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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娘子躺平日常
作者：水青悦
内容简介
 尚书家的庶五姑娘性格寡淡，不喜女红，不爱书籍，能懒则懒。 被父亲指着说，换做我年轻时，万万想不到会生出你这样的，这些嫁妆你拿去，免得将来嫁不出去给家里丢人 当晚，五姑娘数了一夜的银票，眼底下熬出来大大的黑眼圈。 后娘忧心忡忡，和心腹嬷嬷吐露心声：小五这样的，得找个身家清白，人品好的夫君，要是那些不要脸面的，两天把她休了，岂不是耽误了咱们玉娘找婆家？ 未来状元郎，令无数贵女扼腕叹息的徐晏温，就这样落到了五姑娘手里。 婚后，徐晏温怒捏着五姑娘的手，斥责道：天天睡，不是才起的，怎么又困了，你可知外面都把我传成什么样了！ 五姑娘沈春娴无辜的打了个哈欠，泛红的手指头捂住了嘴，吃穿睡，人之性也。 都说新贵徐晏温不得了了，看着矜持严谨的一个人，却把娘子养成了个筷子都懒得拿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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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府记.常妈妈的一日
深秋，庭院里扫落叶的丫头齐刷刷的换上了厚夹袄，藕色的裙摆年轻朝气。
钱夫人身边最亲近的常妈妈抄着手，从穿红戴绿的小丫头中穿过，不禁感叹自己是真的老了。
其实也不算老，也才三十岁，将将做奶奶的年纪罢了。
今日她去了前边一趟办事，听见老爷大发雷霆，又赶紧回来，瞧瞧钱夫人有什么吩咐。
刚上了台阶，一个俏生生的丫头就对着她招手，“常妈妈，快来，夫人有事找你呢！”
常妈妈站住了，脸色有点担忧，“呦，这是怎么了？”
丫头喜笑颜开，“夫人乐坏了，肯定是有什么喜事，您去问了夫人再同我们说说！”
常妈妈笑骂了一句，步子顿时变大，几步钻进了屋子里。屋内已经燃起了碳，布置很是奢华，一件不起眼的小玩意摆放的都格外讲究。
钱夫人半躺在里边的屋里，手里抓着一封信来来回回的看。
常妈妈见了心里了然，笑着走过去：“夫人，咱们江东又来信了啊？”
钱夫人抬头见是她，掩着嘴噗呲笑了，让了点位置：“淑桃，你瞧瞧，这封信是谁寄来的。”
主仆俩坐在一块，十分亲密。
这府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钱夫人从江东远嫁过来给老爷做继室。而常妈妈是从小照顾她的贴身丫头，跟着来京城的，一晃都十几年过去了。
常妈妈心想还能有谁，肯定是钱夫人的老娘，指使着家里的小辈代笔寄过来的呗。
一看竟不是，居然是钱夫人的表婶给的回信。
信上说想和沈家再结亲，矜持的问了六小姐沈春玉是否订婚了！
常妈妈惊喜的合不拢嘴，“想不到表奶奶那么念旧情，要拿她家三郎来配玉小姐，谁能想到啊。”
钱夫人也喜滋滋的说：“咱们玉娘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我上个月想到了该给她谋划婚事了，顺嘴一提的事，就得了这么个喜讯。”
“这个小三郎啊，在江东可是拔尖的。品貌出众不说，才刚刚中了解元，父亲又升迁了，未来不知道多风光。”
“他老师夸他是状元之才，如今闭门不出钻研学问，就等着明年会试露脸呢。”
一听钱夫人如数家珍的念叨小三郎的厉害之处，常妈妈就知道，钱夫人这是早惦记上人家了。
常妈妈分析道：“ 若明年中了，过不了一年半载就该娶妻了，就算现在筹备着，都有点赶了。”
钱夫人闻言伤感起来，“我还想着多留玉娘两年，这孩子娇气，又是我膝下唯一一个女儿，如今赶上了，就早送出去吧！”
要说她也算美满了，嫁过来生了一儿一女，儿子行三，女儿行六，都是出类拔萃的。
见她伤感了，常妈妈好言安慰了一箩筐，终于，主仆俩缓过来，开始安排给表婶回信。
钱夫人端起一杯茶，姿态优雅的润润喉咙。
就在这时候，常妈妈忽然想起来什么，心里咯噔一声：“夫人，那咱们玉小姐的婚事，岂不是要排到那边那个，五小姐前头了？”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
钱夫人撂下杯子，气呼呼的说：“光顾着高兴了，忘了还有个难缠的，大的没嫁出去，玉娘也没法先嫁。”
常妈妈喃喃道：“这可怎么好，五小姐也没个长辈操心，没听说有亲戚出头给她订婚啊。”
钱夫人眼中浮现一丝嫌弃，“指着杨家那帮人，沈春娴这个丫头七老八十都嫁不出去。淑桃，你快去把老爷叫过来，小五的婚事得好好说说了。”
常妈妈赶紧站起来往外走，感叹道：“您这个嫡母当的，真挑不出理来。”
钱夫人抓起个手炉也跟上来，埋怨的说：“谁想操心啊，谁让老爷对他这个五闺女不闻不问，就落到我身上了！”
走到庭院里，常妈妈多嘴了一句，“我刚才上前边的时候，老爷正在发火，肯定是朝里的事烦心了。”
钱夫人根本不当一回事，“我也烦心着呢，就准他烦心，不许我烦心？快把他叫来。”
看着常妈妈一溜烟的走了，钱夫人一扫之前的喜悦，变得愁云满面：“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小五就是我们玉娘的磨难，上哪找人配她呢……”
此时，常妈妈已经来到了沈老爷的书房附近。
沈老爷大名沈遂，而立之年还显得玉树临风，族中满门清贵，自己亦是进士出身，一举一动都仿佛把家风严谨刻在脸上。
正是因为如此，庶姐还没出嫁，嫡妹就迫不及待的出门，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在他家里的。
沈老爷今日如此怒气冲冲，其实是因为朝廷里，他们一派的政敌赵老，让还没入士的学生写了一份痛骂世家奢靡浪费的折子呈上给天子看。
看的天子哈哈大笑。
这个还没入士，年纪轻轻的徐晏温，让自己的名字响遍了朝廷。
折子字字珠玑，从礼仪到苍生，可谓杀人不见血，把沈老爷一列世家典范的脸打的啪啪响。
一向温文儒雅的沈老爷，都恨不得找到这个嘴臭的学子，当着面啐他一脸！
沈老爷收了笔，叫来外面的常妈妈，“什么事急着找我。”
常妈妈弯着腰，压低了声音，“老爷，夫人看府里小姐们都不小了，跟您商量商量小姐们的大事。”
沈老爷立刻应了，寻思了片刻，趁着还没用晚膳的间隙往后宅走去。
没多久，在园子里见了正在和兔子玩的沈春玉。
沈春玉年方十四，个子刚刚抽条，长的软糯可爱，一团孩子气。
沈春玉雀跃的说：“爹，我今天作了一首词，孙先生都说好了，等明天我拿给您看！”
“好，玉娘成家里的大才女了。”沈老爷欣慰的说。
常妈妈看着这父女俩，心里止不住的嘀咕，沈春玉几乎把爹娘的优点都继承来了。皮肤晶莹剔透，性格憨矫可爱，谁看了不疼爱她呢？
也不知道怎么生的！钱夫人年轻的时候，也不如沈春玉招人疼啊。
但五小姐沈春娴就不一样了，应该把娴，改成嫌才对。
不一会到了院子，常妈妈停在门口，给沈老爷撩开帘子，看着沈老爷进去了，就安心的听起了墙角。
屋子里，钱夫人坐的一派端庄。
沈老爷进来猛地觉得一热，脱掉外袍，“玉娘的确不小了，是该议亲的年纪，你可有人选了？”
钱夫人强颜欢笑，“老爷，玉娘的婚事先放放，如今要紧的是小五，她比玉娘还大一岁呢。”
沈老爷眉头一皱，五女儿沈春娴平庸就罢了，还懒得出奇，是他人生中一个大大的污点。
为了改变她罪恶的天性，沈老爷当年可是愁白了几根头发，吓的他决心不再管沈春娴，全心忽略沈春娴！
钱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解：“老爷，今时不同往日，小五不出阁，玉娘不也要被耽误了吗？”
沈老爷：“你是她嫡母，给她挑个人家嫁出去，也不拘泥在不在京城了。”
钱夫人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不在京城倒也好，她正担心将来沈春娴被休掉，连累玉娘和沈家的名声。
可，不在京城的话，她也只能从老家江东找了。
让沈春娴去祸害她钱家的子弟？不行不行，她还要不要和娘家来往了？
钱夫人一设想，冷汗淋漓的抓着沈老爷的袖子，“老爷，你在朝廷里见的年轻子弟多，给小五物色一个身家清白、家里关系简单、品性高洁、还能容人的小郎君吧。”
门口传来噗嗤一声，常妈妈正捂着嘴乐，这样的人哪能看上五小姐啊！
沈老爷也说荒唐，抽出自己的袖子，“你叫我上哪找去，这不是难为我吗？”
“再说小五哪值当费这些心思，她胸无大志，又姿色平平，找个家里干净的低嫁过去，就对她仁至义尽了！”
钱夫人大惊失色，拔高了音调：“老爷，小五的婚事才是重中之重。你想想，小五平日里那个懒劲，谁家能容她啊，到时候被休了再回府里，我这个当嫡母的，脸还要不要了？”
钱夫人越说越觉得遭心，“我娘家养出来的女儿，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我大姐更是当了皇子妃。到时候小五在京城出名了，人人都以为是我这个嫡母不容她，故意把她养成这样呢。”
“再说说玉娘的婚事怎么也得落到小五后边，要是小五名声狼籍了，玉娘也要被连累在婆家让人耻笑。”
“老爷你呢，往后就是同僚们的茶后笑料了。”
门外，常妈妈连连点头，要是让外人知道了沈家出来个吃饭都能睡着的货，可不是贻笑大方了吗？
最离奇的是，场面越血腥可怕，她睡的越快，就跟有什么筋搭错了一样。
屋内，沈老爷被说的头晕目眩，“你说的有些道理，倒不如把她送去庙里做姑子，总丢不到沈家的人了。”
钱夫人沉思片刻，面露难色，“杨家肯定不愿意，要堵在咱们门口闹事，我们可骂不过那个泼妇。”
沈春娴娘那边的亲戚虽然已经没落，成了市井小民，但可是绝顶的得理不饶人的，鸟从她家屋檐经过，都得拔根毛当路费。
更何况把沈春娴那么个大姑娘给送去庙里，杨家必定敲锣打鼓的在他们门口骂街。
钱夫人想想就打心底的畏惧。
屋里沉寂了下来，沈老爷和钱夫人一起发愁，不一会，沈老爷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罢了，我留意留意，看有没有合适的后生。”
“要稳重能容人的，最好是个哑巴，说不出小五的不好来。”沈老爷荒唐的设想起来。
常妈妈急忙说：“老爷慢走。”
看着沈老爷离去的身影，常妈妈不留痕迹的撇了撇嘴，她才不信老爷能给五小姐找到个好婆家。
余光未落，秋风不断袭来，沈老爷愁的脸上皱成了个核桃。
作者有话说：
你触发了随机事件——掉落一个预收！
《大娘子高嫁日常》
财主家的简大娘子貌美如花，性格娇气傲慢，十八了还没出嫁，因为整条街都知道她有独特强迫症。
上到钱银开销，下到出门先迈左脚右脚，父母兄妹被逼的苦不堪言，就连邻居家鸡窝里的鸡下双黄蛋，她都要管一管。
都以为她要做老姑娘了，没想到大将军凯旋归来，被仇家请了圣旨赐婚他和简大娘子，指望着简大娘子去折磨大将军。
初见大将军，别人都被他的威严吓的瑟瑟发抖，简大娘子着迷的望着大将军俊颜上的疤，“你这两道疤……砍的还挺对称的。”
大将军略略点头，喜悦的说：“你的眼光也不错。”
再到后来，大将军出征了，他娘趁着他不在，迫使简大娘子给大将军纳妾。
简大娘子深思熟虑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推开门说，“纳妾可以，但必须纳双数的。”
大将军抠搜的娘：“？”
还是罢了，家里可养不起两个吃闲饭的。

第2章 府记.沈春娴议亲
“你都说了一上午了，可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吃完这盘花饼，你就赶紧走吧。”
小院里，沈春娴和她的闺中好友面对面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两盘点心。
听着密友喋喋不休的抱怨，沈春娴这张秀气标致的脸渐渐呆滞，连眼角旁那颗小痣也微微牵起，变得无神了。
沈春娴穿了一件丝绣刻毡花软对襟，双手安分的叠放在膝上，幽幽黑眸柔和的注视着面前的空气，曼妙的细腰挂了个银丝线绣莲花香囊，衬托的她更加亮丽出尘。
乍一看，她是很符合闺秀标准的，安静又柔和，相貌也不错。
可实际上，沈春娴的性格并不讨喜，有人在背后说她性格寡淡、无趣，其实她只是有点呆，脑回路和常人不同。
就像是现在，好友和她抱怨即将订婚的人家穷酸，沈春娴听了一上午，最后也只是无奈的说了句：我帮不上忙，不过你该走了吧？
再有则是，除了皮囊标致些，沈春娴其他方面实在平庸。学不会女红，算账经常出错，读书也才是勉强识字。
最后一点，也是沈家认为最耻辱的一点。
沈春娴五岁的时候，娘把她放在岸上，自己划着小船去摘莲蓬吃，不慎淹死了。
扎着两个团子头的小春娴茫然的站在岸上，看着沈家乌泱泱的下人去捞她娘，吓的嚎啕大哭。闻声赶来的杨婶婶便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哄她睡一觉，睡醒就一切都好了。
至此，沈春娴就落下一个毛病，嗜睡。越害怕就睡的越快，受了刺激，甚至可以当场睡倒。
沈春娴其实知道钱夫人正在给她选夫婿，想到这里，更觉得日子愁云惨淡。
好友曹雨薇沉着脸，她长的珠圆玉润，此时气的满面通红：“刚过了晌午，你又要睡了是吧？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曹雨薇摔出来一个银镯子，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物件，已经发黑了，样式也土里土气的。
“你看看，这是徐晏温的老娘给我的，还说月初就来下聘。我爹虽然只是个小官，家里没什么脸面，但她拿这种村妇才会带的东西给我，不是在侮辱我吗？”
沈春娴不同意她的说法，“你说徐家是刚进京的，家里就一个老娘，穿的衣服都打补丁，这个说不准都是祖上传来的。”
曹雨薇表情一冷，讥讽的说：“霜霜，你要是那么喜欢，不如我把这桩婚事给你？我爹说这个徐晏温是个人中龙凤，还是山东的解元呢。明年考上状元也不一定，到时候你就是状元娘子了。”
沈春娴一愣，垂下头，闷闷的说：“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曹雨薇是她交往了七八年的好朋友，她们两家住在一条街上，沈家门庭高大。曹雨薇的父亲苦苦求上进，却还只是个八品的小官。
曹家想给曹雨薇定徐家的婚事，是看中了徐解元的潜力。
但曹雨薇瞧不上徐家门户凋零的样子，更怕往后跟着他回那个犄角旮旯的老家。
沈春娴怕她真生气了，失去这个唯一的好友，又说：“要真不喜欢，索性想个办法，让你家订不成。”
曹雨薇喜笑颜开，上来抓住沈春娴的手，杏仁眼里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霜霜，等回我就去徐家，把镯子还给她！让她清楚我的意思。”
沈春娴送她走，两人走到沈家的小拱桥旁，秋叶打转的落到水里，沈春娴掩着嘴，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没想到曹雨薇不想走，犹犹豫豫的，凑到她耳边说：“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是我娘非要我问你的……你觉得我二哥怎么样？”
问出这句的时候，曹雨薇非常的忐忑，细看还有点羞耻，十分紧张的偷瞄着沈春娴。
沈春娴白皙的脸露出了点疑惑，慢吞吞的问：“锦心，你娘问我这个干什么？”
沈春娴难得的机灵了一回，怔怔的想，曹雨薇该不会是想给她牵红绳吧？但是她并没有见过曹玉薇的二哥几面。
印象中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四五年前了，她和曹雨薇还都小，曹二哥因为不念书被曹老爷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跪在门口。
所以，沈春娴甚至都不怎么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也并不是非要长的俊的那种，只是忽然没头没脑的被提起来，心里就抗拒的很，就升起来拒绝的意思。
话到嘴边，沈春娴又觉得索然无味，还不如回去睡一觉算了。
钱夫人也在给她寻夫家，没有她挑挑拣拣的权利，反正沈老爷不会养她一辈子，多数是钱夫人找一个差不多的，匆匆把她嫁出去。
等嫁出去，她和沈家就等于是断了，因为沈春娴在沈家没有同母的姐妹兄弟，也没有亲娘，沈老爷又不待见她，往后恐怕没什么人会记挂她。
这样一想，拒绝的心思就少了，曹家的人，起码沈春娴还相熟一些。
她谨慎的看着曹雨薇，低低的说：“你二哥，不是早出门了吗？”
曹雨薇急忙说：“出门又不是不回来了，他前天就到家了，在家准备科举呢。霜霜，我说心里话，你别见怪，你由着那个后娘，指不定把你弄到哪去呢！再说了，我们是认识的，比那些帮不清不白的人家好多了。”
曹雨薇：“我家门第虽然不如你们沈家，但我娘你也是知道的，她是很喜欢你的，这才叫我来打探打探你的心思。”
见沈春娴还是一副没有主意的样子，曹雨薇心底暗骂，她极力想要促成这件事，“我二哥人也是不错的，虽然以前不爱念书，现在回来知道上进了，我娘都说他变了一个人。”
沈春娴：“我没怎么见过他，再说我也做不了主。”
曹雨薇舒了一口气，笑着说：“你放心，我回去和我娘说一声，到时候我娘会再来你家问问你后娘的意思。用不着你出面。”
将曹雨薇送到门口，沈春娴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到时候再说吧。”
曹雨薇的目光从沈春娴身上那件丝绣刻毡花软对襟上掠过，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自己肩头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里闪过一丝羡慕。
要说沈春娴也没什么比她好的，而且毫无志向，活的浑浑噩噩的。
但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过时了，沈春娴却能穿上最新鲜的款式，面料也是最好的那种。
沈春娴啊，真是命好。
……
隔天，曹家人就上门了，不过是以同乡的名义。
曹家老大的媳妇，今年跟着丈夫来到了京城，她的老家也是江东，到了沈家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曹老太给挤到了一边。
送走了曹老太，钱夫人心里直稀奇，还翻了两页黄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居然有人来打听咱们家小五，我没听错吧，曹家是想向咱们家提亲？”
常妈妈脚步轻快的迈进房内，笑着说：“别说您，我刚才去回禀老爷，连老爷都听傻了呢。”
钱夫人直接扔下话，“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往后都是我的喜日子了！”
钱夫人高兴的坐到梳妆台上，又往自己浓密的黑发中插上一只喜庆的簪子，回头问常妈妈，有点不确定的样子：“淑桃，你说曹家靠得住不？”
常妈妈心想自己怎么知道，只能捡一些好话来说，“我看这回行。曹家那个姑娘和五小姐是好友，对五小姐知根知底的，肯定早就把五小姐的那些事告诉曹家了。就是对五小姐有什么认知偏差，也更加好接受一些。”
这话说到钱夫人的心坎上了，听的她连连点头，“是了。我想着，曹家做官那么多年，眼看着都要卸任了，也没个长进，求娶小五怕是为了在咱们家这里寻个路子。”
曹家的曹老爷子今年都五十了，还是个没油水的官，升官希望渺茫。三个儿子也没什么出息，听说平日里吃喝都要靠着媳妇的嫁妆贴补，这样的人，钱夫人本来是不齿为伍的。
可现在，曹家就成了钱夫人的救星，这种人家才好拿捏，又有求沈家，只要沈家在一日，曹家就不敢休掉沈春娴。
钱夫人的算盘打的啪啪响，对常妈妈说：“过两日下个帖子，再叫他们带着他家的二儿子上门相看相看，只要不是嘴歪鼻子斜的，就把小五许给他家了。”
常妈妈答应下来。
钱夫人只觉得浑身一轻，看着外间专心练字的六小姐沈春玉，目光里充满了柔情，只觉得自己亲生的女儿哪哪都好，像她。
再想到沈春娴的娘，钱夫人心里充满了嘲笑，懒洋洋的说：“龙生龙，凤生凤，我现在是信了。小五的娘，好大的一个人，贪嘴非要去摘莲蓬，把自己给淹死了，要不小五能落到现在这样没人管没人问？”
沈春娴和她那个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倒不是说脸，都是一样的懒，一样的平庸。
“真是可怜，往后的日子还有你的苦呢，婆家的日子才是最难过的。”钱夫人短暂的怜悯了一下沉春娴，就更加满意的盯着亲女儿练字了。
没办法，反正沈春娴又不是她亲生的。

第3章 府记.奇形怪状曹二哥
三日后，曹家上门了。
打头的依然是曹老太，携着内秀寡言的大儿媳，还有一个丈夫在大理寺做史目姑姐，曹家大概是觉得这位姑姐还算有点身份，就也一并带来撑场子。
不过这点身份到了沈家未免显得寒酸，因此这位姑姐一落座，眼睛转了转，几次想搭话，都很有眼色的咽下去了。
最后一个是今天相看的主要人物，曹家二郎，曹赫延。
因着曹赫延的到来，沈家也得有位男性成员出面待客，这样才不算失礼，但家里的少爷都各有各的忙，于是找了沈春娴的三哥作陪，这位也是庶子，作陪作的没什么积极性。
“儿孙自有儿孙福，也不指望着光宗耀祖了，明年能榜上有名，我就去烧高香了，其他的，我也不想了。”曹老太故作低姿态，隐晦的表明了自家二儿子也是个走科举路线的人，且很有希望。
钱夫人假笑道：“要么怎么说儿女都是债，做爹娘的，都是操劳命啊。”
虽然这样说，钱夫人还是免不了多看了眼曹二郎一眼，眼底流露出几分微妙，如果不是曹老太带进来，指着说这是曹二郎，她多半以为是个土匪、镖师之类人物。
罢了罢了，有鼻子有眼，是个人就成了。
钱夫人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压低了声音对常妈妈说：“叫五小姐出来敬杯茶。”
常妈妈应声，扭头去找沈春娴去了。
叫正主来看看曹二郎，也给曹家看看，认个脸。钱夫人对沈春娴的卖相还是有点信心的，就是担忧沈春娴看不上这个曹二郎。
一会，她又开始担心曹二郎的人品，毕竟看着太粗犷了，不像是有耐心能包容人的啊。
钱夫人稍感后悔，坐在椅子上脸色不断变幻，曹家几个人也一头雾水的窥视她的脸色。
曹家大儿媳扯了一下曹老太的袖子，一张脸惨白，小心的和曹老太窃窃私语：“娘，二叔的婚事能不能成啊？怎么觉着这里的下人看二叔怪里怪气的。”
曹老太板着脸，咒骂道：“二郎这个狗崽子，叫他别成日乱跑！埋汰的跟个拉车的一样，我的老脸都给他丢尽了！人家要是看不上他，回去我非抽死他不可。”
沈春娴被常妈妈叫出来，没什么精神的换了件月白罗裙，腰肢纤细，裙摆被风吹的弱柳扶风。微微泛红的眼眸看着人时，像是陷入了一汪春水中。
常妈妈找到她的时候，沈春娴正在做糕点，厨艺这事也遗传了沈春娴的娘，她娘爱吃，沈春娴也爱吃。沈春娴的厨艺是一件拿得出的事，但是和懒、困放在一起，就有点羞耻了。
庭院中，蓝色地纱帘随风而漾，入门的地方是两株青松，两只白爪黑猫窝在菊花的花盆下，倦怠的舔着爪子。一股花香沁人心脾，沈春【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娴深深的吸了一口，接过常妈妈递来的茶，轻盈的迈过了门槛。
刚走近就听见里面在说话，沈春娴掀开眼匆匆看了看，好像有六七个人呢。
经过曹家姑姐的时候，沈春娴垂着的视线看见了一双男人的鞋子，鞋底还不干不净的沾着泥巴，她的第一反应是这鞋真大！接着想到这肯定就是曹雨薇的二哥了，那当然得抬头仔细观看一番。
这个曹二哥长的……沈春娴默默的张大了嘴巴。
曹赫延大马金刀的坐着，长脸，黢黑，五官很有市井气息，勉强算是普普通通，但他结结实实的有一种屠夫气质！正若无其事的捏着茶杯，眼神也在悄悄的瞟沈春娴，茶杯在他手上仿佛都在咯吱咯吱的响！
妈呀！沈春娴顿时就笑了，这肯定不是曹二哥吧，可能是钱夫人找来家里割猪肉的？猪肉大户那种。
她这一笑，曹赫延眼睛都红了，直勾勾的盯着沈春娴，好在他黢黑的脸上看不出红，其实他心里已经激动极了，只觉得沈春娴就和长在他心里一样漂亮，完全符合他心里设想的大家闺秀模样。
曹赫延不由自主的搓起手指，也憨厚的冲着沈春娴笑笑，发出的‘嘿嘿’声直接让沈春娴吃了一惊，捧着的茶全都扬在了曹赫延的大腿上。
钱夫人和曹家几个都因为这个变故站起来，乱哄哄的走过来，钱夫人险些破功：“ 二郎没事吧？”
曹老太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沈春娴惊讶的目光简直在啪啪的打她的老脸，她狠狠的抓住曹赫延到胳膊，对着钱夫人赔笑：“没事、没事，他是个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在外面野惯了，一身的乡野气，把五小姐都给吓着了。”
说完，曹老太掐了掐儿子胳膊里的嫩肉，呵斥道：“还不赶紧给人家赔礼道歉，五小姐知道你没坏心，才不和你一般见识，不然非把你撵出去。”
沈春娴想接话说自己是不知道的，她刚才差点以为这个‘屠夫’暴起要抢劫了，这个场合她明显不能说太多话，只好憋回去，幽幽的叹了口气。
曹赫延急忙站起来，给沈春娴长长的作揖，一箩筐的好话无师自通的倒出来，沈春娴就也还礼，柔和了说了句无事，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虽然表面上揭过了，但在众人心里可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在曹家看来，沈春娴是明显没看上曹赫延。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可曹家人面上还是愁云惨淡，想着怎么从钱夫人这里撬开口子，让钱夫人做主答应下来。
钱夫人也看出来了，沈春娴完全就没看上曹家这个二郎，曹家二郎面丑心细，刚才扬了他一身烫茶，他都一点不恼火，还一直对着沈春娴殷勤的笑，可见是很喜欢沈春娴的。说不定就是能容忍沈春娴的良人。
将曹家的人都打发走，沈春娴还在门口闲庭散步，微光打在她的轮廓上，泛着一股散漫倦怠的气息。
看见钱夫人送客回来了，沈春娴迈着步子走过来，直白了说了句：“母亲要是想把我嫁个那个卖猪肉的，我直接跳城外河，挂个牌子写逼婚所致。”
“什么卖猪肉的？”钱夫人狐疑的问，反应过来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也不虚以委蛇了，直接骂道：“你这幅又懒又刻薄的真面目幸好没在曹家人面前露出来，不然你连卖猪肉的都嫁不了！”
沈春娴反省了一下自己，站在原地喃喃道：“ 锦心的二哥，真像个卖猪肉的。”
钱夫人不愿意搭理沈春娴，敷衍道：“行了，你的婚事有我和你爹做主，我们还能害你不成，我再和你爹商议商议，曹二郎要真是个心肠好的，你嫁过去也不错。挑男人哪有只看脸的，你还小不懂，你安心的待着，等我们选好了人嫁过去。”
沈春娴忧伤了一会，想到还有半盘点心在灶上热着，急忙赶回了厨房。
……
天边染上暮色，徐家的宅子也铺上了一层残阳。
徐家宅子的布局典雅大气，是从一位举家搬迁的官员手里买下来的，因着买下来后一直没有翻新的打算，有些地方就稍显得落寞了。
曹雨薇以为徐家是破落户，其实全是误会。徐家主支往上数几代，最辉煌的时候出过一个首辅，祖父曾经任职御史大夫，即使后来辉煌不在，逐渐淡出大家的视野，在老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族。
这次搬迁来京城，一是因为徐晏温要准备明年的会试。二是因为，徐晏温这一支只有他和一个寡母，和远在山东的徐家主支实在不对付。
红霞布满天边的时候，门房被一阵马蹄声惊醒，响亮的大喊道：“少爷回来了！”
不多久，家里的人都涌上来了，挤在距离门不远处探头探脑，“少爷这是又去赵大人府上了？咱家少爷真是赵大人的得意门生啊。”
徐家帮佣的几个妇人对徐少爷都很好奇，但是没有敢太靠近，因为听说徐少爷似乎过分爱整洁了些，连他的日常起居，都只许一个从小跟着长大的小厮伺候。
小厮许安上去牵马，然后落后半步，把刚刚下马的黑衣少年让在前面，徐晏温黑眸一扫，薄唇里还没有吐出什么话，围着想要看他的几个妇人就觉得凉飕飕的，自觉的去各忙各的了。
他的靴子敲在地上，一只修长的手放在腰后，顿了顿，迈着平稳的步子往里走，仪态很是贵气。
许安把马交给旁人，沉默寡言的跟在徐晏温后面，半响才禀报道：“曹家姑娘今天来闹了一场，说死也不会进咱们家的，少爷……婶娘很生气，让你一回来就去找她。”
徐晏温说知道了，他身上没有一粒尘埃，却还是觉得风尘仆仆，拧着眉头换了身衣服，这才觉得浑身都舒展了，再调转方向去了后院。
走进屋内，许氏正在做一件中衣，许氏绝不是养尊处优的贵夫人，她的手指有些粗糙，身子也佝偻着，年近五十了，眼睛也浑浊的很。穿了一身老气的棕色，知道儿子来了也不抬头，反而将旁边的银镯子推了推。
徐晏温垂目，就站在门前，低声喊了声：“娘。”
许氏一肚子的火气，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恨恨的说：“是你把这东西给的曹姑娘，让人家以为咱们是个小气鬼，死也不愿意嫁给你的？”
她说的这东西自然是曹雨薇退回来的银镯子，刚拿回来的时候吓了她一跳，这东西是许氏早些年戴过的，成色不好，加上时间太久，已经变形和失去色泽了，如今也不戴了。她自然不可能把这个送给曹家姑娘。
细想想才知道，是她的好儿子搞的鬼，许氏虽然知道徐晏温对曹家的那个姑娘不太满意，可让她为难的是，徐晏温就没表露对谁满意过。
徐晏温这才走上来，点了蜡烛放在许氏旁边，让光线变得稍微亮点。他笑的轻松，俊俏的脸无可挑剔，稍显一点锐利，“可不是我干的。”
许氏早就不需要自己做针线活了，可还是习惯着在手里摸点什么。
“那就是你叫许安干的。”许氏疲倦的看着徐晏温，所有情绪化为浓浓的担忧，“亦年，曹家姑娘你不满意，咱们再挑好吗？若是等到明年，你叔父进京，又要拿着你的婚事做文章，你不烦，我都烦了，且到时候，更不会有你满意的。”
她口中的叔父是亡夫的弟弟，多次试图以侄儿的婚事谋利，闹的不欢而散，而几个月后，他就会从地方上调回京城。
徐晏温的表情逐渐僵硬了，一直保持的浅笑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真的，真的也被烦怕了。
徐晏温暂时屈服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还是再找找吧。”
许氏满意的笑了笑，这时候脸上又浮现几分痛楚，手去搬动自己石头一样的双腿，被徐晏温发现，徐晏温让许安去打了一盆热水，将母亲发肿的双腿放进里面，不厌其烦的揉搓起来。徐晏温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红发带束起来，黑眸中神色淡淡的，刚长成的身子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姿态。
许氏体寒，又上了岁数，时不时的就双腿发木，每每都要用热水浸泡才能恢复知觉。
这对他们，包括守在外面的许安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没多久，徐晏温忽然说话了，嗓音低哑，“我恐怕没法和外人一起用膳，还有，在一张床榻上同眠。”
话音刚落，许氏看着徐晏温的脸上就露出来微妙的怜悯，“自己的妻子怎么能算外人？我还当你长大了。等娶进门了，你得了妻子的好了，那些臭毛病就自然没了，行了，你去温书吧。”
徐晏温确实是有一些臭毛病的，比如他过分的注重干净，从来不和旁人一起吃饭，若想到会有旁人的唾沫落在桌上，徐晏温便不会动筷子了。
他辞别许氏，刚一出来就开始沉着脸，回到书房去看书。他从赵次辅那里得到了一本孤本，赵次辅是他的半个老师，因为徐晏温乡试的主考官便是赵次辅派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幕四合，徐晏温后背出了细汗，几缕碎发落在额头上，才显出来几分少年人的随性。手缓缓翻阅书籍，思绪亢奋，眼眸也熬出了腥红的血丝。
算起来，他已经三天夜里都没怎么合眼了，这也是他的臭毛病，睡不着。
眼看天都要有亮光了，徐晏温这才不得不躺下，强迫自己入眠，可越想睡，就越难以睡着。辗转反侧了一会后，他忽然想到之前和母亲的话，冷不丁的笑出了声。
若是和一个女子同床共枕，他这样翻来覆去，恐怕猪也睡不着了吧？要怎么办，只能不过夜，不一起用膳，努力的相敬如宾，再每月分配出一些时间，用来……绵延子嗣。一旦设想这样的夫妻，徐晏温难以控制的觉得可笑。
在脑海里嘲笑了一番，徐晏温沉浸在杂乱的思绪中，奇怪的沉沉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府记.嫁妆几何
半月后，这天艳阳高照，沈家的下人捧着竹框，摘下果树上已经熟透的柿子。
这已经是曹家人第三次上门，期间经过钱夫人和沈老爷的多次思考，最终决定忽略沈春娴的意愿，把曹家的婚事定下来。
日头倾斜，刺眼的阳光透过镂空的窗，照在沈春娴睡的香甜的脸上，凝白的胳膊遮住眼睛，脸颊印出来几道红印子。
砰砰砰——
常妈妈气喘吁吁的抡起胳膊敲窗户，踮脚往里喊：“五小姐，起来吧，你曹家的手帕交来了，快起来吧，太阳都照到头了。”
喊了半天，沈春娴才悠悠醒来，怔怔的坐起来，一副魂还没回来的模样。
这个小院里，沈春娴的两个贴身丫头正默默的看着常妈妈气急，不过，沈春娴能睡到大中午，明显也有她们两个纵容的原因。
沈春娴扭头，乌黑的秀发简单的束了一下，整齐的落在单薄的肩头，细声细气的说：“哦，常妈妈，是锦心自己来的吗？”
锦心是曹雨薇的字。
常妈妈笑的一脸喜气：“是和曹家老夫人、曹二少爷、曹家大少奶奶一块来的。下次再来，就是下聘了。”
沈春娴拖拖拉拉的起来洗过了脸，喝了一碗莲子粥，在常妈妈的催促下，收拾妥当便去找曹雨薇。
因着钱夫人表明了想要结亲的想法，两家人亲近了不少，这次见面不如上次那么正式，沈春娴刚走到门口，就被眼尖的曹雨薇拉住，兴高采烈的到一边。
“霜霜，我二哥去徐家闹了一顿，把那个破镯子退回去了，扔下两个元宝，还羞辱了徐晏温的老娘，这下他们肯定不敢再答应我爹，我不用嫁到徐家了！”
沈春娴便对素未谋面的徐晏温，以及他的老娘报以同情，这种情绪被曹雨薇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立刻就要生气，但下一刻生生忍住了。
曹雨薇拉着沈春娴的手，眼帘往下，遮住眼中的思量，“真没想到，以后我都要改口叫你嫂嫂了，你是要嫁进我家的，可我的前路还不知道怎么打算呢。”
沈春娴表情忧郁，她也没想到好友的二哥长成这样，早知道当初就咬死拒绝，现在到了钱夫人这里，不知道触动钱夫人哪根筋，钱夫人居然怎么看曹二哥怎么好。
多说无益。沈春娴觉得自己的前路也十分灰暗。
曹雨薇：“你戴的这对攒丝石耳坠真好看，我二哥给我打了一对金簪，给我添妆的……不过我爹清廉，我的嫁妆也拿不出手。先不说这个了，霜霜，你、你的嫁妆有多少啊？”
沈春娴对好友没有防备，更不知道曹雨薇的心思，照实说了，让曹雨薇大吃一惊。
“就是我娘留下的那些，这些年也挪用了一半，贴补了我的舅舅舅妈，出嫁时家里会再给一些，但按照我之前出嫁的姐姐们的情况看，也不会有多少。”
沈家有四个女儿，只有沈春玉一个是钱夫人生的，沈春娴和两个姐姐同样不是一个娘生的。
嫁妆的多少，先得看娘是谁，娘当年的嫁妆分些出来给女儿带走，再加上家里给的、长辈添的，这些都和家里的宠爱程度挂钩。
比如钱夫人亲生的女儿沈春玉，钱夫人从几年前就开始给沈春玉攒嫁妆了，江东带来的嫁妆再分小半给沈春玉，剩下的留着给自己和儿子。沈老爷再出一笔，沈春玉的外祖母也要添妆，这样的嫁妆就十分丰厚，出嫁当日脸上必定有光。
然而沈春娴的娘出身不高，加上早死，没有时间给女儿攒嫁妆，留给沈春娴的嫁妆便也零零落落，沈老爷不待见沈春娴，公中出一笔和两位庶姐一样份例的就不会再上心，又没有亲戚给添妆，显得寒酸了很多。
这样的嫁妆，和曹雨薇的设想有着巨大的差距。
曹雨薇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声音变了调，“沈春娴，你没骗我吧？”
沈春娴皱着眉头，“我骗你干嘛。”
曹雨薇魂不守舍的钻进了房间里，坐到曹老太的旁边，低声和曹老太说了几句，曹老太便也惊愕的朝着沈春娴看了过来。
沈春娴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她们对嫁妆的在意。
……
沈春娴想的没错。
事实上，曹家曹老爷官职不高，但年事已高，职位本就没油水，他又快到了卸任的年纪，更不会有人瞎了眼的去贿赂他。维持着一家人日常的开销已经勉强，时不时还要靠着女眷做活贴补。
想要什么好的东西，更是没钱，内里过的十分清苦。
而等曹老爷卸任后，现在的生活必定无法维持下去，曹家人当然要早作打算，因着曹雨薇和沈春娴是好友，就自然而然的打上了沈春娴的主意，想要吃沈春娴的嫁妆。
沈家高门大户，在曹老太设想里，嫁妆自然一大堆，又能走沈老爷的路子给儿子往后做官铺垫。唯一不好的就是沈春娴似乎有什么毛病……会突然的睡过去。
但若不是这样，沈春娴这样出身的小姐，是不可能落到她家里去的。曹老太心里明白的很，便极力想要娶到这个儿媳妇。
“就那么点嫁妆？你真听清楚了？”曹老太愣住了，不信邪的盯着曹雨薇，“许是人家和你说笑的，你这猪脑子，怎么什么话都信。”
曹雨薇咬牙，压低了声音，“娘，霜霜没那个心机，她说那么多，八成就是那么多！肯定是霜霜的嫡母，故意想让霜霜难堪，不给她应有的嫁妆。”
话音刚落，曹老太便扣上茶杯，怒视着上首的钱夫人。
“我在这赔笑脸赔了半天了，捧着她顺着她，合着她暗中使坏心呢，呸！什么江东钱家，和市井小民有什么区别，克扣庶女的嫁妆，气死老娘了。”曹老太低声咒骂道。
钱夫人还不知道自己被泼了一桶脏水，对着曹老太暗含怒气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
曹赫延默默坐在一旁，此时也发现了母亲和妹妹的古怪，曹雨薇凑近他耳边一说，曹赫延便也拿难以置信的愤怒目光瞪着钱夫人。
既然嫁妆太少，是万万不能这样过门的，该赚的没赚到，就是亏了。
因此曹老太忽然转变话锋，便的不好相处，挑三拣四起来，钱夫人原本以为今天能定个大概的日子下聘，没想到越说越远了，甚至听出了曹老太的后悔。
钱夫人心急，脸上依然维持着笑容，“如今孩子们也不小了，该定的还是要赶紧定下，别耽误了时间。”
曹老太点头，脸色不太好，“我对您家里的五小姐，自然是百般喜欢，只是家中清贫，五小姐到了我们曹家，生怕过不惯。”
钱夫人不知道她在弄什么幺蛾子，诧异的挑起来眉头。
曹老太：“五小姐低嫁到我们曹家，到时满城的人都能看见沈家女儿的金贵，我昨天一想，真是曹家祖坟冒青烟了。下聘的事，我已经同老爷说了，典当些物件，必须要风风光光的下聘，才能匹配的上沈家女儿的金贵。”
钱夫人把沈家女儿的金贵这几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再看常妈妈挤眉弄眼的给她使眼色，顿时气血逆流，眼前猛地发黑。
曹家这个老妇，不断的绕弯子，原来是嫌弃小五的嫁妆少！
她把沈春娴嫁给这个奇丑无比的曹二郎，就是对曹家天大的恩赐了，沈春娴再不济也有一副好皮囊，曹家这群天杀的土匪还得寸进尺！
往后逢年过节，曹二郎这个女婿出现在她操持的家宴上，那副尊容，简直是是对她的一种侮辱。她钱家的声誉，和沈家的声誉，都毁于一旦。
曹家想求娶沈春娴，再也不可能了。
钱夫人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送客。”
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自然都谈不下去了，曹老太沉默不语的站起来要走，没想到曹赫延还冷冷的对着钱夫人说了句：“毒妇。”
曹家人乌泱泱的走了，沈春娴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看样子和曹家的事好像是黄了。
她也进不去钱夫人这里，直接被常妈妈拦下了，常妈妈笑的勉强，“夫人头疼，正难受呢，五小姐回去吧。”
沈春娴便调转方向，往自己的小院里走，在园子口遇见了沈春玉。
沈春玉就是钱夫人亲生的那个，排行六，今年十四岁，正在长个子，原本圆润的身体有点瘦起来了，介于孩童的可爱和少女的明媚之间。一边搓着手腕，看样子是才练完字。
沈春娴和她关系比较平淡，但是两个姐姐现在都出嫁了，因此和沈春玉打交道就很必要了，毕竟也没得挑了。
沈春娴便停下来说：“玉娘，好久没和你说话了，上我那去吃点心吗？”
沈春玉像是没想到她会和自己搭话，慌了一瞬间，故作平淡的扬起头，却隐藏不住眼里的期待，“哦，五姐啊，有上次做给大姐吃的那种点心吗？”
沈春娴说：“好巧，有。”
待沈春娴转身，沈春玉便高兴的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充当尾巴。

第5章 府记.沈老爷开库房
傍晚，沈老爷在同僚那儿小酌了两杯，带着淡淡的酒味回了府。
他惦记着沈春娴的事，一回来就往钱夫人那边去，结果看见钱夫人屋里灭了灯，整个院子乌漆麻黑的，下人蹑手蹑脚的在外面走动。
沈老爷见状也不禁放慢了脚步，轻声问道：“夫人呢？”
下人道：“夫人今日见了曹家，曹家这些人不知礼，对夫人出言不逊，夫人气的头疼……气病了。”
沈老爷愣了愣，又细细的询问了经过，语气已然微怒，扭头往书房走去。一路上心思几转，等到了书房，沈老爷已经嘴唇颤抖，手上的青筋突起。
他对曹家原本就很瞧不上，所以曹家上门，他也特意避开了。要不是沈春娴实在是毫无丁点可取之处，在他心里宛如一个包袱，沈老爷是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曹家成为他的备选女婿的。
而现在，因为嫁妆少，沈春娴居然连曹家也不要！
这对一身傲骨的沈老爷，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虽然没有人敢打他的脸，他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把沈春娴嫁出去就如此困难了，若是以后再被人休弃回来，他简直不敢想象！
几分酒意中，沈老爷冷着脸想到了当年，沈春娴的娘得了还在世的沈老夫人的青眼，算她的八字说有福，才迎了她做妾，后来沈老夫人又算沈春娴的八字也有福，至今没看见福在哪。
沈春娴的性子和她娘真是相似，这种性子做妾就罢了，做正妻懒成这样真是叫人贻笑大方。再想想她娘进沈家的时候已经快二十了，极有可能也是难嫁的原因。
沈老爷是绝不可能叫沈春娴到小门小户里做妾的，如果有这种事情发生，他会立刻化为祖宗牌位中最年轻的一个。
沈老爷打开紧闭的书房门，外面虫子的鸣叫传了进来，他喊了声：“朱介！”
管家朱介不一会被叫过来，“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沈老爷：“库房里我娘当初留下的那些东西，点些能带走的出来，再到公账上，提五千两出来，还有家里的房契、田契，也找些能带走的出来。”
朱介傻眼了，“老爷，咱家的房契和田契大部分都在夫人那管着，要动这些，夫人肯定要过问的。”
沈老爷：“……罢了，田契和房契明天再去和夫人要，今天先把其他的点出来，明天夫人要是问，就和她说，这些都是给小五出嫁带走的。”
朱介傻傻的站在，揉了揉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这才晕晕乎乎的出去准备。
忽然，又被沈老爷叫住了，沈老爷犹豫了一下，说道：“夫人头疼，应该请了大夫了，你再去看看大夫还在不在，要还在，领着大夫去给小五也看看身子。”
朱介已经领会不了沈老爷的意思了，询问道：“老爷，五小姐身子一向健康，咱们要大夫看什么？”
沈老爷：“看看小五是不是身子虚了，要是没虚，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嗜睡。”
沈老爷想到沈春娴从小到大，因为懒和嗜睡给他出过的丑，语气冷硬了不少，“你再给她带两句话。”
朱介从书房离开，先叫人去找钱夫人那边的大夫，自己亲自开了库房清点东西，动静被不少下人察觉，聚在库房外打听发生了什么。等知道了是沈老爷吩咐给沈春娴清点出嫁妆，一个个都是开了眼的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小姐是家里的心肝呢，半个库房都要被搬空了。
这些东西，除了家里原本的积攒，还有就是过世的沈老夫人留下的家底，动的主要就是这部分，且需要细细分辨能带什么，不能带什么。
例如沈老夫人生前最喜欢的一对珍贵如意，沈老爷现在没想起来，可往后他要借物思念母亲的时候，一找却发现被沈春娴带走了，当然是不太好的。所以朱介细心的拉出来一个很长的单子，排除了类似玉如意之类的东西，剩下这些都是他觉得可以带走的。
再有就是，太过贵重的也不适合被沈春娴带走，不然钱夫人不免要心疼。
太轻，全是便宜货，更是不合适的。先不说沈家库房里没多少这类东西，更重要的是，朱介有点洞察到了沈老爷给五小姐那么多嫁妆的意图。为了帮老爷排忧解难，朱介清点的时候十分慷慨，所以等清点完给五小姐的嫁妆，已经一个时辰后了。
他又找账房提了五千两银子，带着从钱夫人那边截来的白胡子大夫，以及嫁妆，浩浩荡荡的往沈春娴的小院里去。
院内，沈春娴趴在桌子上，笔从手里滑落，不自觉的眯了一会。青色的袖子底下压着一张宣纸，上面写满了规整的字。
朱介由五小姐身边的丫头带着进来，刚开始还以为五小姐转性了，居然在写字！走进一看立刻汗颜，原来是一张记载菜谱的纸，看五小姐的样子，像是正在研究菜谱。
朱介假装没看见五小姐迷迷糊糊的样子，侧身让她看见外面正抬进来的嫁妆，又把装着银票的盒子递过来，“老爷让您收着，将来跟着您一起出府。还有田契和地契，今个来不及拿，等明天我再送来。”
沈春娴细眉挑起来，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皱，这才抬头看看外面源源不断抬进来的东西，惊愕的问：“我爹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怎么弄来那么多东西给她？还是说他病的快要死了，准备分家产了？那也分不到她这个女儿身上啊。沈春娴费解的咬住了笔杆，眉心浮现几分深思。
朱介：“ 小姐，这些是老爷给你准备的嫁妆，要是让老爷听见你这样说，必然大发雷霆。”
沈春娴默默无言，视线在钱和嫁妆上转了几圈，眼神里多了点高兴，毕竟，谁会不喜欢钱呢？不管沈老爷准备怎么安排她的婚事，离开沈家后，她的手头就宽裕了。
沈春娴可是要把身边两个熟悉的丫头带走的，要是沈老爷和钱夫人一心给她寻曹家那样的，离开了沈家，手头没钱，这两个丫头都供不起了。
朱介：“老爷还让我带两句话。”
沈春娴细声细气的问：“噢，爹还有什么话？”
朱介回想了一下沉老爷当时的神态语气，自己则垂着眼睛，刻意不去看五小姐，免得被五小姐看出来自己在憋笑。
朱介：“老爷说，换做我年轻的时候，万万想不出会生出你这样的，这些嫁妆你拿去，免得将来嫁不出去给家里丢人。最晚明年开春，非得把你的婚事定下来。”
沈春娴整个人都木住了：“……”
原来是这样。
沈春娴抓着装银票的盒子，打开看了又看，咂舌，真是不少，这还要感谢曹二哥。
这时候，朱介唤来外边等候的大夫，说是沈老爷让大夫给沈春娴看看身体，沈春娴莫名其妙的被搭上脉，望闻问切了一番，大夫脸色如常，说一切都好，很快就离开了。
朱介连忙追上去，在门口问五小姐为什么那么嗜睡。其实他根本没抱什么希望，这些年沈老爷时不时就到会有这一出，想要找出五小姐那么懒的根源。朱介不以为然的想，老爷怎么就不能接受，五小姐的懒就是天生的这个道理呢？
“我们小姐秋天乏的很，是否是虚的？”朱介谨慎的问道。
不等大夫说话，沈春娴院子里的丫头，就端着一碗鸽子汤路过，喜滋滋的送进了屋子里。
等朱介灰溜溜的带着大夫走了，沈春娴身边的人就开始忙活起来，把抬进来的嫁妆都点清楚存放好。沈春娴院子里放了太多杂物，一时间腾不出地方，抓来两个小厮和嬷嬷一起忙活，弄到了下半夜才勉强弄好。
沈春娴神采奕奕的，正在抱着盒子数银票，一沓厚厚的银票数完，两个丫头也都盯着人把嫁妆安置好了，走进房间里找沈春娴。
“小姐今天居然没睡。”两个丫头一个叫半雁，一个叫夏烟，是一对双胞胎，脸上长着小雀斑。她们都比沈春娴要年长，样子十分干练。
沈春娴嘟囔了句还不困，半雁直接上来脱掉了她的鞋袜，把人塞进被子里。沈春娴眼睛扫了下她们顺手带来的水果，还没等出声，半烟就剥好皮，纵容的喂给沈春娴吃。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围在床边，看着沈春娴温吞的吃水果，还抓着帕子等候着给她擦嘴角。
沈春娴噗嗤就笑了，嚼着水果，含糊的说：“我成昏君了。”
半雁和夏烟皆是无语，没过多久，天快亮了，沈春娴也抓着银票盒子睡着了，呼吸声悠长，睡的十分香甜。
半雁和妹妹窃窃私语，嘲笑起沈老爷，“老爷总是觉得小姐有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小姐是小时候被吓的。”
半雁在沈家时间久，目睹了沈春娴的娘意外溺死。自然也知道，沈春娴的娘溺死后，杨家怕她哭闹，哄着她多多的睡，长大了就也一直留下了这个毛病。

