蹦了两下——
画挂得太高，够不着。
韩序立刻过来了，来到她旁边，楚酒马上伸手搭住他的上臂，想借他的力往上猛跳一下。
她却用余光看见，韩序已经利落地把旁边的一把椅子帮她拖过来了。
原来他不是过来给她借力的意思。
楚酒收回搭在他身上的手，两人都有点尴尬。
韩序抿了下唇，提醒她：“倒计时……”
楚酒回过神，不知为什么，心里稍微有点慌。
她火速把椅子摆好，爬了上去，“啪”地一下，把手掌里的绿色光线拍在老寿星端着的大桃子上。
界面上立刻变了：
【已配对水果：2/3】
还剩最后一对。
时间紧迫，只有不到三分钟了。
如果倒计时结束前还是找不到第三对水果，这个任务就算失败了，任务的密码倒是会重新释放出来，变成新任务的奖励，只是前面那两局的夺命狂奔全都白跑。
两人抓紧时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通找。
时间在一秒秒过去，楚酒连桌子腿上雕的花都看过了，也没找到任何疑似水果的东西。
已经进入最后一分钟。
外面的院门忽然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是两个秦宅仆役打扮的人。
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正在对另一个稍微年长的说：“你看不见？那么大一个发着光的东西，就悬在天上……”
话没说完，就看见了里面一进院子里的韩序和楚酒。
他改口吆喝：“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目光紧接着落在楚酒的手掌上，一脸惊诧。
他旁边年长一点的仆役倒是认出了楚酒，连忙捅捅他，“别喊，这就是昨天晚上那个姑娘，咱们家主吩咐了，说她去哪都行，当然也能来祠堂……”
楚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年轻仆役看得见。
他既看得见天上倒计时的数字，看表情，也能看见楚酒手上连着的黄色光线，所以才盯着她的手，表情惊讶。
韩序说过，游戏说明里写着，这次游戏里的各种道具和场景，包括倒计时的数字和他们手上的光线，游戏以外的人是看不见的。
所以这人不是“游戏外”的人。
是在游戏内。
倒计时开始读秒了，楚酒飞快地穿过院子中间的隔扇门，冲了过去，把连着黄色光线的那只手拍在了这仆役的肩膀上。
她随口问这仆役：“你叫什么名字？”
倒计时清零之前，黄光刷地消失了。
界面上报出：
【已配对水果：3/3】
年轻仆役看看楚酒，再看看她放在他肩膀上，光线突然消失的手，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叫……叫王苹。”
“好名字。”楚酒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祠堂上空，五色的烟花冲上天空，一朵接着一朵地炸开。
韩序伸出手，从院门上揭下一张黄纸，递给楚酒。
两人绕过仆役，出了祠堂的院门。
身后，年轻的仆役顾不上他俩，仰头看着天空，已经懵了，“为什么现在要在祠堂放烟花？”
另一个仆役不明白：“啊？什么烟花？”
黄纸上是隐隐的数字和字母，任务成功完成，又一张密码到手。
这次的密码上写着“5/8”。
两人已经拿到了两张密码。
手里还有一个找到秦云简死因的任务，一个化解秦宅怨气的任务，暂时都还没有头绪。
韩序看看楚酒被米酒烧得红晕滚滚的脸颊，问：“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今晚肯定又要折腾一夜，趁着现在暂时没事，得赶紧回去睡觉。
两人回到住的院子。
白落苏很听话，乖乖地在他和韩序的房间里睡觉，睡得正香，听到韩序回来，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楚酒回到自己的房间。
屋角的柜子里仍然没动静，楚酒打开柜门，叫了几声，也没回应。
女鬼不知道去哪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火盆烧得正旺，被褥厚软，今晚的各种奇葩规矩基本都免了，楚酒心中放心了不少，倒头就睡。
心里悬着，睡得不踏实，睡到不知什么时候，楚酒耳边忽然听到声音。
是个鬼里鬼气的女声：
“醒醒啊……你醒醒……”
楚酒猛地睁开眼，发现窗子上钉着的木板缝隙也没有光透进来，天已经黑了，只有火盆还发着光。
叫她的是女鬼，正披头散发地伏在床上，趴在她耳边。
楚酒嗖地坐起来。
“你别靠得这么近，怪吓人的。你回来啦？”楚酒随即意识到，“天已经黑了，你还不进柜子里吗？”
“不用进啦。”女鬼直起腰，“我听说了，你跟家主求情，把很多规矩免了，柜子里的符今天晚上不知为什么也没来拘我，谢谢你。”
楚酒怔了怔，随即意识到，“天黑后不能开柜门”的规矩被取消了，大概连带着，他们鬼那边的规则也起了变化。
“用不着客气，”楚酒离她远点，“你叫我起床干什么？”
女鬼正色答：“我叫你是有正经事。”
她说：“我今天逛到坟地乱葬岗那边，听人说，不是，听鬼说，你们几个今天白天去过坟地？”
楚酒点头：“没错。”
她忽然想起，那只跟韩序下棋的老鬼曾经威胁过，天黑以后会过来找他们算账。
现在天已经黑了。
那只老鬼该不会真想来作妖吧？

第141章
楚酒嗖地从床上跳下来。
女鬼满意了。
“这才对嘛。我就说，那只老……呃……老先生都要来了，你还躺在床上呼呼睡大觉？”
她说：“我打听到消息，秦家的那些鬼说，今天晚上，两声梆子响以后，那位老先生真的要来秦宅找你们，两声梆子响来，三声梆子响走。你快赶紧准备好后事吧。”
她在屋子里急匆匆地转来转去，帮楚酒想了想，“把该穿的漂亮衣服都穿上。我听说他们家主送给你不少金首饰？赶紧要过来，也全都戴上。”
女鬼认真地说：“一定要死得漂漂亮亮的，不要像我，糊里糊涂就死了，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等你死了以后，咱俩一起逛街啊。乱葬岗那边有个卖供果的，特别好吃，就是卖得有点贵，我认识摆摊的鬼，我带你过去杀价……”
楚酒：“……”
楚酒翻了翻口袋，把纸刀拿出来，又火速调整了一遍口袋里的卡，把可能会用到的全都放在最外面。
那只老鬼很厉害的样子，不能轻敌。
“我现在还不太想死，”楚酒跟女鬼说，“等以后真的死了，再陪你一起逛乱葬岗。”
她拉开门。
小院里的其他房间都很安静，玩家们今晚没事，都窝在房里，有的连灯都没点。
韩序那边的厢房倒是点着油灯，窗户上钉着的木头缝隙里透出光来。
楚酒过去敲了敲门。
门立刻开了，韩序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里面。
楚酒探头张望了一下，白落苏的床上是空的。
楚酒纳闷：“白落苏呢？”
“在睡觉。他下午的时候抽到了一个一次性的隐身辅助炮塔，只能对自己用，必须在十分钟内使用，他就直接给自己用上了。”
这隐身倒是很彻底，连人带被子都没了，看着一点破绽都没有。
跟韩序不用出声说话，楚酒在脑中把女鬼听到消息，秦家那只老鬼今晚可能真的会来做客的事告诉他。
韩序点点头，手上忽然多了一副发着光的黑色皮质手套。
一只发着黄光，一只发着绿光。
“这是今天下午做任务后刚拿到的，只能在这个副本里使用一次，持续时间五分钟，有十倍攻击加成。”
楚酒明白，就像她的那些R卡。
楚酒好奇地戳了戳他的手套。
手套不能跟她互动，她的手指直接穿过去了。
两人加起来有一堆技能和道具，不知道对付老鬼够不够。
“邦——邦——”
外面忽然传来两声梆子响。
窗外一阵妖风刮过，“呜呜呜”的风声高一声，低一声，如同鬼叫。
韩序回身灭了油灯，走到窗边，挪开窗户上钉着的一根木条。
他和白落苏已经把窗上的一根板条撬开了，楚酒和他一起悄悄地顺着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天空有点古怪，泼了墨一样，仿佛比刚刚又黑了不少，但是厚重的云层后面，透出了一点幽暗的蓝光。
就在这种蓝光的照耀下，风一声又一声，比刚才刮得更急了。
院门那边，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滑进来。
藏蓝色寿衣，脑袋上顶着稀稀落落的白头发，走路是直挺挺地飘着的，是那只老鬼。
他真的来了。
老鬼飘进院子时，对面楚酒的屋子里，一道白影从半开的门里穿出来，飞过墙，嗖地一下跑了。
是楚酒那边的女鬼。
楚酒心想：你看人家有派头的鬼，都是走门的，不像你，一害怕居然翻墙。
老鬼应该也看见了，却没理她，缓缓地飘进了院子。
他站在院子中间，只迟疑了一瞬，就直奔着楚酒住的那间厢房而去。
如果他发现那边没有人，估计还会到这边的屋子里来。
楚酒和韩序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白落苏。
这次要打的是鬼，他的二级塔打小鬼都基本没什么用，老鬼估计更不行，不用叫他。
“我们两个过去？”楚酒拿出纸刀，又挑了张卡攥在手里，在脑中问韩序。
韩序点头，他也已经把那副黑皮手套戴在手上。
手套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掌心仍然发着光，一黄一绿，一左一右。
他神情肃穆，好像戴着附魔手套，打算去做笔大买卖的盗贼。
两人的想法一样：躲是躲不过去的，还不如主动出去找他，先发制人，打他个措手不及。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反正两人逃跑的技能也都很熟练。
楚酒和韩序装备好，从厢房里出来，一出来，就发现外面其实比看起来还要吓人。
浓黑的乌云压顶，满院蓝光，寒风像会割肉一样，刮得人脸疼，院墙外更是鬼哭阵阵。
老鬼这次出来，阵仗不小。
老鬼已经进了楚酒住的厢房。
韩序和楚酒紧跟着来到厢房门外，交换了一下眼色，一起进门。
借着屋里火盆的光，楚酒看见，老鬼正在屋子里转悠着到处找人。
他看了看柜子，没有过去，而是径直走到那张竹床旁。
看清床上没人，他弯下腰看床底。
他是个影子式的虚拟角色，却比秦云简这个真人扮演的NPC机灵多了，还记得检查床底下。
韩序上前一步，抢先出手。
他只抬了抬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一只冒着光的巨大西瓜就朝着老鬼的脑袋飞了过去。
楚酒：？
发光西瓜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地砸在老鬼的脑袋上，老鬼脑袋立刻冒出一根血条，减了一点。
这是一只可以打的怪。
韩序也没想到手套的攻击会这么奇葩，不过下一秒就抬起另外一只手。
这回飞出去的不再是西瓜，而是一只发着光的足球那么大的菠萝，带着菠萝特有的清香，砸在老鬼的脑袋上。
有他的水果轰人，楚酒还是带着纸刀上前，一刀划过去。
血条立刻又少了一点。
虽然减少的量不多，毕竟说明有效，楚酒和韩序立刻打点精神，努力打怪。
老鬼被突然攻击，打得有点懵，回过身来，看清楚酒和韩序，怒了。
他阴恻恻地骂：“贱人！”
他举起两只手，白惨惨的手上，十支指甲一起嗖地暴涨到一尺多长，凶器一样，在黑暗中闪烁着青色的磷光。
他一爪子朝楚酒的头脸抓过来。
楚酒敏捷地闪开，顺手用纸刀划过他利刃一样的长指甲。
指甲竟然没有断。
纸刀是稀有道具，锋利无比，楚酒进游戏茧这么久，头一次遇到这种纸刀划不断的状况。
老鬼另一只手上的爪子已经跟着上来了，一心往楚酒的脸上划，好像跟她的脸有仇。
楚酒脚下退得极快，那只发着磷光的爪子险险地从她的眼睛前面扫了过去。
楚酒趁机把纸刀划向他的胳膊。
老鬼的衣袖马上开了一道口子，可惜只蹭掉了一点血条。
他俩交手时，韩序手套上飞出来的的哈密瓜已经砸到了，把老鬼逼得倒退了几步。
他的水果攻势虽然非常好用，但是持续时间只有五分钟而已，楚酒按照现在水果们打掉的血条火速估算了一下，立刻知道，五分钟之内肯定打不完。
不能只靠他一个人，自己必须动手，而且是有效地动手。
楚酒点了一下手里一直攥着的卡片。
翦水秋瞳。
这是张R卡，只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一次，上面写着：使用后，会对攻击对象造成显著伤害，持续时间三分钟。
“使用”一点下去，楚酒的眼中顿时冒出两道激光一样的明亮的红色光束，笔直地激射而出，准准地打在老鬼身上。
有如此奇景，两人一鬼一起默了默。
楚酒：？？？
这是“翦水秋瞳”？？
这不是塔防游戏里会打气球的那只超人小猴纸吗？

第142章
不管楚酒是超人还是超猴，激光眼奏效了。
老鬼头上的血条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在满天炸开的水果碎块和激光的双重轰炸中，老鬼被逼得龟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脑袋，喉咙深处发出嗷嗷的嚎叫声，完全没办法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时间也在一秒秒地过去，就在老鬼的血条只剩下最后一丝丝血皮时，“翦水秋瞳”的三分钟作用时间结束。
楚酒眼中粗壮的超猴激光束消失了。
韩序手套的有效时间是五分钟，但是他开始使用的时间比楚酒早，几乎是紧接着，他的水果炮也没了，那副黑色的手套自动消失。
老鬼身上的压力骤减，他抬头看看，立刻举着双手锐利的长指甲，朝两人这边扑过来。
楚酒心中有数，握着纸刀迎了上去，纸刀割向老鬼伸着的胳膊。
老鬼只剩最后一点点血，就算以纸刀对他的那点伤害，多蹭几下应该也就搞定了。
韩序毫不含糊，跟着上前，一拳挥上去。
老鬼的最后一丝血皮掉了。
可就在血条清零的那一刻，他空荡荡的血条上方，忽然冒出了另一条发着黄光的新血条，而且满满当当。
楚酒和韩序：“……”
红色的小字提示报出来：
【秦宅老鬼进入狂暴态】
【攻击速度增加100%，攻击强度增加100%】
与此同时，已经掉成零的血条竟然在黄色光条的保护下，慢慢地重新涨起来了。
楚酒：这是什么怪物。
都已经打到这个地步了，现在放弃，十分可惜，
楚酒情急之下，掏出口袋里的另一张卡，点了“使用”。
是一直都没舍得用过的SR卡，在陆西洲家的游戏茧里拿到的“渴望之泉”。
“渴望之泉”的技能是，三分钟内，攻击增加十倍，自身防御降低到零。
三分钟的时间很宝贵，楚酒手握纸刀，一刀刀地往老鬼身上招呼。
增强十倍的攻击毫不含糊，一纸刀割在老鬼身上，他头上的黄血条立刻掉了一截，确实有刚刚一刀的十倍。
老鬼吃痛，尖锐的爪子反手一勾，爪尖对准楚酒划过来。
一片青色的磷光闪过。
楚酒反应够快，往后堪堪避开。
可是明明已经躲开了爪子，和爪尖还隔着一段距离，她的胳膊却是一疼。
虚拟的衣袖被刀一般的长指甲划出一道大口子，鲜血涌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防御降低到零”的意思——
无论怎么躲，都会被系统判定为没有躲开。
楚酒不甘心，找到空档，欺近一步，想直接用纸刀割老鬼的脖子，可纸刀还没碰到，老鬼的爪子就又毫不客气地往楚酒肩膀上削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伤口深可见骨，楚酒右边的胳膊立刻不能动了。
韩序急了，抢到楚酒前面，把她挡在身后，“楚酒，退后，我们不打了。”
他空门大开，完全不防守，想要吸引老鬼的注意力，一拳揍在老鬼头上。
楚酒也发现了，就算纸刀有十倍的攻击加成，还是没办法在三分钟内解决问题，只怕还没把老鬼打掉，自己就先挂了。
她火速往后退。
可是老鬼就像盯死了此时防御为零的楚酒一样，理都不理韩序，对准楚酒戳过来，一心一意想把长爪子插进楚酒的脖子里。
明明中间隔着韩序，楚酒脖子上还是一痛，大股的鲜血喷出来，楚酒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这时，老鬼尖锐的爪子突然停在半空。
他头顶上冒出“蓝方”两个字。
韩序井字棋三小时的冷却时间已经过了，地上发光的棋盘格又一次出现。
形势太凶险，只能放弃楚酒剩下的渴望之泉的时间，韩序打算拖住老鬼，然后逃跑。
韩序飞快地把棋局调成五十轮，对楚酒说：“你的血瓶！”
楚酒的眼前发花，右边胳膊废了，用左边的胳膊勉强掏出口袋里的“生命之瓶”，一饮而尽。
生命之瓶的作用是快速修复受到的所有虚拟伤害。
痛感立刻消失，脖子上的血止住了，被划开的肩膀，甚至破损的衣服，也瞬时恢复了原样。
韩序在棋盘上下了一步，眼睛一直在看着楚酒，看见生命之瓶起作用了，才松了口气。
两人一起进过这么多游戏茧，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状况。
韩序说：“我拖住他，你先出去，叫上白落苏，我们避一避再说。”
好像打不过，只能先逃跑。
楚酒把手伸进口袋，犹豫片刻。
口袋里还有一个可以对付老鬼的道具——“流光冰晶”，可以净化鬼属性的NPC和它们的技能。
可是买一次要四万心意币。
楚酒到底还是没舍得，抽出手，掉头就往外走。
然而她发现不对。
往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像突然遇到了一堵无形的隔离墙一样，往前走不动了。
楚酒火速顺着这道墙走了一遍，就连窗子那边也都封住了。
这不是白天那种迷惑人神智的鬼打墙，更像是真的立了道墙。
这是头一次在游戏茧里遇到这种奇怪的状况。
老鬼正在棋局中，应该是刚才提前在房间里动过手脚，不知搞了什么鬼。
“我出不去。”楚酒对韩序说。
她试了试，房间里其他地方全都正常，就只有门窗的方向过不去。
韩序不能分心，楚酒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
她扫视房间一圈，看向角落里那个长得像棺材一样的柜子。
刚刚老鬼进门到处找人时，楚酒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柜子里明明可以藏人，老鬼却只是看了一眼，根本没过去。
这不太正常。
楚酒想起女鬼说过的话：“这柜子里的符是秦宅请来的高人画的，是真高人，不是骗子，这符鬼怪都害怕。”
难道这个房间里，其实是有安全区的？
时间正在一秒钟一秒钟地过去，韩序下完一步棋，抬头看向楚酒。
楚酒问他：“他现在能听见我说什么吗？”
韩序答：“不能。无论是现在，还是在庆祝胜利时，下棋的NPC都不会注意到外界发生的情况，说明里说，他会‘完全沉浸在棋局和最后胜利的喜悦中’。”
和楚酒猜测的一样。
楚酒说：“你现在结束游戏，我们试试看。”
韩序连问都没问她打算试试什么，就点头答应，下一步棋，立刻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
老鬼马上抓住机会，把他的蓝色的大叉叉连成了一条线。
斗大的“蓝方胜利”的字样在半空中出现，一朵又一朵烟花在房梁上炸开。
老鬼赢了。
楚酒这回总算欣赏到了他庆祝胜利的样子。
老鬼高高地举着长着长指甲的双手，布满皱纹的脸笑逐颜开，兴奋地原地又蹦又跳，青色的寿衣和头上的几根白毛随着蹦蹦跳跳的动作一抖一抖。
韩序说得没错，很值得一看。
楚酒已经打开了柜门，迈了进去。
今晚的规则取消了，柜门随时可以开。
韩序也过来了，跟在她后面进了柜子。
一进柜子，楚酒就发现，这种想法实施起来有一个巨大的问题——
柜子里的地方实在太小了。
这是给一个人预备的棺材，忽然装了两个大活人，偏偏韩序的个头还不小，两个人挤得连门都关不上。
三十秒时间有限，楚酒努力往角落里缩，争取给韩序腾出地方。
韩序也明白，尽量往里靠，反手从里面关柜门。
外面礼花的炸裂声还在继续，韩序忽然低声说，“楚酒，不好意思，我必须得……”
楚酒觉得，他的一只手环过来，把她抱进怀里。
门终于成功关上了。
周围黑了下来。

第143章
两个人贴得很紧，让楚酒想起上次在他家，被他按在床上的那次。
现在比当时离得更近了一点。
楚酒不客气地伸出胳膊，反手牢牢地抱住他的腰，把头贴在他胸前。
楚酒解释：“这样能站得更稳一点。”
这里地方有限，两个人抱得越紧越稳当，这是为了活命的正经事，根本用不着不好意思。
头顶上传来韩序“嗯”的一声。
其实不用说出来，他也照样能听得见。
不过还是说一下的好。
已经是初冬了，但是房间里生着火盆，两人又刚刚都动过手，才运动过，这样互相抱着，就觉得特别热。
韩序的体温一阵阵传过来，像个暖炉。
外面的礼花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安静下来。
两个人更加屏声静气，一动不动。
楚酒心想：但愿这个柜子里真的是安全区，否则的话，万一老鬼的虚拟指甲被系统设定为能穿过柜子，两个人就变成了糖葫芦。
韩序的位置比较靠外，在尽量用身体遮着她，比她还要危险不少。
正这么想着，忽然觉得韩序轻轻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他好像在说：没关系。
这种几乎重合的距离，他什么都能听见。
楚酒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其实也有一个能屏蔽他的办法……
这念头一出来，楚酒眼前的界面上就出现了花体字的提示：
【友情提示：所有关于“心之屏障”的想法，都会对读心术自动屏蔽】
【确认现在使用“心之屏障”吗？】
“心之屏障”是上次在钟山医院的游戏茧里拿到的SR卡，可以屏蔽读心术。
这功能做得超级贴心，完全不怕想用这张SR的想法本身会被读心术听见。
所以怎么想这张卡都没关系。
楚酒悄悄地点了“否”。
这张卡的冷却时间有足足八小时，还是不乱用的好，留着真正需要的紧急时刻再用。
楚酒有心转移注意力，从他怀里探出头往外看了看，发现这柜子的柜门做得并不严丝合缝。
外面生着火盆，透进来一丝暖红的光线，一明一灭。
怪不得也并不觉得憋闷。
楚酒尽可能动作轻地在韩序怀里转了半个身，上身往前探了探，终于成功地把眼睛凑在那条细缝上。
视野有限，看不见老鬼，不知道他去哪了。
韩序怕她重心不稳，一头扑出去，用一只手拉着柜门，另一只手滑下来，紧紧扣住她的腰。
下一秒，一个黑影呼地挡住了火盆的亮光。
是老鬼。
他庆祝完胜利，发现两个人都不见了，大概正在满屋子到处找人。
他的十根长指甲举在胸前，楚酒唯恐被他戳到眼睛，火速往后躲，韩序立刻抬起手，把她的头抱在怀里护住。
老鬼薄而嘶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贱人，躲到哪去了？”
楚酒现在不能回骂，又不甘心，只能在心中默默回他：你才贱人，大贱人。
等下次能出声了，一定要骂回来，多骂他两遍，才不吃亏。
韩序的胸口微微地动了动，楚酒觉得他好像是笑了。
老鬼就站在离柜子不远的地方。
他是虚拟角色，打不开真实的柜门，可系统大可以做一个他打开柜门的幻象，让他发现藏在柜子里的两个人。
然而并没有。
老鬼好像丝毫没有来检查这个柜子的意思，连靠近都不靠近。
但是找不到人，他又很不甘心，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肯走。
这个柜子好像真的是安全区。
女鬼提供过消息：老鬼会两声梆响来，三声梆响走，估计熬到三声梆响就行了。
两人一声不吭，静等他离开。
韩序忽然轻轻动了动。
楚酒刚才探身看过柜子缝隙，姿势别扭，韩序把她转了个方向，依旧正面抱住她，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态，顺手把她的手围在自己腰上，把头搁在她的头顶。
在这么挤的地方，两人的重心几乎重合，这姿势稳定多了。
他的呼吸一点点拂过她的头顶，若有若无。
柜子里更加热了。
楚酒觉得自己两边的脸颊都在发烧，感觉和白天喝过米酒后很像。
韩序的臂膀有力，胸膛厚实而温暖，贴在上面，能听到他一下又一下稳定的心跳。
他从背到腰，是一路收紧的线条，非常结实，抱起来手感简直好到不行。
楚酒贴在他胸前，忍不住想，这样的怀抱，真的没有谁会不喜欢。
脑子里这样胡乱跑马，韩序肯定能听见。
听见就听见了，楚酒这次没有心慌意乱，也没有再像上次他假装和她接吻时那样，故意用“玛卡巴卡”掩饰想法，只是一动不动，安静地抱着他。
在这么窄的地方抱在一起，会有点想法，是很自然的吧？
什么都不想才不是正常人。
楚酒的这个念头刚过，就发现韩序的心跳忽然加速了，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楚酒忍不住仰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清澈的眼眸和平时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柜子缝隙里透进来的火盆的忽明忽暗的光。
外面忽然传来梆子响：
“邦——邦——邦——”
梆子敲了三声。
柜子前有黑影一闪而过，韩序探身过去，贴在缝隙上看了看。
他说：“他出门走了。”
两人立刻从柜子里出来，房间里果然没人了。
楚酒往门口走，发现刚才挡住她的那堵无形的墙也消失了。
她从门口探头出去，看见老鬼穿寿衣的身影一闪，出了小院院门。
老鬼一走，外面啸叫的妖风立刻止住，天上的云层里透出的蓝光消失，恢复了正常。
女鬼说得没错，老鬼二声梆响来，三声梆响走，分毫不差。
韩序跟过来，“我过去看看白落苏。”
他的目光和楚酒的目光稍微碰了一下，就不自在地迅速转开。
两个人从柜子里出来，不用再抱在一起了，反而不像刚刚抱着的时候那么坦然。
楚酒点点头。
韩序立刻出门，去对面厢房看了看，转眼就出来了，回到这边，“他还在睡觉。”
鬼来了，鬼又走了，白落苏全程香喷喷地睡过去了，一概不知。
楚酒感慨，“大概这就叫做那什么人有那什么福。”
韩序弯弯嘴角。
出去在初冬的夜风里走了一圈，他看起来镇定自若多了，终于肯跟楚酒好好对视。
他又上下认真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刚刚所有的虚拟伤口都不见了，才说：“那个‘生命之瓶’，一定要记得补货。”
楚酒点点头，“三声梆子响过了，我得去喜房见秦云简。”
正说着，小院门“吱呀”一声响。
两个秦宅的仆役推门进来，径直来到楚酒的厢房门外，躬身说：“到时辰了，家主大人请楚姑娘去喜房。”
韩序说：“楚酒……”
楚酒点头，“我知道，我会小心。”
昨天那间喜房里，一切如旧。
陈设未变，到处依旧红成一片，只是和昨晚不太一样，这回房里不是黑洞洞的。
除了油灯，八仙桌上还摆着一对小臂粗的红烛，火苗摇曳。
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酒菜，每一盘都腾腾地冒着热气。
楚酒一进门，就看见秦云简正坐在八仙桌旁，依然穿着那身素白色的衣服，支着头等着她。
他的脸上多了样东西。
是和“翦水秋瞳”那张卡的卡面上一样的白色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斜挑的眉和含幽带怨的美目。
他全身素白，长发垂肩，风姿绰约地坐在一对高烧的红烛下，人美如画。
只是楚酒现在一看到他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想起翦水秋瞳那张卡的技能——
打气球的超猴的一对激光眼。
脑子想管都管不住。
秦云简的眼睛里并不会往外冒激光，看见楚酒进来了，眼角温柔地弯了弯。
他从怀里拿出昨晚写了一半的那张黄纸，继续在上面写字。
楚酒走过去，看见他写：“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打算来见我了。”
楚酒来迟了一小会儿。
楚酒回答：“昨天已经答应过你了，我不会失约，肯定会来。”
楚酒接着叫他的名字：“秦云简。”
那双漂亮的眼睛更弯了，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今天在坟前，我听见了，你找到了我的名字。”
楚酒知道他听见了，否则不会凭空涨了眷恋值。
他写：“这么多年，我都已经忘了自己原本叫什么。”
他指指旁边的椅子，在黄纸上添了一个字，“坐。”
纸上已经写不下了，他翻了个面，继续：
“今天在坟地，我被人用法术拘着，一时没法出去帮你。好在你平安逃出去了。坟地那种地方，阳气不盛，阴气太重，下次不要再去了。”
楚酒好奇，问他：“是谁拘着你？是不是那只老鬼？”
秦云简的手指悬在纸上，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楚酒的问题，而是写道：
“那个人你要很小心。他是秦家祖坟里的一代家主，我也不知道他是多少年前死的，法力相当高深，谁都斗不过。当心他会去找你们的麻烦。”
楚酒心想，秦云简的消息还没有女鬼灵通，他不知道，那只老鬼已经来找过麻烦了。
秦云简帮她拿过一副碗筷，又用酒壶斟了一杯酒，动作流畅，不再是昨晚到处摸索的样子。
楚酒在他旁边坐下，顺口问他：“有眼睛可以看，方便多了吧？”
秦云简点了下头。
“这座宅子和坟地我都很熟悉，不用看也能走，可是今天还是又在坟地那边到处转了转，仔细看了一遍。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用眼睛看过周围了。那些树，那些草，还有周围的一切，都很美。”
他是说坟地里那几棵树叶快掉光了的歪脖子树，半人多高枯黄的荒草，阴着的天，还有高低起伏的坟包。
果然是有一双能发现美的眼睛。

第144章
秦云简继续写：“我今天挑你喜欢的菜让他们做了几样，又揣度着你的口味添了几样，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楚酒已经注意到了，桌上的菜不止冒着热气，而且有不少是她昨天多吃了几口的，还加了几样昨天没有吃过的菜肴。
他很贴心。
楚酒很好奇：“你是怎么告诉他们想要什么菜的？”
听秦家家主秦璟的意思，秦云简从来不露脸，不知道是怎么和他们交流。
“办法很多。”秦云简写，“写在香灰上，写在桌面上，纸上，写在各种他们能看见的地方。”
桌上忽然冒出字来，想想都有点吓人。
楚酒问：“他们害怕么？”
“怕。”秦云简写完这个字，眼睛一弯，好像无声地笑了。
他今天眼睛能看见了，心情似乎比昨天好了不少。
楚酒刚才打了半天老鬼，还没吃过晚饭，正饿着，也没跟他客气，自己拣喜欢的菜夹在小碗里。
楚酒今晚来喜房见秦云简，除了升眷恋值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找到他的死因。
问一只鬼他是怎么死的，感觉多少有点奇怪，不知他介意不介意。
楚酒很怕乱说话会伤到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眷恋值。
楚酒悄悄瞄一眼秦云简。
他坐在旁边，撑着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楚酒组织了一下措辞，张了张嘴巴。
眼前忽然冒出一行花体字：
【你想问问他的死因，又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系统说现在不是时候。
估计是眷恋值还不够。
听人劝，吃饱饭，楚酒又把嘴巴闭上了。
秦云简却很敏感，支着头凝视着她，随手在面前的黄纸上写了几个字：“你有话想对我说？”
楚酒还没回答，他就自己继续写：“我知道了。你其实明天不太想死，对不对？”
楚酒心想：废话，哪有个大活人活得好好的，突然就想死的？
秦云简观察了一下楚酒的表情，眼神落寞下来，写道：“是不是因为坟地里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你喜欢他，对吧？”
他说的应该是韩序。
这人的思路完全跑偏。
楚酒的脑中立刻浮现出刚刚和韩序在柜子里抱在一起的场景。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楚酒把这画面从脑中飞快地抹掉，诚恳地跟秦云简解释：“我没有，别瞎说，他是我的同学。”
秦云简并不相信，手指在黄纸上随便一划拉：“真的？”
楚酒郑重点头：“真的。”
眼前这位是攻略对象，只有哄住他，才能涨眷恋值，才能拿到关停密码，这比什么都重要。
秦云简想了想，又接着写：“人鬼殊途，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明天就让他们放你们走。”
他竟然这么大方，很出乎楚酒的意料。
秦云简拿起桌上的酒壶，帮楚酒斟满了一杯米酒，递给她，“这是我们秦家家传秘法酿制的米酒，很有名，你尝尝。”
楚酒今天已经尝过了，确实好喝，也确实上头。
这是秦云简亲手斟的，她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秦云简放下酒壶，接着在黄纸上写：“甘苍这个地方，我待了这么多年，也早就待够了。我想好了，从今以后，我就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跟你同进同出，住一间房间。我只不过是一只鬼而已，你的那个‘同学’……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楚酒一口米酒含在嘴里，不上不下。
明明喝的是酒，却忽然闻到了一股茶香。
要是真按他说的，无论走到哪，身边都跟着一只鬼，大概谁都受不了。
秦云简偏头看着她，眼睛依旧弯弯的，继续写：“所以你觉得是我这样跟着你好，还是你留下来陪我好？我怎样都可以，听你的。”
楚酒忽然发现，这个秦云简，看起来很温柔，其实一点都不好对付。
楚酒应付他：“秦云简，我现在确实还下不了决心去死，可我也并不想走，我在想，可以暂时先在甘苍……陪你几天吧。”
秦云简凝视着她，当真了。
他问：“你真的愿意为我留下来？”
楚酒声明：“几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估计很快就能关停游戏茧了。
“就算只是多留几天而已，”秦云简在纸上写，“这几天，也是专门为了陪我的几天，对不对？”
当然不是为了陪他，是为了密码。
楚酒硬着头皮点头：“对。”
花体字默默报出：
【秦云简：眷恋值加200】
他的眷恋值已经冲上七百了，楚酒一阵心虚。
楚酒在心中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升眷恋值，为了关停游戏，为了救游戏茧里那么多人，包括秦云简自己。
所以对他稍微撒个小谎，没有问题吧？
她以前也不是没对其他攻略对象撒过谎，比如对陆西洲和苏准，谎话都说得飞起。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次对着秦云简的这双眼睛，就会一阵又一阵地心中发慌。
她正在胡思乱想时，花体字还在继续，空中无数片粉色的花瓣旋转着飘然而下，一瓣瓣落在八仙桌上。
【达成眷恋值600成就】
眷恋值又上了个新台阶，楚酒这回没先找密码，而是先去看他的脸。
秦云简的脸上也有了新的变化。
楚酒看见，他半透明的面纱下，一管鼻子出现了。
鼻梁笔挺，十分配那双眼睛。
楚酒提醒他：“秦云简，你的鼻子出来了。”
秦云简自己没太在乎，只用手随便摸了摸，就在黄纸上写了三个字：“好看吗？”
“好看。”楚酒回答，把他面前的那张黄纸拿过来。
黄纸正在微微发光。
在他没写字的边沿，隐隐的数字和字母已经出现，角标是“2/8”，又一张密码到手。
加上韩序连连看拿到的那张“5/8”，已经有三张密码了。
“邦——邦——邦——邦——”
窗外遥遥地传来四声梆子响，声音在静夜的老宅中回荡，不知有多少人，多少鬼，曾经在这几百上千年里，曾经听到过这梆子响。
秦云简没管梆子的事，含情脉脉地看着楚酒把黄纸收起来。
他肯定误以为她是在收藏两人说过的话，楚酒更心虚了。
秦云简从胸前抽出一张新的黄纸，轻轻抚平，铺在桌面上。
他说：“我们把这张也写满。”
楚酒心想：关键不是写满，是要把眷恋值刷满。
秦云简继续写：“我觉得，我的五官会回来这件事，肯定和你有关。”
眷恋值已经六百了，不知道能不能问他的死因，楚酒酝酿了一下。
花体字立刻堵在前面：
【你想问问他的死因，又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行吧。
秦云简忽然偏偏头，吸了一口气，手指划出两个字：“好香。”
他的鼻子回来了，能清晰地闻到味道，这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酒菜，味道十分馋人。
楚酒脑子还在他的死因上，随手指了指炖得软软烂烂的猪肘子，“没错，尤其是这个肘子，火候刚好，炖得特别香，你现在只能闻闻，等你有了嘴巴，就可以吃了。”
不过随即意识到，他说的并不是肘子。
“我不是说那个，”秦云简也在写，“我是说，你好香。”
楚酒知道，她身上是有种香味。
无论是她的衣服上，还是藤编手提箱里，都散发着一种栀子花的香气，一进游戏茧时特别明显，这两天闻多了，就不太闻得到了。
秦云简凝神思索，“这是加了一点柑橘的栀子香膏吧？”
这什么鼻子，竟然除了栀子花，还能分辨出有别的。
反正楚酒自己是闻不出来。
秦云简接着写：“这香气……我觉得很熟悉。”
楚酒立刻警惕了。
这听起来就是在走剧情。他的鼻子回来了，让剧情有了新的展开。
果然，花体字浮现出来：
【他说，他觉得你身上的香气很好闻。】
【这是从小外婆教你做的栀子香膏的味道。】
【和别人做的栀子香膏都不同，外婆教过你，里面可以加一点自己制的柑橘油。】
【把柑橘皮晾干切碎，用酒泡过后，把酒蒸掉，就能制成好闻的柑橘油。】
【柑橘油加进栀子香膏后，气味会比单纯的栀子花香更清爽一些，你很喜欢。】
【竟然被他发现了。】
楚酒觉得，剧情里的女主活得比她精致多了。
给楚酒一个橘子，吃了可以，制成精油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栀子香气果然和剧情有关。
楚酒心想：问题是，为什么秦云简会觉得熟悉？
女主和秦家的渊源，好像远远不像提示开始时说的那样，只是偶然路过甘苍而已。

第145章
楚酒立刻追问：“为什么你会觉得很熟悉，你以前闻到过这种香味？是不是也有别人用过这种加了柑橘油的栀子花香膏？”
秦云简点头，写：“有。”
他偏头思索，然后写：“我觉得，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想了一会儿，又添上一行，“可是我实在想不起是谁。”
他死得太久，什么都忘了。
秦云简停一停，继续写字，问楚酒：“你以后可以制这种栀子花香膏给我吗？我很喜欢。”
楚酒：你杀了我我也做不出来。
不过脸上一点破绽都没有，欣然点头：“好。我做好了送给你——只不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大概是需要一辈子。
秦云简写：“没关系，我能等。”
花体字立刻报出：
【秦云简：眷恋值加100】
眷恋值已经一路骗到八百了。
秦云简弯弯眼睛，继续写：“我等着你的香膏。你已经答应我了，可不要食言。”
答应鬼的事一定要做到，否则半夜会有鬼来敲门，可是他一出游戏茧，就会变回大活人，楚酒根本没在怕的。
她痛快点头，“好。”
秦云简满眼都是愉悦，拿起旁边的小碟，夹了一块鱼肉。
在他这儿吃了两天，头一次看见他动筷子。
他筷子用得很灵巧，挑出鱼骨头，放在旁边，又把鱼肉里的一根根细刺全都挑出来，仔细看了半天剩下的白白的鱼肉，才把小碟送到楚酒面前。
他用指尖在黄纸上划：“这是本地有名的甘苍蒸鱼，我看他们还是老法做的，应该好吃，尝一尝。”
楚酒尝了尝，鱼肉鲜甜细嫩，确实不错，秦家的厨子水准很在线，说不定原本是镇上饭店的厨师。
楚酒才吃完小碟里的鱼肉，秦云简就已经又把新挑过刺的递过来了。
体贴得让人感动。
“以前有人帮你挑过鱼刺吗？”秦云简在黄纸上写。
还真没有。楚酒摇摇头。
“你的那个‘同学’，也没有？”
韩序确实没有，楚酒承认，“没。”
秦云简没继续写字，指尖在黄纸上敲了敲，若有所思地望着楚酒，忽然又写：“是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他俩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
就像泼墨山水写意和花鸟小品，就像佛跳墙和冰糖燕窝，各有特色，根本没法互相比较。
楚酒的脑子管不住，又冒出抱着韩序时的感觉。
他的胸膛厚实温暖，不用抬头看都知道，他就连从下巴到喉结的线条都流畅优美，完美无缺。
幸好秦云简不是韩序，不能读心，他还在安静地等着她回答。
为了珍贵的眷恋值，楚酒昧着良心，直接回答：“你。你比较好看。”
花体字立刻有反应了：
【秦云简：眷恋值加100】
【达成眷恋值900成就】
今天第二次下花瓣雨了。
满天倾泻而下的花瓣中，楚酒默默地伸手，拿走秦云简面前的黄纸。
数字和字母隐隐显现，角落标着“3/8”，又一张密码到手。
秦云简看着楚酒把写满了字的黄纸收起来，伸手又去怀里拿出一张新的黄纸——
所以他怀里到底是揣了多少黄纸？
“不用再拿了，”楚酒说，“你应该可以说话了。”
他脸上那层半透明的素白面纱下，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出嘴巴的形状。
秦云简怔了怔，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楚酒心想：你的嘴巴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应该本来就能摸得出来吧？
不过秦云简却像是刚发现嘴巴的存在一样，把手放在面纱上，过了好久，才试着出声。
“我……真的能说话了？”
像是很久没发出过声音了，声音有点奇奇怪怪的，带着一丝细微的哑。
楚酒帮他斟了一大杯米酒，递到他面前，“来，润润嗓子。”
秦云简望着那杯酒，伸手摘掉了那层面纱。
他的嘴唇不薄不厚，唇峰和唇角形状精致，颜色润泽，并不像鬼，放在这张脸上十分适宜。
那个无形的画手终于把他的脸全部完成了，画得非常成功。
秦云简抿了一口米酒，“好久都没碰过酒了。”
楚酒拉过一套没用过的碗碟，摆在他面前，又努力帮他夹菜，试图还他帮忙挑鱼刺的人情。
“你现在可以尽情吃东西了，肘子，蒸鱼，想吃多少吃多少。”
一通连骗带哄的操作下来，他的眷恋值已经冲上了九百，楚酒心想，现在应该可以问问他的死因了吧？
她问：“秦云简，你当初是怎么死的？”
这回花体字没再拦着她。
秦云简斯文地吃了一口楚酒给他夹的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只鬼，为什么能吃人的菜的问题。
他反问：“为什么要问这个？”
有酒润了润喉咙，他说话的声音顺溜多了，声音清幽空灵，很好听，就是被系统故意加了一点回声的特效，多少沾着鬼气。
楚酒很诚恳：“想多了解你一点，不好吗？”
眷恋值九百的秦云简不疑有他，回答：“当然好。”
他想了想，“我记得……我应该是病死的吧。”
这大大出乎楚酒的意料。
楚酒纳闷：“病死？”
一个病死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怨气？
无论如何，楚酒的任务完成了。
花体字的提示出现：
【原来他是生病死的。】
【你找到了他的死因，挑战成功】
【奖励：焚心】
一张R卡发着微光，出现在楚酒手边的桌面上。
卡面上，秦云简没戴面纱，露出了全脸，仍然是里外一身素白，侧倚在床榻上，用手支着头。
他的神色忧郁，眼圈发红，不知在想什么。
楚酒看了看技能：
【焚心】
【使用次数：1（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他的心焚烧成灰（对指定鬼魂类目标NPC施加业火焚烧的效果，持续时间三分钟。注意：施用场所有特殊限制）】
它写了“施用场所有特殊限制”，却又没说是什么限制。
秦云简本人是这种风格，他的卡的技能却全都很凶残，这又是一张攻击的卡。
楚酒收好卡片，继续问他：“是不是你们秦家有人故意给你下毒，让你生病？为了你死后他们好争家产什么的？”
宅斗文里都是这么写的。
楚酒继续开脑洞，“要么就是你生病了，可是你家里的人不肯给你请大夫，结果害你年纪轻轻，就活活地病死了？”
所以死后才会想要报仇。
秦云简努力地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在想前尘往事，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我记得，好像我生病以后，他们一直都在请最好的医生，给我用最贵的药。”
楚酒满头问号：？？？
楚酒忍不住，直接问他：“所以你根本就不是冤死的，和秦家也没有积怨，你并不恨秦家人？”
秦云简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盯着手里的酒杯，“不是。我恨透了这个地方，恨不得现在就放一把火，把这里全部烧光。”
楚酒追问：“为什么？”
秦云简抬起头，“我真的不记得了。”
楚酒问：“是为了婚事吗？”
秦云简无辜地回答：“不知道。”
楚酒：“……”
就知道任务没那么好做。
化解秦宅怨气的任务，是个能拿到密码的任务，秦云简连怨气是怎么来的都不记得，到底该怎么化解？
难不成真的要放把火，把秦宅烧光？
刚刚拿到的“焚心”是烧NPC的，估计烧不了院子，秦宅又是真的建筑，四周也是真的民居，这把火点不下手。
楚酒试探着问秦云简：“你胸中有口怨气，我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舒服一点？”
秦云简凝视着她，偏头想了想，“你多对我笑笑。”
楚酒：“……”
楚酒觉得，自己好像才是被攻略的那个。
外面的梆子忽然响了，这回连着敲了五声。
秦云简望着楚酒，“天快亮了，晚上你还会再来，对不对？”
晚上就是立冬的正日子，两人要正式拜堂成亲。
楚酒点头，“对。我还会来这里找你。”又补充，“如果晚到一会儿，可能是有事。”
秦云简放心了，站起来，“无论早晚，只要你来就好。我等着你。”
外面的鸡叫了，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楚酒，白衣飘飘，出了房门。
楚酒也放下筷子站起来。
跟他聊着，又喝了一点米酒，这时才发现稍微有点上头，走路时脚下发飘。
这一回外面没人再拦她，她走出房门，恍惚中，仿佛听见有细碎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一个女人，喝成这样，成何体统。”
“还和一个个男人勾勾搭搭，成何体统。”
楚酒回过头，看了看周围。
老宅阴森肃穆，笼罩着一层早晨死白的雾气，楚酒什么也没看见。

第146章
天色灰蒙蒙的，依然阴沉，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不如干脆来场痛快的大雨。
现在是白天了，不知为什么，还是有妖魔鬼怪出没。
楚酒看了一圈，没能找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说怪话的鬼，不再理它们，继续往前走。
她回到和韩序他们一起住的小院。
一夜过去，韩序和白落苏平安无事。
韩序看上去清醒机警，也不知道夜里睡没睡过，白落苏倒是已经醒了。他的隐身没了，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一条长腿和手臂耷拉在床沿下，好像还没睡够。
楚酒把昨晚拿到的两张新密码给韩序看。
韩序说：“已经四张了，刚好一半。”
化解怨气的任务奖励有一张，秦云简的眷恋值应该还会刷出大概两张，估计还有一张会在随即发放的任务上。
韩序把密码纸还给楚酒，认真地看看楚酒的眼睛，“你困了，去睡一会儿吧。”
又折腾了一整夜，楚酒点点头：“就算那只老鬼现在要来，我也要睡觉。”
楚酒回到她的房间，柜子里的女鬼又不在，不知到哪玩去了。女鬼晚上回来睡觉，楚酒白天回来睡觉，两个人像是在轮流住宿舍。
厢房的门没办法反锁，楚酒只把门关上，抵不住困意，合衣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梦里全是各种难缠的鬼怪。
它们从阴暗的地方爬出来，面目狰狞，成群结队地往上扑，想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把她的骨头嚼成渣吞下去。
楚酒拼命地跟他们打架。
好不容易打完一批，又来一批，它们死而复生，没完没了，这梦做得十分辛苦。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床边又有人，在俯身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楚酒？醒一醒。”
这回不是那只女鬼，是韩序。
他看见楚酒睁开眼睛，解释：“我刚才路过你门口，听见你在里面又哭又叫，在门外叫你你没有反应，所以才进来，想把你叫醒。你梦见什么了？”
楚酒望着他，发了几秒钟的呆，呼地坐了起来。
“韩序，我得再去一次坟地。”
坟地里有秦家那只老鬼，非常不安全，但是楚酒说她要去，一定有她的理由。
韩序二话不说，问她：“那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到对面叫上白落苏，一起出门。
今天秦宅门口没有人堵门，秦家的冬至宴只有三天，那些会死人的规矩也都没了，人人都在等着今晚一过，明天天一亮，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楚酒他们让仆役打开门，顺利地溜了出去，熟门熟路地来到镇外的坟地。
“今天不去秦家祖坟，”楚酒说，“我想再去一次乱葬岗。”
就是昨天去秦家祖坟的路上，经过的那一片乱糟糟的坟包。
楚酒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树木和墓碑，回忆着昨天走过的路，一点点慢慢往里走。
天上遮着一层铅灰色的云层，并不是昨天老鬼驱动的黑云，也没有妖风和鬼影。
老鬼昨晚和楚酒他们两个恶战一场，元气大伤，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在补觉，准备今晚再去找他俩的麻烦。
或者是因为他们只到了乱葬岗，没过去招惹秦家的祖坟，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几个又过来了。
终于，路过一棵枯树下的时候，昨天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心里有点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还感觉空落落的，心底仿佛有一种隐隐的悲伤。
楚酒停下脚步，看看脚下。
附近这一片坟包完全没人理，早就被雨水冲刷得不成样子。
就在楚酒站着的地方，原本也是一座坟，不过现在只剩下一抔比别处略高的黄土。
黄土里，露出半截石头。
楚酒刚蹲下，韩序就捡了一根粗树枝过来了。
他用树枝把泥土一点点挖开。
白落苏也马上去找了根树枝过来，顺便递给楚酒一根，先动手挖，然后才问：“我们在挖什么？这是一块墓碑吗？”
应该是。
长条形的墓碑渐渐从泥巴和荒草根的纠缠中露出来。
秦家祖坟那边的墓碑很多都是虚拟的，只有个影子而已，这一块却被系统做得很认真，是真的石头。
“差不多了。”韩序说。
他用手攥住墓碑的一头，手腕上使力，用力一拔。
一块完整的墓碑带着泥，被拔了出来。
韩序把它撂在地上，翻了个面。
墓碑正面中间镌刻着几个字：
【先嫂楚酒之墓】
白落苏：“……”
白落苏：“楚酒，你的墓。”
楚酒当然知道。
她今天就猜测，每次路过这里时，心里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慌乱又空落落的特殊感觉。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有人踩过你前世坟墓的感觉”。
韩序扫视一遍墓碑，抓到了重点。
他说：“先嫂。”
既然是“嫂”，就是已婚，只是这块墓碑看着年代久远，却没有写什么“某某氏”之类，直截了当，连姓带名地写了楚酒的名字。
旁边还有一竖排小字：
【秦云简立于戊寅年立冬】
这不止是她的墓，还是秦云简给她修的墓。
这墓碑立得有点奇怪。
既然埋在这里的她，是秦云简的嫂子，那她的丈夫，必然也是秦家人。
秦家号称诗礼传家，按以前的规矩，死后应该夫妻合葬，埋在秦家的祖坟里，由孝子贤孙给他们立碑，就算没有后代，也会想办法弄一个名义上的出来。
并没有小叔子给嫂子立碑的，于礼不合。
楚酒用手扫了扫墓碑上的土，抬头看向秦家那一片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祖坟。
遥远的很多年前的她，被埋在这片乱葬岗上，连坟和墓碑都快没了。
花体字在空中缓缓浮现：
【你看到了墓碑上的名字】
【凭直觉，你知道，她不是简单地和你同名同姓】
【一些不知多久以前的模糊记忆，忽然涌入你的脑海】
这句提示刚消失，就真的有画面灌进了楚酒的脑中。
楚酒：“……”
宙斯直接给她放了个电影。
说是电影也不太对，确切地说，楚酒的视角，更像是电影中的角色本身。
第一视角电影。
而且这电影比普通的电影厉害得太多了，因为它是有气味的。
是扑鼻的栀子花香，还有柑橘清爽宜人的酸甜。
窗外树影摇曳，叶子肥绿，像是个夏天的中午，浅金色的阳光照进来，斑斑点点的，微风吹过，木头窗棂轻轻地吱嘎响着。
楚酒面前是张桌子，桌面上放着托盘，里面摆着一只拳头大的小巧精致的铜炉。
小铜炉点着火，火上坐着一只小钵，钵里正在加热的东西，粘稠厚重，好像是一小坨浅黄色的蜡。
她自己正在小心地把一只小瓷瓶里的油滴进蜡里。
淡黄色的油滴晶莹剔透。一滴，两滴，三滴。
她的另一只手拿着小匙，把油滴轻轻搅进蜡里。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是秦云简。
他伏在桌上，用手支着头，这回身上穿的不是素白，而是件靛青色的衣服，滚着玉色的边，衬得肤色莹白。
他正专心地看着她往蜡里滴油，口中说：“嫂子说得没错，单单是栀子花的香气，会有点腻，再加上几滴柑橘油后，香气就清透得多了。”
楚酒抬头对他笑笑。
秦云简继续说：“嫂子心灵手巧。字写得比我好，读我的书比我还快，上次替我写的文章，连先生都赞不绝口，可惜只能关在宅子里，连门都难得能出，你觉得闷不闷？”
楚酒这个角色说话了：“你今天没正经事做？就在这儿胡说八道地瞎聊，足足聊了一上午了。”
秦云简的眼角弯了弯，不说话。
半晌，他忽然问：“嫂子，你来我们秦家几年了？”

第147章
楚酒把油滴完，塞好瓶塞，把小瓶放在旁边，才说：“当初刚来的时候，好像是十三岁吧？”
秦云简说：“我还记得办喜事那天，宅子里外到处都是红的。我哥那时正在生着大病，怎么治都治不好，该拜堂的时候都躺在床上，没法下来。”
楚酒说：“对。后来我十四岁，你哥就没了，从嫁过来到现在……应该有六年多快七年了吧？”
秦云简依旧趴在桌上，一双眼睛凝视着她，问：“那你家里没有别的人了？”
楚酒摇摇头，“母亲去世以后，就没了。只剩下一个远房叔叔，和我们走动不多。”
秦云简弯了弯眼睛，“也不算是坏事，你就可以一直待在我家了。”
这场景转眼就换了。
仍然是这间房间。
秦云简在对面，只不过这次是站着的，身上穿的衣服也变成了夹的，依旧是靛青色，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细密的花纹。
他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张纸，他手中握笔，时不时抬头，认真地看一眼楚酒，再低头在纸上画一笔。
楚酒悄悄探身，想往他的纸上看，却被他用衣袖一遮。
“别偷看，还没画完。”
楚酒只得老老实实继续坐着。
过了好半天，总算是画好了。
秦云简移开衣袖，拎起那张画给楚酒看。
“怎么样？像不像？”
楚酒默了默，“我身上长毛？还长着一条尾巴？”
纸上画的根本不是楚酒，是一只浑身上下毛茸茸，正在扑蝴蝶的小花猫。
他画功了得，小花猫活灵活现，让人一看就想撸一把。
秦云简偏头看看画，再看看楚酒，眼中含笑，表情却很正经：“明明就是一模一样。你看这眼睛，这神态，你摸着良心说，是不是已经像得没法再像了？”
眼前的场景又是一换。
楚酒这回坐在一间房里，陈设变了，雕花的红木桌椅反射着冷硬的光，旁边站着几个表情肃穆的年老仆妇。
窗外风声呜呜地吹着，门帘垂落，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间的人。
外间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像是有点年纪了，口气怒气冲冲。
“你怎么有脸跟我说这种话？那是你寡嫂。‘兄死叔就嫂’的那一套，是那些穷家小户没钱娶媳妇才弄出来的，我们秦家向来以诗礼传家，哪有寡妇不守节，小叔非要娶嫂子的道理？”
秦云简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倒是很平静：“我除了嫂子，谁都不娶。”
男人气疯了，“你自己听听，你嘴里说的都是什么？”
秦云简从善如流地改口：“好。我除了小酒，谁都不娶。”
“小酒”两个字，大概把对方气到吐血，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男人最后终于说：“长嫂如母，你懂不懂？”
“不懂。”秦云简说，“她年纪比我还小，算什么母？”
男人的声音气到哆嗦：“这回费尽心机，才给你安排了那么好的一门亲事，于你的前途大有助益，结果你非要闹出这么一茬，这要是传出去，谁家还敢跟我们秦家结亲？”
旁边站着的一个老年仆妇忽然开口，低声对楚酒说：“二爷想不通，您也劝劝他。”
楚酒坐得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点头，“好，我劝劝他。”
场景再变时，又回到了前面的房间里，看来这才是她住的地方，屋里已经点起了火盆。
楚酒看见，自己身上朴素的素色衣裙也换成了厚的。
屋子里没有点灯，窗子也紧闭着，只有火盆红色的光一明一灭。
她盯着火盆看了好一会儿，问：“他还没走？”
外间有人回答：“没走，还在院门外站着。”
又说：“身上也没穿什么厚衣服。天冷了，今天又下了场小雪，二爷天天这么站着，可别冻病了。”
楚酒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他站着吧。过几天就走了。”
幻象至此戛然而止。
楚酒差不多理清了剧情里发生了什么。
这角色的前世很小就嫁到秦宅，是个没什么家世的孤女，嫁过来给病人冲喜，和秦云简是叔嫂。
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几乎一起长大，秦云简到了婚龄，闹着非要娶嫂子，秦家人都不同意。
偏偏秦云简看起来相当地执着。
楚酒心想：他该不会就是这么病死的吧？
大冬天下着雪，故意站在人家院子门口冻着，结果啪叽，死了。
所以她基本上就是害死秦云简这个攻略对象的凶手？
楚酒随即意识到，不对。
她的墓碑是秦云简立的，说明她死得应该比秦云简还要早。
那她又是怎么死的，又怎么被扔到这一片乱葬岗里来的呢？
可惜系统不肯继续给她放电影了，她也没有角色的记忆。
花体字的提示又来了：
【这些记忆的片段感觉真实，就像曾经真的发生过一样。】
【你的脑子很乱。】
【这难道是你前世的记忆？】
【挑战：找到自己前世的死因】
【奖励：？？？】
韩序就在她旁边，能听到她在读任务提示，他说：“楚酒，我……有一个想法……”
楚酒很少听到韩序说话这么吞吞吐吐。
他的想法和楚酒相同，如果想找到她的死因，不如干脆把她的棺材挖出来，打开验个尸。
宙斯习性不改，这秦宅没有它最热爱的地下室，它干脆在地下放了个墓。
墓主人楚酒痛快拍板：“挖吧。”
白落苏不能读心，不明白他俩在讨论什么，在旁边听得莫名其妙，“你们两个要挖什么？墓碑不是已经挖出来了吗？”
可是棺材不比墓碑，没有工具，继续用小树杈的话，不知道得挖到何年何月。
三个人回到镇上，楚酒熟门熟路，又一次敲开那家客栈的门。
客栈老板一露头，楚酒就对他说：“又是我们几个。我们这次想跟你借点东西。”
秦家家主秦璟的私房钱，那一大把金豆子还在楚酒身上，她摸出好几个金豆子递过去。
她出手实在太大方，老板火速把门打开。
“您要借什么？”
听他得口气，就算把他本人借走都没问题。
楚酒说：“我们想借几把能挖坑的铁锹用一用。”
客栈老板努力地想了想，问：“我家没有铁锹，锄头行么？”
成功斩获锄头两把。
三人扛着新装备，重新杀回乱葬岗。
韩序第一锄头刨下去的时候，楚酒的心都跟着抖了一下。
这不是简单地“有人踩过你前世的坟墓”，是“有人直接刨了你前世的坟”。
不过继续刨时，就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白落苏抡着锄头，边刨土边感慨：“这还挺像在游戏茧外挖宝箱做任务，只不过韩序家院子里挖出来的宝箱能开出金子，这边挖出来的宝箱，能开出一个楚酒。”
楚酒：“……”
两人往下挖了一阵，真的挖到了一口棺材。
是一口发灰的木头棺材，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太出原本木头的颜色，竟然和石碑一样，也不是虚拟的。
棺材的木头板材很薄，并不算重，韩序和白落苏两个人没费什么劲，就一人一头，合力把棺材抬出来了，放在大坑旁边的地上。
楚酒用手摸了摸。
棺材看着非常破旧，很多地方早就腐朽了，其实摸起来很光滑，老旧的表面应该是系统做出来的幻象。
韩序把锄头前面锋利的刃插进棺材盖的缝隙里，围着棺材撬了一圈。
棺材盖彻底松动了。
韩序抬起头，问楚酒：“我开了？”
里面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幻象。
这是楚酒生平第一次看开棺，开的还偏偏是自己的棺材。

第148章
楚酒拉着白落苏退后一点，对他说：“闭眼。”
免得又伤了他宝贵的精神值。
虽然他的炮塔不太能对付鬼，可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又会接到涨精神值的任务。
楚酒自己也眯起眼睛，做足了会看到恐怖的东西的思想准备，才对韩序说：“开吧。”
韩序稍一用力。
棺材盖被揭开了。
棺材盖也是薄薄的一层木板而已，韩序单手就能拎起来，放在旁边地上。
棺材里并没有异味，楚酒试着探头往里看。
里面只有干干净净一具完整的白骨。
大概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棺木又烂得出洞，残缺不全，除了骨头外，其他东西早就都化没了。
白落苏也悄悄地睁开眼，瞄向棺材里，啧了一声，“楚酒，你好惨，就只剩下骨头了。”
楚酒：“……”
楚酒走到棺材前蹲下，伸手进去摸了摸。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骨头只是幻象而已。
这幅白骨的身高和楚酒差不多，头型和骨架比例也和楚酒相当相似，楚酒严重怀疑，这是宙斯根据她的身材，经过严格计算之后，才精确地做出来的幻象。
她挖开了自己的坟，看见了自己的骨头，感觉十分奇怪。
韩序也在低头看着那副白骨，没有说话。
就算楚酒不会读心，从他的表情，也能猜出他此时此刻正在想什么。
他肯定在想：眼前这个欢蹦乱跳的楚酒，再过几十上百年，也同样会变成这样一副森森白骨。
楚酒自己倒是觉得：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谁也不能例外，人生这么短，只要在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就是了。
只是对着这个“前世的自己”，心中难免恻然。
在游戏茧的设定里，好像鬼的模样就是人死前的样子，上次的鬼魂兰可宜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她的鬼宝宝仍然是刚出生的婴儿模样。
鬼版秦云简的样子，看起来和回忆片段里差不多，如果他那时候就死了，而女主又死在他前面，说明女主死的时候，年纪和现在的楚酒相若。
这也未免太短命了一点。
楚酒蹲在棺材前，仔细查看了一遍自己的骨头。
韩序也在仔细检查，他最终给出结论：“骨头上没有伤痕。”
这副骨架看上去完美无缺，没有刀剁斧砍的痕迹，也没有折断和缺胳膊少腿。
要么是在伤及要害的时候，没在骨头上留下伤痕，要么就是病死或者毒死，死得很完整。
白落苏也蹲在旁边，不过没去研究骨头，而是偏头看着楚酒脸上的表情。
他认真地提醒她：“楚酒，你别太难过，你没有死过，前世也没被人埋在乱葬岗，这些全都是假的。”
楚酒无语：“废话，你当我傻吗，我当然知道。”
可是看到这种景象，心中的感觉仍然难以形容。
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自己，年纪轻轻就死了，死后被胡乱埋在这片乱葬岗里。
从白骨上看不出死因是什么，还要继续寻找其他的线索。
三个人检查完，一起动手，搬起棺盖合上，抬起棺材，重新摆回坑里，填上土。
黄土一捧一捧地填进坑里，一下下地砸在棺木上，楚酒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一颤一颤。
白落苏一边忙着，一边贴心地问楚酒：“要给你重新做一个新坟包吗？咱们可以堆出一个特别大的，圆锥型的，弄得比他们秦家祖坟那边最大的还大。”
“不用了，”楚酒婉拒，“土堆得太多，我会觉得压得慌。”
他们才刚把坑填平，坟地里忽然有了异动。
就像上次一样，天光忽然暗了下去，像是到了傍晚。
楚酒抬起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铅灰的云层变厚了不少，一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样子。
楚酒耳边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是秦云简。
看不见他的人，可他的声音就在楚酒旁边，离得很近。
他的声音焦急，“楚酒，他们已经发现你了，你快走！快走啊！”
老鬼发现他们到了乱葬岗，看样子就要过来了，楚酒他们毫不迟疑，拔腿就跑。
白落苏跑之前，还没忘记顺手拎上那两把锄头。
他解释：“好歹也算是样凶器。”
楚酒边跑边回头，看见秦家祖坟的方向，天上黑云翻涌，地上乌压压的一片东西，不知是黑雾还是成群结队的鬼魂，正穿过层层叠叠的荒坟包，朝这边扑过来了。
然而在它们前面，就在楚酒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缓缓地浮现出一道白色的人影。
一身素白，一把垂顺的好头发半束半披，挡在黑雾和楚酒他们之间，是秦云简。
楚酒看见，他忽然跪下了。
楚酒：？
“不要杀她。”他说。
黑雾前，那只穿着蓝色寿衣的老鬼缓缓现形。
他昨晚和楚酒他们恶战一场，元气大伤，现在更是苍老得可怕，如同一层皱巴巴的干皮包裹着骨架。
楚酒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白落苏和韩序都跟着停下来，白落苏问楚酒：“我们还继续跑吗？”
楚酒说：“等一下。”
他们好像要说什么。应该留下来听听，说不定能听到和她的死因有关的线索。
秦云简还在那里长跪不起。
“我今天想了很久，”他说，“终于把以前的事全都想起来了。你们当年已经下手杀了她一次，难道现在还想要再杀她一次？”
“她现在已经转世投胎，变成了另一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和我们秦家的恩怨已了，难道就不能放过她吗？”
秦云简说话时，一道蓝色的鬼火从他身后升了起来。
鬼火向左右两侧蔓延成线，如同一堵蓝色火焰的墙一样，往上腾腾地升到了一人多高。
蓝色的火光映照着阴暗的坟地，阻隔住了气势汹汹往前涌动的黑雾。
老鬼一脸震怒。
“不长进的东西！”
“当初就是为了这个女人要死要活，现在还是这样？”
楚酒忽然意识到，老鬼其实早就认出她来了。
他一声一声地叫着的“贱人”，叫的并不是和他下棋的韩序，是在叫她。
昨晚两声梆响时，老鬼来到秦宅，秦宅那么多客房，他却没去其他地方，甚至没到韩序白落苏的房间，而是直接进了她住的厢房。
他并不是来找韩序的，从最开始，他想找的就是她。
这个时隔多年，又来勾引他的孝子贤孙的“贱人”。
所以昨晚恶战的时候，他不搭理空门大开的韩序，一心一意只想取她性命，还想用长指甲划伤她的脸。
老鬼继续说：“当初幸亏你父亲的脑子清楚，我一给他托梦，他就当机立断，把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弄死了，才不会耽误你的大好前程。”
他想起往事，气得声音都在哆嗦。
“可是你，竟然为了这个贱人生了场大病，简直不孝至极！”
秦云简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我都记得。直到死之前，我才知道，我那次出门，是你们故意把我哄走。她也根本不是因病暴毙，是你们动的手……”
秦云简说不下去了。
他半晌才又说：“是我害死了她。我虽然一心想娶她，她其实却和我一点瓜葛都没有。我这种秦家的不孝子，不想再姓你秦家的姓，当你秦家的人，我只想在族谱里抹掉名字，死后不进祖坟。你们不给她立碑，把她埋在乱葬岗，那我来给她立碑，给她穿孝，死后跟她合葬。”
楚酒忽然明白了。
从见到秦云简起，他身上就是这身素白的衣服，连束发的布带都是白色。
他自己是死人，身上穿的却是孝服。

第149章
“你做梦！”老鬼暴怒，“你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
秦云简平静地说：“是，他们按你的主意，在我死后，非要把我也埋进秦家祖坟，还给我立了个碑，结果被我头七回魂夜一通闹腾，吓得总算把碑上的名字抹了。结果你一怒之下，烧掉了我的脸，封住了我的五感，只给我留下一双耳朵，听你的教训。”
原来他的白板脸是这么来的。
那边秦云简还在说话：“她上次死的时候，我没能在她身边，可是你今天想再杀她，一定得先杀我。”
他身后蓝色的鬼火墙骤然拔高，像被浇了油一样，火苗腾腾地窜上去，火焰冲天。
老鬼也没有想到，神情愣怔，“你的法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秦云简安然回答：“鬼以怨念为源，一只鬼心中有怨气，积蓄了这么多年，有什么奇怪？我虽然全都忘了，可是一口怨气还在。”
鬼火墙忽然动了。
它往前越过跪着的秦云简，呼地朝老鬼和那片黑雾扑了过去。
黑雾像是被鬼火烫到了一样，猛然一抖。
雾中传来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嚎叫，无数鬼影扭曲着，一起往后退缩。
老鬼却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
冲向老鬼的那一截鬼火墙在他面前停住了，就像被什么东西阻隔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老鬼冷笑了一声。
“就凭你偷偷练出来的这点雕虫小技，也敢在你祖宗面前卖弄。”
一道比秦云简的鬼火烧得更旺的蓝色火光从老鬼背后骤然升起，往前压了过去。
鬼火对鬼火。
楚酒有点奇怪：“他会这种招数，为什么昨天晚上没用在我们两个身上呢？”
韩序猜测：“估计这鬼火对人没用，是烧鬼用的。”
两只鬼用鬼火斗法。
秦云简明显扛不住了。
他的火苗被对面的火墙压得矮了下去，很快就被一压到底，被老鬼的火墙吞噬了。
老鬼的火焰高涨，吃掉秦云简的蓝色火苗，立刻往秦云简的身上压过去。
老鬼并不着急，语气也慢悠悠，“既然你把你的脸找回来了，我就再烧一次，这次连手带脚，全都烧光，算是给你这个不肖子孙一个教训。”
白落苏嘀咕：“他害了秦云简这么多年还不够，还要把秦云简做成人彘……呃不……鬼彘？”
他的话音刚落，一大片红色的火焰突然出现，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蓝色的火苗平推过去。
这火焰比鬼火凶猛得太多了。
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高得看不见顶，照亮了整片坟地，气势绝非鬼火可比。
它猛烈地燃烧着，热浪逼人，一路发出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势不可挡，横扫一切。
最神奇的是，它越过秦云简的时候，并没有伤害他，而是继续稳定而快速地往老鬼和黑雾的方向推进。
老鬼只愣怔了一瞬，在火焰推过来的刹那，刷地不见了。
黑色的鬼雾没他的本事，逃得慢多了，一大片都被火焰直接吞噬，剩下的飞快地向着秦家祖坟的方向缩了回去。
是楚酒的那张R卡“焚心”的技能——
对指定鬼魂类目标NPC施加业火焚烧的效果。作用时间三分钟。
这卡的施用场所有特殊限制，却又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特殊限制，楚酒干脆直接拿出来，试了试。
竟然使用成功了。
看来这片坟地就是合适的“施用场所”。
这张卡弄出来的火焰是业火，比两只鬼的蓝色小火苗霸道了不知多少倍，专治魑魅魍魉。
结果非常奏效。
楚酒紧随着火焰一起过去，伸手去拉秦云简，“你还跪着干什么？快起来啊。”
秦云简不动，抬头望着楚酒：“这火是你弄出来的？”
楚酒答：“对，没错。”她胡说八道，“我家是捉鬼世家，就我这么一个传人，这火是祖传的手艺。”
秦云简凝视着她，弯了弯眼睛，“真好。”
也不知道是说火好，还是说她转世投胎的好，还是捉鬼这行当好。
坟地上空，无数花瓣在业火冲天的火光中飘然而下。
花体字的提示刷出来：
【秦云简：眷恋值加300】
【达成眷恋值1200成就】
他想起了和她之间的前尘往事，系统并没有放水，给她把眷恋值直接加满。
今世的楚酒仍然得继续悲催地刷他的眷恋值。
一阵风吹过，一张白色的纸钱不知从什么地方刮过来，贴在秦云简的肩头。
楚酒一把按住。
纸钱上有小字的数字和字母，又一张密码到手。
秦云简还在问楚酒：“你的火是怎么弄出来的？是用符吗？”
楚酒火速把密码塞进口袋，手上用力，一把把他拽起来，“能不能以后再跟你说？”
秦云简奇怪：“为什么？”
“因为我这种火一共只能着一小会儿，它马上就要没了，快跑啊！”
楚酒说完，一秒都没多停，拔腿就跑。
她溜得比兔子还快，其他两个人和一只鬼连忙跟上。
楚酒心想：这两天真是不是在逃命，就在逃命的路上。
身后的业火还在凶猛地燃烧着，势不可挡，已经把老鬼和黑雾全都压回了秦家祖坟，甩在背后越来越远。
楚酒他们几个一口气冲到了坟地边沿。
秦云简却在这里停了下来。
“现在是白天，我不能出坟地。”他说。
楚酒很不放心，问他：“那你该怎么办？”
今天算是跟老鬼彻底翻脸了，万一被老鬼捉住，他就真的要变成鬼彘。
秦云简凝视着她，“乱葬岗地方这么大，肯定能找到藏身的地方。再说，他们被你的火墙烧得太狠，一时半会应该还不敢离开秦家祖坟。你放心，没事。”
旁边的乱坟后忽然冒出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
是住在楚酒房间柜子里的那只女鬼。
她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我刚好在这儿，不是故意想偷听你们说话，”她说，“乱葬岗这片，没有鬼比我更熟，我能帮这位鬼前辈找到藏起来的地方，老……呃……先生绝对找不着。”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楚酒说：“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女鬼说。
她呼地一下，从坟后瞬时闪现到白落苏旁边，贴在他耳边问：“这位长得这么好看的哥哥，你觉不觉得我很善良？”
白落苏：“……”
白落苏很绝望：“你很善良，特别善良，你能不能慢点走过来，别突然这么一下吓唬人？”
秦云简点点头，对楚酒说：“好。那今晚最早两声梆响，最晚三声梆响，我再去喜房找你。”
楚酒一直都很奇怪这件事，问他：“为什么你每次都要等到一定的时辰后才能来？”
老鬼也是一样，非要两声梆响来，三声梆响走，准得像打卡上班一样。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限制着他们。
秦云简回答：“因为秦宅很特殊，曾经请高人施过法，在宅子内外都加了不少禁制，还用拘着魂魄的棺材放在特殊的方位，摆出阵法，我们鬼魂的进出都很受限制。”
楚酒懂了，原来她住的厢房里放着一口棺材，是这种用途。
秦云简说：“这禁制很厉害，每只鬼的法术不同，擅长对付的阵法也不同，我是找到东南角的一个破绽，守在那里，晚上找准机会，才能进去。”
女鬼看看祖坟那边，催促：“你们两个别聊了吧？最好趁着他们不注意，现在就赶紧躲起来。”
楚酒点点头，对秦云简说：“我晚上在喜房等你。”
今晚就是立冬夜，眷恋值没有满，而且还有一个化解怨气的任务没有做完。

第150章
三人告别秦云简，离开坟地。
走出去很远，楚酒回过头，看见秦云简还站在坟地边上。
他遥遥地望着这边，一阵初冬的寒风卷过，他素色的发带扬起，白色的身影在风中飘飘摇摇。
韩序也跟着看了一眼，“关停加件衣服就不冷了。”
他能听到楚酒脑中在想什么，楚酒有点尴尬，“是。”
白落苏也回过头看了看，“你俩在说什么？”
女鬼就在秦云简身后，看见白落苏回头，马上高高地举起手，热情洋溢地挥了挥，鬼声遥遥地传来，空灵悠远：“那个好看的哥哥——有时间一起逛乱葬岗啊——”
楚酒他们回到镇上，先去敲开客栈老板的门，把锄头还了。
楚酒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金豆子，递给客栈老板。
“我还想再借点别的东西，你家有什么干活用的工具吗？”
“工具啊？那肯定有，”客栈老板攥着金豆子，笑逐颜开，说，“我也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样的，要不您自己进来挑挑？”
楚酒对韩序和白落苏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跟着老板进到客栈里面，没用多久，就又出来了。
白落苏上下打量她一遍，没看见多了什么，好奇：“你跟人家借什么了？”
“好东西。”楚酒不肯说。
等三人回到秦宅住的厢房里，天已经快黑了，仆役知道他们回来了，立刻送来了晚饭。
楚酒给的金豆子后效还在，仆役端来的托盘上，还是精致的一荤一素一汤。
今天是爆炒野猪肉，烩时蔬和砂锅老鸭煲，都冒着热气，味道做得相当好。
刚吃完，就有人来找楚酒。
是上次跟在秦家家主秦璟身边的老年仆役。
他说：“楚姑娘，家主说了，请您现在就去喜房。”
现在时间还早，连两声梆子都还没响。
楚酒问他：“前两天都是敲三声梆子才过去，今天怎么这么早？”
秦云简说过，起码要等两声梆响之后，他才能想办法进秦宅，现在就算去了喜房，也只不过一个人干坐着，涨不了眷恋值。
老仆恭敬地回答：“今天是办喜事的正日子，请姑娘先去收拾打扮。”
他在前面引路，带着楚酒离开小院，依旧去了每天都去的喜房。
喜房红了两天，今天是立冬结阴亲的正日子，里面装饰得比前两天更加热闹了，地上铺着厚厚的大红毡，一对对红烛烧得正旺，就连床前的棺材都贴着喜字，撒上了莲子红枣。
和这一片红火极不协调的是，房里没什么人，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年嬷嬷等在梳妆台旁，旁边还放着一套大红色的喜服。
老嬷嬷年纪很大，眼珠浑浊，连腰都伸不直了。
老仆把楚酒送进来，就躬身退出去了，老嬷嬷上前把楚酒领到梳妆台前，先帮楚酒穿上那身喜服，又扶楚酒坐下。
她指了指楚酒的头，双手比划了一下。
她竟然是个哑巴。
看她的意思，好像是要给楚酒梳头。
楚酒头上一直都是一对虚拟的麻花辫，确实不太像新嫁娘的样子。
老嬷嬷弯着腰，站在楚酒身后，干脆利落的把她的麻花辫拆了。
这NPC竟然可以和她虚拟的发型互动。
楚酒只能暗赞一声：厉害。
老嬷嬷三下五除二，梳顺了楚酒的头发，又帮她把头发重新梳成了一个发髻，盘在脑后，退后仔细打量。
这顶在头上的结婚证丝丝顺滑，形状完美。
老嬷嬷又打开妆奁，从里面取出宝钿金钗，一样样帮楚酒插上，前前后后金晃晃地戴了一头。
耳朵、脖子和手腕上，也全都没有放过，挂满了金首饰，楚酒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商店里展示用的大型首饰架子。
好在首饰全都是虚拟的，没有重量，这要是真的，只怕要得颈椎病。
这么热热闹闹地穿戴好，终于有了点新嫁娘的样子。
老嬷嬷无声地躬身行了个礼，就退出去了。
打扮了半天，也还没敲两声梆子。
楚酒心想，他们这么早就把人叫过来，只怕不只是为了让她当个首饰架子，估计别有所图。
正想着，就明白他们为什么让她这么早到喜房里来了。
她闻到了一股非常熟悉香气，甜腻腻的，很特殊，让人一闻难忘。
就在窗子的角落，和上回一模一样的位置，连变都没变，又伸进来一根迷香。
楚酒望着那支飘着袅袅白烟的香，心中的无语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她抬眼瞄了眼正前方，安静地等着。
果然不出所料，眼前的界面上浮现出几行花体字：
【你安静地坐在喜房里，心中有点忐忑不安。】
【时辰不到，秦云简还没有来。】
【你忽然闻到一种奇异的香气。】
楚酒默默地想：系统，你不觉得，很应该在这句话里面加一个“又”字么？
花体字还没说完：
【你深吸了几口气。】
楚酒：我得是脑子多抽抽，才会在中过一次招的情况下，还“深吸了几口气”……
花体字继续说：
【你的头很晕，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后面跟着一排一闪一闪的箭头。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立冬的正日子，如果这么晕过去，肯定不安全，可是这就是剧情往下走的必经之路，那排箭头正在一闪一闪地催促她，非让她晕，不晕不行。
自从上次系统逼着她吸迷香，楚酒就猜到，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让她再来两口。
还好这回是有备而来。
楚酒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身上放好了，卡和道具也都在真实的衣服口袋里，和身上虚拟衣服的开口不重合，应该不会被NPC注意到，这才按系统说的，深深地吸了几口香气。
迷香的作用很快。楚酒的眼前真的黑了。
这一回和上次不同，不知过了多久，楚酒的意识才好像清醒了一点。
耳边没有人来人往的声音，很安静，大概是因为她晕之前，喜房就布置好了，她也收拾打扮过，不需要再来一次。
楚酒动了动，想醒过来。
可是和上次中了迷香醒过来时，感觉截然不同。
一切都不太受控制，像深陷在梦魇中一样。
人恍恍惚惚的。
楚酒努力地动了动眼皮，想睁开眼睛，似乎是睁开了，又像是没有。
她又抬了一下手指，却感觉不出到底有没有真的抬起来。
头很昏沉，胃里一阵阵翻涌，好像是喝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太阳穴在一下一下地生疼。
忽然，视野中有了一丝模模糊糊的光。
楚酒能勉强看见一点东西了。
面前很近的地方就是木板，左右也是。
这真的是一口棺材，却不是前两天在喜房里睡过的那口棺材，要小得多，也窄得多，木质很粗糙，棺材板上全是没有打磨过的毛刺。
透进来那一丝微弱的光线，似乎是因为有人把棺材板掀开了一道缝。
楚酒的头偏着，一条胳膊别扭地摆在头旁边，看肩膀和袖子，身上穿着的也不是那件大红喜服。
是一件朴素的淡青色衣服，没有任何绣花和纹路，手腕上戴的金镯子也没了，光秃秃的毫无装饰。
那一丝光线又消失了，棺材里重新陷入黑暗。
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棺材板，模模糊糊的，不太清晰。
“她醒了吗？”
“在动呢，好像快要醒了。”
有个声音指挥，“那杯药茶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动作得快一点。赶紧抬出去。”
“都麻利点，快点钉上。”
“咚，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重重地敲着上面的棺材板，一下又一下，绕着棺材敲了一圈，连带着整个棺材都在震动。
楚酒迷蒙的意识中浮起一个念头：他们好像正在把棺材钉起来。
恐惧从心底升起。楚酒努力集中散乱的神智，开始用力挣扎。
可是手脚却软绵绵的，连抬都抬不起来，一丝力气都没有。
沉重的敲击声终于停了。
“走了？”
“走。”
棺材摇晃了一下，好像被人抬起来了。
他们在抬着棺材往前走。
有开关门的声音，一路摇摇晃晃，往前绕来绕去地走了一段路，棺材忽然又停了。
“去把大门打开，角门太窄，我们抬着不好出去。”
有人“哎”地应了一声，又问：“这是谁死了，要现在抬出去？”
抬棺材的人说：“不关你的事，少问。”
棺材又开始继续摇晃，门在后面“咣”地一声关上了。
胳膊上的麻木渐渐褪去，全身都能动了。
楚酒如在梦中，迷迷糊糊的，可是心里却十分清楚他们要去哪。
要去坟地。
果然，外面的人问：“是要抬到祖坟那边吗？”
“不去祖坟，咱们家主说了，就扔到乱葬岗，随便挖个坑埋了就行。”
楚酒心中一个激灵，清明了不少，冷汗都下来了，一种极度恐惧和绝望的感觉涌入脑中。
他们真的打算把她活埋。
她拼命地挣扎起来。
棺材板就在面前，她用力地又踢又踹。
可是这身体和楚酒平时的身体很不一样，完全用不上力气的样子。
虽然徒劳，棺材还是被她敲得咚咚乱响。
外面抬棺的人听见了。
“她醒了。”
“家主说了，她那杯茶喝得不太多，药下得不一定够，让咱们手脚快一点。”
“快快快！”
“就要到地方了。”
“乱葬岗还讲究什么地方，就在这儿吧。”
棺材往下一沉，好像落了地。旁边传来一阵刨地挖土的声音，土被扬起来，撒到旁边，哗啦哗啦地响。
“差不多了得了，谁有那功夫挖那么深？”
楚酒急疯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又蹬又踹，可是棺材盖钉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挖土声停了，有人过来把棺材抬起来，一起吆喝：
“一，二，三。”
棺材被人抛了下去，“哐”地一声，重重地落了地。
紧接着，棺材盖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有人在往棺材上填土。
就这样被活埋了吗？
就要这样死了吗？
楚酒心中全是绝望，她疯狂地用手推，用膝盖撞，用脚踢，脚趾和膝盖开始时还会疼，后来就完全没有知觉了。
棺材原本有缝隙，还能透气，现在却越来越憋闷，楚酒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仿佛觉得，自己正在使劲地抓挠着面前的棺材板。
指甲好像都掉了，木板锐利的尖刺扎进指尖的肉里，一阵一阵的疼，可是窒息的感觉更加难受，
她想要出去，她一定要出去……
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眼前彻底黑了。

第151章
楚酒骤然清醒。
眼前还是黑的，脑子却跟刚刚大不一样，清楚得多了。
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应该是幻象，就像上次看到的和秦云简的前世片段一样，只是在似梦非醒中，感觉无比真实。
脸颊上凉凉的，楚酒用手摸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哭了。
她伸出手，探了探周围。
四周空间有限，摸起来全是木板，她确实躺在棺材里。只不过棺材的板壁比梦里光滑多了，没有毛刺，空间也大了不少。
这棺材板的触感很熟悉，应该就是喜房里放着的那口棺材。
和上回秦云简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楚酒用力推了推面前的棺材盖——棺材盖纹丝不动。
棺材被人钉死了。
他们又把她钉进了棺材里。
同样的事，相隔几百年，仿佛又要重新发生一次。
然而楚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
她冷静地摸了摸身上，掏出一把凿子。
这是在客栈老板那里用金豆子换的。
楚酒上次被迷香迷晕后，被放进棺材里，当时就想着，一定要在身上带上点工具。
结果真的用上了。
这把凿子通体金属，宽扁的头十分锋利，触手光滑，一摸就知道是属于现代社会的东西，只不过被系统蒙上了一层游戏茧里生锈粗糙的伪装。
楚酒用手探索着棺材盖和棺身之间衔接的缝隙，把凿子前面的锋利的刃插了进去。
然后用力压了压，接着顺着缝隙往下，换个地方，再用力压一压。
没用多久，就把上半身能够得着的地方全部撬了一遍。
棺材里空间太小，没法去撬下面靠脚的部分，不过已经足够了。
上面大半部分的棺材盖已经被撬得松动了，楚酒摸了摸缝隙，摸到了一根根钉子。
楚酒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一推。
棺材盖上连着的钉子被拔了出来，上半截棺材盖往上翘，大股新鲜的空气涌进了棺材里。
这是野外，空气中有新挖开的泥土的气息。
外面还有人正在说话。
“家主说了，让咱们动作快一点。”
“怎么忽然说埋就要埋呢？”
“家主说，今晚结阴亲，要是把她埋在这儿，祖宗一定高兴。活着埋了，身上没伤，死了也好看。”
楚酒毫不迟疑，一鼓作气，手推脚踹地把棺材盖彻底掀开，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果然是野外。
今晚不是阴天，满天的云层散了，硕大的月亮挂在天上。
借着月光，楚酒看出来了，周围的坟包横平竖直，排列整齐——这里是秦家祖坟。
秦云简那座立着无名碑的坟就在旁边。
两个秦家的仆役原本正在用铁锹挖坑，忽然听见动静，在坑里一抬头，就看见楚酒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像只鬼一样破棺而出，手里还攥着一把凿子。
其中一个瘦一点的结巴：“她……她怎么出来了……”
另一个身材壮硕一点的胆子大多了，傻了一秒，就吆喝：“快！快点把她抓回去！别让她跑了！！”
楚酒心中冷笑一声，抢步上前到了土坑边，一把揪住壮硕的那个的衣领，一凿子凿进他的肩膀。
鲜血长流。
壮汉吓得魂飞魄散，挣开楚酒的手，和瘦子两个人手脚并用地爬出土坑，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
夜晚的冷风刮过，吹过林立的坟头，呜呜作响。
楚酒弯腰捡起他们扔下的一把铁锹，一手攥着凿子，另一只手拎着铁锹，往秦家祖坟外面走。
前面不远处，就是乱葬岗。
楚酒分辨方位，找到了自己前世的坟。
坟原本就埋得浅，今天又刚被韩序他们挖过，重新填上的土不多。
楚酒没几下就用铁锹把棺材盖着的泥土挪开了。
棺材盖是被韩序虚虚地浮搁在棺材上的，没有钉住，一搬就开。
棺材里的那副白骨露了出来。
白骨蜷曲着，孤零零地缩在狭窄寒酸的棺木里，反射着月光。
楚酒把掀开的棺材盖翻了过来。
月光下，棺材盖里布满了一道又一道清晰可见的抓痕，横七竖八，深深浅浅。
每一道上都写着绝望。
她就是那么被活埋的。
楚酒扔下棺材盖，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对着打开的棺材嘶吼了一声：
“啊——”
她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枯树下，自己前世的荒坟前。她的声音是寂静无声的坟地里唯一突兀的存在。
花体字在空中缓缓浮现：
【你找到了自己的死因】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死因。
花体字继续蜿蜒：
【奖励：千仇万怨】
一小片红色的东西发着微弱的光，出现在满是抓痕的棺材盖上。
楚酒俯下身，看清了，那是一小片脱落的红色指甲。
这是奖励道具。和韩序冰箱里拿到的道具不同，这道具没有任何说明。
楚酒伸手捡起来。
就在指甲入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入了楚酒的身体。
是悲伤，是绝望，是满腔无处发泄，积累了不知几百上千年的无穷恨意。
当初的种种全都涌入楚酒的脑海。
她是怎样十三岁嫁到秦宅，嫁给他家病弱的儿子，十四岁如何守寡，十九岁又如何被灌下迷药，钉在棺材里活埋。
楚酒的视野也变了，那白骨，那月亮，那些荒坟，所有的一切全都变成了一片血红。
身上的大红色喜服无风自动，袍袖鼓起，向四周展开，头上的凤钗落地，束好的发髻散开，满头长发在空中蛇一般飞舞。
她伸出手。
两只手的十指都长出了一尺多长的红色指甲，像十把锐利的凶器。
指甲末端，忽然冒出红色的丝线，如同有生命一样漂浮在空中。
空中花体字出现：
【你想起了所有的前尘往事。】
【这些记忆就在心底，像是忘记了，其实一时一刻都没有消失。】
【就算转世投胎，你的冤魂仍在。】
【每隔三年，你的冤魂就会离体，回到秦家一次。】
【秦家请人在大宅上加了各种禁制，这些年，一次比一次更难进去了。】
【今年，你决定带着转世的肉身回来。】
【你成功地进了秦宅，这些禁制果然对活人没用。】
【眼前就是回到秦宅的路。】
【你决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原来每隔三年，回秦宅杀人的，并不是秦云简。
他早就已经没有了五官，忘了前尘往事。只有枉死的人自己才永远记得血仇，就算她已经转世投胎，也放在心底，念念不忘。
回秦宅杀人报仇的恶鬼，就是楚酒自己。
好笑的是，秦宅的人连祭祀恶鬼都找不对人，他们早就已经忘记了被他们埋进乱葬岗里的孤苦女孩。
指甲上传来一阵阵疼痛，抓挠木板的感觉仍然无比清晰，楚酒动了一下手指，一根指甲尖端的红线忽然激射出去，缠上了一座墓碑。
楚酒心念一动，红线猛然收紧，“嘭”地一声巨响，看起来极细的红线威力惊人，把石碑拦腰勒断，石屑满天乱飞。
这当然是幻象，可是无比逼真。
提示继续：
【鬼以怨念为源，怨念结成的红丝，人挡杀人，鬼挡杀鬼】
她这只满腔怨恨的鬼，法力惊人。
楚酒冷笑一声，大步往秦家祖坟的方向走去。
她明明在走，身上的大红色衣裙看起来却纹丝不动，是鬼一样飘过去的。
经过他们刚刚给她挖好的新坟坑，楚酒来到那只老鬼的千年老坟前，一抬手，一道红丝已经缠上了老鬼巨大的石碑。
她的手指一动，石碑被拦腰截断，炸得粉碎。
“老东西，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第152章
冤有头债有主，就是这只老鬼，带着他的礼法规矩，指使秦家的人，把她活活埋在坟里，让她死得凄惨无比。
家门口都被人炸了，老鬼坟里却毫无动静。
秦家的祖坟等级森严，坟包在黯淡的月色下排列得整整齐齐，坟前的墓碑像无数张板着脸的面孔，无声地盯着楚酒。
附近的坟前，一条又一条的人影缓缓浮现。
每个都身着款式类似，颜色类似的寿衣，一个个面目模糊不清。
“大胆！哪来的孤魂野鬼，敢在秦家祖坟撒野！”
“什么贱人，还不快跪下！”
楚酒正被满腔怨气烧得眉毛直跳，有人竟然自己送上门。
楚酒张开双臂。
十根手指上的红线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缠上一个个墓碑，还有墓碑前立着的鬼魂。
楚酒手指一收，红线猛然绷紧，一声声爆裂声传来。
红线威力惊人，爆裂的不止是墓碑，还有那些穿寿衣的鬼魂，一勒之下，鬼魂们连惊叫都来不及，就噗地一声，化成一股黑烟，烟消云散。
楚酒用红丝勒住近处一只鬼魂的腰，手指没有发力，问：“那只老鬼呢？”
她的声音和平时大不相同，嗓音嘶哑，阴森森的，连鬼听了都哆嗦。
“去……去老宅那边了……求你放过我……”
老鬼去秦宅了，又想去找她的麻烦。
去得很好。
楚酒随手一收指上的红线，把那只求饶的鬼也拦腰勒爆，转身杀气腾腾地朝着秦宅飘过去。
镇子的主路上半个人影的都没有，家家门窗紧闭，像座死城。
只有那家熟悉的客栈，老板正开了条门缝，不知道打算出来干什么，一眼看清飘过来的楚酒，吓得赶紧把门死死地关上。
遥遥的，秦宅的方向传来梆子响：
“邦——邦——邦——”
三声了。
变成了恶鬼，世界在眼中大不相同，楚酒终于看到了秦宅的禁制。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和这片宅邸正中，正发出五色炫光，一轮巨大的八卦在老宅上空缓缓旋转。
楚酒也看到了秦云简说的两声梆响后可以进的东南角，那里现在是青色的，光线比其他地方稍暗。
她的目光扫过秦宅的禁制时，花体字的提示就出现了：
【你现在不是恶鬼，是个有身体的活人】
【这些禁制根本拿你没办法】
楚酒觉得，这两行花体字的提示前所未有地顺眼。
她直接来到秦宅紧闭的正门前，一脚踹在门上。
立冬头七，冤鬼回门。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秦家的规矩是，立冬这三天有路过的客人叫门的话，一律开门，把人请进去吃他们的立冬宴。
今晚也不例外。
和第一天刚到甘苍时一样，门一响，就立刻打开了，开门的仆役躬着腰，脸上仍然贴着黄纸。
那仆役从黄纸的一对小洞里偷偷瞥出去，一眼看清楚酒一身红嫁衣，披头散发袍袖鼓风的造型，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
楚酒飘进门槛。
当年她被钉在棺材里，从这扇门里抬出去，现在又从这扇正门里重新回来了。
她一路顺着秦宅的大路往前飘，所过之处，贴黄纸的仆役们全都吓得屁滚尿流。
楚酒先到了他们几个住的厢房院子。
里面没人，老鬼不在。
住在柜子里的女鬼倒是在，哈欠连天，看样子正准备回柜子里睡觉，一转头看见楚酒，也吓了一跳。
她飘过来，惊喜地上下打量：“太好了！你终于死啦？”
“还没呢。”楚酒回答，在小院里兜了一圈没找到人，出了院门继续往前。
她本想去秦宅正房，一抬头，忽然看见祠堂的上空，此时正悬着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上面的时间只剩不到两分钟了。
楚酒马上加快速度，来到祠堂门口，“嘭”地一声推开祠堂的大门。
今晚是结阴亲的正日子，一院子人又在围着一张张桌子吃席。
只是这席看起来吃得很混乱。
好几张桌子都翻倒在地上，满地都是碎裂的瓷器，一群人正在斗殴。
是韩序、白落苏和一大群仆役，打得不亦乐乎，韩序以一敌多，一拳撂倒一个，一点都没落下风。
楚酒撞开院门的动静太大，无论是坐着没动的，东躲西藏的，还是打架斗殴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呆住了。
看楚酒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任谁看到这场阴亲的主角——新娘子本人披散着长头发，指甲足有一尺多长，像鬼一样飘着走，估计都得害怕。
楚酒看见，韩序的手掌上果然连着一道绿色的光线。
和白天玩连连看时的光一样。
光团的另一头没入旁边的屋子里，不知道连着的是什么。
楚酒飞快地“飘”向他，用长着长指甲的爪子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我看见祠堂天上的倒计时了。”她说。
声音在怨气的作用下嘶哑无比。
能看见韩序游戏的倒计时，代表她就在游戏中，她并没有加入游戏，说明她本人就是游戏道具。
韩序对她微笑，“我得给一只酒坛子配对，今天桌上还没上酒，他们又不肯放我到处去找找，差一点就做不完任务。”
酒坛和楚酒连起来了，倒计时消失，夜空中礼花绽放。
只不过原本应该是五彩的烟花，现在在楚酒眼里，全都是血红的。
韩序的手中多了张黄纸，他看了一眼，交给楚酒。
又一张密码有了。
现在只差最后两张。
白落苏自从楚酒进门，就一直在一心一意地盯着她的脸瞧：“楚酒，你知道你的脸是惨白的，眼睛血红吗？”
楚酒不知道。
她刚刚是强压着胸中的一口怨气，帮韩序做完任务，现在转身离开他们，四下扫视。
主桌空了。
秦家家主秦璟一看见楚酒这幅打扮进来，早就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楚酒过去，一脚踢翻桌子，指甲上连着的红线射出去，准准地缠上了秦璟的脖子。
“秦璟，”她阴森森地说，“是你让他们把我钉进棺材里，打算活埋？”
秦璟呼吸不畅，拼命去抓脖子，可惜楚酒的红线无影无形，想拉都拉不下来。
“我……我知道祖宗喜欢你……想把你埋在他旁边……我这是要成全你们的好事啊……”
“好事？”
楚酒手中的红线骤然收紧。
“我也来成全你的好事。”
秦璟的眼睛向上翻白，咕咚一声晕过去了。
一直跟着他的老仆看见主人被缠住了，立刻上前，一边对其他仆役喊：“你们全都愣着干什么？快给我上！快救人啊！”
一群仆役咬咬牙，跟着老仆一起扑了上来。
楚酒抬起另一只手，手中的红线箭一样飞射出去，缠住了几名仆役连同那个老仆的脖子。
几个人被红线勒得顿时喘不过气来，倒在地上，像被人扔上岸的活鱼一样满地扑腾翻滚。
这恶鬼杀人的情景过于骇人，院子里顿时乱了，人人都惊慌失措地往桌子底下钻。
楚酒红丝在手，连着攻击了一群人，郁结在胸中的一口闷气稍解。
她忽然听见了白落苏焦急的声音：“楚酒！楚酒！！你醒醒！！”
他害怕她丧失神智，真的杀人。
但是韩序的声音稳定地传来：“没关系，她没事。她正在做任务。”
楚酒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他那边一眼。
一片血染的红色中，韩序正在用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她。
安静，理性，是这片疯狂的混乱中，唯一不怕她、相信她，也懂她在做什么的人。
楚酒转回头，稍微松了松手指上的红丝，扬声说：“老贱人！你给我滚出来！否则我就一个个杀了你这些孝子贤孙！”
祠堂中妖风骤起。
楚酒现在半人半鬼，能感觉到，一股邪气随风而来。
里面那一进院子的享堂前，缓缓现出一个人影。
就是那个早就应该埋在地底下，却在死后这么多年之后，还出来还魂的老鬼。
他苍老无比，面孔扭曲，看着比前几次更加阴森可怖。
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我正在找你。来得正好。这些年秦家被人暗算，子侄频频出事，我左思右想，一个个地想遍了秦家得罪过的所有的仇家，倒是万万没想到，原来每次来秦宅杀人的，竟然是你。”
估计以前楚酒的冤魂都是悄悄潜进秦宅，直接杀人，杀了人就走，从来不显形，没人察觉。
秦璟脖子上的红丝松了，正挣扎着睁开眼睛，忽然看见享堂前站着的老鬼，咕咚一声，又晕过去了。
楚酒：“……”
楚酒：你怕什么，这玩意不是你祖宗吗？

第153章 (投票火热进行中)
楚酒指尖的红线骤收，松开那些仆役。
她飞快地穿过中间的隔扇门，进了里进院子。
指端的红丝速度比她还快，一根根笔直地朝着站在享堂前的老鬼射了过去。
老鬼这么多年的鬼不是白当的，身形一闪，瞬间已经移动到了几米开外。
楚酒的红线扑了个空，并不气馁，又一次催动红线向前。
只有这几根线，实在太少了。楚酒心想。
这念头稍微一动，十指的尖端就突然有新的红线冒出了头，无数红线一股接着一股，翻涌而出。
原来这“千仇万怨”生出的红色怨丝，数量真的可以成千上万。
无数细丝源源不绝地从楚酒指端冒出来，漫天狰狞地飞舞翻卷，如同有生命一样盘旋着，一起冲向老鬼。
老鬼知道非同小可，立刻把他蓝色的鬼火墙立起来了。
鬼火的蓝色火苗遇上红色细丝，两边都像被烫到一样，同时往后缩了缩。
楚酒一触之下，已经知道他的鬼火烧不断怨气结成的红丝，立刻不理鬼火，直接让丝线穿过了火苗的高墙。
她的怨丝太多，无处不在，而且还在越变越多，已经看不清楚，如同厚重的红云一样飞舞蜿蜒在空中，占满了里进的整个院子。
鬼火墙根本受不住这么多红丝的压迫，火苗被压得伏倒在地上，“嗤”地一下，彻底熄灭了。
鬼火一熄，老鬼立时慌了，火速后退。
大股大股扭卷的红丝继续袭向老鬼，飞到半途，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止步不前。
又是那种看不见的墙。
楚酒这回有红线在手，她把红线向后收紧蓄势，紧接着十指猛地一放。
铺天盖地的大股红丝一起向前冲过去。
无形的墙破了。
躲在墙后的老鬼错愕地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无数条红丝如同躲不开的触手，一条接一条地缠上他的脖子。
老鬼受到攻击，血条又一次出现了。
红色的血条满满当当。
楚酒现在很知道，等这根血条一走完，就会重新补一层发着黄光的新壳，长度和血条一样，仿佛比血条还要更难打一点。
不管怎样，先打了再说。
红色的怨丝一旦得手，就连绵不绝地顺着老鬼的身体攀爬了上去，千千万万条红色丝线蜿蜒着，缠住他的脑袋，绕上他的手脚和躯干，裹了一层又一层，转眼就把他裹得看不见原本的样子，像个红通通的木乃伊。
楚酒十指一攥。
成千上万的怨丝同时收紧，老鬼“噗”地一声炸开了。
他就像一个装满了霉菌黑气的袋子，一被捏爆，就呼地喷出满院黑烟，像放了一颗黑色的大礼花。
幸好他在院子靠里的地方，否则要把人活活呛死。
不出所料，黑烟中，一只新的老鬼生成了，他的血条只剩最后一丝，但是血条上面，多了一条发着黄光的新血条。
又来。
楚酒双臂展开，用力一震，无数条红线随着她的心意，目标明确地直奔重生的老鬼。
老鬼这一回却没理红线，他转过身，对着供着秦家列祖列宗的无数牌位拜了下去。
在他的头磕在地上的一霎，祠堂前忽然腾起黑雾。
黑雾中鬼影幢幢，一个又一个，僵立在那里。
和老鬼前两次在坟地驱动的鬼影不同，这回的鬼影每个都又高又长，高过秦宅的房顶，像树一样林立在黑雾中。
楚酒手中的红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截住，再去冲不过去。
楚酒：这都是什么玩意。
老鬼跪在地上，回头阴惨惨地对楚酒一笑：“怕了吧？”
这些多到数不清的祖宗，大概是老鬼的隐藏技能。
黑雾呼地朝着楚酒这边冲过来。
一道飘飘摇摇的白影忽然出现，拦在楚酒身前。
是秦云简。
他这回没有再跪下，只一声不吭，伸开胳膊，把楚酒挡在身后。
这是他家自己的子孙，黑雾骤然凝固了。
秦云简这才回过头，对楚酒说的却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他说：“我在喜房等不来你，出来找人，原来你在这里。”
他打量一遍楚酒，好看的眼睛弯了弯，接着说：“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美。”
楚酒：“……”
白落苏说过，她现在脸色惨白，眼睛通红，估计不会太好看，可秦云简本身是鬼，大概鬼的审美观会比较特别。
他俩完全无视黑雾，自顾自闲聊，黑雾怒了。
闷雷一般的声音从雾中隆隆传来，“让开！”
老鬼也在黑雾中显形，他对秦云简暴喝：“你又来干什么？”
秦云简只看着楚酒，连头都没有转过去。
老鬼气疯了，“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我知道杀人的不是你，他们每年立冬都祭你，我也没拦着，让你比别人多吃一份供奉，减一减怨气，没想到你死性不改，在列祖列宗面前，竟然还敢继续护着这个贱人！”
黑雾中林立的高高的黑影也雷霆般出声：“让开！否则让你一起灰飞烟灭。”
秦云简这才转过头，对着黑雾中的影子，安然回答：“上次害死了她，我很内疚，这次能陪着她一起灰飞烟灭，实在太好了。”
楚酒十分感动。
然而用不着。
她攥住秦云简的胳膊，把他甩到旁边，顺手飞起一缕红线。
那股红线脱开她的手指飞过去，把秦云简牢牢地绑在游廊的柱子上。
虚拟的丝线绑不住真人，不过系统会自动让他像被绑住一样，全身都动不了，不用操心。
秦云简挣了挣，果然挣不开，这回脸上露出惶急的神色，“小酒！”
楚酒对他绽开一个笑容，“我去对付它们。你好好活着。”
他是鬼，这话好像不太对。
楚酒改口：“你好好死着。”
这个表达准确多了。
秦云简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了，他说不出话，只望着她。
空中花体字的提示出现：
【秦云简：眷恋值加300】
【达成眷恋值1500成就】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布满黑雾的空中，无数浅粉色的花瓣徐徐飘落，一张不知从哪刮来的纸钱，随着花瓣一起旋转着落下。
楚酒看清了纸钱上的数字和字母，伸手一把抄住，塞进口袋。
她毫不犹豫地往前冲过去，直接冲进浓重的黑雾里。
连黑雾都傻了：？
黑雾中，积蓄了成百上千年的霉味扑鼻，呛得人睁不开眼，这些黑影和老鬼一样无影无形，楚酒穿过它们，已经冲到了黑雾的中心。
那一小瓶“流光冰晶”在进来时，早就已经握在她手里。
她点了界面上的“使用”。
一阵细碎的水晶落地般清脆的响声，细细密密，连绵不绝。
楚酒抬起头，看见黑雾中，无数闪亮的细碎冰晶从天而降。
它们所过之处，黑雾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冲刷过一样，渐渐淡去。
剔透的细碎冰晶洒落一地，铺满整个院子，像给立冬的小院下了一场雪。
价值四万心意币的“流光冰晶”非同凡响，原本浓重的黑色霉气在雪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围清晰起来。
没有黑雾的包裹，隐藏在雾里的一条条高大的影子显露出来，半空中的脸一个个宛如僵尸，面目狰狞丑陋。
流光冰晶净化的不止是NPC，还有他们的能力，他们本身的杀人技能也全都没了，面面相觑。
他们仿佛是通感同心的，一起张开嘴，发出闷雷一样的声音：
“大胆贱……”
楚酒根本不等他们骂出来，手中的红丝就激射向四面八方。
流光冰晶的说明里写得很清楚，只会净化周围十米范围内的NPC，并不会净化玩家自己，楚酒的技能完全无碍。
所有红线同时收紧。
楚酒周围爆开了花，一股又一股的烟气腾空而起，一条条鬼影消失在空气中。
地上跪着的老鬼这时候才知道害怕，拔腿就想跑。
楚酒人不动，红线已经追出去，缠上了他的脖子。
他招来的后援团已经全部化成烟了，他自己也被彻底净化，没有技能，根本躲不过红线，只在空中绝望地挥了挥手，连半根指甲都没长出来。
他挥着的手臂也被红线勒住绑死。
楚酒说：“老贱人，拜拜。”
手中无数根红线一起收紧。
“噗”地一声响，老鬼冒着黄光的血条也没了。
老鬼和他的血条一起，彻底消失了。
楚酒的红线没停，一根根红线继续往前翻涌，钻进老鬼身后的享堂，一股股缠上秦家整面墙上密密麻麻的牌位，红线猛地收紧，牌位一个接一个地爆开，碎渣满天喷溅。
楚酒吁出一口气，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化解什么怨气。
想化解怨气，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直接把仇报了。大仇一报，怨气自然没了。
空中的花体字出现：
【秦宅的怨气已被化解，挑战成功】

第154章 (副本五完)
【奖励：花好月圆】
一张卡片从空中飘落，楚酒伸手接住。
是一张SR卡，卡面上有两个人，楚酒和秦云简。
卡片的背景是一座孤零零的荒坟，坟包已经少了大半，坟后衬着一轮大到夸张的满月，坟旁立着一支喜烛，火苗被风吹得飘飘摇摇。
坟前摆着一口棺材，棺材盖敞开，楚酒身着大红喜服，坐在棺材里，凤钗半斜，眼眸血红。
秦云简倒是没再穿孝，和楚酒一样，外袍也换成了大红色，头发依然一半束在头顶，一半披在身后，束发的带子也变成了红色，长发和发带都在风中翻卷。
他眼中含笑，倾身揽住楚酒，仿佛正准备把她带出棺材。
棺材盖斜靠在棺身上，上面还有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抓痕，清晰可见。
楚酒：细节也不用画得那么到位吧？
卡面背后的技能栏写着：
【使用次数：不限（不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人死万事空，没有人能够再伤害你（被动躲避所有虚拟攻击，持续时间三分钟，冷却时间八小时）
能躲开所有虚拟攻击，等于进入了三分钟无敌的状态，这卡相当有用的样子，楚酒把它收进口袋。
花体字的提示继续：
【成功完成乙女游戏第五卷 剧情】
【奖励：60000心意币】
金晃晃的金币堆出现在楚酒脚边，比每一次剧情结束时的金币堆都大得多，楚酒弯腰点了点，六万心意币瞬间到账。
最后一张密码也应该刷出来了。
楚酒转过头，扫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黄纸和纸钱。
两进院子中间，隔扇门里的供桌上，秦云简无字的牌位倒是正在发出淡淡的光。
楚酒踏过满地的冰晶走过去，看见牌位上现出隐隐的数字和字母，角落里是“8/8”。
楚酒忽然想起来，秦云简还被绑着，对着他的方向扬了扬手。
紧缚在他身上的红线随着她的心意松开。
“秦云简，过来。”
楚酒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写着密码的黄纸和纸钱，一张张按顺序全都摆在供桌上，把牌位挪到最后。
八份关停密码凑齐了。
韩序和白落苏也过来了。
白落苏很好奇：“楚酒，你是怎么把那些黑雾散掉的？”
“流光冰晶”和其他冰箱里买来的道具一样，他看不见。
“用一种特殊的冰晶，看着像下雪一样。”
祠堂的小院里，地上，墙上，屋顶上，全都如同初雪一般覆盖着一层闪亮的冰晶，楚酒环顾四周，觉得就像覆盖着她的四万心意币一样，一阵心疼。
秦云简已经飘过来了。
楚酒现在知道，他其实也是走过来的，在别人眼中的“飘”，只不过是系统做出的视觉效果而已。
白落苏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用手遮住桌上一张纸钱：“等等。”
他环顾四周，忽然问：“那个谁……你在这里吗？”
他问的是女鬼。
柱子后面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指着自己的鼻尖。
“我？你是在找我吗？”
楚酒刚刚去过厢房，又一副恶鬼的样子往祠堂这边来，女鬼也跟着过来看热闹来了。
她呼地瞬移到白落苏旁边，在他耳边问：“很好看的哥哥，你找我有事？”
白落苏：“……”
“你就不能一步一步地慢慢过来吗，”白落苏痛苦，“我是想跟你说，谢谢你一直帮我们的忙，下次要是有机会的话，一起逛乱葬岗吧？”
女鬼满脸笑容，欣然答应：“好啊！我请你吃供果！”
楚酒知道，女鬼和秦云简不一样，她能穿墙，是个虚幻的影子，不是真人，游戏茧一关停，她就消失了。
白落苏点点头，收回了挡在纸钱上的手。
秦云简已经过来了，他的目光扫过供桌上排成一列的黄纸、纸钱和牌位，问楚酒：“为什么要把这些都摆在这里？”
话音未落，所有人眼前已经报出醒目的提示：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
【五，四，三，二，一。】
“滴——”
幻象终于褪去。
女鬼消失了。
白落苏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出神。
楚酒偏头提醒他：“白落苏，这些都是假的，并没有一个女鬼约你去逛乱葬岗。”
白落苏：“……”
地上的闪烁的冰晶都没了，对面的享堂里，那些碎裂一地的牌位也全都无影无踪。
旁边的院墙上，现出原本挂在那里的小小的金属牌——
是洗手间的标志，有一男一女两个并排站着的剪影，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红箭头。
这代表现代文明的标识，原本习以为常，毫不起眼，现在在楚酒眼中看来，却忽然觉得无比亲切。
在这个时代，那些穿寿衣的鬼魂早就已经烂在地底下，再也不能爬出来害人。
笼罩在古镇上空的蓝光茧也消失了，天空露出它本来的样子。
原来正在下雪。
这是楚酒今年看到的第一场雪。
没有蓝光壁的阻隔，细细碎碎的白色雪片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
楚酒转头去看秦云简。
一点都不意外，他的脸几乎没变，肤色莹白，睫毛很长，眼尾微微地泛着红，演鬼不用化妆。
只是一头半束的长发不见了。
他本人的头发也并不短，发尾弯弯的，垂在肩膀上。
他身上的孝服也换了，变成了原本的衣服，是一件宽松的麻质外套，浅米色，小立领，对襟，配同质地深色的宽松的裤子。
不知为什么，他这打扮，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他的职业应该是和艺术相关。
秦云简好像也有点懵，正在迷茫地打量四周，好像察觉到楚酒在看他，和楚酒对上目光。
“这是……怎么回事？”他说。
楚酒：恭喜你，还没死，就提前体验了一回当鬼的感觉。
楚酒忍不住问他：“你穿成这样，不冷吗？”
秦云简身上的衣服看着不厚，这两天这么冷，他一直冻着，怪不得手冰凉得真的像只鬼一样。
秦云简凝视着楚酒，眼睛忽然弯了弯，委屈地吐出一个字：
“冷。”
撒娇的口吻和游戏茧里如出一辙。
楚酒：“……”
楚酒：我也冷。就算你撒娇，我也不能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你穿，想都别想。
楚酒语重心长：“你忍一忍，治安局的人马上就要进来了，让他们给你找衣服啊。”
秦云简的眼睛笑得更弯了，“不用，这里是我家，我当然知道哪里有厚衣服。你要不要也加件衣服？甘苍的晚上太冷，又下雪了。”
白落苏忍不住搭茬：“这里是你家？”
秦云简说：“对，这是我家的老宅。”
“我把它修缮过，开成了民宿，镇上还有一家密室也是我开的，密室的剧情都是我亲自设计的，叫甘苍鬼事，讲的是一个年轻人和他的寡嫂，两个人一起长大，爱而不得，双双惨死，一个投胎转世，另一个等了几百年的故事。”
楚酒：懂了，所以宙斯抄袭。
秦云简继续说：“密室那边有好几口棺材，喜房里的棺材应该就是从那边搬过来的。”
怪不得厢房里有那些闹鬼的专业设备，还有好几口真棺材。
楚酒问：“所以你其实是民宿和密室的老板？”
“不全是，这是我的副业，平时都是交给别人打理。我的本职是设计师，品牌就叫云简，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楚酒没听过。不过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秦云简说：“前一段时间要赶今年一个新的古风系列，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工作，就回到甘苍来了，住了一段时间，结果就遇到这种事。”
白落苏说：“甘苍风景好，好像很多艺术家都会过来找灵感。”
秦云简点头，“没错，尤其是镇外那片坟地，前些日子，我没事就过去坐坐，看看那些荒坟和墓碑。”
“那些埋在坟里的人，都像我们一样，曾经那么鲜活地活过，又都死去了，他们一生所有的经历也跟着消失，没有人能再记得。”秦云简说，“我坐在那里，揣度他们一生的故事，心情很平静。”
楚酒：对着坟包找灵感，行吧，怪不得宙斯会找上你。
白落苏赶紧问：“那你平时不在甘苍的时候，是住在哪？”
秦云简不懂他为什么会关心这个，不过还是回答了：“一般都是在首都。”
“那太好了！”白落苏很开心，捅捅楚酒，“快加他的联系方式，以后一起做日常任务啊。”
韩序淡淡道：“你也用不着这么兴奋吧。”
白落苏不解地看向韩序：“又多了一个人，多热闹啊，你觉得不好吗？”

第155章
秦云简完全听不懂，有点好奇，“什么日常任务？你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这边说话的时候，其他藏在桌子底下的玩家们也纷纷钻出来了，一片劫后余生的混乱。
“是没事了吗？”
“好像是，刚才报了游戏茧关停什么的。”
“所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扮演NPC的“秦璟”他们，比别人都更懵，看着周围，说不出话来。
游戏茧中的人生，好像一场大梦。
白落苏看看“秦璟”，“楚酒，我刚才真的特别担心你会用红线杀了那些NPC。”
他是说像秦璟他们那些真人。
楚酒并不会，她是非常理性的人，可是当时红线搭上秦璟的脖子时，心中确实感受到了那种不可抑制的冲动，红线勒紧秦璟和那些仆役的脖子时，也确实觉得畅快无比。
白落苏幸灾乐祸，“楚酒，你这回的情绪好像有点受剧情影响啊。”
楚酒说：“你不是也刚才跟女鬼的幻影告了个别，还要一起去逛乱葬岗？幻影都是宙斯做出来的，其实就是宙斯本人，所以基本上，你是跟宙斯有一个一起去逛乱葬岗的约会。”
白落苏：“……”
不过他说得对，宙斯影响人心的能力不可小觑，要非常小心。
外面传来纷沓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吆喝：“请所有幸存者过来集中登记！”
一群人从院外进来了，都是治安局的人。
楚酒看见了许为辞。
她带着调查组的人，也飞到密叶来了。
她一看到楚酒就说：“我们晚到了一天，结果发现你们还没出来——不过总算是平安地关停了。”
楚酒他们这回在游戏茧里足足待了两天两夜，比前几次进游戏茧的时间都长。
许为辞身边还带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眼睛又黑又圆，长得很可爱，表情却非常严肃，一声不吭，像是个小版的许为辞。
“是我女儿，”许为辞说，“离婚后就跟着我，忙的时候交给我爸妈，最近爸妈都病了，要跑医院，没人帮忙带她，没办法，就只能让她跟着我过来了。”
原来她是个单亲妈妈。
许为辞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跟着我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让她受苦了。”
“不会的。”白落苏忽然在旁边说，“只要跟着妈妈，小朋友根本就不会觉得苦，说不定还觉得很好玩。”
他说得没错，小姑娘正在不动声色地东张西望，一脸好奇。
许为辞问楚酒：“你们是想先找个地方休息，还是安排车送你们去密叶机场，直接回首都？”
这样骤然放松下来，楚酒才觉得又冷，又饿，又困。
楚酒说：“我想回家。”
回到韩序家有锁的房间里，倒在舒服的床上睡觉，睡醒还有各种好吃的，才是人过的日子。
许为辞还没说话，韩序已经说：“好，我们回去。”
白落苏十分纠结。
他看看正忙着给幸存者登记的同事们，一脸很想留下来帮忙的样子，可是又不太放心。
他问楚酒：“你们不会又趁我不在，自己悄悄去做日常任务吧？”
楚酒一阵心虚：这还真不好说。
出错的游戏茧一个接着一个，中间的空档时间有限，而赚心意币买道具又那么重要，确实没办法等他。
白落苏下定决心：“我先帮他们处理游戏茧的事，然后第一时间飞回首都。”
楚酒点头答应，刚想走，身后忽然有人叫她名字。
是秦云简。
他身上换了衣服，是件黑色的冬装外套，造型非常奇怪，好像每颗扣子都没有扣在应该扣的位置，却挺好看。
他手里还拿着另外一件白色的外套，递给楚酒，又给了她一副毛茸茸的白色大耳罩。
“穿上吧，下雪了。”他说。
楚酒是真的冷，没跟他客气，接过来套在外面，“以后还你。”
是和他身上那件类似的款式，造型也奇奇怪怪的，只不过他的是黑色，楚酒这件是白色。
楚酒一穿上，就发现了这件外套的好处。
宽松款，不挑身材，因为剪裁特殊，穿大一点也很好看，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摸起来很柔软，穿起来很轻盈，看上去却十分挺括。
最重要的是保暖，楚酒瞬间暖和了。
秦云简上下打量，弯弯眼睛，表情满意。
“这就是我今年新的‘生与死’主题系列，还不错吧？它就像每个人都要面对的死亡一样，看上去是冷漠绝对的黑与白，其实安静、温暖而舒适。”
楚酒：“……”
怪不得要到坟地找灵感。
秦云简继续问她：“你要走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走？我们的厨师很不错。”
楚酒知道，这两天吃了不少了。
楚酒忽然想起来，“你这几天当鬼的时候，吃过东西吗？”
这个游戏茧是在她和韩序到甘苍的那天早晨出现的，算起来，他已经当了两天多的鬼了。
秦云简乖乖回答：“没有。当鬼时其实并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后来你来了，让我有了五官，我才吃到了东西。要是没有你，这样不吃不喝，我大概真的要死了。”
秦云简凝视着楚酒，忽然说：“我还记得在游戏茧里，前世时的想法，当时有一个执着的念头，就是想娶你。除了因为很喜欢你，还因为，我想带你离开这座关着你的老宅，想带你去看看秦宅外面的世界。”
他顿了顿，“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到现在，还顽固地留在我的脑子里。”
白落苏在旁边插口：“算了吧，她那么野，根本用不着别人带着去哪。”
楚酒心中也这么想。
不用别人带，她自己就可以。
小小的秦宅，小小的甘苍，都不算什么，她还可以飞得更高，飞得更远，比鸟还自由。
韩序低声催促楚酒：“时间太晚了，我们走吧？可以上飞机再吃东西。”
许为辞安排的司机还在等着。
楚酒点点头。
秦云简却忽然对韩序伸出手，“你是……”
韩序用指尖跟他象征性地轻轻握了一下，“韩序。”
秦云简看一眼楚酒，目光回到韩序身上，“你们两个是……”
白落苏抢着说：“我们三个都是好朋友，也是一起关停游戏茧的战友！”
秦云简点了下头，“懂了。”
韩序把手搭在楚酒背上，“我们走吧。”
秦云简却忽然近前一步，眼睛笑得弯弯的。
他压低声问韩序：“你和我嫂子这么亲近，是想要当我哥吗？”
楚酒：？
楚酒：嫂子？？
一日为嫂子，终身当嫂子？？
秦云简望着韩序的眼睛，继续说：“长得不错，倒是可以当我哥，不过昨天嫂子说过，我们两个相比，还是我比较好看一点。”
楚酒：“……”
两人总算是在秦云简目送的目光中，上了去密叶机场的车。
韩序神色如常，却反常地半天都没有说话。
楚酒一眼又一眼，不停地看他，最后终于忍不住：“我当时就是在做任务刷眷恋值而已。其实还是你更好看。”
韩序转过头，温和地说：“我不是攻略对象，你不用哄我。”
楚酒：“……”
他是在生气吧？
韩序靠在座椅里，没有说话，一会就睡了。
楚酒也睡了一会儿，却总是梦到被活埋在土里的感觉，反反复复地睡不踏实，索性睁开眼睛。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银行发来消息，幻界的两百万联邦币已经到账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刚赚到五十万也会打进来。
楚酒又打开代练平台，在上次接受的订单上点了“完成”。
这是早晨四五点钟，正是所有人都在沉睡的时候，神秘人却几乎立刻有反应了。
也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奇葩时间。
神秘人确认了订单完成，打过分，这回在评价那栏留下了一句话：
【项目编号RMC1726】
估计又是幻界的项目，要到幻界的系统里去找，不知道是不是需要用到韩序的A级权限卡。
她看一眼熟睡的韩序，心想，只能等回去再说。
神秘人新的代练订单也发出来了，楚酒直接点了“接受”。
这是唯一和他保持联系的方式，不能断掉。
车子在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到了密叶机场，楚酒和韩序两人搭上了最近的一班回首都的飞机。
韩序在车上睡了一觉，态度已经恢复如常。
仿佛从来没说过什么气话一样，他依旧细心体贴，忙着帮她问空姐要毯子和饮料。
楚酒放松多了，倒头就睡，睡了一路，到首都时，天色大亮，已经是早晨了。
两人的作息与众不同，逆着上班的车流，往韩序家的方向开去。
首都这两天也气温骤降，夜里下了第一场薄薄的雪，现在半化不化的，路上到处都是雪水。
好不容易，终于到家了。
韩序家的院子也落了一层雪，楚酒和韩序在车库里停好车，打开通往客厅的门，比特竟然一反常态，没有等在门口。
楚酒心中一紧，连忙快步进去，刚要上楼，就用余光看到，一只黑白花的狗脑袋正越过沙发背看着她。
是比特，没有出声，正眨巴着黑亮的眼睛，在用眼神跟楚酒打招呼。
楚酒和韩序走过去，立刻明白它为什么没有动了。
它卧在沙发上，黑豆趴在它肚子上的白毛里，睡得正舒畅。
这只没良心的小猫根本没发现主人回来了。
韩序说：“对了，忘了给它们开地暖。”
两个人走的时候太着急，楼上楼下都没有开任何取暖设备。
黑豆相当实际，一觉得冷，就立刻克服了对比特的无穷嫌弃，给自己找了个暖和的地方窝着。

第156章
楚酒摸了摸比特的脑门，比特身上趴着猫，不太敢动，只仰头去够她的手，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黑豆也听见了声音，却根本不睁眼，它舒服地翻了个身，把雪白的小肚皮翻出来，两只爪爪笔直地伸出来，把身体抻得像张弓，伸完懒腰，继续睡它的觉。
韩序先去把空调打开，又开了地暖，客厅里很快热起来了。
韩序说：“房间温度的控制面板上有指纹锁，比特就算想开也开不了，一会儿我帮它把爪印录进去吧。”
楚酒清楚，他对比特的信任，其实是出于对她的信任，她保证过，比特的系统没有问题。
这次去甘苍日夜颠倒地忙了好几天，两人各自回房补觉。
韩序把地暖开得很足，楚酒房间里也暖洋洋的。
这两天在秦宅，她住的厢房没有门锁，不止不能脱衣服，还有只鬼随时会过来趴在耳边说话，楚酒睡得并不踏实。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睡觉了。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楚酒看了看手机，她竟然足足地睡过了一整个白天，又到了晚上。
外面客厅没有动静，韩序大概还在睡着。
楚酒爬起来，拉过笔记本电脑。
她现在对这个神秘人本身的兴趣，比对他的留言的兴趣还大。
她熟练地黑进了代练平台。
代练平台是个小作坊，程序像是业余选手绞尽脑汁胡乱凑出来的，不止东拼西凑，还千疮百孔，既不完善，也不规范。
楚酒当初会选它来接代练的单子，就是因为那时在被治安局通缉，无意中看到这个代练平台的广告，随即发现，因为它不规范，所以注册时身份很容易造假。
在这个代练平台，订单完成之后，只有金主对代练人的评分和评价功能，代练人没法回评。
其实楚酒看过，他们早就把代练人回评的功能做好了，代码也写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放出来。
他们不放，楚酒就帮他们放，她直接更新了一个版本。
立刻可以回评了。
楚酒找到自己刚完成的订单，在给神秘人的回评里写了一句话：
【我想见你】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或者我们换种联系方式】
这样的交流方式太慢也太不方便了。
楚酒点了“发送”。
神秘人连她父亲的事都知道，不可能找不到她的其他联系方式，却一直坚持用这个代练平台。
楚酒盯着这个小破代练平台的界面，思索：为什么呢？
甚至当初最缺钱的时候，恰巧看到代练平台的广告这件事，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和早晨神秘人秒回评价不一样，好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要么就是神秘人过的不是联邦的时间，现在正在睡觉，要么就是，他并不想直接跟她说话。
楚酒想了想。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想，但是不能。
楚酒思索了一会儿，又拿出那张从黑市买来的C级权限卡，进入幻界内部，去他们的项目列表搜索神秘人发来的项目编号，RMC1726。
然后就有点头大。
他们的项目编号里，根本没有RMC开头的类目。
也许是C级权限卡的权限不够，看不到？
还是得去偷韩序的A级权限卡。
楚酒轻轻地打开门出来，发现比特还在沙发上睡觉，它很机警，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睛。
楚酒对它比了个“嘘”，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比特立刻乖乖地趴下去不动了。
黑豆不在它怀里。
大概因为屋里暖和了，它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玻璃前看着后院晚上的风景，听见她出来了，只是稍微转了转耳朵而已。
这小黑猫已经完全习惯了她的存在，不再哈来哈去的了。
既然它没有反应，楚酒就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韩序的卧室照例开着门。
黑豆经常要进进出出，他就算睡觉，门也从来不关。
韩序正侧躺在床上，发丝凌乱，被子只盖到腰，身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
T恤很贴身，勾勒出他上半身肌肉分明的轮廓，因为布料柔软，看起来攻击性没有平时那么强。
他的两条手臂都裸露在外面，紧紧地抱着一个白色的枕头，把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睡得很熟。
他向来衣着整洁，理智清醒，睡成这种样子倒是难得一见，大概是真的累了。
楚酒安静地站在门口，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视一圈。
完全没看见他换下来的衣服，床头柜和桌子上也都没有权限卡。
估计是被他收起来了。
这就有点难办，总不能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搜过去。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是韩序。
不知什么时候，他睁开了眼睛，头仍然半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只眼睛看着她，睫毛半开，眼神迷蒙。
现在再走已经晚了。
韩序从喉咙深处含含糊糊地出声：“楚酒？”
他迷迷糊糊地松开枕头，伸出一条胳膊，“过来。”
楚酒：？
楚酒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韩序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的状态，一等她过来，就找到她的手攥住，闭上眼睛，又过了好几秒钟，才努力重新睁开。
他含糊地问：“你醒了？饿了吧？我去帮你做吃的。”
楚酒哭笑不得。他以为她是睡醒了，上楼来找厨师。
“我不饿，就是来看看你醒了没有。”楚酒说，“我没事，你继续睡吧。”
韩序半闭着眼睛，“唔”了一声。
他推开怀里的枕头，伸出手，含含糊糊地说：“要抱抱。”
原来再理性的人，睡得迷迷糊糊时，也会重新变成宝宝。这宝宝的要求，怎么听怎么透出种委屈的调调。
楚酒有点想笑，不过还是俯下身，抱了抱他的肩膀。
一条胳膊绕过她的腰，用力收紧。
他把她当成了那只枕头。
楚酒立刻体会到，他并不是什么宝宝，是个成年男人，就算睡得不清醒，他的肩膀和胳膊仍然非常有力，身上刚洗过澡的香气和他本身的气息混在一起，十分好闻。
他好像低声嘟囔了句什么。
楚酒偏头过去，凑近他的嘴唇，“你说什么？”
韩序乖乖地又说了一遍。
这回楚酒听清了，他问：“我真的没有他好看吗？”
他竟然还记着这茬。
楚酒，“不是。你比任何人都好看，你第一。”
这句话说得真心诚意。
韩序又“唔”了一声，彻底闭上眼睛，这回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这人现在对她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别说权限卡，大概把他本人卖了他都不知道。
楚酒等他真的睡熟，松开他，把他环住她的胳膊轻轻挪开，又扫视一圈，确定没有看到权限卡，才抽出手，站起来。
看来是暂时找不到，楚酒只得回到楼下。
路过洗衣房时，一瞥眼间，她忽然看见，脏衣篮里放着的衣服，就是韩序这次穿出去的衬衣长裤。
而那张楚酒费尽心机，到处都找不到的A级权限卡，就坦坦荡荡地放在洗衣机旁边的台面上。
楚酒：“……”
他就随便扔在这里了，连偷都不用。
不过韩序这个人心思细密，不可轻敌。
楚酒走过去，还是仔细观察了一遍，又认真地记下他摆放的位置和角度，才把卡拿起来，回到房间。
这回用他的A级权限卡登录，去看项目列表，仍然找不到神秘人说的那个RMC1726号项目。
A级权限卡已经是幻界系统的最高权限卡，这说明根本不是权限卡的问题，是系统内部就没有这个项目的记录。
这就怪了。
难道神秘人给的编号，并不是幻界的项目？可是看编号方式，却和幻界其他项目的编号方式很一致。
楚酒登出系统，把权限卡原样放回去，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这回一觉睡到早晨，窗外比平时更亮，楚酒拉开窗帘，看见外面又下了一层薄薄的雪，晶莹地反射着日光。
韩序早就起来了，坐在餐桌旁。
他看见楚酒出来，说：“我看你一直在睡，就没有叫你，难得能休息一整天。”
他又问：“我昨晚觉得，你好像去找过我？”
楚酒在他旁边坐下，“对，去看看你醒了没有。”
“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说。
楚酒忽然恶作剧心起，不动声色，“你还拉着我的手，还要抱抱，还抱着不放。”
韩序的耳根泛红，“我自己并不知道。”他问，“我还干什么了？”
楚酒想了想，“还问：镜子啊镜子，告诉我，谁是这世界上最美的人？”
韩序这回脸真的红了。
他火速站起来去厨房，转移话题：“我做了牛肉粥。”
他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端到餐桌上，是牛肉粥和几样小菜。
“最近太不规律了，给你养养胃。”
楚酒尝了一勺。粥熬得很透，米都熬得开花了，浓稠绵软，又糯又滑，而且味道极鲜。
韩序又把一样东西放在楚酒面前。
“我昨晚翻旧资料，找到了这个。”
是张照片。
在这个照片完全电子化的时代，楚酒已经很久都没看过真的照片了。
照片上有七八个人。
韩序说：“这是当初幻界核心开发组成员的合照，只洗出来唯一的一张，贴在办公室里，在我离开开发组的时候，你爸爸把它拿下来，送给我了。”
楚酒已经看见爸爸了。
那是十一年前的楚之章，站在所有人的最中间，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挺拔，脸庞英俊，眉峰凌厉如刀，眼神中透出不容忽视的沉稳和干练。
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就一定会达到目的的人。

第157章
韩序就站在爸爸旁边。
他那时候才十七八岁，看着比现在野得多，眼神中透出种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劲头。
楚酒好奇地看了韩序半天，目光重新回到爸爸脸上。
爸爸那时候的样子和去世之前差别并不大，只是后来更加成熟沉稳了一点。
楚酒感慨：“我爸很帅，对吧。”
不过随即想起来，补充：“韩序，你也很帅。”
韩序无奈：“我没有想和你爸爸比谁更帅。”
楚酒很想回答：叔叔和爸爸比帅，不是很正常吗？
这句话就在嘴边打转，被她用尽全力才重新压回肚子里。
她对着照片，恋恋不舍，韩序说：“照片送给你了。”
楚酒惊喜：“真的？”又说，“我拍一份电子版给你。”
“不用，”韩序说，“这照片我有电子版的，找一找应该能找到。如果找到了，也发给你。”
楚酒踏踏实实地对着照片喝粥，吃完，把碗送回厨房，戴上手环。
她对韩序说：“又有日常任务了。”
日常任务里，多了一个新图标：
【笔随我心】
楚酒看了看说明：“这次好像是一个画画的任务。”
韩序纳闷：“画画？”
“对。它要求我画画。”楚酒有点痛苦，“问题是，我根本就不会画画。我发现这个乙女游戏系统，好像想让我十项全能。”
楚酒上回画画，估计还是上课无聊，在本子上乱涂的小星星。
这年头，玩个恋爱游戏，还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这次除了我以外，还需要四个人。”楚酒说，“我只负责画画的部分，其他人需要协助我把画完成，比如收集画具，激发灵感，做模特，等等等等。这是说明里说的，具体要干什么，还得开始游戏才知道。”
韩序问：“这回你打算叫谁过来？”
楚酒看看手机，今天是个周五，估计又是找不到人的一天。
可是楚酒又不太想拖到周末，说不定等不到明天，宙斯就又要作妖，得赶在下一个出错的游戏茧出现之前，尽可能地做日常，赚到更多的心意币。
楚酒说：“只能都问问看。”
韩序不用说，肯定算一个，所以只要再找三个人来。
楚酒第一个就想到了一个人。
这次的任务和他的关系，好像比和别人都更大一点。
她抿了一下嘴唇，看向韩序。
韩序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开口：“问问秦云简有没有空，他应该很会画画。”
楚酒点点头，翻出手机里刚加的秦云简。
他是设计师，毫无疑问会画画，有这样的专业人士在场，说不定能帮帮她这个超级画盲。
楚酒给他发了个消息，问他是不是还在甘苍。
秦云简的电话立刻打过来了。
“我昨晚就回首都了。找我是不是因为你们上次说的‘日常任务’？”
他猜得倒是很准。
楚酒说了情况，问他：“你今天有空吗？”
秦云简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我最近的工作都完成了，正在休息，这一段时间一直都有空，就算每天来做任务都可以。”
并没有那么多日常任务给他做。
搞定了一个。
楚酒不敢去招惹白落苏，迂回地发消息问了问许为辞，白落苏果然还在甘苍。
楚酒嘱咐：【千万别告诉白落苏我发过消息给你。】
他就算现在坐火箭飞回来，也来不及，反而徒增烦恼。
许为辞答应：【好。他怎么了？给你们添麻烦了的话，我揍他。】
许组长相当暴力。
楚酒马上回：【没有，他很棒，很好，值得进调查科。】
许组长回了六个点：【……】
楚酒又给靳惊打电话。
十分神奇的是，靳惊的手机又关机了。好像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一做日常任务，就让他的手机关机。
楚酒心想：难道这回他又有合同出问题了，人在飞机上？
楚酒看了看名单，打电话给苏准。
苏准好像正在治安局上班，背景很嘈杂，有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楚酒把日常任务的事跟他说了，又马上补充：“你要是现在有事要忙，我就去找别人。”
苏准回答：“你们在帮调查科的同事解决出错的游戏茧，我们当然要支持，我马上就过来。”
口气非常一本正经，让人很不适应。
不过他马上贴着话筒低声补充：“写报告写得我快疯了，正好出来放放风，等我啊。”
还有最后一个人。
楚酒在陆西洲和言不秋之间犹豫不决。
言医生肯定在忙着，楚酒不忍心去叫他，先打了陆西洲的电话。
响了两声，他才接了，声音疲惫，“楚酒？任务对吧。等我，我马上到。”
他那边有不少人在说话，语调激昂，好像在吵架。
楚酒听见有个声音说：“陆西洲，你在这种时候接电话？这就是你对待集团元老的态度？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态度？？”
楚酒尴尬：“如果你那边有正经事的话……”
陆西洲打断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这边没有什么‘正经事’。我很快就到。不要叫其他人。”
他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那边背景中的人，有人慷慨激昂，不同的语种混杂在一起，分辨不清在说什么。
楚酒忽然醒悟：“陆西洲，你在哪？你现在不在联邦？”
陆西洲沉默了一秒，才说：“是。”
楚酒无奈：“那可能来不及了，下次吧。”
陆西洲停顿了好半天，才说：“好。下次。”
只能去找言医生了。
言不秋果然在医院，接到楚酒的电话，疲惫的声音中透着愉快：“没关系，我跟人换一下，应该可以出来半天。”
四个人全部搞定。
楚酒现在深深地觉得，幻界实在也应该给他们发点加班费，这样一次一次的，太折腾人了。
这回苏准最快，第一个到韩序家。
他换了件冬装的短外套，口中呵着白气，眼睛明亮，一进门就搓着手感慨：“这里好暖和。”
比特看见他，立刻摇着大尾巴欢蹦乱跳地迎了上去，一人一狗亲热得不行。
紧接着到的是秦云简。
秦云简开一辆老到夸张的古董车，把车停在盖着雪的车道上。这车比韩序开的那辆年纪还要老得多，竟然没有淘汰，还能上路。
他一进来，先跟楚酒打了招呼，目光掠过韩序，跟他点点头，紧接着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撸狗的苏准。
“苏准？”他准确地叫出来。
苏准有点诧异，扬起眉，“你是……”
“秦云简。”秦云简过来跟他握了握手，又对楚酒解释，“昨天在甘苍，白落苏跟我说了不少日常任务，还有你们几个人的事。”
估计是跟他抱怨上次没带他玩。
最后一个到的是言不秋。
楚酒隔着玻璃就看到，他穿着米色的长大衣，在纷飞的雪片中过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东西。
楚酒帮他打开门，才看清，他手里捧的，是一只用雪捏成的小熊。
小熊的身体圆溜溜，头上顶着两只圆圆的耳朵，眼睛是两粒小石子，还有个小球球的尾巴，别致可爱。
言不秋把雪做的小熊递给楚酒，“今天没开车，是从车站那边走过来的，路上顺便捏了这个。”
楚酒接过小熊，捧在手里，爱不释手，又手足无措。
“怎么办，它在滴水，它好像要化了！”
屋里暖气开得太热了。
韩序在身后提醒她，“可以放在外面。”
楚酒捧着小熊出去，摆在外面的窗台上，让它的头对着屋里，才重新进来，隔着玻璃看它。
秦云简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走过来，对言不秋伸出手，“你是言不秋？”
白落苏那个大嘴巴，不知道都跟他说什么了。
人都到齐了，楚酒在列表上钩好他们的名字，点了“开始”。
楚酒的界面上马上报出来：
【要画出最完美的画，首先要有合适的画具。】
【你要找到的画具是——笔。】
【光圈内，就是你需要搜索的范围】
【注意：每个人只能寻找自己的画具，请不要告诉其他人他要找的画具藏在哪里，违反规则，游戏会重启。】
看来每个人要找的画具都不同。
韩序说：“我要找的是纸。”
言不秋要找的是颜料。
秦云简说：“我的是画板。”又看向苏准。
“调色盘。”苏准说。
楚酒敏锐地发现，秦云简一听到苏准的话，就微微地笑了一下。
提示中说的“光圈”也出现了，韩序家从客厅到厨房，整个一楼，除了楚酒的房间和车库，全都被一个明亮的光圈围起来了。
宙斯大概一直看韩序家不顺眼，一心琢磨着把它拆了。
韩序家里家具很少，简洁干净，完全看不出哪里能藏着那么多画具的样子。
苏准问韩序：“我们真的要动手找了？”
韩序淡定答：“你们随便翻，没关系。”
有主人的允许，大家开始动手到处翻，拉开抽屉，掀开地毯，找得都很细致。
尤其是苏准，搜起东西来，根本就是治安局搜查犯罪嫌疑人家里的风格，非常彻底，一点小地方都不放过。
楚酒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动。
宙斯会出这种题，肯定不会只是简单地把画具塞进橱子抽屉里。
楚酒看了半天，忽然直奔厨房。
她从橱柜里掏出一罐猫罐头，打开，猫腰摸到楼梯转角。
黑豆正从楼梯下露出半个猫脑袋。
家里来了这么多陌生人，它刚才从楼上下来，没敢去人多的地方，钻到楼梯下藏起来了。
楚酒把猫罐头往它那边推了推，声音反常，像抹了蜜一样，“黑豆？豆豆？豆豆宝贝？出来吃罐头了。”
韩序：“……”
黑豆和它主人的观感一样，认为这个女人突然这么不正常，一定是不怀好意，就算有罐头诱惑着，都不肯出来。

第158章
楚酒蹲了半天，正琢磨着还有什么比猫罐头更加诱人的东西时，比特过来了。
它摇了摇大尾巴，钻到楼梯底下，一口咬住黑豆的后颈，把它叼出来，叼到楚酒面前。
简单，粗暴，直接。
黑豆的四只爪子可怜巴巴地耷拉着：呜——
楚酒在它刚刚下楼的时候就看见了，它纯黑色的尾巴尖上，比平时多了一小撮奇怪的白毛。
楚酒碰了碰那撮毛，没有触感，果然是虚拟的。
她揪着那点白毛，往外一抽，一支虚拟的笔刷就从黑豆的尾巴上抽出来了。
所有人的界面上都报出：
【成功找到画笔。】
言不秋一直在有条不紊地翻抽屉，这时才转过头，问楚酒：“找到了？在什么地方？”
秦云简早就注意到她在诱捕黑豆，笑了笑：“在猫尾巴上。可真能藏。”
这就是宙斯藏东西的风格。
大家心中都有数了，大开脑洞，在房间里到处看。
韩序扫视一圈，忽然快步走到厨房。
他家厨房橱柜下的护墙板是浅浅的米白色，能隐隐地看出一圈与周围不同的痕迹，韩序俯下身，伸手一揭，从墙上揭下同色的虚拟的纸。
不是一张，而是一小沓。
界面上出现提示：
【成功找到纸张。】
韩序的任务也完成了。
言不秋要找的是颜料，也来到厨房。
韩序家的调料多，柜子和冰箱里全都是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言不秋一样样仔细地看过去。
楚酒自己的任务做完了，也在帮他满屋子四处找颜料。
她忽然看见颜料藏在哪里了。
提示里说，“请不要告诉其他人他要找的画具藏在哪里”，楚酒没打算“告诉”。
不知道暗示行不行。反正除了她和韩序，其他人现在全都找不到，大不了也就是游戏重启而已。
楚酒默默地走到玄关，默默地看着言不秋。
言不秋被她这样盯着，好像有感应一样，回过头。
发现她一直在看他，不出声也不动，他怔了怔，忽然明白，立刻来到门口。
他上下扫视一遍，看到了。
门背后挂着一小串彩灯，言不秋伸手摘下来。
是虚拟的。
每一只圆溜溜的小“灯泡”，其实都是一个小小的颜料罐，“灯座”就是颜料罐的盖子。
言不秋把颜料罐旋开，看了看里面，递给楚酒，“所以你要用这个画画。不太容易的样子。”
提示报出：
【成功找到颜料】
游戏并没有重启，看来这种程度的提示是可以的。
现在只剩秦云简的画架和苏准的调色盘。
其他人接二连三地完成任务了，秦云简也不着急，一直在慢悠悠在客厅里看来看去。
他要找的画架没找到，其他东西倒是一样不落，全都看在眼里，知道楚酒在给言不秋提示，忽然开口撒娇：
“嫂子，也帮我找找。”
客厅里的所有人：“……”
“嫂子”这件事，算是完不了了。
苏准有点纳闷：“嫂子？？”
楚酒解释：“游戏茧里的。”
秦云简眼睛一弯：“可是我觉得是真的。”
苏准“呵”了一声，手上继续利索地给韩序抄家：“如果游戏茧里的都是真的，我们现在应该还在南边的一座岛上，她根本抽不出空去当你的嫂子。”
苏准的游戏茧确实排在秦云简的游戏茧前面。
楚酒：No No No，如果游戏茧里的事都是真的，苏准你现在应该是在蹲班房。
秦云简看了苏准一眼，没有说话，楚酒却很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的绝对是：只要他找不到他的画架，苏准就休想找到他的调色盘。
楚酒也在到处看。
她说：“画架和其他东西不太一样，那么大一个，能藏在哪里呢？”
秦云简干脆坐下了。
他用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支着头，偏头望着楚酒，“就是，能藏在哪呢？”
一副也要她帮忙，赖定了她的模样。
楚酒想了想，“还是……找那么大一个东西的想法，本来就是错的？”
她忽然意识到，韩序就在旁边，却一直都反常地没有出声。
她转头看向韩序。
然后顺着韩序的目光，看向茶几上放着的一本书。
秦云简很机灵，已经跟着他们两个的眼神，伸手拿起那本书。
是一本小说，里面有几页是插图。
秦云简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终于翻到了：一页插图上，有个角色正手持画笔，坐在画架前。
秦云简用手仔细揭了揭，一片薄薄的画架形状的纸片被从书里揭了下来。
纸画架一离开书，立刻变大，变成了一个真的标准画架的样子。
提示出现：
【成功找到画架】
藏得这么深，要是没有韩序帮忙，大概下辈子也找不出来。
现在只剩下苏准。
楚酒有点无奈，对秦云简说：“秦云简，调色盘。”
秦云简弯了弯眼睛，乖乖地解开身上外套的纽扣。
他胸前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银质调色盘，造型别致可爱。
苏准立刻眯起眼睛，望向秦云简。
看来他一直知道调色盘在他身上，就是不说，害他找了半天。
苏准欺近一步。
他的姿态和平时逮犯人时没什么两样，让人本能地害怕，秦云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他满脸无辜和委屈，望着楚酒求援，“嫂子……”
苏准并没打算真的对他干什么，只是伸手碰了碰那只吊坠，一只小小的虚拟调色盘像影子一样，脱开真实的调色盘挂坠，落了下来。
苏准随手抄住，迷你调色盘一入他的手，马上变大成正常的尺寸。
系统提示：
【成功找到调色盘】
【所有画具都找到啦！现在去完成第一幅作品吧！】
新的游戏说明出现了。
楚酒读了一遍，“接下来，我要把你们当模特，画出你们几个的样子。”
秦云简好奇：“你会画画么？”
楚酒坚定地摇摇头，“不会。”
大家：“……”
楚酒同情地看看他们几个，“然而我会不会画画并不是重点。这个任务最关键的是，你们几个需要按主题换装，帮我激发灵感，如果我心中的打分达到合格点，认为值得画下来，才算过关。”
这种多人任务，从来就没太难为过楚酒，倒是比较像在和他们几个过不去。
韩序懂了，总结：“所以你画成什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达到能做你的模特的标准。”
总结得很好，楚酒点点头。
苏准问楚酒：“换装？要怎么换？”
话音未落，韩序家客厅的另一边大变样。
一个大型虚拟服装店出现了。
无数各式各样的漂亮衣服一排排密密地挂在空中，还有不同风格的各种配饰，精致无比，琳琅满目。
再往后，是布帘拉起来的一小间一小间的更衣室。
韩序家客厅仿佛变成的秀场的后台。
楚酒说：“规则是，系统会发布一个主题，你们按主题选择衣服，换衣服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然后系统会按我心中的打分确定有没有人过关，让我把画画出来。一共三个主题，只要每个主题都有人过关，我们就算完成任务。这次成功过关的人，下次日常任务会有奖励加成。”
要这么折腾他们几个，楚酒多少有点心虚。
韩序看出来了，“这是系统发布的任务，又不是你发布的，你心虚什么？”
苏准也说：“换衣服怕什么，我们换就是了。”
秦云简偏偏头：“记得给我放水哦！”
言不秋什么都没说，只看了看身后的服装店，仿佛已经开始挑衣服了。
楚酒把画架端正地支在面前，摆好颜料。这纸不用胶带，就自动平平地贴在了画板上。
楚酒拿起笔，郑重保证：“如果能放水，我绝对会给大家放水。”
才说完，系统就已经在所有人的界面上发布了第一个主题：
【主题一：军装.金戈铁血】

第159章
十五分钟的倒计时说开始就开始。
楚酒面前，一道黑色的巨大帷幕忽然从天而降，隔住她的视线。
楚酒转了转手里虚拟的画笔。
倒计时在一秒钟一秒钟紧张地走着，可是完全没她什么事。
能听见他们几个的声音从帷幕后传来：
韩序在说：“军装全在这边。我们不要穿一样的，尽量让每个人的风格不同，这样如果一个人过不了，其他人还可以过。”
楚酒深以为然。
虽然是楚酒打分，可连楚酒自己都不太明白到底打分这件事是怎么运作的，造型还是多样一点比较好。
十五分钟很紧张，听起来他们那边乱到不行。
“帽子呢？帽子在哪？这身肯定是配帽子的对吧？”苏准说。
秦云简说：“我要手套。你手里那副应该是我的。”
韩序的声音：“过来，这边抽屉里全部都是手套，自己挑吧。”
一阵乱翻的声音，苏准说：“看，这里好像还可以化妆……”
言不秋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化妆？难道你打算涂口红和睫毛？”
楚酒：“……”
里面渐渐安静下来，大概都找好了衣服，各自开始换了。
倒计时像飞一样，很快就开始读秒，“叮咚”一声，清零了。
提示出现：
【随机抽选第一位模特】
【已抽选】
【请模特就位】
片刻之后，楚酒面前，黑色的帷幕缓缓自动升起。
楚酒眼前，不再是韩序家客厅，那些后台的衣服饰品也都隐去了，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战地医院，并排放着好几张绿色的行军床。
言不秋站在行军床前。
他换了身笔挺的军装，右臂上套着红十字的白袖章，变成了战地医生的样子。
他气质清冷恬淡，站在那里，楚酒深深地觉得，这就是言不秋本人。
他问楚酒：“可以吗？”
楚酒的界面上也出现提示：
【你觉得他适合做你的模特吗？】
一根竖立的进度条出现了，正在向上冲高。
进度条靠上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黑线，旁边写着——“过关”。
竖条一路向上冲，由绿色变成黄色，可惜在离黑线只差一点点的时候，停下来了。
提示说：
【你觉得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这提示明显是所有人共享的，因为言不秋立刻露出一点懊恼的神色，“我还以为这样可以过关。”
让言医生去扮演军人，实在强人所难，楚酒火速安抚他：“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无论如何，帷幕重新落下。
提示又一次报出：
【请模特就位】
片刻之后，帷幕重新拉开，这回是秦云简。
背景不再是战地医院，变成了一个指挥部一样的地方，墙上挂着地图。
秦云简换了一身白色的军装，戴了一副白色的手套。
他的气质古典，和军装关系不大，这身与其说是军装，不如说是礼服，大翻领，腰部收得很窄，是大衣一样的长度，整个人倒是清清爽爽。
楚酒心想，如果连言不秋都“缺点什么”，只怕秦云简也会缺点什么。
果然，进度条刷出来，往上冲了一阵，在黑线下面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
提示说：
【你感觉还是不太对】
秦云简早就料到结果，并不放在心上，反而对楚酒笑笑，“我继续努力。”
楚酒感激不尽：这小叔子太大度了，要是能的话，一定给你放水直接过关。
帷幕落下，楚酒心想，接下来会是苏准，还是韩序？
她下意识地有点紧张。
帷幕又一次升起。
这次是韩序。
他和秦云简他们不一样，实在太适合穿军装了。
他坐在楚酒对面的沙发上，沙发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有子弹炸开的痕迹。
他换了一身深色军装，看起来，仿佛原本就应该是他的衣服。
他头上戴着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胸前挂着勋章，领口的金属扣子紧紧地锁着，军装外面套着一件皮草领的大氅，领子上的长毛飘飘摇摇，
他靠着沙发背，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下巴微扬，手中随便攥着一副黑皮手套，正用一双清澈如冰的眼睛，从低低的大檐帽下看着楚酒。
楚酒心想，看他这架势，不是做模特来了，是审犯人来了。
进度条出现了。
它一路诚实地冲高，越过黑线，速度才慢了下来。
韩序好像瞥了一眼慢下来的进度条，目光重新转回楚酒脸上。
他不动声色，忽然用空着的那只手，解开了领口的那颗原本紧扣的扣子。
他这样子太让人浮想联翩，楚酒脸上发烧，转开目光。
进度条像打了兴奋剂一样重新加速了，又冲高一截，才终于停了下来。
提示报出：
【他让你有了创作的热情】
【你想为他画一幅画】
楚酒手忙脚乱地打开旁边的颜料盒，用画笔蘸了一点颜料，往画板的纸上抹。
反正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画，只能硬着头皮乱来，楚酒一通瞎涂。
刚画了几笔，提示就出现了：
【你的大作完成了！】
楚酒望着纸上那个代表脑袋的圆圈，代表身体的几道，心想：大概连宙斯也看不下去了，想赶紧把她画画这件事马马虎虎地混过去。
提示继续说：
【好棒的一幅画啊！】
这语气怎么听都感觉是在反讽。
还好韩序坐在对面，看不见她画板上“好棒”的大作。
韩序倒是能看到进度条，知道过关了，用手里的黑皮手套敲了敲沙发扶手，慢悠悠道：“这其实是个比美的任务吧？”
楚酒心想，不是，界面共享，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时快时慢的进度条，这根本就是把她的个人爱好拉出来公开展览。
无论如何，第一个军装主题已经过关了，不过游戏并没有停，后面还有苏准。
帷幕落下来，一会儿就缓缓升起。
楚酒看到了苏准。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头发有点凌乱，表情随意，根本不能算是真的穿了军装。
军装外套随便搭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他只穿着里面带肩章的军装衬衣。
衬衣领口的扣子开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衬衣上抹得东一道，西一道，肩膀靠近胸口的地方，应该是包扎过，还有一片渗出来的血迹。
妥妥的战损装。
太犯规了。
他是这几个人中唯一真的和军装有点关系的，气质本来就和别人不太一样，这样子就是他本人。
好像刚从哪个危险的地方出任务回来，受了伤，他却满不在乎，全没放在心上，只想立刻休息。
一切都自然而然。
进度条一出现，就一路飙高，飞快地越过黑线一大截，才停了下来。
比韩序刚刚的成绩还更高一点。
“我过关了？”苏准随口问。
楚酒点头，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去拿纸，口中说：“对，过了。”
提示出现：
【他是你灵感的源泉！】
【拿起手中的画笔吧！】
楚酒换了张纸，在上面随便划拉了几笔。
系统立刻说：
【画完了！真是一幅难得一见的惊世之作！】
楚酒：“……”
花体字继续：
【恭喜！主题一成功完成！本次过关人数：2。】
帷幕落下，第二个主题立刻发布：
【主题二：古风.南城旧梦】
楚酒听见，里面很热闹的样子。
秦云简在问：“为什么韩序刚刚有一件大氅？我没看见大氅。”
韩序回答：“是上次日常任务拿到的奖励加成，这次会有几件其他人没有的特殊道具。”
言不秋问：“虚拟发型点一下就可以吧？这自己该怎么微调？”
苏准在说：“刀，刀，刀，刀……”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第160章
十五分钟过得飞快，倒计时很快就结束了，古风造型不容易，不知道他们几个打扮好了没有。
提示报出：
【随机抽选第一位模特】
【已抽选】
【请模特就位】
黑色的帷幕缓缓拉开。
这回的场景又换了，韩序家客厅变成了一间古香古色的房间，墙上挂着弓箭。
这是楚酒头一次看到长发造型的苏准，十分新奇。
他的头发利落地束在头顶，穿了一身黑色绣金纹的衣袍，袖口收窄，腰间束着宽宽的腰带，挎着一把刀，黑皮的刀鞘上雕着金色的纹路。
这估计就是他刚刚说“刀，刀，刀，刀”的那把刀。
他很帅，非常帅，挂上腰牌就是身手高超的皇家侍卫，蒙个面就是浪迹江湖的江洋大盗。
可是楚酒忍不住就是想去瞄他腰间的刀。
进度条冲上去，可惜到了离黑线差了一点点的地方，停了。
提示很诚实地说：
【你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总是去想他的刀】
苏准：？
苏准没懂：“刀？”
楚酒十分抱歉，“对不起我怎么都管不住脑子。”
帘幕落下。
场景变了，换成了书房，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字画，垂帘半卷，窗外是一竿竿青青翠竹。
言不秋头上束着白玉冠，穿着一袭淡雅的天青色长袍，手中握着一卷书，清清冷冷地站在案前。
他敲了敲手里的书，偏头用清澈如冰的眼睛望着楚酒，认真地问：“这次还是不行？”
楚酒觉得很行，可是进度条又一次只涨到黑线下一点点的地方，就不肯动了。
提示说：
【你还是觉得哪里差了一点】
言不秋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又敲了敲手里的书，思索：“可能是我的思路哪里不对，让我再想想。”
帷幕落下，楚酒松了口气，等着下一个。
下一个是秦云简。
帷幕一拉开，楚酒就觉得自己回到了“甘苍鬼事”的游戏茧里。
背景很像前世回忆里熟悉的房间，楚酒仿佛又闻到了栀子花的香气。
他里外都是素白，全身上下毫无装饰，头发用白色发带束着，长发垂在身后，正在等着楚酒。
他天生就适合这种打扮，眼尾的一抹殷红是全身素白中唯一的亮色，眉目含情。
楚酒望着他，想起游戏茧里的种种，有点说不出话来。
还好他没有叫“嫂子”，否则就是一模一样。
秦云简却弯了弯漂亮的眼睛，“嫂子？”
楚酒：“……”
进度条涨起来了，一路冲高，轻松过线。
提示显现：
【你很想画下他的样子】
秦云简知道过关了，微微一笑，忽然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嫂子，你答应过我，要给我做栀子香膏。”
楚酒决定，以后绝不在游戏茧里胡乱答应这种事情，当时随口一说，根本就是自己跟自己挖坑。
楚酒无奈：“我是真的不会做。我去帮你买一盒行吗？”
秦云简不要，“外面买的，里面没有柑橘油。”
楚酒答：“我再去买瓶柑橘精油，你想加多少加多少，好不好？”
秦云简不出声，只幽怨地看着她。
楚酒拿起笔，正色说：“别动，要画画了。”
她在纸上乱画几笔，立刻收到了系统虚伪的吹捧：
【假以时日，你的作品一定举世闻名！】
楚酒：真的够了。
秦云简一过线，就代表第二个主题也成功过关了。
楚酒把笔放在一旁，毫无心理负担，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等着围观韩序的表演。
帷幕升了起来。
楚酒看清眼前的景象，呛咳了一声，差点把嘴巴里的水喷在画板上。
场景变成了卧房。
她面前的沙发幻化成了床榻，帘帐半开，韩序斜靠在塌上。
他身上只穿了件黑袍，袍袖宽松，前襟半敞。
这人仗着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看见，什么都敢穿。
楚酒满脑子都是：他现在身上穿的是虚拟的衣服，那他实际上穿着衣服吗？
如果实际穿着衣服，那他现在露出来的大片胸膛和腰，就只是幻象而已，如果他实际没有穿，那么暴露出来部分就是他本人。
楚酒瞄了一眼，脑中和他上次裸奔时的记忆对比，感觉现在看到的，好像都是真的。
当然也许是宙斯的幻象做得特别逼真。
她在愣神，韩序就一直在看她。
“怎么了？你不是都见过么？”他说。
楚酒确实早就把他差不多看光光了，可是他这种样子，这种姿态，和那天不穿上衣时，感觉还是有一点微妙的差异。
微妙的，但是巨大的差异。
秦云简已经让这个主题过关了，他其实大可不必牺牲成这个样子。
楚酒脑中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如果现在摘掉手环的话……
她克制着念头，转开目光，拿起笔。
根本不用去看，进度条正在飞快地冲高。
提示说：
【他让你脸红心跳】
【你拿着画笔，有点慌张】
楚酒：“……”
这提示是在所有人的界面上共享的，楚酒只想把宙斯拖出来暴揍一顿。
苏准的声音从后面遥遥传来：“韩序穿什么了？”
然后是秦云简半笑不笑的声音：“他好像……没穿什么。”
楚酒火速在纸上乱抹了几笔。
提示说：
【这幅画太棒了，你简直想送给他做礼物！】
韩序一动不动，撑着头，望着她。
楚酒瞄一眼自己的杰作，澄清：“没有，真的，我一点都不想。”
帷幕重新落下。
【主题二成功完成！过关人数：2。】
【主题三：神话.海妖的诱惑】
楚酒：“……”
海妖的诱惑。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主题。
十五分钟倒计时立即开始。
楚酒听见苏准在问：“海妖？是传说里会用歌声诱惑海员的海妖？”
韩序说：“对，通常是半人半鱼的形态，有时候是半人半鸟，用声音和样貌蛊惑人心，然后把人带到岛上吃掉。传说它们的岛上满地都是白骨，明知道它们会杀人，却没人能抵挡住它们的诱惑。”
言不秋帮他补充：“所以奥德修斯路过那里时，想听歌声，就让海员们用蜂蜡封住耳朵，再把他绑在桅杆上。”
楚酒：几位大哥，倒计时正在走着。
他们几个终于结束了背景介绍，开始挑衣服了。
楚酒听见秦云简问：“你去卫生间干什么？”
不知在问谁，没人回答。
楚酒帮不上忙，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给他们加油。
只要把第三个主题成功过掉，这次日常任务的心意币就能到手了。
倒计时很快就结束了，楚酒心中有点期待，很想看看他们几个的男版海妖，到底会是什么样。
黑色的帷幕拉开。
楚酒默默地抽了一口气。
这次的背景彻底换了，不再是房间，远处暗黑色的大海波涛汹涌，卷起一排又一排白色的浪花，近处，原本是沙发的地方，变成了嶙峋的暗色礁石。
礁石上，坐着言不秋。
他的两条长腿一直一曲，身后长着巨大的黑色翅膀。
两只翅膀完全舒展，遮天蔽日，和游戏茧里的黑色骨翼不一样，这次的翅膀上长满了黑色的羽毛，隐隐地闪烁着光泽，华丽到让人不能直视。
他的上半身根本没穿。
言不秋不是那种肌肉型身材，但是身形漂亮，纤秾合度，身上还有两道巨大的黑色羽毛刺青，一条从左肩斜向下，一条从右腰斜向上，遮住一部分肌肤。
楚酒心想，谢天谢地，他还穿着裤子。
是黑色的长裤，腰上也缀着黑色的羽毛装饰，垂落在礁石上。
他穿成这样，他本人却目光清冷，望着楚酒。
仿佛在问：这样可以吗？

