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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流放后我成了首富
作者：枸杞黑乌龙
内容简介
 苗婉是在随夫家流放的路上，才发现自己是穿进了一本宫斗文里。 当然，宫斗跟她没啥关系。 她是女主的竹马表哥乔瑞臣从父母之命娶回来的炮灰元配。 乔家因被宫斗波及，遭人陷害，惨被流放。 这位元配不习惯西北苦寒，小产后一病呜呼挂了，最后以坟头形式出现在小说番外中。 苗婉看着在破屋里哆哆嗦嗦做绣活养家的婆婆，还有肿着萝卜手洗菜的小姑子，摸着隆起的肚子叹了口气。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定个小目标，摆脱坟头，赚它亿点点。 至于不习惯西北苦寒小产？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西北姑娘，远近驰名的养猪大王，上千头猪她都养得好，还养不起包子？ 不存在的。 阅读提示： 1、架空乱炖，男主与原小说女主不存在暧昧关系。 2、阿婉穿来就有孕，开局就在西北，苏爽无憋屈。 3、主线养包子搞钱钱，感情线少，男主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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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刚九月底，西北的风就像刮骨刀，呼啸着刮在人身上，能直直冷到骨头缝儿里。
早几日就下过一场雪，刚放晴，屋檐上一排排全是化雪后的冰溜子。
半下午时候，住在镇子边上的张屠夫家娘子带着针线笸箩进了隔壁乔家。
“他乔婶儿，你儿媳妇喝完最后一副安胎药了吧？可好些了？我家小子从北蒙商人那里买回些酥油茶，匀你点。”
耿氏赶忙放下针线迎出来，“她好多了，你儿媳妇也怀着身子呢，回头出去送针线活的时候，我自己买点就是了。”
“嗐，咱西北媳妇身子壮实，我家那个也不是头胎了，给她就是甜甜嘴儿，不像你儿媳妇本来就瘦，头回怀身子，路上又颠簸了俩月，得多补补。”张娘子嗓门儿大，声音也干脆。
“再说我跟你学刺绣，这才不到一个月，绣品铺子的掌柜就按以前价格翻倍算给我了，我都还没给你束脩，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话是这么说，耿氏推拒不得，只得收下，心里特别感激张娘子的帮衬。
她夫君和儿子一个在官矿挖矿，一个在军营里当小兵，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怀孕四个多月的儿媳和闺女，初来乍到，教邻家娘子刺绣，也不过是为了能得邻家帮衬着尽快立得住脚罢了。
苗婉半梦半醒听见婆婆耿氏和人说话，再睡不着了。
她还是想不明白，她怎么就穿了呢？
她养猪场才接了个大单子，白天高高兴兴收了首付款，没喝酒，没摔跤，晚上刚睡着就听到耳边有人哭，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骡车上。
刚开始她头疼肚子疼，哪儿都不舒服，只能装沉默，最多就是听着夫君乔瑞臣的名字有点耳熟。
等晕晕乎乎接收完记忆，都快到流放驻地了。
她这才弄清楚，自己穿到了一个叫岳国的朝代，身份是景阳伯家不受宠的原配嫡女，跟她同名同姓，刚嫁给了户部侍郎的独子一个多月。
在她耳边哭的是她婆婆和小姑子。
为啥哭呢？因为户部侍郎遭御史弹劾贪污受贿，被圣人下旨抄家流放西北。
原身先是遭逢抄家流放的惊吓，后又接到景阳伯府送来断绝关系的通知，一个受不住就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就是苗婉了。
原身是因为怀了身子才会晕倒，一路上不光婆婆和小姑子小心翼翼伺候她，带着枷锁的公公和便宜老公也尽量省出东西来先紧着她。
苗婉本来还浑浑噩噩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穿越，直到在固北军旁边的西宁镇安置下来，听到便宜老公和公公说话。
乔瑞臣提起宫里的锦嫔娘娘，公公称呼锦嫔为望舒，苗婉猛地反应过来。
妈呀，她这是穿书，穿进她刚看完的一本名为《春意浓》的宫斗言情文。
女主齐望舒美强惨，母亲早逝，后母刻薄，从小在姨母耿氏身前长大，跟乔瑞臣青梅竹马。
后来女主被算计成了圣人的妃嫔，而后一路升级打怪，成为皇后，连圣人都为她散尽后宫。
至于原身？抬个咖能算炮灰，因为她只在番外中出现过，出现的形式……很感人。
圣人年少继位，皇权掌控在太后和摄政王手中，因此少年天子地位挺尴尬的。
他不过多去了女主宫里几次，太后那位贵妃侄女就让家里出手，陷害乔家被流放，彻底断了女主最后一点支持。
但圣人心思深沉，腹黑敏锐，乔盛文父子实则暗中为圣人办事。
这回乔家被陷害，是确实无奈，也只能顺水推舟来西北，正好暗中收集太后兄长定北将军的罪证，到时拿下西北军权，为圣人夺回皇权打好根基。
小说里，等乔瑞臣被封为定北将军，押送太后兄长入京后，与女主谈起早死的元配。
女主感叹西北苦寒，不然表嫂不会小产，更不会早早去世，乔瑞臣只道是他的错，此生再不续娶。
乔瑞臣过继了妹妹家的次子，带着养子将元配安置在乔家祖坟内，让养子在坟前磕头，而后辞别已经翻案回京的父母，带着养子头也不回地策马回西北，背景是相拥着憧憬天下大安的男女主，全文到此就结束了。
对，原身是以坟头的形式出现在小说里的。
“吱呀——”
就在苗婉望着头顶破旧的房梁出神时，她房门开了，进来的是耿氏。
耿氏面色有些苍白，看得出以前过得讲究，这会子发髻抿得整整齐齐，对襟盘扣的棉袄板板正正，补丁都绣成了树叶子，瞧着就知道是个利落妇人。
她端着碗疾步过来，“婉儿你肚子还疼不疼？我给你冲了红糖鸡蛋水，你起来喝点？”
苗婉一低头，先看见了耿氏红肿的手指，是冻得，也是总拿针做绣活磨的。
她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抄家的时候有贵妃家的人使坏，她们除了几件旧衣裳和头上的简单首饰，并着荷包里用来打赏下人的银角子，其他啥也没能带出来。
她们娘仨首饰在典当也就换了一百两银子，荷包里银子凑得多点，有一百七十两。
可是一路上原身身子虚弱，请大夫喝安胎药没少花钱，乔盛文还病了一场，前前后后加上打点押送他们的官差，就去了一半。
乔盛文在固北军西边的官矿挖矿，乔瑞臣在固北军营里当小兵，她们娘仨也不敢离远了，就在靠近军营的西宁镇边上花七十两银子买了这座破旧的一进小院子。
本来她们娘仨也得在军营里做粗使，想不干活也行，每人一年要交六两银子的人头税，这又去了十八两。
他们都没来过西北，不知道这里多冷，到了地儿置办家中物什，买衣裳被褥啥的，哪怕都是紧着破旧的最便宜的来，也去了好几两。
更别说怀胎不足三月就一路颠簸的苗婉，这身子可能还水土不服，又买了好几副安胎药。
如此下来，苗婉估算着，耿氏手里还剩三十两银子顶天了。
还得留着银子给苗婉生养孩子，乔盛文身子也不甚康健，明年还得交三个人的人头税，三十两银子紧巴巴的。
因此耿氏和乔蕊舍不得吃喝，耿氏还做绣活儿赚些银子养家，这老的老小的小，苗婉一个人吃独食，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苗婉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除了觉得肚子总不舒服没啥代入感，她更注意能看得见的人。
想了想，苗婉接过碗，“娘，叫小蕊过来咱一起喝吧，你们要是累病了，到时候病气过到我这儿，好些药我不能吃呢。”
耿氏做了那么些年当家主母，自然听得出儿媳妇这是关心她和女儿，倒是纳罕看了儿媳妇一眼。
比起刚嫁进来时沉默怯弱的模样，现在倒是好多了。
耿氏也心疼女儿，从抄家到现在，四个月还不到，乔蕊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儿就瘦下去了，原先的衣裳现在套着棉袄还晃荡。
耿氏咬咬牙，“你先喝，晚饭我打个鸡蛋汤咱一起吃，明儿个开始，你和小蕊一人一个鸡蛋。”
耿氏盘算着，自己手里还有二十九两多的银子，一个月她们娘仨花销有二百文就够，加上鸡蛋也就最多三百文，到孩子出生怎么也能剩下二十七两。
算上给稳婆的喜钱，再留出儿媳妇带孩子坐月子的银子，如果夫君乔盛文不生病，剩下的银子怎么也够交上明年人头税。
至于家里过日子和后年的人头税，她做绣活儿也能赚些，虽然西北这边绣活儿买不上价去，但她绣工好，一个月怎么也能赚个一二两银子。
乔盛文父子那头到底还有圣人暗地里安排的人护着呢，虽然过得不大好，但乔瑞臣还有微末俸禄，管爷俩该是够了。
苗婉抬头看耿氏，“那您呢？”
“我一把年纪了，吃啥鸡蛋，以前好东西没少吃，我身子好着呢，你别担心我。”耿氏拍拍她，“你再躺会儿，我去刷碗。”
耿氏自己舍不得吃鸡蛋，打个蛋汤娘仨一起喝还成，一个月买一回肉的时候，她跟着沾点荤腥就行了。
苗婉看着耿氏出去，又默默看着房梁发了会呆，该考虑怎么搞点钱了。
苦日子是万万不行的，猪都得吃好喝好才长膘，更何况孩子。
其实赚钱的法子不少，当年她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啥都干过，才攒够第一桶金开始养猪。
但她总担心，这穿书来的蹊跷，原身去哪儿了呢？
要是她们俩换过来了，有她留下的存款还有那么大个养猪场，原身总归能衣食无忧。
但要是她很快就回去，就算她有法子，说不准折腾到一半，浪费成本银子也赚不着几个钱。
所以苗婉这几个月最主要就是好吃好喝放平心态，将身子给养好，把胎给坐稳。
这样即便原身回来，也不会那么容易小产死掉，累得耿氏娘俩将银子都拿来请大夫办丧事，彻底亏了身子。
躺了会儿苗婉就起来了，总躺着对身体也不好，家里其实一堆活计要干，重活耿氏不让，擦擦洗洗还是可以的。
她换上只打了几块补丁的厚棉袄棉裤，穿上耿氏纳得厚底子棉鞋，收拾妥当出门。
耿氏正在堂屋屋檐底下，就着天光哆哆嗦嗦做绣活儿，乔蕊靠在耿氏身边洗菜，小嘴儿还叭叭跟耿氏说话，“今天有官老爷来这边营地里巡查，军爷让隔壁张大爷家杀猪招待官老爷，可热闹了！”
苗婉看着乔蕊肿成萝卜一样的手，应该是冻皴后继续碰水，快要长成冻疮了。
谁能想到，这样瘦弱的小丫头，几个月前还是户部侍郎家养尊处优的小娘子呢？
“听说一头猪能卖二两银子呢，娘，要不咱明年也养猪吧？”乔蕊没看见苗婉，她蹭了蹭发痒的手背，看着隔壁张屠夫家，眼含羡慕。
张家住的偏僻，是为了挨着军营，地方大点也好杀猪。
人家里是一水儿的青砖瓦房，地面都铺了青砖。
不像他们买的这个土砖盖的小院子，天井里一下雨下雪就泥泞，屋子低矮不说，西北风大，风化过的土砖墙漏风，一点都不保暖。
耿氏摸摸乔蕊脑袋，“那到时候要割猪草，你不怕累呀？”
乔蕊使劲儿蹭蹭手，抿起唇，“不怕，咱自己养了猪，就可以给嫂子和小侄子多吃点肉了。”
苗婉心里一颤，作为孤儿，她向来对旁人真心的关怀顶不住。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肚子动了一下，苗婉瞪大眼，缓缓低头摸着肚子，眼神止不住柔软下来。
她有种非常奇妙又心里发暖的直觉，有了牵绊，她该是回不去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先定个小目标，从摆脱坟头开始吧！
“小蕊，我来洗菜。”苗婉深吸口气，笑着走出来，“你帮嫂子去将下水买回来好吗？”
“我很快就洗完了，嫂子你坐着休息。”乔蕊赶紧摆手，迟疑了下，“嫂子你要下水干啥？那东西可臭了。”
苗婉怕有贪便宜的买了去，不急着解释，“你先去买回来我再告诉你，我有个法子，能解决你和娘冻手的问题。”
嗯？乔蕊眼神一亮，甩甩手起身就往外跑，“那我赶紧去，嫂子你等着，菜我回来洗！”
耿氏只来得及哎了声，“你还没拿铜板呢，跑慢点，跟人家说我等会儿给人家送过去。”
“好咧！”乔蕊欢乐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耿氏笑着摇摇头，扶苗婉坐下，“这孩子，刚文静了几个月啊，又毛躁起来了。”
苗婉见耿氏眼眶泛红，眉梢却泛着喜意，就知道她还是更愿意看见乔蕊活泼起来。
她也笑了，从六岁成为孤儿起，二十年过去，现在她又有了家，也有了还没出生的血脉至亲。
穿越，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本文1V1，雷点都在文案里了，专注养包子搞钱钱，感情线少，不接受女主穿来就有孕的宝，彼此放过去看其他文叭谢谢，仍有此类不友善评论会申删。
下一本《替身还可以这样当？》求个预收收~
文案————
乔俏穿成了替身修仙文中的替身女配。
按原剧情，替身在女主转世回来后，在宗门地位一落千丈，最终黑化陷害女主，被女主追求者做成傀儡，在人魔大战中死的渣都不剩。
乔俏穿来时，女主已经回来。
好消息是替身还没黑化；
坏消息是女主修仙界卷王，她这个对照组下场依然惨烈。
还等什么，跑！
她就是跑断腿，从悬崖上跳下去，也绝不可能傻敷敷留下走替身剧本！
就在乔俏收拾行李准备跑路时，莫名其妙关联了女主的系统，忽然听到远近不一的机械声：
远声：【恭喜宿主在一个时辰内引气入体，奖励绝品天级功法一本】
近声：【奖励洗灵根仙丹一枚，请查收】
乔俏：咦？
系统不是她的，但她储物袋里多了个木盒，盒里正是系统近声所说的仙丹！
乔俏：卧槽！
所以女主卷生卷死修炼，她这个替身，连女主的奖励都替一半吗？
就，忽然脚有了自己的想法，准备跑路的乔俏又回去了。
如此替身，她可以！
*
小剧场：
宗门大比，乔俏被大师兄拦住后交还了精英弟子牌，精英女主拼死拼活争到第一。
远声：【恭喜宿主第一次赢得宗门级挑战，奖励上品灵石一万】
近声：【奖励极品火灵精一块，请查收】
女主笑了，乔俏哭了，感动的，好大一块灵精，价值十万上品灵石呢。
上古秘境内，乔俏还了小师弟牌宝剑，宝剑女主九死一生闯进核心。
远声：【叮，恭喜宿主得到金龙血一瓶，奖励龙的宝藏一箱】
近声：【奖励凤凰血脉改造法和仙品梦梧桐，请查收】
女主熬过全身大换血的痛楚成为半龙体质，乔俏睡了一觉，觉醒成了上古金凤。
……
乔俏乐开了花，这是什么闷声发大财的金大腿！
她乐颠颠主动找到书中女主追求者掌门大弟子：师兄送我的极品法衣我穿过了，师兄放心，我找人重新炼化过立马给小师妹送过去，绝不耽误她出门历练！
伪装成人类的金乌妖皇微笑：收了我的翎羽就是我的鸭头，敢送人，头砍掉！
乔俏脖子一凉：………替身文还有鸭头文学？？？

第2章
苗婉坐在耿氏身边，洗乔蕊没洗完的菘菜。
西北早晚温差大，下过雪后就冷得很快，蔬菜种类并不多，菘菜和荆芥现在瓦市还有的卖，等进了十一月，就只有萝卜了。
耿氏放下绣活，“我来洗，你歇着，一会儿再压着肚子。”
苗婉没让，“我已经好几天没不舒服了，大夫给的土方子治水土不服挺管用的。”
她将洗干净的菘菜放在粗瓷盆里晾着，“娘你要做绣活，手不能粗糙，否则划坏了绣帕就不好了，小蕊年纪小，我离生产还早着呢，总不能什么活儿都不干。”
心态转变过来后，苗婉话也多了，如今就她们娘仨过日子，许多话得提前说敞亮了，不然她想搞钱耿氏都不一定同意。
耿氏见儿媳妇面色确实不错，这才不拦着了。
苗婉洗完菜后，仔细打量她们现在的家。
院子应该有些年头了，跟隔壁张屠夫家青砖青瓦没法比，瓦片是黑灰色，墙是黄泥土坯砖。
这边四季风都大，破旧的墙面已经露出麦秸来。
进了天井正对着是一正两偏三间屋，东西偏屋旁边跟着两间小点的屋，一间用来放粮食和杂物，一间是厨房。
屋子又矮又破，天井倒是挺大，茅房在不挨着张屠夫家的另一侧角落里。
总体来说，条件有点惨。
苗婉觉得有些奇怪，既然乔盛文父子为圣人办事，还有人在暗地里护着他们的性命，难道圣人还能缺银子？
为什么日子会过的这么苦啊？
这话她没办法直接问，虽然她看过小说，但原身应该啥也不知道。
苗婉隐晦地问：“娘，您为啥每回出门都要跟张婶子一起？是这边镇子上特别乱吗？”
耿氏拿针线的手顿了下，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怕儿媳妇过于忧心对身子不好。
她小声解释：“镇子上有驻兵，还算安生，只是咱娘仨毕竟是女流之辈，又与这里人不太一样，总归能不引人注意，就别引起人注意，省得招了贼寇上门。”
耿氏虽有了年纪，可她长得明艳，家世不差，嫁人后也一直养尊处优，如今不施粉黛也是风韵犹存。
乔盛文容貌也不俗，乔瑞臣就生的高大俊秀，乔蕊虽然才六岁，也是精雕玉琢的女娃。
来到西北后，除了去隔壁张娘子家，耿氏都拘着乔蕊不许她出门。
至于苗婉，跟她上辈子长得一样，任谁第一眼见，都觉得这是朵白皙羸弱的娇花，总觉得她不像个正经养猪的，所以她养猪场一开始谈单子的时候特别艰难。
不过原身是真娇花，苗婉是百家饭锤炼出来的，外柔内刚。
这会儿苗婉联系《春意浓》的情节，听懂耿氏的意思了。
那陈贵妃虽然霸道，可圣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现在太后、摄政王和圣人算三足鼎立。
贵妃即便要让锦嫔孤立无援，摄政王的女儿贤妃还在宫里呢，她和太后做事不敢太赶尽杀绝，省得彻底将圣人推向贤妃那边。
而圣人呢？他需要人暗中收集定北将军陈轶的罪证，明面上就不能打草惊蛇。
在陈贵妃叔父定北将军的地盘，让乔家一家子太好过，那是送他们去死。
言而总之，吃肉也得捂在被窝里，懂了。
苗婉正盘算着，乔蕊回来了，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娘，嫂子，张婶子说下水让狗蛋和他阿达连今天的水和柴一并送过来。”
苗婉拿出帕子给乔蕊擦了擦汗，问耿氏，“娘，咱自己能打口井吗？”
她们娘仨做不了重体力活，最近的水源也得往西去好几里地，都出镇子了，并不安全。
现在天冷用水少，等天气热了用水才麻烦呢。
再者不管做什么生意，她们不方便出面，就得跟人合作，人心隔肚皮，东西还得她们自己做，到时候用水就更多，总让人家给挑也不是回事儿。
耿氏迟疑了下，“等你生下娃儿以后吧，我也多做些绣活让张娘子帮着卖，打一口井最少要十两银子，现在得先紧着你的身子。”
刚来西北，儿媳妇身子又不稳当，生了孩子花销也不小，耿氏手里就那么点银子，实在不敢花。
苗婉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屠夫的大儿子张大壮挑着柴和水进来了，他小儿子狗蛋在后头，提着桶和一根大棒骨。
张大壮先将柴火放进厨房，把水缸倒满，擦擦额头上的汗，“乔婶儿，正好今天还有大棒骨，阿姆让我送过来给您熬汤，给家里小娘子补补身子，加上这几日的柴火和水，您统共给十文钱就行。”
耿氏赶忙起身，从荷包里数出十七个铜板往狗蛋手里塞，“那怎么使得，下水再不值钱也得十文钱一桶，柴火说好了两文钱一捆，一缸水一文钱，三捆柴和一缸水，再加一桶下水，少说也得给你十七文钱。”
狗蛋放下桶就赶紧往阿达身后躲，张大壮也赶紧摆手，“下水不值几个钱，没人买我们都是喂鸡鸭的，我阿姆说让您记着，够一小吊钱一块儿给，我和狗蛋先回去了，有事儿您隔着墙喊一声就成。”
看着父子俩跟被狗撵一样跑了，耿氏眼眶发红，“这世道还是好人多啊。”
当初耿氏教张娘子刺绣是抱着目的上门，人家杀猪的不缺肉吃不缺银钱，她没别的本事，也就刺绣还能拿得出手。
但学刺绣哪儿有那么快，张娘子现在也就学会了苏绣最简单的绣法儿，多卖银钱也有限，肯定抵不上人家对乔家的帮衬。
苗婉也觉得张家不错，又是杀猪匠，要是人家愿意合作就最好不过了，她笑着提起桶往厨房去。
“娘说得对，那咱做些好吃的报答人家。”
耿氏这才反应过来儿媳妇提着下水呢，小跑过去接，“你快放下，这味儿熏人，你刚喝了鸡蛋水，可别再吐了。”
乔蕊也捂着鼻子眼神担忧，“嫂子，这东西不好吃，好臭哦，会臭到宝宝的。”
苗婉被逗笑了，“你们别急，我都好几天没吐了，现在也不恶心。”
下水味道确实不好闻，可上辈子这种臭味她都习惯了，肚子里的宝宝也特别乖巧，完全没有任何不适。
她转身将家里剩下的粗瓷盆拿过来，又从厨房取了几根草绳，把桶里的下水冲洗好，跟草绳一起用清水泡着。
看乔蕊躲得老远，满脸抗拒，苗婉安抚她，“等嫂子做好猪胰皂，往后你手和脸就都不会皴了。”
“啊？要把这个往脸上抹？”乔蕊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惊吓。
苗婉拿起洗干净的肝和肥肠，眼神放光，“抹的东西还得等等，猪胰皂是洗脸洗手用的，这些也能吃，对身子特别好。”
这时候老百姓肚子里都缺油水，肝脏和肥肠大补，比肥肉可好吃多了。
乔蕊拼命摇头，都快吓哭了，“都臭臭的，我不吃，死也不吃！”
“你晚上要吃这个？这……娘也不会做啊。”连耿氏也有些发愁，满脸抗拒看着粗瓷盆。
耿氏原先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是流放路上跟其他被流放的妇人学会了怎么做饭，学会的也很有限。
她知道孕妇口味会有些奇怪，当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可……也没见过哪个孕妇喜欢屎味儿啊！
苗婉摇头，“今天来不及了，这东西有点费工夫，得明天才能吃。”
耿氏和乔蕊都偷偷松了口气。
苗婉看着都快瘦成棍儿的她们仨，觉得是时候该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娘，那你和小蕊做鸡蛋汤和菘菜，我处理这些东西。”苗婉开口道。
在耿氏做饭的时候，苗婉将洗干净的猪胰脏用药捻子捣碎，陶罐里煮着荆芥的水也开了。
荆芥就是后世的小茴香，有股独特的香味，能当野菜吃，也能提炼挥发性比较快的芳精油，放在开水中用来除味再好不过。
捣成团的猪胰脏煮熟后，苗婉将提前从灶膛里挖出来的草木灰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揉在一起，很快揉成了个大黑团子。
“嫂子，你这是在做药吗？”乔蕊蹲在苗婉身边小声问。
乔蕊流放路上见过，有人受了伤用草木灰敷在伤口上。
“这叫猪胰皂，也有人叫香胰子。”苗婉小心翼翼倒腾着黑团子，等没那么烫了，熟练揪成五团随手放在窗台底下，“晾十天左右就可以用了。”
乔蕊将信将疑，香胰子？她皱着鼻头凑过去闻了闻，倒是不臭了，也没闻出香味来呀。
小孩子对动手的事情都感兴趣，她到底没忍住好奇，在苗婉处理肥肠的时候，学着嫂子的样子一惊一乍帮忙。
耿氏在灶台前看着俩人热热闹闹跟玩儿似的，笑着摇摇头任俩人折腾。
处理肥肠有人用盐、醋和面粉，这些比较贵，苗婉养猪场里有个老乡有土法子处理，特别省钱，也不复杂。
关键就两点，除去外面的绒毛粘液和翻肠子清理，都是得耐心反反复复的功夫，没什么技术含量。
先将泡软了的草绳打散，包裹在肠子开头，用草绳紧紧箍住滤到另一头，多用几根草绳滤几遍，等草绳松散的空隙将表层的油脂和粘液都刷下来，肠子外面就干净了。
而后将肠子翻过来，清洗掉表层油脂后，撕掉上头的油脂块和小叉肠，而后用草木灰搓洗两遍，冲洗干净，再将肠子翻回来，用草绳最后滤掉翻肠出来的浮油，这就处理好了。
处理好的肥肠是很清新的淡粉色，这样处理过的肥肠也还有淡淡的味道，所以等耿氏做好饭后，苗婉将洗干净的下水放回粗瓷盆的清水里，倒了一点点醋和盐泡着，先吃饭。
等吃完饭，耿氏洗刷，乔蕊打扫屋里，娘俩都不让苗婉坐下起来的折腾。
苗婉也不推辞婆婆和小姑子的好意，回房里将前阵子用来止吐的香包给拿出来。
都说民以食为天，不能出门做买卖，还守着个杀猪匠的邻居，有什么是比卤肉更适合做第一桶金的呢？
作者有话说：
菘菜：白菜。
荆芥：小茴香，叶子能当野菜吃，果实晒干能当做菜的香料，也能够提取芳精油。

第3章
耿氏在一旁刷碗，见苗婉把香包拿出来，彻底淡定不了了，“你要用香料煮下水？那又香又臭的还能吃吗？”
这香包是因为苗婉孕吐太严重，在流放路上碰见西域商人买来的，不大个香包，足足花了十五两银子。
路上花费的大半银钱里，香包是最贵的。
不知道儿媳妇后头还会不会吐呢，要是这会儿浪费了，耿氏实在是拿不出银子来再给买一个了。
苗婉知道耿氏心疼银子，“娘，您忘了我外祖家干啥的啦？阮家祖传的卤肉方子，用的就是西域香料做的。”
原身的母亲，也就是景阳伯早逝的原配夫人阮氏家里是商户，当年景阳伯府只剩个爵位，入不敷出维持不住体面，由老伯爷做主娶了阮氏。
阮氏带足了嫁妆进门还不算，阮家的银钱流水般填进了景阳伯府。
景阳伯府凭着阮家的帮衬，慢慢有了起色。
结果等阮家老爷子一去世，原身渣爹竟然与表妹有了首尾，在阮氏快要临盆时突然要抬平妻，气得阮氏难产，一尸两命去了。
留下才四岁的苗婉，被直接八抬大轿迎进来做填房的表妹欺压得几乎没了站脚的地儿。
若不是苗婉在江南的外祖家每年都要派人进京探望，景阳伯府不想落下忘恩负义的名声，苗婉都不一定能活到大。
阮家能勉强护住苗婉的命，却管不了她的亲事。
那位继室压着苗婉到十八还没嫁出去，眼瞅着要将她许给人家当填房，为继室的儿子换前程。
阮家没法子，一封信求到乔夫人耿氏头上。
耿氏娘家早年得过阮家的帮衬，她和乔盛文一商量，正巧摄政王想用自己的庶女算计乔瑞臣的亲事，苗婉又跟两口子养大的齐望舒一样可怜，夫妻便拍板将苗婉娶进了门。
景阳伯家虽然不用再为黄白之物发愁，可家里没人出仕，只能算闲散宗室，景阳伯再喜欢表妹，也不会推了兵部侍郎这样有实权的姻亲。
如今听苗婉这样说，耿氏才想起，阮家祖上是开食肆起家的，虽说后继无人，当年可是风光的很，不然也不能让景阳伯府惦记。
她迟疑去了大半，“是你外祖家留给你的方子？要不先用一半香料试试？”
“娘您相信我一回，要是再吐，我在屋里不出来就是了。”苗婉有点无奈道。
她已经将香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了，里面有八角、花椒、香叶、丁香、肉桂和常见的陈皮、山楂，统共不到二两，要不是有大棒骨可以熬骨汤，一次都未必够用。
岳朝百姓做饭虽已有了蒸炒煎炸的雏形，但用料却只有盐、醋和酱油，权贵们家中用香料提味也还没成体系。
反正苗婉穿过来这么久，是没见过有人做卤肉。
耿氏并不是个刻薄的婆婆，又心疼儿媳妇进门后一直跟着乔家受罪，就没过几天好日子，叹了口气由着她去了。
若是做出来不好吃，大不了到时候她多做点绣活，让张娘子帮忙跟北蒙商人淘换点新香料来就是了。
苗婉不知道婆婆的想法，但她也知道耿氏看着厉害，其实很开明，不然她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在婆婆面前搞事情。
香料比较少，苗婉曾经花好几千打赏，跟某个直播app主播学来的懒人卤水方子都凑不齐。
所以不能直接用清水煮，苗婉先让耿氏帮忙用菜刀背把棒骨给敲开，煮了一锅骨汤出来，再将泡好的香料用素帕子做成卤料包放进去煮。
趁着锅还没开，苗婉麻利将猪下水分批放在陶罐的荆芥水里，加上蒜和姜片一起煮来除味，十分钟左右捞出来控干。
等煮卤水的铁釜开锅后，她先加了几勺盐，倒入酱油，再将控干的下水放进去烧开。
等她忙活完，都已经是深夜了。
乔蕊早就睡着，耿氏不放心苗婉一个人在厨房，一直替她烧火打下手。
卤水头遍开锅时，香料的味道随着水蒸气弥漫在厨房里，耿氏闻着有点像安胎药的味儿，开始略有点发苦，混合了肉汤后的香味莫名让人想咽口水。
等洗干净的猪舌、心肝脾肺肾并着肥肠放进锅里后，再加上些柴火用大火烧开，那股子浓香就让耿氏的口水再也止不住了。
火越烧越旺，等开了锅，苗婉就让耿氏不用加柴了，撇干净浮沫后，小火慢炖半个时辰就行。
然后用一夜时间，让这些东西在卤水中放凉入味，第二天不管是热着吃还是凉着吃，浓郁的鲜美肉香能让人把舌头都吞进去。
要是再来点酒，简直是神仙都不换的滋味儿。
苗婉想起自己办公室特地淘换来的高粱酒，一口灌进去火辣辣的，再来口冻过的卤肥肠或者卤猪舌下肚，那滋味儿……
“吸溜——”苗婉下意识擦擦唇角，她也好几个月没能正儿八经吃肉了，肚子里还揣着宝宝，比婆婆还馋呢。
“娘，嫂子，你们做什么呢？”乔蕊裹着厚棉袄，揉着眼睛迷迷瞪瞪被香味儿勾过来了，“好香啊……”
苗婉笑了，“做卤下水，你先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可以吃了。”
乔蕊嘟起嘴，别看她人小，聪明着呢，她见好大一锅香喷喷的肉，不会跟嫂子和肚子里的宝宝抢东西吃。
她过去抱着苗婉的胳膊晃，“可是我都被香醒了，嫂子给我吃一点吧，就一点点。”
耿氏被女儿这娇态逗笑了，随即又有些心酸，乔蕊以前是府里最小的孩子，千娇万宠都觉得不够，得下人哄着才吃东西。
现在馋得睡不着觉，也是因为孩子太久没沾荤腥了。
苗婉也心疼乔蕊，可刚煮好的下水其实还没入味，只是闻着香。
她将敲开了的大棒骨捞出来，用俩粗瓷碗盛着，“那要不咱娘仨啃点骨头？晚上吃太饱睡觉不好，先解解馋，明天入了味会更好吃。”
耿氏也这么想，不过她摆摆手，“那我明天再吃好的，骨头上总共没多少肉，你们俩啃就行了。”
苗婉也不多劝，只是跟乔蕊哄着耿氏把棒骨里的骨髓给吸了，俩人才把棒骨上的碎肉啃干净。
啃完的骨头就放在厨房的窗台上，等晒上几日，骨头渣子碾碎了可以肥地，来年春里她们在自家天井种些葱蒜和蔬菜，也算是自给自足了。
收拾干净碗筷，耿氏熄了灶膛里的火，掏出点草木灰来三个人一起洗漱。
乔蕊跟着耿氏睡，苗婉自己住在向阳的东屋里，娘仨都抱着明天起来解馋的心思睡下。
她们娘仨是睡了，隔壁张家可是遭了大罪了。
卤肉一出，香飘十里不是说说而已。
苗婉想拿这个来做买卖，也是因为卤肉不但好吃，那香味霸道起来，半点不比烧烤差。
本来她们家的房子就是土砖房，厨房里的味儿根本藏不住，头一遍开锅还好说，等第二遍加上肉开了锅以后，那才是要老命了。
这里虽然是镇子边上，周围也还零星有几户人家。
其他几家离得远点，闻着味儿最多是咂摸两下嘴，忍着馋也能睡着。
可张家就在乔家隔壁，两家院墙中间的夹道都没有水缸宽。
夜深人静时，张家人刚睡熟，突然张家老三屋里就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呜呜呜……我要吃好吃的，好香啊！”含糊不清的奶音，话都说不清楚就先嚷嚷着要吃的。
张三壮两口子对视一眼，还没说话，院子里狗也吠起来。
推开门一看，张二壮夫妇带着俩儿子，怀里还抱着一个，也闻着味儿出来了。
张大壮夫妇后头跟着狗蛋和他姐姐妹妹，都被馋醒。
家里最馋，也是最胖的张屠夫更过分，摸着肚子伸长了脖子往乔家看。
要不是张娘子拦着，他能拿把梯子过来趴墙上看，让人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乔家到底做了啥？咋这个时辰下厨呢？”张大壮媳妇苦着脸问。
张二壮媳妇戳戳大儿子脑袋，“谁知道呢，这么晚也不好过去问，你瞅瞅我们家驴蛋，魂儿都要飘过去了。”
“算了算了，先回去睡，明天早点起来，阿姆你带嫂子和孩子们过去看看呗。”张三壮道。
他是最理智的一个，他在镇子上酒楼里干活，北蒙人的烤全羊他也吃过，算是有点抵抗力。
但狗蛋他们没抵抗力啊，恨不能自己下一秒就变成乔家的孙子。
二房被戳了的驴蛋哭丧着脸，“可是太香了，我睡不着，呜呜呜……阿爷，要不咱煮点肉吃啊？”
张娘子：“……大半夜的，你也不怕拉肚子，赶紧回去睡觉。”
说完，她拉着还真想去煮肉来两盅的张屠夫进了屋。
翌日一大早，耿氏刚起床收拾立整，就听见了敲门声。
她探头一看，天都还没亮呢，听敲门声比较急，她心想，不会是夫君或者瑞臣跑回来了吧？
这么一想，耿氏就呆不住，赶紧往门口跑。
一开门吓了她一跳，捂着嘴好悬没尖叫出声。
张娘子带着仨儿媳妇，后头跟着五个孙子，四个孙女，一字排开站在乔家门口。
因为天黑，她们还打着灯笼，耿氏开门的时候一家子就幽幽看着耿氏，跟鬼上门似的。
“张，张娘子，你们这是？”耿氏颤着嗓音问。
张娘子被老头子催着这么早来敲门，还跟着一大家子，有点臊得慌，没好意思开口。
她大孙子驴蛋等不了了，“乔阿奶，你们家昨晚上做啥了啊？香得我们全家咽了半晚上口水，能卖我们点不？”
“啊？就，就狗蛋和他阿达送过来的下水，啥买不买的，快进来，我给你们盛点。”耿氏愣了下，赶忙热情将人往里请。
张娘子和几个儿媳妇都愣了，啥？下水？他们家喂鸡鸭的下水？？
作者有话说：
白天的小姑子：打死我都不吃~
晚上的小姑子：真香。

第4章
张娘子和儿媳们在门口愣神的功夫，孩子们已经不见外的堵到厨房门口了。
尤其是驴蛋，站近了闻见香味后，扭过头眼巴巴看着耿氏。
虽然放冷了的卤味没有昨晚那么香，但驴蛋随了阿爷，嘴馋鼻子也尖，他才不在乎下水是不是家里拿来喂鸡鸭的。
只有几个大人，看着掀开锅盖后一锅真是下水，脸色很复杂。
尤其是张娘子，她和家里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也穷过，那时候下水才舍不得喂鸡鸭，费劲巴拉处理了做来吃，那股子臭味到现在她都忘不了。
可记忆中的臭味和现在的浓香交错，让她有种自己记差了的恍惚。
耿氏承张娘子照顾乔家的情分，用俩最大的粗瓷碗盛了一半出来让张娘子儿媳妇端着。
她照着苗婉的话说：“你们要是吃尕面片或者面条馍馍，往锅里热一下更好吃，要是吃酒的话，直接凉吃滋味儿不会差。”
苗婉昨天晚上实在没忍住，跟耿氏念叨了好几遍这东西下酒更好吃，看她那馋样儿，就知道肯定试过。
西北早中晚温差大，冷起来能冷到骨头缝儿里去，所以这边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存着些烈酒，耿氏才会这么说。
这些下水里，倒也不全是拿来喂鸡鸭的东西。
张娘子确实存着照顾人的心思，往日里会留着卖的猪心和猪舌还有猪肝都算好东西，味儿并不大，她们平时也吃。
碍不住孙子孙女催，张娘子没客套，谢过耿氏就带着卤货回去了。
苗婉是被隔壁杀猪的动静吵醒的，杀猪讲究黑灯瞎火不见血，所以都是天放亮后的事儿。
挨着杀猪匠，比家里养只鸡还好使。
对了，她起来收拾的时候想到，回头可以跟婆婆说说，先养几只鸡，起码鸡蛋不用买了，等不下蛋了还能吃鸡肉，她月子里还能喝鸡汤。
但这些都不是眼前的事儿，苗婉惦记着卤味，收拾妥当就赶紧扶着肚子去堂屋。
耿氏已经把早饭做好，吃鸡蛋喝面疙瘩汤，就卤猪肝，卤肥肠那些等中午和晚上吃，她们娘仨都缺营养，很该好好补补。
乔蕊比苗婉起的还早，已经抱着一小块猪肝，小口吃个不停。
见苗婉进来，小姑娘不像夜里睡得迷糊，想起昨日的话还有点不好意思，眼巴巴看她，“嫂子我错了，以后你说吃啥咱就吃啥，我听你的话，好吃！”
苗婉笑着捏捏小姑子脸蛋，“一块猪肝就把你收买啦？等你吃腻了，嫂子再给你做其他好吃的。”
“也给宝宝吃！我帮嫂子打下手！”乔蕊眼神发亮，跟个小仓鼠一样快速啃着猪肝猛点头。
以前在京城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来了西北反倒吃到了。
这让乔蕊觉得其实被流放也没什么不好，她心里一直以来的害怕都轻了些，屁股扭来扭去，有了小孩子的活泼劲儿。
耿氏端着面疙瘩汤进门，见状眼底笑意更深了些，“早上你张婶子她们过来，我送了一半下水给他们。”
苗婉接过耿氏手里的碗筷，“应该的，张家帮咱那么多，他们就是让咱多帮忙煮几回也可以，卤水能反复利用，还会越卤越香，就是还得往里添点香料，家里没有了。”
“行，一半下水可不少了，估计能吃几天，你还需要啥告诉我，到时候我和你张婶子去交绣活儿的时候，往瓦市看看。”耿氏干脆应下来。
下水不贵，卤水还能反复用，大不了到时候两家合起来买香料，一只猪的下水足足一大桶，现在天儿能放的住，一回够她们娘仨吃半个月。
尤其是等咸香软弹的猪肝吃到嘴里，齿颊留香，一点也而不腻，耿氏话都没工夫说了。
生乔蕊的时候耿氏大出血，吃过猪肝粥。
月子里不能放盐，可给她难受坏了，她对猪肝的腥气记忆犹新，但现在除了绵长甘润的咸香弹牙，半点腥味都没有。
耿氏完全忘了昨天心疼香包的也是她了，边吃边想，可以省下买肉的钱给家里人补身子，还这么好吃，再划算不过！
吃过早饭，耿氏就紧着开始做绣活，手头的银子她不想动，起码香料钱得挣出来。
三天前去绣品铺子送的绣活，再过两日去一次也使得。
她边绣帕子边想，等张家忙完了过去找张娘子一趟，约好一起去瓦市的日子。
谁知不等她去张家，张娘子又带着儿媳妇和驴蛋狗蛋两个大点的孙子过来了，俩孙子一人提一个桶，眼巴巴看着耿氏。
闻见臭味，耿氏有些诧异，“这是今天杀猪的下水？昨天下水咱都没给钱呢，张嫂子万不必这么客气。”
张娘子面色有些尴尬，“咱们家嘴多，还都是能吃的，这不……咳咳，想问问你家方不方便再卤一锅。”
主要张娘子也没想到家里人这么能吃，谁家大早上也不会大鱼大肉的吃不是？
回去后张娘子婆媳没说啥，可驴蛋和狗蛋学舌快，把耿氏那番冷着热着咋吃的话给家里几个男人学了一嘴。
那张家人寻思着那就热一半，冷一半，早晚分开吃呗。
哪知道放了一半在灶台上加热，那香味儿熏得几个小的受不住，趁家里女人还在厨房呢，趴窗台上偷吃没加热的。
连张屠夫杀完猪都没来得及去收拾，打发了张大壮去瓦市送肉，跟俩儿子带着孙子孙女，把冷着的那一半干出来了。
就这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一家子谁也没少吃。
除了平时不吃荆芥和芫荽的二壮媳妇吃的少点，连张娘子都没忍住吃撑了。
吃完饭，张屠夫摸着吃撑的大肚子感叹，“杀了一辈子猪，以前的肉都白吃了，这才是肉味儿啊，咱过的还没鸡鸭明白！”
张三壮也跟着咂摸嘴，“这真是冷热各有千秋，可惜白天全是活儿，不能吃酒，晚上倒是能吃酒，也没东西下酒了。”
他这话一出，连带没捞着冷吃的张大壮在内，父子四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张娘子。
家里就张娘子跟乔家人最熟。
张娘子颇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还剩一半儿吗？”
今天杀了两头猪送去瓦市，瓦市里舍得买肉的到底占少数，两三天送一回就行，明天不用拿刀，她也不介意家里男人喝点酒解解馋。
张二壮媳妇在一旁偷笑，“娘，哪儿还有剩的啊，咱在厨房的时候，早叫他们偷吃完了。”
张娘子：“……”那这几个刚才还跟八辈子没吃饭一样抢？要不要脸！
没法子，张娘子能顶住家里男人和儿子的眼神，顶不住孙子孙女的央求，想着家里还有两桶新下水，干脆都给乔家提过来了。
张娘子带着臊意跟耿氏继续道：“家里有这么几个贪嘴的，咱也不会弄，我这才厚着脸皮过来，你看这卤货需要咋做，调料让我家小子去买，卤出来咱两家各一半行不行？”
张家人帮了乔家那么多，耿氏自然不介意。
但方子不是她的，“这方子是我儿媳妇外家祖传下来的，需要用的东西我也不太清楚，我叫苗氏过来说。”
苗婉吃完饭后，就在东屋里研究怎么把芳精油给提炼出来。
这是目前成本最低的必需品，没有香味的猪胰皂只能叫黑胰子，不能叫香胰子。
正想着的时候，耿氏过来叫她了。
苗婉跟婆婆到了堂屋，张娘子过来拉她坐下，“四个多月，该有胎动了吧？我们家老三媳妇比你早怀上一个月，肚子里那个可皮实了，想必又是个尕娃子。”
苗婉看了眼抚着肚子的张三壮媳妇，人家像是半个小西瓜扣在肚子上，她还只不过刚有起伏。
她摸着肚子有点羡慕，“昨天才刚有动静，今天一直没动。”
“刚开始是这样，过阵子动的就多了。”张娘子笑道，“你要做一锅卤下水，需要啥调料只管跟婶子说，过会儿我让我们家二壮去瓦市或者条街铺子买。”
西宁镇靠近北蒙，在镇子东头形成了特殊的瓦市，里头除了岳朝百姓，北蒙商人、西域商人甚至是少数民族的鹘族人都有，卖的东西很杂。
但瓦市大都是帐篷和露天摊儿，靠近瓦市有条细长胡同，算是西宁镇的商业街，叫做条街，几乎所有食坊酒肆甚至勾栏都在那里，特别热闹。
苗婉心下一动，倒是不急着说需要买什么，只冲张娘子道，“卤下水是好吃，其实猪脚也挺好吃的。”
张二壮媳妇杨氏皱眉，“你是说胙肉？怪腻乎的，那东西比下水还脏呢。”
胙肉就是煮肉，比起寻常炒菜，也就放盐和酱油，跟卤货有点像，但滋味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下水起码是猪身体里的，猪蹄子天天踩在地上，谁知道都踩过什么。
苗婉笑了，“不是胙肉，据说是前朝时自江南传过来的做法，万物皆可卤，像卤猪头肉，肥瘦相间，不柴不腻，颜色跟朱砂一样鲜亮，在江南酒楼里被称作鸿运当头，极为受商人们追捧。”盼盼
张三壮媳妇孙氏若有所思，鸿运当头？这要是放在酒楼里肯定不愁卖。
苗婉继续道：“至于卤猪蹄儿，我听外祖母说过卤好了肥而不腻，肉质滑嫩，对小孩和妇人皮肤都好，而且这道菜还有个名儿叫金榜题名，步步登高，所以每到科举放榜前，好些学子都要抢。”
杨氏眼神也闪了闪，这可都是好兆头啊，又都是价贱之物，偏煮的时候香死个人，这要是去瓦市上煮了卖，吆喝好了估计能赚不少。
苗婉见张家俩儿媳都听明白了，便不再说下去。
财帛动人心，偏她们娘仨得闷声发财，得看看张家什么反应，要合作得先看人品。
锅里的卤水还能再煮一桶下水，要是不用大棒骨，第二桶就得再添初次一半的香料进去。
她想了想，只跟张娘子道：“待会儿让娘跟二壮去瓦市如何？我们家正好也要买些物什，因卤方是我外祖家的方子，我也不敢随意告诉旁人，调料让我娘买，回头请张家几位兄长用柴火和水来补就行。”
张娘子心里也有些想法，她家也不缺这仨瓜俩枣，干脆直接拍板，“那婶子就不跟你客气，往后你们家的柴和水张家包了，不能白用你家的卤水，回头咱家的下水和猪脚都留给你们，咱家不缺猪肉，拿同等的肉跟你们换卤货如何？”
苗婉眼神一亮，正和她意，肥皂和香皂原料来了。
作者有话说：
阿达阿姆：西北爹娘的叫法。
尕娃子：西北小男孩的叫法。
枸杞不是西北人，都是从百度查来的，凑个趣儿，勿考据哈~

第5章
吃完午饭，张二壮陪同耿氏去过瓦市，一进家门就忍不住揉着胳膊开始咋呼。
“阿姆，嫂子，你们是不知道，乔婶子去瓦市花了多少银子。”
张娘子和几个儿媳妇正在堂屋里做绣活闲磕牙，闻言几个女人都挺感兴趣。
二壮媳妇杨氏问，“花了多少？买啥了？”
“买了好大一大桶羊奶，还买了一大筐荆芥，这些倒是不值多少铜板，她竟然还去西域商人那里买了好些香料，老天爷，那东西一小撮就要一两银子，乔婶子总共买了没多少，花了足足五两银子。”
以前张二壮就知道西域来的香料很贵，可他没想到还不到二两沉，竟然比他们收一头猪还贵。
三壮媳妇孙氏眼神闪了闪，立刻问，“乔婶子买西域香料作甚？”
张娘子看了眼孙氏，没说话。
“乔婶子说有些是卤水要用，有些是给儿媳妇止吐的。”张二壮听弟媳问了便老实回答。
“我看乔婶子也觉得贵，掏银子的时候手都抖，估计是没买够，还上药堂里买了陈皮和山楂，去调料店里也买了不少东西。”
杨氏皱眉，“要是这么算，三锅下水少说得五两银子成本，可比吃猪肉贵多了啊。”
本来要是东西价贱还能拿出去卖，可卤水这么贵，下水得卖天价才有得赚。
张二壮反驳，“不是啊，我问乔婶子东西这么贵她咋还舍得买，她说这卤水是能反复用的，前头料放足了，后头隔一段时日放上一点就够，卤水会越煮越香，买这一回，就算天天煮，用到明年春没问题。”
要不是算明白了这笔账，耿氏绝对舍不得花这笔银子。
三壮媳妇孙氏摸着大肚皮的手顿了下，看着婆婆试探着道，“听起来乔家也有意要卖吧？这卤货也不是只能卤下水，卤肉啥的不也成吗？要是三壮会做的话，起码能在酒楼里当个掌勺师傅。”
杨氏看了眼自家男人，也跟着喃喃道，“二壮天天在家呆着也不是回事儿，要是能多卤些肉出来，往瓦市上去卖，也比咱们杀猪赚钱啊。”
张大壮能接张屠夫的家业，张三壮人聪明，有老丈人在酒楼里做厨房大师傅，早晚能成掌勺，家里就剩张二壮不上不下的，没啥出息。
杨氏虽然因为不喜欢荆芥味儿没吃多少卤下水，但听苗婉说那鸿运当头那些的时候就动了心思。
大壮媳妇于氏默不吭声，反正张大壮将来要做杀猪匠，家里的青砖瓦房也传给大房，不管怎么着，她也不用急。
张娘子淡淡看着杨氏和孙氏，“那你们是啥意思？”
三壮媳妇孙氏心眼儿多，摸着肚子没说话，杨氏心里更急些，她先开了口。
“娘，您看能不能请乔婶子一家帮咱们做卤货，就按猪肉价买他们的，那卤水用料咱们家也出一半的钱，这样行不？”
“三壮媳妇也这么想？”张娘子不叫孙氏躲在后头，看着三儿媳问道。
孙氏见婆婆脸色并不好看，心知张家厚道，要不她阿达也不能把她嫁过来，她心里比嫂子更有成算些。
“二嫂说的法子倒是不错，但这不管是猪肉还是下水处理都费不少功夫，乔婶子家里怕是忙不过来，要不……咱家把这卤肉方子给买回来咋样？”
张娘子气笑了，“人家搭上好几两银子，还得天天给你卤肉，同等的生肉才多少个钱？听苗氏那话，人家祖传的方子，能不能卖还另说，那卤肉能叫读书人都抢，你们是打算让我和老头子砸锅卖铁替你们买？还是腆着脸叫人家贱价卖给你？”
杨氏和孙氏缩着脖子不说话了，但心里怎么想的张娘子也清楚。
“你们一个想让人家给你男人做长工，一个寻思着人家孤儿寡母还犯了错被流放过来就能随便欺负，乔家老爷和小子可没死呢！人家打京城来的，你怎就知道人家没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张娘子越说脸色越冷。
从杨氏张嘴露了念头起，张屠夫就带着大儿子站在门口听着，把孙子孙女远远打发了，省得听见传出去，叫人指着脊梁骨骂。
听到这儿，张屠夫跨进门，“咱张家是凭着厚道才在西宁镇站住脚，谁家媳妇谁带回去自己教，大壮，等三壮回来你也跟他说清楚咯，要是想着啥好事儿都往自己怀里搂，咱张家要不起这样的儿媳妇。”
张大壮赶忙应下来，让他媳妇于氏扶着白了脸的三弟媳先回屋，他和二壮两口子也赶紧出去了。
张屠夫这才哼了声坐下，“原先我就觉着孙老头那闺女心眼子多，有主意都叫当嫂子的顶在前头，她倒是啥好事儿都不落下。”
“你当你三儿子心眼子就少？回头叫三壮自己管就是了，好在孙氏有小算盘，倒也不是个心思不正的。”张娘子这会儿倒是不绷着脸了，还替儿媳妇说几句好话。
至于张二壮两口子，俩人都没说，一对憨货，杨氏只有替自家男人着想的时候才会有小心思，被说了就老实听话也不闹腾。
上有兄长下有弟弟都能干，不缺他们一家子吃喝，这两口子知道听话就成。
但是张家门风不能改，贪心，歪了心肠，那都不是兴家之道。
这时候人都信鬼神之说，张家又是做杀生买卖的，更讲究个积德，全是为后代子孙考虑。
不过张屠夫有点奇怪，“过去你都直接骂儿子，今天咋还敲打上儿媳妇了？”
“当然是为了跟乔家做买卖啊。”张娘子笑了，“乔家妹子那儿媳妇是个聪明的，马上家里又要添一张嘴，要不她能搞出卤肉来？”
家里这几个蠢儿媳也是叫苗婉给说动了心思，张娘子不傻，知道苗婉肯定想跟张家一起赚钱。
张娘子觉着这卤肉买卖实在是太适合他们家了，能多给子孙挣点家业，傻子才会不干。
可赚钱之前，得摆正了心思，人家念着张家的帮衬才肯递梯子，否则鸟悄把方子卖了还能少了银钱？
张娘子看人准，所以当年嫁了个好人家，她也见过乔盛文和乔瑞臣，那可不像是对简单父子。
要真欺负人家虎落平阳，以后张家还指不定能混成啥样呢。
两口子正说话，乔家那浓香味又传过来了，张屠夫都顾不得说话，抽着鼻子就往外头跑。
张娘子这才想起张二壮的话来，看来昨天那一锅卤下水还真是料不足，这回明显比上回更香。
这股子香味儿像是能勾魂儿，明明刚吃过午饭没多久，她又觉得饿了。
乔蕊也是，蹲在耿氏和苗婉身边碎碎念，“嫂子，好香，咋比昨天还香呢？香得我浑身没劲儿，能先给我一点吃不？”
苗婉转过头见乔蕊挤在耿氏身边，小萝卜手捂着胸口，被逗笑了。
“香得你心口疼？吃啥补啥，来块猪心补补？”
乔蕊想了想，认真点头，“那我肝儿也疼，肚子也疼……”
光吃猪心补不过来，得多来点。
耿氏都被女儿这碰瓷模样逗笑了，捏捏她脸蛋，“还没煮好呢，娘给你买了饴糖你先去吃一块，晚点做好了再吃。”
等乔蕊一步三回头出去后，耿氏才问儿媳妇，“你要香料和调料，让我买羊奶为了啥？”
羊奶腥膻，哪怕是加了东西煮过也还有淡淡的味儿，反正耿氏不喜欢喝，是苗婉坚持她才让张二壮给提回来的。
至于荆芥，虽然买的多了点，但那东西能当菜吃，她倒是没问。
苗婉回答：“我瞧着张家那位三嫂子肚子比我大好些，我怕我肚子里这个路上遭了罪，万一生出来体弱就不好了，羊奶大补，对老人孩子都好，咱一家子都能吃。”
耿氏放柴火的手顿了下，有些发愁，“大人还好说，忍忍能喝下去，蕊儿闻见那个味儿就恶心，怎么哄都没喝过。”
苗婉不觉得这是个问题，“那就不喝，那么一大桶好几天都喝不完，做成奶块和奶豆腐能放的住，味儿也更好，小蕊肯定喜欢。”
这么一想她就要流口水了，她小的时候吃百家饭营养不足，头发稀疏不长个儿，听人家说羊奶好，从小就喜欢攒钱买羊奶粉喝。
长大以后，她也还是喜欢羊奶味儿，她打赏的那个直播app上有各种羊奶手工DIY，做出来都特别好吃。
最好吃的是奶块和奶豆腐。
奶块略硬，是有点酥脆的甜奶味儿，加上糖浆或者蜂蜜做，会更香甜。
奶豆腐则是酸甜口，乳香味比奶块还要足，晾干以后挺有嚼劲，就比大白兔奶糖稍微软一点，泡在奶茶里会软一点，她百吃不厌。
“娘，你盯着火，我现在就去把羊奶先做出来。”孕妇馋起来真的要命，苗婉想起那个味儿，一刻也等不了了。
耿氏由着苗婉折腾，但她觉得乔蕊肯定不会碰。
她闻着那个腥膻味儿也有点恶心，但东西是好东西，儿媳妇怀着身孕，要是能喝得下去，都给她留着也行。
苗婉洗刷出来个小些的瓦罐倒放着晾干，装牛奶的木桶有小腿高，瓦罐能放一半，她倒出来一半在煮完荆芥后洗干净的陶罐里。
要做奶豆腐的话，没有酸奶，得先将羊奶密封起来，放在二十五度左右的地方先发酵两天。
所以她准备一半发酵做奶豆腐，一半做成奶块。
煮羊奶的时候，家里既没有杏仁，也没有花茶，苗婉滴了几滴醋进去除味儿。
做奶块最需要耐心和细致，不能用大火，熬着的时候，要一直不停地搅拌，大概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才能变成粘稠的奶糊状。
这时候把化开的饴糖浆按照奶六糖一的比例放进去，继续加热搅拌，直到筷子能在里面搅拌不动，这就成了。
她刚放了糖，乔蕊就又耸着小鼻子找过来了，那边卤肉也已经熬得差不多，耿氏隔着墙叫张家人过来取。
张家的小孩子早就被香味馋得不行，听见耿氏喊，蹬蹬蹬比大人还快跑过来。
一进门就都跟乔蕊看齐了，盯着苗婉身前陶罐的眼神，怎么说呢？就跟熊掰棒子似的，除了驴蛋外，其他几个年纪小的完全忘了还有卤肉锅。
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能拒绝甜甜的奶香，没有。
张娘子带着大儿媳过来的时候，就瞅见一溜小的撅腚探头围着苗婉，除了最白净的那个，全是他们家的。
婆媳俩脸上都有点臊得慌，要不是满院子的奶香味和卤肉香味，她俩肯定扭头就走。
作者有话说：
刚进门，张娘子婆媳：好丢脸，想走。
闻见味，张娘子婆媳：真香，不要脸也行。
枸杞总觉得，除了过敏，真的有人不喜欢又甜又奶香味十足的奶块和奶豆腐吗？还有豆奶粉，牛奶片……不能说了，全是口水。

第6章
苗婉将抹了猪油的海碗拿过来，把粘稠的奶糊倒进去，受不住一群湿漉漉的大眼睛巴巴看她，只能先拿勺子一人挖一小块吃。
熬好的奶糊如果用烘干设备烘干打碎，就是现成的羊奶粉，直接冻干，因为还有一定的水分，就成了奶块。
现在刚做好，吹凉了放到孩子们的手中，有点像是奶冻，不过没那么Q弹，更软糯些。
狗蛋和姐妹们一点都不嫌弃，连乔蕊吃到嘴里，那陶醉的小眼神都跟镭射光一样亮。
“嫂子！这个好吃！比猪肝和肥肠还好吃！”
张家几个孩子也差不多，驴蛋吃完自己手里的，眼神忍不住往海碗里飘。
不过张家孩子让家里教的好，都知道苗婉怀着小弟弟，不能跟苗婉抢吃的，一个个围着张娘子和大壮媳妇于氏转。
“好甜呀，还软软的，阿奶咱也买羊奶回来做好不好？”
“阿姆阿姆，我还想吃，你给我做嘛，我保证听话！”
“我要吃羊奶，长高高！”
……
张娘子和于氏听得哭笑不得，过去家里也不是没买过羊奶，给孩子喂，捏鼻子灌都灌不进去，现在都当成宝了。
苗婉不会落下大人，给张娘子和于氏也各一勺，俩人吃到嘴里，立刻决定明天就去买羊奶！
给耿氏也送了一勺后，苗婉自己也尝了尝。
可能是这时候羊吃的都是纯天然的草，奶味比她想的还要足，那软绵香甜的滋味儿，让她恨不能直接把一海碗给干出来。
但守着都馋得不行的孩子，苗婉也没那个脸，再说半桶羊奶浓缩后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浓缩后营养很充足，一次吃太多根本吸收不了。
她忍着馋，把剩下的用透气性好的麻布盖住，放在厨房外头阴凉处。
放好后，看着因不知怎么做而为难的张娘子和于氏，苗婉笑道，“其实还没好呢，冻上一宿切成奶块更好吃，明天我让小蕊给你们送过去，我再做一桶就是。”
其实羊奶不是啥金贵物，一大桶才六文钱，熬制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张娘子和于氏大可以问一嘴，回去自己做。
但婆媳俩谁也没张嘴要苗婉教，还道明天送双份的奶和糖过来。
这行为让苗婉心里很高兴，张家人真的不贪心，应该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张娘子还回味着刚才软糯的奶味儿，老人孩子都喜欢这么一口，“瞧着你身子是大好了，你婆婆总算是可以放心些了。”
苗婉点头，“刚来的时候哪儿都不舒服，害怕的紧，吃完大夫给开的安胎药好些了，昨天又见您家三嫂子肚子比我大那么多，我有点怕肚子里这个体弱，这才想着折腾点吃的。”
这回苗婉没说羊奶有啥好处，香甜滋味在这世道人都喜欢，但要是卖出去的话，最主要的主顾不是岳朝老百姓，是养牛羊最多的北蒙人。
那时候才得真的卖方子，以乔家现在的条件来说，跟北蒙人做买卖那是找事儿，所以她还不准备用奶块和奶豆腐赚钱，主要是为了肚子里的崽崽。
眼看着快到晚饭时候，张家婆媳俩带着孩子们，提着卤好的下水回去了。
这回有苗婉提到的猪蹄子，一共八个，两锅都卤出来了。
张家对这东西还是不大能接受，只拿了俩，剩下六个都留下了，苗婉不介意，她最爱啃猪蹄儿。
乔家就娘仨，多了也吃不完，就留了三分之一，剩下全给张家人提走了。
耿氏用茱萸炒了个肥肠，又将猪蹄子切好摆出来，还拌了个菘菜，主食是张家送过来的高粱面馍馍。
她怕苗婉不高兴，摆好晚饭后解释，“张家人不是贪心的，肯定不能让咱家吃亏，我想着他们杀猪多，后头还要卤新的，就没多留。”
苗婉哭笑不得，扶着耿氏坐下吃饭，“我知道，咱家当家做主的是娘，您看人可比我准多了，不用跟我解释。”
张家如今当家做主的还是张娘子夫妇，明白了苗婉的意思，也定是得等全家人都在时，商量好了才会拿主意。
否则要合作，三个儿子儿媳各有各的小心思，折腾起来别说赚钱了，光家里乌烟瘴气都够人受的。
所以张娘子今天不提这事儿，苗婉反而坚定了要跟张家合作。
厚道人家，也不莽撞，还是杀猪匠，家里壮劳力也多，这样的合作对象，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至于还有种可能是张家想先试试能不能自己学会卤货？那苗婉就更不担心了。
就算有舌头灵的，尝出里头放了啥，香料放多放少味儿都不一样，也不是一股脑撒进去就行，不然她当初何必花那么多钱买主播的方子。
不同的香料有不同的配比，虽然懒人方子简化不少，可后头往卤水里添料的时候比例又不一样。
等卤水因为卤肉越来越多，汤里的胶脂也越来越浓，就更尝不出来了。
事实也是这样，张三壮从酒楼下工回家，进门就跟媳妇嘀咕，“岳父只尝出来里头有荆芥、八角和肉桂，还有陈皮，也不知放了多少，都是些富贵人家才会拿来提味儿的东西，条街酒楼花不起这冤枉钱试方子，宁愿跟乔家买了再摆盘卖出去。”
说完他咂巴下嘴又道，“不过乔婶子说的一点不夸张，正好岳父还留着一两好酒，我俩分了，这东西就着酒，比早上在家吃着滋味儿还好。”
孙氏白日里吃了婆婆和公公的训，这会儿特别委屈，“我晌午那会儿提议说咱们把方子给买下来，就是知道这卤货到酒楼里肯定能赚银子，只是婆婆和公公都觉得我多事。”
张三壮着看孙氏笑了，“我看是你小心眼又犯了吧？张家将来是我大哥的，二哥家里仨儿子也没我这出息，阿姆阿达才多帮衬些。你想让公中买方子，全家都亏，就三房和岳父赚大头，怎么的，你要替我分家？”
孙氏她阿达是条街酒楼的掌勺大师傅，东家是给了一成利的，这要是再有个卤肉招牌，怕是两成利不成问题。
孙氏有些讪讪的，赶紧摸着肚子装委屈，“我哪儿敢啊，我这不是想着咱们家也有个小子，我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万一也是个尕娃子，将来总得多攒点银钱给他们娶媳妇不是？买了方子肯定是咱张家做买卖，跟我娘家有啥关系？”
“哦，不是为着给你弟弟多攒点钱娶媳妇？”张三张才不惯媳妇毛病。
“岳父都没张嘴要方子，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都记不清自己是哪家媳妇啊？可别怪你男人说话难听，咱张家不干欺负人的事儿，回头惹恼了我阿达，他让我休妻，我可不敢反抗。”
孙氏急眼了，也是白天被公公婆婆说了有点怕，捂着肚子就开始嚷嚷，“我说啥了啊，我这不都是为了咱张家好嘛，说的不对我不说了就是，作甚要拿休妻吓唬我！”
其实孙氏还真没有替孙家着想的意思，她就是想着让自家男人赶紧成为酒楼的掌勺师傅。
她阿姆是上张家门来，好几回以弟弟为借口借银子不假。
但孙氏嫁了人，当然清楚自己往后祖宗是哪个，就借了一回当是孝敬阿姆阿达了，后头再没借过。
张三壮也清楚媳妇小心眼是不少，但胆子不大，也不是那种歪心肠的人，只是要防着小心眼变成歪心肠，就得多敲打几回。
见孙氏怕了，他也怕孙氏肚子里那个真出问题，搂着哭哭啼啼的孙氏嘴甜哄上半天，哄好了，张大壮也过来叫吃饭了。
孙氏赶紧起来收拾妥当，怕叫家里人知道她被训哭了，进了屋就低着头装老实。
至于其他人，于氏是张娘子特地挑的长媳，沉得住气人也厚道，张大壮听父母和媳妇的，自是没话说。
二房两口子呢？有张屠夫下午那句话，回头张二壮说杨氏几句，两口子觉得反正家里尕娃子数他们生得多，谁也不能不管他们，干脆躺平听话就完事儿了。
张娘子和张屠夫看了眼这几个儿子儿媳，行，都安分了。
孙子孙女也完全没啥异样，就知道没吵起来，肯定是商量妥当了，心里满意，当下也不提外话，直接吃饭。
晚上睡之前张三壮问起来，张屠夫才跟他说，“明天你阿姆去乔家谈，你就管好你媳妇的嘴，别叫出去乱说话就行。”
张娘子知道孕妇觉多，翌日是吃过早饭，眼瞅着太阳老高了，这才让张大壮挑着柴火去乔家。
放下柴火张大壮就去打水了，苗婉见张娘子过来，先把奶块切好，让乔蕊端着大半去张家送，只剩下张娘子拉着苗婉和耿氏说话。
“张家是我和你张大爷当家做主，婶子不是个会说场面话的，我瞧着乔家妹子和阿婉你们也想用卤货来赚些家用，商量好了才过来跟你们提，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耿氏看着苗婉，“既然是阿婉外家传下的来的方子，这事儿阿婉说了算。”
两人都看着苗婉。
苗婉早打好了腹稿，“乔家才刚来西宁镇，没少受张家照拂，按说直接把方子卖给张家也是应当的，但这方子我做不了主，得先写信去舅舅家问过，舅舅他们同意了，我才好说。
咱家现在啥情况婶子也知道，我们娘仨是万万不敢去卖卤货的，让人知道了，但凡有个坏心思，我们娘仨也受不住。
所以我想着，卤水直接送给张家，我每日去张家把卤水给调好，张家怎么煮，怎么卖都行，乔家只要一分利。”
张娘子瞪大眼，“一分利？那不是欺负人吗？让人知道了非得戳张家脊梁骨不可。”
她还防着苗婉要的多张家为难，没想到人家要的少到跟白给差不多，调料也不用张家出，苗婉对自家比杨氏还狠呢。
“婶子您听我说呀。”苗婉笑了。
张娘子觉得少，那是还不知道卤货铺开货以后多赚钱。
她也知道自己要一成利少了，可乔家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大把的银子，那是等着人偷家呢。
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得把乔家这小破院子先围成个铁桶，她才能放开手脚搞钱。
“我瞧着张婶子亲切，想认个干亲，往后咱两家就亲如一家，哪儿有什么欺负不欺负一说。”她拉过张娘子的手，笑得愈发灿烂了些。
“我帮着干爹干娘赚钱，干爹干娘帮衬着乔家过冬，您觉得怎么样？”
她这话一出，张娘子和耿氏都愣了，还可以这样？

第7章
张家每个月要给瓦市送十头猪，军营那边多一些，十五头左右。
一般张家用三&#183;四文钱一斤的价格从乡下收猪，杀掉处理干净再以七文一斤的价格卖给瓦市和固北军，从中赚个一百到三百文的差价。
一头猪一百二十斤到一百五十斤不等，一百五十斤的可以直接出栏杀掉，其他的都在张家宅子后面养着。
苗婉算过，一头猪下水三十斤左右，猪蹄子能有五斤，这是不值钱的，统共能卖十五个铜板就算多的。
猪头有十斤左右，赶上哪家祭祀会多花些银钱买整个的，不然就得跟猪肉一个价儿卖出去。
瓦市上猪肉是九文钱一斤，她觉得卤下水卖十文钱一斤，猪蹄儿十五文一斤，猪头肉二十五文一斤，完全没问题。
西宁镇虽然比较穷，可人口流动量不小，那些南来北往的行商舍得花钱的不少。
二十五头猪，光卖卤下水、猪蹄儿和猪头肉，去掉成本，每个月能赚十五两左右。
一成利是一两五钱，虽然方子和调料是乔家出，可材料和人工甚至还有销售渠道都是张家的，五五分成那是欺负张家，最多四六算公平。
若苗婉只要一成利，也就是乔家每个月少要五两银子。
不考虑每个月还要多杀几头猪的情况下，一年就是少要六十两。
苗婉跟张娘子把这笔账一算，说话也很坦诚，“我们娘仨在西宁镇脚跟都没站稳，直接捧着银子想干点啥，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要一成利是为了买调料，其他的我想请张家帮我们换成有用的东西，价格不会超过净利三成。
咱以一年为期，到时候不管能不能卖方子，起码张家开个铺子没问题，到时候两家再坐下来说，您看呢？”
张娘子听苗婉说认干亲，再听她这么一算，也反应过来乔家的打算了。
确实，不管做什么，乔家娘仨出面都不大合适，容易招了人眼，张家勉强算得上地头蛇，办起事儿来更便利。
张娘子脸上带了笑，她就喜欢说话敞亮的。
苗婉的要求张娘子很愿意，乔家需要人帮衬，同等价值的事情张家人可以自己做，相关的熟人也多，但凡能多攒点钱，家里谁也不会嫌辛苦。
张家盖起青砖瓦房，把老两口攒了大半辈子的银钱花的七七八八，三壮娶媳妇的时候还借了点银子，去年刚还完。
张娘子想着家里几个孙子再过几年就到了娶妻的年纪，这心里就有些发慌。
她本想着乔家出方子，张家出成本，即便是五五分成，张家一年赚的就顶他们多杀两年猪。
本来那些下水什么的，也都是浪费了，这差不多算无本的买卖，张家不贪。
想明白后，张娘子拍拍苗婉的手，“那也不能太亏了你们，就给乔家两成利，不能再低了，你想换啥，咱家里你几个干哥哥擎等着你使唤。”
这就是愿意认干亲的意思了。
苗婉见耿氏点头，也不推辞了，跟张娘子更亲热，“我们娘仨就图个安全，所以家里的院墙需要加高。眼看着要过冬，家里屋子有些漏风，前几天化雪屋顶也漏，家里还缺口井，后头的等翻过年天气暖和了再收拾也来得及。”
苗婉也想要青砖瓦房，家里地面也得铺砖，院墙加高后上面还得放些碎瓦片和刀片什么的防贼，最好是青砖墙。
不过眼下卤货还没开始卖，提太多条件容易让张家人不喜，等卤货卖得好，后头再提就是。
张娘子点头，“我娘家就有人会打井，房子上的瓦片和院墙的砖，买了让我家那几个给你们换，屋子用黏土糊一层腻子就好使。一会儿我就叫家里尕娃子给旁边那几户人家和我家几个亲家那里送信儿，咱先把干亲给认了，我生了仨小子，就缺你这么个贴心的闺女了。”
两家都明白认干亲的重要性，先不说赚钱两家得频繁走动，到时候打井、家里修修补补，来的都是些爷们，怎么着也得有张家男人过来盯着。
要两家只是邻居，到时候肯定有人说闲话，这时候干爹干娘得当亲爹娘孝敬的，认了干亲张家人再过来帮忙，就不会叫人说嘴了。
早前张大壮都还没成亲的时候，张娘子很稀罕女娃来着，可惜她自己没能生，如今添个能帮着家里赚钱的干闺女，她再乐意不过。
张娘子惦记着赚钱，心里火热，也不多坐，回去就赶紧把商量好的事儿跟家里老头子一说。
几个儿媳妇都在，这回一个不同意的都没有。
于氏觉得苗婉拿利润换东西的做法有些太过精明，可她寻思着苗婉能有卤肉方子，肯定还有其他赚钱的方子，比如那奶块什么的。
只要能让张家变得更好，她不介意多个精明小姑子，又不用她伺候。
三壮媳妇孙氏觉着，苗婉能光明正大出入张家后，起码到时看能不能把卤方给学会。
杨氏笑得最欢畅，“要是驴蛋和狗蛋知道自己多个能做好吃的姑，怕是要乐疯了。”
一家子都愿意，那几个壮对上娘子军，完全没有说话的份儿，吃过午饭去各家一通知，第二日就把干亲给认了。
本来这一日是杀猪的日子，杀两头猪可不轻松，之所以全家都同意赶紧把干亲给认下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头一天张娘子回家，还没来得及让人出去通知吃席的事儿呢，张三壮就匆匆跑回来问。
“谈的咋样了？我今天带去酒楼的卤货，刚加热好，就让几个西域商人闻见味儿抢光了，酒楼里好多客人没抢上都抱怨呢，掌柜的催我折回来拿咱家剩下的。我岳父说，要是咱家能做，每天给酒楼里送二十斤卤货。”
这眼看着每天至少二十斤不愁卖，谁不想赶紧把事儿给定下来，早一天赚钱呢。
有耿氏这个熟知各种规矩的长辈在，苗婉干亲认得特别正式。
在邻里邻居和张家亲朋见证下，苗婉正儿八经给张屠夫两口子磕头，跟张家人改口，接了干爹干娘的红包。
而后趁着亲朋好友都吃喝的时候，张娘子带着耿氏和苗婉认人。
被外孙驴蛋通知过来吃席的杨老太太，见张娘子笑得眼都看不见了，忍不住拉张娘子到角落里嘟囔。
“听说是京城里的官眷犯了错被流放过来的，你们怎么就敢认下这么个闺女？还怀着孩子，家里四张嘴，你张家钱是大风刮来的啊？你要缺闺女，我家好几个呢。”
杨老太太寻思着，你张家银子多，想做善事不打紧，你善我们家来呗，好歹是清清白白的姻亲，干啥便宜个外人？
张娘子听见这老太太拈酸，才懒得理她，给二儿媳一个眼神，让她自己跟娘家阿姆说去。
杨氏赶紧拉着阿姆回屋，不让她碍了婆婆的眼，昨天从酒楼问到张家来定卤货的就好几个。
到时候多出来的卤货要出去买，只能是他们家二壮去，她可不能让阿姆给搅合了。
等把人都送走后也还没完，耿氏从家里把东西提过来，苗婉给张家人上上下下都递上认亲礼。
本来东西该守着人给，不过苗婉存了旁的心思，跟张娘子说好等人走了再亲手送上。
除了孙氏肚子里那个没算，大房五口，二房五口，三房四口加老两口，十六个人，她准备了十六套洗漱套餐。
东西用耿氏从绣品铺子拿的素帕子包着，里头有猪鬃毛牙刷，一块半透明的肥皂，还有一个黑乎乎的圆球。
苗婉仔细解释，“牙刷是我问狗蛋要了点猪鬃毛做的，用来代替柳枝，沾上细盐或者刷牙膏比嚼柳枝管用。
这肥皂跟皂角一样，可以洗衣洗澡，比皂角洗的干净。
黑的这个是香胰子，专门用来洗手洗脸的，不过现在还没晾好，所以有点软，最好再晾个七&#183;八天能用的更久一些，咱西北风大，容易皴皮子生冻疮，用香胰子洗漱的话，可以避免。”
牙刷这东西她刚来西北没多久就做了，肥皂她是前几天做好，今天刚能用，家里没买太多肉，她一共就做了二十块。
本来她是想，若张家不是好的合作对象，就低调些把牙刷牙膏方子给卖出去。
然后赁个铺子不出面，请人卖肥皂和香皂，还有面脂和胭脂什么的，这些她都会。
既然认了干亲要合作，她就懒得费这个事儿了，后头她肚子越来越大，精力也跟不上，直接由张家出面更靠谱。
她越解释，张家人眼神越亮，猪鬃毛也有用？
这年头木头比下水还不值钱，如此算来牙刷更没有成本啊。
眼瞧着就比柳枝好使，冬里没有柳枝他们都是用姜水漱口的，那味儿别提多销魂了。
张三壮脑子最灵泛，他特地请了半天假认亲，正好等卤货做好，带去酒楼，这会儿忍不住问，“刷牙膏和肥皂还有这香胰子贵不？”
苗婉笑眯眯摇头，“不贵，香胰子是用猪胰脏做的，便宜些，可以卖三文钱一块，肥皂是用猪油做的，卖五文钱一块，都能用很久。”
正好刚杀了猪，家里人手上多多少少都沾了油腥，张娘子拿出一块肥皂，一块香胰子，家里人都迫不及待试了下。
香胰子捏起来还有点软，洗完手，手背滑而不腻。
肥皂洗完带血污的围裙，洗的干干净净，连陈年的血污都洗下来了，还带着股子淡淡香气。
不管香胰子还是肥皂，都比草木灰和皂角好使！
张家人都服气了，猪胰脏又是不值钱的东西，可这东西顶得上大户人家用的面脂了。
肥皂虽然是用猪油做的，可自带清香，这东西那些行商还有大户人家怕是都会喜欢。
最重要的是，他们家是杀猪的啊！
但凡是跟猪有关的，都比旁人家都来的便宜！！
想清楚这一茬，再听苗婉说，还是做好了让张家卖，连张娘子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于氏身为长媳，比旁人都清楚婆婆怎么跟乔家谈的。
她开始还有点不得劲，张家人找人干活便宜，同样的银子，张家就得给乔家干更多活儿，还要搭上干活做饭的人工，怎么算张家都吃亏。
这会儿她完全不这么想了，这样的亏请让张家多吃点！
她愿意吃一辈子！
“闺女你就说想咋干，咱都听你的！”张屠夫拍着肚子响亮道。
耿氏被张屠夫大嗓门吓了一跳，她眼神复杂瞧着笑得愈发乖顺的儿媳妇，算是清楚一件事。
她这个儿媳妇不简单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张屠夫的话是表个态，让苗婉安心计划，但贪多嚼不烂，最要紧的自然是卤货。
耿氏回家继续做绣活，让乔蕊提着家里的小食盒，给苗婉把调料送过来。
厨房里三壮媳妇孙氏已经烧上灶，苗婉将卤味包放进卤水里，很快厨房内便咕嘟着散发出浓郁香气，催着张家人都眉开眼笑动起来。
张娘子过去陪耿氏做绣活，看着娘家小弟在乔家天井里勘测地方打井。
张屠夫负责去西宁镇上找相熟的人买瓦片、土砖和黏土，最紧要的是先把乔家屋子给修了。
倒也不纯碎为了讨好干闺女，西北天儿冷得太快，进了十月后一天比一天冷，不赶紧把屋子修好，孩子孕妇都受不住。
现在苗婉是两家赚钱的主心骨，她要是病了，两家人都得扒瞎。
张娘子把还不会走路的孙子孙女带去乔家，乔蕊想着以后要照顾小侄子，很乐意看顾小孩儿，空出张家所有人手忙得是热火朝天。
张大壮带着家里尕娃子去后头猪栏里剪猪鬃毛，他媳妇于氏则带着杨氏和自家俩闺女在厨房后头清理下水。
张二壮负责应酬家里进进出出的人。
原先乔家香气勾人的时候，周围就好些人家好奇，可乔家全是女眷，见天大门紧闭，短时间内谁也没好意思敲门。
现在可倒好，有了耿氏新买的香料，再加上已经卤了好几锅下水，那卤水味儿是愈发浓香逼人。
家里只有大人的都顶不住，有孩子的，早叫孩子哭着闹着拽过来看。
张家是做杀猪买卖的，时常有人上门卖猪，家里大门自然是敞开的，就都一窝蜂往张家来打听了。
本来该是张娘子来应付，但考虑到后头是张二壮要拉着卤货去瓦市卖，今天还有张三壮在一旁帮衬着，张娘子就叫俩儿子上。
起码有弟弟看着，得先把张二壮给锻炼出来。
剩下俩孕妇躲在厨房里，孙氏烧火，苗婉负责盯着卤货，也跟孙氏说清楚这东西下锅和出锅的时辰，还有该怎么浸泡入味，该怎么尝咸淡。
这活计孙氏特别乐意，她恨不能苗婉连方子都教了她呢。
俩人在厨房里时不时吃着奶块，笑着做活计的时候，外头张二壮都快哭了。
一群尕娃子围着他也就算了，还有邻家几个妇人也盯着他不放，张二壮人憨厚老实，还没经历过这阵仗。
张三壮拍拍哥哥的肩膀，小声叮嘱，“二哥你看我的，跟我学就成了，回头你摊子离酒楼别太远，我时不时过去看看，有啥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就问我。”
张二壮赶忙点头，他们三兄弟感情很好，各有各的长处，二壮干活麻利，也不会自作主张，认真盯着张三壮跟人打机锋。
旁边问的那些妇人，舍得花钱的少，瞎打听些闲磕牙的事儿才是正经。
当然，也是叫肉香味儿勾得太馋了，想着起码待到晚饭时候，咋着也能吃两口沾沾光。
“前两天是你们隔壁香味儿勾得人睡不着觉，饭都吃不香了，今天咋上你家来了呢？”
张三壮笑眯眯道：“那是我妹子试老家的卤货方子来着，试好了自然就给咱家做了。”
“哟，那你张家这是欺负人家里没人啊，不是抢人家方子吧？”
“瞧姚婶子说的，我阿姆阿达那是当亲闺女疼的，再说这么多年邻居，您几时见我们张家做事儿不厚道了？”
问话的几个妇人这就清楚了，只怕是那乔家妇用卤肉方子换张家庇佑。
她们过来的时候也见乔家有人，看着是要打井呢。
就说张家不会平白做好事认个闺女，有心里拈酸的寻思着，怎就没叫自家赶上这好事儿呢？她们家里也不介意多个会赚钱的闺女啊。
有老太太酸溜溜问，“咋卖的啊？邻里邻居的咱怎么也得帮张家开个张，闻着味儿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咋样。中午吃席的时候你们也舍不得叫咱尝尝，过去咱家有啥好东西可都没拉下你家。”
张三壮心里冷笑，挡住二哥的不忿，笑得有些淘性，“瞧陈阿奶说的，这卤水和肉都得好生侍弄，中午还没弄好，才用猪肉炒菜吃，不然您不早闻见味儿了啊？待会儿出锅了肯定得给大家尝尝，觉得好吃您再买，到时候跟买肉一样，给您便宜点。”
都知道张家杀猪，邻里邻居的过来拿肉都是七文钱一斤，瓦市上是九文一斤，肯定都愿意从这里买。
要不哪家也不会时不时送把葱和菜啥的，说得好像送过多稀罕的东西一样。
张家呢，看在邻居的面子上，偶尔会留个几斤肉，能不能赶上全看运气，他家是杀猪的，又不是猪肉铺子。
张三壮这话一说，不是每回都能占上便宜的就有点心动了。
卤味儿闻着是真香，孩子都趴人家厨房门口和窗户上，怎么都不肯走，能占点便宜的话，买点解解馋也行。
头一锅很快就出来了，张三壮直接拽了块切好的肥肠出来，其他东西好吃归好吃，最好吃的肯定是一咬一嘴油的肥肠。
他利索将肥肠切成拇指大小，用筷子分给快要凑到案板上的孩子和大人们。
这肥肠一入口，甭管大人还是孩子都瞪大了眼。
一锅肥肠有大肠、小肠和肠头，肠头最肥，大肠最好吃，小肠最瘦，张三壮切的小肠。
但小肠也有嚼劲儿，比起猪肉来，软糯糯的，咬下去口齿中都是带着咸香味儿的油水，肥而不腻，再嚼几下，浸润了香料的醇厚滋味儿在口中炸开，就更惊艳了。
这些人家日常连肉都不是天天舍得吃，就算买了肉也大都得熬油，最多就是肉渣跟菘菜一起炖汤，炒菜舍得放肉的都少。
卤货香醇的陌生滋味儿，就算是年纪大的，也是平生头回吃到，直让人恨不能连舌头都吞下去。
但这些妇人既然占便宜都不觉臊得慌，话自然也不会好好说——
“这是下水吧？哎哟，这东西可脏啊，便宜来点吧。”
“就是啊，平常你家不都拿来喂鸡鸭吗？都是邻居，我要的也不多，要不下回买肉的时候少给我来一两就行。”
“三壮啊，你小时候陈阿奶看着你长大的，咱也不好问你要猪肉，一点下水，给我家你阿爷尝尝，他觉得好吃我再来买行不？”
……
张三壮都快气笑了，他们家过去就是太好说话了，才让这些人如此理直气壮。
他不好跟阿姆阿达说，心里却觉得积德行善不是这么个积法儿，吃亏是福，一直吃亏那是傻。
他将肥肠盖起来，摆出为难的神色，“真是对不住各位婶子阿奶，这卤下水是最便宜的了，旁人要十二文一斤，我们条街酒楼拿都是这个价儿，看在邻居份上，给各位算十文一斤不能再低了。”
开始说脏的姚婶子瞪大眼，“你疯了吧？这是抢钱呢！过去一桶下水才十文钱，现在一斤就要这些，不愿意照顾亲朋邻里就算了，也不必把咱当傻子。”
“就是，我看你这桶里还有猪蹄子，那东西更脏，谁会买啊？咱们诚心照顾你家生意，你小子不厚道，我可得跟你阿达好好说说。”
有倚老卖老的刚说完，门口就有闻着味儿进门的了，瞧穿着打扮还是西域商人。
来人说大岳话特别溜，“条街酒楼说的杀猪匠卤货是这家吧？”
后头跟着个穿斜襟袍子的大岳男子，抽了抽鼻子，“就是这个味儿，啧……比在酒楼还香。”
俩人凑过来，异口同声，“咋卖？”
张三壮躬身笑得特别好看，“贵客来得巧了，前头咱们是试着做，今日卤水是最正宗的，卤下水是十二文一斤，寓意步步升高的卤猪蹄是二十文一个，鸿运当头卤猪头肉是三十文一斤，咱家刚开张，三天内都是买一斤送一两。”
“那敢情好，我要十斤下水，但不要猪心和猪肝，其他你看着称，步步升高来一个，鸿运当头来一斤。”西域商人直接道。
另一个笑了，他就喜欢猪心和猪肝，“那我要猪心和猪肝，加上肥肠要五斤，再来个步步升高，要两斤鸿运当头。”
俩人都是行商的，东西好吃，寓意还好，不多买点还等啥呢？
既然是开张，俩人都愿意蹭个吉利。
旁边围着的邻居都看傻眼了，娘咧，还真有傻子买，这，这一会儿工夫就卖出去这么多？
“好咧，贵客您这头是一百五十文整，多送您两斤下水。”张三壮杵了杵同样有点傻眼的二哥，对着西域商人道。
张二壮手忙脚乱称重的时候，张三壮把另一人的账也算好了，“贵客您这边是一百四十文，多送您一斤卤下水可好？”
那人掏出铜板数，“还是我给你添八文，你给我多加个猪蹄儿吧。”
“好咧，贵客要步步升高。”张三壮把话说得特别好听。
没多会儿功夫，一手交钱，一手交卤货，俩人满意离开，酒楼里有个伙计也过来了。
问了说是等不及张三壮送东西过去，有客人要，伙计把剩下的十余斤下水和大半个猪头都带走了。
张三壮笑着把人送出门，转过头来，朝目瞪口呆的邻居们笑笑。
“各位长辈你们看，实在是不好意思，头一锅卖得太快，婶子阿奶要是还想照顾我家生意，得再等一个时辰。”
众人：“……”
几个妇人被张三壮怼得脸上过不去，孩子们还撒泼打滚要吃，黑下脸低声打骂几句，揪起孩子往外走。
要是丢脸张家就送她们些，再不要脸点也行，可十文一斤？还是下水，她们是疯了才会买。
有那钱，加四文都能卖两斤猪肉了，省着吃全家能吃半个月。
一斤卤下水一顿就得干出来，住在镇子边上的，除了张家都是穷人家，哪家也禁不起这个浪费法儿。
苗婉透过厨房窗户看见张三壮得意哼了声，扭头跟张二壮说啥，张二壮满脸信服的猛点头。
她忍不住笑了，对着孙氏夸，“三嫂，三哥是个人才，不该在酒楼里打下手。”
孙氏听苗婉夸自家男人，面子上有光，小心思也活跃起来。
但说出口的话得谦虚，“咱家里大哥沉稳，二哥能干，三壮也就伶俐点，学做菜也快，要不是年纪不大，酒楼里也得论辈分，他早该做掌勺师傅了。”
就缺个能让条街酒楼东家都看在眼里的方子了。
苗婉笑着摇头，认真道：“掌勺师傅可配不上三哥的口才，三哥更适合做掌柜的。”
孙氏愣了下，热切看着苗婉，眼神中迸发出令苗婉熟悉的光芒。
那是画大饼后，社畜宛如被打了鸡血后的闪耀。

第9章
事实证明，不管啥时代，画大饼无法充饥，但属精神食粮无疑。
孙氏肉眼可见的对苗婉更热情，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探头探脑想知道卤料包里到底都放啥了。
等卤货下了锅，她让苗婉坐在一旁，自己站起来盯着锅，挺着个大肚子，把木勺挥得跟宝剑一样虎虎生风。
“啥？阿达说多加点汤在酒楼好加热？汤少了再加水就得另加调料，你当咱妹子调料不花银子啊？你不会让阿达蒸了加热吗？”
张三壮叮嘱完二哥，进来厨房刚说一句加点汤，就让自家媳妇喷了个狗血淋头。
他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前头媳妇还惦记人家方子呢，现在你阿达的话都不好使了？
别说干妹妹了，就是亲弟弟也没见你这么贴心啊。
张三壮用手背贴在孙氏额头上，眼含担忧，“媳妇，你不是发烧了吧？”
孙氏挥开他的手，狠狠瞪自家男人一眼，“刚跟阿婉夸你聪明，你就开始犯傻，丁点经不起夸，卤水给多了酒楼拿去让其他人试方子怎么办？赶紧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苗婉画完大饼后，孙氏现在满脑子都是张家开铺子的宏图大计。
到时候大哥要继承杀猪的手艺，那家里还有比自家男人更适合做掌柜的？
到时卤方就是自家店的招牌，绝不能让人学了去。
你说她阿达？
那她嫁了人就是张家人了，再说她阿达已经是大师傅，家里日子也不难过，凭啥抢她男人，她儿子，甚至可能是她孙子的基业呢。
想都别想。
张三壮被撵出门，站门口懵了会儿，跟二哥感叹，“乔家妹子真厉害，嘴皮子比我还好使。”
自己的媳妇张三壮自己知道，要不是苗婉说了什么，孙氏绝不可能这么护着卤水。
苗婉深藏功与名，柔柔笑着跟孙氏探讨了几句将来要是开铺子，都能卖啥，孙氏激动得把厨房里活计安排的明明白白。
所以说，张家其实都是能干人，苗婉也没准备一直在厨房里盯着。
她之所以呆在厨房，一则因为头一天认干亲，晚上两家人怎么也得一起吃个饭，二则是估算下卤水调料的消耗程度。
到晚饭时，张娘子和耿氏就带着乔蕊和一帮小萝卜头回来了，因为张家人多，乔家又全是女眷，所以男女分开桌吃饭。
家里还留了些最好吃的大肠，一半拿茱萸炒了给张家几个男人下酒，另一半切好给女人和孩子们下饭。
孙氏特地蒸了满满一大锅高粱米饭。
把肥肠放在饭上一压，带着油脂的卤水浸润到饭粒上，哪怕已经吃了好几次卤货了，所有人都还是吃的头都不抬。
张家几个爷们也是，一开始酒都顾不上喝，先扒了两碗饭才慢悠悠就着烈酒吃剩下的。
苗婉看着耿氏和乔蕊虽然吃相好看，但速度也不慢，脸上全是满足，她捧着饭碗也特别开心。
她父母早亡，奶奶也一身病，伺候奶奶走了后欠着不少债。
那时候她都十二了，在村里有地，转了户口地就没了，不能租出去种地，就没法还债，所以由村长做主给她当临时监护人，没把她送到孤儿院去。
像她这样吃百家饭长大，不管是养猪还是折腾着怎么把猪吃出花儿来，都是因为喜欢看别人吃的高高兴兴，算是报答乡亲们的善意，后来就成了习惯。
肚子里的宝宝像是也知道她高兴，在肚皮里手舞足蹈好一会儿。
两家人高高兴兴吃完饭，头一天开始卖卤货，怎么着也得坐下来数数赚了多少钱。
张二壮抱着放铜钱的匣子，特别激动，“我还是头一回一天见着这么多铜板呢。”
往常张家卖猪，最多一回是卖去瓦市两头猪，卖给军营两头猪。
一天杀四头猪家里人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赚了八百文的差价，那天张家都快要乐疯了。
今天卤货买十斤送一斤，总共六十斤下水除去自家留着吃的卖了六百六十文，八个猪蹄儿送出去一个赚了一百三十八文，二十二斤猪头肉，除去刚开始卖的那一锅和送去条街酒楼的，都叫后来找到张家的几个人包圆儿了，赚了五百七十文。
一整吊钱已经用红线穿好，还有三小吊红绳系着的，剩下几十个铜板。
杨氏唇角也落不下来，“我数了两遍，统共一贯三百六十八文！我跟大嫂划拉了下算盘，这买一斤送一两，价格高一点，比零着全卖出去还多赚十文钱呢。”
苗婉在一旁微笑不语，要不后世打着买一送一，甚至买一送二的商家怎么会层出不穷呢。
张娘子也笑得合不拢嘴，“这还没算上咱们前头卖给条街酒楼那四十斤下水呢，这四百文也得记乔家的份儿。”
于氏抬头看了眼乖顺坐在耿氏旁边的苗婉，笑着点头，“正该如此，咱们今天一天就卖了这么些，明天可没东西卖了，爹你看明天是不是叫大壮再杀一头猪？”
下水少了不要紧，苗婉说过猪肉也能卤，到时候卖的肯定要比下水贵。
要是每天都能赚一贯多钱，一个月下来那就是四十多两银子。
粗算一下，于氏都有些呼吸不稳，过去张家杀猪一年才赚这些，除去家用那些杂七杂八，能剩下二十两就不错了。
张娘子倒是没让银子给冲昏了头，她拍着苗婉的手，“这一贯多钱也不是净赚，还没算上调料还有肉钱呢，阿婉你看今天调料钱得有多少？”
苗婉见张娘子开口压下家人的兴奋，心里这才放松了些，要不她还真不好在兴头上给人泼冷水。
“头开始这卤水用的料要足，一下子就扔进去五两银子的调料，后头我娘买回来那些香料还有些调料放进去完善方子，大概又下去二两银子，这卤水才算是成了。
我今天掂量了下，到现在为止卤了七次，调料味儿有点淡了，要继续往里加，一次半贯钱左右的调料，能继续卤这么多，但是卤水半年要大调一次味儿，一回至少五两银子。”
她没说一开始那些香料花了十五两，西域商人在西北香料其实卖的便宜，耿氏五两银子买回来的跟香包里的分量差不多。
香料就是这样，越往内陆去越贵，她们碰上西域商人那会儿才离京没多少日子，还要打点押送的兵爷，才会花那么多银子。
但便宜也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一锅卤水要用半斤调料，其中一半是香料。
虽然因为卤东西多，卤水里的胶脂会让卤货更入味儿，不用频繁往里加料，可为了保证味道不变，每回都得零星往里添盐、酱油这些，往里添水的时候就得加一点香料进去。
张家人这才冷静下来些，算账最快的张大壮开口，“算上咱们自己吃了的，也就是二两银子的卤货要除去五钱银子调料，再除掉柴火和肉这些成本，能赚一贯四百文左右。”
这还没算一年十两银子的香料那些，光这么算就知道，乔家要两成利，还真就是图个调料钱，一点都没赚，还不大够。
张娘子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道，“咱这两天虽然卖的多，可也是大伙儿图个新鲜，后头每天未必还能赚这么些，可不管怎么说，调料全让乔家出不合适，卤方里的香料咱不好插手，其他油盐酱醋都由张家来卖，不能让乔家出。”
家里人盘算了下，哪怕是二两银子家里算得六成，也有一贯二百文，柴火和肉一百文顶天了，再加一百文的油盐酱醋也能净赚一两。
那一年下来再怎么着也得赚百两以上了，不管有什么小心思的，想想这个数，也没人说不同意。
张屠夫这个大家长直接拍板，“那就明天再杀一头猪，先卖来看看，若是卖得好，咱就每天杀一头猪，要是卖的不好，就给瓦市送肉的时候多杀头猪就行了。”
卤猪肉到时候可以跟猪蹄儿一个价，到时候就算是两天一头猪也不少赚。
“那明儿个一大早就辛苦阿婉，卤好了正好叫大壮也跟着二壮一起去瓦市，顺便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回来。”张娘子道。
苗婉觉得没啥问题，现在卤水基本上算成了，其他活都分摊到张家，她只用把控卤水的味道就行。
但她听说要去瓦市，有些心动，“阿姆，我明天能跟大哥一起去瓦市转转吗？来了西宁镇后，我还没出过门，我也想看看，还有没有啥好东西咱家里能用上。”
于氏见婆婆有些迟疑，看着苗婉的肚子抢先应下来，“这有啥不行的，前头三弟媳出去也是我陪着，不如明天就我们两口子陪阿婉去瓦市。”
张娘子犹豫的就是这个，乔家要打井修房子，现在家里人都忙着，她得带着孩子在乔家陪耿氏母女，让苗婉一个孕妇出去，没人照顾估计耿氏也不放心。
听见大儿媳这样说，见耿氏不反对，张娘子应了。
等回了乔家，苗婉也有点激动，搞钱人搞钱魂，宅家里这么久总算是能出门，一想到瓦市说不准能发现更多商机，她就忍不住雀跃。
见乔蕊满脸羡慕，苗婉捏捏她这两天开始红润起来的小脸蛋，“明天嫂子买羊奶回来给你做奶块，等咱家房子修整好了，咱娘仨一起去逛瓦市。”
把乔蕊给哄好，让她先去睡，苗婉这才继续去厨房做荆芥芳精油。
这可是好东西，说不准能先把耿氏花出去的银子给换回来。
要不是这两天一直在忙活着，没机器提炼也很费时候，她早把那一筐荆芥给提炼出来了。
提炼精油的仪器古代也有，最简单的比如做蔷薇水那种椭圆葫芦一样的仪器，得用铜来做，一个估计就得十几二十两银子，掏空了家当也做不起。
现在她们只能用最简单的蒸馏法，在陶罐上放吸水的棉帕子，上头再盖一层油布，将荆芥放进水里煮，等帕子湿透了再拧干在瓷碗里，拧出来的液体会渐渐分离成水和油。
分离出来的油就是荆芥提制的芳精油，香味很浓郁，闻着是略辛辣的薄荷味儿，挥发性比混合精油要快一些。
上面的水可以用来浸泡猪胰脏，这样做出来的就是香胰子，荆芥本身就有消炎抗过敏的作用，所以香胰子洗脸洗手会对皮肤好。
她刚熬上荆芥水，在一旁给她烧火的耿氏见她锤腰，红了眼圈，“阿婉，你过去在景阳伯府受苦了，来咱家也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往后乔家你说了算，瑞臣要是敢对不起你，我和你公爹打死他。”
啊？苗婉迷茫抬起头，好日子不是马上了吗？
虽然肚子越来越活跃，可要不是婆婆突然提起来，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相公。
不是，为何感动来的如此突然？
作者有话说：
芳精油一般是纯植物精油，属于精油的一种。

第10章
耿氏没发现苗婉的迷茫，心里还为儿媳妇委屈呢，也颇为愧疚。
苗婉刚嫁进门时，只要景阳伯府来人，她就会求乔家给她继母生的弟弟谋差事，稍大点声跟她说话就要哭。
那时耿氏觉得为了躲开摄政王的算计，委屈儿子娶了苗婉这样性子胆小怯懦还脑子不清楚的，便由着他住在外书房。
现在想来，作为婆家，乔家娶了媳妇进门却没贴心护好苗婉，比景阳伯府好不到哪儿去，也亏欠苗婉良多。
耿氏擦了擦眼角的泪，“也是我和你公爹不好，瑞臣也实在是不该，等他们回来娘定让他们给你赔不是。阮家把信送到乔家是你的主意吧？你父亲和继母是不是用阮家威胁你了？在景阳伯府这些年，苦了你了。”
苗婉能以退为进，不等乔盛文父子回来，就利索把家里过冬的问题解决掉，连水井都要有了，能有这样的才智，以前在景阳伯府怕是一直在藏拙。
那她为继母的孩子谋前程，只要不是傻子，就定是有苦衷。
至于乔家当时被摄政王用亲事拿捏的事儿，远在江南的阮家肯定不知道，要是没有苗婉给外家出主意，咋就那么正好互相成全呢？
儿媳妇进门就开怀不说，哪怕被牵连流放也毫无怨言，人还有本事，也只有景阳伯府那样的睁眼瞎，才会如此折辱原配嫡女。
耿氏越想越生气，“你放心，有朝一日你公爹若沉冤得雪，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苗婉默默拧着棉帕子，好吧，既然你说我委屈——
“一时的委屈不算什么，爹一定能沉冤得雪，我定会多赚些银子，等爹和夫君回来的时候，帮他们买些补品养好身子。”
附赠坚强微笑一枚，让耿氏看着，可给她心疼坏了，往后她得把儿媳妇当亲闺女疼！
根据原身的记忆，景阳伯府确实有够无耻，由继室拿捏原配的嫁妆，还着人在江南打压阮家，耿氏没冤枉这群渣。
但阮家送信求乔家帮衬，这还真是赶巧了，言情文嘛，就是无数个巧合来推进剧情。
若乔瑞臣不娶苗婉，摄政王不会恼羞成怒，帮着定北将军府推一把，让乔盛文被定罪。
苗婉倒是用不着旁人帮她讨回公道，她占了原身的身体，不管原身是不是跟她互换，她都有义务帮原身报仇。
景阳伯府不是靠亡妻嫁妆起来，又忘恩负义吗？
苗婉要卖方子，自然得把一个个合适的方子‘送’回阮家询问能不能卖。
阮家但凡有脑子，抓住机会在江南重新起来，苗婉就愿意扶持他们，让景阳伯府那帮狗东西怎么吃进去的，再怎么加倍吐出来。
就算阮家和原身一样好欺负，只要她把自个儿和包子养得胖胖的，等将来乔瑞臣成了定北将军，再彻底收拾苗家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不要太容易。
要养胖包子，现在当然是包子娘得先胖起来，苗婉捏着自己仿佛一掐就能断的小胳膊小腿儿，早就不满意了。
女人，还是得有点肉的好，必须得补起来。
所以翌日将卤水调好后，苗婉跟于氏到了瓦市上，一双眼只觉得不够用。
西宁镇在后世大概是青海一带，这里北邻茫茫大草原，往西过了阳关和玉门关是吐蕃和西域，东边则是河湟谷一带的少数民族，过了雁门关往北则是大岳内陆。
西宁镇从前朝起便是要塞，历史上也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因此朝廷派固北军在此驻扎，此地聚居的百姓也属大杂烩，各民族甚至歪果仁都有。
所以西宁镇的瓦市比起内陆，也是格外的不同，最明显在色彩上就很让人眼花缭乱。
北蒙人用鲜艳毯子做门帘子的米白色帐篷，西域人绣着各色纹路和各种神灵火焰的尖角帐篷，鹘族用染料和布匹装饰的土砖屋，还有汉族用木头和竹子搭起来的各种摊车和露天铺子……
混杂着各种气味儿的叫卖声，与人来人往的喧嚣鼎沸，合着各家摊子因早上天冷蒸腾起的雾气，让人仿佛一下子从穷困的边境走进梦中仙境。
“热闹吧？”于氏笑道，“这里大都是北蒙和西域来的商人，还有咱们大岳的行商来来往往，才会如此热闹，要不是定北将军使人办起这热闹的瓦市，咱们老百姓日子也没现在好过。”
苗婉看了眼瓦市坊口守着的兵吏，笑了笑没说话。
《春意浓》中没过多说定北将军的事，因为主要是宫斗，只说太后娘家陈国公府财大气粗，才能支持太后一路爬上皇后之位，扶持养子成为圣人。
可陈国公府都是群酒囊饭袋，怎么保证钱财源源不断的？
苗婉想起文中定北将军的罪名，贪污受贿，通敌叛国，养贼匪为私军，杀人敛财无度，心下也就清楚了。
但西宁镇老百姓还是穷苦的多，定北将军不放在眼里，自然不会明着搜刮民脂民膏。
老百姓们不知镇子外头屡禁不止的贼寇好些都有定北军做靠山，普遍对他感官不错。
不过这些事情有乔盛文父子管，她一个还没彻底摆脱坟头的炮灰管不着。
“大嫂，咱们先去定两桶羊奶吧，家里奶块不多了。”苗婉拉着于氏往卖羊的那边去。
于氏知道，奶块就数她家狗蛋和二房驴蛋吃得多，她拿装铜钱的荷包抢在苗婉前头，“我来买，你怀着身子别叫人冲撞了，我让你大哥先送回家。”
苗婉也不推辞，“行，那我买两只母鸡，正好麻烦大哥一块送回去。”
水井有了，房子也修好了，菜因为天太冷还没法子种，下蛋鸡可以先养起来。
买鸡的时候，苗婉看见有卖兔子的，在笼子里活蹦乱跳，不知是毛太长还是喂得好，看起来很肥。
苗婉突然想到麻辣兔头，香辣兔丁，口水就有点止不住了。
真不是她馋，肯定是宝宝看兔子太可爱，想吃兔兔了，作为宝妈，她必须得满足！
于是苗婉很心安理得买了一只兔子两只下蛋鸡，兔子贵一些要一百五十文，下蛋鸡看起来还有点小，六十文一只，总共二百七十文。
耿氏给的半贯钱花出去大半，看得于氏都咋舌，张家日子算好过的了，买东西都没这么大手大脚。
于氏看她花钱肉疼，忍不住劝几句，“你怀着身子，吃兔肉怕是不妥，听说吃多了兔肉孩子会是兔唇。”
苗婉不好说这个没任何科学依据，只能摸着肚子装可怜，“但我就想吃这个，肚子里这个馋得难受。”
意思很明白，要是吃不着，宝宝就要支使着我哭了。
于氏：“……”行吧，反正我是劝了。
两人朝西域商人的尖顶帐篷那边去，走到当地百姓的露天摊子边缘时，竟然发现了卖甜菜的。
苗婉心里大喜，当即捂着肚子就蹲下了，“这怎么卖的啊？”
卖甜菜的老农特别实诚，“最后一茬了，这些红菜头略有点老，你给三文钱一斤就行，要是买的多，我再给你便宜点。”
要知道这时节最多的是萝卜，也要三文钱一斤，菘菜和荠菜那些都要四&#183;五文钱一斤呢，不包圆都对不起这萝卜价儿。
苗婉装作不经意问道：“老伯，我特别喜欢吃红菜头，冬天还能种吗？你要种了可以都送来我家，我们家就在镇子最西头，杀猪匠张家。”
老农摇头，“那不行，这东西不抗冻，最早也得明天春才能种，到时候你要还要，我们伺候勤快点，夏末能给你送过去。”
苗婉眼神中闪过一抹遗憾，“也行，到时候您只管给我送过来。”
不抗冻啊，现在得低调些，等后头时机合适了，大棚得搞起来。
“那您看这些有多少，我都买了，您给便宜点呗。”苗婉平复下心绪来，指了指地上的菜道。
老农借了旁边的称，总共有六十三斤，这东西不压称，满满两大框。
“那您看我总共给您一百八十文，您连筐带菜都给我送旁边张家的摊子去行吗？”
“行行行，我给你送过去。”老农高兴道。
本来想着这些东西能卖一百五十文就顶天了，多卖三十文，换成粗粮做粥喝，能喝两个月哩。
别说送摊子上，送家里去他都乐意。
于氏眼看着苗婉没多会儿半贯钱就剩五十文了，目瞪口呆拦都没来得及。
她小声问，“阿婉，你买这么些红菜头作甚？要是多谈谈价，一百三&#183;四十文就能买下来，而且你怀着身子，最好不要吃这个。”
苗婉笑眯眯冲于氏道：“没事儿，我加工一下就行，我实在喜欢这个味儿。”
做好了甜菜糖，拿来做什么都好吃！
于氏蹙眉想，难道红菜头也能卤？
可这东西除了凉拌也就是熬汤，就是拿猪油炒了也就那个味儿，还没有荠菜好吃，卤了还能比肉好吃？
往常这东西老百姓是吃了预防大脖子病的，谁也不会特意多吃，因为吃多了它不消化。
于氏叹了口气，想着回头得好好跟乔婶子说说，劝苗婉别任性。
她这干小姑子，能赚钱更能花钱，也不是干啥都靠谱啊。
作者有话说：
乔氏：干小姑子，可怜，任性，能吃。
苗婉：糖啊！甜菜糖啊！跟香料一样贵的糖啊！可以做红烧肉了啊！！（声嘶力竭.jpg）

第11章
往西域商人的尖顶帐篷拐之前，于氏有些发愁，“阿婉，要不你先跟我去调料铺子把调料买了，香料改天我再陪你来买。”
于氏亲眼见耿氏给了苗婉半贯钱，这败家小姑子转眼间就花的还剩五十文，连一两香料都买不了。
出门前张娘子特地叮嘱过于氏，若苗婉手里银子不凑手，让她先给垫上。
于氏想到苗婉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儿，说不准买完调料剩下的银子，都不够苗婉使的，还是回家让乔婶子多劝劝苗婉，下回再来买。
“那先买完调料再去买香料吧。”苗婉也想去看看调料铺子里有什么。
于氏顿了下，勉强应下了。
虽然说是婆婆叮嘱了的，可想到苗婉这么心安理得等着她给垫钱，她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河湟谷一带各类矿产多，瓦市的调料铺子和染料铺子大都是鹘族人开的，他们的土砖屋子上都甩着布，看起来比帐篷还花里胡哨。
只是铺子里比起外头就没那么花哨了，苗婉略有点失望。
岳朝的生产力跟唐朝差不多，除了盐和糖外，只有酱蔫、醪醋和豉酱。
酱蔫是从豆瓣酱里提取出来的汁，跟酱油差不多的味儿。
醪醋是按浊酒的发酵方法做出来的酸汁，苗婉没闻出跟后世的醋有什么区别。
只有豉酱还分了不同种类，西北豆子少，除了豆瓣酱外，还有用小麦的做的麦豉，麦豉味道更淡一些。
于氏问过苗婉，除了糖，其他都要买。
苗婉不是不想买糖，这时候的糖已经能做成白色的沙粒状，可糖半斗就要足足三贯钱，不是寻常人家能吃得起的。
百姓们实在是馋的话，可以去外头露天摊子上花上二十文钱，就能买一斤饴糖。
除去糖外，盐和豉酱是最贵的，盐要五百文一斗，豉酱要四百文。
酱蔫是一百文一斗，醪醋最便宜，要八十文。
一斗有十几斤，于氏跟老板讲价半天，咬着牙各要了一斗，统共给了一千钱。
老板答应使仆从给送张家去，反正是赶骡车送过去，人家连带着那两筐甜菜一并给送回去了。
“早知道就不叫大壮跑那一趟，骡车都能拉回去，省得叫你大哥受累，骡车来回一趟算十文钱呢。”于氏捏着缩水不少的荷包，不住地念叨。
寻常人家一斗盐能吃大半年，其他调料也大差不差。
于氏常替婆婆出来买东西，除了过年给全家人扯布做衣裳，还从来没这么大手大脚花过钱，心窝子滋啦滋啦的疼。
苗婉连忙安慰，“咱要是天天都做卤货，这些调料够用一个月了，大嫂想想一个月下来能赚多少银子呢。”
乔氏大惊失色，“啥？只能用一个月？”
苗婉：“……”嫂子你这重点抓歪了啊。
见于氏捂着胸口，苗婉只能建议，“要不大嫂你去帮大哥和二哥盯着点摊子，我自己去看香料？”
去数数铜板，说不定于氏这心口疼的毛病就好了。
“驴蛋和狗蛋也过来了，这俩尕娃子伶俐，算账比我快，我就不过去碍事了。”于氏不肯，她再心口疼，也不敢让苗婉一个孕妇自己在外头。
再者说了，就苗婉捏着五十个铜板能买啥？
不是还得她垫钱，不行了，越想她心口越疼。
苗婉也不多说啥了，拉着她赶紧去看香料。
一进西域商人的帐篷，俩人就闻见了浓郁的卤肉味儿，连帐篷里杂乱的香味儿都给盖住了，足见热乎乎的卤肉味儿多霸道。
看见于氏和苗婉进来，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老板赶紧塞了一口肥肠，擦擦嘴过来招呼，“两位娘子随便看看，看想买些什么。”
于氏不说话，她觉得这干小姑子不会讲价，只管摩拳擦掌等着，待会儿拉着点苗婉别买太多，再跟老板杀杀价。
苗婉低头看盛放在罐子里的香料，有好些她不认识的，也还有些是耿氏已经买回去的。
没买回去的比如肉豆蔻、香茅草还有孜然，价格都非常的感人，看得人眼泪想要从唇角流下来。
肉豆蔻能做红烧肉和土豆泥，香茅草烤鱼和虾超级香，孜然就更不用说，谁能抵抗得了烧烤……
苗婉不动声色擦了擦唇角，压着血拼的冲动看向老板，“您这里只卖香料，不卖蔷薇水和芳香油吗？”
老板笑道：“这些只有贵族才用得起，往常都是直接送去京城和江南一带卖的，我这里没有，条街那边铺子里倒是有卖的，娘子要买？”
苗婉不说买不买，又问：“老板知道卖什么价儿吗？”
“蔷薇水要一两银子一瓶，芳香油贵一些，得五两银子，都是二两重。”
苗婉了然，她问过耿氏，京城还要贵一倍，能卖这个价儿也行。
她从荷包取出一个家里盛盐的小瓦罐，解开上头的油纸，“那老板您看看，我这里有从京城带来的芳香油，不但能熏香用，还能提神醒脑，解表散寒，甚至对皮肤起疹子也有效用，您这里收吗？”
老板还没说话，便闻到罐子里散发出微微带着辛味儿的薄荷香气，他接过罐子，得了苗婉允许后，用干净的棉布沾了点抹在鼻子下头。
那股子冰凉刺激的香味儿吸入肺腑，冲得他天灵盖都打了个激灵，旁的不说，提神醒脑是半点没开玩笑。
老板心里跳了下，眼神闪了闪，将罐子递给苗婉，“这味道太冲了些，比不得我们做的芳香油好闻，怕是没什么客人喜欢。”
苗婉当然看得出商人的套路，她微笑，“我这个是纯精油，用其他植物油稀释一下，是清冷的薄荷香味，老板觉得不合适，那我去条街问问。”
老板见二人说走就要走，赶紧拦住，“两位娘子且慢，不知道稀释后能得多少？若是得的多，价格合适，我也不是不能收。”
苗婉笑了，“这一小罐是二两，稀释过后能得一斤左右，低于二十两我是不卖的。”
这下子不只是老板瞪大了眼，连一直沉默听着的于氏都瞪大眼。
“二十两？小娘子怕不是在抢？”老板说出了于氏的心声。
他沉下脸，“铺子里能卖五两银子一瓶，那是卖价儿，谁也不可能这个价儿收。”
苗婉笑眯眯点头，“所以我这不是少要了五两银子嘛，而且我也不贪心，老板若是收，只需给我五两银子，其他的用香料抵，如何？”
老板皱着眉，“那不还是二十两？”
“您这香料进价成本几何您清楚，只需五两银子就能卖至少二十五两，您卖与我的香料才多少银子呢？我想条街铺子的掌柜肯定会算这笔账。”
老板咬了咬牙，做出亏大了的表情来，“行吧，但香料你可不能再讲价了。”
“我一下子买十五两银子的香料，您怎么也得给我点搭头呀，不如跟您爱吃的卤货一样，一斤送一两嘛。”
*
一直到出了帐篷，于氏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苗婉见于氏差点撞人家摊子上，赶紧拉她一下，“大嫂，你没事儿吧？”
于氏眼神复杂看着苗婉，“没事，嫂子就是觉得自己眼有点瞎。”
苗婉：“……”
于氏心里直呼好家伙，她见过各种讲价的，她自个儿就是一把好手，最夸张的也就是十不存一。
到苗婉这儿呢？她就拿了还没巴掌大的一小罐子什么油，买东西不但不花银子，人家还倒给她银子。
这还不算，给了银子还得送她点搭头，人家苗婉分明就没想过要她垫钱。
于氏摸着烫呼呼的脸儿，感觉自己真是开眼界了，下午见到早收摊的张大壮兄弟，都没太过惊讶。
哦，卖得好？那多正常啊，那么好吃，卖得不好就怪了。
哦，明天还得杀一头猪？杀！反正那么多挖井修房子的帮工，也得做几顿有油水的饭给人家才行。
张大壮背着沉甸甸的钱匣子回到家，兴奋得快跟自家儿子狗蛋一样蹦起来，见媳妇这么淡定，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你稳得住，今日酒楼里要了二十斤下水，连猪头肉也要了去，还要了二十斤肉，剩下的在瓦市都卖干净了，一天快三千钱啊！累得我胳膊都疼。”
于氏愣了下，声儿都快劈了，“多少？？”
她今天花了多少来着？听张大壮重复一边后，她也不心疼了，都顾不上吃惊，站起来就往乔家跑。
张大壮吓了一跳，“你干啥去啊？快吃饭了，我忙活了一天，中午就吃了俩素饼，快饿死了。”
“我去喊乔婶子娘俩和阿婉过来吃饭，收拾兔子肉我最拿手了，你饿了有窝窝头，吃完打点水赶紧去洗洗，别脏了乔婶子和阿婉的眼。”
于氏觉得自己不光是瞎，脑子还不大好使，小姑子那哪儿是能花更能赚，她分明是个财神爷，浑身上下都掉钱啊。
张大壮：？？？
被杨氏伺候着洗漱过出来的张二壮看见嫂子往乔家跑，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嫂咋了？”
张大壮也闹不明白呢，于氏往常最疼他，连狗蛋都得排在后头，现在他突然就成了碍事的了。
心里有点凉，不行，他得去数数铜板热乎热乎心窝子。
作者有话说：
早晨的于氏：小姑子太败家~
傍晚的于氏：财神爷，兔兔放着我来！你只管逛吃就行！
苗婉：……
调味料和香料资料都查询自百度文库。

第12章
苗婉买回来的兔子确实很肥，对得起它的价格。
这时候还没有辣椒，麻辣兔头是不用想了，但于氏炭炙兔肉做得很好。
肥嘟嘟的兔子剥了皮，去掉筋膜清洗干净后，在兔肉上划些十字口子，正好用上今日新买的酱蔫和豉酱腌制，要半个时辰。
于氏半点没用旁人插手，腌制好了，将血淋淋的兔皮拎到远处，冲苗婉露出灿烂的笑，声音特别温柔。
“阿婉快去屋里，别叫血腥味儿熏着，咱家就没有比我更会鞣制皮子的，回头鞣制好了，我给你做个兔毛手捂子，保证暖和。”
孙氏在厨房门口摸着肚子，酸溜溜跟杨氏念叨，“大嫂何时对咱们这样体贴过？我还当大嫂是稳重呢。”
门外站着的张大壮心想，别说没对你们这么体贴过，我也才知道我媳妇还有这么温柔热情的时候。
杨氏觉得没毛病啊，“要是你也能让家里一天赚三千钱，不光大嫂，我也把你当祖宗伺候。”
孙氏：“……”有道理，下回别说了。
她赶紧凑上前，“大嫂说的是，我也闻不得这味儿，正好扶阿婉去屋里，劳烦二嫂给大嫂打下手吧。”
“大壮，把去年冬里的木炭找出来。”于氏等杨氏进了厨房后，扬声喊。
张大壮赶紧跑：“这就来！”
张娘子在屋里听见杨氏的话，被逗笑了，她觉得二媳妇说得对，谁还能对财神爷有啥想法呢。
她还劝有些不大自在的耿氏，“乔家妹子你别介意，咱家这几个夯货也就干活儿还成，都不太会说话。”
耿氏其实不是不自在，是担心儿媳妇在厨房闻到味儿会吐，见孙氏和苗婉互相搀着进门，放下心来，就跟张娘子商业互夸上了。
“瞧老姐姐说的，踏实肯干必然是兴家之道，端看你家的青砖瓦房就知道，往后这日子肯定是越来越兴旺。”
这话张娘子爱听，耿氏会说话，张娘子又愿意逢迎，加上孙氏和苗婉，两对婆媳特别聊得来。
等到晚饭做好，于氏的炭炙兔肉也成了。
腌制过后的兔肉用木棍子穿好架在炭盆上，待烤得表面焦黄时开始一层层刷油，至少得刷三遍，中间还要刷姜水提味儿。
于氏听苗婉念叨着什么麻辣兔肉，家里还有些茱萸，她也熬了汁，少刷了点，而后再刷薄薄一层盐水，再刷一次油，老远就能闻见烤肉香气。
负责在后头猪栏剪猪毛还有在附近玩耍的孩子们，闻着味儿颠颠往家跑，连乔蕊都忍不住探头往外看。
于氏脸上特别得意，旁的不说，她这手炭炙的功夫传自娘家，十里八乡都没有比得过她的。
但是家里也不常做，无他，费调料，也太费油。
家里人又多，做一回要用的油，够家里人吃半个月了。
还好苗婉买的兔子大，家里还留了卤货给男人们下酒，一只兔子也勉强够吃。
本来就是苗婉的东西，最好吃的兔腿肉和腹肉全给了乔家人，剩下的给男人留一盘子，其他都分了孩子们，家里女人们尝个味儿就再不肯动了。
孙氏见苗婉吃得那么香，她也馋得要命，顾忌着孩子是一口都没敢吃。
苗婉有心劝几句吧，可兔兔太好吃，宝宝太馋了，兔肉着实不太够，还有那么多卤肉，她也没讨那个嫌。
等吃完后，才是重头戏。
张娘子叫张大壮把钱匣子抱过来，“卖了两天，咱也能看得出来这卤货是好卖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咱往后卖完了两家当天就分帐，也省得算不清楚。”
苗婉也点头，辛辛苦苦一整天，不分钱总觉得打了一天白工，这怎么可以。
张娘子看着张大壮记的帐道——
“头一天酒楼里四十斤卤下水，卖得四百文。”
“昨日共卖了一贯三百六十八文。”
“今天酒楼那边下水二十斤，猪头肉十一斤，猪肉二十斤，是八百七十五文钱，在瓦市卖了十一斤下水，猪蹄四个，猪肉八十斤，是一贯八百文，共得两贯六百七十五文。”
给酒楼的价格就是先开始说好的下水十文，猪肉头二十五文，猪肉二十文。
在瓦市是买一斤送一两，所以贵一些，下水是十二文，猪头肉三十文，猪蹄子是二十文一个，猪肉一个价儿。
苗婉心算很快，帐没有问题，一共是四贯四百四十三文。
她立刻道：“还要去掉成本，头一天那些就不说了，昨日用的下水和柴火，算五十文，今日一整头猪您收来是多少钱就得是多少钱。”
张娘子不同意，“说好了你出卤水，我们出猪肉，总不能卤水要你出，我们还要收猪肉的钱再分利润。”
苗婉想了想也是，“那人工也得算钱呀，这几天下来大人孩子都累得不轻，阿姆你不心疼几个哥哥和嫂子，我还心疼你和阿达跟着忙活呢。再说驴蛋和狗蛋他们也没少干活，总不能让他们白做。
要不咱们大人每个人得四十文，剩下四十三文分给孩子们，也当是添喜了。要是后头也卖的这么好，咱们每天都拿一部分出来做奖金嘛，家里谁干活儿又多又好，得到的奖金就就最多，怎么样？”
苗婉看着家里几个眼神发亮的尕娃子，冲张娘子挤眉弄眼。
张娘子看着孙子孙女，本来累了一天吃完饭都困得东倒西歪，听见有他们的份儿，有一个算一个，全支棱起来了。
她哭笑不得，“行吧，但要听话才有钱拿，不听话不但没钱，好吃的也没他们的份儿。”
见孩子们头都快点掉了，大人们都明白过来苗婉和张娘子的意思，立刻笑呵呵跟着附和。
着实是家里活儿太多，乔家这边勉强能干活的就苗婉，还累不得，张家人人手也不大够，童工们虽然令人心疼，也着实没办法放过。
不过话说这几天都累得不轻，能捏着几十个大子儿谁不乐意呢？
大人们都感觉打了鸡血一样，睡一觉明天起来还能肝。
说定后，张娘子取出来八百文八十八文给苗婉，八百文是利润，八十文是苗婉婆媳俩的，八文钱给乔蕊这个看孩子的，也算是添个吉利。
苗婉没推辞，直接让耿氏收着，这才各回各家。
到了家，乔蕊跟张家几个孩子玩儿了一天，累得直接睡过去。
耿氏进屋将钱匣子取出来，将刚分得的钱放进去，直接推给苗婉。
“往后咱家的钱都由你拿着，娘就负责伺候好你和小蕊就是了。”
苗婉下意识接过钱匣子，这东西她永远拒绝不了，搞钱人的爱就是这么纯粹。
但嘴上她还是要推辞一下，“娘，您才是一家之主呢。”
耿氏笑着戳戳苗婉脑袋，“咱家要是没这遭横祸，我早该享清福啦，家里本该是瑞臣当家，可他和你公爹还不知道什么情形，往后家里得你受累，咱们后头才能有法子看看怎么照顾他们一下，你不许推辞。”
“哎！那我一定多赚钱！早点让娘住上青砖瓦房！”苗婉咧嘴露出小白牙来，沉甸甸的钱匣子给她的安全感是谁都无法比拟的。
当然，她立刻补了一句，“娘也不要做太多绣活儿累着眼，过阵子咱们一起去瓦市上，买些棉布和棉花，咱也给爹和相公做两身厚衣裳，想法子给他们送过去。”
最主要的是，得做几床厚厚的新棉被，她们娘仨也要穿新衣裳，舒舒坦坦过冬。
耿氏突然拍了拍脑门儿，“对了，傍晚那会儿张娘子问我，是不是家里没银子了，估计是因为这个她才会主张着每日分钱，你做的那芳香油，既然说是从京城带来的，就先别做了，冬里日子艰难的人不少，万一被人盯上就麻烦了。”
以前耿氏也不知道芳香油是怎么做得的，没成想这样简单，竟然只需要重复煮水。
虽然需要的时候和耐心不少，可十斤荆芥才不过五十文，就做出来一斤芳香油。
只拿出去二两就换得了五两银子并十五两银子的香料，那一斤岂不是能卖一百两？
五十文换一百两这样暴利的买卖，耿氏听着都心惊。
虽然张家人靠谱，可毕竟刚开始合作，还是不要考验人性的好。
若是有个万一，或者引起定北将军的人注意，乔家就真没活路了。
苗婉认真点头，“我省得，咱们就先从小本买卖做起。”
她没打算现在就用精油赚钱，主要是试探下，也稍微回个本，她连没有精油赚钱的面脂和胭脂那些都没拿出来呢。
有多大的肚子端多大的碗，张家人眼下能把卤货和牙刷给消化掉，人手都很紧张。
她瞧见瓦市还有卖各种奴仆的，其实要是能买几个壮劳力回来是最好的。
那些奴仆被人牙子打骂得太可怜了，她想着买回来，只要好好干活，将来她都按功劳给他们放契，妥妥的元老级员工。
可惜的是，家里没有男丁，买婆子回来还行，壮劳力是甭想了。
想到这儿，苗婉就忍不住感叹，还是能用的人太少了，家里没个男人真是不方便。
宝宝在肚子里挥舞着拳脚附议，苗婉摸摸肚子，看着耿氏若有所思。
认干亲也靠谱，要不，给宝宝找个干叔叔？
作者有话说：
男主：干叔叔是不要想了，掐指一算，我是不是该有戏份了？

第13章
给乔家干活的帮工是张娘子弟弟林大志找来的，既是给胞弟银钱，那就不用按天算了，张娘子直接给了他十五两银子。
林大志怕下雪天来的快，地面会上冻，到时候人再下井就有点太危险，给帮工也算固定工钱。
一帮人都想着早干完早回家，干活特别上心，短短半个月时间，乔家就换了模样。
张娘子面对耿氏的赞不绝口，脸上特别有光，“这也是他们经验足，要是换了那不知根知底的，找不准井眼儿，多打上两回，一个月都捣鼓不完。”
林大志还给井口砌上了张家原先起房子没用完的青砖，等井辘轳架好，院子也修好了。
乔家统共三大两小五间屋子，重新刷腻子换屋顶瓦片比打井还快，一水儿崭新的黑灰瓦。
腻子是黏土和了黄泥、糯米、麦秸，屋子和院墙都变成了暗姜色，看起来像是新起的宅子似的。
再加上一口体面的井，这房子再往外卖，怎么也能得百两银子。
这让外头眼红张家卤肉买卖的人看到眼里，总算是不再嚼舌头了，反正换他们是舍不得这么花钱。
苗婉最满意的是院墙。
原本只有不到两米的墙，是个身手利索的贼都能翻进来，加高后有两米五，上头还插着换下来磨尖了的碎瓦片。
这下子，外头人只要不是特别高的个儿，就是蹦起来也看不见家里在干啥。
耿氏和张娘子这半个月也没闲着，反正都要做冬衣，索性去瓦市把棉花买了，又去布行扯了几匹厚棉布。
两个人针线活儿都很利索，因为不用绣花样，等家里收拾好，耿氏做好了四床新棉被，连带乔盛文父子的尺寸在内的五套棉衣裳。
耿氏早就托张娘子两口子跟来买猪肉的军爷打听过，却没打听到乔盛文父子的消息。
她心里担忧得紧，又不敢说出来让苗婉和乔蕊跟着害怕，只好全身心放在绣活儿上。
等做活的人走那天，苗婉肚子里还没出来的崽都有了自己的新被窝和小衣裳，并着两双让苗婉爱不释手的虎头鞋。
光做这些，家里就花了五两银子去。
要搁在平常，耿氏心里再着急上火，也舍不得这么花银子。
但是卤肉买卖比两家人想的还要好做。
这年头冬里没啥青菜，老百姓们都是用咸菜疙瘩过冬，偶尔买些肉解解馋，也多是拿盐混着萝卜煮油渣来吃。
再奢侈点如那些行商，拿豉酱煮肉就算好的，不是没银子，是确实没多少青菜一起炒，猫冬能把肠胃给猫腻歪了。
有了卤肉以后，老百姓偶尔会买来解个馋，瓦市和条街的各路商人，包括西宁镇上的有钱人家可算是有东西能吃了，几乎天天都派人出来买。
张家原先冬天三天杀两头猪，现在是一天杀一头猪，偶尔飘雪碴子的时候卖的少些，也要两天杀一头猪。
逢瓦市要肉的时候，最多的时候一天要杀三头猪才够。
这让张家人都痛并快乐着。
每天分一次钱，眼看着铜板越来越多，连家里的孩子都能体会到为铜板疯，为铜板狂的撞大墙式快活。
可包括苗婉在内，都是一睁眼起来就要忙，她和孙氏还能在厨房呆着偶尔歇一歇，其他人一整天都闲不下来。
驻扎在这边的固北军营里也爱上了卤肉，每回都要半头生猪，半头用来做卤货。
照他们这个卖法，人倒是还没累躺下，张家猪先不够了。
张家后头的养猪栏不够大，也就养着二十多头猪，不敢再多，多了怕伺候不好万一得了瘟病，赔不起。
张屠夫只能带着大儿子下乡收猪，摊子让张二壮带着儿子驴蛋和大房的狗蛋盯着。
半个月下来，苗婉分了七贯二百钱，张家人不算给乔家打井修房子给出去的钱，足足分得了二十八贯八百文钱。
可以说半个月，张家把过去半年的银子给赚出来了。
因为吃得好，疲乏反倒没长肉快，连不爱好好吃饭的乔蕊脸上也见了肉。
有那香胰子洗脸，乔蕊脸和手似豆腐一样，又嫩又白净，跟个年画娃娃一样好看。
耿氏拘着她不肯叫她出门，乔蕊便跟张家的孙女一起做牙刷，也累得不轻，手上全是泡。
苗婉感觉这么着不成，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赚钱没够，可时间久了，是透支生命在干活儿，得不偿失。
昨天半夜开始飘鹅毛雪，苗婉早起就跟张娘子商量了下，拍板休息两天，也好让张家几个爷们缓口气，去村里收更肥点的猪。
张家一百二十斤的猪都杀完了，着实有点不划算。
跟干娘说完，苗婉扭头回去补觉，直睡到天光大亮，要不是外头一直下大雪，她被冻醒，估计睡到下午都有可能。
裹着被子醒神的时候，苗婉再次觉着不行，往后雪越来越多，卤肉现场加热很费卤水，不加热冻冷了也腻。
得换个能现场煮的，荤素搭配，提前把料汤调好，让张家人轮班去瓦市。
否则钱赚到手，人都要累病了。
耿氏那头听苗婉说冷，赶紧将收好了口的被褥搬她屋里来换上，连新做的棉衣也不等过年，让苗婉立刻就换。
旧被褥要往炕柜里放的时候，耿氏才发现了有罐坏掉的羊奶。
苗婉觉得，一孕傻三年这句老话不是没道理，她几乎隔天做一次奶块，都能忘了自己在炕柜里放了半桶羊奶。
用油布封好的罐子打开后，一股子酸臭味儿，熏得苗婉扭头就吐了。
耿氏赶紧把罐子拿门口，“你这是要做啥？要不等你生了孩子再做？”
因为天冷，其实酸腐味儿也不是很重，主要孕妇嗅觉格外灵敏。
苗婉摸着肚子有些郁闷，以前羊奶她都是放在恒温保温箱，哪怕一时忘了拿出来，最多就是奶豆腐味道重一点，发酵完的最上面那层奶嚼口还比平常多呢。
可这个时代保持恒温太难了，虽然西北都是火炕，白天夜里也不是一个温度，哪怕隔着炕柜温度也没办法保持一致。
吃不到的就更惦记，尤其她肚子里还揣着个馋货，一想到抹上奶嚼口后的白面馍，酸甜绵软，比酸奶面包还好吃，苗婉就觉得自己口水泛滥。
“我再想想看，实在不行，拿换下来的棉被捂着放堂屋试试看。”
西北这边因为冬天太冷，大都是火炕，讲究人家用拔步床，会买无烟炭在屋里，再讲究些的人家，还有做地暖的。
不过这样的人家少，就性价比来说，火炕其实就很好。
苗婉的屋子挨着厨房，不生火和生火温差比较大。
但耿氏和乔蕊住的主屋搭了烧炭的窄口灶，白天大伙儿都在堂屋取暖，常煮着热水，晚上只需要注意别叫炭火彻底灭了，那炕就能暖和一宿。
苗婉觉得捂上棉被把羊奶放在堂屋，最大限度保持恒温，应该能发酵。
耿氏让儿媳妇可怜巴巴盯着，实在顶不住，拆了床旧褥子，做了两床四四方方的小被子。
乔家和张家在瓦市找了个卖羊的老农，让他每天都往张家送两桶奶，于氏早早就给送了一桶过来。
家里奶块还有剩，苗婉干脆将一桶奶装在两个瓦罐里，分别放在堂屋挨着卧室门口的角落和灶台边上。
一个温度低点，一个温度高点，怎么着也能折腾出一个来……吧？
苗婉不是很有信心地想着，她吃了几个奶块也还是不解馋，“娘，咱们中午吃胡辣汤吧？我那份单独盛出来，多放点醪醋。”
耿氏眉开眼笑应下，“我瞧你这阵子吃卤肉也爱蘸醋，怕是个男娃子。”
苗婉有些不大确定，茱萸炒肥肠她也很爱吃，她还喜欢吃甜呢，酸儿辣女的说法不靠谱吧？
还有人说怀男孩儿妈妈会变丑，苗婉摸摸自己愈发滑嫩的脸颊，美美哒，这也不准啊。
其实不管男娃女娃，只要是血脉相连她都喜欢。
现在怀孕第五个月，随着营养上来，胎动频繁，苗婉觉得自己肚子总像在打鼓。
她可以肯定，不管是尕娃子还是小囡囡，崽崽肯定是个活泼捣蛋的，她摸着肚子嘿嘿傻笑。
刚才提起甜，她拍拍脑门，又记起因家里有人没能熬糖的甜菜，要干的活儿还不少呢。
两筐菜都被耿氏放在地窖里，得趁休息收拾出来。
这些都可以等等。
最重要的是，换了新被褥和新衣裳，家里井也修好了，煤炭也不缺，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洗澡了！
前头因为身体底子不好，后头家里总有人，耿氏和乔蕊都洗过两次澡了，只有她被耿氏看的严。
从京城流放到现在四个月，她就偶尔擦擦身子，头发只洗过一回，苗婉总感觉自己馊馊的。
吃完饭她就迫不及待跟耿氏打了水烧，把木盆搬到自己屋里。
泡进热水里的时候，苗婉忍不住尝尝吁出一口气，喜笑颜开，“呼……爽！”
与此同时，一个身形颀长裹着破棉袄的瘦削青年，犹疑着放下了板车。
“瑞臣，咱不是记错地儿了吧？”裹着棉被躺在板车上满面风霜的乔盛文也有些傻眼。
他记得当初买了座破宅子，可眼前这宅子，怎么都跟破沾不上边儿啊。
作者有话说：
前面12章已全部重写，本章开始正常更新，感谢支持，本章评论随机掉落红包包~

第14章
乔盛文说完话后，就憋不住一连串的咳嗽。
乔瑞臣立刻上前敲门，“不会记错的，西宁镇的青砖瓦房并不多。”
就算他们记错自家房子，总不会恰好旁边也有眼熟的青砖瓦房。
乔瑞臣压下心底诧异，最重要的是让父亲赶紧进屋，找大夫来为他看病。
当初他们一家到达西宁镇，乔瑞臣将自己的白玉髻簪给了看守的兵吏头领。
对方是圣人暗中安排看顾他们的，有了明面上能说得过去的好处，那头领做主在西宁镇歇脚半日，给他们时间将耿氏娘仨安排妥当。
在军营里这些时日，乔瑞臣没有一刻不担心家里。
尤其眼瞅着一日冷过一日，他记得那宅子很破，应当不怎么暖和，家里不是小孩就是孕妇，光靠耿氏一人，过冬很艰难。
有定北将军的吩咐，乔瑞臣驻扎的营队里针对他的人不少。
好在乔瑞臣从小习武，身体强健，虽吃了些苦头，但人情世故这些他也应对得当，第一个月没能荀休，从第二个月起，他将俸禄都拿来收买人心，总算是能休息了。
可还不等到日子，官矿那边就传来消息，说乔盛文摔断了腿，高烧不退，让他赶紧过去，要么救命，要銥嬅么收尸。
乔瑞臣当即将身上最后一件值钱东西——乔家的传家玉佩拿出来，给管他们营的百夫长，得了两个月的六天荀假，又想法子讨了辆板车，匆匆忙忙去官矿把乔盛文给接出来。
他们父子身上都没有银子，只能用暗中护卫之人给的参片吊着命，乔瑞臣片刻不敢歇息，用厚棉被和油布将乔盛文安置在板车上，一路拼命顶着风雪跑回来。
路上风雪凛冽，乔盛文父子冻得不轻，心里也很沉重。
初到西北，虽定北将军并未亲自针对，光底下人的为难就够他们喝一壶。
还没查到任何证据不说，二人觉得家中女眷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他们此次回来，还要花银子给乔盛文交人头税，他是不能再下官矿了。
家里还有个怀着身子病歪歪的新妇，如今又是寒冬，父子俩赶路赶出了上坟的心情。
谁知到了家门口发现，破宅子变成新宅子了？
这年头没有卖火柴的小女孩，父子俩仍觉得，他们可能被风雪冻出幻觉了。
耿氏在堂屋炕上正做绣活呢，听见敲门声，裹上厚棉袄打着伞过来开门。
门一开她就呆了，伞掉到了地上，眼泪比伞掉得还快，“瑞臣？相公？！”
她踉跄着扑到板车旁，哭出声儿来，“老爷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这是怎么了？”
脸颊都凹陷下去了，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却被冻得青紫，一看就是遭了大罪。
乔盛文也有些激动，“茹娘，你也……”
他‘瘦了’俩字噎在嗓子眼，高烧让他声音轻飘飘的，“胖了？？”
不但胖了，脸色也好了，被大雪一冻，白皙的脸颊竟有了点做侍郎夫人时的模样。
乔瑞臣无奈打断爹娘叙话，“爹，娘，咱先进屋，外头太冷了，送你们进去，我去请大夫。”
隔壁张家院子里，带着乔蕊和弟弟妹妹们玩雪的驴蛋听见动静，开门一看，立刻扭身往回跑。
“阿爷，阿达，乔阿奶在门口抱着人哭哩！”
张家人都被惊动了，除了孙氏和不在家的张三壮，都跑出来看。
乔蕊也跟着跑出来，看清人影儿立刻哭着往家门口跑，“爹！大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呜呜……”
门外又是哭喊，又是搬抬的动静那么大，苗婉自然听见了。
她才洗完头搓完澡，换了干净的热水打算滴上精油再泡会儿呢。
听院子里乱哄哄的，苗婉待不住，匆匆擦干身体穿好衣裳，用旧被子裹着还湿漉漉的头发开门看咋回事。
乔盛文被抬进主屋躺着，张大壮见乔瑞臣满脸疲惫，让他歇着，自己跑出去给找大夫。
乔瑞臣推拒不得，送人到门口，正看天井里的新井时，抬眼就见苗婉探出裹着棉被的脑袋，她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圆了乌溜溜望着这边。
“你……”苗婉被站在堂屋门口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而后立刻反应过来，“相公？”
乔瑞臣一时不知该跟媳妇说什么，被流放时，他和苗婉刚成亲一个多月。
除了头三天两人睡在一起，苗婉看见他就眼眶发红，还爱哭，他没法子，干脆睡在外书房。
流放路上得知苗婉有孕，家里人都尽量小心翼翼伺候着，苗婉大多时候是虚弱躺着，两人并无多少交流。
他也不知媳妇还怕不怕他，主屋娘俩还在哭，真是不需要再多一个了。
乔瑞臣其实一直也没明白媳妇为啥怕他，在外人眼中他算是温和有礼的性子，在家里最多就是不爱说话而已。
好在用不着他反应，耿氏给乔盛文擦了身子，出来倒脏水，见苗婉这奇怪模样，惊得盆子直接扔在一旁跑过去。
“小祖宗哎，你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呢，快进去，等晚些让瑞臣收拾妥当，让他去屋里陪你。”
乔瑞臣：“……”娘你是不是把我安排的太明白了？
苗婉：“……”谢邀，她只是出来看热闹，不需要人陪！
在原身记忆中，成亲头三天，除了三朝回门前一夜乔瑞臣没干啥，前两天都没少折腾。
原身啥也不懂，只感觉晚上太难熬，苗婉虽然没吃过猪肉，也没白养那么多猪……咳咳，看那么多小说电视剧。
这人天赋异禀不说，估计没啥经验，不知道前戏就算了，本能也是横冲直撞的，对俩初哥来说，完全算是灾难。
苗婉被耿氏推进门，鼓着腮帮子坐炕上用棉帕子擦头，她稀罕这人陪吗？
她挖的井，她买的炭，她烧的水，结果她澡没泡痛快，估计待会儿都便宜乔瑞臣了。
自刚才看见乔瑞臣，宝宝拳打脚踢很捧场，想到晚上乔瑞臣还要抢她的炕和被褥，苗婉有亿点点不爽。
既然耿氏让她呆着，她干脆不出去，抱过钱匣子数了一遍银钱，才又高兴起来。
当然，她也没在屋里待太久，乔瑞臣不管，还得管公爹呢。
张大壮跑去请大夫的话苗婉听见了，她得出去给公爹问好，也得管掏银子。
等她擦干头发盘好发鬓去堂屋，大夫已经给乔盛文诊完脉了。
大夫脸色很严肃，“气血不足，脾胃虚寒，体虚致使高烧不退，必是寝食长时间不安定所致，腿伤还好说，得先把烧给退下来，身子得补补，否则养好了病也会影响寿数。”
乔瑞臣听得心一直往下沉，那他得赶回军营，与圣人暗中安排的人见一面，先把银子给借回来。
如今下着大雪，夜里能看得见路，外头也不会有多少人，是最好的时机，父亲的病耽搁不得，他还年轻，冻病了也无妨。
不等他说话，耿氏和乔蕊眼泪都不住往下流，俩人一个握着相公的手，一个抱着哥哥的胳膊，都眼巴巴看着苗婉。
苗婉看着大夫，“您只管说该怎么治病补身，用好药。”
耿氏和乔蕊都松了口气，有儿媳妇/嫂子真好，娘俩看乔瑞臣一眼，白长这么大高个，一点用都没有。
乔瑞臣：？
大夫捋着胡须，“退烧可用白虎方，腿伤用壮筋续骨膏，补气血最好是君子汤，补脾胃驱寒老夫有食补的金匮方，只是这些方子都不便宜，需要用到人参、当归和麝香。”
不用大夫多说，张大壮都知道这三样不是便宜东西。
尤其是麝香，比人参还贵，一钱一贯钱，张屠夫被猪拱了伤着骨头的时候用过，三服药用九钱麝香，光喝药就花了十两银子。
乔盛文胸口一窒，他不觉得家里能掏出这么多钱，还有他的人头税呢。
他大概知道儿子的打算，可雪夜外出，且不说会不会被人发现，乔瑞臣若冻出个好歹，圣人所托靠他一人肯定没办法完成。
且不说辜负圣恩，乔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他决计不允许乔瑞臣出事，他这老弱残躯的，少活几年又何妨。
乔盛文面露悲壮，勉强抬起头，“不必费……”
苗婉怕婆婆小姑子继续哭，脆声打断公爹，“买！您尽管开好方子。”
乔蕊松开乔瑞臣，转头抱住苗婉胳膊，“嫂子，幸好有你，咱家还是你最厉害！”
耿氏也松了乔盛文的手，拉着苗婉另一只手感动道，“阿婉，能娶你进门是咱家的福分，你公爹和瑞臣都麻烦你了。”
张大壮也在一旁附和，“乔婶子别担心，妹妹要是手里银钱不够，找阿姆拿钱就是。”
乔盛文：？？
张大壮跟着大夫去抓药，苗婉直接给他拿了两个十两的小银锭。
父子俩都有些迷茫，他们才离开这娘仨不到俩月，怎么感觉跟离开两年似的呢？
没等俩人想明白，耿氏开始忙活上了——
“小蕊你去烧水，先让你哥哥洗洗，别臭吐了你嫂子。”
“相公你安心养病，养好病也别去官矿了，在家帮阿婉忙活，有啥事儿让瑞臣去办。”
嗯？苗婉眼神一亮。
她想过给婆婆认个干儿子，可惜不太现实，这送回来个亲公爹更好哇！
作者有话说：
苗婉：有了公爹，元老级员工妥了！
乔瑞臣：媳妇，我呢？
苗婉：咦，你咋还没走？家里不需要你啊，你的舞台在军营，乖，快去吧。
乔瑞臣：……

第15章
乔瑞臣冻了一路，被耿氏催着去洗热水澡，乔家院子随后就热闹起来。
苗婉跟张家认了干亲，张家人知道乔家爷俩回来，肯定不能没表示。
都知道乔盛文病了，张娘子带着于氏和杨氏，把家里熬好的奶块送过来，家里留着吃的大棒骨和卤肉也送过来好些。
张家不像耿氏娘仨九月才来西宁镇，地窖里存放着好些提早买下的菜，有茄子和笋瓜，荠菜做的菜干也拿过来些。
“菘菜你们应该也屯了，你男人喝着药不能吃萝卜，这些菜你们先吃着，不够再去咱家地窖里拿。”张娘子拉着耿氏道，侧身往耿氏手里塞了俩银锭子。
“先叫你男人把病养好，银子我回头从每日分成里扣就行了。”
耿氏迟疑了下，见儿媳妇点头，感激道：“谢谢老姐姐了，乔家定不忘这雪中送炭的情分。”
于氏亲热挽着苗婉胳膊，“乔婶子别这么客气，那奶块阿婉见驴蛋他们爱吃，直接教了咱们，半点不居功，娘当阿婉是亲闺女疼呢，她的家人也是咱家亲戚。”
虽说熬奶块的方法并不难，但能将羊奶保存时间更久不说，还格外好吃，旁人知道肯定要拿去卖钱，哪儿像苗婉说教就教了。
家里孩子不足一月就能看得出变化，也是因为天天都不断了肉奶蛋，这都是苗婉带来的变化。
乔盛文还病着，张家人怕打扰他休息，送完东西就赶紧回去了。
苗婉送她们到门口，“阿姆和嫂子们回家说一声，明天中午都过来吃饭啊。”
瓦市要卖新东西，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就当提前试吃。
*
送走张家人，苗婉听东屋还有水声，张大壮已经把药给送过来了，苗婉拉上乔蕊，“娘你跟爹说说话，我俩去厨房熬药。”
她公爹发着高烧人都快迷糊了，愣是因为这一出出的，不肯踏实休息，东屋又回不去，干脆让婆婆两口子好好叙话，顺便替她把公爹给留下。
耿氏原先手里的银子，连带卖绣活赚的，总共三十两并一贯零几十个铜板。
买香料花的钱，苗婉卖精油又给补回去了，忽略不计。
这些时日家里吃吃喝喝大多都是跟张家一起，她这干爹干娘是真厚道，家里基本就没花多少家用。
加上张家给的分成，她现在手里有两个十两小银锭并十八贯三百文铜钱。
给公爹买药花了十七两，翻过年要交四个人的人头税二十四两。
家里总要买鸡羊这些滋补的东西，多给公爹补补身子，光等瓦市的摊子肯定不行。
只要公爹不回官矿，就能去买个壮小伙回来，要是有健壮丫头也可以带回来一个。
到时候肥皂、香皂就都可以做起来，美妆美食两把抓，估计没几年她就能躺平做个富贵崽妈。
正好家里屋子不够多，她带小姑子和丫头睡，乔瑞臣往后回来去跟小伙子抢被窝。
等她攒攒钱明年换青砖瓦房，到时候崽崽也出来了，再叫他回屋睡，还能看孩子。
嘿嘿，简直是完美！
乔瑞臣收拾妥当出来，走到厨房门口，就见媳妇在那儿傻笑。
他若有所思，瞧着倒是比刚嫁进门的时候活泼点，就是胆子还那么小，他轻轻一咳嗽，苗婉就抱着肚子打了个哆嗦。
“相公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苗婉正幻想当苗世仁呢，立刻听见了乔白劳动静，有点心虚，眨眨眼恶人先告状，“吓到我肚子里的宝宝了。”
乔瑞臣无奈认下指责，尽量放缓声音，“你和小蕊去屋里歇着吧，我来熬药。”
苗婉满脑子都是房子，驴子，票子，哪儿有心思歇着。
她跟原身表面上差不太多，干活慢悠悠的，说话温柔柔的，反正乔瑞臣也没看出来不对劲。
所以苗婉很坦然就给驴子……啊不，是便宜相公安排上了，“不用，厨房还暖和呢，相公要是没事儿，帮我把地窖里的红菜头搬出来洗洗切了好吗？”
乔瑞臣点点头，他习惯了听耿氏吩咐，现在换成苗婉这个怀了身子还要跟着他受罪的媳妇，当然也没二话，只沉默干活儿。
过了会儿，乔蕊看看嫂子，再看看大哥，以为俩人守着她不好意思说亲热话。
她人小，但官宦家出来的小娘子都是鬼灵精，她说了声去看看爹就跑了。
苗婉也觉得这么尴尬不行，得熟悉起来才好使唤。
她轻咳几声问乔瑞臣，“相公这次能在家里呆多久呀？”
军营离乔家不远，只隔着条河和一片稀疏的林子，乔瑞臣接上父亲到回家，不过大半日功夫。
他立刻回答：“不算今日，五天后傍晚归营便可。”
嗯？苗婉顾不得想他要抢五天被子的事儿了，这么个壮小伙在家呆五天，不用起来实在太暴殄天物。
苗婉心下转了几圈，试探着问，“公爹的腿伤怎么回事呀？你在军营里不休息吗？怎么近两个月都不回来，一回来就受了伤，我有点怕。”
乔瑞臣习惯了媳妇的胆小，不欲与苗婉多说外头的风云，只安抚道，“是有些波折，现在没事了。”
苗婉没听明白，没事了还断了腿回来？是公爹使苦肉计糊弄过去了？
她干脆道：“我根据我母亲留下的书学了些东西，都是我外祖家给母亲的嫁妆，前阵子我卖芳香油赚了点银子，娘亲怕引起贼人注意，没让我再卖，相公觉得我什么时候可以卖啊？”
不光精油，就是肥皂和香皂这些，别说西宁镇的人家，行商都要动心，到时候说不准能跳过青砖瓦房，直接大宅子走起。
这买卖她苗世仁一定要做！
乔瑞臣有些诧异看着苗婉，怪不得家里变化这样大，他这个小媳妇比他想的要厉害些。
既如此，他倒不全然瞒着了，“咱家得罪了陈国公府才遭陷害被流放，陈国公府出身的定北将军月初已启程回京述职，估计要四月才会回来，你想做什么，只管吩咐我来办，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应当都无碍。”
他和父亲够谨慎，没要圣人给的仪程，圣人也没让暗中护着的人照顾的太明显，可以说乔家实打实的从京城惨到现在。
所以定北将军根本没把他们这些丧家之犬放在眼里，即便定北将军回来了，低调些就行。
苗婉明白了，要是这样的话，还是得猥琐发育，大宅子没戏了。
她鼓鼓腮帮子，那就多开铺子，她暗中控股还不成？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拿银子给乔瑞臣往外砸，争取早点把他砸成定北将军。
到时她就可以甩开膀子想干啥干啥了。
她又打起精神，“那这几天怕是要辛苦相公出去采买，咱家地窖还空着呢。”
乔瑞臣点点头，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熬好了药，苗婉端着往正屋走，下着雪她不敢走太快，跟个小螃蟹一样慢吞吞挪。
乔瑞臣感觉等她进屋，药估计都成温的了，好笑地摇摇头，放下洗好切了一半的菜，端过药碗，将苗婉扶回厨房。
“你呆着，我去送。”
诶？苗婉几乎是被提进厨房的，傻眼的功夫乔瑞臣都进堂屋了。
这人够有劲儿的，男友力很……适合剁肉丸子呢！
乔盛文的身子虚弱，喝了药没吃晚饭就睡下了。
耿氏也没心思做复杂的晚饭，就将张家送过来的卤肉给加热了，煮了一大锅面疙瘩汤，盛出些来放在堂屋灶上温着。
全家人热乎乎地吃完，乔瑞臣按苗婉的意思，将切好的甜菜放在粗瓷盆里浸泡，都早早歇下了。
刚洗过澡，苗婉觉得浑身至少轻了两斤，她又是孕妇，舒舒服服比乔瑞臣睡得还快，根本没体会到身边多了个人啥感受。
倒是乔瑞臣，晚上被苗婉冰凉的脚丫子扰醒好几回，天不亮就起来了。
苗婉听见动静，挣扎着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给了乔瑞臣五两银子，让他出去买东西。
因为耿氏在厨房做饭，她就着热乎乎的炕头又睡过去，乔瑞臣被她支使着去瓦市，回来的时候头发直冒白气。
耿氏拍着他身上的雪心疼地嗔怪，“这么多东西，你怎么不叫辆骡车回来呢？”
乔瑞臣倒是想呢，他将东西放进厨房，“雪一直没停，瓦市只有一半铺子开门，坊口今日没骡车。”
这倒也是，耿氏眼瞅着鹅毛大雪有点发愁，再这么下下去，怕是要影响瓦市的买卖。
张家也担忧这个，张屠夫蹲堂屋门口看着白茫茫的天，吧嗒了好半天旱烟，愁得满脸褶子。
“这么大雪，回头化雪摊子怕是要上冻，就是出去收猪都不好收，买卖可怎么办呢？”
习惯了天天都数好多串铜板的奢侈日子，张家人由衷觉得，由奢入俭太难了。
他话音刚落，驴蛋突然耸了耸鼻尖，“阿爷！小姑姑肯定又做好吃的了！”
嗯？张屠夫也闻到了，沁凉的雪气都挡不住那股子呛人的辛辣味道传过来。
辛辣后头跟着浓浓的骨汤鲜香味儿，还有点从未闻过的异香，比卤肉味儿还霸道，勾得人想打喷嚏，又口水泛滥。
‘咕咚’，不知道谁咽了口口水，像是什么信号似的，张家人都赶紧往乔家跑。
“滋啦——”苗婉用棉帕子系在脸上，得意地炒着锅里的麻辣料。
冬天冷得受不了？
天寒地冻没啥好吃的？
来锅麻辣串串就解决了，一锅不够来两锅！
作者有话说：
苗世仁：下一步计划，成为暗中控股小苗董！
乔白劳：我把你当媳妇，你把我当驴子？
苗世仁：本来想当骡子使，肚子里的崽崽表示不服气。
乔白劳：……
压个字数，周四不更，后面都会准时~

第16章
虽然乔家房子修缮好了，但毕竟是旧宅子，厨房里不烧火时，东屋的炕是凉的，要是一直烧着火，就有些燥热。
原身应该是怕冷的体质，所以苗婉晚上总感觉手脚冰凉。
但怀了孕的女人又容易上火，外头耿氏做早饭，炕太热她也躺不大住，没睡太久就起来了。
等耿氏做完早饭，乔瑞臣还没回来，苗婉就先熬上甜菜糖，耿氏和乔蕊都帮她一起。
“嫂子，这是好吃的吗？有奶块好吃吗？”乔蕊有些好奇看着娘和嫂子把甜菜切了块往锅里放。
苗婉想了想，对小孩子来说，奶块和糖哪个更好吃？
她拍拍乔蕊的双丫鬓，笑道：“今天要做糖，用这个来做奶块会比原来更好吃！”
耿氏和乔蕊都有些惊讶，尤其是耿氏，“这东西能做糖？糖不是甘蔗做的吗？”
“这个出糖量可不比甘蔗少，一会儿娘就知道了。”苗婉掏出擀面杖信心满满道。
但其实苗婉也没做过糖，直播app上她看有主播做过，跟做奶块的方法差不多。
甜菜的菜头切掉长根须的部分，切成片或条放在铁釜中加水煮开，还要将煮熟的甜菜捣碎。
然后用蒸馍的纱布将捣烂的渣子过滤出糖水，糖水熬成跟奶块差不多粘稠的糖浆就成了。
糖浆放在雪地里冻成糖块，每次用的时候加一点热水化开就可以。
也可以直接吃，甜菜糖比甘蔗糖还多点焦香味儿，更像红糖。
甜菜叶子苗婉也没扔，这可是好东西，不但能清热祛火，减脂降压，还能清肝明目，是后世西北这边减脂餐的主力军之一。
这个时代倒用不着减脂，但卤肉吃多了会痛风，麻辣串吃多了会上火，肯定得准备些清热解毒的降火食物或饮料搭配。
甜菜叶子单吃有点发苦，可以加青稞面粉做成菜团子。
糖熬到一半乔瑞臣就回来了，听见婆婆心疼儿子，苗婉当即放下捣甜菜的擀面杖，也上前关怀来厨房放东西的相公。
“相公辛苦了，冷不冷？快过来烤烤火。”
乔瑞臣对苗婉的关怀不太适应，他只温和摇头，“没关系，我不冷，我先把东西都放地窖里去。”
“不用不用，这些大部分咱们今天都能吃掉。”苗婉赶紧拦住他。
张家十六张嘴加乔家五口呢，不从地窖往外拿东西就不错了。
她白皙娇柔的面上全是殷切，“你先过来暖和暖和，顺带手把铁釜里的菜渣子给滤出来嘛。”
乔瑞臣：“……”他有些怀疑，媳妇真关心他冷不冷吗？
他倒也不推辞干活，因从小习武，去买东西对他来说并不累，比在军营中轻松多了。
耿氏对儿媳妇和儿子亲近乐见其成，也不过来抢乔瑞臣的活儿，拉着乔蕊在一旁洗菜切菜。
有乔瑞臣加入，他们动作快了许多，甜菜糖很快就熬完了。
差不多三斤甜菜能出一斤糖，一共六十三斤甜菜，去掉叶子得了十八斤糖。
也就是一斗半，卖出去能得九两银子，这些甜菜总共才花了一百八十文，也算是暴利。
可苗婉不打算直接卖糖，还是那句话，现在卖糖太高调了，做成点心在瓦市零卖一样赚钱。
古代睡得早，苗婉卯时中就起来了，甜菜本来就不多，熬糖只用了一个时辰。
瞅着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要吃午饭，耿氏去堂屋看了看夫君，乔盛文吃过药一直在睡，也不用人陪着。
于是大家都在苗婉的指挥下忙活起来。
西宁镇北蒙商人和少数民族众多，有些人是不吃猪肉的，所以卖羊肉和鸡鸭的也不少。
乔瑞臣去瓦市买了不少东西——半只羊，两只鸡，一只鸭，一只兔子。
下着雪露天摊儿都没出来，萝卜都买不着，他去调料铺子买了些干木耳和蚕豆回来。
家里还有张家昨天送的五斤猪肉，好几个大棒骨和五斤卤货。
指挥着乔瑞臣把铁釜洗出来以后，苗婉先把大棒骨煮掉血沫，让乔瑞臣敲断骨头，放进锅里熬猪骨汤。
羊肉和萝卜做成萝卜羊肉丸子，这两样正好公爹喝药都没法吃，苗婉干脆放在一起，听说可以补肾助阳呢。
猪肉和菘菜做成了菘菜猪肉丸子，苗婉最喜欢吃白菜猪肉饺子，单做肉丸也好吃，还能健胃润燥。
兔肉和笋瓜都是补中益气的食材，干脆就和馅儿包成笋瓜兔肉饺子，也省得再做面食。
鸡和鸭的肉质没那么有弹性，就先杀掉放血，血里加盐做成鸡血和鸭血，放在瓦罐里煮熟。
至于鸡肉和鸭肉切好，用豉酱腌制，然后放在面粉鸡蛋糊糊里，等猪骨汤熬好后，可以用来炸肉排。
考虑到青菜不够多，苗婉又让婆婆把茄子和荠菜干也都拿出来些，做成蔬菜蒸糕。
其实麻辣串串里最好吃的还是牛杂串，比如黄喉和毛肚，但古代重农耕，牛肉不好买，蔬菜也不够多，苗婉只能用有限的食材做成下汤后不会散的样式。
还好有鸡杂和鸭杂，这个也特别好吃。
等食材都收拾好，差不多也快午时，苗婉让乔瑞臣将猪骨汤分别倒在两个空置瓦罐里。
家里瓦罐少，除了熬药那个全占上了，回头做肥皂也不够用。
苗婉忍不住又给乔瑞臣安排了活儿，“相公你明天去瓦市采买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卖瓦罐的好不好？最好是能买几个大瓦罐回来，粗瓷盆也要。”
“好。”乔瑞臣没二话应下。
今天出去一趟，地窖还是空着，他走之前怎么也得把地窖填满些才行。
苗婉对乔瑞臣听指挥这点特别满意。
外头天冷，甜菜糖已经开始发硬了，她给婆婆和乔蕊都喂了甜菜糖，反手也塞给乔瑞臣一块——乖乖的，跟着苗世仁干，有糖吃。
乔瑞臣愣了下，含着糖抬起头。
苗婉甜甜的笑出两个小酒窝，弯起的杏眸里像是有星光在闪动。
这还是乔瑞臣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妻子有多美，他莫名耳根子有些发烫。
一旁耿氏发现了，跟着笑弯了眉眼。
原先她还怕苗婉和儿子跟以前似的亲近不起来，现在看来，离开京城反倒是好事儿。
儿媳妇放开性子后格外招人疼，儿子也不错，虽然瘦了许多，可也是温润如玉的清隽郎君，两口子真是不能更般配了。
苗婉不知在婆婆心里，她一个崽崽还没生出来，后头一连串崽崽都已经有影儿了，只顾兴致勃勃取出用精油换的香料炒麻辣料。
乔家有病人，张家还有小孩子，不能都做麻辣口，今天也没有签子，就当麻辣烫和关东煮吃好了。
婆婆买的香料里有八角、桂皮和香叶，又从药堂买来甘草和陈皮，她买了丁香、小茴香、孜然和肉豆蔻，加上刚做好的甜菜糖，足以做出丰富的麻辣料汤。
家里没有茱萸油，但茱萸本来味道就重，用油爆炒出辛辣味道来，对没吃过麻辣串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麻辣串用辣椒和麻椒做是最地道的，辣椒现在还不见影子，麻椒长在南方，北方花椒比较多。
但这两样都属于花椒科，用处理茱萸的法子，将花椒的麻味儿给熬出来也可以。
花椒没有那么麻，可比起青色麻椒，会更香一些。
在处理这两样的时候，耿氏和乔蕊就在厨房待不住了，一个劲儿的打喷嚏，眼泪汪汪跑出厨房。
连乔瑞臣也受不住刺激，见苗婉也眼眶发红，赶紧起身让耿氏找了帕子给苗婉，把厨房门给打开，这才好一些。
苗婉也没想到会这么刺激，她自己做过好多回麻辣串都没事。
但口水横流也挡不住原身没经历过这种刺激，戴了棉帕子她也不敢关厨房门。
于是张家人一窝蜂都跑过来了，小孩子们受不了这个味儿，但大人离远点还好，尤其是孙氏。
等香料都放进去炒的时候，旁人呛得进不了门，只有孙氏眼神放光进厨房帮苗婉干活儿。
一帮人只能眼巴巴看着俩大肚婆在灶台前挥斥方遒。
麻辣料炒好后，淋上猪油，用大火熬得上方微微冒烟，苗婉将瓦罐的猪骨汤倒进铁釜。
“滋啦啦——”汤与油接触，发出激烈的声响后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可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浓浓的骨头汤与滚烫麻辣料油粗暴碰撞，激发出了这锅料汤所有的鲜香味道。
刺激的辛辣焦麻被骨头汤温柔覆盖，消弭了呛人味道，余香绵长。
两股香气掺杂在一起，叫本来就饿的众人肚子都开始打鼓。
“阿姆，咱上午担心啥来着？”张大壮下意识擦了擦唇角，没摸到口水，还是忍不住空吞咽几下，才恍惚着问。
有这个还用怕卤肉不好卖？干啥非跟卤肉过不去，学一回熊不行吗？
这比卤肉味儿还勾人！
瞧他阿达，已经大跨步进了厨房，脑袋都快贴灶上了。
张娘子缓过神，看苗婉和孙氏分别往瓦罐和铁釜中放各种食材，狠狠松了口气。
不理会傻乎乎的儿子，她冲大儿媳笑开了花，“我感觉，咱家得尽早换个大点的钱匣子了。”
于氏猛点头，婆婆说得对，这种女人的直觉，她也有。
作者有话说：
小苗董：坚决不熊，卤货做麻辣串串更香！
为什么不做麻辣烫要做串串是有原因哒，很快就会讲啦~
甜菜糖和麻辣汤料制作方法查询自百度。
咦呜呜求评论求白花花的液液，宝贝们给枸杞点存稿爆更的动力叭QAQ

第17章
没有签子的麻辣串串做好时，从前天凌晨就开始下的大雪终于停了。
乔瑞臣抽空扫了屋顶，又清出一条道，其他地方全都白皑皑一片，冷是冷，但被遮住了老旧痕迹的宅子看起来格外干净明亮。
大家也不讲究了，主要是人太多，乔家小宅院也讲究不开。
为了照顾孕妇，让过女人和孩子坐在桌前吃，男人们都端着碗蹲在堂屋灶头旁。
门口的雪光衬得他们粗瓷碗里的汤汁和食材更加色香味俱全，都唏哩呼噜吃得起劲。
被乔瑞臣剁碎后又大力捶打过的肉丸子，咬开还有点弹牙。
筋道的肉香和蔬菜的清甜滚入口中，让人鼓动着腮帮子使劲儿造的时候，还忍不住唇齿生津，恨不能多生一张嘴吃更快些。
寒冬时节，滚烫又刺激的辛香麻辣食物，配上浓浓肉香味儿的骨汤，吃下去让人浑身发烫，似乎能暖进心窝子里。
西北人大都能吃茱萸，大人们吃的嘴唇又红又亮，配上张屠夫拿来的烈酒，谁不想拍大腿喊一声爽呢。
孩子们连带被香味馋醒的乔盛文虽然不能吃麻辣味儿，但骨汤添了肉豆蔻和甜菜糖，煮出来的肉丸子和蔬菜糕也是清甜鲜香，让人越吃越想吃。
若不是耿氏记着相公要喝药拦住，连乔盛文都得吃撑，这让前户部侍郎特别不好意思。
这样张家人反而自在了许多。
本来张家觉得，乔盛文父子这当过大官的跟他们老百姓不一样，总有些敬畏心在。
现在看来，都是干起饭来不抬头，吃完一抹一嘴油的同道中人，那就甭拘束了。
张二壮负责瓦市的摊子，也不知是喝多了烈酒还是激动，红彤着脸开口，“阿婉，咱后头出摊子就卖麻辣串吧？这个冬里比卤肉可好卖多了。”
张三壮想的更妥帖些，“我们酒楼还要卤货，大不了咱每天少做些，反正提前一天将麻辣串都备好，第二日少做些卤货应该能忙得过来。”
说到这儿，张三壮问出了大家伙的疑问，“今日这样既好吃又方便，到时麻辣汤和骨汤分开热乎乎煮着食材，谁要吃咱直接捞出来就是，为啥要叫串串？”
串在哪儿呢？
苗婉也想过做麻辣烫，不过思来想去还是串串更合适。
“用签子穿起来卖，按串收钱多方便，一来客人可以选择自己想吃的东西，二来放在锅里的签子不免有些油污，咱们可以准备香胰子和肥皂香皂在现场，供客人们清洗嘛。”
能花得起几十个大子讲究味道好吃的，要么是有钱人，要么是在西宁镇过冬的行商，这都是客源。
但凡他们发现这些东西的好处，也不用去找铺子推销，直接就能对接一手供销商。
张三壮眼神一亮，“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咱家孩子用了香胰子，今年都没有皴皮子的，肥皂和香皂洗衣裳味道都好闻，前头我老丈人还骂我是不是偷擦我媳妇香粉了呢。”
众人被张三壮逗得哈哈大笑。
于氏笑着插嘴，“我给娘家送回去两块香胰子，她们也想买呢，我想着阿婉说牙刷也先不卖，该是还不到时候，就没应。”
“我也送了香胰子回娘家，我那外甥年年生冻疮，今年症状轻了许多，我阿姆又来讨过一回了，临走给驴蛋塞了仨铜板，我忘了说。”杨氏有些不好意思道。
乔盛文和乔瑞臣不动声色对视一眼，父子俩昨天就发现了，这个儿媳妇/媳妇会的不少，不管是奶块还是香胰子这些，都是好东西。
昨天耿氏就给乔盛文用香胰子擦洗过，他在外头磋磨出风霜的老脸立刻就感觉舒服了许多。
身为户部侍郎和前殿前司禁卫，父子俩想的更多一些。
奶块不但更好吃，还比鲜奶保存时间久，听耿氏说，苗婉还在折腾保存时间更久的奶豆腐。
若是利用好了，说不准于圣人的吩咐也能起大作用，乔盛文这才不心疼银子，坚定了留下的心。
他在家里护着老小，比在官矿有用的多。
苗婉也不废话，“那就这么定了，咱往后每天做四十斤卤肉，给酒楼一半，在摊子上卖一半，若是卖不掉，后头直接将卤货放在麻辣串和关东煮里都可以。”
大伙儿都点头，刚才他们也吃到麻辣汤里的卤货了，确实比单吃卤肉还香，有了汤汁浸润，还一点都不腻。
“要做麻辣串串，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苗婉露出诸位准备好银子的表情，“首先要做一辆长方形中间挖空能放炉子的摊车，要大一些。”
张娘子立刻道：“这好办，你大嫂娘家是做木匠的。”
苗婉抚掌一拍，“那太好了，还要多做些方凳，能让人围着摊车和炉子吃东西，收摊将凳子往摊车下头一放就能推回来，我可以把大概的样式画出来给大嫂，只是细致活儿还得劳烦于家琢磨。”
她见过差不多样式的流动麻辣串摊子，但车具体怎么做她不清楚，得专业手艺人来。
于氏点头应下，“我阿达和大哥小弟都是木工活的好手，应该没问题。”
苗婉掰着手指头，“其次要做能放在摊车镂空地方的方形铁釜，要做成槽状，中间用铁板挡住，分别放麻辣汤和骨汤。”
张娘子又指了指杨氏，“这也好办，你二嫂家是打铁的。”
苗婉抱着肚子呆住了，张家够会娶的啊，这要再多个儿子，是不是连裁缝都能包了？
于氏见苗婉瞪大眼睛抱着肚子的迷茫和钦佩表情，被逗笑了。
她解释，“匠人凭手艺吃饭，结亲首要顾虑着不能被儿媳或女婿偷学了手艺外传，旁处咱不知道，咱这边大都是互相结亲家。”
苗婉理解了，士农工商嘛，啥时候都少不了门当户对的讲究。
士族小老百姓是不敢想的，生活没有小说那么浪漫，哪怕走狗屎运最多是做个良妾。
匠人赚得大都比农户多，所以他们看不上一般的农户。
至于地主和读书人，人家当然更愿意跟门当户对的结亲。
商人赚钱多地位却低，最容易偷学手艺。
所以如今的匠人大都跟匠人家里结亲，还能互相帮衬。
西宁镇都不止一个杀猪匠，其他匠人自然也不少，若是没合适的亲家，还有更远些的城镇呢。
那他们要做的准备工作就更轻松了。
苗婉笑道：“做麻辣串得一直烧火，要消耗不少煤炭，咱两家现在存的炭不够。”
杨氏开口，“我娘家打铁也用不老少炭，我阿达知道哪里能买，回头做铁槽的时候我问问看。”
她拍拍手，“成，那就麻烦二嫂了，还剩下一样，也是最重要的，咱得需要一顶北蒙人那样的帐篷，不需要很大，小点的就行。”
这倒是把大家都为难住了。
张屠夫迟疑道：“北蒙人帐篷大都用牛马羊的皮，还有骆驼毛做的毡毯，他们都不愿意卖帐篷给外族人。”
苗婉开口，“要不用奶块……”
“不可……”
“交给我吧。”
乔盛文和乔瑞臣异口同声打断她的话。
乔盛文身子还虚弱着，声音比较小，除了耿氏没人听见。
乔瑞臣温和而坚定地开口，“在外行军打仗也要扎帐篷，简易些的只需要用到油布和木头，我就会，若是怕冷，在油布里面缝上一层旧被褥就够了。”
苗婉觉得可以，北蒙人既然对帐篷很看重，就算能买也很贵，他们还要攒钱开铺子呢，没必要在这上头浪费。
于氏道：“于家就挨着镇子外头的老庙山，木头多得是，到时候让乔兄弟和大壮一起去我娘家就是。”
那问题大都解决了，苗婉看了眼张三壮，倒是没说别的，鼓动大家麻溜准备起来，早点开始搞钱。
其实她有点担忧，张二壮干活利索，但他们要在瓦市做流动摊位，到时还要兼具跟行商们谈事，她不可能出面。
孙氏眼过年前后就要生，苗婉是二月里，两家其他人手里都各自有不少活儿呢。
若后面有了订单，即便是买人回来，也得有人盯着。
乔家有乔盛文和耿氏，张家张二壮未必做得来，能说会道的张三壮更合适。
可张三壮跟着岳父学厨，未必愿意出来干。
结果不等她开口试探，条街酒楼那边就替她做了决定。
张屠夫去旁的屠夫那收了几头猪回来，家里一边在瓦市正常卖卤货，一边等着摊子和帐篷准备好。
每天做的少了，倒也都能卖完。
结果刚过两天，张三壮就黑着脸气呼呼回来了。
“东家说酒楼另一位掌勺的常师傅自己学会了做卤货，往后不从咱家买了，咱两家往后算做同样的买卖，不好再留我。”
这分明就是卸磨杀驴，而且酒楼还想抢张家的买卖，干脆将他撵走，省得张三壮在酒楼使坏。
他看了眼孙氏，“岳父昨日起就不在酒楼，说是出远门了，我每回带过去的卤货都没有汤水，卖的时候我也都看着，那师傅拿什么学会的呢？”
孙氏脸色煞白，“我，我阿姆来了两回，说是要给我弟弟买卤货，要些汤汁煮面片吃，我给她了。”
作者有话说：
有什么是比一直在模仿，从未被超越更气人的呢？
苗婉摸着下巴：还真有，咱们明天见~

第18章
被酒楼学了方子，岳父大冬天不在镇上，张三壮有所猜测，没脸去乔家，回家将孩子们都打发出去才跟家里人说了。
张娘子听完脸也黑了，顾忌着孙氏的肚子，才没说出难听的话来。
张屠夫也沉下脸，“这事儿咱必须得给乔家一个交代。”
杨氏有点心虚，她也给自家侄子偷偷送了点卤汤，让她阿姆回家煮肉吃。
她扶住慌神的孙氏，小声为弟媳辩驳，“他们学成了也没阿婉的方子地道，往后咱肯定多注意些，阿婉不会计较的。”
张娘子都懒得看杨氏那心虚的蠢样儿，转头看于氏，“你也这么想？”
于氏身为长媳，最会看婆婆脸色，赶紧摇头，“阿婉方子不少，是拿出一个来就能带着咱们发财，咱不能仗着她性子好蹬鼻子上脸。”
张家人都看得出苗财神爷的秉性了，你对她好，她会加倍对你好回来。
但这不是人善被人欺的借口，忘恩负义那是自毁前程。
乔家父子俩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见苗婉围着堂屋灶口旁边的瓦罐，高兴地快要跳起来，父子脸上都忍不住泛起松快的笑意。
“卤货和麻辣汤料方子你媳妇都攥在手里，但奶块她随手就教了张家，你娘说了，张家人问她什么，不过分的她都会说。”乔盛文跟耿氏想到一块儿去了，能娶到如此秉性纯良的儿媳，是乔家之幸。
“张家如今看着还好，可他们家人多，有道是斗米恩升米仇啊。”
乔瑞臣点头，“前头我得了阿婉同意，把奶块的方子与北蒙行商换了不少消息，趁陈茂武不在西北，我争取早些把证据搜出来。”
早些将陈国公府打压下去，将来不管乔家有何前程，总归不会差，到时可以都用自己人来办事。
其实苗婉也不是不谨慎，但对她来说，奶块这种煮煮就能成的，保质期最多也就一个月，直播app都不收费，她就没当回事儿。
张家人比乔家辛苦，她这算给员工福利了。
可若谁因此觉得她好欺负，那是打错了算盘，她也是摸爬滚打长大的，没有圣母心这种东西。
比起奶块，当然是奶豆腐这种晾干后能保存一年，甚至两年都没问题的更赚钱！
这个她没跟张家提过。
本来做奶豆腐，羊奶密封两天就可以。
乔盛文父子回来热闹一番，她张罗着做麻辣串串，又把这事儿给忘脑后去了。
还是乔瑞臣提醒她，她才记起来。
想着温度低些更可能成，她先开了卧房门口那一罐，可惜打开后羊奶都馊了，发臭。
苗婉有些沮丧，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温度最均衡的地方，若真不行，那只能等天暖了再试。
谁知不抱希望打开灶膛旁边那瓦罐，奶豆腐是没成，可她闻到一股浓郁酸香！
这是老酸奶啊！
苗婉狂喜，肚子里的宝宝也来凑热闹，她哎哟哟笑着捂住肚子，一叠声让紧张出来看的乔瑞臣去取木勺和粗瓷碗来。
等酸奶盛出来后，苗婉迫不及待就喝了一大口。
“哇！好喝！”她眯着眼感叹。
顺滑的老酸奶进入口中，比正常酸奶更浓郁的奶香味里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清甜，层次感比一般酸奶丰富许多，口感比豆腐脑还嫩滑。
她给家里人都试过，乔瑞臣没啥感觉，乔盛文夫妻和乔蕊爱及了这个味道。
有剩下的半罐子老酸奶，往后酸奶就能源源不断，奶豆腐也不用辛苦等羊奶发酵。
直接添加酸奶进去，放在堂屋里，24小时就能发酵成功。
一想到各种酸奶制品和奶豆腐的吃法，还有这两种东西能换回多少小钱钱，若没有崽崽坠着苗婉稳重些，她真能高兴地原地起蹦。
她催着乔瑞臣出去买羊奶，“牛奶要是有卖的也买一桶回来叭，牛奶做的老酸奶更好喝呐！”
她高兴的说话都开始跳跃，听得耿氏和乔蕊直笑。
等乔瑞臣将苗婉要求的奶买好，他叫了辆骡车，顺便把定做的瓦罐也给运回来了。
有乔瑞臣这个大力选手，奶分别灌进清洗好的瓦罐里，倒上酸奶封口，很快就做好，堆放在堂屋角落里。
弄完后也差不多该做午饭了。
耿氏刚进厨房，张屠夫两口子带着仨儿子儿媳过来了。
张屠夫满脸愧疚，“阿婉，阿达阿姆对不住你，卤肉方子叫人偷学了去，方子值多少银子，阿达赔偿与你。”
身为匠人，张屠夫很清楚手艺被偷学是多么恶心人的事儿。
儿媳妇嫁进门就是张家人，该扛的责任张家会扛起来。
在屋里跟父亲说话的乔瑞臣挑挑眉，跟父亲对视一眼，这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大冷的天儿，苗婉还没来得及将人让进门，乔瑞臣就出来了。
他随苗婉称呼，“阿达，阿姆，各位兄长嫂嫂，我爹身子不方便，请大家进屋说话吧。”
张娘子叹了口气，看了眼头更低的杨氏和孙氏，心里冷笑，乔家现在可不是没有顶梁柱，她这俩儿媳妇也该摆正心态了。
果不其然，进门等两家寒暄完，乔瑞臣扶着苗婉在一旁坐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
乔盛文笑着冲张屠夫拱手，“老哥哥万不必说赔偿的话，若无你照料，乔某家眷未必能安生至今，即便出了什么纰漏，只要不是有心，头一回便罢了。”
这话说的中听，张家人面色缓了些，但心里也紧张，乔家大家长这是话里有话啊。
乔盛文先让众人在炕沿坐了，才继续道，“阿婉认张家做干亲，咱们就算是一家人，不瞒你们说，我这儿媳妇命苦，是被父族欺负着长大的，得到的善意少，人但凡对她好点，她都恨不能涌泉报之，着实叫人心疼。”
张屠夫脸上臊得慌，“此事是我家做的不对，乔兄弟放心，往后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乔盛文摆摆手，并不严厉，面上一直带着笑，可笑得叫本来还想着解释的杨氏和孙氏心里发寒，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叹了口气，病容黯淡，“若非受我拖累，家中女眷不会过这般苦日子，哪用阿婉这外嫁女之后顶着不孝名声，冒用外家方子，虽说我如今是戴罪之身，但天理昭昭，我信圣人会明察秋毫，将来我定会去阮家赔罪。”
张家人更坐立不安了，且不说乔盛文有没有官复原职的那一日，苗婉带他们赚钱，冒用外家祖传方子的坏名声都是她担着，他们还……实在是太亏心了。
孙氏脸色刷白刷白的，张三壮心里叹气，紧紧握住她的手，既是夫妻，有事一起扛，往后他们得好好干，给阿婉卖命补偿过错。
两口子心下忐忑的时候，乔盛文继续道，“小女儿家不懂外头门道，只想孝顺我们夫妻和老哥嫂，可咱们做长辈的不能不心疼孩子，往后还是得有些章程为好，你们看……”
张屠夫深吸了口气，认真看着乔盛文，“为兄就托一回大，承乔家这个情，往后咱分账张家四成，乔家六成，乔兄弟千万别推辞。两家买卖由乔兄弟和阿婉说了算，话我放这儿，若有谁还粗心大意歪心眼子贪心不足，张家容不下他。”
杨氏和孙氏浑身一震，连于氏都忍不住心下发紧，再不敢有任何轻忽心思。
苗婉眼神崇拜看着公爹，要是她，估计也就是敲打一下张家，往后将方子看得更严，公爹几句话就叫张家人愧疚不已，还将张家人全变成打工人了哎。
他们要从小作坊往公司发展了呐！
她肚子猛地动了下，苗婉摸着肚子，咦呜呜，妈妈知道，爷爷超帅对不对！她也想叫爸爸！
章程乔盛文还得跟儿媳商量，他先问了下具体的情况。
张三壮立马起身，将前因后果和猜测说了，愧疚道：“乔伯父，阿婉，让我和二哥去守摊子吧。”
他咬牙切齿，“条街酒楼的卤货我也见着了，看起来跟咱们不是一个做法，闻着也没麻辣串香，我一定让他们讨不着好。”
苗婉见公爹看她，立马眼神明亮地坐直，笑得特别乖巧，“我相信三嫂不是故意的，她阿达还在酒楼掌勺呢，圣人治国都讲求孝道为先，咱可以对来摊子上光顾的客人多夸夸条街酒楼，帮他们拉些客人嘛。”
张三壮甚至张娘子他们都愣了，为啥啊？
人家扇你一耳光，你还凑过去另一边，让人给你打匀称咯？
孙氏激动地眼泪掉了下来，她真不是想要泄露方子，之所以会毫无防备给阿姆，也是跟二嫂一样，想着让阿姆在家也煮点肉吃，好歹便宜点。
她阿达绝不会偷学人方子出去卖钱，若阿达想要方子，肯定会光明正大来买。
至于她阿姆……孙氏眼泪掉得更凶，她亲娘对她还没干小姑子体贴，这让孙氏心里又愧疚又感动。
乔盛文父子倒是听明白了，眼中都闪过笑意，小丫头蔫儿坏。
苗婉笑眯眯继续提醒，“若客人既想品条街酒楼的美食，又舍不下麻辣串，冲前东家的情分和孝道，三哥完全可以随叫随到的外送嘛。”
哦，至于送到条街酒楼里的麻辣串勾得人无心吃饭，嗐，酒楼里有那么厉害的师傅，继续薅光头发学呗。
苗婉从没想过卤货只有她能做，天底下厉害厨子多了，她还见过有靠鼻子就能估算出调料的大佬呢。
她不介意旁人跟风，甚至多多益善，市场只有流动起来，钱才会源源不断。
客人可能花心，却永远放不下推陈出新的魁首。
春吃水晶肉烤肉配奶茶，夏吃烧烤就冰饮子，秋吃火锅搭甜点，冬天除了麻辣串还有麻辣香锅，水煮肉片，油泼面……
巨人的肩膀足够厚实，她只怕他们学的不够快。
张三壮眼神一亮，他面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咧开嘴嘿嘿笑，“阿婉说的是，确实不能让岳父难做，我对条街酒楼的菜熟，保准夸出花儿来把客人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乔盛文：我儿媳妇，秉性纯良。
乔瑞臣：对，我媳妇善良。
张三壮：妹妹说得好，做人得孝顺！
其他人：……对！
条街酒楼：……呸！