第6章 府记.即使是政敌的学生也
天亮，院子里的树哗啦啦的被风吹动了一夜，沈老爷起床穿戴，昨晚为沈春娴搬空了半个库房财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他酒醒，虽然已经有些后悔，但更多的还是发愁，就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今日不用上早朝，沈老爷却还需要去礼部和同僚处理一些事，他的精神有些萎靡，等赶到礼部，一部分的同僚们正激烈的议论着祭天的具体事宜。
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的喝着，沈老爷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精神稍稍提起来倾听。
“赵次辅的派系是想将我们挤的站不下脚吗？去年提携了几个，今年又施恩那些学子了，还指使着写歪诗抹黑我们，可笑可笑。”
“其中这个徐晏温，倒是个人才，重情义，也明善恶，可惜就是站错了队。”
沈老爷咽下一口茶，好奇的接话道：“李兄，这话怎么讲？”
沈老爷一通打听，才知道这个同僚和徐晏温是同乡，以及徐晏温的品行在山东是比较好的。三年前徐晏温的兄长忽然病逝，留下一个病歪歪的嫂子，徐晏温便一同供养嫂子。
后来徐晏温有了功名要进京城，嫂子怯懦不愿意离开家乡，徐晏温的母亲又做主给她找了个合适的人家，再度嫁了出去。
婆婆主动给寡媳再找人家，也是世间罕见了。
“虽说供养亡兄的家室也是常理，但她并无所出，遣回娘家也无人指责，可见徐家家风仁义。”同僚的一句话给这番八卦画上了句号。
沈老爷直接将这番话听进了心里，这样说的话，徐晏温家里就只有一个寡母了，家里关系清白又简单。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沈老爷和赵次辅属于政敌。
不过人才可遇不可求，即使是政敌的学生……也能把女儿嫁给他。
结束了上午的事，他匆匆迈步往外，找到随身的小厮，“你去打听打听，徐晏温是否真有传言的那么好。”
……
几天后，沈家三公子，也就是钱夫人的嫡子邀请了一群友丽嘉人来家里聚会。
这些人都是他的同龄人，年轻气盛，经过几代的洗礼后，五官也不会差到哪去，打扮了后个个清新俊逸。沈三哥特意重点邀请了他不怎么熟的徐晏温，这是他爹嘱咐他的。
将一群认识的、以及不太熟的友人谈天说地拖到正午，沈三哥便盛情大家留下吃饭，等到桌前，无法推拒的又喝了几轮酒，不多久过去，大家都醉醺醺的了。沈三哥放眼望去，只有徐晏温静静的坐着，见不到一点醉意。
这是因为他就没怎么喝，杯子里只有浅浅的一层，更离谱的是，徐晏温甚至连筷子也没动过。
一点面子也不给！沈三哥在心里大骂，要不是爹特意嘱咐过，他此刻恐怕已经翻脸了。沈三哥让人把他喝醉的友人都安置好，又演出一些醉意，冲过去想要和徐晏温勾肩搭背，哪知道徐晏温一躲，让他差点栽倒在地上。
徐晏温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几分抱歉，嘴里却说的好听：“沈兄见谅，我一向不喜与人靠的太近。”
沈三哥恍然大悟，原来是有怪癖，难怪连筷子也不动。他继续装作醉酒失去理智，热情的说道：“亦年，我真后悔没早点交你这个朋友，你的脾气真是和我相投，走，今天咱俩得好好聊聊。”
徐晏温嘴唇一扯：“？”
他以为，应该已经很不被待见了才对。
刚走出门，就听见沈三哥说：“我有一个妹子——”
徐晏温心里咯噔的跳了一下，还没等意识到缘由，沈三哥后半句话已经脱口而出，“我和你交情甚好，我打算把我妹子嫁给你，你意下如何？”
微风吹在两个人的脸上，徐晏温逐渐阴郁下来的目光，让自认为脸皮很厚的沈三哥都无法装醉了，心虚的看向远方。毕竟什么交情甚好，骗鬼呢？
不知不觉，徐晏温已经被沈三哥给带到了后院，一棵瘦而小的树伸展树枝，柔美的倚靠在墙头上，树枝上被人系上了轻盈的纱幔，枝头开着寥寥淡黄色的小花。
这些花很小，不惊艳，寻常人不会注意，更不会觉得美，像是沈三哥。
徐晏温却被吸引了一会，目光流连的巡视，树是从墙内探出来的，墙内传来一股若隐若现的芳香，有少女悦耳的嬉笑声、清晰的走动声、小奶猫娇气的叫声。门前是照顾得体的盆栽，也伸出了颤巍巍的，一掐就断的脆弱花苞。
半掩的门，隔开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区域，里面浸泡在安宁、香甜的氛围中，笼罩在让人能安眠的暗昧光束中。
这是沈三哥那位妹妹的住所，徐晏温清楚点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心底划过一道古怪。
沈春娴的院子门口有一张石桌，她有时候会在这里喝茶吃点心，顺便看看景色，在沈三哥和徐晏温来之前，她刚进去不久，所以桌上还放着温热的茶水。
察觉到气氛没有刚才那么严峻了，沈三哥走上去率先坐下，没话找话的说：“我妹妹贤良淑德，给我们准备的茶水解酒。”
说完，沈三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没主动给徐晏温倒，因为他其实也有点置气了，他何时做过那么掉价的事，追着把妹妹嫁给别人。也就是沈春娴了，要是他亲妹妹沈春玉，他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爹不疼娘不爱的五妹沈春娴，才能激起他一点做兄长的责任心。
徐晏温也口渴了，在酒桌时人太多，且都是面红耳赤的邋遢男子，对比下来，他更加能接受沈春娴门口被遗忘的一壶茶水……虽然依然有一个碍事的沈三哥。
他默默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用的是离自己最近的杯子，喝完后眼神猛地一凝，发现杯口有一个较浅的口脂印记，很淡，也旖旎。
徐晏温下意识的用手指骨节敲桌面，又一寸寸的蜷起手指，舒了一口气，这是她用过的，设想必定干净，也还可以接受。
沈三哥目睹徐晏温的诡异行为，心底更加不满，把沈春娴嫁给他，怎么看都不合适。这个该死的徐晏温除了一张皮囊迷惑人，实则难以相处，还满身怪癖。
徐晏温起身，淡定告辞，还无情的说：“沈兄今日喝醉了，今日说的事，还是等沈兄清醒后再谈吧。”
沈三哥目瞪口呆，连送也忘记送了，回过神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徐晏温居然没立刻拒绝？怎么回事，他难道也有这个意思，不可能，他可是连沈春娴的面也没见到呢。
难道说，徐晏温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不近人情，实则担心他恼羞成怒，才没有立刻拒绝，给他留几分颜面？
沈三哥思考了一会没有头绪，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转告了自己爹。
沈老爷闻言，也觉得有戏，大力度鼓舞了儿子一顿，“你继续和徐晏温交好，我让人打探了一番，他不仅是个良婿，他的学问也好的很，多多同他来往，于你科举也大有益处。”
傍晚，沈春娴收到了一封信，是半雁拿进来的。她已经有了预感，一看果然是曹雨薇给她的。
曹家和沈家离的那么近，曹雨薇已经好些天不上门了，今天又写了一封信，代表那天闹的太难看，她不能上门，且有了绝交的念头。
沈春娴脸上本来还有些黯淡，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也立刻变的反感起来。上回沈老爷开库房的事不知道怎么被曹雨薇知道了，曹雨薇怒火中烧，写了好大一段话来质问她。还说沈春娴把她害惨了，现在家里人都不相信她的话了。
半雁在一旁说风凉话：“她竟连害臊也不知道怎么写的吗？在咱家闹了一顿，嫌弃咱们没钱，现在又闻着味跑回来了。”
这话真够损的，但是蹲在地上给盆栽剪枝叶的夏烟没有任何表示，显然也很认同这些话。
沈春娴翻身起来，气鼓鼓的给她回信，沈春娴的话一向直，又在气头上，唰唰唰的一段解释完了，拿起来一看，忽然也觉得自己的字真的普通。
尤其是和曹雨薇的来信对比，沈春娴举起来，在灯光下细细的对比，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果真是，做什么什么不行。
半雁唐突的出声：“所以明天练字吗？”
闻言，夏烟也抬起头，盆栽也不修剪了，好奇的看着沈春娴。沈春娴挣扎了一番，眉心艰难的拧在一起，还是从心的说：“不练，我又练不好。”
两人习以为常的不吭声了，没多久，夏烟出去拿工具，看见门口的茶壶好像被人动过了。她愣了半天，问了看见的人，便直接拎着茶壶走进来，“ 小姐，听扫院子的说，三少爷带了个不认识的男子，用咱们的茶壶喝茶了！”
沈春娴投过来迷茫诧异的目光。
夏烟：“要打听打听到底是谁吗？”
沈春娴：“打听打听，另外再问问三哥现在在哪。”
夏烟应声，看了看手上的茶壶，还是留下了茶壶，走到外头将两个杯子都扔掉了。没过多久她就打听出来，沈三哥正在和沈老爷探讨学问，还有今天带来的那个男子，是沈三哥喝醉了，胡乱带来的友人。
听见是沈三哥的朋友，沈春娴就没有再在意了。
沈三哥之前常常不在家，这次也是因为明年的会试，被沈老爷勒令留在家，临时抱佛腿的。
现在是十一月底，会试在明年的二月初，也仅仅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至于沈三哥……沈春娴发自内心的是觉得他考不上的，毕竟他平常也只好吃喝玩乐，懒的程度也只比沈春娴略次些。
不过沈春娴的懒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的，沈三哥却惯会为自己遮掩，比如频繁外出，写信回来告知父母自己很勤奋。
往年考过一次，没中，深感羞辱，立志要发愤图强，到书院学了一段时间，就再度恢复到吃喝玩乐的日常中。玩乐了两年，又到了会试，间接性的再发愤图强三个月，周而复始。
所以，沈春娴深深的觉得他是考不上的，大多数人都这样觉得，只有对他寄予厚望的沈老爷和钱夫人不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府记.辞秋迎冬
此时，沈三哥刚刚从沈老爷那回来，去见自己的娘钱夫人。
钱夫人被曹家气的病了两日，为了逼着沈老爷早点解决沈春娴的事，一直躺在床上不起来，听见儿子来了，立刻‘好转’了过来，荣光满面的抹了点胭脂，去迎自己儿子。
又和儿子打探了一遍沈春娴的事，发现还有希望，徐晏温能答应下是最好的了，短时间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
钱夫人不放心的叮嘱：“你多上心，你五妹不嫁出去，你亲妹妹也受连累。这事谁都不行，只能靠你了。”
钱夫人话锋一转，“对了，我儿，你今年准备到如何，开春的会试有几分把握？”
钱夫人多机敏的一个人，如今却被母性蒙蔽，坚定的认为沈三哥是块璞玉，且每天都在认真打磨自己。
沈三哥眼神一晃，不和钱夫人对视，嘴里说：“娘你放心，这些年我在书院里的进步，先生都对我刮目相看，若是题不太难，考上是不出意料的事。”
钱夫人勾起嘴角，十分高兴的拍着儿子的肩头，“玉娘未来的夫婿可是江东的解元，表婶常写信来和我炫耀，你娘我还指望着你来和他较一较长短，儿啊，你这回可得努力考上。”
“娘，我一定、一定。”沈三哥苦笑连连。要不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真要在父母的期望中飘飘然了。
因着怕钱夫人再说出什么，沈三哥遵从自己内心的逃避心里，找借口离开。
从钱夫人住所离开，沈三哥知道这三年的不学无术到了算总账的时候了，他只能祈求能撞个大运考上榜，应付过父母。
回到房间，沈三哥便一头扎进了书堆里，看的头晕眼花，而且因为平日里的松懈，他万分惊愕的发现自己的进度根本就跟不上。
考得上，考不上。沈三哥麻木的盯着飘落在宣纸上的一朵小花，数着小花的花瓣。
考不上就完了！沈三哥恨不得哀嚎一声，把认识的人里面快速过滤了一遍，试图找到一两个能帮助他的。但不幸的是，物以类聚群，他认识的大多数也是擅长吃喝玩乐的贵公子。
……
“五妹，哥对不住你啊。”沈三哥搓着手，一脸沧桑的说，“本来应该忙你的婚姻大事，但哥的会试迫在眉睫，只能先把亦年借去用用了。”
沈春娴不知道他在胡扯什么，无语的把他送走了。
十二月月初，天气变冷，沈春娴已经换上棉夹袄，树上的叶子彻底落了，时不时的会下雪。府上的几只猫，一只尺玉，三只金丝虎，一只雪地景，都专门腾出来一个烧炭火的小屋子，猫整日都在里面烤火。
沈三哥的临时抱佛脚越发严重，沈春娴已经两次撞见了他喊来的那个朋友，事实上沈三哥几乎是天天喊他来，但他只偶尔抽空。
沈三哥卑微的祈求他给自己讲课，如果被沈春娴撞见了，沈春娴总要默默鄙夷沈三哥一下，再情不自禁的多看沈三哥的朋友两眼。
因为这位长了一张能让她看一整天的脸，五官有点过分的好看，她真是没法形容。而且身材高大，目光和沈春娴相撞的时候总是很奇怪，像是那种故作的漫不经心，还有隐藏的审视。
这时候，沈三哥的这个朋友，多半就会改变态度答应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沈春娴很快从沈三哥的嘴里得知了，他就是徐晏温。
就是那个，曹雨薇严词拒绝的寒门子弟，从他的姿态上，沈春娴完全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寒门子弟痕迹，有了沈三哥的对比，沈春娴甚至是相当崇拜徐晏温的。
毕竟徐晏温种种都远超常人，还十分刻苦勤勉，因为沈春娴自己做不到，所以更加添加了一层滤镜在他身上。且他待人也不是一味的疏离（？），更加重要的是，徐晏温真的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十分矜贵勾人。
刚开始，沈春娴还想偷偷的多去看两眼，不过天冷了，她更加喜欢睡懒觉，就已经将徐晏温抛之脑后了。
这天下午，下了一点雪，小屋子里烤火的几只猫无聊的喵喵叫，沈春娴披上狐狸毛披风，下巴陷在毛绒绒中，更加使得她整个人都小了一圈，慢吞吞的脚印落在薄薄的雪上，留下了一连串的痕迹。
到了小屋子里，猫直接喵喵的蹿上了沈春娴的腿上，用身体蹭沈春娴的胳膊，沈春娴坐在炉子旁边，顺着猫背一直摸到猫尾巴，剩下的几只看没有位置了，也挨着她卧倒了。
炉火很温暖，一时间不知道是烤猫的，还是烤人的，沈春娴很快就准备再睡一会。没多久，外面吹进来一阵冷风，沈春娴蜷缩起腿，抱着膝盖浅眠。
黑衣少年踩着雪走过去了，余光里似乎看见了人，侧头看过去，瞳孔一震，倒映出沈春娴卧在猫中间的场景。猫毛……好多猫毛，粘在她的浅红色的袖子上，还有杂乱的裙摆上。
徐晏温不适了起来，脸色逐渐发青，甚至觉得喉咙里痒痒的，像是也有猫毛一样。
他加快了脚步，逃离这些猫，半天才缓过来，站在沈家的大门口，精神一阵恍惚。脑海里再次浮现沈春娴刚才的样子，徐晏温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她怎么睡的那么沉？在一群，满地掉毛的猫中间。
徐晏温奇怪的合上眼睛，沈春娴熟睡的样子挥之不去，徐晏温可以幻想出她的呼吸，悠长的呼吸，节奏舒缓的在耳边响起。
这样一想，徐晏温也放松了下来，他也涌上来一阵困意，他已经有好几夜无法睡好了。
徐晏温原本还打算往前赵次辅府上，现在改变主意，直接打道回府回去休息。
徐家，徐晏温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家里，今天他回来的早，很是稀奇。
许氏正在打理墙角的一片菜地，行动不便的摸索了一会后，叫来了许安，许安对这种活计无比熟悉，直接钻进了菜地里锄草。早在老家的时候，许安就是农民，对土地有天然的热爱。
他们这一支势单力薄，许氏一个人拉扯大了徐晏温，因着是孤儿寡母，主支里也没有人看好他们，并没有得到过什么帮助，所以在徐晏温还幼小的时候，许氏的生活是过的很贫苦的。
许安是她娘家的血脉，因为生的孩子太多过不下去，就把许安送到许氏这里吃一口饭，所以许安也差不多是和徐晏温一起长大的。
许氏坐在木凳上，温和的问许安：“亦年这些天往沈尚书的家里跑，这件事你可知晓情况？”
许安完全不带犹豫的，“知道，沈尚书的公子想要交好少爷，想把他妹妹嫁给少爷，还要少爷教他学问。”
许氏本来还波澜不惊，听见要把妹妹嫁给徐晏温时，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跳，沈尚书位高权重，他的女儿也是金枝玉叶，进自己家家门，完全就是下嫁。居然就能如此肯定，徐晏温往后前途光明吗？
沈尚书，真的有魄力啊。
许氏出于谨慎，又问了一句：“这是他家公子的戏言，还是有长辈授意的？”
许安想了一下，“婶娘，我觉得是沈家人差使沈公子交好咱们少爷的，况且要不是父母同意，他怎么能做的了妹妹的主，一定是沈尚书，或者沈夫人，接着沈公子的口说出来的。”
许氏觉得自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有一个重要的选择在等着她，若是娶了尚书的女儿，自然是很好的，是许氏怎么挑选都不会再找到的身份，也能得到沈尚书的扶持。许氏现在要仔细辨别，这件事真的可行吗？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越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就越要冷静。
许氏寻思了片刻，又问：“亦年他是如何说的，他……他可看中了沈家小姐了？”
若是连这种家世的女子都看不中，许氏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还能找什么样的呢，总不会想尚公主吧？
一说到这个，刚才还显得机灵的许安也卡壳了，犹豫不决的说：“少爷怎么说的我不知晓，应当是没答应，可也没见少爷提过沈家小姐。也没见少爷说过沈家小姐的不好。之前的曹家姑娘，少爷就说她长的就是一副喜好算计的样貌。”
这就是两人最气的地方，徐晏温对谁都是一个疏离的样子，看不出差别。
许氏咬牙，沈尚书肯把女儿嫁进他们家，是属于天上掉馅饼的事，徐晏温往后的路无疑会走的更顺，为了这件事的可能性，许氏怎么都想搏一搏。
许氏又问：“你瞧见沈小姐了吗？她如何？”
许安和徐晏温去过一次沈家，远远的看见过沈春娴，这下不卡壳了，“很端庄，看着就是千金小姐的派头，相貌也好，就是身子好像弱了点，像是很困倦。”
这些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许氏拍板决定要去搏一搏，至于最后一句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千金小姐娇弱是常有的。在几十年前，许氏还没出嫁的时候，家里不给她这个女儿吃饱，她也是整天病恹恹的没有精神。
“许安，你且去备礼，备厚礼，千万别让沈家看轻了我们家。等亦年一醒，我们就去沈家提亲。”
许安对此很惊讶，不过他对许氏十分信服，扔掉锄头，就去准备了。

第8章 府记.春节
屋子里很暗，窗户紧闭，昏暗的视线中，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床边。
徐晏温本打算小睡一会，醒来惊觉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的头昏昏沉沉的，好像做了一个噩梦，后背出了不少冷汗。嗓子也紧绷着，干哑的厉害。
他是和衣而睡的，虽然如此看见黑暗中的许氏，还是被吓了一跳，眼神一厉，声线上扬，“娘？”
徐晏温这一觉睡的很沉，精神休息了，心里却沉甸甸的。他回想刚才，只回忆起来几个梦中的片段，好像梦见沈春娴变成了一只大兔子，整天围着他身边掉毛！
许氏站起来点燃了蜡烛，笑着对着徐晏温说话，“亦年，家里都准备好了，过会我便打算去沈家提亲了。”
沈家？又是沈家。
徐晏温面无表情，好半天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脑子里的一根弦岌岌可危，刚要说话，在梦里哑了的嗓子难受的厉害，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把拳头抵在嘴边，疯狂的咳嗽。
他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背绷的像弓，深黑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恼怒，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湿淋淋的。
徐晏温的耳朵，顺着颈脖也蔓延了一片浅红，隐没在黑色的衣领下，但都属于咳嗽导致的。
许氏惊讶，还以为他病了，想探一下他的额头，徐晏温端着架子，避开了母亲的手。
许氏见他这样，便含笑的说：“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不去了，只等你一句话。往后再没有你喜欢的，也别说后悔了今天没去提亲，都是你自己选的，娘可没逼你。”
窗外一棵掉光叶子的树，树枝吧嗒吧嗒的打着窗棂，屋内，这间房间也布置的很简单草率，常年只有徐晏温的书桌、徐晏温半死不活的盆栽，以及徐晏温。
和沈家沈春娴住的地方，就相差甚远了，就好像他这个地方，一点生机也没有。徐晏温冷眼看着，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是可以接受沈春娴的，就比如他用过沈春娴的杯子，就没有太多抗拒的想法。
当然如果强制他一定要和沈春娴用同一个杯子，他还是会抗拒的，偶尔的话，好像也可以接受。
婚后有什么摩擦，也是不可避免的。徐晏温自然的决定自己会让着她，如果沈春娴抱怨一个人很冷清，徐晏温可以按照十天一上朝的制度回来睡，再多的话，恐怕会影响她的睡眠。
这些先放到后面，因为他还没设想好，更关键的是，徐晏温发现了一件新奇的事，他居然可以合理的把沈家的那朵娇花搬来点缀他的院落。
一旦想明白了这件事，徐晏温就恢复了原状，用商议生意的语气，温声和许氏说：“娘，去沈家提亲甚好，有一件事你一定要沈家小姐说清楚，咱们家是不能养猫的。”
许氏看完了儿子的前后转变，还来不及高兴，更觉得离奇，“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这项规定了？”
徐晏温闭口不言了，他冷静下来后，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许氏也就不管他了，走到外面喊许安，当务之急是去沈家提亲。许氏心里难免忐忑，怕有什么意外发生，或者是领悟错了沈家的意思。
许安提着灯笼走近了，左右搜索了一圈，对许氏说：“马车在外面等着了，少爷呢？少爷怎么还不出来。”
许氏懒得再揣摩徐晏温复杂的心思，“就让他在里面躲着吧，咱们走！”
沈家，那么晚上门其实是不太礼貌的，除了亲近的几位娘家人，钱夫人对此都是嗤之以鼻的。得知了是徐晏温的母亲来提亲后，钱夫人和沈老爷很快就双双赶到厅房。
是沈老爷没能料到的发展。他还以为再要设计一番，才能使徐晏温无奈同意。
在钱夫人的热情招待下，许氏和沈家主客尽欢，提亲貌似顺利的简直不像话，沈老爷还装模作样的夸赞了一番徐晏温，“我校考过亦年两次，看出他是一位俊才。”
身后的许安疑惑的抬起头看了看，在他的印象里，徐晏温并没有见过沈老爷，难道是他记错了吗？
许氏也礼尚往来，高兴的说：“您家里的五小姐才是百里挑一的，早听说她性格温和，相貌出众，是正真的金枝玉叶。”
钱夫人正要扬起的笑一迟疑，这样说也没错吧？沈春娴不说话的时候是挺温和的，相貌出众也没什么错，金枝玉叶确实是的，毕竟门第摆在这里了。
两家各自忽略掉不符合的地方，你来我往的说了半天，气氛融洽的如同已经结亲了。半个时辰后许氏起身准备离开。
因为徐家是第一次上门，之前也不怎么来往，钱夫人顾及着姿态，是不好一口答应下来的，钱夫人便说要‘多加考虑’，但这也只是为了面子上好看的话，细想一下，就知道此事已经十有八九了。
对此，许氏心里也明白，只觉得婚事要成了，高兴的告辞，准备离开沈家。
离开前她有意要看看沈春娴，钱夫人看出来她的意思，便细细的叮嘱常妈妈去喊沈春娴，让沈春娴好好打扮打扮。
没过多久，许氏就等到了到来的沈春娴，沈春娴披着一件虹色撕针孔雀妆花锦披风，凝脂纤长的手藏在披风中。细细的柳叶眉，柔和的五官，很端正的长相。脸颊至眼角泛着热气的红润，用澄净的目光注视着许氏。
沈春娴因为并不知道许氏的姓氏，就喊她徐老夫人。
许氏第一个照面，对沈春娴非常满意，她主要是想看看沈家小姐的性格好不好，现在看来和许安说的一样，看着就是个大家闺秀。
“五小姐，第一次见面，略备薄礼，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许氏对曹家退回来的镯子耿耿于怀，这次自然下了重礼，生怕再因为礼物搅黄了好不容易来的婚事。许安把给沈春娴准备的东西拿上来，是两支精巧的花钿，由金银、珍珠、贝壳制成的，组成一朵朵绚丽的花，璀璨非凡。
沈春娴是没有这样贵重又精巧的东西的 ，所以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许氏离开了，沈春娴不在状况中，被钱夫人耳提面命了一遍，注意力才拉回到现在。想到会嫁给徐晏温，因为徐晏温是一个具体的形象，不是飘渺的，沈春娴就有点惴惴不安。
她在钱夫人面前不断踱步，影响了钱夫人庆祝的好心情，钱夫人不得不把她叫住，刻薄的说：“在嫁进徐家前，你莫要作事，不然家里再也管不了你了。”
沈春娴对钱夫人的话一向不在意，钱夫人说了，她也和没听见一样。沈春娴对徐家上门提亲做了一番思考，她和许氏不熟，和徐晏温也只是见过两面，没说过话。
徐晏温想娶她没什么理由，很可能是沈家仗势欺人了。
沈春娴深深的看了一眼上首的沈老爷，带着两支花钿，独自退场了。
……
一个月后，就要过年了，地上铺了厚厚的雪，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上也顶着一堆雪。沈家的下人们穿着厚而笨重的袄，不辞辛苦的把庭院维持的整洁。
沈家开始筹备过年，这时候上门的亲朋好友不少，年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前来，属于当家主母的主场。来的人大多数是钱夫人的亲戚，和沈春娴没关系，只有沈春玉和沈三哥被叫去陪客了。
沈春娴和徐晏温的婚事已经订下，大概在明年的四月到六月，具体日子，等开春后再翻翻黄历。
之所以排的那么紧，当然是因为钱夫人怕阻挡了沈春玉的青春年华，正经的从定亲到成亲，隔一年才不算仓促。
只有几个月的时间，沈春娴理应现在就准备喜被，嫁衣之类了，而钱夫人忙着迎来送往，沈春娴心思不在这上面，又不懂需要什么，也只能先放一放，等开春再筹备了。
按照惯例，沈春娴找了一天没下雪的日子，去杨家住了半日。杨家就是沈春娴死去母亲的家里，多年前也是个小官，现在已经沦为市井人家，住着一个破败的小宅子，男女老少都要劳作。
杨家有沈春娴的三个表妹，皆是黑瘦黑瘦的，往年来看着沈春娴的眼神总是羡慕里带着一点对大户人家的畏惧。
今年来，她们都听说了沈春娴既不会嫁皇子，也不会嫁世子，反而被遗弃般的低嫁了，于是看沈春娴的眼神很是同情。
舅妈恶狠狠的站在院子里砍柴，回头对沈春娴说：“沈遂和那个黑心女人真是狼心狗肺，竟然把你丢去什么徐家，要不是马上到年关，我非得上门给他们骂的狗血喷头。”
待了小半日，沈春娴受不了杨家一直长吁短叹的，很快就回家了。
徐家宅子中，冷清中透着一股忙碌。
徐家的亲戚都不在京城，只有徐晏温和母亲，还有许安一起过年，十分简单。
可许氏心里一直记挂着过年得给未来儿媳家送礼，加上还要下聘，已经让她忙的不可开交，她只敢往多了送，不敢让未来儿媳觉得一丝怠慢，同时也怕礼轻了，让沈春娴觉得寒酸丢脸。
因为初来乍到，财力有限，许氏难以拿出符合她心意的东西，已经发愁了好几天了。
许氏便让许安去找自己在惠川的表兄，刚走了没一会，许安又折回来了，“少爷不让去。”
许氏发怒，“他想怎么样？还能不下聘了是吗？”
许安说：“少爷说一个月前他就写信给了叔父，让咱们不要轻举妄动，他要讹叔父一笔钱再给沈家小姐下聘。”
许氏听完差点仰头晕倒，“听听你们说的什么话！”
此时，徐晏温已经收到了叔父的回信，一只脚踩在台阶上，单手撑在膝上，慢悠悠的拆开了信封。他正在血气方刚的年纪，也不觉得冷，依然执着的穿的单薄。
他的叔父，和徐家主支一心，且在官场混的有模有样，明年就会调来京城，更加接近权力中心，看似形势一片大好。
美中不足的是，徐家人早就从京城退出，已经毫无根基，他叔父多年运营出来的关系也只限于地方，调到京城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无门无路的官场生涯。
如今徐晏温不声不响的就要和沈尚书的女儿成婚了，以徐叔父贪婪的性格，怎么能不抓的死死的？
沈尚书或许还不至于让徐叔父死死巴结，徐叔父的眼光放的更长远，他看中的是沈尚书背后，代表世家的强大派系。孤臣是要被玩死的，想走的更远，唯有加入队伍。
徐晏温洞察到了叔父渴望被接纳的愿望，于是‘情真意切’的在信上描述了自己是如何对这桩婚事犹豫不决，如何动摇想要退婚的。将信在一个月前寄给了他。
徐晏温抖开回信，扫了一眼，叔父恨铁不成钢的把他痛骂了一顿，又用了一整页的文字来安抚他。末尾表示已经筹备了无数礼物，连同白银万两，几日后就会快马加鞭的送到徐晏温手上，务必要讨得沈尚书小姐的欢心。
“我侄亦年，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切记切记。”
徐晏温啼笑皆非，这件事是他算计的，但除此之外，好像人人都在撮合他和沈家小姐。
叔父的信先来了，东西还在路上，想来也不会来的太晚。
徐晏温从对比过沈春娴的住所后，就觉得自己的家哪里都不够看，死气沉沉，又冷清，缺少柔软生物。等银子到了，他打算先翻新翻新宅子，其他的，就给沈春娴送过去。

第9章 府记.聘礼入府
比徐晏温想象的还要快，两天后，叔父的银子和其他东西都到了，请的镖师押送。当时已经是夜间，暂时在徐家放放，等天亮就打算送进沈家。
明天下聘，后天送春节的贺礼，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徐叔父费尽心思送来的东西很是阔绰，加上许氏准备的，天亮后排成长队绕行街道，再送入沈家，引人瞩目。
一炷香后，整一条街都知道沈家开春后要嫁女儿，年关上，大家也爱凑热闹，站在旁边议论纷纷。
沈春娴的好友曹雨薇也是住在同一条街上的。
曹家屈居在某条巷子末，从外面看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宅院，红砖绿瓦，门口种着一棵精神抖擞的冬松。五十多岁的曹老爷头发花白，清晨就出了门，走路去办事去了。顺着刚刚打开的大门往里看，发现并不如表面一样精致。
里面不止下了一个档次，还灰扑扑的，柱子上暗红色的红漆都掉了不少，对着大门横着的竹竿上还晒着衣服。
穿着绿夹袄的曹雨薇刚刚洗完衣服，端着一个木盆出来倒水，冬天冻的她手上红彤彤的。看见自己爹出门的时候又没关门，曹雨薇心里很恼火，做贼的往左右看看，丢人的掩上了门。
这时候，曹雨薇听见外头有人在放鞭炮，不过她家在巷子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曹雨薇犹豫了一下，带着木盆，准备走出巷子看看发生了什么。
外面站着好多人，从缝隙里看见红布捆着罩着的各种东西，源源不断的，排成长队的被人抬着送进沈家的方向。
曹雨薇登时就忍不住了，跑到前面去问看热闹的人，“这是干什么呢？是送进沈尚书家里了吗？”
有人回头和她解释：“沈尚书女儿定亲，这是男子那头正下聘呢。”
曹雨薇对沈家情况一清二楚，沈家四个女儿没出嫁的只有沈春娴和沈春玉，眼前的这个只可能是沈春娴，沈春玉按长幼只能排在她后面。当下急着问：“男方是谁呀？”
大家告诉她：“听说是住在永乐街徐家。”
曹雨薇瞳孔难以置信的放大了，手里的木盆直接就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徐晏温……徐晏温怎么会和霜霜……怎么会定亲了？
她无法接受，一种愤怒火烧火燎的在心底，一路跑回了家，掀开被子把自己蒙在了被窝里。
霜霜说她没有嫁妆，骗了自己，害的自己被家里臭骂了好几天，等她走了，却得知沈春娴的嫁妆几乎抵得上沈家半个库房！
现在，沈春娴又和她不要的徐晏温订婚了，可她屡次在沈春娴面前辱骂徐晏温和他的母亲，沈春娴都没有任何表示，更没有说过对徐晏温有好感！沈春娴怎么能突然和徐晏温订婚？
徐家给自己的只有一个破镯子，给沈春娴的却那么多。
曹雨薇怒火中烧的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疼，哇的一声吐出来一堆苦水，看看窗外，才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气了好几个时辰。她清晨起来的，此时天色已经又暗了下来，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吃。
门外，大嫂忙活了一天，正准备给孩子洗洗尿布，奇怪的扬声喊道：“咱家的盆呢？盆咋找不着了。”
曹雨薇才懒得管这个，也许是她早上忘记拿回来了，她现在全心全意都在想沈春娴和徐晏温定亲的事。强撑着到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鸡蛋面，吃完了又缓了一会胃里才不疼了，便要去找沈春娴质问。
没想到曹老爷这时候也回来了，将大门落了锁，曹雨薇只得不甘的退回来。
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曹雨薇瞪着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在灯下枯坐熬过了一夜。
终于熬到了天亮，天才刚刚亮，泛着鱼肚白，曹雨薇就冲出了曹家，急着跑到了沈家门口，大力拍打沈家的大门。
门房被惊醒，因为认识她，才打开门把她放了进来。
……
沈春娴还在睡觉，昨天她从徐晏温送的聘礼里挑选了一两件来装点房间。其中有一盆半人高的血珊瑚，沈春娴对这个很好奇，摸了又摸，半夜还起来确认还在不在了。
沈春娴一般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因此半雁和夏烟起的也不早，另一个睡在院子里的老嬷嬷又耳背，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外面有人在拍门。
过了一会，半雁才被惊醒，匆匆收拾了自己，去开门查看，又叫夏烟去叫醒沈春娴。
沈春娴就也被迫起床，打了温水洗脸，套上一件浅绿色双栖浮燕锦大袄，镫上重瓣莲牙靴，走出门，本来充满血色的脸迅速被冷风吹白了，然后就看见了脸更白的曹雨薇。
曹雨薇已经很久没上门了，沈春娴自然不会以为她是来同自己和好的，因为上次的信寄过去，曹雨薇连回也没回。
曹雨薇上下打量沈春娴，冷眼看着沈春娴的穿戴，还有她微微蹙眉，不愿意争执的样子。
她们俩是在杨家认识的，因为平时曹雨薇是很难接触到沈尚书的家眷的。沈春娴在杨家住了半个月，就自然的和附近的曹雨薇交好。
后来曹雨薇的活动范围就蔓延到了沈家，沈春娴有时候能意识到她的不高兴，更多时候沈春娴只能装傻充愣。
曹雨薇：“你订婚了也不告诉我，是怕我再让我二哥纠缠你吗？”
沈春娴：“没告诉你是因为你不回我的信，至于你二哥，不提也罢。”
“什么不提也罢！”曹雨薇觉得被侮辱了，步步紧逼，恨不得把沈春娴推到墙上，“你瞧不上我二哥，你自己又是什么天仙。沈春娴，你整天除了吃睡，你还会干什么？我二哥长的不好，可你也是个身体有毛病的！”
沈春娴想要反驳，却发现找不出反驳的话，想忍着，眼睛里已经泛起泪光。
曹雨薇越说越激动，“你凭什么和徐晏温订婚！你明明知道他是和我有过节的，你们俩要是成了，不是在膈应我吗？沈春娴，你就非要显摆你才是慧眼识真金？”
“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给你弄的那么多聘礼，可我知道他考不好就得滚回老家种地，而且他是个有怪癖的人，和望门寡有什么区别？”
“怪癖、什么怪癖？”沈春娴哑着嗓子问道。
曹雨薇幸灾乐祸的说：“他嫌别人脏！谁也不让近身，走过的路都要看看鞋底，鞋底脏，下次就不走了。”
沈春娴这时候才意识到了她的前后矛盾，曹雨薇说了那么多，更像是说服她自己。
她早就打探过徐晏温的底细了，畏惧徐晏温所谓的怪癖，可最初完全没告诉沈春娴实情，反而扯了一个怕徐晏温考不上的幌子。细想想，徐晏温既然是山东解元，怎么可能考不上？只是名次高低的问题罢了。沈春娴之前没去深思。
这种莫名其妙的防备，让沈春娴的心凉了一大半，多年的友情像是被大风刮过，残存无几了。
沈春娴觉得自己和个傻子一样，还有后来曹雨薇想撮合她和曹雨薇的二哥，又因为嫁妆原因放弃，也许一开始就是冲着嫁妆来的呢？
沈春娴说：“咱们绝交了。”
曹雨薇扭头就走，还甩了一句话：“捡我不要的人，以后有你后悔的。”
曹雨薇离开了房间，气冲冲的往外走，有个人蹲在地上给盆栽修修剪剪，曹雨薇从她身边走过去，莫名其妙的被绊了一脚，差点摔倒。她正要发火，夏烟手上抓着一把剪刀，凉凉的看了她一眼。
曹雨薇的火气瞬间就被吓没了，急匆匆的出了这里，来到沈家门口，又诧异的看见很多东西被抬着送进来，其中还有两只活鹿，两对锦鸡。
这次又是干嘛的？曹雨薇抓住一个抬东西的人，问了一句。
“徐家送来的年礼。”
曹雨薇站在原地气的直发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含恨的走了。
沈春娴屋子里。
沈春娴生气的默默流泪了一会，然后又坐在床上生闷气，半雁在门口探头：“现在还早，不再睡一会了吗？”
现在这个点，睡个回笼觉是没问题的，确实太早了。不知道曹雨薇发的什么疯，来的那么早。半雁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沈春娴想起曹雨薇说她只会吃睡，一口气梗在胸口，别开脸坚决的说：“不睡了，从今以后我都不睡了！”
半雁：“啊？那你现在要干什么，厨房也才起来呢，还没热乎的东西可以吃。”
气氛凝固了片刻，沈春娴低声说：“编手绳吧，我们来编手绳，去年不是有很多线没用完吗？”
半雁眯着眼睛：“？”
她真想告诉沈春娴，现在真的太早了。但还是去拿了线来，和沈春娴一起编手绳，没过多久，夏烟也一起来编。沈春娴的手慢，也没什么精神，但她们俩真的一双巧手，很快就编了一箩筐。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线用完了，半雁看沈春娴还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小姐，那咱们现在干嘛呢？”
沈春娴估摸了一下时间，语气轻松了起来，“咱们去吃饭吧。”

第10章 府记.嫁衣
这个年过的飞快。
初一初二合家团聚，这两天是关起门来过年的，不容人来串门。初三则又到了上门走动的日子了，沈春娴的两个庶姐早早准备着，在这一天携着丈夫上门，拜见父母。
一家人都来到客房，短暂的见个面，毕竟嫁为人妇就不自由了，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的。
大姐婚后变胖了，她的丈夫比她长年七岁，已经蓄须，像个小老头，还端着架子。看起来比沈老爷都衰老，沈春娴很不喜欢。
二姐还是一样瘦弱，细看却更加自信了，举手投足都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沈春娴便又在人群里寻找二姐夫，二姐夫倒是仪表堂堂，样貌也年轻，两个一岁大的红衣娃娃围在他身边。
这是二姐进门两年便诞下的一对龙凤胎，两个娃娃推推搡搡的，不知道谁惹恼了谁，都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二姐夫单单把儿子抱在怀里，对着哭闹的女儿训斥：“你是姐姐，怎么都不懂得谦让弟弟，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
沈春娴就也觉得他格外讨厌，没待一会就表示要走，钱夫人和沈老爷对沈春娴在不在场并不关心。大姐这时候却忽然笑着说：“对了，五妹自小女红就差，我同你一块去，看看你的嫁衣绣的怎么样。”
大姐夫捋捋胡须，出乎意料的性情温和，慢条斯理的说：“既是女子，针线还是要学着，不需拿手，平日能做个鞋袜也就够了。”
二姐夫微微昂首，接话道：“ 话是没错，但最好还是精通。既然是妻妹，往后不管是什么身份，我们都会多多帮衬着。”
沈春娴拧着眉头，觉得他的话真的怪怪的，瞥了二姐夫一眼，连话也不想和他说，直接走了。
二姐夫不敢置信，对着妻子说：“她怎么这样？什么臭脾气，你这个五妹真不懂好坏！”
二姐心思灵敏，知道是丈夫言语傲慢遭人烦了，丈夫早就打听了沈春娴未来的婆家，知道是个等着开春会试的后辈学子，便隐隐觉得有优越感，一开口就是一副指指点点的样子。
丈夫中举后，在官场中沉浸了三年，如今已经混了个从七品的翰林院检讨，因着年轻，常常被人夸赞前途无量，飘飘然了。
二姐敷衍道：“五妹她就是如此，要不怎么难嫁呢，你快将文耀抱着，别叫他到处乱跑再磕着了。”
二姐夫把儿子抱在怀里，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容。
……
房间内烧着碳，温度刚刚好，一支腊梅插在长颈瓶内，时不时散发一缕清香。
沈春娴将用作做嫁衣的布给翻了出来，这是年前钱夫人给她的，嫁衣一般都是待嫁的女儿自己做，但沈春娴扪心自问，她的手艺是很难做好的，而且她还很懒。
沈春娴拿起来给大姐看，声音很细很柔和：“才做了这一点，我想着要不还是算了，找绣娘做吧。”
“做的是没出错，但你的针脚还不够密，往常我就说你要多练练。往后到了那徐家，你要是给那徐晏温做个衣裳，这样的针脚岂不是穿出去就漏风？”
大姐责怪的拆开了沈春娴缝上的线，穿针引线，又让沈春娴看着，自己又缝了一遍。
沈春娴探出一个羡慕的脑袋，“大姐，你真厉害，手真巧，我是万万不行的，我的手就只能用来夹菜、剥水果。”
沈春娴的大姐被她逗乐了，一会又说：“我知道有些话没人对你说，母亲和你又不亲近，所以我来和你说，父亲平时对你不管不顾，但其实也是宠着你的。不然你天天懒成这样，在别的家里做女儿，早就挨打了。”
她熟练的将手里的活换了一个面，对着沈春娴教导：“往后你嫁到徐家，不能像是在咱家一样了。我不知道徐家人是什么样的，但咱们不能一心指着别人对我们好，要是别人不对我们好，我们难道就不活了吗？”
沈春娴望着她，她感觉到自己的心一下一下的往下坠，呼吸也闷闷的，抓起长颈瓶里的腊梅，放在鼻子下轻轻的嗅了一下。
沈春娴不快乐的垂着眼睛，睫毛慢慢的扇动，像是一支蔫蔫的花骨朵。
沈春娴：“大姐……你觉得，觉得他们不好吗？”
沈春娴的大姐想了想，欲言又止，“我没打听过徐家，听二妹提过几句，应该是个清白人家，祖上好像还出过大官，就是如今没落了。挺好的，挺好的。”
她的话言不由衷，只是为了顾及沈春娴的心情。
沈春娴便不说话了，把腊梅重新放进花瓶里，让窗户打进来的一束光照到腊梅身上。
大姐：“嫁到徐家后，你莫要那么贪睡了，不过我知晓你也是控制不了，真是愁人。你也要学着做些事，家里的钱银开销，也要算算，唉，你怕也是算不好吧。”
“趁着还有几个月，赶紧都学学，别到了徐家什么也不会，被人看轻，过的闹心。”
她又缝好了手上的东西，把还称不上嫁衣的布叠好，整齐的放回床上，对沈春娴说：“不说了，我得去那边了。等下次再见你，说不定就是你出嫁那天了。”
她也只回来半天，是上午来的，傍晚吃完饭就准备走。和沈春娴告了别，到客房又和沈老爷说了一会话，便准时的离开了。
沈春娴独自磨蹭了一会，才小心的拿起大姐缝过的嫁衣，看着上面整齐细密的针脚，忍不住也寻一块布，按照大姐的手法细细的去缝。
但是针到了她手上就无比的僵硬，不仅没法灵巧的穿进布里，还直接戳破了沈春娴的手指头。
指腹瞬间出现了一个血珠子，沈春娴疼的哽咽了，握着手指头默默的做了哭脸。
房间里的碳也快熏的沈春娴喘不过气，沈春娴推开窗户，又从箱子里找到一块银色的布，抓着针线猫一样蜷坐在床上，一点点的做了一个半成品荷包。
沈春娴把本应该做嫁衣的布裁开一角，缝在荷包的里面，制成双面的。
做完已经泪眼模糊了，啪嗒的打湿了荷包，沈春娴吓了一跳，赶紧把荷包拎了起来。
夏烟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小姐，你在干什么呢？是大小姐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了吗？”
沈春娴擦眼泪：“不是，我刚才在想，我只是要嫁到徐家，就发现大家都在轻视我，那徐家一定被更多人轻视过吧？可为什么，他根本不难受，我就很难受。”
夏烟讪讪的说：“那怎么能一样呢，小姐你脸皮自然要薄一点。”
沈春娴把刚做好的荷包给她，眼睛红通通的说：“找个人，把这个给他，希望他以后，能多多包容我吧。”
夏烟收好了，正要去找人送，忽然想到：“那嫁衣呢，咱们还找人做吗？”
沈春娴低头看看被针扎过的手指，眼泪差点又掉了出来，“找人！我是做不了的。”
夏烟很快说好，“可以让我娘做，我娘之前做过绣娘，现在眼睛不好了，做的慢点，但也赶得及的。”
夏烟给自己娘揽了个活，这才找人去送荷包了。

第11章 府记.开春
徐家，白茫茫的一片雪铺在地面上，覆盖了红色的砖瓦。使得整个宅院更加清静了。
许安肃然起敬的小跑进徐晏温的房间里，徐晏温正悬腕下笔，苍白的手腕神经质的抖动，勾勒出门口的枯树的轮廓，潦草的画在纸上。
很冷的天，又刮风，徐晏温偏偏大开着房门，冷风卷着雪便时不时的席卷一遍屋子，把桌上的宣纸吹的哗哗响。
徐晏温的肩膀上也落了雪花，他就不悦的摘掉，依然没有关上门的打算。专注的盯着外面的枯树作画，隐隐有血丝的眼睛表示他睡的不好。
半个小时前，许氏来了一趟，看见徐晏温这般自虐的行为，也只是说了句火气大，是得好好消磨消磨精力。
娘都不管了，自然也没人管他。徐晏温就这样自顾自的‘消磨精力’，被许安一叫，手底下墨汁染开，凝眉看了一会，就扔了笔不画了。
他冷不丁的去喝茶，茶自然也是凉的，因为许安还没有来得及换。徐晏温早就勒令不让家里的丫头和嬷嬷进来，嫌弃碍事，自然就也习惯了喝不上热茶。
面不改色的灌下不少凉茶，徐晏温才神色淡淡的看向许安。
许安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躺着一个银色的荷包，这是拿到沈家送来的荷包后，他亲手包好的。
“少爷，沈家小姐给你的。”许安窥视着徐晏温的神情，老好人般的脸上浮现了一点看热闹的期待。
徐晏温的目光刚从荷包上掠过去，听见这话又挪了回来，猝不及防的感受到了女儿家的温情，被冻的冰冷冷都五脏六腑仿佛都活了过来，心脏也重重的跳动了两下。
独属于沈春娴的朦胧和安宁，再度从银色荷包上蔓延了出来，徐晏温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浑身都暖了起来。
徐晏温嘴角上扬，他同意订婚这件事做的真没错，越发沸腾的血液也表示认同。刚要接过荷包，就敏锐的察觉到荷包上有一点点的水痕，好像被什么打湿过，色泽暗了一些。
徐晏温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中，质问道：“这是什么？是你弄的？”
他指着荷包上的偏暗的那一块，事实上沈春娴做的荷包很平常，幸好徐晏温的鉴赏能力也很寻常，丝毫没有觉得荷包的做工有什么不对，只是对沈春娴不慎滴上去的一滴眼泪耿耿于怀。
许安根本没发现，顺着徐晏温的指引才发现了，绞尽脑汁的解释：“可能是沾上的雪化了，融成水了。”
说忘，他也觉得说法站不住脚，那么一个荷包就只有这一点沾上水，若是雪，就应该一大片都湿掉了。再说许安就是担心沾上雪，才用布包好送进来的。
解释不清楚这滴水的来历，徐晏温就不想去碰了，刚才的萌动的情绪潮水般退去，甚至迁怒的剜了一眼许安。
许安急忙解释：“不过，荷包是沈小姐院子里的人亲手送到我手上的，我拿到后也没有动过，肯定是沈小姐碰倒了茶水，才沾湿的。”
徐晏温不太相信的样子：“是吗？”
许安点头，老实巴交的说：“肯定是这样，听说女子的汗都香的，沾上什么都是干净的，毕竟是女子。”
徐晏温满意的伸手，把荷包轻轻的握在了手里，手指在上面摩挲，一边对着许安说：“谁的汗都不会是香的。”
不过片刻后，徐晏温怀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心思，又对荷包毫无芥蒂了：“她确实是比一般人要干净些的，这一点倒是没错。”
许安见把东西送到了，也没看到热闹，一会就无趣的走掉了。
徐晏温坐在窗口，迎着冷冽的寒风，迟疑的嗅了嗅自己摸过荷包的指尖，并不是香的。他刚定下神，凌厉的目光又落到了罪魁祸首的窗户上。
随手把窗户关掉了，再去嗅荷包，居然真的有一丝软甜的香气，微弱的散发出来。
他眉心一跳，觉得深陷其中，又嗅了一会，忽然有人在外面走动，可能是许安去而复返了。
徐晏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荷包塞进了怀里，恢复平时的一派淡定，翻开了书籍，专心致志的温习了起来。
过了半天，他的神色逐渐变的狐疑，才发现自己拿的是一本给幼童开蒙的书。
随即恼火的把书扔了回去。
……
开春后，沈家忙的脚不沾地。
钱夫人各种不愿，嫌弃麻烦，也得为沈春娴操办出嫁需要的物品了。得知沈春娴是让别人做的嫁衣，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老爷也忙碌了起来，因着会试是要由礼部操办的，属于沈老爷的工作内容，他已经两天两夜歇在礼部办事，没回家了。
沈三哥泡在书海里，越发的废寝忘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多勤奋刻苦，沈春娴去过他一次，发现三哥主要是害怕焦虑，吃不下饭，再这样下去距离骷颅架子不远。
还在会试在即，不用沈三哥熬到成骷颅架子那天。
种种情况下，沈春娴再度成了家里最闲的人，备嫁有人操持着，嫁衣不用自己做，更用不着读书，她甚至还因为过冬胖了一些，脸上更加圆润，泛着一丝红晕，气色很好。
就是太孤独了，沈春娴无所事事的很，加上她自从被曹雨薇骂过一顿后就开始抵抗睡眠，总是要坚持一会，真熬不住了才睡，没事干的时间就更多了。
她去找沈春玉玩，沈春玉倒是很乐意和沈春娴一起玩，就是一起吃了几次饭后，居然把沈春玉瘦条条的身体吃的长肉了，钱夫人大惊失色下，就再也不许沈春娴来找妹妹玩。
浑浑噩噩的熬到了二月初八，就在马上就要会试的要紧关头，钱夫人的老家江东传来一个噩耗。
钱夫人最初急着给沈春娴找人家的初衷——为了让自己女儿沈春玉，嫁给娘家表婶的解元孙子的事不被耽误。
而如今，这位声名远扬，小小年纪就被誉为神童的吴三郎，在临近会试的前一个月，没等到大展身手，先等到了父亲的染病去世。按照规矩，他必须要为父亲守孝三年，也就是说，三年内，他都无法参加科举。
江东寄来的信到了的时候，沈家已经在为沈三哥准备好了考场上需要用到的一系列东西，得知吴三郎三年内无缘科举，钱夫人眼睛一翻差点晕倒。被扶起来由着沈春娴狠狠的掐她人中，才缓过来。
“可怜你妹妹运气不好，正是壮年的人，怎么偏偏这时候死了呢？”钱夫人哀叹了一阵，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儿啊，你这次必要争气，你外祖母都在信里说，钱家这次就全看你了。”
这次轮到沈三哥眼睛一翻，几乎要晕倒了。
众人都守在家里，看着天色蒙蒙亮起来了，二月的温度还算不错，清晨微冷，但比起上个月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好了，到时间了，快把我儿送去贡院。”随着钱夫人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人都拥着沈三郎出去，沈三郎哀丧着一张脸，在人群里抓住了沈春娴的手。
沈春娴今年被养的好，越发的貌美精神足，诧异的目光落在沈三哥死死住着自己的手上，“三哥？”
沈三哥咬牙说：“妹妹，我唯一的好妹妹，这段时间我是没学到什么，却发现徐晏温肚子里是真有货。要是往后他考好了，苟富贵，莫相忘！”
“还有，我要是回来被爹娘打了，你千万要给我求求情！”
说完这句话，沈三哥就被热情高涨的沈家众人给强行拥出去，送到了马车上，一路直奔贡院。

第12章 府记.考场
天还未彻底亮，街上已经扫的干干净净，还洒了清水，小贩运来年糕和粽子热火朝天的贩卖，谐音‘高中’。
每逢这一天，考试的学子都会受到特殊优待。
藏在巷子尾的曹家，也早早的打开了大门，曹二哥出去买油条的功夫，得了店主老伯赠送的大饼，是给他在考场充饥的。
他兴致不高的把饼放进早就收拾好的包袱里，只待吃完饭就赶去考场。其实这种重大的日子，多的是考生半夜就早早赶去贡院的，但曹二哥足足的睡到现在，起来又长吁短叹了半天。
曹二哥内心是完全没把这次会试当回事的，要知道他和他爹一样，根本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多次被先生说脑子轴，不堪大用。
按道理来说，他当年连乡试都过不了的。没想到乡试放榜时查出来一群作弊的考生，榜上清出来十三个位置，曹二哥被往上挪，成了榜上的倒数第三个。
就这样中了举，现在回想起来都像是做梦一样。
这次会试，以他的学问来说，是万万不可能的了。加上家里钱银状况堪忧，这次会试后，曹二哥就打算以举人之身，寻一个犄角旮旯做县官去。
刚把饼放进包袱里，曹雨薇就扭着腰走出来，在门口探头探脑，曹二哥不耐烦的问她在看什么呢。曹雨薇便喃喃道：“徐家应该已经到考场了。”
曹二哥没好气的说：“你还想着他呢？管他到没到，跟咱们也没关系。”
曹雨薇抱着点不为人知的心思，在门口张望了片刻，住在这种巷子尾巴里，什么都看不见。她就冷冷的收回来目光，说：“我巴不得他考砸，不然沈春娴岂不是要笑话死我了。”
沈春娴三个字戳中了曹二哥的伤心事，曹二哥动了下嘴唇，脸色十分黯淡，末了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曹二哥埋怨道：“要不是你当初胡说八道，我已经娶了霜霜了。现在可好，便宜了那姓徐的了，想想我都二十好几了，却连个妻也没有。”
曹雨薇听的火大，姣好的脸扭曲了一瞬间，气冲冲的骂道：“什么霜霜！沈春娴的小名是你叫的吗？再说是她看不上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让曹二哥也不乐意了，他油条也不吃了，直接扔在破旧的桌子上，“死丫头，我早知道你嫌弃我，不过我再怎么样也比你强，你就只知道在家里吃白饭。”
曹雨薇逮住机会，把曹二哥一顿讥讽，“要是我，我也愿意嫁给徐晏温不嫁给你，徐晏温再不济也有一个大宅子，手头也宽裕，你看看你，家里挤的下脚的空都没有。再说，你再投胎一次也长不出那样的脸！”
曹二哥黢黑的脸有点恼羞成怒，狠狠的瞪着妹妹，寒声道：“你这种妇人，也就只会和这个比较，和那个比较，成天想着嫁进大官家里，我看你给大官倒夜壶，人家都未必要你。”
他又浮现在沈家看见的那一张笑颜，娇美而温柔，想到她即将被姓徐的拥有，心底更加郁闷，堵的难受。站起来，失魂落魄的走去茅房，“我去解手，你和娘说一声，我等会就去贡院了。”
他一走，曹雨薇愤怒的拆开了曹二哥的包袱，一通乱翻，把几个饼子都拿出来，揣在了自己身上。
“考，就你也配考！让你考，饿死你去吧。”
一炷香后，曹二哥回来了，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把包袱往胳膊上一跨就出发了。
此时，贡院门口，官兵打着火把，站立在贡院周围，考生在寒风里挤做一团，但这时候还不能进去，需得一个个点名确认了，才会打开贡院开始考试。
并且会有人对考生进行搜身，对比确认身份，以及检查笔袋，袖子里有没有藏小纸条之类。
红色官服的主考官携四名同考官也赶到了贡院，主考官是在会试的前半个月才被皇帝任命的，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投机取巧，并且这些天一直被隔离起来出题，直到会试才放出来监考。
四名同考官则是由沈老爷所在的礼部，以及史部共同选举出来的，皆是进士出身。
曹二哥刚刚手忙脚乱的脱掉了外衣，打开自己的笔袋给官兵检查，就听见一声震天的锣鼓响声，贡院同时打开，将考生都放进去，考官也联袂而入。
曹二哥正要排队进去，又发现考生中一阵骚动，反方向的涌回去，将刚刚到场的徐晏温围住，拱手，还热情的把徐晏温让在前面。
曹二哥愤怒的观察了一会，发现这些人都是山东的考生，真是气人，徐晏温在山东考生中居然那么有名望。
徐晏温今日穿的简朴，没有任何装饰，举手投足却皆是贵气。俊美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严谨的和同窗间隔了一定的距离，拒绝靠近，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怎么看都让人赏心悦目。
就连本来要进去的主考官，都停下来，欣赏的同徐晏温说了两句话。
徐晏温过了检查，迈步进入贡院，沈三哥也钻出来，脱离了原本的小团队，尽力跟在徐晏温后面，一副马首是瞻的样子。
不仅如此，沈三哥还把自己在街边买的包子，也殷勤的分给徐晏温。
曹二哥愤怒的火苗都快要从眼睛里蹿出来了，人和人真不能比，徐晏温皮囊好就算了，居然还……还那么受欢迎。而他呢，家宅不和，甚至连出来科举，都没有人出来送送他。
徐晏温更是抢走了他的沈春娴，会试过后，要不了几个月他们就要成婚，而自己则要孤孤单单的去一个穷乡僻野当县官，一辈子也难以精进，老死在一个八品官职上。
等他走后不久，徐晏温便会和他心心念的沈春娴出双入对的在众人面前，到时候又会有人夸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琴瑟和鸣……光是这样想想，曹二哥心里便凄凉无比。
他鼻孔呼哧呼哧的喘气，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就这样进了考场。
分到了一个勉强能站起身的考房，但是颇为破旧，漏风，灰尘也不少。好在他考试也考出来经验了，从包袱里找出油布和工具，在考房里简单修理，再把油布顶在头顶遮风挡雨。
不止是他，不少考生也是一样的遭遇，一时间，敲敲打打的修理声音在考场内此起彼伏。
会试一场要考三天二夜，连考三场，总共要在这个狭小的考房内待九天六夜。
做完了这一切，曹二哥已经有些疲倦了，加上考房内昏暗，他想要打盹，但联想到此时不知道被分到哪里的徐晏温，极大可能已经开卷，游刃有余的答题了。曹二哥咬咬牙，便也打开了考卷。
这辈子还有机会能比过徐晏温一次吗？曹二哥悲哀的想着，一边打开了考卷。
这一场考史论，诸如北宋结金攻燕，南宋助元等等，从中分析并且表达看法，公整的写出答句。
下一题提出了争议许久的两种心学，问考生长久利弊，再往下还有两题，曹二哥一看差点跳起来，抓起考卷对着光，眯着眼睛反复确认。
这四题里面，有一题他听老师讲过，还有一题，他无意间在一本杂书里看见过类似的。
至于北宋结金什么的，他自己能答一些，这样看的话，他只有一题是不会的。
老天爷啊，曹家祖宗保佑。
曹二哥激动的浑身战栗，牙关也咯咯咯的打颤，抓着自己的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酝酿一番，万分慎重的开始答题。
写了不知道多久，曹二哥手心全是汗，快要握不住笔，他只恨平时不把字练的更加漂亮，现在的字，还不够出彩，不能给考官更好的印象。
这一场的题给了他希望，但还有两场考试，曹二哥除非用尽毕生所学，再加上一些足够的好运，不然也只能落榜。
写完了第一题，曹二哥已经冷汗淋漓了，在他即将走向既定的路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如今只看他有没有路费了。
辛苦答题到了下午，曹二哥腹中饥饿，抓起包袱里的饼囫囵吃了起来，又喝了点水，对付过这一顿。饼子下面还有曹老太准备的几个鸡蛋。
不过他发现，饼好像变少了，根本不够他吃过考试完的，不过曹二哥也没功夫管这个了。如今他极度激动，就是不吃不喝九天也能拼死写完考卷。
他咬住牙一顿书写草稿，再誊抄在答卷上。
一直写到了晚上，考房里一片漆黑，他只好点了灯，想继续写可身体支撑不住了。因为考房很狭小，站立很困难，曹二哥一直觉得是蜷缩在里面的，写了一天也开始头晕目眩。
他放弃了继续答题的想法，开始烧水，将饼在手里绞碎了，和包袱里的肉干一起熬汤，暖暖的喝了一顿。
曹二哥没吃饱，但是看看包袱里奇怪变少的饼，也只好忍着，把剩下的留着明天吃。
吃完饭，把书写的案子放下来，就在上面睡觉。曹二哥人高马大，挤在这里显得很局促，到了晚上，处境又这样艰难，他忍不住思虑良多。
又叹了口气，想着那张忘不掉的笑颜，喃喃道：“霜霜。”
想着沈春娴，这样的处境也变得可以忍耐了，曹二哥把衣服披在身上充当被子，微笑着正准备甘睡。就听见官兵由远到近的喊声，惊悚的睁开眼睛，就看见官兵架着脸色苍白的沈三哥，把沈三哥送出了考场。
沈三哥两只腿面团一样都站不住，豆大的汗珠滑落，好像马上就要病死了。