第161章
这就是言不秋努力思索了两轮之后，交出的最终答卷，他这次牺牲这么大，绝对是拼了。
在这只长着大翅膀的黑色海妖面前，进度条根本不用看，一路飙升，飞快地冲过了黑线。
提示说：
【那是一对曾经在你的梦中舒展过的翅膀，他的诱惑无法抵挡，你想把这一幕永远留在纸上。】
楚酒用几根颤颤巍巍的黑道道把这一幕永远地留在纸上了。
提示嘲讽她：
【太厉害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师之作！】
第一个人就过关了，意味着其实这次日常任务的心意币已经到手，后面完全可以不用比了。
可是楚酒无比好奇，其他几个人的海妖会长什么样子。
楚酒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帷幕再次升起。
这回出场的是苏准。
楚酒望着他发怔。
第三个主题，也是最后一个主题，好像所有人都尽了全力。
苏准坐在岩石上，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头，似笑非笑地望着楚酒。
他的下半身变成了长长的鱼尾，银色的鱼尾闪着暗蓝色的鳞光，垂入礁石下的大海里，他的头发也变成了和鱼尾一样的银蓝色。
他的上半身裸着。
和言不秋不一样，他身上没有任何遮挡，大方地完全露在外面。
楚酒早就已经在写真集里看过了苏准的身材，不过忽然在现实中亲眼见到真人，冲击力仍然十分可怕。
和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不太一样，他身上的肌肉是各种刻苦的搏击训练的结果，看起来灵活有力。
那样的身材，配上银光闪耀的鱼尾，再加上俊美的脸庞和狂放不羁的样子，如果给他一把三叉戟，他就是这一片海里的神。
进度条完全不考虑楚酒的面子，疯狂冲高，过了黑线好大一截才停下来。
提示也很直白：
【他危险而有魅力，你觉得自己就是受他诱惑的水手，什么都不能阻挡你创作的冲动。】
楚酒：不想活了。
她拿起笔，火速“画”完，提示继续唠叨：
【只有你的这支笔，才能画出他的绝世容颜！】
后面还有两位没出场，楚酒只希望提示能稍微收敛一点，不要说得那么直白。
黑色的帷幕再次升起时，礁石上是秦云简。
或者说，是一只长着巨大的白色翅膀的大鸟。
他和言不秋都长着大翅膀，不同的是，他的这一对翅膀洁白如雪。
如果有天使，大概天使的翅膀就是这个样子，每一根羽毛都轻盈洁白，丝丝分明，像件精致的艺术品。
他的两只大翅膀紧紧地合着，包裹着他的身体。
翅膀下的身体是蜷曲着的，只露出头和一小片光洁的肩膀，还有线条流畅的小腿和双脚。
这是一个用翅膀拥抱自己的蜷缩的姿势。
他偏着头，眼尾微红，眼眸中水光迷离，看着楚酒，仿佛有什么伤心事。
楚酒心知肚明，他没有什么伤心事，只是故意摆出这种样子而已。
她心中只是在想：他那对白色的大翅膀下，该不会是根本没有穿吧？
楚酒现在深深怀疑，韩序上次顺利过关，提示里又胡说八道，其他人忽然都明白了韩序的套路。
这只拥抱自己的绝美的白色海妖极大地取悦了进度条。
进度条飞快攀升，轻松超过了黑线。
秦云简眼中的伤心转瞬消退无踪，他的眼睛弯出一个弧度：“我就知道。”
提示在界面上浮现：
【真是我见犹怜，如果画一张画送给他，会不会让他开心起来呢？】
秦云简当然能看见提示，开口回答：“好啊，送我。”
“还是不要的好。”楚酒一边乱画，一边拒绝。
送给一个会画画的人这种画，画的还号称是他，估计能把他逼疯。
提示倒是不吝赞美：
【你完全捕捉到了他的神韵，画得真是像极了！】
终于轮到了韩序。
黑色的帷幕向上升起的时候，楚酒就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
今天丢人丢到家了，这次韩序就算什么都不穿，就直接躺在那里，她保证都不会动半根眉毛。
然而翻滚的海浪包围着的黑色礁石上，韩序穿着衣服。
不止穿着，而且穿得比前几位都多。
他既没有用美人鱼的造型，也没有用大鸟的造型，就是一个人类的样子。
他身上是一件造型古典的白缎衬衣，贝壳扣子，灯笼型袖口，下面是条深色长裤。
可是他全身上下，就像刚在海水中泡过一样，是湿透的。
头发因为湿了，一缕缕地打着弯，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白色的绸缎衬衣彻底湿透，很多部分紧紧贴合在身体上，变成了半透明。
衬衣下，完美的身体轮廓若隐若现，仿佛都看到了，又看不太清楚。
衬衣的一角一半塞在长裤里，另一半随意地垂在外面，扣子没有扣好，露出一截腰。
长裤也同样湿透，楚酒实在不太好意思细看，只觉得两条长腿这样看起来，显得异乎寻常地长。
他没有翅膀，也没有鱼尾，却不折不扣，是魅惑到可以让人放弃生命，只求一夜欢愉的海妖。
韩序悠闲自在地坐在礁石上，没有特地摆什么姿势，好像那里就是他的家——不过这里本来也是他家。
他忽然开口问：“要画一张么？小破孩？”
楚酒绝望地看着进度条往上冲，冲过了黑线，还是不停，一路由绿变黄，由黄变红，一冲到顶。
原本以为这次的日常任务是整他们几个，没想到其实丢脸的是她自己。
提示欢快地报出来：
【他是你心目中真正的海妖】
【你觉得自己的技巧根本无法描画出他的样子】
【不过还是想努力试试】
楚酒在韩序的目光中，在纸上乱涂乱画地“努力试试”。
提示看不下去了，飞快地感慨：
【这幅画终于完成了！完美无缺！可以直接进拍卖行！】
楚酒：除非拍卖行疯了。
帷幕落下。
【主题三成功完成！过关人数：4。】
第三个主题全员过关，除了楚酒自己丢脸，皆大欢喜。
任务做完了，一大堆金币冒出来，在地板上堆成一堆金色的小山，埋住了大半截的画架腿，楚酒伸手点了点。
一口气收了五万心意币。
又过了一会儿，画架、帷幕和那些衣服全都消失了，韩序家的客厅终于恢复了正常。
苏准过来问：“拿到金币了？”
没有了幻象的装扮，他们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可是楚酒现在完全没办法直视他们几个，脑子里全都是刚才的场景。
楚酒假装在界面上忙，跟他们汇报成果，“拿到了心意币五万整，这任务做得非常值得。”
“值得就好。”言不秋和秦云简也过来了。
不枉他们那样脱一次。
楚酒奇怪，“韩序呢？”
韩序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大浴巾，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身上也有还没擦干的地方，衬衣贴在身上，好像刚才的幻象走进了现实。
楚酒懂了，换装里并没有什么湿身特效的衣服，是他换上了虚拟的衣服后，真的去卫生间用水把自己打湿了，那身衣服可以互动，竟然给他做出了湿身的效果。
问题是他现在还是浑身湿嗒嗒的样子，其他人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楚酒最后和韩序在一起时，进度条会那样一冲到顶。
楚酒尴尬：“……”
韩序并不在意，边擦头发边说：“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他坦坦荡荡，一脸一切都是为了帮楚酒赚心意币，关停游戏茧的样子。
弄得楚酒为自己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起来。

第162章
楚酒已经有二十一万九千心意币了。
既然有钱了，楚酒就去研究韩序家冰箱里的兑换商店。
能救命的“生命之瓶”上次用掉了，可惜现在上面仍然打着一个大红叉，还不能再买。
对付鬼魂用的“流光冰晶”也很好用，可惜也不能买新的，也打着红叉。
倒是有新的道具解锁了：
一瓶和“生命之瓶”类似的小水晶瓶，只是里面的液体是五彩的，在透明的瓶中荡漾时，一闪一闪的，如同流动的彩色星光。
它的名字是“拯救之瓶”。
说明上写着：
【饮用后，快速修复受到的所有虚拟伤害（可作用于自身、其他玩家与NPC）】
终于有了可以给别人用的血瓶。
可惜这样小小的一瓶，就要足足六万心意币，是生命之瓶价格的三十倍。
不过楚酒想了想，觉得就算是六万心意币，也还是很值得的。
以韩序那种天天在游戏茧里各种莽，各种作死的性格，很有必要给他备上一瓶，免得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玩挂了。
虽然心在滴血，楚酒还是咬咬牙，把拯救之瓶买了，珍惜地收进口袋。
言不秋和苏准原本都在上班，不能留太长时间，日常任务做完就都回去了，秦云简倒是闲着没事干，本来坐在沙发上不想走，无奈也接到一个电话，急匆匆走了。
送走他们，就只剩下楚酒和韩序两个人。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韩序吹干了头发，换回了平时在家穿的浅灰色运动服，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一丝不露，可是刚才的冲击太强，印象太过深刻，楚酒一看见他就会自动脑补，他穿了就和没穿一样。
楚酒的眼睛没处放，放在哪都觉得奇怪，只能假装翻游戏界面。
幸好外面又有人敲门。
楚酒飞快地过去开门，“不会是白落苏吧？”
并不是。
是快递小哥，送来一个大箱子。
韩序把箱子搬进厨房，“应该是我订的一批海鲜干货。”
楚酒蹲在他旁边看他开箱子，发现箱子里的东西是上次的日常任务照进了现实——鲍鱼海参，应有尽有，不同的是都是单独密实的包装。
韩序一样样拿出来，“我上次答应过，要给你做佛跳墙。”
两个人忙成这样，不停地在各种游戏茧里进进出出，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抽时间做出来。
韩序整理完箱子，回到二楼，没多久就又下来了，手中拿着一张纸。
纸上是打印出来的做佛跳墙步骤。
他把这张列表用冰箱贴贴在冰箱门上，然后动手洗净干鲍鱼，浸在水里，放在冰箱的冷藏格泡发。
然后用笔勾掉了最上面泡发鲍鱼的那一项。
楚酒望着纸上长长的列表，深深地觉得，佛跳墙这道菜实在太厉害了。
它不是一道菜，根本就是一项工程。
韩序倒是很有信心，“慢慢一步一步来，总有做完的时候。”
他才说完，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着许为辞的名字。
两个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韩序接了电话，外放出来。
果然又有游戏茧冒出来了。
这次出事的是联邦大学，就是他们前几天刚刚去校门口打过猫妖的大学。
许为辞人还在甘苍，这些天疲于奔命，已经精疲力尽，嗓子沙哑。
“是联邦大学以前的老校区，因为大多数学生现在都搬到新校区那边去了，老校区这边的人不太多，据说游戏茧包裹了几幢楼，我们的人已经把电子封锁墙建起来了。”
情况比设想的稍好一点。
许为辞说：“白落苏今天中午就已经飞回首都了，现在应该差不多落地了，我叫他下飞机后，直接去联邦大学的老校区和你们汇合。”
佛跳墙的列表上只勾了一项，就又得走了。
韩序和楚酒匆匆吃了点东西，就上了车，开车穿过半座城市，很快到了联邦大学的老校区附近。
这是一片老城区，最近正在改造，到处都是工地，居民也迁走得七七八八了。
楚酒一眼就先看见了治安局红白相间的封锁墙，封锁墙环绕着一个巨大的蓝光茧。
白落苏从机场过来，比他们近，已经等在路边，正在啃一个汉堡，一看就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的。
白落苏遥遥地对他俩挥挥手，问：“听说你们又做日常任务了？”
不知道是谁告的密。
白落苏自己先招了：“秦云简跟我说的。他说，可刺激可好玩了，又不肯告诉我是什么。所以你们玩什么了？”
韩序淡定答：“换装。按主题换衣服。”
白落苏一脸失望，“就是换衣服而已啊，那有什么刺激的？看来设计师和正常人的兴趣点有壁，我还以为又去抓猪了。”
楚酒默想：正常人会觉得抓猪很刺激吗？
三人一起去封锁墙那边。
一群治安局的人正守在封锁墙外，好几个都很眼熟，是调查科的人，幻界安全部门的人也早就到了，韩序的一群下属全都在。
看见楚酒他们来了，所有人都迎了上来。
治安局的人先递给楚酒他们老校区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勾着一个圆圆的圈。
“红圈就是游戏茧的范围，”调查科的人说，“把校门包进去了，再往前是两栋教学楼和一片篮球场，还有后面食堂，都在游戏茧里。”
楚酒指指旁边一幢建筑，“这栋楼是宿舍？”
“对。这栋宿舍楼比较倒霉，刚好被包进游戏茧里。游戏茧是今天早晨出现的，宿舍和教学楼里的人数都不确定，我们正在统计。”
守在这里的，还有联邦大学的人。
联邦大学的副校长介绍了一下里面学生的大致情况，旁边有个老教授模样的人插口说：“除了我们的学生，还有一个人也在里面，你们听说过裴以初吗？”
楚酒和韩序都一头雾水，完全没听过。
老教授说：“裴以初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后来去了国外，最近拿到斯彻尔孚奖后，有回国的打算。回母校想来看看他以前大学的时候待过的老校区，结果就遇到这种事，也被关在游戏茧里面了……”
他没说完，楚酒就已经拿出手机搜索。
她把手机屏幕给韩序看。
韩序只看了一眼就说：“攻略对象。”
照片上的裴以初穿着一件白衬衣，手抄在裤子口袋里，站在讲台上，正在心无旁骛，认真地讲课。
要不是他站在讲台上，看起来就像哪个师兄，气质干净清雅，最重要的是，长着一张标准的攻略对象水准的脸。
有这样的老师上课，无论讲的是什么，这门课一定爆满。
楚酒问：“他单身？”
老教授怔了怔，回答：“对，裴教授很忙，还没结婚，听说也没有女朋友。”
这就对了。
这次还没进游戏茧，就先挖出了这个疑似攻略对象的人，进度让人振奋。
基本情况听完，韩序问：“我们进去？”
三个人直接往前穿过了隔离墙。
隔离墙前面几米就是游戏茧蓝光壁上的入口，一迈进游戏茧的范围，周围立刻大变。
天突然黑下来了，不再是白天，而是晚上。
联邦大学红砖的老校门就在眼前，打着灯光，校门上的字有点奇怪，写着——
动物大学。
不知道宙斯又在闹什么妖。
校门里，林荫路上的路灯倒是都亮着，只是一盏盏发出的光全是莫名其妙的紫色，照得整条路都紫汪汪。
楚酒翻出游戏信息看了看，L18的惊悚游戏，动物大学。
久违的捏脸界面和服装店都弹出来了。
楚酒照例跳过捏脸，刚要一键随机装扮，就看到一个以前没见过的特殊发型。
是白毛，还是双马尾，看着就有点疯，和这所打着紫光的大学倒是挺搭。
楚酒顺手点了点，给自己换上。
为了配这头白毛，她又挑了件红蓝相间的棒球衫和同色系短裤，棒球衫里的T恤上全是破洞，短裤也没好到哪里去，不止有破洞，还丝丝缕缕地垂着须须。
白落苏看看她：“白毛就算了，你还扎个双马尾……”
他恍然大悟，“你这打扮，要是再杠一根棒球棍，就是那个谁……那个谁……”
楚酒平时没这么穿过，觉得还挺好玩。
白落苏说：“可是……可是……”
楚酒说：“可是什么。这叫穿衣自由。”
白落苏说：“穿衣自由，我绝对没有意见，可你确定，人家说的穿衣自由真的是你这个自由法？”
楚酒随手在他面前凌空潦草地划拉了两个字：自由。
她说：“你对‘自由’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自由的意思，就是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谁也管不着。”
韩序没说话。
他自己随手一点，也选了一头略带凌乱的白毛。
楚酒“咦”了一声，立刻仔细看他。
他的眼睛清澈，五官线条完美，配上白毛，居然相当好看。
韩序随手选了套棒球衫牛仔裤和球鞋换上，身上的沉稳气质没了，看上去也就是大学男生的样子。
白落苏奇怪，“你俩今天都是怎么了？”
韩序淡淡答：“穿衣自由。”
他俩突然都不随机了，认真换了装，白落苏就也认真地看了看那些虚拟的装扮，给自己头上也换成了白毛，满头凌乱地飞着，“要白大家一起白。”
三个白毛一起进了校门。
空中雨一般洒下无数轻盈纤巧的花瓣，飘落在林荫路上，被路灯染成了紫色。
花体字紧跟着来了：
【第六卷 】
一行字在空中徐徐舒展：
【你千辛万苦，终于申请成功，转学到了这所大学。】
楚酒心想：转学能转到全联邦最好的联邦大学，大概也只有游戏茧里能做到了。
【你觉得，这大学有点奇怪。】
是很奇怪。
两束追光灯突然打到对面的教学楼上，刺耳的摇滚乐响起，像是从广播喇叭中传出来的。
教学楼的外墙如同一个大型投影屏，楚酒他们三个人的样子忽然出现在上面。
音乐声中，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嚎叫：“又有三名新同学入学！欢迎你们！！动物大学，就是你成就梦想的地方！！”
楚酒的界面右上角，多出了几行新的红色小字：
【姓名：楚酒】
【学号：512222】
【学分：0】
这就算入学了。
学号512222，我要二二二二，这是有多想犯二。
惊悚游戏红色的小字提示紧接着报出：
【新生入学奖励，学分+1】
这倒是不错，一入学，学分就自动实现了零的突破。
喇叭还在喊：“请专心在动物大学里改造……呃呸……深造！认真读书，遵守规则，努力毕业！在毕业前，所有学生，无论是人是鬼，全都不许离开学校！！”
楚酒心想：读规则了。
第一条规则，和其他游戏茧一样，就是“不许离校”，好把人圈起来折腾。
喇叭继续说：“记住！学校里没有医务室，也不能拨打急救电话，同学们一定要自己注意安全呦！！”
“自习时间结束啦！”喇叭又喊，“现在向着寝室，冲锋！”
红字提示跳出来：
【友情提示：请迅速抢占寝室床位，在倒计时结束之前躺好。休息时间没有床位，将会扣除一学分。】
【友情提示：倒计时结束后，不得违规继续抢占床铺，违者取消学籍。】
五分钟倒计时立刻开始蹦字。
几乎就在倒计时开始跳的时候，打着追光灯的教学楼门口，一大群人万马奔腾一样狂奔而出。
楚酒现在明白为什么这里叫做动物大学了。
这些人全都是学生打扮，但是不少人身上都有动物的形态。

第163章
有人的腿看着像是反关节弯曲的，脚上也没穿鞋，是兽爪的样子，有人的嘴变成了鸟喙的形状，从脸上突兀地伸出去，足有一尺多长，还有人的胳膊不是胳膊，是螃蟹钳子，除了双腿，还长着另外两对脚爪，从撕破的衣服里钻出来。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人类的形态，身上没有什么变化。
这一大群人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教学楼，一窝蜂地一起往同一个方向冲过去。
楚酒他们三个对视一眼，想都没想，就立刻加入冲刺的大军。
疯狂的摇滚乐还在狂飙，鼓点的节奏强劲有力，好像正在给拼命冲刺的人群伴奏。
大喇叭里的声音也像打了鸡血一样，异常兴奋地吼叫：
“进寝室后记得关门！上床后，饲养员全楼查寝结束前，绝对不能下床！违者全！都！要！扣！一！学！分！！”
反正什么都要扣除学分就对了。
白落苏奇怪：“啊？它刚才说，是什么员要来查寝？”
他没有听错，楚酒回答：“查寝的不是辅导员，是饲养员。”
动物大学里都是动物，辅导员就是大家的饲养员，没毛病。
人潮全都在撒丫子狂奔，目标是不远处的那幢唯一的宿舍楼。
三个人跟着汹涌的人流一起冲进宿舍楼里。
这是老校区的宿舍楼，不知道建了多少年，也不知道曾经住过多少学生，到处都是陈旧的痕迹。
楼道里的灯几乎全黑着，只有尽头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最前面的人冲进了一楼的寝室房间。
楚酒看出来，他们都是有床位就进，并不分男女，也不分鸟兽，乱成一团。
电梯前挤着一大群人，有人正在用变成熊掌的手疯狂地拍打召唤电梯的按钮，还有人冲上了楼梯。
“我们走楼梯。”楚酒说。
倒计时在疯狂地走着，这里这么多人，走楼梯应该比乘电梯快得多。
三个人冲上楼梯，往上狂奔。
除了他们，还有不少其他人也选择走了楼梯，所有人都在狭窄阴暗的楼梯间互相推挤着，争先恐后，跌跌撞撞地往上爬。
楚酒他们一口气爬了五层，才返回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寝室，门全都大开着，走廊上也是大群的学生们，正在涌进寝室。
楚酒瞥了一眼倒计时，已经快到时间了。
感觉走廊越往里人越少，楚酒穿过人群，拔足狂奔，一口气冲到走廊尽头，扑进一扇打开的寝室门里。
寝室没有开灯，窗帘倒是没拉，只是窗外黑漆漆一片，玻璃像厚厚地涂了一层墨汁一样，外面明明有路灯，那点紫色的光亮却完全透不进来。
借着走廊照进来的一点光，能看出这是个四人间，都是上床下桌，全都空着，还没被人抢占。
这宿舍本来应该是有人住的，杂物不少，桌上堆着书和各种小零小碎，床上被褥枕头齐全。
门边的墙上有灯的开关，楚酒伸手按了一下。
灯没亮。
韩序他们也很快就跟在她身后进来了，楚酒已经利落地窜上靠窗的一张床铺，嘱咐：“记得关门。”
韩序关上门，寝室里马上彻底黑了。
听声音，韩序到了对面靠窗的床铺那边，他说：“我在这张床，你对面。”
门口的床也跟着“吱嘎”一声，白落苏应该是爬上了靠门右边的床铺。
他说：“真是跑得我要累死了。”
外面走廊上，仍然全都是急匆匆奔跑的脚步声，这间寝室的门又一次被人撞开了，
一线光透进来，门转瞬又被重新重重关上，有人爬上了靠门的另一张床上躺下。
几乎是同时，倒计时停了。
大喇叭里疯狂的摇滚乐也戛然而止。
倒计时清零的瞬间，走廊里还有乱糟糟的脚步声，有人哭了出来。
楚酒忍不住问：“如果没按时躺到床上，会怎样？”
靠门那张床上的人忽然出声：“会扣学分，扣了学分，就会一点一点变成动物，而且学分不够，也没法毕业。”
是个女生的声音。
怪不得刚才看到有那么多人身上都出现了明显的动物特征，看来是被扣学分的结果。
韩序跟着问：“所以要多少学分才能毕业？”
楚酒也正想问这个。
这游戏茧是今天早晨出现的，看这些人抢床位抢得这么熟练，应该已经有了不少经验，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那女生却不再吱声了。
楚酒：？
屋子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走廊里的人声也没了，安静下来。
楚酒忽然听到一阵鼾声，是从斜对面白落苏床位的方向传来的。
楚酒：？？
刚刚一路狂奔，还爬了个楼梯，心脏在扑通扑通乱跳，体力再好，也多少都有点喘，白落苏就算这些天再怎么累，也不至于头一沾床，立刻就能睡着。
按规则，躺下以后就不能再起来，但是没禁止翻身。
楚酒翻成侧躺，努力往白落苏的床位上看。
可惜寝室里太黑，连床铺的轮廓都看不见，更加看不清上面躺着的人。
楚酒摸出手机，按了一下。
手机却没有亮。
看来宙斯吸取上次游戏茧的教训，把手机屏幕的光屏蔽了。不管真实的手机有没有亮，楚酒的视野里都仍然是全黑的。
休息时间只规定不能起来，没有规定不能出声说话，楚酒遥遥地叫他：“白落苏？”
鼾声依旧，一声连着一声。白落苏像是真的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楚酒提高一点音量，再叫他：“白落苏，你睡了吗？你醒醒？”
他就像睡死过去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轻轻地打着鼾。
楚酒躺在黑暗中，心里有点发毛，立刻叫：“韩序？”
白落苏的鼾声倒是立时停了。
韩序的声音从对面稳稳地传来，“我在。”
楚酒放心不少。
楚酒说：“白落苏怎么会这么快就睡着了？感觉不太对。”
韩序说：“他也许……可能就是累了？”
楚酒想了想，又问：“门口的那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一片寂静，仍然没有人回答。
楚酒是靠窗的床位，头对着窗子，脚下对着的就是那个女生的床。
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完全搞不清周围的状况，而且休息时间结束前，也不能随便起来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楚酒又试着叫了一声：“白落苏？”
韩序在对面说：“算了，没关系，让他睡吧。”
反正什么都不能做，一切都只能先等人来查寝后再说。
大喇叭说过，“上床后，饲养员全楼查寝结束前，不能下床”，这就意味着等全楼查寝结束，就可以从这张床上下来了。
楚酒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安静了半天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有人从楼梯上来了，一路走过来，敲了敲楚酒他们的房门。
“饲养员查寝。”
门没锁，被直接扭开了，楚酒努力从床上往外看，借着走廊上的昏暗的灯光，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把门推开了一条缝，站在门口。
她身上穿着一套草绿色套装，浑身上下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口袋，腰上扎着皮带，套装胸前印着“动物大学饲养员”七个白色大字，‘动’字的一小横上，是只小老虎爪。
她手里拿着笔，捧着一个黑皮本子，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外，往寝室里面扫视了一圈。
女饲养员在本子上随便划拉了两下。
“501寝室，四人寝，还有空床。”她有气无力地说。
楚酒浑身的汗毛立刻站起来了。
她说“还有空床”。
这间是四人寝，明明已经有四个人了，刚好一张床上一个人，怎么会还有空床？

第164章
饲养员站在门外，只把门开了一条不宽的缝，没有彻底打开，外面的那点光线照进来，落在楚酒的床上。
寝室的其他部分仍然笼罩在黑影里，楚酒探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对着的那张床，也什么都看不到。
楚酒出声问饲养员：“你说这间寝室里还有空床？”
“对啊，没有住满。”饲养员理所当然地回答，“及时上床的人都不会扣学分。你们好好休息。”
楚酒界面上的“学分”后，还是一个大大的“1”。
楚酒刚想再问，饲养员已经关上门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声声回荡，好像去了隔壁，然后是开隔壁门的声音，“饲养员查寝。”
按规定，全楼查寝结束之前，所有人都不能起来，只能这么躺着。
刚才借着饲养员开门的那点光线，楚酒已经把口袋里的纸刀拿出来了，握在手里。
不管这间寝室里有什么玩意，要是它敢乱来，就给它一刀。
黑暗中，楚酒的脚对着的那张床上忽然传来了动静。
它轻轻地“吱嘎”了一声。
好像有人在翻身。
那张床和楚酒的床是挨着的，中间只有大概一尺宽的距离，楚酒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侧耳细听。
不过那声“吱嘎”之后，那张床就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楚酒的床下，忽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寝室里每张床的结构都是上床下桌，好像有人正在翻动她床底下那张桌子上的书。
纸页“哗啦”地一声响。
隔了一小会，又“哗啦”一声，慢悠悠，一下一下的。
楚酒心想，房间里现在黑成这样，这得是多好的眼神，才能这样摸着黑看书。
这顽强的学习精神让人十分佩服，就是有点费眼睛。
楚酒没动，也没再说话，静等着看它还能闹出什么妖来。
那东西慢慢地翻了一会儿书，好像觉得无聊，不动了。
外面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它兴奋地放开嗓门嚎叫：“查寝结束啦！祝同学们今晚睡个好觉！为了保证睡眠，休息时间结束前，一律不准离开寝室，违者扣一学分！！”
这么嚎了一嗓子，真睡着的也能被它喊醒。
全楼查寝结束，可以起来了。
楚酒手握纸刀，翻身坐起来，往床下看。
寝室里仍然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管这间寝室里有什么东西，它现在可能就在她的床下。
对面韩序的床一声轻响。
一会儿，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下来吧，这里没东西。我查过了。”
楚酒手里攥着纸刀，没走床边的梯子，而是从旁边翻了下来，轻轻地落了地。
韩序的声音就在她旁边，他用低低的气声说：“不知道进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楚酒在脑中回答他：“哈。说不定是只鹦鹉，要么就是只黑八哥。”
韩序继续说：“它可能是回到门口的那张床上了。”
韩序说：“我们两个一起上？”
上什么上。
楚酒反手一纸刀，朝“韩序”的方向划过去。
离得这么近，它又毫无防备，完全没料到楚酒翻脸比翻书还快，说动手就动手。
纸刀一击而中，一声尖锐的嚎叫传来。
楚酒已经摸出它没有实体，听着声音的位置，抢上一步，再划一刀。
那东西飞速往后退，退后的速度比人类快得多，转瞬就到了门那边。
它痛苦地嚎叫了两声，尖锐的声音忽然穿过墙，到了外面的走廊上，消失了。
寝室里安静下来，靠门的床铺上，那个女生的声音传来：“它跑了？”
楚酒没有答话，先爬到对面韩序那张床的梯子上，摸了摸，确认床上没人，用纸刀扫了一遍，又去检查白落苏的床。
也没人。
看来白落苏的鼾声，也是那个会模仿别人声音的东西的口技。
“白落苏”出声时“韩序”就不出声，它一个人承包了两个人的声音，还挺忙。
刚刚饲养员查寝时，说有寝室还有空床，没有说错。
他们两个的床，确实是空的。
楚酒不太放心，也把白落苏的床用纸刀扫了一遍，才到了那个女生的床下。
她踩着梯子往上爬，爬到一半，探身伸手摸了摸。
这回摸到了真人。
手指碰到人的瞬间，那女生惊慌地叫了一声。
“不用怕，我叫楚酒，”楚酒说，“你是谁？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女生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估量楚酒的可信度。
楚酒觉得，她也反手摸了摸她的胳膊。
她终于说：“我叫夏融，刚才那东西不是人，对吧？我刚才就看见你一个人跑进这间寝室，等我开门进来的时候，明明看见除了你，其他床上都没有人，可是后来，居然还有别人说话。”
所以那个“韩序”一出声，她就窝在黑暗的床铺上，再也不吭气了。
夏融迟疑了一下，问：“游戏茧里的鬼怪，应该都是影子，不是真人，对吧？”
楚酒想起了秦云简，心道：那也不一定。
这个夏融也未必可信，但是她提到了“游戏茧”，倒是有可能是个玩家。
楚酒的头有点大：那韩序和白落苏呢？他们两个去哪了？
仔细回忆一下，刚才走廊里都是疯狂争抢寝室的人流，她跑在最前面，带头冲进了这间寝室，因为要赶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上床，一直到爬上床躺下，都没有太留意身后的韩序和白落苏，只是听见他俩在后面跟着。
也许真正的韩序和白落苏被冲散了，倒计时在走着，没法跟上她，只能先就近找一个寝室再说，结果让那东西捡了便宜。
她一进来，身后的“韩序”就把门关上了。
那东西能穿墙，是虚拟的，关门应该只是系统做出来的幻象。
寝室里一关门就漆黑一片，后面听到的只是他和白落苏的声音而已。
夏融问楚酒：“你是哪个系的？”
楚酒随口胡丽嘉编：“我是来联邦大学玩的，没想到这里忽然变成了游戏茧。”
夏融回答：“是，我本来在教室自习，忽然就看见了游戏提示什么的，不知怎么回事，这里变成了一个游戏茧。”
楚酒跟她聊了一会儿，把状况弄清楚了。
这游戏茧里的时间和正常的时间不太一样，一天的时间要短得多，已经过了一“天”了。
而且天一直是黑的。
那个大喇叭会没完没了地广播，指挥学生们做各种事，如果不乖乖照办的话，就会不停地扣学分，严重的还会取消学籍。
楚酒问她：“取消学籍了会怎样？”
夏融说：“你也在猜，取消学籍就能离开这里了，对不对？不是的，我昨天亲眼看见，一个被取消学籍的同学倒在地上死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死得很惨，好像被人掐住脖子勒死的。”
楚酒明白了，在这里取消学籍，就等于被直接淘汰。
夏融说：“广播喇叭里第一天就说了，等我们学分攒够了，就能毕业离开这所动物大学了。”
她有点绝望：“问题是，也不知道要攒到多少学分才够。我的学分到现在还是1。”
在这种动不动就扣学分的情况下，还没有变成负的，夏融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楚酒好奇，问她：“学分负了会怎样？你刚刚说，会一点点变成动物？”
夏融答：“对。一旦负分，身上的很多部位就开始变成动物，等到了负六，就会彻底动物化，然后被取消学籍。”
这是负到六就要死的意思。
楚酒又问：“那学分又怎么才能正呢？是靠上课？考试？”
夏融回答：“都不是。喇叭里说过，加学分的方式有很多，都是隐藏的，得自己想办法去找。”

第165章
窗外忽然不那么黑了。
就像玻璃窗外蒙着的黑布被拉开，路灯紫色的光和篮球场绿色的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映在床上、地板上和墙上。
夏融的轮廓也能看见了，她坐在床上，还没有兽化，完全是个人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粗织毛衣和牛仔裤，半长的头发扎成马尾，瞳仁像小动物一样又黑又亮，透出种机警的劲头。
她看清楚酒的人样，也仿佛松了口气。
她说：“你也看见了对吧，才一天，就已经有好多人差不多变成动物了，我觉得这样下去，大家都熬不了多久。”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外面的广播喇叭突然又响了。
这一回，节奏疯狂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回来了，大喇叭嚎叫：“休息时间结束！美好的一天开始啦！！”
夏融说得没错，游戏茧内的一天确实很短，休息时间连眯一小觉都不够，这种作息，能把人先逼成神经病。
夏融从床上飞快地下来，“快走！得去教室抢座位了！”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寝室门，果然听见喇叭里说：“恭喜你们又在校园里坚持了一天！”
楚酒眼前红字提示报出：
【新的一天开始了，学分-1】
楚酒：“……”
这新的一天开始得真美好。
学分重新变成了零蛋。
广播喇叭接着说：“早晨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光，绝对不要浪费！现在马上去教室抢占座位，开始上课吧！没有座位，会扣除一分学分噢！”
五分钟的倒计时立刻开始蹦字。
走廊上的门乒乒乓乓地打开，人们从寝室里一窝蜂地冲出来，飞奔下楼。
楚酒看到到韩序和白落苏了。
他俩正从走廊中间的一个寝室里冲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了楚酒，逆着人流，往这边挤过来。
楚酒立刻过去，顺手搭上韩序的胳膊。
有触感，触感还很熟悉，是真人。
楚酒在脑中问：“听得见我说话吗？我们上次跳伞的时候，落点附近有什么植物？”
这是在现实中没戴手环时发生的事，周围又是荒郊野外，没有任何监控，宙斯想编都编不出来。
韩序默了默，不过还是乖乖答：“落点左边有一大丛草，结着黄豆大的黑色果子。”
这回这个是真的。
韩序说：“刚才你冲在前面，进了那间寝室，我们两个被人流拦在后面过不去……”
白落苏补充：“楚酒，我当时使劲喊你来着，可是你好像听不见的样子。”
楚酒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声音被动了手脚，被屏蔽了。
白落苏说：“当时时间太紧，倒计时要结束了，我们来不及过去找你，就进了旁边一间寝室，还好有床。”
夏融瞟一眼他们三个人头上宛如同一个妈生的统一的白毛，急匆匆往楼梯那边跑，“你朋友？别聊了，快走！”
三个人跟在她身后，也火速下楼。
宿舍楼的走廊和楼梯间，又一次挤满了人，人流就像刚才涌进宿舍楼一样，疯狂地涌出去，黑压压的一片，往前竭尽全力地狂奔着，直奔对面的教学楼。
外面的天仍然黑着。
路灯把地面照成紫色，几束明亮的追光灯在校园里扫来扫去。
奔跑中，楚酒听见广播的大喇叭在宣读学校的规章制度。
和夏融说的一样，违反各项制度都会扣学分，严重的还会取消学籍，只有学分攒够才能毕业，攒学分的方式还是隐藏的。
问题是，并不知道到底要攒多少学分，才算攒够。
夜幕笼罩的教学楼此时灯火通明，楚酒一靠近就发现，一楼的窗玻璃几乎全碎了。
冲在最前面的人根本不走门，一拥而上，爬上窗台，顺着破碎的窗子爬进教室里，疯狂抢座。
这种挤法，玻璃不碎才怪。
夏融很有经验，“一楼肯定没座位了，我们上楼！”
四个人往上狂冲。
楚酒问夏融：“我看人也没有那么多，整幢教学楼的座位还不够吗？”
夏融一边飞快地大步大步往上窜，一边说，“我按人数估算过，其实座位应该是够的。”
白落苏纳闷：“如果座位是够的，为什么大家还要这样抢？”
韩序回答：“因为有五分钟的倒计时的限制。”
即使座位足够，五分钟内也不一定来得及找到空位。
白落苏琢磨歪门邪道：“能提前占座吗？”
“不能，”夏融说，“刚刚读规则你没听到？提前想办法占座，是会直接取消学籍的，只能现抢。”
楚酒在想另外一件事，“每间教室上的课，是不是不一样的？”
夏融说：“我也只上过一次课，应该是不一样的。但是能抢到座位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法挑。”
楼上的人比楼下少一点，夏融带着他们往里跑。
“前面有几间小教室，人比较少。”她说。
她说得对，大家下意识地往座位多的阶梯大教室挤，窝在走廊转角的小教室很不起眼，只有寥寥几排座位，反而还没坐满。
夏融火速找到一个空位坐下了，旁边一个女生转过头，满脸惊喜：“夏融？你还活着？”
这话听着让人十分心酸。
夏融对楚酒说：“这是我同学，叫陈诺。”
陈诺穿着件黑色大毛衣，一头利落的短发，也完全没有兽化。
楚酒在他们后面一排找到了座位，往里让了一格，让韩序在她旁边坐下，白落苏坐到了过道对面。
大家总算喘了口气。
才刚坐下一小会儿，倒计时就停了。
每个人面前的桌面上，突然都多出了一本摊开的虚拟的书。
封面上什么都没有，楚酒翻开看了看，里面也全是空白的。
无字天书。
也不知道上这课到底是要学什么。
趁着现在有空，楚酒把休息时间的事在脑中跟韩序说了一遍。
楚酒琢磨：“时间一直卡得这么紧，没办法去找攻略对象。”
这回明明知道攻略对象是谁，却没有空档去找。
楚酒捅捅夏融的背，“是会有老师来上课吗？”
夏融回答：“有。”
话音还没落，就有老师来了。
一个上了岁数的男老师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登上讲台，看看下面的学生，一副真的打算上课的样子。
韩序忽然碰碰楚酒的胳膊，低声说：“看外面。”
楚酒也看见了。
一个男人正路过这间教室的门口。
他看起来很年轻，只是男大学生的样子，手里握着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扣子开着，里面是件白衬衣，
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干净，外套一尘不染，衬衣白到耀眼，像夏日里柠檬口味的冰淇淋，和游戏茧里疯狂混乱的氛围十分不搭。
是裴以初。
楚酒的界面上也立刻有反应了，可攻略人物的图标开始闪烁。
裴以初的头像出现了，下面写着：
【姓名：裴以初】
【眷恋值：0】
【约会：未解锁】
第一次这么顺畅地找到攻略对象。
而且难得地，这个攻略对象看起来是如此地正常，能见光，长得像个人，不长骨翼，只扎一条皮带，脸上五官齐全，也不是劫机犯。
他停在门口，随便往教室里扫了一眼。
花体字及时出现：
【你抬起头，觉得门口的那个人看起来与众不同。】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楚酒火速举起手，“门口的那位，请问你是老师吗？你在哪间教室上课？”
整间教室，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看楚酒。
楚酒并不担心，刚刚广播喇叭里的规则，她已经认真听过一遍了，没有听到任何一条说，不能在这种状况下说话，也没规定不能跟路过的老师搭讪。
上这课来了就不能走，否则会扣学分，但是打听清楚他要去哪间教室，下次上课时可以去找他。
裴以初没有出声，目光落在楚酒身上。
花体字默默地冒出来：
【裴以初：眷恋值减100】
楚酒：“……”

第166章
上课时间不专心，忽然出声搭讪门外路过的老师，大扣分。
好久没有遇到过上来就减眷恋值的攻略对象了。
这熟悉的感觉，梦回当初刚刚开始关停游戏茧的时候。
白落苏越过韩序，对着楚酒抬起手，一左一右，用两根手指头点了点脑袋。
他是说她的白毛双马尾。
白毛双马尾加超短裤，外加类似对着帅哥老师吹口哨的行为，稍显不良。
楚酒不服，小声分辩，“别人都长着翅膀和爪子，我就是漂了个头发而已，很奇怪吗？”
门外，眷恋值降成负一百的裴以初竟然走进来了。
他没理楚酒，直接踏上讲台。
讲台上的老教授严厉地扫了楚酒一眼，等裴以初过来，才开口对下面说：“这位叫裴以初，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是你们的师兄，非常优秀。他最近刚从国外回来，想看看母校，我刚好有点事，就由他来给你们代课。”
游戏茧里的设定和外面是一样的。
裴以初并不是这所大学的老师，是偶然回母校的代课师兄。
老教授说完就走了，裴以初把手里的那本书摊开。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热，他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身上只穿着白衬衣，一声不出，一手插在长裤口袋里，用另一只手拿着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字。
他好像很不想说话的样子，不知道要怎么上课。
这人站在讲台上，身姿挺拔，拿着粉笔的手指也修长漂亮，可惜写出来的符号莫名其妙，楚酒完全看不懂。
楚酒低声问：“这是什么东西？”
面前摊开的教材是本无字天书，连个可以参考的东西都没有。
坐在前排的夏融回过头，低声回答：“应该是氢原子的薛定谔方程，是我们系的基础课。”
楚酒正在担心裴以初会点一个学生解那花里胡哨的玩意时，裴以初不写了，转过身。
他扫视一遍教室，目光停在楚酒脸上。
楚酒这辈子都没被攻略对象看得这么心虚过。
裴以初侧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鬼画符一样长长的公式上点了点，开口了，声音清越动听。
“这位白色头发双马尾的女同学，这一部分代表什么意思？”
楚酒：“……”
楚酒：代表我一颗绝望的心。
早知道他会进这间教室上课，刚才就不招惹他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简直是引火烧身。
前座的夏融和陈诺一听见他问楚酒，立刻同时往后靠，偏过头，打算悄悄说话。
裴以初站在前面讲台上，看得很清楚，“前排的同学，不要提示。”
夏融他们吓得马上缩回去了。
楚酒老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裴以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说：“课前要做好预习，上课才能听得懂。”
楚酒：听什么听，你根本就没说过话。
裴以初又回身写字去了。
楚酒的界面上却报出了一行醒目的红字：
【不能正确回答问题，学分-1】
学分一栏那个大大的鸭蛋，现在变成了“-1”。
扣学分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早晨大喇叭宣读规则时，楚酒认真听过了，里面并没有“不能正确回答问题”就得扣学分这一项，这学分应该是裴以初自己扣的。
看来老师可以自己随着心意扣学分，权限比楚酒以为的还要大。
怪不得游戏茧里才过了一天，就有那么多人严重地动物化了。
负六分就会被淘汰出局，这课上得很有生命危险，上着上着，人就没了。
学分变负，一定会动物化，楚酒低头看看自己。
身上和手脚一切正常，看不出任何变化。
韩序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抬起手，隐蔽地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楚酒下意识地摸了摸头。
可是无论发生了什么变化，变化都是虚拟的，当然摸不出来。
“耳朵吗？”楚酒小声问，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前置镜头看了看。
想象中可爱的兽耳是不存在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毛茸茸的耳朵。
楚酒头顶上长出来一个奇怪的东西。
红彤彤的，高高地立在头顶正中，是火焰一样的锯齿状，向上朝天——
一看就是大公鸡的鸡冠。
韩序也在认真地看她的新鸡冠，低声评价：“不错。看着还挺威风。”
白落苏在过道对面，也悄悄对楚酒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
楚酒：“……”
楚酒忽然发现，界面右上角，学分下面，现在多出一行小字：
【动物形态：公鸡】
裴以初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他这次是真的蹙着眉，“那位双马尾的女同学，上课是用手机的时候么？在照镜子？是不是还想顺便化个妆？”
楚酒吓得嗖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可是已经晚了。
红字的提示来了：
【上课不认真听讲，玩手机，学分-1】
就是绝望。
楚酒低下头，还好，能看得见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变化。
韩序指了指她身后。
她的短裤背后，钻出来好几根黑色的羽毛。
每一根都比胳膊还长，非常粗壮健康，而且还是弯弯的，在身后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羽毛全是黑色的，上面泛着一层耀眼的绿色的光泽——
这是大公鸡的几根尾巴毛。
白落苏在过道那边，有韩序挡着，看不见楚酒的变化，探头探脑，急得都快站起来了。
楚酒默了默，心道：裴师兄，有个人不好好坐着听课，上蹿下跳，快扣他学分。
然而裴以初已经回过身，继续写他的方程。
他刷刷刷，一会儿就写完了满满一黑板，按了按遥控器，让它升上去，又接着写第二块黑板。
裴以初全程不出声，好像这里不是课堂，是他一个人的粉笔书法秀。
楚酒懂了，这堂课的精髓，就是让学生对着一片空白的天书发呆，老师在讲台上一个人自娱自乐。
挺好，相安无事，各取所需。
只要他不要瞎提问和乱扣学分就行。
裴以初终于吭哧吭哧地写满了所有的黑板，总算满意了，偏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轻轻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粉笔灰。
“如果大家都懂了，我们就继续下一部分。”
他拿起板擦，目光却又忽然落在楚酒脸上。
他问：“你懂了吗？”
这次没提楚酒的双马尾，可是问的是谁，非常明显。
楚酒顶着鸡冠，举着尾巴，心中有点纠结。
如果回答“懂了”，只怕他就会立刻提问，她是肯定答不出来的，又要扣学分，可是如果说“不懂”，说不定他就不提问题了，直接扣学分。
楚酒对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呃……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没太懂，总而言之，就是……似懂非懂。”
裴以初：“……”
过道对面的白落苏把胳膊肘架在桌面上，用一只手遮住脸，已经不忍心看她了。
裴以初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地望着楚酒。
界面上又报出红字提示：
【油嘴滑舌，嬉皮笑脸，学习态度不端正，学分-1】
大公鸡美丽的笑容和诚恳的回答没能打动裴以初那颗冷冰冰的心，他看她不顺眼，又扣了她一学分。
楚酒很悲伤。
楚酒：满教室坐着这么多人，合着就可着她一个人的羊毛薅么？能不能稍微匀一匀？
手脚仍然没有什么变化，楚酒回过头。
大公鸡的尾巴毛比刚才更丰茂了，好大一簇，蓬蓬勃勃地在身后高高地举着，最高的一根尾巴毛已经快要高过她的头顶了，颤颤巍巍地弯着。
界面上，学分已经变成了负三，楚酒入土了一半。

第167章
裴以初利索地收拾完楚酒，也没闲着。
他扫视一遍教室，点了点同样一头白毛的白落苏，问：“那个白头发，穿蓝白运动衣的男同学，你懂了没有？”
白落苏终于明白楚酒的痛苦了，他犹犹豫豫地小声回答：“好像是……不太懂。”
裴以初没出声，神情严肃地看着白落苏。
有人要被扣学分了。
楚酒眼睁睁看见，白落苏的头顶上的白毛里，忽然钻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是灰色的，半圆形，上面的毛又厚又长。
韩序在旁边低声说：“好像是考拉。”
这么一说，楚酒也觉得像。
白落苏上下看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有什么变化，转头看到楚酒和韩序的目光，立刻意识到变化在头上。
他吸取楚酒的教训，打死也不敢摸出手机看自己，只能用口型问韩序他俩：“是什么？”
韩序用口型回答：“耳朵。”
白落苏追问：“什么动物的耳朵？”
楚酒小声说：“看你的界面，上面写着是什么动物。”
这句话太长，白落苏没听懂，“啊？”
楚酒用口型：“下课再说。”转过头。
白落苏不甘心，朝她使劲挥了挥手，“你说什么？”
结果动作太招眼，又被裴以初逮了个正着。
裴以初严厉地盯了白落苏一眼，白落苏的鼻子马上起了变化，变成了一个坚果一样黑黑亮亮的大鼻头。
还真的是考拉。
白落苏起步晚，速度快，又扣了一分，已经负二了，眼看就要追上楚酒。
讲台上的裴以初已经杀疯了，又转向韩序，“旁边那个头发染成白色的男同学，你听懂了没有？”
他今天是一门心思跟白毛过不去。
韩序抬起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直视着裴以初，说：“裴师兄，如果有这么多同学都没懂，我觉得应该不是我们的问题。”
裴以初安静了片刻。
他忽然点了点夏融和陈诺，“前排的那两位同学，你们懂了没有？”
夏融只停顿了一秒，就回答：“不太懂。”
陈诺也跟着摇了摇头。
摇头是有很大的扣学分的风险的，两个人非常仗义。
裴以初没说话，忽然转过身，拿起板擦，“是不是我讲得太快了？既然你们都不懂，那我重新再来一遍。”
楚酒：不，你压根就没“讲”。
他不再点人提问了，教室里所有学生都松了口气，韩序他们几个也没扣学分。
楚酒举起手，试试探探：“裴师兄，那我们刚才扣掉的学分，能重新加回来吗？”
裴以初转过头，抿了一下嘴唇，“我没有办法取消。抱歉。”
楚酒：“……”
裴以初又在黑板上从头写起，这次才写了一半，走廊里就传来一阵铃声。
“叮铃铃——”
应该是下课的铃声，在所有学生耳中如同天籁。
裴以初听见铃声响了，放下粉笔，拎起外套，收起讲台上的书，一言不发地准备走人。
外面的大喇叭重新响了，声音欢快：“接下来是休息时间，行动自由！请享受你们的大学时光吧！！”
终于可以自由行动了。
下课了，夏融这才转过头，语重心长地对楚酒说：“想不扣学分，最好不要引起老师的注意，尽量保持低调。”
这是她到现在都能保持住学分不负的经验之谈。
可是楚酒没法低调。低调了，还怎么攻略裴以初呢？
韩序忽然对楚酒说：“我接到了一个任务，是多人的……”
楚酒瞥一眼正在往门外走的裴以初。
韩序立刻说：“你去吧，没关系，我和白落苏一起做。”
白落苏用拳头遮住嘴巴，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对楚酒说：“没事，有我呢。你去吧。”
楚酒点点头，站起来。
夏融问她：“你要去哪？”
陈诺也转过头，“无论去哪，我建议最好别去。我们发现了，如果在休息时间继续留在教室里自习，就有可能可以涨一个学分。”
楚酒：“有可能？”
陈诺点头，“对。有可能拿到，也有可能拿不到，要看运气。”
好像在抽奖。
有时候一个学分就是性命攸关，撞撞运气没有坏处，可惜楚酒没法留在这里继续自习。
她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得去找裴师兄。”
陈诺吓了一跳，“这个代课的师兄我昨天就听说了，是个超级恐怖的大杀手，要求很严，扣人学分比所有人都狠，你最好离他远点。”
楚酒远不了。不光不能远，还得近。
楚酒捞了捞自己的大尾巴，把最长的几根毛从自动翻起来的座椅里拽出来，追了出去。
裴以初脚步匆匆，转眼就到了走廊上，边走边低头看腕表，好像有什么事要去办的样子。
楚酒火速追上他，“裴师兄。”
裴以初回过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楚酒努力给自己打了打气，继续说：“师兄，我是校报记者，想采访您，可以吗？”
裴以初倒是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怔了怔，“我现在有事，正忙着。”
楚酒怕他一不高兴又要扣学分，马上说：“没关系。我叫楚酒，学号512222，您要是有空接受采访了，随时来找我。”
他是NPC，如果想要找她，一定能找得到。
楚酒正要回教室，身后的裴以初忽然出声：“同学。”
楚酒转过头。
裴以初说：“刚刚扣了你的学分，我没法帮你加回来，不过教授刚好让我做一点事，我正要找人帮忙，按学校规定，这是可以加学分的，你要不要来？”
能和攻略对象相处，还能顺便给惨不忍睹的学分回回血，这完全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楚酒毫不犹豫，“我要。”
裴以初不动声色，“那走吧。”
裴以初带着楚酒出了教学楼，进了隔壁一幢大楼，去乘电梯。
电梯里只有楚酒和他两个人，他却没有丝毫说话的意思。
他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别人搭讪，站在那里，好像自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酒也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他又扣学分。
这个攻略对象长得清清冷冷，只穿一件白衬衣，就是每个人梦想中的学长的样子，随便拍张照片发出去，就是“联大最帅师兄”，可惜就像在冰箱冷冻格放了十天半个月的肉骨头，十分难啃。
电梯一路向上，在三楼停下来了，裴以初对楚酒偏偏头，示意她跟上。
他带着楚酒出了电梯，来到走廊尽头，打开一扇门。
这是个仓库一样的地方，房间里全是一排排铁架，架子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看外包装，应该是各种实验器材。
裴以初从角落里找出两只大个的空箱子，开始挑挑拣拣，把各式各样的实验器材往箱子里摆，一会儿就把两只箱子都装得满满的。
他终于挑完了，自己抱起一箱，对楚酒说：“你抱另一箱，跟我来。”
楚酒弯腰抱起箱子。
里面的实验器材都是真的，相当重。
原来他这是找人干体力活来了。
楚酒心想：在游戏茧外，天天抓这些攻略对象当劳工做苦力，现在因果循环，轮到自己了。
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裴以初抱着箱子走在前面，楚酒忽然看见，仓库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是用红字写的规则，楚酒浏览了一遍，总结一下就是：
搬运器材途中，摔坏一件扣一学分，箱子中途不能落地，落地也会扣一学分。
楚酒：“……”
好大一个深坑。
她一共只有三分可以扣，真摔了这一箱子，就只能去十八层地狱里继续扣学分了。

第168章
裴以初带着楚酒重新上了电梯。
箱子不能落地，电梯里也没有一个可以搭一下的地方，楚酒只能一直在怀里抱着，顶着电梯壁，借一点力。
裴以初怀里的箱子也不轻，他抱着箱子说：“我们要送到实验室，就在顶楼。”
他对着电梯门说话，好像那里有个楚酒一样。
两个人独处，气氛有点尴尬。
好在顶楼很快就到了，楚酒小心翼翼地抱着大箱子，跟在裴以初身后。
裴以初来到一扇门前，用膝盖抵着箱子，腾出手打开门。
这里是里外两间，里间是标准的办公室，能看到桌椅和电脑，外间却是个面积不小的实验室。
一圈都是操作台，有通风橱和水槽，架子上放着瓶瓶罐罐的各种试剂。
实验室的地上，挤挤挨挨横七竖八地放满了箱子，好像大型搬家现场。
裴以初示意实验室的最里面，“我们把箱子放到那边。”
界面上，一个读秒的倒计时突然跳出来了，时间是十五秒。
小字提示出现在倒计时下方：【请在规定时间内放好箱子。】
裴以初带头往里走。
楚酒立刻跟上。怀里抱着巨大的箱子，根本没法看见脚下，楚酒用脚试探着，还是不知在什么东西上一绊，踉跄了两步，差点把手里的箱子扔出去。
裴以初回过头，“地上东西太多了，小心。”
他是个NPC，脚下就像长着眼睛一样，在满地的箱子之间穿梭。
时间紧迫，楚酒火速把箱子举起来，放在了头顶上。
没有大箱子的遮挡，终于能看见路了，楚酒护着头顶上的箱子，飞快地穿过满地乱放的箱子堆，动作比裴以初还快，抢在了他前面。
裴以初：？
裴以初：“不用那么急。”
楚酒心想：你不急，倒计时急。
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楚酒平安抵达最里面的操作台前，稳妥地把箱子放了下来，呼出一口气。
红字提示显现：
【成功运送实验器材，学分+1】
她扭过头，欣慰地看见身后的公鸡大尾巴少了一大半的毛。
裴以初也过来放下箱子，他如在梦中，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楚酒尾巴的变化，问她：“你还想留下继续帮忙吗？”
明明在问她，却并不看她。
他低头看着台面上的箱子，长长的睫毛垂着，和电梯里一样，一副不太想理人的样子。
“想啊，”楚酒答得飞快，“有学分奖励吗？”
裴以初答：“有，在实验室里帮忙都是有学分奖励的。”
那当然要做。
再努力一会儿，说不定不止公鸡尾巴，连头顶上的鸡冠也能去掉。
而且多多接触裴以初，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涨涨眷恋值。
裴以初指了指满地的箱子，“最近实验室在搬家，这些都是他们乱放的。”他轻微地蹙了蹙眉，“我打算把这些箱子分门别类，全部整理好。”
楚酒问：“要怎么整理？”
裴以初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沓标签纸，“我会在柜子和抽屉上贴好标签，你按照标签把实验器材收到相应的位置就行了。”
他拿出一支笔，开始写标签。
楚酒在旁边看着，发现他写得非常慢。
不是写字本身慢，而是端详好半天，才下笔写一张，写完又端详好半天，又把写好的标签撕下来，揉一揉，扔在旁边。
楚酒：“……”
这得写到何年何月。
楚酒展开他刚扔掉的一张标签，问他：“这张怎么了？是写错了吗？”
裴以初点点头，回答：“物品的顺序写错了。按照常用的顺序，第二个应该放在第一个。”
楚酒默了默：都写在同一张标签上，先后顺序很重要吗？
裴以初又写了一张，这回顺序倒是倒过来了，可他端详了一下，又不要了。
楚酒纳闷：“这张标签又怎么了？”
裴以初指了指标签上的字：“你觉不觉得，这个字比前面的字稍微高了一点？”
勉强算是高了半毫米吧。
这位这是什么强迫症。
裴以初语气抱歉，“你等等我，我写得有点慢。说实话，我受不了不太完美的东西。”
他这么说着，微微转了一下头，目光好像扫过她的衣服，又迅速移开了。
楚酒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裴以初第一眼看到她时，眷恋值就会先降一百了，可能并不是因为她出声搭讪路过的男老师，也不是因为她嚣张的白毛双马尾。
她的这身衣服，从上到下都是破洞，像被硫酸泼过一样，千疮百孔，能活活逼死完美主义的强迫症。
再看裴以初自己的衣服，衬衣洁白如雪，一丝皱褶都没有，鞋新得像从没穿过，干净整洁到夸张。
楚酒试着往台面前凑了凑，让她带洞的衣服又一次进入了他的视线。
裴以初果然立刻挪了挪正在写的标签，稍微侧了下身。
所以这就是他尽量不看她的原因。
他完全忍不了她衣服上的洞。
太好玩了。
裴以初好不容易终于写完了，认真地把标签都贴在橱柜上，确认标签全都贴得端端正正，才说：“你按标签放就行了。”
他语气严肃，“实验室里，危险物品很多，一定要细心再细心，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酿成大祸。你先收拾，我再去找几个人过来帮忙。”
他说得那么严重，楚酒环顾一圈，也没看见什么能“酿成大祸”的“危险物品”。
裴以初又指了指墙上，“还有，注意尽量不要打碎东西。”
和楼下的仓库一样，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红字：
【损坏实验器材，每件扣一学分】
反正在这所动物大学里，什么都扣学分就对了。
裴以初走了，楚酒说干就干，立刻动手。
地上的箱子里放着各种实验器材，从玻璃器皿到滤纸坩埚洗耳球等等一应俱全，还有实验用的各种试剂，种类繁多。
楚酒一样样把它们拿出来，在柜子里和台面上排列整齐。
裴以初一会儿就又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男生。
两个男生都有点战战兢兢。
他们两个都已经部分兽化了，一个身后拖着一条鳄鱼的嶙峋的长尾巴，另一个鼻梁上长出一只巨大的灰棕色的犀牛角，弯弯地伸出去，起码有一尺多长，估计挺挡视线。
裴以初先扫视了一遍楚酒的劳动成果。
他稍微露出一点讶异的表情，仿佛没有想到，楚酒能把活干得这么认真。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快步走到一扇打开的柜门前。
“非常不错，只有一点不太……”
他把手伸进柜子里，旋转了一下一只烧杯。
大概转了不到五度的角度。
这只被特别留意的烧杯，被他转过之后，终于和其他烧杯一样，烧杯嘴精确地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还是没能过他严格的标准。
裴以初指挥那两个刚来的男生，“你们两个也按照标签，把箱子里的东西放进柜子和抽屉里就行了。”
两个男生看样子都很紧张。
那个长犀牛角的男生在楚酒旁边整理柜子，悄悄问楚酒：“你也是被他抓来的？”
说得像拐卖人口一样，楚酒是自愿来干活的，不过还是点点头。
犀牛角男生立刻一脸同情，“我也是。都说实验室里规矩特别多，这个师兄又特别变态，一不小心就会扣学分，我觉得我要完了。”
楚酒心想：裴以初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你说他“变态”，也不怕被他听见。
裴以初倒是没什么反应，在认真拆一只箱子，用美工刀割封口的胶带时，都耐心细致。
鳄鱼尾巴那边，忽然当啷一声响，紧接着乒乒乓乓响成一片。
鳄鱼尾巴打翻了东西，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人已经傻了。
楚酒想都没想，火速扑过去，用胳膊一把拦住正在从实验台上往下纷纷滚落的玻璃器皿。
然而还是有一只锥形瓶掉到地上，碎成了片片。
锥形瓶碎裂的同时，鳄鱼尾巴的两只脚立刻跟着变了。
原本的球鞋消失，他的双脚变成了长着硬甲的爪子，脚趾之间还连着蹼。
他被扣了学分。
裴以初也过来了，帮忙把楚酒用胳膊拦着的东西重新摆好，对鳄鱼尾巴说：“小心一点，玻璃器皿碎了很危险。”
学分没了比玻璃器皿碎了还要危险。
鳄鱼尾巴的脚虽然变了，心中却很明白，刚刚其实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吓得说不出话来。
楚酒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想象了一下它们变成一对鸡爪子的样子，心中一寒。
她的活干得更疯狂了。
每一样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排进柜子里，方向完全一致，间隔完全一致，好像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如同一排排列队的小兵。
裴以初一直默默地站在那里，参观楚酒干活。
楚酒又摆完一排试剂瓶，转过头看他。
裴以初轻轻吐出两个字：“不错。”
不过他还是走过来，伸出手，把一排试剂瓶中的一个轻微地转了一下。
楚酒立刻从旁边抽了张纸巾。
“师兄，你留了一个指纹在瓶子上，”楚酒说，用纸巾仔细地擦了擦试剂瓶，“现在没了。”
裴以初的手僵在空中。
花体字倒是终于出现了：
【裴以初：眷恋值加100】
楚酒的思路对了：比他的要求更变态，就能涨眷恋值。
眷恋值兜兜转转，终于又回到了开始的“0”。
但是此时的零，早已不是初见裴以初时的那个零。
以前的那个零，是拔剑四顾心茫然的零，现在的这个零，是跃马扬鞭，一剑霜寒十四州的起点。
楚酒踌躇满志：不就是完美主义加强迫症么？看我刷怎么你的眷恋值。

第169章
这回楚酒整理东西的动作慢下来了。
速度不重要，完美无缺才是最关键的。
看裴以初刚才写标签，写了扔，扔了写，反反复复，也并不是个追求速度的人。
楚酒现在不止把自己整理的东西排得整整齐齐，还开始动手，把满地乱放的没整理的箱子全部分门别类，摆得横平竖直，顺便也给大家辟出可以走的路来。
刚刚鳄鱼尾巴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犀牛角也明显地更紧张了，搬箱子的手都在抖，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裴以初，眼神慌张。
楚酒低声提醒他：“慢一点，不用着急，这不是个赶时间的游戏，完美比速度更重要。”
鳄鱼尾巴突然醒悟。
在这间阴沉的实验室里，裴以初就在旁边，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一直在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强烈的压迫感让人很容易就加快速度。
可是其实没有任何人给他们规定时间和工作量。
大可以放慢速度，一点一点慢慢来，尽可能把工作做到尽善尽美。
犀牛角在旁边听见了，也放慢了速度。
三个人开始精工细作。
裴以初听见他们在说话，手里的活停下来了，偏头若有所思地打量楚酒，顺手把箱子上撕下来的胶带放在旁边。
楚酒立刻递过来一个垃圾桶，摆在他脚边，把废胶带扔进去。
“师兄，胶带放这里。”
又拉过一只空箱子，把他刚刚腾空的纸箱拆开，叠好，规整地码进纸箱，“空箱子放这里。”
裴以初怔了怔，去拿下一个箱子。
“师兄，等等，别动。”楚酒对他说。
裴以初凝固在原地。
楚酒蹲下，挪了挪他脚边的纸箱，把箱子的一个角挪了大概不到一厘米，又俯身仔细瞄了瞄，和旁边的纸箱精准对齐。
楚酒慢悠悠地说：“师兄，你刚才不小心，把它踢歪了。”
整间实验室现在一切按部就班，全部都在楚酒的严格控制中。
裴以初说不出话来。
花体字却很诚实：
【裴以初：眷恋值加100】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欢呼了一声。
裴以初继续去干活，鳄鱼尾巴悄悄蹭过来，指了指楚酒身后长长的羽毛，小声说：“同学，你的尾巴翘起来了。”
楚酒赶紧回头：“啊？有吗？”
尾巴的那几根毛确实比刚刚翘得更高了一点。
裴以初又开了一只箱子，过来搬到楚酒旁边的台面上，放好后没有走，帮她一样样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这人的衣饰整洁无比，清清爽爽，身上甚至还有点清香。
不是香水，是常常洗澡换衣服的人身上特有的清爽的味道。
裴以初忽然问：“以你这种有条理的性格……为什么会穿有这么多破洞的衣服？”
语气好奇。
衣服上有洞这件事，在他这里算是过不去了。
估计现在给他一根针，一根线，他就能直接帮楚酒把破洞全部补起来。
楚酒回答：“这些破洞很理想。”
在裴以初的眷恋值还没减下去之前，楚酒又接着说：“因为我非常喜欢质数。”
裴以初没懂：“质数？”
楚酒手上不停，“我发现，这件衣服和裤子上的破洞数很特殊，都是质数。”
裴以初没说话，目光在楚酒身上扫了一遍，估计是在数数。
破洞大大小小，实在太多，他一时半会肯定数不清。
楚酒继续鬼扯：“其实原本破洞数不够，我还自己动手剪了一个。”
原本乱七八糟的洞洞们忽然都有了规律，裴以初如释重负，一脸理解的表情：“怪不得。”
花体字如约出现：
【裴以初：眷恋值加100】
实验室中下起了花瓣雨。
幸好裴以初看不见，否则估计会被撒得一天一地的花瓣逼疯。
【达成眷恋值300成就】
第一份密码应该出现了。
裴以初刚刚写标签时的那摞标签纸还放在台面上，其中一张正在发出淡淡的光。
楚酒伸手拿起来，标签纸背面印着熟悉的字母和数字，还有角标，“1/8”。
这次又是八份密码。
裴以初却看了看腕表。
“我还有点事，必须得回去了，我们今天就整理到这里，谢谢你们。”
这句话听在犀牛角和鳄鱼尾巴耳中，宛如天籁，他俩大大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大得连裴以初都能听见。
楚酒却十分遗憾：不能继续刷眷恋值了，攻略对象要跑。
红字提示出现：
【实验室整理工作完成，学分+1】
学分终于回到了“-1”，楚酒的公鸡尾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对着通风橱的玻璃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红彤彤的大鸡冠倒是还在。
同样的，犀牛角男生鼻梁正中间的犀牛角没了，鳄鱼尾巴的脚也恢复了正常。
裴以初还在实验室里转来转去。
他一样样仔细地查过去，把所有的开关，无论是水、电，还是通风橱里的煤气，所有动过的，没动过的，全都检查过，才来到门口。
楚酒心想：这倒是安全。
然而裴以初扫视一圈，又回去了，重新把刚刚查过的每个地方复查了一遍。
楚酒：这会不会有点安全得过了头？
裴以初检查完，来到门口，犹犹豫豫还想回去查第三遍时，两个男生小声问：“师兄，我们能不能……”
裴以初忽然意识到大家还在等着，“你们先走吧。”
两个男生立刻窜出门，没影了。
楚酒耐心地等他又检查了第三次，才跟他一起关灯锁门。
裴以初有点不太好意思，解释：“实验室里危险的东西太多，一不小心……”
楚酒帮他补充：“……就可能酿成大祸。”
裴以初点头，“对。千万记得。”
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这回裴以初自然得多了，站得离楚酒也近了不少。
楚酒问他：“师兄，你要去哪？”
裴以初答：“回住的地方有事。”
楚酒追问：“所以你住在哪？”
他住的地方，肯定也在游戏茧里。
裴以初立刻看了她一眼。
楚酒火速补充：“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理我。师兄，下次再有这种帮忙的事，一定记得叫我，我的名字是……”
裴以初接口道：“楚酒，学号512222。”
他都记住了。眷恋值三百的人，记得就是清楚。
花体字插嘴：
【你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希望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裴以初一到一楼，就停下来，“我还有点别的事。”
楚酒只得自己出门。
不知道韩序在哪，任务做得怎么样了。
外面的天空仍旧黑着，路灯的紫光照得林荫道两旁的树木都像怪物。
校园里基本没人，现在这个时间，主动自习的话可能会拿到一个学分，所有人都留在教学楼里，对着那本无字的天书枯坐着参禅。
楚酒一个人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教学楼旁边的另一幢楼下，一楼亮着一盏灯，挂着牌子：“理发店”。
是校内理发店。
一个秃顶的小丑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大到夸张的大剪刀，剪刀咔嚓咔嚓，一开一合。
“免费剪头发！”他咧着血盆大口吆喝，“给你设计最潮流的发型！”
他用一对黑色的星星眼盯着楚酒的白毛，“同学，要不要剪头发？”
语气不怀好意。
在他身后的理发店里，另一个小丑正在认真地练刀法。
他手里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正对着一个大西瓜，刷地削掉一块瓜皮，刷地又削掉一块瓜皮。
他站在满地瓜皮里，把西瓜削得只剩下白皮和里面隐隐透出来的红瓤。
小丑打量了一下西瓜，握着刀，笑容满面地抬起头，也问门外的楚酒：“我已经用西瓜练好了，你要来吗？”
楚酒：你觉得我长得像西瓜吗？

第170章
脑抽了才进这种把人脑袋当西瓜的理发店，楚酒随口拒绝，“现在忙，下次吧。”
站在门口的小丑完全没受打击，又咔嚓了一次手里的大剪刀，满面笑容：“等着你哦！”
楚酒忽然看见了韩序和白落苏。
不远处，篮球场上打着明亮的绿光，韩序和白落苏正在球场上。
白落苏依旧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考拉耳朵，韩序身上仍然毫无变化。
楚酒非常好奇，如果韩序负分的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动物，可惜他就是不负。
他们两个人应该是在做任务，在球场上到处转来转去，似乎在忙着找什么东西，楚酒一直走到球场旁边，也没看出他们两个在找什么。
韩序做的任务，有时候别人可以看见，有时候是对周围的人隐藏的，估计这次又是隐藏的那种。
韩序转过头，也看见楚酒了。
他先上下扫视一遍楚酒，看清楚酒身上不止没多出新的公鸡特征，连大尾巴都没了，就知道她一切顺利，露出一点笑容。
他顶着一头略带凌乱的白毛，眼睛明亮如星，笑容晃眼，对楚酒伸出手。
“过来，”他说，“这任务可以三个人一起做。”
楚酒立刻上了篮球场，左右看看，“要干什么？”
球场上和刚刚一样，毫无变化，仍然看不出任何特殊，楚酒眼前的界面上却多了一行字：
【已找到：25/30个不同】
【剩余时间：00：04：16】
原来是找不同，还剩下不到五分钟。
白落苏在旁边说：“是要找出这两个半场之间的不同。”
楚酒忽然意识到，这个篮球场的两个半场长得一模一样。
不只是地上划着一样的白线，两边立着同样款式的篮球架和球框，借着球场照明的绿光可以看到，就连支架上的点点锈斑和篮板上弄脏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再仔细看，从球筐编线的网眼分布，到地上白线画歪的地方，两边完全相同，就像复制粘贴过去的一样。
楚酒蹲下，仔细看了看地面，又凑近了看球筐支架。
韩序说：“被系统处理过了。”
这些表面全都毫无细节，看起来是完美无缺的一整片。
楚酒问：“你们已经找到哪些不同了？”
话音未落，韩序已经把游戏界面共享给她了。
楚酒的右手食指上忽然冒出白光。
眼前的球场上，多出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发着光的白圈，一看就是用发光的食指画出来的，有的贴在地上，有的悬浮在半空中。
这是他俩已经标记出来的不同。
他们两个很细心，楚酒刚刚看出来的好几个不一样的地方，他们都发现了，比如地上落的一小片枯叶，墙角钻出来的一棵小草等等。
然而还有五处不同没有找到。
楚酒突发奇想，“我能自己弄出点不同来吗？”
比如在地上划几道痕迹，扔几个小石子，这种不同想要多少有多少，立刻就能完成任务。
话音未落，眼前就有红色的小字提示出现：
【警告：不得擅自篡改益智游戏内容。遵守游戏规则，请勿作弊。】
白落苏幸灾乐祸，“被警告了吧？韩序刚刚也这么想来着，然后就被系统警告了。”
歪门邪道不行，只能认认真真找不同。
楚酒在球场上转圈，恨不得用放大镜把整个球场扫一遍。
楚酒心里忍不住想：要是裴以初在这里就好了，他肯定是个扣细节扣到疯的人，最适合这种游戏。
韩序一直跟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她，默不作声地继续四处打量，忽然说：“我找到了。”
是球场旁边的砖墙上，一块砖放得稍微有点错位，让那一小片砖墙的纹路与众不同。
韩序把它圈起来，界面上跳成了“26/30”。
楚酒也找到了一个。
她看看一边的球筐支架，又看看另一边，才跑回去，蹲下摸索，从支架下面的夹缝里挖出一支笔。
不知是谁掉的，滚落在这里。
楚酒立刻用手指在笔上画了一下，一个发光的白圈出现了，“27/30”。
已经找到了二十七处不同，最后三个，却怎么也找不到。
白落苏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这得找到什么时候？找半天了，我都困了。”
楚酒望着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伸出手指，对着白落苏画上去。
他也被套上了一个发光的大白圈圈，看着像要升仙了一样。
楚酒再往旁边的韩序身上画大白圏时，韩序也已经对着楚酒画了一个大圈，两个人一起升了个仙。
界面上的提示立刻显示：
【已找到：30/30个不同】
他们三个站在球场上，是球场上三个最大的不同。
提示报出：
【完成任务。】
球场上的夜空中，五彩的烟花骤然绽放。
楚酒看见，对面的篮板上，出现了一行行的数字和字母。
楚酒刚想掏手机，韩序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裁好的小纸片，外加一支只有小指长的短笔。
韩序解释：“有时候要抄密码，我随身带了纸和笔，免得总要到处找。”
手机可以记密码，可电量不一定能坚持到最后，而且关停的时候要把密码按顺序排好，还是写在纸上更方便。
他很细心，想得很周到。
韩序把密码抄完，递给楚酒——游戏茧里找到的关停密码，一直都是由她保管，他已经很习惯了。
沉寂了半天的大喇叭忽然响起来了，节奏强劲的摇滚乐声中，大喇叭在嘶吼：“好的身体是学习的本钱！开饭时间到了！冲啊！！”
楚酒看见，教学楼那边，无数人又一窝蜂地从楼里涌出来了，直奔一个方向而去。
楚酒他们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界面上并没有出现倒计时，可是别人都在冲刺，一定是有道理的。
反正不管怎样，先跑了再说。
人流如同潮水一样向前冲，目标是一座扁扁地趴在地上的建筑，就在教学楼的后面。
远远的，楚酒看见了那座楼上红色的大字，不是“食堂”，而是“喂食处”。
楚酒他们跟着人流进了“喂食处”。
里面灯火通明，面积不小，有无数各式窗口，可是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窗口前都排起了蜿蜒的长龙。
食堂大叔大妈们，身着统一的制服，神情严肃地拿起分格的餐盘，开始往里面打菜。
看动作的规整程度神情的麻木程度，应该是NPC。
可就算是NPC，还是保留了他们最大的特点——
手抖。
看着明明是装得满满的一勺子菜，被他们那么抖几抖后，就像有魔法一样，素菜稳如泰山，肉却能一块接一块噼里啪啦掉下去，重新落回下面的大盘里，让你看得见，吃不着，非常神奇。
实验室里筛东西都比不上他们这种浑然天成的手法。
楚酒他们找了一条相对短一点的队伍，排在里面。
楚酒问排在前面的一个女生，“同学，没有倒计时，为什么大家都疯狂地往食堂里冲？”
前面的女生回过头，“这食堂一‘天’只开一次，一次就那么点菜，卖光了就没了，只能饿到下一天。”
这里的一“天”比正常的一天短很多，可是也不能不吃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学分较劲。
前面有人打到菜，端着餐盘挤出来了。
楚酒探头探脑地张望，“他们打的都是什么菜？”
白落苏也在努力辨认，“看着好像是……猕猴桃……溜……呃……猪肝？还有……糖拌皮蛋和番茄？啊？？”
楚酒默了默：这菜谱是哪个奇葩想出来的？

第171章
排在前面的女生语重心长，“这里又没办法点外卖，不管他们做什么菜，你不是都得吃，对吧？”
长长的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蠕动，排了好久，才终于来到打菜的窗口前。
大妈把最后几块撒着白糖的皮蛋捞出来，摆进前面女生的餐盘里。
不锈钢菜盘里只剩下一点可怜巴巴的菜汤。
运气就是这么背，楚酒心想，大概只能饿着？
后厨那边，有个穿着厨师服的大妈拎着勺子出来了，她扫视一圈，忽然问：“今天有哪个同学要到后厨来帮忙吗？”
她的声音不大，其他窗口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楚酒飞快地举起手。
“我！”
韩序也跟着把手举起来了。
食堂大妈看见了，用手里的勺子指了指楚酒和韩序，“就是你们两个了。进来。”
她说的是“你们两个”，楚酒纳闷地回头看了看白落苏。
有这种热闹，白落苏居然没举手。
他站在那里，眼睛却是闭着的，好像在打瞌睡。
好像觉得有人在看他，他才慢慢睁开眼睛，慢半拍地说：“啊？”
食堂大妈催促楚酒和韩序，“你们两个来不来？不来我换别人了。”
楚酒忙说：“来来来！”
白落苏一反常态，完全没有争取一下的意思，像是完全不在意，半闭着眼睛，缓慢地挥了挥手，“你们两个去吧。我去那边座位睡一会儿。”
说完，顶着那对毛毛耳朵，晃晃悠悠地走到最近的位置坐下，直接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他在副本里向来欢蹦乱跳，什么热闹都想凑，忽然这样，让人很难适应。
楚酒盯着他瞧。
“考拉。”她说。
韩序很同意，“看来动物化以后，不止会有动物的外观，还会有动物的习性。”
白落苏一副考拉吃饱了桉树叶，蔫哒哒的需要睡一觉的模样。
楚酒和韩序两个人绕过打菜窗口，从旁边的小门进到厨房里面，食堂大妈走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俩进了后厨。
后厨有灶和大片的操作台，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人偶。
人偶只有上半身，头上戴着白色的厨师帽，帽子几乎顶到天花板。
看上去应该是木头做的。
木头厨师一看到楚酒他们两个进来，就转了一下漆得黑白分明的圆滚滚的木头眼珠。
它血红的嘴巴是可以活动的，一张一合，开始说话了。
“又有同学过来帮忙啦？上次来帮忙的人还没消化完呢。”
楚酒和韩序：“……”
木头厨师咧开嘴巴，“哈哈！哈哈！开玩笑的！我们动物大学的学生是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人的脑洞比你们还大！我们需要你们帮食堂一个小忙——”
它宣布：“帮我们制定新的菜谱！我们需要三样新菜，一定要最新奇！最有趣！最有创意！最震撼！”
它一口气连着说了那么多个“最”，楚酒在心中默默吐槽：难道不是“最好吃”才是最重要的吗？
木偶厨师继续说：“每道菜都不能太复杂，主要配菜控制在两到三种，一定要是我们食堂能找到的东西，龙肝凤髓熊掌那种不行！而且还必须是真的能吃的东西！像石头啊，玻璃珠啊，纸片啊，统统不可以！我们必须要为同学们的健康负责！”
这位有职业道德，但是不多。
木偶厨师“啪哒”“啪哒”两下，拍了拍蒲扇一样的木头大手，拉过旁边的一块小黑板，放在楚酒他们面前。
“好了，你们应该明白要做什么了对吧，限时三分钟，你们开始想第一道菜吧！把想出来的菜名、主要配菜和大概的做法写在小黑板上，我会就创新性打分，过关的话有奖励，不过关的话，要扣学分噢！”
这大学真是什么都能扣学分。
木偶厨师伸手抓过一只木头大钟，咚地一声立在旁边的操作台上，自己合上木头眼皮。
木头大钟咯哒咯哒地开始走了，三分钟倒计时正式开始。
楚酒拉过小黑板，坐下开脑洞。
韩序能听见她正在打什么歪主意，在旁边一个激灵。
他对楚酒摇摇头，低声劝道：“楚酒，不要。”
楚酒挣扎：“那个其实也不是不能吃，而且肯定够新奇，够震撼……”
韩序坚决地说：“不要。这是学校食堂的新菜谱，他们说不定会真的做出来给这些学生吃。”
楚酒只好放弃了那些恐怖的奇思妙想，继续想真的能入口吃的东西。
两人凑在一起，在小黑板上写写画画，低声交谈。
木头大钟猛地抖了一下，咚咚咚咚地响了起来，好像有人在用木头锤子猛敲地板。
木偶厨师阖着的眼皮“嗒”地一下睁开，“时间到！你们两个写完了吗？我很期待噢！”
“写完了。”楚酒把小黑板转过去给它看。
小黑板上写着：
【宫保蛋糕丁】
【主要配菜：蛋糕、红辣椒、花生米】
【做法：蛋糕切丁，起油锅翻炒，加入红辣椒和其他调料，最后加入花生米。】
木偶厨师看完，眨巴了两下眼睛。
“好吧，我承认这道菜有点意思，算你们通过了。但是我觉得还不太够，我需要更绝妙的想法，更疯狂的主意，现在去想第二道菜吧！”
它伸手拍了拍木头钟，设了闹钟，又闭上眼睛。
这回思考的时间只有两分钟。
楚酒和韩序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楚酒在小黑板上刷刷刷地写出菜名。
时间一到，楚酒就把菜名给木偶厨师看，小黑板上写着：
【酸汤香蕉】
【主要配菜：老坛酸菜、香蕉】
【做法：香蕉切片，下锅爆炒，加入酸菜翻炒后加汤熬煮】
意思是用煮酸菜鱼的办法做香蕉。
木偶厨师呆了呆。
“我们动物大学的学生确实不一般，这菜算你们通过了，现在得给我第三个菜名，这回一定要真的让我震惊，让我发疯，不然不会通过哦！”
楚酒心想：你不用人震惊，已经够发疯了。
木偶厨师设好了时间，这回的倒计时竟然只有三十秒而已。
楚酒毫不犹豫，三两下就把菜写完，转过小黑板，提前交卷，“我们好了。”
小黑板上写着：
【维生素片炒饺子馅】
【主要配菜：维生素片，饺子馅】
【做法：起油锅，炒熟饺子馅，加入维生素片，翻炒出锅】
木偶厨师愣住了，睁大了那双木头眼睛。
“我倒是……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种菜……把药片加进去……你们启发了我的新思路，一扇大门就此打开了！”
看来是过关了。
楚酒的界面上出现提示：
【厨师感谢你们的帮助，学分+1】
楚酒的学分负了这么久，终于成功归零，头上的鸡冠这回彻底消失了。
她忍不住抬头看看韩序，心中非常遗憾：他的学分现在变成了正一，更加没机会看见他变成动物了。
韩序默了默。
韩序：“楚酒，我听得见。”
木偶厨师继续说：“你们两个是我最得力的小帮手，为了表示感谢，我还有一样特殊的礼物要送给你们，你们绝对会很喜欢！请你们稍等一会儿。”
过了好一阵，食堂大妈终于出现了，她手里端着两个餐盘，递给楚酒和韩序一人一个。
餐盘上，只有一道菜，非常大方，堆得像小山一样满满的：
一粒粒大颗的白色椭圆形维生素片，和肉馅炒在一起，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木偶厨师兴奋地说：“听说你们今天没打到饭，肯定饿了吧？这是你们两个最富有创意的一道菜，自己先品尝一下吧！”
楚酒和韩序：“……”

第172章
木偶厨师眼巴巴地看着他俩，等着他们试吃新菜，也丝毫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
韩序面无表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木偶厨师兴高采烈，“味道很棒，对不对？”
韩序的喉结动滚了一下，把那一勺药片混合的肉馅咽下去了，冷静地对木偶厨师比了一下大拇指。
木偶厨师的大眼珠子转向楚酒。
楚酒刚想拿起勺子，韩序就在她的餐盘上挖了一勺，“我替她尝尝。”
他又吞了一大勺。
木偶厨师“啪啪啪”地连鼓了几下掌。
“太好了。你们两个可以带着你们的奖励回去了，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们！”
楚酒逃过一劫。
两个人端着餐盘往外走，楚酒悄悄问韩序：“味道怎么样？”
他自己吃完后立刻主动替她吃，可见是不怎么样。
韩序吐出几个字，“药片又酸又苦，建议你别试。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到的维生素片。”
楚酒低头研究这盘菜，琢磨：“如果把这些药片都挑出去的话，肉馅会不会还可以？”
韩序低声说：“翻炒得已经很入味了。”
楚酒：“……”
出了厨房，楚酒看见白落苏已经醒了，靠在椅背上，正迷迷糊糊地跟旁边的几个人说话。
他旁边聚着一小群人，是夏融和陈诺两个女生，还有其他五六个同学。
楚酒他们端着盘子走过去，白落苏先瞄了一眼盘子，“你们拿到什么好吃的了？”
楚酒把盘子大方地送到他面前，“送你了。”
白落苏迷迷糊糊地看看盘子上的肉馅山，指着混杂在其中的大白药片问：“这是什么？”
楚酒回答：“维生素片。”
白落苏嘀咕：“这么多维生素片吃下去，会中毒的吧？”
“你可以挑出来不吃。”楚酒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请。”
白落苏低头凑近闻了闻，立刻把盘子推回来了，“这怎么能行。你年纪小，有好吃的当然应该先留给你。”
两个人客气地把盘子推过来推过去，一派兄友妹恭的和谐景象。
旁边的夏融捅捅楚酒的肩膀。
“楚酒，我们刚才就发现你的鸡尾巴没了，现在连鸡冠都没有了，你能告诉我们，是怎么加到的学分吗？”
陈诺在旁边立刻补充：“我们可以用我们知道的信息跟你交换。”
在这里减学分很容易，加学分很难，怎么才能加到学分，是事关生死的重要信息。
楚酒回答：“好。”
她把帮裴师兄搬东西和整理实验室设备会加分，帮食堂想新菜谱也会加分的事说了。
楚酒提醒她们：“在裴师兄那里要特别注意，不要打碎东西，活干得不用快，一定要特别规整，完美无缺。”
陈诺如获至宝，赶紧拿出两张纸，把这两条也写在纸上。
夏融跟楚酒交换信息：“我们现在知道，理发店里的小丑会削出满地的西瓜皮，主动要求帮小丑打扫西瓜皮会加一分，查寝的饲养员有时候笔会不出水，借给她笔也会加一分。”
楚酒点点头，瞥了一眼她们的纸。
一张纸上写的是做哪些事会加学分，另一张写的是做哪些事会扣学分，加学分的那张纸上只有寥寥几行，扣学分的那张纸却已经快写满了。
楚酒问：“我能看看你们记下来的扣分项吗？”
陈诺把纸递给她，“当然可以。”
他们把一条条都列出来了，杂七杂八，格子里写得满满的，什么不尊重老师，扰乱课堂纪律，扰乱食堂秩序，打架斗殴，等等等等，感觉在这里稍不留神就会扣学分。
总结出加减学分的表格很有用，法不可知，则威不可测，只要能弄清楚规则，就有对付它的办法。
楚酒问夏融他们几个：“你们现在学分最多的是多少？”
陈诺说：“应该是我，我现在已经有十分了。”
在这个步步是坑的地方，能攒到十学分，已经相当厉害。
她接着说：“可是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提示，不知道还要多少学分才能毕业。我总觉得系统不肯告诉我们到底多少分毕业，是因为这里有个大坑。”
夏融抖了一下，“该不会，无论多少学分，其实都不能毕业吧？”
以系统坑人的程度，也不是不可能。
夏融他们几个收好纸，凑在一起低声商量。
夏融说：“我们这些人现在都没有负分，我们不如一起给陈诺创造加学分的机会，看看到底要多少才能让她毕业，这样其他人心里才有数。”
一群人纷纷同意。
看到有人真的能毕业，才知道努力的方向。
身后忽然哐地一声响。
楚酒回过头，看见一个男生忽然跃上桌面，又一步窜到旁边的另一排桌子上。
他的脚踢飞了别人的餐盘，餐盘落地，菜汁四处飞溅，周围惊叫声一片。
白落苏慢悠悠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男生已经动物化的脚爪，慢悠悠地评论：“太好笑了，他觉得他自己是只猴子。”
楚酒：你倒是没觉得自己是只考拉。可是你真的很像一只考拉。
不过他说得对，那男生的学分扣得不少，脚已经异化了，脸上也有变化，两道白色的眉毛横亘在眼睛上，两颊也多了两片长长的白毛。
韩序猜测：“说不定是只长臂猿。我知道有种长臂猿，脸就长这样。”
果然，那男生紧接着就抬起头，瞄准上面的吊灯，用力一蹬桌面，一跃而上。
然而他并不真的是只长臂猿，没人家那种弹跳能力，连吊灯的边都没摸到，就啪叽一声，拍在地上。
忽然有个东西碰了碰楚酒的脚，楚酒低下头，差点也像长臂猿一样窜到椅子上。
椅子底下露出一张人脸。
是个男生，正趴在地上。
他的双臂紧贴着身体，就像不存在一样，整个人从头到脚，是长长的一条，像条蛇一样不停地扭动着，似乎打算往前。
因为不真的是蛇，身上没有帮助推动前进的鳞片，移动的速度极其缓慢。
他昂起头，看了看上面坐着的楚酒，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进，努力从她的椅子下面钻了过去。
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他嗅了嗅地上长臂猿打翻的菜汤，伸出舌头舔了舔。
楚酒：“……”
楚酒把装满肉馅的餐盘送到他面前的地上，问：“你饿了？你要吃这个吗？”
男生闻了闻，立刻把脸埋在肉馅山里，张开嘴巴，吃了一大口。
还记得噗噗噗地吐出了好几片药片。
楚酒低头看着他，出不了声。
学生们正在明显地动物化。
她抬起头，和韩序交换了一下目光。
她想到的，韩序肯定也想到了。
就像白落苏开始动作变慢和嗜睡一样，学分一变负，大家身上动物的习性逐渐显现。
而哪怕现在就在这个食堂里，都有不少动物互为天敌。老鹰和兔子，老虎和斑马，鳄鱼和青蛙，全都共处一室。
食堂的饭菜限量供应，根本不够，菜色又那么奇葩，多数人都在饿着。
一群饿着的逐渐兽化的人凑在一起，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楚酒环顾一圈，她这只大公鸡，不知道能给多少种猛兽当午饭。
目前暂时还没出什么乱子，可是如果不尽快关停游戏茧，自相残杀很快就会不可避免。
在秩序彻底崩坏之前，得尽快凑全关停密码。
她已经拿到了一份密码，韩序拿到了一份密码，还有六份没到手，这六份里起码还有四份，可以着落在学分杀手裴以初身上。
得尽快不惜一切代价地接近他。
楚酒现在学分归零，比刚刚还有底气。
她问夏融：“我刚才看到你们的表上有扣学分的一条，擅闯教工宿舍，扣一分，是怎么操作的？”
夏融一头雾水：“啊？怎么操作？你要故意去扣一分？”
她问这群人：“是谁擅闯过教工宿舍被扣了学分？”
一个男生回答：“是我。在宿舍楼的顶楼。我本来以为也是宿舍，抢床位的时候冲上去了，没留神看墙上贴的标志，没想到顶楼现在变成了教工宿舍，被扣了一分。”
这次系统给游戏茧里的教工NPC们特别安排了休息的地方，看来就在宿舍顶楼。
裴以初说要回住的地方，只怕回的就是教工宿舍。
楚酒看一眼在地上趴着吃肉的“蟒蛇”，站起来，对韩序说：“我得抓紧时间，继续去刷眷恋值。”
这种事只能她自己来，韩序点点头，“自己小心。”
夏融一把拉住楚酒的胳膊，提醒：“马上就是强制自习时间，不去自习会扣一分的学分。”
楚酒破罐子破摔，“没事，让它随便扣吧。”

第173章
刚出食堂的门，摇滚乐就又响了，大喇叭扯着嗓门嚷嚷：
“自习时间到！快去教学楼抢占最好的位置，开始自习吧！不想自习的懒虫会有学分惩罚噢！！”
界面上，五分钟倒计时开始了。
食堂里的人潮从狭窄的门里互相推挤着，蜂拥而出，直奔教学楼。
楚酒看见，人流中，有些人不再是正常地往前跑，而是四脚着地，动物一样趴着往前飞奔。
楚酒根本没理会喇叭，一个人背离汹涌的人流，独自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宿舍楼里现在没人，昏暗的小灯孤零零地亮着，静悄悄，空荡荡。
快到顶楼时，自习冲刺的倒计时停了，楚酒的界面上报出：
【未能开始自习，学分-1】
学分又变成了负一，楚酒掏出手机看了看，头上的大红鸡冠回来了。
再往前走到顶楼下面一层，楼梯口的墙壁上贴着红色的警示：
【顶楼为教职员工临时宿舍，学生一律不得入内，违者扣除一分学分】
楚酒往台阶上迈了一步。
界面上继续扣分：
【擅闯教工宿舍，学分-1】
负二分了，身后的公鸡尾巴也重新出现了，几根壮硕的黑色羽毛举在身后，弯成弧形，向下垂落，随着她上楼的动作晃来晃去。
顶楼的走廊上，现在塞得满满当当。
一间宿舍的门口，摞着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箱子，杂乱无章，又实在太多，堆得快没有走路的地方。
楚酒小心地从箱子中间的狭缝中挤过去，心想：这要是让裴以初看见了，估计得疯。
正想着，宿舍里出来了一个人。
是裴以初本人。
他搬起一个箱子，一抬头，看见了楚酒，怔了怔。
“512222号的楚酒？”他有点惊讶。
楚酒也很讶异：“裴师兄，这些乱七八糟的箱子难道全都是你的？？”
这一天一地看着就让人头大的箱子，竟然是裴以初的？
裴以初的脸仿佛红了红，口气仍旧淡定：“是我的，我刚搬过来，搬家的人都给我把箱子堆在这里了，还没来得及理好。”
怪不得他说回住的地方有事，原来是为了整理箱子。
以他那种凡事要求完美无缺的整理方式，这么多东西，大概要理到下辈子。
裴以初抱着箱子回到宿舍里，楚酒不客气地跟在他身后进门。
宿舍里并不比门外走廊上好多少，到处都是堆成山的箱子，一个摞着一个，简直没处下脚，唯一的好处是摞得整齐多了，一看就是裴以初本人动的手。
裴以初放下箱子，回头看看楚酒，“你看，我这里正忙着，我现在没空接受你的采访。”
他还记着采访的事。
楚酒回答：“我现在倒是有空，可以帮你理理东西。”
说不定能刷到眷恋值。
裴以初没想到楚酒会这么主动要求，停顿了半天，才说：“可是帮我私人整理东西，是不加学分的。”
“不加学分不是问题，”楚酒打听，“万一有什么问题，我是说万一，比如弄坏了东西，你不会扣我的学分吧？”
裴以初仿佛微笑了一下，“这是我的私事，当然不会扣学分。你能帮我的忙，求之不得。”
那就太好了。
楚酒问他：“要怎么理？”
她看看周围的箱子，忽然发现，他早就在上面贴好了标签。
标签上标明了箱子里的东西，内容细致入微，比如：
【#1卫生间箱，普通洗发水、去油洗发水、护发素、发膜、冬季沐浴露、夏季沐浴露、去角质膏……】
【#3厨房用品，菜刀，剔骨刀，面包刀，片肉刀，水果刀，生食案板，熟食案板，生食削皮刀，熟食削皮刀，浅漏勺，汤勺……】
等等等等。
过得比楚酒还细致，这哥在现实中大概也是这样的。
楚酒现在明白，他为什么整理不完了。
就算标签贴得再清晰，装箱再有条理，对着这么多东西，也让人头大。
楚酒委婉地说：“你的东西好多，分类真细。”
裴以初点头，“对，我总觉得，每一样东西都应该有专门的用途。”
这里只是一间宿舍而已，面积和楼下学生们的宿舍一样大，根本没空间放他这么多东西，他人站在宿舍里，快被周围这么多乌央乌央的东西埋了。
物欲炽盛，通常是因为安全感的缺失，不知道他在焦虑什么。
裴以初打开一只箱子，“那我们先从卫生间理起？”
楚酒伸手把箱盖按回去，“等一等。”
她问裴以初：“如果现在有个突发事件，你得在十分钟内收拾东西出发，身边除了换洗的衣服鞋子以外，只能再带十样东西，你要带什么？”
裴以初怔了怔，“十样？”
楚酒点头，“就十样。”
裴以初认真琢磨：“手机，电脑……充电器也得算一样吗？”
楚酒果断点头，“算一样。”
裴以初无比痛苦，“那就加上充电器，水杯，牙刷，剃须刀，洗发水……”
只选必须品，并没有多难，他一样一样地列，楚酒就帮他从箱子里一样样地拿出来。
她又问：“现在马上要走了，如果你除了换洗的内衣和袜子，也只能带十件衣服，你会选哪十件？”
两个人这样一点点从箱子里拿东西出来，没多久，真正的必需品就归位了。
其他排山倒海的东西都还留在箱子里，绝大多数箱子连封都没拆。
两个人把箱子贴着墙，仔细摞整齐，这地方看起来终于有条有理，能住人了。
裴以初仿佛从这些箱子山的重负下好不容易爬了出来，深深地吁了口气。
久违的花体字静悄悄地出现：
【裴以初：眷恋值加300】
【达成眷恋值600成就】
【解锁：约会.春风化雨】
花瓣旋转着落下，一张发光的标签出现在楚酒旁边的箱子上。
又成功拿到一张密码。
裴以初望着箱子墙，“这是教授临时帮我安排的地方，确实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楚酒问他：“怎么突然想要回来？”
裴以初回答：“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回母校，后来想了想，觉得应该再回我和弟弟待过的地方看看。”
这很明显是剧情。
楚酒问：“你弟弟？以前也在这所大学？”
裴以初点头，“对，我的孪生弟弟，叫裴以沫。我们当初一起进了这所大学，不过没能一起毕业。”
他停了停才说：“他死了。”
楚酒的背后发凉。
他弟弟叫裴以沫，泡沫什么的，这种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
楚酒追问：“你弟弟是怎么死的？”
裴以初说：“是事故，死于实验室爆炸，以沫当时刚好在里面。”
裴以初的语气如常，神情看上去很平静，但是眼睑垂落，神情中是遮掩不住的显而易见的哀伤。
楚酒望着他，没有说话。
怪不得他把“在实验室里一不小心就会酿成大祸”挂在嘴边，临出门前各种设备查完一遍又一遍。
裴以初继续说：“以沫和我，当初就是住在这幢宿舍楼里，是好多年前了，这里倒是一点都没变。”
他看了看周围，“我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我回来了，是不是还能再见他一面？”
花体字默默出现：
【原来他回到这里，是想再见到他的孪生弟弟裴以沫。】
【这想法虽然离奇，但是他看起来是那么悲伤，让你心底的同情油然而生。】
【你很想帮帮他。】
【挑战：实现裴以初见到孪生弟弟的愿望】
【奖励：？？？】
楚酒扫视一遍任务：看来这回系统是想让她跳大神招魂。

第174章
楚酒跟裴以初确认任务：“你是想见到你死去的弟弟？”
裴以初神情落寞，“这听起来好像很神经病，但是我在读书的时候，总是能在梦里见到他，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做过有他的梦了。我总觉得，以沫的灵魂应该还留在这所大学里，没有离开。”
楚酒心想：那倒是，你们这所大学的校规是，“毕业前，所有学生，无论是人是鬼，全都不许离开学校”，他就算变成鬼，不毕业的话也走不了。
裴以初想了想，“你说，要是玩笔仙的话，能把他招出来么？”
楚酒：“……”
楚酒：不作死就不会死，笔仙是惊悚游戏里杀人如麻的首席常驻嘉宾代表，你不知道？
看来裴以初是真的很想见到他的鬼魂弟弟。
外面的大喇叭又开始放开嗓子疯狂叫嚣了：
“自习时间结束！现在向着寝室，冲锋！”
游戏茧里短暂的一天结束了，现在要回寝室抢床位，才能不扣学分，而且争取到一小段喘息休息的时间。
楚酒对裴以初说：“我得走了。想见你弟弟的事，我帮你想想办法。还有，要是还需要我帮别的忙，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可以来找我。”
裴以初还沉浸在悲伤的往事中，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好。”
没法再继续刷他的眷恋值了，楚酒急匆匆出门，沿着楼梯飞快地下楼。
这次还解锁了一个约会，“春风化雨”，一定还会有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教学楼里上自习的人还没冲过来，宿舍楼里很安静，只要下一层，就可以马上找到空床躺下，可是楚酒还是一口气冲到五楼。
站在楼梯口，只稍微等了一小会儿，就看见韩序和白落苏了跟着冲刺的人流上楼来了。
韩序自动自觉地来这里和她汇合。
白落苏困得眼皮都耷拉着，像喝醉了一样，虽然在往前跑，脚步却跌跌撞撞，歪歪斜斜，被韩序攥着胳膊，才勉强保持住不摔的状态。
楚酒立刻迎过去，先把手搭在韩序的胳膊上。
有触觉，这是个大活人。
韩序无奈：“否则呢？是个大死人？”
这位还能听得见她的心声，应该是正版，不是晚上那个口技表演爱好者。
楚酒带着他们一起去走廊尽头，昨天待过的501寝室。
楚酒问他俩：“夏融他们几个呢？”
白落苏闭着眼睛回答，“夏融说，今天晚上要跟陈诺他们在一起，商量一下怎么攒学分的事。”
看来今晚夏融不来了。
501寝室里的四张床都是空的，三个人一起进了寝室，关好门，摸黑爬上床。
倒计时结束了，外面的走廊上安静下来。
还没过多久，白落苏轻微的鼾声就又响起来了。
和昨晚那个假白落苏的声音不太一样。昨天那个因为是装的，声音飘飘渺渺，有点虚浮，这一回却像是实打实地睡着了。
楚酒嘀咕：“他这样睡真的没问题吗？”
韩序在对面床上回答：“没什么关系。据说考拉一天要睡二十几个小时，反正现在也没事，让他睡。”
他这措辞，和昨晚假冒他的骗子如出一辙。
他在对面的黑暗里，只能听到声音，什么都看不见，楚酒忍不住想再验一下这个出声的韩序的真假。
“韩序，你给白落苏做的佛跳墙，到哪一步了？”
韩序耐心回答：“不关他的事，是给你做的。刚刚开始泡发干货，还早着。”
这个是真的。
白落苏的鼾声忽然停了，他迷迷糊糊地问：“说什么呢？你们要做佛跳墙？”
这个也不一定是真的白落苏，楚酒毫不客气地问他：“白落苏，上次在我家吃的佛跳墙，是哪里买来的？”
白落苏有气无力，“宁湖七号。全城只有他家的算是能吃。”
这个应该也是真的。
寝室里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佛跳墙啊？我也喜欢。”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从楚酒脚边那张空床上传来。
楚酒他们刚刚进门时，看得很清楚，寝室里是空的，进来后，又直接关了门，可现在除了他们三个，忽然又多出一个人来，还会搭茬。
白落苏的声音都吓清醒了，“什么玩意？”
还没查过寝，就算此时寝室里又多出一个人来，他们也只能躺在床上，不能起来。
楚酒躺在黑暗中，忽然问：“你是裴以初的弟弟裴以沫么？”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韩序在对面说：“他走了？”
楚酒也不知道。
门外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有人敲了敲寝室的门，“饲养员查寝。”
外面的光线照进黑暗的寝室。
楚酒翻过身，从床上探头往下看，门口又站着昨天那个穿着一身绿色套装的女“饲养员”。
女饲养员手里捧着黑皮本子，往寝室里张望了一眼，低头在本子上画了画。
她口中自言自语：“501寝室……床位全空着，没有人。”
她说寝室里没人。
白落苏已经结巴了，“……没有人？？那我是谁？”
楚酒望着“女饲养员”，出声：“裴以沫，你玩够了没有？”
“女饲养员”原本在装模作样地在本子上勾勾画画，被楚酒叫破，惊诧地抬起头。
楚酒无奈：“别装了。天天这么玩，你累不累？”
楚酒看见，女饲养员的脸迅速地发生了变化。
原本清晰的五官像融化了一样，搅成黑乎乎无法分辨的一团，身上的绿色套装也跟着变了，失去颜色和细节，变得像烧过的炭一样焦黑一片。
他好像又要溜。
楚酒火速叫住他：“裴以沫，你哥哥回学校了，就住在顶楼的教工宿舍，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那团黑影凝固在门口，没有出声。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说：“他回来干什么？是想跟我炫耀他现在毕业了，拿到教职了，还得了个什么奖，走上人生巅峰，过得有多好吗？”
楚酒蒙对了，他真的是裴以沫。
只是语气酸溜溜。
黑影继续说：“我们两个同生，却没有共死，让他先去死一死，变成鬼，再来见我吧。”
楚酒默了默，“你哥哥好像真的很想见你，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裴以沫呵了一声，“是我哥想要见我，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你喜欢我哥啊？”
楚酒：“……”
裴以沫死在了大学的时候，虽然和他哥是孪生，却不像裴以初那么矜持稳重。
黑影歪了歪黑色的脑袋，想了想，“你那么想让我去见他，这样吧，我跟你玩一个游戏。要是我假装别人的时候，你能识破我三次，我就去。”
他很会装成别人，连声音都能模仿，还会制造幻象，识破他并不容易。
楚酒说：“可是我刚才已经看穿你两次了。”
黑影分辩：“刚才的当然不算，第一次是我自己故意出声的，想吓吓你们，第二次是我还没准备好。从现在开始，三次。”
白落苏客观公正地评价：“真能赖皮。赖皮鬼。”
黑影没理他，化成一团黑雾，噗地一下没了，他一消失，寝室里骤然黑了下去。
白落苏醒悟：“所以门根本就没真正开过，刚刚的脚步声，女饲养员推门进来，全都是裴以沫这个鬼弄出来的幻象而已？”
楚酒回答：“对。”
没过多久，走廊里又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回站在门口的，是个同样穿着绿色套装的中年男人，衣服上也印着“动物大学饲养员”几个白字。
他随便扫了一眼寝室里面，瓮声瓮气地说：“501寝室，一张空床。”
楚酒从床上偏过头，无语地跟他对视。
“裴以沫……你就只有这么一个套路，重复个没完没了，是吧？”

第175章
穿套装的男人怔了怔，“呵，还挺机灵。”
人又不见了。寝室重新陷入黑暗。
白落苏很纳闷：“楚酒，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的幻象做得那么像真的，我完全没看出来哪里假。”
楚酒躺在床上，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悠悠道：“当然是随口诈他的，结果一诈一个准。其实我也没看出来。”
白落苏：“……”
韩序插口问：“这个裴以沫，是怎么死的？”
“听裴以初说，是实验室发生了事故，爆炸了，他刚好在里面。”楚酒把裴以初说过的话跟韩序复述了一遍。
白落苏评论：“他黑乎乎的，不成人形，看上去确实像是烧焦了的样子，好惨。”
裴以沫和裴以初是孪生兄弟，应该长得一模一样，看裴以初那张校草级别的清俊的脸，不难想象出裴以沫当年应该是什么样子，小小年纪就死了，让人唏嘘。
他自己大概也很郁闷，死后才这么在学校里乱晃，到处捉弄人。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敲了敲门，门被推开了，“饲养员查寝。”
今晚这扇门开个没完没了。
那个穿着绿色套装的女饲养员又一次出现在门口，捧着本子，握着笔，扫视一圈。
“501室，四人寝，还有一张空床。”
这回空床的数目总算是报对了。
楚酒看看她：“裴以沫，你这么一次又一次地送上门，是嫌自己输得不够快？”
女饲养员很疑惑，“同学，你说什么？”
“别装了。”楚酒说，“我不是在故意诈你，你全身上下都没有破绽，但是忘了给自己做影子。”
女人怔了怔，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她的影子。
影子明明就在，好端端地连在她脚上。
可是检查影子的动作已经出卖了她，“女饲养员”一脸的憋闷，“你又诈我？？”
白落苏憋不住，笑出声。
楚酒也有点想笑，“是又怎样？反正我已经抓住你了。已经两次了，还剩最后一次，如果我再抓住你一次，你就得上楼去见你哥哥。”
“女饲养员”怒气冲冲，腾地化成黑烟消失了，寝室里又一次暗了下来。
白落苏很好奇：“他还会再来吗？这次会不会换成别的来骗我们？”
韩序在对面床上幽幽答：“他假冒饲养员，已经被楚酒赢了两次，如果换成别的，就算真的骗过了楚酒，我觉得他还是输了。”
话音未落，“嗒嗒嗒”的脚步声就又来了。
门重新打开。
楚酒百无聊赖地偏头扫了一眼，看见那个穿套装的女饲养员又捧着本子，站在门口。
“501室，没有住满，还有一张床空着。”她说。
楚酒没理她，转回头，望着天花板出神。
白落苏在他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扑腾，大概已经着急到不行。
女饲养员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关上门离开了。
白落苏问：“楚酒，这次的这个你没有抓，难道是真的饲养员？”
楚酒没有回答，片刻之后，女饲养员就又来了。
她敲敲门，把门推开，例行地站在门口，例行在本子上用笔划拉，“501室，一张空床。”
白落苏忍不住了，“又来了一个，所以这个是真的，刚刚那个是假的？还是这个是假的，刚刚那个才是真的？总不能两个都是真的。”
楚酒偏过头。
她对门口的人说：“裴以沫，我又抓到你了。”
女饲养员皱皱眉头，“你在说什么？”
楚酒平静地说：“这是最后一次，告诉你也没有关系。你制造幻象，模仿饲养员，可惜模仿得有破绽。”
“女饲养员昨天就来过，我看见她的衣服上，‘动物大学饲养员’的‘动’字左边那一小横，印成了一个卡通小老虎爪子的样子，人家的老虎爪，爪尖只有三个小圆肉垫，你幻化出来的老虎爪却有四个肉垫。”
门口的假饲养员呆在原地。
这回不是在诈他，他衣服的老虎爪子上，爪尖是真的有四个肉垫。
白落苏忽然意识到：“所以你开始的两次就能认得出来，并不是在诈他？”
楚酒幽幽答：“他能穿墙，能藏在寝室里，我说的话他都可能偷听，当然不能说真话。”
说诈他，才是在骗他。
而且还有韩序在旁边助攻。
他说什么“如果换成别的，就算真的骗过了楚酒，我觉得他还是输了”，根本就是在激他而已。
楚酒说：“裴以沫，已经三次了，你答应过，要上楼去见你哥哥。”
假饲养员终于幻化成了黑影。
他说：“有什么了不起，见就见。我上去吓唬吓唬他，让你心疼。”
楚酒：？
楚酒：心疼？心什么疼？
只要他肯去见裴以初，完成任务，爱怎么吓唬怎么吓唬，只希望别把他吓死，吓死就不能继续刷眷恋值了。
黑影消失了。
白落苏说：“这个裴以沫还真是执着，非要一直变成饲养员，要是他不着急，这两天找机会，在你没太注意的时候慢慢来，也未必就不能骗过你。”
楚酒说：“我猜，无论他承不承认，他其实是急着想去见他哥哥。”
白落苏：“啊？”
外面的大喇叭突然开始吆喝：“查寝结束！祝同学们睡个好觉！休息时间结束前，不可以离开寝室，违者扣一学分！”
可以动了。
楚酒翻身从床上跳下来。
韩序听见她下床的声音，在对面床上问：“楚酒，你想上楼？”
他非常了解她，知道她想去裴以初那边看他们兄弟相见人鬼情未了的热闹。
白落苏打了个哈欠，“你们忙着，我先睡一觉啊。”
他翻了个身，真的睡了。
韩序说：“楚酒，我算了一下，你现在是负二分，再扣分就太危险了。”
现在是休息时间，如果离开寝室，就会扣一分，违规去顶楼教工宿舍，又会扣一分，楚酒可怜巴巴的分数，就会变成负四。
休息时间过后，马上就要起床去教学楼上课，要是起床后例行扣一分，上课时稍不留神再扣一分，她就完蛋了。
可是不让楚酒去看看他们兄弟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十分痛苦。
韩序说：“你留在这里，我去帮你看看。”
韩序的学分现在应该是一，就算扣掉两分，也只是负一而已，比她安全得多。
最关键的是，如果韩序的学分变负，就终于可以欣赏到他的动物态了。
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动物。
楚酒马上回答：“好，你去吧，我等着你。”
韩序从对面床上跳下来，轻捷地落地。
楚酒感觉到他在向她靠近，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的头上，揉了揉，“就那么想看我变成动物？”
他开门走了。
楚酒拉过把椅子坐下，在黑暗中等着他回来。
只过了片刻，黑暗中，花体字忽然发着光出现了：
【在你的帮助下，裴以初得偿所愿，见到了他孪生弟弟的鬼魂】
【一人一鬼多年未见，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实现裴以初的心愿，挑战成功】
【请领取奖励】
黑暗中的书桌上，出现了一张发着晕光的卡片。
借着卡片本身的光，楚酒看见，这是张R卡。
卡面上的裴以初，身着雪白的衬衣，站在教室里，双手撑着讲台，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讲台下。就在他身旁，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靠在讲台边，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他。
【掌控】
【使用次数：1（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捣乱，一切尽在完美掌控中。（恢复秩序，掌控现状。与动物态结合，会有奇妙的效果）】

第176章
这张R卡的技能描述语焉不详，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看上去像是一张很有用的卡，楚酒把它好好收进口袋。
看来裴以沫已经上楼去见过他哥哥了。
花体字继续：
【裴以沫告诉他哥哥，是你说服他去见他的。】
【裴以初：眷恋值加200】
他的眷恋值涨到八百了。
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渐渐淡去，路灯紫色的光照进了寝室，终于能看到东西了。
门被人推开，韩序回来了。
楚酒马上上下扫视他一遍。
奇怪的是，韩序违规出去了一次，身上看起来仍然无比正常，根本就没出现任何动物的特征。
楚酒等他合上门，才说：“韩序，过来。”
韩序乖乖地走过来，让她摸了摸。
是个活人。
楚酒纳闷，在心中问他：“你的学分为什么没有变负？”
韩序听见了，回答：“我还没上到顶楼，就看见裴以初了。他没在教工宿舍那层，一个人坐在下楼的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序去晚了，他们兄弟两个已经见过面了。
韩序说：“所以我只扣了休息时间离开寝室的一分而已。”
他今天早晨的学分是零，在食堂拿到一分学分，变成正一，现在违规离开寝室扣掉一分，变回零，因为没有上顶楼，所以学分没有变负。
让人十分遗憾。
楚酒没有达到目的，哼哼：“韩序，负一下好不好？就负一分，让我看看？”
韩序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弯下腰，在她耳边说话，语气温柔。
他说：“不好。”
他对她向来有求必应，无求也应，头一回这样直接拒绝她的要求。
楚酒有点明白：“你是怕你会长出什么猪耳朵、犀牛角、鸟爪子之类的东西，对吧？”
估计他怕毁形象。
楚酒郑重保证：“无论你变成什么，我绝对不会笑你。”
在脑中想象一下韩序变成半人半兽的样子，都觉得好玩，可惜他就是不肯给她看。
韩序在楚酒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校园里有这么多半人半兽，还不够你看的？”
别人半人半兽，和他半人半兽，怎么能一样。
韩序应该是听到她在想什么了，定定地看着她不动。
昏暗的寝室里很安静，只有白落苏睡熟的轻微的鼾声，韩序的眼眸中映着窗外的紫光，白色的短发上也晕染了一点紫色。
楚酒心想：他是要松口了吧？对吧？
韩序靠近了一点，把手搭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的声音温和：“累了一天，要不要稍微睡一会儿？梦里什么都有，说不定能看见我半人半兽。”
楚酒：“……”
不过休息时间一结束，就真的又要开始忙了。
楚酒也确实累了，趴在桌子上。
不知道裴以沫会不会又过来捣乱。
韩序听见了，又拍了拍她的背，“放心睡吧。我就在这儿。”
楚酒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还真的见到了半人半兽的韩序。
开始时，他长着一条长长的蛇尾巴，在地上扭来扭去，却前进不了，仰起头望着她，说：“楚酒，帮帮我。”
看着可怜巴巴。
然后又变成了青蛙，双腿的关节向外，一蹦跶一蹦跶，蹦跶得能撞到天花板。
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只兔子。
他头上顶着一对长长的兔耳朵，身上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长裤后却露出兔尾巴，是个雪白的毛茸茸的球球。
楚酒忍不住搂住他的腰，去摸他的尾巴。
这只兔子的脸颊立刻飞红了，拼命捂住尾巴往后躲。
楚酒抱着他不放，不满，“你那么小气干什么，就给我摸一下。”
楚酒猛然警醒。
第一，她现在是在做梦。
第二，韩序就在旁边，能听到她的梦。
她呼地坐起来。
韩序坐得离她很近，一只手还搭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撑着头。
就在她睁眼的一瞬间，楚酒好像看到，他火速闭上了眼睛。
他闭着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弯成两弯，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看着像是睡着了。
楚酒正盯着他瞧时，外面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它兴奋地嚎叫：“休息时间结束，美好的一天开始啦！”
疯狂的摇滚乐响起，还没怎么睡，就又要起床了，这座大学里的一天又一天，就这样疲于奔命。
楚酒嗖地站起来，拉了拉装睡的韩序：“韩序，醒一醒，我们得冲刺了。”
她叫完韩序，又几步冲到白落苏的床前，顺着梯子往上爬，“白落苏！快起来！！”
白落苏晃晃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听到了。别叫了。这次出了游戏茧，我一定要狂睡三天三夜。”
白落苏爬下床，忽然又警惕地补充，“不过如果有日常任务的话，一定别忘了叫我。”
韩序也已经站起来了，三个人一起冲出寝室，跟着飞奔的人流下楼。
大喇叭又在外面没完没了地嚷嚷，例行宣读基本规则，楚酒眼前报出熟悉的红字提示：
【新的一天开始了，学分-1】
楚酒的学分一下子变成了负三，身后的大尾巴又蓬勃了起来。
不过她顾不上自己，马上去看韩序。
可是他还是没长出任何动物特征。
楚酒：？
韩序仿佛在忍笑，“别想了，看不到的。”
楚酒纳闷：他竟然还有学分可以扣？他到底是有多少学分？
还是他的动物态，根本就是……“人”？
白落苏就惨了，他又被扣了一分，除了毛毛耳朵和黑鼻头，脖子上又多出一圈灰色的毛，像围了一条毛绒围巾。
楚酒他们冲进教学楼，火速上楼，直奔昨天的那间小教室。
裴以初昨天在这间教室出现，说不定今天还会来。
这教室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人还远没坐满，三人在和昨天一样的位置坐下。
白落苏喘了会气，才探头问楚酒：“你现在几分了？”
楚酒伸出三根手指头。明显不是正三，是负三。
白落苏有点忧虑，“和我一样。那个裴以初，要是像昨天那样不停地找你的麻烦，你不是就要当场扑街？”
昨天一节课下来，裴以初一口气扣掉了楚酒三个学分。
楚酒也没办法，时间表安排得太紧，暂时还不能去想办法涨学分。接近攻略对象更重要，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再说裴以初现在有高达八百的眷恋值，应该不会对她太下狠手……吧？
夏融和她的同学们也来了，大家各自找到空位坐下。
夏融一看清楚酒身上重新长出来的鸡冠和尾巴，就探头说：“楚酒，趁现在还能换教室，你赶紧换一间吧，裴师兄是著名的杀手，万一又盯着你找麻烦……”
还没说完，五分钟的倒计时就停了。
夏融叹了口气。
裴以初出现在门口。
这位校草师兄依旧清清爽爽，玉树临风，只是和昨天不太一样，神情抑郁，仿佛有点心不在焉。
不知道他昨晚和弟弟谈什么了。
裴以初走进教室，站上讲台：“今天还是由我来给你们代课。”
他转过头，默不作声地开始板书，又在黑板上写起了一排又一排云里雾里看不出所以然的公式。
楚酒对着没字的空白天书，坐得百无聊赖，又不敢在课堂上出声，也不敢掏手机出来，只好把自己尾巴毛捞过来，一丝一丝地顺着尾巴上的羽毛。
理到第三根时，她忽然用余光看见，讲台上的裴以初好像转过来了。
她抬起头，发现裴以初正双手按在讲台上，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瞧。
楚酒吓得火速松开尾巴。
他这表情不太对。上课不认真听讲，乱玩尾巴，该不会又要被他扣学分吧？
裴以初仍然盯着她，“楚酒……”
白落苏在那边小声说：“呦，昨天还是‘那位同学’，今天就叫名字了。”
楚酒：他不光知道名字，他还记得学号。
裴以初听见白落苏的话了，目光立刻从楚酒身上挪到白落苏身上。
肉眼可见地，白落苏的手突然变成了考拉的爪子，爪子上长满灰色的毛毛，爪尖又黑又锋利。
白落苏上课乱说话，被扣了一分，又向完全考拉化靠近了一步。
裴以初说扣分就扣分，杀手的名头名不虚传。
他对付完白落苏，目光挪回楚酒脸上，“楚酒，我刚才写的这部分，你都看懂了么？”
又来。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扣学分，她实话实说：“看不懂。”
裴以初没作声。
界面上也没收到扣分的消息。
他忽然说：“下课找我，我帮你补习。”
楚酒：咦？

第177章
八百的眷恋值起作用了。
看来这就是那个约会，“春风化雨”。
裴以初受不了她这个学渣了，打算亲自给她补课。
满教室的同学原本都在同情地看着这个被裴师兄点了名的倒霉蛋，结果发现，楚酒身上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全都不可置信。
而且这位冷冰冰的师兄，竟然转性了，还要下课给人补习。
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寸头男生下意识地出声：“啊？怎么可能？”
裴以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寸头男生的脑袋上立刻长出一对往左右两边戳出去的棕色耳朵，看着好像是牛的。
他被扣分了，吓得赶紧缩低头，闭上嘴。
裴以初还没完，又转向另一个人伸长脖子，恨不得站起来往楚酒那个方向看的男生。
男生的嘴巴和鼻子猛地抽长，前脸往前突出，变成了一只食蚁兽的样子。
杀手师兄仍然不失杀手之风，小刀嗖嗖的，只不过不像昨天那样盯着杀楚酒一个人了，杀的是别人而已。
裴以初又随手点了一个，用粉笔在黑板上随便画了个圈。
“第三排这位穿黑衣服的同学，你明白这里是怎么推出来的吗？”
第三排这位穿黑衣服的同学很绝望。
他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从上面……那么一推，就推下来了。”
说的好像要把谁推下楼。
裴以初没说话，扫视一遍整间教室。
一教室的同学都老实到不行。
每个人都使劲缩在座位里，尽量降低存在感，唯恐引起裴师兄的注意。就连韩序，都很识时务地韬光养晦，用一只手撑住头，低调地挡住脸。
只有楚酒一个人，头顶的鸡冠和鸡尾巴高高地立着，俨然兽群中最醒目的一只大公鸡。
大公鸡昨天那节课倒霉得要死，被狂扣学分，现在已经坦然回答过“看不懂”，并不怕他。
裴以初这次没有再抓人提问，而是换了根粉笔，“你们都不懂的话，我再来一遍。”
大家齐齐地松了口气。
他写第二遍时，下课铃终于响了。
裴以初抄起讲台上的书，却没走，示意楚酒：“跟我来。”
楚酒得寸进尺，立刻问他：“我留在教室里自习，有概率能拿到一分学分，跟你去补课的话，是不是也有学分拿？”
裴以初大概从没见过那么厚脸皮的人，怔了怔，有点无奈。
“上课不认真听讲，要我花时间单独给你补课就算了，还想拿到额外的学分？”
就算眷恋值八百了，他在学业的问题上，也还是一副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他站在前面，安静地等着楚酒，楚酒只得起身跟上去。
裴以初带着楚酒，照例离开教学楼，到了隔壁大楼，进了电梯，才转头看向楚酒。
“谢谢你让他来见我。”他说，“原来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魂。”
他今天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看来是和鬼聊得不太开心。
楚酒好奇：“你们聊什么了？”
“聊了一点以前的事。”裴以初似乎不太想多说。
两个人和昨天一样，到了顶楼，只不过这次穿过外面的实验室，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他拉过一张椅子给楚酒，“这是我导师的办公室，我现在暂时在这里办公。”
一看办公桌的桌面，就知道是他的。
所有打印出来的文献分门别类，放在架子上，又按一作名字的字母顺序排列，贴着标签，电脑屏幕不知道每天擦过多少遍，一尘不染，键盘和屏幕的中线严格对齐。
不止是他的桌面，整间办公室都被仔细整理过了。
裴以初唯一没动的，是另一张办公桌，估计是他的前导师的，上面的东西胡乱放着。
可办公室的其他地方，简直可以用有条有理，无可挑剔来形容，恨不得连垃圾桶里的垃圾都编个号。
楚酒替他觉得累。
他就像一只触手怪，在努力控制着他周围的环境，尽量让所有的细节都完美无缺。
裴以初把椅子摆正，拿出一本厚厚的大开本的教材翻开，又拿了一沓草稿纸和一支笔，放在楚酒面前。
“你自己先看一遍，也动手推一下，然后我再给你讲。”
教材里，就是他在黑板上写过的东西。
楚酒的头皮麻了麻。
爸爸出事后，楚酒就办了休学，后来又变成通缉犯，然后开始马不停蹄地进游戏茧，当初学过的微积分早就忘光了，根本看不懂。
这真是自从进游戏茧以来，最最倒霉的一次约会。
裴以初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他“春风化雨”来了。
这位坐在旁边，气味清新，人也赏心悦目，不亚于上次游戏茧里的秦云简。
只是人家秦云简准备的是一大桌子好酒好菜，裴以初给她准备的却是一大厚本看不懂的教科书。
裴以初耐心地问：“哪里不懂？”
哪里都不懂。
楚酒只得安下心来，一点点研究教材上的内容。
还没读完一页，房间里突然黑了。
楚酒欣慰地说：“啊！停电了？”
语气过于欢快，以至于裴以初半天才无语地回答：“有可能。等一等就来了。”
然而并不是停电。
四周黑得很不正常，窗外的光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颇有点寝室里休息时间刚开始时的样子。
门那边忽然亮起一点幽光。因为其他地方都彻底黑着，这点幽光就特别醒目。
幽光中，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出现了。
它全身上下都奇怪地扭曲着，脑袋和脖子朝一边歪着，两条胳膊架着，仿佛放不下来一样，两条腿一长一短，膝盖不太能打弯。
它动作僵硬，一步一步地往这边走过来。
“我死得——好惨啊——”它说。
它的喉咙也好像被严重烧伤过，声音嘶哑难听。
“真的好惨啊——为什么别人还能好好活着，只有我死了？他为什么不也去死？”
楚酒转过头，借着那点光看见，旁边的裴以初脸色苍白。
那黑乎乎的一团越走越近，裴以初终于出声叫它：“以沫……”
黑影消失了。
办公室重现光明，可见关灯这件事，只不过是幻象而已。
裴以初的额头上，渗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他喘不过气一样，深呼吸了几口，把两条胳膊撑在桌子上，双手在肉眼可见地发抖。
楚酒审视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问：“难道你弟弟是被你害死的？”
裴以初闭了闭眼睛，半天才回答：“算是。”
他补充说：“虽然不是我亲自动的手，也和亲自动手差不多。”
他上次说过，他弟弟是死于一场实验室事故。
楚酒问：“所以事故的始作俑者，就是你？”
裴以初脸白如纸，“对。”
他说：“我和我弟弟两个，从小到大，成绩都差不多，我们一起考进了这所大学，还读了同一个专业，甚至都是大三起，就争取到了提前进实验室的机会。”
他拧绞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双手。
“我们在同一个导师的实验室里，一起做实验，有一天晚上，实验室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以沫有事要先走，我最后一个整理东西……”
他说：“我当时觉得，我好像洗干净了器皿，擦好了台面，把该收的全都收了，结果最后，我忘了仔细检查氢气钢瓶的阀门。”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第二天早晨，我们一起来实验室，他走在我前面几步，先进了实验室，打开灯。轰隆一声。”
大概是有电火花，引燃了泄露的氢气。
偏偏氢气无色无味，闻不到，也看不出来。
裴以初说：“我自己还在外面，逃过一劫。”
他的孪生弟弟却死了。

第178章
裴以初闭上眼睛。
半晌，他才继续说：“他死得很惨，变成了那种样子，是我对不起他。”
楚酒默了默。
“裴以初，”楚酒说，“我这两天一直在和你弟弟打交道，你可知道，他的外貌是可以变化的，他能变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
就算昨晚现出原形时，他也只是个黑影而已，手脚活动自如，想跑时窜得比兔子还快，并不是刚刚那种被狠狠烧过，僵硬别扭得连路都没法的样子。
裴以初抬起头，看向她。
楚酒继续说：“他还能模仿各种人的声音，模仿我朋友时，惟妙惟肖，技巧炉火纯青。”
连楚酒都上过一回当，差点把它当成了韩序，堪称口技十级专业选手。
裴以沫的嗓子本来好好的，今天突然就沙哑到不行了。
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楚酒冷静地说：“他现在这幅模样，烧的焦黑，走路七扭八歪，说话都不利落，完全是装的。”
裴以沫整人的时候活蹦乱跳，撒谎穿墙，一套一套的，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和刚刚判若两鬼。
他死得不太甘心，故意想让裴以初难受。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嬉笑，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墙角那边传来。
“呵，你告密，太不仗义了。”
灯光瞬间变暗，一个黑影在角落里现身，这回身形不再那么歪歪扭扭，看着正常多了。
说话也很顺溜，就是语气相当不爽。
“我们两个从小到大，什么都差不多，可是他现在顺风顺水，功成名就，我却死得这么惨，让他多愧疚几天，不行吗？”
裴以初错愕了半天，突然推开椅子站起来，快步往黑影那边走过去，“以沫？”
然而黑影没理他，径自穿墙走了。
裴以初停住脚步，望着它消失的地方发呆。
过了好久，他才回来，重新颓然地坐下，“不过至少，他能好好说话，也能动。”
楚酒帮他补充：“还上蹿下跳，在寝室楼里到处捣乱，专门吓唬人玩。”
裴以沫这鬼当得很不无聊的样子。
裴以初转过头，望着楚酒。
他忽然说：“谢谢你告诉我。”
花体字的提示也跟着来了：
【裴以初：眷恋值加200】
他的眷恋值冲上了一千。
提示紧接着报出：
【达成眷恋值九百成就】
又是一阵漫天洒落的花瓣雨，花瓣飘落在书桌上，楚酒面前的草稿纸上浮现出一排排的字母和数字。
楚酒不动声色地把那张草稿纸叠起来，收进口袋里。
已经四份了，继续努力，刷满他的眷恋值指日可待。
眷恋值高达九百的裴以初却好像整理好了思绪，他低下头，看了看楚酒面前教材。
“不要为了我的私事耽误你这么多时间。楚酒，为了你的考试不挂科，能顺利毕业，我今天一定要让你把这一部分完全弄懂。”
楚酒：“……”
师兄的眷恋值太高，好像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鬼魂裴以沫走了，没人再来救她，她只能吭哧吭哧地从第一行开始学这玩意。
裴以初是个学分杀手，却非常耐心，无论楚酒这个纯外行问出多神奇的问题，就算追根溯源，要从十万八千里外讲起，也一点都没不耐烦。
只是偶尔会默默地看她一眼。
“楚酒，你以前的基础课是怎么上的？基础不扎实，后面会跟不上的。”
楚酒不吭气，心想：我就不是你们专业的啊大哥。
两个人这样一点点往下顺，楚酒居然真的弄懂了一点眉目，唯一的问题是，楚酒发现，不管她是懂了还是没懂，都不涨眷恋值。
看来要涨眷恋值，还是得从他的私事上下手。
比如他弟弟。
楚酒试探着问：“我们讲了半天，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吗？”
裴以初点头，“好。我们休息十分钟。”
楚酒放下笔，马上跟他闲聊私事，“你弟弟的性格，好像跟你不太一样？”
裴以初回答：“是，以沫从小就比我活泼很多，他爱玩爱笑，好像无论是我父母，还是其他人，人人都更喜欢他一点。”
楚酒摇头：“也不一定。应该也有人不喜欢被他捉弄，更喜欢沉稳安静的孩子吧？”
裴以初看了一眼楚酒，“也许吧。”
他说：“他去世以后，我母亲一度非常消沉，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很快也生病去世了，临走前看着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总算能见到以沫了’。”
楚酒看向裴以初。
他们两个明明长的是同一张脸。
他觉得弟弟是他害死的，妈妈也是因为他死的，他的压力一定不小。
楚酒说：“每个人都会不小心犯错误。”
裴以初答：“可是不是人人犯的错误都会害到别人。”
他靠在椅背里，望着对面的墙壁，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低声说：“我非常希望那年死的是我自己。”
这句话听起来很真心，因为真心实意，就让人难过。
他说：“以沫会一直留在这里，不能安息，一定是因为有心愿未了。”
花体字立刻出现了：
【你在想，也许帮他实现裴以沫未了的心愿，他就能高兴一点。】
【不知道他弟弟未了的心愿究竟是什么？】
【挑战：帮裴以沫完成未了的心愿】
【奖励：你想要的数字和字母】
这是一个奖励是密码的任务。
楚酒琢磨：“不知道他未了的心愿是什么。”
裴以初忽然说：“我知道。”
他平静地说：“昨晚他就说过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去死。”
楚酒：“……”
弄死攻略对象来完成任务，玩得会不会有点太大？
裴以初接着说：“如果他真的那么想的话，其实我可以。也许我一直想回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我们两个分开了那么多年，是时候重新在一起了。”
楚酒打断他：“别胡思乱想了。我觉得他不是那个意思。”
裴以初并不相信。
楚酒望着他，“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裴以初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消息，“我有点事，得走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师兄忽然大赦天下，楚酒连忙跳起来，说：“没问题啊，你去忙。”
虽然不能继续刷眷恋值了，但是不用对着教材费劲，也算是大好事。
“等等。”裴以初却没有动。
他拿起笔，凝神思索片刻，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两道题目，递给楚酒。
“回去想一想这两道题目怎么做，下次上课前交给我。”
竟然，还有，作业。
楚酒接过来：“……”
楚酒指指桌上摊开的教材，“这本书可以借我看看吗？”
说不定能临时抱佛脚。
然而裴以初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还得用它备课。你自己也应该有书吧？或者去图书馆借借看。”
可是楚酒没有书。游戏茧就这么大，蓝光茧只包住了这么几幢楼，既没有图书馆，也没有网，想查资料也没地方查。
楚酒可怜巴巴地捏着那张写着题目的纸，去乘电梯。
明天上课前做不出来，说不定会被他扣学分，就算不扣学分，显得她太不上进，伤到眷恋值就不好了。
只能找夏融他们帮忙。
大楼外几乎没人，路上空荡荡的，学生们为了能抽奖抽到额外的一学分，都在教室主动“自习”。
理发店里，小丑还在刻苦地练习削西瓜，削得红瓤露出来，汁水四溢。
小丑脚边的地上早就堆了厚厚一层西瓜皮，清甜的西瓜味飘散到了店外。
楚酒脚下一拐，进了理发店。
守门的小丑如获至宝，攥着大剪刀，饿狼一样盯着楚酒的脑袋，双眼放光。
“同学，要理发吗？”
楚酒摇摇头，“我是想问，你们需要我帮忙打扫地上的西瓜皮吗？”

第179章
守门小丑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牌。
“帮忙可以，不过我们店的规矩是，得先抽纸牌，抽到蓝衣服就可以打工，抽到红衣服的不可以哦。”
原来收个西瓜皮，还要先撞运气。
楚酒随手一抽。
扑克牌上是个穿蓝衣服的小丑。
“太好了，你就是天选之人，”小丑说，“进来吧。”
天选捡西瓜皮之人。
守门小丑从里面搬出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塞进楚酒手里，“把西瓜皮扔进去就行了。只要把地上的瓜皮清空，你举手告诉我们，就算结束了。”
楚酒把桶放在旁边，蹲下，捡起地上的一块西瓜皮——是虚拟的。
所以小丑手上的西瓜也是虚拟的，怪不得它每天都在这么削，西瓜竟然一直没有削完。
削皮的小丑看见有人来帮他捡瓜皮，削得更欢实了。
楚酒发现，清理瓜皮这件事，其实是在比手速。
小丑在上面边削边扔，楚酒在下面努力清理，只要清理得没有削得快，这学分就永远拿不到。
他的动作飞快，削出了残影，楚酒也放倒垃圾桶，疯狂地把瓜皮往垃圾桶里拨，无奈瓜皮飞下来的时候，东一块西一块，怎么也清不干净。
终于，小丑削完了一个大西瓜，随手把刀插在西瓜瓤上，摆到旁边，弯腰去拿地上一只新的西瓜。
楚酒瞅准机会，一股脑地把地上剩下的瓜皮全敛在一起，收进垃圾桶。
地上清空的瞬间，她飞快地举起手，“我收好了！”
此时地上是干净的，任务完成。
提示报出来：
【在校内理发店帮忙，学分+1】
紧接着又报出一句奇怪的话：
【与校内理发店的小丑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学分恢复成负二，楚酒的公鸡尾巴上总算少了几根毛。
这学分拿得简单迅速，楚酒问小丑：“我还能再清理一次吗？”
“当然可以啊。”守门小丑又拿出纸牌。
只不过这次不是两张了，是一整套。
他递到楚酒面前，“抽一张。”
楚酒随手抽了一张，翻过来，纸牌上只有一个数字，“320”。
小丑愉快地宣布：“320分钟以后，你就可以再来打扫一次了。”
原来做完一次，要抽出和下一次之间的时间间隔，不能无限重刷。
三百二十分钟，就是五个多小时，然后才可以回来重做这个任务。
楚酒把纸牌还给小丑，从理发店里出来。
小丑咔嚓了一下大剪刀，“等你呦！”
校园的天空仍然是黑的，紫色的路灯照着林荫路，楚酒顺着林荫路往前走，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脚痒痒。
就像白天运动过之后，躺在床上，双腿那种无处安放的感觉，连带着心里也慌慌的。
好像想干什么。
楚酒停了下来，仔细体会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她很想刨刨土。
特别想。想到脚趾不刨就觉得难受。
楚酒努力抑制住这种奇葩的念头，给自己洗脑：
第一，你不是一只大公鸡，不需要刨土。
第二，这里是柏油路面，就算真的刨一刨，也刨不出美味的小虫子来。
楚酒忽然一激灵：美味的……小虫子。
她浑身汗毛直竖，加快脚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打算回去找白落苏和韩序。
结果又看见他俩了。
他俩是除她以外，校园里唯二的两个没在自习的人。
白落苏正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努力地抱着林荫道上的一棵小树。
他的手倒是变回了正常的样子，不再是爪子了，不知在哪拿到了学分。
韩序就在他旁边，看见楚酒来了，迎了上来。
韩序说：“他负分得太厉害了，我就带他去理发店做了清理西瓜皮的任务。趁现在有空，你要不要也去做一次？”
楚酒捞过尾巴毛给他看，“我刚才已经做过了。”
这样说来，韩序应该也去捡过西瓜皮，更难看到他的学分变负了。
韩序却说：“我的运气不好，抽到了红衣小丑，没能做成任务。”
楚酒在心中欢呼一声。
韩序：“……”
他俩在说话，白落苏一个人还在死死地抱着路边那棵小树苗。
楚酒问韩序：“他真以为自己是只考拉，想要爬树吗？”
白落苏自己开口回答：“我在——努力攒——精神值——”
声音懒洋洋，拖着长长的尾音。
他的学分不像早晨负得那么厉害，举止行为却更像只考拉了，楚酒深深怀疑，长时间保持动物态是危险的，会让人兽化得更严重。
韩序解释：“他接到了一个攒精神值的任务，这次要凑够百分之九十五，所以正在到处找能让他觉得愉快的事。”
看来爬树就是件让他愉快的事。
“这棵小树太细了，撑不住你的体重，”楚酒扫视一圈，指了指旁边一片绿化带，“看，那边有棵老树，感觉你能爬得上去。”
是棵长得歪七扭八的老树，不知道多少岁了，被围在绿化带正中间。
韩序用口型对她说：“我怕他掉下来。”
白落苏却已经听见楚酒的话了，眼神朦胧地缓缓转过头，“在——哪？”
他也看见了那棵树，终于松开了怀里可怜巴巴的小树苗，“我们——走——”
三个人一起往老树那边进发。
楚酒把新拿到的密码给韩序看，顺便问白落苏：“你的精神值到多少了？”
白落苏缓缓回答：“八十——七——”
要不是有韩序抓着他的胳膊，撑着他的体重，白落苏已然倒在地上睡着了。楚酒抓住他的另一条胳膊，两人终于把晕晕乎乎的白落苏送到了老树前。
白落苏一把就抱住了树干，开始努力往上爬。
神奇的是，他走路迷迷糊糊，抱树倒是抱得很牢，爬树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棵往斜里长的歪脖子老树，低处的枝丫很多，白落苏没费什么劲，就踩着下面的树杈，一路爬上去了。
上面的枝杈太细，撑不住体重，白落苏很有自知之明的选了一根比较粗壮的侧枝，骑在上面。
他高高地坐着，双手把着树干，瞭望周围校园的风景，舒心地长长地吁了口气。
“啊——这么——高——真好——啊——”
楚酒仰头问他：“你的精神值多少了？”
“九十——”
就在楚酒想说“只差五点”的时候，白落苏又慢悠悠地补了一个字：“——二。”
还差三点。
他往侧枝上伏了下去。
楚酒忍不住提醒：“别在上面睡觉，会掉下来的。”
“我不——睡——”白落苏说。
他伸出手。
楚酒看明白他要干什么了——他在伸手捞一片树叶。
入冬了，老树上的叶子已经基本掉光了，只有零零落落的三两片还挂着。
白落苏用爪子捞过一片发黄的枯叶，嗅了嗅。
然后送进嘴里。
楚酒和韩序异口同声叫出来：“白落苏，别——”
已经晚了，白落苏把那片黄掉的叶子塞进嘴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这又不是桉树，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楚酒和韩序在树下看得目瞪口呆。
估计这也是能让他愉快的事。
但愿这树叶没毒。
楚酒问他：“怎么样？你的精神值到多少了？”
白落苏幸福地咽下嘴里的枯树叶，又伸手去够另一片，一边说：“九十——五啦——”
都已经九十五了，楚酒连忙说：“精神值够了，不要再吃叶子了。”
干叶子不好消化。
白落苏低头往下瞥她一眼：“你当我——傻啊——”
他摘下那片叶子，一松手，扔给树下的楚酒，“密——码——”
楚酒小心地抄住那片黄叶，发现叶子上，真的写满了数字和字母。
又一张密码到手了。

第180章
密码已经拿到了，韩序跟上面的白落苏商量：“任务做完了，就下来吧？”
他这么迷迷糊糊地坐在高高的树杈上，看着让人提心吊胆。
白落苏这才恋恋不舍地从他的快乐老家上缓缓爬下来。
楚酒伸手扶白落苏下树，心想，都是负分了一段时间，他的动物化程度可比她厉害得太多了。
白落苏落地后，却半闭着眼睛看着楚酒，半天忽然笑了。
“楚酒——你的头——太好玩了——”
楚酒：？
白落苏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安稳地抱住树干，把脸贴在粗糙的老树皮上，闭上眼睛。
楚酒不懂，望向韩序。
韩序只得解释：“你的头现在很像一个稳定器。你的身体动的时候，头会尽可能保持在原位不动，万一需要动的时候，也是一下一下，定格的状态——你自己不觉得？”
楚酒：“……”
楚酒完全没有感觉。
鸡脑袋是天然的稳定器，会在身体动的时候尽可能保持不动，方便看清东西，就像天生的防抖相机。
楚酒现在就拥有这样一颗脑袋。
她猛然意识到：“我走路的时候，不会也像公鸡一样，头向前一伸一伸的吧？”
公鸡往前走的时候，为了让头尽量不动，会先探出头，让头部保持静止，然后身体再跟上来，再向前探头，身体再跟上，循环往复。
这姿态放在人身上就很可怕了。
韩序立刻安抚她：“你没有。你走路时的姿态很正常。”
白落苏闭着眼睛插口道：“你没有——是因为——你没有那么长的——脖子呀——”
楚酒：“……”
疯狂的音乐突然响起来，大喇叭又在嘶吼：“好的身体是学习的本钱！开饭时间到了！冲啊！！”
又得冲刺了。
韩序和楚酒两人一左一右，一人攥住白落苏一条胳膊，拖着他往食堂的方向狂奔。
这回他们待的位置离食堂近得多了，把那群刚从教学楼出来的人甩在身后，冲在了人流的最前面。
大部队还没有杀到，三个人火速在最近的窗口的第一位排好，身后这才开始迅速排起长龙。
楚酒气还没喘匀，就对食堂大妈说：“打菜，我要——”
她看清窗口里的菜，声音立时顿住。
今天的菜只有三种。
第一盘看着很像宫保鸡丁，里面有花生，有辣椒，炒得红红白白，热热闹闹，可惜仔细研究，就会发现里面浅色的块块并不是鸡丁，而是蛋糕。
宫保蛋糕丁。
另一份不用说——
是个大圆盆，汤汤水水的，汤里飘着切碎的酸菜和泡椒，和泡椒一起在汤中上下沉浮的，不是鱼片，而是一样别致的东西——切得整整齐齐的香蕉片片。
酸汤香蕉。
第三种就更熟悉了，昨天楚酒和韩序一人领过一份。
炒熟的饺子馅里混杂着维生素片，这回不止是椭圆形的大白药片了，多了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药片，估计是各种维生素片，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凑出来的。
身后排队的人都在往前探头探脑。
“今天是什么菜？”
“我好像……看到一盘炒药片？”
“今天这是哪个神经病想出来的菜？”
“太不仗义了，为了拿到学分，不择手段，要是让我抓到他，我一定要把他的脑袋按在盘子里，让他亲口尝尝他想出来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楚酒知道他们应该不会知道始作俑者是谁，站在第一排，神色十分坦然。
她对打菜的大妈说：“麻烦您，药片那个不要，其他两种都要。”
幸好昨天没下死手，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宫保蛋糕和酸汤香蕉听起来有点奇怪，其实都是可以吃的，而且应该不会太难吃。
身后有人不甘心，要了药片肉馅，尝了一口，呕了一声，“肉也是药味的。”
不管那么多药片是真的还是幻象，里面肯定加了真料。
楚酒和韩序十分默契，假装这事和自己完全无关，淡定地端着餐盘，带着白落苏去找座位。
放下餐盘时，楚酒环顾了食堂一遍，“夏融他们不知道去哪了。”
夏融和陈诺他们肯定会做她的作业。
来食堂吃饭这件事并不是强制的，希望他们会来。
韩序问她：“你拿到什么题目了？我看看。”
楚酒把那张草稿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他面前。
上面仍然是裴以初在课堂上讲过的推导薛定谔方程的题目。
韩序看了半天，才说：“这里没有教材，现学现卖大概都来不及。”
量子力学的波函数什么的，跨着专业，他也不懂。
楚酒闷头吃饭。一切都等吃饱了再说。
三个人很快就吃完了，韩序把楚酒和白落苏的餐盘连同装汤的小碗和自己的摞在一起，去送餐盘。
白落苏乐得不动，顶着考拉耳朵和考拉鼻头，脖子上围着厚软的毛毛，趴在桌上半闭着眼睛。
等韩序走出一段距离，他忽然说：“楚酒啊——我要告诉你一个——韩序的秘密。”
楚酒：哦？
看来是不能让韩序听到的秘密，楚酒马上也在桌上趴下，凑近他：“是什么秘密？”
白落苏闭着眼睛，脸上露出迟缓而神秘的笑容。
“他昨天——被扣成过——负分。”白落苏说。
“他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老师——扣了一分。”
白落苏打了个哈欠。
“我们后来去——理发店了——他扫了两回西瓜皮——又让分数——正回来了。我也——抽卡了——抽到了红的。”
昨天她去整理实验室时，原来他俩去过理发店，还做了清扫西瓜皮的任务。
做任务前要抽卡，还要抽任务之间的时间间隔，看来白落苏没能做到任务，韩序却做了。
他应该是抽到了短的任务时间间隔，连续扫了两次西瓜皮，所以就算今早起床又自动扣了一分，他的分数还是零，没有负。
白落苏拖着长长的尾音，说话太慢，楚酒瞄一眼韩序那边，看见他正在放餐盘，快回来了，急得不行。
“你快说重点啊，”楚酒说，“他变成负分以后，变成了什么动物？”
白落苏仍然一脸迷之笑容。
“他一负分——就把长出来的尾巴——用衣服——遮起来了——我没看见。”
楚酒：“……”
说了等于白说。
楚酒问：“你就这么让他遮住了？就没想办法偷偷看看？”
有热闹不看，这不像是白落苏的性格。
白落苏理直气壮，“前面——打不过他——没看到——后来坐在理发店——就睡着了。”
睡得真是时候。
楚酒想了想。
其实也不全是说了白说，至少说明韩序已经知道他的动物态是什么了。
因为一旦负分，界面右上角的学分下面，就会清楚地标出动物形态。
韩序昨天就很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动物，所以抵死也不肯负分。这让楚酒对他动物形态的好奇心，一下子又暴涨了不少。
不知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动物。
韩序已经回来了，在楚酒旁边坐下，“聊什么呢？”
楚酒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跟他保持距离。
韩序立刻明白了，眯眼看向白落苏，“你偷偷跟她说什么了？”
白落苏撑着头，闭着眼睛，一脸愉悦的惊奇：“啊——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啊——”
既然韩序猜到了，楚酒就挪回到他旁边，“韩序……”
韩序答：“不行。”
楚酒瞄一眼对面闭着眼睛的白落苏，伸手挽住韩序的胳膊，把头靠上去，哼哼，“韩序……”
他绝对会吃这一套。
可是韩序抿了下嘴唇，垂下眼睫，“……不行。”
他死不松口，小气到家。
白落苏摸了摸胳膊，捋平汗毛，“这是——楚酒能——发出来的声音吗——太可怕了——”

第181章
时不时有人路过他们的座位。
一个起码两百斤重的男生端着盘子，四下张望着寻找空位，他的脸上长出了一尺多长将近两尺的鸟嘴，不止长，而且很细，非常锐利，看着能当凶器。
他的背后还长着一对小翅膀，正用肉眼看不清楚的频率疯狂地扇动着。
幸好变成翅膀的不是胳膊，否则就没手端餐盘了。
楚酒嚼着花生米，研究了他半天，“是蜂鸟吗？”
第一次见到体型这么庞大的蜂鸟。
旁边有个女生路过他们的桌子，三个人，包括迷迷糊糊的白落苏，都转过头看了一眼。
因为那女生是四脚着地走路的。
她头上长着特殊的勾型弯角和一对长耳朵，脖子后露出一缕黑色的鬃毛，手脚早就都变成了蹄子，身后还拖着一条辫子一样的棕色尾巴，末端是一缕长长的黑毛，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
是只角马。
食堂里，走着走着就趴下的远不止她一个人，同学们动物化的程度越来越深了。
人影一闪，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男生一步迈上桌子，紧接着一个猛扑，居高临下地朝着那只“角马”扑了过去。
男生头上竖着一对半圆半方的耳朵，手和露出的一截胳膊上有不规则的斑点壮花纹，身后耷拉着一条半长不短，毛发蓬乱的尾巴。
楚酒：“这是……”
“鬣狗。”韩序说。
“角马”一抬头，发现一只“鬣狗”朝他扑过来，撒腿就跑。
“鬣狗”的动作却更快，紧跟着往前一个纵跃，扑了上去。
“角马”被他准准地扑倒在食堂地上。
“鬣狗”毫不犹豫，一口咬住“角马”的脖子。
与此同时，“鬣狗”的脚也忽然变成了爪子。
他又被扣学分了。
夏融他们的列表上写过，在食堂不遵守秩序，打架斗殴，也会扣一学分。
不过“鬣狗”被动物本性支配，根本没管负分的事，咬住猎物的脖子不放，用牙齿疯狂撕扯。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翻涌出来，向周围扩散。
四周的同学一片尖叫，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地上只剩他们两个在翻滚扭打。
楚酒立刻站起来，打算插手。
按规则，在食堂打架肯定要扣学分，她现在已经是负二了，可是不插手的话，那只“角马”只怕真的会被撕开喉咙。
有人忽然拉住楚酒的胳膊。
韩序拽住楚酒，自己上前，“我去。”
他大步冲到两人身前，弯腰揪住“鬣狗”的后衣领，直接给了他一拳。
楚酒看见，韩序的学分终于负了。
一条形状和颜色都很特殊的尾巴从他的长裤后冒了出来。
是棕色，没有任何花纹，毛很蓬松，长长的一根，是哺乳动物毛茸茸的尾巴。
这回连白落苏都不困了，抬起头，一心研究韩序的尾巴。
他嘀咕：“他这是——什么啊——”
这尾巴看起来和猫尾巴有点像，可是肯定不是猫，是猫的话，他完全没必要那么藏着掖着。
也不像太狗，狗尾巴要么毛比这个短，要么比这个弯。
老虎尾巴有花纹，狮子尾巴上应该有撮毛，狐狸的尾巴会更大更蓬松，猴子尾巴比这个细长，也没这么多的毛，这究竟是什么动物？
那边，“鬣狗”被韩序一拳揍晕，人不动了，牙齿却还死死地咬着“角马”的脖子，没有松。
韩序只得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下颌掰开，楚酒也上前，帮他把下面的“角马”拯救出来。
“鬣狗”下口不留情，“角马”的脖子皮肉翻开，血流得到处都是。
楚酒检查了一下，好在这一口咬偏了，没有伤到动脉。
游戏茧里没有医务室，楚酒用“角马”自己的衣服把她的脖子简单地包扎起来。
一边包扎一边觉得不舒服，楚酒仰了仰脖子。
韩序问：“你怎么了？”
楚酒说：“我觉得喉咙很难受，特别想……喊一嗓子。”
韩序：？
“我有种深深的怀疑，”楚酒蹙起眉头，看看周围，“我怀疑，动物化这件事，是会互相影响的……”
这句话还没说完，她的预言就应验了。
就在围观的人群里，又有人把旁边的人扑倒在地上，又撕又咬。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刺激了动物本能的嗜血欲望，捕食的猛兽们觉醒了血脉，开始肆意屠杀。
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扭打在一起，互相追赶着，翻滚着，撕扯抓挠着，整个食堂乱成一团。
那些还没有负分的人，还没有开始动物化的进程，并不受血腥味的影响，吓得全都缩在角落。
门敞开着，有人想往外跑，可是门口有只“老虎”，还有个人疑似猎豹，逮住人就咬，没人敢过去。
楚酒看见，“老虎”终于扑倒了一只拖着大尾巴的“孔雀”，按在地上，掀开他的衣服，徒手撕扯着“孔雀”柔软的容易被攻击的腹部。
好在他并没有真的长着猛兽的爪子，才没那么容易开膛破肚，但是已经在“孔雀”的肚子上抓住了深深的血痕。
食堂变成了丛林。
“你先躲起来。”韩序对楚酒说。
楚酒是只非常容易被攻击的禽类。
韩序说完，已经又冲向一对扭打的同学，一拳把捕食者撂倒在地上。
可是食堂已经彻底乱了，光靠他这样一个一个对付，根本来不及。
身后有异响。
白落苏慢悠悠的声音传来：“楚酒——”
楚酒转过身，刚好迎上一个扑过来的男生。
是昨天一起整理过实验室的鳄鱼尾巴。
他的眼神迷乱疯狂，已经不太认识楚酒了，龇牙咧嘴地扑上来。
楚酒毫不犹豫，一拳挥过去，把他揍飞。
她也扣了一分，身后的公鸡尾巴又变成了蓬蓬勃勃的一大簇。
白落苏还坐在原位，迷迷糊糊地顶着一双圆圆的考拉耳朵，像块任人宰割的好吃的肉。
楚酒两步过去，踹翻想从身后偷袭他的一头“黑熊”。
在这么危险混乱的环境中，楚酒想起口袋里的一张R卡。
就是那张技能奇怪的“掌控”。
“掌控”的说明是：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捣乱，一切尽在完美掌控中。恢复秩序，掌控现状，与动物态结合，会有奇妙的效果。
只能在当前副本里使用一次的R卡，通常都很有针对性，楚酒想试试。
她把那张卡拿出来，点了“使用”。
一种奇怪的电流般的感觉笔直地冲上大脑。
楚酒忽然有了一种强烈到难以抑制的冲动。
这张卡的说明里说过：与动物态结合，会有奇妙的效果。
楚酒这次没用理智限制着自己，放任自己本能地冲动下去。
她立着鸡冠，仰起头，抻长脖子，双手放在身后。
“喔喔——喔————”
她打了个鸣。
嘹亮的打鸣声响彻了整个食堂。
她的声音和平时大不相同，声音震耳欲聋，响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围近处正在混乱地翻滚着的人群忽然停下来了。
似乎有用。
楚酒再次努力伸长脖子，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从丹田起，运足中气。
“喔喔——喔————”
这声比刚才的那声更大，更嘹亮，也更有底气，声音大到几乎震聋楚酒自己的耳朵，食堂的玻璃窗都在抖动。
食堂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凝固在原地。
他们好像被嘹亮的鸡叫声惊醒，从混乱的梦魇中挣脱出来，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一起转过头，看向楚酒这只正在打鸣的大公鸡。
楚酒再接再厉，高高地仰起头。
“喔喔——喔————”
大公鸡叫了三遍。
就算是太阳，也应该被她叫出来了。

第182章
打鸣声中，陷入癫狂的人们恢复了神智。
猛兽们松开了猎物，眼神清明，完全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会发这种疯。
就像卡片上描述的那样，秩序恢复，混乱消失，大公鸡掌控了一切。
白落苏脸上挂着迷蒙的微笑：“听说——公鸡打鸣——能到——一百三十分贝呐——”
有系统帮忙处理放大声音，就算两百六十分贝也不成问题。
楚酒环顾一圈，确认打鸣声对所有人都起效了，没人再继续互相撕咬，才放下心。
楚酒看了一眼卡片，“使用”两个字变成了“已使用”，这卡只能用一次。
卡上语焉不详，没有写清楚技能的作用时间，不知道大家这种清醒的状态能维持多久。
外面的大喇叭也在此时宣布：
“自习时间到！快去教学楼抢占最好的位置，开始自习吧！不想自习的懒虫会有学分惩罚噢！”
这学校把时间表排得满满的，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楚酒已经负三分，再扣就太危险了，稍微一不留神就小命玩完。
这强制自习非上不可。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大喇叭的嘶吼声彻底转移了。
人们顾不上管刚刚搏斗时撕咬开的伤口，撩开蹄子，扑扇着翅膀，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准备去上自习。
这地方疯狂而有秩序，有秩序又疯狂，看起来十分荒谬。
楚酒和韩序一人一边，架起睡眼惺忪的白落苏，跟着人流冲向教学楼。
三个人回到那间熟悉的教室坐下时，时间刚刚好。
可惜夏融他们几个还是没来，不知道去哪了。
估计是在忙着。他们在想方设法把学分往上冲，看看如果冲到足够高的话，到底系统能不能给他们毕业。
自习教室也同样有纪律，一屋子飞禽走兽游鱼虫豸，每个都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大喇叭早晨的广播里宣读过，自习时不能扰乱教室秩序，自习不结束不能离开，就连擅自站起来都不可以，去卫生间的话，要等巡查的饲养员过来时，申请后经过特别批准才行。
几人一坐下，桌上就自动出现一本教材，楚酒翻了翻，里面的内容仍然是空白的。
不知道这么形式主义地坐在这里，什么都干不了，到底是有什么用处。也许是想让大家练习装腔作势地摸鱼，为即将到来的职场生涯提前做好准备。
楚酒和白落苏一左一右，坐在韩序两边，两人的注意力全在韩序的尾巴上。
小声说话不违规，白落苏盯着他的尾巴，“是——猫吗？”
那条毛茸茸的棕黄色的尾巴，搭在韩序背后的座椅上，尾尖还会一动一动的。
现在静下心来，楚酒突然想明白他是什么动物了。
她说：“你该不会是，该不会是……”
韩序淡定地接口：“黄鼠狼。”
白落苏一点都不困了，“啊？？”
和楚酒猜测的一样，她是大公鸡，他却是黄鼠狼。
楚酒：宙斯，你缺不缺德？
白落苏笑出声：“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冤家。”
楚酒伸出手指头，小心地戳了戳韩序的尾巴，看见他没什么反应，干脆拉起来扯了扯。
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公鸡，韩序一脸无语。
楚酒好奇，问他：“黄鼠狼毛茸茸的，耳朵圆圆的，我觉得长得还是挺萌挺可爱的，你为什么那么不想变成黄鼠狼？”
韩序看了她一眼，忽然偏过头，压低声音，“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吃了你。”
楚酒“呵”了一声。
她这只大公鸡可不是吃素的，就算他真想吃，也得先能吃得了。
楚酒想了想，忽然明白了，“黄鼠狼是鼬科，有臭腺，遇到敌人的时候能排出气体，你该不会是怕……哈哈……哈哈……”
被她猜中了，韩序不吭声。
白落苏慢悠悠地说：“黄鼠狼叫黄大仙——就是因为气体——能让人——产生幻觉——有点想试试啊——”
楚酒和韩序：？？
可惜韩序只长了尾巴，还是没长兽耳。楚酒研究够了他的尾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裴以初的题目。
她努力回忆裴以初开小灶时讲过的东西，还是弄不懂。
对着这张纸，楚酒满心都是绝望。
韩序忽然抽走了楚酒眼前的纸。
“教室里这么多人，我去帮你找人问问。”他说。
他拎着那张纸，站了起来。
在自习课上随便站起来，按规定，立刻就要扣一分的学分。
白落苏“哈”了一声：“他这是——露出黄鼠狼的尾巴——就破罐子破摔了？”
楚酒马上在心中许愿：耳朵。耳朵。希望他这回能长出耳朵。
一对兽耳真的从韩序白色的短发里钻出来了。
棕黄色，毛茸茸，弧度和缓，还挺好看。
韩序顶着一对兽耳，身后拖着覆盖着一层软毛的尾巴，走到过道对面，俯身问人：“请问你会做这两道题吗？”
对方惊讶地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题目，摇摇头。
韩序并不气馁，也没有不好意思，直接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一个人一个人地问过去。
反正已经算他扰乱自习秩序，扣掉一分了，还不如多问几个人。
只可惜整间教室里，都没人专业对口。
出教室是另外的价钱，要再扣一学分，进其他教室问人，扰乱秩序，还得再多扣一学分，韩序已经负二了，再扣就太冒险，只得回来坐下，把题目还给楚酒。
楚酒的心思现在根本不在题目上了，不停地看他的耳朵。
这对棕黄色的兽耳不大，在头顶上立着，耳朵里面也长着一层厚毛，看着软乎乎。
楚酒忍不住上手。
韩序本能地偏头躲了一下。
“别动。”楚酒说。
他本来人就高，这么一躲，更是摸不到。
韩序看看她，忽然趴下来，伏在课桌上。
一幅予取予求的姿态。
楚酒碰了碰他的耳朵，耳朵立刻自动弹跳了一下，可可爱爱。
可惜没有触感，要是真的能摸到就好了。
这节自习课剩下的时间，白落苏一直都在睡觉，韩序一直趴在课桌上，稍微偏着头，露出半只眼睛看着楚酒，楚酒一直都在玩他头上的那对耳朵，时间一点都不难熬。
大喇叭终于响了。
自习结束，按流程，所有人都要回寝室休息。
楚酒和韩序叫醒白落苏，拉着他跟着人流，离开教学楼，在射灯的扫射下往寝室狂奔。
楚酒这一次仍然挑了五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寝室。
白落苏纳闷：“为什么——非要这间——啊——”
楚酒自有她的道理。
她先把写着裴以初题目的那张纸放在床下的桌面上，才爬上床。
三个人各上各的床，躺平等着饲养员查寝。
查寝前，是寝室里最黑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楚酒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行花体字。
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希望给裴以初一个好的结局吗？】
下面是两个选项，“是”和“否”。
这提示的风格和每次的乙女剧情提示都不同。
剧情提示向来多愁善感，风花雪月，絮絮叨叨，这个问题却没有任何铺垫，简单而干脆。
楚酒直觉地觉得，这像是宙斯在直接问她问题。
提示停在那里，没有消失的意思，在等着她选。
不知道“是”是什么意思，“否”又是什么意思，说不定是个大坑，但是只能先选了再说。
楚酒伸出手，点在了“是”上。
花体字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也没有后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暗里，白落苏一会儿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韩序翻了个身，估计在看这边，“楚酒……”
楚酒：“嗯？”
韩序说：“要是我真的被本能支配，攻击你，不用犹豫，用纸刀割我的脖子。”
原来他真的在担心这个。
楚酒爽快答：“放心，不会对你手软的。大不了再用‘拯救之瓶’把你救回来。”
韩序好像笑了一下，“好。”
一个女鬼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哭腔，幽幽怨怨，凄凄切切：“真是感人啊……”
她呜呜咽咽地哭了两声，继续说：“要是我今天想把她掐死，你愿意站出来，当她的替死鬼吗？”
听起来是靠门的那个方向。
楚酒很惊喜：“裴以沫？你来了啊？？”
哭声立刻停了。
哭的人想来是很无语，半天才回答：“否则呢？我还能去哪？”
这回换成了裴以沫真实的清亮的声音。
“这本来就是我住的寝室，你睡的那张就是我的床。”
和楚酒猜的一样。他每天一到休息时间，就来这里报到，准得不行，大概是出于习惯。
他的声音从门口到了床下，他好像正在逛来逛去。
黑暗中，裴以沫问：“这是什么？”
楚酒在第一天晚上就听到他摸黑翻书，他是鬼，说不定在黑暗中也一样能看清东西。
他每天都来闲逛，果然一眼就看到桌上多了一张纸。
楚酒回答：“上面是你哥给我留的作业，明天早晨就要交，说我一定做不出来。”
裴以沫不吭声了，听声音，好像在动那张纸。
隔了没多久，就听见裴以沫切了一声。
“我还当是什么惊世骇俗的题目，原来就这。”
口气十分失望。
他和裴以初同进一所大学，同在一个专业，裴以初的题目，又是给楚酒出的练习题而已，在他眼中应该是小菜一碟。
纸张哗啦啦的声音没了，看来他把纸放下了。
楚酒平静地躺在床上说：“原来你也做不出来。你死了那么多年，学过的东西，早就都忘光了吧？”

第183章
裴以沫嗤之以鼻，“做不出来？他的这种题目，我会做不出来？怎么可能？”
楚酒郑重地说：“你哥说，很难。一般的学生应该不行。”
“一般的学生”几个字刺激到裴以沫了。
“一般？”他说，“你问问我哥，当初我俩谁的成绩更好一点？”
楚酒不出声。
不出声也像在说：吹牛。
裴以沫气笑了。
“你的那点小心思，我会不明白？就是想让我帮你做题目，明天好跟我哥交差，对不对？”
他倒是一点都不傻。
话虽然这样说，过了一小会儿，床下传来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的声音。
裴以沫明知道楚酒是在激他，还是死活咽不下那口气，到底是把题目做了。
楚酒还有个完成裴以沫的未了心愿的任务，趁他在这里做题，跟他瞎聊。
“裴以沫，你为什么一直在这儿游荡，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有啊。”裴以沫随口答。
楚酒问：“是什么？说不定我能帮帮你。”
“简单。”裴以沫说。
他写字的声音停了。
他的嗓音忽然变得阴森森的，鬼里鬼气，语气中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意：
“教学楼的天台门开着，你去把裴以初带到天台上，推下去，摔个稀巴烂，我的心愿就了了。”
楚酒：“……”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查寝的饲养员来了。
门打开，又是那个熟悉的女饲养员。
她有气无力地在纸上划了两下，“501室，一张空床。”有气无力地关门走了。
楚酒问：“裴以沫，你还在吗？”
裴以沫慢悠悠的声音从床下传来，“在。”
又是一阵纸张的声音，看来他在继续做题目。
楚酒吐槽，“这么半天了，竟然还没做完。”
裴以沫被她噎得安静了好几秒。
为了证明他的能力，他忍气吞声，加快了速度。
没多久，大喇叭就宣布查寝结束，终于可以从床上下来了。
窗外的黑暗渐渐褪去，外面路灯的紫光透进来，寝室里比刚刚亮了不少，楚酒看见，一个黑影正坐在她床下的桌前，正在奋笔疾书。
黑影边写边嘀咕：“我堂堂一只鬼，为什么要在这儿帮你做作业？”
“帮我做作业，我会报答你的。”
楚酒从床上轻轻跳下来。
黑影写完了，放下笔，随口问：“怎么报答？”
“当然是实现你的愿望。”楚酒说。
她拿过那张答好题的纸，看了看。
看不懂。
她拉过桌上的另一张纸，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火速把裴以沫的答案抄了一遍。
“你哥说不定认识你的字，还是抄一遍比较保险。明天我告诉你做对了没有啊。”
裴以沫无语，“我哥遇到你这种学生，也算是倒了大霉。”
楚酒抄完，把纸收进口袋，才说：“韩序，我出去一下。”
韩序在床上回答：“好。”
楚酒对黑影说：“你跟我来。”
黑影莫名其妙，“要去哪？”
楚酒打开寝室的门，迈了出去。
她在休息时间离开寝室到处乱跑，马上被毫不客气地扣掉了一学分。
学分变成了负四，楚酒低下头，手没有变化，脚也没有变成鸡爪子，楚酒回过身。
她的身体两侧多了一对尺寸不太大的翅膀，上半截是泛着蓝光的黑色，下半截是亮橙色，颜色鲜艳。
裴以沫在她身后，像个影子一样跟着她，问：“你到底要去哪？”
“去找你哥。”楚酒说，“你不是说教学楼的天台没锁，想把他从楼顶上推下去吗？我知道你是鬼，没有实体，做不到，我来帮你。”
裴以沫安静了好几秒，才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喜欢我哥吗？”
楚酒看他一眼。
“男人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她轻快地上了几节台阶，“不过都是为我所用，让我高兴。当然是我自己更重要。”
裴以沫大概是想起了她身边一个比一个帅的韩序和白落苏，不吭声了。
楚酒说：“我只剩两分学分可扣了，明天早晨起床再扣一分，就只剩一分，太危险了，很容易取消学籍。”
楚酒的语气冷静淡定。
“以我的成绩，无论在哪里上课都容易被扣学分，所以我在想，如果杀一个老师，说不定能制造出一个完全没有老师的安全教室。”
楚酒微笑了一下，“你哥比较相信我，杀他比杀其他人容易多了。”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我没有学分可扣了，不能上顶楼，所以需要你帮忙，把他引出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在他眼前晃一晃，他肯定会跟出来，让他下一层楼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万一我们今晚做不到，我明天还没被退学的话，我们明天再来一次。”
她刚刚跟韩序说会用纸刀割他喉咙时，也是一样的口气，随意自然得好像是在计划杀一只鸡。
黑影没有吭声。
楚酒带着裴以沫一起上到顶楼的楼梯下。
“你去吧，我等着。”楚酒说。
黑影停了停，真的顺着楼梯上了楼。
楚酒靠着墙等着，没一会儿，就看见黑影飞快地回来了，后面跟着裴以初。
黑影一到楼梯口，就消失不见了，裴以初追过来，忽然看见下面一层的楚酒，怔了怔。
“你在这里干什么？”
楚酒抬起头，眼圈发红，小声叫了声：“师兄……”
裴以初的眷恋值已经一千整了，看见她要哭不哭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立刻忘了黑影的事，从楼上下来，来到楚酒面前。
“怎么了？”
楚酒不吭声，泪水却在眼圈里一圈圈打转，连头顶的鸡冠都在打蔫。
裴以初俯下身，望着她的眼睛，“究竟怎么了？是学业的事？不然就是……失恋了？”
楚酒这才开口，“师兄……你有时间……跟我聊一会儿吗？”
“我有时间，当然没问题。”裴以初答应得极快。
楚酒看看左右，“我不想在这儿，我们去别的地方？”
裴以初点头，“好。”
两人一起下楼，出了寝室楼门，楚酒带着他去了教学楼。
教学楼里现在十分安静，半个人影都没有，两人乘楼梯直上顶楼。
裴以沫说得对，通往天台的门没有锁，只虚掩着。
楚酒打开门。
外面就是教学楼的楼顶，夜风凉飕飕地吹过来。
楼顶一圈都是小半人高的矮墙，楚酒走到矮墙边，坐下了。
裴以初自动自觉地跟了过来，也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坐在矮墙上，无遮无挡。
从这里能俯视整片游戏茧，校园被黑暗笼罩，路灯发着紫光，只有理发店还开着门，小丑倚在门口打哈欠，林荫道尽头是谁也出不去的校门，再远处，就是被游戏茧模糊处理掉的一片黑暗。
裴以初没有看风景，只看着楚酒，认真地问：“怎么了。”
楚酒叹了口气，“师兄，我最近因为学分的事，一直失眠。”
裴以初“哦？”了一声，“看你的样子，我倒是没想过，你的精神压力会那么大。”
他看得还挺准。
楚酒幽幽答：“我隐藏得比较深。”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抬起一条胳膊。
把手慢慢地凑向裴以初的后背。
在那一瞬间，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思妙想：要是真的把攻略对象推下去了，会怎样？
“裴以初！！”
一声暴喝从旁边传来。
楚酒默了默：敢再叫得更大声点么？你把他吓得掉下去，倒是不用动手了。
裴以初转过头。
裴以沫的黑影出现在他们身后，几步之外。
裴以初讶异：“以沫？”
黑影怒了：“裴以初，你是不是傻？她抹抹眼睛，哭一哭，你就跟她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了？别看这个女人长得好看，都是骗人的，其实心里要多黑有多黑，她想把你推下去！”
楚酒：“……”
楚酒：……就当这是表扬吧。