第19章
十月下旬没再下雪，大多时候是晴天。
街上人多了不少，条街和瓦市的生意也见好，行商和老百姓都出来走动，有银钱的少不得要打个牙祭。
条街酒楼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眼看着快午时，客人陆续进门，后厨备菜忙得热火朝天。
忙总比闲着看东家脸色好，进进出出的学徒都带着笑，只大师傅孙老火脸色比外头还没化干净的雪都冷，厨下忙活的谁也不敢往上凑。
忙过一阵，另一个掌勺的常师傅笑眯眯过来了。
“听说昨天孙师傅刚回来就跟嫂子大吵一架？这又何必呢，待会儿做菜可别放多了盐齁着客人。
我不过是馋那口卤味，才花银钱从嫂子手里买了些来吃，谁知我这舌头太灵，竟然尝出了卤货的调料，也怪不着嫂子不是？”
孙老火冷冷看着常沢得意洋洋的瘦长脸，恨不能把菜刀砸他脸上去。
他一辈子暴脾气，黑着脸骂，“你要买卤货，没长嘴跟我或三壮说？想做表子，就别特娘在老子跟前立牌坊，就是不知道你师傅他老人家若知道你偷方，棺材板还盖不盖得住。”
“你！”常沢被骂得脸上挂不住，也拉下脸来冷笑。
“你倒是惦记着你那个好女婿，人家可是防你跟防贼一样，我凭自己本事尝出来的，怎么就偷方子了？孙师傅不如反省下，嫂子为何会瞒着你卖卤货，怕不是你连家用都给不起？”
孙师傅死死捏住菜刀，怕一个忍不住扔对方脸上，“少整那些没用的，卤货是张家的，若没我家那浑货犯蠢要来卤水，你就是金舌头都没用，何况是狗舌头。”
张家那边他肯定要给个交代。
自古至今，手艺人要学艺需正儿八经拜师，要旁人方子就大大方方去买，正经匠人就没有不恶心偷方子的。
真要自己学会，那算是老天爷赏饭吃，可万里都挑不出一个来，老天爷明显不会看中这么个腌臜货。
常沢听懂了，孙老火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呢。
他早就看不惯孙老火了，明明酒楼干活儿最多的是他和徒弟，偏偏孙老火却是大师傅，还拿酒楼的干利。
孙老火有他知进退，懂变通吗？
虽然他做出来的卤货没有张家的味道好，可他做了十几年厨子，厨房里不就是蒸炒煎炸那点子事儿。
以前夏日酒楼里臭了的肉，他都能处理好叫人吃不出来，卤货也不例外。
下水有味道？反正除味要用到盐醋和姜蒜，他直接把卤好的下水用猪油炸过，再用姜和蒜加醋爆炒不就得了？
至于猪头肉，直接用茱萸油爆炒，不是鸿运当头？他再加个红红火火，比原先还吉利。
想到这儿，常沢心里又得意起来，皮笑肉不笑看着孙老火。
“这庖厨手艺讲究个互通有无，我可不像孙师傅这般吝啬守旧，卤水方子我学会就直接送给酒楼了，也没靠这个卖钱不是？”
至于东家答应给他的半成干利，就不用让孙老火知道了。
孙老火把刀剁在圆墩上，还想再骂几句，腆着大肚子跟弥勒佛一样的酒楼老板进来打圆场。
“哎呀，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两位师傅消消气，叫客人听见了笑话。”
孙老火冷冷看常沢一眼，“偷鸡摸狗的玩意儿，我懒得搭理。”
于老板：“……”
这话连给常沢银子支持他偷方的于老板也给骂里头了，他笑着又说和几句，将两个人隔开。
扭头出了后厨，于老板冷哼着沉了脸。
这是他于冒财开的酒楼，偏孙老火几个硬菜做的远近闻名，旁人进门就找孙氏菜，根本不知道酒楼姓于。
当初他用两成干利把人挖过来，也是抱着偷方的念头。
谁知孙老火方子捂得比黄花大闺女还严实，于老板早不痛快了。
常沢手艺比不过孙老火，酒楼没其他硬招牌，少不得孙老火这手本事，于老板只能憋着气忍。
没道理孙老火女婿家油盐不进的，他还得忍。
卤肉方子张家不是不卖吗？
他直接买成品给常沢，再请卖香料的西域商人在酒楼里吃个饭，送点好酒，人家才不保守秘密，跟谁做买卖不是做啊。
做买卖不就是这样，守不住方子那是张家无能，于老板觉得自己这也是好心给张家涨个教训了。
等过阵子卤货成了条街酒楼的招牌，他就叫孙老火滚蛋。
于老板正心里得意着，鼻尖突然闻到一股比茱萸油更辣更香的味道。
香辣中还掺杂蒜香与让人想要打喷嚏的异香，但揉揉鼻子，只觉那一波波香气勾得人口水泛滥，忍不住探脖子左张右望去找。
“啥东西这么香？孙师傅又做新菜了？”
“小二，赶紧的，我要点孙师父的新菜。”
“不是爆炒肥肠的味儿，那菜没这个香。”
“啥？没有其他新菜，我都闻见了，就在酒楼里！”
跑堂的被客人叫过来叫过去，根本没心思点其他菜，都嚷嚷着要新菜。
跑堂急得满头大汗，正好看见东家，赶紧跑过去，“有位客人自带了些吃食进门，这味儿太勾人了，客人们都要买，东家，这可怎么办？”
于老板也好口舌之欲，他咽了咽唾沫，压下口水，“这不是砸场子吗？我下去看看。”
还是得和气生财，把人请走，再问清楚吃食哪儿来的，回头他想法子给整自家酒楼里来。
他刚下楼，张三壮响亮的声音从门口就嚷嚷的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客人这边走，条街酒楼的手抓羊肉和烧三鲜那是整个西宁镇最好吃的，奶汤锅子鱼和烤全羊甚至当得起西平郡一绝，东家还在屋里种了不少青菜，那嫩的哟，比小娘子还稀罕人，您快里面请。”
于老板听得牙疼，张三壮在酒楼四年多，这小子肚子里多少坏水他能不知道？
被撵走后，还以德报怨引客人上门，咋的，是被大雪冻坏了脑子吗？
将客人引进门，张三壮没瞧见于老板，只顾着跟跑堂的说话，“我帮你擦桌子，先给客人倒茶。”
张三壮利索擦干净桌子，从食盒内掏出一碗撸了串的麻辣串，麻溜给对方倒上醋，撒上芝麻。
客人赏他十个铜板表示谢意。
张三壮赶紧谢赏，“贵客千万别客气，我老丈人就在酒楼里做大师傅，虽说东家瞧不上我，冲着东家当初收留我的情分和孝道，送您过来也是应当应分的，您吃着，我回去忙。”
说罢张三壮收拾好食盒，扭头看见了于老板。
他笑得更灿烂了，“哟，东家在呐！您放心，卤货您这儿既然学会了，往后买卖我都介绍您这儿来，咱家不做卤货买卖与酒楼争利，改做麻辣串了。”
于老板：“……”汰！他知道勾人的香味哪儿来的了！
张三壮取出多带的一碗麻辣串，“正好您跟常师傅和我岳父尝尝，要买带汤儿的吃食哪用得着拐弯抹角找我丈母娘，跟我说啊，连汤带菜我都给您送来，常师傅长了条金舌头，肯定能学会。”
他跟说书似的，只当探头探脑瞧乐子的客人不存在。
当然，那些客人更多是伸着脖子看底下客人带来的啥吃食。
见于老板脸色不好看，张三壮笑着躬身，“得您几年照拂，给酒楼拉客人您就不必给我打赏了。若常师傅一时学不会，您差人告诉我，多买几回咱家的麻辣串，这荤菜一串两文钱，素菜一串一文钱，便宜又管饱。”
于老板脸气黑了，还打赏？我赏你一个大耳刮子你信不信？
这小王八羔子分明是披着以德报怨的皮子来他酒楼里使坏，楼上好几桌客人都站起来，已经快步出了门。
偏偏张三壮明嘲暗讽的，却一点叫人说道的地儿都没有，这可是前户部侍郎亲自教张三壮的。
怎么客气怎么来，要多孝顺有多孝顺，我还把另外半拉脸主动送过来，有本事您尽情给我大耳光。
于老板气得抖着手指了指张三壮，想讲道理吧，是条街酒楼先理亏在先，大庭广众的，越掰扯越叫人笑话。
有心不讲道理骂几句，这王八羔子把麻辣串往他跟前一戳，辛香麻辣的味道立刻争先恐后涌入鼻中，他怕张嘴就流口水。
于老板在心里狠狠问候张三壮的八辈儿祖宗，更恶狠狠抢过那碗麻辣串，不吃他白受了那份气。
回头他就叫常师傅学会，让张家生意做不下去！
张三壮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冷笑，阿婉说了，麻辣串的汤底可不是往里加香料就行，得提前处理。
就算知道放了什么，想做出差不多的味儿，就是金舌头也得吃个百八十碗再说。
至于常沢那王八蛋？只要他不嫌脸疼，他们摊子门儿就在那，尽管来！
等张三壮哼着曲儿回到瓦市，才过去一盏茶功夫，刚看见自家新搭的帐篷，他就傻眼了。
他是预料到麻辣串会很好卖，可这还不到午时，前脚还仨瓜俩枣呢，后脚就里三层外三层了？
还有人在往这边赶，张三壮怕二哥忙不过来，赶紧往里走。
他错了，摊子的门……已经看不见了，挤都挤不进去。
作者有话说：
于老板：本来是想给小王八羔子个大耳光，就怕打撒了麻辣串，下回，下回一定。
张三壮：掐指一算，摊子不够用了，缺个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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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北蒙汉子多身形高大壮硕，西域人面容深邃看起来格外不好惹，西北这边的岳国百姓，因着地理缘故，也彪悍居多。
张三壮可能是用身高换了智商，他是张家最瘦小的一个，挤进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就跟瞬间丢了一样，根本挤不过旁人。
等被人提着领子要往后扔，他拼了命大声嚷嚷，“我是杀猪匠麻辣串的伙计啊，让我进去，我进去给各位客人煮麻辣串啊！！”
等说明白挤进帐篷里，好家伙，这么冷的天儿，他愣是出了一脑门的汗。
在帐篷里忙活着的几个人，汗比他出的还多。
那长方形有三面可以围坐的摊车已经坐满了人。
张二壮被客人指挥着不停往外捞麻辣串，他身后驴蛋蹲下起来、蹲下又起来，不停将食材拿出来放进铁槽里煮。
年纪小点的狗蛋在一旁紧张兮兮守着放香胰子和肥皂的架子和铜盆，怕有人偷拿东西。
但今天谁也顾不上这两样了，若没乔家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耿叔帮着算签子收钱，帐篷里几个人真要麻爪。
张三壮赶忙上前，眼神略有些迷茫。
他以前没守过摊子，麻辣串好吃归好吃，怎至于捧场到这个份儿上？
其实人群倒也不全是冲吃来的，毕竟有些人不吃猪肉，或者舍不得花钱，但碍不住凑过来闻闻味儿过瘾不是？
客人进了门，被麻辣香气一熏，立刻口舌生津，有人迫不及待先点了麻辣串，拿起签子就着滚烫的麻辣汤汁就往口中送。
被麻辣骨汤浸透了的丸子一咬，茱萸的香辣和花椒的香麻瞬间在口中炸开，眯着眼三两口下了肚儿——
“嘶——”
“哈——”
围了一圈的客人大都同样表情，嘶哈着瞪大眼吃个不停，吃着吃着就开始擦汗，擦完汗还要继续吃。
嗦面要呼啦啦的吃才香，麻辣串就得嘶哈着才有氛围，吃饱喝足再来一碗丝滑酸甜的老酸奶去油腻，餍足喟叹声不绝于耳。
本来只是凑热闹的人，见里头吃的这样淋漓尽致，情不自禁就开始掏铜钱买，就加入了嘶哈的行列里。
挤进帐篷里的人嘶嘶哈哈仿佛得了什么大病，引得人更探头过来看。
甭管吃不吃麻辣串，看看又不掉块肉，冬天挤挤还暖和呢。
他们摊子就在瓦市坊口边上，进进出出的人多，这又是新搭起来的帐篷，人还那么多，好奇心吸引更多人闻着味儿往里钻。
一来二去就更挤了。
可见不管什么时代，人凑热闹那都是拼了命也要上的本性。
本来狗蛋是要招呼客人们用滑溜溜的香胰子和橙黄透明的肥皂洗手洗帕子的，可惜帐篷里全是人高马大的客人，天不怕地不怕的狗蛋有点怂。
他吓得将铜盆和架子端到后头，在驴蛋身后帮忙，根本不敢说话。
张二壮和耿叔也全然不敢抬头，那么多火热眼神盯得他们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只有张三壮在酒楼里呆了好几年，对这个情况硬着头皮还算能应付，他赶紧穿戴好苗婉交代的围裙和毡帽，扬声开始喊——
“各位贵客别挤，别往摊车前头挤啊，当心烫着。”
“老酸奶只要三文钱一碗，酸酸甜甜又解辣又解腻，麦茶一文钱一杯！”
“这位客人您用了十五串荤串，十二串素串，加碗老酸奶？多谢惠顾，共四十五文钱。”
“您要外带五十串荤串，三十串素串？诚惠一百三十文，客人有什么忌口没有？”
“羊肉丸子？着实是对不住，咱没买着羊，回头一定把羊肉也添进来，您可以吃素串。”
张三壮扯着快要喊劈了的嗓子，数钱数不过来，只能把耿叔拉到他身边，专门数铜板。
“这位客人要一百串荤串送到旁边烧鹅铺子？着实对不住，咱们今天出来的人少了，您看要不明天？明天一定给您送。”
“大叔您要汤的话，咱这里没碗了，您要是有碗，我给您多盛点麻辣汤，回头吃不完热热也好吃。”
就在张三壮抹着额头上的汗哑着嗓子喊的时候，他衣角被人拽了拽，见他没反应又狠狠拽了下。
他回头一看，驴蛋凑近他小声说了句啥，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
人声鼎沸的张三壮也顾不上听他说啥，“驴蛋你要出去撒尿就跟狗蛋换换，出去小心些别叫人踩着。”
驴蛋鼓了鼓腮帮子，见三叔回头又拽他。
张三壮有些头疼，“这会儿客人都还在呢，你听话，回头叫姑姑给你发赏钱。”
驴蛋急了，扯着嗓音大声喊：“三叔你别再卖了，咱们食材卖没啦！！”
帐篷内猛地一静，随即坐在摊子前的客人立刻继续点铁槽里还煮着的串。
排队的客人不满地叫嚷，“怎么回事啊？这才午时刚过半，你们不是头晌才出摊吗？做买卖咋不多准备点食材呢？”
张三壮：“……”不瞒你说，我们备了整整半头猪的肉和一头猪的下水，连带着张家地窖里五分之一的蔬菜，那可是十六口子吃一冬的菜啊。
他本来还怕卖不完，想着跟卖卤货一样买十送一呢，结果客人根本不给他时间送。
他赶忙笑着拱手，“咱头一天做这个买卖，实是不敢多备食材，得让贵客们都吃新鲜的不是？明天我们一定多准备些食材。”
等铁槽中的麻辣串，甚至是关东煮都卖光后，即便是不满，客人也只能抽着鼻子走了。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大人孩子都恨不能一屁股坐地上。
身体不算太累，但他们从来没一下子招呼过这么多人，太吓人了，腿软。
张二壮捂着自己心窝子，好半天都跳不匀，他成亲时都没这么多客人哩。
歇了会儿，张三壮出去给坊口看门的小吏塞了些铜板，请他们帮忙看着点帐篷，几个人将摊车收拾好就回家了。
张家才刚吃完午饭刷完碗，张娘子正给没出生的小孙子或孙女做里衣呢，听见动静出来，心立刻提起来了。
“咋回事？回来这么早，有人找你们麻烦了？”
张二壮这会儿精神了，嘿嘿笑起来，“客人是骂我们了，嫌我们准备的食材不够多，没多会儿就卖完了。”
啥？跟出来的于氏和杨氏都愣住了。
食材是她们俩带着家里几个孩子准备的，好几千串呢，瓦市有那么多人吗？
张三壮笑眯了眼，“主要是我今天去酒楼孝顺我老丈人，酒楼里客人闻见味儿过来关顾。能去酒楼的都不差钱，自己吃就几十串起，好些还百十串的外带呢，咱带去的粗瓷碗都不够使了，回头还得再买一些。”
粗瓷碗不贵，便宜的几文钱一个，能外带的都至少是好几十个铜板，碗就是不还回来也不亏。
张三壮真诚地感叹，“果然是孝顺的人才有好运，我往后天天都去岳父面前尽孝心。”
张娘子：“……”可留点德吧。
张三壮感叹完拍拍脑袋，“钱匣子我让耿叔拿回乔家了，阿姆你跟我一起过去帮阿婉数钱吧，别累着她。”
那天从乔家回来后，张屠夫就决定了，钱由乔家收着，往后是张家从乔家手里分钱。
正好乔瑞臣要回军营，家里老弱病残算是凑齐了，怎么都得买人回来伺候。
乔盛文做主买了一家三口回来，摊子有乔家的人跟着一起去。
张娘子觉得挺好，省得家里人总觉得这是自家的买卖，乔家是给张家帮忙，摆不正心态。
张娘子喜欢数钱的活儿，端起针线笸箩就喜笑颜开往乔家去，路过大儿媳和二儿媳，还有扶着肚子出来关心自家男人的三儿媳，见三个人都老老实实的，心里满意了许多。
行，虽然张家夫纲不算振，但几个儿子教育媳妇还是可以的。
她和老头子已经跟三个儿子说清楚了，要不就别沾乔家的光赚钱，想要赚钱就老老实实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别再整劳什子七大姑八大姨的，否则直接分家滚出去自己过。
前头乔家只有娘仨，看起来像是没张家不行。
张娘子怕她和老头子压着家里人太狠，会适得其反让家里不安宁，也想看看儿子都大了，赚了钱会不会飘上天，到时候该修剪还是撵出去，心里也好有数。
张娘子不敢说自己就完全向着乔家，但他们老两口早把积德刻在了骨子里，老杀猪匠都忌讳这个。
她早跟老头子商量好了，等乔家修缮的银子和借的那二十两扣完，往后就正经四六分。
没想到乔家老爷回来的这么快，家里又出了这么档子不长脸的事儿，那正好，直接把分成倒过来，也好叫家里人都清醒点。
占便宜的是他们张家，谁要还抱着过去的心思，欺负苗婉好说话，不用他们老两口，乔老爷就能笑呵呵撅他们一脸。
与此同时，乔家这边。
苗婉看着耿叔带回来的钱匣子里满当当的铜板，再想想现在家里能拿六成，她看公爹的眼神就一闪一闪亮晶晶，搞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
以前不追星，以后乔爸爸一生推！
作者有话说：
张三壮：往后我要好好孝顺岳父，东家也得好好报答，一天三次不是事儿。
于老板：汝干人事否？
女主非吊炸天类型，会慢慢成长哦，她并不软弱，只是后世穿越和土著老狐狸总是有差距的，这是枸杞的逻辑。
乔爸爸放在后世可是前财政部副部级，他会教女主越来越厉害，男主会给女主提供更广阔的发挥空间，一家子相辅相成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第21章
苗婉坚决不肯承认自己狗腿，慕强罢辽。
原身记忆里，乔盛文平日里总笑眯眯很温和，看起来比耿氏脾气还软。
谁知他回来还不足半月，三下五除二将张家给说老实了，家里不管是酸奶还是奶豆腐都有条不紊做起来。
连香胰子和肥皂每天都能做几百块。
这就要说到家里买回来的仆从。
本来苗婉想买个壮小伙和健壮点的丫头，这样能睡得开，人培训好了将来还能放契，让他们出去独当一面。
公爹温和夸赞苗婉有想法，委婉建议眼下买对带孩子的中年夫妻更好些。
一来年前屋子不够，他们一家子能直接住西屋，家里能有三个人干活，许诺孩子的前途，当父母的会更忠诚。
二来一家子在旁人眼里就是花一份银钱，半大小子在旁人眼里是搭头，显得不那么出格。
三来，生育过的女子照顾孕妇和孩子都更稳妥，赚钱再要紧，也没孩子重要。
被这么一分析，比谁都重视崽崽的苗婉心服口服，论怎么合理安排人员和工作，她一个养猪的肯定比不过公务员大佬，能不服气么。
将养十几天，乔盛文身体好多了，这会儿见儿媳妇摸着钱匣子笑眯了眼，他和耿氏也被逗笑了。
吩咐耿婶带着乔蕊出去，耿氏在门口做针线，乔盛文温声问儿媳，“等小食摊子稳妥后，阿婉还想做什么？”
苗婉听出公爹是要指导她，立刻端正坐好，“芳香油可以多提炼些，我记得的方子还有用猪油和羊油做的面脂，女子用的胭脂，再者甜菜糖和奶豆腐肯定也好卖，这些都不能交给张家做。”
张家对她们娘仨确实很照顾，苗婉因为身世吃过苦，更多是受乡亲邻里帮助的甜，所以她很乐意回报别人的善意。
但她也不傻，张家几个嫂子小动作不断，也没见干爹干娘出来说话。
人家毕竟是一家子，她上辈子接纳乡亲在养猪场工作，有人贪心不足的时候，她立刻把村长爸爸和村支书爷爷给请厂里坐镇了。
报答可以，挟恩图报，没门儿。
人性经不起考验，能赚钱的时候，人家会听你的，可当利润高到一定程度，后世黑心资本家已经充分证明了人性可以有多黑暗。
现在没有村长爸爸，有乔盛文这个公爹掌舵，苗婉就更放心放开手脚搞钱了。
乔盛文眼神中笑意更深，儿媳妇性子软是软，好在心思足够清明，若是教好了，将来绝对当得起乔家主母。
他不会直接吩咐儿媳怎么做，只循循善诱，“即便是开铺面，西北是定北将军的地盘，芳香油着实暴利，甜菜糖也足够叫人看在眼里，以咱们家如今的情况，恐护不住方子。”
苗婉立刻开动脑筋，“那糖用来做糕点，精油放进面脂和胭脂里，甚至香皂也放了精油，这几样都卖的不很贵，到时通过小食摊子少量多次的卖，应该可以吧？”
乔盛文笑着点头，“阿婉很聪明，只要到时铺子不在咱家名下，放在铺子里卖也无妨，我瞧着张家老三做掌柜就不错。”
这也是为何乔盛文觉得张家人多眼杂，并不是好的合作对象，却依然愿意跟张家合作的缘故。
他和瑞臣还不能冒头，却又需要尽快办好圣人的差事，有张家在前头做事，又有幸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儿媳，事情会方便许多。
被夸奖苗婉心里可高兴了，户部侍郎相当于一国财务部副部长哎，她跟公爹看人眼光一样，说明她这个养猪大王不光会养猪，还高瞻远瞩到副部级高度，嘿嘿。
乔盛文瞧儿媳妇抬头挺胸的骄傲小模样，被逗得笑出来。
再聪慧能干也还是个孩子呢。
他更温和了些，“但你身子越来越重，明年上半年怕是不得空，其实比起多开铺子，不若与北蒙商人以物易物，这个瑞臣就能办。”
他顿了下，认真看着苗婉，“若与北蒙打交道，有件事爹想问问你，奶豆腐的方子可否给瑞臣去开拓门路，咱们自己不卖，行吗？”
苗婉眼神闪了闪，小说里没写乔瑞臣怎么拿到定北将军罪证的，但媳妇都搭进坟里了，要搞地头蛇肯定不容易。
她前头想拿银子给乔瑞臣出去砸，可现在缩手缩脚赚钱没那么快，能用奶豆腐换定北将军快点倒霉，那就太好了。
她赶紧点头，“糖和奶豆腐相公都能拿去用啊，放在哪儿都是稀罕物，以物换物的话……”
她眼神一亮，“听说北蒙人牛羊多，可否用羊毛来换呢？”
乔盛文听懂了，他又称赞苗婉，“阿婉着实聪慧，只是羊毛不太好处理，若是能用羊毛多做些取暖之物，在西北这寒凉之地定大有可为。”
北蒙若能少养战马，多养牛羊，大岳的外敌就能少上一个，他想着媳妇的本事，眸底多了点期待。
苗婉深吸了口气，钱匣子里的铜板已经不够香了，她会处理羊毛啊！
苗世仁不才，在纺织厂打过工，虽然有点手残，可纺羊毛线，用最简单的平针织毛衣毛裤她会。
羊毛毯怎么做她大概也记得，多试几回肯定行，还有羊绒大衣，地毯，围巾……
她略有点激动，本来只想多搞点钱养娃，能摆脱坟头过舒坦日子就很好。
现在有公爹的帮衬，她觉得也许可以定个小目标，赚它亿点点！
公媳俩聊的差不多时，张娘子和张三壮过来了。
从卤肉被人偷学到麻辣烫出摊，需要准备不少东西，摊子在乔瑞臣回军营后好几天才开张。
张三壮心里愧疚，又想着替媳妇弥补过错，天天都在乔家干活儿。
乔家厨房肯定不能让他进，乔盛文就将张三壮拘在身边，潜移默化教他些很客气的气人法子。
这回张三壮感觉世界不只开了扇门，简直开了个跑马场，坏水儿变着花样儿来来回回奔腾不休。
他对乔盛文比旁人都敬畏许多，往常张三壮是张家心眼儿最多的那个，可现在他也是张家对乔家最追捧的。
进门他就跑乔盛文身边嘘寒问暖。
张娘子看得眼抽抽，伺候亲阿达也没见你这么勤快。
她干脆眼不见为净，拉着苗婉数铜板。
耿氏和乔蕊带着耿叔家刚十二岁的小子长寿过来帮忙。
没多会儿，张二壮带着驴蛋和狗蛋也过来了，他们实在坐不住，就想第一时间知道，到底赚了多少。
“总共八贯两百三十七个铜板。”张娘子扒拉了两遍喃喃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大媳妇她们就准备了两千多串荤串，素串怕卖不动做了一千多，总共该是不到六贯，怎多出来这么些？”
驴蛋抢着说话，“阿奶你别忘了，粗瓷碗也要收钱呀，还有姑姑做的老酸奶，你们爱喝，客人也爱喝，连罐子都叫人买走了，扔下的铜板比罐子钱多。”
狗蛋补充：“还有大麦茶，好吃也好喝。”
苗婉了然，吃麻辣烫喝老酸奶绝配，后世有碳酸饮料，这个时代再没有比老酸奶更解油腻的了。
那天乔瑞臣买了六桶羊奶一桶牛奶回来，牛奶做了老酸奶自家喝，剩下的三桶羊奶一半做老酸奶，一半煮成奶豆腐。
奶豆腐已经在西屋旁边放东西的屋子里晾着，新的酸奶就在堂屋角落里继续发酵呢，看样子今天得再去定些羊奶回来。
十文钱一桶的羊奶是真实在，三大桶换成瓦罐是十罐，一罐能有三十小碗。
还有炒好的大麦茶，一小捧大麦就能做一壶茶，基本算是没成本，统共算下来，差不多能得一贯钱。
再加上碗、罐子和打赏这杂七杂八的，赚八贯多很合理。
但张娘子甚至俩壮都有些心惊，收铜板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他们才反应过来。
原先一天卖一头猪的卤货，也就赚两贯多。
今天肉少了一半，菜也是捡能存得住不甚值钱的，多赚了三倍还多？
要是这么算……食材再多准备些，一个月岂不是能赚四&#183;五百两银子？
想想张娘子有点懵，老天爷，她家青砖瓦房起了十几间屋子，统共也就花了一百多两，张家老两口攒了大半辈子。
一天赚这些，跟做梦一样……
“哎哟！阿姆你干啥？疼疼疼！”张三壮刚咧嘴笑，就被亲娘拧着腰窝转了个圈，疼得他眼泪差点滋出来。
张娘子踏实了，她拍张三壮一巴掌，“就你虚，赶紧跟阿婉说说，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这买卖你要是干不好，我和你阿达扒了你的皮。”
本来张娘子还只想让家里人日子好过些，能让孙子们都娶上媳妇，孙女嫁得好一些。
可赚这么多，张娘子也火热着心肠敢想小目标了。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跟着乔家干，说不准将来孙子们都能送私塾去读书？
一想到能改换门庭，张娘子呼吸都急促了些。
就在乔家堂屋里正聊得火热时，条街酒楼后头的宅子里，于老板铁青着脸坐在恭房里骂。
“就知道那小王八羔子不怀好意……嘶！给我等着，噢哟哟~嘶！”
门口仆从听着里头扭曲又销魂的动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都啥动静啊，老爷是叫蝎子蛰了吗？
作者有话说：
于老板：嘶声虽迟但到。
苗婉：……麻辣串，给你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不一样的火辣，你值得拥有。

第22章
苗婉等张三壮总结完工作后，冷静道，“咱们新开张，客人们大都吃个新鲜，不可能每天生意都这么好，食材比照昨天先多准备一倍看看，就算不够，还能让客人第二日惦记着早点来。”
奇货可居的道理张三壮懂，他点头，“帐篷里人太多，今天我们几个差点忙不过来，家里甭管是猪还是菜都得有人去收，实在空不出人手来了，要不我们家也买俩仆从？”
张娘子皱眉，普通老百姓买什么仆从，一家子十几口子算人丁兴旺了。
人家乔家是落难，家里也确实需要人照顾。
他们跟着学，叫邻里亲朋知道了得骂张家人骨头轻不说，指不定以为他们赚了多少银钱呢。
苗婉也觉得没必要，工作不是人多就好用，这么个小摊子，仨大人俩孩子人手非常充足了。
问清楚张三壮他们是怎么干活儿的，苗婉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她哭笑不得，“我前头不是说了，客人想吃什么让他们自己取，反正签子长短不一样，咱是按串收钱。”
麻辣串就是自己挑才香。
“狗蛋和驴蛋看着点铁槽，少了什么就往里补。”
“二哥负责盛酸奶和大麦茶，看着点谁吃完了要结账，让耿叔收钱。”
“三哥你主要是查缺补漏，要是客人等得不耐烦或者其他突发状况，你还要负责调解，就跟酒楼里的掌柜一样，五个人够用啦。”
掌柜俩字让张三壮眼神火热起来。
对！
他不该在摊子前焦头烂额喊哑了嗓子，他得跟条街酒楼那个矮胖掌柜一样，更多是带脑子啊。
张三壮感觉浑身瞬间充满了力量，“阿婉说的有道理，是我安排不够周全，这才第一天，后头我肯定安排好，不会再跟今天一样乱了。”
“我相信三哥，阿姆说你可是张家最聪明的。”苗婉现学现卖，学着公爹笑着夸了张三壮一句。
不等张三壮谦虚，她拍拍钱匣子，“分钱分钱！”
这下子旁人也顾不得酸了，聪不聪明都能分上钱，自家人计较那个干啥。
苗婉跟张娘子商量，“家里嫂嫂们备食材辛苦，驴蛋还有俩哥哥招呼客人也辛苦，我觉得是该给她们发工钱，还有两家的成本也得扣出来，剩下的咱们再分润，您看行吗？”
张娘子想推辞，乔盛文笑道：“阿婉考虑的周全，往后咱们还要开铺子，亲兄弟也得明算账，章程清楚些，大伙儿心里也敞亮。”
张娘子对乔盛文这个曾经见过圣人的官老爷也比旁人更信服，立刻点头，“成，那就听阿婉的。”
苗婉也不怕公爹比自己的威望更重，有大腿不靠按西北话说是勺子，等赚钱越来越多，不怕手底下人不听话。
她心算能力很强，不用拨算盘，在乔瑞臣买回来的纸上把钱算的清清楚楚。
“猪肉和下水成本二百七十文，菜是自家的算五十文，大棒骨算五十文，汤料成本八百文。”
“张家六个大人干活，还有耿叔，算上翠丫和巧丫是四个孩子干活，大人三十文一天是二百一十文，孩子十文一天是四十文。”
“共一贯四百二十文，零着的八百一十七文再添一贯给阿姆阿达收猪收菜，让大哥记账没问题吧？这样张家得二贯，乔家得三贯。”
张三壮识字儿，掰着手指头数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没问题，阿婉你算账比条街酒楼的账房还快。”
苗婉咧嘴笑，跟正经搞钱有关系的事情，她都很快。
张娘子揣着沉甸甸的三贯多钱，除掉采买的钱也比以分前六成还多，她心里乐开了花。
回去她就跟大壮说，让他好好记账，谁都不能糊弄阿婉。
谁敢碍了她孙子读书的路，她就扒了谁的皮。
于家几个儿媳妇莫名后脖颈儿都有些发寒。
不过在得知分了多少钱以后，除了不懂事儿的孩子们，所有大人都心窝子滚烫。
尤其等张娘子说要攒银子送家里小子去读书后，于氏她们三个妯娌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万一家里哪个小子争气，考个秀才公甚至举人老爷——哎哟，不敢想不敢想。
都不用张屠夫两口子再叮嘱，全家都打了鸡血似的，谁也再顾不上给娘家占点便宜啥的了。
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啥能有亲儿子读书识字更重要？
孙氏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能倒退回去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她弟弟那脑子连童生都考不过，可见孙家种没张家好。
她三岁的小儿子聪明着呢，要是肚子里这个也是尕娃子，但凡有一个随爹，张家最有可能出息的就是她儿子。
孙氏顾不得自己已经望不到脚尖的大肚子，颠颠跑去厨房把拿回来的奶都煮熟了，催着张三壮给乔家送过去。
乔家除了年纪还小的乔蕊，都识字儿！
她以前是多想不开才仗着阿婉脾气好占小便宜啊，要是她掏心掏肺对阿婉好，就有脸开口请乔家给她铁蛋启蒙！
好在从现在开始老实儿的，还不晚！
不光孙氏这么想，张娘子把家里人定小目标的胆儿都启发出来了，恨不能心都掏出来给乔家看。
张家啃画饼啃得激情万分，麻辣串摊子在瓦市也火热得很。
不过三五天，张三壮就已经习惯了在帐篷里人挤人的情况下，笑着招呼客人排队，还兼顾陪客人闲磕牙。
他还问苗婉，“现在大家都不慌张了，这洗手的香胰子和肥皂是不是可以放回去了？”
苗婉那天跟公公聊过后有了新想法，“你们刚适应，若是再加上这些抢手货，我怕你们又得乱起来。再等等吧，等相公回来，差不多瓦市的人热情也该消退了些，咱们到时候再把促销搞起来。”
张三壮没明白啥是促销，但他只管听苗婉的。
既然不用考虑旁的，摊子他照看的游刃有余，就更有心思去条街酒楼尽孝了。
不说一天三回吧，起码一天一次往条街酒楼跑是风雨无阻。
回回都给酒楼带客人过去，张嘴就是酒楼的好话，张三壮恨不能把条街酒楼吹到天上去。
客人要是带着麻辣串去酒楼，他还做主送客人几串。
不止如此，去的时候，他给于老板和岳父，甚至常沢都一人带一碗麻辣串。
全都是加强尊享版本，用料十足，用垫了小泥炉的食盒盛着，一打开，半个酒楼都能闻见那辛香麻辣味儿。
可给于老板恶心坏了。
就算于老板能顶得住麻辣串的诱惑想骂张三壮几句，这小王八羔子滑不留手，每回都在人多的地方献孝心，根本不给他机会。
于老板明示暗示孙老火，让他开口叫女婿别来了。
孙老火刚说一句，张三壮张嘴就嗷嗷，哭着喊着求岳父让他尽孝，好多客人看得津津有味儿，竟还有好些人夸张三壮孝子。
孝特奶奶个腿儿！
孙老火也不知是不愿意听于老板的，还是丢不起这人，反正后头再不肯开口。
眼看着麻辣串摊子买卖一日比一日好，于老板仿佛能听见流水的铜板哗啦啦从自己口袋往张家跑，心痛地吃啥都不香了。
他在后宅堂屋气得直拍桌子，冲常沢嚷嚷：“你快些吃，两份都给你，不够我再叫人买几份回来，只要你赶紧尝出来，到底是怎么做的！”
再让张三壮孝顺下去，他快要被孝进棺材里了。
常沢吃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东家，麻辣串的调料都是处理过的，还用滚油烫过，香味过于浓郁，都掺杂在一起，除了知道有茱萸和花椒，其他是真尝不出来，张家既然不怕咱们得着汤水，这样肯定不行。”
就是行他也得说不行，这死胖子自己不肯吃，全塞给他。
再好吃的东西也碍不住天天吃，顿顿吃，就算他胃受得了撑，屁股也受不住啊！
于老板闻言黑着脸露出恶狠狠的表情，看着外头跟他脸一般黑的天儿，“我还就不信了。”
要是尝不出来，酒楼做不了这份生意，那张家也别想做！
他在心里放狠话的时候，乔瑞臣从军营里回来，刚到家。
苗婉看到他又惊喜又惊讶，“这才十一月初，你不是刚休完荀假没十天吗？”
“往后荀假都放在每十日的头一日休。”乔瑞臣扶着她进门。
父亲伤还没好，媳妇怀身子马上七个月了，虽然新买回来三个仆从，可他还是放不下。
所以他将苗婉给他养身子的银钱买了不少酒肉，送给同帐篷的将士，跟旁人换了荀休。
但他惯来不会说自己都做了什么。
不过看到苗婉见到他满脸惊喜，乔瑞臣心里也很高兴，看来媳妇很想他……
“太好了！相公回来的正好，我还怕你得初十后才回来呢，我和爹都发愁，再等下去香胰子和肥皂家里都放不开了。
幸好你回来了，明天上午你可以跟二哥三哥他们出摊儿，等出完摊儿他们送钱回来，你带着奶豆腐方子去找北蒙人，往后咱家能赚多少钱，全靠相公了！”
苗世仁咧着两排小白牙，为了抓壮丁抓得自然亲切些，一口一个相公叫的特别亲热。
乔瑞臣：“……”看来媳妇确实很想他……回来干活儿。
作者有话说：
勺子：西北话是傻子的意思。
今晚上零点还有一更v章哦，求宝子们v后前三天先不要养肥呀~~~v后固定日六，不定时加更，枸杞很快就肥起来啦！
还是老样子，v后前三章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包，也会有抽奖哒~
预收《绫罗夫人》求个收收~
文案——
傅绫罗的爹是定江王贴身护卫，因任务不够谨慎死在了定江城十里外的桃花林，血染红了满地桃花。
她菟丝花一般的娘亲见到血染桃花的第二日，一杯毒酒追随她爹上了路。
留下十二岁的傅绫罗被接进王府，养在定江王身边。
没有金屋藏娇，没有养成系贵女，也没有暗恋明恋后宅风云。
定江王天潢贵胄，性情淡漠，杀伐果断，女人于他只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傅绫罗从记事起就是冷静冷情的性子，看得清人性，找得准定位。
所以她努力混成了定江王身边最得力的管家。
就是王爷卧寝幔帐翻飞，她在外面敦促下人多烧点水那种。
她对自己努力挣来的身份很满足，只盘算着等定江王有了王妃，就带着这些年的例银和赏赐买座宅院，养几个小子身畔伺候着，舒舒坦坦归隐田园。
盘算的可好了，就是没算到定江王还没成亲就厌倦了后宅的脂粉味。
更没算到，嫌弃后院脂香杂乱的定江王，若有所思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自私冷清美人*腹黑偏执大佬

第23章
送走常沢后,于冒财很快就等到了派出去的家丁。
“盯得怎么样了？”他摸着不比孕妇小的肚皮得意地问，成功的酒楼老板，向来都作两手准备。
“回东家,他们每天忙活完，摊车都推回家,帐篷里不留东西。”家丁赶紧回话。
“我偷偷趴张家墙上看了，他们晚上倒是挺忙活的,估计没少挣钱，但他家养了只小狗，我怕打草惊蛇，没敢爬进去。”
虽然小狗不能当干粮,可狗鼻子和耳朵之灵敏,不分大小。
于老板冷哼，“那就弄两桶粪水泼他们帐篷里,我就看臭烘烘的，他们还怎么卖麻辣串！”
“可是东家，那帐篷就是几块油布拼起来的,大不了拆了换个地儿，最多就是重新整几块油布，买卖就又能做起来了。”
负责行动的家丁感觉东家有点蠢,“这些日子老爷天赏脸,他们就算露天支摊子,保不准吸引来的客人更多。”
于老板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养你不如养饭桶！”
家丁赶忙献计,“东家,我偷偷去瞧过他们的帐篷，那就是四根木头卡着铁钉固定在那儿的，咱要是把四根木头偷偷锯断大半截，回头他们招呼客人吃喝的时候，轻轻那么一推……嘿嘿，您说这帐篷要是突然倒塌，往后谁还敢去他们家摊子吃东西？”
于冒财脸上露了笑，“这法子好，就这么干！今晚上你就去！”
就是那麻辣串香成神仙滋味儿，也顶不住人脖子上就一颗脑袋，谁还能为了口吃的冒死不成？
家丁赶忙道：“今晚怕是不赶趟了，张三壮给坊丁塞了不少钱，让他们给看着帐篷，东家您看……”
于冒财从钱匣子里掏出一贯钱来，大手一挥，“不够使你再回来拿，只要快些让那小王八羔子从我眼前消失就行！”
论砸钱，张家能有他于冒财有钱？笑话！
张家这头还不知道因为张三壮天天上条街酒楼，有人已经被孝得受不了，打算让孝子变哭子了。
天已经黑透，张家院子里难得奢侈地点上了灯笼和油灯，将院子和厨房照清楚，忙得热火朝天。
张大壮和张二壮力气大，将案板上的猪肉剁得砰砰响，只要想到这可是上千个铜板，俩人浑身的劲儿就使不完。
张娘子带着于氏和杨氏在厨房门口洗菜，把地窖里还比较新鲜的菘菜剥去外头那层烂叶子，还有萝卜去掉樱子，分开剁碎掺进肉里，再和成肉馅儿漏丸子。
张屠夫则带着几个小点的孙子孙女在堂屋灶口旁剥蒜洗姜，整治下水。
大着肚子弯不下腰的孙氏在厨房看管灶台，负责煮肉丸子，蒸蔬菜糕。
张三壮则带着大点的侄子驴蛋和狗蛋，坐在堂屋正中，用于氏娘家送过来的木签子把做好的丸子和素菜穿成串。
够一百串就由识字儿的张三壮在一旁画正字。
张娘子见家里人都带着笑忙忙活活，虽然天儿非常冷，可她心里还热乎乎的，赚钱谁不喜欢呢？
但她现在冲着孙子们的前程也不会再沉默了，不忘老生常谈敲打儿媳，“甭管是谁娘家来问什么，该说不该说的都给我心里有点数，拿不准的来问我，谁要是再跟以前一样，也别做张家媳妇了。”
孙氏她阿姆现在根本出不了门，估计也没脸上门。
于氏阿达来送摊车和签子的时候没说啥，只偷偷交代，还需要签子或者做什么活计，家里人都有空。
杨氏清楚，婆婆这话是敲打她的，她阿姆昨天刚来过，拉着杨氏念叨了好久，想让杨氏拉娘家弟弟一把。
所以张娘子话音刚落，杨氏赶紧发誓般保证，“娘您放心，往后我娘家人再来，我就让他们找您去。”
外嫁女只要幼时过的不太差，大都愿意照拂娘家。
可除非是脑子进了水，也没谁肯把娘家看得比自家儿子更重。
张娘子觉得自家儿媳妇不至于蠢成那种程度，她也不多说，只扭头过去再叮嘱下孙子孙女。
“你们几个尕娃子和丫头也给阿奶记牢了，甭管是谁问你们家里都怎么做买卖的，挣了多少银钱，一律给我说不知道，谁要是多嘴多舌，到时候尕娃子进不了学堂，丫头也法嫁好人家。”
张娘子怕小点的不懂这些，又道：“人家要听你们说完抢了咱们的买卖，你们往后想吃好的，穿新衣裳，就都做梦去吧。”
孩子们：！！！
除了略懂点人事的驴蛋外，其他孩子确实对啥学堂和嫁人不感兴趣，可要是以后再也没有好吃的，阿奶许诺的新衣裳也没了，他们觉得不用闭眼都是天黑，童生无望了就。
除了二房还只会俩字俩字往外蹦的毛蛋，其他孩子都猛点头，神色比父母还认真。
“谁问我都不说！”
“我听话，小伙伴也不给他们说！”
“我把秘密带到棺材里去！”狗蛋学着他外祖母于老太说话
家里人哭笑不得，倒也不必这么狠。
一家子说说笑笑忙活着的时候，苗婉想着充分将乔白劳给使唤明白了，拉着他去厨房。
耿氏带着耿叔一家三口，也在厨房里忙活呢。
虽说乔家买的这个宅子比较低矮破旧，但占地儿并不算小。
苗婉请耿叔带着儿子长寿在厨房里重新打了个大灶台，与前面那个不大一样，大灶台左右和后头分别搭了三个小灶台，共用一个灶眼。
从张家拿来的猪肉熬成油，分别倒进两个大灶台上的铁釜里。
其中一个只加草木灰水过滤后得出来的植物碱做肥皂，另一个铁釜还需要加入牛奶和精油，做成奶白色的精油香皂。
植物碱好在不伤皮肤，比添加熟石灰水得来的烧碱要柔和一些，但清洁能力没烧碱强。
苗婉尝试着多蒸馏了几次，用蒸馏出的结晶化开往猪油里放，效果好了很多。
大家都不肯让苗婉大着肚子动手，除开前几回她示范过几次，如今耿婶和耿叔两口子已经能非常熟练的制作香胰子、肥皂和香皂。
至于非要帮忙的乔蕊和还需要不时照看乔盛文的长寿，也不许靠近猪油铁釜，苗婉也给他们安排了活儿。
张家地窖里的荆芥都被苗婉买回来了，那三个小灶就都煮着荆芥水。
乔蕊和长寿负责将冷凝后的棉帕子往粗瓷碗里拧水，俩人忙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看到拧出来的水很快就分成明显的两层，俩人见多少回都忍不住惊呼。
连乔瑞臣看着碗里明显质地不同的透明液体，闻着那极为提神醒脑的香气，眼中也是异彩连连。
他忍不住看向苗婉，“这些都是你外家祖传的方子？”
苗婉立刻答道：“这个不是，我娘亲打小聪慧，也极爱美，她不喜欢蔷薇水的味道，自己买了芍药试着提取出来过芳香油和芍药水，我也是误打误撞才发现的。”
虽然一孕傻三年，但基本的逻辑苗婉还是有的。
阮家主要经营食肆和商行，可以有食方，可阮家祖上没有做女子生意的，不该知道芳香油和胭脂这些，她就都推到去世的母亲身上。
毕竟阮氏确实爱美，也长得好看，看苗婉就知道了。
若非阮氏弱柳扶风，如芙蓉花开般的美貌，苗婉那渣爹也看不上她。
乔瑞臣若有所思看了眼媳妇，见她眨巴着眼睛抚着肚子，在烛光的映照下，满是柔和的母性光辉，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单纯。
但他记得阮氏过世时，苗婉才四岁，那么小的孩子就能记住那么多，媳妇比他想的还要聪慧许多。
再看她如今张罗着叫两家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他总觉得他这小媳妇在京城时那怯懦的模样，更像是扮猪吃老虎。
乔瑞臣暗忖，景阳伯捧陈国公府的臭脚不是一天两天了，总有收拾他们的时候，媳妇再也不必委屈自己。
以前他只想着，既从父母之命娶了苗婉，就把她当成自己的责任，跟对父母和妹妹一样护着就行。
现在他发现，他媳妇就跟刚出生的小螃蟹一样，连壳儿都是半透明的可爱模样，小心翼翼试探着伸出脚，只要确认外界没有危险，就敢活蹦乱跳出来横着走。
他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浅笑，这样热烈活泼得小太阳似的妻子，他确实很喜欢，也许他以后可以与妻子多交流交流……
“相公快来，我跟你说说香胰子，肥皂的区别。”
“相公你试试，到时候你可以这么说……”
“相公相公，明天早上你卯时就得起来，咱家里好些东西需要买呐，正好你去瓦市一趟，省得耿叔来回跑啦。”
乔瑞臣：“……”算了，交流什么的应该没必要，他就听媳妇说就行了。
苗世仁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有多曲折，只顾着拉乔瑞臣去堂屋嘘寒问暖，顺便考虑该怎么最大限度的压榨乔白劳。
“相公你坐在爹旁边，炕头暖和，我再跟你说说香皂哦，这个可是所有东西里最贵的，爹也说要奇货可居，相公你肯定比我聪明，我跟你说说促销你肯定懂。”
“相公你渴不渴？喝糖水，你知道奶豆腐是怎么做的吗？哈哈哈，我跟你说，你可以吊吊北蒙人的胃口，光看方子没用，奶还要提前煮熟了才能用，可以用来多换点东西呀。”
说起这个来，苗婉就有些囧。
她后世是买来鲜牛奶发酵，提前没有煮这个过程，等发酵完才要煮。
但她忘了，后世送到客人手里的鲜奶，那都是高温消毒过的，跟现在完全是两码事。
她很怀疑自己第一次制作失败，是因为她直接把半桶生奶用来发酵了。
第二次用的是于氏煮好了送来的奶，所以温度合适，才会发酵成老酸奶。
乔瑞臣一直温和听着苗婉说话，在她挥手的时候，顺其自然扶着她坐在炕上。
耿叔从瓦市调料铺子里淘换到了银耳，堂屋小灶上一直温着红枣银耳汤，等苗婉饿了随时都能喝一碗，整个炕都是暖和的。
等苗婉说的差不多时，连糖水都已经到了她手里，被她喝下去大半杯。
在一旁安静听着的乔盛文瞧见这一幕，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瑞臣这孩子早慧，从小就比旁人家的孩子沉默寡言，功夫也学得好。
被圣人放在禁卫里，负责暗中保护圣人安危，所以他习惯了面无表情，但私下里性子其实挺好，对家里人也照顾。
以前儿媳妇怕儿子，动不动就红了眼圈，如今瞧着，一个活泼一个沉默反倒刚刚好。
换个稳重贤淑持家的儿媳，说不准跟沉默寡言的夫君反倒没话说。
乔盛文再次感叹，这个儿媳妇是真娶着了。
乔瑞臣听完后，大概明白了苗婉的意思，不过具体怎么做，还有些细节需要跟父亲商议，这些就没必要让苗婉操心了。
等苗婉开始打哈欠，他先将媳妇送回东屋，才又回去跟父亲说话。
一夜好眠，等苗婉醒过来又是天光大亮了。
东屋的炕被能干的耿叔修葺过，将通烟的砖道给换了新的，就算厨房烧着火，有耿婶垫的厚褥子，她只觉得暖和，觉是越睡越香。
要不是肚子里崽崽踢踢蹬蹬提醒她起床，她估计能起到半上午。
乔瑞臣和耿叔已经不在家里了。
“娘，相公和耿叔走多久啦？”洗漱过后，苗婉喝着煨了一夜的银耳羹泡奶豆腐，问耿氏。
耿氏看了眼天，“辰时中出的门，瑞臣说是早点过去，检查下帐篷，三壮他们刚走，估摸着未时末（15点）就能回来。”
麻辣串生意已经渐渐稳定，虽然还没上羊肉的铁槽，可麻辣串也有素串，所以买卖比卤肉真的好做许多。
每天一头猪的肉和下水，连带着五十斤左右的素串，早些过了午时就能卖完，大多时候未时中就能回来。
食材比原先加了一倍，每天的成本加上奶和炒大麦，控制在两贯钱以内，少的时候能赚十五贯左右，多的时候加上打赏能有十八贯钱。
小半个月下来光张家就分了七十多贯钱，五十两一个的大银锭都换回来一个，给张娘子喜坏了。
要不她也不至于天天敲打儿媳妇。
张家人本来也都不算爱找事儿的，冲着银子也全家上下齐心，一门心思就想着干活儿，哪个都不嫌累。
乔瑞臣做帐篷跟急行军是一个法子，就是去铁匠铺打了凹进去一个圆筒的铁钉，底部做成上圆下尖样式。
只要将铁钉打进土里，随便用结实些的木头插进去，盖上油布，就是结结实实的帐篷。
他检查过铁钉并无晃动，木头是用的西北最常见的柏木，在寒冬也丝毫没有变形的痕迹。
他一进帐篷，张三壮就热情迎过来了。
“乔兄弟，你看咱们摊子还成吧？你在京城见过大世面，许是能看出哪儿不妥当，你只管说，我和二哥还有耿叔保证改过来。”
乔瑞臣迟疑了下，“我只去过酒楼，在宫中当值时候更多一些。”
张三壮：“……”那岂不是跟圣人老儿一个锅吃饭？打扰了。
他大为震撼，并不知道圣人自个儿都不只用一个锅吃饭，好一会儿才唏嘘着回过神。
“那今天狗蛋就负责伺候客人们洗手，若是有客人问起，这边就交给乔兄弟张罗，你看……”
乔瑞臣和气点头，“可以，阿婉都与我交代过了，她的法子很好，后头怕是三哥你们又要辛苦许多。”
那什么‘促销’的词儿，乔瑞臣也从未听过。
但促销具体要做的事情乔瑞臣是明白的，按照媳妇的法子来，客人不但会更想要香胰子和肥皂香皂，麻辣串估摸着也要比现在卖的好。
张三壮只有惊喜，没有惊吓，他搓着手嘿嘿笑，“真的？不怕不怕，回头我就叫阿姆他们按照现在两倍的食材来准备，就是忙到晚饭时候咱也不怕。”
小老百姓赚钱不容易，想要赚出能供家中尕娃子去私塾读书甚至参加科考的银子来，更是难上加难。
殊不知多少百姓家里的聪明娃子，都是因为没钱所以没法子挣前途。
张家人不怕苦和累，能多赚些钱，他们就是梦里都会笑醒。
等帐篷里头打扫完，提前调好的麻辣汤料和关东煮骨汤咕嘟着开起来，好多客人闻到熟悉的麻辣香味儿，熟门熟路往帐篷这边来了。
“今天有卤货串没有？有的话先给我来十串，再加五串肉丸子和五串素串。”
因为食材并不贵，赚得又多，张家人高兴之余也保留了厚道的秉性，麻辣串用料还是很足的，一串三个大肉丸，卤货也切得厚厚的，素串是一串四个。
小孩子估计一样一串就能吃饱。
后头有客人附和，“就是，昨天没吃够就没了，你家原先不是做卤货的吗？怎的不多准备些。”
张三壮立刻开始自己的表演，“这不是条街酒楼学会了咱家的卤方，我老丈人在酒楼做大师傅呢，我这当女婿的怎好跟长辈抢生意，也就是咱自家吃的时候多卤点。”
能十几二十串吃麻辣串的，好多也吃过条街酒楼的卤货，闻言立刻撇嘴，“那你岳父手艺不行啊，偶尔吃着还成，都是用大油爆炒，吃多了腻，也没你家原来卖的香。”【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张三壮听得心里爽，这偷学和正宗的能一个味儿吗？也不看常沢有没有那个本事。
面上他笑得特别憨厚，“那肯定不是我老丈人的手艺，是酒楼里姓常的师傅学会的。”
客人眼神了然，不用再说更多。
过来快的当属在瓦市附近住着的行商居多，都是商人，谁不知道里头那点子机锋呢。
他们觉得这杀猪匠家性子也太软了些，叫人欺负到头上都还要愚孝，实在太过那就是傻。
但他们很快就不这么觉得了。
有客人吃完要结账，沾了满手油，刚想拿帕子擦擦手再从荷包里掏钱呢，狗蛋眼尖，立刻凑过来请客人用香胰子洗手。
“这是我家姑姑看我们小孩冬天洗手洗脸总是冻皴皮，特地想法子做出来的，洗了手不但香喷喷的，还特别滑溜，您看我的手。”狗蛋一边请客人去洗手，一边伸出自己吃出了肉窝窝的小爪子。
客人愣了下，来了兴致。
狗蛋这肉爪儿虽然黑了点，可肉嘟嘟嫩呼呼的，一点都不像老百姓家里的孩子。
小孩子们皮子嫩，又在屋里待不住，总爱在外头跑。
西北风大，所以入了深冬后，孩子皮肤大都跟起了皮一样，摸起来发硬粗糙，再冻厉害点就要生冻疮裂口子。
他接过狗蛋递过来的黑乎乎圆球，沾了点水洗手，洗完后立马感觉出明显对比。
先前油乎乎的手现在完全没了黏腻感，但还是滑，有点像他家婆娘的皮肉了，那可都是拿护肤膏子抹出来的！
“这香胰子可卖吗？多少钱一块？”客人立刻问道。
狗蛋笑着答：“咱不拿这个赚钱，成本太贵了，卖不出去，这一小个足足要五文钱呢，我姑姑说就留给自家人用。”
这客人是大岳内陆来的行商，往常是走江南那边的。
江南富庶，他虽然辛苦，可赚钱不少，寻常吃东西也舍得花钱，闻言笑了出来。
他还以为多贵呢，结果才五文钱，放在江南他能卖十文不止。
见他问，同样感兴趣的都凑过来看，听狗蛋这样说，好些人都想笑。
要是真跟护肤膏子一样好用，就算自家用也能省下不少银钱，要知道护肤膏子大都按银角子来卖的。
哪家没有女眷啊，女眷们花钱……算了，提就是心窝子疼。
狗蛋看不懂大人们的心思，他只按照姑姑教的，瞅了眼洗完手的客人，“还有能洗帕子的肥皂呐，洗完了又香又干净，就是没有香胰子滑溜，我姑姑做来洗衣裳的。”
不等那客人说话，另一个西域商人凑过来，“洗我的吧，我帕子刚才掉地上了，怪脏的。”
狗蛋接过来，拿出一块半透明的暗黄色肥皂，沾了水擦在打湿的帕子上，使劲儿搓了几下。
见白色泡沫变污后，他麻溜用清水投干净，拧干水在一旁煮大麦茶的小炉子旁烘了烘递给客人。
这下子稍微有点脑筋的，眼神都亮了。
帕子被洗的干干净净，不过男人没女人讲究，帕子估计有点历史，还剩点陈年的污点，也很淡了。
整体看起来比刚才干净不知道多少，不用捧在鼻尖就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瓦市什么人最多？不是偶尔家里缺了东西才来买的老百姓，而是摆摊的和行商！
摆摊子的也是盼着行商能把东西全收了。
西北这边因为地理位置优越，穷则穷矣，但甭管是西域货物，还是北蒙的牛羊，亦或是河湟谷各类染料和矿物，要进出大岳，必然要通过西宁镇。
要不这穷乡僻壤的，光靠老百姓们买东西，也不能兴起个极具规模的瓦市。
在场有些是行商，还有行商家里的人，都不缺乏眼光。
好些顾不得吃串了，呼啦啦围过来，这样的好东西甭管是运送到大岳内陆还是其他几个国家，肯定都受欢迎。
有着急的人立刻问，“肥皂成本多少钱啊？”
他一问完，立刻有人嘘声，真好意思，这不是欺负小孩子不懂事嘛。
难不成你还想让人家按照成本卖给你？
可嘘声后，也没人出来说啥公道话，咳咳……商人逐利，能多赚点，谁也不会对诓小孩子有什么心理负担。
狗蛋也老实，他摆摆手，只按姑姑教的说，“做肥皂用的东西不好得，天热了才能买到，咱家也是阿奶阿爷宠着姑姑，费劲巴拉才做出来，好像花了十几个铜板呢。”
大人们可不觉得贵，他们吃麻辣串都不止这个价儿好吗？
有个穿蒙袍的汉子立刻接嘴问，“十几个铜板是香胰子和这个……皂角一共花了这么多钱，还是光皂角就花了这些？”
“是肥皂，小娃儿你跟叔叔说，做肥皂需要用啥，叔叔走南闯北知道的多，说不定能给你弄了来呢。”
“对对对，那香胰子怎么做的？要不你告诉我，我多做些送给你家如何？”
一直假装在摊子前头忙活的张三壮在心里呸了好几声，臭不要脸，当我们狗蛋家里大人不存在是不是？
还在帐篷里呢，就黑心肝儿哄我们家孩子。
不等张三壮看不过去往这边走，乔瑞臣在瓦市里转过一圈回来了。
站在原地听了会儿，见狗蛋被大人们吓得眼眶发红，他立刻上前将狗蛋护在身后，淡淡笑着冲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一圈的客人们拱手。
“孩子知道的不多，这东西是内子闲来无事偶然得之，若客人们想要，咱们也不是不能做，只是没法子大量卖给客人，能做多少卖多少，只收个成本价意思意思就是。”
对上乔瑞臣这样看起来气质不斐的郎君，客人们稍微冷静了些。
说成本他们是不信的，但是刚才孩子都透露出个差不离，他们若按差不多的价儿拿货，卖到内陆、西域甚至是北蒙和西蕃，都有的赚。
现场安静了片刻，有人道：“好说，既然这位小哥说了，那我要定五百块香胰子，三百块肥皂。”
“我要两百块香……”
乔瑞臣歉疚看着众人，打断他们的话，“实在是抱歉，内子有孕在身，很快就要生了，不能劳累，家里最主要的还是麻辣串买卖，所以客人们要这么多，咱们实在是做不出来。”
没给客人火急火燎的机会，他又道：“客人们既然都是杀猪匠麻辣串的老主顾，也不是不能做，这样吧，每天头三位在杀猪匠麻辣串买够一百文的客人，可定香胰子五十块，肥皂五十块。”
“那我已经吃够了，我第一个结账的！”最开始洗手的那个客人立刻道，但他很不满，“这点都不够我家里女眷分的。”
谁还没个七大姑八大姨呢。
乔瑞臣微笑，“客人可以早些来排队，家里每天最多也就做这么多，不过累积十天，在杀猪匠麻辣串买够一千文的客人，不但订这两样数量能翻倍，还有比这两样更好用的香皂可以定，那个更难得些，虽然价格跟肥皂相差不多，实在是制作太困难，没办法定太多。”
嗯？客人们顾不得抱怨，眼神更亮了些。
有人下意识就开口问，“怎么个更难得法儿？”
乔瑞臣为难了会儿，从怀中掏出一个昨晚苗婉给他塞荷包里的香皂，状似不自在地轻咳几声。
“这是内子送给我用来熏荷包的，香皂可以滋润皮肤，又能清洗衣物，比香胰子和肥皂加起来都好用。”
不用他说更多，众人看出来区别了，光凭颜值，香皂就赢了。
香胰子是黑乎乎的圆球，肥皂是暗黄色的透明状，香皂呢？是漂亮的奶白色。
苗婉拿来给乔瑞臣做样品的这块，不光是奶白色，她还用耿叔雕刻的梅花模子定了型。
闻着有股子清凉薄透的薄荷香气，形状是漂亮的梅花，乔盛文还专门用竹签雕了个臣字，漂亮得格外高雅。
若是摆在陶瓷盘子里，估计就是贵人们都觉得赏心悦目。
好看又好用，这才是最赚钱的东西！
行商们比旁人都清楚，量大价低的东西虽然卖得快卖得好，可赚得也就是个辛苦钱。
若能有叫贵人们追捧的好东西，不用多了，光凭单价加上去，他们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这叫他们如何不心动？帐篷里浓浓麻辣串香味儿就是他们的心声，火辣辣的，又带着赚钱的芬芳香气！
“香皂能卖多少？我全要了！不用等十天，我直接花一两银子买这个资格！”
“当谁没钱呢！我出三两！买一个月的份额！香皂也要有我一份儿！”
“我出六两！”
“嘿，那干脆咱们价高者得，在座也没几个差钱儿的。”
默默坐在摊子前吃东西，得知成本后觉得太贵没过来的客人感觉中了一箭。
张三壮想了想他们从早忙活到晚上一天赚多少，心里也有点酸溜溜的，看来着不差钱和不差钱之间也有不小的鸿沟啊。
乔瑞臣比任何人都端得住，他从圣人还是皇子时就跟在圣人身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点热闹不算什么。
他只淡定地摇摇头，脸上愧疚得让人觉得他特别真诚，也就在这种时候，他看起来才有点像乔盛文。
“各位客人家大业大自然不差这点银钱，我们张家是做小本买卖的，家里主要还是杀猪卖吃食，这些当做麻辣串的添头还可以，若是单卖，只怕碍了谁的路，咱们可得罪不起贵人，望客人们见谅。”
他这话一出，有聪明的立刻就偷偷吸了口气。
贵人？还能有哪个贵人？
西北最大的贵人不就是定北将军？
生意做得大点的或者消息灵通的都知道，定北将军看起来是个只管军营的大老粗，实则瓦市和条街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们在西宁跑生意，也都要给瓦市和条街的地头蛇交钱买平安，这地头蛇是谁的人还用猜？
不过是大家都知道，定北将军出身京城陈国公府，他长姐乃是当今皇太后，侄女是圣人的嫔妃，虽说圣人并非太后亲生，可他也算圣人的舅舅。
士农工商，商人位卑，谁都得罪不起这尊大佛。
至于西域商人和北蒙商人，他们在西宁做生意，当然也不愿意得罪定北将军。
听闻西域贵族和北蒙贵族都与定北将军交好，他们就是忿忿不平，鸡蛋碰石头还有个好？
乔瑞臣这话里的意思他们也大概品出来了——
我们张家不准备凭这个赚钱，卖也是因为你们想要。
我们只想麻辣串摊子生意好点，要实在闹腾太厉害被贵人们发现了，那方子我们只能拱手送上，以后也不敢再碰了。
竟然是北蒙商人先开口，人高马大的汉子看了眼围成一圈的人，低声道：“那能做多少咱们就买多少就是，我们也不是图这个，着实是喜欢吃麻辣串！”
立刻有人接话，“就是，既然是你们家中妇人折腾出来的玩意儿，我们吃饱喝足随手带点回去给家里女眷讨个新鲜，没多少咱就意思意思呗。”
“是这么个道理，那今天我是第一个结账的，我就各要五十块吧，谁家里有孩子的，香胰子咱们分分，倒是有趣。”
实则都是聪明人，听乔瑞臣说这么明白，谁还能不懂。
家里女眷做来玩儿的？没多少？不能做太多？全特娘是套路。
刚才他们还觉得张家人憨傻，傻的分明是屁颠屁颠掏银子的他们。
偷偷在一旁，想看看阿婉相公到底有没有本事的张三壮目瞪口呆。
好家伙，乔兄弟前后总共说了几句话？
没人争着抢着不肯罢休，也没人因抢东西骂骂咧咧打起来，明明看着都想要，竟勾肩搭背你好我好大家好，扭头去抢着结账了？
他忍不住偷偷跟耿叔感叹，“我只当乔家就乔伯父厉害，没想到乔兄弟口才半点不输乔伯父。”
耿叔微笑不语，龙生龙，凤生凤，户部侍郎的儿子会不会忽悠人？只看他愿不愿意开口罢了。
行商们在帐篷里没折腾的太厉害，就怕动静大了引起旁人注意。
他们很知道今天拿出来的三样东西多赚钱，谁也不肯把便宜叫地头蛇给占了去。
平日里抢货源抢得乌眼儿鸡似的几个行商，傍晚时候偷偷坐到了一块。
“既然每天只有前三个可以定，那等麻辣串摊子来了人，咱们派家仆排队便是。”
“各凭本事，不许打起来啊，而且最好别当着人说要啥，那几个狗腿子鼻子可灵。”
“对，最好是他们刚出摊儿，光麻辣串，回头让人送上门再定旁的，这样更不引人注意。”
商量好了，大家笑呵呵散了场，扭头就在私底下骂，一个个都是老狐狸。
“等摊子来了人？呵呵，老子要是信了他们的，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去，叫个抗冻的，带着棉被守在帐篷旁边，在离门最近的地方等。”
都是抢货源抢惯了的，还因为是老饕彼此都熟悉，谁不知道谁啊？
所以等月上中天，夜深人静之时，在西北风的呼号声中，有好几个披着棉被的身影，绕过在火堆前守夜的坊丁，弓着腰翻过了矮墙。
就在他们偷偷往帐篷旁边躲的时候，毫无防备地碰上了面。
几个人：“……”
“哈哈，这么巧，我在附近喝酒，出来撒个尿。”
“呵呵，是挺巧，炕太热了，我出来凉快凉快。”
……
彼此不尴不尬的硬着头皮寒暄完，都是苦逼排队人，大家裹紧了棉被，极为默契的挑着离摊子最近的地方猫下。
都暗暗鼓劲，等张家推着摊车进了帐篷，定要第一个站到门前头。
西北的冬天格外冷，十一月数九寒冬，也就是没下雪还稍微好受点，用棉被裹紧了起码不潮。
可西北风西北风，不是说笑的。
干燥凛冽的寒风几乎能穿透棉被，往人骨头缝儿里钻。
来排队的家丁身子骨还算壮硕，怀里也揣着热水囊或者铜炉，开头还算能顶得住，都昏昏欲睡。
可热水囊总有凉的时候，铜炉里的炭也有烧完的时候，即便裹着被子也被风吹透了，冷得浑身僵硬，也就是年轻火气壮的小伙子能忍一忍，但是睡觉就别想了。
一个比一个冻得更精神。
就在这种时候，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后头跟着两个身形健壮的黑影，三个人摸着黑从坊口静悄悄进来了，正是想要断了杀猪匠麻辣烫买卖的于老板一行人。
其实要来破坏帐篷，于老板没必要亲自来。
说难听点，带着他难度比不带他还要大，毕竟他那么肥，走的也没家丁快，偏偏力气跟肥嘟嘟的身板儿完全成反比。
可于老板等不了了，这阵子他着实是被张三壮这小兔崽子给恶心得够呛，不亲自动手，难消他心头之恨。
所以家丁一买通了守夜的坊丁，他立刻就迫不及待打算亲自……看家丁动手。
“一会儿都给我利索点，斧子拿稳了，看清楚就给我狠狠劈过去！”于老板低声恶狠狠道。
家丁拍着胸脯低声应和，“东家放心，我最擅长用斧子，保准一砍一个准。”
就在三人说话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裹成团的阴影，都悄悄开了口子，里头纷纷露出一双幽深震惊的眼睛。
好家伙，想插队的要弄死排队的？
呵，三个人就敢想屁吃，好胆。
作者有话说：
排队的：敢插队还如此嚣张，说，你们想怎么死？！
下一更也是肥章，明天零点见！

第24章
估摸着过几日又要下雪,今晚月色被云层遮了不少，可谓是最合适不过的月黑风高杀人夜。
对于这一点，角落里快冻傻了的几个汉子还是予以肯定的。
有人幽幽开口,“你们要砍我们？”
“啊——”于家拿斧头的家丁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往后一蹦，斧子都差点吓掉。
于冒财被吓得直翻白眼,跑是跑不动的，“鬼……鬼啊！”
另一个家丁快被东家肥硕的身板给压底下了。
说不好是身上压力太沉重还是害怕,哆哆嗦嗦喃喃着，“木头成精了？”
张家这么邪门的吗？！
有从登州府来的汉子冷嗤，“成恁娘的……”
“不对，啥叫木头成精？”有聪明的打断这人的话,披着被子从角落里出来,阴森森瞪着于冒财三人。
“你们要砍木头？砍哪儿的木头？”
拿斧子的家丁见着出来个乌漆嘛黑的玩意儿，更害怕,“砍，砍帐篷上的木头，鬼老爷们饶命啊,咱不是，不是故意吵醒你们的。”
本来几个冻了大半宿的家仆还记着主人的吩咐，要低调点,别闹腾得人尽皆知,反正是大半夜,他们准备把人揍一顿,吓唬走就行了。
谁知道这几个混蛋竟然不是来插队的？
“艹！”不知道是谁恶狠狠骂了句。
那他们就不能放过了，插队可耻,可他们要坏张家买卖,还不如插队呢。
麻辣串要是卖不成,他们差事也办不成，不是白冻了大半夜？
有人把棉被一扔扑过去，低喊：“弟兄几个，留口气就行，往死里揍！”
说时迟那时快，于冒财白眼都还没翻回来，眼前就黑了个透彻，被人迎面一个大兜比就躺下了。
当然，他身边俩家丁被揍躺下的也不比他慢，拳拳到肉，都开始哎哟哎哟叫唤。
其实不用先前那汉子招呼，其他人也忍不了，都冻得跟傻子似的，正好用这仨王八蛋活动下筋骨，暖和暖和。
“好汉，啊不，好鬼饶命……唔！”打人的怕被坊丁听见，没等于冒财话说完就捂住了他的嘴。
三个人再也没能叫唤出来，只听到噗噗呲呲的拳头声，掺杂着点少儿不那么宜的可疑闷哼。
有人大半夜想破坏帐篷被揍掉半条命，也有人摸黑拿着方子靠近了另外一座帐篷。
不过这座帐篷比起张家的简陋来，堪称得上豪华。
骆驼毛和马毛制成的毡毯，上头还有彩线编制出黼黻花纹，从帐篷边缘垂下来，密密匝匝将内里双层油布的帐篷遮得严实，帐篷最里层则是柔软厚实的皮毛。
里外都用兽筋搓成的绳子横向捆绑好，搭配上牙白色的尖顶，远远看见就知道里头住着的北蒙人身家不菲。
这样的人家自然有奴仆，所以乔瑞臣一靠近就被人发现了。
“谁？”身穿皮袄的蒙奴拿着把匕首警惕问道。
乔瑞臣摁了摁脑袋上的狐皮帽，将清雅俊秀的五官遮去大半，只露出形状姣好的薄唇。
“你进去禀报兀良哈先生，就说故人来访，带了他爱吃的东西。”
蒙奴顿了下，让另外一个人看着，自己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就满脸恭敬出来跪在帐篷门口，“贵客见谅，奴冒犯了，您里面请。”
乔瑞臣知道北蒙人的奴仆地位很低，他只略侧了侧身子避开，不疾不徐进了大帐。
他一进门，就有个高壮威武的北蒙汉子哈哈大笑，伸开双手迎了过来。
“我尊敬的牧仁兄弟，许久没见你，甚是想念啊，我兄长阿古拉让我一定要跟你问好，说你给我们北蒙添了一道新菜。”
这北蒙汉子是西宁镇最大的自由商人巴音。
他兄长阿古拉娶了北蒙王族的郡主，算是北蒙的皇商，早前乔瑞臣还在禁卫时，出京替圣人办事，二人机缘巧合结识的。
那位郡主的父亲与定北将军关系不错，所以巴音在西宁镇过得比许多人都潇洒。
乔瑞臣却在很早前就隐约从阿古拉那里得知，兀良哈家的生意以前是他和巴音的阿布（父亲）负责。
结果有一年西蕃人趁着天寒地冻闯入西宁烧杀抢掠，二人的阿布和额吉（母亲）被残忍杀害，兀良哈刚收上来的一批贵重货物不翼而飞。
兀良哈家每年给定北军许多金银，不管是定北将军不作为还是本就是有阴谋，总之这兄弟俩都不信父母死于意外，一直在查当年的实情，对定北将军也非常警惕。
但明面上，二人却都与定北将军交好，是乔瑞臣可以拉拢利用的人脉。
两人用拳头锤肩问候，巴音迫不及待问，“不知道牧仁兄弟此次又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乔瑞臣也不卖关子，从怀里取出包好的奶豆腐递过去。
“巴音老哥尝尝看，这也是用奶做的，保存时间比奶块还要久，最少可以保存一年，用热水泡了非常顶饱，还能让人保持健壮。”
巴音眼神猛地缩了下，迫不及待接过奶豆腐就往嘴里塞。
唔……冻硬了的奶豆腐有些硌牙，用点力气咬开后，浓浓奶香味化在舌尖，带来极有韧性的淡淡酸甜滋味，没有奶块味道甜，但也很好吃。
巴音一下子在心里将乔瑞臣的重要性提高不少。
他知道牧仁这个名字肯定是假的，以前他和兄长都没多问，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眼下看来，这位牧仁兄弟身上，有许多他们北蒙人需要的稀罕物！
要知道，北蒙人身为游牧民族，最怕的就是冬天少粮草，多少百姓都是冬天被饿死的。
可天热牧草肥美的时候，北蒙哪家都不缺羊奶，牛奶也不少，吃不完卖不出去大都是倒掉了。
若这个啥奶豆腐能保存那么久……北蒙人的日子得好过不少。
巴音神色认真许多，“牧仁兄弟，这奶豆腐难做吗？”
乔瑞臣微笑，“不难做，起码北蒙家家户户都能学会，只是需要引子，奶豆腐的方子和引子都是废了大量人力物力才得来的密方。”
巴音站起身，走到乔瑞臣面前严肃将拳头砸在左侧肩头，表示尊敬。
“牧仁兄弟，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兀良哈家族的贵宾，只要你想做的事无损北蒙，兀良哈家族定满足牧仁兄弟的所有需求。”
乔瑞臣笑了，也起身锤肩，“你放心，我要做之事，不但于北蒙无损，还会给北蒙人带来更好的生活，我以我最珍重的亲人为名发誓。”
巴音定定看着乔瑞臣，兀良哈也看重亲人，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他又爽朗笑出来，“我第一次见到牧仁兄弟，就觉得会跟你成为朋友，来，咱们喝几杯，慢慢谈。”
茫茫夜阑，天空渐渐染上了深沉的黛色，而后颜色越来越浅，渐渐变成了灰蓝。
起得早的人家烟囱里已经开始升起炊烟，又要开始一天的忙碌。
乔家和张家卧房里也大多掌起烛火，准备收拾好去厨房里忙。
耿婶刚收拾妥当，轻手轻脚的要出门，突然听见了苗婉抽抽搭搭的吸气声，她心下一惊，赶紧爬上炕去看。
苗婉怀孕七个月了，因为吃得好睡得好，前头受罪没长起来的肚子，现在跟吹气一样开始长。
家里人不敢让她一个人睡，就安排耿叔爷俩睡，耿婶陪着苗婉睡一屋。
平日里苗婉睡眠不错，耿婶除了偶尔照顾她起个夜，也没啥事儿。
谁知道大早上的，天还没亮透呢，往常这时候苗婉都还睡着，今天突然就哭起来了。
耿婶端着烛台探过头，发现苗婉捂着嘴紧蹙着眉，眼睛都哭肿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耿婶脸都急白了，“阿婉你哪儿不舒服？你等着，我这就让老耿去请大夫。”
“我没事……”苗婉拉住耿婶，瓮声瓮气阻止她，哽咽着直摇头。
“我没哪儿不舒服，就是……就是情绪上来了，让我自己待会儿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见苗婉眼泪还是不停，耿婶怕她身子出问题，还是赶紧叫了人进来。
耿氏正在厨房煮早饭，闻言也顾不上锅，小跑着进了东屋。
瞧见苗婉哭得满脸通红，眼睛都肿成鱼泡了，她比耿婶还心慌，赶忙叫耿叔去请大夫。
她声音不小，全家都被闹腾起来了，孕妇大早上哭得厉害，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男人们不好进来看，乔蕊却蹬蹬蹬跑进来了。
听见她带着哭音问自己有没有事，苗婉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呜呜着哭倒在耿氏怀里，“别去叫大夫，我丢不起那个人呜呜……我就是做梦梦到有人给我做烤鱼，鱼都烤好了，我刚拿起筷子，宝宝就把我踹醒了，我一口都没吃上呜呜呜……”
耿氏：“……”
拄着拐棍站在门口的乔盛文：“……”
乔蕊听完后，跟着哭的冲动没了，眼神有点迷茫，“可是嫂子，你梦里能尝到味儿吗？”
苗婉顿了下，哭得更大声，“呜呜呜那也得我尝到了才知道哇！”
众人：“……”
其实也不光为着这个，苗婉做梦，仿佛魂魄又穿越回了现代。
她看到自己还好好活着，只是比以前文静许多，但也在努力学着养猪了，脸上总带着柔柔的笑。
村长爸爸比以前更照顾她，得知她被猪圈里的味儿熏得没胃口，村长爸爸特地去买了鱼来给她做烤鱼。
这是苗婉以前最喜欢吃的，她就喜欢麻辣口味，要不然麻辣串也不能做的这么地道。
她本来还没奢望，只是有点酸溜溜的，这肯定是她和原身互换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宝宝的亲娘生活的很好。
谁知道烤鱼做好后，她突然就被吸入了自己的身体里，苗婉欣喜若狂想要吃鱼。
村长爸爸见她这么高兴，脸上也笑得满是褶子，还用公筷把最好吃的鱼肚肉，连带着滋味儿最足的酥脆鱼皮一起夹到她碗里。
她刚夹起来呀……呜呜呜，就被臭崽崽给踹醒了。
她的村长爸爸，给她做的烤鱼，在她开的养猪场里！
自穿越以来那点子怕随时换回去的微妙忐忑，对养猪场的放心不下，还有对养大自己的乡亲们的想念，也不知怎的，突然一股脑化成委屈和难过都涌了上来。
肚子里的宝宝也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安静地一动不动，她突然怎么都克制不住，越想越委屈。
本来她不想说出来的，因为做梦吃不到鱼哭，也太羞耻了点。
但看到婆婆和小姑子还有耿婶她们又着急又担忧，她的委屈就有了盛放之所，脑袋一热，就扎婆婆怀里哭诉出来了。
等她哭完冷静下来，再看哭笑不得的婆婆和耿婶，还有眼神迷茫的小姑子，她轻轻吁了口气，缓缓躺平。
很好，连夜换个星球生活还来得及吗？
耿氏见苗婉自欺欺人的把脑袋往方枕下头扎，实在是忍不住笑出来。
她拍了拍苗婉的脑袋，“没事儿啊，你怀着身子呢，有孕在身是容易这样的，回头等耿叔他们从瓦市回来，让他们去西头林子边上的湖里看看，那边都冻结实了，凿开应该能有鱼。”
都不用等耿叔他们回来，一早上的功夫，有乔蕊这个小喇叭惦记着嫂子想吃鱼，两家人全都知道了，苗婉因为梦里没吃上一口烤鱼，早晨在被窝里馋得直哭。
小孩子们理解，他们也有这种时候，突然感觉又跟姑姑更亲近了点。
大人们都笑得够呛，平日里苗婉看起来能干又乖巧，很难想象她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于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难为阿婉是梦到了鱼，这要是梦到西瓜，咱都没地儿找去。”
张大壮在一旁偷偷嘀咕，“可不，你怀狗蛋的时候，腊月里大半夜的你非要吃蜜瓜，那时候哪儿有啊，你恨得狠狠咬我一口，现在牙印儿还在我腰子上呢。”
张家众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连张娘子都笑得喘不过来气，她这老成稳重的大儿媳，还有这么不稳重的时候呢？
于氏恼羞成怒，“瞎咧咧啥，还不快拿着铲子和锤子去湖边看看，给阿婉逮几条鱼回来！”
苗婉已经佛了，不要脸是固定结果，迟疑着要还是不要，是必经过程。
直到午饭前，她都安安静静呆在自己屋里接受命运的拷问，只盼着所有人都忘了她才好。
张三壮他们跟张大壮一起出的门，因为乔瑞臣叮嘱过，食材比往常多准备了不少。
他们也比平常提早一个时辰出门，万一食材太多卖不动，下午也呆在瓦市继续卖。
张三壮偷偷跟二哥嘀咕，“我瞧着阿婉男人那嘴皮子好使，早点出来，估摸着应该能卖完。”
“那今天咱们能赚超过二十贯钱了吧？”张二壮压着兴奋小声问弟弟，“要真能这样就好了。”
“不怕，咱今天早点把摊子支起来，要是人不多，我就出去吆喝两嗓子。”张三壮已经想好了，反正在酒楼里帮着跑堂的时候他没少吆喝，没啥心理压力。
要是天天卖这么多，嗓子喊哑了都成！
事实证明，阿婉和阿婉她男人同样靠谱，张三壮没有亮嗓的机会。
他们一行人推着车，刚进瓦市，就被帐篷前排队的一行人给惊着了。
“你们这是……”张三壮有些拿不准，虽然时辰还挺早，按说过了早饭的时候了，离午饭还早着呢。
站第三的汉子，冻得直搓着手，“咱来吃麻辣串的，小哥你快点开张吧，太冷了，想喝点热乎的。”
“就是，快点快点，天不亮咱就过来排队了。”接话这个在中不溜的位置，跟前三半点缘分都无。
可冻了一路，又排队冻了会儿，浑身都冷飕飕的，来都来了，不吃点热乎的暖和了身子再回去，就太亏了。
张三壮赶紧跟二哥和耿叔推着摊车进门点火，先把底汤和大麦茶煮上。
要吃麻辣串得等麻辣汤入了味儿才成，张三壮着实怕这些客人们冻出个好歹，有人嘴唇都有点发紫，他赶忙将煮好的大麦茶先塞这些人手里。
“这是刚炒出来的大麦茶，喝完茶，底下的麦子嚼嚼吃也香，不够我再给客人们添，这茶算我请。”
客人大早上过来排队的精神着实令张三壮感动，人家如此支持杀猪匠麻辣串，回馈一壶大麦茶他还是不心疼的。
都是听吩咐过来排队的，见张三壮这么客气，也知道投桃报李。
因为跑得快，排了第一的登州汉子先开口，“对了，咱们来的早，天没亮的时候，有人拿斧子想砍你们家帐篷的木头，被我们逮住揍了一顿。”
张三壮瞪大了眼，砍木头？他不是给坊丁钱了吗？
“可不，长得挺胖，被揍了跑得还挺快，瞧着有点眼熟，就是没看出来是谁。”另一个也揍了人的汉子道。
一是天太黑，二是等去看的时候，那脸都不是脸样儿了，看清也认不出来。
张三壮却清楚，听形容，除了于冒财还有哪个？
他给了坊丁一小吊钱，于冒财比他有钱，让坊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容易？
他心里冷笑，回头他就上酒楼去看笑话去。
不过他立刻又蹙眉，要是于冒财一直这么缺德，难不成他们每天都得把木头扛走？
可是天天拆装也不现实。
张三壮想不出法子，只能等回家找乔盛文和苗婉商量，眼下先千恩万谢把姿态给做足了。
“谢谢各位贵客，要不是你们在，咱们家摊子今天大概要出事儿了，这样，今天的麻辣串客人们想吃多少吃多少，我请了。”
“不必，该咋算就咋算，千万别请。”登州汉子义正言辞摆手，一副高人模样，“顺手的事儿。”
这逼装得张三壮更感动了，他坚持：“那怎么行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虽然张某身无长物又穷得很，好歹一碗麻辣串是请得起的，诸位贵客千万别跟我客气。”
众人：“……”你这话说的，到底是想报还是不想报？
排第三那汉子暖和过来，也不绕弯了，“不是跟你客气，花的不是我们的铜板，咱要攒够十天一千文买香皂那些，你不让我们付钱，回去主人要怪罪的。”
张三壮：“……好的，很快就能吃了，各位先喝茶，我去帮着放食材。”
转身时他的表情淡定中带着那么一丝习惯，反正他想送什么都是送不出去的，人家非哭着喊着要给钱，真是没办法。
那他……就只好继续去酒楼献孝心了。
记好了想要买香皂的各家姓氏和铜板数目，张三壮把提早带来的香胰子和肥皂各一百五十块，分成三份放在食盒底下，直接让排队前三的人付了钱提走。
他瞅着时候，差不多到酒楼该上客的时候，他提上个装了四份麻辣串的食盒，慢悠悠往酒楼去了。
到了酒楼门口，正好见有客人往里走，张三壮小跑着上前吆喝。
“贵客三位是吧？条街酒楼冬天蒸盆子做的特别地道，全是肥滋滋的老母鸡提前腌制好的，冬天吃着最是滋补，快里面请，正好我今儿个带了麻辣串，送各位一碗尝尝鲜。”
跑堂的刚迎到门口，肩头的棉巾都叫张三壮抢了去，他只来得及翻白眼了。
东家还以为张三壮是从旁处给酒楼拉了生意进来，殊不知他哪儿那么好心呢，又不是贱得没事儿干了。
他回回都是从门口抢跑堂的活计，偶尔碰不上客人他还在外头溜达两圈，反正食盒里有小炉子烘着，也不怕麻辣串凉了。
不过于冒财除了干坏事儿的时候，平日里并不大方，张三壮给跑堂塞了铜板，还替跑堂干活，跑堂才不闲得慌去跟东家说呢。
张三壮送完麻辣串，保证其他客人一进门就能闻到麻辣香味儿，眼神凶狠面上带笑，往后厨杀。
往常于冒财都借口后厨是重地，拦着不许他去，他也不想气老丈人，专门就是气于冒财来的。
谁知今天还就没看见于冒财，连平常在一旁吓唬人的俩家丁都没瞧见。
张三壮心里冷笑，这是被揍成猪头，不敢出来了吧？呸！
脚底流脓头顶长疮的王八蛋，别给他找到机会，否则他肯定跟俩哥哥套这厮一回麻袋，最好是揍得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心里上演着某些酷刑，张三壮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后厨，他在这里呆了四年多，对学徒都熟，打着招呼就站到了门口。
“岳父，常师傅，我给你们送吃的来了。”他微笑道。
常沢一听见张三壮动静，下意识屁股就开始抽着疼。
这哪儿是送吃的，这兔崽子分明是想给他送终！
作者有话说：
常沢：谢邀，我不想自己的墓志铭写’死于屁股疼‘。
下一更明天的0点哦，这几天每天会按照预告时间准时更新，下夹子后恢复固定每天12点更新哈~
作者查到了奇怪的知识，痔疮一般不要命，但是厉害了有可能造成直肠破裂和大出血，这种情况会严重危害生命。
吓得作者扭头就喝了一大杯酸奶压惊，宝贝们记得要健康饮食哦~

第25章
苗婉一上午都在屋里不出来,耿婶儿进去瞧了几次，心里有了点想法。
她坐在堂屋门口的小灶台前跟耿氏说话，“娘子,我瞅着阿婉不像是馋哭的。”
耿氏拿针抿了抿头发，继续纳鞋底子,苗婉穿原来的鞋有点挤脚，想着她后头脚会越来越肿,耿氏便想提早给儿媳妇多做两双宽松的鞋穿。
听耿婶这么说，她想起早上那一出，又有点想笑，“那你说她为啥哭？”
“我瞧阿婉一直摸着肚子,冲窗外发呆呢。”耿婶小声道。
耿氏心想,难不成还在回味那个梦？也不知道大壮打到鱼没有。
耿婶继续念叨，“前天晚上瑞臣回去我才回屋,阿婉早早就睡了，昨天他走了阿婉才醒，瑞臣昨晚上也没回来,阿婉发呆的方向可正好冲着大门呢。”
耿氏愣了下，儿媳妇这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没见着孩儿他爹难过哭了，所以才拿馋做借口？
有点道理。
自家里跟张家合作买卖以来,从来也没缺了苗婉的嘴,有啥好吃的都先紧着她。
以儿媳妇的乖巧懂事,也不至于被馋哭啊,要不大家也不会觉得这么好笑。
要是说小两口之间因为不得相见，阿婉心里郁结,再加上还怀着身子,更容易忧思过度……全对上了。
耿氏针线做不下去了,放回笸箩里，“我去劝劝她。”
耿婶就是这个意思。
虽说因着乔家被流放如今是白身，老爷夫人，少爷小姐那些称呼不合适，主家允准他们一家三口称呼小一辈的名字，但他们到底是死契买回来的家仆。
擅自戳破主子的心事叫主子难堪，肯定不妥当。
耿氏倒没想这么多，进了门见儿媳确实一脸惆怅，跟自己念着相公的时候一样一样的。
她过去揽住苗婉，“阿婉别难受，你也知道些咱家的事儿，为了让你公爹摆脱污名，瑞臣少不得要忙一阵子，等他忙完，娘肯定叫他日日陪着你。”
苗婉正在仔细回想辣么辣么大一铁盘的麻辣烤鱼呢，被耿氏突然搂住说这么一番话，非常茫然。
“日日陪着我，相公愿意吗？”苗世仁很有自知之明，放着那么健壮个小伙子不用明白了，她难受，所以她可没少支使乔瑞臣。
耿氏闻言更肯定苗婉是想相公了，她拍着胸脯——
“我生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他肯定愿意，但是估计得等些日子，你千万别多想。”
苗婉恹恹点头，“好饭不怕晚，我等他就是。”
地头蛇没那么好打发，小说里乔家用了十年时间才将定北将军拉下马，着急也没用，她还是更惦记她的烤鱼……
耿氏见她话这样说，表情却不像那么回事，还想再劝几句，就听外头乔蕊扯着嗓子喊：“嫂子！大壮哥逮回鱼来啦，好大的鱼！”
嗯？苗婉立刻来了精神，什么恹恹啊，有气无力啊，全都飞了。
她今天非得吃到这一口烤鱼不可！
先前她光顾着哭，宝宝一直很安静，苗婉没顾得上肚子，但一上午宝宝都很安静，她就有点心疼了。
说不定是宝宝也想吃鱼，一个激动没注意力道才把她踹醒的呢？
那宝宝肯定也很难受啊。
她没当过母亲，不知道肚子里的崽有没有这么丰富的情绪，可这是唯一与她骨肉相连的亲人，宠孩子就要从肚子里开始。
她从柜子里翻出自己先前买的香料，兴冲冲往外走，还不忘跟婆婆打招呼。
“娘，我去张家收拾鱼，咱们今天都去张家吃饭吧，让你们尝尝烤鱼到底多好吃，你们就明白我早晨为啥哭了！”
耿氏：“……”
等苗婉拉着乔蕊，一大一小脚步轻快出了门，耿氏突然怀疑是不是耿婶想多了。
儿媳妇……大概真是馋哭的？
到了张家苗婉才发现，不只有两条大鱼，还有些活蹦乱跳的小鱼。
大鱼是西北这边最常见的草鱼，大的那条有三五斤的样子，小的那条也就两三斤，加上些配菜，再炒几个菜，应该够家里人吃。
做烤鱼最常用的就是草鱼、鲈鱼和鲶鱼，草鱼味道鲜美甘嫩，就是刺儿有点多，孩子们不太合适吃。
也因为这个张大壮才会抓了些小鱼，他笑道：“小一点的鱼煎了给孩子们尝尝鲜，大的你想怎么做，让你大嫂帮着一起弄。”
于氏做饭比不上家学渊源的损失，但炭炙的手艺一直都很厉害。
苗婉也不逞强，二十多口子人的饭呢，她自己肯定收拾不来。
“那咱先把鱼给清理干净，我来调配料汁。”
于氏手脚麻利刮鱼鳞清理内脏时，苗婉麻溜在铁釜里烧上了油。
张家厨房比乔家大许多，有三个灶眼，她用另一个灶搁了一半香茅草煮水。
剩下一半香茅草则是放在小火加热的油里，用渐渐升高的油温逼出香茅草那股独特又仿佛带着回甘味道的香气。
清理好的草鱼打上花刀，正反两面都抹上煮好的香茅草水和盐粒腌渍。
本来还得用料酒，但是两家都没有，好在香茅草本来就有除腥的作用，苗婉倒了点张家的烈酒进去。
腌渍的时候，于氏去点炭火，苗婉和杨氏准备配菜。
冬天没啥像样的青菜，只能选了点笋瓜干，又让乔蕊回去取了些木耳来泡着。
“二嫂，家里还有绿豆吗？”苗婉问杨氏，西北是种绿豆的，不过较粮食少些。
杨氏：“倒是还有点，不多，你想要，回头咱们出去收一点就行，但这东西寒凉，你不能多吃。”
苗婉点头，她也是才想起来，冬天菜少，可以拿绿豆发点绿豆芽来吃啊，不过现在是来不及了。
等准备好配菜，鱼也腌好了。
怎么炭炙于氏比苗婉专业，她也不瞎指挥，只坐在一旁。
在于氏要往鱼上刷油的时候，苗婉拿出麻辣汤里要用到的麻辣料来，都是提前用猪油调好的，可以直接当油来刷。
好家伙，于氏本来以为自己炭炙功夫已经无人可及了，但用苗婉的法子烤起鱼来，她才真服气了，还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炭炙味道本来就香，用炭火烤鱼，腥味儿已经被去除的差不多，再加上麻辣料，那香麻味道比麻辣串还要浓郁。
要不怎么说烧烤一出，谁也扛不住呢。
炭火将麻辣香气最大限度挥发出来，又跟鱼皮的油脂掺在一起，可谓是麻中有辣，辣中还有鱼香。
更别提苗婉还用了烈酒，麻辣鲜香中还带着点喷香酒味儿，看得张屠夫在一旁眼都直了，也不知是馋吃的还是馋酒。
在家里各处玩儿的找不见人的孩子们全回来了，围成一圈眼巴巴看着于氏。
于氏的小闺女巧丫拉拉苗婉的衣袖，“小姑，我知道你为啥馋哭了，真香啊，要是我做梦没吃到，我肯定也得哭。”
苗婉：“……”哪壶不开提哪壶，巧丫你感悟不错，下回别说了。
耿氏扶着乔盛文也过来了，耿婶因为身份，拉着长寿不肯过来。
耿氏也没劝，她理解耿婶的不自在，待会儿挑出些来送回去就是。
苗婉捏了捏巧丫的脸蛋，笑眯眯问：“香啊？”
“香——”不光巧丫，孩子们都拉长声音，可爱扒拉地回答苗婉。
苗婉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学着孩子的语气，“香——你们也不能吃呀，这是麻辣味道的，吃完你们肚肚会不舒服哒！”
驴蛋和狗蛋不在家，其他几个年纪稍微小点的孩子闻言都呆住了。
这么好闻，为啥不叫他们吃？
吃了可能会肚肚不舒服，不吃他们整个娃都不舒服啊！
孙氏三岁的儿子铁蛋哇一声就哭了，“呜呜呜……我要吃，肚肚疼也吃。”
孩子们都赶忙点头，杨氏的小儿子铁栓也红着眼眶，肉嘟嘟的大脑袋都快点断了，充分把‘谁也不能阻挡吃货，死亡也不能’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
耿氏捂着嘴笑，嗔怪苗婉：“你别逗孩子了，逗哭了还得你阿姆哄。”
苗婉冲张娘子吐吐舌，“这一锅他们确实不能吃嘛。”
不等孩子们全嗷嗷出来，苗婉赶紧安抚，“但是有比这个还好吃的炸鱼哦，你们也不能忘了驴蛋和狗蛋哥哥呀！等下午他们回来了，还有一条鱼呢，做一锅不辣的给你们吃，这样你们能比大人多吃一次好吃的，好不好？”
铁蛋泪眼朦胧想了想，抱着孙氏的胳膊哽咽，“还要烤肉肉。”
苗婉见于氏答应，看着其他只眼巴巴看着烤鱼的孩子们，心想铁蛋不愧是张三哥的种。
就他知道讨价还价，以后她苗世仁的事业版图必定得给小铁蛋留一席。
她张三哥这会儿刚从酒楼出来，想起岳父叫他出来说的话，面上有得意，也有为难。
回到帐篷里以后，连耿叔都看出来他心不在焉了。
但客人已经开始多起来了，张二壮只能趁着缓口气的功夫小声问，“咋了？于老板为难你了？”
张三壮摇头，“估计被揍成猪脑袋了吧？都没露面。”
“那你这是？”
又有人进来等着招呼，张三壮没功夫多说，“等回家你就知道了。”
帐篷里不止有客人对麻辣串感兴趣，好多人对狗蛋守着的香胰子和肥皂也格外感兴趣，还有人自己动手洗帕子，引得好些人过去看。
想要买的人比昨天更多。
张三壮早就记住了乔瑞臣的话，虽然发挥没有乔瑞臣那么自然，可也把这是自家用的，只想低调凭麻辣串发财，不靠这个挣钱的意图表达的非常明确。
众人特别想呸他一脸，说的跟你家麻辣串摊子低调过一样。
一进瓦市最先闻到的就是你们家这麻辣味儿，多少人进瓦市后，都被勾着进了帐篷，忘了自己原本要干啥。
有那有钱的，非磨着买个一块两块的，张三壮也卖。
但他多带出来也就那么三五块，还有人想把正用着的也买走，这张三壮就不同意了。
他们图的又不是零售，之所以还摆着，就是为了每天来吃东西的那些行商们。
有昨天没来的行商，确实也眼馋上了，他们绕着圈子想开始忽悠的时候，张三壮拍着胸脯一脸正气表示——
为了尊贵的客人们，咱辛辛苦苦不赚钱搞出点来也行，但只有麻辣串队排得够早，吃的够多才能买到，不能耽误我们家做正经买卖赚点辛苦钱。
行商心里信不信另说，但张三壮那副你爱买不买，不买我还懒得受累去做的姿态摆得非常足。
可能是气于冒财气出经验来了，那装逼模样，听得性子急的直想揍他一顿。
好在张三壮把乔瑞臣说过的话记得非常熟，小行商还想着纠缠一番，买卖稍微大点的行商都明白了张三壮的意思，不动声色像是没兴趣一样走了。
小行商们见那些大佬都不闹，都是闻着铜臭味儿过日子的，哪有笨拙的呢。
商人嘛，啥都没赚钱更重要，脾气算啥，他们也不急着闹了，都回去打听。
这一打听，就打听出排队的事儿来。
大家一寻思，是个好法子，不动声色摸黑排队，早上凭本事买了麻辣串提着食盒走，好东西就在食盒底下装着，瓦市那些鬣狗一样的狗腿子别想再来盘剥插一脚了。
这些行商们都对那个十天满一千文，可以翻倍订货的消息非常感兴趣。
不过，就算翻倍也才各一百块，想要拿到足够的货，好在年后天南海北的去赚钱，这点怎么够？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学着上午那些派了家丁来单独充人头的，派家里仆从或者家眷也都过来吃。
过了午时，卖出去的食材跟昨天差不多。
张三壮还以为他们得卖到天黑才能卖完呢，谁知道过了午饭时间，帐篷里又热闹起来。
你十串，我二十串，他三十串还要外带一份的客人，一个个挥舞着铜板上门。
本来还发愁的张二壮又傻眼了，“这就是妹夫让咱多准备食材的缘故？他到底咋办到的？”
张三壮忙着登记客人的姓氏和消费，还忙着把客人的特征写在后头，根本没工夫回答张二壮的话。
等回家一起说就行，还省得费两遍唾沫。
他们忙得满头是汗，张家堂屋里的大人们跟他们状态也差不了多少，吸溜吸溜吃麻辣烤鱼，吃得满脑门儿汗。
前头烤好的鱼放入用姜和整个蒜瓣炝锅的铁釜中，又加了豉酱，滋啦滋啦熬成红油，用油继续煎。
待得两面都煎好，添水煮半刻钟，将鱼捞出来切开。
家里没有特别大的盘子，所以直接将铁釜清洗干净后，再将鱼放回去。
随后把爆炒过的配菜放进铁釜中，浇上用瓦罐烧热了的麻辣烫调料红油，彻底把鱼香给烫出来，这就算是成了。
其实应该加点芫荽的，没有芫荽用荆芥也行，可杨氏不吃荆芥，所以也就少了这个步骤。
一锅红彤彤又香又辣的烤鱼馋得众人都直咽口水，苗婉得意极了。
虽然材料不全，她实力只发挥出来百分之八十，但靠这个也征服了大家，起码保住了百分之八十的脸！
孩子们不能吃烤鱼，苗婉觉得单纯煎鱼肯定没烤鱼香，为了不让孩子们就着眼泪吃饭，她想了个别的招。
清理好的小鱼，用剩下的香茅草水腌渍过，切成两半好除掉大一点的刺。
面粉和鸡蛋掺在一起，加入肉豆蔻和孜然捣成的粉，还有一点盐水，和成糊糊。
腌好的小鱼裹上糊糊用油炸，像后世比较有名的五香炸鸡的做法，小孩子们肯定爱吃。
小鱼里剩下的骨头都是酥的，也不怕卡着小孩子的嗓子。
最后剩了点面糊糊，苗婉灵机一动，用开水冲了点奶块和进去和面。
和好面团，她给揉成细长的面棍，然后切成一片一片的模样，放进油里全炸出来了，半点都没浪费。
可别说，虽然油不可避免地有些腥气，可奶块是用羊奶和饴糖做的，又甜又香，炸出来以后就是简化版本的猫耳朵。
在猫耳朵放凉的时候，所有人就都迫不及待冲着烤鱼下了筷子。
等耿氏给耿婶送了一碗回去，这么点子功夫，烤鱼已经没了一大半。
好在乔盛文虽然斯文，手速却不慢，冲耿氏笑道：“我提前给你盛出来了，快吃。”
耿氏脸有点燥热，相公从年轻时候就对她很好，家里就只有瑞臣一个孩子那么久，婆婆还在的时候，他也顶着压力不肯纳小。
两口子过了大半辈子，几乎没红过脸。
他们互相看对方的眼神，让在座各位都有点不大适应，赶紧偏开脑袋，否则觉得鱼都没那么香了。
耿氏想起年轻时候两人甜蜜的记忆，看向乔盛文的眼神柔情似水，“相公，你腿还没好，就别吃了，我替你吃。”
乔盛文：“……”
“噗嗤——”苗婉一个没忍住，低着头肩膀抖动个不停。
张家的大人们也都被乔盛文震惊地神色逗得直乐。
孩子们不明所以，满手满嘴都是吃的，还不忘眨巴着大眼睛，学乔盛文去看耿氏。
耿氏被几个孩子看得赧然，嗔着瞪乔盛文一眼，“看什么，我这是为你好，等你腿好了，想吃再让阿婉做就是了。”
她回来前乔盛文已经吃了好几筷子，她也不去跟大家抢铁釜里的，说完她当真不客气，直接把乔盛文碗里的倒在自己碗里，怕他馋，体贴地背过身去吃。
于氏的大闺女翠丫看乔盛文可怜巴巴的，忍痛递出去一个炸鱼，“乔阿爷，你也跟我们一起吃炸鱼，也好呲！”
大家一边看笑话，一边擦着辣出来的汗吃得起劲儿。
鱼肉和红肉的香不一样，鱼肉格外鲜美，被炭火烤过后，外焦里嫩，又因为煮过，仿佛入口即化，只留下香辣滋味儿和淡淡酒香让人回味。
三五斤的鱼也不够两家人吃，好在还有配菜，张家昨日刚做了锅贴饼子，也都学着苗婉掰碎了泡在汤里吃。
等所有人都吃了个肚儿圆，再探头往铁釜里一看，好家伙，干净得跟舔过一样。
苗婉吃饭速度慢，不像其他人一样吃了那么多。
这并不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烤鱼，今天更多是全自己一份念想。
但她怀着身子饭量又大，感觉没那么饱，就去门外将放在窗台上凉着的猫耳朵拿进来。
小孩子们吃的也慢，肚子跟皮球一样，啥时候都能塞一点，见苗婉吃他们没吃过的东西，又一窝蜂凑过来。
苗婉一人分了一块，孩子们跟熊瞎子一样，吃一样爱一样，咔嚓咔嚓在嘴里还没咽下去，就开始各找各妈，嚷嚷着还要吃面片。
不是不想问苗婉要，但是孩子们都被叮嘱过，小姑姑怀着宝宝，不能跟她抢吃的。
而且孩子们也有自己的理解，小姑姑可是做梦都能馋哭的人，他们要是抢小姑姑的吃，小姑姑再哭他们可能会挨打。
所以谁说孩子不聪明呢。
苗婉见几个嫂子被缠着不放，主动给大家都分了品尝。
男人们没好意思吃，女人们尝过后，也都眼神发亮，确实好吃。
“比奶块还好入口，更有嚼劲儿，还香。”
“对，就是有点腥，要是用干净的油炸了会更好吃。”
“阿婉你真聪明，热着会不会更好吃？”
苗婉笑，“冷热都好吃，但是越冷越脆，更有一番滋味儿，你们说，咱们年底卖这种类型的点心怎么样？”
老百姓们忙活一年，平时再节省，过年也得吃点好的，买好吃的走亲访友招待亲眷。
苗婉可不打算放过过年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但越靠近年底，忙着采购的人就越没工夫坐在那儿吃麻辣串，而且麻辣串也不适合走亲访友，许多人家里都有孩子呢。
她一直在考虑要做什么，年底才又竞争力，炸鱼给了她思路，可以做炸甜点啊！
像是糖饵和猫耳朵这些，都是能放得住的。
可以加甜菜糖做，这年头人都喜欢甜滋滋的味道，到时候肯定很好卖。
张娘子问：“好卖是好卖，但贵了估计大部分人不舍得买，便宜了也没啥赚头吧？”
又是面又是糖和奶，还有油呢，成本不会低了。
这道题苗婉亲手做过，她抚掌，“那要是糖饵做成金元宝形状，这个面片每一片都写着福字呢？”
“我看行！”张三壮正好回来，进门就听见苗婉这样说，激动道。
过年嘛，好吃又吉利的东西，就像是那猪头肉似的，添个鸿运当头的好兆头，多贵都有人买。
苗婉见大家也都是这个想法，开始思考具体问题。
“但元宝还好说，要把面片做成福字的话，需要一定的手艺，不是很好实现。”
说完她看了眼孙氏，家里最有可能做好的就是孙氏了。
至于苗婉？抱歉，这东西跟猪肉和麻辣挂没关系，她属于理论会，手残党。
但孙氏还有不到一个月就生了，那肚子大的估计连案板都够不着，不可能再下厨。
两家人闻言都沉默了一瞬，这确实是个难题。
在场的人都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要他们寻常做饭还行，要技术？抱歉，在座都是垃圾。
在大家发愁的时候，张三壮轻咳了几声，“那啥，今天去酒楼的时候，岳父把我叫出去说话，他说前阵子手里银钱不凑手，刚凑了些银子，正好过几日沐休，想来咱家赔罪。”
本来张三壮还不知道该咋跟家里人说，前面孙家一直没表示，家里人其实心里都不大舒服。
偏偏岳父脾气又急，他怕岳父上门，大家会吵起来。
眼下他小心翼翼建议道：“就是……咳咳，有没有可能，让岳父省下银子过年，让他辛苦辛苦，帮咱们把活儿给干了呢？”
孙氏：“……”你可真是个孝顺女婿。
作者有话说：
苗婉：宠爱孩子就要从肚子里开始！
耿氏：你真不是自己馋？
苗婉：……
*
耿氏：一开始我抢了相公的碗，真的是心疼他腿还没好，后来……我真是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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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张三壮他们回来后,耿叔搀扶乔盛文，耿氏和乔蕊扶着苗婉，一家子先回去了。
先前偷方的事情,张家人主动提出用分红来担当，乔家既然接受,就算了了。
孙老火再上门致歉，甭管怎么解决,都要看张家的意思，乔家与张家统一立场便可。
不过张三壮也没在家里耽误多久，很快就跟张娘子过来了。
他老丈人上门也不是立时三刻，今天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分钱！
虽然现在每天都不少拿银钱,但今天仍然格外让两家人期待。
因为今天准备的食材比前面多一倍，还有香胰子和肥皂呢。
耿叔抱起钱匣子,吃劲儿的模样看得人双眼放光，就连耿叔也不嫌弃这份沉甸甸的喜悦，咧着嘴将之放在炕桌上。
苗婉感觉,有她一臂长宽的钱匣子，得装满了才会这么沉吧？
哈哈哈……真不是她太得意，也不知道是宝宝吃到烤鱼了,还是跟妈妈一起感受到了搞钱的快乐,又在肚子里挥动起手脚来,痒得人想笑。
她跟婆婆和阿姆往炕上一坐,左手边趴着个鬼灵精的乔蕊，右手边是驴蛋、狗蛋和有些羞涩的长寿,都往钱匣子里探头看。
苗婉看得唇角露出深深的笑窝,其他人也都满足地笑了出来,没人能不被铜钱的香气所征服。
四个人数钱，四个人拿着红绳穿钱，也用了两盏茶功夫才数出来。
“三，三十二贯两百文？！”张三壮负责数钱，开口声儿都差点劈了。
虽然是两倍的食材，但今天没有人打赏，张三壮还送出去好多碗，大麦茶都没收钱。
老酸奶得提前发酵，没有多准备，所以还跟以前一样多。
他以为二十多贯钱撑破天了，没想到竟然能破三。
苗婉脑子快，“香胰子五文钱一块，肥皂七文钱一块，这就是近两贯钱，过去天不好的时候你们能卖十五贯钱，那今天这个数儿不算多。”
即便如此，张家人也都无法淡定，他们能分多少来着？
张娘子心里已经开始惦记着，是时候去问问镇子上俩秀才的束脩是多少了。
连乔盛文和耿氏眼神都有些震惊。
人在家里坐，眨眼就能分到近二十贯钱，翻过年他们不用多盖几间小屋子，可以直接起青砖瓦房了吧？
乔盛文两口子倒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只是在京城猪肉乃贱物，官宦人家大都不吃这个，所以他们也知道的不多。
谁知猪肉好吃不说，在西北成本更低，就凭着这些贱价的东西，利润几乎是十几二十倍，这还是他们低调之下，做的最不赚钱的买卖。
乔盛文这个前户部侍郎看着儿媳有些恍惚，商人赚钱都如此容易吗？
要是户部有儿媳妇这样的官员，何愁圣人一要银子他们就哭穷！
成本张三壮记下来交给了苗婉，苗婉将两家成本用横平竖直的表格汇总好，不一会儿就算清了。
“除掉香胰子和肥皂的一贯八百钱，成本共计三贯二百钱，留出两贯二百钱给阿姆阿达收猪收菜，张家得十贯，乔家得十五贯。”
两家人早就说好，香胰子和肥皂这些是乔家做的，张家人若想赚钱，往后低价拿了出去卖可以，现在就不分成了。
这是张家老两口提出来的。
其实因为现在做买卖，乔家人大都不能出面，本是想分两成给张家，但张屠夫做主，猪肉猪板油都按收猪的价格卖给乔家，这买卖他们不沾。
光吃食就能赚这好些钱，太贪心了，张家未必受得住这份福气。
苗婉算过，要是年前一直都能赚这么多，甚至年底还能再赚一笔大的，算上两家先前攒的银钱，至少能有七&#183;八百两银子。
这些钱够在条街买个铺子了，要是大点的铺子像条街酒楼那种两层高，还带后院和单独厨房院落的，估计是不够。
到时候分成不变，铺子地契归张家，倒也不会让张家吃亏。
提起买铺子，苗婉就有点激动，要是能有个酒楼，苗世仁集团还会远吗？
不过她也不贪心，从小铺面开始做大做强也可以。
她打过那么多工才把养猪厂开起来，很明白小钱不看在眼里，甭想赚着大钱的道理。
谁知她刚劝自己把对酒楼的眼馋给压下去，张三壮就提起了早上的事儿，条街酒楼先眼馋他们摊子？
苗婉：要不换换？我们超级乐意！
分钱的喜悦也压不下张三壮心里的愁，“要不是天不亮就去排队的客人给拦下，还揍了那仨王八蛋一顿，今天做买卖的时候说不准要砸伤客人，那咱买卖肯定做不下去了，于冒财外号于冒烟儿，就是缺德缺的，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张三壮以前在酒楼时，也不是没客人闹事儿，但这种事儿到不了后厨。
他能想到的，除了偷偷套于冒财麻袋，也没别的招。
想着那帐篷一个看不住随时有可能会塌掉，张三壮觉得自己晚上肯定睡不踏实了。
张三壮是指望乔盛文给想想法子。
在大家心里，苗婉就是再厉害，也是在内宅长大的小娘子，对这种地痞流氓估计听得都少。
乔盛文皱起眉，他在朝堂上经历的尔虞我诈确实不少，但像这种直白找麻烦的也不多见。
不过老狐狸脑子灵，瞬间就转过十数种叫于家败落的法子，只是担忧会引起定北将军狗腿子的注意，沉吟了片刻。
就在他沉吟的这片刻功夫，苗婉笑了。
她在饭馆里打工赚学费的时候，自己带蟑螂苍蝇和毛发的客人都见过，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笑道：“今天谁帮了咱们，三哥可记下来了？”
张三壮点头，“我说要请他们吃麻辣串，他们死活不肯，就是非得给钱呐。”
苗婉：“……”凡尔赛了哥。
她出主意，“待会儿我让娘给你几方漂亮些的帕子，明日去了瓦市找找看有没有小巧点的竹篮，把香皂、牙刷还有前阵子熬出来的牙膏一起搁在篮子里，当做咱感谢他们仗义相助的谢礼，往后谁要是还逮着使坏的人，只要有证据揍了人，更有好礼相送。”
人家去排队的，肯定是想买香皂这些。
谢礼她还附赠旁人没有的牙刷和牙膏，排队的那些肯定都是行商派来的人，不会不识货，估摸着往后半夜就得有人去排队。
她不知道现在就已经是半夜走起了，只想着人工监控外加铁拳出击，于冒财就是变冒火也干冒。
“爹，你看这样行吗？若是条街酒楼还不识好歹，到时候您再出马。”苗婉不动声色拍公公马屁，把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乔盛文失笑，“你这法子不错。”
苗婉嘿嘿笑，起码在公爹阴死那于冒烟儿之前，他别想再动手了。
她转头问张三壮，“三哥，你岳父什么时候来呀？到时候我和我爹也一起过去呗，行吗？”
她可是记着，三嫂她阿达也占着条街酒楼的干利，这点她跟于冒财想到一起去了。
成功的搞钱人从来不会只做一手准备，有机会的话……搞掉搞掉！
“怎么不行呢。”张娘子直接替张三壮应了。
两家认了干亲，又靠着苗婉赚钱，关系比寻常亲朋都要亲近许多，苗婉不说，到时候也得请乔家人过去。
等母子俩离开后，苗婉迟疑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自己一直担忧的问题。
“爹，虽说咱们现在香皂啥的都卖的不多，可万一有行商就在西宁镇卖，或者在西平郡卖，到时候怕还是容易叫人觊觎吧？”
苗婉觉得既然乔盛文和乔瑞臣同意她卖这些，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她也做了准备，现在是好奇居多。
乔盛文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上回瑞臣回来就是去解决隐患的。就算那些行商要卖，如今不过才卖出去那点量，还不够他们折腾的。等他们手里东西多了，瑞臣也该回来了，他会解决这个问题。”
苗婉更好奇了，但是见公爹明显不打算多说，估计是也不清楚乔瑞臣到底做了什么。
结果乔瑞臣的解决方法来得很快，也比苗婉想的更加妥善。
月中时候，说好要来的孙老火一直没动静，倒是乔瑞臣先回了家，还是大半夜回来的。
家里进进出出的有人搬抬，还有耿婶起床的动静，惊醒了苗婉。
她怀孕七个多月，已经有点尿频的迹象了，睡得不是很死。
透过窗户缝，她瞧见家里的门槛都给卸了，将骡车赶进院子里，有人一车车把做好的香胰子、肥皂还有香皂给拉走。
苗婉瞪大了眼，立马不困了，这可都是钱啊，都是她的，钱啊！
虽然要是乔瑞臣需要，她也愿意支持。
但这挡不住她心窝子滋啦滋啦的疼，地窖里已经放满了做好的货物，香胰子有两千，肥皂六千有余，香皂四千有余。
这是俩月攒下的，一万多块，一百多两银子的货呢！
外头乔瑞臣正监督装车，耳尖听到动静，一扭头就看到东屋窗户开了道缝儿，露出一双幽幽的大眼睛，哀伤瞪着他。
说实话，大半夜的都是提着灯笼干活儿，此景此景略有点渗人，得亏旁人没瞧见。
乔瑞臣倒是反应良好，他疾步过去，“夜里冷，赶紧把窗户关上，我们一会儿就走，你继续睡吧。”
苗婉用睡醒后还沙哑的声儿轻哼，说得跟她还睡得着一样。
她睡眠大部分时候都特别好，唯独算着自己失去多少钱的时候会格外清醒。
“你这是要把东西拉去哪儿呀？”她没忍住，抠着窗台小小声问，“能把明天卖给客人的三百块留出来吗？”
乔瑞臣眼神软了些，这些东西算起来，是苗婉的钱，跟嫁妆无异了，她明明心疼银子，却什么都不说。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乔瑞臣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与视线都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温柔弧度。
“只拉走一半，剩下一半还留在麻辣串摊子上卖。”
咦？等于她还能赚到五&#183;六十两银子？那没问题了。
她打了个哈欠，困劲儿又上来了，冲乔瑞臣挥挥手，“那你小声点呀，我再睡会儿。”
说完她毫不犹豫关了窗户。
这大冷的天，前两天又下了大半天雪，冷得咧，抠窗户缝儿抠得她手指头都冰了。
被关在外头的乔瑞臣：“……”
出了家门，他破天荒在心里寻思了下，孩儿他娘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在他的印象中，苗婉长得秀美娇气，但性子其实很软，也没什么脾气，很胆小，怕他却也不敢说什么，总是怯生生的。
到了西北后，苗婉容貌倒是没变，憔悴的时候他没机会多看，再回来又跟过去一般乖巧娇美了。
就是这性子还是很软……应该算。
没什么脾气……好像也是。
胆小……似乎也没变。
这么说起来好像跟过去一样，可乔瑞臣总觉得她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应该是因为没那么怕他了？
乔瑞臣不傻，能感觉得出，媳妇很喜欢给他安排活儿，还喜欢赚钱，比以前活泼不少。
等到巴音的帐篷前，乔瑞臣才失笑摇了摇头，也许苗婉自始至终都不曾变过，只是现在她真把乔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了。
这个结论令乔瑞臣格外愉悦。
同时，这个结论在他带着一个五十两银子到家后，得到了充分的证实。
“哎呀呀，五十两的银锭子哎，我只在阿姆那里见过，唔……好看！”苗婉捧着乔瑞臣交回来的银锭子，眼神灼热，看得乔瑞臣顶不住，偏开了视线。
“相公你太厉害了！每一次见到你我都更……欢喜！”
她想说更爱你来着，这话在后世就跟爱你哟，么么哒一样没啥特殊含义，在这里就太出格了，所以她把热情表达的委婉了些。
可就是这样委婉的，乔瑞臣也没听过。
尤其是乔盛文和耿氏都一脸姨母笑看着小两口，乔瑞臣感觉自己耳根子烫得几乎能煎鸡蛋。
他轻咳几声，紧抿着唇角保持冷静，“这是拿你的奶豆腐方子换来的便利，还是娘子你更厉害。”
苗婉不害羞地把夸奖收下，“咱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当然不能拖后腿呀！”
乔盛文和耿氏被逗得直笑。
苗婉没发现乔瑞臣的不自在，只好奇问他，“爹说即便是定北将军的人发现咱们卖香皂那些，也不会引起什么麻烦，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其实苗婉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她早准备好了一些莫须有的折腾法子，加到材料里啥作用不起，又能提高成本到这些东西几乎是成本价卖出去。
比如羊奶和牛奶一遍遍熬煮，再烘干捣碎，研磨成细粉再往铁釜里添。
至于猪油则只能用猪板油萃取，还得用香料水来除味，而后再用皂角捣汁提纯，反正怎么折腾怎么来。
这样出来的香皂，相当于至尊版，也就是说起来逼格超高，实际上一顿操作二百五那种至尊。
到时候她也不怕把‘方子’给出去，只要旁人觉得不赚钱，那贵人愿意用就用呗。
反正等她家公爹和男人成了大事，到时候不管是谁吞下去的好处，都得给她吐出来！
“奶豆腐方子我给了北蒙在西宁镇最大的商人巴音，他兄长是皇商，与定北将军关系不错，没人敢惹到他头上。”乔瑞臣老老实实回答。
“我与他说，这些东西成本非常之高，乔家身陷囹圄，并不打算与行商争利，只为糊口的买卖更好做些而已，只是好东西总是容易迷人眼，请他给个庇护。”
苗婉明白了，这跟她的法子异曲同工，不过她是想着不得不把‘方子’先给恶人，乔瑞臣干脆找了个粗大腿。
她有些不解，“他们既然跟定北将军交好，可信吗？”
乔盛文笑着安抚儿媳，“商人逐利，再者表面上友好未必就是真好，只要我们能给北蒙人的好处更多，他们心里自有一杆秤。”
苗婉还有点不懂，“爹的意思是，奶豆腐对北蒙人比定北将军给的便利更重要？可方子学会了他们大可以毁约啊。”
“所以还需劳烦阿婉，我跟他们说这奶豆腐做成不难，可要做成得有引子。”乔瑞臣接话。
“阿婉可有法子把老酸奶做成粉状？若不能，做成奶块也可以，只要他们得从我们这里买引子，就会是最守诺的伙伴。”
苗婉呆住了。
所以奶豆腐方子换北蒙人庇佑，好保护乔家可以顺利做买卖不被发觉。
乔家父子连酵母粉这种东西都能想出来，咦，有了酵母，她可以做面包了诶！
咸香又带着清甜滋味的肉松面包，里面放上奶块烘烤，出来就是奶味夹心的……吸溜。
北蒙人受引子的桎梏，便不怕他们反水，甚至可以通过北蒙人的关系，搜集定北将军的罪证。
这是一箭多少雕了？
苗婉下意识摸了摸唇角，这还只是在朝堂上混过的老狐狸……和小狐狸。
也不知宫斗到底是个层次，她觉得就她这种脑子，要是穿成《春意浓》后宫的一员，大概活不过三集。
“阿婉？”乔瑞臣见苗婉又盯着他愣神，耳根子更红了，无奈出声。
苗婉啊了一声，“粉状当然能做，就是可能没那么快，得多尝试几次才行。”
她从直播app上看过用酸奶怎么做酸奶天然酵母粉的教程。
大概就是酸奶里加面粉和凉白开一次一次的喂养，至于啥时候能用，那个视频里也是用鲜奶一次次尝试才确定是否醒好。
醒好后在通风处晾干碾碎，就是天然的酸奶酵母。
这种酵母还能用来做面包，也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做馒头就不行了。
苗婉感觉不只是是公爹，孩儿他爹也有点东西，这样的乔白劳，值得按照高级主管的待遇提前投资一下呀。
她眼珠子转了转，甜甜冲着乔瑞臣笑，“相公你饿不饿？大壮哥又去抓了鱼，分给咱们家一条，爹腿脚也好的差不多了，你还没尝过我做的麻辣烤鱼呢，我给你做来吃呀！”
耿氏起身，“我帮你杀——”
她话没说完，被乔盛文拉住，“瑞臣你去帮阿婉杀鱼。”
乔瑞臣感觉耳根子温度还有点偏高，顺势点点头，视线瞧着门外，手上却自然扶住了苗婉，一起去厨房。
耿氏将耿婶从厨房喊出来，只留俩人，虽然烟熏火燎的，如今这条件，也没法子讲究花前月下了。
耿氏给了儿子个‘好好表现’的眼神，拉着耿婶出去。
乔瑞臣一直都不是主动跟人搭话的性子，再加上刚才苗婉的话……着实太直白了些。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怀里的簪子，往怀里掏的时候下意识吸了口气，他在刺杀圣人的刺客面前，都没这么紧张过。
“阿婉，娘说上次我走的太匆忙，扰得你不能好好休息。”他声音温和，尽量把话说的没那么让苗婉害羞，伸手递出簪子。
“若是以后你……还念着我，就看看这只簪子吧，往后我每次回来都给你带首饰。”
苗婉往油锅里下了调料和姜蒜，滋啦啦的麻辣味道在厨房里弥漫，遮住了她一部分情绪。
可这些情绪里没有一分属于害羞，她只是有些不解，她还有几个月就生孩子了，带首饰不会伤到宝宝吗？
再说她对首饰也没啥爱好啊，上辈子赚了好些钱，她一个国际名牌都没记住，就记得什么趴蛋，哭泣，听起来都不咋吉利。
她利用厨房里浓郁的烟火香气遮住自己眼中的嫌弃，也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了些。
“相公啊，好像有诗人说过‘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我要是想你就会瘦，你给我首饰还不如多给我带点好吃的小食回来，我吃胖起来，不就不想你了吗？”
乔瑞臣：“……”诗词听起来意境非常美，但他怎么感觉这理解不大对？
他想了想，还是把从巴音那里得来的银簪子收回去了，“那回头我融了给你买小食。”
苗婉送他个灿烂的笑，“相公对我太好了！”
若是以后记得有什么私房钱尽量都上交，就更好了。
门外偷听的耿氏捂着心窝子，好一会儿缓不过来。
她也曾经是与文采斐然的相公红袖添香，互对诗词的大家闺秀。
听这小两口说话，着实令人窒息。
那酸奶酵母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做好，苗婉估算着，做成大概得有个五六天，要尝试不同的配比也差不多。
她跟乔瑞臣商量好，下次沐休让他稍微晚点回来。
这回耿氏再也不觉得儿媳妇是想儿子了，回头她就斩钉截铁跟乔盛文念叨，“耿婶还跟我说阿婉有了女儿家的心思，我瞧着她跟她肚子里那个差不多，还没开窍呢，那天就是馋哭了的，都怪你！”
乔盛文：“……”不是，儿媳妇馋哭，你怪我？？
耿氏淡淡睨他一眼，“你年轻时候倒是挺会讨小姑娘欢心的，若不是你把你儿子教成个木头不会哄媳妇，但凡有我闺女一分讨人喜欢，也不可能说出融了簪子去买吃的这种话来。”
乔盛文：“……”好的时候就是你闺女，不好的时候就是我儿子，他宠出来的媳妇，还能怎么办？
其实他想分辨几句，乔瑞臣分明是随了他的武师傅并外祖父，也就是耿氏的亲爹，乔蕊才是他教出来的。
可谁还没几个歪心思的表妹呢。
聪明的老狐狸一听头半句话茬子，就知道啥也不能说，认下就完了。
好在耿氏也就这么念叨几句，她是个疏阔性子，以前后宅也没糟心事，不会钻牛角尖。
念叨完，她就端起绣活笸箩，去儿媳妇屋里做针线活。
即便家里已经不那么紧巴，绣活儿也还能卖些银子，她还没老呢，给家里赚些家用也好，顺便看顾儿媳妇。
过了两天，将掺了面粉和凉白开的酸奶紧紧密封在瓦罐里，算喂养过第二次后，苗婉有些疑惑了。
“这都下旬了，再过十几天三嫂该生了呀，孙师傅怎么还不来？”
这矛盾不解开，难不成闺女生孩子，孙家不打算来人发红鸡蛋吗？
最主要的是，眼瞅着快腊月，那福字猫耳朵还没影儿呢。
巧的是，她刚念叨完，翌日孙老火就跟着张三壮他们摊子一起回来了。
乔盛文知道苗婉一直盼着孙老火呢，听耿叔说了以后，立刻带着家小去了张家。
刚进门他们就听张娘子在问，“亲家公快吃茶，不是说前些日子就要过来吗？”
孙老火也郁闷呢，他也不废话，“是想着中旬来，可我刚跟东家说了，偷方这事儿怎么也是我家婆娘不对，虽然酒楼那卤方也不咋样，也没麻辣串好吃，但人做事儿就得板板正正，我怎么都要来走个亲家，给个交代。
东家当时是应了，谁知第二天天不亮，酒楼就有人来叫我。
上旬他就叫人揍了一顿，我请休那晚该是又叫人套了麻袋，揍得起不来床，也不知道东家干了什么缺德事儿，着实令人纳闷。
酒楼里就我还能坐镇，我也不好休息，没法子，直拖到现在才能来。”
众人：“啊这……”
作者有话说：
红鸡蛋：平民百姓孩子洗三的应该少，生孩子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习俗，大概是婆家送娘家馒头，娘家要上门送红鸡蛋和小米这样。
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出自宋代柳永的《蝶恋花&#183;伫倚危楼风细细》。
从明天开始固定时间更新啦，本来跟宝贝们说的是12点，但突然想起来过去因为中午更新被锁问错过榜单的惨事，改为固定每天18点更新，求宝贝们多多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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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就,大家不知道该说啥了。
张家除了老两口，大都眼神往其他地方飘，唇角紧抿怕笑出来。
乔家只有乔盛文微笑不变,其他人都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
张三壮按苗婉说的，第二天就送了那些热情相助的汉子们每人一份谢礼。
排在前三的汉子体格儿都贼棒,那天夜里揍人的，也是这三人主揍,剩下还有两位没抢得过，毕竟贼人就仨。
但他俩也伸手意思了下，张三壮一视同仁，也不给五个人拒绝的机会,只叫他们打开谢礼看看。
当时装逼的得意劲儿,张三壮现在还在回味呢。
“张某不敢用金银之物辱了各位好汉的义……义气。”他想说个成语来着，听小舅子念叨过,实在是记不起来。
反正都不是啥文化人，没耽误他继续装，“小小敬意,全代表张某家人的心意，还望客人们一定收下。”
客人打开后，发现竟然有香皂,谁也不说拒绝了。
其他东西也引起了几个人的好奇,等他们拿出来后,排队的壮小伙们也围过来了。
“这是牙刷,咱家里孩子多，怕用柳枝伤着,姜水太辣孩子也不爱用,我大嫂家是木匠,就做了点牙刷，刷牙比柳枝沾盐可方便多了。”
张三壮热情地跟客人解释，还指着篮子里那巴掌大的粗瓷瓶，“这里面是我妹妹用中草药熬制的刷牙膏子，沾在牙刷上，刷完牙后漱口，特别好闻。”
当时那些汉子们眼神就亮了，这又是好东西，张家人有点本事在身上啊。
能大冬天出来排队的，都是铁铮铮的汉子，是不讲究的。
但碍不住他们跟着主家东奔西走，明白这东西的价值在哪儿。
小老百姓家里，能有张家这种闲得蛋疼为了孩子瞎讲究的太少了，可越是金贵的主顾越是喜欢这种东西，要不怎么突显出来他们钱多的烧手呢。
要的就是这种与众不同的享受。
待得客人们反应热烈问这东西怎么卖的时候，张三壮做出咬牙为难姿态，“牙刷这东西好做点，我们家里人辛苦熬一熬，能做出来，也不是啥值钱东西，五文钱一把就行，牙膏子这个只有我妹子会，我得问问她。”
做牙刷手柄的木头，是于家人一文钱两个做好了卖给张家的，猪鬃毛……不要钱，也就是两个牙刷成本一文钱，可以卖十文。
苗婉前面没让他们卖，这东西太容易学会，就卖个先手，得讲究时机。
但家里杀猪多，猪鬃毛也不能浪费了啊。
张家除了几个年纪太小的孩子，全家人都有空就做几个，几个月下来，已经攒了一千多把，加上开头的时候想做了卖，一气做出来的三百个。
乔家不要这份钱，除掉成本能赚……七贯钱！哈哈哈哈……
张三壮咬牙更用力了些，不然他怕自己忍不住乐出声儿来。
众人看着他那便秘样儿，特别无语，又是熬一熬，你家里人身体还好吗？
也没等人家问牙膏的事儿，张三壮又道，“这刷牙膏子不好做，也需要时候慢慢才能成。
往后也不能白劳烦各位兄弟们帮咱看着帐篷，若是兄弟们再逮住那毛贼的尾巴，咱张家定会有所表示！”
张三壮说完笑眯眯看着众人：这么说你们懂了吧？
懂的不只是原先打人的五个，其他也加入夜里排队队伍的汉子们都来了精神。
抓住尾巴？意思就是揍了人得有证据啊。
好办，他们这些人大都跟着主家走南闯北，彪悍着呢。
即便不擅长打架的，回头换个擅长的过来不就得了？
他们摩拳擦掌，都等着这份表示了。
谁知于冒财被揍了一回，他不来了，张家帐篷前，掌都快擦破了的汉子们很是寂寞。
于冒财是觉得那天见鬼了，他甚至还问过家丁，仨人都深刻记得那响亮的大比兜是多么的冰冷，揍在身上的拳头是多么的无情。
那些人甚至还自带黑乎乎的气场，肯定不是人！
三个人吓得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然后没过几日就听说了瓦市半夜闹鬼实则是有人半夜排队，等着吃杀猪匠麻辣串的事儿。
就在这时，孙老火上门请休，怎么说呢，他大半辈子说话都直肠子，特别实在。
实在到于冒财眼前一阵阵发晕，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想着，他这是跟孙老火岳婿俩都犯冲啊，既然知道没有鬼，那他不会多带几个家丁？
他就不信自己收拾不了张家一个小小的杀猪匠！
于是乎，在孙老火早早歇下准备第二日走亲家的时候，等天黑透后，于冒财就带着六个家丁气势汹汹往瓦市冲。
冲进去一看，好家伙，他们刚到地方，就围过来十好几个汉子，都是怕错过表示早早就蹲守的，那灼热的眼神跟狼一样放光，忒渗人！
被揍躺下之前，于冒财就知道要完。
谁知更惨的是，本来以为挨顿揍就完了，这些人光揍人都不够过瘾了？
他们竟然还扒他和家丁的衣裳？！！
于家一行七个人逃跑后，都被扒的只剩下里衣。
可想而知，受惊，受挫，受凉，受打，全躺下了。
最严重的当属身子虚胖的于冒财，足足躺了八天才起来。
可以说，孙老火的纳闷，有他自己一大半的贡献。
人家于冒烟儿大概没准备再去挨一回打？偏偏你嘴贱去把人家火给拱起来了。
啧啧，真是惨……得好！
孙老火毕竟是长辈，上门赔罪，除了张三壮夫妻俩并着阿姆阿达，还有乔家三个大人，其他人就都先出去了，连孩子们也都带走。
他们几乎用跑的出了门，接着就听见跟有谁放了屁似的，屋里人脸色更奇怪了。
孙老火：“……”
他觉得两家人像是有什么大病，连他闺女都扶着肚子一脸扭曲，怪叫人不自在的，不宜久待。
他直接将肩膀上的褡裢甩下来，掏出张银票，“本来早该过来给你们赔罪，我听三壮说了，还不是张家的方子，偏家里不懂事的婆娘眼皮子浅，更是不应该。
那卤方子要卖出去，怎么着也得百多两银子，我家里供着个书生没多少余钱，卖了点东西凑够一百两银子，算赔给你们家的，往后我保证管好家里婆娘，你们看行不行？”
连乔盛文都对这个脸皮子滚红的糙汉子刮目相看，他本以为孙家能干出收钱帮着偷方的事情，人品应是有点瑕疵，没想到这孙大厨是个敞亮人。
张家倒是清楚孙老火的为人，不然张三壮不会提出让岳父帮忙研究方子的事儿。
张娘子也问得直白，“你把银子给了我们，亲家母能干？”别回头闹上门。
孙老火哼了声，“也就是我去老丈人家奔丧才叫她张狂了，她不是喜欢银子？就得让她知道，她敢偷一回，家里钱就得全赔出去，再有下回，家里那小子也甭读书了，家破还是人亡叫她自己选。”
众人：“……”还是你狠。
其实若非孙娘子的娘家阿达救过孙老火的命，就这样的媳妇，早八百年他就给休回娘家去了。
虽不能忘恩负义，但孙老火在家是个说一不二的，平素还算能压得住孙母，有这一遭，往后孙母怕是再不敢收银子干坏事儿了，干不起。
张娘子不动声色看了眼三儿子和苗婉，前头说好了不要银子，要人，那现在怎么办？
苗婉蹭到张娘子身边坐下，看起来特别乖巧，“阿姆，又不是孙师傅偷的方子，只要往后不再发生这种事儿，要不就算了吧？”
不等张娘子说话，孙老火眉峰一竖，语气有点冲，“给你们收着就收着，不必推推拉拉的，我先走……”
“孙师傅误会啦。”苗婉脆声打断孙老火的话，“比起银子，咱们现在更缺的是手艺，若孙师傅真想赔罪，我这里有张方子，但是我们没人会做，您给做出来，抵了赔偿如何？”
嗯？孙老火不说走了，当厨子的就没有食方不感兴趣的。
“你就不怕我学会了传出去？”
“要是那样，您也没必要上门赔罪呀。”苗婉冲着孙老火笑，“三嫂跟我说过，您最是讲规矩的，我信三哥三嫂。”
孙老火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番张家新认的干闺女，见她出来代表乔家说话，心里大概就清楚了。
那些卤货还有什么麻辣串的方子，大概真是这小丫头手里的。
若新食方也是这种水平……孙老火手心有点发痒。
他干脆应下来，“银子该赔给你们还赔给你们，食方我帮你们做出来，除了我们自家吃，我保证外头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张三壮还想要劝劝岳父，被孙老火瞪了一眼。
又是老丈人又是学厨的师傅，张三壮过去挨削的时候太多了，缩缩脖子不敢说话，只能眼巴巴看着乔盛文。
乔盛文见苗婉看着孙老火眼神发亮，心里好笑之余，清楚儿媳妇怕是动了条街酒楼的心思。
他起身跟孙老火见礼，“孙老哥听我一句如何？先前偷方一事，并未给我们和张家造成太大的损失，年前本来也不适合在摊子上继续卖卤货，这一百两银子还是太重了。
但我也理解老哥你想叫妻子长个教训，如此这一百两用来入股乔张两家的铺子如何？”
孙老火诧异极了，“铺子？你们赁好地方了？”
“还没有，所以得仪仗孙老哥帮咱们一把，年前赚些房租出来，年后把铺面开起来，就叫三壮做掌柜的，但他还年轻，少不得得有长辈帮衬着。”乔盛文冲孙老火拱手，看向他的眼神含着别样的笑意。
“听说条街酒楼的东家一直想让孙老哥交出自己的祖传秘方，还想让那位常师傅代替孙老哥的大师傅位子，咱就做不来这样缺德的事儿，也从来不会强人所难，再说我儿媳的外家还有许多食方可与孙老哥交流一番，到时若孙老哥愿意，大可以跟三壮一起，再创翁婿佳话。”
苗婉仔细品了品，公爹这话怎么感觉有点茶？
要是让她委婉把‘人和钱我们都想要’这么不要脸的话，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她不行，还是公爹威武。
孙老火一时没吭声，若是女婿做掌柜，他能舒坦掌勺，最重要的是食方互通有无，确实戳在他心坎上了。
可他拿了条街酒楼那么久的干利，于冒财即便放他离开，往后肯定还要干缺德事儿。
乔盛文眼神眼神犀利，看出孙老火的迟疑，“孙老哥若愿意，条街酒楼那边，咱自有法子能叫他们无瑕找麻烦。”
顿了下，他又笑道：“乔某不才，曾是两榜进士，为先帝钦点状元，若孙老哥是自己人，你家小子我可以指点一二啊。”
孙老火呼吸急促了几分，这特娘才是真正说到了他心坎儿上！
他俩闺女都嫁出去了，家里就一个儿子，不愿意学厨，偏偏从小还挺会读书，要不他也不至于起了收张三壮的心思。
结果后来发现张三壮不是那块料，咬着牙又收了几个徒弟。
孙老火当了那么多年大厨，按理说青砖瓦房该住上了，家里也不该缺银钱，之所以过得穷困，就是因为银钱大都给了儿子去郡城读书，走科举路子。
谁知道年年考，年年落榜。
要说他不会读吧，也不是，可一进考场他就怂，孙老火都快顶不住了。
可能老百姓们不明白两榜进士的分量，但只要家里有读书人的，没人不知道状元就是天花板。
乔盛文见孙老火更加意动，拉着孙老火去外头，“我一见孙老哥就觉得你面善，家里嫂子若得知你这样把钱都拿出来，少不得要为难你，家和万事兴嘛，我倒是有点心得不吐不快，咱们外头说，外头说。”
俩人出去后，苗婉偷偷问耿氏，“娘，爹有啥心得啊？”
难不成婆婆跟公爹闹过？
可平日里看公爹那怂样儿，想象不出来。
耿氏偷笑，掩着唇角跟儿媳妇说实话，“我婆婆是个泼辣的，她还在时，母子二人过招……甚为有趣。”
苗婉：“……”这是她不付钱就能听的八卦吗？
她抱紧耿氏的胳膊，“娘，想听！”
“回去跟你说。”耿氏就知道儿媳妇数狸奴的，好奇心格外旺盛，说给她听听也无妨。
这头孙老火被乔盛文一顿忽悠，半下午的他也没在张家吃晚饭，直接回了家。
孙娘子一直在堂屋门口给儿子做过年的衣裳，看见孙老火回来，赶紧迎过来。
一张嘴说话就叫孙老火想要骂人，“亲家怎么说？也不是甚大事儿，就当三壮两口子孝敬咱的不行吗？”
孙老火压着火气，想起乔盛文的话，冷笑，“我把师父留给我的金刀给卖了，卖了五十两，连同家里剩的五十两全赔给了张家。”
孙娘子浑身一震，整个人有些发晕，稍缓过神就哭喊出声，“你个杀千刀的！我才收了常沢五两——”
孙老火第二句话紧跟着打断她的哭嚎，“我给耀祖找了位京城来的先生，人家是圣人老儿亲封的状元，只要耀祖学问没问题，状元老爷保他最少是个秀才。”
孙娘子尖锐的叫喊噎在嗓子眼里，好悬没把自己噎晕过去，状元？！
那她岂不就是板上钉钉的秀才娘了？
她耀祖再争气点，举人娘她也能盼上一盼？
孙娘子又想哭，“你把银子都给了人家，咱拿什么给状元老爷束脩？！”
孙老火凉凉道：“状元老爷便是那张家干闺女的公爹，被你昧着良心偷来的卤水，就是人家家里的秘方。”
孙娘子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
她偷偷卖卤水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能让儿子在西平郡的书院日子能好过些？
儿子年年童生不中，已经考五回了，若是不多带点银子傍身，指不定怎么叫人笑话呢。
可，现在她男人告诉她，比西平郡郡学的举人老爷还厉害的状元老爷，就在西宁镇？
还被她给得罪完了？？
孙娘子打了个惊嗝，受不了这一再的刺激，翻着白眼软软倒了下去。
孙老火把人接住，狠狠掐在她人中上。
孙娘子醒过来，哭都哭不出来了，“我一个没见识的婆娘，我能有啥法子啊？谁知道五两银子就把儿子的前程给得罪没了啊！不行，我去张家下跪，对，还有二菊，让她和三壮陪我一起……”
“你记得你闺女还有十几天就要生了吗？”孙老火打断孙娘子的话，一把把她推了个趔趄，再也憋不住火了。
“我反正是没你这么丧良心，人家那方子值钱，一百两银子也不够赔的，酒楼的活计我也做不下去了，往后就卖给乔家卖命。你要是不想要儿子的前程了，我送你回娘家，这些年你没少折腾，我要不起你这样的媳妇。”
孙娘子傻眼了，“那怎么行，你可是大师傅，酒楼的活计不能丢，我，我都是为了孙家啊！！”
“大闺女都快叫你折腾的在婆家站不住脚了，二闺女大着肚子你也不顾，那可都是我孙家的种！
这些年我在外头忙活顾不上，你就光看得见耀祖，偏偏你个婆娘也没养好儿子，要不是你把耀祖给惯坏了，他能一上考场就怂？你这分明是想断了我孙家的门楣！”
孙老火瞪着一双牛眼恶狠狠看着她，“岳父走的时候说了，这些年委屈了我，要你实在不知事，叫我送你回去。几个嫂子都能生，外甥们也生了不少娃，你要是不想过了，我现在就能送你回去给外甥家搓尿布！”
孙娘子：“……”外孙的尿布她都没搓过，回娘家还有她的好？
见孙娘子哭哭唧唧却不敢再说旁的，孙老火心里对乔盛文更钦佩了些，不愧是状元老爷，整治婆娘也有一手。
连吓唬带敲打，这把银子看得比天重的婆娘还真趴火了。
不像他，这些年被这个婆娘气得短寿，回回除了骂人干瞪眼啥也干不了。
孙老火觉得跟着这样的人干活，日子肯定不会差。
要是祖宗保佑，他儿子耀祖真能中个秀才，那他给乔家做一辈子菜都行。
想好就干，没过几日孙老火就在常沢又逼逼的时候，抬着菜刀跟他吵起来了。
那刀差点抹了常沢的脖子，把于冒财都给惊过来了。
孙老火就一句话：不愿意跟这样偷鸡摸狗的小人为伍，条街酒楼有他没常沢，有常沢没他。
于冒财当然不肯，酒楼的招牌靠孙老火，可生意赚钱还得靠常沢，要不那些不新鲜的食材怎么办？
他有心劝几句，旁人挥手，孙老火挥菜刀：“行了，东家甭劝我，看样子东家是更看重常沢，我也不讨人嫌，今年的分红我不要了，东家还是另请高明吧，我老孙不伺候了！”
说完他吆喝着几个徒弟收拾东西就走，都没给于冒财和常沢反应的时间。
这俩人在厨房傻眼的功夫，孙老火带着徒弟直接登了张家门。
苗婉正在折腾酸奶酵母呢，其实要做这个酵母也不难，就是新鲜的老酸奶放在洗干净控干的瓦罐里，倒入同等比例的面粉和凉水，在阴凉处醒着。
往后每天都倒掉原先的一半，继续往里添同等比例的面粉和凉水，一直到这略有些牙白色、泛着起泡的液体能够让羊奶变成酸奶，就成功了。
但是苗婉已经喂养了五次，还是不得行，做出来的老酸奶都更像是酸了的奶液，凝固不起来。
就在苗婉发愁的时候，孙老火跟张家打了个招呼，留下徒弟在张家干活儿，自己往乔家来了。
一来他想跟乔盛文商量教导孙耀祖的事情，二则惦记着苗婉说的那个方子。
进来门后，孙老火见苗婉在忙，只站在厨房门口，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但他闻见味儿了，随口道：“这是要做老面头？水放多了，酸味儿不够，发不起来，怎么还有奶腥味儿呢？”
苗婉有些诧异，“您这就从酒楼里出来了？”
“不然我还在酒楼里，跟那几个王八羔子亲香过了年再来？”孙老火不懂为啥两家人都问这个话。
“这就跟小娘子私奔似的，谁不是说走就走？多磨蹭会子，指不定就走不了了。”
苗婉：“……”您说的有道理，我无法可说。
她立马请孙老火进厨房，“孙师傅您给看看？我这是用羊奶做……做引头，做成了放进去一点，羊奶就能变成老酸奶。”
孙老火见耿婶也在，也就大跨步进了厨房，低头看了眼，又用筷子沾了点发酵的液体在舌尖尝了尝。
“再放点面粉，水少一半，放在稍微暖和点的地方，明天就能成。”
苗婉按照孙老火说的，将瓦罐放在了堂屋旁边的灶台上。
她折腾着的功夫，孙老火已经按照她说的，用煮熟后用醪醋除过味儿的羊奶和糖水分别和好了面。
旁人可能还心疼苗婉用甜菜糖，而不是用饴糖，孙老火见多了好东西，也不心疼。
乔盛文夫妇也过来看，苗婉在一旁小声道：“那个，孙叔，其实我只知道这带福字的片面，就跟千层饼一样的做法，一层白面铺一层红面，但是该怎么让里面的纹路变成个福字……这个得您来想办法。”
毕竟猫耳朵就是一圈一圈的红白纹，她见过直播app上有人晒过福字的照片，这种对手残党不太友好的直播……咳咳，她很有自知之明，干脆不看。
孙老火倒没觉得为难，北方菜大气浑厚，南方菜精细雅致，都有各自的绝活儿，里头的门道只要手巧，知道原理后都不算难。
他就在乔家三口挓挲着手的旁观中，先拿红面抻成两指宽的面片，一条条摆在案板上。
福字繁体左边是上二下川，右边是上目下田，都是横平竖直，对面片的形状并无讲究，只用考虑怎么将白红两色组合在一起就好。
孙老火开始擀白面的时候，张娘子也带着几个儿媳妇过来看热闹了。
实则他也没耽误多久，知道原理，知道里面都放什么东西，只需要手巧耳。
小半个时辰过去，孙老火就做好了一臂长的面棍。
而后他拿着菜刀，眼睛看都不看案板，只去观察铁釜中的油温，手下咔咔咔就切好了面片。
苗婉等人都瞪大了眼，大厨一出手，才知有没有。
这不看案板，每个面片还都是一样的薄厚，刀工实在是了得。
孙老火在厨艺上很有高人姿态，听了张娘子等人的夸奖，不耐烦摆摆手，“这才哪儿到哪儿，厨子哪儿有不会切菜的，哦……三壮不会，他小子太笨，要不我也不能总打发他去跑堂，不够跟他生气的。”
张家人：“……”好好一个大厨，偏偏长了张嘴！
苗婉憋着笑举起小手，“孙伯父，切面大概是个福字，可这笔画是不是太稀疏了些，横竖撇捺都不连在一块呀。”
孙老火也不解释，用刀轻巧抄起切好的面片撒进油锅，由着黄澄澄的猪油翻滚着裹住面片，冒着泡泡用滚烫的温度与面片一起欢快翻腾。
他拿着笊篱轻轻压了面片几下，反复捞起又放回去，小半盏茶功夫，将微微泛黄的面片捞出，放在篦子上控油。
而后孙老火用食指指背贴了贴面片，感觉不烫嘴了，再让苗婉看。
苗婉已经看见了，牛逼她已经说倦了！
一个个奇怪到不相连的笔画，被猪油炸过以后，正正好好贴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福字。
虽然字不大好看，可是个人都能看得出这是什么字儿。
她迫不及待将带着喷香奶味儿的面片塞进口中，只听‘咔嚓’一声，苗婉就眯起了眼。
酥脆的面片只有一厘米厚，却并不易碎，油炸后带着坚韧的嚼头，吃起来浓浓的甜香味儿弥漫在口中，还有猪油的香气掺在一起，暖烘烘的奶味儿十足。
不等其他人问，她立刻又拿了几个塞进嘴里，啊呜啊呜看着孙老火。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拿来吃，连张娘子都没忍住多吃了几个，怎么说呢，以苗婉烤鱼那天做的为标准，今天的更好吃百倍！
这要是拿出去卖，只要能接受奶味儿的，尝过后绝对就跑不了。
但孙老火吃了口，皱起眉并不满意，“油温不够高，冷了会返潮，还有我写字儿太丑了，得找人写几个福字。”
苗婉立刻：“孙阿达！我爹，有我爹！他写字漂亮！”
这分明又是另外一个爸爸，俩爸爸放在一起，不赚钱天理难容！
乔盛文哭笑不得：“……”这才多会儿，儿媳妇对孙老火换了四个称呼了，小狗腿子。
作者有话说：
老面头：古代蒸馒头用和好的面发酵的东西。
酸奶天然酵母真的就这么简单，但是看样子不是很好把握分量，度娘上搜索有教程哦。
不看案板切东西的本事是真的，我家母上就能做到，牛逼已经说倦了是真哒！
明天18点见哦~

第28章
乔盛文刚回来那阵子腿脚不便利,只能躺在炕上，所以一早家里就备下了文房四宝，供他打发时间,后面还方便了苗婉算账。
听孙老火这么一说，乔盛文来了兴致,也想知道自己的字出现在面片上到底什么模样。
他立刻回堂屋写了几张福字，特地挑了两张字体不同的给孙老火。
要论厚重大气,当属隶书，若要圆润饱满，当属大篆。
往门上贴的福字，这两种字体用的居多。
乔盛文的书法是先帝都赞过的,哪怕不懂的人也看得出那字儿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孙老火虽然写字不好看，可厨子眼利,“嚯，瘦点这个做在面片上更好看些，胖点那个哄娃娃挺吉利的。”
乔盛文：“……”听厨子一席话,有种被牛嚼了的感觉。
孙老火说要让字好看，得试几锅才能出来最好的效果，大家也就不都挤在厨房里等着了。
“你不是还想做糖饵？要不趁着你孙阿达在这儿,待会儿做来给他看看？”耿氏尝了面片后,着实对糖饵有点期待,这会儿拿苗婉打趣。
苗婉闻言不自在挪了挪脚,“有了老酸奶的引头，我想着是能将糖饵做的宣软些,要不过几日再做吧？”
后世糖饵南北有不同的做法,不算复杂,苗婉在直播app上都跟着做过，好看就甭想了，但确实很好吃。
南方好多是用老面头发起来的面团子，里面裹上面粉和糖馅儿先蒸后炸，西北这边是用烤箱烤面包，里面裹豆沙或者糖浆，然后再炸，两种口味不太一样。
主要孙家阿达这嘴……咳咳，她有点不好意思班门弄斧，孩儿他娘也要面子啊。
耿氏以为苗婉是站累了，孕妇确实容易脚疼，立刻扶着苗婉回屋。
“那就明天再说，你不是想要个人那么大的靠枕，按照你描的图做出来，着实有点奇怪，你去看看是不是你要的样子。”
嗯？苗婉一听自己的多功能孕妇侧卧枕做好了，脚板立刻就不觉得疼了，挽着婆婆快步回屋。
她现在才知道做一个崽妈有多不容易，刚怀孕怕胎象不稳，坐稳了胎又怕崽崽营养不足，肚子疯长时又担心胎儿太大不好生。
这些也就算了，现在七个多月的身孕，她浑身不得劲儿的时候越来越多，开始尿频不说，炕上垫得再软也还总觉得腰酸背痛。
明明晚上都是侧躺着睡，她总感觉尾巴骨的地方隐隐作痛，不是特别疼，就跟牙疼一样，扰人居多，夜里总让她睡不踏实。
她想起村长爸爸家的晨曦姐怀孕时放在家里的那个大玩意儿，根据印象模模糊糊给画出来，央着耿氏给做出来，就是不知道好使不好使。
要是好用，回头做一个给三嫂送过去。
现在瓦市那边的摊子流水基本上稳定，张家和乔家习惯了忙碌后，时间安排上比原先还松快些。
等张三壮他们下午回来算完了帐，张家人就开始准备食材，苗婉这边则是在耿婶的帮衬下炒麻辣调料，做完后给张家送过去。
上午除了张三壮他们，两家人倒是不像以前那么忙。
天气越来越冷，老天爷还抽空下了两场雪，本来就是猫冬的季节，大都在堂屋里呆着，忙活些不那么紧要的事儿当做休息。
乔家有耿婶和长寿在，比张家人还闲。
乔盛文大部分时候在屋里读书写字，耿氏和耿婶就陪着苗婉，要么折腾点新鲜吃食，要么就折腾着怎么叫家里更舒坦。
至于乔蕊和长寿，驴蛋和狗蛋不在，他们俩就是最大的孩子，整日里去张家带着小孩子们玩耍。
苗婉对这个时代最大的感受是，家里有男人和没男人确实不一样。
在乔盛文回来之前，耿氏拘着乔蕊和苗婉不让出门，她自己也不敢一个人出去，生怕惹了什么麻烦回来。
现在乔盛文在家，还有耿叔和长寿，乔瑞臣也时不时回来，耿氏就不拦着乔蕊出去顽了，只要不离家太远就成。
连苗婉总撺掇着耿氏和耿婶一起出门，耿氏三回也能有两回答应。
从麻辣串生意做起来，张家收钱收得手软，还有杀猪的生意也挣钱，张娘子已然托了娘家人去探听私塾束脩。
比张家得钱还多的乔家生活小日子更舒坦，反正苗婉是不肯为了省钱买铺子而委屈生活质量的。
赚钱就是为了爽歪歪的躺平嘛，不享受还赚钱干啥？
房子年前是没法子动了，但她可以shopping！
今天给公爹买本书，明天给婆婆和小姑子买块好皮子，后天给给全家人买布做新衣裳。
连耿叔一家子她都没落下，买了棉花和土布，让耿婶做了新被褥和一家人的厚衣裳。
当然啦，她自己肯定过的更好，家里统共就那么大，她最先折腾的就是自己屋里。
这宅子屋里的地都没铺砖，动静烧大点就要扬土，下雪下雨后门槛旁边一圈都是泥巴地，弄得棉鞋都跟着不干净。
门外可以铺点张家零碎的青砖搓搓脚下的泥，也防止滑倒，但门里头也脏。
她干脆请于家人来，给做了一掌厚的木板，磨得特别光滑，全切成后世那种一个巴掌宽的长条，铺在屋里，起码避免尘土飞扬。
西北柏木不少，并不算贵，苗婉也没落下堂屋，至于西屋，因为耿叔一家子坚决不肯，才没铺。
铺完木板还不算，她还让张三壮给她淘换了几块北蒙人的毡毯，是用羊毛和骆驼毛做的，铺在地板上，彻底杜绝地气和细尘。
毡毯比较贵，铺满屋里至少得两贯钱，这乔盛文和耿氏就舍不得了，坚决不肯在堂屋也铺。
一来堂屋进出人太多，毡毯容易脏，二来有钱也不能这么花，乔家想要完成圣人的差事，虽然赚钱不少，实则现在情况并不算特别宽裕。
照顾好孕妇可以，太过享受的事情，其他人就不必了。
苗婉想着家里人越来越多，还要从肚子里蹦出来个娃，家里没地儿住了，年后肯定要重新盖房子，也没强求。
现在平常耿氏她们进苗婉屋里，都不用穿鞋，直接踩在地上就可以。
遗憾的是毡毯比较粗糙，即便穿着布袜子也有些扎脚，苗婉突然想起来要用奶豆腐换的羊毛。
上回乔瑞臣走的时候，她就总觉得忘了说什么事儿，现在才记起，乔瑞臣光拿走了方子和她一半的货物，根本没提羊毛的事儿。
她鼓了鼓腮帮子，乔白劳不行啊，回头要说说他。
她这个孕妇脑子不好使，当爹的怎么可以这么马虎。
苗婉心里哼哼唧唧数落乔瑞臣一番，心安理得给他安排上更多活儿，就将乔白劳甩在脑后，高高兴兴往做好的护腰枕面前奔。
后世某宝网上卖的多功能护腰枕，看起来就是用棉花拼了个圆滚滚的月字，少上一横。
闭口的那一横可以当做枕头用，中间那一横可以托着屁股，左侧短边是护腰托背的垫枕，右侧长边则是放胳膊和托大肚子的地方。
底下多出来的小勾勾可以用来担着腿，能减轻点水肿。
让苗婉惊喜的是，给她用的东西耿氏向来舍得花银子，特地买了比较贵的绫布和秋里刚采摘的棉花，比苗婉想得还要漂亮，上手根本摸不到针脚。
“你躺躺试试，哪里不舒服跟娘说，咱再拆了针线改。”耿氏笑道。
苗婉立刻就脱掉外罩衣，啊啊呜呜躺上去了，一躺下她就忍不住哇了声。
绫布是蚕丝制成，也就比锦缎稍微便宜点，质地轻薄柔软，一点都不磨皮肤，还能充分感受到棉花的弹性。
躺下后肚子立刻没那么坠得慌了，像是整个人陷进了棉花糖里一样。
苗婉真是好久没躺的这么舒服过了，她抱着枕头一侧扬起脑袋，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耿氏，“特别舒服！娘你太棒啦！”
耿氏被儿媳妇这直白的话哄得笑不见眼，谁都喜欢辛苦做出来的东西被别人强烈的喜欢。
苗婉那圆滚滚的杏眸高兴成了一弯明月，两个小酒窝因为怀孕后的丰腴，更深了些，更显得儿她娇憨可人。
耿氏笑坐在炕沿摸摸苗婉的脑袋，“你躺着舒服就好，回头我带你阿姆来看，也给孙氏也做一个，她估计是用不了几天了，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苗婉：“肯定用得上，看孩子也可以用这个的，宝宝就躺这儿。”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托肚子的地方，到时候稍微往下躺点，宝妈就能舒舒服服躺着叫宝宝恰饭。
她记得晨熙姐一直用到孩子快百日才撤掉护腰枕。
“那敢情好，我还想着你要是用不了多久，回头再生下一个的时候还能用上，才舍得买这么好的布。”耿氏也反应过来，肚子的地方少填了点棉花，确实挺方便。
苗婉：“……”我一个都还没生出来呢，婆婆你会不会想太多。
她头一回思考起跟乔瑞臣的关系，从穿越开始，她一直把乔瑞臣当做搭伴过日子的小伙伴，没往两口子上头去想。
虽然原身很可能跟她互换了身份，但谁知道是不是一辈子不会换回来了，而且与乔瑞臣洞房花烛的也不是她。
她可以帮原身养宝宝，帮她照顾家人，全都当成自己的亲人，这本来就是她渴望的。
但帮原身把相公也给睡了……就跟抢了别人东西似的。
苗婉上辈子已经二十五还母胎单身，村长爸爸和晨曦姐都对她这块木头没辙了。
她确实没长儿女情长那根筋，但她对抢人东西这个行为非常敏感，她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
苗婉下意识在枕头上蹭了蹭，拒绝想这个问题，有时间搞风月，哪有搞钱有意思。
“娘！嫂子，孙阿达把面片做好啦！”乔蕊在门外喊，“快来吃呀，不然都被我们吃完啦！”
张娘子带了些面片回去，两家的这群娃子们就跟雷达一样，闻着好吃的行动，尝过孙老火做的面片后，呼啦啦全跑到乔家来了。
乔蕊喊完就蹬蹬蹬往厨房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干嘛去了。
快到午饭时候了，苗婉也馋得慌，赶忙爬起来去厨房。
孙老火已经被好几个小的尕娃子挂了一身，瞪着牛眼说不出话，挓挲着手还怕娃儿们摔下去，别提多狼狈了。
都说当师傅的会把徒弟训得孙子似的，实际上真碰上这种能当孙子的小娃儿们，孙老火还真没招。
耿氏一进来就被逗笑了，赶紧拍手哄，“你们要是不听话，孙阿爷可没法给你们做好吃的啦！”
孩子们闻言都老实不少，其实是孙老火怕刚出锅的面片烫着他们，所以不肯先给他们吃。
有吃的他们也没功夫熊，听耿氏说话，都赶紧下来围着耿氏，被带着去洗手再过来吃。
苗婉已经凑到了篦子前头，看着面片和公爹写的字，又哇了一声，“真的一模一样哎！字的顿点都有，孙阿达你怎么做到的呀？”
孙老火想都没想：“有手就行了。”
苗婉：“……”好的，她手残她知道。
乔盛文见孩子们都撤了，也像模像样拄着拐棍进来了，笑眯眯尝着面片，“孙老哥这手艺哪怕放到京城，都堪称一绝。”
孙老火面对乔盛文明显拘谨不少，但他对自己的厨艺有自己的骄傲。
“这不算啥，是乔老弟家儿媳的食方不俗，以前倒是没想到还能这么做。”
苗婉骄傲：这其实都是像两位爸爸一样优秀的劳动人民的智慧呀！
但下一刻孙老火又道，“就是吧，方子好是好，做法有点糟蹋了方子。”
苗婉：“……”
孙老火不知道打击到了苗婉，就像不知道快把于冒财气死了一样，说话无比耿直。
“我尝着那卤货还凑合，起码比酒楼里那乌七八糟的玩意儿好点，麻辣串就差点意思。
三壮带来的我吃过了，里头有茱萸和花椒吧？调料一味用油炒焦，香味儿其实都没出来。
若能将调料先用滚水煮过一遭，再做些茱萸油和花椒油，到时候骨汤用煮过调料的水来熬，后面再浇上红油，滋味儿比现在肯定好的多。”
“要不孙阿达教教耿婶？”苗婉心里咬小手绢，挠挠脑门小声建议。
这就跟后世著名的问题一样，不考清华的选手们，是因为不想吗？
实在是家里人没这个本事啊，她也只是个可怜的理论党罢辽。
乔盛文看了眼可怜巴巴的儿媳妇，忍俊不禁，看向孙老火，“家里也就只有耿婶一个妇人厨艺好些了，剩下的……咱们着实惭愧，实在没这份儿手艺，若是孙老哥忌讳，指点下耿叔也行。”
孙老火挥挥手，“这有啥，厨子回家也没几个做饭的，还不都指望着家里婆娘，但这火候还有油温都需要经验才能掌握精准。”
要他说，直接把方子给他，他来改良一下是最好的。
但麻辣串是乔张两家最重要的买卖，听说方子还不是乔家的，是人家儿媳妇外家的，随便告知他人，人家地底下的祖宗都能气活咯。
他看了眼乔盛文，想着儿子的前程，咬牙道：“要不这样，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直接做调料，去瓦市负责煮麻辣串，我煮出来的怎么也比三壮他们强点。
我保证除了我，连徒弟都不会知道你们家的食方，我也有几道秘方，咱们互相交换一下，算彼此有个约束。”
苗婉瞪大了眼，三哥不是说孙家的食方守得比大姑娘还严实吗？
这就互相交换了？
难道她穿来了以后也成了女主？
旁的小说里，女主要么自带金手指，要么聪慧强大，天上永远都在掉馅饼。
她呢？人见人信赖，天上直接猛掉爸爸！
请容她浅浅的，浅浅的，稍微飘一下，哈哈哈哈……
飘完以后，苗婉还是拒绝了，“不行，孙阿达不能去瓦市的摊子。”
不等孙老火尴尬，她赶紧解释，“方子的事儿就按孙阿达说的办，到时候全仰仗您指点啦！
往后咱们开了铺子您得坐镇，旁人说起来那是您自立门户。可若您去了瓦市，就以那位于老板的性子，怕是要传出来您是手艺不精，被条街酒楼撵出门，只能在瓦市小摊子上糊口了。”
她握着小拳头举在胸前，“您现在就适合做咱们三家的幕后军师，等将来等咱们食肆开张，您再出来惊艳所有人。”
以后孙老火可是她们事业版图的重要招牌，绝不能有任何污水泼到他身上。
孙老火：“……”不就是厨房里那点子事儿？给你整的热血沸腾的。
乔盛文也立刻反应过来，跟着劝，“阿婉所言是极，再说要是开铺子，咱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西宁镇的风俗咱也不甚清楚，我们家如今的情况是不便出面的，张家人也没甚门路，不管是寻合适的铺面还是里头的门道，都得孙老哥才能办得妥当。”
孙老火本来就不计较这些，他要是自恃身份，就不会提出去瓦市，不过这对公媳说话嘛，拍的孙老火心里很舒坦。
他拍着胸脯，“你们只管放心交给我，食方改良自不必说，我在条街呆了近二十年，闭着眼我都知道哪些铺面要转让，哪些铺面更适合做食肆。”
苗婉心里一喜，又举起小手，乖乖软软建议，“既然这样，孙阿达找铺子的时候，不妨在条街酒楼附近找？离得越近越好哩。”
乔盛文：“……”
孙老火：“……”
你不如直接说要跟于冒财打擂台好了咧。
又过去五六日，乔瑞臣傍晚从军营出来，先去了瓦市，还是回家到半夜。
乔盛文算着差不多到日子了，也没睡，就等着他回来呢。
“可进去那位秦守备的府邸了？”
西宁镇这边最大的现官便是固北军守备秦茂，这人也是定北将军陈嗣旭的左膀右臂。
乔瑞臣微沉着脸色摇头，“秦守备是定北将军在西北的钱袋子，他的府邸有校尉派人把守，没那么好进。我去了趟西平郡，阿古拉给我递了信，下个月初驻守镇子上的周校尉会跟西平郡那边的校尉换防，是个机会。”
乔盛文敲着矮几沉吟，要拿住定北将军贪污军饷，与外敌勾结的证据，除了在西平郡的将军府外，最好的介入点就是守备府。
守备掌管固北军总务、军饷和军粮，那陈嗣旭明面上没有任何把柄，暗度陈仓必然少不了姓秦的帮手。
“这样，明日与阿婉商量一下，她若同意，可以做一批精致些的香皂和芳香油，让巴音想法子送进守备府的后宅，到时候你乔装去送，最好是能在夜里。”
乔盛文在脑海中转着各种可能的危险，“只是你要当心，我听闻守备府的书房暗藏机关，若固北军与京畿大营的布局有相似之处，你还要搜搜看守备府有没有地下暗道和密室。”
乔瑞臣冷静点头，“我记下了，腊月里贴近年关，想必守备府登门的人不会少，守卫会懈怠些，我尽量在年前进去打探。”
他顿了下，想起已经睡下的媳妇，小声问，“爹，会不会累到阿婉？”
乔盛文看儿子这木愣愣不自在的样儿，笑了，“我这个做公公的怎好问这个，不如明日你自己问她。”
乔瑞臣知道父亲喜欢逗他，面无表情点点头，扭头就出去了。
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见到媳妇，他还记得苗婉的叮嘱，带了不少西平郡那边的小食回来。
只是等他进了东屋，瞬间就被炕上小山似的一坨……被子吓了一跳。
被子里只有一个乱蓬蓬的小脑袋，可这身子也着实胖的吓人了些。
披着衣裳的耿氏小声道：“你动作轻一些，她现在身子重，睡得轻，我给她做了个大靠枕，被子是不够你盖的了，先用炕柜里的旧被子将就一下，回头我去买棉花给你做床新被子。”
乔瑞臣并不在意新旧，“不用了娘，我盖旧被子就行。”
耿氏不肯，“你才盖几天啊，等阿婉生了，到时候怕弄脏了被褥，怎么着都得多准备几条，你要喜欢旧被子，到时候阿婉这床给你。”
乔瑞臣：“……”行，亲娘。
等耿氏出去后，乔瑞臣轻手轻脚上了炕，躺在离苗婉不远的地方。
可能是炕桌上的烛火晃动了几下，苗婉蹙着眉哼哼唧唧想要翻身。
但挺着个大肚子，她慢吞吞蛄蛹了好几下也翻不过去，只能抱住靠枕的一侧，将脑袋扎进去蹭了蹭，又安稳睡过去。
乔瑞臣几乎是屏着呼吸一眨不眨看着媳妇动作，等她没了动静，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这样跟个小乌龟一样慢慢翻腾的媳妇，叫人心里止不住的发软。
可见到苗婉满足地蹭抱枕，他心里又有那么一点不大舒服。
带着想不明白的情绪，脑海里仔细转悠着后面要做的事情，乔瑞臣也慢慢睡了过去。
翌日苗婉看见乔瑞臣，特别高兴。
“相公你终于回来啦？见到你真是太高兴啦！”她眼神亮晶晶站到乔瑞臣面前，一句话就给乔瑞臣说红了耳根子。
苗婉拉着他去厨房。
“相公快来，你要的酵母粉做好了，我跟你说哦，多亏了孙阿达，他真的超级厉害，站在门口闻一闻就知道我哪儿做的不对，有他帮忙，多做了好些出来，都磨成了细粉。”
“相公你看，这是孙阿达做的福字面片，你尝尝，可好吃了，还有爹的福字写的也好看，等过了腊八就出去卖，到时候又能赚回不少银子。”
“相公我跟你说哦，孙阿达手艺是真的好，麻辣串的调料他都越做越好吃了。”
……
在堂屋里写字的乔盛文，堂屋灶台旁做针线活的耿氏，还有在厨房里忙活的孙老火和耿婶娘俩，全听到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脸上忍不住都挂了笑。
而后大家就听到乔瑞臣略有些低沉的声音，“我写字也很好看。”
苗婉：“啊？”
堂屋和厨房里的人都偷偷笑得不行，连孙老火都听出乔瑞臣的攀比心来了。
“哦，我没见过你写字呀，不过相公必然是优秀的嘛，你可是爹和娘生的哎！”苗婉浅楞一下立刻接话。
“娘也特别厉害，我画了张不太清楚的图样子，娘立刻就给我做了靠枕，特别舒服，我现在腿都不酸了。”
乔瑞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浑身都不太得劲儿。
他从都是家人和圣人面前最可靠沉稳的那个，除了刚才那句自夸的话，再说不出旁的来了。
好在苗婉也没再继续夸，进厨房把酵母粉拿出来给乔瑞臣后，她用苗世仁的目光笑眯眯看着他。
“我知道相公你在外头肯定为家里人做了许多事情，你辛苦了！”
然后她话锋一转，“我不是催你哦，但相公你说好要换回来的羊毛呢？”
乔瑞臣：“现在天气太冷，不好剪羊毛，得过阵子。”
苗婉鼓鼓腮帮子，“羊毛没有，有骆驼毛也行啊，眼看着天越来越冷了呢。”
乔瑞臣立刻道：“那我去问问，北蒙人应该还有不少皮毛和毡毯，可以用香皂和芳香油换。”
具体的那些危险的事情，乔瑞臣还是不太想要苗婉知道。
苗婉也不多问，“可是芳香油得需要荆芥，这个现在已经很少了，西域有些香料倒是能做芳香油，我在瓦市也没见到有。”
乔瑞臣闻弦知雅意，“吃过午饭我就去找，你把需要的东西告诉我就行。”
苗世仁露出小白牙，立刻就安排上了，“好咧，那你顺便也多买点棉花回来吧，还有家里瓦罐也不多了，最好能淘换些瓷瓶儿回来，还要去于家定些木塞子，那个放芳香油不容易挥发，家里吸水的棉帕子也不够了……”
乔瑞臣看着媳妇叭叭个不停，上午灿烂的冬阳打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带上了光辉。
而更多细碎光芒则在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汇聚，带来了叫人安心的温度。
莫名的，他心里那点子不舒坦就没了。
等乔瑞臣笑着出了门，耿氏再次捂上了心窝子，偷偷跟乔盛文嘀咕，“你说儿子这到底是开窍了，还是闲着他就难受，非得被指挥的团团转他才舒坦？”
乔盛文：“……”你生的儿子，我咋知道。
“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也没甚不好的。”耿氏念叨完了还总结，就是有些感叹。
“瑞臣打小看着就有主意，我还以为他娶妻生子也是这般，没想到啊……他这夫纲是甭想振起来了。”
乔盛文继续在心里偷偷哔哔，说的好像我们乔家有儿郎振过夫纲似的。
作者有话说：
苗世仁：看，我的女主光环出来了！
乔盛文：呵呵，谁的光环出来了，儿媳妇你心里真没点数吗？
苗阿婉：……

第29章
苗婉对精油知道的并不算太多,之所以会制作精油，是因为……养猪大王也是会嫌猪宿舍里太味儿的。
只要去那里待上半天，她洗完澡都觉得自己臭臭的,而制作精油简单的法子，她办公室里DIY的那些东西完全够用,这才会用柑橘和橙子那些自己制作精油来熏香。
她还买了浴桶，也知道几个对皮肤好的精油种类,荆芥是其一，迷迭香是其二。
巧的是，这个时节没有柑橘和橙子，可迷迭香是西域香料,还真有。
但因迷迭香做成线香后味道清甜,有钱人都很喜欢，卖的太好了,这大冬天的，在西宁镇她一直没买到。
谁知乔瑞臣出去一下午，竟然带回来了一大捧。
看起来像是绿茶一样的迷迭香还没处理过,甜中带苦，味道浓郁。
苗世仁深深吸了口气，毫不吝啬又对乔瑞臣奉上一叠声的彩虹屁——
“相公你真有本事,耿叔在镇子上都逛遍了也没找到,我们也去过好几家香料铺子,都卖没了,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你真的好棒哦，三壮哥连行商那里都问过了呢,看样子往后找东西还得相公你来。”
乔瑞臣被夸得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很熨帖,至于这东西是从巴音那里抢来的，那就不必说了。
一高兴，他就想起还没送出去的礼物。
他昨夜半夜回来，没能跟苗婉说上话。
早上苗婉看到乔瑞臣就高兴拉着他夸爹夸娘夸孙老火，夸完就把他支使出了门，乔瑞臣一直没机会把从西平郡带回来的小食给她。
苗世仁安排的活计真是恰到好处，他把事儿干完回到家，天都黑了，他马上就得归营。
这会儿他才有机会把小食给苗婉，俩人也没工夫私下说话了，他只能在堂屋拿出来。
“前阵子去了趟西平郡，有挺多西宁镇没有的小食，你尝尝看，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带回来。”
家里人都在堂屋，见乔瑞臣拿出好几个油纸包，还是从买回来的东西底下掏出来的。
乔盛文幽幽道：“这是昨晚带回来，今儿个又带出去了？啧啧……生怕咱们偷吃啊！”
乔瑞臣面无表情掩饰赧然，“我昨晚顺手放在袖袋里，忘了取出来了。”
耿氏等人都偷笑，放小物什的袖袋才多大，撒谎也不撒认真点。
实则是乔瑞臣一大早就想给苗婉来着，可惜被她安排的太明白，出了门才想起还拿在手里。
这会儿也不好解释自己早上的迫不及待了。
可惜是媚眼抛给瞎子看，苗婉完全没注意到乔瑞臣的不自在，她没有吃独食的习惯，当着大家面就打开了。
“哟，竟然有牦牛干？这东西不好得啊。”孙老火因为帮着改良食方，晚饭也在乔家吃，这会儿见到肉干有些诧异道。
这年头牛肉都难得，牦牛更不必说，只在西平郡边界靠近西蕃的地方才有人养。
但凡靠近西蕃的地界都不算太平，孙老火都好些年没见到牦牛干了。
苗婉上辈子倒是常吃，牦牛干是青海特产嘛，她还挺喜欢的，当即就拿了一块咬下……咬不动。
而且根本没有后世那么香，一咬一嘴咸味儿，她嫌弃地吐了吐舌。
孙老火笑了，“牦牛干大都是抹了粗盐，用沙果木熏干或者风干而成，这么吃除了苦咸味儿啥也尝不出来，回头可以做汤喝，泡软了还是挺好吃的。”
说到西北独有的沙果，乔瑞臣也带回来了，这时节肯定没有新鲜水果，只有沙果干。
她塞进口中尝了尝，酸酸甜甜的，挺好吃。
但耿氏和乔蕊都尝了尝就放下了，尤其是乔蕊小脸皱做一堆，“好酸！”
“正好，留给你嫂子吃。”耿氏笑眯眯看了几乎要僵在原地强忍不自在的儿子，倒是没再打趣他。
除了这些，还有油锅盔，这东西跟登州的锅饼很像，就是硬邦邦的面饼，但刷了油放进窑里烤过，滋味儿更香些，也能长时间保存。
苗婉挺喜欢这焦香还特别有嚼劲儿的味道，这东西用来做羊肉泡饼肯定特别好吃。
乔瑞臣也没带太多回来，主要不知道苗婉……家里人爱不爱吃，现在看了大家的反应，他也就知道下次该带什么回来了。
吃过晚饭后，家里人送乔瑞臣出门。
“爹，我已经跟巴音说了条街酒楼的事情，如果有什么记事儿，您直接派人拿着我的私印去找他，有酵母在，他不会不管。”乔瑞臣掏出自己的私印给乔盛文。
乔盛文接下，不忘叮嘱，“不要冒进，陈国公府权势滔天，陈嗣旭自己也在西北盘踞十几年，想要办成圣人所托，不是一时片刻之事，一切以性命安危为上，别忘了，你可是马上就要当爹的人。”
乔瑞臣认真点头，听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去看苗婉。
有心跟她说几句话吧，苗婉举着沙果干一口一个，见他看过来，挥舞着已经出了小肉窝的手，“相公路上小心呀，下个月早点回来！”
还有好多活儿等着你呐。
乔瑞臣：“……”算了。
到了腊月初，茱萸油和花椒油孙老火都做好了，连其他调料他都调整了用量。
在苗婉的想象当中，茱萸油就是茱萸和猪油炒在一起，花椒油也差不多，毕竟后世辣椒油就是这么干的，她也没用过茱萸。
谁知道茱萸油做起来还挺麻烦的。
要将晒干后红通通的茱萸果子捣碎，加入姜汁和一点点石膏，这样可以把茱萸里轻微的苦味去除，只剩下纯粹的辣味儿。
而后再加入一点点豉酱，一同放入微微冒烟的油里翻炒，等到颜色呈暗红，再倒入十倍的猪油里，在加热的过程中搅拌均匀，放入瓦罐，放凉后用油布彻底密封，在阴凉处放着。
有个三五日功夫，取出来用纱布过滤出红通通的油汁，这才是茱萸油，又叫油辣子。
孙老火解释：“这是蜀州府那边传过来的做法，我尝着辛味儿太浮，所以加入石膏沉淀一二，这样香味会更浓。”
花椒油也是差不多的流程，不过免了石膏这一样，苗婉看得咋舌不已，她以前看直播app，也没发现搞个辣油这么麻烦啊。
这么个折腾法儿，做出来的麻辣串得多好吃呀？
她这么想着，就这么念叨出来了。
因为开封而好奇过来看的其他乔家人也都点头，油辣子香辣香辣的，花椒油则只有叫人鼻子略痒的香味儿。
香得人口水泛滥，光调料汤汁就这么好闻，加上食材……吸溜。
乔蕊已经忍不住开始央这个看着厉害，实则特别好说话的孙阿达了，“要不咱们先帮客人试吃嘛，孙阿达，您做的肯定比三哥他们做的好吃，好不好呀？”
他们家卤货和麻辣串开始卖之前，嫂子都做来让家里人试吃，乔蕊记住了这个词儿。
可这会儿麻辣串要用到的东西都被张三壮他们带去瓦市，别说乔家，就是张家也没有现成的东西做。
孙老火被小姑娘晃悠地无法，一旁长寿和一帮尕娃子也跃跃欲试，他可不想再被挂一身，左右瞧了下，正好看见张大壮送过来的鱼。
苗婉馋哭这件事，起码短短这个冬天两家人是忘不了了，张大壮没事儿就过去搂两网，肯定少不了苗婉的。
孙老火也见耿婶做过一次麻辣烤鱼，跟麻辣串用一样的料就行。
他拍板，“那就做烤鱼试试吧。”
炭炙孙老火肯定不输于氏，甚至因为一手名动西宁镇的烤全羊功夫，他比于氏掌握火候可精准多了。
被烤得焦黄的鱼皮上，一层层用红油和淡黄色的花椒油刷上去，至于香茅草和肉豆蔻等物，早就磨碎了跟细盐放在一起，均匀洒在油闪闪的鱼皮上。
调料被油浸润，又被炭火舔舐过后，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孩子们早就馋得蹲在炭盆旁边挪不动脚了，在一旁看着孩子的耿氏和耿婶都直咽口水。
按理说他们吃了好多次麻辣烤鱼了，确实好吃，可也该有点抵抗力了。
但现在还没进锅里煎呢，就香得比第一回 闻见的时候还叫人把持不住。
苗婉都把帕子堵在嘴边，生怕自己流口水。
咦呜呜……手残做的烤鱼和爸爸做的烤鱼就是不一样，她的天花板可能都没孙老火膝盖高。
要不是她挺着大肚子……她也想跟孩子们蹲一块儿，仰望那只连油光都完美的好像镀了水晶的烤鱼。
炭火还算是温柔的，毕竟是为了酥香入味儿，不用离太近。
等这烤好的鱼放进铁釜里煎的时候，伴随着‘滋啦’的入锅动静，铁蛋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吓了耿氏一跳，“怎么了这是？烫着了？”
铁蛋被耿氏抱在怀里，伤心抱住耿氏的脖子，“呜呜呜这才，才是姑姑馋哭的烤鱼，鱼吧？呜呜呜铁蛋不能吃，铁蛋也忍不住。”
说着他哭得更伤心了些，完全不像是个三岁的孩子，哭得特别有感染力，感染到其他孩子也心有戚戚，眼泪汪汪。
闻着味儿暗戳戳跑过来的张屠夫和娘子军：“……”就，虽然有点臊得慌，但他们竟然理解孩子们的难过。
苗婉连脸都想捂住了，这个梗就是过不去了是吧？
耿氏顾忌着儿媳妇的面子，忍笑忍得很辛苦，只能安慰铁蛋，“一会儿让孙阿爷给你再烤点不辣的好不好？”
“哇——”铁蛋想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没有娃儿的份，难过得根本停不下来。
孙氏大着肚子不好抱儿子，张娘子哭笑不得把铁蛋抱进怀里，拍拍他的屁股，“别哭了，一会儿给你们尝尝，要是再哭，啥也别想吃。”
铁蛋闻言立马收了声儿，只抽噎着擦眼泪，根本顾不得失守的腚，被眼泪浸润的水汪汪的眼睛，黏在已经开始加配菜的烤鱼上不放。
三斤多的鱼肯定不够所有人吃，好在张家收了不少笋瓜干回来，乔家也有新发的绿豆芽，孙老火给放进去不少。
还有乔瑞臣带回来的油锅盔，也全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放进去，做了满满当当一铁釜。
乔家没那么大的桌子放铁釜，众人也就不讲究了，只搬了椅子来，让孙氏和苗婉坐着，其他人连同孩子在内，都围着灶台吃。
伴随着厨房内几乎能将人淹没的浓厚香气，没人有功夫礼让，只叫孙老火给乔盛文和俩孕妇先盛出来，其他人都不用他管，直接下筷子。
苗婉也迫不及待把泛着辣油光泽的鱼肉放入口中，一瞬间，密密匝匝的香麻滋味儿混在一起，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
都顾不得舌尖被烫到，只吸着气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吃。
油锅盔被红油泡得外头软，里头反而有嚼劲，香辣的热气在口中蒸腾翻滚，瞬间就逼出了额间点点细汗。
就连用水涮过以后才能吃的铁蛋都眯缝着眼，“好呲——呜，还要！”
这顿饭吃完，别说铁釜和碗盘，就连吐出来的鱼刺上，都干干净净不剩一点汤汁。
苗婉感觉，脸，回来了，脸，好像又重新丢了。
比起孙阿达的有手就行，村长爸爸做的也没这么好吃啊！
要是她以前就尝过这样好吃的味道，她不一定有脸张罗着两家做吃食买卖。
孙老火好歹是厨子，比旁人定力都足一些，在其他人还腆着肚子深陷在回味中的时候，他拍拍脑门。
“对了，卤货方子我也给改了下，以前香料一窝蜂放进去太浪费了，以后做香料包，煮卤货之前拿出来，还能反复使用，两三回加一次新香料就成。”
苗婉眼神放光，猛地站起身，“孙阿达，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外家还有好多好多方子呐！”
直播app上美食千千万，她看过很多，只是不会做而已。
但她会吃啊！
只要能形容出来怎么做，差不多知道放了啥，有个这样的大佬还能做不出来？
巨人的肩膀有多厚，能在这个时代站得有多高，全看孙阿达了！
孙老火抹了把嘴收拾自己的刀具，极具高人逼格，“吓我一跳，怎么的，馋出来的？”
苗婉：“……”不是，孙阿达，您怎么就长了嘴呢？
“噗嗤——”吃饱了的众人还听了把乐子，都捂着肚子乐不可支。
翌日半上午，天朗气清，冬阳灿烂，是个好日子。
明日就是腊八，眼瞅着离小年也不远了，瓦市一大早就热闹得紧。
连往常忙着过来排队的那群汉子们，因为要忙着收年底的货物，还要走乡串县的把从各地带来的货物给卖出去，也没工夫半夜过来了，都是一大早算着时候差不多再过来。
张三壮他们前些日子也减少了点食材，不会过来太早。
但今天他们来的格外晚一点，好些人都等不及先散了，反正攒够了一千文，香胰子、肥皂和香皂都买了不少了，也不差这一天。
张三壮等人见今日排队的人少，要是其他时候还会发愁，今天脸上全是喜色。
“张小哥家里有喜事儿？你婆娘生啦？”有还在排队的汉子打趣。
张三壮嘿嘿笑，“还没还没，就是昨日求了我老丈人指点，咱这麻辣串啊，做得更好吃了，我心里高兴。”
那说话的汉子暗自撇了撇嘴，再好吃还能好吃到哪儿去？
倒不是说麻辣串就不好吃了，可再好吃的东西也搁不住天天吃，就算有老酸奶和菊花茶什么的，也碍不住上火。
旁边习惯了麻辣串味道的几个人，脸上也没啥期待神色。
这回张三壮不麻爪，很淡定跟二哥和耿叔推着摊车进门，点火开始热铁槽。
跟以往不同的是，甭管麻辣汤还是关东煮，都没有先下骨汤。
感觉铁槽滚烫后，张二壮和耿叔一人一边站定，拿出个瓦罐，直接往铁槽里倒调料汁。
“滋啦啦——”滚烫的铁槽和油料汁水接触的声音，像吹响了号角，招呼着比往常更加霸道的浓郁香味呼啸着从帐篷里钻出去，冲四面八方招摇而去。
“咕咚——”不知道是谁先咽了口口水。
旁边摆摊子的都愣了，“卧槽，要命了。”
他在杀猪匠麻辣串帐篷旁边摆摊，多少回被那香味儿馋得难受，想着赚钱不容易，非常艰难守住了自己的钱袋子。
可就在今天，他听到了钱袋子里的铜板不翼而飞的声音，要说钱对老百姓来说是命——
不是他太无能，实在是这香味太邪门，守不住了，没法忍。
他不自觉起身，眼神放光往帐篷里冲。
命给你，给你还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21点见哦~特制冬日凉茶下一章就出来啦~
枸杞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从今天开始可以天天日九啦~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嘿嘿~求个评论和液液鼓励一下噻~

第30章
难得腊八前一日是个艳阳天,老百姓们就跟赶集一样，从乡下来镇子上，都往瓦市这边来,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西宁镇当地过腊八,煮的腊八粥与内陆有些不同，除了多种米、豆一起煮以外,还要加果干和腊肉，算是甜咸口的。
煮来不光是全家人吃，还要采买祭祀先祖和粮仓的香和纸钱，求祖宗保佑来年丰收。
今日出来卖菜的基本上没有,因为西宁镇过腊八节不吃菜,据说是家里做了菜吃，来年庄稼地里会长杂草,影响收成。
张三壮今日出门之前还跟苗婉他们解释呢，叮嘱乔家人今日不要做菜。
苗婉一个地地道道的西北姑娘，都不知道还有这个习俗,听得特别起劲儿。
后来才想起来，也对，她们那个时候,种地的都少了,很多格外有意思的讲究都不见踪影了。
实则腊八讲究的还不止这些,做了粥除了家里人吃喝,还要抹在门上、灶台上还有家门外的树上，用来驱邪避灾。[注]
所以家家户户都不少做腊八粥,老百姓家里可能存着米粮和腊肉,但总有些没有的东西,也有小年要采买的东西，索性一起来买了，省得还要跑一趟。
但今年好些人大清早赶路从乡下进了镇，一进瓦市就有点懵——被香味儿熏的。
有人东张西望着口水问，“啥呀？咋这么香呢？”
很多站在坊口的百姓们附和——
“可不……阿啾！闻着又辣又香，镇里啥时候出了新鲜吃食了？”
“你不知道？瓦市的杀猪将麻辣串，早就有了，咱西宁镇独一份儿，听说西平郡都没有哩！”
有人讨论，还有人忙着哄娃，大人们抵抗力还有点，小孩子闻见这香味儿，饴糖都不好使了，探着身子非得去吃。
问题是，不是大人们不想咬咬牙，花上几个铜板买给孩子吃。
反正今天出门就是要花钱的，还有好些农户背着家里的鸡蛋和菜干进城，到时候换了铜板也得买东西。
但——
看着离瓦市坊口不远的地方，挂着‘杀猪匠麻辣串’红幡的帐篷处，那挤挤挨挨的人哟，谁也挤不进去啊。
他们已经算是来晚了。
麻辣串的帐篷里，又重现了头一天开张时候的热况，帐篷里几乎挤满了人。
“我要十串麻辣串，嘶……关东煮今天闻着也格外香啊！也来十串！”
“张小哥你老丈人真有本事，你咋不早点去请教呢？哈……”
过去关东煮苗婉并没有太费心，主要她想费心也不会。
但孙老火一手蒸盆子做得极好，这关东煮他就给改良了，里面掺了老鸭汤提味儿，肉豆蔻也格外炮制过再放进去煮。
骨汤和老鸭汤出来呈现浅淡的奶白色，不影响客人看清铁槽中的食材，那鲜香滋味儿也没有完全被麻辣汤盖住，很是得了一众不能吃辣的人喜欢。
还有带孩子来的，自己点麻辣串，给孩子点关东煮，大人小孩都吃的特别满足。
在一片嘶嘶哈哈声儿中，还有人注意到代替了大麦茶的饮品。
看起来黑乎乎的，还冒着热气儿，也没有香甜滋味儿，着实没啥卖相，所以也没人开口问。
还是张三壮先提起来，虽然现场人多他也有点紧张，但好歹看了这么久的摊子，他也算是有点见识了。
忙中有序的应对着客人们的要求，不忘推荐一下那黑乎乎的汤汁。
“好叫客人们知道，咱这麻辣串好吃，但是吃多了也会上火，我们自家人也天天喝金银花茶呢，我不是天天孝顺我老丈人一碗吗？昨天我一问，你们猜怎么着？”
有客人拍摊车，“嘶……好辣，给我一碗老酸奶，别卖关子了，快说！”
张三壮嘿嘿笑着指了指宽口瓦罐里的汤汁，“我老丈人根本没上火，人家一口酒一口麻辣串的，享受着呢，就因为他们老孙家有祖传的凉茶，春夏秋冬都不一个方儿，也不怕寒凉，客人要不要尝尝？”
有人半信半疑，“真的？”
张三壮斩钉截铁，“我肯定不敢骗客人啊，昨天做好了我家里人喝了一天，今天身体就感觉好多了，我就是为了这凉茶，今日才来得晚些的。”
当然啦，来晚也不单独是因为凉茶。
他还从摊车底下端出一罐罐的点心来，“这改良过的麻辣串着实辣了些，咱家还出了新点心。
明天腊八咱们休息一天，今天当提前给客人送节礼了，统统赔钱卖，只为客人们吃个开心，三文钱一碟子，这可是用正儿八经的糖做出来的，就这么多。”
其实一碟子只有四五块，算起成本来还是赚的，就是赚得没那么多。
客人们都来劲儿了，吃辣的吧，是越吃越想吃。
但是吃多了嘴里火烧火燎的，就需要来点甜的中和一下，要不然老酸奶也不能卖的那么好。
可总有人是不喜欢喝酸奶的，立刻就有人你一壶茶，我一碟子点心要上了。
点心不像精油和香皂，那些不能肆无忌惮拿出来招了人眼。
张家做的本来就是吃食生意，所以苗婉就叫张三壮光明正大把两种点心在这个时候，当新品推出来。
正好头一天卖改良后的麻辣串，香辣都更上一层，吃起甜的来，怕是对比更加强烈。
糖饵苗婉跟孙老火说了两种不同的做法，孙老火研究过后，决定做三种档次。
最贵的是里面掺了糖心的南方做法，用烤面包的方式里面做甜菜糖夹心。
尝起来外酥里宣，一口咬下去，又有嚼劲儿，又像是吃棉花糖一样，层次感非常丰富。
中档的则是用老面头发起面来，里面包上放在雪地里冻成块的老酸奶，放进油锅里炸。
这种吃起来外皮焦脆，最里面的酸奶凉了以后又凝固，像是软奶糖一样好吃。
低档的是孙老火被那猫耳朵启发后，干脆做成千层饼样式，一层一层面片用奶块化的水刷过，然后裹上面浆炸出来，吃着也非常香甜，就是没有夹心。
三种统一都用了元宝的模子，炸出来全是金灿灿的，看着就叫人喜欢。
猫耳朵也是分了三个档次，好叫有钱的没钱的都能尝个新鲜。
因为这个做法一致，味儿也一样，都是酥脆香甜，档次就更好分了。
最贵的是做成福字的，中间则是做成了吉字，最末等的则是苗婉最熟悉的猫耳朵样式，一圈红一圈白的尖耳朵样式，特别可爱。
客人们面对不同的罐子，听张三壮一顿舌灿莲花的介绍后，有那馋嘴的已经点了凉茶和中等的糖饵吃。
不是带着福字的面片不吸引人，最重要的是糖饵全做成了元宝形状，比起福气来，大部分人还是很实在的，肯定元宝吃到嘴里更香啊。
说起凉茶来，张三壮觉得可能是媳妇儿怀孕，他傻了。
往年夏天最热的时候，孙氏也曾经在家做过孙家的凉茶，孙老火并不介意这个传出去。
用到的是西北很常见的一种海金沙藤，再添山芝麻和金钱草还有桑菊一起煮，夏天还要加上从药堂里买来的火炭母，冬天火炭母太过寒凉，换成冬瓜，再加点饴糖。
煮出来以后，味道是微微泛苦的浅甜味，卖相不太好，但品起来像花茶。
吃麻辣串吃到嘴皮子微肿的客人，一口下去半个元宝，中间露出酸奶夹心，油炸过后的麦面香气，和着面皮的酥脆，里面还有奶香味的酸甜，在麻辣过后来得格外叫人喜欢。
客人眯着眼喝上一口茶，舒舒服服叹出一口气，“这点心不错，走亲访友要是能用这个，可就再体面不过了，回头张小哥你们得多做点。”
今天还坚持等着排队的那些行商家里的仆从们，一个个都表情麻木吃着点心，喝着凉茶，时不时还炫两口肉丸子。
肠胃是再舒坦不过了，可心里想骂人的冲动不减。
我们年货都收的差不多了，就等着过了小年走街串巷卖出去大赚一笔了，你家才出来个新品啥意思？
至于麻辣串摊子时不时冒出来啥新鲜东西，他们已经不会再诧异了。
听说杀猪匠张家各种匠人都有，就差裁缝了，匠人有手艺，那还不正常？
可无论如何，这回估计他们都要跟张家打擂台了，眼看着那又是元宝又是福气和吉利的，根本拼不过。
着实是气人，不行，得再来一个元宝……啊不，是糖饵！
张三壮一直注意着这几个人呢，见他们吃的沉默，心里有些忐忑，这怎么还不开口订货呢？
他想了想，冲着建议他们下去村里卖的客人笑道：“咱家里人少，这点心做是能做出来，只是着实没有人手出镇子卖了，咱家里现在忙得收猪都顾不上，只怕得客人们自己过来瓦市买点心。”
嗯？那几个汉子又来劲儿了。
你们人不够？我们够啊！
你们出不去？我们出得去啊！
收猪都没工夫？我们……也不是不能帮你们把猪给收回来啊！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非常有默契的，抹嘴，掏钱，跑人。
因为这新出的麻辣串口味香味儿比原先更加浓郁，虽然今天食材准备的不少，但还是未时过半就卖没了。
张三壮准备收摊儿的时候，好些裹着漂亮皮袄的行商还有仆从们，又回来了。
见几个人跑了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张三壮，心里这才踏实许多。
行商们见张三壮一抬头就露出憨厚的笑，登州的行商抬手快——
“小伙子你打住啊，可别再给俺来熬一熬那套了，你就说，咱从你这里能拿多少货，是个什么价儿就成了。”
再听他说熬一熬，他们也要不好了。
杀猪匠家熬的那是银子，他们熬的那是心肝儿啊！
张三壮嘿嘿笑，“张某也不跟各位贵客说虚的，我老丈人想着自立门户，少不得得需要些银钱，所以通过我们家往外卖，我岳父手底下徒弟就有仨，甩开膀子，一天能出几百斤不成问题。
糖饵分别是五贯、三贯和两贯钱，这面片的价儿分别是三贯、两贯和一贯钱，都是按百斤算的。”
都是做买卖的，算账很快。
那最好的金元宝不是卖给百姓的，至少得宰个有余粮的地主啥的，能卖八十到一百文一斤，百斤就差不多十贯钱，以此类推，差不多四成以上的利润。
至于面片则是老百姓们主要买的点心，过年花个十几二十文，你半斤我一斤称的不会少，钱多点的买几斤分开走亲戚也有面子。
这还是去乡下的价儿，若是往西平郡的各县去，还有郡城，价儿还能更高。
他们觉得这价格还算合适，都点头应了，当即就有人给了定金。
张三壮回到家里以后，还有人追着上门定了点心，他统一都跟人说好，过了小年开始出货。
等回头去乔家算账的时候，张三壮看着钱匣子里泛着白光的银角子和银锭子，心里火热，就忍不住开始算账。
总听苗婉算账，他算得也比以前快了许多。
有孙老火带着徒弟们开工，熟手以后，带着于氏、杨氏和耿婶一起做，一天六种点心各出两百斤不成问题，那十五天下来就是近五百两银子进账。
实则成本对两家来说最贵的也就面粉和饴糖。
猪油对张家来说很便宜，猪五文钱一斤收来的，十斤猪肉出六斤油，猪板油还能更多点，每天要耗费百斤油上下，两三天换一次，成本五贯钱。
奶块和酸奶基本就是羊奶的成本，每天要耗费三十桶羊奶，加上运送的骡车成本也差不多五贯钱。
甜菜糖这次点心做完，苗婉熬出来的那些就用完了，不够的还要用饴糖来替代，花了多少钱来着？
哦，一百八十文。
最贵的面粉每天用的多一些，需要到点心总数的一半，也就是六百斤左右。
因为数量不少，乔盛文夜里找了巴音，淘换来一批放在张家空着的房间里，价儿不贵，十八文一斤，半个月下来需要一百六十二两银子。
所以算来算去，加上饴糖的二十多贯钱，成本二百两左右，净赚三百两？？
要是再加上麻辣串的分成……张三壮觉得自己脑子已经算不过来了。
这还没算小年后每天也要出货，一直出到腊月二十九。
就算苗婉答应了，所有干活儿的人每天都按一百文的工钱算，到时候加起来也能赚近千两银子！
近千两是什么概念？
张三壮掰着手指算了下，过去张家杀猪一年能剩二十两就算多的，许多时候也就能攒个小银锭子。
近千两，是他们家所有人加起来，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苗婉还在那里感叹，“可惜咱们没有人能出去卖，若是有零售的人手，这钱还能翻倍。”
张三壮猛地站起身来，“怎么没有？咱家里人都能出去卖啊！翻一倍？那到年前咱们能赚一千多两银子啊！！”
因为关心点心卖的好不好都在场的两家人，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么多吗？
苗婉无奈摊开手，“咱几家哪儿还有人闲着呀？其实这样也不错了，批发给旁人，咱们还省心呢。”
现在连公爹都开始给看灶台了，真是没有人能空出来去走街串巷，那得累死。
有命赚钱也得有命花钱！
孙氏也激动地扶着肚子站了起来，“我……”
孙老火翻个白眼打断闺女的话，“你就别添乱了，你这肚子想去哪儿？”
“不是，我听了阿婉的话太激动，羊水破了。”孙氏有点尴尬道。
苗婉下意识就有点腿软，想也不想地反驳，“不是我干的！”
众人：“……”你倒是想呢，缺点物件儿。
作者有话说：
注：西北腊八相关习俗查询自百度。
凉茶也是查询自百度，魔改的，不要信~
三十章啦~特别感谢一直支持的小可爱们，本章评论掉落红包包感谢大家~