第13章 府记.放榜
沈三哥因病考场一日游的事情，成了沈家这了两天的热门话题。
据说，他是因为开卷一看什么也不会，担惊受怕下又吹了考场的邪风，吐的整个考房都是酸腐味。硬生生的挺了一个时辰，在答卷上鬼画符了几笔，终于熬不住，被官兵抬出来了。
他被抬回沈家的时候，沈春娴刚刚洗漱完，放下了头发，乌黑浓密的秀发披在肩头，愁苦的犹豫了一会，还是熄灯睡下，等明天再去看沈三哥。
沈春娴蜷缩在温暖的被窝时，考场上的徐晏温刚刚目睹了沈三哥死猪一样被拖出考场，居然诡异的觉得毫不意外。
他也很快也灭掉了灯，躺在简陋的环境里，一如往日的辗转反侧。
好半天，他才不翻了，但也没完全睡着，属于半梦半醒，清晰的听见官兵巡视的脚步声。
第二天早上，沈春娴睡眼惺忪的起来，懒洋洋的由着半雁给她穿鞋，透过窗户见今天的天色灰蒙蒙，像是要下雨，这样的天气冷，她不禁撅起嘴。
终于起来，吃了一碗甜的银耳红豆汤，和两个热乎乎的裹米团子，一边想着今天该怎么打发时间。
半雁提议说：“新捡来的小猫老是在杂屋里打架，把花耳的毛都咬掉一大撮，我们做个小窝，把它们分开吧。”
沈春娴想也不想，答应下来，“好啊。”
沈春娴想到过不了多久，她就要把这些猫都留在沈家，这都是因为徐家奇怪的要求，他们不喜欢猫，和猫犯冲。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但也许徐家有人属老鼠？
沈春娴思虑起来，“到时候，我把猫托付给玉娘照料好了。”
“六小姐可不像是喜欢猫的。”半雁手上忙碌，又说：“您不如问问未来姑爷到底是对咱们的猫有什么意见。”
沈春娴这回拒绝了，“我都还没有和他说过话，找不到机会。”
同一时间，考场上的徐晏温在天出现第一丝光亮，就从浅眠中醒来，煮了两个鸡蛋，慢条斯理的剥了皮，待吃完了，第二次整理皱起来的衣服。
从考房往外看，远处的屋檐上出现了橘色的朝阳，空气里透着冷冽的湿意，随着呼吸刺进肺里。考了一天一夜，已经有人耐不住寂寞，在考房内刻意弄出点动静，或是咳嗽几声，试图打破寂静。
徐晏温觉得还好，他甚至非常享受安静，指尖夹起答题抖了抖灰，继续答题。
徐晏温很早就发现，他在专注的时候，精神会更加亢奋，亢奋到感受不到疲倦，陷在这种情绪中，让他连续好几夜都无法入睡。
对身体不好，但对读书来说，是极好的。
中午，沈春娴看望完了沈三哥，又给猫分开了窝，便得知上次裁剪的春衣陆陆续续的做好了。当天，她就拿到了一件鹅黄贴绫垂胡袖衫，这种颜色正适合她的年纪。
沈春娴试了半天，才满意的收起来，现在还穿不上，需得天气再热一点。
下午，她又在钱夫人不悦的目光中叫走了沈春玉，两人一起吃了一顿热腾腾的小煮。沈春玉还不忘记贬低一番病榻上的沈三哥，最后，两人捧着一碗甜汤喝完，快乐的告别了。
沈春娴平平常常的一天正要结束，半雁关窗户的时候发现下雨了，门廊上脆弱的花被打的东摇西摆。把花搬进房间里，刚刚抽出的花苞已经被打蔫了。
沈春娴说：“又下雨了，看来我要早点睡。”
半雁扭头，一针见血道：“你平时也没晚睡。”
这场雨下的很好，因为正是沈春娴准备睡觉的时间，下雨的氛围很适合睡觉，风声和滴滴答答的雨声，让室内变得更加能安眠。
沈春娴迷迷糊糊的说：“明天晚点叫我，这两天起的太早，我头疼。”
半雁把一个暖手的东西塞进她被窝里，“知道了知道了。”
这场雨下的很不好，考场上的徐晏温很觉得厌烦。
他的活动范围从狭小的考房退到了更加靠里的位置，雨水落到地上，溅起的泥点子打湿了门口区域。他护着自己的考卷和衣服，表情阴沉的等着雨过去。
过了一个时辰，徐晏温意识到雨今晚不会停了，强迫自己继续浅眠。这样睡不着的夜晚他经历过很多次，但唯独今天条件那么简陋寒冷过。
隔壁考房，油布没订好，貌似漏雨了，一阵哀嚎声传进徐晏温耳朵里。
徐晏温忍了又忍，神情有一丝崩溃。
考什么考，早知道直接入仕了。
会试的九天六夜中，沈春娴拿到了今年定做的第二件春装，是一件白底牙绣紫花布缎裙，这个时候，徐晏温已经考完了第一场。
徐晏温考第二场时，沈春娴得到了一件浅玫红针扎经染色马面裙，以及联珠攒花云肩，
徐晏温考第三场，沈春娴拿到了琵琶袖粉花缂丝对襟、兰色排绣百褶裙、米白显花云锦，还有几双靴子，头到脚焕然一新。
以及夏烟的娘和夏烟，紧赶慢赶做出来的嫁衣，沈春娴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反正也只能穿一次，除非她打算二嫁，所以没细看就收起来了。
考完九天，徐晏温率先交卷冲出考场，撞见了来视察的沈大人，但两个人谁也不认识谁。徐晏温停下来朝着沈大人拱手，两人互相瞥了眼就错过了。
走过后，沈大人还朝着同僚说：“往后还是年轻人的朝堂啊，现在要我考九天，我可待不住了。”
又想到刚才经过的徐晏温，一表人才又礼数周到，在考场待了九天还不见颓废，精神十足。对即将进入朝堂的这批年轻人就更加欣慰了。
完全没想到，这就是骂过他，他又不计前嫌挑选来负担沈春娴的未来女婿。
……
考完放榜是在三月，交卷后先由人把答卷进行遮名，再是主考官和几个同考官马不停蹄的开始阅卷。
同考官过滤掉一些差劲的答卷，对剩下的答卷进行对比，决定到底取不取。再把其中的佼佼者推到主考官面前，由他组织讨论这些考生的名次，当然，他也可以力排众议直接定下某某。
忙的天昏地暗终于把意见统一了，历经十几天，代表着成果的榜将在下午被礼部挂到贡院门口。
沈老爷兢兢业业的任职了礼部尚书五年，即使没有自己家的考生，也坚持让榜被挂出去前，先让自己看一眼。
拿过来一看，会元，徐晏温。
同僚已经开始笑了起来：“赵次辅真是举贤不避亲，主考的是他师弟，点的会元是他学生，真真是半点不避嫌啊。”
“料想是有点真材实料的，不然等到殿试，草包一个岂不惹的陛下发怒？十个赵次辅也扛不住的。”
沈老爷端来一杯茶，走到角落里，茶杯盖子抖的直响，他却不得不做出波澜不惊的模样，因为这几个同僚都不知道他把女儿许给徐晏温了！
要是被他们知道了，少不了指责沈老爷背叛派系，暗地里心思多。
沈老爷找机会走出礼部，匆匆把守在外面的小厮叫过来，低压了声音，“你快回家，把我书房里，那一套玉麒麟镇纸包上，给我女婿送过去。”
沈家，气氛并不宁静。
因为沈三哥考场一日游，注定不会和今天的榜产生一分一毫的关系，沈家上下便都对放榜兴致缺缺。
未来姑爷被点为榜首，这个消息惊雷一样，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小院里，沈春娴再度拿出那件嫁衣，细细的端详了一会，这次选择试了试。
徐晏温被点为会元，沈春娴惊讶、敬佩，也万分欣喜。谁会不因为要嫁的人优秀，是个万里挑一的男人而高兴呢？
即使是沈春娴这种一切随缘的性格，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憧憬了半天。
说来很羞耻，她之前对徐晏温明明还没有那么多的喜欢，现在翻倍的多了。她喜欢的是徐晏温好看的皮囊，和他是个厉害人物，还有他带来的，不会被人轻视。
不过，即使是徐晏温没考上，她也肯定还是会嫁给他的，现在只是锦上添花了。
沈春娴振作起来，她急需见徐晏温一面，确认他是不是个背信弃义的人，会不会因为考上会元就不想娶她了，如果这样的话……她会狠狠的伤心。
如果徐晏温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沈春娴就要和他要更多，比如说，让他不要对自己太严厉。不要因为她不会算账，睡觉的时间太多而发火。
毕竟她根本没指望徐晏温前途无量，他这都办到了，提出一点小要求，他更不会拒绝吧？
当然，沈春娴也不会非常放纵自己，事实上，从去年开始，她已经控制自己少睡觉了。
还有，如果有机会，需要和他试探一下，为什么不能把猫带走。如果他态度不强硬的话，沈春娴就很难不得寸进尺了。
在心里构思了一番，沈春娴最终敲定了三月初四这个日子，也就是后天。
因为他刚刚得知中了会元，家人肯定激动万分，且先让他和家人庆祝一番，等后天，沈春娴再过去。
真希望他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府记.一张契约
三月初四，小雨连绵，这次造访不宜声张。
沈春娴串通半雁夏烟，悄无声息的坐着马车，于下午来到了徐家。徐家在年初就翻修了一遍，浅红门廊连接内庭，庄严而明亮，屋檐瓦角一对石鸽作张翼高飞状。
叩响徐家的大门，被引进徐晏温的书房，徐晏温的小厮飞奔出去叫人，一切都无比自然，自然的让沈春娴也心安下来。
这间书房除了放置书的书架，就是两张桌子，正中央一张长桌，窗前一张小桌。唯一称得上有趣味的，就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麒麟镇纸。
紧接着，沈春娴就发现镇纸是父亲的，父亲十分宝贝的那对，连沈三哥他都不乐意给，竟然送给徐晏温了。
她在书房里走动，嗅到书房内无处不在的浅淡香气，正当按捺不住去翻书架上的书，身后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沈春娴赶忙把书推回去，退到椅子上坐下，忐忑的往门口看。背光站着的男子，也在凝视着她，待沈春娴的视线和他对上，他反而不看沈春娴了。
他走进来，把沈春娴碰乱的镇纸、书，都摆放整齐了。
做完这一切，徐晏温也没有坐下，就定定的站在长桌的另一边，投下来的影子不偏不倚的把沈春娴笼罩了，让沈春娴觉得很有压迫感，她心想不太好，徐晏温好像不怎么好亲近。
沈春娴咳了一声，打破了宁静。
他疏离又客气的叫沈春娴‘沈小姐’，用一贯温和的嗓音问道：“沈小姐今天来，是做什么的？”
沈春娴直入主题，细声细气的问：“既然你已经中了会元，对我们的婚事，还和从前想法一样吗？”
说完这句话，没立刻等到回应。
徐晏温浑身一僵，难以置信的盯着规矩的坐着，完全不像是说出这种无情言语的沈春娴。他的胸膛像是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哗啦啦的被寒风吹，脸上的淡然几乎要维持不住。
沈春娴说出这种话，他只能理解为，沈春娴想要悔婚了。
她的荷包，徐晏温还在怀里放着，他虽然没有说，但一直慎重对待，并用体温暖热。人，怎么能变心的那么快？
徐晏温从不觉得自己能成家，到接受沈春娴做未来妻子，再到，觉得这样也不错，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明明都接受了，正等着今年成婚呢，沈春娴怎么又反悔了？
徐晏温呼吸不稳，语气压抑的说：“你、你是有什么想法？”
沈春娴不懂看人脸色的，“你没有想法是最好的，不过我有几点想要和你商量，若不然，我们以后处处矛盾，恐怕也不能长久。”
徐晏温：“你说。”
沈春娴：“我生来懒散，操持内务也都不怎么会，算账也算的一团乱麻，你要是指望我做个勤勤恳恳的妻子，天不亮就起来照顾老小，我做不成。”
徐晏温点头，又说：“家里没有老小需要你照顾，至于我娘，我自己会看顾。”
沈春娴：“那就好，还有一个事也希望你能答应。成婚后，你即使不喜欢我，也不要对我发脾气，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请你也要和我好声说话。”
毕竟如果她嫁到徐家，在徐家就是势单力薄的，对徐晏温自然畏惧。
徐晏温觉得沈春娴杞人忧天，感到好笑，她把他当成什么恶霸呢？“没问题，只要你不提……”
把退婚两个字咽下，索性拎出一张纸，寒星般的眼眸遥遥的看着沈春娴，“把你这些要求都写下来，我按手印，到成婚前，你都不要生出别的心思了。”
说着，他还鼓励沈春娴，循循善诱道：“这样商量就很好，什么事都是要经过商量的。”
沈春娴对他好感飙升，两人对视笑笑，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什么，但场面十分和睦。
把前两条写上去，沈春娴略略停顿，想想有什么忘记提的，徐晏温便要她留出位置，以后想到再填上去。
“只要是合情合理的，你就自己填上去。”他说，并且用修长的手指，落下了一个指印。
徐晏温心里放下一块石头，深深的看着沈春娴姣好的侧脸，沈春娴宁静的模样，让他略感轻松，他一直紧绷的一根弦，都悄然的放松下来。
不过转眼间，徐晏温又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从斜上角，冷冷的注视着已经停雨了的天空。
这张契约，只束缚了他自己，却没有束缚沈春娴。
倒不是他想要要求沈春娴什么，但，沈春娴要是中途又改变主意，又要悔婚呢？
他隐晦的瞥了瞥沈春娴，目光谴责，又有点些微的恼火。等沈春娴笑盈盈的向他示好，徐晏温瞬间切换成了柔和，嘴上说：“今晚江边有灯会，我想带你去看看，你们女儿家最能欣赏这种精致的东西，你看怎么样？”
沈春娴有点犹豫，按照她之前的计划，现在就应该走了。
见徐晏温眼睛也不眨的等着她回复，沈春娴也不禁被他蛊惑，沉迷在刻意的温柔里，“那好吧，我们去看一看。”
……
徐晏温弄来了一匹马，沈春娴显然没有骑马的经历，表情很退却。
徐晏温今天觉得男人哄人的能力真的是与生俱来的，他面不改色的怂恿道：“这匹马是母马，性格最温和，就是摔了，我也垫在你下面。”
说完，他就托着沈春娴的腰，把她弄上了马，触及黛色衣裙下的腰窝，温热的触感让他手一抖。
沈春娴悄然打了一个哈欠，精神匮乏的坐在马上。
接着徐晏温也上马，如果不是两个人即将成婚，沈春娴绝不会和他靠的那么近，现在秉持着得过且过的念头，默许了他的行为。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因为之前下过了雨，街上湿漉漉的，马蹄踩在上面，溅起一阵水花。
从徐家到江边，要经过几条闹市，街道两旁，还有没来得及收摊的人在忙活。
马经过一个深水坑，狂奔过去，溅起更高的泥水，直接把街角摆摊的曹雨薇溅了一脸，曹雨薇还没来得及看是谁，尖叫一声，跑过去查看自己贩卖的手帕。
这些都是她和曹老太忙活了半个月才绣出来的，就等着换点钱买做春衣的布，现在居然！全都被泥水弄脏了！
她手肘撑在摆摊的木板上，木板下面垫着一条木板凳，这一撑，直接把整个木板都掀翻了。不止她自己滚在泥水坑里，所有的手帕也全掉进泥水坑里。
曹雨薇狼狈不堪，爬起来抢救泥水坑里的手帕，再一看，气的七窍生烟，害她那么惨的罪魁祸首早跑的已经没有影子了。
江边，飘着一列莲花灯，黑漆漆的江也变得璀璨起来，几条画舫正在江上，欢声笑语远远的传到岸上人的耳中。
这些人，居然都是大部分是通过会试的考生，积聚在这里庆祝的，因为家乡、关系亲疏的原因，分成了几个小团体包船。
徐晏温带着沈春娴刚一过来，他的同窗就过来，热情的寒暄了一会，就看见了错开半步站在徐晏温身后的沈春娴。因为不知晓是什么关系，这些同窗都微妙的不提。
徐晏温主动介绍：“我和沈家小姐已经订婚多年，早已相熟，不用避嫌。等今年办了婚事，请各位来喝一杯喜酒。”
于是，众人都争先恐后的道喜。
接下来又去了两条画舫，虽然这些人更加和团体内的朋友亲近，但也都给这届会元面子，所以徐晏温先后在两条画舫上介绍了沈春娴。很快，数百人就都知道了被他死死牵着不放的困倦女子，是和他订婚多年，感情颇深，即将成婚的沈家女儿了。
这些人里不少是会留任京城的，或者本来就是京城人，等再回家发酵一番，就会有更多人相信徐晏温的鬼话了。
上了最后一条画舫，这条偏小，只有四个人。
三位身具官威的中年男子，一个面孔消瘦的严厉老头，徐晏温称他老师，恭敬的行礼后，又把和沈春娴订婚多年，感情颇深的鬼话说一遍。
赵次辅：“哦，你竟已经订婚了，这是沈遂的女儿？也不错，也不错。”
说罢看了看沈春娴，面孔变得稍微和善了些。
从画舫上下来，沈春娴觉得她不是来看灯的，是被徐晏温拉出来展示了一番，不过正和她意。徐晏温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什么她们感情颇深，以后即使他飞黄腾达了，想换掉她另找，也要掂量掂量会不会成了同窗、老师眼中狼心狗肺之人。
江上的灯火倒映在两个人眼中，沈春娴和徐晏温有意无意的对视了一眼，这一刻，他们想的是一样的。
沈春娴再想悔婚，除非半点不顾及名声，毕竟已经订婚多年，不必避嫌了。况且那么多人都知晓了，她也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家。
两人心里揣着一样的想法，登上了不远处的观景亭。
此处能看见江和江那头，已经熄灯的百姓房屋，天上缀着明亮的星星。

第15章 府记.状元
观景亭万籁无声，藏在黑暗中，只能看见身边人的轮廓。
沈春娴找了地方坐下，走了一会她有点犯懒，捋平了裙角后，将腿也放了上来。夜风把她鬓角散落的一缕发丝吹起来，恹恹的停留在红唇上。
“你累了？”徐晏温诧异的声音传来。
沈春娴点头，又意识到这里太暗，他看不见，就小声嗯了声。
软糯的声音似有似无，徐晏温疑心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听到，脚步顿了一瞬，脱下鹤氅给她垫在身后。观景台凉，如果把沈春娴带来后吹病了，徐晏温还没有来得及展开的婚后计划，必然会受到巨大重创。
他脱下鹤氅后，穿着单薄的撮晕缬锦袍，一只手放在身后，缓缓在走廊前踱步。他身高腿长，背部线条流畅，刚刚长成的肌肉隐没在衣裳里，行走时刻意轻手轻脚。
沈春娴在观景亭里面休息，徐晏温就退到了外面，他觉得沈春娴的周围和她一样，变成了一块禁地。这倒不是沈春娴有毒什么的，只是他预感她要睡了，像是徐晏温偶尔会养的花一样，需要一点生长空间。
所以他就走出来，免得打扰花休息。
徐晏温很留意里面的动静，没多久就听见沈春娴叫他，立刻转身进去。沈春娴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了，勉强说：“还有一个重要的事要问你。”
沈春娴：“你们家的人说，不许我把养猫的带过去，为什么不许，我绝不让它们乱跑也不行吗？”
徐晏温听见猫，尤其是一群猫，便又回想起那天喘不过气的经历，面色渐渐的发青了，拳头抵在嘴边，虚弱的咳嗽。
过了一会，他狠狠的回过头，盯着沈春娴，“不行，徐家有猫没我，你要留猫，我会给自己寻一个地方待着。”
沈春娴没想到他那么抗拒，喃喃了声，“别别，不要猫了，我知晓了。”
说完，沈春娴就陷在他的鹤氅内睡了过去，在黑暗的观景台内，睡的很沉。徐晏温木着一张脸，心里不是很愉快，听着她的呼吸声，却也觉得放松了下来。
他原本还在想沈春娴那些讨人厌的猫，眉头拧的死死的，空气中好像也漂浮起来无数猫毛，现在忽然也觉得困乏了，一个不慎差点睡了过去。
很快，徐晏温就发现原因了，围绕着沈春娴的周围，散发一圈嗜睡的氛围，这种香甜的氛围，简直让他无所适从。
晏温克制的沉浸了片刻，不得不站起来，找来一辆马车，将沉睡的沈春娴送回家。
……
三月十五，是徐晏温殿试的日子，通过会试的贡生会在这一日进行殿试，殿试是科举的的终点，地点放在皇宫。一般考一日，两天后放榜。
名次为，一甲：状元，榜眼，探花。
看真才实学的同时，也需要看脸的，太丑的不免被皇帝嫌弃，毕竟进入朝廷后是要和他长期相处的。更重要的是，一甲是天下学子的表率，选丑的，影响不好。
二甲数人为进士，三甲称同进士出身。
待殿试放榜后，这一批来着五湖四海的学子，都各种有了不同的命运，十几乃至二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也得到了回报。
新状元跨马游街，敲锣打鼓的绕着京城走一圈，全城百姓都走出家门瞻仰状元的风采，带着还流着鼻涕的小孙子，教训要好好读书，并试图蹭蹭状元郎的文气。
此时，沈家正房，一身棕色的钱夫人魂不守舍。
“状元真是姓徐？”
常妈妈犹豫，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话：“说不准是重名。”
钱夫人重重叹气，她心里倒是很清楚，“拢共百来个人，哪来的同名同姓，徐家真是出了状元郎了。”
钱夫人摸着手炉，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神采飞扬，惋惜的说：“我今天才明白，咱们家的气运，都让小五一个人吸走了。要是当初看出来状元郎的端倪，我是非得把玉娘许给他的。”
她中意的吴三郎没能参加科举，儿子直接在考场待了一天就病的回家了，可见她一点也没分到沈家的气运。
反而是给沈春娴指的一个，翻身成了状元郎，怎么能不让钱夫人气闷，恼怒。
事到如今，钱夫人再懊恼也没用了，她对常妈妈说：“这是个大事，今晚把玉娘和小五都叫来，一起用饭。”
在以前是万万不会发生的事，因为钱夫人巴不得沈春娴走的远远的。常妈妈闻言也认同的说：“是要对五小姐客气些了，往后还不知道徐家是什么光景。”
傍晚，在钱夫人的屋子里摆了饭菜，沈春玉、沈春娴前后脚进门，沈春娴安静的坐下来，便准备吃饭了。
钱夫人瞧了眼面前的两姐妹，脸真是不太像，沈春娴长的更加柔和一点，她也比沈春玉大两年，好像是快十七了，钱夫人记不清楚。
吃到一半，钱夫人动手给沈春娴盛了一碗汤，说：“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你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还有你六妹妹，说不定都要仰仗着你照料。”
沈春娴只知道埋头吃饭，没有对钱夫人的话产生抗拒情绪，让钱夫人稍稍欣慰了。
她又说：“将来你三哥，还有和你六妹妹订婚的吴三郎，还是得科举的，还得劳烦亦年关照。你嫁过去要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回家找我要。”
钱夫人顿了顿，难得的说了一句为沈春娴好的话，“他现在成了状元郎，多少人盯着想要招婿，你的婚事还是得抓紧，快快的嫁过去，免得夜长梦多。”
沈春娴同意：“再快我都行。”
从钱夫人的住所离开，钱夫人很快就睡下，准备明天早早的找徐家商议沈春娴过门的日子。
沈春娴提着灯笼，沿着鹅卵石小路走，灯笼昏黄的光落到她的裙角，裙角摇曳的像是一朵花。忽然间，拐角的黑暗处，有一个魁梧的人影晃动。
她吓了一跳，用灯笼照过去，发现是抱着酒坛子，泪流满面的沈三哥。
沈三哥自从大病一场后，被填了各种补药，人胖了，但脸色蜡黄，今天头发也乱糟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孤魂野鬼出来了。
“三哥，你在这干什么呢？”
刚说完，沈三哥整个人就歪倒过来，沈春娴没来得及去扶他，他就直接扑倒在沈春娴的脚边，拽着沈春娴的裙角，嚎啕大哭。酒坛子也全倒了出来，看来他根本就没喝多少，只想稍借酒力发泄情绪。
沈三哥：“我真没用，我真没用啊。我考也考不上，还丢了扆崋人。”
他哭了一会，泪眼朦胧的说：“五妹，我要是和你一样就好了，从来就没人指望你做出一番事业来，你还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也不用科举，我要是个姑娘家好了。”
沈春娴原本还同情他，听见他这样说很不乐意，闷闷的把沈三哥的酒坛子踢飞了。
沈三哥从考场出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情绪已经平复，今天是徐晏温考上状元的消息刺激了他，让他再次想起自己考场上的情景。
他什么题也不会，苦思冥想后只好给自己生火煮饭，没想到饭居然没煮熟，吃完直呕吐，加上吹冷风以及害怕，痛的难受，挣扎着爬出考房，就被官兵给拉走回了家。
脑海里哀求徐晏温给他讲课还历历在目，那时候是去年十一月，才过了短短的四五个月，再想到徐晏温，已经相隔甚远了。
沈三哥悲从心生，可惜眼泪已经续不上了，只好干嚎了一通，为不成事的自己狠狠嚎叫。

第16章 府记.嫁娶
不用钱夫人催促，徐家如今风头正盛，是春风得意当迎新妇的时候。
前几日来徐家道喜的人多，脱不开身商量婚期，直到今天，许氏才觉得应付够了，谢绝了不熟的人继续登门，开始计划自家的事。
许氏一大早就进家里的祠堂，烧香祭拜一番，让徐晏温死去的爹知晓儿子很快就要成婚了。从祠堂出来，又叫来许安，“你到香山去，问问我前年订的床，还能不能做好了。”
许安点头，“可是少爷的婚床？”得到答复后，许安便骑马离开家，赶往香山。
过了一会，许氏又让人去请当初为沈春娴和徐晏温合八字的算命先生，算命先生一手翻开黄历，一手拿着曾经合好的八字，沉吟良久，最终挑选了农历四月二十七日迎亲。
许氏点头，见也没多久了，喜不自胜，“是个好日子。”
时间是有点紧了，但再往后，农历五月、六月、七月，都是人尽皆知的恶月，忌讳嫁娶。
农历五月五毒作怪，六月正好处于一年中间，也不详，七月碰上鬼节。
好在订婚后就已经开始准备，虽然急也能办好。
拍板决定了日子，许氏将算命先生送走，便让人提着大雁，将挑好的日子告知沈家。
沈家看日子没撞上沈春娴的月事，也没有异议，开始忙碌的准备沈春娴出嫁需要用到的一系列物品。只等到四月二十七这一天，嫁女儿的嫁女儿，娶妻的娶妻。
……
当香山的婚床运过来，被安置到收拾出来的新房时，徐晏温已经在翰林院混了半个月。
在如今的体系内，顶着六品修撰的职位先过渡两年，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
见众人匆匆的走动，徐晏温走到门前掀起帘子一看，他娘找的两个全福人正在一张从未见过的婚床前忙碌，东挪西挪，把床摆放喜人的位置。
婚床精致非凡，全部以红木制成，四周围栏，雕刻出复杂的镂空的花纹，前后都有放置东西的柜子和横木，透露出一股奢靡气息，床框有漆金雕花卉、并绘制了其他吉祥图案。
这样一张婚床，还不知道工匠要做上多久，才能做出一个大致轮廓。
徐晏温虽然算不上节俭，但也是不会铺张浪费的人，从他空荡荡的起居室，和简单摆放的书房就能看出来，他缺乏一些物欲。看张这张不符合他生活作风的婚床，徐晏温很不适应。
许氏慢吞吞的从外面进来，对儿子这份难伺候的样子视若无睹，欣喜的看着婚床被安置下来。这张床一被放下，过不了三五年，徐家冷冷清清的家门就会再度热闹起来。
她对徐晏温当初擅自退掉曹家的事还存有一丝警惕，警告徐晏温：“你别想动这张床。”
徐晏温嘴上表示自己什么心思也没有，眼神却不善的一直在婚床上流连：“好，我不动。”
许氏：“这又不是给你的，你想睡草席，书房里多放几张让你睡个够。”
徐晏温想到这是沈春娴的，自己也不是天天歇在上面，瞬间释然，对婚床也再没有别的想法了。
朝廷给他放了九天婚假，三天后开始，两天用来准备迎亲，七天用来‘新婚燕尔’。
许氏：“滚床童子也不用你去借了，你叔父写信来，他几天后就到，到时候他膝下的小铁娃来当这个滚床童子。”
徐晏温眉头又皱了起来，浑身散发挑剔的气息。
许氏教导他：“你叔父虽在我们娘俩落难时冷眼旁观，却也是咱们唯一来往的亲戚了，你心里再不敬他，也要给他些面子。当初你考中解元，他要为你饯行，你连饭也不肯和他吃，闹的多难看，你这就忘记了？”
不过徐晏温不单单是针对叔父，他是不愿意和任何外人一起吃饭。尤其是叔父试图用他用过的筷子给徐晏温夹菜以后。
见他油盐不进的清冷样子，许氏抡起胳膊，气冲冲的就往徐晏温身上砸，“我管不了你，以后我儿媳会来管你。”
徐晏温淡定的拍了拍被弄皱的衣服，一点也不疼。
距离婚礼的前一天，沈春娴的嫁妆抬出来，送入徐家，徐家大门口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送嫁妆的长队延绵不绝，鞭炮噼里啪啦放了一整天。
嫁妆送完，沈家已经空了一半，钱夫人心痛不已，也只能咬牙接受。
嫁妆里还有一副嫁妆画，钱夫人特意弄来压在箱子底下，以免两人新婚夜抓瞎，面面相窥一个晚上。她特意叮嘱了沈春娴，“要是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你们就拿这个出来看，照着学。”
沈春娴隐隐明白要做一些特殊的事，但怎么做她也不知道，“好。”
钱夫人还想再交代交代沈春娴，嫁过去以后不要懒，但转念一想，懒人有懒福，沈春娴的事还得看天意。沈春娴要是嫁过去被嫌弃，就证明她的命把握不了这个好姻缘。
经过儿子和吴三郎科举的打击后，钱夫人那么一个精明要强的人，也开始信命了。
送完嫁妆，沈春娴用的被褥也要送过去。沈春娴的婚事找到了两个全福人，一个是沈春娴的表姑姑，也是沈大人的表妹，丈夫在大理寺任寺丞。上面父母公婆都建在，儿女双全，夫妻和睦，见谁都笑眯眯的。
另一个是钱夫人身边的常妈妈，她的父母长寿，膝下二男一女都已经长大，一把年纪了还和丈夫如胶似漆，和两个兄弟也感情深厚。
下午，常妈妈便赶往徐家铺床，着实被徐家弄来的婚床惊到，不禁摸了一会上面的吉祥图：“这得是花了多少功夫做的，姑爷会疼人啊。”
又想着沈春娴嫁到这里算是嫁对了，睡在这张床上肯定舒服，正好她又爱睡。
常妈妈利索的开始铺床，嘴里说一些吉利话，又在徐家一群下人的围观下，往床上撒上各种果子，红枣、花生、桂圆，再把喜被一盖，就算是完成了。
床铺好后，直到第二天晚上沈春娴进来，都是不能有人坐的。新房需要关上，寡妇，没成婚的女子，更是不能进这间房。只待常妈妈一走，徐家的人会就把新房锁起来。
常妈妈这就要走，刚出了门，立刻被徐家的人亲热的拽住了，“老姐姐啊，你看你累的，坐下来喝杯水，和我们讲讲，新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无非就是这些人现在在徐家过的滋润，怕来了新夫人手段硬，要收拾她们罢了。
常妈妈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她也不过三十多岁，居然不长眼的叫她老姐姐，当下敷衍了两句，装作没听懂徐家打探的意思，头也不回的走了。
成婚的最后一天晚上，姑姑也歇在沈家，因为第二天一大早就要为沈春娴的‘上头’礼仪梳头。
没想到这天晚上，沈春娴刚要入睡就觉得肚子胀痛，汗淋淋的站起来叫人，半雁就在外面的榻上睡，听见动静赶紧跑了进来。“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沈春娴声音软软的说：“肚子里寒，厨房不知道睡下了没，我想喝姜糖水。”
半雁一口答应下来，披上衣服便往外走，“我去看看，你躺着。”
没过多久，她端着姜糖水回来，沈春娴喝完浑身发汗，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觉得身上好多了。不过还是觉得不对劲，又开始解开衣服，查看后并不是来月事了。
“差着日子呢，得是十天后。”沈春娴说。
虚惊一场，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各自躺回床上，沈春娴觉得依然胀痛，担忧的爬起来说：“也说不定要提前了，要是今天晚上来月事了怎么办？”
半雁翻了个身，“夜里来也好，要是明天洞房才来，才真是坏事了。”
沈春娴也烦的不去想了，来不来也控制不了，不过钱夫人特地告诉她要避开月事，等明天早上再看看吧。在沈家的最后一个晚上，沈春娴没有伤感，也很快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春娴还在睡梦中，天根本没亮，就被一大群女眷给喊了起来，沈春娴迷迷糊糊的看见两个姐姐，困的黏在床上不想起，直接被拽出了被窝。
“快起来！那么大的人了，还睡。”果然是大姐来了，带着一群下人把沈春娴收拾起来。
沈春娴的二姐抱着肩膀，斜视着沈春娴，嘴角轻微的往下拉。那么个懒鬼，嫁到状元郎家里，状元郎必定都是勤勉刻苦的，能待见她吗？
沈春娴被喊醒，痛苦不已，沐浴洗漱了后，抽空检查了一下自己，依然没有来月事。
她吃完饭，便等着姑姑来给她梳头，过了一会姑姑人是来了，却也没有动，而是等着徐家那边先为徐晏温做好上头。按照约定的时间，徐晏温会提前一个时辰做好，沈春娴这边则晚一个时辰开始做上头。
终于等到了时间，沈春娴站在窗口，往外面祭拜天地神明，身旁点燃两对红烛，以及提前备好的汤圆，以及各种果子。还有种种寓意吉利的物件，铰剪、子孙尺等等，另外重要的是一把木梳。
沈春娴规规矩矩的祭拜完了，便坐到梳妆镜前，姑姑拿起那把木梳，为沈春娴梳头，托着沈春娴的黑发，笑着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沈春娴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梳头最好是有福的长辈，徐晏温孤孤单单，到底是哪个男性长辈在给他梳头呢？
姑姑把沈春娴的头发挽成妇人的样子，至此就完成了上头。沈春娴换上嫁衣，遥遥的往外看，才刚刚是早上，外面生机勃勃，淡黄花儿摇曳，两只小鸟站在窗棂上，依偎在一起，互相梳理羽毛。
徐晏温黄昏才能来接亲，她还要等上大半天。

第17章 琴瑟.新婚夜
沈家和徐家同时设宴，关系近的下午就来了，没收到邀请的，也照样能进来喝一杯喜酒。嫁女儿这件事，要在亲朋好友、列祖列宗的见证下进行，才算是正式。
沈春娴中午就没吃饭了，水也不让她喝，免得她在婚礼过程要小解。沈春娴起的太早，眼皮一直往下合，就主动给自己盖上了盖头，在盖头的阴影里，端正的坐着睡觉。
房间里的人都不知道她睡着了，直到接亲的人来了，女眷们远远的就爆发出尖叫，七手八脚的关上了门。
沈春娴身体一抖，就也被惊醒了，把掉在脚步的盖头重新捡起来。
女眷们抵住门，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 ：“考他，快快快，咱们准备的小纸条呢？”
把纸条上刁钻的问题都说了一遍，有的答不出来，从门缝里塞进来几张银票，一直塞一直塞，落在地上一大堆，沈春娴的大姐终于志得意满的打开门，放人进来。
外面的光照进来的一瞬间，一只温热的大手也拉住了沈春娴，匆匆带着她往外走，沈春娴视线往下，只能看见他穿着喜服的腰身，和黑面的祥云靴。刚到门外，还没下台阶，就有人把徐晏温撞了一个踉跄，牵着沈春娴的手也被迫分开了。
沈春娴又看见沈三哥在自己面前蹲下了，沈三哥一边对着另一边大喊：“都是亲哥送嫁的，你急什么急？”
接着就没有人上来抢沈春娴了，沈春娴趴到沈三哥背上，沈三哥对着谁又扬威耀武了一番，才背着沈春娴往外走。她必须从正门出嫁，走到大厅时，沈家亲戚朋友的欢声笑语也传来了。
沈春娴给沈大人和钱夫人敬茶后，进入花轿，沈三哥这才退场。
接到了沈春娴，花轿就会走，等沈春娴一走，沈家的亲朋好友们就会同时开席庆祝。
沈春娴从轿子帘往外看了看，见沈大人一脸如释重负，正在和连襟说话，沈春娴两位舅舅则穿着寒酸的长袍，拘谨的坐在角落里。
从沈家离开，花轿绕繁华大街走了两遍，到徐家后。徐晏温按规矩轻轻踢轿，沈春娴已经头晕脑胀，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等外面渐渐寂静了下来，才想到自己也要踢一脚，做完流程后外面再度恢复了热闹。
接着又跨火盆，拜天地父母，将沈春娴和徐晏温送进新房，床上全是带壳的果子。沈春娴连坐也没有地方坐，无奈的退到一边，就看见一个大娘砰的一声把一个胖娃娃扔上了床上。“小铁娃，上去给你哥哥压床。”
这个胖娃娃年纪不大，但是很壮实，穿着开裆裤，高兴的在床上爬来爬去，捡被子里的桂圆花生吃。这样的滚床童子尿在床上更加吉利，所以大娘一直在旁边鼓舞，“小铁娃，尿啊，婶婶怎么和你说的？”
沈春娴表情一凝，同时好像听见，旁边的徐晏温呼吸猛地重了。
好在胖娃娃还是没尿，被抱走了，大家也都离开，剩下精疲力尽的沈春娴和不知道什么心思的徐晏温，又经历了掀盖头和交杯酒，终于把所有流程完成了。
沈春娴脱了鞋，叹气的把自己移到床上，脸上精神萎靡。
见她对光屁股胖娃娃滚过的床毫无芥蒂，徐晏温沉默了一瞬，选择暂时忍下不吭声，毕竟是头一天，他不宜表现的太刻薄，便柔声说：“去洗洗吧。”
沈春娴已经准备睡了：“什么？”
徐晏温站在门口，眼神也微妙的疑惑：“沐浴，水已经准备好了。”
沈春娴也吃了一惊，“不是早上才洗过吗？”说完她又怕被误会不讲究，补充道：“这个天气不能洗太多次，我会生病的。”
况且两人折腾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沈春娴累的直接不想吃饭了，他怎么连饭都不吃就要沐浴了？
听见这个理由，徐晏温只得妥协，声音低低的道：“那我去洗了。”
沈春娴疲倦的点头，“哦，你自己去吧。”
等他一走，半雁要端饭进来，沈春娴没有半点胃口，说不吃，叫她打水进来。勉强洗漱了躺进里面，贴心的给徐晏温留下了外面的位置。灯还没灭也不能影响她的睡意。新房对她来说有些陌生，就连墙壁都散发的是不同的味道。
不过这张床真不错，精致的让沈春娴都多看了两眼。
今晚莫名觉得安全，细想想可能是徐晏温表现的太无害的原因。她脱的只剩下中衣，裹在自己的被子里，面对着墙即将陷入梦乡。
没过多久，听见徐晏温的脚步声，他坐到床边，沈春娴以为他也准备睡觉了，没想到他伸出手，在温暖的被窝里摸索了一顿方位，想要解沈春娴的衣服。
沈春娴睁开眼睛，惊恐的抓住他的手：“你干嘛？”
徐晏温漆黑的眼眸此时有些侵略性，他敛下眼，只留给沈春娴一个侧脸，喉结几次滚动，哑着嗓子说：“我看看罢了。”
他是个成年男人，自然有男人的劣根，虽然抗拒和人肢体接触，但夫妻间床榻的欢乐对他来说也极有诱惑力。更何况这是天经地义的，人又是他早就接受的，他已经暗暗期待了一天，为此还加快了沐浴的速度。
徐晏温转身下去吹灯，接着舍弃了自己的被子，强行挤进沈春娴瑟瑟发抖的被窝，将沈春娴压在身下。细听她呜咽中还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徐晏温诧异的看了看，原来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床上摸了几颗桂圆，正放在嘴里咀嚼，一边还害怕的呢喃。
徐晏温将人压制住，褪去中衣□□，声音上扬，“桂圆好吃吗？挑的都是个大饱满的，我那里还有。”
沈春娴人已经傻了，手脚都软软的瘫开。
他俯身，去找沈春娴的唇，和她唇里的桂圆，桂圆溢出丝丝甜味，沈春娴染上味道的唇，乃至此刻的沈春娴，浑身上下，无一不是甜的。
沈春娴终于能说话了，气愤的抹掉嘴边的水迹，抱怨道：“你压到我了。”
徐晏温在她耳边说话，啃咬她的耳朵，吐出的热气把她的耳朵烫红了，“这回让你压我，你去上面，躺进我怀里。”
沈春娴便被他托到上面，趴在徐晏温怀里，找到合适的位置，头正好靠在徐晏温滚烫的胸膛里。沈春娴还从来没有见过男人的胸膛，摸上去也是硬的，全是肌肉，简直烫人。
还没有任何男人会让沈春娴摸他的身体，哪怕是沈春娴最亲近的哥哥，也从来不会在她面前暴露半点肌肤。徐晏温却很鼓励她摸索他的胸膛，他还带着沈春娴的手，让她大胆的触碰其他地方。
沈春娴意识到，她和徐晏温之间，确实是夫妻关系了，且是两人都仅有的，最亲密的伴侣。
后半夜，沈春娴睡去，徐晏温又去沐浴去了，这回沈春娴没有意见，因为他确实出了很多汗。但沈春娴依然不愿意去，她宁愿坚持到明天早上，也要现在就睡下。
徐晏温沐浴完，一身冰凉回来，不死心的还想叫她，“阿娴。”
沈春娴半点反应都没有，把头埋在被子里，死死的睡去。徐晏温又贴过去，把她揽在怀里，两个人头挨着头，这回他满意了，惬意的准备入睡。见沈春娴脖子上浮着细汗，他凑近闻了闻，好像真是香的。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毕竟他和沈春娴，刚才已经把更脏的事情做过了，一点汗水，并不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第一天
徐晏温很久没睡的那么沉，第二日睁开眼，胳膊已经被压麻了。沈春娴被圈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胳膊，背对着他，只有一点光洁的肩膀露在外面。
从窗棂射进来的光，照到沈春娴的肩头，玉一样的肌肤上残留着泛红的指印。
徐晏温在沈春娴的颈部亲昵了片刻，惊觉那是一道阳光，已经是大中午了。他立刻起来，死死的抿着嘴唇，去外面洗漱了。回来看着被子上，乃至昨日衣物上的缠绵痕迹，额头上青筋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两下。
后悔了，他除了一次病的太重，就再也没有一睡到大中午才爬起来的经历。
将自己再度收拾成正经人的模样，才腾出空，折返回来喊沈春娴，刚开始还温声细语，“阿娴，快起来了。”没想到叫不醒，根本没反应，他疑惑的去挪沈春娴的脑袋，轻拍沈春娴的脸颊，“阿娴，别睡了，到正午了。”
沈春娴在睡梦中烦的哎了一声，伸手把他推开。
“你那么累吗？阿娴，阿娴，怎么不和我说话。”徐晏温催促，刚摸过冷水的手恶意贴着沈春娴的锁骨，往下轻轻掠过，激的沈春娴抖了抖，嘟囔道：“走开呐。”
徐晏温自知不能再摸了，缓缓起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审视沈春娴，不明白她怎么跟长在床上了似的喊不醒。他凝视沈春娴，问：“午膳你还吃不吃了？我给你端到床边来？”
沈春娴昨天中午就没吃上饭，晚上也是用零碎垫垫肚子，早上又睡过去，早就饿的不行了。听见这话，睡意才散去一些，抬起头：“饭……吃吃吃，给我留点。”
徐晏温匪夷所思的笑了，“知道了，我先出去等你洗漱，等会你自己用饭。”
说完他就真出去了，沈春娴恹恹的起来沐浴洗漱，沐浴完浑身清爽，才感觉把黏糊糊的汗液洗掉了，又费劲的绞干头发，一通下来过了一个时辰。外面等候的徐晏温深感自己随便许诺了，等了又等，索性自己去了书房。
沈春娴从今天起，就开始梳妇人发，将头发全部挽上去，漏出饱满的额头，舍去少女穿的娇艳颜色，显得更加沉稳秀丽。
等全部收拾好以后，沈春娴心慌的发现，她确实起的太晚了，根本没按照钱夫人嘱咐她的，给徐晏温的娘敬早茶，更离谱的是，徐晏温居然也好像没想起来。
“现在去还来得及吗？”沈春娴发愁的和半雁询问。
半雁看看天色，也面露难色，“等咱们吃了饭，都是下午了，早茶肯定是来不及了，不过小姐你……倒不如快让他们习惯算了，反正徐家迟早是会知道的。”
沈春娴不同意：“昨天都是他扰我睡觉，我早就不睡那么久了。”
就是现在去也晚了，沈春娴只好让人先摆饭，先填饱肚子再说，想到徐晏温不见了，就问了句：“他去哪里了？”
半雁正在摆饭，因为听说徐晏温反感人太多，她就让伺候的人都下去，平时只有她和夏烟在正屋里活动。“姑爷都是自己用饭的，小姐不用管他。”
沈春娴就懒得再问了，喝汤的时候感觉嘴唇有点刺疼，对镜子一看，是嘴唇被徐晏温咬破了。
沈春娴说：“给婆母敬完茶后，我们在府上转转，看看徐家是什么情况。”
徐家之前人员简单，开销也好算，徐晏温做官后家里的下人也多了，开销也多了。以前是婆母许氏在管，但她了解过，许氏的身体不好，肯定没什么要把账抓在手里的想法，要不了多久就会给沈春娴管。
沈春娴惴惴不安，她可没有丝毫的管账经验，转念一想，又开始庆幸徐家人员简单，她暂时能适应。
沈春娴吃着吃着，总觉得这个房间只有自己不太对，心里咯噔一声，问半雁：“他不跟我一块吃饭，是在和婆母一块吃饭吗？”
要是这样，他们是不是正在说自己大中午才起来的事？沈春娴顿时食不下咽。
半雁说：“这倒不是，没听说姑爷怎么吃饭，老夫人也都是一个人吃的，姑爷已经去书房了，昨天听说，姑爷的叔父送了好多孤本过来，都抬进书房了。”
沈春娴：“哦，原来家里还有一个叔父。”
半雁：“不是在咱家，他自己有地住，昨天压床那个娃娃就是他小儿子。我进来的时候都打听过了，姑爷和他不好，闹的很僵，见姑爷要起势了，他才来笼络姑爷的。”
把饭吃完，歇了片刻，沈春娴就准备去见许氏，因为提亲那次见过面，她对许氏印象比较好，并不觉得许氏会刁难她。
临走之前，半雁贴在沈春娴耳边说悄悄话，“小姐，往后你可不能让姑爷睡到大中午了，你自己睡就算了，若他也贪恋床榻不起来，老夫人定是要责怪的，还会以为是你害的姑爷懒惰了。”
沈春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也暗暗责怪徐晏温，以后可不能让他连累自己。
“说的对，他往常都是几时起来的？往后我早早的让他起来。”
得知徐晏温都是卯时起来，赶到需要点卯的时候，他还要起的更早，沈春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没法叫他了。
……
这边，徐晏温从书房出来，得知沈春娴刚去了母亲那边，没有犹豫的就也调转方向去找许氏。
到了地方，却发现沈春娴已经回去了，桌子上放着一个刚刚用过的瓷碗，有红枣和鸡骨头放在旁边，显然是刚吃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母亲许氏又在习惯性的纳鞋底，哼着柔婉的小曲，心情愉快。
徐晏温在门口顿住了脚步，冷静点看了看，知道是母亲让厨房炖了补汤，但不是母亲自己吃的，因为她喜欢吃素，尤其近几年年纪大了反应更大，总说自己闻见荤腥不舒服。
看见徐晏温，许氏像是刚刚想起来他，招手叫他进来，又吩咐许安：“再盛一碗来，也给亦年补补。”
补补？徐晏温坐下看看怎么回事，不一会许安就端来一碗鸡汤，还带着一只鸡腿，看样子是给沈春娴吃了一只，剩下的一只给他了。他沉默的搅动勺子，心里极其别扭，还有点无处发泄的愠怒。
这下徐晏温无法装聋作哑了，他和沈春娴新婚头一天，齐齐躺到大中午的事，许氏知道了，许安也知道了，大家也都知道了。
赶紧喝完了补汤，徐晏温从许氏这里离开，开始计划他往后的休息时间。没成婚之前，他本是想着按照十天一上朝的时间留宿，现在想想根本不现实，他是有妻子的人，又不是和尚。每隔三天回去歇一次倒是可行，既不会沉浸温柔乡，也不会冷落沈春娴。
将这个想法放在心里，准备找个机会和沈春娴说一声，但绝不是这几天，在休假的九天内，徐晏温是不想也不能提出这个计划的。
一转眼又到了晚上，徐晏温在正房门口徘徊一会，看着房门透出明亮的烛光，还有隐隐窜进鼻子内的温暖的女儿香，原本还冰冷冷的心再度狂跳起来。
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不能再荒唐，迈步进去。房间欢声笑语……他才走了半天，沈春娴的两个丫头就已经占了他的位置，正在和沈春娴一起谈笑。
徐晏温只好柔和的开口，吸引沈春娴的注意力，“你在干嘛呢？”
见他来了，半雁和夏烟都很有眼色的离开，徐晏温顺理成章的坐到自己和沈春娴的床上，这时候他想，这张被他嫌弃过的床确实是不错的。毕竟这东西是要用一生的，做的奢侈点，也对。
沈春娴扯着一根线，盘坐在床上，正在费劲的做鞋垫，一边高兴的和徐晏温分享道：“我今天看娘在做鞋，就问了怎么做，她教了我一个简单的，让我绣着玩。”
“娘说，生气的时候做这个最能消火，她每次做着做着就忘记要生气了。”
徐晏温浅笑：“你们俩处的那么好？”一边把沈春娴蜷起来的腿拉过来，放到自己膝上，轻轻抚摸她的腿两侧，又对沈春娴被袜子包裹住的脚很好奇，抓住她的脚尖捏捏碰碰。
说他想做什么又太草率，说他心思清白也不太对劲，沈春娴只好烦烦的瞪了他一眼。
昨晚她觉得不太快乐，身上又会很脏，还会浑身酸痛，尤其是她不想大半夜清洗，大清早清洗也很丢人。于是她强调说：“今晚我很累，我要早早的睡觉，你明天也要早早的起来。”
沈春娴后半句话和徐晏温心里想的一样，因此他点了点头，理所应当的说：“当然。”
灯下做活眼睛容易累，加上徐晏温一直摆弄她的脚，沈春娴很快就不想做了，扔到一边。见徐晏温死死的挨在她身边，明明没有什么事情做，却饶有兴趣的样子。沈春娴一下子就被触动了，侧脸侧头，用脸颊蹭蹭徐晏温的肩。“你真好。”
在徐家的第一天，她很快乐，并没有人难为她，在这个宅院里，她自由的伸展。
徐晏温眼神一暗，隐晦的盯着她，“我去沐浴，你去吗？”
沈春娴嘟囔：“都说了早上洗过了，你自己去。”
徐晏温站起来，“嗯，你在这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二天
他出了正房，踏上朱红长廊，两旁栽种的竹子飒飒的响，竹叶让晚上的风更加有存在感。绕了一个弯，徐晏温看见家里的两个婆子正坐在长廊尽头，窃窃私语。
那些压低的声音，悠悠的飘了过来。
“新夫人看样子不会管家，性子也软乎乎的，下午找咱们问话，拿不出威严来。”
“是个好夫人，咱们又不生事，在这样的夫人手下好过活，但长久的要出事。”
徐晏温的脚步声响起，两个婆子只是在这里歇歇脚，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他，捡起地上的篮子，尴尬的跑走了。
他没有在长廊上停留多久，沐浴完折返回来，看见外面花开的娇艳，顺手折下一朵，放入沈春娴的花瓶内。满室芳香，就很好。
沈春娴坐在梳妆台前，卸下发簪，纤细的手指将它们在抽屉里一个个摆正。铜镜中印出一张宁静靓丽的面孔。
她正在忙，徐晏温在背后默默盯了一会，隐忍的躺回了那张被他嫌弃过的床上，躺在了外面，时不时的就要若无其事的瞥过她。
到底在做什么，忙了那么久？
“阿娴，快上来睡了。”他沙哑着嗓子喊道。
沈春娴终于把胭脂擦干净，一切妥当后转身过去，站在床边弯腰脱鞋，随着她弯腰，淡青色的肚兜若隐若现，寝衣圆润的弧度也暴露在徐晏温的眼前。
沈春娴尚未发觉，只是问他：“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他就横在外边，挡的沈春娴也进不去。沈春娴看他穿的严实，明明没有任何不妥，去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一具男子朝气蓬勃的身体，依然没法习惯，就移开了视线。
“睡外面。”徐晏温随口说，倚在床头也不动，一只手过来拉她，“跨过来吧。”
她连灯也忘了吹，被徐晏温给指使的五迷三道，爬上床没等跨过去，就被拍了拍腰，直接坐在了他怀里。
沈春娴告诉自己要冷静，就板着脸凝视他，声音还是泄漏出一丝颤抖：“你又干嘛？”
真烦！真烦！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很缠人很讨厌呢!
沈春娴低声下气的说：“你都累了一天了，肯定没精神吧，要不我给你揉揉肩膀，然后我们就好好歇着，这样好不好？”
徐晏温猛地笑了，扣着她的腰不放，“我看不好。”
此时，徐晏温的眼睛微微泛红，已经完全忘记了进来前对自己的告诫，还有克制两个字。他只是觉得，温柔乡是英雄冢这句话，真是很有道理的。
他把沈春娴的腰带弄的松松垮垮，但也不解开，只仰着下巴，不动声色的等着沈春娴说话。
沈春娴果然说：“那你想怎么样？”
徐晏温心里满意，顺势说，“刚才出去，外面太冷了，阿娴过来和我暖暖。”
这倒不是胡说，他身上确实凉，起码比沈春娴窝在房间里的体温要凉一些，沈春娴就真的靠过去，整个人和他贴在一起，头靠着他的颈窝。不一会，徐晏温的身体就开始滚烫起来。
沈春娴窝在他的颈窝，他说话的时候，沈春娴就也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视线中，还有他滚动的，苍白的喉结。
沈春娴知道他肤色白，眼下还是不免担心，还同他提议道：“天还不热，你不应该常常沐浴，三日一次已经足够了。”
三日一次？徐晏温敏锐的捕捉到这个日期，和他计划中留宿的日期一样，意识顿时清醒了几分。
再想想，一个月中，半数时间都和妻子分离，太过残忍了。他先前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觉得这样很合理可行呢？
安分了没多久，他忍无可忍的屈膝，顶开沈春娴的双腿，沈春娴全身都热腾腾的，散发诱人的香甜味道。他根本不想委屈自己，他真的想沈春娴。
身下传来沈春娴闷闷的喊声，他也装作听不见，喘着粗气，汗珠从鼻尖滑落下来，滚落到手下抚摸着的，柔嫩的肌肤上。
沈春娴捏他□□着的背上的肉，叫他：“熄灯，去熄灯。”
他不理，也推不开他，沈春娴身上疼，又被他压到了头发，气的挣扎了起来。徐晏温不得不起来查看，下一刻，沈春娴无意中碰到了他的要害处，两人都是一愣。
沈春娴怯怯的问：“没事吧？”
徐晏温变了脸色，慢慢弓下了身子，俊朗的脸上浮现痛楚。
过了一会，屋子里暗了下来，他站在黑暗里，忍着说：“熄灯了，阿娴，睡吧。”
两人各种回到各自的被窝，昨天两人是睡着一个被窝的，沈春娴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背对自己，只有一个大致轮廓，依稀能看见他线条冷锐的侧脸。
沈春娴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亲亲他的脸颊，低声问：“你疼吗？亦年，是不是弄伤你了。”
徐晏温敷衍的回吻她的嘴角，在她脖子后面轻轻拍拍。
把沈春娴哄睡着了后，他还是没能睡着，他是受伤了，不过是在心里。徐晏温重新背过身，冷淡的合上眼睛，他只是想和沈春娴亲近，沈春娴居然……踢了他一脚。
越想越难以置信，他又疼，又生气。
天亮，两人安安分分的睡着，谁也没醒，屋里的光线悄然变亮，气氛十分宁静，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半雁在外面笃笃的敲窗户，才把沈春娴惊醒，一看天色肯定过了卯时了。
徐晏温也散漫的睁开眼睛，见又起晚了，一阵沉默。
从前他是整夜睡不着，也就不用担心起晚，毕竟根本就没睡，现在莫名的和沈春娴一个作息了。
沈春娴也困倦的爬起来，洗漱穿戴，听说婆母让人炖了鱼汤来，就让一起摆饭，待穿戴妥当了就吃。
半雁说：“昨天和厨房说了今天要喝甜汤，没想到老夫人还要给小姐补，小姐喝了鱼汤，甜汤我拿去分给院子里的人。”
其实应该叫夫人了，但是她一时半会叫不顺口，会忘。
半雁的利落能干是少见的，趁着沈春娴吃饭的功夫，就把今天要办的事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遍。
“老夫人不是让小姐管事吗？库房钥匙已经拿来了。厨房的早上就来报账了，要一百七十两，说是上个月的开销，等着给人结清。”
沈春娴一下子吃惊了，“家里就几个人，怎么可能吃那么多钱？”
半雁：“说是姑爷考中后，同窗都来祝贺，叫的酒席，都是他们吃的，一连来了好几波人。”
沈春娴并不是傻子：“……是真的吗？”
半雁压低了声音，道：“难说，那时候咱们没来，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厨房都是她们自己人，问不出什么。”
如果是为了宴客的开销，倒也说得过去，但特意挑着沈春娴来和她要账，又不太说的过去。沈春娴知道徐家如今宽裕，但她不能糊里糊涂的给结了账，不然闹出错，自己就要贻笑大方了。【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沈春娴：“谁要的，叫她过来。”
没等要账的过来，徐晏温忽然过来了，都以为他走了，沈春娴和半雁便愣住了。他走进来扫了一眼，拧起眉头，“没摆我的碗筷？”
徐晏温漆黑的眼眸里积攒了浓浓的阴郁，他只是洗漱完了去外面转了一圈。因为昨天发现沈春娴起床穿戴上妆格外费时间，就特地多逗留了片刻才回来。还想着能否碰到一起吃饭……沈春娴居然独自吃了一半。
他极具威压的目光扫过半雁，确定了是这个丫头主张忽略自己，又缓缓落到沈春娴身上，敛下眼，低声询问：“那我到哪里去吃？”
沈春娴也以为他一早就会不知所踪，压根就没想起问问他，现在忽然心虚，赶紧叫半雁给他拿碗。
他才勉强坐下来，看着沈春娴给他盛了一碗鱼汤，表情还是不太好。
从昨晚都今天，徐晏温都深感自己受了十足的冷落。
他将态度表现给沈春娴，沈春娴虽然不能完全意识到他的微妙心理，但也知道他是因为昨晚受伤，和早上没饭吃而生气了。沈春娴从碗里找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殷勤的喂给他吃。
筷子显然是沈春娴用过的，泛着一层水光，徐晏温迟疑了片刻，咬下来吃了。
吃完后他觉得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且会有沈春娴给他挑刺，哪里还会有人贴心的给他挑鱼刺呢？避开他都来不及。
他就矜持的不动筷子了，指使沈春娴给他夹，除了中途碰了一下碗，这场早饭吃的无比悠闲。
临走的时候，徐晏温说：“晚上也等我一块来吃。”
将人送走了，半雁也过来和沈春娴告状，“姑爷真是难伺候，他又没说在咱们这吃，以前他可都是自己吃的！”
抱怨了一顿后，半雁又觉得自己想错了，姑爷恐怕不是爱自己一个人吃，他以前孤零零的又能和谁一块吃呢？老夫人喜欢吃素，和他也吃不到一块去。
所以他不是想自己吃，是从前没人愿意和他一块吃。
收拾了碗筷后，她又将这个发现告诉夏烟，夏烟也恍然大悟的点头。