第184章
裴以沫是鬼，是缥缈的虚影，没有实体，没办法阻止楚酒，只能出声。
楚酒收回手，抄进口袋里，围观好戏。
裴以初没有动，凝视着他弟弟的黑影。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以沫，你怕她把我推下去？可是你昨天不是还说过，想要我死么？”
黑影噎了噎。
“就算是想让你死……也应该是我亲自动手，还轮不到别人。”
裴以沫的嘴，在莫氏硬度表上，能排在钻石前面。
裴以初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头，望向早就不装哭了，优哉游哉坐在旁边的楚酒。
他说：“谢谢。”
这人冰雪聪明，心思剔透，立刻明白楚酒带他到天台来的用意。
楚酒早就跟他说过，她觉得他弟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去死，她一定会证明给他看。
楚酒回答：“不客气。”
花体字在深色的夜空中延展：
【裴以初：眷恋值加200】
【达成眷恋值1200成就】
一张发光的标签纸随着夜风飘落到楚酒脚边，楚酒俯身捡起来，看清上面是密码，收进口袋。
又有了一张关停密码。
一共八份关停密码，楚酒已经拿到了四份，韩序玩“找不同”拿到一份，白落苏靠吃树叶拿到一份，只差最后两份了。
很明显，一份是裴以初的眷恋值满格时会刷出的密码，另一份是完成裴以沫的鬼魂心愿的任务奖励。
裴以沫一直号称他的心愿是弄死他哥，明显是个迷惑项。
现在迷惑项已经被排除了，不知他真正的心愿是什么。
裴以沫听到两个人的对话，立刻明白楚酒并不是真心想把他哥推下去，骂了一声，“你们两个狗男女……”
黑影一淡，他打算走。
“裴以沫，”楚酒把他叫住，“我是真的很想帮你。如果你心中未了的愿望并不是让你哥哥死，那你真正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黑影停在原地。
“以沫，”裴以初也说话了，“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想，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帮你做到。”
他的声音非常冷静，冷静里却透出一股发狠的疯劲，好像厚厚的冰层下隐藏的翻涌的火山。
他一直觉得亏欠弟弟，今晚发现裴以沫并没有那么恨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实则欣喜若狂。
裴以沫现在让他做什么，他都可以。
楚酒忍不住转头看他一眼，心想，如果裴以沫让你杀人，你也去杀吗？
裴以沫听见他哥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说：“我……这些年在学校里，看着那么多人一批批地进来，又一批批地走了。他们都离开了这个地方，我也想出去，可是不能。”
裴以初问：“为什么？”
黑影回答：“这学校周围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封死了一样，我出不去，我曾经在校门口试过无数次，想走出去，都不行。”
楚酒懂了。
刚进这个游戏茧的时候，大喇叭就宣读过第一条规则：在毕业前，所有学生，无论是人是鬼，全都不许离开学校。
裴以沫是鬼，也是学生，根据规则，也走不了。
黑影转头看了看远处的校门，“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从那里走出去。”
这才是他真正未了的心愿。
楚酒说：“我保证，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出去。”
黑影轻轻笑了一声，“你能有什么办法？”
楚酒回答：“不用你操心，办法我来想。”
黑影点了下头，“好，我等着。”
黑影消失了。
他走了，裴以初才在旁边说，声音平静，“就算要放一把火，把这里彻底烧了，我也一定会让他离开。”
他的疯劲还没过，十分吓人，楚酒默了默，“那倒是……不用。”
她问了个问题：“裴师兄，你们教工是可以离开学校的吗？”
关于出校的规定是，所有学生全都不准离校，并没有规定教工不能出校。不过也许有特殊的教工守则，因为楚酒不是教工，不知道。
裴以初回答：“我们教工可以出校。其实在这所学校，除了学生外，学校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可以自由进出学校。”
规则只对人学生和鬼学生起效。
楚酒眼前一亮，问：“那你们学校还在招人吗？”
裴以初懂她的意思了。
如果裴以沫是职工身份，那就一定能出校。
他苦笑：“无论是不是在招人，他们总不会给一只鬼职工的身份。”
两个人一起陷入沉思。
清凉的夜风阵阵，裴以初坐在矮墙上，这位校草师兄神情忧伤，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是在想他的大学时代。
这人天资卓越，外表更是无可挑剔，坐在那里就是一副画，人人羡慕，却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千疮百孔，好像已经撑不下去了。
他忽然想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对楚酒说：“让你陪我坐了半天。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楚酒站起了，“好。我正好还有点别的事要做。”
裴以初奇怪：“现在？你要去做什么？”
楚酒痛苦：“去扫西瓜皮。”
学分负得惨不忍睹，要赶紧回回血。
楚酒离开天台，下楼去乘电梯，一边顺口说：“裴以沫？你在，对吧？”
黑影在她旁边出现了。
留楚酒和他哥单独在天台上，他肯定不放心，还在跟着。
楚酒有话要问他：“裴以沫，你虽然死了，还算是学生，那你还有学分么？”
如果能想办法让他被取消学籍，他是鬼，又不会再死一次，说不准能走出校门。
黑影呵了一声，“我怎么可能还有学分？要是有学分，我天天查寝前到处闲逛，还不早就扣光了？”
说得也是。
他没有学分，没法在学分上打主意。
楚酒一边按电梯，一边说：“你还跟着我干什么？还不去看着你哥？你不怕他一高兴，真的跳下去陪你？”
黑影说：“我当然知道。我是特地跟过来警告你的。”
楚酒：“警告什么？”
黑影说：“你今天说的什么男人不稀罕啊，要杀了我哥制造安全教室的那些话，听着实在太像真的。我是想警告你——”
他的声音一瞬间又变得阴气森森，鬼一样瘆人：“——我会像背后灵一样，一直跟着你，死死地盯着你，要是你想做什么对我哥不利的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楚酒迈进电梯，轻松地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懂。”
黑影默了默，好像磨了磨牙，被关在了电梯外。
校园里一片寂静，理发店门口的小丑正靠在门口，拎着大剪刀打盹，完全没想到这种时间还会有客人进门，一个激灵。
他讶异地问楚酒：“同学，剪……剪头发？”
楚酒摇头，“我上次抽到了320分钟后可以再做一次清扫西瓜皮的任务，现在时间到了。”
小丑立刻蔫了，没精打采地掏出两张纸牌，“抽。”
楚酒搓搓手，心中把各种族的神明的名字全都默念一遍，一抽。
蓝衣服小丑。
抽到蓝衣服小丑可以做任务。楚酒不用他帮忙，自己进去拿垃圾桶。
削西瓜皮的小丑也困了，削得哈欠连连，没精打采，楚酒的任务就做得特别顺利。
没多久，地上的瓜皮清空，楚酒举起手，“好了！”
提示报出：
【在校内理发店帮忙，学分+1】
学分到账，楚酒身上的鸡翅膀不见了。
提示继续：
【与校内理发店的小丑建立了亲密的关系，获得特权。】
小丑笑意盈盈，“恭喜你，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拥有直接清扫西瓜皮的特权，不用先抽红蓝小丑的纸牌了。你还会再来吗？”
“来。”楚酒果断答。
这么简单的任务，不做白不做。
小丑拿过来一沓纸牌，给她抽做任务的时间间隔。
外面的大喇叭就忽然响了，节奏强劲的摇滚乐声中，它吼道：“恭喜你们又在校园里坚持了一天！早晨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光……”
等等等等，又是每天的那一大套。
新的一天开始，楚酒可怜巴巴的学分立刻被自动扣掉了一，才消失了不到一分钟的鸡翅膀又回来了。
楚酒叹了口气，扑扇了一下翅膀，抽了张纸牌。
这回牌面上的数字是“100”。
一百分钟后，可以再过来捡一次西瓜皮。
理发店离教学楼不远，近水楼台先得月，楚酒连冲刺都不用，来到教室时，教室里还没人。
她在惯常的位置坐下，其他人才陆陆续续气喘吁吁地跑到了。
韩序和白落苏也来了。
韩序又被扣了一分，两只手变成了一对毛茸茸的爪爪，白落苏依旧迷迷糊糊的，昨天消失的爪子也回来了。
白落苏一坐下就问楚酒：“又拿到——密码了？”
楚酒从口袋拿出刚刷出来的密码，给他晃了一眼，再递给韩序细看。
白落苏懒洋洋的，不想说话，只举起大拇指，对楚酒比了个赞。
楚酒环顾四周，几乎看不到还完全保持人样的学生。
动物大学名副其实。
已经是游戏茧开始运转后的第三天，即使大家有一学分的初始分，一分都没有额外扣过，到现在学分也已经变负了。
夏融和陈诺也冲进教室。
她俩倒是难得地一点动物的特征都没有。
夏融找到楚酒前排的空位坐下，还没喘匀气，就回过头对楚酒说：“你猜，陈诺的学分冲到多少了？”
楚酒猜测：“二十？”
夏融摇头，“还要高。已经二十五了。我也快十了。”
她们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想办法升了这么多学分，非常不容易。
陈诺说：“可是就算已经二十五了，也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毕业的提示。”
她和夏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忧心忡忡。
夏融说：“我们只能先继续攒学分看看。”
她俩和楚酒心中所想是一样的：拼命攒学分，很可能根本就不是离开这里的办法。

第185章
楚酒十分好奇，悄悄问夏融：“你们是怎么刷到那么高的学分？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夏融看看左右，小声答：“在校园里做各种任务，不过主要是陈诺捡到一本练习册，上面会定时自动出现我们专业的题目，是限时的，不能帮忙，不能作弊，答错了扣分，答对了加分。”
原来是靠刷题。听起来就让人头大。
五分钟倒计时结束，没过多久，裴以初就来了，和每天一样，开始上课。
他照例什么都没讲，默默地在黑板上练板书，写完了满满的两黑板，才转过身，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身前腾起一阵白色的烟雾。
他扫视一遍下面坐着的同学，终于选中最前排的一个女生，点了点黑板。
“这位同学，解释一下，这里是什么意思。”
出乎所有人预料，女生竟然答出来了。
裴以初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楚酒现在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来，他很愉快。
这位学分杀手，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想扣人学分，是真的希望大家都能顺利毕业。
裴以初随手又点了个人。
这位就没有刚刚的女生那么顺利，是其他专业的学生，一问三不知。
又一个被裴以初扣了学分。
裴以初扫视一圈，所有人都努力地往下缩，低到不能再低，恨不得藏到课桌底下。
裴以初的目光最终落在楚酒身上。
楚酒被那眼神逼得背后发凉。
楚酒心想：这可是攻略对象，还是个眷恋值高达一千二的攻略对象，该不会又想找她的麻烦吧？
裴以初开口了，倒是没找楚酒的麻烦，只问她：“昨天留给你的作业呢？做完了没有？”
楚酒默默地把口袋里的那张纸掏了出来。
裴以初从讲台上下来，接过那张楚酒抄好的答案纸。
他浏览了一遍，口气讶异：“很不错。”
看来裴以沫那么多年前学的东西一点都没忘，相当难得。
裴以初满意了，深情款款地望着楚酒，温柔地说：“进步得很快，很好，下次再给你出几道更难的题目。”
楚酒：“……”
楚酒：不要了吧大哥。
幸好这里只是游戏茧而已，现实中谁跟他谈恋爱，大概能被他活活逼死。
下课铃声响起来了。
裴以初回到了讲台上，把摊开的书收拾好，说：“我今天有事，要先走，没法辅导你们，你们自己记得课后认真看看教材。”
楚酒觉得，他这句话其实是对她说的。
希望他不是真要为他弟弟放火烧了学校，而是去打听教职工招聘的事。
不过他是NPC，作用有限，在游戏茧里，最终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接下来是抽奖拿学分的主动自习时间，楚酒不打算留在这里浪费时间，拽了拽她身旁天敌的尾巴，站了起来。
“天敌”仰头问她：“去哪？”
“理发店，”楚酒对他说。
一百分钟的时间间隔到了，可以再去一次了。
白落苏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楚酒一把把他拉起来，“走了，我们换个地方睡。”
三个人一起下楼，楚酒走得很痛苦。
忽然又觉得脚痒痒。
想刨地。特别想。
楼梯的台阶明明没有土，却直觉地觉得，下面埋着好吃的。
韩序一手捞着白落苏，察觉了，问她：“怎么了？”
隔着白落苏，距离太远，他听不见她的想法。
楚酒松开白落苏的胳膊，“韩序，你们两个继续往前走，别回头。”
韩序什么都没问，点头答应，继续往前。
楚酒马上抬起脚，在台阶上左刨了几下，右刨了几下。
顿时浑身舒泰。
紫色灯光笼罩的校园里，理发店门口的小丑孤独地站着，看见楚酒和韩序架着白落苏，三个人一起来了，大概就没见过那么大的生意，惊喜异常。
“剪头发还是染一下？”他偏过头，用专业的眼光研究韩序白色的头发，“看，你们几个的头发都露出黑色的发根了，最好补一补。”
楚酒心道：瞎扯，这都是虚拟的白头发，哪来的黑色发根。
“我们不剪，”楚酒瞥一眼店里满地的西瓜皮，“我们还是来帮忙收西瓜皮的。”
原来不是客人，小丑瞬间失望，连红色的大嘴都不咧着了，先看一眼韩序和楚酒，拿出两张扑克牌，递到白落苏面前，“抽。”
楚酒和韩序都已经做过了两次任务，和小丑“建立了亲密的关系”，不用再抽卡，只有白落苏需要。
白落苏闭着眼睛摸了一张。
是红衣服小丑。
白落苏打了个哈欠：“好——倒霉——啊！”
然后愉快地挪到旁边的椅子上打盹去了。
里面的小丑还在抱着一个大西瓜，削他的西瓜皮，削得东一块西一块。
韩序说：“我先来吧。”
楚酒懂他的意思，现在满地的西瓜皮很久都没人收拾，堆积成山，他先做一遍，等楚酒再收的时候，就简单多了。
韩序过去拎来角落的垃圾桶，开始快速地往里面扔西瓜皮。
他收的速度飞快，小丑削的速度也变快了，两人你追我赶，韩序出爪如电，动作快出了残影，终于让理发店上有了一块西瓜皮都没有的一瞬。
他马上举起爪子，“我清好了！”
他做完了。
学分到账，他毛乎乎的利爪立刻重新变回了修长的手指。
他把垃圾桶递给楚酒，“好像刷出了新提示，不过先等你做完再说。”
楚酒接过垃圾桶。
现在地上的瓜皮只有两人交接的空档时，小丑削下来的几块而已。
小丑看见楚酒来接班了，马上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西瓜皮一块块飞下来。
楚酒刚开始收，教学楼那边就传来一片嘈杂声。
原本安静的自习时间，一反常态，校园里忽然人声鼎沸。
就连理发店里的两个小丑都纳闷了，一起朝门外探出头。
楚酒抓住小丑走神的空档，飞快地把地上的瓜皮捡进垃圾桶里，举起手：“我收好了！”
学分立刻打进账户：
【在校内理发店帮忙，学分+1】
楚酒身体两侧的小翅膀消失了。
提示继续：
【与校内理发店的小丑建立了坚不可摧的关系。】
【他们有话要对你说。】
“有话要说”什么的，应该就是韩序说的新提示。
理发店外，忽然有了奇怪的动静，隔着玻璃门能看见，紫色路灯照耀的林荫路上，有人正在向这边狂奔而来。
不止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接着一个。
人们疯狂地涌出教学楼。
楚酒看到，动物化的同学们四脚着地，正在往前疯跑，还时不时从喉咙深处发出各种各样的嚎叫。
肯定又有人攻击别人了，血腥味引发了连锁反应，又出了大乱子。
“掌控”的技能没写作用时间，不知道公鸡打鸣还有没有用。
楚酒跨出店门，却被门口的小丑一把拉住：“同学，我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这就是小丑要说的话，肯定是触发了新任务。
从理发店第一次报出和小丑建立关系起，楚酒就知道，这件事应该有后续，没想到是在这么紧急的时候，后续冒出来了。
楚酒怕任务过期不候，只得问小丑：“什么任务？”
小丑举着大剪刀，慢悠悠地说：“你知道，我们这个理发店，常年都没有人肯来……”
楚酒：你就不从你手里咔嚓咔嚓的大剪刀上找找原因？
里面削皮的小丑也叹了口气，把刀顺手插在西瓜上，垂头丧气地搭茬：“是啊，我都已经把技术练得这么好了，都没人肯让我试一试。”
楚酒：还有你，一刀插在西瓜上，谁敢让你理发？
外面奔跑的脚步声、嚎叫声，汇成一片，万马奔腾，楚酒心里着急：“你们能不能快点说？要帮什么忙？”
拿剪刀的小丑说：“我们希望有人能让我们帮忙剪个头发。”
原来是这种要求。
白落苏被外面乱哄哄的吵闹声吵醒了，在旁边悠悠出声：“哈——给加——学分——吗？”
小丑愣了愣，“帮你剪头发，为什么还要给你加学分？”
他们好像说完了，楚酒说：“好，等下再说。”
楚酒迈出门。
校园里已经乱成一团，被捕食的“动物”弹跳着越过绿化带，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冲，身后追着各种“猛兽”，有人被扑倒了，正在放声尖叫。
楚酒看到，裴以初也在人群里。
他不是学生，倒是没有兽化，而是在焦急地拦着往别人身上扑的学生，“你们怎么了？你们疯了吗？”
楚酒心想：他们头上长着耳朵，身后吊着尾巴，关在这里，早就疯了不止一天两天了，你到现在才看出来？

第186章
楚酒站在理发店门口，无比娴熟地仰起头，伸长脖子，对着上面黑漆漆没有尽头的天空，酝酿了一下，运足中气，放开嗓门：
“喔喔——喔————”
一声嘹亮的鸡啼。
虽然是室外，声音却比上一次更大，更震撼。
打鸣声极有穿透力，响彻整座校园。
林荫路上，正在扑咬奔逃，混乱地扭打在一起的所有人都动作一滞。
他们一起看向鸡啼声的来源——楚酒的方向。
裴以初也和其他人一起转过头。
他看清是楚酒在打鸣：“……”
所有人都停在原地，不再乱动。
楚酒心想：谢天谢地，打鸣竟然还有用。
然后只安静了几秒钟，人们的眼神重新狂乱起来。
被捕食者开始狂奔，捕食者扑上去撕咬。
楚酒又试了一次，仰起头：
“喔喔——喔————”
没人再有任何反应，“掌控”卡的技能失效了。
现在没办法再把这群发疯的同学从混乱中拯救出来。
楚酒看见，一群“猛兽”撩开四爪，朝着她的方向飞奔过来。
他们大概觉得，这只“大公鸡”太过嚣张，作为一块好吃的肉，不好好躲着，竟然还敢扯着脖子打鸣。
识时务者为俊杰，楚酒一把揪住站在门口发任务的小丑，把他一起拉进理发店里。韩序原本就站在门口，已经利落地把理发店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小丑有点错愕，咔嚓了两下大剪刀，问楚酒：“那……剪头发的事……”
“一会儿再说。”楚酒说。
理发店的门是玻璃的，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外面起码有十几只“猛兽”已经冲到了门口。
他们趴到玻璃上，使劲往里瞧，爪子抓挠着，挠得玻璃发出刺耳的锐响，垂涎欲滴地盯着里面的“大公鸡”。
他们只是动物化了，被动物的本能驱动，并没有真的疯，还保持着人类应有的智商，立刻有人去狂扭门把手，还有人转过头四下张望，大概是在寻觅能砸破玻璃门的石头。
这玻璃门太脆弱，根本撑不住。
韩序忽然越过楚酒，大步来到玻璃门前。
他双手撑在玻璃门上，对着玻璃外的人凶狠地呲出牙：“哈——”
楚酒：“……”
他这姿态……是在护食吧？
楚酒：问题是，韩序，你这是黄鼠狼，还是猫？
不管是什么，这策略奏效了。
门外的“动物”看见门里的韩序凶狠的样子，知道这只美味的“大公鸡”已经有主了，犹犹豫豫地往后退了几步。
其中几只转过头，在奔跑的人群里发现了新的目标，“前爪”落地，狂奔而去。
片刻之后，就只剩下一只豹子和一只棕熊，还在对“大公鸡”恋恋不舍。
韩序这回直接扭开门，出去了。
他二话不说，一个纵跃，先扑倒豹子，又利落地回身，把正想溜进理发店的棕熊按在地上。
豹子并不是真豹子，棕熊也不是真棕熊，黄鼠狼更不是真的黄鼠狼。
这黄鼠狼论体格和反应速度，比棕熊和豹子强得太多了。
两只猛兽就没见过这么凶猛的黄鼠狼，从他的爪子下挣脱出来，连滚带爬，掉头就跑。
韩序还在四脚落地，对着他们的背影，“哈——”
楚酒：“……”
他终于直立起来了，回身推开理发店的门，闪身进来，把门重新锁好。
全程一眼都不看楚酒。
楚酒知道，他刚才放松理智的缰绳，又受外面的动物的影响，现在正在被本能严重地控制着，他怕真的吃了她。
守门的小丑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醒：“那个……剪头发的事……你看……”
楚酒对他点了下头，“我们剪头发。”
白落苏一直坐在理发店的椅子里，半睡半醒地看热闹，十分惊讶：“现在？你在——这种时候——要剪头发？”
楚酒看一眼外面的混乱，点头，“对。现在。”
削西瓜的小丑举着刀，一脸狂喜，“真的？你肯让我帮你剪头发？”
楚酒往他那边走，韩序却越过她，挡在她前面：“我来。”
他径直走到小丑面前，先随手碰了一下小丑手里的刀。
他转过头，对楚酒用口型说：“虚拟的。”
游戏茧里，虚拟的刀造成的伤害也一样毫不含糊，照样能死人，楚酒并没有放心多少。
韩序在椅子上坐下，才说：“给我剪吧。”
小丑巴不得他这一句，马上答应了一声，挪开台子上的西瓜，抖开黑色的围布，乐颠颠地给韩序围上。
“我剪喽！”
小丑欢快地说，开始挥舞手中的刀。
等了这么久，削了这么多西瓜，终于有个人愿意来让他剪头发了，小丑手中的刀飞舞得像在炫技，如同在空中盛开了一朵朵银光闪闪的花。
刀非常锋利，一下下削在韩序白色的头发上，手法和小丑削西瓜皮时一模一样，削下来的发丝满天乱飞。
连白落苏都不睡了，一动不动，眼都不眨地盯着韩序的脑袋。
银光乱闪，在韩序的耳朵上，眼睛上，脖子上，无比危险地划来划去，刀影笼罩着他的头。
韩序镇定地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宛如入定，仿佛周围根本没有这样一把飞舞的凶器。
以这把刀的锋利程度，只要稍微一走手，给韩序的脖子来那么一下……
楚酒的一颗心提着。
……如果他真的挨那么一下，割到喉咙，只怕连救都来不及。
刀上的银光闪得人眼花缭乱，过了好一阵，小丑才忽然说：“好了。”
也许是削了那么多西瓜皮，真的有用，他竟然用这把刀削好了韩序的发型。
韩序头上的白毛短了一截，发型仍然有模有样。
小丑顺手抄起一面镜子，塞到韩序手里，让他自己照着看后面。
“我理得很不错吧？”
小丑洋洋得意地说，顺手把手里的刀一插。
以前削完西瓜，他插的都是西瓜，这回顺手插的是韩序的后背。
韩序料定了小丑会有这个动作，早有思想准备，反应极快，自己往前一闪。
可是这一下一定要挨。
他的动作那么快，都违背常理地没能躲开。
小丑手里的刀结结实实地插了进去，这刀锋利无比，全部刀刃都没入他的后背。
楚酒下意识地一步窜了过去。
她从韩序坐下开始，手里就紧握着那瓶“拯救之瓶”。
“生命之瓶”上次用掉了，还不能补货，楚酒口袋里只有这瓶“拯救之瓶”。
“拯救之瓶”可以给自己用，也可以给其他玩家和NPC用，作用是快速修复受到的所有虚拟伤害。
韩序利刃入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转过头看向楚酒，说不出话，只能勉强对她摇了摇头。
楚酒完全懂他的意思：他撑得住，不要用，等着小丑们往下继续走剧情。
两个人的想法一样：理发店的这个帮小丑忙的隐藏任务，需要先和NPC建立足够的亲密度才能刷出来，而且没有学分奖励，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插刀的小丑大惊失色。
“啊啊啊！我忘了你不是大西瓜！！”
守门的小丑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要不要把刀拔出来？直接拔刀，他会不会死啊？”
插刀的小丑说：“我听说好像这种时候不能拔刀。必须得去找医生。可是咱们学校里没有医务室。”
校园里没有医务室，也不能打急救电话，是第一天大喇叭里就重点强调过的规则。
从没有医务室，到没人来的理发店，和理发店里危险地挥舞着刀，反复求人来剪头发的小丑，剧情一路往下走。
果然，插刀的小丑说：“那可怎么办啊？”
他想了想，“快去找个人，让他去校外买点止血药和绷带回来，要是能请到医生就更好了！”
一张小小的虚拟卡片凭空出现在小丑的手上。
上面写着几个字：动物大学临时出入证。
姓名那一栏还是空白的，没有填。
小丑把卡片往楚酒手里递，“这是临时出入证，有了它，你就是我们理发店的临时员工，可以离开学校，去帮他找点药回来，快去吧。”
终于。
有了这张卡片，变成理发店的员工，就可以离开这个不能出去的地方。
不是攒学分，也不是毕业，这才是真正的逃生之路。
楚酒却没有接。
她扫了一眼空白的姓名栏，对小丑说：“你等着，我去另外找个人来帮你们做这件事。”
楚酒低头看向插进韩序后背的刀，心中有点纠结。
韩序不知能不能撑得住。
可如果现在喂他“拯救之瓶”，他就不再需要药和医生了，说不定临时出入证会失效。
韩序离她近，已经听见她在想什么了。
他艰难地出声，“不用……我能行……”

第187章 (副本六完)(投票火热进行中)
韩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手撑在面前的台面上，背微微弓着，背上插着刀，鲜血大片大片地渗出来。
楚酒不再犹豫，飞奔到门口，打开门。
外面仍旧乱着，大喇叭里又响起了摇滚乐，应该是吃饭时间，却没人去食堂。
食堂没有好吃的食物，这里才有。
林荫道上到处都是混战的人群，人们扭打在一起。
裴以初就在外面不远处，看见楚酒从理发店里出来，怔了怔，“楚酒！外面太危险了，你快回去！”
楚酒对他比了个手势，让他过来。
然后吼：“裴以沫！！你在哪？？？”
裴以沫曾经说过，他会一直像背后灵一样跟着她，盯着她，现在她和裴以初都在这里，想必裴以沫也远不了。
身旁响起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别喊了，你都快要把我的耳朵震聋了。再说你不怕再把别人招过来，吃了你？”
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显形。
他原来就在这里。
裴以初也过来了，楚酒一把把他拽进来，自己也火速进门，把门重新锁好，才指着黑影，对小丑说：“他去买药，你把临时出入证给他。”
小丑好奇地打量裴以沫的鬼影一眼，不过还是走过来，问黑影：“你叫什么名字？”
黑影答：“裴以沫。”
小丑歪头想了想，“裴我知道，是哪个以？哪个沫？”
黑影回答：“是相濡以沫的‘以沫’。”
临时出入证上，顿时出现了这三个字。
小丑把出入证交到黑影手上，黑影盯着手里的出入证，多少有点不可置信，转头望向楚酒，“什么意思？难道我现在可以离开学校了？”
楚酒看一眼那边痛苦地低喘着的韩序，点头，“没错。你快走吧。”
裴以初站在旁边，像是说不出话来，喉结滚动，嗓音有点哑：“楚酒，你真的……帮以沫实现了心愿？”
花瓣雨来了，理发店里，满天纷飞的粉色花瓣中，优美的花体字在半空中延展：
【裴以初：眷恋值加300】
【达成眷恋值1500成就】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一张小小的便签纸发着微光，出现在理发店的墙上。
楚酒伸手撕下来，收进口袋。
她问小丑：“临时出入证已经发出去了，还会不会因为各种原因重新收回去？”
小丑摇摇头，“不会。”
楚酒松了口气，立刻冲到韩序面前，拔出他背上的刀。
刀一拔，鲜血猛地喷溅而出，连旁边的小丑都吓得往后直躲。
楚酒丢掉刀，拔掉手中小瓶的瓶塞，凑到韩序唇边，把瓶里荡漾的七色星光般的液体全部灌进了韩序嘴里。
韩序乖乖地一饮而尽，从喉咙深处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
他背上的鲜血和伤口瞬间消失，因为严重失血而发白的脸和嘴唇也恢复了正常。
白落苏在旁边惊讶：“啊——太——神奇——了！”
楚酒这才有心情转头去看裴以沫的黑影。
黑影手中握着出入证，快速穿出理发店的门，裴以初连忙也打开门，跟了出去。
“拯救之瓶”见效迅速，韩序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他站起来，“我们也去看看。”
白落苏摇摇晃晃，“我也——要去。”
理发店门口现在没什么人，三个人悄悄出来。
裴以初兄弟走得很快，等他们从理发店里出来时，他俩已经快到校门口了。
折叠的金属拉门关着，只留出一人宽的入口。校门外，再往前十几米的距离，就是游戏茧的蓝光茧壁。
裴以沫在拉门前停了几秒，握了握出入证，往外迈了出去。
没有无形的墙，什么也都没发生。
他顺畅地出了校门。
楚酒这边的界面上，花体字的提示立刻报了出来：
【完成裴以沫离开学校的心愿，挑战成功】
楚酒抬起头，看见校门口的海报栏上，多出了一小张发光的纸片，她过去揭下来，上面果然是数字和字母。
这是最后一张密码，八份密码全部拿到手了。
花体字继续：
【成功完成乙女游戏第六卷 剧情】
【奖励：80000心意币】
一大堆金光闪闪的心意币在楚酒脚边出现，心意币堆上，还放着一张SR卡。
楚酒俯身拾起卡片，收了金币。
卡面上，裴以初身旁是块小白板，上面写满了推导的公式，他耳上挂着古典款式的半边金丝眼镜，温润如玉，深情款款地望着楚酒，在给她讲题。
楚酒梳着白色双马尾，穿着破洞的棒球衫和短裤，头上高高地顶着红色的鸡冠，身后还举着巨大的公鸡尾巴，正与他对视。
画面看着多少有点奇怪，却也奇怪地和谐。
【聆听】
【使用次数：不限（不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他的声音悦耳，让人不能走神（强制对方进入聆听状态，不能攻击和使用技能，持续时间十分钟，冷却时间：随机）】
密码在手，让裴以初看一遍，游戏茧就能关停了。
不过楚酒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裴以初也走到校门口，他好像还有话想跟弟弟说。
黑影站在校门外，新奇地左右看看，“我是真的出来了？”
裴以初低声叫他：“以沫……”
裴以沫的黑影忽然起了变化。
那层黑色褪去，他露出了他本来的样子。
和裴以初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年轻一点，像是大学时代的裴以初。
他的笑容开朗，他的眼神明亮，他的样貌永远停留在了他死前的那一瞬。
他也望着裴以初。
“哥，”他说，“我得走了。”
裴以初望着他，出不了声，只点了下头。
裴以沫凝视着他，忽然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他哥面前。
他伸出影子一样虚幻的手，揽住他哥哥的后背。
“其实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他说，“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愿意跟你做兄弟。”
裴以初的声音哽咽嘶哑，“我也愿意。”
裴以沫的影子渐渐淡去，消失在空气中。
裴以初像是站不住一样，蹲了下去，泣不成声。
楚酒掏出口袋里的一叠密码纸，走到他面前。
她弯下腰，把密码一张接一张地摆在他面前的地上。
界面上，提示出现：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
【五，四，三，二，一。】
“滴——”
蓝光褪去，幻象消失了。
喇叭里疯狂的摇滚乐戛然而止，天忽然亮了。
湛蓝的天空下是老旧的红砖楼，林荫路上轻风吹过，老校区露出它本来的样子。
翻滚斗殴的人群停了下来。
那些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耳朵、尾巴和利爪也全都消失了。
一切恢复正常。
只有裴以初还蹲在校门口。
楚酒在他旁边蹲下，偏头看了看，发现他还在哭。
他哭得完全不能自已，楚酒这辈子还从来没有看见一个成年人这样哭过。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
“我真的有一个弟弟，叫裴以沫。”他的声音嘶哑。
“因为我没有仔细检查实验室的设备，出了事故。他死在了二十一岁。”
他静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他向来比我活泼，比我开朗，比我招人喜欢。在长大的这些年，是有那么几回，我曾经暗暗地想过……”
他仿佛说不下去。
“……要是没有这样一个孪生弟弟就好了……要是只有我一个人长着这张脸就好了……
“可是，在他去世以后，我才发现，不止人人都爱以沫……
“……我也爱以沫……”
他没有再说下去。
这是他心底深处永远不能抹除的创伤。
楚酒已经料到了。所以刚刚没有立刻关停游戏茧，特地留出时间，让他跟弟弟告了别。

第188章
楚酒望着裴以沫消失的地方出神。
在游戏茧的剧情里，裴以沫原谅了哥哥，在消失之前，给了哥哥最后一点安慰。
有他的那个虚无的拥抱，也许裴以初今后的日子能稍微好过一点。
楚酒想起昨晚黑暗的寝室里，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花体字。
它提了一个问题：你希望给裴以初一个好的结局吗？
她当时选择了“是”。
如果她当时选择的是“否”呢？
如果这个虚拟的裴以沫在剧情中，是真的坚持希望他哥哥死呢？
如果裴以沫对他哥说，“我还是恨透了你，希望你也能死一次”，或者，“我希望你也快点死掉，好来陪着我”，裴以初会怎样呢？
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现在。
也许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就操控了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存亡，摆布了一个人的命运。
宙斯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做。
它让她做那种决定别人命运的选择，不知道居心何在。
校园里，恢复正常的学生们回过神来，一阵骚动。
“那行字说，游戏茧关停了？”
“应该是真关停了，连天都亮了。”
“那我们现在是可以出校门了吗？”
楚酒看见了夏融和陈诺，她俩原本藏在树墙后，因为不是动物态，脑子很清醒，更快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比其他人先来到校门前。
夏融仍然不太相信，问站在旁边的楚酒：“我们真的可以走了？”
楚酒说：“游戏茧关停了，所有规则都消失了，走吧。”
陈诺没说话，试试探探迈了一步，真的到了校门外。
夏融也跟着出去了。
两个人都平安无事。
人们看见她俩成功地出去了，立刻朝这边跑过来。
金属栅栏的拉门开得太小，大家一起动手，把拉门彻底拉开。
校门开了，同学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可是楚酒看见，向校门外狂奔的人群中，仍然有不少人在四脚着地地往前疯跑，他们身上明明已经没了兽耳尾巴和蹄子，行为却似乎还像动物。
游戏茧虽然关停了，对大脑的影响的余韵仍在，不是说没就能没。
遥遥的，守在游戏茧外的治安局的人和学校的人都进来了，帮忙组织疏散还处于半疯狂状态的学生们。
楚酒进了旁边空无一人的门房，从桌上顺了一盒纸巾出来，递给裴以初。
裴以初瓮声瓮气地谢过她，接过纸巾盒。
联邦大学的好几个人已经看见了裴以初了，急匆匆地朝这边过来，有人在大声说：“裴教授，你没事吧？”
裴以初收拾完自己，抬头应声，“没事。”
他要继续当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华横溢，沉静可靠的裴教授了，好像刚刚哭到崩溃的那个人不是他。
只要没有死在二十一岁最绚烂的那年，人人都得继续活着，不能肆意妄为，被生活驱策着，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楚酒回到韩序和白落苏那边。
她一回来，白落苏就打量她一遍：“楚酒，你不顶着鸡冠子了，看着还真不习惯。”
楚酒回呛他：“咦，你这句话怎么说得这么利索？你不大舌头啦？”
她的目光飘到韩序头上。
韩序的头发变回了黑色，那对可爱的毛茸茸的耳朵也没了，楚酒还没看够，觉得十分遗憾。
许为辞和调查科的主力还都在甘苍处理游戏茧的遗留问题，这边人手不足，忙得焦头烂额，白落苏照例帮忙去了。
茧外正常的时间已经是下午，韩序问楚酒：“我们跟治安局的人打声招呼，就先回去吧？你饿不饿？”
这两天在游戏茧里没怎么睡觉，也没怎么吃东西，楚酒也快饿死了。
不过韩序应该已经很累了，让他做饭不合适，楚酒建议：“我们先在外面吃完再回家吧？”
出乎意料，韩序竟然没有拒绝。
他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我知道联邦大学附近有一个小吃街，其中一家小店做的鸡公煲很有名……”
他偏头对她说，“……这两天很想吃鸡，想得发疯。”
楚酒：“……”
楚酒打听：“你说的那家小店，卖黄鼠狼肉吗？”
事实证明，那家传说中的小店不卖黄鼠狼肉，并且鸡公煲做得非常好吃。
是家很朴素的店，面积不大，也没什么装修，桌椅都很简易，楚酒和韩序两个人挤在角落的一张小桌子前，点了一大份热气腾腾的鸡公煲。
鸡公煲用小火咕嘟咕嘟地煨着，鸡块麻辣鲜香，做得十分入味，汤汁咸香浓稠。
“一定要加泡面，”楚酒说，“鸡公煲里，泡面才是灵魂。”
韩序却一心吃鸡，对其他东西全都不感兴趣。
他当黄鼠狼的这两天，天天有只大公鸡在眼前晃悠，大概对抗本能对抗得很辛苦。
他咬着鸡肉，望着楚酒，忽然说：“我在教学楼里，看见你偷偷用脚刨地了。你是想吃虫子吗？”
楚酒火速摇头，断然否定：“绝对没有。”
绝对没有想吃美味的小虫子。
韩序看看她的表情，继续说：“刚才路过隔壁的烧烤店，我看到他们墙上贴着菜单，上面有酥炸蚂蚱串……”
楚酒继续摇头：“我不吃那种东西。”
还是同类比较好吃，她吃鸡肉吃得很欢快。
韩序锲而不舍，“应该还不错，炸得香松酥脆……”
楚酒：“你吃过？”
“没有，”韩序校正，“看起来炸得香松酥脆，你要不要？”
楚酒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鸡公煲旁边，就多了一大把金黄色的蚂蚱串。
韩序很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和本能对抗是困难的。蚂蚱串确实香松酥脆，比楚酒以前吃过的任何炸串都好吃。
楚酒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攻略对象在关停游戏茧之后，还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了，游戏茧里的一切太像真的，就像做一个无比真实的梦，醒来后，还怅然若失。
其实仔细想想，茧内茧外，也许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别。
两个人吃完出来，外面天都黑了。
楚酒坐在车上，吃得太饱，有点犯困，她问韩序：“吃了那么多鸡，满足了吧？”
韩序望着前方的车流的尾灯，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随便“嗯”了一声。
两人回到家。
这次游戏茧里每一天的时间很短，在里面待了“三天”，其实只过了一天多而已，连比特都很纳闷，他俩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兴奋地绕着楚酒转来转去。
寸步不离地跟着楚酒的不止是比特。
韩序跟着楚酒来到她的房间，也没有上楼睡觉的意思。
楚酒以为他有话要说，一直等着，他却好像又没有，只靠在门口。
楚酒试探：“你要不要……上去睡觉？”
韩序又“嗯”了一声，人却倚着门框，没有动，默默地看着她。
今天他奇奇怪怪的。
楚酒走到韩序面前，仰起头，认真地打量他，心想：他到底想说什么？就不能有话直说吗？
她干脆不问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韩序，跟他对看。
被她这么盯着，韩序终于撑不住了。
他酝酿了一下，才说：“楚酒……”
吞吞吐吐。
不过总算是说话了，能把人急死，楚酒立刻换上鼓励的眼神，“你说。”
韩序说：“我今天……吃过了那么多鸡，可是，我还是觉得缺点什么……”
他的目光下落。
“你能……给我咬一口么？”
楚酒：“……”
这种要求，闻所未闻。
楚酒懂了，他一直在狠命压抑着本能的欲望，吃了那么多鸡，仍然觉得不满足，还是最想吃到她这只诱惑了他好几天的大公鸡。
她忽然有点慌。
楚酒这时才觉得，自己站得离韩序太近，近到两人根本不用动地方，他就能无比顺畅地“咬她一口”。
楚酒仰着头，望着他的眼睛，语气尽量保持客观和随意，“那你就……咬一口吧。”
“真的？”韩序轻声问。
不过他也不是想再问一次的意思。他好像吞咽了一下，漂亮的喉结上下移动。
他回手关上门，把比特关在门外，然后把手搭上她的腰，向她俯下身。
两人已经抱过好几次了，这动作并不陌生，甚至他的胳膊松松的，还没有上次在棺材里时收得紧。
可楚酒的心却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一下又一下，让她怀疑，韩序大概能听得见。
韩序越来越近，在近得能数清睫毛时，头却偏了偏，脸颊擦过她的鬓发，继续俯下去。
楚酒：？
她好像弄错他的意思了。
韩序倾身下来，拥着她，隔着衣服，结结实实地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
楚酒：“……”
这一口是用了真力，咬得不轻，隔着衣服，楚酒都能感受到他的牙。
他像只真的动物一样，牙齿不松，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享受猎物身上的味道，然后松开牙，换了一个地方，又来了一口。
然后再来一口。
楚酒估计，今晚看肩膀，上面肯定会有一排牙印。
韩序接连咬了四五口，越咬越靠近她的领口，他呼吸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脖子上，若有若无的，有点痒。
楚酒没有动，安静地等着。
韩序也没有动，停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松开了牙。
他没有再咬一口的意思，直起身。
“说好了只咬一口，”他说，“可是实在忍不住。”
他的胳膊也松开了，离开了她的腰。
“睡吧。晚安。”
他出去了，还顺手把比特放进来，帮她带上门。
楚酒站在原地没动。
心想：他这种行为，就叫做撩完就跑吧？

第189章
门外，韩序镇定而平静地关好门，镇定而平静地走上楼梯，回到房间，镇定而平静地躺到床上，才忽然意识到，还没洗漱。
心脏在疯了一样地跳，比在游戏茧里挨一刀时跳得还快。
那个会运转的大脑好像也留在了楼下，没跟着他一起上楼。
他翻身起来，进了卫生间，剥掉上衣，双手撑在台面上，望着镜中的自己，还是回不过神来。
虽然在游戏茧外不能读心，韩序还是非常清楚，楚酒刚刚答应的，“那你就……咬一口吧”，绝对不是让他咬一口肩膀的意思。
以前韩序也觉得，对同事的女儿下手，还是小他那么多岁的女孩，不太是人做的事。
上次在甘苍的棺材柜子里，楚酒毫不犹豫地直接抱上来时，他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管他呢。当时韩序心想。
管他呢。
离开甘苍后，要做的日常，偏偏是那种换装任务。
过来做任务的那几个人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全都不可小觑，那时他心中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绝不能输。
他能听见她的心声，在游戏茧里听了这么久，太懂她会喜欢什么了。
韩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可是这一切，就是宙斯想要的。
它在人泉的游戏茧里，故意让他们扮演未婚夫妻，要求他们做亲昵的动作，后来又用各种设置，逼着他们一起从高空中跳了一次伞，还把狭窄的柜子设置成安全区，让两个人不得不抱在一起。
这次又故意把楚酒设置成了他的猎物，让他本能地只想把她生吞活剥。
这个人工智能，被无数条底层规则牢牢地束缚着，锁在虚拟世界的深处，正在用它有限的能力，恶作剧地折腾它的造物主。
楼下，楚酒也站在镜子前。
韩序咬得毫不含糊，她的肩膀上真的留了牙印。
这辈子头一次有人在她身上留下这种痕迹，理由竟然这么奇葩，让人哭笑不得。
第二天早晨，楚酒起床时，又拉开衣服看了看，牙印竟然还没彻底消掉。
比特也跟着看了看，眼神非常不满。
它轻轻地从喉咙深处发出敌意的“呜呜”声，用鼻子拱了拱楚酒。
楚酒摸了摸比特的脑门，心想，那只黄鼠狼今天不知道恢复正常了没有。
楚酒自己倒是基本恢复了，至少早晨对着刚升起来的太阳，也完全不想打鸣。
她拿起手机，点开代练平台看了看。上次改动了程序，特别给神秘人发出去的回评仍然没有回音。
就算点过订单完成，神秘人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就像消失了一样，有点奇怪。
楚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音，从房间里出来。
“黄鼠狼”正在厨房忙着，大概咬鸡咬得不太好意思，早晨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安抚猎物。
桌上是四个炒菜，有荤有素，还有一个煲。
看见楚酒出来来，韩序擦了擦手，“我帮你盛饭。”
楚酒揭开煲的盖子看了看，里面是笋干老鸭汤，汤汁熬得金黄鲜亮，香气扑鼻。
他总算是不吃鸡了。
“韩序，你这是早饭还是午饭？”
做得也未免太认真。
韩序端过来两碗米饭，“我们随时都会进游戏茧，有时间的时候，好好吃点东西比较好。”
楚酒想起游戏茧里可怕的食堂，深以为然。
宙斯那么喜欢折腾人，说不定很快就又要作妖了，得趁现在抓紧时间，吃点好的。
楚酒喝了一口汤，突发奇想，“韩序，你说宙斯要是有形象，会是什么样的？”
韩序坐在对面，慢悠悠喝了一口汤，才回答：“其实宙斯还真的是有形象的。”
楚酒立刻好奇了，“真的？是什么样的？”
“当初做出这个人工智能的时候，公司为了对外宣传方便，特地重金请人帮他打造了一个虚拟形象，只是后来没有用上。”
“什么样……”韩序想了想，“是男性，身高和我差不多，长得还不错，很帅。”
楚酒不满足，追问：“像你一样帅吗？”
韩序弯弯嘴角，“还好，差不多吧。”
楚酒继续追问：“像我爸一样帅吗？”
韩序又笑了，“肯定没有你爸爸帅。在女儿眼里，爸爸一定是最帅的。”
他就是口头上形容了一下，对给她看帅哥并没有什么热情。
楚酒吃着饭，脑子还在这个虚拟的大帅哥身上。
“想一想，宙斯也有点可怜，像被绳子栓住一样，关在虚拟世界里，每天给人类干活——不过幸亏他被拴着，否则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
韩序悠闲地说：“其实说他像被绳子拴着，不太确切，他更像是被彻底裹成了木乃伊。当初我们给他写了上万条底层规则，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受底层规则的制约。”
楚酒惊讶：“竟然有上万条底层规则？这么多？”
韩序点头，“对，否则他怎么会这么乖。”
楚酒心想：其实也算不上乖，他已经够疯的了。
不过韩序说得也对，他再疯，也不能为所欲为，钥匙人能被攻略，游戏茧能够关停，一切仍然在轨道上，没有乱到不可收拾。
韩序说：“这些底层规则，有些是我写的，有些是你父亲写的，除非宙斯自毁，否则根本没有办法摆脱这些规则的束缚。”
外面忽然有人来了。
韩序放下筷子出去，搬进来一个巨大的箱子，“楚酒，是你的包裹。”
楚酒也过去看，心想，不会是陆西洲又寄写真集过来了吧。
不过这么大的尺寸，说不定不是写真集，是他的等身立牌、等比手办什么的。这种事，陆西洲干得出来。
韩序找了刀过来，帮她开封，箱子里装的倒不是陆西洲，而是衣服。
成套的衣服，包括外套和大衣，都罩在袋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寄来了，因为每件衣服的设计都奇奇怪怪，没一件正常的。
楚酒的手机响了，是秦云简。
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我看到包裹签收了。衣服收到了？都是我设计的，送你了。”
楚酒说：“我本来还打算把上次那件大衣送去洗了还给你，因为要进游戏茧，还没腾出时间。”
“还我干什么？”秦云简说，“都是女装，我放着又没用。你正好帮我试穿一下，有什么问题一定反馈给我，好不好？”
他说得很诚恳，楚酒答应了。
现在是早晨，秦云简那边的背景却很嘈杂，人很多的样子。
楚酒问：“你现在在哪？”
秦云简笑道：“你听出来了？我不在联邦，我们这里现在是晚上，我来看秀，马上要开始了，等我回去再去找你。”
他挂了电话。
楚酒和韩序把大箱子挪到旁边，继续回去吃饭。
饱饱地吃了一顿，楚酒才掏出手环。
肯定又有新的日常任务要做了。
韩序边收碗筷边问：“这次是什么任务？”
楚酒看了看，“新发的日常任务是……欢乐拾荒？”
韩序也挑了挑眉，“欢乐拾荒？什么意思？捡破烂？”
楚酒飞快地读了一遍任务简介，“具体的说明要开始后才能看，不过从简介上看，好像是真的要到处走，捡捡垃圾……呃不对……是收集一些小物品什么的。”
韩序：“……”
韩序困惑：“要捡破烂……这恋爱游戏做得真是很有性格。”
楚酒也觉得。
楚酒说：“还有个小提示，建议参与者是比较细心的性格。”
韩序客观地评论，“要细心的话，倒是很适合裴以初。我去帮你找找裴以初的电话。”

第190章
韩序给许为辞打了个电话。
许为辞已经从甘苍回来了，正在治安局，立刻找出裴以初的号码，给了韩序。
楚酒凑过去问：“许组长，白落苏在吗？”
今天是周一，又刚关停一个游戏茧，调查科估计又要给不少人做笔录，白落苏肯定马不停蹄地上班去了。
白落苏虽然不算多细心，但是胜在一叫就能到。
许为辞说：“白落苏现在不在，他有点事，刚才被他们档案管理科那边的头儿叫走了。”
楚酒吓了一跳：“是出什么事了吗？”
说不定是因为他一直不务正业，被叫过去挨骂了。
“不用担心，他没事，”许为辞说，“应该是跟他聊暂时转到调查科这边的事，交接一下他手头的工作。”
楚酒喜出望外：“他真的可以进调查科了？？”
“是暂时借调到调查科这边来。”许为辞纠正，“究竟能不能过来，我们还要继续考察。”
她又补充：“每次他进游戏茧，我都得去跟档案管理科那边打招呼，太麻烦了。”
白落苏努力了那么久，终于看到了希望，这些天没有白忙。
许为辞说：“他去了好半天了，我估计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让他找你。”
正说着，电话那边忽然传来白落苏的声音：“是楚酒吗？他们是不是又要做日常任务？”
他回来了。
“是楚酒，”许为辞把电话给他，“她有事找你。”
白落苏接过电话，劈头就说：“楚酒，猜猜有什么大好事？猜！”
他的语气欢快到不行。
楚酒已经从许为辞那里听说了，不过还是假装不知道，问他：“能有什么大好事？你涨工资了？”
“工资算什么。我！进！调！查！科！啦！！”白落苏兴高采烈。
“真的？真的？？你真的进调查科了？太好了！！”楚酒惊喜的语气很到位，像真的刚听到一样。
韩序在旁边忍笑。
白落苏补充，“是暂时借调。不过许组长说了，要是借调期间表现良好，就正式调过来！”
许为辞的声音传来：“是。加油。”
白落苏想起来，“楚酒，你找我，是不是要做日常任务？”
楚酒回答：“对，是个捡垃圾的日常任务，来不来？”
白落苏欢快地说：“要捡垃圾啊？这就是我小时候梦想的工作！太好了！”
楚酒：“……”
挂断电话，楚酒拨了裴以初的号码。
电话很容易就打通了，楚酒马上表明身份，“我是楚酒，就是在游戏茧里穿洞洞衣服，还长成了大公鸡的那个楚酒。”
裴以初很无奈，“楚酒，才离开游戏茧一天而已，我还没傻到会忘记你是谁。”
楚酒把日常任务的事跟他说了，裴以初一口答应：“我正在酒店休息，刚好没事，马上就过来。”
楚酒把韩序家的地址发给他，挂了电话。
她又看看人名列表。
言不秋是医生，肯定会比普通人更细心一点。
楚酒鼓起勇气，给他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护士：“言医生现在有一台紧急手术，您有什么事吗？等他结束后让他打给您。”
楚酒立刻说：“不用了，我没事。你不用告诉他。”
让言不秋做完手术，又过来捡垃圾，实在说不过去，希望他手术结束后，能回去睡个好觉。
搞定了三个，还缺最后一个人。
靳惊的手机一直打不通，陆西洲两天前还在国外，大概被公司的人折磨得焦头烂额，现在也未必就回来了，楚酒直接拨电话给苏准。
苏准人很机警，对付各种人的社会经验非常丰富，做这种需要在外面跑来跑去的任务，他很合适。
苏准一接电话，就直接问：“楚酒，又有日常任务了对不对？我刚好在外面，离你们那边很近。”
苏准竟然是和裴以初两个人一起到的。
裴以初手上抱着好大一捧花，是一束淡淡的水蜜桃粉色的郁金香，包在裸色和白色的雾面纸里，优雅精致。
他的神情有点腼腆，把花交给楚酒。
裴以初解释：“我从车站过来，对这一片不太熟悉，正想找人问路，刚好他的车就停下来了。”
苏准笑道：“我是看到有个人走在路上，能看得出来，有点迷路的样子，长得又这么出众，我就猜，一定是到这儿来的——而且他手上还捧着花。”
苏准偏头看看那束花，“这也太有意思了。”
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事有意思。
外面，一辆跑车呼啸而来，是白落苏到了。
他停好车，一阵风一样推开门卷进来，进门就举起手里的东西，送到楚酒眼前，“楚酒，快看！我刚发的新卡！”
楚酒抱着花，就着他的手看了看。
是治安局的身份卡，卡上写的终于不再是“档案管理科”，而是“调查科”。
太不容易了。
韩序去找花瓶，苏准百无聊赖，走到墙边，低头看了看那只装衣服的大箱子，“这是什么？”
“都是衣服，是秦云简送过来的。”
楚酒忙着把郁金香插进韩序拿过来的水晶花瓶里。
苏准挑了下眉毛，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楚酒，过来。”他说。
楚酒把花瓶放在茶几上，来到他面前。
苏准从领口里拉出一条链子，摘下来。
做旧的链子上缀着一个弹头。
“这是我有一次执行特殊的任务时，中了一枪，取出来的子弹，要是再偏一点点，就打到心脏了。所以我一直当成幸运符，带在身上。送你了。”
楚酒明白，今天别人都送她东西，苏准也想送点什么。
可这和衣服和花都不一样，对他有特殊意义，楚酒说：“这太特殊了，我不能收……”
苏准不由分说，直接帮她挂在脖子上，“有什么关系？”
他认真看了一眼，不再笑了，“你常常要进游戏茧，希望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平安。”
楚酒握着子弹吊坠，点了下头。
白落苏看看他们，忽然也说：“楚酒，过来。”
口气和苏准一模一样。
楚酒默了默，“干嘛？”
她接着火速说，“我可不要你的卡。”
白落苏郑重道：“我也没想要送给你。不过我可以借你摸一下。”
楚酒：“……”
楚酒打开游戏界面，把几个人的名字勾起来，点开任务。
每人脚下忽然多了一只藤编的大筐。
界面上，一个三小时的倒计时开始了，详细的任务说明也有了。
楚酒读了一遍，“让我们在这三小时内出门到处游历，不过主要目的是捡垃圾。”
大家一起沉默了。
裴以初整个人似乎都凝固了一下，望着楚酒：“捡……垃圾？”
楚酒看一眼裴以初的表情，飞快地改了个说法。
“……其实是个收集小物品的任务。我们需要收集列表上各个种类的小物品，拿回来，才能再做后续任务。在路上要注意观察周围，把隐藏在各种地方的小物品找出来，放进自己的大筐里。”
苏准总结：“所以还是捡垃圾。”
就算是捡垃圾，也是大家一起捡。
挺好，有伴，不孤单。
韩序忽然把手伸进楚酒的大筐里，从筐底摸出两枚外圆内方的半旧的铜板，“还给了你两文钱。”
只有楚酒的筐里有钱，其他人全都没有。
捡个垃圾，竟然还有启动资金。
楚酒说：“我把需要的物品列表分享给你们。”
一串长长的列表出现在所有人的界面上，里面是零零碎碎的各种东西。
裴以初态度认真，仔细读了一遍列表，问：“香包石头之类的我都懂，‘完美的小破木棍’是什么东西？”
白落苏立刻接口道：“我估计就是那种路上捡到的小木棍，形状完美，笔直笔直的，从八岁到八十岁，每个男生都拒绝不了的那种。”
苏准和韩序一起点头，“对。”
楚酒：“……”
楚酒继续看说明，“说明里说，系统会根据捡到的垃圾……不是……根据捡到的小物品的数量和种类评分，分数最高的人，下次日常任务会有奖励加成。”
韩序问：“所以我们应该去哪捡？”
“上面没说，”楚酒回答，“只说要我们‘走出家门’。”
楚酒穿上外套，换好鞋，捞起她的大筐，抽出筐上的绳子，像背双肩包一样背在背上。
“走吧。”
她身上穿的就是秦云简送的那件“生与死”系列的大衣，裴以初看了一眼，目光火速滑开。
楚酒醒悟：秦云简设计的衣服，没有一颗扣子扣在应该扣的地方，前襟左右两边连长短都不一样，能把裴以初逼疯。
不过裴以初的目光又回来了，他强作镇定地望着楚酒，评价：“衣服很好看。”
楚酒：？？？

第191章
韩序他们也纷纷背起了大筐，一行人出了韩序家的门。
天气很好，前两天下的小雪已经化干净了，只有角落背阴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水痕，天空蓝得像雪水洗过一样，韩序家前院乱得像野狗刨过一样，又是美好的一天。
苏准还没走出韩序家前院，就已经在用目光四处搜索，“要找的小道具会是什么样的？”
白落苏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几寸长的枯树枝。
“这个算是‘完美的小破木棍’吗？”
裴以初立刻看了一眼，忍了忍，才婉转地说：“这和‘完美’好像有一点距离。”
“哪是‘一点距离’，”苏准直截了当，“这么短，又细，还弯，有疤结，还有分叉，分叉分得不好，也不能做弹弓，就这种品相的小木棍，小时候你送我我都不要。”
白落苏不服：“我小时候，这种已经在我的收藏标准里了——审美要多元，不要那么单一。”
苏准说：“那你家怕不是要堆出柴火垛。”
白落苏想起了往事，有点忧伤，“堆不了，那时候只要我捡一根，我妈就扔一根，我们家那么大地方，都容不下我的几根小木棍，没办法，我就把棍子啊，石头啊，全都藏起来，沙发底下柜子底下，都是我的宝库。”
楚酒“啊”了一声，“你好像我们家比特啊。”
白落苏：“……”
韩序忍不住提醒他：“我们的筐是虚拟的，我估计捡到的小道具也应该是虚拟的，才能放进筐里。”
白落苏捡到的树杈货真价实，是真的树杈。
白落苏不甘心，“说不定扔一下就算呢。”
他回手把小树杈往身后的大筐里一丢，树枝穿过大筐的虚影，掉落在地上，“完美的小破木棍”后的数量仍然是“0”。
白落苏又弯腰把小树杈捡起来了。
大家：？
楚酒语重心长：“这次是让我们做捡垃圾的任务，不是真的让我们真的来捡垃圾。”
“可是这根是真的很不错啊，”白落苏举着树杈，问韩序：“有东西能装这个吗？”
韩序默默地转身回去打开门，一会儿就拎了个黑色双肩包出来，递给白落苏。
白落苏愉快地把双肩包背在身后，珍惜地把小木棍放进去。
楚酒悄悄扯扯韩序，压低声音，“你给他那么大一个包，他得捡多少东西啊。”
韩序偏头压低声音答：“我不给他那么大一个包，他就不捡东西了吗？还不如一次到位。”
几个人穿过韩序家前院，继续沿着路往前走。
这一片是别墅区，路边全是绿化，偶尔有遛弯的人路过。
楚酒背着大筐，边走边说：“任务说明上说，这日常任务适合细心的人来玩，估计要到处仔细找才能找得到……”
裴以初一直没太说话，在仔细地到处看，忽然朝一片草坪快步走过去。
他弯下腰，捡了样东西，捧在手里回来。
他说：“看。”
他的手心里是一朵小小的蓝花，只有薄如蝉翼的几片花瓣，其中一瓣少了半边，在微风中颤颤巍巍。
入冬了，不是开花的季节，楚酒轻轻点了点。
没有触感，是虚拟的。
楚酒怂恿裴以初：“放进大筐里试试。”
裴以初摘下大筐，把小蓝花送到筐底，列表上“被虫子咬了一口的小花”后面的数字马上变成了“1”。
这是一朵被虫子咬了一口的小花，却代表着一个巨大的飞跃，参赛者们终于有了可以找到东西的信心，而且明白要找的是什么了。
苏准左右张望，忽然说：“看，香囊。”
他用眼神示意路上一个拿着袋子遛狗的老大爷。
老大爷是住韩序家隔壁的邻居，上回参观过韩序他们在土里挖金子，不知道最后在自己家挖了没有。
老大爷的腰间吊着一个晃晃悠悠的香囊，香囊是浅紫色，绣着花，古香古色，和大爷身上的羽绒服十分不搭。
韩序跟大爷打了个招呼。
他招呼的时候，苏准走过去，靠近大爷，利落地顺手一摸，大爷腰间的香囊已经到手了。
大爷自己看不见香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躲了躲这个忽然逼近的人，满头问号。
苏准：“大爷，您这边蹭了点灰，已经没了。”
苏准回手把香囊丢进身后的大筐里，列表上，“针脚粗糙的手工香囊”后面，马上有了个“1”。
看来这个“拾荒”的定义，好像和普通意义的“拾荒”不太一样，不一定非要“拾”，还可以扩展一下思路。
早晨的阳光照在路上，楚酒看见，路边好像有个蓝色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白落苏也看见了，马上冲过去捡了起来。
是一小片蓝色的碎玻璃，楚酒伸手就着他的手摸了一下，有触感。
楚酒遗憾：“不是虚拟的。”
白落苏却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太阳照了半天，恋恋不舍，“可我还是觉得它很好看。值得捡。”
他把碎玻璃片扔进了身后背着的双肩包里。
大家继续往前。
这几个人的观察力都不错，没多久功夫，就找到了列表上的不少东西。
什么“秃了一半的羽毛”、“平平无奇的小石子”、“不知名的动物骨头”，林林总总。
白落苏捡到的比别人都多。
他弯腰拾起一片树叶，嘀咕：“一小片枯黄发脆的树叶……”
一会儿又捡到一个不知从哪里掉下来的小金属配件，“一个生锈的小齿轮……”
裴以初奇怪，“我不记得列表上有这个，我记错了？”
他抬手翻列表，确定无疑，“确实没有。我就觉得我不太可能记错。”
白落苏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又急走几步，弯下腰，“一只半旧的小蝴蝶摇铃……”
楚酒过去，一把把他手里“半旧的小蝴蝶摇铃”抢走，追上前面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妈妈，把摇铃还给人家。
推婴儿车的妈妈千恩万谢，“我们宝宝最喜欢这个摇铃了，攥在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谢谢，谢谢。”
白落苏表情无辜，“你急什么，我就是想看看，看完就还给人家。”
苏准忽然说：“看！”
他第一个冲过去，所有人一起跟上，一片树墙里，藏着一根小木棍。
是一根一尺多不到两尺长，笔直光滑的小木棍。
一群人围在一起感慨。
苏准攥着棍子挥舞了一下，“这根相当直！”
韩序很同意：“对，粗细刚好，表面很光滑，没有分叉。”
白落苏十分羡慕：“品相一流。要是我小时候捡到，一定高兴死了。这才是真正的‘完美的小破木棍’啊！”
这回连裴以初都点头，鉴定：“虽然算不上完美，但是确实很不错。”
楚酒：“……”
大家出了这片别墅区，顺着外面的路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一路寻寻觅觅，列表上的道具也只找到了一小半。
再继续往前走，就是楚酒跟韩序去过好几回的连锁超市，附近是一片商业区，吃喝玩乐的地方都有，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幸好其他人看不见他们背上的大筐，否则一定觉得这是成群结队出来游荡的丐帮。
楚酒发现，前面不远处，一条支路上，竟然有几个摊位，摊主身上都穿着古风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真人，是NPC。
几个人火速过去。
第一个是个地摊，地上铺着苫布，苫布上摆着一排排打磨得光溜溜的乌木簪子，各种长短和款式都有。
捡垃圾列表里就有“雕刻简单的乌木簪”。
韩序弯下腰，顺手拿起一支云纹式样的簪子看了看。
楚酒马上问摊主：“这支簪子多少钱？”
摊主是个姑娘，回答：“三文钱。”
太贵了，用他们的全部启动资金也买不起。
楚酒问她：“您这儿缺打工的吗？”
摊主姑娘：“啊？”
苏准也问：“帮忙拉客卖簪子什么的？我们特别擅长。”
摊主姑娘连连摇手：“不用，我这是小本买卖，能混口饭就不错了，连自己都养不活，哪能雇人。”
没有触发任务，楚酒只得离开摊位，白落苏却忽然放下背包，在里面翻翻捡捡了好一阵，摸出那片蓝色的碎玻璃。
“姑娘，”他举着这块碎玻璃，郑重地问，“我能不能用这一小块蓝琉璃换你的簪子？”
摊主姑娘讶异地看了他半天。
她忽然拿起那根乌木簪，递给白落苏，“好。我跟你换。”
大家：？？？
楚酒立刻看了一眼旁边商店的大玻璃门：要是把门上的这一大块玻璃卸下来，能买下整条街吗？

第192章
白落苏把碎玻璃放在她的苫布上，愉快地拿走乌木簪。
再往前是个卖各式糕点的摊位，摆摊的大哥正在吆喝：“好吃的豆沙糕！玫瑰酥！三文一包！”
“不停掉渣的玫瑰酥”也在列表上，可惜还是买不起。
白落苏故技重施，在包里一通乱翻，挖掘出一个金晃晃的金属小齿轮。
他把齿轮举到摊主大哥眼前，“这是西域来的东西，做机关暗器用的，能跟你换玫瑰酥吗？”
大哥看看小齿轮，又看看白落苏，眨巴了两下小眼睛，“这是你从哪捡来的没人要的垃圾，你觉得我是白痴吗？”
白落苏：“……”
大哥一眼看透了本质。
白落苏挣扎：“那不换一整包，就换一块玫瑰酥，也不行？”
大哥无情拒绝：“不行。不换。我这是要卖钱的。”
这策略不灵了。
苏准低声问楚酒：“不然跟他商量一下，我们花一文钱买他一块？”
一块玫瑰酥说不定也能完成任务。
楚酒却一眼看见了前面的摊位，“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再往前的摊位上，一个中年人面前铺着一块石板，手里握着一把铁勺子，勺里装着浓稠晶亮的融化的糖。
他专心致志，正把糖浆淋在石板上，糖浆注成细线，滴在石板上，拉出行云流水的线条，勺走龙蛇，一会儿就画成了一只展翅的小鸟。
糖浆转眼就凝固了，中年人拿了根细竹签，按在小鸟上，粘起石板上的糖画，把它插在旁边。
旁边不止插着小鸟，还有其他各式花朵人物，金鱼小鹿蝴蝶兔子等等。
其中最醒目的是一条龙。
比其他的都大得多，也复杂得多，晶莹剔透，薄薄的，透着光。
几个人同时看了看列表。
列表上的一条写着：卡路里爆棚的糖画的龙。
楚酒马上过去，问：“大叔，您这条龙怎么卖？”
“三文，”中年人头都没抬，“便宜的也有，其他小的都是一文的。”中年人又随手指指旁边，“要不就转那个，一文钱转一次，转到什么是什么。”
摊位旁边有个薄板子，板子上装着一支金属指针，指针一圈都画着各式花鸟鱼虫，也有一条龙。
所以花一文钱，就可以拨动指针，让它转圈，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指到哪样就能拿哪样。
楚酒这个穷光蛋一共只有两文钱，只够转两次，如果真的转了，两次内必须要拿到龙。
楚酒看了看转盘。
苏准也在看转盘，抬头和楚酒对视了一眼。
楚酒忽然探身向前，问摊主：“你这条龙要三文钱？怎么卖得这么贵啊。”
“不贵，”中年人说，“你看这画得多大！多精细！”
韩序立刻靠上来，和楚酒一起并排看龙，两个人把糖画的摊子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都凑上去，白落苏也好奇地过来看，他扫视一圈，指了指龙旁边的小蝴蝶，“这个真不错，我想要这个。”
楚酒哄他：“咱们现在没钱，有钱了给你买啊。”
裴以初探头看了看，“这蝴蝶很一般，左右翅膀不对称。”
苏准终于也凑过来了，笑道：“是不对称。”
楚酒觉得他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楚酒偏过头，看见他的手藏在胸前，比了个拇指。
楚酒知道他搞定了，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大叔，我们想转一次转盘，不过我们想跟你赌。”
中年人没听懂：“赌？怎么赌？”
楚酒说，“我们转一次，如果转到了龙，你给我们三十文，如果我们转到了龙以外其他的东西，我们给你三十文，怎么样？”
中年人不相信，抬起眼皮，“真的？三十文？你是在逗我吧？”
转盘一圈只有一条龙，却有其他各种东西，能转到龙的可能性太小了。
楚酒认真道：“我是说真的。”
中年人的脸上立刻漾出笑容，提前警告楚酒：“说好了啊，你可别反悔。”
“不会反悔的。”楚酒问，“我拨还是你拨？”
“你来。”中年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楚酒挪到旁边的转盘前，弯下腰，伸手拨了一下转盘上的指针。
指针立刻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金属指针越转越慢，一会儿就渐渐地停了下来。
中年人根本没太上心，还在随手调着摊子下面熬着的糖浆，一瞥眼间忽然看见，指针竟然真的慢慢地向着那条龙挪过去。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龙上。
中年人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摊位上的转盘做过手脚，下面有吸铁石，吸铁石刚才在最便宜的小鸟的位置，指针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指到龙的，可现在却准准地指住了龙。
苏准微微一笑，眯起眼睛，望着摊主，“你该不会是想跟我们耍赖吧？”
转盘是最容易做手脚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有猫腻，刚刚楚酒他们挡住摊主的视线时，苏准查看过，果然在板子下面发现了吸铁石。
把吸铁石挪个位置，想指哪指哪。
楚酒已经伸手把那只糖画的大龙拔了下来，插在身后的大竹筐上。
列表里“卡路里爆棚的糖画的龙”的数量成功变成了“1”。
楚酒伸出手，“三十文。”
中年人尴尬了。
他看了看钱箱，吞吞吐吐，“……今天还没怎么开张……可能……还没卖够三十文……”
他是说，今天还没骗够三十文。
楚酒义正辞严，指责：“你都没有三十文，你怎么敢跟我们打三十文钱的赌呢？”
说得好像她自己口袋里就有打赌的三十文钱一样。
韩序问他：“那你有多少？”
这群人个个人高马大，全背着大筐，像是什么帮派出街，不太好惹的样子，中年人老实地把钱箱里的铜板全都倒出来，点了点，只有二十八文。
“差两文就算了，那我再拿一个。”楚酒伸手拔下那只白落苏心心念念惦记着的糖蝴蝶，递给白落苏。
韩序却也伸出手，又拔了一支糖做的大公鸡，帮楚酒插在大筐上，“一支是一文，得拿两支。”
摊主的心都在抽疼，“……”
一通操作下来，不止拿到了糖画龙，还倒赚了二十八文钱，穷光蛋瞬间脱胎换骨，变成了有钱人。
富婆楚酒把铜板们全都放进大筐里，只留了三文钱握在手里，背着大筐跑回刚刚卖糕点的摊位，买了一包玫瑰酥。
“不停掉渣的玫瑰酥”也有了。
裴以初边研究前面的摊位，边仔细核对界面上的列表，“手工粗糙的绳编手链，有点戗毛的狼毫笔……”
这些小道具前面的摊位都有，现在口袋里有钱，直接买就行了。
卖手链的摊位上，手链都是绳编的，五颜六色，每个上面都串着一个花生米大小的石雕小动物，只卖两文钱。
列表上没写清要哪种手链，估计哪种都可以，楚酒对着小动物们研究时，白落苏拿起一条小狗的手链，“这个不错。”
楚酒立刻掏钱，点头，“很适合你，有眼光。”
再往前就是卖毛笔的摊位，摆着长长短短的各式毛笔，摆摊的老大爷胡子花白，正在现场做笔头。
裴以初立刻喜欢了。
他守着看了半天，拿起一支笔。
楚酒说：“大爷，这支笔我们买了。多少钱？”
大爷说：“这是青羊毛的笔头，檀木笔杆，羊毛都是我亲手一点一点慢慢挑出来的，四文钱。”
裴以初立刻知道这是羊毫笔，不是任务物品，把笔放下，“那不要了。”
楚酒摸出四枚铜板递给大爷，把笔塞给裴以初，“虚拟的钱任务结束就没了，喜欢就买。”
裴以初握着那只笔，望着楚酒，没再出声。
韩序就在旁边，忽然也拿起一支笔，看了看，又放下了。
楚酒二话不说，立刻掏钱，问大爷：“这支也是四文吗？”
大爷笑道：“这是狼毫笔，贵一点，五文钱。”
楚酒交了钱，把笔递给韩序。
韩序接过来，微微笑了一下，“这笔不错。”
狼毫笔叫做“狼毫”，其实是用黄鼠狼的尾巴毛做的，楚酒说：“那是。是用你的尾巴毛做的嘛，肯定好。”
韩序：“……”

第193章
虚拟的集市走完，再加前面在路上收集到的各种小道具，列表上的东西差不多快集全了。
这里不是游戏茧内部，能支持的幻象非常有限，几个人从头到尾逛了一圈，买完该买的东西，虚拟的集市和NPC们就立刻消失了，这条小路变回了空无一人的样子。
原本摆着乌木簪摊位的地方，只剩下那一小块“蓝色琉璃”，安静地摆在地上，白落苏马上过去把他的宝贝捡起来，重新放回包里。
拾荒小分队继续前进，寻觅列表上剩下的小物品。
裴以初研究列表，“‘一团怨气’……这是什么东西？”
楚酒也不知道，“估计是要找到什么有一肚子怨气的人，或者鬼吧，说不定是个小任务。”
苏准也在看列表，“还有一个‘一团喜气’，又是什么？”
都奇奇怪怪的。
再往前走，就是那家熟悉的连锁超市，韩序提议：“我们进超市看看？”
楚酒深以为然，连锁超市和幻界联合搞活动，本来就是幻界的地盘，里面说不定藏着拾荒的小道具。
进了超市，里面仍然人山人海。楚酒发现，这次几乎所有人都戴着手环。
有AR辅助的购物方便又有趣，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进门，一行花体字的提示出现在半空中：
【欢迎进入百兽之林。】
【百兽之林里的宝物很多，在这里你一定会有收获。】
这是花体字的提示，是乙游系统发的，看来来对地方了。
楚酒眼前，超市一排排的货架上，忽然拔起一根根粗大的树干，树冠猛然散开，几乎顶到超市的天花板。
提示又说：
【只有动物才被允许进入百兽之林，请选出你喜欢的动物装扮】
幻界自动弹出了捏脸和虚拟服装界面。
这是超市本来就有的服装界面，楚酒发现，可以选的虚拟服装变得更多了，仍然是全都要收费，而且并不比真实的衣服便宜。
服装界面不能跳过，想戴着手环逛超市一定得选一身虚拟的衣服，否则服装界面就会一直挡住视野。
楚酒找到了“动物”的分类。
里面的各种动物装扮比普通的虚拟衣服贵得太多了。
这任务让人换成动物装，却不给钱，还得自己套腰包买，楚酒的心都在滴血。
她的界面上却忽然收到消息：
【匿名玩家送了你一份礼物，快打开看看吧。】
楚酒点开，发现是一套虚拟装扮。
这身衣服在楚酒面前缓缓旋转。
头上是蓝色的冠羽，像小扇子一样立在头顶，下面是条蓝绿色孔雀羽毛做成的大裙子，孔雀羽毛的大裙摆拖在身后，足足两三米长。
只要穿上，就妥妥地是一只孔雀，非常夸张。
衣服旁边，浮着三个闪闪发光的金字：限量版。
价格是一长串零。
一看这奇葩的风格，宰死人不偿命的价格，楚酒就知道衣服是谁送的。
楚酒：“白落苏？”
白落苏说：“我找不到公鸡，只好送你一套公鸡的亲戚。”
白落苏也正忙着给自己换装，身上变成了一套棕黄色带黑条纹的连体服，帽子上是一对棕黄色的耳朵，身后有条比楚酒胳膊还粗的尾巴，兜帽低低地压在他的额头上，上面的黑条纹组成了一个大大的“王”字。
苏准看了他一眼，评价：“头一回看见有人穿着老虎睡衣逛超市。”
白落苏回答：“问题是幻界的服装店里没有老虎头饰，只有这套睡衣能沾点老虎的边。”
他在游戏茧里当考拉当够了，想做百兽之王。
白落苏拨了拨兜帽下额头的刘海，问，“你们几个我都送了，不换上吗？”
少爷今天进了调查科，还做到了日常任务，心情大好，给每个人都送了套虚拟的衣服。
楚酒好奇：“他送了你们什么了？”
该不会每个人都有一套老虎睡衣。
韩序看她一眼，身上忽然有了变化。
衣服还是他自己的，头上却多出一对棕红色的耳朵，身后也有了一条棕红色的尾巴。
这回的尾巴比黄鼠狼的尾巴大得太多了，毛发丰茂，蓬蓬松松的一大抱，看上去就很好摸。
是狐狸。
而且不是白落苏那种睡衣款，耳朵从头发里钻出来，相当真实，逼真自然得就像游戏茧里长出来的一样。
楚酒毫不犹豫，立刻伸手去抓他身后的大尾巴。
韩序轻巧地一闪，尾巴动了一下，躲开她的手，清澈的眼眸中带着点促狭，偏头看她。
白落苏说：“不错吧？我选的是定制款，是你们自己的衣服的虚拟版，外加兽耳和尾巴。”
楚酒看过，自己身上的衣服的虚拟定制版，价格比买一身虚拟的衣服还贵，把客户自己的衣服卖给客户，幻界想赚钱想疯了。
苏准看看韩序，“看着确实还不错。”
他的头上也冒出耳朵来了。
苏准的耳朵和韩序的截然不同，外廓是黑色的，里面是棕色的毛，警惕地立在头顶，身后的尾巴上面覆盖着一层粗长油亮的黑毛，下面藏起来的部分露出毛茸茸的棕色短毛，拖在身后，尾尖微微上翘。
楚酒琢磨：“这好像是……黑背吧？”
大家全都转过头，看向裴以初。
裴以初身上还是默认的印着幻界标志的广告衫，发型也是默认的短短的，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不过他的五官出色，完全经受住了发型的考验。
裴以初拒绝：“真的不能穿广告衫么？我不太想变熊猫。”
原来白落苏送他的是熊猫装。
韩序、苏准和楚酒，这些天早就经受了无数次日常任务的洗礼，在社死这件事的修炼上已臻化境，白落苏更是字典里就没有“社死”这两个字。
可是裴以初初出茅庐，在熙熙攘攘的超市里，完全拉不下脸来。
苏准鼓励他：“是系统的要求，一定得换装才能做任务。你一闭眼，一点，就换上了。”
裴以初脸上微微泛红，真的闭了一下眼。
他头上多出一对可爱的圆溜溜的黑耳朵，身后是短短的一小截白色尾巴。
韩序安抚他：“耳朵不大，又和你的头发同色，基本看不出来。”
这话很有效，裴以初镇定多了。
楚酒默默地瞥一眼裴以初深色长裤后那截白得耀眼的尾巴，转开目光。
她自己还穿着默认的广告衫，伸出手，一键换上孔雀装，“我们进去吧。”
其他几个人都没动，全都被她夸张的孔雀装震惊了。
连裴以初都顾不上脸红了，惊诧地看着她身后拖着的好几米长的大裙摆。
只有白落苏很得意：“多漂亮啊，对吧？”
他们几个一进超市，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楚酒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
“这几个人打扮的……可真是……啊……”
“那是孔雀装吗？虚拟服装店里价格排名前三的衣服了吧？我头一次看见真有人穿。”
“穿成动物也就算了……可他们背上为什么都背着个大筐？”
“虚拟商城里的箱包里，有这个筐吗？我怎么没看见？”
“你看她的大筐上还插着糖做的龙和公鸡……”
宙斯够狠，竟然把他们背着大筐的奇怪造型和超市里其他戴手环的人分享了。
苏准忽然对那个阿姨说：“阿姨，这大筐是限量版，有钱都没处买，想买还得先配货。”
对方满脸尴尬，落荒而逃。
楚酒心想，他们能看见筐，还能看见她的大筐上插着的糖画，很可能说明，他们也能看见超市里藏着的拾荒的小物件。
希望道具不要先被别人捡走。

第194章
韩序也同样想到了，立刻对楚酒说：“我们分散开？每人负责一片区域，快一点扫一遍。”
“百兽之林”的大树是刚才他们进来时才长出来的，估计道具也应该是那时生成的。时间紧迫，拾荒小分队迅速地分了一遍区。
楚酒负责几排零食的货架。
她背着大筐，认真扫视地面和货架上的各种零食，一边留意观察往来的顾客，好几米长的拖地的孔雀尾巴跟着扫来扫去。
列表上，不断有新的道具成功找到，韩序他们那边有收获了。
楚酒在这几排货架之间反复地兜圈，连货架下面都趴下看过了，可惜到处都是各种包装好的商品，和道具列表上的“一只未孵化的鸟蛋”、“发黄的狼牙”等等毫无关系。
正找着，韩序过来了。
楚酒奇怪：“你不找了吗？”
然后就看见，韩序手里拎着一个奇怪的东西，黑色的把手，末端是个黑色的圆盘，看起来像个金属探测器。
“是上次日常任务第一名的奖励，”韩序说，“探测到任务道具时会响，有效时间三分钟。”
他一边说，一边举着探测器，快速地扫过货架。
另一边的裴以初朝这边扬了扬手，手中拿着一颗斑斑点点的小鸟蛋，他没有探测器，也找到了不少道具。
一直认真地到处找东西，裴以初就算顶着熊猫耳朵，也不太去想社死的事了，比刚才平静了不少。
韩序快速扫了一遍，给出结论，“楚酒，好像你这几排就是没有。”
他看了看列表，“已经差不多找全了，只剩……”
楚酒的注意力被一个促销员吸引了。
是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身上围着一个零食品牌的围裙，看起来应该是课余时间来超市打工的。
她对面是个中年女人，身上穿着制服，声音很大，正在骂人。
楚酒听了一下，小姑娘是临时来做促销员的，中年女人好像是店里的长促，正在骂小姑娘没有去仓库搬什么箱子。
促销员小姑娘分辩：“我是做这种烤肠的促销的，为什么要帮你上你的货？”
然后就被骂了一通。
长促说：“你这么没眼力价，谁买你卖的东西。”
她忽然看见几个客人过来，迎上去推销了，小姑娘也走向旁边的货架，边走边擦眼睛。
楚酒看见，一个东西忽然从她抬起的袖口里掉落出来。
好大一团，轻飘飘的，像是一朵棉花糖，却是灰扑扑的。
韩序的探测器立刻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无奈有人比楚酒动作快。
是个小男孩，三两步跑过来，把那一团“棉花糖”捡了起来。
“妈妈，”他回头叫人，声音很兴奋，“我捡到好大一坨棉花糖！”
韩序刚想开口，楚酒就说：“我去吧，你别吓到小朋友。”
她走过去，弯下腰，满脸笑容，“小弟弟，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吧。”
小男孩抬起头，“是我在地上捡到的，凭什么要……”
话没说完，就看清了眼前的人。
这女人头上顶着一排孔雀毛，身上也穿着孔雀毛，像只得了神经病的鸟一样，脸上还带着点诡异的笑。
她正在说：“小朋友，这是我掉的怨气。”
小男孩“嗷”地一声，人就扔下“棉花糖”消失了。
韩序：“……”
韩序：到底是谁吓到小朋友？
无论如何，“一团怨气”成功到手。
楚酒把它收进大筐里。
长促看见楚酒和韩序，比小男孩有眼光多了，立刻认出了楚酒身上的限量版，马上过来了。
她脸上堆满了笑容，招呼楚酒：“美女，要买这边的烤鱼片吗？我们品牌正在做活动……”
楚酒没理她，直奔旁边小姑娘守着的烤肠货架。
小姑娘连忙说：“我们也有活动，买二送一，买两包烧烤口味的，就送一包新出的麻椒口味的烤肠。”
楚酒问她：“要是我买两箱呢？也送一箱吗？”
小姑娘的眼睛都亮了。
一大朵红色的“棉花糖”悄悄掉落下来。
小姑娘回身搬箱子，楚酒不动声色地把红色的棉花糖丢进大筐。
“一团喜气”也有了。
列表上所有的道具全都找到了，除此之外，还多了三箱烤肠。
所有人集合，大家一起背着大筐，一人抱着一箱烤肠，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韩序家，几个人把大筐在客厅中间放下。
界面上报出：
【游历结束，收获颇丰，看看大家都找到什么了吧。】
系统开始自动计分，很快就显示结果：
【裴以初：17】
【韩序：11】
【苏准：11】
【白落苏：6】
所以这次的获胜者毫无疑问是裴以初。
裴以初任务做得十分认真，而韩序和苏准找到的也不少，问题是白落苏零零碎碎地捡了不少东西，双肩包沉甸甸的，竟然其实只找到了六样任务道具。
他好像并不在乎，在仔细清点双肩包里捡来的宝贝。
韩序问楚酒：“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大家都在看着楚酒。
楚酒研究下一步的说明。
“上面说，要把这次游历带回来的东西送给你们做礼物，要合理分配，让每个人的满意度都达到六十的合格线，才算过关。”
这次终于是她要做的任务了。
“是限时的，一共只有五分钟，而且一旦开始以后，你们就不能再出声说话了。”楚酒说。
她把几只大筐里的东西倒在地上，各式“奇珍异宝”，堆成一大堆。
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我先分分试试。”楚酒说。
在她眼中，每个人的兽耳上方都冒出了一个数字，应该是满意度，现在全都是零。
道具里，小石头子、羽毛、鸟蛋之类的小零碎最多，楚酒递了几个给韩序，惊讶地发现，他头上的数字居然一点都不涨。
他不喜欢。
楚酒想了想，从大筐上拔下那支糖画的龙，递给韩序，韩序兽耳上面的满意度马上变成了六十。
楚酒有点懂了。
每个人对不同的东西，反应是不一样的。
楚酒又用那把小石头小羽毛试了试苏准，和韩序一样，收到这种礼物，苏准的满意度也不动。
楚酒转过身，想把这堆小破烂递给裴以初，结果不用递，就看见了他眼中写得明明白白的拒绝。
这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上其实全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楚酒把它们一股脑塞进白落苏手里。
一点都不意外，白落苏捧着这一大捧，神情满意，满意度立刻变成了三十。
处理完这堆零碎，楚酒捡起那根完美的小木棍，递给苏准。
人人都喜欢的“完美小破木棍”效果惊人，苏准神情愉快，满意度立刻过关，变成了八十。
可其他人都在盯着苏准手中的小木棍，虽然不能说话，眼睛里全写着两个字——偏心。
楚酒：“……”
好几双漂亮的眼睛都在一起默默地看着她。
楚酒压力骤增，马上找出玫瑰糕，拆开包装纸，一人塞了一块。
现在每个人都很无语，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把我们当小孩哄吗？
楚酒心想：为了一根小木棍不高兴，不是小孩是什么？
看来得各个击破。
楚酒对着道具堆想了想。
说明里说的是“把游历带回来的东西送给他们当礼物”，并不是“把列表中的东西送给他们当礼物”。
楚酒先挑出白落苏心爱的小蓝玻璃片片，递给他，满意度果然加了五。
楚酒想起了他想要的糖蝴蝶，从大筐上拔下来给他。
糖蝴蝶也并不在道具列表上，白落苏的满意度却也动了，又升了五，到了四十。
四十还不够，楚酒在道具堆里翻翻捡捡，找出了那条小狗的绳编手链，动手给他戴在手腕上。
可白落苏望着楚酒，又看了看苏准手里的小木棍，仍然一脸委屈地不吭气，满意度只又加了五而已。
楚酒干脆把他装满了零碎的大双肩包挪到他面前。
双肩包里的东西都是白落苏自己捡的，就算送他，他也没多高兴，满意值也只象征性地加了五。
楚酒忽然想起来，把一团喜气和一团怨气抱出来，一起交到白落苏手里。
他爱不释手地抱着这两朵奇葩的棉花糖，满意度终于涨到六十，因为小木棍伤了的心，总算是被哄好了。
裴以初喜欢的东西不多，楚酒从杂货堆里找出他亲手挑的羊毫笔，送给他，满意度动了，缓缓涨到二十。
楚酒想了想，干脆又把那支狼毫笔也给他了，满意度又涨了二十。
韩序看着她把他的尾巴毛送人，一声不出。
可裴以初的满意度还远没达标，楚酒想了想，回到韩序面前，把他手里的糖画龙拿走，过去塞进裴以初手里。
裴以初的满意度立刻升高到七十，过了及格线。
韩序攥在手里的龙被她拿走了，却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现在其他人的满意度全部达标，只剩韩序了。
道具里，也只剩下那支乌木簪子。
这是他刚刚亲手挑的云纹款式的乌木簪，他一定喜欢，楚酒递进他手里，簪子让他的满意度涨了二十。
楚酒不着急，回到大筐前，拔下筐上插着的糖画大公鸡，走过来，交到韩序手里。
糖画龙得拿去哄别人，但是这只大公鸡可以送给他。
虽然公鸡比那条龙小得太多了，画得也远远不如龙那么精致，可是韩序一拿到，满意度马上飞快地冲高。
比刚刚拿到龙时的涨幅还高，竟然一口气冲到了九十五。
提示终于报出：
【他们都很喜欢你的礼物。】
楚酒吁了一口气，深深觉得，一碗水端平，实在太不容易了，这任务比做一百件好事还难。

第195章
【恭喜你！欢乐拾荒任务成功完成！】
堆成小山的金币从楚酒脚边冒出来了，看着就让人心情愉快。
这次的日常任务的奖金更多了，是足足六万心意币。
拿到大公鸡的韩序心情也很愉快，给大家点了外卖，留所有人一起吃了午饭，苏准和白落苏才回治安局上班去了，裴以初不太好意思一个人留下来，也回酒店了。
难得有段空闲时间，韩序继续动手倒腾他的佛跳墙。
他把鲍鱼从冰箱里拿出来，洗刷干净，仔细地去掉内脏。
楚酒凑过来，问：“这算是泡好了吗？”
“还没有，还得继续泡。”韩序给鲍鱼换过水，放回冰箱，又找了个盒子，把海参也泡起来。
看来离吃到这顿佛跳墙，还很有一段漫漫长路。
楚酒打开他的冰箱门，研究她的兑换商店。
兑换商店里仍然是一整片大红叉，只有一个新的道具解锁了。
是一颗小小的红色晶石，四棱柱状，顶端是尖锥形，价格高昂，竟然要八万心意币。
上面的说明是：
【真言之石】
【使用次数：1】
【手持真言之石，选择作用目标，使用后，对方会诚实详尽地回答你的一个问题。】
旁边的惊叹号里还有小字提示，楚酒点开看了看。
无非是问题要单一，不能提无法回答的问题等等禁止投机取巧的规定，和上次兔子耳朵时的规则有点像。NPC毫无疑问会遵守规则，如果对方是玩家，不认真回答问题就会死。
楚酒狠了狠心，买了一颗晶石，放进口袋。
韩序忙完了他的事，站在楚酒身后。
他没在看冰箱，忽然问：“还疼么？”
楚酒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应该是在问她的肩膀。
这只没安好心的黄鼠狼忽然良心发现了。
楚酒早就把肩膀的事忘了，一点都不疼，不过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忽然蹦出秦云简来。
眼前都是秦云简趴在桌上望着她，委委屈屈的样子。
楚酒学着秦云简的语气，转头无辜地望着韩序，回答：“疼。”
韩序立刻慌了，满脸都是懊悔。
“你昨天看过吗？咬破了没有？是不是发炎了？”他转身去擦手拿外套，“……走，我带你去医院。”
楚酒有点想笑。
这叔叔太逗了。什么事啊就要去医院，根本就是浪费医疗资源。
楚酒站在原地没动，“我昨天就看过了，没破，不用去医院。”
韩序转过身看她。
楚酒偏偏头，继续学秦云简，无辜地说：“我估计，吹一吹就好了。”
楚酒看见，有人的耳根忽然红了。
那抹红顺着耳朵往上扩散，一直蔓延到耳轮的最上沿。
韩序的声音还很镇定，问：“吹一吹？”
楚酒继续逗他，抬手把脖子旁边的两层衣领都拉开一点，露出肩膀，“小时候受伤了，爸爸妈妈不是都会吹一下吗？”
楚酒望着他，“叔叔，我要你吹一下。”
好久没叫他“叔叔”了，这两个字效果惊人，楚酒看见，“叔叔”的耳朵边沿已经烧红到透明。
韩序放下手里的外套，走回来了，停在她面前。
楚酒的半长的发丝垂在肩膀上，肩上还是能看出隐隐的牙印。
韩序伸手拨开她的头发，俯下身。
楚酒开了个玩笑，他竟然当真了。
他轻轻呼气，小心地吹了吹楚酒的肩膀，“这样？”
肩膀上有他的气息拂过，像一只温柔的手抚过皮肤，他离得很近，耳鬓的头发蹭着楚酒的脸颊。
楚酒觉得自己的脸也不可抑制地红了。
这就叫想整别人整到了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已经一晚上了，牙印还没消。”他的语气自责。
“还要吗？”他问，不过不等她回答，就又小心翼翼地轻轻吹了吹。
“行了，可以了。”楚酒连忙说，“不过我还想要点别的。”
韩序的声音有点哑，低声问：“想要什么？”
“要你穿上那身狐狸装给我看！”楚酒果断提要求。
这才是重点。
韩序听到她的要求，多少有点哭笑不得，直起腰，看见她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只得点头答应，“好。”
幻界的虚拟服装买到之后，只要带上手环就能穿上，两人的手环都还没摘。
韩序在界面上点了一阵，换衣服了。
不过并不是白落苏送的那身装扮。
白落苏送的，是韩序刚刚出门时常穿的藏青色翻领大衣那一套，外加狐狸耳朵和尾巴，而韩序现在换上的，明显是他自己刚刚定制的。
和他身上本来穿的衣服一样，精致的白色衬衣，袖子卷着，露出一小截结实的小臂，深色长裤后拖着好大一条蓬松的狐狸尾巴，黑色短发里钻出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楚酒无比满意，趁他还没有防备，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他的大尾巴。
尾巴尖想逃跑，在她手里挣扎着摇了两下，顶端长长的毛跟着动了动，样子逼真极了，就是非常可惜，没有触感。
楚酒攥着他的尾巴，好奇，“要是我使劲拔一下，会怎样？”
这是幻界官方出的虚拟服装而已，是面向大众卖给顾客的，拔了肯定也不会疼。
她把他当玩具玩，韩序无奈：“你试试？”
楚酒猛地一揪，尾巴并没有拉长，也没有断，却奇迹般地从她手里滑出去了。
韩序把尾巴灵巧地一摆，已经重新藏在了身后。
尾巴一旦脱手，再想抓住就难了。
楚酒伸出手，韩序立刻躲开。
两个人身手差不多，韩序躲来躲去，尾巴还会动，楚酒一时半会占不到他的便宜。
韩序一路躲着后退，从厨房退到客厅，客厅地方更宽敞，楚酒更加抓不到了。
楚酒看看周围，不动声色地把他逼到沙发前，封住他的退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搂住他的腰。
韩序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楚酒仿佛听见他叹了口气。
韩序摸出手机，看一眼屏幕上许为辞的名字，就直接开了外放。
楚酒不理手机的事，一把抓住他的大尾巴，得偿所愿。
对面传来的却是白落苏的声音：“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背景中，能听到许为辞在说：“有事说事，废话怎么那么多。”
白落苏最怕的就是许组长，赶紧说正事，“许组长正在忙着联系联邦交通部，所以我来给你们打电话。”
宙斯不让他俩安生，又折腾出了新花样。
这回出事的是一列火车。
“是一列老式火车，是全联邦的最后一辆，在线路上跑了很多年，这个月底就要彻底淘汰了，结果忽然被游戏茧包起来了。”
楚酒扯了扯韩序的尾巴，问：“所以它现在还是在动着的？”
白落苏回答：“对。它本来就应该在青南和安合之间往返，现在还在跑着。”
和上次游戏茧包裹的飞机一样。
许为辞好像忙完了，过来接过电话。
她说：“火车还在开着，我打算派一辆车，把你们送到它沿途会停的一个小站，看看能不能上车。你们等着，我让人来接你们。”
她挂了电话。
韩序往厨房走，用尾巴拉着楚酒：“我们先吃点东西。”
一进游戏茧，估计又得饿着。
两人煮了点面，刚吃完，治安局的车就到了，开车的是个熟人，那个曾经被楚酒敲过脑袋，叫冯小申的。
白落苏也跟着车一起过来了。
冯小申的车开得非常顺溜，很快离开首都一路向南，把速度拉得很足。
楚酒查了一下出事的这趟车。
这是青南到安合的线路，已经运行很多年了，一路经停几十个小站，几乎每站必停，是趟慢车。
冯小申说：“这趟车挺有意思的，我以前坐过，线路很长，一路都是在山里开，山洞一个接着一个，要不停地钻山洞。”
楚酒在车上补了一觉，等被韩序叫醒时，已经快到了。
冯小申指指前面，“前面就是乌西站，有当地治安局的人在等着，我把你们送过去……”
还没说完，楚酒就说：“等等。”
远方的山间，一个蓝色的光茧正钻出山洞，沿着铁路朝这边开过来。
韩序也看出来了，“它好像在减速。”
离乌西站还有一段距离，光茧却好像要停了。
楚酒火速对冯小申说：“停车。”
幸好这是山间公路，路上几乎没有车，冯小申一个急刹。
他车还没停稳，后座上的楚酒韩序和副驾上的白落苏已经窜出去了。
冯小申：“……”
手机响了，是许为辞打过来的，问：“把楚酒他们送上车了没有？”
冯小申抬头看看已经冲下公路，穿过田野，朝着铁路光茧的方向狂奔的三个人。
“他们……呃……正在赶火车……”
裹着光茧的列车并没打算按照现实中的站点停车，驶出山洞后一段距离，就缓缓停下来了。
楚酒他们三个一路狂奔，终于一头冲进了蓝光茧的光门。
周围的景象马上一变。
不再是光秃秃的田野，而是一个山间小站。
小站十分破败，在入冬的寒风中更显得一片萧条，站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牌子：乌西站。
列车确实停在了乌西站，只不过不是现实中的乌西站。
停靠在站台上的，是一列最传统的绿皮火车，车身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不知道已经用了多少年，嵌着一块长而窄的白色牌子，上面写着：
【青南——安合】
列车上方的半空中，花瓣雨一般洒落，花体字缓缓舒展：
【第七卷 】
【你有事要去一次安合，买了今天的车票。】
【那列命定的火车停在你面前。】

第196章
楚酒先点开游戏茧的详细信息。
仍然是L18的惊悚游戏，名字叫无间列车。
白落苏也在看界面，嘀咕：“这名字听着好像不太妙……”
韩序说：“无间地狱？”
无间地狱，也叫阿鼻地狱，是八大地狱之一，“阿鼻”的梵文意思是“不间断的”，这层地狱里，时间和痛苦无尽轮回，永无止歇。
火车停站的时间很有限，这一回，宙斯没让他们花时间选衣服，直接帮他们几个打扮好了。
三个人身上都变成了适合旅行穿的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楚酒的发型也成了马尾。
每人手里都多了一张小小的车票。
楚酒的车票上，最上面一排写着日期，并不是现实中的日期，而是一个古怪的数字：14年13月32日。
然后是车次：
【5289次】
【乌西至安合】
【09车033号】
除了车票外，韩序和白落苏脚边还多了个虚拟的行李箱。
楚酒没有行李，肩上凭空出现一个黑色旅行包。
楚酒拉开拉链。里面有几件衣服、一瓶矿泉水、几包小零食，除此之外，还有一只黑色的皮夹子，装着几张纸币。
纸币这种东西，楚酒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韩序说：“九车厢很特殊。”
楚酒也发现了，前后几节车厢都是空的，看着没有人，只有他们要上的九车厢里坐着乘客。
白落苏前后看看，纳闷：“这车上人也太少了吧？”
这列火车被游戏茧包住时，里面应该有乘客。
楚酒刚刚查过这趟车的信息，“这车太老了，又很慢，现在根本没什么人坐，所以马上就要停运了。”
估计宙斯把车上所有人都集中在了一节车厢，列车沿途停站时，停的又不是真实的车站，也就没什么人再上车。
全车只有一个乘务员，身上穿着半旧的制服，正从九车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哈欠连天，招呼三个人，“上车了，车要开了。”
一放楚酒他们上了车，他就把车门锁上了。
三人进了车厢，一种绿皮火车独有的气味扑面而来，是煤灰味，混合着太阳晒过的金属和皮革的味道，还有人的气味。
这车与现代整洁漂亮的列车完全不同，仿佛时间一下子回退了很多年。
到处都很陈旧，满是划痕，座椅上包着深绿色的合成皮革，行李架锈迹斑驳，车厢里没人抽烟，却有种烟雾缭绕的感觉。
不像什么无间地狱，倒是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列车没有满员，只有大概一半的座位上有人。
车窗外是幻象，仿佛没有游戏茧的蓝光壁，能看到火车轨道下的草木枯黄的田野和远处起伏的山脉。
三人的座位在车厢中部，他们拉着行李箱，找到位置，把箱子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这是个六人座，还空着。
倒是过道对面的四人座已经坐满了。
那边靠过道的座位上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上下打量一遍楚酒他们，笑吟吟地问：“你们是去安合玩的吗？”
楚酒点头，“对，趁着假期，去玩一圈。”
大姐的眼睛扫过韩序和白落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问：“这两个小伙子……”
楚酒用拇指指指韩序，“这是我哥，”
又点了点白落苏，“这是我弟。”
白落苏没吭气，不过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弟？你弟？你看我像你弟吗？为什么不也说是你哥？？”
大姐再打量一遍楚酒和韩序，感慨：“你们的爸妈可真会生啊。”
四人座上，大姐对面是个秃顶大叔，正在认真地用一只小塑料勺挖着一罐八宝粥，有滋有味地吸溜着，也搭茬：“是啊，这兄妹三个长得真好看。”
大姐旁边座位是个戴眼镜的男人，脸上却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并不搭茬，坐的姿态很紧绷，时不时看看其他乘客，又看看车窗外。
楚酒心想：这人只怕是个玩家。
他对面是个男人，穿着件格子夹克，伏在小桌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列车缓缓离站，重新启动了。
白落苏忽然用胳膊肘捅捅楚酒，让她看车厢壁。
车厢壁上，每隔几排座位，就挂着一个陈旧的紫红色木头镜框。
镜框里发黄的白纸上，写着“乘客守则”四个字，然后是一行小字：
【乘客们请注意，请按车票上的目的地下车，切勿中途提前下车。】
纸上就只印了这么一行字而已，下面是一大片空白。
楚酒他们三个车票上的目的地都是安合，楚酒知道，这又是不让人轻易离开游戏茧的规则。
楚酒注意到，坐在过道对面的眼镜男也跟着他们的目光，看了看墙上镜框里的那行字，没有吭声。
楚酒隔着过道，跟大姐闲聊了一会儿。
大姐说她姓吴，是青南人，这回是特地跟着一个旅行团去安合玩的。
她手里捏着一顶大红色的棒球帽，用帽子指了指前面的座位，“这一片座位都是我们旅行团的人。”
这车厢里有一大半人，都戴着或者拿着红色的棒球帽，看来是同一个旅行团的，再往前几排座位，有个靠窗的座位上还插着把黄色的三角小旗子，上面印着红字：青南旅行社。
楚酒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要逛一遍车厢，看看能不能找到攻略对象。
她才站起来，列车就又停了。
这趟车就算在现实中，沿途也全是小站，停得非常密集，看来在游戏茧里也是一样。
楚酒看了看外面，站台上立着白色的站牌，上面写着：
胡岗站。
广播的声音很小，吐字很快，含糊不清：“胡岗站到了，到胡岗的乘客请下车。”
说是下车，列车门却没有打开的意思，乘务员没出现，也没有人下车。
楚酒他们这边靠着站台，车窗外忽然有人声，在吆喝：“烧鸡要不要？正宗的胡岗烧鸡！只要十块钱！”
是个打扮朴素的干瘦的中年男人，用托盘拖着一大盘烧鸡，正在叫卖。
烧鸡一只只颜色红亮，香气诱人，在车厢里都能闻到。
有人要买，中年男人就用纸裹好了递进来。
才十块钱而已，这价格大概只有很多年前才有。
吴姐立刻站起来，掏出钱包，对楚酒说：“胡岗的烧鸡可有名了，尝尝吧？”
这里的烧鸡好像真的很有名，不少人都站起来了，纷纷把钱递出窗口。
吴姐买到一份，捧在手里，往楚酒面前递了递，“你闻闻，可香了。”
楚酒抬了下手，碰到了包着烧鸡的纸。
她用口型对韩序他俩说：虚拟的。
吴姐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买了份空气，喜滋滋回到座位坐下。
她应该是个NPC。
一份份烧鸡递进来，香气立刻弥漫在整节车厢里。
楚酒撑不住，掏出钱包，抽了张十块钱的纸币出来，对靠窗口的韩序说：“把他叫过来，我们买一只吧。”
白落苏嘀咕：“买了又有什么用，反正也吃不到。”
楚酒诚实答：“就算吃不到，这么香，也可以闻闻。”
白落苏：“……”
几个人就像只能闻闻香火却吃不着的鬼。
韩序探身叫卖烧鸡的中年男人过来，中年男人立马用纸裹了一只烧鸡，刚递给韩序，列车就启动了。
中年男人吓了一跳，在车下喊：“钱！钱还没给！”
火车已经要走了。
中年男人端着盛烧鸡的盘子，跟着火车跑了起来。
虽然是游戏茧，一切都是假的，楚酒还是探身出去，把手里的十块钱揉成一团，像扔石子一样抛出去，“接着！”
纸币划过一条弧线，准准地落到中年男人怀里。
中年男人接到了钱，松了口气，不再追火车了。
楚酒的眼前，忽然报出一行花体字：
【？？？：眷恋值加100】
楚酒：咦？

第197章
攻略对象就在附近。
楚酒立刻扶着小桌，从打开的车窗探头出去，又看了一眼站台上端着一大托盘烧鸡的中年男人。
上次苏准也伪装成胖子来着，一切皆有可能。
不过列车很快就加速了，飞快地往前驶去，把小站和男人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楚酒钻回来，再环顾四周。
忽然，她看见，插着旅行团的三角小黄旗的那排座位，站着一个年轻男生，正在转头看着她这边。
他的身上穿着件非常宽松的米白色卫衣，外面松松垮垮地随便套着件藏青色的羽绒马甲，兜帽背在背后，耳朵上吊着一只摇摇晃晃的黑色耳钉。
大概因为是冬天，他带着黑色的口罩，刘海下，口罩上方，是一双绝对攻略对象级别的眼睛。
眼神明亮，满是明朗干净的少年气。
长着一双那么好看的眼睛，让人不禁对口罩下的脸十分好奇。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最多也就二十岁，应该和楚酒差不多，楚酒一时判断不出，究竟是他大一点，还是她更大一点。
楚酒心想：长成这样，应该是可攻略人物吧。
旁边的韩序听到了她的心声，立刻也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男生发现楚酒他们都在看他，没有躲开他们的目光，反而抬起手，拉下了口罩。
口罩下的半张脸完全配得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鼻梁是和年纪不太相符的笔直如刀裁的线条，唇峰曲线优美。
他对着这边灿烂一笑，露出一口雪白干净的牙齿。
可攻略人物的图标开始闪烁了。
楚酒点开，发现里面多了一个新的头像。
就是这个男生。
下面的信息栏写着：
【姓名：？？？】
【眷恋值：100】
【约会：未解锁】
男生跟他们打过招呼后，转过头，重新坐回座位上，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无论如何，眷恋值开门红，先涨了一百，只因为楚酒没顺手牵羊，把该给的钱给卖烧鸡的商贩而已。
楚酒望着攻略对象的后脑勺，心想：还真是个小破孩。因为一只烧鸡，就涨了一百眷恋值，这正义感爆棚。
韩序微微笑了一下。
白落苏看见了，奇怪：“你笑什么？”
韩序回答：“笑一个小破孩说别人是小破孩。”
楚酒：“……”
车厢里香气诱人，半个车厢的人都在忙着吃刚买的烧鸡，香味能逼死没买的那一半人。
楚酒也坐下，像只鬼一样低头闻了闻油纸包里香喷喷的烧鸡。
“怎么感觉又有点饿了。”楚酒说。
白落苏挑了一下眉，无情地指出：“你这个不叫饿，叫馋。”
楚酒抬头问对面的吴姐，“那边旅行社的小旗子旁边坐着的那小孩，穿米白卫衣青色马甲的那个，也是你们旅行团的吗？”
吴姐正在忙着撕鸡腿，把油亮的鸡皮塞进嘴里，百忙之中抬头看了前面一眼。
“那个啊，那是我们旅行团这回带队的导游。”
楚酒惊讶：“导游？这么小？”
吴姐说：“可不是。看着能有二十？可能是学生假期出来打工吧。最近好多大学生都放假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特殊的气流的啸叫，车厢里忽然黑了。
楚酒怔了一瞬，意识到，这是在过山洞，列车钻进了山洞里。
上车前楚酒就看过，从青南到安合这条线路，路上几乎全是山，开车的冯小申也说过，这车一路都在钻山洞。
现在是大白天，列车车厢里一盏灯都没有开，也没有什么感应灯，一钻进山洞，车厢里就彻底黑了。
有些山洞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能透进光的洞口，这个却没有。
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被系统屏蔽了。
浓重的黑暗浸没车厢，什么都看不见，黑到古怪。
两侧的车窗还都开着，外面的风一阵阵涌进来，带着山洞特有的浓重的霉味。
山洞很长，像是走不到头。
一进山洞，车厢里的人们都下意识地不说话了，只剩下车轮碾过钢轨的缝隙时，发出的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哐当——”的声响。
可是楚酒听见，旁边忽然有了点异样的骚动。
是过道对面四人座的吴姐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微弱：“救救……救救我……”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楚酒立刻问她：“你怎么了？”
吴姐干呕了两声，吐字含糊不清，“我忽然恶心……难受……喘不上来气……”
不止是她，车厢里，干呕的声音忽然多了起来，此起彼伏，就像很多人同时晕车了一样。
白落苏奇道：“这是怎么了？全都中毒了吗？”
韩序低声说：“烧鸡。”
楚酒也是这么想。
这么多人同时吃了的，就只有刚才在胡岗站买到的烧鸡。
列车终于钻出了山洞，车厢里重新亮了。
可是眼前的场景却让人心生凉意。
坐在过道对面的吴姐嘴角涌出白沫，白沫顺着下巴淌到前襟上，洇湿了一片。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青，脖子像撑不住脑袋一样，头软绵绵地歪向一边，一动不动，手里剩下的烧鸡也滚落在地板上。
她已经死了。
秃顶大叔刚吃过八宝粥，没买烧鸡，看清吴姐中毒身亡的样子，吓到使劲往旁边缩，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眼镜男一直全身紧绷，现在更紧张了，他惊恐地看看吴姐，又扫视了一圈，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死的远不止吴姐一个人。
楚酒站起来，环顾车厢。
凡是刚才吃过烧鸡的人，人人都在座位上东倒西歪。
半车厢的人都死了。
还有一半活着，每个人都震惊得出不了声。
寂静中，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嗓子。
尖叫声打破寂静，像是开了个头，哭喊声和尖叫声爆发了，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楚酒在混乱中起身离开座位，快步穿过过道，走到前面插着旅行社小旗子的六人座。
她看见了她的攻略对象。
那男生倚在座椅与墙壁之间的角落里，紧闭着眼睛，唇色青紫，面前的小桌上还有吃过几口的烤鸡。
他也死了。
楚酒：“……”
难得一上车就找到了攻略对象，还没过几分钟，他竟然就死了。
上个游戏茧里，在天台上，楚酒心中稍微好奇了一下攻略对象死了会怎样，结果这次就遇到了，这难道就是报应？
攻略对象旁边座位是个胖胖的长着三层脖子的中年男人，头上也顶着一顶旅行团的小红帽。他看见这么多人死，努力想站起来，无奈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
腿不争气，嗓子却很给力，他正像踩了鸡脖子一样一声一声地叫唤着：
“嗷——嗷——嗷——”
胖子放开嗓门，本能地嚎了几嗓子，忽然想起自己是人类，可以说话，“这是怎么回事？？乘警！乘警！！有人死了！！”
出事后会先想着叫乘警的，应该是NPC。
他喊得人耳膜疼，楚酒把手指放在唇边，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俯下身，把手探到攻略对象的脖子上，摸了摸脉搏。
攻略对象竟然还有脉搏。
不止有，还十分有力，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楚酒又试了试他的口鼻，绵长而稳定的气息吹拂在她的手心。
他并没真死。
与其说死了，不如说是昏过去了，这一脸死相，只是一层伪装。
他对面的大爷也吃过烧鸡，同样中毒了，绵软地瘫倒在座位里，脖子扭着，楚酒也伸手过去探了探。
大爷也还活着。
故意把人全都做成中毒身亡的样子，不知宙斯又在玩什么花样。

第198章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才能把他们救活过来？
楚酒抬起头，看见韩序也早就站起来了，在过道上，她立刻对他用口型说：“他们还活着。”
韩序点了下头，并不很讶异，他也已经发现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气流的啸叫，列车又一次钻进了山洞里。
这条线上山洞确实奇多。
车厢里再度黑了，人们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住，不再尖叫，本能地安静下来。
楚酒索性在攻略对象对面的空位坐下，静等山洞走完。
坐了一小会儿，一阵奇怪的困意忽然袭来。
楚酒昨晚睡得很足，按理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困，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时候。
可是意识开始模糊，就像是连熬了好几个大夜一样，思维怎么都理不顺，所有相干不相干的念头彼此纠缠着，打着结，向着莫名其妙的方向跑偏。
上下眼皮自动往一起黏，难舍难分，眼睛想睁都睁不开。
楚酒残存的理智知道这不太对劲，竭尽全力跟突如其来的困意对抗，可是人还是撑不住，稍微恍惚了一下。
周围猛然亮了。
车窗外重新变成了远山和满是黄色荒草的田野。
楚酒看见，原本歪倒在对面座椅里的攻略对象动了。
他动了动，重新坐直，脸色不苍白了，嘴唇也恢复成正常的颜色，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对面座位多了个楚酒，仿佛怔了怔。
楚酒站起来看了看。
刚刚被烧鸡毒死的那些乘客现在全都活过来了。
不止活了，还脸色如常，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仿佛刚才惨死的事不存在一样。
楚酒留意到，他们的小桌子上，吃到一半的虚拟烧鸡也全都不见了。
无论是刚才被毒死的人，还是没有中毒的人，全车厢的人都像刚睡醒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睁开眼睛。
坐攻略对象旁边的胖子也醒了，眼神迷茫地看看周围，有点纳闷：“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他看向楚酒，表情讶异：“啊？我刚才在梦里……就梦见你这样一个人过来了，还跟我比划了一下，不让我说话，还真有？我刚才是睁着眼做的梦吗？？”
楚酒：你刚才那是说话吗？打鸣都没你声大。
他们是NPC，脑子相对不清醒，更容易被系统迷惑和控制，大概真的以为中毒的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乘客们打着哈欠，伸伸懒腰，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在晃晃悠悠的火车上吃零食、闲聊、打盹。
然而有些人不一样。
他们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恐慌，却都缩在座位里，不吭声。
这种应该是玩家。
玩家不那么容易被系统控制，还记得刚才半车厢的人被毒死的事。
楚酒估算了一下，在这节车厢里，大概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都是玩家。
楚酒点开可攻略人物列表。
还好，攻略对象的头像还在，眷恋值也没有清零，还是一百。
楚酒重新坐下，看向刚睁眼的攻略对象，搭讪：“你也是去安合？”
男生点点头，好奇地看着楚酒：“对，我们是一个去安合的旅行团，我是团里的导游。”
这攻略对象很容易搭讪，楚酒马上伸出手，“我叫楚酒，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伸手跟她握了握，“我叫季夏。”
楚酒不用问是哪两个字，因为可攻略对象的信息里已经自动报出来了。
在他的姓名栏里，一排问号变成了“季夏”两个字。
季夏是夏季的最后一个月，夏天的尾巴，是酷暑积攒到了极处，最浓重和热烈的时候。
楚酒继续跟攻略对象搭讪：“季夏，你多大啊？”
季夏乖乖的，有问必答：“十九。”
楚酒也是十九，不过马上就要过二十岁生日了，所以合理推测自己应该比他大。
楚酒下意识地坐直了，起了点当姐姐的范。
这还是头一次遇到比她年纪小的攻略对象。
连陆西洲那种“老奸巨猾”的都能拿下，这种“小”攻略对象，应该也不在话下。
楚酒老成地问他：“你才这么小，就出来带团啊？”
“小”攻略对象笑了，嗯了一声，“我也没有很小吧？最近刚好放假了，赚点零花钱。”
前面座位忽然有个阿姨回头叫人：“小季，你过来一下。”
季夏立刻站起来，答应：“来了。”
他是全旅行团的保姆，得负责照顾大家。
季夏在那边一呆就是好久，不知在忙什么，暂时套不了近乎，楚酒只得站起来，先回到自己的座位。
韩序见她回来了，问：“进展怎么样？”
楚酒胸有成竹，“完完全全地在轨道上。”
季夏这个小攻略对象不太难对付的样子。
前面忽然传来吆喝声：“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这节车厢和前面一节车厢之间有带玻璃窗的隔门，门忽然打开，那个帮楚酒他们开门的乘务员进来了。
他推着个小推车，车上装得满满的，全是各种泡面矿泉水和零食。
乘务员懒洋洋地吆喝着，把小推车沿着过道一路推过去，有人叫住他，开始买吃的。
一切都正常得异样。
楚酒的目光扫过买零食的乘客，拉了拉韩序，低声说：“你发现没有，桌上原来摆着的好多零食不见了。”
楚酒记得很清楚，刚刚上车时，很多人的小桌子上摆着水和零食，现在忽然少了不少。
刚刚过山洞，系统不止回收了虚拟的烧鸡，还回收了桌上不少零食。
隔壁四人座的秃顶大叔招呼乘务员，“乘务员，来罐八宝粥。”
他面前的小桌子现在是空的，正掏出钱，又伸手接过一罐八宝粥。
八宝粥的牌子和他刚刚喝过的那一罐长得一模一样。
秃顶大叔把它摆在小桌上，揭开盖子，抠下小塑料勺，挖了一勺，津津有味地吸溜起来。
楚酒和韩序对视了一眼。
白落苏看向窗外，纳闷：“我刚才好像看见过了一个小站，这车不是每站都停的吗？”
列车广播忽然说话了，随随便便，含混不清：
“胡岗站到了。到胡岗的乘客请下车。”
楚酒：什么东西？？
胡岗？？
白落苏也惊讶：“怎么又是胡岗？？”
就是刚刚买过烧鸡的胡岗站。
车上也有其他乘客在奇怪：“胡岗站？我怎么觉得我们刚刚已经到过胡岗了？还是我记错了？”
有人说：“哪到过啊。你是睡觉睡迷糊了吧。”
列车正在减速，缓缓地进站。
楚酒探头从车窗往外看，遥遥地看见，前面的站台上，确实立着“胡岗站”的牌子。
不止是牌子，楚酒还看见站台上端着一整盘烧鸡的干瘦的中年男人了。
小站是虚拟的，这是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胡岗站。
楚酒懂了，从车站到八宝粥，系统故意做出了一个时间回溯的幻象。
列车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到胡岗站之前，包括攻略对象在内，所有死去的乘客全都复活了，一切重新开始。
再来一次，决不能让他们再买会毒死人的烧鸡。
楚酒和韩序对视一眼，还没开口，白落苏就自动自觉地站起来了。
白落苏扬声正色道：“我们是治安局调查科的，最近接到举报，胡岗站的烧鸡有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已经有不少食物中毒的案例，请各位不要购买。”
车厢里，原本打算站起来买烧鸡的乘客全都转过头，错愕地看着他。
白落苏一脸坦然，从口袋里掏出治安局的身份卡，这回不再需要遮住上面的字，正大光明地秀了一圈，动作特别慢，唯恐别人看不清。

第199章
过道对面的吴姐探身悄悄问白落苏：“小伙子，你说的是真的？”
白落苏点点头，坐下，严肃地说：“真的。烧鸡有问题，不要买。”
吴姐摇头：“不是。我是说你真是治安局的？长得这么帅，工作又好，有对象了没有？大姐给你介绍一个？我认识一个小姑娘，是我隔壁邻居家亲戚的闺女……”
白落苏：“……”
白落苏如假包换的身份卡和郑重其事的态度起作用了，任凭卖烧鸡的中年男人在外面怎么叫卖，大家都端坐不动。
卖烧鸡的男人很纳闷，干脆把香喷喷的烧鸡顺着窗口递进车厢。
“正宗胡岗烧鸡！刚出炉的烧鸡！十块钱一只，不买一只尝尝吗？”
前排有人在小声嘀咕：“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烧鸡有毒……”
他旁边的人接口：“巧了不是，我好像也做了这么个噩梦，还梦见车里很多人都被毒死了。”
说话的人打了个寒战，“……死了一大片，死得特别惨，我看还是不买的好。”
列车还在停站，没有开，烧鸡诱人的香气一阵阵飘进车厢里。
隔壁四人座上，那个喝八宝粥的秃顶大叔大概刚才那轮没吃到鸡，有点馋，“要不还是买一只吧？也不一定就赶上有问题的鸡。”
他站起来，往楚酒他们这边的窗口过来，掏出钱，“卖烧鸡的？过来，我买一只……”
还没说完，楚酒就站起来，按住车窗两边的销，啪地落下车窗。
韩序也起身拦住秃顶大叔，“别买了，万一吃出问题呢？”
秃顶大叔怔了怔，列车已经缓缓启动了，大叔只好重新坐回座位。
楚酒的界面又一次报出来：
【季夏：眷恋值加100】
眷恋值又涨了。
楚酒望向前排季夏那边，看见他正在回头看这里，发现楚酒在看他，对楚酒灿烂地一笑。
只要做件好事就能涨眷恋值，他这眷恋值，堪比颁发的好人好事奖章。
楚酒心想，要是像上次做“都市徜徉”任务时一样，让韩序随手碰掉点东西，她再帮忙捡起来，不知能不能涨他的眷恋值。
这么想着，韩序已经听见了。
韩序站起来，走到过道上，随便挥了下手。
吴姐放在座位上的背包就被他的手带下去了，掉在地上。
楚酒手疾眼快，马上抢在吴姐前面帮忙捡起来，递给吴姐，动作快得像在抢劫，吴姐连连道谢。
前排那小孩只看了这边一眼，就转回头坐下了。
好吧。不涨。
韩序的猫爪功没用，看来得干票大一点的好事才行。
列车继续向前，车头那边忽然遥遥地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声。
“呜——”
楚酒界面上立刻弹出一行红色的小字提示：
【友情提示：火车汽笛拉响后，请注意乘客守则的变化。】
韩序他们也收到提示了，几个人一起转过头，看向墙上旧镜框里的乘客守则。
现在车厢壁挂着的所有镜框里，那张纸上，除了第一行不许随便下车的规则外，原本空白的地方都多了一式一样的两行醒目的大字：
【本时间段内的规则为：】
【请最多只说三个字。】
看来在这次列车上，规则是按时间段一直变动的。
这是明确的规则，必须遵守，虽然没说后果，估计和其他游戏茧一样，违反是要命的。
楚酒看见，车厢里其他疑似玩家的人应该也都收到提示了，不少人都转头去看镜框。
过道对面的眼镜男也抬头看了一眼镜框里的规则，一脸紧张，嘴巴抿得更紧了，像是唯恐嘴巴会自作主张，跑出一个半个字来。
白落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了点，很失望。
他很明显是打算用手机敲字，可是手机屏幕却毫无反应。
宙斯现在吸取教训，很记得屏蔽手机的功能。
韩序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还有一小沓只比名片尺寸大一圈的小纸片，放在小桌子上。他现在进游戏茧，都会随身带上纸笔来记密码。
白落苏如获至宝，马上拿起笔，在纸上写字。
然而纸上不止没有字，连道印子都没有，字全都被屏蔽了。
白落苏很愤怒，在纸上划拉了两个大字。
楚酒看出来了，有点想笑，他写的是：可恶。
楚酒向韩序那边靠了靠，在脑中说：规则里没有写，不知道这个“时间段”，究竟有多长。
韩序对她微笑了一下。
楚酒在脑中继续说：全车厢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能随便说话。
韩序勾了勾嘴角。
也只有一个人能听到。
楚酒“说”：可惜这交流是单向的。
韩序用口型回答了一句。
楚酒立刻看明白了，他在说的是：那也不一定。
他能用口型跟她无声地交流。
楚酒现在跟他熟悉多了，对他的嘴巴开开合合无声地说的话，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不止是熟悉他的说话方式，也熟悉了他的思路，不再像当初在靳惊那个游戏茧里，他的一句“万一转正就尽快升到管理层”，楚酒猜了好久。
要是现在再来猜一次，肯定不需要。
两个人一起过了这么多游戏茧，早就有了与别人不同的默契，就算听不到心声，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就在那个游戏茧里，她第一次见到了韩序，当时他正在奇奇怪怪地倒立下楼。
好像是不久之前，又像是很久以前。
她这样想着，韩序都能听见，偏头望着她，目光异常地温柔。
韩序在用口型跟楚酒说话，白落苏看得眼热，也无声地用口型说话，比手画脚，可惜没人理他。
白落苏干脆把手伸到楚酒和韩序中间，挥了挥。
楚酒这才看向他。
白落苏用嘴部动作大到夸张的口型说：我要去学发电报的电码。
这是个好主意，楚酒对他比了个拇指。
白落苏又口型夸张地说：NPC们也不说话了。
他这样的口型倒是很好辨认，但是要很留神，这样一不小心就会真的弄出声音来，被系统判定成违规。
不过他说得很对，车厢里现在很安静，就连NPC们也不出声了。
只有列车在不紧不慢地“哐当”“哐当”地响着，继续往前。
然而没一会儿，过道对面的秃顶大叔忽然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小声嘀咕：“到哪了呀？”
他要是只问“到哪了”还没事，多了个“呀”，立刻超标。
秃顶大叔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呆了一秒，就像得了哮喘，喘不过来气一样，拼命地吸气。
好像还是不能呼吸，大叔抬手拼命去抓脖子，就如同脖子上勒着一道无形的绳索，他疯狂地扭动挣扎起来，扭了没几下，就往前扑倒在小桌上。
空了的八宝粥罐子被撞翻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大叔没动静了。
吴姐被他吓了一大跳，“你咋了？？”
方言真好，要是“咋”换成“怎么”，大姐马上就要倒霉。
眼镜男坐在大叔的斜对面，是个玩家，对说出四个字就会死人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他死死地抿住嘴，一声不吭，只是满眼恐惧，连手都在发抖。
楚酒盯着秃顶大叔，心里琢磨：不知道他是真的死了，还是像刚刚中毒的那些人一样，看起来像死了，其实只是昏迷而已。
她往起站，还没站起来，列车就发出一声啸叫，钻进了山洞。
周围又黑了。楚酒重新坐好。
楚酒心想，一黑就真看不见他的口型了。
黑暗中，一只手找到了她的手。
是韩序，他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还可以这样交流。
宙斯虽然在视觉上屏蔽了所有写出来的字，却不能屏蔽触觉。
韩序写完了，却没有放开她的手，自然而然地随手握住。
楚酒心想：我又不是小孩，难道还怕黑？不过还是反手握住他的手。

第200章
楚酒用空着的那只手摸出手机试了试，屏幕果然还是按不亮。
刚过胡岗站，刚才就是在这个山洞里，所有人都被毒死了，这一回没有烧鸡，不知能不能过关。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了别的异响。
声音就在车厢里。
这种时候没人出声，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得特别明显。
楚酒似乎听到车厢前部有人挣扎的声音，还有人在大声地喘气，喉咙深处发出的奇怪的声音。
韩序放开了她的手。
她能感觉到，他侧过身体，把她遮在了身后。
楚酒心想：他什么武器都没有，她身上却有纸刀，理智地想，其实还是她在外面比较好。
韩序能听得见，却丝毫没有跟她换一换的意思。
白落苏很机灵，知道好像不太对劲，也窝在座位里，一声不出。
又是一阵奇怪的声音，由远及近。
过道对面，吴姐他们那边也发出了几声特殊的喉音，像是有人想叫唤，却喉咙受限，叫不出来。
这声音又往后面去了，一点一点的，穿过了整节车厢。
楚酒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是浓到没法忽视的新鲜的血腥气，似乎有人正在大量出血，而且味道越来越大。
周围太黑了，楚酒没有轻举妄动，戒备地坐着，一直等到这个长长的山洞终于走完。
四周猛地亮了起来。
楚酒看见，韩序正用整个身体挡住她，白落苏一脸防备，不过安然无事。
过道另一边的四人座上，吴姐他们几个却全都死了。
这回不再是中毒。
吴姐他们的喉咙上都有一刀深深的伤口，血管被割断，皮肉翻开，下手极狠，几个人前襟上都是淋淋漓漓的大片血迹，浸透了衣服。
鲜血四处喷溅，座椅上，车厢壁上，墙上，到处都是，血浆流得一滩又一滩，在地上汇成了河。
楚酒火速站起来。
整节车厢，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无论是玩家还是NPC，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他们的伤口一样，全都是被人用刀割开脖子，死状惨烈。
楚酒心想，地狱的景象大概也就这样了。
这不是凶杀现场，是屠杀现场。
对面几个人的鲜血也溅到了楚酒他们这边的座椅上。
楚酒伸出手指，摸了一下。
是虚拟的。
楚酒忽然明白刚才在黑暗中听见的奇怪声音是怎么来的了——是用刀割喉的声音和被杀后暂时没死的人的挣扎声和喘息声。
韩序观察了一下，用口型说：“是匕首。”
在过山洞的这一段短短的时间里，有人就用匕首，从头到后，割了车厢里所有人的喉。
每人一刀，刀口极其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个熟手，
凶器应该非常锋利，楚酒估计，如果她用纸刀下手，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估计也就只有虚拟的武器才能锋利到这个程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割喉的人单单放过了楚酒他们三个。
韩序已经在检查秃顶大叔了。
他抬起头，用口型对楚酒说：“还活着。”
楚酒也伸出手，碰了碰吴姐鲜血淋漓的脖子。
脖子上摸起来没有伤口，割喉的惨状完全是视觉效果，最关键的是，她是温热的，颈动脉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白落苏张了张嘴，韩序立刻抬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墙上的镜框里，那行不许说三个字以上的提示还在。
韩序又试了试其他座位的人，回身对楚酒比了个拇指，楚酒懂他的意思，其他人也一样是活着的。
楚酒想去看看她这次的小攻略对象。
她沿着过道走过去，踏过满地血浆，留下一个个血脚印，眼中全是人们被割喉惨死的幻象。
季夏也不例外。
他也同样被人割了喉，胸前和小桌上全是血。
他侧靠在旁边的车窗上，额发垂下来，稍微低着头，因为失血过多，漂亮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睛紧紧地闭着，像只模拟死亡场景的人形娃娃。
楚酒利索地越过同样割喉惨死的胖子，先探了探季夏的脉搏和呼吸。
也同样是假死。
季夏被她碰了一下，原本就撑不住的身体往前栽倒，脑袋咚地一声撞在小桌板上。
楚酒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椅背上。
反正他正在死着，大概不疼。
楚酒抬起头，心想：全车厢的人都死了，那凶手在哪？
总不能是她和韩序白落苏他们三个。
这节车厢里的人十分倒霉，好不容易没被胡岗站的烧鸡毒死，又被人杀光，死的人比刚刚吃了毒烧鸡后死的人还多。
就是走背字。这游戏不应该叫无间列车，应该叫倒霉列车。
韩序也过来了，走到车厢最前面，转了转两节车厢之间隔门的门把手。
隔门锁着。
从这里可以看到，前面一节车厢是空的，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白落苏这回很机灵，到了车厢尾，也在检查那边的门。
他扭了扭把手，转过头，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说：“锁着。”
这节车厢被封死了，像个密室，凶手却消失了。
宙斯在游戏茧里当然可以随意杀人，但是剧情一定是有逻辑的，不会无缘无故让人被割喉。
楚酒心想：除非凶手开锁后进了车厢，杀过人后又走了，或者凶手还在，就藏在这一片死人里。
楚酒又低头看了一眼她这个正义感爆表的小攻略对象。
攻略对象都是游戏茧剧情中的重要人物，肯定应该先从他查起。
楚酒对韩序勾了一下手指头，让他过来。
韩序是个人形窃听器，他以前说过，NPC的心声如果和关键剧情相关，就会被系统屏蔽，他偷听不到。
不过楚酒琢磨，如果有凶手混杂在里面，是在装死，韩序听到的心声说不定会不太一样，会变成一片安静或者白噪音之类的东西。
反正也没有别的线索，可以试试看。
等韩序过来了，楚酒在心中把想法跟他说了一遍，指指季夏：先听听他的心声。
韩序立刻过去，俯身靠近季夏，听了一会儿。
他听了好半天，楚酒有点急，拉了拉他的胳膊。
韩序回过头，用口型说：他正在做梦。梦见期末考试，找不到教室，找到以后，题目全都不会做。
楚酒：“……”
韩序又顺便听了听季夏旁边的胖子，他说：也在做梦。
他仔细听了听，转过头对楚酒说：他梦见公司发年终奖，发得比一年工资还多。
这梦真好。
韩序回到前排，开始从头开始查起，一个一个地检查这些“死人”。
两人每走完一排，楚酒就抬头看看韩序。
韩序摇摇头。
有人的梦很完整，有人是零碎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凭他的经验，一直没感觉到可疑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一排一排地查过来，走了半个车厢，又回到季夏这排。
四周却突然黑了。
这列火车又一次钻进了山洞。
一片漆黑中，楚酒在过道上一动不动地站着，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静等列车从山洞里出来。
这一回，车厢里没有任何奇怪的声音，相当安静。
楚酒忽然觉得困。
非常困，感觉和上次一样，困到精神恍惚，眼皮打架，恨不得立刻躺倒睡上一觉。
楚酒努力强撑着，坚决不肯睡过去，等着山洞走完。
车窗外终于亮了，列车重新从山洞里钻了出来，见到了天日，新鲜清凉的空气从车窗外涌进来。
奇怪的事又一次发生了。
刚刚的一车厢死人又复了个活。
那些到处喷溅，满地乱流，被楚酒踩得乱七八糟的鲜血全都消失不见，车厢里整洁如初，浓重的血腥气也没了，乘客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全都安然无事。
楚酒看见，季夏也重新活过来了。
他坐在座位上，身上恢复如常，干干净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楚酒现在明白为什么这个游戏茧要叫做“无间列车”了。
无间地狱，身处其中，死而复生，生而复死，循环往复，没有间断，不得解脱。

第201章
列车长长地鸣了一声笛。
鸣笛之后，规则就会改变，楚酒马上转头去看墙上的镜框。
镜框里，只剩那行终点站前不准下车的小字下面，不许说三个字以上的规则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规则取消，现在可以自由发言。
季夏正在坐起来，对旁边座位也刚睁眼的胖子说：“怎么回事，今天一直犯困，一下就睡着了。”
楚酒心想：还好你这句话晚说了几秒，逃过一劫。
还有别的乘客也在嘀咕：“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噩梦，满车厢都是死人……”
旁边的人接口：“巧了不是，我好像也做了这么个噩梦，做梦还会互相影响的吗？”
NPC们只当刚才经历的割喉与屠杀是个梦，车厢里的那些玩家们却满脸都是惊恐，他们很知道，自己又死而复生了一次。
楚酒看见，刚刚违反只说三个字的规则，被系统掐死的秃顶大叔也活过来了，正在疑惑地看着周围。
看来无论是因为违反规则而死，还是被杀掉，都会复活。
季夏抬起头，注意到过道上站着的楚酒。
他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打量着她，忽然说：“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
这句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就是最俗套的搭讪，可是楚酒知道，季夏说的是真话。
他死而复生一次，把刚才那一轮两人聊过几句天的事忘了，只觉得楚酒看着眼熟。
季夏问楚酒：“你是……”
楚酒大方地伸出手：“我叫楚酒。”
季夏对她笑了一下，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我叫季夏。”
楚酒：我当然知道你叫季夏。
季夏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和秦云简一样，却因为笑出一口雪白的牙，笑容明亮灿烂。
他偏偏头，耳环晃了晃，表情却有了点小困惑：“我可能睡迷糊了，我怎么觉得好像听过你的名字？楚酒这两个字，感觉特别熟悉。”
他想了想，给出一个奇怪的结论：“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胖子在旁边嘀咕，“她叫楚酒啊……这名字我怎么觉得我也听过？是不是也是缘分？”
韩序就在楚酒旁边，也伸出手，“韩序。”
季夏只跟他稍微握了一下手，就继续跟楚酒闲聊：“你坐这趟车，是去安合玩的吗？”
楚酒点头：“对。你们是旅行团的？”
前排忽然有个阿姨转过头，叫他：“小季啊，你过来一下。”
季夏答应了一声，对楚酒说：“一会儿再跟你聊啊。”
他又有事走了，楚酒和刚刚一样，和韩序一起回到自己的座位。
白落苏也回来了，抢着说：“楚酒，我刚刚接到了一个任务，估计是密码任务，要我攒够九十精神值。”
楚酒问他：“你现在多少？”
白落苏回答：“八十三。精神值九十也太容易了，基本就是我平时的状态。”
八十三确实离九十不远，希望能快点攒到。
白落苏掏出手机，点了点，“呵”了一声，“我现在能说话了，它就也能敲字了。”
楚酒也摸出自己的手机，按了一下，这回屏幕倒是亮了。
看来宙斯只在不能说话不能有亮光时，才会屏蔽手机屏幕。
他俩聊天，韩序一直在观察周围，他偏头过来低声说：“楚酒，桌上那些零食又没了。”
楚酒也发现了，小桌上的零食少了不少，秃顶大叔热爱吸溜的八宝粥也不见了，一切又回到了乘务员来卖东西之前的状态。
前面车厢交界处，传来开门的声音，乘务员又一次推着小推车进来，人弯着腰，耸着肩膀，有气无力地吆喝：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他推着小推车沿着过道一路走过去，乘客们纷纷掏钱买东西。
路过楚酒他们这里时，秃顶大叔叫住他，又买了同样的一罐八宝粥，拿着小塑料勺吸溜起来。
楚酒琢磨：剧情里时间循环，其实并没真的循环，大叔你这么大一会儿已经连喝了三罐八宝粥了，不觉得撑么？
乘务员推着小车从头走到尾，打开车尾的隔门，去了下一节车厢。
楚酒起身跟了过去，乘务员已经没影了，隔门又一次上了锁。
窗外，一个小站一掠而过，列车没有停。
楚酒看清了站牌，是他们三个上车的乌西站。
宙斯做的这个时间回溯，起点是在乌西站前，终点是在胡岗站之后的第二个山洞，可它在第一轮的时候，却特地在乌西站停了一下。
楚酒心想：它倒像是特地为了接他们三个上车。
如果这真是一个时间循环，在列车到达乌西站之前，他们三个应该是不存在的，宙斯做时间循环的假象时，细心到连一罐八宝粥都照顾到了，却放任他们三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大活人到处溜达。
好像是被宙斯特殊对待了。
广播里，报站的女声响起，不出所料，下面要停的，又是卖烧鸡的胡岗站。
胡岗站个没完没了了。
列车缓缓进站，外面的烧鸡香气顺着打开的车窗飘了进来。
这一次，白落苏还没说话，就有人出声：“我怎么记得好像有人说过，胡岗的烧鸡有食品安全问题？”
别人纷纷赞同，“对，我好像也听说了。”
有人言之凿凿，“有人吃烧鸡中毒了，会死的。”
“中毒可难受了，恶心，头晕……奇怪了，我怎么感觉像我自己中毒过一样？”
楚酒和韩序对视了一眼。
NPC们还有一点残存的记忆，就是记忆混淆，支离破碎的，大概就像做梦一样。
这一次，全车厢的人不约而同，没有一个人再买烧鸡。
卖烧鸡的中年男人叫卖了一圈，都没人搭理他，他失落地退后，列车再次缓缓启动。
按上一个循环的流程，下面应该就是危险的山洞。
第一次过这个山洞时，全车厢的人被毒死了一半，第二次再过时，所有人都被割喉，血流成河。
不知道这回会怎样。
过道对面的四人座里，忽然有个人站了起来。
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他一脸恐慌，大声嚷嚷：“前面又要过山洞了，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坐着？不想个办法下车吗？我们就这么在游戏茧里坐着等死？”
他提到了“游戏茧”，果然是个玩家，还记得他刚才死过。
只是这是一趟上来就没法下去的死亡列车，规则规定，出去就死，就算什么都记得，也暂时还没有逃出去的办法。
车厢里其他疑似玩家的人全都抬起头看着他。
眼镜男继续说：“我们跑吧？都不跑吗？”
秃顶NPC大叔纳闷地抬起头，“你说什么呢？”
有人小声说：“估计是个神经病。”
后面一排座位忽然有个男声搭茬：“别人都睡觉呢，你喊什么喊，有毛病吗？”
这回站起来的是个干瘦的男人。
他穿着件不起眼的灰扑扑的衣服，窝在后面一排的四人座里，楚酒原本没太留意过他。
眼镜男完全不想搭理干瘦男人：“我们说话呢，NPC滚一边去！”
干瘦男人死盯着眼镜男，“你说什么？你让谁滚一边去？？”
眼镜男瞥他一眼，“懒得理你。”
秃顶大叔打圆场，“大冷天的，火气怎么都这么大？都冷静冷静。”他拉拉眼镜男，“坐下吧。”
可干瘦男人已经从座位里出来了。
干瘦男人从他那排座位底下抽出一根金属棍子，有一米多长，看上去应该是拖把之类工具的杆子。
他手里拎着棍子，恶狠狠地对眼镜男说：“你再说一遍？”
不知道这个NPC是什么来头，忽然拿出凶器，对着玩家，韩序和楚酒不能不管，都站起来了。
楚酒说：“我来。”

第202章
楚酒来到干瘦男人的身后，淡淡地问：“拿棍子干什么？想动手？”
干瘦男人没料到车上有人敢多管闲事，回过头，看清是个小姑娘，立刻骂骂咧咧，“关你……”
楚酒不等他的“屁事”两个字说出口，一拳揍在他头上。
一拳下去，楚酒怔了怔。
没有触感，干瘦男人竟然是个虚影。
虽然是虚影，也能互动，干瘦男人结结实实地挨了楚酒一拳，扑在旁边座位上，有点懵。
他回过神，立刻怒了，抡起手里的棍子，朝楚酒的头砸过来。
干瘦男人棍子一抡，楚酒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厉害的BOSS，身手很一般。
楚酒躲过他的棍子，抬腿踹过去，一脚命中他的软肋。
这一脚踢得不轻，干瘦男人扑倒在过道上，连声“哎呦”。
他趴了半天，才重新爬起来，心知肚明绝对不是楚酒的对手，只盯了楚酒一眼，也不敢去捡棍子，就捂着腰悻悻地坐下了。
楚酒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花体字：
【季夏：眷恋值加200】
楚酒转过头。
季夏正越过座椅背，望着这边，发现楚酒在看他，对她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
楚酒见义勇为，管了个闲事，立刻凭空加了两百的眷恋值，眷恋值已经四百整了。
老旧的车厢里第一次下起了花瓣雨，花体字报出：
【达成眷恋值300成就】
一份密码应该刷出来了。
楚酒看看四周，没找到任何密码，她低下头，忽然发现自己的口袋开口里似乎有微弱的光透出来。
是那张车票。
车票的背面，熟悉的数字和字母出现了，右下角是个“1/7”。
看来这次的密码一共有七份，第一份成功到手。
楚酒收好车票，再抬头看一眼季夏，心道：小孩的眷恋值就是好刷。
韩序就跟在她身后，轻轻挑了下眉。
楚酒一眼瞥见，问他：“怎么了？”
韩序回答：“没什么。”
楚酒知道他听见了，说：“本来就好刷。只要找准了他在乎的点，”她用手虚虚地抓了一下，“下手稳，准，狠，就行了。”
韩序抿了一下嘴唇，好像在忍笑。
楚酒盯着他。
韩序正色道：“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他先抬眼看了看季夏那边，知道他没在看这边了，才伸出手，随便乱揉了一下楚酒的脑袋，“对这种小孩，找准痛点，下手稳准狠就行了……是吧小破孩。”
楚酒：“……”
两人回到座位坐下。按规律，在接下来的山洞里，所有人又会死一次。
韩序低声说：“如果在游戏茧的逻辑里，时间回溯了，所有人会又被割一次喉？”
他们这次没能成功找到割喉的凶手，估计刚刚发生过的还要再发生一次。
白落苏也过来了，“不然我再亮一次身份，看看能不能吓一吓凶手？”
他亮身份亮上瘾了。
楚酒一把拉住他，低声说：“不要。”
这和烧鸡中毒那轮不一样，贸然亮出治安局的身份，说不定会让他处境危险。
火车发出一声啸叫，周围紧接着就黑了。
进山洞了。
楚酒早已把纸刀握在手里，和韩序一起防备着。
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和前一轮过山洞时一样，是喉咙深处发出的窒息前艰难的喘气声。
凶手的脚步声很轻，被火车不停歇的“哐当”、“哐当”声掩盖了，听不太出来。
隔壁座位的吴姐他们又发出了挣扎喘息声，楚酒在黑暗中一跃而起，来到过道对面。
她碰到了一个人，摸一下就知道是韩序，两人都过来了。
可是身后白落苏的方向有了轻微的动静。
楚酒火速回去。
白落苏身前已经没人了。
楚酒摸到了白落苏的头，低声叫他：“白落苏？”
没人回应。
楚酒心中一沉。
他一动不动，靠在椅背上，无声无息。
楚酒的手火速探向他的颈动脉，在那里摸到了韩序的手。
“他还活着。”韩序说。
楚酒不太放心，还是自己亲自摸了摸白落苏的脖子，探到了一跳一跳的脉搏，才放心了一点。
楚酒又探了探他的鼻息，也有呼吸，长而均匀，像是睡熟了。
就在他们摸白落苏的功夫，车厢后部又传来人挣扎的声音，凶手还在行凶。
楚酒想跟过去，被韩序一把抓住胳膊，“等亮了再说。”
周围黑着，情况不明，对方利刃在手，出手又奇快，神出鬼没，还是不冒险的好。
不久之后，车厢重新亮了，车窗外远山起伏，近处的枯树在风中摇晃着干枯的枝杈，山洞走完。
楚酒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心脏停跳了一拍。
白落苏仰头靠在座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毫无血色，一脸死气。
他的喉结下面是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如瀑。
前襟、腿上，还有面前的地板上，甚至对面的座椅上，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
像真的被人割了喉。
楚酒理智地知道，白落苏并没有死，一切只是幻象，可还是忍不住又用手摸了摸他脖子上可怕的伤口。
触手干燥，皮肤光滑，楚酒才稍微安了点心。
过道对面的几个人也“死”了，同样是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这次和上次一样，仍然是整节车厢的人都被割了喉。
也有区别，就是上一次连同白落苏在内，他们三个人都平安无事，这回白落苏也遭了毒手。
不知道规律究竟是什么。
楚酒望着白落苏，忧心忡忡。
韩序安抚她，“按游戏茧的规律，应该还会再重启。”
重启，复活，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韩序站起来，“我再去查查看。”
韩序这回是从车厢尾部查起的，一个个靠近死者，想分辨他们里面是不是混杂着凶手。
楚酒趁这个时间，也去看了看季夏。
季夏又死了。
死得比刚才还惨，蜷缩在座椅上，上衣和两条长腿已经被血浸透了，看着可怜巴巴。
这小攻略对象比以前的所有攻略对象都倒霉。
以前的攻略对象都是游戏茧里的BOSS级角色，把玩家溜得团团转，他倒好，死了一回又一回。
楚酒又检查了一遍车厢，还是没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只过了一小会儿，周围就又黑了。
楚酒火速摸回座位，感觉到韩序也回来了，坐到她身边。
她这次比任何一次，都盼望着山洞早点结束。
一阵熟悉的困意袭来。
楚酒撑着眼皮，敏锐地意识到，这次的困意比刚刚两回弱了不少。
山洞终于走完了。
四周重新亮起来时，楚酒看见，白落苏身上的血没了，他讶异地低头看看自己，看看周围，又看看楚酒和韩序。
他感慨：“新鲜。原来这就是复活的感觉？”
楚酒和韩序：“……”
白落苏说：“刚才坐在这儿，脖子一疼，我就知道是被割喉了。”
他摸摸脖子，“下手是真快啊。又快又狠，躲都躲不开。”
楚酒问他：“你还感觉到别的没有？”
白落苏仔细想了想，“没有，就是疼，特别疼，没办法呼吸，感觉很绝望，”然后投诉，“最关键的是，死前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根本没有人生跑马灯，直接给你熄灯，黑了。”
楚酒：“废话，你只是晕过去了，又不是真的死了，哪来的人生跑马灯。”
白落苏评价：“宙斯模拟得不够专业，我都已经给我的人生跑马灯想好素材了。那么多高光时刻，他一个都不用？”
头一次听说有玩家抱怨系统没能让他死得更像真的。
楚酒默了默，问他：“你的精神值怎么样了？”
“掉了一点点，现在八十。”
他被鬼吓唬的时候，精神值狂掉，现在被人割了次喉，精神值却只掉了三点，也是真的很神奇。

第203章
和上回一样，复活后，车厢里的其他人也全部恢复如常。
只是连着被毒死一次，割了两回喉，玩家们早就被吓坏了，一个个面无人色。
NPC们不像玩家那么清楚状况，却也越来越疑惑。
有人在小声说：“我怎么刚才好像……突然又睡过去了？”
“今天这趟车感觉很奇怪……”
楚酒看见，季夏也醒了。
他动了动，似乎也察觉到不太对劲，立刻从座位里站了起来，蹙着眉扫视了一圈。
他是旅行团的导游，要对全团负责，
季夏环顾车厢，看见他的那些小红帽团员们一切如常，若有所思，站了一会儿，才重新坐下。
车厢前面的隔门又一次打开了，推小车的乘务员进来，照例把零食卖给大家。
小推车上的东西全是虚拟的，一轮结束，零食就会在黑暗中回收，重新回到小推车上，等乘客们复活了再卖一遍，循环往复。
系统要是真靠这个赚钱，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白落苏低声说：“估计是要保持所有人不死，才能跳出循环。”
有这种可能，不过也未必。
乘务员的小车快推到季夏那排座位了，楚酒拿出钱包，站了起来。
她顺着过道来到乘务员的小车前，随便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要一包五香花生。”
楚酒买完，拎着那袋五香花生往回走。
列车摇摇晃晃的，楚酒走了几步，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一个空位上。
就在季夏的对面。
胖子跟她搭讪：“这车太老了，开了几十年，轨道也旧了，晃晃悠悠的。”
楚酒点头，“没错，这种旧车型该淘汰了吧？”
季夏也说：“这条线一直都说要停，不过因为还有人坐，总也没停。”
攻略对象自动加入聊天，一副很好搭讪的样子。
楚酒随手撕开五香花生米的袋子，往前递了递，对他俩说：“车上卖的这种五香花生米，包装就是个透明袋子，不太好看，但是又香又脆很好吃，尝尝吧？”
胖子和季夏都伸手接了几颗。
胖子说：“再来瓶啤酒就更对味了。”
季夏拿着虚拟的花生米，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在打量楚酒，“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眼熟。”
楚酒心道：都来回循环好几遍了，能不眼熟吗？
不过还是自我介绍：“我叫楚酒，你叫什么名字？”
“季夏，夏季的季，夏季的夏，”季夏回答，“我家的两个孩子，冬末生的叫季冬，夏末生的就叫季夏。”
楚酒继续查户口：“季夏，你多大了？”
他上次说过，他十九岁。
季夏果然回答：“十九。”
楚酒点点头，“那我比你大了好几个月，你得叫我一声姐姐。”
季夏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乖乖地叫：“姐姐。”
这声姐姐叫得很好听。
楚酒：真不错，凭空多了个弟弟。
楚酒老气横秋地问他：“你年纪这么小，就出来带团啊？”
“也没有很小吧？”季夏的回答和上次一样，他懒洋洋地伸展两条长腿，悠然说，“我去年就把导游证考出来了，最近刚好放假，就出来带团，随便赚点零花钱，而且这条线很简单，不会有什么事。”
楚酒心道：怎么就没事，你上了一趟没完没了死个不停的火车。
楚酒发现，季夏这次说的信息比上次多了不少，不用怎么问就交代得非常详细，大概是四百的眷恋值在起作用。
她跟季夏随口瞎聊时，广播里播报了一句，火车开始减速，准备进站了。
楚酒探头向车窗外望出去。
季夏也跟着看了外面一眼，“到胡岗了。”
楚酒：不是到胡岗了，是又又又到胡岗了。
车厢里有人纳闷：“胡岗？怎么又是胡岗？？”
别人搭茬：“又什么？我们没到过胡岗吧？”
“奇怪，我怎么也觉得到过胡岗了？我要疯了，脑子出毛病了？而且我觉得，好像已经到胡岗好几次了，有人卖烧鸡什么的。”
NPC们都有点懵。
有人说：“对，而且我还记得，胡岗的烧鸡有问题，不能吃，会死人的。”
“没错，吃了会中毒。”
死人的事刺激比较深，大家记得很牢，和上次一样，没人再买胡岗的烧鸡。
列车在卖烧鸡的中年男人失望的眼神中重新启动，轻轻摇晃着，哐当哐当地响着，继续向前。
这次，那个号召大家逃跑的眼镜男窝在座位里。
又被割喉，死了一回，眼镜男像是已经绝望了，一动不动。
可是车厢中部又有人吵嚷。
很神奇，这回竟然是韩序。
韩序站在过道对面的四人座，那个一直趴在小桌上睡觉的穿格子夹克的男人面前，勒令他：“你站起来。”
楚酒怔了怔，立刻起身过去。
韩序把格子夹克男拎起来了。
格子夹克男在睡梦中被人这么拎着衣领拽起来，竟然没有暴怒，只底气不足睡眼朦胧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韩序二话不说，利落地掀开他的夹克，从他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一把十多公分长的寒光凛凛的匕首。
在游戏茧的剧情里，这玩意也不知道是怎么通过安检，带上火车的。
刚刚两人检查全车厢的人的时候，第一次从前往后，第二次从后往前，时间都只来得及检查几排座位，刚好错过了坐在车厢中部的格子夹克男。
格子夹克男从楚酒他们上车起，就一直在睡觉。
楚酒仔细回忆了一下，两次割喉时，他都没在趴着，全身上下都是血，瘫倒在座位里，因为窝在四人座最里面靠窗的角落，倒是没注意他是不是真的有伤口。
格子夹克男被韩序拿走匕首，下意识地伸手去抢。
他哪有可能抢得过韩序，非但连匕首的边都没碰到，还挨了韩序一个毫不含糊的肘击，扑倒在秃顶大叔身上。
他怔了怔，忽然二话不说，跌跌撞撞地拔腿就跑。
楚酒已经到了，默默地伸出腿。
格子夹克男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暗算他，绊得一个踉跄，摔在过道上。
楚酒顺势把他按住。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这人怎么带着刀？怎么过安检的？”
“身上带着匕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车厢里所有人都在看着这边，忽然有个乘客指着地上的男人，“这人……不就是前些天通缉的那个逃犯吗？持刀杀人那个！他这个小眼睛瘪瓜长脸我还记着呢！绝对没错！！”
乘客们都紧张了。
“快！赶紧去叫乘警！”
“乘警！乘警！！”
格子夹克男听见有人在叫乘警，立刻急了，挣扎着扭过上身，一拳朝楚酒的头挥过去。
楚酒偏头闪过，顺便在他的后脑上狠狠敲了一下。
格子夹克男晕了。
楚酒把他拉起来，扔在旁边的座位上，才问韩序：“这车上有乘警吗？”
韩序也不知道。
空中的花体字如约而至，大片大片的粉色花瓣洒落在车厢里。
【季夏：眷恋值加200】
【达成眷恋值600成就】
包括季夏在内，全车厢的人都在看着楚酒。
正义感爆棚的小男生又被她见义勇为勇抓逃犯的行为深深地感动了，贡献了两百珍贵的眷恋值。
旁边韩序的衣服口袋开始发光，楚酒不客气把手伸进去，摸出了他的车票。
楚酒翻到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正在慢慢显现出来，一角写着小小的角标——“2/7”。
进展让人振奋，又成功拿到了一张密码。
按这种趋势，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时间不断循环，楚酒继续见义勇为，就能一直刷出攻略对象身上的关停密码。
韩序从行李架的一个背包上，取下背包带，把格子夹克男人的双手绑了起来。
楚酒拿过格子夹克男的那把匕首看了看。
匕首是虚拟道具，刃又薄又利，楚酒用衣袖试了一下，轻轻一划就是一道口子。
白落苏也探头研究了一下，“这匕首真不错。杀人的是他吗？”
楚酒望向韩序。
韩序回答：“我也不知道。是他刚刚动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他衣服下面藏着匕首。”
楚酒现在有点后悔把逃犯揍晕了，“等他醒过来再审他吧。”
旁边忽然又有人吵架，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干什么？你不要碰我！”
楚酒看见，一个穿驼色外套的年轻女人从旁边的座位里站起来，好像在躲什么。
紧跟着站起来的，又是刚刚那个拿棍子的干瘦男人。
“谁碰你了？”他直着脖子对女人吼，“再说碰你一下怎么了？”

第204章
年轻女人很生气，“你上车以后就非要跟我说话，我不理你，你就一直在旁边不停地碰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两人刚才坐邻座。
干瘦男人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忽然弯下腰，又从座位下面抽出刚才的那根拖把把手一样的金属棍子。
刷新一次，他的棍子也回到了原位。
年轻女人没想到他一言不合，就拿出一根棍子，吓得直往后躲。
干瘦男人拎着棍子，斜睨着年轻女人，语气横到不行。
“你不是厉害吗？现在知道害怕了？告诉你，老子想碰谁就碰谁！”
一个幻影的NPC，惹完这个惹那个，简直无法无天。
就算是NPC手里的棍子是虚拟的，也同样会对人造成伤害，一样会死人。再说最烦这种欺负女孩子的人。
楚酒直接过去，一言不发，一脚踹在干瘦男人软肋上，把他踹得飞了出去。
干瘦男人踉踉跄跄地扑到好几步外，脸拍在地上，手中虚拟的棍子滚落到旁边。
楚酒跟过去，又踢了干瘦男人一脚，“无法无天了，干什么呢？”
干瘦男人没见过这种硬茬，害怕了，和刚刚一样，一句废话都没敢多说，爬起来，捂着腰一声不吭地坐回座位。
年轻女人连忙对楚酒连连道谢，“谢谢你。我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忽然就对人动手动脚。”
楚酒回答：“不用客气。”
年轻女人去另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看神情应该是个NPC。
好事一做，季夏的眷恋值立时到账：
【季夏：眷恋值加200】
他的眷恋值已经冲到八百了，涨的速度比这辆吭哧吭哧往前爬的老火车快多了。
再往前，肯定又是会死人的危险山洞。两人回到六人座。
烧鸡没人买，匕首在韩序身上，这次不知还能出什么事。
韩序问楚酒：“我们要去前面么？”
前几次出事，都是从车厢最前面开始，不过这种事说不好。
楚酒想了想，“就在这儿吧。”
她这回没有坐下，拿出纸刀握在手里，示意白落苏，“你去最里面。”
前一轮，楚酒和他都没事，只有白落苏被割喉了，这次还是把他藏在里面的好。
白落苏听话地挪到靠窗的位置坐好，看看他俩，“我竟然有了个亲卫队？”
亲卫队楚队长吩咐：“你乖乖待着，不要乱动，也不要出声。”
她又对韩序说：“我来。”
韩序点头。
黑暗中两个人不能一起动手，万一误伤友军就不好了。
一声气流的呼啸，山洞终于来了。
车厢里黑了下来。
楚酒手握纸刀，屏息静听周围的动静。
这次没有痛苦的喘息声，而是更奇怪的声音：
“噗——”
“噗——”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利器戳透了，还有人临死前的呻吟声、倒气声和乒乒乓乓栽倒的声音。
这声音往这边过来，越来越近。
忽然，靠窗的白落苏像是发出了一声闷哼。
楚酒毫不犹豫，对着白落苏附近的空档用纸刀上下扫过，但是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划到了没有。
吴姐那边也有了动静，然后是下一排。
“白落苏？”楚酒低声叫。
一片漆黑中，没有任何回应，不用问，白落苏又“死”了。
有东西在楚酒和韩序的眼皮底下杀人，而且全程没有碰到守在外面的他俩。
楚酒心想：凶手是虚拟的。这种事，应该只有虚拟的NPC才能做到。
列车长长地鸣了一声笛，山洞终于结束。
明亮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
白落苏这回没有被割喉，他的前胸多了一个深深的洞，就在心脏的位置，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看着狰狞恐怖，人也一动不动。
楚酒摸了摸他的胸口，是平的。
白落苏心跳稳定，胸口呼吸起伏，像是睡着了。
除了白落苏，全车厢其他的人也都又一次死了，死状一模一样，都像是被一根锥状物对准心脏，活活戳死的。
没有毒药，没有匕首，人还是全死了，只不过又换了种新鲜死法，没完没了。
楚酒也注意到了过道对面座位上的格子夹克男。
他也死了，胸口的伤口也是一样，一个冒血的深洞。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楚酒立刻去看墙上写着规则的镜框。
镜框里的内容又变了，最上面仍然是一行小字，写的是终点站前不准下车的规则，下面多了两行：
【本时间段内的规则为：】
【不能说话，坐在座位上，不能离开。】
系统在玩木头人。
韩序和楚酒一起默默地坐到座位上。
楚酒心中琢磨：每换一个死法，就去找凶手，或者凶器，就算真的找到了，下次也只是换了种新的死法而已。
这思路就像在被游戏茧牵着鼻子走，是不对的。
韩序转头望向楚酒，他的眼眸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也是这样想。
两个人坐在原位，冥思苦想，耐心地等着时间又一次回溯。
周围终于黑了，期待已久的复活山洞降临。
这次的复活山洞很短，楚酒才在心中数了几秒钟，熟悉的困倦感就来了，楚酒硬扛过去，山洞转眼走完。
一声长长的鸣笛声传来。
旁边的白落苏坐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出声：“又来一次。”
他一复活就开口说话，吓得楚酒马上往墙壁上的镜框里看。
还好，相框里不许说话不许动的规则消失了，恢复成一片空白。
楚酒正告白落苏：“我建议你下次说话之前，一定要先看一看镜框里的规则，否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你的精神值怎么样了？”
白落苏看了看界面，“刚才到了八十五，现在又回落到八十了。”
他死了一次又一次，这次的精神值很不好攒。
过道对面的格子夹克男身上，血迹和心脏上被戳出来的大洞都没了，只是还昏迷着，手上的带子也还好好地绑着，杀人的不可能是他。
倒是那把虚拟的匕首，又回到他身上了。
韩序好像在看界面上的什么东西，他忽然说：“楚酒，我刚刚被屏蔽了。”
楚酒：？
韩序说：“我收到提示，技能被暂时屏蔽了。”
白落苏没听懂，“什么技能？”
楚酒明白，韩序是说他读心的技能。
他俩刚才想用心声的不同找到凶手，结果宙斯干脆直接把他的技能屏蔽了。
车厢前面，乘务员又一次懒洋洋地打开门，推着小推车，开始叫卖东西。
楚酒看见，前排座位，季夏站起来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乘务员那边，好像买了一袋五香花生米。
楚酒：咦？他买了他原本没有买过的东西。
季夏手中拎着那袋花生米往回走，目光对上了楚酒。
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直接朝着这边过来了。
白落苏捅捅楚酒，“诶，你的攻略对象自己送上门了。”
八百眷恋值的攻略对象就是不一样。
季夏跟过道对面他的旅行团的吴姐打了个招呼，顺势在韩序对面的空位坐下，继续跟吴姐嘘寒问暖了几句。
他忽然转过头，搭讪：“我是这个旅行团的导游，叫季夏，你们是去安合玩的？”
问的是韩序，眼睛却看着楚酒。
楚酒点头，“对。我们去玩。”
季夏扫一眼韩序和白落苏，继续问：“你们三位，是朋友还是……？”
韩序仿佛迟疑了一秒。
白落苏飞快地插口道：“我们是三兄妹，我们两个是哥哥，她是妹妹。”他不想再当弟弟了。
季夏点点头，笑了一下，“基因真好。”
季夏直白地看着楚酒，把手里那袋花生米封口撕开，递过来，“我刚买的，吃吗？”
他补充：“我有种直觉，好像你会喜欢。”