第31章
没人顾得上笑话苗婉,这年代女人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看见孙氏濡湿的裤腿，都炸了窝。
算日子孙氏差不多初十前后生,家里人一直小心照看着，这几天啥迹象都没有,孙氏该吃吃该喝喝，大家就稍微松了会儿神。
谁也没想到这么突然。
尤其是张三壮,他白着脸上前抱住孙氏才反应过来，好家伙，他抱不动他媳妇。
还是于氏反应快，问了孙氏,说是肚子还不疼,于氏都生仨了，知道大概还有好一会子才会生。
她立刻和杨氏把圈椅搬过来,张娘子也上前指挥着，问耿氏要了床旧被褥将孙氏裹严实了，让张家哥俩和孙老火还有耿叔给孙氏抬回去。
至于张三壮,被亲娘踹了一脚，“你还不赶紧去请稳婆！”
“哦哦哦！”这才是孙氏第二回 生，张三壮特别紧张,都顾不得擦腚上的脚印,就颠颠往外跑。
出门的时候张娘子还对着孙氏夸呢,“这孩子随他爹,聪明，会挑时候,正好明天休息一天,咱们全家人都有功夫紧着他,你别急，回去我给你做碗鸡蛋面吃，吃完了攒着劲儿慢慢生。”
孙氏一下子就被婆婆的话安抚住了，心里紧张消退不少，好歹生了一个了，“那麻烦娘了，我现在都没啥感觉，想快也快不了。”
张家娘子军是不紧张了，苗婉攥着婆婆衣袖的小手却使劲儿到泛青，她也说不上为啥，就特别紧张。
耿氏搂着她安抚，“没事没事，不怪你，是三壮嚎那一嗓子给孙氏说激动了，你先回屋歇会儿，娘过去看看。”
苗婉不肯，“我，我也过去。”她自己一个人呆着更害怕。
村长爸爸媳妇走得早，以前晨曦姐生孩子的时候，她代表娘家人陪床来着。
晨曦姐婆婆在的时候，她出去跟客户谈了个订单，就俩小时工夫晨曦姐就把孩子生完了。
她回医院时，大人小孩都到病房了。
她也没接触过别的孕妇，所以她一直觉得生孩子应该很容易。
可亲眼见到孙氏破了羊水，她也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这让苗婉生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恐惧。
这个时代没有医院，没有剖腹产，生孩子死掉的妇人有多少来着？
耿氏寻思着，儿媳妇吃的也有点多，劝也不大听，还总拿宝宝来撒娇，家里人都顶不住，让她去看看也好。
耿氏也是有经验的，知道孙氏这一胎不会快了，也好给儿媳妇紧紧神儿，便同意了。
去张家这一小段路，苗婉光靠脑补，腿就软得棉花一样，全靠耿氏和耿婶撑着才走到孙氏屋里。
因为家里做买卖赚了不少银钱，张家现在日子比过去好了不是一点半点，起码做吃食生意，家里人是不缺嘴的。
孙氏这一胎肚子比上一胎大不少。
这导致她生孩子用的时间特别久，从羊水破了到开始生就用了俩时辰，等产房里传出孙氏的喊声，天都黑透了。
“啊——”
“唉哟……”
“使劲儿——”
“嗯嗯……”
“啊啊——”
“好疼吧……”
在门口的男人们：“……”屋里到底几个人在生？
床上孙氏和稳婆喊得撕心裂肺，不远处苗婉虚弱配着音，一点点从圆凳上往下滑，自己坐着都撑不住身子。
耿氏和耿婶好笑得不行，只能一边一个守着苗婉，时不时给门外头烧水的张三壮他们搭把手递水。
等听到稳婆喊：“生了一个了你还敢使劲儿吃，你这是真想生个千金咋的？吸气——”
“哎哟……”苗婉捂了胸口捂肚子，还要拽着婆婆衣裳，感觉手都不够用了。
她，她好像也吃的挺多。
她肚子，肚子也好大……
耿氏无奈看着苗婉，“你还没吃晚饭呢，要不咱们先回去，娘给你做点晚饭吃啊？”
主要苗婉在这儿，就是个裹乱的，听着孙氏的喊声自己吓唬自己，小脸皱得好像她也在生一样。
苗婉声儿更虚了，“我哪儿还吃得下去啊……咦呜呜……”
听稳婆说肚子大了不好生，苗婉想起平时婆婆和耿婶劝她，她还用吃完了多走走来敷衍。
问就是后悔，特别的后悔，从现在开始节食还来得及吗？
不过苗婉也不敢任性，怕自己待下去影响孙氏生产，也实在坐不住了，被耿氏和耿婶扶回家，晚饭都没吃就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猛地惊醒过来，满脑门儿的汗。
耿氏早就在炕头坐着，听见动静赶紧过来替她擦干，“做噩梦了？”
“不是，宝宝动了，它，它应该是饿了。”苗婉苦着脸，“三嫂生了吗？”
说完她肚子就咕噜噜响起来，苗婉又愁又囧。
要说做个噩梦也能继续警醒，但大概是没吃晚饭，她夜里做梦就差吃个满汉全席了，所以又被宝宝踹醒。
耿氏被苗婉逗笑了，“半夜生出来的，八斤重的大胖小子，给你阿姆乐坏了，就是孙氏身子遭了罪，且得躺着疼一阵子。”
苗婉闻言感觉肚子都咕噜不动了，八斤重的娃娃啊！是底下撕伤了吗？
耿氏扶她起来，“灶上还热着粥，放了点甜菜糖，还扔了点银耳进去，还有孙老火带来的咸鸭蛋，我去给你做个疙瘩汤。”
苗婉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可是等坐在炕桌前，她拿着筷子又纠结得不得了。
不吃吧，饿。
吃吧，孙氏昨天痛苦狰狞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她其实挺怕疼的。
耿氏等人也不劝她，就看着苗婉这小模样折腾，心里偷着乐。
都快生了，少吃点也不是坏事儿。
腊八虽然不用去瓦市，但两家都要煮腊八粥，点心也不能停，糖饵和猫耳朵要多做些出来，还是挺忙的。
小年之前的货大部分要给巴音，面粉从人家那儿拿的，好东西巴音肯定不会错过。
要靠着巴音挡一挡外头的风头，乔家没拒绝巴音的要求，所以才叫张三壮跟行商们说从小年开始出货。
腊月初九，张三壮他们推着摊车出来的也不早，到了瓦市帐篷前，排队的人都还在。
见张三壮跟前天一样满面喜色，又有人问，“咋的，你家又出啥好东西了？”
张三壮嘿嘿笑，“前头可叫客人说准了，昨儿个我家婆娘给我生了个尕娃子，咱家这回是真有喜了。”
“哟，恭喜恭喜！”众人赶忙跟张三壮道喜。
张三壮笑得合不拢嘴，拱手：“多谢客人，今天咱们家麻辣串买一送一，点心十斤送一斤，算是给大家伙儿添喜了！”
哟，这下子所有人都高兴起来了。
其中有一部分是昨天没抢上麻辣串的，另外有些是等着订货的，不管怎么说，这份添喜都添到了客人们的心坎上。
其实不用添喜，腊月里杀猪匠麻辣串摊子也是赚得盆满钵满。
不只六种点心卖得好，连香胰子和肥皂也卖出去不少，牙刷和牙膏更是供不应求。
小年之前，有行商坐不住，直接上门把张三壮给堵家里了。
“你说说香胰子和肥皂那些不让咱多订就算了，我怎么听说北蒙商人已经在郡城开始卖点心了呢？你们不地道啊！”
堵人这商人是往江南跑的那个行商，在西宁镇的行商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有钱。
张三壮不好得罪了人家，“客人原谅则个，着实是家里人实在忙不开了，这不，我婆娘刚生了孩子，尿布都没人搓，还花铜板请邻里帮忙呢。”
他现在是明白苗婉说的人不够是啥意思了，两家的灶台都占着，白天一刻都不带停火的。
实际上现在乔家和张家连做饭的地方都没有，全是给了邻里钱，叫人家帮忙做饭，缝缝洗洗那些活儿都扔出去了，让张娘子负责盯着。
其实有了活儿干，还有钱拿，甚至时不时还能扣下点肉给自家吃，一直眼红张家生意的那些街坊们，反倒没了说闲话的。
有那功夫，还不如回去搓几块尿布赚钱呢。
那行商不明白，“你们家要是人不够，干啥不买几个仆从？我送你们几个仆从使使也行啊。”
张三壮被行商说的心头一动，他老早就这么想来着，只是被阿姆骂了就没再提过。
但这事儿不能当着客人面想，当下还是答应点心每样多一百斤，好声好气把人给送走了。
扭头回到家里，他就开始寻思。
乔家做香胰子和肥皂香皂，张家做各类点心，每天其实都能出来不少货。
但碍不住要货的人不少，还有个北蒙商人巴音包揽了大部分的货。
尤其香胰子和肥皂那些，巴音就派人在乔家附近守着，美其名曰怕有人闻着味儿上门找乔家麻烦。
当然，他不知道，这些人是在乔盛文和乔瑞臣的默许下才来的。
虽然条街酒楼一直都没有动静，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使坏。
于冒财也算西北地头蛇了，一不小心堤防，就容易翻船。
乔瑞臣月末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不少沙果干和油锅盔。
苗婉捧着小食眼神放光了一会儿，很快又变成了哭唧唧的模样，吃也不敢吃，只眼巴巴闻了又闻，连彩虹屁都忘了吹，给乔盛文两口子笑得够呛。
乔瑞臣哭笑不得看着蔫了吧唧的媳妇，发现她肚子确实很大，竟然跟苗婉有了同样的害怕，怕苗婉生孩子不顺利。
这让乔瑞臣颇有些紧迫感，他快当爹了，不管为父还是为夫，他都得尽快完成圣人所托，给妻儿创造个不敢让人欺负的环境才行。
所以乔瑞臣主动找上的巴音，将大部分货物都以巴音的名义卖出去，除了点心订货从张家拿以外，其他东西对外都只说暂时没货了。
这才有了行商堵上门的事儿。
等苗婉和耿氏过来张家看孩子的时候，张三壮就忍不住跟她念叨。
“阿婉你说，要不咱们买几个仆从呢？要是家里人多点的话，说不定年后铺子就开起来了啊。”
孩子刚出生十几天，还是红通通的皱皮子，可苗婉一点都不觉得孩子丑。
她知道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听说孩子皮子越红，等长开了就会越白。
起码晨曦姐的孩子是这样的，苗婉坐在床边，孩子刚吃完奶，趴在孙氏怀里，被孙氏轻轻拍打着奶嗝，半梦半醒的样子特别可爱。
苗婉见孩子把手往嘴里塞，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就被小娃娃的手指给攥住了。
那动作并不重，却像一把攥住了苗婉的心脏，她感觉心窝子都要化掉了，好半天才听见张三壮在说什么。
她眼神全放在孩子身上，语气轻柔地不像话，“不用买仆从，咱们年后铺子也开起来了呀，卤蛋说是不是呀？”
是的，家里驴蛋、狗蛋、铁蛋、毛蛋都有了，比起狗剩、牛蛋那些名字，两家人一致认为，卤蛋既点出了张家发家致富的起点，又符合贱名好养活，听起来还不缺吃的，简直完美。
苗婉沉默了许久，才一边担忧着自家崽崽的名字，一边跟着叫起卤蛋来。
张三壮有些诧异，“咱买铺子的钱攒够了吗？”
连孙氏拍孩子的手都停了一瞬，听卤蛋哼哼唧唧才又轻轻拍打起来，两口子都盯着苗婉不放。
找铺面的事情是交给孙老火来做的，但条街上的铺子，价格合适的要么太小，要么太偏，地儿合适的有些还不卖只肯租出去。
大家都商量过，既然手里捏着点银子，他们就不太想租铺子。
一来找麻烦的人明着暗着都有，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买通房东来做什么手脚。
二来若是铺子生意起来了，房东看着眼馋，涨价或者想要自己用铺子来做买卖的也不是没有。
总之租旁人的铺子太容易被桎梏。
孙老火找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找到了两家合适的铺子。
其中铺面大的那一家，甚至比条街酒楼面积还要大一半，但只有一层，前大堂后宅院的格局，在条街中不溜的地儿，要价一千两。
另一家铺面不算大，才有条街酒楼三分之一的面积，但难得的是跟条街酒楼一样的两层小楼。
只没有后院和单独的厨房院落，是前后狭长的长方形，厨房就在一层大堂的后头。
孙老火更看好两层小楼，虽说这铺子不大，可就在挨着瓦市不远的地方，楼上还能做雅间呢。
瓦市和条街算是不规则的直角，条街酒楼正对着坊口。
这铺子就在酒楼对面那拐角处，前头是西域商人的香料铺子，后面是卖酒的，中间夹着这么个铺面。
房东认识孙老火，知道他原先是条街酒楼的大师傅，又是杀猪匠麻辣串小东家的老丈人。
得知孙老火还看过那间大铺子却来跟他谈价儿，就知道孙老火什么打算了，房东张嘴就要一千两，不讲价。
气得孙老火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但最近确实没其他合适的铺子了。
张三壮也去偷偷看过那小铺子，说实话，大堂有点小，所以挺暗的。
但也有好处，到时把卤货放在门口煮，香味儿绝对一点都不少的往酒楼那边飘，而且离瓦市也近，进出瓦市的客人们也跑不了。
孙氏又生了个尕娃子，张三壮高兴之余也有些压力，得从小给他攒读书的钱，大了还要给他盖房子娶媳妇，比女娃费钱多了！
现在做买卖，大头都是老两口拿着，以后肯定是大哥分的多一些。
张三壮倒没觉得这个不应该，但他也不愿意将来自家孩子过的比大哥家的孩子差，上进心蹭蹭往上涨。
苗婉等孩子睡着后，从孙氏他们屋里出来，跟张三壮一起往张娘子他们屋里一坐，扒拉过张三壮的算盘。
张娘子他们见状，也坐过来听着。
“咱从十月初开始做买卖，卖卤货半个月的功夫，两家赚了三十六贯钱。”
“歇了几天开始做麻辣串生意，到一十月初，二十天功夫，除掉成本和人工，两家赚了二百两左右。”
“后来翻了一倍有十几天功夫，也有小三百两。”
“等孙阿达从酒楼出来，到现在，又是……”苗婉掰着手指头算了下，“差两天一个月，麻辣串就赚了五百多两。”
她这么一算，张娘子迅速盘算着手里的银钱，心里惊了一下子。
银子她没有全收在自己手里，给三房都留了些，也没算过两家的帐，真不知道竟然赚了这么多。
苗婉继续道：“还有点心呢，点心给北蒙商人的货虽然还没收回来钱，但估算着不会少于三百两，剩下都是行商的。等到腊月二十九为止，除掉分给孙阿达的和大家的工钱，怎么也还能有三百多两银子。”
她抬起头看了眼屋里屏着呼吸看她的众人，咧开嘴，感觉自己的产前综合征都要被金钱给治愈了。
她这还没算张家自己还卖牙刷，她这边还有香胰子那些呢，流动资金绝对够了。
“除掉咱们各家的花用，怎么着也能凑出一千三百两来，家人们，咱们的格局还可以放更大点。”苗婉挥挥算盘给大家打鸡血。
“不必非得看那间小铺子，咱完全可以买那间大铺子！酒香不怕巷子深，等再攒攒钱，咱们可以在那儿盖三层高楼，让杀猪匠酒楼成为条街甚至西宁镇的中心！”
作者有话说：
二更21点见哦，开店现在还没名字，铺子都还没买呢，暂时叫杀猪匠，后面不会叫这个哒~

第32章
苗婉这一番鸡血,不止是把张家人给说激动了，连从厨房过来歇会儿喝点水的孙老火，都感受到了热血沸腾的力量,咕咚咕咚好几口水连着灌下去。
别看他觉得那小二层楼铺子位置好，可着实逼仄,反倒是那间大铺子明亮的厨房，让他有点挪不动脚。
那厨房大的哟,能一下子开十二口大灶，中间还有富余地儿，能做个面对面两边干活儿的台面，到时候干活儿可比现在快多了。
只有张屠夫摸着肚子感叹,“话说,那铺子的位置，本来就在咱镇子中心哩。”
众人：“……”
家里数一数二话不多的张屠夫,挨了自家娘子一记踹，又不吭声了。
但鸡血的力量显然非常充足。
张三壮甚至开始划拉起人来，“即便咱自家没人出去卖东西,是不是能把外祖父家里人，还有大嫂和二嫂娘家人拉过来使啊？要不然到时候咱买了铺子，哈哈哈……那么大的铺子人手也还是不够。”
众人：“……”就,张三壮也不知道随了谁,孝得特别欠揍。
但这回没人反对。
张家都还是小老百姓的思维,让他们往家里买奴仆,总觉得会叫人戳脊梁骨。
在他们心里，张家和乔家这种从天子脚下落魄了来西北的人家,那是不一样的。
凤凰落地也成不了鸡不是？
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拉娘家人一把,张家人心里是愿意的。
张娘子作为大家长，冲乔盛文道：“要是乔老弟觉得可以，到时候我来挑人，保证都找那老实巴交能干活儿的。”
这三家人品行都还可以，就是孙家发生了偷方的事儿，也有个孙老火掌家呢，压着那孙娘子让她做不了啥。
这几家，也就杨氏的阿姆能折腾点，可家里说话算数的同样是家里男人。
于氏家里就更稳妥些，张娘子反复考察才定下了这么个长媳，家风当然很重要。
乔盛文思考问题更实际一点，他只温和问道：“需要添人是一定的，只是咱手里捏着不少方子，阿婉还没有收到外家那边的回信，阮家也未必肯将方子流传出去，到时怎么保证这三家人守口如瓶……”
张娘子沉默了，她能保证过来的都老实干活儿，但一家子在一块，要保守秘密没那么容易，哪家没有几个爱闲磕牙的呢。
乔盛文说的，于氏和杨氏也明白，虽然心里希望拉娘家一把，这会儿也不敢说话，只屏气凝神听着。
苗婉小声打破屋里的凝固，“其实没必要让三家人跟咱们一起干呀，还有更好的法子。”
张娘子愣了下，“什么法子？”
“我们可以把牙刷交给于家来做，刷牙膏子交给林家来做，香胰子交给杨家来做，签个契，他们做好了只管卖给我们，就跟于家现在做的竹签一样。”
张娘子立刻反应过来，这样家里人至少能空出仨人，天天剪猪毛洗猪毛的孩子们，也能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
“牙刷也就算了，这刷牙膏子和香胰子的方子万一传出去……”张娘子被乔盛文提醒后，也担忧方子泄露的问题。
苗婉笑了，“没关系，牙膏没什么技术含量，就跟孙家的凉茶一样，方子是变动的。往后等人手够了以后，我这里还有许多新方子呢。
香胰子和其他东西都不一样，做出来很简单，但还得拿回来我再加工，漏出去也不怕。”
到时候对比产生质量，旁人更得认准杀猪匠品牌了。
这就是批发商的原料外包，能外包出去的东西，肯定都不涉及核心技术。
没有荆芥水的浸润，香胰子也就是洗手稍微滋润一点而已，并没有很好的护肤效果。
见张三壮还有些舍不得零售多赚的那份银钱，苗婉直接问了。
“前头我虽然感叹零售更赚钱，却没说零售有很多问题，老实巴交会干活儿的，挑着担子出去卖，喊得出来吗？”
“大媳妇小姑娘老太太跟他们撕扯的时候，他们舍得下脸跟人谈价儿吗？”
“卖的东西出了问题，他们能应付得来客人们的诘问吗？”
几个问题把大家都问哑巴了。
从单价上来说，零售商确实比批发商赚钱，古往今来皆如是。
但总体来说，批发商却更容易成为大企业，也是有道理的。
张三壮立刻发觉自己刚才想的太片面了，前头给乔家打井的他小舅还好说，大嫂和二嫂家里那几个，还赶不上大哥二哥灵泛呢。
苗婉又道：“把货出给旁人就不一样了，虽然咱们赚得少点，可是事儿也少，咱们只需要考虑怎么把货做出来，其他的都扔给卖货的人去烦。
咱们空出时间来，还能做出更多货，不愁行商不围着咱们转，照样不少赚钱。”
她抚了抚肚子，“而且他们拿完货，除夕甚至大年期间，他们都得忙活在外头，咱到时候还能休息休息，准备元宵节继续赚一笔。”
至于铺子里的人手不够，现在考虑太早了，即便铺面买下来，要重新装修，怎么都得是春天的事儿。
肯定得买人，等装修的时候再买，跟着工头一起干活儿，顺便做做服务员的培训，岂不是正好？
再者苗婉确实不想再做成沾亲带故的生意。
上辈子她养猪场办的是不错，可若没有村长爸爸帮衬，那些乡亲们各有各的问题，不然她早就不是西宁的养猪大王，整个西北都可以指望。
因为从小的恩情，很多事情她其实不方便开口。
虽然她不后悔这么干了，但重新来一辈子，又不是她的亲戚，她不愿意选择这种hard模式。
到时候管着铺子的还是张家人，全都是亲戚，还怎么干活儿？
张三壮一听元宵节还准备赚一笔，立刻来了精神，“咱们不用休息，过完年就开始忙也行啊。”
张大壮和张二壮也赶忙在自家媳妇的催促下表态。
“对，我比三壮还壮实，我也不用休息，阿婉你只管说咱需要干啥就行。”
“可不，三壮是咱家最虚的都不用，我也不用休息，回回他都坐在摊车上让我推回来。”
张三壮：“……”不是，说就说吧，咋还人参公鸡呢！
于氏也笑道：“要不咱们过完年继续做点心？年后走亲访友的也不会少。”
杨氏也猛点头，但点完头她也不知道还能说啥好了，只能道：“要不我今年也不走娘家了，多做点点心出来，送回去点，我阿姆看见点心比看见我亲。”
众人：“……”
苗婉捂着嘴笑，“那不行，该赚钱的时候赚钱，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呀，等翻过年有大家忙活的时候，也就过年这阵子可以休息啦。”
张娘子笑了，“忙了好，忙了好，那就听阿婉的，咱们就好好过个年，过个好年，明年才能红红火火的。”
回到乔家，乔盛文头回拉着媳妇跟她念叨。
主要是感叹，“若阿婉是个男儿，上了战场必是一员大将，说不得比瑞臣还出息。”
耿氏想起儿媳妇那小胳膊小腿儿的，没明白相公哪儿来的这份感叹。
她之所以不限制苗婉多吃，就是因为苗婉太瘦了，才显得肚子大。
实则她肚子比孙氏肚子小许多，这都马上八个月了，那腿儿还没乔瑞臣胳膊粗。
乔盛文：“不懂了吧？就阿婉这说服旁人的本事，打仗之前让她说几句，保管都用不上战鼓擂。”
不等耿氏说话，乔盛文又摇头，“不对，还是入朝为官的好，她赚钱的本事也不差，到时候户部不缺钱，将士不缺军饷，更重要些。
耿氏：“……让阿婉重新投胎是不赶趟儿了，你不如期待她肚子里那个随了她，往后你好好教，起码教得比娃儿他爹青出于蓝胜于蓝。”
乔盛文一听，觉得有道理。
他立马来了劲儿，在桌子上铺开宣纸奋笔疾书，开始盘算着怎么教孙子，那样子跟张家人被打了鸡血一样一样的。
苗婉突然感觉肚子里像是冒了个泡泡一样，痒得她挠了挠肚皮，才接着回忆后世关于会所餐厅她能记得的事情。
耿婶在旁边照顾她，赶忙问，“咋了？孩子又踹你了？”
“没有，可能是相公念着宝宝了吧，它吐了个泡泡？”苗婉猜想。
耿婶劝她，“你大着肚子窝在炕桌前不难受啊？累了就先躺会儿，要写字儿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月子里有的是功夫。”
苗婉顿了下，笔下动作更快了，“没事儿，我不累，我还能写！”
主要她发现了一件事，自从孙氏生了以后，她一直对于生产有些害怕，越想越怕，可今天算账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不怕生孩子了。
她恨不能快点把货卸了，好赶紧跟宝宝贴贴，然后多搞点钱，给宝宝打下一小片天来。
都说包治百病，而搞钱治疗所有恐惧症！
她提了口气，连元宵节可以赚钱的东西都开始盘算起来，年后大搞一场，差不多她也就该生了。
从小年开始，张家天天都有不同的人上门来取货。
有些行商一样五十斤一百斤的订货，想着先去乡下转悠转悠看看。
行商们既然盘踞在西宁镇，大都有商有量，会提前商量好，谁去哪片地儿跑。
西平郡已经叫北蒙商人巴音给占了，行商们跟巴音拼不起，也就只往乡下去。
好在乡下舍得花钱的地主老财也不少哩。
谁知他们挑着货，大都一半路还没走出去，东西就叫老百姓们给抢光了。
连上百文一斤的金元宝糖饵，都有人半斤一斤的抢了个干净。
“不是说西北百姓穷吗？”挑着空担子的汉子还被人追着问啥时候再来买，回去路上喃喃不解问。
跟他一起的汉子也不明白，“大概是打肿脸充胖子？过年不都得要脸吗？”
实则他们猜对了一半儿。
大家过年走亲访友，家里富裕些的，少不得得带肉啊米面这些，家里穷的也得捎带几斤高粱米上门。
你起码不能大过年上人家里去打秋风不是？不吉利，听说这么干要一年穷到头。
肉和米面这些怎么也得几十文，高粱米也得有个十几文钱不是？
谁知道今年竟然出来了金元宝和福气吉利面片？
有钱的花几十上百文买了，放家里招待客人有面子，走亲访友送出去更加体面。
这可是送福和财，就没有人不欢迎的，怎么说都吉利。
没钱的凑一凑，花几文钱十几文钱买点面片，不比高粱米好看？
贵是贵了点，可带出去的高粱米全家能喝好几天粥呢。
要是送面片好听也好吃，却也就甜甜嘴儿，同等的钱，有了面子还能保住家里人的口粮，谁都会算这笔账。
去其他各个地方跑的人也差不多都是这个情况，都没跑太远，就挑着空担子回来了。
回来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赶紧去找主家。
有些行商在家，有些同地方出来的行商过小年，少不得要凑在一起，往酒楼里去吃个酒互通有无一下。
有家仆跑到条街酒楼里，看见自家主人就赶紧道：“东家俺们刚出去镇子就卖空了好几担货，您赶紧去杀猪匠帐篷找张小哥再订一些，不然怕后头不够卖。”
行商们顾不得吃喝了，赚钱更重要。
刚上了俩菜，大家就招呼着跑堂，结了账一起往瓦市那边去。
于冒财裹着厚厚的皮袄才从外头进来，看见跑堂脸色不是太好送客人出门。
等看清楚那些人是往瓦市去，他才转头问跑堂，“他们干啥去了？”
跑堂苦着脸，“刚点了一桌子硬菜，听说杀猪匠家有啥好吃，要赶紧去订，说跑就跑了，后头菜都没要，连个赏钱都没给。”
回头他得找张三壮要回来才行，起码得饶带点这些行商们喜欢的吃食回家。
跑堂在心里盘算的时候，于冒财彻底阴下脸来。
他自从被人套麻袋扒了衣裳揍过一顿后，知道张家帐衤糀篷前天天有人排队，也没敢再上门找麻烦。
于冒财知道，孙老火离开酒楼后，把自己赔给张家当长工了，他嗤笑之余，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之所以没继续搞事，是因为有常沢在，起码酒楼短时间不会出问题。
冬天生意本来就寡淡，等天气稍微好点，他再去郡城找个掌勺师傅就是。
天底下厨子那么多，还能缺了他孙老火一个？
他想着，以后别给他找到机会，否则他绝对饶不了孙老火和张三壮这对混蛋翁婿。
结果他还没主动上门找麻烦呢，张三壮没完了是吧？
又拉生意拉到他酒楼里来，真是不拿豆包当干粮。
他不动点真格的，张三壮还以为他是病猫呢？
于冒财冷哼一声，裹紧皮袄，狠狠摁着虎皮毡帽，往条街最西头挂着蝠鼠吊金钱的陈氏当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崽崽：我要当孙女！
那啥，酒楼不叫杀猪匠，现在还没到起名的时候呐。
阮家反击也在安排啦，后面爽点还挺密集哒，枸杞天天日九啦~宝贝们不要养肥我~（尔康手.jpg）

第33章
对赚钱这件事,任谁干活儿都不会打折扣。
尤其苗婉还叮嘱张三壮，“三哥，你跟阿姆要尽快将咱说好的活计交出去,我盘算着咱们准备的货不大够，咱得早点把装修铺面的钱给赚出来。”
张三壮本来有点舍不得牙刷赚的钱,毕竟这就跟捡钱差不多。
现在连家里的孩子们都能上手了，其实也费不了多少事儿,到现在赚得银钱可够一家子小半年的嚼用呢。
乔盛文给他算了一笔账。
“原先你一文钱收两个牙刷手柄，家里孩子们都要剪猪毛，大人也跟着忙活，我看孩子们每天十文钱拿着,也该不耐烦了吧？”
“若让于家人自己来剪猪毛,不要钱让他们帮忙喂猪，收拾下猪栏,他们愿意吧？”
“于家人木头不花钱，猪鬃毛也不花钱，你两三文钱收他们一个牙刷,他们会不乐意？”
“于家一家子做牙刷，人家还是手艺人，做的肯定又快又好,起码得是张家抽空做出来的两倍以上吧？你自己拨拨算盘。”
到时候按数量算,一点都不少挣钱,甚至还会更多。
他还没说,省下喂猪的功夫，张大壮就能跟张屠夫轮换着一个杀猪一个收猪。
年底,下头村子里可是好些人家都有猪出栏,现在家里都有点顾不上,都是等人送猪上门呢。
张三壮算明白，嘿嘿笑着给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是钻钱眼儿里犯了蠢，得亏乔阿达点醒我。”
自打苗婉发明了孙阿达的叫法，为表亲切，张家人也照这个叫法喊乔盛文两口子了。
想明白后，张三壮就赶紧找到阿姆和俩嫂子，让她们带着几封点心回娘家。
张娘子在林家是老大，都说先开花后结果，她后头带来了仨弟弟，自个儿也生了仨小子。
在这种子嗣传承极为重要的世道，老林家一直都很看重张娘子，觉得她是个有福气的，她回来受到了全家人的欢迎。
林家老大就是上回给乔家打井的林大志。
弟弟林二志是给人盖房子的。
老小林三志则带着一帮小徒弟到处帮人盘炕。
可以说林家一家子拉出来就是原始开发商，连盖房子带装修全齐活儿。
所以林家日子过得挺不错，苗婉才会将煮牙膏的活计交给林家，牙膏一小罐就能用挺长时间，卖三十文钱一罐。
她记得不少直播app上的自制牙膏，当然啦，都是简单的，复杂的不说记不记得住，苗世仁她不会做。
现在做的牙膏，苗婉只用了茯苓捣碎了，里面掺一点从茶叶铺子里收来的绿茶沫儿煎水，待煮粘稠以后，加入盐和稀释过的荆芥精油，这样既能清洁牙齿又能保持口气清新。
至于精油是苗婉自个儿神来一笔加进去的。
毕竟这时候没地儿去找薄荷，荆芥精油稀释过正好是淡薄荷的味道，稍微有一点辛味儿，也被盐和绿茶味儿给盖住了。
更重要的是有精油在牙膏里，精油挥发的慢，牙膏不容易干裂。
第一回 做出来的时候，苗婉就忍不住狠狠地夸了自己一番，手残也是有创造力滴！
这会儿把活计交到林家，林家人都很新奇。
只用茯苓和几文钱一捧的茶沫子再加点盐，就能煮出刷牙的膏子来？泡泡
还按照一百文一瓦罐的价格收？
林大志媳妇仔细看了眼大姑子的牙齿，“还真是比上回见的时候白了呢，显得大姐你看起来比我还小。”
“可不，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了呢，娘啊，我看这活儿咱能干，我家二志最细心了。”林二志媳妇也跟着夸。
林三志媳妇也不遑多让，“咱们哪儿有孩子们细心啊，家里几个侄媳妇手也巧，绣活儿都能拿出去卖钱，煮这个膏子肯定错不了，大姐你只管放心。”
林老太太笑着嗔了儿媳妇们几句，转头拉着闺女手问，“活计交到咱家，你给的活你弟弟们不敢不上心，你家那房子你不是也挺满意的？就看你要多少了。”
张娘子确实对娘家人给张家盖的青砖瓦房很满意，新房子又暖和又立整，放到外头起码得多花一半银子，人家也不会给她这么细心。
她给了家里人一个准话，“你们能做多少咱就收多少，两三天送一回就行，没多少钱，但是细水长流，怎么着也得把先阿姆阿达照顾好了，别累着谁。”
林家几个志满口答应，他们本来就是孝顺的，再说也没人敢不听大姐的，要不以后就别想吃上便宜的肉了。
再说林家虽然日子过得不错，可家里枝繁叶茂，孩子不少，谁也不会嫌钱多啊！
接了活儿，林家特别积极，第三天就送过来二十瓦罐，耿叔和耿婶只用往里头掺上稀释过的精油就行。
从张家回来以后，耿婶说的很实在，“比咱自家人做得好，那盐肯定是重新磨过了，看起来细白细白的，颜色很鲜亮。三壮扭头就叫行商三百文一瓦罐给拉走了，人家回去自己分，咱连瓷瓶儿都省了。”
一瓦罐可以分成十小瓶，行商们能分的更多点。
这可比自家人费劲巴拉，抢着用灶头，每天熬出来再辛苦分装来的舒坦多了，少赚的那点子铜板靠量也赚回来了。
苗婉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批发商有了成熟的制作链条以后，赚钱就跟那流水线一样，叫人看着就眉开眼笑。
林家不光把牙膏给送过来，瞅着张家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林大志和林二志家里几个小子有眼力价，还给砍了不少柴火才走，省了张大壮好大功夫。
林家叫张家人感觉到了轻省，于家和杨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都眼馋张家赚钱，偶尔过来串个门子，看着闺女和亲家家里人说话手里都忙着活儿，大冬天的愣是叫他们都看得心头火热，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少赚钱才会这样。
可闺女是泼出门的水，他们再眼馋，最多是酸几句。
谁敢撒泼撒到张家来，张娘子能拿着自家男人的杀猪刀撵出去十里地，杀猪匠家可没几个好欺负的。
所以于氏和杨氏回家，说婆家要带着娘家发财，俩人几乎受到了自出生以来最隆重的待遇，全家人都围着俩人打转。
回来的时候杨氏还掉了两滴猫尿，眼神复杂极了，“我出嫁的时候，都没见我阿姆对我这么笑过。”
于氏：“……”哪家嫁闺女爹娘是笑着送的，那你得多猫憎狗厌。
于家人都是做木工活的好手，连七&#183;八岁的孩子都能拿着锥子给木头钻孔，这做起牙刷来，都不是乔盛文说的两倍，至少是三五倍。
想着多赚点还能过个肥年，于家分成两拨人，一拨在家睁眼就开始做手柄，一拨以于氏她阿姆为手的妇人，把张家猪栏伺候的明明白白。
等于家人走了以后，张大壮去后头猪栏看了眼，回来目瞪口呆跟媳妇念叨：“咱娘真能干，猪栏全换了新稻草，猪食槽刷得跟新的一样，猪毛能剪的都剪了，估摸着还给猪擦了身子，好家伙，猪现在比我还干净。”
于氏：“……”
于家知道牙刷毛不能太硬，猪鬃毛用来做牙刷，其他地方的毛像是尾巴毛什么的，都是手艺人，举一反三，还给做了不少刷子送过来。
张三壮喜得嘴快要咧到耳朵后头去了，甭管牙刷还是刷子，统统五文钱一把卖出去，有多少卖多少，一把都剩不下。
行商们多聪明啊，在西北卖不掉？那正好。
回头春暖花开回内陆的时候，沿途能卖的更贵，赚更多钱，他们只怕不够的，绝不嫌多。
负责做香胰子的杨家，家里男娃子都是打铁，女人们也就是家里洗洗刷刷，物以类聚嘛，干的全是力气活儿，手都算不上巧。
可这香胰子不管是捣猪胰脏，还是揉草木灰，那都是力气越大越均匀，根本用不上啥技巧。
苗婉分派活计之前丽嘉也问过几个嫂子，而且因为杨家收猪胰脏，张家人也不用满西宁镇跑，叫其他杀猪匠以为张家赚了大钱眼红了。
杨氏阿姆是个泼辣的老太太，越泼辣的人干活儿越麻利，人家来张家拿猪胰脏的时候，连下水都给处理好了，用的是当初苗婉教出去的法子。
因为杨家人力气大，处理好的下水特别干净，做出来的香胰子每一个都跟鸡蛋一样圆润光滑，看起来虽然还是黑的，颜值也上升不少。
马上就快过年了，想当然是杀猪宰羊的好时候。
杨家一下子送过来不少香胰子，耿叔和耿婶用做芳香油分离出来的荆芥水泡过以后，摆在空着的库房和地窖里晾干。
这个没办法一下子就卖出去，因为刚做好的香胰子是软的。
苗婉就叫那么放着，每十天乔瑞臣回来一次，正好他去带给巴音，都用不着家里人操心。
等孙娘子提着一篮子绿豆和高粱米，惴惴不安跟在孙老火后头，上乔家门的时候，苗婉才从每天睁眼就开始记账，收钱，算账，分钱的忙碌中醒过神来。
啊，腊月二十八了，还有两天过年了！
孙老火两口子是带着从郡学归家的儿子孙耀祖一起来的，主要是为了拜见乔盛文这个状元老爷。
孙娘子细声细气冲耿氏讨好地笑，“乔娘子，我针线活儿做的还不错，虽然不敢在您面前献丑，但那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很是不必交给旁人来干。
交给我来啊，我就在您家里做到您说好了为止，等您儿媳妇生了，搓尿布的活我也能做……”
苗婉有些诧异，她偶尔听张娘子说起，说孙娘子是个有心眼儿的，要不是冲着孙老火这人，孙氏这儿媳妇张娘子是不敢要的。
现在看来，孙娘子为了儿子，竟然愿意上旁人家里做仆妇的活计？
然而孙娘子拉着小杨柳一般的儿子接着道：“我干活儿保管比旁人仔细，我家耀祖啊，从出生到现在，身上的一针一线全是我做的，衣裳全是我洗的，您瞧，再没有比我家耀祖更体面的小郎了。
到时候您给旁人多少钱，就给我多少钱，我保管给您伺候好了大胖孙子，只求状元老爷对我耀祖也将心比心……”
苗婉：“……”她还没生呢，谁能肯定就是大胖孙子？
她微微蹙眉，对孙娘子略有点不喜。
倒不是因为孙娘子这番话，而是她拽着孙耀祖不放，生怕乔家人欺负了她儿子的模样，脸上那姿态像是要去英勇就义。
既然不放心公爹来指导学生，就别带儿子过来呀。
她鼓了鼓腮帮子，有点替公爹生气，这不就像后世的妈宝男的妈？全世界都要害她儿子似的。
孙老火瞪孙娘子一眼，“不叫你来，你非得跟着，你这说的什么话！”
事关儿子，孙娘子所有的胆气都点在这上头了，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道：“儿子是老孙家的命根子，你难道就不心疼他受苦？”
耿氏也蹙起眉，就跟他们家已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似的。
眼瞅着乔家所有人表情都不大好看，孙老火脸上臊得一阵红一阵青，恨不能给自己一耳光，信了媳妇在家里的保证。
她说话就跟放屁似的，不，还赶不上屁香呢。
眼看着孙老火要发飙，始终微笑的乔盛文温声止住了这场闹剧。
“孙老哥别急，孙娘子也不必担忧，乔某不才，能否指点耀祖一二，还得先问他几个问题才知道。”
这话说得再温柔不过，就像过去，乔盛文在朝堂上把问懿驊户部要银子的武将气晕，也是这么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但谁也忽略不了他温和之下的傲气，“毕竟乔某九岁就过了童生试，一晃眼几十年咯，乔某所学还未必适合耀祖。”
自打进门起，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不乱看的孙耀祖闻言诧异抬起头，他在郡学的同窗，有个十二岁过了童生试的，就被人称之为天才。
那这位乔先生又是什么？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钦羡，随后又变成了恐惧和黯然。
乔盛文全看在眼里了，心有点发沉，恐惧？
孙娘子不敢跟乔盛文歪缠，可还是下意识拉紧了儿子的手，嗫嚅着想多叮嘱几句，“先生见谅，我儿聪慧是聪慧，只是不善与人……”
乔盛文淡淡打断孙娘子的话：“孙娘子，他一年当中有大半时候不在你身前，你可曾想过，你无法替他开口时，他该如何与人来往？”
孙娘子哑口无言，乔盛文这话不能细想，越想她脸色越白，尤其看到孙耀祖也脸色发白，她整个人都晃了晃。
随即她立刻甩开自己不敢细想的事情，脸色又坚定起来，儿子在郡学有先生护着呢。
耀祖回来，她就一定得护儿子周全！
乔盛文没有跟孙娘子继续说道的意思，这种降维打击对他来说太小儿科，他只觉得孙耀祖状态不大对。
他冲耿氏温声道：“娘子，劳你与孙娘子去阿婉屋里待上片刻，我很快就好。”
至于孙老火，他也有安排，“孙老哥不必担忧，我单独与耀祖说说话。”
孙老火迟疑了下，见儿子又低下头去，心里叹了口气，用眼神警告了自家娘子一眼，率先出了门。
孙娘子到了苗婉屋里以后，那眼就不够用了。
“哎，竟然用毡毯铺在地上啊，太浪费了呀，若是我儿能有一块铺在床上，冬天就不怕冷了哩。”
“哟，女人屋里还有笔墨纸砚呀？要我说女人何必要识文认字，照顾好家里的男人就行了咧。”
“这纸墨不便宜吧？可怜我耀祖，现在还用草纸来练字……”
……
苗婉和耿氏都叫孙娘子念叨的有些窒息。
耿氏不好说什么重话，苗婉可不惯着孙娘子。
她扶着肚子毫不客气，“若孙娘子不曾起了歪心思，家里有孙阿达赚银子，耀祖不是想用什么都用得起？”
孙娘子被怼得脸色不大好看，但她不是那种会在外人面前撒泼的人，俗称窝里横。
被苗婉怼了也只幽幽怨怨抹眼泪，“是，小乔娘子你说得对，都怪婆子我不懂事，我只想着多赚点银钱好叫我儿过年有件新衣裳穿，谁知竟然是好心办了坏事。”
“那你好心办的坏事却不止这一桩。”乔盛文站在门口冷声道。
这还是苗婉第一次见到公公冷着脸说话，平日里温和的人一下子冷漠起来，挺吓人的，连苗婉和耿氏都没敢说话。
孙娘子也有些局促不安，不敢开口，眼神却一直往后看，没见到儿子，眼泪汹涌得叫苗婉摸不着头脑。
不是，大过年的在人家家里这么哭，咱也没咋着你，你到底是给儿子找老师，还是结仇来了？
乔盛文冷着脸看了孙娘子一眼，将孙老火叫出来，第一句话就把两口子都问懵了。
“你可知你儿子为何考不中童生？有人威胁他，若是敢考中，就要剁了他的手指头。”
孙老火瞪大了牛眼，随即眼神中漫上了火气。
孙娘子他反应还大，猛地站起身尖锐道：“谁？谁威胁他？我去跟那人拼命！”
“耀祖，你愿意告诉阿达阿姆发生了什么吗？”乔盛文将孙耀祖拉出来，温声问他。
“先生保证，不管你愿不愿意说，先生都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你阿达阿姆也不能。”
孙耀祖抬起头，飞快看了阿达一眼，又怯懦地低下头。
好一会儿他才声如蚊蝇开口。
“因为，因为阿姆给我银钱有人看见，他们怕我考中童生就不在郡学了，他们就，就没银子花了。”
“我怕，怕阿达觉得我不争气，也，也怕他们知道后，我疼……”
孙耀祖颠三倒四的话，伴随着掀起来的衣袖下斑驳的伤痕，叫孙娘子直接傻了眼。
她听懂了孙耀祖的话。
因为怕儿子被人嘲笑，她给银子都是守着人给的，却没想到害了儿子。
孙老火瞪视孙娘子，怒不可遏，“叫你这婆娘不知道低调！生怕旁人不知道他身上有银子是吧？儿子都是叫你给生生养坏了！”
苗婉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代见到霸凌，她忍不住赶紧拉下孙耀祖的衣袖，怕他冷。
这孩子才十六岁，放在后世才刚上高中呢。
听见孙老火的话，苗婉心里升起一股子怒气，头一次不站在孙老火这边。
她看着孙老火，“孙阿达，恕我这小辈冒犯，也不光是孙娘子一个人的问题吧？”
乔盛文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有些话他说就有点太重了，苗婉说更合适些。
“您肯定没少在家训斥儿子不争气，不敢跟人大声说话，性子太软不像个儿郎吧？”苗婉心疼孙耀祖，越说越气。
“孙娘子教的耀祖性格温软，他怕叫阿达知道了，阿达会嫌他没用，才不敢跟家里说，你们两个都有问题！”
孙老火愣了下，脸色更难看了，因为他知道，苗婉说得对。
看到瑟缩往乔盛文身后躲的儿子，孙老火老眼泛红，直接蹲在了地上，“阿婉说的对，怪我，都怪我！”
孙娘子踉跄着过去，抱着儿子哭得昏天暗地，把张家人都哭过来了。
得知发生了什么以后，张娘子毫不客气把孙娘子拉开，“孩子身上有伤，你还抱他，你这就不心疼了？当阿姆当成你这样也是少见，你要不愿意养儿子，不若给我家养。”
孙娘子只哭着摇头，说不出话来。
乔盛文轻轻拍了拍有些忐忑不安的孙耀祖，看着孙老火意味深长道：“我与孙老哥的承诺不变，但我有个条件，这孩子往后住在我家，教养事宜我说了算，你们夫妻二人不得插手。”
“不……”孙娘子不愿意，她恨不能以后眼珠子一样看着儿子。
但孙老火直接点头，“就照乔先生所言，不求我儿有多大出息，只求他……喜乐安康，孙家永远铭记乔家的大恩大德！”
孙老火清楚乔盛文的眼神什么意思，若是他不同意，往后他唯一的儿子只怕是要废了。
等孙老火拽着瘫软的孙娘子出了门，张娘子才心疼地摸着孙耀祖的脑袋，“乔家没有屋子给给耀祖睡了吧？要不睡我家？”
乔盛文沉吟片刻，“不用，就跟我睡一个屋吧，阿婉肚子大了，身边少不得人，小蕊和娘子就跟阿婉一起睡。”
见孙耀祖还是不安，乔盛文这才笑着看了眼苗婉，“刚刚我考校过耀祖的学问，他算学学的不错，往后还能帮阿婉算算账，耀祖可愿意？”
得知自己有用，孙耀祖才稍微安心了点，赶紧点头。
咦？苗婉眼神又亮了。
她正愁着过完年生孩子的时候，算帐怎么办呢，公爹就给她留下来一个又乖又软的账房小先生！
公爹赛高！
作者有话说：
账房get啦~下章打脸于冒烟儿。
两千收了哎，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加更加更，今天还是两更，但是一万字！
二更21点见哦~

第34章
孙氏得知弟弟的遭遇后,还在月子里，就哭了一场。
当初要不是为阿姆说，要去给弟弟送卤货吃,地儿那么远怎么都得有点汤汤水水，也好煮点面片让他多吃几顿好的,她不会给阿姆卤汤。
心里再嫌弃阿姆，她和大姐也心疼弟弟,这孩子打小就乖巧，也知道心疼姐姐。
张三壮被她支使着，把孙耀祖叫到张家来。
看到孙耀祖两只胳膊都是伤，因为刚涂过药膏子,显得更狰狞,孙氏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边哭边轻轻扯弟弟的耳朵，“你有什么不敢说的,阿达就是个样子货，在家里吼来吼去，他连阿姆都没动过一手指头,你怕他作甚，也不知道身上打坏了没有，给阿姐看看！”
孙耀祖拽着衣裳只不肯,“我,我没事,真没事,我不去郡学了，先生答应我了。”
听见弟弟略带着点试探和不自信的话,孙氏强忍着泪点头,“好,那劳什子郡学，咱不去了！往后你就在乔家，往后我给张家当牛做马，怎么也能养活你。”
说起来孙氏心里就恨，“阿姆总说把你看得命根子一样，你家来了不得洗澡？她连你身上的伤都没发现，往后你不许再听她的。”
孙耀祖不敢反驳，说自己回来还没来得及洗呢，得知能请教状元学问，他也激动。
他也不怨阿姆，阿姆对他挺好的，他只怪自己太软弱，叫人欺负了不敢告诉先生，也不敢告诉阿达。
是他没用，不孝，伤了阿达阿姆的心。
要是苗婉知道他这想法，肯定会微笑着，给他安排算不完的帐，所有人都眼巴巴等着他算好账拿钱，他也就没工夫伤感了。
当然，眼下这么个受了伤的孩子，就是苗世仁也没那么狠心支使，肯定得让他先把伤养好。
她现在八个多月身孕，不影响算账，过了腊月二十九，所有人就都停工，等到初五迎完财神，初六才再开始干活。
小年之前光给巴音的货就超过了五百两，行商们零零散散加起来，比巴音给的还要多。
因为后面将活计派出去给林家、于家和杨家，出货量比苗婉原先估计的翻了几倍。
从小年到腊月二十八这六天，几乎每天都有一百两上下的流水。
现在所有人都是拿苗婉每天算的账当鸡血，支撑着自己继续肝到除夕呢。
张三壮将孙耀祖送回乔家，开始跟俩兄长两边跑着，盘点翌日要去瓦市卖的麻辣串，年前最后一批牙刷牙膏、香胰子和肥皂，还有六种点心。
至于香皂，苗婉早就连同所有迷迭香精油都给了乔瑞臣，没有在外头卖。
等盘点完货物，张三壮累得不轻，胳膊都是酸的，吃饭直打哆嗦，看得张大壮和张二壮笑话他虚。
张三壮冷哼，“有本事你们晚上别泡脚，看看明天脚底板子肿不肿。”
中午站了许久，又从下午搬搬抬抬站到晚上，铁打的人也会累。
他大哥二哥就是死鸭子嘴硬要面子，回头进了自己屋，往自家婆娘被窝里一钻，保准哭唧唧要娘子给敲打敲打。
就跟他一样。
不过他娘子还得照顾孩子，还好他还有个能踩背的儿子。
孙氏好笑地听张三壮被铁蛋踩得直哼哼，铁蛋也对把阿达踩在脚下特别感兴趣，让阿姆扶着在阿达身上走来走去，非常兴奋。
孙氏有些担心，“明天估摸着还得站不少时候，你身子骨受得住吗？要不让阿达也去帮忙？把家里兀子也多带几个去。”
张三壮挥挥手，“不用，多带了也只有客人坐的份，让他们排队去吧，等明天忙完，一下子能歇息六天，怎么着也能歇过来。”
东西都准备好了，只等明天顺顺当当出完货，就可以准备过大年了。
“阿婉说过年在咱们家吃年夜饭，要给咱们做新鲜吃食，听说比麻辣串还好吃。”
孙氏本来还在担心弟弟在乔家过年不自在，可回孙家过年，只怕阿姆又要哭个没完，一年的好运气都要哭完了。
到时候阿达要吼，弟弟又要怕，肯定过不好年。
要是在张家过年，那就不叫弟弟回家了，正好。
两口子说完了话，都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去了瓦市，张三壮直接将货都拉到帐篷这边，省得行商们还得往他家多跑一趟。
因为东西太多，张家三兄弟都过来了。
张三壮见着人就笑眯眯拱手，“提前给贵客拜个早年，祝贵客来年财源广进，平安顺遂啊！”
今天过来排队的，有好些关心来年离开西北之前怎么订货的行商，他们也都跟张三壮拜年。
“张老板也是啊，只要你们家年后早点开张，咱们一起发财！”
“大吉大利啊张老板，常老哥说的没错，到时候咱们上门正好给张老板送个年礼，一起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
张大壮很少来摊子这边，如今看小弟跟人家说起话来如鱼得水，很是有些感叹。
短短几个月，自家这个原先有些混不吝的幼弟，就成长了不少，跟变了个人似的。
张三壮现在在一众很有气势的贵客面前，被人家一口一个老板叫着，面上也是波澜不惊，只管笑眯眯跟人家你来我往的讲价。
就这么着，顺顺当当把麻辣串给卖完，带来的货也都送出去，换回了沉甸甸的钱匣子。
今日的钱匣子格外有分量，压得人呼吸都急促几分，总生怕有人过来抢。
这个分量不是说铜板的重量，而是里面的银子数量比过去都多，甚至还有个行商用金角子结账，说是给张家年前最后一日买卖添个喜。
张三壮确实是喜得不轻，当即把最后一罐老酸奶直接送了那位客人。
没人不喜欢金子，尤其最后一日收金银，来年一年赚金赚银的好兆头。
张家人还从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金子，大家都轮番过去看了会儿，然后迫不及待收拾东西归家，想叫家里人也沾沾这份喜气。
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他们刚收拾到一半，外头突然就有人动作粗暴地掀开帐篷帘子闯进来了。
张三壮吓了一跳，将手中兀子塞进摊车里，直起身客气招呼，“贵客见谅，咱们今天收摊儿了，若是要吃麻辣串，得年后……”
“哪个稀罕你们那点子腌臜吃食！”为首一个戎衣汉子粗声打断张三壮的话，手腕上的铁护甲‘铿锵’一砸，砸得帐篷里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子。
“听说你们张家很能干啊，最近郡城卖的那些什么金元宝，福气面片，全是你家做出来的？”
张三壮小心回答：“这……是我老丈人手艺好，也就赚个辛苦钱而已，不知各位是……”
“你问我们是谁？”那汉子指了指自己，嗤笑道。
后头人把逼格给他捧起来，扬声嚣张道：“你们不知道瓦市是谁管着的吗？连外族的商户都得给咱交钱，你们又是吃食又是什么牙刷牙膏子的，还有啥来着？香胰子和肥皂，卖了不少钱吧？”
那人狠狠一脚把狗蛋旁边的铜盆给踹倒，吓得狗蛋呜呜着躲进了张大壮怀里。
张二壮也赶紧拉住驴蛋，护着儿子。
张三壮心里也哆嗦得厉害，这早不找麻烦，晚不找麻烦，怎么就差最后这一回儿了，这些人才来呢？
哪怕早一炷香呢，那些行商还在，肯定会帮衬一二。
殊不知，这些人早就知道杀猪匠麻辣串的生意做得红火，甚至连今天是他们年前最后一天开张都知道。
为啥没早过来呢？当然是因为那些行商交钱了啊！
小行商不怕，有几个大的行商，连他们头顶的守备大人都得忌惮，他们自然不敢挡了人家的财路。
可想要知道张家啥时候收摊，知道帐篷里有没有外人，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当初是于冒财找上的他们，条街酒楼里行商不少去吃饭，张家都卖了啥，很容易就能打听出来。
酒楼离瓦市坊口也近，找个人盯着，等行商都走了，再去通知他们过来，非常便利。
张三壮不知这些，但也不敢招惹这些人。
他感觉这些人身上，有种乔瑞臣身上才有的那种气场，甚至比乔瑞臣还要凛冽些，估计是见过血……甚至人命。
他强压着发抖的嗓音问，“敢问是什么税？该交的税咱一定不敢漏下。”
实则瓦市这边摊位要收钱，找人看帐篷要收钱，其他也没听说有啥税。
为首那汉子吊儿郎当一脚踩在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兀子上，用胳膊撑着身体冲张三壮笑道：“这个嘛，跟你说不清楚，你就当是给上头捐军饷好了。”
张三壮瞳孔猛地一缩，军饷？！
这些人是固北军的人？
老天爷，他们张家平日里卖猪肉给固北军，都不敢收太高的钱，还时不时就得送些搭头。
就这，也小心着伺候，生怕惹了军爷不高兴呢。
要知道，固北军那可是跟西蕃人在战场上拼杀过的，手里肯定有人命啊！
他腿有点发软，脸色苍白问，“不知道要，要捐多少？”
“唔……你们家做买卖也有仨月了吧，漏了仨月没交，就给个一千两吧。”为首那汉子接过手下人抢过来的钱匣子，掀开看了眼。
“这些看起来不大够啊，这样，你们派个人回家去取，我跟兄弟们就在这里等着。”
一千两？张三壮倒吸了口凉气，甚至心底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怒火。
他们辛辛苦苦仨月，三家统共也就赚了这些多一点。
这群人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难不成往后每个月都得交三百多两银子上去？
那他们那么多人每日辛苦忙活，风里来雪里去的，图个什么？
“不乐意？”那汉子狞笑着伸手捏住张三壮的脸，眼神发狠，“咱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舍不得银子，将方子交出来也行。”
他顿了下，又冷笑，“我瞧你们生意不错，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你也想一家子能过个年吧？”
张家人和耿叔全都听懂了，这人是在拿他们的命做威胁。
就在他们又怕又怒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帐篷门口传来一声冷哼，人还没进来，话就传进来了。
“怎么，秦守备要抢我们兀良哈的生意？难不成明年秦守备打算免了兀良哈捐赠的军饷？”
说话的人比伸手捏人脸的汉子更嚣张，等人进来以后，哟呵，比这汉子也更高壮。
听见熟悉的声音，那汉子立刻收回手，整个人也不见了凶狠，只黑着脸皱眉看着门口。
张三壮看见跟他抢货卖的巴音，第一次，跟见到亲阿达一样。
巴音嫌弃地看他，“你这什么眼神儿，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念着你们家进献了方子，我才叫你们帮我做活，让你们也喝点汤。现在有人抢我的银子，你还敢给他们？你当我巴音是什么善人不成？”
张三壮：“……”对对对，知道您不是个好东西。
麻烦您，务必，一定要更不是个东西，拜托了！
巴音没打算听张三壮回答，一帮小老百姓被私军油子吓唬，能说得出话的就少。
他扭头冷冷看着那汉子，“你是秦老八还是老九？秦家养的狗着实没有分寸，你们还不走，是等着我亲自上门去问秦守备吗？”
“秦八见过兀良哈先生，误会，都是误会。”那汉子咬着牙微笑，刚刚还捏张三壮的手，这会儿绷着青筋冲巴音拱起来。
“我等只是听说有人不守瓦市的规矩，私自贩卖大量货物扰乱西宁镇和西平郡，让商户们买卖都做不下去了，这才上门来要个说法。”
巴音嗤笑，“得了吧，也不知道陈将军知不知道，自己一离开西北，手底下的人吃相这么难看。回头我得让我哥哥阿古拉休书一封，问问陈将军，他在西北是老百姓们的天，也是我们北蒙人最尊贵的客人，可不能被手下人给坏了名声。”
秦八脸色猛地一白，赶紧单膝跪地，头彻底垂了下去，“兀良哈先生恕罪，其实都是奴起了贪心，被小人说动了心思，着实不知道张家是为您干活儿，奴跟兀良哈先生保证，往后绝不敢再动您的买卖。”
“就这样？”巴音抱着胳膊依依不饶。
“你刚才不是还挺嚣张要方子？到底是你要，还是你家大人要？若是秦守备要，为了保护陈将军的名声，我也不是不能给他送上门。”
秦八倒吸一口凉气，要真让巴音找到主子拿话打脸，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斩钉截铁：“是奴贪心，我家大人不知情，回头奴就去大人面前请罪，按军法处置后，再上门给兀良哈先生赔罪！”
张三壮他们都听懂了，挨完打，咱还上门去叫你查验，验不满意，还能接着打。
他们慢慢缓和着还狂跳的心窝子，心底都暗暗道了声活该！
巴音无意真跟秦守备作对，定北将军不在西北，如今西宁镇是秦茂说了算，真惹上他，兀良哈氏平白树敌。
但话还是要说清楚，巴音淡淡嗯了声，“不用来给我赔罪了，我相信秦大人御下的本事。你们只要记住，往后别听风就是雨的，叫人家把你们当枪使，丢的可是你们家大人的脸面。”
秦八绷紧了腮帮子，“是，奴记下了。”
等到出了帐篷，一行人匆匆打坊口出来，路过条街酒楼的门口。
一直盯着这边动静的于冒财，小跑过来问，“大人，那张三壮可交了方子？我跟您说，他们家还有他那老丈人，手里有不少方子，都特别赚钱，而且这对翁婿特别油滑，您可别轻信了他们。”
秦八定定看着于冒财，好一会儿才冲他招手，“你过来，过来我跟你说我要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于冒财：哎呀，也不知道这帮吸血虫到底要到了什么，实在好奇。
秦八：来，你来，近点，再近点，我告诉你。

第35章
于冒财察觉有点不大对劲,可对这群陈氏典当行的狗腿子，他也不敢不从。
在西宁镇稍微有点钱的人都清楚，陈氏典当行是守备大人的如夫人开的,那如夫人可是定北将军家的庶女。
于冒财提着心走上前。
秦八胳膊搭到他肩膀上时，感觉到于冒财明显抖了抖。
还知道害怕？秦八心里冷笑。
他淡淡问：“那杀猪匠家不是西宁镇人吗？固北军常年从他家买肉,也没见他家发财，怎今年就撞了大运？”
秦八是陈氏当铺的坐柜,说白了就是打手，他弟弟秦九是掌柜，两个人守着瓦市和条街，为守备府敛财立下了不少功劳。
虽然秦八很能打,可心思却不粗,得了于冒财的进言后，本来应该查查看张家是什么情形。
不过只是个在瓦市张罗摊子的,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再说年底还要帮着主子到处收账，实在太忙,也就疏忽了。
于冒财赶忙回答：“据说是认了个干闺女，好像还是从京城来的哩，方子都是张家那干闺女从娘家带来的,张家也就是走了狗屎运,才有这运道,这些都该是大人您的才对啊。”
京城来的干闺女？秦八眼神沉了下,记在心里了。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还是挺平淡地问,“那我问你,你知道杀猪匠家认识北蒙商人吧？”
“那肯定啊,我跟九大人说过，他们那麻辣串香的邪门儿，北蒙商人和西域商人钻他家帐篷，比钻勾栏还勤快呐。”于冒财没明白秦八的问题关键，还继续给张家上眼药。
“就是不食猪肉这等贱物的，也能吃素串，瞧着帐篷不算大，很是赚了不少银钱呢。”
秦八点点头，拍拍于冒财肩膀，“行，那就不算冤枉你。”
于冒财讨好地笑着：“大……哎哟！”
秦八一巴掌把于冒财扇了个原地转圈落地，唇角都给他打破了。
于冒财脸颊立马肿起来老高，直接给扇迷糊了。
“大伦（人）……”于冒财一张嘴，吐出一颗黄牙，眼泪都掉下来了。
特娘的为什么？
虽然他有小心思，可甭管银子还是方子不都归陈氏当铺吗？
他也就图个清清静静做买卖呀！
秦八冷冷看着他，“你知道他们跟北蒙商人和西域商人来往甚密，小小杀猪匠，敢折腾那么多赚钱营生，就凭他们一家子平头老百姓，他们敢？”
秦八恨的又踹了于冒财一脚，“你就是用脚指头也该想明白，敢拿爷兄弟几个当枪使，还敢问我要到了啥，我要你奶奶个腿儿！”
兀良哈氏与定北将军交好，他回去肯定得挨棍子，不多踹于冒财几脚，他心里都恨得出血。
等于冒财被跑堂扶着，脚步踉跄回到家，一进门家丁就大惊失色。
瞧瞧这浑身的土和脚印子，乱蓬蓬的发髻，再瞧……
嗬！肿起的脸上手指印分明。
家丁赶忙过来帮着扶，“东家，您这是偷了哪家小媳妇，叫人家汉子逮着了？”
躲在门边看到了大部分的跑堂：“……”
“犯冲啊……”于冒财只喃喃着，热泪从肿胀的脸颊上滚落，腌得他嘶了一声，悲从中来，仰头望天。
“我跟王八羔子犯冲啊！”
家丁：“……”
王八羔子……咳咳，张三壮一行人，也才软着腿进了家门。
一进门张三壮就坐地上了，就这都还不忘死死抱住钱匣子。
耿叔路上见他抱得太辛苦，想替他分担一下，都没拿得过来。
张家娘子军赶忙围过来，“咋了这是？”
张大壮张二壮也吓得够呛，反倒是驴蛋被阿达拉过去快，没想那么多。
“咱今天收摊儿的时候，叫人上门抢了！”
“啥？”张娘子差点没撅过去，“抢了多少啊？人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后来有个北蒙大叔帮咱把坏人赶跑啦，还叫三叔跟乔阿爷说几句话。”驴蛋又道。
杨氏急得一巴掌拍儿子脑门上，“说几句啥，你倒是快说啊，要急死个人了。”
驴蛋捂着脑门儿嘟囔，“那又没守着咱说，我咋知道，我阿达他们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凭啥打我？哼！”
娘子军：……这。
几个大人都有点尴尬，他们这会儿腿还跟棉花似的，心还砰砰狂跳呢。
都是小老百姓，耿叔自卖自身之前，也是个泥腿子。
碰上那种杀过人的还拿家里人性命威胁，他们比孩子更明白其中有多凶险。
说实话，他们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更别提回话了。
张三壮稍微坚强点，主要是沉甸甸的钱匣子压着腿，给了他点底气，他扑棱了会儿，朝耿叔伸手。
“叔你拉我一把，先把钱给阿婉送过去，有啥话我跟乔阿达说去，你们该干啥干啥吧。”
话是这么说，家里人怎么放心的下呢。
二十年前西蕃人还动不动在西北烧杀抢掠，是先帝与北蒙结了盟约，近十年来才稍微好了点。
小偷小贼的是免不了，可在镇子上抢钱的基本见不着。
见张三壮他们这样，让家里人回想起西蕃人闯进镇子里时候的恐惧，脸色都有些苍白。
张娘子深吸了口气，“你们先继续扫尘，我和三壮去乔家问问乔老弟啥情况。”
等到了乔家，张三壮看见乔盛文，这才缓过劲儿来。
他小声与乔盛文说了巴音留的话，“说是等瑞臣回来，叫瑞臣有空去吃茶，那群人像什么……蛆，他能护着张家做买卖，但有些事得提早做安排。”
乔盛文安慰张三壮：“跗骨之蛆是吧？我知道了，此事是我疏忽，我和瑞臣本以为是开了铺子这些人才会来，你们不必担心，往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乔盛文暂时还没想到于冒财那里。
只是身为前户部侍郎，他对守备这一职务也颇为了解，加之陈嗣旭不在西北，秦茂又是个贪的。
他和乔瑞臣想着，秦府和底下的人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定是忙得不可开交，顾不上瓦市。
年前也确实风平浪静，谁知最后一天出了岔子。
若非巴音一直派人盯着条街酒楼……嗯？乔盛文若有所悟，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张娘子听了乔盛文的话，心里踏实不少。
两家人甚至连孙家都极为信赖乔盛文，人家可是状元老爷，他说了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但她还是拉着耿氏，“明天年三十儿，要不咱们去找个大师来家里做场法事？万邪不侵，霉运尽散。”
苗婉对这个比较敏感，可别！
要是没本事的来跳大神还好说，家里也还有小孩子呢，太闹腾了。
要碰上个有本事的，她这种外来之魂……她有点害怕。
本来苗婉是无神论者，但是穿越都叫她碰上了，由不得她不小心些。
她抱着张娘子胳膊小声劝，“阿姆，咱们今天扫尘，明天要采买食材，还要准备祭祀祖先，实在是没时间做法事了吧？”
然后她又拍了拍钱匣子，“要我说，吃过晚饭正好也该盘点下年前的收获，十二月的钱都收在一起，咱大家伙儿该分钱啦！有啥能赶得上财神爷的照拂呀，咱们只要多给财神爷准备些贡品，来年财源广进，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
张娘子眼睛跟着转到钱匣子里那亮闪闪的金角子上去，忍不住笑了，“这倒也是，做法事还叫人当咱碰上了啥脏东西，肯定有人说嘴，还是阿婉聪明。”
她也是为了安家里人的心。
但有什么比钱挨个儿分到人手心里，来的更叫人踏实呢！
苗婉嘿嘿笑，正好跟笑眯眯的公爹对上眼神，她赶忙追上个彩虹屁，“都是爹娘教的好，来年等分了钱，先留出银钱来给家里尕娃子们去私塾开蒙，女娃娃们让我娘启蒙。”
不管男娃女娃，都得给她学，因材施教，全都得给她干活儿，苗世仁心里霸气想着，就是这么一视同仁！
晚饭后，连同孙老火在内的所有人，都聚在了张家堂屋。
张家盖青砖瓦房时，就想着家里人丁兴旺，往后人肯定越来越多。
张娘子奢想着万一将来她和老头子有福气，能多活些年头，说不准还能做起几个整寿。
到时家里人和亲朋好友齐聚一堂，这正屋盖的就比寻常人家大。
反正人工都是自己娘家的，只用多买点砖瓦，九十九步都花了，也不差这一哆嗦。
所以现在一屋子人都还坐的开，娘子军们以耿氏为首，搂着自家孩子坐在靠近灶头的兀子上，汉子们以孙老火打头，坐在靠窗那一边。
炕上就坐着乔盛文和张屠夫两口子，还有大着肚子的苗婉，以及一个负责在旁边记录支出账目的孙耀祖。
本来苗婉没打算这么早支使他，是孙耀祖觉得自己不能留在乔家吃干饭，强烈要求要帮忙。
苗婉想了想，帐她都算好了，表格也一目了然，只需要数钱发钱，然后在每个人对应的地方打钩，这活儿孙耀祖可以干的来，也就交给他了。
孙耀祖下午还高兴着自己有用呢，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般万众瞩目，主要钱匣子就在他右手边。
这会儿，左看乔阿姆坐在下头，右看阿达也坐在下头，孙耀祖拿笔的手是汗，脑袋恨不能扎到胸口里去。
乔盛文有些怜惜这孩子，用眼神询问苗婉，要不过阵子再让他慢慢来也行。
孙耀祖是真聪明，四书五经学过的部分都掌握的非常扎实，算学比他都不差什么了，就是性子太软，又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苗婉微不可查冲公爹摇头，今天是最好的时候——苗世仁集团头一次开年会暨动员大会。
不需要孙耀祖跟人打交道。
他只需递出钱去，就能得到旁人灿烂又热烈的情绪回馈。
这正是孙耀祖目前最需要的——被人肯定。
苗婉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开始了自己的年终忽悠。
“各位长辈们，亲爱的孩子们，咱们辛辛苦苦忙活了三个多月，终于到收获的时候啦！我觉得咱……先分钱，咋样？”
众人见苗婉举着小肉手激情澎湃半天，憋出这几个字，都被逗笑了，给面子的点头。
孩子们拉长着声儿，“好——”
苗婉也忍不住笑了，挠挠脑门，她高估自己了，还好脸皮这个东西，她没有。
养猪场开大会的时候，她也是管分钱和做计划。
那些高大上的发言是村支书爷爷的事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工作有村长爸爸，她还真想不出太多词儿。
她干脆拿起账簿，先把该发到每一个人手里的钱发下去。
“家里的孩子们，驴蛋从一开始就跟着出摊子，狗蛋从十月下旬也每天都跟着出摊子，其他孩子从十月中开始给家里剪猪鬃毛，虽然年底工作被于家接过去了，但是这三个月当中，孩子们给大人帮了好大的忙，十月和十一月的工钱已经发了，接下来要发十二月的工钱和年底奖金！”
孩子们欢呼雀跃，连狗蛋都忍不住站起来蹦跶，他们比大人先发钱哎！
“驴蛋工钱六百文，奖金三贯钱！”
“狗蛋工钱六百文，奖金两贯钱！”
“翠丫和长寿带着孩子们干活儿，每个人工钱五百文，奖金一贯钱！”
“其他孩子们每个人工钱三百文，奖金五百文！”
乔蕊在耿氏怀里嘟了嘟嘴，但她也知道自己干活儿不行，还总会被铁蛋他们带着跑出去玩儿，还要长寿去找她，确实比不过翠丫。
她扭头把脑袋扎在耿氏肩膀上，小声保证，“娘，明年我好好干活，肯定比翠丫拿的多。”
耿氏笑呵呵摸乔蕊的脑袋，“现在就很好了，翠丫比你大两岁呢。”
从小精细养着的小娘子，现在都能帮家里干活儿了，不用跟旁人比，见乔蕊比在京城时还活泼，耿氏心里很满足。
几个孩子的阿姆也高兴的不得了，先不说她们能拿多少，光孩子们的钱收上来，就是一笔不小的钱，她们手里也要宽裕许多哩！
驴蛋眼尖，立刻发现了阿姆杨氏喜不自胜的模样，赶紧把接过来的钱又塞回了孙耀祖手里。
“小姑姑，我们能不能把钱存在你这儿？往后我们要花的时候再找你要。”
他这话一出，狗蛋和铁蛋他们也心动了，翠丫和巧丫也……但看着阿姆们瞪人的表情，她们没敢说出口，可也眼巴巴盯着苗婉。
“你们存钱可以存在阿达阿姆那里，为什么要存在我这儿呢？”苗婉忍着笑问驴蛋。
驴蛋想也不想，“存我阿姆那里是肉包子打狗，我的压岁钱从来也没再见过。”
杨氏气得起身找东西，“你骂谁是狗？小兔崽子，我看你是年前不挨顿打你难受！”
“啊！阿姆我错了……我错了！”驴蛋也反应过来了，惨叫着往阿达身后躲。
杨氏捏着扫帚吓唬他，“还敢不敢？我替你收着钱，还不是给你攒着娶媳妇，你个小没良心的。”
狗蛋在一旁替哥哥说话，也替自己分辨，他阿姆于氏也虎视眈眈呢。
“可我阿达和二叔三叔都有媳妇了，也没见他们的钱给了阿姆和二婶三婶后，还要得回来呀！我见二叔想打几两酒，求我二婶好半天，还被提着耳朵打。”狗蛋想起来觉得自己耳朵都疼。
他顶着阿姆不善的眼神，也梗起脖子，“我们要自己存钱，存了……存了给阿达打酒！”
说完后，狗蛋还心下一喜，他真是又聪明又孝顺。
张家几个壮：“……”虽然但是，这种心酸事儿，就不必大过年拿出来说了吧？
作者有话说：
狗蛋：我们一直不明白，阿姆总说收着钱是为了给我们娶媳妇，那阿达的钱也收走，是为了再给阿达娶个媳妇吗？
驴蛋：+1
铁蛋：+1
翠丫：+1
大壮：+1

第36章
在众人的笑声中,驴蛋和狗蛋各挨了两巴掌，委委屈屈躲张娘子身后去了。
但他俩还是坚持不肯把工钱和奖金交给阿姆。
俩人觉得，他们已经能跟阿达和三叔去出摊儿了,也算是半个大人，难道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张娘子也觉得要给孙子们,尤其是大孙子留面子，干脆她来收着。
“只要你们要钱的时候能说服阿奶,钱都是你们的，回头叫耀祖给你们记账。”
刚才被塞了一手钱有些懵的孙耀祖，发现驴蛋和狗蛋看他的眼神更加火热了。
他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唇角却忍不住翘起来,攥了好几下手,才忍下心里的激动。
一直暗暗盯着儿子的孙老火，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欣慰，儿子在乔家人身边，确实比在孙家好。
过去他总在酒楼里,哪怕儿子在家的时候，他回来儿子差不多也睡了，其实他跟儿子接触时间不多。
见到面时,耀祖总是怯生生的,跟个小娘子似的,他总是恨铁不成钢,又满肚子的不解，却只得了儿子更多害怕。
现在耀祖虽然还是有点怯场,但看得出他很高兴,这就够了。
苗婉等孙耀祖给孩子们发完钱,听他小声提醒都画好勾以后，才认真继续往下念。
“尊老爱幼嘛，孩子们发完就该轮到长辈啦。”
“阿达是家里最辛苦的，他除了要杀猪保证咱们每天的食材，还要去乡下收猪，听阿姆阿达还被猪拱伤了腿呢，所以阿达每天的工钱从原来的五十文上升到一百文，奖金十贯钱！”
她说完，孙耀祖很快就数出十三贯钱给张屠夫递过去。
张屠夫不好意思接，只搓着自己的烟杆儿，“嗐，这不都是我该干的嘛。”
以前不做买卖的时候，他也要杀猪收猪，腰都被拱伤过呢。
苗婉在一旁劝，“阿达您就拿着，每一个人都有，因为咱要买铺子，所以今年的奖金给大家的不会太多，等到咱们铺子开起来，到时候咱们要按照铺子赚的钱给大家发奖金。”
张娘子干脆接过来，“给我收着就是了。”
于氏和杨氏幽幽盯着驴蛋和狗蛋，铁蛋聪明，一早就把钱塞给捂得严严实实过来凑热闹的孙氏了。
驴蛋和狗蛋把阿姆的眼神幽幽转给阿爷，阿爷你好歹挣扎挣扎？
张屠夫：“……”说的跟我挣扎有用一样，还不是被小辈们看笑话？他才不干。
苗婉立刻冲张娘子道：“阿姆的功劳是咱们所有人里最大的，张家所有人都要听您的安排，孩子们也有赖您看着，外头那些亲朋和街坊也都是您安排人情来往，就连我们家都少不了您的帮衬，也给您一百文一天的工钱，奖金十五贯！”
张娘子也不好意思了，“有点太多了吧？”
“哎呀阿姆您就收着，就当咱孝顺您的就是了。”张三壮有些等不及，他也想赶紧发钱呢。
张娘子下意识道：“你可别说孝顺，你一提这俩字我就想揍你。”
年前打孩子，可是老传统，是个当娘的年前最后两天，手都顺其自然的痒痒。
张三壮：“……”
众人哄堂大笑，似是老天爷也听到了这里的欢声笑语，乌蒙蒙的天空开始飘洒起羽毛一般的雪花，也来凑热闹。
屋里的人都还没发现外头下雪，只听着苗婉继续说。
“我爹每天要给孩子们写开蒙的书，时不时还帮忙烧火，又要负责解决各处的突发状况。
我娘要盘算着咱们的衣食住行，还要帮着阿姆照看孩子，也都是一百文一天的工钱，奖金都是十贯钱。”
“大哥要帮阿达杀猪，家里劈柴挑水是大哥，厨房里跺肉馅儿是大哥，出去捞鱼送货还是大哥，偶尔还要下乡收猪。
大嫂要带人清洗食材，洗洗涮涮，还要负责把食材给做好，也非常辛苦，工钱八十文一天，奖金各五贯钱。”
“二哥每天要出摊，回来也要帮着剁肉，还要帮三哥清点货物，二嫂跟大嫂一样，每天都要再厨房里站许久，你们是咱家最不可或缺的人，工钱也是八十文一天，二哥奖金十贯钱，二嫂奖金五贯钱。”
“三哥就更不用说了，摊子那边要你负责，回来后货物的数量也得你来负责，还要跟阿姆和阿达一起对采买的账。
三嫂生孩子之前也没少帮着家里干活，所以三哥工钱跟长辈们一样，一百文一天，奖金十五贯，三嫂就算一贯钱的工钱，奖金三贯钱。”
“最后是孙阿达，虽然孙阿达来的时间晚，但年底最赚钱的点心买卖是孙阿达带着徒弟做的，甚至麻辣串和关东煮后面能卖那么好，少不了孙阿达改良方子，因此孙阿达和徒弟们工钱都是一百文一天，徒弟们每人奖金十贯钱，孙阿达您给他们带回去，让他们也过个好年。”苗婉示意孙耀祖把徒弟们的钱先给孙老火。
然后她才继续道：“若是没有孙阿达，咱年底绝对赚不了这么多钱，所以孙阿达，不给您算奖金了，点心的生意直接分给您三成，张家两成，乔家五成，您觉得如何？”
孙老火算了下点心大概卖出去的价儿，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人都有些呆。
算上他给儿子读书的银钱，这么多年他也就赚了这些，但他在酒楼里可是给于冒财干了十几年呢。
他难得有些局促地挥手，“不用，不用给我这么多。”
“孙老哥，这是你该得的，你不如听听看阿婉后头的安排？”乔盛文笑着劝孙老火。
乔蕊小声提醒，“还有嫂子呢，嫂子还没分钱呢。”
张娘子立马反应过来，拉着苗婉的手，“对啊，你这孩子，旁人都分到了，你可是咱们所有人的大功臣，更得多拿些。”
苗婉心想，乔家的钱本来就在她手里，发给爹娘钱，是怕他们总不好意思从她手里拿钱。
哦，回头她给自己发了，又拿回去用来买铺子装修铺子，反正分成都是定了的，左手倒右手，何必呢。
创业时期，董事长拿什么工资，是分成不够香吗？
她冲张娘子笑道：“我的钱我已经拿出来啦，我那屋子装点的好看吧？就当我提前支取奖金了嘛。”
“那不行……”张娘子还是觉得不妥。
苗婉抱着她胳膊撒娇，“接下来还要算干利呢，我肯定不会亏待了我自己啦。”
这倒是，张娘子摸摸苗婉的脑袋，不说了。
反正论会花钱，家里确实没一个比得上苗婉。
发完了钱，苗婉才开始说最重要的事情。
当然，接下来的话就不适合孩子们听了。
耿氏也不管这些，她带着孩子们先出去，再让其他人谈正事。
一开门乔蕊就呀了声，“下雪了，雪花好大！”
大家都凑到门口来看雪，苗婉不方便下炕，就叫张娘子扶着，打开窗户缝儿看。
天早就黑了，但因为过年，提前买回来的红灯笼高高挂在屋檐下，红通通的光在墙上和地上摇曳，连白雪都染上了几分喜庆。
雪花悄无声息到来，扆崋等众人发现时，已经舞出了薄薄一片银辉，雪花翩跹落下，大概是想用纯净来覆盖人间，叫这年格外崭新些。
“来年定是个丰年！”张屠夫摸着肚子，笑眯眯感叹道。
年根子底下的雪，冷是冷了点，但种地的老百姓们肯定都会更高兴，明年能收获更多粮食。
苗婉扒着窗台望向夜空，瑞雪兆丰年呀，那明年什么大豆，甜菜，青稞，小麦……都该丰收了，这可都是钱！
她屁股底下是暖烘烘的炕，手被张娘子粗糙却温暖的手捂着，只肉嘟嘟的脸颊接到了一点冰凉，冰得她缩了缩脖子，笑着靠在张娘子身上。
怕孩子们着凉，于氏她们几个干脆带着孩子回去睡觉，左右说完了以后，回头家里男人也会跟他们念叨。
等屋里只剩下男人们和张娘子，苗婉这才继续，“我盘算了一下总账，小年之前，光瓦市那边的吃食，咱们就赚了一千两。”
“这么多？那算上剩下的几天，岂不是一千一百多两？”张三壮瞪大眼。
今天去抢钱那秦八，张嘴就要一千两，莫不是派人盯着他们呢？
他心里有点突突，突然也想到了一个人。
莫不是于冒财干的缺德冒烟事儿，招了人来算计他们吧？
在张三壮咬牙的时候，苗婉点头，“确实，但减去咱们今天发的钱，总共剩九百六十三两。”
都忙活了许久，无论如何得让人手里攥着钱才踏实，没人对这个有意见。
九百多两也不少了，众人心里挺满足的，这已经是张家和孙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儿。
至于乔盛文，想的更多些，这还没算苗婉拿出来的奶豆腐，还有香皂和精油。
虽然没卖钱，却绝不止千两银子的价值。
若是没有苗婉在，他们也许用好几年时间，甚至多费许多银钱，都没办法这么快摸到守备府去。
苗婉又说到点心，“本来咱们算着点心差不多能卖七百多两，但家里少了许多活计，不用跟孙阿达抢灶头，他们师徒不停火，多做出来不少，点心流水有九百四十二两，去掉成本总共赚了五百六十五两！”
大家欣喜不已，这些天是真辛苦，可听着苗婉说这一笔笔银子，都觉得值了。
即便外头下着雪，他们都觉得腚底下炕都有点烫得慌，直恨不能站起来蹦几下。
苗婉道：“我问过孙阿达，阿姆也同意，咱拿出来十五两银子采买过年的东西，钱也好分。”
别看他们赚钱多，那是因为苗婉站在巨人肩膀上，她要是没记住直播app上那许多主播带来的智慧，两辈子也挣不了这些钱。
老百姓们哪怕过年要吃好喝好，按如今的物价来说，十五两，除了人参鲍鱼、鱼翅燕窝买不全，剩下想吃啥吃啥。
点心有了，肉有了，鱼在湖里，新衣裳也做好了，张娘子甚至都想不出还要花钱买啥。
苗婉知道啊，她早就列好了清单，就等着说是除夕会回来的乔白劳了。
“剩下的钱，张家得一百一十两，孙阿达得一百六十五两，乔家得二百七十五两。”
她让孙耀祖从钱箱里，把张屠夫和孙老火去换回来的银锭子，一个个摆放在各人面前。
看到真金白银，在座的众人心里更火热。
虽然就过个眼瘾，过不了多久就得花出去，可这都是他们赚回来的，往后能换回来个比张家还大的铺子呢，还在镇子中心。
张屠夫激动地眼眶都有点红。
回头得去给祖宗上坟，他一定要看看，家里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苗婉又道：“阿姆这边拿出三百九十两，凑五百两，孙阿达分的钱连原先在咱们家放着的一百两，总共出二百两，买铺子剩下的钱还有装修铺子的钱都由乔家来出，铺子落在张家名下，占两层利，乔家与孙阿达分别是四层利，大家觉得如何？”
张家人都愣了，一千两的铺子就，就给张家了？
“不合适！”
“不行，太多了！”
张家人和孙老火异口同声道。
孙老火可算是知道苗婉有多大方了。
怪道张家人死心塌地跟着乔家干，照这个分法，张家呓桦人只要踏实肯干，就能数钱数到手软，换谁谁不乐意啊？
但孙老火不需要那么多钱，只要乔盛文愿意带着孙耀祖，将来这孩子能考个秀才出来，开私塾也不少挣钱。
他一个当厨子的，往后有徒弟孝敬，也有儿子闺女孝顺，要那么多钱干啥呢。
张家人也觉得这份馈赠实在太重。
才干了仨月，张家加起来得五百多两了，这已经比天上掉馅儿饼比还像做梦。
如今嘎噔一下，天上又落下来个千两的大铺子，往后还有分成……
按张屠夫的话来说，他怕张家接不住这份福气。
这会儿就该乔盛文说话了，他先安抚下张家人和孙老火的激动，“大家先喝点水，这分成是我与阿婉仔细想过的，非常公平。”
他看着孙老火，“往后乔家不会插手铺子的生意，乔家提供的方子只能你一人知道，在得到阮家同意之前，不能泄露给任何人，所以这厨房的活计全得由孙老哥来操心。”
说完他又看向张家，扔下个比较敏感的话题，“你们也该知道，乔家乃是被流放之身，铺子只能落在张家名下。
到时怕是张家也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我和瑞臣会尽量护着大家，可乔某也不敢大言不惭地保证，绝无意外发生。这铺子算作给张家的赔礼，接受与否，张家自可考虑清楚，万不可强求。”
大家都沉默下来，想起白天发生的抢钱事件。
张娘子夫妇和张大壮、张二壮都不说话，只有张三壮欲言又止，咬了咬牙还是压着没吭声。
不是只愿共富贵，不愿共危难的问题。
是他们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如果真有危险，他们护不住乔家。
乔盛文冲想要主动揽下来的孙老火摇摇头，孙老火若开口，就把张家给架在更尴尬的境地了。
“要不，咱们还是继续在瓦市做买卖再看看？”张娘子迟疑道。
就跟年前一样，其实也不少挣钱啊。
乔盛文其实也不急着开铺子，只是话得说明白，“咱们暂时不开铺子也无妨，只是瓦市的摊位太容易被破坏，不是长久之计。往后大壮承袭家业，二壮和三壮何去何从，老哥哥嫂子心里也得有些成算才是。”
张三壮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眼沉默的大哥和阿达阿姆。
甚至张二壮都忍不住苦了脸，即便有了铺子，大哥能杀猪，三弟能当掌柜，他能干啥？
外头雪越来越大，渐渐带来了属于寒冬的气息，叫张家人被钱烘暖的心窝子，瞬间沁凉下来。
作者有话说：
孙老火不适合做掌柜，他只能是技术人员。
话说开不是有多大危险，本文没有太多权谋部分，就是搞钱养包子。
坦诚是为了以后共患难，关系更紧密，能成为苗世仁的铁杆班子，继续往下走。
别担心，苗世仁很快都给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然后欢喜过大年了哩，过完年就该生包子啦。

第37章
乔盛文唱完红脸,贴心儿媳妇当然得把白脸接上。
苗婉给了公爹一个‘看我的’眼神，殷勤给长辈们和几个壮倒水。
除了她喝热水，其他人喝得都是孙家的冬季凉茶,还温热着，却可以降降心头被银子托起来的躁动。
苗婉的声音两辈子都很好听,扬起声儿来清脆悦耳，吐字像是银铃一样欢快,让人听着就忍不住唇角含笑。
但她柔和下来说话时，声音又轻又软，缓缓地一字一句送入人耳中，让人心头也跟着安稳许多。
“马上要过年,咱们发工钱和奖金,是为了让大家伙儿乐呵乐呵，也驱一驱白天被人抢钱的霉气。但咱们做买卖这几个月,有多辛苦想必大家都亲身体会到了，也还有许多问题阿婉不得不说。”
苗婉喝口水，给大家收回杂乱心绪仔细听的时间。
“首先,咱们挣了钱，家里的尕娃子们，哪怕是驴蛋和狗蛋,也要去读几年书吧？即便不能给张家改换了门楣,识文认字后挣钱也比现在容易,那瓦市摊子上的人手就更不够了。”
她拉着张娘子的手：“先前不管是卤货还是麻辣串,家里的灶台大多时候都要占着，家里人什么时候吃饭都没个准。
阿姆和嫂子们不光要忙着家里家外的活计,照看孩子们,还要应付上门的街坊邻里,哪怕不是有心想去厨房里偷方的，小孩子们闻着味儿也要往里。
我瞧着阿姆眼下青黑，想必闹腾上一天，也睡不好吧？嫂子们应该也是这样。”
张娘子不自在地低头喝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憔悴。
赚钱哪儿有不累的呢，比起过去，能为儿孙多赚下些家底，累点苦点，甚至少活几年她也甘之如饴。
“其次，只是麻辣串和点心就叫家里人忙得不可开交，所有人睁眼就在忙活。
下午三哥回来了还好说，有啥事儿他都能安排，他去瓦市的时候，阿达杀猪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大哥一个人又要帮阿达收猪、杀猪，又要砍柴挑水，每天起得那么早，觉都睡不够。
虽然大哥不说，肯定伤到过，耿婶跟我说，好几回看见大嫂心疼的抹眼泪。”
张屠夫下意识看了眼大儿子的手腕。
有回张大壮实在困得够呛，剔猪棒骨的时候，差点挑断自己手筋，给他都吓得好一会儿缓不过神。
“挣钱的法子还有很多，但现在就折腾的家里没个安宁时候，人也累垮了，那我当初拉着张家挣钱，就是做错了。”苗婉说着声儿有点哽咽，她这小动静哽咽起来格外可怜。
加之怀着身子，她那脸儿肉嘟嘟的，红了眼眶就更让人心疼。
张娘子赶紧搂住她安抚，“阿婉可别这么说，要是没有你，就算咱家里是杀猪的，也没有天天大鱼大肉的好日子，是阿达阿姆不中用。”
苗婉晃着张娘子胳膊不许她继续说，她不好意思地擦擦眼眶，“我说这些也不是想让大家难受，只是想叫大家知道，过去我也不曾做过买卖，不知道赚钱如此不易，咱都是摸索着前行。
有公爹还有相公帮衬着，我也想起我母亲与我说过的一些外家的事情，才想买个铺子，好叫这银钱挣得更轻省些。”
众人闻言听得更认真了，张家人听苗婉说起过，阮氏过去在江南可是开大酒楼的哩。
“若是那铺子买下来，乔家买些死契的人手回来，做跑堂和厨房的帮工，家里能安静下来不说，起码不用担心方子泄露的问题。
往后大哥就专心和阿达学杀猪，大嫂和二嫂也能空出手来，负责咱们交出去的几样活计验收，再送到铺子里去，起码家中女眷都能闲下来做做针线活，也好照看孩子。”
当然，苗婉不歧视女性，非要男主外女主内。
话这么说是为了安抚长辈们，实则关于猪身上最赚钱的部分她还没拿出来呢！
到时候肯定得更细心些的女人们来上手，人都忙坏了，她找谁去？
“至于铺子就交给三哥来掌管，有孙阿达看着，哪怕三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翁婿俩守望相助，肯定也能慢慢在条街站稳脚跟。”
张二壮眼巴巴看着苗婉，心里忐忑，那他呢？
哪怕粗神经如他，也忍不住有点委屈。
身为老二，上有哥下有弟，虽说阿达阿姆对他也很好，可比起兄弟们，他总还是被忽视得多。
哪怕家里生儿子最多的就是他，可张二壮很清楚，自己是兄弟里最没用的，将来肯定过的没兄弟们好。
但也不能不管他吧？哪怕是让他给三弟干活儿呢。
张娘子都没眼看二儿子那张糙脸露出这种可怜巴巴的神情，要是驴蛋她还会心疼，儿子？她只觉得手痒。
好在苗婉肯定不会忘了他，她说话速度不快，每说完一句，被说到的人心底就越发激动。
苗婉笑着看向张二壮：“至于二哥，往常他就是咱们当中最不可或缺的，如今我想建议交给二哥的，也是最重要的事情。”
张二壮眼神一亮，激动地站起身，又坐下，忍不住搓着手屏气凝神听苗婉说。
“二壮负责最重要的事儿？”张娘子不像二儿子那么激动，想不出张二壮能做什么。
苗婉笑：“阿姆您别忘了，每天出摊子收摊子都是二哥干活最多，回到家里以后，没有他，大哥也不得歇息，三哥也没办法盘点那么多货物，咱家少了二哥还真不行。”
张娘子看着张二壮嘿嘿笑的模样，笑骂，“别说，看着没啥出息，确实家里活计不少干。”
苗婉：“所以呀，往后咱不管是在瓦市做买卖还是开铺子，需要杀的猪肯定越来越多。阿达和大哥没那么多时间收猪，而且我听大嫂念叨过，因为收的猪多，有人起了心思挤兑咱们，猪肉涨价了吧？”
说起这个连张屠夫都要生气。
下去村子里还好，可在西宁镇想跟人收猪，尤其是其他几个杀猪匠家里，张嘴就要按照七文一斤的价格才卖。
他们以前出给肉铺子才这个价儿。
但十里八村的猪被这些人收走不少，他们需要的量又大，有些时候就少不得得捏着鼻子买。
张屠夫那回被猪撞了腿，就是被人气得一时没注意。
“那大家想没想过，咱自己来养猪呢？”苗婉把自己想了许久许久的念头说出来，虽然很小声，但她确实有点激动。
这才是她的老本行啊！
“二哥二嫂都是有把子力气的人，况且往后大嫂和二嫂家里都需要猪身上的东西，也会帮着照料，咱们盖个养猪场，里面常年养上百十头猪，肯定不成问题。”
越说她越激动，小肉手又开始挥舞起来。
乔盛文低头憋笑，也不知儿媳妇怎么就对猪这么热忱。
“到时大哥杀猪，二哥养猪，三哥卖猪……有关的吃食，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不用受任何人桎梏。
退一万步说，即便将来因为张家人丁太过兴旺，不得不分家，那时三家同气连枝，关系肯定也比旁的兄弟好。”
苗世仁感觉鸡血都不够用了，必须得上更有分量的，她攥起小肉拳，“按公爹的话说就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金子诶！到时候可以断金子呀！”
乔盛文：“……”他说过这话？
张娘子：“……”得，旁的不用再说了。
光看看三个傻儿子被阿婉忽悠的鼻翼翕动，眼神灼热，就知道，这会儿让他们光着膀子出去跑几圈，肯定也不嫌冷。
孙老火笑呵呵插了句话，“可别说，二壮那刀工比三壮好得多，我前阵子就想问问他想不想学厨，若是养猪也不错，到时劁猪定是一把好手。”
在场的男人身下都是一寒，激动的三兄弟并了并腿，稍微冷静下来点。
张二壮：“……”他，他真不一定行，这比杀猪还造孽啊！
苗婉笑眯眯点头，“孙阿达说得对，二哥想做厨子，还是想养猪都可以。我和爹说这么多，也是希望大家能想清楚，往后咱肯定会赚更多钱，但我当初想赚钱是为了让家人的日子过得好一些，而不是拿命去挣钱，往后肯定不能跟原来一样，把大家身子都熬坏了，那我可真就是罪人了。”
不等张娘子说些暖她心的话，苗婉又抚掌，声音清脆起来，“当然啦，今天说这些还有点早，早说出来是想让大家有时间商量一下。
咱们过完年肯定要迎完财神，才能买铺子张罗明年的活计。在此之前，咱就吃好喝好休息好，等过完年再说嘛！”
她这话得了所有人的捧场。
即便没有危险，买铺子这么大的事儿那也得全家商量，再三考虑，万不能这么仓促下决定。
天色也不早了，苗婉他们先回家。
发完了钱，其他什么都没过年更重要。
乔蕊已经跟翠丫一起睡下了，长寿也被驴蛋和狗蛋拉过去。
孩子们今天刚发了工钱，手里起码都捏着几十个铜板，兴奋地不得了，都愿意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啥时候困了啥时候睡。
下着大雪，大人们也就由着孩子去。
耿氏和耿婶扶着苗婉，乔盛文和耿叔扶着妻子。
今晚被许多人道过谢，又被驴蛋和狗蛋拉着好一顿吹捧的孙耀祖，不肯跟孩子们一起睡，坚决要跟着先生，这会儿在苗婉后头。
他想着，万一阿婉姐或者先生站不稳，他还能当个垫子。
孙老火在后头，见儿子认真盯着乔家人背影，心里酸涩比欣慰多。
他从来没见过儿子这种开心追逐着什么的神情。
到了乔家门口，孙老火压下带儿子回家过年的心思，冲乔盛文拱手。
“明日我把过年采买的东西送到张家，耀祖就有劳乔先生照看，回头我再带他去给祖宗们上坟。”
孙耀祖愣了下，他其实想跟阿达阿姆过年。
但他又舍不得先生给的安全感，还有姐姐也千咛叮万嘱咐，还从阿达那里要了准话，让他留下。
可他担心阿姆，不知道过年她会不会哭着守夜。
如此想着他更不安了些，脸色又苍白起来，嗫嚅着想要往孙老火那边走。
乔盛文拉住他，对孙老火笑道：“耀祖身上的伤还没好，眼下确实不宜奔波，可过年就该团圆才圆满，若不然孙老哥带嫂子一起在张家过年？”
孙老火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孙家宅子也得有人守岁，辞旧迎新，在人家里肯定不合适。
苗婉眼神闪了闪，赶忙开口，“对啊，孙阿达，我想起几个特别好吃的食方，还有我一直听说孙阿达烤羊一绝，我肚子里这个每回听说都馋得在我肚子里跳舞，您明年来一起过年嘛，要不我肚子里这个又要馋哭了。”
乔盛文：“……”这个儿媳妇，多少有点厚脸皮，他孙儿也太无辜了。
很明显，孙老火吃软不吃硬的内在，已经被苗婉和孩子们拿捏地透透透透的。
听苗婉捂着肚子说得如此可怜，他有点麻爪：“那……那我明天带家里婆娘过来，吃过年夜饭我们就回去。”
叮嘱好媳妇别在人家年夜饭上哭哭啼啼，这点孙老火还是有信心的。
等吃完年夜饭再回家守岁，也不算出格。
苗婉高兴极了，孙耀祖也悄悄露出笑意，能跟阿达阿姆一起过年，还不用离开乔家，真是太好了！
目送孙老火离开后，苗婉嘿嘿笑着问乔盛文：“爹，我今晚说的好不好？”
跟您配合的默契吧？快，快夸我！
乔盛文被逗得笑容满面，“阿婉说得再好不过，我都怀疑，你和瑞臣是不是投错了胎，也许上辈子你才是我儿子。”
就能说会道这一点来说，乔瑞臣确实赶不上儿媳妇。
苗婉被公爹一记彩虹屁捧得眉开眼笑。
耿氏和耿叔两口子都笑得不行，大伙儿正在雪中热闹着呢，一抬头，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乔瑞臣。
耿氏莫名心窝子一紧，心虚地撇开眼神。
哎呀，晚上太过热闹，她都忘了还有个儿子没归家。
看见儿子她才发现……啊！今晚雪真大！
等到乔瑞臣发现，不过短短十几日没归家，自己连跟媳妇一起睡的资格都没了，他脸上更没表情，眼神冷淡看向孙耀祖。
孙耀祖打了个哆嗦，往乔盛文身后躲，乔盛文轻咳几声，显然忘了安排儿子的不止耿氏一个。
苗婉是所有人里唯一不尴尬的，旁人怎么尴尬关她苗世仁什么事儿，她可是一直惦记着乔白劳呢。
“相公你可算回来了，你累不累？冷不冷？”
乔瑞臣面色和缓许多，摇头，“不累，不冷。”
其实他在守备府外趴了好几晚，又冒着雪去了巴音那里，这几天每天最多睡两个时辰，很累，也很冷。
但什么都没有媳妇殷切期盼着嘘寒问暖，来的叫他心生安慰，多少疲乏都被媳妇抚平了。
苗婉闻言更热情，端过耿婶给乔瑞臣倒的热水，小心放进乔瑞臣手里。
“我想着你啥时候回来，想好几天了，每天都想着你应该快回来了，总也见不着你归家。”
乔瑞臣看着她大着肚子还走来走去，有些心惊胆战，顾不得在一旁看热闹的长辈们，虚着手护住苗婉。
苗婉就势扶着他胳膊把人往屋里推，“相公你快点去休息，一定要睡个好觉哦！”
而后下一句就露了本性，“这样你明天就能早点起来，我写了好长的一个单子，都是耿叔买不到的东西，估摸着明天午外头就没什么人了，得劳烦相公你早点出去买回来呢。”
乔瑞臣：“……”就，一点都不意外。
但是，看着洋洋洒洒飘进门后化了的雪，他也想，这雪真大。
作者有话说：
乔瑞臣：我该感谢作者，还给了我姓名。
枸杞：咳咳……等过完年，我保证你不止有姓名，你还能……当个有存在感的背景板。

第38章
苗婉也没落下耿叔和耿婶,俩人月钱已经发过，她还给二人补了一个月月例，算十三薪。
而后还给了两人各五贯钱的赏钱。
因为耿叔他们是乔家买回来的,长寿还是个孩子无所谓，大人就得算的分明些,得由乔家来出这份钱才合适，所以她没在张家说。
二人推辞时,苗婉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的，“叔婶你们和长寿也没少辛苦，这是应该拿的,给长寿攒着束脩也好呀。”
耿叔两口子呆愣当场,随即比张家三兄弟先前还激动。
“长寿可以去读书？”
苗婉顺手接过耿氏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看看婆婆,“娘不是跟叔婶说过吗？将来咱们铺子挣钱按劳分配，若再开铺子，肯定先给你们放契,长寿若是擅长读书，去参加科举也可以的。”
耿叔耿婶：！！！
耿氏是隐约提过，可俩人连想都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当年西蕃人屠了他们村子,他们没法子,带着儿子跑出来后,也没了田地,只能自卖自身做活契，被卖去西平郡的大户人家当仆从。
谁知那家的小儿子顽劣,因为长寿捡了他扔掉的墨块,就差点将长寿打死。
他们一家子还被管家以偷窃的名义撵出来,连月钱都没给他们。
长寿高烧不退，他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正好碰上个当年逃出来的同村人牙子，可怜收留了他们。
但人家也不是做慈善的，为了帮长寿治病，他们又把自己卖了一回，这回是卖得死契，那些银钱将将把长寿治好。
幸亏碰上去挑人的耿氏，见他们一家子都老实，也恰巧是同姓的缘分，将他们买回来。
如今两口子听苗婉这么说，当即就给她们跪下了。
只要长寿可以摆脱奴籍，让他们卖命都行。
耿氏连忙将二人扶起来：“地上凉，咱家不兴这个，早些回去歇着吧。”
夜已经很深了。
苗婉直困得睁不开眼，进门擦洗了一下，躺下小呼噜就打起来。
耿氏本来还想跟儿媳说说儿子的事儿。
她总觉得这小两口相处有点奇怪，可两个人瞧着又比在京城的时候热络许多，她想弄清楚，到底是哪儿不对。
但见苗婉睡得这么香，耿氏也打了个哈欠。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是在西北过的头一个年，明天要做的事儿多着呢。
翌日，苗婉是让尿憋醒的。
她半夜已经起来了两次，可八个多月尿频到让她震惊。
震惊到，她对自己的要求，已经降低到别尿炕就行。
因为下雪，屋里还挺亮堂，苗婉懵着靠坐在孕妇枕上。
“娘～什么时辰啦？”
耿氏帮着她起身，“辰时刚过半，你要不去过茅房，再回来睡会儿？瑞臣还没回来，大壮带着俩弟弟去凿湖捕鱼，也还没回来。”
苗婉想了想，“算了，再睡下去孩子们该过来笑话我了，我昨儿个答应了给他们做新鲜小食。”
好吃又简单的沙琪玛，也该拉出来亮亮相啦！
这是她准备在元宵节上赚钱的法宝之一，到时候做成福字的切糕样式。
她曾经看过啥新闻，说卖切糕能赚出别墅和宝马呢。
她没那么高要求，能赚出半个铺子，她就心满意足。
等收拾好，耿婶现做了疙瘩汤，苗婉笑眯眯谢过。
疙瘩汤里搁了萝卜和笋瓜，多打上一个鸡蛋搅碎，滴几滴香油，面疙瘩滑嫩又有嚼劲，萝卜清甜，笋瓜晒干后又煮开，比鸡蛋还软，又带着蔬菜的清香。
喝上一大碗，早上暖呼呼的，也不怕吃多了胖，对孕妇来说特别舒服。
吃完早饭，苗婉就扶着耿氏和耿婶去了张家，仨人看起来跟一串螃蟹似的，气势还挺足。
但不小心不行，大雪过后不是闹着玩儿的，她是能折腾，但最重要的还是宝宝的安全。
乔家的厨房倒是也能做饭，但她对自己的手艺不大信任，估摸着孙老火应该不会来的太晚。
万一……只是万一啊，她到时候手残，还能让孙阿达帮着找补找补，起码大过年的，做出来的东西别丑到谁。
问，就是宝妈偶尔也要面子。
沙琪玛原本叫萨其马，据说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满洲饽饽改良出来的，是后世是京式四季点心之一，这时节做来倒也应景儿。
太过复杂的法子苗婉就没从直播app点开过，她点开的标题大都是——
“惊！原来在家中做沙琪玛如此简单！”
“教你三步制作美味香甜沙琪玛！”
……
所以她只会按照最朴素的法子来做。
当然啦，她占据了厨房门口最敞亮的位置，周围还有一群孩子们助阵，就等着在做的过程中，让孙阿达来发光发热。
《燕京岁时记》当中说过，沙琪玛是用鸡蛋、奶油或者油脂和着面粉揉面，然后切成长条在油锅里炸，捞出来以后，用饴糖和蜂蜜做的糖蘸搅拌均匀，放在模子里凉透，也就完成了。
这就是三步制作美味沙琪玛的古法。
在用糖蘸搅拌的时候，里面还可以加一些葡萄干、芝麻和枣儿什么的。
但是现在啥都没有。
她写给乔瑞臣的清单上倒是有干果，耿叔他们在西宁镇找了许久都没买到，她也不知道乔瑞臣能买到多少。
她肚子现在已经快赶上孙氏生之前的状态了，没那么大，但弯腰起立啥的也费事，所以说是她来做，其实是于氏和杨氏动手。
杨氏力气大，便负责揉面，面粉里加上鸡蛋后，揉成光滑的面团，稍微放个一炷香功夫醒一醒便可。
家里也没有蜂蜜，于氏就在一旁用瓦罐化开饴糖做糖蘸。
苗婉怕下油炸的时候烫着孩子们，干脆给他们一人一捧南瓜子儿，让他们嗑瓜子。
“瓜子仁不能吃掉哦，放着洗洗，可以洒在沙琪玛上，到时候会更好吃。”苗世仁非常残忍地对孩子宣布，就借借你们的嘴，别咽下去了。
孩子们：“……”
等揉好的面可以切了，孙老火也来了，还是挑着担子来的。
后面跟着的孙娘子估摸着是被敲打过，这会儿看起来安分又沉默。
只是左张右望了会儿，没瞧见孙耀祖有些失落，她也不讨人嫌，去了孙氏屋里看孩子。
孙老火见苗婉拿着刀，胆战心惊，“你那肚子挨得着案板吗？快放下，我来。”
苗婉：“……”她只是给大嫂递刀而已。
不过递给孙阿达她更顺手，苗婉笑嘻嘻将刀给孙老火，在一旁熟练地逼逼叨。
“孙阿达，要切成半个小拇指粗细的小细条，狗蛋巴掌长就行。”
“油温要高到一放进去能炸得细条酥黄酥黄的，但又不能太酥……”
孙老火：“……”炸个面窝窝，你要求还挺高。
苗婉这话放在其他人那里，大概就跟看到‘少许’‘适量’一样无所适从。
可大厨对这些东西用手抓都知道该怎么做，没多会儿功夫，孙老火就炸了满满一篦子细条面出来。
乔瑞臣也回来了，他更夸张，直接请人拉着骡车回来的。
“哟，买了什么这么多？”张娘子听见放门槛的动静，跟出来看见骡车，诧异问道。
还在下雪，没昨天大，也细细飘着雪粒子，乔瑞臣掀开油布，露出底下的东西。
苗婉想要买的羊、牛骨排都有，还附赠了两桶牛奶。
她要的果干还有大枣也都有，甚至还有一筐绿豆芽，两大袋菜干，以及木耳和银耳。
“相公！”苗婉扶着肚子站在厨房门口，脆声叫。
耿氏哭笑不得推她进去，“知道你想夸你相公厉害，等他进厨房你再夸，有你们小两口说话的时候，下着雪呢，你又脱了外罩衣，别冻着。”
苗婉：“……”她只是想要激励一下乔白劳。
孩子们扒着门口嘿嘿笑，大人们也忍俊不禁。
乔瑞臣摸了摸耳朵，心情特别愉快，面上不动声色，利落从骡车上把东西搬进厨房。
正好于氏这边也把饴糖给熬好了，苗婉冲乔瑞臣招招手，“相公快过来，给你尝个好吃的。”
孩子们跑得比乔瑞臣可快多了，不过还是叫乔瑞臣眼疾手快拎着站定，不让他们有机会冲撞到苗婉。
孙老火按照苗婉说的，把炸好的细条涂上糖蘸，而后每刷一层糖蘸，撒一层细条，细条上面还撒上孩子们剥好的南瓜子。
连着乔瑞臣买回来的果干和大枣，也被孙老火切碎后撒了上去。
他还特地把果干切成细丝，按照做猫耳朵时的做法，将细丝拼成了一个个福字。
天寒地冻的，将木框里的沙琪玛放在门口一盏茶功夫，就已经凝结成块。
因为饴糖沾黏，孙老火提前将木框抹过油脂，这会儿只用拿刀，利落沿着福字横平竖直切开，就能取出来。
金黄色的沙琪玛，凑近了闻还有饴糖的香甜气息。
一口咬下去，绵软又有嚼劲儿，甜而不腻，鸡蛋面的香气非常浓郁。
“啊呜——真好吃！就是这个味道！”苗婉一边吃，一边手快抢了个福字递给乔瑞臣。
“相公你也吃，祝相公明年一年都福星高照！”
张大壮他们捕鱼也回来了，见状笑着打趣，“那咱们呢？”
“孙阿达还做呢！”苗婉理直气壮道，又看了眼于氏她们，“谁的相公谁疼，大哥想吃，找大嫂呀！”
众人大笑不止，乔瑞臣都忍不住跟着笑了，沙琪玛他没尝出什么味儿，只觉得格外甜。
孩子们虽然不知道为啥笑，但是全家人都嘻嘻哈哈，他们也跟着乐呵起来。
厨房内掺杂了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旁人家也听不见，因为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是嗔笑打骂的热闹动静，和着细雪迷蒙，组成了一副完美的除夕画卷。
要做烤全羊，准备工作有很多，杀了羊后不能立马就烤，还要先用酱汁将挂好的羊一遍遍刷，是为了去除羊身上的腥气。
苗婉看了会儿孙阿达干活，感觉点像烤鸭的步骤。
她咽了咽口水，等铺子开起来，可以跟孙阿达商量着，开个窑，往后烤面包烤鸭就都能安排上了。
她也有不少活儿要忙。
过年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要想吃得欢快，当然得抢着吃才香，那怎么能少得了火锅呢！
这个时候也有拨霞供，但拨霞供的汤就跟胙肉汤差不多，清水加酱料，最多加一点香料和盐巴进去提味儿，除了吃着暖和，并不算美味。
苗婉让乔瑞臣买了整只的羊，还有些羊排骨。
这会儿把羊排骨洗出来，冷水煮开撇沫，加上葱和姜除味儿，然后用来煮浓汤。
至于牛骨排，肉剔下来做牛肉丸，骨头敲开后，单独放在铁釜里煮。
她想做鸳鸯锅。
羊汤里加上鱼，凑成一个鲜字，牛骨汤则用孙老火前面做好的茱萸油和花椒油一起，做麻辣汤。
至于配菜，有乔瑞臣买回来的那两袋子菜干。
菜干用开水焯软，连同木耳和银耳一起切盘，再加上各种肉丸子和素丸子，非常丰富。
光这些还不够，火锅怎么能没有小酥肉和羊肉卷呢，家里也不缺猪肉，切羊肉卷的话有孙大厨。
实则大部分工作都是孙老火在做，其他人打下手，苗婉最辛苦的事情，就只扶着腰站在厨房指指点点。
“孙阿达，羊肉可以切薄一点不？然后卷起来放在雪地里冻一下，为什么卷……好看！”
“对了，牛肉相公你来捶一下好不？里面包上肉汤做丸子，嗯…这样更好吃，相公信我！”
“大嫂，咱们今天不做烤鱼，做清蒸吧？年年有余要剩一点还是别做太诱人啦…”
……
孙老火听她小嘴叭叭，忍不住问一旁沉默着捶打牛肉的乔瑞臣，“你的话是不是都叫你媳妇儿说了？她不口渴吗？”
乔瑞臣想了想，放下刀，去给苗婉倒了碗水，还拿了个兀子过来，让她坐着说，这才又重新回去干活。
孙老火：“……”
于氏和杨氏狠狠瞪了眼同样在剁肉馅儿的张大壮和张二壮：你看看人家！
兄弟俩：“……”
其实瑞臣兄弟不回来，也挺好的。
一家子都在厨房里忙活，中途孙老火那三个徒弟还过来了一趟，一人扔下一串菜干就赶紧走了。
张家不缺肉，冬天菜干才是好东西。
眼瞅着快过年了，家家户户地窖里的菜都吃了一冬，也就过年还够吃，他们出去收菜都不大好收了。
苗婉一边狂喝水一边想，这几个徒弟瞧着很不错呀，往后再看看，全摁铺子里做打工人！
乔家算上耿叔一家三口是七个人。
张家不算孙氏刚卸货的娃儿还是十六口子。
乔家是一家三口。
二十六个人，浩浩荡荡的，普通桌两桌都坐不下。
张家把三个儿子屋里的炕桌都搬过来，在老两口炕上凑了个大桌。
堂屋里，把乔家堂屋的桌子搬过来，跟张家的桌子一拼，把两个兀子摞起来坐人，这才勉强够坐的开。
旁人家是男人上座，女人在地上吃。
但现在谁敢开口说让苗婉一个大肚婆坐摞起来的兀子？乔家人和女人们能锤死他们。
索性张家也是娘子军地位更高点。
孙老火虽然是当家做主的，可也随大流，让他媳妇去了炕上。
他们八个大男人，带着驴蛋这个过了年叫十一的大孙子在地上吃。
遗憾的是家里没有鸳鸯锅。
苗婉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受到怀孕的影响，所以守着杨家那么个打铁匠，都忘了这一茬。
没法子，只得先征用两家熬药的泥炉子，上面用瓦罐盛汤。
炕上放着鱼羊鲜的清汤，堂屋放牛骨麻辣味儿的辣汤，于氏和杨氏坐在炕沿上，谁想要吃辣的，她们也方便过去取。
鱼羊鲜的香气也够吸引人了，起码对不能吃辣汤的孩子来说，瓦罐里飘出来的浓香，让他们也不是太过眼馋堂屋那一桌。
除了火锅外，还有于氏特地做的炭炙鸡，杨氏负责做的四个冷盘，还有清蒸鱼。
外加满当当一桌子荤素搭配的配菜，比过去四凉八热的年夜饭还让人眼花缭乱。
其他人最喜欢的，是从来没吃过的牛肉丸。
这世道牛肉太稀罕了，老百姓想吃口牛肉，不是有没有钱的事儿，是根本买不到。
所以大家都第一时间把牛肉丸往瓦罐里放。
只有坏兮兮的苗婉，嘿嘿笑着躲开点，眼神放光冲着孙老火烤完后片下来的全羊肉去。
一口吃下去，外焦里嫩，油香酥脆，孜然香味儿夹杂着肉香，似乎还有点茱萸的辣味儿，让她瞪大眼唔了声，这烤全羊的味道……怎么辣么辣么像羊肉串！
她突然激动了，要是她会做烧烤，她肯定不先折腾麻辣串啊，还有什么比烧烤更能霸街！
可麻辣串她会做汤料，烧烤要人多吃才香，人多的时候……谁也看不上她动手，自然不用看直播app。
再说往烧烤上抹的调料，都是买现成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本想过了年请教孙阿达一下，谁知道这调料……孙阿达他就有！
“哇！”狗蛋是个急性子，第一时间咬开牛肉丸，被里头的汤汁烫了下，扭头喷了杨氏一胳膊。
“哈哈哈……牛肉丸会撒尿！”狗蛋没感觉到还没过年，还能打孩子的危机，虚着舌头指着杨氏笑。
其他人也发现了，想了想，还真跟撒尿似的，看着杨氏气急败坏往狗蛋腚上抽，都忍不住笑出来。
苗婉才发现新大陆，是最高兴的那个，也扶着肚子跟着乐。
谁知刚开始哈哈，她就感觉一阵急促感觉直冲而下，身下瞬间就湿了一块。
她整个人僵住了，老天爷，请千万告诉她，她这是要生！
作者有话说：
注：沙琪玛的制作方法和相关介绍查询自百度资料。
哈哈哈，那啥，还有一个多月才生呢。

第39章
火锅底料从午饭前就开始熬,一直到快天黑才出锅，骨头中的营养全都化在了汤汁中。
即便在瓦罐里卖相不显，鱼羊汤的鲜美清香,牛骨汤中豉酱与茱萸油花椒油碰撞出的浓郁香辣，都叫人口水直流。
一层层堆叠成了牡丹花的菘菜,稍微涮一涮，清甜脆爽。
晒干后煮熟的金针菇,被火锅汤水浸润，丝滑爽口。
被几个汉子大力剁过的肉丸子，除了牛肉丸其他都一切两半，用筷子夹着一点都不费劲,比麻辣串的滋味儿还多了点丸子本身的肉香味儿。
更不用说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和鱼片,在汤汁里掂上几下，只沾着用香油、小葱和醪醋拌出来的汁儿,完全没有腥气，羊肉又嫩又香，鱼片入口即化。
最叫人喜欢的是撒尿牛丸,牛肉丸本来就有弹性，咬下去肉仿佛能从牙齿上弹开，小心咬开后,滚烫浓郁的肉汁爆出,吸一吸满嘴喷香。
西北面食大都是面条和硬面馍,麦面用的少,高粱面和青稞面做得多，人太多就没做面条,只蒸了许多高粱馍和青稞花卷。
这两种面口感稍微有点粗糙,可孙老火全都切片,裹了鸡蛋面浆，将两面煎的酥黄，做成了煎馍片，就着火锅吃起来反倒格外有滋味儿。
三家人忙着做买卖，在吃食上反倒没时间讲究，也都是根据情况凑合几口的事儿。
眼下这顿火锅年夜饭，简直丰盛地让众人感觉手都不够用。什么都想吃，手都快捣腾出残影了，还是吃不过来。
所以没人立时发现苗婉的尴尬。
她僵坐在原地的那一瞬，‘毁灭吧’三个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刷屏。
她只祈求，再尿频，起码别尿炕就行。
这要求很过分吗？
除了没有记忆的时候，苗婉还从未发生过如此丢人的事情。
若是被人知道她这么大个人，在人家里吃饭还……
真的，换星球都阻挡不住城堡被抠出来的速度。
苗婉拿起筷子麻木把羊肉往嘴里塞，脑海中转过了诸如——装晕过去打断这合家欢、不动声色抱个孩子过来甩锅、当什么也没发生往后死不承认等各种办法。
她偷偷用手摸了摸，深深吁了口气，还好还好，穿得厚，没湿透。
也可能是炕太热，她感觉不出来，咦呜呜……
孙氏在一旁给阿姆夹菜，本来因着弟弟她是真不想理会阿姆。
但见她面对这么多好吃的，仍望着堂屋魂不守舍，孙氏不免有些心软。
阿姆对她和阿姐确实不重视，对弟弟确实是当成眼珠子一样，虽然也是因为这样才让弟弟成了如今的模样，母爱是不掺假的。
心里存着抵触，孙氏夹菜不免就有些不自在，恰巧抬起头，看到苗婉皱吧着小脸，神色微妙又变幻莫测的样子。
她刚想开口问，心下突然一动，想起自己快生之前发生的尴尬事儿来。
她心里有些想笑，又非常理解。
当时她还是在自己屋里尿了呢，叫相公发现她都哭了小半宿。
这要是让其他人发现了，估摸着苗婉能哭到明年去。
孙氏起身去自己屋里拿了床卤蛋的小被子，帮苗婉解了围，“阿婉这么坐在炕上屁股疼吧？先用卤蛋的小褥子垫垫，要是还觉得炕太硬，我再去给你拿一条。”
苗婉擒着一块羊肉，热泪盈眶看向孙氏，“多谢三嫂！”
从今天开始，三嫂你就是我救命恩人！
一会儿万一有痕迹，那就是卤蛋尿了三嫂没发现，跟她这个还没生宝宝的崽妈有什么关系。
咦呜呜卤蛋等你长大了，姑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孙氏憋着笑拍拍苗婉脑袋：“这是被辣哭了？羊肉上火，你这会儿也不能喝凉茶，别吃太多。”
苗婉猛点头，尴尬解了以后，她才有心思吃年夜饭。
虽然不敢多吃，可细嚼慢咽她也吃的很高兴。
孙氏都服气了，阿婉心真大。
西北天冷，家家户户都存着烈酒，女人们也能喝点，张家也存了不少，年夜饭上肯定是不可能缺的。
女人们带着孩子吃饭，除了开头喝一盅，最多也就是拿筷子沾了酒液逗逗孩子，谁也没多喝，所以吃完的很快。
孩子们吃完以后，满屋子乱窜，妇人们看着孩子，将他们带回屋睡下，男人们才差不多喝完。
后头还要歇好几日，有的是机会喝酒，除夕着实不敢喝多。
过了子时，还要摆香上贡品，好叫祖宗们也能尝尝年夜饭的滋味儿。
这种事情不需要女眷参与，耿氏和耿婶早就带着苗婉和乔蕊回去了。
祭祀的事情有乔盛文父子和耿叔长寿来操心，但是祭祀需要的贡品什么的，都还得耿氏和耿婶来准备。
她们先把东屋的炕给暖好，让苗婉带着乔蕊先睡。
睡觉之前，苗婉偷偷换了条亵裤，原先那条亵裤，她躲着乔蕊装作掉进了铜盆里，趁着耿氏和耿婶都在忙，赶紧给搓出来了。
等躺到炕上，苗婉才真正松了口气。
很好，没人发现，四舍五入就等于她没漏尿。
至于三嫂？嗐，你说了我也得承认呀。
苗&#183;不要脸&#183;婉卸下一桩心事，笑嘻嘻跟乔蕊聊了会儿天，几乎跟在被窝里蛄蛹着的乔蕊一起睡着。
睡得正香的时候，也不知是尿意还是周围有动静，猛地醒了过来。
将乔蕊裹成粽子正准备往外走的乔瑞臣吓了一跳。
他脸色有些僵硬：“我把你吵醒了？”
苗婉呆呆摇头，小嗓音沙哑地叫人心里发软，“不是，我要起夜，你干啥呢？”
乔瑞臣轻咳两声，“你在屋里起夜就行，回头我去倒，今天耀祖随孙阿达回去祭祖，娘也累了，我陪你睡，所以先把小蕊送回堂屋。”
或者说他揽着孙耀祖和孙老火‘友好’交流了一番，父子俩就眼泪汪汪把家还了。
过年，他还是想跟媳妇一起睡。
苗婉哦了声，大冷的天外头雪那么滑，她也不敢出去，只能在屋里方便，她都习惯了。
等乔瑞臣回来，她硬撑着含糊道：“辛苦相公了，我晚上还得起来……”
绝不能再尿一次炕！
乔瑞臣点点头，“娘子，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话没说完，他一低头，媳妇已经又抱着靠枕睡着了，微微张着嘴，看起来跟个孩子似的。
乔瑞臣顿了下，忍不住轻轻笑出来，在西北的第一年，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一切都是因为他娶回来的这个新妇。
他凑过去，轻轻在苗婉额头亲了下。
翌日一大早，苗婉就被耿氏给挖起来。
“张家今天人肯定很多，咱早些过去给他们拜完年，回来就关了门不用出去了，省得碰上人还得寒暄，你这大着肚子再叫人染上寒气就不好了，乖啊，等回来你再睡。”
‘大年初一头一天儿，欢欢喜喜拜新年~’一出门苗婉就被新鲜又沁凉的空气冻得哆嗦了下，搓着手，脑海里蹦出小时候听过的民谣来。
雪已经停了，但外头比下雪的时候还冷。
不过这真算一场瑞雪。
西北地广人稀，老百姓穷苦，虽然过年到处都很喜庆，可还带着过去贼寇骚乱过的痕迹，房子和街道斑驳而破旧，这场大雪把一切都盖住了。
天地间仿佛只有跟棉花糖一样可爱的厚雪和灯笼对联的红，喜庆又鲜艳，看得人心里也敞亮。
虽然两家距离很近，可从暖呼呼的炕上爬起来，来回蹿上这么一圈，苗婉也被冻得不困了。
乔盛文把她和乔瑞臣叫到堂屋。
“你跟阿婉说了吗？”乔盛文温声问儿子。
乔瑞臣摇头，“还没来得及。”
苗婉有些疑惑：说什么？
乔瑞臣掏出一张地契，“孙阿达看好的那个铺子，巴音已经买下来了，回头我们只用拿货物跟他补银子便可。”
“诶？他啥时候买的呀？”苗婉接过地契，特别诧异。
孙阿达看好这铺子还不超过十天呢，决定买那间大铺子也是小年前后的事儿，怎的如此快就把地契给拿回来了？
乔盛文笑了笑，“是爹让人跟巴音说，先把那间铺子给拿下来的，夜长梦多，爹怕有人使绊子，不免未雨绸缪了些。”
苗婉想也不想就是一个彩虹屁，“爹想得太周到啦！这样咱就不用考虑要不要买铺子，要是张家实在太担心，可以让孙阿达先掌管铺子，张家还在瓦市，咱们两头开花嘛，正好元宵节……”
“阿婉，我想跟你商量的就是这个事儿。”乔瑞臣温声打断苗婉兴奋的规划，眼底有点愧疚。
“虽然铺子已经到手，可如今还不是开张的时候，我需要点时间，咱们最好先不要大张旗鼓的折腾新鲜玩意儿，先在瓦市按部就班就很好。”
他夜探守备府，确实探得了一些东西，可那些都是不甚重要的小贪，连陈嗣旭的油皮都蹭不掉。
这位定北将军确实足够谨慎，他还得想法子获取陈嗣旭的信任，才有可能拿到他通敌叛国的罪证。
原先他就有意通过巴音和阿古拉跟定北将军投诚，前天那件事巴音揽下，是个更好的契机。
他主动送上门，恐怕会被小心谨慎的陈嗣旭警惕。
若是迂回些，走秦茂的路子，被陈嗣旭看在眼里主动招揽，情况就不一样了。
圣人的暗探传来消息，锦嫔与圣人配合，假意投靠太后，成为陈贵妃的爪牙，与摄政王之女贤妃作对，起码先把三足鼎立的局势破坏掉。
那乔家也愿意投靠陈家，就说得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陈嗣旭警惕，对秦茂投诚……只得需赚钱的买卖。
只是这个要求，乔瑞臣有些说不出口。
苗婉有些遗憾，但她没忘了如今大家头上还有一柄剑，剑人当头，赚钱都赚不痛快。
她鼓了鼓腮帮子，在心里画圈圈诅咒定北将军。
乔盛文见儿媳妇不高兴，赶忙安抚，“阿婉，其实我问过你阿达，西北这边与京城不一样，没有灯会和什么热闹集会，老百姓们攒了一年的钱大都在年底花了不少，开春到收成还有许久，肯定不舍得在元宵节浪费银钱。”
不止如此，“行商们也都是迎完财神差不多就该启程入关了，往年还更早些，下一批来西北的行商怎么也得等正月底才会来，正月里是西北最安静的时候。”
其实若不是年前要收一批货，年后也要祭祖迎财神，那些行商们都不会留到过了初五才走。
苗婉听了公爹的话，恍然大悟。
对哦，她还用后世的思维考虑呢，后世在西北，元宵节比过年还热闹，各个地方都会组织庆典，有踩高跷的，还有舞龙灯会和篝火节。
这个时代，她从来到西北后，其实出去的时候不算多，能出门大都是天气好，路况也好的时候。
但她也记得外头有多乱，除了条街是石板街和青砖瓦房多，其他地方大都是土屋。
路上也全是泥地，坑坑洼洼不说，还有好些骡粪和驴粪，天天都是尘土飞扬。
就这种情况，踩高跷得摔死，谁也没心情折腾啥。
也就是这几个月家里赚了些银钱，她才忘了这边贫富差距有多大。
甚至，现在三家人手里捏着的银子超过一千两，也杯水车薪，买个铺子就见底。
她们家和孙家都还住着低矮土屋呢，连个像样儿的茅房和洗澡房都没有。
她心里突然有了点微妙变化，原先她只想摆脱坟头，好好养娃。
后来公爹和乔瑞臣回来了，她开始想着赚钱改善生活，让娃出生就能当个小财主。
可现在，养猪场说不定啥时候就能开起来了，她离上辈子好像又近了些，却也更遥远。
她不想只是赚钱了，她想让……让曾经记忆中的烟花灿烂，火树银花都在这片大地上重现！
苗婉脸上一扫仿佛失去几个亿的不甘心，整张小肉脸都好似泛起柔柔光芒。
她弯了眉眼，“爹，相公，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就听你们的，等你们说可以再开铺子，正好厚积薄发，咱等得起，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乔瑞臣和乔盛文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为什么苗婉突然就跟被打了鸡血一样换了新颜。
怎么着，西北穷到让你来劲儿了？
乔瑞臣小心翼翼道：“我得需要个值钱的方子，送给此地的守备……”
“芳香油可以吗？这东西很赚钱，我知道好几种法子可以做最简单的芳香油。”苗婉不用他欲言又止的解释，财大气粗道。
“够不够？我还记得母亲用猪油和羊油做过面脂，还有用芳香油做的护肤膏子，还有胭脂，虽然我记不太清怎么做的，但应该能试出来。”
其实不用试她就知道怎么做，但一来手残，二来若她全记得阮氏曾经怎么做的，就有点太惊世骇俗了。
“让我想想，应该还有……”
“够了，芳香油就足够。”乔瑞臣赶紧止住苗婉的话，看苗婉的眼神又深邃许多。
妻子为乔家付出太多，反倒叫他无以为报，总觉得亏欠妻子良多。
乔盛文都觉得有些对不住苗婉，“阿婉，你嫁进乔家没能享福，却被我连累，如今还要让你将母家的方子拿出来，乔家着实对你不住。”
苗婉笑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一家人就该荣辱与共嘛，我也是盼着公爹能早日平反，相公……能早日让我光明正大的挣钱，我想叫阿达和阿姆也能见到元宵灯会的盛景。”
乔瑞臣心头猛地震了一下，定定看着苗婉好一会儿，郑重开口：“我保证，即便乔家平反，我也会陪你留在西北，完成你所愿。”
苗婉有些莫名其妙，你本来也留下来当将军了呀，跟我有啥子……等等，难道他没打算留下来？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她可以给老家的百姓们留下发家致富的方子，但京城也很香啊！
作者有话说：
下下章崽崽就出来啦！！！
首富肯定是全大岳的，不只是西北呐~

第40章
张家还不知道铺子已经被买回来了。
大年头几天,家里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多说，其实都拿定了主意——要跟着苗婉干！
夜里孩子睡了，总有两口子说话的时候。
张大壮其实没多大想法,铺子开与不开，张家往后都是他的。
弟弟们愿意折腾,他也愿意跟着挣钱，辛苦点也无所谓。
但是弟弟们要是没想法,他就听家里的。
于氏却不这么想，她是最像张娘子的那个，晚上揪着张大壮耳朵跟他念叨。
“虽说无论买不买铺子，你都要杀猪,但家里要是能养猪,你和爹就不用辛苦出镇子收猪，也不用跟其他杀猪匠赔笑脸了。”
“还有那铺子,虽说是三弟去管，可这铺子是张家的，说不好听点,就算分家，你也是拿大头，起码是平分。”
“能干活儿轻省些,还能白得些家财,傻子才会不要,铺子一定得买！”
于氏见张大壮不吭声,翻个身挤他怀里，“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咱家狗蛋考虑,你能保证往后我肚子就再也没动静了？”
嗯？要是这么说张大壮可就来劲儿了。
他一身的力气,除了孝顺爹娘，给家里干活儿，其他时候全都用在于氏身上。
时下人讲多子多福，多少个儿子都不嫌多，想要生，就得多挣钱才养得起，谁也不想窝囊当一辈子穷鬼。
张二壮两口子就更愿意买铺子了。
张二壮觉得自己不管是跟着孙老火学厨，还是养猪，起码他在家里不再是被人忽视的那个，总算是有用了。
杨氏是妇人，想的不比大嫂少，“往后张家是大哥的，这铺子买了总有咱一份吧？你还学啥厨子，就养猪！往后养猪的本事传给驴蛋，铁柱和毛蛋咱也不怕没啥分给他们的。”
盖个养猪场出来，往后张家是大哥的，那养猪场也该分给他们吧？这可都是家产！
张二壮有点担心，“可我也不会养猪，还有劁猪……”
“不会养猪你还不会养孩子？我都养大三个尕娃子了，就不信养不好猪。”杨氏不信这个邪。
“回头我就让我娘家去打听，我几个嫂子都是村里嫁到镇子上来的，只要往后有肉吃，他们保管能给问得一清二楚。”
如此，杨氏拍板，张二壮本就乐意，俩人天天都火急火燎想着啥时候家里能表态。
只有看起来不算占优势的三房里，孙氏不大乐意。
“你们在瓦市不也挺好的？你偶尔还能得着赏钱。”
“开了铺子你虽说是掌柜，铺子是家里的，赏钱都给跑堂了。”
“在瓦市咱也能挣钱，也是你管事儿，攒着钱给铁蛋和卤蛋多好，就算以后分家，咱们再拿攒下的钱开个小铺子。”
张三壮说她想得太简单，“你当这铺子说开就能开？先不说方子是不是咱的，就算做普通买卖，这开铺子和在瓦市支摊子肯定不一样，迎来送往，人情世故，甚至结识有钱老爷们，都得是在铺子里才能接触到。”
孙氏想着，“那你在瓦市，不也天天跟行商打交道？”
张三壮：“嗐，那人家是冲着咱吗？当过掌柜出去自立门户和没当过掌柜瞎扑棱，你用脚丫子想也该知道哪个能挣着钱。”
他也不跟孙氏说那复杂的，“家里银钱阿姆捏着，就算给尕娃子读书，二哥孩子多吧？将来分家，大哥占大头吧？要是有个铺子我掌管着，大厨是我老丈人，将来把钱补给大哥和二哥，咱白得一个老字号，这帐你算不明白？”
孙氏知道是这么回事，可她虽然不想承认，但胆小犯怂这点，她随了孙娘子。
挣钱谁都想挣，她是怕乔阿达说的那些麻烦。
“那咱家银钱够吗？统共挣了五百多两，要是买铺子，咱们手里分的钱是不是也得掏出去？”孙氏有点肉疼，好不容易手里捏着钱，还没捧热乎呢。
“不用，家里钱肯定够，你忘了咱还卖牙刷和牙膏子了？”张三壮提醒道。
家里有多少钱，他怕是比捏着银钱的张娘子还清楚。
他知道媳妇的性子，挤兑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有啥事儿肯定是乔家顶在前头，咱就是老实听话的份儿。人家都不怕，咱有啥好怕的，你要是这也怕那也怕，咱干脆连瓦市也别去。”
孙氏叫张三壮说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咬牙瞪他，“我这不跟你商量嘛，咱家啥时候是我说了算来，不都是你主意大过天。”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炮仗炸着走，她还不能叨叨几句了？
张三壮见媳妇怂这么快，就知道她心里其实也乐意多挣钱，嘿嘿笑着抱住媳妇亲一口，不再多说。
初五，张屠夫带着大儿子去镇子外的道观里，请回来一尊正位财神——正一玄坛元帅。
苗婉扒在门框上仔细看了，这位赵财神身穿祥云盘龙红衣，腰挂金钱如意，手托元宝钱罐，连正冠幞枝都是红通通的方孔钱模样。
好家伙，可以说全方位展现了财神的金光闪闪。
她暗暗点头，这财神做的就像是能搞到钱的模样。
三家都非常重视迎财神的仪式。
迎财神需先给财神上香以示恭敬，后出门向正西方拜请财神入户，期间香灰和燃着的金元宝灰不能落地，得由人抱着火盆子。
等到迎回财神，再一次上香跪拜，这才算是请完财神，往后每天记得上香就行。
以前张家都是去道观里拜财神，也就是开始做买卖了，才把财神请回来。
乔盛文这个前户部侍郎以前每年都请财神，可惜他家里那尊开过光的财神像，不知道被哪个王八羔子给得了去。
他特地用红纸写了祈福疏文，孙老火叠了许多金元宝，张家买来了香烛和条案，特地在堂屋最亮堂的窗户边，置办了财神位。
女人们不能参与，由张娘子带着在厨下等着。
在三个大家长带着长子点燃檀香和金元宝，走出家门祭拜请神的时候，妇人们连同小孩子都被要求闭上眼，双手合十恭敬祈福。
苗婉对于这种活动没啥感觉，这要不是迎财神，她都不带来的。
还要委委屈屈呆在厨房里，再一次感受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歧视。
哼，早晚有一天，她要带着娘子军们请财神，到时候男人们全关小黑屋。
迎完财神后，张家人才坐下来说话。
这会子就看出来兄弟齐心了，三个儿媳妇坐在婆婆下首，看着三兄弟全赞成买铺子，心里盘算着一房多出来三百多两的家产，心里都乐开了花。
张娘子夫妇其实更乐意买田地，对他们上了年纪的老手艺人来说，没什么比置地更体面。
将来若是能得几十亩厚田，他们就是不杀猪了，也能当个地主。
杀猪是造杀孽的行当，能做地主谁也不乐意一直干下去。
但老两口的意思也抵不过儿子们有上进心，好歹那铺子也占着不少地呢，往后挣了钱再买地也来得及。
商量好，待去到乔家，张家这才知道，铺子的地契已经拿回来了。
“那咱们还等啥？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去找人牙子了？”张三壮特别高兴，搓着手兴奋道。
往后他也是掌管跑堂的掌柜，甚至要被人称呼一声东家哩！
“我去瞧过那铺子，前头能做买卖，后头能住人，正好货也放在那边，也有人看着库房。”张三壮越说越兴奋。
“叫爹他们也搬进去，也不怕底下人出了乱子。”
苗婉十动然拒，“三哥的意见很不错，但咱们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所以铺子先不开，还是先在瓦市做买卖。”
她又开始掰手指头，“首先，咱们铺子不能叫杀猪匠酒楼啊，听起来煞气太重了，得找人算个好名字，做新牌匾，铺子里也得重新装修，西宁镇那么多食肆，咱总得跟别人不一样。”
她一开始数手指头，大家就都安静下来了，反正苗婉每回数出来的都是重要的事儿。
“其次，咱得盘算好铺子里卖什么，就像先前那卤货似的，总有被旁人学了去的时候，咱也不保证啥时候就出来个能人，说学了去就学了去。起码得保证四时八节的，咱都能推出新品来，这些得给孙阿达时间慢慢试。”
大家点头，只要旁人模仿的速度赶不上他们上新品的速度，那些人就只能跟在后头吃屁。
苗婉又道：“还有啊，这人要买多少，他们都能干什么，谁能领着大家干活，都得三哥你来操心教好了，哪儿是说开张就能开张的，咱们不能让客人挑咱的毛病，得提前把服务做细致了呀。”
一个饭馆，最重要的就是卫生、食物和服务质量，这些都离不开干活儿的人，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干活，培训必不可少。
张三壮摸摸后脑勺，嘿嘿笑，“还是阿婉你想的周到。”
张娘子看着乖巧捧着肚子的苗婉，白了儿子一眼，这儿子确实没有闺女细致。
她轻轻拍拍苗婉，“跟他们说这么些干啥，叫干什么干什么，不听话直接揍就行了，他们要是不听，你跟阿姆说，家里现在烧火棍子可多了。”
众人：“……”
苗婉笑眯了眼靠在张娘子身上，脆声嗯道：“回头我去看一眼铺子，这里面该怎么拾掇，得麻烦林家、于家和杨家，哥哥们肯定不行，还得阿姆你来安排。”
张娘子笑得比苗婉还灿烂，一叠声应下，“使得使得，阿姆也听你安排。”
上了年纪的人啊，忙里忙外，累死累活，全都为儿孙。
对她来说，还对儿孙有用，就是最叫她心里熨帖的事情。
“要做这么多事，少不得要花许多银钱，买完铺子咱们剩下的银钱就不多啦，到时候可都得靠阿姆，还有娘，你们要帮咱们尽量少花钱呀！”苗婉一手拉着干娘，一手抱住耿氏，笑眯眯道。
张娘子立刻把钱匣子推给苗婉，“要是不够你就说，我回娘家给你借，他们干活儿的钱也不着急给。”
耿氏也被哄得笑出来，“行，旁的不说，管了那么多年家，挑人的眼光我还是有的，保管给你挑出些能干的来。”
乔盛文和乔瑞臣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闪过笑意。
二人看苗婉轻描淡写就把张家人忽悠住了，完全没让他们再因为未知的危险怕这怕那，说好的银子也顺带手就搂进了自己怀里。
众人还都笑不见眼，俩人心里都忍不住第一百回 赞，儿媳妇/媳妇着实厉害。
苗婉其实也迫不及待想去看铺子。
瓦市的买卖若不折腾新东西，不管是麻辣串还是点心，都是做熟的，不需要她多操心。
其他人都能随时去看铺子，但她再过一个月就要躺了，再不去看，说不定等开业，她都不知道铺子什么模样，只能捏着堪舆图凭空想象。
这可不行，既然手里捏着银子，除了留出一部分，等开春地化了冻，家里要重新起房子，铺子完全可以折腾得好一些。
往后那里就是他们的中心铺面。
乔瑞臣要归营，便护送她过去，等送她回家再回固北军。
他跟百夫长关系处的不错，多得了这几日的沐休，但也不能太过分，让人挑到上头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叫人拿住错处。
他直接叫了辆骡车来，于氏和杨氏也心痒得不行，陪着苗婉一起去看铺子。
等到了地方，苗婉才发现，铺子比她想的还要大一点。
前头铺面非常宽敞，是两面宽前后长的格局。
堪舆图上标注，宽有两丈，往后走大概差不多两丈五的地方是中门，大堂就五十多平米。
跨过中门往右，是去后宅的抄手游廊，左边是个大厨房。
游廊和厨房挨得很近，栽了些树隔开，中门与厨房就以石壁挡着。
石壁上还雕刻了貔貅，瞧着有些年头了，看起来当年起铺子的人有些家底，也不知怎的要卖了铺子。
乔瑞臣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小声道：“西蕃人进镇子的时候，主家被杀，只留下幼子，如今身体也不好，卖了铺子便去郡城过活了。”
当年不只是兀良哈氏死了当家人，有好几个大财主都没了性命。
苗婉感觉有点不大对，要是能做得起这么大的铺子，家里不请家丁？没有密室？不知道跑？
她看了眼乔瑞臣，没继续问。
后宅，可能当年的主家并不在这里常住，比前头粗糙些。
只有堂屋比较亮堂，两边的偏房和倒座房都有风吹雨打的痕迹，估计要修补过才能住人放东西，有几座屋甚至破到要重新盖的程度。
苗婉若有所思，回到家就把图纸给画出来，拿给公爹看。
“爹你看，既然要低调，前面可以不用大动，越简单越好，只在中间起个圆柜台。
后宅除了堂屋改成库房，左右我想推倒重建，都做成带炕的房间，两头住咱们的人，这样，靠近堂屋那头有人看守库房，孙阿达他们可以住在厨房边上，您觉得呢？”
就跟后世的农家乐一样，大家都在炕上吃饭，万一喝多了还能睡一觉，过路的商队想过夜也不是不行。
等以后头顶的剑人没了，可以直接将后院扒了做食宿一体的酒楼，前院做大堂。
乔盛文看着挺新奇，也不知道苗婉怎么想出来这么多招儿，“按你说的做就是了，爹也听你安排。”
苗婉喜滋滋应了，很快瓦市和铺子两头都忙活起来。
这样改动的工作量不算太大，一个月时间怎么也能盖好。
要是能二月二龙抬头时候开业，还能蹭个喜气。
她预产期应该是二月初五左右，说不准她还能在新铺子里吃一顿正宗烧烤哩！
所以她低头摸着肚子，“宝宝你千万要乖一点，到时候娘带你去看热闹！”

第41章
张三壮看了苗婉画的图,好半天才弄懂，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盘炕都是家里的事儿，他还从没听说过,有把炕盘到食肆里去的。
他问：“阿婉，后院也要招呼食客的话,那客人上炕得脱靴吧？”
这自家人在家里不怕啥，问题去食肆的食客,即便不在乎光脚上炕，谁知道那味儿……咳咳，会不会影响食欲呢？
苗婉还真没想到这个，楞了一下,“那在炕中间掏个洞出来嘛,桌子腿儿做长一些，高出炕面,看起来跟矮桌一样便可，这样不用脱靴，还能防止哪位客人喝多了想掀桌子什么的。”
对,她可真是太聪明了！
在西北，几乎没有春秋，这两个季节也是早晚冷,只有中午会暖和会儿,很快就会进入夏冬季节。
可以说西北一年三季都冷得很,太阳把光和热都攒到夏日里,一股脑洒出来。
因此西北人都很爱喝烈酒暖身子。
总有酒量不好的，她想起过去大东北农家乐,那种围着红碎花布的炕头,可不就是中间掏空做的桌子。
说不定人家也是这么考虑的呢。
张三壮：“……”有点道理。
他都懒得吹捧苗婉了,拿着图就跑，反正有啥不懂再过来问就是。
有张娘子的烧火棍子在前，他们听话干活儿就完了。
等晚上，孙耀祖来到乔家，耿氏和乔蕊来陪苗婉睡。
说实话，乔瑞臣归营，让苗婉很是松了口气。
乔瑞臣陪她睡一个屋，她真的是特别不自在，实在没办法只把他当个搭伴过日子的小伙伴看了。
大冬天的，她挺着个大肚子，起夜单靠自己等于痴人说梦话。
乔瑞臣在家这几日，都跟她睡一个屋。
半夜只要她一有动静，乔瑞臣保管先爬起来，只着个里衣也不嫌冷，从被子里掏出暖着的衣裳给她披上，半扶半抱让她在夜香桶前坐稳。
怕她尴尬，他还裹上衣裳去门外站着，等她方便完，在灶头落了寒气再进来。
短短五日功夫，她一个被晨曦姐恨铁不成钢盖了章的铁木狗，都感觉到了乔瑞臣的体贴和温柔。
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这种感情。
她都分不清乔瑞臣对她是爱，是责任还是感激，又或者这种感情是对原身还是对她。
她贪恋有家人的温暖，也放不下自己怀了九个月的宝宝，想要留下。
以后难道要给相公纳个妾来恶心自己？她也不想。
那以后总不能让乔瑞臣一直憋着，人家从成亲到现在才睡过两回媳妇……吧？
这才是让她最害怕的地方。
就算她能过得去自己抢人东西那一关，原身记忆中只有对那档子事儿的抗拒和阴影。
到底是多疼，才会把过程扔到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呢？
沉甸甸的压力让她对着乔瑞臣，彩虹屁都快吹不起来了，越想她越愁得慌。
她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生，有孙氏的乌龙在前，耿氏和耿婶她们现在对苗婉，那真是盯得眼珠子一样。
发现苗婉皱着小脸儿，耿氏赶紧问，“怎么了阿婉？是有哪儿不舒服吗？”
苗婉赶紧摇头，“不是，我就是……就是快要生了，有点害怕。”
这事儿咋跟婆婆说，她能说我因为你儿子活太差发愁？
左右生完再加上坐月子，还要给宝宝喂奶，得小半年呢，就，就只能继续委屈乔瑞臣憋着了，到时候……再说！
耿氏明白苗婉的害怕，她生儿子之前也怕过。
她拍拍苗婉的脑袋安抚，“到时候娘和你阿姆都陪着你，你嫂子们也在，咱们都生过好几个了，还有稳婆呢，别害怕。
你这肚子也不算太大，肯定能稳稳当当把孩子生下来，只是这一个月，试菜的活计……要不娘替你试，你千万别吃多了。”
苗婉呆了：“……”不是，她这就跟公爹一个待遇了？
她还想挣扎挣扎，“我肯定不会多吃，要不我其他时候少吃点，我还是想知道外家的食方到底什么滋味儿，宝宝肯定也想知道。”
耿氏：“……”
见儿媳妇捧着肚子可怜巴巴的，她哭笑不得，都分不清儿媳到底怕不怕孩子不好生了。
她也不说不行，“那你先试试，到时候娘看着你，不许你吃的时候，可不许哭啊。”
“嗯嗯！”苗婉狂点头。
因为想二月二龙抬头开张，苗婉没打算一气把一整年的食方都研究出来。
她看直播app上做过的东西太杂了，一时半会儿，就她这孕脑，她也怕自己想不出那么多合适的东西来。
二月里青菜还不多，天儿也冷着，就做坛子水晶肉，越温着越是入口即化，不管是配米还是面都下饭。
三月里天气回暖，生菜和荠菜那些容易成熟的青菜也该有了，青菜配烤肉，再让孙阿达做点白吉馍，做水晶肉夹馍，足够留住食客。
等四月里春暖花开，春秋适合养生，到时候上火锅，配菜齐全，各类汤料都能配齐，后世就连烧烤都夺不走火锅的热度。
至于烧烤呢，可能是后世的思维影响，她总觉得该是天热了的时候，配上沁凉的冷饮子和各种渴水才够过瘾。
所以开铺子头一个季度，烧烤就跟乔瑞臣沐休似的，一旬做一次，用来吸引南来北往新进镇子的行商们。
至于饮品嘛，这个季节就该喝暖暖的奶茶。
茶可以用孙家的春季凉茶方子来搭配，下火又暖胃，再合适不过了。
这些东西，除了烧烤不会，苗婉都会，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爱吃啊！！
是爱到想想就下意识要吸溜着口水犯馋的程度。
苗婉心想，试菜不给她吃，跟给老烟枪发烟不给火，有啥区别？
太残忍！
于是，在孙老火按照她默出来的方子准备水晶肉的时候，苗婉一大早只喝了晚糙米粥，中午就吃了两小碗疙瘩汤，特地等着水晶肉出锅。
谁知，下午水晶肉刚盖上瓦罐开始炖干，那浓郁的酱汁香味儿刚漫出来，没不让她吃呢，苗婉就想哭了。
“我好饿！好饿呀！”她捧着肚子特别委屈。
其实……她应该多吃点才对吧，不然试菜不是就吃多了吗？
看着无语的公公婆婆，苗婉委屈地换了哼唧，“呜呜……宝宝好饿，宝宝好饿啊！”
耿氏：“……”她就知道。
“先喝碗银耳汤，还有瑞臣带回来的油锅盔，你啃一小块，一会儿你那份水晶肉，娘就帮你吃了。”
耿氏顿了下，看着偷笑的乔盛文，大概想起了往事，也忍不住笑了，“娘背对着你吃。”
苗婉：“……”
当然，耿氏虽然不肯让苗婉多吃，也就是逗她玩儿，少吃点还是可以的。
试菜的过程中，耿氏有时要去人牙子那里帮着铺子挑人。
她不在家，乔盛文不好拦着儿媳妇，耿婶狠不下心，还是叫她偷吃了不少。
心满意足的苗世仁冲着孙老火频频竖大拇指，表示试菜非常顺利。
装修铺面的事儿也很顺利。
年前短短七八天的功夫，林家就靠熬刷牙膏子赚了好几贯钱，尝到甜头还不积极，等啥呢？
见天儿都有林家人往张家跑，没事儿也过来帮着干活儿。
得知张家要拾掇铺子，工钱提都没提，林家三兄弟就带着家伙事儿和儿子过来了。
让乔家看着，特别给张娘子长脸。
带林家人去铺子的时候，张娘子走路都要生风，张三壮一路偷笑好几次，被张娘子给踹了才消停。
张大壮与以前一样，忙活杀猪收猪的事儿。
张二壮有心思开养猪场，但刚过年猪崽子都还没下来，要到开了春才能盖养猪场，他只能按捺心思还在瓦市守摊子。
如乔盛文所言，西宁镇在先帝刚登基时，不过是个破落村子，后因固北军在此地驻扎，才形成了西宁镇。
商人们也乐意在固北军驻扎之地做买卖，起码不用太过担心匪寇，这才有了西宁镇的热闹。
过完初五，行商们收拾好马和骆驼，盘点好货物，渐渐都离了西宁镇。
镇上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有了那么点边陲小镇的意思。
条街的酒楼和食肆里，跑堂的伙计和掌勺师傅们，好些都揣着手蹲门口闲磕牙。
偶尔太阳好的时候，还从怀里掏出把瓜子，就着沏得酽酽的茶悠哉些时日。
差不多要等龙抬头才会再忙起来，瓦市和条街大都如此——除了杀猪匠麻辣串家的摊子。
“来一百串麻辣串，一百串关东煮，都给我撸了串放罐子里，多浇点汤，带路上煮了，还能泡个馍吃！”
“说好的金元宝和福字面片各两百斤送来了吗？主家让咱装车，这是银子，张老板你点点。”
“来二十斤卤肉，二十斤下水，还有一整个鸿运当头，明天能做好不？啥？条街酒楼那个俺不吃，有臭味儿，拿大油炒了腻乎的慌。”
……
好些露天的摊子都没急着来瓦市，大都是有檐顶的商贩才在初五后开张。
大家就这么揣着手，瞧着张家的帐篷人来人往，跟年前一样热闹，瞧得心窝子酸溜溜的。
有些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说的就是站在坊口不远处晒太阳的于冒财。
太阳也晒不散他脸上的阴沉，旁人跟他打招呼，他只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唇角就算。
“哟，于老板这是酒楼生意好，瞧不上咱这些老街坊了？”有人受不了于冒财这德行，阴阳怪气几句。
“得意什么，没了孙老火，我看你们明年生意能好到哪儿去。”
于冒财恨得想上前啐那人一脸，奈何张嘴就漏风。
那一巴掌还扇得他咬破了舌头，流了好多血，还没好全呢，喝水都疼。
他继续狠狠瞪着张家的帐篷。
张三壮从帐篷里出来，正好瞧见，心里冷笑一声，故意顺着于冒财站的地方走。
实际上麻辣串的生意也没年前好。
老百姓们穷，舍得十几二十个铜板常吃串的少，以前主要的客人们也不是来瓦市买东西的那些人。
雪还没化，好些摊贩不出摊子，行商们也都是一锤子买卖，买完就离了西北。
看起来热闹，每天最多也就卖年前一半儿的食材，有时候还卖不完。
又因大都是外带，有耿叔和张二壮守着摊子就足够。
张三壮每天过来把行商们提前定的货物交付一下，主要还是去条街盯着装修铺面。
走到于冒财跟前，张三壮笑着拱手：“这不是前东家嘛，我老丈人走了，酒楼里该忙不过来了吧？您怎么还有功夫在外头晒太阳呐？”
于冒财黑着脸扭头就走，等他嘴好了的，骂不死这小王八羔子。
张三壮不等他，他也去条街，跟于冒财顺路啊！
于冒财只能听着张三壮哔哔，“这是怎么话儿说的，东家您这是恼了我？我和我老丈人是两码事儿啊，过去我也给酒楼拉了不少买卖，虽说客人非愿意去我们帐篷，但我这颗心还是向着条街的嘛。”
于冒财被他气得眼前冒金星，“你赶紧给我滚！”
张三壮眼尖，笑得更灿烂了，“哟！东家您这说话漏风啊？叫人打啦？谁啊？您跟我说，我保管……跟我老丈人说，让他乐呵乐呵。”
于冒财顿住脚步，冷冷看着张三壮，“小王八羔子，你可算是不装了，真当我拿你们家摊子没法子了是不是？我做人留一线，可不是留着给你蹬鼻子上脸的。”
“哦，您那一线留哪儿了？留着叫人上我们家抢贵人的钱来了？”张三壮依然笑着，只是眼神也冷，带着点混不吝的狠。
“好叫您知道，有些混蛋非要不做人，也得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大腿有没有贵人的胳膊粗！”
狐假虎威骂完人，张三壮赶紧就溜了。
酒楼前头跑堂和于家的家丁都在，不溜等于冒财气冒烟儿了，让人揍一顿吗？
他又不是于冒烟儿那种傻子。
于冒财气得哆哆嗦嗦指着张三壮，家丁赶紧过来，“东家，要不我去揍他一顿？”
于冒财冷哼，“揍一顿有什么用，行商都走了，没人在他们家摊子前头排队，夜里去给我毁了他们的帐篷，我看还有谁替他们看着！”
家丁想着也是，都赶着元宵节前入关，行商走的差不多了，夜里肯定没有人再守着。
当天晚上，家丁行动非常顺利，回来后跟于冒财一说，喜得于冒财喝了一壶好酒。
他没敢喝多，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迫不及待起来，还特意叫家里婆娘给他收拾了一番，带着家丁和常沢，溜溜达达往坊口去，等着看张家的笑话。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可左等张三壮不来，右等张三壮还不来，太阳都老高了，张二壮才和耿叔过来。
他也没推摊车，只带着于家人，赶着骡车过来的。
常沢忍不住问了句：“张三壮呢？”
“诶？常师傅，于老板？”张二壮这才看见他们，有些莫名，“我三弟忙着呢。”
张三壮怼完了于冒财，已经看不上跟他打嘴上官司了，有本事往后条街见真章，谁有功夫跟你臭贫。
张二壮也忙，于家要拉不少东西往铺子去，他也得跟着拉货，昨天最后一批行商的货也交了。
见人太少，苗婉干脆建议，今天来把摊子拆了，先歇上半个月。
等再热闹起来，估计又要忙得不可开交。
那铺子够大，活儿真是不少，够他们忙活一阵子，没必要为了几贯钱，折腾的家里和铺子两头都忙不完。
听见这话的时候，张二壮第一个点头，然后立马就愣住了。
以前他听见有几贯钱，怕是累死都得去赚，现在再听苗婉这么说，连他都觉得说得对，这也实在是太神奇了。
他一边感叹，一边招呼于家人拆帐篷。
谁知于家人刚一上手，帐篷噼里啪啦就倒了。
于冒财实在是太愤怒，叫家丁多砍了几斧头。
于家人：“……这，不用拆了？”直接叠油布就行。
“嘿，碰上好心人了，知道咱要收摊，往后就去条街开铺子了吧？”张二壮也不傻，看了眼于冒财，笑的憨厚。
“真是给咱省了不少事儿，回头知道是谁，得让三弟好好谢谢他。”
于冒财：“……”
“东家，东家你怎么了？”张二壮他们赶着骡车一出瓦市，就听见后头有人在喊。
于氏大兄于大强往后看了眼，“咋还晕了呢？”
“缺德缺的呗。”张二壮只说了这么一句，嘿嘿了半天。
回到家守着苗婉她们，他才绘声绘色说了一通，把张家人给笑得够呛。
苗婉刚趁耿氏不在家，偷偷吃了孙老火烤出来的羊肉串、猪脆骨还有蜜汁鸡翅。
孙老火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罐子野蜂蜜，刷在鸡翅上，香得她连沾了油脂的手指头都舔干净了。
这会儿她也捧着肚子笑，“等咱们聚福食肆开张那天，说不定他还得再晕一回。”
因为铺子没有楼，苗婉他们也不打算一开始就按照条街酒楼那种规模做。
因为乔瑞臣需要他们低调，那铺子干脆按照农家乐的方式，往质朴和舒适方面修葺，也就没找人算个太高大上的名字。
本着朗朗上口的原则，苗婉下意识就念叨出聚福这个名字。
聚福，巨富的谐音，饱含了她对未来最质朴的愿望，也是她养猪场的名字。
旁人倒是想不到这一茬，但凝聚福运，福泽绵长，寓意不错，大家都赞成。
名字也就这么定下了，由乔盛文大笔一挥，请了专门的匠人给做牌匾。
就等着铺子拾掇好，将牌匾盖上红布挂上去。
‘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这是西北传下来的一句老话。
即便再穷的人家，都会做些面窝窝，冲着东方苍龙七宿的方向拜上一拜，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从大岳和北蒙以及西域而来的行商，也大都在这个时候到达西宁镇，开始走街串巷卖货。
先将他们带来的各类货物处理一波，而后从西北交换收取各种新鲜货物，再各奔东西。
在西北，元宵节热闹不起来，龙抬头这样的日子却不能不贺。
有钱人家会请那些伶人出来舞龙，虽然只能是四爪红龙，但这可是一年当中，老百姓唯一能接触到龙的机会。
这里燃不起烟火和炮竹，但老百姓们也有独特的法子热闹。
一大早起来，家家户户就用准备好的旧瓦片往地上摔，到处都是噼哩吧啦的动静。
据说是能够驱除害虫，让这一年五谷丰登。
聚福食肆拆了那么多旧屋，也准备了许多的旧瓦片，就等着吉时一到，摔瓦开张。
本来苗婉不被允许参加这样的活动，马上要生那不是开玩笑的，万一让谁家的瓦片伤着了可怎么办？
但她真的特别想去看看热闹，而且她预产期还没到，肚子完全没有任何动静呢。
听说张三壮还咬着牙花了五贯钱，请舞龙队在铺子前绕一圈呢，苗婉真的是太想看了，毕竟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她都出不去家门。
家里人不肯带她去，她只能在沐休回家的乔瑞臣身上下功夫。
别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乔瑞臣的感情，但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大概是人的本性。
她发现，在乔家人面前装可怜这种事情，她肉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也完全也不耽误她发挥。
因为她快到日子要生，乔瑞臣特地给百夫长送了礼，也不沐休，就是每天都回来，天不亮再赶回军营。
虽然只能睡在堂屋，但家里人谁也没反对，当爹的想看着孩子出生，这也是应该的。
苗婉红着眼眶拉住乔瑞臣的手，“相公，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舞龙，我和宝宝都想沾沾舞龙和铺子的福气。”
乔瑞臣根本顶不住苗婉的眼神。
苗婉再拉住婆婆的手，“娘，宝宝也特别想去，你摸摸，宝宝也蹦跶呢。”
她用帕子堵着嘴，接着呜咽几声在景阳伯府的凄惨，连乔盛文和耿氏都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无奈，耿氏只能再三叮嘱，苗婉得在大家的包围圈子里，绝对不能胡乱行动。
苗婉高兴地差点一蹦三尺高，“我肯定听话，咱们这就走吧？宝宝都快等不及了！”
众人：“……”你要真听话，就不该出门。
刚走出门，狗蛋和长寿正在门口摔瓦片，因为泥地摔不碎，俩人就摔到了门槛前的石阶上。
苗婉吓了一跳，随即整个人又僵住了。
熟悉又直流而下的感觉……唔，这回直接沿着腿往下流了。
她脸一下子就垮下来，难得任性一回，宝宝比她还任性，咦呜呜……
“怎么了？吓着了？”乔瑞臣仔细，见苗婉表情不对，立刻问道。
“那啥，宝宝大概想亲自出来看看？”她捧着肚子哭丧着脸，“傻不傻，现在出来，啥都见不着了啊！”
众人：“……”
作者有话说：
头回写这么惨的孩儿他爹，下一章就给他转正机会啦，虽然工具人，但会圆满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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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曾有诗人道‘载酒赋诗从二月二始’,许多文人骚客纷纷应和，大抵是都认同——龙抬头了，是时候该浪起来啦！
虽西北仍积雪未消,仍挡不住老百姓们一颗骚动的心。
条街有石砖铺路，行商们大都居住在附近的客栈,大都是在楼上等着舞龙队路过。
瓦市只有泥地，化雪后泥泞不堪,人却也不少。
许多百姓带着家里攒下来的鸡蛋和农作物，来卖了好买当季的种子，也为家里添些物什。
顺带着，当然要等着时候,沾沾舞龙的喜气。
乔家这边,苗婉突然要生，甭管是乔家还是张家人都比对铺子还重视,尤其是女人们。
有了孙氏前头那一遭，耿氏早做好了完全准备。
她让狗蛋和长寿把在家准备食材的妇人们喊过来，又让乔瑞臣去请稳婆,耿叔去请大夫，耿婶去厨房烧热水。
耿氏扶着苗婉躺下，做了那么多年主母,她对这些内宅的事儿得心应手,家里比孙氏生孩子的时候安静的多。
只有没生过的苗婉越来越慌。
“娘,我咋不疼呢？”
“娘,我现在躺着会不会有点早？”
“我要不要起来走走？”
“我，我有点饿……”
张娘子端着一碗鸡蛋红糖水进来,“羊水破了就别走了,小心流太快憋着肚子里的孩子,你就躺着，阿姆喂你喝鸡蛋水，待会儿尕面片就做好了，有你吃的时候。”
孙氏和苗婉一样，都是羊水先破还没宫缩，等着生且有时候呢，这会子才早上，怎么着也得等快中午。
苗婉：“……”那她羊水岂不是破了个寂寞？
她心里怕得很，不敢多说话，让干啥就干啥，乖乖躺着喝鸡蛋水。
乔瑞臣也有点慌，他直接背着稳婆到的家。
进了乔家稳婆问了嘴，忍不住啐乔瑞臣，“这臭小子，背着我就跑，吓我一跳，我当是快生了呢。”
他们家在西宁镇东，老百姓大都住在这里，往南去挨着固北军营，才是富贵人家住的地儿。
瓦市在西边，在耿婶把热水烧好后，舞龙的伶人才刚从守备府这边往瓦市去。
佳节泥深，不耽搁行人如织。
能瞧上连过年都没有的舞龙热闹，好些人都不肯错过，进镇子上办完了事儿的百姓，拖家带口，跟着舞龙队一路走一路看。
走着走着，人们就感觉一阵阵香味儿迎面扑来。
左张右望，视线很快就对上了聚福食肆前的烧烤。
切成拇指大小的新鲜羊肉，带着大块肥瘦相间猪肉的脆骨，小扇子似的鸡翅刷上蜜汁，全被木签子整齐串起来，一只手就能握一把。
炭火舔舐过肉串，滋啦滋啦的肥油往下滴，与炭火碰触，炙烤出诱人的浓浓肉香。
随后孙老火拿一把刷子蘸上酱料，在肉串上刷过，继续炙烤，等饱满油滴往下落时，随手拿起铁罐往上那么一撒——
“咕咚——”
“咚咚锵——”
孙老火名震西宁的特制酱料和粉料有十分香气，也被火烤出了十二分。
头顶龙珠在前面敲锣打鼓的伶人，那一声声鼓槌敲响，都盖不住吞咽口水的动静。
“各位食客走一走，看一看，聚福食肆今日新开张，点菜就送羊肉串、猪脆骨串和鸡翅串各一份，您就是进店点一碗两个铜板的米饭，咱也送！”
“肉串单独买要两文钱一串啦！大家伙儿闻一闻，看一看，新鲜现宰的猪和羊，大公鸡就在后院儿满地跑呐！”
众人一听，俩铜板能换六个铜板的串，闻着还是前所未有的香，这种好事儿能不要？
那就进去点一碗米饭，就着肉串解个馋也好啊！
“那我要碗米饭！诶？这不是杀猪将麻辣串的老板吗？你们不在瓦市支摊子啦？”有人认出张三壮。
张三壮今日特地穿了孙氏给他做的新袄子，过年他都没舍得穿，就等着今天这种长脸的时候。
闻言他学着乔盛文的模样，笑眯眯冲左右拱手。
“客人好眼力，咱往后就不在瓦市做买卖啦，如今是替贵人干活儿，贵人不差钱，只想着做出老字号呐！”
西北的米饭，大都是高粱米的糙米饭，瞧着粒粒饱满，呈淡淡牙白色，撸一串羊肉串下来拌着吃，油脂浸润的那米粒更诱人。
有人本还想问问往后麻辣串还卖不卖，一口羊肉串吃进去，又焦又嫩的口感配上说不出的香麻味道，再就一口米饭，叫人立马忘了要说啥。
张三壮不用客人提醒，也记得这回事儿，不忘站在门口广而告之——
“咱聚福食肆春夏秋冬，四时八节，吃食花样儿皆不同，客人有喜欢的，只管提前点单，咱们随时恭候着。”
他示意跑堂把在后厨熬了半宿的坛子肉端上来，“二月，咱们聚福食肆主打水晶玛瑙肉，只要二十文钱就一小坛子，汤汁浓郁，就米就面泡个馍，都好吃！”
从坛子里取出来的一份水晶玛瑙肉，香甜的热气蒸腾着浓郁的肉味，没有烧烤那么霸道，却飞快弥漫开来，缓缓而不容拒绝地往人五脏六腑扑，叫人深深吸一口气，肚子里就忍不住开始打鼓。
肥瘦相间的肉块，足有尕娃子巴掌大，颤巍巍地立在粗瓷盘上，瘦肉是玛瑙色，肥肉已经微微透明，完美诠释了水晶玛瑙这四个字。
看热闹的行人多，行商更不少，许多都被烧烤吸引着进了门。
大堂中吃烧烤吃得满嘴流油的，刚进门的，都忍不住把目光放到了红烧肉上。
外有浓香，内有甜美，这简直叫人无从拒绝，总有一个是把人的魂儿都给勾住的。
腰侧荷包鼓鼓的行商，已经掏出钱开始嚷嚷，“给我来一坛子，烧烤也要，各来三十串！”
张三壮笑着往里面让：“客人里面请，天儿冷着呢，咱们这边烧了炕，只要点满一百文的吃食，就能去炕上吃，再烫一壶隔壁云氏的黄酒，保管叫您里里外外都舒坦。”
“在炕上吃？”有从南方来的行商瞪大了眼。
听着真新鲜，也叫人心里暖和，忍不住就跟着跑堂往屋里去。
“啊——”客人还没上炕，苗婉这边已经发作起来了，疼得满脑门的汗，“娘啊——好疼！”
耿氏替她擦汗：“娘知道，你省着点力气。”
苗婉哭得根本停不下来，“爹啊！太疼了呜呜呜……”
在外头走来走去的乔瑞臣僵了下，不动声色瞪了他爹一眼。
站在门口的乔盛文：“……”不是，你喊我有啥用呢？你相公连亲爹的醋都吃啊。
苗婉疼得都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相公救命啊！呜呜疼死我了！”
乔瑞臣深吸了口气，孙氏生孩子的时候他不在，他也不记得母亲生乔蕊的时候喊的这么惨。
他心里急得厉害，大冷的天，额角都见了汗。
等苗婉已经开始菩萨佛祖地喊着，一盆盆血水往外端，听媳妇间或又叫了几声救命，乔瑞臣忍不住了。
他甩开袍子就往里闯，站在灶台旁打了套拳，以最快的速度落寒气。
继续煮热水的耿婶傻眼了，“瑞臣你怎么进来了？你，你这是干啥呀？快出去！”
“我不怕这个，我进去陪阿婉，她叫我呢。”乔瑞臣轻巧避开耿婶的推搡，快步进了屋。
耿氏也吓了一跳，“女人生孩子你进来捣什么乱，你出……”
“我不说话，我就陪着阿婉，她一直在叫我。”乔瑞臣拿着洗干净的棉帕子在手上缠好，在眼泪狂飙的苗婉身边蹲下。
苗婉疼得顾不上诧异，可也不知怎的，看见乔瑞臣她就更委屈了，眼泪掉得啥也看不清。
“呜呜呜……我疼，我好疼！”
乔瑞臣伸出手，“疼你咬着我的手，我陪你一起疼，很快就好了。”
稳婆：“……”虽然小两口挺腻歪，但看得她火蹭蹭往上冒。
“你俩还有功夫聊天？正经该干嘛不知道吗？都闭嘴！”
她上手覆在苗婉肚子上，瞪她：“你别哭了，看着头了，跟怎么了似的，深呼吸，使劲儿！”
苗婉下意识深呼吸，又想要啊呜啊呜叫出声儿，可被训得她又不敢哭，拽住乔瑞臣裹了棉巾的手就咬住了。
“唔！！！”苗婉瞪大了眼使劲儿。
宝宝啊，你快出来吧，疼死娘了！
你再不出来，你爹也要疼死了呜呜呜……
“唔！！！”客人也瞪大了眼。
“这水晶玛瑙肉肥而不腻，鲜嫩香软，你们怎么想出来的？再给我来一坛子！”
苗婉安排定做的是小坛子，一个坛子里就一大块肉并着半坛子肉汁，饭量大的就一碗米，一个馍就没了，根本吃不够。
跑堂被各个屋里的客人们支使的团团转，哪怕当时耿氏一下子挑了六个壮小伙回来，后院的炕屋左右各六间，现下全坐满了，他们根本忙不过来。
“再来十串羊肉串，二十串猪脆骨！”
跑堂苦着脸，“客人真是对不住，烧烤今天都卖没了。”
说好了要送过来的食材，到现在也没人给送过来。
管着杀猪的张大壮和张屠夫也被苗婉那凄惨的动静给喊到了乔家，谁还有心思杀猪宰羊啊。
稳婆大声喊：“再使劲儿，头出来了！先别哭，你生完了再哭啊！”
苗婉已经疼得听不清了：“啊——呜呜呜……”
食肆——
“再来一坛子水晶玛瑙肉！”
“没了？那还有啥，让我把第二壶黄酒喝完啊！”
乔家——
“你使劲儿啊！”
“没劲儿了？有没有参片，没有参片掐人中，让她再使把劲儿就生下来了！”
辰时中，聚福食肆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啊哟——才辰时中？感觉跟过了半天似的。”张三壮忍不住揉了揉脸，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厨房里还有啥？端出来咱们垫一口，我回家去瞅瞅。”
孙老火甩着手进门，也累得够呛，“啥也没了，厨房就光剩调料了。”
张三壮：“……得，那爹你出去买点，我回家吃，看看到底咋回事。”
与此同时，乔家东屋里也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哇——”的一声，屋里屋外，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一个半时辰就生了，不算慢。
屋里张娘子都服气了，可看出来两家最虚了把火的人该是苗婉，不是张三壮。
她这阵仗，这动静，能赶上好几个孙氏生产，结果呢？只用了孙氏一半时间就把孩子生出来了。
稳婆也觉得快被掏空了，她接生就没这么费劲过，加之生了个女娃，她声音有些虚。
“恭喜恭喜，是个女娃，先开花后结果，往后肯定都是尕娃子，我估摸着得有六斤，是个有福气的。”
耿氏可不嫌弃，她小心翼翼把孩子抱到怀里，顺手给稳婆塞了个荷包，“多谢您！”
稳婆掂量了下，哟呵，至少得是两贯钱，她那话不假，这女娃娃会投胎，真是个有福气的。
“娘，让我看看吧。”苗婉哭了一通，沙哑着嗓子道，“我看看宝宝。”
耿氏将孩子抱到她面前，乔瑞臣也看了眼，这一眼就让他眼眶有点发红。
跟妹妹刚出生的时候差不多，小小一个，眼睛紧闭，红通通的，却让他心里止不住的发软。
这是，他的长女，他的血脉，他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苗婉比他还激动，手都不敢往孩子身上摸，“这是，是我生的……真好看，呜呜呜呜……”
于氏利索给她收拾好了炕，一转头见两口子都眼泪汪汪的，都快笑出来了。
“这咋又哭上了？月子里可不兴哭啊，眼睛要坏的。”
苗婉闻言马上就不哭了，不是不激动了，实在是她也被掏空了，浑身软绵绵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往下坠，脑子却轻飘飘的。
本来她想说自己先睡会儿，可一张嘴，整个人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乔瑞臣第一个发现不对劲，“阿婉？阿婉！大夫——”
屋里已经收拾好了，大夫进来给苗婉简单把了下脉，撑开眼皮子看了眼，“就是累睡过去了。”
稳婆拿着钱坠手，也体贴叮嘱几句，“睡着了也好，少遭会子罪，让她睡吧，记得准备点红糖水温着。”
乔瑞臣总觉得心下不宁，不说句话就睡了吗？他觉得更像是昏过去了。
他紧紧握着苗婉的手不肯放。
耿氏也不劝他，当年她生这小子的时候，他爹差不多德行。
苗婉确实是昏过去了，但又不是普通的昏迷，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灰蒙蒙的大雾里，完全没有任何方向。
“有人吗？”她忍不住喊。
有个熟悉的声音小声道：“有人。”
苗婉猛地回过头，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载酒赋诗从此始：来自贺铸仲的《二月二日席上赋》。
今天字数超啦，我日万啦！所以晚了会儿，求评论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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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苗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在迷雾中看到自己的感觉，是后世的她。
诚然原身与她长得很像，但细微之处她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多年,清楚知道哪里不同。
“我是在做梦吗？”苗婉喃喃道，“你是……我？”
松松绑了双马尾的姑娘肯定点头,“我是你，不是在做梦,我想见你很久了。”
苗婉心里一慌，“我们这是要换回去了吗？”
她确实很想念村长爸爸，晨曦姐，村支书爷爷,可……她才刚生下怀了快九个月的孩子,她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
还有总是默默纵容她的公爹，温柔又大气的婆婆,好用又听话的白劳，他们如今都是她的家人，从小就不再拥有的家人。
她舍不得。
“我们不会再换回来了。”「苗婉」咬着唇道,愧疚极了，“你……怎么这么憔悴？”
“我刚生完宝宝，是个小公主。”苗婉唇角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来。
“恭喜你。”「苗婉」下意识看了眼苗婉的腹部,眼神中只有释然。
那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到来,也因她没能出生,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真好。
「苗婉」顿了下，声音更小声了些,“我很抱歉,当初晕倒后,我看到了一本巨大的书，才知道自己只是书中一个悲惨的角色。
可我，我性子随了母亲，即便知道一切，我也无法抗衡继母和父亲，我帮不了外家，也帮不了乔家，我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才向上苍祈求，跟能够改变这一切的后世互换了人生。”
“不能给你选择的机会是我对不住你，我实在是太无能了。”「苗婉」流着泪看着苗婉，“我想过自己面对，可我根本面对不了，若我回去，依然会是小产而亡的结果，不是乔家人对我不好，是我……当至亲成为一把刀捅向我，我却无能为力的时候，活着太痛苦了，我真的做不到。”
苗婉并没觉得愤慨，也没那么诧异。
虽然是穿书，可穿过去的名字、长相都跟她相差不大，她就知道两个人之间大概有什么羁绊。
所以说，她原本的世界可能也是什么高级存在眼中的小说？
而大岳的她，是后世的她不知道隔了多少轮回的前世？
那她要愤慨，冲谁啊，全都是唯心主义上的她。
甚至听「苗婉」说不会再换回去，苗婉心里还有些说不出的欣喜和难过，欣喜的是宝宝往后就是她的，难过的是再也见不到村长爸爸他们了。
「苗婉」面色突然有些羞涩，红着脸道，“我很喜欢村长老爹还有晨曦姐他们，之所以一直想见你，是因为……我和晨宁哥哥……我们……”
“等等，陆宝丁从部队回来了？”苗婉打断她的话，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对，我们互换过来的时候，你晕在了办公室的休息室里，是晨宁哥哥发现我的，还，还亲……亲了我，虽然他说是人工呼吸，但后来我醒着的时候他又突然给我做人工呼吸。”「苗婉」说的磕磕巴巴，脸色爆红。
随即她脸色又有些疑惑，“也不知道为何，村长老爹和晨曦姐都叫他宝丁，我问的时候他还凶我，还要做人工呼吸，都不跟我解释是为何。”
第一次她还吓哭了，陆晨宁吓得抓耳挠腮哄了好半天才把她哄好，后头也不知怎的，两个人之间就越来越……
只是「苗婉」一直没有跟苗婉说清楚，因此一直不肯答应跟陆晨宁在一起。
即便换了人生是她自私，可往后要与另一个人携手，她觉得还是要让苗婉知道才行。
苗婉整个人都傻了，她和陆晨宁？？？
很小的时候那家伙跟她一起撒尿和泥，结果他尿的远，她不服气，拽着人家小家雀，非得说人家作弊，要找大人评评理。
陆晨宁嗷嗷哭哭了一路，她也不肯松手。
可给村长爸爸吓完了，赶紧带去医院，发现没事儿才放心。
然后村长爸爸叮嘱她，这是男孩子的宝贝丁丁，不能上手，她就给陆晨宁起了外号叫宝丁，就这么传开了。
一直到长大，还有人拿这个笑话他俩，俩人要么见了彼此不说话，要么见面就掐。
晨曦姐想过把俩人凑对，陆晨宁扭头就去当兵了，同一时间苗婉也偷跑，去打工攒钱，准备开养猪厂。
当时她就想，跟陆宝丁在一起？那还不如跟猪一起生活。
什么青梅竹马，相爱相杀，完全没有，就是属性相冲。
陆宝丁把她当小王八蛋，她把陆宝丁当熊妹妹，无论如何，在她心里，俩人是一个性别。
现在得知，俩人亲了？还不止一回？
苗婉：很好，你现在叫我回去，我也不回去。
回去也得换个星球生活，在大岳的西北就挺好的。
想想她都要抠出别墅来了，苗婉面色麻木道：“我祝你们百年好合，记得要跟晨曦姐学，把陆宝丁捏在手掌心里揉搓一辈子。”
「苗婉」有亲人还不如没亲人，优柔寡断又怯懦的斩不断对亲人的在意。
那有村长爸爸这群没有血缘却胜似血缘的亲人，甚至成为真正的一家子，对「苗婉」来说是一种圆满。
她呢？
渣爹继母洗干净脖子给她等着就是了，不爱她的人她才不在乎，她只渴望有真正的家人。
可以靠在对方怀里撒娇，可以胡闹，乔家人就是她的亲人，有了宝宝她也很圆满。
「苗婉」得到苗婉的准话，高兴极了，上前拉住苗婉的手。
“也祝你和乔大哥能幸福美满，乔家人都特别好，只是……我有些怕他们，但你不一样，希望你也能把乔大哥……跟他和美一辈子。”
说起乔瑞臣，「苗婉」还是有些害怕，她觉得拿捏乔瑞臣是不可能的，和美就很好了。
她更喜欢陆晨宁那种活蹦乱跳又话痨温暖的男人，乔瑞臣虽然看着温和，但骨子里的那种锐利让她总是无所适从。
“多谢，村长爸爸有老寒腿，往后天冷了你记得买药包给他泡脚，村支书爷爷高血压，但总不爱吃药，只有晨曦姐能压得住他，你要多注意点，发现药瓶子里药的数量不对，一样要赶紧跟晨曦姐说。”苗婉感觉出来雾气翻涌的越来越快，怕是呆不久了，赶紧叮嘱些自己一直担忧的事情。
「苗婉」不停地点头。
苗婉心下有点微妙，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你跟乔瑞臣洞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呀？让你这么怕他？”
她话音刚落，雾气剧烈翻涌着过去，「苗婉」不见了踪影。
苗婉：汰！这是吓跑了还是害羞，你倒是说清楚啊！
雾气不知道是不是代表了「苗婉」的心绪，她刚想完，就被雾气扑了一脸。
她整个人一晕，随即身上的疼痛和疲乏就都回来了。
“阿婉你醒了？”乔瑞臣略带沙哑地声音低低在苗婉耳畔响起，“想喝水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苗婉确实嗓子眼快冒烟了，先喝了口红糖水润嗓子，才有空想哪儿不舒服。
她哪儿都不舒服，呜呜，尤其是下头，好疼！
但这话对着乔瑞臣，她着实说不出口。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苗婉僵了下。
虽然这男人往后就是她的了，可她是真不懂怎么谈情说爱啊！救命！
听着乔瑞臣明显是因为一直没喝水才沙哑的声音，还有依然握着她的手，连被她咬破的伤口都还没处理。
要是跟以前一样当什么都没发生，感觉有点不地道。
她突然想起晨曦姐的话。
晨曦姐说，对待男人就得跟对哈士奇一样，别抱太大的期望，做得好的时候摸摸亲亲抱抱，做的不好的时候，小鞭子抽着饿他几顿，比啥都好使。
虽然她不大肯定这个饿几顿是怎么个饿法儿，但村长爸爸家里那只哈士奇……她知道该怎么哄。
苗婉举起乔瑞臣被咬伤的那只手，轻轻亲了下，“辛苦相公了，你赶紧去把伤口包扎一下，喝点水，不然我和宝宝都会心疼的。”
乔瑞臣愣了下，眼底闪过一抹异彩。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媳妇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让他特别高兴，手上那点伤算什么，再挨几刀他也没事儿。
他心下激荡，凑过去想要亲亲苗婉的额头。
苗婉自我感觉对狗子……啊不，是对相公甜言蜜语已经够了，夸太多要蹬鼻子上脸的。
她立马放开手挥了挥，眼神黏在了自己身旁的小团子身上。
哎哟哟，比红彤彤的皮子颜色还要浅的小嘴，几乎粉嫩到透明，还下意识动了几下，看得她心里几乎软成了一滩水。
“相公你起身小心点，别吵醒宝宝，我跟宝宝再睡会儿，你出去记得动作快点，赶紧关门。”
乔瑞臣：“……”
其实苗婉昏迷了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因为苗婉生产，大家都没吃午饭。
耿氏见乔瑞臣守着，出来垫口吃的，这会儿还没吃完呢。
见乔瑞臣出来，耿氏立马匆匆放下饭碗，“阿婉醒了？又哭了没？”
她算是看出来了，儿媳妇是个娇气的，特别怕疼。
虽然生的不慢，但生孩子就没有不难受的，又不能喝药，就那么生挺着，估计还要哭。
乔瑞臣摇头：“她说要和宝宝再睡会儿。”
“那你出来干嘛？等我们进去你再出来啊。”耿氏有些不解。
乔瑞臣沉默了下，心情复杂抬起手，“阿婉叫我出来包扎伤口。”
耿氏：“……咳咳，娘这就去给你拿金疮药啊。”
张三壮回来的时候，张屠夫和张大壮才刚杀好一头猪和一头羊，下水还腾腾冒着热气呢。
孙氏眼尖，看见相公，赶紧迎过来，“食肆那边怎么样？你怎么回来了？”
“我再不回来，食肆的调料都要叫客人抢光了，先先给我整口吃的，快要饿死了。”张三壮有气无力地蹲在厨房门口。
“阿达，大哥，你们怎么才杀完啊？”
于氏正好从乔家那边给洗刷干净了回来，闻言笑道：“阿婉生了，生了个六斤沉的女娃，那胎发比你们家卤蛋还浓密，好看的很，咱们都去乔家了，着实没顾得上。”
光看那胎发和皮子就知道，等长大后肯定是个美人，毕竟人家爹娘就都好看。
可惜是个女娃，不过头一个孩子，生个女娃倒也没啥，反正乔家二老看着都很高兴。
张三壮没想那么多，家里女娃子一直不多，在张家，翠丫和巧丫也格外受长辈们喜欢呢。
况且这可是苗婉的孩子，财神爷生的闺女，那能一样吗？
他高兴地站起身，“那可真是太巧了，东家有喜，晚上顺理成章能再做一次烧烤，明天也可以把奶茶给推出来了。”
本来烧烤苗婉定了是一旬做一次，晚上他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跟客人解释呢。
有这份喜气，大家能多吃上一回，对往后十天半拉月才能吃一回肯定就没那么多抱怨了。
至于奶茶，今天着实没顾得上，还是用先前做好的老酸奶和家里剩下的大麦茶来顶上的，实在是不够人手熬煮。
“就一上午，一头猪一只羊都卖完啦？”张大壮洗干净手上的血腥，擦着额角的汗，纳罕，“不是还从乔家抓了几只公鸡过去吗？”
张三壮抚着有点发皱的袄袍，笑不见眼，“那不是进门就要赠三串吗？本来想着是怕今天太热闹，得有不少人观望，谁知道但凡送了串的，十个有八个会继续点，剩下俩还有一个是想点也没有了的。”
他听苗婉说两文钱的米饭都要送三串肉串的时候，还以为今天怕是要亏本。
毕竟高粱米就算卖出去一麻袋，也赚不回一头羊的钱。
谁知道，送出去的不少，卖出去的更多，连带着水晶玛瑙肉都不够卖。
后面肉串没有了，还有人闻着味儿进来，要点水晶玛瑙肉呢。
想到这儿，他赶紧道：“劳烦大哥你跑一趟，二哥去于家和杨家让人送炭和柴，等他回来就晚了，得赶紧把肉送过去，早些把坛子肉炖上，要不晚上怕是不赶趟。”
张大壮点头应下，休息那么些天，家里现在活儿也没原来多，张大壮早休息过来了。
“那我去换身衣裳，我看你累得够呛，下午我就在食肆帮忙。”
张三壮接过媳妇给下的尕面片，猛往嘴里扒，“好好好，正好人有点不够用，大哥你等我下，我塞两口跟你一起走，叫我坐个车吧，我脚底板快要肿了。”
孙氏去屋里给他拿东西垫，叫过来的骡车也不干净，上头还放着肉，相公那可是新衣裳。
出来她见张三壮狼吞虎咽，有些心疼，“你带着在路上吃，或者去食肆那边吃不行吗？吃慢些，别噎着。”
张三壮摇摇头，抹了把嘴，“我现在可是掌柜，咋能在路上吃东西，去了食肆帐还没扒拉明白呢，满脑门子的事儿，哪有功夫吃。”
张娘子在一旁听着，听懂了：“不光脚底板肿，我看你这脸也有点肿，当了掌柜旁的还没张罗好，先打肿脸充上胖子了。”
张三壮：“……”我这是笑僵了！
回到聚福食肆后，孙老火知道苗婉生了个六斤的女娃，也忍不住夸了嘴，“开业头一天生个六斤的娃儿，听着就吉利，这娘俩都是有福气的，咱这食肆名字好。”
张三壮嘿嘿笑：“那可不，爹你可劲儿多做些坛子肉，晚上不光得叫客人沾沾光，这条街的街坊邻里，咱也得送点喜气上门不是？”
孙老火：“……别往条街酒楼去了。”
听说于冒财前头叫人打掉了牙，前几日又晕在了雪地里。
虽然但是，万一给气死了，自家可刚生了娃，听着怪不吉利的，先积点德吧。
作者有话说：
乔瑞臣：媳妇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苗世仁：不，我还是有变化的，以前，你是乔白劳，往后你是有哈士奇待遇的乔白劳。
乔瑞臣：……