第20章 琴瑟.蒙冤
早上过去后，把要账的婆子叫过来，只叫了一个，来的时候却是来了三个，个个膀大腰圆，笑容满面的站在屋子里。
厨房做事一向有油水，尤其是负责采买的，串通认识的农户，以次充好收进来，再私下和农户分钱。或是偷偷拿点东西回去，和府里报耗损。
徐家的这三个婆子已经这样做过一回了，后来险些被许氏发现，才安分了一段时间。
不过又因为沈春娴进门，看着年轻又什么也不懂，三人合计一番，决定干笔大的，报账的时候多报二十两，赚回来的钱三人分，顶的上几个月的月银了。
沈春娴指了其中一个人问：“都是谁，不是就让来一个的吗？”
婆子赶忙走上来，笑着说：“夫人，我是灶上帮忙的，这个是给厨房里采买的，还有我这位老姐姐，也是灶上帮忙的，听说夫人要结账了，我们寻思也过来认个脸熟。”
沈春娴打量了一圈，“哦，家里的账从前都是怎么结的？”
“有的半年结，有的过年才结，这些都直接让他们记在账上，但要是小本买卖，咱们家都是让他们一个月来要一次账。像是给厨房送猪肉的，就是每个月来要一次账，还有上回叫来的酒席，因着是认识的人，也记了账，今天才来要的。”
沈春娴细长的手指搅在一起，疑惑：“这样说的话，他们来要账，怎么你们过来了？”
三个婆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干笑起来，“夫人不知道，叫酒席的地方是我这个老姐姐的侄儿开的店，所以使着她来要的。那些农户的账零零散散，都是采买一起算好了，来找您要的。”
沈春娴的目光落到采买那位婆子身上，说了一句太过直接的话，“农户里边还有你的亲戚？”
这话一出，三个婆子又是震惊又是心虚，直接炸了，往前想要围住沈春娴，七嘴八舌的一起说话，吵的沈春娴根本听不清楚。好一会，才只剩下了一个声音，“夫人，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这不是寒了人的心吗！我们可都是本分人，断然没有和亲戚勾结谋利的心思。”
另一个也又接话，责怪沈春娴，“从老夫人到京城一落脚，我们就来家里做活了，都是家里的老人，就没有受过这样的抹黑。”
沈春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执拗的说：“把那些农户，还有你的侄儿叫来，对对账，这次对上了，以后我就不管了。”
三人又炸开了锅，“哪有这样对账的，夫人啊，不少农户都是几吊钱的，都叫来得对到什么时候，一个院子恐怕都要站满了。”站满是她们刻意夸大，其实站不满的。
“以前老夫人结账就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也就是几吊钱的事，要都叫来，到时候就丢死人了。”
“夫人，你快把钱给我们。我们还忙着呢，你要是不会管家，不如找两个见过世面的老人来帮你管。谁出嫁不带个信得过老人，不然现在哪能抓瞎。”
沈春娴气的咬着嘴唇往外走，但硬是脱不了身，她走几步，她们也走几步围着。
尤其是婆子们谴责的话，直接戳痛了沈春娴，她就真不会管，就不会管又怎么样？反正不会管她也要硬管。
沈春娴忽然说：“这点银子不是问题，等会就拿给你们，往后你们也别来做活了。”
说这句话时，沈春娴的表情是冷的，侧开脸，硬生生的让三个看不见她正脸的婆子想象出了几分威严。
三人呆住了，又纠缠上来，“夫人，我们从来没做偷鸡摸狗的事，再说你连厨房的账都不清楚，查也还没查就直接让我们走，根本说不过去！”
沈春娴撩开帘子迈出去，回头瞥了三人一眼，低低的说：“不是因为账的问题，是因为你们冒犯我。”
她真走了，剩下三人在房间里呆愣了一会，各自交流一番，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们还指望靠眼下的活计养家糊口呢，这就被新夫人赶出来了？
再迷茫也不得不暂且离开，三人从正房里出来，满腹狐疑的沿着石子路返回厨房。
“我看是让她看出来了，知道查不清楚，就借着冒犯她的话柄，好把咱们都清出去。”
“看着面善，年纪轻轻的，想不到有手段着呢，咱们弄不过她。”
三人唏嘘不已，回到厨房收拾东西，离开前把刚才发生的事和交好的人又说了一遍。
……
将厨房里的人弄走了，沈春娴中午喝了一大碗银耳汤，放下帘子，人屋子里变得昏暗起来，便准备午睡。
迷迷糊糊的睡了半个时辰，沈春娴听见有人在外面说话。
“春娴还在睡呢？”许氏的声音，很轻缓，带着一点苍老的沙哑，奇怪的让人听了觉得安心，是很容易分辨的声音。
“是，夫人昨晚没睡好，刚躺下说要午睡一会。”这是半雁的声音，她还在下意识的为沈春娴找补。
接着就没有动静了，沈春娴从睡意里挣扎起来，意识到是婆母来了，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许氏却已经走了，沈春娴便问半雁：“娘来干什么了？”
半雁松了一口气，说：“看着应该没什么事，估计就是来问问，夫人继续睡吧。”
沈春娴哦了声，退回到房间里，明明已经睡了半个时辰，依然觉得困。想着再睡一小会，就又躺回床上浅眠了。
从沈春娴这里出来，许氏绷着脸，直接问到了徐晏温的下落，到书房去找他。
他书房门口，许安蹲在那，手里抓着一把粮食，聚精会神的喂路过的鸽子，见许氏来了，才侧过来，灰头土脸的叫道：“婶娘。”
许氏没管许安，径直去找徐晏温，他端坐在桌前，折射进来的阳光点缀在锦纹衣袖上，他挽起袖子，正在临摹一副字帖。
看着多好多正经的一个人，怎么就那么怪呢？
许氏对着徐晏温，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待对上他漆黑的眼眸，说：“你若是夜里还是睡不着，就自己找个去处，别总是扰春娴睡觉。她嫁到徐家后，日日睡个不停，长久下去要坏了身子。”
徐晏温惊愕，他扰沈春娴睡觉？他并没有啊，况且这两夜他都睡的很好。
徐晏温为自己辩解：“我最近睡的极好。”
许氏不信，严厉的询问：“我刚来的时候，她还在睡，若不是你害的还有谁？你要是坏了她的身子，徐家可没有你纳妾的余地，将来你没有子嗣，也是自作自受。”

第21章 琴瑟.怪味
徐晏温隐隐觉得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他对沈春娴天天睡那么久也抱有疑惑。想了半天，怎么也解释不通, 也只能归罪到夜里确实打搅到她了。
新婚第二天，正是享受浓情的时候, 他受了冷落就罢了，现在还直接要被撵出沈春娴房里, 就仿佛他是个淫贼一样。
徐晏温面无表情的攥着毛笔，咔嚓一声差点断了，他掩饰的把毛笔藏好，对着许氏不愿意暴露自己和沈春娴的内情, 只是含糊的说：“我早有此意, 许安晚上将我的屋子打扫出来，我还住回去。”
许氏神色缓和了下来, 说：“你是有分寸的。”
将许氏送走，徐晏温就让门口喂鸽子的许安去给他收拾屋子。许安见他远远的站在，眼睛盯着天空, 身上环绕着一吹就散的脆弱氛围，诡异的要命。许安没头没脑的笑起来：“回去正好，反正少爷你也睡不习惯那边的床。”
刚说完, 徐晏温就循声看向他, 微微昂首, “没错, 我本来就睡不惯。赶紧去，别杵着碍我的眼。”
许安莫名被他嫌弃, 一头雾水的跑去, 把徐晏温之前住的房间清扫一遍。
把许安也撵走, 他独自在书房里沉思，怎么别人成亲都是春风得意，他却越发的处境艰难了起来呢？
没过一会，许安又跑回来，喊到：“少爷，二爷来了，让您晚上一块喝酒。”
又是徐晏温的叔父，从上个月调到京城后，他就不断的想要和徐晏温修复关系，不仅让他的小儿子来给徐晏温压婚床，还做主让徐晏温的亡父重新进了徐家祖坟。
这一切都是因为徐晏温走了仕途罢了，当年在老家山东，他又是另外一张面孔。
徐晏温非常的不待见他，开始寻找借口拒绝，许安急忙说：“二爷说有重要的事要和您商量，还有您刚刚成亲，他要和您说说，怎么样才能夫妻和睦！”
夫妻和睦。
徐晏温迟疑：“叔父已经来了？”
许安说是，“二爷刚到，正等着呢。”
徐晏温起身，淡淡的说：“那就去瞧瞧。”
……
傍晚，沈春娴醒了，整个人腰酸背痛，肚子也不断抽痛，去看了看，果然是来月事了。
她这次大概提前了七八天，来的不太是时候，但也幸好没赶到新婚头一夜来。沈春娴乏力的要来一个小暖炉，贴在腹部暖着。静静的待了好一会，才觉得能正常下床了。
外面开始张罗晚饭，因着徐晏温说他也要过来吃的缘故，多加了两个他爱吃的菜，没想到一直等到天色稍暗了，也没能等到他来。
想着他可能是忘了，又怕他和早上一样，没等他吃饭闹脾气。沈春娴叫半雁去看看他在做什么。半雁是一个玲珑的人，来了徐家两天已经熟门熟路，很快就回来说：“去看过了，姑爷正在和徐二爷喝酒。”
沈春娴生出了等候丈夫的心情，“那他还回来吃吗？”
半雁：“喝酒又不是只喝酒，肯定也是要吃饭的，姑爷和二爷就一块吃了，夫人自己吃自己的吧。再说那边也才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沈春娴觉得有道理，但身子不太好受，一点胃口也没有，又想到徐晏温早上那副生气的样子，顿时躺回了床上，“算了算了，还是等着他。”
她们又等了一会，索性把饭菜送回厨房温着。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听说姑爷原先的住处又在打扫，那个许管家，说姑爷往后晚上都自己歇着了。”
沈春娴心里咯噔一声，忐忑的问：“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那天他睡到大上午的事，被娘给说了？”且徐晏温今早又起晚了，婆母觉得是她把徐晏温带懒了？
半雁说不知道，沈春娴恹恹的靠在床头，他这就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他的。
白天他要忙，晚上要是也见不到他，就太空落落了。这样一想，沈春娴就开始真心实意的等他回来吃饭，毕竟见一面少一面了。
一直到晚上，徐晏温才来了。他有点喝醉了，酒味里混着浅淡的体香，脖子也泛着一层浅红，一路走来又出了汗，一副湿漉漉的样子。
他本来是不用来的，因为赶不上吃饭的时间了，晚上又被迫不能在这里歇着，更何况他真的喝多了，头晕。按照徐晏温脑子里的想法，他应该让人来告诉沈春娴自己有事不过来了，再回自己的地方睡一会好好的醒醒酒。
可他就是没让人告诉沈春娴，还若无其事的走回了‘他们俩的房间’。
没想到沈春娴也没吃饭，见他过来，就出来迎他，徐晏温心里一热，故作平静的说：“怎么还等着我。”
沈春娴让他坐下，纤细的手指停在他肩膀上，“咦，你喝醉了，那你吃过了吗？”
他是没吃的，叔父吃了，他没吃，只喝了酒。听叔父讲一些朝堂上的形势，和叔父虚无缥缈，听了完全浪费时间的夫妻和睦之道。真后悔为什么要过去，害的现在头晕难受。
沈春娴嗅见他身上的酒气，让他喝点热茶解酒。徐晏温也不想喝，觉得喝酒都要喝饱了，但沈春娴端着水喂他，他就勉强喝了。
这时候就发现沈春娴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分辨不出是什么味。
明明以前没有的。
徐晏温费解的撩开她的头发，鼻尖抵在沈春娴的脖子上，轻轻的吸气，沉沉的说：“今天做什么了，有股味道。”
沈春娴便用迷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目光在半空中转来转去，还是不打算告诉他。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每次来月事的时候，身上就会有一种味道，她自己是能闻到的，但旁人一般不能，也有旁人不会和她靠的那么近的缘故。
她不说，徐晏温就专注的在她身上找来找去，眼眸里积压了化不开的疑云，修长的手还极其自然的探到沈春娴的腰间，捏捏她空瘪瘪的香包，并没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不打算探究了，忽然头痛欲裂，胃里也不太舒服，从来没喝过那么多酒，忘了自己酒量浅。不过，徐晏温坚持要在这里吃一顿晚饭，压下了不适，说：“先摆饭……我有事要告诉你。”
事当然是他今夜不在这里歇的事，且以后也要不再打搅沈春娴睡觉，他想了想，决定今天就和沈春娴提自己三天回来一次的计划，且看看她的反应再说。
希望沈春娴待会千万别表现出来高兴，不然，他今晚真的会气疯。
很快，一直在厨房热着的饭菜重新被摆上来，两人坐在桌子一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摇曳的再度烛光将房间照的明亮起来，空气中流淌着宁静和安定，这是徐家从来过没有的景象。
沈春娴被他说了身上有味道后，就开始束手束脚的，羞涩的怕被他再闻见，但发现这样不好吃饭，就讨厌的瞪了徐晏温一眼。徐晏温敛下眼疑惑，不知道怎么惹了她。
“真有味道吗？”沈春娴悄悄用脚尖点了点他的小腿，她现在担心别人会不会也闻到，如果会的话，沈出娴在月事结束前都不想出门了。
“有。”徐晏温肯定的说。
“是什么样的味？”沈春娴非要知道他的想法。
徐晏温形容不出来，触及到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沉默了下来。
沈春娴要他再闻闻，他只好放下筷子，顺从沈春娴的想法靠过去，本来是只打算敷衍的，靠近后精神一震，鼻息在她白嫩的肌肤上留下热气。
这时候，徐晏温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喝下去的酒翻腾起来，急着推开沈春娴冲到一旁，弓着腰干呕起来，眼中溢满了狼狈的水光。
真不该为了听叔父狗屁的夫妻和睦之道，和他喝了那么多酒的。
他维持的君子姿态在这一刻全都破碎了，想到罪魁祸首叔父，徐晏温脸上甚至闪过了一丝气极的憎恶。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徐晏温急忙回过头来，试图和已经惊呆的沈春娴解释：“阿娴，我不是因为闻你才吐的。”
沈春娴神情黯淡，“……”
太过分了，他真的太过分了，他居然吐了。
沈春娴忍了忍，努力表现的较为平静，其实她心底已经很受伤，“你吐成这样，应该不想吃饭了吧？先去歇一歇吧。”
徐晏温也想去换一件衣服，现在这样他也十分难受，迟疑片刻，答应了：“待会我回来，再同你细说。”
接着他就走了，沈春娴呆呆的看着黑洞洞的门外，她的意思是，既然徐晏温那么难受，就先在这里歇一歇……她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下意识的扯自己的衣裙，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徐晏温太过分了。走上去，砰的关上了房门。
让他滚去书房睡吧，不在这里睡正好，她晚上翻身就有更大的地方了。
沈春娴伤心的闻闻自己身上，倒也没有那么臭吧？
怎么会，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怪味呢？以前半雁她们都没有闻到的。

第22章 琴瑟.归宁
半个时辰后, 沈春娴准备一个人睡了，她让半雁早早的把门都锁上，外面一片漆黑, 只有院子里还有灯光，虫子躲在草丛里尖锐的鸣叫, 隔着几面墙都能听见。
沈春娴这时候就格外想念她的猫，她的猫虽然大多数都和她一样散懒, 但有两只橘色皮毛的格外活跃，偶尔还会做出爬树衔蝉的壮举。如果有它们在，徐家这些虫子肯定就嘘声了。
都怪徐晏温罢了。沈春娴淡淡的想，他也不会帮她抓虫子, 还会差点吐在她身上, 他还不如猫呢。
沈春娴开始泡脚，她来月事就爱用热水泡脚, 这是以前舅妈告诉她的，说这样女人身子不容易寒，也不知道有没有道理。泡脚的时候, 半雁来和她说：“关了门，姑爷等会要过来怎么办？”
沈春娴恨恨的说：“不让他进来，再说他也不会来, 他不是要自己歇着吗。”
半雁心想姑爷之前说, 换了衣裳还要来的, 不过也顺着沈春娴的话, “好吧，姑爷说不定回去就困了。”
沈春娴听了这话也没有好受多少, 反而更加气了, 气鼓鼓的盯着自己的脚。她人瘦, 个子也高挑，就是脚生的胖些，看着圆润，因为小时候摔过，脚趾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双脚不漂亮，但看着可爱，像是孩子的脚那样肉乎乎的。
沈春娴不喜欢别人看她的脚，她心里也觉得这双脚长在她身上有点奇怪。
半雁一边和她说：“家里的管事要见您，姑爷年前要修院子，还有几处没修完，现在家里正好闲下来了，想问问您，几时继续修。”
沈春娴头也不抬：“男管事？晚上不见，明天要回门没空，后天再说吧，叫他后天再来找我说。”
半雁答应下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真半假的哄沈春娴，“夫人现在真有派头，假以时日，家里肯定都被夫人拿捏的死死的。”
说完，两个人都知道是逗笑的话，噗嗤都笑了。
半雁出去拿东西去了，不一会就听见她在和谁说话，接着过了好一会，就听见门轻轻的打开了，熟悉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她把徐晏温给放进来了，沈春娴敏锐的猜到了这一情况。徐晏温果然换了衣服，酒也醒了不少，精神抖擞的走了进来，和刚才趴着干呕的简直如同两个人。
沈春娴正在泡脚，他忽然进来了，沈春娴想立刻起来，但这样又太唐突了，只好硬挺着一动不动，冷眼看着徐晏温在她面前蹲下，不断用眼神剜他，表达自己一点也不欢迎他。
“阿娴。”徐晏温熟稔的挽起袖子，双手浸入水中抓她的脚，因为是蹲着就矮了沈春娴半个头，略微讨好的说：“你这里的茶水都格外管用，我喝了没多久，立马就酒醒了。其实你不知道，我酒量浅的很。”
沈春娴疑惑，他这幅蹲下给给人洗脚的动作怎么做的那么熟练，但见徐晏温的注意力要落到她的脚上，立刻全身心的抗拒，厉声说：“走开。”
徐晏温不理会，还在耐心的解释道：“这点沈……”刚要说沈兄，心里一转，换成了三哥，“三哥可以为我作证。”说完见沈春娴不为所动，正要再想想有什么为自己开脱的话，忽然觉得手下触感不太对，像是陷进了一团面团里。
他诧异的目光下移，落到了自己正捧着的，沈春娴的双脚上，目光顿时被黏住了。
他捧着的这双脚，被水烫的微微泛红，摸着很有肉感，软绵绵的，真是奇怪，沈春娴那么一个端庄貌美的大姑娘，怎么长了一双小孩一样肉感的脚？而沈春娴已经被他看的，委屈愤怒的低下了头。
新婚头一夜，徐晏温忙着别的事情，没仔细研究过沈春娴的脚，还有一次，是隔着袜子摸过，触感不太真切。
徐晏温升起了兴趣，正要对沈春娴的脚发表一番看法，沈春娴已经忍无可忍了，直接抽出自己的脚，到处寻找足巾。但足巾是半雁拿进来的，她眼下已经出去了，沈春娴一时间不知道她放到哪里去了，脚上全是水也无法直接穿袜子不让徐晏温看。
她坐在小凳子上，左右寻找起来足巾。
徐晏温也察觉了她在找什么，视线跟着寻找了一下，同样没有找到，稍稍犹豫，觉得正是一个好机会，直接将沈春娴的脚拢到怀里，水迹顷刻间将他的前襟染开了。他胸前绣着一只白鹤，做着高飞的姿态，此刻也变成了落汤鸡。
做完这一举动后，两人都惊呆了。
沈春娴是完全没想到，甚至没有理解他的举动。
徐晏温见刚换的衣服又成了这样，有一瞬间的后悔，但如今还是先把沈春娴安抚好要紧，他就也强迫自己忽略胸前的温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沈春娴的脚擦干了。做完了后，总有一种突破底线的苍凉感。
万万没想到，成婚后会变成这样，简直扭曲了他的性格，徐晏温心里不禁一悚。
更难以接受的是，突破底线换来的不是冰雪融化，两人之间……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气氛里。
沈春娴的唇张张合合，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她真的呆了，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徐晏温。
徐晏温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不然前功尽弃，他是不容许这样的，“阿娴，我们夫妻间，不要如此拘谨，别说帮你擦脚，就是喝你的洗脚水，又有什么要紧？”
“之前的事，你完全误会我了，下次可不要再这样。”徐晏温说。
他脸上一派淡然，其实心里已经设想好了，如果沈春娴还不动容，他甚至可以假意喝，反正沈春娴是绝不可能让他喝的，只是嘴上说说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忍不住又在怀里的脚丫上捏了捏，真是有肉感，摸着很解闷。
沈春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脚把他踹开，一张脸通红，顺着脖子都是绯红的一片，“你疯了吧，真恶心，快滚。”
徐晏温的镇定破碎了，被沈春娴的话重重创伤，心里哗啦啦的冒冷风，悲愤的站起身。越想越受伤，咬着牙说：“罢了，往后不做疯人，走便走。”
他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推门离开了，从来只有他说别人恶心的时候，他放下身段，千方百计哄沈春娴和好，沈春娴不仅不和好就罢了，居然还斥责他恶心。
走到外面，许安正在门口看夏烟养花，见徐晏温那么快就出来了，一句少爷还没叫出口，就惊讶的说：“您身上怎么全是水？”
徐晏温无力解释，只是说：“走了，回去换。”
将徐晏温‘送走’，沈春娴久久不能平复心情，半雁进来收拾，看见地上全是水，盆都被两人给踢倒了，不禁无语。
沈春娴吹了灯，躺在床上，之前的羞愤褪去后，她开始思索徐晏温离开时候的样子，她是不是说的过分了？可她说的也是实话，毕竟那种行为真的太恶心了。想了半天，沈春娴也只能觉得，不能什么实话都往外说。
她再度起来，将徐晏温的被子收起来，让自己能更宽敞的躺着，很快睡着了。
……
早上起来，是沈春娴在徐家的第三天，这一天她要回门了。
这天没有赶上一个好天气，就和沈春娴的心情一样，都不怎么晴明，很一般般。
大清早她就起来，许氏早就给她清点出了回门礼，沈春娴看着人去叫徐晏温，发现徐晏温叫了两遍才来，精神也差的很，散发生人不近的气息。沈春娴揣摩他是不是记仇了，也不敢多说话，沉默的上了轿子。
一起离开徐家前，沈春娴又从窗户缝隙里偷偷看他一眼，他也没有发现，或者是发现了没理。沈春娴心情更低落了，她想自己昨天应该忍一忍的，起码要忍过了回门。要是徐晏温今天记仇，故意让她丢脸，她可又要因此难过一段时间。
沈春娴是不想在沈家丢脸的，道理她说不清楚，就是隐约觉得会更加丢人。
一直到了沈家，才大清早，沈家就已经开始清扫门口了，热闹的准备迎接女婿，沈老爷今天也休假一日，用来设宴见见女婿。钱夫人携着一众丫头婆子忙碌的准备各种事，随后端坐的端坐，在门口东张西望的东张西望。
这一切都是用来迎接徐晏温的，不是用来迎接沈春娴的，沈春娴从来都是出门了，再悄无声息的回来。
从徐家一路过来，沈春娴还没和徐晏温说上一句话，到了沈家，发现除了钱夫人和沈老爷，就连沈春娴的大姐也来了，还有二姐与二姐夫。刚现身，这些人的目光就全投了过来，打量了沈春娴和徐晏温的状态后，便开始各怀鬼胎了。
大姐率先迎接上来，热情的牵起沈春娴，还对她说：“你姐夫那边的事忙，没让他过来，就我来看看你。”
那边，沈老爷也笑容满面的和徐晏温说话，沈三哥自然的凑上去，沈春娴的二姐夫也寻来个机会，插到几人的对话中。聊了一会，沈老爷兴致勃勃，便带着他们往前面厅房单独聊，留下沉春娴和一众女眷聊。

第23章 琴瑟.和睦
回门这件事, 其实就是沈家女眷想八卦八卦徐晏温，再则是看看沈春娴过的怎么样，沈家的男人们则正式结交这个新婿。
另有一点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也用来询问两人的床事是否和谐、沈春娴是否有受伤，以及徐晏温的身体有没有毛病。等确定了万事大吉, 才是真正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问是沈春娴的大姐出头问的，她把沈春娴远远的拉到一边, 隐晦的询问：“五妹，这两日，你在徐家过的怎么样？可有觉得什么不好。”
沈春娴：“在徐家很好，徐家日子简单, 婆母也对我很好。”
大姐有些稀奇, 但看沈春娴一脸老实，不像是说谎。看来徐家人真不嫌弃她的懒惰, 沈春娴真是嫁到了一个好婆家了。再想想自己日子过的艰辛，在心底唏嘘了一番，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嫉妒心, 很快也就接受了。
“哦，那，他身体可健康, 是不是……是不是个正常人？”可有隐疾？能不能人事？
问出这话的同时, 沈春娴的二姐也来到了她身后, 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其实已经竖起了耳朵听。
徐晏温的身体当然是没问题的，但他的行为确实不太正常。沈春娴犹豫, 毕竟能说出喝洗脚水这种话的人, 多多少少是有点不正常的。她一犹豫, 本来还没打算说，直接被眼尖的二姐给看出来了，二姐眼睛一亮，“五妹，快和我们说说，他是怎么不行的。”
大姐也紧张了起来，“看着挺好一个人，怎么不行呢？是不是你们不会，快说出来，我们给你出出主意。”
沈春娴：“他是精神不太对。”
两人神色震惊，考上状元的人，脑子居然不太好！
沈春娴在她们俩的逼问下，不得不回想当天晚上的详细过程：“昨晚我洗漱完，正在泡脚，他就忽然冲进来，还说要……”沈春娴止住了，完全说不出口，这话要是说出来，她和徐晏温俩人都没脸了，夫妻双双丢人现眼。
沈春娴硬生生的换了一个温和的动机，“他就冲进来，要给我洗脚。”
二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强颜欢笑的看着沈春娴，声音扭曲的尖细：“五妹，这怎么算是精神不好，人家疼你，你还不知道珍惜。”
可恨！太可恨了！沈春娴这个懒丫头居然有这样的福气，自己那个丈夫，别说给自己洗脚，连看一眼都要指责她不守妇道。
大姐也开始酸楚了，“五妹，你命真好，等妹夫升迁，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见沈春娴一切都好，两人都没有心思问下去了，尤其是沈春娴的二姐，看不到沈春娴过的不好，整个人都蔫了。
三人聊了点家常的话，尤其是以前不会和沈春娴聊的，公婆、儿女之类的。说到儿女的时候，沈春娴的二姐看了她一眼，说：“五妹，说到这个，我家文耀开蒙后，想要拜妹夫为师，你帮帮忙，给说和说和。”
沈春娴想了一下，“文耀？他才多大，还又不着学的那么早吧。”
二姐急忙说：“都快两岁了，不小了，过个一二年，就可开蒙了。你知道你姐夫当年考的就一般，若再要他教，我往后还有什么指望，只能靠妹夫给文耀传道授业了。”
但给小孩开蒙，一般书生都能胜任，小孩年幼又学不了什么学问，无非是认认字什么的。沈春娴是不愿意让他劳烦徐晏温的，何况徐晏温有自己的事要做，二姐夫这个亲爹都不愿意花时间，徐晏温更没理由给文耀开蒙。
沈春娴便沉默了下来，二姐见状脸也冷了，“没想到你连这点小忙也不愿意帮，文耀也是你的外甥，他要是好了，能不记挂你们夫妇的好吗？看来我今天就不应该来。”
大姐在中间打圆场：“别伤了和气，我们姐妹三个是最亲的人，二妹你也别急，等文耀开蒙后再说也不晚。”
二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哼，不愿意就算了，我又不是死乞白咧的人。”
一直到中午，众人被喊去吃饭。因为人来的齐，办成了家宴，大厅中分为两桌，男的坐一桌，女眷坐另一桌。沈春娴的二姐率先走进来，此时男的那边已经欢声笑语了，她从中找到自己丈夫，一把抓过来，气冲冲的说：“走，回家。”
二姐夫心里骂她不可理喻，甩开整理了自己的衣袖，才文质彬彬的说：“今天与岳父交谈，受益匪浅，况且我一整日都没别的安排，你急什么急？”
二姐也在心里鄙夷他，他哪里是和沈大人攀谈，是一心想要结交新科状元呢。嘴里说：“五妹嫌弃我们文耀，你不知道她刚才那个样子，文耀拜师的事成不了了，别在这里讨嫌，丢死人了。”
二姐夫的嘴角也耷拉下来了，他自然是很不想巴结徐晏温的，他毕竟有一身傲骨，做这样的事太掉价，何况还被拒绝了。
“妇人愚见！因为一点小事就受挫了，你以为我真是要他帮着开蒙？我是要文耀在他门下挂着一个名，往后他要能平步青云，文耀长大后也受益，要是不能，再择名师就是了。他现在尚且清闲，过个一二年调了职位，手里有了实权，更没有心思收学生。”
二姐夫挥挥袖子，不耐烦的赶走妻子，“此事还是我去说。”
回到饭桌上，二姐夫果然找上了徐晏温，他见徐晏温饭菜都没怎么吃，当下就认为他也高傲至极，居然生出来几分惺惺相惜的心态来。开口也不那么困难了，“亦年兄，我有一幼子，天资聪慧，一直寻不到良师，我想……可否让他拜入你门下。”
徐晏温惊讶的挑起眉，他昨天一整晚都没睡好，目光里也泛着一阵寒气。二姐夫见了，激动不已，更认为他们是一类人。“幼子已经二岁有余了，亦年兄，今日没将他带来，下次必带他过来给你看看。”
那么小？徐晏温淡淡的划过这个想法，根本提不起兴趣教什么小孩，可想到他和眼前这个说话的是连襟，需给沈春娴点面子，至少拒绝的别太难看。便敷衍道：“那就下次带来看看。”
得了这个‘许诺’，二姐夫就高兴的以为要成了，将刚才的话给妻子说了一遍，夫妻俩乐呵呵的站在外面谋划。
此时，另一桌的沈春娴看见了，心里咯噔一声，脑补出了事情的经过。
看二姐夫妇高兴的样子，估计是去找了徐晏温亲自说，且徐晏温不知道为什么答应了。他到底为什么要答应？答应下来根本就是冤大头。
沈春娴心里更郁闷了，她迫切的想要问问徐晏温，但昨晚的事让她暗暗揣摩徐晏温的心思，而且他从今天早上还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她不知道徐晏温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就不敢妄动。
只要不妄动，沈春娴就不会受到他有可能的冷脸，也可能他大人有大量，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但，沈春娴暂时不敢主动去找他。
沈春娴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看待徐晏温的了。她一边真情实意的觉得他过分，一方面在意他的态度，小心窥视他何时会发脾气。
回徐家的路上，沈春娴把帘子高高的撩起来，脸被吹的苍白，她偶尔去找徐晏温的身影，终于在第四次找到他的时候，颤声召唤他：“哎。”
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小，沈春娴见他骑着马直接往前去了，刚要伤心的把帘子放下来，徐晏温竟然从后面又过来了，原来他刚才是围着轿子绕了一圈。
他也不说话，斜瞄着沈春娴，表情淡然，却让马离她的轿子更近，方便她说话。
沈春娴的手沿着窗户探出一点点，小动物一样，她咬着嘴唇，委屈的看着徐晏温，徐晏温心里一颤，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和她交握在一起。
徐晏温一晚上的焦躁在此刻安定了下来，他维持了一整天的云淡风轻，也随着风消散了。
是是是，他其实要气死了，他其实很在意，一整天都是装的，一整天都在放空自己。
沈春娴不懂看人眼色，但她奇妙的懂的得看徐晏温的脸色，立刻扬起笑脸，“二姐的事你别答应她，我都已经拒绝了，你要答应了，我就成坏人了。”
徐晏温咳嗽，低声道：“我没答应，是他理解错了。”
沈春娴喜笑颜开，看他也顺眼了好多，趴在窗户边上，就要再和他说话。
徐晏温已经来不及和她述说柔情了，他现在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要办，他直接将沈春娴完全塞进轿子里，并且把轿子帘子也放下去，隔着帘子对她说：“阿娴，这些事晚点说，我有个重要的事。”
说完，徐晏温驾着马赶到队伍末尾，随便找了一个小厮，吩咐道：“你快去追许安，让他不要把夫人的猫抱回来。”
看着小厮离开的背影，徐晏温由衷的希望还来得及，又开始觉得喉咙里全是猫毛了。
刚才他看沈春娴孤单单的坐在轿子里伤心，就让许安回沈家拣一只干净的猫抱来，现在看来，真是太草率了。

第24章 琴瑟.意外
沈春娴回去时正是黄昏, 红霞交映在天际，黄橙橙、红彤彤的阳光又铺在脚下的路上。新婚燕尔惹人羡慕，几个平民百姓的孩童仗着嘴甜, 跑上来要糖，徐家也都给了。
就在她即将离开这条街, 大街的最里面，巷子里, 曹家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京城。
曹家老爷原本年纪就大了，做官也再做不了几年，今年又受了打击, 直接提前告老还乡, 宅子也已经提前半月卖掉了。此时，曹老太正带着儿媳妇, 以及曹雨薇，将家里褪色的帘子都摘下来，放进马车。
又听见外面的欢声笑语, 曹雨薇这次没心情去看了，眼神阴郁的干活，反正再热闹也和她没关系。
她的大嫂却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连东西也顾不上收拾了, 把小儿子牵过来, 半只脚已经迈出大门，对曹老太说：“娘, 好像有什么喜事, 我带狗儿去看看, 要点喜糖回来。”
曹老太点头，占便宜的事不要白不要，“行，看看怎么回事，回来和我们讲讲。要是没事就赶紧回来，东西还没拾到完！”
大嫂走了，剩下曹雨薇继续干活，曹雨薇扯下一块打补丁的帘子，想到往后也只能用到这种货色了，心尖都在滴血。她平日里连清白上进的学子看不上，离开了京城回到老家，更是高嫁无望。
就在这时候，曹二哥从屋里踱步出来，会试已经过了一二月了，他身上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明明还是相貌粗犷，眼神里却透露一股惆怅，举手投足都是落魄考生的味道。
妹妹和母亲忙的晕头转向，他也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看的曹雨薇十分恼火，又觉得他挡路，拔高了声音，“让让。”
曹二哥冷冷看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曹雨薇尖声抱怨道：“反正也收拾不完，干脆趁夜走算了，到时候不晓得的，还以为咱们犯了什么罪跑了，但也没事，咱们家本来就没有什么脸面，更不怕丢人。”
这些话直接点燃了曹二哥的火气，“要不是你把我考试吃的饼偷去了，我至于在考场上饿晕？要不是饿晕了少答一题，我怎么会名落孙山！怎么灰溜溜的离开京城！”
曹雨薇脸色一白，后悔极了，“早知道你会考上，我就不会……”
一旁的曹老太忽然打断了两人的争吵，指使曹雨薇，“你去把咱们院子前面的樱桃也摘了带走。”
曹雨薇只能找了个精致小竹筐，去门口摘樱桃。现在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樱桃长的个个惹人喜爱，晶莹剔透，曹雨薇是最喜欢吃樱桃的，已经忍了半个月，非要等它们都熟透了。
她看四下无人，踩在一块大石头上，费力的攀上了树，欣喜的把樱桃都摘下来，舍不得吃，先小心放在竹筐里观赏。忽然间，大嫂狂奔回来了，曹雨薇还没叫她，就见她冲进了家门，喊道：“娘，是小姑交好的那个沈小姐今天回门了。”
沈春娴回门了？曹雨薇若有所思的攥着一颗樱桃，恶意的想，她肯定过得不好。想想也知道，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好运，沈春娴必定在徐家受尽折磨。这样一比较的话，曹雨薇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大嫂一嗓子，叫的附近的狗都吠了起来，紧接着曹二哥从院子里冲出来，嘴里高呼：“春娴！春娴！”余光看见樱桃，顺势夺走，狂奔着消失在了拐口。
曹雨薇被他撞的从石头上摔下来，接着樱桃也被他拿走，不用想都知道他是要借花献佛了。曹雨薇眼前一黑，恨的握紧了拳头，就这样走了，她不服，她要看看沈春娴到底如何哭的。
……
大街上，沈春娴端坐在轿子里，对着窗子外浮想联翩。
她此时心里有一点微妙的，女儿家的得意，归根结底是因为虽然惹恼了徐晏温，但轻易就哄得他消气了，沈春娴隐隐能窥见自己在他心里是占据了位置的。
沈春娴现在急于和他说说话，一方面她疑惑徐晏温到底去干什么了，窗子外面忽然抖动了一下，沈春娴以为是他又回来了，接着就听见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在叫她。沈春娴就往外看，震惊的发现是曹二哥，举着一筐樱桃。
曹二哥：“霜霜，我给你摘了一筐樱桃，我就要走了，你拿回去吃……很甜。”
沈春娴没反应过来，马蹄声奔了过来，直接把樱桃都扬翻。
“这是谁？”徐晏温坐在马上，忽略自己杨翻樱桃的行为，提防恶人般的望着曹二哥。
曹二哥心疼自己家的樱桃，憎恶自己的情敌，指着他颤声骂道：“姓徐的，当初你和我妹妹说亲的时候，我们可是见过面的，你现在装什么装呢！”
徐晏温猛地想起来他是谁，下意识看了沈春娴一眼，沈春娴也在悄悄的看他，两人都默然了下来。
徐晏温最后也平静的说：“记不清楚了，你有何事。”
曹二哥是来见沈春娴的，纵使沈春娴从来没有对他表露过好感，但因为马上就要离开京城，才冲昏了头脑。现在真的见到了，他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最重要的是，徐晏温就横在他和沈春娴中间，他再不要脸，也没法当着情敌的面表露心意。
最终，他也只是含糊的说：“我好心好意给你们送樱桃罢了。”
但樱桃已经被徐晏温给扬翻了，也送不了谁了，扔下曹二哥再度启程，徐晏温满脑子都是对刚才事情的不解。他抽丝剥茧，发现了其中的疑点，隔着窗子询问沈春娴：“他来送樱桃，怎么找你送，奇怪，他怎么认识你？”
沈春娴一开始还装作没听见，被他撩开了帘子，抓着沈春娴的后脖子把头扭正，面对面的质问她。
见实在躲不过，沈春娴支支吾吾的，“也不一定是给我送的，也许是他妹妹托他给你送的樱桃。”
徐晏温不为所动，审视的盯着沈春娴，“等回去和我好好解释解释。”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会和你好好解释我和曹家的事。”
可是徐晏温和曹雨薇的事，沈春娴完全知晓，于是对他的提议兴致缺缺，“不解释不行吗？明明什么都没有呐。”
徐晏温微怒，捏着她的后脖子，“不行，我非要和你好好解释解释。”
沈春娴便毫不走心的应付道：“知道了知道了。”
到了徐家门口，许安居然满头大汗的追来了，远远的就开始高呼：“少爷！弄来了，东西弄来了。”
什么东西弄来了？沈春娴正要进门，疑惑的看过去，却见许安先一步跑到徐晏温身旁，徐晏温面色剧变，立即退避三舍，笼子里橘黄色的胖猫也威风凛凛的出现在了沈春娴眼前，拖长音调喵呜了一声。
徐晏温怒喝：“拿开，你怎么还是把这东西接来了。”
许安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不是少爷你，叫我上沈家弄一只猫来……我还挑了好久，就这一只健壮，健壮的应该不掉毛，我想着，体弱的更容易掉毛。”
为此，他特地快马加鞭，不敢耽误片刻功夫的弄来了，果然赶在夫人进家门前送到了。
徐晏温心里尚且存着一丝奢望，奢望沈春娴没看见，这样他还可以把猫送走，挽回自己的错误。余光一瞥，沈春娴正直勾勾的看着橘猫，他心里也瞬间凉透了。到底是为何，他当时为何会鬼迷心窍，让许安去接猫。
沈春娴走上来，把猫提去了，还高兴的对他说：“那你不自己找一个地方待着了吗？”
这是他婚前说的，他说猫和他之间只能留一个，若是沈春娴要猫，他大概要离家出走？沈春娴记不太清楚了，大概应该是这样的。沈春娴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把徐晏温这个一家之主撵走，但要是他屈尊愿意和猫共存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因为她拎着猫靠近，徐晏温下意识要躲，硬生生的停在原地，在沈春娴面前维持淡笑，温和的说：“一只猫而已，只是千万不要放在正房里养，脏。”
沈春娴这次主动来牵他的手，虽然是夫妻，但大庭广众下牵手也不太好，因此沈春娴反应过来，很快就松开了。
现在已经是黄昏，徐晏温本来是想直接跟着她回房的，但猫来了，他又不想了，于是找了个借口脱身，想等沈春娴把先把猫找个地方放下再过去。
他还记着要听沈春娴解释曹家的事，走之前说：“晚上我过去吃饭。”
沈春娴答应下来：“好。”
说完，沈春娴就拎着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走了没两步，沈春娴大概是觉得猫太重了，因为这只橘猫确实胖，她就打开笼子让猫下来。还轻声安抚了猫，想来又是怕猫来到陌生的环境，害怕。
徐晏温站在远处冷眼看着，心想它根本不需要安抚，需要安抚的是自己才对。
沈春娴在前面走，猫竖着尾巴，扬威耀武的跟在后面，很快消失在了徐晏温的视野里。
作者有话说：
（整理羽毛）（闪亮登场） （准备发言）
第三次修改预收文案了，可恶，这次的文案还拿不下你们吗！
《大娘子高嫁日常》
财主家的简大娘子貌美如花，性格娇气傲慢，十八了还没出嫁，因为整条街都知道她有独特强迫症。
上到钱银开销，下到出门先迈左脚右脚，父母兄妹被逼的苦不堪言，就连邻居家鸡窝里的鸡下双黄蛋，她都要管一管。
都以为她要做老姑娘了，没想到大将军凯旋归来，被仇家请了圣旨赐婚他和简大娘子，指望着简大娘子去折磨大将军。
初见大将军，别人都被他的威严吓的瑟瑟发抖，简大娘子着迷的望着大将军俊颜上的疤，“你这两道疤……砍的还挺对称的。”
大将军略略点头，喜悦的说：“你的眼光也不错。”
再到后来，大将军出征了，他娘趁着他不在，迫使简大娘子给大将军纳妾。
简大娘子深思熟虑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推开门说，“纳妾可以，但必须纳双数的。”
大将军抠搜的娘：“？”
还是罢了，家里可养不起两个吃闲饭的。

第25章 琴瑟.探知
沈春娴虽然答应了不把猫放在正房里养, 但一时间也没找好地方，就先带回来给它剪指甲。她本来是把猫托付给沈春玉照看，沈春玉也嫌弃这些毛绒绒, 便一直都是放养。剪完指甲，免得衣裙被它刮到, 沈春娴就把猫放到旁边去了。
她觉得曹二哥当街给她送樱桃真的莫名其妙，继而又想起他说他要走了, 是他自己走，还是曹家都要走了？
和曹雨薇绝交才过了半年，已经觉得恍如隔世了。
沈春娴想了想，还是耿耿于怀, 叫来半雁：“帮我去问问, 曹家是怎么了。”
半雁便出去打听，回来的时候忍着笑, “夫人，曹家公子在考场上出了意外，落榜了, 曹老爷大受打击，辞了官，带着老小刚刚归乡。”她觉得这样说也不对, 又说：“也不是全家老小, 那个曹姑娘, 她就没跟去。”
沈春娴：“……什么, 她自己留在这里 ？”
半雁觉得解气，她早就看不顺眼曹雨薇了, 将打听来的给沈春娴交代一遍：“她本来是要跟着走的, 但走的时候和家里大吵了一架, 说什么樱桃，丢人现眼之类的话，就被曹家给扔在这里了。我听说曹家把屋子也卖掉了，她现在估计连住的地方也没有。”
沈春娴没想到她会落得这个地步，想到她没地方住觉得同情，脑海里一起浮现的是在闺中时，曹雨薇的好与坏。曹雨薇算计她，但偶尔也会为她鸣不平，转眼又想到曹雨薇为她鸣不平很可能是为了更好的算计她，沈春娴又难以同情她了。
半雁：“夫人，你不会因为她现在可怜了，就不和她计较了吧，那不行！”
沈春娴不满，“我可没有。”
半雁：“哦，没有就好，她也用不着我们接济。曹家好像有什么表亲在这里，她舍下脸可以去寄住，再不行的话，曹家现在还没走远，她追过去也来得及。”
傍晚，日子乏味，沈春娴浅眠了又起来，等着徐晏温回来吃饭。
他进来的时候，沈春娴的猫已经爬上了墙沿，正在上面巡视，徐晏温昂首，和它对了个正脸，神色凝固了下来。迈进房间，静静的洗了手，才问沈春娴：“不是说好，不在正房养吗？”
沈春娴：“不养，明天再看看放在哪里合适。”
他只好忍耐下来，坐下来吃饭，幸好没再生出什么幺蛾子，猫也一直在院子里没进来，两人吃的很融洽。他还抽空说了三天回来一次的计划，“ 我起的早，容易惊扰你休息，往后我二三日回来歇一回。”
沈春娴却觉得是因为自己把他带懒了，也不敢吭声，毫无意见的同意了下来。
三天一次的规定终于定下来了，两人都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刚吃完了饭，沈春娴没顾得上他，就听见半雁说猫吐了，吐出来很多毛团，她跟着出去查看情况，忙活了半天，徐晏温死死的守在屋里，不肯踏出来一步，看着沈春娴抚摸那只胖猫，心里完全快乐不起来。
他甚至说：“阿娴，让它去外面吐，病猫放在屋里不好。”
沈春娴幽幽的瞪他，“别胡说八道，猫吐了是因为舔进去毛了，才不是病猫。”
徐晏温神色抑郁，郁郁寡欢道：“原来是这样。”
把猫弄好了，沈春娴又要处理她的月事了，但徐晏温就在这里，她干什么，他都要问问，沈春娴就找了个借口，和他说：“我去沐浴。”
她一走，徐晏温就坐到两人的床上，沈春娴的被褥散发着浅浅的芳香，让他精神放松，也困倦了起来。不过今天也不是他歇在这里的日子，他只是打算躺下沾沾枕头。
昨夜徐晏温根本没睡着，正当他要合上眼睛，就听见猫从墙沿上跳下来的吧嗒一声，接着猫就跑进了房间内，舔着爪子，到处寻找沈春娴。
徐晏温立刻偏头咳嗽，呼吸发紧，睡意也全都消散了。他拧着眉头，用脚尖抵着猫肚子，把它往外移走，猫根本不如他的愿，尖锐的喵呜了一声。
这时候沈春娴也进来了，她居然沐浴的那么快，俏生生的站在门口。徐晏温绷着脸，情急下说：“阿娴，你的猫抓我。”
沈春娴刚刚还在惊讶他在干什么，听见这话吓了一跳，走上来赶走了猫，来到徐晏温身旁查看。她以为是手被抓伤了，徐晏温蜷着手指，不愿意给她看。也徐晏温不知道在生什么气，嘴唇都没了血色，他顺势躺回了床上，姿态和个病人一样。
沈春娴才发现他精神萎靡，小心试探他额头的温度，“你怎么了？”
徐晏温瞥了她一眼：“……你还在乎吗。”他勉强打起精神，抓着沈春娴的手，“阿娴，明天把猫放到别处去，它下次可能会咬伤人。”
原来他在和猫记仇。沈春娴答应下来，“知道了，我明天一定找好地方放猫。”
把门关上，两人再次重归于好，都坐到这张奢靡的婚床上，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徐晏温习惯性的抬起沈春娴的脚腕，放到自己身上，抚摸她温热的小腿。沈春娴又想踹他，“你什么时候走？”
他面不改色的说：“时辰太早我睡不着。”
徐晏温过来吻她，先是温柔的，后来沈春娴的脑袋被他抵到了墙上，他用一边用指腹划过沈春娴颤抖的眼角。沈春娴在他的含情脉脉下毫无抵抗力，等待他的手来到腰间捏揉，沈春娴直接坐起来，狠狠拒绝了：“今天不行，不方便。”
徐晏温猛地反应过来，“你来癸水了？”
沈春娴心想他懂的还挺多的，刚点点头，就发现徐晏温更加兴奋了，将沈春娴抱起来坐在怀里，在她小腹各种摸摸贴贴，还有想要解开她衣服的举动，被沈春娴恼怒的制止了。
如果他敢在这种时候有不轨的举动，沈春娴绝对不从。
两人闹了半天，徐晏温只好坦白，“我想看看，癸水是什么样的，阿娴，可以吗？”