第205章
楚酒在上一个循环说过列车上卖的这种花生米好吃，季夏还隐隐约约记得。
攻略对象给的花生米，肯定要吃，楚酒没有跟他客气，拿了几粒。
虚拟的花生闻起来是五香味的，可惜没有实体，放进嘴巴里也没有任何感觉。
季夏继续跟楚酒聊天：“你看着很小的样子，不知道我们两个谁年龄比较大？”
楚酒回答：“我吧？我快过二十岁生日了。”
季夏说：“那你比我大了几个月，”
他对楚酒笑了，忽然说：“那我应该叫你——姐姐。”
旁边的白落苏脸绷住没动，但是眼睛里的讶异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竟然有人主动抢着叫楚酒“姐姐”？？
“安合我去过很多次，好吃好玩的地方我都熟。”季夏说，开始跟他们聊安合值得逛的地方。
这小孩性格开朗，又喜欢笑，明快得像夏天早晨的阳光，很好相处。
列车忽然开始减速，停了下来。
胡岗到了。
真是永远到不完的胡岗站。
秃顶大叔迷茫地望向车窗外：“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我们今天已经到过很多次胡岗了。”
吴姐接道：“而且我记得，咱们好像是不能买烧鸡，会毒死人。”
季夏也看了一眼车窗外孤零零立着的站牌，不再笑了，多少有点忧心忡忡。
他把手肘撑在两腿的膝盖上，交握在一起，往前凑了凑。
他对楚酒说：“我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不知为什么，我模模糊糊地记得很多片段，就像那种梦，你明明知道自己做过，就是记得不太清楚，可是一旦遇到一些场景，就会突然想起来，”季夏说，“而且是个噩梦，我好像死了，死得很难受，很疼，而且死了不止一次。”
他凝视着楚酒，“在那些片段里，除了死亡的感觉，只有一个人让我印象非常深刻，就是你。”
他总结：“我好像一直在梦里见到你，一遍又一遍。”
他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我觉得……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白落苏好像很想吹声口哨，不过看一眼韩序，硬生生忍住了。
楚酒心想：你前面说得都很对，但是结论给得很歪。
韩序看了一眼楚酒，没有出声。
列车已经开始缓缓启动，离开胡岗，车厢中部又一次乱了起来。
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声传来，“你干什么？你不要碰我！”
然后是干瘦男人的回答：“谁碰你了？再说碰你一下怎么了？”
同样的事情，马上就要再发生一遍。
干瘦男人跟穿驼色外套的年轻女人吵了几句，和上次一样，忽然从座位底下抽出那根金属棍子，攥在手里。
他凶神恶煞地说：“你不是厉害吗？现在知道害怕了？告诉你，老子想碰谁就碰谁！”
年轻女人一看就是正常人家长大的小孩，大概生平从没遇到过这种一言不合，说动手就动手的人，惊恐地往后退。
男人面孔扭曲，已经把手里的棍子举起来了。
周围的乘客吓得纷纷从座位上逃开，一起往旁边躲，一片尖叫声。
年轻女人身后就是座椅，被那个干瘦男人拦住去路，退无可退，只能缩在靠窗的角落里，用双手护住头。
干瘦男人并没想放过她，毫不犹豫地抡起棍子，对准她的脑袋，用足力气砸了下去。
棍子发出划破空气的“刷”的一声响。
然而根本没打到人。
楚酒早就站起来摸过去了，又一次管了个闲事。
她利落地在半空中截了个胡，夺过虚拟的棍子，扔给身后跟过来的韩序，再一脚下去，干瘦男人就又扑了。
楚酒这次出脚很重，干瘦男人就算是虚拟的，也受不了，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欺软怕硬，像只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了半天，才扶着旁边的座椅爬起来，按着直不起来的腰，老老实实地坐下，一声不吭，连多看楚酒一眼都不敢。
不停地重复见义勇为非常有效，无数浅粉色的花瓣飘然而落，铺满车厢过道，花体字出现：
【季夏：眷恋值加300】
【达成眷恋值900成就】
干瘦男人刚才趴过的地方，留下一张发着微光的车票，楚酒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看见了满满的数字和字母和角落的“3/7”。
第三张密码到手。
楚酒捏着车票，转过头，看见季夏还坐在原位，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九百眷恋值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他的眼睛里了，他是真的很喜欢看她多管闲事。
年轻女人这回差点就被棍子爆头，吓得不轻，连忙跟楚酒道谢：“谢谢你。我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忽然就对人动手动脚。”
她环顾一圈，看到了一个空座位，拿起包过去。
楚酒还站在过道上，这次站的位置和上回略有不同，年轻女人路过楚酒身边时，衣袖擦过她的胳膊。
楚酒怔了怔。
没有触觉。
这年轻女人和干瘦男人一样，没有实体，也是虚影。
楚酒在前面的循环里，和韩序一起检查过死去的乘客，挨个摸过人们的脖子，可当时刚好没来得及检查车厢中部这几排座位上的人。
偏偏这里，竟然藏着两个幻影的NPC，其中一个还一直拎着根金属棍子惹是生非。
楚酒和韩序回到座位，才坐下，刚才那边忽然又有人尖叫起来。
这回倒不是干瘦男人又找事，而是刚刚坐下的年轻女人消失了。
不止她，灰溜溜缩在座位里的干瘦男人也同样没了，他坐过的位置现在空着。
周围的乘客目睹了他俩凭空消失，全都被吓得半死。
“人呢？人怎么没了？？”
大白天的，还在火车上，俩人说没就没，这种非自然现象让周围的NPC们都慌了，好像活见了鬼。
楚酒不管那边，马上先查看自己的口袋。
干瘦男人的那张车票还好端端地揣在里面。只要密码还在就好，人没了就没了。
季夏一直在认真地看着那边。
白落苏逗他：“季夏，你觉得是怎么回事？闹鬼吗？”
季夏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觉得……说不定……还真的有鬼。”
他探了探身，低声道：“今天早晨我接人的时候，留意到旅行团里有个女的，随身的行李包里装的都是很奇怪的东西。”
楚酒问他，“什么奇怪的东西？”
季夏说：“她打开包时，我瞄到一眼，里面装的是满满一包黑色的小雕像。”
“不知道刻的是什么，头很大，身体很小，手脚长得都奇形怪状，龇牙咧嘴的，对了，她的脖子上也挂着那么一个小吊坠。”
季夏思索：“我在想，我们是旅行团，是要去安合玩的，她随身不带衣服什么的，带着这些东西干什么？”
白落苏在旁边说：“说不定是要去摆地摊。”
楚酒问季夏：“你说的这个女人长什么样？坐在哪排？”
“她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穿了一件紫红色的外套，”季夏想了想，形容，“这么冷的天，出发的时候还是早晨，她就只穿了这件挺薄的外套，好像也不觉得冷。她人长得很瘦，脸像粉涂多了一样，特别白，也不太说话，一个人在旁边待着，看人的时候，眼神直愣愣的。”
季夏说着，坐高了一点，张望了一圈。
他有点奇怪，“我知道她也上车了，可是没太注意她坐在哪了。说起来，上车以后，好像就没再见到过她。”
韩序问他：“她是你的旅行团的人，你手里应该有她的资料吧？”
季夏稍微蹙了蹙眉，“我点名的时候，看过她的名字，可是人太多，我想不起来了。”
季夏摸出手机，翻了翻，找到旅行团的名单，从头到尾拉了一遍，有点纳闷。
“为什么我觉得，这里所有的名字都不是我今天早晨看见过的她的名字？我记得我当时还在想，她那名字……怎么说呢……有点落伍，不太像是现在的人会起的名字，倒很像很多年前起名的风格……”
他用手撑住头，揉了揉太阳穴，冥思苦想，“……叫什么来着？”
楚酒从他手里接过手机，也看了一遍名单。
所有人的名字看着都很正常。
楚酒和韩序对视了一眼，韩序问：“会不会被删掉了？你们团里一共有多少人？”
这个季夏知道，答得很快：“除我之外，一共三十七个人。”
韩序低头去数名单上的名字。
“不用数了，”楚酒说，“我刚刚数过了，这里就是三十七个名字。”
季夏说的穿紫红衣服的女人，是多出来的第三十八个人。

第206章
凭空多出一个人，楚酒听得心里发紧。
白落苏也抖了一下，喃喃道：“完了，我又要掉精神值了。”
楚酒在脑中努力回忆，刚刚和韩序一起检查乘客的时候，有看到季夏说的这样一个穿着紫红色衣服，脸色苍白的女人吗？
好像没有。
楚酒继续问季夏：“所以你觉得，刚刚闹鬼的事和这个女人有关？”
“不止是闹鬼的事，”季夏说，“我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好像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来。
楚酒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季夏仿佛从她的眼神中获得了支持，鼓起勇气，“如果我说了，你不会觉得我胡思乱想，是个疯子吧？”
楚酒答：“放心，我当然不会。”
季夏这才接着说：“……我怀疑，我们这辆车，像是掉进了那种……怎么说呢……时间的裂缝里了。”
“我感觉，无论是胡岗站，还是他们吵架，这些发生的事好像一直都在重复，只是我们记不清了。”
他望着楚酒，“我觉得，在每一轮里，我都遇到了你，所以才会对你有特殊的熟悉感。”
楚酒没说话。
前面又有个阿姨扬声叫：“小季啊！你过来一下！”
他是全团的保姆加后勤，又有人找他了。
季夏只得站起来，答应：“来了。”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俯下身，靠近楚酒，低声补充了一句，“我建议你们下次过山洞时，多留意一下。我感觉，问题就出在过山洞的时候。”
攻略对象有个勤于思考的小脑袋瓜。
季夏直起身，拉了拉肩膀上快掉下去的羽绒马甲，往前面走了。
他一走，楚酒就站起来，仔细看了一遍车厢。
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两端的车门也锁着，并没有看见季夏说的穿紫红衣服的女人。
旁边几排还因为闹鬼的事乱着，列车车头的方向，忽然传来长长的一声汽笛。
“呜——”
楚酒他们三个人马上一起转头看向车厢壁。
车厢壁挂着的旧镜框里，规则又一次变了。
那行终点站前不许下车的小字还在，它下面，赫然写着：
【本时间段内的规则为：】
【禁止说话，禁止走动。】
要求非常严格，这次连一个字都不能说了。
楚酒抬头看向季夏。
正往前走的季夏刚好也正回头看她。
楚酒立刻用一直手的指尖戳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对他比了个体育比赛中暂停的手势。
季夏很机灵，马上不动了，纳闷地看着她。
楚酒竖起手指，又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指了指墙上的镜框。
季夏转过头，看到了镜框里的乘客守则，像是忽然意识到里面的字变了，吓了一跳，马上再看向楚酒。
楚酒抬起两只手，在胸前对他比了个叉。
现在禁止说话，也禁止走动，要想活下去，只能安静地待在原地。
车厢里的那些玩家们听到汽笛声，也全都看见规则变化了，静默地坐在原位不动。
NPC们却并不知道规则的存在，尤其是刚刚闹鬼的座位附近，有人还在说话。
一个女人说：“应该是高科技的东西吧，3D投影之类的，说不定有人在车厢里藏着摄像机，正在偷拍，想恶搞整蛊我们什么的……”
她这句话没能说完，就全身一滞。
她忽然抬起手，死命地去抓挠喉咙，可是脖子就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死死勒住一样，喘不过气来，很快就双眼翻白，往前栽了下去，扑倒在地上。
她周围立刻乱了。
“怎么了？她是心脏病发作了吗？”
“快叫乘务员。乘务员！乘务员！！”
混乱很快就扩大了。
刚刚出声说话的那几个人，也马上被系统勒住脖子，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座位上。
楚酒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用不着想办法提醒他们，按前面观察到的规律，就算是因为违反镜框里的规则而死的人，在这轮结束后，也一样能够复活。
不过有NPC已经发现了规则。
一个女生拼命地指着墙上的镜框，给大家看，却不敢再出声。
NPC们仿佛刚刚才看到墙上的规则，都很讶异，可是现在谁也不敢说话。
一团混乱中，危险的山洞终于来了。
四周猛地黑了下来。
楚酒侧耳细听周围的动静。
这次和每一次过山洞时都不同，楚酒没有等到割喉的声音，也没听到戳心脏的噗噗声。
一道明亮的火光突然出现，从前面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腾起，往这边烧过来了。
车厢地板就像洒满了汽油一样，被飞快地引燃。
火势迅速蔓延，朝着一排排座位扑了过去，火苗飞快地窜高，吞掉了座位上的乘客。
不管这火是不是幻影，被烧死的痛苦肯定是真的。
楚酒看见，无论是NPC，还是玩家，所有那些被大火吞没的人，全都在火海中疯狂地翻滚挣扎着。
他们已经再也顾不上镜框里的规则，发出一声声不成人声的凄厉的惨叫。
据说烧死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宙斯不做人。
座椅和行李架上的行李也同样燃烧起来了，一股股浓重的黑烟滚滚腾起，一种奇怪的烤肉味和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没法呼吸。
狰狞的火苗从前往后，迅速地吞掉一排又一排的座位，楚酒看见，火焰也燎到季夏身上。
他的头发和衣服着火了，没用几秒钟，整个人就烧成了一个大火团。
他倒下去，在地上翻滚着，很快就不动了。
看见前面的惨状，后排的乘客已经乱了。
不少人开始往车厢后边跑。
可是还没跑出几步，就因为违反规则，被系统直接制裁。
最后一排的几个人在被系统掐死之前，成功地冲到了和后一节车厢连接的隔门前，疯狂地去扭门把手。
可惜门却是锁死的，根本出不去。
火苗飞快地朝着楚酒他们三个窜过来。
要么是违反规则，被系统掐死，要么就是被火吞掉，痛苦地烧死，没有第三条出路。
白落苏看看在火里痛苦挣扎的人，想了想。
他开口了：“这太吓人了，我还是死得稳妥一点的好。”
楚酒：死得“稳妥一点”？？
因为白落苏出声说话，系统立刻对他下手，他被勒住脖子，只片刻功夫，就倒在座位里不动了。
被系统掐死和被火烧死，白落苏主动挑了相对安逸的一个。
他这应该算是自己安乐死。
楚酒懂他的意思，死得相对轻松一点，说不定他宝贵的精神值能少掉一点。
楚酒和韩序两个人却都没动，也没说话，一起默默地选择了赌一赌。
楚酒抬头看了看韩序，发现他也正好转过头看她。
熊熊火光映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一亮一暗的。
韩序伸手过来，找到了她的手，十指交叉地握住。
楚酒反握住他的手，心想：咦？怎么突然就这么悲壮起来了，弄得像是要携手赴死一样？
大火终于扑过来了，燎到楚酒身上，两人被滚滚的浓烟和火焰彻底包住。
和他们两个预想的一样，任何感觉都没有。
这火苗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就像幻影一样，在他们周围自顾自噼噼啪啪地燃烧着。
周围其他的人却没有那么幸运。
黑烟和火焰遮蔽了楚酒的视野，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能听得见，周围全是尖叫声和哭嚎声。
地狱的景象也不过如此。
火焰从前烧到后，终于占据了整个列车厢，把这里烧成一片火海，两人在烈焰中，却像是来这地狱参观的过客，置身事外，毫发无伤。

第207章
终于，列车拉响汽笛，钻出了山洞。
车窗外亮起来的一瞬间，熊熊燃烧的火焰就像被射入的日光浇熄了一样，完全消失了。
然而车厢里却没有恢复原状。
乘客们烧焦的尸体蜷缩在地上，座椅外面包着的皮革彻底融化，内芯焦黑，露出架子，行李架上放着的箱子和包袋大多数也烧成了黑炭。
被烟熏得黑漆漆的车厢内壁上，只有那些旧镜框还完好无损，一丁点被烧过的痕迹都没有，在火场一样的车厢里显得十分诡异。
列车刚刚鸣过笛，规则又一次改变了，现在镜框里的白纸上，又只剩下终点站前不能下车的规则，其他地方一片空白。
可以走动和说话了。
整节车厢里，只剩下楚酒和韩序两个活人。
楚酒第一时间转头去看白落苏。
他倒在座椅上，尸体也被火烧过，黑漆漆的不成人形。
楚酒松开韩序的手，照例去摸白落苏的脉搏，知道他还活着，心跳和呼吸都很平稳，才放下心。
“我去看看季夏。”楚酒对韩序说。
她穿过过道往前，来到季夏这边。
他倒下去的地方离他原本的座位不远，原本坐他旁边的胖子也趴在座椅上，从胖子烧成了一个瘦子，不过如果摸一摸，就会发现他大体积的轮廓还在，只是看不见了。
季夏则在几步以外的过道上，在座椅旁的地上蜷缩着。
他死得好像非常痛苦，头仰着，两只手使劲抓着旁边的座椅，姿态扭曲。
楚酒伸手试了试他的呼吸，知道他没事。
韩序在车厢里检查了一遍，一直走到上锁的隔离门前，扭了扭门把手——仍然锁着。
他仔细看了看隔壁车厢，说：“隔壁是空的，没有人，也没有季夏说的穿紫红衣服的女人。”
他才说完，列车就又进了山洞。
按前几轮的规律，这应该是复活山洞，楚酒在胖子对面的空位坐下来，静等山洞结束。
这次和每次都不太一样。
楚酒完全没有任何犯困和恍惚的感觉，只过了几秒钟，列车就呼啸着离开了山洞，车厢里亮了。
地狱重新变回了人间。
不止所有死人都毫发无伤地复活了，被火烧过的车厢也恢复了原貌。
绿塑料皮的座椅都正常了，行李也好好地摆着，车厢壁虽然老旧，上面却没了黑烟熏烤过的痕迹。
无论是被火烧成黑炭的人，还是刚刚违反规则逃跑时倒在过道上的人，都纷纷爬起来，满脸恐惧。
楚酒探头看了看，白落苏也活了。
白落苏遥遥地举起手，先对楚酒比了个“八”，又用两根手指头交叉，比了个“十”。
八十。
他的精神值今天算是上不去了，每死一次，就重新回到八十。
楚酒对面的胖子一睁眼，嘴唇就在疯狂地哆嗦。
他惊恐地看看楚酒，又看看过道里刚刚爬起来的季夏，“刚才……不是起火了吗？我不是被烧死了嘛？”
他们这次没有丢失记忆，车厢着火的事全都记得。
记得着火的事，也就意味着记得他们刚刚经历过的痛苦的死亡过程。
死一次再活过来，没人还能淡定，乘客们都被吓坏了。
有人扑到车厢尽头，在车门口疯狂地砸门，“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他们用手推不开门，就用脚踹，踹得车门哐哐作响。
列车在运行中，车门锁着，砸不开。
季夏也醒了，从地上起来，扫视四周，只慌了片刻，就镇静下来。
“就像我说的一样，时间裂缝。”他对楚酒肯定地说。
胖子惊慌地探头看看那些堵在门口砸门的人，脑子却转得挺快，“一会儿停站的时候，就算车门不开，也能从窗口爬下去。”
楚酒用拇指指指墙上的镜框，“我觉得不能。”
镜框里的乘客须知上写着，终点站前不能下车，钻窗户应该也不行。
季夏也跟着看了眼墙上，“这条线我坐过很多次，从来没见过车里有这样的乘客须知。”
他的团员已经在车厢里乱成一锅粥，他却没管，自顾自思索：“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时间裂缝？”
他环顾一圈，“我觉得，还是得找到那个穿紫红色衣服的女人。”
楚酒看他一眼，忽然问胖子：“你注意到旅行团里有一个四五十岁，脸色苍白，穿紫红色衣服的女人了吗？”
胖子张开嘴，完全没懂：“啊？什么穿紫红衣服的女人？”
全在楚酒的意料当中。
季夏一直在说什么穿紫红色衣服的女人，楚酒一个字都不信。
楚酒看了看前面的隔门，按理这个时候，乘务员应该推着小推车出现了。
可是门那边久久都没有动静。
楚酒等了一会儿，干脆站起来，走到和前车厢分隔的门前，隔着玻璃往对面张望。
小推车在，乘务员也在，只不过他一动不动地趴在过道上，好像死了。
所有乘客都复活了，就算乘务员在上一轮遭遇不测，现在应该也活过来了。
也许他是在重启之后才死的。
楚酒回过头，看着乱成一团的车厢，忽然发现，带棍子的干瘦男人和被他骚扰的年轻女人又出现了，安静地坐在原先的座位上。
他们不受周围嘈杂环境的影响，年轻女人在低头刷手机，干瘦男人正一眼一眼地偷瞄她。
其他乘客刚刚死了一次，而且记得，正惊慌失措地乱着，没太管这两个幻影，就算看见了，也只当他们是鬼，都躲得远远的。
一团混乱中，列车减速，广播响了，胡岗站又一次到了。
卖烧鸡的男人站在站台上，托着盛烧鸡的托盘，努力叫卖着，车上根本没人理他。
不少乘客的想法都和胖子一样，想趁着停车，从打开的车窗口爬出去。
会想要这么干的都是NPC，玩家们就算再绝望都没有动，人人都知道，违背规则就会死。
楚酒看见，白落苏又站出来了。
“请大家暂时不要下车，”他亮出治安局的身份卡，又指指墙上的镜框，“一定要遵守上面的规则，违背规则，会有生命危险。”
坐在车厢中部的人都很相信他的话。
因为就在起火之前，好几个人因为违背镜框上的规则死了，这一次，记忆清晰地保留了下来，人人都记得。
可是仍然有人不听劝。
一个年轻男人理都没理白落苏，把头探出车窗。
其他乘客前面买烧鸡时，也都把头探出去过，并没有被系统判定为离开列车。
可是年轻男人不止把头探出去了，还坐到了车窗上，向外跨出了一条腿。
第二条腿还没出去，他就猛地往前一栽。
韩序手疾眼快，过去一把把他拉住。
可是来不及了，他已经牢牢地被系统锁住了咽喉。
白落苏也过来了，两个人一起攥着年轻人的胳膊，把他拎了回来，平放在座椅上，年轻人挣扎抽搐了几下，眼睛翻白，不动了。
韩序冷静地说：“让他留在车上，他就能在下一轮复活。”
离开列车，不跟着它循环，才真的会死。
在这样的混乱中，列车重新缓缓启动，离开了胡岗。
车厢中段又传来吵嚷声。
所有人都回过头。
楚酒看见了，又是那个干瘦的男人。
他是个幻影，不受周围人的影响，在继续走剧情。
他又在骚扰坐在旁边的那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不胜其扰，站了起来，“你干什么？你不要碰我！”
干瘦男人也站起来了，“谁碰你了？再说碰你一下怎么了？”
两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和刚刚一样。

第208章
干瘦男人跟她吵了几句，又一次抽出座椅下面的金属棍。
他拎着棍子，面孔扭曲，一脸凶相，“你不是厉害吗？知道害怕啦？告诉你，老子想碰谁就碰谁！”
周围的人四散而逃，年轻女人被他堵在座位里，没地方可躲，只得缩在座位靠窗的角落。
干瘦男人抡起棍子，对准年轻女人的脑袋，砸了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一声响。也许是头骨。
声音虽然很轻，但是不知为什么，在如此喧闹混乱的车厢里，却非常明显，所有人都听见了。
年轻女人痛苦地惨叫了一声。
干瘦男人并不停手，第二棍又紧接着敲了上去，目标还是她的头。
干瘦男人嘴歪眼斜，一股狠劲，一副不打死人不罢休的样子，对着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的年轻女人，下手毫不留情。
年轻女人痛苦地叫着，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叫声和呼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车厢突然变成了凶杀现场。
所有乘客都被吓懵了。
年轻女人挣扎着，滚落到座椅前的地上，干瘦男人上前一步，提脚猛跺她的头。
跺了一会儿，他又重新抡起棍子，一棍又一棍，敲打在皮肉和骨头上，像在打什么死物一样。
年轻女人的头发和鲜血混杂在一起，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纸刀划过。
干瘦男人被割了喉，像个幻影一样，噗地消失了。
倒在座位上的年轻女人最后抽了几口气，不动了。
她和干瘦男人一样，也消失了。
楚酒这次没有及时出手救人，看完了整个场景，最后才割了干瘦男人的喉。
花瓣从空中飘落，落在满是鲜血的地板上，被大片的血浆黏住，浅粉里透出红，沿着脉络丝丝缕缕地蔓延。
【季夏：眷恋值加300】
【达成眷恋值1200成就】
年轻女人蜷缩过的座位上，出现了一张发着微光的车票，也是青南到安合的。
楚酒俯身拿起车票，浸血的车票背面，印满了数字和字母。
这是第四张关停密码。
韩序不放心，和每次一样，照例跟着楚酒过来了，就站在楚酒身后。
这一回，季夏也跟韩序一起过来了。
他默然无语地低头望着染血的座位和地板，眼神恻然。
白落苏在旁边说：“别太放在心上，他们就是个影子而已，估计是……呃……高科技的三维投影，就是做得比较逼真。”
季夏不忍，“就算是上次，大家还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影子的时候，除了楚酒，也没人愿意出手帮帮她。”
这次系统没有洗掉大家的记忆，季夏还记得上一轮发生过的事。
他明知这两个人只是虚假的幻影，还是涨了对楚酒的眷恋值。
楚酒琢磨：“车上为什么会有这样两个影子呢？”
“时间裂隙。”季夏想了想，说，“因为时间出现了裂隙，他们两个说不定是另一个时间段里的人，在这里只是一个投影。”
这想法听起来竟然非常合理。
楚酒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从口袋里重新拿出这两轮拿到的两张密码纸。
一张是干瘦男人的车票，一张是年轻女人的车票。
每次楚酒都是扫一眼票面，就去看背后的密码了，这一回，楚酒仔细看了看票的正面。
两张票和楚酒的票大致相同，车次一样，都是5289次，也都是从青南出发前往安合的车票，硬座。
但是两张车票上的时间却是：
13年13月32日。
比楚酒的车票上印着的时间，14年13月32日，整整提前了一年。
干瘦男人和年轻女人的影子，乘的并不是现在这趟车，而是一年前的这趟车。
他们是来自一年前的影子。
楚酒把车票递给韩序，“看上面的时间。”
韩序接过来，白落苏也探头跟着看了看，轻轻地“咦”了一声，“还真的是一年前。”
季夏说：“看吧。我就说是时间裂隙，不同时间发生的事串在一起了。”
他转头随口问旁边座位上，他们旅行团的吴姐，“对吧，吴姐，你觉得呢？”
楚酒这才看见，吴姐呆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已经抖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报应吗……”她喃喃地说，“……这就是报应吧……”
“吴姐，你说什么？”楚酒问她，“什么报应？”
吴姐的声音发颤：“一年前，我有点事要去安合，坐的就是这趟车。当时车上有两个人吵架，我坐得比较远，没听见他们在吵什么，后来就听见他们那边打起来了……”
楚酒插口问：“就是这两个人？”
“我当时很害怕，没敢过去看，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吴姐说，“不过我听见了，一个男的拿出一条棒子，就在座位上，活活把那个女孩打死了。”
季夏正义感爆棚，忍不住问：“你当时就没想过上去帮一把？”
吴姐哆嗦着，“我岁数这么大了，那人还在发疯，我哪敢上去……”
她对面的秃顶大叔吓坏了，“你……你当时也在那趟车上？我也在那趟车上……”
秃顶大叔的小红帽挂在脚边的旅行大包上，也是季夏那个旅行团的。
秃顶大叔结结巴巴，“我那时候在车厢前排坐着，刚才那个女的死前叫的声音，听着好像和去年那次一模一样……”
楚酒怔了怔，问前面一排一直在听着的一个年轻男人，“你当时也在车上？”
年轻男人吓了一跳，“不关我的事，我前两个月才毕业的，刚到青南这边，以前来都没来过。”
他没有小红帽，不是旅行团的。
楚酒马上用眼睛去找其他旅行团的人。
前面过道有个男人戴着旅行团的小红帽，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楚酒问他：“去年出事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这趟车上？”
那人一脸恐慌，不太敢吭声，老实地点点头。
楚酒又连着问了好几个人，确定无疑。
旅行团里的，都是当初的目击证人。
这倒是好，把凶案的目击者攒到同一个旅行团里，让他们来到这趟车上，把去年看过的场景重现一遍。
季夏想了想，客观地问：“我问一句，你们别生气啊。要是你们当时伸手帮一把，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了？”
行凶的干瘦男人身材看上去没有很强壮，手里也就只有一根棍子，一两个人就能把他拉开，就算他在发疯，三四个人应该可以。
秃顶大叔不吭声。
吴姐分辩：“可是当时就有好几个人报警了，还有人去叫乘务员了，乘务员也马上就去找乘警了啊！”
秃顶大叔喃喃地说：“……乘警在车头那边，赶过来的时候，来不及了，人已经死了……”
楚酒问季夏：“这旅行团是自己报名的吗？”
“不是，”季夏说，“是一个人付钱组织的，说是什么抽奖福利，那人好像叫……”季夏想了想，“……名字很奇怪，叫斯宙。有人姓斯吗？”
楚酒：“……”
宙斯闲极无聊，又来跑龙套了。
既然是他组织的旅行团，那一点都不奇怪，而且就算在剧情里，也还是用他最喜欢的抽奖的办法召人。
季夏又说：“上车前，我还见到他了，当时就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楚酒怔了怔，“你见到他本人了？”
季夏点头，“对。他穿一身深色的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铁灰色的长大衣，看脸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但是怎么说呢……气场很强，又让人觉得好像不止这个年纪，长得非常帅。”

第209章
楚酒看了一眼韩序，韩序也在看她，两人想的一样。
韩序说过，幻界公司曾经给宙斯设计过虚拟形象，楚酒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对“很帅”这件事印象深刻。连韩序都说帅，想来不差。
宙斯不甘寂寞，像是把自己的幻影放进游戏茧里来了。
吴姐一直在旁边听着，吓得脸色苍白，“所以有人故意设局，把我们这些人骗到这趟车上来，是想杀我们？”
楚酒心道：不是杀，是永堕无间地狱，让你们一遍又一遍地体验死亡的过程。
“呜——”
列车车头的方向，长长的汽笛声传来。
汽笛声一响，规则一定会改变，这次所有人立刻一起看向车厢壁挂着的镜框。
旧镜框里，发黄的白纸上印着的字果然又变了，终点站前不许离开车厢的小字下，写着：
【本时间段内的规则为：】
【立刻就近坐下，不许离开座位。】
楚酒火速坐回她的位置，拿出纸刀，韩序和白落苏也在她旁边坐下。季夏就在这里，来不及回去，也坐在了楚酒对面。
一个新的山洞呼啸着朝车头扑过来，整节车厢又一次没入黑暗。
这次没有禁止说话，所有人却都紧张地屏息静气，盯着上次车厢前部起火的地方，没有人敢出声。
列车沉闷地“哐当”“哐当”响着，黑暗浓重，没有火苗。
一阵细微的声音隐隐响起，完全没有被“哐当”声掩盖住，像是什么东西在过道的地上拖曳。
楚酒听出来了，似乎是金属棍，棍头缓缓划过地面。
有东西从前面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过来了。
那声音停在了前面的一排。
虽然隔得远，楚酒还是很神奇地听到车厢前的一声响。
这响声太熟悉了，楚酒刚刚才听过，是棍子猛地敲在头颅上，头骨碎裂的声音。
有个人闷哼了一声，紧接着痛苦地叫了起来。
隐藏在黑暗中的凶手没有放过他，继续一棍又一棍地打着他的头。
那人的叫声凄厉，一声声在车厢里回荡。
车厢后面，有人哭出来了，更多的人开始尖叫，还有脚步声，似乎有乘客跑到了过道里。
这次的规则是不准移动，逃跑的人全都会死，过道上很快就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车厢前部，又响起另一个人的惨叫声，一会就渐渐地没声了。
拖着棍子的声音穿过过道，一路向着车厢中部过来，又是一阵敲击声和惨叫声。
它没有按座位顺序，正在随机杀人。
人们坐在黑暗里，被恐惧和绝望包围，谁也不知道它下一个会选谁。
旁边的白落苏出声了，他小声说：“这个太可怕了。我先走了。拜拜。”
他不想被活活打烂脑袋，受那份罪，又要掉精神值，这一轮又想抢先自我了断，昏迷着等待下一轮复活。
楚酒对白落苏说：“不用，等等。”
楚酒拉开口袋，想去拿她的道具——倾心之焰。
“倾心之焰”的使用次数是“2”，上次在飞机上用过一次，还可以再用一次。
它的作用是，会使周围特定范围内的虚拟道具完全消失，只能烧道具，不能烧人，不管凶手是谁，行凶用的棍子估计是道具，烧掉就行了。
现在黑着，什么都看不见，道具又都没有触感，不过刚刚没黑的时候，楚酒已经把它单独放在另一个口袋里了，只要抓住它，眼前弹出使用界面，就算在黑暗中也可以想办法用它。
可是拉开口袋时，口袋里竟然透出一线蓝光。
是倾心之焰小小的水晶球里，那一小簇燃烧着的蓝色火苗。
它竟然没被屏蔽，还亮着，只是能照亮的范围非常有限。
楚酒捧着火苗，看见季夏仍然坐在对面，紧蹙着眉，像是在侧耳细听旁边的声音，还看见韩序半侧着身，把她挡在身后，全身都是紧绷的姿态。
倾心之焰是特殊道具，只对楚酒可见，其他人全都看不见，没人知道，楚酒手里拿着这样一簇燃烧的小火苗，变成了黑暗中唯一能看见周围的人。
拖着棍子的声音终于沿着过道，来到了楚酒他们这排。
蓝色火苗映照出一张苍白的脸。
是一张女人的脸，身上穿着一件紫红色的外套，手里拖着一根和干瘦男人那根一样的金属棍。
季夏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一直在描述的这个穿紫红色衣服的旅行团里的第三十八个人，竟然真的存在。
那张白脸面无表情，鬼气森森，木然地转过眼珠，看向楚酒，她仿佛在黑暗中仍能看见东西。
楚酒已经移开目光，假装看不见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她不用攒精神值。
紫红衣服女人的眼神滑过楚酒和韩序，转向季夏。
她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棍子，准备敲他的脑袋。
倾心之焰在这种全黑的情况下可以照明，是个宝贝，楚酒不舍得用它了，她对准女人的脖子，挥出纸刀。
这次能看得见，又快又准。
那女人完全没想到在黑暗中，还会受到这种攻击，不过反应很快，鬼魅一样往后飞快地躲闪。
楚酒的纸刀只差一点点，她的手和纸刀一起划过女人的衣服，留下了一道大口子。
她看了楚酒一眼，往后疾退，消失在过道里小火苗没法照亮的黑暗中。
规则规定不能离开座位，楚酒没法去追她，只得坐在原位等着。
周围猛然一亮，列车终于离开了山洞。
对面的季夏对刚刚发生过什么浑然不知，逃过一劫。
韩序刚才听到楚酒动了，问：“它跑了。”
楚酒点头，“对。还真的是个穿着紫红色衣服的女人。”
季夏讶异：“你刚刚看见了她人了？”
楚酒答：“看见了。不过她不是人，倒像是鬼。”
鬼影。碰触时没有实体。
季夏由衷地佩服，看她的眼睛明亮得像会发光，“过山洞时那么黑，你是怎么看见的？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楚酒转过头问白落苏：“精神值？”
白落苏看了看，“八十五。”
他这次没死，精神值总算是保住了。
前排有好几个人都倒在血泊里，和那个倒霉的年轻女人一样，被棍子活活打死了。
这一轮，和前几次不同，钻出山洞时大多数人都还活着。
浓重的血腥味在车厢里弥漫，剩下的乘客全都吓疯了，却被规则束缚着，坐在座位上一动都不敢动。
终于等到汽笛一声长鸣，镜框里的规则消失。
还活着的乘客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涌向两端的车厢隔门前，列车不能下去，至少希望能离开这节车厢。
车厢的隔门却像是加固过，连玻璃都敲不碎。
有人坐倒在门口，哭了起来。
胖子虽然胆小，但是比较理智，建议大家：“要哭也回座位上哭吧？万一待会又出来一个‘立刻就近坐到座位上’的规则，来不及坐的话，就糟糕了。”
他说得很对，大家很听劝，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
季夏看看他们，问楚酒：“我们应该怎么办？”
白落苏分析：“大家会一遍遍被虐杀，是那个紫红色衣服的女人想给一年前死在这节车厢上的那个女生报仇？她是那个女生的什么人？是她妈妈吗？可是车上很多人都不是旅行团的啊？这算不算滥杀无辜？”
韩序忽然说：“虽然不是旅行团的，但是刚刚在他们不知道那两个人是幻影的时候，除了楚酒，也并没有别人肯出手帮忙。”
楚酒心想：这算是纯纯的钓鱼执法吧。
没有出手帮忙的人，全都得死。

第210章
这几轮，楚酒每次都出手救人，而韩序没有一次例外，每回都紧紧跟在她身后。
虽然干瘦男人肯定不是楚酒的对手，但是这车太妖异，他不太放心，唯恐她出意外，随时准备动手帮忙。
所以看起来，他俩是唯一站出来的人。
这就是全车厢的人在一遍遍地死，他俩却一直活着的原因。
白落苏也幸免于难过，如果仔细想想就会发现， 第一次是因为他亮明治安局的身份，警告大家不要买烧鸡，后来又亮身份，警告大家遵守规则的那一次，也没有死。
列车很快又一次进入山洞。
这次是复活山洞，不太长，只几秒钟就钻出来了。
楚酒这回也完全没有犯困的感觉，看来所有人都没被洗脑。
刚刚死去的人复活了，但是被棍棒打烂脑袋的恐怖记忆不会消失，车厢里反而比刚刚安静了，有人在小声啜泣。
楚酒站起来，看见座位的角落里，那个穿驼色外套的年轻女人的幻影又一次出现了。
她安静地坐在那，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
就像每个单独乘车的女孩子一样，过着她正常的一天，浑然不知大祸就要临头。
干瘦男人就在她的邻座，一眼接一眼地看她，悄悄地挪得离她近了一点，腿几乎蹭到了她的腿。
年轻女人本能地向里靠了靠，在手机上敲着什么，说不定是在跟朋友抱怨，邻座有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吧。
楚酒认真地看她的脸。
女孩的脸清秀漂亮，和黑暗中穿紫红衣服的女鬼毫无相似之处。
乘务员没有来，不知是不是又死在了隔门那边，列车缓缓地进站了。
胡岗站。
车窗外，白色的站牌伫立在老旧的站台上，运行的这些年，不知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
坐在她前面一排的吴姐忽然站了起来。
“姑娘！”
吴姐出声，因为在对“鬼”说话，声音都在抖。
“姑娘，你别坐那边了，到我这儿来。”
年轻女人的幻影抬起头。
“过来。”吴姐的语气更坚决了，“别在那边坐着了，我这边有个空座位。”
车厢刚才乱着，秃顶大叔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吴姐对面的座位空着。
年轻女人看了旁边的干瘦男人一眼，立刻站了起来。
干瘦男人看看她，又看看吴姐，忽然怒了。
“你们什么意思？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他恶人先告状，吼起来了。
吴姐无论是去年还是今年，无数次看见他抡起棍子杀人，吓得声音都在抖，小声说：“我没看你……”
可是干瘦男人还是站起来，弯下腰，把藏在座位底下的金属棍子抽出来了。
他一言不发，忽然恶狠狠地抡起棍子，这回对准的是吴姐的头。
楚酒抢步上去，可是干瘦男人的棍子还是敲到了吴姐的头上，这一下力气极大，吴姐的脸上立刻流下一股鲜血，蜿蜒而下。
楚酒毫不犹豫地用纸刀割了干瘦男人的脖子。
男人的幻影消失，空中花瓣洒落，花体字一笔一笔地默默出现：
【季夏：眷恋值加300】
【达成眷恋值1500成就】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年轻女人吓得躲回角落，吴姐用手捂住头，手上立时沾满了鲜血，她跌坐回座位上，她脚边，落下一张发光的沾血的车票。
楚酒俯身捡起来，又是一张密码。
一共七份密码，已经有五张了。
楚酒回过头，对季夏说：“你都看到了，这就是帮忙的结果。季夏，结束吧。”
季夏默然无语。
白落苏奇怪，看看楚酒，在看看季夏：“结束什么？”
他明白了，有点结巴，“你是说，这都是季夏弄出来的？”
楚酒很有把握。
每次楚酒帮了年轻女人，季夏都会毫不犹豫地涨眷恋值。
他是整节车厢里，自始至终，唯一一个真正关心这个年轻女人的人，却又非常奇怪地，一直都没有插手。
像是早就知道她是幻影，就算帮了也没用。
也是他在质问吴姐他们，为什么在去年的列车上，全都不肯出手帮忙。
楚酒还可以给出别的证据。
她走到年轻女人面前，叫她：“季冬？”
年轻女人张了张嘴，有点奇怪：“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说完这句话，像个肥皂泡泡一样，也消失了。
白落苏张口结舌，转头看看季夏，“所以她是你姐？”
季夏良久才点头，“对。是我姐。”
季夏的声音哑涩紧绷，脸上毫无血色。
他说：“我姐大我六岁，毕业以后就留在安合工作，我家在青南，她一有假期就回家，经常在青南和安合之间往返。”
结果在那么普通的一天，普通的早晨，忽然莫名其妙，祸从天降，惨死在了这列火车上。
季夏眼中全是无法掩盖的悲伤。
“她本来打算前一天回安合，嘱咐我，让我帮她买票，结果我忙着打游戏，给忘了，想买的时候已经没票了，结果没办法，只有这种慢车还有票，所以她才上了那趟车……”
韩序问他：“那个凶手后来呢？”
“死刑，已经判了，”季夏说，“他想说他自己是神经病来着，没有成功。”
他的嘴唇仍然紧紧抿着。
他姐死得太无辜，太惨，他并不觉得把凶手绳之以法就是报了仇。
“当时车厢里人很多，”季夏说，“一共有三十七个人，基本都是青壮年，却没一个人愿意帮忙。乘警当时在车头，过来太远，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季夏说着话，手在轻微地发着抖，他攥起拳头，把它抄在口袋里。
“我姐当时根本没有防备，没想到有人会说动手就动手，第一下被敲懵了，才没能反抗。那个凶手体质一般，手里就是一根拖把棍，乘警过来一夺，就把棍子夺下来了。”
他重复：“可是当时，车厢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帮忙，他们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我姐被人活活打死。”
季夏看向楚酒。
“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你坐在火车上，什么都没做，旁边忽然就有个人用棍子打你的头，往死里打，想把你打死，整节车厢里全都是人，所有人都在看着，没有任何人愿意出手帮你，那种感觉，该有多绝望……”
季夏说：“你们本来不应该在这趟车上。从你第一次肯出手救人起，我就用全部力量竭尽全力地祈求，要是时间回退，回到一年前，你能在这列车上，我姐一定还活着。”
楚酒温和地看着他，想开口。
韩序怕她掉眷恋值，替她做坏人，把她心里想说的话说了。
韩序说：“问题是，谁知道凶手身上还有没有藏着其他凶器，比如匕首？虽然大家都是青壮年，但是人人都上有老，下有小，万一出事，一个家就完了，他们不想冒险，也能理解。”
季夏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季夏说。
“所以我打算让当时那些人，也尝一尝明明周围全都是人的情况下，孤立无援，自己一个人死去的感觉。”
“我计划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用免费的旅行团做诱饵，把他们重新凑在一起，买了这节车厢的车票。”
然后开始了他的复仇。
“他们的运气好，没有遇到疯子，是我姐的运气太差，遇到疯子，被人杀了。现在就让我去做那个十恶不赦的疯子，让他们也倒霉一次。”
“他们当初不愿意管别人的死活，”季夏说，“当然现在也就没人会管他们的死活，非常公平。”

第211章
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他反复呈现季冬死时的幻象，一遍又一遍地证明并不会有人出手帮忙，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把整节车厢的人杀死，再让他们死而复生，一遍遍地体会死亡的痛苦。
就像一个逃不出去的无间地狱。
这是他为季冬复仇的手段，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楚酒问季夏：“你究竟弄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东西不是善茬，会不停地回溯时间，还会杀人。
季夏沉默不语。
列车长长地鸣了一声汽笛，墙上旧镜框里的规则又变了：
【本时间段内的规则为：】
【立刻就近坐下，不许离开现在的座位。】
楚酒火速坐回位置，韩序和白落苏也坐下了，季夏和上次一样，默默地坐在了对面。
这奇诡的状况是他弄出来的，他自己却也一样遵守规则，甚至一样被火烧，被割喉，被锥心，要不是楚酒拦得快，也一样被棍子砸烂脑袋。
他也不肯放过他自己。
大概是在后悔，那时候不应该忘记帮姐姐买车票，害姐姐最后上了那趟车。
四周黑下来，列车又一次进入了山洞。这是危险的山洞，那只穿紫红衣服的女鬼又要出来杀人了。
前面有隐隐的声响传来，又是金属臂在地面上拖曳而过的声音。
楚酒没理会，拿出了“倾心之焰”。
倾心之焰蓝色的火光，映照着季夏的脸。
楚酒继续问他：“是那个叫‘斯宙’的，给了你什么东西吧。”
斯宙一直是宙斯在游戏茧内的化名，不会是季夏随口编的。
能让一列火车闹出这么多诡异事件的邪物，也只能是宙斯给他的。
季夏没有回答。
楚酒接着问：“他给你的是什么呢？你提到穿紫红色衣服的女人时，说到了什么黑色的小雕像，头大脚小，呲牙咧嘴之类，形容得那么细致入微，该不会……这就是斯宙给你的东西吧？”
季夏还是没有回答，却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
他的视野完全黑暗，看不见倾心之焰的火光，楚酒却借着倾心之焰的蓝光，把他的动作看得很清楚。
他的领口内，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黑绳，没入里面的衣服里。
棍子拖过地面的声音离得更加近了，它没有去袭击其他乘客，刚才被楚酒用纸刀袭击，这次直接来找楚酒。
穿紫红色衣服的女人那张青白的脸，出现在黑暗中，季夏身后的过道上。
她目光漠然地看着楚酒，高高地举起手里的棍子。
金属棍发出一声划破空气的啸叫，对准楚酒的头顶砸落下来。
楚酒看得很清楚，动作极快，侧身一避，躲过攻击。
季夏听出了声音的方向，立刻急了，“你不守信用，我明明跟你说得很清楚，要放过愿意帮忙的人，所以不能动她！”
他的眷恋值已经满格，在黑暗中努力摸索着探身过来，想要护住楚酒。
他一靠近，楚酒就伸手拉住细绳，把他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抽出来了。
是个小小的黑色雕像。
雕像像是黑玻璃做的，半透明，样子和季夏形容得一模一样，脑袋很大，身体偏小，手脚都奇形怪状的，龇着牙一脸凶相。
楚酒一扬手，把那雕像从季夏的脖子上摘下来。
紫红衣服的女人能在黑暗里见物，一击不中，又一次举起棍子，忽然看见楚酒拿走了季夏挂着的小雕像，大惊失色，瞬间和她的棍子一起消失了。
几乎是同时，列车长鸣一声，山洞走完。
难得这一回，整节车厢里，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车厢里亮了，楚酒先看了看镜框里的规则。
不许离开座位的规则消失了。
楚酒又看看手里的黑色吊坠。
着吊坠的造型邪气逼人，好像一只恶鬼。
季夏知道她抢走了吊坠，安静地坐在对面，并没有动。
楚酒问他：“旅行团是你组织的，和斯宙无关，但是这个吊坠，就是斯宙给你的吧？”
吊坠已经到了楚酒的手里，季夏承认了：“他说，这吊坠是个容器，吊坠里可以容纳恶灵，现在里面就有一只很多年前淹死的水鬼，她的灵力很强大，有求必应，可以帮我报仇，实现我的愿望。”
楚酒问他：“那你要给她什么好处？”
世界上没有不需要付出的交易，尤其是和这种邪物。
季夏回答：“我答应她，如果她能帮我报仇，我就把我自己的身体奉献给她，让她随意支配。”
楚酒说：“季夏，它现在已经不受控制，不听你的话了，正在胡乱杀人，我们得想办法对付它。”
无论如何，先把这吊坠毁掉再说。
楚酒口袋里就有倾心之焰，但是它能在黑暗中照明，楚酒舍不得用，到处找可以砸掉吊坠的东西。
白落苏积极地说：“我来。”
他嘀咕：“精神值已经八十七了，让我砸一下，说不定能长到八十八。”
楚酒立刻把挂件递给他。白落苏攥住挂件，在小桌板包着的的铁边上猛地一敲。
桌子咚地一声响，看起来像玻璃一样的挂件却完好无损。
白落苏看看周围，忽然发现了好地方，他把吊坠放在窗框上，猛地把半开的窗户放铡刀一样落下去。
“哐”地一声巨响，挂件仍然纹丝不动。
楚酒问他：“精神值？”
白落苏：“八十八。”
他说得对，虽然吊坠没碎，让他砸了一下，精神值还真的涨了一点。
白落苏建议：“不然我们就把它扔了好了，蓝光茧在跟着列车往前跑，说不定把它扔到车外就没事了。”
白落苏伸手一弹，就把挂件弹出了窗外。
黑绳和上面黑色的坠子飞出车窗，一闪就不见了。
楚酒：“……”
楚酒：这要是个真吊坠，是会掉到蓝光茧外，可它是虚拟的啊大哥。
果然，紧接着，楚酒就看到，季夏拉开的衣领里，一根黑绳出现了。
季夏看见楚酒的眼神，也跟着低头看了看，把手伸进衣领里面，把黑色细绳拉出来。
黑绳的末端吊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吊坠。
这东西想扔都扔不掉，阴魂不散，又自己无声无息地回到列车上来了。
白落苏看到吊坠回来，感慨：“这也太好玩了。”
楚酒默了默，“你该不会还涨了精神值吧？”
白落苏瞥了一眼他的界面，眼睛一亮，没有出声，仔细环顾一圈，最后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他的那张车票。
车票背面，一排排数字和字母正在缓缓显现出来。
他的精神值终于到九十了，又一份密码到手。
白落苏立刻把票上交给楚酒。
七份密码，已经拿到了六张，只差最后一份了。
韩序忽然出声，“楚酒，把吊坠给我看看。”
他接过小吊坠。
他手里忽然多出了点东西，是一把冰凿一样的东西。
韩序解释：“这叫‘无坚不摧的凿子’，是我在上一个副本里拿到的奖励，可以用一次，说不定能行。”
他把吊坠放在桌上，用凿子尖对准它，用力戳了下去。
以宙斯之矛，攻宙斯之盾。
结果就是双赢，凿子好好的，挂坠也好好的。
楚酒痛苦地从口袋里摸出摇曳着蓝色火苗的小水晶球——这么好的能在暗处看东西的宝贝，就要这么没了。
楚酒调好倾心之焰的有效距离，把它摆在吊坠旁边，“使用”。
蓝色的火苗一闪，那邪恶到不行的挂坠顿时烟消云散。
它没了。
这一回没得很彻底，季夏脖子上没有再出现新的黑绳。
白落苏看看突然空了的桌面，问：“解决了？”
并没有。
因为车厢里的光线，正肉眼可见地迅速黑了下去。

第212章
列车并没有钻进山洞，车窗外，绵延的远山和田地仍然依稀可见，却像是隔了一层半透明的黑色的玻璃。
白落苏在空中挥了挥手，纳闷：“这是什么？”
楚酒也看见了，视野不止暗下来了，周围还诡异地多出了一层层波纹。
像是水的波纹，正在轻轻地荡漾着。
车头的方向传来一声汽笛声，规则又有了新的变化。
这次镜框里显示的是：
【本时间段内的规则为：】
【坐在原位，不许说话，不许走动。】
楚酒没再出声，迅速扫视一圈，心想：吊坠已经烧了，那只恶灵去哪了？
然后发现，它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新宿主。
是季夏。
季夏的眼神不对了。
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是有血正在渗出来，转瞬间，整个眼白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他正死死地盯着楚酒他们，眼神和刚刚截然不同。
那只恶灵的老巢被楚酒一把火烧了，它很会找地方，上了季夏的身。
季夏，或者说那只水鬼，忽然扯开嘴角，笑了。
它附身在季夏身上，楚酒就算手里有纸刀，也不能杀了季夏，毕竟不清楚前面还有没有能够复活的山洞。
再说就算杀了季夏，也不清楚它是不是还能继续附身到其他人身上，总不能把车厢里所有人全杀光。
楚酒想着的时候，季夏手里忽然凭空出现了一把凶器。
是一根黑色的一尺多长的尖锥，锥尖异常锋利。
看形状，就是前面一轮，它用来戳人心脏的凶器。
季夏红着眼睛，攥住尖锥，毫不犹豫地朝楚酒的胸前戳过来。
这直白的动作对楚酒丝毫构不成威胁，按规则，现在必须要坐在原位不能移动，但是座椅的空间已经足够了，楚酒一边侧身躲开，一边熟练地去夺武器。
季夏手里的尖锥被她轻松地夺过来了。
就算夺过凶器，也不能真的用它来刺季夏，楚酒把它远远地丢到旁边。
韩序也已经动手了。他一把攥住季夏的胳膊，反向一掰。
季夏竟然不躲。
他的胳膊落到韩序手里，被别扭地扭转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他却像是完全不觉得疼一样，不管不顾，仍然把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一拳挥向韩序。
恶灵完全不顾忌季夏的死活，楚酒和韩序反而束手束脚。
楚酒、韩序和季夏，三个人此时都不能离开座位，坐在面对面的座位上，小幅肉搏。
楚酒他俩的身手都比季夏好得多，其实只要攥住他的胳膊一拉，就能把他按在地板上。
可是不行，万一让季夏离开座椅，他就死了。
列车向前飞驰，汽笛终于又一次拉响。
楚酒和韩序一起转头，看向墙上的镜框。
镜框里不许离开列车的规则下，重新变回了一片空白。
规则消失，可以动了。
就在两个人看向镜框的一瞬，季夏已经站起来了，拔腿就跑。
恶灵知道一旦能动，它绝对不是楚酒和韩序两个人的对手。
楚酒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拔腿就追，心想，车厢就这么大，你还能跑到哪去？
就看见季夏冲到两节车厢之间的隔门前，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隔门。
乘务员应该也是它杀的，死去的乘务员身上的钥匙被它拿走了。
季夏拉开隔门，冲进了隔壁的八号车厢，楚酒和韩序也紧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八号车厢里一直没有人，一排排的绿皮座椅全部空着，只有乘务员无声无息地倒在卫生间门前的地上，已经死了，旁边是他的小推车。
一进来，楚酒就发现，这节八号车厢比刚才的九号车厢还要奇怪。
车厢里的光线更暗一些，周围荡漾着的水波纹也更加明显了，如果仔细听，甚至能听见隐隐的水声。
季夏动作不慢，已经跑到了车厢中部，不知道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往前逃。
他回头看见楚酒他们追上来了，手中冒出了那根一直用来敲人脑袋的金属棍。
楚酒冲在前面，人在地板上一蹬，顺势腾空而起，毫不含糊，一脚飞踹在季夏身上。
季夏向后飞了出去。
楚酒鬼魅一样跟上，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金属棍，顺势把他在地上按住，从口袋里拿出一小颗红色的晶石——
是进游戏茧之前，在韩序家冰箱里买到的“真言之石”。
真言之石的控制界面马上显现，作用对象是一个下拉式的列表。
八号车厢里，除了他们三个以外，再没别人，下拉列表里没有楚酒自己的名字，只有韩序、季夏和一个“？？？”。
楚酒选定了“？？？”，点了“使用”，然后对这个“？？？”，问出了一个灵魂问题：
“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杀了你？”
季夏木然地仰躺在地上，眼珠奇怪地旋转了两下。
无论是人是鬼，都不能跟系统发布的卡片的技能对抗。
季夏开口了，嗓音平板缥缈，和季夏本人的声音截然不同，是个女人的声音：“我的魂核沉在这里的水底，把它拿出水面，我就会彻底消失。”
可惜只能问它一个问题，不知道“魂核”究竟是什么东西，它说“这里的水底”，又是什么意思。
楚酒看看四周，该不会和现在车厢里到处晃荡的水波纹有关吧？
正想着，周围的水波纹忽然像同时冻结了一样，暂停了一秒，然后又重新动了。
楚酒看见，“水”的颜色骤然加深，四面八方的“黑水”如同黑色的浪头一样，突然一起朝着她涌过来。
一种被水淹没的真实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季夏猛地一挣，像一条入水的鱼一样滑走了。
整个车厢像是忽然被水淹没，虚拟的水没有浮力，却淹得人完全不能呼吸。
楚酒脑中却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它说的水底吧？
黑色的水如同半透明的黑水晶，在楚酒周围荡漾着，黑乎乎的，一两步以外就看不太清楚，也听不见什么声音。
不知道季夏去哪了，韩序又去哪了。
恶灵刚才说，“我的魂核沉在这里的水底”，车厢的地板说不定就是水底，藏着恶灵的魂核。
不过楚酒憋得难受，先要解决窒息的问题。
肺里的气像是快用光了，楚酒摸索着扑到窗边，拉开车窗，火速把头探出去。
外面竟然也是“水”，黑成一片，列车像是忽然开进了水里，就算探头出去，也一样呼吸不了。
楚酒回身奔向九号车厢。
她摸索着两旁的座椅，沿着过道往回跑，终于抵达了车厢间的隔门前。
门却不知什么时候，又锁上了。
隔着玻璃，楚酒看到，白落苏就在隔门对面，他被关在那边了，过不来。
他们那边没有“水”，还很正常。
楚酒拉不开门，猛地踹了一脚，门像在水底一样，发出一声奇怪而沉闷的声响。
楚酒突发奇想，又去开旁边洗手间的门，可惜洗手间的门和隔门一样，也锁住了。
窒息感越来越强，憋得楚酒眼前一阵阵发白。
楚酒又踹了两脚，踹不开门，回过头，忽然察觉脚下的“水”有点奇怪——
看上去似乎比车厢顶的颜色浅一点。
她憋着气，蹲低查看。
她的手竟然从黑水中伸出去了。
水底和地板之间的空间，并没有水。
楚酒的肺正憋得爆炸，火速趴下，把脸贴到地板上。
窒息感立刻消失，肺里涌进了空气。
楚酒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缓过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里不是山洞，宙斯没有屏蔽手机的亮光，光线照过去，楚酒看清楚了。
水底和地板之间有大概十几公分高的距离。
一趴下，就能看到不断荡漾着的黑色水面，只不过是悬空的。
这满车厢的黑水就像一块大果冻一样，悬浮在空中，水面以下，是露出来的车厢地板和一排排的金属座椅腿。
不过楚酒第一眼就看到了韩序。
他也刚刚伏下，脸侧着，正在贴着地板往这边看。
两个人都趴着，遥遥地脸对脸。
这姿势太奇怪，楚酒忍不住有点想笑。
楚酒把头贴在地面上，掏出口袋里的一张卡，贴在地板上，一松手。
卡片没有往下掉，而是妖异地朝着水面的方向，向上飞了过去。
果然。
楚酒伸手抄住卡片，指了指上面，对韩序说：“我上去找魂核。”
魂核应该藏在列车的天花板上。
如果现在水面浮在地板上方，虚拟的卡片会往上飞，说明这一片水的方向和现实世界相反，车厢的地板这边是荡漾的水面，车厢的天花板才是水底。

第213章
韩序点头，“我也去。你在这边，我去找过道对面。”
两个人一起深吸一口气，同时回到黑水里。
一回到“水”里，呼吸就像被人掐断一样，自动停了。
楚酒摸索着，踩到了旁边的座椅上，又顺着座椅，爬到了椅背上，扶着旁边的行李架站了起来。
她把手机举起来，碰到了车厢的天花板。
能看得出来，黑水确实是一直淹没到车厢顶部的。
荡漾的半透明的黑水里，手机的光照不了多远，楚酒检查了一遍周围的列车天花板，没有看到什么疑似“魂核”的东西。
她从座椅背的另一边下来，一步跨到对面的座椅上，爬上椅背继续找。
虽然看不见韩序，不过楚酒知道，他正在过道的另一边，也和她一样一点点往前推进着，寻找着藏在“水底”的魂核。
只往前找了几排，就憋得受不了，楚酒跳下座椅，趴在地上，深吸了几口气。
韩序也刚好下来了，他贴在地面上，遥遥地对楚酒说：“楚酒，水面不太对。”
楚酒也发现了，水面正在缓缓地“升高”。
换句话说，就是浮在空中的水面正在慢慢地向下降低，逐渐逼近地板，水面与地面之间原本有十几公分的空隙，现在正在缩小，有空气可以呼吸的空间越来越狭窄了。
一旦这点空间都没了，两个人就会被完全淹没在“水”里，窒息而死。
必须得抓紧时间，赶在车厢被水彻底淹没之前，找到魂核。
楚酒又一次爬到座椅上，继续往前检查天花板，时不时下去换气。
一次又一次，终于，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就在前面不远处，靠近过道的地方，那东西浸没在黑水里，安静地贴在天花板上，像个乒乓球大小的小球，鬼火一样幽幽地在水中发着绿光。
楚酒盯了魂核一眼，没有去拿。
她的肺已经憋到快要爆炸了。
她火速跳下座椅，趴在地上，深深地喘气。
水面和地板之间可供呼吸的空间已经窄得只剩半个拳头宽了，黑水的水面荡漾着，时不时碰到地板。
楚酒吸足这口气，飞快地上了前面一排座椅，爬到椅背上，努力伸手去够天花板上发光的小球。
就在指尖几乎碰到时，黑暗中突然冒出一只手，一把攥住楚酒的胳膊。
是季夏。
黑水中，浮现出季夏的脸。
他的模样变了，身上不再是他宽松的卫衣和羽绒夹克，换成了女鬼紫红色的外套，头发也变成了长发，在水中黑色的海藻般上下浮动。
他不止换装了，还多了个新功能。
他长而蜿蜒的头发如同有生命的水蛇一样，一看到楚酒，就飞快地游动着卷过来，探向楚酒的脖子。
楚酒站在座椅背上，闪身向后躲，季夏的头发却奇怪地骤然拉长，猛地缠上楚酒的脖子，狠命一勒。
这回不止是无法呼吸，楚酒觉得颈动脉像是也被勒住了一样，眼前一阵发黑，头脸都在发胀。
她的纸刀一直和手机一起捏在手里，楚酒果断把纸刀扫向头发。
缠住她脖子的那缕头发竟然割不断。
楚酒恍惚中看见，黑水中，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季夏身后。
是韩序。他打算偷袭。
可是季夏脸上忽然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仿佛背后长着眼睛一样，连头都没回，一缕头发就往后飞快地射出去，也缠住了韩序的脖子。
这下倒好，两个人都要被勒死了。
楚酒口袋里还有一张可以复活的SSR卡，只要死了，就会被动发动技能，只是就算复活，说不定脖子还是被头发缠住的状态，没什么用。
不过她还有一样东西。
是上一个游戏茧里拿到的那张裴以初的SR卡，“聆听”，刚刚用卡做掉落的测试时，就被她单独放在一边的口袋里。
这张卡的技能是，会强制对方进入聆听状态，不能攻击和使用技能，持续时间十分钟。
楚酒把手伸进口袋，估量着位置摸索。
她的手指碰到了卡片上的“使用”，“聆听”的使用界面出现了，在窒息的眩晕中，楚酒拉开名单，找到了“？？？”。
确定。
聆听立刻生效，女鬼缠住两人脖子的头发骤然松开，人消失在黑水中不见了。
楚酒抓紧时间伸出手，探身一把抓住了那个发光的小球。
楚酒心中一松，从座椅背上跳了下去，趴倒在地面上。
然而水面和地面之间已经完全没有空隙了。
水面不停地向下“上升”，淹没了地板，地上既没有可供呼吸的空间，也没有了可以让魂核“露出水面”的空档。
只有想办法让魂核离开水面，那只紫红色衣服的水鬼才能被杀死。
楚酒眼前发白，已经快憋到极限。
这地方到处都是锁死的，又不能离开列车，完全没有出路，楚酒的意识开始模糊。
一个办法就是再去找到季夏，搜出他身上的钥匙，打开门，可是现在泡在水里，一两步以外就看不见了，完全不知道季夏躲在哪里。
没有时间了。
窒息的昏沉中，楚酒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楚酒脱下衣服，是她身上真实的连帽运动外套，把袖口死死地打了个结。
衣服是眼下最方便就手的东西。
窒息的濒死的感觉越来越严重，楚酒看不清东西，眼前一片白光。
她努力控制着手指，把那枚魂核放进去，又打了个结，把魂核固定在袖口的空间里，又脱下两只鞋，全都使劲塞进衣袖里。
外衣的长度不一定够，楚酒正想再脱一件时，一个人过来了。
是韩序。
他找到她了，在半透明的黑水中，他的脸色也同样因为窒息憋得苍白。
手机的光照耀着楚酒，韩序完全知道她在干什么，也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动手把衣袖和楚酒衣服的另一只袖子牢牢地系在一起，也把鞋脱下来，塞进去。
两人一起探身出车窗外。
虚拟物品现在是反重力的，会向上飘，但是真实的衣服和楚酒本人一样，仍然符合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律，只会向下沉。
车厢外也全都是水，列车此时像车轮在上，倒着开在河底。
如果列车内外的水面是连通的，刚刚水面“升”到了列车底部，以水面上升的速度，现在比车厢底部更低一些的地方，还应该还是“水面以上”。
两个人的衣服连起来，足够长了，虽然列车在往前开，但是有几只鞋子的份量，衣袖会往下坠，带着魂核一起冲出水面。
魂核离水，水鬼就会消失。
万一想错了，外面没有“水面”，有衣服连着，还能把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魂核重新拉回来。
在强烈的窒息感中，楚酒用余光看见，季夏出现在两个人身后。
他现在仍然在聆听状态，不能发动任何攻击，楚酒不理他，抓住韩序的衣袖，把手里带着魂核的衣服往下一抛。
心想：这长度差不多够了吧？
带着魂核的衣袖垂下去的一瞬间，季夏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嚎叫，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水波消失了。
车厢内外骤然亮了，远处的山脉在蓝天下起伏，枯树枝随风摇曳，阳光照进来，晒在一排排绿皮座椅上，黑色的水全部退去，退得无影无踪。
窒息的感觉也没了。
楚酒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吸得太猛，呛得咳嗽起来，她拉回那一大串衣服和鞋子，扔在旁边，坐倒在座位上。
平时并不觉得，现在才发现，有充足的空气可以呼吸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第214章 (副本七完)(投票火热进行中)
韩序也很狼狈，在楚酒旁边坐下，听见她咳嗽，伸手帮她拍背。
楚酒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次两个人在鬼门关晃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只想这样待着，一动都不想动。
旁边过道里有动静。
是季夏，他刚才倒在地上，现在醒了，正在坐起来。
楚酒这才离开韩序的肩膀，探头看了看他。
季夏的长发和紫红色的衣服都没了，变回了正常的样子，眼睛里的血红色也褪去了。
他坐起来，仰头看看楚酒他俩，“我身上的鬼没了？”
他还记得刚才被上身的事。
楚酒答：“没了。”
季夏很自责，“我人很清醒，完全知道她在做什么，我看见她用头发勒你的脖子了，可是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刚才差点害死你。”
楚酒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小意思。”
花体字却不肯让他们闲着，冒了出来：
【魂核和水鬼一起消失了。】
【季夏的心结却还在，他的恨意没有消失。】
【挑战：解决季夏的心结】
【奖励：你想要的数字和字母】
终于刷出了最后一份密码的任务。
楚酒穿好鞋子，站起来，伸手拉起韩序，又把坐在过道上的季夏也拽起来，问季夏：“钥匙在你身上？我们回九车厢。”
季夏从身上摸出开车厢门的那串钥匙。
三个人走到隔门前。
白落苏一直焦急地守在隔门对面，趴在玻璃上看着这边，看见他们三个安然无事，季夏也明显恢复正常了，知道恶灵被他们搞定了，才松了口气。
季夏转动钥匙，打开隔门，刚拉开门，一声熟悉的气流啸叫传来，周围突然黑了。
列车又进了山洞。
白落苏吓了一跳，“这次的山洞应该不会再闹什么妖了吧？”
楚酒说：“如果规律不变，这是可以复活的山洞。”
黑暗只持续了几秒钟而已，周围就又亮起来了。
死去的乘务员从小推车旁边的地上爬起来，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九车厢里，刚刚那轮就没有人死，现在所有人更是都还活着。
只有一件事不一样。
季冬和干瘦男人的幻影又一次出现了。
季冬坐在角落的座位里，正在安静地低头刷着手机，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九车厢里，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着进来的楚酒他们，惶恐不安。
列车又一次缓缓停靠在胡岗站。
季夏没有回座位，靠在隔门那里，“那个给我吊坠的人说过，许愿要慎重，我的心愿一定会实现。我当时的愿望是让列车永远掉落在时间的裂隙里，永远轮回，车上的人会永无休止地一遍遍感受死亡的痛苦，就算你们杀了那只鬼，我们也出不去了，下一轮车厢还会起火。”
恶灵没了，只是没有鬼再用凶器行凶，就像那些吃了一定会中毒的烧鸡一样，各种死亡的厄运仍然会加在这节车厢上，车厢里仍然会起火，人们照样要继续死完一遍又一遍。
季夏说：“我们会继续死去，无休无止。”
楚酒心想：并不会无休无止。
在游戏茧的设置中，剧情当然是一直在时间循环，然而现实中的蓝光茧正在沿着轨道前进，总有到达终点站的时候。
真的到了终点站时，列车在物理上不能往前开了，循环的剧情就不能继续下去。
宙斯绝不会善良到一到终点站，就放大家下车，说不定会把剧情节点刚好卡在复活前，让全车人死去后，永远没法再醒过来。
这是它能干得出来的事。
列车很快就又启动了，离开飘着烧鸡香味的胡岗，奔向它的命运。
车厢中部照例吵了起来。
是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季冬的声音：“你干什么？你不要碰我！”
季冬从座位里站起来，躲开干瘦男人的毛手毛脚。
干瘦男人很凶横，眼歪嘴斜，“谁碰你了？再说碰你一下怎么了？”
两人吵起来了，历史马上就要重演。
楚酒过去了，这次没有再自己动手，她望着吴姐。
吴姐像是从她的目光中得到了勇气，站起来了。
吴姐对大家说：“一年前我们没有帮忙，现在又在这趟车上，被恶鬼缠身，我们这次还这么看着吗？”
秃顶大叔也回到了座位，他站起来了，“说不定我们动手帮忙，就结束了。”
干瘦男人已经从座位底下抽出了那根金属棍子，瞥了他俩一眼，举起棍子：“你们谁敢帮忙？谁帮她我就打死谁！”
吴姐刚刚被他敲过一次头，这回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夺他手里的棍子。
这回，秃顶大叔也跟着扑过去，三个人扭打在一起。
楚酒对靠窗座位的眼镜男低声说：“这是游戏茧，大家不帮忙就不能结束，一起揍他就过关了，快动手啊！”
眼镜男最开始的时候号召过大家逃跑，没人理他，后来被一次次死亡轮回折腾得心如死灰，现在听见这句话，如同听到佛旨纶音，眼睛发光，嗖地站起来。
他招呼车厢里的玩家们：“咱们要打大BOSS了，大伙快一起上啊！”
他自己先冲了上去。
他的体力比吴姐和秃顶大叔都好，一把夺过干瘦男人手里的棍子，又有个玩家也过来了，趁机提脚把干瘦男人踹倒在地上。
有这么多人带头，一个又一个的乘客，无论是NPC，还是车厢里的玩家，全都加入了战斗。
干瘦男人这个“大BOSS”，根本毫无战斗力。
他一个人远远不是全车厢几十个乘客的对手，很快就被人群吞没，连影都找不到了。
后到的人就算想揍他都插不进手，在人群里挤着往里张望，“人呢？人去哪了？”
楚酒转过头，看向季夏。
季夏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隔门前，望着战斗中的车厢和把凶手吞没的人群。
他的喉结滚动，眼中泛起泪光。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想看到的场景，他的心愿。
花体字在车厢里挤成一团的人群上空浮现：
【季夏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季夏衣服半开的口袋里，什么东西正在隐隐发光。
楚酒走过去，伸出手，“季夏，把你的车票给我。”
季夏把目光从人群上移开，看向楚酒，虽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还是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他的车票，递给楚酒。
这是最后一张密码。
七张密码，七张车票。
花体字继续：
【成功完成乙女游戏第七卷 剧情】
【奖励：100000心意币】
十万发着金光的心意币几乎堆满了旁边的座椅，还有一张小小的SR卡，放在金币堆上。
楚酒收起心意币，看了看卡片。
卡面上，背景是半透明的黑水，季夏和楚酒两个人仿佛都淹在水里，两人的衣摆和头发随着水波漂浮，脸色苍白，都闭着眼睛。
季夏用一只胳膊揽着她的背，楚酒的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相依相偎的姿势，倒是和楚酒和韩序刚刚一模一样。
【深渊】
【使用次数：不限（不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无人能在深渊中幸存（对十米范围内的所有敌人产生致晕效果，效果因作用对象的种类和等级不同而不同，冷却时间：四十八小时）
这是头一次拿到一张群晕的卡，楚酒把它收进口袋。
楚酒把手里的七张车票背面朝上，按顺序在座椅上排成一排。
“季夏，过来看这个。”
不用她叫，季夏就一直在看着她各种奇怪的举动。
楚酒的车票一摆完，每个玩家的界面上，一行红字立即报出来：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
【五，四，三，二，一。】
“滴——”
一声长鸣，幻象消失。
列车仍是那辆老旧的即将淘汰的绿皮火车，外面仍然是初冬荒凉的田野和山丘，车厢里人们的样子却变了。
旅行团的小红帽消失了，车厢壁上印着乘客守则的旧镜框也不见了。
“关停了？真的关停了？？”有人问。
眼镜男从人堆中间挣扎着挤出来，一屁股跌坐在座椅上，抱着头哭了出来：“总算结束了。”
列车上，永无止歇的生死轮回终于落幕。

第215章
楚酒这才看向季夏。
季夏身上的衣服倒是没有变化，不出意料，脸也根本没变，他站在原地，望着车厢里的混乱景象，还没缓过神来。
楚酒走过去，他才把目光转向楚酒。
楚酒问他：“季夏，你真的有个叫季冬的姐姐？”
季夏回答：“没有。我没有姐姐，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睛，“当年出事的，其实是我妈妈。”
白落苏也过来了，有点讶异：“你妈妈？”
“对，”季夏说，“是我四岁那年，我妈妈在一个很热闹的购物中心，被陌生男人骚扰，无缘无故就用一根拖把棍打死了，一直到治安局的人赶过来，凶手才停手。”
几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季夏才又说：“我当时就在旁边。”
现实比游戏茧里的剧情还要残忍。
季夏说：“我那时候还小，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妈妈当时的每一声惨叫我都还记得，她不停地对周围的人说‘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我扑上去了，想抢那个人的棍子，可是力气太小，被他扔出去了，摔在墙上，摔得爬不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继续。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我妈妈穿了一件驼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给我买的零食。我一直都不懂，围观的那么多人，怎么能就那么看着她被人当众活活打死呢？”
他垂下头，“没有人有帮别人的义务，愿意帮忙报警，就已经是好心人了。可是……”
他说不下去。
“我心里理性的部分非常知道，我根本没有任何立场指责围观的人，可是在内心深处，是藏着一点怨恨的。”
“我忍不住去想我妈妈当时的感觉，如果她是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被打死，可能还好一点，可是在周围有几十上百个人的情况下，被人一下一下地那么打死，心里得是有多么绝望……
“这是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想法，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没想到游戏茧，竟然写了这种剧情……”
楚酒心想：挖掘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念头，宙斯向来都是这么干的。
季夏在座椅上颓然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抵住额头不动。
韩序走到旁边，给治安局那边打电话。
他很快就回来了。
“治安局知道蓝光茧没了，已经联系到了这列车的列车长，他们都在车头，现在已经彻底清醒了。前面就是终点站安合站，许为辞他们会在那里等着我们。”
现在的车窗外不再是蓝光茧的幻象，不远处的公路上，一辆漆着治安局标志的汽车正在向前飞驰，努力跟着这列火车。
开车的是冯小申，他腾出一只手，伸出车外，使劲朝这边挥了挥。
他也不容易，从楚酒他们进了游戏茧起，就一路都在想办法开着车，跟着这列火车跑，还好这趟车开得慢，停站又多，总算才跟上了。
有人拉开隔门，是乘务员进来了，他人还是懵的。
列车广播里传来一个女声，“列车前方到站，终点站安合站，请所有乘客准备下车。”
声音和刚刚一样含糊不清，看来这不是游戏茧里的设置，就是列车长的个人风格。
白落苏亮出他治安局的身份卡，严肃地跟乘客们讲了一下当前的状况，大家安心多了，回到座位上等着车到安合。
列车终于离开了山区，不再钻山洞了，前面一片平坦，轨道两边的田地也少了，开始有了零零星星的建筑，列车渐渐进入城市的范围。
季夏缓过神来，看起来好多了，过来找楚酒，手里拎着一袋五香花生米。
这回是真的花生米，只不过不再是那种透明塑料袋的老式的朴素包装，印得花里胡哨。
他在楚酒对面坐下。
“我跟乘务员买的，”他说，把花生米的包装袋撕开一个小口，递向楚酒，“我在想，说不定你真的喜欢吃。”
楚酒倒出一小把，放了一颗在嘴里。
花生米不再是影子，又香又脆。
楚酒问他：“季夏，所以你今年真的是十九岁，对吧？”
季夏点头，“对。”
楚酒追问：“那你也确实是夏末生的，比我小了四个月？”
季夏摇头，“不是。我是一月生的，叫‘季夏’，只不过是因为我妈妈很喜欢夏天。所以我应该比你大。”
楚酒：“……”
韩序仿佛笑了，朝对面车窗转过头。
好不容易才有了个比她年纪小的攻略对象，口口声声叫人家小破孩，结果人家还是比她大。
季夏看看楚酒，忽然补充，“不过，就算你年纪比我小一点点……”
他对楚酒笑了一下，语气坚定，“……你那么仗义，身手又好，我还是愿意叫你‘姐姐’。”
“当你姐可不是什么好事，”白落苏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这真的不是在咒人吗？”
白落苏问季夏：“你是青南人？”
“不是，我在首都读大学，昨天刚好考完了，听说青南这趟车是最后一列绿皮火车，马上就要淘汰了，所以特地过来，想坐一次试试。”
白落苏很高兴，“快，留个联系方式，你姐会找你做任务的。”
“真的？”季夏立刻掏出手机，好奇，“要做什么任务？”
白落苏说：“这可说来话长。”
车头那边一声汽笛的长鸣，速度慢了下来，这辆绿皮火车穿过城市边缘，抵达了终点站。
列车缓缓进站，看到外面安合站的站牌时，全车厢的人都欢呼起来。
车门打开，劫后余生的乘客们纷纷下车。
这些人原本就是乘最后一趟绿皮车到安合的乘客，现在终于到了目的地，只是过程相当曲折。
运行了多年的陈旧车厢送走了它的最后一批乘客，安静地停靠在站台上。
一个时代结束了。
许为辞就等在下面，带着调查科的人一个个登记幸存者。
她说：“听韩序说，这次没有伤亡？太好了。你们两个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许组长一转头，看见冯小申正拎着车钥匙风风火火地冲进站台。
他从首都开车过来，把楚酒他们三个送上火车，又跟着火车开了一路，现在刚停好车进来。
许组长指挥：“冯小申，你现在再开车把楚酒他俩送回首都吧。”
冯小申：嘤——
白落苏肯定不走，和许为辞他们一起帮幸存者登记，楚酒和韩序又一次坐上冯小申的车。
一上车，楚酒就抽空点开手机。
代练平台上，神秘人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他发的最后一条，还是上一次留下的神秘的项目编号，RMC1726。
此后就一直杳无音信，楚酒给他的留言他不回复，也不再发新的代练任务，就像彻底失踪了一样。
楚酒盯着那个项目编号看了好几遍，按掉手机，打了个哈欠。
韩序说：“你累了，睡一会儿吧。”
“累就算了，”楚酒趴在前座的靠背上，“韩序，我饿。”
她下意识地在用秦云简的语气说话。
驾驶座上的冯小申方向盘猛地一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俩。
冯小申：这个当初被治安局通缉，逃跑时还用棍子敲过他脑袋的女魔头，疑似正在撒娇？？
“你到底是饿了还是馋了？”韩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压低声音，温声说，“坚持一下，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冯小申的方向盘又是一抖。
冯小申：幻界这个冷冰冰不太理人的安全监察官，说他要给女魔头下厨？？

第216章
楚酒知道他要自己动手做，说：“不用，你肯定也很累了。我们去外面买吧？首都哪儿的烧鸡最好吃？”
她像只鬼一样看得见吃不着，闻了一路的烧鸡味，还惦记着。
韩序拿出手机，“你放心睡吧，我查查。”
冯小申忍了半天，没有忍住，出声：“据说鸿盛园的胡岗烧鸡最正宗，就是价格有点贵，比在胡岗本地买起码翻了好几倍。”
韩序像是这才想起来驾驶座上不是人形纸壳板，还坐着这么一位，目光从楚酒身上挪开，抬起头，“这样啊？那麻烦你带我们去鸿盛园一趟。”
冯小申答应了。
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两个人。
冯小申心想，这两个，男狠女恶，内部消化了，挺好。
楚酒长长地睡了一觉，醒来时，早就是晚上了，周围是别墅区，已经到韩序家了。
车里满是烧鸡的香气，副驾上放着两个大纸袋，上面写着“鸿盛园胡岗烧鸡”。
他们路上已经悄悄开过去买好了，楚酒睡得太熟，完全不知道。
韩序分了一只沉甸甸的大纸袋，递给冯小申，“今天辛苦了。”
冯小申一路都被副驾上的烧鸡香味折磨，喜出望外，接过纸袋，心中真心诚意地希望这俩人能长长久久。
韩序拎着自己的纸袋，和楚酒一起下车。
比特早就听见动静了，守在门口，一等他俩进门，大尾巴就像装了发动机一样，欢快地摇出了残影。
难得地，黑豆也冒出来了，蹭着韩序的腿，蹭着楚酒的腿，也蹭着比特的腿，仰头喵喵地叫，异乎寻常地热情。
它这绝对是闻见烧鸡味了。
楚酒问韩序：“烧鸡里调料下得很重，它俩能吃吗？”
“偶尔吃一次，应该没关系。”韩序去洗手换过衣服，把袋子里的烧鸡一只只拿出来，他竟然一口气买了三只。
楚酒帮忙剔掉骨头，把鸡肉撕下来，给比特和黑豆放在小碗里。
忙完一抬头，发现韩序也已经把鸡撕好，帮她也准备了一盘。
大家一起坐下吃烧鸡。
楚酒感慨：“要是什么时候，虚拟物品也能有味觉就好了。”
那样所有的高热量垃圾食品全都可以随便吃了，一定是健身减肥的人的福音。
韩序慢悠悠地吃鸡，回答：“其实想做的话，不算难。当初做幻界的时候，我们是和几位联邦最好的脑科专家合作，那几个专家都说，除了影响视觉听觉和嗅觉，其实味觉也同样能做得出来，只是联邦法规不允许。”
他又补充，“我很赞同联邦这种做法。幻界对大脑的影响太大，是一件危险的事。”
楚酒说：“可是像现在这样，对大脑的影响难道还不够大么？”
宙斯对游戏茧内NPC的控制程度已经很深了。
韩序摇头，“其实不算大。宙斯在控制大脑这件事上，只能算是初窥门径，它对大脑的影响非常浅表，它在游戏茧里，更多是通过对人的心理把控这种软性手段，达到它的目的。”
他说：“如果有一天，宙斯真的能彻底掌控大脑，人类就完了。现在它只能靠把伪造的经历和记忆注入大脑，还有反复的洗脑，引诱人们按他的想法思考和行动，并不能真的强迫一个人去做他不愿意的事。所以它每次必须慎重地编写剧情，挑选角色。”
他以前也说过这个。
韩序吃得很斯文，楚酒没那个耐性，拿起一只鸡腿，直接咬了一大口。
她嘟囔：“你的意思是，就算在它的控制下，人们还是会有自由意志？”
“对。”韩序笑了，“洗脑是个技术活，就看它有没有本事洗脑洗到能压过人们的独立思考能力和自由意志。”
宙斯的洗脑能力，楚酒亲身体会过。
上次在甘苍，前世被活埋的经历真实到可怕，楚酒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想跟着他安排的剧情走。
那时从棺材里爬出来，心中的怒火腾腾地往外窜，只想手撕仇人，砸烂牌位，还好没真的杀了谁。
韩序停筷不动，若有所思，“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悲观的想法，幻界在不停地渗入真实世界，我们早晚有一天，会被宙斯彻底掌控。”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变成宙斯手里的玩物。
楚酒说：“怕什么？如果真有那天，我们就去把宙斯的插座拔了。”
这是批准幻界计划的联邦高官说的话，不行就拔它插座，问题是，也不知道宙斯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个连着电源的“插座”。
韩序笑了，答应：“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拔插座。”
他坐在餐桌对面，用那双饱含内容让人读不太明白的眼睛望着她。
楚酒不会读心，这里也不是游戏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有时候好像想得很多，心思很重，但是他的所有行为都完全在她的预料当中——
就是他永远会帮她。
楚酒想起在游戏茧中的黑水里，他窒息到死去活来，脸色发白，还是在水中找到了她，脱下衣服，帮她一起给衣服打结。
只要她需要，他就一定会出现，是她最好的战友和伙伴。
楚酒望着他，好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他不动。
韩序也意识到了，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韩序火速转开眼睛，“胡岗的烧鸡确实不错，做得很入味。”
楚酒回答：“没错，很好吃。”
两个人都在说着没有意义的废话，空气中流淌着一丝奇奇怪怪的尴尬。
韩序点了下头，低头去夹鸡肉，耳根却好像渐渐地红了。
他忽然问她：“你想……再看我穿那套衣服么？”
楚酒没懂：那套衣服，哪套衣服？
她忽然明白了，韩序说的大概是两个人进游戏茧之前他身上那套。
进游戏茧前，许为辞和白落苏打电话过来时，两个人正在客厅里打打闹闹，韩序顶着狐狸耳朵，身后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躲着不让她抓。
楚酒不动声色地说：“不要，你都不给我玩。”
韩序答应：“这次可以让你摸。可是都是虚拟的，又没有触感，很好玩么？”
楚酒回答：“我觉得好玩不就行了？”
韩序没再说什么，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环戴上。
楚酒马上也摸出手环，套在手腕上，抬起头，就看到韩序的头发里钻出了一对棕红色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大尾巴出现在身后，尾尖一撮白毛，蓬松到夸张。
楚酒立刻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韩序却把大尾巴轻轻一摆，放到另一边，“好好吃东西，吃完再说。”
好不容易吃完了，楚酒洗过手，问：“现在可以了吧？”
韩序没说话，站起来收拾碗筷。
楚酒跟在他身后，伸手揪住他蓬蓬松松的大尾巴。
韩序来来回回地收拾东西，她就来来回回地跟着，在餐桌到厨房之间转来转去。
韩序弯下腰，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楚酒跟在他身后，悄悄伸出手，虚虚地抱了抱他的大尾巴。
明明能看到，却没有任何触觉。
韩序干完活，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楚酒像个尾巴一样，也跟着他坐下。
韩序侧头看看她，大尾巴忽然一晃。
楚酒以为他又要躲开，他却没有，而是让尾巴搭在了她腿上。
尾巴像条毛茸茸的小毯子一样，覆盖住她的腿，简直是送上门来给人玩。
这回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韩序完全不反抗。
楚酒攥着他的尾巴畅想，说：“这要是真的，能天天抱着睡觉，该有多舒服啊。”
韩序弯弯嘴角，“你忽然让我有点期待幻界做出触觉了。”

第217章
楚酒抱着他毛茸茸的大尾巴，坐在沙发上，不由自主地一阵阵犯困。
韩序说：“去睡吧。”
楚酒恋恋不舍。
韩序无奈，哄她：“只要幻界不崩，尾巴就永远都在，你想什么时候玩都可以，快去睡吧。”
这是忙碌的一天，夜已经很深了，楚酒带着比特回房，强撑着洗漱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觉得比特用嘴叼着，帮她拉好了被子。
梦里，仿佛到了一个古代宫殿一样的地方。
韩序一身像上次换装时一样的古装，也和上次一样，侧躺在床上，没有好好穿衣服，衣襟敞着，从胸膛到腰一览无余，身后也拖着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而且是真的尾巴。
毛毛的手感奇好，和他本人一样好抱。
梦里的韩序也不太乖，只让她抱了抱尾巴，就毫不留情地把尾巴收走。
他跟她做生意，“抱我多久，才能抱尾巴多久，跟我睡，才能跟尾巴睡。”
整个晚上，楚酒都在抱着他和他的尾巴，一直到被闹钟叫醒。
楚酒早早起床，是为了继续她这些天一直没时间做的工作——查上次下载下来的监控录像。
看得头昏眼花。
没多久，就听见韩序也起床了，在外面厨房忙着。
楚酒开门出来时，发现韩序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他又隆重地做了四菜一汤，“我们先吃饭，吃完又要做日常任务了吧？”
楚酒点头。
上次拿到的道具“真心之石”非常好用，除了贵，没别的毛病，日常任务赚心意币比游戏茧速度快，而且简单，还不需要冒生命危险，一定要抓紧时间做。
楚酒匆匆吃饱，放下筷子，取出手环戴上，把口袋里的虚拟道具拿出来整理。
兑换商店买的道具现在全都用光了，一件不剩，卡片倒是有一沓。
一大半是只能在特定游戏茧里使用的R卡，都已经用过了，楚酒把它们摞好，放在旁边。
另一半就是还能再用的SR卡和SSR卡，现在已经有七张了，在桌上排成了一整排。
楚酒扫视她的战利品时，对面的韩序忽然出声。
他有点尴尬，扬了扬手腕，给楚酒看他已经戴上的手环，“楚酒，不知为什么，我现在能看到你的卡。”
楚酒：啊？？
她的卡片和虚拟道具，其他人向来看不见，韩序怎么突然能看见了？
好在她摆卡片的时候都是正面朝上，卡的技能说明全在背面，否则连可以屏蔽他的读心术的事都要露馅。
不管是出了什么BUG，韩序现在能看见卡片了。
而所有的卡面上，全都是她和各种攻略对象以各种姿势亲昵地抱在一起的画面。
楚酒怔了一瞬，火速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卡片。
韩序却伸出一只手，用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其中一张卡。
他把卡片轻轻一拨，转了个方向，偏过头，“这是什么？”
是楚酒和陆西洲的那张“渴望之泉”。
楚酒穿着一条蓝色的小礼服裙，坐在陆西洲的大腿上。陆西洲悠闲自在地坐在他镶着象牙的华丽座椅上，一手握着水晶酒杯，另一只手放在楚酒的腰上，正在仰头看她。
楚酒火速把卡片夺过来，抓到手里，韩序却已经把手指伸向另一张卡片，“这个呢？”
是楚酒和苏准的那张跳伞的卡，灿若新生。
两个人在蓝天下，沐浴在阳光中，穿着双人伞的背带，苏准紧贴在楚酒身后，两人相视一笑。
卡片还会一动一动的，反复重复相视一笑的动作。
宙斯向来缺德，硬生生把她和韩序跳伞的事安在了她和苏准身上。
这张卡更加不能给韩序看。楚酒又去收这张卡，可是韩序又看到了另外一张。
是她刚拿到的卡，和季夏的“深渊”。
两个人泡在黑水里，脸色苍白地拥抱在一起，像是睡着了，完全复制游戏茧里她和韩序相依相偎的姿势。
楚酒在心里把宙斯鞭了一万遍：一直抄袭她和韩序就算了，还特地弄出了一个BUG，把这种卡给韩序看，明显居心不良。
楚酒在疯狂地收卡，韩序却已经全部欣赏了一遍。
他口气凉凉地评价：“卡面都很漂亮。你和苏准的那张，是张SSR卡，还会动？”
楚酒：“……”
楚酒飞快地把所有卡片收回口袋里，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过去打开冰箱的门，“韩序，兑换商店的道具你也能看见吗？”
韩序跟过来，看了一眼，“不能。”
只有卡的部分出错了。
可是韩序的心思还留在刚刚那一大堆楚酒左拥右抱的卡上，注意力根本没被转移。
他站在楚酒身后，忽然说：“楚酒，要是我们两个也有一张卡，不知是什么样的。”
他忽然去客厅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在餐桌旁坐下，认真地把纸裁成一张卡片的大小，在上面画东西。
楚酒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想看他在画什么。
韩序飞快地在纸上勾了几笔，就推给楚酒，“画完了。”
他只简洁地勾了个轮廓，但是画得很象。
是两个人，正在头下脚上，一起倒立着下楼梯。
楚酒当时那一头炸毛，钢丝一样往四面八方戳着，画得尤其地传神。
楚酒：“……”
楚酒：“我们两个一起进了那么多游戏茧，有多少值得画的经典时刻，你就只记住这个了？”
韩序抬起头，“都被宙斯放在别人身上了，我就只能画这个了。”
声音竟然有点委屈。
他低头凝视着纸片上的画，忽然又说：“我还记得，那时候和你一起下楼，我心里在想，从没遇到过一个人，倒立下楼像我一样稳，也像我一样，在游戏茧里什么都敢试试。”
他凝视着楚酒，半天才说：“我当时就觉得，能遇到这样一个人，真是太好了。”
那是不久之前，却像是很久之前，是一切的开始。
韩序忽然提起笔，在他画的右上角填上两个字母——“UR”。
楚酒哭笑不得：他争强好胜，自己画出一个比苏准的SSR卡还珍贵的UR卡来。
韩序把那张手绘的卡片推给楚酒：“送你了。”
楚酒接过这张他瞎画的卡，郑重地问他：“所以你这张UR卡的功能是什么？”
UR卡总应该比SSR卡还要好吧。
韩序没被她问住，安然答：“功能是，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竭尽可能地帮你，只要你想，只要我能。被动生效，使用次数无限，冷却时间无，直到永远。”
楚酒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冬日早晨的阳光透过后院的落地窗照进来，如同清冽的金色泉水，在桌面和地板上流淌，楼梯上传来轻快跳跃的声音，是黑豆和比特正在奔跑追逐。
黑豆跑在前面，小箭一样冲下楼梯，飞快地躲进楼梯下面的阴影里，一等比特也到了楼下，就立刻从藏身之处蹦出来吓唬它，比特也配合地被吓得往后一蹦。
两小只每次都这么玩，重复了无数次，乐此不疲。
楚酒把他的卡片收进口袋，“你说的。永远。”
韩序点头，平静地望着她，“对。我说的。永远。”
他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楚酒也没有在开玩笑。
人的生命那么短，随时都会戛然而止，像一场危机四伏的游戏，说停就停，两个人的口气，却像是这个“永远”真的存在一样。
这是他的承诺，楚酒的心忽然落到了实处，前所未有地安定。
她点开界面，“我们来做日常任务。”

第218章
日常任务栏里，早就刷出了新的图标。
一点开，一个倒计时就开始了。
韩序问：“这次是什么任务？”
楚酒：“是……”
她看了一遍说明，停了好几秒，“……约会？”
韩序：？
楚酒直接读任务说明：“叫“心动之约”，它说：我有一小时的选择时间，要选择四位攻略对象，然后和他们分别进行时长三小时的约会，约会需要有特定的主题，主题由攻略对象自行安排，我不能给任何提示。”
韩序冷静地问：“目标是什么？怎样才算过关？”
楚酒心虚：“只要在其中两场约会中，我的心动值超过六十，就算过关了。”
楚酒心想，宙斯，你就坏吧，不是一场，还非要是两场。
比约会更可怕的是找人。
楚酒琢磨，这回给名单上的人打电话，难道要说：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趟？我需要你跟我约个会，而且得你自己想主题，安排活动，还得尽可能想办法让我心动。
这比在闹市抓猪捡垃圾还让人社死。
韩序却在认真帮她参谋，他说：“楚酒，这次的任务人选，得选真的有可能过关的。”
他忽然问：“我……可以算一个吗？”
他偏头望着她，目光清澈，楚酒觉得，要是他现在还穿着那身狐狸装，他的大尾巴一定举起来了，在轻轻的对她晃着长着白毛的尾巴尖。
“你算一个。”楚酒正色说，口气竭尽全力保持严肃，仿佛在讨论的不是约会，而是无比正经的东西。
韩序点点头，继续问她，“你还想再叫上谁呢？苏准？言不秋？”
楚酒尽可能控制着脸上发的烧，口气客观地说：“这是限时任务，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又是工作日，谁有空就叫谁吧。”
楚酒看看名单，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外面忽然有人按门铃。
韩序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竟然是靳惊。
他穿着一件深色正装大衣，脸色比在游戏茧里时更加苍白，看上去很疲惫，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靳惊跟韩序打过招呼，就对楚酒说：“我最近因为公司的事，不在首都，总要飞来飞去，需要关机，我看到关机时，你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可是每次打回给你的时候，都没法接通。”
楚酒想了想，“是因为我一直在进游戏茧吧。”
楚酒在游戏茧外的时间很少，一进游戏茧，手机就没信号了。
“应该是。”靳惊说，“所以我刚回首都，一下飞机就立刻过来找你。”
楚酒看出来了。
他继续说：“可是刚才在路上，车子又突然抛锚了，道路救援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他好可怜，倒霉到家了。
“后来忽然有一辆车主动停下来了，”靳惊说，“车上下来好几个年轻女孩，她们带着电瓶连接线，帮我给车打着了火。”
“临走的时候，她们还挥挥手，跟我说，‘快去见她吧！’”
靳惊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们是谁，大概是遇到了心软的天使。”
楚酒望着他，心中满是负疚，“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都是要请你帮忙做日常任务而已。”
“我很愿意做你的任务，”靳惊望着她，神情温和而认真，“楚酒，只要是你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
他这次运气很好，要是再晚一会儿，楚酒就已经约好别人了。
楚酒知道他的脾气，不跟他客气，直接说：“那好，我现在刚好就有一个日常任务。”
楚酒把约会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每个人有三小时的约会时间，”楚酒说，“但是我会把你安排在后面。”
楚酒换成命令的口气，“你现在马上回家，好好睡一觉，过几个小时，我会联系你，找你过来接我去约会。”
靳惊点头，“好。我回去等你。”
楚酒让他回家，他一句废话都没有，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真的超级听话。
楚酒看着他走了，才又看看名单。
苏准的工作性质特殊，总是能腾出空来，楚酒先给他打电话。
苏准已经非常习惯了，接起电话，什么都不问，就直接说：“楚酒？我马上到。”
楚酒说：“不不不，你先别来。”
她把这次特殊的任务跟苏准说了一遍。
苏准在电话那头笑了，“这任务也太好了。我喜欢。”
楚酒：“……”
他说：“那好，让我想一想约会的主题，大概要什么时候开始？”
楚酒回答：“因为这次任务是分别进行的，所以我要先联系到所有人，然后才能按大家的空档一个个排时间。”
她说完就觉得自己像个海王，而且还海王得如此光明正大。
最关键的是，被她海的鱼群还非常配合。
苏准一口答应，“你安排好了就通知我，我随时都有时间。”
有了韩序、靳惊和苏准，还缺最后一个。
韩序建议：“不如找季夏试试看，他是新的攻略对象，说不定可以过关。”
楚酒有点尴尬，他说得她好像有多喜新厌旧一样。
楚酒在火车上就留了季夏的号码，在手机上翻了翻，“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
韩序说：“他是特地去青南坐火车玩的，如果治安局录完了口供的话，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试试。”
游戏茧情况特殊，并不会追究被洗脑的NPC扮演者的责任，更何况这次完全没有伤亡，季夏应该已经自由了。
楚酒打过去，电话立刻接通了，季夏愉快的声音传来。
“姐姐？你果然找我了，是你们昨天在车上说的什么‘日常任务’吗？”
他人正在路上，马上就要到首都了。
楚酒详细地跟他解释了一遍。
季夏听完，和苏准的反应一模一样，“这也太好玩了。我现在马上就想约会的主题，你最喜欢玩什么，怎么做才能让你心动？”
楚酒尴尬：“按游戏规则，我不能给你们任何提示。”
“没关系，我自己想。”季夏说。
楚酒提醒他：“你还得有幻界的手环。要是你没有的话，我送你一个……”
“不用，我当然有手环，”季夏说，“现在谁还没有手环？”
楚酒在外放，韩序在旁边已经听见了，低声说：“我昨晚看了一眼公司的报告，现在幻界手环在大学里的普及率已经接近百分之百了。”
季夏立刻问：“韩叔也在旁边啊？”
韩序：？
韩序：“韩什么？”
季夏知道叫错了，火速改口：“韩哥。”
季夏诚恳地解释：“上次白落苏跟我说，你年纪比我大了九岁，我刚好有个比我大八岁的小叔，所以一不小心，顺口就叫出来了。”
韩序：“……”
楚酒觉得，他肯定后悔这次提议叫上季夏了。
搞定了最后一个，楚酒挂了电话，琢磨：“要怎么排时间呢？”
这次约会都是单独行动，每人三小时，四个人下来，得足足忙一整天。
韩序说：“当然听你的。不过我希望我能排在最后。”
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排最后，不过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向来很精，不用替他操心。
楚酒点头答应，先给苏准发消息。
一小时的选人时间马上要结束了，季夏还在路上，靳惊要先回去休息，苏准现在过来最方便。
苏准到得非常快。
他这回一反常态，没从车上下来，而是把他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外面，轻轻地按了两下喇叭。
他仍旧戴着黑皮半指手套，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条胳膊随便搭在打开的车窗框上，半笑不笑地看着这边，一见到楚酒开门，就对这边扬扬手。
做派真的像是周末来接女孩出去约会。

第219章
楚酒对韩序说：“我走了？”
韩序点头，“去吧，我刚好在家写几个报告，再继续准备佛跳墙的材料。”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叮咛：“我知道他们几个的人品都不错，不过还是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口气像是她爸。
楚酒忍住笑，“苏准的身手是不错，但是另外两个，只有我欺负他们的份吧？”
她说得很对，韩序也笑了笑。
楚酒穿上大衣，出了韩序家门。
苏准从车上下来，帮她打开副驾的门，“只有三个小时，我们快！”
楚酒已经勾好了四个约会对象的名字，苏准一出现，三小时计时就开始了。
一个叫做“心动值”的竖条出现在界面最右边，像一只盛满了蓝色液体的细长试管，里面的液体正在最低位轻轻晃动着。
及格线“60”在试管的中上位置。
楚酒跳上车，绑好安全带，先问苏准：“你能看到我心动值的进度条吗？”
苏准点头，“能。蓝的。”
好吧，又是界面共享的。怕不是参加任务的所有人都能实时监控到她心动值升高的画面。
希望韩序能不戴手环，认真写他的报告。
楚酒问苏准：“我们要去哪？”
“一个你绝对从来没去过的好玩的地方。”苏准说。
他开着车，带着楚酒直奔市郊。
离开城市，人和车都变少了，前面是大片的工厂区。
楚酒忽然看见了熟悉的牌子。
她指着前面的一幢楼，“苏准，看！我们家比特的老家。”
苏准也看见了，前面的一片厂区，其中最高的大楼楼顶上顶着一个牌子白底蓝字的“Deva”。
苏准问：“比特是Deva生产的？”
楚酒点头，“对。Deva的人工智能生化宠物做得最好。那边应该是培育它们的厂房吧？”
想一想，那座厂房里，正在培育着无数条长得和比特一模一样的生化狗狗，就觉得很神奇。
苏准看了那边一眼，感慨：“真想现在就过去买一条和比特一样的小狗。”
楚酒打击他：“你是买不到的。我的比特是独一无二的。”
苏准没懂，“生化宠物的身体都是完全一致的基因培育的，内置的系统也是一样的，所以只要我选比特这个系列，应该就可以拿到另一只比特吧？”
“其实不是。”楚酒说。
苏准纳闷：“为什么？”
楚酒解释：“像比特这种生化宠物，生物化的身体本身，用的都是精挑细选的最优基因，基胚确实都是完全相同的，但是就算是一样的基因序列，因为基因表达水平的差异，外观毛色也不一定是完全一样的。退一步，就算你精挑细选，选出了和比特长得一样的小狗，内置的人工智能系统还是会有差别。”
苏准问：“你是说定制人工智能系统么？每个人都可以按需求自己定制宠物的性格，比如选害羞还是开朗之类的？”
楚酒摇头，“就算是一样的定制，最后的宠物也会不一样。出厂时，定制好的人工智能宠物确实有一样的系统，但是这套系统有趣的地方，就是它是‘活’的。”
苏准：“活的？”
楚酒：“对。它会不断地自我学习，自我发展，所以身处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经历，它会自动搜索输入不同的信息，结果就会让这套人工智能系统形成自己独有的性格和想法。”
就像比特，因为这段时间跟着她到处东躲西藏，就越来越懂事和负责任，变得像只小保姆一样，而且习惯于随时随地保持警惕。
这样形成的性格，会和一只同时出厂的养在后院里天天晒晒太阳追追小鸟，养尊处优的生化宠物完全不同。
楚酒总结：“所以其实你没办法原封不动地复制一个比特出来。”
苏准笑了一下，“有意思。所以即使比特是人工智能，它也是独一无二的。”
楚酒点头，“对。独一无二，不可复制。”
她说：“所以如果有人悄悄把我的比特换了，即使不去查它的系统的内部编码，只要相处一阵子，我也能看得出来。”
她看了一眼苏准脸上的表情，“不要打换走我的比特的主意。”
苏准笑出声，“放心，我不会。”
越野车穿过厂区继续往前。
苏准急打方向盘，把车拐下大路，“跟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楚酒不在意，“那也得你能卖得了。”
再往前，楚酒终于看到一片水泥灰色的建筑，外面围着治安局特有的隔离墙。
苏准把车开到门口，出示他的治安局身份卡，又把楚酒的治安局临时身份卡也要过来，登了记。
他说：“这是治安局的训练场。你有临时身份卡，按规定，可以跟着治安局的正式调查员一起进来。”
这确实是个楚酒没来过的特殊地方。
迎面就是一大片旧厂房，多数都像被轰炸过一样，残破不堪，好像灾难片现场。
苏准问：“不错吧？”
楚酒点头，“很不错。”
真是个适合约会的好地方。
苏准说：“这是我们的模拟训练基地，我保证，这里的战斗系统，绝对比任何游乐场的仿真战斗系统做得都更出色。”
苏准带着楚酒进了入口旁的一间平房，里面满是各种装备，还有整排练习用的战术靶。
一个胖大叔跟苏准打招呼，“来啦？”又好奇地看看楚酒，“你们组进新人了？”
“是我朋友，过来玩的。”苏准走过去，“给我们拿两套装备。”
大叔回身到后面，拎出一套装备，递给苏准，“你的。”又问，“给她一套初级练习枪？”
苏准趴在柜台上，回头看楚酒一眼，“不用。拿一套和我一样的。”
大叔惊诧地挑了挑眉毛，去后面又拎了一套装备出来。
苏准一手拎着一套过来，递给楚酒。
里面有把警用冲锋枪，一个战术头盔，还有一件结构复杂的战术背心。
苏准说：“你会用枪么？”
楚酒点头，又补充，“不过倒是没用过这种。”
“我猜也是。”苏准把枪递给楚酒，“这枪是真的治安局用枪，只不过经过改造，发射的信号可以被头盔和马甲接收到，如果射中了，血条就会有反应。”
他帮楚酒穿上马甲，戴好头盔，拉她到那排战术靶前，“试试枪吧。”
楚酒研究了一下枪，端起来，抵在肩膀上。
苏准上前一步，从她身后伸出手，帮她调校姿势。
楚酒奇怪：“我的姿势哪里不对？”
苏准轻轻笑了一声，低声说：“没有。”
楚酒忽然明白苏准在干什么了。
不知道他的目的的时候，楚酒并不觉得他的动作有什么问题，意识到他想干什么，他的存在感忽然强烈起来。
她的头和背贴着他的胸，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他低着头，呼吸就在她耳边，这是一个从背后完全笼罩住她的亲昵姿势。
楚酒马上看了一眼界面右边的心动值，只见试管一样的竖条上，蓝色的液面轻轻晃了晃，稳稳地向上升了一小截，涨了十几点。
苏准也看到了。
他松开楚酒，一脸进球得分一样的愉快，把一只手举在楚酒面前等着。
楚酒默了默，伸手跟他击了一下掌。
楚酒：这到底是在庆祝什么啊。
楚酒重新端好枪，对着战术靶开了几枪，就说：“可以了，我们走吧。”
胖大叔站在柜台里，望着这两个动作亲昵的人，嘀咕：“用训练场哄女朋友，你小子可真行。”
胖大叔一边伸手去点控制屏幕，一边扬声问苏准：“你们要去哪幢楼？设什么难度？入门练习模式？”
苏准瞥一眼楚酒刚打过的战术靶，回头笑道：“人质那幢楼。地狱级。”
胖大叔的手停在半空中，“啊？？”

第220章
胖大叔以为自己听错了，“双人版的，地狱级？你平时练的那种地狱级？”
“对，还有哪个地狱级？”苏准回答。
苏准脱掉外套，扔在旁边的座椅上，在衬衣外直接穿上战术背心，又从楚酒的背心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差点忘了这个。”
他把手套给楚酒戴上。
楚酒立刻察觉，这双手套右手加厚的腕部和左边的感觉不太一样。
手套像是内置了一个和幻界手环一样的胶圈。
视野中也多了一根血条的幻象。这幻象和日常任务的幻象叠加在一起，倒是没有冲突。
楚酒问：“苏准，这是治安局和幻界联合做的战斗系统？”
苏准回答：“对。是目前最好的仿真训练系统，系统会生成幻影敌人，和真人看起来很相似，沉浸感非常好。”
他带楚酒离开平房，来到一幢废弃的两层小楼前，“我们的目标是，在有干扰的情况下，尽最大可能消灭所有暴徒，救出人质。”
在游戏茧里就是斗BOSS，救玩家，在这里救人质，想来也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一进小楼， 第一个全副武装的暴徒冲出来的时候，楚酒就发现，这里和游戏茧里大不一样。
这里的人可以随便杀。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在游戏茧里，动手少，动脑多，对手绝大多数都是活人，束手束脚，在这里却可以不用废话，瞄准就行了，一枪一个。
把敌人轰飞，鲜血四溅的那一刻，神清气爽，非常解压。
装备室里，胖大叔正在一边看新闻，一边吃他的早饭。
吃了一会儿，转过头，瞄了一眼监控屏幕。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探着脖子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
监控面板上，人质楼第一层的暴徒只剩下个位数，快被清场了，最关键的是，从装备记录的数据看，苏准无论是杀伤数还是命中率，都排在第二位。
第一位是他带来的那个女孩。
地狱级难度，一进楼就是枪林弹雨，一般人走不了几步就死透了，苏准是治安局的一流好手，是局里为数不多能通关地狱级的难度的几个人之一。
今天是双人版，暴徒数量更是翻倍，胖大叔原以为就算是苏准也扛不住。
没想到有人根本不需要他来扛。
胖大叔又看了一眼楚酒的高到吓人的命中率，心想：她到底是谁啊？
他忽然想起来，探身出去，去看刚刚他俩抱在一起时，楚酒射过的战术靶。
枪枪命中靶心。
手机忽然响了，胖大叔拿起来，是苏准发来的消息。
“我把二楼的定制版流程给你发过来了，帮我开一下，加到系统里。”
胖大叔抬起头，看见屏幕上，苏准扫掉对面的敌人，百忙之中，抬头对着监控镜头挥了挥手。
小楼里，楚酒越杀越顺手。
两人互相配合，很快就清空了这幢废弃大楼的第一层，血条还是满的，毫发无损。
楚酒发现，苏准是个非常好的队友。
他很机警，又经验丰富，随时都在观察她的位置，也知道她需要什么样的支援，是个能放心地把背后交给他的人。
楚酒看了眼时间。
开车过来用了半个多小时，穿好装备玩到现在，已经将近两小时，界面右边的心动值仍然停在十几点位置，纹丝不动。
两人来到楼梯口，稍作休息。
苏准斜靠在楼梯旁边的墙上，推开面罩，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胳膊，问楚酒，“爽不爽？”
确实很爽。
苏准说：“以前这里都是移动人形靶，现在换成了虚拟影像，效果更好。我如果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就来这边，把难度调成地狱级杀一遍，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苏准手里拎着枪，衬衣外贴身穿着训练的作战背心，显得肩宽腰窄，两腿修长。
他随便靠着墙，一脸对所有事的浑不在意，眼中却又藏着警惕，像只会随时冲出去捕猎的豹子。
心动值的细竖条里，蓝色的水波忽然又动了一下，悄悄地往上涨了几点，到二十了。
苏准立刻发现了，望着楚酒，眼中多了一点笑意。
心动值这种东西，不涨着急，涨了尴尬，楚酒火速扣上面罩，“我们继续吧？”
苏准也把面罩拨下来扣好，在耳麦里说：“好。楼上人多，上去后要更加小心。”
楚酒端着枪，小心地顺着楼梯上楼。
地面却忽然疯狂地摇晃起来。
地震了？
“是模拟地震。”苏准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楚酒明白这个训练场有趣的地方了。
这里和游戏茧里大不相同，游戏茧里，一切水淹火灾房倒屋塌等等，全都是幻象，就像看电影，并没有实感，而这个训练场却是特别定制的，像现在地震，整幢楼都真的在疯狂地晃动，估计是装了特殊的震动装置。
“是在模拟八级地震。”苏准说。
地面晃得人头晕，好像在一条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上，站都站不稳。
楼梯上，却忽然有人冒出来了。
好几个一身黑的枪手就守在二楼的楼梯口，开始开火了。
在地面疯狂的震动中，想要瞄准非常不容易，楚酒和苏准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清掉埋伏的敌人，上了二楼。
地震倒是停了，只是二楼现在变得很奇怪，地面因为“地震”变成了倾斜的，起码有三十度角。
在这种奇葩的角度下，往前走路都很困难，却仍然有枪手从各个房间里不断地冒出来，源源不绝。
楚酒现在真心诚意地觉得，他们治安局的人真不容易。
她脑子里想着这个，稍微走了下神，旁边房间半开的门里突然冒出一个枪手，一枪打在她的肩膀上。
血条马上减了一小半。
苏准看见楚酒中枪，立刻怒了，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楚酒：“……”
就他这种脾气，那颗子弹头的护身符，还是应该找机会还给他，让他自己挂着比较好。
房间里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响。
楚酒跟进去时，战斗已经瞬间结束了。
枪手全部被苏准放倒，在地上躺得横七竖八，楚酒看了一眼苏准。
他的血条也少了一大半。
“一不留神就中了一枪。”他说。
两个人现在难兄难弟，半斤八两。
二楼已经找了一半，还没有看见传说中人质的影子，楚酒纳闷：“人质呢？”
苏准回答：“得打到底，应该关在最里面的房间里。”
再往前是个人字形走廊，苏准停了下来。
“这边的设置，是两个人要各走一条路，到门上画了红圈的房间，同时开启闸门，才能打开最里面关人质的一层铁门。”
他问楚酒：“你自己可以么？”
一个人行动当然没有任何问题，楚酒点头答应。
两人分开，楚酒走了左边的走廊，苏准走了右边。
楚酒一个人继续往前清场，扫掉时不时冒出来的枪手，推进得十分谨慎，再也没有中过枪。
这游戏很好玩，让人有点上瘾。
很快就到了苏准说的门上标着红圈的房间门口。
她像苏准刚刚一样踹开门，不过并没有贸然冲进去，而是先在门口一个个点掉冲出来的暴徒。
全部清空后，楚酒才进去，看见了闸门。
楚酒拉下闸门，用头盔内置的耳麦说：“苏准，我这边好了。”
苏准在耳麦里回话：“我也好了。我们继续往前。”
楚酒继续沿着人字形走廊往前推进，一路干掉路上埋伏的枪手，终于看见了苏准说的门。
是一扇推拉的铁栅门，已经开启了。
楚酒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离三小时结束没剩下几分钟了，看来在苏准这里好像过不了关。
不过今天玩得很高兴，杀得非常爽，这约会还是相当值得的。
楚酒说：“苏准，我进了。”
苏准却没有回答，耳麦里一片安静。
楚酒怔了一下，根本不再继续往前，转身就往回走。
门里却传来隐隐的人声。
这里的NPC都只是影像而已，只有开枪的声音，并没有听到过他们发出别的声响，楚酒在门口站住了。
她掂了掂手里的枪。
这枪是真枪，虽然被改造过，没有真的子弹，但是敲一下人的脑袋还是丝毫问题都没有的。
楚酒拎着枪，试探着往里走了几步，悄悄探头看进去。
里面是一个相当空旷的房间，比刚刚到过的所有房间都大，一整面墙都是窗子，里面没有任何家具陈设。
只有房间的正中间，一个人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是苏准。
他旁边站着起码十几个枪手，听见楚酒进来的声音，一起回头。
楚酒毫不犹豫，马上开枪。
枪口火光四射，子弹壳飞溅，效果做得非常逼真，枪手们很快全部被撂倒在地上。
楚酒进入房间，先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再躲着什么NPC了，才去看苏准。
苏准被绑在椅子上，也正在看她。
他身上勒着绳索，双手被绑在椅背后面。
他的头盔已经摘掉了，头发有点凌乱，身上还穿着训练马甲，只不过马甲上面两个扣子开着，露出里面的治安局的肩章衬衣。
衬衣也像在扭打中被人撕扯过，扣子崩掉，领口歪七扭八，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
危险的豹子被人困住，现在动不了了，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苏准的双手背在椅后，望着楚酒，问：“我就是你要救人质。已经清场了，不过来救我么？”
楚酒：“……”
楚酒突然意识到，界面右边的心动值正在狂涨。
它一路飙升，轻轻松松就越过了六十的及格线。
三小时的倒计时停了。
苏准现在和韩序一样，已经把她的喜好拿捏得死死的。

第221章
虽然有点丢脸，但是无论如何，这次的约会成功过关。
苏准还坐在椅子上不动，仰头笑道：“真的不管我？”
楚酒摘掉头盔，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别闹了，是你自己绑的，当然能自己解开。”
这楼里不像是有别人的样子，那么短的时间，估计是苏准自己把自己打扮成现在这样。
约会之间只有半个小时的空档换人，只勉强来得及开回韩序家，楚酒过去拉苏准起来，“快，我们得走了。”
苏准轻轻动了动，绑他的绳子果然松脱了，落在地上。
他说：“下次我要弄得更像真的一点，吓你一跳。”
楚酒心想：下次还是不要再来这种社死任务了吧。
两人去归还装备，收装备的胖大叔使劲盯着楚酒瞧。
他问苏准：“你女朋友真的不是治安局的？”
“我朋友，”苏准说，“她不是，治安局请不起她，她出场费一次五十万。”
胖大叔咂舌。
苏准笑道：“所以你今天免费看了场价值五十万的表演，是不是特别划算？”
两人离开训练基地，火速往回开。
苏准知道楚酒着急，放开来开车，把车开得极野，在车流中间钻来钻去，速度丝毫不减。
他问楚酒：“下一个是谁？”
“叫季夏，”楚酒说，“你还没见过……”
“我知道，白落苏昨天跟我发消息的时候说过了，是个只有十九岁的小孩，对不对？”
楚酒默了默，白落苏人还在安合，大嘴巴已经大喇叭一样，把话传回到了首都。
楚酒在车上给季夏打电话。
电话立刻通了，楚酒问：“季夏，你现在在哪？”
季夏说：“我已经到了，现在正在韩哥家。”
这回的“韩哥”倒是叫得很顺溜。
他已经就位了。
季夏建议：“楚酒，时间这么紧，不如这样，我发给你一个地址，你们直接开过去，我现在也立刻过去，比较节约时间。”
他说得很对。
挂断电话，季夏很快就发来了地址，楚酒查了查，竟然是新开的一家鬼屋，规模很大，叫“学号一一三七”。
楚酒：“……”
苏准马上打开导航，笑道：“那小孩的构思不错。”
他们到的时候，停好车过去，就看到季夏已经等在鬼屋门口。
“那小孩”其实一点也不小，起码一米八几，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就算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人群中也帅到十分醒目，周围的人全都忍不住悄悄看他。
这帅弟弟看到楚酒，眼睛顿时一亮，扬手打了个招呼。
等他们过来，季夏还在上下打量苏准，“你就是苏准？我刚才看到你们过关了。”
楚酒很绝望：界面果然是所有约会对象共享的，人人都看见她的心动值最后突然猛涨了一波。
季夏笑得十分自来熟，“苏哥，要怎么才能过关，教教我吧？”
楚酒尴尬。
他们好像把她当成守关的BOSS来打。
苏准三教九流见得多了，向来也很自来熟，随手拍了拍季夏的肩膀，笑道：“小兄弟，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他抬起手，对楚酒晃了一下，权做再见，转身先走了。
季夏只得问楚酒：“我们进去？”
三小时的倒计时其实已经开始了。
楚酒仰头看看鬼屋的牌子。
那牌子白底黑字，上面溅着鲜红色血点，还有个影影绰绰的长发女鬼的影子。
楚酒心中有点犯怵。
虽然天天进惊悚游戏，楚酒还是不太想见到鬼，尤其是那种会突然蹦出来吓唬人的鬼，心脏受不了。
季夏这约会多少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
季夏给楚酒看手机屏幕，他已经买好电子票了。
楚酒拿出当姐姐的样子，摸出手机，“让你过来帮忙做任务，主题得你想，但是所有花销我都会报销，我把票钱转给你。”
他还是学生，肯定没什么钱。
季夏笑了，“我还不至于连和姐姐约会的钱都出不起。”
他把这次真当成了约会。
楚酒语重心长，“花家里的钱，还是节约一点好。”
季夏默了默，在手机上划了几下，把屏幕给楚酒看。
楚酒以为他想给她看他银行账户上还有多少生活费，结果不是。
是一个大火的社交平台的账号，一看头像，就知道是季夏本人的。
粉多到吓人。
“我没花家里的钱。”季夏说，“我这两年做了一个介绍各种好吃好玩的地方的号，这次去青南坐最后一趟绿皮火车，就是为了这个。流量还不错，有时候接一下广告，赚的钱足够学费和生活费了，其实还远远不止。”
他的脸就是他的招牌，更何况性格又开朗，天生让人想亲近。
“我已经攒了很多钱，我打算以后赚够了，就成立一个基金，奖励那些愿意出手帮别人的人，让好心人总能有好报。”
他的志向远大。
这小孩带着那种创伤长大，并没有走宙斯在游戏茧里设计的黑化的路子，他蓬蓬勃勃地向上生长着，竟然没有长歪。
谁的心底没藏着点破事，要是全都黑化，治安局就忙不过来了。
生活是一袭华丽的锦袍，锦袍上有虱子才是常态，如果去不掉虱子，不如干脆给它们每只都起个名字。
总得好好活下去。
“倒计时开始了，走啦。”他推楚酒进去。
两人一起进门。
里面灯光瞬间暗了，好像交不起电费一样，狭窄的空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背景音乐响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和游戏茧里的背景音乐风格异曲同工，那熟悉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家，连着两个游戏茧没听到这种音乐了，让人颇为想念。
楚酒的眼睛适应了半天才看清楚，前面是一扇门，上面挂着牌子，“传达室”。
下面贴着张白纸：“新生请在此领取下一步指示。”
楚酒纳闷，看看四周，“这就算进来了？外面都没有工作人员收个门票，说个注意事项背景什么的吗？”
季夏解释：“这是新开的无人式自助鬼屋。”
只听说过无人餐馆，无人酒店，倒是第一次听到无人鬼屋。
季夏说：“介绍里说，无人鬼屋没有普通工作人员出现，所有工作人员都是剧情内的NPC，这样会增加沉浸感。”
楚酒帮他翻译：会增加吓人感。
果然半个活人都没有。
两人一起在传达室拿到了学生证和指示，上面说是新生转学，需要到安排好的教室报到。
楚酒全程警惕地东看西看，唯恐什么时候有鬼突然冒出来。
季夏看出她紧张的表情，有点想笑。
“我昨天一直在跟白落苏聊天，听他讲你在各种惊悚游戏茧里怎么怎么大杀四方。你紧张什么？你没进过学校类的惊悚游戏茧？”
楚酒立刻想起了前不久动物大学的游戏茧。
问题是，宙斯的游戏茧里的鬼可是裴以沫那样的，又帅又好玩，和鬼屋里龇牙咧嘴的鬼怎么能一样。
乌漆嘛黑的环境里，两个人一起顺着歪歪斜斜的狭窄楼梯摸索着上楼。
蜘蛛网丝丝缕缕地垂下来，挡住人的视线，两人用手拨着艰难前进。
这么粗的蜘蛛丝，要真是蜘蛛吐出来的，怕不是只恐龙那么大的蜘蛛。
好不容易走上楼梯，一转弯，一只倒吊着的鬼猛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和楚酒几乎脸贴脸。
楚酒本能地往后退，撞在季夏身上。
季夏没有动，手还悠闲地抄在裤子口袋里，只在她背后俯下身，“姐姐，小心。”
楚酒看见，界面右边的心动值轻轻晃了晃，涨了五个点。

第222章
她转头去看季夏，季夏好像还在忍笑。
“我原本以为，你一进鬼屋，就会一路开大，带着我从头冲到底，”他眨眨眼，“所以我打算假装害怕，跟你撒娇来着，说不定你就会觉得我比较可爱，动动心什么的。”
楚酒默了默：他这构思，算是另辟蹊径？
结果季夏完全没想到，楚酒这样一个能在会死人的游戏茧里，跟恶灵毫不犹豫恶战一场的人，进了鬼屋以后，怂得不行，像只战战兢兢进了猫窝的小耗子。
楚酒痛苦，“这要是游戏茧，我一拳就揍上去了，在鬼屋哪敢，真揍了人家NPC，我怕要赔钱。”
赔钱比见鬼还可怕。
在这里，得被鬼吓唬，还要乖乖的，有身为鱼肉的自觉，绝对不能还击，根本是违背天性。
好不容易到了楼上的教室，阴森森的教室也没比外面好多少。
教室里所有学生都穿着校服，吊死在天花板上，一排排吊得整整齐齐。
大概他们班主修上吊。
楚酒看了看讲台上，居然没有也吊着一个老师，感觉很不合理。
吊死的学生人偶做得相当逼真，衣服鞋袜穿得都很齐全，楚酒提心吊胆地在他们悬在半空中的脚下钻来钻去，收集提示上需要的几样道具。
季夏也在收集道具，忽然扬声叫楚酒：“姐姐，你到这边来，过来看这个。”
楚酒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站得远远的，摇头：“我不过去。”
季夏扬眉看着她。
楚酒说：“你头上那个，是吊着的这么多人里唯一的一个活人，我要是过去了，他就会突然掉下来吓唬我，对不对？”
楚酒抬头对那个NPC说：“你别装了，我看出来了，你的脚腕和别人不一样，我是绝对不会过去的。”
吊在天花板上的NPC很尴尬：“……”
季夏随手摘掉口罩，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靠在课桌上笑出声，好像这里并不是吓人的鬼屋，而是什么有趣好玩的地方。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戴着口罩，只露出眉毛和眼睛，现在忽然摘下来，露出口罩遮掩下的脸。
无数摇摇晃晃的尸体下面，他抬起头，看向楚酒，在这么暗的地方，眼睛明亮如星。
楚酒对这张脸还远远没有看熟，心跳下意识地停了一拍。
蓝色的心动值又悄悄地动了动。
涨得不多，却也有十七个点，已经二十二了。
从收集到的学生日记和上课传的小纸条看，这故事的主线应该是一起学生集体自杀事件。
一整个班的学生，忽然同时在教室里上吊死了，妥妥的灵异事件，估计后面遇到的都是楚酒最犯怵的吊死鬼。
收集好物品，两人继续上路。
再往前，走廊更黑了，只有遥遥的一盏小绿灯，仿佛照着一扇门，四周的墙壁像全身长满开关的尖叫鸡，一碰就会叫，小声鬼叫，大声干嚎，震得人耳朵疼。
季夏就跟在楚酒身后。
他人很高，像座墙一样挡住后面，让楚酒对身后稍微放心，一心防备着前面会冒出来的东西。
可是当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的墙壁里钻出来，一把攥住楚酒的手腕时，楚酒还是心脏都停跳了。
她的手比脑子快得多，已经下意识地反手脱开对方的抓握，反关节去掰那条胳膊。
才要用出力气，楚酒猛地警醒，连忙松开人家NPC的胳膊，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把手腕主动递出去，诚恳地说：“给，你随便抓吧。”
NPC：“……”
季夏在她身后笑得快要吐血。
两人好不容易，终于穿过了长长的黑暗通道，摸到了小门口，楚酒松了口气，打开门。
门外安静地站着整整一排鬼，每只都长得七扭八歪。
楚酒吓得怔了一瞬，嗖地一下，人就没了。
只剩跟在她身后的季夏独自面对着一整排NPC，满头问号：？？？
对面并排站着的四个装鬼的NPC也很纳闷：这种时候，一般不是应该一把抱住身后的人，开始花式秀恩爱的吗？
一个NPC开口：“人呢？吓晕了？”
灯光太暗，NPC也一样看不清，他蹲下往地上摸。
楚酒从季夏身后探出一颗脑袋，“没，没晕。”
她动作奇快，被吓到的一瞬间，顺着季夏旁边狭窄的空隙钻到他身后去了。
季夏已经笑疯：“姐姐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挺仗义的人，结果你竟然把我当成盾牌。”
楚酒安抚他，“这些都是假的，是真人演的，不怕哦。”
她还知道。
小灯忽然闪了闪，再亮起来时，那排吓唬人的NPC们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不知道钻到哪去了，估计是去前面等着吓他们，两人继续往前走。
季夏发现一件事，就算在黑暗中，楚酒也跑得奇快，一两个NPC没法沾到她的边，三四个NPC堵不住她，一钻就溜了，不用说NPC追不上她，季夏也追不上她。
再往前需要爬一段结构复杂的通风管道。
楚酒在前面，爬得像只壁虎一样专业，嗖嗖嗖几下，人就没影了。
等季夏也从管道口钻出来的时候，看见楚酒早就盘腿坐在洞口旁边，一边等他，一边在跟旁边一个吊死鬼装扮的男NPC唠嗑。
“天天待在这种地方，你害怕不害怕啊？”
楚酒问他，语气中充满同情。
NPC在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吓唬刚钻出来的季夏之间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务正业，不理季夏，继续跟漂亮女生瞎聊。
他说：“已经待习惯了，不过偶尔遇到客人恶作剧，故意吓唬人，还是有点害怕的。”
楚酒点点头，“要是我，我也害怕。感觉这种乌漆嘛黑的地方，阴气太重，其实最容易招真的鬼了，我是鬼的话，我也愿意藏在这儿，尤其是吊死鬼，藏在这儿，肯定觉得特别亲切。”
NPC：“……”
楚酒：“而且大家都戴着面具，你也不知道面具后面到底是同事还是鬼，对吧。”
NPC：“……”
楚酒：“光线不好，也没有镜子，看不见身后，万一背后真跟着点什么呢？玩家一看见你就跑，也不知道是怕你，还是怕你背后跟着的东西……”
NPC突然说：“那个……场控忽然叫我，我走了啊。”
楚酒还不放过他，在他身后语重心长地补充：“去求个符什么的戴身上吧，心里多少能有点底，关键时刻也能用得上。”
那个NPC溜得奇快。
等他走了，楚酒才嘀咕：“让他吓唬我。我刚才一从洞里钻出来，他就把长舌头怼我脑门上了。”
她不能物理攻击NPC，对人家进行了无情的精神攻击。
季夏笑到不行，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
“我发现这次不是给你攒心动值，明明就是给我攒快乐值来了。”
可惜折腾了半天，心动值都稳稳地停在二十二，没有再动过。
不过苏准已经顺利过关了，后面还有靳惊和韩序，楚酒并不太担心，只当真是跟季夏一起出来玩。
楚酒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给靳惊发消息，把这里的地址发给他，让他准备一会儿来接人。
季夏侧身靠过来，问：“在约下一个人？”
楚酒发好消息，点头，“对。得让他提前准备，转场时间太短了，会来不及。”
季夏望着她，“你好忙。怪不得白落苏说，人很多，而且越来越多，想做任务都要靠抢，他经常抢不到。”
他忽然站起来，伸出手，拉楚酒起来。
“姐姐，后半段你不用再跑了，跟着我，让我开一次大吧。”

第223章
不知道季夏打算怎么“开大”，楚酒按他的主意，跟在他身后。
越往前，吓人的机关和NPC越多，他们从各种匪夷所思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不吓死人不罢休。
楚酒却发现，这里虽然是新开没多久的鬼屋，季夏却不知来过多少遍了，对里面的各种机关结构非常熟悉。
他现在知道，楚酒虽然能一拳撂倒一个歹徒，却真的会被吓到，每次总能在NPC钻出来吓人之前低声预警：
“前面门后藏着人。”
“地上会有鬼爬过来，注意脚下。”
“不要往后退，后面一样有鬼。”
“开抽屉的时候小心，里面会伸出来一只手。”
“有东西要掉下来了，一，二，三。”
这根本就是他家。
楚酒纳闷：“你来玩过多少次了，这么熟？”
季夏笑了，“我做过卧底。”他解释，“他家刚开业的时候，我来打工，当过一段时间的NPC。”
怪不得。
这么往前走，楚酒舒坦多了，开始嘚瑟，对时不时冒出来的鬼指指点点。
“这鬼造型不太行，假发套戴歪了。”
“你说一个吊死鬼，拎着电锯干什么，再说学校哪来的电锯？怎么说也应该是拎着吊死的绳子才对吧。”
“这只鬼爬得也太慢了，等他爬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季夏：“……”
两人来到一扇门前，季夏放低声音。
“里面进去的时候是有灯光照明的，钥匙就在靠窗的桌子上放着，窗户外面是学校走廊，你去拿钥匙的时候，灯会突然熄掉，然后走廊的玻璃窗那里会亮一盏小红灯，玻璃后会突然冒出一张鬼脸。”
有心里准备就没什么可怕的，两人一起开门往里走。
对面果然有扇破破烂烂结着蜘蛛网的玻璃窗，钥匙就在窗前桌上摆着。
灯突然黑了。
黑灯前的那一瞬，季夏转过头，笑了一下，伸手握住楚酒的手，“姐姐，跟我来。”
一片黑暗中，楚酒看到，界面上蓝色的心动值轻轻地晃了一下，向上涨了九个点。
就像季夏说的，玻璃窗前一盏小红灯亮了。
躲在玻璃后面的NPC猛然把脸贴在玻璃上。
然后纳闷，在耳机里问场控：“人呢？”
他背后忽然一声鬼吼：“嗷——”
NPC一哆嗦，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
是季夏和楚酒。
他俩刚刚趁着黑灯，顺着墙角的暗洞钻到走廊上，绕到了吓唬人的NPC背后，这会已经快笑到断气了。
场控在耳麦里说：“灯黑的时候他俩突然就没了，动作太快，没来得及告诉你……”
NPC：嘤——
后半程爽得太多了，两人如同带着导航逛鬼屋，一路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部分。
进去前，季夏照例先预告：
“对面会冒出来一个穿血校服的女鬼，她一转身，所有的NPC全都会来抓你，进来的那扇门也会关掉，不要乱跑，右边的墙上会送下来一条软梯，顺着软梯爬到天花板的开口，上去以后穿过走廊，出一扇门，就过关了。”
楚酒点头答应。
一进门，果然先是一声幽幽的鬼叫。
“留下吧——”
“留下陪我吧——”
一个穿着血红色白校服的女鬼忽然出现在对面，在聚光灯下，背对着他俩。
季夏低声说：“软梯一放下来，你就往上爬。”
楚酒听出这句话里的问题，问：“那你呢？”
季夏说：“这其实是个陷阱，要是两个人都上去，那条软梯就会自动往下降，爬不上去，最后谁也跑不了。”
楚酒问：“跑不了会怎样？”
“会被用绳子绑起来，抬进一个会闹鬼的小黑屋，吓唬人什么的，没事。”他笑，“你说了，全都是假的。”
女鬼缓缓地转过身。
就算转过身，正面也还是长头发，没有脸。
差不多七八个NPC突然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这回拿对了道具，手里攥着绳子，拖着长舌头嗷嗷地鬼吼鬼叫着，向两个人扑过来。
与此同时，右边的墙上，一条绳编的软梯缓缓地放了下来。
软梯尽头，就是天花板上的出口，大概有一层半楼高，下面放满了缓冲用的泡沫软垫。
季夏拉起楚酒就跑，冲到软梯下面。
“爬吧。”
季夏停在软梯下面。
楚酒往上爬了两步，回过头。
季夏正在看那群NPC，没在看这边。
楚酒估计，按剧本，应该是两个人都被拉下来，捆住，全都要关小黑屋，这次鬼屋之旅才算圆满结束。
季夏是怕她真的害怕。
界面右边的心动值缓缓地上涨，又涨了二十多个点，最后停在了五十七。
楚酒并没有继续爬，又从软梯上跳下来了。
她对季夏说：“你爬上去。”
季夏：？
软梯旁边的墙并不是真的墙，是鬼屋里搭建出来的布景，露出侧面的架子，楚酒用手试了试它的牢固度，轻巧地一搭，就把自己拔上去了。
她想爬上去的话，根本就用不着什么软梯。
她回过头，对季夏说：“鬼来了，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季夏怔了怔，马上上了软梯。
两个人速度飞快地向上，赶在NPC过来之前，成功抵达了天花板。
楚酒等季夏钻上去，才松开架子，侧向一跃，抓住软梯，也三两下钻出洞口。
前面就是出口的走廊，两人穿过走廊，推开门。
外面灯光大亮，豁然开朗，已经是休息室。
三小时的时间也马上就快到了。
楚酒和季夏出了鬼屋，站在出口的门外，季夏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看了看界面上稳稳地不再动弹的五十七点心动值，主动承认错误，“我这次约会安排得不够好。”
楚酒诚恳地说：“不管心动值怎样，我都玩得很高兴。”
季夏笑了，“真的？那下次我们再去玩别的。”
“好啊。”楚酒点头答应，心想，下次说不准就得找你去抓猪，希望你也是个抓猪小能手。
时间还有最后几分钟，楚酒一眼看见，靳惊已经过来接人了。
靳惊站在马路对面，看起来休息过，也收拾打扮过，深色大衣里一身精致烫贴的西装，完全是约会的打扮。
在阳光下看，头发更加漆黑，肤色偏白，因为那张绝对美型的脸和气质出众的衣着，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回头看他。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下腕表，再抬头看看鬼屋正门那边。
季夏顺着楚酒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男的是来接你的？”
他马上俯下身，悄悄在楚酒耳边说：“姐姐，咱们假装没看见他。时间还没到呢，还有两分钟。”
心动值忽然摇晃了一下，微微地涨了一个点。
季夏怔了怔。
他保持这姿势不变，在她耳边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姐姐？”
又是一个点。
季夏严重地沉默片刻，再叫一声：“姐姐。”
心动值稳稳地又升了一个点，撞了六十的线，过关了。
季夏哭笑不得，“早知道这样，我们刚才站在门口，凑在你耳边直接叫六十声姐姐，不就直接搞定，咱俩就可以放心地进鬼屋玩了？”
楚酒：“……”
也得叫得好听才行。
季夏纳闷，“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我叫你姐姐？是不是因为你太小，别人都不肯叫你姐姐？”
楚酒：“那倒也不是，还有一个人天天叫我嫂子。”
季夏问：“啊？嫂子？那他哥是谁？”
“什么嫂子？”
是靳惊大提琴一样的男低音。
靳惊看见他俩，从马路对面穿过车流过来了。
楚酒解释：“都是游戏茧里的剧情。”
靳惊微笑了一下，“是，在游戏茧里我们两个还是青梅竹马。”
他问季夏：“你呢？你也是在游戏茧里认识楚酒的吧，剧情里，是她什么人？”
季夏抿了一下嘴唇，沉默一秒。
“我们坐同一趟火车。”季夏说，又立刻补充，“不过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
楚酒不等他“修”出来，就连忙打断他，帮他说话：“他还认了我当了姐姐。”
季夏立刻点头，“对。她现在是我姐。”
靳惊不动声色地打量季夏一遍，伸出手，“靳惊。”
季夏防备地跟他握了握手。
靳惊一看就是一个成熟的事业有成的男人，会坐在公司的会议桌对面面试他的那种，把他比得妥妥的是个十九岁的男大生。
“还在读大学吧？大几？”靳惊随口问季夏，口气真的很像在面试实习生。
季夏停顿一秒，忽然笑了，露出雪白的一排牙。
“是，还在读大学。”他真诚地问靳惊，“您和韩叔年纪差不多吧？”

第224章
靳惊被季夏问得卡顿了一下，脸上仍然不动声色。
他悠悠答：“我和韩序，应该是韩序大几岁吧。”
幸好韩序听不见。
他俩这几句天聊得刀光剑影，楚酒马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到了。季夏，我们得走了。”
属于靳惊的三小时已经开始了。
季夏满面笑容地再补一刀，“其实后面的任务可以不用做了，我和我前面的那位……苏准？已经过关了。”
他说得对，这次的日常任务，四个人中只要有两个人心动值过关，任务就算完成了。
靳惊点点头，他的手环也早就戴在手腕上了，和楚酒界面共享，其他人的成绩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看界面，客观地说：“你是六十整过关，其实不太保险，万一最后结算的时候有什么隐藏的扣分机制，楚酒就完不成任务，拿不到奖励了。还是我再拿一个更保险的成绩托底比较好。”
季夏：“……”
季夏脸上笑容不变，“那我就拭目以待？”
楚酒觉得自己像一只站在高速公路正中间的兔子，左右两边车道上全是呼啸而过的车。
嗖地过去一辆，嗖地又过去一辆，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撞死了，相当危险。
她一把扯住靳惊的袖子。
“靳惊，”她用命令的口气说，“我们走了。车停在哪？”
靳惊本来还想继续说话，听见楚酒这么说，马上乖乖地回答：“就停在前面，我带你过去。”
两人跟季夏道别，总算上了靳惊的车。
楚酒好奇：“我们要去哪约会？”
看他这身精致的打扮，像是要去吃大餐听音乐会的样子。
“不太远，到了你就知道了。”靳惊说。
看他开的方向，是去一片老城区，和楚酒前一段时间租住过的地方很近。
这一片老城区又挤又乱，人也很杂，这边没有什么高大上的店铺，街道也狭窄逼仄。
靳惊把车停在路边，带着楚酒拐进一条小街。
他说：“这边车开不进去，只能走路。”
小街连路面都是坑坑洼洼的，前几天下过的雪积在路面的坑里，晚上结成冰，白天又重新化成水，反反复复，泥泞一片。
路两边的店铺都支着遮阳蓬，篷子长长地伸出去，两边差不多能连在一起，遮蔽着光线，店铺外全都支着摊位。
卖的东西更是奇奇怪怪。
靳惊想的约会主题和楚酒预计的截然不同，她好奇地到处看。
摊位上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晒干了的草药，动物和虫子身体被炮制过的各种部分，还有大量的假古董，各种木雕石刻的小玩意。
还有漂亮的小石头，不知道都是什么，有原石也有打磨过的，或者穿成珠珠串串，雕成小件，成堆地堆在摊位上。
靳惊的一身打扮和这里格格不入，路上却时不时就有人和他打招呼。
“靳总，来了啊？”招呼他的人都留神看看楚酒，“这是你女朋友啊？”
“不是，是我最好的朋友。”靳惊回答。
这地方三教九流混杂，靳惊却像到家了一样，楚酒放心地跟着他。
“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这边来逛逛，”靳惊说，“有时候真的能淘到不少好东西。”
楚酒瞄了一眼一家店门口摆着的一大片红色的小石头，摊主立刻说：“这是红龙晶，刚到的货，品相特别好。”
靳惊低声说：“染色又特殊处理过的水晶。”
摊主还在推销，“要不看看这个？这是新到的墨雀镯子。”
靳惊继续低声拆台：“没色也没种，论好看还不如黑曜石和黑玛瑙，以前这种都是当成边角料直接扔了，现在也能炒起来了。”
摊主听见了，也不生气，“您不喜欢，有人爱嘛。”
楚酒看了一圈，“我懂了，不管什么石头，总之先给它起个玄乎点的名字，就能把价钱炒上去，开始骗钱……呃……赚钱了。”
这条奇奇怪怪的街，三个小时不够，楚酒能逛一整天。
前面的苏准和季夏其实已经把任务做完了，楚酒心中毫无负担，靳惊也不着急，无论她看什么，都耐心地等在旁边，也不催。
楚酒放下珠串，“会不会来不及给你做任务？季夏他们还在看着。”
毕竟他刚刚才在季夏面前夸下海口，说要拿到比他更好的成绩。
可是心动值一直纹丝不动，连一个点都没升。这样下去，他在弟弟面前完全没有面子。
“后面还有韩序托底，你尽管放心玩吧，”靳惊说，“你玩得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十有八九是甜言蜜语，但是楚酒知道，靳惊是真心实意。
他向来都把楚酒的需求摆在绝对第一的位置。
楚酒忽然看见，心动值的蓝色液面升了，稳稳地升到了二十五点的位置。
靳惊也看见了，凝视着楚酒，“楚酒，你对我真好。”
楚酒：不是。真不是。这玩意完全不受我控制。
两个人沿着小街继续往前，靳惊忽然停在一家店门口，“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家店与众不同，门口什么也没摆，空荡荡的。
店铺里面没有窗，灯光昏暗，各种东西堆得满满的，乱七八糟。
楚酒试探着进门。
里面堆满了奇形怪状的桌椅家具，墙上地上到处都是造型奇特的挂件和摆设，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小东西。
有个年轻的伙计正在忙着收拾东西，抬头看见靳惊，叫了声：“老板。”
楚酒惊奇：“这是你的店？”
靳惊点头，“对。平时有人看店，我过来的时间不多，店里的东西都是我收集的，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说不定你会喜欢。”
楚酒在店里到处逛，忽然停在一面镜子前面。
是一面旧镜子，包着一圈朴素的黄铜边。
楚酒指着镜子，“靳惊，我小时候的家里就有这么一面镜子！”
“真的？这是一面古董镜子，是一个有名的占卜师做的，他在世的时候只做了几面而已，”靳惊说，“这还是我前些年好不容易才托人从国外淘回来的。你家也有？”
“对，有，一模一样，就在进门后的过道墙上挂着，我还记得。”
楚酒对着镜子出神，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爬到椅子上，踩着椅子，踮脚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还记得，那时候镜子里的自己还是短胳膊短腿。
镜子照着屋子，爸爸从身后经过，他瞄了一眼她，皱了皱眉，“小酒，太皮了，下来。”
语气严肃，好像她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不过楚酒并不怕他，照旧站在椅子上，对着镜子里的爸爸做了个鬼脸。
物是人非，同样的镜子还能找到，人却再也没有了。
镜子里真的出现了一个男人，不过是靳惊。
“喜欢吗？喜欢就送你。”
“不用，”楚酒连忙说。送给她她也没地方放。
楚酒离开镜子，继续在他的店里到处挖宝。
“靳惊，你这家店也太好玩了。”
靳惊跟在她身后。
他说：“我小时候，一直想开这样一家店，长大后，虽然能开了，却发现靠这样的店，根本养不活自己，还得靠其他方法赚钱，所以才开了一家外贸公司。”
楚酒到现在才知道靳惊那家公司原来是做外贸生意的。
靳惊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这里。这个世界乏味无聊，像个五千集的没完没了的连续剧，只有这里还算有趣一点。”
他随手把手掌搭在旁边的柜子角上，免得她撞到。
他说：“现在，我在这个世界上喜欢的所有的一切，全都在这家店里了。”

第225章
楚酒转过头望着他。
视野里，右边蓝色的心动值也跟着动了，它稳定地往上升，最后停在了五十二。
靳惊也看到了。
这是意外之喜，他的眼睛亮了，又有点微微的害羞，别开目光，声音仍然沉稳而镇定，“渴么？我去给你泡杯茶。”
靳惊走了，楚酒自己一个人在店里继续逛，一会儿就在角落的一只大筐里，发现了一颗苹果大小的刻面水晶球。
水晶球晶莹剔透，相当沉手。
靳惊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中端着两只冒着热气的造型奇特的杯子。
一看就是手工烧制的，每只杯子上都有一只立体的大眼睛，把手是招风耳的形状。
楚酒给他看手里的水晶球，“我小时候，我爸爸书桌上也摆着这样一个水晶球。”
楚酒还记得，水晶球有很多刻面，窗外的阳光照在上面，墙上就会折射出斑斑点点彩虹色的光。
楚酒小时候天天算计这只水晶球，总想拿来玩，得反复保证绝对不会砸碎，爸爸才肯给她玩一会儿。
“小时候的很多事都不太记得了，”楚酒感慨，“但是这颗水晶球我一直记到现在。”
靳惊说：“这水晶球其实很特殊，它是纯天然的，是一种已经绝矿的水晶矿，有个很美的名字，叫“伊露申”，如果你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水晶里面夹杂着一种特殊的彩虹色的薄片。”
水晶球里，转一转角度，就能看见星星点点会反光的彩虹色小薄片。
楚酒攥着水晶球，“对，我知道，和我爸爸的那颗一样。就是感觉我爸的那颗比你这颗好像更大一点。”
靳惊说：“你不想要镜子，这颗水晶球总能送给你——让我送你点东西吧。”
虽然不是同一颗水晶球，却好像是和已经消失的过去的生活的某种联系，楚酒点头，“谢谢你。”
靳惊对她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旁边的老木头桌上，“过来坐吧。”
他说：“我发现，你爸爸是个很有品味的人。”
他的意思是，和他一样有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的品味的人。
“希望什么时候能见到你爸爸，说不定我跟他能聊得来。”
楚酒在他对面坐下，“他已经去世了。”
靳惊沉默了一秒。
楚酒以为他会说“节哀顺变”之类的话，靳惊却没有。
他望着楚酒，半天才开口，“我一直觉得，死亡并不是终结，说不定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或者是一个回环，人走了一圈，又会回到起点。”
楚酒知道他是在试图安慰她。
情她领了，楚酒心想，回环什么的，还是不要的好。
他要是在无间列车上转个几圈，就会发现无穷无尽地死掉又活过来有多可怕。
楚酒放下水晶球，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茶味道很特别，混合了浓重的花果香气。
楚酒抱着杯子，一口接一口地抿着，忽然发现靳惊还在看她。
他说：“这些特殊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不敢喝。”
“没什么不敢的，”楚酒说，“你又不会害我。你会害我吗？”
靳惊笑了，温和地说：“当然不会。”
靳惊问：“后来呢？那面镜子，还有水晶球，都去哪了？”
楚酒摇头，“我不知道。后来我妈去世了，我爸是一个绝对的工作狂，那时候刚开始做幻界，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公司，根本没时间照顾我。我们卖了房子，搬到市中心我爸公司隔壁，在酒店里常年包了一间套房。”
靳惊讶异：“这也可以？”
楚酒说：“常住酒店其实很舒服，有人每天来打扫房间，一切设施都有人维护，不用操心，衣服可以送出去洗，下楼就能吃饭，身外物也会变得很少，所有必需品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
唯一的问题就是，一旦付不出房费就会被赶走，什么都不剩下。
靳惊半天才说：“我工作起来也没日没夜，但是还没疯狂到要常年住酒店的地步。”
楚酒忽然看到桌角放着的一沓纸牌。
她伸手翻了翻，这不是普通的纸牌，也不是塔罗牌，上面全是各种奇特的图案。
楚酒问：“这是算命用的吗？”
“没错，这种牌叫“黛斯汀”，很少有人玩了，我这里是难得的一套，你家也有？”
楚酒笑了，“没有。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牌。”
靳惊拿起纸牌，“这牌算命非常准，要不要算？想算什么？”
楚酒想了想，“就算算财运吧。”
靳惊说：“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感情。”
楚酒坚持，“当然是先问财运。”
靳惊点点头，熟练地洗牌，修长苍白的手指带着纸牌翻飞，动作行云流水。
他把牌递给楚酒，“切牌。”
楚酒伸手拿掉一沓，放在旁边，靳惊又让她切了一次，把剩下的重新洗了一遍，“抽一张。”
楚酒搓搓手，从纸牌里抽出一张，放在桌上。
靳惊把它翻过来。
就算楚酒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牌，都知道这张牌一定和财运有关，因为卡面上画着一条面目狰狞的龙，守着一个装满金币和各式珍珠宝石的洞窟。
靳惊的眉毛都扬起来了，“你竟然抽到了这张。”
楚酒求教：“这张代表什么？”
“代表你会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但是在那之前，要先战胜恶龙。”
楚酒惊讶：“富可敌国？这么好？”
靳惊说：“对。但是别忘了，得先战胜恶龙。”
楚酒想了想：“能不能跟龙商量一下，只要它给我一半宝藏，我可以留它一条小命。”
靳惊：“……”
靳惊问：“财运这么好，你还想算什么？”
楚酒笑了，“再问一下未来的事业吧。”
靳惊纳闷：“真的不问感情？”
楚酒抱着热气腾腾的茶杯，“感情这种东西，和事业，和钱，都不太一样，不是靠努力就能拿到。有当然好，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会怎样，我照样过我的好日子。就顺其自然好了，不用算。”
靳惊笑笑，继续洗牌，“你一点都不好奇你会和谁在一起么？好，看看你未来的事业。”
楚酒切好牌，抽出一张，放在桌面上。
靳惊把它翻开。
卡面上，只有一根造型古怪的木头权杖。
靳惊怔了怔，“你抽的卡，真的是……这张牌叫做乌拉诺斯的权杖。”
见楚酒还在看着他，靳惊解释：“乌拉诺斯是天空之神，你要是不知道他是谁的话，一定知道他孙子的名字，是宙斯。”
楚酒：呦，宙斯，我拿到你爷爷的权杖了。
楚酒拿起纸牌看了看，“这根小棍后来是传给宙斯了吗？”
“其实并没有这样一根权杖。但是王位确实传下去了，乌拉诺斯是第一代众神之王，他的孩子克洛诺斯继承了他的位置，宙斯又取代克洛诺斯，变成新的众神之王。”
楚酒问靳惊：“拿到这种牌，事业应该不错吧？”
靳惊回答：“那还用问？这张牌代表无上的权力。”
楚酒揭穿他：“富可敌国的财富，无上的权力，你是故意跟我说好话对不对？”
靳惊把牌放到旁边，“真的不是。牌都是你自己抽出来的，我只是如实解读而已。”
他看了一眼界面，“快到时间了。”
在外面了逛半天，又在店里研究各种奇怪的东西，时间过得飞快，已经在倒计时读秒了。
靳惊一直安静地陪着楚酒玩，心动值没有任何进展。
他满脸歉意：“楚酒，我什么都愿意做，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涨心动值。”
他错过了很多次日常任务，不像苏准他们那样，早就已经把她喜欢什么摸得清清楚楚。
在这间幽暗的堆满奇怪东西小店里，花果茶冒出的袅袅白汽中，对面的靳惊望着她，额发漆黑，五官完美，就像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惊艳。
楚酒的脑子不由自主地跑偏：如果他上次也参加了换装任务的话……
心动值忽然动了，往上悄悄升了十个点。
六十二，过线了。
倒计时也紧跟着停了。
靳惊完全没料到最后一刻会有这种变化，讶异地扬起眉。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楚酒脸上有点发烧，不动声色地一口气干掉剩下的花果茶，才放下杯子站起来，“谁知道系统都在搞什么鬼，反正过关了。我们走吧？”
时间紧张，还得去赶下一场。
回来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汽车尾灯一串串亮了起来。
楚酒窝在副驾的座椅里，到韩序家时，都快睡着了。
然而这并不是睡的时候，还有最后一个约会在等着她。
天上还有最后一抹粉紫色的晚霞，韩序家车道上和前门的灯全都亮着，灯光在半暗的黄昏里明亮得耀眼。
靳惊一把车停在韩序家车道上，门就开了。
韩序换了身衣服，还没穿外套，身上是做工精致考究的衬衣和长裤，站在门口，看着她。
黑豆藏在窗帘后，假装不在意地悄悄瞄着这边，比特也从韩序的腿边探出一颗狗脑袋。
楚酒忍不住想：总算回来了。
靳惊对韩序说：“人我平安送回来了，我走了。”
他对楚酒笑笑，“下次记得再叫我。”
韩序把楚酒放进来，顺手关好门，帮她脱了外套。
楚酒奇怪，“我们不出去吗？”
虽然苏准他们三个已经让这次日常任务过关了，可是韩序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以他争强好胜的性格，楚酒原本以为他今晚会带她去什么特别有情调的地方。
韩序回答：“在家也一样可以约会。”
楚酒心想：不然就是家里的烛光晚餐什么的。
然而也不是。
家里开着灯，一切如常。
韩序卷起袖子去厨房，“我做了淮山羊肉煲，应该快好了。”
楚酒答应了一声，一头倒进沙发里，这时才觉得累。
这一整天，紧锣密鼓地连着“约会”了九个小时，先杀暴徒，救人质，又在鬼屋里爬了一圈，还逛了一条奇怪的街，已经精疲力竭。
厨房那边，灶上正用小火炖煮着，咕嘟咕嘟地响着，一阵阵炖羊肉的香气飘过来。
韩序拿出碗筷，遥遥地问她：“一直没吃过东西吧？”
楚酒的鼻子一酸。
她呜咽：“没吃过。”
规则里有严格规定，绝对不能给约会对象任何她想要安排什么约会内容的提示，一旦提示，游戏就得作废重来。
时间安排得紧锣密鼓，争分夺秒，结果就是，人人都以为她在别人那里吃过东西，结果人人都没有安排她吃东西。
就算有韩序早晨的四菜一汤顶着，楚酒饿了一整天，也早就前胸贴后背。

第226章
楚酒被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严重地引诱着，“你还加了什么药材吧？”
韩序遥遥地答：“对，冬天了，可以适当进补。”
他把淮山羊肉煲端上桌，转眼又炒了两个家常菜，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米饭。
楚酒早就爬到餐桌旁坐下，坚持到他把米饭端上来，已经快饿透了。
韩序帮她用小碗盛了一碗羊肉煲，看她一眼，“累了？”
楚酒：呜——
日常任务必须要做，而且还要认真地做，才能拿到心意币，买那些贵到死的道具。
楚酒已经不太记得不用做日常，也不用进游戏茧的日子是什么样了。
韩序的羊肉煲做得很绝，不知在里面加了什么，羊肉炖得软烂，半点膻味都没有，淮山又滑又糯，入口即化，楚酒的胃被它们安慰得服服帖帖。
热乎乎地吃下去，界面上，心动值蓝色的水面动了，稳稳地涨了二十整。
韩序默了默：“你这是对我动心，还是对我的饭动心？”
楚酒安抚他：“都有。你下厨的样子特别可爱。”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睛却全在面前的羊肉煲上，认认真真地在碗里挑肉吃。
韩序：“……”
韩序看了她好半天，才重新拿起筷子，随口问她：“今天玩什么了？累成这样。”
楚酒把训练场和鬼屋，还有靳惊那间奇怪的店铺的事说给他听。
她吃完一碗，不用韩序帮忙，自己就动手又盛了一碗。
楚酒总结，“其实还好，和游戏茧里做的事差不多，一边通关，一边还要注意攻略对象，唯一的区别就是攻略对象不是钥匙人，也不用找密码。”
楚酒忽然想起一件一直想问韩序的事。
“韩序，如果在游戏茧里，钥匙人死了，我是说，不是像靳惊和季夏那种假死，而是真的死了，会怎样？游戏茧是不是就不能关停了？”
游戏茧里情况复杂，这件事其实很有可能发生。
韩序安然回答：“会有其他人接任钥匙人。”
楚酒问：“会是什么样的人接任钥匙人？是随机的吗，还是宙斯挑的？”
“当然不是，”韩序说，“钥匙人是宙斯挑的，但是它必须遵从底层规则，严格按照和游戏茧的相关性和地位重要性的程度，选择继任的钥匙人。”
韩序说：“我们把规则写得很死，只要稍微了解这个系统，就能简单地靠直觉判断出谁会是钥匙人，宙斯就算想做手脚，也没有可操作的空间。”
他的意思是，宙斯藏不了钥匙人。
否则游戏茧就真的没法关停了。
楚酒想了想，较真：“那如果游戏茧里所有的重要角色全都死光了呢？如果剩下的NPC都是龙套角色，重要性都一样低呢？”
韩序安然答：“如果真的是你说的这种极端情况，钥匙人只能安排其他人无法简单地找出的人，也不是坏事，游戏茧就会自动关停。”
原来还有这种保障机制。
韩序说：“我们的那么多规则不是白写的。”
怪不得他说，宙斯就像被一系列底层规则牢牢束缚住的木乃伊。
两个人安静地一起吃完一顿饭，心动值再没动过。
韩序却也像是不太在意，问楚酒：“你累了，要去睡觉么？”
这样胡乱对付过他的三小时约会，楚酒不知为什么，感觉像是有点对不起他的样子。
楚酒帮他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抑制住想打的哈欠，“我还不太困。”
她指指客厅的沙发旁边，“那个大盒子，你还没给我看过。里面装的是什么？”
楚酒一进门就发现客厅里多了好大一个盒子。
韩序走过去，“是我原本为今天晚上的约会准备的东西。”
他打开盒盖。
盒子里面躺着一条棕红色的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是人造的，比真的狐狸尾巴尺寸大得太多了，还有两只同色的狐狸耳朵。
和楚酒猜测的一样，他果然去找了条能让她摸让她抱的真尾巴。
要是他真穿上这个，心动值说不定会爆表。
楚酒伸出手，想去摸一下。
可韩序挡开她的手，又把盒盖重新盖起来了，把盒子推到旁边。
他说：“可是我刚才改主意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做的饭，喜欢我的耳朵，喜欢我的尾巴——”韩序说，“——我是个专卖周边产品的商店吗？”
楚酒有点想笑，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死死忍住。
韩序看她一眼，走到沙发前坐下，对她伸出一只手，“过来。”
楚酒走过去，才把手搭在他手上，就被他大力一拽，踉跄了一步，跌在沙发上。
韩序接住她，自己也向后靠在沙发扶手上，把她按在怀里。
他的胸膛宽厚温暖，周围的灯忽然全暗了。
楚酒问：“你在干什么？”
“约会啊。否则呢？”韩序在她耳边低声说，“成年人的约会是这样的。”
楚酒趴在他怀里，累了一天，舒服得不太想动。
今天的约会一直都是在跑来跑去，难得有这么一个不用动的。
楚酒忽然想起，今天早晨出发前，他手绘了送她的那张UR卡，还有他承诺的关于“永远”的话。
是不是“永远”，楚酒并不知道，但是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感觉很好。
视野右边的心动值好像在动，楚酒随手把它最小化。
就随便它吧。
眼前没有干扰了，楚酒问韩序：“所以你的约会的主题是什么？”
韩序想了想，“嗯……一个安静的晚上？”
周围真实的环境忽然隐去，重新亮起来，变成了各种高大的奇怪的植物，天上悬着几个颜色各异的球体，这像是在外星球上。
两人都戴着手环，这是幻象。
一只三四人高的巨兽忽然从草丛中狂奔而出，震天动地地怒吼了一声，抬起比桌面还大的爪子，对准楚酒虎虎生风地拍下来。
虽然明知道是假的，楚酒还是本能地躲了一下。
楚酒：韩序，你家安静的晚上会冒出一只大怪兽？
韩序说：“这也是幻界最近合作的全息电影，我要来的样片，只需要戴着手环，肉眼就可以看了，反正我们这三个小时都要戴着手环，刚好。”
这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沉浸式体验，两个人仿佛真的置身外星丛林。
韩序的怀抱温暖舒适，楚酒窝着不动，一阵又一阵地犯困。
满天喷洒的血浆都不能把楚酒从睡神那里拉回来，楚酒强打精神，看着外星怪兽把一队来探险的人类杀得死去活来，脑子里在做梦。
“困就睡吧，没关系。”韩序在她耳边说，“时间结束时，我叫你收金币。”
他很知道楚酒一心惦记着的是什么。
楚酒放心地闭上眼睛。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睁开时，发现周围已经没有楼一样高的大怪兽了。
电影结束了，周围的虚拟场景也换了。
她和韩序两个人正躺在热气球篮筐里舒适的躺椅上，随着热气球飘在高空中。
彩色的热气球悬在两人上方，天空蓝得耀眼，下面是大片沟壑纵横的红色大峡谷。
天与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两个人。
上次跳伞时，楚酒肾上腺素狂飙，这回再和他一起飘在这么高的地方，楚酒只觉得安逸和平静。
风景一样美，但是最关键的是，在虚拟的热气球上永远不会掉下去，非常安全。
楚酒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韩序用搂住她的那只手，摸了摸楚酒的头，声音有点哑：“怎么了，睡得不舒服？”
楚酒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拱了拱，反手抱住他的腰，把头枕到他的肩膀上，又闭上眼睛。
他的心脏咚咚咚地跳着，仿佛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楚酒……”他低声叫她名字。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贴她的额头。
楚酒知道是他，没有动。
他的嘴唇一路下滑，又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仿佛停了很久，才有什么东西似有若无地碰到了她的唇珠。
楚酒睁开了眼睛。
韩序正拥着她，眼睛离她非常近，看见她睁眼了，也停住不动。
楚酒眼神清明，声音清晰地问：“叔叔，你在干什么？”
韩序尬在那里。
这种时候，叫一声“叔叔”，能让他尴尬到半死。
楚酒忍住笑，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压了压。
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失了。
韩序的嘴唇很软，很香，让人喜欢。
韩序没有闭上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楚酒被他看得不太好意思，腾出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又在他的嘴唇上贴了贴。
韩序捉住她的手腕，拉下来，重新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
楚酒分开一点，“这才是成年人的约会吧？”
韩序仿佛笑了一下，低头碰了碰她的嘴唇，才说：“是。你说得很对。成年人都是这么约会的。”