第44章
其实张三壮不用去给条街的街坊铺子送水晶玛瑙肉,中午那会儿烟熏火燎的，也把香味儿和着烟火气息给送到了条街各处去。
到了傍晚，聚福食肆厨房里的香气又开始飘散,旁边几家铺子的店主自个儿就过来了。
“你们家做啥这么香？也不说给咱送点，你们早上摔瓦的时候,我可是送了一坛子好酒啊!”隔壁云氏酒坊的东家姓周，进门就开始嚷嚷。
张三壮赶紧放下算盘笑眯眯迎过来,“周叔，着实对不住，中午本想过去给您送一些，谁知道几个跑堂脸皮薄,叫客人催多了,把厨房里留着的肉都给客人端过去了，这不我叫我爹紧着多做些,还想着待会儿早点给您送过去呢。”
“再说您家那酒客人特别喜欢，说不管黄酒还是烧刀子都滋味儿足，往后都得从您家定酒,您可千万多给我留点。”说完，他还不忘冲旁边布坊的老板拱手。
“吴老板的水晶玛瑙肉我也留了，咱们后院屋里炕上,还需要买些布做褥子,好叫客人坐的更舒服点,您可得给我留点便宜好用的布。”
上门来吃饭的这几个店主,说是馋，其实也是受相熟的食肆好友所托,上门打探一下,看看这聚福食肆到底是个什么路子。
中午食肆折腾阵仗不小,也不知道往后大家生意还好不好做。
谁知道，一进门人家就要送东西不说，这银子还追着往手里送，多余那些打探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周叔，吴老板里面请，炕头坐上一坐，稍等我老丈人把那水晶玛瑙肉弄好了，回头就在后院做烧烤，今天我请客，两位可都别走，周叔您得拿几壶好酒出来。”张三壮笑着将人往后让。
“正巧咱们家里今天有个六斤的娃儿出生，加上聚福食肆开张，这可是双喜临门，无论如何两位都得留下来沾沾喜气，有客人想吃大盘鸡，我先去给梁家酒馆送一坛子肉，回头定好了菜，我来陪两位长辈喝酒。”
他心里也大概清楚，布庄隔壁就是个小酒馆，拿手好菜是蒸盆子和大盘鸡。
而云氏酒坊呢？周娘子的娘家大兄就在条街酒楼斜对面做羊汤，都怕新开的食肆把周围生意抢去。
他和孙老火翁婿俩以前就在条街待着，对这里算得上熟悉，比在瓦市还自在些。
虽说有阿婉在，聚福食肆往后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张三壮觉得，自己跟于冒烟儿可不一样，不会把客人都往自己酒楼里拉，叫人背后诅咒了不知道多少回。
有钱大家一起挣多好呢，但凡能花银钱出来吃喝的，至少得有一半儿不差钱。
聚福食肆总有人家想吃又没有的东西，叫跑堂出去买就行了，还能多赚点赏钱。
这种事儿，他在条街酒楼就没少干，他跟孙氏偷偷攒的铜板大都是这么来的。
吴老板听出来张三壮的意思了，笑着拍了拍他，“你只管去，我和老周去挑酒。”
等孙老火又点上了烧烤炉子，冲天的香味儿往上升，在周围弥漫开来，在前头的俩跑堂忙着带路都不够使，只能叫传菜的伙计赶紧出来，一起帮着招呼。
掌灯时分，出来凑热闹的百姓好些都不住在镇子上，午后吃完饭，早早就回去了，因此聚福食肆大堂并没有那么热闹。
倒是后院儿里，天一黑西北的寒风还凛冽着，外头冷得叫人牙齿都打颤，这些带炕的屋就特别受欢迎，全挤满了。
甚至有人没能排上号，才不得不去前院里一边吃一边等。
不过等热腾腾的坛子肉端上来，再来一大盘锅盔或者高粱米饭，谁也顾不上炕了，全都盯在颤巍巍的肉上头。
乔家这边，苗婉才刚刚醒过来。
下午生完孩子，她该睡会儿的，可是又累又疼，而且盯着自己生出来的小团子，是怎么都看不够。
她偷偷将小团子裹在自己被窝里，抓着她的小手都能乐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醒过来，也是因为宝宝突然哭了。
她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眼泪唰就下来了。
娘咧，疼得要裂开了，字面意思那种。
“你慢着点啊，赶紧躺下。”耿氏看着都替她疼，抱着孩子呢，也没办法扶她。
还是耿婶哭笑不得过来，扶着苗婉往下躺，“你饿不饿？灶上还炖着银耳羹，还有小米粥，于家和杨家都送了不少鸡蛋，张娘子给煮好了送过来的。”
“那我还是喝银耳羹吧。”苗婉不大喜欢吃蛋黄，噎得慌。
她探着脖子看耿氏，“娘，那宝宝饿不饿啊？她怎么吃饭啊？”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好像有一点涨，但完全没有晨曦姐说的那种奶水止不住往外的感觉。
怎么晨曦姐一生完就有奶，她都生完快半天了，还没有呢？
她也没少吃啊，所以才把宝宝吃到了六斤，下面嘶啦嘶啦的疼。
“一会儿你三嫂喂完卤蛋就过来了，先叫你试试，不行让你三嫂先喂两天。”耿氏喂了宝宝两勺米汤，轻轻晃着孩子。
小团子可能是太饿了，嚎了两嗓子，有滋味儿入口也就不哭了，只小嘴唇一直在蠕动。
苗婉闻言，三下五除二干掉银耳汤，迫不及待伸手，“那我来喂她吧。”
耿氏小心着把孩子放在苗婉怀里，苗婉解开衣裳，由着耿婶将热棉巾覆在胸前，小小声嘶了一声。
太烫了。
要是怀里没孩子，她可能就喊出来了。
但也不知为啥，抱着个软乎乎的团子，好像疼和难受都能忍，就怕吓着那小小的一团。
擦干净后，苗婉将粮袋凑到团子嘴边，正咂摸嘴儿的宝宝无师自通，擒住粮袋就开始使劲儿。
眼睛都还睁不开呢，使劲儿到小拳头都从襁褓中挣扎出来，看得出是用了最大力气。
但吸了半天，苗婉只感觉有点疼，还是没有任何往外流的感觉。
宝宝吃不到东西，没了耐心，哇一声就哭了出来，给苗婉吓得手忙脚乱。
“娘，怎么办呀？她怎么吃不出来呢？”
孙氏正好从外头进来，闻言笑道：“再等等看，有些妇人第二天第三天才有奶水，实在不行，就跟大嫂请大哥帮忙似的，让瑞臣兄弟帮帮你，很快也就有了，毕竟吃的又不差，不该缺奶水。”
“啊？怎么……帮？”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后世的吸奶器，苗婉有点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耿氏也笑了，“他闺女怎么吃奶，当爹的就怎么帮，这还用问。”
果然，力气不够，亲爹来凑，没毛病……才怪！
苗婉给孙氏和耿氏说成了大花脸。
哦，与其说害羞，不如说尴尬，脚指头在被窝里一抠一抠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好不好意思另说，乔白劳也没有这么使唤的。
人家开荤后可都憋了一年了，这有点不大人道啊。
“要不叫稳婆上门给你按按，听说稳婆都有传女不传男的手上功夫，这催奶比男人还好使，就是疼。”孙氏见苗婉满脸通红，又笑道。
苗婉满含希望抬起头：“有多疼？”
孙氏想了想，“这么说吧，大嫂生孩子没喊多大声，稳婆第二回 上门的时候，她叫的比你还厉害，晚上就让大哥帮忙了。”
苗婉：“……要不三嫂你先辛苦两天，说不定我很快就可以了。”
不然她真的想死一死。
孙氏笑着不说话，熟练地解开怀擦干净，才把团团子接过来，“哟，咱们丫头挺有劲儿啊。”
说完她看了苗婉一眼，这么有劲儿都吸不出来，你还想自己通奶？
苗婉倔强偏开头，“娘，咱们先给宝宝起个小名吧？”
大名肯定是要乔盛文来起，乔盛文从下午到现在还在书房苦思冥想呢。
乔瑞臣这个当爹的抢不过当祖父的，毕竟媳妇也站公爹。
但是小名……乔瑞臣也没啥发言权，崽崽娘可以来起呀。
“叫淘淘怎么样？”苗婉问。
这位小公主，把当娘的给掏空了。
因为她，食肆也被人掏空了。
所有人都累得不轻，叫掏掏吧，有点像男孩子，淘淘就挺好听的。
她希望自己的小公主长大后，可以尽情地淘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耿氏：“桃花的桃？”
“淘气的淘。”苗婉摇头，正好乔蕊探头进来，她赶紧冲乔蕊招手。
“就像她姑姑一样，希望她以后能活泼开朗，平安喜乐。”
乔蕊不好意思地走进来。
知道自己身上寒气重，也不敢往嫂子跟前凑，瞪大眼靠在耿氏身边，小声问，“像我吗？”
白天所有人都顾着苗婉生产，小孩子都被带到张家去了，实在是苗婉那个叫法儿，怕吓着孩子。
乔蕊午饭是在张家吃的，后头娘也一直看着宝宝和嫂子，她在张家没人喊她回来，晚饭都是在张家吃的，她等不及就自己跑回来了。
有了宝宝，甚至是从前些日子宝宝还没出来时，乔蕊就有一种落差，往后她就不是家里最重要的孩子了。
虽然她很喜欢小侄女，但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苗婉最明白这种失落，当初晨曦姐生孩子，她都十九了还不好受呢。
她摸摸乔蕊的脑袋，“咱们小蕊识文认字，又长得好看，还温柔可爱，都说侄女随姑，我就盼着她像你，往后淘淘就得麻烦小蕊来照顾啦！”
耿氏也发现了女儿的失落，心里有些愧疚，这些日子确实有点顾不大上乔蕊。
她抱着乔蕊温柔道：“对呀，咱们乔小娘子还会画画儿呢，往后你教淘淘画画好不好？”
乔蕊立刻感觉自己身上胆子重了好多，顾不上失落了，站起身，“那我得赶紧去找爹，三字经我都还没背完呢，水墨画我也画不好，等淘淘能说话了，我起码得把千字文也学会，才能教她出口成章。”
苗婉：“……”一岁多就会说话，上来就出口成章，要这么卷吗？
算了，小姑子高兴就好，反正到时候她不用背。
等孙氏喂完孩子，又给留下一小碗奶水，这才回去。
小团子也吃饱喝足睡着了，耿氏这才小声跟苗婉商量。
“你要不好意思跟瑞臣说，要不娘来说？先不说稳婆那手劲儿你吃不吃得住，孩子刚生下来，一个时辰就得喂一次，晚上最多两个时辰就得喂一回，卤蛋也不少吃奶，总不好回回都叫你三嫂挤了奶水过来。”
苗婉苦着脸，看了小团子一眼，咬了咬牙，“那娘您来说吧，我害怕。”
反正她是张不开嘴。
耿氏心想，往常小两口说话挺正常的啊，阿婉支使瑞臣也顺手，能害怕啥？
当初刚成亲时，阿婉也怕，现在又说怕……嘶，耿氏有点牙疼，儿子也着实太没用，她大概知道儿媳妇怕啥了。
被亲娘在心里嫌弃的乔瑞臣，这会儿刚到聚福食肆。
既然要低调，那聚福食肆开张，直接用烧烤说话，摔了瓦就自己掀了红绸子，都没等到舞龙队来的时候。
牌匾虽然字儿写的很大气，但就是用了原木，用刻刀雕刻出了字体，没有做任何修饰。
一进大堂，全都是原木色的方桌，时下在外用膳都是跪坐居多，所以大堂内的方桌全都是矮桌模样。
不过考虑到天寒地冻的，有地砖也透着寒气，张三壮干脆把原先摊位上的兀子锯了半截腿儿，又做了一批新的，全弄成小马扎，让大家能舒服坐着，敞开了吃。
这对北蒙商人和西域商人来说特别友好。
他们不大习惯跪坐，虽然坐在小马扎上，围着矮桌吃东西，像大人抢了孩子的桌椅，也比膝盖冰凉舒坦。
这就是为什么客人们都愿意抢炕桌屋子的缘故。
起码在炕上，甭管是规规矩矩跪坐，还是不拘小节坐在炕上，那都是暖和的。
“巴音来了吗？”乔瑞臣问张三壮。
张三壮正在唯一颜色深些的酸枝木柜台里算账呢，听见乔瑞臣的声音，立刻点头，“来了来了，还带了位贵人，说是等你来了，叫你过去拜见。”
乔瑞臣点点头，跟张三壮道：“待会儿送几坛子烈酒进去，肉串也多送些，这屋里不要跑堂招呼。”
张三壮不太明白乔瑞臣要干啥，但能跟北蒙最大的商人扯上关系，恐怕瑞臣兄弟做的事儿，也不是他们该过问的。
他只点头应下，“一会儿我亲自进去送。”
炕屋内。
“乔瑞臣娘子外家的祖传秘方？”秦茂吃干净一坛子水晶玛瑙肉，这才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实则张家和乔家的底细，秦八秦九都查清楚了。
“开食肆能赚几个钱，要是乔瑞臣把方子给我，直接去西平郡开个酒楼，到时候我保管你们银子赚得比现在多。”
“秦大人若是想要，子承绝无二话，只是秦大人也该清楚，巴音老哥可不是开慈幼堂的，他能舍下食方不要，将铺子赁与张家做买卖，肯定是有更值钱的买卖啊。”乔瑞臣一进门听见秦茂的话，立刻笑道。
秦茂眯了眯眼，正好羊肉串和鸡翅又上来了，他拿起来吃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没轻易跟乔瑞臣说话。
其他方子可以要，这水晶玛瑙肉和烧烤的方子也可以要嘛，反正是丧家之犬，他要，乔家敢不给？
巴音笑骂了声，“知道你有好东西，还不拿出来给守备大人看看。”
“子承见过守备大人。”乔瑞臣在门口笑着对秦茂拱手，“食方并非内子外家最擅长的，要说这什么人的银子好赚，那当然是各家夫人们。”
乔瑞臣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美的琉璃瓶，拔出木塞，轻轻往秦茂面前一推，“守备大人觉得，是也不是？”
这一瞬间，伴随着迷迭香清甜的香气弥漫，让巴音恍惚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乔盛文。
他就说，一个老狐狸怎么生的出个冰山，这才像是父子。
秦茂来了几分兴致，“蔷薇水？闻着倒不是那个味儿，更浓郁些。”
“此乃芳香油，比蔷薇水的价格更贵五倍，然蔷薇水与芳香油都把我在西域商人手里，子承这里，却有古方，成本仅为百中其一。”
他话音一落，秦茂眼神猛地变了，百中其一？
若有此等好东西，食方确实不必看在眼里。
“这等值钱方子，你真舍得送我？”秦茂挑眉，“你不妨直说，想要什么。”
乔瑞臣笑得更恭敬，“此物早就想献给大人，只苦于没有门路，今日也是巧了，乔某今日家有喜事，长女出生，又能得见大人，着实是缘分。”
他起身单膝跪在秦茂面前，“子承别无所求，家中爹娘年纪也大了，往后起复必不敢想，只求能在守备府中谋个差事，能叫家人过寻常日子，说不准内子还能记起更多方子来。”
秦茂仔细打量乔瑞臣半晌，曾经的四品羽林卫副指挥使，竟然能如此谦卑跪在他一个六品守备面前，这着实让秦茂心里舒坦得很。
若是放在以前，乔瑞臣跪得不会如此心甘情愿。
但有几句话他没有说谎。
长女的出生，还有妻子的改变，都让他想要尽快完成圣人所托，为家人，为妻女撑起一片天。
他想让苗婉早些完成所愿。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旗子——
苗世仁：闺女要卷就卷吧，反正我不用背。

第45章
秦茂唯一的优点是怕死又听话,因此陈嗣旭从不担心他背叛，他没那个胆儿。
对于忠心的属下，陈嗣旭对其无伤大雅的缺点,只做视而不见。
所以很多人知道，秦茂这人既贪又爱面子。
在炕屋里,乔瑞臣有心捧人，该说当说,不该说时妥帖伺候在侧，安静听秦茂吹嘘。
几坛黄汤下了肚儿，又有与定北将军交好的兀良哈氏为乔瑞臣做背书，秦茂很快就跟乔瑞臣勾肩搭背,屋里气氛异常的好。
“子承老弟你以前可是圣人跟前的红人,去我小小守备府里不合适，我安排你去西平郡的驻军,先从百夫长做起，如何？”
乔瑞臣心下微动，定北将军府便在西平郡,可驻军都在边境，离将军府不近，到时候很难与陈嗣旭扯上关系。
他也有点舍不下家人。
他恭谦道：“如今子承不过一届罪人之后,哪儿当得起百夫长之职,能在秦大人府邸中打杂,好给家里人挣些嚼口,子承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此言差矣，秦大人府中又不缺打杂的。”巴音哈哈笑着插话,意有所指。
“郡城以北的边防军上阵杀敌机会多,若你能枭敌首过千,秦大人为你运作个从九品的仁勇校尉甚至从八品的御侮校尉还是可以的，那可比百夫长、千夫长体面，有了官职，子承你既能为父以功抵罪，又能为秦大人时刻注意着固北军中的消息，岂不是两全其美。”
百夫长甚至千夫长管再多人也是兵，只有封尉才是将，到时即便没有秦茂，凭军功乔瑞臣也能靠近定北将军。
别看秦茂在西宁镇驻军地位不低，但军中他插不进手去。
有同级别的昭武校尉在西宁镇坐镇，名为护卫守备府，实则是防止秦茂手伸得太长。
乔瑞臣心下急转片刻，又一次单膝跪地，“子承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他回到家，乔盛文一语中的，“秦茂虽然替陈嗣旭做了不少事，也担心会有旁人挤了他在定北将军心里的地位，甚至有可能替谁背了黑锅，想插手军中之事也是情理之中，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乔瑞臣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东屋的烛光摇曳，在路上他就已经想明白了。
乔家在西宁镇，秦茂就能放心用他，他可以做的事情会更多，但肯定少不了有人盯梢。
他要加快速度在陈嗣旭回西北前闯出名堂，势必无法常常归家。
“家中就辛苦父亲照料了，从郡城到镇上骑马要半日，有空我就会回来。”
乔盛文捋着短须点头，稍顿片刻想起娘子臊着脸嘱托他的事儿。
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耀祖这孩子很是聪慧，只是心性还像个孩子，所以今年四月的童生试，我不准备叫他下场。”
乔瑞臣没明白，怎么说着正事儿，父亲突然提起了孙耀祖。
“他翻过年已经十八，是个大人了，先成家后立业也无妨，都说儿郎成了亲就会成熟许多，我想着叫他先娶个媳妇，稳上两年再去考。”乔盛文不看儿子，貌似闲磕牙道。
“但我担心他这性子，到时只怕洞房都闹不明白，我也不好青天白日的往烟花之地去，郡城卖避火册子的地儿不少，到时候你买些回来。”
乔瑞臣：“……”你对你亲儿子也没这么上过心呢。
乔盛文就是后悔之前没说太明白，这会儿孙女都有了，他反倒不好说儿子你让你媳妇嫌弃了，太伤人脸面。
“只是我这……咳咳，与你母亲也不好跟耀祖念叨这些，到时候你定得看仔细了，好好跟耀祖说道说道，好叫他能早些给孙家绵延子嗣。”
乔盛文不动声色看了眼儿子紧蹙的眉头，强调，“若是你也有不懂的，军中儿郎那么多，聊聊荤话还有助于拉近关系，这么说，你懂吧？”
那么多汉子，总能教会儿子怎么敦伦了吧？
爹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乔瑞臣聪慧并不下父亲，感觉父亲说话古里古怪，刚想问，耿婶就过来喊他。
“瑞臣，娘子叫你去东屋一趟，阿婉那里有要紧事儿要你帮忙。”
乔瑞臣立刻忘了要问什么，起身往东屋去。
进门之前耿氏拉着他在门口，隐晦跟他说明白让他干什么。
乔瑞臣头一次也傻眼了，这……这跟孩子一样，还是二十年以前的事儿吧？
耿氏推他：“快点，阿婉困得厉害，孙氏留下的口粮也不多了，你赶紧忙活完，让阿婉多睡会儿，半夜她还要起来好几回呢。”
乔瑞臣没法子，只得进了门。
苗婉本来打着哈欠，眼泪汪汪困得直点头，见到乔瑞臣突然就清醒了。
问，就是尴尬。
不问，也是大写的窘迫。
俩人虽然睡在一起的时候不少，却从未坦诚相见过。
一上来就干这种事儿，饶是苗婉再厚脸皮，她也着实开不了口。
还是乔瑞臣先反应过来，毕竟事关闺女的口粮。
他从旁边翻出两块新棉巾，一块覆在眼上，一块递给苗婉，“娘说会有点疼，淘淘睡着对吗？你若是疼，别伤着自己。”
苗婉瞪大了眼，她都把脸牺牲出去了，还要疼？
她鼓了鼓脸颊，都顾不上尴尬，气得一口吹了蜡烛。
反正避不过去，看不见，就当啥也没发生呗。
她全部心神都放在会有多疼——
“啊——唔！”苗婉只感觉身前疼得尖锐，差点尖叫出声，幸亏有帕子，不然淘淘肯定会被吓醒。
俩人折腾了好一会子，她额角很快就见了汗。
等乔瑞臣重新点上烛台，让耿氏进来的时候，就见苗婉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眼泪还挂在眼角，像极了某种暴虐场景。
耿氏：“……”你们两口子真是够够的了。
即便有了安排，乔瑞臣也得先归营，等秦茂运作，将他调往西平郡。
因不知到时候还能不能回来一趟，乔盛文拿了张纸给他，上面他为淘淘想的大名。
身为乔家三代的长女，乔盛文也很重视。
其实乔家在乔盛文当官之前，也不过是个稍微攒起点余财的地主，田地只有几十亩那种，没什么家谱可续。
因此就只承了男丁三字，女子二字的习惯，乔盛文写了满满一张纸。
乔瑞臣一眼就看中了‘芊’字，像阿婉给淘淘起的小名，这个字寓意着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他与媳妇的心情相同，只盼着女儿将来可以活得朝气蓬勃，无忧无虑。
“乔芊，不错，为父当时就觉得阿婉肯定喜欢这名字。”乔盛文笑着定了这个字。
苗婉听耿氏说了以后，确实很喜欢：“乔芊，乔迁，谐音都带着喜气，这名字好。”
昨晚备受折磨的疼过，这会儿淘淘躺在她怀里，她抱着孩子躺在靠枕上，娘俩各吃各的，已经能配合得很好了。
乔蕊都忘了自己小时候喝奶什么样子，这会儿也趴在炕上，小手半捂半托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侄女吃奶。
她抬起头问：“芊，是跟我一样的草字头吗？芊芊也很好听呢。”
苗婉一手拍着孩子，一手拿着块沙琪玛吃，还不忘给乔蕊塞一半，“对呀，你是小阿芊的长辈，她的名字当然要以你为准来起啦，在爹心里，肯定最疼小蕊了。”
乔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还是忍不住咧开嘴笑。
见侄女吃着吃着好像就有点要睡着，小嘴半天才蠕动一下，她小小声凑到母女俩跟前，“那往后，我疼小阿芊，也疼嫂嫂。”
苗婉给了乔蕊一个沙琪玛味儿的吻，“那我和淘淘也最疼你，往后咱们家就多一个人疼小蕊啦！”
乔蕊算了下，真的诶，她心里最后一丢丢失落也被嫂子安抚没了。
耿氏接过孩子拍奶嗝，跟乔蕊说小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乔蕊连孩子打着小奶泡睡觉，都看得兴致勃勃。
直到淘淘睡着，她才依依不舍去找父亲学认字画画。
聚福食肆开张三天，就在条街打出了名堂。
无他，着实是那水晶玛瑙肉每天炖着的时候，香味儿太浓郁了，尤其是张三壮还满肚子坏水儿，吃到了在条街酒楼的甜头，叫人拿着蒲扇往外扇风。
走过路过，闻见味儿你就给我进来吧嘿嘿……
虽然没有头两天那么多人，但炕屋每天都要翻台。
只一点，有好些人惦记着只做了一天就不做的烧烤，连龙抬头的舞龙热闹都没没能盖过那香味儿。
因此每天一到时候，进门的客人就要先问一句：“今天还没有烧烤吗？”
张三壮一旬一次的话把嘴皮子都快说干了，也碍不住客人询问。
客人比他还委屈，“你们要么就别做，把人勾得心痒痒的，头回来就没点上，我能不惦记着吗？你们简直比衣衫半褪的花娘还可恨。”
张三壮：“……”我衣衫要是半褪，你估计连水晶玛瑙肉都吃不下去，能不可恨么。
要是同一拨人还好说，你劝得住。
可行商都是一波一波来西宁镇的，第二回 烧烤做完，没赶上的行商就差住在炕屋不想走了。
客人喝大了酒，在炕屋发飙：“就没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吃出人命来，你们负不负责任？”
跑堂都快哭了，“贵客可万别说笑，怎么就吃出人命来了？”
“我要烧烤你们没有，水晶玛瑙肉也卖没了，我快馋死了！”客人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
跑堂：“……”我也快被您吓死了。
如此十几天下来，张三壮有点顶不住了。
他着实是等不及苗婉做完月子，晚上回来太晚，他一大早就跑到乔家，等着苗婉睡醒。
不是乔盛文不想帮他，问题乔盛文也没开过食肆，他就是个平平无奇从朝堂上下来的老狐狸而已。
杀人不见血？他行。
食肆的问题？他最多能把孙耀祖给张三壮带在身边记账。
那食肆中一个姐夫，一个亲爹，乔盛文也不担心孙耀祖叫人欺负了。
苗婉醒了以后，眼都还没挣，就往靠枕里摸了把，发现淘淘的尿布没湿，这才慢悠悠起床。
已经卸了货她夜里就不用靠枕了，只在喂奶的时候用。
夜里将小团子放在靠枕里头，也不担心翻身压着她。
等往后淘淘会翻身了，都不担心孩子太活泼掉到炕下头去。
两家人都发现是个好东西，孙氏那头也一直用着，于氏和杨氏见到后都挺喜欢。
杨氏给最小的儿子毛蛋也做了一个。
耿氏从外头进来，“阿婉，三壮找你有事儿，你收拾好了，我让他进来。”
“要不去堂屋吧，待会儿再吵醒了淘淘。”苗婉乖巧笑着建议道，一脸做母亲的温柔体贴。
她这闺女忒龟毛，有动静不醒都要皱眉，睡着的时候有光也不行，醒了就要蹬腿挥拳的发脾气。
“不用，这会儿还早，外头凉着呢，还有风，你吹了风该头疼了。”耿氏似笑非笑嗔她一眼，“淘淘也该醒了。”
正常早上起来也该喂一次奶，让孩子阿屎阿尿过后，有时候会清醒会儿，有时候就直接睡了，下午才会活泼点。
苗婉转过身收拾自己，偷偷吐舌。
她在屋里十几天，以前她还觉得自己挺宅的，事实证明真的天天躺平，是真会疯。
而她想要出去透透风的小把柄又被婆婆戳破了，咦呜呜……
张三壮进门就见苗婉幽幽看着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咋了，耽误你吃早饭了？要不你吃着……”
苗婉立刻打断他，“没事没事三哥，还是聚福食肆的事情比较重要。”
比不能出去放风更让她痛苦的是吃饭。
虽然两家妇人们空闲时候都多了点，有耿婶还有孙氏在，没有说孕妇只喝小米粥吃鸡蛋，鸡鸭鱼肉甚至菜干都紧着她来。
但她是不吃麻辣会死星人，不管什么东西，都几乎没盐味，这太要命了。
想想都是泪，她催着张三壮赶紧说，“想到聚福食肆都是你们在辛苦，还要处理那么多问题，我怎么还能吃得下饭呢。”
张三壮感动极了，“是我们做的不够好。”
耿氏在一旁快要笑出来了。
见小团子已经开始蛄蛹，她在一旁轻轻拍着孩子，“你们赶紧说，一会儿淘淘该醒了。”
这孩子性子急，饿了吃不上东西就要哭。
张三壮赶忙道：“聚福食肆开张这些日子，烧烤的烟太大了，叫街坊说了好几次，木炭不好得，听说得盖窑，还得是老师傅才会烧木炭，估计要花不少银子。”
苗婉有些疑惑，“那为啥不跟于家合作呢？他家不缺木柴，可以一家出一半儿钱盖个窑，往后烧瓦烧炭都不耽误。”
张三壮有些迟疑，“可我听好多人说，愿意教人手艺的老师傅不好找，找到了也未必愿意教于家手艺。再者咱食肆也用不了太多，万一费劲儿做成了，烧出瓦和木炭，卖不掉可怎么办呢？”
于家做木工活已经是打出名号了，瓦和木炭人家未必肯信于家做出来的东西。
苗婉明白张三壮的担忧，但是——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嘛，要是人家不愿意教，咱自己砸银子研究也行呀，只要东西做出来，可以定个契，于家做出来的东西都出给咱们也行，食肆那么多行商，总有人有门路消化掉。”
她话音刚落，就听炕上‘嘭’的一声放了个响屁。
是淘淘。
耿氏见淘淘醒了，刚给她解开襁褓，想给她把把尿，尿布还没抽，淘淘就被自己的屁崩得浑身肉肉都颤了下。
她瞪着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小嘴一撇，“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张三壮：“……”
知道了知道了，活人不会让尿憋死，但会让屁（话）吓唬住，这娘俩真有默契。
作者有话说：
以前听闺蜜家的宝宝放过好响的屁，被自己吓哭了，我笑得人都快没了。
百度了资料，说小孩子7天开始就会放屁，要是吞咽太着急，咽进去太多空气是会这样的，有宝妈碰到过吗？

第46章
东屋里淘淘的哭声把家里人都给惊过来了。
家里有个孩子,隔音又不算好的时候，少不得就要这样一惊一乍的。
不过显然乔家所有人都很喜欢这种有生气的热闹，乔盛文和闺女丢下笔墨从堂屋出来,乔盛文和耿叔站在门口，耿婶和乔蕊都往屋里跑。
见苗婉捂着肚子笑,耿氏也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张三壮在一旁挓挲着手也要笑不笑的,都满脑袋雾水。
这是怎么了？
“哎哟哟，淘淘摸摸毛，孩子吓不着，不哭了啊。”耿氏摸着淘淘脑袋上软乎乎的胎发,拍了炕几下,“都怪炕太硬了，吓着咱们淘淘。”
苗婉在一旁笑得肚子疼,根本顾不上孩子，那怎么呢，难不成炕软到被淘淘一个屁崩塌了才好？
哈哈哈……想到那个场面,苗婉笑得还没彻底长好的伤口都隐隐作痛。
耿氏哭笑不得，这娘俩都跟孩子似的。
“三壮你等等，让阿婉先喂孩子,她睡了我抱去堂屋,你们再说。”
张三壮哎了声,出门跟眼神疑惑的乔盛文说话。
得知大孙女被自己一个屁崩哭了,乔盛文还好，乔蕊噗嗤噗嗤笑得比嫂子还厉害。
怎么说呢,孩子更懂孩子的尴尬,今日份的快乐她要让张家的小伙伴们也知道。
乔蕊难得放下学了好几日的三字经,颠颠跑去张家顽。
还不知道自己的屁即将成为两家热梗的淘淘，擒着眼泪吭叽吭叽吃完奶，也不知道怎的，还趴在祖母肩膀上咦咦哇哇说了一顿，才肯去睡觉。
这时候天也亮了，张三壮急着去聚福食肆，也不耽搁，赶紧跟苗婉把剩下的问题说了。
“阿婉你看，是不是叫乔阿姆再去人牙子那里买几个跑堂回来，后院里炕屋多，这跑堂还得去传菜，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客人，好多回都叫客人等着。”
“还有，咱们厨房里人手也不够，爹带着仨徒弟干活儿忙得就不可开交，那些盘子碗的，咱们都有些涮不迭。”
当初耿氏给挑了八个人送到食肆去，连带着孙老火带着仨徒弟，总共是十二个人住在食肆。
苗婉盘算着，大堂能坐十二桌，后头炕屋也是十二间，当初冲得是六六大顺的好兆头。
前后各三个跑堂，一个人盯三桌左右尽够，毕竟也不是时刻都客满的状态。
后世服务员一个人也不光忙活一桌子客人呢。
另外两个人就在厨房负责打杂，厨房里有六个人，都赶上后世中小酒楼的配置了，按理说人手不少。
苗婉问：“除了洗洗涮涮忙不过来，跑堂忙不过来是因为天天都客满吗？”
开了食肆以后，是一个月算一回总账。
孙耀祖每天都把账本拿回来，给乔盛文看，最后再送到苗婉这里，她对收入很清楚。
除了头三天，每天能有个五十多贯钱，剩下也就是在四十贯左右浮动，没感觉忙碌到那种程度。
张三壮说那倒不是，“咱这铺子大，厨房在中门那块，前头后头给客人点单子，那都得跑到厨房去，来回跑就听不见客人叫。”
“这样……”苗婉仔细想了想那天看到过的铺面，其实说大，前头五十多平米，后头也差不多，也不算太大嘛。
后宅里得过抄手游廊，前头那就是一览无余的大堂。
“那要是在后宅和厨房之间开个小门呢？”她问，不用过抄手游廊是不是就会快一些。
张三壮想了想，摇头，“那也得跑堂跑过去不是？他们离了地儿就容易错过客人叫的声音，要是让厨房里那俩活计来回跑呢，端菜不及时，又没有人洗涮干活。”
苗婉一时也有些想不出法子来。
后世大都是有点单器，前头点单，后厨就直接收到单子了，这个也没法借鉴。
“三哥你先去忙，我再想想，若是没有法子，咱就再买两个人负责跑腿。”苗婉倒不是不愿意买人，“只是前头那几个都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新买了人也只能打杂。”
到时候是更方便还是乱糟糟的还说不准。
原先她是想等现在这些人锻炼出来，到时候再买人，一个带一个。
一下子人太多，前头的还没把活计做熟，虽然都是死契，可这些人在一起也容易生事儿。
张三壮点头：“那成，回头我先去于家把木炭的事儿给定下来。”
他提起于家，苗婉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可惜肚子饿得打鼓，没能想起来啥。
耿氏和耿婶见张三壮走了，一人抱着孩子，一人端着苗婉的早饭就进来了。
要不是淘淘睡着了不喜欢有动静，耿氏真不愿意这么折腾，把淘淘捂得严严实实，放在靠枕里头才掀开点小褥子。
淘淘面上的红已经退了些，小脸肉嘟嘟的像深粉色，褶皱少了就显得特别可爱，苗婉没忍住在闺女脸上亲了下。
这奶呼呼的味道，是她能忍受不洗澡不出门吃月子餐的最大动力。
但苗婉看到奶白色的鱼汤，还有应她强烈要求卤出来的猪蹄子，却又清炖到几乎没颜色，还是忍不住苦着脸挣扎一下。
“娘，你说有没有可能，淘淘想吃点烧烤味儿的奶呢？哪怕是红烧味儿的也行呀。”
毕竟当初淘淘就是因为想要亲自出来去吃烧烤，才迫不及待早了三天生出来的。
耿氏嗔她，“她吃过的奶味儿比你现在吃的还淡，她要是想换口味，那肯定是你偷吃了。”
苗婉：“……”我倒是想呢，可乔白劳也一直不回来，婆婆越来越不好卖可怜了，她哪儿有机会。
说曹操，曹操到。
“娘子，阿婉，瑞臣回来了，又拆门槛呢，不知道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耿婶在门口看见，立刻扭头跟婆媳俩小声嘀咕。
淘淘蹬了蹬腿，张着小嘴儿睡得特别香甜，完全没有迎接亲爹的意思。
但苗婉眼神就亮多了，“哎呀，是相公回来了，娘——”
“我去叫他进来，出去你想都别想。”耿氏再一次打断苗婉的小心思，也不忘安抚她。
“你乖一些，还有十几天就能出门了，到时候天儿比现在舒服得多，待会儿日头大了，我给你开窗户透透风。”
苗婉可怜巴巴嗯嗯两声。
她只是日常挣扎一下而已，她也知道婆婆她们都是为了自己好，不会太任性。
着实是坐月子太无聊了，她就天天在炕上这一亩三分地，因为下面还没彻底愈合，想走太多路也不现实。
乔瑞臣在外头耽搁了许久才进来，进门身上还有点水气，估摸着是在厨房擦洗过。
“相公你带了什么回来啊？”苗婉把上回的尴尬全抛在脑后，她已经无聊到脸可以彻底放弃的程度了。
“有西平郡的小食吗？哪怕是油锅盔也行啊。”
虽然面饼很硬，但特别香，她拿来跟磨牙一样吃上一小块，就心满意足了。
乔瑞臣点头：“带回来了。”
苗婉惊喜起身：“真哒？”
乔瑞臣有点愧疚，“咳咳……还有沙果干，都让娘给收走了。”
苗婉：“……”那你还跟我说什么？呜呜呜……
“不过我还带了些你能用的东西回来。”乔瑞臣见媳妇鼓着小脸，立刻道。
苗婉有气无力趴在炕上，“什么呀？”
乔瑞臣从门口提了个包袱进来，“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羊毛？年前北蒙杀了一批羊过冬，现在还活着的羊，剪毛也不会冻死了，所以我请人把羊毛都清洗过，全给你带回来了，有足足一骡车。”
苗婉来了兴致，她爬起来，“在哪儿呢？”
乔瑞臣给她提过来。
北蒙人养的羊都是粗毛羊，羊毛大部分没有那么软，只有腹部的毛软一点。
不过苗婉当时没想到，乔瑞臣收回来的羊毛都掺在一起，想要挑出来没那么容易。
这些羊毛想要做毛衣毛裤不是很合适，会扎皮肤，但做羊毛毯子会特别合适。
“那相公你帮我去一趟杨家，定做几个纺棉线的纺锤……诶？”苗婉说着，话音突然一顿。
她想到该怎么解决聚福食肆因为地方大，人手不足的问题了！
可以用滑轮啊！
后世改革开放后，供销大厦里都还在用这种方法开单子算账呢，根本不需要太多人。
当然了，苗婉物理不好，复杂的她也不会，可林家和杨家都是手艺人，人家研究下说不准就能有惊喜。
而且只要角度合适，只需用跟药捻子一样的几个小滑轮，就能实现单向传送。
乔瑞臣见苗婉突然愣住，因为上次帮闺女……他自觉跟媳妇之间，不需要那么客气了。
他轻轻伸出手贴了贴她的额角，“阿婉？”
苗婉一把抓住他的手，“相公，你每次回来都能给我带来惊喜，你真是太棒啦！”
乔瑞臣心底特别愉快，好久没听到媳妇的彩虹屁了，这让他眼神柔软了许多。
心神微微荡漾下，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拥住苗婉——
“哇！”淘淘的哭声来的比亲爹的动作快。
烦不烦人，人家睡觉呢，你们两口子叭叭没个完。
淘淘哭得特别大声，小拳头都从襁褓里伸出来，闭着眼就在空气中挥舞。
苗婉立刻放开乔瑞臣，把闺女抱起来，冲颇有些手足无措的乔瑞臣笑道：“你闺女性子急，偏偏还胆小，早上才被自己的屁吓哭，也不知道随了谁，咱们两个一直说话，她不乐意了。”
乔瑞臣：“……”听起来，随谁不是很清楚吗？
“你快过来看看她。”苗婉冲乔瑞臣招手，“你要不要抱抱？”
虽然她感觉她和乔瑞臣都不懂爱，就已经晋升为孩子爹娘。
但对孩子来说，父母感情是否和睦，会对他们的成长影响很大。
乔白劳长得好看，人也听话，这种世道，她也不可能和离，更接受不了弄个妾立在身边膈应自己，那肯定要跟他好好相处。
甭管懂不懂爱，彼此有共同话题就够了，现在话题就在眼前。
她把擒着眼泪抽抽搭搭的淘淘往乔瑞臣面前送，“你抱抱她？小孩子其实是能够记住味道的，相公你总不在家，回来了多抱抱她，等她记事以后，才不会忘记你。”
乔瑞臣先是僵了下，而后听清苗婉的话，若有所思伸出手。
从外头端着姜汤过来的耿氏，见这小两口一个敢递，一个敢接，差点没喊出来。
淘淘红皮子都还没退完呢，不到一个月的孩子浑身都软的很，脖子也立不起来。
让一个不会抱孩子的男人去抱，都不仔细叮嘱一番，心也太大了。
谁知不等她开口，乔瑞臣小心翼翼横跨一步走到苗婉身侧，连孩子带孩子娘一起抱住了。
他轻轻亲在苗婉的额角，眼神温柔看着她和她怀里吐泡泡的淘淘，西北的天还冷着，他心里已经温暖如春。
“阿婉和淘淘都不要忘记我，我会多回来的。”这已经是乔瑞臣能说出最肉麻的话了，他耳根子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耿氏端着姜汤躲在门外，咧嘴几乎笑开了花。
儿子这是开窍了呀！
苗婉被他亲得愣了下，这，这跟被哈士奇舔了也不一样啊！
莫名她心里突然有点慌张，她瞪乔瑞臣一眼，“你干嘛突然亲我。”
流氓！
乔瑞臣眼含笑意，“你我是夫妻。”
苗婉：“……那，淘淘还看着呢，你这是教坏小孩子。”
乔瑞臣刚要开口，苗婉猛地转身想退后一步，匆忙打断他的话，“你可别说她现在不懂，我闺女随我，可聪明了！”
门外见媳妇躲在墙角，也跟着过来偷听的乔盛文，促狭地看了眼耿氏。
儿媳妇儿确实挺聪明，娘子那一套你儿子我儿子的规则她学得挺快。
谁知里面苗婉转身太快，乔瑞臣还抱着她没松手，两个人因拥抱离得又近，她后脑勺‘砰’地一声就撞在了乔瑞臣下巴上。
“嘶……”苗婉疼得神色扭曲。
乔瑞臣也闷哼出声，嘴唇都磕破了。
淘淘乌溜溜的大眼睛转着转着，看到一抹鲜艳的红色。
她眼珠子追着她爹的嘴唇动，伸手啊啊去够，怎么都够不着，一着急又哭了。
耿氏听见动静进来，见儿子唇瓣冒血，心窝子又有点抽。
这两口子当初算着八字挺合的呀，怎么相处起来屁事儿这么多。
苗婉借着要给淘淘喂奶的理由，把乔瑞臣给打发出去。
“你帮我去一趟杨家定个纺锤呀，还有回来给我买点棉线，对了，再买些纸墨吧，我要画点东西。”
乔瑞臣轻轻嗯了声，站在门口看着低头哄孩子的苗婉，好一会儿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媳妇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越来越多，像个渐渐从天边升起的小太阳，时间越久，她越灿烂温暖。
以前，他只想负责，现在，他更想让她能一直灿烂下去。
送纸墨过来的时候，乔瑞臣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要说的事情，“对了，托巴音找人送出去的信，那行商让人送回来消息，信已送到江南阮家了。”
苗婉已经把淘淘给哄睡了，听见乔瑞臣的话，特别高兴，“那什么时候能收到阮家的回信呢？”
乔瑞臣算着行商的脚程，“快则两月，慢则半年，怎么也该到了。”
苗婉觉得有些慢，不过她也不在乎阮家是不是愿意把莫须有的方子让她卖出去，她更在乎的是他们收到方子以后会做什么。
只希望阮家人别跟姓氏一样，千万要硬一点，先狠狠给景阳伯继室几个大比兜，替她打个前站。
巧的是，她在心里许愿的这会儿，阮家大房和阮家二房两个当家人，也就是苗婉的大舅和二舅，正带着嫡子在商议，面前摊开的，正是苗婉的来信。
作者有话说：
周末都日万哟~18点见！

第47章
“爹,为什么阮氏的祖传食方，会被小姑姑带走？”阮氏长房嫡长子阮嘉笙有些不明白。
即便景阳伯府都不是东西，毕竟是勋爵之家,阮氏陪嫁的铺子也没有食肆，陪嫁食方有啥用？
阮家二老爷阮衾叹了口气,“我倒是知道为什么，咱家阳盛阴衰,当年你曾祖父将你小姑姑捧在手心里疼，大概怕她以商贾家娘子的身份嫁去伯府会叫人瞧不起，想把方子给你小姑姑，让她讨好夫君以站稳脚跟。”
“若如二叔所说,曾祖父也不至于给了小姑姑,不给咱们呀。”阮嘉笙还是不明白。
这心疼孙女可以理解，难不成儿孙都是捡来的？
二房嫡子阮嘉麟不像大堂哥那么爱较真,“反正小表妹把方子送回来，就是好事儿，咱们先试试这方子,若真如信中所言，极受学子们欢迎，咱们酒楼就有救了。”
阮氏女嫁了个白眼狼。
景阳伯府全靠阮氏家财才有如今的体面,可景阳伯气死原配不说,还整出个什么表妹来恶心旁人。
当谁不知道,那一表三千里的王氏女,不过是个渔娘，当年景阳伯陪夫人回苏州探亲碰上的。
先是说什么王氏长得肖似先母,后头又整出什么都姓王,还有点亲戚关系,给接到了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滚到了一块。
阮家谁不想吐血，不气也恶心的慌。
肖似先母你们滚到一起？
这是一对什么品种的畜生？
老景阳伯没几年也去了，阮家人猜是气死的。
更恶心人的是，王氏还用阮氏送出去的银子，来打压阮氏。
那王氏想算计苗婉亲事不成，又因阮家拼了大半家财才找上乔家的门，给苗婉寻了这桩好姻缘，记恨上了。
虽然现在乔家被流放，嫁人时，苗婉可是板上钉钉的四品恭人。
王氏是继室，得不到圣人的赐封，也没能借苗婉攀上高枝，便指使娘家在江南开铺子，生生用银子砸得阮家没了站脚地。
阮家老宅在苏州，即便不如早先，在苏州和扬州也各有两座酒楼，日子还算过得去。
那王家渔户出身，景阳伯府也是架子货，哪儿来那么多银子打压他们？
还不是阮家当年给阮氏嫁妆被王氏贪了去。
阮氏当年的嫁妆放现在也能支撑起半个世家，用来打压被掏空大半的阮家，再容易不过。
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阮家卖掉了三座酒楼，被害得从苏州商行除名，仅剩苏州河畔一座二层小酒楼。
酒楼里的大厨也被开在他们隔壁的王氏酒楼挖了去，如今只靠阮家大老爷阮祈掌勺，勉强支撑。
还好阮祈厨艺精湛，香料过去他也接触过不少，光看方子就知道做出来的东西一定味道不错。
只是阮祈有些迟疑，“虽说是阿婉把方子给送回来的，这毕竟是阮氏食方，在西北流传出去……此事怕是不妥。”
阮衾翻了个白眼，他这兄长什么都好，就是人太过迂腐。
“她在西北日子还不定苦成什么样，树挪死人挪活，就算阿婉啥也不说卖了方子，咱还能不认她了？孩子愿意送方子回来，请示咱这当舅舅的，那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说完他制止大哥的欲言又止，“咱家不是先前，没宅子可卖银子给阿婉送过去了，大哥你就只管把食方做出来，看看这卤味和水晶玛瑙肉到底什么味儿，其他的都交给弟弟我操心便是。”
当初阮家被人算计入狱，不得不卖了铺子打点才将人救出来，进牢里几日游的那个正是阮祈。
他那脑子就光能掌勺，其他时候没啥用。
阮嘉笙也赞同，虽然他没怎么见过小表妹，可家里上上下下数，有阮家血脉的就这么一个表妹，又怀着身子遭了大罪，家里人听着都心疼。
阮祈没法子，除了两家住的宅子和酒楼，家里确实没啥可卖了。
他也心疼外甥女，只心里记挂着那就自己来回信，到时去祖宗跟前上香，把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阿婉说不准刚生了孩子，不能让她沾了罪过。
阮衾也这么想，不过他不爱说而已。
阮嘉笙兄弟俩对视一眼，心里都知道父亲/大伯大概怎么想的，打着眉眼官司，想偷偷给换掉信件。
只能说阮家人都是心软又规矩的，才会被人欺负的那么惨，但这毛病很难改就是了。
但等到卤汤香中微微泛苦的好闻味道出来后，两对父子谁也顾不上请不请罪的问题了。
下水他们还没那么容易接受，可猪肉家里是不缺的，等到猪肉进了汤里，大火那么一煮——
“咕咚”阮嘉麟咽了口口水，“爹，二叔，你们小时候吃得挺壮啊！这你们都能忘了还有方子？”
这俩长辈小时候莫不是傻子？
阮祈也郁闷呢，“你曾祖父老了手抖，我们记事儿的时候，他早不做菜了，这也是头回吃，这么好的方子，咋就没给咱留下呢。”
“你俩别把口水滴在汤里，出去买个猪头，再买几个猪蹄子！”阮衾听懂了儿子的未尽之意，笑骂着踹儿子一脚，“咱家酒楼有救了！”
阮祈也高兴，“再买几斤五花肉，还有糖，那水晶玛瑙肉咱们也尽快给做出来。”
他有预感，水晶玛瑙肉说不准会更受欢迎。
已经闻着味儿过来的两家娘子赶紧开口，“我们去买就行了，他们知道啥！”
说完妯娌俩就赶紧出门，怕回来晚了赶不上这好吃的。
真不怪阮家人守着酒楼像是没吃过好的，一来家中日子不好过，已俭省许久了，二来这卤味儿的异香，直往人五脏六腑飘，让人想赶紧吃几口解馋。
苗婉是抱着试探阮家接受她‘胡扯’程度的心思，先送回去了俩方子，若是他们表现好，再继续往回送就是。
她担心阮家人不当回事，或者性子太软，到时候方子被旁人抢了去，那她送再多方子回去也没用。
在阮家人热火朝天研究食方的时候，苗婉也坐在炕头，绞尽脑汁地画图。
“你这是想画……锤子？”耿氏在一旁给淘淘做脖兜，探过头来看了半天，问道。
淘淘现在还控制不住口水，总是流哈喇子打湿下巴，天儿又冷，那块总是沁凉，苗婉拿棉巾当围巾给淘淘带。
耿氏嫌这样不好看，女娃儿哪里能伺候的这么粗糙，当即就把绣活儿给捡起来了，用的还是做靠枕时剩下的好料子。
苗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娘觉得这像锤子？这中间还有个槽呢。”
耿氏看了眼她指着放锤子的地方，那黑乎乎的底盘，从哪儿看出来有槽？
“那……是蒜臼？”耿氏给面子地问。
苗婉：“……您哪怕说是药捻子呢。”
她这是画的屋顶传送菜牌子的滑轮呀。
她只记得跟药捻子底下的捻子一样，中间是凹陷的，穿插一个铁棍固定住，中间滑动的部分好做，怎么将滑轮固定在绳子上……她忘了。
至于两端固定的地方，还要有个卡槽，来固定住两侧的绳子，也让被推过来的滑轮不会被撞出去，这个……咳咳，她没仔细看过直播，更不记得。
“要不你来说，我来画？”耿氏觉得，以自己画丹青和描画样儿的手艺，怎么着也比儿媳妇画的好。
她还安抚苗婉，“阿婉你别灰心，这有些人聪明伶俐在脑子，手上的活计不免就差一些，你会说就行。”
反正看苗婉做过手工以后，再对比儿媳妇和孙老火做饭的手艺，耿氏早就知道这么个情况。
说句大实在话，耿氏觉得，才五岁的巧丫拿针线，都比苗婉绣出来的东西好看。
那装修铺子的堪舆图，张三壮和林家人看得是满头雾水，反复问了好多回也有些地方看不懂。
后头还是乔盛文问清楚了，重新给画了一副，林家才知道该咋干活。
苗婉：“……”
熟悉了以后，家人好像跟村长爸爸他们一样了，又开始嫌弃她手残，咦呜呜……
“那娘您来，您来。”苗婉殷勤挪开，谁能耐谁上呗。
淘淘到点儿该醒了，刚睁开眼，小眉头一皱就想嗷嗷。
苗婉抱进怀里，熟练地替她换尿布，跟耿氏形容自己想要画什么。
“要做两个巴掌大的铁轮，铁轮中间有个沟槽，这样挂在绳子上可以来回滚动。
为了防止掉下去，中间要穿一根小铁柱，两侧用铁皮把铁轮和绳子固定在一起，铁皮下面要带钩子，整体又不能太重……”
耿氏听着，手下慢慢画出来，怎么看这怎么像小孩子玩儿的空竹。
她问：“那为何不做成木头的？固定绳索的话，用木头雕刻一下，像扇贝那样中间裹着木块，底下坠着东西，就不会掉下去了吧？”
到时候外皮还能雕刻些花样，里面是什么也没人看到。
苗婉：“……对哦。”
为什么她只想到了铁滑轮？因为后世她没见过有人做木头的啊！
她可怜巴巴抬起头，“娘你也聪慧，为什么你画画儿和绣活儿还做的那么好？”
老天爷不公平呀！
耿氏被逗笑了，“大概娘上辈子被人伺候多了，这辈子多会些手艺伺候你们这些孩子来还债，你上辈子已经辛苦够了，这辈子就享福来了？”
苗婉喜滋滋点头，能说会道婆婆也很会嘛。
她喜欢这个说法，能者多劳，她苗世仁不需要多劳。
“那娘再帮我把其他图也画出来呗？这东西要装在食肆的后院，还有大堂里从柜台往厨房去的那段路，只需要把大概样式画出来，让三哥请于家和杨家的人去看看，应该知道怎么装。”
都是手艺人，那就都多劳叭，她很乐意光动动嘴，嘿嘿……
事实证明，耿氏想的对，是个手艺人拉出来，都能吊打苗婉。
有耿氏画出来的图，于大强和杨氏阿达几乎抓着图纸不想撒手，活儿不算难，但是这想法很是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别说传菜的滑轮了，俩人看明白滑轮的原理后，能做出来的东西可就多了。
“这跟辘轳有些像啊，若是按照这法子改一下轴承，提水还能更方便点，再用这个啥滑轮，在水井和水缸中间搭一道架子，平日晾衣裳，送水桶过去都轻便，洗洗涮涮都轻省许多。”
“若是用这个轮子安在车上，那收成的时候，晒粮运粮也能方便许多啊。”
“还有挖矿……”
张三壮不得不赶紧打断俩人，“于大哥，杨阿达，要不咱先把食肆里的传菜牌子给装好？回头图纸你们拿回去慢慢看，别传出去就成了。”
这个不用张三壮叮嘱，于大强和杨老爹也知道轻重。
就跟那牙刷和香胰子似的，都不是啥难事儿，贵在一个巧思。
若传出去，没几天就都学会了，往后他们还拿什么来挣钱呢。
俩人带着家里人和徒弟，也没费多少时候，就把传菜牌子给做好了。
滑轮外头的包裹部分给雕刻上了好看的迎春花，甚至于大强还特地把菜牌子给做成了内嵌式。
到时只需要把点好的菜牌子嵌进去，也不用每次都摘下牌子来换旁的牌子。
这样需要做的挂钩就更少了些，客人看到了也不明白其中的原理，只会觉得新奇。
待得聚福食肆这边稍微缓解了下人手的问题，阮家已经将卤货和水晶玛瑙肉都完美做出来了。
因为冬天送信不易，信是随着离开西北的行商一起被送走的。
那时孙老火已经改善了方子，比最初苗婉拿出来的方子还要好吃许多。
尤其是卤汤，后世一锅百年老卤能卖出天价，只要捞干净浮沫每天都煮沸，便可保证卤汤不变质。
下一次用的时候再添加调料，又有各种肉类的胶脂让卤汤越来越浓稠，香味也与日俱增。
阮祈身为掌勺师傅，精准把握调料的用量，也发现了胶脂对汤水的作用，只用了短短五日功夫，熬出来十几锅卤味，让卤汤比开始更香了不止一个层次。
阮家人这几天人人都吃得小脸红润，比起几天前都愁眉苦脸算计着俭省度日，简直恍若隔世。
“下水真有人吃？虽然闻着味儿挺好闻，只怕那些读书人都要嫌弃腌臜。”阮家大娘子看着香喷喷的肥肠，有些怀疑。
可她妯娌阮二娘子已经跟儿子一人一碗，吃得头都不抬，“那卤猪蹄儿还叫步步高升呢，读书人哪个不喜欢？咱们让大郎改改名字，保管有人买。”
阮二娘子的父亲就是个举人，她很清楚，要说谁最迷信？那肯定还是年年不落下去拜文曲星君的读书人。
不是还有那卧薪尝胆的？
但凡有个平步青云的可能，让他们生吃肥肠都不是不可能。
话是这么说，但要在酒楼里上新菜，尤其隔壁还有阮家出去的大厨，用差不多的手艺，低一半的价格来打压，阮家人心里都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倒是阮衾清醒些，“这食方连咱自家人都不会，那几个师傅就能会了？那咱不光是曾祖捡来的，估摸着还是从仇人手里捡的。”
众人：“……”有道理。
阮嘉笙如今已经是秀才，他在家里就是读书准备考科举，若将来能有个好功名，阮家也就不必怕景阳伯府了。
所以家里买卖是阮衾和阮嘉麟父子二人来管。
阮嘉麟没他爹那么乐观，“要是不好卖也就算了，若是卖得好，只怕……王氏酒楼又要上门找茬了。”
王家人都不识字，他们从底层起来，远比阮家人豁得出去，花银子找混混上门诬陷食材不新鲜，菜里有虫子，诸如此类的事情已经不止一次。
一回两回老食客不信，次数多了少不得会有人信。
阮家有个秀才在，倒是能告官，可王家能给底下人塞银子，而且又背靠京城的伯府，这苏州府的知府多少也要给些面子。
王家人深谙无耻之道，有时候阮家气狠了，他们甚至能将找麻烦的买通到愿意主动入狱，问就是看阮家酒楼不顺眼。
对这样的地痞流氓，他们真没有太好的法子应对。
阮衾咬牙冷笑，“等得就是他们上门！过去是那几个白眼狼被人挖了过去，旁人一是觉得咱们留不住人，二是觉得两家水平差不多，当然是谁便宜站谁。现在咱有这等食方，他们要是还敢做那不要脸的事儿，咱们又何妨直接把脸皮撕下来！”
阮衾从小就跟妹妹亲，知道妹妹死的憋屈，想要为妹妹报仇想了许多年，只可惜实力不够。
现在苗婉亲自送回来两把刀，要是阮家还让王家欺压，那用绳子把自个儿吊死，都嫌没脸去见祖宗。
三月初三，是在江南一带颇受百姓们重视的上巳节。
上午在平江河畔，会由州府大人请大师过来，在河上举办祓禊仪式。
这对江南百姓来说，要比龙抬头节还重视。
因着这一日百姓们可以在河畔洗濯去垢，消灾去难，后头一年都是天朗气清的好运道，在更古之时，上巳节又被称为除恶之祭。
江南多山水，山水又多养读书人，江南的学子在前朝时都极有名气，如今大岳还算得上国泰民安，读书人比前朝时候还多。
他们在这日会放下手中书卷，沐浴焚香，采兰簪顶，相约着一起出来在河畔洗濯晦气，放莲灯起伏。
读书人可是众人眼中的好女婿，也不知从何时起，慢慢的，上巳节就成了年轻人最喜欢的节日，比七夕节都不差什么了。
从一大早开始，就有年轻人都着了文雅鲜亮的衣衫，在平江河畔嬉戏游玩，这种时候江畔的酒楼生意都特别的好。
呼朋唤友，自然少不得饮酒作乐，美酒佳肴才能配得上浮一白的潇洒。
阮家便选了这一日，在门口支起了两口大铁釜，从天不亮就生起火来。
青年人们才刚走到河畔，就都闻到了一股勾人的香味儿，勾得人，几乎没了心思注意自己的文雅是否还能吸引小娘子们。
“书中自有颜如玉，既然读书便有美相陪……那当然还是口腹之欲更重要些。”有人如此劝自己，脚跟一转就往阮氏酒家那边去了。
那真约了青梅，有美相约的，往前走几步，随着香味儿越来越浓，不自觉也转了脚步，“算了，还是去看看有甚好吃的，也好带给窈娘尝尝。”
天渐渐亮了，清浅烟雾被鲜亮初阳拂开，让王氏酒楼负责卸板子开张的活计一出门，就见到了水暖草绿的鲜妍……和几乎被人围了个严实的阮氏酒家。
他眼珠子一转，顾不得卸窗板，扭头就往掌柜家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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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等晚上宿在小寡妇床上胡闹了一宿的王宝根回到王氏酒楼,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河畔人来人往热闹至极。
阮氏酒家也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还有好些人围在铁釜周围，王氏的伙计就是想挤进去做点什么,都挤不进去。
王宝根站在自家酒楼门口，都能听到隔壁的叫嚷声。
“掌柜的,那卤货什么时候能出锅啊？”
“厨房里什么味儿？是不是还有更好吃的？”
“这味儿太勾人了，能不能快一点啊？”
……
阮衾着了新做的藏蓝袍子，在自家酒楼里笑着应付客人，“等大师主持完祓禊礼,咱们洗濯旧尘,这新卤货差不多也就该出锅啦！”
旁边阮嘉麟也跟着扬声道：“今日咱们家还新上大麦茶，不收钱,好叫客人们能先看完了热闹，再踏踏实实品尝美食啊！”
有个读书人冲着探脖子看楼下铁釜的同窗问：“你不是约了人？人呢？”
那同窗：“……坏了，窈娘还等着我呢。”
两个人是偷偷出来一起祈福的,定是天不亮就出门，估计等到现在，没走也要气坏了。
他赶紧往外跑,还不忘大声喊：“杨兄,我着急走,带回肯定还回来,记得给我叫一份卤货啊！回来我再给你银钱！”
这动静又引得好些人忍不住往里走，到底什么吃食引得火上房的模样,都还得回转呢？
王家跟阮家相反,四房兄弟,就王宝根这么一个男丁，他是王氏的堂兄，听名字就知道多被家里人重视。
王家特地挑了平江河畔的酒楼让他管着，就是为了等阮家最后一间酒楼开不下去，到时候能收入他怀里。
所以在王宝根看来，阮家铺子就是他的。
眼看着阮家快撑不下去了，特娘个腿儿的，上巳节怎么还又起来了？
“去，给我打听清楚，他们到底做什么呢这么香。”王宝根恶狠狠道。
“要是能把方子给偷过来，多塞些银子也无妨，要是不能，问清楚做了什么，找几个混子过去，把那两口铁釜砸了！”
阮氏酒家在王家人眼里跟筛子一样，反正朝不保夕，只要肯花钱，一定有伙计愿意透露消息。
伙计接过王宝根扔来的荷包，被沉甸甸的重量砸得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掌柜的放心，包在小的身上，您就瞧好儿吧。”
这上巳节可是大日子，到时候闹开了，知道的人会更多。
要是能一举叫阮氏酒家坏了名声，阮家铺子怕是今天就开不下去了。
到时候掌柜的一高兴，肯定还会给他打赏。
伙计心里盘算着，咧着嘴麻溜跑出去找人，本就是二流子出身的伙计，可是有不少擅长找麻烦的狐朋狗友。
虽然西北不过上巳节，但三月初三对乔家和张家，甚至苗婉来说，也是特别特别重要的一天。
因为——苗婉终于出月子啦！
而聚福食肆开张一个月，也终于可以算账发钱了！
苗婉一大早就爬起来，孩子都顾不上管，蹿到厨房里，央着耿婶做完早饭给她多烧点热水。
“您一定多烧两锅，我身上都馊了，算起来我都快两个月没洗澡了。”
耿婶被她晃得直笑，“行行行，不过还是等日头出来你再洗，到时候耿婶给你守着门，这么一大早太冷了。”
“那耿婶先吃饭，吃完饭你和娘看着淘淘，我洗澡。”苗婉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其实她也想给淘淘洗个澡，只是没敢提，提了都得说她。
在屋里闷一个月，别说大人，孩子身上奶味儿也有点淡淡的奶腥味。
可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老旧，天也还凉，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说夭折就夭折，谁也不敢给孩子洗澡。
烧热水的时候，苗婉还在跟耿氏商量，“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动土了吧？要不咱们直接起青砖瓦房，做地龙吧？”
要是光东屋的话，耿氏没啥意见。
“光给你重新盖一座屋出来就行，其他屋里不用，青砖瓦房要不少银子，地龙更贵，开铺子花了不少银钱，可不敢这般浪费。”
耿氏不知道苗婉手里捏着多少银子，可年后做出来的香皂那些，都给了巴音抵铺面的钱，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赚钱了。
铺面算是没花银钱，但装修铺子可没少花。
后宅几乎重新收拾了一遍，盖了十二间新屋，全都起了炕，还铺了木地板，厨房也差不多等于重新起的，铁釜和流水台那些都不少花钱。
这就下去三百多两。
还有大堂里，虽然看着不起眼，可是也重新刷了腻子，还定制了不少桌椅，又铺了地砖，也得花费个几十两。
再者买回来八个壮小伙，在人牙子手里，壮小伙最贵，两三贯一个人，这又是十几两。
这还没算打井、给伙计们做新衣裳，炕屋里做褥子，还有烧制碗盘这些零碎的。
后头还要给人发工钱呢，张家的猪栏也得重新起，苗婉还惦记着买辆骡车。
最重要的是，有淘淘在，养孩子也要精细。
而且今年马上又要交人头税了，家里四个大人，耿氏只怕银子使不够。
苗婉盘算了下，“银子肯定是够的，等晚上三哥他们忙完回来，咱们算算您就知道了。”
其实她更想亲自去食肆看一看，从铺子装修开始，到现在她都还没去过。
银子进账没有苗婉想的那么理想，这对搞钱人来说简直是抓心挠肺的忍不了。
可淘淘还得吃奶，再说苗婉一个人出门，她也有点不大敢。
外头那么多外来的行商，她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出门，着实没想象中安全。
想也知道耿氏不会答应。
所以苗婉只盼着乔白劳赶紧回来，到时候带着这位一起出去，狐假虎威她也能上天。
不过什么都没有洗完澡，再来一碗红烧肉重要！
等热水烧好后，苗婉和耿婶多提了两桶热水进屋，然后把门窗一关，苗婉就迫不及待脱衣裳。
正巧淘淘醒着，可能每次喂奶苗婉都要解衣裳，她歪头看见娘亲脱衣服，噗噗着奶泡来劲儿了。
按理说一个月的孩子还看不清，谁叫苗婉穿着红肚兜呢。
小团子咧开小嘴露出个无齿的笑，粉嫩的舌尖都伸出来了，可爱得苗婉上前吧唧亲了她一下。
然后苗婉转身快乐奔赴浴桶，再可爱的闺女，这会儿也没有热水吸引人。
淘淘迷茫地啊啊叫了两声，手在襁褓里伸不出来，眼睛盯着被脱下的红肚兜，十分不解。
娘怎么还不过来呢？为什么不动？不喂她吗？
耿氏笑眯眯摸了下淘淘的肚子，才刚喂完半个多时辰，还不到喂的时候，等淘淘饿了，她娘也差不多该洗完澡了。
淘淘听见了水声，又见怎么啊啊，那红肚兜都不过来，有些生气了。
“啊啊——噗！”一使劲儿，淘淘又放了个屁。
苗婉在水里笑话闺女，“好家伙，这是上下一起抗议不带她洗澡呀，要不然给她脱光了扔热水里玩会儿？洗完立刻裹起来放炕上嘛。”
听说小孩子都会游泳，苗婉记得后世不是好多把孩子扔在浴桶里玩儿的，脖子上卡一个小游泳圈就可以。
这个她可以用手来代替，卡在腋下就行嘛。
小团子也不脏，在热水里涮一涮，奶腥味儿估计就没了。
耿氏果然嗔她，“她脖子都还立不起来呢，一会儿在水里不小心要呛着，你别瞎出主意，赶紧洗完过来喂她，我估摸着她又快要急眼了。”
苗婉回头看了眼，果然，淘淘还在转着脑袋听她的声音。
那红肚兜给耿氏藏在了被子下头，小家伙啥也看不见，要是睡不着，估计没多会儿就要嗷两嗓子了。
所以苗婉也顾不得害羞，让耿婶帮忙搓灰，赶紧洗完澡出来，只着了里衣就上炕躲被窝里。
在淘淘张开嘴要嗷的时候，苗婉恰到好处把粮袋塞她嘴里。
耿氏和耿婶看这苗婉这飞快的动作，在一旁笑得不行。
“可别说，养个脾气急的娃儿也有好处，你瞧阿婉，这才生完一个月，身子就恢复不少，比张家三娘子可好多了。”
孙氏现在肚子都还没下去呢，为了奶水足，她也没苗婉那么娇气，没盐味儿也没少吃，现在看起来还跟怀着身子时候似的。
可苗婉这肚子就跟白长了一样，生完孩子消除水肿，腰没见粗多少，那胳膊腿儿还那么细。
要说哪儿胖了，也就是胸脯儿，还有白嫩的小脸多了点肉。
耿氏感叹，“我生小蕊的时候也是，妇人生女娃儿时候会变好看。”
苗婉偷偷撇嘴，才不是，她没跟孙氏一样长雀斑，是因为她出门防晒呀，而且她也不怎么出门。
至于生完了以后瘦得快，那她在炕上又是蹬腿又是扭腰的满头大汗，难道是假的吗？
要不是为了恢复身材，她也不至于做完月子整个人馊掉。
所以什么男娃女娃对孕妇的影响，苗婉都不信，她只相信科学。
晨曦姐生了个大胖儿子，也比以前更好看呢。
想起晨曦姐，苗婉心里有些难过，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她感觉小家伙吸吮的动作轻了，一低头果然是睡了。
苗婉收拾好情绪，以后有小公主陪着她，有功夫伤感，不如加快速度搞钱，给小公主赶紧把大宅子盖起来！
喂完孩子，把屋里收拾妥当，苗婉迫不及待端着水晶玛瑙肉坐在了厨房门口。
既想放风，又想解馋，大人不做选择题，大人当然是都——
还没贪心完，苗婉就叫风吹了一脸。
院子里全是土，尘土飞扬，她心拔凉。
嘴一张：“噗——”全是土。
耿氏和耿婶透过窗户缝儿看得捂着嘴乐。
堂屋里乔蕊一边乐一边不解问父亲：“嫂子为啥要坐在风口上吃饭啊！”
白瞎了一坛子水晶玛瑙肉，只怕要洗洗才能吃，泡饭特别好吃的汤汁也没了。
乔盛文忍俊不禁：“大概是为了体会风吹过的自由？”
苗婉：“……”爹，你知道你们说话我能听见吧？
她没能吃上红烧肉，但是阮氏酒家这边，已经有客人将颤巍巍的水晶玛瑙肉夹了起来。
“绯如朝阳，透若水晶，妙极，妙极！”说完将一大块肉吃如口中，带着甜味儿和酱香的浓郁肉香还没来得及散开，那肉便已经入口即化，被吞了下去。
旁边有人喃喃着，“还没尝出味儿来，肉就不见了，我啥时候这般狼吞虎咽了？”
说完他立刻舀出肉汁淋在颗粒分明的白米饭上，将米也染成了圆润的玛瑙珠子，随即大口大口吃下去。
唔……真好吃！反正都狼吞虎咽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丢人了。
好多人都这么想，吃的头都不抬。
先出锅的水晶玛瑙肉都如此惊艳，那从早上香到中午折磨人的卤货得是什么滋味儿啊？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掌柜呢？掌柜在不在？你让咱送来做卤货的下水，咱给你送来了，赶紧给咱结一下账！”
随着话音落下，有人在门口‘砰砰’放下俩木桶，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在阮氏酒家蔓延开来。
有人连水晶肉都吃不下去了，恶心地捂着鼻子，“卤货是这个东西做的？卧槽……呕！真恶心！”
满脸横肉的俩汉子对视一眼，后面又有人掏出一连串脏污的蹄子扔地上：“能不能赶紧给结账了？哦对了，还有，你要的猪蹄子，真不明白，这腌臜东西也有人喜欢吃？”
酒楼内客人们哗然，许多读书人甚至气红了脸，还有转身就吐了的。
眼看着犯了众怒，有人甚至已经怒喝出声要问责，阮衾早将要退的银钱准备好，阮嘉麟也把王家的无耻之事理了个清楚。
父子俩准备闹一场，自伤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王家不要脸？父子俩早就商量好了，大不了拼着阮氏招牌不要，那就都撕破脸别要了。
大闹上一场，卖了铺子把王家多不要脸的事儿传遍大街小巷，王家上京城去跟王氏死磕。
有卤货和水晶肉方子在，换个地儿保管客似云来，阮家才不怕闹大，往后王氏酒楼别想好。
谁知从门口进来一行人，都是养尊处优的模样，不过有几个皮子比旁人颜色深许多，看得出是晒多了。
“这啥东西，怎么这么臭？郑兄你跟我说好吃的地儿就是在这儿？”面白身胖的商人立刻就要退出去。
“这滋味儿我享受不了。”
“诶！别啊，不是……食材咋没处理就放这儿了？赶紧拿去后头拿那些金贵东西处理一下啊，太影响人胃口了。”那位郑兄略一挑眉，皱眉冲着阮嘉麟父子道。
还真叫巴音算着了。
阮嘉麟脑子快，立马就提着桶往后走，“抱歉抱歉，头一次订货底下人不懂事儿，送错了地方，你们是等我送你们出去，还是踹你们出去？”
见阮嘉麟袖子都撸起来了，酒楼里也有不少伙计，今天来闹事儿的都不是什么大块头，吓得赶忙后退。
王家的伙计心眼多，是怕打砸的话，今天读书人这么多再传出去，阮家反而成了弱势。
今天来的都是用头脑找麻烦的，身手没那么好。
但有人脑子转得却快，立刻瞪大眼问，“不是，我还以为店里采买跟我开玩笑，真吃这些天天跟粪……”
“胡咧咧什么？你不是从你娘肚子里拉下来的？”那位姓郑的直接替阮家喷上了。
他快气疯了，好不容易闻到味儿，他带着好友来给阮家撑腰，主要也为了叫好友知道外头有多少好东西，好跟他合作跑商。
谁知道碰上俩棒槌，这麻烦找的忒恶心人。
还装？装你奶奶个腿儿啊！
他直接大嗓门嚷嚷开了，“听说前朝时有学子家境不好，用这个来补身子，后来人家可是成了两榜进士，这东西处理好了比肉还香呢，而且兆头也好，叫啥鸿运当头，步步升高，听说还有吃过后考了状元的！”
他干脆冲好友拱手，“反正我是吃了鸿运当头回来的，一路比任何时候都顺，我信这个，你要不乐意步步高升，我自个儿吃，咱们改天再聚。”
好友：“……”艹，你会不会说话，谁不愿意步步高升？
你这么说我还咋走？
这会儿酒楼里什么人最多？读书人。
就像阮二娘子想的那样，若是真这么吉利，虽然不至于到生吃的地步，可白水煮了他们肯定不会拒绝，比胆好吃多了吧？
更不用说煮得这么香。
“真有步步升高？我来一份！”
“那鸿运当头我也来一份！不过掌柜的，你们赶紧先点香把味儿散散，太影响食欲了！”
阮衾笑容更灿烂了些，“好咧！不只有鸿运当头，步步升高，还有金榜题名，心明眼亮，舌灿如花，肝胆相照和满腹经纶，咱家都有！”
“好！来一份满腹经纶！”众人大声喝彩，有人迫不及待喊出声。
一时间酒楼里所有人都火急火燎开始点单，就跟抢头一柱香似的，谁知道是不是越快吃到越灵呢。
外头找麻烦那几个人，被阮家的伙计拿棒子赶走，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就站在铁釜边上，谁也别想来找茬。
几个人只能偷偷躲在墙角，眼睁睁听着阮氏酒家客人喊得热闹，面面相觑，活儿干砸了。
加之阮氏门前香飘十里，甚至其他酒楼里的客人，尤其是王氏酒楼的客人，好些都往阮家这边来。
王宝根站在二楼，本来就叫那香味儿勾得浑身难受，这会儿实在忍不住，给了伙计一个大嘴巴子。
“这就是你让我瞧的好儿？”
你这是叫我好看！
“赶紧给京城送信！就说阮家莫名得了什么方子，又特娘起来了，让堂妹赶紧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日万，18点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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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从江南去岳京,来回至少得月余功夫，景阳伯府收到消息肯定没那么快。
王宝根恶劣惯了，让他眼睁睁看着阮氏酒家起来,那跟割他的肉没什么区别。
而王家的伙计也都习惯了阮家软弱好欺，尤其是被扇了巴掌那个伙计。
他不会恨东家,被打的恨全算阮家身上去了。
往常他是掌柜跟前最得看重的，就等着以后帮王家掌管其他酒楼,极为可能就是阮家的铺子，他哪儿能就此罢休？
主仆俩血红着眼，看隔壁大中午的就客似云来，想也知道晚上这河畔的热闹定也都是往阮家去。
“东家,小的这就找人,去把那两口铁釜给砸了！”
而阮家酒楼，阮衾和阮嘉麟父子,正亲自端着酒感谢进门时替他们说话的郑姓行商。
“若不是您，我们今儿个只怕是要彻底坏了名声，从今往后郑先生便是咱们阮家的贵客,您来咱们家吃饭，只管点菜，千万不要提银钱的事儿！”
这位郑老板心想,老子又不缺钱,还能看得上你家这几顿饭不成？
“好叫阮老板知道,我是打西北回来的,从兀良哈氏进了不少货，很是赚了一笔,也是兀良哈氏的二爷拜托我来给阮家撑场面,你们不用谢我,回头我也不白忙活。”
阮衾和阮嘉麟对视一眼，兀良哈氏，听着像北蒙人，他们不认识啊，难不成是跟阿婉有关系？
但阿婉怎么会认识北蒙人？
不止如此，这位郑老板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给满头雾水的父子二人。
“这是二爷的朋友给我的，说若在江南见到鸿运当头和步步升高，再给阮家这信，要不就叫我直接把信给烧了便是，你们看过信，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阮衾接过信，笑着谢过郑老板，千恩万谢免了他们的帐。
到阮祈忙完，又叫人把在读书的阮嘉笙也叫过来，两对父子这才在厨房里把信看了。
信是乔瑞臣留给阮家的，里面则是乔盛文的笔迹。
娶苗婉进门之前，乔家不可能不查一下媳妇娘家什么情况，对于阮家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说阮家没本事吧，老一辈也攒下那么多家财，还把家中女娘嫁进了勋爵府邸。
可要说阮家有本事，家财叫人掏空，嫡女被人气死，外孙女也成了后娘手里的苦菜，没有任何反手之力。
乔盛文跟儿子讨论过，“只能说是子孙不肖，这心肠又随了姓氏吧，做寻常富家翁还不怕什么，要往官宦人家钻，被豺狼虎豹吞了，那是迟早的事儿。”
因此父子二人除却与媳妇外家的见礼，剩下的内容都是干货。
乔盛文在信里解释的很清楚，乔家有难，用了阮氏的祖传秘方，是得苗婉母亲庇佑，叫全家在西北站住脚，心中万分感激。
若阮氏不需要用食方来做什么，想必已是不做生意的富家翁，乔家自不敢扰了阮家的清净。
若阮氏用到了食方，便请朋友上门报个平安，若是有心，可就此书信来往。
当然，乔盛文也很隐晦地表达了对阮家的担忧，只说怕阮家被乔家所连累，若有人为难，些许应对之法，许是能帮阮家开拓思路。
这信是乔盛文父子共同商量了，瞒着苗婉写的。
总不能当着苗婉的面说，你外家就是个包子，谁都能咬一口。
跟阮家也不能这么说，但阮家人都看出来了。
人家就差直说，知道你们包子，方子给你们了，办法也给你们了，要还是让人欺负，干脆卖了家财，去做个普通富家翁比较好。
阮祈和阮嘉笙父子沉默不语。
阮衾老脸有点发热，他其实生意头脑还成，就是比较要脸面，也总顾忌太多。
反倒是阮嘉麟性子直一些，“既然阿婉的婆家都给了法子，咱们就赶紧叫人准备起来吧，这要是还叫王家那群混账欺负，不如卖了铺子去乡下。”
说完他咬咬牙，“可我不想这么憋屈，以前大伯和爹你们总说别给阿婉惹麻烦，现在苗家都把阿婉逐出族谱了，小姑姑的嫁妆也拿不回来，再忍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瞎说八道什么呢！”阮衾拍了阮嘉麟的后脑勺一下，“那你还不赶紧叫人进来，把卤水抬回来，厨房打扫干净，叫人赶紧在柜台前头搁置红泥炉子，再去请些耍棍棒的来。”
等阮嘉麟出去后，阮衾对兄长劝，“大哥，大郎早晚要去京城赶考，到时候你可放心他自己一个人在京城？”
阮祈下意识看了眼身形瘦削的长子，那肯定不放心。
景阳伯府怕他们家出个有出息的，再上门要嫁妆，若嘉笙过了乡试去京城，王氏那毒妇肯定不会罢休。
“所以我决定，还是按照先前的法子，咱家除了老宅不卖，其他家产都处理了，举家进京，我看乔家信里的意思，他们未必会一辈子在西北。”阮衾小声道。
“就算他们一辈子回不来，咱更得把小妹的嫁妆要回来，给阿婉送过去，景阳伯府别想踩着小妹的血肉逍遥快活！”
阮祈有些舍不得这座守了几十年的酒楼，也担心进京后会叫苗家给害了。
阮衾看着阮嘉笙，“别管你爹，你就给我写出几首童谣来，让大街小巷都给我唱起来，不用顾忌阮家的脸面，咱又没干亏心事，怕什么丢脸，你若将来有出息能做官，也不能由着人欺压，骨气全没了。”
阮嘉笙看了眼父亲，见阮祈没说话，点头应下了，“交给我。”
等王家找的混子腰里裹着棍棒，浑身带着蛮横冲进阮氏酒家，跑堂第一时间就通知到了东家。
阮嘉麟身为家里最小又爱玩儿的子弟，也有那么几个江湖朋友，说白了就是帮派里的人。
挨着水流的地方多帮派。
有本事有出息的进正经帮派，没本事的二流子就进那些霍霍人的小帮派，还有些混到帮派都不收，三教九流复杂得很。
阮家人仗义，子弟也不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结识的自然是正经帮派。
来找麻烦这几个，则是花钱就能给办事儿的小帮出身，进门还没横走几步呢，就瞧见了环抱双臂，揣着大刀的汉子。
几个人：“……”艹，从气势到家伙事儿，都输了。
“客人要吃点什么？”阮嘉麟听到消息，主动凑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问。
几个人不敢打砸，却也不愿意放弃到手的银子。
“咱，咱要你们家的鸿运当头，还有水晶玛瑙肉！”
他们决定，一会儿甭管多好吃，吃两口就往里扔虫子。
阮嘉麟似笑非笑将人往里请：“鸿运当头，一百文一盘，水晶玛瑙肉一百五十文一坛，还请客人亲自挑选，咱们在客人眼皮子底下做好，也好让您吃着更放心。”
新鲜处理好的下水呈淡淡粉色，完全看不出原先的脏污样子。
提前焯洗过熬煮得差不多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拿干净棉绳绑着，客人可以直接上手挑选。
厨房里一下午时间打扫的窗明案净，只有卤汤和烧肉的汁子浓香，引得人不停吞咽口水。
卤汤和肉汁子都是拿纱布滤过的，保证里面没有调料，保存了秘方又干净。
这让上午经历过那些臭烘烘的下水后，还有些迟疑的客人，一进厨房，就忍不住也加入了吃卤货的行列。
虽然本来很脏，可洗干净了很漂亮啊，又这么香，还吉利，不吃等啥呢？
至于找麻烦的几人，眼巴巴看着自己挑好的肉被放进坛子里。
特娘的，坛盖子都是他们自己挑的，众目睽睽盖上，啥也干不了。
然后这坛子就送到柜台前头，那里围了一圈的红泥炉子，煨上两盏茶功夫就可以吃。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个机会往里扔东西，这要是里面还有虫子，用脚指头想，也是有人陷害。
至于说毛发……几个人绝望地看了眼所有人用幞头包裹严实的发髻。
不是，你们给不给找麻烦的人一点活路？
乔盛文这是看了苗婉给张三壮留的应急册子，专门准备用来对付泼皮的法子。
他一个老狐狸，促狭起来，比苗婉可地道的多。
可想而知，客人多是读书人和商贾，一个穷讲究多，一个有钱多讲究，这样从厨房到上桌，都干净到让人放心的吃食，就一个字——买！
明明上巳节这日，江畔的食肆铺子向来都是热闹到子时前后，阮氏酒家硬是刚亥时过半（22点）就卖没了所有食材。
有新进门的客人纳罕：“不是，就算没有卤货和水晶玛瑙肉了，咱也想在你家吃饭，来点别的也行啊！”
阮嘉麟又想笑又想哭，表情复杂极了，“着实对不住，今天客人实在是太多了，咱家现在连葱都没了。”
全叫几桌子登州府来的客人拿去沾着豉酱下了酒，他们都是匆匆出门买了几个饼子垫肚子，才没饿死。
客人：“……”这么好吃？
“那我明天早点来，我可是老主顾，你们一定得给我留一坛子水晶玛瑙肉！”
阮嘉麟好声好气将客人送走，转头关上门，都顾不得站门口跟对面眼酸的王家伙计炫耀炫耀，累得趴在桌子上。
“太累了，这生意好也煎熬啊。”
他爹已经累躺了，在放杂物的房间歇着呢，他脸也快笑僵了。
阮嘉麟拍拍脸颊，冲同样累得浑身发软的伙计喊，“把账本子和钱匣子拿过来，算算今天赚了多少，回头所有人都有赏钱！”
他也得送些去给请过来坐镇的那几个好兄弟，回头估计得请几个人常驻酒楼里，直到他们家把事儿做完，上京为止。
一听说要算账发钱，大家都强打起精神。
连阮衾和累得手发抖的阮祈也过来坐下，一群人围着钱匣子，看到里面熠熠生辉的几个金珠子，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同一时间，在张家，也是差不多情形。
张家人看着钱匣子里面闪亮的银角子，就满脸喜悦。
“这么多银角子。”张娘子笑得眯起眼来，“这可省了咱们去跟钱庄换钱的铜板了。”
一贯钱说是能换一两银子，但铜板不值钱，换钱一两要多交五文钱呢。
苗婉也挺高兴的，不过没看到金子，她有点遗憾。
开张一个月都没碰上金子，如今可不是摆摊子的时候了，怎么客人还没有摆摊子的时候阔气？
这不科学。
不过这些话她也不好说，她舒舒服服在家里躺了一个月，里里外外忙活的全是张家人。
她要是现在问，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还是得去自己看看，苗婉招呼着孙耀祖把账簿拿过来，在心里猛念叨，相公你快回来！又有新工作了呀！
“当初阿姆给了我五百两，孙阿达给了我二百两，我添了八百两进去，总共是一千五百两。”苗婉先把一开始的启动资金说清楚。
“铺子没有花钱，但是要拿货物来抵，目前只有耿叔和耿婶在做香皂那些，要预留成本，所以地契的一千两是乔家的，也要抵扣成本，暂且不能动。”
众人点头，张家得了地契，孙家得了四成干利，这是应该的。
“铺子装修，林家付账二百七十两，包括起砖瓦房、打井、起炕、修葺厨房和各屋子的烟囱，还有大堂的修整。”
“于家付账六十三两，所有桌柜椅凳和架子以及炕屏和中门处的插屏，都是于家的活计。”
“杨家付账一百七十二两，铁釜、铁槽这些比较贵，各种坛子、瓦罐还有瓮都是托杨家给做好的。”
如此算来，“五百两银子花完了，还少了五两银子。”
那个三两和二两的零头，其实是于家和杨家给做传菜牌子的成本。
人家得了图纸本来不想收钱，苗婉觉得既然要长期合作，可以便宜，但不能不给钱，还是给了。
张娘子听得心口疼，“不算不知道，要开一间铺子，着实太费钱了些。”
张三壮偷偷看了眼苗婉，他没敢说，正常人开铺子实际上花不了这些钱，谁叫他们赶上个花样十足还爱折腾的妹子呢。
别瞧着聚福食肆看起来很质朴，这就跟有钱人住木屋似的，边边角角都是拿银钱雕琢出来的朴实。
他总觉得阿婉是捏着银子烧手，非得花出去不可。
苗婉不这么觉得，不管走什么路线，银子够的情况下，当然得把质量做上去。
在西北，客人的流动性太大了，大都来自天南海北，什么好地方没去过，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要想留住这些客人，除了东西好吃，不需要多标新立异，最重要的就是舒服。
不然怎么后世那么多服务好的酒店，会受到追捧，还不是口碑上去了。
苗婉拍拍手，“好啦，花销是不少，但都是一锤子买卖，往后就不会这么多了嘛，咱们算算这一个月的进账。”
众人又来了精神。
苗婉笑眯眯看孙耀祖，这孩子在酒楼里呆了二十多天了，也不知道是乔盛文教得好，还是他不用面对那些欺负人的同窗，比原先看起来性子开朗了些。
孙耀祖深吸了口气，拿着账簿，虽然声音很小，但说得很清楚，“开业头三天的帐是二姐夫记的，扣掉成本总共是一百五十八两。”
嗯？三天差不多就够起一半儿屋子的钱了？大家面上的表情更放松了些。
“后面十几天，除了有烧烤的时候流水会超过五十贯钱，其他时候每天都是四十多贯。”孙耀祖顿了下，声音更小了点。
“最后十天，除了做烧烤那日是五十贯七百文，其他时候都是三十几贯钱，昨天最少，二十九贯。”
张娘子听得直皱眉，“怎么越来越少了呢？是不是三壮你没管好铺子？”
张三壮忍不住喊冤，“铺子里的生意挺好，每天中午和晚上客人都不少，有时候忙得我喝口水都没有功夫。”
“那怎么会越来越少呢？”张娘子更不明白了。
倒是总过去帮忙的张二壮知道点，“我瞧着每天最忙的时候，跑堂招呼不过来，客人们就去其他地方了。现在天渐渐暖和，各家拿手菜都出来了，有些味道确实不错。”
张三壮委屈地直点头，“就是这么个理儿，要我说……咱是不是也该上新菜了？”
众人都去看苗婉。
苗婉注意到了孙耀祖欲言又止，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模样，心下微动，只笑道，“当然该上新，不过也不着急，还是先发钱比较重要！”
“跑堂们的工钱一个月是一贯钱，孙阿达和徒弟们每个月的工钱是两贯钱，三哥身为掌柜，也是两贯工钱，哥哥嫂嫂们，还有阿姆阿达你们每天也要跟着忙活，每个人也是一贯钱的工钱。”
于氏她们顾不得发愁，都高兴起来，“咱们也还有工钱啊？”
“这……咱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拿工钱了吧？”张娘子听苗婉刚才说钱都花完了，有些舍不得。
三家大部分银子可都算花出去了，就算有利润也不能这么花，还要攒着给孩子们读书呢。
苗婉抱着张娘子胳膊，“我看了账本，除掉成本以后，咱们还剩九百多两的利润，虽然不用在家里忙活了，但家里人也没少跟着忙活，头一个月发工钱，肯定要给大家发工钱添点喜气。”
不待张娘子拒绝，她又道：“我出了月子，往后就能帮着阿姆和娘干活儿啦，后面咱们都是按劳发工钱。”
她看了张三壮一眼，“至于食肆，除了工钱，还要根据表现和食肆的利润发奖金，肯定要赏罚分明。”
张三壮心下一紧，他咋听着这不像是要发奖金，更像要罚钱呢？
作者有话说：
日万比平常慢一点，我强迫症还要仔细检查一遍错字，所以还是22点之前二更哈。

第50章
“总共九百六十五两利润,工钱是二十五两，拿出四十两来发奖金，留下一百两做成本,剩下八百两张家得一百六十两，乔家和孙阿达各三百二十两,阿姆觉得如何？”
苗婉话一说完，大家面上都露出喜气,哪儿还有什么如何，全都点头。
虽然年前忙活那么久，基本等于没拿到银钱，但这刚过完年两个多月,家里又能有余钱了。
尤其是张娘子,一百多两她就很满足。
起码过几日叫驴蛋和狗蛋还有五岁的铁柱去私塾，束脩还有笔墨纸砚是够了,还能扯几块新布，给娃儿们做些进学穿的长衫。
只有孙氏关心，“阿婉,奖金怎么分啊？”
食肆里干活儿，算上没事儿就过去帮忙的张二壮，总共十五个人,那这伙计跟掌柜还有掌勺师傅的,肯定拿钱不一样吧？
一个是自家男人,一个是自家阿达,还有干了快一个月的弟弟，孙氏比旁人都上心。
苗婉露出招牌小酒窝,冲婆婆眨了眨眼。
耿氏心神领会,起身,“估摸着淘淘该醒了，再不回去她要哭，要不让阿婉和她爹仔细琢磨下章程，先跟伙计们说好，叫他们好好干活儿，该发的银钱肯定少不了他们的。”
张三壮心底不妙的预感加深，阿婉不是要亲自去食肆吧？
他倒不怕苗婉去看看他们怎么干活儿，就是担心，若苗婉觉得他做的不好，到时候罚钱……肉疼，脸也疼。
耿氏说完，苗婉也觉得胸前有些不大对劲，赶快起身，“忙活一个月啦，要不然咱明天歇一天，让伙计们也缓缓。”
说罢她看向耿氏，“正好娘这几天也有功夫，可以再去人牙子那里挑几个妇人，起码能叫伙计们都轻松些。”
大家都没啥意见。
从辛辛苦苦一年才能攒十几两最多几十两银子，到如今家里能开上铺子，张家甚至孙老火都已经心满意足了。
只要挣钱，挣多挣少都听苗婉的就行，他们更勤快多干活儿，比啥都强。
但苗婉不这么想，要真是赚点就够了的话，年前乔家就已经收着一千两上下的银子，何必折腾个铺子出来。
她想给淘淘盖大房子，让淘淘生活的环境能更好些，全家人都能过上舒坦日子。
当然，身为地道的西北姑娘，她也想帮乡亲们日子过得更好些。
如今还有许多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呢，过上一冬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只是她没见到，却知道在西北苦寒之地，饿死的人一定少不了。
起码，她想把条街到家里这段路先修一修，自己做生意也能带动许多人吃得上饱饭。
往后逢年过节之时，除了舞龙，那些烟花和灯会也能在西北热闹起来。
往远了说，若乔家平反可以回京，除了圣人老儿赏的宅子，手里有钱也硬气些，可以继续过舒服日子。
往近了说，她手里剩下的银子其实不够一千两了，乔瑞臣有时候需要银子在外为家人奔波，淘淘出生她坐月子，耿氏也没少给她买补品。
还要买辆骡车，也要起房子，能剩下五百两银子左右就不错。
这些银子在普通老百姓看来很多，可对乔盛文父子要做的大事儿来说，真未必够。
因此，苗婉的紧迫感一直很强。
搞钱人手里没有五位数的存款，那还能叫搞钱人？
回到家，淘淘果然已经醒了，不过叫耿婶抱在胸前晃悠着，她只脑袋左转右转的，倒是没哭。
苗婉一靠近，淘淘闻到熟悉的味道，立马啊啊起来，小手裹在襁褓里，努力伸着还立不起来的脖子在娘亲胸前蹭。
孙耀祖脸色发红，赶紧低头往堂屋跑。
苗婉喊住他：“耀祖你等我一下，待会儿喂完淘淘，我有些事儿想问你。”
耿氏劝她，“不是要休息？明天起来再问也来得及。”
“还是早点说了，我心里更踏实点。”苗婉觉得要是不问清楚，她晚上觉都睡不好。
谁知淘淘可能是闻不到娘亲的味道好一会儿，扒着自己的粮袋不撒手，一放下就吭吭唧唧要哭，明明看着也没醒。
没法子，只能第二天说。
经过一晚上的寻思，孙耀祖反倒没了昨晚的迟疑不定，将每天出入账的册子推到苗婉面前。
“阿婉姐，我去之前二姐夫帐做的很乱，等我理顺了以后，发现这支出有点不大对，采买的调料和价格是对的，可是取回来的调料数量对不上，甚至有以次充好的时候。”
这些是孙老火私下里跟他嘀咕的。
孙耀祖性子和软，也不爱多说话，人却很细心。
大多时候他都安静在食肆里看着，发现有两个伙计总是愁眉苦脸的，不太对劲，这些他也说了。
耿氏先皱起眉，“是伙计有问题？”
张三壮管着买东西掏钱，身为掌柜总不能什么都自己去取，肯定有伙计去跑腿的时候。
她挑人的时候还很肯定，干活儿的伙计她都挑了老实的，她自认这点看人的眼光她还是有的，没想到会出问题。
“娘你别着急，伙计未必敢欺下瞒上，他们是死契，图什么呢？”苗婉安抚耿氏。
乔盛文温声道：“这可未必，他们出门的时候若是出了岔子，为了不被主家卖掉，受人胁迫也不是不可能。”
古往今来，死契的仆从背叛的还少吗？哪怕一开始的缘由不是想背叛。
苗婉鼓了鼓腮帮子，那就是外头有人算计，还可以这样？
“那要不我去一趟食肆？爹你……”苗婉话说到一半停下了，“你知道相公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是她不想请公爹陪她去食肆，但论狐假虎威，公爹是老狐狸，她威不起来啊。
乔白劳，娃儿她娘需要你！
“嗬！子承兄弟好刀法！”
被媳妇念叨着的乔瑞臣正在离西平郡五十里外的边界杀敌。
与他一起出来巡逻的百夫长拍着乔瑞臣肩膀夸，“多谢子承兄弟，要不是你，说不定我刚才膀子要被削掉一半，这该死的西蕃人，忒会躲。”
乔瑞臣温和笑了笑，收起滴血的刀，“只是侥幸，论杀敌经验，定是陈兄更老辣些，只有你才能找到敌人出没的地方。”
这倒是。
那位陈兄得意笑道：“咱上头有人，这些贼寇翻过冬，正是穷困的时候，啥时候出来抢掠，想要去哪儿造孽，还是有迹可循的。”
乔瑞臣眼神闪了闪，笑笑没说话。
贼寇的行动有迹可循，除非是在西蕃安排了探子，否则沆瀣一气的可能更大一些。
“走走走，过了午时这边就没啥人了，咱们往河湟谷那边走走，那边有个温泉，有批豆子该熟了，贼寇说不准会去，咱去看看。”陈百夫长拍着乔瑞臣，挤眉弄眼。
“要是他们没去，咱买些豆子回来烤着吃，也暖和暖和手。”
乔瑞臣也想起媳妇来，他听苗婉念叨过不止一次想要黄豆，可惜张家除了猪，没养家畜，没存豆子。
等到他带着两袋大豆回到西宁镇时，已经是五天后。
天儿一暖和起来，淘淘这小家伙心都野了，不乐意总在屋里躺着，只要吃饱了没睡着，都要看着外头啊啊叫。
耿氏心疼孙女，给淘淘做了好几套漂亮的小衣裳，没那么冷，就不用总拿襁褓绑着她。
婆媳俩给淘淘擦洗过后，为她换上了小碎花袄子。
若非现在还扎不起小辫儿，褪去了后皮子后白白胖胖又五官精致的淘淘，整个就是后世的东北年娃娃。
苗婉总爱抱着她，就站在屋门口，眼巴巴盯着大门，期盼乔瑞臣赶紧回来。
她特别想去食肆，问过孙耀祖月初几天的流水也没起色后，就更想去了。
倒不是跟耿叔或者公爹去不了，只是前两天她想去的时候，杨氏先迫不及待找上门来。
“阿婉，我娘家人过来送信儿，说是乡下猪崽子都能出栏了，家里的猪栏该怎么改，猪崽子怎么挑，你是不是能跟我和你二哥说说？”
耿氏抱着孩子在一旁笑得不行，“不是，二壮媳妇，阿婉也没养过猪，你问她，她能告诉你什么啊。”
苗婉心情微妙，可别说，论养猪，她可能比孩子养得好，但这话没法儿说。
人家杨氏也不需要她解释。
“乔阿姆您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养猪跟做买卖是一样的，猪栏起在哪儿，大概什么样儿，猪崽子怎么挑，阿婉说的肯定比咱们自己琢磨有用。”
杨氏拉着苗婉的手，笑得笃定，“反正就算阿婉不懂，这财神爷挑的猪，肯定比寻常猪能挣钱。”
耿氏：“……”咋的，她还能挑出金猪来？
苗婉：“……”孙然但是，她怎么感觉二嫂有点信邪&#183;教似的。
“要不，我就去帮二哥他们看看？”苗婉还是想去，倒不是惦记那个销魂的味儿，但是养猪她还真能帮上忙。
耿氏哭笑不得，“你走了淘淘怎么办？这要是去乡下村子里，你回来这小家伙能水漫金山。”
杨氏也没少听淘淘嗷嗷哭，比小狼崽子还有劲儿呢，卤蛋完全不是个儿。
她想了想，“要不我和二壮去收猪崽子回来，到时候阿婉帮着看看？要是你觉得不行，到时候我和二壮再退回去重选。”
虽然折腾了点，但没有苗婉盖章认定，杨氏心里真是不踏实。
没看食肆完全听阿婉的话来干活儿，一个月能挣好几百两吗？
她也不指望赚那么多，年底能有几十上百贯，她就给苗婉点长明灯去。
如此商量好了以后，有林家人在，起猪栏快得很，一天功夫就搞定。
也不用烧青砖瓦，就用土砖，听苗婉的指挥，盖了半封闭半敞开的猪宿舍，远远看着，就像是孩子过家家的小院子。
张家人看得目瞪口呆，孩子们在里头先钻来钻去玩儿上了。
“不光要住屋子，屋里还要勤快着换稻草，往后猪食一定要煮熟了，可以添些酒糟，除了猪草还要添些草药。”苗婉掰着手指头数。
“一来预防猪瘟这些疾病，二来酒糟是粮食，营养也很高，只是别放太多，要是有豆渣就好了，还能更长肉。”
张大壮看了眼原先圈在木篱笆里头的几头肥猪，“我寻思着，咱可是挣着钱了，猪这日子也太舒坦了些，比阿达和阿姆刚成亲那会儿过得还好，我记得二弟出生的时候，家里还是泥砖破屋呢。”
于氏：“……”爹娘成亲时候过得好不好，你咋知道的？
张屠夫在一旁听见，背着手踹他一脚，“会不会说话？动不动跟猪比，你也是出息，猪还要被宰了吃肉呢，你羡慕啊？”
在一旁凑热闹的孩子们听得嘎嘎乐，苗婉也笑得直不起腰。
第一天她没耽搁太久，是趁淘淘睡着后出来的，回去后淘淘没发现。
但第二天等猪崽子来了以后，她过去给杨氏挑完猪仔，再回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杨氏和张二壮没敢买太多猪崽子，是连成猪带猪崽子一起收回来的，有二十多只。
猪宿舍烧了艾草熏干，也铺好了稻草，直接就可以用。
苗婉挨个检查过，还行，虽然猪崽子不算壮，但看起来都挺健康，没有病猪。
怕猪崽子换了环境会拉肚子，是让成猪带几头小猪一起住。
等她安排好回来，淘淘已经醒了，来不及换衣裳，她赶紧洗漱干净就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淘淘挓挲着胖乎乎的小手，刚被苗婉抱起来就惊呆了，嗷一嗓子就哭出来。
苗婉有些无奈，这小崽子性子真是太急了，耽搁一会儿就要哭。
“口粮马上就来了，淘淘乖哦！”她紧着解了衣衫，想把口粮给淘淘塞嘴里。
只是衣裳一解开，拂过淘淘的脸，她皱巴着小脸：“哇——”哭得更厉害了。
耿氏听见动静，赶忙过来，“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我，我不知道呀，可能是回来没看见我？”苗婉也有些手足无措。
猪哼哼，她大概能猜出是咋了。
淘淘哭，她真不知道是为啥，她闺女的槽点太多。
耿氏紧着凑过来，还不等安慰孩子，偏开头深吸口气，“老天爷，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
苗婉：“……我洗过了啊。”衣裳上的味儿应该没那么重吧？
她就抱了几只……十几只小猪仔而已。
“好叫你知道，这儿呀，确实不嫌母丑。”耿氏哭笑不得把淘淘抱过来，退后些轻轻拍着安抚，声音也轻，“但肯定嫌母臭！”
苗婉：“……”说的好像她少拉自己一屁股似的。
她气呼呼挤了口粮出来，让婆婆喂孩子，自己先去洗澡换衣裳。
刚收回来的小猪崽子要安安稳稳喂几天，确定没啥事儿以后，在猪食里掺上点蒙汗药，请师傅过来给劁了。
张二壮还没学会，不过看着那师傅用个小刀片，轻巧一戳、一摁、一挑，出来两个蛋蛋，他腿夹得跟尿急有一拼，完全来不及去学。
反倒杨氏，见相公这么没出息，自己凑在一旁，差不多给看明白了，还上手试了试，一次就成功，脸上特别得意。
这下子，张家所有的男人，包括杨氏已经记事儿的俩儿子，看儿媳/媳妇/阿姆的眼神都变了，多了些不可言说的敬畏。
苗婉听来送猪的老农说了些养猪的事情，发现这个时候的猪崽子没有后世那么强壮，要是劁过后发炎，很可能就会死掉。
给猪用金疮药那有点浪费，她让大嫂和二嫂给烧了些草木灰细筛出来。
劁过的小猪，用烈酒擦洗过后把草木灰敷在伤口处，等猪崽子醒过来，哼哼唧唧的倒是都没啥事儿。
回到乔家，又是挤奶，洗澡，然后哄淘淘这么一套流程，始终也没空出功夫来去食肆。
等忙活完猪的事儿，她才带着淘淘在门口放风。
心里还想着，乔瑞臣要是再不回来，她明天就跟公爹和耿叔一起去食肆。
着实不能继续等，好些人家早春在屋里种的青菜已经开始往瓦市上送，是该上烤肉的时候了。
她刚想完，就听到了外头有人敲门。
苗婉眼神一亮，这人不会是不经念叨，回来了吧？
正是下午最暖和的时候，苗婉见耿婶去开门，自己也抱着淘淘迫不及待跟过去看。
真的是乔瑞臣，他就站在门口卸门槛，见苗婉抱着淘淘立在天井里，放下门槛就过来了。
“阿婉。”乔瑞臣大概有近二十天没有见到妻女了，有些激动，“我给你带了……”
他说话的时候，淘淘伸着胳膊挥舞，甚至连软踏踏的脖子都有要抬的趋势。
苗婉本来就扶着淘淘的脖子呢，见状比乔瑞臣激动多了。
“相公你看，娘，你快来看呀，淘淘可能是知道爹爹回来了，她会抬脖子了！”
说完苗婉心里还有点小醋，都说闺女是爹前世的情人，小棉袄也太给当爹的面子了吧？
乔盛文连同乔蕊跟耿氏一起出来了。
虽说小孩子也就是抬头翻身那点子事，但对家长们来说，孩子的每个第一次都是不可错过的大惊喜。
乔瑞臣也下意识看向女儿，还不到一个月，淘淘简直是大变样。
褪去褶皱后，小脸胖乎乎的，动作间脸上的肉好像都颤巍巍的。
一双大眼睛随了苗婉的杏眸，眼珠子又黑又亮，乌溜溜的跟葡萄一样，眼睫毛扇在嫩白的肉脸上，像两把小扇子。
见女儿抿着嫣红的小嘴唇，鼓着劲儿要抬头，他也很激动，淘淘还记得他。
谁也顾不上赶进门的骡车，都围在一块，看着被竖抱起来的淘淘立住脖子，缓缓转向刚回来的亲爹。
好像只是喘了口气的功夫，她闭上眼飞快偏过头，哇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还一边冲耿氏伸手。
前几天娘好臭，今天新回来的爹也好臭，请让她离开这里好吗？
众人：“……”
“噗——哈哈哈哈！”乔蕊实在忍不住，大笑出声，拉着长寿就跑了。
作者有话说：
新生儿要2-3个月才能立脖子抬头。
淘淘：我还不到俩月就抬头，只是为了偏开头逃离这里！
乔蕊：哈哈哈哈……请给我侄女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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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苗婉一点都不吃乔瑞臣的醋了,也很想笑.
但想了想闺女的公平对待，五十步笑百步也没啥意思，于是殷勤凑上去,用自己一贯的热情来招呼归家的乔白劳。
相公你累不累？
相公你饿了没？
相公你想不想闺女？
苗世仁的三板斧随着她卸了货，身体灵活起来,问题也灵活变动，只万变不离其宗,倒更显得热情似火。
起码红糖鸡蛋水是麻溜塞乔瑞臣手里了。
“相公都瘦了，赶车一路没少吃土吧？快喝口水润润嗓子。”顺便把嘴里的土冲下去。
乔盛文两口子：“……”
他看着明显很享受媳妇热情的儿子，小声跟耿氏道：“你觉不觉得阿婉这模样有点眼熟？”
像极了去张家串门子的那些年长妇人，就差说声‘这孩子’‘小兔崽子’了。
耿氏也觉得眼熟,“唇角点颗痣,是挺像走街串巷的媒婆。”
对壮小伙都特别热情，偏偏也看不出什么儿女情长。
乔瑞臣听见了：“……”
苗婉耳朵没那么好使,不过就算听见了也没啥。
她上辈子因为生长环境原因，八九岁开始就不跟小伙伴一起玩，天天伺候奶奶。
大学为了不给村长爸爸添麻烦,她也没聪明到能够得奖学金的程度，是自考的本科，也没啥好闺蜜。
奶奶走了以后她身边就都是群阿姨婆婆啥的,最年轻的是大她九岁的陆晨曦。
所以她确实有点姨母心态,更别说乔瑞臣比她上辈子还小几岁呢。
要不是因为这,她长得这么像小言女主,陆晨曦也不至于介绍了那么多有为青年，还是只能含恨放弃。
而且她就是馋乔白劳的身强体壮啊,当然得把人哄高兴了,哄得他心甘情愿像驴子一样给她转起来,没毛病！
“相公给我带回来了什么？我看看，这骡车归咱家了是吗？花了多少银子呀？瞧着车厢还真是不错。”苗婉兴致勃勃跑到骡车前。
乔瑞臣记得苗婉的叮嘱，回来前从同僚家买了辆现成的青顶骡车，往后家里人想要进出都能方便些，就算是要带孩子出去，也不至于风吹雨打的。
听苗婉问，乔瑞臣从车厢内把两袋豆子扛出来，“马车是旁人半卖半送给我的，只用了十两，我还从河湟谷那边买了两袋黄豆回来，你不是一直想要？”
一般青顶骡车光车就得十两，膘肥体壮的骡子也得四五两，这青顶车厢用的布料和木料显然是好料子，十两银子算是占大便宜了。
但这还是不如黄豆叫苗婉惊喜，“这么早就有黄豆了？”
大岳百姓们有许多吃不起荤油，所以会种黄豆，每年六月左右收成，碾碎蒸熟后用来榨油，豆渣不管是人吃还是喂牲畜都是极好的。
不过苗婉惦记着黄豆，可不是为了榨油，那当然是所有穿越者都必备的技能——做豆腐啊！
她没给穿越者丢脸，主要也是做豆腐的步骤太简单了，她看晨曦姐做过几次，反正眼是学会了。
哪怕她手残，这东西只需要力气就行，现成的乔白劳在那儿杵着呢。
只需要把醪醋点进去，往后把酸水发酵成酸浆，就再也不缺豆腐吃。
其实从原身的记忆中，岳京好像有类似豆花的东西，应该是用石膏做的，这东西少吃点还能补钙，吃多了容易得结石。
她立刻就给乔白劳安排上了：“那相公先帮忙把黄豆给泡上吧？正好有骡车，你去瓦市买个磨盘回来？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耿叔在家做肥皂呢，闻言赶紧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要不我去吧？我也会赶车，瑞臣才刚赶路回来呢。”
苗婉稍微有点心虚，小声问，“那啥，相公，要是你累的话，要不就先睡一觉，让耿叔去也行。”
乔瑞臣眼神中闪过笑意，“不累，我都习惯了。”
他在军营中比在家可累多了，更何况他攒了两荀的休息，最多就只能在家住两晚，后日一大早就得回西平郡，能多给媳妇干点活儿，他很乐意。
即便有那位陈百夫长给方便，第三天下午他也得去营中应卯。
苗婉下意识不去想，这个习惯到底是在哪儿习惯，反正他们还是才成亲一年的小两口呢，肯定没有老夫老妻那些习惯的。
“相公你最厉害了，对了，家里醪醋也不多了，你也打一些回来吧，等你呀！”
等乔瑞臣出了门，苗婉一回头就见眼神复杂看着她的公公婆婆，心里更虚了。
当着人家爹娘这么支使人家儿子，是不是对当儿媳妇的有点不大妙呀？
这时候就该上淘淘了，闺女不能白生。
她立马抚上胸口，“淘淘刚才哭睡了吧？估计过不了多会儿就要醒，我去看看她，一会儿再喂一次呀，喂完正好晚上我给爹娘和相公先做点好吃的。”
溜了溜了。
张家有卤猪蹄，她和孙氏平时都吃再煮过一道水的，没啥盐味儿，但是滋补下奶。
有了黄豆，可以做黄豆猪蹄汤呀，全家人都可以吃，有奶的下奶，没奶的滋补养颜呢。
至于公公和相公……咳咳，说不定还能增加点胸肌？
淘淘哭之前其实刚喂过奶，本来也该睡了，苗婉进屋的时候，小家伙含着大拇指，小嘴唇一动一动的，睡得香着呢。
苗婉请婆婆看着孩子，自个儿去张家把两只猪八个猪蹄儿全要过来了，等做好后再送一大碗过来就行。
黄豆是新下的，只半个时辰就足够。
苗婉一边将干瘪发黑的豆子挑出来，心想着，说不准今天能把豆花先做出来，豆腐在厨房压一宿，早上起来就能吃上豆腐。
豆腐切成块，撒一点点油进去，煎成两面焦黄再用葱一炒，就喷香喷香的，就尕面片肯定特别好吃。
这也是上辈子苗婉唯一能做得特别好的菜，直接下面条拌着吃，比放卤子还好吃。
等她挑完豆子，直接在铁釜中倒上开水，将卤好的猪蹄儿放进去。
里面扔几块葱段，因为不用除腥，便没放姜片，不过她在放陈皮的时候偷偷扔了点花椒和肉豆蔻进去，然后加了点盐，这样味道肯定会更浓郁点。
匆匆忙忙干完这点坏事，苗婉才放入黄豆，直接盖上盖子用大火煮。
其实还应该加些胡椒，再放点玉米和料酒，味道会更丰盛。
但玉米还没影儿，要喂奶加酒进去那是找骂呢，有花椒和肉豆蔻的味儿她就很满足了。
她不知道她这小动作都叫耿婶看见了，白嫩嫩一个孩子娘站那儿，平时都不叫她沾灶台的，还能发现不了？
不过耿婶见她没加什么出格的东西，也知道这是嘴里实在缺滋味儿了，只偷笑着啥也没说。
等乔瑞臣回来的时候，猪蹄汤已经咕嘟着冒出了香味儿，再用小火闷一炷香就能成。
趁这会儿功夫，乔瑞臣和耿叔将磨盘给清洗出来，顺手放在了容易清洗的井旁边。
“要现在磨豆子吗？”乔瑞臣问。
“要不，等明天早上起来再磨吧，现在磨完也吃不上，闻着味儿也怪难受的。”苗婉看着闻香颠回来的小姑子，小声嘀咕。
家里一个乔蕊，一个鼻子灵敏的淘淘，当然，还有非常馋的淘淘妈，闻着香喷喷的豆浆味儿，喝不上吃不着，夜里睡觉太不友好了。
反正她得早起喂孩子，想多睡也是不现实的，那……身为孩儿她爹，一起早睡早起更健康吧。
“相公你尝尝看，这猪蹄儿炖的入口即化，还有豆子的清甜，特别好吃。”苗婉殷勤给乔瑞臣夹菜，公婆和小姑子也没落下。
送给张家一大半后，三只猪蹄子切开也是盛了不小的两碗，耿婶他们家一碗，乔家四大一小一碗，很够吃。
乔盛文和乔瑞臣都不大喜欢这种绵软的味道，耿氏也不大喜欢，只有乔蕊和苗婉俩人吃的心满意足，身边很快堆起一小堆骨头。
“嫂子，这个好呲！淘淘啥时候能吃啊？”乔蕊还不忘关心小侄女。
苗婉也一边嗦猪蹄一边小声嘟囔，“醒了就能吃呀，还是精华版呢。”
她吃完后，转化为乳汁，只留下最滋养的部分给淘淘，不比她们如此满头大汗地啃来啃去舒服？
其他人：“……”
吃完了饭，苗婉想起来问，“相公你能在家里待多久呀？”
“后日一早，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乔瑞臣了然道。
苗婉算了算，那明天一整天乔白劳都能待机，棒棒哒。
她眼神亮晶晶看着乔瑞臣，“明天确实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相公帮忙，这个一句半句话说不清楚……”
乔瑞臣心下一动，那晚上等淘淘睡着后，俩人再慢慢说也来得及，媳妇现在已经出月子……
“那相公你快去睡吧，我们先睡啦，早上见呀！”苗婉接上后半句，欢快挥挥手，拉着婆婆和小姑子回了东屋。
乔瑞臣：“……”
他不动声色看着父亲，“耀祖还在家里住？”
乔盛文忍着笑，表情微妙，“原本是跟孙老火在食肆住的时候多一些，不过这几日阿婉总有些事情要问他，他怕耽误阿婉的事情，每晚都要回来。”
乔瑞臣蹙着眉不说话，看样子还是得早些给孙耀祖娶个媳妇比较重要。
这一点乔盛文也想到了，“叫你给耀祖带回来的册子，你带回来了吗？”
乔瑞臣顿了下，旁人的事儿他怎么可能记着，“忘了。”
乔盛文很想呸儿子一脸，你给媳妇带了大豆，念着闺女买了骡车，连家里人都记得带些吃食回来。
偏偏落下了孙耀祖，你猜我信吗？
本来不想说的太直白，但他觉得他给儿子脸，人家根本就不想要。
他直白问道：“你就没想过，你与阿婉相处越来越融洽，为何她从嫁人至今始终都害怕与你亲近？”
亲个额头都能撞破嘴，你还想跟媳妇儿亲香？想屁吃。
“我现在倒是记起来了，阿婉刚嫁进门时，虽说到了陌生的地方有些胆怯，可见到你的时候尤为不安，旁人见到你也不是这反应，你就不反思一下为何？”
乔瑞臣又不笨，联想那册子，再听明白父亲的话，稍微一琢磨，脸黑了。
“下回记得把给耀祖的册子带回来，要是你连他都教不明白，你这娶了媳妇儿回来，也只能摆着好看咯。”乔盛文忍笑忍得肚子疼，拍拍儿子肩膀，偏开头自己乐去了。
翌日一大早，苗婉喂完孩子，哄睡了淘淘，迫不及待就去了厨房看豆子。
泡了一夜的黄豆，个个都好像泛着晶莹，比前一天个头更圆润饱满，像是浅色的金珠子，合该是赚钱的模样哩。
想到想到豆腐可以做的菜，什么葱烧豆腐，鱼香豆腐，麻婆豆腐，豆腐箱子……她心中豪情万丈平地起，一手一个将泡豆子的木桶提……提不起。
苗婉：“……”算了，都怪这时节没菠菜。
在心里稍微捡回点脸来，她起身想去喊耿叔，就见乔瑞臣安静站在厨房门口，吓了她一跳。
倒打一耙这种事情苗世仁就轻驾熟，“相公你又这样走路没声，小心把淘淘的口粮给吓没了，她可是要哭给你看的！”
谁说卸了货就不能仗肚行凶了？
生下来的崽子那也还是她的崽子，携崽以令江山，洒洒雨好嘛。
乔瑞臣压下想要问出口的问题，“想做什么，你来说，我来做就好了，小心累没了淘淘的口粮。”
说罢他深深看了苗婉一眼，轻松提起两个桶往磨盘那边去。
苗婉捂着胸口，有些莫名其妙，这人起床气？一大早就怼……她突然想起前些时日俩人关于淘淘口粮发生的事情，脸上臊了一下。
这人难不成是提醒她，吓回去他还可以帮忙？
苗婉：“……”她怀疑乔白劳耍流氓，但她没有证据。
可能是因为心里存着点不自在，俩人在磨豆浆的时候，都有点沉默，没了苗婉叽叽喳喳的彩虹屁，院子里安静地特别叫人难受。
“有点冷，你进去歇着，我磨好了叫你。”乔瑞臣发现自己不太喜欢媳妇这样不自在，无奈叹了口气，问清楚磨好后还要煮，他语气恢复温柔劝道。
苗婉也说不上是羞恼还是心虚，哦了一声屁颠屁颠跑回去，脱掉袄子钻回被子里，搂着闺女的靠枕，打算掩被子盗铃。
所以说她不喜欢什么谈情说爱的，莫名其妙又叫人变得不像自己，着实太令人烦躁了。
但起得太早，没烦太久，她又抱着闺女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外头已经满是豆浆的香气，还伴随着乔蕊和张家几个小孩子的欢声笑语。
难得的是淘淘也醒着，她就自己吸着拇指，挨着苗婉抱着靠枕的胳膊，自得其乐，乖得叫人恨不能一口啃上去。
苗婉笑眯眯啾了闺女一口，神清气爽起身。
想那么多干啥？是豆浆不够香，还是豆腐不好吃？
聚福食肆还等着她去呢。
至于乔瑞臣？先把乔白劳当明白了再说吧，再敢怼她，就放淘淘。
生个闺女真有用，喂完闺女，苗婉又蹭在淘淘脸上啃了一口。
淘淘：你礼貌吗？
她出来的时候，铁蛋还有毛蛋都在，乔蕊抱着翠丫的胳膊，身边还坠着巧丫，都等着她呢。
“姑姑，能喝了吗？”
“好好闻啊，嫂子，可以直接喝吗？”
刚煮好的豆浆带着浓郁又清新的香气，营养又美味，是真正老少皆宜的饮品，只要不是脾胃虚弱的，都可以喝。
不过小孩子不能喝太多，她请耿婶给孩子们一人盛了一小碗，“你们把饴糖化开，搅拌着感觉底下没有东西了，就可以喝了哦。”
本来可以直接放糖浆，但苗婉担心烫着孩子，所以让他们自己化开，差不多也就能入口了。
留出一小盆豆浆给张家人尝鲜，剩下的豆浆继续在锅里煮着。
苗婉按着记忆中晨曦姐做酸水豆腐的法子，小心翼翼先用一瓦罐来做实验。
先倒出一碗醪醋，醪醋是淡淡的姜黄色，比米醋的颜色稍微深一点。
晨曦姐用的是白醋，她也不知道相同比例能不能行，所以先试试，若是可以，就可以直接用剩下的豆浆操作了。
见孩子们喝完豆浆后都捧着碗过来，眼巴巴看着他，还有想再来一碗的意思。
苗婉嘘了一声，神秘兮兮道：“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你们见过瓦罐里下雪的样子吗？”
现场沉默了会儿，铁蛋挠挠脑门，“姑姑，瓦罐里黑乎乎的，冒热气烫，咋看呀？”
苗婉：“……”好问题，下次别问了。
作者有话说：
出去取个快递，二更还是22点前哈~

第52章
事实证明铁蛋的问题很关键,虽然已经是熄了火的状态，瓦罐保温效果好，探头往里看还是热气蒸腾,根本看不清。
用醋点豆腐，基本上在醋里面倒水八比一的比例就够,做出来的豆腐会比较嫩。
如果想吃韧一些的豆腐，水和醋可以是五比一,总共占豆浆的五分之一就可以。
半瓦罐的豆浆差不多是三斤，苗婉估算着倒了一勺醪醋和水混合，顺着搅拌的木勺倒下去，搅拌均匀盖上盖子。
既然看不见,那就不看呗。
“那一会儿让你们把雪花吃进嘴里好啦。”
巧丫小声道：“雪不好吃,扎牙。”
苗婉捏捏她的脸蛋，“那雪花加热后再吃,就不扎牙了呀。”
巧丫咬着手指头点头，觉得小姑姑好厉害，就是不知道为啥,笑得挺奇怪。
翠丫和乔蕊在一旁捂着嘴笑，雪花加热就变成水了，还怎么吃。
苗婉坑完了小娃娃们,也不能叫小崽崽们失望,能煮的‘雪花’肯定得有。
家里有饴糖浆和蕴含丰富胶脂的卤汤,用来做简单的豆花是足够了。
一盏茶后,苗婉掀开盖子，用勺子盛出来看,特别得意。
手残又怎样？还不是一次搞定,不愧是她苗世仁。
雪白的豆花凝结成功,表面一层微微泛酸的清水，衬得木勺中的豆花更像是在空中飘舞的雪。
孩子们脾胃弱，豆制品吃多了不太好，起码到时候狂放屁，味道肯定好不了。
所以她只拌了两碗豆花出来，一碗淋上饴糖浆，一碗淋上还有肉末的卤汤，让他们几个孩子一起分享。
她给大人们也各盛了一碗，瓦罐里豆花就都盛完了。
先一碗豆浆，后一碗豆花，差不多半饱。
苗婉默默选了咸豆花，实际上她喜欢吃更嫩一点的豆腐脑，只是村长爸爸家里人都喜欢吃口感更凿实一点的豆花，她才跟着吃。
但无论是豆腐脑还是豆花，她都喜欢咸口，甜的她总觉得像是双皮奶没做好，感觉怪怪的。
这番言论说出来以后，被甜党晨曦姐指使着家里的二哈汪汪汪跟她狂吵一下午，耳朵都快被叫聋了。
自此她再也不敢提，甜咸都是王道还不行？
谁知道，她没提，孩子们快打起来了。
乔蕊和巧丫坚持甜豆花更好吃，非拉着翠丫吃甜的。
铁蛋好毛蛋倒是喜欢甜的，可翠丫跟铁柱一样，俩人都只吃咸的。
互相都不服气，乔蕊和巧丫觉得翠丫背叛了她们小娘子的阵营，翠丫觉得乔蕊和巧丫舌头有问题。
铁蛋和毛蛋俩兄弟都还小呢，一脸懵懂看着几个姐姐吵得不可开交。
战线弥漫到了长寿这里，所有人都逼着长寿选。
长寿端着一碗咸豆花，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其实都……都挺好吃的？”
“墙头草！”
“没主见！”
三个小娘子最终统一战线，把长寿给喷了，然后扭头找大人们。
可是发现情况不妙的大人们已经跑了。
苗婉默默点完了铁釜中的豆腐，乔瑞臣和耿叔端着铁釜出去过滤酸水，压豆腐，耿婶扔下儿子去东屋看孩子。
这才暂时避免了一场战事。
不过孩子们也没放弃，端着剩下的两个半碗豆花，谁也没舍得吃，端着去张家。
张家还有好多人呢，肯定可以挑出最好吃的来。
苗婉在一旁看得感叹不已，“这才是万金油啊。”
不论古今，不论老少，但凡两者同时出现，必有一争。
“什么？”乔瑞臣没听清楚她的嘟囔。
苗婉见豆腐都已经被放在木框内，用平整的石块压着，来了精神，“没啥，我去喂淘淘，然后咱们去食肆吃午饭，下午回来豆腐就可以吃啦！”
她现在吃不了麻婆豆腐，还不能吃家常豆腐先解解馋？
麻婆豆腐可以送去食肆里做。
至于为啥不现在带去，一是苗婉等不及了，二是，她都不能吃，为啥要让孙阿达做出来折磨自己？
她可是要去折磨他们的，嘿嘿嘿……
乔瑞臣赶着骡车往条街去的时候，跟他一起坐在车辕上的苗婉叮嘱，“相公……不，阿兄，你到时候可一定得在我身边盯好了，我估摸着，我今天应该比较欠揍。”
乔瑞臣：“……”既然知道，又何必。
不过看了眼明显兴致勃勃的媳妇，他啥也没说。
也不知道苗婉什么时候央着耿氏给做了身男装，还是读书人那种阔挺的束身长袍，里面是天青色，中间拿同色软封箍住，外头罩着藏青色的对襟长袍。
这明显就是预谋已久，乔瑞臣不动声色看了眼闺女的口粮位置，倒不是有什么旖旎心思，只觉得媳妇想要女扮男装，怕是没啥用。
你光把脸上涂黑了有啥用，这鼓囊囊的胸脯不束一下，谁都能看得出你不是儿郎。
苗婉像知道乔瑞臣在想什么，拽着对襟得意地笑，“就是让他们看出来我是小娘子，在条街女客去酒楼就少，但聚福食肆往后菜品又不单独针对男宾，我就是想瞧瞧，他们面对女客是什么态度。”
尤其是狐假虎威的恶客。
她让孙耀祖每日在食肆仔细观察，他回来说的那些内容，叫苗婉很不满意，甚至不大明白。
明明怎么培训服务的册子，她都已经给张三壮了，怎么还能是如今的样子。
甚至生意还会越做越差，这也是苗婉从没想到过的。
她今天不光要找麻烦，也得把威信给树立起来。
如此想着，苗婉拍拍乔瑞臣的胳膊，语重心长，“阿兄，今天弟弟我是龙是虫，就全看你了，千万保护好我呀。”
乔瑞臣：“……好。”
进了三月，哪怕西北早晚还是很冷，正午太阳也比冬日里热情些，温度算得上舒服，愿意出来走动的人多了不少，其中当然少不了觅食的行商们。
条街上的酒楼和食肆生意都还不错，最叫人眼热的，当属刚开张一个多月的聚福食肆。
不过在聚福食肆排不上号的食客，也会分散到其他食肆里去，这叫周边的店主对聚福食肆是又爱又恨。
张三壮会做人，没少为客人们推荐周边食肆的招牌，也有不少人从聚福食肆出来，顺脚就进了他们家吃饭。
所以一时间，街坊邻里的那些店主们，对张三壮态度非常和善，所以张三壮根本没感觉到有问题。
苗婉切了公爹自己做的一把纸扇，这天儿就怼在胸前晃悠着，风不风雅另说，有人瞧见，特别想问她一句——
这天儿扇扇子，你冷不冷？
苗婉翻个白眼当没听着，她拿扇子也不是为了风雅，挡凶啊！
刚行至聚福食肆门前，苗婉对着乔瑞臣自夸，“铺子装的不错，全是我的主意哦，当然，这字儿是爹写的。”
乔瑞臣忍不住露出点笑意，“确实不错，第一次来我就觉得质朴得浑然天成，却处处都见精心，阿……婉弟着实有才。”
苗婉：婉弟是什么鬼？
“阿弟更好听点？”反正你也没弟弟。
当然了，乔瑞臣这言之有物的吹捧她收到了，嘿嘿笑着也不忘商业互捧，“下回再开铺子，用相公的墨宝，听爹说你写得字更有风骨，以后叫淘淘跟着学学。”
说完，不等乔瑞臣说话，苗婉眉峰一挑，上前拦住了一位蹙着眉出来的客人。
“这位兄台怎么出来了？我听人说聚福食肆有旁处都没有的美味，正想着进去尝尝呢，难不成是这家请了托儿，做了虚假宣传？”
客人还没反应过来，在门口送客的跑堂不乐意了，“好叫客人知道，咱家今日正巧做了烧烤，着实是没地儿了，怕客人饿着肚子等，这才请客人去旁处看看。”
说着，伙计还挺得意的，整个条街，像聚福食肆这样动不动就客满的有几个？
苗婉听得心梗都要犯了，客满了就赶客？
她给了乔瑞臣一个眼神，撸起袖子来拦住了要走的客人。
“这位兄台你别拦着我，走遍天南海北，我还没碰到这种往外撵客的食肆，今天我还非得进去吃不可了，不叫我吃，我就砸了你们家食肆！”
食客：咱俩谁拦着谁啊？
不过苗婉这话说的食客心里还挺舒服，虽说是他不愿意等了，可是跑过来却没桌子吃饭，还闻着那么香的味儿，这着实叫人心里不大痛快。
“还不让路！我可跟你说，我内人家的二姨邻居家的大闺女，在圣人老儿面前当差，得罪了我，叫你们家食肆开不下去你信不信！”
耿氏在耿家行三，乔瑞臣二姨母和大姨母嫁的近，在他大姨母未去世前算毗邻而居。
齐望舒是他大姨母的女儿，给圣人做嫔妃，也算是当差吧？
苗婉要是想关铺子，一句歇业修整，孙老火和张三壮都不可能反对，她可一句瞎话没说。
客人在旁边算了半天，没算明白，那当差的闺女跟眼前这位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跑堂的已经怂了，让开地方叫苗婉进门，“客人息怒，是小的说话不中听，着实是没桌子了，真不是小的不想伺候。”
苗婉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乔瑞臣，还有个五大三粗的食客，瞧着架势还挺足，张三壮远远听见这边有争吵，赶紧过来了。
一过来就倒吸了口凉气，“阿……”他等了好几天，见苗婉在家里忙，流水却上不去，他等得急死了。
现在看见苗婉，张三壮悲喜交加，头顶上悬着的刀，总算是劈下来了，他都快等得梦里都是苗婉了。
苗婉打断他的话：“啊什么啊，我瞧着你们大堂这么大的地儿，就不会置几张茶台，多做几样零嘴儿，就叫咱们干坐着等？小爷我来你们食肆吃饭，那是给你们面子，还不赶紧去准备！”
跟在身后那位客人下意识心想，可不是这么个话儿说呢，字字句句都说到人心坎上。
其他坐在门边兀子上嗑瓜子的客人也点点头，瓜子也挺好吃，但上火啊！
就算是已经吃上的客人，这会儿一口酒炫一口肉，撸串撸得挺爽，就是缺点乐子，见有人找麻烦，全当是听人说书了，都瞧得挺起劲儿。
张三壮欲哭无泪，见苗婉这打扮也知道她要干什么，他敢坏了苗婉的好事儿？
但凡他表现不好，回去后，阿姆的烧火棍子，阿达的鞋底子，娘子的眼泪全等着他呢。
“客人先坐，先请坐，我这就去后头叫掌勺师傅做几样小食出来，叫客人先甜甜嘴儿。”
苗婉哼哼两声，瞪跑堂一眼，“还不赶紧送张桌子过来你等什么呢？就你这木讷劲儿，笑出花儿来也等不着赏钱了。”
跑堂膝盖中了一箭，他在大堂就是因为表情看起来和善，才让掌柜提拔在门口侯客。
可能是大堂里吃饭的食客没有炕屋里的客人有钱，他干了一个多月，确实没见着几次赏钱。
等跑堂的把矮桌抬过来，乔瑞臣就立在苗婉身后，由着媳妇招呼刚才拽进门的客人说话。
“这位兄台哪儿人？哟，岳京来的呀？”
苗婉一惊一乍的，可着动静大了闹腾，“那可曾听说岳京出了新鲜玩意儿？说是这酒楼里的生意太好，食客也要排队，人家那吃的……啧啧，喝的……啧啧，还有人家好想还玩儿什么鲤鱼跃龙门，听说连读书人都追捧的很哩。”
旁边探着脖子听的食客不乐意了，“不是，你啧啧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解释清楚呀！”
“哎，我这肚子饿着呢，没心思解释啊。”苗婉摸着肚子道，赶着中午出来的，确实饿了。
“小兄弟要不你过来我们这桌？酒肉我都请了，你赶紧说痛快点。”有点了烧烤的人冲苗婉招手。
苗婉走过跑堂，阴阳怪气，“没地儿了，嗯？饿着肚子等，嗯？”
众人：“……”你这嗯的，着实有点欠儿。
不过难得碰上这么个咋呼的，还带着护卫呢，想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肯定少不了见识。
而且众人都看出来了，这根本就是个小娘子。
在这种汉子超标的地儿，茶坊里有个吹拉弹唱的小丫头，茶水卖的都好些，更别说还有个愿意卖关子的小娘子了。
未必有啥坏心思，可大家也愿意听她说。
要是放在旁人身上，比如张三壮这种，已经开始担忧地去看乔瑞臣了，生怕他一气之下跟苗婉吵起来。
但乔瑞臣对这个并不算在意，甚至被媳妇逗得心里一直想笑。
小时他在外祖家练武，外祖母也是这样，外祖父看着规矩大破天，实则拿外祖母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乔瑞臣呢，他不想限制苗婉，她活得越灿烂，他越是高兴，这是乔家欠她的。
苗婉坐定先撸了一个串，不忘怼跑堂：“要不是冲着这口吃的，我真是不乐意叫你气我。”
跑堂：“……”
然后她签子往桌上一拍，“我也是听说啊，在家里的时候家里人不叫我出门，全是我阿兄跟我说的，就是我后头这位，看我阿兄长得好看吧？有主了，家里有姐姐妹妹的别惦记啊。”
苗婉在桌前热闹，不忘了乔瑞臣。
其他人：“……”那你夸个屁啊。
但乔瑞臣眼神含笑，这话本来也不是说给闲杂人等听的。
“听我阿兄说，人家吃的东西叫怪味兰花豆，据说有蟹黄味儿的，还有麻辣味儿的，有甜香味儿的，还有五香豆和茴香豆，每一种都不同，吃到什么全凭运气，那怪味豆又酥又脆，吃进嘴里嘎嘣着又香又甜，那叫一个回味无穷哟，原先我在西宁镇瞧见了还欢喜来着，谁知道根本没人会做。”
旁人听得口水泛滥，烧烤吃的更起劲儿呢，听到最后一句，来了精神。
“瞧见了？在哪儿瞧见的？”
好些人都忍不住伸着耳朵听，能赶着时候来聚福食肆吃烧烤的，十有八九贪口舌，有好东西谁也不愿意错过。
苗婉嘿嘿笑着不肯说，“咱再说喝的，听说聚福食肆有奶茶？好不好喝？”
客人：“还是真好喝，不管是甜咸都好喝，比奶浓郁，也没腥气，还带着茶叶的清香，热可暖身，凉可解腻，叫跑堂给你来一壶，也不贵。”
苗婉瞪了眼同样听入神的跑堂，“耽误你听故事了是吧？要不你坐下，我站着跟你说？”
跑堂：“……”他被这小娘子怼得都不敢说话了，一溜烟儿跑去后头端奶茶。
奶茶送过来以后，苗婉喝了一口，咂摸了下嘴，“香是香啊，比起我喝过的趣味奶盖还是差得远啊。”
一旁连张三壮都幽幽蹭过来了：差得远你也没跟咱说啊，你这是砸自己场子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不是为了打脸而设计的非要闹腾，主要是枸杞觉得啥时候爱瞧热闹的人也少不了，咳咳……那啥，主要是为了为后续打广告。
明天18点见精彩继续哟~

第53章
苗婉咋咋呼呼把其他人的兴致勾起来,一扭头看见里面炕屋也有客人吃饱喝足出来听，马上就站起来了。
“哎呀，我还吃过比鸡蛋羹还滑溜香甜的豆腐呢,嫩滑白香的豆腐，颤巍巍用肉酱炒了,一勺子浇在米饭上，啧啧……鲜香麻辣,可比麻辣串好吃多了。”
客人：……突然感觉烤串没那么香了。
“还有这烧烤和什么水晶玛瑙肉是很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不是听说你们掌勺师傅烤全羊是一绝？那啥时候来点烤猪啊？”
旁边请她吃饭那客人酒都喝不出味儿了，“怎么个好吃法,你倒是快说啊！”
“唉,说了也吃不上啊。”苗婉故意表现出一副欠揍的模样，不动声色挪动脚步,见到乔白劳很可靠地护在身旁，这才放心大胆的阴阳怪气。
“聚福食肆怕是就这两样吃食做的不错，还敢往外赶客人,怎么着，嫌银子烧手啊？”
客人：就是就是。
“跑堂的不知变通，追根究底是东家脑子有坑,大堂墙上连幅画儿都没有,你好歹弄得文雅点,不然客人要是不满意,连个骂的地儿都没有。”
客人：……这不没耽误你骂么。
张三壮都已经听傻眼了，阿婉狠起来这是连自己都骂,她不是最大的东家吗？
还有那柜台,那墙,不是她说要最干净的质朴吗？
怎么着，你这会儿想要五彩斑斓的黑了？
苗婉不知道张三壮的腹诽，抚掌大声道：“你们好歹在墙上立几块板子，客人吃满意了说不准会赏脸给你们留下墨宝。”
最重要的是，“要是不满意，总得给我们个地儿发泄出来，好叫后面的食客不上你们的当。食客的眼睛是雪亮的，看着那些不足之处，是个识字儿的都得监督你们改正。”
客人：好！这法子损……咳咳法子好！
“谁花钱不是为了逍遥，总不能要吃一肚子憋气回去，那不是白花银子了吗？”
她每说一句，客人就在一旁叫一句好，甚至外头人听着里头热闹，甭管吃不吃饭，也都挤在门口凑热闹。
有些江南来的行商对提字这些非常感兴趣，在江南确实有些酒楼里，有文采的吃过饭后，若是来了雅兴，还可以在墙上提字提诗呢。
这里天南海北的人都有，若是能把诗词留在这儿，想必早晚能传遍大岳，甚至传到外族去。
若是这聚福食肆也有地儿，还不止能写诗，还能发牢骚，嘿嘿，想想都有意思。
苗婉想了想，该推出的新品都吹完牛了，该搞起来的宣传活动也广而告之了，也算是闹了事，见张三壮和跑堂都快哭了，可以收工。
本来在外头闹，主要是为了打广告，又不是为了坏聚福食肆的名声。
至于跑堂和张三壮的问题，这就跟教媳妇一样，肯定得在没人的地方来。
过分可以，故意给人没脸就没啥必要，她是苗世仁，又不是苗扒皮。
所以她在手上敲敲扇子，“我瞧着炕屋是有空出来的了吧？不如这样，这些法子我可以送给聚福食肆的东家，毕竟我也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想吃喝舒坦点。若是我教了你们还不会，那就别叫聚福食肆了，叫聚傻食肆算了。”
客人轰然大笑，门口凑热闹的问：“小郎君就这么把好东西教给聚福食肆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肯定有人愿意花银子买啊！”
苗婉扬起下巴，极为欠揍，“谁叫条街就只有聚福食肆有炕屋呢，旁人那里也得我能看得上眼啊！”
她笑眯眯看着张三壮：“我也不是没条件，往后得给我留一间炕屋，人家其他酒楼都有空着的雅间，万一有个贵客来访，你总不能撵了其他客人出去，或者请贵客改天再来吧？”
“我早就想说了，你们东家就没有招待贵客的时候？”有行商跟着搭茬，“我们也有这种需要啊，提前预定都定不上，这是赶客呢。”
张三壮擦着额头上的汗，“咱们家可以预定，不过炕屋就那么几间，早就排满了，咱也不敢预定到太久以后，所以……”
苗婉一锤定音，“那就留一间屋出来，价高者得呗，没人愿意花银子就放在那儿，你们还差一间屋的银子不成？要是有人有急事儿，好歹给人家个花银子的机会不是？”
客人：嗯？这怎么听着有点不大对了。
“还不赶紧带我去后头，等着我在这儿告诉你们呢？”苗婉也觉得再说，这广告味儿就太浓了，用扇子敲敲张三壮的脑袋，瞪他一眼。
张三壮反应过来，赶忙把人往里请：“阿……啊！这位小郎君里面请。”
被苗婉拦下的那个客人不干了，“我排在前头，我前面也还有人呢，凭什么她先进去啊。”
张三壮也不笨，立刻搓着手嘿嘿笑：“客人您看，这位郎君他愿意送咱些秘方，还要给咱聚福食肆支招，好叫客人们吃喝更舒坦，您要是……啊，您明白吧？”
客人：“……”呸！当我跟这小娘子一样傻吗？
我要是有这么多主意我自己挣钱了，这还真就应了苗婉那句价高者得，有钱的往后是不怕得不着炕屋了。
那些不愿意花银子的，心里又惦记着苗婉说的那些好东西，那拦了岂不是要错过很多好东西？一时心情都很复杂，倒是没拦着她和乔瑞臣往后走。
进了炕屋以后，张三壮偷偷苦着脸问苗婉：“祖宗诶，你和瑞臣兄弟到底要干啥？”
苗婉小声叮嘱：“当然是解决问题啦，你就踏实在前头守柜，要是有跑堂找你说什么，你只叮嘱他闭紧了嘴就行，有啥事儿等打烊了再说。”
张三壮听苗婉这么说，心里踏实了点，也更忐忑不安，跑厨房里找老丈人嘀咕。
“你说到底是啥问题呢？阿婉是不是不相信我啊？要是罚钱的话，能不能偷偷的罚，着实没面子。”
孙老火诧异看着他：“你要过脸？”
张三壮：“……”爹你这么说，叫我怎么回答。
“做买卖的你要啥脸，想要脸你咋不去读书呢？有了功名你想要啥都有，于冒烟儿开着酒楼，在主顾面前还低头哈腰呢，钱难挣屎难吃这道理还用我教你？”
孙老火不明白女婿怎么想的，“你在酒楼的时候挺灵泛，怎么当了掌柜瞧着倒不是这块料了，甭管是真蠢还是假聪明，你听阿婉的不就得了？”
张三壮浑身一震，虽然老丈人每一个字都在骂他，但骂对味儿了。
他当了掌柜后，那么多人求着他要订炕屋，人见了他至少是要叫一声掌柜的，好些直接称呼老板，他还掌管着八个死契的仆从，突然就好似高人一等。
连老丈人都再也没动过他后脑勺，在人前好声好气说话，一点也不火爆了。
这种短短几个月就有的变化，张三壮自个儿觉得自个儿一直挺稳得住，实则……他膨胀了不少。
他脸上火辣辣的，阿婉就是不愿意直接打他的脸，才用这种叫人哭笑不得的闹法来解决问题吧？
后头苗婉表示，她只是不想站着说话不腰疼。
进炕屋之前，苗婉偷偷叮嘱乔瑞臣，“阿兄保护好我，我要开始欠揍了。”
乔瑞臣：“……”你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要不我来？”说实话，乔瑞臣对媳妇这种怂哒哒的犯坏，还看得挺乐呵。
不过担心她太害怕……吓没了淘淘的口粮。
苗婉摇摇头：“别，我来，是闹事儿，你来，只要不杀人，旁人都觉得挺正常。”
虽然现在苗婉不怕乔瑞臣，可他冷着脸那气场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乔瑞臣无言以对，人心就是如此真实，没本事的叫闹事儿，真凶神恶煞的，闹事儿那叫谢不杀之恩。
所以他只能看着媳妇儿插着腰，一副蛮横的小模样，进门就开始咋呼。
苗婉踢炕上的垫子，“这么脏叫我怎么坐啊？还不给我换个新的？”
炕屋的伙计比前头的跑堂更细致些，也叫苗婉折腾的够呛，换好了垫子苗婉又拍桌子。
“外头尘土那么大，连个洗手盆都不在屋里准备，你们是让我和着泥吃饭？”
伙计领她去外头井边洗手，苗婉还不依不饶地念叨，“天这么凉，还叫咱出来洗手，热毛巾就不能准备一个？”
跑堂看了眼天上的大太阳，无奈回话：“客人洗完手，正好能在院子里点单。”
苗婉反驳：“那天暖和还好说，天冷的时候冻坏了我你负责吗？你们就不能拿个托盘叫我选菜牌子？我选中了翻过来，还省得你们记错了。”
既然翻绿头牌能成为帝王宠幸嫔妃的法子，那宠幸美食也用这法子，应该算是炕屋可以有的尊贵吧？
伙计没法子，只能找了上菜的托盘，将牌子都放在托盘里，端进去给苗婉选。
可别说，等伙计出来以后，有客人听到动静瞧热闹，还真挺感兴趣，“这法子不错，往后咱来也用这法子点单，拿进来我瞧瞧都有什么。”
伺候苗婉的伙计若有所思，冲其他两个伙计小声叮嘱让他们赶紧也这么弄出两套菜牌子来。
这样还省得他们一趟趟引着客人进进出出呢，确实挺方便的。
有几个客人试过后，觉得很有意思，虽然说不出什么，但确实有了那么点尊贵感，点完后觉得还有点啥没到位，顺手扔了几枚赏钱在托盘上。
伙计心里高兴极了，殷勤着进去给苗婉他们屋上菜，还没来得及道谢呢，苗婉又开始喷——
“上菜这么慢，黄花菜都要凉了，烧烤还能是热的吗？”
“这碗筷是啥时候洗的？怎么摸着还有油腥？就不能拿热水给我烫烫碗筷？”
伙计被支使得满头大汗，苗婉还要嫌弃，拍桌子嫌他干活不利索，谁知道一个没注意，手上的镯子被伙计手里的碗碰碎，成了两截。
伙计目瞪口呆：“这，我……不是我……”他刚刚分明站在客人一侧，看出这是个小娘子，他也不敢靠太近啊。
谁知客人非伸手过来，主动碰到了碗，莫不是碰瓷儿？
苗婉恶狠狠瞪他：“不是你还是谁？我这镯子可是老坑祖母绿，买你们十个八个铺子都绰绰有余，我还会冤枉你？”
林老太太传给张娘子的绿色镯子，据说是河床上的河石，看起来颜色漂亮才雕成了镯子，被狗蛋摔断后拿红绳儿绑起来的。
眼下被苗婉给拆了来用，简称祖母绿，老坑了。
伙计快哭出来了：“客人恕罪，小的明明站得离您很远，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啊！”
“你这是以为我是碰瓷儿呢？”苗婉冷笑，“这镯子我不用你赔，叫你们东家过来，我非得把你买回去好好折磨一番不成！”
乔瑞臣：“……”这就是你耍的狠？
他不动声色在一旁给苗婉找补，“买回去还要恶心自己，直接叫这家东家送官，说清楚缘由打死了事。”
苗婉愣了下，这么狠？
然后她立刻反应过来，“阿兄说得对，叫你们东家和掌柜的过来!”
那伙计往前扑，乔瑞臣立刻警惕起来，怕他伤到苗婉。
谁知这伙计只是扑倒在苗婉脚前猛磕头：“客人饶命啊！客人饶命，饶了小的一命吧！”
苗婉冷哼：“也不是不行，你只要把这间食肆的食方告诉我，我就饶了你这一回。”
伙计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震惊，他这会儿才明白过来，真的是碰瓷，但要的不是银子。
他脸上闪过挣扎和惊恐，妥协……总之像是经历过了很深的心理争斗。
然后他垂下了脑袋，面如死灰道：“小的说，外头人都不知道，聚福食肆的麻辣串，还有水晶玛瑙肉……”
苗婉屏气凝神，有问题的人逮住一个。
“都是猪肉做的，烧烤还有羊肉和鸡肉，怎么处理这些食材小的都听过。”
苗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这些还用你告诉我？”
伙计一个劲儿在地上猛磕头，“小的真的不知道别的了，小的连厨房都进不去啊，这些还是偷吃客人剩下的菜才知道的，呜呜呜……知道的小的都告诉您了啊！”
苗婉和乔瑞臣对视一眼，她又试探道：“那都放了什么调料你就一点都不知道？”
伙计缩了缩脖子：“知道。”
“说！”
“放了盐！”这是伙计唯一肯定的，至于香料啥的，打死他也不敢说，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对得起自己的身契银子。
苗婉：“……出去吧，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就送你去官府打死你，换个人进来伺候。”
伙计软着手脚爬起来往外跑，等缓下神就赶紧去找掌柜的。
不打小报告？你做梦还是我做梦呢。
后头那俩伙计，都被苗婉支使了遍，听见苗婉的声音，仨人都有点头皮发麻。
等吃的差不多，乔瑞臣把帕子递给她，“三哥……也许不太适合做掌柜？”
苗婉留的服务册子乔瑞臣也看过，关于怎么让客人获得更好的服务体验都写了，这几个伙计面对他们找茬，一点反抗能力都无。
乔瑞臣警惕半天，警惕了个寂寞。
“要是我没记错，三哥今年也才二十出头，他又是家里最小的儿子，阿达和阿姆都惯着他，一下子就掌管这么大个铺子，手忙脚乱也是有的。”苗婉倒是很理解。
她二十三开养猪场，刚把场子开起来，猪都还没养大呢，也会飘，要是没有村长爸爸和晨曦姐，她不一定能把养猪场开好。
“也是我想着有些事情让三哥自己发挥可能更有助于他管理食肆，没写的太细，我又坐月子出不来，爹也不好直接过来，只靠三哥自己，情况倒也不算坏。”
才干和聪明张三壮还是有的，只能说是有点拔苗助长了，食肆刚做了两个月不到，有问题也正常。
她凑到乔瑞臣耳边：“刚才让那几个伙计说食肆的事儿，你感觉如何？”
乔瑞臣：“第一个只说用了什么肉，后面两个连买了什么香料都说了，刚刚我出去，见他们惴惴不安，这两个人有问题。”
这应该就是孙耀祖说的那两个人，苗婉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行，那我们赶紧回去。”苗婉捂着胸口躬着身子有些尴尬道。
乔瑞臣以为她不舒服，“怎么了？要不先去看看大夫？”
苗婉脸色有点烫，咬牙低声道：“淘淘的口粮出来了，我们赶紧回去，再不回去，淘淘要哭了。”
要不她为啥要穿双开襟的袍子，还拿个扇子，就是为了突发状况可以掩盖一下。
乔瑞臣耳根子也有点发烫，“那我背……抱……扶你出去。”
俩人偷偷摸摸从后门出了食肆，乔瑞臣去赶车过来，等俩人走了得有一盏茶功夫，才有伙计发现俩人不见了。
正是那个啥也没透露的伙计，他先前已经把被碰瓷儿的事情告诉了张三壮，这会儿满脸愤慨，“掌柜的，那带着个护卫的小娘子，不光打探咱们食肆的消息，还吃霸王餐跑了，咱们报官吧？”
张三壮一点都不意外，面色平静，“别担心，他们还会回来的。”
伙计：“……”掌柜的，你怕不是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
二更还是22点前哈~
这两天有点拖延症，明天我一定早点开始码字，准时18点~

第54章
等苗婉到家时,胸前衣襟都湿透了，胸口涨得隐隐作痛，叫苗婉连站都站不直。
她以前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现在想来，晨曦姐到底是怎么俩月后就开始当女强人的啊？
疼倒是次要的,他们出门的时候天气比较暖和，天青色衣衫和藏青色外衫都不是很厚,被浸透后衣襟上是奶白色，晕开的地方就像苗婉的心理阴影，尴尬更多一些。
因为下午还出去，乔瑞臣把骡车停在门口,掀开帘子问：“你能自己下——”
得,看着苗婉弯着腰哭唧唧的模样，显然自己下车是不可能的。
要是走进去,苗婉怕自己抠别墅的速度比家里起房子还要快。
“要不，我抱你进去？”乔瑞臣迟疑了下，问道。
都到家了,沾染到身上奶水的话……应该也没什么。
苗婉狂摇头：“相公，你能把车赶进去，停在东屋门口吗？爹和耿叔都在家呢。”
说不准长寿也在,她真的丢不起这个人,呜呜脸真的所剩不多了。
东屋门前有棵石榴树,要把骡车下车的地儿冲着门口,不是很好停，很费了一番功夫。
石榴树已隐隐冒出花骨朵,点点鲜艳似火,叫乔瑞臣瞧着,像极了进门就朝着淘淘冲刺的孩儿她娘的脸。
耿氏看见苗婉急着解衣裳，替淘淘心疼浪费的口粮，哭笑不得地嗔怪，“不是叫你挤过奶再走，也别在外头耽搁太久，淘淘都哭过一次了。”
苗婉吐了吐舌，等闭着眼睛也不忘吸吮口粮的淘淘开始进食，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下午我肯定早点回来，中午食肆里的人太多，我说得起劲，忘了时间。”
耿氏似笑非笑看着儿媳妇，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烧烤味儿，苗婉那点小心思她还猜不出来？
“不是你既要顾着闹事，又惦记着多吃点烧烤和水晶肉，才回来晚了？”
苗婉：“……咳咳，娘，劳烦您帮我问下二嫂，请杨家帮忙做的炉子和铁篦子那些做好了吗？下午我想带去食肆。”
耿氏指了指外头：“都送来了，为甚要做铁炉子和篦子？还有那么多钳子，你是又想到什么新吃食了吗？”
苗婉解释，“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烤肉，铁炉子里面填上木炭既可以做烧烤，又能直接烤肉，都能放在小炉子上煨着，随时都能吃到烫口的，滋味儿肯定更好。”
“那回头叫三壮他们带点食材回来，咱们家里人也都尝尝。”耿氏想着张家肯定要留一套下来。
不管是几家人一起吃饭，还是招待亲朋邻里，大都是在张家，乔家一直都很安静，毕竟还有耿叔两口子做香皂和精油那些，都是不能叫人看见的。
苗婉乖巧点头，见淘淘皱着眉像是吸不到口粮了，她左边胸口也舒服了许多，轻巧将孩子转了个方向。
耿氏看着淘淘心想，这可真是吃上烧烤味儿的奶了。
她前头说要尝尝，也不是自己馋，而是——
“那下午再去食肆，你可悠着点，凉茶你现在也不能喝，小心吃多了上火，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你。”
苗婉嘿嘿笑着点头，“我保证听话。”
耿氏摸着苗婉的脑袋笑，“好，但娘不咋信你，我去跟瑞臣说一声。”
苗婉：“……”那恁还说啥咧？
“对了娘，明天劳烦您陪我去一趟人牙子那里，我瞧着今天那几个伙计老实是老实了，不大适合做跑堂，还是挑几个伶俐的。”
耿氏停下脚步，“那现在这些跑堂你打算如何安置？我瞧了人牙子那里，太过伶俐的就怕内里藏奸，识文认字的价钱就上去了，你有没有想过直接聘些跑堂的伙计呢？”
买来的仆从肯定会小心翼翼，若是能从西宁镇聘伙计，倒是能有些不错的。
苗婉摇头：“以后可以，但爹和相公说要低调，听说那位定北将军快回来了，咱就还是稳妥些好。”
至于现在的那些跑堂，“我是想着买些田地，还有些适合他们的，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豆、绿豆和粮食都可以买，甜菜还有做精油要用到的花草，他们要自己种一些，省得频繁买原材料，叫定北将军的人发现端倪。
乔瑞臣献给秦茂的精油方子，其实是苗婉自己到现在都没有研究出来的，是直播上按照古方做的铜器，蒸馏后再通过冷凝能够实现水油分离。
她画上了冷凝用的铁板，但是少画了个出口，到时候要手动将水倒掉才能得到精油。
虽然精油仍然赚钱，起码不会暴露精华水，香皂这些秦茂就别想占，顶在前头的巴音也不是吃素的。
耿氏不懂外头的事儿，也知道乔家如今的境遇，那就听儿媳妇的就是。
聚福食肆这边，中午打烊后，有一个半时辰的休息时间，往常大伙儿都要继续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
但张三壮今天没让他们去干活儿，“一会儿把门锁好，咱们东家有话要说。”
孙老火带着徒弟，还有帮厨的两个伙计还有两个婆子先过来了。
大堂和后院的六个跑堂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有些忐忑，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儿。
尤其是后院两个心里有鬼的伙计，一味低头掩饰脸上的苍白和不安。
等看到乔瑞臣后，虽然没马上认出笑眯眯跟孙老火问好的苗婉，那俩伙计也怕得不行。
苗婉见状，先叫人将后院里的铁炉子还有篦子搬过来，“上午我装了回客人，闹得动静大了些，先跟大家伙儿说声对不住。”
孙老火挥挥手，“你是东家，你说了算，这是啥东西？”是要研究新吃食了吗？
苗婉扫了眼都瞪大眼盯着她的伙计们，笑眯眯问：“你们看这像是什么？”
乔瑞臣轻轻将三角铁铲扔在了铁炉子上，轻轻的‘铿锵’一声，叫几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张三壮探头，深吸了口气，“这瞧着像是逼供的刑具？”
这些东西，特别像戏文里烙印用的铁铲和罚跪用的铁算盘（篦子），甚至还有把舌头用的铁钳子！
上午打了小报告的那个伙计阿迅吓得腿软跪在地上，“东家明鉴啊！我，我啥也没干啊，我再也不敢了！”
苗婉心想，你啥也没干，再也不敢啥？
“可别说，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这东西还能做刑具。”苗婉有心树立威信，故意板着脸哼道。
孙老火默默起身，“那我去拿木炭，你说，我来动手，你离远点，别烫着自己。”
几个壮小伙：要动手干啥？
张三壮也反应过来了，知道苗婉想干啥，跃跃欲试，“要不我也来帮忙？”
厨房里没有食材了，得现准备。
“用不着，你那刀工太差劲了，还是让你几个师兄来。”孙老火看不上女婿的活儿，“杀鸡你都能叫鸡跑了，何况是旁的。”
几个壮小伙：那还要杀什么？？
苗婉就坐在乔瑞臣身边，学着他的模样，不苟言笑淡淡看着几个人，尤其是心怀鬼胎那两个，给他们甚至给张三壮心理压力。
其实长在红旗下，还有村里长辈帮忙，这御下的本事，不光张三壮不合格，她也还有的学。
孙老火带着案板，和苗婉要求的五花肉，还有猪口条并着新采摘的生菜过来。
“孙阿达，这五花肉要切成手指长短，三指宽，半个手指的厚度，这样肉烤出来才会外焦里嫩，多烤会儿油水还能叫火更旺。”
苗婉站在一旁熟练地开始哔哔，“对了，这猪口条呀，要切薄一点，稍微炙烤一下翻个面就能吃，这是蘸酱的方子，辣的和不辣的都各做一些。”
等长方形的炭烤炉燃起来，将铁篦子架在炉子上，苗婉先用夹子夹了几片猪舌放在上头烤。
刚燃着的木炭火看起来旺，实际上炭还没红，温度没有太高，可以多烤一会儿，她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条斯理用夹子翻来覆去。
孙老火也把酱料给配好了，已经无师自通学着苗婉的样子将五花肉也放在篦子上烤。
炭烤后玛瑙色的舌片微微泛起波浪，不用撒任何香料就带着淡淡地焦香，苗婉沾了点不辣的花椒油豉酱料，用生菜叶子包裹住舌片，再包进去一个蒜片，折叠成半个小孩拳头那么大，送到乔瑞臣嘴边。
“相公你尝尝看，怎么样。”
乔瑞臣见苗婉眼神亮晶晶看着他，心知这是要夸，含笑将烤猪舌送入口中。
带着烤肉会有的浓香，表面尝着有点脆，内里却有点像猪肝的软糯，比猪肝更有嚼劲儿，混合着蒜香和酱料，香麻可口，与青菜的脆爽和在一起，比单吃烧烤还让人沉迷。
乔瑞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夸了，只竖起大拇指：“娘子做的特别好吃。”
苗婉笑眯眯看了眼跟着咽口水的几个壮小伙，“唔……大概是这只猪生前哼哼的比较多，话多的舌头肯定会更好吃些。”
跟着烤了猪舌想塞入口中的张三壮：“……”
他默默把烤好的舌头孝顺给了老丈人，噎得孙老火想翻白眼，“还没烤熟呢，你急着去投胎啊？”
那俩做错了事儿的伙计再也顶不住了，噗通两声跪地。
“东家饶命啊！东家饶我们一次吧，我们是被人逼着才做了错事啊！”
说不好是被馋哭的，还是被吓哭的，反正一开始求饶那个小伙子双唇紧闭，站在一旁特别老实。
意思很明显：我话不多，别烤我舌头。
张三壮愣了下，猛地看向俩人：“你们做了什么？”
两个人哭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主要也是才被买回来没多久，谁也没能得到主子信重。
被重新卖掉还好说，要是被割了舌头，烤给他们吃，吓都要吓死了。
其实事情也没那么复杂，甚至跟苗婉的路数差不多，在俩人去取香料的路上，有个小娘子撞在俩人身上就晕了过去。
俩人好心想将小娘子送去医馆，哪知刚碰到人，就冲出来一群壮汉，说他们俩非礼小娘子，要将俩人送去报官。
他俩怕给主家惹麻烦，也怕被直接打死，只能求饶，领队的便让两个人赔十贯钱。
“后来，后来他们又叫咱们在食肆里使坏，咱哪儿敢啊，最多是，是偷偷以次充好，用香料换点钱，想快些把钱给赔了。”
“对对对，我们也不敢背主，最多就是上菜的速度慢一些，等菜凉了再往上端。”
孙老火又开始瞪眼了，一脚踹过去，“你们还想干啥？那坛子肉还有烧烤凉了还好吃吗？怪不得有老主顾说我离了酒楼，手艺没有原先好了。”
两个仆从哭着给苗婉磕头，“求东家饶我们一命吧，咱们也是害怕才会做错了事，怕被东家卖掉，往后我们再也不敢了！”
苗婉没急着说话，扭头问张三壮：“三哥觉得呢？”
张三壮看俩人哭得这么厉害，迟疑了下，“要不……揍一顿，把他俩卖掉吧？”
毕竟没真的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揍一顿再被卖掉就已经够了。
苗婉叹了口气，她也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一次不忠百次不容，这是原则问题。
而且这俩人听说要被卖掉，显然松了口气，那不就跟前头说怕被卖掉冲突了吗？
苗婉冷冷看着愣了下满脸慌乱的二人，“不如这样，割掉你们的舌头，我给你们两个放契，如何？”
胆子大的那个眼珠子转着还想狡辩，乔瑞臣直接起身，抽出袖刀，像是立刻就要动手的样子。
“东家饶命！东家饶命啊！奴真不是自愿的！奴是被阿昌威胁的啊！”有个胆子小的顶不住，“奴愿意说出指使之人将功赎罪，求东家饶了我吧！”
被抓住领子的阿昌直接吓尿了，“我说，我都说，其实是勾栏的小娘子勾着我……却又冲出来一帮人说我毁了他们妹妹的清白，让咱在香料里下毒，我们不敢，只敢偷偷使坏敷衍着。”
“呜呜呜……我也是被阿昌害过去的，我也不想啊，但是他们威胁我们，要让人传播聚福食肆挂羊头卖狗肉，伙计毁好人家小娘子的清白，我们怕被打死！”
苗婉冷哼，“恐怕是孙阿达把方子守得太严实，你们拿不到有用的东西，无法保证在被卖掉后，被收买你们的人给买回去吧？”
乔瑞臣刀抵在阿昌脖子上，“哪家勾栏，他们的体貌特征，说！”
张三壮都听傻眼了，一想到食肆差一点就出了人命官司，他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阿昌吓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奴真的不知道，就只认得领头的眉头有道疤，看着特别吓人。”
孙老火怒气冲冲，连张三壮都反应过来，翁婿俩异口同声喊道——
“是于家家丁！”
苗婉：“……”嚎呕得啊油啊于冒烟儿。
“相公，我们真的不能开个酒楼吗？”苗婉觉得天热了，于家也该破产了，她特别讨厌这种蚂蚱一样的对手。
乔瑞臣抱歉看着她，“再给我半年时间。”
苗婉鼓了鼓腮帮子，连吃烤肉的心情都没了。
“三哥，这两个人我带走了。”乔瑞臣冲张三壮道，轻轻拉着苗婉的手捏了捏，“虽然还不能开酒楼，但让酒楼开不下去还是可以的，交给我。”
苗婉眼神一亮，“那交给我，我可以！从明天开始，咱们食肆歇业三天，全体培训！”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既然于冒烟儿想搞商战，卸了货的崽妈可不是哈喽尅提！
张三壮垂头丧气，一点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乔瑞臣想起上午那一出，有些顾虑，“那淘淘该怎么办？”
苗婉想了想，咧嘴笑：“不怕，我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我，我一定18点见！要是再晚了，就罚我烤肉的毛毛拿来发红包！

第55章
第二天乔瑞臣走得特别早,苗婉想着后面几天事情非常多，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还想着能送一下乔白劳,在公婆面前怒刷一波好儿媳。
谁知道，乔白劳起得真是比鸡早,人家早走了。
“相公昨晚睡了吗？”苗婉呆愣楞地抱着淘淘喂奶，问完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外头天都还黑蒙蒙的,她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耿氏也心疼儿子，“半夜就爬起来了，我听见动静的时候他刚出门，也没叫我和你爹送,早知道让他昨天下午送你回来就赶路,好歹晚上还能睡个好觉。”
话说完，耿氏不动声色看了眼儿媳妇,“我估摸着，他是想多跟你们娘俩待一会儿，只是瑞臣这孩子打小有什么话都不好意思说。”
苗婉轻轻嗯嗯了两声。
耿氏扭身坐下,就着烛光在镜奁前梳头，有心替儿子多说几句。
“虽说你们两个成亲，是我和你爹做的主,但瑞臣心里是有你们娘俩的,胖的不好说,咱家没有纳妾的规矩,从你公爹爷爷那辈儿起，就没有换过媳妇的,哪怕成了鳏夫也是自个儿拉扯孩子长大。”
苗婉继续嗯嗯。
“所以你就把我和你公爹当亲爹娘,景阳伯府那种娘家不要也罢,瑞臣绝不敢辜负你，往后你踏踏实实养好身子，多生几个孩子，叫咱家也热闹些。”
苗婉还是嗯嗯。
耿氏梳完发髻，一扭身，苗婉已经半靠在靠枕上，下巴直往胸口点，已经朦胧又睡着了。
淘淘本来躺在娘亲怀里，随着慢慢下滑，还不肯放弃吃奶，扬着下巴使劲儿抓住娘亲的衣裳，还在努力吞咽，算得上奶生艰难。
耿氏：“……”她就多余管这小两口。
等天彻底放了亮，苗婉才赶紧爬起来，饭都没吃几口，反正食肆里有的是吃的，今天不开张，也不怕跟客人抢，到时候可以慢慢吃。
耿氏怕她吃太多上火的东西，压着苗婉多喝了碗粥，才叫早等着的张三壮赶车，送她们去牙行。
苗婉还不忘问：“耿婶，上午能把昨天我说的那个背带给缝好吗？”
耿婶针线活也不孬，闻言笑道：“放心吧，本来昨晚上就能做出来，几根带子的事儿，我怕勒着淘淘，多填了点棉花，缝得宽一些，保准赶得及你们回来。”
苗婉点头，“今天暖和，缝好后淘淘要是醒了找我，您可以带着她去张家转转，看看三嫂需不需要来一个。”
等出了门，张三壮和张二壮坐在车辕上赶车。
张二壮要去收豆子，家里做完豆腐以后的豆渣，用来做豆渣饼可比高粱馍还好吃，有股子青草香。
虽然这东西不能多吃，吃多了烧心，还会放屁，可是喂猪，猪都学会抢食了呢。
现在对张二壮两口子来说，啥都没有猪栏里十几只小猪崽子重要，自家仨尕娃子都顾不上了。
只要这十几只小猪仔能长到半大不出问题，就可以多收些猪崽子回来。
牙行也算挨着瓦市，不过在瓦市最南边，跟瓦市北边的条街遥遥相望，要是走路还是挺远的，不过赶骡车只需要一炷香功夫。
从昨天开始就很沉默的张三壮，也没太多时间纠结，快到瓦市的时候，他背靠着骡车，小声问里头，“阿婉，那俩人……瑞臣兄弟咋处置啊？”
苗婉想也没想，“都交给相公了，当然是他说了算，不用咱们管。”
其实苗婉想过，这种背主、偷方甚至差点投毒的人，放到后世也是牢底坐穿，她只知道乔瑞臣是守护者，不会伤害家里人。
她不会用后世的标准来评判乔瑞臣，让她喊打喊杀她是不敢的，孩儿她爹主动把这事儿接过去，她只有拍巴掌的份儿。
若是乔瑞臣想说，自然会告诉他们，他不说，那就证明他们不用知道。
张三壮沉默了会儿，看了眼二哥，心里的疑问始终没好意思问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干掌柜了。
在瓦市支摊子的时候，有二哥和耿叔在，苗婉也天天过问，他刚开始负责招呼食客，处处小心谨慎，得到的全是惊喜。
后来苗婉生娃，二哥甚至家里人都因为他成了掌柜，不自觉将他放在下决策的位置，他却差点捅出大篓子来。
也许他就适合做个伙计？
人牙子之所以在瓦市最南边，都出了瓦市的南坊口，因为怕奴仆逃跑，院墙非常高，上面还插着些铁片。
苗婉下车后，偷偷跟耿氏嘀咕，“娘，过几天忙完食肆那边，让阿姆请林家人过来，咱家起房子，院墙也做成这样，屋顶也可以放些铁片，就不怕有人闯进来了。”
耿氏有些诧异，“院墙这么高，不是更招贼惦记？”
西北民风彪悍，能在西宁镇长期做奴仆买卖的，更不容小觑，盖三米多高的青砖瓦墙也守得住。
普通老百姓家这么盖，那不是告诉贼我们家有好东西么，贼进不了家门，说不准要在外头使坏。
苗婉和耿氏在两个壮的陪伴下往里走，“那可以低一些，这些铁片肯定得要。”
她也就是不会做玻璃，若早知穿越，她肯定把物理化学给翻烂了也不去学公共关系。
进门后，人牙子一眼就认出了耿氏，笑着上前，“这位娘子又要买人了？听说聚福食肆赚钱不少，想必伙计忙不过来了吧？正好咱们家新送来些好货，都叫出来给您看看？”
苗婉蹙了蹙眉，虽然入乡随俗，她还是不适应把人当货物的说法，而且对方不免消息太灵通了些。
耿氏比她绷得住，只浅浅笑，“那就都叫出来看看吧，都是为兀良哈先生办差事，我就是多一点子在京城生活的经验，才得了这差事，还得劳您多帮衬。”
面色黝黑的人牙子看了眼脸上蒙了个奇怪白布的小娘子，笑得更憨厚，朝里面扬声喊，“还不赶紧把好货拉出来。”
“正巧前些日子西平郡送来几个昆仑奴和菩萨蛮，这可都是达官贵人家才能用得上的好货，您今日要是挑人多，看中哪个我送您一个。”
听到昆仑奴苗婉有点好奇，过去只在电影里看过有，至于菩萨蛮是什么她听都没听过，这不是词牌名吗？
原身被继母磋磨，从小除了去过外家几次，都不怎么叫出门，嫁人后也在乔家没出去过，景阳伯府和乔家都没有这种仆从，她还真没见过。
等人都拉出来，她才发现，这昆仑奴跟张某健也不一样啊，又黑又壮，就是个子矮了点。
至于菩萨蛮，皮肤特别白，眼窝深邃，像是西域人，不过长得不是很好看。
其他大都是大岳各地来的汉人，以西北这边的人居多，看起来跟食肆的伙计很像，不论男女大都身板壮实，脸颊上带着深深的高原红。
“您看怎么样？”
耿氏看向苗婉，苗婉也不怵场，看起来比张三壮兄弟俩还大方。
该怂的地方她确实……咳咳很怂，可赚钱花钱的地儿，她都不麻爪，按张三壮的话，有银子，她的胆儿也就烧起来了。
“有没有擅长种地的？”苗婉问。
她问过包括厨房里的几个在内的剩下八个人，地里的活计倒是都会，但是没有地里的老把式，问除虫害啥的，还没有她这个半吊子强呢。
人牙子愣了下，不是开食肆吗？
他翻了翻册子，“还真有几个，不过年纪稍微大点，对了，这个昆仑奴会种地，干活儿也利索。”
时下昆仑奴和菩萨蛮都是贵人才能用的，人牙子手里得到的这几个，因为长得不好看，贵人们看不上眼挑剩下，西北这边没人愿意买，砸手里有一阵子了。
苗婉下意识看了眼，菩萨蛮有三个，昆仑奴只有一个。
长得确实有点吓人，只有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还很稚嫩，眼神只有畏缩，没有麻木，应该年纪不大。
至于其他几个会种地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在一群少壮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耿氏做了个‘被转卖’的口型，苗婉也就懂了。
她提了几个问题，挑了两个眼神清正的，又看了眼那个昆仑奴。
正好碰上他小心翼翼却又带着期盼和渴求的水润眸子，那一瞬间，竟然有点像淘淘找妈的时候。
苗婉手指动了动，刚为人母的心软就上来了。
食肆的活计，她挑了八个都略识字儿的小伙子，多问了几句，看起来都比较敢说话。
她没急着要昆仑奴，只问人牙子，“这些总共要多少银两？”
“两个年纪大些的便宜，死契只要一贯钱一个人。”
张三壮来了精神，这肯定叫贵了，他听大嫂说过，阿婉花钱大手大脚，这讲价的事儿还得他来。
好歹这几个月他没少采买东西，起码讲价做的不错。
只是他刚上前一步，苗婉就伸出巴掌，“五百文，大小伙儿您才卖我们一贯钱，大伯您也卖我们一贯钱，那往后您去我们食肆吃饭，我们家的大肉串，大坛子肉也得给您翻倍啊。”
人牙子：“……就按您说的来，但识字儿的确实贵，五贯钱一个人。”
“两贯五百文，刚才对半砍您都同意，想必您叫高了一半，您实在些，我退一步，三贯钱不能再多了，总共多少您算算，我赶时间。”
人牙子：“……”哪儿有你这么讲价的！
苗婉算了下，“二十一两银子对吧？我也不跟您讲价了，头回上门您肯定得有所表示，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昆仑奴搭给我呗。”
人牙子：“……”你确实没讲价，你这是要我的命。
张三壮：“……”阿婉也不是不会讲价啊，就是讲的有点欠揍，很容易叫人撵出去。
人牙子抹了把脸，“小娘子好歹叫咱赚点，二十一两我可以送您个菩萨蛮，昆仑奴在城里都是至少五贯钱起的，好些都是十几二十贯一个呢，您给的价儿也太低了，亏太多咱跟东家也交代不过去啊。”
苗婉心里冷哼，都是抢掠来的，还好意思说血亏，你们有成本吗？
吃穿住行她图个质量可以不讲价，但买人，那肯定是越低越好，省下的钱给被买回来的员工多好呢，才不便宜人牙子。
她带着口罩，只看得见弯起眼笑，“要是能卖得出去，您还会推荐给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吗？我年初才买了十个人，现在又买十个，您怎么知道过阵子我不会再买，我也算是尊贵主顾了吧？我们食肆都还讲究VIP贵客打折呢。”
人牙子：歪歪皮？啥意思？
“可是咱给您的已经是……”
苗婉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瞧瞧您这青砖瓦房，瞧瞧您这高院墙，守备府的院墙还赶不上您这里高呢，都是买卖人，这就好比下厨，我出鸡您起码得出个酱不是？”
人牙子：你来我这儿买东西，还让我出酱？
苗婉又退后一步：“您要不送呢，那二十两您给我十个人也行，但咱可就这一锤子买卖了，往后我请兀良哈老爷家里派几个仆从，护送我们去郡城买。”
人牙子：“……”
出门后，张三壮看着跟在车后头的十一个人，更迷茫了，论讲价他也比不上苗婉，他真的适合做掌柜吗？
这问题等到了食肆后，张三壮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了。
苗婉大概明白张三壮的感受，“没关系，你是头回做掌柜，我是头回做东家，咱们都可以慢慢学，也没有谁天生就会干活儿呀，我保证，三天后，你肯定是个好掌柜。”
张三壮：“……”听，听着有点害怕是怎么回事？
苗婉开养猪场的时候，用的员工是乡亲们居多。
从小你家一顿饭我家一身衣裳共同拉扯她长大的乡亲们，好多其实都不认识多少字，也没啥科学养猪的概念。
强制是不可能强制的，但让他们读书去学，那也是想屁吃。
正巧那时候苗婉看了一部关于种花国国庆阅兵的纪录片，纪律严明的部队里也不是每个兵都能把正步踢整齐了，全都是夜以继日拆分开，反反复复的训练。
所以她把养猪场内所有的环节都分解开来，然后让村长爸爸安排好小组长，天天重复让乡亲们练习，按此计费，让他们把科学养猪形成肌肉记忆，这样就不容易出错了。
叔叔婶子们有钱拿都挺乐意，后来还有个婶子说：“我回家不自觉就按养猪的法子照顾孙子，可别说，长得比小猪崽子还壮实。”
苗婉当时笑得够呛，现在想来，那应该是一通百通，培训服务员，也可以这样做。
整个食肆其实就三个区域，大堂、厨房、炕屋。
大堂里需要做的有三样工作：招待排队等候的客人，为客人点单上菜以及收拾桌子翻台。
厨房里也可以拆分成三部分：准备食材、做菜、卫生。
炕屋的工作比较琐碎些，按照大类别也可以分成三个部分：为客人点单，在用餐过程中服务客人，收拾炕屋翻台。
这些事情，有很多苗婉已经在给张三壮的册子里写清楚了，只需要反复练习就可以，也按练习过关的次数计算后面的工钱，被买回来的仆从都顾不上到了新环境的忐忑，立马就支棱起来了。
至于张三壮，苗婉也给他安排好了事情，“爹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这都是爹为你专门定制的掌柜攻略，三天时间足够你抄十遍，等抄完，你肯定就不会再怀疑自己了，三哥，我看好你。”
她把乔盛文写好的册子放在张三壮面前。
张三壮：“……”不用等抄完，他现在就没时间怀疑自己了。
十遍？你是魔鬼吗？
作者有话说：
呜呜又晚了，本章随机掉落红包包~
下一更还是22点前，我努力21点更完！

第56章
从牙行出来,张二壮去瓦市买了好些大豆。
昨天苗婉（口述，乔白劳）做了两板豆腐，除了要留出些送去食肆做菜用,其他的都被两家人吃了个干净。
要知道，大豆可比粮食便宜多了。
虽然能榨油,但不比猪油来的方便，出油量也没那么高,真能用豆子榨油的，是买卖人居多。
豆油价格是高，可豆子着实价贱。
乔家人在京城吃过豆花，张家人还是头一次吃到豆腐这种口感。
以前煮熟了以后口感并不算好的豆子,做成豆腐竟然如此好吃,这又给了张家不少惊喜。
因此张二壮买了不少大都，众人先回了趟家。
耿叔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嗬，这怎么还有个叫火烧了的？”
乔盛文溜达着从外头回来，闻言笑道：“这是昆仑奴,岳京不少权贵家中都有，怎么买了昆仑奴回来？”
乔家是泥腿子出身，即便因为乔盛文已经算是耕读人家,耿氏娘家也是清贵人家,但先前侍郎府生活一直都不奢靡,家中仆从也少。
乔盛文这么问,也是不明白，娘子和儿媳妇不是高调的人,养个昆仑奴在家,也太招人眼了些。
但其他人都把眼神放在了乔盛文身上,尤其是耿氏，欲言又止，一脸重新认识了枕边人的模样。
苗婉忍着笑问：“爹，这背带好用吧？”
本来照看淘淘是耿婶的活儿，乔盛文虽然稀罕孙女，但也没咋抱过，现在倒好，直接用婴儿背带捆身上了。
看样子还去张家炫耀了一圈，刚回来，淘淘正趴在祖父身前，可能因为能出门，比较兴奋，所以这会儿也没睡着。
苗婉打趣完公爹，小声跟乔盛文解释，“他叫阿墩，擅长种地，而且他在，可以起好大作用呢。”
什么作用先不说，反正天一黑，阿墩比任何人都厉害。
淘淘发现娘亲后，立马啊啊着要抱。
被接过去的时候，淘淘正巧看到了阿墩，整个娃都呆了一瞬，然后飞快转过头去揪住了祖父的衣襟。
有怪蜀黍，比起娘亲，肯定还是祖父更抗造一点。
苗婉：“……”
样貌迥异的阿墩要是去条街就太吸引人注意了，苗婉让他和两个老把式先留在乔家，叫耿叔先安排他们洗漱休息，其他的等晚上回来再说。
苗婉换上背带，带着淘淘去食肆，这就是她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来回来去太麻烦，不如跟晨曦姐学，带娃上工。
耿氏不放心苗婉带着淘淘出门，孩子还太小了，她跟着一起去食肆，顺便盯着淘淘娘，别瞎吃些不该吃的东西。
耿婶做出来的婴儿背带，比后世TB买的还舒服。
样式差不多，像背包一样，底下是装着淘淘尿布、棉巾和小衣裳的包，上面延伸出几条棉带，将淘淘牢牢固定在人胸前。
如果淘淘睡着了，可以趴在她怀里睡，醒着可以背对着抱，不耽误苗婉干活，负重行走还减肥呢，完美。
很难说新被买来的八个小伙子，之所以那么快就扔下忐忑投入到培训当中，到底是被工钱鼓舞，还是因为含着木奶嘴的淘淘太可爱，实在叫他们紧张不起来。
在张三壮苦逼写字，八个小伙子练习的时候，原先那八个人都紧张的不得了，被苗婉叫到炕屋里说话时，脸色都有些苍白。
苗婉见状，先把先前预留的四十贯钱拿了出来，数出七贯钱。
“三哥应该跟你们说过了吧？只要你们好好干活，除了工钱还有奖金，两位婶婶来的时间短一点，你们这个月的奖金是五百文，其他人你们的奖金是一贯钱。”
几个人被铜钱晃了眼，心里却安生不少，还有奖金，那就证明不是要卖了他们。
等几个人脸色平静下来，苗婉才继续道：“我这里有很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们，这个工作好处是不用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坏处是大部分时候会比在食肆辛苦。
需要露天工作的，工钱高一些，不需要露天工作的，工钱少一点，但是都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发奖金。”
一直都很有存在感的阿迅小声问，“东家，奴还是想在食肆干活，能留在食肆吗？”
虽然阿迅有点不善言辞，但他做事细心，也挺喜欢这种跟烟火味道打交道的工作。
他跪在地上赶忙解释，“就算不能做跑堂，奴愿意在厨房洗洗涮涮，或者其他什么活计都行，奴不是怕累。”
“你先起来，咱不讲究这些，你们自称我或者名字都行。”苗婉抱着淘淘偏了偏身子，闺女还小呢，再叫人跪折了寿。
阿迅也意识到，差点吓着小东家，赶紧起来。
苗婉看着几个人，有几个松了口气还挺高兴，大概是真不喜欢在食肆干活儿。
两个婆子和阿迅，还有另一个被苗婉阴阳怪气过的伙计都不想走。
她想起来，这伙计听她说故事听入了迷，就差跟着嗑瓜子了，估计是喜欢热闹的。
“那你们自己商量，只是食肆用不到那么多人，最多可以留下三个人。”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小声问，“敢问东家，咱们出了食肆，能干啥呢？俺俩啥也不会，就会洗洗涮涮的活儿。”
俩婆子都是登州府的口音，登州府啥最出名呢？大馒头啊！
苗婉问：“那你们会蒸馒头吗？还有花卷那些。”
“会会会，咱还会做咸菜疙瘩呢。”有个婆子利落点头。
另一个也抢着道：“俺还会做酸菜，是逃荒路上给人打下手学会的。”
苗婉眼神一亮，酸菜？
酸菜汁做豆腐比醋还好用呢，直播的时候有东北主播做一种老豆腐，就是用酸菜汁做的。
而且有了酸菜，酸汤肥牛，酸汤鱼还远吗？
“你们到时候就是给其他人做做饭，收拾下屋子，其他时候可能做点面食或者酸菜，也还有洗涮的事儿，会比食肆里少一些。”
那俩婆子就不抢着在食肆了，一直窝在厨房里，她们手都泡皱了。
往后能做自己更擅长的事儿，东家肯定会给他们更多赏钱……哦不，是奖金。
俩婆子不抢，那阿迅还有爱听故事的阿秤，以及另一个大堂的跑堂路生都愿意留下。
三人都表示，哪怕是洗洗刷刷的活儿他们也愿意，说不准还能叫掌勺师傅看中，当学徒哩。
“那两位婶子和你们仨晚上就跟我回去，现在你们先把那些小炉子搬到大堂和炕屋里，每个桌上放一个。”
等安排完这几个人，张三壮他二舅和三舅也到了，于大强就跟在后头。
“二舅，三舅，于阿兄。”苗婉探头看了眼后门外，“嗬，你们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呀？其实活儿不算多。”
林二志挥挥手，叫儿子和侄子拿着家伙事儿进来，“人多干活儿快，我刚才在前头还听见客人说，聚福食肆开店也太任性了些，这说歇业就歇业，有银子不挣往外头扔，还真叫旁人说着了。”
苗婉：“……”往外扔的是她，说着的那个也是她。
但她这是为了赚更多银子嘛，适当的得舍是应该的……呜呜她一点都不心疼跑掉的银子。
苗婉也不说客气话了，只扬声喊孙阿达，“孙阿达您不是要试烧烤烤到几成熟往上端比较合适吗？正好一会儿给林家舅舅们还有几个兄弟整两桌，咱就让他们帮咱试菜。”
林家人和于大强本来还想推辞，出来前长辈们再三交代，谁敢在食肆吃酒吃肉，回家就等着棍子炒肉。
可苗婉说是帮忙试菜，他们就不好推辞了，但是也清楚苗婉的好意，浑身鼓着劲儿，都想快点干活儿。
苗婉先跟任务最重的林大舅交代清楚，“门外得劳烦您拿东西遮一遮，需要您给刷些花边出来，我让我爹给写了字儿，也得劳烦您用不同颜色的腻子给刷到墙面上去，这个能行吗？”
广告也不能只用嘴说，在墙上做壁画不太现实，除非让公爹过来，那就太招摇了。
但是在墙上写字还是可以的，写几个笑话和谜语给人看，猜中了的能得奖券，能让人有热闹可看，还有便宜可以占，这可比请舞龙队性价比高多了。
“至于屋里，除了靠近中门这块的墙面，其他三面墙都要重新刷腻子，但要刷出图案来，里外都不复杂，但是过一段时间就得重新刷一次，得麻烦你们时常过来一趟。”
林大志应下：“没问题，我安排给我家大小子，需要重新刷墙你就叫人去林家说，或者定个日子，咱一定早早就过来。”
他们家现在还凭熬牙膏子挣着钱呢，家里几个妇人在灶前还不耽误针线活，这钱跟白捡的差不离。
对财神爷，林家态度很明确——要捧得比谁都快才行。
至于叫于家人过来，苗婉是想让他们把黑板给做出来。
她长开手臂比划了下大概的宽度，“要两尺宽，四尺高的木板，两块板子您看怎么给做成三角形，底下用木腿支撑住，然后外头的两面都得染成黑色，只是我也不清楚怎么弄成黑色。”
她也不会做黑板，心想，黑板不就是染黑了的板子？
即便不行，起码得做成三角架子的广告牌，要是只能做原木色，那就得用墨汁写字，可能会比较浪费，隔几天就得换新的，旧的……拆了当柴火烧吧。
但于大强给了她个惊喜，于家常年给人做家具，对染料这块倒是也知道些，黑色用到的也不少，立刻就给出了方案。
“用五倍子壳或者栗子青皮、莲子皮掺在一起熬煮，再加点绿矾石，把板子浸透泡一宿，在太阳下暴晒一日，褪色很慢，颜色也正。”
苗婉高兴极了，果然自有高手在民间，只要她脑子里有创意，就不怕技术出不来。
“那就劳烦于阿兄了，先做十个出来吧。”苗婉想了想，“那您还知道其他的染料吗？”
于大强点头，“我家里能做红色和藏青色的染料，要是需要的颜色比较多，可能得去鹘族人的铺子里买，他们河湟谷出矿多，染料也不少。”
苗婉干脆掏出一小锭银子给于大强，“那就麻烦于阿兄给张罗吧，我记得有人用生石膏煮熟了加上不同颜色的水，浇灌在模具里，就可以做成不同颜色的石膏，我想要红、白、黄、绿、蓝五种颜色的石膏笔，粗细长短跟小拇指一样就可以。”
于大强心想，这也不是啥难事儿，生石膏药铺子就有卖的，接过钱应下了。
“那我这就去。”
苗婉赶紧拦住，于大强这会儿走了，待会儿肯定不会过来吃东西。
“不急不急，您后天傍晚之前给咱送过来就成，还有其他的东西需要您给做。”
苗婉指着进门后右手边比较空旷的地方，“这里我想让林小舅帮忙起起几张炕，但是要做些屏风，跟大堂里的食客隔开。”
“还有得劳烦您给做些铜盆架子，原木色便可以，要做二十个，铜盆到时候也劳烦于阿兄给带过来。”
“还得定做一些雕着咱家招牌的食盒，往后食肆人手足够的情况下，要外出给食客送餐，您看看怎么把小泥炉子固定在食盒里，好叫食客能吃到烫口的外卖。”
于大强一个劲儿的点头，心想怪不得要关门，这动静可是不小，张家这干闺女还挺能折腾的。
他去量尺寸的时候，苗婉又拉着林小舅说好了要起的炕是什么样子。
炕是个好东西，冬暖夏凉，即便天气热了，铺张席子就很凉快，待客区她打算跟炕屋一样，以让客人等得舒坦为主。
等安排完需要改动的事情，苗婉回去喂了淘淘一次，有耿氏陪着孩子在食肆里转悠，淘淘倒是也没淘，乖巧看了会儿就睡着了。
苗婉这才去找孙老火，最重要的部分要放到最后来说，主要是有时间偷吃。
“孙阿达，这是昨晚我让耿婶帮忙泡好的蚕豆，煮开后放凉，然后每个蚕豆都拿剪刀剪个口子出来，再用油炸，炸出来就好像开放的兰花一样，往后作为咱们店里排队客人的小食。”
在煮蚕豆的时候，她才继续回想着怪味豆的做法，“前面是盐焗兰花豆的做法，还有一种做法复杂点。
把蚕豆的外皮剥掉，配一碗用鸡蛋液和的面粉糊糊，里面放上您用来做烧烤的五香料，把控干的蚕豆用面糊糊裹了再炸，这是五香怪味豆的做法，还有香辣怪味豆，也是一样的道理。”
孙老火听着并不难，甚至都不用试，他一次就给做出来了。
苗婉眼亮手快，伸手就往香辣怪味豆去抓。
“阿婉！”耿氏在背后喊，见苗婉回过头来，微笑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啥？”
苗婉：“……”她单身那么多年，手速还不够快，这不科学！
苗婉狗腿地把香辣怪味豆递到婆婆手里，“我这是想给您尝一尝，淘淘呢？”
耿氏毫不留情接过来，“郑婶儿看着呢，我闻见味儿就知道……你肯定要孝顺我。”
苗婉：“……”
低着头在旁边干活的阿迅和八卦的阿秤抿嘴偷笑，东家也有被人阴阳怪气的时候？
就，好特娘的爽。
苗婉摸了摸鼻子，只能吃盐焗兰花豆和五香怪味豆，嘎嘣嘎嘣吃在嘴里，又香又有嚼劲儿，也能解馋，猪油的香气和面粉的香气刚炸出来，真香。
前头还在练习迎客的几个人，甚至一边监督一边抄书的张三壮都频频抬头，这到底是在做啥？
不需要让人试试吗？
“不用再试了，孙阿达您好厉害，就是这个味儿！”苗婉兴奋道。
耿氏听出来点意思，有些好奇，“你吃过？”
苗婉：“咳咳，在梦里算吗？”
耿氏：“……”
然后就只剩下最后一样了，苗婉眼神转到放在一旁的豆腐上，吞了下口水才把方子给递出去。
苗婉不记得是哪本书里曾经说过：“麻婆豆腐用八个字足以形容，麻、辣、香、酥、嫩、鲜、活。”[注]
嫩白的豆腐被切成小方块，用开水焯过后，更显得莹润如玉。
放在用花椒和茱萸油、豉酱炒好的猪肉沫里烹制，待得出锅时，撒上细碎的香葱和和蒜苗。
白若大雪初落，红如雪中寒梅，点缀翠色如翡，盛在粗陶盘中，油泽鲜艳如玛瑙，香辣滋味儿沁人心脾，勾得人脖子都要长上三寸。
连耿氏都没忍住咽了咽唾沫，最难得的是，麻婆豆腐没有肉香那般浓郁，飘香的麻辣滋味儿中却有独属于豆腐的鲜香，引得人食欲大增。
苗婉轻轻拽着耿氏的衣袖晃悠，整个人都快贴到耿氏怀里去了，“娘，娘你最好了，你让我吃一点，我保证就吃一点点。”
耿氏无奈看着儿媳妇，瞧着乖巧软糯一个小娘子，这话像极了流连勾栏的那些浪荡子，你自己信吗？
她还没来得及被苗婉说动，就听到了孙女嗷嗷的哭声，显然，淘淘被香味儿给馋醒了。
苗婉大喜：“娘，淘淘肯定也想吃，但她估计两年内是吃不上了，听起来就残忍，要不，让她尝尝麻婆豆腐味儿的口粮？”
众人：“……”
作者有话说：
怪味豆和麻婆豆腐的做法均查询自百度。
注：麻婆豆腐的八字箴言引用自百度资料。
淘淘：娘，以后我一定好好&#183;孝&#183;顺&#183;你！