第四天
沈春娴愣了一会, 难以置信的望着他，很凶的拔高了嗓音：“滚滚滚！”
这种无理的要求，毁坏了沈春娴的心情, 连同她对徐晏温的温情，也在顷刻间毁灭了。沈春娴现在只想把他赶走, 赶出这个房间，她怎么想, 都无法理解徐晏温怎么……怎么那么有病！
徐晏温循循善诱：“我只是看看，以前没见过。”
他又低头在沈春娴小腹上嗅，恍然，原来沈春娴之前身上的味道是因为癸水, 女子癸水就如同受伤流血, 却不见她痛，倒是挺神奇的。他并不是要研究这些与他无关的, 只是单纯的想要把沈春娴从头到脚上上下下全都弄明白。
徐晏温用了点力气把她按住，见她一脸绝望恼怒，但也没拼命挣扎, 就继续干自己的，扯了沈春娴的腰带，刚漏出一片白皙的皮肤, 沈春娴就像是躺在岸上的鱼一样扑腾。
她根本不让他动, 徐晏温只好先松开, 沈春娴立刻就侧身滚进了被子里, 把被角掖的严严实实的，防备的对着他, 并且驱赶他：“你怎么还不走？你是不是不打算早起了。”
沈春娴盯着他, 发现他没有死缠烂打, 松了一口气，慢吞吞的在被窝里重新系好了腰带。裹的紧紧的才有了安全感，安静的枕着枕头，一缕黑发乖巧的贴在脸颊上。
徐晏温觉得空荡荡的，但确实应该离开了，他下了床，想到什么也没如愿，长长叹了一口气，又回过头强调说：“明晚我再过来。”明晚就是第三天了，他要回来歇。
沈春娴浅笑，“明晚也不行。”
不能看，更不能行房事。
徐晏温怔住了，喉结滚动，脸上有一丝怅然，很快又被他掩饰下去，他淡淡的问：“明晚为什么不行，阿娴，你怎么这样对我？”
沈春娴有点不耐烦，和他耍脾气：“你不是知道了吗？我来癸水了。”
徐晏温：“嗯？那你要来几天？”
沈春娴虚弱的解释：“不是我要来几天，罢了罢了，我要来七天，七天以后才准你靠近我！”
“七天后我的假都休完了。”徐晏温陈述事实，用的却是商量的语气。
算算新婚至今，他和沈春娴只有一次，对于初尝滋味的男人来说，才刚刚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徐晏温内心很焦躁，但矜持的不愿意表现出来，他的语气暗含低落，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沈春娴能怜悯一下他。
但癸水这件事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沈春娴困倦的闭上了眼睛，打了个哈欠，“知道你快把假休完了，出去时候把门带上。”
徐晏温执着的站着，直到听见沈春娴悠长的呼吸声，冷冷的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好吧，她并不关心。他不甘心的抓着沈春娴的肩膀，晃了晃，沉声说：“明早我也要来用饭，还有，记得把猫弄走。”
沈春娴翻身，拿开他的手。就那么一会，沈春娴连手都是热的，他不由发笑，把她的手抓过来，怜爱的吻了下，重新塞回被窝里，大步离开。
这时候他才想起曹家的事忘记和沈春娴解释了，可沈春娴睡的太快了，没有给他时间，徐晏温只好等到明天早上再和她说。
他刚走，又听见他在外面压低了声音在赶猫，接着咔嚓一声，猫窜上了哪里，把花盆砸碎了。
徐晏温看着满地的碎片，漠然的蹲下来捡。
回到他原本的房间，用冷水洗了手，房里十分冷寂，只觉得烛光都没有沈春娴那边亮，四处都是冷冰冰的。桌子是冷的，被子也是冷的，徐晏温将烛台移到边上，窗外的枝叶在窗上落下一团团阴影。
他睡不着，也只打算在这长夜漫漫里仅仅小睡一会，便拿出刀具，开始刻玉。静心消磨时间，也更加清醒了。直到两个时辰后，徐晏温才躺下，浅浅的睡了一会，屡次睁眼看天色，等到天快亮了，徐晏温便‘起来了’。
从前的先生经常说，他这种作息，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但不管怎么说，徐晏温已经起来了，开始打水洗漱，整个庭院都没有人。许安并不住在这里，何况他不是铁打的人，是起不过徐晏温的，等到徐晏温洗漱完了，正在拧帕子，许安才进来了。
许安提了温水，倒进茶壶内，在老家时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因此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又等过了一会，天亮了，徐晏温才问：“夫人起了吗？”
许安想也没想，“夫人起不了那么早的，来的时候那边也没有动静。”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现在还早，徐晏温并没有什么反应，沈春娴想多睡一会，就多睡一会。其实现在已经快到了他用早饭的时间了，他说了要去和沈春娴吃，那就等着她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太阳已经冉冉升起，正是清晨，气温也不错，不远处的花丛中传来阵阵鸟鸣。徐晏温把昨晚的玉雕完了，随意放置在盒子里，又叫许安：“看看夫人梳妆好了没。”
许安去了，回来说：“还没。”
徐晏温深深的觉得她梳妆费事，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她打算什么时候摆饭？”
许安：“不是，夫人还没起来。”
徐晏温愣了一下，抿着嘴，又开始刻玉，阳光穿透他手中的玉，打在手指上。他刻了一会，还是没等到沈春娴起来的消息，徐晏温满眼的疑惑，决定不等了，直接去找她。
来到正房，沈春娴果然没醒，整个院子都是浓浓的沉睡气息，甚至连沈春娴的猫也蜷缩在窝里睡。那个叫半雁的丫头已经起来了，正在勤劳的打扫院子，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叫醒沈春娴。从徐晏温离开，沈春娴就已经在睡了，一直到现在，她应该睡饱了才对。
徐晏温径直走到屋里，他隐约意识到一件事情，会不会，沈春娴睡那么久是她本来就爱睡？并不是他打搅的？
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要是这样，自己还真是冤。徐晏温走上去掀她被子，只掀了一角就被她抓回去了，睡的红润的脸上浮现了好烦的意思。徐晏温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新婚四天，自己已经是第几次叫她起床了？
他狠狠心把沈春娴吵醒，一方面也觉得太过离谱，“阿娴，赶紧起来，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沈春娴睫毛颤抖，缓缓睁开了，身体醒了，意识还没有醒，转了转眼珠，片刻后居然还要睡。徐晏温不许她睡，又舍不得动她，强硬的把被子全掀了，沈春娴一冷，蜷曲起身子后，不得不醒过来，一动不动的僵持在床上。
徐晏温见她冷，又把被子给她盖上了，俯身在她颈间亲昵，“快起来，阿娴。”
沈春娴：“……嗯。 ”
她说起来，也没立刻起来，徐晏温的时间却排的很紧，他又要早饭，又要和沈春娴询问曹家，即使是这样，一上午也空耗在内宅里了。沈春娴黏在床上一样，他不禁匪夷所思，“阿娴，你不是小孩子了。”
沈春娴张了张嘴，她也想起来，但就是脑子昏昏沉沉的，只好沉默的任由他指责。
她实在起不了，徐晏温觉得可笑，又怜爱，索性褪去外袍，侧卧在她旁边。抚摸沈春娴的头顶，一会又轻拍她的后背，“你怎么睡不够，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吗？”
沈春娴不回答，只说：“好累，没有精神。”
徐晏温捏捏她温热的耳垂，还惦记要说的事，低声说：“我和曹家并没有什么关系，是先前听闻曹家有待嫁的女儿，我娘去看了一眼，不合适就没有再提了。”
说完，他就注意起来沈春娴的神色。
沈春娴：“我知道，我和她从前是好姐妹。”
徐晏温心里一惊，觉得十分诡异，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去，问出自己在意的：“那你也认识曹二了？他为何要给你送樱桃？”
沈春娴懒懒的说：“和你一样，看了一眼，不适合就没提了。”至于曹二哥为什么送樱桃，沈春娴先前也不知道，不过答案很好猜，两人如今都觉得，还是不要戳破了的好。
徐晏温没想到他和沈春娴都同曹家有关系，但曹二他不是很在意，一是因为曹二已经走了，二是因为，他觉得，曹二和沈春娴会发生的唯一联系，就是曹二没眼色的纠缠沈春娴。
两人讨论了几句之前的事，沈春娴就没那么困了，准备起来。不过在这之前她要先把徐晏温支走才能安心穿戴。刚要说话，徐晏温一直揽着她的手一顿，疑惑的觉得手上黏腻，拿出来一看，手上居然有气味古怪的血。
“你哪里疼？”徐晏温眼睛瞬间红了，嗓子发紧，直冒冷汗，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要查看沈春娴怎么了。
沈春娴看见这些血，心里咯噔一声，扯了自己寝衣的后摆来看，果然已经红了一大片，徐晏温手上的，应该也是在这里染的。“你先出去好不好？”

第27章 琴瑟.修院子
沈春娴不疼, 她看见那么多血，甚至无动于衷。
所以，这是……
徐晏温目光再次凝聚到自己手上的血上, 若有所思，这样的话, 他也算是变相看见癸水了。这东西和平常的血真不一样，颜色更深, 难怪沈春娴能来连七天还活蹦乱跳，很可能就不是血。
他甚至用手指去捻了一下，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像他的脑子无缘无故生锈了两天, 直到这一刻才正常运转, 他到底为什么要研究沈春娴的癸水？他又不是史书那些用癸水制药的妖人。
沈春娴会不会以为他不是个正常人？
不过正经君子，谁会研究女子的癸水？恐怕昨晚, 沈春娴就已经把他当成变态了。
徐晏温隐隐崩溃，想要冷静下来，余光又瞥见沈春娴靠在墙角, 怯怯看着他的样子，更加无法冷静，除非时间能倒退回昨晚, 不然他无法挽回沈春娴对他的看法。
沈春娴已经被他不断变化的脸色给吓呆了, “你去洗洗吧。”
徐晏温想先找条帕子擦擦, 一时间没找到, 带着一手的血也没法和沈春娴解释，他甚至觉得自己举着手的姿态很怪异, 便匆匆出去洗手。且这血的味道奇怪, 徐晏温忍着不去想, 其实他不太喜欢。
出去的时候，门是关着的，徐晏温不好开门，顺势用脚踹开的。
沈春娴见他嫌弃了，稍有委屈，但也不敢说，她真被徐晏温给吓到了。这是她们成为夫妻的第四天，沈春娴还不能完全清楚他的脾气。她也不是故意要弄到他手上的，她就知道他会嫌弃，明明是他自己沾上的。
沈春娴不再赖床，很快就要爬起来洗漱，这时候就听见半雁在外面尖叫一声，惊慌的冲进来，“夫人，姑爷刚才手上全是血！”
半雁魂都飞了一半，生怕徐晏温干了什么，发现沈春娴完好无损，又去看猫，发现猫也还活着。
……
沈春娴洗漱好后，上午已经过了一半了，她和徐晏温才开始吃饭。
沈春娴显得很沉默，不过她以往也算不上活跃，她悄悄看徐晏温，徐晏温也是不自在，一副走神的样子。两人很快吃完了饭，他要走了，回头一看，沈春娴就站在门框里，拘谨的和他保持距离。
徐晏温：“阿娴，我不是……”我不是变态。
这时候沈春娴的猫饿了，从墙头上跳下来，喵呜喵呜的在院子里乱窜，竖着尾巴蹭人的鞋子。徐晏温头一痛，把话留着下次说，径直离开了。
下午这段时间，两人各做各的，沈春娴想起今天应该见家里的管事了，上次在回门前就说过的，要修院子。不过这不是什么急事，沈春娴去找许氏询问了一遍，得知确实要修，才找管家一起去了要修的地方。
因为这宅子是买来的，上一任主□□妾众多，家里的布局也多偏向风花雪月，许氏不喜欢，说小家子气，这样的家里运势不好，就都叫翻修。大多数都在沈春娴没进门前修好了，这一处没来得及，而且这是个好地方，距离沈春娴那边近，离徐晏温也不远。
徐家人少，这地方现在也没人住，是空着的。
沈春娴正好没找到养猫的地方，就让半雁在这里收拾了一个角落里的小房间，先把猫放进去。
她问管事：“什么时候动工？”
管事说：“夫人看过了，要是没别的吩咐的话，下个月挑个好日子就准备动工了。”
修院子其实是一早就定好的事情，特意让沈春娴来看，只不过是因为许氏把事都交给她管了，管事怕最后不好拿钱，就先和沈春娴打个招呼。
沈春娴提前问了一句：“你且估计一下，修这个需要多少花销？”
管事迟疑了一下，之前厨娘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当下对沈春娴更加恭敬，老老实实的报出来一个合理的钱数。
沈春娴看完院子后回来，夏烟正在布置一些猫的东西，准备挪到那边去，她还和沈春娴建议：“养一只也是养了，一群也是养了，不如和姑爷说说，把家里的猫都接过来？”
半雁急忙阻止，“我看姑爷不怎么喜欢咱们的猫，还是别去说了。”
沈春娴有感而发，“对，还是别去触霉头。”
晚上，沈春娴自己吃饭，不知道徐晏温会不会来了，一直没等到他，心里不上不下的，直到她要睡了，徐晏温也回来睡了。
他来的时候身上都是冷气，褪去外袍，挤进被窝里，把沈春娴冷的发抖。不过他很快就热起来了，把沈春娴圈到怀里，贴着沈春娴的后颈呼吸。
沈春娴觉得这样很舒适，暖和，但很快挣脱出来，和他分开被窝，紧张的说：“别和我靠那么近，可能还会弄到衣服上。”
徐晏温怀里一空，低低的说：“知道了。”
两人就隔着被子，各睡各的，沈春娴睡在里面，在昏暗的屋子里，清晰的听见徐晏温的呼吸声。即使她听不见，也能感觉到他一直在背后，存在感很强。
过了一会，徐晏温想吻她，注定是一个什么也不能做的晚上，他想要找点心灵上的安慰。沈春娴这次很安静，任由他在自己嘴唇上咬了一会，两人都有点心思放不下。沈春娴想自己还在月事，今晚要更加注意，不能再染到他身上，不然他要不高兴。
徐晏温想的是，自己现在在她心里是个变态，苦恼该怎么让沈春娴忘记这件事。因为一直想着这件事，他甚至没有很快睡着，他已经很疲倦了，别人都是每晚休息，他快被逼成了三天才能安眠一次。
沈春娴在心里提醒自己今晚不要侧睡，但她更加习惯侧着睡觉，稍不留神又习惯性的侧身卧着了，就成了翻来覆去，这时候徐晏温已经半梦半醒了，安抚的拍着她的肩膀，喃喃道：“睡吧，阿娴，到我这里来。”
半夜，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响在两人耳中，伴着他们入眠。

第五天
天亮, 院子已经被打湿了，芭蕉叶垂着往下滴水，一连串的水珠溅在水洼中。半雁匆匆推开门, 门外的雨气一下子涌进来，整个屋子都被席卷一遍。
半雁：“姑爷, 二爷来了，正在外面等着。”
徐晏温的叔父忽然造访, 沈春娴被喊醒，没想到徐晏温睡的比她更沉，她奇怪徐晏温怎么和几天没睡好觉一样，只好去推他。沈春娴发现他今天又起晚了, 都快和自己一个作息, 不禁猜疑他是怎么考上状元的。
将他叫醒，沈春娴也一同起来。
半雁过来帮沈春娴穿戴, 徐晏温见沈春娴没搭理他，就躲到屏风角落，默默收拾自己。
他受不了这样的冷落, 等沈春娴开始梳妆了，他应该出去的，但徐晏温偏偏要凑近了, 沈春娴正在抿口脂, 一边从铜镜里悄悄看他。
沈春娴的胭脂又是什么味道的？徐晏温忽然思考, 他还没尝过, 今天可以试试。
“阿娴。”徐晏温指尖挨在沈春娴的肩上，沈春娴下意识的转过头, 就被他迅速的舔了一下唇, 有股花瓣和蜡混合的味道, 徐晏温皱着眉头，又嫌弃的吐出来了。
沈春娴恨恨的瞪着他，要舔的是他，嫌弃的也是他。
沈春娴郁闷的开始抹胭脂，又怕他再疯狗一样冲上来，真不知道徐晏温婚前一个沉稳矜持的人，婚后怎么变成这样了。沈春娴警惕的指着胭脂说：“这个你不会也要舔舔吧？”
徐晏温毫无兴趣的看看胭脂，把胭脂捻在指尖上，轻轻在沈春娴的脸颊上晕开，沈春娴脸颊上有一层细细的汗毛，散发生机，胭脂染上去，多了几分艳丽。他心里一动，真去啃咬她的胭脂，除去淡淡的胭脂，去疼爱她的肌肤。
沈春娴怒不可遏，“这你也吃，这可不是你能吃的。”
徐晏温不满，“我不能吃，谁能吃？”
沈春娴气坏了，对他有理说不清，“谁都不能吃，这东西要吃坏肚子的！”
她把徐晏温赶到一边，居然除了生气外，没多少惊讶了。想想也是，徐晏温三番两次做的事，都大大的让沈春娴对他‘刮目相看’。他就是再说一次要喝洗脚水，沈春娴都不觉得离谱。
对他这种出格的行为，沈春娴气着气着，心却安定了下来。也许徐晏温就是受不了癸水，她不应该过多苛责他。就像是有的人不怕虫，却怕鸟一样，徐晏温属于怕癸水，不怕洗脚水的那种人。
这样想着，沈春娴的心里顿时开阔多了，宽恕了徐晏温，“你怎么还不去见叔父？”
徐晏温不紧不慢，“一同去，他是想见见你。”
无非是上门，认认脸熟罢了。沈春娴刚嫁进徐家，谁都想见见她。
外面还下着小雨，徐晏温撑着一把棕色的油纸伞，揽着沈春娴的肩膀，将她放到伞下面，两人顺着门前的小路，前往目的地。沈春娴觉得这样的感觉很不错，总的来说，徐晏温正常的时候还是不错的，她就和徐晏温商量：“你以后能不能正常点？”
徐晏温被戳到痛脚，咬牙辩解起来：“我怎么不正常，阿娴，你污蔑我。”
沈春娴都觉得说不出口，“就是，就是你不要那么出格，做个正常人。”
徐晏温见自己在沈春娴心里都不是个正常人了，心里又一痛，反省了后，从根源和自己和解了。他确实不是个正常人，长久的难以入眠，不和外人一起吃饭，再多一点不正常，也不痛不痒。
他虽然和自己和解了，但不能和沈春娴和解，沈春娴的想法还是让他耿耿于怀，徐晏温举着伞不走了，也不让沈春娴走，强调道：“我也只和你出格，你也可以对我出格，我绝对没有半点反抗。”
沈春娴难以想象他在说什么，红着脸用胳膊肘捅他，“变态！”
徐晏温低笑，“好了，别闹了。”
此时，叔父徐平秋已经等候多时了，在厅房不断踱步，时不时看看天色，脸色越发不好看。
徐平秋三十出头，长了一张还算是英俊的脸，已经蓄须了，现在心里揣着的全是对侄媳妇的不满。他早就登门了，徐晏温夫妻俩还不过来，岂不是一直睡到了大中午？徐晏温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一众子弟中最刻苦的就是他。
他饮尽一杯茶水，懊恼的长叹一口气。
当初以为能借沈尚书的东风，迫不及待的就让徐晏温娶了沈春娴，要是再等等就好了。徐晏温如今考上了状元，凭着徐晏温那张脸，尚公主都使得，到时候他也算半个皇亲国戚。
徐平秋原本就带着这样的遗憾，如今又觉得徐晏温婚后不思进取，就憋着一口气，等着徐晏温携着沈春娴过来，往肚子里灌了不少茶。
又等了一会，才看见两人的身影，外面下着小雨，两人黏在一起，躲在一把伞下走到了屋檐里，怎么，他们就没有两把伞吗？徐平秋眯着眼睛，十分看不惯两人的作风。
接着他们也没有立刻进来，徐晏温收伞，将它斜放在廊下，沈春娴就帮他拍落不慎落在肩膀上的雨滴。徐平秋等了又等，被轻视让他浑身难受起来，但知道徐晏温反感他，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勉强忍下来。
终于等到两人进来，徐平秋落坐，目光扫过沈春娴，沈春娴就也给他行礼，说了一句客套话。
“叔父，头一次见您，但已经听娘说过多次了，怎么不将铁娃弟弟也带来。”
这话说的不太合时宜，徐晏温母子落难时没受到过徐平秋的恩惠，关系平平，现在好了才开始走动，许氏怎么可能说他的好话？如果是心眼小的，徐平秋此时就应该想，许氏和沈春娴说了他的什么了。
但好在徐平秋不是这种心眼小的人……准确的应该说，他根本不在乎，不在乎许氏说了什么，不在乎沈春娴怎么看他，不在乎这些女人对他的看法。他只暂且把徐晏温当成同等的人，多年前不管不顾，是因为徐晏温那时候也只是个孩童。
他既不把孩童当成同等的人，也不把女人当成同等的人。

第29章 琴瑟.像是
徐平秋只是匆匆看了沈春娴一眼, 防止往后认不出人，就不再理会她了，只和徐晏温说话, “你正是用功之时，万万不要因为考到头了, 就开始懈怠，你今天到底是几时起的？”
徐晏温淡淡的说：“叔父连我房里的事, 也要管吗？”
徐平秋止住了话，叹了一口气，如今怎么懊悔也没有用，他也只能接受沈春娴, 又看见两人挨在一起坐着, 正在窃窃私语，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恐怕他这个侄子，长久以往就要被带废了。
罢了，这些又管他何事？徐平秋说：“亦年, 既然你今日没事，就和我引荐一番沈尚书吧。”
徐晏温不太乐意，今天下雨, 路途泥泞, 他是想和沈春娴一起消磨过一个上午的, 算算他的婚假也只有三天了。再说他更没有理由当徐平秋的桥梁 ：“其实我今日有事。”
徐平秋：“你有什么事？且放放。”
徐晏温坐着不动, 根本差使不动他，过了一会, 他站起来拉过沈春娴, “叔父已经看过了人, 我们就先回去了，至于你说的这件事，起码也要等到过了新婚半月，现在就急着去找沈尚书，不是丢人现眼吗？”
他牵着沈春娴要走，两人来到屋檐下，徐晏温重新撑开伞，回头就看见沈春娴拎着自己的裙角，扯到左边又扯到右边，烦恼的注视着上面被泥点子溅到的地方。沈春娴今天穿了一件浅红色的儒裙，上面覆盖一层白色的薄纱布，她明明被叔父给忽略了，但好像感受不到一样。
沈春娴只是纠结了一会自己的裙子。
但徐晏温的目光僵住了，泥点子落到他的眼眸中，无限放大，他无法忍受，没怎么思考的蹲下来，“趴到我背上，自己撑伞。”
沈春娴就也真趴过去，搂着他的脖子，意识到徐晏温的叔父可能在看着，她有点后悔了，埋头在徐晏温的肩膀上。从小就没人背过她，只有去世的娘会这样对她好，娘到底有没有背过她，沈春娴已经不记得了。
徐平秋追到外面，气的要死，“亦年，男人应当顶天立地，不要太计较当年的小事！”
再看见那么几步路，他都要背着沈春娴，徐平秋更是无言以对，侄儿一直和妻子黏在一起，徐平秋是不屑的。女子就是女子，照顾好内宅就是了，不可一味纵容，总是和女子搅在一起，磨灭了自己的志向不说，还容易沾染了斤斤计较的恶性。
徐晏温已经背着沈春娴走出了好远，听着身后的喊叫，脸色猛地变了。沈春娴也不叫叔父了，问：“他是什么意思？”
徐晏温臭着脸，指尖按按沈春娴的小腿，才缓和了神色，说：“不用理他。”
他们俩关系果然够差的。沈春娴安分的趴在他背上，也懒得问了。走到干净的长廊上，徐晏温想放下沉春娴，沈春娴不下来，沉迷于不用自己走路的快乐里，歪着头看他，“走嘛。”
徐晏温心情微妙的带着她继续走，嗅着沈春娴身上的香甜气息，嘴角也勾了起来。
他现在真的贪恋沈春娴，徐晏温已经毫无反抗的意识到了。
无所谓，反正沈春娴又不会消失，他只是多了一个‘爱好’。
……
厅房里，徐平秋越想越生气，直接去找许氏。许氏节俭，住处不仅毫无摆设，门口还被她种了一些蔬菜，她佝偻身子行走，和整个宅院格格不入。
徐平秋进去的时候，许氏正在捧着一本讲风水的书，聚精会神的研究，因为眼神不好，她眯着看书的样子很费劲。徐平秋对她尚且保有礼仪上的尊重，“大嫂。”
不过许氏出身一般，徐平秋以为她只认识几个字，有点怀疑她能不能看懂。
许氏放下书，不冷不淡的说：“小叔怎么来了。”
徐平秋冷笑，将刚才的事情都说出来，末了又说：“大哥离开的早，如今也只有亦年这一个子嗣存活，他如今前途光明，大嫂更要督促他，不要因妇人之仁毁了他才是。”
许氏被磨练的早就心止如水，耐心的询问：“我还不知道，亦年是哪里惹恼了你，再则说，亦年就是我这不中用的妇人拉扯大的，大丈夫到不一定能教导好他呢，谈何毁了他。”
徐平秋噎了一下，隐约从话里感到了讥讽，又找不出证据来，“他这个妻子，也未免太娇气了，今早两人迟迟不起来，害的我足足等了半上午！”
许氏虽然也有疑惑，但此时依然是站在沈春娴这边的，“他们毕竟是新婚，谁没有如胶似漆的时候呢，  过段时间就好了，是小叔对他们太过无情了。”
她说完，就从身旁的箩筐里掏出来针线，开始纳鞋底，看见这场面。徐平秋顿时感到头疼，仿佛回到了大哥刚刚离世时，众人来争抢田地和屋子，许氏就搬到牛棚里，一边纳鞋底卖，一边盯着徐晏温念书的样子。
此时，才唤醒了徐平秋心底的一丝敬畏，下一刻又消散了，他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来的，也只有功名利禄才是他追逐的东西。徐平秋便说：“当初要不是大嫂你太急，直接将她娶进来了，亦年的婚事还能好好谋划谋划呢！更好的姑娘也不是没有。”
许氏不往心里去：“这事小叔不是也极其赞成的吗？娶春娴的聘礼还是你出的。”
徐平秋在院子里打转，严厉的说：“这是一样的吗！那时候亦年只是个举人，现在他可是状元。”
许氏冷不丁的说：“世上的事哪有未卜先知的，春娴是六月初一生的，合了八卦上个月成婚正好，宜子孙，是难得的好日子。”
徐平秋不屑一顾，正要反驳，听见六月初一，脚步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变得有些哀伤。想要重整旗鼓，嘴角却止不住的往下掉，丧失了之前的气势。
许氏放下手里的活，像是求徐平秋一样，语气温婉：“小叔，亦年和春娴年纪都还小，春娴嫁进来才十七，还请你多多包容她，若是春娴知道了你今天的话，免不得要伤心的。”
她伤心？徐平秋怎么会在乎。可听了这些话，徐平秋难掩悲伤，磕磕巴巴的说：“她真是十七？她是什么时候生的？”
许氏好笑的说：“小叔知道的那么清楚做什么？你是个做长辈的人，打听这个太过轻薄了吧？要不你去问问亦年，兴许他愿意告诉你。”
徐平秋原本只是缅怀，现在又觉得真有可能，转身用衣袖抹了抹眼泪，愣愣的看着院子里掉落的树叶打转，忍了一会后，哭的难以自制，“祖奶奶就是十七年前走的啊。”
路过门口的下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二爷抹眼泪。
徐平秋哽咽：“莫不是祖奶奶转世了，又嫁进来成了咱们家的人。”
许氏：“我刚看见春娴的生辰也吓了一跳，不过也许是巧合，这些鬼神之说，还是不信的好。”
徐平秋不相信有那么巧，也顾不上结交沈尚书，匆匆的就要告辞。
他幼年时，徐家大难险些覆灭，做官的几个叔叔死的死病的病，仅有一个活着回来了，太爷爷拍板再也不许徐家子弟出士。家里人心惶惶熬了几年，没有生计，祖奶奶便挑头带着大家寻活路。
因为这些子弟都是读书人，一身傲气，放不下手段，祖奶奶成了家里的恶人，碰的头破血流，才把这些人安置好。她进徐家三十多年，每日天不亮就起，从来没有歇着的时候，最困难的时候带着姐妹沿着街卖豆腐，从没有见过她的一滴眼泪。
徐平秋和爹娘不亲，和大哥也不亲，因为他是刚出生被过继给祖奶奶那支的，后来又被养父母扔回来。
他在徐家，也只有祖奶奶喜欢他，一众子孙中，祖奶奶只会叫他过来吃糖，说他才是和她最亲的。
祖奶奶是在她大寿那天离开的，她这一生过的太苦太累了，却说下辈子还要来徐家，看看这些子孙都争气不，如今她已经离开17年了。如果她真的来了的话，正好是沈春娴的年纪，也正好，都是六月初一的生辰。
他已经记不清楚祖奶奶的面孔了，从他有了记忆的时候，祖奶奶就已经不是年轻的面貌了，徐平秋回想沈春娴，觉得似乎像她。
不过徐平秋却记得他哭着在祖奶奶的病榻旁，叮嘱她，下辈子再来，千万不要过的那么苦，徐家也该让她享享福了。
想到这里，徐平秋在离开徐家的路上，不禁跪倒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抽自己巴掌。这些年他居然没良心的觉得女子没用，看不起自己的大嫂，嫌弃侄媳，苛责她们。如果不是那些婶婶用羊乳喂养他，他早就死了吧。祖奶奶知道了的话，一定会拿她的竹子拐杖把他打的满地打滚。
他哭够了，从地上爬起来，狼狈的离开了徐家。
此时，许氏把自己装针线活的箩筐压好，叫来了沈春娴身边的半雁，告诉她：“你和春娴说，往后她叔父在的时候，就让她谎称生辰是六月初一。你们身边的人也要记住，别说漏嘴了。”
半雁不明所以，老夫人怎么把夫人的生辰都给改了？她一头雾水的离开了院子。

第六天
徐平秋再次登门。已经是一天以后, 带上了小儿子铁娃，这天艳阳高照，他记得上次等了一上午的事, 就挑着下午来的，没想到又撞上沈春娴午睡。
父子俩静静的在外面等着, 视线往外看是几盆修剪得体的盆景，都正开着花, 姹紫嫣红的，麻雀落到盆景边缘叽叽喳喳，一派生机。
铁娃坐在椅子上，胖腿时不时的荡一下, 稚气的问：“爹, 阿嫂怎么还在睡觉啊？”
徐平秋：“祖奶奶多睡一会怎么了，祖奶奶上辈子苦, 这辈子就是来享福的。”
铁娃认识的亲戚称呼只限于三代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叫沈春娴祖奶奶，铁娃坐不住了, 扭动起来：“爹，还要等多久啊？”
徐平秋一派云淡风轻，“今日来就是为了让祖奶奶见见你, 等多久我们也等着。”
两人对沈春娴的称呼乱七八糟, 胡乱交流了一会后, 才等到沈春娴过来。这次是让沈春娴来看铁娃的, 不然徐平秋这个长辈，单独见侄媳妇也显得奇奇怪怪。
刚看见沈春娴, 徐平秋就将一个金镯子塞给铁娃, 铁娃跑过来, 对着沈春娴说：“阿嫂，这个还给你。”
金镯子看起来是个老物件了，雕刻的龙凤看起来很喜庆，沈春娴怕被他摔了，先接过来但没收下，放在手心里打量。
沈春娴又看看眼前的胖娃娃，这个是徐晏温的堂弟，成婚那天见过。因为年纪小，大家都称呼他的小名，当然他也是有个正经大名的。沈春娴对小孩子的感觉一般般，柔声说：“铁娃，这不是我的。”
铁娃：“爹说这就是你的东西。”
他一说，沈春娴才发现叔父正远远的站着，姿态很别扭，和昨天端着的长辈架子完全不一样，沈春娴看的十分诡异。
徐平秋还是没法当着沈春娴的面叫她祖奶奶，虽然他已经去询问了给徐晏温和沈春娴和八卦的先生，沈春娴真如同许氏说的一样，是六月初一生的。徐平秋看着她的时候，没法和祖奶奶重叠在一起，不看着本人的时候，又觉得哪里哪里都像了。
徐平秋编了一个理由，“侄媳，金镯子是家里传下来的，应该分给你的。”
沈春娴想原来是这样，难怪镯子像是有些年头了，应当是徐晏温的祖母之类的亲戚戴过的，她还没拿过这样的东西，高兴的收下了。
沈春娴浅笑起来，“谢谢叔父。”
将金镯子收下来，沈春娴打起精神来和铁娃说话，沈春娴对铁娃并没有兴趣，这个年纪还留着鼻涕的小孩真没什么惹人喜欢的。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昨天就是说了一句客气话，叔父居然真把铁娃带来了。
沈春娴没什么话说了，就换个办法堵住他的嘴，让厨房弄了点心上来，铁娃抓起来兴高采烈的要吃。远处的徐平秋看他恶鬼投胎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上来抓着他的手拍掉了点心。
铁娃哇哇大叫：“阿嫂给我的！阿嫂给我的！”
徐平秋打掉也不是，不打掉也不是，嫌弃儿子太丢人了。
“侄媳，既然镯子你收下了，我就先走了，往后我们一大家子人再寻个日子好好聚一聚。”
徐平秋拖着铁娃离开了院子。沈春娴默默的抖抖自己衣裙上沾上的点心渣子，这时候半雁过来把点心端走，回来和沈春娴说：“夫人，真是奇怪，老夫人不让我们说您的生辰就罢了，今早二爷还去上回那个算命的那边，打听您的生辰有没有错呢。”
沈春娴一惊，拔高了声音：“叔父打听我的生辰？”
这也太不避嫌了吧？他是想要干嘛？
半雁絮絮叨叨：“还好老夫人早就和算命的说好了，没让他知道您真的生辰八字。”
“那就好。”沈春娴松了一口气，绞尽脑汁的思考徐平秋这些行为，她的生辰八字也是女儿家的隐私，是不能让徐平秋知道的。
沈春娴将金镯子戴到手腕上，有点偏大了，想了想还是收起来放着。
半雁：“这个镯子真不错，就是您没那么多手戴。”
……
徐平秋那句话是骗沈春娴的，他离开的时候看见自己影子扭曲的投在墙上，显得畸形弱小。就好像倒退回了许多年前，瘦小阴暗的自己。
金镯子原本是祖奶奶的，有一对，祖奶奶戴了半辈子，价值不菲，她很珍爱这个，贫苦的时候也舍不得当掉。
有一天祖奶奶睡着了，徐平秋见它们触手可及，自己又真的缺钱买书本，他小小年纪就好面子，不愿意说自己的窘迫，动了心思，反正又不会有人发现，就轻轻的摘掉了其中一个金镯子。
他把金镯子藏好，一整天都在慌乱的想要到哪里去卖掉，后来祖奶奶醒了，到处找，家里都被她翻遍了，小辈全都被她叫到面前严厉的询问。有人说看见徐平秋来过，徐平秋牙关都在打颤，差点就要承认了。
但是祖奶奶没相信，祖奶奶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就叫他离开了。金镯子也再没有找到，徐平秋不敢拿出来，也不敢卖出去，这是他背叛祖奶奶的铁证，今天他交给沈春娴，自欺欺人的还给原主了。
沈春娴是不是祖奶奶，取决于徐平秋此刻的需要，他暂时选择相信，反正把金镯子给沈春娴，他心安了。
徐平秋带着铁娃穿过园子，在一处寂静的庭院前发现了徐晏温。
铁娃跑过去：“大哥。”
徐晏温也对铁娃没什么表示，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探究的目光便落到了叔父身上。徐晏温早就听见了叔父上门了，以为又是牵线沈尚书的事，但好像不是，他怎么去找沈春娴了。
叔侄俩既然碰见了，就不得不闲聊几句，徐平秋来这里三四次了，知道这处院子没有住着人，“这里倒是不错，往后你有了子嗣，住进这里正好。”
徐晏温：“正准备修葺。”
刚说完，院子里传来喵呜一声，徐晏温眯着眼睛往上看，只见沈春娴的猫从里面跳了下来，站在地上舔爪子，舔完后挠挠身上，不少金黄色猫毛落到了地上。徐晏温反射性的一边咳嗽一边想，他以后子嗣住哪不一定，但沈春娴的猫儿子是要住在这里的。
徐平秋见他咳的厉害，关怀道：“亦年，可是风寒了？”
徐晏温极力想要不去看猫，这是沈春娴的东西，弄没了没法和沈春娴交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压抑着阴雨的眼眸落到猫身上，冷冷的问：“叔父，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东西给弄走吗？”
徐平秋捋捋胡须，一脸的不理解，“这有什么难的，你不想要，送出去就得了，要不让铁娃带走？”
铁娃已经乐的窜出去追猫了，猫对他这个陌生人心怀警惕，一人一猫开始满院子跑。铁娃：“猫猫，猫猫和我玩。”
没过多久，他就和沈春娴的猫玩了起来，且玩的很好，还咋咋乎乎的学着猫卧倒在地上。
徐晏温依然心怀顾虑，拧着眉头，把猫送走了，要怎么和沈春娴说呢？但不送走，他浑身难受，尤其是这两天，隔着一面墙，想到猫在里面，他喉咙都开始难受了。
他将这个归罪于，沈春娴一定是让猫上过他们的床，他昨天躺了，所以不适了。其实根本没有的事，全是他自己的脑补。
送走，但千万不能让沈春娴知道是他的主意。若是沈春娴知道他和一只猫较量上了……不管怎么样，他不想让沈春娴知道他怕猫。
徐晏温连带对铁娃的态度都改变了，稍微走近一点，笑着说：“铁娃，它是你嫂嫂的猫，你把它抱走，下次来，再和你嫂嫂说你是怎么养猫的。”
铁娃还弄不懂事情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嫂嫂的馈赠，更加高兴的去抓猫。这只猫养的很胖，被他抱的半个身子耷拉着地上，喵呜一声跳下来，铁娃急了，就开始满院子继续抓猫。
这回抓了半天也抓不到，徐平秋看的不耐烦，也不能理解侄儿在意一只胖猫干什么，已经想要回府了，“罢了！亦年，还是下回再抓吧。”
徐晏温都已经打定主意，怎么可能放弃这样一个好机会。见铁娃怎么也抓不住，就起挽起袖子，若无其事的往前走，趁着猫又要上墙的一瞬间，直接逮住了，拎着后脖子的皮提在手里。
徐晏温迟疑的发现，沈春娴的猫很重，他手上的那块猫皮正在缓缓往下滑，沈春娴到底是用什么喂的猫？猪草吗？他怕猫又跑了，就用手托了一下，身上立刻沾上几根猫毛，把猫交给铁娃，送他们离开了，徐晏温浑身一轻，接着忍着咳嗽，又一根一根的摘掉身上的猫毛。
回去换了衣服，还什么都没做，就快到了要和沈春娴交代的时间了。
徐晏温脸上看不出破绽，今晚他一定要骗过沈春娴，才算彻底把猫送走了。消磨时间到傍晚，天色要黑不黑，虫鸣声再度响起，徐晏温提着灯笼，从容的走向正房。
作者有话说：
睡了好几天，今天好些了，但还是咳嗽，至今不知道是不是阳了，没有发烧但别的症状都有，而且也是全家都沦陷了。今天看看榜单字数必须起来赶榜了，周四前还差九千字才能写完榜单。
发现有小天使给我投了月石，还是第一次收到呜呜，谢谢！

第31章 琴瑟.意料之外的
正房内, 灯火通明。
沈春娴坐在摇椅上乘凉，托着下巴发呆，杏黄色的裙摆掩盖在一层姜黄色里面, 系着一条不显眼的腰带，沉静的面孔一眼看出她走神了。
她面前放着一张请帖, 嘉德郡主十天后过生辰，宴请大家赏花玩乐。
这让沈春娴想起一件事情, 她回过神，叫半雁过来，“我记得，曹雨薇给咱们写过一张欠条吧？是放哪里了来着, 还能不能找到了？”
半雁进去翻找了一会, 居然真把欠条找出来了，欠条已经泛黄, 幸好字迹还看的清楚，明明白白的写着曹雨薇的大名，欠五十两。
半雁：“我特意收着的, 不然就应该扔在沈家了。”
沈春娴拿着欠条，略有犹豫，“这钱咱们还要不要呢？现在要也太显得刻意了, 毕竟好几年了, 都没提要她还过, 现在要会不会点落井下石。”
半雁：“夫人要是不要这钱, 把欠条给我得了，里面还有我的三两跑腿费呢。”
上上次嘉德郡主过生辰时, 也是和今天一样, 邀请了同龄的姑娘, 沈春娴准备了一盏琉璃灯，还没等给郡主送过去，就先被想凑近看看的曹雨薇给打碎了。沈春娴是没叫她赔的，但曹雨薇面子上挂不住，自己写了一张欠条，一晃两三年，也没再听她提起过了。
五十两对几年前的沈春娴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曹雨薇呢，所以沈春娴也没主动找她要过，没想过能拿到，欠条只是为了成全曹雨薇的面子。
以前两个人交好的时候也就算了，可现在她们已经绝交半年了，曹雨薇依然对这笔钱半点表示也没有。
沈春娴细细思索，又想到她对自己的冷嘲热讽，越发觉得自己是冤大头，将欠条小心的收好了。
“得找她要回来，十天后，看看她去不去郡主的生辰宴。”
打算好找曹雨薇要钱，没等过了多久，徐晏温就过来吃饭了。他来的时候带着夜风，原本进来就打算洗手，看见沈春娴眼睛也不眨的盯着他看，就先过来，弯腰在沈春娴额头上吻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走出去的半雁在笑话他，徐晏温面色如常的去洗手了，他最近脸皮厚了很多。
沈春娴都用不着问他回不回来吃饭，徐晏温就像是她散养的动物一样，到点就回来吃饭，十分的规律。
很快两人就转移到屋里去准备吃饭，屋里只有勺子碰撞的声音。
沈春娴吃不了多少，她喜欢吃一些乱七八糟的零碎，到了晚点反而不怎么饿，简单吃了一点就开始喝汤。今天的汤是甜的，看着黏腻，里面除了切碎的山药，还有几个红果子。
沈春娴搅动勺子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徐晏温问：“阿娴，那是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他看的就是自己碗里的果子，真是莫名其妙，没听说他喜欢吃这个，厨房从来以为他喜欢喝咸汤，所以这次单给他上的也是咸汤。
沈春娴自己还没吃，也只好舀起来，填进徐晏温的嘴里。
他珍惜的嚼完了，连核都有点舍不得吐，继续和沈春娴索要，“阿娴，再给我一个。”
沈春娴继续往他嘴里填，抽空自己也吃了一个，酸甜酸甜的，“你喜欢吃这个的话，我让半雁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了，给你盛一碗来。”
徐晏温这下觉得索然无味，不是从沈春娴碗里拿出来的，就失去了那种味道。
“不吃了。”他开始说下午的事，语气淡淡的，想要撇清自己的嫌疑，但细听的话会发现他的话语其实是快乐的，“阿娴，今天叔父登门，他的小儿子，将那只猫带走了。”
说完，徐晏温不经意间瞥了沈春娴一眼，想要看看她的脸色。
沈春娴放下勺子，呆愣了片刻，难以置信：“我的猫？”
徐晏温：“……是。”
沈春娴确实是惊讶和生气的，但带走猫的人又不在面前，更何况还是个小孩子，就是真的在面前，沈春娴也不好和铁娃说什么，铁娃白天才叫过她阿嫂呢。只能暂且隐忍下来，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能是太惊讶了。
她的这些猫大多数是别人遗弃的，沈春娴操心猫的生存，大过她对猫的感情，知道了铁娃把猫弄走，沈春娴就开始担忧他有没有在好好养猫。
“是铁娃非要把猫抱走的吗？我还以为他是个懂事的好娃娃。”
徐晏温开始描述当时的场景，“他喜欢那只猫，闹着要一起玩，叔父急着要走，就把猫抓住抱走了。”
沈春娴想寻个地方详细问问，或者埋怨两句，但硬是没找到，一切都非常的合乎常理。她郁闷的去找半雁，让半雁记得明天找人去铁娃那边看看情况。别把猫养坏了，要是养的好也不急着要回来。
半雁说：“知道了，明天早上就去看看，表少爷年纪小，心眼也好，估计出不了什么乱子。”
沈春娴也这样觉得，算是默认了铁娃带走她的猫了。
今天也不是徐晏温应该歇在这里的时候，但徐晏温从吃过了晚饭，整个人散发散懒的气息，眼眸里都倒映着疲惫的碎光。尤其是看沈春娴不追问了，松了一口气，更加倦怠下来。
他倒不知道自己那么困，但反正来到沈春娴这里，他也就沉浸在想要安睡的氛围里。
沈春娴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徐晏温没找到她，但想来也是洗漱，或是和谁说闲话去了，他就独自折返回房间，准备浅眠一会。
沈春娴的被褥上压着一根头发，徐晏温看的清楚，捏掉了，她头发密，掉的也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晏温觉得自己越来越困，原本只想小睡片刻，现在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就侧躺着枕在胳臂上，等着沈春娴进来，自己再离开。此时越发觉得三日回来一次很离奇，这里不也是他的家吗？为什么他连回家也有次数？
又过了一会，门吱呀一声，沈春娴唤他，徐晏温没应声，沈春娴就自己点了灯，轻手轻脚的在房间里活动。
他闭着眼睛，听见沈春娴坐到梳妆台前，扒拉她那个小抽屉的动静，接着是她窸窸窣窣的脚步，一阵香气缓缓袭来，是沈春娴来到床前了。再接着，她奇怪的发出一声：“嗯？”
沈春娴开始动手解开他的衣服，她的手温柔发软，动作很轻柔。
但她为什么要解开自己的衣服？徐晏温还困着，忽然来了精神，扭头抓沈春娴作乱的手，“阿娴。”一说话，徐晏温才发现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沈春娴准备睡觉了，穿的单薄，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衣，歪着头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单纯。徐晏温心里并不单纯，反而被撩拨的委屈起来，“干什么，你的癸水过去了吗？”
说着，他忍不住拉着沈春娴的手，在她手腕上轻轻的嗅了一下，又觉得自己真的太掉价，很快故作冷淡的放开了，但眼神一会又落到她身上，显然还在等着她对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沈春娴不出意外的说：“没有，不是早和你说过了，要好几天。”
徐晏温继续枕着胳膊浅眠，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困倦的厉害，要不今天不走了算了。
沈春娴：“你哪里不舒服吗？”
他奇怪的转过来，以为沈春娴误会了什么，甚至忍着困意来安抚她，“我好好的，阿娴，去把灯吹了再上来，今晚我不走了，折腾的麻烦。”
然后徐晏温就继续睡觉，他发现沈春娴并没有去吹灯，依然站在他面前，因为视线里还是亮的。便觉得沈春娴今天像是个小孩子一样黏人，她刚才不是还奇怪的要来解自己的衣服吗？
徐晏温索性自己躺进了里面，留下一个位置出来，拍拍示意沈春娴上来，“过来，灯不吹就不吹了。”
沈春娴静默了一会，也没上来，转身去把烛台带过来了，摆在了离床很近的地方，又开始伸手解徐晏温的衣服。徐晏温假意阻挠了两下，也无所谓，任她为所欲为，就是有点冷罢了。
她脱衣服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不算是脱，反而把徐晏温的衣服弄的松松垮垮，徐晏温被她惹的发笑，觉得自己更像是被她剥开了。
这么一来他可就不困了，蠢蠢欲动的呼唤沈春娴，指尖勾在沈春娴露出一角的肚兜边缘上。
他叫沈春娴上来，沈春娴今天不怎么搭理他，把他的的胸膛裸露出来，看着零星分布在徐晏温脖子和胸膛上的红色点点，镇定的说：“你真过敏了。”
徐晏温猛地坐起来，“什么？”
在沈春娴特地放的很近的灯光照耀下，他也看清楚了，确实，他过敏了，因为给铁娃抓猫。难怪今天那么累。徐晏温心情复杂的沉默了下来。
沈春娴这回皱着眉头，不依不饶：“为什么过敏了？你今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他今天一天都在家，绝对是清白的，但徐晏温弄走沈春娴猫这件事并不清白，含糊的说：“可能是吃的那个果子过敏的。”
沈春娴不好骗：“你少胡说了，谁会因为这个过敏。”

第七天
过敏了的徐晏温死活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且今晚彻底扎根在了正房。
夜里，沈春娴也还没睡下，罕见的双手叉腰, 站在旁边盯着他。旁边人来人往，先是大夫来看, 再是半雁端来一盆温水和帕子，以免姑爷发烧了。
再过了一会, 许安也来了，说是替许氏来看看徐晏温病的严重不严重。许氏年纪大，此刻已经睡下了，不便折腾, 一方面也不怎么金贵徐晏温, 得知不严重后，就不打算过来了。
沈春娴把许安叫过来, “许安，我听说你和娘还有一层关系，那咱们都是沾亲带故的, 你说说，你家少爷都对什么过敏？”
一心浅眠的徐晏温也听见了这句话，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许安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 稍微开动脑筋, 就知道是徐晏温对猫的一系列企图暴露了, 现在被夫人审问着, 许安支支吾吾了一会，很快安静下来, “可能是对什么小动物过敏吧, 少爷以前对羊羔也过敏过。”
交代完, 许安就匆匆的离开了，这可不是他想出卖徐晏温，但夫人稍微打听就能打听出来，犯不着为了少爷冒这种风险。
他一走，房间里也安静了下来，沈春娴让半雁先去煎药，掩上门，语气平静的叫徐晏温。
“你睡了吗？这也能睡得着吗？”
徐晏温语气虚弱，“阿娴，头疼。”
沈春娴看出他是真头疼了，不止头疼，他身上的点点也更加多了，她真是无法理喻徐晏温的举动。他过敏了，很可能是因为家里的猫，然后他找理由把猫送走了，但最开始猫又是他弄来的。
千言万语也没法让她理解徐晏温诡异的心路历程，沈春娴站在床边，看着徐晏温皱眉忍着不适的样子，发自内心的问了一句：“你最近，脑子没事吧？”
徐晏温装作没有听见，自己为自己盖好了被子，他想睡觉，但是要先等喝了药。只希望沈春娴不要再把猫接回来，不然，今天丢的人都白费了。
沈春娴还想听他说说是怎么回事，“猫是铁娃抓住带走的，那你怎么过敏了呢？”
徐晏温：“我也碰到了，但确实是他抓走的。”
他又开始咳嗽，脸上潮红，诚恳的看着沈春娴，“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偷偷把你的东西给别人，确实是铁娃非要带走的。”
两人争辩了一会，沈春娴没有确凿的证据，再也是她懒得去找，她此刻对病着的徐晏温怀着一颗包容心，虽然无语，还是细心照顾他。
半雁煎好了药，端进来后已经很晚了，徐晏温有了点精神，不愿意躺在床上喝，非要自己下来喝完了，再像个健康人一样准备重新上床入眠。看得出来，他很执意的要维持基本的体面。
半雁凑近沈春娴耳边，“夫人，我今晚就歇在外面，有什么事喊我起来做。”
她从前都是和沈春娴一个人睡在里屋，一个人睡在外间，到了徐家后，徐晏温不喜欢有人，她才晚上也回自己的房间睡。
沈春娴点头，“应当没什么事，除非他夜里烧了。”
半雁：“那真是要命，姑爷可真够折腾人的，他过敏早不说，不然咱们也不会养在他跟前了，真不知道姑爷在想什么。这就是读书人的脑子吗？”
沈春娴：“就是。”
到现在，总算可以躺下了，不过沈春娴心里尚有顾虑，不肯上来，在徐晏温狐疑的目光中问道：“你不会传染给我吧，我可不和你睡一起。”
徐晏温只觉得离谱，据理力争，“过敏怎么会传染。”
她可不要染上一身红点点，长在徐晏温身上也就罢了，他毕竟是男人。要是长到自己身上了，沈春娴自认为和毁容了没什么区别。
沈春娴打开柜子抱出新被褥，铺在一旁的小榻上，躺了上去，和徐晏温说：“我就睡在这里。”
吹了灯，一室的黑暗，徐晏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勉强睡着了。
……
“阿娴，给我倒一杯水。”
徐晏温的过敏一夜之后更加严重了，嗓子更加沙哑，昨晚他还勇于下床，今天一早已经没什么动静了。脖子上的点点也变成了抓痕，当然都是他自己抓的，他完全成了病人，也不知道要躺多久。
算算他的婚假只有一两天了，到时候要是没好，徐晏温就要带病去点卯了。
沈春娴被他叫醒，披上衣服，见天还暗着，去添了点热水喂给他喝，这才发现徐晏温的嘴唇已经起皮了，他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喂了水后，沈春娴担心的坐在床头，抚摸他的脸，“药一点都不管用吗？”
徐晏温人都苍白了不少，显得脖子上的痕迹更加艳红，他蜷缩着身子，有些无神，循着声音贴近沈春娴的手掌，“阿娴，我真后悔。”
沈春娴拿帕子给他擦嘴角：“后悔什么？”
受到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徐晏温心里舒服多了，把后半截话吞进了肚子里，敛下眼睑，恹恹的呼吸着。后悔什么，当然是后悔碰了沈春娴的猫了，他没想到会过敏，且过敏的很严重。更后悔的是，一时糊涂把沈春娴的猫弄到了家里，造成了现在这样尴尬的境地。
他浑身发冷，索性坐起来，和沈春娴靠在一起，眷恋的依偎着沈春娴。
沈春娴吓了一跳，怕被他传染了，本来想让他走开，但看徐晏温没精神的可怜样子，还是没说出口，两人就这样诡异的坐在床头，被子盖到腰上。
一室的颓废气息，如果放在以前，徐晏温是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是这样的。沈春娴也绝不会想到，会和他无所事事的坐着，消磨时间。
沈春娴问他：“你还要睡一会吗？”
徐晏温：“不睡了，身上难受，睡不着了。”
沈春娴还困着，晚上她半梦半醒，一会就要担心徐晏温有没有发烧，起来看他，根本就没睡好，可现在病人都不睡了，她也不好睡了，就疲惫的起来洗漱。
两人都起来了，准备吃饭喝药，今天本来应该有白粥，沈春娴怕他胃口不好，想起了昨晚的果子汤，特意让做了那个端上来。如今就摆在沈春娴的面前，她顺势用勺子敲敲碗，吸引徐晏温看过来，“吃吗？”
徐晏温冷冷的说：“阿娴，你怎么和叫狗一样唤我。”
沈春娴塞给他自己吃，见他真把果子吃完了，汤没动，只捞的果子，不由感到恼火。要是她记得没错的话，昨晚徐晏温还辩解自己是因为吃了果子才过敏的。
吃完了饭，徐晏温等一会就开始喝药，此时他脖子上的抓痕已经很明显了。
沈春娴让他穿一件能遮住抓痕的，发现还是遮不完，反而像是梅花一样显眼了，“你别抓了，都快抓破了。”
“没抓，是昨天夜里做梦碰到的。”徐晏温说。
喝了药，天也亮了，他怎么也不愿意待在床上了，开始下床活动，在徐晏温的心里，对于大白天还卧在床上是很抵抗的。
看他现在的样子，沈春娴就去忙自己的了，她先去解决了两个管事因为口角大打出手的事，又听半雁的传话，去看了一眼许氏，发现许氏是旧疾复发，腿肿胀了一圈，也下不了床了。
如今这母子俩是双双病倒了。
好在许氏对于她的病有经验，用土法子养个五六天又能暂时好上一段时间。
去徐平秋家里的人也回来了，保证了亲眼看见铁娃是在好好的养猫，据说和猫已经称兄道弟了，因此被徐平秋给揍了一顿，晚上哭着抱着猫兄睡了一夜。
中午，沈春娴回到正房里，发现又是静悄悄的，夏烟也挪到外面擦擦洗洗了。
夏烟说：“姑爷刚才也回来了，去睡觉了。”
徐晏温到这里来睡午觉？沈春娴第一反应是他还难受着，立刻打算进去看看情况，刚推开门，屋子里的帘子都被放下来了，光线很适合午睡，他就躺在他那个外边的位置，静静的午睡。
沈春娴想，他恐怕把几天的觉都放在今天来一块睡了，上去给他掖被子，就见徐晏温在梦里翻身，拉住沈春娴的手，微弱的睁开眼睛，低声说：“阿娴，别问了，确实是我把猫弄走的，我已经遭报应了。”
沈春娴猝不及防得到了答案，但答案真的半点都不意外，她给徐晏温掖好被子，“知道了。”
他继续睡觉，继续做梦，梦里也很不安分，很难受的拧着眉头。
等徐晏温醒了，就已经把梦里的事情都忘记了，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和沈春娴坦白过了，沈春娴本来是可以就此责怪他的，可见他因为猫过敏的严重，也没有了继续怪他的念头。
于是沈春娴不提，徐晏温以为瞒过去了。
他这一病病了三天，已经超出了婚假的九天，徐晏温又请了一日的假，终于在婚后的第十一天准备去点卯。过敏虽然好了，但脖子上留下的抓痕还没好，少说也要再有四五天才能长好。