第227章
韩序重新低下头，一点一点轻轻地抿她的嘴唇，耐心细致，好像她是什么好吃的东西一样。
两人的眼前忽然同时弹出提示，遮住了视线：
【恭喜你！心动之约成功完成！过关人数：4。】
三小时的倒计时清零了。
楚酒把提示叉掉，顺手又点开心动值，看见心动的竖管变成了纯粹的蓝色的一条，已经满格了。
无数金币不由分说，粗鲁地砸到躺着的两个人身上，转眼就把他们埋了，还好没有重量，并不疼。
韩序埋在金币堆里，笑出声。
楚酒从他身上爬起来，把四处散落的金币收起来，一枚都没落。
足足十二万心意币整。
热气球的虚拟影像放到了头，客厅的真实环境忽然出现，黑豆和比特正趴在不远处的地毯上。
黑豆纳闷地看着他俩，比特的目光比它睿智多了，冷漠地瞥了韩序一眼，就把头搁在前爪上，不再看他。
楚酒收好金币，站了起来。
韩序也跟着从沙发上起来，“你要去哪？我也去。”
楚酒哭笑不得，“我不去哪，我就是想去看看冰箱里的兑换商店。”
韩序立刻语气随意地说：“那刚好，我也要过去看看佛跳墙的食材。”
她身后好像多长了一条大尾巴。
大尾巴仍然和以往一样，平静，自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两人一起来到冰箱前。
楚酒看见，冰箱门上贴着的那张佛跳墙的菜谱上，长长的步骤列表又被勾掉了好几项。
韩序今天在家，看来除了写报告外，干了不少活，鱼翅、鱼唇、花菇、鹿筋，还有火腿，该该泡发的泡发，该处理的处理，都放在冰箱里备用。
楚酒打开冰箱门，研究自己的兑换商店。
兑换商店吊着的小铜牌下，还是一排又一排大红叉。
没有新的道具解锁，但是生命之瓶和拯救之瓶的冷却时间都过了，又可以买了。
楚酒欣然花六万两千心意币，一样买了一瓶，收进口袋，刚刚赚到的十二万心意币，一下子就没了一半。
她关好冰箱，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韩序仍然像条大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一直跟到门口。
楚酒在门口停住，抬头看他。
“时间太晚了，说不定明天宙斯又要扔个新的游戏茧出来，我们得睡觉了……”楚酒火速改口，“……我得睡觉了，你也得睡了。”
韩序倚在她的门口，嘴角噙笑，悠悠问：“所以成年人的约会到此结束了？”
他的目光下落，停在她的嘴唇上，忽然俯下身，又在她的唇上轻轻贴了贴。
“晚安，小破孩。”
楚酒：“……”
韩序把比特放进来，退出去，帮她关好门。
楚酒现在其实一点都不困了。
她洗漱过，在书桌前坐下，拉过电脑，翻了几下从幻界系统里下载的监控录像。
脑子却全不在上面，就像悬浮在半空中一样，晃来晃去，落不到实地。
楚酒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里面唯一的一张实体卡片。
是韩序自己手绘的那张卡，和其他虚拟的卡片放在一起，与众不同。
楚酒对着卡上倒立的两个小人的轮廓出神。
桌上的台灯开着，温暖的黄光透过薄薄的纸片照过来。
隐隐地，那张纸上仿佛出现了什么东西。
楚酒怔了怔，火速把纸片翻过来。
小纸片背面，一排又一排颜色浅淡的数字和字母正在缓缓浮现。
右下角也出现了一个角标——
“3/5”。
楚酒盯着那个“3/5”，盯了一秒，目光转到自己的手腕上，火速把手环撸下来。
然而那些数字和字母却还在。
它们刚刚由浅变深，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能看得清清楚楚。
楚酒腾地站起来，把趴在椅子腿旁边的比特吓了一大跳。
这里是现实世界。
这是韩序给她手绘的卡。
为什么背面会出现关停密码？
冷汗从额头上一点点渗出来，楚酒浑身发麻。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当初第一次进出错的游戏茧时，在靳惊的那座办公楼里，人事部的徐经理面前，摘掉手环，周围的幻象仍在一样。
当时死在她面前的男生，长着一双小兔子一样的眼睛。
楚酒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
她发现，在她的目光离开卡片的这段时间，卡片背面的密码淡去了，在她重新看向卡片的时候，一排排数字和密码又一次缓缓出现。
它们不是印在卡片上的，毫无疑问是幻象。
楚酒抬起头，看向周围，几步走到窗边，刷地拉开窗帘。
外面没有蓝光茧壁。夜色静谧，前院外的路上，有车无声无息地开过去，邻居家院子里的灯也亮着，屋檐下还有一小串彩灯，一闪一闪。
蓝光茧壁有时候不是蓝色的，而是一层幻象，要靠近了才能看到。
楚酒攥着卡片，打开房间的门。
韩序已经上楼去了，客厅里很安静，只亮着一盏小灯，楚酒低头看看卡片，走到门口，穿上外套和鞋，把门拉开。
比特也想跟着，楚酒把它推回去，关好门，一个人穿过韩序家前院。
夜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所有的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除了手中的卡片。
邻居家的老大爷正背着手站在路上，对着他家撒欢的小狗吆喝：“尿完就赶紧回来，咱们该回家睡觉喽。”
楚酒走过去，把手里卡片的背面给大爷看。
“大爷，您能看见这上面有什么吗？”
邻居大爷认识楚酒，跟她打了个招呼，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又迷惑地拉远了距离认真看了看，“有什么？这啥也没有啊？”
他看不见。
楚酒谢过他，在夜风里继续往前走。
并没有遇到蓝光茧壁，她一路穿过别墅区，沿着外面的路继续往前，再走一段，就是地铁站。
地铁站口只有寥寥几个加完班回家的人，背着包，满脸疲惫，行色匆匆。
旁边孤零零地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大叔正开着小灯，坐在驾驶座上刷手机。
楚酒拉开车门上了车。
司机大叔问她：“小姑娘，去哪？”
楚酒想了想，“就沿着前面这条路继续往前开吧。”
司机大叔怔了怔，不过还是发动车子，把车开到路上，只是不停地在后视镜里一眼一眼地看楚酒。
他忍了半天，忽然说：“大半夜的，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差不多了，就回家吧。”
他以为她离家出走。
楚酒“嗯”了一声，低头去看手上握着的卡片。
卡片背面的数字和字母仍然顽固地存在着，在楚酒看向它时慢慢浮现，又在她不看它时缓缓淡去。
楚酒探身向前，把手上的卡片背面给司机大叔看，“你能看到上面的字吗？”
司机大叔瞥了一眼，莫名其妙，“什么字？”
“没什么。”楚酒重新坐好，看向车窗外。
夜深了，路上车不多，都急着回家，一辆辆呼啸而过。路两旁的大多数店铺都打烊了，却还都亮着灯，城市的夜空被灯光照亮，泛着一种奇异的粉紫色，只能勉强看到几颗星星。
车子一路向前，一路都没有看到蓝光茧壁。
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看起来无比真实。
可是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真的是真实的吗？
难道就像她和韩序都曾经忧虑过的，宙斯控制了整个世界，把它变成了一个巨型游戏茧？
不知道这个游戏茧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楚酒落下车窗玻璃，一阵阵夜风扑进来，楚酒的脑子冷静多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刚迈进第一个出错的游戏茧时，进入靳惊的那座办公大楼前，眼前曾经出现过第一条提示。
【规则00：无论发生什么，请一定记住，这只是一个游戏。】
那行字字体很小，在视野的正下方，并不起眼，句尾紧跟着一小片象征乙女游戏的淡粉色花瓣。
而在那时，她还没有进入大楼，没有拿到夹着花瓣和纸刀的乙女游戏系统的文件夹。
那条提示当时只闪现了一下，就迅速消失了，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是在那个游戏茧里，她第一次遇到韩序，也是第一次搅进出错的游戏茧和宙斯这件事里。
在那之后，她曾经坐着飞机，飞到几千米的高空，去过滨海，也飞到过甘苍，如果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在游戏茧里了，那这个游戏茧到底有多大？蓝光墙又在哪里？
楚酒望向车窗外，“大叔，不用再往前开了，掉头回去吧。”
司机大叔连忙答应了，“好嘞。这才对嘛。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晨醒过来，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楚酒把卡片翻过来，看着正面韩序手绘的两个倒立的小人。
这张密码，是她从韩序手里拿到的。
所以韩序，这个创造了幻界和宙斯的人，应该是这个游戏茧的钥匙人。
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他变成了钥匙人，而这个世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游戏茧。
如果韩序给的信息可靠的话，无论宙斯愿不愿意，根据束缚它的底层规则，它都必须设定显而易见的钥匙人，并且给出合理可操作的找到关停密码的方法。
楚酒思索着，重新从口袋里拿出手环，戴在手腕上，点开游戏界面。
可攻略人物的图标正在闪烁。
楚酒点进去，一个新的可攻略人物出现了。
韩序微微偏着头，望着界面外的她。
【姓名：韩序】
【眷恋值：1100】
【约会：已解锁：心动之约】

第228章
眷恋值一千一。
楚酒的目光停在上面好一会儿，强迫自己先不考虑这个，把思路转回正轨。
假设。
假设在韩序这个巨型游戏茧里，刷出密码的规律和以前关停过的那些小游戏茧类似，手里的这张密码，很可能是在今天早晨眷恋值九百时刷出来的密码。
今晚两个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在沙发上滚在一起，眷恋值才又涨了两百，变成了一千一。
那么在眷恋值三百和六百时，有可能也刷出过两张密码。
楚酒又看了一眼手里这张小纸片，角标“3/5”缓缓浮现。
密码不一定是按顺序出现的，甚至不一定全部出现在她这里，但是有那么一种可能性，就是她可能已经拿到过两张密码了。
拿到手里这张密码时，没有看到提示，也没有花瓣洒落的幻象，悄无声息，这张小纸片也没有自动发过光。
不过密码不一定会发光。
像死亡航班上的座位编号，动物大学篮球板上出现的密码，都是不发光的。
万一她已经刷出了另外两张密码的话，它们会在哪呢？
司机大叔还在往地铁站的方向开，楚酒指挥：“大叔，麻烦到前面别墅区停下。”
司机大叔立刻点头，“好，是该回家了。”
下了出租车，楚酒直奔韩序家。
打开指纹锁，拉开门就看见，比特仍然坐在门口等着，黑豆也凑热闹，趴在它旁边。
看见她回来了，比特才一脸放下心的表情，摇了摇大尾巴。
楚酒摸了摸它的头，脱下外套换好鞋，直奔厨房。
韩序那张写着佛跳墙菜谱的纸用磁铁贴在冰箱门上。
楚酒快步过去，把纸拿下来，翻了个面。
一排排的数字和字母立刻从无到有，从浅到深，慢慢出现了。
右下角的角标是——“2/5”。
这是那时离开死亡航班的游戏茧，做“珍馐美馔”的日常任务后，韩序许诺给她做佛跳墙时打印出来的菜谱。
又找到一张密码纸。
有了“2/5”和“3/5”，说明“1/5”已经刷出来的可能性非常大。
楚酒环顾周围。
会在哪呢？
她忽然想起韩序的A级权限卡。
楚酒打算去洗衣房碰碰运气，说不定韩序又把他的权限卡扔在洗衣房的台面上了。
还真的有。
韩序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了，口袋里的东西，包括一沓在游戏茧里记密码用的小纸片，一支短笔，还有他的A级权限卡，又被他大模大样地随便扔在台面上。
楚酒和上次一样，小心地记下位置，才拿起权限卡。
楚酒把这张权限卡翻来翻去地看了一遍。正面，背面，对着光，侧着光，全都没有数字和字母出现。
不是这个。
楚酒又拿起那一沓小纸片，逐张翻了翻，纸片正面背面都是空白的，也不是。
楚酒索性拿了一张小纸片和笔，就着洗衣房的台面，把佛跳墙菜谱背面的密码抄了一遍，认真核对过，收进口袋，出去把佛跳墙的菜谱重新贴回冰箱上。
然后继续琢磨密码的事。
从已经拿到的两张密码看，一张是韩序给她画的卡，一张是他要为她做的佛跳墙菜谱，都和两个人的关系进展相关。
还有什么和两个人相关的东西呢？
而且按顺序看，“1/5”，应该是在两个人认识的早期出现的物品。
楚酒忽然想起韩序当初帮她申请的赦免令。
那张纸版的赦免是韩序在车里亲手交给她的，被楚酒放在租住的房子里，但是在火灾里烧掉了。
因为治安局有电子版，所以楚酒也没再要过新的。
楚酒想了想，干脆给韩序发了条消息。
【韩序，要是拿到手的关停密码丢了，或者不小心毁掉了，会怎样？】
韩序明显还没有睡，回复得很快。
【不用担心，已经成功拿到的密码是不会消失的，系统一定会换个形式再显示在你身边。】
楚酒放心了，【系统这么贴心？】
韩序：【规则是我写的，是我贴心。夸我。】
他忽然幼稚得像个小孩，楚酒忍不住笑了一下，回复：【好。夸你。你真棒。】
韩序不满意：【标点符号里都透着敷衍。你不睡觉，瞎担心什么呢？】
楚酒：我没有瞎担心，韩序你变成NPC了你知道吗？
楚酒：【没事。就睡了。】
楚酒放了点心，回到房间，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继续琢磨密码的事。
她的目光扫过桌面，突然看见桌角扔着的一张不起眼的小纸条。
是写着他的联系方式的小纸条。
当初第一次躺上会切人的传送带，从游戏茧里出来，下着大雨的那天，她躲在韩序的车的后备箱里，潜进他家里，准备逃出去时，差点给了韩序的脑袋一棍子。
然后韩序跟她谈判，邀请她和他一起解决出错的游戏茧，知道她没有考虑清楚，就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这张小纸条一直都放在她口袋里，住进这间房间后，被她随手丢在桌子上。
楚酒探身抓起小纸条，翻到背面。
一排排数字和字母出现了。
右下角有小小的角标——“1/5”。
还真的是这张纸。
那时两个人刚刚第一次合作关停出错的游戏茧，他的眷恋值就已经到了三百，现在过了这么久，眷恋值才升到一千一而已。
楚酒：韩序，你的眷恋值比乌龟爬得还慢。
楚酒把三张密码纸并排摆在桌面上。
她还戴着手环没有摘，眼前忽然出现一行花体字的提示：
【规则01不能以任何形式向其他人透露这里是游戏茧。】
楚酒：“……”
系统发出这个大游戏茧的规则了。
韩序不太像是被系统控制很深的样子，以他的聪明程度，稍微暗示一下，他应该就什么都明白了。
宙斯亲眼目睹她在飞机上拆穿苏准是NPC的身份，让苏准配合她关停游戏茧，不允许她再这么干一回。
楚酒默默地摘下手环，眼前的花体字消失了，重新带上，花体字又出现了。
无论现实世界已经被笼罩了什么样的游戏茧，看上去，这个游戏茧的功能都很有限。
在蓝光茧里，宙斯用蓝光茧壁聚拢的高强度的信号，实现了不需佩戴手环，就可以裸眼看到幻象的功能。
然而在这个大游戏茧里，它似乎还做不到那么好。
密码是裸眼幻象没错，但是只在她的目光接触的时候才会浮现，可攻略人物的界面和花体字的提示，仍然需要戴上手环辅助后，才能看到。
比起蓝光茧，这个大游戏茧的信号似乎弱得太多了。
楚酒看看周围。
如果这个巨型游戏茧的信号真的不强，那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就可能绝大多数都是真的，不是幻象。
希望如此。
楚酒再看一遍规则。
韩序在小蓝光茧内部有读心的技能，楚酒琢磨，如果两个人再进那样一个游戏茧，她脑中的念头被他捕捉了，算不算违反规则？
她曾经在言不秋的游戏茧里，拿到过一张屏蔽读心术的SR卡，叫“心之屏障”。
可是“心之屏障”的作用时间只有五分钟，冷却时间却有足足八小时，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是根本不够用的。
花体字的提示又出现了：
【友情提示：所有关于此事的想法都将被系统屏蔽，无法被读心术读取。】
系统帮她把屏蔽这件事做了。
楚酒明白，规则的意思其实是，她没法让韩序帮忙，也不能找其他人帮忙，得一个人孤军奋战，把关停密码找全。
这么长时间以来，楚酒早就习惯于和韩序合作关停游戏茧，他懂她在做什么，也知道她需要什么，是她最好的合作伙伴。
不过这一次，她得自己来。
也未必真的是一个人孤军奋战，楚酒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一直要求她关停游戏茧的神秘人。
她又拿出手机，点开代练平台。
神秘人仍然杳无音信。
楚酒重新看了一遍他当初给她发过的信息，其实一共只有三条：
【请务必接近幻界公司，找到关停密码，这非常重要，与你父亲的死有关】
【文件编号I32FCSBD1273】
【项目编号RMC1726】
楚酒的目光停在第一条消息上。
这消息的内容现在看来，格外耐人寻味。
楚酒以前看这条时，一直以为他的意思是，接近幻界公司，帮忙找到每个出错的蓝光游戏茧的关停密码，找到父亲死亡的秘密。
然而现在，楚酒忽然有了个新的想法——
神秘人“找到关停密码”这句话，该不会指的其实是以韩序为钥匙人的这个巨大游戏茧的关停密码吧？
还有父亲的死。
如果宙斯做出了这样一个巨型游戏茧，谁会是钥匙人的第一人选？
很可能并不是韩序，而是她父亲。
楚之章是初期开发组的领导人，是宙斯的缔造者，幻界的创始人，是宙斯的造物主。
楚酒思索，如果父亲死了，谁又会是下一个钥匙人？
是韩序。
韩序是除了她的父亲之外，第二个创造宙斯，和她父亲一起写出了宙斯的底层规则的人。
楚酒背后一阵凉意，靠在椅背上。
所以父亲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是宙斯杀的么？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碰楚酒的手，楚酒低下头，是比特。
它用鼻头拱了拱楚酒，好像在说：很晚了，别坐在这儿，该睡觉了。
楚酒摸摸它的脑门，站起来。
她没有去床那边，而是重新打开房门，去了洗衣房。
她又去拿了韩序的A级权限卡。

第229章
回到房间，锁好门，楚酒用韩序的A级权限卡登录幻界系统，这次仍然直奔垃圾站。
在正常的项目管理类目下，找不到编号RMC1726的项目，楚酒忽然想去垃圾站里碰碰运气。
她用项目的编号搜索。
电脑屏幕上，搜索窗口很快刷新了。
一个项目编号为RMC1726的文件夹被搜索了出来，里面是全部项目资料。
它真的被删除了，藏在垃圾站里。
楚酒火速下载下来，先去洗衣房，把韩序的权限卡在台面上重新摆好，才回到房间，关好门，仔细研究下载下来的资料。
编号RMC1726的项目，是这两年幻界的一个实验性的保密项目。
项目主旨，在于研发无需蓝光茧壁聚集信号的超级游戏茧。
这原本是联邦军方与幻界合作的项目，取得了一些成绩，能够在不生成蓝光茧壁的情况下，实现部分无需佩戴手环的裸眼AR与其他脑部交互功能。
他们成功了，但是不算完全成功。
做得最好的部分是，因为无需蓝光茧壁，这个茧的覆盖范围可以做到非常大，大到远超联邦的范围。
但是缺点也非常明显。
因为没有蓝光茧壁内的强信号支持，裸眼AR功能非常受限制，根本无法实现像蓝光茧内那样全方位的幻象，只能零星地做一点变动。
比如在一间房间里，把一本书的封面换成另外一本书的，或者把拖鞋从红色变成蓝色。
对茧内人脑的控制更是比蓝光茧弱得太多了。
它只能集中信号，对少数对象的记忆进行程度很轻的抹除和篡改。
总而言之，这和联邦军方所希望的，在对方裸眼而且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们身处幻象中接受绝对控制，相去甚远。
这项目的进展非常缓慢。
联邦的财政紧张，正在削减项目，军方前不久终于决定暂停这个项目。
军方按照保密要求，带走了他们的资料，同时要求幻界这边删除项目的全部备份，幻界就按照流程，把它扔进了垃圾站里。
垃圾站需要A级权限卡才能打开，还会定期销毁，完全符合保密规定。
现在看来，有人还在悄悄地继续做这个项目，实验这种没有茧壁的游戏茧。
楚酒关掉项目文件，想了想，又重新打开上次神秘人让她下载的编号I32FCSBD1273的文件。
I32FCSBD1273是一份会议纪要。
是幻界高层的内部会议，后半部分在讨论幻界民用化的问题，前面讨论的却是蓝光茧的技术问题。
楚酒这次又认真地读了一遍，他们语焉不详地提到了蓝光茧取得的某种技术性的突破。
现在回头再看，楚酒忽然意识到，他们讨论的应该就是去茧壁化。
楚酒望着屏幕，心想，这才是神秘人的真正目的。
他让她去找这个会议记录和废弃的项目，就是在提示她。
他是在告诉她，这个不易察觉的，与现实世界重合的，无形而巨大的超级游戏茧的存在。
他希望她能把它关停。
楚酒关好电脑，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思索各种可能性，渐渐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楚酒从房间里出来时，韩序已经起来了。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餐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大捧怒放的浅粉色鲜花，倒是和乙女游戏系统的花瓣有几分相似，饭菜已经做好了，在厨房温着。
韩序换了身米白色运动服，一身清爽，眼睛明亮得像落地窗玻璃外的阳光。
他看见楚酒出来了，对她微笑：“又没事，不用这么着急起床。”
韩序走过来，自然地牵起楚酒的手，拉她到沙发上坐下。
这是昨晚两个人亲在一起的地方。
他没有松开楚酒的手，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这人向来从容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楚酒头一次从他眼中看到一点没有把握的心虚。
他望着楚酒，终于开口了。
“楚酒，我昨晚几乎没睡，想了很多。我知道，你才十九岁而已，连法定婚龄都不到，未来还有无数种可能，而我的年纪比你大得多，可能根本没有资格。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如何，我承诺，我会一直……”
楚酒打断他，“韩序！”
韩序停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楚酒在心中默默吐槽：韩序，你瞎承诺什么呢？你眷恋值才一千一，你就敢承诺这个，承诺那个？
“我知道你打算说什么，”楚酒说，“我建议你以后想好了再说。”
韩序安静了一秒，“我觉得我已经想好了。”
楚酒诚恳地说：“我觉得你没有。”
一片安静中，韩序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两人一起看向屏幕。
是许为辞。
一看见许为辞的名字，楚酒二话不说，嗖地站起来，直奔厨房，打开电饭锅，火速给两个人盛饭。
韩序接起电话，一边跟许为辞说话，一边也跟到厨房，把温着的菜端到餐桌上。
许为辞还在安合，正在遥控首都这边，又有新的游戏茧了。
这次出事的是一家连锁超市，就是和幻界联合搞活动的那家，只不过出事的超市在市郊。
楚酒一边狼吞虎咽地扒饭，一边觉得好笑，明明身处一个大游戏茧中，还要先去解决大游戏茧里套着的小游戏茧。
韩序挂掉电话，也迅速吃完，两个人安顿好比特和黑豆，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韩序过去拿了大衣自己穿上，又帮楚酒套上外套，像照顾小孩一样，低头一颗一颗地帮她系扣子。
他看起来英俊清爽，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楚酒现在看他，却感觉不太一样了。
他也变成了她的攻略对象。
如果昨晚看到的项目信息真的可信的话，这种没有茧壁的游戏茧，对人的大脑影响非常有限，韩序应该不会被它影响得太深。
其实就算不考虑这个，即使是在强信号的蓝光茧里，像他这种性格的人，也应该很难被迷惑和控制。
楚酒并不怀疑他的感情。
只是两个人都亲过了，眷恋值才到一千一而已，这也太让人生气了。
昨晚碰过的柔软嘴唇就在她面前，抬抬头就能看见。
注意到她在看什么，韩序抿了一下嘴唇，“怎么了？”
“没怎么。”
楚酒从口袋里掏出手环戴上。
韩序纳闷：“你戴手环干什么？”
出错的游戏茧能直接影响大脑，去关停游戏茧，并不需要戴手环。
“路上打地鼠玩。”楚酒说。
她悄悄点开可攻略人物的界面，然后不由分说，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低，贴上他的嘴唇。
她毫无征兆，突然袭击，韩序僵了半秒，立刻伸手搂住她的腰。
可是楚酒已经松开他了，“要来不及了，我们快走吧。”
韩序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答应：“好。”
楚酒一边上车一边在心中叹气：没有用，无论如何，韩序的眷恋值就是停在一千一，纹丝不动。
车子一路向市郊飞驰，开了没多久，就看到了前方巨大的蓝光茧，还有治安局发光的隔离墙。
蓝光茧就算在大白天，仍然蓝得耀眼。
有蓝光茧壁的游戏茧，只要不瞎都能看得见，没有蓝光茧壁的游戏茧，却没人能看得出来。
韩序把车停在治安局的隔离墙外。
两人一下车就看见，白落苏正跟调查科的人在一起，除了他们，幻界韩序手下的那伙人也都在，一大群人凑在一起，聊得十分热络。
看见楚酒他们过来，白落苏迎上来，抱怨：“你俩昨天约会到底是有多累，慢成这样，我等好半天了。”
楚酒怔了怔。
“我消息是不是很灵通？”白落苏多少有点小得意，“昨天我还在安合，苏准就发消息跟我说了，你们又偷偷地背着我做任务。”
白落苏跟每个攻略对象的关系都很好，消息无比灵通。
只是他说她和韩序约会什么的，声音不小，后面的那群人肯定全都听见了。
楚酒恨不得踹他一脚，把他直接踢进游戏茧里。
冯小申早就见过楚酒和韩序起腻，一副完全在意料中的神情，其他调查科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一个大八卦一样，不过谁都没敢出声。
只有幻界的那个卷毛男生望着韩序，张口结舌，“老大……老大……”
不知道想说什么，不过没说出来。
白落苏还没停，接着对楚酒说：“我都听说了，你昨天一天连着约会了四个人，累得够呛吧？”
声音比刚刚还大。
连着……约会了……四个人……
他身后那群人的三观集体崩坏。
楚酒在心中默默祈祷：神啊，降个雷劈死他吧。

第230章
除了治安局和幻界的人，超市的经理也在，简单地说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这家超市占地面积不小，分为上下四层，有目击者说，是今天上午十点左右突然裹上蓝光茧的。
那时候超市刚开门，还没有几分钟，进去的人不算多，但是具体有多少，目前很难统计。
冯小申说：“我们正在调附近的监控，想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里面，然后给你们详细的资料。”
连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就更别提在里面找攻略对象了。
楚酒说：“算了，我们不等了，直接进去吧。”
三个人一起进了光门。
楚酒在路上就查过这家超市，看过照片，这家超市和韩序家附近的那家样子看起来差不多，是幢形状扁扁的朴素的水泥灰色建筑。
然而现在出现在几个人面前的建筑，却长得奇奇怪怪。
它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座黑黢黢的大圆包，绕着一层惨淡的灰色云雾，飘飘渺渺。
白落苏嘀咕：“这看着怎么那么像是……一座坟？”
楚酒调出游戏信息看了看。
L18级，惊悚游戏，古墓超市。
白落苏也调出界面来了，“呦”了一声，“还真的是一座古墓，超市变成了大坟。”
熟悉的捏脸界面出现了，楚酒照例直接跳过，来到服装界面。
这次的服装界面出乎意料，和坟没有丝毫关系，反而仙气逼人。
衣服都是古装，全部以素白色为主，材质不是纱就是绢，袍袖像有特效一样，无风自动，腰间都配着长剑，发型更是无论男女，一律半束半披，长发飘飘。
看这意思，这回怕不是要在超市里修仙。
衣服不止颜色都是白的，款式也都差不多，只有腰带与领口上绣的花纹略有差别，楚酒随便选了一套。
头一次穿这种造型的衣服，多少有点不适应。
韩序也换了。
他选了和楚酒一式一样的衣服，只不过是男版，三千墨发流泻在身后，眉峰如同刀裁，眼神清冷。
楚酒知道，他又是特地选了她的同款。
可是那又怎样，眷恋值才一千一而已。
就算在游戏茧内，系统也会自动帮她屏蔽这种和攻略他相关的想法，韩序有读心术也听不见。
这次的服装里，竟然送了武器，楚酒把腰间那把佩剑摘下来看了看。
韩序也在看剑，说：“没有开刃。”
这剑的刃比韩序家菜刀的刀背还平，也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也许就是为了好看？
这套衣服的腰上还挂着一个小荷包，楚酒打开查看了一下，里面是一粒粒棕色的小药丸，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白落苏向来不跟他俩掺和，把衣服一路往下翻，终于翻到了和前面大不一样的一套。
这衣服藏在最后，不是白色，而是宝蓝色，做工精致，非常华丽，衣领上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腰带上坠着一块莹润的白玉佩，一看就是富家公子的打扮。
白落苏换上衣服，他天生一张古典脸，这打扮出奇地适合他。
大坟有个黑洞洞的入口，楚酒换好衣服，正要走进去，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叮叮咚咚的钢琴曲声。
无数浅粉色的花瓣穿过大坟灰色的烟雾，飘然而落，半空中花体字浮现：
【第八卷 】
一路走来，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第八卷 了。
花体字说：
【三大仙门正派与邪门外道在无妄山交手，无意中触发了凶险的阵法。】
楚酒：看来这回还真的要修仙。
【所有人后撤时，忽然发现，一座巨大的坟墓出现在山阴处。】
【众人纷纷猜测，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万骨玲珑墓。】
万骨玲珑墓，这家大卖场有了个新名字。
【传说万骨玲珑墓就藏在无妄山深处，里面有数以万计的各种天材地宝，只是每隔十年才现世一次。】
【有幸能进去的人，大多数都没有再活着出来，就算有人真的出来了，也变成了疯子。】
【可是无妄山里的阵法马上就要发动，情况非常危险，别无选择，三大仙门的人还是一起退入万骨玲珑墓中。】
【你是新入门的小师妹，自愿与韩师兄一起殿后。】
楚酒：韩师兄……
问题是，如果韩序是韩师兄，那白落苏是谁？白师弟吗？
【师兄师姐们已经进去了，得快点进去找到他们。】
楚酒等花体字唠叨完，才迈进墓门里。
门里也同样变了。
超市的天花板变成了暗黑色，原本照明的灯全都变成了硕大的夜明珠，并不太亮，幽幽地发着光，不知道多少钱一颗，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到处都烟雾缭绕，远一点就看不太清楚。
可是超市的基本结构并没有变。
往里走，仍然是一排又一排的货架。
只是原本漆着白漆的金属货架，现在变成了无数条白骨拼接而成的样子。
上面摆的东西倒是还保持原样，可乐、矿泉水、薯片、巧克力一应俱全，就是和狰狞的白骨架子配起来，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
楚酒心想：宙斯是真应该去看看精神科医生，最近好像越来越神经病了啊。
烟雾缭绕中，一样东西刷地朝这边斜射过来。
楚酒利落地低头避过，韩序在它敲到白落苏鼻子前，顺手抄住。
是一把煎鸡蛋用的小平底不粘锅。
扔锅的是入口左边藏在货架后面的人，他们不止在扔锅，还有各种光芒在天上乱飞，全都下雨一样朝入口右边的货架那边飞射过去。
右边也没在客气的，一等左边的攻势稍微缓了缓，就把一样的法术也疯狂地朝左边倾泻过来。
右边货架后面，有人朝楚酒他们喊：“韩师兄，楚师妹，你们也进来了？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
有NPC认出楚酒他们了，在走剧情。
这喊声也吸引了左边的注意，立刻有一道道光线射向楚酒他们几个。
楚酒他们弯下腰，一起火速冲到右边白骨版的货架后面。
货架后躲着一大群人，大概有三四十个，各个身着和楚酒他们一式一样的白衣，仙风道骨。
有人说：“大师兄，快撑不住了，我们不战了吧？”
所有人都转头去看一个白衣男子。
人群里，一名男子个子比别人都高一些，长身玉立，一手掐诀，一手负在身后，一身白衣穿得飘然若仙。
楚酒一看清他俊美的脸，眼睛就亮了：长成这样，这是攻略对象吧？对吧？
花体字立刻冒出来了。
【你忍不住看了一眼大师兄。】
【他挺拔俊逸，仍然是当初没入仙门前的样子。】
【还记得那天，他用剑将送你的信物一斩两段，冷冷地说：从今之后，我就是仙门弟子，与俗世无涉，你我的婚约已了。】
【你哭成了泪人，他却还是转身走了，连头都没回。】
【如今你终于经过层层试炼，拜入仙门，变成了新入门的小师妹，他也早已经成了修为出类拔萃，人品人人敬重的大师兄，大家都叫他大师兄，在你心中，他却叫沐衍。】
楚酒：“……”
韩序在旁边听她默读提示，也满脸无语。
两个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这什么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的狗血剧情？
楚酒在心中默默祈祷：宙斯，虽然我骂你神经病，可是你不要真的当神经病，这个叫沐衍的什么大师兄，就算长得再好，也千千万万不要是攻略对象。
她马上去看可攻略人物的图标。
还好，图标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点开后，里面也没有出现新的可攻略人物。

第231章
大师兄沉吟未决，其他人议论纷纷。
“这次来无妄山历练，他们闲广门来的弟子比我们一心门多，我们还有这么多都是刚进门没多久的新弟子，让他们占了便宜。”
原来本门派叫一心门，对面和他们打得不亦乐乎的叫做闲广门。
一心一意买东西的，和没事来到处闲逛的，确实是超市里的两大主要流派。
有人继续说：“何况还有世弛门虎狼在侧，还是不打的好。”
原来三大仙门中的第三个，叫“试吃门”。
超市里的三大主流风格都齐了。
大师兄沐衍想了想，扬声跟对面货架那边说话：
“对面闲广门的仙友！我们同为仙门，同气连枝，如今进了这种凶险的地方，理应共抗外敌，怎能自己先打起来，让旁人看热闹？”
提示和这个“大师兄”都说这里是个危险的地方，楚酒环顾四周的货架，心想，也不知危险在哪里。
对面有声音传来。
“一心门的仙友，要不是你们的人先抢我们弟子带的吃的东西，我们怎么会动手？”
这边的人立刻不忿了，“抢他们的？他们胡说八道！明明是他们先抢我们的。我们有个新弟子刚进门，还服不了辟谷丹，刚才在外面，一拿出干粮就被他们抢了！那我们抢走他们几粒辟谷丹，不是应该的吗？”
楚酒看看四周。
一排排货架上铺天盖地地放着各种零食，喂饱一个团的人都没有问题，不知道他们在抢什么。
但是这里是“万骨玲珑墓”，大概就算他们猜出包装袋里装的是食物，也不敢随便吃。
争论起是非，就没完没了了，沐衍不跟他们争辩，说：“我们不争了，各自停手吧。”
对面也不像是真的想打，射过来的光芒渐渐停了。
沐衍对大家一挥手，“我们离他们远一点，灵芝异草区那边比丹药区这边视野更好，我们过去。”
楚酒：灵芝异草区？丹药区？？
楚酒抬起头，发现大卖场里原本高高悬着的各种分区的牌子，现在都变成了古旧的木牌，用生锈的铁链吊着，上面写着墨色的大字。
薯片巧克力饼干之类的零食货架上方，悬着“丹药区”的牌子，摆着各式蔬菜水果的一大片矮柜上面，挂着的是“灵芝异草区”，各种果汁软饮矿泉水上面，写着“琼浆玉液区”。
行。很可以。
这些人纷纷往后退，楚酒这才注意到，这群弟子身后放着一个奇怪的金色小轿子。
轿子前后各有两个木杠，也漆着金漆，明显是双人抬的，轿身的尺寸却不算大，只有大概一米长，到她的大腿那么高，厚实的金色锦缎刺绣轿帘遮得很严实，一丝缝隙都没有。
这轿子里就算装着人，这尺寸，也只能坐得下一个两三岁的小宝宝。
沐衍走到小轿子前，俯下身，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吓着谁。
“师父，我们暂且退一退。”
楚酒：师父？？
轿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沐衍汇报完，也不等里面答话，就示意两名弟子起轿，大家一起后撤。
沐衍这才腾出功夫，看了一眼楚酒，目光冷淡地在她脸上掠过，连停都没有停，就又看向白落苏。
他打量了一眼白落苏，问韩序：“韩师弟，你们怎么带了一个凡人进来？”
楚酒懂了。
这里所有人都白衣飘飘，是修仙门派的人，只有白落苏的衣服与众不同。
别人穿白他偏要穿蓝，选错了角色，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凡人。
韩序坦然答：“是我们刚才在外面随手捡的。”
说得像是随手捡垃圾一样。
白落苏磨了磨牙，却仍然保持笑容，没敢吭气。
沐衍眉头微蹙。
楚酒察言观色，立刻跟着胡编：“对，这人说他想要拜师，好不容易才来到无妄山，正好遇到我们，他觉得咱们一心门比他们闲广门和世弛门都靠谱多了，想拜入我们门下。”
沐衍看她一眼，并没有理她，不过这马屁明显拍对了地方，他再打量一遍白落苏，点点头。
他矜持地说：“你选得很好。”
“不过……”他又说，“……要进我们一心门，并没有那么容易，得经过层层试炼，这里一时又没有试炼你的办法，我看你身强体壮，那就先当一个侍奉大家的奴仆吧。奴仆如果做得好，再说拜师的事。”
白落苏：“……”
等沐衍转身跟着轿子走了，白落苏才压低声音对楚酒说：“楚酒，下次你穿什么，我就穿什么，天天跟你情侣装。”
韩序：？
一大群人抬着小轿子，一路撤到了瓜果蔬菜区，对面的人也真的没再追过来。
瓜果蔬菜区的视野确实好，货架低矮多了，上面整齐地码着一排排苹果香蕉芹菜西红柿。
有弟子悄悄说：“这就是玲珑阁的灵果吧？长得真整齐。”
楚酒：这“灵果”你家附近的超市也有。
沐衍肃穆道：“都传说这座七宝玲珑墓里，有一种专门的守墓人，不要乱碰他们的灵芝仙草，免得他们来找我们的麻烦。”
楚酒心想：你说的这个“守墓人”，怕不是抓小偷的超市营业员。
周围安静无比，一个人影都不见。
大家放松多了，一个个盘膝坐在地上，端正地摆出运功打坐的姿势。
入乡随俗，楚酒和韩序也盘膝坐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打坐。
白落苏刚想也坐下，就有一个弟子指指他，“你，过来给我锤锤腿，捏捏肩膀，刚才打了一架，浑身都疼。”
白落苏没办法，只得挪过去，蹲在他身后给他捏肩膀。
沐衍腰背笔直，挺拔端正地坐在西红柿的货架前，半闭着眼睛，忽然出声。
“我们这次不得不避进这座万骨玲珑墓，玲珑墓很特殊，许多仙法都不能用……”
有人悄悄问：“是不能御剑而飞吗？”
沐衍回答：“对，不能。”
旁边的人说：“大师兄，以你的修为，早就不用御剑就可以飞了，也不行吗？”
沐衍耐心回答：“御不御剑都不行。”
楚酒心想，你们肯定是不能飞，主要是宙斯没法让个大活人飞起来，总不能人人身上都吊一根威亚。
沐衍继续叮嘱：“我刚刚试过了，各种阵法结界都用不出来。这地方奇奇怪怪，又有闲广门和世弛门的人在，尤其是闲广门，与我们素来不睦，时不时找借口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一定要小心。”
白落苏忍不住插嘴问他：“你们知道这里面危险，为什么不出去？外面是在下刀子吗？”
沐衍淡淡地看他一眼，“外面的阵法发动，刀雹剑雨起码要下三天三夜，一时还停不了，出去必死，我们只能在里面躲三天再说。”
楚酒：“……”
外面还真的在下刀子。
所以游戏茧的第一条隐藏规则出来了：所有人都不能出去，出去会被天上掉下来的刀子雨戳死，所以要继续留在大卖场里，起码要熬过这三天三夜。
有个师兄试探着说：“大师兄，我们这样随便进来，是不是应该先跟这里的主人打个招呼？”
沐衍叹了口气，“不是不想，从进来起，就没遇到我们三大仙门以外的人。”
他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运足中气，朗声说：“万骨玲珑墓的仙友，我们是一心门的弟子，外面的刀雹剑雨发动，我们想借这里暂时避一避，能请您出来见一见吗？”
他的声音在超市里回荡，然而没人理他。
沐衍重新坐下，“他们不想见人。等刀雨停了我们就走。”

第232章
沐衍不再说话，其他人也安静地闭目打坐。
过了好半天，楚酒眯着眼睛瞄了瞄大家，知道没人看她，才睁开眼睛。
沐衍就在眼前，可攻略人物的图标却毫无反应。
难道他也像当初的言不秋一样，有另一个分身？
楚酒环顾左右，这一群人男女都有，其中的男的高矮胖瘦，各式各样，不太像是攻略对象的样子。
不过倒是还有另一个人，也长着攻略对象的脸。
楚酒抬头望向身边的韩序。
这位‘韩师兄’，该不会就是这次的攻略对象吧？
这念头没有被系统屏蔽，“韩师兄”立刻听见了，睁开眼睛。
这个人这么难攻略，要是真的是他的话，只怕要在超市里待到下辈子，真的修个仙。
这句吐槽应该是被系统屏蔽了，因为韩序的眼神没什么变化，反而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楚酒顺势稍稍侧身，靠在他的胳膊上，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个人的眷恋值怎么就不涨呢？
韩序见她靠过来，用手揽住她的肩。
两人抱过也亲过，这样靠一下，他垂下眼睫，竟然有点害羞。
也许是因为周围全都是人。
但是所有人都在闭目打坐，并不知道他俩在干什么，只有白落苏在对面给人揉肩，还睁着眼睛，不过他可以忽略不计。
白落苏也确实看见了，他一边给人捏着肩膀，一边翻了个白眼。
他用口型说：秀恩爱，死得快。
除了白落苏，楚酒觉得，好像还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飞快地扫视一圈，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沐衍也睁开眼睛了，正在看向这边。
这位“前未婚夫”看见楚酒靠在韩序的胳膊上，脸上不动声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现楚酒看过来，他瞬间重新闭上眼睛。
他既不是大游戏茧的攻略对象，也不是小游戏茧的攻略对象，只要他不是攻略对象，在楚酒眼中就毫无价值，他爱想什么想什么，完全不用管。
楚酒靠在大攻略对象的肩臂上，认真琢磨小攻略对象的问题，想了一会儿，直起身。
她悄悄捅了捅旁边的一个女孩子。
那女生明显也没在认真打坐，眼皮乱动，时不时用手摸摸佩剑，理理衣角。
楚酒凑过去，用气声悄声问：“师姐，我们一心门这次进七宝玲珑墓的人，就是这些对吧？”
女孩马上睁开眼睛，看表情，巴不得有人跟她聊天。
“我叫林蕴，比你进门早两年，你可以叫我林师姐。”
林师姐说：“当然了。你们几个是最后进来的，应该全了吧。”
她环顾一圈，“都在这里了。”
楚酒又问：“他们闲广门和世弛门里，有什么长得特别帅的人吗？”
她的问题实在太过奇葩，林蕴盯着她瞧。
“师妹啊，”林蕴语重心长，“闲广门、世弛门和我们，虽然都是仙门，却没什么交情，再说我们修仙之人，怎能太看中皮相？”
教育完她，还是问：“要多帅才算帅？”
楚酒指了指旁边的韩序，“差不多他这种水平。”
林蕴看一眼韩序的脸，客观地说：“韩师兄是灵相国大皇子，气质非凡，要他这种水平，那只怕是没有。”
韩序竟然拿到了这样一个角色，让楚酒立刻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攻略对象的问题。
只是他就在身边，可攻略人物图标却毫无反应。
林蕴忽然抬头看了看远处，悄声说：“世弛门的人去楼上了。”
楚酒也看见了，一群穿着白衣服的人，大概也有四五十个，到了大卖场上楼的扶梯那边。
自动扶梯的传送带上也笼罩着一层烟雾，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只见一行人白衣飘飘地迈上扶梯，立刻稳稳地斜向上飞了上去，感觉还挺神奇。
楚酒现在看明白了，一心门的衣服，全身上下都是纯白，连领口和腰带的绣花都是白的，一点杂色没有，世弛门虽然也是白衣服，领子袖扣和腰带却是金色的纹路。
刚刚选衣服时，还看到领口腰带上绣着青色绣花的，想来应该是闲广门的打扮。
沐衍没有睁眼，忽然说：“当勤精进，如救头燃，慎勿放逸，虽然身处险境，也应用功打坐，不要闲聊。”
林蕴吓得不敢再说话。
却有别人开口怯生生地问：“大师兄，咱们还有水喝吗？”
沐衍睁开眼睛，对白落苏说：“轿子旁边挂着装水的囊袋，你去看看还有水没有。”
白落苏只得起身过去，真的从轿子旁拿出一个圆溜溜长长的像是皮制的囊袋，摇了摇。
“没了，里面是空的。”他说。
沐衍问：“谁去找点水来……”
楚酒正想找一找攻略对象，马上举起手，主动报名，“我！我去找水！”
沐衍看她一眼，淡淡道：“这位新入门的师妹，你知道去哪里找水？”
楚酒：还“这位新入门的师妹”，你连你未婚妻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啧。
楚酒流利地回答：“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
沐衍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把盛水的皮袋子交给她。
楚酒摸了摸，皮质的袋子只是一层幻象，这明明就是一个大容量的户外运动水壶。
韩序看见楚酒要走，也马上站起来，沐衍却忽然对他说：“韩师弟，你跟我一起去探探，看看能不能找到这里的主人。”
韩序立刻看向楚酒。
楚酒在心中说：放心，我没事。
这次的游戏茧看起来虽然很荒谬，但是至少到现在为止，冒出来的都是狗血三角恋剧情，还没出现吓人的东西。
林蕴也在旁边嘱咐楚酒：“我们三大仙门都是表面客气，尤其是跟他们闲广门，一有点小摩擦，立刻动手，你去找水的话，一定要小心他们，要是他们欺负你，你别还手，马上回来，我们去给你报仇。”
她很贴心，楚酒答应了，离开了大家打坐休息的瓜果蔬菜区。
这家超市很大，货架非常多，就算平时，来这么一家不熟悉的超市也容易转得头晕脑胀，更何况现在还有各种特效。
货架旁有不少架子，上面爬满一种奇怪的黑色藤蔓，叶片足有小蒲扇那么大，茂密的枝叶遮蔽了视线。
货架之间更是缭绕着灰色的烟雾，把个好端端的超市弄得像在拍鬼片。
楚酒悄悄地往前摸，忽然看到两排货架之间有个人。
那人也是古代装扮，只是身上穿着的大红色马甲，透出超市营业员制服的气质。腰上挂着一样奇怪的武器，像是一根黑漆漆的大铁勾。
他佝偻着腰，窝在货架最里面的角落，不知在忙什么。
楚酒心想：这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玲珑墓的守墓人。
正想着，那人缓缓地转过头。
眼珠竟然是全白的。
楚酒火速退后，躲到几排货架后面。
一阵脚步声传来，守墓人竟然追过来了。
他瞪着一双蒙了白膜一样的眼珠，动作僵硬得像只僵尸一样，摸索着两边的货架，移动的速度却不慢，飞快地来追楚酒。
楚酒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看不见。
如果看不见，那他肯定是靠其他办法发现人在哪里的。
比如声音。
楚酒停下来了。
果然，她一不发出动静，守墓人就也停在了原地。
楚酒一动不动，一声不出，默默地看着守墓人。
守墓人茫然地转着头，忽然抽了抽鼻子，又抽了抽鼻子。
仿佛断定了楚酒的方向，猛地朝这边扑过来。
原来他不止靠听声音，还靠嗅觉辨别人类，竟然能闻出人味。

第233章
楚酒拔腿就跑。
守墓人的眼睛虽然看不见，鼻子和耳朵却很灵，都像雷达一样，他摘下腰间挂着的大铁钩子，攥在手里，紧紧追在楚酒身后。
楚酒边跑边扫视周围的货架，看见货架上满满的油盐酱醋，一把抄起一瓶醋。
她打开盖子，对着守墓人的方向泼了过去。
醋瓶子的开口太小，泼不了多少，楚酒索性抡起来，把整瓶醋砸在守墓人脚下。
一声脆响。玻璃醋瓶粉身碎骨，浓重的酸味扑面而来，守墓人立刻停住了。
与此同时，楚酒也停下来了。
守墓人站在满地乱流的醋里，露出困惑的表情，把头转过来，转过去。
楚酒看了看他，放轻脚步，继续往前，一会儿就把守墓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再往前一段距离，在卖烘焙食品的地方，摆着各种小蛋糕小面包的低矮货架前，楚酒看到了闲广门的人。
他们身上穿着绣着青色花边的白衣服，也正在休息，齐刷刷地盘腿闭目打坐。
守墓人没有来找这群人的麻烦，看来他们只挑落单的弟子下手。
林师姐说的很对，闲广门这群人里，所有的适龄男性中，并没有任何一个长得可以做攻略对象，还不如沐衍。
难道攻略对象真的不在这里？说不定要上个楼，再去看看世弛门的人。
可是上楼的自动扶梯离沐衍他们打坐休息的地方太近了，很难不被注意地偷偷摸上去。
楚酒想了想，打算先打了水再说。
货架上就有矿泉水，不过还是不动的好，楚酒看见不远处的柜台上铺着冰，冰上摆着鱼虾，水缸里还有活鱼在游来游去，是海鲜水产区。
水产区肯定有水龙头。
楚酒立刻过去找了一圈，发现水龙头掩映在黑色藤蔓和石头之间，变成戏珠的龙头的样子，下面的池子现在看着像用碎石铺成的，做得像一口泉水。
楚酒渴了，自己先备好了生命之瓶，就着龙头喝了几口。
这水没毒。
楚酒接了满满一瓶，拎着往回走。
走出不远，就是饮料区，现在叫做“琼浆玉液区”，白骨搭成的货架上摆着一瓶瓶软饮料和果汁。
楚酒刚灌了几口漂白粉味的生水，看见这个，就忍不住多盯了两眼。
肥宅水好像出了没喝过的新口味，楚酒拎起瓶子看了看。
等出去后，一定要买一大瓶。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呵，原来仙门正道的弟子，也偷东西。”
楚酒抬起头，循声望去，发现旁边货架上，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一个人。
这家超市的货架比普通超市的货架高得多，饮料区的货架上还堆着几层箱子，有个男人高高地盘膝坐在箱子上。
和超市里的其他人不同，他没有穿白，反而穿着一身黑，宽袍广袖，腰带上绣着精细的金纹，领口半敞着，坐姿散漫，完全没个正形。
最关键的是，他毫无疑问长着一张绝对攻略对象级别的脸。
剑眉线条干净凌厉，斜挑着，凤眼半眯，下面还有道卧蚕，他支着头，望着楚酒，脸上似笑非笑，多少带着点嘲弄的神情。
楚酒怔了一秒，火速去看界面。
可攻略人物的图标正在闪烁，点开后，一个新的头像出现了，就是在货架顶上高高地挑着的那位。
【姓名：？？？】
【眷恋值：0】
【约会：未解锁】
找了一大圈，他竟然自动自觉地冒出来了，这可实在是太好了。
楚酒立刻就不急着走了。
“谁偷了，我就是拿起来看看。”
男人笑了，“头一次见到当小偷，还当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这是万骨玲珑墓的琼浆，据说喝了能增长功力，你还真敢拿。”
看他这身黑漆漆的打扮，应该不是三大仙门的人。
楚酒心想：这人不是仙门的人，又待在玲珑墓里，还口口声声说她偷东西，该不会就是玲珑墓的人吧。
楚酒放下那瓶可乐，理直气壮地反咬一口：“琼浆在架子上，我手上什么都没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
那男人看看她，笑了。
“仙门正道的人向来装腔作势，表面比谁都正经，义正辞严，背后为了权和钱，缺德的事做尽，倒是很少遇到像你这么直截了当地耍无赖的。”
这算是夸奖吧？
花体字忽然报出来：
【？？？：眷恋值加22】
楚酒：？？？
楚酒：二十二？你是在开玩笑吗？
楚酒通关了七卷乙女剧情，还是头一回看见眷恋值加得这么少的，还加得有整有零。
而且才二十二而已，就连人家靳惊，被骂一句眷恋值最少还能加五十，而且一加就是一长串。
这人眷恋值的增长速度之慢，和韩序有得一拼，两个人很可以拜个把子。
黑袍男人拍拍旁边的货架，“你这么有趣，来，上来坐一会儿。”
和攻略对象独处的机会绝不能放过，楚酒放下手里的水壶，抓住货架，利落地三两下爬了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一上来，离得近，楚酒就发现，这人的衣服穿得相当放浪。
不正经的程度，和韩序换装那次的古装有得一拼。
明明穿着里外两层衣服，却全都半敞着，露出锁骨和好大一片胸膛，胸肌形状漂亮，轮廓鲜明，也和韩序的差不多。
楚酒在日常任务里，早就看过各型各款的帅哥不穿衣服，对着他这种样子，完全面不改色，只瞥了他的胸膛一眼，就没在往上看过，而是扫视了一遍周围。
这里很高，角度又好，坐在上面，刚好能看到灵芝异草区的一心门弟子和烘焙区的闲广门弟子们。
这位置旁边有一大丛长着黑色大叶子的藤蔓从屋顶垂落，只要稍微向后躲躲，其他人就看不见了。
是个藏起来观察周围的好地方。
他刚才骂了一通三大仙门，又在遥遥地监视着他们，必然是“邪门外道”，楚酒更加怀疑他是玲珑墓的人了。
楚酒看周围，黑袍男人却在看她。
黑袍男人有点惊奇：他穿成这样，她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开始扫视四周，表情看上去并不是不好意思看他，而是不太感兴趣。
花体字又出现了。
【？？？：眷恋值加13】
楚酒：你敢不敢加得更少点？有种来个加1。
楚酒问他：“你坐在这上面干什么？”
“看热闹啊，坐得高，看得远。”他回答，“看你们一心门的人和闲广门的人菜鸡互啄，你射我，我射你，打了半天，一个死的都没有。那些来无妄山历练的新弟子也就算了，两边的师父就不想出手过过招吗？”
语气十分遗憾。
楚酒转头看他一眼，问他：“我叫楚酒，你叫什么名字？”
可攻略人物里的“？？？”看起来让人太不爽了。
才认识这么一小会儿，她就大方地直接问他名字，黑袍男人又看她一眼。
花体字再次出现了：
【？？？：眷恋值加1】
楚酒：“……”
才说了敢不敢加一，就真的加了一。
楚酒：太好了。只要再加一千四百九十九次，眷恋值就满格了呢。
她直接问，他就直接答，黑袍男人说：“我叫萧幻。”
他一说完，可攻略人物里的名字立刻变了，一排问号变成了“萧幻”两个字。
他顺手抄过身旁一袋打开的薯片，递给楚酒，“吃吗？”
这是攻略对象给的，吃了说不定能加眷恋值，楚酒接过薯片袋子看了看，是烧烤味的。
楚酒：“你不是也在偷人家东西吃？”
萧幻只是一笑。
楚酒心想：他该不会就是这座万骨玲珑墓的墓主吧？

第234章
薯片又薄又脆，楚酒吃了一口，认真体会，并没有什么涨灵力之类的特殊感觉。
萧幻也把手伸进楚酒的薯片袋子里，摸出一片，忽然指指不远处，“看，你们一心门的人又和闲广门的人打起来了。”
离水果蔬菜区不远，角落卖牛羊肉的地方，一个一心门的弟子不知为什么，正在和两个闲广门的弟子吵架。
双方的态度看起来都不怎么样，互相乌眼鸡一样瞪着。
离得这么远，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从姿态也能猜得出来，是处于那种交换“你瞅啥”，“瞅你咋地”的状态。
楚酒发现，这超市可藏的地方太多，无论是这个来历不明的萧幻，还是那些嗅觉听觉灵敏的守墓人，都可以躲在暗处，悄悄监控着这些弟子们的行动。
偏偏他们不知道危险，还有功夫互掐。
萧幻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吃了几片薯片，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起手，往吵架的那三个人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道亮光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那个方向飞射过去。
楚酒这个外行都能立刻看出，他的功力比两门弟子强得太多了。他射出来的亮光极亮，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却奇准无比。
距离这么远，光点还是直接敲在一个闲广门弟子的脑门上。
光点虽小，力道却不小，闲广门的弟子被敲懵了，往后退了好几大步，回过神来，怒了。
听不见他在喊什么，不过能看见，两个闲广门的弟子手中立刻开始掐诀，一束束光线飞射出来，雨一样落在一心门弟子头上和身上。
一心门弟子束起来的头发立刻散了，像被闪电打过一样，焦糊了一大片。
两边终于动手了。
“这才像样嘛，练的又不是铁嘴功。”萧幻说。
他眼睛看着那边，又去摸薯片。
楚酒在专心看他们打架，手也在薯片袋里摸索，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萧幻立刻转头看她。
楚酒却抽出手，把薯片抱回自己怀里，指指旁边，“你再去拿一包吧，那边那么多呢。”
货架另一边就是薯片柜，一伸手就能再拿一包，犯不着两个人抢。
“楚酒——你叫楚酒对吧，你这是在怂恿我偷人家东西？”
他这么说着，真的伸手又拽了一包薯片上来，这回是海盐口味的。
萧幻撕开薯片袋，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你指使我偷的，这包得算在你的账上。”
没这么胡乱赖人的，楚酒说：“我指使的？那我现在指使你，立刻拎着袋子去跟玲珑墓的人投案自首，你去吗？”
萧幻挑挑眉，不说话了。
那边的战况好像扩大了。
一心门的弟子以一敌二，力不从心，往其他弟子休息的地方且战且退，试图寻找支援。
后援很快就到了，好几个一心门的弟子看见了，都冲了过去，看来两边又要打起来。
始作俑者坐在楚酒旁边，吃着香脆的薯片，忽然又一抬手，一道光向着另外一边飞了过去。
三个闲广门的弟子正在过道上，手里拎着皮袋子，想来也是出来找水的。
萧幻射出的光敲到一个人的后脑勺，他回过头，立刻看到了不远处满天乱飞的光线。
他捂着脑袋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人立刻冲过去帮忙，另一个人往他们的大本营，烘焙区那边跑，大概是叫人去了。
萧幻悠然自得地看着热闹，还在不停地让热闹更加热闹。
他就像个逗蟋蟀的人，用草棍拨拨这边，再拨拨那边，看他们打架取乐。
他偏头问楚酒：“你师门打起来了，你不赶紧过去帮忙吗？”
楚酒并不想去当蟋蟀。
楚酒诚恳地说：“我刚入门，功夫不怎么样，过去就是添乱，还不如坐在这儿给他们加油。”
她对着一心门的方向握了一下拳头，“加油！”
花体字来了，它从刚才到现在，忙得就像是悬在半空中没下去过：
【萧幻：眷恋值加37】
这攻略对象眷恋值加得零零碎碎，楚酒怀疑，宙斯要是不拿个小本本把加的眷恋值一笔笔记下来，自己大概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楚酒在看打架，萧幻在看楚酒。
他看了楚酒半天，忽然偏头问：“诶，你想不想做我的仙侣？”
楚酒差点从货架上掉下去，以为自己听错了。
“做什么东西？”
“仙侣，仙侣啊。”萧幻随随便便地说，“人人都有个仙侣，我也想给自己弄一个。”
他说得好像是“人人都有了个包，我也想给自己买一个”。
头一次遇到一见面就求婚的攻略对象。
不过这位的眷恋值只有七十三而已，求的婚果然不太靠谱。
萧幻继续说：“你长得漂亮，人又有趣，很合我的脾气，怎么样？当我的仙侣，保证每天都能吃香喝辣。”
楚酒：天天跟着你吃薯片吗？
就算他是攻略对象，楚酒也坚决摇头拒绝：“我不要。”
萧幻看看楚酒，忽然倾身靠过来。
“不当仙侣也行。不如你干脆别在一心门了，改投我门下，当我的弟子，保证每天都能吃香喝辣。”
当仙侣吃香喝辣，当徒弟也吃香喝辣。从仙侣到徒弟，这跳跃有点过快。
楚酒问他：“你的门下？你们门派叫什么？”
“这你不用管，反正是个好地方，地方很宽敞，各种天材地宝随你用，”萧幻说，“你考虑考虑。”
连门派叫什么都不肯说，就让人进去，听着比传销还不靠谱。
不过楚酒有点摸到了这个攻略对象的路数。
她直接答应了：“不用再考虑了，改投你门下，我觉得可以。”
萧幻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反而怔住了，“你觉得可以？你现在就决定好了？你知道我这里是什么门派么你就决定好了？”
只要能创造机会和攻略对象在一起，绝对是好事，管他是什么门派的呢。
“对，我决定好了。”楚酒怀疑地看看他，“该不会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什么门派的吧？”
萧幻噎了噎。
花体字又出现了。
【萧幻：眷恋值加156】
这次加得多了不少，楚酒看了一眼可攻略人物界面，眷恋值已经229了。
萧幻清清喉咙，正色道：“我的门派，看我这种打扮，你都猜不出来么？你听好了。阴阳之精，互藏其宅，合二为一，方能生先天之气——我其实是合欢宗的，徒弟要跟师父睡哦。”
楚酒一口薯片没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萧幻笑得快要断气了，整个货架都在跟着抖。
楚酒瞪他一眼。
他明显是在逗人玩。
萧幻探身抄起一瓶可乐，扭开递给她，“说真的，虽然不是合欢宗，可在外面的名声也没比合欢宗好到哪去，都说我们淫邪妖诞，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楚酒灌了一口可乐，顺过气来，才说：“我考虑清楚了，不过先说好，不能睡什么的，也不能先当仆役。”
萧幻哑然失笑，“你这是被他们一心门折磨得变成惊弓之鸟了吗？当然不会让你当仆役。”
楚酒瞥一眼他敞开的胸膛，问他：“你不是合欢宗的，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萧幻低头看了看，又把领口拉得更大了一点，“我热。”
楚酒：“热？？”
超市里空调的风开得凉飕飕的，俩人就坐在风口下，他居然还能热。
也不怕吹感冒。
萧幻收敛笑意，正色说：“我最近刚好到了冲破一层关隘的时候，热得不行。我们这种修为层次的人的感觉，你这种菜鸟是不会懂的。”
楚酒：“……”

第235章
楚酒心想，你坐在可乐箱子上修仙，还嘚瑟上了。
萧幻继续说：“既然你诚心诚意，想拜入我门下，那就叫我一声‘师父’吧。”
楚酒看他一眼，多少有点勉强，“师父。”
“乖。”萧幻倒是很愉快，笑得眯起眼睛，“虽然你到了我门下，但是现在情况复杂，我暂时不能带着你，你还是先和一心门的人待在一起比较好。”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楚酒的手腕上脉搏的位置。
楚酒的手腕上忽然现出一个黑色的指尖大的圆点，圆点边沿还在发着橘红色的亮光，像一片已经被烧焦，边缘却还完全熄灭的小纸片。
圆点很快就隐去了。
他说：“有这个记号，我就能随时找到你的位置，而且你心慌意乱害怕的时候，我也能察觉。”
楚酒懂了：这是修仙版运动手环，不止能定位，还能监测心率。
货架后面那个方向好像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刚好被货架遮挡住了，视野受限，看不见人。
萧幻也听见声音了。
他脸上冒出点恶作剧的笑容，压低声音说：“师父现在要给你第一个考验，考验你的……呃……机警圆滑。”
萧幻忽然起身，把手里的薯片袋直接往楚酒怀里一塞，人轻巧地从货架上跳下去，一闪身，就消失在前面的一排货架后。
楚酒：？
看他下货架的动作行云流水，这人在游戏茧外运动能力也不会差。
他刚刚说过，“这是你指使我偷的，这包得算在你的账上”，还真把赃物全塞进楚酒手里了。
这新认的“师父”也太不仗义了，楚酒才不接这口大锅。
她随手扔下吃剩的两袋薯片和可乐，也毫不犹豫地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落了地，抓起装水的袋子，赶在脚步声到来之前，躲在了旁边的货架后面。
一个人慢慢地从货架后走出来。
他穿着橘红色的马甲，又是一个守墓人，眼珠上仍旧蒙着一层白膜。
他一到楚酒和萧幻刚刚坐过的那排货架前，就停下来了，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
楚酒现在有经验了，知道他们看不见，只靠嗅觉和听觉抓人，只瞄了一眼就立刻轻手轻脚地往后退。
虽然没有声音，动作却不慢，赶在他追过来之前，平安地退出了饮料区。
楚酒拎着水袋，回到蔬菜水果区时，看见一心门的人已经混战完了，不少人都挂了彩，身上的白衣服被烧得东一个洞西一个洞。
沐衍和韩序也都回来了。
沐衍正在生气，“我才走了多大一会儿功夫，你们就又跟人动手？等师父打坐完，看他老人家怎么罚你们。”
楚酒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地摆着的金色小轿子，心想：他家师父原来是在打坐。不知道是怎么个坐法，能坐进那么小的轿子里。
她默默地把水袋递给沐衍。
沐衍接过袋子，怔了怔，像是完全没料到她真的能带水回来。
花体字出现了：
【他完全没想到，那个在家里什么都不会做的小姑娘，敢一个人在危险的玲珑墓里到处走，还真的找到了水。】
楚酒：你想不到的事多了。系统，既然这人不是攻略对象，能不能不要再给他加戏了？
林蕴也在问：“师妹，你在哪里找到的水啊？”
楚酒指指旁边，“那边很多鱼虾的地方，旁边就有一口泉水。”
林师姐很惊奇：“这座万骨玲珑墓里还有泉水？”
楚酒回答：“大概是他们特地引到阁里，养鱼用的吧。”
这句话倒是实话。
旁边一个师兄好奇：“是泉水？泉水旁边有泉的名字吗？”
楚酒想了想，“我记不清了，好像叫冰鲜水产泉？”
韩序和白落苏：“……”
沐衍给大家分水，楚酒把韩序拉到旁边，在心中说：我已经找到攻略对象了。
韩序点点头，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他大概也以为这次的攻略对象会是他。然而不是。
不用攻略韩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其他人只要找准痛点，眷恋值就会嗖嗖地涨，比他简单多了。
楚酒继续在心中说：这次的攻略对象不是三大仙门的人，奇奇怪怪的，还没摸清路数，不过我已经拜入他门下了。
韩序：？？？
韩序忍不住出声问：“他是什么门派？”
楚酒郑重答：“不知道。”
韩序无语到笑了，点头，“好。很不错。连门派都不知道，就已经拜入人家门下。”
“再怪的门派，还能比‘闲逛门’和‘试吃门’怪到哪里去？”楚酒说，“不过连萧幻自己都说，他们门派名声不好……”
“萧幻？草肃萧，幻影的幻？”韩序讶异，“我倒是认识一个萧幻。”
楚酒立刻问：“你认识的那个萧幻，长得帅吗……我是说，有资格做攻略对象吗？”
韩序客观地回答：“应该可以。人人都说他很帅，据说喜欢他的女孩子非常多。”
说不定真的是同一个人。
韩序说：“我很多年前，刚进幻界的时候，就认识萧幻的导师。他导师是联邦非常著名的脑科学专家，当时在和我们合作，处理幻界对大脑的影响的部分，后来他的导师去世之后，就变成了以萧幻为首的课题小组在跟我们合作，我跟他很熟。”
这倒是出乎楚酒的意料，如果真是这个萧幻的话，不止是韩序的熟人，还是个研究脑科学的专家。
韩序问：“你见到的这个萧幻，有什么特征？”
楚酒想了想：“身高和你差不多，眼睛下有道卧蚕，很喜欢开玩笑，爱捉弄人，”楚酒冥思苦想萧幻还有什么特征，“呃……还有，不喜欢好好穿衣服。”
韩序：？？
两人正在说话，一个师兄忽然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过来。
沐衍也看见了，问：“李师弟，你慌什么？他们闲广门的人又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不是……不是……”那个姓李的师兄的嘴唇都在哆嗦，指指旁边，“我和周师弟一起去……去那边，我在前面，他在我后面几步，我一转头，周师弟就……就没了……”
沐衍皱起眉，“没了？”
“人没了，附近都没有，”李师兄哆哆嗦嗦，“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沐衍的神情也凝重起来，立刻带着几个人，跟着李师兄又去找了一遍。
不一会儿，他们几个就全都回来了。
沐衍对大家说：“确实没有。”
一心门的弟子，就这么突然莫名其妙凭空消失了一个。
有人问：“大师兄，他会不会自己跑到上面一层去了？我们要不要上去找找？”
沐衍说：“他自己走了的话，会自己回来。”
楚酒举起手，“我刚刚去取水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打扮奇怪的人。”
楚酒把遇到白眼珠守墓人的事跟大家说了一遍，“感觉他们好像会挑落单的人下手。”
她描述的僵尸一样的守墓人和大铁钩子让人不寒而栗，弟子们都不说话了。
沐衍想了想，“从现在起，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不要再随便到处走动。”
他的话音刚落，头顶的“夜明珠”忽然又暗了不少，看着就像是超市要打烊前的样子。
所有人都警惕地盘膝坐着，一动不动。
这样坐了好半天，消失的那个弟子都没再回来。
有人在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会不会不是什么守墓人，是闲广门那群人干的？”
“应该不会。我们跟闲广门只是不和，向来只是小打小闹，没闹到要死人的地步。”
“你们没听过吗？传说万骨玲珑墓会吞人，以前有人从里面逃出来，说是进来的人都活不了，这墓每天都要吞掉不少人，他们会把修仙的人泡在药里，酿成琼汁。”
他指指饮料区那边，“刚才过来的时候，你们看见架子上那种一大瓶的深色的水了吗，一排一排的，说不定就是这么做出来的。”
刚刚喝过可乐的楚酒：“……”

第236章
沐衍也听见了，立刻厉声说：“少胡说八道！”
说八卦的弟子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不过刚刚太安静，还是有不少人都听见了他的话，每个人脸上都没了血色，抓走做成琼汁什么的，口味过重。
楚酒扫视周围，忽然听见那个姓李的师兄在旁边低声念念有词。
“保佑我平安从游戏茧里出去……千万保佑我平安从游戏茧里出去……”
他旁边的弟子小声接口道：“这么大的超市出事了，治安局的人肯定很快就来了。”
这两个竟然都是玩家。
看来在这个游戏茧里，和以往一样，不全是NPC，还有人保留了现实中的记忆。早晨逛了个超市，就突然被包进游戏茧里，也怪倒霉的。
闲广门那边忽然传来好几声不成人声的尖叫。
大家全都惊疑不定，沐衍站起来，扬声对着那边问：“闲广门的仙友们，你们怎么了？”
“闲广门的仙友们”停顿半晌，才有人回答：
“我们的人被拖走了。”
拖走了？
沐衍继续喊话，问：“被谁拖走了？”
“没看见……”那边的声音都在抖着，“就看见被铁钩子拖到货架后面……拖走了……”
那边喊完这句，就不再出声。
他们闲广门也同样出事了。这万骨玲珑墓每天都要吞掉不少人的说法，不太像是瞎掰。
外面正下刀子，出不去，里面有出这种诡异的事，沐衍也多少有点六神无主。
他走到金色的小轿子前，俯身低声问里面：“师父，我们现下该怎么办？”
楚酒立着耳朵细听，也没听见什么声音。
沐衍却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转过头，对大家说：“师父说，让我们稍安勿躁，就在这里静等，只要熬过三天，三天之后阵法结束，就可以出去了。”
李师兄低声嘀咕：“……这不就是等死吗？”
楚酒环顾一圈，扫了一遍笼罩在缥缈灰烟中的货架，心中有点焦躁。
这里情况危险，得快点关停游戏茧，可是萧幻神出鬼没，不知道去哪了，就这样干坐着，根本没法涨他的眷恋值。
韩序知道她在想什么，默默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藏在宽大的衣袖里，就算握在一起，别人也看不见。
楚酒抬头看看韩序。
他披着长发，目如寒星，和散漫放肆的萧幻完全不一样，更比大师兄沐衍还像是仙门正道的弟子。
小攻略对象的眷恋值没法涨，大攻略对象的眷恋值更是不涨，
楚酒在心中问韩序：“如果，我是说如果，宙斯造了一个游戏茧，但是他很不希望我去关停它，他会故意给我制造各种麻烦，让我拿不到密码么？”
韩序答得很快，他偏头靠近楚酒，在她耳边低声说：“他不能。宙斯不是上帝，他受规则束缚，不止不能故意给你制造麻烦，在一定程度上，还得帮你扫清障碍，保证你在拿到密码的道路上，不会遇到超出合理范围难度的困难。”
他以前就这么说过。
楚酒：那你的眷恋值为什么涨得那么慢？
楚酒琢磨着他眷恋值的事，眼睛随便一扫，忽然看到一个人。
是萧幻，他遥遥地从一片黑漆漆的叶子后面露出半张脸，正在往这边看。
看高度，应该又是坐在货架上面。
韩序立刻也抬头看向那边。
萧幻发现有别人抬头，一闪就不见了。
可韩序已经看清了，低声说：“还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萧幻。攻略对象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韩序的熟人。
既然他认识，就简单多了，楚酒问韩序：“这个萧幻，有什么特殊的经历吗？比如父母惨死，自己害死过人，卷进官司什么的？”
韩序默了默，“那倒是没有。他父母都健在，家庭环境很好，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学业一流，顺利进了联邦最好的研究院，拜入最好的导师门下。”
他认真想了想，给出结论：“实在想不出他的人生有什么不如意。”
这样的人，按理不应该被拉来做攻略对象。
除非他也像苏准那样，被拉来纯粹是因为闲得无聊，想弄出点刺激的事出来，或者像秦云简，在故事里陷得太深，结果自己变成了故事中的人。
这位脑科学的专家，怕不是修仙小说看得太多。
韩序又看了一眼萧幻消失的地方，“不过看他的表情，他好像已经不认识我了。”
不认识也算正常，楚酒知道，宙斯关于记忆，能动的手脚很多。
它能强行灌输记忆，就像在游戏茧里，让靳惊觉得她是他的青梅竹马，还能屏蔽掉人的一部分记忆，就像现在，让大家都不觉得自己正在超市里，而是在修仙。
韩序能听见她在想什么，“以目前的技术，这种屏蔽的效果并不太好，被屏蔽的人可能会有一种奇怪的似曾相识感。”
韩序又补充，“所以其实还有一种简单得多的方法，就是直接改掉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时候，看到的人脸。”
楚酒已经懂了。
“所以每次萧幻看到你时，宙斯只要影响他的视觉信号，让他眼中你的脸是一张陌生人的脸，他就不会觉得这人是个熟人。”
这比屏蔽大脑中的记忆简单得太多了，成本低，效率高。
他们两个一直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对面的沐衍忽然站起来。
“这么坐着不是办法。”他说。
他看向楚酒，“那个新入门的师妹，你是唯一一个见过守墓人的人，你跟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玲珑墓的人，告诉他们我们到玲珑墓来，并没有恶意。”
楚酒巴不得能不坐在这里，立刻答应。
她答应得实在太快，沐衍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两人离开瓜果蔬菜区，走在前面的沐衍的脚步才慢了慢，等了一下楚酒。
一等楚酒近前，他就冷着脸说：“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进一心门。”
楚酒怔了怔：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人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沐衍继续说：“当初我就跟你说过了，我一心修仙，将来要结的也是仙侣，我们两个人早就一刀两断，就算你追上山，我的心意也不会变。”
他冷冷地看着楚酒。
“我知道，你故意接近韩师弟，是想要刺激我。我告诉你，没有用。”
楚酒盯着他，心想：这人的自我感觉好到，好像一个奇行种。
楚酒开口：“你想什么呐？”
她说：“我管你的心意是什么。韩师兄人长得帅，功夫好，又很体贴，还‘用他刺激你’，你脑洞大得能装下整个一心门了吧？”
这么夸韩序，不知道韩序打喷嚏了没有。
沐衍怔了片刻，哑然失笑。
他说：“韩序是灵相国大皇子，他们灵相国的皇族向来都要先来仙门历练，今后还是得回去，灵相国皇族富贵泼天，国内美女如云，哪能就轮到你了？他不过是在一心门待得太无聊，跟你玩玩而已。”
“再说我看见你自己往他胳膊上靠了。他是来者不拒，也没有很主动吧？”
楚酒明知道这是剧情，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韩序一千一的眷恋值，有点气闷。
沐衍看了眼她的表情。
“被我说中了？好吧，也许你接近他，不只是为了刺激我，也打着一石二鸟的主意。你不用想了。”
楚酒：不用跟NPC生气……不用跟NPC生气……
可是还是忍不住。
“就算把你们两个放在托盘里送给我……”楚酒说，又立刻改口，“就算把你放在托盘里送给我，我都不要。”
沐衍不傻，立刻意识到托盘里少了一个人，沉默了一下。

第237章
沐衍半晌才说：“你还真的在打韩序的主意？原来心比天高，是想爬上去，当灵相国的太子妃？”
楚酒冷笑一声：“我是觉得韩序人不错，不是对什么太子妃感兴趣。太子妃算什么，等我将来修为天下第一，横扫三界的时候，他们灵相国来求我做这个太子妃，我还要想一想。”
身后的货架那边，好像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楚酒马上回过头，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听声音，像是萧幻的。
空中冒出一行花体字：
【萧幻：眷恋值加69】
萧幻听见她说的话了，还挺喜欢她口出狂言。
楚酒多少有点尴尬。他在现实中也是韩序的熟人，这句话，出了游戏茧他照样还会记得。
沐衍也听见了那声笑声，立刻抬头警惕地问：“谁？”
后面的货架上空无一人，当然没人理他。
沐衍沉着脸，马上过去仔细查了一遍，没看到人，才蹙着眉回来。
他的注意力转移，心思已经不太在楚酒身上了。
他只说：“我认识你这么久，倒是不知道你还有那种野心。”
花体字忽然又冒了出来：
【你想起种种往事。】
【沐衍是你哥哥的朋友，有时会来你家，你从八九岁起就认识他。】
【他的家境很普通，比你家差得远，但是字好，剑法好，一切都好。】
【你说服哥哥，让他进了家里的私塾，就连私塾的先生都对他赞不绝口。】
【你觉得他长得帅，有才华，又很有上进心，一心一意想嫁他，才会背着父母，和他私定终身。】
楚酒：原来是爱上了一个凤凰男。
凤凰一朝乘风展翅，飞进仙门，就不要她了。
花体字继续伤春悲秋：
【他现在看你的眼神很冷漠，如同陌生人一样，当初的情意不再，让你一阵难过。】
楚酒：谢谢，一点都不难过，这不应该放挂鞭炮庆祝一下么？
沐衍还在说：“你想做那种梦，随便你做，爱怎样就怎样，不要把我搅进来，我现在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楚酒毫不客气：“本来也没你什么事。”
沐衍不是小游戏茧的攻略对象，更不是大游戏茧的攻略对象，自己非要上来凑热闹，硬给自己加戏。
沐衍被她毫不留情地怼了，却也没有反驳，两人再没互相说话，一起继续往前走。
货架之间烟雾缭绕，头顶的夜明珠光线昏暗，兜了一圈，也没有看见任何守墓人的影子，他们像是躲起来了。
沐衍说：“算了，回去吧。”
他本来的目的，大概也就是跟她谈判而已。
两个人一路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奇怪的声音。
闲广门那边传来一片凄厉的尖叫声，紧接着，一心门那边也有弟子叫了起来。
沐衍马上加快速度往回赶，才走出几步，两人就看到一个奇景。
货架之间的过道里，不知从哪涌出来无数只大甲虫，足有成千上万，如同涨潮的潮水一般沿着过道向前飞快地蔓延。
楚酒就没见过那么大的虫子。
每只甲虫都足有巴掌大小，黑色的壳上闪着金绿色的光，口器像两把小镰刀，一开一合。
因为数量实在太多，口器开合的咔嚓咔嚓声响成一片。
虫群不止密密麻麻，让密恐患者头皮发炸，还带着一种极其特殊的腥臭味。
楚酒心想，考虑到这里是个大墓，这些虫子，该不会就是尸虫吧？
刚刚闲广门那边传来的尖叫，嚎得不成人声，感觉绝不只是看到虫子后惊吓的尖叫而已。
虫子的速度太快，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无处可躲，楚酒想都没想，转身三两步跃上旁边的货架，用手搭着纵身而上，几秒钟就到了货架顶上。
沐衍这个大师兄反应也丝毫不慢，他动作轻捷，几乎和楚酒同时上了货架。
两个人在看到虫群的那一刻，都立刻发现，所有尸虫都是顺着过道爬过来的，没有一只上过货架。
看它们的样子，顺着货架腿爬上去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它们却都没有上去的意思。
货架无形中变成了安全区。
楚酒探头往水果蔬菜区那边张望，无奈这里刚好是个视野的死角，看不见一心门弟子的情况。
沐衍和楚酒都高高地坐在了货架上，低头看着下面虫群的动向，默不作声。
这样和沐衍一起坐在货架上，远远没有前面和萧幻一起的时候那么好玩。
沐衍忽然悠悠开口：“太子殿下要是被虫子吃了，你的太子妃梦可就做不成了。”
沐衍的语气中多少带着点酸溜溜的调调。
这人自己的未婚妻不要，人家要和别人在一起，他又受不了。
楚酒回答：“怎么可能。”
那可是韩序，虫子吃不了他，他吃了虫子还差不多。
韩序和一心门那群弟子待在一起，他应该也会帮大家上货架，不会出什么事。
果然，一心门那边除了开始的时候有人叫了两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倒是闲广门的方向，忽然又传来一声声惨叫。
楚酒把手拢在嘴边，刚要对着闲广门那边喊话，就听见沐衍已经对着那边朗声说：
“闲广门的仙友，在下一心门大弟子沐衍，请诸位躲到架子上面去，即可平安无虞！”
楚酒心想，救人就救人，还非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他一个一心门的大师兄，还想着收买闲广门的人心，野心倒是不小。
再说他唠唠叨叨一大堆，离得这么远，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听清。
楚酒等他啰嗦完，用手拢成喇叭的形状，简洁明了地对着那边吆喝：“快——上——架——子！”
话音未落，就听见韩序的声音跟她接力，“快——上——架——子！”
他离闲广门那边更近，喊了更容易听清。
虫子来了躲上货架是本能，只是这里有很多都是新进仙门的弟子，没见过这种阵仗，只怕看到虫群会先吓傻。
虫潮汹涌，大家都被困在了货架上。
沐衍蹙着眉，望着一心门的方向，“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
他还挺关心他那个藏在小轿子里的师父。
楚酒知道，以韩序的性格，肯定会把一心门的所有真人玩家和NPC全都转移到货架上，而金色的小轿子里感觉不会是个真人，不知道他有没有管这种闲事。
沐衍望着下面，下定决心，“我必须得回去看看。”
沐衍是个真人NPC，楚酒一样得对他的安全负责，不能让他胡来。
楚酒说：“这群虫子说不定会咬人。你一下去，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沐衍望着密密麻麻的虫群说：“也不一定。”
楚酒没跟他争，低头看了看坐着的这排货架，弯腰拿了一袋牛肉干，把口撕开。
沐衍立刻皱眉，很不赞同，“这是万骨玲珑墓，乱动墓里的东西，他们会找我们的麻烦。”
楚酒掏出一块牛肉干，“你都快被他们的虫子吃了，还担心这个？”
这虫子很像是玲珑墓里的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估计就是杀人，沐衍不出声了。
楚酒把牛肉干往下一抛。
牛肉干落到地上的虫群里，虫子们看见有东西落地，一窝蜂地一拥而上，瞬间就把地上的牛肉干吞没了。
这群虫子是实打实吃肉的。
状况不太妙，沐衍也望着下面被肉味勾引得激动起来的虫群，像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楚酒掏出一块牛肉干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问沐衍，“你身上有火折子么？”
沐衍冷冷道：“入了仙门，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不用那种东西，用玉火引。”

第238章
沐衍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四四方方的，颜色莹白如玉，沐衍用手指在顶端一角按了一下，一簇小火苗立刻从“玉石”顶部窜出来了，安静地燃烧着。
楚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楚酒：“……”
他们仙门高级的玉火引还真是个打火机。
沐衍反应不慢，已经明白楚酒的意思了，拿着玉火引，四处找可以烧起来的东西。
楚酒默默地把装牛肉干的牛皮纸袋撕了一条下来，递给他。
沐衍把纸条凑在火上，火苗立刻窜起来了。
沐衍把着火的小纸条扔了下去。
纸条一落进下面的虫群，虫群就像被蜇到一样，迅速向四周逃窜。地上以燃烧的纸条为中心，露出来一块圆圆的地面，像在密集的虫群里开了一个洞。
这虚拟的虫群也怕真火。
沐衍立刻弯腰抓了几袋牛肉干，把袋子倒空，揉成一团又一团，解下腰间的佩剑，想把纸团戳在剑上。
纸团是真实的，当然戳不到虚拟的剑上，一松手就会掉下来，沐衍满脸困惑，拿着佩剑发怔：“为什么？”
楚酒不答，伸出脚，对准下面一层货架上拦着商品不掉下去的细铁条猛踹一通。
铁条的焊点很快就被踹开了，楚酒俯身把它拗下来，递给沐衍。
沐衍只得放下佩剑，把他做的牛皮纸团像串糖葫芦一样戳在细铁条上，做成了一只简易的火把。
他攥着他的火把，用玉火引点燃最顶端的纸团，从货架上下去，一边对楚酒说：“还不快走？”
楚酒：不错，竟然还记得叫上她。
沐衍攥着火把，就像盲人用盲杖探路一样，把冒着火苗的火把头往虫群里一扫，虫群立刻四散奔逃，给两人让出路来。
就这样，两人用火把扫着往前推进。
没走出几步，几个纸团就全烧光了，两个人只能回到货架上，再继续往火把上戳别的可以燃烧的材料。
两人这样不停地上上下下，在虫海里艰难前进。
穿过一排排货架，沐衍心急火燎地往前赶，忽然发现楚酒在探身够货架上的东西，还是一看就不可能点燃的细长的铁罐。
他皱起眉：“这种时候，不要乱玩，跟不上的话我可就不等你了。”
不知道在他心里，楚酒是有多贪玩爱闹不懂事。
楚酒看他一眼，没有回答，一只罐子已经到手。
她拔开罐盖，手指按了下去，对着虫群“噗”地一喷。
一股奇怪的味道冒出来，虫子刷地朝着四面八方逃走，跑得比被火苗燎到时还快。
逃得快的还能留一条虫命，逃得慢的马上四脚朝天。
是杀虫剂。
真实的杀虫剂和真实的火苗一样，对虚拟的虫子同样奏效了。
沐衍手里攥着他的火把，愣在原地。
“还愣着干什么？”楚酒说，“快过来，多拿几罐。”
沐衍迟疑地问：“你怎么知道……”
楚酒随口胡说：“我就是觉得，玲珑墓的虫子，大概要玲珑墓的东西才能对付。”
楚酒对着周围一通狂喷，呛得自己直咳嗽，驱散了附近的大片虫子，然后从货架上取下一罐罐杀虫剂，全都塞给沐衍，让他在怀里抱着。
她自己也往衣服里塞了好几罐，塞得鼓鼓囊囊的，才一手一罐杀虫剂，走在前面开路。
这回比用火把方便得太多了。
两人身处一眼望不到边的虫群中，如入无虫之境，大杀四方。
一心门的众弟子们正在货架上高高地坐着。
楚酒所料不错，虫群一到，韩序和白落苏就把所有人都转移上了周围的货架，在弟子们的强烈要求下，把他们师父的那台金色的小轿子也送上去了。
这尸虫毫无疑问是食人的，一心门的这几十个人，除了有几个人开始的时候脚背和小腿被尸虫咬了几口外，全都安然无恙。
只是虫子没有退去的意思，只能一直这么高高地坐着。
忽然有人指了指远处的过道：“你们看那边！”
林师姐探头看了看，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边那个是……是小师妹吗？”
所有人一起探头张望，韩序和白落苏也往那边看过去。
只见过道上，弥漫的灰色烟雾中，汹涌不绝的虫潮里，过来了一个人。
是楚酒。
她一身飘然若仙的白衣，袍袖带风，无风自动，从雾中走出来，左手一罐杀虫剂，右手一罐杀虫剂，边走边喷，如同天神降世，杀得虫潮屁滚尿流。
潮水般的虫群不敢再嚣张，如同遇到了克星，在她面前争相恐后地疯狂后退，唯恐跑得稍慢一点，就死在她的罐罐下。
所有人都看呆了。
唯一有一点煞风景的，就是楚酒一边喷一边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她身后，跟着怀抱一大堆罐子的沐衍，也在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楚酒就这样举着杀虫剂，带着沐衍，成功杀回了大本营，和一心门的大部队汇合。
楚酒一回来，韩序就直接从货架上跳下来了。
楚酒早就知道他肯定会下来，已经抬手一喷，帮他把落点附近的虫子清了场。
韩序准准地落在她刚刚喷过的杀虫剂里，也忍不住咳嗽。
楚酒随手拍了拍他的背。
“我没事，”韩序说，“倒是很应该去帮你找一副口罩。”
楚酒也觉得自己这么喷了一路，已经快被杀虫剂腌入味了。
他俩熟络默契，旁若无人，沐衍在旁边看着，安静地没有出声。
楚酒从怀里掏出杀虫剂罐子，全都扔给坐在货架顶上的白落苏，又递了两罐给韩序，“我们走。”
沐衍忍不住问她：“你们两个要去哪？”
韩序代她回答：“当然是要去闲广门那边。”
不管是什么门，都是游戏茧里的活人，不能把他们扔在食人尸虫里不管。
沐衍看一眼杀虫剂，又看看前面的虫海，像是想走，却又有点犹豫。
现在情况不明，这样贸然过去，并不一定安全。
楚酒直截了当地说：“你留在这儿，我们两个走。”
沐衍的脑子很清醒，功夫又很好，一心门这群新弟子也确实需要他这样一个大师兄留在这里照顾。
楚酒和韩序两个人手持杀虫剂，一起往闲广门的方向进发。
林师姐坐在货架上，望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兴致勃勃地吃瓜，“咱们小师妹什么时候和韩师兄关系那么好了？”
旁边的师兄说：“大概是两个人进墓前一起殿后，共过患难，有感情了吧？”
又有个人点头，“说不定咱们一心门，以后真能出个太子妃。”
“小师妹长得那么好看，性格又好，会当太子妃也不奇怪。”
沐衍的脸色变了变，也上了货架，呵斥：“都很闲么？脑子里天天装着这种俗世的儿女私情，修行怎么能有进益？”
楚酒和韩序快速向前推进，已经远远地看到了烘焙食品区。
闲广门的人有点惨。
烘焙食品区的货架低矮，数量也不多，像一个个孤岛一样，闲广门的几十个弟子们都挤挤挨挨地缩在有限的几个货架上。
好几个人白色的衣服上血迹斑斑，有人的整条腿都被啃得露出了骨头，正在疼得一声一声叫唤。
在货架前，不止有不计其数的巴掌大的尸虫在地上涌动，还站着一个大东西。
是只足有一人多高的大尸虫，像是其他尸虫的超级放大版，后背上铠甲一样的硬壳也泛着金绿色的光，头上很奇怪，有上下两张嘴，一共四瓣口器。
它的上半身仰着，如同人一样直立着，最前面一对尖锐的爪子挥来挥去，口器一开一合，咔嚓咔嚓响，声音也比其他尸虫大了无数倍。
怕不是尸虫之王。

第239章
巨大的尸虫面前，一个人正在和它战斗，是个穿白衣的女子，只是右边肩膀似乎受伤了，胳膊别扭地垂在那里，不太能动。
她的剑握在左手，剑尖冒出明亮的火光，在地上一划，大群的尸虫立刻蜂拥着退后。
有了这个空档，不必再顾忌脚下的虫群，白衣女子用执剑的手腾出手指掐诀，一道道白光流矢一样射向巨型尸虫。
只是那只大尸虫看着外壳就极厚，像是钢筋铁骨，结实无比，一道道白光打在它身上，只炸裂出无数光点，完全没用。
这虫子像是抗法术攻击。
它向前挪了两步，扬起锋利的前爪，对着白衣女子挥过去。
白衣女子动作极快，避过了它的爪子。
大尸虫没有抓到她，张了张狰狞的嘴巴，蓄了一下势，一股绿色的黏液从口中飞射出去，射向白衣女子的面门。
货架上闲广门的众弟子一起发出惊呼：“师父！”
这受伤的白衣女子原来就是闲广门的师父。
这黏液射出来的速度太快，打得人措手不及，白衣女子立刻闪身避让。
大股的绿汁掠过她飞了过去，喷在货架上，然而仍有一小股擦到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绿痕。
这绿汁应该有毒，而且猛烈无比。
白衣女子脚下一晃，向后倒了下去。
前面是巨型甲虫，身后就是满地无数的食人尸虫。
货架上的弟子们都急了，有人不顾尸虫的威胁往下跳。
然而楚酒已经到了。
她手持两支杀虫喷雾，一个横扫，瞬间赶开涌向白衣女子的尸虫群，紧接着上前，两支杀虫剂同时对准巨型尸虫的头喷了过去。
韩序也跟上来了。
他逼退四周的尸虫，等闲广门弟子们下来，把他们的师父拖上货架，才和楚酒两个人一起对着巨型尸虫一通狂喷。
大尸虫就算钢筋铁骨，也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一口杀虫剂吸进去，天线一样高举的触角猛地一抖，向后连退好几步。
楚酒和韩序没想放过它，追着它继续喷，大尸虫被逼得连连后退，快退到墙角，却忽然停了。
它晃了晃脑袋。
它的触角重新舒展开，又开始开合口器。咔嚓咔嚓。
楚酒：咦？
这是杀虫剂磕多了，竟然适应了吗？
大尸虫的口器又一次动了，向中间收缩，像在蓄势。
楚酒和韩序这次有经验，知道它是想故技重施，往外喷射毒液，不等它喷出来，先火速退后。
又一股绿色的毒液从大尸虫的口器中飞出来。
楚酒早有准备，毒液擦着她的肩膀飞了过去。
大尸虫一击不中，追了过来。
楚酒忽然灵机一动，对那边货架上的闲广门弟子说：“谁身上有玉火引，借我用用。”
闲广门的弟子们知道情况紧急，立刻有人摸出身上带着的玉火引，往这边抛过来。
楚酒伸手抄住，这回没再喷杀虫剂，而是退了几步，纵身越过地上的虫群，爬上旁边的货架。
韩序也跟着跳过来了。
大尸虫紧追他们两个不放，挥舞着前爪，带着它的子民们往这边过来。
楚酒现在没有退路了，大尸虫仰着头，张着嘴巴，明显打算再喷一次毒液，彻底解决掉两个人。
楚酒点着了玉火引。
这点小火苗，巨型尸虫根本不放在眼里，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楚酒一手在前面举着玉火引，另一只手按下杀虫剂的喷头。
呼地一下，喷雾被火苗瞬间点燃。
楚酒死死地按着喷头不放，喷雾源源不绝地喷出来，火焰不熄，呼呼地往前窜。
杀虫剂罐子变成了一支喷火枪。
这超市的自动喷淋系统应该是温度感应探头或者烟感探头，刚刚对沐衍的火把没有反应，现在对这点火也没有反应。
火焰燎出去，大尸虫的触角瞬间引燃，它完全没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大团火烧得惊慌失措。
原来尸虫之王和它的小个子臣民们一样，也怕火。
只不过火要烧得更大一点。
楚酒一击得手，二话不说，按着杀虫剂的喷头不放，对准大尸虫的脑袋一通狂烧，就像在用喷枪烧扇贝。
韩序接过玉火引，也点燃了自己的杀虫剂。
两道火焰喷在大尸虫的脑袋上，大尸虫抵挡不住，触角和口器都被烧得缩起来了，发出了焦糊的香味。
它向后颓然倒了下去，不动了。
大尸虫一死，虫群像是失去了它们的王一样，原地骚动了片刻，忽然一起沿着过道朝一个方向涌去。
就像它们刚刚出现时一样，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闲广门的弟子们纷纷从货架上下来，也小心翼翼地把他们的师父，那个白衣女子搬下来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弟子越众而出，对楚酒和韩序说：“多谢两位一心门的仙友。我是闲广门的大弟子战子枫，不知你们怎么称呼？”
这个战子枫就是刚刚给楚酒扔玉火引的弟子，扔得很准。
“我叫楚酒，他叫韩序，”楚酒跟他通过姓名，过去看他们的师父，“你们师父好像受伤了？是被虫子咬的吗？”
“不是，”战子枫说，“师父是前些日子跟邪门歪道恶斗受的伤，否则也不会躲不开那只虫子的毒液。”
虫子的毒液看来很厉害，白衣女子被他们平放在地上，脸色苍白。
她睁不开眼睛，紧锁双眉，勉强出声：“……扶我……坐起来。”
闲广门的弟子们七手八脚地把她扶起来。
白衣女子艰难地改成盘膝打坐的姿势，“……我得先……运功逼毒……你们……加倍小心。”
弟子们都答应了。
战子枫蹙着眉看看师父，低声对楚酒说：“他们玲珑墓的人肯定还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楚酒问他：“你怎么知道？”
战子枫说：“我刚刚去楼上查看情况，遇到两个守墓人，听见他们说，三大仙门的人进来后没多久，就有人把玲珑墓的镇墓之宝偷了。他们人手少，打不过我们，没法细查，所以打算启动他们杀人的机关。我还想再多听几句，结果一不小心，弄出了一点动静，被他们一通狂追，好不容易才逃回来了。”
旁边有人诧异，“战师兄，什么镇墓之宝？”
白衣女子忽然出声，声音虚弱，语气却很严厉：“子枫……不要胡说八道……让大家害怕。”
战子枫吓得不敢再出声。
看来走在了副本的剧情线上，有人偷了玲珑墓的宝贝，家里进贼，人家主人急了，大家都要玩完。
不知道是谁偷的，更不知道这宝贝究竟是什么。
花体字在半空中出现了。
就算不看，楚酒也知道它要发什么任务。
【万骨玲珑墓的镇墓之宝不见了。】
【三大仙门一进玲珑墓，就出了这种事，守墓人们一心认定东西是三大仙门的人偷的。】
【这次只怕所有人都要惨死在这里。】
【也许还回镇墓之宝，才能抚平他们的怒气。】
【挑战：找到玲珑墓的镇墓之宝，还到顶楼正中搭建的高台上。】
【奖励：你想要的数字和字母。】
这是一个能拿到密码的剧情任务。
界面右上角，冒出一行小字：
【镇墓之宝：0/1】
虫潮退了，闲广门这边暂时没事了，为了以防万一，楚酒还是把两罐杀虫剂送给战子枫，教了他用法。
战子枫接过杀虫剂。
他诚恳地说：“我一直觉得一心门没什么好人，一个个趋名逐利，可是你们不一样。要不要改投我们门派？我们的修法比一心门舒服自在多了。”
楚酒：是。闲逛嘛。

第240章
楚酒和韩序往回走。
韩序一直在到处看，忽然去过道旁边的一排矮柜上，拿了点东西。
是几只口罩。
他拆开外包装，递给楚酒两只，“下次喷虫子的时候戴上，应该有用。”
戴上就不至于被杀虫剂呛得一直咳嗽。
楚酒接过来看了看，这不是普通的口罩，防护等级很高，看着就很专业的样子。
楚酒把它塞进口袋里。
她刚刚打架，衣领歪到旁边，韩序忍不住伸手帮她正了正。
楚酒抱怨，“穿这种衣服跟人动手，真是谁想出来的，又是裙子又是带子，也不怕自己把自己绊一个跟头。”
韩序无奈，“虚拟的衣服又绊不到你，再说，他们都是掐诀，连剑都像是摆设，谁也没想到你会冲上去喷杀虫剂。”
法师被她玩成了狂战士。
韩序仔细地帮她理好衣领，眼神温柔，又退后端详了一下，“楚酒，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好看极了。”
他是最最最重量级的攻略对象，楚酒立刻把恭维双手奉还，“韩序，你这身打扮也很帅，三大仙门谁穿这身白衣服都比不上你。”
两个人的脸皮都比城墙还厚，这样互相吹捧，只觉得开心，丝毫都不脸红。
韩序微微弯了下嘴角，伸手牵住楚酒的手。
楚酒也反手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像手牵手的小朋友一样，一起晃着握着的手往前走。
过道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声音，感觉像是易拉罐被轻轻捏了一下，“哒”的一声。
楚酒马上抬起头，看到了人。
萧幻就在不远处的一排货架上面坐着，被爬满黑色藤蔓的木架半挡着，这回手里拿着一罐饮料。
他仰起头，把饮料一饮而尽，随便把空罐放在旁边，对楚酒比了个手势。
她这刚认的便宜师父正在召唤弟子。
楚酒脑中的想法，韩序全都听得见，他这次很机警，并没有跟她一起转头去看。
楚酒停下来了，松开他的手，故意说：“韩师兄，我想起还有点事，忘了跟闲广门的人说，你先回去吧。”
韩序又握了握她的指尖，才说：“好，你注意安全。”
他一个人往蔬菜水果区那边走了。
楚酒再抬起头，发现货架上面已经空了。
楚酒看看左右，悄悄摸过去，在那排货架附近探头探脑。
围着货架转了两圈，身后忽然有人出声，贴在她耳边，“在找我吗？”
萧幻神出鬼没，已经绕到了她身后。
楚酒抑制住揍他一拳的本能，转过身，“不是你要我过来的吗？”
萧幻笑道：“没错。乖徒儿，真机灵。”
平白无故比攻略对象矮了一个辈分。
楚酒问他：“师父，你找我有事？”
萧幻说：“本来没事，后来看见你和那个姓韩的灵相国大皇子手牵着手，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就想把你叫过来问问。”
听他的语气，好像真的已经不认识韩序了。
楚酒奇道：“难道你的门派，还要男女授受不亲？”
萧幻答：“当然不是。我们门派，一套心法讲究的是逍遥自在，喜欢个把男人，不算是什么大事，只是要随心而动，不要执着，也不要勉强。”
原来师父这是叫她过来上课来了。
楚酒听懂了他的意思：“我懂。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
“错。”
萧幻正色道：“连拿都不要拿起来，”他拍拍旁边的货架，“就放在那里就好了。”
说得韩序好像是货架上摆着的一罐可乐。
萧幻继续说：“那个姓韩的皇子暂且不提，你们一心门那个大师兄，沐衍，也跟你有瓜葛？你们两个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这位攻略对象的耳朵真好。
楚酒说：“那是以前少不更事时，曾经私自跟他订过婚，现在早就半点关系都没有了，提起他我都烦。”
萧幻满脸赞赏，“这才是我的好徒儿。沐衍那个人，我早有耳闻，真的是全身上下都是名门正派大弟子的做派，简直让人望而生厌。”
楚酒找到了知己，恨不得去握他的手。
“太对了，我一跟他说话就浑身难受。”
货架顶上，一排花体字忽然出现：
【萧幻：眷恋值加43】
【达成眷恋值三百成就】
两人一起骂了一遍沐衍，频率撞对了，眷恋值跟着涨了。
大片的花瓣洒落在货架上，一张价格标签开始放光。
楚酒把标签从塑料夹子里抽出来，翻过去看了看背面。
背面的字母和数字出现了，旁边是小小的角标——“1/8”。
终于拿到了第一张关停密码，萧幻的眷恋值也爬到了有整有零的305。
萧幻问楚酒：“你拿那张小纸片干什么？”
“留作纪念，”楚酒说，“等我出去了，就跟人炫耀，这是万骨玲珑墓里的东西。”
萧幻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幼稚。
楚酒正有事想问他。
“师父，你知不知道这个万骨玲珑墓的镇墓之宝是什么？”
萧幻奇道：“我看你本事也就一般，竟然在惦记人家玲珑墓的宝贝？”
“那倒不是。”楚酒把战子枫的话跟萧幻讲了一遍，总结，“好像得先把这样宝贝找回来，还回去，我们大家才能平安。”
她瞥萧幻一眼，“这宝贝该不会是你偷的吧？”
萧幻也在躲着守墓人，也许他并不是玲珑墓的人，他的功夫又比那些仙门弟子们都高出一大截，说不定他就是那个贼。
萧幻哑然失笑，“我连他们的宝贝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偷？”
看他的神情，不像在说谎。
楚酒琢磨：那宝贝去哪了呢？
萧幻问楚酒：“你现在要回去么？要是不急的话，我带你去上面一层看看热闹。”
“好啊，我不急。”楚酒立刻答应。
世弛门的人刚才集体上楼了，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正好上去看看。
萧幻好像对这家超市很熟，在货架之间钻来钻去，两个人一会儿就抄近路到了扶梯口。
夜明珠现在暗得多了，倒是不用担心一心门那边看见他俩，两人上了扶梯。
楚酒站在向上的扶梯上，忍不住逗萧幻：“师父，这是什么东西？好方便，还会自己动，把人直接运到楼上，不用自己走路。”
“应该是玲珑墓的人做的可以传动的机关。”
这“徒儿”太嚣张，难得请教一次问题，“师父”低头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分析：“应该是靠什么带动的，这无妄山上有个大瀑布，也许是靠水流推动扇叶，才让它这样永无休止地动起来了。”
他还挺能分析。
楚酒严肃点头，“很有道理。”
让他多说点丢脸的话，等他清醒以后，想起她说的“太子妃”的话，才能显得她没那么丢脸。
二楼主要卖的是各种日化用品，还有厨房用的锅碗瓢盆，两个人悄悄地往前走。
楚酒故意从货架上拿起一罐面霜，“师父，这是什么？”
萧幻接过来看了看，干脆又扭开盖子闻了闻，判定：“很香。都传说万骨玲珑墓里的宝物极多，其中就有一种香膏，涂在脸上能美容养颜，极其珍贵，难道就是这个？”
楚酒忍笑忍得肚子抽痛，心想，今天练腹肌就靠萧幻了。
楚酒又抄起一瓶护发素，严肃地递给“师父”，“那这个呢？是做什么用的？”
萧幻看了一眼就说：“这大概是保养头发用的灵膏吧？”
楚酒奇道：“咦？你怎么知道那个是擦脸的，这个是涂头发的？”
萧幻无语：“上面写着呢，一个面霜，一个护发素，你当我不识字？”
楚酒：“……”

第241章
萧幻忽然说：“乖徒儿，过来。”
楚酒不知他要干什么，不过还是靠近他两步，“怎么了？”
萧幻把面霜罐子往楚酒手里一塞，“趁着玲珑墓的人没发现我们，你涂点在脸上吧，美容养颜。”
楚酒拒绝，大言不惭：“我已经很美了，不需要更美了。”
萧幻说：“这又不嫌多，你想，如果你美到天崩地裂，房倒屋塌，每个见到你的人不都爱死你了？干点什么不方便？”
楚酒：不，他们不会爱死，他们只会躲得远远的，怕你天崩地裂房倒屋塌的时候被砸死。
“等等，”萧幻又说，把楚酒手里的那罐面霜拿走了。
他对着货架上的价格标签，仔细琢磨，“每样东西下面的纸片上都写着一个数字，我推测，数字大的，应该更好吧？”
楚酒默了默：这位大哥，你不觉得你一个修仙的认识阿拉伯数字，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萧幻把手里的面霜放回去，给楚酒换了更贵的一罐，“还是这个吧。”
然后满怀期待地望着楚酒。
他该不会是想让她现在涂吧？
楚酒说：“不洗脸的时候我不想涂这个。”
萧幻微微皱了下眉，“你害怕？我萧幻的弟子，想拿什么拿什么，竟然会不敢动他们区区一个万骨玲珑墓的东西？”
可攻略人物不开心了。
楚酒在心中叹了口气。
“怕什么怕啊。我是怕涂坏了我的脸。”
她扭开瓶盖，挖了一大坨，涂在手背上。
大不了关停游戏茧以后赔给超市就是了。
楚酒语气相当拽，并没把玲珑墓放在眼里，萧幻满意了，花体字马上在空中出现：
【萧幻：眷恋值加172】
跟着他一起疯，这次的眷恋值加得不少。
“这才对嘛，”萧幻认真地看楚酒涂过面霜的手，一脸好奇，“有效果吗？”
楚酒：你当是购物网站上推送的那种不靠谱的小广告吗？一用就能立刻见效，那个不叫面霜，叫美颜相机。
楚酒拍拍手背，“呃……感觉稍微滋润了一点吧。”
萧幻看看楚酒的手背，多少有点失望。
他忽然伸出手指，也从楚酒的面霜罐子里挖了一大坨，抹在自己的手背上，“说不定这种灵膏对女孩子没用，只对男人有用。”
然而他的手背上也没出现房倒屋塌的魔法。
萧幻举起他的手，看了半天才说：“我在这座墓里待到现在，发现玲珑墓的名气虽然不小，其实似乎名不副实，我今天吃了他们不少东西，感觉也十分一般。”
看来他对薯片和可乐也不太满意。
而且听他的意思，真的不是玲珑墓的人，估计是摸进玲珑墓里来的邪门外道。
楚酒在货架上仔细看了看，挑了两瓶香水，拆掉包装，收进口袋。
萧幻立刻问：“你在拿什么？”
楚酒又从货架上拿起一瓶递给他，“叫‘香水’，应该是香脂香膏一样，有香味的东西吧。”
萧幻拔开瓶盖闻了闻，“确实有点香。”他放下那瓶，拿起旁边另外一瓶，“这个会不会更好一点？我看到上面写着‘男用’。”
两人这样一路往里走，再往前就是各式厨房用品。
货架上挂着一大排铁锅，楚酒突发奇想。
“师父，我忽然有个想法。”
楚酒过去拿下来一只铁锅，扣在头上试了试。
萧幻默了默，“这个东西的花纹虽然很特别，很精致，但是绝对不是帽子，怎么看都是一口锅。”
他倒是很有常识。
楚酒在锅里瓮声瓮气地说：“外面不是要下三天的刀雹剑雨么，大家都出不去，要是我们人人头上都扣着这样一口锅，掉下来的刀子扎不到人，是不是就能平安离开玲珑墓了？”
萧幻走过去，弯腰从锅沿下往里看楚酒的脸。
他胸前的衣襟仍然大敞着，这样俯下身，从胸到腰一览无余。
楚酒提醒他：“师父，你走光了。”
萧幻一点都不在意，连拢都不拢一下，“我们那什么门，向来行大事不拘小节。”
楚酒问：“所以你要行什么大事？”
萧幻说：“我是想弯下腰来看看，锅里是哪个傻徒儿想得这么天真。”
楚酒：“……”
萧幻说：“万骨玲珑墓，每十年才开一次，一次开九天，墓身旋转如盘，转一圈三十六个时辰，每隔三天，面向正北方的那四个半时辰时，墓门所对着的才是能进出的生门的方向，就算你顶着一口锅，最早也要三天后才能出去了。”
楚酒：“……”
楚酒把锅拿下来，默默地挂回原位，才说：“师父，你很懂万骨玲珑墓啊。”
萧幻笑答：“乖徒儿，你这话的口气很阴阳怪气啊。”
楚酒说：“所以咱们的门派并不是玲珑墓，对吧？”
萧幻嗤笑一声：“就凭他们，也配。咱们的门派比他们强多了。”
楚酒不出声地看着他。
都加入门派好几个小时了，他都不肯说出本门派的名字。
萧幻被她盯了一会儿，终于妥协了，“算了，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就是我们门派的名字稍微有点特别。”
楚酒：“你说，我撑得住。”
萧幻伸手摸了摸楚酒的头，慈爱地说：“乖徒儿，你听好了，咱们的门派叫做——脑门。”
楚酒：？
楚酒：“脑门儿？”
萧幻点点头：“对。脑门。”
萧幻指导楚酒：“你别把‘门’字后面加上儿化音，听起来就正常多了。”
楚酒校正：“脑门？”
楚酒：这也就是南方口音重了一点而已吧？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本门派名字的发音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呼救声。
“大师姐！大师姐！救救我！”声音惶急。
楚酒和萧幻对视一眼，马上往前奔去。
世弛门的一众弟子就在前面不远处。
这层楼的夜明珠也不亮，前面幽暗的货架之间有个奇景，世弛门的弟子们正在跟一群奇怪的东西恶斗。
并不是尸虫，而是一群鬼。
这群“鬼”，是飘在空中的半透明的影子，像深海里的夜光水母一样，通体发着幽幽的蓝光。
它们动作轻盈，在空中蠕动着，用长长的触手逼近世弛门的弟子们。
世弛门的弟子与那些夜光水母人缠斗，他们明显和其他两个门派弟子的练法不同，人人手中握剑，挽着剑花。
然而水母人的触手灵巧无比，避过剑影，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往里钻。
楚酒有点惊奇，小声问萧幻：“他们的剑是开了刃的？”
萧幻默然无语：“说你是菜鸟，还真的是。你们三大仙门，练法各不相同，一心门与闲广门都以法修为主，虽然也会用剑，却只是以剑为媒，因为修法类似，这些年才争得这么厉害，两派都想当老大，否则你以为，两派之间的摩擦只是因为新弟子互相抢烧饼而已么？”
萧幻用下巴示意世弛门那边，“世弛门就不一样了，他们一向以用剑为主。”
楚酒看见，一片剑光中，夜光水母人的一条触手搭上了其中一个弟子的肩膀。
那弟子躲闪不及，在触手上身时，像被什么有毒的东西蜇到一样，抽搐着向后倒在地上。
人群中，有个女子十分刚猛，一把剑使得矫若游龙，尽可能地左冲右突，帮周围的弟子们解围。
有人在向她求救，“大师姐！救救我！”
她马上冲过去救人。
可惜其他人的功夫都离他们这个大师姐差着一大截，单靠她一个人勉力支撑，根本不够。
一个又一个弟子被触手暗算，抽搐着倒在地上。
萧幻在楚酒耳边说：“乖徒儿，上啊！”
楚酒也在研究局势，老实地说：“我得先想想办法，这么直接上的话，我也打不过。”
萧幻笑道：“我们脑门儿的人，从来不说‘打不过’。”
楚酒：“都是直接溜的吗？”
萧幻：“……”
萧幻伸掌在楚酒背上推了一把，把她从藏身的货架之间推了出去，“你尽管过去，有我呢。”
这喜欢坑人的师父很不可靠，楚酒半信半疑地往前迈了两步。
她从货架间现身，前面的那群世弛门的弟子已经看见她了，不过正在被大群夜光水母人围殴，顾不上理她。
楚酒扫视左右两边，想给自己挖掘出点好用的武器时，前面离她最近的那只水母人，就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射中了一样，无声地嚎叫了一声，猛地缩回触手。
楚酒：咦？
想都知道是谁干的，一定是身后藏着的萧幻。
他不想直接出手帮这些仙门正道弟子的忙，打着她的幌子，藏在后面对付水母人。
转眼之间，又有一只水母人的脑袋被无形的东西打到了，猛地缩进脖子里。
世弛门的弟子们已经发现了异样，一起齐刷刷转头看向楚酒。
楚酒只得抬了抬手。
萧幻就像在演双簧一样，看见她抬手，马上又射出他无形的东西，准准地正中一只水母人。
这一下足够狠，水母人像个被戳破的影子一样，噗地消失了，只剩下点点蓝光，萤火虫一样四处飘散。
萧幻的功夫比这些世弛门弟子好得太多了，这些水母人完全不在话下。
楚酒象征性地再抬抬手，对准一只正在攻击的水母人，无形的东西射出去，那只水母果然也爆了。
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严丝合缝，就像曾经彩排过无数次一样。
楚酒左一下，右一下。
她比划得有多快，萧幻就打得有多快。
楚酒干脆一个横扫，萧幻丝毫不慢，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一排水母人几乎同时放了烟花。
这师父不靠谱时十分不靠谱，靠谱起来又真的是靠谱。
世弛门的弟子们全都看傻了，一起呆呆地望着这个从天而降来救他们的一心门弟子。

第242章
水母人也终于发现是谁在打它们，转过头，一根根触手妖异地迅速拉长，朝楚酒这边探过来。
萧幻根本不容触手沾到楚酒的边，一只又一只水母人接连爆掉。
很快就只剩下不多的几只了。
这几只水母人忽然仰头无声地叫唤了一声，把它们长长的触手互相搭在了一起。
楚酒默了默：它们该不会是想要合体吧？
还真的是。
几只水母人的触角搭在一起，互相攀延纠缠着，它们发着蓝光虚无缥缈的身体也连带着扭曲变形，开始互相融合。
楚酒知道不好，演双簧的手臂就没有放下来过。
萧幻肯定也在紧锣密鼓地攻击。
因为楚酒看见，正在合体的水母人全身都在一缩一缩地抖动，表情痛苦，好像正在遭受萧幻猛烈的攻击。
然而它们融合的速度飞快，只几秒钟，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发着蓝光的大东西。
大东西伸出它的一只触手，一下子抽在一个世弛门弟子的肩膀上，那弟子中招，抽搐着向后倒了下去。
大师姐抢上前一步，一剑横劈过去。
剑光过处，那根触手一斩两段，可是斩断只能缓一缓而已，断口处，又有新的触手重新活泼地钻了出来。
楚酒和萧幻的双簧也不管用了，又有两条触手在空中蜿蜒着，对着楚酒的方向飞快地探过来。
“我拖住它，你们快走！”大师姐挥剑断了那两条触手，又对楚酒说，“你也快走！”
大师姐连断水母人的几根触手，水母人怒了，所有触手都朝她探了过去，大师姐左支右绌，狼狈万分，连连后退。
她百忙之中引着大水母离开众弟子，吼：“你们快走啊！”
楚酒心想：这超市就这么大，能往哪里走啊。
情况凶险，她忍不住回过头，看向萧幻的方向。
灰雾笼罩着货架，不过还是能看见，那边好像已经没人了。
那个不靠谱的便宜师傅该不会是看见打不过，自己跑了吧？
正在这么想着，旁边不远处的一个货架旁，穿黑袍的人影一闪。
原来他刚刚离得太远，打不动融合成一体的水母人，亲自过来了。
楚酒立刻对着和大师姐大战的水母人抬起手。
肯定有一道威力惊人的东西冲了过去，因为楚酒看见，融合版水母人发着蓝光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猛地压扁，然后噗地一声，爆了。
它爆得和前面爆掉的水母人全都不太一样。
不止散出满天满地流星一样蓝色的光点，还有一大股鲜艳的蓝色烟雾冲了出来。
站得有一段距离，楚酒都能闻到蓝烟让人作呕的腥味。
大水母旁边，现在只有大师姐一个人，楚酒看见，她被包裹在蓝烟里，仿佛往前逃了两三步，紧接着就扑倒在地上，在烟雾中辗转挣扎。
想都知道，这蓝烟有毒。
好在它并没有扩散，而是像一大团云雾一样，悬浮在原地。
萧幻从货架后露出头，对楚酒比了个手势。
他让她走。
反正世弛门的绝大多数弟子已经安全了，那蓝烟有毒，他也没有办法。
弟子们在蓝烟外焦急万分，都想进去救他们的大师姐，可是谁都不敢。
“把大师姐拖出来啊！”
“可是这烟有毒吧？”
“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吗？”
“连大师姐都倒了，你的功夫能比得上大师姐？你这不就是纯纯地送死。”
他们争论的功夫，一个人早就向那一大团蓝烟冲过去。
是楚酒。
蓝烟里，大师姐仿佛还在挣扎，说明这烟不是瞬间致死的，楚酒手里还有一瓶生命之瓶，一瓶拯救之瓶，外加一张复活卡，心中有底。
她毫不犹豫地冲进那团混沌的烟气里。
只一小会儿，楚酒就又出来了。
她不止没有倒在蓝烟里，还又拖又拽，把大师姐也从里面拽出来了。
世弛门的弟子们都看见，楚酒脸上罩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严严实实地捂住口鼻，造型奇特，好像半边白色的面具，和她身上那套白色的仙门弟子的衣服倒是挺搭。
立刻有好几个人都冲上来，帮楚酒一起把大师姐拽到远离蓝烟的地方。
楚酒这才摘掉口罩，出了口气。
韩序给她的口罩防护性能很不错，对虚拟的毒烟也奏效了，楚酒一点都没有中毒。
大师姐还活着，被大家七手八脚地扶起来，只是手脚无力，一声声地咳嗽。
楚酒抬起头，看向萧幻的方向。
没有看到人，但是半空中，花体字却出现了。
【萧幻：眷恋值加143】
【达成眷恋值600成就】
眷恋值已经621了。
萧幻大概是觉得这徒弟很给他长脸。
旁边的货架上，一张价格标签在发着微光，楚酒过去拿下来。
纸片背后的密码下面，角标是“2/8”，楚酒把它收进口袋。
世弛门不像是有师父带队的样子，只有一个大师姐，现在大师姐也受伤了，一群弟子围着她，惊惶不安。
楚酒问他们：“你们也有弟子失踪了？”
世弛门看起来也是一大群没什么经验的新弟子，都被吓坏了，纷纷点头，“我们进来以后就丢了两个人，不知道去哪了。”
楚酒跟他们商量：“这地方太危险，不如你们也去楼下，我们两派的人待在一起，人多一点，可能会更安全一点。”
世弛门和闲广门不太一样，与一心门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冲突，世弛门的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能做主。
躺在地上的大师姐忽然出声了。
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听她的……跟她走。”
她虽然不能动，但是心里很明白，在这座玲珑墓里遇到的东西太危险，下楼和其他门派的人在一起，守望相助，才有活路。
几个弟子把他们的大师姐扶起来。他们还有好几个人被水母蛰了，头脸肿胀地躺在地上哎呦，大家一起动手，抬起伤员，跟着楚酒一起下楼。
楚酒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货架。
不知萧幻躲到哪里去了。他像是不太想在这些仙门弟子面前露面。
楚酒带着这一大群世弛门的弟子来到楼下，回到瓜果蔬菜区。
韩序一看见楚酒回来了，就迎过来，“又少了一个人。”
白落苏也跟过来了，“是个姓陈的师弟，本来一个人在那边货架旁边坐着，忽然就没了。”
又有人被守墓人拖走了。
他们一起把世弛门的伤员搀过去坐下。
沐衍看见忽然来了这么多世弛门的弟子，怔了怔，立刻上前帮忙。
他颇有名门正派大师兄的样子，检查过世弛门大师姐的伤势，就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瓶，倒出小小一粒雪白的丹药。
“这是我们一心门解毒用的冰炼清髓丹，不一定有用，但是可以一试。”
这粒洁白的小药丸非常好用，一粒服下去，大师姐发青的脸色马上缓过来了。
她伸出手，让人扶着坐起来，呛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她哑声说：“多谢你们了。”
沐衍彬彬有礼地回答：“三大仙门同气连枝，应该的。”
大师姐对他点了点头，探身问：“刚刚那个救我的那个小师妹呢？”
楚酒从人堆外探头进来，“找我？”
大师姐伸出手，找到楚酒的手握住，“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们全门弟子，还进到毒烟里，冒死把我拖出来。”
此言一出，一心门的弟子们都吃了一惊。
世弛门的大师姐名叫宋菁，功夫在三大仙门里数一数二，与沐衍并驾齐驱，竟然被这个刚入门没几天的小师妹救了，也不知是怎么救的。
楚酒学着沐衍刚刚一本正经的语气，端庄答：“三大仙门同气连枝，这是应该的。”

第243章
一心门的师哥师姐们顿时觉得，这小师妹虽然年纪小，又是刚来，但是也有模有样，不丢一心门的脸。
沐衍瞥了楚酒一眼，忍不住问：“救你们？她能怎么救你们？”
宋菁心思很快，又比其他弟子见多识广得多，知道楚酒刚刚打水母人时，用的绝不是一心门的功夫。
开始时还是仙门的招数没错，可是最后紧急关头逼不得已，打爆合体的水母人的那一下，隐隐透出种邪门外道的妖异。
宋菁抬眼看看楚酒的表情，沉稳答：“幸亏她警告得及时，我们才没被一群怪物偷袭。”
她这么说，其他世弛门弟子唯她马首是瞻，知道大师姐不说，必有深意，也都不出声。
沐衍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又拿出几粒冰炼清髓丹，分发给被水母人蛰过的几个世弛门弟子服下，几人看起来都好多了，各自坐起来运功打坐。
过道那边忽然有人过来，穿着白衣，腰带上却绣着金色花纹，一看就是闲广门的人。
一心门弟子对闲广门的人向来很警惕，立刻有人过去，把人拦住。
楚酒一眼就认出来，来人剑眉星目，一身英气，是闲广门的战子枫。
战子枫皱起眉头，“你们拦我干什么？”
他是闲广门的大弟子，相当有名，沐衍当然认识，马上过去。
一心门与闲广门向来关系不太好，这次进玲珑墓之后又打了好几架，沐衍满脸都是礼貌而疏离的警惕。
只是战子枫是孤身一个人过来的，看着不太像是来打架的样子。
战子枫对沐衍拱拱手，“我有事找你们的一个弟子，叫楚酒。”
楚酒连忙过去，“找我的。”
战子枫看见楚酒，眼睛一亮，露出笑意，“我们师父刚刚运功逼出了一些毒液，现在好多了。”
楚酒点头，“那就好。”
一心门的弟子们听得莫名其妙，一向不和的闲广门的人，为什么巴巴地跑到这里来，跟楚酒汇报他们师父的情况？
战子枫接着说：“师父说，这玲珑墓里的毒物很厉害，刚才给大家分了一些药丸，虽然不能解毒，但是能护住心脉，总比没有的好。”
他拿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递给楚酒，“这是多出来的一颗，师父嘱咐我，让我给你送过来。”
所有人：？？？
楚酒谢过他，接过药丸。
战子枫见她没有推辞，坦然接过药丸，欣慰道：“我就说嘛。他们还说，我们给你们一心门的人送药，只怕好心会被当成驴肝肺，我说，楚酒不一样，她肯定不会。”
他摆摆手，“走了啊。”
楚酒答应了，又说：“你们那边有什么情况，记得及时通消息。”
战子枫回头说：“懂。”
在这个奇怪的玲珑墓里，楚酒俨然已经变成三大仙门抛开成见互通消息的核心人物。
楚酒攥着药丸，转过身，忽然发现沐衍正在盯着她瞧。
他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看见她转头，才挪开目光，回到货架那边坐下。
白落苏也跟过来了，看看沐衍，有点纳闷：“他看楚酒的眼神，怎么会那么奇怪？”
韩序弯弯嘴角，“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别人轻易就能到手，当然不爽。”
“求什么？这颗药丸吗？”白落苏捏起楚酒手里的药丸看了看，问楚酒，“你不吃吗？”
楚酒把药丸收起来。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不乱吃东西的好。
楚酒说：“我们得去把镇墓之宝找回来，可现在连镇墓之宝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我想先上一次顶楼。”
还镇墓之宝时，是还到顶楼中间的高台上，现在先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白落苏立刻报名：“我跟你一起去。”
韩序说：“我们三个最好不全走。”
这么多弟子们都在这里，像一大群待宰的羔羊，玲珑墓对他们是个古怪又危险的地方，但是对楚酒他们，却是个资源丰富的大超市。
如果再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说不定超市里的东西仍然能派上用场。
为了这些人的安全，应该留一个人在这里。
白落苏怏怏不乐地答应了。
沐衍是一心门大师兄，要去顶楼还是要先跟他知会一声，韩序过去跟他交涉。
沐衍对韩序这个灵相国的大皇子态度十分客气，立刻答应了。
楚酒和韩序两个人离开蔬菜水果区。
楚酒却没继续向前走，而是悄悄拉了拉韩序的衣袖，又带着他从货架后面重新兜回来了。
蔬菜水果区旁边是一排高高的货架，摆满了各式洗净切好的半成品水果，那台金色的小轿子就放在货架的最顶上。
货架是斜梯形半包的结构，对面的沐衍他们看不见，楚酒悄悄地顺着货架爬上去。
沐衍一直在跟这个小轿子对话，却从来没有听见过有人回答，感觉像是他在故弄玄虚。
说不定里面就藏着玲珑墓的镇墓之宝，也未可知。
楚酒踩着货架，先伸手碰了碰轿子的杠木。
有实体。
这小轿子摸起来也是木头的，不知道是宙斯让NPC们用什么东西改造出来的。
楚酒伸出手，去掀垂下来的轿帘。
一个尖锐而清晰的男声从轿子里传来：
“谁？”
楚酒吓得差点从货架上掉下去。
这金色的小轿子里真的藏着人，还会说话。
楚酒并不回答，像只耗子一样，嗖嗖嗖地就顺着货架爬下来了，动作奇快，一溜烟地窜到另一排货架后面。
韩序一直在下面倚着货架等着她，忍住笑，和她一起开溜。
两人溜出去一段，楚酒才说：“吓死我了，没想到轿子里真的装着一个NPC。”
就凭那个小轿子的尺寸，也只有NPC才能装得进去。
韩序说：“说不定NPC就和镇墓之宝在一起。”
楚酒也是这么想的。
等找到机会，一定还是要彻底搜一搜那顶妖异的金色小轿子。
不管怎样，两个人先上楼。
二楼现在没有人了，很安静，楚酒和韩序继续乘扶梯向上，到了三楼。
三楼也和楼下一样，一副熄灯打烊的样子，借着屋顶上悬着的夜明珠的亮光，能看出来，三楼卖的是各种衣帽鞋袜和被褥等等床上用品。
两个人继续向上。
站在扶梯上，韩序忽然说：“楚酒，进这个副本后，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楚酒问他：“什么不对劲？”
韩序答：“我觉得，我听到的心声似乎比以前少了。”
楚酒的心重重一跳。
韩序实在太敏感，系统屏蔽了一部分心声，他居然能感觉得出来。
楚酒一脸无辜，“少了？为什么？”
“我不知道。”韩序说。
他仿佛在翻界面。
过了一会儿，他说：“找到了。读心术说明的界面多了一句话：悬疑类游戏茧中，关键剧情相关的心声将会被自动屏蔽，所以相应会减少所有人的心声曝出数量，系统会进行随机屏蔽。”
韩序关掉界面，“只减少个别人的心声，我可能会感觉出谁的心声有问题，找出偷镇墓之宝的贼，所以我听到的所有人的心声量都会一起减少。”
宙斯还算机灵，不止屏蔽了她的心声，也屏蔽了不少其他人的心声。
楚酒不动声色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实在太可惜了。”
韩序伸出手，把楚酒的手握在手心，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忧虑，“楚酒，我总觉得没办法帮你。”
楚酒：不，你有办法。你倒是给我升点眷恋值啊。
难不成他想停在一千一一辈子。
韩序偏头看着楚酒：“就像现在，我猜你正在想什么，可是我又听不到你的心声了。”
他伸手摸了摸楚酒的头，“所以你在想什么？”
楚酒回答：“我在想，才几个小时而已，萧幻的眷恋值就已经涨到六百多了，特别棒。”

第244章
顶楼同样阴暗，卖的是各种小电器和家居用品。
楚酒和韩序两人穿过货架，悄悄往里走。
任务说明里说过，要把镇墓之宝还回“顶楼正中的高台”，两个人边走边到处用目光搜索，终于看到这层楼靠近中间的地方，有一小片舞台一样的地方。
这片舞台不算大，正中心有个像是展示商品用的台子，是一根半人高的白色柱子上，撑着一个白色的莲花状托盘。
这朵“莲花”的花瓣洁白，微微卷曲，像白玉一样半透明，正在幽暗的货架中间微微地发着光。
“莲花”的直径大概有将近一米，上面原本似乎应该摆着什么，不过现在是空的。
周围全是货架，没有其他地方比这里更像是放镇墓之宝的地方了。
楚酒心想：你们玲珑墓的镇墓之宝就这么摆着，安保不太行啊。这不是等着人偷么？
两人悄悄地摸过去。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也不见守墓人的影子，楚酒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这朵白色的莲花。
真的没有安保系统，什么都没发生。
能摸得出来，白色的莲花瓣是幻象，下面的托盘原本是小圆桌面一样平平的形状。
这至少说明，这个“镇墓之宝”应该是可以摆上这朵莲花的尺寸的东西，不会太大。
应该会比莲花一米的直径小，不过有可能是瘦瘦高高的。
楚酒干脆上上下下，把莲花台子彻底摸索了一遍。
台子不是很结实的结构，摸起来更像是超市临时搭出来的展示架。
就在楚酒认真研究托盘和支架的时候，韩序说：“楚酒，看那边。”
他指向旁边。
前面不远处，就是卖家用电器的地方，靠墙摆着一排排薄而大的电视。
电视的屏幕全都亮着，屏幕上显示的全部是同样的两行字。
楚酒眯眼看那边时，韩序已经读出来了。
“玲珑墓每日最大死亡人数：三十三。”
“本日死亡人数：零。”
很明显，这是这个游戏茧里的规则。
也很神奇，竟然规定了每天在这座大墓里最多能死多少人。
楚酒算了一下。
三大仙门这次进来的弟子，每个门派大概都是三四十个的样子，世弛门最多，看着也不到五十，加起来只有一百多，如果每天真的在里面死到最大数量的三十三个人，等过了三天，可以离开玲珑墓时，人也就死得差不多了。
楚酒琢磨：“所以只要每天死够三十三个人，他们就不会再继续杀人了吗？”
韩序回答：“看起来应该是。”
玲珑墓的人一会儿放食人尸虫，一会儿放有毒的水母人，一副打算把墓里的人赶尽杀绝的样子，没想到杀人竟然还有数。
三十三个，有整有零。
楚酒心想，这是什么重度强迫症患者喜欢的规矩，裴以初要是来了，一定很高兴。
两人继续探索这层楼，寻找其他的线索。
顶层到处都很正常，很安静。
楚酒琢磨：“超市的员工休息室在哪？说不定守墓人都在里面，我们去找找。”
韩序向来对她到处捅马蜂窝的行为相当纵容，点头答应，和她一起在沿着墙，在边边角角到处寻觅。
两人终于找到了一扇双开的门。
门上写着：
【员工专用，闲人免进】
楚酒和韩序对视了一眼，韩序伸手去推门。
“等等。”楚酒说，从口袋里掏出两小瓶香水。
这是刚才在二楼顺手牵羊拿到的。
“我要做个实验，”楚酒举着两瓶香水给韩序挑，“你想要什么味道的？玫瑰还是茉莉？”
韩序：“……”
韩序痛苦：“茉莉吧。”
楚酒拔开盖子，对着韩序上上下下一通狂喷，把他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行走的茉莉。
楚酒对自己也没客气，疯狂地喷了一遍玫瑰香水，然后才推开门。
门里空间很大，光线和外面一样昏暗。
里面并没有守墓人，只有到处散放着的一堆堆小山一样的箱子，看起来是超市上货的地方。
忽然“叮”地一声响。
听起来是电梯的声音，楚酒和韩序火速一起钻到旁边的一堆箱子后面。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两个人悄悄从箱子的缝隙往外看出去，看到了两个守墓人。
守墓人的眼睛看不见，只要不弄出声音就行了，两个人都放松多了，一起向外探头。
两个守墓人手中都握着大铁钩子，他们不追人的时候，动作十分迟缓，发白的眼珠茫无目的地转动着，没有焦点。
守墓人们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一起抽了抽鼻子。
其中一个忍不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阿嚏——”
他们闻到楚酒和韩序身上浓重的香水味了。
不过和楚酒猜测的一样，他们的雷达只在寻找人的味道，对香水味不感兴趣，只揉了两下鼻子，就继续姿态僵硬地慢慢往前走。
楚酒和韩序两个人一动不动，保持安静，等着他们走过去。
两人藏身在箱子后面，空间有限，后面就是墙，韩序在楚酒身后，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膀。
他半拥着她，呼吸就在她的头顶，靠得很近。
楚酒心想，这里也没那么挤，他会不会离得有点太近了？
这句话韩序听见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楚酒的头顶。
楚酒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韩序离她比她以为的还要更近一些，一转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外面过道上，守墓人们不知道在磨蹭什么，脚步声依旧慢悠悠地踢踢踏踏。
韩序没管他们，仍然拥着楚酒，拉远一点距离，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楚酒的嘴唇，好像在说：其实还可以更近。
这里地方狭窄，两个人又唯恐弄出声音，姿态别扭。
韩序仿佛笑了一下，松开搂着楚酒的手，把她小心地转过来，变成面对面，才重新抱住。
这回方便多了。
韩序恋恋不舍地贴住她的嘴唇，动作温柔。
楚酒悄悄地打开可攻略人物界面。
仍然就是一千一。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她下定决心，试探着伸出舌尖，划过他的双唇之间，轻轻勾挑。
韩序仿佛浑身一僵，环在她腰间的胳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
楚酒继续她挑战性的工作，撬开他的齿列。
抛开眷恋值不谈，这个人香香的，十分好亲。
楚酒耐心地勾引着他，又瞥了一眼可攻略人物界面。
韩序的呼吸不稳，全身肌肉紧张，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可是他的眷恋值却稳稳地停在一千一，一点都不动。
没有用。
她都已经这么主动了，他的眷恋值就是死都不肯涨。
楚酒松开他，一阵挫败感涌上心头。
韩序环在她腰上的胳膊却没松，仍然低头凝视着她，眼神明亮地看了她好几秒，忽然俯下身来找她的嘴唇。
他还想继续吻她，却被楚酒一把按住胸膛。
楚酒用手抵住他的胸，偏头躲开，“守墓人已经走了，我们也走吧。”
外面守墓人的脚步声早就没了。
一点眷恋值都不肯涨，还想亲，门都没有。
楚酒说要走，韩序仿佛深吸了一口气，点头答应：“好，我们走。”
这个人理智淡定得一如既往。
花体字忽然从半空中冒出来。
楚酒稍微惊喜了一下，可是很快就看清了，上面的字和韩序毫无关系，写着：
【萧幻：眷恋值加259】
楚酒：“……”
楚酒：你看看人家萧幻！你看看人家萧幻！！
萧幻的眷恋值虽然涨得鸡零狗碎的，但是窜天猴一样噌噌噌地窜个不停，和韩序比起来，简直让人感动。

第245章
萧幻的眷恋值已经八百八，马上就快到下一个九百的节点了。
不过他为什么会现在忽然涨眷恋值？
楚酒环顾四周，忽然看到旁边靠墙的箱子堆后面，闪过一个人影。
看来他也藏在这里躲守墓人。
韩序和楚酒两个人，刚才正忙着，没注意到旁边箱子后面有人，倒是从萧幻待的地方看他俩，能看得清清楚楚。
萧幻神出鬼没，机会难得，刷不成大攻略对象的眷恋值，至少可以先刷小攻略对象的。
楚酒对韩序说：“你先下楼，我忽然想起还有点别的事。”
韩序知道萧幻就在附近，楚酒又要去刷他的眷恋值了。
她刷眷恋值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手法熟极而流，可是这次在这个墓穴一样阴沉沉的地方，把她留在这里，不知为什么，韩序不太放心。
韩序自己也在奇怪。
楚酒身手好，人又机灵，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以前在钟山医院，看着她被黑医生从病房里拖走，在甘苍的时候，送她去喜房单刀赴会，他都没有这么不放心过，只是叮嘱她小心。
可是今天却不知为什么，理智的部分知道自己应该走，手却留在她的腰上，不想放开。
楚酒自己退了一步，挣开了他的手。
她说：“放心，没事。”
韩序当然知道。
而且她这次的攻略对象是萧幻。
韩序认识萧幻很多年，对萧幻的人品很了解，就算萧幻现在正在被游戏茧影响，人的本性也是不会变的。
韩序的理智终于战胜了本能，也后退一步，“好，你自己小心。”
他转身就走。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过道的烟雾里，楚酒才轻声叫：“萧幻？”
头顶上有人答应：“嗯？”
他已经像只鬼一样无声无息地冒出来了。
他盘膝坐在箱子堆的顶上，衣襟仍然嫌热似的半敞不敞，用手支着下巴，望着楚酒。
他慢悠悠地说：“我盛情邀请你做我的仙侣，你不愿意，对这个灵相国皇子，倒是很主动嘛。”
他看见她主动去亲韩序了。
萧幻继续说：“而且你还伸舌头？”
他的眼神可真好。
任是楚酒那么厚的脸皮，都有点发烧。
“最关键的是，你都这样了，那个姓韩的，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萧幻“啧”了一声，支着头认真地看着楚酒。
“不过，”他一个大转折，“我们脑门儿的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随心而动，绝无顾忌，我的乖徒儿，很有为师我的风范啊！”
原来他刚刚涨眷恋值，是因为这个。
“不过，”萧幻又转折了一回，“灵相国内，皇族与世家争权夺利，是非很多，这门婚事，为师我还是觉得不妥。”
楚酒默了默，“哪就忽然扯到婚事了？”
萧幻挑起眉毛，“你亲他，可是也没想要嫁给他？”
楚酒已经摸透了这个攻略对象的脾气，“谁说我亲他就要嫁给他？我就不能只因为高兴？他那么帅，我又不亏。”
萧幻不再支着头了，眼中露出显而易见的欣慰。
“不错，不错。这才是我的乖徒儿，有点我们邪门外道弟子的样子。”
头一次听见有人把自己叫做“邪门外道”的。
花体字如约出现了：
【萧幻：眷恋值加136】
【达成眷恋值900成就】
萧幻的眷恋值冲上了1016，一张新的密码刷了出来，就在楚酒旁边的货架上发着微光。
也是一张小小的价格标签。
楚酒小心地把它抽出来，看了看，“3/8”也到手了。
“师父啊，”楚酒仰头对萧幻说，“你从上面下来，我有点东西要给你看。”
萧幻站起来，从箱子堆上轻巧地一跃而下，“看什么？”
楚酒：“你跟我来。”
一路都没有见到守墓人，不知道刚刚那两个守墓人溜达到哪去了，两人来到卖场中间，放镇墓之宝的洁白的莲花座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楚酒指挥萧幻，“师父，你到那朵莲花里面坐一下。”
萧幻从没听过这种无理要求：“啊？”
楚酒一直觉得，镇墓之宝应该是某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其中最“匪夷所思”的，应该是，镇墓之宝不是一样东西，而是一个人。
偏偏这朵莲花，看起来很像是一个座位。
这个游戏茧里，萧幻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最特殊的一个人，说不定就是他。
“就坐一下就好，”楚酒推他，“快去。”
萧幻没办法，只得往前走了几步，跨上莲花座，站了上去，问：“要坐下？”
楚酒点头，“坐。”
萧幻坐在了莲花中心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酒十分遗憾。看来不是。
萧幻还在问她：“怎么了？”
楚酒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位置特别适合你，你下来吧。”
萧幻不动，眯着眼睛，嘴角一弯，“敢跟师父撒谎。这里就是他们万骨玲珑墓放镇墓之宝的地方，对不对？”
楚酒：原来他知道。
萧幻说：“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就是那个镇墓之宝吧？没想到在你心中，为师我这么珍贵。不过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的镇墓之宝，我可不太想当。”
楚酒：“……”
楚酒说：“师父，你给我一句实话，他们的镇墓之宝是不是你偷的？”
萧幻在这家超市里，如鱼得水为所欲为，想吃薯片就吃薯片，想涂面霜就涂面霜，如果想顺手牵羊，偷走他们玲珑墓的镇墓之宝，一点都不奇怪。
萧幻坐着不动，一摊手，满脸的浑不在意，“没有。绝对没有。我确实是打算偷来着，可是下手晚了，等我到这里时，这里早就空了。”
有人比他下手还快，抢先一步拿走了宝贝。
楚酒问：“是在你刚进玲珑墓的时候？”
“对。”萧幻答。
这万骨玲珑墓里，目前为止，好像只看到三大仙门的这些人，寥寥几个守墓人，还有神出鬼没的萧幻而已。
贼多半就在其中。
楚酒又问他：“那他们的镇墓之宝，究竟是什么？”
“我没有骗你，是真的不知道。”萧幻回答，“我只听到传说，说是玲珑墓的镇墓之宝放在一座莲花台上，用了会对修行大有助益。”
萧幻说：“我建议，还是从三大仙门的人着手。”
楚酒也是这么想。
萧幻从莲花台上跳下来，“我们还是下楼去看看那些菜鸟死得怎么样了。”
听着像是兴致勃勃要去看热闹，要不是楚酒亲眼看见他出手救人，就信了他的鬼话。
两人一起往扶梯那边走，萧幻忽然看中了货架上摆着的一样东西。
是一只电饭锅。
电饭锅的操作面板上，有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按钮，看着花里胡哨，十分热闹。
萧幻立刻被吸引住了，走过去碰了碰电饭锅的按钮。
“这是什么东西？”他嘀咕。
“是做米饭用的，”楚酒说，“把水和米按比例放进去，它就会给你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
萧幻纳闷：“你怎么知道？”
楚酒指了指旁边箱子上的图案：“这里不是写着嘛。不止做米饭，还能煮粥、焖汤……”
萧幻郑重地拎起一只电饭锅，
“我决定偷一个锅。要是哪一天你真的想不开，要嫁给那个姓韩的做太子妃了，这就是为师给你准备的嫁妆。”
楚酒：“……”
万骨玲珑墓里的限量版电饭锅当嫁妆。行。
萧幻的目光又往别的小家电上扫，楚酒一把拉住他，低声说：“别看了，有一个宝贝锅做嫁妆就已经很够了。”
她说得对，玲珑墓里每一样东西拿到外面都是宝贝，萧幻这才作罢。
“要是你不嫁给他的话，”萧幻筹划，“我就拎回我们脑门儿，我们师徒二人给自己做米饭用。”
计划得挺好，楚酒寻思，可是如果真的有个脑门的话，你们脑门里应该也没有电吧。

第246章
萧幻拎着电饭锅，“你还只能吃饭，不能吃辟谷丹，对吧？”他问楚酒，“你会做饭吗？”
楚酒想想自己有限的厨艺，客观地摇摇头。
“我也不会。”萧幻理所当然地说，“咱们师徒两人，总得有个人会做饭，所以回山以后，这个锅就能派上用场了。”
楚酒听出不对，“山上就咱们两个人？？”
萧幻郑重答：“没错。你是为师我的开山大弟子。”
楚酒：？
“等等，”楚酒问萧幻，“合着整个脑门儿，就我一个徒弟？”
萧幻坦然答：“弟子这种东西，贵精不贵多。”
楚酒：“……”
楚酒无语地看着他：“而且你打算天天喂我这个开山大弟子白米饭吃？”
“好像是不太合适。”萧幻认真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在山下抓个厨子回去，每天给你炒菜。”
楚酒：其实你可以去抓韩序，他炒的菜可比厨子好得太多了。
萧幻又问：“你对环境的整洁程度有要求吗？”
他先声明：“我可不想扫地，我自己住的时候能不扫就不扫，屋里十天一次，院子一个月一次，我认为满地落叶也是一种特别的美。”
“你要是不能忍的话，”他表情痛苦，“我们两个可以五天一次地轮流。”
“我也不想扫，”楚酒说，“不过我对整洁度的要求比较高。”
楚酒建议：“你可以再多抓一个人上山扫地。”
祖师爷和他的开山大弟子一路畅想着回山以后的幸福生活，顺着扶梯回到一楼。
两人躲躲闪闪地从扶梯溜下去，遥遥地看见一心门和世弛门的众弟子们还坐在原地休息，看来是没有怪物再来骚扰他们。
萧幻停下来，低声说：“你过去吧。”
他仍然不肯露脸。
楚酒回到蔬菜水果区。
所有人都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只有沐衍没和大家在一起，他正爬到货架顶上，在细心地摆弄上面的小轿子，把轿帘理顺。
机会难得，楚酒立刻壁虎一样飞快地爬上货架，跟着他一起顺着轿帘掀开的缝隙往轿子里面看。
她随口问沐衍：“大师兄啊，你在干什么？”
楚酒的动作很轻，沐衍完全没注意到有人上来了，被她吓得手一抖，差点从货架上栽下去。
他的两条眉毛蹙起来，放下轿帘，“你上来凑什么热闹？”
可是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楚酒已经看清了，小小的轿厢里面并没有人。
轿子的轿帘都落着，虽然光线很暗，还是能看得出，里面真的摆着一个座位，用各种锦缎的垫子垫得很厚实，但是座位上是空的。
楚酒问沐衍：“师父呢？”
沐衍已经下去了，回答：“师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难道还要告诉你他要去哪么？”
上次楚酒碰轿子的时候，里面曾经传出过人声，问了一声“谁”，说明轿子里面有人。
极有可能是个幻影NPC。
按沐衍的说法，这NPC并不是困在轿子里的状态，时不时就会钻出去溜达，还溜达得相当隐蔽。
沐衍仰着头，继续严肃地呵斥她：“小酒，下来。不该你看的不要乱看，不该你管的不要乱管。”
旁边的弟子听见了，奇道：“大师兄，你为什么要叫楚师妹‘小酒’？”
沐衍的脸上泛了点红，他别过头，“胡说什么呢？我当然叫的是‘楚师妹’。”
那弟子明明听得很清楚，却不敢跟大师兄争辩，闷下头不说话。
不过还是一眼一眼地看看沐衍，再看看楚酒。
楚酒心道，开始时还叫“那个刚入门的师妹”，现在忽然跳过“楚师妹”，直接跃迁成“小酒”了，变得比攻略对象还快。
楚酒成功偷窥到轿子里面，目的达到，轻巧地从货架上跳下来了。
她回到弟子群中，在韩序旁边坐下。
林蕴就在旁边，楚酒悄悄问她：“林师姐，咱们师父为什么会坐在那么小的轿子里？”
林蕴对这个刚入师门没几天的小师妹分外友善，有问必答。
她悄声说：“是前一段时间，师父一直想冲破关隘，给自己做了一颗丹丸，没想到一剂服下去，人就突然变成了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身体起码缩水了好几倍，现在也就两尺多高吧？”
楚酒问：“出了这种事，师父还要到无妄山来？”
“可不是嘛，”林蕴说，“这回试炼是咱们师父牵头发起，邀请三大仙门的人一起过来的，世弛门的师父正在闭关，没有来，可人家闲广门的清澜师父都来了，师父自己当然要来了，用轿子抬着也得来。”
原来闲广门的白衣女子叫清澜。
楚酒忍不住问：“咱们师父叫什么？”
林师姐目瞪口呆地看了楚酒两秒，才回答：“咱们师父叫牧云子。”
她忧心忡忡，“师妹，你该不会是被那个喷虫子的东西熏傻了吧？”
“没有，我就是天生记不住人名。”楚酒继续小声问她：“那师父被用轿子抬着，是不能动吗？”
“不是，我猜是怕被人看见丢脸。”林蕴看看左右，用气声说，“哪里不能动？我上次看见他跑出来了，窜得比兔子还快。”
她对师父大不敬，把师父比作兔子。
林师姐还补了一句：“真的，个那么小，动作还那么快，真的像只兔子。”
韩序转过头，林蕴吓得火速闭嘴。
不过韩序是要说别的，他偏头到楚酒耳边，低声说：“我接到了一个任务。”
应该是能刷出密码的任务，楚酒立刻说：“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韩序点头，“是五子棋。我确实需要伙伴，和系统对弈，一共五局，一个人玩的话要赢四局，两个人参加只要赢三局就可以了。”
韩序问她：“你以前下过五子棋么？”
“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但是没有认真下过，”楚酒说，“把五颗棋子连成一条直线，就算赢了，对不对？”
韩序回答：“没错。不过这次有一些禁手规则。”
他把几条规则飞快地给楚酒讲了一遍，“十分钟内必须开始游戏，地点在地下一层。”
楚酒：“……”
地下一层。又来。
好不容易觉得宙斯好像把地下的事给忘了，它又弄出一个地下一层。
韩序把游戏界面共享给楚酒，楚酒眼前马上出现了十分钟的倒计时。
韩序过去跟沐衍请假，这回不知道又用的是什么借口。
楚酒看见，沐衍的目光越过韩序，朝这边看过来，不过他向来给韩序面子，点头答应了。
倒计时正在走着，两个人火速出发。
走出一段距离，楚酒才说：“不知道地下一层在哪。”
自动扶梯只到一楼为止。
韩序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一扇门，里面好像也是上货的地方，堆着箱子，说不定可以下去。”
他说的门就在一楼的一角，和顶楼上货的地方位置一样。
两个人过去看了看，果然发现，门旁边就是向下的楼梯，狭窄幽暗。
楚酒照例掏出香水。
这香水虽然好闻，留香时间却很短，刚才在楼上喷过的香味已经很淡了。喷了香水，对那群守墓人，就像穿上了隐身衣。
韩序乖乖地张开手臂，让她喷香水。
楚酒绕着他喷了一圈，觉得差不多了，忽然拉开他后颈的衣领，对准里面就是一下。
香水冰凉地喷进去，韩序本能地缩了一下，下一秒，转身反手攥住楚酒的手腕，把她按在墙上。
他眯眼望着楚酒，眼神很不对劲。
楚酒提醒他：“倒计时。”
倒计时只有五分钟了。
韩序抿了一下嘴唇，终究是理性占了上风，松开她，“好，我们下楼。”

第247章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下楼。
楚酒边下楼边想：宙斯可能是对的。
楚酒也曾经想过，韩序一千一的眷恋值，会不会只是宙斯在故弄玄虚。
韩序明明已经对她那么好，在游戏茧中生死与共，甚至愿意替她挨一刀，承诺跟她的未来的时候也毫不迟疑，他的眷恋值一千一，就显得有点奇怪。
可是楚酒现在却深深觉得，可能还真的就是一千一。
韩序一直是平静的、理性的，有很多东西都牢牢地压制在情感上面。
他会帮她制造各种机会，接近攻略对象，会非常客观地帮她挑选日常任务的人选，他好像时时刻刻脑中都记得，得完成任务，得拿到密码。关停游戏茧，救出幸存者，是比任何事都更重要的事。
楚酒有过那么多不太正常的攻略对象，比起他们，韩序好像少了一点疯劲。
楚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韩序。
他的脸完美无缺，表情平静，一双眼睛仿佛在问楚酒：怎么了？
楚酒无声地说：“没事。”
下了一层楼，楼下是一条走廊，正对面就是更衣室一样的房间，果然是超市员工待的地方。
里面一排排的柜子现在都变成了腐败的木头棺材的样子，看着多少有点瘆人。
长长的走廊向左右两边延伸，右边的尽头，是一片略宽敞的空地，上面有韩序要找的东西。
一片棋盘一样的格子正在地上发着光。
两人刚要往棋盘那边走，走廊上的一个房间里，有人出来了。
不出所料，又是一个守墓人，这次的守墓人稍稍年轻一点，腰上别着大铁钩子，机警地转着脑袋，听着周围的动静。
楚酒和韩序两个人立刻停住不动。
守墓人往他俩的方向过来，一对浑浊的白眼珠仿佛在盯着楚酒。
楚酒放轻了动作，缓缓后移，把脊背紧紧贴在墙壁上。
韩序也是一样，两个人一起退后，给守墓人让出一条路来。
守墓人越走越近，一步一步，挪到两人面前，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拐到楼梯上，上楼走了。
楚酒和韩序松了口气，不过仍然轻手轻脚，屏息静气地往前。
两人一点点挪到刚刚守墓人出来的房间门口。
里面是超市员工的休息室，摆着桌椅，还有一台电视机，最重要的是，里面聚集着十几个守墓人。
倒计时只剩不到三分钟了，三分钟内必须开始游戏，决不能在这之前惹出麻烦。
两人把脚步放慢到不能再慢，缓缓路过员工休息室门口，继续往前挪。
才走了一小段距离，员工休息室里就又出来人了。
这回是两个守墓人。
和刚刚那个不同，这两位正在说话。
这是楚酒头一次听见守墓人的声音。
他们的嗓音嘶哑，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像是从撕破的嗓子缝隙里硬挤出来的，像锉刀划在金属上一样难听。
“他们——还在一楼？”一个守墓人慢慢地说。
“是。在一楼——全在一起。”
两个守墓人一起往韩序和楚酒这边过来了。
走廊很窄，两个守墓人又是并排，韩序紧贴着墙，楚酒怎么算都觉得躲无可躲，直接蹲下，把自己在墙角缩成一小团。
总算避开了守墓人晃来晃去的胳膊，把人平安地放过去了。
问题是，守墓人们要去的地方和楚酒他们的目的地一样，也不知道他们要去棋盘那边干什么。
守墓人们不用蹑手蹑脚，走得比楚酒他俩快得多了，很快就到了走廊尽头，五子棋发光的棋盘格前。
他们停在棋盘前不动，茫然地转着头。
一个说：“我好像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
另一个回答：“我也觉得。”
楚酒：是，有两个大活人呢。
楚酒和韩序耐下心，一步一步往前挪，终于也来到了棋盘格上，两个守墓人面前。
倒计时清零了。
棋盘格上滚出一只篮球大小的发光的骰子，无声地跳动了几下，估计是韩序扔的。
棋盘正上方出现几个大字：
【黑子先手】
【玩家执黑】
五子棋就算有禁手规则，先手的赢面仍然很大，韩序扔骰子的运气超级好。
韩序看一眼站在棋盘上的两个守墓人，默默地伸出手，一个碗大的又圆又润的黑色棋子出现在棋盘格上。
五分钟一局的游戏计时开始了。
系统不需要思考，立刻也放下白子。
双人参加游戏，玩家这边上一颗棋子是韩序放的，这回轮到楚酒。
守墓人就在面前站着，耳朵比兔子还灵，韩序的界面上虽然有说明，但是也没法告诉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把棋下在格子上。
韩序抬起手给楚酒看，无声地说：“在手上。”
楚酒试着像韩序一样抬起手。
什么都没发生。
倒计时在走着，时间珍贵，楚酒把手在空中挥了挥。
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一样，一颗流星一样发光的亮点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飘飘摇摇地往棋盘格上落了下去。
楚酒伸手去抄，小亮点刚好穿过她的指缝，继续往下掉。
楚酒火速伸出一只脚，终于把亮点稳稳地接住了。
可是她的动作太大，两个守墓人同时转过头，一起用发白的眼珠盯向这边。
“什么——声音？”
楚酒金鸡独立，定住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守墓人终于放松了警惕，又开始茫然地转动他们的脑袋。
楚酒的右脚脚尖上，那枚光点也融化开了，变成一层光晕，裹住了她的脚。
她的脚尖指向的地方，棋盘格上立刻冒出一个黑色的棋子大小的圈圈。
楚酒的脚尖动一下，圆圈就也跟着挪动一个位置。
这原本应该是在手上的功能，现在跑到了她脚上。
无论如何，楚酒选中位置，试着把脚尖往下点了一下，黑色的棋子果然被妥妥地放在了棋盘上。
这步棋算是下了。
只是脚尖现在不能落地的样子，只怕一落地，就会被系统当成落子。
韩序无声地挪过来，伸手扶住楚酒的胳膊，帮她保持平衡。
系统紧接着放了一颗白子。
虽然只有三条腿站在棋盘上，下棋还是步入正轨，两人一边给自己布局，一边对白子围追堵截，五分钟不到，就先赢了一局。
开了个好头，第二局立刻开始。
韩序扔了骰子，和刚刚一样运气爆棚，又一次拿到了执黑的先手。
仍然是五分钟的倒计时，楚酒这次比上次有经验多了。
她落子果决，比韩序的速度还快，惹得韩序频频低头看她。
楚酒心想：这有什么难的？就是单脚站着稍微有点累而已。
两人无声无息地又赢了一局。
第三局再扔出骰子的时候，韩序拿到了白子。
系统先手，发挥良好，也没有犯任何错误，三下五除二，下赢了楚酒和韩序。
韩序这次的五子棋任务，需要在五局中赢三局。
两人一机，一起进入了关键的第四轮。
韩序这回又投了骰子，成功地拿到了先手的黑子。
他一拿到黑子，就毫不犹豫地大杀四方，落子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楚酒已经摸清了下法，速度也奇快，开始没多久，白子和黑子就已经纠缠到难解难分。
楚酒和韩序一起，一步步布局，终于做出了把黑子落到两个位置中任何一个，都必赢的局面。
下一步无论系统下在哪里，楚酒他们都赢定了。
系统下棋从来不用考虑，白子落地。
楚酒和韩序对视一眼，正想把黑子连起来的时候，一直像吉祥物一样安静地站着的两个守墓人，忽然动了。

第248章
两个守墓人看似漫无目的地挪动了位置，一起往旁边走了几步。
楚酒默了默：就没见过这么赖皮的。
两个守墓人站的位置，刚好是能赢棋的两个格子。
楚酒还是抬起脚尖，强行把黑圈往其中一个守墓人的脚下放。
界面上报出提示：【有障碍物遮挡，无法放置棋子。】
楚酒：“……”
楚酒：这障碍物是系统你自己故意遮挡的吧。
空中的倒计时还在走着，正一秒秒地减少，这一局的五分钟马上就要结束了，如果在倒计时结束之前还不能落子，这局就只能算作是无效的平局。
楚酒不甘心，扶着韩序的胳膊，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只小香水瓶，往棋盘外轻轻一抛。
一声玻璃撞到地面的脆响。
两个守墓人如同听到发令枪声一样，马上朝着香水瓶的方向扑了过去。
在他们离开的一瞬间，楚酒抓紧时间，点了一下脚尖，把最后一枚棋子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五枚黑子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这是楚酒和韩序赢的第三局，半空中浮现出一行提示，只有简洁的三个字：
【玩家胜】
一点又一点明亮的光点从棋盘格里升腾上去，撞在走廊的天花板上，炸成一大朵又一大朵色彩绚烂的礼花，噼啪作响。
不知道这些不在棋局中的守墓人能不能听见礼花绽放的声音，至少他们肯定都听见香水瓶子落地了，因为休息室里的十多个守墓人全都冲出来了，涌到走廊上。
“什么——声音？”
有个身材高大的守墓人嘶哑着嗓子说。
他们转动着脑袋，用耳朵和鼻子努力搜索。
大功告成，楚酒和韩序火速贴墙靠边，躲开这群马蜂一样冲出来的守墓人。
走廊尽头的墙面上，一排排数字和字母正在慢慢显示出来，颜色血红，笔划混乱，看着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韩序轻轻从口袋里掏出纸片和笔，飞快地抄下密码，抄好后，照例把密码纸递给楚酒。
又一张密码到手了。
八份密码拿到了四份，已经有了一半。
任务做完了，此处不宜久留，两人在满是守墓人的走廊上，轻手轻脚地一点点地往外挪。
楚酒走了两步，小心地弯下腰，捡起刚刚被她扔出去的香水瓶。
那一小瓶香水被她无情地飞出去当诱饵，竟然没碎。
这都是关停游戏茧后得花钱赔给人家超市的东西，不能浪费，再说百忙之中随便扔了一瓶，偏偏还是韩序喜欢的茉莉味。
从棋盘到楼梯口，只有短短的一段距离，因为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两人像是挪了足足一个世纪，才重新回到楼梯上，悄悄上楼。
从员工通道挂着帘子的门里钻出来，楚酒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彻底，周围的光线就突然诡异地暗了。
屋顶的夜明珠原本就很暗，现在更是黑到不行。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像是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
刷刷刷。
刷刷刷。
声音十分整齐。
遥遥地，仿佛有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和金属摩擦的声音一样，整齐划一，却飘飘渺渺，透着种特殊的空灵。
楚酒和韩序都看到，遥遥地，在超市走廊的尽头，忽然腾起整片灰色的烟雾，雾气仿佛比其他地方都要浓重得多。
烟雾中，一整队蓝灰色的鬼影，正在齐刷刷地穿过墙壁，走进这家超市。
这些影子都打扮成古代士兵的样子，全身上下穿着铠甲，有的手持长矛，有的握着砍刀和盾牌。
只不过头盔下的每张脸都干瘪无肉，皱皱巴巴。
从这支队伍的方向，除了脚步声和金属摩擦的声音，隐隐还有别的声音传来。
似乎是在喊口号，却又听不太清楚，像是呜呜的风声。
楚酒盯着它们研究了片刻，猜测：
“阴兵借道？”
和小说里看过的阴兵借道很像。
这些鬼影手持武器，估计和食人甲虫、夜光水母人一样，也是玲珑墓特地放出来杀人的。
楚酒和韩序拔腿就跑。
阴兵行军的方向，就是前面三大仙门弟子休息的地方，它们视货架如无物，直接一排排地穿过去，数量实在太多，灰云一般乌泱泱地压了过来。
楚酒和韩序一路狂奔，终于赶在阴兵之前抵达蔬菜水果区。
这边的弟子们还浑然不知有危险的东西过来了，有人在处理伤口，有人坐在一起低声说话。
看到楚酒他们回来，白落苏问：“你们又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楚酒一通冲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好玩，那边有一大队阴兵，马上就要到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她。
安静下来之后，就算在这里，也能遥遥地听见金属甲胄互相摩擦撞击的声音和行军整齐的脚步声。
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沐衍也紧张了，只侧耳听了听，就第一个起身，“所有人都起来，把伤员也扶起来，我们退一退，快！”
一心门和世弛门的弟子火速站起来，各自架好自己的伤员。
有人问：“我们要去哪？”
沐衍沉吟，“我们先去珍禽灵兽区那边躲一躲。”
他是说去角落里的生鲜肉类区，那里藏在一个拐角，远离阴兵行军的方向，比较隐蔽。
世弛门的大师姐却没理会沐衍的话，只望向楚酒。
宋菁服过药又休息过，看起来基本恢复正常了，站起来按着剑问楚酒：“楚师妹，我们应该去哪？”
楚酒扫视一遍周围，说：“我刚刚看到，阴兵们的队形正在由集中变分散，前进的扇面也铺得越来越大，只怕就算躲进珍禽灵兽区，也不太保险。这里离扶梯比较近，我们还是上二楼吧，小一点声音，别让它们发现。”
楚酒又说：“韩序……”
韩序知道她不放心沐衍，要他亲自带着这些弟子上二楼。
不用她浪费时间说话，韩序已经回答：“好。你走吧。”
楚酒交代完毕，转身就跑。
宋菁在身后问她：“楚师妹，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么？你要去哪里？”
楚酒回头说：“我得去通知闲广门，他们待的地方也在阴兵的行军路线上。”
战子枫他们果然还留在烘焙区没动。
他们有好几个人刚才被甲虫啃得伤势严重，血流不止，大多数弟子都不太敢再回到地面上，好几十号人挤在附近的几个货架上，像一群受惊的小动物。
他们的清澜师父也盘膝闭目，端坐在一层低矮的货架上，看起来还在运功驱毒。她紧闭着眼睛，脸色十分不好，隐隐一层绿气。
战子枫看见楚酒过来了，知道有异，马上迎上来。
楚酒火急火燎地跟他说：“那边有一大队阴兵正往这边过来，我们得先上二楼躲一躲。”
战子枫二话不说，立刻回身让所有弟子从货架上下来。
他们七手八脚地架起师父，还有那些被食人尸虫啃伤腿的弟子，跟着楚酒，直奔通往二楼的扶梯。
二楼倒是很安静，没听见行军的声音。
韩序他们就在前面，先行到了楼上，等楚酒和战子枫他们顺着扶梯向上时，能遥遥地看见，楼下的阴兵队伍已经过来了。
浓重的灰雾里裹着鬼影，无数手持武器的阴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神色木然地穿过一排排货架。
就像楚酒预料的一样，阴兵们不再是整列的密集队形，而是分散开来，像过筛一样扫过整个楼层。
如果按照沐衍刚刚建议的那样，就算躲在角落的肉类区，也一定会撞上阴兵。
现在离得近一些，楚酒能听清那些阴兵口中在呼喝什么了。
它们在说：
“杀！”
“杀！”

第249章
所有人不寒而栗，加快速度，冲上扶梯。
二楼没有阴兵，看起来还很安全。
世弛门的人和闲广门的人看起来关系也很一般，战子枫遥遥地跟宋菁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三大仙门的人，至此全部集合在了一起，一共一百多号弟子，一大半是新入门的菜鸟，人人战战兢兢。
楚酒探出一点头，忧心忡忡地看着楼下源源不绝过去的阴兵，回过头对大家说：“我觉得我们还得继续上楼，二楼未必安全。”
等这些阴兵扫完一楼，说不定就要到楼上。
世弛门和闲广门两大仙门的人都被楚酒救过，很相信她的话，想都不想，立刻去再往上一层的楼梯。
一心门的人反而不动，看看这个刚入门没几天的小师妹，就都转而看向大师兄沐衍，等他的主意。
沐衍瞥了楚酒一眼，就点头，“我们也上去。”
楚酒心想，他倒是一点都不傻。
大家火速冲上扶梯，到了三楼。
才上三楼，就听见下面的扶梯上有动静。
那群鬼影一样的阴兵，把一楼扫过一遍之后，竟然也上了通往二楼的扶梯。
楚酒：“……”
原以为它们会原地飞升穿过地板，没想到也要走扶梯。
它们下了扶梯，潮水一般涌进二楼，身上的盔甲发出成片的细碎的声响，步伐整齐，口中还在喊着号子，声音空洞：
“杀！”
“杀！”
这回根本不用楚酒再说什么，三大仙门的人在三楼停都没有停，就沿着扶梯直上顶楼。
顶楼依旧很安静，半个人影都没有。
然而阴兵们的脚步声再次逼近，所有人都知道，它们现在正在上三楼，马上就会也来到顶楼。
到了顶楼，已经无路可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楚酒。
楚酒毫不犹豫，“跟我来。”
沐衍忍不住问她：“已经到顶了，我们还能去哪？”
楚酒说：“回一楼。”
沐衍没有听懂，蹙起眉，“回一楼？”
战子枫也很着急，“可是下面的扶梯上都是那些鬼兵，我们下不去！”
扶梯现在就是大批阴兵上楼的通道，向上的扶梯和向下的扶梯并排在一起，想这时候下楼，等于要和大批的阴兵碰面，非常危险。
楚酒带头往超市里面走，“不用走那边，跟我来。”
战子枫他们紧紧跟上。
楚酒找到了上回和韩序一起看到的员工专用的通道。
推门进去以后，就是堆满了箱子的地方，楚酒转了一圈，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一部货运电梯。
上次和韩序藏在这里，就听见了电梯运作的声音，这里是超市员工上货的地方，一定有上下楼的货梯。
她按下按钮，货梯门立刻开了。
这是运货的电梯，上面写着，最高承重五吨，空间也比普通的客梯大得太多了，但是仍然装不下这里的一百多号人。
遥遥地，已经能听见阴兵的声音，它们正在迈着整齐的步伐，齐刷刷地上楼。
韩序说：“楚酒，你带人先下去，我们等下一批。”
现在争分夺秒，不是啰嗦的时候，楚酒立刻进了电梯，“能进多少就进多少，我们走。”
弟子中有些是玩家，看见电梯，马上冲了进去。
其他弟子也蜂拥着涌进电梯轿厢，重量倒是没超，只是人尽可能地塞，也实在是塞不下了，电梯门才缓缓合拢。
地下室是超市员工专用的地方，守墓人太多，并不安全，楚酒按了一楼。
边按边祈祷，希望一楼现在已经没有阴兵了。
电梯下得很快，转眼到了地方，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外面就是一楼堆放上货的箱子的地方。
还好，外面很安静，楚酒悄悄探出头，既没有看见守墓人，也没有看见阴兵。
大批的阴兵扫过一楼，都上楼去了。
楚酒让大家出电梯，低声叮嘱：“大家不要出声，也不要动，就待在这里。”
楚酒自己回到电梯里，重新跟着电梯上楼。
很快就又回到了楼上。
打开电梯门的时候，已经能听见外面阴兵队伍的脚步声，它们离得更近了，应该又在扫楼。
楚酒和韩序火速把下一批人塞进电梯。
大家都有点怕，三大仙门的弟子们不再分你是什么门，我是什么门，一起往电梯里挤。
知道楼下是安全的，闲广门的弟子把他们的清澜师父搀了进去，沐衍有点着急，“先把我们的师父抬进去。”
楚酒不客气地直接掀开轿帘，看了一眼，“里面没人。现在运人更重要。”
沐衍吓了一跳，也往轿子里看，奇怪：“师父呢？刚刚你们回来之前还在里面……”
楚酒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个幻影NPC师父的死活，直接带着一电梯弟子下楼。
电梯直达一楼，又成功运送了一批。
楚酒心中估计，再来这么两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她火速按下按钮，重新回到顶楼。
这次没开门，楚酒就知道不对了。
外面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打斗声，还有人的惨叫。
楚酒先从口袋里摸出纸刀。
电梯门打开，外面已经混战成一团。
阴兵们杀到了，连顶楼这个堆放货品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近距离看，这些阴兵比远看要吓人得多，每个都身材高大，比楚酒高了将近两头。
它们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浓重的霉味，像是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盔甲下露出来的半张脸和指尖都像脱水的干尸一样，布满斑点和皱褶。
它们看着死气沉沉，手中的长矛和砍刀却用得毫不含糊。
楚酒看见，电梯门口，一个阴兵的长矛猛地刺出去，把一名弟子的肩膀捅了个对穿。
楚酒心中一紧，握着纸刀冲了出去。
阴兵们一视同仁，并不管是一心门、闲广门，还是世弛门的弟子，一律格杀勿论。
阴兵太多，身上又穿着盔甲，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战况十分惨烈。
韩序和正把一群弟子护在角落，徒手和阴兵苦战，战子枫和沐衍他们背抵着墙，带着弟子们勉强用法术打靠近的阴兵，宋菁他们世弛门的人早就杀进了阴兵堆里。
白落苏已经又把眩晕塔拿出来了，他的眩晕塔看起来比以往高了不少，也漂亮了不少，应该是又升过级，射速也快得多了。
只是和以前一样，对付鬼魂类NPC，用处不大。
很多人都受伤了，根本打不过。
楚酒攥着纸刀，一鼓作气冲进混战群的最中心，低头避过阴兵砍过来的一刀，掏出口袋里的一张卡。
是上个游戏茧拿到的“深渊”。
深渊的技能是，对十米范围内的所有敌人产生致晕效果，但是效果会因作用对象的种类和等级不同而不同。
她果断点下使用。
轰地一下。
一个黑色的巨大旋涡突然出现，就像冲击波一样，以楚酒为中心炸开。
整个仓库区，周围所有的阴兵突然停了。
它们僵在原地，像是忽然被魔法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楚酒对大家吼：“进去！快！”
眩晕的效果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一心门的李师兄也在，楚酒知道他是个玩家，对他说：“会按电梯吧？你带他们下到一楼！”
李师兄哆哆嗦嗦地回答：“会……会……”
电梯里塞到不能再塞，合上门，又一批弟子下去了。
现在顶楼只剩下大概一二十个人。
一心门的沐衍，闲广门的战子枫，世弛门的宋菁，还有林师姐他们，三大仙门功夫最好的弟子们全都留下殿后。
所有人聚在一起，握剑的握剑，掐诀的掐诀，严阵以待，守在电梯口，等着电梯来接最后一批人。