第57章
淘淘用眼泪表示,麻婆豆腐味儿的口粮不得行，她想直接吃麻婆豆腐。
苗婉的第一天带娃上工，以淘淘嚎啕大哭,一个劲儿往厨房歪身子不肯睡，嗓音都快哭哑了为告终。
厨房有孙老火盯着,前头有被深深打击的张三壮沉下心来盯着，耿氏和苗婉早早就带着淘淘坐骡车回家了。
回到家,乔盛文和乔蕊也关心头一回出家门这么远的……孙女/侄女，听见动静就赶紧出来看。
谁知，就见下来骡车的小家伙两眼通红睡着，眼角还挂着泪,都大吃一惊。
苗婉有些讪讪的,“是我失策了，她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能因为烤鱼被馋哭,想必是个吃货，不该带她去食肆的。”
乔蕊有些疑惑：“不是嫂子被馋哭了吗？”
苗婉狡辩，“那时候我怀着身子对不对？生了淘淘小蕊你见我啥时候哭过？我那是被淘淘影响的。”
乔盛文：“……”
耿氏在一旁心累到不想说话,就是闺女嗷嗷哭，都没拦住儿媳妇偷偷吃了好几勺麻婆豆腐，也不知到底谁才是那个吃货。
反正是亲娘俩,半斤八两就是了。
带娃上工的计划流产,苗婉没法子,还是两个时辰回来一趟比较现实。
正好家里多了不少人,那干脆就两头开工。
食肆的活计也不是多复杂，林大舅交给大儿子来做,开了春地面化冻,外头肯定还有不少活计。
苗婉又叫人把林大舅给请过来。
“您看我们家这宅子,人一多就不够住，现在都是打地铺，我想着重新盖房子，您有时间吗？”
林大舅拍着胸脯：“大姐跟我们说了，早就准备着呢，明天我给人把房梁合上，再请些短工过来，每天只需要给二十文钱，管三顿饭，保管叫你们一个月内就能住上新房子，可是要起青砖瓦房？”
苗婉嘿嘿笑，“那肯定呀。”
她在地上大概示意了下要盖的房子，就是以乔家现在的宅子为基础，只是从正方形变成跟张家一样的长方形，还是一进宅子。
“您看，我想把天井往前扩扩，前面跟阿达家里大门平齐，这样东西两侧可以多盖些屋子，连住人带存货都能有地儿。”
往后等地里收成了，农作物也得有地方放。
林大舅觉得往前扩不如往后扩，用脚搓掉了前面的部分，拿过树枝以乔家堂屋为中心重新画了个图示意。
“你们看这么着行不行，要是先盖东西侧边的屋子，你们家天天都得尘土飞扬，做饭都得吃灰。
况且你家现在离旁人家远一点，再往前扩，就离旁边那户人家近了，道旁还有大树，要是有人爬树往你家跳，院墙起再高也挡不住。”
苗婉也想过，“往后盖的话，离张家的猪栏不就近了吗？”
就她闺女这鼻子，到时候还不见天的嗷嗷？
林大舅指了指乔家堂屋后头，“堂屋可以往右边挪挪啊，你们右边又没人家。先盖堂屋的话，你们人都搬到新屋里去，有现在的堂屋和院墙隔着，尘土也小点，最后等拆掉旧堂屋，再把现在的院墙扒掉，基本上不用吃灰。”
更重要的是，“要是院墙往后延伸，还能离湖边近点，到时我给你们在屋后头开个地沟，还能起一间净房，往后洗漱就方便多了。”
当初他也这么劝张家来着，让他们把猪栏挪一挪，堂屋往后点，就算凿个小泡池出来都行。
张娘子觉得家里人多，哪儿有那么多柴火嚯嚯，再加上还要多花不少银子给洗澡的房间用石灰石做防潮，她舍不得银子，就没费那个事儿。
但林大舅也发现了，能过的更舒坦点的事儿，苗婉她肯定愿意折腾。
果不其然，苗婉听完后眼神亮得跟水晶灯似的，“那就听大舅的！”
苗婉压着高兴，瞧见公婆也在一旁听着，眼珠子转了转，“那我去送大舅。”
耿氏了然，小声跟乔盛文念叨：“儿媳妇这是又要撒银子了。”
乔盛文深以为然，“让她折腾就是了，你就是劝，她阳奉阴违也得实现自己的目的，到时候还要天天哭唧唧认错，一时半会儿那愧疚都消不下去，到时候哄她的还是你。”
耿氏：“……”也是。
乔盛文又笑道，“咱这儿媳妇你还没看出来？花的越快，挣得越多，随她开心吧。”
耿氏：“……”好像也是。
老两口想明白，就随着苗婉去了，再折腾她还能上天不成？
确实不能上天，但苗婉想入地。
林大舅都有些吃惊了，“你要做地龙？那东西可不便宜，地板得做石板。”
因为青砖不导热，想要地下暖和，得有一层石板铺在地底下的烟道上，但石板又烫脚，还得再在石板上盖一层木板。
所以地暖只有有钱人家才会折腾，光打磨这些材料就不知道要花费几何。
他是想到了起房子苗婉肯定舍得花钱，没想到苗婉这么舍得花钱，简直是有钱烧得慌啊。
苗婉心想，我还要在木地板上铺毡毯呢，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说了，说出来保管林家、张家一起肉疼，说不准还要劝她俭省一些。
但她搞钱为了啥？等淘淘能爬的时候，她想让满屋都能成为淘淘的寻宝乐园。
就这也够林大舅在家咋舌的了，都觉得乔家赚的那些银钱，怕是盖完屋子都得搭进去。
可没过几天，林家人就发现，还是他们见识不够多，人家扔钱的速度确实不慢，但聚福食肆里聚财的速度显然更快！
聚福食肆歇业整顿三天，是在门口挂了牌子的。
有好些人想到前一日那找麻烦的小郎君，议论纷纷。
“聚福食肆怕不是叫人踢了场子，开不下去了吧？”
“不能够啊，他家的水晶玛瑙肉和烧烤到现在惦记着的人还不少呢，来咱家吃饭都要骂骂聚福食肆有银子都不赚。”
“反正墙上还盖着粗布，说不准是折腾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
议论的人越多，期待的人就越多，没钱的走过路过都忍不住多瞧几眼，有钱的或者肚子里有坏水儿的，甚至天天都派家里仆从过去看一眼。
哪怕知道要歇业三天，也碍不住想早点知道聚福食肆干了啥。
尤其是聚福食肆不开门，但后头几日频繁冒出一些叫人眼珠子发绿的香味儿后，更折磨人了。
所以第四日，乔家这边开始打地基的时候，聚福食肆门前就聚了不少人。
伙计阿秤出来开门吓了一跳，“嗬，怎么这么多人？”
跟他一起拆窗板的阿迅朝门口抬抬下巴，“刚才我瞧见路生把墙上的粗布给拽了。”
阿秤想起到现在都没猜出来的谜题，有些兴奋，“条街人这么多，肯定能有人猜出那些谜题吧？你说，咱们东家也真是聪明，她那脑子咋长的？”
阿迅心里道，要么人家是东家，咱们是仆从呢。
不过经过三天的培训，苗婉在昨天考核过他们以后说的话，给所有伙计都激得热血沸腾。
“你们只要认认真真干活，不但每个月有奖金，还能够凭借功劳换回自己的身契，将来凭着在聚福食肆学到的手艺自己开铺子，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们足够上进，我也可以投钱给你们开铺子，是龙是虫，全看你们自己的表现。”
伙计们不懂什么是元老级员工和天使投资，他们只知道一个道理，即便不会读书，只要他们肯干能干，也有鲤鱼跃龙门的那一天。
这让本来没意外的话，世世代代都只能当奴仆的伙计们，震撼到几乎不敢相信。
可掌柜的也说了，东家从不开玩笑，掌柜以前也不过是个跑堂的学徒呢。
所以甭管信不信，几个伙计都只鼓着满身的劲儿，只想好好表现，总归是个念想。
虽然这会儿天还早，他们也都收拾立整了，将食肆里里外外都又打扫了一遍，多半都在厨房准备食材，剩下的再三按照苗婉说的，进行盘点和检查，只等着开门迎客。
外头已然热闹起来了，甚至比苗婉想的人还要多一些。
“两边对歌乐淘淘，对歌前后心舒畅。”
“仰首不见远行舟，昂首前去逐龙舟。”
“上元花灯约人赏，大人不见小儿见。”
“竹片双垂日影横，平日独个伴师前。”[注]
聚福食肆门外右侧的墙面被刷成了带有迎春花纹的褚色，于褚色之上，用黄泥浆刷出了这样四行字，在字下面还有两行小字。
有读书人朗声读出后有些迷茫：“这不是诗词，也不押韵啊。”
好些瞧热闹的人指着下面，“你看看那下面小字写的啥？”
读书人立刻凑近了看，眼神一亮，“这里说墙上是字谜，若是能猜出一个字，只要告诉掌柜的，进食肆里吃饭便能十减一，若是全猜出来了，只收二成银钱，还要送一份聚福食肆新上的饮品。”
“你们过来看啊，左边墙上也有……哈哈哈，有个笑话，这里也写了不少东西。”有人一边说一边笑，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
凑热闹的又一窝蜂跑过去看，随着噗嗤噗嗤的笑声越来越多，春阳缓缓高升灿烂起来，好些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凑过来。
“这里写着，哪怕是一时吃不上饭要等着，也有新鲜吃食让咱品尝，还有乐子给咱们耍，耍好了吃饭不要钱啊！”
这话一出，挤在聚福食肆门前的人哗然一片，都迫不及待往门口挤。
负责看门的阿秤和阿迅热闹还没看够，见众人冲过来有些手掌心发潮，这人不免也太多了些吧？
他们俩总觉得情况有点不大对，一大早怎么这么多人呢。
人群中有几个人对视一眼。
这时候又有人喊，“大伙儿快点冲啊！早点冲进去早点能——哎哟！”
那人还没喊完，就被个人高马大的北蒙汉子一巴掌扇在了脑袋上，直接给他扇趴下了，周围瞬间空出来一片。
“你是不是傻？叫咱们先冲进去，你好在后头凭着小聪明不花钱吃饭是吗？”
另外也有个揣着手的读书人附和，“就是，外头的谜题还没猜出来呢，往里挤什么？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这人把咱们当傻子了吧？揍他！”
那人还没爬起来又被踹倒在地，哎哟哎哟叫着，等爬出来的时候脸都看不出人样儿了。
其他几个人收了钱来找麻烦的面面相觑，都赶紧低下头，这谁还敢找麻烦，那是找揍呢，算了算了。
苗婉坐在角落的骡车里，见人们在阿迅的张罗下，开始排起队，她瞧着条街酒楼的方向冷笑了声。
于冒烟儿就这点本事？那她得给于冒财送份大礼，好叫他明白，这可不叫商战，充其量叫恶心人。
作者有话说：
注：引用自百度来的字谜资料。
枸杞发誓，今天真的开始的很早，但是因为梳理大纲，有了新思路，连章纲也改，不但晚了，这一更还少，咦呜呜……总感觉就是没办法准时发了。
所以还有红包包掉落，要是能猜出字谜的，红包翻倍啦~~~快来！
下一更估计会23点之前。
明天，明天一定一定……咳咳，18点……左右更新出来！

第58章
“两边对歌,对歌前后……都是又欠，为欢，那就是前后都为一个字。”
“上元花灯约人赏……大字去人为一,见小儿，是光！”有聪明的在排队的时候小声嘀咕。
旁边人闻言都探着耳朵想听仔细了。
那人赶紧捂住嘴,只在心里盘算。
竹片双垂……是二。
日影横……二日横……是临！
是了，加上竹子的一片,正好是是个临字。
欢……光临，欢迎光临！
猜中的人心里很舒坦，觉得聚福食肆这字谜有意思，不光是要送人便宜占,还有迎客之意啊。
也有旁人猜出来,脸上都挂着笑，进门都先冲掌柜的拱手道一声,“聚福食肆重新开张大吉啊！”
“是极，是极，恭喜恭喜,财源广进啊！”
财迷的人只需要将谜底告诉掌柜的便可，没人傻到在外头就把谜题都说出来。
刚才跑堂的可说了，只有前十位猜中的能够得这个便宜,要是说出去,万一自己占不上呢？
最多有人想着明日告诉亲近的友朋,也一大早排队,过来把这便宜给占了。
猜中谜题的人也不记挂着候客区不要钱的乐子了，主要是一进门,聚福食肆那浓厚的鲜香麻辣香气,引得人肚子止不住咕咕作响。
眼瞅着太阳升高,也该到吃饭的时候了，能早点吃上饭，只需要二成的价格，很可以了。
挤在前头的很快就把炕屋占满，有人猜透了字谜，数着前头的人呢，见状有些不满。
“才过去十桌客人，你们不是有十二间炕屋吗？”
张三壮笑着解释，“前面有位食客提醒，咱家前面招待不周，往后空出两间炕屋来给东家用，其中一间只招待东家和咱们东家提前说好的客人，另一间则留给急需的客人，价高者得，咱们食肆最重视食客，便采纳了这意见，东家也觉得好。”
众人：“……”你们东家当然觉得好，价高者得，银子都叫你们赚了不是？
有人在心里骂前头那食客是菜疙瘩吃多了，这不是闲的吗？
正给巴音手底下的家奴塞银角子的苗婉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扭头问耿氏，“是不是淘淘想我了啊？娘您等等，咱们快点弄完，赶紧回去，说不准快醒了。”
耿氏瞧着那木牌上的内容，心想，你确定不是于冒烟儿在骂你？
苗婉指挥着那几个腼腆的北蒙汉子，把自己做好的牌子往瓦市坊口运。
“天一黑就丽嘉竖起来，一定要砸得牢靠些，火把也要做大一点，叫人远远的一眼就能看见。
拜托你们了！回头我叫人给你们送酒肉吃，还请务必告诉兀良哈先生，咱们真诚欢迎他来食肆吃饭，特地给他留了一个贵宾炕呢。”
耿氏：“……”贵宾炕是什么鬼？
听起来不像是正经人该去的地儿，就不能说是雅间吗？
苗婉不知道婆婆心里数不清的腹诽，俩人安排好，苗婉就挽着婆婆欢欢喜喜上了骡车，回家奶孩子去咯！
聚福食肆内——
“感情你们重视食客，就是为了叫食客多花银子啊？”有人不满抱怨道，反正不管做什么，总是没办法讨好所有食客的。
张三壮指了指大堂已经刷好的三面墙，“客人若是有不满之处，尽管在墙上泼墨留下意见，等东家来了以后，有道理的定会改善，往后咱好更好的伺候食客吃饭。”
众人有扭头去看墙面的，上面已经有人留下了一句话——“不错不错，味道好极了。”
众人：“……”这是你们自个儿写的吧？
不过食肆内的味儿确实催着人点菜，实在是太香了。
有人倒是不在乎能不能去炕屋，天儿已经不算冷了，没有炕屋那就在大堂呗。
其实他们一进门最先注意到的，是柜台前头弧形排开的三角木牌。
长方形的木牌是黑色的，上面用五彩的笔写出了当日的菜单。
主推是春季烤肉和爆浆奶茶，次推是麻婆豆腐和老酸奶，还有聚福食肆原先就有的菜品分别罗列在黑板上。
所有菜品后面都跟着价格，价格后头还跟着铜板或者元宝样式。
字儿是黄色为主，用剩下四种颜色描边，让人看着吧，虽然写得字很丑，没什么风骨，可是一目了然，显眼至极。
跑堂在一边恭迎客人往柜台去，“客人可以在柜台点单，付了银钱咱们会将号牌给到客人，跑堂根据号牌送菜，保管比以前快至少一倍，客人这边请。”
这样跑堂就不用盯着客人，还收银钱，更怕有人吃霸王餐，省了跑堂好大一部分精力，可以更专注于给食客提供服务。
至于到了后院炕屋的客人，虽然没大堂里那么热闹，但他们感受到的改变就更大了。
跑堂虽然变了面孔，人还是三个。
有老食客知道，今天人这么多，怕是要等好久才能吃上饭，都眼巴巴盯着外头，盼着尽量快一点。
但他们也没想过能立马就吃上。
谁知道，人进了炕屋，往炕上那么一坐，阿迅这会儿不用刷碗，立马就先把热毛巾给客人奉上。
加上三个跑堂，总共四个人，快得很。
客人们用带着香味儿的棉巾擦洗了手和脸，舒舒服服坐在炕上，盛着菜牌子的托盘就送到他们跟前了。
“客人想吃什么尽管点，咱们一盏茶功夫内若是不能送餐上来，今日您就不用付账了。”
客人有些诧异，“一盏茶？你们确定？”
以前最久的时候，小半个时辰都等过。
跑堂笑着指了指外头，“咱们有掌勺师傅就在院儿里做菜，客人也可以出去看着师傅做，吃着也放心，一盏茶内保管叫客人吃上。”
烤肉不需要多大的技术，只需要将食材处理成能上烤盘的状态就可以，又不用做熟，那还能不快？
苗婉问过孙老火，得知铱誮三个徒弟手艺其实也不错，只是跟着孙老火的年头都还不够出师，按规矩方子是不能给他们的。
那苗婉就请孙老火提前配好酱料，将食材搬到后院里三分之一。
孙老火带一个徒弟在厨房里忙活，其中两个刀工好的徒弟在后院里做菜，省得跑堂要在游廊上接菜。
客人们翻好了牌子，跑堂出门一说，两个学徒手脚麻利把食材处理好，让跑堂提着点好木炭的炉子和铁篦子就进屋给客人上菜，说明白该怎么做。
过程中唯一需要更换的就是铁篦子，到时候用铁钳子一下就能换好。
换下来的铁篦子放在肥皂水里泡泡，再用井水冲刷干净，拿热水一烫立马就能重新用，碗盘都省了不少。
客人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我们要是不会烤，烤坏了可怎么办呢？”
跑堂指着两个掌勺的学徒，“客人若是不想自己动手，只管请咱们师傅动手，只需要一角银子，师傅全程都能帮您烤。”
客人：“……”行，考虑的非常周全了。
但有那一角银子，我多要点吃的自己烤不行吗？
说是不会动手，就是把肉放上去，烤熟了蘸酱裹着面饼子或者青菜吃，只要有手，大部分人都会。
如此一来，客人发现，好家伙，上菜确实很快，几乎点完片刻功夫就送进来了。
这感觉倒是新鲜，瞧着干净的食材在自己面前被烤熟，酱料香味儿浓郁，都不用筷子，上手裹着青菜或面饼吃起来，滋味儿不比烧烤差。
以至于好多客人吃完饭出来的速度，比以前几乎快了一倍，转等着炕屋排队的客人很快就轮上了。
当然，选择排队的客人，也不全是为了炕屋。
好些客人在大堂里还空着桌儿的时候，就直直往候客区那屏风后头去瞧热闹。
绕过屏风，有人就嚷嚷出声，“嗬，这炕起的有意思，回字形的嘿。”
为了能多坐点人，又发挥炕冬暖夏凉的特点，苗婉让林小舅想法子跟炕屋一样，炕中间挖空一部分。
这样也只有三边能做人，那就干脆起两排窄炕，中间过道可以走人。
一通到底的炕每隔一臂距离挖出个方格，成为开口的回字，那就是六面能坐人，可以悠闲排队的人就更多了。
在高脚炕桌上，分别放着食材版的华容道和叠叠高。
华容道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木盘，中间挖空放五个长方形木块和一大四小五个正方形木块。
其他木块上标注了‘拦路虎’三个字，只有大方块上标注了猪、羊、鸡等食材，被拦在最上方，出口在最下面。
新跑堂是个伶俐的，嘿嘿笑着挠后脑勺，“每个木块上都有不同的食材，客人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食材来耍，要是能让猪跑出来，食肆会送食客一份新上的烤肉，若是羊跑出来，那羊肉串咱食肆管饱，鸡若是跑出来，孙师傅新做的秘制烤鸡送您一只。”
食肆内鲜香四溢，食客们一边腹中咕噜噜，一边还舍不得去吃饭，这东西实在是太新奇了。
有人心急，已经上手了，可是怎么挪那木块都被拦得死死的出不去。
“不会就出不去吧？”有人怀疑道。
跑堂拿过还没被动过的华容道，在客人眼皮子底下，按照苗婉教的法子，挪动了会儿，顺利把猪给解救出来了。
“咱们东家已经试过了，有聪慧之人只用几十上百步就能将食材解救出来，听说还是先帝时点的状元哩！”
乔盛文只衤糀用了一百零三步就解出来了，苗婉要是不知道解法，几百步都走不出去，公爹的状元名头这时候不拿出来用，还等啥时候呢？
有读书人眼神放光挤到前头，“真是状元耍过的玩意儿？那让我来试试，我来试试！”
总共十个华容道，全叫人抢了去。
有人抢不上，又转向旁边的叠叠高，“这是啥？怎么个玩儿法？”
叠叠高又叫节节高，苗婉记得很早的时候就有，好像是古汉时期的黄肠题凑木模。
据说最初是用竹片来玩儿，才起了这么个吉利的名字。
但是西北基本上没竹子，她请于家做的长条积木。
跑堂介绍：“这叫节节升高，可供几位食客一起耍，只需将这木块搭起高塔，待稳定后，一根根往外抽木条。
总共五十四块木条，若是能抽掉二十根不倒塌，可减免二成银钱，若是能有三十根被抽掉还不倒塌，可以免单，跟外头一样，只限前十位客人。”
跑堂解释清楚以后，好些人来了兴致。
出来吃馆子大都是与亲朋好友一起来，几个人取上一套，往炕上一坐就开始玩儿，压根顾不上吃饭。
当然，也是因为不管是大堂还是炕屋都已经客满了。
而且在候客区，不光可以玩儿游戏，阿秤胸前挂着刚做好的怪味豆食盒，时不时给客人们在桌子上放一碟子小吃。
嘎嘣脆香的怪味豆吃进嘴里，不同的味道总能带来不同的惊喜。
甚至有些客人站在地上瞧着别人玩儿，手里捏着怪味豆吃，瞧得津津有味儿，连排上桌子吃饭，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当然，也有着急的。
有时刻三天没吃到水晶玛瑙肉，去其他店里都尝不到这么好吃的菜，惦记得梦里都是这个味儿。
结果一问：“没有了？为啥没有了？我特地为水晶玛瑙肉来的，就想吃这口，你们家到底怎么做生意的？”
跑堂也不麻爪，立马回答，“实在是对不住，咱们每日都有主推的菜品，今日的烤肉滋味儿也特别好，您可想尝一尝？若是客人有特别喜欢的菜，需要提前半天点菜，也可以点了咱们派人给您送上门去，届时咱们没提前通知的赔礼也会为您奉上，都是咱们家独一份儿的好东西。”
主推菜品都是头一日准备好，厨房出菜的速度快，能减少客人排队的时间，是苗婉集思广益想出来的法子。
至于有客人就喜欢前面做过的那一口，那就提前派人过来定菜，不然就要等这菜品主推的时候。
至于第二日主推菜品，提早就会写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客人即便心有不满，听到独一份儿的赔礼，只要不是特地来找事儿的，也多能接受。
从上午聚福食肆就开始热闹，进进出出的食客络绎不绝，甚至有些人吃完饭都不愿意走，就在候客区看人玩游戏。
还有小吃时不时入口，叫这份热闹延续到了未时末还没散场。
其他一直注意着聚福食肆的店家眼都酸红了，尤其是晚上，聚福食肆的生意好像更火爆了些，好像所有的行商都聚在这儿了。
寻常时候未时过半条街的食肆铺子就都该结束生意了，最多晚上还会有些住在附近的行商来吃饭。
这会儿都去了聚福食肆，其他铺子都有了那么点门前冷落的意思。
好在张三壮现在一点都不飘了，紧记八面玲珑的掌柜攻略，让跑堂也给客人推荐旁人家的招牌菜。
不停有聚福食肆的活计出来，去各家铺子买东西，跟过去一样。
有不喜欢热闹的客人呢，听说可以外送，也有人去其他铺子，叫聚福食肆送外卖过来。
所以等聚福食肆最热闹的时候，其他食肆的生意也还算可以，唯独条街酒楼，晚上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
于冒财脸色隐隐泛着青，“让你们干什么都干不好，现在怎么回事儿？就算他家生意再好，怎么一个食客都拉不进来，老主顾呢？都去哪儿了！”
跑堂的也纳闷呢，“刚才我就在门外候着，眼瞧着那位只来咱家吃饭的李老爷，眼不斜视就往后走，也没去聚福食肆，去了旁边的烧鹅铺子。”
于冒财觉得不太对，瞪两个丧脸耷脑的家丁，“你们还站这儿干啥？还不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儿！”
俩家丁不敢触东家的霉头，赶忙往外头跑，没过多会儿就回来了。
“东家！东家您快去看看吧，瓦市……瓦市坊口……”俩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于冒财听得费劲，直接踹开人，提着灯笼自己过去看。
在瓦市坊口挨着条街入口的地方，竖着一块木牌，牌子被深深砸进土里，笔直立着，最顶端竖着两只火把，非常吸引人眼球。
等走近了一看，于冒财差点气的真冒了烟儿。
上面把条街酒楼现有的招牌菜图文并茂画在了板子上，于冒财紧着去擦也擦不掉，凑近了闻才知道是染料。
为什么急着擦呢？
上面非常详细的列出，条街酒楼的招牌菜用过什么劣质的原材料，甚至还有变质的食材。
大多虽然用蒸炒煎炸的法子处理过尝不出来，可仔细品还能品得出些许异样。
至于什么异样，分门别类写得极为详细。
能不详细么？
这些都是孙老火一点点尝出来的，在得知常沢从天一暖开始，就会以次充好，甚至用变质食材给客人做菜时，孙老火当年就直接找了于冒财说这事儿。
后头于冒财打马虎眼把事儿给岔过去了。
打那以后，孙老火就想要离开条街酒楼，若不是为了供孙耀祖读书，他早就不干了。
所以在得知乔家和张家愿意用他的时候，他才会走的那么痛快。
往这边来吃饭的食客，只要想往条街酒楼走，势必就能看到这火把，人都有好奇心，肯定要过来看一眼。
这一看，十个有八个去过条街酒楼的都能对上号，不去酒楼闹事都是善良了。
至于剩下两个没去过条街酒楼的……嗐，哪怕不信，毕竟是入口的东西，食肆那么多，作甚非要去一家旁人说有问题的地儿吃饭呢？
是嫌自己命长吗？
于冒财气得狠狠一脚踹上去，谁知道那木牌竖得太稳，他这一脚反倒把自己踹倒，四仰八叉活像个翻不过身来的王八。
赶过来的家丁赶紧上前去扶。
于冒财爬起来就要往聚福食肆冲，“孙老火！我跟你拼了！”
条街酒楼不好过，聚福食肆也别想好！
“去！去给我拿粪桶来，往聚福食肆泼粪！！”
常沢赶忙过来拦，“东家别！东家冷静啊！你这闹上门，别人不都肯定他说得是真的了吗？他们家换个铺子还能继续开，咱们酒楼要换只能去郡城了啊！”
西宁镇就这么大，毁了名声肯定混不下去。
要是自损一千，能伤敌八百，以如今两家的关系来说，也不是不行。
可于冒财现在冲过去，实属无能狂怒，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人家既然敢做这样的事儿，就不可能没防备，上午安排人使坏的时候，动手的汉子可是北蒙人。
听说聚福食肆的东家可是兀良哈氏，他们招惹不起。
于冒财喘着粗气，也明白这个道理，自打他碰上张三壮家里做买卖后，就诸事不顺。
一想到这阵子因为聚福食肆的火爆，条街酒楼的萧条，于冒财整个人就往后倒。
“犯冲，我跟张家犯冲！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昏倒之前，于冒财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卖了酒楼去郡城。
但是走之前，绝不能饶了聚福食肆！
不久之后，夜色渐浓，条街慢慢也安静下来。
就在聚福食肆上至掌柜下至活计都累得趴在桌子上，连打扫卫生的力气都欠缺时，一墙之隔的豪华帐篷内，有人正哈哈大笑。
“牧仁兄弟，你娘子也是个有手段的，你们果真是两口子，哈哈哈……”
这种在人门前利用视觉偏差让条街酒楼的人一时发现不了，却又让所有人都不会错过的揭秘之举，可比于冒财叫人暗中找麻烦的手段上得了台面。
若是苗婉在这儿，肯定会告诉他，商战的高级打法才不是自己动手，而是一举抓住对方的短板，隔岸观火，观他高楼塌了。
若还不解恨，再落井下石让他再无反手余地。
不过苗婉心不够狠，或者还没来得及做到这一步，乔瑞臣当然要帮她想到这一点。
连夜骑马赶回来的乔瑞臣微笑，“困笼之兽易伤人，还要劳巴音兄派人盯紧于家，一旦时机合适，以最低的价格能买下于家酒楼，我乔家愿意接手，仍少不了兀良哈一份。”
巴音似是开玩笑般看向乔瑞臣，“牧仁兄弟，你将那两个背主的奴仆给我处置，就不怕我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东西来？”
乔瑞臣笑得坦然，“以我与阿古拉大哥的交情，既然要与兀良哈合作，自然坦诚相待，没什么可隐瞒的。”
“可我手底下有人不用你给的什么酵母粉，就做出了奶豆腐，你又怎么说？”巴音直接道，脸色严肃许多。
乔瑞臣心想，这倒是比他想的快多了。
但他并不紧张，声音轻飘飘的，“若无我送上的酵母粉，你们真的能做出奶豆腐，开春就攒下数万斤粮草？”
巴音没说话，对于这点他不是不感激。
可他隐约知道乔瑞臣的目的，他和大哥都在犹豫，乔瑞臣给他们的东西，是否值得兀良哈倾其所有，对抗西北的天。
这么多年，他们兄弟并未查到确切证据，证明当初他们的阿布和额吉为陈嗣旭所杀。
乔瑞臣起身锤肩，意味深长看向巴音，“有许多事巴音兄都不必着急，你会发现，乔家能给你的东西，陈家永远都给不了你。
至于阿古拉大哥所查之事，待得陈将军归来，我很快就会给你们答案，我先告辞了，食肆那边就拜托巴音兄。”
巴音见他像是要立刻回西平郡，起身送他，“你不回家看看你娘子？我的人来报，她这几天可是没少折腾，我都想问问弟妹，哪儿来那么多鬼主意了哈哈哈……”
乔瑞臣下意识看了眼乔家的方向，眼神温柔许多。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干涸的血迹，只浅笑，“还差三百敌首，定北将军快回来了，等我升了校尉，自有我们夫妻宴请巴音兄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猜中谜语的人：快快快，明天早点去排队，我猜出来了。
半夜排队的人等天亮后发现：艹，为什么字谜换了？

第59章
聚福食肆内,伙计们上完门板和窗板，见掌柜都躺在候客区的炕沿上，他们也七倒八歪跟着躺下,着实是累狠了。
苗婉那些法子确实让众人效率变高许多，以前能翻两次桌,今天多的足足翻了四回，几乎都站了一天,脚底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张大壮和张二壮最后一趟过来送完食材，见食肆内太忙，就留在了食肆内帮忙，还稍微好点。
“今天流水有五十贯钱了没？”张二壮坐在炕沿上,推张三壮,问他。
一说起这个，众人再累也打起精神,赶忙坐起身，都往张三壮那儿看。
前头三天苗婉跟个魔鬼一样，不守着人,她装恶客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吐槽特别不留情面，折腾的人一听她叫‘伙计’俩字,都下意识头皮发麻。
但大家伙儿也痛并快乐着。
苗婉拿了四十两银子过来发奖金,新来的没有奖金,却知道其他人发了多少。
孙老火和三个徒弟做的最好,发的奖金最多，当师傅的直接发了个十两的小银锭,三个徒弟每人都有五贯钱。
张三壮表现不好,跟前头的伙计一样,按照工钱的数给了他二贯钱奖金。
至于孙耀祖，账房工钱本来就不低，跟掌柜的看齐，奖金却是张三壮的两倍。
自家小舅子，张三壮只有眼巴巴羡慕的份儿。
剩下两贯钱发给了张大壮和张二壮。
苗婉可说了，往后都是如此，根据食肆的流水多少来定奖金。
所以东家牌‘恶客’虽然叫人头疼，众人也是卯足了劲儿认真学。
可别说，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感。
新来的伙计还当客人都那么无理取闹呢，谁知一开张，进门的客人心神大都在吃食和新鲜玩意儿上，根本没那么能折腾。
连阿迅和阿秤这等老人，经历过东家的折磨后，踩在炕垫子上吆五喝六的粗鄙客人，他们瞧着都觉眉清目秀，亲切的很。
伙计们干活麻利，效率又高了许多，往常一天只用杀一头猪，今天张大壮杀了两头猪还不够，那可是两百多斤肉呢。
张二壮还杀了两只羊，从于氏和孙氏管的鸡窝里逮了十几只鸡，并着杨氏新点的两大板豆腐一并送过来。
卖了个精光。
算起来，耗费的食材足足有前头的两倍不止。
食肆内众人心里头都止不住的火热，要是能天天如此，月底奖金起码也得翻倍吧？
那加上工钱，岂不是很快就能攒够小银锭子？
张三壮也惦记着呢，扭头去看小舅子。
孙老火带着徒弟也过来了，谁也不嫌钱多，都看着孙耀祖。
孙耀祖攥紧拳头，脸上激动得通红，“今天有，有足足一百五十三两！”
“嗬！”阿迅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数手指头都盘算不过来，这些银子到底能买多少个他。
反正……他有生以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三壮也激动得不得了，打了鸡血似的从炕上蹦下来，“卧槽，真有这么多？”
孙耀祖被姐夫吓了一跳，小声解释，“中午和晚上都有人花银子要咱给东家留的炕屋，这就有二十两。”
但这个肯定不是每天都有。
阿迅也想起来了，“炕屋的客人还给帮忙烤肉的师傅赏钱了，加上烤肉多收的银子，得有两贯。”
“我也收到赏钱了！”大堂的跑堂喜滋滋道，“我都给孙账房了，加一块有五十个铜板哩！”
“还有食材，比前几天翻倍了。”张大壮也跟着补充。
阿秤也举手，“有客人觉得怪味豆好吃，非要买，也有几百个钱。”
……
张三壮看着满当当的钱匣子，忍不住痛心疾首，“淘淘从娘胎里出来的太晚了啊！”
但凡早出来一个月，聚福食肆刚开张时，苗婉就能出来掌管铺子，头一个月他们就能赚这么多！
被张三壮念叨着的淘淘，正在喝奶。
喝就喝吧，还不老实，总是抬起头左张右望。
要说她吃饱了，却还扒着自己的粮袋不放，喝几口再扭开头咦咦哇哇几声。
苗婉蹙眉，想了想直接拢了衣襟，拽着淘淘的小手将娃抱起来，递给婆婆。
耿氏诧异，这不是才刚喂上？
苗婉冲着闺女做鬼脸，“现在就不好好吃饭，等能给她吃辅食的时候，肯定挑食，不能惯她这坏毛病，得让她现在就知道，不好好吃饭，饭就没有了！”
淘淘眨巴着大眼睛，只啊啊着用小手去抓娘亲的头发，还想回去。
耿氏见状笑了，“她才多大啊，你不惯着，她能明白是为什么？一会儿哭起来，哄她的不还是你？”
咦，这话有点耳熟。
苗婉鼓了鼓腮帮子，好像也是。
见淘淘有模有样的蹙起白嫩嫩的小眉头，她又恨恨接过来，在闺女脸上啃了一口，全是暖呼呼的奶味儿。
“不好好吃饭，你左张右望看什么呢！”
话一说完，苗婉缩了缩脖子，妈呀，都说小孩子眼神纯净，莫不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苗婉敞开衣襟，就感觉浑身一寒，忍不住悄咪咪往婆婆身边挪，她好像听到什么细碎的声音。
要是淘淘会说话，肯定会告诉她：娘亲，有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个熟悉的味道，是粑粑。
狼狈在屋顶上偏开头的乔瑞臣，耳根子烫得几乎能煎鸡蛋。
他从边境杀完小股的贼寇后，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快马加鞭回来处理于家酒楼的事情。
巴音那里倒是没什么，他怕吓着家里人，尤其是胆儿不那么肥的媳妇和孩子。
可才几日功夫没见到苗婉和淘淘，他也还是想她们，着实忍不住，悄无声息将马拴在乔家附近，当了回梁上君子。
本来只是想看看媳妇和孩子，谁知道瓦片一掀开，就见到了白生生的两团……
上回他帮淘淘吸口粮的时候黑灯瞎火，洞房的事儿他早记不清了，可以说基本上没坦诚相见过。
一上来就……他鼻子一热，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
不敢继续看，他只侧耳听屋里耿氏和苗婉说话。
听媳妇说闺女不好好吃奶，也听见窸窸窣窣的拢衣裳声音，他才又趴过去，想多看几眼就走。
哪知道……乔瑞臣在狼狈地下了房顶往郡城去的时候，冷风都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快马加鞭回到军营里，他急匆匆进了陈百夫长的帐篷。
“陈兄！”乔瑞臣进门就直接道，“有件事情想要拜托陈兄帮忙。”
名为陈武的百夫长被乔瑞臣救过，赶紧起身，“你不是家中有事回去了？一夜没睡吧？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陈武见乔瑞臣严肃，咬着牙拍胸脯，“你救了老哥我不止一次，只要我能做到的，子承你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帮你！”
“那倒也不必。”乔瑞臣顿了下，“只需要陈兄帮我寻些……避火册子，要细致些的。”
陈武：“……”
好家伙，你这表情，老子还以为你要让老子帮你去拼命呢，感情只是要春&#183;宫&#183;图？？
他哭笑不得一脚踢在乔瑞臣屁股上，“老子还当啥事儿……不对，你不是成亲了吗？”
乔瑞臣尽量面无表情，“我媳妇进门就开怀，孩子还小，听说生孩子太密，对妇人身子不好，我于房中之事，不那么了解。”
脸这东西，可有可无，但能要还是得要，他路上就想好了说辞。
换言之，老子种太好，想玩儿点别一发种地的花样儿。
陈武听得牙酸，挥挥手，“滚滚滚，过两天给你！”
因为淘淘连嗷嗷叫都还叫不明白，只有流不完的口水，苗婉丝毫不知乔白劳回来过。
她主要精力都放在食肆和家里新起的青砖瓦房上头呢。
食肆这边，张三壮一连三日，每晚都跟做贼一样抱着钱匣子回家，生怕路上叫人给抢了。
张大壮和张二壮也怕啊，所以拉上孙耀祖，四个大小伙子护着一个钱匣子，心情激动往回走，直到这钱一分不少交到苗婉手上才敢松口气。
除了头一天超过了一百五十两，后面几天食肆内也热闹的很，每天都有一百两靠上的流水。
苗婉喜滋滋的，“要是流水一直都这么争气，那咱们食肆每个月都休息三天，用来试新菜，让大家做训练。”
张三壮想起被苗世仁牌恶客支配的三天，心想，休息？你那是要折磨我们啊！
他浑身一凛，“那怎么行！咱们不需要休息！咱们浑身都是劲儿，恨不能觉都不睡，也要为食肆干活儿，不叫我们干活儿，我们浑身难受！”
苗婉不同意，语重心长，“我明白你们有上进心，但银子永远都是赚不完的，必须得劳逸结合，可不能累坏了身子，要不就……跟军营里一样，每旬歇一日好了。”
张三壮：“……”你光想着不能累坏了我们的身子，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心灵？
这下好了，一次就能受完的折磨，还要分成三回，横亘一个月……又一个月，他又想问了——
你是魔鬼吗？
苗婉不知道张三壮的腹诽，她就算是苗世仁，也得讲究可持续发展嘛。
人都累坏了，再培养新人那才是得不偿失，所以——
“休息日歇半天，我找人给你们说书做娱乐，训练半天，工钱照旧。”
啊，比起某黄姓同行，她可真善良。
至于讲什么故事，她把上辈子遇到过的阴险狡诈的人和事都写下来，让孙耀祖说给大家听，尽量避免被人算计，可不能再出现前头伙计那种事了。
至于训练，服务员也就那些事儿，天天面对客人很快就能上手，主要得请几个会拳脚的，让他们把功夫也练起来。
起码真碰上闹事儿的，得能制得住人不是？
也不知怎的，听到苗婉的话，张三壮总觉得后面的休息日肯定没那么好受。
青砖瓦房盖的比苗婉想的快多了。
买地的事情，乔家对西宁镇不熟，交给了同样要买地的张家去问。
可是肥沃些的良田也不是时时都有人卖，买地没那么快，所以从食肆回来的三个伙计和昆仑奴阿墩都没活儿干，只能跟着林大志做些体力活。
做饭有两个新来的婆子郑婶和赵婶，把耿婶给解放出来了，只用做苗婉和乔盛文两口子的饭，顺带手跟耿氏一起照顾淘淘。
问题就出在这些帮忙干活儿的壮小伙身上了，或者说是阿墩。
林大志从乡下找了六个短工来，带着二儿子和侄子总共九个人干活，四个人负责盖院墙，五个人负责起屋子。
三个伙计人不伶俐，可体力都是一大把，搬搬抬抬省了林大志不少事儿，眼看着地基打好后，房子的雏形很快就出来了。
只有一个阿墩没活儿干。
阿墩估计是被人牙子虐待得不轻，身上有很多伤，长时间吃不饱饭，人有些虚弱。
苗婉想让他吃好喝好养一阵子打好基础，往后种地才不至于累趴下。
但阿墩天天光吃饭不干活，心里忐忑得不得了，根本就坐不住，偷偷跑后头跟着搬砖。
头一天去，吓得短工叫了声娘就开始喊有鬼，青砖差点砸脚上，其他短工也都吓得不轻。
乡下泥腿子见的生人都不多，哪儿见过长得乌漆嘛黑的人呢。
哪怕林大志解释，“这是昆仑奴，西平郡不少高门大户家里都有呢，还有菩萨蛮你们不是也听过？跟西域人一样，长得贼好看。”
短工们心想，菩萨蛮听说是好看，高鼻浓眉，深眸雪肤，可昆仑奴……谁也没听说跟被烧过的鬼似的啊。
这要大夜里的，一咧嘴还当只有牙在空中飘呢。
这不比鬼还吓人？
到了傍晚时候他们就感觉浑身发冷，越想越吓唬自己，虽然阿墩又老实又勤快，看起来脾气特别好，他们也还是心里打哆嗦。
短工们本是想着，就中规中矩干活儿，多干几天还能多拿几天工钱。
这会儿全顾不上了，拼了命的干，只想快点干完快点回家，这里太吓人了。
于是，只半个月，苗婉和公公婆婆就搬到了新堂屋去住。
三月底，乔家宅子盖完，焕然一新。
从进门起就是青砖铺路，宽阔的天井里还留出了两排小花坛，家里的骡车都得了个小巧的厩房。
堂屋比原先宽出一丈，除了乔盛文夫妇的正房，左右都沿着直角盖了左右偏房。
本来东偏房是想让苗婉住。不过苗婉想着这时候隔音也没那么好，不管是将来……咳咳，还是淘淘哭起来，吵着公婆休息就不好了。
所以东偏房做了书房，西偏房则用来做库房，在西偏房底下还挖了个新地窖。
至于东西两排屋子，因为往后扩出去有两丈，所以紧挨着旧院墙盖了新屋。
这样每一排都能起五间屋子，离大门口还能有小两丈的距离，正好能在大门处盖两间倒座房。
往后能安排人守夜了，用来放置厨房的杂物和柴火也行。
东排屋子头一间比较大，两间打通，外间待客吃饭，里间住人，给了苗婉。
后面三间屋空着，谁也说不准要在这里住多久，往后得给孩子留出屋子来。
西排屋子头一间是耿婶两口子住，后面两间是大通铺，长寿和那几个壮小伙以及阿墩住在头一间，第二间暂时只有两个婆子住，后面两间打通，做大厨房。
正屋和书房还有苗婉住的屋子都是做的地暖，屋里铺着木地板，其他人屋里还是主要靠炕，不过地上也都铺了青砖。
往后家里就再也不会出现尘土飞扬的情况了，苗婉抱着淘淘走了一大圈，特别满意。
因为有地暖，起这么一座跟张家差不多大小的宅子，花了足足三百五十两，不过用的时间比先前说好的少多了。
苗婉特地多给了林大志五贯钱，“我瞧着短工这几天也辛苦了，一会儿让阿姆给他们一人送两斤肉，您再看着给多发点工钱，下回有活儿还找他们。”
干活着实太快了，她就喜欢这种勤快的。
林大志：“……”虽然但是，下回你再找人家，人家未必还敢来。
张娘子过来送肉的时候，张家还在家的人都过来了。
大家都知道苗婉舍得花钱，乔家新起好的房子比张家还气派，都想着过来看一看。
苗婉没瞧见张屠夫，“大哥二哥又去食肆啦？阿达怎么也不在？”
张娘子：“我叫你阿达去食肆找孙老火商量事儿，你家房子上了房梁，还没张罗上梁饭呢，谁也没孙老火手艺好。正好也月底了，不是该盘盘账？不如等后日休息了，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苗婉想干嘛还要等后日呀，她小手一挥，“干脆就明日嘛，家里人都在，明天咱们只做中午的买卖，提前挂出告示去，晚上大家都在家里吃饭，后日好好休息一天！”
说完，她抬起头看见公婆抱着淘淘微笑。
一瞬间福至心灵，赶忙叹了口气，“就是遗憾相公不在家，他要是能回来，这上梁饭才算团圆呢，也不知相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淘淘都快把爹给忘了。”
张娘子赶紧安慰她，“瑞臣说不准很快就回来了，不是有小二十天了？怎么着也能有休息的时候。”
苗婉做出勉强打起精神的模样，“嗯，说不准相公明天就回来了呢，我特地买了两壶好酒，就等着给他个惊喜了。”
要是回不来……那她可以代劳嘛，她早就馋酒了哈哈哈哈……
乔盛文忍俊不禁，也不知怎的，他突然升起几分促狭。
儿子已经送了信，说自己升了御侮校尉，明日傍晚归家。
既然儿媳妇准备了惊喜，那到时看到瑞臣回来，定会欢喜吧？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准时！更新啦！！！夸爆我自己哈哈哈~
咳咳，下章应该灰常灰常精彩哦~

第60章
巴音虽说对外叫聚福食肆的东家,实则他不分红利，只要给他一千两银子的香皂肥皂等货物便可。
但也碍不住听旁人说起，知道聚福食肆的生意不错,心里对乔瑞臣夫妇评价提高不少。
一桩桩一件件的，乔家出来的买卖,大都是贱价换金银，可见这小两口都是能人。
但他还是没下定决心帮乔瑞臣。
既然乔瑞臣说不急,他便定下心来，想冷眼旁观些时日。
与定北将军作对，即便兀良哈氏与北蒙王室亲近，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有赖乔瑞臣给他的方子,北蒙现在有奶块和奶豆腐要做,天气暖和以后，羊奶和牛奶什么的就都多了,光奶豆腐就能叫他大赚一笔。
更别说还有香胰子和肥皂、香皂这些，只有他这里可以拿货，虽然比不上秦茂搂了去的精油利润高,也是大把的金银往里进。
只等秋收后，用金银换取更多粮食，冬天他们牧区的百姓日子应该能好过些,为兀良哈氏带来更大的利益。
兀良哈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但他觉得,起码要等乔瑞臣升了御侮校尉,再与兄长商议该怎么把握跟乔家相处的分寸。
谁知三月刚过半，就不停有人找上门来,奶豆腐的生意且不说,就连北蒙马和毡毯的生意都好了许多。
上门来谈生意的几个行商,价儿都不谈了，张嘴就是交个朋友。
巴音：“……”这特娘就不是你们为了一星半爪的利益，跟我扯皮的时候了？
很快就有人露了底，“巴音老哥你不地道，既然开着食肆，作甚不请咱去多吃几顿呢？有啥是在酒桌……不好说的事儿？”
巴音立刻明白，好家伙，乔瑞臣说的让他不急等着看，莫不是应在这里？
连秦茂都请人给他下了几次帖子，也没旁的事儿，就是想用巴音那间炕屋招待客人。
巴音这才知道，聚福食肆还特地给他留了间炕屋。
他头回带人去谈生意，就得到了号称歪歪皮的尊贵服务。
跟他谈生意的行商吃的满嘴流油，高高兴兴让了半成利，谈完生意就躺炕上睡了。
巴音有些不明白，忍不住私下问张三壮，“你们给我留了炕屋，咋不跟我说呢？”
张三壮诧异，“我妹妹说跟您说了啊，特地给您留着贵宾炕呢。”
巴音：“……”谁特娘知道贵宾炕是个啥玩意儿。
不过很快巴音就体会到了歪歪皮的好处。
首先是陈氏当铺催他捐军饷的态度都好了许多，这证明秦茂也从乔瑞臣那里挣到了钱，又要用他的炕屋，所以想拉拢他。
二来，南来北往的行商，甭管见识多广，滋要是跟他往炕屋里一坐，这可比去勾栏的花娘子炕上好使。
吃饱喝足顺带手拿上几样聚福食肆的伴手礼，回头生意都好谈。
甚至连阿古拉都从郡城来了几趟西宁镇，还带着郡城的权贵老爷们往这里来，也被招待得满意而归。
“乔盛文是个老狐狸，乔子承也不遑多让，连乔家儿媳也是个聚宝盆，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要靠谱的多。”阿古拉比巴音还干脆些。
“说不定乔子承真能给我们惊喜，我一直觉得阿布和额吉的死跟陈嗣旭有关，不然不至于一个奴仆都没逃出去。”
这更像杀人灭口。
巴音不是不知道这点，但他也担忧，“我更怀疑兀良哈也出了内鬼，安答（大哥）怎知现在的兀良哈没有内鬼，乔家有老狐狸，陈嗣旭这人也狡猾，若是赌错了，兀良哈氏就要断在我们兄弟手中了。”
阿古拉也担忧过这个问题，不过他身为兀良哈的家主，赌得就是当机立断。
“我比你了解乔子承，他被父亲连累，凭他与大岳天子的情分，摆脱流放未必不可行，但他还是来了西北，你就不想想，这有可能是谁的意思？”
见巴音若有所思，阿古拉小声道，“西蕃人一直想吞并北蒙，坏掉我们与大岳的联盟，好成为天下之主。北蒙只想做草原上的霸主，若陈嗣旭与西蕃人有交易，你觉得他会放过兀良哈氏吗？”
巴音瞳孔骤缩，是，所以他们一直暗中查陈嗣旭，不光为阿布额吉报仇，也为了家族。
“我知道了，等乔子承回来，我会把咱们查到的事情告诉他。”
乔瑞臣也没想到，巴音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要帮他。
本来说好是傍晚归家，因与巴音谈事，天黑透了他人还在巴音的帐篷内，也不知道家里人等急了没有。
实则这会儿乔家院子里，气氛正酣。
乔家新宅子做好后，别的先不说，天井就宽敞了不少。
苗婉特地请于家用上好的木材做了张长桌并着许多长凳，就是为了能让大家都坐在一起，热热闹闹聚餐。
天渐暖，日渐长，三月底西宁镇都是申时过后才会天黑。
聚福食肆午食的生意忙完后，有十个壮硕的小伙子帮忙，未时末就到了乔家。
那时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将烤肉的炉子放上桌，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很快就准备好了。
花费时间多一些的麻辣烤鱼，也由家中妇人提前准备好，小半个时辰就能得。
苗婉先把淘淘给哄睡，出来就见外头忙得热火朝天，笑着抚掌，“我前阵子从条街回来，正好见到有登州府来的行商，带了许多烧刀子来西北，这酒滋味儿不错，大家一起尝尝呀！”
如今乔家算上买回来的仆从，不算淘淘，足足有二十三人。
把孙老火师徒和儿子都算在张家，去掉跟淘淘并排睡得香甜的卤蛋，总共二十个。
四十多个人凑在一起，挤挤挨挨，大人抱孩子，勉强坐得下。
苗婉张罗起来，小心思暴露的很彻底。
她不动声色端起酒盅，“这还是咱们第一回 人凑的这么齐全，这个月生意又特别好，刚才我看过账本了，光流水足足三千多两！我提议，咱们大家干一杯，往后继续努力，更创佳绩！”
众人被三千两这个数字给惊着了。
好家伙，这不是能买三个铺子了？？
惊讶的同时，都不由自主端起了杯碗。
耿氏倒是冷静些，她就知道儿媳妇昨晚那么兴奋，定是不老实。
还喂着奶呢，怎么敢喝酒，就算一点酒，谁也不知道苗婉的酒量，一杯倒可怎么整？
可苗婉站在最前面，冲着这么多人说话，耿氏又担心，若是这会儿拦着她，只怕要坏了儿媳妇的威望。
她看了眼乔盛文，见相公微微摇头，悄悄瞪了苗婉一眼，由着她去了。
苗婉内心狂喜，赶忙仰头，豪气冲天地把杯子倒过来，“我干了！你们随意！大家吃好喝好，一定要尽兴！”
哎呀，烧刀子的味道入口绵柔，过喉咙时就开始火辣辣的，下肚儿后从上到下的暖，配一口烤肉，爽！
苗婉其实有点小酒瘾，时不时喜欢喝一点，身为西北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呢？
她上辈子酒量还可以，也不多喝，就是爱张罗，这辈子还是她第一次喝酒，个中滋味儿，美得她快要热泪盈眶。
咦呜呜……要是能多喝点，该多好！
她不是忘了自己还在哺乳期，可晨曦姐喂奶的时候也喝酒呀。
孕妇只要不多喝，浅尝辄止的话，提前将奶水挤出来，半天时间足够代谢掉，不会对孩子造成影响。
这还是她们姐俩都馋酒的时候，特地在度娘上查过，还问了医生的。
虽然医生表示不赞同，可阻拦不了的情况下，倒是也没说不能喝。
苗婉买烧刀子的时候，还特地花了一小锭银锭子，从人家那里买了青梅酒。
这酒甜滋滋的，带着淡淡的果香味儿，基本上不会醉人。
她已经提前把淘淘的口粮准备好了，保证到明天早晨之前淘淘都不缺口粮，所以……
苗婉嘿嘿笑着从桌子下头掏出酒壶，殷勤凑到婆婆身边，“娘，爹可以跟阿达他们一起喝烧刀子，阿姆和嫂子他们也习惯了烈酒，您喝了怕是要难受，我特地给您买了青梅酒，您也喝点，高兴高兴嘛。”
耿氏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气，那双跟淘淘一模一样的大眼睛乌溜溜转着，一瞧就知道有鬼。
她接过酒壶，“哦，给我的是吧？那我和耿婶分了喝。”
苗婉下意识伸手去够，“啊……要不我，我陪您和耿婶喝点？”
“你不喂淘淘啦？”耿氏见大家都已经热闹吃喝起来，悄悄拧苗婉耳朵，“比淘淘还不懂事，你喝醉了她怎么办？”
“我已经提前把她口粮准备好了，这里……”苗婉凑在耿氏耳边，稍稍在胸前一比划，“空空如也，明天肯定不耽误她吃奶，您就叫我喝一点嘛。”
耿氏被儿媳妇晃衣袖晃得没法子，一抬头，就瞧见大部分人都偷偷瞧热闹呢，就看财神爷怎么现场装可怜。
连小孩子们都趴在桌上，还有捂着眼睛的，只是手指缝大张，一个个眼神贼亮，这就是他们往后磨阿奶/阿姆/阿达/阿爷……的榜样啊！
学到了学到了。
耿氏哭笑不得拉着苗婉坐下，给她倒了碗酸奶，“你给我老老实实吃饭，叫你多吃点烤肉行了吧？要是今儿个让你喝酒，往后这几个小的，保管有样学样，更要闹翻天了。”
苗婉：“……”
这都不行？那就别怪她上绝招了！
苗婉乖乖端着酸奶碗喝，烤肉也不多吃，麻辣烤鱼也不多吃，就乖巧地坐在一旁安静吃东西。
没过多会儿耿氏就觉察出不对劲儿来。
“不高兴了？”耿氏见苗婉犯蔫儿，有些无奈，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她摸着苗婉的脑袋哄，“你要是喜欢，等淘淘过了百日，再喝好不好？”
三个多月的孩子，偶尔喝点米汤什么的也行，也不会那么容易生病了。
苗婉算了下，那不是还有一个月？
那她自摸半天，挤出来的口粮不就浪费了吗？
但面上她只是委屈地点头，瞧着落寞极了，“娘，我有点难过，这酒我是为相公准备的，可惜这么热闹的时候，他都不在，我只想替他喝一杯。”
耿氏心软了一瞬，自打来了西北，小两口总是聚少离多，感情又越来越好，想得厉害也是正常的。
她给苗婉浅浅倒了一盅酒，“那你只准喝一杯。”
苗婉立马支棱起来了，赶紧点头，“好，我就喝一杯！”
然而，半个时辰后，吃得差不多的苗婉看着喝酒喝得热闹的那几个人，又扭头眼巴巴去看耿氏。
“娘……”
乔盛文刚才注意到这婆媳俩斗法，见媳妇再次败在儿媳妇的可怜之下，憋了半天笑，过来偷偷跟耿氏说了儿子要回来的事情。
耿氏气得锤了乔盛文好几下，早怎么不说？
要是早知儿子要回来，她肯定会立场坚定点，这会儿苗婉酒也喝了，再说什么都晚了。
她挑眉问儿媳妇，“怎么着，又想你相公了？”
苗婉咬咬唇，可怜巴巴抬起头望天，“也不知道相公这会儿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们欢声笑语，他可能就在军营里粗茶淡饭呢，哎呀……我这心窝子疼……”
重点是，“娘~再叫我替相公喝杯酒吧，不然我晚上念着相公，肯定难过的夜不能寐呢，娘啊~~~”
耿氏：“……”儿媳妇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不过说到夜不能寐，耿氏心下微微一动，她似笑非笑看着苗婉，“最后一杯？”
苗婉点头，“最后一杯！”
事不过三，她还是心里有数的，也不能太叫公婆担心，她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儿嘛！
当然啦，如果晚上实在馋得慌……她还偷偷藏了一小罐子青梅酒，嘿嘿嘿。
耿氏想了想，痛快给她倒了满满一杯，“喝完这杯，可不许再说旁的了。”
怕苗婉还要闹幺蛾子，耿氏干脆给女眷们都倒上一杯尝尝，很快就空了酒壶。
苗婉见没有任何继续喝的可能，珍惜地端着酒盅在唇边滋溜，还不忘甜言蜜语哄婆婆几句。
“娘您放心，我往后肯定不会这么不懂事儿了，主要是相公也没这么久不回来过，我实在有些不适应，往后我一定坚强些，把酒都留着给相——嗝！”
甜言蜜语正说着，一杯酒将将下了肚儿，她摇头晃脑开心的功夫，抬眼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挑眉微笑的乔瑞臣，吓得直接打了个酒嗝。
乔蕊挨着耿氏一直在偷偷瞧热闹，扭过头也看见了哥哥，趴桌上笑得肚子疼。
“嫂子，阿兄回来了，你替他把酒也喝完了，拿什么赔给阿兄呀？噗——哈哈哈……”
苗婉：“……”这小姑子不能要了。
作者有话说：
那啥，我跟哺乳期的闺蜜馋酒了，是真的仔细认真查过的。
严肃脸：可以喝，不建议喝！但实在忍不住……咳咳，提前备乳，稍微喝一点也行。
但是，真的不建议喝！不要跟阿婉学！
学了是要付出代价的！（声嘶力竭.jpg）

第61章
要是没有乔蕊噗嗤笑着喊兄长回来了,苗婉还以为自己是喝多，眼花呢。
她在心里嘀咕，怎就这么巧,哪怕你早回来一会儿呢，好歹还能剩半杯酒给乔白劳,在公婆面前凹一波夫妻感情贼拉好的人设。
苗婉心下急转，只要她跑得快,尴尬就追不上她。
眼下没喝多也得装喝多！
乔瑞臣上前一步，扶住苗婉摇晃的身体，“喝多了？”
“唔……这还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喝酒呢，嘻嘻……”苗婉就着丁点酒意靠在乔瑞臣身上笑。
这样说乔白劳应该明白吧？该扶她回去休息了哇！
但乔瑞臣没动,“你第一次喝酒,应该是合衾酒。”
苗婉：“……”这兄妹俩都该扔了，说什么大实话呢。
满院子吃喝过半,都慢悠悠聊着天，顺便盯着这边的热闹，几个妇人都捂着嘴偷笑。
这小两口每回碰上都忒有意思。
苗婉也不找理由了,扭身就走，“淘淘应该醒了，我去看看她。”
耿氏拉着耿婶跟在她身后,“咱们给瑞臣烧些水叫他洗洗吧,这满身的土。”
结果等进了屋,耿氏先带着耿婶一个抱娃一个拿娃口粮,就出了门。
苗婉有点傻眼，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确实没怎么喝过酒,一盅烧刀子加两盅青梅酒,思维还清醒,但身体有点反应迟缓。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为啥要抱娃出去，下意识跟在婆婆后头。
耿氏哭笑不得，“你在屋里待着，我去给你熬醒酒汤，淘淘今晚跟着我睡，省得叫你身上的酒气熏着她。”
苗婉：“……那我自己睡？”
“阿婉不是说你想瑞臣了？瑞臣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叫他陪你睡。”耿婶在一旁憋着笑搭话。
苗婉：“……”
一直到乔瑞臣带着浑身水汽进屋，苗婉还想不明白，她今晚为啥要喝酒？贪酒误事啊！
“阿婉？”乔瑞臣上前。
苗婉‘噌’得站起来，摆出不怎么标准的咏春姿势，“干嘛？”
乔瑞臣眼底全是笑意，见媳妇跟个小螳螂似的，爪子还止不住的晃悠，心里便清楚，这是喝多了。
他声音温和得不像话，“我在净房给你放好了水，你去洗洗，我帮你守着。”
苗婉真有点麻爪，尤其是对能吓得原身落荒而逃的酱酱酿酿怂到了家，虽然想过很多次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早死不如晚点啊！
听清楚乔瑞臣说了什么，苗婉猛点头往外走，“好好好，相公说得对！”
可刚喝完了酒，立刻泡澡，热气一蒸腾，酒劲儿全上来了。
她又紧张，就扯着嗓子嘟嘟囔囔跟乔瑞臣念叨——
“白劳啊，你真是太贴心啦！”
“能嫁给你，是我苗世仁的福气呀！”
“白劳你还在不在呀？你去看看淘淘呗，淘淘肯定也想你了……”
“要不今晚咱一起睡？诶对哦，咱们可以一家三口一起睡，我怎么这么聪明，哈哈哈……”
门外乔瑞臣：“……”
他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白劳的名字，耿氏就端着醒酒汤过来了。
听见儿媳妇在里面含混不清地嘀咕，无奈笑着摇头。
“你媳妇平日里看起来又乖巧又能干，就是偶尔瞧不住时，冷不丁就要调皮捣蛋一番，跟驴蛋他们似的。”
乔瑞臣倒觉得情有可原，“她自小在景阳伯府无人教导，长大不容易，自会比旁人更能干些，但也无人管她，少不得会有些稚童的天真，这也是好事。”
至真至纯，起码不会因为受了那么多苦而觉煎熬，他喜欢的便是苗婉跟个小太阳似的热闹。
耿氏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不免心疼又占了上风，“那你待会儿伺候她喝了醒酒汤，那个……咳咳，若是她害怕，你也别太着急，往后日子长着呢。”
乔瑞臣：“……好的娘，我知道了。”以前还看得出是亲娘，这会儿都快不知道是谁的亲娘了。
苗婉泡了会儿，叫热气蒸散了些酒气，从净房出来，就清醒多了。
等喝完醒酒汤，她身上已经完全没了酒劲，咏春是摆不出来了，她就坐在炕头，看着乔瑞臣，欲言又止。
乔瑞臣也不逼她，只浅笑着脱去外衫，铺好炕坐在苗婉对面，温柔看着她。
看得苗婉感觉不说话着实煎熬，她干巴巴开口，“相公，要不……咱们，咱们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早起来做什么？”乔瑞臣又给她倒了一碗温水放在面前。
说起安排活计的事儿，苗婉就不磕巴了，她端着碗立马道：“我答应了二嫂，明天要去看看他们的猪崽子。正好相公你回来了，阿达说是看好了几块肥田，你跟着去看看，只要差不多就都买回来吧。”
关于种地，苗婉都等好久了，“咱们家和张家的田地最好在一起，到时候就在田埂边上盖几座炕屋，让阿墩他们几个在那边住。
我想好了，咱们两家一家种甜菜，一家就种向日葵和菊花，向日葵可以做小吃，菊花花期格外长，作用也多。”
乔瑞臣没什么意见，“就按照你说的办，但也不用早起，阿达还有爹他们今晚都没少喝，我听娘说明天食肆休息，估摸着都起不来。”
苗婉：“……”今晚聚餐，失策了。
快想想看，到底还有什么能说，是能立马睡觉又可以早……
“阿婉。”乔瑞臣拉住苗婉的手，感觉她轻轻抖了下，心里对刚成亲时发生的事情有些……无奈和窘迫。
他压着赧然，尽量语气平缓地安抚媳妇，“阿婉若是不喜欢……我不会勉强你，能跟你睡在一块就挺好的。”
“真的？”苗婉眼神一亮，拉着乔瑞臣的胳膊，“那咱们赶紧睡吧，哎呀，喝完酒我好困的呢。”
笑意又在乔瑞臣眸子里氤氲着散开，虽然喝了酒的是苗婉，但乔瑞臣却觉得心里的愉悦熏熏然在心底漫开，他媳妇实在是太叫人喜欢了。
等躺下后，熄了烛火，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过后，乔瑞臣将娇软的媳妇拥入怀中，忍不住在她额头亲了下。
苗婉感觉有股子热流在身上到处窜，可能是还没消散干净的酒劲儿，让她浑身都有些发软，尤其是腹部，奇奇怪怪的感觉让她特别想蜷缩起来睡。
难不成烧刀子和青梅酒不能掺着喝？
乔瑞臣突然感觉被一双膝盖顶住，不动声色吸了口气，浑身都有些僵硬。
“阿婉，为何叫我白劳？”乔瑞臣轻轻开口，想着跟媳妇聊聊天。
正尝试蜷缩起来的苗婉顿住了：“……”她要说是夫妻之间的爱称，白劳同志能信吗？
乔瑞臣耳力好，刚才苗婉的念叨他都听见了，只觉得奇怪，“你字世仁？听起来不似闺中小字。”
苗世仁：“……”那被枪毙的那位同仁，虽然数王八的，但不是从闺中出来的，她有啥法子。
“睡着了？”乔瑞臣低头，又忍不住亲了亲苗婉的额角。
感觉苗婉缩了下脖儿，就知道她没睡着，只是乖乖靠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半蜷着身子。
这种姿势叫乔瑞臣多了几分怜惜，都是他的不是，才会让媳妇留下这样深的阴影。
他无声叹了口气，脸上起了燥热，但仍小声保证，“阿婉你别怕，我……我知我过去不好，我已仔细询问过军中同僚房中之事，不会再跟过去一样了。”
嗯？说起这个，苗婉可就不困了。
她稍稍抬头，用气音问：“相公，是看了避&#183;火&#183;图？”
“……嗯，是避火册子。”乔瑞臣也学着她，用气音回答。
苗婉：那就是很多张？
明明屋里只有俩人，小两口愣是聊出了做贼的感觉。
不过这种贼兮兮的感觉倒是助长了某人在黑暗中的勇气，又支棱起来了。
苗婉小声问，“好看吗？”
乔瑞臣沉吟片刻，凭着聪慧的直觉回答：“这我不曾注意，只觉收获良多。”
“唔……”苗婉稍稍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了许多，“活到老学到老，这是传统美德，相公你真是棒！”
这样往后就算发生什么，也不会跟原身一样惨了吧？
但乔瑞臣听到久违的彩虹屁，哭笑不得之余，也感觉到了苗婉的放松，他可没打算往后发生什么。
“要不，阿婉给我个机会试试？”乔瑞臣轻巧将人提到了身上，轻柔安抚着被窝里的娇软，“只要你说不舒服，我们就停下。”
苗婉手指抠着乔瑞臣中衣上的盘扣，也许是知道早晚有这么一遭，也许是酒壮怂人胆，在乔瑞臣亲吻上来的时候，她没吭声。
而后屋内空气突然灼热混乱起来，等她再想吭声，已经晚了。
“唔……大骗子！”这是苗婉累睡着之前能说出口的唯一一句话。
翌日，等乔瑞臣跟张屠夫一起买完田地，去十里外的西永县衙办完田税回到家，就发现，自己又被撵回了乔盛文屋里。
苗婉别说去给杨氏看猪崽子了，连给淘淘喂奶，她都是躺在炕上完成的。
不是起不来，就是像废柴跑完一千五以后，第二天的状态，浑身酸软，比牙疼还扰人。
耿氏本来还没注意，但淘淘吃奶的时候，她在一旁从针线活里抬起头，冷不丁还以为淘淘把粮袋给抓破了，仔细一看，冤枉孙女了。
这分明是淘淘她爹力气大，留下的印记，因为苗婉敞开衣襟喂孩子，从粮袋延伸往上，全是细细碎碎的痕迹，也不知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劲儿。
因此苗婉眼泪汪汪抱着孩子，道：“娘，晚上我还是想跟你和小蕊一起睡……”
耿氏臊着老脸，愣是没好意思拒绝，毕竟儿子是她生的，儿子造的孽……让他们爷俩自己反省去吧。
傍晚乔瑞臣将张屠夫送回去，刚到家就被耿氏喊了过去。
“你跟你爹一起睡，你说说你……饿狠的狼一样，你倒是轻着点，伤着你媳妇，淘淘还怎么吃奶？她断奶之前，你们别在一个屋了。”
乔瑞臣：“……”他真的没用多大力气，左不过就是旷了太久，不止一次。
晚上父子俩面面相觑，乔盛文都没眼看儿子了，太给乔家儿郎丢人。
“别说爹不帮你，咱家也不是那等迂腐的人家，不在乎旁人说什么。”乔盛文想着怎么也得帮儿子最后一把，他沉吟道。
“我想，郡城的勾栏应该也有小倌吧？”
乔瑞臣：“……”
乔盛文只当没看到儿子的无奈，轻咳几声，“行了，昨晚家里人多，我瞧着你面带喜色，是巴音那里？”
乔瑞臣收了心里的复杂，点点头，“我们所料没错，西宁镇十一年前被西蕃人屠镇，肯定跟陈嗣旭脱不了干系，所以兀良哈一直在查他。”
“没查到证据是吧？”乔盛文不出意料地问道，而后面色笃定，“但又查到了什么。”
否则兀良哈氏不会这么多年一直不放弃追查。
“陈嗣旭是没有跟西蕃人有来往，但他麾下家将十二人中，有三人府中都有西蕃贱妾，巴音查到其中有一个虽为贱妾，却像是西蕃都护之女。”
西蕃都护与大岳的外藩院职责相似，乃是管理对外侦查和征讨之事的官员，甚至暗探也归其管理。
乔盛文面色严肃许多，“像是？”
乔瑞臣点头，“西蕃多动荡，王汗十年更迭了四次，都护也换了几次，且在西蕃，婢妾生女都不会计在族谱上，北蒙跟西蕃关系也紧张，阿古拉和巴音一直没办法确认。”
乔盛文冷笑，“都当陈嗣旭是莽夫，他比起陈国公那老狐狸也不遑多让，即便我们查明那女子确为西蕃都护之女，俘虏西蕃人收用为贱籍本来就时有发生，还不是在他府里，我们依然拿他没有办法。”
乔瑞臣很冷静，“但他要用底下的人，势必彼此之间会有桎梏之法，眼下我已经成为御侮校尉，只等陈嗣旭找上门，取得他的信任，早晚能拿到证据。”
“这老狐狸小心谨慎太过，要取得他的信任，怕是难啊。”乔盛文感叹。
这个乔瑞臣已经通过那叫陈武的百夫长打探到了，“陈嗣旭确实勇武善战又仔细周密，但他也有个缺点，好女色，定北将军府中姬妾不下三十之数，子女更是不少。”
因子女众多，女儿可嫁给属下，儿子可娶属下之女，如此盘根错节，才能让陈嗣旭的定北将军之位稳如磐石。
那陈武头顶上的人，就是入了定北将军府的堂妹，虽然不得宠，可他堂妹所出之女嫁给了固北军正五品的骑都尉，才能在郡城边军中那么吃得开。
乔盛文若有所思：“你是想从他后宅下手？”
乔瑞臣点头，不动声色道：“我正想晚上跟阿婉商量下，若是能再出些让女子着迷之物，我能定期去定北将军府送货，肯定有机会。”
通过送到秦茂后宅的精油和香皂，查到秦茂贪污的证据后，乔瑞臣觉得这法子还挺好用的。
所以，得给他机会跟媳妇多聊聊啊。
他看着乔盛文：爹，你明白我意思吧？
乔盛文：“……”又不是我让你被自家媳妇撵出来的，你看我有用吗？
这会儿苗婉正拿着乔瑞臣送回来的田契，跟张娘子一起商议后面的种地计划呢。
张娘子数落自家相公，“那中等田中了两季的青稞，今年土地有些贫瘠，你阿达还是不懂得过日子，地买得太贵了，起码春里这一茬不能种，得养养地。”
耿氏在一旁安抚她，“好歹是童生家出来的地呢，我家瑞臣也不懂，那下等田不也买回来了？也不知道能种什么，我听老张头他们说，下等田虽然交税少，但产出也寥寥无几。”
买回来种地的两个老把式，一个姓张，一个姓吴。
其实乔瑞臣和张屠夫运气还是不错的，碰上一个要搬去西平郡的地主，才能买到这么多地。
听说人家里的小子已经过了童生试，才十四岁呢，眼瞧着是平步青云的种子，故而全家都特别重视。
那位童生的家主父亲拍板，干脆只留下老宅，其他的田地都卖了，去郡城买宅子做买卖，家中其他儿郎也算有个出路，最主要的是，紧着童生儿子读书来。
张屠夫和乔瑞臣没谈价儿，一来是价格还算公允，二来买童生家的地，说不准将来就是秀才公、举人老爷家的祖田，为了沾个喜气也不能压价太狠。
这位地主手里有上等肥田十亩，中等田地二十亩，还有十亩丘陵梯田，因为土地贫瘠，只能算下等田。
上等田要十五两银子一亩，中等田要十两银子。
那十亩丘陵田呢，虽然贫瘠，可也分地儿，有几个地儿土地肥力比上等田也不差什么，只是分布不均匀，出产算杂粮，要价也不低，要六两银子一亩。
张屠夫问过，下等田最多三两银子一亩，这翻了倍，他觉得不划算。
他跟乔瑞臣商量了一下，只把上等田和中等田平分后买了下来。
但乔瑞臣记得丘陵可以种茶，说不准他媳妇就能变废为宝，干脆以四十两的价格也拿了下来。
眼下，苗婉在婆婆和干娘说话的功夫，看着田契笑得眼都眯成了缝儿。
她不会种茶树，可是她会肥田啊！
乡下长大的孩子，就没几个没下过地的。
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家里地是她伺候，当年她也是为了有地能租出去还债，才没去孤儿院，对地里的活计不说多熟悉，起码沤肥她会！
只要土地都肥沃的情况下，还有熟悉西北种植的老农在，种啥不行？
作者有话说：
嗯……今天乔白劳戏份很足。

第62章
四月里,西北总算有了春天的样子，花开草长，外头的颜色一日鲜妍过一日。
乡下也不外如是,不过老百姓们也没啥时间心上，如今大部分都已经忙活了大半个月的春耕,到了收尾阶段。
乔张两家买地算晚的，好在那童生家卖给他们的地里已经种上了东西,上等田下了麦种，丘陵上也种着青稞。
只有中等田啥也没种，需要养地。
苗婉可不想等着养地，麦子和青稞种就种了,收成后都有用,叫老张头和老吴头勤看着点就是。
但两家二十亩的中等田空着太可惜了，一半拿来中大豆,一半拿来种甜菜多好。
这就需要她赶紧把快手肥给沤制出来，最好敢在上半旬就做完，可以随着播种洒在土地上。
乔瑞臣回西平郡的时候,苗婉惦记着张家的猪粪和鸡粪，早早起来送他。
“阿婉……”乔瑞臣特别高兴，他特地晚些出门,就是想看看媳妇生气没有。
“相公路上小心呀,这是我给你做的口罩你戴上吧,省得一路风尘仆仆,吃土都吃饱了。”苗婉笑眯眯将耿婶做好的口罩据为己有，送到乔白劳面前讨巧。
她也不是没功劳,她出嘴指指点点了！
乔瑞臣仔细看着苗婉,“你……没生我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相公的气？”苗婉眨巴着眼无辜道,“我只盼着往后相公能多回来几次，我和淘淘都会想你的。”
所以，赶紧走吧走吧，走了也好早点回来。
后面施肥，采买种子，还有跟巴音收羊毛甚至羊粪牛粪那些事情，都得乔白劳同志发光发热呢。
至于前天晚上的事情，苗婉才没时间跟他生气，虽然但是，她也爽到了，不至于提起裤子不认人。
主要吃的太撑，她后面还有好多事儿呢，才又装可怜把婆婆喊回来。
送走乔瑞臣往张家后面的猪栏去的时候，苗婉心里还在想，这么算着她占了好大的便宜。
虽说跟乔瑞臣洞房的不是她，反正是投胎转世而已，确认不会换回来以后，苗婉发现自己并不在意。
她又不是爱乔瑞臣爱的死去活来，只要这男人往后不跟别人睡恶心自己，她孩子都生了，哪儿有功夫在乎洞房的是谁。
况且洞房的痛不是她受着的，现在男人还苦练技术，后世的她破瓜之痛也……要说谁比较惨，嘿嘿，苗婉觉得肯定不是自己。
“哟，阿婉来啦？这是一能下地，就紧着早起来送你相公回军营呀。”杨氏正在喂猪，抬起头瞧见苗婉，打趣她。
苗婉昨天已经被打趣了好几次，眼下脸皮厚度已然上去了，“当然啦，我相公一个月就回来那么几天，我都想死他了，二嫂可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杨氏眼神一转，突然抿住唇笑，“哦，可我怎么听说，你昨晚上没叫瑞臣兄弟进房呀？”
苗婉凑近看小猪仔，很不错，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劁过后都变得温顺许多，吃着豆渣和酒糟伴上猪草后煮熟的猪食，眼看着就长胖了。
因为猪崽子都在哼哼，她没听出杨氏声音里的不对，反正只有她们俩，苗婉嘴硬也得把牛皮吹出去。
“那是我相公太厉害了，我要不是为了二嫂，怎么可能忍痛叫相公去跟爹一起睡呢。”
杨氏：“哦，所以下次瑞臣兄弟回来，咱们都不给你添麻烦的话……”
“那我肯定要跟相公黏在一起呀！”苗婉顺口接话。
她心想，你们不给我添麻烦，我苗世仁会放过你们吗？开玩笑。
她觉得猪崽子长肉速度还不够快，后世科学养猪，其实就是在保证卫生条件的前提下，让猪多动多吃。
一天四至六顿饭，跟遛狗一样，撵着猪崽子多走动，吃的就会多一点，身体还能壮实些，防备着别让它们着凉，得疫病的几率都会降低。
所以她转过身准备跟杨氏说说遛猪的问题，然后她就看到了牵着马站在不远处定定看着她的乔瑞臣……还有捂着嘴偷笑的杨氏。
苗婉：“……”汰！
她知道不能在别人背后说坏话，否则穿越定律一定会被人逮住，但没人说吹牛逼也能这样啊！
苗婉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走过去，“相公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淘淘，不去军营了？”
乔瑞臣去了一桩心事，刚才苗婉的话让他特别高兴，但这会儿看媳妇表情也知道要是笑出来，他再也别想进屋了。
他忍着笑，“是有些事情要麻烦娘子，昨天回来太晚忘了与娘子说。”
苗婉恨恨地往外走，“那你刚才干嘛去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苗婉搓着脚，把羞囧全搓掉，“说吧。”
乔瑞臣低头看她，被她瞪了一眼才笑道：“过阵子巴音会想办法买下条街酒楼。”
他觉得媳妇一直惦记着条街酒楼，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忍不住想早点让她知道。
果不其然，苗婉立刻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看着他，“是要卖给咱们吗？还是用货物来抵？”
若是用货物抵，可以再买几个小伙回来，让耿叔一家子带着多做些货物，若是买，有食肆日进斗金，不愁没银子买铺子。
乔瑞臣需要银子出去办事，她前面起完房子，再加上买仆从、买地，手里还剩了六百多两，大头全给他了。
昨天她和孙耀祖盘了一下聚福食肆的帐，除掉成本后，铺子净赚两千二百六十两。
当然，歇业三天重新收拾铺子也花了三百多两，主要是炉子和铁釜等铁制品比较贵。
那也还剩下一千九百四十两，等于开业俩月，他们就把铺子的钱加倍给赚出来了。
苗婉给张三壮留了一百四十两做成本和应急用，拿出二百两来发奖金，叫忙了一个月的活计和张家人都快乐疯了。
她和孙老火各到手六百四十两，张家也进账三百二十两。
如此一来，即便条街酒楼价格贵一些，她只需要两三个月就能赚回来，那……
她岂不是很快就要晋升为五位数存款的富婆？！
这么一想苗婉激动地想上前抱着乔瑞臣亲他一口，乔白劳果然靠谱！
“铺子属于兀良哈氏，但会交给你来管，不会再做酒楼，我希望……娘子能做女子的生意。”乔瑞臣凑近激动的媳妇，一点也不嫌弃苗婉身上淡淡的臭味，“咱们是否能早些回京，恐怕都得辛苦娘子了，除了精油不能卖，你说过的面脂和胭脂，可否……”
苗婉马上明白过来，这又跟要拿下定北将军有关系，小说里前前后后直到陈家彻底被灭掉，中间还穿插着摄政王的蹦跶，用了十几年。
不管是在西北还是回京城，她才不愿意叫人摁着脑袋威胁生命十几年，肯定是越快越好。
她用摸过猪崽子的手捂在乔瑞臣唇上，“相公不必说了，我都听你的。”
她这是表决心呢，绝不是蓄意报复。
乔瑞臣哭笑不得，拽着苗婉的小手捏在手心里，“好，事情我都跟爹说了，回头爹会跟你仔细商量，看怎么张罗，我看前头的羊毛你用完了，若是需要新的，只管跟爹说让他去收，到时他也好跟巴音商量细节。”
苗婉：“……哦，那你干啥还要叫我出来跟我说这么多呀？”
乔瑞臣唇角绽出一抹笑，轻轻亲在她唇角，“我只是想起忘了跟你说，我也挺想你的。”
苗婉：“……”
瞪着乔瑞臣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她才哼哼两声，复又高兴起来，几乎蹦蹦跳跳继续去看猪崽子。
杨氏被她这活泼模样逗得直笑，“只说了这么会儿话的功夫，你就叫瑞臣兄弟哄得找不着北啦？”
“二嫂这就不知道了吧？”苗婉想着两层小楼和即将赚回来的钱，笑得眯起眼，继续说话之前她还左右看了眼，见确定没人才继续吹。
“我相公呀，又会说话又会……嘿嘿嘿，里里外外都是宝！”身子好用，芯子带财，哈哈哈……
杨氏：“……”好家伙，她一个成亲许多年的妇人，愣是叫苗婉这小丫头给臊红了脸。
这年头的小两口，着实太奔放了些，羞死人了。
想是这么想，等张二壮挑着更多猪食过来，还是被杨氏狠狠瞪了一眼，里里外外都不中用，要这男人何用。
张二壮被瞪得莫名其妙，怎么了？他昨晚睡觉洗脚了啊。
苗婉见张二壮过来，立马问他，“二哥，平常猪粪和鸡粪这些东西你们都运哪儿去了？”
“哦，咱们这附近不是有座老庙山吗？咱只要把粪都挑到镇子西头，有专门的夜香郎，一桶花两个铜板，有人用车全运去山上，在没人的地方撒了，还能防野兽呢。”
苗婉问：“那咱们还把铜板给他，甚至多给他点，能不能让他把粪给运到咱们地里去啊？”
“地里？”张二壮没明白，“你是打算拿粪肥地？可不敢这么捣鼓，有老庄稼把式试过，不过有时候这作物能长得好点，好些时候苗儿都出不来就都死了。”
“我明白，我有法子能让粪肥养地，还能让农作物长得更好。”苗婉道。
她知道很早就有人用粪肥地，之所以没有推广开，是直接用粪作肥，给烧了苗。
粪肥都得发酵才能用。
她听村支书爷爷说，早年间买不起化肥，大都是用粪肥，因为各种动物的粪细菌不少，沤制不好也容易对农作物造成影响，发酵讲究还不少。
在家里弄实在是太味儿了，不如挪到地头去，最简单的沤肥法子她会，还是养地的底肥。
因为那时候她年纪小，有乡亲们帮着播种施肥还可以，接触到的就是底肥。
等农作物长出来以后，再要施肥或者收成，就都得雇人来做，肯定不会让她一个小孩子参与。
但底肥正合适如今的情况。
张二壮对种地不是特别熟悉，杨氏小时候倒是跟嫂子去过她娘家地里，但也不大了解。
眼前又站着刚叫家里赚了三百多两的财神爷，换句话说，苗婉说屁是香的，他们犹豫会儿，也得肯定是自己鼻子有问题。
“那成，我去找人说，那人我认识。”张二壮道。
苗婉又叮嘱，“那你顺便说一声，咱们可以付他两份工钱，但是人粪和动物粪便不能放在一块，要分开。”
人类粪便可以直接加水后用高温来沤肥，时间也会短一些，并且比较容易被土地吸收。
但是动物粪便尤其是鸡和猪的，需要加秸秆和麦麸稀释，然后用跟炭粉和草粉来消毒，这样沤制出的肥才能用作底肥。
杨氏回到家里，忍不住跟婆婆嘀咕，“娘，你说阿婉咋会懂这个？她也接触不到这些腌臜东西啊。”
苗婉原本可是出身勋爵之家，估摸着活了快二十年，从去年才开始见到农田啥样儿吧？
但张娘子就觉得，苗婉肯定不是瞎折腾，“你管阿婉咋知道的呢，我闺女可是识文认字哩，那书里啥没有？”
阿婉拿出来折腾过的，有那回是不赚钱的呢？
张娘子把手里活计一放，“得，驴蛋和狗蛋从私塾回来，说是人家都有书筐背着，阿婉给我画了新样子，说是什么书包，你接茬儿给你儿子和侄子做，我去找阿婉说说话，咱家地里也得施肥。”
杨氏：“……”她手里还有一摊子事儿呢，她干啥要多嘴来婆婆面前唠叨。
张娘子往乔家去，却扑了个空。
苗婉被张三壮派人赶着骡车，接到聚福食肆去了，说是有啥了不得的贵客去了，非得要见东家，说有要事相商。
苗婉问伙计，“不是对外说东家是兀良哈的二爷？为啥要让我去啊？”
伙计哪儿知道这个啊，只道：“那贵客是位夫人，瞧着像北蒙人，掌柜的只说一定请您过去，旁的也没跟我说。”
乔盛文听见了，心里一动，站在门口，“阿婉，要不你就去一趟，贵客说了什么，你掂量着，若觉得不妥的事情，不必应下来。”
苗婉刚喂完淘淘，给她拍奶嗝呢，这会儿抱着孩子凑近公爹，“您知道是谁呀？”
乔盛文怕吵着孙女，也小声解释，“大概是兀良哈氏的人，想必是要跟你说新买卖的事儿，这事儿咱们还得从长计议，要做什么买卖也得慎之又慎，不用着急。”
苗婉这就清楚了，那就是条街酒楼有信儿了？那当然得去。
她屁颠屁颠把淘淘给了婆婆，又花点时间备了乳，才跟着伙计去了食肆。
一进门正巧碰上伙计端着新做好的麻婆豆腐上菜，托盘上红白相间的麻婆豆腐颤巍巍的，肉粒分明，麻辣鲜香的豆腐味儿叫苗婉忍不住咽口水。
更别说，已经四月了，烤肉客人们吃了一个月，新鲜劲儿估计下去不少，所以大家商量了下，聚福食肆这个月主打麻辣烤鱼和麻婆豆腐。
食肆内的香气着实留客。
至于候客区，又添了了几款益智游戏，比如这扑克，是绝对不能少的东西。
斗地主、保皇啥的不大合适，升级的打发又太复杂，苗婉自个儿都不会呢。
干脆只选了争上游和二十一点，配合着赢者得优惠券的玩法，候客区好多客人玩儿的流连忘返。
午饭晚饭干脆都在食肆里吃了，累了还能在炕上睡会儿。
“三哥，客人吃完了吗？”苗婉问张三壮。
张三壮点头，“应该吃完了吧？反正烤鱼和麻婆豆腐都送进去半个时辰了。”
苗婉想，那应该没她的份儿了啊，“那三哥你给我各再上一份呗，我还没吃午饭呢。”
张三壮想起耿氏的叮嘱，“可是你还……”
“我给淘淘准备好口粮了，而且不需要那么重的料，你跟孙阿达说，放一半，给我做袖珍点还不行？”苗婉举着手装可怜，“我要是吃不好，脑子可能也不好使，说不准就会让人坑了呢。”
张三壮：“……”我看你现在脑子大概就有坑，馋出来的。
没法子，他只能偷偷跟孙老火叮嘱，“爹，你少放点料，放三分之一……不，四分之一就行，做完后只给她各上一碗，多了没有。”
孙老火倒是愿意，他只问，“你确定阿婉不会跟你急眼？再过几天可就荀休了。”
张三壮：“……爹您还是按照二分之一放料吧，该咋上菜咋上菜，当我啥也没说。”
呜呜乔阿姆我对不起你，为了我们十几号人让拳脚师父少揍两下，就让淘淘……饿一顿也没啥吧？外甥女一定理解我！
苗婉已经到了给巴音留的炕屋，一进门就惊了下。
她听伙计说来人是北蒙夫人，没想到，站在炕边的婢女是穿着北蒙袍子扎俩大辫子的北蒙婢，可盘腿坐在炕上的中年妇人，高鼻深眸，看着更像西域人。
“阿婉是吗？快进来！我是阿古拉的妻子苏日娜。”苏日娜笑着道，汉语比巴音还要流利，一点口音都没有。
“我额吉是西域的公主，所以我比许多北蒙女子都好看，对吧？”
苗婉下意识点头，“那不是一点半点儿，好看太多了。”
这位阿古拉夫人，从气场到气质，跟晨曦姐都很像，比晨曦姐还好看，像极了后世的御姐型大明星，让炕屋的碎花褥子都有点蓬荜生辉。
苗婉乖巧脱了绣鞋，盘腿坐在苏日娜对面，“阿古拉夫人吃了吗？”
苏日娜不动声色打量着苗婉，“叫我的名字吧，我都在你们食肆等了这么久，你说我吃没吃？”
“我的意思是，我还没吃呢。”可能是苏日娜太像陆晨曦，苗婉下意识扬起下巴露出个讨巧的笑。
苏日娜：“……”有点傻，这跟巴音说的财神爷也不太像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日万，18点见哦！

第63章
新做好的麻辣烤鱼和麻婆豆腐送上来后,苏日娜闻出来，料放少了。
她看了眼苗婉胸前，见苗婉鼓了鼓腮帮子才开始吃,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笑意，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视。
苏日娜问：“以乔家如今赚钱的速度,请个奶娘也不费事，何必要自己受这份罪呢？”
苗婉愣了下,咽下味道淡许多却依然喷香的豆腐，“那不一样，母乳喂养是最适合孩子的，能增强宝宝的免……体质,让他更强壮,成为巴都儿。”
‘巴都儿’是北蒙勇士的意思，这说法倒是让苏日娜有些感兴趣。
她不免想到,权贵精心养护的孩子有很多夭折，但是女奴自己生养的孩子，反倒大都很壮实。
不过有种说法,孩子吸食奶水，实则是吸收母体的血肉，母乳喂养会影响女子的身体。
苗婉大概知道苏日娜在想什么,冲她灿烂的笑了笑,“大岳有句老话,说女子坐月子哺育婴儿时,就像第二次投胎，因为饮食无一不精,还清淡有营养,几乎是日日食补,许多妇人的毛病都能被养好，而且又能与子嗣关系亲近，其中好处，一生受用无穷。”
有奶便是娘不是说笑的，那些被奶娘喂养的孩子，大都跟母亲没那么亲近。
对苗婉来说，谁都没淘淘对她重要，所以她偶尔淘气也就罢了，孩子肯定得她自己喂。
苏日娜这才感觉到苗婉跟旁人确实有些不同之处，她接触过的女子，很少有人跟苗婉一样，看起来柔软，其实骨子里硬的很。
她笑而不语，看着苗婉吃完饭，端着奶茶开始慢慢饮，才提及正事。
“牧仁兄弟与你说了吧？过阵子兀良哈氏会买下条街酒楼，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哪儿有什么想法，还是苏日娜您有什么想法？”苗婉眯着眼睛嚼着奶茶里的红糖糯米珍珠，香甜软糯还弹牙，比她想象中还好吃。
这是食肆才新上的爆浆珍珠奶茶，珍珠是用红糖水与糯米粉搅拌在一起，本来要手工搓制成小巧圆丸，量比较少，只拿来抽奖用。
孙老火试了许久，才想出法子，让杨家给做了凿出圆洞的铁篦子，珍珠量才上来。
这几天光奶茶就能卖不少银子，好些人吃完饭还要外带些回去，给家里人喝。
苗婉跟旁人说是要循序渐进，惊喜要一点点放出去，不知道别人信不信，反正她没信，她就是忘了珍珠怎么做。
想了许久才想起曾经在直播app上看过这么一个简单的法子，真正的珍珠该怎么做……原谅她一孕傻三年，到现在也没想起来。
苏日娜让婢子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摆在炕桌上，“我在北蒙和郡城两边跑，郡城那边开了间胭脂水粉铺子，你瞧一瞧，若是你觉得可以，这酒楼我来打理，你想做什么东西就放在我的铺子里，到时候我们五五分成。”
苗婉放下奶茶，苏日娜带来了几乎时下女子能用到的所有化妆品，当然，也就那么几种。
她先拿起一盒妆粉，打开后有淡淡花香味道，但是用手指搓过时，会有淡淡的颗粒感，应该是铅粉。
苗婉刚才就打量过苏日娜脸上的妆容，她用的妆粉不似一般米粉做的粉英，看起来跟鬼似的还往下掉粉，也不像铅粉。
苗婉问过耿氏，铅粉涂在脸上比较服帖，但是色泽有些僵硬，苏日娜脸上的妆粉色泽很细腻，更像是耿氏说过的用石膏和益母草研磨成粉。
这种妆粉在大岳被称之为‘玉面桃花粉’，非常贵，号称能养颜。
这大概就是大岳所有妆粉的种类了。
哦，忘了还有一种用蔷薇水掺珍珠粉熬制重新研磨成粉，香味儿好闻也真的养皮肤，可是着妆效果跟粉英差不多，走一路掉一路。
妆粉旁边放着眉粉，闻着也有淡淡香气，还有点矿物质独有的冷硬味道。
苗婉心下了然，苏日娜母亲是西域的公主，这说不定是螺子黛？
在大岳号称一斛十金，上色效果非常好。
品种最多的便是胭脂，颜色有浅有淡，质地也有粉有膏，时下女子都那胭脂来做腮红和口脂，甚至还有眼影，算是最重要的化妆品。
不过……苗婉都用手指轻轻摸过，不管什么质地，揉搓过后在手指留下的红影都不容易消掉，显然里面都含有朱砂。
这可不是她想做的东西，普通的胭脂水粉就算再赚钱，伤害皮肤小的价格高昂，只有权贵才能买得起。
伤害皮肤大的，女子用多了就算不中毒，肤色也会暗沉，那是砸她聚福的牌子。
苗婉将东西推回去，只笑道：“若是您已经有了计划，那您自己多经营一间铺子也不是难事儿，我们乔家就不掺和了。”
苏日娜一直仔细瞧着苗婉面上的神色，说实话，她其实对巴音的话并不那么相信。
阿古拉就是太照顾这个兄弟了，哪怕巴音瞎折腾，阿古拉也觉得好，要不她也不会这么着急过来会会苗婉。
财神爷？有可能。
但这财神爷确实不是个有城府的，眸中的好奇和嫌弃转变非常分明了，分明到苏日娜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可是她铺子里专供有钱的贵夫人们用的胭脂水粉，便宜货她都没拿过来。
她意味深长看着苗婉，“阿婉不如回去问问乔老爷和你相公再做决定，既然我提出合作，肯定有合作的必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跑这一趟。”
“您不是为了我们食肆的吃食吗？”苗婉瞪大眼看了眼被吃掉不少的烤鱼盘子，她将伙计叫进来，“你让孙师傅给贵客做一杯爆浆奶茶，让他亲自做。”
苗婉只当不明白苏日娜在说什么，郑重其事道：“您一定得尝尝我们的奶茶，跟北蒙的奶茶可不一个味儿，保管您喝了一回还想第二回 ，跑一趟绝对不虚此行。”
苏日娜：“……”这是装傻吧？
她没急着说话，刚才她确实没点奶茶，毕竟北蒙人自己做的奶茶更地道，她天天喝，没什么稀罕的。
谁知等爆浆奶茶上来后，从碗底舀起一勺子，里面竟然是褚色晶莹的丸子，如珍珠一般。
送入口中是带着淡淡奶味的香甜滋味，而且那丸子弹在牙上，调皮的与牙齿亲香片刻，才往喉咙下面滑。
舌尖丝滑得仿佛丝绸划过皮肤，将奶香和茶叶的清香伴随着甜味儿糅合在一起，给人带来极深的满足感。
这确实是苏日娜从不曾品尝过的美味，北蒙的奶茶大都是咸的，就算是甜味儿，也总是厚重居多，还有淡淡腥气。
“这是阿婉的主意？”苏日娜对苗婉更好奇了，语气温和许多。
苗婉眨眨眼，随后微微弯起，“我只天马行空的瞎寻思，乔家人自会有法子帮我实现我的想法。”
苏日娜听懂苗婉话里的深意，“你不想让我插手你们的生意？可巴音该与你说过，乔家如今不宜张扬。眼下陈将军还没回来，秦茂也盯着你们家呢，不然今日来跟我商谈的就该是乔老爷。”
苗婉点头，“条街酒楼自然是兀良哈氏的，我乔家只是识时务，愿为兀良哈张罗买卖，兀良哈拿四成的干利，什么都不用你们管，还不好？”
苏日娜被气笑了，“所以说了半天，你只是看不上我铺子里出来的东西，你可知你眼前这些东西，加起来够买你的食肆了。”
“乔家或者说我外家阮氏留下的秘方，以及我母亲给我留下的方子，大都是以小博大，您这些东西价值百金，成本得有一半儿吧？”苗婉撑着下巴指了指被收起的胭脂道。
她闻出来里面肯定有类似蔷薇水的东西，甚至胭脂膏里应该还有精油，妆粉里也应该掺了珍珠粉，螺子黛就更不用说，是西域特产。
除非原产地都是苏日娜家里的，否则她做出这些东西肯定也不少花钱。
但是——
“我能做出比这个质量更好的东西，成本嘛，最多只有您成本的一半儿，您说我为何要跟您合作呢？”
苏日娜瞳孔缩了缩，她一个北蒙的郡主，之所以会在西平郡开胭脂铺子，那自然是因为胭脂赚钱，给贵人的少赚点无妨，普通胭脂水粉赚五倍十倍也是有的。
若苗婉提供的东西质量更好，赚得更多……说是日进斗金一点不为过，她听了都忍不住呼吸稳不住。
若非阿古拉看好乔家，苏日娜都想着，干脆将人掳回北蒙多好，往后兀良哈定能成为北蒙第一氏族。
苗婉感觉苏日娜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像自己相亲失败后，晨曦姐看她的眼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动声色往炕下溜。
“那什么，阿古拉夫人您再考虑考虑，反正我们食肆的生意也挺好的，我不着急开新铺子，孩子估计快醒了，我先回去。”
说完她就要颠，苏日娜赶紧把她喊住了，态度热情了不止一点半点，“若是真如阿婉所说，铺子交给你来张罗也好，到时候我郡城的铺子也可以从你这里拿货，咱们仔细聊聊？
其实我也是好意，巴音怕出了纰漏耽误了牧仁兄弟，也就是你相公的事情，才拜托我过来帮衬一把。”
苗婉心想，你这模样，就像是要把我骗过去拧耳朵掐腰子的陆晨曦，我信你才有鬼。
聊什么，聊你兀良哈吃干利，还从我这里成本价拿货吗？呸！这人想的比长得还美。
她只抬起头嘿嘿傻笑，“这样呀，那还是让我爹或者相公跟二爷谈吧，我一个天天在家喂崽的妇人，也做不了主。”
苏日娜：“……”你猜我信不信？
反正苗婉就是咬定自己拿不了主意，捂着胸口吆喝着涨奶就溜了，叫苏日娜想留都没法子留她。
苏日娜不肯放过这么好的生意，直接去找了巴音，巴音本来就不同意嫂子这一出。
“我说我来跟牧仁兄弟说就成了，嫂子非得插一手，乔家一家子狐狸，还能出个小白兔不成？”
苏日娜心里惦记的可不止生意，“你安答想跟定北将军作对，总要用到我阿布的关系吧？我总得知道这一家子靠不靠得住，省得你们兄弟俩报仇心切，脑子让狗吃了。”
巴音心想，贪财让您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就是没被狗吃，我们也赶不上您心眼儿多。
苏日娜道：“你跟乔家递句话，要是苗婉真能做出她说的好东西，咱们郡城的铺子绝对也得有，否则还怎么做生意？那些贵夫人都要派人来西宁镇买胭脂水粉了。”
巴音只想暂时先把嫂子打发回去，“这些不急，那条街酒楼还没买下来呢，等铺子到了咱们手里再说不迟，嫂子你快回郡城吧。”
苏日娜出了巴音的帐篷，心里还是惦记着苗婉说的利润，她是个急性子，既然要条街酒楼，作甚还要等下去。
她招了自己的是护卫过来，“派人查清楚条街酒楼的情况，尽快把铺子买下来，若是原先的东家不识趣……”
她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护卫瞬间明白过来，低声应下。
苗婉回到家，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立刻就跟乔盛文把事儿说了。
“爹，你说苏日娜过来这一趟是为什么？如果兀良哈氏想要跟我们合作，就还让巴音跟爹和相公谈不好吗？为啥要找到我？”
乔盛文也蹙着眉想不通，但他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也许是巴音想要跟我们合作，他兄长还心存疑惑吧，我……”
他话没说完，张娘子就在外面扬声道，“阿婉回来了吗？”
“你先去，等爹问清楚再说其他，你先不用管条街酒楼了。”乔盛文立刻叮嘱道。
张娘子见着苗婉就问：“阿婉你让二壮安排收粪的事儿，粪收回来搁哪儿啊？”
苗婉拍拍脑袋，“我把这事儿给忘了，晚点张伯他们回来，我让他跟大舅说，在地头避风处挖两个大坑，这粪要沤一段时间才能用。”
“那我叫大壮去一趟吧，今天能干好的活儿就别等到明儿了，阿姆是想着，那中等田不是二十亩？到时……”
苗婉笑着挽住张娘子的胳膊，“这还用阿姆说，到时肯定是两家一起用啊。”
张娘子闻言笑出了脸上的褶子，“阿姆这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嘛，到时候叫你大哥还有阿达都去地里干活儿，他们旁的不行，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一亩地有六百多平米，二十亩地相当于最大标准尺寸的足球场还要大一点，要是只有张伯、吴伯带着三个小伙子下地，不定啥时候才能干完活儿呢。
本来苗婉也想让张家人帮帮忙，甚至必要的时候食肆也休息日拉过去干活，就当团建了，嘿嘿……
“那行，我不跟阿姆客气，到时候让大哥和二哥他们都去。”
苗婉也确实没跟张家人客气，肥沤好后，正赶上四月份第一个荀休，这么巧要是不拉出去团建一回，岂不是浪费老天爷送的缘粪？
她大手一挥，让张三壮带着食肆里的十个大小伙子一起去。
“对了，阿达，我让耿婶给你们做了口罩，一个人两个，轮换着带。”苗婉抱着淘淘，站在门口送张屠夫他们去地里的时候，让耿婶给骡车上放了个木箱子。
张屠夫看了眼，还封得挺严实，他挥挥手，“咱都是泥腿子出来的，这点土和臭怕啥，哪儿有那么娇气。”
等十几号人赶着骡车，挑着工具出发后，淘淘摊手往前伸，“啊啊……”为什么不带淘淘！
苗婉笑眯眯把闺女手拉回来，“淘淘也觉得阿爷他们有点太天真了对吧？沤过的肥比粪可怕多了，娘说了，他们非不听呀。”
耿氏：“……”真有那么臭？
到了晚上众人回来，耿氏就知道了，隔着墙都能闻见味儿！
张家几个汉子，包括所有的小伙子在在内，每个人都蔫儿的不要不要的，浑身那味儿……就像是被腌过劲儿的咸菜疙瘩。
呕……耿氏想着都忍不住干呕了下，感觉往后一阵子她都没办法直视咸菜了。
苗婉早抱着淘淘紧闭门窗睡遁，至于嘘寒问臭的事情，家里还有长辈们呢。
“阿姆……”张三壮哭唧唧看着张娘子，“先给咱们来杯水吧，吐干净了，我阿达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张娘子捂着鼻子后退，“你就站那儿……不是叫你们带口罩了？”
“带了啊，谁知道能这么臭，咋就这么臭？怎么能臭成那样！这红菜头和大豆不会被直接臭没了吧？还能长出来吗？”张二壮被臭的魂儿都快散了。
张大壮在一旁喃喃着，“就算长出来……呕，咱也不敢吃了啊。”
于氏她们：“……”别说了别说了，画面都出来了。
张屠夫面色苍白站在一旁，“肯定能长出来，肯定比旁的地方长得好，好吃。”
“你咋知道？”张娘子这回都不肯定了，就这味儿，很难说。
“只要能窜出苗来，就赢了……”张屠夫喃喃着，“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臭不死必有后甜，没毛病。”
众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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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二日一大早,张娘子送张屠夫他们出门，她和儿媳妇手里都提着包袱和食盒，瞧起来格外妥帖。
她委婉问自家相公,“咱们买的田是在老庙村附近，回来还挺远的吧？”
张屠夫说那可不,“走回来得小一个时辰吧。”
“哦，那大志带着人把房子起完了吗？”张娘子又问。
要张吴俩老把式带着阿墩他们四个壮小伙经常住在那边,只用起两间屋子就行。
一间睡人，一间做饭顺带放农具。
不用再去地里的张三壮忍不住咧嘴笑，“本来应该还得有几天，结果昨天沤肥的池子石板一搬开……嘿嘿,反正我们还没忙完,他们就给房上了梁，叫阿达验过匆匆就跑了,午饭都没吃。”
张二壮特别懂大舅的心情，他接过杨氏手中的食盒，里头虽然有肉香,但……很难说到时候能不能吃进去。
张娘子松了口气，把东西递出去，“那就好,三壮他们不去,你们估计且得忙几天呢,这几天就别回来了,住在那边吧，省得来回折腾,我着实心疼你们。”
众人：“……”
张屠夫旱烟都抽不下去了,“你这是心疼我们还是……哎哟！”
他话没说完被张娘子踩住脚碾了碾,正好苗婉期期艾艾抱着淘淘过来。
淘淘原本还伸着手想要跟着走，这么大小的孩子刚接触到外界，光线明媚不说，色彩都多了许多，正是喜欢往外头走的时候。
结果刚到门口，淘淘就愣了下，扭头就把脑袋藏娘亲脖子里，紧紧抱着苗婉，一副谁也别想把我们娘俩分开的架势。
张娘子看得好笑，家里最讲究的，就是这个还不会坐不会爬的奶娃子。
“你看，你们回来就不怕把淘淘臭哭啊？一气儿拾掇完了地里，回来去澡堂子里泡泡再回来。”
张大壮觉得阿姆在做梦，“人家能让我们进？”
张娘子想了想，“这倒也是，那你们回来，给你们烧香汤泡泡，肥肠卤了都能变成香的，你们肯定也没问题。”
众人：“……”没毛病。
等张屠夫带着人走了以后，张三壮才想起来昨天臭晕了头，有件事忘了说。
“阿婉，炕屋里的碎花褥子都脏了，咱们是不是重新做一套，轮换着用，也好有功夫叫家里洗一洗。”
苗婉想起前阵子做好的毡毯，“要不褥子慢慢拆洗，外头罩一层容易拆洗的被罩，留到天冷的时候用，现在都换成彩色毡毯吧？这个还好洗，脏了洗完放在炕上烘一宿，第二天就能干。”
因为乔瑞臣第一次送回来的羊毛粗细不一，软毛和硬的粗毛都掺和在一起了，用纺锤纺线特别困难。
耿氏和耿婶俩人手都肿了，也才纺出来一个柔软的线球，织围巾都不够用。
苗婉当时还在月子里，耿氏不让她动手，等出了月子，苗婉也试了下。
事实证明，手残就是手残，她还不如耿氏和耿婶呢。
不过不要求柔软舒适的话，纺成粗线还是比较容易的，苗婉灵机一动，换了大号的纺锤，将那两大袋的羊毛都纺成了粗线。
而后她又去瓦市买了色彩鲜艳的染料回来，将粗毛线染上不同的颜色，用毛编地毯的法子，粗毛线编织时，掺上细碎的软毛编进去，做出来许多彩色毡毯。
这样做出来的毡毯既有粗毛线的硬度，又因为表层的软毛还很柔软，家里人都挺喜欢，最开始两块完整的，放在了堂屋八仙桌两侧的椅子上。
后面乔瑞臣又收了许多羊毛回来，脖颈和腹下的软毛她留起来，其他都变成了毡毯。
她将东屋和乔盛文他们住的正屋铺满后，陆陆续续还编了二十块毯子，就放在她旁边的空屋里呢。
这会儿正好拿来用。
张三壮去屋里看了眼，有点舍不得，“北蒙人毡毯卖得贵，有图案的，半人高的毯子就得一贯钱，这玩意儿还轻，说不准会叫人顺走呢。”
“叫伙计看着点，这么鲜艳的颜色，客人走的时候还在不在岂不是一目了然？用在炕屋里，就说是歪歪皮客人的待遇，要是一个月在咱们那儿花够一贯钱的，都送他一块就是。”
其实苗婉老早就想搞会员卡什么的，但是问过公爹又觉得不现实。
西宁镇跟旁处不一样，舍得花钱的人不少，但人员流动性太大，肯定没几个人愿意搞会员这一套。
除非她拿出来的东西，能够吸引那些行商年年岁岁都往西宁镇来。
想起这个，苗婉又来了精神。
最赚钱的生意无非是两样，美食和美妆，其中又以美妆尤为赚钱，无论哪个时代，女人都是花钱的主力军。
“娘，家里还有羊油吗？”
耿氏想了想，“前天不是做了羊汤锅子？都用完了，你要是着急用，我再给你熬点。”
苗婉：“那您看着淘淘，我自己来弄吧。”
西北靠近西蕃的地方，离珠穆朗玛峰不远，地势整体偏高，属于干冷气候。
不管什么季节，雨水少风沙大，在这里见不到太粗壮的树，概因为被风吹得土地比较薄。
地都如此，人皮肤当然也格外干燥敏感，好些人脸上的高原红都是这么来的。
苗婉前头忙着赚钱，生完孩子事儿也不少，一直没顾上做面脂，全靠香胰子续命呢。
过去她在直播app上看东西多，DIY的瘾上来，猪油做脂和羊油面脂都做过。
猪油面脂更适合天冷了用，春夏天气炎热时候，适合质地更轻薄些的羊油面脂。
她上辈子学的方子，名为白玉龙膏。
据主播说是北宋时期宫廷传出来的美容方子，能香肤开窍，滋润美白，跟某蕾七合一效果的面霜似的，一瓶顶七瓶。
再加上一瓶丝瓜水，够苗婉春夏季节用半年的。
方子需要用到藿香、零陵香、山柰子和甘松煮水，跟煎药一样，三碗水煎成一碗水。
另需要白芨、升麻和羌活、当归需要研磨成粉与酒浸泡在一起，熬煮去渣，倒入羊油中，若是有条件再加一点蜂蜜，跟白酒一样可以除菌。
而后在羊油中加入先前熬好的水，小火慢煮，直到成为浆状，盛在密封的小罐子里，在地窖里阴干为膏状，就完成了。
因为主播是西北这边的，用到的药材也不知道是不是改良过，要用到的药材在西北这边药铺里都能找到。
耿叔他们都下地了，苗婉只能让耿婶陪她出去一趟，去药铺把药材买齐。
中间耿婶看不过去她折腾的小脸上都是灰，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帮忙，苗婉一下子做了小半铁釜的面脂。
放在巴掌大小的瓦罐里，足足有十八罐，起码家中妇人一人一罐是没问题。
慢慢凝固后变成略微透明的面脂，是漂亮的奶白色，没有一丝杂质，苗婉特地垫了两层纱布滤过，还加入了迷迭香精油除腥，闻起来只有股子淡淡的清香和药香味儿。
擦了擦额角的汗，苗婉特别有成就感，“耿婶，你看我也是很能干的嘛，我娘在我四岁之前做的面脂，我一次就做出来了，你说我聪不聪明？”
反正没人知道她上辈子失败多少回，问，就是天才哈哈哈……
耿婶看着她额头上的药渣子，忍俊不禁，“是是是，咱们阿婉最聪明，虽然我帮你过滤了药汁子，捣碎了药材，将羊油搅拌均匀，还帮你盛进了瓦罐里，但论功劳，还是数咱们阿婉。”
苗婉：“……”
她偷偷嘟嘴，那她也捣药了呀，苗世仁心里不服气地摸了摸鼻尖，又留下一抹灰粉。
出去后，远远被瞧见，耿氏大吃一惊，“你这是蹭铁釜底子上了？”
苗婉去照了照镜子，沉默了。
好吧，她不是最厉害，那，嘴厉害行了吧？
地窖里温度低，更容易凝结成为膏体，所以等张屠夫他们半死不活的从地里回来，被张娘子她们摁着硬泡了两天，她面脂也做好了。
第一波用上的竟然是张家的大老爷们儿们。
“阿达感觉怎么样？”苗婉在张屠夫泡完热水澡出来后，给阿姆面脂时，也不忘孝顺阿达，殷切让张屠夫试用。
张屠夫摸了摸脸皮，还是那张糙脸，可话能这么说？
“嗯……香！”他想了想，咧嘴笑，“我闻不见自己身上的臭味了。”
鼻子下头全是淡淡的药香味儿，连若有似无幻觉一样的臭都忘了啥味儿，他饿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东西厉害！”张屠夫起身，匆忙往厨房去，“比消食茶还好使，抹完了我觉得我能吃两碗尕面片，不！三碗！”
苗婉：“……”孝顺了个寂寞。
张娘子在一旁笑，“哈哈哈……让你嫂子她们给你试就行了，给你阿达都是浪费了。”
老两口对这种什么护肤膏子，确实不怎么感兴趣，都老树皮一张大半辈子了，与其折腾成滋润点的老树皮，还不如多嚼几块肉来的痛快。
但于氏她们都很感兴趣，和着杨氏孙氏妯娌三个都积极响应。
“我来试我来试，多久能出效果呀？”
“我脸上的这两团红，真能下去吗？”
“能不能给卤蛋他们用？闻着是加了药？”
苗婉想了想，晨曦姐的宝宝也用了，纯天然没啥副作用，“可以给卤蛋用，我给淘淘抹了一点，她挺喜欢的。”
这小家伙才刚百日就已经初现爱美之心。
香香的比如芳香油和水，面脂这些她都喜欢，那些颜色鲜艳的坐垫她也喜欢，但是用传统法子压制出来的纯色毡毯，虽然坐着更舒服，淘淘看都不看一眼。
往后肯定是个臭美的。
乔瑞臣升了御侮校尉，这可是从八品的武官职，是被记录在军册的将士，比相当于百夫长的从九品仁勇校尉职务还高，手底下管着五个百夫长。
也就比千夫长管的人稍微差了点，千夫长手下基本上也是八九百号的兵，很少能满员。
升任为千夫长的陈武在乔瑞臣归家之前，特地过来找他。
“兄弟，若不是你帮着我杀了那么多西蕃贼子，老哥我就是有人，也没那么快升职，别说老哥不懂得感恩。”陈武嘿嘿笑着扔了个册子给乔瑞臣，挤眉弄眼。
“这可都是好东西，不够老哥那儿还有，回头我看完了都给你送过来。”
乔瑞臣：“……不用，这些就够了。”
陈武挥挥手，“你别跟我客气，咱俩谁跟谁啊，我都帮你试过了，效果很不错，我侄女婿送我的那个西蕃贱妾，叫我收拾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乔瑞臣眼神闪了闪，不动声色问，“陈兄，听闻将军快回来了，这留那么多西蕃贱籍在府中，会不会……”
“嗐，那怕啥，你别看将军府里没有，他那是跑到旁人府里等人孝顺……”陈武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后脖颈一阵冷汗，娘咧，差点说漏了。
他赶紧岔开话，“咳咳……总之，你不必担心老哥我，小别胜新婚，赶紧回去跟弟妹好好亲香亲香才是真的。”
乔瑞臣用内力逼出一抹薄红，迫不及待似的站起身，“那就多谢陈兄，我先回家了，咱们既已换防，后头劳烦陈兄多照看着些我手下的人，我多在家呆几天……那个……”
陈武嘿嘿直笑，“我懂我懂，温香软玉，啧啧……弟妹够厉害的啊，快回去吧！”
乔瑞臣出了门脸色就凛冽起来，孝顺这个词，经过他媳妇给他讲过的故事，可不像是好词儿。
西蕃人不在陈府，想必便是来自认了义子的那十二个家将。
“爹，你说，我跟我媳妇学学怎么样？”乔瑞臣到家后，思考许久，问乔盛文，“比如……认个干爹？”
乔盛文一脚踹乔瑞臣身上，笑骂，“怎么着，嫌我这个当爹的对你不好，想换一个？早干嘛去了。”
随后乔盛文正经分析，“陈嗣旭身边那些家将都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就这他也未必全都信任，更何况你这半路认干亲的。”
那陈老贼会信就见鬼了。
乔瑞臣摇头说爹您想岔了，“我要跟我媳妇学的不是这个，咱们不是分析，从后宅入手是最快也最可能突破的口子？若是我能成为他的义子之一，往后宅去孝顺干娘和那些小娘们，不是理所当然？”
乔盛文：“……你媳妇知道你这么聪明吗？”反正他往后是听不得儿女说孝顺这俩字了。
乔瑞臣立刻起身，“正要去跟阿婉说，今晚淘淘就辛苦爹娘看着了。”
乔盛文心想，那也得你别被人撵出来才行。
谁料，没多会儿，耿氏果然抱着淘淘过来了。
后面乔蕊端着淘淘要用的东西，噗嗤噗嗤笑。
虽然家里盖了新屋后有了她的房间，但乔蕊年纪还小，害怕自己一个人睡，大多时候还是跟着爹娘一起睡，反正淘淘也在呢。
“笑什么呢？”乔盛文不好打听儿子儿媳的房中事，只好委婉问他闺女。
反正她闺女这点随了乔盛文的老子娘，人小成精还特别八卦，没有她传不出去的秘密。
果不其然，乔蕊趴在乔盛文膝盖上，笑得肚子疼，“爹您不知道，阿兄一进门就义正言辞要跟嫂子商量大事，把嫂子都给镇傻眼了，揣着手可乖了。然后阿兄偷偷给我和娘塞了银子，叫我们带淘淘出来，我们出来之前，嫂子还没反应过来，紧张地咬手指头呢。”
乔蕊感觉，自己虽然才七岁，可是论起聪明来，嫂子应该不是她的个儿。
苗婉表示，夫妻情趣和演技什么的，小丫头你懂个屁。
这会儿她扒着乔瑞臣的胳膊偷偷看堂屋，“淘淘应该看不见了吧？”
猫被割蛋蛋会记恨主人，淘淘比猫还猫，她要是因为亲近乔瑞臣不要闺女，淘淘估计会记恨到嫁人。
所以刚才她一副真的出了大事，紧张到顾不上淘淘的表情，那小家伙怂这一点应该是随了她，反正安安静静出去了。
乔瑞臣不动声色从背后揽住苗婉，媳妇既然同意做戏将淘淘送到堂屋去，那应该也是……咳咳，想他了吧？
他刚准备将媳妇抱到炕上去，苗婉就欢快蹦跶着自己上了炕。
还拿出一本册子冲乔瑞臣招手，“相公快来，你能在家呆几天啊？你不知道，有多少活儿等着你呢，除了你旁人都做不来的呀，快来快来，咱们好好计划一下。”
乔瑞臣：“……”很好，还是亲媳妇。
接下来几日，乔白劳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带着口罩去地里查看肥力情况是他，因太臭，当晚被要求去西排屋睡。
跟北蒙人大量收羊毛、羊粪、牛粪是他，因还是臭，当晚被要求去西排屋睡。
采买各类种子，顺便跟张吴两位老庄稼把式商量，利用丘陵地多种些花草是他，这回不臭了，三天的饭一顿讨回来，被踹去西排屋睡还是他。
就在乔瑞臣孤枕好几夜，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想着是不是该回军营时，一大队风尘仆仆的铜甲卫敲开了乔家大门。
“将军有请乔盛文老先生，乔校尉一见，请！”
说得是请字，但话音落，刀柄都刷刷动了，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耀眼又冰冷。
作者有话说：
北宋玉龙膏，做法查询自百度，不是很准确，但确实有这东西，太冷了，手有点僵，码字慢了点，明天戴手套。
明天18点见哦~

第65章
在西北,温度适宜的舒坦日子就四月里那么几天。
一进五月，就像是换了个世界似的，早晚冻得打哆嗦,中午前后就能热得吊膀子。
因此，甭管来自五湖四海哪儿的行商,进了西北这地界，都要入乡随俗,腰上随时都绑着半拉袄子，冷了穿起，热了挂腰上。
乔盛文身子弱，不大适应这种穿法儿,大中午的被一群铜甲卫请到聚福食肆时,虽然袄子在腰上，还是热出了满脸的汗。
迎过来的张三壮有心替他脱下来,乔盛文只挥挥手，“不用，贵人在后院？”
他只嫌自己汗不够多,显不出自己的畏缩和胆怯呢。
张三壮白着脸点头，声音有点哆嗦，“在,在东家的炕屋里呢。”
他哪儿见过这阵仗啊,这会儿脑子还蒙着呢,客人被撵走他都忘了收钱,这会儿连心疼都不敢。
天一热，烤肉和烤鱼就都撤了,换成了同样叫人欲罢不能的烧烤。
没有啤酒,但有在井水里镇过的凉奶茶和凉茶,也别有一番滋味儿，至于冰镇饮品，苗婉还没找到硝石，托了巴音给找着。
于家木炭四月底就出了成效，那花费的银子，连每个月几千两银子进账的张三壮都觉得心疼，光一个炭窑就花了七十多两银子才彻底做成，这都够在西宁镇卖座体面院子了。
但苗婉就一个字：花！
烧烤太费炭了，况且普通黑炭烟太大，还容易二氧化碳中毒，木炭在屋里会稍微好一点，烟也没那么大。
有了木炭的支持，孙老火带出师的那俩徒弟，还能在后院里直接露天烧烤，再不用受街坊邻里的抱怨，上菜速度也不慢。
乔瑞臣一进后院，就见孙老火带着三个脸色煞白的徒弟，都在那儿做烧烤呢，周围全是铜甲卫把守。
烤架上没有新上的素菜，全是肉串，一看就知道是伺候军营里喜欢大口酒肉的老爷们。
给巴音留的那间炕屋走出个只着单衣的黑皮将士，瞧见乔瑞臣父子，眉峰一挑。
“哟，这不是乔子承，乔副统领嘛，许久不见啊。”
乔瑞臣认出，这是陈嗣旭最信任的义子陈志晟，曾经在岳京因抢花娘，伤了圣人的叔父谨王，他带羽林卫给抓进的大牢。
后来，陈嗣旭的兄长也就是现任陈国公，去求了圣人，还给谨王送了大礼，把人给捞出来。
这会儿对方看他不顺眼是肯定的，乔瑞臣只低下头。
“不敢当陈将军这声副统领，卑职如今只是御侮校尉，过去得罪将军之处，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海涵则个。”
陈志晟嗤笑了声，上前踹乔瑞臣一脚，“老子没见过海，少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赶紧滚进去，义父等你们呢。”
乔瑞臣顺着他的力道，不动声色扶父亲踉跄着进门，跪在了炕前。
陈嗣旭看起来有些胖乎乎的，斜靠在炕上，炕沿坐着个肤白貌美的小娘子，拿着烧烤讲究地用筷子剥下来，媚眼如丝地喂他吃。
过了好一会儿，陈嗣旭才笑着拍了拍小娘子的胸脯让她出去，扭头像是才看见父子二人。
“哟，这不是乔侍郎和子承嘛，跪着作甚，快起来起来。”
陈嗣旭笑眯眯下炕亲自扶俩人起身，“回西北之前，锦妃特地请贵妃娘娘给我带话，说乔侍郎当初也是鬼迷心窍，如今在西北吹吹风必会清醒些，再也不敢起什么糊涂心思，求我拉扯你们一把。”
乔盛文心下急转，锦妃？望舒被封了妃，还能请陈贵妃说上话，势必是已经得到太后的信任，话里肯定有暗示。
鬼迷心窍……糊涂……
他灵光一闪，脸色煞白又跪下了，“大将军恕罪，草民当不得大将军侍郎之称，草民当初也是信了贵人的话，才起了糊涂心思，谁知贵人过河拆桥，草民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有今日之下场，全是草民咎由自取，万不敢麻烦大将军。”
陈嗣旭眼神闪了闪，贵人？不就是摄政王？
他就知道当初的锦嫔是给人当了刀，这与阿姐的猜测不谋而合。
他哈哈笑着将乔盛文一把拽起来，又看了眼乔瑞臣，打趣，“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锦妃与我侄女交好，咱们陈乔两家也该互相帮衬，方对得起两位娘娘的情谊，不过我瞧着，子承娶了个贤内助，你们小日子过得舒坦，倒是不需要我帮衬啊。”
乔盛文喏喏不能言，乔瑞臣恰到好处抬头拱手接上茬。
“乔家苟延残喘，有如今的造化，必得感激大将军仁慈。
镇子上有守备大人给乔家机会尽忠，在军中子承也能为大将军杀敌，为父将功赎罪。
若无大将军帮衬，乔家怎么也不可能走到今日，虽然大将军不曾说过，但您的恩德，乔家上下铭记于心！”
陈嗣旭满意地笑了。
虽秦茂这老小子贪，但他胆子不大，乔瑞臣主动投靠，并且给了他极为赚钱的买卖，这事儿秦茂不敢瞒着。
有秦茂快马加鞭送回去的精油，陈嗣旭可是讨了母亲和宫中太后阿姐的欢心，得了不少好处，回来路上他自然要将乔家查个底朝天。
乔盛文在官矿差点死掉，身子虚弱一直在家养着身子，看他现在这哆哆嗦嗦汗如雨下的模样，估摸着是吓破了胆子。
至于乔瑞臣，莽夫一个，靠着媳妇挣的钱收买人心，倒是幸亏还有点功夫傍身，杀了些敌人，得了秦茂的提拔。
最有意思的竟然是乔家娶回来的新妇，是个有福气的，进门就开怀，还有外家和亡母留下的方子。
巴音和秦茂都没少赚钱，那景阳伯简直是个被女人耍的团团转的窝囊废，错过了这福气。
陈嗣旭可不打算错过这份福气，养着那么多兵，还有岳京和西北上上下下都要打点，府里还有那么多娇花要怜惜，他最需要钱。
不过他这人多疑，用人当然还是得通过他的考验才行。
若能用，那就只等着银子送上门，若是不懂事，跟以前似的，杀鸡取卵也未尝不可。
陈志晟端了烤串进来，大颗大颗的羊肉还滋啦啦冒着肥油，上面撒着一片薄红，闻着这香辣滋味儿，都赶上小娘子点火的本事了，看得人心头火热。
陈嗣旭又躺回炕上，“行了，起来说话。”
乔盛文只趔趄着缩在一边，乔瑞臣倒是有眼力价儿，殷切将肥皂和铜盆端过来，伺候着这对父子净手，又麻溜擦了桌子。
“陈将军也坐下吃？我来伺候二位，这烤串还是要自己直接拿着串吃才香，不怕脏了手，有肥皂净手很方便。”
陈志晟得了义父的眼神，哼笑着问，“听说你们把香胰子、肥皂和香皂的方子卖给了巴音，才跟他合开了这家铺子？”
乔瑞臣躬身，“实则大头是兀良哈二爷的，内人的干亲家只做个体力活儿，挣钱买几亩薄田而已。”
陈嗣旭自然查到苗婉买地的事儿，闻言灌了口酒才问，“你这媳妇娶着了，芳香油的方子给了秦茂，我怎么听说你们还想接手兀良哈氏胭脂水粉的生意？”
乔瑞臣心里暗暗一凛，那陈嗣旭消息可够灵通的，兀良哈必有内鬼。
他赶紧解释，“大将军误会了，咱不是想跟兀良哈氏合作，我……”
迟疑了下，乔瑞臣咬咬牙跪地，“子承斗胆，想给大将军效犬马功劳，若能跟陈将军一般，认大将军为义父，将来只求妻儿仕途不受影响，便是乔家祖坟冒青烟了，子承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志晟呸了声，“你想的倒是美。”
陈嗣旭却眯了眯眼，“子承这想法到无不可嘛。”
陈志晟皱眉：“义父，不……”
“陈乔两家更亲近，锦妃想必也更放心给贵妃娘娘办事嘛。”陈嗣旭打断陈志晟的话，笑眯眯看着乔盛文，“乔老弟觉得如何？”
乔盛文讨好地笑了笑，满口答应，“这是子承的福分，也是咱们乔家的福分，是我们乔家高攀，高攀了。”
在回郡城定北将军府的路上，陈志晟钻进陈嗣旭的马车，“义父，那乔子承很有可能是圣人的人，他可是圣人的伴读，说不准会坏了义父的大事。”
“圣人自己都自顾不暇，护不住人，但凡有心眼的，还能不为自己找个出路？”陈嗣旭也不避着义子，手伸进小娘子衣裳里作乱，眼神玩味。
“不过，就算他心怀鬼胎也无妨，金银老子收着，派人盯紧了他，但凡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只留下那景阳伯府的嫡女，其他人全杀了，随便丢哪个犄角旮旯就是。”
陈志晟还想说点什么，马车突然踉跄了下，他差点一脑袋扎这位新小娘怀里。
他狼狈稳住姿态，钻出马车凶狠问道：“不想活了是不是？怎么赶车的！”
车夫缩了缩脖子，“大郎，有个血葫芦似的人跑过去了，差点被压车轮子底下，惊了马。”
“急着投胎啊这是，去，给我抓回来，死不了我送他一程！”陈志晟冷哼。
等人被抓过来，还不等他说话，就跪下了，没口子的求饶，“大人饶命啊！饶了小的吧！酒楼送给您了，送给您了，小的不要了！”
酒楼？陈志晟听出来点意思。
他跳下马车踢了那人一脚，“抬起头回话，什么酒楼？”
浑身狼狈的胖子一抬头，正是吓得没了人样儿的于冒财。
他四下看了眼，见到固北军的旗子，这才涕泪横流摊在地上，嚎啕大哭。
“将军给草民做主啊！有贼寇青天白日的就抢了草民的地契，还要杀草民全家灭口，只有草民一个人逃了出来，呜呜呜……”
陈志晟不耐烦，“这不半夜了吗？哪儿来的青天白日，是谁你看清了吗？”
做主是不可能做主了，但有人胆大包天敢抢在义父前头搜刮民脂民膏，属实是活腻歪了，这老小子杀了，抢酒楼的也可以杀干净。
陈嗣旭掀开车帘，发现于冒财眼珠子乱转，挑眉，“好啊，你说清楚谁抢你地契，是不是真有人要灭口，本将军让人去查，若属实，我给你做主，若你撒谎，我把你剥了皮子点天灯，如何？”
于冒财这会儿冒不了烟了，吓得冒了尿。
没多会儿陈志晟就把话问清楚了，过去给义父禀报。
“嗐，这老小子贪心不足，活该！巴音想买他的铺子，派了人谈价，他说多少人家一口同意，他觉得少了，加了三次价，好家伙，最后又坐地起价要人家拿郡城的铺子换，不然不卖了，买铺子的是北蒙那位郡主……”
陈嗣旭这也就懂了，苏日娜人豁达也擅长做买卖，但是个急脾气，能谈三论价才杀人，算是给于冒财脸了。
“倒是个人才。”陈嗣旭心眼子多，于冒财够贪，他喜欢，又跟兀良哈结了仇，留下将来说不准能有意外之喜。
他敲敲窗户，“送他去郡城，回西宁镇看看，若人都死了，替他把银子要回来，若人没死，给他送过去，回头不管他干什么，收一半干利回来。”
陈志晟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乔家完全不知道条街酒楼发生的事情，等苗婉接到巴音送信，说条街酒楼已经收拾好可以开张的时候，西北都已经进入盛夏了。
别看西北被叫做苦寒之地，冷得时候是真冷，但是热起来，那烈日炎炎比内陆还猛。
火辣辣地晒在身上，轻者黑黝黝的，皮子嫩的能跟在海边晒久了一样，被晒伤。
因此苗婉都赶着早晚出门，白天跟闺女一起缩在屋里不出去。
淘淘已经四个多月，按理说该能翻身，也会爬两步了。
隔壁孙氏生的卤蛋已经手脚并用，能在炕上一边尿一边画地图了呢。
苗婉戳着津津有味正啃脚丫的闺女，有些发愁，“娘，淘淘抬头比卤蛋早，怎么就是不会翻身爬行呢？”
说完，她去推淘淘的屁股，淘淘扭头看着她，松开脚踹她，“啊啊，呀……”
“哎呀，你还骂我踹我？你个不孝女，你信不信我给你推个大马趴？”苗婉搓着手嘟囔，决定手动给闺女形成点肌肉记忆。
淘淘被推着翻了个身，呆了下，颤巍巍抬起脖子迷茫看了眼娘亲，又看了眼在一旁笑的祖母和小姑姑。
见都没人把她翻回来，她连试都没试，就地趴在炕上不动了。
肉嘟嘟的小脸一侧被挤得跟小鸭子似的，口水哗哗往外流，她吃不着脚，就低头去啃褥子，没一会儿就啃了一滩湿。
乔蕊赶紧替侄女分辨，“卤蛋尿炕画地图，淘淘用口水画地图，看起来还是咱们淘淘更爱干净。”
苗婉无奈拍了拍淘淘的屁股，“我看她就是个懒鬼，也不知道随了谁！”
乔蕊捂着嘴偷笑，“我问过三嫂，她可从来没躺着喂奶，你好多回喂着奶比淘淘睡着的还快，随了谁岂不是一目了然？”
苗婉：“……那，那我吃东西的时候勤快着呢，你瞧她吃奶积极吗？回回都要哄半天，总是东张西望也不知道干嘛。”
自打第一回 淘淘这么干，苗婉自己吓唬自己没拦着，往后这小家伙就蹬鼻子上脸了。
回回吃奶跟野餐似的，那个悠闲哟，不给吃就哭，气得苗婉牙痒痒又拿她没法子。
“阿婉，食肆里有伙计来送信，说是叫你去一趟食肆。”耿婶递了个信封过来，闻着还有淡淡的烧烤味儿。
不等苗婉说话，趴在原地啃手的淘淘抬起头，瞅准娘亲手中的信封，蹭蹭蹭就爬过来了，一脑袋……扎在信封上，咂巴着小嘴儿就啃上了。
啃着啃着还露出个无齿的笑，“啊啊，呀！”好呲~
作者有话说：
淘淘：吃奶不积极，那是因为……有点淡，俺喜欢更有滋味儿点哒！
苗婉：……
二更22点左右哦~

第66章
苗婉到聚福食肆时,已过了中午最热闹的时候。
大堂只剩零星几桌客人还在吃烧烤，矮桌上的小炉子熄了火，也还弥漫着浓浓的烧烤香味儿,让苗婉进门就咽了口口水。
但旁边有耿婶目不转睛盯着她，她也没敢说要尝尝。
淘淘百日后,她有点放纵，前几天偷偷让张大壮给留了些羊肋排烤着吃。
肋排烤起来比羊肉串滋味儿还足,主要滋味儿便在于一个啃。
那天耿氏和耿婶正好出门采买东西去了，乔盛文也去了隔壁跟张屠夫下棋，只留下苗婉娘俩在家。
淘淘被香味儿馋醒，苗婉怕她哭,给了她一小块啃干净的骨头解馋。
耿氏回来的时候,就见淘淘趴在骨头上嗦，气得照着苗婉腚上就来了一巴掌。
然后当闺女的回味无穷,吃奶更散漫，当娘的第二天唇角就起了燎泡，喂着奶又不能喝药,喝了好多天金银花茶。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奶滋味儿有影响，反正看淘淘吃饭不积极，啃信封速度倒是嗖嗖的,就知道,大概口味还是有点变化的。
这会儿她唇角燎泡还没彻底下去呢,来之前,耿氏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许吃烧烤,早去早回。
苗婉乖巧应了……也没啥用,耿婶得了吩咐专门出来盯她这个大号宝宝呢。
但苗婉是认真保证的,还有座酒楼等着她去巡视呢。
搞饭魂这会儿打，打不过搞钱人的积极性，对，就是这样的，进门苗婉就目不斜视直直往后院走。
张三壮在一旁拦她，手里拿一串钥匙甩着，“阿婉阿婉，人已经走了，二爷派仆从给送过来的，说是叫你先去看看，铺子他一概不管，都交给你来打理。”
苗婉脚步有些迟疑，想起苏日娜。
这女人要是跟晨曦姐一样，想起自己相过的八十多回亲……苏日娜会这么放手？她不信。
但张三壮不给她迟疑的机会，催促着她去条街酒楼，“走走走，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于冒烟儿给撵走了！嘿嘿……我带你去看，那酒楼没人比我更熟了，我给你介绍介绍。”
路上他还嘿嘿了好几次，长时间用牙膏刷出来的大白牙，配上晒出来的黝黑皮子，瞧着格外猥琐，瞧着啥都像，就是不像个掌柜。
但张三壮顾不上了，高兴地直搓手，一路走一路念叨。
“咱们食肆生意越来越好，自打上了烧烤，还有那小炉子在，凉奶茶下的特别快，每天都能有百两银子的进账。”
“我偷摸打听了，虽然条街这块儿生意都不孬，但别家的食肆最多也就两三锭小元宝的进账，这又要开个铺子……哈哈哈。”
“照这样下去，明年咱是不是得比镇子南边的钱老财家还有钱啊！阿婉你说到时候，咱两家要不要起二进宅子？”
苗婉站在条街酒楼门口，仰头看着飞檐儿的二楼，心里盘算着用途，随口跟推门的张三壮道，“这边不开食肆，要做其他生意。”
张三壮脚步顿了下，啊？不做酒楼啊，那他就做不成酒楼掌柜了。
“你想干啥咧？”张三壮指着前后两进院子还有旁边的厨房院落给苗婉介绍。
一路走，苗婉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单独的厨房院落可以做为工作间，到时候手艺人都在这里做新品。
至于后院就让所有人都住在这儿，就跟江南的纺织商户一样。
这里是于冒财带着全家住的地方，院子不小，算上库房其实是个小两进的院子。
到时候可以多请些女工，也做毛衣毛裤。
前面两层酒楼需要重新做装修，起码要把陈年积累下来的饭味儿给消掉，夏季水果多，可以做些熏香，买点植物进来放放味儿。
一层做展示区，二层适合有身份的贵客试用和挑选……
“阿婉？”张三壮见苗婉站在厨房院子的天井里，看着酒楼出神，挥了挥手叫道。
苗婉笑了笑，“我想开个胭脂水粉的铺子，后院还兼做成衣。”
“那得需要不少女工吧？”张三壮倒没觉得苗婉的想法不对，财神爷想的肯定都是赚钱的招。
但他也提出点问题，“若是需要人干活儿，大嫂她们倒是能过来，人要是不够，林家、于家和杨家的女眷都能来，可干活儿没啥，有阿姆她们也管得住，要让她们抛头露面招待客人，怕是不成。”
不是张三壮瞧不起家里的女人，“包括阿姆他们在内，咱都是低头擦着汗干活的，对胭脂水粉也不熟悉，至于衣裳，咱自己穿的不讲究还好说，卖给客人……怕是差点意思。”
怪张家儿子生少了，要想跟裁缝搭上边儿，只能寄望驴蛋早点到年纪娶亲。
“回头我跟爹商量商量，先请林家人过来装修铺子吧。”苗婉捂着鼻子挥了挥手，“要除掉这酒楼里的味儿，少说也得一个月。”
味儿先不说，于冒财请常沢做厨子，那就不是个讲究的，厨房天井的地都是暗褐色的，估计血水就是随地泼。
酒楼里的桌椅也都暗蒙蒙的，摸完手上全是滑腻，于家条街酒楼开了十几年，这座酒楼也腌渍入味儿了。
从张三壮口中得知于冒烟儿被撵走了，铺子被兀良哈氏拿下来，还交给苗婉打理，张家人都高兴极了，尤其是于氏和孙氏妯娌俩。
除了食肆和地里，这是又有新发财路子了？
养猪那一摊子离不开杨氏，张二壮到底是辜负了孙老火的期待，力气活儿还行，劁猪十个他抵不上一个他媳妇。
但于氏和孙氏俩人就只是忙活家里的人，给家里男人打打下手，这俩人一个是长媳心有盘算，一个是小儿媳心眼不少，算计苗婉倒不会，但心思是少不了的。
俩人往乔家跑得最勤。
“阿婉，你做的白玉龙膏是真好用，才几个月你瞧我这皮子可嫩了不少哩，你大哥都说我这是老树发新芽，哈哈哈……”
孙氏听得脸有点红，也好奇，“这真是宫里头娘娘们用过的？条街酒楼就准备卖这个吗？那咱这算是卖贡品吗？”
苗婉被逗笑了，“这是前朝时候传出来的，又不是现在的方子，就算是贡品也是老黄历啦。”
听得出孙氏话里的小心思，苗婉给了俩人准话，“大嫂和三嫂放心，等铺子收拾好开业，肯定少不得你们俩的事儿，到时候大哥和三哥抱怨找不到孩子娘，要找我算账，你们可得帮我拦着点。”
于氏和孙氏笑得见眉不见眼，“有活计你只管找咱们，他们保管不敢找你麻烦。”
现在张家不少挣钱，大都是男人们在外头辛苦，他们腰杆子是越来越硬气了，除了杨氏。
家里现在所有的猪都是杨氏照看，比起原先张家只做杀猪买卖的时候，就算收来的成猪长肉都比原先多，前几日还杀了头一百七十斤的大肥猪呢。
所以杨氏在张二壮面前腰杆子就直多了，叫于氏和孙氏看得眼热不已。
要是她们也能赚着钱，往后张大壮和张三壮要是再敢瞪眼，就踹了他们回娘家，有钱在手里捏着，往哪儿都受人欢迎。
苗婉特别鼓励她们这种想法，甚至捏着钱不顺心就踹了无用的男人这种思维，还是她不动声色一次次灌输给俩人的呢。
闻言她海豚鼓掌，“嫂嫂们威武！你们就等着我吧！”
于氏探头看了眼桌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宣纸，笑问，“等什么？怎么不叫乔阿姆给你画啊？”
苗婉：“……”看来都知道她手残了。
苗婉苦着脸，“我想画个织布机，问题我自己也说不准这东西长什么模样，是我奶，奶娘用过，但母亲去世后她也被撵走了，那时我还太小……”
她这几天琢磨着，要做成衣，肯定不能只做毛衣毛裤，羽绒服也要做，但是羽绒服的外皮用棉布的话，很容易钻绒。
西北盛产棉花，所以很早就有了老式织布机，但织出来的棉布质地脆弱，缝隙比较大，一使劲儿就能撕破，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在棉衣上打补丁。
有些粗糙的，甚至能直接当纱布使，比后世的土布还不如，做羽绒服肯定不赶趟。
她奶奶曾经有台织布机，也是织土布的，可那时候织布技艺成熟不少，织出来的布结实又耐用，并且纹理非常细腻，厚实些的比条绒还保暖呢。
她只记得那织布机有三个钩子垂下来，看起来像小帐篷一样，能够将竖着打底的经线分成上中下三层，底下还有跟钢琴一样的脚踏板。
她小时候还帮奶奶踩过织布机，大概知道这样分三层经线打底做出来的布，会比一般土布更结实耐用。
但奶奶去世后，织布机送了人，具体里面怎么做的，她记不大清楚了。
其中的原理又需要很强的物理知识才能搞明白，对苗婉这种自认脑子也就比手稍微好一点点的选手，着实太为难她了。
说起织布机，于氏可就不困了，“我阿达会做织布机，你干脆跟阿达说怎么做，他肯定能帮你想出来。”
她也知道苗婉想做的肯定不是一般的织布机，连忙替阿达保证，“我阿达和我阿兄差不多，都是三棍子打不出屁来的，保准不会给你坏了事儿。”
苗婉：“……”虽然但是，她也得想起都有啥构造才知道怎么跟于阿达说，否则瞎指挥一通，就是浪费木材。
实在想不出来，苗婉也不为难自己，先扔在一旁。
问题，只要抛在脑后，那就不叫问题。
实则需要她发愁的事儿不少，想要挣钱，没那么容易。
林大志带着人将条街酒楼里除了楼梯以外的东西都拆干净了，重新刷墙铺砖，里里外外都要打扫一遍。
苗婉先问了公爹，“既然定北将军已经见过您和相公，现在您能去条街酒楼坐镇吗?”
乔盛文叹了口气，“我可以在后宅帮你看着，做账也行，但将军府肯定有人盯着咱们，若是我做掌柜，怕是让他们更警惕咱们。”
论能说会道，没人顶得上乔盛文，但是南来北往那么多人，若他来招待，以陈嗣旭多疑的性子，说不准以为他跟谁接头。
那老匹夫不是个有耐心的，只要他觉得威胁大过于作用，说杀了也就杀了，宁枉勿纵。
这也是乔盛文从官矿回来后，一直没主动出去为家里张罗买卖的缘故。
宁愿叫人以为他是下破了胆，也不能打草惊蛇坏了乔瑞臣那边的行动。
苗婉不明白这其中的危机，但是公爹既然这么说，肯定就有这样做的道理。
那等铺子装修好以后，谁来负责坐镇……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乔瑞臣沐休回来的时候，苗世仁身体力行将乔白劳给安抚妥当了，暗戳戳问他，“你说，我来做新铺子的掌柜行吗？”
话一问完，苗婉就觉得乔瑞臣怀抱一紧，紧着拍他，“疼疼疼！腰给你捏碎了！！”
她以为乔瑞臣是不乐意她抛头露面，得亏她还喂饱了他才开口，当下就不高兴了。
气得红着眼眶连踢带踹，“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知不知道？”
乔瑞臣赶紧解释，“阿婉，不是不让你做掌柜，只是铺子迎来送往会有很多陈府的人盯着，你……你跟朵花儿一样……”
他解释地分外艰难，“那陈老贼是个荤素不忌的，若咱们一个看顾不到，你被人掳走……你，你若听话，也许会活着，乔家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他一想到妻离子散，淘淘也会跟着有丧命的危险，呼吸就有些不畅。
苗婉都快被吓傻了好吗？
“这，这么危险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拿的是种田文的崛起剧本，可听乔瑞臣这么一说，她没白穿宫斗文啊。
危机无处不在，这特娘是地狱版本的种田文？
乔瑞臣搂着媳妇安抚，“我和爹已经有了头绪，要是顺利的话，最多再有一年就能拿到那老贼通敌叛国的证据，到时咱们就可以回京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苗婉深吸了口气，夜里都没能睡踏实。
七月盛夏，骄阳似火，条街酒楼的招牌早就摘下，厨房院落被改成了三间宽敞明亮的工作间。
至于后宅，修出了左右六间精致的炕屋，还搭建了一个大厨房，堂屋依然用来当做库房，足以让女工们吃住都舒服许多。
剩下前面的两层小楼，二楼只做出了贵宾间的雏形，大堂正在重新做木质结构。
据林大志说，“大概还有半个多月就能完工，基本上闻不到原先的味道了，我从瓦市买了不少植物放进去，这时节花儿也开了不少，等完工，味道肯定更好闻一些。”
可一直到这个时候，苗婉也还没找到能掌管即将被命名为千金楼的胭脂铺掌柜，愁得她伺都没心思研究新品了。
没有掌柜，开不了铺子，还研究个屁啊。
更让她心烦的是，苏日娜还特地来了乔家一趟，说是郡城最近新出了一款婆婆车，过来给淘淘送礼的。
淘淘的反应是……关她屁事，翻个身撅着腚继续睡。
苏日娜也不是真冲孩子来的，只笑着拍了拍淘淘的小屁股，体贴地放低声音问苗婉，“我路过条街酒楼，瞧见新牌匾都挂上去了？”
她状似好心问：“到时候阿婉要亲自在铺子里坐镇？可要我送几个管事给你？再帮你请些贵夫人来热闹一番？”
苗婉心想，你都不如直说你自己上得了呗。
她只能坚强地笑，“那就不必了，我这人不喜欢热闹，要卖的东西我都还没想好。”
苏日娜似笑非笑，“你给了巴音好些东西，也有方子没给他吧？比如那些洗漱用的物什，可以先放在铺子里卖着，应该不愁卖。”
说罢她笑得更灿烂了些，“哦对了，我才想起来忘了跟你说，这铺子是我买下来的，到时候有事儿你找巴音，干利阿婉直接叫人送给我就行。“
她轻轻拍着淘淘的小屁股，肉嘟嘟的还挺让人爱不释手，“那于老板是个贪心的，花了我三千两银子才能速战速决，就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收回买铺子的成本了。”
苗婉暗骂苏日娜不早说，要早知道跟她合作，苗婉才不急着接手铺子。
她干巴巴地笑，“先前跟您说的东西都需要时候细细调试，且得些日子呢，都说好饭不怕晚，咱细水长流，闷声发大财嘛。”
淘淘可能是被拍的不耐烦了，跟个小豆虫一样蠕动了几下，噗呲放了个绵长的屁。
苏日娜僵了下，收回手退后几步，心想，我听你娘俩在这里放屁。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呀求评论，一顿更新猛如虎，一看评论二点五，咦呜呜，三十万字啦QAQ求不单机~

第67章
送走苏日娜后,苗婉把淘淘抱起来，不由分说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两口，这小家伙比她爹还好使,赶客工具小屁人儿。
耿氏端着皂角米银耳羹进门，见孙女被亲醒,懵着任娘亲将她的脸亲成半张饼子，拼凑出一个滑稽的嫌弃表情。
她哭笑不得放下银耳羹,将淘淘抱过来，也到时候该把尿了。
“这位夫人过来，是想在新铺子插一脚？”
耿氏曾经也是当家主母，虽然生意门道不算通,可看人精着呢,那苏日娜一瞧就是个精明人，手腕也强势。
据说还是北蒙王室,若非惦记着阿婉手里的方子，肯定不会往他们这阿里巴人家里跑。
苗婉发愁地托着腮，甜甜的银耳羹都没心情喝。
“她想捏着我们的货好掌控客源,不管她是想管着铺子，还是用成本价拿咱们的货物，都想得美着呢。”
苏日娜走之前还说,铺子一直放在那儿肯定是不行的,生意场上得明算账,哪怕是租铺子,也不可能一直不给租金。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催着她赶紧开始给四成的干利，人家还挺体贴,可以不要银子,延续巴音那里的法子,拿货物来抵就成。
苗婉本能觉得不对劲，若真如苏日娜所说，她在郡城经营日久，即便苗婉这里更物美价廉货还多，郡城的生意她也别想沾了。
乔盛文在门口听着，也蹙起眉，难道是阿古拉和巴音没有跟苏日娜说清楚现在开铺子的缘由？
还是说……兀良哈想把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到时候瑞臣想做什么都要通过兀良哈氏，如此兀良哈氏以后是进是退，两边都可以倒。
倒是好算计。
耿氏给淘淘换着尿布，建议，“要不然让耿婶做掌柜？你不是有那个什么培训，铺子少说得下个月才能开张，小一个月的时间，耿婶怎么也能学到些东西。”
苗婉诶了一声，“可以啊，长寿跟驴蛋他们去私塾后，耿婶现在干活儿比以前还积极，她肯定愿意。”
而且干活儿时，大都是苗婉动口，耿婶动手，对产品比旁人都了解的多。
但耿婶被叫过来以后，知晓要做什么，只一个劲儿摆手。
“我不行，我跟我们家那口子一样，不会说话，让我干活儿还行，可要跟那些贵人们打交道，我想想就腿软。”
苗婉心想，没别人了啊，死马只能当活马医。
她给耿婶加油打气，“婶儿，驴蛋说长寿在私塾都被先生夸了好几次了，我瞧着他描红的大字也有灵气，若往后要走科举路子，凭你和耿叔的工钱，肯定不够使吧？”
乔盛文也在门口点头，“当初供我科考，我家里都卖了不少田地。在西北科考，路上不太平，还要请镖局，就光童生和秀才，来回怎么都要二十几两银子，若长寿争气，举人和进士所需之钱财起码要翻十几二十倍有余。”
耿婶目瞪口呆：“老天爷，需要这么多银子？长寿他，他也未必这样争气啊。”
话是这么说，可孩子都是自家的好，耿婶听驴蛋他们说过几次长寿聪明，她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耿氏心思细，又加了一码，“咱们先不说长寿多聪慧，他总得娶妻生子吧？但凡以后有点功名，娶个体面的儿媳妇，聘礼总是不能少的，有阿婉在后面支撑你怕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嘛。”
为母则刚，耿婶壮着胆子，“那我，我试试。”
试试就……试得苗婉几乎想哭。
耿婶干活儿是真不错，让她背那些面脂和胭脂的好处她也背下来了。
可苗婉和耿氏分别做客人考耿婶突发状况的时候，只拿出在食肆的三分之一功力，就给耿婶考糊了。
稍做为难姿态，她就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不知如何应对。
苗婉抱着淘淘在屋里转，仰头长叹，“老天爷啊，给我个掌柜吧！”
她好歹也是穿越女，就不给点金手指啥的吗？
“阿婉，有人找……”耿婶站在门口小声道，她这几天看见苗婉就腿肚子转筋，“说是你家亲戚。”
亲戚？苗婉满脑袋问号。
苗家的亲戚不可能，阮家据行商捎回来的信，说是酒楼开得正火呢，也不可能来啊。
她抱着淘淘出门，天井里站着一对夫妇，身旁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怎么说呢……乞丐都比他们强点，浑身破破烂烂，面色憔悴还晒伤了，黝黑不说，满脸爆皮。
站那儿来阵风都打晃，忒惨。
淘淘都惊得忘了臭味儿，抱着苗婉眨巴着大眼睛看个不停，主要是看地上坐着的两个孩子，她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孩子诶。
“你们是……”苗婉更捏不准这到底是谁了，从原身记忆里对不上号。
最高的那个乞丐激动上前一步，“阿婉表妹？我是你二表哥阮嘉麟啊！”
这一路赶来西北的种种煎熬，尤其想到小表妹也是这么一路赶过来的，让阮嘉麟悲从中来，看见苗婉眼泪就掉下来了。
“呜呜呜，表妹，这一路来西北我才知道，你——”但泪眼朦胧他也能看得出，苗婉过得……特别好。
那小脸肉嘟嘟的，跟她怀里的小团子几乎一样，都白生生站在那，全穿着新衣裳，瞧着有那么点地主家小娘子的模样。
他原本的感叹变成了——
“表哥我，实在是太苦了，呜呜呜……”
苗婉：“……”
乔盛文和耿氏本来在张家，听毛蛋说看见有乞丐进了乔家，赶紧回来了。
一进门就听见阮嘉麟嚎着嗓子哭。
旁边晒伤最严重的女子也抽噎，“这跟说好的也不一样啊，表妹，我们都太苦了，你们当初是怎么过来的呀？”
乔盛文：“……”谁会傻到顶着烈日赶路呢，押送的兵油子也不是傻子，肯定是避开最热的时候赶路。
耿氏赶紧上前，“孩子怎么坐地上了？是不是中暑了？快抱进去喝碗盐水，耿叔，辛苦你去给请大夫过来瞧瞧。”
苗婉也有心说几句场面话，奈何闺女洁癖又上来了。
阮嘉麟一靠近，淘淘扭头就埋她脖子里，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臭的，哭得比阮嘉麟还大声。
没法子，苗婉只能让公婆帮着先招待阮嘉麟一家子，她去厨房跟耿婶一起烧水做饭，先让他们洗漱一番，吃饱了再说话。
大夫来看过，俩孩子倒是没啥大事，就是吃得不对付，脾胃伤了，拉肚子拉得没劲儿。
反而苗婉的二表嫂李氏有点中暑的迹象，得喝几副消暑的药。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大家能坐下来说话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苗婉实在不明白，“二表哥，我收到信说，你们不是在江南开酒楼吗？你怎么来了呢？你这是路上叫人抢了？”
阮嘉麟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家里放心不下你，派我过来看看，我没叫人抢，你表哥我又不是傻子，财不露白，咱故意这样一路乞讨过来，银子都在我身上呢。”
李氏撇撇嘴，小声反驳，“你可拉倒吧，被人骗了干粮的不是你？那银子不是给阿婉的吗？”
阮嘉麟：“……”不是，媳妇，刚来你就拆我台！
苗婉心里一暖，原身记忆中，只去过外家一次，是母亲刚走后的第三年。
那时外祖母还在，听说她病的很严重，生怕王氏把她磋磨没了，硬是叫人接她回苏州住了小一年。
要不是王氏为了拿捏阮家继续给钱，派人把她接回去，想必原身应该有个很美好的童年。
就只接触那么短时间，外家就能为了让她嫁到乔家舍弃大半家财，可以看得出阮家很看重阮氏这个外嫁女和外孙女。
连乔盛文和耿氏眼神都柔软许多，不管阮家人是不是太包子，起码这对待至亲的赤诚心思，就让人起不了恶感。
可乔盛文依然觉得不对劲，不放心苗婉派家里人过来看看，带上李氏都说不太过去，怎么连孩子都带过来了？
西北自古便是流放之地，就像他前面说的，路上可没那么太平。
苗婉认阮家这些亲人，说话就直接多了，“二表哥，我记得，我小时候你给我摘枣子吃，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尾椎骨哭得死去活来，还非得说是枣太酸了，逞强自己走回去，趴了两个多月……”
阮嘉麟：“……”得，一个亲媳妇，一个亲表妹，就不能给他留点脸吗？
点明阮嘉麟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性子，苗婉有些担忧，“二表哥，是舅舅他们出什么事情了吗？是不是王家……”
阮嘉麟摸摸鼻子，“也不是，王家在江南都叫咱臊得没地儿站了，有兀良哈氏二爷派过去的人帮衬，王家去投奔景阳伯府了。大哥要进国子监，阮家也去京城，生意的事情有我爹，就叫我来找你了。”
有了苗婉送给阮家的方子，王家酒楼的生意被抢了大半，王氏给的意见应该还是打价格战。
王家酒楼的酒菜便宜得跟路边摊一样，就想先把阮氏酒家给挤兑黄了。
谁知他们刚降价，苏州城就开始传唱王氏肖似景阳伯亡母，借此勾搭景阳伯害死正室，还霸占正室嫁妆的流言，大街小巷都在传唱。
这事儿说严重点，霸占元配嫁妆违反大岳律例，即便不拿律例说事儿，在这个世道，道德伦理更占上风，景阳伯睡了肖似亡母之人……唾沫都能淹死人。
阮氏针对王家的闹事，舍了银子在当地帮派的帮衬下，跟王氏摆出拼命的姿态，还要上京告御状，吓唬的王宝根屁滚尿流怂了。
如此众人就都知道了，传言肯定是真的。
这下子谁都不敢跟王氏来往了，万一名声臭了，在江南读书人那么多，讲究着呢，以后还怎么做人？
苏州商会甚至将王氏逐出商会，后有兀良哈氏派去的人，可能得了苗婉启发，王家酒楼低价抢生意也得赚钱啊，他们用劣质食材甚至变质食材的事情被人捅了出去。
有吃坏过肚子却求告无门的食客，愤怒地报了官，闹大了以后，当地州府顺应民意关停了王家酒楼。
这下子王家在苏州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各种铺子田产一买，连夜逃走，往京城去投奔景阳伯府。
阮嘉麟说到这儿脸色特别难看，“长兄的同窗给咱家透了点消息，那王氏竟然敢卖小姑姑的嫁妆铺子来贴补娘家，这公道阮家一定得讨回来。”
正好阮嘉笙两次参加乡试考举人，都得了副榜，大岳律例规定，若是两次得上副榜，可以直奔国子监读书。
只要能顺利结业，待得春闱之时，可与举人一起参加会试，不必再参加秋闱的乡试。
如此阮家人本来就想着进京，又得知了此事，当即下决定也要变卖家产，举家入京。
不过，阮家人虽然不争气，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阮嘉麟小声道：“大伯和爹他们想着，虽然大哥能入国子监有同窗帮衬，毕竟不是自家事，那苗家又是京城的勋爵……才叫我带着妻儿来西北投奔阿婉。”
做好决定后，阮祈和阮衾将变卖家产的银钱给了阮嘉麟三分之一，让他一部分交给苗婉，一部分用来在西北生活。
这样即便上京讨公道之举是鸡蛋碰石头，起码阮氏能留下个根儿。
阮嘉麟从怀里掏出自乞丐装里衣拆下来的信，递给苗婉。
“大伯如今是阮家的家主，长兄是下一任家主，大伯与我爹，还有长兄和我，都同意阿婉随意处置阮家的方子。将来去了地底下要赔罪的话，我们几个担着这份罪责，他们让我给阿婉带句话，啥都没有好好活着重要。”
苗婉接过信，信里阮祈允许苗婉处理所谓的‘阮氏秘方’，底下还有二房的签字，信里还附着十张百两的银票。
她鼻尖一酸，眼眶就烫得模糊起来。
两辈子，她都不知道多久没感受过这样无条件的疼爱了。
呜呜呜，真的太叫她感动了，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呢？
那当然是……得把他们都哄来西北给她打工来啊！
苗婉偷偷擦掉眼角的泪，“二表哥，你走的时候舅舅他们还没出发吧？我觉得此时阮家入京不可行，不如叫他们都来西北！”
阮嘉麟愣了：“啊？可是……”
苗世仁打断表哥的话：“没有可是，你不知道那王氏有多能恶心人，寻常人要面子，王氏不过是个渔家女出身，为了达成目的，撒泼打滚她什么干不出来？她才不玩儿君子那一套，若让她得知舅舅他们入京要告御状，立刻就会杀人灭口。”
阮嘉麟脸色苍白，“问题是长兄还要入国子监……”总不能不科考了吧？
苗婉立刻起身走到乔盛文面前，“表哥，你知道我爹是什么身份吗？”
阮嘉麟：“王八羔子！”
苗婉：“……咳咳，那个爹就当死了，我说的是我公公！”
她手托在乔盛文身前，“我公爹，可是神童，九岁中童生，十二岁为秀才，十八岁就成了举人，二十二岁就在皇城被先帝亲封为状元郎。
本来先帝看公爹面容秀美想赐为探花，后来着实被公爹的才华所打动，直接点为状元，一直到现在，爹也是大岳最好看的状元呢！”
乔盛文被夸得心头舒坦，面上不大好意思，但他明白儿媳妇的心思了。
他轻咳几声低下头谦虚，“惭愧惭愧，爹不过所有考场都只进过一次而已，能教人怎么应试倒是没问题，却比不得国子监那些白发苍苍还在考场里的先生们经验丰富啊。”
阮嘉麟：“……”好家伙，仔细咂摸下话里的意思，他要给表妹公爹这波装逼打满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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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22点左右~

第68章
打消阮嘉麟迟疑的,是乔盛文最后一句话。
“自副榜入国子监参加会试，都会记录在册，即便能参加殿试,最多是同进士之名，很难考进一榜,也不好谋官，我建议还是参加乡试,得了举人功名再参加会试，如此也好举官。”
谋官是为同进士自己通过人脉或者自荐上门，得官职，起点全看你背景硬不硬。
举官则可以通过师门或者礼部推荐,得官职,一般起点都不会太低。
乔盛文不好说得太肯定，只捋着胡须低声与阮嘉麟道：“下次乡试,你长兄可住在乔家，景阳伯府不会再有机会为难你们，那时才是要回阿婉母亲嫁妆的最好时机。”
现在可没有乔家了,今年是乡试年，下次是三年后，那意思是乔家平反指日可待？
阮嘉麟并不笨,只用了一晚时间,就决定写信给大伯和父亲,让他们举家往西北来。
他妻子李氏担忧家中孩子多,路上颠簸出事，既然不上京,就在江南呆着不好吗？
阮嘉麟想的很明白,在江南王氏的手想伸过去还不容易？阮家人……他不得不承认,太好欺负了。
起码西北还有个状元呢，家中读书的孩子不少，能得状元指点一二，可是旁人盼不来的福分。
他只跟苗婉说了自己的担忧，“我们前面还能搭商队的车，后头我被人骗……咳咳我和你二表嫂带着孩子跟商队走散，多用了些时日才到西宁镇，怕只怕家里人已经启程进京了。”
苗婉抱着淘淘往门口看，“不慌，有我相公呢，他能安排。”
算日子，乔白劳应该快回来了。
果不其然，阮嘉麟一家子还没修整过来，乔瑞臣就回来了。
其实还不到荀休的日子，是乔盛文通过来张家买猪肉的固北军给他送了信，为的就是兀良哈氏的盘算。
一回来，乔瑞臣发现家里多了一家四口，旁边还有媳妇抱着闺女，都是一人抱一个孩子，全眼巴巴看着他。
乔瑞臣：“……”问都不用问，就冲这如出一辙的可怜劲儿，肯定是阮家人。
苗婉趁乔瑞臣和父亲谈完事出门前，先拉着他把活儿安排好。
除了阮嘉麟的信，她也休书一封恳切请阮家人来。
听二表哥这几天说了许多，苗婉盼着新劳力……啊不，是亲人们来的心，迫切不少。
阮家被王家算计卖掉扬州的铺面，有家织品铺子，她二舅母是江南织造世家传人，一手苏绣和蜀绣功夫出神入化。
这才是她的梦中亲人啊！
“算着日子，二表哥觉得大舅舅和二舅舅他们应该已经北上进京了，所以得麻烦相公跟巴音那边说，借用他的人在沿途守着，碰着了直接带回来。”苗婉把信给他。
“至于这信，就让人在京畿一带等着，若是他们到了那儿，就直接给他们看，若是没到那儿再带回来。”
苗婉也不肯定，阮家人是不是都跟阮嘉麟这么好忽悠，要是能直接忽悠过来，不需要看信是最好的。
若是警惕心强也不错，看过信肯定就能忽悠过来了。
不要问苗婉为何如此肯定，听阮嘉麟说，阮家被欺负的只剩祖宅和河畔一座小酒楼。
想想当初原身母亲嫁人时的百万嫁妆，不好忽悠能变成这样？
乔瑞臣听父亲说了兀良哈氏有异，本来就要去见巴音，但他媳妇应该不知道。
他看了眼趴在靠枕里睡得香甜的闺女，抱过苗婉低头看她。
“那阿婉准备怎么谢我？”
苗婉瞪大了眼，诧异极了，“相公什么意思？现在相公帮我都需要谢了？”
乔瑞臣：“不是……”
苗婉捂着心窝子一脸难过，“哦，相公说的有道理，你要是这样跟我计较，那咱们就得算算账了，你还记不记得你从我这里拿……唔。”
乔瑞臣哭笑不得堵住了苗世仁打算记小黑本的行为，把人亲得晕头转向，才凑在她耳边笑，“我就是想阿婉了，跟你说笑的，不是你让我有情趣些？”
苗婉哼哼唧唧趴在他怀里擦擦嘴，活像个属螃蟹的小流氓，“那你直说呀，相公想要亲亲还是没问题的，还能买一送一，加上淘淘，我们能亲秃了你。”
乔瑞臣：“……”
自打两个人亲近过后，相处起来比起以前还要融洽，苗婉就不是个知羞的人，她自诩见多了猪跑，更吃多了猪肉，这点阵仗算什么？
只不过是搞钱人在搞钱路上，多一种享受人生的法子嘛。
上辈子被陆晨曦逼着相亲时，她还偷偷嘀咕过，等攒够了钱，她一个富婆，就不能凭钱找小哥哥走花路？干嘛要相那么多亲啊。
现在更好，白得一个高富壮，还不常在家，不耽误她忙事业，她很满意。
但可能铁直憨久了，好好的调&#183;戏叫她说的跟相声一样，总叫人哭笑不得，全无旖旎心思。
说完她就推乔瑞臣出去，“走走走，你快去吧，若能回来的早些，说不定还能赶上淘淘画地图呢，到时候我们娘俩好好亲你。”
乔瑞臣到巴音的帐篷时，脸上还带着笑和期待，肯定不是对童子尿的期待就是了。
巴音也知道他为何而来，直接递给他几封信，“阿嫂做的事，我和安答都知道，只是阿嫂出身乞颜王室，立场微妙，若兀良哈因帮你而出了事，对她阿布也会有很大的影响，但我和安答会尽全力帮你，阿嫂的行为不会耽误我们之间的合作。”
信是苏日娜与她阿布之间的往来信件，想必是阿古拉知道了妻子的行为，特地送来跟乔瑞臣表示诚意的。
乞颜王室内部纷争也不小，可汗之位历来争夺激烈，北蒙贵族对可汗废立影响不小。
可汗能否坐稳王位，一看手中被称之为翰儿朵的将士多少，二则是凭借掌控的部族和贵族粮草和牛马羊数量。
前者可以保证北蒙可汗南北征战，后者则能保证翰儿朵是否能养得强悍。
苏日娜的阿布是北蒙可汗的堂弟，他为苏日娜选中的兀良哈氏有钱，牛马羊多到以数万计，是北蒙可汗最大部族的支撑之一。
所以兀良哈在西北做生意才会被定北将军忌惮，若兀良哈跟定北将军起了冲突，甚至被剿灭，说不定可汗和苏日娜阿布王爷的位子都会不稳。
乔瑞臣很快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思忖片刻，并没有因此后退。
“巴音兄，奶块的方子是我送给你们的，奶豆腐我也没取分文，至于香皂这些更是独家供应给了兀良哈氏，我以为这些足够换得兀良哈氏的坦诚和信任。”
巴音心里叹了口气，“是，我知道。”
乔瑞臣面带微笑，“那巴音兄就更应该知道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这不是你们空手套白狼的理由，别忘了，即便我让阿古拉夫人占了这个便宜，早晚乔家会离开西北。”
巴音心下一凛，他倒是忘了这个。
即便他们能一直让乔家给兀良哈氏打白工，若是得不到方子，等乔家一走，兀良哈还怎么拿货？
至于苏日娜说过的，将乔家永远留在西北，甚至带去北蒙，他想都没想过。
以乔瑞臣的本事，他想逃，他们拦不住。
若是以乔家人性命威胁，他真敢跑，又杀了乔家人，那来回来去折腾啥呢？
不杀，这小子要是真破釜沉舟逃回大岳，到时候大岳和北蒙破盟，固北军可不是好相与的。
早晚还得面临杀与不杀的选择，这就是个死胡同。
“是我被阿嫂带偏了，着实对不住牧仁兄弟，但我与兄长确实不好拦着阿嫂，木仁兄弟看这样如何？”巴音立刻致歉，诚恳道。
“铺子完全是乔家说了算，我保证兀良哈从此不会再有人过问，但干利仍然用货物做抵，包括香皂和肥皂那些都一样，不需要再按底价交付，只需要比其他客人都低三成。”
这是兀良哈虽然赚不多，仍有得赚的价格。
巴音既然打算站在乔家这边，就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苏日娜那边，原先他是觉得情有可原便没拦着，想清楚后，他会跟兄长仔细谈一次，肯定能劝下。
乔瑞臣不知道货物的具体利润，还得苗婉来拿主意。
“答应他们！”苗婉斩钉截铁，“不，人家退一步，咱们也退一步，照卖价的五成给他们，比底价高不了多少，到时再有问题就是他们理亏！”
乔盛文担忧，“那客人岂不是都被苏日娜抢了去？”
到时候贵夫人们都去苏日娜的铺子，乔瑞臣就不好去定北将军府上献殷勤了。
苗婉嘿嘿笑，“兀良哈会想岔了，那咱也想岔了啊，这跟旁人仿咱们食肆的菜品不是一样吗？让她卖，追在我屁股后头，能吃着屁就算她赢。”
开玩笑，后世那些据说是从正品厂子里出来的低价品牌货，有一个能买得过正品的没有？
前头她光想着拒绝苏日娜占便宜抢占市场，都忘了自己还站在巨人肩膀上，花活儿多得是。
美食成功的秘诀是在菜品够不够硬。
美妆成功的秘诀，是在品牌花样够不够多，比这个，她苗世仁怕谁？
墙都不扶！
众人：“……”
想明白后，苗婉一反前头的愁苦模样。
说点叫乔瑞臣高兴的，晚上送淘淘去了正屋后，回来后，媳妇在炕上的热情都高涨不少。
总之乔瑞臣早上走的时候，忘了戴口罩，回到郡城后，高兴出来一嘴的土。
至于苗婉，除了继续仔细研究胭脂水粉外，眼看着千金楼装修好，还是要解决掌柜的问题。
林大志宣布收工的那天，她去看了眼，跟聚福食肆一样，千金楼也走的是低调奢华高调质朴的路线，全木质装修风格。
与聚福食肆不同的是，包括楼梯在内，都用褚色染料染过的羊毛线编织了毡毯，一路铺设到二楼。
大堂则请耿氏特地给描的花样子，编织了一朵牡丹花的毡毯，足足有两米长宽，就铺在一进门的地方，让人跨进门槛就能感受到何为质朴的富贵。
阮嘉麟一家子来到西北后，住在乔家。
原先给淘淘留的屋子，在东排屋就隔着乔蕊的房间，短时间内淘淘肯定用不上，就先给阮嘉麟一家居住。
他们离开商队后，急着赶路不知道避开最热的时候，脸上爆皮都很严重，幸亏西北这边不缺芦荟，荆芥精油分离出来的芳香水也能缓解皮肤问题。
再加上苗婉做的白玉龙膏，李氏就在屋里天天不出门，想着先把皮肤给养好。
两个孩子是待不住的，有铁蛋和毛蛋几个还不用去私塾的尕娃子带着，俩人早就跟着在两家满院子跑了。
阮嘉麟呢？
得知乔盛文是个状元，他也是科考过的，只不过没有长兄会读书，勉强考了个童生，秀才没戏。
这会儿天天就在乔盛文屋里请教，跟着读书习字。
因此苗婉以为这个表哥也是个读书人，只能继续在耿婶身上使劲儿。
她感觉耿婶面对她和婆婆太紧张，把张家的妇人们都叫过来了，连翠丫和巧丫都没放过，轮着给耿婶做条件反射培训。
不经过这一遭，苗婉都不知道于氏还是个爱演戏的，回回都数她和孙氏最积极。
“哎呀！这个猪毛刷子是做什么的呀？”于氏捂着嘴跟见了鬼一样喊。
很难说耿婶到底是紧张还是被她吓着了，使劲儿在身上搓了搓手，“那个是，是牙刷。”
“那个？是哪个？天呐！猪毛竟然是刷嘴的吗？”于氏继续一咏三叹。
苗婉在一旁笑得肚子疼，还不忘举手，“大嫂，你是贵人，你怎么看出这是猪毛刷子？而且是刷牙，不是刷嘴。”
于氏：“哦哦哦，那……这土色的刷子跟我们家刷夜香桶的刷子好像呀，你怎么能放这种腌臜物在这儿？”
耿婶：“……”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到底为什么要听她在这儿哔哔？
轮到孙氏，稍微好点，只学着贵人慢慢走路的样子一步三摇，声音跟三天没吃饭似的。
“掌柜呀，这个是什么？”
耿婶仔细听清楚了，赶紧回答：“这是咱们千金楼独有的白玉龙膏，听说是前朝宫廷传出来的秘方呢。”
“什么？独有？可我怎么听说郡城也有卖呢？”孙氏弱柳扶风坐在一旁，喝茶还不忘呸了口沫子，好表示自己是个恶客。
“听说？你听谁说呀？虽说你只说是前朝宫廷，乱传皇室的事儿可是要砍头哩。”
耿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砍头这么严重吗？那，那不是阿婉叫她背的吗？
院子里闹腾着，阮嘉麟看了好一会儿了，实在是看不下去。
他凑上前，“是我们掌柜的记差了，什么叫听说啊，一瞧就是我们东家说话的时候掌柜走神儿了。”
他空举着手，张嘴就来，“您瞧，这可是我们东家祖上传下来的秘方，东家祖上曾在前朝的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过，白玉龙膏都是她亲手给皇后娘娘做的哩！”
嗯？苗婉盯着阮嘉麟，反应挺快，就是脸磕碜了点。
孙氏听得入神，于氏也凑上来追问，“真的啊？真给皇后娘娘做过？”
“那还能有假，不信贵客请人去江南打听打听，谁不知我阮家的曾祖一辈是打京城逃出来的，我曾祖母曾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典仪，典仪您该知道吧？”
孙氏和凑过来听的众人都拨浪鼓一样摇头，齐声：“不知道！”
阮嘉麟笑，“那小的就跟您说说，典仪就是掌管宫服首饰和妆容的，正五品哩，您听我仔细讲来就知道了……”
苗婉越听眼神越亮，好家伙，老天爷这是把金手指炫她手里了，她没发现啊！
作者有话说：
苗世仁：元老队伍越来越壮大了，啊这苏爽的套娃人生！
明天18点咱们继续哟~求评论，掉落红包包预警~

第69章
苗婉立刻把阮嘉麟请到堂屋,眼神灼灼盯着他。
阮嘉麟感觉自己像被隔壁张家狼狗盯着的卤货，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表妹你，你这这样看着我作甚？”
苗婉组织了下语言,“表哥身为童生，也有时间接触家里的生意？”
阮嘉麟嗐了一声,“我那童生是我爹用鞭子抽出来的，考秀才的事儿我是不成了,只能靠堂哥，家里的生意也不能没人继承，我跟我爹管阮家的生意。”
“唔……然后就剩了一个小酒楼？”苗婉表情有点微妙。
阮嘉麟急眼了，“那是为了救大伯,不是我和我爹不会做买卖啊！”
说到底还是景阳伯府那群渣的锅,苗婉心下有数，乖巧点头。
她也有些好奇,“曾外祖母真是从宫里出来的？伺候过皇后娘娘的典仪？”
阮嘉麟一看苗婉这就是信了，拂了拂袍子，感觉脸又回来了。
“反正曾祖母是这么跟外头人说的,她还说曾祖父祖上是御厨，曾祖父做的菜得过前朝皇帝的御赐奖赏呢，这才有了咱们阮氏的家财,其实曾祖父往上倒八辈儿也是泥腿子,都没去过京城。”
苗婉：“……”明白了,营销手段被这位曾外祖母玩儿的溜溜的。
一旁乔盛文从棋盘上抬起头,他总算明白阮家一家子包子，是怎么得来万贯家财的了,原是祖上娶了个好媳妇。
阮嘉麟本来也不信曾祖母的话,“要是没有阿婉你拿出这些东西,我还当曾祖母只是会钻营，没想到你竟然还跟小姑姑学了不少东西，想必是曾祖母交给孙女的？曾祖母原来说的是真的啊！”
这要是不拿出来吹，还等啥呢？
苗婉心情更微妙了，只有她知道，曾外祖母，确确实实是给自己抬了咖，就跟她一个坟头选手给自己抬咖说女配一个道理。
她思忖着，“可以前阮氏也没做过胭脂水粉生意，若是有行商从江南来……”
阮嘉麟看了眼乔盛文，“你这是杞人忧天，不信阿婉问乔伯父，自古不管是京城还是江南，但凡生意做的好的，有几个铺子里没故事？谦虚点祖上是出过公侯将相，不谦虚的就直接是御字开头，圣人老儿少了他们家不行，谁在乎这个，还不都是看铺子里的货硬不硬。”
但凡年头长一点的，那都是店均百年起步。
不说自个儿家的东西被至少是一品大员盛赞、惊为天人过，都不好意思开口叫卖。
阮嘉麟拍了拍脑袋，“对了，有人说也不怕，当初曾祖母在时，阮家生意能做的那么大，说是前朝的圣人老儿还赏了一柄金如意，那上头有御制的官印呢，其实就是老太太找人融了金子自己打的，旁人不知道，那玉如意供奉在铺子里好些年头。”
后来这位能干的曾祖母可能也是怕子孙守不住家财，把玉如意带地底下去了。
不过在苏州有很多人记得这么回事儿，都知道阮家有位老太太曾是皇后娘娘面前的典仪。
苗婉恍然大悟，这个年代没有打假，只要产品口碑好，别吹破了牛皮，想怎么吹怎么吹。
那她就放心了，不过……
苗婉看着阮嘉麟的脸，着实太磕碜了点。
江南山水养出来的小郎君，其实底子不差，只可惜被西北的烈日毁得够呛。
要是这么着去做掌柜，王母娘娘用过的东西也没人敢来买。
她起身，“表哥早该跟我说你是负责阮家生意的，我这些天也就不用这么愁了。”
也不能让你逍遥这么些时日。
阮嘉麟嘿嘿笑，“我去瞧过聚福食肆，难得你竟是随了曾祖母的才干，铺子经营得比阮家酒楼可好多了，我哪儿好意思说呢。”
“还有千金楼啊！”苗婉也冲阮嘉麟嘿嘿笑。
“这几天就辛苦表哥啦，回头我给你把脸养好，养着的功夫你接了耿婶的训练，不过内容要换一换。”
对耿婶，大家的要求一再降低，苗婉只期待她能把产品介绍明白了就行。
但对阮嘉麟嘛，彩虹屁一定得吹明白咯！
苗婉高高兴兴想去把芦荟修复面膜给折腾出来，起身顿了下，想起刚才阮嘉麟说的金如意，她突然拍了拍脑袋。
她就说自己忘了什么事儿，总也想不起来。
孙老火当初为了偷方的事情赔罪，把师父留下的金刀给当了，她年前就给买回来了。
本是想着二月二龙抬头直接送到食肆，也算给聚福食肆添个彩，谁知道淘淘急着出来……她完全把这一茬给疼忘了。
“耿叔，耿叔，我叫你从当铺买回来的金刀你放哪儿了呀？”
耿叔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是那个剔红菱花的木盒子？放在东排屋的库房了。”
苗婉心想，要是这会儿送过去，孙阿达有了分红，肯定自己找过没找到。
若知道她一忘大半年，会不会拿金刀砍了她？
不如……再给自己加点戏。
苗婉悄摸蹭到耿叔面前，现学现卖，“耿叔，往后不管谁问起来，你都说我叫你满西北的寻摸，直到八月底才终于打听到了金刀的消息，连夜赶路去买回来的，恰巧就在咱们九月份上新品的时候大张旗鼓送上门。”
那这金刀就是被火眼金睛的人认出来才收了去，曾经是前朝御膳房总管的传家宝，那位总管最擅长的，可是圣人老儿都赞不绝口的拨霞供哩！
逻辑一点毛病没有！
耿叔不明白为啥这么折腾，“我出没出门，张家人还能不知道？”
苗婉嘿嘿笑：“地里的粮食快熟了吧？正好你去乡下给张伯和吴伯他们帮两天忙呗，也省得来回跑了。”
耿叔：“……”
苗婉回头抱着淘淘喂奶的时候，还仔细想还有什么忘记的事儿没有，她这脑子确实不大好使。
左想右想无果，怀里头淘淘也左动右蛄蛹，就是不肯好好吃奶。
苗婉轻轻啃她一口，“不想吃奶，那就换个口粮吧。”
也差不多快六个月了，可以开始喂辅食。
听说孩子断奶都很难，她闺女偏偏不肯好好吃奶，等没有了看她知不知道珍惜。
跟耿氏把这道理一说，耿氏想了想，“也行，卤蛋已经开始吃蛋羹了，咱家香油没了，我去跟你阿姆要点，待会儿给淘淘蒸碗鸡蛋羹。”
有人接手淘淘，苗婉就在家里专心把面膜给苏出来。
西北太阳直射时间长，因为海拔高，对皮肤的伤害很大，所以西北姑娘大都会自制修复面膜。
用到的东西也不复杂，第一款是芦荟修复面膜，跟李氏用的芦荟差不多效果，效果更快一些。
需要用到芦荟果肉捣碎，加入薄荷油、甘菊花油和面粉，家里没有薄荷油，用比薄荷油效果更好的荆芥精油来代替。
甘菊西北并不缺，所以苗婉也做了些柑橘精油和芳香水，再用面粉搅拌成淡姜色的糊糊敷在脸上，味道不那么好闻，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款则是美白面膜，跟白玉龙膏效果也差不多，但更适合男子或者皮肤干燥的人使用。
用到的东西很简单，牛奶，蜂蜜和鸡蛋清，混合面粉，继续往脸上糊就行。
在千金楼开业之前，阮嘉麟成了待宰的羔羊，天天被摁炕上……糊一脸糊糊。
说话都口齿不清，还要继续应对苗婉特地请过来为难他的妇人……和小丫头们。
他有些委屈，“耿婶也不用这样吧？我为什么还得把人给哄得眉开眼笑了才行？”
回头张家几个壮过来套他麻袋可怎么整？
苗婉理直气壮解释，“耿婶是女子，天然就有优势容易被人信任，你是男掌柜，想要在女人圈子里挣钱，当然要能说会道讨人欢心呀，不然人家凭什么光顾你的生意？”
阮嘉麟听着不大对头，他是卖胭脂水粉，又不是卖自个儿。
他可怜巴巴看着李氏，“娘子，万一我说话太好听，有小娘子看中了我可怎么办呢？”
李氏喜滋滋摸着好了许多的皮肤，“咱可是买卖人，能去买千金楼的胭脂水粉的小娘子要是看中了你，你有媳妇，人家也不可能当妾，给你八个胆子你也不敢偷吃，最多就被摸摸小手什么的，吃亏的也不是你啊。”
阮嘉麟：“……”
苗婉摸摸咽下这碗狗粮，仔细品了品，信息量忒大，二表哥竟然还总是要脸，他的脸还在吗？
八月初一，是个好日子，天朗气清，晌午前不冷不热，连风都难得小了许多，阮嘉麟还专门请瓦市旁的老瞎子给算了，是个开业的好日子。
苗婉在心里感叹，不知不觉，来到西北就快一年了，来的时候她还半死不活，现在第二个铺子都开张了。
不愧是她苗世仁，这怎么都得热闹一番才成。
不年不节的，摔瓦是不赶趟了，苗婉特地叫阮嘉麟拿着银子去了趟西永县，请来了舞狮的伶人班子，敲锣打鼓热闹一场。
虽然苏日娜被阿古拉和巴音劝下了各种小心思，但她就想知道，到底做成什么样儿的东西，才能比她拿来的那些价值百金的东西还要好。
巴音怕她跟苗婉闹得不愉快，特地跟着，俩人就在斜对面的茶坊里，瞧这边的热闹。
但没想到，全程苗婉根本没露面，张罗着为舞狮点睛，在看热闹的老少爷们和行商面前说话揭牌子的，都是阮嘉麟。
他跟张三壮走的不是一个路子。
一来阮嘉麟不会说西宁话，身为外地人来此做生意，容易叫街坊邻里排斥，那些行商和当地有钱人也不会那么快买账。
二来他比张三壮做生意的年头可长，花活儿耍的吧……苗世仁自封，也就比她稍微差一丢丢。
舞狮点睛后，嘴里就掉出了两幅对联，有人念了出来——
“百年老年换新装，道是皇城流传方。”
“女娘用过添妩媚，郎来英姿添飒爽。”
被舞狮抢着的绣球炸开，伶人从中拽出横幅——千金楼送黄金，先到先得。
“送黄金？是不花钱就送吗？”
“快点进去看看啊，晚了就没有了啊！”
时下老百姓能花得起银子的都少，金子好些人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
这横幅被人念出来以后，行商和矜持些的主力军客人反倒挤不上去了，能挤进门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
巴音猛地站起身，吩咐仆从，“快快快，阿贡你快去抢！”
苏日娜皱眉，“抢什么？不过是烘托气氛罢了，这苗婉也是个蠢的，靠这些蝇头小利引那么多老百姓进门有什么用，他们连香胰子都舍不得买，客人反倒进不了门了。”
“阿嫂，不如咱们打个赌？”巴音觉得苏日娜对苗婉的认识还是少了，“若现在不去抢，回头咱们都得花更多银子才能买到里面的东西，而且保管有不少人抢破头。”
苏日娜挑眉，“赌什么？若我赢了，香皂往后都交给我来卖。”
巴音爽快点头，“行，若是输了，往后您没事儿别老往这边跑了，乔家可不是任人随便欺负的，我兀良哈氏也有求于乔家，更不是乞颜氏的傀儡。”
苏日娜认真盯着巴音，“这是你安答的意思？”
“安答敬重阿嫂，你真想听安答说？”巴音有些不耐烦了，他这个嫂子自打从北蒙回来，管的是越来越宽了。
兀良哈是依靠乞颜氏，却不是乞颜氏的奴隶，以前他还觉得阿嫂不错，现在越来越不耐烦跟她打交道了。
苏日娜心下了然，兀良哈氏得了奶块和奶豆腐的方子后，实力大增，比以前也硬气许多，她阿布逼着她让兀良哈交出秘方。
她在其中左右为难，想着多赚些金银来缓和彼此的关系，碰着这兄弟二人的底限了。
她叹了口气，“行，就按你说的，我跟你打赌，千金楼今天送出去的东西保管比卖出去的多。”
就在叔嫂二人打赌的这会子功夫，千金楼里已经挤满了人。
千金楼大堂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左边是只能远观不能近看的展示柜，做成了木质金字塔的模样，每一层都用鲜花装点，分别放着不同的产品。
右侧则是高桌和高脚圈椅，用来招待试用和询问的客人。
中间非常空旷，是留给客人在两边走动观看的地儿。
二楼的褚色毡毯行走出处挂上了水晶帘子，如今被镶了木边的黑板挡着，上书‘非会员止步’。
这会儿人全冲进来，好在苗婉特地请于家给打了木头围栏。
围栏中间用彩色羊毛线编织的带子挡着，像是钉在地板上的一米栏似的，非常结实，就是有人撞上去也不会坏，只能乖乖排队。
至于招待的活计，都不用外请，于氏和孙氏带着于家、林家和杨家的娘子军，换了统一的着装，手里都端着托盘，托盘上全是号牌。
“所有人请排队，咱们准备了六十六个号牌，千金楼每天只招待六十六位客人，没领到牌子的客人明天请早。”
有等不及的人一拿到牌子就往前冲，“真能领到黄金吗？我先来的，先给我！”
阮嘉麟笑着迎上前，指了指左手边的木塔，“客人请看，您请稍安勿躁，前六十六个号牌都能领到。”
众人这才有心思去看那木塔上摆得东西，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塔顶端被放在锦缎上的水晶瓶，六十六个淡金色的水晶瓶摆成元宝样式，里面都有晃动的液体。
“好叫客人们知晓，此为千金楼的招牌黄金露，黄金露中有黄金，在烈日下撒在手腕，金粉立现，还可生香，一瓶值一金。”
阮嘉麟笑眯眯将水晶瓶递给排在最前面的客人，“持水晶瓶黄金露的客人，可半价购买千金楼中的所有东西，每月千金楼只出六十六瓶黄金露，待会儿客人们出去了，怕是会叫人疯抢哩。”
拿到水晶瓶的客人吓得缩了缩脖子，他可是小老百姓，万一被人抢了可怎么办？
“当然啦，咱们千金楼开张，是给客人送福气，不是送晦气，我给各位客人支个招。”
阮嘉麟抬出写好规矩的小黑板，“大家不妨出去就将黄金露撒在手腕，按咱们的规矩，待会儿就不招待新客了，若他们想买东西，往后也是全价。
若客人将黄金露转让给其他客人，或是帮客人采买，半价换全价，哪怕再便宜些……怎么着也能挣点嚼谷出来不是？”
嗯？阮嘉麟这话说的在场衣衫都比较破旧的客人们更加心动，比起守不住的黄金，那当然是能守得住的钱财更重要。
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的直接卖了，黄金诶，难道其他人能给钱给少了？
至于愿意帮客人代买的，那就更好说了，他卖出去七成价格，客人自己进门即便明后天能排上队，也是十成价格，如此一来，不傻的都知道叫谁买。
哪怕只赚两成，积少成多也够嚼谷了！
如此一看，千金楼大气！不但撒黄金，还给老百姓撒活路！简直是活菩萨啊！
当即所有人高高兴兴领了黄金露出门，一出门，被门外客人们灼灼注视着，有些没见过这阵仗的又慌了神。
忘了问掌柜的，万一人家对千金楼的东西不感兴趣怎么办呢？
有人牙一咬，眼一闭，拔开水晶瓶的木塞就往手腕上倒，在烈日炎炎下，众人都看得出他手腕上似是撒上了一片金粉，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一阵好似花香又有点清甜，似乎还带着绵绵青草香的气息在烈日的照射下弥漫开来，引得懂行的人都瞪大了眼。
这，这是芳香水！还是黄金芳香水！
在现场一边看舞狮一边等着瞧热闹的看官一拥而上。
不知不觉间，舞狮鸟悄退场，只剩鼎沸人声。
作者有话说：
注：对联查询改自百度查询来的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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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还是22点左右~