第33章 琴瑟.我来要钱
徐晏温去翰林院点卯这天, 天气已经变热了，他严谨的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免得抓痕被人看见。只是一个照面, 就把沈春娴笑出了声。
沈春娴笑完了，把他赶走：“快走, 不过你现在真像是个怪人。”
“不遮住才会更怪吧。”他一本正经的说。
徐晏温病了几天，就在这里躺了几天, 因为他病着的缘故没人和他计较，但从今天以后，两人还要继续遵守三天一过夜的制度。
沈春娴绝不再起那么早，把他撵走后, 继续睡回笼觉。
翰林院内。
大家都对新郎官很热情, 见到必须调侃一番，几个人聚在一起堵住徐晏温, 刚要开口，目光就先落到了他隐隐露出来的抓痕上。想要说的话顿时全忘了，“看来沈兄新婚几日过的格外激烈啊。”
徐晏温浅笑, 表情很是疏离，“各位的话听着不太顺耳，像是话里有话。”
大家一起挤眉弄眼的哈哈了一会, 才把徐晏温放走, 转身的瞬间, 徐晏温几乎要吐血。早知会引起这样的误会, 他还不如再请几天的假。他若真是也就罢了，问题是根本不是这样！
这群同僚还在压低了声音议论, “年轻人不懂节制啊, 瞧把沈状元的脖子抓成什么样了。”
“夫妻间和睦本来是好事, 但……但也太损伤身体了。”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如此彪悍。”
在翰林院度过大半天，回去的路上，又撞上了沈老爷，岳父和女婿间，按理来说，两人肯定要停下来寒暄两句。沈老爷正是这样想的，他如今对徐晏温格外满意，既担负起了没人要的沈春娴，又撑起了面子。
两人走在官道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沈老爷刚要和他并排走在一起，也看见了徐晏温脖子上骇人的抓痕，吓的勒马倒退了两步，完全失去了交谈的欲望。停在原地，等着还没看见自己的徐晏温离开。
坏了，莫非是沈春娴和女婿打架了？怎么把他脖子抓伤成这样？
沈老爷心慌意乱，这才把沈春娴送出去十多天，可别再出什么乱子，再被退回来。在事情明朗之前，他都要避免和徐晏温碰面，免得徐晏温和他诉苦。
……
几天后，沈春娴等到了嘉德郡主的生辰。
嘉德郡主比沈春娴还大上一岁半，已经嫁为人妇，这次邀请大家到城外庄子里玩，她有一对白鹿就是养在庄子上的，说是祥瑞，让大家一同去看看。
沈春娴是上午去的，去的时候还问半雁：“欠条拿了吗？”
半雁从荷包里把欠条拿出来，“忘不了。”
曹雨薇打碎了沈春娴的琉璃灯时，五十两还是沈春娴攒了一年的钱，虽然现在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了，但她得要回来。嘉德郡主为人热情，只要是家里做官的，有同龄女儿的，再和她有那么点交集，她都要发发请帖。
只是曹雨薇的爹回乡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来。要是她没来，沈春娴就把欠条送到她现在的家里。
半个时辰后才到了地方，嘉德郡主的白鹿正被人围着看，沈春娴也去看了一眼，确实很稀奇。旁边全是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拿食物尝试着喂白鹿。里面唱着姑娘喜欢的戏曲，桌上也是一些别致的小点心。
沈春娴和嘉德郡主关系平平，两人说话都很少，印象里是因为钱夫人的关系，她的母亲是钱夫人的表妹，才干什么都不忘了给沈春娴发个请帖。两人之前关系平平，各种成亲了以后反而开始亲近了。
沈春娴刚到，嘉德郡主就过来了，挽着她的胳膊：“没想到咱们中最先成亲的是你和我，这些小姑娘懂得什么呢，以后咱俩还得好好走动。”
等都来的差不多了，沈春娴坐到位置上，开始让半雁去打听，“看看曹雨薇到底来了没有。”
半雁在庄子上走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曹雨薇的影子，正以为她没来要回去告诉沈春娴的时候，四个姑娘从一辆马车里挤下来了，最后下来的是一个一身墨绿色的妇女。其中一个姑娘正是曹雨薇。
一段时间没见到她，她穿的更加光鲜亮丽了，但也只是表面，细看会发现，曹雨薇从前带的银镯子没了，换成了两根镀银的簪子。一根戴在她头上，另一根戴在她的湘湘妹妹头上。
曹雨薇是跟着姑妈，还有姑妈的三个女儿来的，她本来郁郁寡欢，是不想来的，但如今寄人篱下不好显得太不合群。还有就是，她抱着给自己找个出路的想法，也出来瞧瞧。
当初一时冲动，和曹二哥大吵一架，气的爹娘直接让车夫赶着车走了。曹雨薇在气头上也没去追，这些天都是住在姑妈家里，越想越后悔，家里居然也不回来寻她了，可见已经对曹雨薇失望透顶。
曹雨薇手里又没有钱，也不认识路，根本没法自己回乡。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个姑娘吵吵闹闹，曹雨薇在心里暗骂她们根本没有半点教养，但脸上不敢表现出来，一起落了坐，因为是蹭的一张请帖，曹雨薇也只好和她们挤在一张桌子面前。
就在这时候，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朝着她们走过来，这个人长的只能算是清秀，但很是从容，稳稳的迈着步子走过来，三个姑娘都愣住了。
曹雨薇也愣住了，“你是那个，那个半雁？”
半雁荷包里就装着欠条，但是没立刻拿出来，当众要钱未免太难看了，于是说：“曹姑娘，我们夫人找你，请来一趟。”
姑妈家的三个女儿都惊愕的看着曹雨薇，叽叽喳喳的问：“锦心，你在这里也有认识的夫人啊？之前怎么不和我们说。”
就连曹雨薇的姑妈也若有所思的看了过来。
半雁嘴里的夫人，应该就是沈春娴吧？曹雨薇怔怔的想到，可是沈春娴找她干什么，难道是找她来和好的吗？沈春娴是比较好相处，但也不应该是性子那么软的人啊？
在姑妈的注视下，曹雨薇只好硬着头皮跟半雁过去，她们坐的位置靠后，沈春娴坐的位置就很靠前了，可以没有任何阻挡的听戏，旁边就是嘉德郡主的位置。沈春娴就坐在那里，还和从前一样，目光澄净，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可恶，她都成亲了，怎么还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来到沈春娴面前，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从上次绝交起，就没有再见过。曹雨薇挺着腰板，冷冷的盯着她看，发现沈春娴的目光里没有恶意，就是单纯的打量自己，她心里的防备刚要退却，就听见沈春娴说话。
“你还欠我五十两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曹雨薇是真想不起来了，“银子？什么银子？哪来的五十两？”
半雁这时候才掏出来欠条，放到曹雨薇的面前，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才想起当时的事情。这只是她性头上签下的罢了，她现在到哪里去弄那么多银子来。
沈春娴：“这些钱欠了有三年了吧，我也不要你的利息，但你一直不还，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雨薇争辩：“你也没和我要过！”
沈春娴：“我现在要了，你什么时候还。”
她沉默了下来，觉得很难堪，她不想在沈春娴面前弱一头，迫切的想要丢给沈春娴一个还钱的日期，“我找我姑妈要五十两给你，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沈春娴没吭声，她能要来是最好的，也省得追着和她要了，但是她姑妈会给她吗？
曹雨薇原路返回，回到姑妈那的时候，还没等张嘴，三个姑娘就一同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见的人是谁等等。曹雨薇只好说：“是从前见过的人，没什么关系的那种。”
三个姑娘闻言都不太满意，但也懒得追问了。
曹雨薇这才来到姑妈面前，低声说：“姑妈，你借我五十两银子，等日后……你写信向我爹要就是了。”
话刚说完，曹雨薇的姑妈差点跳起来了，指着她的鼻子，尖锐的骂道：“你疯了！五十两，你爹会给你出这个钱吗！你到底去见谁了，赶紧给我从实招来，你可知道，这些钱够你几个姐妹用大半年了！”
姑妈家里照样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三个女儿每月都只有五两的零花钱，五十两就够她们用十个月了。她除非疯了才会给一个不是亲生的五十两。
姑妈骂骂咧咧：“难怪你爹会把你扔在这里，你这个死丫头片子，真是会惹事，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你要是想走，现在就滚回去。”
曹雨薇含着怨恨的眼泪坐了下来，不敢再提要钱的事情，早知道她就不应该和沈春娴夸下海口，姑妈这个小气鬼根本不愿意给她钱，现在养着她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赚她的聘礼钱。
她坐下来听戏，其实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直到戏唱完了，嘉德郡主让大家离开，她也站起来，准备一同离开。

第34章 琴瑟.等不到
戏唱完了, 沈春娴也把点心吃完了，大家和交好的朋友辞别后，也陆续登上了马车, 庄子里慢慢变得冷清。
今天的风很轻柔，嘉德郡主招待客人的水也很甜, 戏台上花旦的身姿也很曼妙。
沈春娴等的不耐烦了，开始寻找半雁, 说：“曹雨薇到底是不是去要钱了，怎么也没有个动静，要不要的到，她怎么也不吱一声。”
半雁无语：“我正想着这个呢, 人都走了, 她该不会想要跑了？我去瞧瞧怎么回事。”
她扔下手里的东西，风风火火的去找曹雨薇, 这时候人都快走完了，曹雨薇之前待的地方空荡荡的，半个影子都没有。再往门口一看, 她们都马车都没了。
半雁走回来，掐着欠条的样子像是把曹雨薇一同掐死，“夫人, 她真跑了。”
说完, 两人都傻眼了, 毕竟也是认识了多少年的人, 为了钱跑了，不要脸了吗？沈春娴只想过她还不上, 根本没设想过, 她好像不打算还了。
但曹雨薇根本跑不远, 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她如今寄住在姑妈家里，姑妈家姓张，住在庆平街，姑父是管水利的一个小官。
半雁咽不下这口气，怂恿沈春娴继续要，两人便也准备离开，乘坐马车追去张家，没等到张家，事实上才走了一小会，就在路上碰见了张家的马车。
将张家人叫住，半雁下了马车，提着衣裙一路小跑过去。
“曹姑娘，银子的事还没个答复，你怎么就走了？”
……
张家的马车已经行在路上有了一段时间，张姑妈还要回去照顾老小，戏刚唱完就催着回家。虽然出来的早，但三个女儿加上曹雨薇一块挤在马车里，马车根本走不快，和步行也没什么区别了。
五个人挤在马车里，吵吵闹闹的，肩膀抵着肩膀，都觉得呼吸不过来，就大声的抱怨起来。
“大姐，你把腿收收行不行，都踩到我裙子了，你的鞋底全是泥巴！”
“鞋底不是泥巴还是香膏吗？要不你来舔舔看是不是香膏。”
顿时又吵做一团，只有曹雨薇不敢抱怨，只在心里嫌弃张家寒酸，就这样还出来看戏看白鹿呢，要是她，她直接找个地方藏着躲着，不出来见人。
她真的烦死了这种日子，在曹家的时候挤在小巷子里窘迫的不像话，现在到了姑妈家里，又是这样窘迫。
至于欠着沈春娴的钱，她已经刻意不去想了，她可不是不还，是实在还不了，她都为了这个硬着头皮和姑妈要过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中间，忽然停了下来，外面好像有人在喊，张家人就都不吵了，探出头看是怎么回事。车上就只有两个窗户，曹雨薇也挤不进去，只好呆坐在马车里，等她们看是怎么回事。
最刻薄的张大姐呆呆的回过头，对着曹雨薇说：“锦心，那个夫人又来找你了。”
曹雨薇耳边猛地嗡嗡作响，慌张的反问：“什么？”她推开张大姐，自己挤在窗户上看，迎面就看见了走过来的半雁，还有不远处沈春娴的马车。
沈春娴怎么还来要？她都和姑妈要过了，姑妈不给她啊！
姑妈又开始狐疑的询问她，“你到底干什么了，人家怎么一直来找你？你别是给家里惹了事，快下去和人家说明白。”
三个姑娘则天马行空的散发着想像力，“你们看那个夫人的马车，真气派，之前在庄子上，她也是坐在郡主旁边的呢，肯定是什么尊贵的人物。锦心是不是得了那位夫人的青眼了？”
此时，半雁已经来到了张家马车前，视线掠过三张期盼的脸，最后落到低着头的曹雨薇身上，“曹姑娘，我们夫人等了半天了，你要走也得把事说明白，银子是要什么时候给？不给银子也要给个话。”
“银子？什么银子?”张姑妈对着曹雨薇连声发问，见她不吭声，急的用胳膊肘撞她，“你为什么要给人家银子？”
半雁展开欠条，顺着窗户递给她看，“曹姑娘多年前弄坏了我们夫人的东西，自己写的欠条，欠五十两，一直没还，今日碰见了再来问问，到底是要什么时候还，她却跑了。”
她眼睛去看，但不去接欠条，一眼就看见真是曹雨薇写的，而且张姑妈也不认为那样身份的夫人，会伪造一个五十两的欠条。
张姑妈冷冷的对着曹雨薇说：“原来你和我要钱，就是干这个的，多少年前欠的银子你不知道还，还跑来坑害我，钱我是绝不会给你的，你赶紧滚下去解决。”
说完，她又好声好气的对半雁说：“这位姑娘，你是明眼人，这钱是她多年前欠的了，你去找她要就是。我家中还有事，我将她放下来，你们商量怎么解决，我就先回去了。”
半雁也客气的说：“您有事就去忙。”
将曹雨薇撵下车，张姑妈的二女儿还丢人的推了一把曹雨薇，低声说：“锦心，你欠了钱还让别人堵在大街上，这下也连累的我们丢脸，我看你还是回乡去吧，少来连累我们。”
张家的马车绝情的走了，留下曹雨薇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纯粹是因为难堪的。
事到如今不得不面对，她跟着半雁去找沈春娴，沈春娴安丽嘉静的待在自己的马车内，听见动静才侧头看过来。曹雨薇最见不得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立刻就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先摸索出来几颗碎银子，扔到沈春娴面前。
碎银子滚了两圈，掉到沈春娴的脚下，沈春娴没打算去捡，这点钱都不值得她去捡，况且她凭什么去捡。半雁也不去捡，沈春娴就把碎银子踢回到曹雨薇身前。
曹雨薇顾不上这个，颤抖的继续在自己身上摸索，将头上镀银的簪子也一起拿下来了，还有她贴身带着的一块金锁，也扯下来扔给沈春娴。
她说：“我也想还你，要不是我家里人都走了，我早就还清了。”
沈春娴对这个不怎么相信，她欠了两三年，曹家都没走，也没见到她还过。
接着，曹雨薇扭头就走了，因为她的行为太惊人，沈春娴和半雁都惊呆了，没来得及拦住她。等反应过来后，沈春娴去捡簪子，半雁去捡金锁，两人再把碎银子拿过来一看。
簪子是镀银的，金锁只有薄薄的一点，银子更不值几个钱，加在一起连二十两都不一定有。
沈春娴炸了，把簪子往外面一扔，扔到泥土地里，开始生气。
“没见过那么无耻的人。”沈春娴盯着窗外，咬牙切齿的说：“拿不值钱的东西敷衍人，这些根本不够，她到底几时还也不说。”
半雁把碎银子收起来了，拿着金锁犹豫不决，上面还有曹雨薇的体温，当掉又不值当的，留着也没用，更何况是曹雨薇戴过的东西。
沈春娴：“还得和她要，先缓她两天，但她要是想用这些敷衍我，那不可能。”
沈春娴不在乎这点钱，要钱纯粹是因为和曹雨薇绝交了，绝交了她就得要回来。曹雨薇还不上她是知道的，她一开始就没指望曹雨薇能一下子还上。
可曹雨薇既不说个还钱的期限和打算，又上就甩脸子，非让人一次次的追着去问，去要。
她要回自己的钱，自己当年辛辛苦苦攒的五十两，凭什么要看曹雨薇的脸色呢？难道曹雨薇穷还穷出理了？
沈春娴生了一会闷气，便说：“先回家吧，改天再要这钱。”
半雁也说：“为了五十两气自己不值，夫人的嫁妆里随便拿出一件，哪个没有五十两。”她话锋一转，“既然下次还要的话，我得把簪子捡回来，回去融了看看到底值多少钱。”
……
黄昏，淡黄色的光铺在街道上，街边的商贩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挑起了扁担，准备收摊回家了。
曹雨薇拖着疲乏的腿脚，走在街道上，目测还要走一会，才能回到姑妈家里。
庄子可是在城外，她跟着张家的马车只走了一小半的路，被撵下来以后全要靠自己走！如果是父母没走的时候，和她们闹别扭，也不可能把她扔到街上走那么远。
曹雨薇从来没走过那么远的路，今天穿的鞋子也有点挤脚，她隐约觉得脚磨破了，难受的想要放声大哭。
她的金锁也没了，那可是她面对姑妈都没舍得交出来的，从她刚出生就一直戴着的。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看看四下无人，曹雨薇忍不住脱下鞋袜看看自己的脚，果然是磨破了，过不了多久肯定会起泡。她捂着自己的脚，开始怨恨现在的处境，怨恨姑妈，怨恨沈春娴，怨恨把她扔在这里的父母和哥哥。
曹雨薇抓起旁边的一把稻草，咬着后槽牙编了一个简单的小人形状，用鞋底狠狠的打小人，直到把稻草都打散。她在嘴里骂沈春娴，“你神气什么，迟早有你的灾祸在后面，说不定哪天家里走水，烧的你下辈子也投胎猪狗！”

第35章 琴瑟.夜色
徐家, 两只麻雀停在翠绿的枝头上，叽叽喳喳的，沈春娴的马车经过, 麻雀一下子就飞走了。
从马车上下来，旁边的下人殷勤的凑上来：“夫人回来了。”
端着箩筐路过的婆子见状也大声的喊：“夫人。”
沈春娴一路回到房间, 看见夏烟闲着没事，调好了染料正在染指甲, 就是颜色太红，夏烟多次推荐给沈春娴，都被她给嫌弃的拒绝了。
夏烟说：“姑爷今晚不回来吃饭了，说他有事,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呢。”
半雁稀奇的接话：“原来姑爷离了我们这里, 也会自己吃饭的啊。”
天天一有空就腻歪在这里，就没见过这样的大男人。两人在背地里议论了一番徐晏温, 等沈春娴一过来，两人立刻咽下了剩下的话。
没人关心徐晏温去哪里了，下意识的就觉得, 他肯定是在忙正事，至于空闲了和同僚上青楼，喝酒听曲什么的这种事, 根本难以想象会发生在他身上。
总之, 他不需要人关心, 更何况自从他成婚了以后, 家里的重点就转移到了沈春娴身上。
到了晚上，徐晏温回来了, 一问果然是翰林院出了纰漏, 把他留下来抓壮丁了。
他坏心眼的把沈春娴摇醒, 待沈春娴睡眼朦胧的翻过身，徐晏温就拉开自己的领口，苍白的皮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催促她：“阿娴，我脖子上，还能不能看出来了？”
沈春娴撑起身子，努力的去看，困意涌上来差点栽倒在他身上，“我瞧瞧……是没了，长好了。”
徐晏温这才满意的重新掩好，坐在床边脱鞋，忽然觉得肩头一重，是沈春娴歪倒过来，困倦的眨巴眼睛，他顺势接着沈春娴，塞进自己的被子里。接着又将沈春娴乱摆的鞋子排好，才准备休息了。
盯着沈春娴的背影看了一会，确认她确实又睡熟了，徐晏温摸黑用指尖沿着她的五官描绘，摸到沈春娴的嘴唇时，她张口咬了徐晏温一下。
她是故意的，因为烦他打扰自己睡觉，徐晏温却觉得自己被撩拨到了，轻轻亲吻着沈春娴的耳垂。
沈春娴睁开眼睛，默默的回头看，见徐晏温不作声，但隐隐渴望的样子，勉为其难的点了一下头。她点头的幅度很小，以为他看不见，还想着没看见就算了。
下一刻，他就翻身上来了，还想拉着沈春娴的腿，让她缠在自己腰上。
沈春娴恼的踹他：“你有什么毛病。”
徐晏温义正言辞的指责她：“阿娴，是你放不开。”
肆意了一会，徐晏温将她的裤腿挽上去，亲吻沈春娴光洁的小腿，沈春娴弱小发抖的蜷缩在被窝里。
徐晏温忽然停顿了，想要下去，沈春娴依恋的拉住他，徐晏温就不得不顺着她的力气俯身下来，让沈春娴环着自己的脖子，让她抱着。沈春娴问他：“你去干什么呐。”
徐晏温迟疑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点灯，现在看不清楚。”
沈春娴又炸了，羞怯和害怕交织在心底，死死的把他抱住：“不行。”
徐晏温很快就妥协了，反正他现在被身体里的冲动支配，眼睛看不看的见倒没有那么重要，如果需要的话，他甚至可以马上变成瞎子。
他想把沈春娴从被窝里拎出来，但还是怕她冷，于是自己钻进去，侵占她的领地。随便拍拍她僵硬的腰肢，安抚安抚她屈起的可怜双腿。
沈春娴就抓着他的肩膀，在黑暗里呜呜了起来。
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落到了徐晏温的下巴，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发现是自己流鼻血了，因为太丢人，他选择偷偷处理掉，没有告诉沈春娴。
……
夜里，外面起风了，在空旷处到处乱吹，屋里也能清晰的听见。
有人在外面走动，影子投到门槛内，是半雁，她提着灯笼，犹豫要不要叫醒屋内的两人。直到听见屋内响了一声，才开始喊：“姑爷，你醒着吗？老夫人病了。”
等了一会，半雁以为他没有听见，正要离开，徐晏温打开了门，清醒的看不出半点睡意。
徐晏温问：“又是怎么了？”
半雁感觉到一阵压抑，说：“老毛病犯了，说是今天睡的早，夜里起夜又不肯叫人，自己摔了一跤。没伤到骨头，但疼的厉害。”
这时候，沈春娴也从睡梦中醒来了，披着厚厚的衣服走出来，茫然的看看面色凝重的两人，“怎么了？”
半雁又把刚才的事情和沈春娴也说了一遍，沈春娴就也要去看看。徐晏温看看她一副神游的样子，不由皱起眉头，他心里惦记许氏，勉强心平气和的和沈春娴说：“你先去把衣服穿好。”
沈春娴听话的进去换衣服去了，等出来的时候，徐晏温已经先走了，她也不在意，跟着半雁一起去许氏那边。到的时候大夫也来了，没什么大事，就还是老毛病，还有就是摔着了，年纪大了体弱，摔了一跤头晕眼花。
许氏的老毛病太折磨人，沈春娴站在外边看到过一眼，大概是她年轻时候落下了病根，现在腿肿胀的厉害，难以下地，还会疼痛发痒。
许氏过的简单，且年纪越大，就越不愿意示弱，晚上只有一个年轻的小丫头守着她。小丫头睡的熟，加上许氏根本没叫她，自己下床才摔了。眼下，小丫头正害怕的直哭。
沈春娴来的时候，许氏正倚靠在床头，端着一碗药喝，苍老的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的俊秀。“春娴，你怎么都过来了，来坐到我旁边。”
和许氏说了一会话，许氏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变差了，沈春娴就要走：“娘，您好好歇着，明天一早我再来瞧瞧。”
许氏也笑着说：“不用为我操心，上了岁数难免的。”
她准备离开，徐晏温却不走，沈春娴站在外面就听他冷冷的说：“我今晚就在这里，搬张榻来，娘既然不想使唤家里人，那儿子给你使唤。”
许氏也恼了，“你在我这里胡嚼什么，赶紧滚出去。”
徐晏温看向一旁的许安，许安没有过多犹豫的找人搬来了榻，摆在许氏的房间里，并且铺上被褥，任谁都看出来了，徐晏温是认真的。
许氏就也不和他争执了，说：“这事是我的不对，现在我自然不会再犯了，你要是不放心，就让许安守着。”
徐晏温不理睬，不言不语的盯着许氏。他可以让许安守着，但这不是他的目的。
母子俩僵持住了，室内流淌的气氛都是寒冷的。
这时候，沈春娴又走上了台阶，悄悄的探出头，冲着里面说：“娘，要不今晚我也在这里吧，等您病好了，我和亦年再回去。”
这下许氏愣住了，徐晏温也愣住了。
片刻后，两人的态度如出一辙。
徐晏温：“阿娴，你别跟着搅和，等我忙完了这里，过两日再去找你。”
许氏：“春娴，你们夫妻俩都在我这里像什么样子，何况我又不是快死了，你俩还是一块走吧。”
沈春娴倒也不是非要在这里，她刚才还想着这间屋子难以放三张床，但当着婆母的面和徐晏温一张床也不太好。主要是徐晏温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也应该留下的。
如果徐晏温留在这里照顾婆母，她自己回去呼呼大睡，就也太不好了。
沈春娴一时间犹豫起来。
面对两个人的驱逐，她退到外间，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这里能不能睡。过了一会，徐晏温走出来了，将她整个抱住，靠在自己身上，像是哄小孩一样轻轻的拍着，“你困吗？”
沈春娴困坏了，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她现在觉得留着这里不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就这样孤零零的坐着的话，她很快就困的睡着了。到时候比许氏睡的还沉，那还不如不在这里丢人呢。
徐晏温亲昵的吻她的额头，“困就回去睡吧，我怎么会让你守夜呢？你可是我的心肝。”
他估计也是被刺激到了，平时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的。
沈春娴犹豫不决，“可这样好吗？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徐晏温将她没整理的头发都理顺，柔和的说：“没什么不好的，这里用不到你，你自己回去睡，等我娘好了，我就也回去了。”
沈春娴实在是困的厉害，知道自己留着这里也是只有睡觉的份，就站了起来，“那好，我早上再来看你和娘……我去和娘说一声。”
没等沈春娴进去找许氏，许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春娴啊，你听亦年的话，我这里亦年在就行了。”
沈春娴走出去，风一吹就清醒了很多，提着灯笼站在门外，徐晏温也跟出来送她。她就踮起脚，头顶轻轻的蹭徐晏温的下巴，“那晚上辛苦你了。”
沈春娴跃下了台阶，半雁从一旁过来帮她拎着灯笼，徐晏温本来都要进去了，又重新转头来看，见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36章 琴瑟.鞋子
第二日一早, 沈春娴挣扎着起来了，让人熬了补汤，端过去看望他们。
一晚上过去, 母子俩关系不仅没有丝毫的缓解，还互相生气上了, 据说是因为徐晏温看不惯许氏私自对大夫的药进行添添减减。
许氏只说：“久病自成医，这些药我喝了会胃疼, 你不如先管好你自己。”
她说着就开始下床，搬着自己僵硬的腿，缓慢的塞进布鞋内，这时候看见沈春娴来了, 笑着说：“真起那么早。”沈春娴嫁进来半个月了, 许氏也摸清楚了几分她的起床时间。
沈春娴留意到，许氏的鞋子穿的不是很顺利, 刚开始以为是许氏动作缓慢，细看才发现鞋子不是很合脚，好像有点小。
沈春娴不解, 疑惑的看着她穿鞋，徐晏温便也顺着她的目光，落到了母亲挤脚的鞋子上, 表情又冷了, “娘, 我都供不起您穿鞋了吗？这双鞋既然小, 就不用再穿了吧？”
许氏先是提防的看了他一眼，责备道：“儿大避母, 也不知道你都是怎么念的书。”接着又说：“这双鞋哪里小了, 我穿着正好, 你少在这里生事。”
徐晏温气坏了，狠狠的背过身去，刚好看见沈春娴带过来的汤，自己给自己盛了点，背对着两人，孤零零的喝。一会没看见，汤都被他灌进肚子里了，只留下一个碗底，也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
沈春娴走过去，“娘，你今天好点了吗？”
许氏见沈春娴也在看着自己的鞋子，说：“好了不少，用不着担心。”她指着自己的鞋子和沈春娴解释，“鞋子之前是正好合脚的，不过是今天脚肿了，才显得小了。过两日我好了，再做一双。”
何况她习惯了穿小鞋，要是不挤脚，她反而觉得空荡荡的，浑身不自在。
沈春娴听她的意思是要自己做鞋，便想到许氏时不时就拿在手里的针线，她之前还和许氏学过几天，顿时跃跃欲试，“娘，让我做一双好了，其实我都学的差不多了。”
话刚说完，那边的徐晏温就面色古怪的放下了碗。
他想起来沈春娴送给他的荷包，徐晏温本来是很珍惜的放着的，但最近他不贴身放着了，因为荷包忽然开线了，可见沈春娴的女红真的很一般。
一般这个词，都已经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个委婉的形容词。
许氏教过沈春娴，自然也对她的女红有一点了解，此刻也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才说：“那你就试试吧，做不出来也不要紧的。”
从许氏这里出来，沈春娴准备回去做鞋，徐晏温也一同出来，准备洗漱后去翰林院。
昨晚又是和许氏吵架，又是心里烦躁难眠，徐晏温也看不出什么疲倦，收拾好后神采奕奕的，他甚至还有空给沈春娴出主意。
“阿娴，若是难做，到外面买一双回来就是了，家里不用省这点钱。”
沈春娴忍俊不禁，“你可真有点子。”
徐晏温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微微点头，“反正她瞧不出来，就说是你做的，正好也能把她现在穿的换掉，我也会为你保守秘密。”
把徐晏温送走，沈春娴回去做鞋，按照许氏之前教的方法，还拉上了半雁指点。最后做是做出来了一半，只是很难称为规整，看着就不太对劲，沈春娴直接把东西扔了，果断的说：“烧了算了。”
半雁端详一番，也觉得烧了就是最好的归宿，拿出去让人扔进炉子里，回来问：“我现在去外头买一双？”
沈春娴心想外面买的说不定会撞上款式一样的，容易露馅，到时候就丢人了。而让半雁做也不行，半雁手艺太好，做出的东西骗不了许氏。
思来想去，沈春娴想到了大姐，她做活胜在细致，手艺比不上半雁，立刻让半雁去找大姐：“让大姐帮做我一双，千万别做的太好，随便做一双就行了。”
半雁应下，趁着半下午，从后门溜出了徐家，去找沈春娴的大姐。
……
沈春娴的大姐是第三天上午来的，穿着一身褐色衣裙，浑身都灰扑扑的，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来到徐家，她左看右看，发现沈春娴过的是真不错。
刚开始听半雁说，沈春娴要给婆母做鞋，她还以为是沈春娴开窍了，知道要讨好婆母了。到了一看，家里人人对沈春娴尊敬，甚至连婆母病了，沈春娴还能好端端的坐在吃自己的饭，也没人催着沈春娴去照顾。
从包袱里掏出两双鞋，举在沈春娴面前，“你这个傻丫头，让我给你做鞋，尺寸也说不清楚。瞧瞧，一双是现做的，另一双还要大一些，原本是我给我婆母做的，不过给她穿也是白费，你一并拿去吧。”
沈春娴连忙接过来，感动的说：“做鞋费了不少功夫，一定要留下吃饭。”
大姐推脱不开，但主要也是想和妹妹亲近亲近，便留下来一块吃饭，走进屋内，眼尖的瞥见里屋里有一件男子的衣物挂着，暗暗点头，看来两人确实感情好。
饭吃到一半，许氏派人来，同沈春娴的大姐打个招呼。
“知道是夫人的姐姐来了，老夫人身子不好没法过来，要是您空闲的话，上老夫人那边见见面也好。”
大姐受宠若惊，最后也没过去，单独和沈春娴说：“我不和你一块骗人，我这就走了。”
沈春娴追出来送她，站在徐家门口，远远的招手，看着就无拘无束，满是姑娘家的自在气息。
大姐不由看看自己，一身褐色，早已经适应了在婆家的生活，完完全全变成了妇人，又想想自己也没有比沈春娴大几岁。心里更加升起来对婆家的不满，尤其是对婆母的，破天荒的想着，回去也别隐忍了，干脆和婆母大吵一架，叫她知道自己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揣着这个想法，她一路往家里赶，还没等到家，先在路上撞见了沈二姐。沈二姐坐在轿子里，左边是她的儿子文耀，右边是女儿文心，看样子姐弟俩又发生了口角，文心正在哭。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大姐内心很不赞成二妹溺爱儿子，忽略女儿的行为，但也轮不到她说，毕竟二妹夫还要重男轻女一些。两姐妹既然撞见了，就在大街上聊天，得知了大姐刚从沈春娴这边回来，沈二姐的笑容顿时变得勉强了。
上次沈春娴回门，给她的打击巨大，以至于现在还没缓过来。
沈二姐不阴不阳的说：“五妹的命好啊，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用学，天上就给她掉馅饼，咱俩都是劳碌命，和她没法比啊。”
大姐听出她话里的酸味，只能找话来安慰她，“也不能这样说，你现在也有一儿一女，也算圆满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句话瞬间唤醒了沈二姐的攀比心，她毕竟有两个孩子，还是龙凤胎，沈春娴可还什么都没有呢。何况女人生不出儿子的多的是，她已经熬过来了，沈春娴若是生不出来，她的苦就在后头。
这样一想，沈二姐心里畅快了，“大姐说的对，往后文耀有出息了，我要什么没有！我也得做状元郎的娘。”
两姐妹又说了一会话，沈二姐这才带着两个孩子急匆匆的往家里赶，刚到家，沈二姐的婆母就来问她干什么去了，她将文耀往前一推，说：“我带文耀去学堂看看，沾染沾染文气。”
原本准备质问的婆母便瞬间没话了。
沈二姐忙活儿子忙活了半天，又给他洗脸洗手，将哭闹的女儿交给奶娘抱走，等都弄好了，再把儿子哄睡，一看已经天黑了。她现在满心都在想一件事，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回来，刚上了床，就立刻询问他：“之前说的，把文耀送去给五妹夫当学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丈夫满心敷衍，背对着她侧着睡，“这事不急于一时，我有我的打算。”
沈二姐现在可听不了这话，她今天被大姐撩拨的，一门心思要靠儿子出人头地，“怎么不急？你当时不是急的很？文耀的事耽误不得。”
见丈夫还是不理会，她气的上去推他，差点把人推到地上，丈夫怒冲冲的说：“你犯什么病！现在和先前形势不一样，我看五妹夫说不定要出事。”
沈二姐整个人都坐直了，耳朵也竖起来了，“怎么回事？”
“五妹夫现在在朝廷上是红人，一是靠着他的状元郎身份，二是靠着他那个次辅老师，但孙次辅最近不太好，像是惹恼了皇上。孙次辅这个人就是个倔骨头，处处树敌，且再看看形势，不能贸然的把文耀送过去。”
沈二姐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根本不信，“五妹夫的状元总是货真价实的吧，老师出事管他什么事，你赶紧把文耀送去给五妹夫，我还指望文耀靠状元呢。”
丈夫也拿不准，这些他也是听别人说的，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也就是个边缘人物，进不去权利中心，只能靠道听途说。他只好说：“再等个四五天，要是没事，再送去也不晚。”

第37章 琴瑟.等着
徐家, 沈春娴把两双鞋都拿给了许氏。
许氏惊讶：“做的那么快？”
她放下来试穿，鞋底很软和，针脚也很密, 不像是沈春娴做出来的。但许氏也不会开口问，反而高兴的说, “真不错，春娴啊, 我现在就换上。”
沈春娴羞涩的笑笑，心里当然心虚，毕竟不是她做的。
在许氏的房间里待了一会，看着许氏用热水烫脚, 沈春娴走神了, 被许氏叫过去，扯掉她身上的一根线头。
许氏没有女儿, 沈春娴也没有娘，两人对这个身份都保留一丝柔情，相处的就很愉快。
半雁从外面走进来, 低声说：“姑爷还没回来，又是有什么事吧。”
沈春娴没有在意，“那好, 也不用留他的饭了。”
徐晏温从婚假过后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尤其是最近两天, 但也没什么的, 沈春娴未出嫁时，她爹沈老爷也经常大晚上才回来, 她已经习惯了。
许氏对儿子的行踪也不在意, 且乐于这样, 还对沈春娴说了私密的话，“这样也好，别让他天天黏你，你们现在的规律就行，太早生育是会伤身体的。”
更何况家里没有妾室，第一个孩子来的太早，漫长的下半生想必又会有不少孩子。对此，想抱孙子的许氏也是很不赞成的。
沈春娴没想过自己还会和她谈论这个，不自在的换了个坐姿，她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话，没有人和她讲过，忍不住好奇的问，“娘，这是为什么？”
沈春娴的两个姐姐都已经有了孩子，孩子都二三岁了，算算也都是新婚不久怀的。从来只有催着生孩子的，没听说过太早生不行的。
沈春娴也没打算过什么时候生，她对这些都懵懂，许氏提起来，她就顺势问问。
许氏言简意赅，“生孩子伤元气，得先养好身子，不养好就生容易难产。”
从许氏这里出来，沈春娴魂不守舍的沿着小石子路走，身侧的草丛勾搭着她的裙角，她也没有意识到，走着走着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转过头，抓着半雁的手，突然凄惨的说：“我还不想死。”
半雁提着灯笼，灯笼的光照在沈春娴发白的脸上，把半雁也吓了一个哆嗦，她直跳脚，“咱们活的好好的，上哪里去死？”
沈春娴想到多年前，钱夫人生沈春玉的时候就不太顺利，一盆一盆血水往外倒，她的年纪都不太记得事情，跟着大人在产房外面看了一眼，吓的深深的烙印在脑海里了。
此时，这些记忆再次被唤醒了，沈春娴清晰的意识到，成婚真不是一件好事情。徐晏温也不是个好东西……倒不是他坏，因为他是个男人，男人就是他的原罪。
沈春娴现在急于知道自己有没有怀上，最好是没有，不然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她和半雁说，“等会悄悄找个大夫，看看我有没有怀上。”
半雁住着灯笼的手更加紧了，迟疑的说：“夫人啊，咱们才到徐家半个多月，是诊断不出的吧？我记得两个月才能看出来。”
沈春娴开始说胡话，“那让他开点那种药，有也直接让它消失了，没有更好。”
她现在深深的觉得婆母说的对，绝不能太早生育，她可没有钱夫人那种体格，能在产房哭一天一夜。徐晏温真是个害人的东西，怎么不叫他生呢？他肯定是能熬住的。
半雁急忙阻止，“这可不行，要是没有就乱吃药，也会伤身体的。”
沈春娴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半雁将从前看到过的经验拿出来分析，“肯定是的，那种都叫小产，是要坐小月子的，也就只是比生产坐的月子轻一点。”
沈春娴立刻改变了主意，“……那还是等下个月再看看吧。”
她被吓的要死，在院子里打转，最后看徐晏温还没回来，决定去门口等他。更深夜重，沈春娴先想了怎么养身子，又想了干脆让徐晏温纳妾，但她又觉得没法接受他纳妾，想想徐晏温恐怕也不能接受自己断子绝孙。
沈春娴又心烦又害怕，让自己先不去想这个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才看见他回来了，一身的黑衣恨不得融进夜色里，缓步往里面走，见到沈春娴，他淡淡的目光才变得有神起来，柔声说：“阿娴，怎么在这里等我。”
他回来的晚，本来想不打扰沈春娴了，今天也不是歇在沈春娴那里的日子，但沈春娴可怜巴巴的在这里等着他，可能是想他了。
他也很想念沈春娴，心里几乎要软成一滩水，克制了又克制，今天还得照看许氏，刚要张口安慰，就听见沈春娴说：“今晚你去娘那边，还有，往后少来我这里，太晚了，打搅我睡觉。”
徐晏温眉头一拧，怀疑自己听错了，狐疑的问：“什么？”
沈春娴重申道：“我是说，你要是回来的晚，就不要到我那里去了，你来的太勤，伤身体。”
徐晏温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问起，冷冷的看了沈春娴一眼，心里顿时变得不快乐了，“知道了。”
两人沉默的并肩走着，等到了许氏门前，徐晏温停了下来，他已经在榻上歇了好几天了，前天更是被许氏赶去了外间睡。
沈春娴说：“娘今天把鞋子换了，你不要说漏嘴了。”
徐晏温：“嗯。”他还是不明白，沈春娴既然叫他不要过去，为什么还要在门口等着他。
不过他维持着一份平静，竭力不和沈春娴生气，就和沈春娴说：“阿娴，晚上冷，就不要出来了。”
也没有得到沈春娴的回应，她走神的厉害，徐晏温便失望的自己进去了。
天明起来，到了修院子的日子，管事的妻子也过来了，对着沈春娴不断的说庆贺的话，“夫人这一动工，往后财源滚滚，前途高升。”
沈春娴在她的话里也心情愉快，谁不喜欢听吉利话呢，她也开始觉得院子修好后，徐家又能是另一副面貌了。
不过徐家人少，用不到那么多地方，沈春娴一时间没想到这里要用来干什么。她注意到管事的妻子身上凌乱，甚至沾上了泥土，就随口询问了一句。
管事的妻子说：“夫人不知道，今天外面乱的很，来的时候官老爷到处封家呢，吓的我摔了一跤。”
不过再怎么乱，也乱不到她们头上吧？沈春娴万分相信徐晏温是个清白的人，于是继续看着人修院子，中午的时候去找许氏说话，许氏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正在弄她那片小菜地。
许氏同她说：“这些男人们就爱作事，一太平了，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就要内斗，不管咱们的事。”
许安正在给许氏翻菜地，闻言说：“我和少爷可不这样，像我最爱种地，我就应该做个耕农。”不过他没有田。
沈春娴：“娘，你种的是什么？怎么看着长的不太好。”
许氏说：“青根菜，这段时间懒了，照看的不勤，都让虫给吃了不少。”
平平淡淡的又过了一整天，晚上，徐晏温也没回来，不过有前两天的经验，沈春娴只觉得他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准备半夜回来后独自休息了。
半雁在那边发牢骚，“那个管事的婆子真是个爱占便宜的，把咱们的饭都兜走了，说什么家里的孩子都饿的嗷嗷哭，也不好说她，不管吧又看着心烦。”
沈春娴准备睡下了，也没把这些话听进心里，再一睁眼是被半雁的脚步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半雁在门口纳闷的说：“姑爷还没回来，他昨晚怎么不回家了？”
再一看，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春娴完全没睡好，又躺下继续睡，她将半雁的话理解为徐晏温昨晚没来她这里，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重新坐起来，“他没进家门？”
半雁：“是啊，姑爷有时候回来的晚，但从来没不回来过，也没叫人传个信，是不是在哪里喝醉了什么的？”
沈春娴煎熬的继续睡着了，半个时辰后起来，吃完饭了早饭，想到徐晏温两顿都没有在家里吃，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她去许氏那边，找到了许安，许安原本是跟着徐晏温的，因为许氏最近不舒服，被徐晏温留下盯着许氏。
沈春娴说：“许安，劳烦你去寻寻他，昨晚他没回来，要是没事也叫我们都安心了。”
许安很快就去了，不一会许氏也出来了，得知了徐晏温晚上没回来，两人又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许安回来，他却说：“少爷没事，见到他了还好好的，少爷说让咱们不用担心。”
没事怎么不回家？也说不清楚一个来龙去脉，沈春娴根本没法放心，脸也沉了下来。
许氏拿鞋底敲了许安一下，训斥道：“好好说清楚，什么人还好好的，是叫你去探监了吗？”
许安犹豫：“就是一个大殿里关了一群文官，去的时候他们都是在地上睡了一晚上，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只能等着。”

第38章 女儿歌.一
许安说不清楚, 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内情，但只告诉两人看见了徐晏温，人还好, 暂时回不来。
将他撵走，沈春娴和许氏一起进屋, 婆媳俩一块分析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许氏披着一件外衣，坐在床头, 沈春娴寻了个凳子坐着，托着腮，睫毛一下下颤着，两人都没有什么慌乱, 更多的是奇怪。
沈春娴说：“要不再让人去打听？”
许氏摇头, 觉得这个提议太草率：“想必没什么事，我们便这样等着, 免得三番两次的去询问，让人笑话。”
想想也是，徐家清清白白, 也没有亲戚连累，能有什么事呢？
沈春娴站起来往外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叫人给他热着饭。”
从许氏屋子里出来, 一直到了中午, 修院子的人吵起来了。过去一看, 又是因为饭菜的事，管事婆子偷偷把菜里的肉装走了许多, 被发现不对的众人团团围住质问。
干活的人瞪着铜铃大的眼睛, 干巴巴的拳头攥紧了, 愤怒下揍她一顿也是不让人意外的。见沈春娴来了，脸上露出怯懦来，这才退开了。
管事婆子讪笑的为自己辩解，顺便摘掉了头发上的一根草，“夫人别听他们的鬼话，这些泥腿子就是胡搅蛮缠，想吃好点，不要脸的污蔑我罢了。”
沈春娴不满她的心机，“我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人是你男人带来的，你们管不好就别想从我这里拿钱。少在我这里生事！”
“哦哦，夫人放心。”她忙不迭的说，布满皱纹的眼角一挤，显出几分精明，“不敢耽误府里的进度，马上我再催催这些泥腿子，让他们好好干活。”
沈春娴疑惑她也不算贫苦，为什么还要去干占小便宜的事，还想再说她两句，又听见人来喊她，说沈春娴的二姐夫来了。
她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下，先去见二姐夫，半雁跟上来，在她耳边说：“二姑爷是带着他家小公子来的，应该是来找咱家姑爷的。”
沈春娴心想不会又是他小儿子文耀拜师的事吧？可现在徐晏温又不在府中。
一直到了地方，沈春娴心里烦他，就止步在门口，双手叠放在身前，视线斜着往里看，见二姐夫倨傲的端坐在厅里，穿一身红绸子的文耀也学着他坐着。
沈春娴要进去又不进去，刚好停在门槛内，静静的张望着二姐夫，“姐夫是来做什么的？”
二姐夫觉得她失礼，正要皱起眉头，很快又松开，关切的问：“五妹，你姐姐催的厉害，我就把文耀带来见见亦年，刚进来就听说亦年出事了？你快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春娴反过来询问：“姐夫哪里得来的消息？我都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就和我讲讲。”
二姐夫没问出想知道的，忍不住讥讽的笑笑，“你出嫁以后真是厉害了不少。”
难怪说妇人泼辣，想想当初……在他的记忆里，每回去沈家，妻子这个妹妹都格外安静，少女般柔和明艳，见不到一会就累了困了的。
再看看现在，他挑剔的目光剜到沈春娴身上，虽然还是少女的模样，一身粉海棠罗云锦，白皙的胳膊在偏透明的袖子里若隐若现。相貌还是一样，但人却变得刻薄，难以相处了起来！
沈春娴闻言很生气，眼睛也落到别的地方了，“我是真不知道。”
二姐夫并不相信，更认为她藏着掖着，恐怕是出了大事，或是徐晏温交代她要故作镇定。这样的话，文耀的事就不能再提了，一把将儿子往身边拢了拢，嘴上说：“我今日是来找亦年的，他既然不在，还是改日在谈。不过咱们都是一家人，说清楚了，兴许我还能帮帮你。”
沈春娴：“姐夫当咱们是一家人，就别和探子一样问东问西。”
他脸色一变，含恨的看了一眼沈春娴，牵起文耀就要走。他今天确实就是打探消息的，已经得知了徐晏温被拘住了，来瞧瞧内情，再看看热闹，以及会不会牵连到岳父。
而沈春娴这个做妻子的，居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怎么可能呢？
抓着文耀正要离开，从外面跑过来一个小厮，难掩惊慌的跑到沈春娴面前，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沈春娴便怔住了，片刻后惊愕的追问：“真是这样吗？”
二姐夫见状精神一振，几步狂奔回来，大喊：“是不是有消息了！”
小厮语无伦次，被问后全部交代出来，“他们说状元郎是有人行了方便，徇私舞弊，要调查……少爷已经被押进大理寺了。”
二姐夫打了个寒颤，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下一刻又想，一定是孙次辅要倒台，祸及殃鱼，徐晏温也被人找事了。此时定然不能和徐家走的太近，避免连累到自己。
他再一看沈春娴已经离开了，也顾不上别的，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急匆匆就往外走。
儿子在后面尖锐的喊：“爹，爹，等等我。”
他如梦初醒，抱起文耀，小跑的出了徐家大门。
……
回到家中，他把儿子放下，见妻子正神情恍惚的等在院子里，上去用一贯的语气说：“我早和你说了文耀念书不急于一时，现在徐家果然出了大事，还好我有预料，才没被徐家连累。”
沈二姐嘴唇抖着，以往神气十足的脸都苍白了起来，“可是……”
二姐夫一阵指责，鄙夷的说：“一点小事你就乱了阵脚，只要你往后别再和五妹来往，不见得能牵连到我们。”
沈二姐终于撑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叫，掩住了脸，“不是啊，咱家文心、是文心，她得了天花了。老天爷，这可怎么办。”
他这才发现家里弥漫一股阴沉沉的药味，沉苦的就像是侵入了肺里，院子里也冷冷清清的，唯二两个下人握着扫帚，惊恐的瞧着他。不知不觉的，母亲铁氏也来到了门口，凄苦的张嘴，接连几遍，才发出声音，“儿啊，一个小丫头片子死了无事，就怕她把文耀也害了。”
文心和文耀这对龙凤胎，要是姐姐文心染上天花了，文耀也有很大可能已经染上了。
母亲铁氏上来用拐杖抽沈二姐，哭着骂道：“你这个丧门精，要不是你天天把这两个带出去，怎么会染上病。”
二姐夫醒悟过来，高声喊奶娘过来，等把文耀再抱过来了后，沈二姐一把将儿子塞进了怀里，哭着检查他身上。铁氏又急着问文耀有没有哪里难受，足足半个时辰，才缓过神来。
二姐夫喃喃道：“我就这一根独苗，列祖列宗保佑，千万让他平安。”
过了一会，他又说，“千万将文心和文耀分开，半点不能再接触到，文心现在在哪呢？”
沈二姐眼泪又流下来，忙着说：“在房里睡着呢，早上她就说身上不太好，没留意，下午才知道是染了天花，把她锁在房里不敢让出来。”
二姐夫沉着脸，在院子里踱步，看向女儿住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忌惮，“不让她出来，但总要有人进去送法，说不定也会带出来病，万一染给文耀，那还得了？”
铁氏连声附和，伸出干枯的手指，“我的儿，我也是这样想的，得把文心弄出去，不能在家里待着。”
沈二姐苍白的脸猛地变得强硬起来，声音也尖锐了，“娘，你说的什么话，弄到哪里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才不管文心死活，她病成这样，弄到外面不管不问能活吗？”
铁氏一般时候说不过她，无力的辩解：“我是为了文耀，为了家里的根。”
二姐夫冷不丁的说：“娘说的没错，送到外头医馆，或者租个小院子给文心养病，遣两个丫头去照顾，好了再送回来就是了。怎么养病非得在家里？”
这样看似是最好的，文耀现在也没有病症，说不定就没染上，不如把文心送走，也免得传染给家里的其他人。
一片寂静，只有门扉吹动，和三人平静的喘气声。
事情仿佛就要这样定下来，沈二姐却出乎意料的说：“不成，谁把我丫头送走，我就带着文耀吊死。得了天花熬过来的多的是，她就得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们送到外面，她原本能活也活不了了。我丫头是没儿子金贵，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东西。”
这话让丈夫和婆母都没有反应过来，两人都用不可理喻的目光看着她。
二姐夫冷笑，甩袖离开：“娶了你这种毒妇，家门不幸。”
铁氏离开的时候急忙也将文耀带走了，说是这几天都不会让他出来走动，还和沈二姐说，“你把文心挪到后边的废院子去，照顾的人都不许出废院子，你应该知道厉害！”
等他们都走了，沈二姐点了两个害怕的丫头，将两个丫头和文心一起挪到了废院子。挪的时候自己也看了一眼，文心低低的喊了一声娘，沈二姐也独自擦掉了眼泪。
虽然是个丫头，也是自己生的，哪个娘能一点不难受呢？除非狼心狗肺的男人。