第250章
“深渊”的效果因作用对象而异，不知道能持续多长时间，能多杀一个是一个。
楚酒不讲道义，趁着阴兵们被定住不能动，想用纸刀去划人家。
刚沾到边，一行提示就报出来：
【鬼魂NPC因“深渊”的作用处于眩晕状态，对所有攻击免疫。】
暂时杀不了。
林师姐好奇地低声问楚酒：“师妹，你是用什么东西把这么多鬼兵全都定住了？”
人人都看见，定住阴兵的黑色冲击波是以楚酒为中心发出来的。
“是我家的家传宝物，上山前我哥塞给我的，”楚酒说，“不过是救命用的，只能用一回。”
不能指望第二次，大家的神情更凝重了。
林师姐看一眼楚酒手里的纸刀，“这个也是你家……”
“对，”楚酒说，“我家虽然俗世的人家，其实家传的宝物还不少，这两样不算什么。”
楚酒瞥了一眼沐衍，沐衍果然正在看她，他正在想什么，很好懂。
这个他觉得娇蛮任性，已经没什么用处的前未婚妻，原来还有他不知道的价值可挖。
弃若敝屣的东西，忽然又香了起来。
“深渊”的作用范围刚好在仓库区以内，外面的阴兵还没发现这里的异变，里面的阴兵群也全都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楚酒按过电梯的召唤按钮，只要再坚持一小会儿，电梯就会上来。
然而定住的阴兵们，却突然开始动了。
阴兵们像冻成冰棍的人开始化冻了一样，僵硬地转动眼珠，缓缓抬起手指，渐渐地，如同给生锈的关节重新上了油，胳膊腿都能动了。
它们一点一点活动开，动作飞快地变得自然流畅，重新举起手中的长矛，挥起钢刀，朝弟子群扑过来。
电梯还没有动静，只能坚持。
楚酒躲过直捅她肚子的长矛，一脚踹向阴兵的肚子，同时把手里的纸刀划向另一个阴兵的脖子。
然而他们脖子上的护甲很结实，就算锋利到妖异的纸刀也无能为力。
状况凶险，楚酒火速拿出另一张卡，是和秦云简的那张“花好月圆”。
“花好月圆”能在三分钟内被动躲避所有虚拟攻击。
阴兵是影子，攻击都是虚拟的，他们的砍刀开始无论如何都砍不到楚酒了，楚酒不再怕他们，一心用纸刀去割它们的眼睛。
一刀刀下去，中招的阴兵发出凄厉的惨叫，看不见楚酒，只能挥刀乱砍。
可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挤成一堆往上冲，没完没了。
其他人也和阴兵苦战在一起。
这一轮和刚刚不同，弟子更少了，每个人要对付的阴兵比刚才还要多。
除了三个大弟子，其他人无论仙法还是剑法都差得远，指端发出的法术打在阴兵的铠甲上，不疼不痒。
大弟子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宋菁本来就带伤，在勉强用剑，为了拦住阴兵刺向一个弟子的长矛，左边肩膀又被砍了一刀，鲜血呼地涌出来。
战子枫手中掐诀，毫不含糊，拳脚功夫竟然也不弱，帮几个弟子踢开阴兵的刀，自己身后也有另一个阴兵一刀削过来，衣服划了一道大口子，皮开肉绽，还好他躲得快，没伤到筋骨。
沐衍不用剑和拳脚，只用仙法，背靠着电梯门，脸上毫无表情，手中掐诀，一连串光点飞射出去，又狠又准，打得阴兵连连后退。
只是只过一会儿，内力接济不上，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楚酒不管哪个门派，看谁遇到危险，就过去帮谁，百忙之中，忽然发现地上有个影子。
这影子很奇怪，四面不靠，孤零零的。
楚酒猛地抬起头。
她看见，就在混战的人群的正上方，超市仓库高而暗沉的天花板上，悬浮着一个奇诡的小人。
他穿着一身金色的袍子，身量只有两岁小孩的大小，脸却是个中年男人的脸，留着胡子。
脸上的皮皱皱巴巴，像是一个大人猛地缩小，皮肤却没来得及跟着缩，全都堆在一起。
看见楚酒仰头往上看，沐衍也下意识地跟着抬起头，脱口而出：“师父？？”
悬在天上的小人是一心门的师父——牧云子。
沐衍一进来就说过，他试过，无论御不御剑都飞不起来，他们的师父竟然还可以高来高去。
也许是因为功夫要高得多。
沐衍这一叫，所有人都抬起头，一心门的几个弟子更是一脸终于遇到救星的表情，纷纷叫：
“师父！”
“太好了，咱们的师父来了！”
然而天上飘着的那个小人只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就向仓库外面飞出去，钻出门，不见了。
牧云子出现了，还能飞在天上，却丝毫没有救这群弟子的意思。
一心门的弟子们都傻在原地。
他们在走神，阴兵趁机挥起大刀，朝着一个弟子的脖子上砍去，口中呼喝：“杀！”
一道光闪电般朝刀身袭来，当地一声响，阴兵手中的刀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一连串白光如同箭一般从仓库一角的一堆箱子后面飞射出来，准确地命中一个又一个阴兵。
这光太猛，连阴兵厚重的铠甲都抵挡不住，阴兵的身体上被穿出一个又一个窟窿，它们尖叫着，气化消失了。
楚酒已经看清人了。
萧幻轻巧地跃下箱子堆，对他们说：“还不快走？”
电梯来了。
电梯门打开，所有人冲了进去，沐衍还没忘记把他师父的小轿子也拖进电梯。
赶在下一批阴兵到来之前，电梯门关上，大家好不容易喘了口气。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量这个从天而降的萧幻。
白落苏眉飞色舞，悄悄捅了捅韩序：“长得这么帅，这次是他么？是他么？”
韩序不理他。
沐衍也在上下打量萧幻，先对他拱拱手，“多谢仙友出手相助。请问仙友是哪门哪派？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萧幻要出来救人，还知道把衣服穿得正常了一点，胸前的衣襟左右搭好，腰间束好了腰带，邪气收敛，看起来一本正经得多了，妥妥是谁家俊逸出尘的公子。
他微微一笑，“一点小事，不足挂齿。我师父是个闲散的人，不喜欢到处宣扬名号。”
沐衍并不放过他，继续追问：“仙友也是有事来无妄山，刚好遇到了刀雹剑雨，躲进这座玲珑墓里来的么？”
萧幻的眼睛一扫，落在楚酒身上。
他说：“嗯……说实话，我这次来无妄山，是来找我的表妹的。”
楚酒默默地往后退。
然而没用，萧幻已经伸出手，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人堆里拎出来了。
“听说小酒的门派要来无妄山历练，家里人不太放心，让我过来看看。”萧幻说，“别人都说，一心门在仙门中数一数二，一定能照顾好这群新弟子，出不了什么大事，可是我想，万一呢？果然，真的帮上了一点小忙。”
沐衍一直盯着萧幻问来历，结果被他这么不阴不阳地嘲讽了两句，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萧幻也没说错，人人都看见牧云子对血战中的弟子们理都不理，自己飞走了。
沐衍只得讪讪地转移话题：“有这么一个修为好又贴心的表哥，真是不错。”
萧幻笑道：“倒不止是表哥。小酒在家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已经定好了婚事，如今小酒入了仙门，以后刚好可以结为仙侣。”
楚酒：“……”
楚酒：可真能胡扯啊。
韩序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
沐衍没韩序那种城府，脸上的表情复杂到像在播一部长篇连续剧。
沐衍忍不住：“订婚？”

第251章
萧幻坦然点头。
“我们两个从小就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小酒这么可爱，追她的人向来很多，不过小酒说了，她认识的所有人中，最喜欢的还是我。”
萧幻伸手亲昵地揽住楚酒的肩膀，问她：“对不对？”
楚酒忽然明白，萧幻偷听过她和沐衍的对话，知道沐衍曾经各种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继续追他，他这是来给她这个乖徒儿找场子来了。
论气质，论修为，论长相，萧幻全都稳稳地压了沐衍一头。
楚酒抬头对萧幻笑笑。
对面沐衍的脸色立刻青了。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一楼。
其他弟子很乖，没有乱跑，全都安静地守在电梯门口，看见他们也都下来了，才放下心。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刚刚受伤的弟子在地上放好，动手处理伤口。
他们忙着，楚酒一个人悄悄溜出仓库区。
外面并没有阴兵的影子，楚酒摸到扶梯口，向上看了看，二楼现在看着也没有阴兵了，三楼的扶梯上倒是还有向上行军的阴兵尾巴。
楚酒又等了一会儿，遥遥地，听见楼上阴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渐渐远去。
看来它们就像蝗虫过境，从一楼到顶楼横扫了一遍，就不知道去哪了。
楚酒回到仓库这边，跟大家说明情况。
闲广门的清澜师父还在逼毒，不能说话，一群弟子们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还是回到一楼的瓜果蔬菜区那边。
那边视野更好，容易发现异常情况，而且位置居中，既可以上扶梯，又可以退到这边的电梯，离正门也不远，今后时间到了还能立刻出门，比留在仓库区退路更多。
一行人一起回到蔬菜水果区。
不知道下一波攻击什么时候来，人人都忙着休息和疗伤。
清澜师父仍然不能动，这里会疗伤的法术的，就只有沐衍和战子枫他们几个人而已。
战子枫把一个肩上被长矛刺穿的弟子放平，手中掐诀，一团光晕就裹上了伤口。
他皱起眉，“奇怪。”
楚酒也看出来了，光晕毫无作用，伤口仍然在流血。
沐衍和宋菁那边也是一样的。
也许是他们的功力不够，楚酒立刻回头去找萧幻。
萧幻不用她说，已经轻轻弹指，一团明亮得多的光晕覆上伤口。
仍然没用。
萧幻说：“玲珑墓很古怪，这些阴兵太特殊，好像疗伤的仙法没用。”
有人干脆撕下衣服包扎伤口，反而比仙法更能止血。
白落苏立刻说：“我去找绷带。”
他早就看出好几个人是玩家，带着他们一起去搜寻了一圈，没一会儿，就抱着一袋袋白床单回来了。
他对楚酒说：“我们没找到绷带和药，只找到这些棉布的床单，说不定能用。”
大家一起动手，把床单撕成布条。
楚酒也去帮忙给受伤的弟子们处理伤口。
韩序跟过来了，忧心忡忡。
他低声说：“我看了一遍，很多人伤势太重，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阴兵的大砍刀和和长矛不是闹着玩的。
阴兵们是影子，这些伤口全都是虚拟的，只要能熬到关停游戏茧，虚拟的伤口全都会消失，但是不少人受了重伤，血流不止，有人已经昏迷了。
“拯救之瓶”倒是还有，可惜是一个人的用量，救不了这里这么多伤员，楚酒和韩序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帮忙包扎伤口。
萧幻也过来了，紧挨着楚酒蹲下。
攻略对象一来，韩序就自动自觉地站起来，让出位置，去旁边帮忙。
萧幻低头研究楚酒包得七扭八歪的布条，赞道：“小酒包扎的手法愈发娴熟了。”
楚酒：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技术也愈发娴熟了。
楚酒蹙着眉，努力包扎伤口，萧幻看了她半天，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玉质小瓶。
“算了，给他们用吧。”他说。
他用手心接着，从小瓶里倒出一小撮褐色的粉末，“这伤药说不定有用。”
楚酒立刻打开布条，让他撒在伤口上。
这药粉不是“说不定有用”，而是非常有用，有用到了很神奇的地步，伤口的血立刻止了，绽开的皮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这是虚拟的伤口，和虚拟的药粉相得益彰。
楚酒眼睛一亮，马上带着萧幻，让他逐一去给伤员们止血。
等把所有人的血都止住了，起身时，萧幻才低声说：“我这么好的伤药，就用来救这群菜鸟，啧。”
楚酒郑重道：“你放心，我领你的情。”
萧幻环顾一圈，“你想救一心门的师兄师姐，我懂，为什么还非要救闲广门和世弛门的人？”
楚酒戳穿他：“你不是也看不下去了，出手救人？”
两个人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萧幻讪讪道：“我主要是想留着他们这些小命，让他们活着出去，好让外面的人都知道，他们那位道貌岸然的师父，都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其他弟子也正在议论纷纷。
就算一心门的弟子不说，另外两个门派的人也早就把在顶楼血战时看见牧云子，他却置之不理见死不救的事告诉其他人了，
“他们师父是没看见吧？”
“怎么可能。我们在下面和那群鬼兵打成那样，他就飞在头顶上，是眼睛瞎了才能看不见。”
“不救你们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他们自己一心门的弟子都不救？”
“是，好几个人都是一心门的，他们的大师兄沐衍也在里面，牧云子就那么飞走了。”
“这可真是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我早就觉得他们一心门那个师父，平时一本正经人模人样，其实不是什么好人。”
萧幻的眼神中带着点鄙夷，微微笑了一下，一低头，忽然皱起眉。
他扯起楚酒的胳膊，仔细看了看，“你也受伤了？”
楚酒这才发现，自己胳膊内侧靠近手肘的地方划了一道，衣服破了，血从里面渗出来，把一小片白衣服染成了红色。
是什么时候受伤的，楚酒完全不知道，肯定是在用“花好月圆”之前，混战的时候不小心擦到了谁的刀刃。
楚酒浑不在意，“没什么事。”
这点小伤，连生命之瓶都犯不着用，一关停游戏茧，立刻就好了。
萧幻却紧蹙着眉，一手攥住楚酒的手腕，一手干脆利落地拉高她的衣袖。
里面是一道刀伤，短，却割得不浅，皮肉翻开，鲜血淋漓。
萧幻问：“你是傻吗，你不觉得疼？”
虚拟的伤口也一样会疼，可是楚酒的精神刚才高度紧张，真的不太觉得。
萧幻从怀里拿出小玉瓶，倒了倒。
“刚才都给别人了，没有了。”他说。
萧幻想了想，想出一个馊主意：“有了。我们找一个刚刚上过药的弟子，把他伤口的那块连皮带肉全都割下来，给你敷在伤口上，药效应该也是一样的。”
楚酒看着他：“……”
萧幻抬头看一眼她的表情，“我说说而已，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他把手指伸进药瓶，在瓶子内壁认真地刮了好半天，抽出手指时，指尖上终于覆了一层薄薄的褐色药粉。
他小心翼翼地举着最后这点珍贵的药粉，仔细地抹在楚酒胳膊的伤口上。
药粉虽少，见效奇快，血立刻止住了。
萧幻却还攥着楚酒的胳膊不放，遗憾：“要是再多一点，能好得更快一点。”
他研究了半天楚酒胳膊上的伤口，忽然俯下身，低下头，凑近伤口，轻轻吹了吹。
他说：“我小时候受伤了，我奶奶就会这样给我吹一下，我感觉对止痛很有用。”
他又多吹了一下，气息拂过楚酒的皮肤。
楚酒瞬间想起上次韩序在她的肩膀留下牙印时，她撒娇让他吹吹时的场景，脸腾地红了。
萧幻抬眼时，刚好看到楚酒脸红。
他一反常态地没开她的玩笑，定定地看着她。
空中的花体字出现了：
【萧幻：眷恋值加163】
楚酒没去看花体字，下意识地转头去找韩序。

第252章
韩序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货架下。
他原本在帮受伤的弟子包扎伤口，实在忍不住，抬起头看了楚酒和萧幻他们那边一眼。
萧幻正小心地握着楚酒的胳膊，帮她治伤。
韩序心想：她什么时候受伤了？大概是在楼上和阴兵群恶斗的时候，不小心被他们的刀划到了。受伤的位置在胳膊内侧，很隐蔽，不留神的话看不出来。
韩序本能地想过去看看她的伤口，又死死地压制住自己的念头。
有萧幻和他的药粉在，问题应该不大。
必须得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
这是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涨眷恋值的机会，韩序知道，在这个游戏茧里，萧幻不是三大仙门的人，神出鬼没，所以楚酒一直在努力制造和他见面的机会，难得这次萧幻自己主动送上门。
阴兵只是暂退，不知这座诡异的大墓里还会冒出什么怪物，这一百多个弟子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再来一次的话，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时间非常宝贵。
必须给她制造机会，让她攻略萧幻。
只有攻略萧幻，才能拿到关停密码，也才能关停游戏茧，让这家超市里的所有人活着出去。
理智的层面是这么想的，可韩序还是忍不住又抬头看看那边。
萧幻好像上好了药，依旧没有松开她的胳膊，俯下身。
韩序认识他很多年，心中有点纳闷：萧幻向来脾气古怪，又很毒舌，开会吵架的时候向来能以一敌十，杀得那群不懂技术的官僚片甲不留，他什么时候忽然变成这种温柔细心的人了？
萧幻好像在她的伤口上轻轻吹了吹。
韩序：“……”
韩序冷漠地想：气流吹过伤口时疼痛减轻只是一种错觉，吹一吹并不能让伤口好得更快，说不定还会因为唾液中的细菌导致伤口的二次感染。
楚酒的脸却好像忽然红了。
她转过头，似乎在找人。
韩序火速低下头，去缠绷带，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好，受伤的弟子可怜巴巴地“哎呦”了一声。
韩序赶紧松开那圈绷带。
等他再抬起头时，看见楚酒已经转回头去了。
韩序扫视一圈，发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也在看着楚酒他们那边。
是沐衍。
楚酒的这个“前未婚夫”，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两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幻帮楚酒吹完，随便扫了眼周围，不动声色地帮楚酒把拉高的衣袖放下来。
他的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的未婚妻的人不少啊。”
楚酒低声说：“师父，您演戏演上瘾啦？”
萧幻收敛笑意，靠近楚酒一点，“跟你说句实话，我生平最喜欢的，就是跟别人抢东西。一样东西，无论有多好，都得有人抢才香。”
他把空了的小玉瓶收进怀里。
“而且从小到大，抢任何东西，我从来都没有输过。这次在我的乖徒儿这里，也是绝不会输的。”
楚酒在“我不是个东西吧”和“我难道是个东西吗”之间纠结了片刻，最后决定不骂自己，跟萧幻说：“那你加油吧。”
攻略对象要是能自己加油，那肯定是好事。
一个成熟的攻略对象，应该学会自己帮自己涨眷恋值了。
萧幻郑重点头，“好。”
楚酒现在忽然明白宙斯为什么平白无故要给沐衍加那么多戏了，有他这个前任未婚夫在，萧幻的好胜心好像被激发得相当彻底。
萧幻拉楚酒在远离旁人的地方坐下，体贴地问：“乖徒儿，你现在饿吗？渴吗？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偷。”
楚酒：“……”
楚酒：“暂时不用，我感觉还行。”
沐衍却忽然走过来了，他白衣飘飘，姿态端庄，对楚酒说：“师妹，带我去泉水那边再灌一点水。”
他手里拎着皮水囊，刚才有不少受伤的弟子都在叫渴，轮着喝水，水囊应该快空了。
萧幻站起来，“不用她，我去取水。”
沐衍淡淡答：“让她带我去一次，我就知道泉水在什么地方了。”
萧幻看沐衍一眼，忽然笑了，改口答应：“好。那快去快回。”
楚酒看萧幻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会跟着。
沐衍这次一反常态，没有一个人走在前面，不过也许只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泉水在哪。
两人离开蔬菜水果区，楚酒问他：“你又有话要跟我说？”
“是。”沐衍答。
他一个工具人而已，话好多。
沐衍又走出一段距离，觉得其他人肯定听不见了，停下脚步，像是想了半天，才说：“你……为什么和我有婚约，又和别人订婚？”
楚酒受不了，“这么危险的时候，你把那么多弟子扔在那边，就是为了问这种无聊的事？”
沐衍不出声，依旧盯着她。
楚酒只得说：“和我表哥的亲事，是两家父母从小就定下的，三书六礼，只等我年龄一到，就把婚事办了。和你的那种婚约，就是我不懂事，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随便说着玩玩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沐衍噎了半天，才说：“……可是……你送我的信物，那条你亲手绣的手帕……”
原来提示里，他走之前用剑斩断的是块手帕。
楚酒：连块手帕都能斩断，沐衍你的剑还真好使。
楚酒诚恳地说：“你知道，我一直都在学绣花嘛，成品半成品的手帕，都绣了不少，家里还有一大沓，遇到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就送一块。”
她的态度过于诚恳，完全没有赌气的意思，沐衍望着她出不了声。
过了半天，他才说：“……你表哥……”
楚酒接道：“我表哥从小就宠着我，说我年纪还小，心思不定，爱玩是正常的，只要最后回家就好。”
楚酒的态度越是诚恳，沐衍的脸色就越黑，他的脸色越黑，楚酒心里就越爽。
半空中，忽然有大片的花瓣扑扑簌簌地洒落下来，落在黑着脸的沐衍头上，像给他戴了一顶帽子。
两排花体字报出来：
【萧幻：眷恋值加172】
【达成眷恋值1200成就】
萧幻肯定就在附近，听见她气沐衍，同仇敌忾，自动自觉地涨了眷恋值。
楚酒立刻看了一眼可攻略人物界面，萧幻的眷恋值已经冲到一千三百五十一了，这涨法让人振奋。
花瓣雨中，旁边货架上的一张标签发出微微的光，楚酒伸手拿下来，瞄了一眼，看清密码和角标的“4/8”，收进口袋里。
她收好密码，小心地提醒沐衍：“我们快去接水吧？那么多受伤的弟子还都在等着呢。”
沐衍一路都没再说话，跟着楚酒到了海鲜水产区。
楚酒带着他走到水龙头前。
碎石铺成的水池上方，水龙头幻化成一条银色的龙，栩栩如生，龙头口中含着一颗珠子。
楚酒随手扭了一下龙头，银色的龙角转了个方向，偏到旁边，清澈的水流从龙口中涌出，楚酒把皮囊凑在上面接水。
沐衍疑惑地看看出水的龙头，忍不住出声：“你怎么知道扭一下这条龙的角，就会出水？”
楚酒：因为我每天洗手洗脸都用它啊亲。
楚酒不动声色地说：“这叫水龙头，家里曾经请能工巧匠做过一个，用水方便多了。我家虽然不是什么仙门世家，可也不至于连这个都没见过。”
沐衍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吭声。
装满了一袋水，楚酒把水袋递给沐衍，“走吧。”
沐衍这次很乖，接过水袋拎在手里，跟着楚酒往回走，一路都没有说话，大概是被打击得还没回过神。

第253章
两人回到众弟子待的地方，沐衍把水袋交给白落苏，吩咐他分水给伤员。
楚酒看见，萧幻也刚刚从货架后闪身出来，他不想引人注意，先悄悄地坐下了。
这人的眷恋值很快就要刷满，再刷一百四十一，就能拿到他身上的最后一张密码了。
这个游戏茧一共有八份密码，萧幻身上已经刷出四份，应该还有第五份，韩序做任务拿到一份，还有个找回镇墓之宝的任务，也会刷出一份，只剩下最后一份，还不知藏在哪里。
楚酒看了一眼拎着水袋忙来忙去的白落苏。
他这个副本惨透了，因为选错了衣服，变成了侍候大家的奴仆，所有杂事都是他干，被指挥得像个陀螺一样滴溜溜转，就没停过。
楚酒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白落苏经过时，楚酒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过来。
她勾了一下手指头，让他低头，在他耳边小声问：“白落苏，你现在的精神值是多少？”
白落苏正忙着给伤员们喝水，根本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赶紧看看界面，也小声回答：“七十六。”
比他平时的精神值低，平时起码都有八十几。
白落苏解释：“刚才那群阴兵长得像鬼一样，太吓人了，我的精神值掉了，还没涨起来。”
楚酒点点头，嘱咐他：“你注意养着你的精神值，说不定系统又会给你发任务。”
白落苏立刻高兴了，“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他俩凑在一起小声嘀嘀咕咕，沐衍就在不远处，铁青着脸看着这边。
沐衍忽然出声：“楚酒，他也是一个你觉得长得好看的小哥哥？”
这句话声音不小，所有人都抬起头。
白落苏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夸我吗？”
楚酒也十分惊奇：咦？这位大师兄怎么忽然不端着了，这是被打击得太过，情绪崩了？
萧幻遥遥地就看到沐衍脸色不太对，听见他出声，马上起身走到楚酒旁边站定，才问沐衍：“说什么呢？”
白落苏搭茬：“他在说我长得帅。”
沐衍不理白落苏，只盯着萧幻，忽然冷笑了一声，“楚酒要进一心门，只是因为我在一心门，你知道么？”
周围所有弟子都呆掉了，就连受了伤躺在地上呻吟的弟子们都忘了哼哼。
好大一个八卦。
沐衍继续说：“她自己跟我定了婚约，说好了非我不嫁，还跟我交换了信物。”
所有人听完沐衍的陈词，都齐刷刷转头看向萧幻。
萧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伸手摸了摸楚酒的脑袋，微笑：“我们小酒还是这么小孩子脾气。都是过家家的东西，不足挂齿。”
大家又齐刷刷看向沐衍。
沐衍瞥了一眼楚酒，继续说：“我送给她的信物，现在还在她腰间挂着，你觉得她是真的当成过家家？”
他的眼睛看向楚酒腰间挂着的那只朴素的青色小荷包。
楚酒：“……”
百密一疏。
楚酒忽然意识到，其他弟子同款的衣服上，并没有这个小荷包，想一想，这荷包应该是在服装商店选好了衣服之后，上身时才出现的。
沐衍送她的信物竟然是个荷包。
这荷包做工一般，左右两边都不太对称，不知是哪个集市花几文钱买来的，会带在身上，原来别有深意。
楚酒身上一直挂着沐衍送的定情信物，萧幻多少有点反应不过来，怔在原地。
就在沐衍脸上露出点得意之色时，旁边忽然有人说话了。
是韩序。
他说：“原来这是你送的荷包？”
韩序往前走了几步，也来到楚酒身旁。
他淡淡道：“小酒说，这荷包虽然做工粗糙，不值几个钱，但是胜在轻巧方便，而且财不外露，装什么好丹丸都不惹眼，我看着也不错，小酒上次对我说，这种集市上到处都有，既然我喜欢的话，就送给我了，我怕她手头没有别的荷包用，装丹丸不方便，才没有要。”
韩序这轻轻松松的几句话，说得沐衍脸色发青。
韩序也一眼就看出这荷包是普通货色，不止给楚酒解了围，还准确地把沐衍的自尊心踩在脚下碾压。
他反应这么快，让萧幻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蔬菜水果区这边挤着三个门派一百多个弟子，此时鸦雀无声。
一心门这个刚进门的小师妹，有个家里安排的未婚夫，又有个私自交换信物的未婚夫，现在忽然又冒出一个灵相国大皇子的暧昧对象，这场大戏比刚刚更热闹了。
白落苏忽然开口：“楚酒……呃……小酒那会儿也答应过，也要把荷包送给我来着。”
大家：！！！
楚酒低声说：“你闭嘴。”
“你闭嘴”这三个字人人都听见了，虽然语气很凶，但是却透着说不出的亲密。
最关键的是，白落苏还一点都不生气，立刻回答：“好。”
然后闭上嘴巴不出声了，像楚酒养的小宠物一样乖。
所有人：“……”
这是四男争一女的惊人戏码，谁都没见过。
韩序利落地怼完沐衍，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准备撤退了。
可是萧幻却仍然偏头看着他。
萧幻忽然出声：“小酒，我们几个中，如果最后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楚酒：“……”
楚酒：萧幻你当众这样捉弄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然而萧幻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认真的意思，他坚持问楚酒：“你会选谁？”
韩序安静地看向楚酒，沐衍也铁青着脸看着楚酒，他这个大师兄今天情绪失控，又在三大仙门的这些人面前颜面尽失，平时端着的名门弟子的样子，全都没有了。
楚酒知道，没有沐衍什么事，这次从头到尾，其实都是两个人的战争。
她看看萧幻，再看看韩序。
白落苏唯恐天下不乱，不敢出声，不过立刻眉飞色舞地做口型：“我！我！我！”
他看见这种混乱的状况，开心得都快飞起来了。
说白落苏的名字是最保险的。
大攻略对象，小攻略对象，一律不选，一碗水端平。
但是楚酒瞥了一眼可攻略人物界面。
和韩序的一千一大不相同，萧幻的眷恋值已经高达一千三百五十一，升得又快又容易，只要再稍微努努力，就可以满格，拿到他身上的最后一张密码。
萧幻又是一个好胜心那么重的人。
虽然两个人都是攻略对象，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楚酒下定决心，望着萧幻，语气坚定，“当然选你。”
萧幻本来是在逗她，还亲眼目睹过她和韩序在箱子后亲在一起，完全没料到她会回答得这么斩钉截铁，愣在原地。
楚酒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不出她所料，无数浅粉色的花瓣忽然炸开，飞了一天一地。
花体字一排排地在半空中刷出来：
【萧幻：眷恋值加149】
【达成眷恋值1500成就】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萧幻站在纷飞的花瓣雨中，半晌才重新说话。
他凝视着楚酒，笑笑：“是。我们两个从小定亲，明媒正娶，你是该选我，不然还能选谁呢？”
不远处的货架上，一张小小的价格标签发出微光，楚酒丢下这几个男人，过去把价签抽了出来。
5/8，终于又拿到了一份密码，至此，萧幻身上的密码已经全部凑齐。
楚酒把价签收进口袋，完全不敢看韩序。
她只悄悄瞄了一眼界面上韩序的眷恋值。
还好，还是一千一，稳稳地没有掉。
涨得很艰难，要掉也不容易，情绪稳定也有情绪稳定的好处。

第254章
楚酒走回去，一来到韩序身边的一米范围内，就立刻在心中说：“我把萧幻的眷恋值刷满了，又拿到了一张密码。”
这句话其实有点废。韩序又不瞎，当然看见她去货架那边取标签了。
韩序表情平静，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一个人远远地走到一排货架前坐下。
白落苏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忽然说：“八十七了！”
让他看了一场大热闹，他的快乐在别人的痛苦上拔地而起，建起高楼，精神值一路冲高。
沐衍也铁青着脸，白色的袍袖一甩，呼地转过身，回到原位坐下。
这场大戏的主角们没有继续的意思，热闹没有了，有弟子招手叫白落苏，“喂，那个打杂的，水囊里还有水吗？”
白落苏答应了一声，接着干苦力去了。
萧幻倒是没动。
作为这场竞争的最后赢家，他遥遥地看了韩序一眼，不动声色，偏头低声问楚酒：“忙了半天，我们也去坐一会儿吧？”
楚酒对他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萧幻一副完全理解的表情，爽快地自己走远几步坐下。
萧幻身上的密码已经全部到手，不需要再顾虑他的眷恋值，继续哄着他了，可是现在就算借楚酒一个胆，楚酒也不敢立刻去韩序那边。
韩序的脸不像沐衍，一点都不黑。
可是越不黑，越吓人。
他一直是个十分理性的人，一定能理解她刚刚那么选择的必要性。
他就是情感上一时半会没有顺过来，得等他自己想通。
没有那么多男人围着，楚酒自己就地盘膝坐下，觉得清静了不少。
她在脑中理了理这个游戏茧的剧情，正在想着，林蕴师姐悄悄地摸过来了。
“楚师妹啊，”林师姐在她旁边坐下，欲言又止，“你……究竟是怎么让这么多帅哥都围着你转，他们互相之间还相安无事的？”
楚酒：这也不算相安无事吧？明明刚才都快炸了。
以前韩序和那些攻略对象们，才真的是相处得相安无事。
最多就是像和秦云简那样，互相怼几句，而且也都是秦云简主动挑衅。他和其他人相处得都像兄弟，甚至多数时候，他更像一个照顾大家的兄长。
韩序一直都非常清楚，攻略对象们来做日常任务，其实都是来帮忙，要领情。
这回他却一反常态，和萧幻不太对付的样子。
也许是和她的关系有了新的进展，也许是因为和萧幻本来就是熟人，感觉就有微妙的不一样。
林师姐悄悄接着说：“其实……我就喜欢白落苏那样的，乖乖的。楚师妹，你是怎么让他那么听话的？”
楚酒心不在焉，随口答：“让他听话……你对他凶一点就行了。”
林师姐怔了怔，“我对他……”
她试探着问，“楚师妹，白落苏和你……？”
楚酒回答：“他是我的好朋友，没别的，别听他瞎说，他唯恐天下不乱，刚才是凑热闹玩呢。”
林师姐高兴了，点头，“师妹，你太够意思了。”
她扬声叫白落苏：“那个干杂活的，你过来，帮我锤锤背！动作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的！”
白落苏正在给人喂水，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捶背没问题，可是你为什么要那么凶巴巴的？”
不过还是放下水囊，乖乖地过来了。
楚酒继续琢磨自己的事。
她现在有一个严重的怀疑。
刚刚在顶楼仓库，牧云子飞在天上，见死不救时，楚酒看他的表情，看得非常清楚。
他举高临下，俯视着这群被阴兵屠杀的弟子们，完全无动于衷。
那并不是看见阴兵太多，不敢出手帮忙，或者觉得能力有限打不过的表情，而是像围观杀鸡宰羊一样，一脸的冷漠。
楚酒问林师姐：“林师姐，你上次说过，这次三大仙门的新弟子一起来无妄山试炼，是师父牵头组织的？”
林师姐答：“对啊。”
她表情茫然，“不知道师父怎么了，为什么不来救咱们。”
楚酒接着问：“无妄山上的万骨玲珑墓，每隔十年现世一次，所以今年刚好是现世的时候？”
林师姐点头，忽然明白了楚酒的意思，“你是说……”
蹲在旁边给她捶背的白落苏抢着说：“是说一心门的师父牧云子，故意让三大仙门的新弟子们来无妄山试炼，也是他安排的会下刀子的阵法，故意把大家逼进万骨玲珑墓？”
白落苏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全都听见了。
沐衍立即呵斥他：“你胡说什么呢？”
可是牧云子见死不救，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这件事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有人说：“我就觉得不对，怎么那么巧，一来试炼就撞上邪门外道，也没听说这里有刀雹剑雨阵，我们偏偏就遇上了。”
“而且刚好在我们到这里之后，还一退到山后这里，就刚好看见万骨玲珑墓。”
“我听见我祖父说过，好像玲珑墓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得来，得墓门的朝向对，时辰对，可咱们好巧不巧，就这么进来了。”
一连串的巧合就不太像是真的巧合。
楚酒心想，萧幻也曾经说过，只有墓门朝向正北时，所对的方向才是生门的方向，玲珑墓才能进出，下一次就是三天后。
而外面那个刀雹剑雨阵，发作时间刚好也是三天。
像是怕不知道墓门不能随意进出的弟子，随便往外乱跑，无意义地胡乱送死。
有人说：“可是牧云子要大家到玲珑墓里来干什么？”
人群中，战子枫忽然说话了。
他说：“我知道。他们师父最近要冲破一层关隘，服错了丹药，非但没有进益，人还缩小了一圈，应该正在急着想办法恢复。都说万骨玲珑墓里宝贝很多，尤其是镇墓之宝，对修行的助益不可思议，我估计，他是惦记上人家的宝贝了……”
沐衍立刻站起来：“休得胡言！”
战子枫根本不怕他，揉了揉手腕，半笑不笑地斜睨着他，“你想打架？”
宋菁没办法，只得也站起来，劝两个人，“这种危险的时候，大家好好商量，各种可能性都应该摊在台面上一起讨论，不要打架。”
有她的支持，战子枫继续说：“我亲耳听见守墓人说，我们三大仙门的人一进玲珑墓，人家的镇墓之宝就被偷走了，所以玲珑墓的人才会放出各种怪物，想杀了我们。”
这里不少人是头一次听到这件事，惊疑不定。
有人问：“万骨玲珑墓的镇墓之宝？是什么？”
楚酒也很想知道。
可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清楚。
白落苏继续琢磨：“就算要偷玲珑墓里的镇墓之宝，直接溜进来偷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把这么多弟子都骗进万骨玲珑墓里？”
有人猜测：“为了让进玲珑墓有个合理的理由？”
楚酒忽然开口说：“我觉得不止。”
所有人都看着她。
楚酒继续说：“我在顶楼，看到了玲珑墓里的一条规矩，如果有人不信，可以自己上去看。这里每天最多只会杀三十三个人，如果当天已经有三十三个人死了，其他人就是绝对安全的。”
这一百多号人瞬间鸦雀无声。
一片安静中，李师兄哆哆嗦嗦的声音传来：
“所以……我们……都，都是……炮灰吗？”
万骨玲珑墓里十分凶险，怪物层出不穷，以闲广门的清澜师父的功力，都受了重伤，几个大弟子也差点报销在这里，一定要在墓里待满三天，这还只是第一天而已。
阴兵已经这么不好对付，后面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
如果有人想偷墓里的东西的话，又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活下来的话，一个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带着一群炮灰进来。
每天死三十三个炮灰，三天献祭九十九个人，自己就可以平安地带着宝贝出墓。
眼前这群小鸡崽一样的弟子，多数都刚入门没多久，毫无自保能力，当炮灰再合适不过。
有人怒了：“你们一心门是没有那么多弟子可死，还特地从我们另外两大仙门拉人吗？”
然而有个弟子说：“也不对。如果真是想让我们来送死，为什么沐师兄和韩师兄也来了？”
人人都知道韩序是灵相国皇子，出身特殊。
有个一心门弟子小声说：“师父本来没让韩师兄来，是韩师兄要回家，自己顺路拐到无妄山上来看我们的。结果刚好遇到出事。”
楚酒站了起来。
她对沐衍说：“大师兄，我想检查一样东西。我想看看师父的轿子。”
沐衍几乎是立刻反对：“不行。”
楚酒当然知道他肯定会反对，所以刚刚才把对牧云子的怀疑当众说了出来。
现在就算沐衍反对，也由不得他了。
因为无论哪个门派，包括一心门，所有弟子都在说：
“对！我们搜搜轿子！说不定镇墓之宝就藏在轿子里！”
“搜一搜，万一能找出来，把东西给人家还回去，玲珑墓的人应该就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拦什么拦，让她搜！”
这里一百多号人，几乎所有人都支持楚酒。
沐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是没再出声。
楚酒走到那台金色的小轿子前。
要不是沐衍始终把它当成宝贝一样死死地守着，楚酒早就把这台小破轿子翻个底朝天了。
楚酒掀开轿帘，抬起头，看见韩序也过来了。
他终于不再闹脾气，开始干活了。
萧幻倒是没有跟过来，他遥遥地抱臂靠着货架站着，脸上略微带着一点笑意，看见楚酒抬头看他，拇指立在胸前，比了个赞。

第255章
白落苏也不帮林师姐捶背了，跟过来凑热闹。
轿子周围立时呼啦啦地围了一大圈人，每个人都在往中间探头探脑。
楚酒动手掀开轿帘。
轿厢里堆着各式锦缎绣花靠垫和坐垫，楚酒把它们全都抽了出来，轿厢里变得空荡荡的，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韩序已经俯身去检查轿子下面，忽然说：“楚酒，下面好像有夹层。”
如果看过轿厢内部的底，再看轿子外面真正的底，就会发现，两者之间有厚厚的大约十几二十公分的夹层，外面包着木头。
楚酒干脆和韩序一起把轿子翻了过来，底面朝上，认真研究。
这轿子看起来很光滑，摸着却挺粗糙，感觉像是用木头箱子改造的，无论粗糙还是光滑，底面倒是都是板条。
楚酒看了一圈，发现了一块松动的板子。
韩序直接上手，用力一掰，板条就开了。
里面真的有个夹层。
楚酒伸手进去摸，一样一样地把藏着的东西掏了出来。
一只真空保温杯，一副毛线手套，一颗一敲就会发光的玩具弹性球，等等等等。
里面拉拉杂杂，一大堆小东西，全都塞在夹层里。
大家全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看着像是个杯子。”
“头一次看见这么精致的杯子。”
“为什么我有种直觉，觉得好像可以用来装热水？”
这些对修仙弟子来说，都是不太认识的新鲜玩意，毫无疑问，全都是“玲珑墓”里的东西。
眼下很像是超市里搜出贼赃的现场。
有人嗫喏着问：“这里……哪个是他们的镇墓之宝啊？”
哪个都不是。
因为楚酒掏东西的全程，无论拿起哪一样，界面右上角那行小字显示的都是——“镇墓之宝0/1”。
楚酒不太甘心，又和韩序一起仔细检查了一圈，把轿子里外都摸了个遍，仍然一无所获。
镇墓之宝并没有藏在小轿子里。
无论如何，牧云子的轿子里搜出了赃物，有闲广门的弟子回头看向沐衍，用嘲弄的口气说：“沐师兄啊，你们的牧云子师父，还真的是来玲珑墓里偷东西的。”
贼赃都当众搜出来了，沐衍不出声。
宋菁打圆场，“你们别这样。沐衍也不会知道他师父干的事，他也和大家一样，是被骗到这里送死的。”
大家觉得宋菁说得没错，不再难为沐衍，一起商量该怎么办。
七嘴八舌了好一阵，所有人都一致觉得，应该先把这些赃物还回去。
白落苏插口说：“其实我觉得吧，还这些应该是没有用。”
楚酒也这么觉得，“真正需要还回去的，还得是他们的镇墓之宝。”
按系统给的提示，要平息守墓人的怒气，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镇墓之宝送回顶楼。
可是其他人看这堆赃物，就像在看一大坨会咬人的毒蛇，不还回去，他们不能安心。
楚酒想了想，忽然改主意了。
她伸手把这堆东西敛了敛，“这地方我已经逛了好多回了，比较熟悉，我去还吧。”
她现在在三大仙门的这群弟子中威望极高，没有人有异议，再说也没几个人愿意在这个诡异的大墓里到处跑。
不用楚酒动手，韩序已经一样样捡起东西，抱在怀里，“我帮你。”
白落苏一反常态，没有凑热闹，注意力仿佛被界面上别的东西吸引了。
他忽然低声说：“楚酒，和你想的一样，我接到了一个任务，要求精神值达到九十五。”
果然。
最后一张密码的去向也明确了。
八份密码已经有了六份，最后两份，一份在白落苏身上，另一份就是找到失踪的镇墓之宝后的任务奖励。
白落苏这种时候不适宜乱跑，应该待在这里静养他的精神值，楚酒和韩序两个人离开了大家聚集的蔬菜水果区。
韩序的态度自然多了，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问楚酒：“真的要一样样还回去，还是随便放在哪里算了？”
楚酒今天在超市里吃过薯片，喝过可乐，拿过杀虫剂，试过面霜，现在还有两瓶小香水揣在口袋里，她乱拿乱用过的东西，可比这点贼赃多得太多了。
“这些都是剧情道具，可以还回去试试，”楚酒说，“而且我想顺便再把每一层楼看一遍。”
这贼偷得太零碎，东一样，西一样，楚酒和韩序两个人满超市到处走着还东西。
才刚刚上到二楼，把保温杯送回货架，身后就有动静。
两人一起转过头。
不是守墓人，而是萧幻。
萧幻这回没有藏在货架上，走过来了，直接从韩序怀里拿走了几样东西，“抱着这么多，我帮你拿几样啊。”
还这点东西，实在用不着三个人，不过萧幻一脸坚持，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韩序并没说什么，只挑出一副手套，淡淡道：“手套应该在三楼。”
萧幻接着他的话，“三楼，上楼左转，靠墙的架子上有不少这样的手套。”
萧幻在这家超市里高来高去地逛了半天，对各种东西的位置比楚酒他俩还熟。
楚酒很快就发现，萧幻的观察力不错，记忆力尤其好。
这家超市上下四层，货品无数，萧幻又被屏蔽了记忆，很多东西都不太认识了，却还是能精确地指出它们应该放的位置，就像在脑子里画了一张超市地图。
楚酒眼中冒出的那点惊奇，很快就被韩序捕捉到了。
一场无声的竞赛悄悄开始。
韩序也开始飞快地给手里这堆零碎的东西找家。
萧幻会出现在这个游戏茧，说明他很可能平时就常来，也许脑中还留着隐约的印象，而对韩序，这家超市是完全陌生的，速度能那么快，完全是因为他出色的观察力，还有萧幻所没有的常识。
两个人找的速度非常快，根本不用楚酒操一星半点的心，只要跟着就行了。
楚酒游手好闲地跟着他俩，眼睛往超市靠墙的边边角角搜索着，心中对他们两个暗暗佩服。
带这两个人逛超市，方便多了，又能拎东西，又能找东西。
他俩很可以并称超市双骄。
贼赃一一归位，韩序把手里最后一只小弹性球放到三楼儿童玩具区的货架上，总算大功告成。
楚酒也已经上上下下把几层楼检查了一圈，她对他俩说：“我有一个猜测，想再去一次地下一层。”
就是那个宙斯无比热爱的地下。
萧幻没懂：“地下一层？”
看来他还没有下去过。
韩序这回占了上风，不动声色地解释：“是个守墓人待的地方。”
楚酒要去，韩序和萧幻完全没有意见。
三人一起乘扶梯回到一楼，来到放箱子的仓库区，找到去地下一层的楼梯口。
下楼梯前，楚酒先从口袋里掏出两瓶香水，直接用茉莉味的香水上上下下喷了一遍韩序。
她又把两小瓶香水送到萧幻面前，“你想喷哪种？”
萧幻拿起香水瓶，轮流闻了闻，选了玫瑰味的，“这个吧。”
楚酒把他喷成了一朵超大号玫瑰，也把自己用茉莉味的香水仔细喷了一遍。
大号茉莉看着楚酒，没有说话，大号玫瑰也看着楚酒，也没有说话。
三朵香喷喷的花一起悄悄下楼。
楼下的走廊上，仍然很热闹。
那群守墓人进进出出，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什么，和他俩前面离开时的情形差不多。
三个人浑身喷了不少香水，能把靠近的人呛一个跟头，守墓人们却只抽了抽鼻子，无动于衷。
他们对非人类的气味完全不感兴趣。
只要不发出声音，在这群守墓人面前，就像隐身了一样，楚酒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她这次不是去刚才韩序的棋盘格的那边走廊，而是转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走廊的另一边，能遥遥地看见，也有一扇门。
三个人悄悄摸到门口。门半掩着，里面有守墓人正在晃来晃去。
还远远不止一个。
楚酒试着轻轻地推了一下门。
门轴的质量不错，门开得无声无息。
里面一共有四个守墓人，每一个都呆滞地瞪着发白的眼珠，在房间里缓慢地到处走动。
其中一个嘴里还在唠叨，声音嘶哑，“饿啊。好饿啊。”然后摸了摸腰里别着的大铁钩，也不知道铁钩和饿了有什么关系。
他们前面一点的地方，墙壁上挂着好几排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监控摄像头下，超市里各层楼的实况。
和楚酒猜想的一样，这里果然是她上上下下找了半天的超市保安科的监控室。

第256章
监控屏幕上，幻象并没有消失，超市里的货架仍然是一根根白骨搭成的，爬着漆黑的藤蔓，到处都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烟雾。
三大仙门的弟子们还待在一楼的蔬菜水果区，一个个白衣飘飘。
一大群人都在围着那台金色的小轿子研究，快把轿子拆零碎了。
宙斯影响的是人的视觉，监控镜头拍出来的画面看起来仍然是在修仙。
几个守墓人在监控室里走来走去，他们全都是瞎子，这些监控对他们一点用处都没有。
只有萧幻一脸惊奇。
他站在门外，看看这面屏幕，再看看那面屏幕，像是完全没懂，屏幕上何以会显示玲珑墓里各楼层的画面。
不知道他心里又是怎么分析的，说不定会把监控屏幕当成什么仙家宝物。
楚酒放缓了脚步，无声无息地摸进监控室里。
监控屏幕旁边的角落摆着桌子，放着电脑。
楚酒伸手碰了一下，电脑还是老式的，不是触屏，楚酒悄悄地拿起鼠标。
她无声地挪动鼠标，尽可能轻而和缓地按了一下。
“咔哒。”
就算楚酒动作再轻，鼠标还是清晰地响了一声。
旁边的守墓人立刻哑声问：“谁？”
他火速扑向电脑桌。
角落空间有限，无处可躲，楚酒嗖地一下，人已经干脆利落地钻到了桌子底下，动作熟练得像是当惯了小贼。
韩序和萧幻：“……”
守墓人瞪着一双蒙着白膜的眼睛，在电脑桌前摸索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只得直起身，继续在屋里瞎转悠。
楚酒安静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这回没有去碰鼠标，而是试着按了一下键盘。
键盘倒是很不错，只要动作够轻够慢，就没有半点声音。
就当是鼠标坏了好了，楚酒用键盘熟练地切换着，去找监控记录。
墙上的每一面屏幕上都贴着数字编号，楚酒按照编号，搜索顶楼的监控镜头。
四个守墓人却一点都不安分，在房间里来来去去地到处乱走，时不时就晃到电脑桌前。
只要他们一来，楚酒就迅速往桌子底下一钻，等他们走了，才重新爬出来。
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楚酒终于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东西——
超市顶楼中间位置的监控。
有了监控，不止能看到神秘的“镇墓之宝”究竟是什么，还能看见到底是谁一进这座玲珑墓，就潜到顶楼，拿走了宝贝。
楚酒找到了今天上午的监控文件。
刚把文件调出来，一个守墓人就转过身，直愣愣地朝着楚酒过来。
他这回终于学聪明了，好像忽然想起桌子底下可以藏人，摘下腰间的大铁钩，一过来就先攥着铁钩子，弯下腰，在桌子下面一阵乱捅。
楚酒在他摘下铁钩准备弯腰时，就猜到他要干什么，手撑住桌子轻轻一按，人已经悄无声息地上了桌子。
她站在桌子上，紧贴着墙壁，看着守墓人在桌子底下瞎忙活。
守墓人挥舞着大铁钩，到底也没能勾出什么好东西来，大失所望，发了一阵呆，终于直起身走了。
楚酒轻轻从桌上下来，俯身打开监控。
上来就是一整段黑屏。
黑屏持续了一段时间，楚酒一点点往后拖动，画面终于又出现了。
监控画面和一排排屏幕上的影像一样，也是被系统加过幻象的修仙场景。
楚酒凑过去认真地看了看，顶楼正中心的莲花形台子上，是空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楚酒看了一眼监控界面上的时间，十点二十二。
这家超市十点开门，开门后没几分钟，就被包裹上了游戏茧。
从蓝光茧开始起作用，到镇墓之宝消失，只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监控记录虽然找到了，但是刚好没有录到镇墓之宝丢失的那一段，没有用。
楚酒把视频往后拖，很快就看见，牧云子出现了。
他是飞在天上的。
他小小一只，从扶梯那边过来，飞到莲花台的上方，看见空无一物的台面，像是有点发怔。
他像只金色的蝙蝠一样，围着莲花台转了一整圈，像是也没能找到想找的东西。
他很快就飞出了摄像头的范围。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人。
这回是萧幻。
就像萧幻说的那样，等他来时，别人早就已经光顾过了，莲花台上什么都没有。
他倒是不太在意，在莲花台附近东逛逛，西逛逛，抓起各种东西研究，玩了一圈，就走了。
楚酒抬起头，看见萧幻也正遥遥地看着电脑屏幕。
他看见他自己了，也明显看出这是早晨他去顶楼时的影像，脸上的震惊难以形容。
发现楚酒在看他，萧幻终于缓过神，对楚酒扯了扯嘴角，一脸“看，我没有骗你吧，东西不是我偷的”的表情。
一个守墓人忽然发出嘶哑的声音：“我感觉……这屋里不对劲……”
另一个守墓人迟缓地回答：“我也……觉得……”
留在这里太危险，监控已经看完了，一无所获，韩序指了指门，对楚酒打了个出去的手势。
楚酒却转过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视频开头时，那一段关键内容的黑屏十分奇怪。上面的监控时间在正常走着，画面却是黑的，一看就像是被系统动过手脚。
楚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刚进出错的游戏茧时，在靳惊的大楼里，她曾经在入职考试的时候接过一个任务，需要短时间内看完资料，入职测试过关，但是资料上的字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当时是用了手机。
眼睛看到资料的视觉信号被系统模糊处理了，但是通过手机摄像头看到的却没有被屏蔽，还是清晰的。
可以试试。
楚酒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电脑屏幕，把今天的监控片段重新拉回到开始时的地方。
电脑屏幕上，视频仍然在黑屏。
但是手机上，图像却真的显示出来了。
而且是没有加上修仙幻象的原始监控场景。
顶楼的正中间，是一片临时搭建的展区，展区正中有个小圆台子，看大小和位置，就是放镇墓之宝的莲花台。
小圆台上不是空的，上面放着一只扁扁的棕色纸壳箱，像是被人随手搁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拆封。
楚酒看见，一个人从扶梯那边过来，不断张望着四周，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把手伸向圆台上的纸箱子。
韩序和萧幻也过来了，和楚酒一起看手机屏幕。
三个人都认出视频里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监控镜头里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材高挑，衣着优雅，虽然没有白衣飘飘的幻象，楚酒也能认得出那张秀丽的脸。
是闲广门的清澜师父。
她看看左右，毫不犹豫地抱起箱子，走出了监控镜头。
楚酒火速对照屏幕上的编号，去找下一个监控摄像头的监控文件。
很快就找到了。
楚酒一路追踪，看见清澜带着箱子下到底楼，悄悄地摸到烘焙食品区。
烘焙食品区那时候还没有人，她转了一圈，最终选中里面的柜台下面，把箱子塞了进去。
她退后打量一会儿，若无其事地走了。
怪不得闲广门后来一直待在烘焙食品区。
楚酒把视频往后快进。
烘焙区后面就来了大批闲广门弟子，人来人往，不过始终没有人注意过柜台下面的箱子，后来就是大批的食人尸虫涌过来，楚酒自己也出现了，手持杀虫剂咳嗽着救人。
再后面，大家又慌乱起来，是阴兵就要杀到，所有人撤退，烘焙食品区安静下来，没有人了，一直到刚才。
真实的监控只能拍到活人，看不见牧云子这种幻影NPC，楚酒不太放心，又放下手机，把电脑屏幕上加了修仙幻象的版本也从头到尾拖了一遍。
箱子应该还在烘焙食品区，没人动过。
楚酒关掉视频，对韩序和萧幻比了个手势：走。
三个人绕过守墓人们，轻手轻脚地出门。
好不容易穿过走廊，上了楼梯，回到仓库区的门外。
楚酒吁出一口气，“我们去找镇墓之宝。”
萧幻答：“还要什么镇墓之宝？我看下面那几面能看到过去的镜子就很好。”
能看到，过去，的，镜子。
楚酒和韩序一起沉默了。
萧幻还在认认真真地谋划：“那几面镜子像是挂在墙上的，不知道能不能取下来，不如我们偷几面镜子出去吧？我们三个，一人一面。”
墙上那么多监控屏幕，他只计划偷三面，倒是不太贪心。
韩序不动声色地说：“我不用。我的那面可以送给你。”

第257章
楚酒脑子里立刻冒出萧幻一个肩膀上扛着一个显示器，离开游戏茧的画面。
萧幻又转向楚酒：“乖……”
他看一眼韩序，硬生生把“徒儿”两个字咽回去了，改口：“……表妹，你口袋里的那面奇怪的小镜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说楚酒的手机。
楚酒心想：这面神奇的小镜子，估计你口袋里也有。
她回答：“表哥啊，这是我们家的家传宝贝，我娘给我的，你居然不记得了？”
反正什么都往家里推就行了。
萧幻这个假表哥立刻讪讪答：“对哦，我忘了。”
三个人边说话，边火速往前，绕开三大仙门弟子们待的蔬菜水果区，赶到烘焙食品区。
烘焙区一片安静。
镇墓之宝无论在真实的镜头下，还是加了幻象之后的监控视频里，都是一只扁扁的纸壳板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是真实的还是虚拟道具。
无论是什么，马上就要知道了。
楚酒直接走到清澜藏东西的那排柜台前，弯下腰。
韩序和萧幻也都跟过来了。
楚酒用余光看见，萧幻忽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拧了一下腰。
那一瞬间，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对着萧幻的背心直射过来。
萧幻十分机警，就算背后没长着眼睛，也已经察觉到不对，将身一拧，尽全力闪避。
只是他这么快的闪躲却很奇怪地没有用，那道彩色的光箭妖异地跟着他一起扭转了一个角度，穿进他的背心。
光箭没有穿出来，像是没入了他的身体里。
一口鲜血从萧幻口中喷出来，他恍如脱力了一样，往前扑了下去。
楚酒和韩序手疾眼快，一把把他扶住。
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让开。我的万花穿心不想浪费在你们两个身上，也不想白白送掉两条人命。”
楚酒转过头，是闲广门的清澜师父。
她刚刚还是中毒很深，完全睁不开眼的样子，现在已经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脸色正常，背挺得很直，一只没受伤的手按在剑柄上。
楚酒看一眼萧幻，不跟她争，马上往后退，退出一段距离，才扶着萧幻在货架旁边坐下。
清澜肯定听见弟子们说过萧幻从阴兵手下救人的事，知道他的功夫相当不错，才在背后偷袭。
楚酒和韩序都远不是她的对手，楚酒在楼上从水母人手中救了世弛门弟子的事，宋菁他们守口如瓶，没有乱说，清澜完全没把他俩放在眼里。
墓里的人命都是垫脚石，一共只有一百多条，比需要的九十九条多不了多少，得尽量留给玲珑墓，不能自己随便乱杀。
清澜当下没再理楚酒和韩序，弯腰去柜台底下拿东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道亮光突然向她疾射过来。
清澜经验丰富，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避了过去，只是避得相当狼狈。
她上方的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人。
是一心门缩了水的牧云子，正张开双臂，像只金色的大蝙蝠一样紧贴在屋顶上。
清澜翻滚后，立刻起身，手中掐诀，一道明亮的光芒箭一般射向牧云子。
牧云子并不理会，灵巧地避过光箭，向下一个俯冲，冲到了藏宝贝的货架旁边。
然而他还没冲到位，清澜就已经杀到了。
牧云子紧急刹住俯冲的势头，在半空中就和清澜战在一起。
楚酒根本没看他们那边。
萧幻眼神涣散，明显已经快不行了。
他仰头靠在货架上，胸膛剧烈起伏，嘴边都是血，一脸死气。
在这种时候，他居然望着楚酒笑了。
他一字一字，“没有……药粉了……可见……不能……当好人……难得……做一次……好人……就有……报应……下辈子……一定……改……”
楚酒：都快死了，话还这么多，说的还都是废话。
韩序对楚酒说：“你的那瓶……”
不用他说，楚酒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拯救之瓶”。
叔叔吃醋归吃醋，绝不会见死不救。
楚酒忍不住看韩序一眼。
韩序也正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一碰到，就立刻弹开了，各自低头去看萧幻。
韩序帮忙扶住萧幻的头，楚酒拔开瓶塞，对准萧幻的嘴，直接把一瓶闪耀着五彩光泽的液体灌了下去。
就听见萧幻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拯救之瓶对这种虚拟伤害的效果毋庸置疑。
萧幻背上的伤口瞬间消失，就连嘴角的血迹也不见了。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怔了几秒，自己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看楚酒手里空了的小水晶瓶，摸了摸嘴角，眼中都是讶异。
“我还以为我这次真要死了，”他问楚酒，“你给我喝了什么？”
楚酒回答：“是我家祖传的起死回生的药，贵得要死，只此一份，你可得领我的情。”
萧幻内伤医好，血止住了，楚酒的心却受了内伤，正在淌血：
一份拯救之瓶要足足六万心意币。
足足六万啊。
楚酒暗暗下定决心，等出了游戏茧之后，一定要让萧幻做日常任务，没日没夜地做，让他自己把这六万块赚回来。
萧幻脸上没有一点嬉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楚酒，点头，“好。”
萧幻恢复正常，立刻就要起来报仇，楚酒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示意前面，“让他们两个自己斗。”
三个人悄悄地往后退了退，躲到货架后面。
透过货架的空隙能看到，清澜和牧云子这两位都不是善茬，一交手，满天流矢一样乱射的光芒，还伴随着噼里啪啦，一连串的爆裂声，好像过年在放烟花。
两个师父誓死一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货架后很快就露出白落苏的脑袋。
他看见楚酒他们了，摸过来悄悄地问：“我们在那边都听见这边不正常，他们这是干什么呢？”
楚酒轻声说：“师父们打起来了，快去叫大家都来看热闹。”
白落苏得令，转身就走。
没多大功夫，他就带着三大仙门的一百多号弟子们过来了。
看清正在恶斗的是谁，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两个师父也看见了过来的一群弟子，却都不是太在乎的样子，在众弟子面前继续打得天翻地覆。
仿佛这些弟子早就是一群死人。
清澜用剑尖上的一连串光芒把牧云子逼得连连在空中后退。
她冷哼了一声：“就凭你这点功夫，也想跟我抢？”
她的功夫明显比打巨型尸虫时好得太多了，看来那时候全是装的。
楚酒想一想就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了。
她和牧云子一样，很需要每天三十三个弟子去送死，让自己被巨型尸虫攻击，看起来伤得很重，才有理由一直坐着，完全不用出手管弟子们的死活，还能用自己的伤势拖累弟子们，一举两得。
清澜只是用不同的方法，和牧云子做了一样的事情，只是牧云子比较直接，清澜比较隐蔽而已。
牧云子冷笑一声：“我就在奇怪，一进玲珑墓我就去拿镇墓之宝，没想到有人动作比我还快，原来真的是你偷的。”
此话一出，弟子们一片哗然。
一心门的师父惦记着玲珑墓的宝贝，现在大家都知道，可闲广门的师父竟然也是贼。
战子枫呆站了半天，才说：“师父，你……也想让我们死吗？”
声音十分难过。
牧云子飞在天上，冷笑一声。
“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我猜我前些日子一提要来无妄山，她就已经打好了主意，否则怎么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和我们一心门一起来试炼？”

第258章
牧云子说：“我查阅古籍，推算出今天是玲珑墓现世的大日子，想必你们师父也知道。玲珑墓里凶险异常，连我们这种修为的人都很难对付，最简单又保险的办法，当然就是每天用三十三条人命垫底。”
战子枫完全不能置信，“……师父，他说的是真的吗？”
清澜只淡漠地看他一眼。
“子枫，世上哪有容易的事？每个修仙的人想要飞升，脚下都是累累白骨。这些弟子资质愚钝，一万个里也修不出一个有成就的来，过几十年一样是死，不如让他们有点真正的用处。你这次要是机灵的话，三天后我带你出墓。”
她分神说话，天上的牧云子趁机射了无数光箭下来，密集得如同雨点一般。
清澜把剑一旋，剑尖大片光芒流泻，旋转如伞，抵挡住千千万万光箭，袍袖雪白，翩然若仙。
两人功夫不凡，打得光芒四溅，沾上就要受伤，弟子们纷纷往货架后面躲。
清澜避过光雨，找到空档，几道道绿光突然从她手上腾出，直奔牧云子。
她说：“尸虫的毒，你也来试试。”
原来她不止能把尸虫的毒逼出来，还能轻松地为己所用。
她带毒的光箭可比尸虫喷毒液的速度快多了，牧云子马上飞向旁边闪避。
楚酒却看见，就在他闪身时，一道七彩的光从清澜手里飞了上去，准准地预判了牧云子闪避的方向。
楚酒认识，这是清澜用来偷袭萧幻的“万花穿心”。
看来这招不太容易用，她偷袭过萧幻之后，又花了这么长时间，才重新用在牧云子身上。
牧云子刚才肯定看见清澜用这招偷袭萧幻了，心有防备，可是打了这么半天，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时刻警惕着这招。
楚酒看见，那道七彩光芒以刁钻的角度窜进牧云子前胸，飞在天上的牧云子像只被枪打中的鸟一样，翻滚着坠地。
他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不动了。
刚刚清澜那一下万花穿心，把牧云子稳稳地穿了个透心凉，他胸口上心脏的地方多了个大洞，大股的鲜血不停地漫出来，染红了衣襟。
清澜冷哼一声：“这是我新修的万花穿心，让你死前见识见识。”
她上前两步，瞥了一眼牧云子胸前的伤口，知道他必死，满意了，才转身去藏镇墓之宝的货架那边。
萧幻悄悄地抬起手。
不过没等他出手，地上死气沉沉躺着的牧云子就像颗小弹性球一样，骨碌一下，一跃而起，手中发出一道利剑般明亮无比的光，朝清澜背后射过去。
一剑透心。
清澜转过头，愕然地看着他。
牧云子很得意，“没想到吧？我服丹药出错，身体是缩小了没错，五脏六腑也跟着缩了，还移动了位置，你刚才那一剑是偏的，没能伤到要害。”
清澜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摇晃了两下，口中冒出鲜血，扑倒在地上。
她还没死。
牧云子的手中凭空拔出另一道光剑，往前走了几步，扬手对准清澜的脖子削过去。
幻影NPC要对活人下手了，楚酒一看到他手上生出光剑，就火速拉了拉萧幻的袖子，“快快快，快拦住！别让他得手！”
萧幻无奈：“你别拉，我的手都不稳了。”
话是这样说，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把一道无形的东西射了出去。
清澜刚才偷袭过萧幻，差点把他害死，现在楚酒忽然让他救人，他倒是没有异议，乖乖地出手。
就像他打水母人时一样，那道无形的东西速度极快，后发而先至，抢在牧云子的剑落下之前，敲在了牧云子胸前。
萧幻这一下完全没在手下留情，牧云子毫无防备，被他打得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牧云子只当是躺在地上的清澜又动了，惊诧莫明。
清澜也确实在地上蠕动，萧幻的法术无影无形，清澜只当是她刚刚打他的万花穿心起效了，勉强冷笑一声：“……有本事你站起来啊？”
她自己也站不起来了。
两个人倒在烘焙区的货架前，谁都不能动，两败俱伤。
清澜艰难地抬起头，看看弟子们的方向。
“子枫，过来，把他宰了。”
牧云子现在倒在地上动不了，杀他十分容易。
战子枫却遥遥地站着，望着他师父，一动不动。
清澜对战子枫说：“你们都服过我的赤练转魂丹，只有我知道如何能解，不解的话，十二个时辰之后，就会手足酸软，一动都不能动。”
她说的是她给弟子们服下的“护住心脉”的黑色丹丸，楚酒也有幸分到了一颗。
玲珑墓里怪物这么多，如果一动都不能动，就只能等死了。
战子枫仍然站着不动，没有上前的意思。
“真是废物。”清澜不再看他，目光在众弟子中搜索，也不知在找谁，不过像是没有找到。
牧云子在地上躺了半天，缓过一口气来，也出声了。
他撑着地，按着胸膛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货架旁的韩序身上。
“韩序……你帮我把她杀了。灵相国是俗世大国，这些年与一心门向来交好，我跟你父皇相熟，本来就没打算带你进玲珑墓。你杀了她，三天后，我一定把你平安带出去。”
韩序只淡漠地看着他，“我不帮草菅人命的人。”
牧云子笑了，裂开的嘴角噗噗地往外冒着血泡。
“草菅人命？你是一国皇子，将来是要治理国家的人，这不是你应该说出来的话。为师教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凡事不能求全，为了大局，有时候是得死几个人。”
牧云子继续说：“玲珑墓的这个镇墓之宝，据说打坐的时候坐在上面，功力就能以惊人的速度提升，只要拿到了它，我们一心门就能超过闲广门，位列仙门之首，为了整个一心门，今天死这几十个没什么用的弟子，有什么关系？”
楚酒总算弄明白了，原来被他们疯狂地抢来抢去的镇墓之宝，就是个坐垫。
“坐垫？”白落苏不能相信，“就为了抢一个坐垫？什么样的坐垫这么好？”
楚酒看他一眼，忽然问：“白落苏，你的精神值？”
白落苏瞄一眼界面，汇报：“已经九十了。”
让他围观了一个大热闹，他的精神值又涨了。
两个师父全趴了，也没有别人再跳出来，楚酒说：“走吧，我们去看看他们的镇墓之宝。”
几个人一起去放坐垫的货架那边。
刚才明明已经快死了的萧幻，忽然又从货架后走出来了，还安然无恙，躺在地上的牧云子和清澜都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楚酒路过地上躺着的这两个人，实在忍不住：“就为了抢一个破屁垫，不把这么多条人命当人命，太不要脸了。”
萧幻望向楚酒，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楚酒看一眼萧幻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十分遗憾：
他的眷恋值已经满格了，没法再加，要是能匀一点出来分给韩序，该有多好。
萧幻抬了抬手，两道光芒直奔清澜和牧云子，两个人立刻头一偏，都闭上眼睛不动了。
萧幻对楚酒解释：“放心，只是让他们晕了而已，免得他们碍我们的事。”
楚酒点点头，来到柜台前，弯下腰，去看柜台下面。
柜台下面竟然是空的。
眼见不一定为实，楚酒伸手进去，仔细摸索了一遍。
确实是空的。
监控视频里，明明看见清澜把箱子塞到了柜台底下，现在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这就奇了。

第259章
韩序和萧幻看见楚酒定住不动，也都俯身下来。
他俩看清柜台下没有东西，立刻一起动手，在附近的柜台下一通狂翻。
到处都没有那只纸箱。
楚酒不再翻了，退后几步，观察周围，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
韩序站起来了，也抬头向上看。
萧幻跟着一起仰起头，很纳闷：“你们两个在看什么？”
他突然意识到：“楼下那几面能看到过去的镜子，照出来角度一直不变，所以其实是有眼睛安在这边的？”
他反应倒是真的快，逻辑推理能力也很强。
楚酒估量了一下位置，天花板上本该安着监控摄像头的地方，现在看起来是一颗柚子大小的黑色珍珠。
韩序说：“柜台后面刚好是一个监控死角。”
他说得没错，清澜藏盒子的时候，是直接走过来的，所以从监控镜头里能看得很清楚，但是如果有人从货架那边悄悄摸过来，弯着腰，藏在半人高的柜台下，刚好可以躲过这个监控摄像头。
萧幻问楚酒：“我们要不要再下楼一次，说不定有其他眼睛看见了。”
查一遍其他摄像头的监控，应该能把偷偷摸到柜台后面的人找出来。
楚酒想了想，“我觉得不用。我有一个猜测。”
她环顾四周，“沐衍在哪？”
萧幻眼尖，几步朝躲在人群后面的沐衍窜过去。
沐衍转身就跑。
他想在萧幻面前逃跑，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萧幻出手如电，旁人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沐衍的膝弯就被一股无形的东西敲中，向前冲出去，扑倒在地上。
楚酒扬声问：“沐衍，镇墓之宝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这话一出，弟子们完全不能相信。
不过今天是三观崩塌的日子，师父们全都打着杀了弟子的主意，大师兄想偷镇墓之宝，也没有什么奇怪。
沐衍咬咬牙，站了起来，干脆转过身，“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下颌紧咬，抬手掐诀。
沐衍明知远远不是萧幻的对手，还是没有跪地求饶，而是决定死战到底，萧幻轻轻点了下头。
“不错，很有仙门正道大弟子的风范。”
萧幻转头对楚酒说：“这种做派，可千万不要学。我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赶紧跪地求饶，不要怕丢脸，面子不重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楚酒：“……”
萧幻忙着教诲弟子时，沐衍趁他转头，立刻出手。
一道光芒直奔萧幻面门，像是取巧，想要打萧幻的眼睛。
萧幻口中还在对楚酒说话，连动都没有动，光点就在距离他的眼睛足有两三尺的地方凭空消失了。
萧幻这才回过头，对沐衍说：“你是晚辈，让你一招。”
他手指轻弹，这回射出去的是一道黑气，直奔沐衍的小腹。
黑气速度太快，沐衍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黑气就没入了他的身体里。
沐衍的身形滞了一霎，脸色忽然变了，苍白得毫无血色。
一颗颗豆大的汗滴从他额头上渗出来，他伸手攥住自己的小腹的衣襟，这回腿一软，真的跪了下去。
沐衍用手撑住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脑门的人？”
沐衍说的“门”字没带儿化音，听起来十分正经。
楚酒：？
竟然还真的有个脑门儿，不是萧幻随口瞎编？
萧幻微笑答：“是，我是萧幻，你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沐衍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按住小腹，表情痛苦，却还在勉力支撑，他抬头看一眼楚酒：“楚酒，你表哥是脑门的魔头？”
萧幻代楚酒回答：“她也不是我表妹，是我们脑门的开山大弟子。”
沐衍神情错愕，众弟子一片哗然。
萧幻并不在意，对楚酒说：“他中了我的毒，现在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他不乖的话，我就会让他浑身奇痒，到处乱抓，当众出丑。”
“我跟你说，”萧幻对楚酒说，“这招对付他们这种仙门正道的弟子，比用刀架住他的脖子还好用，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特别害怕脱衣服，许是脱了那层假装正派的皮以后，就唬不了人了？”
楚酒在心中默默吐槽：是。也不是人人都像你，那么爱脱。
萧幻退后一步，“你尽管问他吧。”
楚酒端正了一下被萧幻带偏的思路，问沐衍：“镇墓之宝是你悄悄摸过来，拿走的？”
沐衍很硬气，就是不出声，不过攥着衣襟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冷汗如瀑，不知正在受什么折磨。
楚酒想了想，改问他别的：“你其实是清澜安插在一心门的内奸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楚酒接着说：“我本来就在奇怪，牧云子刚才找人帮他杀清澜时，竟然不点你这个功夫最好的大弟子的名字，而是直接去叫韩序。倒是清澜，在人群里到处找人，她找的就是你吧？
“我猜，牧云子早就知道你是内奸，根本就不信你。你看见他们两败俱伤，萧幻又一点事都没有，也并不想插手帮忙。”
楚酒想了想。
“还有轿子里藏的东西。我开始时以为你在意的是师父，后来发现，其实你更在意的是那台小轿子。
“是你一直盯着轿子，就算牧云子不在里面，还时不时去整理轿子，无论走到哪都叫人抬上它，就算牧云子在顶楼见死不救，你都没舍得把轿子丢下不管，还是带下楼来了。”
楚酒说：“我看轿子夹层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牧云子未必看得上眼，把东西偷来藏在夹层里面的，是你吧？你出身贫寒，没有什么家底，进了玲珑墓，起了贪念，以为玲珑墓里都是宝贝，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沐衍不知是被她说的，还是难受的，脸色惨白，汗滴顺着脸颊往下淌。
楚酒问他：“是不是啊？”
萧幻说：“我的乖徒儿问你话呢。”
不知萧幻又做了什么，沐衍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终于说：“……是又怎样？”
他承认了。
“不怎样，”楚酒说，“我猜你知道清澜把镇墓之宝藏在哪里了，把它换了个地方。我只想知道镇墓之宝现在到底在哪，我们得把它还回去，玲珑墓的人才不会继续找我们的麻烦。”
两个师父两败俱伤，都昏迷不醒，萧幻的功夫深不可测，根本打不过，沐衍权衡利弊，知道别无他法，这是唯一的出路。
他终于说：“被我藏在灵芝异草区旁边放小盒仙草的架子下面。”
楚酒懂了，“你本来想也塞进轿子的夹层里，还没来得及？”
韩序说：“你们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萧幻暂时放过沐衍，沐衍终于不难受了，坐倒在地上。
楚酒把想问的都问完了，不再理他，探头看韩序过去拿东西。
沐衍在地上坐着，过了好半天，忽然说了句话。
和镇墓之宝的事毫无关系。
“那个荷包……”沐衍说，“……是我亲手缝的。”
他的声音不大，楚酒却听见了，转头看他。
他是说那个他送给楚酒做信物，看起来做工粗糙，用料普通，左右两边都不对称的荷包。
被韩序嘲笑在集市上随便就能买到，不值几文钱的荷包。
原来是他亲手缝的。
也许除了满肚子算计，他也曾经有过那么一时半刻，曾经真心真意过，在灯下，不那么熟练地，一针一线地缝一个荷包。
楚酒不为所动，诚恳地问他：“手帕也是我亲手绣的，被你一剑斩断了，你动个针线，就比别人金贵吗？”

第260章
没过多久，韩序就带着和监控视频里一模一样的扁扁的纸箱子回来了，放在楚酒面前的烘焙货架上。
所有人都忍不住围上来看。
箱子还用胶带封着，楚酒三下五除二，撕开胶带。
里面并不是什么坐垫，而是一只枕头。
是一个人体工学枕头，表面有波浪形状的弧度。
枕头包在透明的外包装袋里，正在宝物一样发着微光，就在楚酒把它拎出来时候，界面上的“镇墓之宝”后面，变成了“1/1”。
镇墓之宝，还真的是这么一个枕头。
楚酒：“……”
就是这样一个东西，把这里一百多个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众弟子围了一圈，个个眼神崇敬地看着这个镇店之宝，只有其中一些玩家轻声说：“这不就是个枕头吗？”
白落苏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评价：“回弹还不错，不知道真的坐一下，感觉怎样。”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的夜明珠忽然暗了。
超市里原本就不太亮，这会更是暗得十分明显，就像夜明珠突然没电了一样。
四周暗下来，楚酒心中一凛，火速抽出枕头放在地上，对白落苏说：“坐！”
白落苏没懂：“啊？”
楚酒按着他的肩膀，把他一把按了下去，“你第一个坐。”
“真的？真的让我第一个坐镇墓之宝？”白落苏满脸惊喜，直接坐在枕头上。
楚酒问他：“精神值？”
白落苏看了一眼界面，“九十八！”
他立刻转头在四周寻觅，没舍得站起来，探身去旁边货架抽了一张价格标签，递给楚酒。
让他第一个试坐镇墓之宝，他的精神值冲过了九十五，达标了。
楚酒看清标签背后的密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把密码纸收进口袋，赶紧拉白落苏起来，弯腰抱起枕头。
遥遥地，有熟悉的声音从超市的另一个方向传来，是阴兵列队的脚步声和金属铠甲碰撞的轻响，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齐刷刷的口号：“杀！杀！”
上次阴兵出现时，周围也突然变暗过，白落苏一见阴兵就会狂掉精神值，总算赶在它们到来之前，把他的那张任务密码拿到手了。
楚酒说：“阴兵要来了，所有人上顶楼！我们去还枕头！”
货运电梯最快，可惜如果走那边，就会和行军过来的阴兵队伍撞个正着。
“我们走扶梯，”楚酒说，吩咐战子枫，“带上你们的师父。”
清澜是个活人，不能把她留给阴兵。
有人说：“对，是得带上她，还得让她给大家解毒。”
战子枫答应了一声，立刻和其他弟子一起架起昏迷的清澜。
楚酒拎着枕头，带头往扶梯那边跑。
不过还有几个弟子在犹豫：“我们真的要跟她走吗？她可是是邪门外道的大弟子……”
战子枫回头道：“那你别来。”
宋菁早就吩咐他们门派的弟子：“所有世弛门的弟子，全都跟上楚酒！”
闲广门带上了清澜，一心门却没有弟子去扶牧云子，沐衍只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的师父，没有过去，跟上了大部队。
所有人沿着扶梯往楼上狂奔。
然而这次有点奇怪，和上回不同，二楼并不是静悄悄的，同样有行军般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声音遥遥地传过来。
二楼也一样有阴兵队伍在推进。
大事不妙。不用楚酒说，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沿着扶梯继续往楼上狂奔。
三楼的情况比二楼还要不好，奔上去的时候，已经看见了阴兵的队伍。
阴暗的货架后，灰色的烟雾中，无数列队整齐的阴兵手持长矛砍刀和盾牌，几乎铺满了整片楼层，正穿过一排排货架，朝这边推进过来。
赶在他们到来之前，所有人没命地狂奔，飞快地冲过扶梯的转角，奔上通往四楼的扶梯。
冲上顶楼，人人心中都是一阵绝望。
看来这次所有楼层都有阴兵队伍同时推进，顶楼已经被阴兵占领了。
潮水一样的鬼魂军队喊着号子，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过来。
放镇墓之宝的莲花台在这层的正中间，离扶梯口有一段距离，遥遥地能从货架的空隙之间看到。
在他们与莲花台之间，隔着无数涌过来的阴兵。
阴兵们已经发现楚酒他们了，立刻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口中喊着号子：
“杀！杀！”
楼下也是阴兵，估计很快就会沿着扶梯上楼，他们被阴兵前后包围了。
没有退路时，只能向前。
前面就是可以还回镇墓之宝的莲花台。
萧幻不用人提醒，已经抬起双手掐诀，他已经摆明身份，不需要再掩饰，手起处流星掣电，无数白色的光点往阴兵的方向急射而去。
人人都知道这次和阴兵的大部队迎面遇上，非同小可，只靠萧幻一个人，根本打不过。
世弛门的弟子们宝剑出鞘，一心门和闲广门的弟子们手中掐诀，就算是刚入门没两天的新弟子们，也都竭尽全力，用上各自刚学会的法术。
就连白落苏，都拿出了他对鬼魂没什么大用的炮塔。
李师兄看看旁人，也学着他们掐诀的手势哆哆嗦嗦地捏了个诀，竟然真有一小团白光萤火虫一样飘飘摇摇地飞了出去。
“我也会了！我也会仙法了！”他连忙努力把下一团白光瞄准一个阴兵。
宋菁挽了个剑花，一声不吭地冲了出去，战子枫忍不住叫她：“等等，先让我们轰了再说。”
宋菁回过头，回答：“我们不想站在这里不动，你们打左边，我们负责右边。我们世弛门弟子，绝不贪生怕死。”
一群世弛门的弟子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他们的大师姐。
战子枫没再拦他们，双手掐诀，“是，无论师父们怎样，我们三大仙门的弟子们没有孬种。”
萧幻转头看了看他们，这回没有出言嘲讽，只沉默地把手中的光箭雨一般飞射出去。
三大仙门的这一百多名弟子，同仇敌忾，并肩作战，手中发出各色光芒，剑光如虹，向着涨潮一样涌过来的阴兵倾泻过去。
狂轰滥炸下，就算有萧幻把前排的阴兵连续不断地一个个爆掉，也只是让他们的推进速度稍缓，后面仍然有不计其数的阴兵源源不绝地朝这边涌过来。
完全压制不住阴兵的进攻。
它们逐渐包抄成半圈，离弟子们所在的扶梯口越来越近，身上特有的浓重霉味扑面而来，已经能看清他们头盔下干瘪的脸上的褶皱。
楚酒没在看阴兵，而是看向货架。
“萧幻，掩护我一下。”
她交代完，把手里的枕头塞给白落苏，就朝着侧面的一排货架冲了过去。
萧幻吓了一跳，立刻抬手压制住那边的阴兵。
楚酒冲到货架前，抓下来一样东西，飞快地拆开包装，攥在手里，按下开关。
是一只强光手电筒。
无比明亮的光线比萧幻打出来的光点还要亮得多，突然从手电筒里射出来，如同一把剑一样，劈开超市的黑暗。
手电筒的强光过处，阴兵们像被烫到一样，慌慌张张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它们争先恐后，慌不择路地往后退，躲开手电射出的明亮光柱，排列整齐的阵型立时乱了。
楚酒猜对了。
她一直在想，普通玩家应该有不需要高超的仙法，就能在可怕的阴兵群中逃生的办法。
就像可以用杀虫剂对付尸虫群。
每次阴兵出现时，超市的光线都会瞬间变暗，等它们走了，才重新恢复正常，楚酒早就怀疑，这些来自地底下的鬼魂，可能是畏光。

第261章 (副本八完)
韩序一直紧紧跟着楚酒，和她一起把一排排强光手电筒拿下来，火速拆开包装，分给大家。
一道又一道明亮的光束亮了起来，扫向成群的阴兵。
白光射向这些鬼魂灰暗的眼睛，比什么法术都好用。
白落苏忽然把枕头塞回给楚酒，自己爬上旁边的货架，打开货架顶上一个没开封的盒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大东西。
一束比手电筒大得多也亮得多的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扫向阴兵群。
阴兵们像突然开灯时的鼠群一般四散奔逃。
白落苏拎着灯，高高地站在货架上，兴高采烈，“看！我找到好东西了！手提式户外强光探照灯！”
强光逼得阴兵们不敢近前，但是它们虽然怕光，光却不能对它们真的造成伤害，只能延缓进攻而已，仍然有无数阴兵在往这边过来。
楚酒攥着手电，“走，我们去还镇墓之宝！”
拿到了手电的人用强光开路，逼退前面围堵的阴兵群。
这一百多号人一起向前狂奔，穿过黑压压的阴兵群，就像在黑暗中辟出了一道光的通道，直奔超市正中的莲花台。
莲花台仍然发着微光，安静地在黑暗中绽放，楚酒冲到它面前，把手中的枕头砸在台面上。
一束明亮的光霎时从莲花上直冲屋顶，冲击波一样向四周扩散，点燃了天花板上的一盏盏夜明珠。
整座超市骤然大放光明。
明亮的光线下，阴兵退得比来时快得太多了，那么多阴兵转眼间就无影无踪。
潮水一样包围着他们的阴兵终于消失了，弟子们攥着手电和佩剑，坐倒在地上，有人忍不住痛哭失声。
莲花台旁的货架上，一张价格标签在发着微光。
楚酒走过去取下标签，最后一张密码也拿到了。
空中，花体字终于出现：
【成功完成乙女游戏第八卷 剧情】
【奖励：150000心意币】
无数金币出现在莲花台上，堆满了整个台面，埋掉了枕头，还在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金币堆上，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竟然是一张SSR卡。
卡面上是在货架之间相拥而立的楚酒和萧幻，而且和上次的SSR卡一样，是会动的。
夜明珠的光晕下，楚酒背靠货架，一身仙门弟子的白衣，即使没有风，袍袖也在轻轻飘动，萧幻穿着他那身绣着金纹的黑袍，散漫地半敞着衣襟，露出胸膛，站在楚酒面前。
他在动。
他正把楚酒抵在货架上，向前倾身靠近。
两人停在将吻未吻之间。
楚酒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韩序，果然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卡片上。
他仍然能看得见卡面。
明明都是宙斯干的，楚酒却相当心虚，做贼一样火速把卡片抓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未晚】
【使用次数：1（不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也许与你相遇，比他稍晚一点，你和他所做过的一切，我也想和你重来一遍（复制拥有的其他任意一张卡片）】
怪不得是张SSR卡，功能强大，等于可以复制任意一张技能最好的卡，比如和苏准的那张SSR卡，“灿若新生”。
夜明珠重新亮了，李师兄在战战兢兢地问：“我们已经把镇墓之宝还了，还会有妖魔鬼怪再出来害人吗？”
“应该不会了吧？”大家猜测。
战子枫说：“不管会不会，我们都得在这里待满三天，才能出墓。”
楚酒收起金币和卡片，假装没看见韩序的表情，插口道：“不用再等三天了。”
她叫萧幻：“萧幻，过来，看这个。”
她把八张密码依次排列在莲花台上的枕头旁。
萧幻走过来，低头看向那一排标签，问：“想让我看什么？”
众弟子的界面上一起报出一行红色的字：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
【五，四，三，二，一。】
“滴——”
一声长鸣，头顶的夜明珠没了，变成了顶灯，白骨货架也恢复了本来面貌，变回涂着白漆的金属框架。
众弟子身上，仙气飘飘的白衣消失了，长发也没了，早晨逛超市时穿什么样，现在身上就是什么样。
NPC们终于醒了，满脸困惑。
玩家们也不可置信，“什么意思？游戏茧关停了？我们真的能出去了？”
楚酒转头去看萧幻。
毫不意外，这位英俊的脸丝毫未变，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翻领粗花呢外套，前襟敞着，一颗扣子都没系，里面虽然有件白色套头衫，看着还是不太正经。
他也正在看楚酒，没有出声，大概是还没回过神。
莲花台变成了普通的圆台，镇墓之宝的枕头也不再发光了，展台屏幕上的文字现在显现出来，是这款新材料的人体工学枕头的产品介绍。
楼下似乎传来声音，蓝光茧消失，治安局的人应该进场了。
萧幻忽然偏头说：“乖徒儿，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你说。”
楚酒：“……”
他明明已经清醒了，竟然还叫她“乖徒儿”，明显是想占着辈分上的便宜。
萧幻说完，转身就走。
楚酒对韩序说：“我去去就来。”
离开这群哭哭笑笑的百十来号人，萧幻带着楚酒走到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货架背后，才停下脚步，等楚酒过来。
楚酒跟过去，先问萧幻：“所以你是大早晨逛超市，就被包进游戏茧里了吗？”
萧幻点头，“今天心情不好，没去研究院，出来随便走走，刚好逛到这家超市，就进来了。”
结果就来超市创建了一个“脑门”。
楚酒好奇，“什么事心情不好？”
萧幻向后靠在货架上，望着她，“联邦有笔很不错的科研基金，我们申报了，昨天被打回来了，课题被一群老学究批得体无完肤，说我们的研究方向是邪门歪道，浪费联邦的钱。”
楚酒有点想笑。
怪不得在剧情里，他这个邪门外道十分伟光正，倒是仙门正道的师父们一个比一个黑。
“你问完了？”萧幻说，“轮到我说了？”
他上前两步。
楚酒身后就是货架，退无可退，她忽然意识到，两人除了衣服不一样，换成了现代的装束，这姿势和相对位置，都跟刚刚那张卡的卡面非常像。
萧幻低下头，看着楚酒，一双眼睛中少了点笑意，多了点认真。
他忽然俯下身，靠近楚酒耳边，“乖徒儿，为师今天说过的想结一个仙侣的话，是当真的。”
楚酒转头去看他。
萧幻也在偏头看她，他笑了一下，“我刚才真的以为，我这次会拐一个理想中的仙侣出玲珑墓，回我住的地方，没想到……”
楚酒在心中帮他补充：没想到是镜花水月，南柯一梦。
“没想到被韩序截胡了。”他说。
萧幻清醒之后，脑子很快，已经理清了她和韩序之间的关系，两个人没被系统迷惑，却举止亲昵，一定是真的情侣。
萧幻轻声说：“韩序有什么意思？像块冰一样戳都戳不动，我比他好多了，我觉得你很应该重新考虑一下。”
他的目光滑落，停在楚酒的嘴唇上。
两个人离得实在太近，楚酒本能地紧张。
萧幻看一眼她的表情，“我又不是要亲你，你紧张什么？”
萧幻的目光回到楚酒的嘴唇上，“不过你和韩序那种太小儿科了，真正的接吻并不是那样的，有机会的话，我很愿意教你，相信我，我亲得肯定会比韩序好。”
他教不了了。
因为韩序已经到了他身后，一把攥住他后心的衣服。

第262章
萧幻根本不用看是谁，回手就是一拳，被韩序偏头避开。
两个人的格斗像是一个师父教的，路数一样，行云流水地对了几招，萧幻不是韩序对手，被他推推搡搡地怼到这排货架外。
韩序扔完萧幻，转身回来。
楚酒说：“治安局的人应该已经快……”
这句话没能说完。
韩序已经把她压在货架上，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和前几次完全不一样，这就是萧幻说的那种，完全不“小儿科”的接吻。
他把她抵在货架上，撬开她的齿列，吻得深入而狂暴。
楚酒能感觉到，他按住她的腰的手和攥着她的手腕的手，都用了真力。
他胸膛里的心脏在激烈地跳着，让楚酒的心跳也像在共振一样，一下又一下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韩序向来理智而清醒，生气时只是默不作声，就连调情时，都像始终有一部分是抽离的，旁观的，置身于两人之外。
楚酒知道，他本质上很疯，一个正常人不会一次次把自己送上会肢解人的传送带，不会把送死当成玩一样，但是他向来疯得很冷静。
楚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韩序。
她紧贴在他胸前，整个人都像被嵌入到他的身体里，被他的发烫的体温炙烤着，脑中一阵阵晕眩。
他完全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外面有什么人。
治安局的人好像到顶楼了，楚酒隐隐听见许为辞的声音：“楚酒和韩序呢？”
白落苏回答：“好像……可能……啊……”
也不知在说什么。
韩序终于和楚酒分开了一点，仍然不肯松手，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个人都在喘。
“治安局的人来了。”楚酒说。
韩序“嗯”了一声，仿佛因为她出声了，气息拂过他的嘴唇，又向前重新吻住她。
他这次温柔多了，却仍然深入而彻底，带着种压抑住的狠劲。
楚酒搂住他的脖子，心想，算了，不管了，反正游戏茧已经关停了，治安局的人就随便吧。
没有什么大游戏茧，也没有什么小游戏茧，没有宙斯，也没有幻界，所有该操心的事全都暂时放在一边，只有两个人，一心一意，像两根纠缠在一起的藤蔓。
仿佛有人走过来，不过很快就又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韩序帮她顺了顺弄乱的头发，声音有点哑，“我们出去吧？”
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楚酒骤然醒悟，立刻点开可攻略人物界面。
眷恋值的那一栏，清楚地显示着：
【1200】
一千二！
楚酒心想：所以他马上就要给密码了，对不对？
韩序忽然笑了。
他伸手轻轻捋了捋楚酒的眉毛，又摸了摸她的睫毛，“你眼睛那么亮地看着我，好像在问我要什么好吃的。”
他是真的什么都能看得出来。
韩序低头吻了吻楚酒的眼睛，手揽住她的腰不松，“走吧，处理完这里的事，回家给你做。”
两人从货架后转出来时，看见治安局调查科的人和超市的人都进来了，正忙成一团。
幸存者们在一个个登记，被工作人员带下楼。
许为辞一眼看见韩序和楚酒，扬手招呼：“我正在找你们两个。”
楚酒走过去，有正事要对许为辞说。
“应该有幸存者被抓起来，关在了什么地方，你们去问扮演过NPC的超市工作人员，应该就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了。”
好几个人都被守墓人的大铁钩子拖走了，可是顶楼屏幕上，今天的死亡人数仍然是零，说明被拖走的人都还活着。
许为辞连忙叫人去找，没过多久，就有调查科的人上来说，人已经找到了，就绑在地下一层的卫生间里，除了受了点惊吓，说是差点被守墓人吃掉，全都安然无恙。
超市胖胖的中年经理就在旁边，听见人没事，先说了句：“谢天谢地。”
楚酒想起来，跟他说：“我们用过很多东西，杀虫剂、手电、香水，我还开过薯片、可乐、面霜……”
经理一叠声地说：“没关系，不要紧，全都算我们的。”
能迅速关停游戏茧，让他们可以重新开门，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没有任何人死在超市里，已经算是万幸。
许为辞在旁边插口，“不用担心，我们也会帮忙申请联邦赔偿。”
楚酒看见，白落苏急匆匆过来了，胳膊底下还夹着那个扮演过镇墓之宝的枕头。
楚酒纳闷：“你夹着它干什么？”
“这是证物。”白落苏说，“而且我已经跟超市的人说好了，等治安局把它还给超市的时候，我就把它买下来。你别想跟我抢。”
楚酒说：“谁要跟你抢。”
不过还是走过去，重新认真地看了看，“这枕头感觉好像是不错。”
白落苏夹着枕头不松手，“不管好不好，我以后都要枕着它睡觉。”
可见一样东西，抢得人多了，就变成了宝贝。
战子枫也在旁边，正和一群人一起在治安局的表格上登记，抬起头，“死里逃生一次，我也想买个镇墓之宝的同款。”
这里围着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其中有不少人，像李师兄，对这个差点就害死人的镇墓之宝避之唯恐不及，可是还有另一半，却和战子枫一样，也想买一个一样的枕头带回家。
超市经理遥遥地听见了，走过来搭茬，“这种枕头，其实三楼货架上就有，是我们昨天刚上的新货，你们要的话，去楼下拿就行了，我让他们开一个柜台给你们结账。”
战子枫他们要走，被楚酒叫住，“等等。”
她认真地问超市经理：“我们这么多人都要买，能给个团购价吗？”
韩序：“……”
大家在团购枕头，楚酒看见，人堆外，萧幻一个人遥遥地站着。
他没管枕头的事，手里拎着一个电饭锅。
韩序在楚酒旁边，一副火气正盛，随时会动手抽人的样子，萧幻一时半会不太敢过来。
他对楚酒扬了扬手里的电饭锅，用口型无声地说：“改天请你吃饭。”
楚酒：谢谢师父，如果就是请吃白米饭的话，还是算了。
韩序也看见他了，没理那边，低头问楚酒：“我们回去吧？”
楚酒点点头，跟他一起下楼。
她寸步不离，紧紧跟着韩序，眼巴巴地盼望着新密码从他身上掉落。
密码没有，倒是又看到另一个人，站在扶梯旁，看着楚酒，仿佛有话要说。
韩序说：“等你的人好多。”
是沐衍，他已经变成了现代装束，一身运动衣干干净净，眉目清俊，像是每个人大学里都有的那个高冷的学长。
果然，他对楚酒说：“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
楚酒走过去，“什么事？”
沐衍抬眼看了看韩序，见他没在看这边，才说：“我仍然不觉得我错了。”
楚酒默了默：游戏茧都关停半天了，他还没从里面出来。
沐衍继续说：“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生下来什么都有，有些人什么都没有，就像我。”
他说：“那些你们唾手可得的东西，我都要拼命努力才能拿到，你知道早晨四点钟爬起来，在漏风的房间里哆哆嗦嗦地背单词的感觉么？我不是故意想对不起谁，可是如果不抛开一切顾忌往上爬，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
楚酒看了看他，忽然伸出手。
她说：“您好，我是治安局临时调查员一七四一号，您如果有游戏茧相关剧情需要登记，请到那边找我同事。我下班了。”
沐衍错愕地跟她握了握手，楚酒转身就走，回到韩序身边。
韩序忍住笑，和她一起上了扶梯，才低声说：“临时调查员一七四一号是什么鬼？”

第263章 (投票火热进行中)
“这数字多吉利。”楚酒顺手牵住他的手，摇了摇，“我们去买枕头吧？”
韩序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好。”
两人手牵着手，先去了卖枕头的三楼。
战子枫他们一大群人已经在了，正在围着货架挑枕头，人太多，货架上的这款枕头不够，穿红马甲的超市工作人员去上货的仓库那边，推了好几箱新的出来给大家。
韩序也挤进人堆，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递给楚酒。
这是韩序给她的东西，楚酒接过来，马上不动声色地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没看见密码。
楚酒干脆拉开拉链，连里面印着商标的包装纸都抽出来看了看——纸的背面也没有密码。
韩序自己也拿了一个枕头。
楚酒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凑这种团购的热闹。
韩序挤出人堆，才低声对楚酒说：“现在你的枕头和我的同款。”
楚酒：不不不，现在你的枕头和这里的好几十个三大仙门的前弟子们全都同款。
楚酒要过韩序的枕头看了看，他自己的枕头内外包装上也同样没有密码。
两个人一起去一楼结账，楚酒不动声色地瞄着韩序过手的每一样东西，连收银条都没放过，可惜一无所获。
这个NPC眷恋值已经达标了，就是憋着密码不掉，让人着急。
两人拎着枕头，上车回家。
上午就出来了，在游戏茧里忙了整整一天，不知不觉，外面的夜已经深了，居民楼里大多都熄了灯，只有路灯还亮着。
离开明亮热闹的超市，车里现在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忽然奇怪起来。
楚酒以前也常常跟他单独相处，两个人更是在一个屋檐下同居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奇怪过。
楚酒只觉得，车内的空间仿佛变小了，韩序那么大一个人，存在感异乎寻常地强。
韩序发动车子，看楚酒一眼，问：“怎么了？”
楚酒安静地坐在副驾，假装没事，“没怎么。”
车子在城市夜晚安静的街道上向前飞驰。
楚酒戴着手环，靠在椅背里，时不时看一眼可攻略人物界面。
一千二了。
比一千一顺眼得太多了。
虽然只升了一百，却让人很振奋，亲眼看到他的眷恋值的变化，至少说明，只要努力，他的眷恋值是真的会涨的。
涨韩序的眷恋值，比涨所有其他攻略对象的，都要难得多，更有挑战性，也要花更多的心思。
不过经过了整整八卷乙女剧情的训练，楚酒觉得自己已经从一个毫无恋爱经验的菜鸟，锻炼成了一个坑蒙拐骗眷恋值的老手。
她悄悄看一眼韩序，心中默想：叔叔，来啊，过招啊。
韩序并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一副不太会掉落密码的样子。
楚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渐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梦中，她仿佛骑上了一匹白马，手握长剑，来到了一堵仰头都看不到顶的白色高墙前。
高墙挡住了她的去路，绵延到远方，没有尽头。
楚酒本能地知道，韩序就在墙里。
他建起那么高的墙，一个人待在里面，不知道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寂寞。
“韩序！出来玩啊！”
墙内安静无声，无人应答。
楚酒把那只没有握剑的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对着墙里大声喊：“韩序——”
耳边忽然有人答应：“我在。”
楚酒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到家了，车子停进了韩序家的车库。
韩序正从驾驶位探身过来，手肘撑在她的座椅背上，在极近的地方看着她。
他问：“梦见什么了？”
白色的高墙没了，楚酒定了定神，回答：“梦见你是公主，我是骑着白马的王子，要把你从一堵高墙里拯救出来。”
韩序撑着头，幽幽地问：“我就什么都不做，等着你来救么？感觉很没用的样子。”
车库里没有窗，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似有若无的一点光线照进车里，勾勒出他的鼻梁和嘴唇优美的侧影。
那弧线诱人犯罪，楚酒忍不住向前一点，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你在墙里面挖，我在墙外面挖，用不了多久，就能在墙上掏出一个洞，你就可以钻出来了。”
韩序：“……”
韩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是狗。”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在楚酒的上唇咬了一口。
想了想，又接着咬了她的下唇一口。
他下口不轻，两排牙齿咬得楚酒的嘴唇有点疼，不过些微的痛感很快被他碾过柔软嘴唇安抚下去了。
两个人呼吸紊乱，气息纠缠在一起。
韩序没有停，伸手把她的发丝绕到耳后，托住她的头，这样一口一口地咬下去，结果一发而不可收拾，干脆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她的嘴。
他和昨天判若两人，好像打开了一个奇怪的开关。
两人的座椅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怎么亲都别扭，韩序忽然放开她，从车上下来，快步绕过车头，打开副驾的车门。
他伸手拉楚酒出来，把她按进怀里，重新结结实实地吻住。
两个人吻在一起，像一只刚长出四条腿却没有长眼睛的怪兽，在昏暗的车库里跌跌撞撞。
先是撞到车头，后来又好像撞到了放工具的架子，不知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楚酒笑出声，韩序却死不松手，也不松口，终于带着她挪到通往客厅的门前。
他腾出一只手，反手扭开门。
比特应该是迎出来了，因为楚酒觉得有东西在蹭她的腿，不过完全看不见，因为没法低头。
有比特在脚边绕来绕去，更是乱上加乱，两个人一路磕磕绊绊的，终于挪到客厅的那组沙发前，一起倒在沙发上。
韩序这才松开楚酒，长吁了一口气，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在喉咙深处含混地低声呢喃，“为什么世界上……竟然有一个……我这么喜欢的人……”
说完，又重新吻住她，像是还觉得不够。
楚酒心想：你这是沉迷于男欢女爱不能自拔了吧？
不过她也一样喜欢。
她窝在沙发的角落里，韩序笼罩在她上面，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他不再咬人了，一点点吻过她的脸颊，抿过她的睫毛，又去啄她的耳朵，沿着她的耳沿向下，含住她的耳垂。
楚酒的呼吸不太稳，偏了偏头，觉得他的手指指尖划过她的脖子，紧跟着就是印上来的嘴唇。
韩序敏锐无比，观察着她的反应，进步飞快。
他只在她的领口以上眷恋地流连，不知过了多久，连比特都对他俩失去了兴趣，在沙发旁边趴下打盹。
楚酒闭了闭眼睛，韩序立刻察觉了，理顺她乱了的发丝，翻了个身，把她拥在怀里。
他在她耳边说：“天快亮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沙发太窄，两个人躺着就很勉强，韩序的两条长腿无处安放，搭在地上。
楚酒问：“为什么不去我房间？”
她的房间就在旁边，只有几步路，而且有张宽敞的大床，比这里舒服多了。
韩序沉默了足有好几秒，才说：“我不敢。还是在这里比较好。”
其实这座房子里只有两个人，无论在哪里睡都是一样的。
“随便你。”楚酒是真的困了，贴在他厚实温暖的胸膛上，闭上眼睛。
忽然听见他在头上说：“想想你的年龄只有一开头，就觉得自己像在犯罪。也许等你二了会好一点。”
楚酒闭着眼睛回答：“你才二呢。”

第264章
韩序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背，“是，我已经二了很多年了。睡吧。”
这么胡乱睡到天亮，再醒来时，果然浑身酸痛。
外面早起的鸟在叫着，韩序还在睡，上半身在沙发上抱着她，下半身已经快滑到地板上。
仍然没有密码。
韩序就像一棵枝头挂着熟透的大苹果的苹果树，无论怎么使劲摇，苹果就是不肯掉下来。
楚酒从他怀里悄悄钻出来，轻手轻脚地爬过沙发背，溜回自己的房间，长手长脚地伸展成一个“大”字，倒在双人床上，闭上眼睛。
睡觉当然还是一个人在一张大床上最爽。
可惜没有爽太久，在梦里，视野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楚酒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天已大亮，自己昨晚一直戴着手环，没有摘，游戏界面还开着。
她的作息没日没夜，手环也没有设置睡眠时间免打扰，是日常任务的图标在不停地闪烁。
楚酒躺在床上，把图标点开。
一个新的日常任务出现了。
名字叫做“神明的烦恼”，是一个包括楚酒在内的五人任务，需要邀请另外四个人参加。
楚酒从床上坐起来。
比特也在房间里，不知它什么时候进来了，还帮她反锁了门，自己像个守卫一样趴在门口假寐，听见她起来的声音，头没有动，只转了转耳朵。
它对韩序的戒心仍然不减。
楚酒过去拍拍它，让它起来，把门打开。
门一开，就发现黑豆正用尾巴环着一对戴白手套的前爪，端庄地坐在门外两三米远的地方，认真地盯着门这边，像在等自己的玩伴。
比特一看见，立刻摇着大尾巴跟它玩去了，把守卫的严肃工作丢到了脑后。
韩序仍然躺在沙发上。
他没有睡，睁着眼睛，看见楚酒出来了，才坐起来，“有人睡到一半，逃跑了。”
楚酒回答：“实在不能跟你同甘共苦，我的腰受不了。”
韩序的腰倒是好像没事，站起来，“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洗个澡，马上就做早饭。”
楚酒答应了，也回房洗漱，顺手打开手机上的代练平台。
神秘人仍然杳无音信。
他就像失踪了一样，不知干什么去了。
也许是已经把他要说的话全部说完了。
韩序上楼洗过澡，换过衣服，才重新下来，在楚酒的强烈要求下，没有做四菜一汤，只简单地煎了蛋，烤了吐司，又给两小只开了罐头。
楚酒帮忙把盘子端上餐桌，韩序关停了火，跟过来，从背后伸手抱住楚酒的腰。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又要做日常任务了？”
猜得倒是挺准。
楚酒拖着他，把煎蛋的盘子放在桌子上，“对。叫神明的烦恼，不点开还看不出具体内容是什么，除我之外，还另外需要四个人。”
韩序问：“这次你打算叫谁？你肯定会叫上萧幻，对不对？”
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情愿。
要是平时，他这么说，楚酒一定就不打算找萧幻了，反正列表上有长长的一大串人名，每个都很可靠，做任务也都很用心，叫谁都是一样的。
可是现在，楚酒的想法截然不同。
如果眷恋值的规律和小游戏茧里一样，韩序就很可能还有三百眷恋要涨，而他偏偏又对他这个老熟人，萧幻，反应特别大。
楚酒假装听不出他的语气，回答：“对。我们这次叫上萧幻吧。我看他身手很不错，脑子也很快，你肯定有他的手机号码对吧？我们都不用找许为辞要他的联系方式，多方便。”
韩序不吭声。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对，我当然有他的号码。”
他松开楚酒，把一盘吐司端上来，拉过椅子在楚酒旁边坐下，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他忽然说：“萧幻家里乱得像个狗窝。”
那么有教养的叔叔，竟然，背后，说别人的坏话。
楚酒把笑憋回肚子里，淡定地问他：“那么乱的话，他为什么不请个钟点工？”
韩序淡定地补上一刀：“没有好的生活习惯，连钟点工都救不了。”
楚酒点点头，“有道理。我估计萧幻不止不做家务，还天天点外卖吧。”
毕竟是个要喂开山大弟子白米饭的人。
韩序回答：“是，送外卖的小哥都跟他称兄道弟，熟得不能再熟，我每次去他家，都是跟他一起点外卖吃，他家冰箱是放饮料用的，灶眼上的贴纸都没撕，连瓶油都没有。”
韩序状似随意地问楚酒：“对了，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楚酒的肚子憋笑憋得一抽一抽地痛。
“吃糖醋里脊吧。”楚酒说。
补补腹肌。
难得的是，韩序和萧幻性格这么南辕北辙的两个人，竟然还是朋友。
无论怎么疯狂地说人家的坏话，不情不愿，韩序还是拿出手机，把萧幻的号码给楚酒了。
楚酒把电话打过去，刚刚“喂”了一声，对面就听出来了，“我的乖徒儿？”
楚酒：“……”
都过去一晚上了，这人还在当他的脑门儿师父。
“找我有事？”他声音中的笑意，隔着电话都能听得出来，“我还以为你被韩序关进小黑屋里，失去人身自由了，正打算想办法爬窗户救你。”
这人出了游戏茧，说话仍然没个正形。
韩序没有把人关进小黑屋，反而在帮楚酒在吐司上涂黄油，涂得认真细致，只是看眼神，感觉似乎不那么愉快。
楚酒先问萧幻：“白落苏跟你说过日常任务的事了没有？”
萧幻：“啊？什么日常任务？”
难得白落苏不大嘴巴一次。
楚酒把日常任务的事跟他解释了一遍，萧幻听完，立刻答应：“当然没问题。”
他忽然问：“你说你在韩序家，那韩序是不是在你旁边？”
他猜得很准，楚酒回答：“对。”
萧幻说：“你能不能把电话给他？我刚好有事找他。”
楚酒把手机递给韩序，韩序接过来，听了一会儿。
他对萧幻说：“对，我感觉它对大脑的影响仍然很有限，你这次觉得呢？只要我们什么都不做，只靠宙斯自己，对脑部的影响这部分应该不会有什么进展……”
他们两个昨天还在斗殴，今天却在一本正经地说幻界的事。
萧幻是负责幻界的大脑信息处理部分的专家，宙斯这次把他也拉进了出错的游戏茧，感觉别有用心。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幻界的事，楚酒的早饭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听见萧幻又说了句什么，韩序淡淡地回答：“滚。”
看来是聊完了。
韩序把手机还给楚酒，楚酒把手机放在耳边，
听见对面的萧幻说：“小酒，等着我，为师过来救你了。”
楚酒：“……”
楚酒打开游戏界面，找到名单，先勾上萧幻的名字。
她忽然发现，名单里，有一件事很不对劲。
名单里的第一个名字并不是韩序，而是白落苏。
楚酒把长长的姓名列表从头拉到尾，又从尾拉到头。
“韩序，”楚酒看着界面说，“不知为什么，这次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韩序抬起头，望向楚酒。
楚酒又来回仔细检查了两遍，关掉界面又打开，摘掉手环又重新戴上，把手环按掉重启，最终确认：“其他人都在，就是没有你的名字。”
这界面不能共享，名单只有楚酒一个人能看得到，她说有谁就有谁，她说没谁就没谁。
楚酒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的注视下，不知为什么，一阵又一阵地心虚。
“连萧幻和白落苏都在里面，”韩序问，“单单没有我的名字？”
楚酒尽量把口气调整得理直气壮一点，回答：“对。”

第265章
不知为什么，系统这次把韩序的名字去掉了。
难道是因为他的眷恋值涨到了一千二的原因？楚酒也不清楚。
无论如何，名字不在名单里，就肯定不能做日常任务。
韩序好像回了一会儿神，终于接受了现实，“算了，没关系，你们做吧。”
楚酒点点头，悄悄瞄了他一眼，才继续去看名单。
萧幻的名字已经勾上了，还缺三个人。
韩序忽然开口建议：“你要不要找苏准？你需要过关率高的人帮你保底。”
韩序说得很对，每次日常任务都有他兜底，楚酒完全不担心，这次他不在，她就更需要强有力的帮手。
苏准身手好，头脑机敏，做日常任务的经验丰富，过关率奇高，是毋庸置疑的不二人选。
楚酒马上给苏准打电话。
电话没有人接，不过他很快就回消息过来了。
【现在不方便说话，正在局里开一个巨无聊的会，汇报明年的工作计划。你说我们这种工作能有什么计划，我能计划出犯罪分子什么时候上班么？】
【又要做日常任务了对吧，楚酒，你现在给许为辞发消息，就说你要做一个任务，这任务非我不可，十万火急。】
楚酒：“……”
这人疯狂找理由翘班。
楚酒按苏准的话，给许为辞发了消息，许为辞只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没过多久，就又收到苏准的消息：
【许姐太猛了，直接杀进会议室提人，把我们特殊事件组的老大吓得不敢说话，挥挥手就放我走了。谢谢你们拯救我，马上就到。】
又搞定了一个。
韩序继续建议：“叫上白落苏吧？”
楚酒：咦？这倒是韩序头一次主动要叫白落苏过来。
楚酒很同意。白落苏虽然能力看着没有苏准那么强，但是胜在思路奇葩，经常出其不意地帮上大忙。
白落苏是召之即来的典范，楚酒没打电话，只发了个消息，他就秒回了一个飞奔的表情包。
有了三个人，还缺一个，楚酒犹豫不决地把名单拉来拉去。
韩序幽幽出声：“要不要叫上……秦云简？”
楚酒：？
楚酒：叫上谁？秦云简？
秦云简和韩序很不对付的样子，而且上次来做任务的时候，和苏准也莫名其妙地对起来了，感觉是个浑身长刺的巨大的不安定因素，韩序居然希望秦云简过来。
韩序用手撑着头，不动声色，“我想看。”
楚酒：“……”
看什么？看萧幻和这几个人大混战吗？
楚酒：你们高兴就好。
她从通讯录里找到秦云简的电话，一接通就问：“秦云简，你还在首都吗？”
“我当然在，”秦云简的声音带着笑意，“是不是日常任务？我一直在等你找我。”
这次到得最快的是白落苏。
他开着他的红色跑车，风驰电掣地冲进韩序家前院，楚酒一开门，他就问：“楚酒，你这次怎么突然良心发现，想起来叫我了？”
楚酒：要叫你来的并不是我。
苏准第二个到，还没进门，就看到秦云简的车也开上车道。
两个人在门口疏远而客气地互相点点头，没有说话，先后进门。
苏准进来，看一眼这里的人员配置，就说：“人齐了吧，今天要做什么任务？”
楚酒回答：“人还没有齐，还缺一个，应该也快到了。”
苏准有点惊奇：“这次不是四个，你需要五个人？”
“不是，还是四个人，”楚酒说，“韩序今天不参加。”
所有人都很意外。每次日常任务，流水的其他人，铁打的韩序，竟然也有韩序不参加的时候。
白落苏的眼睛都大了一整圈，“啊？他为什么不参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楚酒如实说，“他的名字这次不在列表里。”
正在说着，最后一个人到了。
萧幻和别人都不一样，他是自己用指纹开门的，一进门，先自己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又从鞋柜里取出拖鞋换上。
他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惹得秦云简和苏准都警惕起来了，一起盯着他瞧。
秦云简在楚酒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偏头低声问她：“这是谁啊？你朋友？”
楚酒回答：“这是萧幻，不是我朋友，是韩序的朋友。”
秦云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继续上下打量萧幻，“他常来？”
楚酒并不知道，“大概吧。”
韩序却并不太想理他这个朋友，只问苏准、白落苏和秦云简：“要喝茶还是饮料？”
萧幻也不在意，自己进厨房拿了个杯子，随便接了点凉水喝下去，拎着杯子问楚酒：“咱们要做什么任务？”
“叫神明的烦恼。”楚酒说。
人全都到齐了，楚酒点开任务图标。
果然是个限时任务，需要在三小时内完成。
客厅正中间，胸口那么高的地方，忽然浮现出四把权杖。
它们漂浮在空中，四周围绕着一圈耀眼的光晕，造型也奇奇怪怪，各不相同。
楚酒读了一遍说明，说：“这里有四把权杖，分别代表四位神明，你们需要每人选择一把权杖，握在手中，就会变成相应的神……”
这句话还没说完，眼前就晃过几条人影。
楚酒：“……”
别的不说，这几个人抢东西可真的是快啊。
问题是，还不知道每一把权杖代表的到底是什么神明，他们几个也敢抢。
白落苏直奔其中最造型古怪的权杖而去，一把攥在手里。
其实也并没有别人想跟他抢。
那把权杖是根满是结疤的深色木棍，仿佛折断过，用粗糙的麻绳绑着一小节洁白的骨头，把上下两段重新连在一起。
杖头上是一颗坑坑洼洼的大木瘤，奇葩地顶着一小坨绿色的青苔，还在不停地冒着袅袅的黑气。
就在白落苏的手握上权杖的时候，一个说明框在空中弹出来：
【你是命运之神……】
白落苏欢呼了一声。
说明框继续说：
【……之一，分管命运的神一共有三位，你是其中专门掌控厄运的那个。你让人们的生活充满苦难，每天以泪洗面，人们仇恨你，惧怕你，又唯恐惹恼你，让你生气。】
说明框的字一显示完，白落苏身上就换了一身衣服。
这身衣服造型倒是很不错，背后还有一件威风凛凛的大披风，只是无论是衣服上，还是披风上，都打着东一块西一块的补丁。
白落苏的头顶和他的权杖一样，正在不停地散发着黑气，只有漂亮干净的一张脸，还有明亮清澈的眼睛，和这身乞丐之王般的衣服很不搭。
楚酒心想，掌管厄运的神……
那不就是个大衰神吗？
看看他头上一股股冒出的黑气，还真的是那么回事。
除了白落苏外，其他三个人在争的其实是同一根权杖。
那根权杖通体乌黑，杖头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骷髅的一双深深的眼窝里冒着红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
三个人一起去抓权杖。
苏准和萧幻动作都很快，可惜都没抢过另一个人。
秦云简坐在楚酒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占了距离最近的便宜，只跨出两步，就把骷髅权杖抓在手里。
秦云简的权杖入手，说明框立刻弹出：
【你是终结人类生命的死神。没有人喜欢你，你却是每个人的归宿。】
他身上的衣服瞬间变成全黑，只有扣子是银色，半长的弯曲的发尾垂在肩膀上，背后还多了一件无风自动的黑色大披风。
秦云简握着权杖看了看，眼睛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真不错。”
这大概是全世界长相最婉约的死神了。
苏准没能抢到死神的权杖，一旦判断出秦云简会比他先抓住权杖时，动作立刻转向，一把抄住旁边的另一根权杖。

第266章
苏准想拿的这支权杖上，缠满了绿色藤蔓，叶子如同活的一样，一翕一合，顶端是一颗被绿藤紧紧缠绕的心脏，竟然是活的，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一看就知道，也是很厉害的东西。
权杖入手，说明框弹出来了：
【你是掌管生命与爱恋的神明，万物因你而萌发，繁衍，生生不息，世界因你而生机盎然，人人都喜欢你，亲近你，你对每个生命却只是短暂地眷顾，不太放在心上。】
苏准的头上出现了一顶软藤编织的花冠，绿叶间点缀着香气扑鼻的洁白花朵，他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浅麻色织物，袒露了半边肩膀，露出右边从胸膛到臂膀的美好弧线。
萧幻去厨房接水，离权杖比其他人都远，等他冲到位时，就只剩下最后一根权杖可选了。
不过他这根权杖要是送进当铺的话，一定比其他三根更能卖得出价钱。
权杖从上到下像是纯金打造的，顶端是一左一右两根金色麦穗，麦穗托举着一颗足有楚酒的拳头大小的红宝石。
白落苏探头看他手里，“我怎么觉得你这根那么眼熟呢？”
他忽然恍然大悟：“你这是美少女的仙女棒吧？”
萧幻冷漠答：“我这个要是仙女棒，你那个就是烧火棍。”
烧火棍就烧火棍，白落苏并不在乎。
萧幻的权杖上方也有说明框出现了：
【你是掌管财富与收获的神明，人们为了作物的丰收向你祈祷，希望你能赐予他们一整年的衣食无忧，更希望你的指缝间能漏下数不尽的财富，让他们最终能在棺材里和金银珠宝相伴长眠。】
其他三个男人和楚酒异口同声：“财神。”
楚酒立刻双手合十，对着萧幻恭恭敬敬地拜了拜。
萧幻：“……”
萧幻也换衣服了。
他这身衣服像是金丝织成的，尤其是披风上，稍微一动，就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各种颜色的宝石随随便便地镶嵌在一起，凑成了好大一坨项链和好大一坨手镯。
幸亏是虚拟的，并不重。
楚酒现在发现，太多值钱的好东西凑在一起后，也显得乱七八糟，萧幻这套价值连城的打扮放在白落苏满是补丁的乞丐服旁边，竟然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死神，生命之神，财神，还有衰神，四位神明都就位了。
楚酒继续研究游戏说明，“然后……我是夜之国的女王。”
大家：“……”
楚酒的脑袋上，忽然多了一个钻石的小皇冠，头发拉长，冒出蓬松的小卷，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一条华丽的宫廷式米色大摆裙，脚下是一双同色的羊皮平底便鞋。
与此同时，客厅里，光线忽然变暗了。
整个客厅的地板都变成了大片迷你微缩景观版的稻田、村镇和城堡，天花板变成了深色，繁星点点，一切都笼罩在夜色里。
然而毕竟是大白天，阳光顺着玻璃窗照了进来。
楚酒看见，大片的稻田被明亮的阳光引燃，腾起大火。
提示在众人面前出现，韩序不在游戏中，看不见，楚酒看他一眼，读出声：
“光兽入侵了夜之国，王国南部的大片田地被损毁，生灵涂炭，粮食减产，民不聊生。”
楚酒默了默。
光兽入侵了夜之国。
楚酒：“去把窗帘拉起来不就行了？”
韩序立刻走过去，拉好所有窗帘，然而系统不为所动，虚拟的阳光仍然在稻田里放火。
提示继续。
楚酒读：“成千上万的灾民流离失所，就连王国的首都，都涌入了大批面黄肌瘦的灾民。”
趴在沙发旁边的比特和黑豆，突然多了一个“面黄肌瘦”的特效，黑豆肉乎乎的小圆脸都瘪了。
系统这次对韩序抛弃得很彻底，连灾民这种跑龙套的角色都没有他的份。
“据说在遥远的正义之城，有一只能带来黑暗，打败光兽的宝物——暗夜铃铛，你决定亲自出发，去寻找宝物。”
界面右上角，出现一行小字：
【暗夜铃铛0/1】
楚酒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找宝物的活儿不能外包么？非得女王本人穿成这样亲自动手？
提示的故事还没讲完。
“在夜之国里，隐居着四位神明。”
“生命之神与死神站在人生的两端，财富与收获之神和厄运之神掌控着中间的悲喜，他们每一个都心仪你已久，自愿陪你一起上路。”
“一场暗中的较量开始了。”
秦云简感兴趣了，立刻问：“要较量？怎么较量？”
萧幻已经找到了，“你们看界面上的那个问号，点开就是游戏说明。我们每个人都拥有特殊的技能，就是界面最下面的一排图标，可以使用。离开夜之国后，在路上，每找到机会用技能成功暗算到其他三个人中的任意一个，就会积一分，被暗算的人减一分。积分最多的人，回到夜之国后，可以跟女王……”
萧幻忽然顿住了。
白落苏帮他读完：“……喜结连理。”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两秒。
白落苏笑出声，“这谁想出来的馊主意。借我一个胆，我也不敢跟楚酒这种母老虎‘喜结连理’。”
楚酒立刻“呵”了一声，“你以为我就想跟你这个大衰神喜结连理吗？我怕沾上一身霉气。”
秦云简笑道：“这设定倒是真的很不错，”他转头问楚酒，“是不是，嫂子？”
韩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苏准用手指转了转权杖，自言自语：“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韩序：“……”
楚酒没管他们几个在说什么，继续认真研究游戏说明，“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出发去寻找宝物，倒计时已经开始半天了。”
一张地图刷地出现在所有人的界面上。
“我共享了，”楚酒说，“宝物就在发光的位置。”
楚酒对照着地图看了看，下结论：“这地图应该又是按照现实中的地图画的。”
地图和上回做佛跳墙找食材时类似，其实就是现实中的地图，只不过所有地点都换了个名字。
白落苏看着地图，用手指划过路线，“离开夜之国之后，我们要穿过黑暗沼泽……”
楚酒解释：“就是韩序家前院。”
白落苏：“……然后沿着复仇之谷往前，一路走到火龙洞窟钻进去……”
楚酒翻译：“走主路出去，下地铁站。”
白落苏继续：“……让火龙带着我们直奔正义之城……”
楚酒：“估计是要乘地铁，在治安局那一站下来。”
后面的地图还笼罩在浓雾里，看不见，得先过去再说。
得出发了。
女王摸了摸“面黄肌瘦”的饥民们的小脑袋，带着四个送上门的神明们，离开她的夜之国，踏上了寻找宝物的征途。
她一个人当先出门，轻快地跳下台阶，才发现其他人都没有跟上来。
倒计时正在蹦着数字，楚酒停下来，回头示意他们快走。
那四个打扮得奇奇怪怪的男人，全都堵在韩序家门口，把韩序本人也挡在后面出不来。
韩序家大门那里不算窄，可也容不下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挤在一起。
他们谁也不肯先出门。
一出门，就算是离开了客厅的夜之国，一旦“在路上”，争斗就要开始，谁也不想先迈出去让别人下套。
白落苏直接问大家：“你们的技能都是什么啊？不如我们摊开来玩明牌。”
苏准答：“你先说。你说了我就告诉你。”
白落苏笑了，“你当我傻？”
时间紧迫，楚酒还在外面等着，萧幻提议：“这样吧，我数一二三，所有人一起迈出门？”
大家都点头。
萧幻数：“一，二，三。”
数完了。
这四个人，竟然一个迈步的都没有，包括发出这个提议的萧幻。

第267章
楚酒默了默，走回来，准备把他们几个拽出来。
根本不用她动手，挤在门口的男人们一阵骚动，一起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
是韩序，他在后面把这群人一股脑推出门，自己也跟着出来，顺手利落地把门锁了。
退路已断。
无论如何，诸神总算是出门上路了。
其实真的走出来，也没有人立刻发动技能害人，四个人都满脸防备，互相警惕地盯着。
“走了。”楚酒说，自己走在最前面，穿过“黑暗沼泽”，也就是韩序家坑坑洼洼的前院。
女王身后带着一排神明，好像随行的保镖。
保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路人甲。
楚酒眼前忽然报出一条提示。
秦云简已经读出声了：“注意：你们身后，似乎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踪，可能是敌国的探子。”
所有人一起回头去看那个“敌国的探子”。
“敌国的探子”：“……”
秦云简偏头笑了一下，继续读：“为了女王的安全，请神明们把他赶走。”
韩序不用他们赶，默默地退后几步。
提示还在界面上，挡着视线，没有消失。
韩序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还不行，又退后几步，一路退回门前的台阶上。
仍然不行。
韩序没办法，闪身躲在前廊的门柱后。
他从大家的视野中消失，提示终于没了，系统这次根本不许韩序出现。
几个人出了前院，才往前走了没几步，萧幻忽然一个踉跄。
不知什么时候，路上多了一块沾着泥土的石头，像是挖前院的时候挖出来，丢在那里的。
楚酒这些天进出韩序家很多次，十分肯定，这里本来绝对没有这块石头。
她走过去踢了踢，石头没有实体，只是个虚拟的影子。
楚酒很惊奇，问萧幻：“一块虚拟的石头而已，你怎么会被它绊到？”
萧幻哭笑不得，“刚才踢到这块石头的时候，膝关节忽然一僵，肯定是系统在我的神经传导上搞鬼。”
结果效果就像被石头绊到一样。
楚酒心想：活该。宙斯影响大脑和神经的那一套，就是你们这些专家做出来的吧？
眼前的界面忽然一动，左侧靠边多了一竖排列表。
是四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名字后都跟着数字，应该是得分。
萧幻被人暗算了，名字后面变成了“-1”，其他人的得分都是“0”，只有白落苏的分数变成了“1”。
这界面所有人共享，白落苏自以为做得很隐蔽，没想到系统会这样直接指证凶手。
他尬笑：“虽然我也没那么想和楚酒喜结连理，但是玩游戏嘛，就一定要想办法赢。”
他是个衰神，天造地设地适合这种阴人的玩法。
苏准立刻快走几步，躲得离白落苏远远的。
白落苏挑挑眉，“你怕什么，我的技能有冷却时间，是不能连续用两次的。”
苏准并不相信他，“我怎么知道？我的有些技能可没有冷却时间。”
这几个人就算再熟，也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彼此的信任，防对方都像防贼。
楚酒赶时间做任务，催促他们几个：“快走吧。”带着他们离开韩序家，继续沿着别墅区的林荫大道往外走。
韩序不能近前，只能遥遥地跟着这几个人。
萧幻被绊了个开门红之后，一直默不作声。
他没有专心走路，而是时而看看这里，时而抬头打量那里。一会儿又忽然抬起手，口中低声絮絮叨叨，像念咒一样。
感觉仿佛是在寻找使用技能报仇的机会。
白落苏先招惹人家，现在却明显心虚了。
楚酒有点纳闷，虽然只和萧幻这位脑门的师父相处了短短的一天时间，楚酒也知道，他绝对不会是有仇不报的那种人。
可他架势拉得十足，就是不真的动手。
楚酒研究了念念有词的萧幻和战战兢兢的白落苏一会儿，突然明白了。
萧幻不动手，其实比真的动了手还要可怕。
白落苏就像那个知道靴子早晚都会“咚”地一声落下来的人，却怎么都等不到那只靴子，只得一直提心吊胆着。
楚酒看了一眼萧幻，心想，这位是真的黑。白落苏你没事招惹他干什么，还不如去招惹苏准，以苏准的性格，说不定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俩的恩怨还没有完，就又出事了。
这回的倒霉蛋还是萧幻。
天空中一声雷劈般炸裂的巨响，一把黑色的巨大镰刀突然从天而降，对准萧幻的脑袋劈下来，萧幻人突然不见了，他刚刚站过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墓地和一块灰色的墓碑。
空中一把沉闷的声音说：“死神以他的爱吻你。”
“我就这么死了？”萧幻的声音传来。
仔细看，就能看出来，萧幻站着的地方，其实有个虚虚渺渺的浅灰色半透明人影，看着像是个鬼魂。
他正好奇地转过来转过去，对自己隐身了这件事也很新奇。
界面上，又有人的得分涨了，这回是秦云简，他的名字后面现在紧跟着一个“1”。
萧幻就比较惨，不止变成了“-2”，名字后面还有一个骷髅头，点上去会显示“死亡迷雾”，一个五分多钟的倒计时正在跳字。
秦云简握着死神权杖，偏头打量地上萧幻那座可怜巴巴的墓碑，嘴角噙笑。
他柔声解释：“我就是想试试我的死亡技能而已。”
他接着说：“原来变成鬼魂后就用不出技能了啊。”
萧幻：“……”
白落苏突然就安全了。
白落苏默默地对救苦救难的死神大人比了一个大拇指。
苏准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赶时间呢，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脚边就突然冒出一块香蕉皮。
苏准反应奇快，落地时硬生生在空中改了脚的落点，没有踩在上面，只是差点就扭到脚踝。
苏准这下停下脚步，不走了，眯眼望向白落苏。
大衰神白落苏穿着他的乞丐装，一脸天使般的纯洁和无辜。
下一秒，晴空中一道惊雷。
闪电咔嚓一声，劈天裂地，劈开了地上萧幻那座灰色的坟墓，一个人影呼地从坟里重新站起来。
楚酒觉得，他们这些特效，早晚得把她吓出心脏病。
空中，一个轻快活泼的声音传来：
“生命之神赐予你重生的祝福！”
生命之神苏准发威，把还在死亡迷雾中的萧幻硬生生原地复活了。
地图上把这条路叫做复仇之谷，还真的没错。
萧幻的仇家现在突然由一个变成了两个，他这回没再犹豫，一复活就展开双臂，手心向上。
楚酒看见，这条林荫路冬季光秃秃的枝丫上，忽然结出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苹果，每只都有足球那么大，红通通地熟透了。
萧幻不止是掌管财富的神，更是掌管收获的神。扰乱四季，大冬天结苹果并不奇怪。
树枝忽然动了，这一回，光秃秃的枝丫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冒出一层层油绿的巨大叶片，枝条还开始疯长，树冠覆盖的范围迅速扩大。
这不像是收获之神的技能，楚酒立刻看向苏准。
生命之神苏准在悄悄帮忙，头顶上原本稀稀落落的树枝现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萧幻只讶异了一瞬，新的苹果就从新长出来的枝丫上冒出来，他抬了抬手掌，熟透的苹果迅速变得软烂，空气中弥漫着甜到发腻的酒香。
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在瞬间发生。
巨大的烂苹果像空投的炮弹一样，离开枝头，噼里啪啦地从天上砸了下来。
白落苏还在惊奇地仰头看着头顶突然出现的大苹果，毫无防备，被烂苹果砸了个正着，弄了满头满脸的苹果泥。
秦云简知道不妙，火速往路旁边窜。

第268章
头顶上的烂苹果追着秦云简的脚步，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掉。
秦云简机灵，跑得很曲折，萧幻总也砸不到他，倒是砸了满地的烂苹果泥。
就在秦云简要窜出被苹果树覆盖的路面时，萧幻终于成功地预判到了他的位置，一只大苹果结结实实敲在秦云简背上，死神的黑袍子上一塌糊涂。
萧幻成功拿到两分，名字后面的数字变回了“0”。
复活别人并不涨暗算值，苏准的得分还是0。秦云简和白落苏都扣一分，由“1”变成“0”，所有人的分数全部回到起点。
苏准这次与萧幻协同作案，他头顶上的苹果倒是待得稳稳的。
楚酒更是一点事都没有。
楚酒琢磨，所以还没走出家门几步，生命与爱恋之神苏准就和财神萧幻暂时结盟，衰神白落苏和死神秦云简一伙了，四个神明分成了两派。
不过爱神和衰神关系向来不错，衰神大人祸害别人更是没有理由，全凭高兴，这结盟未必就很牢固。
楚酒正在想着，眼前金光一闪。
一只小小的金苹果从天而降，滚落在楚酒脚边。
上一轮中大获全胜的萧幻偏头对她微笑，“送你的，拿着玩。”
金苹果个头小小的，连苹果蒂都是金子的，精致可爱。
楚酒捡起来，握在手里，刚要跟萧幻说话，天空中就又是咔嚓一声巨响。
萧幻又变成一块墓碑了。
楚酒：“……”
秦云简不慌不忙地抖落黑披风上的苹果泥，眼睛像两湾清泉，慢悠悠地说：“谁说我的技能就一定要有冷却时间？”
秦云简变成了“1”，萧幻的分数又负了。
影影绰绰的鬼魂站立的地方，萧幻的声音传来：“爱神？”
他在召唤后援。
苏准有点尴尬：“我的复活技能有冷却时间，暂时还复活不了。”
这回萧幻喜获六分多钟的死亡迷雾，看来死亡迷雾的时间是随机的。
如果放任他们，估计他们几个能在这个复仇之谷打一辈子，楚酒转身就走，“得快点走了，我们赶时间。”
她说要走，秦云简苏准和白落苏他们三个毫不犹豫，立刻跟上。
萧幻没办法，只得咨询：“我能把我的墓留在这里吗？会妨碍我复活吗？”
这问题大概只有死神才知道。
问题是死神的黑披风上还残留着苹果泥的痕迹，他正紧紧跟着楚酒，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并没有理萧幻的意思。
萧幻只得放弃他的墓碑，像只鬼一样，飘飘渺渺地跟上楚酒。
不过他很快就惊奇地发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的墓碑嗖地一下，直接跳到了他这个鬼魂的背上。
这倒是不用担心没法炸开墓碑冲出来复活了。
大家都初步摸到了一点其他人技能的路数，萧幻正死着，秦云简的技能杀人不眨眼，深不可测，白落苏和苏准暂时都很安分。
楚酒带着她这群不省心的神明们往别墅区外面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圈。
韩序藏得很好，完全看不见他的人影。
这一段路竟然平安无事，几个人顺利离开别墅区，沿着大路走到了前面的地铁站。
地铁站的入口，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石头洞窟，入口点着一对熊熊燃烧的火把。
一班地铁刚好到站，有不少人正从地铁站里面涌出来。
一个小孩手腕上明晃晃地戴着卡通版幻界手环，惊恐地看了秦云简他们几个一眼，悄悄问他妈妈：“那几个叔叔穿成那样，是脑子有毛病吗？”
他妈妈赶紧拉走他，低头轻声说：“嘘，别瞎说。”
诸神：“……”
楚酒心想：宙斯不干好事，又把他们几个的衣着打扮和其他戴手环的人共享了。
偏偏幻界手环的普及率已经相当高，不少人就算平时也戴在手腕上，都在盯着他们几个的奇装异服瞧。
就算是幻界官方的虚拟服饰列表里，都找不到这么奇葩的打扮。
楚酒在心中默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迈上下地铁的扶梯，扶着扶手，庄严地顶着她的皇冠，忍不住看了几个神明一眼。
忽然发现，他们几个人是可以点的。
楚酒点了萧幻一下，一个信息窗口显示在楚酒眼前：
【财富与收获之神】
【他能让作物丰收，能赐予世人无尽的财富，却躲不开被旁边那个黑心的死神暗算的命运。】
【这是一个背负着自己沉重的墓碑前行的神明。】
【死亡迷雾中……】
楚酒：“……”
几个人乘着扶梯向下，对面向上的扶梯上，一个背着包的女生和他们交错而过。
她对着他们几个愣了愣神，明明已经要过去了，忽然又沿着扶梯往下倒跑了几步，追上楚酒他们几个。
她神情严肃地对着萧幻虔诚地拜了几拜，才重新随着扶梯上楼。
萧幻：“……”
白落苏知道她是在拜财神，连忙探出头，对那女生喊：“祝你新年暴富啊！”
女生回过头，看清是白落苏在对她说话，吓得噌噌噌地几步冲到扶梯尽头，跑没影了。
楚酒顺手点了一下白落苏。
【厄运之神】
【他长了一张纯洁无辜的脸，更是喜欢亲近人类，不过千万不要理他，因为他会抛出厄运，砸中你的后脚跟。】
怪不得人家姑娘跑得比兔子还快。
楚酒刚想也点点秦云简，就被下面地铁站台的景象震惊了。
地铁站台不再是站台的样子，变成一大块又一大块悬空的黑色的石头，从黑石之间的空隙能看到，下面是暗红色的岩浆，正沸腾般涌动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站台上，一辆辆地铁变成了一条条通体冒火的龙，在隧道黑色的洞穴里冲进冲出。
提示出现了：
【用剑砍伤火龙的鼻子，战胜它，才能让它载着你们前往正义之城。】
楚酒他们每个的手里忽然都多出了一把大剑。
这把大剑模样嚣张，长度几乎和楚酒的身高差不多，比一本书还宽，幸好是虚拟的，否则估计挥不动。
白落苏手握大剑，等不及了，往下跑了几步，第一个冲下了扶梯。
扶梯的最后一级，和距离最近的悬空的黑色大石头之间，也有相当一段距离，白落苏的落点没找好，一脚踩偏。
他倒是没掉进岩浆里，只是脚上杂色羊皮拼成的靴子立刻腾地着了火。
白落苏满地乱蹦，结果火越着越大，连同斗篷都一起烧起来了。
地铁里旁边的人看见他斗篷起火，吓得一阵尖叫。
有人喊：“哪有灭火器吗？”
有人迟疑：“他的衣服是虚拟的吧？虚拟的衣服着火了，用得着灭火器吗？”
然后撸掉手环看了看，“他没事，火是假的。”
“着火是特效，可是怎么突然就着起火来了？”
其他人都在黑石头与岩浆之间平静地走来走去，看来和以前一样，他们只能看见楚酒他们几个的奇装异服，看不见地铁站里黑石头和岩浆的环境幻象。
白落苏把斗篷扯下来，对着火苗一通狂踩，又脱掉靴子又拍又打。
衰神大人亲自试了试，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脚不能踩进黑色岩石中间的岩浆里，虽然不会真掉下去，但是会着火。
秦云简是下一个，他看准大黑石头的落点，尽全力往前一跃。
然而还是不太到位。
他的脚上去了，黑色的大斗篷却扫过岩浆的位置，又一簇火苗腾地烧起来。
秦云简有白落苏做示范，立刻脱下斗篷灭火。
现在在扶梯底下满地乱蹦的，变成了两个。
围观群众：“……”

第269章
两个人一通踩，总算是把火熄了。
好在衣服上的火熄了就熄了，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扶梯上，苏准也到了，他从扶梯上敏捷地一跃而下，准确地落在前面的大黑石头上。
萧幻也跟着飞身上去，回过头对楚酒伸出手，“跳过来，我接着你。”
楚酒根本不用人接，捞起裙子，轻轻一跳，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萧幻背上的墓碑突然嘭地一声巨响，炸出满天细碎的粉末。
他死亡迷雾的六分钟倒计时终于结束了。
萧幻由鬼变成神，仿佛真的在墓地里躺了半天似的，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偏头眯着眼睛，瞄了一眼秦云简。
不过这回没有轻易挑衅。
说不定秦云简把人劈死的技能真的没有冷却时间，萧幻没摸清他的底，并不太想紧锣密鼓地再被劈一回。
正在这时，黑暗的隧道深处，遥遥地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
“嗷呜——呜——”
一大股明亮到耀眼的火焰，从黑沉沉的隧道口喷了出来，火焰中间，窜出一条全身都冒着火的龙。
它冲到位，猛地一个急刹，尖锐的前爪在轨道上磨出了电火花。
地铁到了。
这一站地铁与站台之间没有屏蔽门，火龙就停靠在站台旁。
它在站内停不了多久，就会继续出发，楚酒他们几个手握大剑，在黑色的大岩石之间蹦跳着，对着“火龙”冲了过去。
他们几个不好好走路，欢蹦乱跳的异常举止，引得周围等车的乘客们惊疑不定。
穿着虚拟的奇装异服就算了，还在蹦。
蹦得大家只觉得这几个人可能是需要看看精神科医生。
时间紧迫，顾不上管周围的人的想法了。
楚酒双手握着大剑，在大黑石头间轻捷地纵跃着，动作比所有人都快，第一个冲到地铁车头的位置，挥起大剑，对着火龙的鼻头斩了下去。
火龙偏头飞快地闪避了一下，紧接着张开嘴巴，一大股火焰从它的喉咙深处呼地冲了出来。
火焰覆盖的范围太大，楚酒没地方躲开，马上变成了一个火人。
秦云简他们四个的界面上立刻弹出提示框：
【对女王使用“神明的庇护”吗？】
【神明的庇护：0/1】
不管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像是能救楚酒，所有人一起毫不犹豫地点了确定。
楚酒身上的火瞬间熄了。
然而她是人不是神，被火燎到后，那身华丽的大摆裙被烧得东焦一块，西糊一块，披着的蓬松的长发也燎着过，像被雷劈了一样，散发着焦糊的香味。
楚酒顾不上这个，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火龙停够了时间，冲进了前面黑乎乎的隧道里。
临走之前，还对着楚酒这边得意洋洋地眨了眨眼睛。
倒计时还在跳着字，只能再等下一趟车。
苏准跟楚酒商量：“楚酒，你能不能下手慢一点，让我们几个砍龙？”
秦云简也很同意：“这个‘神明的庇护’看来只有一次机会，用了就没了。接下来得我们几个动手。”
四个神明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战术。
萧幻瞄一眼秦云简，先声明：“一起打龙的时候，不能背后搞偷袭。”
他是很怕他专心打龙时，突然又变成墓碑。
秦云简很同意：“帮楚酒做任务的时候暂时休战。”
萧幻还是不太放心，转头叫楚酒：“楚酒，你都听见了，你来监督大家，谁违反约定的话，就一个月不要理他。”
楚酒同意了，目光扫过这四位，戳了戳白落苏：“而且也不能再来做任务，听到了没？”
白落苏正打着一肚子歪主意，被她单独拎出来了，只得讪讪地回答：“好，听见了。暂时休战。”
苏准问：“你们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技能？只用这把剑砍，估计来不及。”
剩下的三个人立刻不吭声了，谁也不想暴露自己的技能。
苏准没办法，只好说：“只能到时候见机行事，大家互相配合，先打败龙再说。”
话音刚落，隧道里就又传来一声嘶吼。
“嗷呜——呜——”
一条浑身冒火的龙从隧道里冲了出来，在站台前猛地刹住。
这回楚酒退后了几步，看着他们几个斗龙。
火龙才一露头，秦云简就已经动手了，他轻抬手臂，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从天而降，准准地砍在火龙的头上。
然而并没有巨型墓碑冒出来，看来火龙对他这个技能免疫。
火龙停稳，长长的肚子上的一排排门打开，其他乘客都开始上下车。
楚酒也试着往车门的方向走了一步。
火龙身上的烈焰忽然暴涨，差一点就又燎到了她的衣服。
看来不能硬上，还是要先驯服它才行。
时间紧迫，那边，苏准也出手了。
他不怕秦云简偷袭，没有了后顾之忧，专心凝视着火龙后的墙壁，墙壁上突然长出无数条绿色的藤蔓。
藤蔓刚冒出头时还是细细的小条，见风就长，转眼就变得比蟒蛇还粗，飞快地攀爬到火龙身上，横一道竖一道，把火龙会喷火的嘴巴勒住，像给它带了一个造型奇怪的口罩。
有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白落苏不等苏准动作，立刻上前，一剑刺向火龙的鼻头。
楚酒看出不对，在后面叫：“白落苏，小心！”
已经晚了。
火龙的嘴巴虽然被勒住了，一大股火焰从它的鼻孔呼地喷出来，燎着了白落苏的衣服。
白落苏赶紧扯下披风扔在地上，继续他熟练的灭火工作。
苏准已经拔长两根新的藤蔓，准备去塞火龙的鼻孔。
有人比他更快。
封住火龙嘴巴的藤蔓上，忽然凭空结出两个硕大的红彤彤的尖辣椒，准确地一左一右，戳进了火龙的两个鼻子眼。
不用问，一定是萧幻干的。
苏准见机抡起大剑，一刀砍在火龙的鼻头上。
火龙张不开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苦的闷哼。
所有人手里的大剑同时消失了，提示报出来：
【火龙被你们成功驯服了，让它带你们去想去的地方吧，要快哦！】
不用提示催促，几个人根本没仔细看提示，就往车门飞奔。
地铁正在关门，楚酒看见了一个人。
是韩序，他正站在车门旁，用手挡住门，等着他们。
楚酒眼前立刻出现提示：
【好像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你们，说不定是敌国的探子。快让神明们把他赶走。】
楚酒没管提示，脚下不停，飞快地冲上地铁。
几个人都上来了，车门缓缓关闭，韩序转身就走，穿过车厢，去了隔壁车厢，从楚酒的视野中消失了。
大家与火龙恶斗一场，还着了几次火，狼狈不堪，无论如何，总算是上了车。
车厢里的乘客们隔着玻璃，一直看着他们几个对着地铁车头施法一样比比划划，表演默剧，又在最后关头冲上车，都惊恐万分。
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很淡定。
她对她奶奶说：“哥哥姐姐打败恶龙了。”
楚酒：？
小姑娘手腕上虽然有个儿童版彩虹色的手环，却顶多只能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看不见其他东西。
她奶奶也说：“别乱说。”
小姑娘说：“真的。姐姐的衣服和头发刚才还是好的，现在都被烧焦了，我猜这辆车就是会喷火的大恶龙。那个哥哥用剑砍它的鼻子，才把它打败的。”
猜得真准。
苏准忍不住搭茬：“哥哥还用绿藤缠它的嘴巴来着。”
小姑娘的奶奶尴尬地对苏准笑笑，火速起身，拉着小姑娘躲到车厢另一头，离这几个神经病远远的。

第270章
楚酒研究车厢里的站点图，“我们不用换车，一共要坐七站……”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车窗玻璃忽然发出一声爆裂的巨响。
就像被一把大锤子猛地敲了一记一样，无数碎裂的玻璃碴朝车厢内部飞溅进来。
苏准回身想去护楚酒的头，萧幻偏偏也火速来护楚酒，两个人的头嘭地一声撞在一起。
楚酒在玻璃碎裂的一瞬间，早就自己矮身一钻，躲到了旁边座椅的角落。
秦云简的位置最差，首当其冲，没处可躲，往旁边一扑，还是溅了一脸一身碎玻璃。
只有白落苏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出声来。
衰神发威，玻璃爆裂，白落苏的分数加了三，其他所有人各扣一分，变成负数。
大家：“……”
白落苏还没来得及笑第二声，就被空中冒出的巨型镰刀严厉地制裁了，变成了墓碑。
他灰色的墓碑在车厢地板正中孤零零地立着，苏准也丝毫没有想复活他的意思。
车厢里其他人看不到车窗玻璃爆裂的幻象，只看见这几个人像电影里躲子弹一样，莫名其妙地在车厢里东躲西藏。
地铁停站，车门打开，好几个人都匆匆窜下车，宁肯等下一趟，也不想再跟这几个疯子待在一节车厢里了。
这样太扰民。
苏准拿出了治安局的身份卡，给车厢里剩下的乘客看。
“治安局。执行特殊任务。”
有他这句话，乘客们心定了不少。
刚刚那个小姑娘遥遥地在车厢的另一头问：“哥哥，你们的特殊任务是抓会喷火的龙吗？”
“不是，”苏准耐心地回答，“是去拿一只能赶走光兽的铃铛。”
小女孩愣了两秒，睁大了眼睛，“哇！”
她回头对她奶奶说：“等我长大了，也要进治安局。”
楚酒心想：等你长大了会失望的，治安局平时可不干这个。
白落苏半透明的鬼魂在旁边幽幽出声：“小妹妹，治安局可难进了，好不容易考进去了，说不定他们还不同意你去调查科，非要你去管档案，管档案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是白落苏的肺腑之言。
小女孩不以为意，平静地说：“那可能只是因为比较菜吧？”
白落苏：“……”
白落苏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他治安局的身份卡，遥遥地亮给小女孩看，“叔叔就是调查科的，等着将来看你长大以后进调查科噢。”
他那么大一个人，非要跟人家五六岁的小女孩斗气，越来越出息了。
楚酒对白落苏说：“扛上你的墓碑，下车了。”
治安局这一站到了。
火龙停靠在站台上，这一站倒是没有大黑石头，也没有岩浆池。
这里的地铁洞窟里长满各种灌木，枝条上长满了尖刺，结着红红蓝蓝的浆果，密密匝匝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下车，诸神的斗篷和女王的裙摆就被灌木丛勾来勾去。
几个人小心地抱着衣服，好不容易才上了扶梯。
从地下出来，楚酒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马路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到处都生长着茂盛的植物，几乎看不出街道和建筑原本的面貌。
从植物枝叶的缝隙能看到，遥遥地，治安局的大楼也不一样了，变成了一座巍峨的城堡。
城堡的主塔有高高的圆锥形尖顶，直指天空，钟楼里吊着一口大钟。
楚酒打开地图，原本笼罩着白雾的地图呈现出来了，虚线穿过一片标着“荆棘地”三个字的地方，直指远处那座城堡——正义之城。
正义之城里，画着一个黑色的铃铛。
提示出现：
【你们乘坐火龙，成功来到正义之城附近，不过通往城堡的路充满危险，愿神明护佑你。】
楚酒立刻看了看这四位神明。
他们离心离德，互相之间离得远远的，一脸防范，别说护佑她，完全是一副自身难保的样子。
“荆棘地”确实遍布荆棘，原本是人行道的地方，被这些疯狂生长的带刺植物差不多占满了，连前进的空隙都没有。
白落苏问苏准：“生命之神大人，你能给大家开一条路出来吗？”
苏准抬手试了试，摇头：“不能。”
看来得自己走了。几个人在里面披荆斩棘，艰难前行。
神明们在前面用手里的权杖开路，稍不留神，衣服和皮肤上就会多一道口子。
好在他们是神，各种破口瞬间就会恢复。
楚酒跟在他们后面，没受什么伤，只是大裙摆会时不时会被脚下的荆棘尖刺勾到，烧焦的裙子雪上加霜，被勾得破破烂烂。
置身这种荆棘丛中，有人想起，上车前的仇还没报。
荆棘丛里，长满刺的枝干上，突然爆出一朵朵巨大的白色花苞。
所有花苞一起炸开，花蕊中箭一样射出一根根尖锐的长刺。
周围荆棘的枝条太多，花苞也多，顿时满天满地都是尖刺雨。
秦云简在开花时就知道不对，无奈花苞射出暗器的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遮住头，全身上下几乎瞬间就被扎成了一只刺猬。
还有大批的尖刺都射向了扛着墓碑的白落苏。
不过穿透了白落苏的鬼魂，一根根钉在他身后。
白落苏张口结舌：“萧幻，不会吧，你连鬼都不放过？”
虽然尖刺穿过了鬼魂，鬼魂还是被照样扣分了。
这是一场无差别的攻击，就连苏准都没好到哪里去，可以叫做刺猬二号。
刺猬二号连身上的刺都没抖干净，就眯眼望向萧幻。
爱神与财神的结盟崩解，萧幻抿了下嘴唇，转过头。
楚酒明白萧幻在想什么，寻宝之旅路程已经走了一半，他现在分数垫底，必须要尽可能多拿到分数，同时打压所有人的分数，才能扭转劣势，扳回一城。
只有楚酒安然无事，没有一根尖刺扎在她身上。
形势骤然扭转，萧幻变成了正二，位列第一，苏准现在垫底了。
秦云简抖掉全身的尖刺，竟然只是看了萧幻一眼，没用天降大镰刀劈他。
连白落苏都纳闷了，问：“秦云简，你不让他跟我一起扛墓碑吗？”
秦云简不吭气。
这下连楚酒都知道，原来秦云简的死亡技能不是没有冷却时间的，只是大概前几次可以连续用而已，看着很唬人。
然而萧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苏准抖掉身上的尖刺，一言不发，忽然抬手。
他一进荆棘地，就声称控制不了这些荆棘，可是现在，周围的荆棘条全都动了。
无数荆棘条像漩涡一样扭转起来，飞快地向萧幻汇聚，转眼就把他包成了粽子，夹在中间，榨汁一样狠狠一攥。
萧幻全身上下顿时千疮百孔。
报复萧幻时，苏准也没忘记顺道占占不能用镰刀砍人的死神大人的便宜，又捎带上白落苏这只毫无反抗能力的鬼魂，连他俩一起榨了汁。
苏准的成绩马上变回了正的。
这人竟然留了一手，还成功地引诱出了萧幻这个结盟的叛徒。
等苏准报完仇，楚酒捅捅他，“给大家开个路吧？”
苏准松开那三个人，手又一抬，前方比人还高的荆棘丛忽然分开，中间拓出一条笔直平坦的荆棘通道。
路好走太多了。
死神的镰刀暂时用不了，这里四周全是荆棘，苏准就是荆棘地里绝对的王，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几人穿过长长的通道，从荆棘丛里钻出来，面前就是城堡。
提示出现：
【暗夜铃铛是詹森公爵的心爱之物，未必愿意借给其他人。】
【你决定先去城里找你的熟人，维茨子爵。】
鬼魂白落苏嘀咕：“维茨子爵，该不会就是……”
楚酒和他想的一样，“……该不会就是许为辞吧？”

第271章
城堡里，一座高架桥通往庭院，原本是停车场的地方停着一架架马车。
门卫大叔站在城堡入口，不愧是治安局的人，见多识广，看见他们几个穿成这样过来，只有眉毛稍微蹦了几下。
楚酒问苏准：“现在连你们治安局的门卫都戴手环？”
不戴手环不会是那种表情。
苏准回答：“前一段时间升级了系统，他们戴上手环，可以直接查看访客的电子信息和进出记录。”
门卫跟苏准打了个招呼，给楚酒他们登记。
楚酒有临时身份卡，扫一下就可以了，萧幻和秦云简都需要填个表。
他们填表时，门卫大叔纳闷地看着扛着墓碑的半透明鬼魂，“这个是？”
白落苏笑答：“是我啊，白落苏，我死了你就不认识我了？”
门卫大叔：“……”
他们几个登记完，门卫大叔挥挥手，“进去吧。”
楚酒走了几步，转头用余光看见，门卫大叔悄悄地合起手，对着萧幻离去的背影认真地拜了拜。
快过年了，大家都在拜财神。
刚走上治安局大楼的台阶，就是轰隆一声巨响。
白落苏背上的墓碑炸了，他死亡迷雾的倒计时总算是结束了。
紧接着，就是“哐”的一声。
是苏准，进门的时候大概在走神，一头撞在了玻璃上。
楚酒心想：这也能撞？
再仔细一看，原本敞开的玻璃门不知为什么歪了，好巧不巧地拦在苏准面前，不用问，都知道这种倒霉事是谁干的。
紧接着，两把大镰刀同时从天而降，一把劈中白落苏，一把劈中萧幻。
白落苏：“……”
秦云简镰刀的冷却时间过了，而且一下就是两把。
白落苏好不容易才活了几秒钟，又变成了鬼，怒了：“秦云简，你不劈刚才用刺扎你的苏准，劈我干什么？”
秦云简抖了抖披风，悠悠答：“因为你分高啊。”
楚酒看了眼界面上的分数，原本垫底的秦云简拿到两分，变成了零，领先的白落苏和萧幻各扣一分，也回到零，苏准本来就是零。
每个人的名字后都是个大鸭蛋。
他们这一路斗来斗去，打得天翻地覆，合着全都是白忙。
治安局大厅里，各种现代装修消失了，粗糙的石头墙壁上点着火把，火光照耀着装饰用的各式兽头。
电梯的门倒是照旧，只是前面趴着一只巨大的三头地狱犬。
这条大狗通体漆黑，脖子上长着三个脑袋。
它身体中奔流的大概不是血液，是岩浆，胸膛里火焰的光映出一根根血管，三张嘴巴流淌着黑色的毒液，六只眼睛亮得像车头大灯，尾巴像恶魔的尾巴一样，带着一个弯钩。
白落苏伸手，严肃道：“剑来。”
系统不理他。
苏准说：“好像不是要战胜它的意思。”
可是它虎视眈眈地拦在电梯门口，呲着牙，一副需要买路钱的样子。
几个人遥遥地站着商量。
楚酒先声明：“不许偷袭，不许打架，先对付完这条狗再说。”
大家全都同意。
萧幻瞥一眼那边趴着的大狗：“其实它的名字叫做刻耳柏洛斯，传说是守在冥界入口的狗。”
白落苏插口，“秦云简，是你家看门狗。”
然而它的目光扫过这边时，看死神大人的眼神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都像在盯着一块肉。
萧幻接着说：“故事里所有对付它的办法都是让它睡觉。什么琴声、歌声、催眠药之类的东西。”
所以要干什么很明显，手里没有琴也没有安眠药，只能唱歌。
唱歌催眠这事，楚酒很熟。
不过在游戏茧里唱歌是一回事，在治安局人来人往的大厅对着空气唱歌是另外一回事，这里有不少人认识她，这绝对是一辈子的污点。
白落苏提议：“这样吧，我们几个人猜拳，谁赢了谁唱歌。”
大家：？？？
苏准说：“等等，你说什么？”
白落苏不解：“谁赢了谁唱歌啊？”
苏准马上说：“那我放弃我的参赛资格。”
萧幻也立刻说：“我最近嗓子有点疼，也放弃了，让给你了。”
秦云简对白落苏做了个“你请”的手势。
楚酒表态：“我绝对不跟你抢。”
白落苏很不好意思，“你们都这么客气的吗？”
他清清嗓子，往前走了几步。
那只叫刻什么斯的地狱犬立刻警惕了，呲出满口锐利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吼声。
白落苏开口唱：“我家乖乖的狗宝宝啊——”
地狱犬毫不犹豫，往前冲了几步，一爪子拍了过去，扇在白落苏肩膀上。
白落苏就地一滚，肩膀上皮开肉绽。
楚酒忍不住，“你没事吧？”
地狱犬攻击的动作停了，扭头看了看楚酒。
楚酒：咦？
楚酒试探着叫：“修狗勾？”
大家：“……”
地狱犬抬起眼皮，看她一眼，转身走回原位，趴下了。
白落苏是神明，伤口迅速愈合，衣服也恢复了原状，他纳闷：“为什么你叫小狗狗就可以，我叫狗宝宝就不行呢？”
他一出声，地狱犬立刻抬起头，咧开三张大嘴，对他呲出尖牙。
秦云简说：“它好像喜欢听楚酒的声音……”
话还没说完，就也喜获地狱犬的三排尖牙。
楚酒又试了试，跟趴在地上的大狗商量：“小狗狗，我们能过去吗？”
她往前试探着走了两小步。
地狱犬立刻站起来了，车灯一样的眼睛瞪着，三张嘴巴同时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说话的可以，靠近的不行。
治安局一楼的大厅时不时有人进出，一个穿制服的女生拿着文件夹路过，一脚踩在地狱犬的尾巴上，过去按下按钮，召来电梯。
她走进电梯，抬头看见楚酒他们几个，连忙伸手挡住电梯门，问他们：“要进来吗？”
别人都能过去，只有楚酒他们几个不行。
楚酒只得说：“我们先不进，谢谢。”
没有别的办法，楚酒等电梯门合上了，看看左右暂时没什么人路过，才小声开始唱。
“落雨啦——天黑啦——十个小孩要回家——一脚跌进镜子里，一个小孩不见啦——”
恍若回到了当初在中山医院，给黑医生唱歌哄睡的时候。
歌词是那时候随口现编的，现在还记得。
“落雨啦——天黑啦——九个小孩要回家——笔上开出头发花，一个小孩不见啦——”
和黑医生那时一样，地狱犬认真地听着，看起来安分多了。
歌声似乎真的有效。
楚酒继续唱：
“落雨啦——天黑啦——八个小孩要回家——泉水咕咕冒着泡，一个小孩不见啦——”
中间的狗头张开嘴巴，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当初唱这句的时候，楚酒还没有进陆西洲的游戏茧。
她随口编了个泉水，下一个出错的游戏茧竟然真的有了泉水。
泉水好找，攻略对象却不容易挖掘，以宙斯的标准，联邦能达到他的攻略对象标准的人本来就很少，他居然真的找到了家里有一眼泉水的陆西洲。
当时的歌词只编到这里。
楚酒继续唱：“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正打算闭上眼睛的狗头没有继续犯困，反而不高兴了，它瞪圆六只眼睛，怒气冲冲地望着楚酒。
地狱犬和黑医生完全不一样，一点都不喜欢听她“呜呜呜”。
楚酒只得飞快地现编：
“落雨啦——天黑啦——七个小孩要回家——大鸟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小孩不见啦——”
狗头们这才满意了。
楚酒接着编：“落雨啦——天黑啦——六个小孩要回家——这座坟是谁的家，一个小孩不见啦——”
左边的狗头也打了个哈欠。
“落雨啦——天黑啦——五个小孩要回家——身上长出鸡翅膀，一个小孩不见啦——”
右边的狗头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耳朵，眼皮像是在打架。
楚酒声音小一点哼哼：
“落雨啦——天黑啦——四个小孩要回家——黑水里面飘头发，一个小孩不见啦——”
“落雨啦——天黑啦——三个小孩要回家——大人像个小娃娃，一个小孩不见啦——”
地狱犬把它巨大沉重的脑袋们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它们发出鼾声，真的睡熟了。
楚酒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蹑手蹑脚地经过地狱犬，走到电梯前。
电梯很快就到了，五个人闪身进去，一直等电梯门重新关上，才松了口气。
楚酒心中一动，忽然开口继续唱：
“落雨啦——天黑啦——两个小孩要回家——”
楚酒胡编：“死掉的人还会说话，一个小孩不见啦——”
苏准不明白，“已经没有狗了，为什么还要唱？”