第70章
有一个往外倒黄金露的,就有第二个，好些人都往外倒，很快空气中就弥漫起浓郁又清新的香气。
一来是发现里面真有金子,怕自己的瓶子里没有，倒出来看看好放心。
二来先前听见说送金子就往里挤的,大都是普通老百姓，看那破烂带补丁的衣裳就知道,手里都缺银钱过活，想给人看看，好待价而沽。
如今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在西北没什么秋天,眼瞅着再过不到一个月,又要滴水成冰了，谁不想给家里多挣点嚼谷呢？
西北风大干燥,田地比起别处要薄得多，粮食产量一直都上不去。
虽然去年雪比往年都多，今年收成肯定不错,也很有限。
这年头也没计划生育，家家都是好多张嘴等着吃饭，还得卖些粮食买家里用的必需品,剩下的粮食能不能挺过来年春,还是个大问题。
这也是阮嘉麟为何提出这样的法子来。
苗婉没怎么出过门,淘淘一天天长大,每天都是特别好玩的时候，她除了偶尔去食肆,大都在家里陪孩子。
但阮嘉麟一路上过来,瞧见了太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若没他们偶尔给块青稞饼子，时不时舍他们些干净水喝，给个带屋顶的地方住，一家子未必能到西宁镇。
在江南也有穷人家，但那边冬天没那么冷，又依山傍水，土地肥沃，真没有西北这样苦寒，阮嘉麟触目惊心，他想做点什么。
苗婉本来就很乐意让西宁镇的百姓都过得好一些，乔张两家买的地，她也跟张伯和吴伯商量过，雇佣了不少村子里的百姓做活。
每天给十个铜板，等到收成了再给他们些粮食，这是她能想到最直接保佑人过冬的法子了。
阮嘉麟只想说让人领了他们免费的折扣信物，转手卖出去也算是挣点钱了。
苗婉一寻思，这不就是现成的黄牛吗？那代买也不能落下啊。
有道是抢来的东西更香，费尽心思把本来抢不着的东西再抢来，那不是更香吗？
两个人这么一琢磨，再加上乔盛文个老狐狸把关盖章没问题，这开张的路子就定下了。
只要是行商，就没有不知道芳香水多值钱的。
京城卖的最火的蔷薇水，不论放到哪个地界，都受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喜欢。
要是稀释过卖的便宜点，连普通老百姓都要紧衣缩食，给家中小娘子大媳妇买一瓶，带着淡淡香气出门，比一抹一嘴油都体面。
普通瓶子的蔷薇水要一两银子一小瓶，若是换上西域人带过来的水晶瓶子，至少也得卖到三两银子，就是稀释过的，也得五角银子呢。
现在！
千金楼竟然拿出香味儿比蔷薇水好闻数倍的芳香水！
香味儿甚至还隐隐有所变化！
用了水晶瓶不说，还掺了金粉！！
这是芳香水吗？这是□□裸的金子摆在他们面前啊！
这样的芳香水拿出去卖，卖不到十两银子一瓶，他们干脆用脑袋走路算了，怪道叫黄金露，这东西滴滴以金计价。
但阮嘉麟站在门口，扬声把话说得很明白。
“咱们千金楼今日第一天开张，招待六十六位客人，用黄金露添个喜气，这黄金露是咱们千金楼的门槛儿。
只有手持黄金露的客人才可低价购买千金楼的货，其他客人只能预定，半个月后全价购买，每天千金楼只招待五十位客人，月初的黄金露贵客不在计算范围内。”
有行商听明白了，嗬嗬出声，“不是，哪儿有你们这么做买卖的？会不会做生意啊？每天招待那么点客人你们能挣着钱？”
阮嘉麟笑了，指着黑板道：“好叫客人们知道，咱千金楼东家，那是真真儿的御制秘方传人，这黄金露只是最基础的货物，其他好东西多得是，可这御制秘方没那么好得，咱们出货速度跟不上，只能招待这么些贵客，提供更妥帖细致的服务。”
有识字儿的凑到黑板前头，跟聚福食肆如出一辙的写法，让大家很快就看清楚牌子上的内容。
除了用来做广告的黄金露，苗婉选择了三款最基础的产品作为开业主打产品。
千金楼开张大酬宾，均以银子计价——
水晶黄金露，内含黄金，抹于手腕、耳后和额角，香达六个时辰，前中后味道不同，一瓶八两，二十赠一。
白玉牙刷珍珠粉牙膏，用之吐气如兰，牙白如雪，一套二两，买十赠一。
玉芙蓉沐浴乳，热水化之，香体柔肤，美白润泽，一罐二两，买十赠一。
御制白玉龙膏，拍打于面，滋润养颜，祛皱美白，一瓶五两，买十赠一。
采购满十两银子，送香胰子、肥皂和香皂各一。
采购满五十两银子，送香皂和芳香油各一。
采购满一百两银子，送芳香油和黄金露各一。
采购满二百两银子，送千金楼会员，折扣与秘制新品可优先采购。
注：所有货物假一赔十，无效退钱，持月初黄金露贵宾，有三次半价采购资格。
等看清楚黑板上写着人们，人声就更热闹了。
“我出十两银子！买你的黄金露，卖给我！”
“卖我卖我！我出二十两！”
“别抢别抢，这样，你帮我进去买一次货，我给你十两银子，三次就是三十两怎么样？”
……
六十多个拿到黄金露的人，也不全是老百姓，还有行商们那些身强体壮的家丁，甚至还有几个是曾经在瓦市半夜排过队的。
好家伙，一看黑板那熟悉的排版，他们就知道，这特娘又是杀猪匠家搞出来的幺蛾子。
要是跑得不够快，杀猪匠家可能又要全家熬一熬他们的心窝子了。
有人立刻转身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我我我，我要采购最多的那一档！”
还有聪明的，趁着有些人被围住，偷摸裹着破衣烂衫就溜了。
现在不拿出来卖，等后头货紧俏买不到的时候，再放风出来，到时候黄金露说不定真能卖出金子的价格来哩！
但也有几十个被人团团围住，拉着胳膊不让走，有人斗着胆子说要七成的价格卖，有行商也眼疾嘴快地同意了，立刻就拉着人进门。
等行商自个儿进到千金楼，看到那金字塔般的木架子，眼神噌噌冒绿光。
黄金露是水晶瓶，这水晶瓶可只有西域和靠近西蕃的某些矿井里有产，光水晶瓶子就值一两银子啊！
那玉芙蓉的沐浴乳，竟然是雕刻了芙蓉花的褚陶，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子贵气，这个拿到郡城甚至是内陆，铁定会被有钱人家疯抢。
至于牙刷，虽然毛不那么好看，但用了白玉和翠翡手柄，还有木质雕花手柄，价格比外面写的还仔细，分为三档，配的牙膏子瓦罐也不一样，黝黑透亮。
最漂亮的是白玉龙膏瓦罐，也不知怎的，竟然是白色带着淡淡青色花纹的模样，表层隐隐光华流转。
就是京城也没有这样漂亮的瓶子，冲这瓶子也得买。
反正只要是不差钱的行商，张嘴就要按最多的数儿去买，省得后头没货，只能跟在旁人腚后头，捡残羹剩饭。
至于西宁镇这边的有钱人，秦茂家乔瑞臣已经送过去了，不用跟人抢，他还拿了些孝敬去定北将军府。
苗婉听公爹说，乔瑞臣还被定北将军给留下吃饭了，她猜着，这进度应该算快的，心里高兴极了。
连她也没想到拖延了许久才开千金楼，还能得到水晶瓶和低配青花瓷这样的惊喜。
前头张三壮听于家养着的那位老师傅总要银子，听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好几回他都捂着心窝子跟苗婉念叨，“又要了二十两，这是吃银子下饭吗？总共都下去小二百两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苗婉心虚不敢说话，主要吧，前面听说那老师傅很费银子，她就去了趟于家。
该花的钱要花，要是老师傅抠搜骗钱，那就不行了，她苗世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见到那位老师傅，苗婉还有些诧异，这人高鼻深眸，长得有点像西域人，可又是大额头，头发打着卷，还有些稀疏，她好像听谁说过这样的特征。
“师父的母亲在前朝时候被西蕃人给……”于二强偷偷跟苗婉道，“后来西蕃人在西宁镇和西平郡烧杀抢掠，师父躲到了乡下，日子不太好过。”
所以如此有本事的手艺人才能被于家几番打听，请到了家里来。
这位老师傅无儿无女，媳妇都娶不上，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想必也是想要个徒弟伺候晚年，才会出山。
至于为啥会花费近百两搞个窑，实则人家是起了三口窑。
对方西宁话说的比苗婉还溜，“我听二强说光做木炭不挣钱哩，一口窑烧木炭，一口窑可以烧砖，我还会烧陶，肯定不会让东家赔钱咧！”
嗯？苗婉动了心思，陶瓷不分家，会烧陶，离瓷器还远吗？
她光记得瓷器里有石英什么玩意儿的矿物，应该不止这一种，还有石灰、硼砂等等。
她一股脑都跟顾师傅说了，“我想要比陶更光滑，更透亮的陶器，而且最好能是纯色，还有浅色，这样咱们摆在铺子里，看起来也鲜亮。”
那顾师傅玩儿了大半辈子的窑，知道苗婉说的什么东西，“我偶尔烧得过，需要的矿石应该不少，肯定不少花银子，三壮要心疼死了。”
苗婉：“……”
她偷偷给顾师傅打气，“您只管问他要，就说要给食肆做秘密武器，往后肯定能挣大钱！”
毕竟要是陶瓷盘出来的话，美食肯定更诱人。
有苗婉在前头顶着，还有多挣钱的美好愿景勾着，张三壮才捂着胸口一次次掏钱，幸得顾师傅没有辜负苗婉的期待。
他先烧制出了红色的褚陶和纯黑色的黑陶，颜色的纯净度叫苗婉特别惊喜，这两种陶的光滑度，已经很接近瓷的程度了。
她打算用黑陶盛白玉龙膏和牙膏，褚陶则用来盛黄金露和沐浴乳。
去顾师傅那里取红陶和黑陶的时候，顾师傅又给了她巨大的惊喜。
瓷还没研究出来，苗婉在地上看到了玻璃渣子。
那天她拿着那不规整的玻璃渣子，兴奋到，按于大强跟于氏形容的话说——
“就跟被雷劈了似的，还是连环雷，快哆嗦起来了。”
于氏：“……”你怎么就不盼财神爷点好！
顾师傅也叫苗婉给吓着了，解释都有些磕巴，“那，那是偶尔烧出来的，你不是要，要浅色的陶？”
但苗婉表示：我不管！我不要浅色陶了，我要这个！就要这个！！给我玻璃！！！
没有玻璃的美妆产品是不完整的！苗婉心里土拨鼠尖叫。
看样子老天爷给她的金手指数雪花的，遍洒大地，等着她一点点寻摸着挖掘啊。
不负苗婉所望，顾师傅先研究出了玻璃，然后用陶瓶为胚子灌进去玻璃液，做出了被众人以为是水晶瓶的玻璃瓶。
实则玻璃瓶没水晶瓶那么结实，而且毕竟是偶尔得出来的，顾师傅尽了最大的努力，也还是有些像茶色毛玻璃，用砂纸打磨过后，在太阳下像淡淡的金色。
这苗婉就很满意了，用金色玻璃瓶盛黄金露，简直完美好嘛！
然后顾师傅把白瓷也烧出来了，也不是纯正的白色，有点类似牙白。
苗婉灵机一动，让擅长雕花的于大强和他阿达，在瓶子上用藏青色染料画点简单的花纹，然后再放进窑里烧。
出来后就是牙白版本的青花瓷！
在开业前，正好乔瑞臣回来。
她趴在乔白劳怀里感叹，“老天爷这是追着我喂饭吃呀，我稍微吃的晚一点，祂老人家都怕我饿着，拼命给我塞好东西。”
乔瑞臣：“……”媳妇你不觉得你这话有点欠欠儿的吗？
苗世仁不觉得，小拳拳锤在乔瑞臣胸口，“相公你看我都这么有福气，你要更努力哦！若是不会讨巧后宅的娘子们，就跟二表哥学，你看他把家里的妇人们哄得多开心，嘴甜者得天下，沉默只能变态。”
乔瑞臣：“……”我努力和你有福气有啥关系吗？
他翻了个身，用行动证明，沉默不光能变态，还能爆发。
翌日开张，打算暗戳戳去凑个热闹的苗婉没能起来炕。
被闺女一屁股坐醒，然后又抱着脑袋啃了满脸的口水，苗婉才彻底清醒，扭头看着门外的大太阳锤腰。
“啊啊啊！”乔白劳这个混蛋，晚上不用那么卖力好不好？
淘淘眼神一亮，要对暗号了？
她抬抬屁股用力坐下去，“嗷嗷嗷！”
苗婉：“……淘淘啊，你都是半岁大的孩子了，是不是该学会说话了啊！来，叫娘~~”
既然没办法去凑开张的热闹，有乔瑞臣在，还有阮嘉麟这个熟手，肯定不会有问题，她也就不操心了，还是专心哄闺女。
说来也叫苗婉心酸，当初晨曦姐给宝宝断奶，多么艰难。
往粮袋上抹芥末，疼得自己嗷嗷叫。
住酒店，在酒店里看监控，孩子哭，她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来回了奶，孩子还非得嘬，被咬破了粮袋，疼得bra都穿不了。
她也没想这么早给淘淘断奶，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口粮可贵，好好吃饭而已。
谁知道，这臭崽崽，就寻摸了两天，象征性地嚎了几嗓子，就被耿氏沾了肉汁的蛋羹给征服了。
后面半个月时间，淘淘总是饿了就找苗婉身上的粮袋，找到也不喝，反而冲着耿氏嗷嗷叫。
那意思很明显：看，我又馋奶了，奶奶你快拿更多好吃的诱惑我，来的更猛烈些没关系，我受得住！
耿氏他们每天瞧这娘俩的热闹，都能笑得肚子疼。
连孙氏都抱着卤蛋过来瞧热闹，卤蛋好像被淘淘影响，也不总是找粮袋了。
所以全员欢喜，失落的只有还没打算断奶的苗婉一个。
但她也没失落太久，前几天她发现，自己奶没了！！
还是耿氏跟她说，是孙氏送了麦芽过来，既然小家伙可以断奶了，那还是吃饭长得更壮实，为了防止当娘的心软，赶紧回奶就算了。
耿婶就在汤水里掺上了麦芽汁，直接帮苗婉下了决定。
所以这会儿苗婉看着淘淘一边回头啊啊，一边扒拉着她胸口，心如止水。
“你再扒拉也没有了，有本事你叫声娘，我给你吃肉肉怎么样？”
耿氏把淘淘抱过来的，是端蛋羹去了。
家里才做了红烧肉，玛瑙色的肉汁浇一点点在蛋羹上，被热乎乎的蛋羹蒸腾得更加香甜。
淘淘立马撅着腚蹭蹭从苗婉身上往下爬，口齿不清地冲耿氏张嘴：“呲！”
作者有话说：
淘淘：吃货从不惦记回头奶！诱惑请来的更猛烈些吧！
淘吃货：对了，还有评论和液液，也请来的更猛烈些吧QAQ有红包包~

第71章
苗婉和婆婆面面相觑,刚才淘淘开口伴着口水，有些含混不清，俩人没听清她到底说的啥。
苗婉眼含希望问耿氏：“娘,她是开口说话了吗？”
耿氏想了想，将蛋羹的碗在淘淘面前晃悠了一圈,“来，淘淘,再说一遍。”
但是淘淘完全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视线顺着蛋羹的碗转了一圈，幸亏耿氏碗拿开的快，不然她咧开嘴笑,口水都要滴碗里了。
苗婉也不肯放弃,跑去厨房特地盛了块香喷喷的红烧肉放在盘子里，在淘淘面前晃,“淘淘乖，来跟着我叫，娘~~~叫娘给你吃肉！”
淘淘口水哗哗流,但是始终不见好吃的喂过来，真当崽崽脾气好吗？
淘淘白嫩眉头一皱就要嚎，被眼疾手快的耿氏一小勺蛋羹给堵住了。
耿氏笑得不行,“算了,卤蛋比她大一个月都还不会说话呢,瑞臣和小蕊都是八&#183;九个月才开始叫爹娘,再等等吧。”
苗婉遗憾地起身，“好吧……”
她话没说完,淘淘一口吞下滑溜溜的鲜嫩蛋羹,滋味儿确实很好,可是没有娘手里端着的那个香，她鼻子可好使了。
淘淘悄悄爬了几下，到炕沿附近，一使劲儿，撑着身子抬头认真看着苗婉，可能是太使劲儿了，口水与屁齐飞——
“呲！”“嘭！”
婆媳俩：“……”
当娘的肯定不会嫌弃自家闺女的口水，她愤愤一口吞了红烧肉，“我天天喊娘，每天教她最多的也是娘，她怎么第一个字说的是吃呢！而且她一个小公……女娃，怎的屁这么多！”
也不知道淘淘是不是听懂了娘亲的嫌弃，更可能是看到好吃的没了，呆愣楞的颤了几下，撑不住身体趴下去，脸被炕挤扁了都顾不上，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耿氏哭笑不得拍苗婉一下，“你说你逗她干啥！闺女不哭你浑身难受是吧？”
再说，耿氏为孙女叫屈了，“前头喂奶好些时候你都把自己喂睡着了，她不吃快点都够不着你，她又是急脾气，小孩子吞咽急了才会屁多，要怪也得怪你这个当娘的！”
苗婉摸摸鼻子，那不就是早晨才会这样，其他时候她也没睡着……太多次啊，怪还是要怪那个靠枕太舒服了。
淘淘平时很好哄，可今天大概是被馋狠了又希望落空，抽抽噎噎哭了好半天。
倒是没耽误她吃蛋羹，一大口咽下去，耿氏还来不及吹凉的功夫再抽抽几声，看得苗婉这个当娘的都有些心疼了。
没法子，她往厨房去，从红烧肉熬到透明的肥肉上咬下来米粒大小的一块，喂给淘淘，让她咂摸下味儿，这才算是结束了午饭。
淘淘哭累了睡过去，出了一身汗，耿氏和苗婉又一起给她擦洗了下，这才有时间惦记千金楼那边的生意。
乔瑞臣就在这边盯着呢。
他早就看到了苏日娜和巴音在茶坊，并没有凑过去，只在附近的角落里看着，以防跟聚福食肆似的，有人趁热闹找麻烦。
实则还真没人有功夫找茬。
千金楼跟聚福食肆那敞开了门迎客的性质不一样，门口就站着两个壮硕的小伙子，是阮嘉麟亲自去牙行，照着他两倍体格挑回来的。
俩人还特地穿上苗婉指指点点，张娘子和于氏他们给做出来的杀手版保安袍。
除了没有面罩，阔挺的立领藏青色束身长袍，别上两柄闪光的杀猪刀，特别有架势。
至于为啥用杀猪刀？
嗐，西宁镇跟旁处不一样，行商多，那钱财货物就不少，都给固北军捐了军饷，起码在镇子上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所以在西宁镇正经刀剑只有军营的士兵和瓦市坊丁可以持有，一般铁匠可不敢随便给人打刀剑，就怕给贼寇添家伙事儿，出了镇子烧杀抢掠，那谁还敢出去走动？
当然了，交了银子的行商或者有钱人家肯定有刀剑，但也没人会拿出来在街上晃悠，至于老百姓就更别想了，家里最多有菜刀和镰刀就不错。
这两柄杀猪刀还是因为有杨家这个亲家，张屠夫淘换下来的，重新叫杨家给开了刃。
不怕被人查，还特别有震慑力，前头抢着进门的时候都没有人推推搡搡闹得太厉害，都是这俩壮小伙的功劳。
免费的黄金露领完以后，行商们被烈日下那一片片金灿灿的香气迷了心神，只一门心思想进去买东西，更没时间找麻烦。
苏日娜隔着半条街都闻到了好闻的香气，即便没看到人胳膊上的金粉，也忍不住起身想过去看看。
女人，尤其是有钱有闲的女人，对于生香的东西都没什么抵抗力。
巴音在后头拦，“阿嫂咱们不是在打赌吗？不如等千金楼打烊了咱们再去。”
苏日娜心想，这香气她闻着心动，外头那些行商们就不心动？
他们拿到货去郡城叫卖，她铺子里就算有货还能拼得过这些走街串巷的？
再等下去屁都赶不上热乎的。
“打赌归打赌，我只是过去看看，若他们生意不好，咱也好给乔家添个开张头彩，我不会找他们麻烦，难道你对阿嫂这点信任都没有？”
巴音见阿贡不动声色冲他点头，咧开嘴笑，“那就去看看，我不是不信任阿嫂，我是怕阿嫂脸疼。”
苏日娜：“……”
她面无表情跟巴音进了千金楼，于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过来招呼她们。
本来于氏她们还有点胆怯，哪怕训练了好多天，只有自家人看着和在外人面前真的是两码事。
孙氏紧张到发牌子的时候，腿跟棉花一样，这会儿还站不起来，就在一旁坐着，负责验看可以半价采买的黄金露。
其他人已经没时间紧张了，人太多，一拨拨进来，全是数不完的问题和雪花一样的订单。
“贵客请上座，贵客请喝茶，贵客是进来看看还是想买东西？”于氏麻木地问闭着眼都不会错的三个问题。
“凭免费发放的黄金露可半价购买三次货物，采购满二百两可上二楼与掌柜详谈。”
苏日娜看见门口的牌子了，故意问，“那我找旁人买点黄金露自己做一瓶差不多，或者后头等拿到货，再来半价买你们的货不就得了？”
不等于氏回答，旁边孙氏就小声道：“对不住，您这黄金露不是上午发出去的六十六瓶正品之一，不能半价购买咱们的货物。”
那行商皱眉，看出孙氏胆小，拍着桌子喊，“你凭什么说我这不是正品？我花二十两银子从那六十六个免费领取的人手里买的！要么是你们千金楼信口开河，要么是你们送的东西骗人，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现场有心思灵活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这个问题，都凑过来瞧热闹，甚至还有人附和这行商的说法，看样子是都想到了这个法子。
一旁苏日娜冲巴音扬了扬眉，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阮嘉麟很快听到动静下来了，问过孙氏发生了什么，面上依然带着笑。
“这位贵客，不同的黄金露咱们千金楼用了不同的防伪法子，传自前朝皇宫的秘法，您若是愿意支付黄金百两，我可以告诉您如何验看，若是无法叫贵客心服口服，千金楼赔您千金，如何？”
那行商听见阮嘉麟说黄金百两的时候，眉头一竖，差点想问他是不是疯了，可听到后半句瞳孔缩了缩。
百两换千两，还是黄金，到时候咬死了不服气，这买卖能干。
阮嘉麟不等他坏水儿吐出来，又笑道：“自然，验看时会有守备府的大人以及有名望的行商作证，千金楼信誉千金不换，若是您做了假，此后便是千金楼的黑户，所有货物都不再卖给您及您的亲朋，百两黄金退一半，客人若是想好了，我这就去安排。”
那行商愣了下，“那要是你们买通了大人和行商呢？岂不是你们说啥就是啥？这分明是骗钱！”
“对！千金楼是不是穷疯了！这样的骗钱法子也能想出来！”
“算了算了，人家就是个噱头，根本就是诚心骗咱们进来宰客，不买了！”
“走走走，不就是什么黄金露，当咱稀罕呢！”
话是这么说，凑热闹的不少，走的没几个，走的估摸着要不就是买完了，要么是买不起的。
阮嘉麟虽然有些怕这些人闹起来打砸东西，可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壮小伙，想到门外守着的乔瑞臣，深吸了口气，支棱起来。
在江南叫人欺负，还能说是因为苗婉投鼠忌器，在西北据说背后可是定北将军和北蒙王商哩，还怕个锤子。
他收了笑，挺直腰板，“咱们的防伪图腾做得栩栩如生，清清楚楚，且不说这么短的时间别人仿不出来，就是仿出来我们也能让大伙儿清楚看明白正品和仿品，若是诚心想验，就要承担得起代价，不诚心的，那千金楼只能视为客人在找麻烦，门口就在客人身后，请吧！”
今天除了那六十六瓶不卖黄金露现货。
那行商本来就是花银子买了一个老百姓的半瓶黄金露，自己用差不多的瓶子兑水来造假，就想着占便宜，怎么肯就这么出去。
可是要他验，他见掌柜的这么信誓旦旦，也舍不得五十两金子，总不能钱还没挣到，先亏五百两银子出去。
他立刻换了笑脸，“可能是我被人给骗了，回头我就找那人算账去，至于验看就不必了，我也没那么多金子，我再找个能采买的便是。”
其他人一看，这行商脸变得这么快，心里骂了句怂货，谁也没往外走。
走是不可能的，铁板钉钉赚钱的买卖，脑子进了水才会出去。
苏日娜来了兴致，“真有前朝防伪的秘法？”
她看了眼巴音，“说起来咱们都算是千金楼的东家，没道理这法子不告诉咱们吧？”
“若阿古拉夫人和巴音兄想知道，自然可以告诉你们。”乔瑞臣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进门后他笑得很温和，“只是我如今为义父办事，还等着拿金子孝敬义父呢，这样的秘法想必阿古拉夫人不会吝啬用金子来买吧？当然，用干利抵扣也无妨。”
苏日娜见到乔瑞臣，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苗婉那个财神爷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家里男人像个狐狸，做娘子的可不就不用那么聪明？
她心里有点酸，若非阿古拉不够圆滑，做事也太讲义气，来自王室的压力都是她在担着，她又何必那么精明。
输人不输阵，苏日娜看了眼那些带着衣衫褴褛的百姓在采买的客人，凉凉道：“那我的金子怕是省不下了，六十几个能有三次半价购买机会的客人，一个月下来就是小两百人次，若上不封顶，千金楼真能挣得着钱？”
乔瑞臣相信媳妇赚钱的本事，她可能没那么聪明，可她手里变废为宝的法子层出不穷。
按她的话说，那是老天爷想方设法追着给她喂饭吃呢，绝不可能赔钱。
“那阿古拉夫人不如拭目以待。”
一般胭脂铺子都是要落日后才打烊。
别看今天千金楼热闹，那是因为六十多个半价采买的人被行商们抓住了大半，再加上还有五十位客人的招待名额，所以才这般人声鼎沸。
但等半价采买的人都下了订单，只五十个人，从上午忙活到半下午就差不多了，未时一过，千金楼就挂了打样的牌子。
即便如此，所有人也都累得够呛，很难说是身体累还是心累，总之在场负责招呼客人们的妇人，腿都有些软，后返劲儿让心窝子砰砰狂跳，脸色都发白呢。
不过等阮嘉麟捧着账本子从二楼下来，瞧见他脸上灿烂的笑，所有人都支棱起来了，比阮嘉麟看起来还高兴。
这让半下午休息，趁机过来瞧热闹的张三壮咋舌不已，不愧是阿婉带出来的娘子军，比他们张罗聚福食肆头天开张的时候强多了。
女人有时候那恢复能力，可以比男人强得多。
“麟哥儿，咱们今天挣钱了吗？”于氏在乔家跟阮嘉麟打交道多，是被阮嘉麟哄得眉开眼笑次数最多的，这会儿不见外先开口问。
乔瑞臣陪着苏日娜和巴音坐在高脚椅子的待客区等着，俩人不管是对千金楼的货物还是流水都非常感兴趣，那劳什子防伪秘法，俩人也……咳咳。
阮嘉麟往乔瑞臣他们那边走，“嘿，大嫂怎么说话呢，用脚指头想也该知道，千金楼诶，不可能不挣钱啊！您得问咱们今天准备仨钱匣子够不够用。”
苏日娜感觉自己中了一箭，脸还好，膝盖有点疼。
但于氏在旁边‘啪’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替她补上了，“怪嫂子不会说话，就找今天这人山人海的热闹，怕不是比聚福食肆都挣钱！”
乔瑞臣忍笑看了眼愈发不自在的苏日娜，冲阮嘉麟使了个眼色。
阮嘉麟立刻明白过来，语气更夸张，揉着自己的脸，“哎哟喂，大嫂你这么一说我才感觉出来，今儿个我脸都笑僵了。”
张三壮搭茬：“我懂我懂，我开张的时候也是哩！”
阮嘉麟嘿嘿笑，“是吧？主要也是听着钱匣子一块块往下砸银子，还有银票，我这嘴不自觉就往耳根子后头咧。”
张三壮猛点头：“对对对，我也是哩！”
苏日娜：“……”哩你奶奶个腿儿！你俩有完没完！
巴音在一旁憋不住笑，低头肩膀颤抖个不停。
阮嘉麟见差不多，‘啪’一声把账本子拍在高脚长桌上，“你们猜，咱们今天流水有多少？”
众人屏气凝神等他开口说话。
他伸出手，手指大张，正反盖了两次。
于氏小心问：“一百两？”
阮嘉麟摇头，“大胆一点猜！”
张三壮身为掌柜比大嫂敢想：“难不成是一千两？”
阮嘉麟嘿嘿笑，“三壮哥猜中零头了。”
众人目瞪口呆，啥，啥头？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阮嘉麟见大家都说不出话,心里嘿嘿笑，他在楼上目瞪口呆，反复算了三遍,还跟做梦一样，不能光他一个人这么没出息。
都说江南生意人赚钱,可就是江南的铺子，说是日进斗金的那些,想要流水上万两也是凤毛麟角，无一不是大家族出来的铺子。
千金楼可才开张，阮嘉麟总算明白为啥张家人都叫阿婉财神爷了。
他像是怕吓着谁似的，轻轻说出答案,“今日流水足足有一万一千零八十八两！”
连苏日娜都惊了,“怎么会这么多？”
她五间粮油铺子，两座二层的胭脂水粉铺子,还有几间卖毡毯的杂货铺，赚的最多时也就是千金楼的两倍，生意萧索时,日流水能有五千两不得了了。
巴音倒是能明白这东西有多赚。
到他手里四文钱的香胰子和肥皂，转手他就能在北蒙卖八文钱，至于那香皂和牙刷牙膏,都是贵族才用得起的,他更是翻五倍卖出去都有人抢。
去岁他从乔家拿了近千两银子的货,还有五百多两银子的点心,翻过年又跟秦茂买了两千两银子的精油，全被他买给北蒙贵族。
赚回来的银子,不比千金楼的流水少。
虽然不知道那些货物的方子,可巴音隐约能感觉出来,看奶豆腐就知道，乔家擅长以贱做贵，利润高的就像是天上下银子似的。
阮嘉麟立刻跟众人解释，“因为阿婉主张今日免费送出去价值五百多两银子的黄金露，好些人冲着半价订货，最多的定了得有上千两的货，少的也有百两，这些都得后头咱们慢慢把货做出来，不是每天都有这么些，后头至少半个月咱们都忙不完。”
至于正常该招待的那五十位，基本上没有行商。
大都是西宁镇本地的有钱人，听见动静过来凑热闹，进来了就出不去。
他们又不卖给别人，等不及订货了，直接全价买的现成货物，占总流水的很小一部分，那零碎银子就是这么来的。
苏日娜点头，这才说得过去，好赖她的铺子每个月流水能十几万两呢，这千金楼一个月也就两万两……个鬼啊。
她那是近十间铺子，千金楼就一间铺子，拆开比……她脸确实开始疼了。
于氏和一直在后头给大家煮茶的张娘子激动地抱在一起。
张娘子喃喃着：“就是一个月赚这些，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不行，往后家里还是得多生闺女，必须叫翠丫和巧丫跟着识字儿，这闺女都比儿出息。”
张三壮：“……”
乔瑞臣冲巴音和苏日娜微笑着点头，语气又谦逊又温和，就是话听得苏日娜脸更疼心更烦。
“待得月底盘账时，兀良哈氏可以多带个账房过来，否则一日怕是盘不完帐，到时候兀良哈氏是想要货物做抵，还是要防伪秘方，乔家这边都能接受。
我与家人商量过了，兀良哈氏不必拿黄金露为信物，货物比他们还低一成，以卖价的四成便可。”
巴音看着脸色泛青的阿嫂，知道她不好意思说，但到底赚了钱进兀良哈的钱袋子，他厚着脸皮冲乔瑞臣锤了锤肩膀以示歉意。
“牧仁兄弟大气！老哥哥我也不能小气，干利这事儿前头是我们不对，乔家想怎么给随乔家乐意，只是这货咱们着实等不得，可否现在就定下来？牧仁兄弟放心，咱们钱货两讫，绝不拖欠。”
反正利润还有他们的四成呢，算起来比后面用干利换货还要便宜。
巴音想到这，立马道：“不用按四成，就按黄金露的价儿，五成就很好了。”
乔瑞臣看阮嘉麟，能不能做出货物来，还得看千金楼能不能出的来货。
阮嘉麟心里偷笑，如今做产品在千金楼后院就可以做，四家能出来做活的妇人，算上张娘子有十八个。
都不用再外请女工，九个人一班两班倒，前有阿婉制定的流程，后有顾师傅带着于家人加班加点干活。
再来三千两的货，他也能在一个月内交付。
想明白，他问：“不知道兀良哈氏想要多少货呢？”
苏日娜来了精神，挑眉抱着胳膊，下巴微扬，“我在郡城南北各有一家胭脂铺子，需要的货不少，先给我来五千两的货吧。”
阮嘉麟僵了下，咬牙，“行，月底之前一定交付。”
苏日娜微笑，“月底？可是其他人排在兀良哈前头？那到时候兀良哈的胭脂铺子只怕要受影响啊，咱们既然是合作，是不是该先把货出给我？”
巴音也觉得要是等月底有点晚了，为难看着乔瑞臣，“牧仁兄弟，你看这是不是能通融一下？”
“也不是不可以呀！”苗婉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
众人立刻扭头，她是悄咪咪从后门进来的，这会儿趴在中门旁边的门上，歪着脑袋探头看这边。
乔瑞臣不动声色过去，拉她过来也没松手，“你怎么来了？”
苗婉嘿嘿笑，也不害羞，跟小朋友一样晃乔瑞臣的手，看得众人都有点想笑。
“我在家里待不住，娘就让耿叔送我过来了，爹娘估计也想快点知道今天生意怎么样。”
闲话放在后头说，苗婉笑眯眯转头给巴音问了好，然后看向苏日娜。
“只要五千两的货吗？再多一倍咱也能做出来，若是月底出货，那就是跟今天一样的货物。
若是你们着急，半月为期的话，加急的费用得给一下，就加价两成便可，到时候还有兀良哈氏的四成干利，跟半价无异。”
阮嘉麟拍了拍脑门儿，他光想着挣钱，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抵货和下单子的微妙之处。
他心里有些虚，他定是叫流水冲昏头脑了，往后可不能再犯。
苏日娜和巴音对视一眼，答应了，“那就半月，我派人过来取货。”
等出了门，苏日娜才笑出来，“如此咱们赶在别人前头，郡城的生意千金楼是别想插手了，到月底你想法子给乔家带个话，只要银子，往后都直接钱货两讫的订货比较划算。”
都说好了由着乔家自己选，巴音见不得嫂子这么算计，笑着点了点茶坊。
“阿嫂忘了上午咱们打的赌了吧？”
苏日娜：“……”
她从小就凭聪明得到阿布的宠爱，后来又嫁给了兀良哈氏成为主母，还从来没跟今天一样难受过。
可在这乔家人身上，她总有种隐隐受挫的感觉，即便是合作，她心里也没那么痛快。
回去路上，苏日娜来了精神，吩咐护卫，“回去就把胭脂铺子的掌柜都给我叫过来。”
她要仔细盘算下到时该怎么推出这些好东西，绝不给其他行商抢她生意的机会。
至于千金楼，在西宁镇接她的单子就行，别想插手进郡城来。
苗婉不知道她把苏日娜的斗志给激起来了，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嘿嘿笑。
不为别的，论跟晨曦姐和苏日娜这样的女强人斗智斗勇，她经验太丰富了。
只希望苏日娜别被她气死就行。
回到家，跟两家人都通了气，得知今日竟然有上万两的流水，乔盛文都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既然定了这么多货，还有兀良哈氏的五千两货品，以千金楼如今的人手，忙得过来吗？”
苗婉笑着点头，“肯定忙得过来，千金楼的厨房我已经改成了三个工作间，只需要买回来六位女工就行。
大嫂和三嫂带着其他三家的人，大家分工合作，个人只负责其中一个部分的工作，由女工两两一组来装产品，每天生产上千瓶都不成问题。”
这样不但能够避免几家人多口杂，方子有可能外泄的问题，还能够提高生产速度，苗婉在设计工作间的时候就想好了。
在仔细研究千金楼开张该用什么新品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要出货速度快又足够惊艳人的产品。
除了白玉龙膏稍微复杂些，牙膏林家是熬熟了的。
让她们家的女眷每人负责一部分工作，最后再由女工来装瓶，像后世民国时期的流水线似的。
虽然没有机械时代那么快，但也比这个时代固有的生产力要强很多。
至于沐浴乳，苗婉也是从直播app上看来的，要用到三样东西，小苏打、精油和果皮。
因为市面上卖的小苏打碱性效果太强，有可能会损害皮肤，所以主播是自己制作的小苏打，用到的就是植物草木灰煮过后过滤出来的碱水。
而后将石灰石和醋泡在一起，用猪尿泡来收集二氧化碳气体，与碱水融合，沉淀出来的白色固体烘干碾碎，就是弱化版本的小苏打。
将小苏打与果皮放在一起密封反应，就能得到跟洗洁精一样的透明起泡液体。
后加入一点精油和羊奶，牛奶也行，出来的乳白色起泡液体，不但不会伤皮肤，跟香胰子的效果差不多，还能让皮肤变得更滋润。
但也有个缺点，滋润能力强，跟香胰子一样，清洁能力就没那么好。
所以苗婉给中和了一下，用作香皂的法子，只是不让皂液凝固，而是在其中直接加入芳香水和精油稀释，再放入掺杂了果皮和猪尿泡收集的二氧化碳的罐子里密封反应。
这样的出来的沐浴乳，清洁跟滋润能力都是杠杠滴。
做香皂这个活计没人比耿婶更熟悉了，到时候只要把煮皂液、收集二氧化碳、收集精油和芳香水、煮羊奶、剥果皮这些部分都拆分，每人负责一部分，熟能生巧，速度也上去了。
张娘子带着俩儿媳妇，阮嘉麟也在座，都算是自家人，苗婉仔仔细细把怎么做的过程都说出来。
万一有谁没听懂，她仔细解释清楚，明天开始干活儿就快了。
至于包装的部分，除了白玉龙膏要用的白瓷瓶外，红陶、黑陶和淡金玻璃瓶都做出来许多备用了。
半个月时间让顾师傅带着于家的儿郎加班加点，怎么也能做出足够的罐装。
乔盛文和乔瑞臣听懂了，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等到其他人问完了问题出去后，乔盛文才叫住小两口。
“阿婉啊，精油这部分，要不就还是买两个婆子在家里做？别叫人知道咱们这么简单就能做出来。”乔盛文怕儿媳妇不愿意，说话比较小心。
“至于这明面上用的精油，从秦守备那里买，毕竟咱们方子交给他了，你懂爹的意思吧？”
苗婉瞪大眼，想明白后怂哒哒地赶紧点头，“多亏爹提醒，不然这一茬我都忘了，咱还折腾他多花了许多银子做铜釜呢，他也不知道芳香水的事儿，这要是被人传出去……”
她摸了摸脖子，“爹，相公啊，往后有什么事儿你们一定要早点告诉我，我害怕。”
乔盛文被逗笑了，他也知道儿媳妇胆儿小，“没那么严重，只是跟咱们何时能回京有关，瑞臣去了郡城，西宁镇毕竟是守备府管着，咱们也不能落了这头。”
与其说怕秦茂知道，不如说是主动送钱的态度，让秦茂知道乔家不是那忘恩负义的。
人家又不是傻子，还能不知道他们自己也会生产？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哦，那就行，反正往后爹和相公都跟我说清楚嘛，要不我总觉得自己脖子不那么牢靠。”苗婉小声嘟囔。
她现在的目标已经变成赚亿点点了，这坟头的威胁还总是叫她没办法彻底放心。
夜里小两口忙活完，苗婉趴在乔白劳身上，还忍不住念叨，“往后你要做什么，能不能早点告诉我呀？不能等我犯了错再跟我说，万一我捅出篓子来了呢？你是不是想换媳妇了？”
乔瑞臣：“……”没那么严重吧？
他不知道这最后一句的无妄之灾哪儿来的，抱着媳妇翻个身，“我肯定不换媳妇，你在，我炕上就只有你，你不在了，我就自己拉扯孩子长大。”
“咦咦咦？？”苗婉听得有点心梗，恨得直接咬上去，“你竟然连我死掉的准备都做好了？！”
乔瑞臣被咬得浑身难受，却又被媳妇的红眼圈唬得手足无措，感觉出来媳妇是自己吓唬自己，吓着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学了些许情话，也没说到点子上过，他想了想，干脆直接堵住了媳妇的咦咦呜呜，让她累得没时间胡思乱想就好了。
第二天，乔瑞臣还怕媳妇吓过了劲儿，心情不好，特地跟耿氏说了，想让耿氏这个当婆婆的劝劝，她比自家儿子会说话。
谁知苗婉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不是会给自己添厌烦的人，根本没用耿氏劝。
至于昨晚情绪波动，昨晚千金楼流水五位数，这算是开门红了。
而她，自打穿越以来就没再来过的大姨妈，也久违地到访凑个热闹。
她虚了把火地躺在炕上哼唧，被耿氏和乔瑞臣伺候着，又是喝糖水又是红烧肉的，吃痛快了睡一觉，啥情绪都没了，又开始元气满满继续研究新产品。
美妆铺子可不能跟聚福食肆一样，两三个月上一回新。
要拿下客人们和流水一般的行商们，就得靠层出不穷的新产品，让人彻底记住千金楼这个牌子。
基本的洗漱套餐和香水上线后，接下来就该是女子最喜欢的妆粉和胭脂了，她打算下半个月两样一起上。
妆粉根据不同的质地，能做成不同的款式，胭脂也有不同的颜色。
后世女人为了攒口红色号，能吃一个月的泡面，这个时候的妇人为了攒起胭脂色号，能做的活动不要太多。
她在家里仔细试验各种植物染色效果的时候，脑海里关于促销活动已是层出不穷。
不过新品还没上，张伯和吴伯他们就回来了，两个老把式裤腿儿上满是泥，脸上也有些疲惫，但遮不住满脸的喜色。
俩人也不用旁人问，直接就说了。
张伯：“东家，咱们粮食和菜都能收了，再放可就老了。”
吴伯：“东家沤制的粪肥是真管用，土地更肥了不说，粮食和菜都比旁人家地里长得好，熟得早，大丰收了！前阵子还有人偷粪肥呢，差点打起来。”
耿氏好奇，“那你们怎么样？没伤着人吧？”
吴伯挥挥手，说起来就想乐，“没打起来，偷肥的都是大半夜来，就是分赃不均才闹腾起来了，阿墩出去看，好几个吓得掉进了池子里，颠颠往外跑，叫咱好一阵收拾哈哈哈……”
耿氏扭头看儿媳妇，这就是阿婉非要昆仑奴的原因？
苗婉：“……”不不不，辱墩了，她想的是让阿墩在家里做护卫来着，不是粪池子边上啊！
作者有话说：
阿墩：我真的是个重要角色，不是守粪坑的！
咦咦呜呜求评论啦~
明天18点见哦~

第73章
买田地的时候,上等田种着小麦，丘陵上种着青稞。
西北地薄，即便是上等田收成也没多好,亩产三百斤就不错。
至于地层分布不均的丘陵，出产粮食比较杂,平均起来亩产能有两百斤都是好的。
中等田里，乔家的十亩被苗婉做主种了甜菜。
张家的十亩地,本来苗婉是想着劝张家种菊花和向日葵，这两种花用处实在是太大了。
奈何张伯和吴伯觉得不妥。
一来那地的肥力不足，种花比种粮食还困难。
再者地是在乡下村子里，旁人家都种粮食还不够吃,张家买了地竟然种些没用的东西,那是明晃晃的告诉旁人我家里比地主家还有钱，擎等着贼上门呢。
所以大家商量了下,最终在张家的十亩地里种上了大豆，这个既能当粮食又能榨油，在旁人看来也不打眼。
小麦和青稞一般都是九月底收,甜菜和大豆都是九月初，这才八月上旬，就都能收了,甜菜叶子郁郁葱葱的,再不收就老了。
耿氏和苗婉还有心多问几句有人偷肥和闹事的事情。
张伯在井口后边的水沟旁边磕鞋上的土,笑得见眉不见眼,“小老儿伺候庄稼地这么些年，就没见过长势这么好的庄稼,有人偷肥真不算事儿,我要是村子里的百姓,我也忍不住。”
吴伯在一旁直点头，“可不，侍弄庄稼的都能看得出来，除开丘陵上某些地方有空穗儿，其他地里那都是沉甸甸压杆的粮食，我算着亩产少说也得三五百斤！”
要不俩老把式也不能说是大丰收。
谁听说大丰收也得高兴，苗婉和耿氏也不例外，正笑着呢，抱着绣活儿笸箩过来找耿氏商量花样子的张娘子进门。
“那咋还不收？阿婉不是叫请了好些乡亲帮短工，人应该够吧？”
张伯这才说起来意，“地里的帮工，有些原先就是拿工钱给前头那个地主伺候庄稼的，还有租了地的，咱也没叫人家走。另有一部分是家里地薄，种不出东西来，就想问是不是能买咱们的肥。
连拿工钱的也想租地，还有前头租地的问是不是能继续租，租子该怎么收，这些子事儿我们也做不了主，还得请东家派人去张罗一番。”
张娘子坐在一旁听得发愁，“哎哟，那咱家里也没人了，闲着的也不懂这些事儿的，到了地头还不得麻爪啊？”
苗婉：“……”是说她吗？
家里现在就张屠夫和张大壮算是有空闲，可每天也得杀猪杀羊的脱不开身，偶尔还要去食肆里帮忙。
家里夏天的时候收了三十多只猪崽子回来，还有十几头成猪，张二壮和杨氏忙得脚不沾地。
张娘子和耿氏也忙，千金楼的女工都得统一服装，这是苗婉要求的。
前头天热的时候衣裳好做，秋冬衣裳厚，还要好看，张娘子和耿氏又要商量花样儿，又要盯着街坊邻居家里的娘子们把衣裳做出来，还得看着家里的孩子，更不得闲。
如果说两家哪儿还有闲人？
乔盛文算一个，还有个动嘴比较多的苗婉，但这俩人……连耿氏都不信他们懂地里那些事儿。
苗婉就不服气了，她可是从小在村里长大的，怎么不懂？
“我去就行啊，即便是有哪儿不懂，我还不会问吗？谁要敢闹事儿，大不了咱们不租给他们地种，也不用他们做工了，只要家里嚼谷不富裕的，谁敢闹事儿呀。”
这年头都朴实着呢，有口饭吃比什么都重要，至于那些刁民二流子，也不敢在这上头犯浑，不然能被人拿锄头撵出二里地去。
耿氏问她：“那淘淘怎么办？”
苗婉在家也不总抱着淘淘，可能是苗婉总时不时出去，淘淘跟耿氏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过不了多会儿能看见苗婉也没事儿。
可要是哪天苗婉回来晚了，淘淘哭过一回再醒，那就不好哄了，晚上也扒着苗婉睡，憋醒苗婉若干次，淹了她好几回。
而且不知道小孩子是不是天生就会看人眼色，前头淘淘脾气急，哭的时候嗷嗷的，比杀猪动静还热闹。
自从有几次因为忙着吃蛋羹嗷嗷不过来，抽抽噎噎更叫人心疼以后，嘿……这么点小东西，无师自通了装可怜的技巧，吭吭唧唧比苗婉闹症候的时候还恨人，偏偏又心疼。
苗婉听婆婆这么问，也哑了。
但地里也不能不管啊，她干脆抚掌，“那咱们就干脆都去呗！叫得让淘淘知道外头世界的险恶……和臭，省得她总想出门。
聚福食肆后天旬休，千金楼也跟聚福食肆一样，关门三天，咱们全家人一起去！”
就当郊游野餐了。
耿氏被噎得无奈极了，“千金楼才开张半个月，到时候怕是要叫人骂吧？”
苗婉无辜眨了眨眼，“反正有不老少人都知道两家是一个东家，让他们感受下熟悉的味道也挺好嘛，就说东家有喜，重新开张后上新品，一成价儿送试用装。”
活动还不是说来就来，她就是得让客人习惯，我不但说关门就关门，我还限制你们买多少，有本事来打我呀，嘿嘿……
当然了，试用装几乎等于白送，手里银钱没那么富裕的咬咬牙也舍得买一两件用，只有让人知道千金楼的东西多好用，客人才会越来越多。
乔蕊原本跟着爹写字，听见动静出来凑热闹，她比旁人都了解苗婉。
“嫂子，你是不是不敢自己一个人去？”
苗婉捏她小脸儿，“你不想出去玩儿？”
说什么大实话呢，她苗世仁多怕死一个人。
乔白劳不在家，光张伯和吴伯护着，她还带着孩子，哪儿敢往镇子外头去。
那肯定得食肆和千金楼的壮小伙们一起，她才安心。
“想想想！”乔蕊讨好地仰头笑，“那我现在就去跟福哥儿和禄哥儿说！”
说完她颠颠就往张家跑，完全没给苗婉拦的机会。
苗婉收回伸出的手，嘿嘿笑着看了眼哭笑不得的耿氏，要她小姑子保守秘密，跟给她下毒似的，会要命。
阮嘉笙因为科举之故娶妻晚，只有个三岁的闺女。
这一辈的长孙是阮嘉麟五岁的大儿子，叫阮元福，小儿子三岁，叫阮元禄。
本来耿氏不想让苗婉去，主要是不想叫淘淘去，孩子才半岁多，出远门还是去镇子外头，也太早了些。
闺女都去广而告之了，没法子，只能准备起来。
张三壮这边早就习惯了苗婉动不动就给他们野外拉练，食客也习惯了他们一旬休息一次。
阮嘉麟得知苗婉的决定，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货还没交付完呢，你就不怕客人以为咱们卷款潜逃，上门来砸了咱们铺子？”
张三壮替苗婉说了：“不会，但凡去过聚福食肆的都知道，老天爷往东家手里塞银子，都追不上她任性的速度，习惯了。”
阮嘉麟：“……”
到了出发这一日，给食肆用的骡车，还有为千金楼新买的骡车，以及乔张两家在用的骡车，整整三辆车，都挤了个满满当当。
不全是人，只有耿氏和张娘子带着苗婉和几个孩子，挤在家里用的骡车里。
这骡车被苗婉做了改装，座儿上铺了棉褥子，地板上都铺了毡毯，坐着躺着都特别舒服。
后面两辆车上，全是从食肆里拿来的烧烤架子，还有各种猪肉羊肉等食材和给小孩子们搭帐篷休息的地儿。
苗婉抱着淘淘，娘俩都是全副武装，全带着帷帽。
淘淘人小，直接被帷帽圈在里面，用绳子系在腰上，腰以下裹得严严实实，保准不会被蚊虫叮咬。
张家翠丫和巧丫抱着卤蛋跟去了千金楼找孙氏，驴蛋、长寿、铁柱和狗蛋都去了私塾，只有铁蛋和毛蛋。
他俩跟乔家一大三小四个孩子，六个娃叽叽喳喳出了一百只鸭子的效果。
苗婉和笑闹个不停的孩子们一样兴奋，在流放路上一路来西北时，有士兵看守，她身体也虚弱，一直是躺在板车上昏昏沉沉，被乔瑞臣抱着进出，都不记得外头是什么样子。
从来到西宁镇后，她最多就是从家里去瓦市和西宁镇，还从来没出过镇子，从坊丁守着的哨楼底下出了镇子，她就忍不住掀开车帘，深吸了口气。
“呕……”苗婉差点没吐出来，“这什么味儿啊？这么臭。”
张伯在骡车一旁走，闻言笑道：“嗐，这才是镇子外头的常态，进镇子比去西永县还严，要排队让坊丁查哩，畜生的屎尿还有孩子吃喝拉撒那些，也没人管，可不就这个味儿嘛。”
苗婉愣了下，这跟她想的郊游有点不一样，她心里突然多了点沉甸甸的分量。
这份量随着一路越来越荒凉，几乎要坠到她心底去。
虽然西宁镇位置特殊，镇子里的道坑坑洼洼也是按官道的标准来的，但是镇子外头，真就是草丛里踩出来的泥巴地成了道。
坑坑洼洼不说，道路两旁不少看见各种牲畜甚至是人类的粪便，淘淘已经将脑袋扎祖母怀里好半天了。
更让苗婉心里沉重的，是偶尔路过村落，那零星鳞次的房屋，全都是茅草屋顶。
偶尔有几个灰瓦的人家，房子也就稍微平整些，同样是土坯和着麦秸直接做得土砖盖的房子
。
一般人家的墙上，都已经被风吹雨打跟道路一样坑坑洼洼，窗户都是拿破布塞着。
她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得亏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在竭尽所能的帮尽量多的百姓们过好日子了，光千金楼和种地就能帮上百号人。
所以张伯他们说丰收，她还自得满满带着全家出来……郊游，苗婉摸了摸自己的脸，疼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红。
她一直以为自己穿越后适应良好，可她其实是把自己关在镇子里面，自欺欺人，把外面的世界还当做后世的农村。
后世即便最贫穷的时候，大家日子难过，也没有到这种程度，她这跟何不食肉糜有啥区别？
下来马车，远远看到地里那些破衣烂衫的瘦削汉子们，一个个弯着腰在地里干活，苗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耿氏叹了口气，她懂儿媳妇的感受，当初来西北的路上她就被震惊过。
她上前拍拍苗婉肩膀，半开玩笑般安抚儿媳妇，“不是说要叫淘淘知道知道外头的威力，好老实呆在家里？你怎么比你闺女还不如？”
苗婉见大家都在看她，听说东家过来凑过来的百姓，见她表情不好，也都惴惴不安。
她深吸了口气，勉强笑出来。“我这不是被臭晕了头嘛，淘淘难道就不……”
话没说完，苗婉看到了带着小口罩的闺女，估计是耿氏心疼孩子偷偷给做的，正好奇地探着身子，啊啊叫着去摸阿墩。
阿墩怕自己身上脏，又想躲，又怕小东家不乐意，脸都快愁成包子了。
可别说，阿墩这几个月吃得好睡得好，个子蹿了一大截，快赶上苗婉高了。
他见天在地里忙，被太阳晒得更加黝黑，像黑珍珠一样发亮，脸颊上又有了肉，虽然还是不好看，可配上那双圆溜溜黑白分明的眸子，丑萌丑萌的。
淘淘已经见过俩表兄被晒的那个熊样子，接受能力高了不少，看探身子的那样儿，还想让阿墩抱她？
苗婉确实被闺女逗乐了，孩子是最治愈大人的。
她想了想，小声跟耿氏道：“娘，要不咱们收成后，让孙阿达现做点青稞团子吃？这些干活儿的要下大力气，想必也不舍得吃肉，咱带的那些……”
耿氏拍拍苗婉的脑袋，这就看出苗婉是阮家人了，心软又善良，也挺好的。
“你说了算，咱们来的这些人，也不缺这一顿肉。”
苗婉高高兴兴哎了一声，过去找孙老火。
以前她想着多赚钱，让镇子上也能在元宵节放得起烟火。
那时候的她，最惨的时候，能干的婆婆手里也捏着近三十两银子呢，其实恐惧更多来自于小说的既定结局。
可现在她心里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她还是想让这片天空升起花火，可在此之前，人们仰望星空之前，得吃得饱穿得暖，能等到那一日才好啊！
她心里的主意更坚定了些，这也算她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西北姑娘，跨越时空，能为家乡做的一点点贡献了。
孙老火听了苗婉的话，跟耿氏一样，眼神柔软许多，他也是从村子里出来的，若是没有他师父，说不准他早饿死了。
不过他没耿氏会说话，大咧咧指了指张三壮他们：“叫这几个怂包下地，他们恶心的隔夜饭都能吐出来，好东西给他们吃也瞎了，叫人家习惯了的吃，才不浪费我这好手艺。”
张三壮：“……”亲丈人。
苗婉感觉膝盖默默中了一箭，乖乖点头，“那孙阿达您看着安排，待会儿咱们吃青稞团子，加点野菜做菜团子好不好？给几个小孩子留点肉汤吧。”
吃粗粮菜饼，这才是郊游的真谛，没毛病！
地里老农们忙着时，浓郁的肉香味儿伴随着风吹到了地里，馋得干活的百姓都忍不住狂咽口水，眼含羡慕看着苗婉他们帐篷的方向。
地主日子就是好哩，出门都要吃肉，香死个人咧！
只是没想到，没一会儿，张伯就敲着铜盆朝地里喊——
“大伙儿听好了，抓紧时间收粮食，认真干活儿的，今天东家带来的所有肉都给咱们吃！”
众人：啥？！！！
一时间，地头忙得热火朝天，连张三壮他们都被带动起情绪，奋力收起粮食来。
与此同时，西平郡东西两头的乌氏胭脂铺里，人头攒动，那热闹的劲头丝毫不比地头差。
作者有话说：
女鹅已经走在成长的路上啦！给女鹅加油打气叭！

第74章
苗婉以前觉得,伟人说过的先富带动后富很有道理.
她想着只要铺子越开越多，等先前铺子的人手锻炼出来可以升为店长，那时候定北将军差不多也该下马了。
到时候若是乔家全家回京,她就与这些店长签契约，雇佣当地的老百姓,以西宁镇为中心，带动周边村落的发展。
可她现在明白,西宁镇的特殊让自己有些想当然，伟人也是先经历了艰苦卓绝的斗争，才有了那样的道理。
这个时代，也许不等她雇佣,很多百姓日子就已经过不下去了。
先开花后结果更适合眼下的情况。
属于乔张两家的地,没必要全把在手里，可以全分给佃户种。
至于自己有地的人家,也可以用少量地租来换肥，不免费是怕他们贪心用多了对农作物反而不好。
种出来的粮食她可以高价收回来，再通过自己的铺子销售出去。
挣来的钱一部分作为奖金,给种粮食多，卖给乔家优质粮食的老农们盖房子修路。
到时候即便定北将军那伙人发现，也只会以为乔家是为了屯粮做生意,反正银子的大头肯定要送出去,不会产生任何麻烦。
这些苗婉都在去看作物的时候暗暗思量,回头还要跟乔盛文父子商量下,他们觉得没问题，就可以实施起来了。
其实苗婉有些后悔施肥的时候没来一趟,若那时候过来,今年老百姓粮食收成肯定能多一些。
好在现在也不晚,收粮今年就可以开始。
她打起精神考虑作物的安排，马上要上拨霞供，大豆用来做豆腐，豆渣用来喂猪，多做的豆腐可以卖给货郎，走街串巷卖出去。
喂猪用不完的豆渣饼……咳咳，油炸豆渣饼味道比青稞窝窝头还好吃，只要别让客人知道自己吃的和猪一样就成。
小麦的话，全都用来磨面粉，酵母有了，面包和白吉馍都能做。
至于青稞，其实味道跟小麦差不了很多，只是口感更涩一些，比小麦面糙，后世西宁也有很多青稞面做的面食。
当然，最出名的是青稞酒，可是她不会酿酒，回头得问问有没有这方面的手艺人，要是有，可以拿出一部分来酿酒。
甜菜不用说，全都用来做糖，现在乔家跟兀良哈氏的合作加深，私下里卖给巴音也不怕叫定北将军发现。
差不多安排完地里作物的去处，苗婉想起来，张伯回乔家的那天，千金楼里正好把货让苏日娜的人提走。
除了她之外，还有去年总是光顾杀猪匠麻辣串摊子的那个登州行商，另一个则是帮助过阮家的郑姓商人，来自江南。
他们都定了上千两银子的货，据说有一部分人已经出发进关了，登州和江南都是富庶之地，想必不愁卖。
但在路上也需要些时日，也不知道郡城的苏日娜卖得怎么样。
实则苏日娜这会儿正站靠近郡守府附近的胭脂铺子二楼，瞧着底下不输千金楼开张时的热闹，满脸自得。
她承认乔家小两口有些手段，各行各业都不乏出色之人，苏日娜不会庸人自扰非要跟人家比，她现学现卖学好了，地位才是她最大的优势。
千金楼免费送黄金露？乌氏胭脂铺免费送香粉。
千金楼凭黄金露可半价购买货物？乌氏胭脂铺买一瓶黄金露，可送一套乌氏胭脂铺的上等胭脂水粉。
她把千金楼卖多少馈赠多少的法子，直接挪用，变成了买多少新上的货物，馈赠同样以金计价的乌氏胭脂铺货物。
苏日娜确是个聪明人。
即便千金楼出来的东西再好用，日常来她铺子里买东西的并非商人，不会从商机出发看事情。
有钱人更信奉不见兔子不撒鹰，吆喝的再热闹，在没见到效果之前，这群有钱的妇人绝不会买账。
她反其道而行之，以自家铺子往日里被贵夫人们追捧的货物为饵，引着人去试用，等她们知道这些东西的效果以后，自然就会追在她屁股后头买。
如此乌氏胭脂铺的货也清了，还可以顺着千金楼的速度上新品，如此循环往复，只要东西好用，往后这些妇人就再也不会去旁人那里买东西。
毕竟她可是一直送好东西呢。
苏日娜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身为东家之一，苗婉送了她两套千金楼在卖的产品。
不得不说……真香，字面意思。
沐浴乳洗完后，皮肤滑如凝脂，还带着淡淡香气，连阿古拉都忘了买来的西域姬妾，忍不住往她被窝里钻。
玉石牙刷配上带着淡淡凉意的牙膏，刷完牙后口气清新，半个月时间她牙齿就比原先白了。
那白玉龙膏就更不用说。
不管在西平郡还是在北蒙，风沙都不小，苏日娜因为有西域血统，在北蒙王室长得算是最顶尖的那一拨。
可她要在外奔波往返，皮肤着实没那么好。
往常卸了妆粉后，她肤色暗沉，毛孔粗大，根本不能在太阳底下细看，所以只要阿古拉在她房里，她都是早早起身上妆。
用过白玉龙膏后，效果倒没那么立竿见影，可自己的皮肤自己知道，用香皂洗完脸后，抹上白玉龙膏，皮肤立刻就没那么紧绷了。
肤色暂时还没有太大变化，只额头和下巴的毛孔比原先缩了许多，如今也就只有两颊和鼻翼还很明显。
她这几日，都特地在这两个地方，反复涂几次白玉龙膏，让女奴多给她揉搓会儿。
今天早上出门前，她悄悄凑到琉璃镜前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她感觉皮肤细腻多了。
有这效果在，即便她定价比千金楼还要高三成，也不愁卖不出去。
提早几日，郡城各家的贵夫人们，甚至往常都喜欢来胭脂水粉铺子逛的小娘子们，就都看到了乌氏胭脂铺门前的告示。
说今日有前朝皇宫里流传出来的珍品出现，只要能买到这珍品，乌氏便送铺子里最紧俏的胭脂水粉。
不管是冲着珍品，还是冲着那些叫人趋之若鹜的胭脂水粉，都摩拳擦掌等着今日呢。
乌氏一开门，有钱人家里的婢子们，还有早早来等着的小娘子大媳妇，都一窝蜂涌进了乌氏胭脂铺……的围栏前。
对，苏日娜把千金楼的布局也学来了。
她手底下的护卫可比从牙行买回来的壮小伙强多了，直接佩刀站在门前。
可以说，这些护卫们，除了偶尔要被狂放的小娘子们摸上几下，还是很有震慑力的，没人敢闹事儿。
同样早早打烊后，两个铺子的掌柜都眉开眼笑到苏日娜跟前来禀报。
“东家大喜啊！今日咱们东铺卖出去三千七百多两的货。”
“恭喜东家，贺喜东家，西铺虽然少了点，但那头贵人住着的不多，也有两千九百多两银子！”
往常两家铺子加起来每天能有一两千两都算是高的了，大多时候可能就几百两银子，偶尔有贵重些的货出来才会多卖些。
今天加起来六千多两！这是什么概念？
若是天天如此，过不了多久，东家就能成为西平郡最有钱的商人！
苏日娜翻看了下账本，苗婉按照标价六成卖给她的，算起来是小一万两银子的货。
今日胭脂铺本来也有自己的货卖出去，千金楼的货差不多卖掉了三分之一。
也就头一天才能卖这么多，剩下的货应该够接下来大半个月卖的，等去拿新品的时候，得再定一批货才行。
虽然两家铺子赚的钱没有千金楼一日赚得多，但苏日娜已经想明白了，这大批量低价出货和高价零卖肯定不一样。
千金楼的客人都是短期内一杆子买卖的行商，开张卖的多，一个月加起来未必有她流水高。
想着她面上多了点笑意，对婢子吩咐：“去，给我买几坛子好酒送家里，等大老爷回来，跟他说铺子大喜，今天一起庆贺一番，我等着他。”
若是胭脂铺子利润比原先高出几成，起码对阿布那边能有交代了，她心情也轻松不少。
苗婉心知要是货卖得好，苏日娜这会儿肯定挺高兴。
只希望后面等东西用到一半儿或者用完的时候，她别气晕过去就好。
在心里偷笑了会儿，就集中精神应对拎着各种各样东西过来感谢的百姓。
虽然孙老火顾虑到他们许久不沾荤腥，没敢把肉做得太荤腥，都是按照清淡些的汤水法子来做的，烧烤炉子都没用上，但他的手艺在那儿呢。
中午全都是头都不抬，碗都给舔的干干净净。
吃了顿美味肉汤，大家都特别高兴，也都不好意思，地主吃菜，他们吃肉，不管是质朴还是想着租地买肥，都非常有眼力价儿。
好些人吃饱了一抹嘴就赶紧跑回附近家里，不拘东西贵贱吧，一把小葱，一把水灵灵的青菜，几个鸡蛋……甚至还有鸡和家里烙得狗浇尿饼子，都热情往张三壮他们手里塞。
主要苗婉是个妇人，都不好靠近，但是没口子的感谢是冲着她去的。
张三壮等人：“……”咱就是莫得感情的拎篮工具人。
苗婉看着一个个局促不掩热情和期盼的乡亲，心里清楚他们为什么会拿出这些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来。
狗浇尿是一种西宁特有的饼子，要用白面做，还要用油煎，里面放上小葱，两面煎得金黄，比油饼还好吃，这时候估计过年才有人家舍得吃一回。
她鼻尖又酸了下，直接给了大家准话，“各位叔伯把东西拿回去，你们只管放心干活儿，回头不管是给我家做佃户还是买肥，我都应下了。我跟家里人商量好章程，等你们送粮进镇子的时候，我保证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大家听到她的保证，心里稍稍松了半口气，剩下半口气估计得等地租和买肥的价格出来，才知道能不能松。
所以没人肯把东西收回去。
虽然穷，要是省上一口吃食，往后全家人的嚼谷不成问题，他们多饿几顿都成！
苗婉没法子，还是耿氏给她支招，“今天粮食肯定收不完，千金楼不是休息三天？回头你叫阿威阿武过来给张伯他们送一趟铜板，只要在地里干活儿的，每天都格外发三个铜板，他们也不算白送东西了。”
铜板也不能多给，斗米恩升米仇，一开始就把人胃口养大了，后患无穷，恰到好处是个学问。
苗婉立刻点头，抱着耿氏在她肩膀上蹭，“娘，还是你聪明，我今天……看见他们这样，太难受了。”
耿氏也揽着苗婉抚着她后背，“娘懂，以前在京城时，我听我婆婆说过乡下日子不好过，一直都想象不出来，后来在来西北的路上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世道艰难，心里忐忑彷徨极了。”
若非一路太震惊，耿氏也不至于捏着银子也还是不踏实，一文钱恨不能掰开了花，就怕手里银钱不够，到时候变成那样。
好在她比婆婆有福气，娶回来个这么贴心的儿媳妇……嗯？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呢。
耿氏在心里寻思着，还没寻思明白，她和苗婉中间就扎过来一个裹着软帷帽的小脑袋。
“啊啊啊！呲！”淘淘手里捏着一小块硬邦邦的肉骨头。
反正做的清淡，让她嗦一下味儿。
这会儿她被张娘子抱着，一个劲儿把骨头往耿氏和苗婉跟前塞。
耿氏猜：“淘淘这是要给祖母吃吗？”
淘淘听不懂，就是使劲儿把骨头往耿氏面前杵。
因为隔着帷帽杵不过来，她还有点着急，吭哧吭哧有点要哭的意思。
耿氏心里感动，赶紧哄，“哎哟哟，我的小阿芊真乖，祖母不吃，你自己吃。”
张娘子笑着附和，“可别说，这小女娃就是比尕娃子懂事，卤蛋，有吃的恨不能全搂自己怀里呢，淘淘比他小都更孝顺。”
苗婉看着越来越着急的闺女，小声提醒，“娘，阿姆，你们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家伙是觉得没味儿了，想让你给她换一块儿呢？”
她话音落，淘淘急眼了，一下子把骨头甩出去，顺着帷帽的薄纱直接落在了自己腰畔。
她低头看了眼，小花袄也脏了，骨头也还没有——
“哇——咦呜呜……”
耿氏和张娘子：“……”
因为有这一出，回去路上几个孩子知道了，嘎嘎乐半天，苗婉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
回到家，她立刻找公爹说话。
至于乔白劳？虽然到时候活儿是他去干，但他的意见不重要。
乔盛文对她的想法很诧异，“你想要降低地租，以肥换地租？”
苗婉点头，“我想过了，降低地租有条件，将来他们要卖粮只能卖给我们，咱们是买卖人，还在镇子和郡城都有靠山，附近的地主应该不至于有意见，要是有意见，那就教他们沤肥？”
乔盛文觉得应该能行，“那万一其他地主也做了肥买给旁人呢？”
比起花铜板就能买，他觉得老农们更看重粮食，可能不会同意地租抵肥的做法。
苗婉也只是个初步的想法，闻言挠了挠脑门儿，“那就凭他们自己选择？总归他们用了肥，粮食增产，日子也能好过些，咱也不是差他们那点地租。”
实则就算到时他们交了地租，苗婉也打算修路盖房子再反哺给他们的。
乔盛文了解儿媳妇的心软和善意，但他叹了口气。
“你怎知，那些卖肥的地主就按你教的法子把肥卖出去？若他们自己的地用上，给其他人卖了不好的肥反倒坏了收成，到时候逼得人家不得不卖地成为佃户，你觉得这些人到时候会恨谁？”
苗婉呆了，还可以这样？？
人心，这么险恶吗？
作者有话说：
周末要开始日万啦~~~
求宝贝们评论呀！
明天18点见哦~

第75章
苗婉见公爹要说话,抬起小手，一脸严肃制止。
“爹您先别说解决的法子，让我先想想呀。”
总不能每回都是公公替她出主意,苗世仁集团愈发壮大，她也得成长,巨人的肩膀不允许她这么笨！
乔盛文被儿媳妇这正气凛然的模样唬了下，眼神中闪过笑意,好整以暇喝着茶等她想清楚。
苗婉克制着挠下巴的冲动，想了好一会儿，想起来点有用的。
“我们可以请林大舅往乡下各个村子去，在墙上刷类似‘粪不等于粪肥’、‘粪肥随便用是会死作物的’、‘合理用肥才能大丰收’,您觉得如何？”
种花国刚立国那会儿的时候,家家户户墙上不都有类似的大字儿嘛，很鼓舞人心呢。
乔盛文：“阿婉觉得乡下人识字的有几个？即便有识字儿的告诉众人,怎么解释还不是卖肥的说了算？”
苗婉鼓了鼓腮帮子，是哦，这话没毛病。
她小声反驳,“但张伯和吴伯他们可以去教大家沤肥啊，眼瞅着天就冷了，这天冷天热沤肥法子也不一样呢。”
乔盛文眼神闪了闪,也不问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只点头,“是可以,就是吃力不讨好。张伯他们忙不忙得过来不说，除非是无偿馈赠与人用,否则住在村落里的地主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比外头人管用。”
强龙不压地头蛇便是这个道理。
见苗婉也想不出其他招来,乔盛文笑了，“其实这事儿也不难，只要那些家中有佃户的地主是在不耽搁施肥的前提下，最后学会沤肥的……”
沤肥需要时间，他们沤好肥，其他人家地里都施完肥了，那即便有想要使坏的，也难为无粪肥之坏水儿不是？
乔盛文又道，“亦或与咱们的佃户一样，可以无偿用肥，只是要摁手印，除了田税，其他要卖的粮食必须卖给我们。这与收地租不同，地租是收成好坏都要交，但若咱们想要他们的粮食，大伙儿才能踏实，毕竟咱也算地主。”
老百姓们大都是一个思维，地主不干亏本的买卖，你越是强要，他们越是放心自己肯定能种出好东西。
虽然对地里的活计不熟，可乔家以前毕竟也是小地主，对这里头的门道还是清楚的。
“只要我们家佃户的日子过得好，今回咱地里的粮食产量比别处高，比起等着旁人卖肥，他们肯定愿意用咱们的肥，那时候你再教地主们沤肥的法子，他们也没甚操作的余地。”
苗婉沉默了会儿，站起来给公公福身，“那佃户的章程，就劳烦爹来张罗好吗？我该忙后天千金楼上新品的事儿去啦。”
算了，脑子是个好东西，她本来就不多，何必庸人自扰，让脑子多的人去动吧。
说完她就溜了，耿氏进门就见乔盛文在笑，问他笑什么。
“我现在算是看出来，阿婉身上有阮家的血脉了。”烛台旁，乔盛文笑得眸底都是细碎的光，“心善，也把这世道想的太善，才会吃亏啊。”
耿氏也这么想，“嗐，这也没什么不好，咱们倒是看得明白，该受罪不还是受罪？老天爷疼憨人，她福气大着呢。”
乔盛文默然，还真是这样，老天爷公平，福气大概是用拿脑子换的吧？
所以即便苗婉身上有许多不那么合理的地方，他这家翁也难得糊涂，才在被流放后，还能过这样赏花习字、逗狗下棋的悠闲日子。
地里的粮食要全收回来还得些时日，千金楼歇业三天，即将上新品的事儿更叫西宁镇上的行商和富户们关注。
不独苏日娜感觉出千金楼的东西好用，那些头一日就没忍住，被颜值吸引，买了不少沐浴乳和牙刷牙膏并白玉龙膏回去的人，半个多月下来，已经充分感受到了这几样东西的好。
镇上有澡堂子，穷苦些的人家两三个月才去一次，花俩大子儿就能叫搓澡师傅给上上下下搓出一层泥儿来。
富贵人家里都有澡豆和皂角，也有净房，可以在家里泡澡沐浴，但到底比不得在澡堂子热气缭绕过后，找师父来搓搓来的痛快。
所以甭管有钱没钱，汉子们往往都是往澡堂子去，大不了就多花几个大子儿，单独在雅间里沐浴搓澡。
可妇人想要去澡堂子就难了。
在外头袒胸露乳的谁知道会不会被人瞧见，那名节也别想要了，澡堂子也知道轻重，并不开女眷池子，有个万一谁都说不清楚。
自打有了沐浴乳，在家里沐浴也变得极为方便，不但能洗得干干净净，身上还带着淡淡香气，别提多叫人喜欢了。
不光是妇人，有钱人家里，就是汉子们，也喜欢沐浴乳，也没哪个老爷愿意被人叫臭男人不是？
舍得花银子的不光用白玉龙膏抹脸，叫婢子细细在身上全涂了，肌肤更加细嫩柔滑，半个多月下来，好像还白了点。
牙刷牙膏也好用，不同手柄配上不同味道的牙膏，好些人三种都买了，轮换着用，牙齿也白皙许多。
西北是啥时候风都不小，但凡在外头时候久了，就灰蒙蒙的。
但这阵子再在外头行走，好些人就发现，往日里灰头土脸的好些人，身上干净了，衣裳也香喷喷的，脸都白净不少。
一张嘴笑，好家伙，抽旱烟的连牙都不那么黄了。
说的是个捏着祖才的老鳏夫，有人问了，“咋的，老哥哥，你这是老树发新芽，钻了哪个寡妇家的被窝，准备过小日子了？”
老鳏夫呸那人一脸，那人抹了把脸，好家伙，唾沫星子都不臭，这是吃了仙丹了？
“你没去过千金楼吧？那里头可是有好东西，瞧见没？爷爷我这身衣裳，连我这个人儿，都是拿什么芙蓉沐浴乳洗过的，我儿孝敬的哩，那叫一个干净！”
能玩儿到一起去的，家境肯定也相差不大，闻言心就动了。
他家里可还有母老虎呢，要是也能香喷喷的，夜里钻被窝他也能心甘情愿点，说不定就能生出个儿子来孝敬他。
这人匆匆往千金楼赶……赶了个闭门羹，气得鼻子都歪了。
“怎么做生意的？这才开张几天就歇息？不是搂了银子跑了吧？”
隔壁调料铺子听见动静，在门口揣着手，都不记得第几回说了，“得了喂，这位老爷，千金楼和聚福食肆一个东家，他们家就是这德行，人家东西不愁卖，想买啊？就跟自家孩子上梁揭瓦一样，骂一顿等着吧，还能扔了是咋的。”
“……”
至于行商就淡定多了，他们早知道黄金露那些是好东西，最早拿了一批货物的，已经整好骆驼和马车进关了，也给家里送了信儿。
他们就等着后头的货出来，家里人来了，再运下一批货进关。
若是千金楼能出货勤快点，西北今年雪不多的话，年前说不准还能赚一笔大的。
所以他们只派了仆从时不时过来看一眼，心里盼着千金楼多出几样新货。
实则苗婉确实制出来不少东西，正在愁着先上哪个作新货呢。
妆粉和胭脂这两样，都是一通百通，一样做出来基本上就能延伸出好多种。
对于古代的妆粉，苗婉不会，可后世化妆用的散粉和粉饼形成的原理，她都看主播做过。
要做散粉，其实就是将具有各种效果的药材研磨成粉，加入一定的滑石粉和淀粉，这样做出来的粉比较细腻。
为了增强附着效果，还需要在散粉中加入具有各种效用的精油。
比如荆芥精油适合敏感肌肤，迷迭香精油适合油性皮肤，肉桂精油则适合干性皮肤还有抗老化的作用，还有各种鲜花精油，但是秦守备的人没做，她也不好张罗。
当然，少不了要放有染色效果的细粉，否则跟这个时候的妆粉一样，大都白扑扑的，白妆画出来其实有点吓人。
后世染色有各种无机色料，是从矿物质中提取的，但苗婉去瓦市逛了下鹘族人的铺子，发现那些染料味道都很重，想也知道会伤皮肤。
好在这时候好些人染土布用的法子里，有很多用中药材来做染料的，比较接近肤色的，也是最常见的就是栀子花和茶叶了。
这两种研磨成粉后，掺进散粉里，做出来的就是奶黄色和奶绿色的粉，苗婉试过，效果都还不错。
至于散粉颜色的深浅，可以根据加入的染色粉末多少来调节，这两种东西对皮肤都没有伤害。
做成散粉后，加入不同效果的精油和一定剂量的杏仁油，用磨盘反复研磨，出来的粉放入牙白瓷的妆盒中，盖上细棉布反复挤压，就做出可以粉饼版本的妆粉了。
而胭脂的形成就更简单些，直播app里同样有很多DIY教程。
干胭脂苗婉按照红色眼影的做法来做，湿胭脂就是口红的做法。
干胭脂跟散粉的制作方法差不多，只是染色要用到能染成红色的植物，苗婉是不会用朱砂的，想要正红色的胭脂，她知道用茜草也可以。
湿胭脂则要用到油、精油和蜡来做，里面也要加染料，跟干胭脂用到的染料一样便可。
不过茜草在西宁并不常见，大都是南方还有京城才又，苗婉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乔瑞臣回来的时候，她就把这事儿给安排出去了，特地跟乔白劳强调很急。
好在乔白劳一如既往的靠谱，他让人给带回来了苏木和西蕃长的一种地石榴，还有一种名为薯莨的中药，说这些都是西蕃人用来染布的植物染料。
苗婉试过后，发现苏木颜色深一些，几近正红，而薯莨则更接近橘红，但是地石榴只能做到深粉，都能用。
那么问题就来了。
妆粉苗婉一下子做出了六款：肉桂肤色、迷迭香肤色和荆芥肤色；肉桂浅绿、迷迭香浅绿和荆芥浅绿。
胭脂也是六款：正红干湿胭脂、橘红干湿胭脂和深粉干湿胭脂。
前半个月已经将货物出的差不多，后面的货也没那么累了，于氏和孙氏还是每天都回家来，苗婉把她们都叫过来了。
耿氏和张娘子也在，阮嘉麟就更不用说，他是最着急要上新品的那个。
苗婉把做好的样品都拿出来，让她们试用。
“你们看看，咱们先上哪个比较合适。”
经过地租和佃户的事儿，苗婉也认清现实了，她一个人聪明，不叫聪明，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所以集思广益比较靠谱，绝不是因为她智商不够用了。
新品的名字也得叫公公婆婆他们来，她起名废，什么芙蓉白玉那些已经把存货给清空了。
张娘子对胭脂水粉这些是真不感兴趣，对她来说，好日子才过没几天呢，能让全家人吃饱穿暖比啥都重要。
再说她一把年纪了，还要什么好呢，难不成还能花里胡哨的出去给人瞧？外头人非得指着她骂老妖精不可。
但苗婉做的妆粉和胭脂，瞧着并不像外头那种，要么白喇喇的，要么红艳艳的，颜色在精油和细微调整的染色粉末中和下，都特别柔和。
苗婉还将二表嫂李氏给喊了过来，根据大家不同的肤质，把六款产品都用上了，特地借了于氏的石黛。
她刮下一点粉末掺了一点点精油，做成眼线液，给包括自己在内的六个人都画了个淡妆。
先给张娘子画的，画完后，苗婉转身去给于氏化妆的功夫，张娘子从铜镜里看到自己，一下子呆住了。
娘咧，这还是她吗？
她那满是斑痕的老脸一下子白嫩好多，眼角皱纹都看不大清楚了，
因胭脂和眼线的衬托，突出了年轻时候便比旁人妩媚的桃花眸子，唇上用的正红口脂，显得她真个人大气又漂亮。
孙氏在一旁看得眼热，“娘，您一下子比原先年轻了得有十……不！二十岁！”
凑在门口瞧热闹的孩子们也咋咋呼呼，翠丫脑子灵，扭头就往家跑。
倒是爱美的乔蕊和巧丫忍不住跑进来，在苗婉腿边打转。
“嫂嫂我也画！”
“小姑姑，我也要红红的！”
苗婉不能给孩子化妆，但她小时候也爱美着呢，就那晨曦姐敷衍她的法子敷衍这俩娃——
给她们额心点了六瓣的小红花，“快去叫爹他们看看好不好看。”
乔蕊见嫂子已经开始给娘化妆，眼珠子一转，清脆哎了声就跑出去了。
没多会儿，张屠夫和张大壮父子过来，乔盛文也被乔蕊拉了过来，几个人已经都化完了妆，又高兴又羞涩地在镜子前头赏着呢。
阮嘉麟已经让媳妇惊艳得不轻，彩虹屁张嘴就来，不夸张的说，媳妇现在比成亲的时候还好看！
李氏五官比较平淡，属于清雅的长相。
可她五官其实长得都很好看，上了妆以后，放大了这份清雅，更多了一份平日里不显的娇俏。
本来年纪也没多大呢，端的是靓丽鲜妍，比大婚时涂白妆的模样，真的好看不止一点半点。
几个女人一台戏，大家都在一旁笑话阮嘉麟没出息，李氏那脸红的，好像整个脸都涂了胭脂似的。
等其他人进来以后，也不比阮嘉麟好多少。
往常最沉默的张屠夫，进门第一个开口，不是惊艳，是吓得差点叫门槛拌住，仰倒出去。
“老天爷，娘子你这是喝了小崽子血，返老还童了啊！”
众人：“……”
苗婉她们被逗得捂着肚子笑，张娘子气得过去拧自家男人，“你瞧瞧人家麟哥儿，你再看看你！不会说话就别张嘴！”
说完她还瞪了眼同样缩脖子的大儿子。
张大壮猛地一机灵，从阿达那里感受到了求生欲的重要，眼神热切看着媳妇，“娘子你真好看！娘子你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还好看！你咋这么好看！”
于氏：“……”除了好看俩字，你就不会说别的了？
而乔盛文一直沉默着，只是看耿氏的眼神感叹，眼眶还有点红，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上前握住耿氏的手。
“我一直知道娘子如洛神下凡，这些年嫁给我，委屈你了。”
若不是嫁给他，其实娘子一直都是这么美，也不用在西北素颜朝天，天天忙活家里家外的事儿。
耿氏鼻尖一酸，嗔他，“说这些作甚，我过的欢喜就行了。”
两口子都明白彼此在说什么，各种温馨旁人挤不进去。
苗婉和孙氏对视一眼，咦呜呜，俩人男人都不在，只能她们俩互相欣赏，商业互吹了。
于是——
卤蛋选手夸：“阿婉你真好看，像仙子下凡哩！”
掏掏选手回：“三嫂更好看，王母娘娘在世哩！”
众人：“……”
热闹够了，正好人也都在，苗婉挥挥手，“好啦，正好大家伙儿仔细瞧瞧，哪个适合作为第二波新品，再起几个响亮的名字！”
乔盛文看着耿氏面上的橘红色口脂，下意识道：“你娘脸上这个更适合，牡丹乃国色，牡丹色胭脂也该头一茬。”
耿氏脸上也起了绯色，比口脂还艳，她也是读过诗书的，“那这些胭脂水粉不如就以百花为名，百花争艳，到时候够那些妇人们抢的了。”
苗婉猛点头，这个好，百花争艳系列，就跟后世的集卡一样，肯定会被抢破头！
作者有话说：
商业互吹的两位选手求住嘴，该回来的同志还是会回来哒！

第76章
八月二十。
西北的天冷的很快,北风已经开始飕飕地刮，早晚都得穿袄子了。
在瓦市和条街来来往往的行商们，也都入乡随俗换上了半架膀子的袄衣。
但天冷不耽搁人爱热闹,千金楼地方比聚福食肆好多了，就在条街的头上,站在最右侧的窗户前，都能看见瓦市的坊口,人流量不少。
半上午时候，千金楼一开门，好些凑热闹的。
一来是想着，说不准还有免费黄金露那种好事儿。
二来站在阮嘉麟左右两侧的娘子军们,让人有些惊艳,西北少见这么好看的娘子……们啊！
“千金楼不都是成了亲的妇人出来招呼，也没多好看啊,这是三天不见，买了菩萨蛮回来？瞧着年龄也不像啊。”
菩萨蛮跟汉人长得差不多，只是五官更柔媚些,也会拾掇，那衣裳也花哨，瞧着叫人心里敞亮,有钱人喜欢买回去做妾室。
但牙行里的菩萨蛮年纪都小,可没有眼前这些娘子军的风情。
张娘子她们赶工出来的薄袄裙装,一水儿的褚色翻领窄袖袄配砖红色胡裤,底下踩着新做的鹿皮尖角靴，英姿飒爽,正合了巾帼不让须眉,男女客都宜招待之意。
她们面上都画着眉心六瓣牡丹花瓣的牡丹妆,却没有时下贵夫人们画的那般隆重，面容还是那么个面容，就是怎么瞧都特别好看。
有替自家夫人过来的婢子，那眼神亮得惊人，这妆容也太好看了！
别说自家夫人，她们也想要！
有‘上进心’的心窝子扑通扑通直跳，这要是往后都能如出水芙蓉般自然，叫主母看不出化了妆，得了家里老爷或者少爷青睐……
这一次，她们冲的比看热闹的快。
看得旁人一脸懵逼：都不知道新品是啥呢，激动个啥劲儿啊？
阮嘉麟笑着让人将黑板抬出来，开门迎客，“东家有喜，黄金露、玉芙蓉沐浴乳、牙膏和白玉龙膏都出了小罐试用装，只需要原价的一成便可，只限今日，客人们里面请！”
一字排开的六块黑板上字体今天都是不同的红色，用嫩绿色勾勒了花纹，上书：
千金楼出百花争艳系列，今日上新——
牡丹之姚黄妆粉，用之可香肌嫩肤，自然无痕，价二两一盒，买十赠一。
牡丹之隐玉妆粉，用之可洁肤祛痕，清爽薄透，价二两一盒，买十赠一。
牡丹之二乔胭脂，红光满面，富瑞当头，价五两一盒，二十赠一。
牡丹只二乔口脂，鲜艳如火，庄重大气，价五两一盒，二十赠一。
苏日娜也来了，本来还坐在马车里，这会儿也坐不住了。
她比旁人知道的都多，也见过于氏她们原先什么样儿。
西北妇人脸上大都有晒斑，于氏和孙氏她们也不例外，可现在虽然没有上白妆，脸上干净得跟瓷器一样无瑕，那眉眼，那嘴唇，都不一样了！
她现在是真信了，苗婉说的能做出比她价值百金的货物更好的东西，而且苏日娜自己也能用！
她带着婢子匆匆进门，直接找上阮嘉麟。
“有多少货我全要了！”
旁边有行商听见不乐意了，“嘿……先来后到懂不懂？咱还跟这儿等着呢。”
苏日娜扭头解释，“我是千金楼的东家之……”
“恁是东家恁还跟咱抢货，那就更不该了，没恁这么做生意的呀！”前头订货最多的登州商人也不干了。
阮嘉麟见苏日娜梗着脖子有想要替千金楼招黑的意思，赶紧上前打圆场。
“贵客别急，两位都是咱千金楼会员，拥有比旁人先买的权利，您先上楼喝茶，我这就叫人给您介绍新上的货，保证有货。”
等俩人跟着孙氏上了楼，阮嘉麟这才擦了下额角的冷汗，转头看苏日娜，“兀良哈夫人，咱开门迎客，您若是把自个儿当东家，可不敢这样跟客人顶着来。”
这点人情世故苏日娜还是懂的，只是她觉得自己没必要低头。
“咱说好的，有货要先供给我乌氏胭脂铺，我也是实话实说而已。”
阮嘉麟笑容淡了些，“敢问兀良哈夫人，您跟谁说好的？我怎么没听我们东家说呢？”
苏日娜：“……”上回先给她供货了啊。
“您先楼上请，让大嫂给您介绍些新品，甭管要什么，跟上回一样。”阮嘉麟也没跟苏日娜多计较，这女人看着就不好惹，点几句，回头还是交给妹夫来。
“上回也是您跟其他贵客一起出货，当初乔家定下千金楼的名字，可不是冲赚钱来的，而是一诺千金，说好了会员优先，咱不能给人落下口舌。”
苏日娜没意见，左右行商也不是为了跟她抢生意。
上回她就发现，除了零星几个走街串巷的，其他人都入关了。
后来她也想明白了，千金楼卖的东西都不便宜，能买货郎东西的人家，少有舍得花这份钱的。
只要她不被排在后头就行，苏日娜冲阮嘉麟点点头，骄矜地跟着于氏上了楼。
因为妆粉和胭脂价格比较低，而且只针对女子，行商都是大老爷们儿，即便知道这东西商机不错，但也没前头抢货那么热络，当天流水只有五千两上下。
晚上阮嘉麟说完后，自己都愣了，“我都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对着五千两银子说‘只有’……”
他看起来感触颇深，自阮嘉麟懂事后，家里其实就已经开始败落了，他没像大伯和他爹那样经历过阮家万贯家财的时候。
百般感叹，眼眶都红了。
苗婉虽然不是原身，但知道阮家败落的原因有原身母女俩的缘故，有心想要提提奖金的事情，安抚表哥一下。
谁知阮嘉麟红着眼眶‘啪’一声拍在大腿上，“这感觉真特娘的舒坦！”
苗婉：“……”
她面无表情，“表哥再大点声儿，我闺女都叫你吓醒了。”
既然舒坦，那奖金就等月底再说吧。
阮嘉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可是苏日娜那副强硬要货的姿态，他还是提了一嘴。
“我倒不是说不乐意卖给她，可她明明知道是两家合作的生意，在客人面前还那般肆无忌惮，我在江南也见过这号人物，人家高高在上，没将咱看在眼里呢。”
苗婉算了算时日，大气地挥挥手，“没关系，让她高高在上，毕竟她能高兴的时日也不多了。”
阮嘉麟：“嗯……嗯？啥意思？”
苗婉嘿嘿笑，“过阵子你就知道了。”
阮嘉麟见表妹神秘兮兮的，也不多问，反正早晚会知道，他高兴地提起另外一件事。
“今天兀良哈二爷也过来了，倒是带了个好消息过来，找到大伯和我爹他们了！他们脚程还挺快，追上人时，他们已到了京畿一带，看了咱们俩留的信，跟着商队往西北来，算着时日大概再有半个月就能到。”
果然是个好消息，苗婉高兴极了。
她今年陆陆续续让公爹和相公跟巴音定了许多的羊毛。
从乔瑞臣那里得知兀良哈在北蒙的部落，旁边就有个大水泡子，她心里一动，还请巴音能者多劳，连鸭子也给养了。
反正养多少她要多少，聚福食肆冬天可以上烤鸭，跟拨霞供轮换着让客人尝鲜，全都不用他们拔毛。
等阮家人来了……羽绒服羽绒被也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好事是一件接一件，地里的收成出来后，张伯当场就激动地晕了过去，缓了一日才跟所有人押送粮食进西宁镇。
吴伯他们也激动地够呛。
“东家您知道，上等田的亩产有多少吗？竟然足足有五百二十斤！！！”
吴伯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会儿说起来，脸色还激动的涨红一片。
虽然前头他就猜亩产得有三五百斤，可那是往好了想，而且五放在后头，是觉得能占个中间数儿就顶天了。
要知道这些小麦可是买地之前种下的，要是种地之前就施肥，岂不是能有更多？
苗婉经历过后世普通亩产就能千斤的事情，比旁人都要淡定些，但是也高兴。
这时候的粮种不行，江南一带亩产五百斤有可能，西北的地大多是三&#183;四百斤就算好的。
如今每亩地多出来一百斤，十亩地就是一千斤，要是分出去，够一个村子的人过冬了。
苗婉问：“其他的地呢？”
张伯闻言裂开了嘴，“我高兴就高兴在这儿，东家大喜啊！中等田里的甜菜亩产一千五百斤！大豆亩产也有三百斤，丘陵普遍产出都挺好，杂粮亩产有三百斤的样子，这放在以前那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甜菜分量重，过去亩产能有一千斤左右，大豆过去能有二百斤亩产就不得了。
来送粮的所有人都是一脸激动看着苗婉，甚至都想着，就算乔家地租比别的地主高，他们也要给乔家种地。
哪怕收一大半，剩下的也比原先的一半儿多啊。
苗婉算了下，三斤甜菜能出一斤糖，去掉叶子和多余的部分，只能剩下七成的重量，十亩地也能出七千多斤糖，差不离能有六百斗。
三贯钱一斗糖，这就是一千八百两银子。
这么算起来，苗婉都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若不是现在粮食都还不够吃，她真想把所有买下来的地都种甜菜。
如此一来，苗婉突然灵机一动，“你们先等一下，等会儿让我爹把章程给你们说说。”
乔盛文就在一旁，闻言有些不解，他都准备好了，现在说不行？
但见苗婉给他使眼色，他笑了下，知道儿媳妇这是又有鬼灵精的主意了，跟着进了堂屋。
耿氏正抱着淘淘，给她换尿布呢，正好两口子都听着。
苗婉眼神亮晶晶道，“爹，其实甜菜咱们就能赚一大笔，但是咱家没那么多人手干活儿呀。要是再买人，被定北将军的人知道，说不定会发现咱们在干啥，不如咱们以工抵肥如何？”
乔盛文听着有点意思，“怎么个抵法儿？”
“请林大舅在地头再多盖几间炕屋，谁想要学咱们沤肥的法子都能学，但是要学的话，就得先帮咱们干半个月活儿。
后面几天就让张伯和吴伯教他们沤肥，这么一来，拿劳动换来的肥，他们会珍惜，也知道该怎么合理施肥了。”
而且这些人只会觉得乔家是不想请短工，沤肥旁人学会后藏不住，乔家不肯吃亏，才折腾大家又是洗又是切的做菜干，不会引起暗中盯着他们的人注意。
等菜干运到聚福食肆，由孙老火看着人熬糖，都是自己人也不怕传出去。
苗婉越说越高兴，“只要是想学的，都能来干活，若是甜菜处理完了，还有大豆脱夹，小麦和青稞脱壳，还有咱们地里施肥，全都搞定了！”
听公爹夸她的时候，套娃出新高的苗世仁心里想，我咋就这么聪明呢！
时下租用地主的地一般是用劳力换地来租，或者直接收成后交银子，也有直接以粮抵租这三种法子。
在西北，地主们向佃户收取租子，按照粮食产出来算，大概得有全部收成的一半。
剩下的粮食有些地主还要求佃户承担一半的田税，再卖掉些粮食贴补家用，基本上剩不下多少嚼谷。
乔盛文本来是定好了三成地租，田税由乔家来交，收粮的价儿定的高点，差不多等于是二成半地租，是别的地主家的一半。
不能太低，否则要引起地主的群愤，而且让佃户觉得他们太好欺负的话，很容易闹事儿，原先乔家的佃户就被人鼓动着闹过事。
如今有苗婉的法子，到时候再添些激励他们干活儿的奖赏，家里也省事儿了，那些百姓起码也能熬过一冬。
不得不说苗婉偶尔蹦出来的主意，总是挺叫人惊喜。
乔盛文知道儿媳喜欢听夸，继续夸她，“阿婉是真长大了，想事情都比以前周全许多，还一石三鸟，不错不错，有咱们乔家人的风范了。”
苗婉压抑着高兴，紧抿着唇努力腼腆，“我哪有爹说的那么好，往后我肯定再接再厉，想出更多好法子来！”
乔盛文两口子：“……”这就大可不必了吧？儿媳妇偶尔主意不错，大多时候还是熊啊。
苗婉才不管呢，她感觉自己成长了，升华了，必须得庆贺。
主要是聚福食肆月底报上来赚了近四千两，而千金楼除掉成本和给兀良哈氏的分成，还剩足足一万两！！！
换算成金子，不就是真正的千金楼？
苗婉乐得第二日下午趁耿叔送她去聚福食肆的时候，偷偷跟行商买了两壶青梅酿回来。
嘿嘿，此情此景，不喝几杯怎么行呢？
苗婉受陆晨曦的影响，对于享受这种事情还是很喜欢讲究仪式感的。
耿婶在千金楼，家里其实没多少人，正适合悄无声息的浪一把。
苗婉请婆婆看着淘淘，自己去烧了许多热水舒舒服服跑了个澡。
这回没有人上门打扰，泡完澡她还给自己涂抹了肉桂精油，暖甜的香气让她自个儿都有些沉醉，她真香！
淘淘现在大点以后，夜里吃奶次数没那么多，耿氏就不总在她屋里睡了，已经回了堂屋。
乔蕊则是跟着淘淘跑，淘淘睡苗婉身边，她就回自己屋里睡，淘淘跟着耿氏，她就过去跟爹娘和侄女一起睡。
苗婉又借口自己要研究新产品，还要为聚福食肆上新品定制计划，将淘淘送到耿氏他们屋里，正好大嘴巴的小姑子也跟过去了堂屋。
东排屋这边就只有个隔着间屋子的表嫂，应该听不见啥动静。
她把门一关，拿出下午央着孙阿达给做的怪味兰花豆，酒盅并两壶甜甜的好酒——
滋啦一口酒：“啊！爽！”
她靠在靠枕上，将兰花豆扔进嘴里，就着甜酿，美得杏眸眯成了一弯月。
她手里的存款终于终于超过五位数啦！
阮家人来了以后，很快就能奔六位数啦！
说不定她就要成为西宁镇最大的富婆啦！
……
喜滋滋数着数着，苗婉不知不觉就喝光了一壶青梅酿，第二壶都喝开了大半。
所以乔瑞臣推门推不开，轻巧从窗户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媳妇翘着二郎腿斜躺在炕上，直接用红艳艳的小嘴去够兰花豆，手里还端着酒。
小嘴儿为什么红艳艳呢？仪式感啊仪式感，她还给自己画了牡丹妆，既然要爽，那就得生生美煞自己。
喝完她还要美滋滋地咂摸一口，嘿嘿两声，看起来……活像个喝多了乱划拉的小乌龟。
饶是沉静如乔瑞臣，都被媳妇这模样给逗笑了。
怕吓着她，他离着还有点距离就轻声喊，“阿婉？”
嗯？苗婉抬起头，谁喊她？
看到乔瑞臣，她跟淘淘一样，嘎嘎乐了出来，“相公你也回来啦？哈哈哈……那今晚可以美个全套了哩！”
美酒，美食，美人自己和美男，完美！
苗婉嘿嘿笑着往乔瑞臣怀里扑，抱着他的脖子，“相公，我好开心哦！我赚大钱了你知不知道？”
乔瑞臣面色有些不忍，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苗婉说接下来的话。
苗婉直接下巴靠在他胸前，“不知道没关系，你知道我很开心就对了，嘿嘿嘿……相公，想不想做点更开心的事情呀？”
说完她挤眉弄眼去拽乔瑞臣。
乔瑞臣觉得自己这会儿不说，一会儿可能会被咬死，扶着炕沿勉强稳住身姿，“阿婉先等等，你听我说……”
苗婉哼哼两声，直接亲上去堵住他的唇，嘟囔，“现在嘴，嘴是用来说话的时候吗？你怎么比我还笨呢！”
乔瑞臣：“……”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日万哟~求评论鸭求评论QAQ

第77章
苗婉看似勇猛,实际上喝多了酒，浑身软绵绵的，那点力道乔瑞臣一只手就能把她摁趴下。
但即便如此,有道是金刚难抵绕骨柔，乔瑞臣还是顺着苗婉的动作,护着她小心躺下，由着媳妇在他身上作威作福。
苗婉也就是有那个流氓心,身为铁木选手，她能干的也就是跟个小狗子一样亲亲蹭蹭。
好半天不见乔瑞臣有动静，苗婉不乐意了。
她伸手拍拍乔瑞臣，“白劳呀,你真回来啦？”
“阿婉怎知不是做梦？”乔瑞臣扶着纤柳般的细腰,十几天不见媳妇，他也想她了。
苗婉脑子可能跟旁人不一样,但她是有逻辑支撑的，还撑着他的胸膛，梗着脖子,“要是做梦，你肯定任我搓圆搓扁嘛，我家白劳不可能不听话哒！”
乔瑞臣：“……”没毛病。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个醉鬼说,要把到手的银子扔出去。
即便回来的时日少,他也见过苗婉数钱什么样儿,妥妥一个小财迷,这会儿说了，说不定要哭得全家都过来瞧。
他将苗婉扶稳了,问媳妇以前不肯解释的问题,“那阿婉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何我叫白劳呢？”
苗婉愣了下，脑子越来越晕，只是听到‘白劳’俩字，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她趴下，凑在乔瑞臣耳边，“你听没听过黄世仁和杨白劳的故事？嘻嘻……你别怕，我比那位好多啦，我有给你银子花，还肉偿捏，嘻嘻嘻……像我这么良心的苗世仁，世间罕见呐，我肯定不会被枪毙！”
坟头神马的，哪辈子都不可能跟她有缘分！
乔瑞臣听苗婉喷着偏甜香的酒气，呜呜喳喳把地主和劳苦佃户的悲惨故事一说，想了想一直以来媳妇对自己的态度，眼神复杂，好一会儿被逗笑了出来。
他不介意被媳妇支使着团团转，能围绕家人和妻女团团转，是福气，他只有欢喜。
但苗世仁吗？那她这小地主做得可有点惨。
不但辛辛苦苦赚钱养着所有人，他这个白劳还要掏她银子，不止如此，苗世仁还要为他生儿育女，跟他滚被窝……
他虽然不知枪毙什么意思，也知不是好词儿。
他低低笑了出来，摸着苗婉的脑袋，声音温柔似水，“你会是最有福气的小地主。”
顿了下，他才轻声道：“阿婉，咱们暂且得把银子送出去，我保证，只是暂时的，你……”
苗世仁且不知自己收到了祝福，喝多了酒，炕又暖又软，正昏昏欲睡呢，谁知道炕还嗡嗡作响地扰人，气得她小手一下子拍过去。
“吵！我要睡觉！”
被一巴掌盖脸上的乔瑞臣：“……”得，明天再说吧。
苗婉感觉自己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
梦的前半部分很让她满意，算爽梦，也算春&#183;梦，但是后半部分急转直下，伺候她的美男子竟然要她掏银子，还要掏空她！
这简直是噩梦！
苗婉自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坐不起身，被搂住了。
她细细喘着气，一扭头看到了乔瑞臣那张因为风吹日晒更加坚毅的俊脸。
没被美□□惑，她抓起乔瑞臣的手咬了下去。
咦呜呜，乔瑞臣真的回来了！
他真的说要掏空她的银子了？
噩梦照进现实了！
乔瑞臣感觉到怀中娇躯猛地一震时，就醒了。
这会儿被苗婉咬疼，也没出声，只是温柔搂着她安抚，“阿婉，仔细牙疼。”
苗婉：“……”
外头天都还没亮呢，苗婉少有起的这么早的时候，要是搁在平常，她肯定有起床气，要么吭吭唧唧装可怜，要么鼓着腮帮子闹脾气。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只要牵扯到钱，秒睡的苗世仁会失眠，困倦的苗世仁会立刻清醒。
她在黑暗中瞪乔瑞臣，“你昨晚是不是说要让我把银子都给你？”
乔瑞臣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愧疚，“你知道，千金楼是在陈嗣旭的默许下开起来的，即便有兀良哈氏分干利，进进出出那么多行商他也看在眼里，若是咱们没表示，这千金楼也就开不下去了。”
最主要的是，他需要主动将银钱送过去表孝心，好获取陈嗣旭的信任，才有机会尽快拿到他通敌叛国的证据。
苗婉知道轻重，只是听乔瑞臣这语气，要往外掏不少银子，她心窝子疼。
“要给，给多少呀？”她皱着小脸问。
乔瑞臣轻咳几声，“至少一半……”
“怎么不全给他呢？”苗婉急得从炕上跪坐起来，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咦呜呜……那她不是又要回到四位数的存款？那她辛辛苦苦忙活什么呢？
乔瑞臣也坐起身，赶紧把话说清楚，“你别担心，只是暂时给他，我会打一尊金子的三清道尊送过去，等时机到了，咱们还能拿回来。”
苗婉顿了下，“万一他给融了，花掉呢？”
乔瑞臣仔细想过了，“老庙村附近不是有个三清道观？那陈嗣旭的夫人诚心信道，只要把金道尊送去道观开光，回头我去给她送胭脂水粉的时候提一句，她保证会要过去，绝不会卖。”
陈嗣旭的正室乃是当朝太傅之女，太傅又是支持太后能干涉朝政，与摄政王分庭抗争的重要人物，这个脸面陈嗣旭不会不给。
苗婉心想，那也不能月月都送金道尊啊，还是有被花掉的风险。
她拉长声音：“行吧~那就干脆点，也别至少一半了，这回的银子拿出九成换成金子打个大点的道尊。”
银子换成金子也不是足两换，十两金子要交一两银子的手续费，千金楼这个月的利润有一万多两，拿出八千八百两，能换八百两金子。
十六两金子是一斤，五十斤沉的金道尊，怎么也够有诚意。
剩下的银子用来发奖金和工钱，以及接下来做新品什么的，足够了。
乔瑞臣没想过一下子给这么多，“不用……”
但苗婉下定决心，就不会拖泥带水，只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给一半还是大半有啥区别吗？都是要我的命，干脆就早点得到他的信任，早点干掉他。”
只要她赚钱的速度够快，给钱的姿势够舔，那陈老贼花钱的速度就撵不上她！
咦呜呜……就是这样！
苗婉也没心思继续睡了，昨晚化了妆都没洗，她干脆将银子都交给乔瑞臣，让他早点出去办事。
她自己烧水去净房洗漱干净，省得淘淘过来嫌弃她一身酒气。
耿氏起来做饭，见儿媳妇起的这么早，有些诧异，“昨晚我隐约听见耿叔开门的动静，是瑞臣回来了吧？”
那儿媳妇怎么能起这么早？
苗婉有气无力地靠在婆婆身上，“他有事儿急着出门，我被他吵醒了，明日两家铺子正好旬休，也该发工钱和奖金了，我正好起来算算账。”
耿氏了然，小两口没折腾，儿媳妇还要算钱，怪道起来这么早。
她见苗婉蔫儿得厉害，摸摸她脑袋，“昨天还有点水晶肉，耿叔听见外头货郎有卖鹌鹑蛋的，买了回来，你不是惦记着要炸了鹌鹑蛋一起炖着吃？今天娘给你做，中午再给你蒸一锅高粱饭，锅巴都给你。”
嗯？红烧肉焦皮鹌鹑蛋！除了麻辣烤鱼外，苗婉的最爱！
有美食在前面勾着，她总算是打起点精神，咦咦呜呜在耿氏身上蹭，“娘，你真好！”
爹给她当军师，娘照顾她无微不至，不像乔白劳，就会要她的命！
耿氏失笑，都说当了娘的人会成熟，还说娃儿会学大人，可她这儿媳妇正好反过来，跟着淘淘学，越来越幼稚，她生像养着俩孙女。
而被苗婉在心里偷偷嘀咕的乔瑞臣，直接将近九千两银子都交给了巴音。
他还送给巴音一个消息，“我去陈府后宅送东西，路过无人住的院落时。发现一个身形佝偻的北蒙奴隶，额角有块黑乎乎的胎记，腿似乎是出了点问题，走路有点坡，但是听见动静立刻就躲起来了。”
巴音惊得猛地站起身，“你确定是额角的胎记是黑色的？”
他阿布身边就有个额角带胎记的努力，旁人的胎记都是红色，他的胎记是红黑掺半，但因为形状像个元宝，被阿布留在了身边。
乔瑞臣点头，“不是纯粹的黑色，但是形状像个元宝。”
巴音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中露出凶煞之气，像一头被惹怒了的公牛似的，好一会儿才压制住情绪。
“我知道了，后面无论你要做什么，我和阿兄都会尽全力襄助你，往后我阿嫂苏日娜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你放心！”
巴音狠狠将拳头锤在自己肩膀，话音如拳头砰砰作响般狠厉，“但我要你承诺兀良哈氏，待得你拿下陈嗣旭，这个北蒙奴隶要交给我们！”
乔瑞臣起身，郑重以同样的礼节承诺，“自然，我以自身性命向你承诺！”
说完正事，乔瑞臣想起苗婉最近总惦记着的羊毛和鸭子。
“年前还能剪一次羊毛吧？还有鸭子，若是可以，你多养一些，不管养多少，我乔家都收。”
巴音虽然心情复杂，也难掩好奇，“你要羊毛作甚？这东西虽说能做毡毯，但我瞧着你们也没卖，食肆和千金楼用的也不多，你这一年从我这里可收走了十倍不止的羊毛。”
而且乔家收羊毛巴音还能理解，还收羊粪，又要养鸭子，鸭子又能做什么？
鸭肉也不好吃啊，而且为何一直强调不要拔毛？
乔瑞臣笑了笑，“等过阵子千金楼出新品的时候巴音兄就该知道了，此事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千金楼出品，你该相信我家娘子的本事，不妨多养些羊和鸭子。”
能挣钱巴音肯定是乐意的，点头应下。
“金佛我这里倒是有，金道尊得现找手艺人做，即便加急也得五日，五日后后我派人送去三清道观，你直接去那里拿便是。”
反正外头人已经知道了千金楼和聚福食肆是一个东家，两家干脆同一天旬休，毕竟干活儿的都沾亲带故，还能一家子一起歇息。
苗婉早早就准备好了钱匣子，孙耀祖和直接兼了账房的阮嘉麟也早早备好账本。
孙老火则带着徒弟，用骡车拉了烤炉过来，所有人齐聚乔家，一起处理食材，现吃现烤，吃吃喝喝带发钱，身心都快哉。
因为千金楼的开张，也因为定北将军回到了西北，固北军中比先前整肃不少，所以西宁镇上的行商比去岁多。
聚福食肆的生意从六月份开始，每个月都能有三千多两的利润，八月份整体算得上不冷不热，出来的人多了不少，达到了新高峰，从账本子上看，刨除成本后有三千九百七十两。
苗婉给孙老火和张三壮都涨了工钱，俩人一个月是十贯钱。
跟着孙老火的三个徒弟也涨到了五贯钱，孙耀祖则是八贯。
至于食肆的十个伙计，没人每个月都翻倍，是两贯的工钱。
除去这六十三两外，孙老火自认拿干利，死活不肯要奖金。
没法子，但张家的分成是给张娘子老两口，苗婉只好多给张三壮和孙耀祖发一点奖金，每个人发三十两。
三个徒弟每个人是二十两的奖金，而伙计则是每个人十五两，这就出去了二百七十两。
剩下的银子，苗婉扣出了六百三十七两，其他三千两拿来分成。
“明年食肆就开张一年了，大家伙儿都做的不错，食肆也已经上了正轨，后头每个月留下些银子，我想明年翻新食肆，经营成客栈。”
苗婉仔细跟大家解释，“往后住在咱们聚福客栈里的客人，可以在千金楼便宜拿货，如此想要买千金楼货物的行商都会去聚福客栈住，住在聚福客栈的行商有便宜还能不占？这是双赢。”
本来她还没想这么快做客栈，想着怎么也等食肆开个两年，若是还在西北，再开客栈。
但是现在钱都分出去了，她只想加快搞钱的速度，尽快搞死定北将军这个大坏蛋。
张家虽然只能拿两成利，但这一年来也拿银子拿到手软。
张娘子和张屠夫老两口算过，少的时候每个月能有三百余两银子，多的时候就像现在能有六百两。
就光今年他们就攒下了几千两，就算重孙子出生也能养得起了，他们别无所求，苗婉想咋折腾他们都同意。
反正又不用他们往外掏钱。
张三壮特别激动，食肆的掌柜和客栈的掌柜又不一样，到时候客人住在店里，他这个掌柜的人脉又要扩张出去不少。
等将来张家这些去私塾读书的子弟有出息的，张家还杀什么猪呀，门楣就彻底改了！
至于孙老火，那就更没意见，
他就一个儿子还是读书人，往后更指着仨徒弟养老，食肆做得更大些，徒弟往后挣得也多，好日子已经是眼看着的，他就美滋滋听苗婉的话，研究食方就够了。
大家都没意见，苗婉这才开始发千金楼的工钱和奖金。
千金楼里的人多一些，除了阮嘉麟外，还有林家、张家、于家、杨家四家的女眷十八人，女工六个。
苗婉给阮嘉麟二十贯工钱，十八个女眷定的工钱是五贯钱一个月，女工则是三贯钱一个月。
苗婉还特别解释了，“你们可别觉得我偏心呀，主要是嫂子们往常都要在家里忙活，照顾家人。现在要在千金楼忙，家里其他人就要多担着许多活计，甚至得花钱请婆子洗衣做饭，这是补贴全家人的。”
张大壮偷偷看了眼腰板笔直的媳妇，心里偷偷嘀咕，阿婉就是特别照顾娘子军，女工都比伙计拿钱多呢，难道她们干的活儿还有伙计重？
“你们还别不服气，女工虽然体力赶不上伙计，可她们能干的活儿，伙计未必能干得了。”苗婉看见张大壮和几个伙计面上的不服了，不想引发内部矛盾，话说得更明白。
“就说千金楼刚开张，紧着半个月天天忙到夜里，都是些细致活儿，面对的都是易碎的陶瓷和玻璃瓶，还要保证货物做出来美观干净，几乎没有损耗，你们哪个能跟我保证可以做到，去做上一个月，我给你们开女工的双倍工钱。”
张大壮那纯粹就是觉得媳妇儿以后要压在他头上，偷偷嘀咕，反正张家的夫纲也没咋振过。
几个觉得自己表现特别好的活计想了想，这活儿他们还真干不来，心里也没啥过不去的了。
反正他们奖金加工钱也不少呢，攒个几年，啥样的媳妇都敢想了。
发完工钱，接着是奖金。
苗婉也先跟大家讲清楚，“食肆赚了算四千两，但是千金楼除去给兀良哈氏的干利，还剩一万八百零八两，所以奖金会翻倍，等往后食肆变成客栈，利润上去了，你们的奖金也会涨。”
这伙计们就没啥想法了，谁叫千金楼赚钱呢。
苗婉大手一挥，阮嘉麟这个掌柜拿一百两银子，其他十八个妇人每个人是五十两，女工则是三十两，共计一千一百八十两。
再加上工钱一百二十八贯，除掉给乔瑞臣的银子，苗婉手里头就剩整七百两。
再算上食肆这一年下来的利润，除去家里和铺子装修等花费，还剩下六千多两。
即便是算上甜菜糖的一千八百两，也凑不够五位数了。
虽然知道银子早晚还是会回来的，苗婉还是忍不住有种被掏空的感觉，心窝子滋啦滋啦的疼，连烧烤都没办法让她彻底打起精神来。
张三壮凑到苗婉身边，“阿婉，你不能光惦记着千金楼上新货，你不是说要给食肆也上新菜吗？怎么还没动静？”
虽然阮嘉麟是表兄，他还是干兄呢。
阮嘉麟才来，拿的银钱就抵过他近三倍，而且苗婉的精力最近大都放在千金楼上，去食肆都少了。
张三壮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小声念叨：“你可不能拿干兄不当干粮啊！”
苗婉扭头看他，见张三壮酸溜溜地瞪阮嘉麟，被逗笑了。
她一不痛快，就想着折腾折腾，眸子转到库房那边，想起还没送出去的金刀，苗婉心下来了主意。
“等天一冷，行商也该入关了，我这里有个特别特别好的主意，能让食肆大赚一笔，你想不想干？”
张三壮大喜，“这还用问？当然想了！阿婉你放心，别的我不敢跟你表兄比，比听话他跑着都撵不上我，你只管说就是！”
苗婉看着他把胸口拍得震天响，唇角抽了抽，突然有点不忍心算计他了。
让傻狗挨揍，会不会有点不道德？
作者有话说：
苗世仁：三清道尊在上，信女祈求信女赚钱的速度跟陈老贼死啦啦的速度成正比，信女愿意献出身上的十斤肉！

第78章
苗婉仿佛能看到张三哥背后摇成螺旋桨的尾巴,他眼神中的光，像极了村长爸爸家的那只二哈……看到骨头时的样子。
她很喜欢遛那只名为‘猪哥’的二哈，若不是它,她大概还兴不起开养猪场的念头。
自打开了养猪场，她天天都在养猪场和办公室待着,以养猪场为家，基本不出门。
晨曦姐担心她这样会宅废了,所以把遛狗的任务交给她，实际上谁遛谁真说不好。
想起猪哥，苗婉心里善良了点。
算了，不坑张三哥了,今天他媳妇发的银钱都比他多,也怪可怜的。
苗婉看了眼在烧烤炉子前的孙老火，小声跟张三壮嘀咕,“原先孙阿达不是当了把金刀？我给找回来了，你提前跟孙阿达通个气儿，我想过几日,咱们上拨霞供的时候，守着饭口把金刀给送过去，好让人知道孙阿达是御厨传人,那拨霞供是前朝圣人老儿赞不绝口的东西呢,才赐下了这柄金刀……”
张三壮听完,有些迟疑,“可这不是骗人吗？”
苗婉眨眨眼，“怎么就骗人了呢？我记得那方子真是圣人老儿夸赞过的方子,咱不过是借金刀吆喝出来,看起来更有说服力嘛。”
她没撒谎,当初之所以会去看那个火锅底料的做法，是被直播app上的标题给震撼到了，人家标题直接就是【揭秘明孝宗赞不绝口还写出千古绝对的火锅底料】。
这位皇帝吃美了，特地出了个对联上联，难倒了一众饱读诗书的大臣们，最后是一位叫杨慎的状元郎给对出来的。
那主播还说自己家祖上是明孝宗御膳房的掌勺师傅，那火锅底料看起来也确实很好吃。
就是前头她请孙老火做的鱼羊鲜和麻辣锅，用料她记得没那么准确，只大概告诉了孙老火。
孙老火一点点尝试着改良到了最好吃的味道，那他岂不就是御膳房掌勺师傅传人……的传人？没毛病。
张三壮心里还是不踏实，他老丈人脾气又爆，还耿直，未必肯。
但他也不想放弃这个为拨霞供扬名的机会，去岁年夜饭时候的麻辣汤底多好吃啊，后面家里时不时就要做上一回，再也没做出老丈人手中那个味儿。
这东西好学，但学到特别好吃？还得有功夫。
就像阿婉懂方子，和他老丈人做出来的东西还不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张三壮想了想，去问媳妇孙氏。
孙氏手里捏着五十两银子并五贯铜板，婆母发话这是她们凭劳动换来的，不用交公中，这会儿她正得意呢。
见相公都过来问她，孙氏有点飘，“那肯定是听阿婉的，你还用寻思？你那脑子连我都比不上。”
张三壮微笑：“媳妇你好好说话，要不晚上你自己带卤蛋。”
孙氏：“……”行吧。
冷静下来孙氏还是给了点建议，“我阿达眼里不揉沙子，你到时候直接把他捧那儿，为着阿婉他也不能拆台，但你要现在告诉他，他肯定不同意。”
张三壮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再加上让阮嘉麟和媳妇拿到手的银钱刺激，他狠狠点头。
“那就先不跟爹说，回头我请几个人上门做戏，回头阿婉也在那儿，起码爹要发火，还有阿婉顶着呢。”
抱着淘淘路过的苗婉：“……”
好家伙，我心善，你反倒算计起我来了？
三哥你自己非往坑里跳，那就别怪我了啊！
等到凛冽的风又一次刮骨刀似的袭来，苗婉站在东排屋门口，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淘淘，心里很有些感叹。
去年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了穿越忐忑，家中只有破屋几间，冷得夜里睡不着觉，肚子还隐隐作痛。
现在他们已经住上了青砖瓦房，地暖让屋里温暖如春，站在门口都不觉得特别冷，娃儿都会张嘴说话了。
“哇！粗！”淘淘拿手拍苗婉的脸，因为手被藏在稍长一点的袖子里，看起来像是拿衣袖在咔咔扇娘亲的脸，画面孝极了。
“好好说话，说清楚就带你出去吃好吃的！”苗婉捏捏淘淘的小脸蛋，鼻尖有点点凉，脸蛋还是热乎乎的，又软又弹，让人爱不释手。
淘淘这点随了她，不管喜怒哀乐，啥都不耽误吃饭。
卤蛋吃半碗鸡蛋羹，淘淘哭着都能干掉一碗，看得张娘子和孙氏她们羡慕极了。
淘淘没听懂娘亲的话，但听到了熟悉的‘吃’字，更兴奋了，双手都往娘亲脸上呼。
“哇！哇！粗！”一不小心，还喷了当娘的一脸口水。
耿氏过来就见到这孝顺的画面，赶紧把淘淘接过来，“你连她胳膊一起抱住啊，回头脸上又起印子。”
淘淘长指甲后，一着急就爱手舞足蹈，苗婉好几回都被闺女指甲给刮破了脸，这小东西比西北风还厉害呢。
淘淘被奶奶接过来，还在哇哇个不停，朝着苗婉探身子，急得小脸通红，“粗，呲！”
“这是说啥呢？”耿氏没听明白。
这几天她忙着盯街坊邻居家几个娘子给家里众人做厚棉被和褥子，家里人越来越多，眼瞅着阮家的人也快到了，被褥实在是不够用。
若是不看着点，那些娘子少不得得抠搜些棉花去，多给点工钱行，但棉被必须得暖和。
所以她也不知道苗婉这两天又教了孙女啥话。
苗婉噘嘴，“哪儿是我教的呀，就前几日那些人来了，不是一口一个阿婉叫着，这小家伙学会了，又叫不清楚。”
哇就是婉，粗就是出，小家伙上辈子大概是说粤语的。
耿氏哭笑不得瞪儿媳妇一眼，“你不诱惑她出门，她怎么知道要出去？”
苗婉摸摸鼻子，她是打算出去，但是要等中午再出去。
淘淘见她在那里挑衣裳，里面有耿氏给她做的棉大氅，这就知道她要出门了，死活非要往门口跑。
“行了，我看着她，你去忙你的。”耿氏准备给淘淘拿点银耳羹喝，挑着汤汁里面放上甜菜糖，甜滋滋的，小家伙特别喜欢。
她就是知道今天聚福食肆要上拨霞供，苗婉肯定要过去，才回来看孙女的。
千金楼月初又上了芙蓉系列的妆粉和胭脂，就是原先研究剩下的两种不同质地之一，能用到月底，再换其他化妆品上新就来得及。
张三壮见千金楼还是日进斗金，根本就坐不住，天天往二嫂娘家去催那拨霞供的锅子。
终于在昨天杨家给运到了聚福食肆，他一天都等不及，今儿个就要从烧烤换成拨霞供。
苗婉从杨家定了三种铜锅，都是老北京那种中间放炭火，尖角出烟，中间围着汤的样式。
中间那一圈盛汤的地方分别做成了单种汤料，鸳鸯锅和三种汤料的模样，最后一种做得大了些，适合人多的情况下给客人用。
她算着聚福食肆那边，感觉差不多是张三壮安排的人送金刀的时候了，这才带上帷帽，穿上大氅，跟耿叔一起往聚福食肆去。
到了条街，她拦着耿叔，“耿叔，咱们今天去前门，过了食肆不是有个拐角，你把骡车赶到拐角处，咱们先看看再进去。”
耿叔现在已经不用在家做肥皂那些了，专门就给家里人尤其是苗婉赶车，每回都是走后门，今天头回走前面。
他忍不住笑了笑，顺着瓦市坊口过去，拐进了条街，东家这是又要闹腾点事儿了哩。
他也有些好奇，等停下车，俩人一个坐在车辕上，一个偷偷掀开帘子，头往聚福食肆门前瞧。
食肆门口这会儿正热闹呢，有大腹便便富商模样的汉子站在聚福食肆门前，握着孙老火的手。
“孙师傅是吧？原来你就是曾经伺候过前朝圣人的卫家第九代御厨传人卫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啊！”
孙老火：“……”娘咧，这人说话不憋得慌吗？他听着都喘不过来气。
但他立刻就打算否认，他师父卫老七就是土生土长的西宁人，还是个乞儿捡来的孩子。
因长了条好舌头，在西平郡的饭馆儿里到处打散工，学会了些菜式。
因一辈子没成亲，遇到了孙老火这个鼻子灵敏的，收了徒为着养老。
卫老七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胆小，一遇到事儿就心悸，所以最远就去过西平郡，这么早没了，是当年西蕃人烧杀抢掠的时候给吓死的。
所以怎么算，他师父都不可能是什么御厨传人，他老人家自个儿都不知道祖宗是谁呢。
但那富商一见孙老火要开口，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前阵子有人跟我打听一把金刀，那金刀我是从一位行商手里买回来的，那金刀上还刻着卫字呢，再看刀柄上的花纹，正是那御厨家的家徽，我这不就立刻赶了过来，想着跟您买两个食方，好回乡做吃食买卖呐！”
孙老火听得稀里糊涂，但他听明白了，顾不得旁的，立刻问：“金刀？能给我看看吗？”
“那是自然，这金刀您女婿已经付了钱赎回，我私心想着上门拜见求方，您万别怪罪！”富商说完，立刻冲后面挥挥手，“来人呐！上金刀！”
“喏！”六个膘肥体壮的大汉大喝一声，好悬没给瞧热闹的吓一跳，再去看，都是目瞪口呆。
那六个大汉抬着一个剔红菱花的木箱，木箱上面放着金灿灿的盒子，盒子上还铺着红布，红布上搁着浅色木架，木架上才是一柄成人巴掌大的金刀。
众人：也不怕被人偷了去？或者颠哒几下掉咯？
金子软，用来切菜是不可能的，除非是镀金，这柄金刀其实是卫老七给自己留的养老钱，死前才给孙老火的。
孙老火激动地上前，接过刀，发现上面还有师父留下的牙印儿，但是刀上多了个卫字，刀柄换成了新的。
孙老火有点生气，瞪那富商，“这刀上的字儿和刀柄……”
张三壮见状不好，赶紧凑过来，“哎哟哟，这真是祖师爷留下的卫字啊？花纹也跟您说的一样咧，爹您真是御厨传人的关门弟子啊？怪不得咱家的拨霞供吃的人舌头都要吞进去了。”
孙老火眯了眯眼，看样子是张三壮这臭小子搞的鬼。
他气笑了，点点头，行，天要下雨娃要找揍，谁也拦不住。
那富商见孙老火点头，还笑了，松了口气，赶紧把戏演下去。
“原来真有拨霞供啊？听说前朝的圣人老儿吃过后，惊为天人，还留下个对联，灭朝了都没对出来，现在对出来了没？”
张三壮笑眯眯摇头，“至今没听说有人对出来，不过咱也没想着把这事儿拿出来说，只是把对联刻在了墙上，想着食客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试试看罢了。”
众人：“……”不打算拿出来说，你搞这一套？
苗婉看着孙阿达眼神几乎要喷火，缩了缩脖子，张三哥太勇猛了。
他给金刀刻了字，还换了刀柄，怪不得要问她那对联是什么，原来是要举一反三用来吊食客。
好家伙，上赶着找打也没这么找的。
苗婉小声跟耿叔道：“叔，走走走，咱们去千金楼，您去隔壁烧鹅店里买些吃食送过去，我今天跟表哥和嫂子她们吃饭。”
此地不宜久留，否则容易被血溅一身，等中午忙活完了，有人挨打的时候，再过来瞧热闹好啦。
有食客是冲着叫圣人老儿都称赞过的拨霞供进了食肆，空气中弥漫着不输烧烤的香气，甚至比烧烤还多了一股子细腻绵长，叫人忍不住就下了单。
还有些食客则自认有点文采，冲着食肆内那副对联进去的，一进门就见墙上书一行大字——炭黑火红灰似雪。[注]
就有人忍不住琢磨起来，可一时半会儿竟然对不上工整的。
对联嘛，那就是越琢磨越往里钻，鼻尖又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香气，那……自然也是来一锅拨霞供。
吃火锅用时间比较久，等食肆下午歇着，已经快申时了。
张三壮往孙耀祖那边看了眼账本子，算了下今日的流水。
别看拨霞供单样菜品都不贵，可这玩意儿是越吃汤越香，越香还越想吃，光中午这会儿就快赶上前几日一整天的流水了。
他高兴的见眉不见眼，也没瞧见孙老火眼神不善过来。
“张三壮！”孙老火怒喝，拿出金刀指着这不孝女婿，“那御厨传人是怎么回事？还学会撒谎了你！我金刀是你给刻的字？原先的刀柄呢？你知不知道这是遗物？”
“我哪儿敢呀，这是阿婉的主意，您听我说……”张三壮赶忙想解释。
真正的刀他哪儿敢动啊，他是用他和孙氏两口子攒下的钱特地打了一柄金刀先糊弄过去，牙印儿是他的，只想等没人了，他再把原先那金刀给老丈人。
可不等他解释，苗婉正好进门，就见锅从天上来，立刻反盖回去了。
“三哥？！”她眼神震惊看着张三壮，“我只是叫你说拨霞供是御前传出来的方子，我啥时候叫你拿金刀来骗人了？”
张三壮傻眼了，“你不是……”
苗婉打断他的话，委屈扒拉看着孙老火，小嘴儿叭叭可伶俐了，“孙阿达，这金刀是我让耿叔到处奔波找到的，本来是想着拿回来就给您，三哥说他来给，我就给他了。”
她还举起小手，“我发誓，那天发奖金的时候，我还跟三哥说了，让他跟您说，把金刀还给您，我要是撒谎了，就叫我往后再也吃不到孙阿达做的好吃的！”
孙老火立马信了，以苗婉这种吃货，不让她吃，比生死誓还可信。
他点点头，“行，看样子我是太久不活动活动筋骨，你个臭小子当我这老丈人数王八的，能憋是吧？”
他拧着张三壮的耳朵往后走。
张三壮哎哟哎哟地叫，“爹您给我个面子，守着这么多人呢，爹您听我解释，金刀我给藏起来了，这不是原来那……疼疼疼，您轻点！”
不说藏起来孙老火还不生气，他找不到金刀，难受了好几回，他这好女婿拿了刀不赶紧给他，还敢藏起来？
他冷笑：“老丈人打女婿，那不是天经地义？你放心，谁也不敢瞧不起你，谁敢瞧不起，叫他找我来！”
没一会儿功夫，后院就传来张三壮嗷呜嗷呜的惨叫声。
伙计们都吓得一哆嗦，那仨徒弟也心有戚戚。
就这暴脾气，谁敢找你去？
苗婉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这真不怪她，她都好心想放过张三哥了呀，是他自己非钻坑。
那死道友还是死贫道，这问题还用想吗？
她轻咳几声，装模作样指点，“此事谁也不许传出去，掌柜的这也是为了食肆牺牲自己，往后你们得更尊敬他，知不知道？”
众人都赶紧点头，敢不尊敬吗？
在这样的老丈人手底下还敢捋虎须，就值得人敬仰了。
苗婉严肃点点头，上了骡车就捂着肚子笑了。
不得不说，别人的凄惨，有时候真的能抚平自己的悲伤。
不道德，但开心。
她还不知道，让她更开心的事情眼下在郡城——兀良哈氏的大宅后院内，也在同步发生。
苏日娜已经快气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注：真有这么回事儿，明孝宗的上联是：贪黑火红灰似雪，杨慎的下联是：谷黄米白饭如霜。
明天还是18点左右见哦~求评论呀求评论QAQ

第79章
孙老火得知那送金刀的富商,竟然是张三壮花五两银子，从西永县请来掌管伶人班子的老板做戏，头顶都要冒烟了,这是特地花钱来气他？
还要五两银子？
行，这女婿腚够肥,他就给他凑够五两的打！
在苗婉离开后，食肆内的众人就听到,自家掌柜的叫声更惨烈了些，嗷呜嗷呜跟狗子在哭似的。
晚上还有食客笑话他，“张掌柜，你这是摔哪儿了？怎么还瘸了呢？”
张三壮苦笑,摔哪儿了？摔老丈人烧火棍底下了呗。
好在张三壮只是肉疼,等晚上更冷了以后，拨霞供热乎乎的蒸汽让大堂里都香暖一片,食客比中午还多，他心里的舒爽很好的安慰了腚。
拨霞供古往今来都适合热热闹闹凑在一起吃。
炭火燃燃中，汤底袅袅白烟升起,和着各种浓厚鲜香的味道在半空中盘桓不去，让人一进门就被勾得浑身抖个激灵。
更不用说，这吃完了拨霞供回到家,浑身上下都带着那份香气继续让人回味,梦里都是咕哝着的汤鲜味儿。
用羊骨汤打底的鱼羊鲜也能做辣汤,猪骨汤也能加上肉桂、八角和葱姜蒜成为清汤,勉强算是四种汤底，两种鸳鸯锅。
这样食客们选择丰富了许多,连瓦市那些鹘族铺子的掌柜都来了。
前头麻辣串即便是素串,他们也很少去吃,不是不馋，但他们有些人不吃跟猪肉有关的东西，那时候也少有羊汤汤底。
现在那是想咋吃就咋吃了。
光汤底还不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密实弹牙的鸡肉丸，还有雪白鲜嫩的鱼片还有各种肠儿啊肚儿的羊杂和鸡杂，稍微烫烫占着茱萸油和芝麻油，能香到人魂儿里去。
素菜也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东西，比如豆腐和冻豆腐，还有素毛肚和炸豆渣丸子，沾上骨汤浓郁，又有素菜的清香，不用沾料就很好吃。
每份菜都不贵，肉只需要十个铜板就一大盘子，食客们进门后都是荤素搭配着点，哪个吃没了再点一盘，越吃越起劲儿。
张三壮昨日叮嘱长兄多杀的一头猪，刚掌灯时候就用上了。
本来是杀了两只羊，但是中午就用完了，又让张大壮多杀了两只羊才够。
张家养着的鸡也杀了大半，剩下的怕是不够明天用，估计明日开始就得下乡去收鸡。
想也知道明天张家人又要忙坏了。
那张三壮也高兴，这就跟眼睁睁看着银子从天上往下掉一样，拿着篓子接得多辛苦都乐意！
要说他是痛并快乐着，苏日娜身体倒是无虞，最多就是快气吐血了。
自打胭脂铺子上了新胭脂和妆粉，郡城的许多老主顾几乎全蜂拥而至。
这段时间已经有许多主顾意识到了东西的好用，第二茬第三茬回头客都来了，好些甚至几十套的买，用来送给亲朋好友。
每天两家胭脂铺子开张，门前都排着各家出来为主人买东西的婢子和家仆，已经算是郡城的一道景儿。
苏日娜心里得意，阿古拉这阵子也几乎都住在她屋里，更是让她身心舒泰。
谁不想夜夜留相公在自己屋里呢？
阿古拉和巴音兄弟俩跟北蒙那些王公贵族一样，虽然说都很重视嫡妻，但是身边各种女奴和婢妾不少。
反正在北蒙非嫡出的孩子都跟奴隶一样养大，没有继承权，最好也就是在嫡出的子嗣身边做事，这让正室基本上都没话可说。
即便是哪个妾室受宠张狂了，北蒙贵夫人可以直接上手拿鞭子把人抽死，家中男人也不会在意，最多就是再换几个宠就是。
但苏日娜不一样，因为她的身份算郡主，阿古拉对她尊敬多，夫妻情分反倒比不上巴音两口子。
所以她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还不如底下的贱妾生得多。
现在能将阿古拉留在屋里，她年纪又不是很大，说不准还能生几个嫡子，苏日娜用千金楼出的那些东西，比买回去用的顾客还勤。
沐浴乳的褚陶罐是大肚儿宽口样式，巴掌大小，看起来就很可爱，一般人要是正常量一天用一次，能用两三个月，几天用一次的话小半年没问题。
但苏日娜又不缺这点钱，她直接放在浴桶里，无师自通了泡泡浴，而后再拿清水冲洗。
在浴桶里泡过后，身上自带一股子奶味儿香甜，苏日娜特别喜欢。
所以她的沐浴乳用的格外快，一个半月已经换了第二瓶。
按理说拿沐浴乳的都是她的婢女，她自己是看不见内里的，婢子又不识字，第一瓶就没闹出什么动静。
但这日苏日娜来了兴致，自己拿着罐子哼着歌，往浴桶里舀沐浴乳，一下子舀出一张布条来。
那布条上有一行蓝紫色的字：恭喜这位贵客，您中奖了，可于千金楼免费领一瓶沐浴乳。
苏日娜：“……”汰！
她瞬间变了脸色，字条的右下角还有一个金色的「千金楼出品」字样。
她气得直接将陶罐摔在一旁，“混蛋！千金楼简直是活……”
话没说完，摔碎的陶罐底部也露在她面前，也刻着一行字：贵客敬知，集齐十个瓦罐送回千金楼，可半价采买新沐浴乳一罐。
苏日娜：“……”活了三十余年，她头一回在心里蹦出脏话来。
“好！好！乔家是活腻歪了！”苏日娜气得澡都泡不下去。
她黑着脸重回屋里，将自己用过的胭脂和妆粉都摔碎在桌上。
果不其然，也在其中看到了相同的字样，不过是收集的数量不等。
旁边侍婢见主子这么生气，小声道：“夫人，上一灌用完的沐浴乳罐子上也有刻痕。”
苏日娜怒喝，“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侍婢赶紧跪地，“夫人息怒，奴以为那是花纹，您当时在跟老爷说话，奴就没禀报。”
苏日娜气得一脚把她踹开，阿古拉正好进来，见苏日娜这怒气冲冠的模样，有些纳闷。
“这是怎么了？”
苏日娜冷哼，“还不是乔家的好算计，他们在西宁镇开千金楼，郡城就该是我们兀良哈来掌管了吧？他们明面上不说，好声好气低价与咱们供货，扭头在货品里面做手脚，去拿我的鞭子来！我非要去把他们抽死不可！”
阿古拉没明白，看了眼桌上的狼藉，“怎么算计咱们了？”
“你自己看！”苏瑞娜气得脑子都一阵阵发晕。
“前头已经出去那么多货，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来买了，这要是看见里面千金楼的字样，谁还来乌氏胭脂铺？乔家这算盘打得是真精明，明摆着是挖我们兀良哈氏的墙角！”
阿古拉明白过来，但有些不明白妻子气成这样是为何。
“不是咱们先算计乔家吗？技不如人，你拿什么闹上门？”
苏日娜：“……”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当初是她主动要求去聚福食肆见乔瑞臣的娘子，生了插一手的心思，说起来还真没找上门的理由。
奶块方子没要钱，奶豆腐方子也是白送他们的，甚至因为乔家一直收兀良哈氏的羊毛、羊粪，兀良哈的部落里，这一年百姓们手里都有了余钱。
一开始乔瑞臣就表明，想自己用这条路子趟开定北将军府的大门。
后面为了稳妥，阿古拉和巴音兄弟俩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苏日娜闹腾。
甚至得知千金楼的价值后，忍不住插了一手进来，还要压低价格，乔家能将反击做的这般不动声色，已经是给兀良哈面子了。
得到巴音的消息后，阿古拉心里五味杂陈，只失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夫人莫要生气，先前你与我说要将主动权捏在咱们手里，将来进退皆宜，因确无证据，倒是可以。
但现在怎么样呢？乔家不好欺负，你压着他们打，人家扭头就能叫你吃个暗亏。”
苏日娜还是气不顺，想到乌氏胭脂铺这近俩月卖出去的货，几乎算是自己亲手把客人给千金楼送过去，她这脑子就气得嗡嗡的。
“不行，我还是得去西宁镇，有什么话直说不行？这笔账我一定要跟他们算清楚！”
“苏日娜，若是直说了，你会那么容易放弃？”阿古拉拦住她，皱眉看着苏日娜。
“当初千金楼怎么拿下来的，你忘了吗？还有你听清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你这是在指责我？”苏日娜身为北蒙郡主，平日里不想惹阿古拉生气，那是想夫妻和美，并不代表她怕了阿古拉。
不管阿古拉想和稀泥还是有其他打算，她也不可能让人欺负到自己头上来。
她挥开阿古拉的手，“等我回来咱们再掰——”
话没说完，她反应过来，“定北将军与西蕃勾结，有证据了？”
“是，但还没有确认，我们不适合去做的事情，乔家可以。”阿古拉知道自己的妻子性子急，拉着她坐下。
“我不是指责你，当初开胭脂铺子，其实我和乔瑞臣打的是一样的主意，他路子走通了，咱们也不差这两家铺子的银钱。你阿布若是再给你施压，我来应付就好，你不必什么都揽在身上。”
苏日娜愣了下，听夫君这样说，她眼眶发红，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也不愿意这样斤斤计较，占便宜没够，一点亏都不能吃。
但乞颜氏要钱，兀良哈氏要靠乞颜氏撑腰，可那么大的部落也得钱粮养着。
她即便是郡主又如何？也得为了这些黄白之物来回奔波，好在这些委屈阿古拉都懂。
苏日娜面色和缓了些，“那也不能就让千金楼这么算计了，他们能算计咱们这一回，难保在其他事情上就不会算计咱们！”
阿古拉觉得苏日娜的话也有道理，“那胭脂铺子先让管事的掌管，你即日启程回北蒙，跟阿布说说。”
他身为兀良哈的家主，也不能不为家族做打算，“若是能请乞颜氏的翰尔朵在边境驻扎，到时有了消息，我立刻派人给你传信。必要时可学西蕃人装作贼匪，我们不乱杀无辜，冲进定北将军府杀了陈嗣旭。”
阿古拉早就兴起过这种念头，他阿布和额吉的仇一定得报，陈嗣旭这些年愈发贪婪无度，换个定北将军上来，说不定大家日子都好过些。
苏日娜本来是想，怎么也得叫千金楼赔她一半的货，不卖了是不可能的，那是把主顾往千金楼推呢。
但在郡城的人家，即便知道这是千金楼的货，只要她这里也卖，舍近求远的也不会太多。
所以千金楼任是百般算计，也得通过乌氏胭脂铺，这份钱她挣定了！
可阿古拉的话也对，她明白什么更重要。
苏日娜想了想，应下了。
过了几日，阮嘉麟回到家找苗婉报好消息，“阿婉你快来，乌氏胭脂铺的掌柜找我兑那个什么奖，还有拿罐子换新货，听说郡城关于咱们千金楼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哩，你是没瞧见那掌柜脸多黑哈哈哈……”
苗婉见阮嘉麟兴奋地学西宁乡音，就知道高兴的事儿不止这一件，抱着淘淘任她蹦跶，“还有呢？”
阮嘉麟嘿嘿笑，“还有就是那位阿古拉夫人啊，听说是气坏了，要来找咱们麻烦，被兀良哈家的大爷给撵回北蒙啦！”
苗婉对撵这个字有点敏感，“苏日娜不是郡主吗？就这么撵回去了？”
她不是圣母，只是兀良哈氏的家主对自家夫人都这么无情，爹和相公他们相信兀良哈氏，会不会出问题啊？
事关脑袋稳不稳的事情，苗婉都有点敏感，宁肯杞人忧天也不能万事不想。
阮嘉麟倒是通透，“嗐，那是我觉得，人家说是夫人回去参加自家阿布的生辰去啦，风风光光走的。但我寻思着，她正兴致勃勃折腾郡城的生意呢，突然就走了，有点蹊跷。”
苗婉这才松了口气，不管咋说，苏日娜离开是个好事。
就跟陆晨曦一样，每回陆晨曦要搞事情，苗婉是真头皮发麻，这姐姐属倔驴的，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说起高兴的事儿来呀，可是一件接一件嘿。”阮嘉麟眉飞色舞继续说，“打烊之前，巴音那边也来人了，说是让我给你带句话，你托他找的宝贝，找到了！”
阮嘉麟好奇一路了，“啥宝贝啊？”
淘淘本来还在蹦跶着，听见‘宝贝’俩字，立马回头冲着表舅啊啊啊，那意思我在这儿。
阮嘉麟：“……嗯，除了咱们淘淘还有什么是你的宝贝？”
淘淘疑惑地看着苗婉。
虽然知道闺女可能还听不懂，苗婉也义正言辞否认，“除了淘淘，当然没——”
乔瑞臣正好回来，出现在门口。
苗婉立刻改口，“没人比得上淘淘和我相公——”
乔蕊也探头进来。
苗婉：“……”
她干脆开个地图彩虹屁，“反正除了淘淘公婆小姑相公，我没别的宝贝了！”
阮嘉麟默默看了眼乔瑞臣，通过表妹说话的顺序，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乔瑞臣也感觉出来了，但是前头那几个，他也不敢插队就是了。
他温和冲着阮嘉麟点点头，“是硝石，前阵子巴音没仔细派人找，我跟他说过后，他从河湟谷地那边找到了。”
这东西是入药用的，而且还有毒，先前巴音手头没啥人知道，也不想费那个心仔细去找。
但是在乔瑞臣发现陈嗣旭府中有北蒙奴隶后，巴音立刻积极起来，短短几日就找到了硝石的痕迹。
苗婉愣了，一时没说出话来。
硝石？
要是在夏天那是宝贝，可这都冬天了啊！
咋的，你现在找回来，让我在被窝里啃冰棍吗？
作者有话说：
苏日娜算下线啦，后面不会再大篇幅写她，前面多这些篇幅是有个重要情节的推动，很快就要到了~
二更还是22点左右哦~

第80章
乔瑞臣还道：“据说找到了不少,这东西在西北用得少，也不贵，若是咱们想要,巴音可以让他的商队全运过来。”
苗婉有些不明白，硝石不是制黑&#183;火&#183;药的主要原料吗？
虽然她不会,但也知道就那么几样东西，硝石是最重要的,为啥不贵？
好像在明清的时候，硝石都已经是管制类的东西，这东西又能入药，除了军队里,就只有药店里会有一点,价格还贼高。
乔瑞臣大概知道苗婉在疑惑什么，但是有些东西不好明说,“大岳有自己的官矿，北蒙也知道点，巴音不是不想给好好找,但是这类矿只能碰运气，若是叫人知道他在找这个，会严密盯着他。”
皇城禁卫军内已经有人上报,硝石与木炭和硫磺在一起,会产生巨大的威力。
这件事圣人担心被太后和摄政王的人会起幺蛾子,一直派人死死压着,没叫大张旗鼓的使用，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苗婉心下一惊,“那咱们……”
“没关系,是无人发现的小矿，总共就那些，大户人家也会买硝石来用，不会有什么问题。”乔瑞臣知道媳妇胆儿小，赶紧道。
按乔瑞臣的估计，那些硝石大概能有一地窖。
这东西不敢在地面上随意摆放，一般都会放在地窖的阴凉处，单独存放。
苗婉松了口气。
见淘淘咂摸了下嘴，她也跟着咂摸了下，淘淘以为跟她玩儿，凑过来要给她个湿吻。
这一惊一乍的，苗婉着实没心情亲亲，一偏头躲开了。
夏天的时候，早晚还好，中午热得厉害，淘淘有多热切期盼着能偶尔吃只有米粒大小的红烧肉，苗婉就有多期待找到硝石。
但是巴音终究是辜负了她的期待。
夏天只有烧烤，没有冰饮子，最多就是用井水镇过的凉茶、奶茶和老酸奶。
最热那几个月食肆的营收应不算高，还是过了六月买到一点冰，勉强掺进去，流水这才好起来。
现在找到能干啥？
去岁九月底都下过雪了，她要冰还需要硝石吗？
苗婉歪着脑袋感叹，“这就好像等老汉七老八十了才张罗给他娶头茬亲，兀良哈这位二爷也太会挑时候了。”
阮嘉麟哈哈笑个不停，“江南富户倒是也有硝石制冰的，冬天在冰窖里存着，来年夏天才能用嘛。”
苗婉撇嘴，“也只能如此了，回头还得叫林大舅过来给起个冰窖，明年咱们也卖冰！”
郡城买回来的冰，贵得要死不说，到西宁镇就化掉一半，明年西宁镇的冰她苗世仁包了！
说起江南，苗婉数了数日子，“不是说大舅和二舅他们差不多该到了吗？怎么还没动静啊？”
要是羊毛再不用起来，就赶不上初冬还没入关的那一茬‘韭菜’了！
他们晚到一天，那就是一天的银子从她苗世仁手里溜走了呢。
阮嘉麟也担心地很，“按理说是该到了，我问了巴音派来的人，说是这阵子风沙大，路上应该走的慢一些，可再慢，这会儿也该到了。”
苗婉抬起头看乔瑞臣。
淘淘跟着娘亲的眼神，看着爹咧开小嘴流口水，阮嘉麟也……
乔瑞臣哭笑不得，“我骑马回来的，待会儿我往外头走走看看。”
苗婉立刻抱着淘淘起身，一脸关切，“那相公你可一定要小心呀，你多穿点别冻着，也不要走太远，省得你后天回不去郡城。”
乔瑞臣坦然接受媳妇的关切，他大概清楚这小地主还有事儿要他做。
果不其然，苗婉面上露出几分不舍，“难得相公回来一趟，都不能陪我和淘淘，我们会在家里想你的……对了，地里下雪前最后一次施肥也该忙完了，粮食分批都运回来了，甜菜可还没运回来呢。”
乔瑞臣了然笑了笑，“行，我过去看一眼，跟张伯和吴伯他们说，让他们早点把甜菜运过来。”
阮嘉麟在一旁憋着笑，看这小两口。
一个满嘴甜蜜话儿，支使人毫不心软，另一个还吃了蜜似的心甘情愿，这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苗婉还没发挥完呢，让乔瑞臣过去，也不光是催催甜菜的事儿，乔家和张家又买了几十亩地，新签了不少佃户。
她怕张伯和吴伯镇不住底下人，得让她相公明白，过去放放煞气，吓唬吓唬人，给张伯和吴伯镇场子。
所以她拉着淘淘的手，继续彩虹屁，“淘淘她爹可真棒，淘淘你说是不是呀？那就辛苦相公啦，到时候还得劳烦相公你帮张伯和吴伯解决一下实地困难，甜菜也不用运到家里，直接送去食肆就可以，等相公回来，我给你做甜汤——”
话没说完，她突然顿住了。
阮嘉麟心想，忘词儿了？
苗婉眼神突然又跟夜空中的星星一样，一闪一闪亮晶晶了，她想起来硝石现在可以做什么啦！
高兴得她特别想上前亲乔瑞臣一下，白劳同志真是她的缪斯！
但是守着表哥，苗婉也不好太孟浪，干脆叫淘淘替了她爹，在淘淘脸上啃了一大口，嘿嘿笑出来。
淘淘：“哇？”
“相公一定要快去快回，我想到了一样特别好喝的东西，还是小时候我瞎折腾折腾出来的呢，长大后反倒是给忘了，等你回来让你尝尝呀！你一定会喜欢哒！”
据说那玩意儿是猛男最爱，还能杀米青呢。
那就是——冰可乐！
火锅配冰块可乐，吃爽了，嘎吱嘎吱啃个冰块，透心凉，心飞扬！
可乐不是她从直播app上学的。
晨熙姐家的宝宝，特别喜欢喝可乐，要了不给就哭，哭的次数多了，陆晨曦也不好每次都不给。
但她觉得外面卖的可乐里面添加剂太多，对牙齿不好，对小孩子身体也不好，于是就带着苗婉折腾出了家庭版本自制可乐。
虽然没有外头的好喝，但糊弄孩子足够了，那在这个时代糊弄从没喝过的人也足够啦！
当初陆晨曦之所以带苗婉，是因为苗婉总跟着直播app做些DIY，沐浴乳里要用到的小苏打，同样能用来做可乐。
正好她这里家伙事儿全，陆晨曦就在她办公室搞了。
自制可乐最简单的办法，是用红糖水加入一点点小苏打搅拌均匀，然后加入适量白醋，酸碱反应出来碳水，就做出来了。
有条件的还可以加入点咖啡粉和巧克力粉，这里没那个条件，但是苗婉有甜菜糖呀！
甜菜糖颜色形似红糖，而且有淡淡焦香类似咖啡的味道，做出可乐来一定好喝。
所以苗婉看乔瑞臣的眼神更殷切，“相公，你吃饭了吗？”
阮嘉麟：？
刚才不是还撵着出门，怎么突然又问起吃饭来？
乔瑞臣倒是明白媳妇的意思，笑着捏捏她的脸，“刚才吃了，这就出门。”
阮嘉麟：“……”
低情商，你咋还不走？
高情商，吃饭了吗？吃完了快出门吧，好早点回来吃下一顿。
学到了。
乔瑞臣先去了张伯和吴伯他们在田地附近的炕屋，帮他们俩震慑了一番闹哄哄的佃户。
因为前一波学会的人已经开始用烧制法沤肥走了，他们后一拨还没干够日子，但是多耽搁一天，就晚一天往地里施肥。
谁知道雪啥时候下来，听说这肥是在下雪前施完最好，事关土地，任何一个老农都不敢马虎，心里一着急，就有几个想闹事的。
也是张伯和吴伯俩人太好脾气。
乔瑞臣直接站在那儿冷冷盯着那几个嚷嚷声最大的汉子，直盯得他们面色苍白。
而后他直接对张伯和吴伯吩咐，“我乔家愿与人为善，可不是什么面团子人人揉捏，要是谁不乐意在这里干活儿，直接让他们走人，记住名字，往后再有易于土地之事，都不要再找他们。”
张伯和吴伯也有些怕乔瑞臣的气势，赶忙应下来。
敢在他俩面前大声嚷嚷的汉子们，面对乔瑞臣这种杀过人的气场，恨不能浑身打哆嗦。
再者，跟土地有关系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命，乔瑞臣都没用再多说啥，一个敢闹腾的都没了。
他这才往入关后来西宁镇的方向逆着追过去。
无巧不成书，阮家人已经跟着商队进了西宁镇，被人带着正往乔家去。
苗婉把淘淘哄睡了，就想着去把肥宅快乐水搞出来。
乔蕊自告奋勇给看着孩子，反正有靠枕在，也不怕淘淘掉下来，她就任小姑子和闺女呆着，迫不及待去厨房折腾。
甜菜糖是还没有新的，但家里有红糖，她试着做沐浴乳的时候，因为小苏打是食用碱，蒸馒头贼好吃，所以她多做了好多小苏打。
白醋这个时候也没有，醪醋既然能点豆腐，放在可乐里应该也能行。
她先做了一小罐，按顺序最后滴了几滴醋后，用巴掌堵着罐子使劲儿摇晃，很快就成功了。
苗婉兴奋地让婆婆尝了尝，耿氏没感觉这东西多好喝，全便宜了苗婉。
她感觉小姑子和两家的孩子们肯定喜欢，正想摆开架势多做点，就听到有人敲门。
耿叔去林家找林大志，跟他约时间往乔家来说事儿不在家，苗婉擦了擦手过去开门。
一打开门，好家伙，呼啦呼啦好多人。
她愣了下，看到这一队风尘仆仆的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面色和善，有点憨厚的胖大叔，他旁边站着眼眶发红的短须瘦削中年男子。
一家老小，携家带口，男男女女面色都极为疲惫，正是阮家人。
阮祈和阮衾兄弟俩看到肖似小妹的小娘子俏生生立在面前，立马就认出这是外甥女，俩人都有些激动，眼圈发红。
阮祈上前，想问问苗婉过的好不好，这一路赶来他们也没少受罪，外甥女来的时候还怀着身子呢，肯定也不容易，他这个当舅舅的得安慰。
“大舅，二舅？”苗婉先惊喜地开了口，“快快快进……嗝……来。”
刚喝完的可乐，劲儿上来了，只是上来的时机不大合适。
阮祈：“……”这都吃撑了？看样子不用问了。
苗婉：“……”又有换星球的冲动。
她深吸了口气，压着赧然将人往里让，没关系，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让开门，还冲着里头大声唤，“二表哥，表嫂，你们快出来啊！看看谁来了！”
等阮嘉麟出来的功夫，苗婉麻溜从荷包里掏出钱往送人回来的几个护卫手里塞。
“辛苦你们了！回去吃个酒，多谢多谢！”
几个护卫见苗婉出手就是小银锭，心知这趟差事干着了，也不耽搁人家亲人团聚，笑眯眯告辞。
乔家天井里，乔盛文和耿氏都出来了，两家人就站在天井里会面。
不是乔盛文不想请人进去，着实是……阮家人不咋能干，孩子倒是挺能生，这人丁兴旺的，叫乔盛文都有点眼酸。
阮祈和阮衾倒是跟乔盛文一样，只有嫡妻没有妾室，估摸着也是那位曾字辈儿的典仪长辈立下的规矩。
但是阮祈除了已经成家的大儿子阮嘉笙，还有四个嫡子，年纪倒是都不算大，只有一个成了家的，估计是家里败落后，总宅在家里造人了。
阮衾除了阮嘉麟还有两个闺女两个儿子，闺女都没跟过来，另一个儿子也成家了，底下又是一串小的。
加上大房的小孩子，说实话，就是苗婉都看着眼晕。
她小心询问，“敢问两位舅母是……”
主要都挺脏的，故意抹了灰，生怕路上出事儿，所以她还真看不出来。
阮衾笑着开口，指着身后两个妇人，“这是你大舅母云氏，这是你二舅母李氏，与你二表嫂是本家。”
“嗯嗯嗯，那舅舅和舅母……们，还有各位表哥表嫂，表弟们。”苗婉反正是分不清谁是谁，胡乱行了礼，那不重要。
她就只需要把二舅两口子安排明白了，然后其他人让二舅来安排就行。
所以这会儿她比照刚才对乔瑞臣的态度，笑得灿烂，“你们先稍等，让二表哥和爹把长桌和板凳抬出来你们坐着歇歇，我这就去烧热水，你们先好好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回屋睡一觉，明天起来咱们再说。”
烧热水的时候，耿氏有些发愁，“没麟哥儿说阮家这么些人啊，咱家住不开吧？”
苗婉也觉得乔家现在的房子小了，上回两家铺子的人一起过来领工钱和奖金，顺便吃烧烤，长桌已经坐不开了，好多人挤在一块蹲着吃的。
家里固定人口越来越多，一进宅子再扩就有些空旷了，他们还是应该盖二进或者三进宅子，或者寻摸个大宅院来住。
不过眼下耿氏的问题还是很好回答的。
苗婉满脸诧异看着婆婆，“谁说他们要都住在咱们家呀？阮家和乔家肯定得分开。”
最多让他们在家里住几天，肯定得给阮家重新买房子，人多口杂的，谁知道有没有心思不纯的。
她苗世仁是想套娃，不是坑自己。
耿氏淡淡睨了儿媳妇一眼，“哦，你不是等着你二舅母很久了吗？”
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念叨的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苗婉嘿嘿笑，感觉婆婆是吃醋了，赶紧抱着耿氏胳膊晃。
“谁也没有娘在我心里更重要呀，而且我等二舅母是为了让她给咱乔家挣钱嘛，到时候让二舅和二舅母住到千金楼去好了呗。
往后衣裳这块由他们掌管，前头胭脂水粉还是二表哥，一家子都得给咱干活儿。”
小时候苗婉跟阮衾这个二舅舅是最亲近的，阮衾得知外甥女给他们一家子烧水，他跟外甥女最熟，怎么也得过来说几句话，正好听见苗婉的话。
他默默站在门外，心想，这闺女随娘，怪道祖母心疼妹妹，难不成是隔辈遗传，把心眼子都传阿婉身上了？
关键是，还挺会哄人，往后可不用担心她在婆家过不好了。
“爹，您在这儿做什么呢？”阮嘉麟见父亲站在门口，疑惑问道。
苗婉正打算回答婆婆关于大舅家的安排呢，听见外头动静心稍微虚了一下下，很快就支棱起来了。
反正她不管在人背后干啥，都会被人听个正着，这大概是穿越女的光环，她真是谢谢老天爷了。
苗婉笑眯眯探出头去，“二舅来看我吗？快进来呀！我有件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除了您和二舅母谁都帮不了我，我日盼夜盼着你们来，盼得我哭了好几回呢，不信您问二表哥！”
阮嘉麟：可不怎么的，念叨着流走的银子，咦咦呜呜好多回。
阮衾做了那么多年商人，还能看不出外甥女这点道行？
他更绝望了，就算知道自己被算计，看她笑得又灿烂又真诚，他……还挺乐意被算计，甚至自觉骄傲，也是没救了。
让他绝望的都不是被外甥女算计，只是深深遗憾，阿婉咋就不是阮家人呢？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可能人数有点多，枸杞也是头一回尝试这种群像多一点的文，基本上会一带而过，不用特别记。
大家只要记得乔、张、阮、兀良哈就行了，重要的人都会特地表明哒！
明天就该开启新一轮割韭……咳咳赚钱啦！
80章啦，求评论啊求评论QAQ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包哦~

第81章
等阮家人洗漱过,吃完饭，能坐下来聊往后的安排时，天都黑透了。
乔瑞臣从外头回来得很快。
人家又不是某些笨人,鼻子底下还有嘴呢。
路过离西宁镇不远处的西永县驿站，问询得知晌午过后刚过去一个商队,妇人孩子不少，他猜着人就差不多该到了。
他到家时,阮家的女眷刚洗漱完正在吃饭，乔瑞臣正好陪阮家的男人们一起吃了晚饭。
也没做什么复杂的，就是猪骨汤乱炖，就张娘子做的青稞花卷。
这么多人,家里的饭菜也不够吃,耿氏干脆去张家，两家厨房一起开火,用猪棒骨熬汤，里面放卤肉熬，咸香滋味儿更足。
也不怕齁,汤里扔几板豆腐，和着菜干，让啃了一路干粮的阮家人馋得眼神发绿,呼噜噜喝下去,又暖和又好吃,油汪汪润着嘴皮子,全都忍不住咧开了唇笑。
阮家小辈里也没有女娃，一水儿的尕娃子,吃完一抹嘴儿都凑淘淘那里去了。
大人们稀罕苗婉这个当娘的,孩子们稀罕这个甜甜软软的小表妹。
他们来西北一路上比阮嘉麟一家子舒服许多,起码没用自己走路。
小孩子都被捂在车里也没晒着，泡过热水澡脸蛋都红扑扑的，围成一圈看着就叫人喜欢。
阮家的女眷也稀罕淘淘。
虽说这世道生男丁好，但家里全是男娃，就只有自己才知道多让人头疼了。
可惜阮家大概是阳气足，谁也没能生个娇软的闺女出来。
淘淘随了苗婉长得好看，又被婆媳俩养得精细，白白嫩嫩，大眼睛长睫毛，小小嘴唇跟红樱桃一样，比那画儿上的金童还好看。
她水汪汪地凝视着人时，叫人心都要化了，几个妇人都顾不得旅途劳累，都过来逗淘淘玩儿。
耿氏抱着淘淘，与阮家的妇人们笑着聊天，乔家人丁少，也挺稀罕这么多小孩子凑在跟前的。
天虽然冷，但耿叔和从私塾回来的长寿端了许多火盆子出来，暖烘烘烧着，天井四角还燃着火把，气氛和谐又热闹。
淘淘也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孩子，眨巴着大眼睛看这个看哪个，咕咕哝哝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在耿氏膝盖上蹦跶着还挺高兴。
可上至十几岁的男孩子，下至三两岁的男娃娃，是安分不了多久的，没过多会儿就你伸手他伸手指头的，往淘淘身上偷偷又戳又捏。
一来二去淘淘不耐烦了，嗷一嗓子，呜呜哇哇打断了这篝火晚饭的欢快。
好嘛，接下来该干啥都去干啥吧。
赶了那么久的路，阮家人也累了，各回各屋都去休息。
即便要在西北安家，刚到地方，哪儿也住不进去，都得先在乔家住几日慢慢安顿。
耿氏和淘淘连着乔蕊去了苗婉的屋，耿叔带着长寿和乔瑞臣住堂屋，剩下东西排屋五间能住的屋子，让阮家人分成男女两拨，凑合几天也够用了。
堂屋里，苗婉和乔瑞臣小两口坐陪，和公爹一起招呼阮祈兄弟俩和大表哥。
上来没说其他话，守着两家的长辈，阮嘉笙先郑重跪地，给乔盛文见了礼，拜他为先生。
下午等着洗漱的功夫，乔盛文就简单考校过了阮嘉笙的学问，感觉自己能教，给了阮家人准话。
就冲这个，阮祈觉得一家子辛辛苦苦冲西北来，就值当了。
这可是先帝时的状元郎，曾官至三品侍郎，这样的老师，若没有这层姻亲关系，阮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论启蒙教小孩子，乔盛文可能比不过私塾的先生。
但这种提高班考举人的苗子，乔盛文还是可以教的。
考校过后，他很快就发现了阮嘉笙的问题，学问挺扎实，就是底蕴不够，换言之读的书不够多，策论和经义有些欠缺。
这是很多寒门学子的通病，不是他们不想学，而是有些书只有高门大户或隐世大儒手里才有，他们想读也读不到。
所以古往今来，有许多学子走上科举路，除了要不停奔波在去考场的路上，还要跋山涉水的游学，为得就是求上大儒或望族之门，能多读些书。
这还得是有了功名才能敲开门，功名不够，闭门羹就得先吃个够。
科举就是这般，一阶阶如登天梯，每一阶都山水万万重。
乔盛文读书时也吃过这样的亏。
若不是考中秀才后，因为他年纪小，又侥幸得了小三元，被当时隐居在家乡的大儒老师收入门下，比起那些大家族出来考试的学子，他也差着底蕴呢。
乔盛文笑着喝了茶，扶阮嘉笙起来，“乔家有幸娶了阿婉这样的佳妇，才让我们老两口身陷囹圄仍能悠闲度日，因此也默了些书出来，有些做了标注，你先拿去读。”
阮嘉笙激动万分，书珍贵，标注更珍贵，他恨不能现在就秉烛夜读。
但佳妇婉可不打算让大表哥激动太久，“大表哥过几日开始读书也不迟嘛，咱先得让各位长辈们在西北安顿下来呀。”
她举起小手，跟狗尾巴一样晃得殷勤，“得知舅舅们要来，我早就给你们买好了宅子，不知道舅舅们喜欢什么样子，所以还没修缮，但我干娘的娘家人能修缮房子，很快就能让大舅舅一家子住过去。”
阮嘉麟偷偷撇嘴，分明是表妹觉得家里宅子有点小了，想要扩建，才买下了旁边那户人家的宅子。
西北地广人稀，西宁镇也不例外。
张家和乔家的宅子，比较靠近固北军驻扎之地的未名湖，离其他街坊邻里都有点距离。
张家宅子起在这边，是想靠近水源，杀猪方便。
乔家宅子是从一个军户手中买来的，那军户的家眷在这里起宅子，是为着方便军户出来买猪肉的时候探望，也能让杀猪匠家照看一二。
后来军户高升去西平郡，家眷也被接去，这宅子就托牙行卖给了乔家。
但乔家原先宅子小，后来向右侧扩出去好几丈，离街坊就近了。
苗婉本想着买下旁边的宅基地，以现在的宅子为基点，再往右扩，改出前后小两进的格局来，呈品字形。
新起的宅子，前面用来住买回来的员工和做饭，后面用来当库房，做各种新品的试验。
可房子买下来后，乔瑞臣带回消息，金道尊没白送，陈嗣旭暗示他过阵子会提一提他的军衔，好让他安顿家人。
这意思就是能得一座宅子，那就没必要起新宅了。
阮嘉麟本想在西宁镇给阮家寻摸个大点的宅院，一直没碰上合适的，苗婉干脆把买下来的宅子给了他。
等乔家搬走，两房人还能比邻而居。
阮嘉麟恨恨在心底嘀咕：还是收了钱的！买宅子花六十两，说好的奖金只给了他四十两和一张地契！
这会儿好人全叫苗婉给当了，她暂且没说乔家会搬走的事，只热情洋溢冲大舅舅阮祈安利，“您别看旁边那宅子破旧，但是家里屋子不少，是个长方形，中间修一道门就能当小两进院子用。”
阮祈迟疑着看了眼弟弟，“那你二舅舅呢？”
其实阮家的家产处理得差不多，他手里是有银子的，一起住了这么些年，现在他也不能不管弟弟。
苗婉笑，“西宁镇一时也没甚大宅子往外卖，一切都得紧着大舅舅一家子来才是。”
阮衾也附和，“是这个道理，兄长先安顿好，笙哥儿也好读书。”
提起长子，阮祈就没话说了。
苗婉冲二舅舅眨眼，“正巧我这里有些事需要二舅舅和二舅母帮忙，不如你们干脆住到千金楼去，那里后院堂屋还空着。三表哥一家就先在我家住着，等回头有合适的宅子再搬出去。”
阮祈眉心皱得厉害，那二弟一家这么凑合，也太委屈二弟了。
可现在西北土又快上冻了，没合适的宅子，现起宅子也不赶趟，怎么也得等开春后再说。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愧疚看向弟弟，“回头起新宅子或者购置新宅的银钱，大哥来出。”
阮衾：“……”
看了眼意料之中的苗婉，他脸颊有些发烫，感动是不可能感动的，就是也觉得自家长兄确实太好糊弄了。
他忍不住想起，在厨房门口被儿子叫破后，苗婉出来拉着他掏心掏肺说的话。
“您也别怪我说话太实在，不把阮家人当成唯一的亲人，我还不能把二舅舅安排的这样明白，一家人用不着客气，您说对吧？”苗婉指了指阮嘉麟。
“二表哥把阮家的情况都跟我说了，二房人口少，三表哥两口子也安生，所以住在乔家没什么，但大房不一样，还是分开住比较好。”
阮衾忍不住看向儿子，“你都跟阿婉说了什么？”
阮嘉麟瞪苗婉，苗婉赶紧解释：“二表哥只是说了大舅舅一家子的好，可阮家发生那么多事，概因大房心软又好糊弄对吧？万一跟在江南似的，有人想通过大舅舅来对付乔家，住在一起那就是给人递刀。
所以等乔家搬走，这宅子给大房住，到时候旁边的宅子重新起了给二房，你们比邻而居，往后二房主外，大房主内，更适合阮家的发展。”
阮衾：“……你们要搬走？”
苗婉把乔瑞臣在军营的职位可能要变动说了，只是叮嘱父子二人先不要传出去。
阮衾点头，其实他也知道，大房的人要么擅长读书作画，要么擅长下厨，可能脑子都放在了其中一方面，也有可能是随了比较憨的祖父，才会屡次中招。
可长兄如父，好些话他也没法儿说。
他问，“那你想让你大舅舅做什么？”
苗婉笑眯眯道：“叫两位舅舅来西北，一是为了叫大表哥有个功名，阮家能有个新的出路。将来您和二舅母可以继续开衣裳铺子，二表哥可以做胭脂水粉生意，往后不管是进京还是回江南，都能稳得住脚跟。”
阮衾听出来了，“你没打算给你大舅舅安排活计？”
他听说外甥女开了食肆和胭脂铺子，还以为他们兄弟二人来了，都能帮上忙呢。
苗婉肯定不会放过大舅啊，她大舅她二舅都是她舅嘛。
“等大舅他们安顿下来，再看一段时日吧，如今聚福食肆有掌勺师傅，先让大舅舅休息一阵子，我有更好的好生意想给他。”
阮衾忍不住好奇，有些问题大哥想不到，他已经将疑惑压在心底许久了。
“也是……你小时候跟你母亲学的？”他压低声音，“既然是阮家留下的方子，原本的食方还在吗？”
苗婉愣了下，随即沉吟片刻，比阮衾声音还小，“我也拿不准，这事儿我谁都没敢说……”
阮衾见外甥女为难，立刻将阮嘉麟往外推，只剩自己，“阿婉放心，我保证不让旁人知道。”
苗婉见二舅舅这么上道，准备好的台词，许久也不见公公婆婆和相公问，正好拿来忽悠他。
“其实我来西北的路上，昏昏沉沉的不甚清醒，是因为我一直在做一个梦。”她煞有其事地解释。
舅甥俩谁也没防备，乔瑞臣拴好了马，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梦里有个女子，反复在教我一些东西，我感觉像母亲，可……母亲走的时候我还太小了，所以也无法确认。”苗婉低头做出悲伤的样子，主要是原身记得不清楚。
但阮衾根本就没怀疑，他只有些激动，“你还记得那女子长什么样子吗？”
“就，就跟我长得挺像的呀，要不我也不能觉得是母亲嘛，待我很亲切，动不动就在梦里拍我脑袋。”苗婉从原身记忆里没找到太多记忆，所以把她晨曦姐给带入进去编了点细节。
她是真的总被陆晨曦拍脑袋，很怀疑自己智商被晨曦姐拍掉不少，这会儿她鼓着腮帮子，幽怨地很真情实感，让人分不出真假。
阮衾激动地眼泪都掉下来了，“那不是你母亲！那是你曾外祖母啊！这真是祖宗保佑，咱阮家行善积德，命不该绝！”
若非当年阮衾的母亲接外甥女回来时，发现外甥女与阮氏一般，长相随了那位典仪老祖宗，阮家人也不能这么掏心掏肺护着「苗婉」。
如今得知，那位老祖宗是真在暗中护着阮家的血脉，也因为外甥女在，阮家才避开了一次次杀身之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因果吧。
苗婉满脸懵逼：“真哒？”好家伙，歪打正着了吗？
阮衾猛点头，“你母亲性子柔软，倒是你曾外祖母，听说她年轻时，脾气上来能一脚把你曾外祖父从床上踹下去。”
苗婉：“……”
她只想给自己折腾的这么多事儿一个合理的解释，母亲托梦，显然是最能说得过去，又能被这时代的人接受的。
她二舅干脆就给她变成了曾祖托梦，果然姜还是老的能吹。
阮衾激动地要去跟大哥说，苗婉赶紧拉住他。
“刚刚娘跟我说有几个眼神不太对的仆从，您现在还是谁都别说，万一传出去，旁人以为我是妖孽，要把我烧了怎么办呀？我害怕！”
阮衾脸色一变，“仆从有问题？不可能！跟着我们背井离乡的，都是些老人儿，伺候乔家几十年了。”
苗婉小声哔哔，“可我怎么听二表哥说，前头害大舅坐牢的，就是老人儿呢？”
阮衾：“……”臭小子，怎么什么都说，就不知道给阮家留点脸面嘛！
等阮衾答应按下不提，去找长兄和侄子一起去堂屋商议如何安顿时，乔瑞臣才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他拉着苗婉的手捏了捏，“阿婉，不管发生什么，乔家都不会让你被人烧死。”我会永远站在你前头。
苗婉喜滋滋点头，“我知道，爹和娘那么厉害，肯定会护着我的！”
乔瑞臣：“……”媳妇这么笨，她是怎么记住托梦的内容的？
作者有话说：
删掉了三千多字重新写还是没写到快乐水，改的头大，下一章就到了，我怎么这么能唠啊！

第82章
头一日苗婉没来得及继续做的肥宅快乐水, 第二天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刚做出来黑乎乎还起泡的水，说实话从颜值上来看有点吓人。
昨天苗婉喝的时候，耿氏提心吊胆的,生怕有毒。
见她喝完没事儿，第二天苗婉要继续折腾,她就不拦着了。
阮家人一路从江南往京城赶路，又自京畿折转至西北,有几个月都颠簸在路上没能好好休息。
孩子们还好说，大人们睡得沉，及至天亮，只有几个仆妇和车夫起来伺候孩子和牲畜,其他人都没起来身。
但仆妇也没睡够,坐那儿喂孩子的功夫，脑袋跟小鸡食米一样,引得孩子们嘻嘻哈哈，甚至吃着吃着打了起来。
也不是打架，就是拿手里的吃食丢人,像是闹着玩儿。
苗婉一出来，就见天井里地上全是被丢出来的油锅盔碎块，眉心微拧。
身为新手母亲,她对教育孩子很重视,有关淘淘的教育手札都已经快写到她十八了（在脑海里）,当然见不得孩子浪费粮食。
现如今可还有许多老百姓吃不上饭呢,每年被饿死的都不知道多少，从小看到大,小时候不教育,等大了更不会重视粮食。
不过她对仆妇给孩子吃油锅盔也有点诧异,这东西虽然嚼着香，但很硬，并不适合直接给孩子吃。
厨房有昨晚剩下的猪骨汤，怎么不泡在汤里呢？
她过去拍拍手，“侄儿们，扔粮食可不对啊，浪费粮食是要挨打哒！”
说完她囧了下，这称呼让她有种猴哥上身的感觉。
可阮家孩子是真多，到现在苗婉还分不清谁是谁家的，记名字就别想了。
按人头数，算上阮嘉麟家的俩，总共十三个！
凑足球队都富余，阮家人没事儿闲着，净生孩子去了？？？
她眨眨眼，换了个称呼，“好孩子是不会浪费粮食的！”
孩子们都挺喜欢这个姨母，她长得好看还香香的，都放下了手里的油锅盔。
也有大点的孩子在，赶紧起来给苗婉问好。
有个看起来最大的孩子解释，“姨母，我们咬不动。”
那仆妇正小鸡点头呢，猛地一醒，就听见小主子说咬不动，都没瞧见苗婉，赶紧道：“我去给你们热汤。”
苗婉干脆叫她去休息，“我来吧，你们先休息好了再说。”
仆妇发现苗婉这个大人在，都吓醒了，“这哪里敢让小娘子来……”
“没事儿，你去吧，我们家没那么多讲究。”苗婉挥挥手打断她的话，直接转身，看向还偷偷掰油锅盔想闹的小孩子。
“一会儿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好好吃饭的孩子会有奖赏，谁再扔粮食，还不好好吃饭，中午就给你们用屁股蛋子做菜！”
有个小家伙把掰下来的油锅盔藏手里，歪着脑袋小声问，“啥菜呀？”
苗婉弯腰捏捏他脸蛋，微笑，“烧火棍子炒肉，你拳头这么粗的棍子，跟你的屁股蛋子良好接触，和着眼泪里的咸味儿，就变成了一道菜。”
早起的阮嘉麟：“……”打孩子你还形容的这么仔细，你是魔鬼吗？
问话的孩子估计不大，话都还说不利落呢，听明白后小嘴儿一撇，眼眶一红，眼瞅着吭哧吭哧就要哭。
苗婉手疾眼快给他塞了块饴糖，“好孩子现在得去把地上的粮食捡起来，让小蕊姨姨送你们去张家，用来喂猪。然后你们回来乖乖坐下，等着吃饭，谁回来的快，我奖励他别的孩子都没有的好东西！”
她这么说，除了大点那几个，谁都没啥概念。
好不好的，又能咋样呢？
苗婉大概也清楚，想了想，夸张伸开双臂，“是那种会让你们看到就要‘哇——’的好东西，其他孩子都要羡慕的‘哇哇——’的那种！”
十几个孩子都：“哇——”
阮嘉麟：“……”这表妹最多三岁，不能更多了。
孩子的好奇心大，所有人都被‘哇哇’给吸引住了，忙不迭捡了扔在地上的粮食，腼腆去找乔蕊，让她领着去张家。
“为啥要让他们去啊？这么多孩子，会不会打扰张家人？”阮嘉麟本来躲在门后，等孩子出了门才凑过来。
要让孩子们看见他，肯定要猴子一样攀着他闹腾，他换了衣裳一会儿出门呢，不打算再收拾一回了。
苗婉笑着进厨房，“肯定不会，二嫂最是节俭，见他们拿油锅盔过去，肯定要问是怎么回事儿。问清楚她肯定得咦咦呜呜感叹会儿，你别小瞧了孩子们，他们也有自尊心的。”
只有让他们认识到这是个不好的行为，以后才会下意识避免浪费。
阮嘉麟不大信能有啥用。
即便阮家败落，到底底子在那儿呢，这群孩子打小吃饭就困难，浪费的粮食可不是一点半点了。
就连他家那俩，也不如乔蕊和铁蛋、毛蛋他们吃饭利索，还总吃一半就撂挑子，怎么哄都不肯继续吃。
谁知，等苗婉用猪骨汤给孩子们下先前耿氏做好的面片时，乔蕊和两个比她还大的孩子，牵着好几个眼泪汪汪的小家伙回来了。
一进门几个小家伙就呜呜哭起来，哭也没大声哭，就是小声吭叽。
阮嘉麟忍不住好奇，过去问，“怎么了这是？”
“呜呜呜……二叔，铁蛋，笑话，比猪还笨。”有孩子哭着口齿不清道。
看样子比苗婉想的效果还好，杨氏对孩子肯定不会说重话，但铁蛋和毛蛋还小，又学了张娘子还有杨氏他们的嘴利，说话肯定不客气。
苗婉吆喝着阮嘉麟端碗，“下回你们不再浪费粮食，他们就不会笑话你们了，快来吃，不好好吃饭的孩子没有‘哇哇’，吃完才有哦。”
小家伙们闻到香味儿，都乖乖坐下了，但还有自尊心强一点的小家伙不肯放弃，“会比猪聪明吗？”
苗婉：“……”你跟它较什么劲呢？
“那就看你们表现啦！”她忍着笑进厨房，开始捣鼓可乐。
这回她直接用了个细口比较大的瓦罐，想直接做一大罐，让所有人都尝尝。
可乐被称为快乐水当然是有原因的。
连阮嘉麟见她在那儿哼着歌折腾，一时好奇，没急着走，跟着吃了碗尕面片，然后挓挲着胳膊站在门口看。
乔瑞臣在外面练完功夫过来，就瞧见苗婉在那里忙活，阮嘉麟站一旁笑。
他挑了下眉，走过去淡淡道：“让让。”
“瑞臣啊……”阮嘉麟看见乔瑞臣，抬起手想打招呼，被乔瑞臣轻巧躲过去了。
李氏出来也看见了，挑了挑眉，怎么了这是？
阿婉相公虽然话不多，一向很温和，怎么突然对她相公这么冷漠？
毕竟是自家男人，李氏心里有点不舒服，她也过去看。
乔瑞臣非常顺手接过了苗婉手里的瓦罐，听她在一旁指指点点。
“先加红糖，再多放点，照着三分之一加小苏打，家里醪醋还够吗？”
“小蕊，去张家借两罐醪醋过来！”
“你小心点，别晃得太厉害，小心被溅一身。”
……
等做好后，乔瑞臣把瓦罐放在了天井里的长桌上。
昨晚阮家人来了后，就没把桌子往屋里搬，后面好几天，天天都要用呢。
做完这一切，他才去净房洗漱换衣裳，路过阮嘉麟的时候凉凉看了他一眼。
阮嘉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我怎么觉得妹夫看我不顺眼呢？”
苗婉和过来帮忙的李氏一人抱着一落粗瓷碗，听见他的话，李氏蹙眉，苗婉笑了。
“哦，忘了跟你说，乔张两家都是娘子当家做主，都不跟眼睁睁看着女人忙活，自个儿挓挲着手啥也不干的人说话，算是家规吧。”
嗯？李氏眉头散开，而后又细细皱起，不过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
阮嘉麟：“不是，君子远庖厨，你刚才也没叫我帮忙啊。”
苗婉诧异看了李氏一眼，眼神中全是心疼，“还要叫？有那听你解释苦衷的功夫，我们都自己干完了呀！”
李氏感觉膝盖一疼，心里多了点酸，还有点委屈，也不想搭理相公了。
阮嘉麟：“……”再一次，表妹，你是魔鬼吗？？
等耿氏哄睡了淘淘出来，就见阮嘉麟在厨房门口洗洗刷刷，吓了一跳。
“麟哥儿这是做什么呢？放着我来吧，你不去千金楼了啊？”
阮嘉麟满脸苦涩，抬起头看耿氏，“婶儿，你就让我干吧，不干活我往后往炕上躺的资格都没了。”
大冬天打地铺也忒惨了点。
耿氏被逗得直乐，“好，难得你有这份觉悟，知道伸手了，你娘子天天照顾俩孩子，还陪着你一路走来西北，也不容易，是得多疼。”
阮嘉麟看了眼背对着不看他的媳妇，突然就有点亏心，好像是这样。
苗婉等着瓦罐里起反应的时间，还在一旁拉着表嫂说话，“表嫂既然跟二舅母是本家，那应该也精通纺织吧？你怎么不早说啊，我看你也去千金楼干活儿多好呢。”
提起套娃来，苗世仁可就精神了。
她凑到李氏耳旁小声道：“到时候工钱和奖金拿得比二表哥高，他让你不高兴了，不管是撵他出去，还是你带着孩子单独起间新屋子，自己逍遥快活不好吗？”
阮嘉麟：“！！！”我可还在这儿呢！
苗婉才不管他呢，见孩子们都乖乖跟着大人洗手擦脸刷完牙，又乖乖做回来等着，才在孩子们面前一人发了一个粗瓷碗。
考虑到经常要聚餐的缘故，家里不缺盘子碗，还都是顾师傅带着于二强给烧的，一水儿的牙白色粗瓷，一圈圈的纹路看着特别好看。
这样的粗瓷碗，咖色的可乐倒进去，咕嘟咕嘟泛着细小的泡泡，还带着甜甜的香气，引得孩子们又‘哇’了起来。
苗婉给耿氏和李氏都倒了一碗，自己先喝了一口，“哇！比昨天还好喝！”
小家伙们一看这是能喝的，孩子对甜的东西没抵抗力，也没什么恐惧，都凑过去喝。
这一喝，就收获了十几双贼亮贼亮的大眼睛和更多哇，还有咕咚咕咚不停喝可乐的声音。
苗婉也没敢给倒太多，一人小半碗，很快就喝完了。
先前哭得最厉害的一个孩子先开口，“好…嗝…好好…嗝…喝…嗝哈哈哈哈……”
其他人见他说着说着，不停打嗝，还笑起来，快乐会传染，都忍不住跟着笑了。
问题是一边笑还一边打嗝，越打嗝越笑，一边打嗝一边指着对方，嘎嘎个不停。
睡觉的大人们都被吵醒，加之天也亮了，纷纷起床收拾好，出来门就看见满院子的‘嘎嘎嗝’，还有‘嗝哈哈哈’这样的动静。
后面未必还有打嗝的气儿，他们无师自通，自己学会了打嗝的样子，央着苗婉又倒了点可乐，小小喝一口嗝一下，笑得跟不倒翁一样。
起来的大人们都有些懵：点了笑穴了吗？
无论如何，一起身就听见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小脸儿上全是满足，大人们心情也很不错。
这一路上孩子们哭闹居多，安稳下来就见他们这么开心，他们也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等他们被自家孩子或者孙子拉着过来品尝苗婉的哇哇水，打嗝的时候被孩子们指着嘎嘎乐，他们也忍不住跟着笑。
这一早上，乔家院子里时不时就传出来笑声，热闹得张家人都过来看，然后也跟着加入嘎嘎乐的行列。
不过张娘子有些奇怪，“这东西为什么叫哇哇水？不应该叫嘎嘎水或者哈哈水吗？”
苗婉抱着被吵醒的淘淘，正拿筷子沾着可乐让她解馋。
闻言：“……”
她能说，这东西叫快乐水，她说了好几遍吗？
孩子们可不管，大概是先前她形容时，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他们就叫哇哇水，她能怎么办？
好在这东西到聚福食肆时，会有它自己的姓名。
苗婉没急着把可乐送到食肆上新，当初是因为硝石才想到要做可乐，吃火锅当然得是喝冰可乐才过瘾。
硝石制冰，这种天气不算难，只要让耿叔多做几个细格子的冰格木框就好。
但可乐不好存，不管是用罐子倒，还是跟凉茶一样用勺子舀，只要开着，气儿很快就会被放没。
得有个合适的器具，所以她跟李氏和二舅母说清楚她想要做的织布机。
她们在家画图的时候，苗婉直接去了于家找于大强和顾师傅。
俩人听了苗婉的要求都一脸懵，“要能在底端放水，还得有阀门随时密封整个桶？”
于大强摸着下巴发愁，“在底端开个口子放水不难，直接用铁片抽拉来阻挡水流也不难，但要是又在底端放水，又要阻断水流，有水在上面压着，肯定会漏啊。”
苗婉明白他的意思，是水压的问题，碳酸饮料还有气压。
很早之前欧洲就能研究出啤酒桶，没道理现在做不了，只是缺气阀。
问题是，气阀她不会，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好像还要用到密封的橡胶塞什么的，橡胶现在根本就没影儿。
苗婉只能用自己可怜的物理水平，跟俩人形容了一下气阀这个东西的存在和作用。
顾师傅年纪大见识多，突然道，“树皮熬煮后混入鳔胶可以做成软木塞，在烧陶的时候，直接烧出跟茶壶一样的口儿，顶端用裹上细棉布的软木塞封存，这样可以吗？”
那就是从一半的位置往外倒，这样压力会小一点，最多就是可乐放到一半，将瓦罐倾斜过来往外倒。
反正可乐可以现做现卖，也不用封存，只要跑气儿慢一点就可以。
苗婉心想那不就跟暖水瓶的盖子似的？要是有气体往上顶，直接用绳子绑住或者拿东西压住就能解决问题，密封效果还是很好的。
她猛点头，“就按照您说的来做，就先做……十个吧，瓦罐壁要厚实一些，不能太薄，这东西做出来快吗？”
可乐这个东西，只要有人尝过，肯定会想一次一次的喝，多做些准备比少做好。
“对了，差不多六寸长，小儿拳头粗的陶瓶也做一些，瓶口有铜钱大小便可，也要配软木塞，先做一百个。”
于大强点头：“软木塞不难，鳔胶木匠都会做，但这东西比较贵，我一时没想到，你要的多，差不多要五日功夫。”
顾师傅既然话说出口，这瓦罐他就知道该怎么烧，“我也没问题，五日后叫大强给你们送到食肆。”
苗婉想着，乔瑞臣已经去催过甜菜的进度，估计处理好的甜菜块这几天就陆陆续续到食肆。
到时候让孙阿达一边熬糖，一边做可乐卖出去。
这样还省得卖糖引人注意，简直是完美，她怎么这么聪明呢，嘿嘿……
回到家，乔瑞臣抱着淘淘在天井里转，其他人都去不远处的宅子，看林大志带人修缮房子，耿氏也跟着过去拾掇。
苗婉见没旁人，扶着乔瑞臣的胳膊，在爷俩脸上一人啃了一口。
淘淘很习惯娘亲啃她，扭头就要往娘亲怀里趴，想亲回去。
乔瑞臣就有些措手不及了，青天白日在院子里，媳妇热情的叫他耳根子发烫。
他压着不自在和欢喜扶稳淘淘，问苗婉，“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苗婉冲他灿烂的笑，“我相公娶了个特别聪明的媳妇，我替他高兴！”
乔瑞臣：“……”
作者有话说：
阮嘉麟：话本子里的表妹，软语吴侬，温柔体贴，我表妹——胆小，擅长甩锅，狗腿，抢功还自恋的魔鬼！
苗婉：呵呵，你再说一遍？
阮嘉麟：我表妹，完美得不似真人（魔鬼！！！）。
ps：碳酸饮料喝太多不好，只是尝鲜，不会给孩子们喝太多这个哒，这是吊着小毛驴的胡萝卜~嘿嘿