第39章 女儿歌.二
徐家, 金黄色的光洒在瓦上，府里众人步履匆忙，还是照常做事。徐晏温被大理寺关押已经过了一天, 期间三请四请，都没有把叔父徐平秋请来。
熟悉徐平秋的人只要略微一想, 就知道徐平秋故态萌发，谨慎的选择旁观了。
看来完全指望不上他了, 沈春娴无比的吃惊，这对叔侄那么淡泊的亲情，她还是第一次见。
上午，沈春娴在房间内梳妆, 将眉画的歪了好几次, 她老是手抖，费了好长时间才画好, 最后染开浅浅的胭脂。因为这两天要强打起精神，她居然更显得艳丽了，不像是从前恹恹的样子。
穿上青黛色的外衣, 一对鎏金的翠鸟簪子，以及另外的小玩意，推开门, 准备回沈家一趟。
早让半雁备好了车, 不过许氏并不知道, 沈春娴留着夏烟在府里, 叮嘱她：“娘要是问了，就说我回去找我父亲, 托他帮忙去了。”
夏烟紧张的抱着一盆花, 点头, “好。”
从徐家出来，再次踏上这条路，街道上人不多，偶尔听见挑扁担的小贩在吆喝。上一次走这条路还是回门，到现在总共也才一个多月。
上一次徐晏温是骑着马走在她窗户外的，这次只有她自己了。
沈春娴的姑姑，就是婚前给她梳头的那位，丈夫就是大理寺的官员，找他也许能见见徐晏温，或者别的什么。不过沈春娴没有出入过这位姑父的家门，只能先回沈家，托父亲沈老爷问问。
终于到了沈家，沈春娴来的急，家里还没有人知道。门房使唤人去告诉钱夫人，沈春娴已经进了里面，朝着沈老爷的居所去。
在路上先遇见了妹妹沈春玉，沈春玉越发的高挑，褪去了稚嫩，原先带着一丝婴儿肥的脸颊也消瘦了下来。沈春玉欢喜的跑上来，“五姐，你怎么来了？”
沈春娴只好停下来，和她说：“我今日有事找父亲说，等会我们再聊。”
沈春玉手里抓着一只猫，往前递了递，“那你的猫呢？先前说好我先养一阵子，你什么时候带走？”
沈春娴这才看见她抓着自己的猫，奇怪，她第一眼居然没注意到，不过现在根本不方便养猫，就先拒绝了，“劳烦你再帮我照看几天，要不就让下人养着。”
被沈春玉耽误了一会，正要离开，没想到远远的看见钱夫人来了，直接喊住了沈春娴。等走近了，才看见她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带着客气的说：“小五，你回来也要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走，去我那坐坐吧。”
沈春娴依然要拒绝，对她的邀请无动于衷，细声细气的说：“不了，我和父亲有事要说。”
钱夫人笑的更加僵硬了，“噢，是你家的事对吧？听说昨天，他被抓到大理寺去了，真是太突然了，我和你爹听见都被吓了一跳，肯定是遭人构陷了。”
徐晏温被带进大理寺后，钱夫人居然连姑爷，或者他的名字都不叫了。
“原来母亲也知道。”沈春娴嘴上这样说，心里并不意外，钱夫人不知道才是有鬼呢。她并不想说太多，但钱夫人就站在旁边，要拉着她说话，沈春娴不好像是打发沈春玉一样打发她。
两人东扯西扯了一会，沈春娴也回过味来，意识到了钱夫人不想让她去找沈老爷。忍不住觉得又讨厌又难过，“难道父亲不在吗？”
沈老爷应当是在的，刚才在进沈家的时候，沈春娴还和门房提了一句，门房并没有说沈老爷出去了。
“这……”钱夫人迟疑起来，她倒是想顺势劝沈春娴离开，但谎话转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倒也不是，你爹这几天累的厉害，你要去找他就去吧。”
沈春娴毫不犹豫的走了，留给她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钱夫人站在原地看着，跺了跺脚，越想越觉得命苦，骂道：“老天爷就知道折腾，本来觉得这丫头命好，现在还没风光几天，先被她给沾上了。”
她倒不是良心发现，只是一来觉得骗不过沈春娴，二来怕沈春娴明天又上门来，总不能不让她上门了。不如现在就让沈春娴过去，反正沈老爷多半不会为了这个女儿涉险。
沈春玉目睹了这一切，抿嘴问道：“娘，你拦着五姐干什么？”
钱夫人看看女儿毫无杂质的眼眸，比了一个嘘，压低声音说：“你五姐家里出了大事了，弄不好是要全家发配的，你先回去，我等会去找你爹商量商量。”
这边，沈春娴已经到了地方，看见父亲挽起袖子正在作画，旁边挂着鸟笼子，一只桃黄色绿色相交的鹦鹉正在里面叫。沈老爷便扔下笔，背对着沈春娴，拿起小棍子逗鸟。
钱夫人说他累，他现在看着倒是不怎么累。
沈春娴张望了一会，提着裙子走进去，“爹。”
沈老爷动作一顿，侧头看过来，“……你来了，就你自己来的？”
沈春娴说是，他好像显得惊讶，老实说，他还以为会是徐晏温的母亲和她一块过来呢。在沈老爷的印象里，他一向觉得沈春娴懒，不主动做过什么。
两人没单独相处过几次，此刻先感到不自在的是沈老爷，沈春娴有时候很敏感，有时候又很钝，今天她是钝的。自己寻了地方坐下，将来意说出来，“父亲帮我问问姑父，他们要怎么审。”
沈老爷淡淡的说：“这事我昨天就知道了，你姑父那边，昨日也问过了，该让他关照通融的都说过了，你放心，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徐晏温从前是和他那个老师，孙次辅绑死的，孙次辅已经下狱了。墙倒众人推，加上他会试时候，主考官也是孙次辅的人，正是这样被人构陷。”沈老爷道：“这和徐晏温是不是清白的已经没关系了，他现在是旁人用来刺死孙次辅的一把刀。”
如果沈春娴聪明一点，她说不定会问问旁人是谁，到时候可能还会得知一点两个派系的纷争，可见沈春娴并没有这个政治的脑子，她只关心，“那他会怎么样？”
沈老爷：“这就要看孙次辅了，孙次辅若马上倒台，徐晏温就被按死在大理寺了。孙次辅若有法子回旋，徐晏温当然也脱困。”
沈春娴感觉到寒意一点点爬上胳膊，她揉了揉胳膊，恐惧这时候才涌上来，“那、那就劳烦您和姑父多帮帮他了。”
沈老爷瞥了眼这个女儿，印象里，从她嘴里听见这样的好话也没几次。不知道把沈春娴嫁到徐家是对是错，虽然甩脱了沈春娴，但她要处境太惨，也丢自己的脸。
沈老爷转过身继续逗鸟，临走的时候对沈春娴说：“往后你就别过来了，免得给家里带来麻烦，能办到的我自然会去做，不能做的，你就是上门来求，我也不会以身试险。”
沈春娴从这里出来，走到外面才长舒一口气，她脸上已经全部失去了笑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鞋尖，心烦意乱。
到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忘记了问问能不能去见见徐晏温，但都已经出来了，耳边还回荡着沈老爷‘能办到的自然会办 ’、‘往后不要上门’这些话。就不愿意回去再问了。
离开的时候，半雁也在说沈老爷刚才的行为，“老爷也太冷漠了，这不是把咱们往外赶吗？”
沈春娴：“算了，咱们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坐上马车，从沈家离开，沈春娴伤心难过，就想要休息，半雁就让她躺在自己腿上，托着沈春娴的头睡一会。不一会，沈春娴真的睡着了，这两天她都睡的很少，精神疲倦。
短暂的做了一个梦，梦到徐晏温那天提着灯笼，憋气离开的样子。
想到真有可能见不到他了，沈春娴出了一身冷汗，难道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做寡妇了吗？那可真是少走了半辈子弯路，捂着脸从梦里醒了。
马车外一阵响声，沈春娴坐起来往外看，发现是谁家的车运了一尊佛像，转弯的时候差点磕碰了，下来一群伙计，正在手忙脚乱的扶。
沈春娴眯起眼睛，扒在窗户上往外一个劲的瞧，“那是谁家的，看着有些眼熟？”
半雁辨认了一会，认出来了，“这不是二小姐家里的车夫？上次在家里看见过。居然弄了一尊那么大的佛像，真是稀奇。”
女眷多数拜菩萨，拜佛的也多数供个小的佛像，少有往家里摆放一尊那么大的，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在街上喧闹了片刻，沈二姐家里的伙计发现了沈春娴，带头的一个上来给沈春娴问好，沈春娴顺势问了一句，“你们家夫人转性信佛了？”
伙计笑着摆摆手，“不是不是，是我们老夫人要请的佛，给家里去去晦气。”
“原来是这样。”沈春娴顿时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沈二姐这个人从小就没诚心，也瞧不起信佛的，原来这尊佛像是别人要的。
……
深夜，街边的野犬贴在墙根汪汪的大叫，路过的一个丫头隔着墙扔出去几块骨头，讨人厌的狗才衔着骨头走了，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可别吵到了夫人求佛，小小姐今天不太好，恐怕熬不住了。”
“老夫人也在里面求佛呢，为了小少爷求的，小少爷说身上发痒，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天花。”
扔骨头的丫头和另一个丫头一边议论，一边手挽着手走了，路过了佛堂，两人更加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不敢发出动静。
佛堂内灯火通明，刚放上去两个时辰的佛像庄严极了，身前的香燃了一根又一根。
两个诚心的女人深深跪在佛像面前，一个是已经四十五岁的铁氏，一个是二十出头的沈二姐，两人穿的厚实，已经深夜还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大有跪拜一夜的迹象。
沈二姐本来是不信佛的，此时捏着香，不断的念叨：“佛祖保佑我儿文耀，还有丫头文心，这丫头命比草轻，千万别把她收走了。”
铁氏闻言怒火中烧，怒视着儿媳，“你说的什么话，佛祖要是嫌弃丫头命轻，把文耀收走了怎么办？你说说你这个毒妇，要不是你非要把文心放在家里，文耀今天怎么会身上痒痒！”
说到这里，沈二姐脸上也露出愁容，嘴里还是反驳，“文耀要是染上也是之前就染上了，文心这丫头半点没踏出房间。”
自从昨天坚持把文心留在家里后，沈二姐和铁氏以及丈夫间的矛盾就变得不可调和了起来，更加让她崩溃的是，儿子文耀白天开始身上发痒了，不知道是不是天花的兆头。
婆婆铁氏是个愚昧的人，一定要弄个大佛供奉在家里，沈二姐原本是不相信的，但现在也无计可施，大夫找了，偏方也用了，此时只能和婆婆一起拼命的拜佛。
刚拜了半天，就听见铁氏一直在佛祖面前说愿意拿文心的命换文耀平安，沈二姐听的刺耳，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老婆子。
如果真能换，或者只能要一个，沈二姐心里也是觉得儿子文耀重要的……甚至她平时也是这样做的，但现在并不是只能活一个，沈二姐贪心的许愿，保住她的一对儿女。
再想想她已经离世的母亲，她可有两个哥哥，但哥哥们从小调皮捣蛋，母亲最喜欢的就是沈二姐，有好东西不给哥哥们，反而给她这个丫头片子吃。说她最贴心，说小子们不招人喜欢。一想到这里，沈二姐几乎要流下泪来。
刚生下文心文耀这对龙凤胎的时候，沈二姐的娘还活着，知道女儿的秉性，特意过来和她说：你要好好养着你这个丫头，往后她才是疼你的人。
从几时开始，沈二姐违背了母亲的教导，开始轻视起来自己的女儿呢？
大概是从她嫁做人妇，因为儿子而挺直腰板，抱着儿子，她甚至可以和婆婆对骂，婆婆硬是不敢吭声的时候。还有丈夫感激的说，她给家里延续了香火，是家里的大功臣的时候。以及她开始思考，女儿是要嫁出去的，不能给家里带来什么帮助的时候。
沈二姐的娘说：闺女才是和娘最亲的，小子们长大只和爹亲。
看着这个佛堂，还有身边念念叨叨的婆婆，沈二姐硬是没法说出这句话，只能再点燃一炷香，继续在心里祈求保住她的儿女。
这时候，佛堂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一看，是二姐夫回来了。
沈二姐急忙问：“怎么样了？”
二姐夫疲倦不堪，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说：“带去王太医家里看了，万幸王太医沐休在家，说不是天花，应该是草席咯的文耀痒痒，如果明天也没事，那就是没染上。”
两人心里的石头落下，欢喜了一瞬间，没过片刻，铁氏又开始指责沈二姐，“你若是对文耀多上心点，草席怎么会咯的他痒痒，害的我们担惊受怕！”
沈二姐冷笑，“我的儿子我当然上心，不过文耀的奶娘还不是娘你找的，当初你非说我找的不好，要用你的，现在连草席都置办不好。”
二姐夫头疼，大怒：“别吵了，现在是什么关头，你们还忙着吵架。”
说完，他也在佛堂里坐下来，捻起一张白纸，开始抄写佛经，他要抄写四百一十份以示诚心，今早已经抄写了三份，还剩下四百零七份。
铁氏见状，欣慰的说：“定是佛祖保佑，不然文耀和文心这丫头天天混在一起，要病也一起病了，一定是佛祖要给咱们家留个根。”
这话没有人反驳，沈二姐和二姐夫都在心里暗暗点头。
好一会，三人都困倦了，偶尔打个哈欠，不知道谁提议的，“文耀还没睡下吧，把他也抱来，在佛祖面前磕个头。”
于是就有人去叫文耀的奶娘了，没过一会，微胖的奶娘就抱着文耀过来，递给了沈二姐。
小小的文耀继承了沈二姐的脸，十分俊秀，坐在沈二姐怀里东看西看，指着二姐夫说：“爹爹，你在写什么？”
二姐夫见他对字有兴趣，一身疲惫瞬间褪去，“文耀，爹爹这是为你写的佛教，你过来，爹爹教给你几个字。往后千万不要忘了，是佛祖救了你的命。”
铁氏在一旁催促：“先给佛祖磕头，文耀啊，要不是佛祖保佑你，你已经和你姐姐一样了。”
二姐夫回过神来，急忙指使着儿子给金灿灿的佛像磕头，文耀磕完了，又跟着二姐夫写佛经，末了又好奇的问：“爹爹，真是佛祖救了我吗？”
这时候众人哪里敢说一句不是，生怕一句不对他的命就没了。即使三人中两个人都不信佛，嘴里还是说：“是，爹娘和奶奶苦苦和佛祖求，才保住你的命。”
佛堂里其乐融融，仿佛一切担忧都不存在了。
只有沈二姐，时不时的探出头，询问外面的丫头那边的状况。
丫头硬着头皮去那边看，过来报信，“小小姐病的厉害，一点都没见好。”

第40章 女儿歌.三
徐家。
没了徐晏温第一个明显的变化就是, 沈春娴和婆母许氏自然而然的在一块吃饭了。
没了他的那些臭规矩，就连许安都开始勤劳的养鸟了，往常他是要嫌弃鸟掉羽毛, 还有到处乱拉的。
正午，二人按点开始吃饭, 不过心里也不是全无徐晏温，吃的不多, 很快就开始默默坐着，不由自主的幻想徐晏温的牢房吃的怎么样。
从小时候看过的一些三流话本的经验来看，徐晏温现在应该一身白色，坐在稻草上, 牢头从铁门间隙往地上放一碗饭菜, 还是垒的尖尖的那种……
不不不，这样也太不对劲了, 代入到徐晏温就很不可信。
话本里描述的是小民坐牢，徐晏温这种没定罪的官员，也许不用穿囚服？现在正和正常人一样吃饭, 慢条斯理的等待结果？可他毕竟是在坐牢，这样的架子还是去梦里寻寻吧。
沈春娴居然急切的好奇，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坐牢的, 想想又觉得这样未免太过没心没肺了, 立刻做出担心的样子, 转脸一看婆母许氏拿起针线已经准备干活了。
沈春娴问：“叔父今天也还不来吗？”
温和的风从外面吹进来, 挂在门廊的穗子往屋里倒 ，带进来一阵花香。正在穿针引线的许氏闻言, 像是翻了一个白眼, 但很快消失了, 让沈春娴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许氏：“把他请烦了，没借口了，荒唐的说自己病了，要等病好了再过来。”
说完许氏露出了另一面，轻蔑的道：“要不是我老了，放在以前非得去他家里看看他是怎么病的，这人真是半点没有长进。”
沈春娴刚要笑，瞬间想到了昨天去沈家，沈老爷叫她不要再上门的事，顿时觉得一点也不好笑了。
沈春娴站起来，没什么精神的说：“我去外面看看。”
许氏点头应了，皱着眉头继续做绣活，今天她动作快了很多，不如往常一样平静。
虽然没有特意去隐瞒，但徐晏温进了大理寺的事还是很快被叫来修建院子的一群人知道了，下午的时候，带头的管事就过来找沈春娴，试探的询问：“夫人，你看，要不要先缓一缓，再挑一个好日子动工？”
在众人的风言风语中，徐晏温进了大理寺要么出的来，要么不能好好的出来，出的来的先放一边，众人还是觉得不能好好出来的可能性更大的。因为过往的种种传闻，大理寺还是是很有风险的。
如果不能以清白之身出来，那说不定就和家眷直接被撵出京城了，这处宅子就也用不上了。
或者人虽然出来了，但遭难从此落魄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少，走下坡路嘛，就更加用不上把院子修那么好了。
又考虑到不能直白的说怕出事暂时不修了，管事才说了再挑一个好日子，暗示沈春娴，如果她不想修了，自己就会在黄道吉日方面找个理由缓一缓，让面子上说的过去。
沈春娴听出了管事的意思，她不愿意设想太坏的情况，“用不着，如果我不想修了，自然会告诉你。”
管事面有难色的离开了。
打发走管事，沈春娴无聊的坐在树下发呆，开始东想西想，隔着好几面墙，她还是隐隐能听见外面街上的阵阵马蹄声。就好像是那些穿着红色官服，腰间带着长刀的人在街道上巡逻。
上次出去的时候她看见过一次，证明最近确实动荡，沈春娴找了个人去看看，却得知那些人今天不在外面，应该是幻听了。
半雁说：“夫人好好休息一会吧，应当没什么大事。”
沈春娴就真回去睡了，睡了一个时辰，昏昏沉沉的起来，听说后门溜进来一个伙计，带着一封信，要来见家里的主事人。
他不肯说是谁，被怀疑居心叵测，没有惊动许氏，直接被带到沈春娴这里了。
半雁让他站在外面，等沈春娴起了，看了他带来的信，戳着女子的私印，是在生日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蒋小姐。这时候伙计才说自己是蒋大人家的人。
字迹是蒋小姐的，送信的人是蒋小姐父亲派的人。
上面以蒋小姐的口吻，劝沈春娴早作打算，说了自己听父兄平时的谈话，分析了一番利害关系，以及最近人心惶惶。最后，说自己和年迈的祖母近两日就准备去探望远亲。
在信上提了好几次，就差把想办法避一避写在明面上了。
看完了信，伙计就让沈春娴当面烧了，并诚恳的说：“徐夫人，我家大人的话你一定要放在心上，我家大人说……形势不大好。”
他说了告退，就偷偷摸摸的又从后门走了。
沈春娴再度去找许氏，从许氏这里得知，“这位蒋御史在亦年中状元后专门与我道过喜，当初会试的主考官也是他的姐夫，是亦年师长一辈的人物。”
也就是说，这位蒋大人说的话可信。
沈春娴一下子茫然了，此时她才知道，恐怕真的会出大事。她刚闪过徐晏温的影子，心里慌张的跳动，但很快就来不及为他担心了。沈春娴必须先为自己和现如今身边的人打算。
沈春娴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娘，既然这样的话，你也出去清静几天吧。”
许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拍拍沈春娴的手臂安慰她，轻声道：“蒋御史家里儿女多的数不清，少一个两个还能瞒过去，咱们总共就三个人，就别折腾了。”
沈春娴：“那我将半雁和夏烟先遣回去。”
许氏：“我看不会波及到她们，你不放心的话，先遣回去也行。”
沈春娴飞快地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地方，把两人叫到一块，找了点银子给她们，“这是一个月的月银，你们先回家待几天，等没事了再回来。”
捏着银子，夏烟并不是很乐意，“那这里呢？这里也没有个结果，我回家也睡不踏实。”
沈春娴开始绞尽脑汁的寻找理由，“……之前不是说你们弟弟快要成亲了吗？正好回去看看。”
半雁应了，“行吧，今晚我们收拾收拾，明天或者后天回去。”
闻言，沈春娴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觉得空落落的，想到时候就完全是自己一个人了，有点隐隐的心慌。她上一次忐忑还是从沈家来到徐家，但那时候身边也是有半雁和夏烟这个小班底在的。
希望能一切平安。
半雁拽着一脸不情愿的夏烟来到了走廊上，两人要回去收拾东西，夏烟说：“咱们不应该回去的，咱们卖身契都不在徐家啊，咋可能因为姑爷发落到我们？”
半雁：“哎，你还不懂吗，她是害怕了，也不知道姑爷那边是什么景象……明天我们先回家去安她的心，过两日我自己再回来瞧瞧她。”
屋里，沈春娴因为心慌，开始觉得处处都充满了危险。她灵光一闪，决定找人去盯着刚才那个蒋家的伙计。
他说他是蒋家的，但也并不一定吧？也许是什么有心人怂恿沈春娴逃跑，再用这个生事，反过去给徐晏温扣罪名呢？这样一想，沈春娴汗毛竖立，觉得自己长心眼了。
沈春娴找了一个靠谱机灵的小厮，叮嘱他，“刚才走的那个人你也看见了，你现在去追他，看看他是不是回了蒋家。要是回了，你就继续盯着，看明天是不是有要远行的马车从蒋家出来。”
如果信是真的，蒋小姐应该是明天就走，蒋大人既然觉得危险，肯定是安排她越早走越好。
小厮记住了这些，就骑着马去追蒋家的伙计去了。
晚上，两个三十出头，手脚麻利的妇人就来到了院子，暂时代替半雁夏烟在这里忙活。两人还带来了两个八九岁的男孩，是随父母卖进府里的，一来就冲过去扫地，擦台阶。
干完活，捡到一个破口的花瓶，两人玩性大发，偷偷摸摸的用树枝往里投，为了比谁投的准还吵了起来，被灰溜溜的赶到外面去了。
……
蒋家在黑暗中煎熬了一个晚上，直到天明才复苏，大鹅在水池边嘎嘎的拍打翅膀，抱怨忽略了它的喂食。这时候，一辆马车如约从正门驶出来。
年轻的蒋小姐和祖母坐在马车内，担忧了一个晚上的眼睛红通通的，手里攥着和远亲的婚书，不出意外的话，她就不会再回来了。
炙手可热的崇安王同她父亲交恶，是政敌，父亲说他一定会借机铲除蒋家。往常有孙次辅在朝廷立着，是势均力敌的，可如今孙次辅要倒台了，新状元因此都被连累蒙冤。
朝堂上认同过孙次辅政见的、以及被视为孙次辅派系的，往后都会一点点被清出去。
对此，蒋御史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等着。并且将他婚约定在一年后的女儿，早早的送走。
蒋小姐想要最后看一眼生养大她的地方，却听见阵阵马蹄声雷鸣般的传来，转眼间就出现了一群配着长刀的红衣人，把蒋家连同蒋小姐的马车一起围在了里面。
领头的男人质问蒋小姐的身份，众人都知道要坏，尤其是赶车的车夫，哆哆嗦嗦的准备撒谎，但她们刚刚出行的样子太过明显，直接被他识破，逼退回了家门。
领头的男人就站在大门内，手一直扶在刀上，“劳烦叫蒋御史出来，有好去处等着他。”
众人都被吓的瑟缩，许久后让出来蒋御史，脸上灰白，但依然强硬的挺直了腰，泛黄的眼睛里射出愤怒的光。
领头的男人说：“好叫蒋御史知道，你不敬君王，辱骂皇裔，按律该当凌迟，家中女眷和幼小男童贬为奴籍，其余人流放边境。蒋御史，同我们走吧！”
蒋家的男女老少都聚在一起，蒋小姐的娘已经站不住了，呆呆的没了魂。
蒋小姐瞬间冷的打了哆嗦，血液冻的像是铁，如果她早点走就好了……早上半天，到那边成了亲，就不算是蒋家的人了。可她想和娘再说说话，硬是拖到了天明。
“不不不，我们小姐已经定亲了，几天后就准备成婚，就让她走吧！”她的奶娘跳出来，大叫道。
“那就是说，还没有出嫁喽。”领头的男人戏谑的说。
他不准备网开一面，被奶娘一直纠缠起来，最后不耐烦了，抽刀砍死了奶娘，人头滚落到地上，血溅成雨。
另有一个一身简单打扮的小姑娘，其实是蒋御史存在感微弱的小女儿，被这些人当做丫头，用于威慑其他哭闹的女眷，也砍死了。
当天，就有三户人家，依次被造访了。
……
消息传到沈春娴耳朵里，沈春娴担惊受怕的躲在被子里哭泣了一会，哭的差不多了，再把昨天的管事找来，“就按你说的，把修院子的事缓一缓。”
管事点头，心想沈春娴昨天还嘴硬，谁不知道家里是真要出事了。
他也变得敷衍起来，“知道了，夫人，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等他走了，沈春娴也把半雁两人安排回去了，孤家寡人的往椅子上一坐，开始清点自己的嫁妆，因为她听说蒋御史家里的钱都充公了。
沈春娴的两位舅舅过的都贫苦，大舅舅尚且有个衙门打杂的活计，是从他爹那继承来的。小舅舅就和小舅母一块做点饼子走街串巷的卖。
两人虽然也勤劳，但耐不住家里儿女多，大舅舅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小舅舅生了两个只知道傻吃的儿子，一顿就能吃掉他一天的粮。
从前，沈春娴几个表姐妹衣服上的补丁都很明显，是沈春娴出嫁了后，从嫁妆里挑了两间铺子给他们经营，他们的日子才好了不少。沈春娴对她娘这边的亲戚有一些独特的情愫，更何况舅舅舅母对她也很好。
她又找了一些颜色鲜艳的好布料，连同挑出来的地契，让人一起送去给他们。
送去的时候没说什么，没想到的是，两个时辰后，舅舅舅母带着三表妹和四表妹一块来了，舅舅舅母表情严峻，两个表妹则好奇的东张西望。

第41章 女儿歌.四
舅舅舅母如今虽然手上有点闲钱了, 但还保持节俭的作风，手里的木桶内装着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鲜活的大鲤鱼。
像平时走亲戚一样, 把鲤鱼往地上一放，膀大腰圆的大舅妈带着小鸡仔一样的两个女儿, 迅速巡视一圈沈春娴的住所。
到最后，她当着旁边丫头的面, 不管不顾的说：“我就知道你那个没心的爹，还有那个毒妇，找不了什么好婆家给你，看看！才过多久就出事了。”
大舅舅板着一张脸, 微微的点了点头, 显然对妻子的话是十分认同的。
周围正在忙活的丫头都尴尬的离开了，只剩下沉春娴和舅母一家, 她赶紧去给舅母倒水，被她的架势弄的头疼了。
“大舅舅怎么也得闲过来了，是铺子里招到伙计了吗？”沈春娴问。
没等舅舅说话, 舅母就淡淡的说，“他这个人，只想守着衙门的活, 两个铺子都在你小舅妈那边, 只分他一些钱罢了……先不说这个。”
舅母将水桶提过来, 指着说, “春娴，你云弟弟上午去钓鱼, 弄了个大鲤鱼提回来, 从大官墙边一过, 你瞧瞧这水就浑成什么样了。”
大鲤鱼在木桶里伸展不开，折着身子，鱼尾巴扑起的水是粉色的，好像融进去了什么东西。
两个知情的表妹都畏惧的缩起了脖子，不知情的沈春娴仍旧是一脸茫然。
舅舅接过来话，两手比划了一个圆，仿佛亲眼看见一样，“午云拎着鱼从那蒋大人墙院边上过，一个血淋淋的女人头直接抛出来，血水淋了他一身。”
沈春娴浑身僵住了，和两个表妹一起成了木雕。
她不敢细想，怕勇气都消散了，还想要安抚舅舅，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是发紧的：“蒋家的事我也听说了，但我们和蒋家还是不一样的。”
舅母：“考场上作弊，罪名也不小吧？”
几人都云里雾里的，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大概知道是两个大人物打起来了，徐家和蒋家都被牵连在里面，蒋家如今的惨状说不准会不会再重复一遍。
在舅母的脑子里，更是胡编乱造的认为，高高在上的蒋大人正在和她外甥女的丈夫一起坐牢。
沈春娴没办法了，含糊的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舅舅反问：“怎么没办法了？徐家去死，你也去死？你最好聪明点，别学一些傻子。”
沈春娴扬起脸，“舅舅有什么办法就说吧。”
舅舅忽然变得瓮声瓮气的，像是不愿意说，又不得不说，“让徐家给你休书，咳咳，徐家应当会体谅的，日后风平浪静了再让徐家接你回来，万一有难，你也不是徐家的人了。”
办法确实是个好办法，但听起来很不光彩，还是那种会被人唾骂的。
不能共患难的人，必定会被人耻笑。而且和沈春娴设想的夫妻不一样，她下意识的应该死守在这里才对。
可徒劳的搭上自己真的值得吗？她在徐家也什么都做不了。
以前都用不着她选，这还是第一个重大抉择，完全落到了沈春娴手里。沈春娴已经害怕了一天了，她还很年轻，当然怕死去，也怕疼。更加害怕流放，她连京城都很少出去过，难以想象陌生恶劣的地方。
再想到徐晏温，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短短几天就觉得他也陌生了。
瞬息间的挣扎过后，沈春娴嘴唇发颤，轻声说：“那岂不是要回家了，回沈家……我爹那边，他不可能同意的。”
想到回沈家，沈春娴的脚又被钉的死死的，她真不愿意回去，心灰意冷的抱着算了，就这样待着的心态。
何况还要和许氏要休书，她也张不开这个嘴，直接退却了。
舅母不屑一顾，她对沈老爷很是瞧不起，至于为什么沈春娴倒不是很清楚，反正从记忆里，舅母嘴里就时常咒骂沈老爷没良心，以及钱夫人恶毒等等。
舅母：“这个我去找他说，他不愿意就在他门口泼粪。”
再磨蹭了一会，舅舅舅妈准备离开了，舅母指挥着丈夫把大鲤鱼再拎回去，因为她觉得沾上人血的鱼沈春娴是不会吃的，想来想去，决定节俭的拿回去给弟妹吃。
见沈春娴愁眉苦脸的，她避开丈夫，独自和沈春娴说，“女人还是得过的自私点。当初你娘刚怀你的时候，我就劝她卷了沈家的金银珠宝带着你跑，她要是听了，现在指不定过的多快活呢。哪像是现在，人死了还挨骂。你再好好想想。”
两个表妹惦记着沈春娴送的布料，衣服做好了不知道多美，也凑上来说，“姐姐，姑母的忌日就快到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我们等着你去上香。”
她们都走了，沈春娴站在院子外，忽然看见一群丫头都没走远，正尴尬的躲避她的目光，估计是听见了不少。
……
沈家，舅母上门后的半个时辰后。
钱夫人死气沉沉，浑身上下只有瞳孔里还残留一丝不可置信，已经直愣愣的僵了好一会了。
“老爷，我没听错吗？小五要回来了，她被徐家休了？”
沈老爷更为发愁，像是被一座山压垮了，“八成是为了让小五脱困想出的法子，人都不在府里怎么休，我到底是作了什么孽。”
钱夫人听见这话打起了精神，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要是这样，咱们不让小五回来，小五没有地方去，徐家便不会休她了。”
沈老爷顿了顿，眼角抽动的说：“杨家的泼妇说，咱们要是阻拦小五，她就天天夜里在咱们门口泼粪。”
钱夫人的心路历程还要从她的亲女儿沈春玉说起，沈春玉天真烂漫，冰雪聪明，在钱夫人的谋划下订了一个好婚事，是她娘家的某个小郎君。她一心把碍事的沈春娴嫁出去，免得耽误了自己女儿，所以，她这半个月正兴致冲冲的准备女儿的事。
现在又得知了沈春娴要回家的噩耗，钱夫人有种一切努力都白费的沮丧感，更让她备受打击的是，沈春娴这次回来带一个被休的名头，她清清白白的女儿，也被拉拽的显得不那么清清白白了。
沈老爷迟疑了一下，说出来一句大义凛然的话，“她嫁出去了，就是徐家的人，不应当回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当初千辛万苦的为沈春娴找婆家的痛楚再次浮现上来，阵阵不祥的感觉笼罩在头顶。
沈老爷喃喃道：“总不会还要嫁她第二次，徐家兴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两人颓废的开始反思起来，又觉得当初就不应该把沈春娴嫁给徐晏温，看走眼了，没料到徐家是个倒霉蛋，真是可恨。
钱夫人：“老爷，万万不能让小五回来，总不能让她在家里待一辈子，到时候让人耻笑。”
沈老爷狂躁起来，“说的容易，但有什么办法！你和她说，她会听你的吗？”
沈春娴又不是小猫小狗，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她别回来就别回来，实际上钱夫人应该体会更深，她有时候觉得沈春娴就是和她作对来的。
钱夫人不死心，焦虑下还说出来让沈老爷想办法帮帮徐家的话，沈老爷被吓到坐不住，大声呵斥，“帮他必会惹祸上身。”
两人不欢而散，因为沈春娴疑似要回沈家的消息，各自难受了一整天。
钱夫人回到房间，几乎要落下眼泪来，骂道：“真是倒霉，还送不走了是吧。”
哭完了，她开始诚心的向老天爷求，“黄天在上，保佑徐家脱困，让小五夫妻恩爱，千万别回来祸害我了。”
……
夜深了，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冷冷的月光洒落在门前。
竹叶投下来的影子是一团团奇形怪状的，沈春娴睡的背上出了汗，披着衣服走到月光处张望。
她想到给她写信的蒋小姐，在打算要走的前一天，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的心情。不过蒋小姐的走是名正言顺的，沈春娴的则不是。
反正沈春娴打算要走了，她想了半天，从心的选择也让自己先离开。沈春娴不打算回沈家，那样势必会遭受到很多不顺心，她会出城，随便找个庄子住一段时间。
沈春娴走是因为，她在这里没有作用，无力改变大局，屠刀也不会因为多砍她一个人而生锈。
留下只用保持现状，什么都用不着做，走才需要很大的勇气。沈春娴不免想到，如果有蒋御史这样的长辈，像安排蒋小姐一样为她安排，自己的走就不会显得如此难堪了。
区别仅仅在于，沈春娴是自己为自己安排的，她头一次为自己做了一个如此大的决定，有种心慌又坚决的心态。
左思右想了那么多，沈春娴转念还是隐隐心虚，怀疑自己是不是负心人，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要逃跑。
她很想说自己并没有对不起谁，自己的心底是干干净净的，今天能走的是别人，她也会全力支持。
天快亮了，沈春娴不再想这些了，洗干净了脸，就朝着许氏那边走去。

第42章 女儿歌.五
许氏在昏暗的屋子内坐起来, 脑子里还飘着昨晚的梦，梦里回顾了自己的前半生，贫寒、艰辛。意外死掉的丈夫, 染病去世的大儿子，势利眼的二叔, 最后则是她的儿媳，沈春娴。
许氏沉默了良久, 从枕头底下拿出早就写好的休书，将脚踩进鞋子里，慢慢提上去，再走到外间, 把休书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回来的时候, 听见沈春娴在门口走动。
沈春娴在外面小声的喊，“娘, 你醒了吗？”
许氏：“春娴，我替亦年写好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现在这番情景是我们对不住你。我虽然是亦年的娘，但也同为女人，从不觉得女人就该吃苦。你莫要觉得难过, 再大的风浪都会过去。”
过了一会儿, 她又说：“我就不见你了, 免得你惦记, 你可以先去你舅舅家度日，等往后, 再让亦年去接你。“
沈春娴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她愣愣的拿起来，等发现许氏又睡了后只能走出来。在外面打开了看，墨迹不是湿的，应该是早就写好的。
昨晚舅舅舅母来的时候，嗓门惊动了很多人，被人听到了，所以许氏也就知道了。这样的话，想想舅母故意不收敛的音调，说不定舅母就是想让她知道。又或许只是许氏自己猜的，沈春娴知道婆母一向是个聪明人。
沈春娴直接坐在台阶上，手指揉着休书，都快要揉皱了，许氏的字写不好，透着一股一笔一划的拙劣。在灰青色的天空下，光线照的字像是小蚂蚁在爬。她心里被触动，感受到了如舅母，如许氏这些女性长辈给予她的包容。
默默的等待了一会后，沈春娴如常出了家门，坐的不是徐家的马车，是从外面雇佣来的。载着她沿着冷清的街道慢慢的走，今天真不吉利，居然有人在哭丧，沈春娴懒懒的靠在马车里，发现哭嚎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才往外看了一眼。
一看顿时惊呆了。
居然是到了一条河边，一群人围在旁边看热闹，几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有一个是曹雨薇的姑妈。再往下一看，浑身湿淋淋的曹雨薇躺在地上翻着白眼，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死鱼一样。
曹雨薇的姑妈大吼着掐她的人中，随着她的发力，曹雨薇一阵抽搐后吐出一大股水，尽数喷在了姑妈的脸上。
姑妈哆哆嗦嗦的抹了一把脸，上去抽曹雨薇的耳光，“你这个死丫头，居然敢跳河诬陷你姑父，狼心狗肺的死丫头，我好心好意的收留你，你让往后我还怎么抬得起头！”
什么？曹雨薇跳河了？
沈春娴目瞪口呆，曹雨薇这种争强好胜的性格，她从来没想过曹雨薇会因为什么事寻死。
不等她继续探寻，马车已经离开河边，把吵闹的一群人甩在后面，此时曹雨薇已经跳起来，和姑妈相互殴打，尖叫声极具穿透力。
“禽兽姑父污我清白，还想把我卖给瘸子作妾，畜生姑妈霸占我的钱，我活不下去了。”
姑妈惊恐的捂住她的嘴。
……
沈春娴在城外住下，养养花，逗逗别人养的小黑狗，讨厌的是这里的饭菜很油腻，住了五六天，她就因为吃不下饭而瘦了。
跑腿的小厮感动的不行，说：“夫人和咱们少爷感情深厚，才几天都把自己给担心瘦了。”
打杂的厨娘说，“以我女人的心态，稍加揣摩，人家肯定是在担心怎么二嫁，二嫁可要好好找，后娘毕竟难当，稍有差错里外不是人。”
这天白天，天黑的不像话，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的让人恐惧，天上时不时的有红光。站在外面都可能被大风吹走。众人说这和孙次辅的死有关，因为他在狱中蒙冤自尽了，所以天降异象。
这番言论听起来让人不知道怎么评价，但沈春娴从来没见过白天会黑成这样，如果不是不断划过的闪电，她连一步之隔的人都看不见。沈春娴叫人点了蜡烛，庄子里的丫头婆子都自发的和她聚在一起，烛光也在拼命的摇晃，大家明明已经死死关上了门窗。
雨好像要把窗纸敲碎，大家一起谈乐，说些好玩的事情，比如某个不可一世的管事，衣服还晒在外面没人收，现在已经不知道被吹到哪了。大家的影子落到泛黄的窗纸上，外面漆黑恐怖，不知道隐藏着什么，直到偶尔的红光划过苍穹。
一切终止在这一天也不让人奇怪。好在隔了一个时辰后，暴雨开始恢复到众人常见的状态，天也稍微明亮了，大家尝试着走出来，撑着勉强不被风吹走的伞，站在门口对着不远处塌掉的房屋指指点点。
沈春娴：“ 柴房都塌了。”
刚才风太大了，雷声也太大了，居然没有听见柴房塌掉的声音。不过柴房里的柴都被水泡湿了，众人反应过来，才急着去抢救。
等雨基本上停了，徐家跟来的那个小厮从外面欢呼的跑过来，浑身往下淌水，“少爷放出来了，没事了。”
说完大家都愣住了，沈春娴也是一样，疑惑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是真的吗？”
小厮狂点头：“真的！是真的！少爷和好多人都被放出来了。”
沈春娴还是存疑，怕空欢喜一场，“你是从徐家得到的消息，还是自己看见的？”
小厮说：“少爷没回家，他被弄到北面当监修什么城墙的巡官了，刚从大理寺出来，立即就要走，来不及回家了，连老夫人都来不及见了！”
可见是谁找个理由，把徐晏温弄出京城，赶去地方了。
虽然如此，沈春娴还是很高兴，转而想到他至少要走几个月，甚至好些年，顾不上地上全是暴雨后的水洼，准备截住他见一面。徐晏温来不及回家，又要离开那么久，肯定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齐全。
沈春娴抓紧时间整理了点东西出来，不过她也出来的急，又没有带着徐晏温的衣物，现在回去拿恐怕也来不及了。她身边徐晏温能用上的东西少之又少，匆匆收拾了一些后，又塞进去了几个香包，有几种香料供他挑剔。
暴雨后的风依旧没停，随处可见稻草和杂物，地上泥泞，留下几道深深的马车轱辘印子。最终见到人的时候，是在城门外。
五六个一身狼狈的同僚揣着手，执着的等待在城门外，徐晏温跨坐在马上，眺望着即将要去的，荒凉的路途。
他拉紧缰绳，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衣，发冠也没了，束发的只有一条黑色的绸带，往常黝黑的眼眸，在被洗涮过后天空的照耀下，呈现了琥珀般的色泽。
他前襟染上了一些稍暗的泥点子，唇依然鲜红，失去了平时的整洁和难缠后，沈春娴有点看不习惯他了。
同僚们都在盯着城门内，想要在最后的时间内看一眼也许能赶到的家人，最后不得不收回目光，狼狈的准备离开。
“走了，该走了。”
“那不是徐大人的妻子吗？徐大人呢，快去见见啊。”
众人高声呼唤起来，此时他也就看见了沈春娴，整个人都立刻鲜活了过来，徐晏温本想矜持的过来，但嘴角第一时间上扬。他从对于前途的迷茫，转而担心身上有没有沾上霉味，还有衣摆上的泥点子，这些他是十分不想让沈春娴看见的。
挣扎一番后，遵守本心跑过来，又猛地意识到沈春娴背后是一片被风吹倒的草木，马车也停在城外，她不是从城里出来的。
徐晏温先是狐疑，很快萌生了一个想法，不禁勒马在原地，心里涌出难以置信与委屈，就停在原地不进也不退，生气的瞪着沈春娴。瞪了一会也瞪不下去了，因为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悲凉和没有气势。
他僵着不动，暗红色的披风在他背后张扬的厉害，好半天，那边的同僚开始连声催促他要启程了。
都以为他扭头就要走了，徐晏温大概是调整好了心情，策马跑过来，下马，狠狠从沈春娴手里拽过了她收拾好的，装着银票和香包之类的包袱。
接着，他站在沈春娴面前，身影把沈春娴全部笼罩了，喉头反复滚动，最后气急败坏的喊了声：“沈春娴！”
沈春娴即使觉得自己腰板很直，也在他的质问下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干什么？”
他咬着后槽牙，“你居然就这样过来，你连装都不装一下，你等着……我都不知道你懒成这样了。”
沈春娴立刻明了他的意思，顿时也后悔起来，她应该绕一圈从城里出来，做出无事发生的样子的！可惜了，刚才太着急，没想到。
看着沈春娴略显懊恼的神情，徐晏温才再度觉得安定，他习惯性的整理自己的衣衫，想恢复平时的仪态，却发现根本没法做到，索性不管了。做出一个许诺，“两年内肯定回来。”
这个许诺，其实他自己都没有多少底气，但不得不说，徐晏温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
沈春娴又被他提醒了一遍时间，被离别的情绪渲染，发愁的说：“好吧，最好如此。”
在同僚越发频繁的催促下，他不得不走了，转头时依然觉得恼火，但不让沈春娴发觉了。回归到离京的队伍当中，阴沉沉的天空下，四处都是暴雨折断的枝叶，众人在这片狼藉的地上，朝着更加开阔的地方去了。
有人忽然奇怪：“徐大人怎得哭了？”
众人兴奋起来，虽然是同一处境，但这个消息短暂的冲散了心中的惶恐，乌泱泱的追上来要看看‘徐大人’的哭相。
徐晏温本来也只给众人一个背影，闻言，更加坚决的把众人都甩在后面。
……
此时，沈二姐家中寂静无声，庭院内全是肮脏的积水。
沈二姐的女儿，龙凤胎中的文心，几个时辰前还是因为天花病逝了，因着这场暴雨下的太大，小文心的尸身被迫在家里停着。雨刚停，沈二姐的丈夫就让两个伙计将女儿给送出去葬了。
文心死的应该更早，早上有人给她送药才发现的，说不定她昨晚就离开了。
她只有三四岁，原本穿的是寝衣，因要抬出去，伙计匆匆扯了一件带绒毛的红袄子给她穿上了，扣子甚至都扣错了。惨白的脸上除了溃烂的痕迹，隐隐能看出深青色的血管。
二姐夫只看了一眼，心里狂跳，觉得无比可怕，担心染给自己和儿子，“快送出去。”
是夭折，又是个女孩，自然是不能葬进祖坟的。夭折是件晦气事，也没有人为她烧纸钱，找地方埋了就是了。
自从早上，沈二姐吃坏了东西就忽然开始心绞痛，浑身无力，躺在床上睡觉，一睡睡了一天。加上二姐夫怕她生事故意隐瞒，女儿死的消息她根本不知道。
将文心送走，二姐夫松了一口气，转入后院，走到佛堂门口，看见母亲铁氏抱着文耀正在玩耍。
见状，他的眉头深深的拧了起来，倨傲蠢蠢欲动，全然忘记了前几天自己拼命抄佛经的样子。“娘，文耀也该念念书了，别整日把他拘在这里。”
铁氏根本听不进去，把小布马给文耀自己玩，一边说：“沈氏病的蹊跷，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肯定是文心这死丫头冤魂不散，缠着她娘呢。我和文耀七天内都不会出去，免得这个死丫头害我们。”
事实上，铁氏带着宝贝孙子，已经几乎住在佛堂了，除了每天用饭出来外，都是躲在佛堂里的。
前几天文耀的安危还不明晰，二姐夫就也没有意见，可现在文心都病死了，文耀还一点症状没有，可见是确实没有染上，二姐夫就不愿意再抱佛脚了。听见娘的神神鬼鬼之说，心里很是轻蔑。
二姐夫义正词严的道：“娘，你莫要在文耀面前说这些，将来我是要带文耀走上仕途的，天子近前，什么神鬼都要惧怕。”
二姐夫这样的官在朝廷一抓一大把，什么天子近前更是胡扯，存粹仗着铁氏不懂耍威风，铁氏果然敷衍点头，但说什么也不愿意把文耀带出佛堂。
他无可奈何，在佛堂里转了一圈，越发烦躁。想自己当年就是启蒙太晚，做什么都晚了一步，耽误了大好的年华，如今唯一一个儿子，他怎么能让儿子再走自己的老路呢？
这时候飘过来一张佛经，二姐夫抓起来一看，真是前几天他埋头苦抄的其中一份。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一手字，正要陶醉一番时，儿子在他身后探头探脑，也在看他的字。
二姐夫心里一热，十分自豪，“文耀，爹今天教你认这张纸的字。”
他和文耀伏在前几天用来抄写佛经的地方，兴致勃勃的开始认字，文耀的确聪明伶俐，二姐夫越教越高兴，只觉得家门有望。
铁氏在两人身后，一脸慈爱的看着，浑然没有暗中嘱咐烧掉孙女尸身时的丑恶嘴脸。
佛堂内其乐融融，门外吹进来一阵卷着潮湿泥土味道的风，只有文耀往外看了一眼，好像看见姐姐绑头发的红绳被风吹了过来，下一秒就要掉进泥水里。
文耀跑出去，把红绳子捡起来塞进了衣襟里的兜。二姐夫和铁氏都没看见他在干嘛，坐在原地叫他别调皮。
他本来想问问姐姐的红发绳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见爹爹和奶奶都面色如常，转眼也就忘记了要问，继续回去爹爹怀里学认字。

第43章 女儿歌.六
一年半后, 初春。
冻上了整个冬天的河水刚刚溶解，一群绿头鸭子已经下河，在水里嬉戏。
死去的孙次辅平案了, 成了清臣标杆，既然这样, 他的学生也不可再打压。离开的人也在这个春天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河边，曹雨薇正在洗衣服, 挽着袖子，拿木棍一顿乱敲，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坐在不远处监视她的表妹。
……
另一边, 刚下朝的二姐夫悠闲的走在街上, 看见烧鸡刚刚出炉，烤的金黄。想到儿子爱吃, 急忙买了一只揣在袖子里。
这一年半以来，二姐夫升官了，身份可不一样了, 春风得意。
回到家里，由两个新进门的小妾殷勤的给脱掉了外袍，烧鸡差点掉下来, 被他一把接住, 重新拿在手里, 便就要去看看儿子。
两个小妾见状暗暗撇嘴, 扭着腰，不屑的离开了。
走在去后院的路上, 二姐夫也不禁纳闷, 他正是壮年, 家里妾室也不缺，怎么就是添不了丁呢？再往前想想，有了文耀和文心后，就连沈二姐也没动静了。
文心一年前没了，家里就只剩下文耀一个独苗苗。二姐夫心里发沉，自己这辈子的运气怕是到头了，还好有个文耀，不至于没人传香火。
刚到了后院，就看见四岁多的文耀坐在窗前，绷着小脸正在写字。二姐夫十分满意，拿着烧鸡走过去一看，顿时怒气直冲天灵盖，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你又抄金刚经？谁给你的，我不是叫你看千字文吗？叫你学学问，你念什么经呢！”
抽出那张宣纸，文耀的字写的也认真，干净稚嫩。二姐夫来不及骄傲，嗓子里涌出一股辛甜，左脚绊右脚，把自己快拧成麻花了，勉强没摔倒。
文耀居然不是在抄，他是在默！再一瞧，他前些天染了虱子，头发都剃掉了，乍一看光溜溜的，和个小和尚一样。
文耀抬头，和平常岁数的小孩不同，透露一股聪慧和出尘，他静静地拿回了自己默写的佛经，说：“爹，千字文是书，金刚经也是书，都是写在纸上的，没什么不同。”
二姐夫怒不可遏，眼珠子红的滴血，“胡说八道，你不读圣贤书，将来有什么前途？”
文耀摇了摇头，劝解道：“人活一生，处处是因果，我们是来还债的，还完又归为尘土，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二姐夫内心剧震，发泄的将桌子给掀翻了，“逆子，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鬼话！”
“爹，你把东西都砸了也没用，道理都在我心中，一切都是佛祖告诉我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姐夫回顾了一下记忆，都是因为……都是因为文心那丫头，她染病的时候家里供了佛，母亲整天带着文耀拜佛，把文耀的性情给带偏了。
他冲出房间，慌乱中烧鸡也不知道到哪去了，回头一看，文耀在一堆乱纸中，静静地打坐。
二姐夫只觉得天塌了，眼角不断抽搐，整张脸都带的扭曲了。
万万不能让文耀继续这样，他也只有这一个儿子，必须让文耀走上正途，将来还指望着文耀光宗耀祖。他跑到佛堂门口，想要将佛像推倒，没想到太重，最后气的抱起一块石头砸了一通。
香炉里还插着母亲铁氏供的香，二姐夫一并拔掉，一脚踢到外面去。
惊动了一群下人，眼神怪异的看着他，二姐夫吩咐道：“从今以后，把这地方锁了，佛像扔出去，家里再也不许有人和小少爷提佛。”
有人壮着胆子说：“老爷，把佛堂锁了，咱们怎么和老夫人交代？”
铁氏倒也不是诚笃的信佛，她只是非常的迷信罢了，有什么她都要信一信。尤其是文耀没染上天花后，铁氏就更加迷信了。
见二姐夫不为所动，下人们就按照他的吩咐，把佛像搬了出去，并用一把大锁锁在了门上。
捣鼓了一阵，刚把佛像挪到废旧库房，铁氏就拄着拐棍过来了，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你个孽障，我七十七天的静心咒还没念完，就把我的佛堂关了！你安的什么心。”
二姐夫冷笑，“娘，我早就说文耀要以念书为重，你日日在他面前念叨他的命是佛祖救回来的，如今他的心一点都不在读书上了。”
铁氏：“……本就是这样，我往后不说了就是了，读书要紧。”
二姐夫依然不满，“这个破佛堂在他就读不了书，耽误了光阴，往后还怎么科举。”
铁氏气衰下来，最后同意了儿子的做法，不过脑子里还想着，私下弄个小佛堂在自己旁边。
锁掉了佛堂，二姐夫心情愉悦，回去浅眠了半个时辰，还没睡好又被吵醒了。以为又是沈二姐跑来找事，厌恶的起来了，就听见外面的人说：“老爷，小少爷一直在佛堂门口跪着不起来。”
二姐夫睡意顿时飞了一大半，心想肯定是文耀要闹，气不打一处来，穿上鞋子就又去佛堂门口。
这一看，还真是跪着，正正经经一点不懈怠的跪着。见二姐夫过来，文耀忽然重重的磕起了头。
二姐夫吓坏了：“文耀……你干什么呢？”
文耀直起背，“我是给您磕的，这是我最后一次给您磕头，我想好了，我要出家了。”
二姐夫脸上的怒色还未消退，就滑稽的僵住了，呆若木鸡。任他想破了天，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他强颜欢笑道：“你一个小童，总学这些大人的说辞。”
文耀：“我虽然年岁小，但已经勘破大道，胜过无数碌碌无为的大人。”
“疯了疯了。”“小少爷沉迷经书，果然看疯了。”“小少爷被鬼附身了。”
二姐夫只觉得是在讽刺自己，从嘴里喷出一口血，撑着最后一分力气，往儿子脸上抽了一个巴掌。今日必须要打消他这种可怕的想法。找来棍棒，不顾下人阻拦，将文耀给打了一顿。
打完了，二姐夫浑身的力气也没了，跌坐在地上，头晕目眩，眼前也一片漆黑。等缓过来后，才发现母亲铁氏又闻声过来了，看着母亲和唯一的儿子抱在一起抽泣，二姐夫呢喃道：“家门不幸啊。”
铁氏哭的凄厉：“文耀啊，你可不能出家，你走了，谁给家里传香火，咱家的香火不能断啊。”
文耀声音微细，“怎么说，就只有我能了吗？”
铁氏连连点头，“若没有个子嗣，咱家的这些家财连个受用的人都没了。”
二姐夫也默认了这个说法，他环顾四周，找不到沈二姐的身影，忍不住冷冷的哼了一声。如果是以前，沈二姐必然过来了，今日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居然连儿子要出家也不管了。
折腾了好一会，众人都精疲力尽，眼看文耀不继续喊了，都以为事情要告一段落，就各自散去了。
铁氏心疼的揽着文耀走了，二姐夫心累胳膊也累，脚步蹒跚的回去，准备再睡一会。
下午，一阵尖叫再次打破宁静，几只乌鸦嗅到了鲜血味道，落到了房檐上，审视着半个府邸。
奶娘搀着文耀撞开了房门，血淋淋的剪子被他拿在手上，裤腿和裆部全部被血染红。奶娘颤声大喊，“快来人，小少爷自宫了！”
这伤势非同小可，一般的大夫看不了，为了保住命，只有请专为太监净身的老师傅来。
众人抬着已经不能行走的文耀时，他已经和纸一样惨白，视物不清，以为爹来了，伸出一只手，“爹，我也不能传宗接代了，现在能放我出家了吗？”
众人冷汗直流，小声的交流，“小少爷真是疯了，这下完了。”
……
河边，曹雨薇慢吞吞的洗完了衣服，看见飞驰过去的骏马，知道那是去往徐家道喜的，不禁咬牙。谁能想到，徐晏温那么快就回来了呢？
她先是盼着沈春娴嫁过去过的不好，接着又盼着徐家落魄，一样都没成。盼着盼着，徐家又要风光了。
曹雨薇心里已经麻木，提不起什么情绪了，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像是什么戏里的丑角。
将衣服拧干了收回盆里，想着自己又该怎么办。
她洗衣服洗了一上午，姑妈派来监视她的小表妹也累了，偷偷跑去逛胭脂铺子，曹雨薇其实是故意洗那么慢的，因为她实在是不想回张家。
从一年多以前，她和姑妈在河边的那场闹剧后，姑父姑妈都已经看她很不顺眼了，如果不是曹雨薇相貌还不错，姑妈打着收点聘礼的念头，已经不会容忍她继续住下去了。
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她，事情的起因是她无意间发现姑妈忘性大，沐浴时候时常会忘记衣服里还有碎银子，但这些银子是绝不能等到洗衣服时再收的，那样会先一步被姑妈的女儿拿走。
曹雨薇到了张家后没有半点能用的银子，更何况她已经想攒钱离开了，便对这点碎银子打起了主意。
于是姑妈一沐浴完，曹雨薇就会偷偷的进去搜有没有银子，一次两次还好，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日居然撞见了姑父进来。她赶紧用姑妈的衣服遮掩，却被误认为是姑妈，被姑父从背后抱住了。
曹雨薇当时就失声尖叫，姑父也被吓了一跳，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就被蒙上了禽兽的名头。
可晚上姑父和姑妈一合计，顿时气的七窍生烟，立刻找了一家急着娶妻的，要把曹雨薇送走。曹雨薇连自己爹娘的都不听，又怎么会听姑父姑妈的。连夜逃跑，没想到天太黑，又着急，就不慎掉进了水里，引发了河边的闹剧。
至此，怕曹雨薇再偷钱，或是逃跑，她上个茅房都被姑妈的女儿盯着。
处境太艰难，曹雨薇都没功夫管沈春娴了，蔫哒哒的回到了张家，无视老车夫看笑话的目光，把衣服晾上去，接着躲进了屋里。过了一会儿，姑妈来砸门，曹雨薇扬起一个笑脸，讨好的打开门，“衣服都洗干净了。”
姑妈不理会这个，先是警惕的往屋里看了看，防止曹雨薇又作妖，才说：“锦心啊，上回的王家你不喜欢，媒婆又来提了一家，大财主的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身体弱，也知书达理的，你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曹雨薇心里滴血，脸上也只能为难的笑着，“这种大事，还是得我爹娘为我出主意，劳烦姑妈再等等。”
姑妈看似不着急，“你爹娘两年来都没来过消息，眼看着你都二十了，再耽搁哪还有人家要你，你自己想想吧。”
曹雨薇内心恨不得咬死她，她虽然年纪是不小了，但也离二十还有整整一年。看着姑妈走了，曹雨薇孤零零的坐在屋内，越想越觉得往后的日子黯淡无光。嫁给什么财主的病儿子她是不愿意的，想到姑妈会赚她的聘礼，曹雨薇更是觉得浑身和针扎的一样。
思来想去，她对姑妈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等到天黑了，再度潜进姑妈的房间找钱。
姑妈此时不在房间内，应当是饭后消食去了，从她的针线盒内找到了一点碎银子，曹雨薇一咬牙，又打开了姑妈床头上的匣子。
拿点碎银子没事，但动了里面的银票必然是要被发现的，曹雨薇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必须得为下次逃跑做好准备。
刚打开匣子，曹雨薇就惊讶的发现有两封信件放在最上面，显然是最近一段时间收到的，她心里一动，拆开了，居然是家里给她写的信！
曹雨薇只觉得一道惊雷劈进了她脑子里，原来家里并不是不管她了，只是信都被姑妈给藏起来了。
她泪眼朦胧的辨认出，是二哥的字，二哥简短的表示他已经娶妻，父母这一年来也多病，让曹雨薇不要再置气不回信。最后说，他会在三月初九乘船到码头，来接曹雨薇回家。
曹雨薇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她其实早就后悔了。
三月初九……姑妈肯定会阻拦，她要偷偷过去和曹二哥汇合。