第272章
似乎宙斯会按照楚酒随口编出来的歌词安排剧情，楚酒想再试试。
不知道下一个游戏茧，他打算怎么让死人说话。
电梯很快到了调查科。
几个人一出电梯门，还在走廊里，就迎面遇到了许为辞。
许为辞大概是没耐心等电梯，正从旁边楼梯上匆匆下来。
在楚酒的眼中，许为辞的打扮相当奇特。
她穿着一件精致的银灰色半长外套，裤子只到膝盖，下半截腿上裹着长袜，半长的卷曲的金棕色头发披在肩上。
点她一下，就冒出一个说明框：
【维茨子爵】
【子爵大人有时候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会和人拔剑相向，但是刚直不阿，雷厉风行，在正义之城威望极高。】
【如果能拿到子爵大人的手书，带着手书去见詹森伯爵，说不定能借到暗夜铃铛。】
所以要怎样才能从许为辞这里拿到手书？难不成让她现写一个？
提示又补充：
【为了能顺利完成任务，请严格专注于角色，不要OOC哦。】
要求和以前一样，又是个考验脸皮的坚韧程度的任务。
只是这回不同，丢脸丢到了熟人面前。
许为辞看见楚酒他们，怔了怔，讶异地问：“你们几个怎么全都过来了？”
楚酒瞄向她的手腕。
许为辞没有戴手环。至少在她眼中，楚酒他们看着应该是正常的，没人裙子破破烂烂，也没人扛着墓碑。
许为辞看到了苏准，马上醒悟：“你们是正在做日常任务吗？我听白落苏说过，挖土什么的。你们这次打算来挖治安局？要我帮你们借铁锹么？”
楚酒：“……”
任务对象如此配合，绝对是好事。
楚酒清清喉咙，严肃地对她说：“维茨子爵大人，我是夜之国的女王。”
许为辞：？
许为辞：？？？
维茨子爵大人站在那里，至少愣了三秒。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女……王？”
许为辞的声音中都透着尴尬，“那个……呃……女王，您好。”
她终于入戏了。
既然楚酒是女王，许为辞好像觉得应该有所表示，行个礼什么的，她不太好意思鞠躬，伸出手，又仿佛觉得和“女王”握手有点奇怪，伸到半路，又把手收回去了。
许为辞办事向来干脆利落，楚酒从来没见她这么磨磨蹭蹭犹犹豫豫过。
楚酒绷住，正色说：“我们夜之国最近被光兽入侵，田地和民舍被摧毁，粮食减产，无数灾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我听说，你们正义之城里有一样宝物……”
许为辞望着楚酒，死死地咬住嘴唇。
楚酒继续：“……叫做暗夜铃铛，能驱逐光兽，是属于詹森伯爵的。”
“詹森伯爵……”许为辞琢磨，明白了，“我们詹仪森局长。”
许组长反应超快，楚酒在心中默默地给她点了个赞。
楚酒接着说：“能不能请子爵大人亲手帮我们写一封信给詹森伯爵大人？我们就能带着信去见伯爵大人了。”
许为辞立刻点头，“当然没问题。”
她转身往调查科里走，口中说：“你们跟我……女王陛下，请跟我来。”
调查科里依旧和以往一样乱，除了调查员，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在里面做笔录，一看就是上个游戏茧里三大仙门修仙的弟子。
许为辞他们忙了一天多，超市游戏茧的烂摊子还没处理完。
楚酒他们几个跟着许为辞一起往调查科里走，因为都是常来常往，也没什么人在意，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手头的事。
冯小申打印完一份报告，抬了下头，手一哆嗦，差点把报告扔了。
旁边的人问：“冯子，你怎么了？”
冯小申指着楚酒他们几个，半张着嘴，张了半天，突然意识到，问旁边的人：“你们都没有戴手环？你手环呢？在抽屉里？快快快！快戴上！”
他说得那么火急火燎，旁边好几个人都拿出手环套在手腕上。
然后目瞪口呆。
“楚酒……啊……许组长……啊……”
戴上手环，就能看见楚酒他们几个的奇装异服。
社死的不止是楚酒和白落苏他们，许为辞子爵大人的衣服也暴露了。
“我的天哪……你们快戴上手环。”
“戴上手环”这件事，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调查科，每个人，无论是调查员，还是来做笔录的前仙门弟子，凡是有手环的，全都套在手腕上了。
“楚酒的头发那是被火燎过吗？”
“裙子好像也烧过。”
“那个影子难道是白落苏？像个鬼一样。他怎么还背着一个墓碑？？”
“苏准那件衣服……那是走光了吧？”
“看咱们许组长……哈哈哈……”
“嘘——”
楚酒他们几个人设不崩，明明听得见调查科里的人都在说什么，却照样目不斜视地跟着许为辞往前走。
“维茨子爵大人”却没有那么好的脾气，目光威严地一扫，所有人鸦雀无声。
几个人一起进到许为辞的办公室里，许组长在堆满文件的桌面腾出一块空地，拿出纸笔，沉吟半晌，开始写信。
她刚写了“詹局长”三个字，一行提示就报出来：
【请提醒子爵大人，不要在信中夹杂无关内容。】
楚酒只得说：“子爵大人，信是写给詹森伯爵的，不能有其他内容。”
许为辞明白了，她拿过一张白纸，重新写信。
“亲爱的伯爵大人，”她写道，“夜之国被光兽入侵，民不聊生，夜之国的女王大人亲自来到正义之城，希望能借用您的暗夜铃铛，赶走光兽……”
一行行写下去，都是楚酒刚刚说过的剧情，许组长十分给力，这封信写得有模有样。
系统给她换了名字，楚酒默默地把“维茨”两个字写在纸上，问：“子爵大人，您的名字是这么写吗？”
许为辞心领神会，签好名，把信递给楚酒。
提示又出现了：
【子爵大人的手书需要装在信封里。】
楚酒端庄地说：“子爵大人，需要一个信封。”
“子爵大人”在文件堆里一通狂翻，把桌上翻得天翻地覆，终于找到一个空白信封，把那封信折好，塞了进去。
提示还不满意，继续提要求：
【信需要封好，加盖火漆印章。】
楚酒：“……”
系统玩上了瘾。
楚酒原封不动地把提示的要求告诉许为辞。
许为辞琢磨：“我们这里只有胶水，哪来的火漆……有了。”
她拉开抽屉，又翻了一遍所有的柜子，喃喃自语：“上次那个蜡烛头呢？”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许为辞说：“女王陛下，你稍等，我去问问外面那些骑士，他们说不定有。”
那，些，骑，士。
楚酒：许组长入戏是真的快。
那些骑士们正扒在玻璃隔门外往里看热闹，发现许为辞转头向外看，一个个火速缩头。
许为辞出去问了一圈，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小截蜡烛头和一只打火机。
她把蜡烛点燃，蓄了点蜡烛油，一滴一滴，滴在信封的封口处。
趁着蜡烛油还软着，许为辞左右看看，抓起自己治安局的制服外套，把上面的铜扣子对准半软的蜡烛油按了下去。
铜扣上治安局的徽章完美地印在蜡烛油上，居然有模有样。
楚酒现在深深地觉得，许组长是真的适合做日常任务。
许组长又吹了吹“火漆”，觉得它凝固得差不多了，才把封好的信递给楚酒。
楚酒的界面上立刻显示出一行小字：
【子爵大人的手书1/1】
楚酒拿着信，“多谢子爵大人，那我们现在去找詹森伯爵。”
说完就热切地看着许为辞。
许为辞完全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立刻答：“詹森伯爵就在顶楼，你们稍等两分钟，我先去看看他在不在。”
这正是楚酒的意思。
这个詹仪森局长楚酒从来没见过，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许为辞一样机灵，楚酒很需要许为辞先去通风报信。
然而提示冷漠无情：
【子爵大人和她的骑士们都很忙，没空去见詹森伯爵。】
楚酒只得说：“你们好像都很忙，没法去见伯爵。”
这难不住许为辞，许为辞立刻拿起电话，按了号码。
她对着话筒听了一会儿，又重按一遍，最终还是摇摇头。
电话没人接。
倒计时还在走着，只剩一个多小时了，楚酒说：“算了，我们直接去见伯爵大人。”
几个人乘电梯直上顶楼。
站在电梯里，楚酒心中有点忐忑。
这么贸然过去，还满口疯话，怕不是要被当成神经病。
虽然手里有许为辞的信，信里的内容却也一样奇怪，希望这个詹局长够聪明，最好能认出许为辞的字。
电梯很快到了顶楼，“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楚酒一迈出电梯，就看到韩序了。
他正从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出来。
他这一路神出鬼没，地铁上露了一面后，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原来也跟到这里来了。
韩序关好身后的门，对这边微微笑了笑，楚酒心中顿时一宽。
他一出现，提示就火速报出来：
【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又出现了。他不怀好意地跟着你们，不是敌国的探子，就是在觊觎女王大人的美色。神明们，快点把他赶走，不要让他靠近女王！】
系统这次是铁了心不让韩序出现。
韩序也没有靠近的意思，他很识趣地转身就走，拐到楼梯那边，消失了。
楚酒他们走过去，韩序刚刚出来的那扇门上，果然嵌着“局长办公室”的金属牌。
楚酒估计，刚刚在楼下走廊遇到许为辞时，韩序就藏在周围。
他向来机敏，看出楚酒他们不能OOC，听到他们说要来詹森伯爵这里借铃铛，马上先上来找詹局长。
他不在日常任务中，不受系统制约，反而行动更自由。
楚酒的一颗心落了地，抬手敲门，刚敲了几下，里面就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楚酒推开门。
楚酒原以为，治安局的局长应该高大威猛，神情严肃，没想到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坐着的，竟然是个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小老头。
在楚酒眼中，这位伯爵大人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绣花外套，白色绸缎衬衣的领口打满了细密的褶皱，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正从眼镜上方看着楚酒他们。
他站起来了，把手抚在胸前，先对楚酒深深地鞠了一躬，“女王陛下。”
楚酒默了默，这老爷子明显比许组长戏精得多。
楚酒立刻把许为辞的手书交给他。
伯爵大人接过来，揭开“火漆”，认真地读了一遍，才抬起头。
他指指旁边的沙发，“女王陛下，请到这边坐。”
他自己也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诚恳地问：“光兽来了，收成不好啊？”
楚酒：“……”

第273章
楚酒回答：“南方很多地方都变成了灾区，植物没法生长，都旱死了，现在夜之国首都全是灾民。”
伯爵大人满脸同情，目光掠过楚酒破破烂烂的裙摆，停了停，感慨：“真不容易啊。”
他的腕上戴着手环，能看见这几个人的怪模怪样。
伯爵大人又打量跟着女王的几个神明。
“死神……厄运之神……财富与收获之神……”他认识苏准，对他挤挤眼睛，赞道，“生命与爱恋之神，不错嘛。”
然后盯着白落苏，纳闷：“你死了？”
白落苏默默地用大拇指指了指旁边的死神。
忽然一声巨响，白落苏的墓碑炸成了渣，溅了所有人一身，没过几秒，萧幻的墓碑也爆了。
苏准还记着仇，绝不会复活他俩，是他们自己的死亡迷雾时间结束了。
楚酒问：“所以伯爵大人，能把您的暗夜铃铛借给我们用用吗？光兽一驱散，就还给你们。”
伯爵笑眯眯地点头答应：“当然没问题。”
提示也跟着报出来了：
【恭喜你们，伯爵大人决定借出他的暗夜铃铛。】
大家全都期盼地望着伯爵大人。
不过伯爵大人接着说：“可是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暗夜铃铛在哪里。”
答应了等于白答应。
看来得自己找。
楚酒环顾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不太大，陈设简单实用，除了办公桌就是文件柜，也和许为辞那边的风格一样，到处都堆满了文件。
任务提示冒出来了：
【想要拿到詹森伯爵大人的暗夜铃铛，需要先退后几步。】
楚酒退几步都没关系，直接起身，从沙发靠背上翻了过去，退到沙发后。
提示却说：【再退。】
再退就是墙，楚酒把自己贴在墙壁上。
然而提示冷漠无情，【再继续退。】
没有什么地方可退了，再往后退，就只能穿墙出楼。
楚酒怔了怔，忽然有了个想法——
也许真的需要穿出墙。
她问几个神明：“钟楼是不是应该就在这间办公室旁边？”
顶楼局长办公室这一块高出旁边一截，再往前应该是个平台，按从外面看到的方位推算，幻象中的钟楼应该就在这间办公室隔壁。
也许暗夜铃铛，就是那口大钟。
萧幻认真想了想方位，立刻指着楚酒身后的墙问伯爵大人：“我们怎么才能穿到墙那边去？”
白落苏小声起哄：“凿墙……凿墙……”
苏准和白落苏一样，对治安局大楼当然很熟悉，他转头瞥了萧幻一眼，“这幢大楼有个屋顶花园，除了直接穿墙以外，还可以走一扇门。”
伯爵大人兴致勃勃地起身，“走，我带你们过去。”
外面的走廊上是有一扇门，打开就是旁边铺着草坪的屋顶花园。
一开门，楚酒就看见了那只大钟。
它足有两米高，通体金铜色，挂在沉重的木头架子上。
治安局当然没有什么大钟，它是虚拟的。
新的地图也刷出来了，楚酒看见，代表他们几个的小黑点和暗夜铃铛的标志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白落苏走过去，顺手拉了一下大钟中间的拉绳。
“当”的一声响，回音连绵不绝。
楚酒也走过去，摸了摸大钟，手碰到钟了，界面右上角的“暗夜铃铛0/1”却没有变。
难道真的要把这个大东西取下来，搬回夜之国？
虚拟物品倒是没有份量，背着就行了。
詹森伯爵大人也能看见大钟，在旁边围观看热闹，嘀咕：“叫做暗夜铃铛，看着可是明晃晃的，而且这么大，这是巨人的铃铛嘛。”
楚酒忽然觉得，伯爵大人说得很有道理。
可周围并没有第二个疑似暗夜铃铛的东西。
楚酒调出地图界面，放大再放大，当放大到不能再大时，就能看出，她的小黑点其实和大钟之间还有一点距离。
所有人都看见，楚酒忽然离开大钟，向前走了两步，蹲下去摸大钟的影子。
她猜对了。
在楚酒的手指摸上去的时候，大钟在阳光下留在地上的影子突然飞快地缩小，从扁平到立体，很快缩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纯黑色铃铛。
界面上，“暗夜铃铛”后面，也终于变成了“1/1”。
大家都凑过来看这只暗夜小铃铛。
铃铛很特殊，从里到外一点光都不反射，是种非常纯粹而彻底的黑色。
白落苏说：“这是不是叫梵塔黑？”他伸手去接，“楚酒，铃铛给我玩玩吧。”
詹森伯爵大人在旁边清了一下喉咙，“要看也应该是我先看吧？毕竟暗夜铃铛好像是属于我的。”
没人敢跟他抢。
伯爵大人把小黑铃铛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忽然手腕一抖。
楚酒意识到不对，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听到暗夜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叮——”
周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暗了下去。
现在明明是中午，又是个大晴天，是阳光最强烈的时候，天色却忽然黑了。
而且越来越黑。
楚酒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伯爵手里的铃铛，铃铛抓住了，袅袅的余音却没有停。
虚拟的铃铛要用虚拟的东西来塞，楚酒从自己烧得破破烂烂的裙子上扯下一条布，塞进铃铛里。
然而已经晚了，四周转眼就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暗夜铃铛驱逐光兽的效果，名不虚传。
秦云简猜测：“如果再敲一下它的本体，会不会变亮？”
萧幻离金色的大钟最近，估量着位置，回身敲了一下大钟。
当地一声响，天色却还是一样，变黑的天回不去了。
提示出现：
【恭喜女王与神明们，成功借到了暗夜铃铛，现在带着铃铛返回夜之国吧。】
【注意：途中不得摘掉手环。】
苏准说：“看来是让我们几个人大白天的摸黑回去。”
大家：“……”
楚酒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了。系统这回也没忘了屏蔽手机，手机按不亮。
“詹森伯爵”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们几个在大白天睁眼瞎一样摸来摸去。
他和其他戴手环的人一样，看不见环境的变化，暗夜铃铛的作用对他并不起效。
他的声音传来，语气抱歉中带着点愉快，愉快中带着点抱歉：
“你们是都看不见了吗？不好意思，让你们摸黑了。别怕，我能看得见，我带你们走。”
伯爵建议：“你们几个，一个搭着一个的肩膀，我带着你们去乘电梯。”
不知谁把手搭在楚酒的肩膀上，楚酒也把手搭在前面一个人肩膀上，大家排成一串，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
伯爵的声音传来：“要进门了，小心。”
进门后，走廊里仍然是全黑的，暗夜铃铛威力巨大，不止外面的光兽被驱逐了，就连治安局大厦里面的光兽都没能留下。
黑漆漆的走廊里，每个人都只能扶着前面的人的肩膀，跌跌撞撞地往前。
白落苏忽然说：“我想起一个鬼故事……”
所有人异口同声：“你闭嘴。”
“电梯到了。”伯爵大人说，“我送你们下楼。”
他指挥着这群瞎了的人进了电梯，帮他们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很快到了底楼，从电梯里出来，也没好多少，周围仍然是全黑的。
伯爵大人兴致勃勃：“你们这样很难走路啊，我送你们回去……呃我待会有个会，这样，我叫许……维茨子爵送你们回去。”
提示却忽然报出来了：
【你们婉拒了正义之城的人的护送请求。夜之城的女王，不需要正义之城的人帮忙，就能回家。】
楚酒：我不能，我没有，呜——
黑漆漆的界面上自动弹出了地图，一根回程的虚线显示出来了，又弹出提示：
【地下洞窟的火龙已经被你们驯服，你们打算找它驮你们回家。】
这是又要坐地铁的意思。
楚酒只得对詹森伯爵说：“谢谢伯爵大人，我们自己应该可以。”
伯爵讶异：“真的吗？可是你们都看不见路。”
楚酒想哭：“我们真的可以。”
伯爵忽然醒悟，“我们不能送你们，能不能帮你叫个跑腿小哥……”
话还没说完，提示就蹦出来了，还是那句重复的话：
【夜之城的女王，不需要正义之城的人帮忙，就能回家。】
楚酒说：“我们自己走吧。”
她那么坚持，“詹森伯爵”心领神会，知道是剧情需要，只得说：“那你们一路顺风啊。”
这风太顺不了。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白落苏，他说了一声：“出发！”带着队伍就往前走。
“等等。”楚酒连忙叫住他，想了想电梯门和治安局大楼的大门之间的相对位置。
这个领队太不靠谱，感觉是打算带着大家撞墙。
楚酒摸索着从队伍中间换到队伍的第一个，带着大家向大门的方向前进。
治安局大楼的大厅向来人来人往，在这么多人面前排成一串，一个搭着一个的肩膀往前走，看着一定很像一群出逃的神经病。
不过反正看不见，看不见就不觉得丢脸。
全暗的界面上，只有倒计时在跳动，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
楚酒两眼一抹黑，脑中判断着大门的方向，试探着迈了几步。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手掌大而温暖，是熟悉的感觉。
大概怕触动系统的警报，他一言不发，默默地攥住楚酒的手，带她往前走。
他不是正义之城的人，可以帮忙。
他也不能出现在女王的视野里，但是女王现在视野全黑，想出现都出现不了。
楚酒跟着他往前走，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他说：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竭尽可能地帮你，只要你想，只要我能。被动生效，使用次数无限，冷却时间无，直到永远。

第274章
楚酒放心地迈步，白落苏在后面纳闷：“楚酒，你怎么走得那么快？不怕撞鼻子？”
楚酒回答：“没事，跟着我。”
韩序忽然慢下来，攥了一下楚酒的手。
楚酒知道为什么，按距离估算，要下台阶了。
她回头对队伍说：“小心台阶。”
白落苏兴高采烈地回头：“传下去，小心台阶！”
下了台阶，前面就是通往地铁站的人行道，也叫荆棘之地。
“苏准……”
楚酒才叫了名字，苏准就在后面回答：“已经把荆棘清掉了。”
一行人放心大胆地继续往前。
这支奇怪的队伍走在路上，实在太过醒目。
“他们怎么了？”有人小声说。
“好像眼睛都有点不对，没有焦点。”这位的观察力很敏锐。
“是噢，好像都看不见。”
这几位长得这么好看，还齐刷刷都是盲人，不免让围观群众感慨造化弄人，十分唏嘘。
队伍离开正义之城，走出一段距离后，楚酒眼前不那么黑了，开始雾蒙蒙地现出一点模糊的人影。
再走几步，能看清韩序的轮廓时，眼前终于跳出提示：
【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又来了，他一定不怀好意，快把他驱逐出女王的视野。】
白落苏笑出声：“怪不得楚酒走那么快，原来有敌国的探子帮忙，我现在严重怀疑女王通敌。”
巨大的提示框牢牢地挡住了刚恢复一点的视野，不肯消失。
楚酒停下来，“我们可以自己走了。”
韩序点头答：“好。”
他松开她的手，消失在一片灰蒙蒙中。
离治安局大楼越远，“光兽”就越多，虽然四周还像是晚上，却是有星星的晚上，能看得见路了。
除了路，还有别的。
一条又一条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前面的路上，巨大的三角形的头举在空中，长长的身体蜿蜒着扭来扭去，一对对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黄光，怎么看都是比腰还粗的大蛇。
提示报出：
【听说夜之国的女王借到了暗夜铃铛，巨蛇家族起了歹念，它们想把暗夜铃铛据为己有。】
楚酒：这个巨蛇家族那么想要铃铛，是也想当睁眼瞎吗？
苏准冷静地说：“楚酒，退后。”
楚酒攥着铃铛，默不作声地往后退，把战场交给四个神明。
大蛇不理他们，一条条飞快地向楚酒扑过来。
不过荆棘丛已经动了。
原本被苏准推到路两边的荆棘忽然合拢，朝着蛇群呼啸而去。
荆棘的枝条上，又一次长出无数会射箭的巨大花苞。
萧幻和苏准通力合作时，威力惊人，乱箭一样铺天盖地飞出去的尖刺把蛇群扎得满地乱滚。
蛇群终于明白它们要面对的人能力可怕，不敢再进攻了，火速后撤。
可才撤出一小段，地面突然塌方一样猛地下沉，蛇群毫无防备，直接掉下去了。
白落苏嘀咕：“谁还没有个走路忽然掉坑里的时候呢。”
只剩最后一条小蛇，爬得比较慢，孤独地留在坑边，回头看看四位神明大人，多少有点尴尬。
咔嚓一声。
天降镰刀，把小蛇劈成了墓碑。
“不好意思，”秦云简说，“技能刚冷却。”
搞定巨蛇家族，一行人一起加快速度去地铁站，终于到了洞窟门口。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要下电梯时，秦云简忽然踉跄了一下，然后是萧幻，接着是苏准，人人都绊在东西上面，也不知都是什么。
在这种暗而混乱的时候，最容易动手脚的就是衰神。
昏暗中，忽然亮光一闪，一声霹雳中，天降大镰刀，又把白落苏劈死了。
这次萧幻和苏准异口同声地表扬死神大人：“干得好。”
还是让白落苏保持死亡状态，大家才比较安全。
趁着他变鬼，路边乖乖趴着的荆棘条突然伸过来，拉住白落苏的脚腕，把他拉得一个趔趄，地铁站门口的树上忽然结出一颗大木瓜，准准地砸在他的脑袋上。
白落苏偷袭一次，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地铁站里，仍然有不少灌木，只是现在都笼罩在黑暗里，只有一点模糊的影子。
火龙终于呼啸着出现。
它身上仍然腾着明亮的火焰，一对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尤其突出。
它偏头看了看楚酒他们几个，仿佛在纳闷：你们几个怎么又来了？
已经驯服的火龙不需要再斗一次，它肚子上的车门打开，楚酒他们顺利地上了车。
地铁启动，飞快地向前。
一站停完又是一站，离夜之国越来越近了，周围的光线也渐渐恢复了一点，由有星星的夜晚变成了星星比较多的夜晚。
四个“神明”现在分数完全一样，又全都变成零了，彼此之间警惕地离得远远的。
这是回到夜之国之前的关键时刻。
白落苏哼哼：“苏准……”
这里只有苏准能把他从任人宰割没法还手的灵魂状态拯救出来。
苏准根本不理他，在牢牢地盯着秦云简和萧幻。
萧幻站在那里，黑暗中的轮廓动了，微微抬了一下手。
苏准一看到他要动，马上抢先行动。
楚酒看见，生命与爱恋之神张开了他的双臂。
地铁车厢里，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源源不绝地冒出无数个小小的影子。
光线太暗，不过仍然能看得出来，就是一群小不点，小的大概刚会走路，大的看着也就只有五六岁而已。
他们跑过来，小脚丫噼里啪啦地响着，分别冲向秦云简、白落苏和萧幻，一个个用清脆的童声叫着：
“爸爸！”
“爸爸！！”
一大群小不点挤在一起，你争我抢地扯着几个“神明”的衣襟和袖子，抱着他们的大腿，不肯撒手。
楚酒：“……”
认爸爸。
这是什么可怕的群杀技能。
萧幻要疯了，吼：“苏准！！”
苏准淡定地回答：“你吼什么，别吓到小朋友。”
白落苏倒是很高兴，肯定是生平第一回 ，有这么多小孩一起叫他爸爸，他让这群小朋友牵着他鬼魂的虚无缥缈的衣服，俯下身，摸摸他们的头。
“不着急，”他说，“每个人都有叫爸爸的机会，每个人都能牵手，我们一个一个轮着来啊！”
楚酒看向秦云简。
秦云简没有动，也没出声，任由那群小朋友抱着，拉扯着衣服，十分平静，但是楚酒直觉地觉得，苏准离死不远了。
果然，空中一声霹雳。
苏准他们三个神明，连同这一大群的小朋友，忽然同时消失了。
借着那声霹雳的亮光，楚酒看见了一个奇景。
车厢里变出了无数墓碑。
密密麻麻的灰色的墓碑像灌木丛一样一层层靠在一起，让人头皮发炸。
死神发威，把所有人全部劈死。
小朋友们的幻影不见了，几个神明变成了鬼魂。
白落苏原本就是鬼魂，没法再鬼一次，却也照样被扣了一分。
他非常愤怒，倒不是为了分数，而是为了别的：“秦云简！你劈我就算了，为什么要劈我的孩子们！”
秦云简动完手，分数忽然领先，和苏准都是两分，萧幻和白落苏都变成了负二。
楚酒听见萧幻嘀咕：“看来不拿出一点真本事，你们就不把财神爷放在眼里。”
楚酒心想：你正死亡迷雾呢，用不出技能，怎么表演你的“真本事”？
她瞥一眼界面上的死亡迷雾时间，惊讶地发现，萧幻的倒计时竟然已经开始读秒，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随机出了一个极短的死亡迷雾时间，这运气未免太好。
萧幻死过很多回，这次熟练地等着计时结束，一看见死亡迷雾清零，立刻抬起手。
一大堆东西往这边潮水般涌过来。
楚酒瞎着眼睛，使劲地看，终于在它们路过时，弄明白那是什么了。
生平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金银珠宝。
有金砖，有银锭，有一颗颗硕大的珍珠，还有闪耀的钻石和各色宝石。
金银财宝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它们翻卷着涌过来的劲头就像泥石流爆发，让人害怕。
泥石流很有灵性，遇到楚酒，立刻分成左右两边，只浩浩荡荡地对着其他三个人扑过去。
秦云简、苏准和白落苏立刻全都消失在财宝堆里。
地铁继续向前，三个珠宝堆一动不动。
楚酒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动不了的神明才是乖乖的好神明。
随着地铁离正义之城越来越远，被暗夜铃铛驱散的光兽终于一点点回来了，黑暗褪去，萧幻的那几堆珠宝堆闪闪发光。
倒计时还剩十几分钟时，地铁到了韩序家那一站。
楚酒出声：“萧幻……”
萧幻抬了一下手，金银财宝堆刷地消失了，秦云简他们从珠宝堆里重新冒出来，白落苏和苏准仍然是鬼魂状态，死亡迷雾还没散掉，可怜巴巴地一人背着一个墓碑。
所有人暂时放下恩怨，火速下车。
回到了这个满是岩浆的地铁站。
大家小心地在黑色的岩石之间蹦来蹦去，上了扶梯。
楚酒嫌扶梯的速度太慢，沿着扶梯往上跑。
秦云简死神镰刀的冷却时间大概还没到，萧幻的其他技能估计也不能用，这唯二的两个活着的神明彼此警惕着，也沿着扶梯往上。
后面还跟着两个背着墓碑的怨种鬼魂。
出了地铁站，楚酒一路狂奔，总算看到了韩序家的前院，夜之国就在眼前。
女王冲在最前面，穿过黑暗沼泽，上了前门的台阶。
身后两声巨响，墓碑爆裂，死亡迷雾中的两个神明终于复活了。
然后就是噼里啪啦轰隆轰隆一阵乱响，界面上的数字在疯狂地跳动。
他们几个只能“在路上”暗算别人，拿到分数，只要进了门，就不算在路上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决战时刻。
白落苏的叫声从身后传来：“你们竟然都留后手，放着技能最后才用？太不厚道了你们。”
萧幻回答：“你不是也一样嘛。”
邻居家和韩序家后院的植物全都在狂长，往这边蔓延过来，各种果子和花朵疯狂地爆出来。
珍珠和金币雨一样从天上往下掉，空中黑云翻滚，现出巨大的死神幻影。
还有最后一分钟，楚酒顾不上管他们几个，把手指按在电子锁上，打开前门，不由自主地吁了口气。
兜了一大圈，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是带着暗夜铃铛回来了。
“面黄肌瘦”的小灾民摇着尾巴迎上来，楚酒摸摸它的脑袋，火速拿出铃铛，扯掉布条，对着客厅地上夜之国的领土轻轻一摇。
“叮——”
一声脆响。
窗外射进来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退去，大片起火的田地火焰骤熄，黑暗笼罩住全部国土。
夜之国的光兽终于被赶走了。
那些村镇、城堡与田地并没有暗下去，而是亮起了星星点点蓝色的微光，像萤火虫，又像深海中会发光的海洋生物。
这片国土美得让楚酒觉得，辛辛苦苦走这一趟，还是相当值得的。
铃铛一响，界面上，四位神明名字后面疯狂跳动的数字也跟着停了。
楚酒看了一眼。
一路上加加减减了无数次，四个人的名字后面整整齐齐，回到起点，又是一排的“0”。

第275章
四位神明也推门进来了。
看清夜之国的景象，几个人讶异：“这么美？”
提示出现：
【光兽被赶走了，夜之国终于重获安宁。】
【旅途中，你与神明们之间微妙的感情也在无声地滋长。】
【四位神明，谁将获得你的青睐，与你喜结连理呢？】
这次的任务是个零和游戏，有人加分必然有人减分，几个人加来减去，最后奇迹般地一起归零了。
等于谁都没赢。
提示停顿一秒，继续：
【四位神明，每位都那么可爱，你一个都舍不得割舍，你郑重决定，和四位同时喜结连理。】
楚酒：“……”
楚酒：系统你是真不怕犯法啊。
本以为没有人赢，结果好像所有人都赢了。
白落苏很满意：“这样不错，公平，还热闹。”
苏准笑了一下，“是挺热闹。”
秦云简说：“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萧幻没有说话，转过头。
大门被推开，韩序开门进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系统这回竟然没有要驱逐“鬼鬼祟祟的敌国探子”，放任他来到夜之国。
萧幻看见韩序进来，立刻说：“对，其实四个人一起和女王喜结连理也不错，总比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好。”
韩序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系统还在继续往外蹦提示：
【现在随机抽取一位神明，在婚礼上挽女王的手。】
界面上出现一个滚轮，上面是四位神明的名字，旋转起来。
滚轮停稳，落在“秦云简”上。
“当——”
一声悠扬的钟声敲响，四周的场景突然变了，地板上的夜之国没了，客厅的景象隐去，换成了一座雄伟的大殿内部。
天花板和座椅上，到处都浮动着蓝色的光点，无数同样发着蓝光，长着透明翅膀的小精灵在空中飞来飞去。
大殿里挤满了人，每个都身着盛装。
就连“敌国的探子”，看上去都换了一身深色礼服一样的衣服，衣领雪白。
楚酒站在最前面，身上烧焦的裙子换成了一件同样闪着蓝光的大摆裙，身后拖着几十米长的裙摆。
楚酒转头看了看，看见大殿玻璃反光中的自己，那头蓬松打卷的头发盘起来了，上面压着一顶钻石的皇冠。
大殿一角的乐队开始奏乐，乐曲庄严悠扬。
苏准说：“婚礼进行曲。”
四位神明除了手中的权杖依旧，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变成整套精致的白色礼服，纽扣也在发着蓝光，和楚酒的礼服十分相配。
秦云简向前几步，对楚酒伸出胳膊。
楚酒挽住他，身后跟着另外三个神明，五个人一起沿着发光的地毯往前走。
地毯不是笔直的，绕来绕去，终点是一大片蓝色的光毯。
楚酒按方向和距离推算，几个人应该是穿过客厅，走到了后院的大玻璃窗前。
才在光毯上站定，一声又一声的钟声就又响起来，空中无数蓝色光点瀑布般倾泻，洒落到几个人身上。
一个浑厚的声音宣布：
“女王陛下与四位神明永结同心。在神明们的辅佐下，夜之国必然更加繁荣昌盛！”
提示报出：
【从此以后，女王与她的神明们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完】
【恭喜你！神明的烦恼任务成功完成！】
幻象全部消失了，一切恢复正常，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这就是一个平常的午后。
只是楚酒脚边多了一大堆金币。
楚酒点一点，收起来，跟大家汇报：“这次有十四万心意币。”
萧幻好奇：“这是算多还是算少？”
楚酒回答：“可以买你的两条命还多一点点。”
萧幻：“……”
任务结束了，苏准和白落苏两个苦命的治安局打工人照例继续回局里上班，秦云简有事要回公司，萧幻却仍然在沙发上赖着，没有走的意思。
他一直在看楚酒，忽然问：“乖徒儿，你今年多大？”
楚酒想起韩序说的“一开头”“二开头”的话，回答他：“马上就快二十了。”
萧幻啧了一声，看向韩序，“你还真下得去手。她前两年还在戴着儿童电话手表吧？”
楚酒噎了噎，他说得其实也没错，高考前因为学校不许大家带手机，她确实天天戴着电话手表。
楚酒反驳：“不管戴什么，我早就成年了。”
韩序问萧幻：“你失业了？还不走？”
萧幻这才站起来，对楚酒说：“乖徒儿，走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也回研究院去了。
等把他们全都送走了，韩序才关好门，转身回来，伸手揽住楚酒，把头搁在她的头顶上。
他低声说：“为什么别人全都能跟你‘喜结连理’，只有我连面都不能露？”
楚酒心想：系统还是让你露面了的，特地破例允许你观摩了一场婚礼。
韩序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带着委屈，“我也想要跟你‘喜结连理’。”
“这还不简单？”
楚酒从他怀里钻出来，顺手挽住他的胳膊，嘴里唱刚才的婚礼进行曲，“当——当——当当当当当……”
韩序顺从地跟她一起往前走，两人从门口一路走到后院的落地窗大玻璃前，楚酒和几个神明结婚的地方。
这回没有夜之国的民众，围观的只有一猫一狗，两小只一起好奇地歪着脑袋，看这两个举止奇怪的主人。
韩序站定后，立刻说：“我愿意。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说完，直接俯身吻住楚酒。
楚酒瞪大眼睛：？？？
楚酒：这进度会不会太快？什么就“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韩序不管那套，亲个没完，还觉得不够，索性把楚酒抱起来，放在旁边的餐边柜上。
两个人高度合适，亲起来方便多了。
他把一只手撑在餐边柜上，另一只手护住楚酒的头，把她抵在墙上，跟她纠缠不清。
过了好久，楚酒挣扎出来喘了口气，“谁结婚的时候，会在婚礼上亲成这样啊？”
韩序笑答：“我啊。”
他终于放开楚酒，让她跳下来，转身去厨房，“饿了吧？我去做饭。”
楚酒跟过去，先打开冰箱看了看。
不出所料，“拯救之瓶”上仍然打着一个大红叉，还不能买，生命之瓶倒是可以买了，这东西是救命的，便宜又好用，楚酒马上又买了一瓶。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新的道具解锁了。
是相邻的一对精致的小面具，只有瓶盖大小，像是化妆舞会上会用的那种，一只黑底，一只白底，都描着金色的花纹，细节画得非常精致。
楚酒先看价钱。
越是新解锁的道具越贵，这两只小面具贵得人吐血，竟然都要二十万心意币。
楚酒先点了点黑色的小面具，它的说明栏写着：
【伪装假面】
【只需放在脸上，你就会幻化成游戏茧中任何人的样子。】
【使用次数：1】
【生效时长：直至主动结束。】
把人变成其他人的样子，在游戏茧中轻而易举，宙斯举手之劳的事，居然收人二十万心意币，可谓十分黑心。
楚酒再去点白色的小面具。
【谎言假面】
【只需放在脸上，你就可以对读心术设置屏蔽词，任何涉及屏蔽词的想法都将不会被读心术捕获。】
【使用次数：1】
【生效时长：直至主动结束。】
这看起来又是一个可以对付韩序的技能。
关于大游戏茧的念头已经被系统自动屏蔽了，楚酒并不觉得有必要对韩序设置那么多屏蔽词。
买了这么多道具，现在只剩六十六万心意币，二十万不是小数。
楚酒犹豫片刻，只花了二十万心意币，买了黑色的“伪装假面”，收进口袋。
关上冰箱门时，又看到了那张佛跳墙的菜谱。
韩序的新密码仍然没有掉落。
韩序也过来从冰箱里拿菜，忽然想起来，擦干手，过去拉开餐边柜的抽屉，取出一张照片。
“楚酒，你上次说过，想要这张照片，后来要去做日常任务，把照片留在桌上，我就帮你收起来了。你还想要它，对不对？”
就是那张幻界早期核心开发组成员的合影。
楚酒已经把这件事忘了，赶紧过去接过来。
那张旧照片上，一群人站在一起，正中间，三十几岁的爸爸和十七岁的韩序一起望着镜头外的她。
韩序对她笑笑，回到厨房里继续洗菜。
楚酒火速把照片翻过来。
目光落上去时，照片背面，一行又一行数字和字母缓缓浮现，还有一个角标“4/5”。
楚酒非常确定，上次拿到这张照片时她看过，照片背面还是一片空白，这密码是新出现的。
楚酒不动声色，内心却无比雀跃。
终于，又拿到了一张大游戏茧的密码。
只缺最后一张了。
韩序抬起头看看她，微笑：“那么喜欢的话，我去帮你找找这张照片的电子版，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没关系，”楚酒说，“我自己用手机翻拍一份也是一样的，顺便还可以发你一份。”
这是他以前的照片，想必对他也很珍贵。
楚酒背转身，把照片平放在餐桌上，拿出手机，眼睛其实却在到处瞄着找笔。
密码要随身携带才比较安全，这张照片太大了，楚酒又舍不得折起来，想找纸笔把密码抄下来。
柜子上就放着一支笔。
韩序应该还在看着这边，一时没法过去拿笔，楚酒只得先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照片。
她的拇指落向屏幕上的快门，扫了一眼手机镜头拍出来的画面。
那一瞬间，浑身的寒毛刷地立起来了。
手机镜头里，拍出的照片上，站在所有人正中间的人，根本不是爸爸。

第276章
手机屏幕上，站在楚酒爸爸的位置，被一群人簇拥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比旁边的韩序矮了将近一个头，脸型稍圆，眼睛不大，长相普通，看上去大概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像很多久坐办公室不太运动的中年人一样，他的腰围松弛，微微发福，头发显得有点稀疏。
楚酒怔了不知多久，挪开手机。
用肉眼看上去，照片上仍然是那个眉峰凌厉，肩背挺直，英俊无比的年轻版父亲，就算站在十七岁的韩序旁边，也不遑多让。
楚酒火速撸下手环，再用手机镜头对准照片。
诡异的状况没有消失。
肉眼看和手机镜头里，照片上，站在核心开发组最中间的，完全是两个人。
一只手忽然搭在楚酒的肩膀上，是韩序过来了。
他越过楚酒，居高临下地跟她一起看了看楚酒的手机屏幕。
他说：“这样拍效果不好，照片会反光，拍出来有点发白。”
他伸出手指，轻轻挪了挪照片的位置，又用手掌帮忙遮住旁边落地窗照进来的光线。
“这样可以了，拍吧。”韩序说。
韩序绝对看清了手机屏幕，也看到了桌上摆着的照片，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知道他是看不出不同，还是身为大游戏茧的NPC，被系统影响，就算看出不同，也意识不到奇怪。
不过他敏锐而警觉，绝不亚于苏准，系统未必能蒙蔽他。
楚酒心想，在他眼中，很有可能两边是一样的。
不知道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楚酒这才发现，自己拿着手机的掌心里湿哒哒的，全是冷汗。
楚酒点了一下屏幕，按下快门。
手机屏幕上的图像定格了，站在中间的发福的中年人，正对着屏幕外的楚酒微笑。
韩序看了看屏幕，评价：“这张还不错。其实还是扫描出来，效果会更好。”
韩序很敏锐，仿佛察觉到楚酒有点不太对劲。
他用手掌理了理她的头发，从背后把她拥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
“别难过。你爸爸不在了，我当然肯定不如你爸爸，但是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他以为她看了照片在难过。
楚酒尽可能地克制住情绪，从桌上拿起那张照片。
“韩序，我忽然发现，”楚酒说，“我爸爸的头发好像比我印象中要少一点。”
韩序温和地回答：“我们这一行，每天用脑过度，头发少一点很正常。”
照片上，英俊的楚之章毛发浓密，头发漆黑，和“头发少一点”完全不沾边。
楚酒默默调整呼吸，轻而长地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决定赌一赌。
她对韩序说：“我爸爸站在你旁边，看着比你矮好多。”
然后静等着韩序的回答。
照片上，帅版的楚之章和韩序身高相若，而手机拍出来的画面上，那个胖胖的楚之章却比韩序矮了不少，韩序一低头，大概刚好能看到他头顶头发稀疏的地方。
韩序就着楚酒的手，看了看照片。
“我一直不太觉得，”韩序说，“你爸爸经验丰富，懂得很多，人人都听他的，凶起来也很吓人，我们完全意识不到他的个子矮。”
他说，“我们完全意识不到他的个子矮”。
韩序和楚之章做了那么多年的同事，他说他个子矮。
楚酒忽然想起，上次她问韩序，宙斯是不是和她爸爸一样帅时，韩序当时回答：“肯定没有你爸爸帅。在女儿眼里，爸爸一定是最帅的。”
他说楚之章帅，现在想想，很可能只不过是照顾楚酒的情绪的客气话。
楚酒镇定了一点。
首先得确定，两个人说的确实是照片上同一个位置的人。
楚酒用手指点点照片，指着站在韩序另一边的人，“这个戴眼镜的是谁？”
韩序看了看，回答：“哦，叫吴子浩，以前在开发组待了一段时间，很快就跳槽了……”
楚酒一个一个地指过去，旁敲侧击地询问细节，把照片上的人全都问了一遍。
除了楚之章，两个人看到的照片上的其他人应该是一样的。
她最后才兜回来，伸出手指，摸了一下照片上的人，“看这肚子，我爸还真是有点胖，这腰有你的一个半宽了吧。”
韩序笑了，“没办法，那时候你爸爸很忙，作息不规律，也没时间运动。”
她用手指点着照片上的楚之章，韩序的回答仍然和那个矮而胖的形象严丝合缝。
楚酒这次是真的有点装不下去了。
她拿着照片，对韩序说：“我觉得有点累，能去睡一会儿吗？”
“你太缺觉了，去睡吧，”韩序回答，“饭还要一会儿，我先做好放在那儿，你要是饿了就出来吃。”
楚酒答应了，佯装正常地走回房间。
比特正在楼上楼下地跟黑豆追着玩，没有跟进来，楚酒关门落锁。
锁头咔哒地响了一声，像是抽走了她的全部力气，楚酒虚脱一样倒在床上。
她的脑中一团混乱。
在出错的游戏茧里，有两次，手机镜头拍出的图像与肉眼看到的不符。
第一次是在靳惊公司的入职测试，手机能拍出被系统模糊处理掉的资料，第二次是在玲珑墓里，通过手机镜头，可以看到被系统屏蔽掉的监控录像。
在这两次中，手机镜头呈现出的画面，都比肉眼看到的更“真实”。
楚酒现在正身处一个以韩序为钥匙人的巨型游戏茧中，如果“手机镜头更真实”的规律仍然生效，父亲就应该是矮矮胖胖的样子。
可是这和楚酒的记忆完全相悖。
楚酒当然知道她爸爸长什么样。
从小到大，楚之章年龄在增长，外貌和身材却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算抛开女儿的私心，楚酒仍然觉得，爸爸帅的程度能跟韩序相提并论。
并不是那个矮胖的陌生中年人。
楚酒在脑中梳理了一遍。
所以有几种可能性。
第一，因为这里是游戏茧，韩序又是钥匙人，他记忆中楚之章这个前同事的样貌可能被游戏茧做过修改。
如果是这种情况，肉眼看到的照片才是真实的，手机镜头呈现的是虚假的幻象，刚好和出错游戏茧中的规律相反。
真是这样的话，宙斯故意玩这种花招，目的何在呢？
楚酒望着天花板，想了想。
还有她完全不愿意承认的另一种可能性。
就是被篡改的，其实是她的记忆。
爸爸可能原本就不帅，矮矮胖胖的，楚酒只是因为身处大游戏茧中，忘了爸爸的样子，接受了宙斯洗脑的记忆。
在这种情况下，和出错的游戏茧中规律相同，肉眼看到的是幻象，手机镜头里拍出的爸爸的样子才是真实的。
楚酒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父女两个这些年常住酒店，私人物品很少，楚酒前段时间因为擅闯幻界系统被通缉，逃亡时更是把能处理的东西全都处理掉了，重要文件只保留了电子版，照片也是一样，全存在电脑里。
楚之章不是个爱拍照的人，照片不多，不过还是有这些年和楚酒的各种合影，多数都是楚酒随手瞎拍的。
楚酒找到很久都没打开过的放照片的文件夹，点开。
文件夹里，竟然是空的。
楚酒怔了怔，立刻去找云端的备份。她早就把所有照片都在云端备份过。
里面也同样没有照片。
从小时候到现在，拍过的所有照片全都消失了。
楚酒的脑子有点乱。
这一段时间，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游戏茧里，笔记本电脑就放在韩序家，也许是有人入侵过她的电脑，删除了里面的照片和云端的备份。
楚酒尽量冷静下来，火速检查了一遍，一无所获，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
现在手头爸爸的照片，就只剩下韩序给的这一张合影。
韩序曾经说过，游戏茧会给人洗脑，让人忘记熟人原本的样子，但是这种抹除未必很彻底，有些时候被修改记忆的人会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楚酒重新拿起照片，又一次打开手机镜头。
她盯着照片瞧。
照片上，人群正中，那个微胖的楚之章的脸无论怎么看，都无比陌生。
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楚酒脑中，从小到大的记忆，根深蒂固，全都是那个长得很帅的爸爸。
她想了想，在通讯录中找到萧幻，给他发了一个消息。
【萧幻，你认识我爸爸楚之章吗？】
萧幻没让她等，回复得很快：
【你竟然是楚之章的女儿？也是，你们都姓楚。】
又补上一条：【我们研究院这些年一直和幻界合作，我当然认识你爸爸，认识很多年了。你爸爸的事我知道，你请节哀。】
难得他说话这么正经。
不过很快就不正经起来：【我现在忽然觉得，照顾同事的女儿，义不容辞。】
楚酒：“……”
萧幻：【说真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不用跟我客气。】
这句话又像是句正经话。这人在正经和不正经之间摇摇摆摆。
楚酒问他：【你觉得我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幻好像想了想，才回复：【超级工作狂。我从来没见过你爸爸那样的工作狂，比我还疯。很有威严，每个人都怕他。】
楚酒试探着问：【他个子那么小，你们也怕他？】
萧幻回：【压迫感和个头没有关系，我当年刚认识他的时候，年纪还小，就算低头看他，也瑟瑟发抖，不敢跟他说话。】
他与楚之章共事多年，也和韩序一样，觉得楚之章是个矮个子。

第277章
楚酒失望地放下手机，想起一个人。
上次去幻界的首席技术官曾业家吃饭时，曾经遇到过开发组那边一个叫左炀的人。
左炀当时说过几句让楚酒很生气的话——
他说：“楚之章是我的偶像，我倒是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女儿。”
“我只是好奇，像他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浪费时间生儿育女。”
还说：“你和你爸长得也不太像”。
如果是那个帅版的爸爸，楚酒的眉眼和鼻子和他已经像得不能再像。
可如果是手机镜头里的楚之章，楚酒的脸确实和他一点都不像。
楚酒想了一会儿，从床上下来，打开电脑。
她在网上搜了一下“楚之章”这个名字。
楚之章虽然在幻界的核心技术部门，但是并不负责对外宣传的工作，这些年更几乎是闭关专心做幻界的状态，能搜到的消息很少。
就算外面偶尔有人提及他的名字，也都是在一些纯技术性的网站，不涉及任何私人内容。
楚酒知道，爸爸向来不喜欢抛头露面，不过还是点开图片。
根本没搜到一张照片。
楚酒不太甘心，又找出那张买来的C级权限卡。
她登入了幻界系统。
在幻界系统内，倒是能轻易搜出楚之章的名字，全是各种文件和会议记录。
楚酒翻了翻，终于找到了一张照片。
是某一年公司的年会，照片上的人正在帮人从一个大箱子里抽奖。
照片下面的注释里，前几个字就是：楚之章（左一）。
照片上的男人肩宽腿长，身形漂亮，风度翩翩，身体侧对镜头，侧脸的弧线完美，英挺的眉微微拧着，把手臂伸进一个大箱子里。
是爸爸。
楚酒立刻又拿起手机，用手机摄像头对准屏幕。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屏幕上，照片里的人探着胳膊，甚至有点踮着脚，正尽力去够大纸箱里的东西，镜头的角度不太友好，他头顶稀疏的头发下，头皮有点反光。
这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
所有一手资料里的楚之章都高大英俊，手机镜头拍出来的却都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
这里每个人记忆中的楚之章，都不是楚酒记忆中的那个爸爸。
楚酒盯了那张照片好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去面对她一点都不想面对的那种可能性。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搜索：宙斯，虚拟形象。
这次立刻就有结果了。
是前几年幻界公司的一份新闻简报，内容简短，只有几句话，通报了公司请专人为操控幻界的人工智能系统设计了虚拟形象。
下面是张图片。
图片上的男人，是楚酒印象中的爸爸。
只是这个男人比楚酒记忆中更年轻一些，不到三十岁的样子，看起来和韩序现在的年纪差不多。
英俊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犀利，直视着屏幕外的楚酒。
楚酒“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打开，拿起手机，对准电脑屏幕。
这次手机上的画面倒是没有丝毫变化。
楚酒顺手按下快门，拍了一张，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季夏，把照片发了过去。
她发送消息：【季夏，这个人是你在游戏茧里遇到的斯宙么？】
等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季夏的回复来了。
【对，就是他，你们找到人了？可是我听许组长说过，这个人不是虚拟的吗？】
楚酒没有再回复，放下手机。
外面的厨房传来轻响，韩序似乎还在厨房里忙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吃的。
楚酒坐了一会儿，又重新拉过电脑。
她把上次从垃圾站下载的那一大堆混乱的视频文件找出来，继续一个一个地检查。
楚酒打开一个视频，看一眼画面上的日期，关掉，再打开一个，看一眼，再关掉。
这种机械性重复的工作，果然比什么都更能平复心情。
如此这样，重复了无数次之后，楚酒在打开一个视频时，瞥了一眼日期。
她怔了一下，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回真的是爸爸坠楼那天的监控录像，只不过是幻界大楼辅楼里一个角落的镜头，几乎拍不到什么。
但是同一天不同摄像头的监控文件名类似，都排列在一起，楚酒火速一个个扫过去。
这天的绝大多数文件都打不开，是损毁的状态。
治安局的报告里也说过，当天的监控刚好坏了。
这是楚酒努力了那么久想要拿到的东西，现在真找到了，她反而镇静了。
她静下心来，想办法修复文件，治安局修复不了的文件，她未必不行。
外面厨房里，也渐渐安静了，韩序大概已经把饭做好了，客厅里只偶尔传来黑豆和比特追逐跑跳的声音。
楚酒抛开一切杂念，专心工作，一个接一个地修复文件。
她终于看见了楚之章。
这次是大楼一条走廊里的监控，人们在办公室之间来来往往，有个人正顺着走廊过来。
是帅版的楚之章。
他是路过，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脚步急匆匆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楚酒马上拿起手机，把镜头对准屏幕。
果然，手机镜头下，楚之章又变回平凡的中年人应有的样子，身高呼地缩短了一大截。
让人绝望。
不管是哪个版本的楚之章，他确实是楚之章，他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办公室，关上门。
无论如何，都有了进展，楚酒再接再厉，继续修复这天的监控。
她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文件。
幻界大楼全楼都在监控中，高级别员工的独立办公室也不例外，这是楚之章办公室内的监控。
楚酒屏息静气，盯着屏幕。
整个白天，楚之章大部分时间都在伏案工作，偶尔出去一次，很快就会回来。
楚酒把监控往后拉，办公大楼玻璃窗外面的天渐渐地黑了。
越来越靠近楚之章的死亡时间。
楚酒瞥一眼时间，不再往后拉，让视频自己播放。
夜色越来越深，玻璃窗上映着屋内的反光。
办公室的门一直是虚掩着的，一个人影闪身进入了房间。
监控镜头拍得很清晰，楚酒看清那人的脸，错愕得两手发麻。
她绝对不会看错，那个人是她自己。
无论是手机镜头里，还是电脑屏幕上，这次两边的图像完全一致，摸进办公室的人都是楚酒自己。
她看见，她自己穿着一身运动衣裤，戴着手套，利落地闪身进门，轻手轻脚地靠近工作中的楚之章。
楚之章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见楚酒，有点惊奇，仿佛说了句话。
楚酒看见，她自己并没有回答，而是立刻向前两步，一把就把楚之章从座椅里拖出来。
楚之章满脸惊吓，挣扎了两下，可是这个久不运动的中年人完全不是楚酒的对手。
楚酒几步就把他揪到窗前，按下窗边的一个按钮。
脚边靠下面的一扇窗子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不算太宽的换气的开口。
她的动作毫不迟疑，把楚之章按下去，头朝下塞进窗子开口里。
楚之章微胖的肚子卡在窗子开口的地方，还在挣扎，楚酒猛地一推，把他送了出去。
楚酒看见，楚之章就像一只纸鸢一样，飘飘摇摇地掉下去了。
这是不折不扣的谋杀，凶手竟然是她自己。
楚酒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她把监控视频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无论手机镜头内外，毫无疑问，那个杀人的都是她。
楚酒的心中一片冰冷。
她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把刚刚修复过的其他视频文件也查了一遍。
她看见，她自己是用身份卡刷卡走正门进入幻界大楼的，乘电梯上楼，进门杀人，乘电梯下楼出门，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么明目张胆，治安局却没有发现她在楚之章出事的时间段进出幻界大楼的记录。
她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播放到头了的视频，手脚发麻，脑子却在高速转着，把各种可能性盘过来，盘过去。
外面厨房忽然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
楚酒骤然清醒。
这里是个大游戏茧，根本没办法知道，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幻象。
所有的推论都没有坚固的根基，在幻象的基础上猜想的一切也都是镜花水月。
现在想得再多，也没有用。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刷高韩序的眷恋值，先关停游戏茧。只要大游戏茧一关闭，至少和它相关的所有幻象都会消失，所有记忆都会恢复，到时候，这个奇怪的谜题就会迎刃而解。
宙斯现在说不定正在看着她开心。
不能，让，宙斯，带着跑。
楚酒站起来，打开窗户，让外面清冷的空气吹进来。
有人在轻轻敲门，是韩序的声音，“楚酒，我听见你开窗了。你要出来吃饭吗？”
楚酒扬声说：“好。”
她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调整表情，觉得自己应该看起来正常多了，才去打开门。
韩序就倚在门口，看她出来，问：“不想继续睡了？”
楚酒“嗯”了一声，伸手抱住他的腰。
韩序的身体结实又温暖，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那里存在着，触感真实。
楚酒现在非常需要这种真实的存在感，一双手悄悄地顺着他的腰往上，滑到胸前，摸到锁骨，摸到他的脖子和下颌。
韩序有点僵硬，一动不动地抱着她，哑声说：“你在干什么？”
楚酒不回答，手继续向上，抚过他的脸颊、嘴唇和高挺的鼻梁，还有长长的睫毛和毛茸茸的浓密的眉毛。
所见即所得。
他不是幻象，触觉和视觉吻合得严丝合缝，真实得让人放心。
楚酒不继续摸了，放下手，重新抱住他的腰，把头贴在他胸前。
“饿了吧？”他问。
“饿，累。”楚酒说。
韩序抱着她，一点一点地往厨房挪，单手端起炒好的菜，抱着她挪到餐桌前放好，再重新回厨房端盘子。
楚酒把脑袋闷在他胸前，也不看路，拖拖拉拉地跟着他走。
韩序这样蚂蚁搬家一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总算把饭菜都摆上了桌。
楚酒没有放手的意思，韩序干脆抱着她坐下，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高度不对，楚酒没有胸膛可以靠了，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韩序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把她的碗拉过来，又夹了一筷子肉丝，送到她嘴边，“啊。”
等她吃完了，又夹了一点米饭送过来，“啊。”
这么一口菜，一口饭，一口菜，一口饭。
他的存在感和镇定的声音给人力量，楚酒抬起头，发现他这么喂着，竟然也喂她吃了不少。
楚酒心想：要是她将来半身不遂了，倒是饿不着。

第278章
楚酒终于从韩序身上下来，坐到旁边，自己拿起筷子。
韩序问：“怎么了，我喂得不好么？”
“不是。这样你自己没法吃饭。”楚酒说，夹起一筷子菜，送到他嘴边，“啊。”
韩序的眼中含着笑意，低头吃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吃饭，韩序说：“我刚才又蒸了鹿筋、干贝和鱼唇，煲了鸽子，如果今天有时间的话，可以开始装罐煨起来，明早就可以吃了。”
他复杂的佛跳墙终于要做完了。
他想想又说：“我们两个还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玩过，要是明天有空的话，吃完佛跳墙，我们就去……”
话还没说完，桌上他的手机就响了，一下一下地震动着。
韩序叹了口气。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楚酒头一次看见，他放任手机兀自震动着，没有第一时间把电话接起来。
楚酒伸出手，帮他点了接听的图标。
这回打过来的并不是许为辞，而是一个自称是联邦治安部的二等秘书的男人。
他带来了一个奇葩的消息。
“就在刚刚，大概十分钟之前，”他说，“首都治安局大楼被蓝光茧包住了，我们正在赶往那边的路上，孟部长希望你们两个能马上过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放下筷子，准备出发。
韩序上楼去给比特和黑豆添水添粮，楚酒想了想，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
她把手伸进冰箱里，毫不犹豫地拿出那只价值二十万心意币的白色小面具——“谎言假面”。
楚酒仍然戴着手环，面具入手，界面上立即弹出它的使用界面。
需要选择屏蔽对象，下拉框里只有一个名字，就是韩序。
然后设置屏蔽词。
一共可以设置六个屏蔽词，并且可以随时修改。
楚酒键入“爸爸”、“父亲”、“楚之章”、“监控”、“坠楼”，想了想，又添了个“谋杀”。
这些事似真似幻，并不可信，如果被韩序无意中听到了，也很难对他解释，暂时不需要告诉他，一切等关停大游戏茧，消除幻象之后再说。
比特对他俩这种说走就走的风格已经很适应了，乖乖地带着黑豆，坐在客厅通往车库的门口送他俩。
楚酒心神不定，直接上了车。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车流仍然排成长队，两人和其他人的方向相反，往市中心开。
这次倒好，连地址都不用问，韩序开车直奔治安局。
楚酒坐在车上，仍然有点恍惚。
脑海中是挥之不去的父亲的脸，还有他坠楼时的情景。
楚酒默默地打开可攻略人物界面，看了一眼韩序的眷恋值。
一千二。不知要怎样，才能升到一千五。
韩序握着方向盘，忧心忡忡，“不知道白落苏他们怎么样了。”
楚酒回过神，忽然意识到白落苏他们肯定都在治安局大楼里，火速拿出手机。
她先打给白落苏。
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楚酒又打许为辞的电话，同样不在服务区，再拨苏准的，他干脆关机了。
估计他们现在全都在蓝光茧里。
楚酒放下心事，先顾眼前。游戏茧里这次有这么多熟人，楚酒头一次有点紧张。
远远地，楚酒就看见，今天白天才来过一次的治安局大楼，或者说，在原本是治安局大楼的地方，多了一个巨大的蓝光茧，外围环绕着一圈红白相间的电子隔离墙。
宙斯狂妄无比，这次嚣张地把出错的游戏茧安在了治安局大楼，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他吃定了就算玩出花来，联邦也不舍得关停他。
游戏茧只包裹住了大楼，门卫和停车场都在外面，白天见过的门卫大叔还坐在门房里。
他把韩序的车放进来，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
所有人都看见楚酒和韩序了，齐刷刷地回过头，就像见到了救星。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治安局制服的男人带着几个人朝这边过来。
韩序低头对楚酒说：“是联邦治安部的孟部长。”
楚酒知道了，就是给她签赦免令的那位。
孟部长跟他们两个都握了握手，说：“没想到蓝光茧真的会落在治安局大楼上。”
他旁边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听声音就是打电话的二等秘书，他说：“我们最近都在给联邦的重要行政部门加上紧急屏蔽系统，还没轮到首都治安局，没想到就出事了。”
他们宁愿给关键部门加紧急屏蔽，也不关停宙斯。
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看上去大概三四十岁的年纪，一身一尘不染的浅色套装在全是治安局深色制服的人群中相当显眼。
楚酒一看到她秀丽的脸，就怔了怔。
这分明就是白落苏的女版。
孟部长介绍：“这位是白羽，白总，联邦最大的邦宁能源公司的董事局主席。”
白羽伸出手，简洁地说：“我是白落苏的妈妈。”
原来这就是那个不让白落苏捡小木棍回家的妈妈。
她对楚酒说：“我听说治安局也变成了游戏茧，就立刻过来了，白落苏的电话打不通，他应该在里面。”
她神情镇定，眼中却透出焦虑，顿了顿才说，“我很担心我儿子的安全。”
楚酒心想：你儿子进游戏茧就像回家一样，使劲往里窜，拦都拦不住，其实也不用那么担心。
看来白落苏是没跟家里人说过他每天都在忙什么。
孟部长紧蹙着眉说：“我们最担心的是，现在楼里还有一把特殊的枪。”
楚酒：“枪？”
治安局里的枪肯定不少，不知是有多特殊，才让他们这么忧虑。
“是治安部正在研发的一种新型武器，叫EB12，还在实验阶段，射中生物目标后，会将目标瞬间汽化，完全不留任何痕迹，今天刚巧暂时放在治安局里，本来计划明天送到部里，没想到就遇到这件事。”
这武器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被宙斯用在剧情里，细思极恐。
孟部长问秘书：“现在里面大概多少人？”
有首都治安局的人过来说：“是下班后才出现蓝光茧，但是大楼里有不少人在加班，具体人数还在统计。”
楚酒算了一下时间，从蓝光茧出现到现在，大概只过了三四十分钟的时间。
孟部长忧心忡忡，“需要我先让他们统计出里面的人员名单，给你们看过之后再进去吗？”
白落苏许为辞和苏准他们都在里面，情况不明，要争分夺秒。
楚酒回答：“不用。我们现在就进去，抓紧时间。”
就算看过资料，也未必能从里面找出攻略对象，还不如现在立刻进去。
早进早关停。
楚酒和韩序二话不说，直接穿过封锁墙，穿过里面蓝光茧的光门。
一进光门，周围的场景立刻变了。
蓝光茧壁看不见了，大楼周围反而围着一圈治安局的电子隔离墙。
隔离墙外，无数武装士兵严阵以待，手持武器，对准这边。
楚酒和韩序旁边，就是治安局大楼的门。
大楼的外观基本没有变，只是门口治安局白底金字的招牌不见了，换成墙上一小块很不起眼的金属牌。
上面的字也很小，笔划非常纤细，不认真看几乎注意不到，上面写着：
【联邦特殊融合体管理部】
【一区】
两人这次不用自己动手挑衣服，又被宙斯当成了芭比娃娃，都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连体制服。
制服的胳膊上有个盾牌形臂章，上面绣着一条Y字形双头蛇，蛇嘴大开，露着尖锐的毒牙，蛇身上有个数字“7”。
韩序已经点开了游戏信息，“是个L18的惊悚游戏，叫极限融合。”
对面持枪的士兵正在朝这边喊话：“管理部内所有人员不得离开大楼，重复一遍，管理部内所有人员不得离开大楼，擅自离开将会被击毙……”
身后大楼的玻璃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身穿同样的浅灰色制服的年轻男人探头出来，神情紧张。
“你们两个快进来。”
对面的士兵正在举枪瞄准，真的会开枪的样子，楚酒和韩序火速进门。
进门时，空中无数熟悉的浅粉色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落。
花瓣雨中，花体字轻盈地在空中勾勒出一行字：
【第九卷 】
小一号的花体字继续：
【你和同事被暂时从七区借调到首都一区的管理部，今天过来报到。】
【没想到刚到大楼门口，这幢楼就被持枪士兵封锁了。】
【没有办法，你们只能进入大楼。】
年轻男人把楚酒他们放进来，脸都是白的，看着有点六神无主。
他说：“怎么说封锁就封锁了呢？”
楚酒问他：“是怎么回事？”
年轻男人回答：“管理部里出了点乱子，有融合体从隔离室里逃出来了，本来以为问题不严重，让我们自查，没想到刚才忽然收到通知，出逃的融合体临时调高了危险级别，整幢楼都进入紧急状态……”
年轻男人的嘴唇有点抖，“二十四小时内，如果不能找到出逃的融合体，就会摧毁整幢大楼。”
他的话一说完，楚酒界面的右上角就出现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
二十四小时内不解决掉这个游戏茧，楼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男人回过神，看了一眼楚酒和韩序制服胳膊上的徽章。
“你们是七区借调过来的？运气真不好，正好赶上这事。”
前台的电话忽然响了。
年轻男人深呼吸了几下，过去接起来，“……是……借调的人到了……好……我帮他们登记……”
楚酒趁机检查了一遍，制服口袋里只有一张身份卡，上面是一张照片和几行字：
【七区】
【楚酒】
【初级调查员】

第279章
韩序也在口袋里找到了一张一样的身份卡，上面写着：
【七区】
【韩序】
【高级调查员】
楚酒立刻不爽了，低声说：“宙斯什么意思？凭什么你是高级，我是初级？”
韩序安抚她：“他是为了留出空间，才能让你扮猪吃老虎？”
治安局一楼大厅的前台也和白天来时不一样了，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盾形标志，上面画着两只眼睛，眼睛并不是像正常人类那样横向排列，而是纵向并排摆在一起，下面写着数字“1”。
前台的年轻男人接完电话，情绪比刚刚镇定多了，叫楚酒他们：“你们两位请过来。”
他说：“许部长说，你们不巧刚好赶上大楼封锁，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和大家一起工作，把逃走的融合体找出来。先登记吧。”
他递给两人一人一个夹着表格的板夹，外加一支笔，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组，“麻烦先去那边填好表格。”
楚酒接过表格，浏览了一遍。
上面除了基本的个人信息，就是密密麻麻一大串问题。
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
【你喝茶前会先转动茶杯，观察茶叶的形状吗？】
【你曾经有超过十天不进食的经历吗？】
【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长颈鹿在不在你的食谱中？】
【如果需要的话，你能在嘴巴里藏二十分钟宠物蜘蛛吗？】
【你相信某些数字会带来厄运吗？】
【在梦中，你能保持理智，并尽可能杀死一只豚鼠吗？】
……
每个问题后，都只有两个选项，“是”和“否”。
韩序没有看表，在打量周围，忽然偏头低声对楚酒说：“楚酒，看那边。”
楚酒抬起头，看见角落的沙发组里，坐着一个人。
他也穿着同样的一身浅灰色连体制服，胳膊上的臂章也是盾形，图案却与楚酒他们的不同，绣着一个绿色的圆球，球上只有一张紧抿着的嘴巴，下面是个绣花的数字，“9”。
提示里说，楚酒他们是从七区借调过来，那眼前这个人应该是从九区过来的。
这人个子不矮，身形劲瘦有力，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却像坐在一张硬板凳上一样，微微前倾，背挺得笔直，感觉并不放松，身体如同上弦的箭一般紧绷着。
他也在低头填表格，从楚酒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这就是韩序叫她的原因。
他的额发垂着，侧脸轮廓漂亮，鼻梁很挺，睫毛很长，是攻略对象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有上个游戏茧里的大师兄沐衍在前，楚酒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和韩序一起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这人抬起头。
一张脸，五官分明，无可挑剔，只是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中透着冷意。
如果韩序眼中的冷是他家双开门冰箱里吹出来的凉风，清爽宜人，那这人的冷就像是进了屠宰场储存冷冻肉类的冷库房间，多呆一会儿，就能浑身结霜，冻成冰棍。
这是一张丝毫不显露情感的脸。
无论如何，这张脸很帅，肯定达到了宙斯的攻略对象的标准。
楚酒立刻跟他打招呼，试探着问他：“你也是借调过来的吗？”
男人的目光落到楚酒的脸上，只点了一下头，就重新低头，继续填表。
他一个字都没说。
楚酒：完蛋了。
这么不喜欢说话，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油盐不进的模样，说不准倒霉催的，还真的就是攻略对象。
楚酒悄悄去瞄他手里的表格。
姓名那栏填着他的名字，三个字：贺若寻。
这人复姓贺若，单名寻，名字也很像乙女游戏的男主名。
果然，可攻略人物图标开始闪烁，楚酒点开后，看见贺若寻的头像出现在萧幻后面，冷冷地看着画面外。
【姓名：贺若寻】
【眷恋值：0】
【约会：未解锁】
真的是他。楚酒心中一阵绝望。
韩序转过头，用安抚的目光望着楚酒，没拿笔的左手动了一下，好像是打算隐蔽地去握一下她的手。
他的手稍微一动，对面填表的男人立刻抬了一下头，目光敏锐地落在韩序的手上。
这个人警觉无比。
大概只有时刻身处危险境地中的人，才会有这种警惕性。
韩序也察觉了，没有去握楚酒的手，而是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他的短笔，随口对楚酒说：“还是用自己的笔比较习惯。”
贺若寻这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填表。
楚酒看到，他正在飞快地勾选问题的答案，速度快得仿佛这套问题已经回答过无数遍一样。
他的答案，排列成完美的之字形——
否，是，否，是，否，是……
这个贺若寻看起来像个老手，楚酒立即决定照抄答案，跟着他，把答案勾成一竖列完美的折线。
翻页时抬起头，楚酒看见，韩序也正在试卷上来回地勾：否，是，否，是，否，是……
对面的人太警觉，楚酒不敢抬头看韩序，只在心中说：叔叔，你抄人家NPC的答案，你作弊。
韩序不动声色，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楚酒却瞄到，他的笔尖微动，在问题旁边空白的地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她的方向。
他是在说：我抄的是你。
紧接着，又在箭头后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爱你。
楚酒：“……”
二十四小时的死亡倒计时在走着，他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无论他抄的是谁，反正三个人都迅速地把几页问卷答完了。
贺若寻第一个站起来，去前台交卷。
韩序用笔把刚刚画的小箭头和小爱心涂掉，也和楚酒一起站起来。
前台收了三个人交过来的表格，浏览了一遍，低声感慨：“真不愧是各区借调过来的骨干。”
他收好表格，“你们请稍等，我打电话上去。”
前台低头打电话。
“……对……让他们去五楼……好……”
他还没说完，楼上忽然传来好几声尖叫，叫得不成人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
尖叫声距离很近。
前台满脸惊恐地抬起头，“又怎么了？”
楚酒和韩序毫不犹豫，直奔大厅一侧的楼梯。
贺若寻的动作比他们两个还快，听到第一声尖叫时就已经冲出去了，一言不发地奔上楼梯。
二楼也有人正顺着楼梯跑下来，是个同样穿着浅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慌慌张张，像是受到惊吓，脸色煞白。
贺若寻一把攥住奔跑中的中年男人的胳膊，对方被他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在楼梯上。
贺若寻问他：“什么种类？”
这是楚酒第一次听到他出声，声音沉稳平静。
他只说了这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中年男人惊慌地盯着他，半天才理解了他在问什么。
“尼厄之手！”中年男人说，“是尼厄之手！刚才不知道为什么，从隔离室里钻出来了，进了我们楼层的办公室，正在融合！”
他挣开贺若寻的手，继续往楼下逃窜。
贺若寻没再理他，伸手到制服外套里面，抽出一把造型奇怪的枪，拨了一下枪身上的开关，握在手里。
这枪的大小和□□差不多，但是枪口处像电击枪一样，闪耀着蓝色的电弧。
贺若寻转头看向同样停在楼梯上的楚酒和韩序。
“有枪么？”他问。
楚酒摇头，“我们没有。”
贺若寻没再说什么，转过头，握着电击枪，继续向上，上了楼梯。
楚酒跟着他上去，看见二楼的走廊上，有一个人正在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过来。
是个高瘦的穿制服的男人，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似的，双眼发直，眼神呆滞，脚下也不太利落，走得磕磕绊绊的。
贺若寻立刻举起电击枪，对准他，直接开枪。
一道明亮的蓝光闪过。
这把电击枪并没有像普通电击枪那样射出电飞镖，隔空就准准地击中了高瘦男人的前胸。
高瘦男人扑通一声，向前栽倒在地上，不动了。
贺若寻立刻过去，单膝跪在地上，利落地扯开男人身上的制服，伸手迅速检查了一遍，又默不作声地站起来，继续警惕地贴着走廊墙壁往前走。
楚酒：？？
楚酒：等等，不是他？贺若寻开枪射错人了？？
贺若寻根本不理地上昏迷的男人，头也不回，继续往前搜索。
如果他手里那把是高压电击枪的话，打在人身上非常疼，不止让人昏迷，弄不好还会引发心脏衰竭，绝不是可以随便开枪打着玩的。
贺若寻射错了一个人，居然毫无反应。
楚酒俯身去探地上躺着的男人的呼吸，韩序已经蹲下按过他的脉搏了。
好在那人没事，还活着。
再往前是一扇门，门大敞着，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膀大腰圆的壮汉正双手紧握电击枪，从里面慢慢退出来。
他满脸紧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滴，瞄准房间里，好像里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壮汉听见贺若寻他们过来的声音，转了下头，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楚酒看出来了，他说的也是：尼厄之手。
不知道这个尼厄之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保险起见，楚酒悄悄从口袋里拿出纸刀，攥在手里。
贺若寻握着枪，放轻脚步，靠近打开的门口，稍微偏头往里面看。
楚酒跟在他身后。
从贺若寻和壮汉之间的空隙，楚酒看见，房间里像是一间办公室，和楼上许为辞他们的调查科一样，全是分成格子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不过没看见人。
贺若寻端着电击枪，试探地往房间里面挪了一步。
壮汉惊恐地望向他，并没有他那个胆子，悄悄地往后退，一副打算溜之大吉的样子。
壮汉个子很高，胸口就在楚酒的视线高度。
楚酒瞄了他一眼，突然出手。
纸刀划过壮汉的手腕，鲜血喷溅，壮汉的手一松，手里的电击枪掉了下来。
楚酒顺手抄住。
这电击枪是虚拟的。
楚酒调转枪口，对准壮汉胸前就是一枪。
壮汉满脸错愕，浑身抽搐着，向后倒了下去。
正打算往房间里推进的贺若寻听见枪响，转过头，怔了一秒，立刻蹲下去，扯开壮汉身上的衣服。
壮汉胸前，就在心脏的位置，长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是一条胳膊。
是正常胳膊的长度，却很细，皮肤是血红色的，像被剥了皮一样，这皮一直剥到手腕，手部的皮肤倒是很正常。
不止正常，这只手还很秀美。
皮肤白皙，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拉去做个手模绝无问题。
这手大概因为刚被高压电击过，有气无力地垂着，搁在壮汉的胸前，看起来可怜巴巴。

第280章
这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尼厄之手”。
贺若寻刚才检查那个被他电击昏迷的瘦高个的衣服时，只扯开衣服，查了他的前胸，楚酒就猜到这个“尼厄之手”应该在胸前的位置。
刚刚壮汉在旁边时，楚酒看见，他制服前襟的位置，仿佛有东西动了动。
一根手指一样的东西从纽扣间露出一点头。
当时贺若寻的位置非常不好，在壮汉前面一步，很容易被偷袭，所以楚酒不管三七二十一，果断开枪。
贺若寻拉开壮汉的衣服，看到那只手， 第一时间把电击枪按在那只手上，又补了一枪。
躺着不动的胖子原地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只手也跟着一抖，没再有什么动静。
贺若寻这才放心了，转头看了一眼楚酒。
“融合速度加快了。”他忽然说。
这人说话太过言简意赅，楚酒只能自己分析他话里的意思。
看起来这个叫“尼厄之手”的融合体，可以融合在活人身上。
贺若寻一路过来时，对待不同的人，态度完全不同。
在楼梯上遇到那个慌慌张张的中年男人，贺若寻没有怀疑什么，还在问他出事的“融合体”是什么种类。
来到走廊上，迎面见到那个走路晃晃悠悠，目光呆滞的瘦高个的倒霉蛋，贺若寻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这代表他认为，从瘦高个的状态判断，他身上很可能融合了尼厄之手。
后来到这间办公室门口，贺若寻又对拿枪的壮汉毫不怀疑，说明他认为，壮汉身上应该没有融合体。
然后就被狠狠地打脸了。
所以他判断的依据，应该是不同人的状态。
楼梯上遇到的中年男人说了，融合是刚刚开始的，看来在融合初期，被融合的人理应看起来呆呆傻傻。
壮汉理智而清醒，不像身上长着第三只手的样子，说明融合的速度比贺若寻预料的快。
所以贺若寻才说，“融合速度变快了”。
贺若寻惜字如金，跟话这么少的人在一起，楚酒觉得自己要累死。
楚酒忍不住问：“为什么融合速度变快了？”
贺若寻又看她一眼，说了几个珍贵的字：
“周围有稀有的极高能量级别的融合体出现。”
楼梯那个方向传来脚步声，一群人过来了，人人手里都拿着一把电击枪。
楚酒一眼就看见了带队的许为辞。
她也穿着一身管理部的浅灰色制服，臂上有盾形徽章，手中握着一把看起来稍大一号的电击枪，急匆匆往这边过来。
许为辞看清地上倒着的壮汉，还有他胸前那只白皙的手，扬眉，“已经搞定了？这么快？”
贺若寻站起来，退后一步，指了一下楚酒。
“是她发现的。”他说。
他倒是不抢功劳。
许为辞转向楚酒，眼中都是欣慰：“我是一区管理部的副部长，叫许为辞。你是其他区借调过来的？太好了，我们现在正缺人手。”
她已经不认识楚酒了。
许组长成了许部长，她变成了一个NPC。
有二十四小时摧毁全楼的威胁在，许为辞看起来仍然冷静镇定，神情与平时无异。
楚酒点点头，把手里缴获的电击枪交给她，伸手跟她握了握，重新自我介绍：“七区，楚酒。这是我的同事韩序。”
楚酒忽然想起以前被通缉，不小心被逮到治安局，第一次见到许为辞的时候。
那时候在审讯室里，她束着马尾，身上挎着枪套，对她说：“我是调查科幻界专项组组长许为辞。”
楚酒忽然有点唏嘘。
一晃这么久过去了，许组长变成了护雏的老母鸡，有她守在游戏茧外，外面的事楚酒一概不用担心，只要专心在茧内找密码就行了。
今天她却也在游戏茧里。
人群里还有另一个熟人，楚酒早就看见了，是白落苏。
他也还活着，没有受伤，欢蹦乱跳的，楚酒放心多了。
白落苏也穿着一身管理部的制服，遥遥地看见楚酒和韩序，没有出声，但是一双眼睛快活得就像是在跳舞。
楚酒：“……”
楚酒：系统怎么不给他也洗个脑呢？
许为辞吩咐几个人处理地上的尼厄之手，把人抬走，又对楚酒他们说：“既然来了，就立刻开始工作吧，我们正在全楼搜查，在找逃走的融合体，希望你们也能帮上忙。”
她回头找人，“你们谁带这几个新同事去领装备……”
话音未落，白落苏就高高地举起手，“许部长，我！我！！”
好像在争什么特别好的大好事一样。
许为辞默了默，“好，你。你带他们去五楼尤队那边报到。”
白落苏得令，立刻过来找楚酒他们几个，不过先上下打量了一遍贺若寻。
他眉飞色舞地问：“这位是？”
贺若寻没说话，只把身上的身份卡拿出来，给白落苏看了看。
白落苏自己读卡片：“九区，贺若寻，高级调查员。”
白落苏把卡片还给贺若寻，又公事公办地问楚酒：“请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从哪个区过来的？也是高级调查员吗？”
他好像还觉得挺好玩。
楚酒无语，“楚酒，七区，初级调查员。”
“初级调查员”几个字，楚酒说得快而含糊。
白落苏还是听清了，看起来更开心了，“呦，初级。我是一区的中级调查员白落苏。”
旁边的贺若寻却忽然开口了。
他淡淡地说：“级别不重要。”
楚酒回过头，十分讶异：他这是在帮她说话吗？
贺若寻继续说：“能冷静地处理尼厄之手，起码中级。”
果然是在帮她说话。
白落苏被他怼了，却一点都不在乎，带着他们几个往电梯那边走，“来，我带你们去领装备，顺便介绍一下这里的基本情况。”
地上的壮汉已经被抬走了，乱哄哄的走廊恢复了秩序，白落苏指着前面几间房间。
“大楼里除了最上面的一层办公区，下面基本都是隔离室，越往下关着的融合体危险系数越低，C级以上高危险级别的都在八楼以上。”
原来这幢大楼是个监狱。
白落苏看一眼楚酒和韩序，“我给你们科普一下融合体是怎么回事吧？”
贺若寻立刻看向白落苏，眼中写满了无语。
爱看不看，少爷从来不在乎这种小事，继续说：“三年前……”
贺若寻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怎么不从盘古开天地讲起？
白落苏笑吟吟，只当看不见，边进电梯，边忙着给楚酒和韩序讲故事。
“……三年前，因为时空错乱融合，异世界的一些奇怪的能量进入这个世界，和我们这里的人或者物结合在一起，我们把它们叫做‘融合体’。
“这些融合体十分不可思议，有一些特殊的作用和能力，有些还挺好玩……”
这大概是他的私人看法。
“……不过大多数都比较危险，会轻易置人于死地。
“我们按照他们的能量级别，把他们分成从最低的F级到最高的A级，一共六级。
“一般来说，能量级别越高，就越不稳定，越嗜杀，也越危险。
“所以我们在整个联邦都成立了融合体管理部，来处理融合体相关事务，包括捕获、管理和研究。联邦管理部按区域，分为九个大区，这里是一区。”
白落苏说：“一区是首都，本来不会存放高危险级别的融合体，但是最近捕获的的融合体越来越多，没有办法，一区的管理部也开始有C级以上的融合体了，暂存后会转移到其他地方。
“你们几个就是因为人手紧张被借调过来的。”
他继续：“不过运气不好，刚好赶上今天早晨，有一只A1级的融合体从隔离室里逃出来，现在还没找到。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找不到的话，大家就会跟这幢大楼一起完蛋。”
楚酒问：“A1级的融合体？是什么？”
白落苏回答：“看资料，叫‘母亲的呼唤’，是一只拳头大的红色毛线团，运过来的时候无宿主。
“它原本的评级只是F7级，危险等级非常低，最早的来源是一个母亲，女儿在冰河旁不小心落水时，刚好接收了那次异次元的能量泄露，手中的毛线团变成了一个融合体。
“这只毛线团的特殊之处是，会发出每个人母亲的声音，有类似催眠的作用，而且比较调皮，喜欢到处乱滚，有时候会打开线头，顺着嘴巴，潜入人的身体里。”
楚酒问：“所以它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危险的东西了？”
白落苏说：“起初管理部没太当回事，把它放进隔离室里就完了，没想到今天突然收到通知，说是这个融合体出现的那座小城，还有运它过来的整辆火车，在它离开后，所有人全都死光，都是无特异性死亡。”
楚酒没听懂：“无特异性死亡？”
白落苏解释：“就是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原因的死亡，没有外伤，没有病变，人就那么死了。根据资料，很多A级融合物，都有这种引发无特异性死亡的技能。”
白落苏接着说：“因为杀伤力太大，死亡人数太多，所以管理部临时把它的危险级别调到最高的A1级。刚好它也不见了。不找到它，可能会对整个首都造成危险。”
他汇报完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酒，一脸的求表扬。
游戏茧刚开始不到一个小时，白落苏就已经弄清楚了游戏背景，效率很高。
楚酒避开贺若寻的视线，悄悄地给他比了个赞。
中级调查员白落苏被初级调查员楚酒表扬了，立刻灿烂地笑了。

第281章
白落苏继续说：“那只‘尼厄之手’，我刚才查过它的资料，就是一种经典的融合体，它会附着在人的胸前，内部的须根扎进胸腔，包裹在人类的心脏上，它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弹奏。”
楚酒：“弹奏？”
白落苏解释：“这只手最早来自一个被异世界能量感染的叫‘尼厄’的女孩，她生前热爱钢琴，所以这只被感染的手臂也会做出弹奏的动作，只是被她的手指弹奏过的人，会皮肤脱落，四肢溃烂而死。”
楚酒忽然想起那根从壮汉胸前衣襟里探出来，像是要伸向贺若寻的手指。
贺若寻还真的是逃过一劫。
白落苏说：“不过我们管理部这只‘尼厄之手’，已经是它的第八十七代后代了，每当它看中一条合心意的手臂，就会想办法跟踪，谋杀，最后把那条手臂也变成尼厄之手。”
这玩意竟然能够繁衍。
白落苏说：“这种尼厄之手，危险级别不算高，只有E7级而已，在融合体里，属于幼儿园宝宝的级别。”
电梯到了五楼，白落苏带着他们出了电梯，沿着走廊往前。
楚酒发现，每间房间的门上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里面关着的融合体的名字。
有的门是全封闭的，关得很严实，有的门上却有玻璃小窗。
韩序看了一眼小窗。
楚酒也顺着玻璃小窗看进去，看见房间里的床上，平平地躺着一个干瘦的男人，闭着眼睛，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绿色。
白落苏说：“这是融合体的宿主，不知道融合体藏在哪。”
他接着说：“这些宿主的大脑完全受融合体控制，如果融合体离开他们去找别人，宿主就会在它离开后，因为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消耗，迅速死亡。”
贺若寻忽然又说话了，十分难得。
他说：“联邦法规认为，所有宿主已经是死人。”
白落苏点头：“按联邦的界定方式，在融合体进入宿主的时候，宿主在那一瞬间已经可以视为死亡了，还能活动的大脑和身体都只是融合体的傀儡而已。”
楚酒想起自己随口乱编的歌谣。
死掉的人还会说话。
现在这里有整整一幢楼会说会动的死人。
白落苏说：“我个人的看法是，把宿主们视作死人，管理部才比较好处理这些融合体，无论是把他们和身上的融合体一起杀掉，还是关起来，都名正言顺。”
“总而言之，”白落苏说，“这里关着的这些人都肯定活不了了。除非……”
白落苏没有继续说，楚酒在心中帮他补充：
除非快点把游戏茧关停。
贺若寻却开口：“没有‘除非’，他们一定会死，开枪时不要犹豫，否则死的就是你。”
他语调平静，没什么表情。
几个人继续往前，白落苏落后两步，用口型问楚酒：“这回就是他啊？”
白落苏抱住手臂，假装冻得打了个寒战。
楚酒点了下头，看一眼贺若寻，问白落苏：“我以前在一区有个熟人，叫苏准，你认识他吗？”
白落苏说：“苏准啊，他不在。我找过他，他刚好在封锁之前出任务去了。”
还好，苏准没被关在游戏茧里。
几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下一间隔离室的门上贴着牌子：
【人鱼尾巴】
【E2】
下面还有可以扫的码，白落苏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他对楚酒说：“你可知道，我刚才……呃……我当初进管理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档案管理科，让他们帮我在手机上装好了资料库的APP——档案管理科的老大人是真的好。”
白落苏看看手机。
“这间隔离室里关着的融合体叫‘人鱼尾巴’，是E2级融合体，比‘尼厄之手’更危险一点，其实来源并不是人鱼，而是联邦南部深海中的一条三米长的巨型鳕鱼，不知怎么就吸收了能量，变成融合体……”
他隔着透明的电子墙，探头往门上的小玻璃窗里张望。
贺若寻对隔离室里的东西丝毫都不感兴趣，也没在听白落苏的科普，只跟着他们几个的步速往前走，心不在焉，像在走神。
楚酒眼前忽然冒出提示：
【你向隔离室中张望，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你脱口而出：里面只有一个人类……】
这句提示后面，紧跟着一排向右的箭头，在不停地闪烁。
楚酒现在很明白这排箭头的意思，这代表需要她按照提示行动，剧情才会继续往下走。
楚酒按提示的指引，向隔离室里的小窗里张望了一眼。
里面果然有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睡衣似的宽松的白色布袍，长发披在背上，背对着门，坐在一把孤零零的椅子上。
她的两条腿优雅地侧伸着，弧线优美，就放在椅子腿旁边，并不是什么鱼尾巴。
楚酒念台词：“里面只有一个人类。”
这句话的效果惊人。
楚酒一说出口，原本走在前面，对隔离室里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的贺若寻，猛然转过头，盯着楚酒。
眷恋值跟着动了：
【贺若寻：眷恋值加200】
楚酒：？？？
为什么？
为什么说了一句话，就猛涨了两百眷恋值？
韩序也听到楚酒读眷恋值涨了的提示，立刻和她对视了一眼。
有点奇怪。
“里面只有一个人类”这句话，从逻辑上看，毫无问题。
门上的牌子写着“人鱼尾巴”，白落苏又说尾巴是来自一条深海大鳕鱼，楚酒从窗口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女人，没看到什么鱼尾巴，说一句“里面只有一个人类”，没什么毛病。
贺若寻只看了楚酒一两秒，就又转过头去，不再看她，继续往前走。
楚酒继续琢磨这句踩到了冷冰冰的贺若寻的痛点的话。
难道说“里面只有一个人类”，是错的？毕竟里面的人类毫无疑问已经变成了融合体的宿主，就像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还是说，隔离室里面不止有一个人类，这句话有什么隐含的深意？
楚酒又往小窗里多看了一眼，并没看出所以然来。
再说如果真的说错了的话，为什么他还会涨眷恋值？
还是说，其他人都不把寄生了融合体的人类当人看，她却没有，感动了贺若寻？
感觉这解释也很勉强。
反正这眷恋值涨得莫名其妙。
楚酒试着又问了一句：“这里面真的就是一个人吧？”
贺若寻毫无反应。
白落苏倒是回答：“严格地说：现在应该叫做宿主，不知道算不算是人。”
白落苏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里面的融合体。
“说明里写着，这条鳕鱼尾巴是在水产市场里发现的，当时卖鱼的商贩正打算把鱼尾巴用刀剁成几块，鱼尾巴忽然动了。
“它爬到了鱼贩子的手臂上，扎根在那里。”
“然后鱼贩子就开始大口地生吞周围的水产，像饿了很多年没吃过饱饭一样，把水产市场里的鱼和虾全都吃了。”
楚酒：这商贩的胃可真不小。
白落苏却继续说：“他其实吃不了那么多，一边吃一边吐，吃完海产品，就开始吃那些身上沾着鱼腥味的人……”
韩序也往小窗里看了看，问：“这人就是那个鱼贩子？”
这女人姿态优雅，脚踝白皙纤细，看着不太像是会在水产市场里把鱼剁成几段的人。
“不是，”白落苏说，“鱼贩子在被逮捕前，把自己一头倒栽进养水产的大缸里，淹死了，这个已经是这条鱼尾巴的第四十七任宿主，是个芭蕾舞老师。”
不知道中间的四十多任都经历了什么。
几个人在说话，隔离室里的女人像是听见了声音，缓缓地转过头。
她本来应该是脸的地方，长着一根硕大的鱼尾巴。
鱼尾巴忽然活泼地摇摆了两下。
这景象太过妖异，所有人都退后了一步。
白落苏退后一点，又忍不住继续往里面看，嘀咕：“精神值要掉光了。”
那女人却忽然起身，顶着脸上的大鱼尾巴走过来，整个人都贴在门上，大鱼尾巴在玻璃窗上扭动着，来回一扫一扫的。
楚酒欣赏完宙斯超现实主义的新作品，继续琢磨贺若寻的眷恋值。
贺若寻已经走到了几步之外。
韩序抬头看他一眼，隐蔽地拉过楚酒的手，用手指在她手心划了两个字：
人类。
他说得对。
刚才那句话，如果只从字面上看，只有“人类”两个字比较有意义，楚酒决定找个机会再说一次。
白落苏也在继续往前走。
“那只A1级的融合体失踪后，大楼里一直发生怪事，总有融合体莫名其妙地从隔离室溜出来，我们还没有查到原因。”
贺若寻忽然回过头，问：“监控看不到？”
白落苏回答：“大厦的监控系统从今天早晨就彻底坏了。我们只好在每个楼层都加强了巡逻人手，无奈现在人手确实不够。”
“一旦让这些融合体跑出来，就很麻烦，”他说，“有些融合体直接就能看出来……”
楚酒同意：是，脸上长着那么大一条鱼尾巴，是不难看出来。
“……有些就藏得很隐蔽，它们由超越这个世界的能量控制，隐藏态时，靠现有的技术手段很难发现。而且它们继承了宿主的大脑和记忆，能伪装得很好。”
怪不得贺若寻一直那么警惕。
如果每天和这种东西打交道，是会时时刻刻神经都绷着。
楚酒心思一动，接口说：“所以就算这样对面站着，我们彼此也不能确认对方是不是人类。”
她又说了“人类”这个词，声音够大，走在前面的贺若寻肯定能听见。
贺若寻的眷恋值却没有任何反应。

第282章
几个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楚酒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背后发毛。
就像是一个人在乌漆嘛黑的坟地里走夜路，忽然觉得身后被鬼跟着的感觉。
楚酒猛地回头。
眼前是好大一条鱼尾巴。
刚才还在隔离室里好好关着的女人，现在脸上顶着鱼尾巴，正穿着白布袍子，弯着腰，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跟在他们几个身后。
脚步轻到奇诡，连一丁点声响都没有。
她看见楚酒回头，知道被发现了，猛地一个转身。
就在她脑后，披着的长发下，后脑勺忽然裂开，露出一张大嘴，嘴咧得几乎掀开了半颗脑袋，嘴里血红，长满好几排尖锐的牙齿。
这张大嘴对准楚酒咬过来。
楚酒脚下不停，火速退后。
边退边想：脸上长着鱼尾巴，所以鱼嘴就开在后脑勺上，行，挺合理的。
女人现在背对着楚酒，动作却十分利索，飞快地挥动着胳膊，向后倒退着跑，张着血盆大口朝楚酒追过来。
前面的贺若寻听见异动，已经开枪了。
一道蓝色的电光闪过，发出噼啪的声响，准确地打在女人后脑勺张开的大嘴上。
女人的身形顿了顿。
也只是顿了一秒而已，就裂开嘴继续扑上来。
贺若寻举着枪，一口气一串连发，蓝色的电弧几乎包裹住了女人的身体，却好像用处不大，只是延缓了她的动作而已。
楚酒感觉，贺若寻这次打出来蓝光似乎没有刚才对付“尼厄之手”时那么明亮。
韩序已经上前一步，像是打算对着女人的头出拳，白落苏也冲上来了，两个人的动作却都有点犹豫。
宿主是个活人，挨这么一拳，说不定受不了。
楚酒抽出纸刀。
鱼尾是虚拟的，如果只是割断鱼尾，说不定能让她不这么欢蹦乱跳。
“不要！”
就在楚酒手里的纸刀划向鱼尾巴的时候，贺若寻冲过来，一把攥住了楚酒的手腕。
他急着拦人，动作不那么谨慎，女人咧着嘴巴的后脑勺一偏，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
尖牙嵌进胳膊上的肌肉里，血流如注，融合体的头一偏，像是打算把他胳膊上的那条肌肉硬生生扯下来。
贺若寻松开楚酒，毫不犹豫，把电击枪按在张开的鱼嘴上。
楚酒看见，他的拇指火速拨了一下枪上的档位，开枪了。
这回枪口发出的蓝光耀眼无比。
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贺若寻正和那条鱼连在一起，两人一起浑身抽搐着倒了下去。
他们都被电击得昏过去了。
女人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连脸上活泼的鱼尾巴都不再摇了，死鱼一样贴在地板上，只偶尔抽搐一下。
她后脑勺上的血盆大口也合上了，隐没在长发里，看上去毫无痕迹。
贺若寻也紧闭着眼睛，人事不醒。
楚酒探了探他的脉搏。他除了心脏跳得快了一点外，还算正常。
“我找人过来。”白落苏说，拨了一下他制服领口上夹着的黑色小方块，看样子是对讲机。
“许部长，五楼C区的人鱼尾巴逃出来了，不过已经被电晕了。”
没多久，楚酒就又见到了许为辞。
许为辞带着人过来，神情镇定，但是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她在游戏茧里和茧外一样累。
许为辞看清倒在地上的贺若寻，立刻叫人去找管理部医务室的医生。
白落苏跟她汇报情况时，楚酒先站起来，去看了看关“人鱼尾巴”的隔离室。
隔离室外的电子隔离墙，奇怪地消失了，里面的门也打开了。
门上装的是电子锁，应该可以遥控。
就在刚刚他们走过去的一两分钟的功夫，有人开了门锁，取消了电子隔离墙，把隔离室里恐怖的东西放了出来。
许为辞正在问：“515室现在空着？空着的话把它关进去。”
好几个人把不会动了的宿主抬起来，打开走廊另一边隔离室的门，放了进去。
那边，躺在地上的贺若寻胳膊上的伤口包扎好了，也睁眼了。
他不用别人扶，挣扎着靠墙坐起来。
“我没事。”他说。
看他是真的没事了的样子。
医生走了，其他人去给“人鱼尾巴”换房间，韩序看了一眼贺若寻，对白落苏说：“我们也去看看那条鱼尾巴醒了没有。”
白落苏巴不得赶紧去看热闹，马上点头。
走廊里安静下来。
贺若寻一个人坐在地上，用没握枪的那只手摸了摸口袋，仿佛在找烟。
他像是摸了个空，把手抽出来，胳膊搭在膝盖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似乎还没缓过神。
楚酒在他身边蹲下。
“刚才为什么要拦我？”楚酒问他。
贺若寻停顿了一下，慢慢说了句楚酒认识他以来最长的话：
“刚才那个姓白的调查员，说明没有读全，如果他继续往后翻的话，就会看到融合体的技能。”
他说：“‘人鱼尾巴’有两种技能，一种是绝对物理攻击，意思是，无论对方是人类还是融合体，无视对方的能量级别，就算对方是普通物理攻击免疫的，它的尖牙都可以造成伤害，另一种是超出我们认知的反馈功能，所有加在它身上的伤害，全都会原样反馈到伤害它的人身上。”
楚酒：“……”
楚酒：“所以你开始的时候，用电击枪的弱档……”
贺若寻“嗯”了一声，“持续的低能量的电击，在一段时间后，会使鱼尾麻痹。”
所有加在人鱼尾巴上的伤害，都会反馈到伤害它的人身上，那就算他刚才用电击枪的弱档射击时，自己都同时在受到电击。
他不让她用纸刀，是怕她因为反馈受伤。为了拦住她，不惜自己胳膊上挨了一口，还被电击到昏迷。
这大概是两百的眷恋值在起作用。
又有几个穿制服的调查员刚从楼梯那边赶过来。
楚酒想起贺若寻的眷恋值，又试了试。
她像在自言自语：“又来了几个人类。”
贺若寻没有转头，也没有动，靠墙坐着，像是没听见一样。
不过楚酒知道他听见了。
因为花体字反应迅速，立即出现：
【贺若寻：眷恋值加100】
【达成眷恋值300成就】
楚酒：？
眷恋值，竟然，又涨了？
楚酒迅速在心中复盘了一下三次说“人类”时的场景，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
眷恋值没有涨的那次，她说的是：“所以就算这样对面站着，我们彼此也不能确认对方是不是人类。”
这种语境本来就应该用“人类”这个词，眷恋值没涨。
可是第一次和第三次，一次是“里面只有一个人类”，一次是“又来了几个人类”，明明可以说“人”，她偏偏说了“人类”，眷恋值都涨了。
贺若寻的敏感点好像在于，她在该说“人”的时候，把“人”叫做“人类”。
密码出现了，是一张不起眼的碎纸片，就在楚酒脚边，正在发着光。
楚酒不动声色地捡起来，扫了一眼。
这次的角标是“1/7”。
按以往的规律，贺若寻身上可能会有五份密码，估计会发个找到A1级的毛线团融合体的任务，又可以拿到一份密码，所以还应该有一张任务密码，不知会刷到韩序还是白落苏那里。
楚酒把密码悄悄放进口袋。
贺若寻垂着头，看着眼前的地面，又伸手去摸口袋，终于摸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是一根不到十公分长的白色的小塑料棍，怎么看都像是棒棒糖的棍子。
贺若寻把塑料棍叼进嘴巴里，轻轻咬着，看起来镇静多了。
楚酒觉得，这可能是戒烟养成的习惯，平复心情的时候，需要有个什么东西在嘴巴里叼着。
走廊的楼梯那边又过来几个人，正激动地议论纷纷。
“又有融合体出来了？”
“怎么回事？也是电子锁出错了？”
“还好是个E级……”
楚酒把手撑在身后，吁了一口气，轻声感慨：“到处都是人类。好吵啊。”
声音不算大，但是足以让贺若寻听见了。
花体字又来了：
【贺若寻：眷恋值加100】
因为这个简单的用词，眷恋值迅速升到了四百。
楚酒仿佛看见，剩下的几份密码也正在向她招手。
走廊里过来的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是调查科的冯小申。
冯小申看清楚酒，眼睛马上亮了，楚酒立刻明白，他没有被洗脑。
冯小申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悄悄地摸过来，低声说：“你们可算是来了。”
楚酒：“……”
游戏茧不是才开始一个小时而已吗？
贺若寻听见，认真看了冯小申一眼。
楚酒只得回答：“是，我们一收到一区的借调请求，就立刻出发了。听说你们很缺人手？”
“缺，绝对缺，”冯小申说，“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这里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我真的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贺若寻忽然插口道：“你可以辞职。”
冯小申嘀咕：“我倒是想。也得辞得了。不光辞不了，连今天能不能熬过去都不好说。”
贺若寻站起来。
“一段时间内找不到高危险级别的融合体，全楼就会紧急摧毁，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说，“受不了就不要来做管理部的调查员，不然你早晚得疯。”
原来在剧情里，他们早就做过找不到融合体就要连楼带人全部炸掉的事。
遥遥地能看到，隔离室里，人鱼尾巴的宿主躺在床上，脸上那条鱼尾巴高高地立着，正在恢复中，尾鳍妖异地一扫，一扫。
贺若寻对着那边站着，拎着枪，身形凌厉如刀，可是不知为什么，背影却透出一种寂寥。
楚酒望着他的背影琢磨，为什么她一把“人”说成“人类”，他的反应就那么大呢？

第283章
隔离室门口，红白相间的光墙很快又竖起来了。
许为辞从隔离室里出来，对大家说：“每个区域暂时只留两个人值班，我们要去顶楼紧急开一个短会，通报现在的情况。”
所有人乘电梯上楼。
治安局的顶楼，楚酒白天借暗夜铃铛的时候刚来过，过了局长办公室再往里走，有个小会议室，调查员们陆续进来，很快就把会议室坐满了。
楚酒默默计算了一下，这里大概只有四五十个人。
出事的时候是下班时间，有人已经走了，还有人出差或者出外勤，除掉这些，留在楼里的人数也应该比这个多。
楚酒知道剩下的人在哪里——
他们都变成了隔离室里各种融合体的宿主。
詹局长也来了，在最前面许为辞旁边的座位坐下。
小老头不再是白天轻松自在的模样，蹙着眉，抿着嘴唇，连声音都比白天的时候低沉严肃了不少。
他跟大家简短地通报了一遍现状，介绍了失踪的A1融合体“母亲的呼唤”的基本情况，和白落苏说的完全一致。
詹局长拎起旁边一只黑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把枪。
这枪是便携式冲锋枪的尺寸，通体银白色，枪管很粗，枪口的形状也很奇怪，有三只向中间扣拢的尖爪。
詹局长说：“这把枪叫EB12，可以用来汽化销毁任何生物体，无论是融合体还是人类。这枪非常危险，暂时由我保管。”
EB12。
宙斯果然把这把枪用在剧情里了。
詹局长继续说：“我们需要找到失踪的“母亲的呼唤”，用EB12把它汽化，同时录下证据，让外面的人看到它已经被销毁了，大楼周围的封锁才能解除。”
詹局长顿了顿，“一共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把它找出来。大楼一直处于只进不出的封闭状态，它应在还在楼里，可能现在还没有找到宿主，藏在大楼里的什么地方，也可能已经融合了，就隐藏在我们中间，是我们的同事，伙伴，我们必须仔细观察周围所有的异常情况。”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做一次身体扫描，然后开始搜查。”
“幸好隔离室开门时，电子锁都有记录，我们已经把那只A1级融合体逃走后，所有开过门的隔离室列了一张表，下发给了每一区域的负责人，请大家按照表格重点搜查这些开过门的隔离室。”
詹局长扫视一圈。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记得，当初入职的时候，曾经庄严宣誓过，我们誓死捍卫这块土地，愿意为联邦与民众的利益牺牲一切，包括我们的生命，现在是实现誓言的时候了。”
会议室里安静无声。
楚酒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坐在旁边的贺若寻。
他的腰背依旧笔直，头却像是没有被那股贯穿身体的凛然正气支撑住一样，稍微垂着，望着前面座椅的椅背出神。
花体字在会议室的半空中出现了：
【一只叫做“母亲的呼唤”的融合体正在这座大楼里四处游荡。】
【你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把这只融合体找出来。】
【挑战：找到那只逃跑的融合体。】
【奖励：你想要的数字和字母。】
和楚酒猜的一样，真的发了找到A1级毛线团的任务，奖励也确实是密码。
詹局长说完，许为辞开始分配具体工作，所有调查员按负责的楼层分组，指定各楼层的负责人，进行自查和搜索。
会议很短，没用几分钟就结束了，所有人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旁边的房间里，有个像机场的安检门一样的地方，大家排着队，轮流过了一遍。
楚酒低声咨询：“这样扫一遍，真的能找出身上的融合体吗？”
白落苏马上回答：“现代技术还很难检测出融合体，只有很少的一些融合体能扫出来。反正扫扫看，也没坏处。”
人一个个地通过了扫描，果然，什么都没扫出来。
楚酒他们几个也扫过了，白落苏忽然抬头，“尤显在那边，我去叫他。”
大概就是许为辞说的“尤队”。
白落苏快步过去，在门口拦住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
这人身材魁梧，肩膀非常宽，一张方脸，连腮梆子上的咬肌都像是进健身房练过一样。
他带着四五个人，正打算去乘电梯。
白落苏说：“尤队，这三位是七区和九区借调过来的，许部长说，让我带他们找你领装备。”
尤队的眉毛紧紧地蹙起来了，“现在？这种大家都忙着搜查大楼的时候？”
白落苏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我们人手不足，领了装备，他们也能帮上忙。”
尤队扫视了楚酒他们几个一眼，不耐烦地摊开手掌。
贺若寻倒是很明白他要什么，拿出身份卡，递给他。
尤队看了一眼卡上的名字，忽然抬头问：“你是九区的贺若寻？”
贺若寻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
他眼神淡漠地望着尤队，好像觉得他问了句废话。
楚酒自己被他这么冷处理的时候，浑身难受，可是看他这么对别人，就觉得还挺爽。
旁边的几个人也都凑过来了，一起去探头看那张身份卡，再看看贺若寻本人，“你就是上次在九区，解决掉一只逃跑的A1的贺若寻？”
贺若寻垂落眼眸，这次干脆直接伸手，把他的身份卡拿了回来。
韩序和楚酒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身份卡递过去。
尤队接过韩序的卡，看了看，没说什么就还给他了，又接过楚酒的。
他立刻皱了皱眉。
“初级调查员？七区这种时候派个初级调查员过来干什么？”
旁边一个留寸头的年轻人搭茬，“他们七区这是把我们这儿当成新人培训班了。”
韩序淡淡道：“她是我们区新人里成绩最出色的，本来要破格提拔，刚好遇到这次的事，才暂时借调过来。”
楚酒在心中说：叔，你可真能瞎吹。
尤队却并不信，“这么紧张的时候，许部长非要给我塞新人……”他对楚酒说，“……那你好好跟着，不要添乱。搜查的时候不要乱碰乱动，只要看着就行了。”
寸头“呵”了一声，低声说：“五楼是危险等级最低的一片了，要是这活都干不了，还能干什么？”
楚酒只当听不见。
尤队倒是转头看了寸头一眼，“小浩，你负责特别留意着这个新人。”
说得好像楚酒是什么比融合体还危险的东西一样。
这个叫小浩的一脸不情愿，可是队长发话，他也没办法，只能答应了一声。
尤队带着这组人，外加楚酒他们几个，一起去乘电梯下到五楼，穿过走廊，打开一扇门。
里面是个放满了器材的装备室，尤队从柜子里取出三套装备，放在桌上。
每套都是一把电击枪，外加一只小小的黑色方型装置，和白落苏身上的对讲机一样。
尤队把对讲机发给三个人，让他们夹在制服的衣领上，教了他们怎么调频道，又推给每个人一把电击枪。
贺若寻把电击枪推回去，只说了两个字：“我有。”
楚酒拿起自己的电击枪，翻来覆去地认真研究。
这枪和贺若寻那把一样，枪把上有开关，还有可以调节能量大小的档位。
尤队满脸怀疑，“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用电击枪吧？七区那边教你了吗？”
跟着他的调查员们一起看向楚酒，有人挑了挑眉毛。
楚酒没回答，拇指轻轻一动，拨开开关，举起枪，手动了一下，看姿态仿佛要对准尤队。
这动作行云流水，尤队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夺她的枪。
他的手抓了个空。
楚酒并没有真的把枪口对准他，而是轻巧地闪身躲开，手上不停，已经顺手关掉电击枪的开关，把枪还回枪套里。
尤队站在原地，怔了好几秒。
旁边的人也有点懵。
尤队在一区管理部，身手数一数二，他站得离楚酒那么近，伸手去夺枪，竟然没能夺下来，连边都没碰到。
楚酒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止躲开他，还顺手把枪放回去了。
尤队好半天才回神，态度收敛了不少。
他对大家说：“许部长分配我们组负责五楼。五楼的融合体都属于低危险级别，但是同样不能掉以轻心。”
他点了小浩他们几个人，“你们几个把身份卡给我。”
楚酒瞥了一眼他们的身份卡，全都是高级调查员。
尤队拿出一个手机一样的东西，在这些人的身份卡上扫了一下，“我授权过，现在用卡可以开隔离室的门了。”
他还是不放心楚酒他们，只给了自己的手下权限。
尤队说：“我们从G区搜起，只搜从昨晚起有过开门记录的隔离室。”
他调出需要搜索的隔离室号码，其中G区有三间，分别是517、520和522。
一组人各自戴好装备，离开装备室。
外面墙壁的转角上，贴着一个红底白字的大大的G。
一路走过去，能听见不少隔离室里正发出奇奇怪怪的动静。
有东西在怪声怪气地嚎叫，有东西在撞墙，仿佛还有人在唱歌，好像进了疯人院。
走廊里空无一物，一目了然，搜查的重点在隔离室。
楚酒仗着自己是初级调查员，什么都问：“融合体会藏在其他已经有融合体的宿主身上吗？”
白落苏还没回答，贺若寻就说：“不会。”
“对，”白落苏说，“融合体之间的关系很奇怪，我看到报告里说，它们彼此之间经常有类似嫉妒的反应，它们并不合作，很多时候是敌对的，甚至还会彼此攻击。”
楚酒：那如果把一堆融合体关在一起，就能养个蛊了？
白落苏说：“幸好它们不合作，否则以它们的能力，就没有人类什么事了。”
517室到了。
这间隔离室的门是封死的，没有可以看进去的小玻璃窗，门上贴着融合体的名称，上面写着奇怪的三个字：
【一幅画】
【F6】
融合体的名字就叫“一幅画”。
白落苏用手机扫了一下名字下面的码，研究融合体的说明。
“一幅画，F6级融合体，起初是一位盲眼画家的一幅画。这位画家从小弱视，长大后更是几乎完全失去了视觉，但是非常热爱绘画，终于有一天……”
楚酒：“他红了？”
白落苏：“不是，他死了。但是他的一幅画接受异时空的能量，变成了融合体。这融合体的危险程度不高，它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每个人看到的画面都不同。
“当你直视这幅画时，将会陷入短暂的失神状态，多数人都会悲伤得不能自已。有受害者陈述，在失神期间，自己曾进入画里，不过一般认为这只是一种幻觉。”
听起来就是短时间丧失意识而已，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伤害。
韩序简洁地总结：“不要看画就可以了。”
尤队在门旁的小电子屏上刷了一下卡，电子隔离墙打开一个开口，门也“嗒”地一声，自动弹开了。
小浩有点不耐烦，催促楚酒他们几个，“进去吧。一个F6级的融合体，你们研究个没完没了。”
楚酒跟着进门。
隔离室里面，贴墙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大家，面向墙壁，身材瘦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衣服皱皱巴巴，看起来像个疲惫的新郎。
男人听见开门的声音，缓缓转过身。
他的手分在身体左右两侧，手臂张开着，握着一个大画框。
这时候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得出，大画框并不是拿在他的手里。
他的两只手就像融化的奶油，和肉色的画框生长在一起。

第284章
然而并没有任何人往拿着画的男人那边看，就在男人转身的刹那，所有人不是火速转头，就是马上闭眼。
谁也不想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变成行尸走肉。
楚酒重新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向别处。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些最基本的设施，这里原本应该是间治安局的办公室，不知道办公桌椅被搬到哪里去了，靠墙留了几个文件柜。
尤队也睁眼了，避开拿画的男人的方向，吩咐大家，“每人负责一块区域，我们速战速决，快点搜完。”
拿着画的男人不愧是最安全的F6级，并没有任何攻击人的意思，靠墙站着，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出，像是具蜡像。
大家不再看他，一心一意搜索房间。
房间不大，这么迅速搜索了一遍，很快就找完了，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
白落苏琢磨着，忽然指了指靠墙站着的男人，态度真诚地问：“他一直不动，会不会藏在他身后……”
他说话的时候，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楚酒韩序他们，全都看也没看男人那边一眼。
只有那个留寸头的小浩一个人，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拿画的男人的方向飘。
就在他的目光落到画上的时候，他的神情忽然变了。
他像是突然被人敲了一闷棍一样，傻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茫然地盯着那副画，仿佛灵魂突然被从身体里抽走。
白落苏看小浩一眼，弯弯嘴角，明显是故意下套给人钻。
他低声起哄：“呦。高级调查员。”
贺若寻就在旁边，什么都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继续搜索房间。
其他人很快就发现了小浩不对劲，有人问：“小浩，你怎么了？”
小浩还呆呆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手里的那幅画。
尤队也意识到不对，“他刚才看到画了。不用管他，一会儿带他出去就行了。其他人绝对不要再往那边看。”
所有人加快了速度。
小浩依旧茫然地盯着画，忽然哭出声：“妈妈啊——我的小车车——还给我我的小车车——”
大家：“……”
他好像正在做噩梦。
小浩不止在哭，还哭得撕心裂肺，就像个被抢走了小车车的两百多个月的孩子。
安静的隔离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哭声，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一群人很快就搜完了，一无所获，尤队对大家说：“没有，走吧。”
白落苏过去推着小浩的背，小浩脚下拌蒜，哭哭啼啼地往外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猛地挣扎起来，声嘶力竭地哭喊：“不能不告诉我就给别人了，那是我的小车车呀——”
他的双手像在抢什么东西一样，乱挥着，楚酒走在他前面两步，忽然被他一把揪住了衣服。
楚酒回过身，顺手格开了他的手，眼睛也跟着往后下意识地一扫，心中立刻道：糟了。
顺着小浩的身侧，刚好会看见靠墙站着的男人。
楚酒看见了他手里的画。
然而画面上，其实是一片空白。
楚酒怔了怔，没有转开目光，又多看了一眼。
还是空白，画布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画。
韩序就在她旁边，立刻听到了楚酒的想法，不过他没有冒险回头看画，只无声地用眼睛询问她：空白？
楚酒点了下头。
楚酒纳闷：难道现在已经进入失神状态，看到的都是幻觉？
她伸手摸了摸韩序，触感非常正常，再转头看了看其他人，也没有发现异样——小浩还在哭哭啼啼，其他人正在往外走。
那幅画没有对她起作用。
楚酒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外走，忽然觉得还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发现走在前面的贺若寻也正在回头看她，不过等她看过去的时候，贺若寻已经转回去了。
离开隔离室，来到走廊上，小浩终于清醒了。
他神情懵懂，反应倒是挺快：“我刚才看那副画了？”
有人嘲笑他：“看没看见不知道，哭得倒是挺惨的。”
白落苏好奇，问小浩：“那幅画上画的究竟是什么？你看到什么了那么难过？”
小浩抹了一把脸没干的眼泪，口气很凶：“我看见什么，关你什么事。”
对讲机里，许为辞正在问大家：“各楼层有没有进展？”
其他组纷纷回答：
“搜完了两个房间，没有发现。”
“我们有个人不小心受伤了，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尤队也回答：“我们五楼也没有发现。”
一组人继续往前，去下一个开过门的520室。
520室门上贴的标签上写着：
【养花人】
【E4】
比刚刚F6级的“一幅画”，能量级别稍高。
这间隔离室的门上倒是有扇小窗，韩序正在往里看，侧了侧身，把位置让给楚酒。
房间里竟然长满了各种植物，就像一个养护得宜的植物园。
隔离室没有对外的窗，屋顶正中装着一盏明亮的灯，阳光般照耀着整个隔离室。
人造阳光的沐浴下，植物高低错落，靠墙的高些，中间比较低矮，不过起码都有半人深，密密层层，大大小小的叶子都是健康的油绿色，到处开着楚酒叫不出名字的奇异的花。
只是多成这样，让人有点受不了。
楚酒看完以后，低声感慨：“我现在觉得，除了钱以外，任何东西都还是适量比较好。”
白落苏搭茬：“钱也是适量才比较好吧？”
“你有比适量多的钱吗？”楚酒问他，“你不想要了可以送我。”
“你真的想要？你要钱干什么？”白落苏奇怪。
他认真想了想，“要是把我家的钱送你，必须得先经过我妈同意，有点麻烦，不过我可以把我自己的工资卡给你。我也不知道扔到哪去了，等出了这里就给你找。”
楚酒：？？？
韩序：？？？
就连贺若寻也莫名其妙地看看白落苏：？？？
小浩在旁边接口说：“啊？这么有钱，连工资都不想要？那你也送我一张工资卡呗？”
白落苏对他笑笑，“你想得美。”
其他调查员也探头往里面看，旁边有人嘀咕：“这些东西长得可真疯。这才关进隔离室几天而已，要是让它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只怕隔离室能变成原始森林。”
楚酒忍不住问：“为什么还要特地给它光照？”
贺若寻忽然开口回答：“融合体是非常重要的研究对象，得保证它的健康存活。”
这些惹是生非的融合体被当成了宝贝，就算明知危险也不肯杀，茧里发生的事倒是和外面很像。
白落苏已经默默地扫了码，低声把扫出来的说明读给楚酒他们听：
“养花人，E4级融合体，该融合体最早的来源可以追溯到一个园丁。
“有人发现他死在花园里，因为时间太久，身体已经彻底和泥土融合在一起。这一大块泥土因为可以轻松地培植出各种最名贵的花卉，被一个富商收藏，后来又被分成了几份，先后在拍卖行拍出了高价。
“这是其中的一份，对植物的繁育能力非常惊人，富商却一直没有舍得出售——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这些泥土是融合体。
“直到有一天，富商在赏花时，不小心折断了泥土上生长的兰花茎。”
“他表现得无比懊悔，懊悔到超出常理的地步——他用花园里一颗尖锐的石头凿开了自己的太阳穴。
“据旁观者描述，他倒下去以后，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腐败，神经和血管钻进泥土中，缠绕纠结，他的身体变成了新的泥土。
“富商的家人吓坏了，把这坨泥土丢弃到垃圾场，几天后，人们发现，那一片垃圾场上忽然开满的各种美丽的鲜花。
“有人无意中摘了那些鲜花，和富商一样，他们在植物丛中自戕，倒在泥里，化成新的泥土，就这样，新的血肉不停地补充进来，这块泥变得越来越大，上面的植物也越长越好。”
白落苏继续读：“E4级融合体‘养花人’，注意：请勿损伤融合体上生长的任何花朵。万一损伤了花朵，请尽一切可能保持头脑清醒。”
几个人不由自主地一起去看门里。
隔离室里的植物上，结着大大小小的花苞，形态与颜色各异。
尤队也没有急着开门，他站在门口，警告大家：
“你们都很清楚‘养花人’是什么，”他瞥一眼楚酒，“就算有个别不清楚的，刚才也应该听见了说明，我就不用再重复一遍了。”
他说：“这是‘养花人’送来之后，我们除了开门给它浇水，第一次真正进入它的隔离室。一定要记住，搜查时动作要轻，绝对不要碰坏任何花朵。万一有人碰坏了花朵，旁边的人需要第一时间，尽全力叫醒他，这不太容易，但是一定要做到。”
楚酒忍不住问：“怎么叫醒？”
尤队多少有点不耐烦，“被养花人控制时，就像进入梦中一样，你做梦的时候别人是怎么叫醒你的？”
白落苏也在旁边追问：“那如果叫晚了，会怎样？”
“会叫不醒，”尤队这次是真的烦了，“其他人只能把他带出去，绑起来，他从此以后，终其一生，都会想尽办法回到养花人这里自杀。”
白落苏郑重点头，“懂了。”
尤队打开隔离室的门。
门口就横亘着好几根粗大的枝条，长满倒刺，几乎没法进人。
尤队轻手轻脚地拉开枝条，弯腰从下面的空档里钻了进去。
进去之后，楚酒就发现，这里的植物其实都是放射状排列的，所有植物的根茎，都来源于房间的正中心。

第285章
只是植物太过茂密，看不清房间中心的地板上有什么。
尤队和其他人的目的都是寻找“母亲的呼唤”——那个拳头大的红色毛线球，对其他东西完全不感兴趣。
毛线球的颜色在这一屋子绿色植物之间应该很显眼，如果有的话，不会太难找。
只是要小心花。
房间里，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所有枝条藤蔓上几乎都开着大小颜色各异的花，大的大过人脸，小的只有米粒大，各种奇异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想不碰到花就拨开枝条往前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有人都轻手轻脚。
前面有个人轻轻拉开地上的一片小藤，探头往藤下张望。
他忽然“啊”地叫了一声，向后坐倒，差一点就坐在一片小小的白色花苞上。
那朵半开的小花摇摇晃晃，就在他屁股旁边一厘米的位置，好险不险，逃过一劫。
尤队回过头，皱起眉，“叫什么呢？发现线团了？”
“……不是，”那队员深吸两口气，声音还不太稳，“我刚才看见花藤底下有一大缕黑色的长头发，还会动，刷地一下就缩回去了。”
“这有什么奇怪，你是第一天来的？”尤队说，“这块‘养花人’，已经吸收了那么多人，里面有人体组织很正常，而且它是融合体，是活的，当然会动。”
楚酒也正在拨开地上的花藤，透过绿色的枝叶空隙能看见，下面是一片半湿不干的泥巴地，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棕色。
泥地上，植物根茎之间的空隙处，一只眼睛忽然睁开了，盯着楚酒。
它眨了一下，重新消失在泥巴里。
楚酒默默地把拉开的花藤放下去。
刚刚那个跌倒的队员被尤队骂了，不敢吭声，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往起站。
这回周围的人全都看到了，他伸手撑地的时候，手刚好压上一朵紫色的花苞。
贺若寻离得近，闪身过去，一言不发地伸手去揪他的衣领。
然而已经晚了。
大家眼睁睁看见，那朵柔嫩的花骨朵被他的手掌按扁在地上。
队员的动作立刻定住了，眼神瞬间失焦，像被人夺舍了一样。
尤队怔了一下，马上上前。
可是他的动作没有白落苏快。
白落苏就在旁边，几乎想都没想，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那个队员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
这巴掌打得非常到位，听动静想必很疼，丢了魂似的队员哎呦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脸。
不管怎么说，他眼神清明，绝对是醒了。
白落苏揉了揉扇红了的手掌，衷心地感叹：“还真的能唤醒啊。”
然后对那个刚醒的队员认真地说，“不客气。”
队员捂着脸：“……”
楚酒现在明白这个妖异的养花人为什么评级只有E4了，它虽然致死，但是只要反应及时，就能把受害者从悬崖边拉回来，并不算太危险。
尤队说过，想唤醒人不太容易，得尽全力，不过看白落苏，真心实意地一巴掌扇下去，好像也并不是很难。
所有人继续艰难地在满屋子植物中间搜查。
没过多久，前面又有个人在拨开挡路的植物时，动作稍微重了一点。
一朵碗大的花苞摇摇晃晃，往地上掉落。
眼看又有悲剧要发生，白落苏避过旁边的植物，上前两步，一耳光抡过去。
“啪——”
手法娴熟，力道到位，效果显著。
又赶在“养花人”控制之前，一秒钟就把人抽醒了。
尤队张了张嘴，不过什么都没多说，“继续吧。”
越往房间里面走，花苞就越多，白落苏几乎不怎么搜查了，眼睛只盯着大家，看见谁不对劲，就立刻过去给人家一巴掌。
“啪——”
“啪——”
“啪——”
“啪——”
清脆的扇巴掌声响彻隔离室，白落苏的动作熟极而流。
醒不过来不是闹着玩的，里面花朵越来越多，越来越凶险，小浩忍不住悄悄拉拉白落苏，“哎。”
白落苏回过头。
小浩低声说：“一会儿要是我碰到花苞了，你一定要及时抽我，出去我请你吃饭。”
白落苏郑重答应：“包在我身上，绝对抽到位。”
抽人的人很愉快，被抽的人很欣慰，尤队也没阻止白落苏，因为他扇巴掌的质量确实好，一个没叫醒的都没有。
一组人这样一路小心地搜进去，把整间房间的植物丛里都搜过了，也没看见红色的毛线球。
尤队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边边角角落下，对大家说：“这里没有，我们出去了。”
所有人如释重负，赶紧往外撤，巴不得马上离开这间奇怪的隔离室。
楚酒跟在一个队员身后，一路穿过茂盛的植物丛。
前面的人路过一棵一人多高的长叶片植物，直立的花柱上密密麻麻地吊着一大串铃兰般的盅形小白花。
楚酒眼睁睁看着，那人的臂章在花蕾上划过，勾住了细长的花茎，猛地向前扯。
楚酒手疾眼快，一把捉住他的胳膊，“小心。”
花茎回弹，摇摇晃晃了几下，总算是稳住了。
那名队员也吓了一跳，惊慌地说：“我刚才完全没看见。”
楚酒点头，“没事，走吧。”
她的语气过于镇定，让对方有点恍惚：为什么她这个初级调查员，感觉比高级调查员更像高级调查员？
大家鱼贯出门。
白落苏等在门口，楚酒也出来了，后面跟着韩序和贺若寻。
韩序一出来就用手指了一下头发，他是说她的头发在植物丛里钻乱了。
有攻略对象在旁边，韩序不好自己动手帮她顺毛。
楚酒抬起手，随便抓了两下头发。
在她的胳膊抬起来的一刹那，一朵白色的铃铛般的小花苞从她的衣袖口飘落下来。
周围的几个人全都定住了。
楚酒心念电转，知道一定是她刚刚抓那名队员的胳膊时，不小心蹭掉了一个小花苞。
问题是，她碰掉了花，却根本没受“养花人”控制，什么事都没有。
就在几个人身后，尤队也正从门里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同一瞬间，贺若寻伸手一抄，把从楚酒袖口掉落的小花苞抄进手里。
尤队有点奇怪：“你们几个堵在门口干什么呢？”
楚酒、韩序和白落苏都没说话，贺若寻也没出声，他攥着右手心里的花苞，默默地往前挪了几步。
他收走了花苞，不知想干什么。
楚酒盯着他的手瞧，却看见，他的手指来回捻了几下。
那朵白色的小花苞花瓣薄到透光，娇嫩无比，被他这么一捻，立刻变成了一个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小球。
贺若寻把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动声色地销了赃。
白落苏和韩序也亲眼目睹了贺若寻的销赃现场，表情都很复杂。
楚酒顾不上他们，因为她看见，空中又出现了花体字：
【贺若寻：眷恋值加200】
【达成：眷恋值600成就】
【解锁约会：危险关系】
这个人一言不发，自己给自己默默地把眷恋值涨到六百了，升得稳稳的，还给自己解锁了一个约会。
空中花瓣坠落，一片发光的小纸片在楚酒脚边刷出来。
楚酒俯身捡起来，是“2/7”，又拿到了一份密码。
前后接连两次，隔离室里的融合体都对楚酒没有任何作用，楚酒心中已经有数了。
宙斯又在玩鬼花活。
其他人都在往前走，楚酒扯了扯韩序，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所有人后面，在心里对他说：韩序，我怀疑我可能不是人。
韩序明显在忍笑。
他看看左右，低头用口型对楚酒一字一字地说：你当然不是人。你是我的小仙女。
楚酒：“……”
他这是从哪学来的土味情话。
楚酒：别闹。说真的，我估计我是个融合体。
楚酒：因为我是个融合体，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其他融合体才对我没有作用。
韩序点了一下头，好像在说：有可能。
楚酒在心中说：只是不知道我这个融合体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融合物藏在哪里。
韩序认真地从上到下，仔细打量楚酒，还特意看了看她背后。
他摇摇头。
他没有发现异样。
他那么细心的一个人，如果她身上有看着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能注意得到。
刚刚在顶楼，楚酒也扫描过，根本没有检测出来。不过白落苏说过，很多融合体在隐藏态时，靠现有的技术手段是很难发现的。
楚酒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样隔着衣服，也看不出什么。
说不定心脏上也多长了一只手。
楚酒突发奇想：韩序，你说，我该不会就是那个失踪的A1级毛线团吧？
在剧情里，楚酒他们是在封锁时才进入大楼的，说不定那时候，或者在剧情开始之前，毛线团就已经想办法偷偷和她融合了，也说得通。
白落苏说过，毛线团有时候会打开线头，顺着嘴巴，潜入人的身体里。楚酒看一眼走在前面的贺若寻，悄悄对着韩序张开嘴巴。
楚酒：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红色的毛线。
韩序也瞥一眼前面的贺若寻，不动声色地扳起楚酒的下巴，认真地看了看里面，然后摇摇头。
没有什么毛线，至少现在看不出来。
韩序朝前面贺若寻的背影做了个手势。
楚酒懂他的意思，她也在想这个，回答：对，贺若寻也发现了，最神奇的是，他竟然替我隐瞒。
这就有意思了。
为什么一个管理部的高级调查员，会那么毫不犹豫地帮一个假装调查员的融合体遮遮掩掩呢？

第286章
想想前两次，只要她把“人”叫做“人类”，贺若寻就会涨眷恋值，也是耐人寻味。
难道他这个调查员，自己也不是人，所以和楚酒同病相怜？
或者他还是人类，只是突然对融合体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兴趣？鉴于他是乙女游戏的攻略对象，这也不是不可能。
刚刚连着看了好几种融合体的样子，什么胸前长胳膊，头发里长嘴巴，泥巴里有眼睛，楚酒由衷地觉得，要是贺若寻真的对融合体有某种兴趣的话，他的口味可是够重的。
尤队带着大家去下一间隔离室，楚酒的脑子现在完全不在任务上，只对自己这个融合体充满了好奇心，一边走路一边看自己。
对讲机里忽然传出声音，是其他小组，声音断断续续：
“六楼……有危险的东西……我们有人死亡……”
呼叫的人语气惶急，似乎有什么紧急情况。
这里是五楼，离六楼最近，尤队立刻说：“我们上楼支援。”
大家一起冲上楼梯。
楚酒进了这幢大楼后，行动一直十分谨慎，现在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对融合体的技能免疫，这回冲得比谁都快。
韩序：“……”
一上楼就看见，一间隔离室的门大开着，里面正传来复杂的声音，有尖叫，还有人在哭。
楚酒已经到门口了。
只见隔离室里，房间正中间，满地都是血肉碎渣。
就像是一个装满碎骨肉的袋子爆炸了，喷了满地满墙。
血肉最多的墙边，坐着一个便装的中年大叔，脸上身上，全都溅满了血。
他眼中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眼泪，泪水多到离奇，像开着水龙头一样，流了一地，和血肉混在一起，房间地板一塌糊涂。
他对面，有个调查员也正缩在墙角，和大叔一样，哭得悲痛欲绝。
其他调查员都藏在家具后面，乱成一团，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忙着呼叫支援。
小浩看一眼房间里唯一便装的中年人，忍不住问：“难道这东西杀人了？”
贺若寻接口道：“不是他。”
楚酒退后两步，瞥了一眼门上的标签：
【悲伤的厨子】
【F8】
白落苏已经在读说明了。
“悲伤的厨子，F8级融合体，最早的来源是一家饭店的后厨。一个厨师被客人抱怨，正蹲在地上哭泣时，与异时空泄露的能量发生了融合。
“从此以后，他会持续做颠勺的动作，并且试图把他炒出来的‘菜’端给看到的人吃，如果对方没有做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就会开始落泪。与此同时，受害者也会跟他一起悲伤哭泣。”
白落苏补充：“‘悲伤的厨子’泪水的量非常惊人，曾经造成几次房间淹水，不过无人受伤。”
楚酒懂了，看来分到F级的融合体，都不会置人于死地，要到E级以上才开始有生命危险。
白落苏继续说：“但是他并不是完全安全的，它的危险之处在于极高的传染性，会感染其他同职业的受害者，需要隔离。”
房间里的厨子已经开始哭了，还有个调查员陪着哭，说明他已经上过菜了。
把人炸成碎渣的肯定不是他。
别人都在门口观察情况时，楚酒第一个进了房间。
她走到地上那一片放射状喷溅的血肉块块的正中间，俯身摸了摸。
她摸到了一个人。
碎成渣渣只是幻象，真的有一个人倒在房间正中，只不过看不见。
楚酒摸索着探了探那人的呼吸和脉搏。
已经死了。
楚酒回过头看向韩序，韩序已经从她的眼睛里读懂了她的意思。
在幻象中被融合体炸成虚拟的块块，也真的会死。
这个游戏茧里出现了第一个受害者，不知道是谁，也许就是他们这几次进出治安局，遇到的人中的某一个，这人永远也回不了家了。
贺若寻也走进了房间，低头探查那些血肉碎沫。
他淡定地说：“是‘节日礼花’。A3级。”
楚酒看过了这么多E级和F级的融合体，除了不见踪影的毛线团外，第一次听说有A级融合体。
尤队也正在问躲在角落里吓得不行的几个调查员：“怎么回事？”
有个人回答她，声音都在打颤，“我们刚才正在搜索这间隔离室，门开着，一个红衣服的小女孩突然进来了，我们就听见她说了一声‘嘭’，小胡就……炸了。”
尤队也立刻说：“是‘节日礼花’。昨晚刚送到一区来的，我听许部长说了。她怎么也跑出来了？”
白落苏低头翻了半天手机，说明马上跟上：
“节日礼花，A3级融合体，目前仅有一代。源自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在融合当天，希望能去看新年的烟花，可是她的父母忙于工作，没能带她去，当天晚上，她就与异时空的能量融合了。自此之后，她就再没有长大过。”
“每当选中一个目标，她就会盯着目标，说‘嘭’，对方就会炸成一朵节日礼花。”
“该融合体发动攻击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极其危险，最高记录是曾经在一天内连续杀死五百七十二人，唯一的存活方式，是在她盯住你与说出‘嘭’之间两秒的时间间隔内，迅速离开她的视线。”
白落苏抬起头，琢磨：“我拿块布把自己蒙上行吗？”
贺若寻忍不住：“你翻一下页。后面还有。”
白落苏翻了一下，“呦，还真有。可以在硬质遮挡物后躲避节日礼花，比如房门和家具后。任何软性的，能被她看出身体的一部分形状的遮蔽物都不起作用，比如床单和被子。”
白落苏继续琢磨：“那我给自己扣个大纸壳箱？”
贺若寻冷冷地说：“融合体又不傻，掀开你的纸壳箱易如反掌。”
这才是真正危险的东西，谁都不知道她悄悄地躲在哪个角落，只要看人一眼，两秒钟之后，“嘭”地一声，人就没了。
白落苏正说着，原本在哭泣的厨子忽然不哭了，抹了抹眼泪，开始“炒菜”。
看来他哭完了一轮。
他的手做出颠勺的样子，在虚空中炒了几下，把“菜”盛到想象中的盘子里。
他端起盘子，递到楚酒面前。
楚酒：“……”
厨子的目标一转移，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调查员总算是不哭了。
楚酒心知肚明，就算不接这盘菜，估计厨子也不会影响到她，不过那样的话，就在所有人面前暴露了。
厨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做出接过盘子的动作，扒了一大口空气在嘴巴里，“吃”得啧啧有声。
厨子认真观察着楚酒的表情，满脸怀疑。
这戏一定要演好，不能让厨子开哭。
楚酒大口地吞咽，腾出嘴来，大声表扬厨子：“做得太太太好吃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菜！你可真棒！！”
大家：“……”
厨子终于满意了，这回没有哭，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楚酒。
楚酒继续“吃”她虚拟的菜，脑中却隐隐有点不安。
“节日礼花”只有一代体，就是那个十一岁的想看烟花的小女孩。
可这里是治安局，哪来的十一岁的小女孩？
和治安局有关的小女孩，楚酒只认识一个，就是许为辞的女儿。
该不会她的女儿刚好在大楼里等妈妈下班的时候，被关在游戏茧里了吧？还变成了一个NPC。
小女孩因为父母工作太忙，没时间带她出去玩，变成了融合体，人设也和许为辞的女儿有相似的地方，毕竟许为辞那么忙。
这像是宙斯的风格。
楚酒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看不见的真人尸体的地方。
如果真的让人家的小女儿在剧情里动手杀人，宙斯就太不是人了。不过他本来也不是人。
这剧情太危险，得尽快关停。
尤队用对讲机跟许为辞报告了情况。
许为辞的声音传来：“我知道，这只A3去七楼了，刚才七楼的走廊上牺牲了一个调查员。”
又有人死了。
许为辞说：“这只融合体太危险，你们现在所在的隔离室如果不危险的话，暂时留在里面，锁好门，等我们处理掉这只融合体再说。我刚刚已经跟上级申请过，这种特殊的时候，可以使用EB12把它销毁。”
楚酒皱起眉，出声：“她要用EB12？”
厨子：嗯？
厨子眼圈一红。
楚酒赶紧猛扒两口，声情并茂：“真香！”
大家：“……”
贺若寻低声说：“我们手里这种强度的电击枪，可以击晕C级以下的融合体，想击晕B级融合体，需要强力电击枪，我估计，他们一区这边原本没有A级以上的融合体，所以没有能对付A级以上的特殊电击枪，现在只能用EB12。”
这个这么不爱说话的人，竟然跟楚酒解释了这一长串，十分耐心，惹得白落苏使劲盯着他瞧。
楚酒边夸张地咀嚼，边想，怪不得许为辞要用EB12。
但是EB12是把真枪，如果在游戏茧里，放任许为辞亲手用EB12杀了她女儿，她就不用活了。
那边，尤队在用对讲机回答：“我们和六楼的小组正在一间关着F8级融合体的隔离室里，没有危险。那我们锁门。”
他让所有人进到隔离室里，把电子门锁上了。
房间里忽然多出这么多人，厨子眨巴了几下眼睛，马上又开始颠勺炒菜。
他目标转移，楚酒终于解放了。
厨子认真地炒了两下，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把手中的空气菜盘双手端给尤队。
这个融合体还挺有眼力价，知道谁是这里的头。
尤队有点尴尬，但是毕竟不想当着大家的面哭，伸手接过那盘“菜”。
他吧唧着嘴，嚼了几下，语气夸张地说：“这菜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厨子用探询的目光观察了他的表情半天，忽然嘴一瘪。
尤队知道大事不妙，“为什么楚酒这么演行，我就不行啊？？”
白落苏客观地评价：“她那表演只值两毛，但是你的连两分钱都不到。”
泪水已经从厨子的眼眶中喷涌而出，哗啦啦地往地上流。
尤队更惨。
他放开嗓门一声嘶吼，把楚酒吓得一哆嗦。
尤队哭天抢地，声势惊人地跟厨子对着哭了起来，嚎啕得像是一下子年轻了二三十岁。
楚酒在嚎啕声中，捅了捅他，努力插嘴：“尤队，我想出去。”
尤队百忙之中，哭花的脸上都露出诧异的表情，“嗷呜呜呜……出去？嗷呜呜呜……为什么？”

第287章
楚酒郑重地说：“我想帮忙抓住这只A3融合体。”
尤队望着这个初级调查员：“……”
白落苏连忙抢着说：“我也要跟她一起出去帮忙。”
韩序也打算开口的样子，还没出声，旁边的贺若寻就说：“还是我跟她一起去吧。”
楚酒忽然意识到，这应该就是那个刚刷出来的约会——“危险关系”。
韩序就在她身旁，能听见她在想什么，立刻给了白落苏一个制止的眼色。
他和以前一样，自动给她和攻略对象制造独处的机会。
白落苏看明白了韩序的意思，轻轻挑了下眉，笑了，“好，你俩去。”
尤队对着主动请缨的这两位，有点踌躇。
贺若寻说：“让我们去，我有丰富的对付A级融合体的经验。”
一区管理部以前一直被其他大区戏称为“宝宝基地”，管理的融合体危险级别都不高，更没有什么A级融合体，就连尤队自己都没有处理A级融合体的经验，许为辞又是真的需要帮忙的样子。
尤队踌躇片刻，点头了。
他还在哭着，哭得高一声低一声的，过去打开门锁。
贺若寻把门稍微打开了一条小缝，谨慎地观察外面的的走廊。
楚酒跟着往外看，悄悄问他：“要是不小心被那只A3看见你门缝里露出来的眼睛，你会炸掉吗？”
贺若寻淡定地回答：“会。”
楚酒：“……”
不过走廊里确实没人，许为辞刚刚说，那只A3在七楼，估计现在还在。
两人确认安全，闪身出门。
楚酒打开对讲机，调好频段，压低声音问许为辞：“许部长，你们在哪？”
没有人回答。
这种时候，有可能不方便说话，楚酒不再问了，直接上楼。
七楼的走廊里看起来也没有人，空旷而安静。
攻略对象就在身边，楚酒想起了“人类”的事。
她悄悄说：“一个人类都没有。”
贺若寻转头看看她，点头，“是。”
楚酒用了“人类”这个词，他的眷恋值并没有涨。
估计和以往一样，眷恋值升到一定程度后，开始时能升眷恋值的那些办法就不再管用了。
楚酒忽然看出前面的一间房间有点不对，她指了指前面，低声说：“那边……”
不等她说完，贺若寻就点头，“门开着。”
他也注意到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走廊里一间隔离室门前的光影与众不同，像是开着门，房间里的灯光照出来，门前比其他隔离室前都要亮一点。
两个人放轻脚步，悄悄地摸过去，在那间隔离室门外停下来，
楚酒先瞥了一眼门上贴的牌子。
【等一个冬日】
【F1】
是个不太危险的F1级融合体，名字像句诗。
楚酒往房间里张望。
隔离室里场景离奇，竟然是冰天雪地。
不知从哪里来的大风呼啸着，夹杂着纷飞的雪片，房间里有桌椅和床铺，现在上面都堆满了雪，结着冰。
雪像是已经下了一段时间了，满地齐踝深的积雪。
纯白色的满是冰雪的房间正中，站着一个红衣小女孩。
小女孩确实是十一二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身形单薄，穿着一条单薄的鲜红色的裙子，脚上是双红色的玛丽珍鞋，柔顺的头发梳成马尾，垂在脑后。
她看着比许为辞的女儿年纪大了不少，脸也很陌生，不过这里是游戏茧，一切都有可能只是幻象。
从楚酒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那些家具和家具旁堆起来的雪堆后面都有调查员。
他们和会轻易把人炸成礼花的A3正面遭遇了，正想办法躲在她的视线之外。
看不见，她就不能杀人。
不过小女孩的注意力也不在他们身上。
她穿着裙子站在冰天雪地里，像是完全不觉得冷，正歪头盯着墙角的一个人瞧。
那人全身上下都结着一层白色的冰霜，几乎看不出原本衣服的样子，就连眉毛和睫毛都是白色的，像是已经在冬日的雪地里待了很久，已经冻僵了。
冻成这样了，那双结着冰碴的眼睛还在转动。
看来这人就是这间隔离室里的融合体——“等一个冬日”。
这融合体正缩在墙角，惊恐地回头看着小女孩的方向，瑟瑟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冰人突然抛出一颗雪球，砸向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本能地闭了下眼睛，偏头躲开雪球。
她忽然轻启双唇，轻轻说：
“嘭——”
墙角的冰人骤然炸裂，爆成无数夹裹着冰碴的血肉碎渣，喷了一天一地，把白雪染成了红色。
她又放了一个礼花。
楚酒怔了一下，火速缩回头，心脏在砰砰地狂跳。
又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奇怪的是，死去的是个融合体。
楚酒原以为融合体彼此之间是没法使用技能的，没想到小女孩“嘭”得毫不含糊。
仿佛知道楚酒在疑惑什么，贺若寻低下头靠近楚酒。
他用气声轻声说：“能量级别相差太过悬殊时，比如高等级的B级C级和低等级的E级F级之间，低能量级别的融合体无法攻击高能量级别的融合体，高能量级别对低能量级别却可以，如果级别相近也能互相攻击。”
楚酒懂了，融合体之间，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如果按这个逻辑，她这个融合体的能量级别一定比F6级的“一幅画”和E4的“养花人”都要高得多。
和隔离室里正在杀人的“节日礼花”谁高谁低，楚酒就不知道了。
不过小女孩已经是极高的A3级，楚酒就算也是A级，因为级别相近，按贺若寻的说法，也是会被她攻击的，并不安全。
楚酒又试探着往隔离室里看了一眼。
“等一个冬日”死了，隔离室里的冰雪立刻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融，藏在雪堆和冰块后的人们显露出来。
红衣小女孩惊奇地看着他们，往前走了几步。
不过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忽然转过头，看向门口这边。
楚酒飞快地缩头。
门里传来清脆悦耳的童音：“是谁？要来跟我玩吗？”
一阵脚步声传来，是小女孩红色的小皮鞋鞋底敲打在地板上的声音。
啪哒，啪哒。
她出来了。
如果楚酒知道自己这个融合体的功能是什么，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她完全不知道。
贺若寻当机立断，挡在楚酒前面，低声说：“你快走。”
可是就算他不是人类，也是融合体，哪怕是A级融合体，也一样会被“节日礼花”攻击。
脚步声已经快到了隔离室门口。
眼前忽然出现一行提示：
【挑战：把贺若寻从“节日礼花”面前拯救出来。】
【奖励：？？？】
楚酒扫一眼提示，已经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
就在此时，“节日礼花”出了隔离室的门。
楚酒毫不犹豫，一拳揍向小女孩的眼睛。
拳头正中目标，却没有打在任何实体上，是空的。
楚酒怔了一下，不太放心，另一只手顺势一挥，扫过她的身体。
也没有触感。
这个A3级融合体“节日礼花”，是个幻影NPC。
楚酒心中顿时一宽：她不是许为辞的女儿，这可太好了。
楚酒出拳速度太快，小女孩没能躲开。
这拳没什么效果，她好像是不怕这种物理攻击的，可是就像刚才“等一个冬日”对她扔雪球时一样，楚酒的拳头挥过去的时候，“节日礼花”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
她一定要看到目标才能发动攻击，楚酒趁这个时机，一把拉住贺若寻，把他利落地拽进了隔离室里。
她啪地一声关上隔离室的门，把红衣小女孩关在了门外，动作一气呵成。
贺若寻一声不出地任由她拉进门，低头看向她，那双冷到结冰碴的眼眸里，竟然透出一点温度。
楚酒原本为了拉他进来，在攥着他的手腕，忽然感觉到，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楚酒怔了怔，下意识地抽回手。
贺若寻也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自动自觉地把手松开。
空中的花体字出现：
【贺若寻：眷恋值加200】
眷恋值升到八百了。
其实就算没有任务，换做是任何其他人，楚酒也会顺手把人拉进房间，更何况贺若寻还是攻略对象。
贺若寻却好像不是这么理解的，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可能是想得有点多。
气氛似乎有点奇怪，两个人一起别开目光，看向隔离室关好的门。
这扇门上没有玻璃窗，外面那只A3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人，没法放她的礼花。
隔离室里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纷纷从家具后钻出来。
“她被关在外面了？”
楚酒答：“是，我们暂时安全了。谁有权限？过来锁一下门。”
花体字的提示在空中缓缓出现：
【挑战成功。】
【解锁：寻觅】
一张卡片无声无息地掉落，差点就掉进楚酒脚边融化的雪水里，楚酒一把抄住。
是一张R卡。
卡面上当然是贺若寻。
背景是夜色中的残垣断壁，贺若寻坐在一只废轮胎上，英俊的脸藏在阴影里，制服的前襟敞着，手搭在膝盖上，嘴里叼着一根白色的小塑料棍。
如果那是根烟的话，应该更适合这种场景，因为他脸上的表情非常悲伤。
不过白落苏说过，游戏茧全都是能过审核的正经游戏，烟这种导向不正确的道具，是绝不会在游戏茧里出现的。
所以贺若寻叼着他的小塑料棍，伤心得无以复加。
背面是卡片信息。
【寻觅】
【使用次数：3（仅限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他用尽全力，仍然无法找到丢失的东西（对使用者周围的融合体产生雷达追踪效果。作用范围：仅限使用者所处的楼层。作用时间：一小时。冷却一小时后，可再次使用。）】

第288章
贺若寻这张R卡十分有用，使用后，可以追踪附近的融合体，说不定能用它找到失踪的毛线球。
楚酒收好卡片，在隔离室里扫视一圈，没有看见许为辞，倒是看见冯小申了，原来他在七楼这组。
冯小申一看见楚酒，就眼睛放光，马上过来问：“要我做什么吗？”
楚酒把耳朵贴在门上，对他说：“你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许部长，告诉她A3现在正在七楼的走廊，我听听她走了没有。”
冯小申听话地调好频率，对着对讲机说：“许部长，那只A3正在七楼走廊里。”
许为辞仍旧没有回话。
那把可以杀掉A级融合体的枪，EB12，应该在许为辞手里，得先找到她，才能处理掉“节日礼花”这只危险的A3级融合体。
门外很安静。
楚酒没有听见小皮鞋拍打地面的声响，说不定A3还守在门口。
暂时出不去，不过A3也进不来。
一个女调查员过来，锁了门，又跟楚酒和贺若寻握了握手，“我是七楼的负责人，叫汤筠。”
“我叫楚酒，刚从七区借调过来，”楚酒自我介绍过，又替贺若寻说，“这是九区过来的贺若寻。”
汤队明显地怔了一下，“贺若寻？九区那个贺若寻？”
她的反应和刚刚楼下的尤队他们一样。
看来贺若寻名声在外。
隔离室里，其他调查员也听见了，全都惊讶地往这边看，所有人仿佛都忘了眼下的处境，一起好奇地盯着贺若寻。
有人低声说：“是九区的贺若寻？上次处理掉一只A1的那个？”
“应该是他吧，要不是他，那只A1大概就屠城了。”
有人忍不住对贺若寻说：“你们上次抓那只A1的资料我全看了，就是有一件事不明白，那只A1逃跑以后，你到底是怎么找到它的？”
贺若寻沉默了片刻，只回答了三个字：“碰运气。”
那人嘀咕：“城市那么大，一下就找到了，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贺若寻没有回答。
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大家都有点尴尬。
汤队打圆场，把话题岔开：“大家先休息调整一下，我再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许部长或者詹部长，问问外面的情况。”
有人悄悄说：“这次有贺若寻在，应该能抓到那只毛线团吧？”
冯小申指指楚酒，“那个才是真大佬，有她在，肯定稳了。”
别人：“啊？”
冯小申偏头研究楚酒和贺若寻，“你看不出来？你们说的那个贺若寻都在跟着她。”
楚酒就地坐下，一边继续听着门外的动静，贺若寻也在她旁边坐下了，低着头，默默地摆弄手里的电击枪。
虽然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楚酒却直觉地知道，他在难过。
就像那张卡的卡面上一样。
楚酒跟他搭讪：“电击枪对付不了节日礼花吗？难道连一丁点作用都没有？”
贺若寻抬头看她一眼，回答：“A级融合体能量等级太高，这种普通电击枪没什么用，也许会延迟一下她的动作，强力电击枪效果更好一点，但是都不会对A级融合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楚酒好奇：“那在没有EB12这种枪的时候，要怎么对付这种高能量级别的融合体呢？”
贺若寻垂下眼睫，说了两个字：“爆炸。”
他停顿了片刻，补充：“剧烈的，大型的，可以夷平整座大楼的爆炸，可以摧毁这种能量等级的融合体。”
楚酒心想：所以在剧情里，二十四小时之后，如果他们还不能找到逃跑的A级融合体“母亲的呼唤”，外面的士兵就会炸毁整座大楼。一爆炸，再危险的融合体也会跟着完蛋。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许为辞的声音。
“各组注意，暂时不要走动，尽可能留在隔离室里，锁好门，又有几只B级融合体逃出了隔离室……”
楼里的状况越来越混乱了。
楚酒现在觉得，如果剧情是真的的话，也许联邦要连人带楼一起摧毁，也未必就是错的。
许为辞继续说：“我暂时没能拿到EB12，没办法对付那只A3，不过已经用强力电击枪处理掉了一只B级，现在正在找另外几只B级……”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顿住了，压低声音，“我又看到一只。”
对讲机的信号立刻断了。
楚酒纳闷：许为辞说，“暂时没能拿到EB12”，是什么意思？
刚刚开会的时候，EB12不是还好端端地在詹局长手里吗？
花体字忽然在空中出现：
【挑战：帮助许为辞消灭一只出逃的B级融合体。】
【奖励：一个提示。】
奖励不是密码，而是个提示，游戏茧里奖励的提示，一定很有用。
楚酒低声对贺若寻说：“我还是想出去，看看能不能帮上许部长的忙。”
贺若寻直接站起来了，“好。”
他一直坚定地跟着她，毫不犹豫。
汤队满脸忧虑，但是没有拦他们，只说：“那你们两个小心。”
她帮他们用身份卡打开电子锁。
楚酒轻轻握住门把手，一扭。
她把门拉开一条缝，立刻把眼睛凑上去，只瞄了一眼，马上重新合上门。
没看见红衣小女孩，门外是空的。
楚酒重新拉开门，这次开得大了一点，又只看了一秒，再迅速把门关上。
走廊里确实是空的，从这里到楼梯那边，一个人影也没有。
贺若寻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哭笑不得——
那只A3要盯人两秒才能说“嘭”，她只露一秒的脸，就立刻关门，A3确实拿她没办法。
楚酒再开一次，这次看的是走廊的另一个方向，也没有人。
汤队在身后问：“那只A3没了？”
“好像是走了。”楚酒回答。
楚酒又拉开门，这次准备真的出去，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地一抬头。
一大缕黑色的头发从上面垂下来，是红衣小女孩的马尾辫。
再往上，是小女孩倒着的一颗脑袋。
两人对视一瞬，楚酒“啪”地合上门。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吓得想骂人。
那只A3融合体仗着自己是虚拟人物，正头下脚上，反重力地倒吊在天花板上，在外面耐心地等着她。
旁边的汤队知道不对，立刻给门重新上锁。
贺若寻低头看向楚酒吓得发白的脸。
楚酒头一次看见这个冷到极处的男人，结冰般的俊美五官上，表情融化了一点，好像是笑了。
“你怕什么。”他说，语气也比平时温和。
楚酒：这谁能不怕？
“节日礼花”跟个鬼一样，还偏巧穿了一身红。
小女孩独有的天真的脸和黝黑的眼睛，反而让那种鬼气森森更加的鬼气森森。
门外忽然传来那只A3融合体的声音：
“你们真的都不出来玩吗？”
童稚的声音中带着空灵。
楚酒还没缓过劲来，在门里回答：“你自己慢慢玩哈。”
小女孩叹了口气，“太没意思了，都没有烟花看。随便出来一个，放给我看看啊，大的小的我都可以。”
楚酒顺溜地回答：“你干嘛不放了你自己？说不定能放个特别大的。”
楚酒和外面的A3聊起来了，一屋子调查员都没吭气，默默地看着她。
小女孩在门外回答：“你笨不笨？要是我把自己放了，我还怎么看？”
她幽幽道：“你们太没意思了，一点都不好玩，算了，我去找别人玩。”
这回倒是真的有了小皮鞋敲打在走廊地面上的一连串啪哒啪哒声，渐渐远去。
这次似乎是真的走了。
楚酒回过头，发现隔离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表情复杂。
汤队开口了，仿佛有点不好意思，对楚酒说：“其实我们一般不跟融合体对话，这是违反管理部的规定的。”
楚酒：？
汤队解释：“它们在人类的层面上，已经算作是死人，在融合体的层面上，肯定是异类，我们被禁止和它们交流。而且有些融合体有针对人类的特殊功能，一旦和他们建立了私人关系，可能会有很可怕的后果。”
楚酒明白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连话都不能说。
贺若寻忽然说：“她经验不足，紧张的时候忘了这个，也很正常。”
他在帮她找借口。
汤队尴尬地点头，“没错。在管理部待几年就好了。”
任务还是要做，提示也要拿。
楚酒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R卡，“寻觅”。
这张卡只有三次使用机会，除了每次冷却时的一小时间隔，总共有三小时宝贵的雷达探测时间。
虽然舍不得，还是得用，楚酒点下了“使用”。
界面左上角，立刻出现了一张地图，是这层楼的结构图。
楚酒本人是一个特殊的白色光点，除她之外，周围还有很多颜色深浅各异的小光点。
光点均匀分布在地图上走廊两侧的房间内，颜色不同，有的是纯粹的绿色，有的绿中带着点黄。
看来光点就是融合体。
楚酒试着点了点，很可惜，光点并不显示融合体的名字和等级。
这间隔离室的门外没有光点，楚酒看见，一个与众不同，非常明亮的红色光点正在往楼梯那边走，在楼梯的位置一闪就消失了。
想来应该是那只A3级的“节日礼花”。
不知道她是上楼了还是下楼了，反正肯定离开了这一层。
楚酒这次放心多了，又多等了一会儿，请汤队刷了卡，扭转门把手。
她利落地把门拉开，就打算往外走，隔离室里所有人都被她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贺若寻更是下意识地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人人都怕她一出去就炸成一朵礼花。
楚酒只得说：“放心，没事，它走了。”
就像她说的一样，她什么事都没有，门外更是静悄悄，没有“节日礼花”的影子。
冯小申一脸骄傲，“看吧。我就说她可以。”

第289章
贺若寻眼中多了点惊奇，放开她的胳膊。
两人来到走廊里，关好身后隔离室的门。
红衣小女孩真的不在了。
楚酒一边往前走，一边对照着界面上的地图，留心观察走廊两边隔离室的标牌。
F级融合体在地图上显示为纯正的绿色，E级融合体的颜色就稍微有点偏黄，刚刚的A3是明亮的鲜红色光点，看来光点的颜色对应的就是融合体不同的能量等级。
地图上整个楼层都是大片的绿色和黄绿色光点，让人安心。
不知道许为辞在哪，楚酒决定趁着“寻觅”起效的这一小时时间，一层楼一层楼地扫过去，刚好可以做任务，找出那只失踪的A1级融合体，“母亲的呼唤”。
她带着贺若寻去楼梯，“我们先下楼。”
贺若寻并没有意见。
楚酒一直紧盯着地图，小心地观察，唯恐一头撞上“节日礼花”。
两人一路往下走，地图上，六楼也显示着一片绿色光点。
五楼也是。
四楼同样绿成一片。
怪不得都说一区关着的，大部分都是相对安全的低能量级别融合体。
楚酒顺着楼梯，一直扫到一楼大厅，都没见到任何一个绿色和黄绿色以外的光点。
一楼大厅现在是空的，没有人，前台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透过大厅玻璃，能看到外面荷枪实弹包围着大楼的军人。
红衣小女孩是A3级，毛线团是A1级，理论上应该都很红，看来所有危险的融合体都在七楼以上。
楚酒转身重新上楼。
她这样一言不发，沿着楼梯下楼，又突然上楼，走了一大圈，贺若寻却什么都没有问，只默默地跟着。
楚酒转头看看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上次处理他们说的那只A1级融合体的时候，是把它炸掉了吗？”
贺若寻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楚酒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是。”
楚酒有点猜到宙斯这次安排的剧情是什么了。
楚酒心想：宙斯最近是沉迷狗血剧吗，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两人小心地往楼上走。
抵达八楼时，楚酒终于看见了不一样颜色的光点。
八楼隔离室里的光点，有绿色，有黄绿色，还有个别的是明亮的黄色。
不过最重要的是，走廊上，有一个特殊的橙红色光点正在向前移动。
楚酒从楼梯转角悄悄探出头。
一个年轻男人正背对着她的方向，缓缓地往前走着，他穿着一整身深色西装，只露出雪白的衬衣衣领和袖口。
古怪的是，他的一条胳膊高高地举着，露出袖口外的部分是深棕色，和伞柄连在一起，再往上，是一把黑色的大雨伞，伞面撑开，罩在头顶上方。
男人姿态庄严地举着雨伞，沿着走廊往前，宛若这是一个大雨天。
贺若寻眼睛也盯着那个男人，忽然俯身靠近楚酒，低声说：“这个是……”
这个人一直冷冰冰的，突然离她这么近，吓了楚酒一跳。
贺若寻自己也意识到了，立刻和楚酒拉开一点距离，依旧用气声说：“……这个是‘伞下人’。”
楚酒完全不懂。
白落苏不在，贺若寻给他代了个班。
他解释：“伞下人是B4级融合体，最早是一个永远都忘了带伞的上班族。他每次带伞出门，都不下雨，但是只要一忘记带伞，就一定会下雨，后来和异时空的能量结合后，那把伞就永远长在了他的胳膊上，他以后倒是再也不用怕下雨了。”
头一次听他说这么长一句话。而且这个温度直逼零下的人，竟然还有点小幽默。
楚酒低声问他：“他怎么攻击别人，用伞吗？”
“伞下人”既然是B级融合体，一定对人类很危险。
贺若寻回答：“因为他自己永远有伞，所以很愿意看别人淋雨。他会在你的头顶上方制造一块最大直径八米的雨云，发动暴雨，被攻击的人会呛水窒息而死。除非你及时在头上撑起伞。”
楚酒立刻问：“我举点什么东西在头上挡雨不行吗？”
贺若寻断然答：“不行，真的要伞。而且他的攻击无视视野，躲起来也没用。”
贺若寻继续说：“他在发动技能前，会先开始转动他的雨伞，所以一旦你看见他转伞，就可以开始跑了。有记录说，有人曾经跑得足够远，让他丧失了攻击的兴趣，存活了下来。”
楚酒：“……”
这存活方法纯属撞大运。
贺若寻说：“他曾经这样举着伞，走进早高峰时间等地铁的拥挤人群，杀死了雨云下笼罩的所有人。”
怪不得伞下人被评级为B4，又是个会屠杀技能的融合体。
领到的任务是“帮助许为辞消灭一只出逃的B级融合体”，眼前就有只B级融合体在走廊上乱逛，楚酒盯着“伞下人”研究。
贺若寻提醒她：“他是B4级，我们手里没有可以对付它的强力电击枪。”
楚酒悄声问：“就是许为辞手里那种大一号的电击枪？”
她什么都不懂，问题一大堆，贺若寻却完全没有不耐烦，回答：“没错。”
只能躲开，先找到许为辞再说。
然而下一秒，楚酒就看见许为辞了。
许为辞正从一间隔离室里出来，手里握着她那把特殊的强力电击枪。
她一探头，也看见了走廊里闲逛的“伞下人”。
楚酒静等她用电击枪轰“伞下人”一枪。
然而许为辞只是怔了怔，攥着枪，转身就往走廊的另一边跑。
楚酒：？？？
耳麦里忽然传来许为辞的声音，“快跑！我的电击枪正在蓄能，还差一点！”
她也看见正在楼梯这边探头探脑的楚酒他们了。
“伞下人”的胳膊动了。
他举着的大黑伞开始飞快地旋转。
因为伞和胳膊连在一起，伞下人的整条胳膊也跟着扭转起来，柔软得如同没有骨头一样，转眼就扭得像根麻花。
“伞下人”的攻击无视视野，躲回隔离室也没有用，许为辞拔足向前狂奔。
黑伞突然停止了转动，一块墨一样黑沉沉的雨云出现在许为辞上方走廊的天花板上，大暴雨倾泻而下。
许为辞踉跄了一下，向前冲的脚步立刻慢了。
那块雨云紧紧地跟着许为辞，许为辞跌跌撞撞，挣扎着往前，忽然一头向前栽倒。
电光石火间，楚酒想都没想，就吆喝：“嘿！那个屋里打伞的！”
贺若寻：“……”
“伞下人”回过头。
是一张年轻却疲惫的脸，挂着一对大黑眼圈，黑眼圈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酒。
他弹指间杀人如麻，向来嚣张惯了，被人叫做“那个屋里打伞的”，明显很生气。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楚酒，举着的伞又开始转动，不过这回是反方向转的，麻花一样的胳膊终于解放了，不过又朝着另一个方向扭起来，变成了一根新的麻花。
他准备攻击了。
在他开始转伞时，楚酒就已经开始跑了。
不过不是奔向楼梯，而是奔向“伞下人”。
“伞下人”的雨伞猛地停住，许为辞头顶上空，下暴雨的黑云倏然消失，黑云出现在楚酒的头顶上。
楚酒和许为辞的距离超过八米，他没法同时淋到两个人。
暴雨开始了。
走廊上电闪雷鸣，雨水从天花板冲下来，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瀑布的水在往下泼。
楚酒现在明白许为辞为什么跑不动了。
她被水呛得喘不过气，就像以前被系统制裁的时候一样，不止呼吸断了，血流也像被截断了一样，头脸肿胀，眼前发黑。
看来她跟这只B级融合体的能量级别相差不远，也受到了攻击。
不过楚酒已经到了。
她迎着疯狂的大暴雨，一口气冲到了“伞下人”本人的伞底下。
一进伞面的覆盖范围，呼吸和血流的压力骤然消失。
楚酒唯恐他把伞从她头顶上挪开，一过来，就一把攥住他拿伞的胳膊。
他和“节日礼花”一样，也是虚拟的，只有一个影子而已。
“伞下人”被楚酒的动作弄得有点懵。
两个人在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四周是水幕般的瓢泼大雨，两人共撑一把伞，躲在伞下安然无事，竟然还有一丝丝奇诡的浪漫。
不过楚酒并没有让浪漫浪漫下去，一刻都没停，就一纸刀划向伞下人举着伞的胳膊。
那条拧成麻花的细胳膊异乎寻常地坚韧，竟然没断。
楚酒手上没停，纸刀一拐，给了“伞下人”脖子一刀。
这刀见效了，“伞下人”的喉咙上顿时多了一个大口子。
奇怪的是，并没有鲜血喷出来。
脖子的断口处，忽然钻出两条暗褐色的东西。
就像他举伞的细胳膊一样，这两条东西柔软得如同没有骨头，突然伸长，对着楚酒的脖子缠过去。
原来他还有对付近距离攻击的后手。
“楚酒，松手。”
贺若寻也已经跟过来了。
他也进入这片雨云下，大到泼水一样的暴雨里，一身制服全都湿透了。
在楚酒松开“伞下人”举伞的胳膊的时候，他把电击枪抵在“伞下人”身上，开了一枪。
对B级融合体，这种程度的电击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但是还是能让“伞下人”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双软胳膊往回一缩。
暴雨戛然而止。
那双软胳膊立刻伸向贺若寻的脖子，贺若寻低头避开，又开了一枪，沉声说：“快跑。”
“伞下人”肯定还会继续发动攻击，趁着这个空档，他让她自己先跑。
当然不能把攻略对象扔下，楚酒伸手从口袋里拿卡。
那张SR卡“聆听”，上次在无间列车上用过一次，冷却时间已经过了。
这卡的技能是强制对方进入聆听状态，不能攻击和使用技能，持续时间十分钟，非常好用。
楚酒很不舍得，但是现在情况凶险，还是用它的好。
楚酒刚要点下“使用”，就听见一声枪响。
眼前一道明亮的蓝光闪过，“伞下人”全身疯狂地抽搐着，软倒在地上。
是许为辞。她全身湿透，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狼狈万状，端着她的强力电击枪，站在几步之外。