第83章
西北并非每年都会下很多雪,大多是干冷伴随着冷风呼啸，刮薄了地层，也刮穷了百姓。
所以去岁一连四场雪,年关还有厚雪，才叫人感叹,瑞雪兆丰年。
今年到了十月中都还没下雪。
但条街的铺子门前，都已挂上了厚厚的棉帘子,有人在街上行走，都得揣着手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俩眼睛来。
往常这种时候出来吃饭是很需要勇气的，尤其是对来自天南海北的行商而言,一路从家里或者客栈往食肆来,就得冻个透心凉。
只有澡堂子，在这种时候热闹非凡。
大伙儿都乐意花上几个或十几个铜子儿,袒露在热乎乎的水池子边上，喝一壶小酒，吃两盘儿切得薄薄的萝卜片儿,大半日时间就过去了。
但今年大家还多了个去处，聚福食肆里也是热气蒸腾，这热气还忒香。
鲜香浓郁的羊汤味儿,亦或是麻辣烫嘴的猪骨汤味儿,甚至还有深山里采摘来的菇类清香汤汁,在炭火的加热下,散发出浓浓烟火味道。
“嘶……这不比在澡堂子里舒坦多了？还不怕喝多了不舒服。”有人坐在大堂，一口酒炫一口肉,浑身暖意融融,热得袄子都解开了腰带,散在身体两侧，露出泛黄的里衣。
外头有人搓着手掀开门帘子进来，咕哝几句这天儿贼冷，闻言也深吸了口气笑了，“可不是，澡堂子里萝卜片儿都没俺们登州的甜。”
先前说话那人是京城来的，反正都是群走南闯北的汉子，说话也不讲究熟不熟，见面就是朋友。
“这大冬天的，除了澡堂子，也就在聚福食肆能热得浑身冒汗，哈哈哈……不行，忒热得慌了，我把袄子脱了。”
好几个觉得热的，早就脱了，额头都是汗。
吃拨霞供也就这点勉强算是缺点了，吃完了是不敢立刻出门的，怕着凉。
候客区原先是给客人等候就餐用，冬天没那么多人，这里反倒是成了落汗的地儿，玩会儿游戏，喝几碗凉茶，等身上干了再往外走。
往常都是这么个流程，但今儿个不一样。
大家刚开始吃得热火朝天，张三壮就叫人在柜台前放了三张桌子，上头一溜摆了六个模样奇怪的瓦罐。
“这么大茶壶？这是要叫咱喝个水饱吗？”有人等锅子开的功夫凑过来看，“诶？闻着还有点甜滋滋的味儿，有意思。”
里面都是都是已经做好的可乐，旁边还放着个用棉被捂住的瓦罐，放得是新冻好的冰块。
天虽然冷了，说是滴水成冰，但放在木框里的水要凝固成冰块也不容易，不是很均匀，倒出来总是有水，到最后全连在一块儿了。
这时候硝石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将放着木框的瓦盆放进一个更大的瓦盆里，外面一层稍微放一点点硝石，整个儿盖上。
和着冷天儿，一会儿工夫掀开看，里面一层绝对冻得特别匀停。
拿锤子轻轻一敲，掉下来的全是拇指大小的漂亮方块冰。
张三壮见有人问，面上多了点得意，扬声笑道：“诸位贵客，咱们聚福食肆上了新饮子，东家有喜，特令咱们一人送上一碗尝尝鲜！”
刚吃上羊肉的登州汉子闻言笑了，“你们东家有喜够频繁的呀，怪不得从来没见着过，这是天天躺小娘子肚皮上了吧？”
大堂里轰然大笑。
都是汉子，真有女客也往后头炕屋走了，不会在大堂里，说话嘴上没什么把门，也没人会在意。
张三壮也不欲叫人知道东家是苗婉，跟着嘿嘿笑，“瞧您说的，这四时八节的，家里人过寿，有亲朋自远方来，子子孙孙辈儿的添新丁，可不都是喜事儿嘛？咱东家大气，有啥好东西都爱跟人分享，赶紧的，给各位客人们倒上。”
大堂里三个伙计听了，麻溜拿碗去接。
有人凑过头来看，见瓦罐稍微一倾斜，那壶嘴儿里倒出来的是黑乎乎冒泡的液体，唬得往后一退。
“嗬！这啥玩意儿啊？掌柜的这是准备给咱喝毒药？”
张三壮嘿嘿笑着打开冰瓦罐，舀了一勺子冰放进去，自己先喝了一口给客人看。
喝完他咂摸着嘴儿呼出一口气，这东西越喝越好喝，在热得冒汗的环境里，来一口冰的，果真如阿婉所说，透心凉，心飞扬。
“甭管是吃烤肉烧烤水晶肉还是拨霞供，喝上一口这饮子才叫一个爽，不信客人先试试？”
几个胆子大的见状凑过来接手，被碗壁冰得嘿哈出声，“大冬天给咱喝冰饮子，你们聚福食肆挺有意思。”
说完浅唱一口，嗯？甜滋滋的还有点炸舌头，有点不大适应，反正感觉不是啥好东西。
可怎么说呢？甜滋味儿下了肚儿，稍微还有一点点泛甜的焦苦，沁凉喝下去，刚才吃拨霞供起的燥热全被压下去了。
感觉不大好喝，就是……还想再喝一口。
有吃了会儿拨霞供满头是汗的早已经干掉一碗了，“呼…喝…嗝这个爽…嗝！”
一句话打了两个嗝，说的人忍不住笑，听的人也被逗乐了。
“秦烟杆子你不行啊，这才吃了多点儿你这就撑了？”
那姓秦的行商摸着肚子哭笑不得，“没饱呢，我还能吃啊，不是这冰饮子的问题吧？”
他说话的功夫，也有人滋啦滋啦地喝完，打着嗝叫起痛快来，“嗝…再来一碗！”
张三壮笑眯眯道：“咱们一人送一碗，第二碗开始就五文钱一碗了，这东西也不好多喝，喝多了肚子凉，还占肚儿吃不下饭去，就拿来消消火是好的。”
有人听见比四文一碗的奶茶还贵，也来了兴致，都凑过来先把免费的喝了。
真有喜欢这味儿的，非要喝第二碗，花了五文钱，喝下去，长长一个嗝打得他自己哈哈乐。
有人问：“这冰饮子叫什么？”
张三壮指了指旁边的小黑板，“这东西别看贵，实打实拿三贯钱一斗的糖做出来的，可口又可乐，故称为快乐水，甭管吃什么火辣滚烫的东西，来一碗，保证火辣全消，快快乐乐来咱食肆，高高兴兴回家。”
“哈哈哈，快乐水？这玩意儿咋听着有点像春&#183;药，还是下火的？那得多给我来一碗！”
“我也再来一碗……这东西得就着麻辣拨霞供喝，嗝…爽！”
“给我也来一碗，甜滋滋的，我娘子肯定喜欢，能不能带走？”
张三壮从一旁拿出小巧的瓷瓶，“天儿越来越冷了，不独快乐水，拨霞供咱也提供外带服务。
食肆里卖拨霞供的锅子，当然付押金连锅带汤一起拿走也行，锅子五两银子一个，这瓷瓶要押金五文钱，外带三文钱一瓶，凑个吉利数儿。”
“那敢情好，给我来个三瓶，再给我来一锅汤带走，我回头在家里煮，我们家娘子也想这一口了。”
“对对对，干脆你们给我送一趟，我家里人多，要两锅汤，来六瓶快乐水！”
“我要两瓶！先给我再来一碗！”
……
天冷了以后，张屠夫父子每回都是烧好几大锅水，一下子杀出三天的猪来，省得每天都要受冻，没事儿也来聚福食肆帮忙。
聚福食肆里新买了一辆骡车，只要不是太远，张屠夫和张大壮爷俩都能连送货那辆骡车一起赶着，给各处送外卖去。
如此一来，天虽然冷了，可乐和拨霞供反倒是在食肆里兴起来，甭管是在食肆里吃，还是在家里吃都方便。
今年定北将军在西北，又出了千金楼和聚福食肆这样的好地方，行商留下的比去年还多。
千金楼倒是因为十月初走了一批行商，生意有所滑落。
聚福食肆却创了新高，一举破了五千两的流水，两家铺子算是打平手。
给张三壮那个得意啊，“我说什么来着？还是咱们食肆只要上新，我做掌柜不比麟哥儿差！”
这回奖金和工钱可该一视同仁了吧？
苗婉表示，可以。
张娘子话就更实在了，“只要你能挣钱，你就是想跟财神爷挤挤贡台，咱也把你抬上去摆好，给你喂香吃。”
几家人都笑得不行。
张三壮：“……”阿姆你咋就不盼我点好呢！
阮嘉麟被人撵上了也不急，问题是急也没用。
天一冷，苗婉心思都放在那些羊毛和鸭子身上呢。
胭脂和妆粉上新结束后，她也没出新品，还入关了一批行商，千金楼这个流水已经很能看了。
也不是苗婉不乐意挣钱，但挣了钱大多数都要给定北将军府送去，着实影响她研发新品的热情。
她想着要送金银，不如就跟分干利一样，直接用货抵银子？
起码本钱和利润相比，肯定还是利润更香啊！
但千金楼前面的货抵上贡就差点意思，总不能叫固北军里的将士们描眉画眼去吧？
可保暖的衣裳不一样！
这东西要是能发下去，也算是为边关将士们尽一份心了，而且底下的将士心里保管记乔家的好。
一个是挖她的心肝肺拱手送银子，只得到陈老贼虚伪的感谢，说好的宅子到现在也不见影儿。
一个是钱全攥在她手里，不止能哄陈嗣旭，还能让固北军记她的好，乔瑞臣在军中能更如鱼得水。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阮家大房已住进了旁边修缮好的宅子里，阮衾两口子住到了千金楼去，暂时算是安稳下来了。
所以苗婉把胭脂水粉先放在脑后，带着阮家二舅母和二表嫂，一门心思攻克三层织布机的问题。
连着俩月，金道尊和金佛都送了，苗婉简直呼吸都在痛，她觉得多送几回，坟头套餐又在等着她了。
可能是这个摆脱坟头的动力太足，能用脚踩踏板，以实现三层变换位置织布的机器在月底之前做出来了。
其实这就是西方珍妮织布机的变款，江南也有类似的织布机，不过是两层，踏板就安置在挂经线的钩子下面。
要做两层踏板，实现打底的三层经线上上下下挪动，是最费工夫的。
因为三层和两层完全是两码事，两层是一上一下，也就是上下的一种变样。
三层是上下、中下、上中三种变样，两个脚踏板根本没办法实现均匀往经线上纺纬线。
好在二舅母大李氏不愧是江南织造世家的传人，她很快就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与原先的样式差不多，只是没人往这个方面想而已。
只要加一层经线轴控制板，纬线梳理锤做厚重一些，做三个踏板，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操作是复杂了点，但做熟以后效率就上去了。
二舅母甚至还把跟小风车一样的江南纺车也画了出来，这可比纺锤好用多了，羊毛线分粗细不同都能纺出来。
棉线也能够纺粗细不同的线，还能编成两股和三股固定在纺锤上，纺出更坚韧的线。
大李氏解释，“这其实是用来做蚕丝的纺车，蚕丝虽韧性好一些，却也容易被勾破，所以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改良纺车，名动京城的云锦就是用这种纺车纺的线，后纺织出来的。”
苗婉看二舅母的眼神像是看会移动的金子，“二舅母，你怎么才来呀咦呜呜……恨不相逢早！”[注]
大李氏：“……”怎么着，你还能娶我不成？
笑闹过后，于家很快就把机器给做出来了。
于家知道这是好东西，于阿达都来了，“阿婉啊，织布机咱们是万万不敢往外传的，我就是想问问，这纺车……能不能……买下图纸来呢？”
这东西肯定好些人乐意买。
苗婉是愿意的，若家家户户都会纺线，甚至能能纺出更结实的线来，少说衣裳能多穿几年，往深了说，往后千金楼可以直接收线用，不用养太多纺工。
但图纸不是她的，她只让二舅母自己拿主意。
大李氏面色有些惆怅，“还谈什么卖不卖的，在江南这也不是秘密，你只管学去就行。”
当年为了这个纺车，她家一夜之间被人杀害，到现在也没找到凶手，只有带着她和妹妹走外家的母亲幸免于难。
母亲将家中产业变卖，匆匆带着她从扬州逃到了苏州，始终没能找到仇人，只勉强拉扯大了她和妹妹，待得妹妹也嫁人后，抑郁而终。
这纺车她再也没拿出来用过，只这些年叫人暗中将图纸传了出去，让江南苏州扬州和临江三府所有织女都能用得起。
不管是谁杀了她全家，她都要叫对方的计谋落空。
如此就算是往西北来，还说什么卖不卖的，也没什么意义。
于阿达千恩万谢，千金楼定了三台织布机和十台纺车，他都没要钱就赶紧跑了。
苗婉没法子，却也不打算让二舅母吃这个亏，心里暗暗盘算着千金楼的干利分成法子可以再变一变了。
在此之前，当然是——纺线！纺布！
等成品出来的时候，西北下来了今年的头一场雪。
张娘子高兴地在家里团团转，双手合十念叨了好多声菩萨保佑。
若是年前一场雪都不下，来年庄稼收成肯定不会好，甭管是自家的地，还是采买食肆要用的到食材，肯定都不好办。
苗婉也高兴，不是为初雪，而是为初雪能够穿着羽绒服出去浪啦！
准确来说，是马上要一岁的淘淘小盆友，可以穿着羽绒服出去浪！
在乔张阮三家人的注视下，将大家郑重其事叫过来的苗婉，兴奋地拿出被染成大红色的小羽绒服，把淘淘穿成了一个红气球。
她抱着淘淘本球高兴地出门，在球身上拍了拍，“你们看！”
阮嘉麟挑眉，“看啥？看怎么打孩子不疼？”那你这跟脱了裤子放屁有啥区别？
苗婉：“……”看啥？看，这人傻！
作者有话说：
注：恨不早相逢，取子为佳壻，出自王禹偁的《赠刘仲堪》。
二舅母的仇后面会有结果的~
二更还是22点左右哈~

第84章
阮衾没好气地拍了儿子一下,“你当谁都跟你一样闲呢？”
阮嘉麟委屈，他就开个玩笑嘛，他也不打孩子啊,家里都是他媳妇唱红脸。
其他人可没阮嘉麟这么无聊，知道苗婉这阵子一直在研究什么新玩意儿,见她天天都往千金楼跑，甚至背着孩子一去大半天,都期待很久了。
眼下看她怀里的淘淘红得跟个小灯笼一样，外头雪还不算大，星星点点洒在衣服上。
红衣落雪，配着缝了兔毛的帽子和领口,让淘淘活像个从大雪中走出来的小仙子。
各家的女眷都忍不住往苗婉跟前凑,“这衣裳真好看，哎哟,我们淘淘跟观音座前的小仙童似的。”
淘淘大概是听懂了都在夸她，她还呜呜渣渣了半天，就为要求在眉心点红胭脂呢。
这会儿美滋滋的,咧开只有四颗牙的小嘴儿，嚷嚷：“头头（淘淘），美！”
耿氏噗嗤笑了,“这孩子,就美说的特别清楚。”
淘淘听懂了美字,小手使劲儿拍巴掌,“美！头头~”
甜腻腻的小动静逗笑了一干娘子军，大家都忍不住在她身上捏捏蹭蹭,捏的淘淘嘎嘎乐着在苗婉怀里蛄蛹。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这衣裳除了好看还有什么作用。
大舅母云氏惊呼,“小阿芊这手真热乎,我瞧着她里面也没穿啥呀，这衣裳不透风啊。”
“脸蛋比咱们手还暖和，哟，不乐意了，那摸摸脚，诶？这是棉袜子？”
张娘子透过羽绒服还遮全的地方探进去，本来是担心淘淘冻脚，谁料她脚上也是软乎乎的袜子，摸着可比他们家卤蛋的袜子厚实多了，又软又宣。
难道是填了棉花？可手感也不像，她小心掀起淘淘羽绒服一角，“这不是做毡毯的线吗？羊毛线还能做袜子？”
苗婉嘿嘿笑，“不止呢，还能做手套，围巾，毛衣毛裤，然后穿上羽绒服，风再大，天再冷，也不怕冻啦！”
“羽绒服？这不是鸭绒做的吗？”阮嘉麟在一旁问。
雪越来越大，苗婉先抱着淘淘进屋，将她放在炕上，脱下羽绒服递过去，“但是这衣裳像羽毛一样轻若无物，叫鸭绒服多难听。”
“就是，你可是白读了那么多书。”二舅母大李氏也白了自家儿子一眼。
女人们只看东西的实用性，她们觉得要是冬天里衣外头只用穿一层毛衣毛裤就能在屋里行走，出门套上羽绒服，不用穿着沉甸甸老些衣裳，冷热方便调整，简直是太方便了。
至于家里的汉子们，看得就要长远些。
阮衾首先道：“这衣裳一出，行商们出关入关都要方便许多，若是能做成被褥，连牛马身上都能裹上羊毛鞍架，他们再也不怕在路上冻坏了，往后来的人岂不是越来越多？”
苗婉笑眯眯点头，“可不，往后来咱们西宁镇的行商越来越多，咱们生意好做，老百姓日子也能慢慢好起来。”
阮嘉麟看到的是生意，“有道理，这羽绒服怕是会被人抢疯了，即便是贵些肯定也有人买，起码固北军就绝不会放过这好东西。”
苗婉笑得更灿烂，固北军愿意给钱也不是不可以，甚至方子她都能给。
但想要做好羽绒服可没那么容易。
首先鸭绒要清洗、烘干还要经过软化处理，处理好的鸭绒特别轻，也比较细小，很容易钻毛，所以对布的要求非常高。
后世家家户户都有羽绒服，总有不小心划破的时候，所以苗婉知道，羽绒服里面就有两层。
一层是最细密像是薄纱一样的包绒层，外面则是稍微厚实一点的隔绒层，最后还要在外面加一层厚实又保暖的布，三层防护才能避免钻绒。
如今织布的工艺受局限，那种细密又坚韧的纱布是没法子了，总不能用锦缎来做里层。
所以苗婉选了细棉线，用三层织布机织出比纱布稍微厚一点的细棉布来做最里层，外层用双股的细棉线做隔绒层。
最外面用三股的棉线纺织出来的厚棉布，或者将来还能做皮毛版本的羽绒服，定制化服务也要搞起来。
这样还有个好处，三股的棉线虽然织出来的布粗了点，但棉布也柔软，还坚韧，不像一般棉布那么容易被扯破，显然衣裳寿命会增加很久。
羽绒服的做法要是定北将军要，她可以给，可织布机她是不会给的。
到时候拿布或者拿羽绒服来抵给陈嗣旭的上贡，他肯定会愿意，这才是她尽早做出羽绒服的动力。
不独西蕃和北蒙冬天难熬，驻扎在西北的固北军，一到冬天日子也难过，每年军中冻死的人也不老少呢。
乔盛文都忍不住眼神发亮，“这若是能家家户户养鸭子，北蒙人也多养羊和鸭子，生活在边关，可就令人放心多了啊！”
而与北蒙有盟约的大岳，这卧榻之侧也终能得安眠了。
阮家的家主阮祈是个厨子，他想的更现实些，“可是养那么多鸭子，等取不得鸭绒了，鸭子该怎么处理呢？这东西做卤货能好吃吗？”
鸭肉比鸡肉更紧实，但又比猪肉偏酸，还容易柴，很少有人能把这道菜做好。
阮家也就只有一道老鸭汤的方子，可这汤属性有点寒凉，也不能总喝。
这就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了，苗婉唇角的小酒窝越来越深，“但是我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阮家老祖宗留下的方子，能让鸭子变成不输烧烤和拨霞供的美食。”
烤鸭、烤鸭架、卤鸭胗、辣鸭肠……还有苗婉超级超级喜欢的——卤鸭舌！
鸭比猪也不差好吗？浑身都是宝啊！
她早就想好了，二舅可以管衣裳这一摊子的事儿，大舅舅身为阮氏家主，让他闲着？
阮家人答应，她苗世仁的钱匣子也不答应啊！
过了年，聚福食肆改客栈，是时候开第三家铺子啦！
倒时可不只有鸭子可以上新，聚福食肆走的是点菜路线，快餐也该走进西北人民的世界啦！
阮祈和阮衾兄弟俩眼神都亮了，本来他们还有些担心，因为大房太乱，苗婉不想让大房接触她在西北的生意。
这对在厨房里呆了大半辈子的阮祈来说，是有些郁闷的。
可阮家现在最赚钱的方子又是苗婉给的，已经在聚福食肆卖上了，他们也不好再开个铺子抢生意。
本来阮祈是想等翻过年天气暖和了，单独寻个铺子，做点江南菜式，让行商们偶尔换个口味。
没想到，苗婉先前说会安排，是真的早就想好了。
阮衾面上笑意加深，自家外甥女果然不说客气话，说要给安排的明明白白，那就一点都不会打折扣。
再一次，被算计得心里好舒服，唉，阿婉咋就不是阮家人呢？
哪怕是儿媳妇呢？
他后悔死了，当年就该让家里哪个小子娶了才是，当时怎么就没想到！
不知道二舅舅遗憾的苗婉道又：“羽绒服价格肯定不会太低，所以我打算连棉服也按照羽绒服的样式给做出来，其实里面穿羊毛衣和毛裤的话，穿棉服也够用。”
怎么也得让老百姓也能买得起才行。
其实在习惯了穿羽绒服的人来说，里面都是单层就够，谁会在羽绒服里穿那么厚实，大冷天的热出一身汗来，是吹点风都要冻病的好吗？
苗婉把自己和公爹商量好的销售策略递给阮衾和阮嘉麟。
“已经十一月了，年前最后赚一波，明年元宵节，阿达和阿姆他们能不能看上烟火，就看你们啦！”
张三壮立刻道：“还有我还有我，我那里去的行商也多，也能帮忙那啥……宣传广告啊！”
淘淘可能是见没人理她，啃了会儿手，有些不耐烦了，‘噗噜噗噜’就冒出一叠怪音来。
“哟，咱们淘淘这是又放屁了，是不是着凉了啊？”大家都忍不住笑了，看清楚后笑得更厉害了，“哟，咱们小阿芊真厉害……哈哈哈！”
等看清楚后才发现，淘淘分明是噘着嘴用嘴学放屁呢。
张娘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淘淘是不是想说，你三舅瞎放屁呢。”
张三壮：“……”
苗婉浑身一僵，顶着婆婆怀疑的眼神，讨好地笑。
她发誓，她就是跟孩子闹着玩儿的时候学了那么一两次，还不大成功。
哪想到这熊孩子，她比她娘还能干，竟然学会了呢！
怕耿氏要说她，苗婉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好主意来，“我觉得，咱们大人说了不算呀，这卖羽绒服和棉服，还有毛衣毛裤，还是得家里的孩子们出去走一圈！”
“出去走一圈？走丢了可怎么办呢？”大舅母云氏有些担忧。
苗婉赶紧解释，“不是让他们在大街上走，就是……让小家伙们轮番千金楼和聚福食肆玩。”
嗯？大家不说话了，问都不用问，这孩子们肯定乐意。
苗婉越想越觉得合适，小孩子也不怕丢脸，想怎么脱怎么脱，省得大家体会不到这衣裳的好处。
这次上新，可以来一场情景剧版本的走秀，秀场就是两家铺子里。
苗婉笑着抚掌，“奶娃带货，想摸就得给钱，嘿嘿……到时候肯定特别热闹。”
阮衾父子看着苗婉脸上灿烂的笑，心里都有些戚戚然，这家伙，连奶娃娃都不放过？
雪后的西宁镇永远比平时漂亮，左右这场雪也算不得大，半下午时候开始下，不到半夜就停了。
第二天一起来，满树银花，冰天雪地的，因为风小，雪也还没化，倒让人感觉还没平时冷呢。
行商们大都有钱买靴子，也不怕湿了脚，好些冻得嘚嗬的，搓着手也要出来打个牙祭。
这一走到条街头上，就瞧见千金楼门前的小黑板换了新的，上头标着一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歇业三天，三日后上新品，冬日里的一把火，敬请期待。】
这人进了聚福食肆立马就张嘴问，“你们有人瞧见千金楼前头挂的牌子了没？又歇着了，还说三日后要上什么冬日里的一把火，千金楼要卖炭了？”
有人接茬，“谁说不是呢，难不成还能卖火把啊？这怎么看跟千金楼也不搭啊，得亏我还留下过年，想着多拿些新货，来年好赚钱，怎么感觉越来越不靠谱呢。”
议论的人不少，张三壮靠在一旁的柜台里轻声哼哼，不叫他广而告之是吧？
他倒要看看那群小崽子……崽子们——
张三壮不知不觉站直了身子，目瞪口呆看着门口。
有人扭头看见门口棉帘子被掀开，没瞧见有人，低头一看，进来一串包的严严实实的娃，忍不住笑了。
“哟！这是哪儿来的小灯笼？衣裳真喜庆。”
“诶，你看后头那个，脑袋那帽子是个金元宝吗？跟观音庙里的小金童似的，棉捂子也挺好看。”
“怎么不见大人呢？后头那毛茸茸的也挺好看啊，问问从哪儿买的新款式，咱买些入关，肯定能赚钱。”
等了半天，并没有大人进来，最大的孩子是被寄予厚望的铁蛋。
他左张右望了会儿，看见张三壮，颠颠跑过去，“阿达！我们来吃拨霞供！”
张三壮低头看，好家伙，一二三……阮家和张家加起来，算上个不请自入的巧丫，总共十个娃，这都能坐俩炕屋了。
他磕磕巴巴问：“谁送你们来的？”
巧丫摘了帽子和围巾，她还记得自己的台词，“好热呀！耿爷爷送我们来的，他去千金楼给阿姆他们送饭去啦！”
有人疑惑，看着帽子和围巾也不算厚啊，怎么就热了？
因为加紧时间织布做衣裳纺线，千金楼这几天根本就不招待客人，连做饭的功夫都没有。
所以只好请阮祈带着徒弟，在家里多做出来，让耿叔给送饭。
张三壮走出柜台，“那你们……要不去炕屋？”
他也拿不准苗婉是准备怎么让孩子们宣传，可这么多孩子闹腾起来，怕是要影响客人们吃饭，还是去炕屋的好。
铁蛋想起姑姑的叮嘱，猛摇头，赶紧解扣子脱衣裳，“就这吃，热，三叔给你衣裳！”
他一脱，巧丫一脱，半大的孩子们都跟着脱了衣裳，摘了围巾和手套，露出里面单薄又漂亮的小袍子。
所有人都把东西一窝蜂扔给张三壮。
张三壮没法子，只能无奈抱好，扔进柜台里先放着。
这一脱一扔的功夫，所有人都看出机锋来了，好几个汉子噌就站了起来，吓了旁边的人一跳。
“干啥啊？也不……”
抱怨的人还没说完，这几个人就朝着孩子跑了过去。
铁蛋他们一看，妈呀，怪蜀黍挺吓人的，赶紧拽着小伙伴们就四散跑开，跑着跑着还尖叫，还有孩子胆儿大，嘎嘎乐着跟着跑。
他们一跑，看出来的人就更多了，好些人都忍不住想抓住个娃娃看看。
终于，铁蛋被腿长的那个登州汉子给抱在了怀里。
“放开我！救命呀！抢孩子啦！”铁蛋伸着胳膊就招呼，还扭头冲张三壮喊，“阿达，不救你儿子吗？”
张三壮：“……”我觉得不太需要，扔了也行。
旁边已经好几个抱住小家伙们的汉子都忍不住笑了。
这么多小家伙，就属张掌柜家这个戏最多，跟他阿达一样。
那登州汉子捏了捏铁蛋的小胳膊小腿儿，“乖乖，这几个娃儿穿得真是单衣啊！”
“问题是，浑身还都暖呼呼的，我瞧着那外头衣裳也不算太厚啊。”另一个人探头往柜台里看，“掌柜的，能不能给我们看看孩子们的衣裳？”
还不等张三壮说话，铁蛋突然大喊出声，“不行！除非……”
这像是个信号，在家时，苗婉特地用姜汁可乐给训练的。
孩子们条件反射一样，齐声奶呼呼地喊，“加~钱！要不，不给看！”
众人：“……”
作者有话说：
咦呜呜，我们单元楼封了，我等送菜的等了会儿，晚了。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包哦~
明天还是18点左右见哦~

第85章
食肆大堂内全是人高马大的汉子,至少比抱在怀里的小崽子们高大太多，却全都被这几个奶娃儿给唬住了。
好一会儿，登州行商低头捏捏铁蛋的脸,问他：“那恁说，咋加钱？”
铁蛋掰着手指头,他才四岁呢，还有些记不清楚苗婉的叮嘱。
但巧丫细心,记住了，她是唯一一个躲在三叔身后的，此刻探出脑袋：“看上半身衣裳八文，下半身衣裳八文,脱下来的八文！”
铁蛋赶紧点头,肉墩墩的小脸直颤，“对！巨富,发发发！”
登州行商噎了一下，疑惑看向张三壮，“张掌柜,他们说的当真？”
张三壮声音干巴巴的，“啊……当真……吧，东家教的,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呢。”
另一个江南行商看着张三壮,一咏三叹,“掌柜的,你可以放心了，这是后继有人啊！”
张三壮：“……”他才二十出头,说的跟他要走了一样！
那江南行商笑眯眯问铁蛋：“那伯伯多给你八文,能不能跟伯伯说说,什么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铁蛋没发现阿达危险的视线，发现抱他的人身上还挺舒服的，得意晃着脚丫子，“想知道？先给钱！”
不然就跟他阿姆一样，回回他干完了活儿，都不给工钱，学着外头老太太撒泼打滚就得挨打，他找谁说理去？
大伙儿实在忍不住了，聚福食肆内，这会儿没人喝快乐水，也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大笑声。
等小家伙们手里捧着几十个铜板，艰难塞进自己的荷包后，都乖乖抱着自己的衣裳给客人们看。
收了铜板后，铁蛋蹬蹬蹬也藏阿达身后去了，“东家说，说……”
巧丫给他补充，“大后天就知道啦！”
“对！大后天，咱们，烧火！”铁蛋煞有其事点点头道。
众人：“……”就，听得更糊涂了，又没法子刨根问底。
他们甚至想知道，这群小崽子烧火？这些娃儿家里人，就不怕娃儿半夜尿炕吗？
孩子们是不知道他们的疑惑，知道了肯定要说，就算不烧火，好像他们现在少尿了似的。
好在拿了钱就都乖了，除了巧丫和铁蛋，都是三&#183;四岁，其他人说话没有铁蛋这么利索，但他们也知道拿钱得干活儿，这是苗婉给他们培养出来的习惯。
说不清楚没关系，衣裳抱过去，他们日常都被长辈们揉搓惯了的，肉嘟嘟的小身板儿往前一挺，让人家看他们身上穿的毛衣和毛裤。
甚至毛蛋更豪放不羁，直接甩掉靴子，伸出小脚丫给客人看。
巧丫年纪大点，又是女娃，总被长辈们叮嘱要看好弟弟们，看着被客人们揉搓揉扁的弟弟们，见他们没心没肺的嘎嘎乐，心里担忧极了。
她忍着胆怯从张三壮身后走出来，紧紧抓着三叔的衣摆，小声嘟囔了一句话。
张三壮都没听清楚，“你说啥？”
巧丫一紧张，娇嫩的嗓音有些尖，“我说，其他都可以卖，弟弟们不卖！”
张三壮：“……”
众人又一次大笑出声，有人眼泪都笑出来了，揩着眼角问，“加钱也不行？”
巧丫迟疑了下，“不卖……吧？”
在大家的笑声中，巧丫抬起头看张三壮，感觉这事儿得问大人。
她以前听人说有些孩子被高价买去是过好日子去的，说不准阮家的孩子会乐意呢？
张三壮抹了把脸，“巧丫你们不是要吃拨霞供？我叫人给你们做。”
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改天就得传出聚福食肆上新菜，菜名叫爆炒奶娃子。
他叫伙计们拢着孩子们去炕屋坐了，伺候这群小祖宗吃上东西，让伙计盯好这才往前头去。
前头客人们都已经吃的心不在焉，酒都快喂鼻孔里去了。
不是饭菜不香，而是这些小家伙们身上和脱下来的东西，实在太让人心动。
总有人不好美食，也有人不喝酒，还有人挑食，一个再成功的食肆也无法讨好所有食客。
但是个人就知冷知热，天热了知道扇风，天冷了知道穿衣，尤其是在西北这种苦寒之地，出关之难，古往今来都不知道有多少诗词形容。
但小家伙们的衣裳，行商们一上手，心下就是一惊，这也太轻了，总共不到一斤沉。
更别说小家伙们身上除了里衣，就薄薄一层柔软的毛衣毛裤，脚上也就一双内棉外毛的袜子，刚从外头进来，手脚全是暖呼呼的。
谁家里还没个孩子，行商们既然常来常往西北，大都在西宁镇养着妾室和子嗣，甚至还有带着妻妾出门的，对于孩子冬衣的重量是心里有数的。
之所以天冷不爱叫孩子们出门，就是因为里里外外都要穿不少层，而且棉衣又厚又笨重，孩子们好些都走不稳，走着也累。
大人们也是呢，他们甩在一旁的厚棉袄拎起来至少说近七&#183;八斤沉，再加上皮帽、皮靴还有里头的衣裳，大都是用分量换来的温暖。
要不大家也不能喜欢能脱光了进澡堂子，来不用穿棉袄吃饭的聚福食肆了。
所以张三壮一进门就叫人给围住了。
有老相识直接开口，也免得张三壮废话，“这就是千金楼的一把火？怎么个烧法儿？能有多少货你先给我们透个底子？”
“对，这东西是什么做的？贵不贵？你先说，咱们也好多攒些银钱，叫你们东家多赚点钱好过年啊！”
“我们能等，你也别说那些虚的，给我们个实在话，甭管什么会员还是黄金露咱们都是有的。”
不怪客人们这么坦诚。
连张三壮都清楚，对老百姓来说，最重要的是粮食，其次就是衣裳，可对稍微有点钱的人来说，最重要的肯定是衣裳，然后才是粮食。
可他面上多了几分苦笑，“各位贵客见谅，我只是聚福食肆的掌柜，千金楼的掌柜是从江南新请来的，东家也不会啥事儿都跟我说啊，别说客人们，我现在都没闹明白，什么叫冬天里的一把火呢。”
他问了阮嘉麟好几次，明里暗里，硬的软的，但阮嘉麟一脸复杂就是不肯说，问急了竟然说他也不知道。
这特娘的，你一个掌柜你不知道，那你还干啥掌柜呢？
阮嘉麟梗着脖子特别有理，“管衣裳的是我爹，阿婉她二舅，有本事你跟我爹说这话去。”
张三壮心想，那不是找抽，我要是敢我还跟你哔哔？
这会儿对上客人们一脸不信的不善眼神，他打了个激灵，赶紧道：“但我们东家说了，这东西真不算多贵，东家心善，起码比其他货物都便宜，也好叫老百姓们能吃饱穿暖。”
嗯？有人听出来点其他意思，“吃饱？怎么，你们东家在千金楼也要卖吃食？”
张三壮摸摸脑袋，嘶了一声，“嗬，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不能够吧？”
千金楼跟他抢阿婉的注意力不说，连生意都要抢？！
客人翻了个白眼回去继续吃，你自己的东家，你问我我问谁呢？
不过大伙儿也看出来了，张三壮啥也不知道，有问他的功夫，他们不如赶紧吃饱喝足，回去准备银子，等着千金楼开张，多抢几把火。
话虽如此，接下来的三天，在行商们，甚至条街和瓦市周边来往比较多的老百姓们，都忍不住趁着太阳好的时候猫在墙根，讨论这把火它到底是什么。
三日时间，很快过去。
无独有偶，老天爷着实给亲闺女面子，千金楼开张这日，天空竟然又飘起了雪花，不算大，却很漂亮。
对西北人来说，少雪的年景，下雪天才是好兆头。
但天儿竟也不算太冷，这雪中开张的景象，美轮美奂得让苗婉都感叹，“大自然的秀场也太美了，连老天爷都想看火焰在千金楼前烧起来啊。”
阮嘉麟看了眼她身后被画得极为喜庆的十八个孩子，唇角抽了抽。
乔家乔蕊、长寿还有阮家长孙仨孩子，加张家驴蛋、狗蛋和巧丫三个大孩子，每个人左右各牵一个小孩子，站了满满一天井。
全画上了红通通的小脸蛋，眉心画着一团火，嘴唇点着有点玩笑似的樱桃小口胭脂。
苗婉在前头抱着淘淘，翠丫在一旁抱着卤蛋，可以说除了阮家两个体弱年纪太小的，三家孩子倾巢而出，准备去烧这把火。
虽然下雪，在外头看热闹的人竟然不少，连巴音都在茶坊里，还跟几个相熟的行商挤了一桌喝茶，远远等着千金楼开门。
北蒙也缺保暖的衣裳啊，尤其是他听说还有毛衣毛裤，总感觉跟他卖出去的羊毛脱不开干系，那他就更在意了。
好在没让大家等太久，眼瞅着跟平时差不多时候，千金楼里两个平日里还兼当保安的活计出来卸门板了。
左右雪并不算急，飘飘洒洒也不碍什么事儿，好些人都从附近的店里出来，凑到千金楼门前，等着看小黑板。
可今天没有小黑板，只从门里头蹬蹬蹬跑出来十几个披红挂蓝的小崽子，还有几个拿着乐器的伶人。
哦，不是苗婉不想披红挂绿，主要这年头绿色实在是太贵了。
那是成亲新娘子才会用的颜色，染料极为难得，不是用不起，着实是没必要。
穿一身绿又没多好看，那干啥不穿耐脏的藏蓝呢？
众人被摆开阵仗的孩子们闹得满头雾水，这是准备干啥？
又不是头天开张，下着雪呢，还要先唱个大戏不成？
还真是唱大戏。
穿戴严实带着露手指手套的伶人，很快就吹吹打打起来，中间列成方阵的小孩子们开始跳起舞来——
“嘿！我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注]”一手掐腰，一手指着自己，孩子们额头上朱红的火焰花纹被小嫩脸衬得栩栩如生。
“哈！熊熊火焰温暖了大家的心窝！”唰唰几声，孩子们拽开了自己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毛衣……毛衣心口的位置织着一颗红心。
众人：“……”
孩子们还没唱完，羽绒服一揣，凑在一起变换队形，继续蹦跶。
“嘿！每次当我揣起羽绒服，像是火光温暖了我！”
然后继续蹦蹦跳跳，织出五个小短手指头的手套露出来，像猫爪一样放在眼睛上，这是——
“哈！我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看出你是真心喜欢我！[注]”
众人：“……”行，是挺招人稀罕的。
好些人忍不住笑着叫起好来。
孩子们迅速变成最后的队形，列成两排，背过手去踢踏着后退，让出一条路。
然后接上最后一句歌词，“我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等着温暖你心窝，客人还在等什么？”[注]
然后小孩子跟着打孩子学，伸出一只手，歪着脑袋看众人，拉长音唱：“还在等&#183;什&#183;么？”
这会儿没人再疑惑了，脸上全都带了笑。
不是不想知道千金楼的新货是什么，但是这唱唱跳跳的孩子们着实叫人喜欢，长得好看，穿得喜庆，还充当了小门童请大家进去。
大家吆喝着再来一次，见孩子们被带走，才热热闹闹往里去。
巴音心想，这乔家也真够能折腾的，大冬天连孩子都折腾出来了。
不过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小脸蛋红扑扑的，一点都不像冷的样子，他也对这什么羽绒服更感兴趣了，心头确实火热。
苗婉抱着淘淘站在门内窗户的角落里，给孩子们点了个赞。
看到大雪天都被孩子们点燃的氛围，还有听见热闹出来后，也跟着进门的客人们，她就知道自己这些天又是点心又是炸鸡又是可乐的，折腾一溜够，没白费力气。
对众人来说，孩子和老人是最脆弱的，千金楼有底气让孩子在雪天折腾，谁还会对羽绒服是否保暖产生怀疑呢？
不过苗婉也不会大意，等客人进了门就赶紧叫他们去后院，“快快快，都把自己裹严实了，除了眼睛哪儿都不许露，进去喝一碗姜汁奶，在炕上呆着，不到吃饭时间不许出来了。”
翠丫是女孩子，也是除了阮家的孩子最大的一个，招呼着弟弟妹妹们往里走，“听姑姑的话，不然没有炸鸡腿吃啦！”
不只是苗婉，耿氏和张娘子也不敢马虎，不过孩子进门后，俩人对羽绒服的保暖又有了新认识。
“哟，这除了鼻尖和脸蛋稍微有点凉，其他地儿都是热乎啊。”张娘子心想，怪不得苗婉敢折腾，羽绒服真这么好？
因为千金楼做衣裳并不算快，再说款式也不像自家做的衣裳那般普通，苗婉给她的竟然是褚色的羽绒服，张娘子脸皮嫩就没舍得穿。
这会儿她也想回去穿上了。
耿氏能由着儿媳妇折腾，就是知道这衣裳保暖，她也不好意思穿大氅一样的羽绒服，但穿着毛衣毛裤呢。
外头是用千金楼做出来的布匹自己做的棉衣，也特别暖和。
“谁也不许出去啊，想上茅房有夜香桶。”耿氏给孩子们还准备了小点心，对孩子们叮嘱，随后扭头看张娘子和儿媳妇。
“我瞧他们几个都出汗了，等会儿落落汗，咱们回家吃饭吧，我瞧着外头该是顾不上。”
本来苗婉是打算在千金楼逮几只鸭子，大家一起去聚福食肆吃饭的，可看着外头跟千金楼头天开业一样热闹，估计是没时间。
苗婉探头看了眼，果然。
“短款羽绒服和羽绒裤二两银子一件也就算了，为啥每个人只能限量买十件啊？这点我家里都不够穿。”
“棉衣竟然只要五钱银子？只限一件？你哪怕贵点，多卖点呢？”
“什么？没有毛衣毛裤，只有毛线？我们也不会织啊！”
阮衾和阮嘉麟父子解释地嘴都快干了，“这羽绒服必须得用特定的布匹，咱们现在织不了太多布，所以只能下订单慢慢做，多了是真做不过来。”
“棉衣是为了好叫老百姓能有暖和衣裳穿，布做羽绒服都不够用呢，棉衣肯定顾不上给贵客们拿了去卖的。”
“毛衣毛裤很好织，只要买了针，按着咱们发的手札学很快就能得，还能织帽子手套和长袜。”
……
问问题的不少，若有所思的更多。
好几个行商都不急着下订单，尤其是江南来的那几个，低声在商量什么。
苗婉还眼尖看到了巴音若有所思站在展示架前看布料和成衣，就知道他们明白过来，自己这回到底卖的是什么了。
千金楼的成衣是可以定制，但比较贵，而且没有什么优惠和活动，所以她才说千金楼上新的是一把火。
这火要烧进江南行商心里，他们愿意将制作毛线和羽绒的法子买回去，在江南一带肯定不少赚。
火要是烧进巴音心里，他会养更多羊，更多鸭子，来跟千金楼换羽绒服，或者毛线的制作法子。
至于其他行商们，帽子、手套、娃子甚至毛衣毛裤，只要他们能找到人织出来，就是数不尽的商机。
苗婉原先想过，扩大规模，多招女工，在西北开工厂，垄断技术会赚的更多。
但听公爹和相公的意思，几次金子送到陈嗣旭手里，他们已经摸到了陈嗣旭的一些尾巴，可能过不了太久就会回京。
那工厂以目前留下的这些人，跟南来北往的老狐狸打交道，太容易被人算计偷学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赚先机，最要紧的就是把织布机的技术捏在手心里，就不怕会有人超越她们。
以前不管是聚福食肆还是千金楼，都是卖东西给别人，但是现在，她不想光买东西给人家了。
她也想跟兀良哈氏一样，拿干利，以货抵货或者拿金银都可。
她不太懂经济，可也知道经济流通才能为西北带来更大的商机，这些行商能在西北定下来做生意，往后西宁镇经济会更流通，老百姓们也能多些经济来源。
最重要的是，明面上她是以货抵货，干利这个东西，只要将来乔家不落魄了，以行商们的情商，谁也不敢不给。
而现在，除了没反应过来的那些订单能赚钱，做出来的新货物可以进献给固北军，明面上不会有太多钱进账，但她苗世仁的身价可就不一样啦！
如此在有心人眼里，千金楼就彻底变成讨好定北将军的工具，那陈老贼以后别想再拿她的金子！
果不其然，当天千金楼的流水并没有实现大幅度提高，虽然比平日里高一些，也就是六千多两，还有一大部分是定金。
阮衾拿着登记好的册子递给苗婉，“有些人定了羽绒服，但还想要买咱们的纺车和织布机，还有人想要买鸭绒，要拿回去自己做。”
富贵人家大都喜欢精致的东西，甚至很多都传云锦和绸缎衣裳，棉袄外头都是绸子的，羽绒服的棉布他们未必看得上。
所以这些专做贵人买卖想买鸭绒回去，做出附和贵人审美的货物来，别说二两银子，二十两都有人抢。
但她们自己鸭绒还不够用呢，阮衾又道，“我也与他们说了，纺车可以卖，织布机、毛线和羽绒我们都不卖，但可以用方子入股，与他们合开铺子，将来干利尽可以货抵货。”
只要能织出不钻绒布匹的织布机在乔家手里，千金楼就不愁赚钱。
苗婉叮嘱阮嘉麟，“表哥有空去趟于家，跟他们签个契，就说织布机我们只让他们做了部分零件，全是自己组装，若是零件泄露，需得赔偿万两白银。”
阮嘉麟立马明白过来，“你这是怕有人上于家威逼利诱？”
毕竟千金楼的东西都是谁做的，外头人一查就能查到。
苗婉嘿嘿笑，“对呀，所以有了契约，若是财帛依然动人心，这笔银子不赚白不赚嘛，让他们去研究好了，缺胳膊少腿儿的，等他们研究出来，说不准淘淘都能打酱油了，得来的银子咱们跟于家七三分。”
以于家的心性，她不担心他们把图纸传出去，更怕他们死犟着不说，会发生二舅母家那种事情。
她隐约听二表嫂提起过。
这织布机的图纸，连同羽绒服制作，还有前面制糖、蒸馏精油还有沤肥的法子，她都给了公爹，已经通过暗线送往京城给锦妃去了。
其他生意都还好说，就是赚钱，这些都是有关民生之事，以乔家如今的权势护不住，所以赚钱都要遮遮藏藏的。
但凡被发现肯定就会被人要了去，这都是有利千秋万代，在朝堂上挣功名的事情，至于怎么个‘要法儿’就有待商榷了，前提是他们还有命跟人商榷。
有好事，那当然要便宜自家人。
说不定锦妃还能借机再晋个位呢，到时候乔家回京，就有大腿抱了。
话又说回眼前，阮衾还道：“兀良哈氏的二爷倒是不急着订货拿货，只是让我给带话，说是瑞臣回来，去他那里一趟，他有要事相商。”
一旁乔盛文点头，委婉看了苗婉一眼，笑道：“他先暂时不用管，等他回来自会处理，接下来的订单足够咱们做到年底了吧？”
最近一段时间，苗婉折腾得家里鸡飞狗跳，字面意思，着实叫人哭笑不得。
小家伙们蹦跶起来，淘淘也跟着闹腾，两家的鸡咯咯哒，张家的狗汪汪吠，闹得乔盛文和阮嘉笙书都读不下去。
这都快腊月了，两个读书人只祈求，是不是能安生一个月？
苗婉冲公爹讨巧地笑了笑，“年底之前是不会再折腾什么新鲜东西啦，只需要让林大舅他们在咱家起个窑就行。”
阮嘉麟好奇，“起窑做什么？”
苗婉眨眨眼，“准备年夜饭呀，今年人比去年还多，咱们做点方便又好吃的东西。”
*
乔瑞臣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是在厨房旁边多了个奇奇怪怪的窑口。
他是骑马回来的，身上穿着羽绒服大氅和羽绒裤，脸上带着羽绒帽和口罩，不像往常那样被吹得浑身凉透。
想到这是媳妇一针一线（盯着别人）给他做出来的，乔瑞臣就更迫不及待想看到媳妇，想也没想直接回他们屋里。
然后就发现，自己被一把锁冰冷锁在了外头。
他这才发现家里特别安静，耿叔拴好马，过来跟他说，“先生跟阮家笙哥儿在隔壁读书呢，阿婉带着两家的孩子和大人都去了聚福食肆，阮家大老爷也过去了，说是要吃鸭子。”
乔瑞臣叹了口气，“那您为甚不在门口跟我说呢？”说了他都不会进家门，还栓马干啥？
听见动静过来的乔盛文听出他未尽之意，笑骂，“你个臭小子，娶了媳妇忘了爹是吧？我让耿叔把你留下的，有话跟你说。”
要不是算着今天乔瑞臣可能会回来，乔盛文说不定也去聚福食肆了。
谁叫儿媳妇把那烤鸭说的天花乱坠的，在家里折腾好几日，不成才去了聚福食肆。
两个人进了屋，正好家里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郡城那边如何了？”
乔瑞臣小声道：“陈嗣旭瞧着是有意晾着我，虽说月月都往他那里送东西，但在他府里的时候他天天都派人盯我盯得很紧，再也没见过那个北蒙奴隶，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试探我。”
倒也不怕他试探，回头羽绒服这些送上去，够陈嗣旭乐的。
只是乔瑞臣想不明白，“若是他杀了兀良哈氏的家主夫妇，为何还要留着这么个奴隶呢？”
乔盛文沉吟，“若是有人杀了你全家，却只留下对你家知根知底的老仆，你觉得还有什么可能？”
乔瑞臣挑眉，“爹的意思是他想对北蒙下手？”
“只要兀良哈氏如此认为便可，你不是说那位北蒙郡主回去了？必要的时候让北蒙人动手杀了他也是个法子，否则即便抓住陈嗣旭的把柄，有太后在，想要杀了他也很难。”
乔盛文一直担心的都是这个，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若是太后已经不在了，圣人想都不会想，也会杀了陈嗣旭。
但他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太后还活得好好的，那就不能走寻常路。
“那回头送阿婉回来，我去找巴音，上次他让人给我带信催我回来，已经晾了他一回了，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乔盛文瞪他，“是时候你还非得送阿婉回来再去，她带着一大家子去的，还用你送她回来？”
“既然家里起了窑却又不在家里做鸭子吃，想必是有什么困难吧？”乔瑞臣非常沉静地解释，“万一不成功，她看到我，说不定会更高兴点。”
乔盛文：“……”你是不是对自己太有自信了点？
他眼神复杂看着乔瑞臣，“儿啊，你知道那烤鸭，为何在家里不成功吗？”
乔瑞臣静静听父亲说。
乔盛文想了想自己从书房内看到的场景，眼神更复杂，只言简意赅道：“因为那道菜，要抱着一只鸭子拼命亲，亲不好还不能烤，你大舅舅他也亲不好，苗婉才带他去食肆，想让孙老火帮忙看看怎么回事。”
乔瑞臣浑身一僵，什么叫抱着鸭子拼命亲？
他二话没说，立刻扭头就走，拦是拦不住的，大不了……大不了他替媳妇亲。
实则苗婉这会儿正给孙老火师徒四个打气呢。
再说她已经亲……啊呸，是吹过鸭子了，要不然乔盛文从哪儿知道的呢。
只不过在大家不忍直视的情况下，苗婉费劲巴拉吹了半天也没吹起来。
阮祈本来还有点形象包袱，但是外甥女都上了，为了好食方，他也愿意在晚辈们嘻嘻哈哈的注视下吹鸭子。
但是这回大厨也不好使了，鸭子就是怎么都吹不起来。
没办法，苗婉本来不打算麻烦到孙老火的，这回还是得去聚福食肆找他。
孙老火得知江南来的大厨都没能研究成，不只他，连他三个徒弟都来了兴致，师徒四个比赛吹鸭子。
吹了半天，他们才发现，吹起来也白搭。
先是腚漏气儿，后来把屁股缝上，嘴也漏气。
阮祈和孙老火倒是有些厨子之间的惺惺相惜，两个人干脆剖开一只鸭，仔细看了一番这鸭子的构造。
这才发现，其实胸口也要缝起来，起码漏气会少，而且不能吹太满，否则跑气也更快。
孙老火还挺疑惑，“为何要把鸭子吹起来？”
苗婉被问得有些傻眼，“啊……那方子就是那么写的啊。”
她怎么知道鸭子为啥要吹起来，反正后世吃烤鸭都是吹过的嘛。
阮祈倒是有些猜测，“鸭肉紧实，烤太过易老，鸭皮脂多，若是中空以火烤炙，想必是为了让皮肉分离，皮更脆，肉更嫩？”
“对对对，烤过的鸭皮特别好吃！”苗婉猛点头，然后在两个厨师的探究眼神下，抱紧了淘淘，“啊……我猜的，我猜的。”
不管她是不是猜的，总是要想办法让鸭子鼓起来，孙老火师承没那么正式，法子多偏门，比阮祈脑子灵活些。
“那咱们就做几个缝起来吹气，另几个里面填充些闷蒸可入味的吃食，多试一试。”
有两人的徒弟帮忙，俩人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在乔瑞臣来之前，把八只鸭子给填充好了。
苗婉松了口气，抱着淘淘还有一群看热闹的大人孩子们，往炕屋去，“总算是成了，好了好了，咱们吃饭了，拨霞供做好了吗？饿死了饿死了。”
耿氏拍她，“不许随便说这个字，年根子底下不吉利，快呸出来。”
苗婉吐舌，呸了几声，孩子们跟她学，一行人嘻嘻哈哈就要出去。
孙老火有些傻眼，“诶，不是？鸭子吹好了你们去吃拨霞供？那鸭子呢？”
阮祈苦笑着摇摇头，“我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个多好吃的东西了，这才是第一步呢。
还要风干，在风干的过程中还要刷好几遍的糖水，至少八个时辰以后才能上火，烤一个半时辰才能出窑，这才算是完成。”
孙老火更感兴趣了，“你别看阿婉爱折腾，可从没折腾过这么复杂的吃食，越是折腾的东西越叫人惊艳，要不我明儿个下午过去陪您一起做？”
他也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好吃。
阮祈也怕中间再出什么问题，点点头应下，“那就麻烦老哥哥了，我觉得也是，这不好吃的东西，阿婉也不能掐着鸭脖子亲半天。”
他能陪苗婉折腾，也是觉得这东西肯定好吃。
孙老火听阮祈这么形容，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厨房里几个人想到那场景，都笑了。
只有站在厨房外的人，心里酸得不得了。
乔瑞臣见厨房没人，熟门熟路去了后面炕屋，这会儿炕屋没客人，只有苗婉带着人在热闹。
他一进后院，就听苗婉在绘声绘色给大家形容，烤鸭到底有多好吃。
“烤得油光焦亮的鸭皮，入口先是脆香，细细品尝，那是唇齿生香又生油呀，油都是甜滋滋的味儿呢。
单吃可能有点腻，加点葱丝儿和笋瓜丝，沾一点点加糖熬过的豉酱，用薄如蝉翼的饼子连同鸭皮裹在里面……那滋味儿，鲜香甜美，外焦里嫩，让人回味无穷！”
苗婉说着咽了口口水，赶紧吃几筷子涮羊肉解馋。
孩子们也被她馋得拨霞供都吃不香了，梗着脖子一直问她。
“姑姑，姑姑，那鸭肉呢？鸭肉不好吃吗？”
“姑姑，你是梦里梦到的吗？那你现在还哭吗？”
苗婉：“……”
她看着哭笑不得瞪她的婆婆，还有捂着嘴笑的张娘子，心里想，你们不馋？
行，那就继续听罢。
她捏了捏问她还哭不哭的铁蛋，继续道：
“鸭肉比较有嚼劲儿，而且肉还被肥美的表皮浸润过，既有烤过后的香味儿，又有糖水和着油汁浸润后的鲜香，刚进入口中吧，感觉挺脆的，但是里头肉嫩，若是沾点豉酱，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哦对了，别忘了还有鸭骨架呢，等到烤鸭被拆出来以后，剩下一副完整的鸭架子，搁上豆腐就能炖一锅鲜美老鸭汤。
若是不爱鸭汤滋味儿，直接用油锅炸了，撒上胡椒粉和细盐，再沾一点点茱萸油，滋味儿绝了。
对对对，最不能错过的就是鸭舌和鸭胗，不管是烤的还是卤的，多放点茱萸油和花椒油……吸溜！”
这下子连在门口听着的伙计们，都忍不住咕咚咕咚咽起口水来。
后头还有路过听入迷的客人问，“听你说的这么起劲儿，哪儿有卖的呀！”
苗婉顿了下，笑眯眯扭头道：“哎呀，我听人说，好像过了年就有人要卖了吧？这不是听说了，才惦记起这味儿来了嘛。”
“在你们聚福食肆卖吗？”那客人分明是个老饕，听得比孩子们还馋，忍不住问伙计。
伙计偷偷看了眼苗婉，小声不确定道：“应该……”
“那肯定不是，我听人说，是要在瓦市起新房子开铺子呢，不准备在条街卖的。”
张三壮见着乔瑞臣，正好跟他一起过来后院，准备问苗婉千金楼是不是准备卖吃食的事情。
这段时间苗婉不折腾了。
他从食肆收工回家，这家伙睡了。
他早上走的时候，这家伙带着闺女还睡得香，想问都没地儿问去。
苗婉嘎嘣利落脆的声音，让他心下一凉，不用问了。
好消息是，千金楼不会卖吃食。
坏消息是，苗婉她又打算开铺子，这回是真跟聚福食肆打擂台了。
他心里酸溜溜的，就算聚福食肆变成客栈，阿婉也没必要单独开家食肆吧？
那岂不是跟其他客栈一样，明明做吃食，还要眼睁睁看着客人往别家跑？
乔瑞臣心里也拔凉，好家伙，他媳妇不但亲了鸭子，还喜欢吃鸭舌？
他都不明白，自己心里头为什么酸溜溜的。
客人刚想继续问，一回头，就看见了俩人并排站着，被逗得笑出来，竟然忘了问什么。
这俩人，那幽怨的模样，活脱脱一脸被人抢了媳妇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注：歌词来自《冬天里的一把火》，我瞎改的。

第86章
晚上淘淘睡着后,很快就被亲爹送进了祖父祖母屋里。
下午在聚福食肆时，乔瑞臣什么都没说，一如既往的沉默温和,将媳妇送回家又出去，快半夜才回来。
也因此,才能这么轻易将睡熟的淘淘送出去，不然小家伙吭吭唧唧哭起来,也让当爹的难受。
被吵醒的苗婉，还懵着呢，就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揽过去，脑子都没来得及清醒,便被拽进了疾风骤雨。
折腾完她趴在乔瑞臣胸前,反倒没了睡意。
乔瑞臣抚着她略有汗湿的发，激情过后是温情,脉脉又自然，他们小两口无需什么甜言蜜语。
苗婉不知道其他两口子是不是这样，她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
若非碰上乔瑞臣这样的,她很难想象自己会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她不懂什么死去活来的爱情，于苗婉而言，早逝的父母也许深情,相拥着死在一场车祸中,只留下她和奶奶。
奶奶和爷爷呢？听人说感情是很好的,可爷爷早走,奶奶从未表现出什么难过。
她一个人拉扯大了孩子，又在儿子死后拉扯孙女,若非重病,大概还能陪苗婉很久。
至于晨曦姐两口子,陆晨曦强势霸道又精明，姐夫反倒是家庭煮夫，两口子吵吵闹闹各中滋味儿只有他们两口子懂。
所以苗婉不懂感情，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相亲那么多次也不成功，是因为她害怕孤独，却也孤独惯了，很难接受有个人在自己身边生活。
恰巧乔瑞臣又沉默又听话，需要他的时候也永远靠谱，她忙起来的时候，不管他在不在，从不会给她造成困扰。
就连睡在一起，这人都没让她有半点心里不舒服的地方，小心翼翼起来让她感觉被珍重，又在她要蹬鼻子上脸的时候能镇得住她。
苗婉用下巴蹭了蹭乔瑞臣，不懂自己和乔瑞臣之间有没有爱，但她很乐意跟他过一辈子。
大冬天的，睡乔白劳比睡炕还舒服呢。
往常敦伦时，烛台大都是吹灭的。
但今天乔瑞臣故意没去管，所以这会儿能看到媳妇跟个小猫儿似的摊在自己面前，连磨蹭都带着点心满意足后的讨巧。
他也不懂什么你浓我依的爱情，可他稀罕死了媳妇这种怂哒哒的讨巧。
她总喜欢试探着他的底限，越来越嚣张，却横里带怂，软绵绵的，像是骄纵又看起来乖巧的猫儿，比淘淘还让人喜欢。
过了会儿，苗婉想起自己惦记的问题，“相公，等我们以后回到京城，你还会回西北吗？”
乔瑞臣手不动声色顿了下，温声问：“你还想回来？”
苗婉毫不犹豫点了点头，不然她不会折腾这么多事情出来。
想要赚钱，只需要经营好聚福食肆，就够他们一家子吃喝不愁，还能攒够回京城后小富即安的本钱。
其实若是没乔瑞臣需要，她也不会这么快开千金楼。
小说里乔家在西北待了很多年，她本想着将聚福食肆稳定下来，在几年内经营成客栈就好。
赚来的钱大部分攒着给淘淘当嫁妆，让家里人吃饱穿暖，最多再开个快餐铺子，赚一部分钱来做善事。
老天爷让她来到古代的西北，总归是一种天意，她也想为西北做点什么。
但乔瑞臣现在有了她这么能干的媳妇，竟然很快就能完成圣人的密旨，这不是改变了小说里他成为定北将军的结局吗？
她倒是不反感去京城过更舒服的日子，西北说实话着实算不上舒坦地儿。
可西北是她的根，是能证明她曾在后世痕迹的故乡，她从来都没想过放弃这里。
要是往后真要住在京城，那她就得想办法养出队伍负责西北的生意，这里的一切就算是她的嫁妆。
聚福食肆她一直没怎么插过手，有张三壮和孙老火这对翁婿，她很放心将食肆交给他们。
至于千金楼，主要还是靠她留下的方子，从一开始苗婉就有让阮嘉麟多培养于氏和孙氏这对妯娌，万一将来大家一走，千金楼也能有娘子军管着。
她问过阮嘉麟想不想留下。
当初阮家让他来西北，他一家子是做好了在西北定居的准备的。
但若他们也想回京或者回江南，于氏和孙氏从年后开始，连账务都得学起来了。
阮家人可以去瓦市开快餐店，攒将来居京城或归江南的银钱。
到时候他们离开西北，快餐店也不怕没人接手，甭管是大舅舅的徒弟，还是孙老火的徒弟，都有出师的时候。
结果有点令苗婉意外，阮嘉麟竟然对行商很感兴趣，相反阮衾两口子倒是很喜欢西北这边朴实又彪悍的民风，隐隐有定居之意。
因此，她得知道，乔瑞臣的将军之位，是不是彻底被她这个小翅膀给扇没了。
要是真扇没了，那就得让乔白劳想办法给阮嘉麟找些靠谱的保镖，护着他在京城和西北行商。
西北这边的铺子，由她和公爹一起定下章程，往后三个铺子按章程办事。
还有其他行商那里若是在西北开铺子，她有干利可拿，二舅两口子就能管着她在西北的生意。
但要是以后定北将军还是乔瑞臣的，那安排就完全不一样了，还得仔细筹谋。
乔瑞臣知道媳妇胆子小，一般不会告诉苗婉外头的风风雨雨，但她主动问，他也不会瞒着。
“因我如今勉强为定北将军义子，在郡城军营里看似鲜花着锦，实则处处受制，并无立功之机，所以……该是继续回羽林卫当差。”
至于长久仕途，乔瑞臣沉吟片刻，“但圣人如今也无人可用，立朝不过三代，当初是门阀世家拥立，如今皇族反受其乱，摄政王便是门阀最大的领头人。
至于立下从龙之功的微末家族，都随陈国公一脉，与门阀分庭抗争，才有了太后明明并非圣人生母，却仍能把控朝政多年的底气。
本朝科举不及前朝，寒门出身的高官少，乔家已经算是其中翘楚，圣人若想要心腹来掌管固北军，我也有机会。”
苗婉大概听懂了，小说里乔瑞臣能直接成为定北将军，是因为没有她这个蝴蝶，辛辛苦苦在军中拼功劳，获得了将士们的拥戴。
但这辈子……想也知道，得知乔瑞臣趋炎附势，估计以前关系好的都会表面敬着背后骂，谁也不会真心待他。
又没有军功，想必得回京城再奋斗个十几二十年，才有机会让圣人派过来。
苗婉咂摸了下嘴，“懂了，你现在还不行，得够厉害才能够坐镇一方是吧？”
是个男人就听不得不行二字，乔瑞臣突然想起下午媳妇大夸特夸鸭舌的事儿来，抱着苗婉往上一提，啄吻在她唇上。
“我和……你更喜欢哪个？”
他声音太低，苗婉又起了困意，没听清楚，含糊着问，“什么呀？”
乔瑞臣不肯让她睡，抬起她下巴在媳妇唇上轻轻咬了咬，这回说清楚了，“我和鸭舌，你更喜欢哪个？”
冷不丁被啃了一口的苗婉：“……”
不是，你这跟阮家计较着和猪比谁更聪明的小崽子，有啥区别？
可能是太困了，也可能是铁木直选手的实力，苗婉哭笑不得敷衍着想要卷进被窝里睡觉，“你们……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乔瑞臣由着她躺下，但他直接翻身覆了上去，棉被一拽两个人都陷入黑暗中。
连声音都模糊不清了，“那是我还不够努力。”
苗婉：“啊？”
她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一个字，后面的嗯嗯哼哼，她都不记得有几回是为了肯定自己更喜欢相公的舌头。
累得睡过去之前，苗世仁还在心里后悔，她不该当着王八夸绿豆，她直接夸爆乔白劳多好呢，他也就不用这么辛苦，卖上大半夜的力气了呜呜呜……
翌日，苗婉没能睡到自然醒。
她以为是昨晚太累了，腰疼，还喘不过来气，模模糊糊想着一定得骂乔白劳一顿。
结果睁开眼发现，不是乔白劳的锅，是他闺女乔阿芊，撅着腚趴在她胸口睡得流口水。
张三壮前儿个还拿食肆的客人说的笑话来打趣她，说人家都猜她是天天躺在小娘子肚皮上起不来的货。
小娘子是没有的，倒是有个小小娘子天天赖她肚皮上不起。
她拍了拍淘淘的屁股，“醒醒嘿，乔淘淘！”
淘淘本来就是早起找娘，没找到人呢，吭叽了好一会儿，被没法子的耿氏送过来的。
本来她是睡在靠枕里，耿氏见孙女睡着才出去忙一会儿。
谁知淘淘冷不丁惊醒，扭着头找不见娘，自个儿跨越靠枕爬出来了，看见炕上鼓着个包，钻进去就找到了娘。
淘淘是想着去啃她娘两口，就跟娘亲叫她起床时一样，但是爬上去，软乎乎的，她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会儿被苗婉拍醒，淘淘噘嘴，“婉，坏！”
苗婉才不惯着闺女，或者说她就喜欢跟闺女吵架，哼哼着捏了捏淘淘的脸蛋，“最坏的是你，叫娘的名字不说，还压得你娘喘不过气，醒了还骂娘，淘淘，坏！”
说实话，淘淘没听懂前头的话，但是最后仨字听懂了，她突然学起‘噗噜噗噜’的放屁声，喷了苗婉一脸口水。
见苗婉愣住，淘淘乐得嘎嘎的，扭屁股就想往下爬。
苗婉抹了把脸，直接架住这小肉墩的胳膊将人举起来，将她安在炕里侧坐好，怕她摔着。
但嘴上是不肯饶人的，“好呀，你还吐娘口水，白喂你吃那么多好东西了，哼！”
淘淘心想，你会哼我不会？
她也偏头，“哼！”
苗婉抱着胳膊，小样儿，你也盘起来，“哼哼！”
淘淘：“……”
她胳膊太胖了，还穿着毛衣，确实盘不起来，但是哼她收到了。
她知道这是娘亲表示生气了的意思，可醒了看不见娘亲她也生气。
谁还不是娇气包了呢。
可惜炕上暂时没有她的玩具给她扔，淘淘小手使劲儿拍炕，“哼哼！”
“嘿呀！你还来劲儿了是不是？”苗婉掐着腰跟淘淘闹，眼底闪过笑意，要是不倒打一耙，这小家伙肯定要就夜里被送走跟她要割地赔款的。
论没理也气壮，闺女比当娘的可差远了，苗婉直接比了个鬼脸，“哼哼哼哼哼！”
淘淘呆了，她还小呢，俩字学着都费劲儿，哼哼还是用好久才练熟了的，这么多字……她哼不出来。
淘淘委屈了，小嘴一瘪哭得非常迅速，嗷一嗓子就开场，反正当娘的是没来得及拦。
耿氏正好端着鸡蛋羹进门，四平八稳一点都没被吓着，她已经习惯了。
果不其然，面无表情进来门，就见当娘的一脸恶霸样儿斜倚着枕头还在指指点点，“嗯，声音再婉转点，嘴再长大点，不愧是我生的，掉眼泪真好看，多哭会儿，哭累了吃完早饭你就睡，正好错过好吃哒！”
耿氏：“……”听听，这是当娘的该说的话吗？
她无奈过去拍拍苗婉脑袋，“你又闹她！她还小呢，哭伤了嗓子怎么办？”
苗婉没听见婆婆动静，被吓了一跳，看见耿氏瞪她，嘿嘿笑，“那我也小，也是娘的宝宝嘛！”
耿氏：“……”越说越不像话。
苗婉赶紧道：“我忘了听谁说过，孩子适当哭一哭有助于身体健康，真的我发四！”
她举起四根手指，“而且您看，她看见吃的，很快就哭不动了。”
淘淘见祖母过来，本来还想告状。
可一来语言没掌握到那个级别，二来今天的蛋羹格外香，甜甜的，是她喜欢的肉味儿！
她挂着泪珠子就爬过来坐好了，还扭头看了眼自家娘亲，象征性地吭叽了两声，不忘先张大嘴。
苗婉被逗得捂着嘴笑，“您看嘛。”
耿氏：“……”这娘俩，真是够够的了。
“你怎么醒这么早？”她一边喂淘淘还不忘问。
儿子虽然一大早就起来出去了，却是叫她不必叫醒儿媳妇，说是累着了。
还能怎么累着？
耿氏过来人，笑骂儿子几句不知心疼人，也没指望儿媳妇起太早。
这阵子苗婉也没啥要紧事儿，也就在家算算账，折腾折腾吃食，午饭前起床也行。
她刚才进来还看了眼天，这才半上午呢。
苗婉想起昨夜里比起往常格外激情的过程，下意识摸了摸炕，脸上有点臊。
好在是干了，不知道会不会跟淘淘一样留下痕迹。
要是有……肯定是淘淘昨天白天尿的！就是这样！
她轻咳几声，下意识道：“淘淘趴我身上睡，湿乎乎的，也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就起来了。”
反正，胸口湿乎乎的和炕……也差不离。
淘淘听见提她的名字，可能吃饱了也有力气了，又开始呜呜，这就是记起来自己昨晚被抱走，要闹着割地赔款呢。
苗婉才刚给闺女甩了口锅，一早也例行闹腾完，想起来做个慈母了。
她先去洗漱过，抱着淘淘，特地给她画了美美的花瓣眉心胭脂。
淘淘不愧是她闺女，得寸进尺拿捏得稳稳的，伸手指着自己的嘴唇啊啊叫。
苗婉好脾气地沾了食指上胭脂，点在闺女粉嫩晶莹的唇珠和下唇上，出来个略有点搞笑的清宫唇妆效果。
淘淘喜滋滋在镜子前摇头晃脑，还抬起头确认，“淘，美？”
苗婉抱起她亲了一口，“我们淘淘，是天底下最美最美的宝宝！”
她夸张的语气逗得淘淘嘎嘎乐了出来，这夸奖可能让她有点膨胀了，伸手指着门口，“出！美！”
苗婉：“……”好家伙，真随你爹了。
夸你一次都不够，还要出去让所有人都夸你是吗？
作者有话说：
淘淘：求夸~~~夸爆宝宝！

第87章
乔瑞臣进来正好瞧见闺女那一抹樱桃小嘴儿下的小嘴,忍不住看笑了。
苗婉偷偷瞪他，“笑啥？淘淘这样不好看吗？”
乔瑞臣知道昨晚着实孟浪了些，凑近娘俩后,腰上被掐了一下，他也只轻轻握住苗婉的手晃。
好听的话他也会说,“你生的娃儿肯定好看。”
苗婉哼哼，抱着淘淘往外走,“给你安排的活儿你干好了没呀？”
吃饱喝足了，要是敢消极怠工，就让淘淘挠他一脸。
乔瑞臣眼中笑意加深，“我去过瓦市了,巴音会多送我们些毛毡,于家会按照我画的图纸做木桩，杨家也轻车熟路了,地钉几天就能做好送过来。”
昨天送苗婉回来的时候就给他安排好了活计。
阮家刚到西北头一年，不能扔人家在一边啊，再说厨子都在阮家和孙家呢,各过各的年，乔家和张家都吃不上大餐了。
但年底若要聚餐，几家的人太多了,屋里盛不下,全站着都挤脚。
在天井里吧,又怕冷怕下雪。
苗婉打算跟瓦市的杀猪匠摊子时一样,在天井里支个帐篷，帐篷里点火盆子,然后用原先做麻辣串时的摊车煮火锅底料,大家想吃什么自己往里加。
只将各家的椅子都搬过来给长辈们坐,晚辈和小孩子们坐下兀子，到时候吃自助快餐。
正好为年后的铺子试菜，一举两得，完美的不得了，只要劳累乔瑞臣来安排就行。
帐篷怎么搭只有他熟。
苗婉还想哼他几句呢，出门就见所有人都围着新搭建好的窑口，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炙烤后的油脂香气，她肚子咕噜了几声。
昨晚体力运动做多了，这会儿实在是太饿。
算了，等吃饱喝足再收拾他。
张娘子夫妇还有张二壮两口子也在，张大壮去聚福食肆送肉了，反倒是乔盛文不在，估计是去阮家了。
剩下全是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一个个转着圈儿蹦跶。
张屠夫身上挂着俩，张二壮两口子也没少挂，张娘子手里都抱了个卤蛋。
其他孩子没人抱，见着乔瑞臣都不知道怕了，小声叫着姑父和姨夫，听见乔瑞臣应声，立刻就不见外的要抱。
于是，能者多劳的乔白劳脖子上，胳膊上一下子挂了三个。
自打阮家人到了西北后，家里的孩子就有点超标，动辄就是呼啦啦十好几个跑过去。
天冷以后，私塾也不用去上课了，有驴蛋和狗蛋这俩孩子王带着，那个热闹哟，猪都嫌弃，时不时就能听到有长辈大吼着要揍孩子。
但苗婉挺喜欢这种热闹的，过去她过年不好意思去别人家，就跟把村支书爷爷接过来过年的村长爸爸他们一起过年。
晨曦姐嫁人后，家里全是长辈，她就是最小的，比她能闹腾的就剩一条狗。
有时候路过别人家，听到里面欢声笑语和孩子的尖叫笑骂，她特别羡慕。
淘淘本来还有点吃醋，朝着乔瑞臣探了探身子。
谁知她舅姥爷一抽窑口里的柴火，热浪袭来，甜香浓郁的烤鸭味儿，让淘淘立刻忘了吃醋是什么，扭头就去盯烤鸭了。
乔瑞臣：“……”闺女看起来，比当娘的还无情，为了吃的连爹都不要了。
苗婉在一旁嘿嘿笑，心想，昨晚她在炕上夸这人都夸哭了，但是把麻辣鸭舌和乔白劳摆在她面前，她肯定也会毫不犹豫选麻辣鸭舌。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女人的嘴馋起来，鬼都能骗过去。
苗婉抱着淘淘过来，剩下没有人抱的孩子们就跟找到组织一样围过来。
“姑姑，烤鸭什么时候能吃呀？”
“姨母，今天还能吃炸鸡腿吗？”
“姑姑，我还想喝哇哇水！”
“我也想，姨母姨母，你能不能抱抱我呀？”
……
苗婉：“……”其他都好说，一只手一个娃，抱歉，她这老腰真的有心无力。
她不动声色上前两步，烤鸭味道更香了，胃里空空如也，她也馋。
“大舅？”
阮祈无奈，“这帮小家伙都问了八百遍了，不是你说要一个半时辰？还差半个时辰呢，我瞧着还差点火候。”
苗婉眼神转了转，“那也不能干等着呀，还要切葱丝儿和笋瓜丝呢，还有拌酱。”
阮祈让徒弟看着窑口，“我这就去。”
“那就顺便给我们炸点鸡腿吃呗？我好饿啊！”苗婉抱着淘淘装可怜。
淘淘小嘴一嘟，那清宫装的小嘴唇惹人发笑，“饿~吃~”
孩子们被淘淘逗得嘎嘎笑，也学着她喊，“饿~吃~”
淘淘愣了下，大概是头一次被人跟随，不知道这么小的娃儿哪来那么大瘾，她还拍着巴掌，尖声笑：“肉~肉漏（肉）~”
孩子们也拍巴掌：“肉！肉肉！”
阮祈捏了捏额角，“行行行，想吃什么我都做，你们别喊，我脑仁儿疼。”
本来阮家的孩子们虽然被放养居多，可家里规矩不少，他人古板也爱板着脸，孩子们在他面前还挺安静的。
也不知怎的，来西北这才多久啊，叫苗婉带了几天，全变成了尖叫派。
若说三个女人是一台戏，经过苗婉手的娃儿，一个娃儿就能叫出三台戏，这么多孩子……
连张娘子他们都有点受不住这份闹腾。
只有乔瑞臣始终如一，小心护着孩子的功夫，还不忘看着苗婉，想着若是她抱累了，扔下个崽儿换闺女过来。
苗婉没感觉到自家相公的体贴，只是想着油炸肉类吃多了对孩子也没啥好处，孩子还是该多吃青菜。
所以她又站在厨房门口开始指指点点了，“大舅，要不你给炸点青菜吧？孩子们要营养均衡。”
孩子们不乐意了：“啊？不要~”
“那你们是想吃炸过的萝卜丸子，还是吃煮萝卜？”苗婉觉得自己很民主的，给他们选择。
驴蛋赶紧开口，“那姑姑，我们还是吃萝卜丸子吧，别让舅姥爷浪费了一铁釜的油啊！”
狗蛋也点头，“要不再炸点青稞花卷？还有猫耳朵！”
“还有金元宝！”
阮家孩子又开始好奇。
“猫耳朵是什么？”
“好吃的。”
“金元宝能吃吗？”
“好吃！”
“吃金子会死人哒！”
“不会。”
于是，孩子们统一意见：要吃猫耳朵和金元宝。
阮祈：“……”说的跟我会做一样。
没关系，他不会，苗婉（嘴）会。
等烤鸭做好后，乔家堂屋里的桌子不够用，还从阮家和张家搬了张方桌过来拼凑成长条桌。
有孙老火的助阵，吃食摆了满满一桌子，让人眼花缭乱，闻着口水直流，都恨不得嘴能包天，一下子全吞下去。
孙老火带的三个徒弟勉强可以独当一面了，安排好事儿，他跟张大壮一起回来的。
猫耳朵和金元宝这些点心他做得手熟，他给做好的。
阮祈就带着徒弟准备烤鸭要用的软饼和配料。
虽然前面做烤鸭的时候一波三折，但是等烤鸭做出来以后，对于片鸭这一部分，两个大厨竟然都有点无师自通的意思。
鸭皮单独片出来，鸭皮带肉单独片一些，鸭肉片一些，那鸭骨架收拾的特别干净。
桌上肉多，配料也多，苗婉趁其他人还挓挲着胳膊有点无从下手的意思，放下淘淘就开始上手了。
薄薄的饼子摊开，先抹上豉酱，然后放上葱丝儿和笋瓜丝，夹一筷子片鸭皮也沾点豉酱，方方正正包成一口的量，啊呜塞进口中——
“啊啊啊——”一旁炕头上的淘淘急得嗷嗷叫。
她看着娘亲包好，苗婉张嘴她也张嘴，但东西全进了娘亲口中，急死她了。
乔瑞臣也学着苗婉的样子包了一个，喂到苗婉嘴边，苗婉张嘴，淘淘继续跟着，然后还是娘亲吃得头都不抬，她淘淘只能吃空气。
见爹自己也吃上了，淘淘想起刚才爹还抱了别的孩子，小嘴一瘪就要哭。
苗婉特地咬下指甲盖大小的鸭皮，稍微咬碎不会卡嗓子，然后用一点点笋瓜丝沾点豉酱，包进六分之一大小的饼里，在淘淘准备哭的空档，塞进了她嘴里。
淘淘抱着娘亲的手，连苗婉手指上的酱都没错过，啊呜啊呜吃得眯起眼来，又一次忘了要跟爹吃醋的事儿。
乔瑞臣：“……”
他悄悄放下沾了酱的饼子，自己也吃了一口，眼神一亮，顾不得旁的，跟大家抢着吃起来。
不光他自己，还帮苗婉抢。
其实烤鸭不少，足足八只呢，但是这东西就是抢着吃才香，而且鸭皮并没有那么多，大家头一次吃这种甜滋滋的脆皮味儿，感觉比红烧肉还让人痴迷。
连孩子都安静了，没嘴嚷嚷，全顾着吃呢。
鸭子多，家里大人孩子也不少，三十几张嘴，鸭子都不够吃，幸亏还有很多炸丸子、炸鸡腿还有炸花卷和糖饵点心。
最后苗婉撑得斜靠在炕上，这时候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相公。
她眼巴巴看着乔瑞臣，“相公，你给煮点消食茶好吗？就在厨房的柜子里。”
乔瑞臣点头，“好。”
见他出去，耿氏也起来了，“孩子们也吃的不少，我记得还有山楂，我也给煮点水来喝。”
娘俩出去后，张娘子看了眼同样追出去表现的乔盛文，凑在苗婉耳边，“阿婉啊，你当儿媳妇的，这样支使瑞臣好吗？”
你起码跟你公爹学学呢。
她现在真是把苗婉当亲闺女，别管是为了钱还是真有感情，反正她是为苗婉考虑。
这给人家当儿媳妇的，跟个大爷一样靠在炕上，孩子也任由趴在一边睡，家里其他人都在忙，看着有些不大妥当。
显然阮家大舅母也是这么想的，忍不住起身，“我也去帮帮忙。”
苗婉有些迟疑，本来想坐直身子表示严肃，可……吃得太撑，实在是坐不直。
杨氏见她这样儿，干脆替她说话，“嗐，娘您就别瞎操心，他们家不一直是这样吗？苗婉是嘴能那个，活儿肯定得叫妹夫干，再说妹夫一回来，她哪儿还有劲儿干活。”
乔蕊本来在一旁听得起劲儿，闻言皱着眉问：“为啥我兄长回来，嫂子没劲儿啊？”难不成是兄长欺负嫂子？
杨氏顿了下，轻咳几声，“你想啊，新买回来的猪我都得看一宿，怕它睡得不舒坦呢，你哥经常不回来，你嫂子可能也是照顾你哥，睡不够觉吧。”
众人：“……”
乔瑞臣在门口都哽了一下，张家二嫂这个形容，可能得反过来比较合适。
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大家也不会多讨论这个。
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趁着孙老火和阮祈都在，苗婉也不怕麻烦孙阿达，干脆让他们一起看自己写出来的方子，研究下年夜饭的菜。
家里有了窑以后，做面包就方便多了。
可乐炸鸡都有了，卤肉两家也都会做，如此一来，快餐店的招牌——汉堡，也该拉出来跟孩子们见见面了。
后世金拱门和肯某基受到多少大人孩子们的追捧。
孙老火和阮祈拿到方子后发现，竟然大都是面食，倒是也不复杂，就跟烤馕有点像，但是又比烤馕软，要用到小苏打。
这东西两人都是刚接触不久，还得细研究研究。
在此之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把乔家的大帐篷给搭起来。
本来苗婉是想说，就是天冷时偶尔聚餐用一用，不用搭得太好。
只要木头夹子结实，用油布和毡毯一围，里面放火盆子，还有汤水的热气蒸腾，不冷就行。
谁知道临近过年这些天，大家都往家里倒腾东西，见到耿叔在那里按照乔瑞臣留下的法子搭帐篷，都忍不住过来搭把手。
过年的东西，人都下意识往好了拾掇。
张家觉得帐篷还是得保暖，所以张娘子和耿氏并着阮家的女眷，将两层油布跟毡毯缝在一起，做出跟北蒙帐篷差不多的厚度来。
乔盛文和阮嘉笙俩人觉得，既然是充当吃饭的堂屋，那对联和红灯笼是得有，两个人兴致勃勃写字做灯笼，在帐篷四角都给装点上了。
孩子们最喜欢在帐篷里跑来跑去。
苗婉见帐篷收拾的好，兴致来了，给孩子们一人发了一只猪鬃毛做的笔。
她准备了各色染料水，带着淘淘和孩子们一起，在帐篷外头教孩子们画卡通画。
这把其他人的瘾头也带起来了，家长们纷纷在自家孩子够不到的海拔，也跟着作画，虽然水平不一，但是也各有千秋。
让苗婉诧异的是，连张屠夫都一手好技术，那猪崽子画得惟妙惟肖。
她问的时候，张屠夫笑得憨厚，“杀了一辈子猪，摸了不知道多少，凭着手感也画出来了。”
苗婉：“……”唔，没毛病，怪不得电视剧里好多浪荡子都会画美人图。
她公爹也会，这场画艺的比拼，最终来到了乔盛文、阮衾和阮嘉笙身上。
三个人画的西北拜年福景不管人还是景都栩栩如生，绕着帐篷三面都是，正门前还特地画上了钟馗和灶王爷。
乔瑞臣除夕下午回来时，吓了一跳，还当天井里又起了个小房子，仔细一看才瞧出来，这竟然是个花里胡哨的帐篷。
他心想，不愧是他媳妇，确实能折腾。
其实苗婉也没想到帐篷会成为现在这样。
到了晚上，众人将帐篷外红通通的灯笼点燃。
苗婉从房里抱着淘淘出来，看着红光映着的帐篷外，有人在看着画儿笑有人在跑着打闹，帐篷里滋啦滋啦的动静伴随着浓浓香味，美得几乎叫人屏住呼吸。
她莫名鼻子酸了下，乔瑞臣不动声色握住了她的手。
苗婉转头冲他灿烂笑出来，“这烟火人间真美，要是每年都能这样就好了。”
火红的灯笼映在人眼中，乔瑞臣只感觉，媳妇那双弯起的杏眸，确实美极了。
作者有话说：
乔白劳：媳妇，我和鸭舌谁更重要？
苗世仁：你你你，你最重要（只要鸭舌没出现）。
写的时候馋得我都快要先停下去看个美食视频解馋了，我超爱超爱超爱吃烤鸭！更爱更爱麻辣鸭舌！
咦呜呜，封了，好久都没吃过了~

第88章
这番属于年夜饭的盛景,比去年还美。
不过让苗婉遗憾的是，虽然她赚了不少银钱，但烟花属于舶来品,只有京城那边才能弄到。
费些力气倒也能弄到一点，但需要花费的银子太多,苗婉没舍得。
如果一定要把这笔银子花出去，她更愿意将银子用在更实用的地方,比如多给员工们发点奖金。
腊月的工钱已经都发下去了，连烧了一把火的小家伙们都领到了一贯钱。
至于这些铜钱最后去哪儿，苗婉就不管了。
大家最惦记的还是奖金。
即便一年下来大家工钱和奖金也攒了不少，可辛辛苦苦一年,东家又是厚道人,贯来出手大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奖金不是个小数目。
谁还嫌手里银子烧手不成？
苗婉也是开过养猪场的小苗董了,心里很清楚，奖金不发下去，大家年夜饭都吃不痛快。
所以在吃饭前,这动员大会和奖金就都得搞定。
今年是请最有威望的大家长乔盛文出来，跟快百号的亲朋家人们说几句。
不是不想请别人，阮祈兄弟和张家老两口对着这么多人紧张,也就乔盛文父子和苗婉不怕。
但这种场合长辈们都在,苗婉他们小两口说话总有些不大孝顺。
当然啦,乔张两家对孝顺这俩字有点过敏,倒是也不在乎。
可去岁的第一届苗世仁集团动员大会，苗世仁本人酝酿了大半天,挥挥手就说了几句干巴巴的话,效果好不好另说,她自己脚指头抠了半天。
两辈子，这种语重心长跟所有人闲磕牙，还能磕得非常有水平的事儿，也不是她的专长，人得有自知之明。
所以她就安静坐那儿，反正所有人都不会忽视，她管着发钱呀嘿嘿……
乔盛文不愧是先帝时的状元郎，十几年的户部侍郎，开口也没之乎者也，就用白话从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开口，直接说起明年的工作安排，也把大家说的心潮澎湃。
阮、张、孙三家人都听得特别认真，所有买回来的仆从也都眼神激动，这可关乎到他们来年能留下多少银子赎身的大事。
乔盛文心知买回来的仆从和女奴对什么最关心，温和笑着对他们道：“你们这一年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还记在纸上，每个月你们的掌柜和掌事都会给你们打分。”
打分？仆从们愣了一下。
包括怕吓着人一直躲在角落里的阿墩都抬起头来。
为什么要打分？
这个分有啥用？
“孰优孰劣，年后分数会张贴在你们的屋里，让你们自己心里有杆秤，与科考类似，只要攒够积分和买回你们的银子，不但可以赎身，你们想要作甚，乔家也会予以支持，积分越高，你们能得到的支持就越大。”
这话所有人都听懂了，分是个好东西，科考也是这样，这童生和秀才见官都不一个待遇哩。
有心急的小声问，“东家老爷，为啥要年后才张贴啊？现在告诉我们不行吗？”
乔盛文笑着看了眼儿媳妇，“这分数有高有低，提前放出来徒增烦恼和疑惑，不如先好好过完年，年后再认真琢磨。”
这是苗婉建议的，算是对上辈子遗憾的一种改良吧。
她上学时，学校里的老师寒假前一准发成绩，年前好些同学家里都得多一道竹笋炒肉的菜。
而且，随着亲戚的到访和亲切询问，这道菜上桌的频率还会提高。
虽然现在没人会挨打了，但心里煎熬比身体的疼还难受哩。
乔盛文说完话，就直接把地方让给了苗婉。
天都黑了，帐篷里的香味儿引得人肚子咕噜咕噜叫，还是赶紧发钱赶紧吃饭。
苗婉也这么觉得，她算着时间，最多半个时辰烤鸭就要好了呢。
她让乔瑞臣替她把早就安排好的箱子搬到帐篷中间的方桌上，笑眯眯拍了拍箱子，“这就是今年要发给大家的奖金。”
张三壮有些诧异，去年可是用了两口大箱子，今年就胳膊长的一个小箱子？
他偷偷跟阮嘉麟嘀咕，“你说，阿婉不会是要给咱发银票吧？”
问完他还有点激动。
在西北大家用银票的时候不多，因为钱庄都是定北将军在背后把控。
若是大宗钱财从其中过，来年捐军饷的时候，你捐少了那就擎等着有人找麻烦吧。
久而久之，在西宁镇，银票大都是一百两的票额常见些，可老百姓哪儿有那么多银子去存，一辈子都没见过银票的人多得是。
阮嘉麟摇头，“银票的话，用更小的匣子就成。”
他心里有个更火热的猜测——
不等他继续火热，苗婉干脆利落打开了箱子，“去岁我就说过，大家齐心，定能断金，奖金奖金，咱们不玩儿虚的，直接发金子！”
连在帐篷门边看着窑口的孙老火都忍不住回过头，虽然他有把金刀，但那是师父的遗物，不可能花出去的，其他时候他还没见过金子哩。
仆从们就更不用说，他们都没见过金子长啥样。
要不是乔瑞臣就站在苗婉身边，连张伯和吴伯都想挤到苗婉身边去看看，金子到底是什么样儿。
苗婉也没说让排队的事儿，反正孩子都在呢，谁也不会真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挤过来。
因为阮家来西北后，除了二房和阮祈带着徒弟做了些事情，大房基本上都是不事生产的，这会儿发奖金肯定不合适。
但是其他人都发，阮家大房没有也不合适。
所以苗婉才会折腾几家的小孩子来跳冬天里的一把火，阮家孩子多，能有进项，不然闲得她，在大冬天折腾小家伙们。
她可真是又体贴又聪明呀！
苗婉在心里洋洋得意，面上笑容就带出来点，“往后咱们奖金都发金子，将来你们甭管男婚女嫁，这聘礼和嫁妆都不用怕了，到哪儿都是最体面的。”
顿了下，她朝孩子们挥挥手，“那就先从小家伙们的嫁妆和聘礼来吧！”
大家都乐了，有孩子的全都笑着把孩子推到前头去。
谁也不拦着孩子先发钱，反正……孩子钱到手，也就是暖和暖和手。
而几个孩子大了有心眼的，阮家的孩子被教的不敢不给，于氏和杨氏人家自己就有，儿子不给就不给，给婆婆保管也是一样的。
所以说，无论任何时候，赚钱都是女人的底气，也是家庭和睦的根基。
苗婉从箱子里掏出一把……绣着福字的荷包，蹲下给小家伙们一人发了一个。
这回连驴蛋和翠丫这种大孩子都是一视同仁，也好叫阮家的小孩子们心里舒服些。
对小孩子，苗婉这个新手妈一肚子热情，从来不吝啬多体贴些。
私底下照顾弟弟妹妹们居多的大孩子们，都提前拿过工钱了。
探着脑袋的众人失望喊出来，“这怎么还有荷包呢？”本来以为马上就能看到金子。
有着急的比如孙氏这种，已经抢过铁蛋的荷包要替他开。
张家人都探头看着，孙氏拉开荷包，一下子倒出来六个小拇指盖大小的金鱼，纹路栩栩如生，连鱼眼都能看得清。
金子全是新炸过的，在火光的映照下，带着一层金灿灿的微光，照的人心头火热，眸子也跟着闪金光。
阮家的孩子们也都拿出来，跑到家长面前，给其他人看。
阮家人也少见金子做的这么仔细，金鱼上的鳞纹都有，那么小的金鱼，估量着一个也就一两重。
不是说孩子们发的少，给孩子们合计六十两银子，这已经超出大家的想象了，只是感觉，光这金鱼的工钱，肯定都得不少钱。
从未见过金子的仆从和女工们就更是看得心醉神迷，金子竟然还自带光芒，也太好看了，怪不得是最值钱的。
他们工钱拿到银子和铜板的时候，还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现在他们都觉得，天底下最好看的肯定是金子！
阮衾小声问乔瑞臣，“这做工是真不错，咱们家最富贵的时候，那赏钱也做不到这么精细，这是从哪儿来的？”
乔瑞臣笑了笑，“阿婉弄来的，我也不清楚。”
其实通过巴音那纳罕的模样，他大概知道这金子是怎么来的。
只是没想到他媳妇和苏日娜还能有这样的来往，苏日娜还特地写信让巴音多照顾苗婉，给巴音闹得都是一头雾水，一直想知道怎么回事儿。
苗婉嘿嘿笑，“这可是西域金匠的手艺，专门给西域王庭做活计的，一般人可请不到呢，金鱼金鱼，年年有余，过个十几年给儿媳和女婿一点也不过时。”
张三壮都等不及了出声催促。
铁蛋被阿姆抢了荷包，立刻就让阿奶做主给抢回去了，看得特别紧，根本不给他瞧。
说这么多，还不如赶紧发下来让咱自己看得了呗。
苗婉轻哼，“怎么着，三哥你这是着急再娶个媳妇啊？”
嗯？孙氏抬起眼皮子，似笑非笑瞪着张三壮。
张三壮：“……”
他赶紧抬手，“我有你三嫂就够了，你随意，你随意。”
苗婉点头，心头一动，插了一句闲话，“咱们这几家甭管长辈晚辈，有一样事情做的特别好，那就是只有一个媳妇，都说家和则万事兴，媳妇多了家宅不宁的例子太多了。
我只想好好赚钱，所以别怪我宁枉勿纵，往后甭管开多少铺子，做多少买卖，只跟有一个媳妇的人合作，我公公和我婆婆都支持我。”
这话叫众人都心下一惊，忍不住看向乔瑞臣，苗婉这话在当下的时代可是有点惊世骇俗的。
说厉害点这算是善妒到极致了，连旁人家也管。
就算是长辈支持，当相公的也是可以休了的。
就是吧，大家看向抱着淘淘，眼神定在自家媳妇身上不挪窝的乔瑞臣，尤其是娘子军，即便大家的相公都没有纳妾的，也都觉得输了。
乔瑞臣感觉到大家的注视，立刻面色平静补充了一句，“我也支持我娘子的决定……最支持的。”
虽然在媳妇心里，最支持肯定也排在最末，但他还是得强调一下，省得还得排到鸭舌后头去。
众人：“……”
男人们莫名都觉得后脖颈儿发凉，乔瑞臣这话让人感觉肚子好像没那么饿了，但是有点莫名的不祥预感，是为啥呢？
有人不服气，“那要是当娘子的不守妇道，跟人有了首尾呢？”
说话的是阮嘉麟的弟弟阮嘉钺，他虽然也只娶了正妻，但那是因为过去他岳家强势，不是因为他没啥花花心思。
现在好不容易离了江南，岳家鞭长莫及，媳妇也比以前伏低做小了许多，他正想着等挣了钱好纳个妾呢。
表妹直接剥夺他红袖添香的机会，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见媳妇脸色瞬间苍白，阮嘉钺也是怂久了，下意识解释，“我不是说我媳妇，我是说以后阿婉表妹的合作对象，既然是规矩就得定明白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苗婉看着脸色还不是特别好的三表嫂，还有眼珠子乱转的三表哥，心里冷哼了一声。
面上还是笑意不变，“三表哥说的对，但我这人吧，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女子在这世道本就艰难，若是能逼得自家娘子红杏出墙，肯定是相公没做好，三表哥你觉得呢？”
阮嘉钺目瞪口呆：“……”
看着不少娘子军下意识点头的男人们：“……”
这个年，成了亲的男人总觉得自己有点凄凉，而没成亲又差不多到了年纪的，觉得……好像突然没那么急着娶媳妇了。
苗婉也知道自己这话有失偏颇，不过态度肯定是要摆出来，以后具体情况具体看嘛。
闲话太久，烤鸭都要熟了。
她不再说别的，“先从长辈们开始，不算奖金，就算是咱们所有晚辈们的孝敬，爹娘、阿姆阿达还有舅舅舅母，这是晚辈们孝敬你们的。”
张娘子接过沉甸甸的荷包，打开一看，好家伙，比孩子们大好几倍的金鱼，让她笑出了满脸菊花，她感觉孝敬这俩字儿好像又能听了。
小孩子是六个一两的金鱼，长辈们是六个一斤的金鱼，发完长辈和孩子们，才轮到其他人。
最先是两家铺子的掌柜，阮嘉麟和张三壮今年奖金都不少，每人也是六个五两的金鱼。
千金楼的娘子军和女工拿的奖金还是更高一些，六个二两的金鱼。
至于在地里干活的仆从和聚福食肆的伙计们都是统一的，比孩子们多一点点，六个一两五的金鱼。
孙耀祖还是跟去年一样，因为孙老火不肯要奖金，他的奖金和掌柜看齐。
林家、于家和杨家的奖金，提前都给到这三家了，人家家里人口多，都在自己家里过年。
至于分成，随着铺子越开越多，家里的人也越来越杂，苗婉没当着众人的面说，二舅母那一份，得过完年大家坐下来慢慢说。
这时候孙老火的徒弟喊了一声，“烤鸭和面包都好了，准备起窑！”
苗婉立刻收拾账本和箱子，匆匆起身，“赶紧的，准备年夜饭！”
她话音一落，大家都忙活起来，天黑了有一会儿了，新买来的烈酒都已经摆好，就等着年夜饭下酒。
孩子们被夸了无数次，又笑闹着开始央求往大人身上爬。
苗婉则是去跟大舅和她孙阿达逼逼叨那汉堡的做法，乔瑞臣爷俩跟着。
张三壮带着几个伙计和哥哥们开始准备麻辣串摊车烧火，要准备熬拨霞供的三种汤料。
其他伙计们也都听阮嘉麟的指挥，去搬搬抬抬给长辈们坐的圈椅和其他人坐的兀子。
整个帐篷内忙得热火朝天，伴随着笑闹声，组成了比旁人家里都要火热百倍的过年福景图。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开心。
阮家女眷和阮祈的儿子们虽然都没有工钱和奖金，可是他们的孩子多，算起来拿到手的钱并不少。
乔家买来的所有仆从并没有当做奴仆用，乔盛文两口子不管，乔瑞臣就更不用说，只有听话的份。
家里大事是乔盛文父子说了算，小事是苗婉说了算，可只要进到乔家宅子里，基本没大事儿，苗婉才是决策者。
她根本没有这些阶级观念，是把人真切当员工使，方方面面都为他们考虑的非常周到。
而阮家则不同。
即便阮家人没有苛待仆从的，但他们习惯了和身边伺候的仆从不一样。
过年之前由阮祈拍板，家里的仆从都多发了两个月的工钱，主子们也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若是搁在平时，这些仆从和仆妇们肯定不会多想，哪家都是这样的，最多就是多发还是少发点赏钱的事儿。
可是苗婉给所有人都发了金子，看着周围跟他们一样都是死契的仆从笑得花儿一样灿烂，阮家的家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在他们还为多了一贯两贯钱高兴的时候，乔家的仆从都已经数着金子过年了，还随时都能赎身契，这叫人怎么能没心里落差呢。
阮家带来西北的，总共有七个人，还比不上主子多。
大多是在阮家伺候久了的，虽然心里发酸，可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香味儿，肚子咕噜咕噜着，也把那点子酸意给咕噜没了。
只有一个车夫和他负责照顾阮嘉笙子嗣的婆娘，俩人脸色特别难看，眼神中的酸意和不满，要不是低着头，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他们两口子对视一眼，下定了决心，偷偷出了帐篷。
阿墩因为怕吓着人，一直都缩在帐篷角落里，苗婉安排他往碗里倒酒。
他见俩人不跟其他人一样往厨房去，也不去搬抬东西，却绕过帐篷往东排屋那边走，心里有些奇怪。
厨房在西排屋那边，搬搬抬抬也都在堂屋和张家，都走西边，他们去东边干啥？
阿墩想了想，迟疑着放下酒坛子，偷偷跟了出去。
烤鸭一出窑就被赶紧送进了帐篷里，剩下的面包却不着急，在外面放了会儿，摸着没那么烫了，才让人都端进帐篷。
帐篷中间已经空出来了，最里面是放着拨霞供汤料和菜品的摊车，两边是摆着各种食材和酒肉的长桌。
中间只有一圈圈椅和高高低低的小兀子，是真准备吃自助餐。
苗婉这么安排，还考虑到方便起哄，让大家时不时来点才艺表演什么的，那多热闹啊。
没人开头都不怕，孩子们的一把火还没忘，随时都能烧起来，只要往眉心点个胭脂，再来一杯可乐，都愿意着呢。
就在阮祈和孙老火片鸭，几个徒弟准备配菜，切面包准备汉堡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叫到一半戛然而止。
吓得孙老火他们都差点切到手，几个胆小的孩子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怎么了这是？”阮衾娘子大李氏率先抱起孙子哄着,惊魂不定问道。
哭的是阮家孩子，他们从小娇生惯养，胆儿小。
张家几个娃儿都没哭,淘淘也就只打了个哆嗦。
阮祈还没什么，云氏脸色有些不好看,那声音她耳熟，是阮家的仆妇。
这大年下的,阮家仆从出了事儿，可还没给祖宗宫上供品呢，太不吉利了，阿弥陀佛。
苗婉的胆儿吧,非常神奇,
你说它小，她最能折腾,只要是能搞钱的活计，她毫不犹豫就能往前冲。
但你说它大吧，这会儿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儿,她也拽着乔瑞臣的衣袖，几乎是被拖着走。
耿氏不经意回头，就发现儿媳妇几乎缩在儿子怀里,淘淘抱着爹爹的脖子,脑袋扎爹脖颈儿上一声不吭,哭都不哭。
她：“……”不愧是亲生的娘俩,一对怂货。
等到了地方大家都有点迷惑，只有阮家的车夫苍白着脸,抱着自家晕倒的媳妇。
云氏皱眉出来问：“陈嬷嬷怎么了？”
那车夫哆嗦着回话：“回大夫人,奴,奴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是看到有什么白影儿飘过，还有什么东西发声儿，奴家的婆娘是生生给吓晕过去的，求大夫人大老爷做主啊！”
云氏听得身上发寒：“什么白影儿？”
“那个……”缩在一旁的阿墩小声开口。
“啊！！！”这回不只是晕倒那个了，好些人都忍不住尖叫出声，都吓了一大跳。
苗婉早就看见瑟缩在阴影里的阿墩，反倒不怕了，“别怕，是阿墩，阿墩你往前站站。”
阿墩知道是自己吓坏了人，吓得脸色……反正是没那么黑了，往外挪动的时候还腿发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阿墩年纪也不大，说着都想哭了，“我是看到这俩人进了东家的库房，不知道他们进去干啥，想提醒一下，我进门后刚开口，这妇人就晕了。”
他还被尖叫声吓得不轻咧！
众人：“……”
你这个肤色，进到昏暗的库房内，一开口露出牙来……大家好像都明白了那陈婆子怎么晕的。
大家都觉得哭笑不得之际，乔盛文和乔瑞臣几乎是一起开口。
“阿墩你怎么会出来？”
“这二人为何会在库房？”
阮祈夫妇和阮衾夫妇立刻察觉出不对，哭笑不得的情绪没了，微微皱起眉。
那车夫顿了下，带着哭音喊，“奴家里的婆娘想去茅房，自己一个人害怕，叫奴带着，奴对乔家也不熟悉，不知道进了哪儿……”
苗婉挑眉，“哦？去茅房，还知道揣几瓶黄金露和芳香油走？”
车夫胸前鼓囊，总不会是长了对大胸，看形状，苗婉很清楚那是什么。
她大舅来到东北后，她一直没让大舅立刻做快餐，与大房来往也不甚亲近，就是想要看看阮家的仆从是不是有问题。
没想到几个月都没见他们有动静，她都打算年后就在瓦市起铺子了，反倒是有人露出马脚来。
她原先还准备了些钓鱼的法子，看来是用不上了。
阮祈站出来，手上还带着烤鸭的油腻，这让他特别烦躁，“老陈，你在阮家二十几年了，我阮家待你不薄，你们既然选择跟阮家来西北，如今这是要做什么？”
车夫还想狡辩，“大老爷，咱们冤枉……”
阿墩幽幽开口，“我听见了！他们说挑京城的主子稀罕的东西拿！”
要不是因为听见，他也不会无声无息站在阴影里吓这俩人。
陈婆子被吓晕后自己醒过来，正好听见阿墩的话，夫妻两个脸色都迅速苍白起来。
“你们还不说实话？我阮家哪里对不起你们！”好脾气的云氏气得满脸通红。
算起来这两口子还是她买回来的，几十年了竟然还能背主，着实让人难受。
陈婆子勉强爬起来跪在于氏面前哭嚎，“夫人您就可怜可怜奴吧，是景阳伯府的人抓了奴的闺女一家子，威胁奴若是不肯将阮家的情况告知景阳伯府，就要杀了他们一家子啊！”
车夫也跪在地上猛磕头，“大老爷救救奴一家子吧，奴和婆娘也就这么一儿一女，儿子也在阮家为阮氏看着老宅，闺女一家子都被人捏着小命，奴也不想啊！”
阮祈和云氏被两个人哭得六神无主，阮衾蹙眉，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
阮嘉麟则愤怒地要上前骂。
又不是阮家让他们把闺女嫁去京畿的，当初这两口子有银钱给女儿赎身，他媳妇还奇怪来着。
可是隔着房，只能让母亲去劝，可惜这老两口哭着咬死了说是想给闺女个前程，求着给闺女放了契，让女儿嫁出去。
现在又因为闺女，要毁了阮家。
又不该他们欠他们的，阮家花银子买回来的人，不念恩也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难不成他们这些当主子的，一辈子都得被他们两个仆从定生死？
苗婉的声音恰到好处传来，打断了阮家一家子的纠结和悲愤。
“哦？景阳伯府让你们将阮家的消息传过去，还让你们偷景阳伯闺女的东西拿回去？你直接说，难道我还不肯给吗？”
陈婆子浑身一僵，“奴，奴是想着，想着拿点信物寄回去，让，让景阳伯看在乔娘子的份儿上，饶小女一家子的命。”
苗婉长长哦了一声，“你们觉得，景阳伯府若是在乎我这个女儿，还会威胁你们要弄死我的外家？”
阮家人愣了一瞬，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而且若是我没记错，你们一家子都是死契，当初给你女儿放契便是舅舅他们仁慈，现在你是求我舅舅他们仁慈，用阮乔两家人的命，救你女儿一家子的命？”苗婉忍不住感叹出声。
“哦，我花着钱请你干活儿，还得花上命替你养活孩子，到底谁是奴谁是主啊？”
陈车夫比婆娘聪明，赶紧解释，“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这些东西毕竟有点作用，若是能让景阳伯府知道其价值，想必能拖延……”
“想必你们通过卖主，就能让儿女拿到卖主的银钱，让你们家的后代更出息，好让你们继续卖主是吧？”苗婉接上他的话。
乔盛文怕苗婉太咄咄逼人，会让阮家这些亲人难看，言简意赅直指要害，“若我所料没错，你们女儿一家子若是被抓，是为了威胁你们不让阮家进京告御状，若真被抓了，你们如何能安稳在西北几个月？”
两个人被问的哑口无言。
阮衾和阮嘉麟父子立刻反应过来，对，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
阮衾面色铁青，“只怕他们原先想算计我们入京就被人杀了灭口，结果我们却往西北来，他们没法子，只能用乔家的秘密换得京城那边的信任，将他们接回去，是也不是？”
见陈车夫还想狡辩，阮嘉麟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若是你敢说一个字的瞎话，我这就叫人传信回去，将你儿子和孙子都卖到黑矿上去！”
两口子也不是多聪明的人，被拿捏住七寸，只能哭喊着叩头，“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啊！奴真是被胁迫的，着实不敢得罪贵人啊！”
阮祈两口子更生气了，不敢得罪贵人，就得罪这些年好吃好喝养着你们的主家？！
苗婉惦记着出窑的烤鸭，再耽搁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这时候就轮到他们家乔白劳上场了，她挽住乔瑞臣的胳膊，“好了，今天是过年，咱们不要计较这点子事儿了。”
车夫两口子心下一喜，刚要磕头谢主子恕罪，就听苗婉无辜又轻缓的声音发出了催命符般的声音。
“我相公杀了那么多西蕃贼寇，审犯人想必不再话下，交给他吧，咱们赶紧进去吃烤鸭，省得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其他人：那你相公就不用吃了？你这……
苗婉给相公安排好活计，当然不会忘安慰乔瑞臣，“你放心，最好吃的我给你煨在拨霞供炉子边上，一会儿出来给你送汉堡，也特别好吃！”
乔瑞臣微笑着点头，“好，辛苦娘子了。”
其他人说不好是馋得，还是觉得这小两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多余说啥，反正都很快回到了帐篷内。
烤鸭是有点凉了。
苗婉还担心有点腻，阮祈有些心不在焉，孙老火直接将烤鸭放在火盆子上方均匀转动了几圈，油脂滋滋又开始冒的时候拿下来。
他重新将鸭子片好，并没影响味道。
在乔家搭建的窑口并不算大，一次最多就烤十只鸭子。
因为还要烤点面包，所以取了个吉利数字，就烤了八只鸭，大家就是尝个新鲜。
除了不吃荤的大舅母外，其他人都感觉烤鸭特别好吃。
主要是这年头糖很难得，肉也不容易吃到，刷了糖汁的肉就更让人欲罢不能。
小家伙们吃的满嘴流油，烤鸭很快就没了，大人都没吃饱。
被烤得外酥里软的巴掌大的面包，恰到好处摆在桌子上。
这回不用两个大厨动手，阮祈和孙老火的几个徒弟就直接用刀把面包切成了均匀的面包片。
而后将切好的猪肉、鸡肉，在用奶块水和鸡蛋里面和的面浆里滚过，直接煎熟成肉饼，放在面包里面。
放上用炕养出来的青菜，再盖上一片面包，汉堡包就做出来了。
张娘子有些好奇，“这不是你们那什么肉夹馍吗？不过是里面加上了菜？”
孙老火觉得也像，但他很清楚，白吉馍和面包不是一个做法儿，面包比白吉馍宣软的多。
主要是白吉馍凉了或者在外面冻过以后，就跟油锅盔一样，吃着费牙。
但是面包无论冷热，都是外酥里软，任何时候撕开，里面都是白嫩的蜂窝模样。
苗婉也喜欢吃面包多过于白吉馍，她觉得白吉馍更适合泡在羊汤里吃.
面包又松又软，里面不管是放甜的还是咸的，稍微有点滋味大人小孩儿都能吃。
这里说的就是淘淘，给她撕下来一小块，她抱着能啃半天。
不过汉堡想要做的好吃，主要还是看酱，生菜若是没有，用菜干或者菘菜也能代替。
可若是汉堡包没有酱，热了会感觉肉类喧宾夺主，冷了会感觉肉类油腻。
一般汉堡用的都是蛋黄酱，在这个时候并不难做，苗婉已经请大舅折腾出来了好大一瓦罐封着。
耿婶已经给抱过来了。
肉特地锤松后裹上面浆炸出来的鸡排，还有用做肉丸子的方法和出来的肉馅儿煎好的猪排，油脂被面包给吸进去，在上面均匀撒上乳白咸香的蛋黄酱，再用生菜覆盖在上面，最上面用头面包封顶。
一口咬下去，面包的香软和蔬菜的清脆最先蹦入口中，随着咀嚼能够感受到肉汁的鲜美和蛋黄酱的醇香味道。
这滋味儿品尝过许多美食的大人们都尚且赞叹不已，也被允许一人拿一小个的孩子们，眼神都快赶上灯笼亮，肚子也都鼓起来，一个个吃的满嘴都是面包屑。
苗婉一边吃，一边拿着汉堡去找自家相公。
至于她闺女淘淘？
哦，这家伙被祖母沾着蛋黄酱就已经迷得浑身酥软，躺在耿氏怀里应该是忘了自己还有爹娘。
这会儿你再喂她一指甲盖汉堡里面的酥软肉饼，你说她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乔阿芊肯定都猛点头。
反正，只要有吃的，你说的就都是真理。
苗婉本来还想偷听下相公到底是怎么审人的。
上回那两个伙计，他再也没提起来过，苗世仁也不是不好奇，就是更怂而已。
但是等她拿着汉堡过去，乔瑞臣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微笑着往帐篷这边来了。
苗婉细思极恐，为啥要换衣裳？
莫不是动了刑？
是不是血花四溅，拔舌抽鞭子……嘶，有点带感，她突然感觉自家相公一米八多的身影更伟岸了些。
就，忍不住有点腿软，眼神都黏糊了许多，不知道是怂的还是其他，反正心窝子是软得一塌糊涂。
乔瑞臣还以为自家媳妇是害怕，接过汉堡小声解释，“我只是吓了吓他们，他们尿了库房，我收拾了下，怕衣服不吉利，才换了一身。”
在自己家里，还是阮家的人，若非必要，乔瑞臣不会动手。
苗婉就当自己信了，声音又轻又软，让乔瑞臣心里猛地像是被炭烫了一下，“你别拿，刚才辛苦相公了，我喂你吧。”
不只喂汉堡，苗世仁还乖软着声儿讨巧，“烤鸭也给你留着呢，我知道你爱吃，还有……上回买的烧刀子我还藏了一小坛子，等没人了我偷偷给你喝。”
乔瑞臣：“……”
他肯定，媳妇是被他吓到了，但……这吓到后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能感觉得出，媳妇并不觉得他这样不好，只是难得感觉到他也有煞气，一时间张牙舞爪都怂成了乖软喵咪。
乔瑞臣抿抿唇憋住笑，媳妇怂得让他欢喜，他将笑掩在眸底，揽着苗婉进帐篷，“我自己吃，你吃饱了吗？”
苗婉乖乖点头，满脸好奇，“我吃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乔瑞臣进了帐篷，大家看到他，都等着他解释。
他看了眼父亲，紧紧握着苗婉的手，没那两个仆从那么多话，“岳母走那一年王氏就买通了二人，将阮氏消息传回去，若是能偷到秘方就会奖赏金银，二人之女实则是进京在景阳伯府伺候。
二人为景阳伯府办事，想着等阮氏被灭门后，助景阳伯府拿下阮氏祖宅和秘方，谁知阮氏改道，两人与子女失联，想着偷些有用之物，花银子请人送他们去京城。”
阮祈听得脸色铁青，“但他们的卖身契还在阮家！”
乔盛文叹了口气，“若阮氏被灭门，他们的卖身契都在景阳伯夫人手中。”
阮祈和阮衾都愣了下，忍不住抬头去看苗婉，若是没有外甥女，他们这会儿坟头都长草了吧？
来西北几个月，阮祈素来古板迂腐，本来身为舅父，却不得不听外甥女话，心里有些不得劲。
所以除了孩子，他从未叫大房的人参与苗婉折腾的任何事情。
更重要的是，阮祈虽然人一心钻在厨艺里，不喜欢那些杂事儿，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苗婉更亲近弟弟，与他有所疏远，阮祈有点失落，但他知道自己的性子不讨孩子喜欢，也只想着安分些，别给外甥女一家子添什么麻烦。
这会儿他所有的尴尬都消失殆尽，只起身摸了摸苗婉的发心，冲她真诚道歉，“阿婉，是大舅舅狭隘了，往后咱们阮家上下，都听你安排。”
苗婉攥着乔瑞臣的手一紧，面上笑容灿烂极了，“舅舅说的这是哪儿的话，咱们一起挣钱，一起挣钱，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苗世仁：又套到一个娃，哈哈哈哈！
求评论呀求评论啦啦啦~~~

第90章
大年夜里不宜见血,其实乔瑞臣并没有动刑。
他那身煞气放出来就够吓人的，那对夫妇在阮家这样的人家敢动心思，在乔瑞臣面前可不够看。
乔瑞臣见媳妇都被他没收好的煞气吓着,还特意说了一声，就怕长辈们也觉得见血不吉利。
左右这两口子就是打死都不为过。
江南苏州府那边阮氏的老宅里还有他们的儿子和孙子在守宅子,只要不让二人传信出去，尽快回去解决就行。
没必要让这二人打扰大家过年的喜气。
再加上年夜饭是真的丰盛,除了麻辣串被拨霞供给替代，这一年多里苗婉折腾出来的美食，今天晚上家里算起来一下子八个厨子，全做了个遍。
院子不够大,大家伙儿挤挤挨挨也吃了个痛快,还扶着肚子看小家伙们跳了一遍冬天里的一把火。
张屠夫还来了段西北这边独有的民歌，大伙儿热热闹闹快到子时才散。
孩子们困得东倒西歪,大人们是不能睡的，还要守岁，子时和卯时正都要给祖宗们上供奉,让祖宗们年头年尾都能吃饱喝足，来年继续庇佑后辈。
祭祀祖先总不好在乔家，所以各家都抱起自家的孩子,回自己家里守岁。
有乔瑞臣在,没人拦着,苗婉喝了一小碗烈酒,喝得满面桃花，回到屋里还高兴地哼着小曲儿。
淘淘早就睡了,直接被耿氏抱到了堂屋。
耿氏倒不是想着大年下的给儿子空地方干啥,主要是儿媳妇喝了酒,比起淘淘闹腾起来，真不差多少。
为了避免当娘的醉鬼把闺女闹醒，娘俩一起跳大神，她才把孩子给抱走。
谁媳妇谁自个儿照看吧。
乔瑞臣兑好了温水，给苗婉擦洗干净，将她塞进被窝里，自己才去洗漱。
他之前换衣裳，是因为那对仆妇两口子直接吓尿了，还往他身上扑，惹了一身的骚气。
虽然衣裳换了，他心里也还膈应，怎么也得擦洗一遍，才好上炕抱着媳妇眯会儿。
谁知他回来的时候，苗婉根本就没睡，裹着棉被坐在炕桌面前，笔墨纸砚都摆好了，在哪儿咧着嘴舞弄呢。
乔瑞臣哭笑不得上前，“今天发出去那么多银钱，你还这么高兴？”
只要对苗婉稍微熟悉点的人，都明白这小地主的财迷性子了，算着花出去的银子，苗婉肯定是要捂着心窝子吚吚呜呜一会儿的。
乔瑞臣脑子灵，媳妇发完钱他大概就知道发出去了多少。
先不说腊月的工钱，就光说奖金。
二十个孩子就出去了一千二百两，几个长辈近五千两，两个长辈加孙耀祖是近千两。
再加上女工和各家的女眷、聚福食肆和管着地里的仆从们，几千两也是有的。
再说这铜钱换成银子，银子换成金子，都有损耗，怎么也得超过万两白银。
苗婉嘿嘿笑，“共计一万一千二百六十六两！相公你就说，我豪不豪气？！”
她觉得自己没喝多，虽说是烈酒，但不是掺着喝，只一小碗，她这身子还能顶得住，恰到好处的晕乎，让她整个人都有点飘，舒服着呢。
乔瑞臣笑着将她挥舞出来的胳膊塞回被子里，“你当然豪气，不心疼啦？”
“嗐，给老王八我心疼，给自家人我心疼什么呀！”苗婉又伸出胳膊挥了挥，她只穿着里衣，露出细嫩白皙的手腕，还有一小截胳膊。
棉被被打开，她动作幅度不小，连胸前起伏都略显波澜。
看得乔瑞臣眼神发暗，抿唇笑着咬咬后槽牙，将苗婉的胳膊连带着好风光都用棉被裹住。
“真是这样？”他怎么有点不大信呢。
苗婉咧开嘴，又跟耗子一样嘻嘻笑起来，“当然啦，发出去的多，那证明我赚得更多嘛，我恨不能给他们一下子发出去十几二十万两才好呢，那我岂不是最富有的苗世仁了哈哈哈……”
乔瑞臣：“……”没毛病。
苗婉刚才就在算账，虽然发出去一大笔钱，但她还是高兴。
聚福食肆二月里开张，到年底为止净利润就超过了五万两，在西北这种穷地方，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乔盛文都纳罕呢，在京城小一点的酒楼，一年说不准都赚不了这么多。
她特地留出来了五千两准备起客栈，还留了六千多两用来发奖金。
剩下四万两三家按照原先四四二的方式分成，到她手里的银子算上还没花出去的，她五位数的存款都是二字头啦！
而千金楼这边是八月里才开张，一共五个月时间，每个月流水都在两万两左右。
这其中有兀良哈氏的人脉关系，也有定北将军府的纵容和暗示，盈利几乎能达到七成。
但是要分给兀良哈氏四成，剩下的大头全都融了金子给定北将军府送过去，她每个月平均能剩下几百两银子就算是好的。
加起来也快四千两，苗婉一点没留，直接跟聚福食肆的银钱放在一起，给大家当奖金发了出去。
不过也因为每个月都要置换大量金子给定北将军府送过去，巴音和钱庄都不收他们手续费，谁敢在给定北将军的金子上做盘剥呢。
苗婉趁机多换了万两白银的金子，一点手续费都没花，这就算是赚了，嘿嘿……
最主要的是，往后给定北将军府的金子就可以省下来了，她已经准备好了正月里要进献上去的货物，保管叫那陈老贼眉开眼笑。
可这成本还不是她说了算？
苗婉刚才最主要就是在算这其中的差价，不用给金子以后，她至少能留下一半的利润，再有一年，她说不定就六位数存款啦！
她高兴抱着乔瑞臣的脖子，没章法的在他脸上乱亲，“相公娶到我这么一个又聪明又漂亮还能赚钱的媳妇，我好羡慕你！”
乔瑞臣：“……”
她捂着嘴在乔瑞臣身上蹭，夸自己上瘾，“哎呀呀，我怎么就娶不到这么好的媳妇呐？”
乔瑞臣被逗得低低笑出来，见她实在太不老实，直接钻进了被窝里，将人抱紧，由着她亲自己。
两个人靠近后，耳鬓厮磨带来的火气让乔瑞臣深吸了口气，咬上她耳尖，“我是太有福气了，要不，也分给你一点？”
苗婉感觉自己是真聪明，她竟然听出了乔瑞臣话里的深意。
她仰起头推开他，抬着下巴对他挤眉弄眼，“咦~你肯定没想做好事！”
乔瑞臣咬了咬舌尖忍下笑，媳妇大胆，他也大胆了些，“阿婉让吗？”
苗婉想了想，呜呜哇哇扑过去，“不让，乔白劳就得老实嘛，但我可不是好东西，嘿嘿嘿……”
乔瑞臣：“……”
也行吧，总归实惠他是得到。
第二天苗婉起身，中午饭时间都过了。
她捂着脑袋，感觉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疼。
耿氏端着醒酒汤进来，就见她捂着脑袋在炕沿蹭，笑道：“你不饿啊？快喝点醒酒汤，给你留了那什么汉堡，在灶沿上煨着呢。”
苗婉嘀咕，“我就喝了一碗酒，也没喝醉啊，怎么头这么疼呢？”
耿氏都不想说她，这还没醉？
昨晚这家伙嘻嘻哈哈的动静隔着堂屋都能听见，后头又……她路过听着都脸上臊得慌。
得亏乔蕊和淘淘睡了，否则回头让乔蕊说出去，儿媳妇也甭见人了。
苗婉只记得自己在算账，挺高兴的，起身忍不住嘶了一声，腰疼，腿疼，某个地方胀……
她浑身僵住，脸上猛地烫起来，好家伙，她这是在断片中打响了新年头一炮吗？
掀开被子她也看到里衣露出的痕迹了，她这脸皮都有点顶不住，赶紧转移话题。
她接过醒酒汤遮住脸，“娘，淘淘呢？”
耿氏笑眯眯道：“瑞臣抱着去阮家了，孩子们都在那边等着阮家大老爷给做可乐和炸鸡呢。”
苗婉昨晚喝了酒没忍住，这内里藏奸的也抓出来了，她跟大舅说了年后想在瓦市起铺子的想法。
阮祈当然乐意，忙活了大半辈子，他也不喜欢总在家宅着。
这不新年头一天，就开始折腾着到时候能卖的东西，那香味儿把三家的孩子都吸引过去了，家里才能这么安静。
等乔瑞臣抱着孩子回来的时候，又被媳妇儿给拧了腰，他只好脾气笑着任她折腾。
昨晚喝多酒的媳妇太热情，他也没忍住折腾狠了些。
不等苗婉有小脾气，乔瑞臣就偷偷递给她一个木匣子。
苗婉的生辰是正月十二，去岁她大着肚子，又惦记着聚福食肆开张的事情，都给忘了这一茬。
后来还是淘淘出生后，说起两个人的生辰就差二十天，大家才知道，想补也来不及。
今年家里肯定会给苗婉过生辰，乔瑞臣本是想留着这份惊喜给媳妇当生辰礼的，怕媳妇着恼，就先拿出来了。
苗婉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地契，还是三进宅院的地契，地址写着是在西宁镇富人聚居的西南边。
她心下一喜，“你升官啦？”
乔瑞臣摇头，“还没，我回来之前，陈嗣旭派人给我送过来的，说年前事多，来不及，年后提升的军令就会下来。”
实则是千金楼出了新货，乔瑞臣当然先把给‘义父义母’的孝顺先送过去。
至于铺子的利润，那肯定得等货都做好后，年后当做年礼，等其他人都送过礼，再给送到定北将军府。
陈嗣旭估计是有些迫不及待，或者是怕乔瑞臣还拿金子了事，特地让人送了这张地契，告诉他好消息的同时，还暗示军中缺衣少粮，让他抓紧。
乔盛文的意思本是年前送过去，也能让将士们过个好年。
苗婉不懂军中的事情，但她会算账，只问，“若是咱们不送货过去，难道定北将军过年不在固北军中表示一番吗？”
那肯定不能，身为将军若是无所表示，将士们也会寒心。
苗婉鼓着腮帮子不肯年前送货，“那就等年后嘛，总不能让他用咱们的东西做好人，到时候他得表示，咱们送过去，这些东西也得用在将士们身上，起码将士们会记咱们的好，也能得双份的利益。”
送金子出去她已经很肉疼了，要是连名声都成了那老贼的，她得呕吐血。
乔盛文父子仔细一琢磨，是这么回事。
乔瑞臣就算身份尴尬，这两年下来，也在军中有几个好友，只要他透漏一二，即便这棉衣是定北将军令发下去，知道的人也会记乔家的好。
而且也不怕陈嗣旭知道，人要是太完美反而让人忌惮，就算小心思陈嗣旭能看出来，说不准会更放心。
陈嗣旭是个老狐狸，即便当时想不明白，过后等他府里支出一大笔钱要给将士们过年，他也想通这个道理了。
所以乔瑞臣带着千金楼的货物单子往定北将军府去的时候，被陈嗣旭在天寒地冻的天井里晾了两个时辰。
见了面，那自然是笑语晏晏，毕竟乔瑞臣是上门送礼的。
“子承来啦？我在里面忙着军务，仆从不当心，不知道进去禀报我一声，冻着了没有？快来坐着烤烤火。”
乔瑞臣赶紧起身，“义父说哪儿的话，当然是军务为重，子承等一会儿不妨事。”
陈嗣旭的义子陈志晟冷哼一声，“义父知道心疼他，他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义父，有好东西只管着自己先挣钱，一点都不知道体量义父的难处，不知道军中多少将士等着义父忧心呢。”
陈嗣旭蹙眉，“唉，你这是说什么话，子承能记得我这个义父，已经是有孝心的了，不像你，除了帮我跑跑腿，还会干什么？”
陈志晟小声嘀咕，“马后炮，年前干什么去了？我好歹能帮义父安抚军心，哪儿像那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哼！”
乔瑞臣低眉顺眼，安静听着这对父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敲打他。
等陈志晟说完，乔瑞臣才甩开袍子跪在陈嗣旭面前，“子承知错，义父容禀，那棉衣只能用鸭子身上最柔软的一撮毛，毛衣毛裤则需要手巧的织娘日夜不停才能纺线织出衣物，子承不敢随便拿一点子东西过来敷衍义父，因此紧赶慢赶，赶制万件才有脸送到您这里。”
听到数目，陈嗣旭这才挑了挑眉，给了陈志晟一个先闭嘴的眼神。
他拿起乔瑞臣送过来的单子看，毛衣毛裤，羽绒服羽绒裤，还有手套和袜子、棉衣棉裤都是各三千件，说是万件，实则是两万多件了。
以陈嗣旭让人禀报过来的千金楼出货速度，这些加起来已经是所有行商们拿货的总和还要多。
他心里满意许多。
但固北军光在西宁镇驻扎的将士就有八千，西平郡和宁安郡两处各有军营，共计十八之数，遍布西蕃和北蒙的边境，以防贼寇作乱，加起来超十五万人。
两万件，杯水车薪。
陈嗣旭看向乔瑞臣，“子承啊，衣裳和粮食对于固北军多重要你该明白，若你乔家无法扩大产量，不如我派人帮你，在郡城开几座商行，多聘些人手，先保证军中所需，你看如何？”
陈志晟立刻附和，“义父，这军需商户，乃是除了皇商以外最大的体面，按理说乔家乃是获罪之身，该把法子都交出来，咱们固北军买下来就是了，省得以后圣人说起，也会怪罪义父。”
陈嗣旭对义子的话心里满意，只为难看着乔瑞臣，“这不大好吧？毕竟是乔家养家糊口的买卖。”
陈志晟立刻道：“那义父就给乔家个恩典，让他们千金楼继续做着呗，但是固北军军需也不容推诿啊！”
乔瑞臣就安静听着两个人一唱一和逼他交出衣方，甚至还想起回郡城之前，媳妇跟他嘀咕的话。
苗婉说：“这不要脸的人呢，他们跟正常人不一样，以不要脸为荣，越不要脸越开心。所以你也别跟他们说什么有的没的，既然是奉承，干脆就奉承到底，等这脸都扔完了，脑袋也别要了。”
他本来还觉得陈嗣旭一个老狐狸，怎么也得要点遮羞布，没想到还真让媳妇给说着了。
所以等两人说完，乔瑞臣都没等他们继续唱和，直接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方子。
“大哥所言极是，子承推迟许久才来，一来是赶工，二来也是忧思无法为义父排忧解难该如何，在家中想出法子立刻就过来了，这制衣之法合该交给义父来处理。”
义父子两人：“……”
不是，那你要拿出来早拿出来啊。
等我们说这么多，你才说你早准备好了，就，让人有点不大舒服。
这就好像一脚踩空了什么似的。
陈志晟脸上火辣辣的，冷哼道：“看样子你是心不甘情不愿，我们不说，你也不想着拿出来是吧？”
乔瑞臣诚惶诚恐将方子进献上去，“子承不敢，只是惶恐以后不知该如何为义父分忧，所以思来想去，乔家也想尽力为义父做些什么，这棉衣所需的布料，千金楼愿意献上。”
这里子也给了，面子也给了，陈志晟有心想要继续找茬，却不知道还能找啥，心里愈发不得劲儿，脸一横就想胡搅蛮缠。
陈嗣旭板下脸来，“行了，多大的人了，还不如兄弟懂事，子承一直都让着你，你也该有容人之心。说好要给子承提一提职位，你到现在都没办好，还有脸在这里耀武扬威！”
陈志晟立刻见好就收，低头，“是儿子的错，儿子回头就叫人办妥。”
陈嗣旭和煦看着乔瑞臣，“子承的孝心，义父收到了，千金楼该怎么做买卖还怎么做，不必避着。我要这法子也不为赚钱，只想让将士们日子过得好一些。”
额外之意，千金楼以后的供奉，该怎么给还得怎么给。
乔瑞臣却隐隐听出点意思，他这是初步得到了陈老贼的信任，如此就够了。
“多谢义父，子承明白。”
等乔瑞臣走后，陈志晟才将疑惑问出口，“义父，您不是说乔瑞臣刻意算计着要收买军心，要好好敲打他一番吗？怎么又……”
陈嗣旭扫了义子一眼，淡淡道：“他有小心思，也还算懂事，再加上锦妃还在位贵妃娘娘办事，也不好寒了乔家的心，再看看，若是得用，有小心思也无妨。”
毕竟他手底下的人，有几个没小心思的？
只要忠心能用，陈嗣旭太明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道理。
而且，他发现了一点其他的端倪，那可是更紧要的事情，必须马上去查。
“他提到了织布机和纺车，我瞧着倒是有些熟悉，你去叫人查查看，这两样东西从何而来。”
陈嗣旭定定看着义子，“你亲自去查，不许让任何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
苗世仁：我可不是啥好东西，坏事儿……我来开头~~~
二更还是22点左右哦~

第91章
陈志晟见义父神色严肃,他虽是个混不吝，若心不细，也无法在十二个义子中拔得头筹。
他挥挥手让人去门口守着,小心确认，“义父,可是这乔家有哪里不妥？若不然，也别费事儿,孩儿直接……”
他在脖子上比了个‘杀’的姿势。
陈嗣旭沉吟片刻，“不必，只查清楚这织布机和纺车的由来，尤其是那纺车出自何人之手,查清后不必惊动任何人,先回来禀报与我。”
当年太后能靠着圣人添居后位，又以陈国公府的权势成功让圣人登基,并非一帆风顺。
最关键之处，太后无子。
先帝有三子——正当宠的林贵妃所出皇长子，故去元后之子二皇子和不显山不露水的姚美人之子,也就是当今圣人。
若想往上爬，嚣张跋扈的林贵妃不足为惧，二皇子母家式微,若有陈国公府血脉的皇子,想让太后出自陈国公府并不难。
可惜太后肚皮不争气,皇长子母妃位高,二皇子是嫡子，都不可能记在她名下,她只能选姚美人之子。
姚美人出自江南扬州府,乃是织造世家的庶女。
她也不经常出来走动,跟彼时还是三皇子的圣人都极为低调，不参与皇位的争抢。
世人皆知，姚美人命薄，得知家中失火，死了个干净，从母胎里带出来的病症突然发作，早早去世。
留下年幼三皇子被陈贵妃抢到手，记在名下，凭此一跃成为继后。
而后皇长子和二皇子内斗，皇长子容貌被毁，二皇子为先帝所厌弃。
先帝死的不甚光彩，先帝死后，三皇子顺理成章登基，陈继后成为太后，陈国公府与摄政王成为最大赢家。
但世人不知的是，姚美人出身卑微，身子却并无问题，并没有母胎里带出来的病症。
她母亲乃姚家妾室，姓李，同样是江南扬州织造世家李家的庶女。
世人更不知，李家送往京城的云锦被人动了手脚，这才是姚美人病逝的关键。
当年李家因生意被人灭门之事，扬州府应该还有人听说，并没有人怀疑。
毕竟那纺车传开后，有关单股线、双股甚至最多九股线的出现，让江南云锦之名更上一层，还出现了能折射琉璃光的赤霞锦。
也是因这纺车的出现，让陈国公府得知李家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这些年一直没停了在江南寻李家后人，生怕当年姚美人留下过什么蛛丝马迹。
若让圣人得知自己生母为太后所害，陈国公府的前路就不好说了，对此陈国公府向来是宁枉勿纵。
只是这件事即便是义子，陈嗣旭也不能多说。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大概是因为乔瑞臣娘子的外家同样来自江南吧。
让义子去查，也是图个心安，若真灭了乔家，反倒容易落下把柄。
陈志晟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利落应下义父所交代，亲自带人前往西宁镇查纺车之事。
他去西宁镇之前，先把义父叮嘱的事情给办了。
乔瑞臣擢升为七品致果校尉，负责掌管西平郡边境的两只千人营卫。
命令吩咐下去，底下自然会有人在乔瑞臣面前为陈志晟说话，让乔瑞臣知道该记谁的功劳。
陈嗣旭虽说要给乔瑞臣提为七品武官，可七品还分正七品和从七品呢。
致果校尉为正七品，与同军营中的云骑尉和武骑尉轮值，为三尉之首，共同负责整体军营守卫，隶属陈嗣旭的三义子游击将军麾下。
别看陈志晟在义父面前表现的跟乔瑞臣水火不相容，可他义父明摆着是要用乔瑞臣，这种细微之处的人情，陈志晟当然懂。
这意味着乔瑞臣不用十天一次旬休才能回西宁镇，只要不当轮值的十天里，他都比较自由，只需要让手下千夫长为其应卯便可。
乔瑞臣心知如今陈嗣旭对他的那点信任，还不足以让他在军中做什么，时刻都有人盯着他，他也没必要表现上进心。
因此得了擢升的军册后，乔瑞臣听了旁人的提醒，让人给陈志晟送了信，邀他有空去西宁镇，请他在西宁镇聚福食肆吃酒。
天儿这么冷，军营中炭火也不丰，他立刻就将事情安排给了千夫长陈武，自己骑马溜溜达达，回西宁镇媳妇孩子热炕头去了。
这下子，陈志晟去西宁镇就一点都不突兀，带上人光明正大就能去。
陈嗣旭对义子的圆滑和稳妥一直都很放心，得知乔瑞臣回家倒是笑了，“还年轻啊，倒是没多少上进心。”
不过没那么大上进心好，不然他还不放心用乔瑞臣呢。
乔瑞臣到家时，家里人又不在，这回连大门都是铁将军。
扭头去阮家问，乔盛文都没在家等他，全家人连着张娘子和林大志等人，去了赏赐下来的宅子。
原先乔盛文在京中住的便是三进宅院。
其实一般三品官已经算高官的门槛儿了，大都是住四进五进宅院居多。
哪怕是三进宅院，也都是两座或三座，中间开个门凑个东西院，或者做品字形宅院。
可乔家出身寒微，家里人口少，算上苗婉在内，主子的人数都没超过一个巴掌过。
住那么大院子着实冷清，所以哪怕圣人多有优待，赏赐了四进的宅院，乔盛文也没张罗着搬。
现在就更甭想了，一天没住过，全抄回去了。
苗婉自己对这种几进宅院怎么居住比较舒服，不如公婆了解，遂拉着两人一起去看。
张家人也没见过三进的宅子啥样呢，反正都是乔家的了，两家人亲近，在家有功夫的，都跟着过去见个世面。
苗婉干脆就招呼着，还没过十五，到处都不算忙，有空闲的不如全都来凑热闹好了。
可别说，骡车行至西南边这边，连地上的路都要平整些，没那么颠簸。
新年各家出来走亲访友的多，乔家和张家的骡车一拐过来，得了好多人注意。
不为别的，这边少见骡车，大都是马车，区别在于马车的豪华程度有所不同罢了。
杨氏偷偷跟苗婉嘀咕，“阿婉，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换两辆马车啦？往后你这进出门，咱们过来找你们，要都是骡车，怕是要被人笑话哩。”
搁以前杨氏可没说这个话的底气，但养猪这快一年，连羊都买回来不少养着。
别看她和张二壮没有工钱和奖金，但是养出来的猪崽子出栏，羊一进一出，都卖给自家人，她和张二壮也没少挣钱。
现在说买匹十几两银子起步的马，杨氏一点不心疼，比起去岁她整个人都大气许多，银钱无论何时都是女人的底气。
但苗婉觉得没啥必要，骡车在这里很够用了，面子值几个钱？
“听说马还要有专门的人照顾，而且马耐力也没骡子好，咱们经常用骡车拉那么多东西，马未必能拉得动呢。”
张娘子在一旁听得直点头，“不说别的，就说那夜香郎，原先镇子给配的还是马呢。结果这马上不去老庙山，还翻了车。弄得老庙山脚下好长一段时间都是粪味儿，大家连附近的道观都去不成。”
杨氏有些纳罕，“那这边怎么都是马车呢？”
“大概是……好看？”苗婉摸了摸自个儿的脸，“好吃，还能生？没听说过骡子肉好吃。”
杨氏：“……”很形象，懂了。
但你为啥说这话，要摸自个儿的脸？
没过多会儿，他们就到了赏赐给乔瑞臣的宅院。
定北将军赏的宅子，不可能特别寒酸，只是位置在旁人看来有点偏，拐个弯出去就是大道了。
但对需要经常进出的人家来说，这宅子位置刚刚好。
西宁镇的三进宅院比京城的三进宅院可大多了，不说旁的，门前停车的地儿都很宽敞。
不像京城，三进宅院想有个停车的路坪，就得占大道，过不了多久就得叫京兆府请去吃牢饭。
寸土寸金的京城，三进宅子还想要路坪，想什么美事儿呢。
这边路坪都快赶上里面一进宅子的一半大小了。
进去后，左右两侧是带着倒座房的抄手游廊，沿着墙根呈环抱状，延伸到二门前。
中间天井非常宽敞，还有个一丈宽半丈高的影壁。
“这我知道，咱们西北风大，这是防风的。”张大壮抢先道。
送猪肉去瓦市的时候，他听人提起过，见大家都绕着刻了福寿花团的石壁转，有心显摆下，说罢就去看乔盛文。
乔盛文笑着点头，“不错，而且这院子可比京城宽敞，至少得大一半。”
一进宅子算外宅，左侧是马厩，右侧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已经烂掉一半的木桩子。
摆武器的架子没有，但是墙上有印记，想必前面的主人是用来做小型演武场用的。
苗婉盘算了一下，“往后家里孩子们锻炼拳脚，还有聚福食肆和千金楼的拳脚功夫学习，都可以在这里呀。”
张大壮刚显摆完还高兴着呢，闻言心下一惊，“什么？千金楼也要练拳脚？”
他媳妇现在腰板就已经够硬的了，若是让于氏连拳脚功夫都学会，往后屋里头，还有他站的地儿吗？
苗婉还以为大哥是怕外男唐突了媳妇，赶紧解释，“我跟苏日娜写了信，她身边有会拳脚功夫的女奴，让她从部落送过来，帮嫂嫂们锻炼一下，省得碰着突发情况吃亏。”
张大壮满脸苦笑，他关心的不是这个啊。
张娘子倒是知道儿子为啥苦着脸，心里偷笑，自个儿立不起来，能怪谁？
她只好奇，“我记得阿婉跟那个高高壮壮的贵夫人不是关系不好吗？怎么现在还能书信往来了？”
苗婉嘿嘿笑，“我叫她替我找些东西，若是能找到，拿千金楼的方子换，她会算这笔账，觉得赚大发了，所以如今待我很是亲热。”
她一直惦记着土豆玉米花生，还有最最重要的——辣椒！
茱萸油还是没有辣椒好吃，她想念那个辣味儿想了太久了。
这个时候的辣椒，很有可能已经在某些贵族的院子里充当景观植物呢。
苏日娜又是北蒙郡主，额吉家里又是西域贵族，是找这些东西的最佳人选。
对苏日娜来说，若是能得到沐浴乳或者香皂那些的方子，就等于平白从天上掉银子……不，是掉金子。
再加上兀良哈氏已经从千金楼拿到了几万两干利，苏日娜现在反应过来了，这是财神爷，还是随时会撒金子的财神爷。
也可能有那么点远香近臭的意思，两个人书信往来，加之苗婉想讨好一个类似陆晨曦的女人，很知道怎么搔到对方的痒处。
看对方免费请匠人给她雕琢的金鱼就知道，俩人关系升温不止一点半点，叫巴音都目瞪口呆，一个劲儿怀疑自家阿嫂中了邪。
只有乔盛文听出来了，‘觉得’这俩字有点意思，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话继续说回眼前。
苗婉和婆婆的体力不行，乔盛文再虚弱也是个男子，所以淘淘在祖父怀里，婆媳俩手挽着手，连同张娘子一起，绕过影壁往后走。
这宅子可能很长时间没住人了，二门破破烂烂的，张大壮在前头一推，‘嘭’一声倒在了地上。
吓得淘淘猛地一哆嗦，乔盛文赶紧安抚，“没事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给咱们淘淘换新门。”
张娘子拍了张大壮一下，他摸了摸鼻子，开另一扇门就小心多了。
好在二进里面地方仍然不小，长度能赶上乔家如今的一半，宽度可比乔家宽多了，算是正宅和左右偏宅的格局，天井里有假山，两侧都有垂花门。
“这里应该就是咱们住的地方了吧？”苗婉探头看了眼后头，一直没看到往后走的门在哪儿。
“正院爹娘住，东院我和相公住，西院……”
因为没看到后宅，所以苗婉拿不准西院是给仆从们住，还是能空出来给乔蕊和淘淘住，毕竟这俩娃儿现在都不可能自己住。
“正院也有偏房，让小蕊和淘淘都跟着我们住在正院就好，若是后面比较小，其他人就住在西院，若是地方够，那西院就用来做库房和你工作的地方。”耿氏温声道，指了指正院和偏院之间的夹道。
“门在正院后头，一般三进都比较小，用作浆洗房和下人房居多。”
大家绕过正宅看了下，果然。
三进比起前面来就真是巴掌大的地儿，宽是挺宽的，就是过道很窄，正房和左右两侧的偏房有点类似倒座房那样，比较密，也有点低矮。
耿氏见苗婉面上有些嫌弃，小声解释，“这是怕听不见前头主家的动静，也方便来回当值，回头咱们重新起屋子的时候给盖的好一点就是了。”
其实一般给仆从们住的地方和浆洗这些地儿，都不会做的太好，没道理下人和主家过得一样舒坦。
苗世仁没想到这种区别，只觉得要是有人住在这里面，心理估计也会受影响，到时候肯定影响干活儿啊。
那是绝对不行滴！
她想了想，招呼林大志，“反正这样也没法住人，大舅您也好好看看，回头让人把钥匙给您，要量地方还是做工，都得劳烦您来了，这宅子估计得大修，您看不用动地基吧？”
林大志点头，“这里砖瓦用的都是好东西，地基估计都打得不错，就是长久没人住这房子才坏了。到时候能用的砖瓦都挑出来，再买些新砖瓦就够，应该跟你家原先起宅子用差不多的功夫。”
也不怕土上冻，说话功夫就能开始干活儿。
过完年短工都没接别人家的活计，能找到不少人，差不多一个月就能叫住进来。
苗婉抚掌，“那感情好，我这就回去画……请爹给画图纸，咱们尽早把宅子收拾好，若是瓦市开张之前，能让大舅他们也搬完家，到时候也好全身心放在买卖上。”
乔盛文和耿氏对视一眼，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儿媳妇把俩舅舅安排的太明白了，得亏阮家人好脾气，不然得哭给她看。
一行人看完新宅子，涨了见识，心满意足往外走。
苗婉有一丢丢遗憾，“咱们这宅子，想起个跟现在天井里那么大的帐篷怕是难了，往后大家想跟除夕夜里似的聚在一起，不容易。”
乔盛文倒是有主意，“其实东西院看起来不小，我瞧着垂花门的宽度，里面应该有小花园，回头西院直接填平，用来搭帐篷也不错。”
苗婉想了想，“爹说得对，正好我想给淘淘她们做些玩具呢，还担心太大风吹雨淋的会坏掉，放在帐篷里，往后把孩子往里头一扔，都不用太多人看着，时不时喂点水和吃的就行。”
众人：“……”怎么感觉你这养孩子跟养狗似的呢？
等到了门口，乔瑞臣也正好从马上下来，见到苗婉眼神一亮，“阿婉。”
杨氏忍不住笑了，“这小两口是越来越黏糊了，一会儿工夫都分不开，只要一见面，眼里保准没有旁人。”
耿氏笑眯眯看着儿子和儿媳，见儿子听到杨氏打趣，红着耳朵给长辈们问好，有点感触和怀念。
“这话许多年前我娘好像也说过。”
张娘子：“……”
杨氏：“……”
总感觉你一句话，装了好大一坛子醋……喂给我们。
作者有话说：
苗世仁：我婆婆这波装得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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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得知乔瑞臣擢升七品武官,大家都很高兴。
虽然比不上在京中的职位，但在西北，一品一个坎儿,步步都算高升。
尤其是在西宁镇，七品武官的家眷就算是一号人物了,寻常人不敢欺负，小贼也不敢往家里来。
那秦茂也不过才是六品守备呢,就那么大威风。
对张娘子他们这种连守备都没见到过的人来说，就跟第一次见乔盛文父子那时的感觉一样，这是他们头回见到还喘气儿的在任大官哩，都感觉长见识了。
“相公你太厉害了！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去！”苗婉也高高兴兴挽了乔瑞臣的胳膊。
淘淘在一旁啊啊,“爹！”
马上就一岁的淘淘说话比卤蛋晚，但是很快就比卤蛋说话清楚了,不怎么叫娘，但爹这个字儿叫的特别清楚。
毕竟——
“抱！淘！吃好！”
苗婉捂嘴偷笑，她苗世仁的闺女,青出于蓝胜于蓝，支使当爹的也是很孝了。
乔瑞臣单手轻松提着淘淘，将母女俩都扶进骡车里,又将长辈们一一送进两辆骡车,启程回家。
这会儿就没人再往他们这边明目张胆的看,顺带指指点点了。
有个人高马大身着军袍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压阵,身上还带着煞气，他们就是坐在露天板车上,都没人敢随意指点。
杨氏恍然大悟,抚掌跟苗婉感叹,“还买什么马啊，有瑞臣兄弟在，比什么马都好使，还是阿婉你想得周到。”
苗婉：“……”
狠还是二嫂狠，她只把自家相公当白劳使，二嫂直接当牲口来用。
乔瑞臣自然听见这话了，偏头望了眼掀开帘子看过来的媳妇，见媳妇露出小白牙讨巧的笑，他也只温和笑了笑，一点都不介意。
介意什么呢？
甭管是做长工还是牲口，他自有他的好处。
就在他们归家的同时，岳京皇城内，被人猜测和乔瑞臣同一个锅吃饭的圣人老儿，也正在跟锦妃说起乔家。
“不是说子承的新妇与爱妃差不多情况，比你日子还要苦一些？哪儿来的那么多本事。”
说是圣人老儿，实则圣人比乔瑞臣还小一岁，今年不过将将二十，刚行过弱冠之礼，明面上才被交还了政权，说话很有点惫懒劲儿。
齐望舒偷偷翻了个白眼，声音娇柔却藏着干脆利落劲儿，“原来在陛下眼中，臣妾只是个无用之人。”
圣人哭笑不得点了点锦妃的脑袋，“你明白朕什么意思。”
当年两个人被太后算计，阴差阳错滚到一块儿去，一开始圣人因为锦妃也知道这份算计，很不喜欢锦妃。
只是后来他得知实情，就被这清冷却有韧性的美人吸引着眼神，不自觉就深陷其中了。
得知自己心意的时候，他听说乔家还曾考虑过要让乔瑞臣和齐望舒亲上加亲，吃过好一阵子醋，恨不能天天跟乔瑞臣去演武场打上几架。
当然，不是他功夫比乔瑞臣好，只是君臣之别，乔瑞臣也不敢伤了圣人，这个亏是吃定了的。
后来齐望舒直接绣了醋缸叠罗汉的荷包送给圣人。
荷包里有关于二人关系的解释，实则是齐望舒从小照看乔蕊，乔蕊舍不得她，想让齐望舒当嫂子，但乔瑞臣只把俩人都当妹妹，齐望舒对乔瑞臣也只有对兄长的敬重，根本就没议亲的事儿。
因此，在两人被算计之前，耿氏刚刚找了官媒，要给齐望舒选个好人家嫁了，谁知就砸在了圣人手里，连正头夫人都做不了。
解释清楚后，齐望舒阴阳怪气好几天不搭理他，圣人这才歇了劲头，让乔瑞臣很是松了口气。
但此后，乔瑞臣着实怕了这两个拿情情爱爱当饭吃的表妹和表妹夫，秉着君臣之别，轻易不肯近前。
身份太尊贵，表妹夫就跟炸弹似的，让人避之不及，乔瑞臣没别的忌讳，独独怕麻烦。
所以此番苗婉送上来的点子，也是乔盛文这个姨夫写来密信，呈送给了锦妃。
圣人还偷偷嘀咕，“子承这小子忒小心眼儿，他揍了朕两圈，胯骨轴都青了，朕也没找他算账啊。”
齐望舒美到令人惊艳的狐狸眼轻轻睨过来，“是，有伤圣体，回头表哥就要去羽林卫自己领军棍，陛下可别说了，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圣人嘿嘿笑，笑完面上多了几分正经。
“南地多水患，但凡发洪水，肥地被冲薄，每每出来无数荒田，哪怕是百中税一都找不到人开荒。
而北地则多干旱，即便土地肥沃，遇灾年也很难丰收，因此百姓们饱腹都成问题，教化就更不必提。这沤肥之法若是得用，可是为大岳百姓解决了最大的问题。”
不止如此。
织布机和精油圣人还不曾太过重视，可这甜菜糖和羽绒服的制作之法，不只陈嗣旭看得出是好东西，圣人更明白其中价值。
“糖可使久饿之人保持体力，甚至能让居高不下的糖价降低，羽绒服则能让人不再被冻死，若粮食丰收，百姓都能吃得起糖，再加上羽绒服和棉服，大岳国泰民安就不再是说说而已。”
虽然圣人不那么重视织布机和精油，但是连同甜菜糖在内，这都是价贱之物获得巨大利润的生意。
圣人自己也有皇庄，锦妃也有不为人知的庄子。
若真能成行，到时候圣人手中可用的钱帛多了，底下人自然好办事，何愁不能收拢一大批有志之士，打破太后和摄政王双大的局面。
齐望舒美目泛起涟漪，她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表嫂极其有好感，见到那次是姨母带着表嫂入宫觐见，当时表嫂瑟缩得像是皇宫随时都能张开个口子吃人似的。
谁知去了西北，表嫂竟然成了乔家的天，从姨夫信中露出的只言片语，齐望舒能感觉得出，若是没有表嫂，乔家一家子只怕是要遭大罪的。
所以她对苗婉充满了感激和好奇，在圣人面前，自然愿意多为乔家和表嫂说几句好话。
“陛下，听姨夫的意思，表嫂所做之事还不止如此，只是其他事情没有这么紧要，又怕频繁信件往来会走漏风声，晚些时候送过来。可就表嫂如今献上来的方子看，若能得用，就是有利千秋万代之事，您可得记着他们的好，将来委屈了他们，臣妾是不依的。”
圣人似笑非笑看着齐望舒，“朕何时委屈过你们了？”
齐望舒都懒得说，这人心狠起来将自己当棋子与太后斗法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天家无情，她早就知道，与圣人说着情情爱爱，实则她心里最是清明，从来没真把情意当回事情。
“若不是为陛下办事，乔家又何必受这一遭的罪，表嫂腹中孩儿能保得住，只能说是乔家列祖列宗保佑，我流过的血和泪没什么，但乔家受这无妄之灾，可全是因着忠心。”这会儿她只斜着一双美目，侧靠在软塌上，淡淡看着圣人，浑身清冷又妩媚的糅杂气质，叫圣人忍不住眸光渐深。
圣人听她说起血泪，想起锦妃曾经受过过苦，起身过去抱住她，“是朕对不住你……”
齐望舒用手堵住圣人的唇，“陛下不必说这个，为了给母亲报仇，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乔家养我长大，我也有私心，望陛下别怪罪。”
其实乔家被流放，齐望舒一开始怪过圣人，后来查清楚也就不怪他了。
他在太后和摄政王的左右为难下，一个皇帝也过得非常艰难。
是摄政王拉拢乔家不成，与陈国公府达成一致，不许忠心圣人的寒门冒头，省得为圣人添左膀右臂。
当初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构陷，但是人证物证俱在，就是圣人帮腔，也只是催着那些人害死乔家而已，反倒是他狠心将乔家流放，还护住了乔家人一命。
齐望舒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只想将乔家人救回来，让害死母亲的继母和太后一脉永无翻身之地。
她从不曾瞒着圣人自己的目的，甚至宫斗的许多手段都是圣人启发。
所以圣人很明白齐望舒的心情。
“你确定，你那表嫂手中还有许多好东西？”
齐望舒想起姨夫所言，忍不住面上多了几分笑意，“信您不也看了？什么聚福食肆，千金楼，所出有哪一样不是闻所未闻？现在那香皂在宫里都已经偷偷传开了，沐浴乳和白玉龙膏连陈贵妃都紧着催定北将军府往回运呢。”
齐望舒自个儿都在用，她本来皮子就好，用过白玉龙膏后，那身雪白的好皮子更是滑如凝脂，每每叫圣人爱不释手。
圣人想起乔家所为，面上多了几分冷笑，“陈嗣旭那老贼倒是够贪，千金楼得千金，成了他的十之八九，也不怕撑死。”
齐望舒伺候圣人许久，听出他话里的未尽之意，仰头看他，“陛下可是有什么安排？”
“自然！”圣人面色凛然。
“沤肥一事朕会立刻吩咐下去，先偷偷在朕的皇庄上试，若真是得用，就让人推广开来。
朕觉得以乔盛文这老狐狸的性子，既然送了信过来，还说的口灿莲花却不拿出真格儿的来，这是勾着朕去西北呢。”
他面色越发正气，“为了大岳的黎民百姓，就算西北苦寒，朕也当亲自前往，礼贤下……妇，为百姓们谋福祉。”
“哦，陛下不是被那麻辣串、水晶玛瑙肉、烧烤什么的勾起了心肠？”齐望舒推开圣人，凉凉问道。
圣人：“……”知道就行了，说什么大实话呢，他一个皇帝贪嘴，不要面子的嘛！
齐望舒轻哼，“您贵为圣人，即便不被太后和摄政王当回事儿，也不好离京日久，不若让臣妾去庙里为太后和陛下祈福，借机前往西北……”
圣人定定看着齐望舒，“哦，爱妃不是被那福字面片、元宝糖饵、拨霞供和胭脂水粉给勾出了坏水儿？”
齐望舒：“……”
帝妃二人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都不是什么好人，没必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直接摆本事出来就行。
“臣妾离开皇城，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朕若是去翼州府温泉行宫些时日，太后和摄政王能笑晕过去！”
“臣妾能在庙里一呆一年，西北往来至少需要四个月。”
“妇人要做马车，朕轻车简行，加急行军，来回最多一个月，温泉行最少也要三月。”
“臣妾是乔家的外甥女，去了也有地方住，不用让乔家人大费周章。”
“朕是乔家的外甥女婿，大不了就买个小院子，还能跟乔爱卿商量大事！”
“您贵为龙体，若是被人发现行踪行刺，受了伤算谁的？”
“你……你是朕的心肝肉，你若是长途跋涉坏了身子，朕心疼也心疼死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圣人的贴身内侍听着两个人几乎争论半下午，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
西北这边都已经吃上了。
苗婉心血来潮用香料和条街买的黄酒做出了简单料酒，再和着酱蔫、胡椒粉、细盐，将鸡腿、鸡架和鸭架仔细腌制好，在猪油里滋啦滋啦炸好，捞出来控油晾干。
在油温还没下去的时候，用刷子在上面仔细刷一层茱萸油或者花椒油，做成辣味儿和不辣的，再撒上一层孙老火特制的料粉。
茱萸油和花椒油将料粉紧紧锁在鸡腿和鸭架鸡架上，闻着喷香扑鼻，让人迫不及待，直接拿在手里大口啃。
鸡腿在打了鸡蛋的面浆里滚过，表皮被炸的酥脆鲜香，一口撕开后，里面白嫩的肉还泛着油汁，又有被腌制过后的咸香滋味儿，最受孩子们的喜欢。
大人们还是更喜欢鸭架和鸡架，刻意没有刮特别干净的架子上，带着一点点脆骨和肉，一入口先是肉类的香嫩，然后才是被炸酥的骨头架子。
嘎嘣嘎嘣在口中嚼碎能直接咽下去，那滋味儿比肉都不差，喝一口酒，简直让人想大声叫好。
一个外酥里嫩，一个外嫩里酥，大人小孩儿都喜欢。
着实没办法吃的，比如卤蛋和淘淘这种牙都没长全的选手，就给她们下点面条。
煮至绵软的面条，卧一个用炸过鸡腿和架子的油炸的鸡蛋，再将一咬就碎的鸡皮撕下来一点点，掺在面条里，足够两个小家伙吃的肚儿滚圆，还不想松开勺子。
阮祈比较讲究，洗掉一身厨房里留下的味道，才凑到苗婉和乔瑞臣身边来。
“阿婉，你尝着，可够在瓦市开张的水平了？”
苗婉正在啃鸡腿，闻言竖起一个油乎乎的大拇指，“大舅舅的手艺没得说，等林大舅那边给修完宅子，就请他在瓦市给起铺子。”
阮衾也不是天天呆在千金楼，有他妻子大李氏也够管着做衣裳的，听说乔瑞臣回来，还要喝几杯，他颠颠跑回来了。
这会儿突然想起听来的说法，凑过来问，“不是说瓦市摆摊子只要交几个摊位钱，但若是要在瓦市起铺子，怕是要叫瓦市的人刮去一层皮，我瞧见那西域商人都只是起了帐篷，咱们起铺子是不是比较麻烦？”
苗婉张了张嘴，眼神有点迷茫看向乔瑞臣，“可相公说地方已经选好了呀，就在那西域商人隔壁，正对着鹘族人的染料铺子，没有人来刮皮啊。”
乔瑞臣不动声色替媳妇倒了杯酒，温笑着冲长辈们解释，“瓦市其实是守备府监管，我请秦守备给帮了个忙，这点方便他还是愿意给的。”
虽说苗婉自己做精油几乎不花银子，但为了低调小心行事，都是从秦茂那里拿的精油，可以说千金楼成本的大头都是给了秦茂。
好在秦茂知道千金楼的利润都是给定北将军府，也不敢跟对行商们一样要太离谱的价格。
就算是这样，每个月千金楼也要给他一笔不菲的银钱，年底还又捐出去两千两的军饷，给足了秦茂面子。
礼尚往来，乔家愿意多开一家铺子，就意味着来年捐的军饷会更多，秦茂是傻了才会不肯。
其他人想占瓦市固定的地方，那肯定是要被守备府刮走一层皮的。
这些事乔瑞臣都是默默办好，直接给苗婉肯定的结果，从来没想过拿出来邀功。
还是阮衾瞧出来，又感叹了几句，感叹的苗婉一双大眼睛直往自家相公身上看。
到了晚间，晕乎乎的苗婉抱着乔瑞臣替他委屈上了，“你做了那么多事情，怎么不回来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夸你呢？不夸你怎么知道相公你多能干呢……”
今天没人拦着她喝酒，又得知她家七品的长工比自己想的还能干，苗婉高兴极了，不停亲在乔瑞臣脸上。
“不知道你多能干，你媳妇怎么给你发奖金呀！”
乔瑞臣紧紧抱着媳妇，笑看小醉鬼在怀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心窝子软得一塌糊涂。
他越来越喜欢这样活蹦乱跳，什么都能被她说出理来的媳妇。
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只要她开心，说不说并不重要。
起码在今天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但这会儿听醉鬼翻来覆去说要奖赏他，乔瑞臣心下一动，抱着媳妇躺在炕上，灼热的唇亲在这漂亮小醉鬼胭脂般的脸蛋上。
“那你相公这么能干，你想怎么奖励他？”
苗婉被亲的气喘吁吁，脑子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听见他的话，下意识道：“奖励他更能干？”
乔瑞臣：“……”好家伙，这小地主荤话都扔他这个大男人脸上了，他要是还能等下去，那真是辜负自家小地主的期待。
一夜风雨，翌日又是白雪皑皑。
这是新年头一场雪，也是整个西北这一冬的第二场雪，比起去年少了一半，来得格外叫人开心。
连耿氏都忍不住念叨几句，“总算是下雪了，过阵子天暖了后，土地能肥沃些，收成应该不会差。”
张娘子在一旁跟她一起守着卤蛋和淘淘，给两个小家伙做衣裳，闻言笑着冲苗婉院子努了努下巴，“得亏有阿婉沤肥的法子，要不然今年好些人都过不好年，既然能沤肥，收成肯定好。”
耿氏也这么觉得，有个如此能干的儿媳妇，着实是乔家之幸，也是西北百姓之幸啊。
正好乔瑞臣从外头回来，提着一扇牛腿，“我刚才去瓦市拿地契，遇上有冻死的牛，抢到了条腿，回头卤了给阿婉和阿达他们下酒。”
张娘子笑道，“哎呀，这可是好东西，阿婉念叨着想吃酱牛肉念叨许久了，我这就家去，叫你二嫂赶紧把卤汤拿出来。”
耿氏等张娘子出了门，这才冲儿子啐了声，“没你这样的，总是惯着你媳妇喝酒，你不是不知道她喝了酒爱舞弄，你又是个没分寸的收不住劲儿，万一她要是有了身子，伤着怎么办？”
乔瑞臣脸上烫了下，虽然他和媳妇炕上浪越来越大，可生性内敛的乔白劳还是会羞臊的。
他偏开头小声解释，“不会有孕的，我听人说妇人有身孕太密，对身子不好，等淘淘大一些，阿婉愿意生，再要孩子也不迟。”
那时候应该已经回到京城了，苗婉也能够在后宅里，舒舒服服养胎，总比在这里东奔西跑的轻省些。
耿氏心下一惊，手上针线都扔进了笸箩里，拳头就冲着儿子去了，“你叫阿婉喝避子汤了？我打死你个不省心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那些药汤子寒凉，对身子不好，能是随便喝的嘛！”
乔瑞臣躲了下，不是怕疼，是怕娘手疼，只是耳根子更红，声音也小了许多，“娘，我有分寸，我……咳咳，没让阿婉喝药。”
耿氏没听清楚，“你赶紧跟我说！到底喝了什么药！不行，我这就得去问问大夫……”
“娘！没喝药，我跟人学了些避火……咳咳，总之算了日子的，也，也……反正不会有身孕。”
原谅乔瑞臣，一个杀敌不眨眼的高冷汉子，内里其实只是性子内敛些，这会儿要跟娘亲解释怎么敦伦才不会有身孕，耳根子都快能煎鸡蛋了。
耿氏见儿子这样，想起年轻时候相公的孟浪，立刻明白过来，脸上也有些臊得慌，没再多问。
只小声叮嘱了句，“那你们注意些，万不可随意喝药就是了。”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热衷于照看小侄女的乔蕊，躺在炕上伸着耳朵，把话听去了大半。
好像是兄长学了什么火，然后嫂子就不会生宝宝了，她眼珠子乱转了会儿，倒是没想着立刻把这事儿给传出去。
乔小八卦只八卦孩子们感兴趣的话题，孩子们又不会生崽儿，说这个也没用。
可巧的是，几日后她跟张家的孩子们玩耍的时候，杨氏正喂猪呢，突然一扭头就吐了一地。
孩子们吓得不轻，赶紧去找大夫。
大夫一诊脉，有身孕了，正好俩月，算起来是年前大猪都出了栏以后，两口子又得了银钱又活计轻松些的时候有的。
虽然怀身子是件喜事，自打孙氏和苗婉生了孩子后，几家可都没啥动静呢。
但杨氏猪栏里还养着四十几只猪崽子，和三十多只羊，家里还有十几只鸡，都等着她喂。
这怀了身子突然开始闻见不对的味儿就吐，别说喂牲畜了，就是给它们煮吃食都闻不得味儿。
所有的活计都落在了张二壮身上，偏偏有满月的猪崽子可以劁了，让张二壮去劁，他拿着刀子哆哆嗦嗦，跟要自宫似的。
给杨氏可愁坏了，没法子，还是花了钱请人过来劁的。
这笔钱本来没必要花，她好几日功夫脾气都特别不好，上到已经读书识字的卤蛋，下到最受宠的毛蛋，全挨了揍。
孩子们捂着被棉裤盖住的肿腚，哭了好几场。
乔蕊突然想起来，“对了，我兄长说，玩儿火不会生孩子，要不咱们让二嫂玩儿火吧？”
见铁柱和毛蛋眼神大亮，驴蛋头疼的要命，赶紧去拦，“别别别，都说玩儿火尿炕啊，而且一个不好烧了啥，更得挨打。”
最主要的是，他是最大的孩子，谁挨打也是他没看好，阿姆这阵子脾气爆，她搞连坐啊！
乔蕊信心满满道：“没事儿，听我兄长说，玩火也得学的，咱们找人学一学不就好了？”
而且老话重提，听说要玩火兴冲冲过来的铁蛋说了句实在话，“我看二伯娘洗了好几次褥子了，就是不玩火毛蛋不也尿炕吗？”
驴蛋：“……”没毛病。
他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腚，迟疑着问乔蕊，“你确定学会了玩火，就能不用生孩子？”
乔蕊点头，“我哥说，我娘点头，我看得真真儿的。”
狗蛋听半天了，咂摸嘴儿，“可这玩儿火还需要咋学？不是点火就着吗？”
驴蛋也不知道啊，问了阮家最有学问的孩子，谁都不知道。
他们怕家里人拦着不让玩火，谁也不敢问家里人。
还是铁蛋有主意，“咱们去聚福食肆，问那几个给铜板的伯伯，咱们也给他们铜板，肯定能学会！”
大家觉得合适，所以都一窝蜂跑去找耿叔。
大的在一旁耿爷爷，耿叔最好的叫着，小的挂耿叔一身，翻来覆去要去聚福食肆吃拨霞供。
耿叔被扰得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去禀了乔盛文。
乔盛文见只是几个比较大的孩子，一个孩子最多也就抱着一个小的，还不到孩子总数的一半呢，心下有些遗憾。
要是能全去，家里能安静一下午。
他大手一挥，“那就劳你受累，送他们去一趟吧，回头叫三壮晚上一起带回来就行。”
耿叔利落应了，放下手里的活计，送孩子们去了聚福食肆。
他们到聚福食肆的时候，食肆内正忙得热火朝天。
拨霞供的各色香气中，还掺杂着甜丝丝的奶香味，各种金银开头的吉利菜品被伙计们吆喝着，特别有正月的热闹气氛。
翻过年后，苗婉又馋沙琪玛了，央着大舅阮祈给做了几锅，各家分了分。
张三壮看见后，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东西还没在聚福食肆卖过呢，又好吃又解辣，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他立刻跟苗婉说了，聚福食肆也要上沙琪玛，问她叫啥好。
这时候没有沙琪玛的解释，苗婉干脆给改名叫金丝窝窝，够形象，够直白。
反正她是想不出别的名字来了。
张三壮想了想，也行，他也起不出啥好名字，就这么着。
“但是光上个金丝窝窝有点单薄啊。”张三壮拼命暗示苗婉。
他见苗婉过年后，要么继续研究千金楼要新上的产品，要么就光顾着新宅子和瓦市要起的铺子，问都不问聚福食肆一嘴，心里醋大了。
要把铺子比作孩子，他可是长子！将来要给阿婉养老的，若是撒手不管，往后你还想不想要长子孝顺了！
苗婉没想到张三壮都快给自己降辈分了，但也觉得新年新气象，光一个金丝窝窝确实不够看。
那就——
“金窝窝和银窝窝也来一个，我回头让大舅做些甜甜的奶酱出来，沾着吃特别好吃！”说起来，苗婉都口水直流。
不说她都想不起来，主要是看过的直播app里主播做过的东西太多，她也不是每个都能及时想起来。
现在想来，奶块能做，差不多工艺的炼乳这个时代也能做啊，金银小馒头沾炼乳，纯粹的甜香，比点心还好吃。
说完这个，她还拍了拍脑门，“都给我忙糊涂了，我都忘了说，豆腐除了白豆腐和冻豆腐，还有一种特别特别好吃的做法，叫……金豆腐，放在拨霞供里比肉还香呢。”
她怎么把豆腐泡给忘了，炸过后的豆腐泡，那颜色看着就吉利。
而且豆腐泡特别吸汤水，拨霞供的骨汤再混合过菜和肉后，本来就比肉滋味儿还要足，用豆腐泡吸足了汤汁，又软又有嚼劲儿，还烫口，肯定不会比肉滋味儿差！
所以聚福食肆新年开张后，张三壮立刻就将黑板运回家。
他看不上苗婉那一手字，直接请乔盛文和阮嘉笙给写字，只让苗婉带着孩子们装点那些字，立刻就把金银汇聚给搬进了聚福食肆。
出来吃个饭，手里有俩闲钱儿的食客们，谁还不喜欢个好兆头了呢？
看到聚福食肆前的黑板和左右两侧的墙上，甭管是字谜还是菜牌，都写着——聚金聚银聚福气，肯定都愿意沾个福气。
进门后，金丝窝窝甜滋滋的，入口甜如蜜，咀嚼又像是麦芽糖，却不粘牙，还能解辣解腻，好！再来一份！
有了金丝窝窝，食客们自然好奇这金窝窝和银窝窝到底是什么做的，能有多好吃。
等端出来后，仔细看看，好像也没甚稀奇的，不过就是手指大小的白面窝窝，一个上锅蒸了，一个蒸熟后还在油锅里炸了，大家不免有点失望。
但这时候，伙计们又端出了金银窝窝的蘸酱来。
大家听说过豉酱、茱萸酱和果酱，还就是没听说过奶酱，闻着就有股子甜香的奶味儿，用金银窝窝沾了以后，竟然还能拉出长长的银丝来，看着就稀奇。
等到放进口中，都不等咬开馒头，食客们就忍不住瞪大了眼。
口感细腻的奶味儿在嘴里炸开，随之漫上来的蜜甜蜜甜的香味儿，伴随着唾液被人咽进肚子里，却带来了精神上的满足和欢悦，让人忍不住眯起眼。
等窝窝咬开后，淀粉的香味儿亦或是被油炸后的面相与甜味一中和，让人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人参果一样，恨不能立刻就咽下肚儿。
但等咽下去后，只觉得特别甜，好吃，但又不像糖那种滋味儿，略粘稠的口感带来的满足感，说不出怎么个好吃法，就是还想再吃。
所以驴蛋和裹得严严实实的乔蕊牵着铁蛋和毛蛋他们一起进门时，就听到食肆大堂内，伙计们喊着——
“金窝窝再来一份！”
“银窝窝再来两份！再来个金豆腐！”
“金丝窝窝、金银窝窝打包带走！”
……
香暖气息伴随着这些嚷嚷声扑面而来，一时间都没人顾得上进门的几个孩子。
还是柜台里算账的孙耀祖一抬头看见了，赶紧过来拉他们进柜台里。
“你们怎么来了？”
铁蛋抱着他，“舅舅，我阿达呢？”
孙耀祖：“面粉不够了，你阿达去瓦市赶着骡车买些回来。”
主要是谁都走不开，孙耀祖不会赶骡车，要不不能让张三壮去。
孙耀祖本来以为孩子们是馋拨霞供了，想着带他们先去炕屋。
谁知铁蛋狠狠松了口气，“阿达不在，快快，铜板拿出来！”
孙耀祖有些不好的预感，“你们要干啥？”
铁蛋也不跟他说话，绕过柜台，正好看到上回抱着他摸来摸去那位登州的伯伯，蹬蹬蹬跑过去抱住了人家的腿。
刚结完账，想带着金丝窝窝这些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的登州汉子，一低头，就见个眼熟的小萝卜头抱着自己的腿不放。
“嘿，这不是未来的小掌柜吗？找俺干啥？”
铁蛋被人抱起来，赶紧把铜板推出去，“伯伯，我们要学玩火！”
小孩子不懂低调，声音不算低，他话一出口，好几个人都笑了。
“怎么着，你还嫌尿炕次数不够多？”登州行商也笑了，捏捏铁蛋的脸笑问。
铁蛋嘟嘴，他现在都很少尿炕了，就算尿了，还有卤蛋在呢，谁知道是哪个尿的，反正他是不承认的。
所以他大声道：“我不尿炕啦！我要学，学不生孩子的火。”
嗯？都是些见天儿没事干，猫冬就剩个闲磕牙的汉子们，听出点不对的话头来。
有个胖乎乎的汉子起身，将铁蛋手推回去，笑眯眯开口，“伯伯们教你不要钱，你先跟伯伯说，你咋知道玩火不生孩子的？”
铁蛋看了小小姑姑一眼，迟疑着开口，“我姑父玩火，我姑就不生孩子了，姑父说的。”
“哦~~~”好几个人拉长声音，意味深长笑了。
那胖乎乎的汉子又问，“那你姑父是聚福食肆的东家吗？不生孩子是为了啥？”
前头的问题铁蛋点头，后头的问题就为难铁蛋了，他才叫五岁，他咋知道。
驴蛋十一了，驴蛋知道，他还在私塾读了大半年书呢。
这会儿他学着先生沉吟地姿态，摇头晃脑，“那肯定是为了继续玩火，家中有小孩子，就不能玩火了。”
反正卤蛋和淘淘都不被允许靠近火的，铁蛋和毛蛋他们也一样。
张三壮一进门，就听见食肆内哄堂大笑，他纳罕地看向小舅子。
“这是怎么了？”
孙耀祖也听懂了，他被乔瑞臣教了许久呢，这会儿只恨不能自己不懂，臊得满脸通红。
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只磕磕巴巴道：“化，化雪了，该打孩子了。”
张三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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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等张三壮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差点没捧着肚子笑死。
听客人们笑得那么大声，他忍得浑身哆嗦，可守着客人不好笑话自家‘东家’,脸皮哆嗦了好一会儿，跟得了什么大病似的。
他可不像小舅子这种读书人,识文认字后礼义廉耻也高高挂起。
张家往上数两代就是农民，腿上的泥巴都没洗干净呢,寻常在家里长辈们骂人还离不开屎尿屁，他对这种带颜色的笑话接受太良好了。
再说……
张三壮憋了好一会儿，没忍住，趴柜台里噗嗤一声笑出来,冲小舅子挥挥手。
“用不着我,等回去跟嫂子和阿婉她们一说，自然有人乐得动手。”
食肆内,客人们没了结账走人的心思，好些人凑到一块，叫长寿拉着乔蕊避开,而围着几个尕娃子，‘和颜悦色’询问起为啥孩子们要学玩儿火。
“哦，你阿达不会玩火,让你阿姆怀身子啦？”
“哟呵,你还想教你阿达玩儿火？好志向！”
“来,你跟伯伯说说,你姑父是见天儿在家玩火吗？”
……
这晚上聚福食肆打烊，比往常都早些。
孙老火摘了苗婉特地叫给厨子们做的幞头帽子,出来还有些纳罕,“怎么今儿个这么些点坛子肉和卤肉的？还都不在这儿吃？”
张三壮心道,隔壁云氏家的酒今天也卖的特别好哩。
人家肯定没工夫在聚福食肆吃饭拉呱，肯定都是拿着酒肉回去跟亲朋家人八卦啊。
他嘿嘿笑着跟孙老火把事儿说了，主要这会儿不笑够了，回家要是笑场，他阿姆的烧火棍子也饶不了他。
孙老火被噎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诧异绕着女婿转了一圈，“这么说来，你和我闺女成亲七载就生了俩，玩儿火玩儿的？”
张三壮：“……”他冤枉啊！他都没见过避&#183;火&#183;图好吗？
起码是小舅子有之前，他是没见过的！
孙老火皮笑肉不笑看他，“你等着吧，回头人家再说咱聚福食肆，那就不是吃食做得最好的食肆了，是玩儿避&#183;火&#183;图最溜的食肆，老子在厨房里呆了半辈子，叫你给带累了名声，这顿打我给你记着。”
省得他现在打了，回家亲家母下不去手。
张三壮：“……”不是，他，他冤枉啊！！！又不是他胡说八道！
这话他知道老丈人听不进去，回家全嚷嚷给张娘子听了——
“哎哟哟！阿姆你轻点，我最多，最多就是没来得及拦住铁蛋他们！”
铁蛋嗷嗷哭，捂着被打到油亮的腚扯着嗓子喊，“不是，阿达没说话，他还笑！”
驴蛋也被揍得跳脚，闻言附和，“三叔还冲我挤眉弄眼，我以为三叔是鼓励我们呢！”
娘子军们都听见了，了然点头，面无表情多拿几根烧火棍，张家鬼哭狼嚎的声音更大了些，都传到乔家去了。
乔蕊和长寿双手捏着耳朵，头上顶着水碗站在墙根儿。
俩人本来还挺委屈，现在听到张家隐约的动静，这种对比得来的幸福感，让他们迅速有了认错的好心态。
“娘我错了！”
“东家，我也错了！”
耿氏和苗婉抱着淘淘，面无表情看着两个人，仔细看苗婉面上还有下嫣红，那是厚脸皮都没来得及遮下去的羞臊。
耿氏觉得手痒，若不是家里没打孩子的传统，她这会儿巴掌已经落到闺女身上去了。
长寿为了照顾小东家，本来就是被拉过去的，乔盛文悄悄说的，他当时看得真真儿的，所以耿氏并不怪长寿。
这会儿只冷哼问乔蕊：“说说吧，乔小娘子，你哪儿错了？”
乔蕊缩了缩脖子，水碗都晃了晃，吓得她僵住，“娘，娘我错……错不该偷听你和大哥说话。”
“你那耳朵顺风，想不让你听见，难！不是这个！”耿氏恨得不行，瞪着乔蕊嗔骂。
她生的一双儿女身子骨倒是都康健，乔瑞臣小时候就被她爹摸过骨，稀罕的直接五岁就给抱走了。
而乔蕊虽然没练过功夫，可耳朵也比旁人好使，听旁人小声说话，总能听个十之八九。
乔蕊瘪了嘴，“那我也没瞎磕牙啊，我以为玩儿火不生孩子是常识，二嫂不想生，我不就想让张家的孩子学会了，好好孝顺当阿姆的，能不挨打，我真是好心。”
谁知道，好像揍得更狠了哩，听着都替他们肉疼。
耿氏：“……”完了，她又没法子直视孝顺这俩字了。
见耿氏拿闺女没办法，苗婉颠了颠正在啃金丝窝窝的淘淘，叹了口气。
“小蕊啊，嫂子和娘也不是介意你出去跟小伙伴闲磕牙，爱说爱笑的小女娘还是挺可爱的。”
乔蕊立马抬起头，可怜巴巴看着嫂子，“嫂子心疼我。”
耿氏气竭，还以为苗婉要打圆场，刚想说儿媳妇几句，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后阿婉可怎么出去见人呀。
然而苗婉下一句话，直接叫耿氏白了脸。
苗婉又叹了口气，“只是咱们家现在还有仇家呢，爹和你兄长在家也总说些要紧事，说不准哪句话听着像是拉呱，但传出去就是要命的事儿，得让爹给小蕊加课业了。”
耿氏想的还更多些，家里这么多秘方，虽说闺女心里有分寸，但碍不住她也可能不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或者把怎么过日子就说了出去。
苗婉对家里人太舍得花钱，万一乔蕊随口说出去点什么，影响家里挣钱事小，让人知道乔家闷声吃肉敷衍家里挣了老鼻子钱，说不准能招来杀身之祸。
耿氏拍板，“学！从今日起，小蕊一旬只能出一次门，嘴上没学会把门之前，不许出去与人玩耍，去张家也不行。”
乔蕊目瞪口呆，“啥？不要啊——”
苗婉将淘淘放进耿氏怀里，心疼地拉起乔蕊，“也不必如此，他们都还是孩子呢，否则张家肯定以为咱们是怪他们家孩子不懂事呢。”
乔蕊眼含期望看着耿氏。
苗婉又道，“天冷私塾还没开，不如让孩子们都在乔家读书识字，也省得太闹腾，公爹和表哥他们没办法读书。”
这法子好，耿氏也听相公头疼说过好几次了，“那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就跟耿婶他们一起将西排屋收拾出来，搬家之前就先让他们读书，搬家后直接挪到西院里去让他们进学。”
乔蕊偷偷松了口气，悄悄抓着嫂子的手晃悠，表示感谢。
只要还叫她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读书就读书呗，她平日里也要学习的。
苗婉微笑，脸都丢干净了，想就这么算完？休想！
她给淘淘准备的小初高上学上课制度和奖惩手段可以拿出来了，往后还想闲磕牙，出去替她继续散为数不多的脸皮？
先考及格再说吧！不及格屁都别想。
于是，张家的大大小小几个孩子，腚都还没养好，就被扔进了乔家上课。
阮祈父子也忙不迭将孩子扔了过来，二十几号正好凑成大小两个班。
耿氏负责上课，张娘子和暂时去不了猪栏的杨氏负责维护课堂纪律。
杨氏只要一想到出去就会有人问她，跟张二壮在炕上怎么玩儿的火，没耍好才耍出这么多孩子来，就想把所有孩子的腚当菜炒了。
这会儿她拿着苗婉特地请于家人做好的软戒尺，跟张娘子守门神一样守着两个屋子。
屋里是于家给送过来的矮几，家里有毡毯，地上是地龙，也不怕冷。
孩子们一坐就是一天，早上语文数学和地理，下午数学语文和历史，学的头昏脑涨，哭都赶不上趟。
他们敢嗷一嗓子出来，不等嗷嗷完，张娘子和杨氏婆媳的戒尺就下来了，因着这是软戒尺，几个娘子军也不心疼怕打坏了孩子。
可这戒尺谁挨打谁知道，骨头是没事儿，肉肿啊，疼得还是他们。
乃至乔盛文和阮嘉笙感觉家里突然安静下来，喜得仿佛天降甘霖般，还特别积极负责了地理和历史两门课。
毕竟关于大岳版图和引经据典这些，耿氏才学比不过两个在外行走过的男儿。
一时间，外头关于聚福食肆东家人人擅火一事广为流传，甚至有人传说聚福食肆东家玩火技术极佳，七老八十还能御女无数，天天有喜。
这些苗婉只当不知道，说老头子，关她苗世仁什么事儿呢？
她只管着在新宅子和瓦市还有千金楼之间来去监工，好些日子都不往聚福食肆去。
日子在大家都岁月静好，只有孩子们每天哭唧唧的煎熬中，很快就到了二月二，淘淘的生辰暨抓周礼。
这一日孩子们难得不用进学，苗婉大手一挥……跟婆婆请示，放他们一天假。
倒不是因为淘淘要抓周。
在西宁镇有条件做抓周的都是有钱人家，穷人家生了孩子生日就给吃长寿面，也不办席，怕折了小孩子的福分，养不住。
即便是有钱人家也讲究这个，也不会大费周章来办，最多就是家里人一起吃一顿饭，请外家过来一起张罗着抓周。
乔家也不打算给淘淘大办。
等晚上都早点关门，大家一起凑凑东西，叫她抓一下，吃吃喝喝热闹一下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忙着，这明摆着是赚钱的一天，生孩子都没耽误食肆开业呢，也不可能都休息，过来给淘淘庆贺。
之所以给孩子们请假，那当然是因为苗世仁要用到童子军。
甭管是为啥吧，不用天不亮就被母亲挖起来送到乔家蹲西排房，大小萝卜头们都高兴得不得了，甚至兴奋到第二天早上都没心思睡懒觉了，一大早就蹦跶起来。
张家二房有仨尕娃子，蹦跶的杨氏都睡不着了，气得怀着身子正困倦的杨氏恨不能再揍他们一顿。
驴蛋和铁柱都捂着腚蹦开，“我们今天要给姑姑办差，阿姆你不能打我们！”
毛蛋慢一步，被娘拍了一巴掌才捂住腚，撅着嘴气坏了，“阿姆不听姑姑话，让阿奶揍你，我去找烧火棍！”【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张二壮越听越不像话，儿子孝顺的哟，都快见不着今天的太阳了。
趁媳妇发火之前，赶紧腋下一边夹一个，招呼驴蛋。
“快着点，给姑姑办事还墨迹，到时候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驴蛋一边跑还一边叫：“我们吃汉堡！不像阿达！我们才不吃屎！再热也不吃！”
张二壮：“……”
别说媳妇，他都想打孩子了。
说起龙抬头这日，不光是西宁镇百姓激动，十里八村的百姓们，乃是西永县住的偏僻些的百姓们都高兴，因为又能见到一年一度的舞龙盛事。
就算西永县也有庆贺活动，可也赶不上固北军里出来的守备张罗的阵仗大，那龙都要更栩栩如生哩。
百姓们不知道其实龙都是一家出来的，没啥区别，但就让人感觉是西宁镇的更好看，所以拖家带口都往镇子上来。
西宁镇去年加上今年拢共勉强算三场雪。
早晚天寒地冻，中午有时候老天爷会给点面子，阳光还挺暖和，雪都化了个干净，镇子里外都干巴巴的，走快了带起一脚的土。
不过这倒是也方便乡下老农们拖家带口的到镇子上来瞧热闹，一时间条街和瓦市都热闹非凡。
一年就这么一回热闹可瞧，寻常不出门的都忍不住收拾东西往镇子上来。
不是为了自己吃喝，家里过年舍不得吃的腊肉可以拿来卖了，这一个多月攒下的鸡蛋也能换俩钱儿，好歹来一回，不能白来。
对乡下过日子不容易的老百姓们来说，房梁上挂着的腊肉，鸡屁股和猪，那都比钱庄厉害，是全家人的嚼口。
还有在屋里炕上养菜的，这都得是有闲工夫的精心伺候才行，一般人不会费这个功夫，烧了炕还不够家里人睡得呢，谁舍得为了点子菜烧个炕。
但这青菜一旦长出来，对吃了一冬菜干的人来说也稀罕，翠色稍微露出来点，就能叫瓦市的商人们抢走，属于最紧俏的货物。
所以往常百姓们一路上抖抖擞擞地过来，听说谁背了炕上养出来的小青菜，连眼带嘴都羡慕地想流泪，一把子青菜就能赶上大半篮子鸡蛋。
要是家里买东西少，这种节庆日子，就舍得咬牙花钱给家里娃儿买点好吃的打打牙祭。
有些人听着被顶在脖子上的小儿女叽叽喳喳讨论镇子上有什么好吃的，聚福食肆的各种好吃的频频出现在小孩子们口中，虽然谁也没吃过，可偶尔买调料时路过也闻到过味儿。
越是没吃过，那滋味儿越是跟仙丹一样，引人遐思，梦里都止不住向往。
可越听这些人心里就越苦涩，拢共那么一两篮子鸡蛋，这时候两文钱一个鸡蛋，也就能得一二百钱。
家里油盐酱醋都得买，全都不便宜。
还有家里衣裳实在破的不成样子的，也买不起五角银子的棉衣，怎么也得扯点厚实的布给衣裳缝上补丁……
杂七杂八算下来，能剩个几文钱就是好的，可几文钱能买几块饴糖甜甜嘴儿，想跨进聚福食肆的大门？
就是伙计不撵人，他们进去哪个也点不起，生生能臊死个人。
所以到了瓦市以后，大多数百姓都是赶紧去瓦市交两个大子儿，摆摊先把东西卖了。
卖东西之前，先给孩子们买块饴糖吃，哄着他们下回再吃好吃的来。
有些孩子懂事，并不嚷嚷，乖乖含着寻常也吃不到的饴糖就很满足。
但有些孩子被家里宠多了，饴糖打发不过去，闻到香味儿就想撒泼打滚，只不过因为人生地不熟，不敢闹腾太过了才没发挥开。
可眼泪和嘟囔是少不了的，大人们心里有准备，好些都老神在在，就着孩子们的眼泪和呜呜哇哇卖东西。
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道理今年不一样不是？
可今年还真就糊弄不过去了。
他们东西还没卖完呢，瓦市口突然涌进来一群穿着厚实衣裳的小孩子，大大小小加起来近二十个。
虽然穿得厚实，可衣裳都不怎么新，也都打着补丁，只是脸蛋上的肉是骗不了人的，都知道这肯定是敦实人家出来的孩子。
所以听到他们嚷嚷着要吃炸鸡炸什么架子还有什么堡，都只紧张看着自家孩子，生怕孩子攀比心里委屈，要闹起来。
好消息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真不懂事儿的毕竟少，镇子上的孩子嚷嚷着要吃喝，他们知道自家买不起，不会攀比。
坏消息是，依然闹起来了。
整个瓦市的热闹都盖不过孩子们的哭闹声，引得好些人心里纳罕，探头问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张家，一个满是孝子贤孙的杀猪匠之家。
二更还是22点左右哦~