第44章 女儿歌.七
徐家, 此刻被夜色笼罩。
沈春娴站在树下抬抬脚，徐晏温便弯腰给她整理裙摆，她蹭脏了徐晏温的衣摆, 徐晏温便抬眼看她。
他近来脾气好的不得了，人也没那么挑剔了, 沈春娴都怀疑，回来的到底是不是他, 是不是回来的路上被掉包了。
徐晏温拧眉，“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他已经和沈春娴闹了半天了，站在树下的样子很难看，徐晏温都能听见远处丫头的嘲笑声了, 他只希望沈春娴能和他进去再说, 现实却是两人的腿都死死的钉在树下。
沈春娴穿的十分轻盈，像是春天刚绽放的小花, 不敢触碰，唯恐她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她半个身子都快隐没在黑暗里了，颤巍巍的说：“你为什么给别人都带了东西, 忘了给我。”
今天早上听说他回来的时候，带了棉乡城的樱桃，最好的那种, 个头饱满色泽鲜红。不像是这个月份勉强摘下来的那样小。沈春娴暗暗的等待了一天了, 连影子都没看见, 刚才听说已经被人分完了。
沈春娴忍了又忍, 终于忍不住了，等人都走了, 就开始和徐晏温发作。
真不敢相信, 他居然没有给自己留, 可如果是疏忽了也不太可能，因为婆母许氏已经在吃樱桃了！走了一年半，徐晏温就已经全然变心了。虽然外表看着还是一样的，但指不定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春娴冷冷的扫视他，又往他左右两边看看，回忆了一下他身边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姑娘了，发现也没有。他走的时候是光秃秃的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徐晏温也狐疑的看看自己左右两边，摸不清楚沈春娴搞什么幺蛾子。无力的陈述道：“都给你了，还有什么也许是采购的时候忘了，少了我明天让人去买。”
沈春娴怒气难消，回头踩了他一脚，他看着又被踩脏的鞋，沉默的跟在沈春娴身后。
进到房间里，房间大部分摆设都和从前一样，扑面而来就是沈春娴那种淡香味，来源很可能是梳妆台上的种种胭脂水粉。窗边挂着蓝色的绳结，正悠悠的飘着，当初被徐晏温嫌弃的婚床磕破了一个雕花小屏，后来找人重新补了补，但总感觉颜色不一样。
沈春娴坐下来，还是很不高兴，咬着桌上剩下来的半块桃，余光瞧着徐晏温，徐晏温居然已经准备睡下了。从前他还要沐浴，今天省略了很多过程，只简单洗漱了。
沈春娴心里更加难受了，过去把脸靠在他手臂旁边，低声问道：“你才不是忘了吧，明明铁娃那孩子都有。”
徐晏温无可奈何，但死活不承认是自己疏忽，被缠的下了床，“我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点漏了被装进库房了。”
他刚走，沈春娴就听见半雁过来敲门，打开门一看，半雁捧着一碟樱桃，“夫人，早上送来的樱桃，放在后边我忘记拿了。还有不少，吃不完到时候都蔫了，明早给丫头们也分分吧。”
原来早上就送来了，是误会徐晏温了。沈春娴接过樱桃，胡乱的应了，送走半雁，她又坐下吃樱桃，这次的樱桃和她设想的一样甜。
不过徐晏温上哪找去了？半天也不回来。
沈春娴看着漆黑的夜色，开始担心起来，他到库房里去找，得对到什么时候，不会对到半夜吧？
好在徐晏温不是死脑筋的人，沈春娴在心里说到第三次去找他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虚弱的说：“阿娴，晚上不方便点，少了什么明天再对吧。”
沈春娴见他被指使的疲惫，心里觉得很对不起他，但嘴上又不好意思说，连忙点头：“不用点了，我刚才说错话了。”
徐晏温略为感动，目光凝到桌子上的樱桃上，坐下来吃了一个，对沈春娴说：“这个好吃吗？”
他就知道沈春娴喜欢吃，还有就是犯懒，专门弄来的樱桃，得了沈春娴的回复后，徐晏温满意了，仔细擦干净了手，准备休息了。
躺在熟悉的婚床上，沈春娴在一旁抱怨压到她的头发了，不一会她就睡熟过去，四周安静了下来。
徐晏温才有了回家的感觉，他确实累了，车马劳顿了一路，回来又被沈春娴给闹了半天，也生不出别的心思了，很快也沉沉的睡去了。
清晨，沈春娴刚醒来，半雁就冲进来，趴在她耳边，语气惶恐的说：“姑爷像变了一个人！”
沈春娴：“怎么了？”
半雁往外看看，确认徐晏温不在附近，继续和沈春娴咬耳朵，“刚才打水的小丫头往姑爷身上泼了半盆脏水，姑爷居然没变脸，如果是以前……”
以前的徐晏温，陌生的小丫头在他眼前走，都有可能被他烦的。更别提摔倒泼了他一身脏水。
说完，沈春娴和半雁都感觉到震惊，一会后，沈春娴终于起来，照常洗漱。半雁已经把樱桃分出去一部分了，大家都偷偷回去分享樱桃，院子里静悄悄的。
沈春娴站在门口，奇怪的问：“他人呢？”
半雁去问了问徐晏温的踪迹，更加惊悚了，“姑爷请几位相熟的大人去外边吃饭了。”
沈春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看见半雁也是一副无法想象的模样，才只好接受，徐晏温真的不一样了。他好像更加成熟了，不像是以前特立独行。
得到了这个结论，半雁非常高兴，毕竟在她眼里，徐晏温那些举动怪异，让院子里的人也战战兢兢不好伺候，现在姑爷属于回归正常了。
沈春娴也先是觉得好笑，没过多久她就笑不出来了，她很难不去想，徐晏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孤身一人到那边，条件不会好，自然也容不了他那些毛病了，所以他就逐渐表现的像是个正常人。
笑不出来，沈春娴真笑不出来。
徐晏温直到黄昏才回来，此时，经过半雁的奔走相告，大家都对徐晏温表现的很热情，干粗活的王五更是挑了一桶泔水，和徐晏温脚前脚后的走过。待发现徐晏温面色如常，才确定了这个消息是可信的。
房间里，半雁见他来了，“姑爷，喝水吗？”她忘了把杯子烫一遍，桌面上看起来有些杂乱，不由感到尴尬。
好在徐晏温说：“不用。”
半雁如释重负的走开，又想到徐晏温现在变正常了，没烫过杯子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趴在门缝瞧了一会，见徐晏温对那些杯子毫不在意，也就放心的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沈春娴过来了，在走来走去，兴致勃勃的给自己泡茶喝，茶香味让里面看书的人也察觉了。
沈春娴还没喝上，就被人叫走了。她刚走，徐晏温便接管了茶，凝视了杯子片刻，用沈春娴的手绢沿着杯沿擦了一圈，倒一杯喝了，又倒一杯喝了。
其实有点渴，再喝点好了。
一炷香后，沈春娴急匆匆的回来了，看见里面没人，一本书被打开了，被风吹的缓缓翻页。门是开的，提起小茶壶也空空的。
沈春娴诧异的晃了晃茶壶，开始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泡茶，不解的寻找了片刻，走到外面去问，“谁把茶给倒掉了？”
早上倒了徐晏温一身脏水的小丫头正在扫地，闻言抬起头，小声的说：“不是倒了，是被姑爷喝光了。”
沈春娴难以置信，他是水缸吗，那么能喝？看看四周没有徐晏温的影子，也只能作罢。
傍晚，在小池子旁边找到了徐晏温，两人从这里到许氏那边，要穿过一条狭长的石子路，走着走着，他就落到了沈春娴后面。
沈春娴觉得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脚，以为是徐晏温，便说：“别跟那么近，踩到人了。”
徐晏温：“……哦。”
沈春娴又觉得他跟上来了，奇怪的说：“你干什么？”
回头一看，惊讶的发现徐晏温离的还有一段距离，这时候脚底下窸窸窣窣的响，仔细一看好像是一条绿色小蛇，一下子蹿进旁边草丛里去了。
沈春娴汗毛倒立，瞬间觉得周围都有可能冒出蛇，怕被蛇咬，不敢走动了。
一会的功夫，沈春娴趴在徐晏温背上出来了，并且说下次再也不会从这条小路经过，徐晏温只好重申道：“那只蛇没毒。”
沈春娴不相信，她甚至觉得徐晏温就没看清楚，担忧下脚裸都开始幻痛了。
等到了许氏的门口，沈春娴跳下来，和许氏说了一遍有蛇的事情。“娘，到时候我让他们把草都割掉，蛇自然就跑了，只是这两天出去时要小心点。”
许氏弄了一个箩筐，正在捡里面的洋花，闻言：“是那只小绿蛇吧？以前在家，常常抓这样的小蛇做羹汤，味道十分鲜美，要是抓到了就拿来给我。”
沈春娴目瞪口呆，这母子俩完全不怕蛇，甚至开始讨论起了从前抓蛇的记忆，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吃法。
相比下没有人对她要割掉草的计划表示认同，沈春娴十分沮丧，回去的时候迅速让人把蛇找出来，给许氏送去了。

第45章 女儿歌.八
数天后, 沈二姐家里。
黑暗里点着几盏奇怪的白灯，惨白惨白的，像是用来招魂的。
文耀起来小解, 奶奶铁氏趴在他的床头哭成泪人，现在已经睡着。他走动了几步, 伤口隐约的疼，已经没什么性命之忧了, 这点是得了年纪小的好处，伤口愈合的快。
他觉得胸口闷的很，推开门，在附近走动了一下。恍惚间看见娘在烧纸, 勉强走过去一看, 娘一脸的哀伤。
文耀以为是沈二姐被自己的身体影响，毕竟他下手太狠, 再没有做正常人的希望了。也许是为了家里的根断了的缘故，他淡淡的想。
“娘，怎么大半夜的在这里。”他走过去, 幸好沈二姐的蹲着的，他才能拍到沈二姐的肩膀。
沈二姐回过头，白灯照的她也像是个鬼, “文耀, 今天是你姐姐的忌日。”
沈二姐说完, 心里又烦躁又憎恨, 她一度连儿子都顾不上了，满脑子都是对婆婆和丈夫的不满。文心死的时候, 她连看也没看上一眼, 就被二姐夫匆匆送出去埋了。
若是埋了也就算了……她多次询问地点的时候, 铁氏都支支吾吾。后来才知道，铁氏怕影响了家里的风水，直接让人把文心烧成灰，随便埋了个偏僻的地方。
加上夭折的小童也没有碑文，沈二姐到地方一看，到处都是小坟包，找也找不到文心的了，叫她怎么能不气？回来就三天两头的梦见文心，越想越难受。平时还能安慰自己还有儿子，现在这招也没用了，这一年都在郁郁寡欢。
至于二姐夫的小妾，文耀平时的功课，沈二姐都不放在心上了。老是想着自己死掉的娘，死掉的文心，还有自己无情的爹，越发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尤其是女孩，活着真是没什么意思。
在家的时候被爹呼来喝去，被兄弟们训斥，等出嫁了，女儿死了都来不及看一眼，婆婆和丈夫生怕自己生事。
简单的来说，沈二姐抑郁了。
这种抑郁，让她时不时的就生出干脆死了的想法。今天给文心烧纸，其实她记错了，文心的忌日还有两三个月呢，但沈二姐近来记性也很混乱了。一个月前听见儿子自宫的消息，沈二姐震惊了一天，接着又想活着果然没意思，为文耀哭了几天，也仅此而已了，她开始冷眼看一切。
文耀敏锐的发现娘的精神状态不正常，“姐姐不是夏季死的吗？”
沈二姐惊愕了片刻，又说：“谁知道呢，反正你姐姐已经被烧成灰了，你记得，都是因为你奶奶这个大恶人，她怕你姐姐死的不惨，来生再投在咱们家，才把她烧了。”
文耀吓的差点摔了一个跟头，他隐约还记得姐姐的面容，印象里大多数都是在不满和哭泣。
他感觉到害怕，浑身都冷冰冰的，奶奶和善的脸也开始扭曲起来，又想到爹这些日子一副人生无望的嘴脸，再也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对沈二姐说：“娘，我走了。”
沈二姐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无精打采的说：“去吧。”
文耀挪回自己的房间里，给自己收拾了一个包袱，这时候忽然找到了文心的红头绳，他想带走用来系东西，发现被奶奶压在了胳膊底下，只好放弃了。
趁着夜色，文耀揣着满心的悲凉，偷偷离开了家。
天微微亮，家里疯了，铁氏醒来遍地找不到孙子，怕他出事，叫起来一大群人在家里寻找。都以为他在摔了碰了，寻找过后连半个影子也没有找到。众人回到铁氏的门前，窃窃私语。
“小少爷不会又做什么傻事了吧？”
“再找不到，等会老爷来了，又要发疯了，老爷最近火气大的很。”
“你们不要同别人说，咳咳……听说老爷请了好几个大夫给他开方子，但好像没什么效果，还把人喝伤了，以后恐怕也生不出男娃来了。”
铁氏听着这些话，觉得无比的刺耳，一张脸沉着，皱纹像是枯树皮一样难看。孙子做了傻事，她把这些全怪在儿子、沈二姐，以及死去的文心丫头身上。若不是文心的天花，她怎么会求神拜佛，不求神拜佛文耀怎么会做傻事？
还有儿子也放任事情的发生，半点没有个做父亲的样子，最后则是沈二姐，一个娘，连儿子都管不好，还能做什么！
想到这里，铁氏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在这件事里发挥的作用，更选择性的忘记了一个月前她的话才导致了文耀动了自宫的念头。
此时，二姐夫也赶来了，他神情疲惫，胡须也失去了光泽，“怎么找不到，家里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找找，他一个小孩，能飞了不成。”
铁氏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慌张的说：“快去看看各自房间里的剪子和刀少了没有。”
大家起初还没当一回事，听见这话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怕小少爷已经把命折腾没了，四散跑去寻找。找来找去还是没有影子，就在铁氏都要忍不住让人去外面也找找的时候，有人喊道：“这有一封信。”
这封信居然是早就放在房间里的，只是铁氏不识字，就下意识的忽略了，现在被找到，二姐夫和铁氏急忙拿起来看。
铁氏干瞪着眼，见儿子打开信就被雷劈的蠢样子，急的说：“写的是什么？”
二姐夫嘴唇颤抖，如同羊癫疯一样抽动了起来，眼珠子往上翻，断断续续的：“文耀，文耀，他要去出家了！”
说罢，二姐夫整个人栽倒在地上，僵硬的需要四个人才能抬起来，白沫子从嘴里吐出来。铁氏吓的扑上去，“我的儿啊，你是怎么了，你可不能出事啊。”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二姐夫抬进屋里，又急匆匆的找大夫来看，几针下去人虽然醒来了，但再也没有一点心气，木头一样躺在床上。两个妾哭着进来了，香粉味掩盖住了药味，二姐夫眼珠子转了转，人群中，沈二姐没来。
他知道，这个家要散了。
好不容易看好了儿子，铁氏使着人去外面找文耀，可如今已经过了整整一夜，寻便附近也没有，又只能无头苍蝇一样到更远的地方找。
此时，铁氏短暂的想念起了文心，要是都是男孩该多好，文耀走了也有人能给家里传香火。
……
张姑妈家中，下起濛濛细雨。
已经是三月初九，曹雨薇在信件上看见的日子，今天她要和二哥汇合，返回家乡。
这预兆着曹雨薇即将和家里和解，她已经一晚上没睡了，激动的双颊通红，甚至想将自己偷偷珍藏的宝贝当做礼物送给娘。
她在无数个日子里都感到后悔，离开讨厌的家，原来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抓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曹雨薇贴在门后听了很久，终于确定姑妈和表妹都在呼呼大睡，才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曹雨薇有夜盲症，晚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这也是她上次逃跑掉进河里的原因。
所以这次，她特意耐心的等到天有些光亮了才出发，没想到刚到院子里，就不慎踢到了老狗的饭碗，那瘦的皮包骨的老狗瞬间睁开眼睛，凶狠的叫了几声。
曹雨薇抓着包袱缩到墙角，心里狂跳，紧张的咽着唾沫，听见姑妈屋子里传出来脚步声，好在姑妈没出来，只是大骂道：“死狗，乱叫什么，明天就炖了你。”
曹雨薇松了一口气，移开门栓，在小雨中弓着腰，快速的跑向江边。
江边，雨落在水面上，泛起细微的涟漪，已经有人在码头活动，带着斗笠的抗包人，或者是等待载客人的船夫。
曹雨薇不知道二哥什么时候过来，她时不时往后看看，怕姑妈追过来，不敢直愣愣的站在码头上，就找了一艘挤满人的小船上去。小船还在等人，暂时不走，曹雨薇就小心翼翼的装作是坐船的人。
小船虽然挤，但好歹挡住了雨，曹雨薇在等待中，便看见雨越来越大，她心里也更加害怕起来。按照现在的时间，姑父已经起来准备去衙门了，姑妈也会在一个时辰后彻底起来。
曹雨薇忍不住想了很多，想二哥到底是不是清晨来，要是晚上才来怎么办？她是不是就应该等在家里，而不是贸然出来？可如果姑妈拦着，或是把她偷钱的是说出来呢？她在心里狠狠的诅咒了一番姑妈，以及姑妈的几个女儿。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出现了另一条大船，十分气派，曹雨薇差点跳起来，死死的盯着那条船。
船一点点的近了，上面的人却不是曹雨薇期待的，没有曹二哥，而是一群运货的莽汉，在码头上将货物卸下来，其中有两筐又大又红的樱桃，吸引住了曹雨薇的目光。
有人说：“哦，这是徐家的货船吧，这个月送了不少樱桃来了，要不是果子会坏，说不定直接运一船了。”
徐家，送樱桃。
曹雨薇冷冷的看了一眼，樱桃被保护的很好，再低头看看自己，因为被挤到船沿上了，衣服都湿掉了一半。

第46章 女儿歌.九
人和人真是不同的。
曹雨薇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胃里紧张的不断抽搐，船走了，她就找另一条船藏起来。
中午, 不远处的街道上忽然出现了三四个撑伞的人，细看正是姑妈和姑妈的女儿, 沿着街道正在搜查，一面大喊：“谁瞧见我侄女了, 这天杀的小畜生要和人私奔。”
话音刚落，曹雨薇身边的几个船夫就看了看她，眼神有些疑惑。
她待的太久了，又是孤身一人, 真是叫人奇怪, 难免会和姑妈找的人对上号。
船夫们相互说了两句话，又归为平静了, 到底没把曹雨薇给供出去。
姑妈和女儿们渐行渐远，曹雨薇蹲下来，只余下两只眼睛盯在外面看。又过了一个时辰, 姑妈又回来了，坐在码头对面的小摊上吃了一碗混沌。叉着腰，狐疑的往周围寻找, 最终还是带着女儿们回家了。
远远的就听见她说：“真跑了, 白给她吃了那么多的粮食, 哼。”
曹雨薇打了个寒颤, 虚脱的坐在的地上，眼里满是喜悦, 她终于摆脱姑妈了！从天明等到天黑, 曹二哥的船终于来了, 他站在船头上，气质依然也当初不一样，虽然五官还是丑的离奇。
曹二哥身边，一位略瘦的清秀娘子挽着他的胳膊，带着柔和的笑意，这显然就是曹雨薇的嫂子了。
随着船越来越近，曹雨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掐了自己一把，才确定不是在梦中，泪眼朦胧的跑过去，感动的想要抱着曹二哥。“二哥，我错了。”
一双手率先扶住了她，原来是嫂子，嫂子将曹雨薇带离曹二哥，站在了自己面前，满意的开始打量曹雨薇。又说：“小妹，别说这些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就这就跟我们回去，爹娘在家里都想念你呢。”
曹雨薇闻见嫂子身上一股花粉味，刺的她直想打喷嚏，但这时候她仍然在感动，两道泪痕悄然划过，在脸上留下清晰的印子。“爹娘……还好吗？”
曹二哥则说，“别提了，爹身子不好，上回非要去看打猎，被人撞的摔了一跤，腿有毛病了。娘在家里天天怨你，气都快气出毛病了。”
曹雨薇惭愧的低下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由自主的想到当初那个挤的没空下脚的小院子。被她嫌弃，称为狗窝的地方，现在想想，还是自己家里好。还有被她嫌弃没用的爹与哥哥，如今也只有哥哥来接她来了。
嫂子打圆场，“别说了，小妹已经知道错了，还下着雨，小妹身上都湿了，快上船换一身衣服。”
曹雨薇连忙点头，小心翼翼的上了船，这时候曹二哥却说：“姑妈多次写信来和爹要钱，简直贪得无厌，这次来也要和她理论理论，你们在这里等着。”
闻言，嫂子有些不乐意了，笑着说：“就十几两银子，别伤了和气，何况不是已经接到了小妹了吗？”
视线转过来，曹雨薇也急忙点头，她绝不想让曹二哥知道她偷钱，以及姑父非礼的乌龙事件。见状，曹二哥嘀咕了两句，也就不再去找姑妈了，一行人陆续的上了船。
坐在船上，得知曹二哥虽然去了个没油水的地方当县官，但好歹也安稳下来了，谈到这个时，曹二哥生气的说：“当初我要是考上进士，就不会困在个小地方了。”
曹雨薇低下头，后悔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初要不是她置气藏了二哥的饼子，二哥也不至于差点饿晕在考场。而此时，嫂子的脸色也不太好，笑的勉强。
嫂子又劝道：“这些陈年往事，也不要再提了，小妹耽误了那么多年，年纪也不小了，给她找个归宿才是重要的。”
她的小丫头从后面跑过来，手搅在一起，“老爷夫人，水烧好了，衣服也备好了。”
曹雨薇这才起来，跟着小丫头去后面房间沐浴，衣服是嫂子的衣服，曹雨薇把门一关上，哽咽的哭了起来。她害得二哥没了前途，二哥和嫂子居然不计前嫌。
曹雨薇脱了衣服，泡在热水里放松，只觉得踏上了回家的路，安全感十足，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再等她醒过来，水已经冷的不像话，也没有人叫她，曹雨薇抓起衣服穿了，慢慢的走出房间。
外面依然下着雨，江面乌黑一片，偶尔有恐怕的、不知名的动物叫声从远处的岸上传来。她慢慢踱步，走到甲板上，发现二哥和依然在说话，在夜里还点着一盏灯，泛着昏黄的光。
她走过去，正要喊哥哥嫂子，就听见嫂子生气的叫声，曹雨薇吓了一跳，便停下来偷听。
嫂子：“我表兄弟怎么了，不就是个肺痨吗？你曹家娶我的时候，可没嫌弃我家穷，现在怎么又说上了！”
曹二哥的声音低了一头，像是挣扎犹豫，“那不一样，曹雨薇嫁过去也得吃饭。”
嫂子气的打翻了灯，四周变得昏暗一片，“当初是怎么说的，把你妹妹接回来，然后把她许给我表兄弟，我表兄弟可比你妹妹还小上两个月！ 要不是为了这个，我才不会和你坐半个月的船！”
曹二哥解释道：“我只是随口说说，曹雨薇虽然惹恼了我爹娘，但把她嫁给一个肺痨鬼，我爹娘也未必愿意。我落了个刻薄的名声，对你又什么好处。”
嫂子阴阳怪气：“我还以为是你对你这个坏了你前程的妹妹，又怜爱上了呢。来接她的事爹娘可不知道，我看你不把她送去我表兄弟家，还能把她送去哪！”说完，她点燃了灯，冷冷的面对着江面。
周围安静了下来，不远处的曹雨薇已经呆住了，表情似哭非哭，接着一双怨毒的眼睛，重新注视起了曹二哥和嫂子。
原来爹娘并没有管她的意思，曹二哥来接她也只是被嫂子给说动，想要把她嫁给肺痨的亲戚。曹二哥还恨着当年的事，恨她误了前程。曹雨薇转而发现更加绝望的事，在地上她还有机会逃跑，可现在在船上，周围全是能淹死人的水。
曹雨薇退回了房间内，各种心思重新活络起来，她要回去闹，闹到族长那去，她是不会屈服的，什么肺痨鬼，根本配不上她。
躺到床上，继续咒骂可恶的二哥，以及无情的父母。
和以往不同，这次还多了一个嫂子。
船一路行驶回老家，载着一心怨念的曹雨薇，和冷酷无情的哥嫂，注定是漫长的鸡飞狗跳，曹家人此后再也没有踏足京城。
……
徐家，沈春娴的大姐带来了一个消息，二姐的家的文耀离家出走了。
说这个的时候，沈春娴展露了很久没亮出来的技能，做了一些精美的小甜点摆出来，周围点缀着刚刚运来的樱桃。【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徐晏温原本嗤之以鼻，后来发现他喜欢吃咸的，就单独给他做一种。半下午，他散漫的坐在沈春娴身边，快将一盘点心都吃完了，沈春娴冷眼看着他，居然有一种，在看着曾经自己的感觉。
这家伙越来越和沈春娴同类化了，两人一起睡到了天色大亮，从前许氏还管管，现在许氏也受府里懒惰氛围的影响，起的也晚，对沈春娴两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大姐一来，沈春娴就把他赶走了，仰着下巴，“快走，别碍事。”
徐晏温端着盘子走了，到门口正好撞见沈大姐，沈大姐对他端着盘子的行为很迷茫，两人打过一声招呼，徐晏温就淡定的离开了。
没成想，沈大姐是带着快一岁大的小茵茵来的，这是沈大姐第二个女儿，正被奶娘牵着，蹒跚的走进来。直接就抱住了徐晏温的腿，奶呼呼的说：“呆、呆。”
她抓着徐晏温的衣摆站稳了，努力的睁大眼睛，继续朝着沈大姐挪过来。
沈春娴看的有趣，大姐就略感尴尬的和她解释，“这个小丫头，说话晚，说不清楚，你姐夫抓着硬让她叫爹，这下好了，她现在看见个男的就叫爹。”
沈春娴和徐晏温一块笑了，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小茵茵终于走过来，沈大姐抱起来拍拍她爪子上的灰尘，看沈春娴眼镜也不眨，就把小茵茵塞进沈春娴怀里。沈春娴不知道怎么抱，小茵茵就自己调整了坐姿，躺在她怀里咬手，沈大姐看的头疼，把她的手打掉了。
沈春娴原先对小孩没什么兴趣，但漂亮又乖的小姑娘谁能不喜欢呢？尤其是她听说了二姐千辛万苦生下的两个孩子，一个死去了，一个失踪了后，再看孩子，每一个觉得是女子骨血所组成的。
两人聊了一会沈二姐的事，她一直没有找到文耀，甚至不知道文耀是不是还活着了。
又说到：“六妹妹要出嫁了，就在明天。”
六妹妹是钱夫人生的沈春玉，两年前钱夫人就给她找好了人家，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才急着把沈春娴嫁出去。这时候沈春娴才意识到，一晃已经过了那么久。
还有重要的一点是，沈家没有告诉沈春娴，从一年多以前，沈春娴就已经逐渐和沈家没了来往。
沈大姐神秘兮兮的，将小茵茵又交给奶娘带到一边，凑在沈春娴耳边：“你们俩年纪轻轻，身体也好，我给你带来一个秘方，非常灵验。”
沈春娴吓了一跳，脑子里闪过不少奇怪偏方，“大姐，我不喝药。”
沈大姐恼怒，“你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说完，她就从袖子里掏出两支签，一支上面刻着酸，一支上面刻着辣。
“要女儿就在枕头底下放辣，要儿子就放酸，这叫心想事成。”
沈春娴：“……”
真不知道这方法到底有什么依据。
沈大姐带来的心想事成，晚上就被半雁给悬挂在了门口，半雁刚一走，徐晏温就过来了，碰到他的头，被他随手拽下来，扔到一边。
闲来无事，两人趴在窗子上看月亮，今晚月色皎洁，虫鸣不止。
沈春娴将头发放下来一半，懒懒的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叔父走了？”
徐晏温听见这个有点心烦：“嗯。”
叔父吃了两次闭门羹，终于又见到他一次，大概是觉得这次难以挽回，才愤怒的走了。就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来……按照以往的惯例，徐晏温应该能空闲上两个月不被打搅。
这倒也挺好的，两人往远处看，发现花坛里被按了一个小手印，肯定是白天的小茵茵干的。
沈春娴乐不可支，“她还挺好玩的，要是穿的薄的话，一只手就拎着了，就是好像有点傻，说话太晚了。”
两人都不知道小孩多久才能说话，徐晏温听了居然也点点头，将她和小时候的铁娃比较一番，干净了不知道多久，“好玩是好玩，确实有点傻。”
沈春娴说出自己的依据，“我听说二姐的文心，当初七八个月就能说话了。”沈春娴说完怅然若失，她还没玩够，大姐就走了。
徐晏温不怎么动心的样子：“这样的小孩子，刚生下来哭闹的烦人，长大了又调皮惹人烦，就只有几年好玩罢了。”
徐晏温对子嗣表现的如此冷淡，全要归功当初于他和一群同僚挤在旅店，同僚侍女半路生产，他和那孩子待了一路，已经被烦的受不了，击破了他从前子嗣繁荣的美梦。再则，那侍女难产死了，他知道生育的痛苦。
他不想将侍女代入沈春娴，如今就已经很好了，就现在这种场景，徐晏温抗拒去想以后。
沈春娴表现的很伤心，想想时间会流逝，想想可爱的小女孩会长大，变得多了烦恼。
她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天，和徐晏温一起看月亮。

第47章 番外：听花草的声音
屋外头好像在下着雨, 啪嗒啪嗒的打在掩了一半的窗户上，一股混着泥土味的冷风从窗户缝灌进了整个屋子。沈春娴被冻醒了，头痛欲裂, 隐约看见窗户棱上摆了两盆小花，被风吹的挨在了一起, 耳鬓厮磨的样子。
“老四那个狗东西又被押回来了，祸害了整整十五两银子, 还叫人按了红印子，那些个打手说了，不拿钱就把人拖回去打死了事。”
“年前才给老二下了定，家里哪还有闲钱。大儿媳妇手里有私房钱, 不过已经被黄氏要过来给春娴看病啦。”
“是该紧着春娴的！不过那怎么办呢, 圆圆也好可怜，她要是被卖了, 一定没有好去处的。”
“啊。别吵了别吵了，春娴醒了，嘘。”
沈春娴迷茫的撑起半个身子, 窗户外静悄悄的，两盆小花已经恢复原位了，各种抖愣着身上的雨滴, 哪里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
不知道睡了多久,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春娴睁开眼, 视线正好和往里面张望的妇人对上, 头一疼，各种杂乱的画面交织在眼前。
“心肝春娴哎, 你可算是没事了, 快出来瞧瞧你四侄儿吧！这遭天杀的又开始赌钱了, 咱家拿不出钱，你哥要看着人打死他，你再出来瞧他最后一眼吧。”
黄氏快步进来搂住她嚎啕大哭时，沈春娴脑子里的回忆将将归位，她才反应过来，讨人厌的家伙又开始给家里添麻烦了。
“那群人凶神恶煞的，说到底这都是你四侄儿自己造的孽，嫂嫂我可管不了他了！”黄氏哭着说道。
沈春娴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被黄氏摆弄娃娃似的套上了鞋，扯了件外衣就匆匆的往架。出了院子，才看见院里站着一大帮人，受了凉的胃里就开始翻腾，哇的一声呕的天翻地覆，正好吐在了一双洗的黯淡的黑色鞋面上。
鞋的主人猛的变了脸色，他表情有些崩溃，倒退了两步狠狠的甩着脚，一边眼神不悦的盯着沈春娴看。
沈春娴昏迷的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什么。但徐晏温的态度让她讪讪的，甚至十分怀疑，这个邻居是不是早就对早就有意见了。
“那个，不是故意的啊。”沈春娴折腾的脸苍白，像一朵颤巍巍的花骨朵，徐晏温倨傲的抬眼，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的攥紧，耳朵悄悄红了。
欠了钱的沈华被拧着手押着，身上好几个泥脚印，疼的嗷嗷叫。黄氏一边掺着沈春娴，一边大声哭嚎起来，却怎么也不说拿钱的话。大房的沈深一家、沈丰沈裕几个弟弟妹妹以及邻居许氏，都挤黄氏身后，这么乌泱泱的一群人，却连个屁也放不出来。僵持了半天，又淋着小雨，几个打手们都躁乱的很。
“既然舍不得拿钱来赎，那就拿人来抵债。”领头的汉子等的不耐烦，他倒不是不敢打死沈华，只是如此就亏本了。一伸手随便揪出了个小丫头，“你家这个年纪不错，能值五两银子。”
一直没说话的沈洪平不乐意了，闷声道，“那是我亲闺女。”
汗子忒了一声，嘲笑道，“没钱就卖女儿的不多的是？要不添点钱让这小丫头跟我走，要不我带走你儿子打死，闺女还是儿子，你自己选吧。”
沈洪平低声和垂头抹泪的黄氏商议，两个人舍不得闺女，但更舍不得儿子死，片刻，隐约听见黄氏松口了，“五两银子太少了，咱就最多只能添四两。”
被揪住的圆圆耳朵尖，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用力挣脱开汉子的钳制，一头扑到沈春娴怀里，哀求道，“小姑姑，小姑姑你救救我吧。别让他们把我带走，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小姑姑，你劝劝我娘吧。”
沈春娴反射性的搂住圆圆。
沈春娴正要说话，沈华已经胆战心惊的喊叫起来，像岸边上的鱼一样撅起身子扑腾，“小姑姑，我也是你侄儿。幺妹跟他们走了，吃香的喝辣的。我和他们走了，可就没命了啊，小姑姑可你不能那么狠心！”
“你还好意思比较？你自己做的事，凭什么要圆圆来担。”沈春娴开口，嗓子干涩，落在沈华的耳朵里，如同给他叛了死刑，让沈华直接僵在了原地，面如死灰。
汉子似乎发现这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在家里颇有地位，困惑的咦了一声，“这个大姑娘总不是你女儿了吧？她生的是真好……能抵十五两，我们肯定能给她找个好去处，说不得还能余下些钱给你们。”
话刚说完，黄氏就气的蹿了起来，抓住扫把劈头盖脸的往汉子身上打，骂道，“你个痴心妄想的小崽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死了婆娘的蠢脸！我家春娴是什么人？她可是有大福气的，荣华命，做娘娘都不为过！打我家春娴的主意，也不怕天上降道雷，把你劈进阴沟里！”
沈家十多口子，没有一个反对这句话。汉子被扫把打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气的笑了，“我今个是见识了，卖儿子卖女儿都要护着小姑子，这么有本事，有本事莫要欠钱啊？”
“去你娘的狗屁！”黄氏恼的扔了扫把，上去抓汉子的脸，两个人推搡了两下，黄氏被推倒在地，沈洪平赶紧去帮忙。身后的一大家子人也都有了主心骨似的，跟着上去和撕打起来，院里乱做一团。
沈春娴往后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徐晏温不什么时候退到阴影里去了，正抱着手臂，拧眉看着这一切。
想到这个邻居哥哥，沈春娴打了个寒蝉，掰着手指头，怎么也算不清这时候的自己做过多少惹他的事了。就比如说，她刚吐了他一鞋面。
少年的徐晏温身量还有些单薄，皮肤苍白，下颚线条冷硬，用布条束起的黑发边缘微微打卷，在光线底下泛着光。背挺的笔直，周身的凌厉不能直视。
沈春娴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她为什么那么蠢呢，总是莫名其妙的招惹徐晏温的？“我昨天想想我做的真是太不对了……咱们以后和平相处吧，我以后肯定改过自新，绝不再惹你了。”
徐晏温分出点余光给她，嘴角往上一挑，“你每次这样说，可都没做到。”
沈春娴被看的头皮发麻，默默的背过手去扣墙皮上的青苔，忽然间，一声尖利的喊声响了起来。——啊，疼！
谁在说话？沈春娴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去看，背后依然只有老旧的灰色墙皮，几片碧绿色的青苔附在上面，可怜的蜷缩在一起，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分明是道稚嫩的童声。
——徐晏温其实很喜欢你哦，因为春娴每次都把多余的饭菜送给他娘！
青苔在说话？
沈春娴难以置信，屏住呼吸等了片刻，那道声音却消失了。
雨丝一点也不见停，倾斜下来把她裙角都沾湿了，天色灰蒙蒙的，院子里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沈家虽然人多，但也有不少女人孩子，和几个年轻力壮的打手自然比不了，没一会就落了下风。
闻声出来看的邻居许氏不知什么时候被卷到人群里，汉子骂骂咧咧的踹了她一脚。徐晏温的脸色猛的就变了，大步上去，扯过汉子的头往墙上撞，砰的一声，血顺着汉子的额头淌下来，所有人都安静了瞬间。
“杀人了！徐晏温这小子杀人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的！”黄氏大嚷道。
“大姐，他不是故意的。”许氏吓了一跳，连忙扯了扯徐晏温的胳膊，着急的训斥道，“快，快和你嫂嫂说，你是怕娘挨打了，不是有心杀人的。”
徐晏温不为所动，薄唇紧抿，紧绷着的手上青筋突起，像是在隐忍着怒气。
“到底是外来户，白帮你们家那么多年了啊！”黄氏接着说道，“养不熟的白眼狼，关键时候就知道害咱们呦，这下好了，牵连的咱们都坐大牢！”
“你们又唱的哪一出呢？老子还没死！”汉子气急败坏，靠在墙边深吸了一大口凉气。
沈春娴凑近一看，伤口虽然不大，但血淌的太骇人，一会的功夫，汉子眼前发黑，连站也没有力气站了。沈洪平也慌了神，招呼着老大老二要把人抬去郎中家里看。黄氏却喊道，“又发什么颠，王坡子连个头疼都瞧不好，这哪里是咱们村里能瞧的！”
这话说的有道理，打手们也来不及较劲，背上汉子就往外头走。沈春娴觉得眼前忽然更加清晰了，一朵攀在竹竿上的菟丝花探出了头，伸展着曼妙的腰肢，银铃似的笑声响起了来。
——赵大礼可真倒霉，一脚的冻疮还没瞧好，翻山越岭的来讨债，又伤了脑袋。嘻嘻嘻，还不如去打仗呢，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逃兵。
——春娴春娴，你听好了，冻疮的治法是取白芍、鸡血腾、当归、透骨草各一味，生姜三片内煎服用哦。
“赵大礼……”沈春娴喃喃着，伏在兄弟背上的汉子噌的扭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是真的！沈春娴脑海里哄的一声就炸开了，喉咙发干，试探的问道，“你有冻疮吗？” 汉子一副见了鬼的神情，惊恐万分，连连拍打着背着他那人的肩膀，催促道，“快、快走。”
原来不是幻觉，自己是真的能听见花草在说话！
……
自从沈春娴发现自己能听见花草在说话，就时不时的偷看隔壁的徐晏温。
每次都有声音说：——是真的是真的！他最喜欢你了。
沈春娴就捂住耳朵，她才不相信，明明徐晏温最讨厌每次都把他衣服弄脏的人了。

第48章 番外二：废太子平行世界
沈春娴做了个梦, 梦到的东西很奇怪。
黑漆漆的屋子里，摆着三个笼子，分别关着一个长着动物耳朵的男人。
有一个欢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好啊, 有神秘力量选中了你，特邀你体验当下最火的养成小游戏哦。”
既然是梦, 沈春娴就不怎么在乎逻辑了，对耳边的声音也没有大惊小怪。
她的视线挪到三个笼子, 第一个是狐狸耳朵的冷脸男人，正在矜持的抚平的衣袖，尾巴偷偷地蜷曲了起来。
第二个是身上挂刀的狗耳朵男人，兴奋的伸出了爪子, 冲着沈春娴笑的很是殷勤。
沈春娴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人形萌宠, 可以摸吗？
她路过两人，看见后边的第三只，那个萌宠恹恹的, 挑剔的瞥了眼沈春娴。
第三个萌宠长着猫耳朵，尾巴一下一下的扫在地上，鼻梁挺立, 往上看眼睛冷淡, 浓密的睫毛投下来, 表情十分礼貌。
等下, 这张脸不是徐晏温吗？神秘游戏居然把徐晏温抓进笼子了？
沈春娴毛骨悚然，猛地紧张起来, 这时候那个声音又说：“请放心, 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体验完小游戏后，你们都会回到现实世界哦。”
沈春娴这才发现，小猫身上的衣服是一件蟒袍，他身上好凉，沈春娴刚碰了一下，他就警惕的藏起了手。
沈春娴又查看他的腿，发现小猫被捕兽夹夹伤了脚腕，血肉模糊的十分渗人。
无意间碰疼了他，猫尾巴一甩，毛茸茸的搁在了沈春娴手心里。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是否选择带走太子徐晏温，一经选定不可回退。】
沈春娴点头，同时奇怪她怎么把徐晏温梦成太子了，“选定。”
面前的三个笼子消失了，一行字在沈春娴面前跳动。
【正在重置场景，场景因不可抗元素，固定为皇宫。】
沈春娴没觉得不妥，太子可不是应该住在皇宫吗，这很合理。
下一刻她真的来到了皇宫，却是皇宫里破旧宫殿的面前，大门掉了一扇，只有最中央的房间有居住过的痕迹。
房间前扔着一个破碗，大米加青菜，早就被风雪给冻上了。
房间的窗户也破了，呼呼的往里进风，窗户下面放着一张桌子，也被雪铺满了。
推开门，小猫样子的徐晏温就躺在里面。小猫盖着棉被，墨色的头发散在外面，他耳朵动了动，发现是门被风吹动了，便又恹恹的睡着了。
沈春娴不禁咂舌，这地方也太寒碜了。
沈春娴摸了摸猫耳朵，小猫睁开眼盯着半空看了一会，转而把头埋在被子里睡觉。
徐晏温现在好像看不见自己。
小猫的嘴唇发白，沈春娴推测出他很久没吃好饭了，再加上受伤，身体温度很低。
沈春娴去拿桌子上的茶壶，发现水一丝温度也没了，寻便周围，没有任何可用的东西。
……
沈春娴沉默了，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说话声，是两个宫女在小声的说话。
“捕兽器去哪里了，昨天明明是放在草丛里的，要找不到了，公公定然会骂我的。”
另一道声音：“肯定是被野猫带走了，就这样回禀公公，反正也是用来捕野猫的东西。”
“……可我还是怕，不会伤到人吧？”
“废太子门前乞丐都不来，怎么可能伤到人，我们快回去吧。”
片刻后外面没了动静。小猫吵醒了，吞了口唾沫，明显已经饿了，可环伺一周没有东西可吃，小猫又失望的闭上眼睛。
沈春娴心中不忍，四处看看，用一块破布勉强挡住了风雪。
沈春娴又在大门附近捡到一只快冻死的雀鸟，她把小鸟身体捧在手里，小鸟抖着翅膀复苏了，站在小猫身边歪头看他。
沈春娴查看小猫腿上伤势，用冷水清洗了血迹，撕破小猫的衣服准备绑到他伤口上。
忽然间，沈春娴摸到他胸口有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盒药膏。
有药有药！她居然有药！
沈春娴的眼睛瞬间亮了，敷在小猫伤口上后，沈春娴照旧把撕碎的布条绑在他伤口上。
小猫疼的死死皱眉，突然掐住了沈春娴的手心。
沈春娴拨开他的爪子，一边温柔的摸他的头发，嘴里嘀咕道：“等着我回来。”
做完一切，沈春娴出了屋子，她预想的没错，在皇宫范围内都可以自由行动的。
沈春娴转了许久，终于误打误撞的找到了皇帝宠妃的小厨房。
小厨房里汤炉噼里啪啦的烧，一个胖太监翘着脚在闲聊。
正在看炉子的小太监说：“干爹，你今天还不去给废太子送饭吗？”
胖太监脸上浮现得意，“不送！咱家告诉你，三天送一次就够了，他还能去和管事告状不成？”
小太监附和的笑起来：“废太子告状给管事他就丢脸丢大了，但咱也不能把人饿死了。”
胖太监：“这算什么，前一个送饭的七天未必送一次，废太子命大着呢！”
说完，胖太监就要打盹，他身子重，能少走一步就少走，时常要窝在小厨房里偷懒。
门口的沈春娴已经怒火中烧。
难怪小猫饿成这样，门口的饭菜都冻成了冰，都是因为这个胖太监消极怠工！
胖太监不止自己消极怠工，还连累的别人也怠慢小猫。
小猫身份虽然是废太子，但怎么也比胖太监高贵。
不不不，什么太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徐晏温啊。她把徐晏温梦的那么惨，要是告诉了他，恐怕他会暗搓搓的生气的。
沈春娴迈进了小厨房，慢慢接近了两人。
片刻后，小太监忽然听见谁在耳边有节奏的吹哨子，他是个没根的人，把不住自己，一下就尿湿了大腿，尴尬的站了起来。
“干爹，我去换件衣服，您帮我看着汤炉，里边是王昭仪要的翠玉汤，怠慢不得。”
胖太监嫌弃的捏着鼻子，摆摆胖手，“咱家还能不懂这个？你快去吧。”
小太监走了，小厨房里就剩下沉春娴和昏昏欲睡的胖太监，胖太监四仰八叉的，和个大型癞□□似的。
沈春娴一脚踩在胖太监的脚上，来回碾动。胖太监疼的嗷一嗓子跳起来，颤抖的往四周张望。在沈春娴的梦里，太监也看不见她。
胖太监往外跑，沈春娴就跟在身后踹他的屁股，哐当一声，他竟然绊在门槛上摔了下去。
沈春娴看着他在鼻子底下摸索，接着手上出现了血迹，他摔的流鼻血了。
沈春娴冷眼看着，幽幽的说：“下次还敢虐待徐晏温吗？”
胖太监眼睛一翻，吓的晕了过去。
沈春娴把胖太监的身体拖回小厨房，以免有人看见他躺在地上误以为是谋杀现场，接着就开始在小厨房乱逛。
在厨房里找到了做翠玉汤剩余的食材，沈春娴将其胡乱扔进锅里煮熟，和炉子里熬好的替换了，再伪装一番，勉强不是太丑。
炉子里的翠玉汤被沈春娴装到碗里，端着回到了小猫的院子。
她把碗放在桌上，用东西盖着免得冷的太快，眼看小猫要醒了，沈春娴找了个地方继续观察。
她有点无聊了，梦怎么还不醒？
……
废弃的房间里，徐晏温醒了。
他无神的盯着房顶看了片刻，意识逐渐清晰，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在他房间里，那个人他应该是没见过的，但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她是沈春娴。
沈春娴是谁？确实没有听说过。
徐晏温嗅到一空气里有一股香味，肚子里更加饥饿了，慢条斯理的将自己收拾了一番下床。
看到脚腕上被人缠了一块布，是他衣服撕开的布料。
有人来过他的房间？徐晏温愣了愣，所以并不是幻觉，的确是什么沈春娴来过吗？
徐晏温呆住了，半晌又把纱布缠了回去，他闻见了淡淡的花香味。
这时候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徐晏温扭头看过去，瞳孔猛地放大了，他桌子上居然有一只鸟。
鸟见吸引了徐晏温的注意力，便用嘴巴碰碰瓷碗，发出声响，豪气的煽动翅膀，鸟胸膛也随即挺了起来。
徐晏温掀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碗，香味竟然就是从里面传来的，里面是一碗汤！
汤卖相很好看，三种颜色点缀在其中，汤是甜的，是赵尚膳的拿手菜品。
鸟先忍不住了，嘴巴伸进碗里喝了几口，热乎乎的躺在桌上不动了。
徐晏温等了一会，见鸟还没有死，才缓缓把手伸过去拿碗，心里依然狐疑。
一碗汤下肚，徐晏温四肢都复苏了过来，发白的嘴唇乍一被滋润，里面的裂口生疼。
忽然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走动声，徐晏温一僵，手里的碗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人推开了门，看的清清楚楚。
徐晏温以为要东窗事发了，这个沈春娴为自己偷东西的事情。
来的是两个小太监，合力抬着一筐碳，把碳一放下，对着徐晏温就是咣当咣当的磕头。
小太监：“奴才拜见七皇子，上个月的碳奴才给您送过来了，都是奴才的错，奴才再也不敢了。”
另一个太监哭着说：“今年的新衣，奴才已经报上去了，日夜赶工，后天就给您送来。”
徐晏温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他已经大半年没领过衣服了，早就不抱希望，更何况是碳。
这些东西要么被太监昧下，要么被他们倒卖到宫外，反正一样也落不到徐晏温手里。
徐晏温哑着嗓子问：“你们想怎么样。”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竟然折返到门口，拖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脸也被打肿了，就是先前不愿意送饭的胖太监。
胖太监哀嚎：“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别再拿小鬼来缠我们了！”
两个小太监牙关齐齐打抖，目光里浮现恐惧，他们可都亲眼看见胖太监被王昭仪扇了几十个巴掌，就是因为翠玉汤被小鬼调换了。
胖太监总不能自己换了，除非他是不想活了，而且那时候小厨房就只有胖太监一个人。
胖太监和他们说鬼踩了自己的脚时，他们还不相信，可现在真来到了废太子的住处，看见废太子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的汤底分明就是真的翠玉汤。
他们哪里还能不明白！哪里还能不明白！
废太子这是养了小鬼了啊，要报复他们这些奴才！
小鬼……徐晏温继续喝汤，但不管怎么样，他是有些感谢这位小鬼的。
就是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再见到她了。
放在太监眼里，就像是坐实了徐晏温养小鬼的猜测，一个个惊恐：“奴才去催一催尚衣坊，改天再来伺候。”
小太监搀扶着胖太监，三个人屁滚尿流的跑了。
徐晏温望着窗户上的破布，回想睡梦中有人抚摸他的头发，他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他原本繁杂的思绪都被抚平了，沉沉了睡了一觉。
沈春娴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个名字？
徐晏温再度沉沉的睡去，这次他依然在做梦，梦到自己不再是太子，而是一个寒门子弟，和母亲相依为命……后来他为了科举来到京城，娶了……娶了沈春娴。这下他明白了，沈春娴是他臆想出来的妻子。
梦中，他正在和沈春娴一起看月亮。
……
沈春娴醒了，徐晏温一只手正在拍她的背，她身上盖着徐晏温的衣服，好像已经睡了一会了。
窗外月光依然皎洁，沈春娴看的清清楚楚，这回的徐晏温没有猫尾巴和猫耳朵了，他说：“看我干嘛？还以为你今晚睡不醒了。”
沈春娴心想这才对，她居然把徐晏温梦成猫了，他可是最讨厌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