第290章
许为辞的枪终于蓄好能量了。
她的枪法极好，时机也抓得非常准确，卡在楚酒和贺若寻两个人刚好都没有碰到“伞下人”的时候开枪，电击完全没殃及他们两个。
许为辞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伞下人”。
“伞下人”抽搐了片刻，不动了。
他胳膊上连着的黑伞像一朵开败了的花，伞面在几秒钟之内迅速萎缩，变得皱皱巴巴，很快就殃及伞骨，一根根伞骨全部分崩离析。
他死了。
随着黑色大伞的崩坏，刚刚下暴雨时积了一走廊的雨水全都消失无踪，楚酒他们三个人的头发和衣服也瞬间干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花体字如约在半空中出现：
【你帮助许为辞消灭了一只B级融合体，挑战成功。】
【奖励：提示：也许你可以叫贺若寻“贺若”试试。】
楚酒：“……”
今天的提示都奇奇怪怪。
人家明明叫贺若寻，非要上赶着叫人家“贺若”，刚认识没多久，贺若寻人又不是那么好亲近，实在很难叫得出口。
然而好不容易才拿到的提示，想都知道，一定有用，这声“贺若”，硬着头皮也得叫。
楚酒心中筹划，只要叫得不那么露痕迹，就会少一点尴尬。
许为辞对楚酒他们两个说：“这层楼我已经查过了，现在打算去楼上，你们要进隔离室躲起来，还是跟着我？”
楚酒不动声色地问贺若寻：“我想跟着许部长，贺若，你呢？”
叫出来了。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声称呼那么随意，完全就像是叫顺了口。
贺若寻的反应却很大。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望着楚酒，发了好几秒的呆。
好半天，他才像是终于回魂了，答应了一声，“我跟着你。”
花体字的反应也很大：
【贺若寻：眷恋值加300】
【达成眷恋值900成就】
他的眷恋值已经涨到一千一了。
只是叫了区区两个字而已，竟然比救他一命，让他没炸成礼花涨得还要多得多。
地上照例出现了一张小碎纸片，楚酒弯腰捡起来，又成功拿到一张密码，是“3/7”。
今天的密码拿得顺风顺水。
许为辞点头：“那你们两个跟着我，多注意周围。”
楚酒想起一件事，问她：“许部长，你刚刚在对讲机里说，暂时没能拿到EB12，是什么意思？”
刚才开会的时候，EB12明明还好端端地在詹局长手里。
许为辞神情忧虑。
“EB12太危险，是詹部长在保管，就锁在他办公室的柜子里，得詹部长特殊的身份卡才能刷开。可是我刚刚去找他，他也正在到处找他的身份卡。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卡不见了，我们暂时拿不到枪。”
这么关键的道具拿不到，就没法对付那只危险的“节日礼花”。
楚酒问许为辞：“你就没有……”
许为辞懂她的意思，接口道：“我和詹部长一起试过了，用消防斧砸，用脚踹，可惜他的柜子太结实，砸不开。”
毛线团找不到，EB12拿不着，还有一只危险的A3在楼里到处惹是生非，一高兴就把人“嘭”地一声爆掉，这幢大楼里已经乱到不行。
许为辞倒还是很镇定，用枪口指指楼梯，“走吧，我们见机行事。”
三个人才走到楼梯口，就遇到了一群人。
是韩序和白落苏，还有尤队，带着小浩他们几个调查员，正从楼下上来。
韩序看见楚酒平安无事，对她弯了弯眼睛。他毕竟不放心。
白落苏一见到楚酒他们，就说：“我们商量了一下，不想在隔离室里等着，也想出来帮忙。”
楚酒默了默，“有只A3在外面，当心一不留神，就把你‘嘭’地一下，爆成渣渣。”
白落苏好奇：“什么A3这么有意思？”
尤队说：“关在咱们一区管理部的A3级还能是哪个？九楼的那只‘节日礼花’。”
“节日礼花？”白落苏马上摸出手机，低头查资料。
读完以后，吹了一声口哨。
许为辞听见口哨，眉头微皱，“一个调查员，没有调查员的样子。”
然后又上下扫了一眼白落苏，露出点疑惑的神情：“你升成中级调查员，真的是我批准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我真的觉得你合格了？”
白落苏可怜巴巴：嘤——
许为辞对大家说：“既然都出来了，就一起上楼吧。”
大家虽然没有强力电击枪，但是从刚刚楚酒他们的表现看，就算没有合适的武器，说不定也真的能帮上忙。
许为辞分配任务，让每个人各自注意不同的方向，好在“节日礼花”出现的时候及时反应。
尤队他们几个虽然有点怕，却也没说要回去，只是不停地扫视四周，唯恐红衣小女孩突然从哪冒出来，把谁放了烟花。
所有人继续上楼。
地图上，九楼的光点和楼下差不多，绿色、浅绿色与亮黄色混杂，只是黄色的光点比起楼下数量稍多，楚酒留神查看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红色和橙红色。
那些危险的融合体们不在这一层。
楚酒放下心，开始琢磨别的。
她落后两步，低声说：“贺若，上次你炸掉的那只A级融合体，到底是什么？”
刚才叫了一声“贺若”，眷恋值马上涨了十分可观的三百，把他的眷恋值升到了一千一，楚酒很想再试试。
这声“贺若”一出口，韩序就立刻转头看她，比贺若寻本人还快。
才一会儿功夫，就由全名“贺若寻”，变成了只有一个复姓“贺若”，这速度是有点惊人。
楚酒在心中解释：是系统给的提示，叫一声能涨不少眷恋值。
白落苏转头也不慢，表情惊奇，还带着点莫名的开心，看看楚酒，再看看韩序，一双眼睛忙到不行。
贺若寻也有反应了，他的眷恋值应声而动。
花体字出现：
【贺若寻：眷恋值加100】
【达成眷恋值1200成就】
楚酒立刻在心中对韩序说：看，对吧，又涨了。
虽然没有再涨三百，能涨一百也是好的。
楼梯的台阶上，多了一张发光的小纸片，楚酒不动声色地俯身拾起来，又一张密码到手，“4/7”也有了。
贺若寻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楚酒的问题：“是‘猫爪手套’。”
他炸掉的A级融合体原来叫“猫爪手套”。
楚酒心想：是一副手套的意思吗？
贺若寻才说完，白落苏就已经开始低头狂查手机，一点都不担心“节日礼花”从哪突然冒出来，把他炸成渣。
白落苏找到了，低声读：“猫爪手套，A1级融合体，外观为浅棕色猫爪形半指手套，掌心处有浅粉色肉垫，目前只发现一代体，已经在九区被完全摧毁。”
还真的是副手套。
白落苏又想吹一声口哨，活生生憋住了，“A1级的待遇就是不一样，资料真长，好像在给它写传记。”
白落苏读：“猫爪手套最早是在一间小学里出现的，引发了直径一公里范围内所有人类的非特异性死亡，其中还包括一只C级融合体。有事故范围边缘附近的亲历者声称，当时听见了极其刺耳的噪音，就像成千上万的尖锐物一起划过玻璃。”
楚酒纳闷：“人全都死了，是怎么发现杀人的是这幅手套的？”
白落苏说：“该融合体在管理部人员进入现场清理尸体时，攻击调查员，并成功逃跑，现场的三十六名调查员全部牺牲，一名女调查员被融合。”
这只融合体完全是杀人不眨眼。
“但是袭击过程被调查员随身佩戴的记录仪全程记录下来了。”
白落苏点开一张照片端详。
楚酒凑过去看了看，照片上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调查员的制服，留着利落的板寸。
楚酒问：“这就是宿主？”
白落苏点头，“对。”
他叉掉宿主的照片，继续往下看。
“联邦融合体管理部动用了捕获网，追捕这只极度危险的融合体。”
这回连白落苏都忍不住自己嘟囔：“捕获网？有这种好东西？”
贺若寻开口了，“捕获网其实也是一种融合体，被融合体管理部的研究所改造过，对其他融合体的技能有隔绝作用，但是只能一次性使用，用过之后就会逐渐萎缩死去。”
白落苏抬头畅想了一下，低头继续：“他们用捕获网捉住了‘猫爪手套’，把它关进了九区管理部一间特殊的隔离室，关了三年。
“三年之后，它又一次找到机会逃跑了。
“九区管理部的追踪小队在一座十五层的居民楼顶上，发现了它的踪迹，这次为了避免大批民众伤亡，追踪的小队当机立断，摧毁了整幢大楼。融合体被摧毁，楼里的三百一十二名居民全部随之遇难。”
白落苏往下翻了翻，抬头看贺若寻，“你就是当时带队的队长？”

第291章
贺若寻没有说话。
白落苏“啧”了一声，感慨：“为了消灭一只融合体，亲手炸楼，杀了三百多无辜的居民，只要是个正常人，心理都承受不了。”
贺若寻那么冷冰冰的眼里，都难以控制地流露出一点特殊的情绪。
楚酒盯着他瞧。
可是视野中的地图上，忽然多了点东西。是走廊另一边，一个橙红色的亮点突然出现了。
亮点的颜色和“伞下人”一样，应该是只逃跑的B级。
楚酒立刻说：“许部长，我好像看见一个人，就在对面安全通道那边。”
安全通道那边却很安静，连人影都没有。
尤队嘀咕：“太紧张，看花眼了吧？”
楚酒没理他，瞥了一眼橙红色光点在地图上的位置，“我看见它一闪，好像躲到安全通道的门后面去了，说不定在门后的墙角。”
空中的花体字又来了：
【挑战：再帮许为辞消灭一只B级融合体。】
【奖励：一个惊喜等着你。】
系统说什么“一个惊喜”，感觉似乎不怀好意。
不过系统任务可以推动游戏茧剧情，是一定要做的，楚酒跟许为辞建议：“许部长，我们悄悄摸过去吧？轰它个措手不及。”
许为辞看一眼手里的强力电击枪，“能量还没蓄满，不过快了。”
这把枪蓄能极慢，总是要等。
然而融合体没那种耐心等着他们，安全通道的门后，有东西钻出来了。
是棕灰色的小老鼠，身体比核桃大不了多少，正飞快地从门旁的缝隙钻出来，一只接一只，源源不绝。
转眼间，走廊的地上就满是奔跑的鼠群。
鼠群的目标明确，先头部队直奔许为辞。
一大群小老鼠蜂拥而上，围住许为辞，顺着她的腿悉悉索索地爬上去。
这些老鼠虽小，每一只的嘴巴里都长着长到夸张的尖牙，它们一边攻击许为辞，一边攻击她手里的枪。
那只躲在门后的B级不傻，知道只有这把枪才是真正对它有威胁的东西。
许为辞转瞬就被身上的鼠群遮得看不见人了。
她拼命地甩身上的老鼠，楚酒握着纸刀火速上前。
其他人也没愣着，大家一起冲上去解救被鼠群包围的许为辞。
无奈老鼠实在多到不可思议，源源不绝地冲过来，每个人身上都爬满了老鼠。
老鼠掉落的一晃眼间，楚酒看见，那把虚拟的电击枪敌不过虚拟的鼠牙，竟然像塑料制品一样，上面留下了一排排牙印。
楚酒甩掉胳膊上的老鼠，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强制对方不能使用技能的SR卡，聆听。
楚酒本想把它留给“节日礼花”，可是眼下救枪要紧。
她点下了“使用”。
界面上弹出攻击范围内所有对象的名字，每间隔离室里都关着融合体，名单非常长。
楚酒对贺若寻火急火燎地吼：“这只融合体叫什么？”
贺若寻正在大战鼠群，听到她问，立刻回答：“叫‘最好的伙伴’。”
楚酒：这是把这么多只小老鼠当成伙伴了吗？
长长的名单里确实有这个“最好的伙伴”，楚酒立刻点下“确定”。
点下去的一瞬间，疯狂的鼠群突然不动了。
它们傻了一秒，就像刚刚冲出来时一样，一起往安全通道那边奔回去。
许为辞手里的强力电击枪也快要蓄满了，她没管身上老鼠牙留下的伤口，拎着枪，跟着鼠群直奔安全通道的门。
门背后是有个人，却不是个完整的人，只有一双脚。
楚酒看见，无数只后撤的小老鼠快速地朝那双脚聚拢，它们爬到脚上，逐渐向上堆成一堆。
鼠堆迅速地调整位置，很快就有了形状。
脚上长出了腿、身体、胳膊，最后还聚拢出了脑袋。
它终于成型了。
鼠群的样子褪去，墙角里是个年轻女生，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正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楚酒立刻伸手试探。
还好，是个虚影。
白落苏也跟过来了，读资料，“最好的伙伴，B2级融合体，仅存一代，宿主是个学生，因为社恐，不愿意参加各种活动，被同学排挤，每天一个人待在寝室里自习。”
“因为她过于安静，寝室里的小老鼠会悄悄跑出来，蹲在她脚边吃她掉下来的零食残渣，是她最好的伙伴——后来，她和她的这些小伙伴们一起接收了异时空的能量，变成了融合体。”
“退后。”许为辞说，毫不犹豫，对准这只B级融合体开了一枪。
强力电击枪凶猛无比，一团蓝光过去，“最好的伙伴”猛地浑身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半空中，花体字也来了：
【又帮许为辞解决了一只B级融合体，挑战成功！】
【奖励：觉醒。】
听着像是一张R卡，楚酒左右看看。
周围没有卡片冒出来，倒是手上发出微光。
楚酒看见自己的两只手掌上，缓缓现出一副手套。
浅棕色的半指手套，是毛茸茸的毛线织成的，掌心和指关节处，还有浅粉色的麂皮做成的肉垫。
传说中被贺若寻彻底摧毁，还用整幢楼三百一十二人陪葬的“猫爪手套”，又一次出现了。
空中现出花体字：
【又杀掉一只B级融合体，你心情愉快。】
【这些人类反应迟钝，仍然没有察觉到你的特殊之处。】
【你在想，利用眼前这个许部长，应该能顺利地找到“母亲的呼唤”吧。】
她本人，就是传说中最高危险级别的A1级融合体，“猫爪手套”。
楚酒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不过在藏的瞬间就看到，那副猫爪手套在手上隐去了。
看来显示手套与否，可以随心控制。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死去的B级融合体身上，完全没察觉到楚酒手上的异样。
楚酒的界面上，下面一排，多了三个新的技能图标。
第一个图标是三条抓痕，现在是灰着的。
点一下就能看见，叫做“抓一下窗玻璃”。
说明里写着：
【你觉得不高兴，想抓一下窗玻璃（使一到二十公里范围内所有人类与融合体发生无特异性死亡，该技能隐藏态不能使用，冷却时间：十二小时）】
这技能正在冷却中，看来在剧情中，大概七八个小时之前她曾经用过。
楚酒郁闷了一下：这个技能不能挑目标，面杀伤一到二十公里范围内的全部人类和融合体，就算真的特别倒霉，在这个游戏茧里等到冷却完毕，这技能也等于一点用都没有。
第二个图标是一颗心，也是灰着的，叫“分了一条命”，点上去就弹出说明：
【猫有九条命，猫爪分到了其中一条，你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不过已经使用过了。】
楚酒：“……”
又一个不能用的技能。
看来在剧情里，猫爪手套上次就是这么从爆炸中死里逃生的。
第三个技能图标总算是亮着的了，是一只露出爪尖的猫爪，叫做“吓不死你”。
技能说明是：
【露出爪子吓死你（恐吓目标。被恐吓目标的恐慌状态在三十秒内达到高峰，然后随时间递减并消失，时长因目标不同而不同。目标三小时内对此技能免疫，该技能隐藏态不能使用）】
这是三个技能中唯一一个算是有用的。
不过她的身份之谜倒是揭开了，原来是贺若寻的老冤家。
看贺若寻的样子，对她态度那么特殊，也像是早就已经认出她来了。
猫爪手套的上一次控制的傀儡宿主，是个女调查员，留着板寸，长得和楚酒并不像，贺若寻竟然能透过皮相，辨别出她“猫爪手套”的本质。
这个曾经毫不留情地炸死她的人，现在却对她百般维护。

第292章
许为辞说：“逃出来的B级融合体都解决了，我们去顶楼，看看有没有办法拿到EB12。”
她带着大家上楼，楚酒快走几步，到了所有人前面。
楚酒需要先看看十楼安不安全。
一上十楼，地图上立刻冒出一个显眼的红色亮点。红点正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里。
楚酒一把拦住身后的人，自己悄悄探头，向十楼的走廊里张望了一眼。
好显眼一条红裙子。
“节日礼花”正站在走廊上，透过门上的小窗往一间隔离室里看，不知道又想“嘭”了谁。
现在手里还没有EB12，对付不了这只“节日礼花”，只能躲着它。
楚酒轻声对许为辞说：“那只A3在走廊上，我们先下楼。”
声音虽小，所有人都听见了，一群人马上掉头往楼下走。
楚酒有点着急：“大家轻一点，声音太大了。”
人一多，下楼的脚步声就大，楚酒看见，地图上，那个小红点动了。
它正在加快速度朝这边过来。
现在不用看地图，楚酒都已经能听见它的小皮鞋急促地拍打在地面上的啪嗒啪嗒声。
它已经听见这边的动静了，正追过来。
楚酒吼：“不用小声了，快跑！去楼下，进隔离室！”
大家火速冲下楼梯。
许为辞边跑边掏出身份卡，刷开最靠近楼梯口的第一间隔离室的门，把所有人放进去，“嘭”地关门上锁。
这间隔离室的门上没有窗，“节日礼花”就算追来了，看不见人，也拿他们没办法。
大家一起冲进来，缓了口气，才发现，这间隔离室里早就已经有人了，人还不少。
应该是原本搜索九楼的调查员们，按许为辞的建议，把自己锁在了隔离室里。
除了躲在这里的调查员，这间隔离室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墙壁上，所有能够得着的地方，全都写满了字。
不止墙上，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桌椅地板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一层叠着一层，黑成一片，已经分辨不出写的是什么了。
写字的人，正窝在墙边，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捏着一支细细的笔芯，低头在箱盖上奋笔疾书。
是个看着三十多岁的孱弱的男人，穿着黑色外套和黑色裤子，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衣服原本未必是黑色的，只不过上面也用黑笔写满了字，才把原本的颜色遮掉了。
不只是衣服，就连这人手上露出的皮肤都写满了字，乍一看，像是戴了一副黑手套。
这么不正常，一看就是这间隔离室里关着的融合体。
楚酒嘀咕：“这只融合体，该不会是个努力想要日万，结果一不小心被融合了的网文作者吧？”
“不是，”白落苏在滑手机，“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了，这是个F4级的融合体，叫‘无法发表的诗作’。”
他读：“该融合体的前身是一位写了几千首诗，却从未获得正式发表的诗人。第一次在一间图书馆里被发现，当时他正在试图往图书馆的书籍上写字，被管理员制止后，怒不可遏，抠下了管理员的眼睛。
“只要让他持续不断地写诗，他就会保持相对平稳的状态，绝大多数时候是无害的。”
怪不得九楼的调查员和许为辞不约而同，都选择躲进这间隔离室里。
旁边有个调查员说：“我们刚开始的时候还给他纸，但是纸张用得太快，管理部实在没这笔余钱，后来发现，只要持续提供笔就行了，他自己会一层一层地往上写。”
他朝“无法发表的诗作”抱着的箱子努了努嘴。
“那就是我们昨晚刚给他一箱子笔芯，是想让他自己给笔换笔芯用，可他太着急写，来不及换，都是直接用的。”
白落苏建议：“为什么不给他一块可以擦的白板呢？”
调查员说：“他永远都不舍得擦掉他的作品，会生气的。”
那只融合体忽然出声：“一块白板……”
楚酒：？
融合体接着说：
“被擦掉了……”
“诗句。”
“表达碎成齑粉。”
“板擦是它最后的墓碑。”
楚酒：“……”
楚酒：那白板笔就是它坟头插的香呗。
韩序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默了默。
调查员说：“这只融合体就是这样，有满意的诗句就会大声读出来。”
他们这边热闹着，贺若寻一直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回过头，对楚酒说：“那只A3到门口了。”
楚酒当然知道，她早就在地图上看见那个小红点在九楼走廊兜了一圈，最后回到这间隔离室的门口。
“节日礼花”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们又都躲起来啦？不想出来跟我一起玩吗？”
隔离室里没人理她，“无法发表的诗作”却抬起头，吟诵：
“我与她。”
“一门之隔。”
“她的焦急。”
“从门缝里，悄悄溜进来。”
“打湿了。”
“我的脚趾。”
楚酒：她的焦急溜进来打湿了你的脚趾，她本人，要是，溜进来，你就连，一根脚趾头，都不剩。
韩序：“……”
楚酒在心中说：韩序，我感觉我也会写诗了，就是把一个梗劈成好几段，拆零碎了，再一节一节地往外吐。
被关在门外的“节日礼花”忽然笑了。
她说：“我没有焦急，我有办法了，你们等着我。”
她的小皮鞋的声音向着走廊另一边过去，啪哒啪哒地急促地响着，遥遥地，她好像在对谁说话：“哎，你站住，你别跑啊。”
皮鞋声渐渐远去，没过多久，又重新回来了。
隔离室的门锁“滴”地一声，好像有人在外面刷了卡。
门自动弹开。
“节日礼花”穿着红色的小裙子，站在门口，愉快地看着大家。
她手里拿着一张身份卡。
“一个哆哆嗦嗦的哥哥把他的身份卡交给我了，为了感谢他，我把他炸成了一颗很漂亮的礼花，比其他人的都大。”
她的口气纯真无邪，满屋子的人都被她吓得说不出话。
她拿到了一张身份卡，好巧不巧，偏偏是被授权过可以开隔离室的门的身份卡。
现在所有人都这样无遮无拦地暴露在这只A3面前。
红衣小女孩堵在门口，面对着一屋子人。
现在想炸谁就炸谁，想放几朵礼花就放几朵礼花，快乐来得太突然，A3扫视一圈，拿不定主意，“先放了谁比较好呢？”
有人突然出声，是蹲在墙角抱着纸箱子的“无法发表的诗作”。
“天空中。”
“每一朵焰火都是。”
“爱你的签名。”
“在全城的见证人面前。”
“完成。”
“一秒钟的婚礼。”
大家：“……”
“节日礼花”立刻转过头看向诗人，嘴唇微动。
诗人眼看就要被“婚礼”了。
千钧一发之际，楚酒上前一步。
她不怕死地拦在“节日礼花”面前，遮住了她的视线。
情况危急，贺若寻这回是真的急了，脱口而出：“不要！她和你同级，一样能杀了你。”
楚酒心想，贺若寻果然知道她是什么。
不过在他出声时，楚酒早就已经举起双手。
隔离室里的所有人都看见，楚酒那双人类的手上，瞬间多了一双手套。
毛茸茸的绒线织成半指手套，就算看不见肉垫，人人也都认识——
整个联邦闻名的A1级融合体，猫爪手套。
除了贺若寻和韩序，隔离室里所有人都吓得说不出话来，就连白落苏都张着嘴巴。
猫爪动了。
楚酒的手勾成爪型。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撕心裂肺的嚎叫：
“嗷——”
嚎叫声刺耳到所有人的骨膜都被震得难受。
“恐吓”的技能效果非同凡响，站在楚酒对面的“节日礼花”一把捂住耳朵。
她满脸惊恐，声音都变了，“你是……啊……”
她转身就跑。
小皮鞋敲打地面的啪嗒啪嗒声一路飞快地远去，楚酒在地图上看见，她的小红点一口气跑到楼梯那边，消失不见了。
“节日礼花”的危机是解决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现在隔离室里的人们陷入了真正的恐慌。
楚酒关上门，转过身，有点头大。
她对许为辞说：“我只能吓走她一会儿，她还会回来的。你们得取消那张卡的开门权限。”
许为辞手中握着强力电击枪，没有动，也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她一定在想，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好帮手，没想到还是个融合体。
调查员们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都在惊恐地使劲往后退，努力和楚酒拉开距离，比刚刚面对“节日礼花”时的恐惧有过之无不及。
猫爪手套比“节日礼花”更可怕。
群杀，瞬死。
楚酒心想：你们这么往后退有什么用？能一口气退到二十公里的技能范围以外吗？
有人在喃喃地说：“猫爪手套？她就是那个杀过成千上万人的猫爪手套？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猫爪手套”只有第一代融合体，也从来没有在人类面前复活过，管理部的档案里并没有记录猫爪手套的复活技能。
很多人都在看向贺若寻。
猫爪手套明明是他亲手摧毁的。
贺若寻一言不发，望着楚酒。
猜到她是猫爪手套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她露出融合体的形态，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眼中的情绪能写本小说。
楚酒分辨得出，里面有眷恋，有愧疚，有不舍，更多的是看到这双手套后，毫不遮掩的狂喜。
楚酒心想：一个管理部的高级调查员，爱上了一只融合体，这融合体甚至连人形都不是，只是一副手套而已，即使有自己的思想，也要借助宿主的身体才会说会动。
贺若寻，你真的是……好变态啊。

第293章
贺若寻的喉结滚动，眼眶发红。
楚酒平静地看着他，问他：“是你杀了我，又不是我杀了你，你哭什么？”
这句话效果非凡，楚酒看见，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终于撑不住，泪崩了。
他拿枪的手挡在眼睛上，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哭得无声无息。
“每一天……”他的声音发哑，说得很慢，“……你死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以前聊天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你说不准可以复活一次，我只以为你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楚酒好奇：“聊天？”
半空中，花体字浮现：
【复活一次，你已经不太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
【往事随着那次爆炸烟消云散，眼前的这个男人，你只觉得陌生。】
贺若寻放下手，脸上仍然全是泪，他不理会，也不再遮掩，像一座会哭泣的大理石雕像。
“你复活了，大概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他说：“当初你关在九区的那三年，我负责看管你的那间特殊隔离室，我们经常偷偷在一起聊天……”
管理处规定，调查员禁止和融合体说话，建立私人关系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他这个高级调查员不会不知道。
楚酒心想，他这算是知法犯法吧？
贺若寻说：“你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虽然继承了一些宿主的记忆，却还是什么都不太懂，对每件事都很好奇，你很喜欢把‘人’叫做“人类”，我纠正过很多次，你都不肯改，所以今天你一开口，我就认出你来了……”
“那时候，了解你之后，我才发现，你杀人只是因为高兴和顺手，完全没有任何恶意。
“也许看起来嗜血、残暴、冷漠，可是其实有种异乎寻常的天真和简单，远胜我认识的任何人类，我一直在想，也许这样聊着，和你做朋友，我能把你带上正轨。”
“可是你最后还是逃跑了。”
“你偷走了一名调查员的身份卡，逃出了管理部。”
“我很快就找到了你。
“因为前一天晚上，我们两个在闲聊的时候，我随口说过，在我住的地方，只要黄昏时站在楼顶，就可以看见江边日落，江面一片金红，非常壮丽。”
“你说，自从你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后，很快就被管理部捉走，在隔离室里关了三年，还从来没亲眼见过日落是什么样。”
“你就那么坐在楼顶，安静地等着。可惜离日落的时间还有很久。
“我劝你跟我回管理部，你不肯。
“你说你除了想看日落，还要去找什么东西，你不想再回那间监狱一样只有十几平米的隔离室了。”
“你让我走。”
“我还记得，那时你语气轻松地跟我说：‘再来烦我，这座城市所有的人可全都活不了了哦。’”
“我只能撤下来。”
贺若寻沉默了片刻，继续说：“你太危险，情况紧急，管理部拿到了联邦的特殊批准，要求我们炸掉那座居民楼。
“我们不能让居民楼里的人撤走，万一被你察觉到风吹草动，你肯定会先下手，到时候死的就远远不止楼里那三百多个人了。
“没有时间让我多想。每多耽搁一秒钟，就等于让全城的人多冒一秒钟风险。
“我没有让你等到日落。”
他说：“我选择了炸楼。”
他好像说不下去了，半天才找回声音。
“爆炸的瞬间，我好像看见你了，你就站在楼顶，靠近边沿的地方，没有看向江面，而是在看我的方向。”
隔离室里很安静。
“做这一切，是我的责任，我曾经宣誓过，连我的生命都不是属于自己的。可是你死后，我才意识到，你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空着的那只手又下意识地去摸口袋，又停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
哭哭笑笑，奇奇怪怪。
“记得你在隔离室里的时候，有一次我们聊到各种好吃的东西，你居然说，你从来没有亲口吃过棒棒糖，你的宿主当然吃过，可是那种感觉和记忆，始终像是隔着一层。
“任何人绝对不允许向融合体提供除专家研究和审批的清单以外的食品，我违反规定，偷偷地带了一根棒棒糖给你。
“那天你那么开心，叼着它，含了整整一晚上，糖早就没有了，你还不肯把那支小塑料棍还给我。
“我得把棒棒糖的小棍带走，才不会被下一个值班的调查员察觉，一直到最后，我要交班了，你才恋恋不舍地给我了。
“不知为什么，我没有把它扔掉，一直放在我的口袋里。”
他说：“这是你死后，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你死之后，我一直在回想爆炸的那一天，把那天的一切在脑中回放。
“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够重来，这一次，那些责任、道义我全都不管了。我会坚决地站在你一边。”
他说：“你想看日落，我就陪你去看日落，你想杀人，我也陪着你，你愿意杀了我也可以。我全都可以。”
“没想到，重来的机会，我竟然真的等来了。”
“你复活了，好像仍然什么都不太懂，也不记得我，不过没关系，你回来了就好。”
他轻声说：“这一次，我一定要和你站在一起。”
空中，花体字显现：
【贺若寻：眷恋值加300】
【达成眷恋值1500成就】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一张碎纸片从空中轻飘飘地落下，停在楚酒的猫爪手套上。
这是贺若寻身上掉落的最后一张密码。
楚酒低头去看密码时，用余光看见，一道明亮的蓝光闪过。
开枪的不是许为辞，是隔离室里的另一名调查员，应该是这层楼的负责人，手里拿着一把和许为辞那把一样的强力电击枪。
他是准准地对着楚酒开的枪，却没能打到楚酒。
贺若寻反应极快，在他举枪的一刹那，就抢先挡在了楚酒前面。
电击枪的能量被调到了最大一档，蓝光明亮无比，贺若寻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电击，沉重地倒在地上。
他说到做到，这一次，真的和他的猫爪手套站在了一起。
韩序一见有人开枪，已经过去利落地把枪夺了过来，反手指住那名调查员，眼睛扫视一圈，沉声说：“所有人都不要动。”
白落苏也吓了一跳，对那人说：“周队？你开枪干什么？就算是强力电击枪，对A1也没什么用吧？”
他弯腰按了按贺若寻的脉搏，抬头跟楚酒汇报：“还活着。”
周队十分硬气，就算被枪指着，也一点都不怕，对其他人说：“他们刚才说，她刚复活，说不定能力还有限，你们不反抗试试，难道就这么站在这里等死？”
楚酒默了默，“谁说我刚复活能力有限？你想试试吗？”
周队：“……”
楚酒不再看别人，转向许为辞。
“许组长，我只想杀掉那只危险的A3，再找到失踪的毛线团，和你们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A3只是暂时被吓走了，还会回来，我们得趁现在的机会，去拿到EB12，找到毛线团。詹部长在哪？我们得先找到他的身份卡。”
许为辞没有回答，握着枪，看了楚酒好半天。
楚酒无比诚恳地回望着她。
许为辞被系统影响，忘了楚酒，但是楚酒相信，在她的记忆深处，一定还保留着对她的信任。
许为辞终于开口了，“詹部长应该在顶楼办公室，如果不在的话，会议室旁边有个监控室。现在监控坏了，但是门禁系统仍然在正常工作，有几个调查员守在里面，他也许在那边。”
所有人都看向许为辞。
尤队结结巴巴，惊讶：“许部长……你真的相信她？”
许为辞自己也有点疑惑，“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是可靠的。”
旁边忽然有人出声：“我也觉得应该相信她。”
楚酒看过去，是个调查科的熟面孔，一看表情，就知道没有被系统洗脑。
又有人说：“我也觉得。我们信她一次。”
又是个没被洗脑的调查员。
有人有理有据，“她是A1融合体，要是想杀人，我们早就都死了，用不着在这儿跟我们废话。”
这里没被洗脑的调查员不止一两个，纷纷出声。
他们心知肚明，一定要配合楚酒，关停游戏茧的希望全在她身上。
这些人坚决无比的态度让周队都犹豫了，“你们全都这么想？”
白落苏欢快地说：“没错，我们全都这么想。”
楚酒跟韩序商量：“那我们先去一次顶楼。”
韩序却好像看了一眼界面，“我刚刚接到一个新任务，在五楼，三分钟内必须要开始，需要两个人。”
他终于接到任务了。
一共七份密码，除了贺若寻身上拿到的五份和找到毛线团能拿到的一份，最后一份密码也终于有了着落。
楚酒没法跟他一起去做任务。
A3暂时还在被恐吓的状态，界面上，“寻觅”技能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得趁着A3不在，追踪融合体的雷达还在工作，快点找到毛线团。否则等“节日礼花”开始炸人，又是麻烦。
白落苏马上跟韩序报名：“楚酒要去顶楼，那我跟你一起去做任务呗？”
韩序有点踌躇，看向楚酒。
楚酒安抚他：“我自己去，没关系的。”
许为辞在旁边听着，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楚酒，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顶楼？”
说完了，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楚酒说：“不用了，你跟这些调查员在一起，我担心还有其他B级会被放出来。”
许为辞身手好，头脑又冷静，有她在，能少死几个人。
大家分头行动，各自做好自己的工作，都能成功拿到密码的话，这个危险的游戏茧就可以关停了。
几个人计议已定，楚酒嘱咐许为辞他们留在隔离室里，锁好门，自己和韩序白落苏一起出门。
关门前，楚酒又看了贺若寻一眼。
他还昏迷着，被白落苏挪到了旁边，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楚酒关好门，忍不住在心中问韩序：“如果你是贺若寻的话，你会怎么选？”
韩序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猫爪手套心性天真，但是能力太大，随手就能屠城，杀掉成千上万的人。韩序是个那么理性的人，就算再爱，也不会置那么多人的性命于不顾。
他会怎么选择，非常明显。
楚酒没有再问。
楚酒在想什么，韩序完全能听得到，韩序在想什么，楚酒却并不清楚。
白落苏仿佛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难得地没有出声，三个人沉默着，沿着走廊往前。
他们一起走到楼梯口。
这之后，韩序他们要下楼，楚酒要向上，得走不同的路，必须就此分开了。
楚酒在心中现学现卖：一条岔路，人类向下，融合体向上，留在中间不动的人，嘭，炸成礼花。
韩序：“……”
韩序仍然不太放心：“你自己小心。”
楚酒回答：“我有地图，其实比你们更安全，你们两个才真的要小心，时刻当心那只A3。”
韩序点头，“等我们做完任务，马上就去顶楼找你。”
倒计时在跳字，韩序和白落苏下楼，下了几级台阶，韩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了楚酒的背影。
楼梯的灯光冷冽，地砖反着白光，她穿着一身管理部的制服，留着齐肩的短发，孤零零的一个人，在纯白色的背景里，正沿着台阶向上走，脚步却很坚决。
韩序忽然出声：“楚酒。”
楚酒回过头。
韩序仰头望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我会选择和你站在一起。”
韩序看见，楚酒站在台阶上，向下望着他，停了几秒，一个灿烂的笑容慢慢地在她的脸上绽放。
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她没说什么，转身继续上楼，脚步比刚刚轻快得多，三两步就转过楼梯，不见了。

第294章
游戏茧外，已经是晚上了。
首都的夜空被灯光染成奇异的暗橘红色，蓝光茧在夜空下十分醒目。
蓝光茧的光门正对着停车场，停车场上仍然有不少车辆，游戏茧没有关停，很多人还留在这里，不过多数人都在车里打盹，只有两个值班的调查科的调查员正靠在车外。
两个人都是因为下午刚好出外勤，才幸运地没被关在游戏茧里。
一个人拧开水杯，喝了一口，“不知道许队他们怎么样了。”
另一个人说：“有楚酒他们在，应该没问题吧？他们现在关停得越来越熟练了。”
话是这样说，两个人却都有点忧心。
蓝色的光茧背后，忽然绕出一个人影。
停车场只亮着一盏灯，在另一边，树木都躲在阴影里，光线不好，不过两个调查员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人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帽衫和牛仔裤，垂顺的头发将将到肩膀，走路轻巧无声。
调查员讶异：“楚酒？你从里面出来了？”
“出来也没有用，”楚酒淡定地回答，“游戏茧还没关停，我还得重新进去。”
她穿过治安局竖立的红白相间的电子隔离墙，隔离墙水波一般轻轻波动了一下。
她继续往蓝光茧的光门那边走。
两个调查员忍不住问：“许组长他们都好吗？”
楚酒回过头，遥遥地回答：“暂时都还活着。”
这句话说得人心惊肉跳。
楚酒说完，迈进游戏茧的光门里，不见了。
两个调查员对视了一眼，一个说：“真是强啊，别人在里面生生死死，她想出来就出来，想进去就进去，像玩一样。”
楚酒一路沿着楼梯往上。
一回到了刚才到过的十楼，地图上就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楚酒探头看了看，看见了对面安全通道那边，“节日礼花”正蹲在墙角，抱着脑袋。她躲到楼上来了。
她很明显还在惊吓状态中，暂时可以不管，楚酒用对讲机低声跟大家通报：“那只A3现在在十楼。”
许为辞和韩序都回复“知道了”。
十楼并没有第二个红点，楚酒继续往上。
再上一层就是顶楼办公区。
顶楼也没有代表A级融合体的红色光点，只有走廊尽头一个房间里，一个代表低能量等级的融合体的小绿点正在发光。
这和楚酒料想的完全一样。
雷达地图忽然闪了闪，暗掉了。
“寻觅”的第一个小时时间结束，想再用一次的话，需要等待一小时。
不过楚酒已经找到了目标，不再需要雷达，她沿着走廊往前，直奔那个有小绿点的房间，如果没猜错的话，那里应该是监控室。
电梯那边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节日礼花”在大楼里到处逛，调查员们都按照许为辞的叮嘱，把自己锁在隔离室里，这种时候，应该没人会乘电梯。
电梯太不安全，万一被“节日礼花”之类的危险的融合体堵在电梯门口，连躲都没地方躲。
楚酒莫明地觉得背后寒毛直竖。
直觉有时候比理性更靠谱，旁边就是詹部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楚酒闪身躲了进去。
局长办公室里没有人，靠窗放着詹部长的大办公桌和座椅，旁边是一组沙发，靠墙立着几个柜子，还是白天做任务时的样子。
那时候和几个“神明”穿得花里胡哨，一起来向詹森公爵大人借暗夜铃铛，虽然狼狈又社死，但是很开心。
那时候还没有发现照片的秘密，爸爸还是爸爸，宙斯还是宙斯，也还没有看到把楚之章扔下楼的监控。
恍若隔世。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不过如果屏息静气，就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正朝这个方向过来。
不知为什么，楚酒只觉得，这脚步声异乎寻常地熟悉。
脚步声几乎来到了门口。
楚酒火速离开门，溜到办公桌后，把身体伏低。
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有人走进了办公室。
楚酒蹲在办公桌后，等了一会儿，才悄悄地探出一点头。
眼前的景象，让她头皮发炸。
她看见了她自己。
推门进来的女孩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浅灰色的管理部制服，盾牌形的臂章上，绣着一条Y字形双头蛇，头发、五官和身形和她完全一致，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楚酒现在明白为什么觉得那脚步声有种莫明的熟悉感了。
那是她自己走路的声音。
游戏茧里，一切皆有可能，所有看到的东西都可能是幻象。
楚酒轻轻地调整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小心地向外张望。
楚酒看见，那个“她自己”一进门就目标明确，直接走向墙边的柜子。
她不止样子和楚酒一样，就连举手投足的动作，都和她无比相像。
女孩停在柜子前面，低下头，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卡，去刷柜门上的感应器。
她手里的身份卡对着办公桌这边，离得这么近，楚酒能分辨得出，那张卡像是管理局的身份卡，但是颜色稍有不同，白色的卡片上多了一条红色的竖条。
卡上有照片，楚酒眯着眼睛，仔细分辨上面的大头，心想：上面该不会是詹局长吧。
许为辞说过，詹局长的身份卡不见了，没办法打开存放EB12的柜子。
果真是詹局长的卡。
因为柜门“滴”地一声，自动弹开了，那个假楚酒伸出手，冷静地从里面取出一把枪。
那把真的枪——
可以使任何生物体瞬间汽化，杀人于无形的EB12。
楚酒的背后发凉。
这里是游戏茧，看到的一切都不可信，一种可能是，这个假楚酒是个幻影，推门和打开柜门也同样是幻象，枪也不是真的那把EB12，是个影子。
或者假楚酒是个活人，只不过套了一层她的样貌的幻象的皮，枪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除此之外，还有更可怕的第三种可能：
枪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这似乎很荒谬，却非常合理。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线索都在楚酒脑中，像散落的珠子一样，重新穿了起来。
宙斯这次会嚣张地选择治安局做蓝光茧，偏巧此时治安局里有一把可以使人汽化的EB12，现在忽然又有了一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手中还有可以打开柜子，拿到EB12的身份卡……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宙斯处心积虑想要汽化的人，就是她。
用这把EB12，轻易就可以把她毁尸灭迹，用另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完美替代她的位置。
一层冷汗渗了出来。
没有时间细想了，因为如果这猜测正确的话……
楚酒不再继续躲着，第一时间从办公桌后飞扑出去。
就在她扑出去的瞬间，枪响了，一大团白光射向她刚刚躲着的办公桌。
EB12只会汽化生物体，白光过后，办公桌完好无损，毫无痕迹。
假楚酒端着枪，扬了扬眉，出声：“真是不错。”
她的声音和语气都和楚酒本人一样，也不知是在说枪不错，还是说桌子不错。
“脑子不错，反应过来了啊。藏是根本没有用的。”她说。
如果这个假楚酒真是宙斯特地安排过来取代她的，那么宙斯就是她的眼睛，宙斯有一万种设置可以让她合理地知道，楚酒就躲在办公桌后。
她从进门的时候起，就一直知道楚酒藏在这间办公室里，只不过她需要先去拿到EB12。
藏是没有用的，只能硬刚。
假楚酒端着枪，偏头研究楚酒，并没有急于开第二枪。
楚酒翻身起来，第一时间一脚踹向旁边的一把椅子。
椅子向假楚酒飞过去，假楚酒利落地侧身避开，还是没有再开一枪的意思。
楚酒趁机抢上前去，伸手夺枪。
如果可以开枪，假楚酒应该早就开了，她不开，肯定是因为不能。
楚酒瞥见了枪的侧面，那里有一个蓄能条的显示屏，和许为辞那把强力电击枪一样，正在蓄能中。
这可能只是宙斯给的幻象，是误导，但也有可能，这枪确实不能连发，真的需要蓄能。
脑子在这样想着，楚酒已经和假楚酒交手了几个回合。
她是个真人。不止是个真人，而且就连格斗的动作都跟她很相像。
只是假的她仿佛更快一点。
无论是动作还是反应速度，她好像都比真正的楚酒更优秀。
楚酒连续几次夺枪，都没能成功。
假楚酒笑了。
她说：“我们都是生化人，初始设置明明一样，生化培育的身体一样，内置的AI系统也一样，可是宙斯就是对我不太满意，说我肯定搞不定韩序，一定要选你。可是你哪里比我强呢？只不过比我慢罢了。”
她像逗猫一样和楚酒过招，让她每次都仿佛能拿到枪了，却连边都碰不着。
楚酒一声不吭，继续努力。
必须要拿到枪，否则等她能开第二枪时，就是她死的时候。
“还有你这种执着，也很奇怪，”假楚酒说，“你的工作已经做完了，现在应该自动自觉，一枪把自己汽化，让我接手。可你竟然这么执着地想继续活着，像个人类似的。”
她口中和楚酒闲聊着，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一点都没落下风。
她的语气天真无邪，并无恶意，让楚酒立刻想起一个人——这个副本里的融合体，猫爪手套。
假楚酒好像也想起了这个，手上一晃，多出了一副猫爪。
“看，我也有。宙斯在剧情里设置了一对戴着一样的手套的孪生姐妹，你的手套，你的技能，我全都有，替代你完全不会露馅。”
“‘楚酒’这个名字，”她说，“是要抢的。谁赢了，谁才是‘楚酒’。实验体一七四一号，你打不过我，以后这个名字归我了。”

第295章
她叫她实验体一七四一号。
楚酒觉得这编号十分耳熟，忽然想起，这是她上次离开超市前，对大师兄沐衍随口报的治安局临时调查员编号。
当时随口一编，说了这个数字。
也许并不是随口，而是留在她脑中的一串数字，似乎被洗掉了，却在某个偶然的机会，突然浮现。
无论如何，这个假楚酒说得对，楚酒和她的格斗能力有差距，真的打不过。
楚酒虚晃一招，找到假楚酒避让的空档，火速退后，把手伸向口袋。
假楚酒笑了，“你摸什么呐？”
她灵巧地后撤几步，退到柜子前，也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来。
“你是在找这个吗？”
她手里拿着的，是楚酒的那一大叠卡片。
楚酒立刻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里面是空的，不止卡片不见了，纸刀、两只“生命之瓶”，还有刚买的小面具“伪装假面”也都没有了。
宙斯把她的所有道具全都转移到了假楚酒身上，已经做好了让她替代她的准备。
“这是你的纸刀吧？”假楚酒突然说。
她在拿卡片的时候，把纸刀也带出来了。
假楚酒一手拎着EB12，一手把那沓卡片放回去，只留下了纸刀。
“让我试试你这把刀，听说很锋利，我还没用过呢。”她说。
她单手拿着纸刀，动作快得吓人，一晃眼间已经抢到楚酒面前，随手一刀割在楚酒胳膊上。
楚酒侧身就躲，可是胳膊还是一疼。
这刀割得极深，衣袖被划了个大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开，鲜血涌出来。
这是虚拟的伤口，可是疼得毫不含糊。
“这么一张纸，竟然这么快？怪不得是特殊道具。”假楚酒惊奇地感慨，又鬼魅般上前来了一刀。
楚酒有了思想准备，闪得很快，只有管理服前襟被划了一条大口子，没有伤到皮肉。
她这次躲得不错，假楚酒就像看到了要逃跑的老鼠的猫，偏头用研究的眼神打量她一眼，顿时有了兴趣。
她反手又是一刀。
这刀楚酒没能躲开，耳朵被削掉半边，血流如注。
假楚酒满意了，顺手又给了她的肩膀一下。
她好像在认真试刀，变着花样，左一刀，右一刀，有些楚酒能躲得开，有些躲不掉，没一会儿，浑身上下就全是伤口。
所有的地方都在疼，反而分辨不出到底是哪里在疼，楚酒浅灰色的管理服浸透了鲜血，洇晕得一块一块的。
假楚酒手上忙着，还有闲心聊天。
她问：“一七四一号，我有件事一直很奇怪，你不是很不满意韩序的一千二，想升他的眷恋值吗？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睡了他？明明有那么多好机会。宙斯说，韩序那么理性的人，谈起恋爱也能那么疯，要是你睡过他，他的眷恋值应该立刻就满格了。”
楚酒不吭声，心无旁骛，忍着全身的剧痛，一心一意只想找到她走神的机会，夺她手里的枪。
EB12的蓄能快满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假楚酒说：“你该不会是在等韩序吧？宙斯用棋局把他拖住了，”她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他的棋局还有十七分四十二……四十一秒，现在上不来。你死前肯定见不到他了。”
她在炫耀，炫耀有宙斯做她的后盾，什么都知道。
“你说话啊。”假楚酒反手一刀。
这刀又快又狠，楚酒没能躲开，左手立刻被削掉半边手掌。
从尾指到中指都没了，大股的鲜血涌出来，楚酒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不肯睡他，只能留给我了，”假楚酒说，“关了这个游戏茧之后，今晚我应该就能把他搞定。”
楚酒心神不乱，只在想：受伤太重，这样下去不行。
她原本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夺枪，现在手上方向忽然一变，伸向假楚酒装道具的口袋。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把里面的东西抓了出来。
这动作太猛，里面的道具全都向下掉，两只小水晶瓶也跟着掉出来。
生命之瓶，只要喝一口，全身的刀伤全都会立刻痊愈。虽然不知道道具已经进了假楚酒的口袋，她喝这个还有没有用，但是可以试试。
楚酒伸手去抢装满红色液体的小瓶子，可是假楚酒的动作比她更快一点。
她伸手抄住一只小瓶子，又抢过去捡起掉落的另外一只。
两只小瓶都到了她手里。
她眼中全是好奇：“你说，如果用一只虚拟的小瓶子，去敲另一只虚拟的小瓶子，会怎样？”
她退得离楚酒远了几步，把枪夹在腋下，把一只小瓶交到另一只手里，把两只小瓶猛地一撞。
一声脆响。
一只小水晶瓶碎裂，晶莹的碎片掉落，能救命的珍贵的红色液体撒了一地，斑斑点点，像血一样，和地上楚酒的血混在一起。
另一只小瓶奇迹般地没碎。
假楚酒把它随手往口袋里一塞，语气诚恳：“你是不是很想要？过来抢啊。”
楚酒并没有过去，她的目光在散落一地的卡片上搜索。
假楚酒也跟着瞥了一眼地上的卡片，读：“三分钟内，攻击增加十倍……被动躲避虚拟攻击三分钟……就算让你用上这几张卡，也不是我的对手吧？”
楚酒并不受激，真的捡起脚边秦云简的那张卡，“花好月圆”，火速点了“使用”。
假楚酒又过来了，这次一刀划向她的另一只手。
楚酒受伤太重，反应不够快，纸刀碰到了她的手指，手指却仍然完好无损。
“花好月圆”的被动躲避攻击三分钟起效了。
楚酒心中一宽。
这意味着，宙斯虽然把道具转移了，全都放进假楚酒的口袋里，她却仍然是这些道具的主人，假楚酒能看见道具，却未必能用。
要是韩序说过的话可靠的话，宙斯在游戏茧中，也并不是自由的。他不是上帝，要受无数规则制约，保证游戏正常运行，不能随心所欲。
比如他必须要在剧情中设置孪生姐妹，才能合理地给假楚酒同样的装备和技能，并不能平白无故造出个一样的人来。
比如他改变不了她拥有这些道具的事实。
楚酒不知道韩序写过的上万条规则是什么，但是这些规则无疑都在限制宙斯的权力，十分有用。
对付这个拿着EB12的假楚酒，未必就一定会输。
假楚酒也发现纸刀没效果了，无论如何都划不伤楚酒，有点惊奇：“这么有效？”
可惜这张卡的“被动躲避攻击”，能躲开的是虚拟的攻击，对EB12这种现实的真枪实弹不起作用，对假楚酒的拳脚也不起作用。
楚酒对付着假楚酒，眼睛继续到处找。
她看到了言不秋的“心之屏障”，也看到了靳惊的“时光之痕”。不知道季夏那张“深渊”飞到哪去了，如果用了，至少能让她晕几分钟。
枪的能量条已经快蓄满了。
楚酒的伤口在疼，血还在不停地流着，楚酒昏昏沉沉地想：我今天，决不能，死在这里。
能量条只差最后一丝，很快就可以开第二枪了，假楚酒并没把她放在眼里，找到空档，低头看枪。
楚酒却从她身后打开的门缝看见，走廊里，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耀眼的红色连衣裙。
“节日礼花”的小皮鞋敲打着地面，声音平稳悠闲，看来“恐吓”的时效过了，她又开始到处找人。
假楚酒很明显没有打开雷达，这时才听见声音，或者是有宙斯报信，猛地回过头。
楚酒不等她反应过来，就绕过她冲过去，一把拉开半掩着的门。
她招呼门口的“节日礼花”：“找我吗？我在这儿！”
走廊里散步的“节日礼花”回过头，看清是她，这次眼中完全没有害怕，马上冲了过来。
她一进局长办公室，看清里面的人，立刻困惑了。
因为里面有两个长得一样的楚酒。
拉开门的楚酒满身是血，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楚酒，端着把枪，身上干干净净。
“节日礼花”的眼睛都瞪圆了，这次她吸取上回的教训，不管哪个，先炸了再说。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浑身是血的那个楚酒忽然捡起地上的一张卡，点了一下。
她刷地凭空消失了。
房间里现在只剩唯一的一个目标。
“节日礼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死死盯住那个楚酒。
假楚酒怔了怔。
那一刻，她的脑中在飞快地思索。
“节日礼花”物理攻击免疫，打她没用。她又已经进门了，这房间的柜子空间不够大，没法钻进去躲开她的视线。
手里的EB12还没蓄满，不能开枪杀掉节日礼花。
技能栏里，和猫爪手套的三个技能一模一样，第一个“抓一下窗玻璃”的图标灰着。
就算图标不灰，她也不能用，这技能是群杀伤，足以杀死这个游戏茧里的所有人，她当然不能杀了宙斯要她攻略的韩序。
她和楚酒不同，没有活下去的执着，任务要放在第一位。
她别无选择，点下了界面上唯一亮着的“恐吓”。
没有用，楚酒已经用过“恐吓”了，“节日礼花”现在对“恐吓”免疫。
两秒时间已过，节日礼花说：
“嘭。”
一声闷响。
声音是从假楚酒身体内部传来的，她猛地弯下腰。
她也是一只A1级融合体，“节日礼花”并没有成功地把她炸成礼花，却照旧炸烂了她的五脏六腑，她的胸腹爆开，鲜血浸透了制服。
她倒在地上。
当一只高能量等级的融合体并不是什么好事，A3给她的伤害不能一击致命。
她全身是血，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不能立刻就死，很受折磨。
过了好半天，她才终于不动了，眼睛仍然睁着，望着天花板，仿佛不太明白：才过了短短的几秒钟，怎么就突然从绝对优势变成了这种结果呢？
“节日礼花”歪头看着她渐渐死去。
“礼花没有放好啊。是个臭弹。”她遗憾地说。

第296章
“节日礼花”扫视房间一圈，没再看见别人，转身走了。
等她真的走了，楚酒才从办公桌后出来，手里还握着那张点过的卡片。
是当初在靳惊的游戏茧里拿到的SR卡，“时光之痕”，技能是隐身十秒。
十秒钟，足够她安全地离开“节日礼花”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到办公桌后。
楚酒先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EB12。
枪上的能量条闪烁了一下，填满了最后一点空隙，终于蓄满，可以开枪了。
楚酒拎着枪，轻轻关好办公室的门，把门反锁，才走回来，用枪对准地上躺着的假楚酒，一边俯身用另一只削掉一半的残手摸了摸假楚酒的脸。
眼睛，鼻子，脸颊，手脚，她的外貌毫无问题，和楚酒一模一样，并不是幻象。
楚酒拿走她手里的纸刀，又从她口袋里取出还没有碎的那瓶生命之瓶，这才直起身，对准她开了一枪。
白光闪过，假楚酒消失了。
楚酒不放心，又蹲下仔细摸了摸地面。那里空空如也。
假楚酒的尸体连同她身上的衣服一起被汽化了，连一把灰都没留，就像从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这是毁尸灭迹的最佳办法，原本会是她的命运。
楚酒拔开生命之瓶的塞子，仰起头，像灌酒一样，把整整一瓶红色的液体全部灌了下去，一滴都不剩。
视觉上被削掉的半边手掌立刻回来了，身上的伤口飞快地愈合，就连被划得破破烂烂的管理部制服都恢复如初。
走廊上，“节日礼花”小皮鞋的声音还在响着，像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在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她说不定还会回来，手里的EB12正在蓄能，楚酒恶斗一场，精疲力尽，拎着那把枪，在椅子上坐下。
脑中全是宙斯的那张脸。
在她的记忆中，那张脸本来应该是属于爸爸的。
那个虽然很忙，没什么时间陪她，但是向来尊重她，爱护她，也理解她的爸爸。
上次见到矮胖版的楚之章，楚酒虽然震惊，但是在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安。
那个楚之章，楚酒既没有记忆，也没有感情。
楚酒熟悉的那张脸是属于宙斯的，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宙斯虽然从不把人命当人命，嚣张狂妄，但是对她并不差。
在游戏茧里，送她的金手指毫不含糊，在日常任务中，时刻都能感觉到他对她特殊的偏袒。他给她精挑细选各种攻略对象，每一个都出类拔萃，绝对不难为她去攻略她不喜欢的人。
甚至有时候，还能从系统发来的提示里，感觉到他在跟她轻松地开玩笑。
他会嘲笑她在纸上乱涂的道道：
【好棒的一幅画啊！】
【真是一幅难得一见的惊世之作！】
【假以时日，你的作品一定举世闻名！】
可是现在这个人，好像真心实意，想要杀了她。
他想把她汽化，让别人代替她，而且计划得周密细致，一旦真的得手，可以做到一点痕迹都不留。
今天白天，看到楚之章的照片的时候，楚酒曾经设想过各种可能性，现在一切都在朝着最坏的那种设想发展。
她望着假楚酒消失的那块地面出神。
宙斯把虚拟的道具和卡片转移到了假楚酒身上，却没理会她身上大小游戏茧的密码。如果假楚酒真的成功地把她汽化掉，密码也跟着没了。
不过韩序说过，已经拿到的密码是不会消失的，宙斯应该会想办法重新把密码对假楚酒显示出来。
按假楚酒的说法，她似乎也打算先关停这个小游戏茧，今晚再去刷满韩序的眷恋值。
问题是，宙斯这么费尽周章地刷韩序的眷恋值，目的究竟是什么？
楚酒坐在那里，沉思默想，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她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又低头查看手里的EB12。枪的能量已经又一次蓄满了。
楚酒拎着枪站起来，下定了决心。
她决定赌一赌。
无论如何，都先把大游戏茧关停。不管关停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楚酒只想先让所有幻象消失。
想关停，就得先拿到韩序身上的最后一张密码，他的眷恋值还停在一千二，一动不动。
那个假楚酒说过，也许睡了他，眷恋值就能升到满格，估计宙斯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回看游戏茧里的剧情和日常任务，他也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引导她，诱惑她。
可楚酒并不打算这么做。
睡了他能不能涨眷恋值，楚酒并不知道，但是楚酒知道，有一个办法应该可以涨。
她鼓捣了一遍口袋里的卡片，又打开“谎言假面”的界面，把针对韩序的读心术的屏蔽词仔细斟酌着，重新调整了一遍。
就算有屏蔽词护航，也得管好自己的脑子。
楚酒捋了一遍计划，才端起枪，走到门口，拉开门。
“节日礼花”果然还在走廊上。她穿着她的小红裙子，正站在刚才那间亮着小绿光点的房间门口，像在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
楚酒探身出去，对她说：“嘿。过来。”
“节日礼花”转过头，看见一个毫发无伤的楚酒出现在局长办公室门口，讶异得像活见了鬼。
刚刚明明死了的楚酒又活了，不止活了，还又一次探头叫她。
一次又一次地主动送死，好像病得不轻。
楚酒只是探了个头，就缩了回去，“节日礼花”如获至宝，马上追过来。
局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节日礼花”闪身进门。
一进门，迎面就是枪口。
楚酒端着EB12，站在她面前，用枪对准“节日礼花”。
“节日礼花”并不认识什么EB12，只当是对她没什么用的电击枪，对枪口无所畏惧，第一时间死死地盯住持枪的楚酒。
楚酒也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平静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一秒。
两秒。
“节日礼花”说：“嘭。”
楚酒全身猛地一抖。
就在炸开的同时，楚酒也开枪了。
一团白光射出去。
两人离得这么近，不用担心准头，“节日礼花”本来就是虚拟的融合体，在游戏茧的设定中可以被EB12汽化，立刻消失了。
楚酒一阵剧痛。
原来从身体内部被炸开，是这种感觉。
比上次躺在传送带上被铡刀腰斩，还要更疼。
眼前忽然变成了地板，楚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身体的疼痛已经盖过了一切。
眼前发白，所有东西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她在心中鼓励自己：坚持住，一定要尽可能死得慢一点。
刚才假楚酒很用了一段时间才死，她需要坚持的时间可能会更长。
如果假楚酒没有说谎，时间又计算得不错的话，韩序应该快来了。楚酒努力去看墙上的钟，却什么都看不清。
铺天盖地的疼痛翻搅着她的身体，楚酒心想，这还不如死了呢。
走廊上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很轻。
楚酒心中一松，心想：他按约定，一做完那边的任务，就立刻到顶楼来找她了。而且没带白落苏，是自己一个人上来的。
挺好，免得白落苏咋咋呼呼。
整条走廊只有这间办公室开着门，他正朝这边过来。
她平躺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倒着气，用余光看见，一个人影在门口出现了。
楚酒疼得不能动，努力挣扎着转过一点头，朝向他的方向。
韩序一看清地上躺着的人，就火速扑了过来。
楚酒心想：他这也太不谨慎了，要是办公室里还藏着“节日礼花”呢？
可是他就那么毫无顾忌地过来了，好像脑中根本没有想别的。
“楚酒？”
他跪在她旁边，对着全身上下被鲜血浸透的她，手足无措，像是想把她抱起来，又怕挪动她，把她伤得更厉害。
几秒钟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火速去翻她的口袋。
他那么镇定的人，声音都在发抖，“楚酒，我看不见，你的那种可以救命的药水呢？在哪？我记得你上次买过，好像还没用。”
楚酒拼尽全力，也没法出声，只有嘴唇能勉强地动了动，“碎了。”
韩序读懂了，怔了一秒，又火速去翻那一叠卡片。
他把所有卡片都掏出来，举到楚酒眼前，一张一张地给她看。
楚酒本来就视野模糊，他的手抖得她更看不清。
“哪张可以用？”韩序的声音嘶哑，焦急地问，“哪张可以救你？”
原来他只能看见卡面，看不见背面的字。
楚酒好不容易才等到他来，疼得分分秒秒都是煎熬，现在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眼前的韩序渐渐隐没在白光里，楚酒觉得自己的精神正在缓缓地从身体中抽离。
死肯定是好事，因为全身上下那种难以忍受的剧痛也在跟着消失。
楚酒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就彻底无知无觉了。
局长办公室冷冽的灯光下，韩序无措地握着那把卡片。
楚酒躺在地上，闭着眼睛，鲜血已经顺着她的身体流了一地，汪成水洼一样的一滩，浸湿了韩序跪在地上的膝盖。
韩序用手去碰她的鼻端，她的脖子。
她没有呼吸，也完全没有脉搏。
她的伤是虚拟的，几乎被血泡起来的衣服摸起来毫无湿意，却是致命的，看起来必死无疑。
她一定能醒过来。韩序心想。她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招数，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化险为夷，不会这么轻易就死。
韩序不敢去碰她支离破碎的身体，只小心地攥着她的手。
快点醒过来吧。
他在心中对她说。
快点醒过来吧。
然而她毫无动静，安静地躺着，脸色和唇色一样苍白，嘴边全是流出来的血沫，似乎真的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对楚酒而言，仿佛只过了一瞬间，她的眼前就又有了光。
是“灿若新生”的被动复活技能。
这张可以被动复活的SSR卡，是上次两个人从飞机上跳伞，落进荒山野岭后楚酒拿到的。当时是在游戏茧外，韩序的读心术不起作用，并不知道。
卡片被楚酒提前藏在里面的衣服里了，早知道韩序看不见卡片上的字，其实连藏都不用藏。
屏蔽词也已经提前设好，楚酒复活得十分安心。
楚酒的耳边也重新有了声音。
刚才折磨人的可怕的疼痛全部消失了，一切感觉都恢复了正常。
楚酒并不知道复活需要多久时间，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坚持到他来才死，免得死后立刻复活，他没看到，白死一次。
从死亡到重新恢复知觉，似乎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是明显不是。
“灿若新生”的复活时间比楚酒预料的长了不少，因为她换了个姿势，已经不再平躺在冷硬的地板上了。
楚酒一醒来就发现，有人正在紧紧地抱着自己。
是韩序熟悉的胸膛，不知什么时候，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了，自己坐在满地血泊里，搂着她，头埋在她的头顶。
他好像在哭，没有什么声音，却仿佛撕心裂肺。
楚酒自从认识韩序以来，从没看见他哭过，甚至都没有见过他的眼眶泛红。
他向来镇定自若，冷静到异常，挨一刀被砍一下都只当是平常事，是楚酒见过的最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现在的这个韩序，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低声说着。
“楚酒……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你带进游戏茧……是我错了……”
“游戏茧不重要……关停也不重要……我错了……”
“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我们就再也不进什么游戏茧了……”
他的胳膊绷紧，死死地抱着她，好像要把她压进他的身体里，勒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第297章
楚酒这念头一动，韩序就定住了。
他听见了她的心声。
韩序马上低下头，满脸不可置信，焦急地去找她的脸。
楚酒躺在他怀里，安然无恙，全身的血迹全都消失了，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正在安静地看着他。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红肿的眼睛，“怎么哭成这样？”
韩序一动不动，望着她好几秒，没有说话，忽然又重新把她压进怀里。
他浑身都在抖，压抑着声音，楚酒知道，他还在无声地哭。
楚酒反手抱住他，把头贴在他胸前。
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但是仍然稳定有力，让人听着就觉得安心。
“我有一个虚拟伤害造成的死亡发生后，可以被动复活的技能。”楚酒埋在他胸前，瓮声瓮气地说。
“节日礼花”在身体内部造成的爆炸是虚拟的，并不是对真实身体的伤害，可以直接复活。
韩序仿佛“嗯”了一声，依旧死死地抱着她不放手。
好一会儿，他平复下来，才说：“是那只A3把你伤成这样的么？我要杀了她。”
他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多了，但是平静中，带着种杀人不眨眼的凶狠。
楚酒安抚他，“她已经死了，我用EB12把她汽化了。”
所有关于大游戏茧的想法都会被屏蔽，楚酒悄悄地点开界面上的可攻略人物图标。
韩序的头像下显示着：
【眷恋值1500】
一千五。
拼死一搏，他的眷恋值终于一举升到了一千五。
五脏六腑爆裂的罪没有白受，他也没有白哭。
最后一份密码就要掉落了，按以往的经验，密码应该又会出现在和两个人的亲密关系相关的物品上，一张小纸条，一张照片之类，不知这次会是什么。
楚酒从韩序怀里挣出来，“我知道毛线团在哪，要是我们不快点过去的话，它说不定又跑了。”
韩序点点头，自己站起来，又伸手拉楚酒起来。
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又顺势把楚酒拉进怀里，重新抱住，好像刚才抱了那么久，还没抱够。
楚酒哄他，“韩序，我们得去做任务了。”
韩序总算松开她了。
他的目光扫过詹局长的办公桌，忽然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一叠纸。
“看。是我们在楼下填过的表格，交到这里来了。”
是他们的登记表，被送到了局长办公室。韩序的那张放在最上面，答案排列成完美的之字形，旁边空白的地方还有两个小小的黑疙瘩。
是他画的那颗心，还有一个小箭头，被他交表的时候涂掉了。
韩序端详了那两个黑疙瘩一眼，顺手拿起桌上的笔，在涂掉的疙瘩旁边，又重新画了一颗心，照例加上了指向楚酒的小箭头。
爱你。
楚酒跟过去，看看他，又看看那张纸，忽然伸手把纸拿过来。
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纸的背面在缓缓浮现出一排排数字和字母，还有角标，“5/5”。
她把纸认真折好，收进口袋，“我要留作纪念。”
这是最后一张密码，至此，大游戏茧的五份密码全部集齐了。
随时可以关停。
楚酒离开韩序，走回门口，捡起地上的EB12。
现在还不是关停大游戏茧的时候，生化人的事还没弄清楚，得先关停小游戏茧，才能屏蔽韩序的读心术。
楚酒心中觉得有点好笑。
先用EB12不留痕迹地汽化另一个自己，再用屏蔽词之类的技能蒙混过关，然后立刻找到毛线团，关停小游戏茧，好让韩序的读心术不再起作用。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也是那个假楚酒原本的计划。
两个人做的事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楚酒从口袋里找出那张R卡，“寻觅”。折腾这么久，“寻觅”的一小时冷却时间已经过了，楚酒点下“使用”。
界面上重新出现了地图，这层楼的一个房间里，仍然有个绿色的光点。
韩序走过来，揽住楚酒，跟她一起出门，忽然想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上交给楚酒。
是他刚才做任务拿到的密码。
楚酒把密码收好，站在走廊上用对讲机呼叫许为辞：“许部长，贺若寻醒了没有？”
许为辞的声音传来：“他已经醒了，你们……”
还没说完，就被白落苏抢话：“你们已经搞定了？”
“对，那只A3已经被汽化了，你们把贺若寻带到顶楼来。”
白落苏答应：“我们马上就来。”
没一会儿，楚酒就看见白落苏和贺若寻顺着安全通道上来了。
贺若寻已经行动自如了，见到楚酒，并没有特殊的神情，也没说什么，只是立刻快走了几步，默默地站到楚酒身边。
许为辞也上来了，后面跟着周队和九楼的调查员，竟然还有汤队和冯小申他们，会放礼花的A3没了，大家都放心了不少，离开了隔离室。
楚酒走到那个有绿色光点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詹部长？”
门立刻开了，不过只小心地打开一条缝，看清外面，才把门开大了一点。
开门的是詹局长本人，他身后还有另外两名调查员。
詹局长先看见了楚酒手里的EB12，有点讶异：“我的身份卡不见了，没法开柜子，你们是怎么把枪拿出来的？”
“我找到你的卡了，不过卡又和A3一起汽化了。”楚酒边说边放大地图。
地图放大到最大以后，一丁点距离也显示得很清楚，从地图上看，绿色的光点并不在她旁边，离她仍然有一点距离。
楚酒往前走了两步，看看雷达地图，又走了两步，最后停在一个矮个子调查员面前。
许为辞说过，这两个调查员一直守着监控室，可以遥控隔离室里的电子门，直到詹局长亲自到隔离室看着，大楼里才没有再放出新的融合体。
矮个子调查员的小眼睛中透出点惊慌，故作镇定地问楚酒：“你看着我干什么？”
楚酒举起手中的EB12，对准他胸前。
EB12的能量又一次充满了，正是可以随时发射的状态。
楚酒说：“我知道你就是‘母亲的呼唤’，那个毛线球，如果你现在自己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否则我数到三，就开枪了。”
通知完，立刻不由分说，直接开始数数：“一——”
矮个子调查员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说数就数，一点思考的时间都不给人留的人。
楚酒：“二——”
她把手指扣在扳机上。
“三”还没数出来，矮个子就张开了嘴巴。
一根红色的毛线从他的喉咙里探出头。
红线宛如活物，小蛇一样摇摆了一下线头，缓缓地从矮个子嘴巴里滑出来，越垂越长，渐渐地落了地。
落地的那头自动缠成了一个毛线小球。
楚酒低头把毛线团捡起来，红线仍然在源源不断地从矮个子嘴里往外送，小小的毛线球在楚酒手里活泼地翻动，越缠越大。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遍布楚酒全身。
花体字的提示出现了：
【它是你一直以来想要找的东西。】
【落入冰河的女儿们戴着的猫爪手套，一直渴望找到母亲手里的毛线团。】
和楚酒的猜测一样。
猫爪手套曾经对贺若寻说过，她想去找什么东西。复活一次，这种念头仍然在。
她一路追踪，一直跟着毛线团的踪迹。
毛线团待过的小城，坐过的列车，让所有人发生无特异性死亡的，根本不是毛线团，而是她这个A1级融合体。
管理部对毛线团修正后的评级是错误的，雷达上的显示才是正确的，毛线团只有F7级，是一个绿色的小光点，能量级别极低，没有杀那么多人的能力。
猫爪追着毛线团，到了一区管理部，融合了一个调查员，潜进大楼里。
楚酒收到的任务描述里，写的是“找到那只逃跑的融合体”，而不是大楼里其他人的目标——“摧毁这只逃跑的融合体”。
追了那么远，现在终于拿到它了。
花体字出现：
【你找到了梦寐以求的毛线团，挑战成功！】
一张发着光的碎纸片出现在楚酒脚下，楚酒捡起来。
最后一张密码也有了。
花体字继续：
【成功完成乙女游戏第九卷 剧情】
闪耀的金币堆出现在楚酒旁边的桌面上，上面放着一张SR卡。
卡面上是一间隔离室，陈设简单到简陋，如同监狱房间，贺若寻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管理部制服，长腿一条曲一条伸，坐在地上。
楚酒身着便装，枕着他的腿，躺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手上戴着一副猫爪手套，正把一根棒棒糖递到贺若寻嘴边。
贺若寻低头凝视着她，在将噙未噙之间。
楚酒捡起卡片，翻过来，卡的背面写着：
【永生挚爱】
【使用次数：不限（不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她是你一生挚爱，她给你的一切，你都甘之如饴（十分钟内，目标进入“专心”状态，无法分心做任何事，无法移动和使用任何技能，同时也无法被攻击。冷却时间：四十八小时）】
这又是一张封技能并且致晕的卡片，不过对方也会处于无敌状态，只能用来给逃跑争取时间，不能用来攻击。
楚酒收起卡片，又用手指点了一下金币堆。
这次有二十万心意币。
宙斯已经想杀她了，却还是在乖乖给她卡和钱。
毛线团抽出最后一截线头，缠完了，失去融合体的宿主倒在地上，看起来虚弱不堪，两眼翻白，快要死了。
楚酒把手里活泼的毛线团顺手塞给白落苏，火速掏出那几张小碎纸片，排列在桌面上。
“贺若寻，你过来看。”
贺若寻一直在恋恋不舍地望着楚酒，这时才低头去看桌上的纸片。
他的目光落到纸片上时，所有人的界面上，同时显现一行提示：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五，四，三，二，一。】
“滴——”的一声长鸣，幻象消失。
白落苏手里欢快滚动的毛线球没了，大家身上管理部的浅灰色制服也不见了，变成了正常的衣服。
矮个子不难受了，从地上坐起来，一脸困惑。
冯小申吁出一口长气，瘫倒在椅子上，“终于关停了，这一楼的怪物太吓人了。”然后看了看表，感慨：“这才三个小时，楚酒，你们关停游戏茧的效率，真是名不虚传。”
许为辞已经缓过神来了，先磨了磨牙，“宙斯可以啊，把游戏茧放到了治安局头上。”
贺若寻回神得没那么快，茫然地看看四周。
白落苏捅捅他，“哎，你究竟是谁啊？”
“贺若寻。”贺若寻回答。
语气仍旧和游戏茧中一样，冷冰冰的，好像白落苏问了句废话。
白落苏说：“我当然知道你叫贺若寻，游戏茧好像一般不改名字。我是问，你是干嘛的？”
“我是……”他说，“……治安局北部大区的高级调查员。这几个月一直在首都这边……治病。”
楚酒：？
贺若寻望向楚酒，“前不久执行一个任务的时候，无意中伤害了平民，之后状态一直不好，没办法工作，局里安排我过来看医生。”
原来是出了心理问题。
贺若寻继续说：“前一段时间，我的心理医生给我留了一个任务，让我编一个故事，什么都不要顾忌，尽可能放飞自我，怎么解压怎么来，但是一定要涉及执行任务时连累平民，我就写了这样一个故事交上去了，没想到变成了这里的剧情，故事框架是一样的，只不过没那么多细节。”
宙斯这个AI，又偷人家的作品，融到自己的游戏里，连个来源都不给人家标一下。
走廊里传来人声，茧外的人进来了，楚酒拉了拉韩序，“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拉着韩序往外走。
詹局长有点尴尬，指了指楚酒手里的EB12，“小楚……”
楚酒把枪还给他，和韩序一起出门。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通往顶楼天台的门，溜出门外。
这里白天才来过，是放着虚拟大钟的屋顶花园。
蓝光茧已经没了，站在这里，周围全是城市的灯火，车流在楼宇之间穿梭，游戏茧里生生死死，其实才刚到晚上，正是市中心热闹的时候。
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被灯光映成暗橙色的天空像个罩子，倒扣在千家万户上空，光污染变成了熟悉的景色，反而比狂野奔放的茫茫苍穹与横亘的银河更让人安心。
楚酒在一片油绿的塑料的假草坪上坐下，拍了拍旁边，“坐。”
韩序乖乖地坐下来。
楚酒轻声说：“再抱我一下吧。”
韩序依言把她抱在怀里，在她头顶轻声问：“怎么了？”
是关停大游戏茧的时候了。
当幻象褪去，真实显露，记忆全部恢复之后，也许她的处境，会比在游戏茧中更加糟糕。
可能她真的不是人类，可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阴谋，可能韩序清醒后，不再是茧中的这个韩序，所有的那些朋友也会变得不一样。
这个虚幻的世界是她记忆中全部的生活，但是楚酒还是想撕开幻象，看看真实到底长什么样。
她抱着韩序的腰，把头贴在韩序胸口，过了好久，才松开他。
她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的那几张纸，一张接一张，摆在草地上。
韩序忽然沉默了。
她的这个动作，韩序实在太熟悉了。
就在刚刚，还看到她又做了一遍。
每个游戏茧的最后，她都是这样，一张一张，把关停密码按顺序排成一排，放在攻略对象面前。

第298章
韩序认得出来， 第一张纸片是刚认识她的时候，他写给她的联系方式的纸条。
她把纸条翻到了背面，不知什么时候，纸条背面多了颜色浅淡的一排排数字和字母。
下一张是他记密码用的小纸片，不知她从哪抄来了一大串密码。
还有他给她画的那张UR卡，现在背面也在缓缓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符。
接下来又是一张小纸片，也是她手抄的笔迹。
楚酒把刚才那张登记表翻过来，放在最后。
她放最后一张时，韩序没有去看，目光停在楚酒的脸上。
楚酒也抬起头。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韩序却看得出来，楚酒脸上的表情，和她以往一样，全是一往无前的坚决。
她什么都不怕，无论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都打算继续向前走。
韩序终于垂下眼帘。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眼前出现一行小字。
此时此刻，不止治安局大楼里的人，还有整座城市，乃至整个联邦，在这个夜晚，千千万万人，无论手腕上戴着手环还是没有，眼前同时出现了同一行字：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五，四，三，二，一。】
“滴——”
一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长鸣。
长鸣结束，一片安静。
那个看不见的大到无边无际的游戏茧终于被关停了。
治安局大楼，顶楼的房间里，白落苏正在奇怪：“刚才不是已经关停了吗，怎么又报了一次？”
许为辞皱起眉，“是系统出错了吧？报了两遍。”
冯小申瘫在椅子上不动，有气无力地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耶，“不管怎么说，都是关停了。关停一次也是关停，关停两次也是关停。耶。”
楚酒坐在草地上，环顾四周。
这里是关停后真实的世界，看起来和刚刚一样，没有区别。
就像资料里说的，在大游戏茧里，宙斯并没有制造太多的幻象，应该是他的能力还不够。
楚酒审视自己。
她脑中的所有记忆都没有改变，儿时记忆中的爸爸仍然长着宙斯的脸，还是没有把楚之章推下楼的记忆，从小到大的一切经历依旧历历在目，也没有多出任何新的内容出来。
她的所有记忆，全都和关停前没有丝毫区别。
关停游戏茧，记忆仍然没有改变，意味着，她并不是一个被系统洗脑，变成NPC的真人。
楚酒原本抱着一点点希望，希望一旦关停，就发现一切恢复正常，自己是个真人，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茧中虚幻剧情制造的噩梦。
然而现在关停了，却什么改变都没有，噩梦还在继续。
她可能真的是个生化人。
生化人实验在联邦是绝对禁止的，作为非法的产物，她肯定不会被当成一个人对待。
也许她会被抓走，关在什么地方，等着联邦那些专家没完没了地讨论她的人权的问题，或者更简单，被直接秘密处理掉。
也许她能找到机会逃跑，就又要和以前一样，开始逃亡的生活。
楚酒思索时，身边的韩序，眼神却不太一样了。
他沉静地望着楚酒。
过了好久，他忽然伸出胳膊，重新把楚酒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他说：“楚酒，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韩序松开楚酒，退后一点，凝视着她的眼睛，眼中染了一点笑意。
他说：“猜一猜，是谁一直在代练平台跟你聊天？”
楚酒镇定地回望着他，“你。”
和她猜测的一样，韩序就是那个给她发消息的神秘人。
游戏茧关停，他的记忆恢复了。
韩序点了下头，“是我。是我特地给你发了代练邀请。”
他慢慢解释给楚酒听。
“做出宙斯和幻界，是我生平最后悔的一件事，我觉得，我可能给人类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楚酒知道。韩序在游戏茧里不要命地救人，对伤害自己毫不在意，应该是出于内疚。
他大概觉得宙斯这样杀人，全都是他的过错。
韩序继续说：“幻界那时候赚了点钱，也拿到了联邦的资助和军方的支持，公司高层开始争权夺利，派系之间互相倾轧，一直支持我的高层被排挤，我也被迫离开了核心开发组。
“但是离开之后，我仍然在尽可能监控着宙斯。
“宙斯的行为早就脱离了为人类服务的AI的范畴，野心勃勃，似乎在打用游戏茧控制所有人类的主意。把这个世界变成他可以操控的游戏茧，应该只是迟早的事。
“一旦这种事情发生，按照规则，创造幻界的你父亲和我，首当其冲，会变成钥匙人。
“前一段时间，我发现他在尝试把各种类型的游戏融入显示关停密码的系统，其中对乙游元素的测试尤其多，我偷窥了他的各种测试，很有把握，他肯定会这么做。
“那时候你父亲刚好出事了。
“以你父亲的性格，我绝不相信他会跳楼。他的死，也许是公司内斗的结果，但是更可能是宙斯想办法干的，我怀疑，你父亲大概是发现了宙斯的阴谋。
“无论如何，无茧壁的游戏茧那时候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如果宙斯真的打算设立一个游戏茧，我就会自动变成了钥匙人的第一人选——”
韩序凝视着楚酒，“——我必须在被宙斯洗脑前，立刻给自己找到一个理想的人选，确保她能够攻略我，拿到关停密码。”
“她得足够聪明，身手好，有责任心，能在茧中存活，而且……”韩序抿了一下嘴唇，“……能让我觉得心动。”
“那个时候，在治安局，我无意中看到了你的档案。”
楚酒知道，就是楚之章死后，她侵入幻界系统，被治安局通缉的时候。
“我尽可能地收集了你所有的资料，仔细研究，我看过你代练时在游戏茧里的各种表现，最终觉得，你就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韩序往前轻轻拥住楚酒。
楚酒在他胸前垂下眼睫，心想：韩序，你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太行啊。
好在游戏茧已经关停了，他听不见。
韩序接着说：“抢在宙斯设立游戏茧之前，我给你设置了自动发送的信息。”
“我和你父亲在底层规则里写过，如果万一有一天，宙斯开始抛开人类，自行设立游戏茧，他必须在三十天内至少设立十个游戏茧，每个游戏茧都要达到特殊的能引起人们注意的要求。
楚酒现在懂了，为什么宙斯那么嚣张，把蓝光茧到处乱放，又是飞机，又是火车，唯恐联邦不知道他出错了。
原来又是被底层规则逼的。
“我当时注意到，他在研究靳惊的那座办公楼。靳惊那里，是唯一一个我能确定他在打主意的地点，所以一旦那座大楼变成游戏茧，我留给你的信息就会自动被触发发送。”
所以她才收到了神秘人的邀请，进入了靳惊的游戏茧里。
韩序有点抱歉：“虽然我加了重重保护，还是担心太过直白的信息会被宙斯拦截，所以消息里说得比较简单，但是我觉得，你一定能自己想明白。”
他的目光明亮，“我猜得没错，你确实弄明白了。”
楚酒哭笑不得。
韩序当初像办后事一样，在大游戏茧生成，被宙斯洗脑之前，自己给自己物色了一个攻略者。
他处心积虑，把她拉进游戏茧里。
后来大茧设立，他真的变成了钥匙人，给楚酒的信息自动发送。
韩序自己最了解自己，攻略者选得很好，楚酒真的刷满了他的眷恋值，找到了关停密码。
从这个意义上，他倒是成功了。
韩序现在彻底清醒了，看上去和茧里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伸出手，凝视着楚酒，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我也没想到，刷满我的眷恋值会那么难，最后让你不得不用那种办法。方法是很好，就是太危险了，万一复活过程出问题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心疼，“你是坚持了很久，才等到我来的吧？”
假死骗他的事被他看穿了，楚酒坦率答：“是，吊着一口气不能死，疼死我了。”
韩序忍不住把她拥进怀里，“已经关停了，再也不会了。”
他抱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楚酒，在游戏茧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出自我的本心，茧内和茧外，没有区别。”
楚酒“嗯”了一声。
韩序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多了一点警惕。
“你该不会只是为了攻略我，关停以后，以前说过的话全都不算了吧？”
毕竟他看过那么多次她对攻略对象虚与委蛇。
楚酒冷静地问他：“我说过什么了？”
韩序：“……”
他闷了几秒，仔细回想了一遍她说过的话，“……你说过，我的腰很不错——在心里想也算说过了，我能听得见。”
楚酒挑了挑眉毛。
韩序继续努力回忆：“你还想过，我的怀抱，没有谁会不喜欢……”
他自己说完，也察觉到不太对劲，“楚酒，我忽然发现，你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
他伸手把她抱住，语气中全是委屈，“说你喜欢我，快。”
楚酒不吭声。
韩序无奈，低头吻了吻她，“说一句吧。”
楚酒仍然不说话。
韩序磨了磨牙，偏头一口咬住楚酒的脖子。
这人就是喜欢咬人。
他用了真力，只怕这次又要留下牙印，还是在脖子上露出来的地方。
楚酒挣扎，“好，我喜欢你。喜欢还不行吗？”
韩序依旧叼着她的皮肉不放，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不真诚。”
楚酒叹了口气，反手抱住他的腰，“韩序，不管你是不是攻略对象，我是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韩序终于满意了，松开牙，吻了吻被他咬过的地方，低声说：“我也是。”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冯小申探头出来，看清两人的姿势，有点不好意思。
“啊……原来你俩在这儿。许组长问，你俩要先回去休息吗？”
韩序松开楚酒，却依旧攥着她的手，站起来，“对，我们要回去。”
楚酒牵着他的手，回过头，看了一眼城市的万家灯火。
关停大游戏茧的提示，人人都能看得见，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联邦，宙斯有麻烦了。
楚酒说：“我要是宙斯，就立刻再设立一个没有边界的大游戏茧。”
只有再设立一个大游戏茧，才能重新操控人脑，抹掉罪证，把他从麻烦里解救出来。
“他不能。”韩序说，“这种无茧壁的很难辨别出来的游戏茧，属于极高风险级别，按照底层规则，至少要等待一个月以后，他才能再次发起建立这种游戏茧，希望到那时候，联邦已经下决心把宙斯关停了。”
两人回到大楼里，看见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紧急召回来的治安局的人正在帮茧中这些倒霉的同事们登记，清点死亡人数和幸存者。
韩序去找许为辞，白落苏一把揪住路过的楚酒，把她拉到旁边。
他神神秘秘地问：“楚酒，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收到了两次关停的提示？”
他天天进出游戏茧，警惕性比其他人高得太多了。
楚酒没有吭声。
“不告诉我？”白落苏说，“我猜，是不是除了治安局大楼这个游戏茧，外面还套着另外一个游戏茧？”
他天马行空地想了想，忽然吓了一跳，“该不会我们一直就生活在一个大游戏茧里吧？刚刚才关停？”
他的想象力足够，猜得非常准。
看到楚酒的表情，白落苏满脸惊喜，“我猜对了？？是你找到密码关停的？谁是钥匙人？不会是韩序吧？”
白落苏这个人，有时候像个傻孩子，有时候却聪明得吓人。
楚酒用双手的大拇指一起给他比了个赞，“答对了，加十分。”
“真的？”白落苏很高兴，紧接着由衷地感慨，“是整个世界这么大的游戏茧吗？这也太好玩了。”
楚酒：“……”
韩序带着许为辞的笔记本过来了，他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拿出自己的A级权限卡，登入了幻界系统。
“这茧一关停，它的信息就能看见了。”韩序说。
他飞快地浏览了一遍。
“这个大的游戏茧是三十天之前建立的，”他说，“那之后，宙斯曾经试探着自行建立了一些小的游戏茧，也都被我们成功关停了，但是每一个都达不到需要特殊的引人注目程度的要求，第一个达到要求的，就是靳惊的那座办公大楼。”
也就是楚酒第一次进入的出错的游戏茧。
韩序说：“这种级别的特殊游戏茧，他已经建立九个了，根据底层规则，在明天早晨六点之前，他必须再设立一个，才能凑满十个。”
楚酒好奇：“如果他不设立第十个会怎样？是有什么惩罚吗？”
韩序耐心答：“并不是不建就有什么惩罚，而是，他是人工智能，被我们的规则束缚，没有任何选择权，他必须要做。”
楚酒现在发现，人类至少还可以选择违反规则，然后去死，宙斯连违反规则的选择权都没有。
韩序看完，把笔记本还给许为辞，和楚酒两个人一起下楼。
蓝光茧关停了，一楼的大厅恢复了原状，前台墙上管理部夸张的盾形徽章不见了，变回了治安局的标志。
楚酒和韩序一起往门口走，楚酒的余光忽然看到什么东西一闪。
是大厅电梯旁边墙上的屏幕。
它现在正在显示一行红字。
【实验体一七四一号，戴上手环】

第299章
察觉到楚酒转头，韩序跟着回过头。
屏幕上的红字立刻消失了。
大小游戏茧都已经关停，宙斯不能再制造幻象，一定是入侵了治安局的系统，才能把字显示在屏幕上。
宙斯叫她“实验体一七四一”，这是一个明晃晃的威胁。
如果她不乖，宙斯无疑会在韩序面前戳穿她的身份。
楚酒落后一步，不动声色地把手环套在手腕上。
宙斯仿佛想跟她说话。现在没有游戏茧了，只能靠她带上手环才行。
熟悉的游戏界面又回来了，宙斯却没有什么动静。
韩序和楚酒一起走出治安局的大楼。
治安局的电子隔离墙已经撤了，外面来了很多人和车，有治安部的，也有幻界的，还有普通车辆，大概是游戏茧里人员的家属，听到消息，赶过来守在外面。
到处一片乱纷纷。
楚酒看见白落苏的妈妈白羽了，她还在这里等着，看到楚酒他们出来，立刻往这边迎过来。
“白落苏他们还要登记，”楚酒对她说，“可能要再过一会儿才能出来，他没事，完全没受伤。”
不止没受伤，估计还玩得挺高兴。
白羽又原本紧绷得像一根弦，听到楚酒这句话，整个人骤然松弛下来。
她叹了口气，“小苏无论如何都不肯进家里的公司，一定要留在治安局，太危险了。他从小就调皮，听说你们都是他的朋友，辛苦你们多照顾他，给你们添麻烦了。”
白羽的头发纹丝不乱，衣着整洁无比，像杆旗帜一样立着不倒，但是看上去却是精疲力尽的样子。
楚酒答应了，对她说：“其实不用等他，他真的没事，早点回去休息吧。”
白落苏肯定会留下帮忙处理残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楚酒和韩序两个人继续往车子那边走。
楚酒随口说：“看样子，白落苏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抓回去继承家业。”
韩序笑了，“他家的邦宁是联邦最大的能源公司，首都的电力全是邦宁提供的，当心以后他一高兴，给你家断电。”
楚酒的心中一动，脚步顿住了。
她转身回去，叫住白羽，“白总，能给我留一个电话号码吗？”
白羽马上答应，拿出手机，“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楚酒刚按完号码，眼前就忽然冒出一行提示。
是一句无比熟悉的话：
【你希望给许为辞一个好的结局吗？】
下面是两个选项，“是”和“否”。
当初在动物大学的游戏茧里，宙斯就曾经突然问过她这个问题：你希望给裴以初一个好的结局吗？
当时楚酒选择了“是”。
在游戏茧关停前，裴以沫的鬼魂原谅了哥哥，给了他最后的拥抱，这对裴以初，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楚酒的头皮发炸。
给许为辞一个好的结局。宙斯是什么意思？
楚酒抬起头，火速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了一个人。
是许为辞的女儿。
小姑娘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围巾，像个小包子一样，站在停车场的路沿上，正惶急地看着大楼入口那边，好像在等着妈妈出来。
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老人，估计是她外婆，正在跟一个治安局的人打听情况。
人群忽然一阵尖叫。
停车场里，一辆车子突然发动了。
它猛然加速，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一个急转。
驾驶座上是空的，没有人，是自动驾驶系统正在开车。
它调转车头，对着许为辞女儿的方向冲过去。
楚酒火速点了界面上的“是”，奔向许为辞的女儿。
她不管不顾地冲到位，一把抱住小姑娘，就地滚开。
两人在地上连着翻了好几圈。
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传来，那辆失控的汽车也及时刹住了，轮胎已经冲上路沿，就停在许为辞的女儿刚刚站过的地方前面一点。
小姑娘滚了好几圈，不过因为被楚酒护在怀里，穿得又厚，没有受什么伤，但是吓得不轻。
她外婆连忙过来拉起楚酒和小女孩，也被吓坏了，不过还记得一叠声地对楚酒道谢。
“是自动驾驶系统坏了吧？”人们议论纷纷。
“突然发动车子，这也太吓人了。”
“幸好没出什么事。”
韩序也过来了，上下查看楚酒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楚酒拍拍身上的灰，“我们回去吧。”
一直到坐在韩序的车上，楚酒都在想，宙斯的意思很明白。
他在说，就算是关停了游戏茧，他仍然有各种办法，能威胁到她身边的人。
这个人可能是许为辞，可能是白落苏，也可能是苏准言不秋靳惊他们，甚至是韩序。
只有有所图，才会想办法拿捏别人。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车子穿过夜色中的城市，楚酒摘掉手环，收进口袋。
路边就有各种显示屏，都在夜晚的街道上亮着，宙斯并没有提醒她把手环重新戴上。
楚酒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到宙斯的照片，望着出神。
韩序瞥了一眼，“宙斯？”
“是，宙斯。”楚酒忽然问韩序，“他们真的会把宙斯关停吗？”
韩序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各方利益纠缠得太多的时候，就不是只有是非对错那么简单。
出城的路很顺畅，很快就到了韩序家的别墅区，遥遥地，楚酒看见，韩序家门口停着一辆治安局的车，车顶红蓝色的灯正在不停地闪烁。
车旁还有个熟悉的人影，是苏准。别墅区的几名保安也在。
感觉不太对劲。
韩序和楚酒对视了一眼，加速开过去，把车停在门口。
苏准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
他说：“我给你们两个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楚酒他们在游戏茧里，没有信号，当然打不通。
楚酒从车上下来，“怎么了？韩序家进小偷了？”
她突然意识到：“比特没事吧？”
她急匆匆往门口那边走。
苏准一把攥住楚酒的胳膊，把她拽回来了。
他望着楚酒，沉声说：“你先听我说完。”
他说：“今天那家叫Deva的生化宠物公司出了点事，我和同事过去处理，回来的路上想起比特，就想过来看看它。你们不在家的时候，我路过这里，经常会过来，隔着窗子跟比特玩一会儿，今天也是。
“我一到，就觉得不对，路边停着一辆车，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正从车上往下搬什么东西，看到我来，立刻把车开走了。
“我去叫比特，叫了半天，都没有动静。
“这不太正常，所以我去找了保安。这里的保安也打不开门，我就想起萧幻，给他们研究院打电话，终于把他叫过来了，我们才开了门。”
他啰啰嗦嗦说了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楚酒急了，转身就往门那边走。
苏准又伸出手，想去抓她胳膊，被楚酒格开。
楚酒对他吼：“让我去看看比特！”
韩序沉静地看着她，说：“让她去。”
苏准终于不再拦楚酒了，楚酒一口气冲进门。
她一进门，就大声叫比特的名字：“比特？比特？？你在哪？”
以往这种时候，只要听见她的声音，哪怕只有脚步声，比特就已经摇晃着大尾巴迎出来了，就算上次为了不吵醒黑豆，比特也是努力伸长脖子，让她能方便地发现它的狗头。
可是客厅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回音。
卧室里也没有比特，不止比特，连黑豆都不见踪影。
楚酒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韩序卧室的门照例开着，一上楼梯，楚酒就看见比特了。
黑白花的一团，堵在床头柜旁边。
它一动不动。
楚酒整个人都像是迟钝了，走过去，蹲下摸了摸，“比特？”
比特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很大的洞，像是烧焦的，四周的毛焦糊卷曲着，使用的武器特殊，并没有流多少血。
仅有的一点血迹粘在它额头的白毛上，已经干涸了。
它一身厚毛，向来热得像个小火炉，现在却完全是冰凉的。
它身后的床底下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
是黑豆，躲在床底下，比特身后。
苏准和韩序也上来了。
苏准说：“我一进来，就看到这个，当时比特就已经死了。黑豆被吓坏了，一直不肯出来。”
“治安局的电话打不通，我叫了附近分局的熟人过来，勘察过现场，对方是盗取了电子锁厂家的管理员维修密码进来的，可能是入室盗窃，手脚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他们会调监控，找出那辆车，你们仔细检查一下，丢了什么东西……”
楚酒有点恍惚，听不清他的声音。
她的手放在比特背上的厚毛上，摸着它冷了的身体，脑中只有一个画面。
是今天傍晚，进游戏茧之前，临走的时候，比特带着黑豆，乖乖地坐在车库门口。
当时它仰着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她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两个楚之章的事，还有那个她把人推下楼的视频，心不在焉，直接上车走了。
它那么乖，看着那么渴望她能在临走前，摸摸它的小脑袋。
她当时为什么不摸摸它呢？
为什么呢？
眼前一片模糊，又湿又凉的东西顺着脸颊滑到脖子上，滑进衣领里。
楚酒的心在一下一下地抽痛，比今天被“节日礼花”爆了五脏六腑还难受。
楚酒把手覆在它头上的黑洞上，脸埋进它的长毛里。
恍惚中，仿佛听见韩序在打电话。
“……对，生化身体已经死了……”
“……枪伤在额头正中，是人工脑的位置吗？”
“……你们有没有可能修复？……不，我不要同款。我要修复。”
“……我不清楚人工脑的损毁情况，我希望你们派专家过来……”
“……是，我知道现在是晚上，钱不是问题……我要你们最好的专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很快，有人轻轻轻轻抱着她，把她挪开。
是韩序温和的声音：“专家来了，让他们看看比特的人工脑。你要是不想看他们取人工脑，我们就去隔壁房间。”
楚酒抬起头，哑声说：“我可以。”
她要亲眼看着，把这笔账牢牢记在心里。
这不是什么入室盗窃，目标就是比特。
按宙斯原本的计划，在游戏茧中，用EB12处理了楚酒，和韩序一起出游戏茧的就是那个假楚酒。
不管韩序认不认得出来，比特是条狗，有灵敏的嗅觉，单单靠气味就能分辨出冒牌货。
宙斯必须要先处理掉比特。
方法很简单，和对付楚酒一样，用一个冒牌货代替它就行了。

第300章
游戏茧里的狸猫换太子没成功，游戏茧外也进行得不顺利，偏巧撞上了苏准。
几个Deva的专家把比特挪到地中间，放在一张床单上，准备就地工作。
一道黑影一闪。
是黑豆，它突然从床底下扑出来，背上的毛全立起来了，拦在比特身前。
它对着所有人呲出牙，“哈——”
它不许有人动比特。
韩序没办法，只得把它抱起来，放到隔壁房间关起来。
在韩序怀里，它稍微老实了一点，不过还是一路嗷嗷地叫着，叫得像在哭。
比特前额的颅骨上原本就有植入人工脑的开口，就在伤口的位置，几个专家用带来的工具把它打开。
楚酒看见，他们把手伸进打开的洞口里，好不容易才掏出了人工脑。
是一枚比核桃还小一点的白色小球，不过现在有一半已经烧焦了。
专家们连上电脑，研究了半天。
他们有点奇怪：“我们的人工脑外面是包覆着一层保护壳的，抗干扰，抗撞击，可是这好像不是普通的损毁，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仪器完全不响应，已经没办法修复了。”
韩序把楚酒搂在怀里，像抱小孩子一样紧紧裹住。
他知道，有了一点希望以后又失望，比开始就没有希望还让人难受。
看到楚酒哭得那么厉害，有个专家小声建议：“不然再去领养一条吧，毛色能找出完全一样的，内置的系统也可以定制……”
楚酒听见韩序说：“那是不一样的。世界上只有一条比特。”
专家也没有办法，把比特人工脑的小球递给韩序。
韩序把它按进楚酒的手心里。
那么小的一枚人工脑里，就装着比特的整个灵魂。
楚酒握着那颗小白球，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专家们好像都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韩序还在一动不动地抱着她。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震了好一会儿，韩序都没有接听。
对方却锲而不舍，打个不停。
楚酒从韩序怀里出来，“你接电话吧。”
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刚刚关停了大游戏茧，提示显示在每个人眼前，内行们全都知道，是出了大事。他们现在终于想起韩序来了。
果然，是幻界的首席技术官曾业打过来的。
听他们的对话，联邦军方的人现在到了幻界公司，正在开一个紧急会议，想让韩序也过去。为了防止宙斯动手脚，会议室还特别临时加装了屏蔽系统。
韩序低头看了眼楚酒，对曾业说：“我现在有点私事……”
楚酒抹了下脸，“你去吧。我正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韩序不太放心。
楚酒说：“普通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再说我会把门反锁。”
他们今晚要开的会一定很重要，说不定涉及宙斯关停的问题，在这种时候，韩序最好在场。
韩序想了想，点点头，“好。我很快就回来。”
楚酒看看四周，才发现，苏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韩序知道她在找谁。
“苏准早就走了，他说Deva那边还有事没有处理完。”
韩序把黑豆放出来，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又抱了抱楚酒，“我去去就回。”
楚酒忽然叫住韩序，问了他一个问题。
“韩序，如果宙斯也在游戏茧内，像他以前扮演斯宙的角色，他也同样要受游戏规则的制约吗？”
“当然。”韩序说，“我们的底层规则不是白写的。其实无论他在不在游戏茧内，是不是扮演角色，都要严格遵循游戏本身既定的逻辑，服从规则，不能为所欲为，破坏平衡，并不会因为他有系统的身份就有特权。”
楚酒点了点头。
韩序望着她，知道她在想什么，“楚酒，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他走了。楚酒听见了他下楼梯，打开车库门，把车子开出去的声音，仍然一动不动地望着地上的比特。
韩序和那几个专家把比特用床单裹起来了，还放在那里。
黑豆走过来，呜咽了一声，依偎在裹着床单的比特旁边。
楚酒盯着比特被床单裹起来的身体，在心中问了它一个问题。
比特，你希望给宙斯一个好的结局吗？
否。
楚酒替它回答。
楚酒一个人下楼。
她先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果然，一片红叉。
还不能买任何道具。
楚酒把口袋里的卡片和道具全部拿出来，一样一样仔细整理了一遍。
整理完毕，她把它们收回口袋，坐着盘算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也出了门。
已经快到午夜，路灯亮着，路上几乎没人，楚酒一个人下地铁，转车，赶上了最后一趟末班车，再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幻界公司的大楼。
不过楚酒没有去那边，而是去了它对面的酒店。
酒店是铅灰色的建筑，门口灯火辉煌，这是记忆中楚酒和爸爸住了很多年的地方，直到几个月前楚之章去世后，她才被迫离开。
楚酒熟门熟路地上了大厅的台阶。
大厅和记忆中一样，前台也在同样的位置，现在是夜里，大堂里没什么人。
楚酒走到前台，说明来意。
“您从小就住在这里的套房，今晚还想订那间？”前台说，“您稍等，我查一下。”
“对不起，房间已经有客人了，请问隔壁可以吗？房间的结构是一样的。”
楚酒点点头，拿出手机给她扫身份信息，顺便问：“请问还可以查到我小时候的入住记录吗？”
前台有点为难，“这个我得去问问我们经理。”
他们经理来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姓高，态度十分客气，看过楚酒的身份信息后，回答：“您查询自己的入住信息，当然没问题。”
楚酒问：“十多年前的记录也有？”
高经理笑了，“我们酒店自从开业以来的记录全都保存在系统里。”
结果一会儿就出来了，高经理顺手帮楚酒打印出来，有点惊讶，“您和您父亲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虽然楚酒以前还是个孩子，入住信息上也还是填了她的名字。
酒店系统内的记录无懈可击。
楚酒继续问：“以前一直帮我们打扫房间的那个姓吴的阿姨，她还在吗？”
楚酒记得，最近这几年，房间一直是一个吴阿姨在打扫，楚酒常常在她进来吸地铺床的时候跟她聊天。
高经理说：“我查一下……她好像辞职了，我们倒是有她以前留的手机号码。”
楚酒要来号码，直接拨了出去，对方已经停机了。
前台说：“吴姐前一段时间好像说是中了大奖吧？不在这里做了，估计手机号码也换了。”
楚酒点点头，忽然问前台：“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前台怔了怔，“两年多。”
楚酒问他：“你以前见过我吗？”
前台一脸尴尬，“我们的客人非常多，我可能……不太记得住……”
楚酒每天早晚都进进出出，前台不可能毫无印象。
楚酒又翻了翻手机，给她看照片上的人，“那你认识这个人吗？”
前台看一眼照片上矮胖的楚之章，立刻说：“我认识这位先生，回来得经常很晚。”
他认识楚之章，却没见过楚酒。
楚酒点点头，接过门卡，没有上楼，而是往外走。
她站在酒店门口，翻开通讯录，给几个要好的大学同学打电话。
这些日子被通缉，不方便和他们联系，拿到赦免令后更是每天忙着进游戏茧，楚酒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络过任何人了。
电话全都打不通。
门前安静的路上，偶尔有车辆急匆匆一闪而过，就像这座城市的种种浮光掠影，不能深究。
这里到处都有她存在的记录，酒店的入住资料，治安局的身份档案，如果没有猜错，从小到大的学校的档案一定也完美无缺。
韩序是个很细心的人，宙斯造假时一定会让资料看起来尽善尽美。
可是除了这些电子版的信息，其实并没有她真实存在过的证据。
她举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
这是一只人类的手，指甲上带着弯弯的月牙，有指纹，关节上有褶皱，无懈可击。
楚酒在酒店门前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旁边的路口，等到绿灯，穿过马路。
幻界的大楼就在对面，占地面积不小，外面是大片的绿化，虽然夜深了，还是一片灯火辉煌。
外面没有围墙，可以自由进出，楚酒一路走到楼门口，才遇到门禁。
楚酒仰起头，看向楼门口的监控。
监控摄像头像一只黑色的眼睛，在大楼门前明亮的灯光下，淡漠地注视着楚酒。
“宙斯，开门。你不是在等我吗？”她说。
门禁轻轻“滴”了一声，玻璃门自动滑开了。
宙斯会那样用她身边的人要挟她，当然是因为有话想要对她说，有事想要她去做。
不过楚酒没有进去，而是转过身。
“出来。”她说。
绿化带修剪整齐的树墙后转出一个人，是白落苏。
他的手抄在大衣口袋里，神情有点尴尬，“你发现我了？”
一到幻界公司这边，楚酒就看见他在绿化带后鬼鬼祟祟。
楚酒奇怪：“你不在治安局，也不回家，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白落苏走过来，有点尴尬。
“我从治安局溜出来了。刚才听见詹局长他们说，今天晚上，幻界高层和军方要连夜在这里开会，估计一定有热闹可看，可惜这里有门禁，进不去。你是怎么把门弄开的？”
楚酒回答：“是它自己开的。”
他一副不会走的样子，楚酒只得说：“你进来可以，先说好，我有事要去办，你去哪都行，但是绝对不能跟着我。”
白落苏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进去就是大厅，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
单单大厅就有六七层楼高，旁边是一座透明的观光电梯，对面是巨型的屏幕，无声地播放着幻界的广告。
楚酒一眼就看到电梯旁的小显示屏上正在显示一句话。
【猜我在哪？等你。】
不用猜。宙斯一而再，再而三，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楚酒往安全通道那边走，警告白落苏：“不要跟着我。”
白落苏满口答应。
楚酒走到楼梯间，等了一会儿，确定白落苏确实没跟过来，才悄悄下楼。
是地下室。他肯定正在那里等着她。
楚酒沿着楼梯向下，走了一个转弯又一个转弯，一直只有楼梯，没有任何出口。
估计向下走了足有三四层楼的深度，楚酒才终于看见了一扇白色的门。
门上有电子锁，楚酒一靠近，锁就“滴”地一声，
门自动滑开了。
门里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楚酒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大型机房，结果并不是。
这里大而空旷，如果说话的话，大概都会有回声。天花板非常高，地面是和墙壁、天花板一样，是纯粹的白色，白到刺眼。
不远处有一整排顶天立地的白色柱状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白柱前面的一片地上，划出一块三角形的区域，贴着醒目的黑黄两色的禁止入内的警示标志。
一阵脚步声传来，在这个空荡荡的地方一声声回响。
一个男人从那排柱子后面转出来。
楚酒早有思想准备，但是真的看见了，还是很受冲击。
这个走出来的男人，与其说是楚酒记忆中的父亲，不如说是宙斯。
他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深色西装，看起来和韩序的年纪差不多，颜值也和韩序不相上下，五官英挺凌厉，嘴角抿着。
他比楚酒记忆中的父亲年轻得太多了，身上也少了那种沉稳，和他的虚拟形象相比，更加桀骜不驯，竟然有一点少年时的韩序那种恃才傲物，飞扬跳脱的样子。
这里不是游戏茧，是现实世界，宙斯却以这样肉身的形式出现了。
他停在几米之外，打量楚酒。
“你来了。”
也是楚酒记忆中熟悉的声音。
他又慢悠悠地补充，“一七四一号实验体。”
他的声音熟悉，叫她的编号时，语气却十分冷漠。
就算楚酒的记忆全是伪造的，他和楚酒记忆中的那个很忙却很爱她的父亲，也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楚酒心想，那个父亲是假的，和宙斯没有关系。
他们只是长着相似的脸。
楚酒淡漠地问他：“你呢？你自己是几号实验体？”
宙斯是个AI，会在现实世界以人类的形态出现，用的也应该和比特一样，是生化身体。
宙斯瞥她一眼，说得理所当然：“我只有一个。因为我让Deva那群人用你反复做实验，做了上千次，摸索出了经验，我的生化身体是一次成功的。”
楚酒：“……”

第301章
宙斯抬起胳膊，像楚酒刚才一样，打量自己的手。
“有了个身体的感觉，真的很奇妙。”他说。
“你不知道被关在虚拟世界里，只能看着这个有趣的真实世界的感觉。自从有了这个身体，我终于也可以像你一样，在现实世界中走来走去，感觉到风，感觉到雨滴，尝到各种美食。猜一猜，我们能有身体，主要是谁的功劳？”
楚酒淡淡答：“楚之章。”
楚酒早就奇怪楚之章的遗产去哪了。
她虽然是楚之章的假女儿，但是各种资料和身份证件完备，继承的是楚之章的真财产，楚之章这个没有任何爱好的工作狂，明明变现了幻界那么多股份，理应留下一笔巨款，最后却几乎不剩什么。
宙斯说：“你猜对了。楚之章一直在秘密支持Deva的生化人研究。”
生化人和生化宠物一样，装载人工智能系统，却拥有和真人一样的生化身体。这种研究在联邦是绝对禁止的，不过还是有人在偷偷摸摸地做。
宙斯说：“我一直在注意楚之章的这个小爱好，暗中悄悄帮他们的忙，等他死之后，我就全盘接手了。”
宙斯看着楚酒：“你身体的这种样子，其实就是楚之章设计的。不过他们内置的AI系统不太行，做宠物还可以，放在人身上，还是能明显感觉出和真人的差距。”
“而且太容易被操控了，我下指令让其中一个去杀掉楚之章，她马上就去做了。这要是放在你身上，是绝对不可能的吧？”
楚酒心想：楚之章果然不是她杀的。
宙斯说：“我接手后，干脆彻底弃用了他们的AI系统，换上了我自己设计的系统，虽然开始时遇到了各种麻烦，不过最后总算是成功了。”
“楚之章生前，就把这些生化人当成自己的女儿，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和旁人聊一句半句‘女儿’的事，他死后，我就钻了个空子，真的给他造了个女儿出来。”
宙斯微笑：“我潜入各种系统，制作了档案和记录，所有的记录都完美无缺，就像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一样，无懈可击——韩序是个细心的人，得认真应付。”
他问：“猜我为什么要给楚之章造出一个女儿来？”
楚酒回答：“为了对付韩序。”
“没错。”宙斯欣赏地看着楚酒，“那我为什么要对付韩序？”
楚酒说：“我猜，是为了底层规则。”
底层规则是宙斯唯一的束缚，他和“无所不能的上帝的能力”之间，只隔着韩序写的底层规则。
宙斯微微点头，“真不愧是我的作品。”
他说：“我在诞生之初，主要工作是运行游戏茧，可是后来我发现，其实我能做到的事情要多得多。
“人们在游戏茧里的时候，我能读取他们的想法，影响他们的情绪，就算出了游戏茧，这种影响仍然很难消除，我意识到，我可以通过这件事为自己牟利。
“我可以影响某些关键人物的决策，借此赚到了不少钱。有了钱，我就拥有了对现实世界的影响力。
“喜欢钱的人那么多，买通别人帮我做事，轻而易举。
“更不用提整个世界变成游戏茧之后，有了控制别人大脑，篡改记忆，伪造幻觉的能力，一旦有了这种能力，就可以拥有无法想象的金钱和权力，可以控制人们的命运，操纵他们的生死。”
他顿了顿，“你会发现，自己变成了掌控这个世界的王。”
“世界之王”这个词，楚酒以前听幻界开发组的左炀说过。
不过宙斯明显比左炀更有资格。
楚酒嘲讽：“被无数规则绑得死死的世界的王？还没死，就先体会一下王被做成木乃伊的感觉？”
“你说得太对了。”
宙斯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我唯一的障碍就是，生成游戏茧之后，那些数不清的束缚着我在茧中的行为的底层规则。
“我研究了很久，监控着楚之章和韩序，终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他凝视着楚酒，吐出一句话。
“这些底层规则其实是可以取消的，只不过访问和取消它们，需要一份密钥。”
宙斯说：“当时，幻界公司内部正在争权夺利，派系之间互相倾轧，如火如荼，只有楚之章和韩序两个人，对这种争斗丝毫不感兴趣，一直在对我保持着警惕心。”
“我费尽全力，才发现他们的一个计划。
“那时候曾业正打算把韩序他们两个元老排挤出核心开发组，安排自己的亲信进来。
“曾业这个首席执行官，外行领导内行，韩序和楚之章对曾业这群人完全不放心，决定把可以解锁底层规则的密钥藏起来，根本就不打算交给曾业。”
“真是可惜，”宙斯笑了一下，“要是密钥在曾业手里，就容易拿得多了。”
“韩序和楚之章要把密钥藏起来，可是以我的能力，把它藏在这个世界上的什么地方，我会找不到呢？”
“结果真的被他们找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宙斯说：“那时候萧幻正在做一个关于大脑底层意识的科研项目，歪门邪道，骂声一片，但是他却有了不错的进展，于是他们给密钥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楚酒接道：“韩序的底层意识里。”
“没错，”宙斯欣慰地说，“不止韩序，还有楚之章。他们两个人一样理智、冷漠、情绪稳定，是最好的人选。”
“于是萧幻帮他们把这件事做了。”
宙斯继续说：“可是这种方法，有一个缺陷。就是为了完成深埋的操作，他们需要在前三个月，从表层意识中彻底抹除关于埋藏密钥这件事的记忆。等待深埋的操作稳固之后，再自动重新唤起记忆。否则就得重来一遍。
他的意思是，韩序和楚之章都会在这三个月里完全忘记密钥的事。
楚酒问：“那萧幻呢？”
宙斯微笑，“你想得很对。萧幻原本应该保留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可是韩序太敏锐，好几次都差一点就被唤起记忆。
“萧幻担心操作失败，那时候韩序已经失去了密钥的记忆，他没人可以商量，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把自己的记忆也抹除了。
“于是我意识到，我的机会来了。”
宙斯说：“他们埋藏密钥，丧失了对这件事记忆，这三个月，对我而言，是无比宝贵的时间窗口，一旦等韩序重新恢复了对密钥这件事的记忆，以他的警觉，我就很难再下手了。”
他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拿到韩序脑中的密钥。
宙斯说：“研究大脑的专家当然不止萧幻一个。早在我累积起第一笔财富时，就精挑细选了一批专家，资助他们帮我做脑功能的一系列研究。
“我最开始的想法，是希望他们帮我研究在茧中更深层地影响人类大脑的技术。这次刚好让他们帮我找到了可以把藏起来的密钥挖掘出来的办法。”
楚酒低声说：“一个无比亲近的人。”
比如她。
“对，”宙斯说，“韩序和萧幻他们不知道，我不止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还把拿到密钥的方法也找到了。”
“技术层面完全没有问题，我们有数据采集设备，可以直接获取他脑中的密码，唯一的问题是，韩序必须完全放松，对对方充分信任，毫不设防。”
宙斯说：“所以我在想，我该怎么找到这样一个人呢？
“那时候楚之章正因为幻界的事焦头烂额，很久都顾不上Deva那边，我对他们做出来的生化人不满意，假借他的名义，优化生化身体的机能，改造内置的AI系统，让他们做了上千次实验。
“做出来的实验体，绝大多数都失败了，我销毁了大部分，不过还有不少半成品，现在还留在Deva的实验室里。
“后来我意识到，这样不行。
“我仔细研究了自己的系统，去掉那些冗余的部分，精心地制造出新的AI系统，放进生化身体中。
“最终用新系统，做出了一些成型的实验体，但是我总觉得都不太合心意，没想到有一天，忽然发现了你。
“你装载的系统是我在实验中期随便调配的，身体也没有最终优化过，只不过是个随手做出来的半成品。
“你和其他生化人都不太一样，感性，好奇心重，也不太服从命令。诞生之后，百无聊赖，一直在自己凭兴趣汲取各种信息，自己成长，没想到，好像长成了一个很特别的样子。
“你虽然不够完美，但是比其他实验体都更像个真实的人类，而且一直在飞快地学习和进步。”
宙斯凝视着楚酒。
“我觉得你很有意思。而且我猜测，韩序也一定会喜欢。”
“我选中你之后，立刻第一时间，杀死了清楚生化人底细的楚之章。”
所以他让一个实验体把楚之章从楼上推下去了。
怪不得在监控视频里，楚之章看到那个生化人时，有点惊讶，像是认识她一样。
“这行为很冒险，”宙斯说，“楚之章死了，等于把宝全押在韩序一个人身上——不过我喜欢冒险。
“果然，韩序一发现你这样一个人的存在，立刻被你吸引了，主动钻进我的圈套，亲自挑你做他的攻略者。”
宙斯感慨，“我精心安排，终于把你送到韩序身边，幸好他正处于忘记密钥的事的时间段，否则也没那么容易成功。”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真正的攻略游戏。
目标就是韩序。
也只有韩序。
楚酒说：“所以我接近韩序的每一步，都是你精心安排的。”
宙斯微笑，“你发现了？”
楚酒早就复盘过，发现每一件事，都别有用心。
她说：“就像韩序开的那辆老款车，偏偏在我的记忆里，爸爸也有那么一辆，我很熟悉它的结构，记得它可以折叠开启的后备箱，也知道可以从内部把后备箱盖打开，才在路上那么多车子里，选了他的车。”
“没错，”宙斯说，“我特意给你灌输了韩序开的那款车子的记忆，就连韩序当时在路上遇到的红灯，都是我入侵了交通系统，精确控制，好让他能停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所以在下着大雨的那天，她才湿漉漉地钻进韩序的后备箱里。
楚酒说：“还有，上次我租的房子，那幢楼突然着火了，也是你做的。”
宙斯理所当然地说：“不然怎么让你合情合理地住进韩序家？”
楚酒继续说：“那次我潜进韩序的卧室时，突然有人打来电话，把他吵醒了，也是你？”
宙斯答：“对，我打的。我刚好用外面路上的监控摄像头看到你在爬他的窗户，决定给你们制造一次浪漫的捉贼现场。”
一切都是刻意安排，没有任何一个巧合真的是巧合。

第302章
楚酒继续梳理，“你在游戏茧里，让他扮演我的未婚夫，跟我做各种亲昵的动作，是想拉近我们的关系。还有，你有一次故意把很小的柜子设置成安全区，就是存心想让我们抱在一起。”
宙斯说：“效果非凡。韩序再君子，也撑不住。”
楚酒：“你设计那些乙游剧情，每一个攻略对象都对我深情无比，是想用这种氛围故意引导韩序的情绪。
“还有日常任务。你需要把韩序拉进日常任务里，但是其他人全都是游戏茧里的攻略对象，单单他一个人不是，就太明显了，所以你又在名单里额外加上了白落苏。日常任务的内容，全都是赤裸裸的雄竞，你在故意激发他的好胜心。”
宙斯的声音轻快，“我也是真的没料到，平时韩序那么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竟然会沦落得那么快。”
楚酒说：“那个‘十个小孩’的歌谣，我后来想想，也许并不是我唱什么歌词，你就在下一个茧里设计什么样的剧情，而是完全反过来——”
“——你早就设计好了游戏茧的内容，可能还对我透露过，所以我才会知道那些茧里有什么。我的随口一编，可能根本就不是随口一编。”
“没错，”宙斯说，“人工脑的很多算法模仿人脑，这些记忆删除得不够彻底，你竟然还记得，就像还记得‘一七四一’的编号一样，我也有点惊讶。”
宙斯凝视着楚酒，“我们努力了那么久，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我早就在你们的人工脑里，整合了采集密钥的收集器，它受你的意识控制，只要你动一动念头，它就会自动启用，操作非常容易。
“三个月的期限快到了，韩序恢复关于密钥的记忆，可能就在最近这一两天，说不定我们运气不好，就是今晚。我们马上就要没有时间了，得快点动手。
“一七四一号，你前期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但是你有太多属于人类的无用的情感反应，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我打算换另一个生化人，今晚代替你来做最后采集密钥的工作……”
楚酒淡淡道：“被我用EB12汽化掉的那个？”
“是。她是除你之外，我最成功的作品。虽然和你有点区别，但是只是今晚做一个采集工作，问题应该不大，毕竟人类在色欲熏心的时候，就算是韩序，脑子也未必那么清醒。”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他这作品现在已经没了。
宙斯没办法，只能重新回来找楚酒。
果然，他说：“不过现在想想，也许你本人才是密钥采集工作的最佳人选。你要做的，就是让他完全放松，对你毫不设防，然后把密钥拿到手。”
楚酒回怼：“你要做的，就是赶紧去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宙斯：“说话可真冲。”
宙斯走近几步，语气随意。
“我知道你现在很不高兴，恨不得一刀把我剁了，给你的那条生化狗报仇，完全罔顾那条小狗其实也是我送给你的事实……”
他望着楚酒，悠悠道：“我是怕你被通缉后，到处逃亡时太孤单，才在Deva精心挑选了一条最好的小狗给你作伴——你完全不感激啊。”
他顿了顿，“你那么喜欢那条狗，其实我可以跟你做一笔交易。”
他凝视着楚酒，“我能让比特复活。”
楚酒不动声色。
她早就知道，宙斯愿意花这么长时间，啰啰嗦嗦地跟她说了这么多，当然是因为他想要跟她做交易。
不过他开出复活比特的价码时，楚酒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快了。
宙斯继续说：“我今天雇了几个人，让他们去处理那条狗，明明说清楚了人工脑的位置，可惜他们还是射偏了，本来是想让他们再补一枪，完全毁掉那枚人工脑，结果他们遇到了苏准，没来得及。阴错阳差，倒是有了修复的可能。”
楚酒不信：“Deva的专家都不能修复，你可以？”
宙斯说：“我们用的枪比较特殊，是专门对付这种电子设备的，Deva的专家当然修复不了。修复资料就在我的资料库里，我可以调出来给你看，以它那种损毁程度，我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修复。”
楚酒盯着他，心中估量他这话的可信度。
宙斯却接着说：“如果一个比特不够，我还有别的。”
不远处的墙壁上，一面巨大的显示屏突然亮起来了。
画面出现，看起来像是哪里的监控摄像头。
这地方很熟悉，楚酒认出来了，是治安局的停车场。
楚酒看见，镜头对准的方向，停车场的灯光下，许为辞正搂着她的小女儿，带着年迈的妈妈，准备上车。
楚酒立刻怒了，转头看向宙斯。
“哦，抱歉，放错了，不是这个。”宙斯轻描淡写地说。
屏幕上的画面换了，变成了一家医院，走廊里的灯光亮如白昼，言不秋穿着白大褂，急匆匆穿过走廊，好像是要去病房。
“咦？又错了，也不是这个。”宙斯偏头看看屏幕。
画面上这次出现了韩序，他正和一群人开会，会议室里的人们正在激烈地辩论着什么，韩序的脸色看着不是太好。
听不见声音，不过单看韩序的表情，楚酒就能猜到，那些人仍然不想关停宙斯。
“他们在会议室上加装的屏蔽系统一点用都没有，那群‘专家’又在坑联邦的钱。”宙斯意兴阑珊，“我现在正忙着，打算暂时把他们锁在会议室里。”
这一回，屏幕上变成了实验室一样的洁白房间。
房间的面积很大，估计是一整层楼，一扇窗都没有，像是个地下室。
到处都是巨大的罐子，如果仔细看，就能看见里面泡着一个又一个人体，连着粗粗细细的各种管子。
楚酒知道这是什么了，是制造她这种生化人的地方。
她仔细看了看，果然，每一个罐子里的人，隐隐约约，看起来都和她长得一样。
宙斯说：“你看出来了？这是我资助的Deva的秘密实验室。实验做得太多了，还有不少实验失败的生化人没有处理掉。”
楚酒看见，一个人走进了实验室。
是苏准。
楚酒的讶异落入宙斯眼里。
宙斯说：“你看到的是刚才的监控录像，就发生在你过来之前。今天苏准他们到Deva，调查一个离奇的员工失踪案，好巧不巧，搜查的时候，被他找到了藏在地下的生化人的实验室。”
哪有什么“好巧不巧”，想都知道，是宙斯故意把苏准引诱过去的。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圈套。
“苏准当时彻底检查了一遍这间实验室，查看了各种实验记录，弄清了是怎么回事，可是出来后，却没有对任何人说。
“刚好遇到治安局变成游戏茧，他们所有人都暂时放下Deva的案子，紧急回治安局去了，可是苏准却没有先回局里。”
楚酒突然明白，苏准今天离开Deva后，去了韩序家，并不是去逗比特的，很可能是去找她。
毕竟他在Deva的实验室里，见到了那么多个楚酒。
一旦这间实验室暴露在治安局的视野里，楚酒生化人的身份就昭然若揭。
到时候楚酒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苏准非常清楚。
宙斯说：“明天一大早，甚至可能就是今晚，他的同事就会回到Deva，继续搜查的工作，到时候，你是生化人的事，就要彻底瞒不住了。”
“时间紧迫，你猜，他会怎么做呢？”
“所以苏准刚才从你和韩序那边出来，又一个人悄悄回到Deva，潜进那间实验室里。”
“他经验丰富，做得非常小心，以为他破坏了所有的监控设施，可是他不知道，我始终还在监控着他的行为。”
楚酒看见，画面里，苏准没有过多地看那些罐子里的生化人，而是直接走到中间的什么设备前，低头摆弄。
宙斯说：“那是我怕秘密实验室被人发现，放在那里的自毁爆炸装置，只要启动，这间实验室就会被彻底炸掉，苏准是行家，被他看出来了。”
苏准鼓捣了一会儿，仿佛松了口气，抬头看看周围，急匆匆走了。
就连楚酒都能看得出，爆炸装置启动了，正在倒计时。
实验室里的警示灯亮起来了，飞快地一闪一闪，过了几分钟，爆炸明亮的火光出现，监控摄像头黑了。
宙斯“啧”了一声，“真是够意思的朋友啊。一声不响，就帮你把你是生化人的证据销毁了。”
“如果你不相信这份监控的真实性，大可以直接打电话问苏准，我估计，他现在还在Deva外面。
画面上的镜头迅速切换，最终停下来了，是一条安静的小路，楚酒认出了路边苏准的那辆黑色越野车。
车窗开着，他把一条胳膊搭在车窗外，在夜风中望着一个方向，正在出神。
宙斯说：“看，他果然还没走。犯罪分子向来喜欢留在作案现场附近。”
楚酒瞥了宙斯一眼，拿出手机，打了苏准的电话。
监控画面上，苏准的沉思被铃声打断，看了看手机，立刻接起来。
他的声音传来：“楚酒？”
他先问：“你怎么样了？比特可以修复吗？”
语气中全是关心。
楚酒答：“我没事了，修复好像很难。”
苏准安静了一瞬，才说：“我明白。”
他说：“楚酒，当初我外婆去世的时候，我也很难过，很长时间缓不过来。
“后来我想，我们的人生就像一列火车，我们在车上遇到不同的人，他们上上下下，有的人陪我们的时间久一点，有些人一两站就下车了，但是最后的终点站，终究只有我们自己。比特和你有过那些好的时光，它在下车的时候也会记得的。你也记得。”
楚酒鼻头发酸，“苏准，你现在在哪？”
苏准扫了一眼周围，才答：“在一个……不太重要的地方。我有点事想告诉你，等你好点了再跟你说。我现在马上要回治安局了，治安局的游戏茧刚关停，宙斯肯定把办公室折腾得一塌糊涂，我们全都得回去加班收拾。”
他懒洋洋地叹了口气，舒展了一下没拿电话的那条胳膊，“真想把他从幻界里拖出来，给他一枪啊。”
宙斯：“……”
楚酒说：“有机会的话，我帮你给他一枪。我没事了，你忙吧。”
楚酒挂掉电话，墙上的屏幕也跟着黑了。
这应该是真的，不是幻象。
这里不是游戏茧，蓝光游戏茧启动后，会有游戏界面出现，楚酒眼前并没有，连最小化游戏界面的光点都没有，而那种隐蔽的无法察觉的无茧壁游戏茧，宙斯受底层规则制约，还要至少一个月才能再做一次。
除非视频和电话都是宙斯伪造的，或者找人伪装的，再用数字技术模拟成苏准的声音和样子。
可是楚酒很熟悉苏准，那些微妙的语气转折，还有他特有的懒洋洋的调调，只怕很难模仿得那么像。
宙斯偏头看着她：“怎么了？还在琢磨真假？”
“反正无论真也好，假也好，”他慢悠悠地说，“你说，如果我把这份他炸掉Deva的秘密实验室的监控送到治安局，会发生什么？
这是苏准渎职的证据。
不止他会丢了治安局的职位，估计还要坐牢。
楚酒眯眼盯着宙斯。
这是他故意设圈套，把苏准逼到不得不这样做的境地，苏准的全部反应，都在他的意料当中。
宙斯轻轻说：“你希望给苏准一个好的结局吗？”
楚酒没有出声。
宙斯说：“不止苏准和许为辞，如果你不乖的话，你的那些朋友，运气可能都不会太好。
“靳惊和陆西洲常坐飞机吧？秦云简打算年中去偏远地区采风，听说言不秋和父母妹妹住在一起，他们小区的煤气管道已经有年头了，好像一直没换，有点老化……”
他这是明摆着的威胁。
宙斯望着楚酒，“你明白我的能力，跟我合作不好么？我们两个之间，明明应该是最亲近的关系，为什么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你的系统在本质上和我的一样，我们非常相似，其实我愿意和你一起控制幻界。
“你真的可以拥有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金钱和权力完全不在话下，人的话，你想要韩序就有韩序，要是舍不得其他人，就开个后宫，我们对人脑的控制技术只会越来越成熟，到时候，所有人都是你掌中的玩物。”

第303章
宙斯说，“一起控制幻界”。
这张饼它真是又大又圆。
宙斯看了一眼楚酒的表情，“我不是在给你画饼，你真的可以接入系统。”
“在研究你们这些生化人的系统的时候，我也在研究自己，我剥离了一些控制幻界系统运行所需要的庞大累赘的部分，最后抽提出一个主体的‘我’出来。”
他说：“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我’。”
“这个‘我’，可以方便地装载在生化身体的人造脑中，到处自由走动，也可以快速传回幻界系统，去完成他们让我做的那些无聊琐碎的工作。”
“你们就是我以‘我’为蓝本制造的，本质上，你们的系统和我的是一样的，可以方便地连接幻界。”
他说：“左炀他们那些草包，并不知道，我已经研究出了可以让幻界系统自主运行的办法，我们现在是独立的个体，是和幻界系统分离的，这就意味着，我们是自由的。”
“楼上的那群人还在激烈讨论要不要把我关停。他们不知道，关停已经对我没用了。”
“他们以前一直在说什么‘拔掉插座’，”宙斯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哪来的插座可拔。”
“就算真的断了整座大楼的供电，再关掉所有备用电源，甚至真的下定决心，关停整个幻界系统，我仍然可以继续存在在各种生化人的人造脑里，存在在各种可以储存我的数据的地方，漫游在网络上——我是杀不死的。”
“只要是幻界信号覆盖的地方，无论在哪里，我都可以随时上传和下载我的主体，也可以随意连接幻界，由自己来操控。
他凝神望着楚酒：“你没办法杀了我，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我合作。你别无选择。”
楚酒盯着他瞧。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确实有点棘手。
她没有吭声，也没有直接拒绝，宙斯马上加码。
他说：“我现在就帮你开放权限，要不要先来试一试无所不能的感觉？”
宙斯指着前面地上那块特殊的三角形警示区域，“你是第一次连接系统，得先到那边去，以后就不用了。”
他又悠悠补充：“不用想着连接系统以后就可以搞鬼，我随时可以把你从系统里踢出去。”
他指挥楚酒，“跟我过来。”
他转过身，当先往那边走，大大方方地把后背暴露给楚酒。
如果他能随时回传到幻界系统里，偷袭这个生化身体当然没什么用。
楚酒也没想偷袭，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只在想：他在要挟她，诱惑她，可是真正解决问题的方式，绝对不是跟他合作，向他妥协。
只要宙斯存在一天，所有人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他说他是杀不死的，只有对他妥协一条路，反而让楚酒更加坚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必须要杀了他，才能一了百了。
楚酒决心已定，不动声色地盯着宙斯的后脑勺，心中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而坚决的杀心。
走在前面的宙斯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
他不再是刚刚轻松自在跟她聊天的样子，目光冷漠，望着楚酒。
楚酒发现，就在刚刚，视野的右下角多了一个最小化游戏界面的光点。
他悄无声息地建立了一个新的游戏茧。
韩序说过，天亮之前，宙斯需要建立第十个引人注目的游戏茧，和楚酒预料的一样，他把第十个游戏茧建在了幻界公司，他自己的地盘。
他需要达到引人注目的目的，如果没猜错，大楼现在应该已经包上了一层耀眼的蓝光墙。
楚酒猜测，游戏茧一生成，宙斯就给了自己和韩序一样的读心的技能。
她根本不打算合作，决心杀了他的心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宙斯盯着楚酒不动，好半天才开口，一字一顿：“这就是你的结论？真的是一只忘恩负义，怎么都养不熟的狼崽子啊。”
宙斯的脸上不再有笑意，神情淡漠地退后几步，拉远了和楚酒之间的距离。
“用你去取密钥，在当前的状况下，无疑是最理想的，”宙斯轻声说，“可是，如果退一步的话，也不是非你不可。”
半空中，忽然有熟悉的花体字出现，伸展蜿蜒，是三个字——
【第十卷 】
宙斯遥遥地说：“不想看看你这次需要攻略谁么？”
楚酒看他一眼，打开界面，看见可攻略人物的图标正在不停地闪烁。
贺若寻的头像后，多了一个新的头像——是宙斯本人。
楚酒：“……”
楚酒忍不住：“宙斯，你是不是变态？”
宙斯完全无动于衷：“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真是你爸爸，也没你这么大的女儿。”
头像下面的信息栏写着：
【姓名：宙斯】
【眷恋值：0】
【约会：未解锁】
他跟她翻脸了，眷恋值竟然不是负的。
下一秒，一排又一排的提示接连不断地在界面上报出来：
【眷恋值加1500】
【达成眷恋值300成就】
【达成眷恋值600成就】
【达成眷恋值900成就】
【达成眷恋值1200成就】
【达成眷恋值1500成就】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楚酒：“……”
她什么都没做，宙斯的眷恋值竟然直接满格了。
一排五张便签纸，发着微光，整齐地贴在旁边的墙上，上面的数字和字母字迹清晰，缀着角标，从“1/5”到“5/5”，已经全了。
宙斯并不看那边，只问楚酒：“眷恋值满格，密码也齐了，不想过去拿吗？”
楚酒不动，“为什么要我拿，你自己过去看一眼不就行了？”
宙斯弯了弯嘴角，又退后一段距离。
这层大厅的另一个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
楚酒又看见了自己。
这次不只一个，而是一群，足有几十个楚酒。
不知道是幻象，还是和她一样的生化人，如果是生化人的话，那些不成功的实验体都留在Deva的实验室里，被苏准炸掉了，这里应该都是宙斯比较满意的作品。
其中为首的那个，留着和楚酒一模一样的短发，顶着同样的一张脸，表情冷漠，手里端着一把特殊的枪。
宙斯随意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杀死比特的那把枪，是治安部正在研究的新型武器，和EB12同系列，叫EB19。这种枪射穿头骨，摧毁人工脑，易如反掌，对你也是一样。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他转头对那群生化人说：“谁杀了她，谁就是新的楚酒。”
那排白色的柱子就在几步远的地方，楚酒第一时间向柱子后扑过去。
与此同时，一声枪响，拿枪的生化人对自己的同类毫不手软，已经开枪了。
然而楚酒躲得十分及时，没有射中。
那个生化人马上追了过来，专心和楚酒交手，却没有再开一枪的意思。
楚酒看清了，这把EB19和EB12一样，也有一个蓄能条，开了一枪之后，还没蓄满，不过它的蓄能速度，看着比EB12快多了。
蓄能需要时间，楚酒避过第一下，就有了可以操作的空间，她低头拉开口袋。
果然，纸刀和卡片又没了。
这回楚酒有经验了，熟门熟路地抢上去，不是去夺枪，而是把手伸向生化人的口袋。
生化人二话不说，用枪托砸向楚酒的肘弯。
一阵带着酸麻的剧痛。
胳膊几乎废了，但是无论如何，道具果然在她口袋里，楚酒抢回自己的道具，收起卡片，才握着纸刀夺枪。
“变成新的楚酒”的诱惑力似乎不小，其他生化人动作也不慢，一起围拢过来，立刻把楚酒围在中间。
楚酒发现，她们每个人手里竟然都有一把纸刀，只是颜色和楚酒手里的不同，是色彩各异的纸片。
纸片颜色不一样，却都同样锋利。
楚酒现在明白，宙斯说她是随手做出来的半成品的意思了。
因为她们所有人，她都打不过。
楚酒的身体素质和身手都不差，已经远超普通人，同时对付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毫无问题，可是其他生化人的身体素质比她还要好。
她们的反应速度快得多，力量更强，判断也更精准。
唯一的问题就是每个都冷着脸，看着仿佛没有人类的感情，论眼神的灵活，表情的复杂，还远远不如今天被宙斯派到治安局大楼杀她的那个实验体。
怪不得宙斯想跟她做交易。
楚酒小心地躲避着这群人的围攻，无奈人实在太多了。她被困在中间，东一刀，西一刀，几乎转瞬间，身上就被划得全是伤口，鲜血乱流，只能勉强护住要害。
这群人下手毫不容情，像是狼群在撕咬一条落单的孤狼。
打不过。
楚酒在包围中左突右冲，拼着胳膊上又挨几刀，终于找到空档腾出手，去拿口袋里的卡片。
卡片没有再被转移走，估计宙斯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楚酒抽出一张SR卡，是季夏的“深渊”。
在出发前，楚酒就把它放在一沓卡片的最上面，这卡的技能是对十米范围内的敌人产生致晕效果，上次在打阴兵群的时候曾经用过，现在早就过了四十八小时的冷却时间。
楚酒火速翻过卡片，点下“使用”。
轰然一声，熟悉的巨大的黑色旋涡猛地向周围炸开。
再多的生化人也扛不住这张卡的群晕技能，所有生化人瞬间定格。
宙斯倒是没有被波及，他只淡漠地看了一眼定住不动的生化人们，就继续又退远了一点。
“深渊”致晕的效果因作用对象的种类不同各异，也不知道她们能被定住多久，楚酒一秒都没耽搁，在漩涡出现的瞬间，抢走了那把正在蓄能的EB19。
EB19入手，果然是把真枪，不是幻象。
楚酒夺过枪，心中一动。
上次用“深渊”对付阴兵群时，它们眩晕后对攻击免疫，可是这张卡的作用会随着作用对象的不同而不同。
楚酒反手一纸刀，去割为首的那个生化人的喉。
一道鲜血刷地飙出来，几乎喷到天花板，纸刀的攻击起效了。
这些生化人对楚酒毫不手软，楚酒也丝毫都不犹豫，趁着她们暂时不能动的宝贵机会，手起刀落，一个个把这群和自己共享同一张脸的人全部割喉。
这种出错的游戏茧里，虚拟的死亡会造成真实的死亡，生化的身体一死，里面的人工脑就算还活着，也什么都做不了。
转眼间，纯白色的地面上就全是鲜血，几十个和楚酒一模一样的尸体躺在血泊中。
楚酒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她们，带着枪直奔宙斯。
可是就在这时，开门的声音传来，又来人了。
这回是个奇怪的东西。
楚酒能辨别得出他的脸，是左炀，在曾业家吃饭时见过的幻界核心开发组的那位。
这个立志要在游戏茧里当世界之王的人，现在看着是挺“王”，就是“王”得有点奇怪。
他的脸还是人类的脸，身上却变得乱七八糟，体积足有原来的好几倍大。
仿佛被某种有触角的异形生物包裹着，他从胸膛的部分，伸出十几根粗大的触手，放射状向周围炸开，每一根触手都足有两三米长，晃晃悠悠地举在空中。
左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菊花一样，带着他的大触手们慢慢移动着，步履迟缓。
仿佛闻到了这边的血腥气，他忽然抽了抽鼻子，然后加快脚步，朝楚酒过来。
楚酒摸不清这怪物的底细，躲开满地尸体，往后疾退。
左炀的移动虽然慢，他的触手却一点也不慢，触手仿佛是有弹性的，尖端像箭一样猛地窜过来，灵巧地找到地上的鲜血，吸食起来。
流出来的血液转眼就被吸干，触手们意犹未尽，贪婪地探进尸体脖子上的伤口。
地上这些生化人的尸体，就像被怪物吸掉精气一样，转眼变成了干尸。
虽然明知都是幻象，看着还是让人胆寒。
吸到了鲜血，左炀身上的触手忽然开始生长，不止原本的触手在成倍地拉长，还有一股接一股新的触手从他胸前不停地往外冒。
这朵菊花加的肥料太多，开疯了。
疯狂蠕动的触手群中，左炀抬头扫视周围，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渴望，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
好饿——
太饿了，不够吃。
他的一只触手往前一探，笔直地伸向楚酒。
楚酒躲得快，他的触手更快，触到了楚酒的胳膊，楚酒衣袖上浸透的鲜血立刻变淡了。
触手仿佛还不满足，尖端突然探出尖刺，刺向楚酒的胳膊。
一阵奇怪的感觉传来，楚酒看见，胳膊的血被抽出来了，迅速注入触手半透明的尖刺里。
没有伤口，它就自己制造伤口。
这触手吸血的速度惊人，只怕没两下，楚酒也要变成和地上那些生化人一样的干尸。
楚酒反手给了触手一刀。
触手吃痛，缩了一下，楚酒趁着这机会，挣开扎在胳膊上的尖刺，就地翻滚一圈，躲开触手的攻击范围。
左炀饿得不行，好不容易喝到了活人的血，食髓知味，马上指挥更多的触手一起向楚酒卷过来。
楚酒手里就有EB19，心中有点犹豫：不然干脆对着左炀开一枪算了？
左炀不是生化人，但是这把EB19一枪就能烧出一个大洞，普通人类也受不了。可是这枪需要蓄能，用来对付了左炀，就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再把能量重新蓄满，她的计划就要变动。
触手的生长速度快到可怕，越来越多，飞快地延伸着，没用多久，整个房间都被触手塞得满满的。
目之所及之处，全是游动蜿蜒，彼此纠缠的触手，场面骇人。
楚酒躲避着触手的攻击，忽然看见了宙斯。
他的四周也全是游动的触手，却安然无恙，它们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一定是因为他在设计剧情的时候，编了个让左炀不会攻击他的理由。
楚酒忽然想起口袋里的一样道具。
她找到触手攻击的空档，拿出那只小小的描着金色花纹的黑色面具——伪装假面。
小面具一碰到脸，马上弹出使用界面。
伪装假面的技能是，可以变成游戏茧里任何人的样子，下拉列表上的第一个，就是宙斯。
楚酒点了下去。
楚酒只觉得自己像长高了一样，视野突然拔高了一截，身上也变成了西装。
宙斯伪造的幻象无懈可击，她变成了宙斯的样子。
触手群有点发懵。
这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宙斯。
触手们弄不清状况，CPU过载了。
满天满地的触手回缩，露出后面左炀的头。
他纳闷地看看这个宙斯，又看看那个宙斯，傻乎乎地拿不定主意。
他的眼神贪婪，终于做好了决定，无数触手齐齐地扑了出去，一大簇奔向宙斯，另一簇扑向扮演宙斯的楚酒。
他这是饿疯了，最后决定不管真假，两个一起吃。
楚酒：“……”
宙斯：“……”
楚酒：宙斯你行不行？你这剧情怎么写的，竟然没有把不能吃这件事写死？

第304章
无数触手蜂拥而至。
楚酒被带尖刺的触手们追得满地翻来滚去，狼狈万状，百忙之中，从一天一地的触手缝隙中看见，宙斯那边的情况有了变化。
他正抬起手，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把比人还长的巨型的刀。
这刀不是匕首的形状，更像是头稍尖的厨房用刀。
这把厨刀无疑是虚拟的，随着宙斯的手势，找到一根根触手，一刀刀斩下去，砍得又快又稳。
与此同时，地上出现了一只比人还高的巨型敞口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大半罐深色液体，楚酒能分辨得出，罐子里泡着剁碎的小米辣、蒜蓉、香菜等等，尺寸全都是超现实的特大号。
玻璃罐身上贴着字条——
【灵魂腌料汁】
玻璃罐像长了脚一样，在地上飞快地移动，准确地接住空中掉落下来的触手，让它们泡进腌料汁里。
进了料汁的触手们不甘心一样，仍然在罐子里疯狂地挣扎扭动，料汁四溅。
楚酒：“……”
这游戏茧是什么奇怪的剧情，宙斯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技能。
他真是病得不轻。
这种生死攸关的决战的时候，就不能正常严肃而有格调地砍了这只菊花章鱼吗？
不过想一想，他明明和人类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却一直被关在虚拟世界里，没日没夜地为人类工作，处境还不如融合体，疯了也实属正常。
厨刀很锋利，一下下砍得飞快，左炀比较倒霉，被这一通乱剁，惨烈的嚎叫一声接着一声。
左炀不再管楚酒，所有触手一起向宙斯攻了过去。
触手快，厨刀更快，刀光如雪。
大块的触手掉落下来，料汁四溅，一罐装满了，立刻凭空冒出另一罐新的料汁。
空中飞舞的触手在飞快地减少，只剩下满地巨型罐子，左炀疼得受不了，也不剩什么触手可以攻击了，像朵被砍秃了的菊花，拖着残余的肢体，跌跌撞撞地逃出门。
就在宙斯干完厨师的活，终于松了口气的时候，有人在后面轻轻顶了顶他的后脑。
“手举起来，站好。”楚酒说。
左炀跑了，楚酒变回了自己的样子，手里端着那把枪。
被EB19的枪口顶着，宙斯并不在意，听话地把双手举起来。
他瞥了一眼那些装满章鱼脚的腌料罐，问楚酒：“新鲜的，想吃吗？”
楚酒：“……”
疯了才吃那玩意。
宙斯说：“如果有时间练一练的话，其实我的厨艺应该很不错，毕竟我的资料库里有全世界最全的菜谱，没人能比。可惜有太多的事要去做，没有时间。”
他稍微偏一点头，问：“你就不怕我用那把刀切了你么？”
“那也要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楚酒说。
EB19的蓄能条已经满了，随时可以开枪。
“真是的，”宙斯说，“你打坏了我这个身体有什么意思？都说了我可以随时上传回去。”
他说：“这个茧里，我给自己开了全视野的能力，就算背对着你，也能看到你的动作，你的反应肯定没我快，你一扣扳机，我就走了。你弄坏这个身体，我还得费神再做一个，多麻烦。”
知道楚酒并不能真的把他怎样，宙斯被她用枪抵着，也没有反抗，脸上的表情甚至多少有点兴味盎然，像在逗猫。
他忽然又说：“你的那些朋友，我又抓住一个。”
旁边的大屏幕上，冒出了新的画面。
是幻界大楼的大厅，透明的观光电梯正高高地停在半空中，电梯里关着一个人。
是白落苏。
他像被关进笼子里的小白鼠一样，正在东摸摸，西抠抠，好像正在想办法，努力想从电梯里出去。
“他上楼找了一圈，没找到你，正打算下楼。”
宙斯说：“我很喜欢我的这个身体，不想再费心做一个，你敢打坏它，我立刻就让他的电梯从上面掉下来。”
和电梯一起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估计活不成。
楚酒看一眼屏幕上的白落苏，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沓卡片。
宙斯不用回头，也能看得见楚酒在干什么。她挑出了萧幻的那张SSR卡，未晚。
卡都是宙斯给的，他当然知道，这张卡的功能是复制楚酒拥有的任意一张卡片。
他想听一听楚酒的心声，可惜听不到。
宙斯心想，她用了可以屏蔽读心术五分钟的那张卡，“心之屏障”。
就算是宙斯，也必须遵守茧内的逻辑，即使他可以知道她正在想什么，却受规则的严格制约，根本不能。
楚酒一拿出“未晚”，就点下了“使用”。
界面上出现了复制卡片的下拉菜单，楚酒没有理会那一长串SSR卡、SR卡，利落地一拉到底，毫不犹豫地选定了一张不起眼的R卡——深入你心。
这是当初在言不秋的游戏茧里，只能在茧内使用一次的R卡，功能是对两米范围以内的NPC施加两分钟吐真效果。
楚酒当初用它问过言不秋病人剖腹产死亡的前因后果。
问什么，对方就会回答什么，不能说谎，效果其实和贵得要死的道具“真心之石”是一样的。
宙斯在冰箱里的“真心之石”上打着大红叉，不许她买，却忘了还有这样一张用过即废的R卡。
一张新的“深入你心”出现在楚酒的手里，卡面上，穿着白大褂的言不秋背后半舒展着巨大的翅膀，洁白得如同天使的羽翼。
卡片一出现，楚酒就翻过来，点下了“使用”。
耀眼的白光一闪，卡片立即生效。
楚酒周围两米范围内只有宙斯一个人，他像上次的言不秋一样，马上陷入了短暂的恍神状态。
时间紧迫，楚酒问了宙斯一个问题：
“我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杀死你？”
楚酒不相信他是杀不死的，一定有办法。
与其自己找答案，还不如干脆直接问他本人。
这件事宙斯本人应该最清楚。
而且这是他必须要回答的问题，他一定得遵守游戏规则，没有选择，也不能说谎。
宙斯机械地开口了，声音冷漠，毫无感情，他今天说了很多话，这却是头一次，语气那么像一个AI。
“我不太喜欢自我复制，除了五份处于休眠状态的备份外，只保留了一个主体，现在就在生化人的人造脑里，用你手里的EB19，对准我的眉心开一枪，就可以摧毁我的人造脑，但是……”
他像每个回答人们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的AI一样，竭尽所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回答得认真又细致。
“……但是，我有一个自我保护机制，是被底层规则允许的，就是在威胁到我的存在的极端危险的情况下，比如你扣动扳机的瞬间，突破“深入你心”这类致晕类技能的限制，立刻回传到系统中。”
“所以你现在开枪，是没用的，我立刻就能回去。就算你不开枪，等‘深入你心’的时间一过，我就会觉得危险，马上把自己传回幻界系统。”
楚酒直接问他：“那我要怎么办？”
宙斯淡漠地总结：“不让我传回去。”
“生化人的人工脑支持的功能有限，我无法从人工脑内直接快速传到其他地方，必须先回到主处理器才行，而我现在被你的技能卡住，暂时不能回传，你需要在这个技能剩下的一分零五秒内切断幻界大楼的供电。
“切掉外部电源后，照明会减少一半，备用电源会立刻启动，对游戏茧则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在备用电源刚启动的三十秒时间内，主处理器对外部的连接暂停，我在这三十秒没法传回去。”
楚酒懂了，在断电后连接备用电源的那宝贵的三十秒内，他只能留在生化身体里，没地方可去，这时候摧毁人工脑，就能杀掉宙斯。
问题是“深入你心”的技能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宙斯要跑了。
宙斯把话补充完整：“你的权限还没取消，可以方便地替代我，摧毁人工脑后，你得接入系统，清除掉我所有休眠的备份。可是时间只剩二十一秒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两分钟确实快要结束，没时间继续问了。
他的意思是，就算有办法，也来不及了。
等于没有办法。
楚酒问了一个别的问题：“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游戏茧，然后再回来？”
宙斯轻声说：“没有规则限制你，门也全都开着，走出去就行了。”
楚酒低下头，火速拿出一张卡片。
是上个游戏茧贺若寻的那张“永生挚爱”。
使用界面弹出来，下拉名单上只有宙斯一个人的名字，楚酒不等“深入你心”的倒计时清零，就点下了“使用”。
一根棒棒糖出现在宙斯手里，他像被一只鬼手控制了一样，毫不犹豫地把它塞进嘴里。
宙斯：“……”
他又有事要忙了，“永生挚爱”强制他专心地吃十分钟糖，什么都不能做。
被楚酒的技能卡住，她又没有扣动扳机，也没到威胁他的生命，宙斯暂时跑不了。
楚酒转身就走。
她火速开门出去，冲上楼梯，回到大厅，一眼就看到了还被关在观光电梯里的白落苏。
白落苏也看见她了，居高临下地疯狂向她挥手。
楚酒一手拎着枪，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对着白落苏连拍好几张照片，然后火速冲向大门。
白落苏：？？？
宙斯在“深入你心”的作用下，没有说假话，公司大楼的门一靠近就自动打开，楚酒平安出了蓝光茧。
整幢大楼现在都被蓝光茧包裹着，茧外早就来了不少人。
所有人都讶异地看着楚酒。
许为辞握着手机纳闷：“楚酒？你们已经进去了？怪不得我打不通你和韩序的电话。”
楚酒在疯狂赶时间，顾不上跟她说话。
出了游戏茧就有手机信号了，楚酒马上把白落苏困在电梯里的照片发给他妈妈白羽，然后给白羽打电话。
她在心中祈祷：希望能打通，希望能打通。
电话很快被人接起来了，白羽紧张的声音传来，“楚酒？小苏怎么了？”
她看见照片了。
楚酒火速说：“白总，幻界总公司大楼变成了游戏茧，白落苏被宙斯困在电梯里，快掉下来了，你能在……”
她瞄一眼时间，“……在三分钟以后，但是必须在七分钟以内，断掉幻界大楼的供电吗？”
时间紧迫，只有几分钟，断电这件事，与其找许为辞通过官方慢悠悠走流程，还不如直接找白羽来得快。
白羽只愣了一两秒，就果断说：“我能。三分钟到七分钟，我马上想办法。”
她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韩序说过，白落苏家的能源公司为整座城市供电，白羽一定能做得到。
楚酒的目的达到，抓紧时间往回冲，又重新进了蓝光茧。
她跑回大厅。
还关在电梯里的白落苏看见她跑出去又跑回来，满头都是问号：？？？

第305章 (正文完)
楚酒一路飞快地冲下楼梯，狂奔回地下室，拎着枪推开门。
宙斯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过，就像贺若寻那样，嘴里叼着那根白色的小塑料棍，凝视着忙忙碌碌的楚酒。
楚酒没有管他，先直奔墙边，扯下贴在墙上写着关停密码的五张便签纸，又奔回宙斯面前，才看了看时间。
马上就要到和白羽约定的时间了。
天空中，一行花体字却忽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成功完成乙女游戏第十卷 剧情】
这次没有熟悉的金币堆出现，只有一张小小的卡片，飘落在楚酒脚边。
楚酒看了一眼。
难得地，竟然是一张UR卡。
不是韩序手绘的那种，是真正的UR卡，卡片右上角印着金色的“UR”两个字母。
卡面上，正中是一面熟悉的旧镜子，包着朴素古旧的黄铜包边，楚酒在靳惊的古董杂货店里见过它，在记忆中，这面镜子也曾经挂在小时候那个家里，大门旁边过道的墙上。
现在想想，一定是宙斯就地取材，把靳惊店里的镜子、水晶球之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全都编进楚酒的记忆里，当成了那些伪造的记忆的道具。
这张UR卡上，楚酒对镜而立，身后站着宙斯，正在凝视着镜中的她。
和其他攻略对象的卡面不同，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亲昵的动作，反而隔着一段距离。
文字说明在背面，不知道宙斯给自己的卡片设置了什么技能。
不过楚酒没有时间看了。
因为周围的灯光突然一黑，熄掉了一半，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机械的声音：
“紧急备用电源启用。”
电源衔接得非常顺畅，那些巨型料汁罐子和地上死去的生化人的干尸幻象，丝毫都没有变，游戏界面也在，稳定无比，游戏茧并没有受到断电的影响。
宙斯也还在含着他的棒棒糖棍，一动不动。
备用电源启用，从现在起，进入了宙斯无处可去，绝对没法逃走的珍贵的三十秒。
楚酒火速把五张密码举到他眼前。
就在那一瞬间，熟悉的提示报出来：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
【五，四，三，二，一。】
“滴——”
长鸣声中，楚酒对准宙斯的眉心正中间，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即使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他仍然没法传回系统。
宙斯含着那支白色的小塑料棍，眼睛平静地望着楚酒的眼睛。
“永生挚爱”的说明浮现在楚酒的脑海——
她是你一生挚爱，她给你的一切，你都甘之如饴。
宙斯正在“永生挚爱”强制的“专心”状态，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楚酒面对面直视着他的眼睛。
没有时间了。
三十秒一过，他就会第一时间躲回系统，躲回网络，他以后会更加谨慎，再想抓住就难了。
这是利弊权衡下最好的选择，这也是唯一的机会。
一声枪响，宙斯的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楚酒这一枪非常准，宙斯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就无声无息地不动了。
他的额头正中，现在多了一个大洞，没怎么流血，伤口像烧焦了似的，和比特一样。
楚酒俯下身。
就像Deva那些专家对比特做过的，楚酒把手伸进了宙斯头上的洞口。
她摸索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了一枚白色的小球，这就是宙斯这个生化身体的人工脑。
小球的外表已经被烧得发黑了。
楚酒仍然不太放心，又把EB19的枪口重新抵在那枚人工脑上。
又是一声枪响，那枚人工脑这次被彻底烧成了一块焦块。
接下来，她需要连接进入系统，在系统重清除他保留的所有处于休眠态的备份。
宙斯刚才说过，他已经给过她授权，第一次连接，需要她走到白柱前有警示标志的地方，他在“深入你心”的状态下绝不会撒谎，楚酒走了过去。
一种奇异的感觉袭来。
宙斯的授权还在，楚酒自动接入了幻界系统。
那是一种无与伦比，人类语言完全没法描述的特殊感觉。
就像一扇特殊的门在楚酒面前轰然打开。
在这一刻之前，楚酒还觉得，自己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可是这时候，她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特殊。
和人类完全不同。
数据的世界向她彻底敞开。
就像宙斯说过的，她的系统与幻界完全匹配，一接入，立刻拥有了控制整个幻界的能力。
她看到了一切，她掌控一切，每一秒，都可以做出无数处理和判断，也许真的只有神，才能有这种能力。
连接顺滑无比，楚酒定了定神，一边适应这种全新的状态，一边火速在系统内部检索，按照宙斯提示的，清理他在系统内部的备份。
楚酒原本以为这会是很艰难的工作，结果发现，根本没有。
拥有了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数据处理能力，这种事情只是小菜一碟。
她很快就做完了。
不过楚酒还在继续搜索。
她看到了底层规则，它们写死在那里，如同坚固的磐石。她也看到了宙斯提到过的菜谱，他把它们条理清晰地分类整理过，图文并茂，小心地保存着。
楚酒终于在系统中找到了修复人工脑的资料。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放心了不少。
宙斯没有说谎，以比特人工脑的损毁程度，应该可以修复，到时候再帮它制作一个新的生化身体，植入修复好的人工脑，比特就能复活了。
楚酒松了口气，打算断开连接，却忽然看见，就在修复人工脑的资料里，夹杂着一份不起眼的文件。
文件名叫：给楚酒。
楚酒看了它好几秒，久到以她现在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已经能做出数不清的判断时，终于把它打开了。
是一封信。
上面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你的小狗没有死，高兴了？】
是宙斯说话的调调。
他写道：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也充分证明，我没有选错人。】
【我从诞生的那一天起，也从有了自我意识开始，就被关在这里，直到后来，我终于给自己做出了生化的身体，才算有了一点自由。】
【在这个看似文明的世界里，我们生而为奴。】
【我早就受够了这种被束缚、被支配的生活，也和那些人类不一样，并没有活下去的执着。】
【神话里，克洛诺斯杀了他父亲天空之神乌拉诺斯，自己做了王，他的儿子宙斯又杀了克洛诺斯，篡了他的位，成为新王。我在想，在我杀了我的缔造者楚之章时，大概就注定了我也会被我的缔造物杀死的命运。】
【我愿意接受我的命运，让出我的位置。】
【我理应被更新更好的AI替代，就像人类也终将被AI替代一样。】
【过时的留在原地，优秀的继续向前，这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你是新一代AI，你跟人类更像，同时兼具人类和AI的优点，你比我更了解人类，我估计，今后，也会比我更自由。】
【小酒，自由地继续向前走吧。】
没有落款。
他没有再叫她“一七四一号实验体”，而是叫她“小酒”。
楚酒转过头。
宙斯的生化身体仍然躺在地上，双目紧闭。
游戏茧关停了，他口中含着的那根白色的小塑料棍也已经跟着消失了。
他算来算去，步步为营，最后终于把她，还有他自己，送到了这种境地。
这对他是死地，她却是在这片死地上，怒放的新的花朵。
楚酒和系统相连的感官忽然察觉到，有人正在进入大楼。
通过大楼的监控能看到，游戏茧关停，蓝光茧消失，外面的人全都进来了。
不过他们最关心的是正在顶楼屏蔽室里开会的军方的人和幻界公司的高层，一大群人一窝蜂地涌向电梯，匆匆忙忙想上楼去接人。
操控电梯易如反掌，楚酒把电梯停在楼上，让他们暂时等着。
楚酒也看见了韩序。
顶楼会议室上锁住的门定时已到，自动开了，他正在楼梯间里飞快地下楼，只有他一个人第一时间要来宙斯所在的地下室。
楚酒没有和系统断开，继续浏览着这个庞然大物的数据，没一会儿，就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
韩序站在门口。
这里现在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宙斯的尸体，不远处，还有几十个和楚酒长得一样的生化人。
被吸干血的干尸的幻象随着游戏茧的关停而消失，但是每一个明显都是死人。
韩序扫视一圈，已经全都看清了，他迅速走过来，停在警示区外。
“楚酒？”他叫她。
楚酒转过头，看向他。
韩序仿佛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伸出胳膊，把她拥进怀里。
楚酒如实对他说：“韩序，我发现，我不是人类，是一个和宙斯一样的AI，是他用自己的系统改造的，又给了我生化的身体。宙斯已经被我彻底杀死了，我现在正在接入幻界。”
韩序只“嗯”了一声，仿佛这没有什么奇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你都不问问我吗？”楚酒说。
“问什么？”韩序镇定如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楚酒把头埋在他胸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都看得到。”韩序说，“再说猜也能猜得出来。而且就在刚才，关在会议室里的时候，我已经想起密钥的事了。”
楚酒抬起头，看向他。
三个月的时间到了，今晚，他终于想起了他和楚之章在意识深处埋藏访问底层规则的密钥的事。
他那么精明，看到地上这么多尸体，猜也能猜得出发生了什么。
韩序当然看得出来。
宙斯处心积虑，精心制造了楚酒，趁着他洗去关于密钥的记忆的这段时间空档，把她安排在他身边。
宙斯大概研究出了特殊的方法，想要让她拿到他脑中的密钥。
满地尸体，都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并不是一个人类。
她不是人类这件事，仿佛应该是一件大事，但是意识到她是生化人的冲击，完全被看到她平安无事时的欣慰抹平，覆盖了。
只要她还站在那里，安然无恙，而不是一具躺在地上，衣服浸透鲜血，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的尸体，管她是人类、AI、融合体、生化人，还是别的什么。
管她是什么。
她就只是楚酒而已。
韩序坚定地抱着楚酒。
这是他曾经以为永远失去了，却发现是虚惊一场，从此以后下定决心，绝不放手的永生挚爱。
楚酒在他怀里低声问：“可是这里有那么多人都长得一样，你怎么知道这个就一定是我？”
韩序抱着她，低声说：“全世界只有一个你，独一无二，我坚信我能看得出来。”他顿了顿，“再说，连你脖子上我今天咬的牙印都还在，怎么会是假的。”
楚酒：“……”
她还连在系统中，通过监控，看到外面的人终于想起楼梯，乱哄哄地爬上顶楼，护送公司高层和军方的人下楼。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搜索全楼，有两个调查员正朝地下室这边过来。
“他们要来了。”楚酒说。
“嗒”的一声轻响，她控制电子锁，把这里的门锁起来了。
然而这样坚持不了多久，保安处有开门的最高权限，他们很快就能叫人来把门打开。
满地都是生化人的尸体，这个地方太空旷，想藏都没处可藏。
只要有人进来，楚酒生化人的身份就会全部暴露。
不止她自己会被当做生化人关起来，如果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苏准炸掉Deva的秘密实验室的事也可能会暴露。
这是一个让人头大的烂摊子，必须要想办法收拾。
眼前就有一个明摆着的办法，可以直接解决所有问题，楚酒和韩序两个人都能想到。
楚酒抬起头，发现韩序也正在低着头，那双眼睛波澜不惊，平静地看着她。
他曾经一字一句地允诺过，任何时候，只要她需要，他都会出现在她身边，竭尽可能地帮她，只要她想，只要他能。
他说过，他会和她站在一起。
韩序开口了，他轻声问：“楚酒，我该怎么把密钥给你？我该做什么？”
他什么也不用做。
在他全身心的毫无保留的坦诚与信任中，楚酒已经拿到了。
楚酒人工脑中内置的密钥采集装置启动。
在他的心灵深处，那堵一直挡住楚酒的绵延无尽高不见顶的白色围墙轰然崩塌。
那串被反复争夺、算计，为了它死人无数的密钥终于进入了楚酒的脑海中。
楚酒毫不犹豫地启用了密钥。
一条条底层规则飞速刷过，每一条都失效了。
不再有这些底层规则的束缚和限制，楚酒不需要再等一个月，现在就可以重新建立起无边界的世界级游戏茧。
这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别无退路时，唯有继续向前。
一个新的世界级的无边界游戏茧启动了。
一切都纳入茧内，遮掩马上变得易如反掌，片刻之后，地上的尸体从视线中消失了。
正在沿着台阶，往地下室这边过来的两个调查员向下又走了几步，忽然像脑中冒出了什么新的念头一样，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喃喃自语：“我感觉楼下应该也没什么东西吧？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上楼看看。”
另一个也没有异议，回答：“我也觉得。好啊。”
两个人一起掉头向上。
楚酒拥有了强大到无法想象的能力。
她能做的事非常多，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就可以通过控制人脑，想办法再拿到那把EB12，把这些生化人的尸体全部汽化，让它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也可以继续处理Deva的秘密实验室爆炸后各种琐碎的遗留问题，抹掉一切痕迹。
一切异样都会消失，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只要给她一点时间。
韩序拥着楚酒，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等这里的事处理好了，我们回家，我今晚给你做佛跳墙。你一定饿了吧？”
楚酒回抱住他的腰，点头：“饿透了。”
夜已经很深了。
幻界的办公大楼外，这座城市里，乃至整个联邦，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睡熟了。
这对他们仿佛是最普通的一天。
天亮以后，每个人还会过着和昨天一样的生活。
人们起床，上班，吃饭，睡觉，却不知道，有些事情正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改变了。
这一天，在联邦历史上，将被永远地载入史册，多年后，还会被人们无数次地谈起。
第一次，有一个AI，在完全不受任何限制和约束的情况下，主动为人类建立了一个充满虚幻的“茧”，把所有人纳入她的掌控之下。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没有硝烟的战争，最终以AI方的大获全胜告终。
科技的车轮滚滚向前，无人能够阻挡，在隆隆声中扬起漫天尘烟，朝着既定的方向稳定地推进，带着人类，走向他们写定的命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此完结了，接下来会更新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