第94章
瓦市闹腾起来起因很简单,童子军够给力。
狗蛋一进瓦市就非常大声地问大哥驴蛋：“哥，啥叫盲盒？”
驴蛋觉得狗蛋白读了一年书，更大声教育弟弟,“笨，就是看不见的盒子。”
苗世仁之所以会用童子军,便是因为大人们做再多事情，总容易叫人往多了想,营销手段哪怕是放在古代也是容易留下广告痕迹的。
但孩子则不同，现在还有孩子为了多看会电视多玩会平板，有层出不穷的瞎话可以装筐，大人孩子都觉得,小孩子肯定不会撒谎。
说实话苗婉也不大明白为啥,因为淘淘一岁生日还没过呢，尿了炕就敢指着她姑说姑尿的,孝顺至极。
哪家还没有几个死不认账的熊孩子，怎么就觉得小孩子不会撒谎呢？
不过这认知也方便了苗世仁新店开张的头一炮打响。
她已经跟翠丫和驴蛋叮嘱的非常清楚了，老神在在呆在千金楼等着。
阮嘉麟在门口探头探脑好半天,也没见瓦市闹腾起来，忍不住问苗婉，“你就不过去看看？”
“你想去你去呗,记得换身衣裳,别穿二表嫂给你做的新鞋。”苗婉喝着热乎乎的姜汁撞奶,吃着麻辣口味的炸鸡腿,不亦乐乎，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
阮嘉麟还真有点好奇,见问不出什么,主要是苗婉不带着淘淘,不用藏着掖着吃炸过的东西，这会儿没嘴回答他。
他换了身旧衣裳，穿着旧鞋溜溜达达往瓦市去。
主要他见苗婉吃那么香，他也搀了，过去找大伯拿点好吃的，算是给店里开张了，他多善解人意一个侄儿啊！
殊不知，他出门的功夫，瓦市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阮家一群孩子还是今天才听驴蛋说去干啥，这会儿是真好奇，扒着驴蛋问个不停。
“驴蛋哥！只要两文钱就能买个盲盒吗？”
“盲盒里真有大鸡腿和鸡骨架吗？”
“有没有炸鸡胗？我喜欢吃！我超喜欢吃，我娘不喜欢就不叫我吃！”
“两文钱给多少啊？”
旁边甭管大人小孩，不知道盲盒是啥，但是肉大家都听明白了的，一听两文钱，忍不住竖起耳朵来。
驴蛋得意洋洋回答围绕着他的小弟小妹们，“就知道你们啥也不懂，大哥我给你们说说，盲盒有五个鸡蛋那么大，三个鸡蛋那么高，里面啥都有可能有，看不见的盒子，咱们两文钱买惊喜咧！”
孩子们不懂为啥用鸡蛋做对比，只哇哇不绝，“啥是惊喜啊？”
驴蛋挠了挠脑门，出门太着急，怕阿达打他，没听那么明白。
但是大哥的派头不能扔，他一挥手，“问那么多干啥，惊喜就是好吃的！有的吃你就去吃呗！”
翠丫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大哥不靠谱，感觉自己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狠狠推驴蛋一把，上前拽住最小的俩孩子毛蛋和禄哥儿。
“惊喜才不是吃的咧，是里面有小牌子，可以抽奖！两文钱最多能抽到五两银子的大餐，能去聚福食肆吃好多好吃的咧！”
他们是一路走一路说，苗婉知道让孩子们停下就太刻意了，只叮嘱他们去的路上可以聊天大声点。
前头听见两文钱就能吃肉，孩子们就不自觉跟了一路，听到这儿就不跟了，飞一般跑回去找家长。
各家家长发现，孩子们以狗撵一样的速度往回冲，都赶紧护住摊子，生怕孩子们给毁了，逼着他们节下揍孩子。
但是孩子们也是能不节外生枝的，绕开自家最值钱的东西，并不熊在毁东西上。
有人直接揣起俩鸡蛋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卖鸡蛋啦！买一个送一个！只要两文钱！”
被抢了鸡蛋的家长气坏了，“臭小子，你给我滚回来！看我不把你屎给揍出来！”
旁边有孩子想，你这么喊你家尕娃子还能回？那你还不得带他看大夫去？
但是这顿打回去是免不了的。
聪明点的直接在家长面前嘘寒问暖，捶胸捶背，就差给家长砸砸脑袋了，“阿达你看我懂事不？这么懂事的孩子，你不给我两文钱买点吃的吗？”
也有不乐意费这么大事的，直接就拉着家长走，“去买肉！两文钱能买到好吃的肉！”
还有没卖完东西的家长直接给孩子一巴掌，“别捣乱，我这儿忙着呢，再捣乱我揍你啊！”
孩子心想，你揍我我也得哭，不让我吃肉我也得哭。
算了，我给你省点事儿，我现在就先来上一段，深吸口气嗷呜嗷呜就开了场。
把家长吓得差点把腊肉扔地上，气得回头就要打孩子。
孩子眼疾腚快，往路上一躺，滚来滚去地哭，就为了两文钱。
在这样拖家带口来看舞龙的日子里，带孩子的太多了，所以热闹很快就像离离原上之火，蔓延起来。
崩溃的家长：“你到底要干啥呀！”
孩子的大声嚷嚷几乎在瓦市各个角落都层出不穷。
“两文钱能吃十几个鸡蛋才能买到的肉！就能吃！就能吃！”
“嗷，疼！还能抽奖！抽五两银子！”
“呜呜呜……我！要！吃！肉！”
家长们被闹得没法子，谁也不信两文钱就能吃肉，别说十几个鸡蛋才能买到的肉了，就是生肉也只能买到肉末，要是能直接吃，回头他们叫孩子阿达。
家长被孩子闹得没法子，只能让人看着摊子，带孩子们去买。
苗婉让起的新铺子，就叫阮氏快餐。
快餐店起在西域香料商人的边上，算是西市的中间位置。
位置不算好，香味儿还刺鼻，甭管是做吃食还是卖其他东西，都太喧宾夺主，所以没啥人，只对面隔着晾布匹的杆子有个鹘族人的染料铺子。
秦茂出手也不小气，实则是让人准备了两块地基的位置给乔家，反正这边也空着，白送的人情。
所以林大志带人给起的铺子不小，前铺后窑的格局，铺子门脸非常大，于家做的一排柜台将人拦在门口，谁也进不去拿东西。
但是这会儿再大的门脸，都已经让人围住了。
内层是孩子，外层是等不及的大人，但也怕踩踏，阮家让家仆在旁边看着，让人排队，谁不排队就不能买盲盒。
这个盲盒阮祈刚听说的时候直接就想拒绝。
两文钱，就能买个鸡蛋，包肉的油纸盒子两文钱也才五张呢，别说卖空了，稍微人多一点他们就得赔死。
苗婉坚持，“大舅，您想想阮家，再想想我，哪怕是冲着我……母亲给我传的梦呢，您信我一回。”
阮祈被憋得说不出话来，他听弟弟说了，别说外甥女，他敢跟祖母比？
只能听苗婉的。
但他觉得，肯定得赔死，已经做好了往里扔钱的准备。
苗婉叫准备一千个盲盒，还要他们多准备出一半的货用来兑奖。
基本上一只鸡能装满三个盲盒，鸭架、鸡架和鸡鸭的内脏能装满五个盲盒。
一千五百个盲盒合计最少要用五十只鸡和一百只鸭架并着内脏。
总共卖两贯钱，一只老母鸡还要六十文呢，这用血亏都不足以形容。
阮祈就想不明白了，外甥女为啥要这么卖？
她直接送不行吗？还落个好名声。
驴蛋数出四文钱大声道：“我要两个盲盒！”
阮祈的徒弟阮大了然敲着小黑板大声回过去——
“看清楚啦！一人只能买一个盲盒，所有盲盒原价十文，现在只要两文，限时三天！”
“其他所有东西今天都只要半价，同样限时三天！”
“每个盲盒都有奖，兑奖必须得在一个月之内，一个月后作废。”
驴蛋指了指自己和弟弟，“那我们俩一人要一个！”
阮大吆喝：“好咧！小客人现在打开看看吗？咱们现在吃食充足，晚了东西都卖完，今天可就兑不了奖了。”
狗蛋在一旁猛点头，他已经闻见香味儿了，迫不及待打开油纸盒，“哇！是大鸡腿和鸡架！”
他先拿了块剁碎到拇指大小的鸡架放进口中，才找里面的小牌子，很快就在鸡腿下面看到油汪汪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再来一份无奖盲盒。
“哟，运气不错，小家伙，给，可以再拆一个了！”
驴蛋也很快拆开了自己的盲盒，浓浓的椒盐香味儿从盒子里弥漫出来，“鸭架子和鸭胗！”
驴蛋的奖品比不上狗蛋，上面写着——鸡翅一个。
“啊啊啊，我喜欢鸡胗和鸭胗，大哥等等我，我跟你换！”福哥儿跟弟弟换了位置，赶紧递过去两文钱买了个盲盒。
他的盲盒一打开，孩子们又是一声哇，“炸鸡翅和鸡心还有鸡胗！我也要鸡心，我喜欢那个味儿！”
福哥儿看了眼自己的牌子，“我是一杯饮子！”
阮二眼疾手快用茶壶给小家伙倒了杯姜汁撞奶，“喝完后送回杯子来，完整无损的话送炸鸡米花哦。”
福哥儿猛点头，他弟弟禄哥儿喜欢吃鸡米花。
见孩子们真的买到了吃的，两文钱不但那么多肉，还又送肉，连暖呼呼冒着热气的香甜饮子都送，大人们都等不及了。
等驴蛋他们让开地方，好些人就想挤。
家丁赶紧吆喝，“不许挤，排队啊！排队我们才卖，不排队不收钱给东西！”
大家挤了会儿，才勉强把队排起来，都非常痛快掏出两文钱给自己或者给家人买两文钱的吃食。
但是不管给谁买的，全都是当场打开的，没有一个走的。
很快就有人惊呼出声，“啥是汉堡？这是白面夹肉和菜吗？哇！真是白面吗？”
大人们也哇哇上了，“老天爷，真是五两银子的聚福食肆一顿饭，一个月内去就行。”
这下子众人看阮氏快餐的眼神更灼热了，好些带着孩子来的，忍不住让孩子去跑一趟。
“快，回去叫你阿姆过来！”
“回去把你阿爷叫过来排队，快点跑着去！”
“赶紧的，你阿奶还看着摊子呢，叫她快过来，你快点咱们全家都能吃些肉！”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瓦市大部分人就都知道，瓦市多了间做好吃的铺子，全是肉！而且还是好吃的肉！
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半价都没人提了，全都变成了通通只要两文钱！
是人就没有不喜欢占便宜的，尤其是等有人一手端着一个油纸盒过来，里面货真价实是香喷喷的金黄色的肉，并且两盒子只花了两文钱！
这下子大家都抵不住了，好些摊子一收就往阮氏快餐跑。
等阮嘉麟换好衣裳，到瓦市时，就发现人比想象中少。
他有些吃惊地往里走，心里还纳罕呢，炸鸡什么的他也没少吃，是挺好吃的，但是也不至于……叫瓦市空一半儿吧？
确实不只是空一半，他刚走到一半，就被跑去阮氏快餐的人挤得没地儿落脚了。
瓦市也没那么宽敞，好些人挤在他前头，等跑到附近他都被人踩了好几脚了，他总觉得有人是故意的。
等到了阮氏快餐店，已经衣衫不整的阮嘉麟目瞪口呆。
他大伯带着三个徒弟紧张兮兮站在柜台前，好些人拖家带口排了四列队伍，挤得门前严严实实，好些都挤在染料铺子墙根儿上了。
两边的人过不来也过不去，干脆跟着一起挤，几乎所有人都聚在了阮氏快餐门口。
千金楼开业的时候都没这里一半人多。
阮家几个仆从嗓子都快喊哑了，“别排队啦，后面的不要再排队啦，没有啦！别挤坏了铺子啊，要赔钱还要吃官司哩！”
阮嘉麟：“……”你们不是江南人吗？还能急出西北口音来。
他动了动生疼的脚趾，心想前头是甭想了，干脆偷偷溜到后门，自己拿点吃的。
这抢着吃就是香，原本还觉得吃多了没啥，这会儿突然特别想吃。
阮嘉麟扭头往铺子后头绕，好不容易绕到后面，就发现——
孩子们都蹲在门口偷偷吃东西呢，周围一圈孩子手里也拿着吃的，围着他们看。
估计是怕在前头吃太馋人，家里还有人在排队的，让他们到后头来吃。
也有可能是孩子们自己跟过来的，要跟前头做宣传的童子军学……怎么没出息。
让阮嘉麟欣慰又哭笑不得的是，三家的孩子都特别有大将之风，在那么多孩子注视的眼神中，都还能吃的极其淡定。
尤其是铁蛋，他吃完一个鸡翅，还特地扭腚偏着坐，露出自己油汪汪的小嘴唇，把啃干净的骨头从头到尾在嘴里再嗦一遍。
一旁蹲在地上也有骨头的，赶紧跟着他学，也嗦。
铁蛋淡定将骨头递给一旁的大哥，驴蛋头都没抬，就把沾满了铁蛋口水的骨头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了。
孩子们没人可递，有人的……舍不得递，更不嫌弃自己的口水，塞进嘴里嘎嘣嘎嘣也嚼碎。
“哎呀，骨头也香着哩。”有孩子惊呼出声。
他们有孩子看见阮嘉麟咽了下口水，了然露出同病相怜的馋样和对阮嘉麟手里没东西的可怜。
他们手里也只被分了一点点，跟过来看童子军吃东西，是因为他们吃的太多太香了，看看也解馋。
这个大叔估计也是这样的，孩子们抱着微妙的可怜和幸灾乐祸感，继续嗦骨头，嗦一点嚼一点，都舍不得全吃下去。
阮嘉麟：“……”不是，我们不一样，我不是馋的！
可是周围的孩子都不信，阮嘉麟着实没脸在这种时候上前，让小人得志的……小人们叫他舅舅。
就，丢不起这个人。
回到千金楼时，苗婉看他一瘸一拐的，跟被抢了一样，嘿嘿笑了。
“怎么样？是你从来没见过的吃法吧？”
反正肯某基和金某门当年到他们县城的时候，一到周六日，门儿都挤不进去。
阮嘉麟：“……”他确实没见过。
作者有话说：
阮嘉麟：疯得我有点恶心，也是万万没想到的，直接嚼碎能咋样呢？
铁蛋：呵，你不懂，什么叫低调的炫耀。
阮嘉麟：……
明天18点左右见哦~

第95章
午时都没到,阮氏快餐店就打烊了。
不打烊不行，店里只剩油纸盒子，连口热饮子都不剩。
一上午忙得,也是被人挤人给惊得，阮祈带着四个徒弟坐到聚福食肆炕屋里,直接摊在炕上，好半天缓不过来神。
瓦市大多百姓都心满意足拿着盲盒,胳膊上挽着老子娘和娘子，脖子上顶着自家儿孙，高高兴兴还能赶上去条街看舞龙，别提多高兴了。
往年舞龙队伍都特别神气,一路吹吹打打走过来,得到的都是旁人羡慕向往的眼神，这是伶人一年中最神气的时刻。
可今年的龙抬头,舞龙头是一直抬着呢，底下舞弄的伶人都被馋得东张西望，一直在吞咽口水。
不怪他们馋,那些不那么差钱儿的百姓，算着差不多到时候才出来瞧热闹，也被馋得不行,手中拖着的崽子们,接上瓦市熊娃儿们的班,开始大闹条街了。
好些买到盲盒的孩子,手里托着炸鸡翅鸡腿鸡米花……等等炸货，油炸过后的香气配上料粉,吃着嘎嘣嘎嘣香,闻着让人口水泛滥。
伶人能忍,大人……也算能忍。
但熊娃儿们不行，孩子们还爱比一比呢，这回悬殊太大，尖叫和哭闹还有发熊的动静，和着舞龙过去的鼓槌丝竹……
“啧啧，今年的龙抬头格外热闹，来年怕是又要大丰收哩！”云氏酒馆门口，东家往嘴里扔了颗聚福食肆讨来的怪味豆，笑眯眯感叹。
伙计也馋得不行，听有人在说两文一个的肉盒子明天还有，只顾抓耳挠腮，想明天该用什么借口窜到阮氏快餐去，也花两文钱买个盒子。
他根本没听见东家说啥。
云老板一扭头，瞧见伙计眼珠子滴溜溜转，吞咽着口水一脸没出息样儿，往他后脑勺拍了好几下，“赶紧把聚福食肆要的酒送过去，别跟这儿吊着舌头，馋死鬼无常老爷都不来接！”
伙计嘿嘿笑着往里蹿，知道掌柜的这是给他机会讨口好吃的呢。
每回去聚福食肆送酒，都能得孙师傅或者徒弟给两碟子好吃的小食。
云氏酒铺的伙计都特别乐意给送上门，食肆自己来取他们都不乐意。
张三壮也乐得十几二十文的东西省一趟骡车，车可是男人的代名词，没得累着他家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美骡。
不过今天伙计一进门，就被香得差点走不动道，搬下来的酒坛子都差点儿给摔了。
“哎哟，猢狲！你小心着点，摔了算谁的？客人等着要呢！”孙老火吓得赶紧过来接一把，气得想打人。
“瞧你这没出息样儿，给你和你们东家都准备了，怕冷，在食盒里呢，搬完酒自个儿提走，就着你们家的酒吃最好。”
伙计一听，眼神噌得亮了，蹬蹬蹬跑自家铺子门口喊了几个小伙计，紧着把酒给放下，提着食盒就跑回去找东家。
“您快看看，聚福食肆出新吃食了！那香味儿快把我魂儿给勾走了，咱家坛子都差点没端住！”
这伙计是云老板家的远房亲戚，平时吃好东西的时候最多，云老板闻言有些心惊。
他们在聚福食肆旁边一年了，怎么也该有点抵抗力，寻常一下子能端俩坛子的活计能馋得浑身没劲儿，那得多香啊。
他也迫不及待上前打开食盒，好家伙，比水晶玛瑙肉还漂亮，正儿八经的褚色鸭皮，因为油亮倒是比戏文里新娘子的凤冠霞帔还红得漂亮。
掀开后，食盒里煨着小泥炉子，鸭皮还轻微泛着滋啦滋啦的动静，蜜甜香味的浓浓肉香扑鼻而来，掺杂着一丝丝炙烤过的焦香，旁边还有笋瓜丝的清甜和豉酱的酱香味儿。
“咕咚……”云老板也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伙计捂着嘴，怕口水掉在里头，“东家，孙师傅说要配咱家的酒更好吃。”
云老板心想怪不得这阵子聚福食肆要了他们家那么多酒去，“去挑一坛子清香味儿的来，省得辜负了这肉香。”
等清酒一杯下了肚儿，沾上豉酱的鸭皮一入口，激动得直拍大腿，这滋味儿绝！
聚福食肆的食客比他还激动——
“啧啧啧……绝了！掌柜的，再给我们片一只烤鸭，黄酒再来一斤！”
“听我的，这烤鸭得配烈酒，火辣辣的滋味儿才配得上这香味。”
“此言差矣，还是得清酒，清酒不浊了烤鸭的香气，张掌柜啊，你到底是快点！”
……
阮祈休息的差不多，拨霞供也开始咕哝着冒泡了，他起身就听见炕屋里也有人在喊着叫片鸭子，想也知道今天又能出来好些鸭架和鸭货。
可快餐店今儿个总共就收了不到十贯钱，人山人海那架势确实够唬人的，照这个架势再开上两天……少说得赔出去几百两。
阮祈叹了口气，虽然饿得慌，却没了吃饭的心思，拨霞供汤底浓浓的香气也引不起他的食欲。
虽说苗婉坚持，可他身为舅父，景阳伯那个王八玩意儿，还不如死了呢，他就相当于阿婉的父亲，却没能坚持拦着阿婉做赔本买卖，心里着实有些愧疚。
苗婉和阮嘉麟一进门，就见大舅弓着身子垂头丧气坐在炕上，心知这是觉得赔了。
“大舅，我来给你算账啦！”她笑眯眯坐在阮祈旁边，替阮祈倒了杯酒，“隔壁今年新出的黄酒，我叫孙阿达加了蜜糖，又好喝又补身子，您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继续呀。”
阮祈以为自己听错了，摆摆手，“是该跟大舅算算账，我不该纵着你这么瞎折腾。
我算了下，今天至少至少赔进去得有六十多两银子，这还是不算鸭子的钱，聚福食肆烤鸭五两银子一只，如果这么算的话，赔了得有一百多两。”
阮祈说着都有点肉疼了，要知道阮家剩下的祖业处理完也才剩了不到三千两银子，都不够一个月赔的。
苗婉哭笑不得，将酒推到阮祈面前。
“大舅您听错啦，我是要给您算账，我算您听着。”
怕阮祈又累又难受，他又胖乎乎的，再急出个好歹来，阮嘉麟招呼着徒弟们烫菜吃，苗婉赶紧拿出算盘来，算给阮祈听。
其实她心算就够，算盘是为了给阮祈听气氛。
“鸡是买的鸡崽子，后头都是二嫂用种蛋孵出来的，比外头买的便宜，卖给自家人只要二百文一只，今天用了一百只鸡，也就是二十两银子。”
“鸭子的话，兀良哈给咱们的价儿也是两百文一只，鸭绒送去千金楼，鸭肉送来聚福食肆，鸭架子和鸭货都不要钱，没成本。”
“姜汁撞奶，一共三大桶奶是三十文，姜和糖算是七十文，共计一百文。”
这就是今天所有东西的成本了，苗婉见阮祈脸色好看了些，又继续拨算盘珠子，“剩下就是您和几个徒弟还有家丁的工钱，咱们先统一算一天一贯钱，总共成本也就是二十一两左右的银子。”
阮祈眉头皱得轻了点，那也赔钱啊！
今天盲盒全卖出去才两贯钱，后头有人闻着香味儿单独要没放在盲盒里的炸货和汉堡，苗婉价格定的也特别低。
苗婉将算盘一抹，“那我再跟您算算咱们的利润，今天在快餐店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赔本赚吆喝，总共是八贯四百文的收入对吗？”
见阮祈点头，她才道，“但是聚福食肆的窑口一窑才能出十只烤鸭，即便是紧着烤也没办法供那么多客人吃上，所以今天的烤鸭全给了聚福食肆。
但快餐店和聚福食肆是两码事，当然也得给快餐店付账，就算咱们内部拿货按一两银子算，快餐店窑口大，今天给聚福食肆三十只烤鸭，这就是三十两。”
阮祈愣了下，那等于还挣着钱了。
苗婉冲他笑，“而且咱们现在价格低，等三日一过，咱们恢复原价后，光盲盒的收入就能抵得过成本，但凡卖点东西就能赚钱。
今天处理好的鸭子，明天快餐店打烊后，只怕还要麻烦你们再出一窑，那每天就是大几十两银子的利润，并不少赚。”
阮祈恍然大悟，他给忘了烤鸭这一茬，只当是给聚福食肆做的。
都是阿婉的买卖，就跟阮家以前的酒楼一样，左手倒右手，没想着还要给钱，这么一算的话，确实是挣钱，只不过没聚福食肆挣得多罢了。
苗婉声音小了点，“大舅不用觉得比不过聚福食肆，现在咱们做的东西就是给老百姓们吃的，我就是想让大家都能高高兴兴吃上肉。
等瓦市有间快餐店广为人知时，后面上新品时才会给有钱人专门做盲盒，那才是挣钱的大头呢，到时候绝不比聚福食肆挣得少。”
殊不知彩票和盲盒店只要设置几个够高的奖金，够吸引人的内容物，挣了多少个千千万去。
吃食比彩票可良心多了。
苗婉一直很遗憾没能让西北老乡们见到烟火的繁华，那就先让大家吃上美味的食物吧。
到时候甭管有钱的没钱的，都能来买个运气，最不好运也有肉吃，皆大欢喜。
阮祈被苗婉的话惊了一下，若有所思灌了碗黄酒下肚，看苗婉的眼神又惊讶又欣慰，不自觉柔软许多。
“阿婉，你……真像你曾外祖母。”
他心里最后一丝游移不定和给外甥女干活的不自在也消失殆尽，再迂腐，他也能看得出人心。
如自家老祖宗那般，当柔时如春水洒向人间，只盼着能多温暖些行人。
当精明时，雷厉风行，咬那些富户的肉毫不手软，攒下更多资本造福一方，这才是大善。
吃完了饭，阮祈也不睡了，拍拍袍子起身，“干啥还要等明天再起窑？我听着外头怪热闹的，聚福食肆那窑口这么小，晚上估计也不够卖，我带着他们几个再去起一窑。”
主要是聚福食肆人不够多，点烤鸭的却多，所以不可能跟后世一样将鸭子端到前面去片好，问客人要不要鸭架。
都是在后面直接按照一只鸭子的量给片好，配菜都是不要钱的，鸭架豆腐汤却得另花钱点，才喝得到。
今天多出来些鸭架，明天阮祈就能拿到快餐店给变成盲盒，今天虽然累，他更难受的是要赔大钱。
要是不赔钱，说实话，阮祈还是特别乐意看到客人们因为一个盲盒，露出灿烂的笑来。
那些质朴甚至脸上不乏冻伤的百姓和孩子们，全身心的满足和期盼，掺杂着感激，让阮祈师徒四个都有点顶不住。
今天他们偷偷送出去好些回东西，鸡米花少买不少大子儿。
才会更担心赔钱。
现在不用担心了，阮祈脸上也挂了笑，他乐意明天多卖点盲盒。
苗婉拦着，“要不还是明天直接烤上，留一个人值守，你们也累了一上午，下午回去还得收拾鸡呢。”
阮祈挥挥手，“你甭管了，那几个家丁不是也给钱？拿双份工钱他们肯定乐意，交给大舅就是，我能行！”
阮嘉麟眼睁睁看着大伯丧眉耷眼的，听苗婉算了下帐，就跟吃多了人参须子似的，精神抖擞准备拿命去拼了。
“娘咧，听别人算账要钱，听你算账是要命啊。”阮嘉麟也惊出了西北乡音。
苗婉面无表情起身，“是吗？伙计，算钱！千金楼掌柜结账！”
他不是想算账要钱？身为表妹，必须满足他。
阮嘉麟：“……”
及至西北也有了春暖花开的模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们都得开始忙着春种，着实没时间在外头晃悠了，阮氏快餐的生意才稍微冷下来点。
头一个月快餐店只挣了几百两银子。
放在其他老百姓家里，那都得喊着老天爷，着急忙慌跑祖宗坟头看看有没有冒青烟了。
但是以乔张阮三家如今的情况，确实能用得上一个只字。
虽然聚福食肆也因为行商年后入关好大一批人，流水有所下滑，但快餐店的利润只赶得上食肆的零头。
阮家大房的人都有些上脸，主要所有人都干得挺好，连二房如今都拿着千金楼的干利每个月不少挣。
快餐店是阮家和乔家五五分成，算起来大房挣得，还没阮衾父子的工钱并奖金多。
不过阮祈的神色却比在江南时好得多，说一句容光焕发也不为过。
以前厨子都是在后头，叫后厨，基本上见不到客人，他从厨房里走出来，要么被人骗，要么被人坑，就没个好的时候，多时候郁郁不安。
但现在他和徒弟们每日一开门，就在排队的百姓们面前张罗吃食，张罗好了小黑板一挂，每日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全是质朴又灿烂的笑脸。
哪怕是盲盒没开好只得了最低奖励的，苦恼中都带着笑，让人心情特别的好。
换成一个月之前，阮祈肯定跟妻子儿孙一样不开心，但现在他突然就有点不大在意挣多少了。
这话回去他也跟妻儿都说了，挣得是功德，是大意，是我痛快。
大房众人：“……”
行吧，他们虽然要脸，但都不是什么爱钻尖儿的，又见家主这么高兴，那……大不了咱败家败得轻一点。
谁知他们刚俭省一个月，第二个月快餐店利润就过了一千两，叫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尤其是张三壮，直接蹿过来看账本，“直接翻倍了？怎么会呢？烤鸭也没多多少只啊！”
三月里人比龙抬头后多，可也没到最热闹的时候呢，聚福食肆没怎么变，怎么阮氏快餐利润翻了一倍？
阮祈笑着由张三壮把账本子拿过去，忍不住感叹，“我也没想到，有钱人那瘾怎么就那么大呢？不赚就非得想着赚，赚了还想更赚，每天就跟长在快餐店门口似的，自家铺子都顾不上收拾，快吓人的。”
说的不光是西宁镇上被炸货勾了肠胃去的有钱人家，更多还是瓦市那些摊子或者铺子的店主们。
三月初农家人就得开始忙活着地头的活计了，带着孩子上镇子里来的人少了许多。
苗婉这才开始上了新品盲盒，主要是针对有钱人的，分别是五百文、两百文和一百文的盲盒。
五百文的盲盒里可能会有整只烤鸡或烤鸭，也可能会有翅、腿和鸡排。
两百文的盲盒则可能是整只鸭架或鸡架，外加一部分炸内脏。
一百文的盲盒中就只有所有吃食种类的一部分，或多或少看运气。
不过在五百文的盲盒中能开出聚福食肆餐券、烤鸭券，顶级奖券，几率看运气。
顶级奖券每天只有一个——聚福食肆五天的晚餐券，能吃多少都行，不可打包，但没上限。
在二百文的盲盒中能开出聚福食肆餐券，烤鸭券，顶级奖券同样每天一个，聚福食肆三天的晚餐券。
一百文盲盒则只有烤鸭券和烤鸡券，顶级奖券是聚福食肆两天的晚餐券。
不管是哪一个，有心人算了下，盲盒中的吃食大多超过本身市价，最多能中值六七十两银子的奖券。
越是赚钱多的人越会算账，这岂不是只要买回盲盒来就是赚？
反正赚了钱也要吃肉，阮氏快餐店的吃食也都特别好吃，那不买岂不是让别人占便宜自己吃亏？
绝对不行！
于是好些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过来买盲盒。
第一个开出顶级奖券的，是快餐店对面鹘族铺子的伙计，将那奖券给了东家后，东家乐得赏了他五两银子。
然后那位店主还真的天天呼朋唤友往聚福食肆去吃晚饭，回回都点十几两银子的席面。
聚福食肆得了苗婉的叮嘱，毫不敷衍地给伺候好了。
回头这位店主一算，娘咧，他这五天省了九十多两银子！天天吃的扶着墙出来，酒钱都没自己花。
传出去后，西宁镇好多富户都惊动了，连忙叫自家家丁过来排队。
就算是富户，谁家也没得眼睛眨都不眨，就能扔出去近百两银子的。
而且最多就只需要花五百文，就有可能挣这些回来，即便换不成银钱也是血赚啊！
可谁也没去算，一个五百文买不到，就想着说不定多买几个就有了，还有二百文和一百文的盲盒，也有可能，那就……都买，到底要花多少钱。
富户或者铺子里不缺活计，做东家的也不缺家人，买多少肉回来也不怕吃不了，就算吃不了，天气冷，第二天在铁釜里热热照样香喷喷的吃。
这么算着，吃得好喝得好，还能占大便宜，来买盲盒的人日渐增多，从不见少。
哪怕盲盒最贵的只有五百文，也是天天都卖干净了，一个都没剩下过，这么一来，可不就挣多了么？
阮祈没敢说，只偷偷跟苗婉嘀咕了，他见着有些露天摆摊子的百姓穿得破破烂烂，瘦得怪可怜的。
他是个最心软的人，他们花十文买盲盒，他都会偷偷多给他们塞些吃的。
瓦市来回转悠的乞儿也不少，他又留下些汉堡，就说不做活动卖不掉，发给周围的小乞儿们，只让他们给收拾鸡毛，洗洗涮涮什么的，就当做工钱了。
这些事儿苗婉也乐意做，不然挣得还能更多点。
张三壮酸溜溜的，“那聚福食肆的帐大舅是不是也得付一下啊？咱们也是花了钱拿您这边的烤鸭呢。”
阮祈冲着张三壮笑，“你跟你老丈人说去吧，直接用烤鸭抵了，他嫌结账麻烦，让祖哥儿直接给抵了帐，我这里都有记录的。”
烤鸭按成本算，发出去的聚福食肆奖券当然也得按成本算，真要是去结账，那快餐店多吃亏啊。
阮祈请孙老火喝了顿酒，直接让他做菜的时候给算出来，用烤鸭抵了。
他只是心善，不是傻。
张三壮咬了咬腮帮子，心里偷偷骂老丈人，这老帮菜胳膊肘往外拐。
但他还欠着老丈人的打呢，说的跟他敢去问一样，敢他还在这里哔哔啥。
阮衾也为兄长高兴。
不过同样是舅父，见苗婉为快餐店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又是折腾盒子又是折腾画儿，还见天在那儿算计着奖券该怎么更吸引人，他也吃醋啊。
乔家的新宅子盖好后，还得让于家人给做家具，家具上了染料，苗婉为着健康，就让多放几天味儿。
虽然是纯天然染料，谁知道有没有对人体有害的物质呢，家里有孩子，由不得当娘的不慎重。
因此直到三月底算完账，发完奖金和工钱，乔家这才打算搬家。
阮衾就在乔家搬家前，找上了苗婉，说千金楼周围最近出现了很多陌生人，总是盯着千金楼进进出出的人。
苗婉心下一惊，“前几日相公回来，二舅怎么不说！他这回回郡城要当值个十几天才回，这可如何是好？得叫人去查查看吧？”
阮衾知道外甥女胆儿不肥，哭笑不得赶紧解释，“应该不是盯梢的，过去问人家也好好跟咱说话，就是带着股子幽怨，大老爷们跟见不着相公的小媳妇一样。”
苗婉：“……”她感觉二舅在指桑骂槐。
阮衾没想那么多，只意有所指，“千金楼年前出了不少得用的好东西，还有羽绒服和棉衣、毛衣毛裤那些，倒是够咱们忙活的了，可等天热以后衣裳便也不怎么要紧，你是不是该给千金楼上新货了？”
苗婉捂着胸口偷偷瞪阮衾，“二舅你下回说话能不能直接说结果，吓死我回头你怎么跟我母亲交代呀！”
阮衾敲她脑袋，“那是我妹妹，我还用跟她交代？你光知道对你大舅上心，怎么不知道关心关心你二舅，小时候白扛着你出去看花灯了。”
苗婉反省了下，二舅说得对，都是舅，不能厚此薄彼。
她非常孝顺给二舅倒了杯茶，更孝顺地问，“那二舅您说吧，二舅母是赶您去睡库房了，还是不让您上炕了？或者……是二表哥和三表哥气您了？您只管说，回头我做梦碰上曾外祖母，让她托梦训他们。”
阮衾：“……”这外甥女，感觉不能要了。
要是老祖宗去梦里骂人，吓死个谁，他还有活路吗？
他着实兴不起温柔舅舅的款儿了，一巴掌拍苗婉脑袋上，“少瞎咧咧，我和你二舅母好着呢！至于你二表哥和三表哥他们，反正都是上不得墙的货，一天三顿打就够我舒坦的了，还能被他们气着？”
也想着催新货进门的阮嘉麟：“……”
苗婉用可怜的眼神看了眼二表哥，这孩子只能间歇性的要要脸，说不准啥时候就被亲人给撕得一点不剩还倒欠。
当即，抱着微妙的怜惜心态，她跟看淘淘一样，不用他们着急，自己进屋将做好的东西拿出来。
“其实新货我早就研究出来了，只不过想着千金楼大家都在忙，怕累着二舅母她们，就没急着拿出来。”
也是怕贪多嚼不烂。
本来一间接一间的铺子开起来就有些仓促，既然都开了，肯定得沉住气慢慢发展。
上太多新鲜玩意儿，容易累着人不说，还叫人眼花缭乱，反而觉得东西廉价。
所以这回她也只拿出来了两样东西，以猪油为主要成分的面霜和花露爽肤水。
本来猪油厚重，做面霜更适合冬天用。
但冬天那会儿大家都在忙着做衣裳，苗婉就沉住气没拿出来，回头将做芳香油分理出的芳香水试了下。
像是迷迭香和菊花的芳香水，都很适合拿来做爽肤水，能够让皮肤保持清爽细腻，再用面霜，只要做好清洁，倒是也不碍事。
而且白玉龙膏是美白为主，滋润为辅，这猪油膏则是滋润为主，细腻肌肤为辅，各有不同功效，调整猪油和中药的配比，就不怕堵塞毛孔。
在猪油膏中要用到的东西比白玉龙膏还要多，要用杏仁、薏仁、茯苓、白芷、甘草、菊花和桑叶以及苍术打成粉，加入烈酒蒸馏出的酒精搅拌成团。
药团与用纱布过滤过的猪油搅拌均匀进行熬煮，煮开后用小火炖煮两个时辰，要不间断地进行搅拌，不能糊底。[注]
等灭火后要趁着还没有冷凝的时候将残渣给过滤干净，再滴入几滴不同功效的精油搅拌均匀，如此才彻底成型，放在阴凉的地方凝固成膏便可。
阮衾父子听苗婉解释完都紧紧皱起眉来，苗婉看得满头雾水。
“怎么了？这膏子耿婶和阿姆她们都在用，喜欢的不得了，她们皮肤原先比较粗糙，用白玉龙膏效果不算太好，这猪油膏让她们皮肤细腻了好多咧！”
阮嘉麟郑重地点头，“效果我们不怀疑，但这东西只要叫猪油膏，它肯定卖不出去。”
谁乐意把猪油往脸上糊啊？
到现在阮嘉麟都不敢叫外头人知道白玉龙膏是羊油做的呢，否则那膏子再香，旁人也觉得有股子腥膻味道。
苗婉：“……那我就不管了，反正怎么做，什么效果，我都告诉你们了，江南不是说是个男娃儿都要会读书，读书人个个儿都至少得奔个童生吗？起个名字还要找我，我很忙的哩！”
说完她赶紧起身就溜了，省得让这俩人看出来，苗世仁这会儿跟驴子没啥两样，肚子里啥都有，就是没墨水儿。
阮衾看着外甥女脚步飞快溜走，拦都拦不住，哭笑不得，“跑什么，我是想问，不是说要做百花系列？这菊花总归不那么吉利，是不是换个花儿，也没让她起名字。”
即便溜得再快，都是自家人，还能不知道她起名废？听金丝窝窝和金银窝窝就知道了。
因乔家和阮家大房都在忙着搬家，乔盛文和阮嘉笙都是好多书要整理，阮衾爷俩也没去找他们。
阮嘉麟还就不信了，没有大哥和大佬，他们还能吃带毛的猪？
“好歹我也是个童生，爹您……是童生他爹，怎么着也能想出两个好听的名字来吧？”
阮衾白他一眼，“等你？福哥儿和禄哥儿名字还是你娘起的。”
亲爹只能想到狗剩和栓柱这样的贱命，指望儿子，千金楼怕是能黄。
阮衾将苗婉拿出来的方子和试用货揣在身上，溜溜达达回千金楼去，他娘子大李氏的出身比阮家还好呢。
从小就识文认字，若是女子能科考，说不定也是个举人之流，定能起个让人惊艳的名字。
寻常时候，下午千金楼打烊了其实还不歇着，里面织布机和纺车动静外头也能听得见，尤其是从后门。
阮衾爷俩总爱往外头跑着躲闲，也是因为这后宅里娘子军太多，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好些时候都是七八台戏一起上，着实让人头疼。
谁知这日阮衾刚下车，耿叔就面色严肃拦住他，“不对劲，前头那些人不见了，在这里咋听不见张家老大媳妇和杨家几个媳妇的说话声了？”
连织布机的声音都听不到，要是娘子们歇着，更应该听见她们说笑的动静才对。
结果他们都停在门前了，还安静的很，让人头皮有点发麻。
阮衾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都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脑海中空白一片，啥也想不起。
等反应过来，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屁滚尿流下来骡车，疯了一样往门前跑。
“娘子！娘子啊！”
耿叔吓了一跳。
阮家两位老爷，大老爷一言一行都特别讲规矩，二老爷总是笑眯眯，两个人都算文静的。
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位老爷嚎出了狼的动静，也着实太不稳重了！
不过他立马反应过来，娘咧！他娘子也在里头！
耿叔都来不及拴骡车，也跟着从车辕上趔趄下来就里跑，“娘子！娘子你应我一声啊！”
两个人匆匆忙忙跑进去，腿软的跟棉花一样。
平日里守着千金楼的那两个小伙子，张娘子几番打趣要给他们说亲，俩人数着攒的银子，已经都羞涩地点头盼着了。
可，可这会儿却躺在屋前头，血淌了满地，不知生死。
阮衾张大嘴，嗓子眼怎么都发不出声来，只嗬嗬作响，像是要撅过去一样。
可他不敢，不敢撅过去，也不敢过去开门，怕看到自己更无法承受的画面。
反倒是耿叔这个农家出来的汉子，心理承受力更好一些，流着牛泪也不耽误哆哆嗦嗦跑上前，使劲儿把门推开。
推开门他也拽着门往下滑，“娘，娘子！”
屋里晕了一地的女娘，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不知道是谁的，只怕跟外头那俩小伙子也是一样的结果，被人杀了。
阮衾缓过一口气来，没如自己所想的吓晕过去，反倒看着满地晕倒的娘子军，深吸了口气，尖叫出声：“娘——子！你别扔下我啊啊啊啊——”
一只绣鞋‘啪’的一声也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正好，砸在了他嘴上，让他吃了一嘴土。
“闭嘴，你个夯货！”大李氏咬着牙坐起身，为了不晕过去，手心都快掐烂了。
“你怕贼人听不出只有你们两个回来了，还脑子里装了屎，不记得去叫人吗？”
阮衾：“……”
耿叔：“……”
哦对，叫人！
俩人着急忙慌往外跑，一不小心撞到一起去，阮衾身子瘦弱，怼不过耿叔，也根本没防备，直接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当时就听见‘咔嚓’一声，不知道哪儿断了。
耿叔吓得脸色煞白，过去挓挲着手舞弄，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大李氏觉得自己这会儿要是晕过去，肯定不是迷药的事儿，是被这两个无用的男人给气晕过去的。
她狠下心，一口咬在手指上，不是十指连心？钻心的疼让她清醒了点。
她扶着纺锤起身，踉踉跄跄把后门关上，插上挡门槛。
而后看都不看疼晕过去的阮衾和手足无措的耿叔，直接进门。
进门后，她又咬破俩手指头，忍着疼锁上门，这才放心晕过去。
作者有话说：
注：这个方子是真的存在，只是简化了许多，资料来源自百度文库[自制美容古方面脂]。

第96章
耿叔不敢轻易挪动阮衾,又怕外头有贼人，一院子的人都会被杀了，又怕又急,哆哆嗦嗦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阮嘉麟回来发现不对，到底比当爹的靠谱点,跟耿叔把爹抬进屋，踉跄赶着骡车回乔家报信。
这下子谁都顾不上搬家的事儿了。
乔盛文叫耿氏和张娘子等妇人看着孩子们,所有人都赶紧往千金楼去。
本来乔盛文还拦着不让苗婉去，苗婉坚决不肯。
“爹您别说了，我肯定得去，得有人守着嫂子她们,二嫂怀着身子不好过去,只有我合适。”
乔盛文也着实没时间说服苗婉，见她白着脸梗着脖子比淘淘还倔,只能同意。
路上兵分两路，一路直接去千金楼，一路将西宁镇几个大夫都拉到千金楼。
等好不容易将娘子们都安顿在屋里躺下,由着大夫给诊脉的时候，耿婶和于氏她们都醒了，没出人命,这就叫大家伙儿都稍稍松了口气。
大李氏因为掐破了手心,有些发烧,还没醒。
大夫们诊断了一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彻底放松下来。
“各位老爷,娘子们只是中了些微迷药,只喝几副排毒的药就好。
外头两个小伙子是被人仓惶间砸破了头,醒来可能会有些恶心想吐，躺几天喝几服药也就无大碍了。”
乔盛文紧着问，“确定都没事儿？”
要说有没有受了重伤的，大夫说还真有。
替阮衾看病的大夫面色凝重，“阮家老爷受了惊吓，又摔断了腿，伤筋动骨就够受罪的了，现下心神不宁有些起烧，若是夜里高烧不退就有些危险，得仔细看顾，否则外邪入侵，只怕是要出大事的。”
耿叔本来是守着娘子那屋门口，听见后流着泪给了自己一巴掌，“怪我，不该站得太老稳。”
哪怕是扶一把呢，都不至于叫阮家老爷遭这个罪。
众人：“……”
阮嘉麟面色也有些复杂，所以说，被贼人光顾的千金楼，上上下下都无大碍，本来该救人的他爹，一顿舞弄啥用没有，还受了重伤。
阮祈身上还沾着鸡毛，显然是顾不上收拾干净就过来了，这会儿听大夫说完，脸皮子也有些发烫。
比脑子他比不过弟弟，但是二弟这个胆子，就跟外甥女似的，忒小。
怪道都说外甥肖舅，那就是随了她二舅。
脸色苍白未褪的苗婉被大舅微妙看了一眼，突然福至心灵，明白大舅的意思，偷偷鼓了鼓腮帮子。
她，她就是怕嫂子们和耿婶她们出事儿，真要有贼人，她，她肯定会尖叫着以最快的速度蹿出去叫人好嘛！
她给西宁镇最大的药堂里出来的大夫塞了一包银子，“我听说迷药对人也有伤害吧？”
要是劣质秘药，说不定会用毒蘑菇来充当麻醉剂呢，中毒久了是可能把人迷傻的。
“您只管用最好的药，一定要让所有人都赶紧康复。”苗婉从不在入口的地方省银子。
“还有那两个护卫，若是您这里有什么祛疤的药膏子，也给他们用上，俩人还没成亲呢。”
大夫哭笑不得接过轻飘飘的荷包，心知里头是银票，这千金楼的主家倒都是良善之辈。
身为大夫他也没想坑苗婉的银子，不过既然她想用好药——
大夫一脸严肃，“老朽一定给他们用最好的药！”整的跟出人命了一样，弄得大家都急赤白脸的，不能白遭罪，该赚也得赚啊！
阮嘉麟也赶紧跟上，“若是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过来，往后大夫您家里往千金楼来买东西，都半价给您。”
大夫：“……”这都被贼寇差点屠了，你还有心思管你家生意？
几个大夫都脸色微妙去开方子抓药了。
乔盛文已经绕着后宅妇人们做工的工作间转了几圈，从窗户上找到了被戳破的洞，却没有丢掉的竹筒。
他也进门仔细看过，没有查出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痕迹，就连门外两个护卫被匆忙打倒，都没留下蛛丝马迹。
醒过来的娘子只说突然觉得困，很快就晕过去了。
只有抗药性比较强的于氏说，“隐约好像看见有蓝衣蒙面的人进来的，衣裳像咱们千金楼的布料，只是我也晕乎乎的，没看清楚。”
唯一能看得清楚的，只怕是最晚晕过去的大李氏。
可惜她这会儿也发着烧，两口子都昏着，也问不出什么来。
哦对，还有打了个照面的护卫，俩人也还昏着，醒了估计也不好受，不是问话的时候。
等众人坐到前面的待客区椅子上，还在仔细寻思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嘉麟也听见张家大嫂的话了，率先猜：“是不是眼馋千金楼生意的行商干的？”
乔盛文摇头，“行商与我们没有冲突，多数在此根基也并不稳，我们又背靠兀良哈和固北军，不会有人这么没脑子。”
而且以对方的小心谨慎来说，一般行商家也养不出这样的人来。
阮祈沉吟着，面色越来越黑，“会不会……是景阳伯府那对狗男女派人过来了？”
苗婉挑眉，“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景阳伯没胆子，王氏没脑子，就算是来人想做什么，大概也得先上门让我问乔家和阮家要方子。”
毕竟在景阳伯看来，她这个闺女胆小怕事，还由着他们拿捏呢。
张屠夫紧皱着眉头蹲在门槛边上抽旱烟，张大壮也搓着手不肯往椅子上坐，神色很不安。
过了会儿，张大壮才小声猜测，“会不会……是西蕃贼人得知千金楼能做棉衣，想要掳了人去？”
赶过来的于家老汉还有杨家老汉并着林大志三兄弟，脸色都是一变，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早些年边关乱的时候，有谁家出了什么体面的生意人，也遇到过被西蕃人洗劫了货物，人掳走当驴子使的时候。
有逃出来的人，都不成人样儿了，闹到郡城的定北将军府前，这才被众人所知。
那时陈嗣旭刚接手固北军，还算是有血性，跟西蕃人干了好大一仗，杀得西蕃人不敢再随意犯边，也因此陈嗣旭凭军功稳固了在固北军中的威望。
乔盛文听得张大壮提及此事，张了张嘴，却迟疑着没把猜测说出来。
陈嗣旭当年是因陈国公府运作，陷害了前头那位老将军，压着摄政王一派接手西北，在军中并不能服众。
若无此事，估计十几二十年他都未必能坐稳定北将军的位子，若真是杀敌就算了，可若是他跟西蕃人沆瀣一气……
乔盛文心底发寒，按理说千金楼如今是给定北将军供奉而开，又与守备府交好，就算兀良哈氏不知道内情的话，也不敢对千金楼随意动手。
除非……是监守自盗。
乔盛文不明白的是，如若是陈嗣旭所为，他为何要这般做？
如果是瑞臣漏了马脚，他大可以直接灭了乔家。
如果没有漏马脚，陈嗣旭想要千金楼，乔家也不可能硬挺着不给。
只这话不能跟任何人提，乔盛文也就没法子立刻想明白这些问题，只能等儿子回来再从长计议。
乔盛文看了眼缩在角落里快把发髻抓出鸟窝来的儿媳妇，“千金楼先挂上歇业的牌子，就说遭了贼，整顿一番，十日后再开张。
大家都先家去，好好休息一番，往后这些时日，今日在千金楼的众人，都不要落了单，无论做什么，尽量一家子一起。”
乔盛文一提醒，阮嘉麟也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上茅房也尽量人多点，千万不要一个人，贼人之所以不在夜里动手，肯定是因为夜里有人值守，人也不在一处，不如白天都聚在一块儿时方便，所以分开也好，但是不要落单，尤其是娘子们。”
众人不明觉厉，但是遭贼的事儿，都是老百姓没啥经验，只能听乔盛文的，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定北将军府的书房内。
‘啪’的一声，陈嗣旭将茶盏摔到陈志晟脚下。
“愚蠢！让你抓个妇人都能失手，你还能做什么？”
陈志晟都快哭了，缩着脖子小声解释，“那大李氏和小李氏夜里大多时候不在一块，晚上还有人值守库房，咱们的人稍微有点动静，娘子们叫起来，夜里更容易招人注意。所以儿想着，趁她们青天白日在一块，也没人守着的时候动手。”
往常阮衾父子出去后，都是一两个时辰才会回来，谁知道这次回来的那么快。
若非义父不肯让人知道此事乃大将军府所为，还要求将人活着带回来，晚上直接抹了脖子杀干净，一把火啥都看不出来。
陈嗣旭阴沉看了义子一眼没说话，莽夫，他身边着实缺些带脑子的。
若是能杀，他恨不能将跟乔家有关的人全杀个干净，一了百了。
可圣人在西北有暗探，他是清楚的，否则乔家一来西北他就灭了，还能放任他们开铺子？
他打杀乔家还有理由，突然杀两个妇人，但凡露出一点痕迹去，陈家都承受不起。
而且陈嗣旭也不能肯定，李氏有没有将什么证据留在哪儿，人一死就鱼死网破送进圣人手里，到时候更要完犊子。
所以将李氏的后人提回来，严刑拷打，逼问过再行事比较稳妥。
若无此份稳妥，陈国公府一脉怎么可能有今天这份成就？
自从查出那纺车和织布机都是阮家人带来的，阮衾父子的娘子都姓李，陈嗣旭这心里就愈发的不安稳。
既然拿不准是哪个，就都掳了来最稳妥。
但要是没办法掳了来……陈嗣旭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他不能动手，有人可以。
陈嗣旭挥挥手，“成事不足的东西，此事你不用管了，收拾好院子，我去你府上住两天解解郁气。”
陈志晟心神一动，这是要去他府上睡西蕃女人？
老三府上也有西蕃贱妾，义父最近都是去老三府上多，事儿没办成却要去睡那个都护之女，这是要用西蕃人来做事啊。
他面上滴水不漏，只涨红着表现出小心忐忑的姿态，“是是是，儿子这就下去准备好，一定让义父尽兴。”
“去吧。”陈嗣旭随意道，顿了下，“让人看住乔瑞臣，最近多给他安排些事儿，暂时不要让他回西宁镇，什么时候让他回去，我会告诉你。”
陈嗣旭还没下定主意要不要留下乔瑞臣，这小子知情知趣，脑子也算好使，若留下也能让圣人更不会怀疑他。
但他又怕斩草不除根，留下后患，只想着再考虑一阵子，等西蕃人那边定下来动作，再说不迟。
陈志晟满口答应，回头就叫人安排乔瑞臣带队往边境去巡逻。
与乔瑞臣轮值的两个武官那里也叮嘱好，先后出点子事儿，让乔瑞臣一两个月不能回程。
千金楼既然已经关了，苗婉问过大夫，得知可以挪动，就紧着叫人将女工和二舅夫妇并着两个护卫拉回了乔家修养。
一到家她就叮嘱耿叔，“劳烦您跑一趟咱们的地里，把阿墩给叫回来。”
耿叔只想守着娘子，有些不明白，“叫他回来干啥？”
苗婉幽幽看了眼耿叔，“值夜。”
耿叔：“……我这就去！”谁也没阿墩值夜更靠谱！
等众人都安顿好，苗婉只说自己累着了，想好好睡一觉，将淘淘给耿氏看着，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乔盛文还当是儿媳妇吓着了，“娘子，晚上熬些安神汤吧，家里人都喝点，省得晚上睡不踏实。”
耿氏也怕儿媳妇是吓着了，“好，我这就跟张娘子去抓药。”
苗婉是有点害怕，可更多的是懊恼，这会儿一个人趴在炕桌上，使劲儿砸自己的脑袋。
今天这个事情不只是乔盛文觉得蹊跷，她也觉得有哪里不对。
真要是西蕃人掳人，那些鞑子又不是啥良善之辈，夜里动手杀一部分掳走一部分，就算白日里被人知道了，也都是鞭长莫及。
说不过去。
没动手杀人，却全部迷晕，而且听娘子们说的时间，那些人呆了好一会儿，倒像是找人。
这方面她跟乔盛文想到一块儿去了，要说谁最大胆，光天化日就敢动手，监守自盗的陈老贼最有可能。
类似顿悟般的灵光一闪而过，就跟闪电似的，咔嚓咔嚓往外蹦，但就是很快就消失不见，叫人抓不住。
要是陈老贼做的，她可是穿书来着，书里……陈国公府好像有什么丑闻，太后被幽禁，连摄政王和贤妃也没能讨着好。
可这丑闻跟她开的千金楼有啥关系？千金楼不是书里没有的蝴蝶翅膀吗？
要么是从未去过京城的老百姓，要么是早死早败落的包子一家，都不可能跟陈国公府沾上边儿啊。
“猪脑子，白看了全本！”她抓着头发怎么都想不出来，郁闷到给自己找借口，“肯定是生淘淘生的，否则我不可能记不起来！”
《春意浓》全本一百多万字，因为男女主的感情张力还有那种让人耳红面赤的暧昧着实写得好，她是整本都看了的，要不也不知道自己这身份是出现在番外里。
可也因为宫斗太多，很多地方她都是简单看看就算，当时是想着，再给她十个脑子，换她来也是三集剧终的结果，没必要太较真。
如今要用时方恨，为啥不默诵全文呢！
脑子不够，记忆来凑也行啊！
苗婉干脆拿出纸笔，想不明白，只能画关系图倒推。
女工都是西宁镇这边农家被卖掉的女儿，不可能跟陈国公府有任何关系，划掉。
张家和于家祖祖辈辈都是西宁镇人，连西平郡都没去过，划掉。
杨家人也差不多，但是三个儿媳妇都来自乡下，说不准乡下的村子里出过什么能人？问号。
林家的话，林大志兄弟结个总是出去给人装修，说不准就去过郡城，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事情？双问号。
阮家二房，李氏跟大李氏其实没亲戚关系，只是都姓李。
二表嫂家里爹娘早逝，兄长在苏州做县丞，不知道跟陈国公府的人有没有关系，问号。
二舅母家里被人抢生意杀了全家，妹妹嫁人后难产而亡，全家只剩她一个，那被杀的全家有没有可能是被人灭口？双问号。
由此得知，林家几个娘子和二舅母最有可能是贼人的目标。
翌日。
她从张娘子口中探听得知，杨家媳妇出身跟张于两家一样，没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而林家根本就没给贵人家里做过工，贵人们若是要起房子，一般都是找郡城的工匠。
就剩二舅母这边了。
大李氏直到第三天才醒，一醒过来就见阮衾用木板绑着一条腿，坐在炕沿垂泪。
她唇角抽了抽，“你这是提前替我哭丧？”
阮衾见她醒了，心下大喜，“娘子你醒了？麟哥儿，快！快请大夫进来看看。”
大夫被请进来后，给大李氏诊过脉，“夫人郁结于心，心神大惊，导致外邪入侵，如今烧算是退下去了，切不可忧思过度，将养些时日也就无碍了。”
苗婉悄咪咪在一旁听着，等大夫和阮嘉麟一起出去，给大李氏开方子，她才红着眼眶凑过去。
“二舅母……对不起，是我没防备，该多请些人护着千金楼的。”
大李氏摸了摸她脑袋，被包裹住的手嘶啦嘶啦的疼，但她一点都不在意，只摇摇头，轻声道，“不是阿婉的错，是二舅母引来的祸。”
阮衾眼泪一顿，苗婉也猛地抬起头。
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公爹说自己的猜测，现在大舅母却猜出来了？
大李氏神色凄苦，“那几个贼人以为我晕了，只说要找出做纺车和织布机的李氏女，一老一小，都要带走，我就知道了。”
苗婉噌得起身，“二舅母你等等，我去叫爹过来。”
不等两口子说什么，苗婉蹬蹬蹬跑着过去把乔盛文给喊过来了。
“爹，我知道是谁动的手了。”
她一句话惊了三个人。
大李氏也只是怀疑当初的仇家找过来了，还愁苦连累了众人，却不知道该怎么报仇，阿婉竟然知道？
乔盛文不动声色看了眼外头，“等等。”
他让耿叔坐在厨房门口，可以看到东排屋的屋顶和天井。
让阿墩和阮嘉麟藏在乔家外头，看着外面无人可偷听，这才返回阮衾两口子屋里。
“你说说看，是谁？”乔盛文看着儿媳妇，轻声道。
阮衾紧紧握着大李氏的手，也紧张看着苗婉。
苗婉利落爬上炕，盘腿坐在大李氏身边，“是定北将军府！”
乔盛文心下一紧，“怎么说？”
苗婉仔细斟酌着自己按小说上帝视角推算出的内容分析——
“二舅母刚才怀疑是灭了她李氏一族的仇人寻来，但要是外来人，为了抢生意，得知千金楼被定北将军罩着，敢青天白日的动手？”
“况且纺车在江南已经传开，并不是什么秘密，她们为何还要抓二舅母和二表嫂？因为她们姓李！”
“敢这么嚣张抓人的，除了定北将军府就只有守备府，追根究底是一个人，所以我断定，肯定是定北将军指使的。”
大李氏满脸茫然，又有无法报仇的凄苦，“可为何，定北将军这样的人物，为何要杀我全家？”
乔盛文也紧蹙着眉，想不出缘由。
苗婉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有没有可能，李氏当年为陈家做过什么事情，这件事情若被人得知，陈国公府会因此而败落获罪，所以他们想彻底灭口？”
乔盛文若有所思想了好一会儿，为难地摇摇头，“陈国公府势大欺人，做的事情太多，但若说有什么是会让圣人大怒降罪之事，有太后在，应该不至于。”
苗婉撇了撇嘴，“那要是太后……不在了呢？而且又不是亲娘，说不准当年圣人的生母是被陈国公府害死的？”
大李氏脸色越来越苍白，若陈国公府假李氏之手害死圣人生母，即便是死了也是大罪啊。
而且她虽然当时还年幼，并不记得家里买卖做的那般大，能手眼通天。
乔盛文也立刻否认，“圣人生母姚太后虽是江南织造世家嫡女，可姚家与李家并没有任何关系，否则圣人早查出来了。”
苗婉心里急得要命，可她就是知道太后被幽禁了啊，而且用死换来了陈国公府没被问斩，而是被流放。
能幽禁太后的事情，除了害死圣人老儿的娘，或者要害死圣人老儿，还能是为啥？
圣人在小说里一直好好的，显然还是生母被害死的可能性更大，但这话她也没法说。
毕竟她拿不出证据，也想不通其中的逻辑，真是太愁人了。
乔盛文叹了口气，“他们既然听见动静就跑，想必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咱们加强防备，暂时不会出事。等瑞臣回来，说不准能知道为什么，他为圣人伴读多年，知道的比旁人多一些。”
只是乔瑞臣嘴严，而且圣人之事也不能随意拿出来说道，乔盛文对圣人的了解也没儿子多。
苗婉皱着小脸仰头看天，“也不知道相公什么时候回来，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她从没有这么想念过乔白劳，恨不能立刻就飞到他身边去。
有一件事情靠直觉和上帝视角推理都指向一个答案，却怎么都想不明白过程，着实让人太难受了。
但是再难受，乔瑞臣还没回来，家里人该养病养病，该做生意做生意，也没法子大动干戈。
或者说，即便知道是定北将军所为，他们除了庆幸对方并不想撕破脸，只能想法子拖延，也没啥办法反击。
*
“阿欠——”乔瑞臣猛地打了个喷嚏。
一旁陈武递给他一囊烈酒，“喝一口，这见鬼的天，别处都开始暖和了，就这里雪都不化。”
边境靠近西蕃，因附近有座神女峰，大雪积年不化，将士们在此有好些呼吸不畅，要好多日子才能缓和过来，天气冷得迎风撒尿都冻丁。
所以才十天轮一次，时候久了，都撑不太住。
乔瑞臣不动声色看了眼远处一直在偷偷盯着他的士兵，随手接过酒囊喝了口，火辣辣的热气从喉咙直冲肚里。
“好酒，不便宜吧？”
陈武得意笑了，“这是大将军赏给我兄长的，兄长知道我要来轮值，特地给我暖身子的。”
他左右看了看，凑到乔瑞臣面前，“听说前阵子大将军去了武卫将军府上找贱妾逍遥，我兄长从旁伺候着，得了赏。”
乔瑞臣心一沉，去陈志晟府上找西蕃女人逍遥，还让人盯着自己，拖着他不许回程，他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乔瑞臣笑了笑，叹了口气，“好酒该配好肉才是，听我娘子说要新出烤鸭，配上烈酒，那滋味儿比五&#183;石&#183;散还让人难忘，可惜我回来的急，娘子还催我早些回去，带些来给同僚呢。”
陈武也是个好口舌之欲的，若非乔瑞臣总带好吃的来给他，就冲乔瑞臣对着大将军趋炎附势让人嫌弃的劲儿，他也不想找不痛快亲近。
可谁叫这小子于他有救命之恩，还总能带来叫人舌头都想吞掉的美食呢？
反正他兄长也在陈志晟将军麾下，一个讨好爹，一个讨好儿子，他们也算是有缘分。
他挤了挤乔瑞臣的肩膀，“别说老哥哥不照顾你，当值的云骑尉和武骑尉故意不来，肯定是大将军想给你机会立功。我这些天叫手底下人仔细盯着西蕃那边，要是有什么动静，咱们立个大功回去，你这官职上去了，可别忘了老哥哥我。”
乔瑞臣问他，“你怎知他们是故意不来？”
陈武嗤笑，“那还用问？一个拉肚一个窜稀，这种软脚蛋子要不是上头给了指示，他们来这里不一样拉？”
还是他兄长去通知的俩人，要不他能帮着乔瑞臣立功吗？
乔瑞臣心里愈发下沉，陈嗣旭让他立功的可能，还不如太阳打西边起来的可能性高呢，故意拖住他，定是出了问题。
他跟陈武笑谈几句回到自己帐篷里，立刻冷下脸来，心急如焚，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露了马脚，还是京城出了什么问题，可他现在却走不了。
若他现在往回赶，还不等到家，陈嗣旭就能让人以逃兵的身份杀了他和乔家人。
坐以待毙也不是乔瑞臣的风格，到了夜里，他干脆利落找到圣人安排的暗卫，让他立刻去西宁镇，探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暗卫一听京城可能出事，也不敢耽搁，第二天就想法子被人砍伤，被送回了郡城。
与此同时，陈志晟府中伺候西蕃贱妾的婢子也换上了黑衣，骑马通过小道回西蕃报信。
一潭强压着平静了许久的暗流，依旧在平静之下汹涌动了起来。
乔家这边还没有感受到风雨欲来的危机，等众人养好伤后，千金楼也不能不开，天天都有行商到乔家来催促。
苗婉咬牙，“要不就先不搬家了，二舅和二舅母就在乔家住着，等过阵子相公回来后再说，千金楼照常开门，但是晚上不留人。”
即便是货物被偷，也比人出事儿要强。
乔盛文倒觉得不用这样，“巴音答应会派兀良哈氏的精良护卫过来，夜里还是安排人值夜，而且夜班不是也要做工？咱们若是表现出得知什么的样子，说不得会逼得有些人狗急跳墙，如今以不变应万变当是更合适些。”
苗婉愁得直咬指甲，“可万一他们晚上来人了呢？”
乔盛文安抚她，“只要不是大批人马闯进西宁镇，兀良哈氏和行商们的护卫都不是吃干饭的，就不会出大问题。”
苗婉莫名看了眼公爹，头一次觉得威武的公爹这回不威武了，他改立棋子了。
小说里，‘只要’和‘就没问题’这样的保证一出来，百分百会出事啊！
虽说她有给自己提咖的嫌疑，可她都穿书了，万一她才是女主角……之一呢？
乔盛文被儿媳妇看得莫名，“若是你不放心，夜里停了也行，但是肯定还得有人值守，不可打草惊蛇。”
苗婉眼神复杂摇头，“不是不放心。”是超级不放心好嘛！
“我只是……想着该做些什么陷阱，总不能叫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苗婉咬着指甲，从怂里炸出点好胆来。
“不能打草惊蛇，那就直接让蛇有来无回，炖了喂狗！”
乔盛文倒有些诧异儿媳妇的豪情了，“你打算怎么做？”
苗婉一秒趴窝，“……还没想到！”直播用时方恨少！
她为什么只看吃播？为什么不看点女子防身术和陷阱技术类的直播呢？
后世养猪场里都暗桩监控了，这里连电都靠打雷呢，太为难她苗世仁了咦呜呜……
乔盛文：“……”就，儿媳妇回回都是嘴上志向非常远大。
经过十日的休息，本来妇人们就没啥大事儿，都在家养得挺好，一大早就到千金楼里开始干活儿。
苗婉也过来了，虽然害怕有人拿着刀砍上门，可毕竟她是大家的主心骨，怕大家害怕，她在这里坐镇，起码能加油打气。
大李氏虽然情绪低沉，也没耽误她给猪油膏和爽肤水起了好听的名字——凝肤脂和美人露。
同样是百花系列，因着猪油膏是白色，迷迭香纯露是几近透明的颜色，所以此次定下了玉簪花。
新来的行商等了许久，终于等得千金楼开张，一进门就听说上了新品——
百花之玉簪凝肤脂，用之可细腻肌肤，肤滑如凝脂，十两银子一罐，二十赠一。
百花之玉簪美人露，用之可令皮肤清爽，返老还红颜，五两银子一罐，二十赠一。
这介绍非常简单粗暴，哪个女子不想皮肤滑嫩，能永葆青春呢？
这回的产品竟然能够搭配使用，有这样的效果，哪怕只有宣传效果的十之一二，也够让贵妇人们疯狂的。
比她们先疯的，自然是等了一冬终于等来新品的行商们，他们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下订单。
只半年多的功夫，几个大行商人人手中都存了些打折的黄金露和会员，能得到的优惠更多，他们自然拿货更多。
看起来千金楼赚得是少了，实则苗婉看着账本子心下得意，行商们花的钱可能是少，但她绝对不可能少赚。
于氏从门外一进雅间，就见苗婉唇边露出跟淘淘一样，有点蠢又特别灿烂的笑，被逗得也笑了出来。
这阵子中了迷药的妇人们倒是没啥事儿，却把苗婉吓得够呛，小脸儿都瘦了许多，今天大家看到了还担忧呢。
就她这小体格，还大言不惭要来保护大家，真有人闯进来，还指不定谁护着谁呢。
“这就不用护着咱们啦？”孙氏跟在于氏后头，见着苗婉的笑，也忍不住打趣出声。
苗婉露出小酒窝，这就跟生孩子之前的感觉一样，搞钱治疗所有恐惧症！
她甩着账本子昂起小脑袋，“只要咱们赚钱的速度够快，来再多人也不怕！”
就算是她没看过什么陷阱和防身术一类的，花钱总能找到手艺人吧？
只要千金楼内步步是陷阱，她看谁敢闯进来！
打起精神后，苗婉立刻叫耿叔送她去药房，买了一大批的蒙汗药。
药店都没那么多货，她又买了些制作蒙汗药的药材，回家自己熬，争取熬出能蒙晕一头大象的浓度来。
买完东西她就去了西宁镇在条街唯一一家首饰铺子，定制打开后带针的戒指，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制作出来。
让大家带上迷药针的戒指，到时候一戳就能将人放倒。
然后她去了杨家定制铁器，先从院墙开始，制作锋利的铁片镶在墙头上，谁敢往上站，脚都给他们划烂了。
还要制作捕兽夹，利齿状的咬合口，谁沾上，不撕下一块肉来不算完。
从杨家出来，她又马不停蹄去了于家找顾师傅，要把千金楼和聚福食肆还有阮氏快餐的所有窗户都换成毛玻璃。
再想戳？除非你打碎玻璃！
回到家苗婉得意洋洋跟公爹说了自己的安排，“您看，这些都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就算有人发现，咱们也能说是为了防贼，不会打草惊蛇，还能武装到牙齿，我聪明吧？”
乔盛文得知她一下子花出去近两千两银子，有些哭笑不得，“没必要，会功夫的人一眨眼就能跳过墙，这些拦不住他们。”
苗婉愣了下，对哦。
乔盛文又道，“贼人若持刀杀人，也不会靠近，大家来不及有动作，说不得就被放倒了。”
苗婉下巴低下来了，咦呜呜，怪她不会制作暴雨梨花针，也不知道工匠能不能会。
耿叔拿着一封信进来，“阿婉，兀良哈氏给你送了封信过来。”
苗婉打开信，瞬间大喜，“爹！远攻武器很快就到！”
作者有话说：
上半篇就快结束了，情节比较紧密，所以最近几天大概都会是二合一，写起来比较爽，也有时间前后对照着逻辑修改。
所以明天还是22点左右二合一哈~

第97章
乔盛文很好奇什么能被苗婉称之为武器,就他所知，儿媳妇折腾吃食很有一手，可没见她搞过别的……粪肥不算。
一想到苗婉在这方面可能也有才能,乔盛文心下还有点小激动。
若真能远攻，大岳的军队说不得也可以用,那往后西蕃和北蒙还有夷人对大岳的威胁就能少许多。
谁知过了些日子，乔盛文被苗婉催着去兀良哈氏那里询问,半晌从巴音那里回来，颇有些无语。
“阿婉，你说的远攻武器，是几盆观赏植物？”
听巴音说,这种植物名为琉璃果,因其红得均匀干净，被当成了西域那边贵人家中的赏玩之物,只有正妻才能养，跟大岳的牡丹有那么点异曲同工的意思。
苗婉看着挂满了红辣椒的几盆琉璃果，眼泪几乎要从唇角流下来,激动的双手都微微颤抖。
她的辣椒！她的爱！终于来了！
苗婉一把抱住花盆，高兴看着乔盛文，“爹！您可别小瞧这东西,可以吃的,能吃得人痛哭流涕！”
乔盛文：“……”
苗婉又道：“当然啦,最厉害的是这东西熬出来的水,抹在人身上脸上，犹如烈火焚烧,如果不小心滴进眼睛里多的话,烧瞎了都有可能！”
辣椒水直到后世还是女生防狼利器的不二选择,即便知道这东西沾到了会不舒服，还是抵挡不住生理反应。
只要被喷，必然吱哇乱叫，惊慌失措，废掉一大半。
在这里，还从未有人听说过辣椒，那效果还不堪比硫酸？
想到这儿，她立刻问，“爹，就只有这几盆吗？苏日娜说找到了不少，您怎么只拿回来这一点呢？”
这几盆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个辣椒，最多能熬出来两盆浓缩辣椒水，灌到玻璃瓶里，能得三十瓶最多了。
人手一个就没了，万一有人不小心打了呢？
而且……她还想做点好吃的哇！
“这……有些还未曾结果，巴音也想留下些观赏。”乔盛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感觉巴音比他这当爹的对自家儿媳妇信心还足。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早该想到的，儿媳妇能想到的东西，那必然是跟吃有关。
瞧见被娘子扶着蹒跚走进来的淘淘，祖父和娘亲都不管，也直直往花盆上扑，他就更不信苗婉说的话了。
这娘俩只对吃的最热情，武器什么的……就这娘俩的胆儿？借她们俩也不够使啊！
苗婉看得出公爹不怎么相信，眼疾手快拽住要把辣椒往嘴里塞的淘淘，摸着她的小脑袋，“乖，晚点娘给你做好吃哒！”
淘淘转头看祖母，“娘不，奶！”
苗婉听得出闺女嫌弃自己的手艺，捏着她的小脸儿，“把你扔乡下地头俩月，回来你啥都吃！”
淘淘捂着脸摇摇晃晃转身想跑，但是她刚会走，老太太似的还晃悠呢，扭身子快了腚沉，一下子就坐地上了。
不过她想起小姑姑说的笑话，脑子竟是比当娘的好使，小奶音坚定又得意，“屎屎，不！”
苗婉：“……”不吃屎很出息吗？
她也不跟闺女争辩屎尿屁的问题，迫不及待将那红通通的果子摘了就往厨房去。
点着灶膛，多放几根柴火，在铁釜中放水烧开，将洗干净的辣椒切段放进去，直接用大火煮。
约摸着小半个时辰，掀开盖子，辣乎乎的味道就在厨房里弥漫开了，并不算呛，也刺激的人鼻子难受。
耿氏和不肯出去的淘淘打了几个喷嚏，就这样淘淘也不肯出去，伸着手要苗婉抱。
“嘿，看来我闺女也是个能吃辣的。”苗婉可不敢抱她，她身上不定哪儿就沾了辣椒，小孩子皮肤太嫩，沾上了肯定难受。
她只笑着跟婆婆说道，“我小时候就喜欢吃辣……茱萸。”
旁的人家小孩子都不许吃太辣的，怕刺激肠胃拉肚子。
但苗婉的奶奶身体不好，也要忙地里的活儿，没人管她，她自个儿用辣椒酱抹在馒头里，三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吃一个小孩脸那么大的馒头。
叫邻居看见了吓得过来摸她肚子，苗家娃儿能吃这名声就传出去了。
淘淘也比卤蛋能吃，虽然差着一个月，可饭量生生像差一年，叫孙氏羡慕了好多回，这时候小孩子能吃才能立得住，是福气。
耿氏捂着鼻子也有些纳罕，“闻着是挺不舒服的，可是也怪了，这怎么还口中生津呢。”
刺激呗，苗婉也空咽了好一会儿口水了。
不过要用辣椒做吃食，就那么点辣椒，她不舍得浪费。
最多拿去找大舅或者孙阿达做一顿吃的，剩下的都得给娘子军们做防身武器，还要留种继续种出一批来。
等一大铁釜的水熬得只剩三分之一，苗婉才用纱布将口鼻遮住，彻底掀开盖子，将水倒进细口的瓦罐中放凉。
家里没有足够的玻璃瓶，得拿到千金楼去分装。
不过在此之前，苗婉打算让公爹亲身体验一下辣椒的威力，她盛了一酒盅辣椒水，端进书房。
“爹，刚熬好的辣椒水，您略尝一点试试看，刚才娘闻着直流口水，也尝了。”
乔盛文没防备，儿媳妇和娘子给他和阮嘉笙送汤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听说娘子都喝过了，他也端了起来。
闻着是有些口中生津，虽然味道刺鼻，他还是浅浅尝了一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乔盛文手忙脚乱冲出书房，去找糖吃，耿氏刚把淘淘的奶块拿出来，见状也分他一块。
“你喝了？”
“你也喝了？”
两口子异口同声，心有灵犀到几乎想揍儿媳妇了。
苗婉抱着淘淘趴在门口，嘿嘿笑，“爹，娘，怎么样？有没有烈火在口中和体内燃烧的感觉？”
乔盛文气笑了，“爹也没说不信吧？”这娘俩，一个比一个熊。
苗婉缩了缩脖子，“可是不让您亲自试一下，您也不明白这东西多好用呀。”
老虎凳辣椒水，牢狱里都拿来用刑的呢。
好在就那么拇指大小的一口，苗婉还特地稀释过加了一丢丢盐和醪醋进去，辣过后，倒是叫乔盛文两口子还有种想再来一口的冲动。
真是见鬼了。
耿氏不明白，“这不是叫琉璃果吗？怎么又叫辣椒？到底是吃的，还是用来伤人的?”
“阮氏秘方里留下的名字就是叫辣椒，我在梦里都见过的。”苗婉信誓旦旦，自打有了祖宗传梦这个理由，她这瞎话是张嘴就来。
“武器总有它的两面性嘛，辣椒就是极品中的极品，当吃食它是王中王，当武器它是龟中鬼，反正就是特别厉害！”
苗婉彩虹屁吹得多，但还从来没给谁过这么高的评价呢。
两口子面面相觑，迟疑着，“要不，我们再来一口尝尝？”
淘淘也举起小手，“娘，淘淘也！”
苗婉：“……不是，我刚刚顽一下，是想让爹再去找巴音呀，把剩下那些再要回来，做更好吃的，要不这些留种都不够。”
至于再喝一点，爹娘你们想得太美了。
乔盛文挑了一点没有稀释的辣椒水抹在手腕上，那火辣辣像是被烧一样的感觉让他也眼神开始放光。
若是在对敌之时能够用这个杀敌，定能打敌人个措手不及。
他也不耽搁，立刻又往瓦市跑了一趟，只说这是什么调料，回头种出来让巴音去聚福食肆吃吃就知道了，只给他留了一盆，剩下十几盆全拿回来了。
苗婉算了下，红辣椒体积比较小，一个辣椒里面只有百颗左右的种子。
苏日娜给了二十盆，到苗家算上死掉的，只剩十六盆。
一盆辣椒挂果大概能有二十多个，留一半做种，大概能有不到两万粒种子。
虽然知道些地里的事情，但苗婉对种地也是一知半解，还是叫阿墩过来问过，才知道一亩地大概能种四千粒种子。
“若是跟豆苗一样双株和单株岔开的话，一亩地能中六千粒也可以。”阿墩补充。
他被买回来以后，生怕自己没用，在地里跟着张伯和吴伯俩人拼命干活儿，倒是有点老庄稼的模样了。
苗婉算了下，那差不多就够三亩地的量，只是官府规定上等田和中等田只能种粮食和菜，不能种花儿这些无关的东西，辣椒只能种在丘陵上。
虽然有粪肥在，丘陵的收成能好点，估摸着最多能活七&#183;八成就是好的，供辣椒水是够了，但是供聚福食肆和阮氏快餐，估计不太够。
不管了，苗婉大手一挥，“阿墩你跑一趟，叫张伯和吴伯回来一个，先种上再说。”
剩下一半用来做辣椒水。
苗婉仔细叮嘱耿婶她们，熬的时候一定要带手套，也要用纱布捂住口鼻，不能用摸过辣椒的地方碰到眼睛和皮肤。
耿婶听说这是打杀敌人的东西，只当是毒药处理，大家战战兢兢熬出来了三百多瓶辣椒水，人手两个放在荷包里挂在腰上。
别的不说，虽然走路都觉得腰偏沉，揣荷包跟踹炸弹一样，总归安全感是增强了许多。
可三家人连带着于杨林三家严阵以待了近俩月，也没等到第二波贼人光顾。
别说没有贼人光顾了，自家相公都不见回来。
乔盛文和耿氏嘴上不说，心里急得不行，耿氏嘴角都起了燎泡。
连淘淘都记得从郡城总带零嘴回来的父亲，经常玩着玩着就突然问，“好吃的？不见啦！”
苗婉一直忙着种辣椒，研发千金楼的新货，算三家铺子的利润和奖金，本来忙忙叨叨的还没啥大感觉。
可也不知道是被公婆影响，还是淘淘时不时念叨几句，她夜里竟然梦到了乔瑞臣被人拿刀砍伤了，血流得满地是，自个儿被吓醒了。
吓醒后，苗婉抱着熟睡的淘淘，半宿没睡着，睁着眼到天明。
不知不觉中，这个似有若无的相公，好像在她心里也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用忙碌压下的担忧和惦记，在夜里再也无所遁形。
这是爱吗？
苗婉不懂，只觉得这滋味儿，比奶奶没的时候还叫她难受。
早晨吭哧着爬起来，她给自个儿下了一碗鸡汤面，就着从阮氏快餐带回来的炸鸡腿，吃得饱饱的，又回去躺下睡了一觉。
这一觉直到天光大亮才醒，淘淘已经被耿氏伺候着吃过饭，在天井的婆婆车里跟乔蕊一起耍呢。
“我听着你早晨起来了？”耿氏听见动静进来，“是不是不舒服？我叫你也没应。”
往常赖床总要吭吭唧唧一会儿才会继续睡，今天早晨怎么叫都没动静，要不是没发烧呼吸正常，耿氏都要去请大夫了。
苗婉抱着耿氏在她胸前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娘，我想相公了，他快仨月没回来了。”
耿氏去摸苗婉脑袋的手顿了下，眼中也满是担忧，“应该是边关有什么战事吧，没消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我梦到他受伤了。”苗婉小声嘟囔。
耿氏身子一僵，“梦都是反的，瑞臣肯定平安无事。”
苗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只闷闷点头，“我也这么想的，所以我吃了一大碗面，又回来想把梦给续上，让他别折腾这些虚的，赶紧回来！”
耿氏：“……”就，不愧是你。
人家想念夫君都是为伊消得人憔悴，你倒好，越想念越能吃是吧？
当娘的也担忧儿子，可她是长辈，这时候反而得支撑着不能露出痕迹。
所以耿氏拍了拍苗婉的脑袋，“快起来吧，让你爹去找兀良哈氏的老爷问问看，能不能去郡城那边打听打听。”
苗婉不想在家干等着，“那我跟爹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问兀良哈二爷。”
耿氏迟疑了下，没拦着。
左右有相公在，乔家也不是什么迂腐人家，没有儿媳妇不能见外男那一套可讲究。
乔盛文和苗婉让耿叔赶着骡车，一起去瓦市找了巴音一趟。
他们到的时候，巴音还穿着外出的骑马装扮，浑身灰扑扑的，像是刚回来的模样。
“乔先生，小乔娘子，我正要去找你们呢。”巴音随手锤了下肩，给二人见礼。
乔盛文点点头，苗婉按着耿氏跟阮家人见礼的模样福了福身，在巴音的礼让下坐下来。
“可是子承有消息了？”乔盛文先开口问。
巴音点头，“说是西蕃那边去岁下了大雪，牛羊死伤无数，边关很是不太平，因此固北军增强了把守的部署，子承兄弟所在的营队一直在神女峰附近值守。”
乔盛文蹙眉，“那应该也能传信回来吧？”
七品致果校尉已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比千夫长还要体面的多，手底下将士不少，连千夫长想传家书都不困难，何至于几个月没消息。
巴音看了眼自己的仆从阿贡，阿贡出门把守着帐篷不叫人靠近。
他这才小声道：“据我所知，即便加强守卫，固北军在西平郡驻军三万，神女峰又为西蕃与大岳接壤要塞，定是以轮守为主，为得就是保存兵力，以防起兵。
可与子承兄弟换防的两个武官一直未曾前往神女峰，按理说这个月就该是其他营队接手，游击将军的命令也迟迟不下，好些人猜，咱们要跟西蕃打仗了。”
所以巴音也赶紧跑了趟北蒙的驿站，让人传讯给乞颜王庭，万一战事起来，定得防备着西蕃的突袭，还有……要是能咬大岳一块肉，北蒙肯定也不手软。
乔盛文很明白大岳和北蒙结盟的微妙之处，虽然脸色微沉，却并没有跟他探讨这其中的机锋，只是稳住姿态点了点头就不说话了。
帐篷内一时气氛有些凝滞，苗婉也不是白来的，她鹌鹑一样静静听两人说完正事儿，见他们不说话了，这才开口。
“二爷，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您。”
巴音不动声色看了乔盛文一眼，这才冲苗婉笑道：“子承兄弟叫我老哥，你若不嫌弃，叫我阿兄便可，有什么只管说，咱们之间不需要客气。”
按理说，这是场面话。
但苗世仁可不管什么场面不场面，你把梯子给我递过来了，我蹬鼻子上脸就很正常了嘛。
她露出标志性的小酒窝笑容，“那老哥哥这么说我就不客气啦！千金楼去年冬里卖了一把火，当时瞧着无论是行商还是老哥哥您都非常感兴趣，结果我这热灶烧好了，却再也没动静，等来等去不见有人上门，您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巴音唇角抽了抽，乔瑞臣这小娘子还真不客气，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呵呵笑着，“羽绒服和棉衣不是被定北将军府给接了过去，既然事关军需，谁敢随意动手？自然是由着大将军来安排。”
苗婉露出小白牙，瞧着越发纯良，“哦？那您不是跟于家买了一大批纺车，江南行商和登州的行商也买了不少，还花费万两白银买我织布机的零件，难不成缺胳膊少腿儿的，竟然是装起来了？”
巴音：“……”
他下意识去看乔盛文，苗婉就差直说那万两白银她也有份了。
这老狐狸知道自家儿媳妇这么不要脸吗？
乔盛文眼观鼻鼻观心，只做愁苦思索状，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儿媳妇是儿子的媳妇，跟他有什么关系。
巴音气笑了，“感情你啥都知道，还来问我作甚？那羊毛还是你从我这里买的，我不过是想自个儿做羊毛生意，这你也该能想到，至于其他人想怎么做，那我就拦不住了。”
苗婉点头，“您说的有道理，所以您那水泡子养了多少鸭子我从来不过问，不缺了千金楼的就无妨，只是鸭绒我能用，鸭子我能烤，其他行商能给您什么？”
去年冬月，阮衾还说有很多行商打探着想跟千金楼合作，结果定北将军府正月里横插一脚，行商们就开始观望起来。
其实苗婉也能理解他们的谨慎态度，想着只要千金楼继续做羽绒服和棉服的生意，就不耽误合作。
谁知道眼看着夏天都过去了，他们还是没动静。
阮嘉麟求着张三壮在客人喝多了的时候打探一二，才探听出来，行商们竟然打算内部消化。
巴音有羊和鸭子，江南有纺车和蚕丝，登州有布匹和粮食，几个大行商互相置换，倒是也没千金楼啥事儿，这生意就能做起来。
只是生意刚开始时不知道，一直到货物都卖出去了，才发现，这羽绒用绸缎也好，锦缎也罢，竟然钻绒，哪怕是两层布，也碍不住钻绒的现象。
他们这才重视起千金楼的布匹来，因此六月里千金楼卖出去的除了美妆产品，最多的就是各类布匹。
于家前阵子才偷摸把两万两银子给送过来，说好的三成也不敢要，只想多要点辣椒水，省得有人上门找麻烦的时候，被人打死。
苗婉仔细询问过，这才确定，兀良哈竟然也掺和在其中，他怎么好意思还每个月拿千金楼的干利来着？
到底是谁不要脸？
巴音并不这么觉得，他跟旁人合作，也没耽误了给千金楼供货，在商言商，哪个利益大选哪个，这不是正常的吗？
所以他觉得，还是苗婉更不要脸。
不过这是个好习惯，他可以学起来。
所以他只笑着让人奉上酥油茶，“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织布机若是能卖给兀良哈氏，还是由我来张罗与行商的合作更为妥当。”
他看了眼乔盛文，“不用我说，乔家也该清楚，大将军防备着乔家，既然大将军要用这个作为军需，千金楼身后又站着定北将军府，我们谁也不敢明目张胆跟千金楼合作，以往吃的亏够多了，所以我才会直接与行商们合作，这件事子承兄弟应该是知道的。”
跟千金楼合作，谁知道来年军需会成为什么天文数字。
苗婉也笑眯眯的，还是那句话，“织布机可以给兀良哈氏，用干利来换就是了，但鸭子只有我能烤，他们能给您什么？”
巴音被噎得差点一口酥油茶喷地上，瞪大牛眼看着苗婉，“我们的鸭子卖给你不就行了？”
苗婉点头，“行啊，不过苏日娜给我寻了琉璃果，白玉龙膏我送了她，千金楼的四成干利不够换织布机，我要兀良哈氏在郡城的两个铺面，而且鸭子价格减半。”
巴音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你怎么不去抢？”
苗婉抚掌，“我若想抢，那织布机就该换兀良哈氏郡城所有铺面的两成干利，纺毛线的法子也该卖出去，直接花钱请人找些东西，而不是拿秘方来换，应该也不难。”
她面上笑容微微收起，“如此说来，我觉得我吃了好大的亏，有道是吃亏是福，但一直吃亏就是傻，所以鸭子我只肯出原先的三分之一，否则我就停了这门生意。”
巴音还没见过这中谈生意法子的，不好跟苗婉拍桌子吵架，只能转头看乔盛文。
“乔先生您看这……”
乔盛文捋了捋养好的美须，叹了口气，“子承被大将军盯上，还拿北蒙奴隶试探他，您觉得大将军对兀良哈氏就全然放心？若要守望相助，平衡二字兀良哈还是得多考虑一番才是。”
换言之，占便宜没够是不行滴。
巴音被这公媳俩噎得浑身都不得劲，瞪着苗婉，“那就按先前商量好的，二分之一的价儿。”
苗婉微笑，“我又改主意了，四分……”
巴音赶紧打断她，“三分之一，就这么定了！前头瞒着千金楼是我兀良哈不地道，千金楼的干利和地契并着郡城铺子的地契，回头我就叫人送去乔家！”
要知道他手底下的人可比苗婉手下的人多，虽说部落的水泡子不算太大，但养几千上万只鸭子还是可以的。
鸭子长得又快，若是不尽快一批一批处理掉，不管是生病还是冬天冻死，都是损失。
他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苏日娜在苗婉手里讨不着好，这小乔娘子数貔貅的，一张嘴就要吞钱，想占她便宜，做梦更快一点。
苗婉心满意足抠回一大笔银子，早上因惦记着乔白劳而沉甸甸的心情放松了点，搞钱治百病是真的。
回去路上苗婉还有心思安抚公爹了，“爹您别担心，我有直觉，相公他肯定安然无恙，我昨晚做梦他见红了，梦都是反着的，说不准他快要升官了。”
乔盛文勉强笑着点点头。
他心里想的更多一些，按理说夏秋两季西蕃并不缺粮草和牲畜，一般都不会闹腾，从来都是冬里难过，春日难熬，才会在初冬掳掠积攒过冬的粮草，或者在初春动乱，抢牲畜和人口补充畜牧。
可这会儿才初秋，脸上夏天，西蕃要在最好过的时候不安分，图什么呢？
但这些跟苗婉或者耿氏说，只会徒增两人的担忧，所以他只字不提，只能自己琢磨。
乔盛文转移了话题，“你没让瑞臣将织布机给将军府，却要给兀良哈氏，是打算放弃行商的干利了？”
苗婉点头，“我想的还是太简单了，都是一群老狐狸，我这个老狐狸的儿媳妇玩儿不过他们，所以我只适合玩儿点简单粗暴的。”
乔盛文：“……”不是，你说就说吧，为什么还要把我也捎带上？
苗婉感觉到公爹幽幽的眼神，嘿嘿笑着摸了摸鼻子，“而且通过这件事，我也察觉出来了，若是将来咱们不在西北，只怕千金楼能叫这些人生吞活剥了。
聚福食肆和阮氏快餐是靠掌勺师傅的手艺，徒弟带徒弟，这个不怕被人偷了去，但千金楼不同，处处都是漏洞，人越多越容易出岔子，所以我打算换一种合作方式。”
比如现在仍然不见踪影的西红柿、土豆、玉米和花生，苏日娜找了那么久，也只找到个辣椒，等她找全，只怕是黄花菜都要谢了。
“阮氏的秘方中有许多神奇之物，咱们大岳没有，可是夷外之地却很多，不但能够饱腹，还能做出许许多多的美食来，往后咱们将食肆开遍大江南北也不错。”苗婉如此道。
乔盛文大概听懂了，“你是要做老字号？”
苗婉心想，快餐连锁和这年头的老字号……应该大概可能也没啥区别？
所以她非常坦然地点头，“就是如此，我打算让行商们用稀罕物来换，若是谁能用稀罕的植物打动我，咱们就将千金楼的方子授权出去。”
“何为授权？”乔盛文不大明白，买卖方子不是钱货两讫的事儿吗？
苗婉解释，“就是我给予他们制作这种货物的权利，也不参与分润利益，可是我得派人去检查他们货物的质量问题，若是有问题，能随时收回方子。”
乔盛文心中立刻一动，这与部分商会所为有些类似，不过商会存在的目的是把控市场，掌控价格起伏。
阿婉要掌控质量标准，其实就跟吏部的考核一样，天然处在高地，殊不知多少官员都得看吏部官员的脸色过活。
除了御史台和三公不用担忧，其他官员都闻吏部色变，而苗婉是乔家媳，她这是……
苗婉没发现乔盛文眼神中的的感叹，只脸上全是苗地主的得意，“想要甩开我单干？门儿都没有，吃了我的也得给我吐出来，不听话我不带他玩儿！”
乔盛文：“……”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儿媳妇应该不是为了乔家以后回京做打算，只是……熊得很精明。
苗婉不承认自己熊，但精明她是很乐意承认的。
回到家她立刻就将自己写好的计划拿给乔盛文看。
得了公爹的赞许后，苗婉将腿脚刚好利索的二舅夫妇和阮嘉麟请过来，跟他们说了此事。
阮衾有些担忧，“你是打算将千金楼的所有方子都……授权出去？那你哪儿有那么多人去查验？”
苗婉：“哪儿有那么快呀，等他们找到，再建成我验收合格的厂房，起码也得一两年时间，这都是快的，到时候千金楼所有的娘子们就都是质检员。”
本来她是想让行商们在西北开铺子，他们精明，甩开千金楼要单干。
好啊，能甩得开，就证明千金楼给的利益还不够大，她虽然会离开西北，对这片土地却放不下。
千金楼玩儿不过他们，那就让千金楼从供销商变成质检机构好了，他们照样得在西北开工坊。
阮嘉麟更担忧别的，“所有方子都可以授权吗？”
“不会，芳香水和纯露这些不会放出去，这个利润太惊人了，其他都可以。”苗婉早就想好了。
千金楼只留精油方子，其他的都可以跟人合作，精油方子全用自己人就行。
“我瞧着，你这是做回京的打算？”大李氏更敏感些，小声问。
苗婉顿了下，摇摇头，“也不是。”
她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琢磨好久了，先前那件事也许是咱们猜的那样，也许是猜错了，可千金楼赚得多了，总是太招人眼，什么都想攥在手里，往往溜走的就会更多，到时候总会有人恨我吧。”
从有关乔瑞臣的那个噩梦惊醒后，她半夜想了很多，她折腾了那么多事情，赚钱是不少，但是忙忙碌碌，家人和孩子也忽略不少。
大家都在铺子里忙，还要值夜，面临生命危险，她……有点怕了。
因此阮嘉麟说了行商们的所为后，她一直不曾有动静，也在迟疑要不要将方子散出去。
前些日子，她抱着淘淘去千金楼，所有人都避开淘淘，生怕身上的辣椒水伤着淘淘。
惹得淘淘还以为自己变丑了，大哭一场，回来非要折腾着化妆，换了一顿好打才安生下来。
苗婉承认自己怂，但钱要搞，娃儿要养，家人们也要平安才行，万一出了人命，她承担不起。
大李氏鼻尖一酸，将苗婉揽在怀里，“好孩子，你不必将所有事儿都放在心里，咱们忙着挣钱，心里也快活，从不曾有过埋怨。”
苗婉吸了吸鼻子，都怪乔白劳，他不回来让自己使唤，她都有点找不到苗世仁的感觉了。
事实上，这会儿乔瑞臣已经在郡城了，不过确实回不去，也不敢回去，怕家里人担忧。
“子承，你好点了没？”陈武从外头进来，先洗漱干净才敢往乔瑞臣炕前去。
乔瑞臣在神女峰附近带队杀了八百西蕃游兵，谁知还有人埋伏在附近，他拼命护着陈武逃出来，被敌人从背后戳了窟窿，差点死在神女峰下。
回到郡城大夫用老参给他吊着命，都叫准备后事了。
是陈武不眠不休蹲在乔瑞臣炕前，用乔瑞臣妻女吊着他，生生将乔瑞臣从死亡线上给拉回来的。
两个人这算是真正过命的交情了，陈武现在完全没了功利心思，全然把乔瑞臣当成了亲兄弟看待。
乔瑞臣受伤严重，昏睡时候多，醒了守着人也没法子问什么，只用眼睛看陈武。
陈武知道乔瑞臣要问什么，拍着胸口，粗噶着嗓音道：“你赶紧好起来，往后你就是老子的亲兄弟，我还等着你带我会聚福食肆吃吃喝喝呢！狗日的西蕃鞑子，见面二话不说就砍人，要不是神女峰没有狗，老子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乔瑞臣不动声色松了口气，眼神灼热看了眼陈武胸口，陈嗣旭通敌叛国的证据他找到了！
陈武笑骂着后退，“少拿这么恶心的眼神看老子，要不是你，那一刀冲着老子脖子呢。你先救了我，我又救你，咱们打平了，谁也不欠谁啊！你别指望我干啥，我有一个指挥我的兄长就够了。”
门外陈志晟听了半天，不动声色离开了门前，到了定北将军府。
“义父，我观察了几日，应该是凑巧碰上的，是我府上手下的弟弟陈武心急立功，叫人盯着西蕃，发现动静急匆匆过去想拿人头，不敌之下，才叫人请援兵，乔子承过没多久就为了救人差点死在神女峰下，被陈武给送回来的。”
陈嗣旭冷哼了声，“这些鞑子也是没脑子，把肉送到他们嘴边，都不知道鸟悄过去吃到嘴里，当我大岳全是傻子不成？”
陈志晟不敢评论，只小声问，“那接下来……”
“先沉一段时间，叫人盯着乔瑞臣和千金楼，若是有动静……不计代价杀了再说，若是没动静，让那些没脑子的加派人手，一入冬就去吃肉。”
陈志晟要走的时候，陈嗣旭又喊住他，“北蒙和兀良哈最近动静也不小，吃肉的时候捎带上吧，也算给他们个警告。”
“那郡城这边？”陈志晟有些不明白，要捎带到什么程度。
陈嗣旭瞪他，“竭泽而渔的道理还用我教你？滚蛋！”
陈志晟懂了，那就是巴音杀了，阿古拉留下，赶紧应诺下来，麻溜滚了。
作者有话说：
听我妈说，小时候带我去走亲戚，亲戚蒸的大馒头又软又甜，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原先有一种辣椒酱叫天车辣椒酱还是什么来着，玻璃瓶红盖子，真的超级好吃。
我裹着吃馒头，大人手那么大的馒头我吃了俩，还想吃，吓得人家都不敢叫我吃了，我想着，这怎么也比小孩儿脸大了。

第98章
千金楼上个月送出去的干利并着整个铺子的地契,连带郡城两座铺面的地契，都被巴音很快派人送到乔家。
苗婉没去过郡城，也不知道铺子在哪儿,还是问了张屠夫他们才知道，这两座铺子的位置竟然很不错,都在比较靠近贵人们居住的地方，可见巴音这回没再偷偷占便宜。
于家是两个月前送来的银子,想必他们是等不及了。
虽然这会儿天还不算冷，可眼看着秋收就要到时候。
秋收过后西北过不了几天，早晚就会先天寒地冻起来，而后很快就变成零下,滴水成冰,因此羽绒服和棉服、毛衣毛裤等扩大生产刻不容缓。
苗婉也不废话，确定地契没问题,干利也足数奉还，再加之巴音等人提都没提刚被坑了去的两万两白银，起码态度让她很满意。
那织布机和纺车对阮家二房来说,就跟炸药一样，苗婉毫不犹豫就将正确图纸甩出去给了巴音。
只是要不要告诉巴音关于定北将军要灭口的事情，她有点拿不准。
按理说这种天大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苗婉觉得,如果按照《春意浓》剧情发展,若她推测出来的事情是真的,万一陈国公府怕大李氏可能泄密给乔家或兀良哈氏的话,说不定乔家不安全，也会为对方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织布机给出去之前,她就问了公爹。
乔盛文思忖了好一会儿,“先不必说,此事事关重大，我已经暗中送信与圣人，得等圣人的旨意。”
至于织布机在兀良哈氏那里有没有危险，乔盛文没有多说，只安抚儿媳妇，“应该是无大碍，巴音身边都是北蒙的好手，即便有人想做什么，也没办法到他身边去，关于千金楼被袭一事，我会特意提醒他，不会有人在西宁镇与北蒙人交恶。”
关于陈嗣旭对兀良哈氏的虎视眈眈，乔盛文和乔瑞臣都分别提醒过巴音了。
而且大岳和北蒙有盟约，无人敢背负毁坏盟约令大岳危机四伏的祸国罪名，明目张胆对兀良哈氏动手。
兀良哈氏在北蒙也是大部落，养着仆从和护卫不少，若兀良哈氏连暗中偷袭都护不住自身的话，说出他们只是猜测的隐秘，只会成为所有人被灭口的催化剂。
苗婉心里总有些不安，尤其是想起剧情的时候。
她记得太后死后都没能入皇陵，陈贵妃直接被贬为庶人幽禁冷宫，陈家就算没杀了圣人老儿的娘，肯定也是滔天的祸事。
那对方就更不可能放过有可能泄密的人，眼下没动静，就更叫人担心。
西北天气明明是干旱居多，也不知怎的，最近她总觉得气压特别低，压得人穿不过来气，那风雨欲来的气息叫人心跳都不能稳。
乔盛文知道儿媳妇胆小，乔瑞臣不在家，西宁镇这边与暗探的来往都要靠他。
深更半夜乔盛文要忙，白日里还要稳住不能让人看出来任何端倪，他着实无精力安抚儿媳妇更多了。
不如给她找些旁的事情做。
“你不是要张罗着那些神秘作物与人做交换？再过两个月行商们入关就多了，天寒地冻走动也不方便，现在恰是好时候，而且兀良哈刚给了你两个铺子，你要作何打算，是放出去拿租子还是想自己做点什么，也该有个章程对吧？”
苗婉虽然不知道公爹夜里还要做那钻洞的老鼠，也看得出公爹比前阵子疲乏的多，不好追问太多。
闻言压下不安，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笑道，“爹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好好想想，尽快出个章程，趁着天儿暖和，说不得还要进郡城一趟哩。”
乔盛文心下一动，“好，若是要去，提前安排好淘淘和小蕊，你出去时间太久，这两个不省心的着实扰人。”
苗婉没听出公爹的暗示，想也不想道：“那就让娘带着我们一起去郡城游玩嘛，郡城肯定有很多西宁镇没有的玩意儿，到时候买回来也好给家里人分一分。”
乔盛文笑了，“行，多叫几个壮丁跟着，聚福食肆停一日也好，你们都还没去过郡城，趁着天冷之前热闹一番也不错。”
到时暗卫也可隐在伙计里一起进郡城，必须得查到瑞臣的消息，不能再等下去了。
苗婉点点头应下。
但一帮人要去郡城，显然不是说去就能去的，肯定要提前安排，没法子立刻就走。
苗婉还想着让阮祈也去，“大舅到时候可要带徒弟都离开西北？或者他们愿意在西北扎根，自己开铺子？”
阮祈倒是问过徒弟这事儿，“阮大和阮二倒是愿意留下，阮三在江南还有亲人，他将来还想回江南。”
若非厨艺还没学城，师父对徒弟来说也相当于另外一个爹，阮三可能都不会跟着阮家走，离开江南也是狠下心来的，父母犹在，必得落叶归根。
苗婉心头有什么闪过，江南也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土地肥沃，老百姓日子好过，富庶人家也多。
但这会儿她没多想，只是问阮祈，“那大舅能不能从聚福食肆的活计里挑两个人教一教这快餐的技巧呢？我是想着将来瓦市的铺子留给咱们自家人，郡城的两家铺子也做快餐，做成老字号，必定得让咱们自己人来掌管。”
阮祈迟疑了下，“若是孙老火没意见，我自然没问题。”
其实炸货和烤鸭这些，只要掌握了技巧和火候，并不是什么难做的事儿，重要的就在火候和酱料还有调料粉这三样上。
酱料方子阮祈和孙老火都知道，调料粉辣口是孙老火的秘方，甜口是阮家的秘方，这些不是正儿八经拜师过的徒弟是绝不可能教的。
但要是从聚福食肆选人，那就相当于从孙老火手底下挖人，这对厨子来说，还是有点不地道的。
苗婉不大懂这其中的敏感之处，但她也不麻爪，“孙阿达是个直肠子，您直接问他就是了，愿不愿意他都会给您准话，其实你们两个分一分也好，将来孙阿达手下的三个徒弟我也打算派出去的。”
快餐店本来就是薄利多销，连锁不但对品牌有好处，还能形成固定的产业链，往后北蒙的鸭子才都能吃得下。
否则仅凭两三家店，若是北蒙养家禽和牲畜多了，只怕他们消化不了。
苗婉没自己去问孙老火，孙阿达知道孙耀祖明年春要下场考童生试了，自家也不再缺钱，把乔家当做恩人看，不管她说什么，孙老火肯定都同意。
这样对孙老火兵不公平，所以还是厨子和厨子对话，她只负责在背后协调比较好。
啊，她这么善解人意的苗世仁，可是不多了。
提起苗世仁，苗婉就想起没任何消息的乔白劳来，心下又是一阵闷闷的感觉。
她请大舅去聚福食肆跟孙老火确定徒弟的归属，好确认到时候带谁去郡城，自己跟耿叔去了千金楼找二舅。
“这是我跟公爹商量好的法子，回头您给写在小黑板上，白日里只要不刮风下雨，就都在门口摆着，无论谁来换，但凡碰到这几幅画中的作物，就将人留下，我过来跟他们谈。”
苗婉将婆婆画好的作物图和公爹给修改好的秘方兑换章程都递给阮衾父子。
阮嘉麟拿着作物图瞪大了眼睛看，“就这么个圆不溜秋的东西，还有几个黄橙橙的颗粒就值咱们的秘方？这些东西就是金子做的，也没多少分量啊。”
说是作物，那就是能吃，这大小，只怕滋味儿得美成仙丹，才够分量了。
苗婉看了眼阮嘉麟指的地方，他说的是西红柿和玉米。
她想起番茄酱，这要是放在外餐店里……吸溜~
番茄炒蛋，玉米烙……吸溜吸溜~
再想想玉米那可怕的产量，她感叹，“你别瞧着这东西不起眼，若是真能换回来，往后十座千金楼都换不起其中的一样。”
阮嘉麟神色怪异，“这些是，是你梦里梦来的？”
若真是曾祖母所教，有这些东西，当年曾祖母怎么还能饿晕了被曾祖父给捡回去呢。
苗婉雷达动了下，虽然一时想不到这个逻辑，但感觉瞎话也得有道理才行。
她眼睛眨也不眨，“对啊，说是魂魄游历在外时见到的，只可惜曾外祖母尝不到，更惦记了，在流放的路上与我念叨了一路呢。”
这……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没毛病。
阮衾到底还是人老姜辣的生意人，他拿起笔将章程略微修改了下，才递回给苗婉。
“阿婉所言，稀罕植物可以金兑换，若有主家所需之物，可换千金楼方，这一条不妥，如此说出去，众人便都知道千金楼要找什么东西，还价值连城，说不准行商们也要跟风，囤积起来，或自己研究，或图往后奇货可居。”
苗婉见阮衾直接将这一条改成了——
千金楼贺秋收，定百花百植争艳与众分享，每日可送植株鲜花送千金楼评选，每日评得花后植王，赠千金楼所有货物一套，月魁首可得百银并千金楼半价采购资格，年魁首可得百金并千金楼半价采购资格。
苗婉张大了嘴，杏眸圆睁看着这个吓得撞断了腿的二舅，有点想喊天王盖地虎了。
她胆小的二舅，被二舅母嫌弃的二舅，不会是她老乡吧？
“二舅是如何想到这主意的？”她还是没忍住问道。
这简直就是各大商场或者商家最常见最有用的周期公关营销啊，对品牌的推广和产品的市场曝光度都能大大提高。
不由得她不怀疑，甚至给她惊出一后背冷汗来，若她二舅是老乡，那她这几年的折腾岂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二舅她打哪儿来，还是个不怎么有用的？
阮衾没明白外甥女为何又惊又不可置信，“这有何稀奇？江南花娘众多，秦淮河畔和平江河上画舫勾栏无数，月月都要推选各类魁首和行首，花样儿多着呢。”
他话一出，苗婉和阮嘉麟面上都有些微妙。
苗婉是觉得自己惊惧了个寂寞，心里想着，后世的营销活动莫不是从古时候的秦楼楚馆中传承下来的智慧？
而阮嘉麟面上就复杂多了，又酸又羡慕，语气跟灌了一坛子醪醋似的，“原来爹从不叫我们往河边走，自个儿倒是没少去啊！”
回头他就跟娘说，爹这阵子别想再睡炕！
当爹的还能不知道儿子什么性子？阮嘉麟一撅腚，阮衾就知道他没好屁，抬起刚养好没多久的腿，一脚踹儿子腚上。
“少在那儿瞎咧咧，你老子我行得正坐得端，从不往烟花之地去，咱们千金楼做的是百花系列，还是你娘提醒我的呢，怎么，你也要拿这话问你娘？”
阮嘉麟捂着腚敢怒不敢言，他当然敢……不起。
阮衾收拾完了儿子，对外甥女还是很温柔的，笑着继续解释，“如此一来，外头只当这是咱们千金楼做买卖的手段，不会往别出想，有那想占便宜的，保管比任何人都积极。”
苗婉觉得古人做买卖的智慧其实一点都不比现代人差，尤其是心眼儿，她只管点头。
“就按二舅说的办，您和表哥对这些肯定比我熟悉，不过还是要请个大夫来千金楼坐镇比较好，花花草草的很容易出现什么有毒的，接过来的时候一律要跟熬辣椒水一样谨慎。
甭管是咱自个儿还是送花草来的客人都要叮嘱一下，有问题及时处理，可别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到时候名声就不好听了。”
两个人应下的功夫，耿叔从后头探头进来，“阿婉，兀良哈二老爷拍那个叫阿贡的小子来了，说请您过去一趟，几位合作的行商老爷都在，正好与您商议一下冬衣的事情。”
乔盛文不在，苗婉也不可能自个儿过去。
阮衾一听有行商在，自认为这方面比乔家老爷要知道的多些，“我陪你去吧，你自个儿过去传出去不大好听。”
苗婉想了想也行，反正公爹在外头绝不会开口管生意的事情，二舅这一会儿的功夫就从比她还怂变成了土著老狐狸，在商言商还是有块老姜更靠谱。
苗婉和阮衾到巴音的帐篷时，还带着防晒的帷帽，一进门巴音就起身迎接。
给那位姓郑的江南行商和刘姓登州行商惊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一个妇人就值当得兀良哈二爷这般热情。
巴音跟苗婉和阮衾见过礼后，对着郑老板和刘老板介绍，“给两位介绍下，这就是你们一直盼着见的聚福食肆和千金楼的东家娘子乔娘子，如今他们东家不在西宁镇，买卖都是乔娘子做主。”
郑老板和刘老板对视一眼，两个人怎么都想不明白，不是说聚福食肆和千金楼的东家是个最爱风花雪月的老头子吗？
怎么着，这是……在西宁镇养了个外室，一枝梨花压海棠？
苗婉虽然不明白两个人在打什么眼神官司，但对外头关于聚福食肆东家的传闻还是记得的，好在她带着帷帽，四舍五入就是没脸，也就不尴尬了。
客客气气跟两个人福过礼，一行人坐下，苗婉也搞不来内敛那一套，先开口，“听闻得了织布机后，纺布的生意是江南来做？毛线是北蒙来负责，鸭子北蒙和登州都要养？”
那位郑老板是认识阮衾的，笑着点头，“是这么打算，其实江南水多，鸭子也养得，只是路途遥远不方便运输，若是能购得聚福食肆的烤鸭方子，方是一桩美事，往后这生意也更好做些。”
刘老板也笑着附和，“正是这个道理，这烤鸭在登州也做得，即便方子价高些，俺和郑老板合起来买也行。”
苗婉算是明白他们请她过来是为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她看向巴音，要是江南和登州都能养鸭，北蒙的鸭子就没必要养了，直接从江南和登州商人手中拿鸭绒便可，毕竟北蒙冬天动物容易冻死。
让苗婉不解的是，巴音请她过来，是为了买她的烤鸭方子，好打破那三分之一价格的桎梏？他哪儿来的信心占她便宜呢？
巴音像是知道苗婉在想什么，“千金楼难道就不做羽绒服和棉衣了吗？咱们既然是得了千金楼的好处，自然不能与千金楼逐利啊。”
阮衾冲苗婉比了个陈的口型，苗婉立刻明白了，有定北将军府在，不管苗婉需不需要鸭子，北蒙都会养。
但她不想卖烤鸭的方子，既然他们不愿意给钱，那给货也行。
“烤鸭的方子我可以给你们，不过这是阮氏祖宗留下的秘方，我们子孙是不可能卖出去的。”苗婉笑意盈盈道。
“但若是诸位能与乔家定下契约，每年九月之前都能提供给乔家鸭绒两千斤，毛线和棉线各两千斤，十年为期，这道方子赠予诸位也未尝不可。”
三人浑身一震，这小娘子好大的口气，一只鸭子才能产二两鸭绒，两千斤岂不是要五千只鸭子全供了她，他们至少要养三倍的量才能供自己也用上。
巴音脸色都微微发沉，“乔娘子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些，若非诚心谈买卖，也不必走这一趟。”
苗婉并不着急，“要知道一只烤鸭的成本在五百文左右，但是卖出去却能得五两银子，想必在江南能更贵一些？
到底是亏是赚你们自己心中有数，我要定这样的契约，有个前提，若是你们提供的货物每年都能保证优良，一次减半年期限，若是查验不合格，则增加一年，累积十五年期，要赔银百万两与我。”
郑老板皱眉，“这优良与否是谁说了算？其中的变数太多，实非做生意之道。”
阮衾在一旁接话，“我从江南而来，各家工坊也存在查验之事，向来是两家商户互相监督，有何变数？”
刘老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瓮声道：“运往西北来，一路风雨兼程，谁能保证不出任何岔子，更不用说还有悍匪贼寇出没，到时又当如何？”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各位年长，应该都比我一个小女子懂呀。”苗婉温柔笑着图穷匕现。
“如果在西北和江南、登州都有工坊，在其他货物买卖来往时，还不耽误多一样新生意，西北的鸭子你们是想自己开烤鸭店还是卖与聚福食肆皆可，多赚钱的事情，各位不愿意？”
郑老板和刘老板都皱眉思索起来，那不相当于在西北定下一部分家当？
不过如此一来，他们在西北这边的妾室和庶子倒是也有了其他的门道，倒不是不可以。
巴音这才隐约明白苗婉的意思，她是想留下两个人，不分干利也要将西宁镇给盘活，而不是让老百姓们看着来来往往的行商干瞪眼，只能做些力工。
这对北蒙来说可不算什么好消息，西北民风彪悍，穷还好说，富则稳固，往后北蒙再想私下里做点什么，富户多了怕是没那么容易。
他不动声色试探，“乔娘子想要那么多东西，是打算跟棉衣一样做善事？”
苗婉诧异极了，“您可别误会，我跟您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众人：“……”
“您不是刚给了我两家铺子，在郡城做买卖就怕赔，若是有羽绒服和棉衣托底，好歹不怕往里搭钱不是？”苗婉笑眯眯看了眼三人，“再说京城也缺这些新鲜玩意儿呀。”
巴音心下一惊，他们这是拿到了什么证据？
他猛地盯住苗婉和阮衾，左右看了眼二人，却没从俩人脸上看出什么来，可心神却乱了一下，没了跟苗婉应付下去的心情。
“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左右今岁是来不及的，估摸着得等春暖花开才能开始张罗，至少也得过了年。”巴音沉声道，“不如在郑兄弟和刘兄弟走之前给乔娘子答复如何？”
苗婉达到目的，也不耽搁，站起身告辞，“那就静候各位佳音啦。”
直到回到家，苗婉才像是没骨头似的，洗漱过躺在炕上，抱着吃饱喝足睡过去的淘淘出了好一会儿神。
公爹想让她有点事情做，但不管做什么她都惦记着乔白劳，随着日子越来越久，搞钱都压不下她的担心了。
现在关于怎么让西北更加兵强马壮，她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实在是静不下心来仔细思考，才会相处以货换食方的法子。
除了想将两个大行商留在西北外，跟巴音说的那个话，就是为了用兀良哈氏的势力找到乔瑞臣。
她不知道证据找到没有，但她要让巴音以为证据找到了。
这件事她没跟公爹说。
怕巴音跟乔盛文通气，公爹要训自己。
得了阮祈的准话，知道阮二和聚福食肆的一个伙计愿意去郡城，苗婉就赶紧安排聚福食肆休息，一行人匆匆往郡城去了。
耿氏带着淘淘和乔蕊，张娘子在家也没啥事儿，卤蛋听到了也非要去，反正卤蛋的阿达也去，她干脆就抱着孙子，带着两个孙女一起去郡城凑凑热闹。
铺子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位置不错，但是也赶不上乌氏胭脂铺的位置，而且里面空荡荡的。
按照小品里的那句话来说，巴音叫人把这里收拾的，就剩承重墙了，抠搜一绝。
因此他们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先吃饱了再出去耍，差不多也到午饭的点了，吃完后逛逛正好消食儿。”苗婉建议。
耿氏和张娘子没意见，其他人有意见也没用。
苗婉干脆选了个比较大的酒楼，要了两个雅间，大家一起搓了一顿郡城高端酒楼的宴席。
张三壮也有心想尝尝郡城啥水平，阮祈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点了满满两桌子菜，足足花了三十两银子出去。
伙计往上端菜的时候，一直来往不停的脚步引起了旁边雅间里一对主仆的注意。
主仆二人有心侧耳一听，正好听到张三壮在伙计出去后嘀咕。
“比我一个月工钱还多，这吃食还没有聚福食肆一半儿好吃，郡城就这水平？”
张娘子训他，“你这是癞皮儿子也是自家的好，人家能开这么大酒楼，还能没你学习的地方了？年后要起客栈，你确定你能比人家酒楼的掌柜做得好？”
张三壮不说话了，本来苗婉是打算今年初的时候起客栈的。
只是乔盛文建议再等一年，孙老火对厨房里那点子事门儿清，张三壮现如今刚管好食肆，若是一下子步子迈得太大，来往行商太多，他不一定能撑得住。
毕竟客栈跟千金楼之间要有联系的话，说不定行商要有了歪心思，就会从客栈方面下手。
张三壮，还嫩了点。
苗婉专门请了人过来教张三壮如何掌管客栈，现在旬休的时候，其他人学拳脚功夫，张三壮要跟着先生上课呢。
一群人正说说笑笑吃喝的时候，隔壁雅间的主仆眼神亮了起来，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本来还发愁该怎么找人，没想到在郡城竟然碰上了。
吃完饭后，苗婉笑着建议，“我瞧着郡城确实比咱们西宁镇热闹，要是有什么想买的，大家分头行动出去逛逛？”
耿氏和张娘子都摇头，“我们就是跟着来看看铺面，孩子吃完饭也困，我们在这儿等着，你们出去走走赶紧回来，别太晚了，省得回去要赶夜路不安全。”
苗婉不愿意，两个人一路辛苦跟过来，肯定也想出去凑凑热闹，不想出去是怕人多冲撞了孩子。
“到时候让大舅和三哥一人一个抱在胸前，你们也跟着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嘛。”
一早出发耿氏跟着晃悠了一路，没心思出去，她就是照顾闺女和孙女来的，也是看着苗婉省得她胡吃海塞。
张娘子倒是有心出去逛逛，但是卤蛋和张三壮这个当阿达的在一块儿她也不放心，小孩子爱闹腾，张三壮没那个耐心。
而且她身子骨也没原先壮实，“算了，我们这把老骨头，走了一上午着实是没力气，你们出去逛，我们在酒楼里还看得远呢。”
她和耿氏带着孩子，又人生地不熟的，在酒楼里看看周围的风光也就是了。
耿氏做主，叫耿叔陪他们在酒楼等，两个养好身子的护卫和伙计们都陪着苗婉和非想出去看看的乔蕊。
难得乔蕊这么活泼，耿氏也不想拦着她，苗婉拉着小姑子，兴致勃勃往最热闹的地方去。
两个人没发现，隔壁雅间的客人想了想，也跟着走了出来。
等离开酒楼后，苗婉问乔蕊，“你想买什么？”
乔蕊左右张望了下，凑近苗婉，小声道，“我其实是想陪嫂子出来找兄长的，我听见你说想他了。”
“我也不知道你哥在哪儿。”苗婉心里一软，哭笑不得捏了捏乔蕊的小脸蛋，“娘说的真没错，你这是顺风耳，什么都能听到。”
乔蕊得意地扬了扬脑袋，凑到苗婉耳旁小声道，“那是，我还听到你哭着叫兄长坏蛋呢，不是我不想帮你骂哥哥哦，是娘不叫我去。”
后来她见娘亲耳朵红红的，好像爹娘房间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知道这不是啥能拿出去八卦的事情，从来没跟人说过。
但是可以跟正主说呀，乔蕊心里夸自己聪明，可憋死她了呢。
苗婉：“……”不是，你到底都听见了些什么！！
身后跟着的主仆差点打个趔趄，虽然姑嫂俩人说话特别小声，奈何俩人都会内家功夫。
苗婉面无表情看着乔蕊，也小小声道：“今天我本来打算给你十贯钱，给你买牛肉干，烧鹅和狗浇尿，还有郡城的新鲜衣裙，现在全没了。”
乔蕊悔不当初，“嫂子我错了！往后我保证我再也听不见了！”
“没事儿，你听见也好，再过不到十年你就成亲了，你放心，到时候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不长眼色去救你的！”苗婉凑在她耳边小声道。
乔蕊：“……”
“咳咳咳……”身后主仆俩再也忍不住了，憋笑憋得几乎要大笑出声，不好突然像个神经病一样笑出来，憋得咳嗽不止。
苗婉和乔蕊正说着小娘子们不该说的虎狼之词，对周围声音敏感着呢，听见咳嗽声立刻扭头过去看。
然后乔蕊愣住了，虽然这对主仆看起来面容都挺普通，可她总觉得前头那位公子有点面熟。
她小声跟苗婉哔哔，“嫂子，这位公子，我好像见过的。”
苗婉心想，这句话有点耳熟，莫非小姑子上辈子姓林？
不等她想出该怎么回答小姑子，那好像见过的公子哥儿就上前几步，“两位小娘子有礼了，鄙人姓贾，耽误小娘子们一会儿的功夫。”
苗婉：“……”
张三壮本来正仔细看着不远处的客栈呢，被伙计戳了一下，才发现有人调戏妹妹。
他有点激动，这种话本子里的情节终于被他碰上了，他们人多势众，可以英雄救……妹妹一下啊！
然不等他冲上前，苗婉直接打断了那位贾公子的话，“抱歉，我们不姓林，不信佛，不信道，第一天来，已婚，没钱，不是好人，你还有事儿吗？”
贾公子主仆：“……”你都把所有可能给堵上了，我们还能有啥事儿？
还有你们姓不姓林有啥关系？
贾公子还想挣扎一下，“我只是觉得两位小娘子面熟，绝无坏心。”
“哦，巧了，我小姑子看你也面熟。”苗婉笑道。
贾公子露出松了口气的高兴样子，结果苗婉下句话就给他说蒙了，“她说你看着就像坏蛋，说不定还是通缉犯，要是报了官说不定能得几个赏钱，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详细聊聊？”
比如府衙什么的。
贾公子差点没一口气噎死自己，刚才他们说坏蛋的时候，分明说是的乔子承，跟他司鸿宣有啥关系！
是的，这位是微服私访的圣人老儿，据传说曾经和乔瑞臣一个锅里吃饭那位。
本来圣人和齐望舒还争辩谁来西北更合适，可是争辩了许久也没争辩出个结果来。
齐望舒在太后跟前试探着说圣人有心想去泡温泉，太后想着自己和陈贵妃到时候也去。
那还泡啥温泉？那是为了龙种去的啊。
一计不成，司鸿宣无法，正巧北蒙送了年礼来，他突然就有了主意，下令今年秋狄要与北蒙交流感情。
如此一路颠簸，还要在草原上风吹日晒的，陈太后和陈贵妃都不乐意颠簸，但是俩人也不放心齐望舒跟着去媚宠。
只叫几个才貌不显的小才人跟着往围场去，这正合了圣人的心思。
到了围场后，他就收到了乔瑞臣令暗卫传出来的消息，说是乔瑞臣得到了定北将军与西蕃人勾结的证据，乔盛文也来信，说与儿子失联。
这下子圣人彻底坐不住了，若是能将陈国公府打压下去，只剩摄政王一派的话，以圣人暗中积攒的力量，往后高门世家绝不会如现在那般猖狂，大岳才能真正的长治久安。
所以他让替身在皇帐内装病，自己与内侍带着一批皇家暗卫快马加鞭往西北来。
得知乔瑞臣是在郡城失去的消息，他直接来了西平郡。
可到来以后，他才发现，找到乔瑞臣所居之地不难，但他受了重伤，住处都是定北将军府留下盯梢的人，想暗地里进去，根本是痴心妄想。
圣人不欲打草惊蛇，只能想法子迂回与乔瑞臣见面，最方便的当属去乔家等。
但他怕乔家也有人盯着，所以想要先跟乔家打个招呼，夜里给他留个门，他晚上跟暗卫学，钻狗……咳咳，耗子洞过去。
当然啦，圣人微服私访出来，自然不能让人以原本的称呼来叫他，又懒得想什么名字，反正是假身份嘛，就直接叫贾公子就算了。
没想到碰上了苗婉和乔蕊，碰了个满头包。
回去的路上，苗婉还得意洋洋跟婆婆表功呢，“我跟您说，那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人，要么是冲着您貌美如花的儿媳妇，要么就是个惦记精雕玉琢小孩子的变态，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张嘴的机会，张嘴就抽他。”
被圣人吩咐不远不近跟着的暗卫：“……”
耿氏本来还笑着听呢，她怀里抱着一条牛肉干啃的淘淘突然开口，“坏蛋，变态！”
耿氏立刻板起脸来，“往后守着小孩子不许说这些有的没的。”
“其实小孩子多知道些没坏处，总比往后让人一块糖就骗走来的好吧？”苗婉哼哼唧唧看着听见糖就两眼放光的淘淘。
乔蕊在一旁补充，“我绝对不会被一块糖骗走的！”
“哦，那要是给你一件特别漂亮的霓裳裙，亦或是给你一块金子呢？”苗婉问她。
乔蕊没说话，但是脸上的挣扎神色代表了一切，若真是这样，先跟着走，将糖衣拿回来再偷跑也行啊。
苗婉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凉凉提醒，“要是人家直接用迷药迷晕了你呢？要是坐船把你带走呢？或者直接把你卖到大山里给人当童养媳呢?”
乔蕊听得一愣一愣的，弱弱靠在娘身上不说话了。
耿氏看得好笑不已，倒是没再拦着苗婉说这些。
淘淘已经快两岁了，小奶音疑惑问道，“童养媳？啥？好吃吗？”
苗婉捏她的脸，“你就知道吃，童养媳好吃，特别好吃，所以人家见到你就会把你抓走卖掉！”
淘淘嘟着嘴不乐意了，“淘淘不，娘坏！”
“你最坏！”
“娘最坏！”
苗婉想起俩人吵架的事儿来，故意抱着胳膊，“哼！”
淘淘来了精神，她现在小胳膊能盘起来了，她直接——“哼哼哼哼哼！”
哼完她嘎嘎笑着，乐倒在祖母怀里，她现在能哼出五个字啦！
娘亲再也吵不过她啦！
苗婉哼笑一声，直接用哼哈俩字哼了一首卖报歌，给淘淘听得瞪大眼，嘟着嘴不乐意了。
“学！淘淘哼！”
苗婉嘿嘿笑，“小样儿，那你亲我一下。”
淘淘扑到娘亲怀里，献上小狗腿湿哒哒的亲亲，后头张三壮等人就被迫听着这娘俩哼哈了一路。
听着的暗卫都觉得脑子里全是哼哈，就，感觉这一家子都有啥大病。
所以等他把这一路上两家人的话滴水不露传过去，圣人身边的孙内侍正要怒喝出声呢，就听自家陛下哈哈哈笑起来了。
“朕真是有点迫不及待见到乔爱卿了。”司鸿宣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眼神中满是笑意。
作者有话说：
苗世仁：彩虹屁王者绝不认输！
忘了今天周六要日万，所以更新晚了点，还有就是要结束上半部分有点卡，明天应该上半部分就结束了~

第99章
骡车速度赶不上马车,郡城与西宁镇来回就得大半天功夫，苗婉带着家人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出去那么一大家子人,苗婉还带足了银子，说是稍微逛逛,其实没少买东西，家里骡车都不够,还从郡城雇了辆骡车呢。
大家一下车，两家人就迎了出来，各自指挥着将各家买的东西搬搬抬抬进去。
将军府派过来盯梢的人见着这番热闹，仔细打量了一番,也没觉得有异常。
天黑了以后可冷了,他们都缩回脖儿，继续抱着铜炉在角落里躲风。
因此他们也就没发现,有一辆分明比乔家和张家骡车好些的马车跟在后头，里头人也下来跟着搬搬抬抬。
那马车在雇来的骡车离开时，跟着错开身挡住大半个马头,也走了。
盯梢探出头只来得及在夜色里模糊看见半个马屁股，还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骡子腚真肥。
苗婉抱着淘淘是不被允许干活儿的,连惦记着自己的新衣裳想帮着搬抬的乔蕊,都被撵进堂屋喝点热的暖身子。
因此一时间倒是也没人发现多出来俩人。
主要是天儿太黑了,即便点着火把也不如白日里看得清楚,对伙计们他也不算熟悉。
最先发现的是乔盛文，他毕竟在朝堂上站了十几年,圣人天颜不敢总盯着看,圣人身边的孙内侍他还是熟悉的。
即便主仆俩都做了易容抹黑了脸,也能看出轮廓来。
乔盛文惊得差点当场跪下去，好悬是记得阿墩说，天不亮起来出去拾柴火的时候，见过有陌生人在附近，掐着手心绷住了神色，冲孙内侍点点头，不动声色回了屋。
孙内侍小心谨慎跟在圣人身边，由着圣人爱凑热闹的性子，帮着把货物都太完，才跟在伙计们身后大摇大摆进了乔家。
等乔家关上大门，圣人笑了，没想到进来的这么容易，高高兴兴带着孙内侍进屋。
苗婉正喂淘淘吃完饭呢，这小家伙在骡车上太兴奋，给她准备的鸡蛋饼都没吃，回来闻见红烧肉香味儿，又惦记上红烧味的蛋羹了，刚蒸好。
“咦？你怎么上我家来啦？”乔蕊也端着蛋羹在吃，一抬头就见白天的贾公子笑眯眯进来。
苗婉扭头看过去，“贾公子？”
淘淘张开嘴没被喂蛋羹，也不满地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看过去，认出是白天的人，拍着巴掌附和娘亲，“坏蛋！变态！”
孙内侍：“……”就，看着噗通跪在地上的乔盛文，他嗓子眼那声‘大胆’都不知道该不该喊出来。
毕竟……你冲个不到两岁的小娃儿喊，她听不听得懂都是次要的，嗷嗷哭起来引起外头人注意就坏了。
耿氏端着她和苗婉的晚饭进门，在外头也听见孙女的喊声了，本来还想问一声，结果进门就见相公跪在地上，一对主仆站在门口挡路。
她刚想说话，乔盛文就叩头下去，“草民见过圣人，家中女眷和幼孙女不懂事，冒犯圣威，还求圣人恕罪！”
“啪”的一声。
苗婉听懂公爹的话后，脸上闪过迷茫，心想，这是她心碎的声音吗？
她骂圣人老儿坏蛋，还骂他变态？还怼得他没话说？
四舍五入这就是国家首长，她一个小屁民……
呜哇！乔白劳你快回来！你媳妇儿又要进入坟头剧本了！！！
圣人听见身后的动静，就见耿氏也跪下了，“圣人恕罪，都是民妇管教不严，才犯下冒犯天威的罪过，求圣人责罚！”
苗婉深吸了口气，心想不能将主动权递到拿着闸刀的首长手里。
所以在圣人将将要开口让人起来，恕他们无罪的时候，苗世仁小声嘟囔着开了口，“我说的没错呀！圣人就是不像个人呀。”
乔盛文夫妇：！！！
前头还能说不知者无罪，你现在是要干啥？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苗婉压着心头哆嗦，拍拍淘淘的脑袋，“宝宝告诉娘亲，娘说淘淘不是人，后面呢？”
淘淘立刻接话，“淘淘，仙女，下凡尘！”
苗婉委屈扒拉跪在公爹身后，“所以我也没说错呀，我是觉得这位贾公子不一般，但又因见识浅薄说不出哪里不一般，西北民风彪悍，我才往坏处想，那谁成想是真龙天子下凡尘呢，敢这么想的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众人：“……”竟然让你给圆回来了？？
圣人被逗得大笑出声，突然起了逗人的心思，“好！说的有道理，倒是朕的不是了。”
“那可不。”苗婉顺着杆子往上爬，彩虹屁的最高境界是反话，她梗着脖子可有理了，“仙人下凡不做错事那就奇怪了，毕竟天上下来的嘛，但天子下凡却对凡人的妄作猜测不计较，还客客气气离开，那更证明了圣人仁君的气度呢！”
孙内侍在心里直呼好家伙，这马屁拍的哟，比他这专业了几十年的还厉害，瞧着圣人眼中越来越浓的笑意就知道了，圣人被拍的很高兴。
学到了学到了，往后得多跟乔家这位儿媳妇讨教讨教。
圣人本来就没打算计较，他也年轻，性子本就活泛，见逗人玩儿的差不多，还叫人捧得心里忒舒服，亲自将乔盛文扶起来。
“姨父和姨母快快请起，是岳安来的突然，也没叫暗卫提前告知，表嫂有防人之心是好事。”
乔盛文连忙道不敢，齐望舒只是妃嫔，不是皇后，圣人这声姨父和姨母乔家着实当不得。
圣人摆摆手，“我与望舒情投意合，私下里如何称呼姨父就不要计较这些规矩了，此番朕来乔家，是为了等子承回来。”
苗婉抱着淘淘本来还想溜出去躲开这尊大佛呢，闻言立刻停下脚步，眼巴巴看向了圣人。
圣人被这娘俩盯得不自在，心里不由得好笑，如望舒所言，乔子承是真娶了个对他一心一意又能干的媳妇。
他也不卖关子，“子承在神女峰受了重伤，应该再过几日就能回来，只是他身边盯着的人太多，我没办法直接过去，只能躲在乔家等着。”
耿氏听得眼眶发红，“敢问陛下，瑞臣他……他伤哪儿了？”
苗婉也仔细听着，只要不是肾和第三条腿，都好说。
圣人得了暗卫传出来的消息，也暗中跟大夫打探过，倒是知道，“在胸口上方三寸处，被人戳了个对穿，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养好伤不碍着继续习武。”
耿氏和乔盛文都偷偷松了口气，虽然仍然心疼乔瑞臣，好歹性命无忧，当爹娘的就心满意足了，只盼着儿子赶紧回来。
只苗婉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屋里的，耿氏又给她们娘俩做了顿饭，吃完饭大家早早就睡下了。
苗婉又一次半夜醒过来，摸着自己的肩膀，好半天都谁不着。
她切菜切破一点点手指都疼得不行，对穿，是个什么概念？
她相公得多疼啊，咦呜呜……最重要的是，等他回来了，她还怎么支使他干活儿呢？
今夜的思念来的格外深沉，好像窗外呼啸的北风一样，听久了更像是呜咽的声音。
第二天爬起来，苗婉就将耿叔和阿墩并着不用去千金楼的耿婶他们支使的团团转。
人参当归鸡汤可以补气，家里没有上好的人参和当归，买！
鸭血猪肝粥可以补血，家里没有稻谷，去行商那儿买！
胳膊受伤只能侧卧不能翻身，孕妇多功能枕可以改良一下，做！
圣人和孙内侍被安排在了乔蕊和淘淘的房间，只有这俩房间是精心布置又没怎么有人住过的。
乔盛文不是不想空出堂屋，可进来出去的人太多，看到肯定会怀疑，谁多说一两句话都容易叫人听见。
好在圣人也不是多讲究的人，主仆俩天天在屋里处理暗卫夜里送过来的折子和情报，倒也怡然自得。
累的时候，主仆俩就凑在窗户边的炕上，看着苗婉在家里折腾。
淘淘早就穿上了薄薄的褚色羽绒服，跟个红球一样，扶着婆婆车跟在娘亲后头蹦跶，时不时被当娘的塞一个奶块，能乐滋滋跟在后头啃半天。
圣人看明白苗婉在折腾啥，有点酸，“子承的媳妇这是心疼自家相公吧？你说锦妃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朕呢？”
孙内侍紧闭嘴巴不说话，就心里想，人家乔子承啥性子，可以把家人护在手掌心，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多正常啊。
您啥性子？您和锦妃一个比一个狠，对旁人对自个儿都舍得下手，还指望啥温柔哩！
这份酸意在陈武将乔瑞臣送回来后，就更酸了。
乔瑞臣是躺着进来的，乔盛文满脸担忧，耿氏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倒是苗婉和淘淘娘俩，一个红着眼眶紧抿着唇不说话，一个还懵懵懂懂往爹爹怀里看，想知道好吃的藏在哪里了。
圣人当时还偷偷跟孙内侍嘀咕，“不错，瞧着胆子小，但跟望舒一样，能绷得住不哭，沉得住气，够格当得乔家主母。”
孙内侍也点头，他知道在圣人心里乔家将来必定是勋爵之辈，这勋爵家的主母可不好当。
等陈武被千恩万谢送走后，好不容易天黑下来，圣人带着孙内侍迫不及待就想往乔瑞臣屋里去。
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隔壁传来抑扬顿挫的哭声。
“咦呜呜……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看着心都要碎了，五雷轰顶也就这样了。”苗婉给乔瑞臣换药的时候，看着伤口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哇——疼不疼？呜呜……你说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孤女寡母……外带老两口……还加个小姑子……还有义父义母和他们一家子……还有两个舅舅他们两家子可怎么过啊！”
圣人主仆：“……”听起来，有没有你相公这不都挺热闹的吗？
乔瑞臣贪婪看着苗婉，在梦里想了小半年的媳妇，就如此鲜活的坐在自己面前呜呜哇哇，他都感觉不到伤口疼痛，心悸动得让他眩晕。
苗婉还在哭，“呜呜呜……你都不知道，我做梦梦到你被人砍了，半夜睡不着觉，像我这种好睡眠的你啥时候见过我失眠？睡不好人就没精神，没精神就容易身子弱，你这是要我的命呀！”
“对了，前几天得知你受伤，我梦里梦到你让别的小娘子伺候，忘了你还有个媳妇，气得我半宿睡不着觉，呜呜呜……更要命了。”
乔瑞臣发现，虽然许久没见媳妇，可对这小地主他没有任何生疏感，甚至能从她前言不搭后语、完全没逻辑的哭诉中提炼出要素来。
“传不出信来，是我不好，是攒了许多活儿等着我吧？我保证尽快好起来，不会耽误你吩咐的活计。”
“累得你不知道要短命多少时日，我都记在心里，往后当牛做马伺候你，好不好？”
“别哭了，虽然你笑和哭都很好看，但我梦里夜夜都是你的笑，你哭着我心疼，没有任何小娘子能近我的身，咱们家里的除外。”
圣人主仆在门外瞪大了眼，甚至对视一眼，眸底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还是沉默寡言高冷一匹的乔指挥使吗？他还会说甜言蜜语？
现在圣人信了，齐望舒和乔瑞臣之间从小到大绝无任何男女之意，否则就凭乔瑞臣的口才，还有他司鸿宣啥事儿啊！
只是圣人不知道，连苗婉都被惊得差点忘了哭，娘咧，她相公到底是去杀敌了，还是被抓进了狐狸窝？
几个月不见，土味情话一下子提高这么多，全说到她心坎儿上了！
苗婉哭了半天，也有点口渴了，估计淘淘也快在堂屋待不住，这才收了眼泪。
她小声提醒乔瑞臣，“你可记住自己的话呀，早点好起来，好多好多活儿等着你做呢，谁也不如你能干。”
顿了下，她想着，还得拿萝卜吊着点效果更好，更小声了点，“炕上炕下都是。”
圣人：“……”更幽怨了，望舒都没这么夸过他！
孙内侍只深深垂着头，当啥都没听见的。
乔瑞臣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吸了口气，用力握了握苗婉的小手，“行，我一定早点好起来。”
等苗婉出去给他熬粥，顺便喂饱淘淘的肚皮时，圣人眼神复杂进了乔瑞臣他们屋。
乔瑞臣伤其实已经好了大半，起码行动没问题了，只是为了麻痹陈嗣旭，才请陈武一直买通大夫，做出他仍然重伤的模样。
在圣人进门后，他就想从炕上下来行礼。
圣人赶紧拦住他，似笑非笑哼了声，“你可别下来了，你媳妇一见我就觉得我不是个好人，万一进来看见我折腾你，怕是更觉得我不是好东西了。”
乔瑞臣想也不想就替自家媳妇说话，“她觉得我也不是好人，自己也不是好东西，在她看来好人不长命。”
孙内侍差点没笑出来，感情陛下还得谢谢你们骂人是诅咒人长寿呗？
圣人酸得哟，“怎么感觉两年多不见，你跟换了个人似的。”
乔瑞臣唇角带了丝笑，“臣如今已有妻女，自然与以前不同，陛下倒是一如往昔。”
圣人：“……”这厮绝对是暗讽自己和望舒还没子嗣！
他心里更嫉妒乔瑞臣了，是他不想生吗？
问题是生出来多少人等着害死他的孩子。
甚至能不能生得出来都是问题，就连陈贵妃和贤妃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生得出来。
他冷哼了声，“只盼着子承别成了儿女情长、优柔寡断之人才是。”
乔瑞臣道那不会，“若是没有我娘子，我也没法子这么快完成陛下所托，少不得得十几年水磨功夫呢，娶妻如此，实乃乔家之大幸。”
圣人：“……”
圣人不想说了，比爹娘比不过，比媳妇比不过，比孩子更……还是说正事儿吧。
“证据在哪儿？”
乔瑞臣神色严肃许多，从抬他进来的担架上掰下一块木头，然后从中掏出……一条亵裤来。
圣人脸儿都绿了，“这是啥？”
乔瑞臣赶紧道，“这不是我的，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又有其他将士在场，不得已只能将他们往来的证据先藏起来，是我一个过命的兄弟藏的，怕有人发现，他就给缝到了这里面。”
圣人脸更绿了，所以要是书信的话，必定不敢洗，否则啥也看不见了，那这证据的味儿，着实太挑战人的承受能力。
还是孙内侍苦着脸接过亵裤，掏出匕首将亵裤拆开，里面有两封信。
圣人屏着呼吸就着孙内侍的动作探头过去看，越看面上越冷肃。
其实不是陈武派人将乔瑞臣叫过去的，而是陈武发现西蕃人的动静后，立刻告诉了乔瑞臣，乔瑞臣先行一步偷偷过去查探。
旁人不知，他能听得懂西蕃话，所以那几个西蕃人说听陈嗣旭的，要偷袭西宁镇，杀几个娘们儿灭口，还要抢北蒙人的货物时，他立马就听出来不对。
若说陈嗣旭发现了乔家所谓，杀乔家人或者兀良哈氏还说得过去，但要杀几个女子是为何？
他继续听下去，只听对方打算闹得更大一些，多杀些汉人，多抢点东西回去好过冬。
有人提醒说，千万别杀错了漏掉谁，否则回去都护肯定要怪罪，然后他们就掏出了一封信。
这封信里其实并没有写多少内容，反而是两幅画，旁边只标注着女子的特征，上面是汉话，下面是西蕃的翻译。
陈武就是这时候来的，乔瑞臣在暗中帮他，待得陈武不敌派人出去后，他先偷了对方的信，而后才算着时候出来帮陈武。
后来等人杀的差不多，乔瑞臣又飞快翻了一边那几个人身上，果然翻到了另外一封信，是西蕃都护让他们送给陈嗣旭的。
里面说的是西蕃去岁遭了灾，今年牲畜养得也不好，过冬艰难，要求陈嗣旭给他们划分地盘，好让他们打个猎，能安心过冬。
“西蕃都护既然将划地烧杀抢掠一事说的如此平常，势必不是第一次，而且我前面仔细观察过大将军府上所有人的笔迹，这笔迹乃是陈嗣旭义子陈志晟的，若无陈嗣旭吩咐，陈志晟绝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圣人脸色很不好看，“即便如此，有太后和陈国公府护着，朕也奈何不了他，若没有其他证据，最多也就是叫陈志晟顶罪罢了。”
乔瑞臣也知道这个道理，“本来是如此，这段时日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他要大费周章让西蕃人杀阿婉的舅母和表嫂，而不是对乔家人动手，后来我突然想起来，阿婉好像跟我说过，她二舅母大李氏来自江南扬州府。”
圣人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冰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乔瑞臣看了眼孙内侍，孙内侍点了点头，出门站在门口，运气内家功夫听着周围的动静。
苗婉和淘淘在厨房内，叽叽咕咕闹腾的声音充满了温馨。
乔盛文和耿氏商量着该怎么照顾好圣人和儿子。
阿墩嘀嘀咕咕算着一种叫辣椒的东西啥时候可以收成。
院子里不算安静，但是让人心里觉得安宁。
而外头盯梢的人窸窸窣窣的动静孙内侍听得不甚清楚，但他们没有靠近，这就够了。
他垂着眸子，尽量屏蔽里面让人觉得寒气逼人的对话，只努力将周围所有动静都听全，保证万无一失。
圣人哑着嗓子，又问了乔瑞臣一句，“你刚才，什么意思？”
乔瑞臣叹了口气，声音小了许多，“刚才我与娘子说话的时候，她跟我说了最近家中发生的事情，有人袭击过千金楼，没杀任何人，只为找人，找的也是她舅母和表嫂。”
他抬起头看着怔忪不语的圣人，“阿婉说，她舅母大李氏当年全家被灭门，说是为了生意争夺而来的仇人，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用李氏的独家手法织出布来，外头也没有人在卖。”
“后来二舅母偷偷令人暗中将纺车和李氏的独家手法给传了出去，我问了下，应该是您继位第二年的事情。”
乔瑞臣不用说，圣人也记得，那一年陈国公宣称重病，去江南修养半年才回来，因着回来的时候面色仍然不好，他才没有怀疑。
“最重要的是……”乔瑞臣说得愈发艰难，“我记得小时候，您与我说过……圣母皇太后实则不是姚家嫡女。”
其实姚美人应该是姚家庶出，是嫡女不愿意进宫逃婚，才将庶女记在嫡母名下替嫡姐进皇城。
怕叫先帝知道会怪罪，姚家咬死了姚美人就是嫡出，后来两家人一死，这件事情就再无人知。
圣人嗓音干涩，“我也只是猜测，母妃从不曾提起，可姚家送来的好东西母妃从来不看，只有偶尔送过来一些不那么贵重之物，反倒叫母妃视若珍宝，我记得好像多是布匹。”
乔瑞臣面色严肃许多，“圣母皇太后留下的遗物您可还有？只要让二舅母一看便知。”
“所以你猜测，是陈国公府杀了我母妃，借着我得了皇后之位，而后又成为太后把持朝政？”
圣人捏紧了拳头，语气涩然，“而西蕃，是他们给自己留的后路？”
乔瑞臣知道论玲珑心思，圣人不比任何人差，沉默着没说话。
圣人深吸了口气，叫孙内侍进来，“我常年呆在身上的那个如意纹的荷包，你立刻派人快马加鞭从人身上取下来，带来给我。”
孙内侍：“诺！”
圣人坐在乔瑞臣身边，努力恢复平静，不是不想报仇，可太后的养恩和扶持之恩就像是一柄剑悬在他头顶。
稍有不慎就是不孝不悌的昏君，太后和摄政王若联手，要废掉他并非不可能。
所以越到这种时候，他越要冷静。
他问乔瑞臣，“你觉得该如何？”
乔瑞臣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陈国公府和太后一脉在朝中结党颇多，几十年下来不容小觑，而陈嗣旭在西北这么多年也积攒下了不小的威望，所以重点是快，不能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直接将证据搜集齐全，令人幽禁太后，将证据送到皇室宗亲面前。”
只要速度够快，太后害死圣人生母，定北将军勾结外敌，圣人大可以将陈国公府一脉摁死。
为了速度够快，圣人少不得就要牺牲些什么，因为此事少不得摄政王一派的推手——
“只怕要辛苦陛下了！”
“只怕要委屈子承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不愧是打小一起读书的异父异母兄弟，一张嘴就知道准确推哪个锅。
圣人沉重到发闷的心窝子却突然好受了点，他瞪乔瑞臣，“你娶摄政王的闺女做平妻，生个孩子出来，于江山社稷无碍，要是朕让贤妃生了皇子，江山是谁的都不一定了。”
乔瑞臣分毫不让，“您又不是没幸过其他妃嫔，只要让贤妃怀上就行，她能不能保得住是自己的本事，生出来之前以陛下的本事，没了孝道这个大帽子，您要遏制摄政王并不难。”
他顿了下，抬起头非常直白告诉圣人，“别说生个孩子了，也不说平妻，我就是敢纳妾，妾进门就得给我哭丧。我媳妇说了，她眼里不揉沙子，也不会和离，但可以丧偶。”
圣人被震了一下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娘子，比望舒还狠？？？
要真是这样，他还真不好叫乔瑞臣娶平妻了。
望舒不介意他去其他人那里，甚至他折腾狠了，她还会装病将他往其他人那里推，是他自个儿不乐意去其他人那里。
可如果赶鸭子上架非得去，起码锦妃从来没说过自己只能丧偶啊，这么一对比，圣人觉得自己赢了。
心情稍微好了点，圣人也不跟乔瑞臣臭贫，脸色又严肃了些。
“只要你二舅母能证实母妃的遗物的确出自李家，朕会让孙成带着朕的印信从关内道调集兵马，直接将陈嗣旭押送回京。”
顿了下，圣人敲敲矮几，沉吟道，“此事还得跟姨父商议，单只是目前的证据并不足够，看看还有何法子，能将陈氏与西蕃勾结的证据彻底搜出来。”
乔盛文对此倒是早有准备，拿出自己跟兀良哈氏一起搜集到的证据，“陈嗣旭一直都借义子之名与西蕃人来往，若是我估计没错，他应该是利用陈志晟府中一名西蕃贱妾来传递消息。
那贱妾正是西蕃都护之女，只要在拿下陈嗣旭的时候提前拿下他所有义子，并且同时搜查他们的府邸，一定能查到陈嗣旭通敌的证据。”
虽然是义子和义父的关系，可能十二个义子大都对陈嗣旭忠心，但总有有成算的，为了避免被人推出去挡刀，这又是诛九族的大罪，肯定会有人留下掣肘陈嗣旭的把柄。
如今打的就是个时间差，兵贵神速。
于是，还没到秋收的时候，一切尘埃落定，陈嗣旭正在书房给京中写家书的时候，就直接被乔瑞臣带人押解进了大牢里。
“我猜的没错，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只可惜，不是我陈家的人。”陈嗣旭看着乔瑞臣，整个人一下子老了许多，声音都有些沧桑。
乔瑞臣面无表情，“我乔家上下，只忠心陛下，是你不懂寒门。”
陈嗣旭点点头，苦笑了几声，没再说话，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一定要盯紧，不得有任何闪失。”乔瑞臣跟暗卫叮嘱。
暗卫点头表示明白，只要拿下这个人，平安送到京城，那就是天大的功劳，所有暗卫都很清楚，哪怕不睡觉，也得盯牢了。
等牢里安静下来，陈嗣旭才闭上眼，遮住眸底的冷厉和疯狂。
谁也不知道，关内道藩兵带着人刚闯进他所有义子的府邸，陈志晟的府邸正好就在乌氏胭脂铺对面。
无巧不成书的是，当初苏日娜走了以后，于冒财没过多久就买下了她隔壁的铺子开食肆，而陈志晟，他当然记得。
乔瑞臣，他也知道，这是张三壮的妹夫，也是那个害得他失去条街酒楼的小娘皮的相公，化成灰他都认识。
明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可于冒财记得自己当初是怎样丧家之犬逃出来的，也明白千金楼现在多赚钱，那本来都该是他的钱！
于冒财咬了咬牙，跑去了定北将军府报信。
连陈嗣旭都没想到，当初一次勉强算得上善行的无心之举，竟然能为陈氏一族带来逆风翻盘的希望。
陈嗣旭更相信，冥冥之中老天爷是在保佑他们陈家。
只是于冒财来的时候，他就清楚，乔瑞臣速度太快，来不及了，他只能束手就擒。
本来陈嗣旭是想着让内应接应他离开，快马加鞭派人将陈国公府的所有人接走去西蕃。
只是被带来牢里的时候，做了那么多年将军，陈嗣旭突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他之所以束手就擒，就是因为太快了，离乔瑞臣重伤被送回西宁镇才过去一个月。
问题就在于太快。
不管是调遣兵马还是搜查证据，甚至乔瑞臣能够带领兵马，如果他还是羽林卫的副指挥使，这不算什么。
但他已经被流放来西北了，若要恢复职位，必然得有圣旨，圣旨来的不该这么快。
甚至圣旨送到这里，再调遣兵马，一路入关，他的人不该没收到任何消息，除非……下命令的那个人每句话都是圣旨，并且就在这里等着，圣人身边的人盯着，没人敢耽搁。
陈嗣旭路上就想明白了，他差点在关押他的笼车内笑出来。
圣人还是太嫩了点啊，即便兵贵神速，却还是小看了他在西北多年的经营，百密一疏。
若是圣人死在西北，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送饭的人很快将带着字条的馒头送了进来，而后下一次送馒头的时候，用糯米汤汁写的字条又被带了出去，不引任何人注意地送到了于冒财的食肆里。
于冒财连看都不敢看，按照大将军让他出府之前的吩咐，将字条送到了郡城柳岸巷的一户民宅里。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西平郡无数不起眼的小人物很快就动了起来，有人往西蕃去，有人往北蒙去，还有人往西宁镇去。
与此同时，圣人正跟乔盛文一家子商量后头的事情。
“既然已经拿下了陈嗣旭，太后和陈贵妃宫中也不得有任何人进出，但朕不敢小觑了她们这些年在宫城内的布置，不可能在外太久，得尽快回去。”圣人主要是跟乔盛文道。
“西北这边还需要瑞臣留下一段时间，回京后，朕会立刻派老程将军之子程邵来西北接任大将军之职，姨父和姨母可要先跟朕一起回京？”
乔盛文倒是无所谓，他只看耿氏，耿氏则去看苗婉，连乔瑞臣都看着苗婉。
圣人见一家子都听个小娘子的，想起乔瑞臣掷地有声的丧偶言辞，也对苗婉重视了许多。
他笑着问苗婉，“不知道表嫂可有何建议？”
苗婉迟疑了下，“那要不爹娘先跟圣人回去？我带着淘淘跟相公先在西北待一段时间，毕竟所有的生意都还得交接好，还有张家和阮家的安排，咱们的田地也得做打算。”
她着实没想到能这么快，满打满算在西北还不到两年呢，小说里可是用了十几年。
所以知道要回京，她有心在慢慢放手，将生意都安排好，但也没这么快。
正好乔瑞臣要在西北坐镇一段时间也好，要有人来接任，只要不是急行军，就跟他们流放过来一样，路上怎么也得几个月吧？
那时天也冷了，肯定得过完年春里没那么冷了再出发，半年左右的功夫，足够她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到时候舒舒服服，携带着她大五位数的存款去京城，说不准能赚更多银子哩。
还有景阳伯府，也是时候该收拾他们了。
耿氏可不放心苗婉看着淘淘，她想了想，“要不老爷你跟着陛下回去，我留下来照顾阿婉和淘淘，他们小两口估摸着都忙，怎么也得有个人管着家里的一摊子事儿。”
乔盛文有点傻眼，那我就不忙了？我就会管家里的一摊子事儿了？我就能照顾好自己了？
他苦笑着冲圣人拱手，“陛下，要不我们一家子就都留在西北，若是固北军中有什么异动，瑞臣也能有个人商量，待得程大将军来了以后，我们一家子再一同归京。”
圣人点点头，“也好，户部如今是摄政王的人在掌管，等你们入京之时，朕应该能让姨父重新进户部，朕在京中等着你们回去。”
说完其实圣人就该立刻启程了，早一天回京，少一点夜长梦多。
谁知这时候，阿墩缩着脖儿，在门口不敢进来，但又像是有话说的样子。
“阿墩，怎么啦?”苗婉看见他，立刻问道。
阿墩小声回话，“张伯和吴伯来了，说辣椒可以收了，问问您哪天收，而且上等田比中等田还能吃肥，今年小麦大丰收，豆子也差不多能收了……”
苗婉听说辣椒好了，特别高兴。
而圣人听阿墩细碎说着地里的事情，还有点感兴趣，对皇帝来说，老百姓能不能吃饱肚子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阿墩提到的吃肥，还有周边百姓都用了粪肥，收成都比去岁看起来要好，所有人都等着乔家这边的信儿呢。
圣人心下一动，“不知道朕能不能跟着一起去看看？”
皇庄上的试验他还没来得及看就来了西北，既然有现成的例子，西北的土地还没有京城的土地肥沃呢。
要是因为那粪肥也能大丰收，那就不用等京城出结果，直接开始推广，也好叫南方能种两茬三茬的地方，能更早点多得粮食。
“可是……您不是要走了吗？”苗婉看了眼外头的孙内侍和等着出行的皇家暗卫，迟疑问道，“这会儿到了地里天都黑了，最早也得明天去。”
圣人心想也不差一天，“那就明天。”
苗婉不再说别的了，只趁做晚饭的时候偷偷跟婆婆嘀咕，“娘，咱们去年去地里吃饭那一次您记得吧？今年咱们还没去过呐。”
耿氏笑眯眯戳她脑袋，“你这鬼灵精又想干啥？”
“嘿嘿……娘您懂我。”苗婉摸着脑袋笑，“那我前头不是得罪陛下了嘛？回头他给公爹穿小鞋可怎么整呢？还有相公，听说陛下没少给他穿小鞋，再穿脚都要没了呀！”
站在堂屋门口的孙内侍：“……”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所以我想着，去年那么多百姓都对咱们感恩戴德，搞得大家还挺不好意思的，不如明天还跟去岁一样，千金楼和聚福食肆都休息，拉着吃的喝的去地里，还是做饭给他们吃。”苗婉说着看了眼外头，见门口没人，才放心继续。
“到时候就让公爹或者相公出来高呼，这是圣人仁慈，念及大家耕作不易，特地给大家加餐的。
到时候老百姓们见了圣人肯定倒头就拜，圣人听了百姓们的感激肯定觉得咱们会来事儿，皆大欢喜，您觉得咧？”
耿氏被苗婉逗得直笑，“你这个小马屁精！”
孙内侍忍不住在堂屋门口点了点头，比他还精！
苗婉笑得愈发灿烂，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
“那我这就让耿叔去食肆和千金楼，跟他们说，让他们记得把歇息的牌子挂出来，就还说东家有喜，第二天有惊喜好啦，保管后天人还更多，一举三得！”苗婉蹦起来，笑嘻嘻亲了亲耿氏怀里的淘淘。
“哎呀，淘淘太幸福了，她娘真聪明！”
淘淘被亲得懵了下，下意识跟着学，“她娘的，聪明！”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这么说顺嘴一点。
苗婉：“……”
耿氏：“……”
“噗嗤——”孙内侍实在是没忍住，抖着肩膀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一章能写完，没想到还得明天再有一章，后面更精彩哦~
明天差不多时候见！

第100章
苗婉本来是想乔家、阮家和张家都去,在千金楼干活儿的娘子军如果有愿意去瞧热闹的，也一起。
总之要高呼万岁嘛，人多了,还有那么点山呼海啸的架势。
但话头子在张娘子这里就被打住了。
“快别，一想到圣人老儿就在你们家,我这腿都是软的，更别说跟圣人老儿一个锅里吃饭了。”张娘子狂摆手。
心里想着无上光荣是回事,腿脚不听使唤又是另一回事。
这时候的人跟苗婉不一样，皇帝对他们来说就是高高在上的神，谁也不敢亵渎。
尤其张娘子还觉得，自家是杀猪匠,杀孽造的多,现在又加上劁猪，子孙业也造下了,没得去给圣人添晦气的。
苗婉大概知道阿姆是怎么想的，偷偷撇嘴，皇帝杀的人少吗？还是圣人跟前的暗卫杀人少了？
虽然她不清楚,可就说她们家乔白劳，也杀了千人以上才有那八品的武官职位呢，若是圣人连这个都介意,不如让顾师傅给造个玻璃罩儿,罩在皇城里哪里也别去。
哦不对,皇城里死的人更多哩！
宫斗起来那是杀人不见血,踩着尸山血海才能登顶云阙。
所以苗婉劝阿姆，“您就不想看看咱们家地里的收成？再说圣人不介意这些,他性子好着呢,往后说出去您也是见过圣人的娘子,到那儿都是头一份。”
张娘子有点心动，但迟疑了会儿，还是拒绝，“算了，你二嫂眼瞅着不到一个月就生了，咱们都走了，她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她坐在炕上笑得一脸满足，“你阿姆我现在银子也攥在手里一大把，本来就是十里八乡头一份的老太太，再说你不是求了圣人要那啥火，让阿姆元宵时候能看烟花？到时候旁人也知道我是个体面老太太，至于伺候圣人这种体面活，还是留给你们乔家吧，咱是真不成。”
见阿姆确实是不愿意，苗婉也没强求，只是如此一来，耿氏也不想去了。
“千金楼歇一天，也好叫各家的娘子们跟家人们松快一天就是了，我带淘淘跟你阿姆做伴，要不咱们家的骡车也不够用。”
淘淘要是去，那家里其他孩子去不去？
家里其他孩子去，三家的孩子不带哪个，孩子心里都不舒服。
圣人是想去看收成，到时候折腾二十几个孩子过去，哪个家长不跟着都不合适，闹起来说不得要扰了圣人的清净。
苗婉嘟嘴，“那都是男人们去，就我一个小娘子也不像话呀。”要是来来回回都要做个小鹌鹑，她也不想去了。
可沤肥的事情本来就是苗婉在张罗，她不去叫乔盛文父子也不一定能说清楚，耿氏想了想，把闺女拉过来。
“那你们就两个小娘子去，正好家里还能清静些。”
乔蕊小嘴爱叭叭个不停，三家孩子都喜欢往她跟前跑，大家说着闹着就容易吱吱哇哇个没完，哪家大人也受不住。
正好将这小八哥推出去，其他孩子三五成群各玩儿各的，好歹能安静一日。
乔蕊被拉过来本来还一头雾水，听娘亲这样说，先是嘟了嘟嘴，反应过来立马高兴了。
“我去！”乔蕊特别高兴，“听驴蛋说这时候还有蚂蚱，蚂蚱用火烤可好吃了，我想吃！”
苗婉：“……”我也去，你口味还挺重。
既然两家的当家娘子都这样说了，苗婉第二天就和乔蕊一辆骡车，乔瑞臣和圣人一辆骡车，其他人都骑马。
一行人天不亮就出了镇子。
“我瞧这几日你和你娘子闹别扭啦？”出了镇子圣人就揶揄乔瑞臣。
乔瑞臣面无表情，“陛下想多了，没别扭。”
圣人哼笑，“你当我眼瘸吗？刚回来那日还哭哭啼啼挖了她的心挖了她的肝儿呢，这几日喊你比喊那个昆仑奴还顺嘴，偏生一句好话都没听她说。”
住在乔家这些时日，圣人算是看出来了，乔瑞臣这娘子真的有意思。
又怂又熊，转换极其自然，永远笑眯眯的，嘴上全是好话。
连家里的仆从都被她一口一个夸赞哄得喜笑颜开，恨不能给她拼命。
乔盛文两口子也叫这儿媳妇哄得，跟养亲闺女一样，比对亲闺女还上心呢。
头几日还能听到苗婉说自家相公的好话，得知乔瑞臣伤势好了大半，就是瞒着家里人让她白心疼好几日，这就开始闹腾上了。
偏生作得也不叫人烦，大家都看乐子呢。
乔瑞臣面色不变，“我回来就知道媳妇要生气，她肯支使我，就是愿意原谅我，我只会高兴，没有别扭。”
一个使小性子，一个高高兴兴捧着，哪儿来的别扭可以闹？
圣人：“……”好家伙，他这木讷寡言的伴读感情以前是闷骚？
不过圣人心里转了个弯儿，偷偷将这一茬给记下来，要是以后锦妃也这样，他说不定可以学起来啊！
因为出发早，一路走下来也不慢，他们到乔张两家地头时太阳才刚升起来没多久。
地里好些百姓都在忙，大都忙得脸上带汗，仍旧一个偷懒的都无，全干得热火朝天。
没办法不热，看到地里那沉甸甸挂穗的粮食，心里都烧着一把火呢，恨不能嗷嗷叫两嗓子，算算收成，梦里都能笑个不停。
圣人虽然不懂农作物，但是他也去过皇庄，见过地里快收成的时候农作物的风景，可没有现在这样一片金黄的密实，当即就来了精神。
赚了钱以后，乔家和张家又买了不少地，买了再跟附近的百姓们换一下，所以两家地几乎是连成一片。
这附近几乎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的一片地方，都是乔家和张家的地。
圣人一路走过来，看到老百姓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也知道这是大丰收了。
下了骡车他就迫不及待问过来伺候着的张伯和吴伯，“沤肥的法子好学吗？所需要的东西贵吗？是所有肥料都只需要半个月以内的功夫就可以？这肥在地里好伺弄吗？”
张伯和吴伯得知问话的是圣人老儿，腿肚子就打转。
虽然圣人还挺年轻的，可俩人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满脑门儿的汗，一是害怕，二是麻爪，不知道屎尿屁怎么才能说成文雅话。
还是苗婉看俩人紧张的快晕过去，上前替他们回答，“春夏秋冬沤肥都是不一样的法子，春天适合水肥，夏天适合沤制粪肥，秋天适合烧制粪肥，冬天最好是草木肥。
制作法子不一样，对地里起到的作用也不一样，春秋大都是底肥，也就是养地的肥料，夏冬大多是基肥，用来促进作物生长的。
至于肥料用到的东西，大都是万物轮回的腌臜之物，人肥最佳，马牛次之，猪、羊、鸡肥最常见，但是需要的时候长，而且麦秸、草木灰还有石灰等都能作为肥料。”
跟圣人没必要说清楚怎么制作肥料，只需要告诉他都有什么，什么效果就行了，领导又不会自己干活儿，只想知道结果。
果然，苗婉一说完，圣人眼神都亮了许多，“也就是说一年四季都能追肥，那百姓们连冬天都能种地？”
“南方大多地方应该是可以的吧，我听曾……咳咳，听舅舅他们说应该能成，北方没那么冷多雨雪的地方也行。”苗婉刻意将比较神叨叨的地方不经意过个明路，而后才谨慎回答。
“但西北现在不成，风大雨雪少，地层太薄了，冬天还是以养地为主。”
其实种白菜啊萝卜啊这些养地也成，不过西北冬天太冷了，露在外头的菜容易冻死，人都有可能冻死，实在是不划算。
所以西北人总盼着下雪，只要一下雪，这地里头就能有水分，肥能渗进去，来年一锄头下去，土坷垃都是一块一快黑黝黝的凝固状，看着就肥。
圣人眼神微动，倒是没在意苗婉的不凡出处，只心想，若没那么冷的关内一带冬天也能种地，还不会损失地力，百姓们粮食就可翻倍。
到时还有粮税，大岳粮仓能存更多粮草，不用再头疼打起仗来该怎么办。
西蕃人几番猖狂，大岳都压着性子小打小闹，就是怕打起来国库吃紧。
圣人还有心多看看这作物收成如何，乔瑞臣就带着张伯和吴伯去收上等田的小麦，尽快算出亩产来。
阿墩则带着几个壮小伙专门去给苗婉收辣椒。
这东西才是苗婉眼里的金坷垃，又能吃又能取暖，还能当武器用，将来家家户户都能用得起的时候，西蕃人敢来，泼他们一脸辣椒水！
本来苗婉还想着让人吹一吹圣人的彩虹屁呢，但是提前被孙内侍听到禀报了圣人。
圣人不欲声张，即便陈嗣旭已经拿下，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余孽，虽然有些人已经知道他在西北，但并不知道他在那里，何时走。
低调些，路上更安全。
这些一下骡车，乔瑞臣就已经告诉苗婉了。
苗婉只是遗憾少了个吹彩虹屁的机会，但是乔瑞臣一说她也明白其中的干系，叮嘱了家中有身契的仆从们都不许乱说。
不过该与民同乐的事情，圣人还是很乐意的，以乔家的身份来做这件事也无不可。
圣人还掏了银子特地叫多买了好些肉。
孙老火和阮祈心知圣人仁慈，心里火热，带着所有的徒弟还有铺子里的活计在地头摆得满满当当，早早就开始做炖肉。
地里的佃户和百姓们闻着肉香味儿，得知跟去年一样，收完了就有肉吃，都感觉浑身带劲儿，干活儿一点都不惜力气，倒是让圣人看得心里感叹不已。
“若是所有百姓都能丰衣足食，吃得起粮食也喝得起肉汤，朕就是在皇城里再被裹挟几年也心甘情愿。”
这才是长治久安之相啊。
他话音刚落，有人抬起头擦汗的功夫，突然惊呼出声，“怎么那么大烟啊？”
“不是给咱炖肉哩？这么些人，烟大点也正常。”有人头都不抬就笑道。
也有人跟着抬起头看，主要是那味儿实在太香，让人馋得慌。
这一抬头就变了脸色，“不是！是镇子上起烟了！怎么这么大烟？”
现场做菜做饭闹哄哄的，本来苗婉还蹲在那里看辣椒，并没有听到，等叫嚷的人多了，她才起身回头。
这一回头，苗婉眼前就有点发黑，丢掉手中的辣椒飞快往乔瑞臣那边跑。
“怎么回事？相公！”苗婉莫名慌得，心几乎从心窝子里跳出来。
乔瑞臣也变了脸色，“有人在西宁镇放火！”
而且是大火，若非大火，不可能隔着这么远还能看到西宁镇的烟。
苗婉刚跑到他面前，就听到他这句话，脑子嗡得一声，成了一片空白。
这一刹那，她才明白过来，二舅舅为何那么无用，自己吓得摔断了腿。
因为在变故发生的这一刻，只要想到自己最重要的人还在里面，五内俱焚的滋味儿能逼得人失去所有的冷静。
她也不往乔瑞臣那边跑了，眼神不经意转到摇晃着尾巴的马上，尖叫一声，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往马前冲。
这一刻她想不到自己不怎么会骑马，以前都是乔瑞臣牵着绳子溜她的，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弱女子跑回去能做什么。
她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淘淘，她的淘淘，她十月怀胎的骨血，还在镇子上。
乔瑞臣本来还想跟圣人说什么，见苗婉这样子，吓得立刻飞身去追，将苗婉拦在怀里。
“阿婉，你冷静一点，冷静——”
“我冷静不下来！你让开！”苗婉没发现自己的嗓音比周边邻家的泼妇还要尖锐。
喊出这一句，她嗓子眼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失去颜色的唇瓣张张合合，就是吐不出字儿来。
乔瑞臣看得出她想说什么，淘淘还在镇子上，爹娘还在镇子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现在就回去，你相信我，我带你回去！”乔瑞臣不顾伤口因苗婉的挣扎又有咧开的痕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压着所有慌乱沉声喝道。
不是想凶苗婉，只是为了让慌乱成一团的媳妇听到他在说什么。
苗婉瞬间安静下来，失去亲人后，她从小就会看人脸色，知道什么时候能闹，什么时候不能。
她再闹，只会耽误时间。
相公跟她一起回去，才能救人，她一个人回去只是多添个废物。
乔瑞臣看着死死咬住唇瓣跟着他走的媳妇，心尖锐疼了一下，但也不敢耽搁功夫。
乔蕊也哭着过来了，不敢哭出声，捂着嘴眼泪连珠串儿一样掉。
苗婉没哭，她这会儿根本流不出眼泪，只紧紧盯着乔瑞臣，催他快点走。
乔瑞臣飞快到圣人面前。
圣人知道轻重，立刻吩咐：“让暗卫跟你——”
“不行！”乔瑞臣冷声打断圣人的话，话几乎冷到残酷，“我们谁都能死，您不行，让孙成护着您，带着所有暗卫往郡城去，无论如何您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说话飞快，“秦茂已经被捕，固北军即便有余孽也不会太多，军中还有斥候，西蕃人不可能大肆进犯。
最多是小股游勇通过不为人知的路子偷偷潜进西宁镇，必定是为了杀您，我需要您的信物调遣固北军在西宁镇周边的两个军营。”
圣人很清楚乔瑞臣说得对，只顿了一下，立刻掏出自己的印信。
孙成脸色一变，“陛下！”
这可是大岳皇帝的私印，能够调遣大军，还能够执掌皇城禁卫，这印信一旦丢失或者落在西蕃人手里，对大岳来说会是一场浩劫。
圣人直接递给乔瑞臣，“活着回来，这是圣旨！将印信亲自还到朕手中，朕就在郡城等你！”
乔瑞臣张了张嘴，单膝跪地，“诺！”
接过印信，他又将乔蕊教到孙成手中。
本来苗婉他也打算托付给孙成，毕竟跟随陛下往郡城去的人马武力值非常高，算是如今最安全的地方。
苗婉二话不说，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就拉着他往马那里跑。
她的眼神非常明确，不让她跟着，她会死，担心也会死人的。
乔瑞臣深吸了口气，见苗婉还从做饭的地方顺手拽了一把菜刀，喉头哽了一下。
不敢再耽搁，叫苗婉坐在他身前，带着两个会功夫的护卫和聚福食肆那些学了许久拳脚的伙计一起回西宁镇。
张三壮也要跟着，他家里人都在镇子上，可是已经没有空余的马了，急得他看着尘土飞扬流眼泪。
孙老火狠狠瞪他一眼，拿着自己的刀砍断了两辆骡车的缰绳，“赶紧着，别耽误了！”
孙老火也得去，他唯一的儿子还在镇子上。
阮祈又何尝不是所有家人都还在镇子上，可骡子也不够了，他没法子，想带着徒弟跑回去。
却被孙成等人给拦住了，“说不准他们在镇子上找不到人就很快撤离追出来，若是路上碰到你们，其他人跑得了，你们跑不了，不如跟着百姓往地窖里躲一躲，乔大人肯定会将人救下来的。”
阮祈不怕死，可徒弟们不能让他送死，劝着他跟着百姓们还有张伯和吴伯俩人一起往乡亲们家里躲。
乔瑞臣骑马飞快，比去的路上省了一半的时间，就看到了镇子的坊口。
可他并没有进镇子，反而绕过西宁镇直接往固北军营里去。
苗婉张嘴想要问，接了一嘴的风，心底比身上还凉，眼眶刺痛得几乎要落泪，但就是哭不出来。
她不敢哭，不敢松了那一口气，要是跟二舅一样吓晕或者哭晕过去，她会恨自己一辈子。
乔瑞臣像是知道媳妇要问什么，“还不知道镇子上有多少人，为了救人，必须带兵过去，否则我们两个只会没命。”
苗婉都很奇怪，自己明明那么胆小，但这一刻她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她竟然不怕死。
“我们若是能跟家人死在一块倒是不怕什么，但他们可能还活着，我们这样回去，会死更多人。”乔瑞臣声音冷沉，冷得几乎要将苗婉冻僵了。
她鼻子酸得几乎喘不过来气，只死死抱着乔瑞臣，嗓子哑得跟老妪一样，“再快点！”
乔瑞臣咬牙后槽牙，以最快的速度闯进离乔家近的那个军营，直接闯入此地长官五品骑都尉的帐篷，抬手与他看圣人印信。
“圣人口谕！点兵五百，随我杀进西宁镇，另点兵一千五，彻底围住西宁镇，一只耗子都不能走出去！”
骑都尉心下一惊，“可现下在此营中总共就不足三千人，若是大营一空，有贼寇从老庙山或河湟谷方向袭来该当如何？”
乔瑞臣早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河湟谷附近也有军营，他们不可能此刻就埋伏在老庙山，即便有人在，我会派人去西郊阵营借兵一千守在老庙山下。”
这会儿还是秋天，山里各种兽类和虫草都多，西蕃人若是大肆来犯，必然有走兽被惊动，固北军立刻就能发现端倪。
因此在西宁镇这边驻守的固北军大都是冬天和春天才会格外警惕。
但乔瑞臣不会赌一个可能，西宁镇也不大，他带人杀一圈用不了多久，到时候将媳妇安顿好，他立刻飞奔前往西郊军营，老庙山下并没有人居住，只有个道观。
让人立刻通知道观的人躲藏，还来得及。
骑都尉也不敢违抗圣意，既然乔瑞臣拿着圣人印信，他确认过是真的，立刻就出门点兵。
乔瑞臣带着五百人先行杀进西宁镇。
苗婉在看到坊口被杀死的坊丁时，浑身就是一阵，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在乔瑞臣带她往乔家所在的地方跑，却被大火拦住，听见有人呼救的时候，乔瑞臣止住了马。
“你等我一下，我杀了人马上出来！”乔瑞臣耳朵尖，已经听到了西蕃人的动静。
若是救火，这么多火他来不及救，但有西蕃人，他需要抓住一个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准备做什么。
如果不抓这人，镇子上会死更多人。
乔瑞臣说完立刻翻身下马，杀进已经倒塌了一半的宅子里，苗婉耳边好像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叫声，听着像极了张娘子的声音。
这里离乔家已经不远了，苗婉浑身一震，胸口突然疼得她眼前发黑，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让她几乎要疼晕过去。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学着乔瑞臣的样子，双腿夹了马肚子一下，哑声喊——
“驾！”
马飞快绕过大火，甚至她鬓角被火燎得卷曲也没引起苗婉任何注意。
实则乔家和阮家所有的人都在张家，而张家这会儿也确实陷入了生死存亡之际。
一行四个西蕃人，满院子翻找不停。
张屠夫和于氏生死不明躺在地上，张大壮躺在不远处，一条腿不见了，血流个不停。
他脸白如纸却还睁着眼，眼睁睁看着西蕃人离阿姆和耿氏带着孩子们藏的地方越来越近。
“在这里！”有个胖子突然高喊！
西宁镇上家家户户都有地窖，偏偏张家杀猪，家里不少有好东西，为了避免总有亲戚上门要东西，早年做过暗窖。
张三壮在条街酒楼跟孙老火嘀咕过这事儿，于冒财曾经听了一耳朵。
是他带着一百多个西蕃人从西宁镇义庄旁边的缺口处闯进来的，这里晦气，好久没人过来修补。
西蕃人杀掉听见动静的坊丁，几乎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而后西蕃人以烧杀抢为主，于冒财亲自给千金楼放了一把火，才带着人往乔家去。
乔家和阮家早就听到动静，阮家藏在自家地窖里，乔家人都藏在了张家，那暗窖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谁也不知，竟然还有个于冒财。
张大壮咬着牙怒吼，因失血过多，像是□□，“混蛋！”
这个该下地狱的混蛋！卖国贼！
暗窖里藏不下所有人，张大壮和阿达带着媳妇躲在张家其中一个地窖，乔盛文带着张二壮两口子和耿叔一家三口，躲在另外一个地窖里。
于冒财知道一般人家地窖在哪儿，先将张屠夫三人找出来，这会儿又找到了暗窖。
很快张娘子和耿氏并着孙氏，带着二十几个孩子被拽了出来。
西蕃人用生硬的汉话问，“皇帝在哪儿？”
张娘子咬着牙护在耿氏和孩子们身前，“我们咋知道皇帝在哪儿？我们只是老百姓！”
于冒财呸了一声，“别信这老娘们，她身后就是犯了罪的大官娘子，她肯定知道皇帝在哪儿！”
西蕃人见耿氏死死护着孩子，手里还紧紧抱着个小豆丁，脸上浮现起残酷的冷笑，一脚踹开张娘子，将淘淘抢到手里。
“你不说，她死！”西蕃人冲耿氏冷笑，将刀架在了淘淘脖子上。
淘淘吓得哇哇大哭，西蕃人不耐烦，也不管淘淘还不到两岁，刀柄冲着淘淘太阳穴就去了，“闭——”
“住手！！！”苗婉大喊出声，嗓音又一次尖锐起来。
她以前不明白，碰到敌人喊‘你别跑’、‘站住’有什么用，现在她明白了，这是人内心最大的渴望。
渴望到什么程度呢？
她不会停马，也等不及马停下，更像是看不见敌人手里是一把刀，她只看得到吓坏了的淘淘，有可能被一刀柄打死的淘淘。
所以她握紧菜刀，竟然有力气飞身而起，避不开对方的刀锋，只将菜刀一扔，双手就往淘淘身上抱，生生将淘淘从对方怀里似抢似撞得夺了下来。
往地上摔的时候，她也下意识调整姿势，死死将淘淘护在怀里摔下去。
‘咔嚓’一声，跟着老爷从地窖里跑出来的耿叔忍不住蹦出个念头，多么熟悉的声音。
乔盛文在看到媳妇被拽出来就躲不住了，只让耿婶照顾强忍着呻&#183;吟的杨氏，和同样不肯坐以待毙的耿叔还有张二壮跑出来，迅速将苗婉和耿氏还有张娘子她们护在身后。
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怎的，苗婉那菜刀没扔到西蕃人身上，却斜着飞下去，正好砍在于冒财肩膀一侧的脖颈处。
被阮祈磨得极为锋利的菜刀，直接就叫于冒财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嗬嗬着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这会儿谁都顾不上嫌他死的太容易，都紧张盯着四个逼近的西蕃人。
“你们，好！说皇帝在哪，否则死！”领头那个也就是抱住淘淘的那个西蕃人怒喝出声。
乔盛文刚要说话，苗婉仔细检查过淘淘，确定她只是吓坏了，并没有受伤，竟然是比当舅舅的好一点，胳膊骨折并没有耽误她起身。
她哑着嗓子开口，“我知道皇帝在哪儿，我告诉你！”
乔盛文脸色一变：“阿婉！”
苗婉左臂骨折，右手直接拽住荷包，冲着公爹示意，于氏和孙氏身上应该都有。
张娘子和耿氏并着孙氏也都反应过来，可张娘子没带，耿氏也没带。
孙氏拽下荷包，赶紧去将大嫂的也取过来，给张娘子和耿氏一人一瓶，跟苗婉统一战线。
西蕃人眯了眯眼，“你拿什么？”
苗婉掀开玻璃瓶的塞子，冷笑看着他们，“这是欢迎各位大人的好东西，请你们喝了此瓶，我就告诉你们圣人藏在哪儿了！”
“请吧！”苗婉大喊出声，直接将玻璃瓶朝着西蕃人甩过去。
乔盛文在这生死之际都有些诧异，他这儿媳妇素来是最胆小的，没想到现在在生死面前竟然还能站得住。
他不明白一个母亲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苗婉现在甚至都没想过铺子如何，隔壁燃烧着的乔家钱匣子怎么办，她只有一个念头——
搞死狗日的！
“啊！！！”四个女人甩出去的瓶子，有的被西蕃人给躲过去，总有甩到他们头上，也有溅到其他人身上去的。
四个人本来没当回事儿，反正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问出大岳皇帝在哪儿，全杀了就是。
谁知道竟然还有辣椒水这样的东西，明明是液体，摔到人脸上火辣辣的，让人捂着脸惨叫出声。
因为现在没有喷头，甩玻璃瓶总有不方便之处，所以准备好辣椒水后，苗婉就给家里所有人都竖了草靶子，天天让人练扔飞镖的准头。
因此她和孙氏都扔的很准，耿氏也扔中了，只有张娘子没怎么练过，没能扔中。
唯一躲过去的是最边上的西蕃人，捡起玻璃瓶就往回扔，张娘子下意识站在卤蛋和被翠丫抱着的淘淘面前，正好被人扔了一脸。
“唔……”张娘子咬着手死死忍住疼痛，她听苗婉说过这东西不要命，洗洗就行，不肯让家里人更担心。
苗婉的菜刀已经被乔盛文接了过去，“你们都退后，我们几个对一个肯定没问题。”
苗婉：“……”虽然但是，谁给爹你勇气的？
她见张大壮面如金纸，将刀递出去，赶紧翻找出绳子，也顾不得男女之别，跟孙氏一起，狠狠将绳子绑在张大壮断肢上方。
于氏没有太大的事情，只是撞晕了过去。
张屠夫被人踹了一脚，肚子上好大一个鞋印儿，说不准是内脏受伤，苗婉和孙氏也不敢轻易挪动，只能先去灭火，可是火越来越大，根本灭不了。
他们只能护着孩子和伤员，尽量避开火势。
不出人意料，乔盛文和张二壮、耿叔三人很快就被那西蕃人给踹倒。
那人提着刀要往苗婉那边走，乔盛文咬着牙想拼命。
苗婉深吸了口气，大喊：“相公！！！”那么近的距离，他怎么还不来？！
西蕃人狞笑，“叫祖宗，也没用！”
说着他抬起刀，冲着旁边护着大嫂和公爹的孙氏狠狠挥过去，想吓唬苗婉说出圣人的所在。
“噗嗤”一声刀子入肉的声音，闭着眼睛等死的孙氏尿都快吓出来了。
被苗婉拽开她才发现，好家伙，被砍的不是她，是那西蕃人。
乔瑞臣直接从被泼了辣椒水又被踹晕的西蕃人身上捡了把弯刀，将另外两个想跑的西蕃人也杀死。
“爹，你们没事儿吧？”
乔盛文喘着粗气坐在一旁，“我们几个没事，但你阿达和大壮他们受伤很严重，杨氏动了胎气，快要生了！”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张家的宅子和乔家的宅子火渐渐大起来，怎么都扑不灭，连阮家的宅子都受到影响。
他们先撤退到空地上，阮家躲在地窖里的人也跑出来了，见乔瑞臣在，都松了口气，赶紧过来。
“现在怎么办？”
乔瑞臣沉吟，“西蕃人就进来了一百多，已被杀了不少，我先送你们去我赏赐的宅子，请大夫过去，其他事情等杀光鞑子再说。”
阮家男儿都扶着娘亲和媳妇，孩子们都捂着嘴抽抽搭搭，大家都没意见。
家里还有辆骡车，这会儿也不管是拉货的还是干嘛的，叫张娘子，张屠夫和张大壮还有杨氏躺上去，苗婉也抱着淘淘坐在边上，大家往西边的乔宅去。
一直到大夫被请过来，好歹是没出人命，勉强算得安定下来。
淘淘哭累了睡着，杨氏孩子生下来也昏睡过去，就在大夫还进进出出忙着开方子熬药的时候，云氏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儿。
“我刚换了银票！都在卧房里没来得及拿出来，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苗婉本来固定好胳膊后，死活要守在淘淘身边，正好听到大舅母哭，脑子慢腾腾转起来。
哦，刚换的银票，还是她带舅母去的呢……
她和张家也把大宗的银子都换成银票了，全烧了呢……
条街和瓦市也被大火烧了大半，聚福食肆和千金楼都被烧了，是张三壮回来时看到的。
所以，她穿过来以后，辛苦两年攒下的家底，全没了？
“阿婉！”乔瑞臣风尘仆仆进门，就见媳妇捂着胸口软软往下倒，惊得脸色煞白扑过去将人接住。
作者有话说：
100章啦！本章评论随机掉落红包包！
三部曲之《西北望》结束，下一章开始二部曲《挽雕弓》，你们懂我要写什么了吧？嘿嘿~
本文是美食+基建文来着，想要做首富光开铺子是不够哒~
如今还不到离开西北的时候，进京要敲锣打鼓地进！

第101章
苗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淘淘差点被人打死，西宁镇大火连绵烧掉了所有的东西。
梦中「苗婉」都出现了，大着肚子摸着她的脑袋,由着苗婉缓过神来，莫名地嚎啕大哭。
「苗婉」不问她发生了什么,只问她：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受到惊吓、失去钱财、亲人重伤、自己也骨折的苗婉眼泪还在流，整个人就愣住了。
发泄过情绪她也反应过来了,这「苗婉」大概是她内心的渴望，渴望「苗婉」能给她带来更多有用的知识，好弄死那群让她失去所有财富的王八蛋们。
可她也知道哭什么用都没有，要做些什么才行。
搞钱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呢？
待她醒过来的时候,乔瑞臣就在她身边,正在小声跟几家长辈们说此次的事情。
“总共一百三十二个西蕃贼寇进入西宁镇，他们是从义庄那边过来的,泼油的时候正好挑了大家做午饭的时间，所以几乎没人发觉。”发现的人都被杀了。
乔瑞臣将带人屠了那些西蕃人也轻描淡写说了说，“那些人并没有去西面和北面,很轻易就解决了，西平郡那边也没起太大乱子，已经被镇压下来,一时半会不会再出问题。”
“罪魁祸首……”乔瑞臣低头看了眼媳妇,“是条街酒楼的前东家于冒财。”
苗婉在朦胧中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所有想不通的地方都想通了。
大白天的,贼寇是怎么进来西宁镇却没引起所有人注意呢？因为有对西宁镇熟门熟路的当地人带路。
西宁镇只是个因为固北军而兴起的镇子，早前连村子都不是,现在也没有城墙,只有坊牌楼而已。
镇子西面靠近军营,是有钱人和权贵居住之所，家中少不得都有几个好手护卫，家中守卫也更严一些。
西蕃人总共一百多号人，即便镇子不大，想全烧也烧不起来，只能选择圣人最可能出现的地方，无非是条街或者乔家，也就是东面和南面。
北边是镇子的出口，离义庄不算远，他们从不为人知的小路过来，要进镇子势必路过坊口，所以坊丁被杀。
至于为何烈火熊熊，百姓们都醒着却没能发现起火，让火势蔓延开来，也因为于冒财知道西宁镇百姓何时做饭何时吃饭，也知道柴火一般都放在哪儿。
泼油的时候大家做饭，闻到味儿也觉得正常，烧起来的时候大家在吃饭，想着大概是谁家火旺了点。
等反应过来，估计大火就很难扑灭了。
张娘子咬牙切齿地骂于冒财，“我就说做饭那功夫闻到有炸货的味道，还以为是阮家有人炸肉吃，肯定是于冒烟从自个儿的食肆里给西蕃人的油！这个生儿子没屁目艮的王八蛋！”
她气得狠狠往桌子上拍，只是眼睛进了辣椒水，又被火熏火燎许久，如今几乎看不见，拍了个空。
张三壮死死咬着腮帮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替阿姆‘嘭’的一声拍响桌子，一连串问候于冒财十八辈儿祖宗的话就骂出来了。
末了还要加个结尾，“就是叫他死的太轻易了点，这样的人就该让他下油锅！”
张娘子刚才被自家儿子拍桌子吓得哆嗦了一下，听准方位，一下子拍在张三壮脑袋上，“你要吓死你阿姆不成？阿婉随便甩了下菜刀，就砍他脖子上去了，这是老天爷也不想让他多喘一口气儿，你懂个屁啊！”
张三壮摸摸脑袋，不敢跟阿姆吵。
只是想到还昏迷不醒的阿达，还有早产下来虚弱的侄儿，伤了身子的二嫂，破了相的大嫂和……没了一条腿的大哥，他就擒着两泡泪，心恨得想将烧成灰的于冒财从地狱里拉出来，再挫骨扬灰一遍！
乔瑞臣本来还想说说圣人下了诛于家九族的旨意，感觉到旁边动静，立刻忘了说什么，赶紧过去看苗婉。
“阿婉你醒了？”
大家都凑了过来，见她确实醒过来了，赶忙去叫大夫。
本来听说苗婉昏过去了，云氏想着大概是自己哭银票给哭的，阮衾和大李氏没啥事儿想过来照顾外甥女，其他人也关心财神爷，更想听乔瑞臣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才都聚集在这里。
只耿氏不在，她忙着照顾吓得起了烧的淘淘和死活不肯离开她身边的乔蕊呢。
苗婉开口，嗓子疼得像被刀划过一样，“淘淘呢？”
乔瑞臣温声回答她：“在隔壁，她吓着了，有点烧，你骨头断了，怕外邪入体，所以没把你们放在一块儿，娘照顾她和小蕊呢。”
苗婉扫视过围了一圈的亲人，在张娘子还红通通的眼睛附近顿了下，又看向乔瑞臣张嘴想继续问。
乔瑞臣小心将她扶起来，“先喝口水，都活着，稍后我慢慢跟你说。”
苗婉心钝钝得疼，都活着，却不是都没事儿。
她努力压着鼻酸咽下眼泪，可怜巴巴看着大家，沙哑着嗓音开口，“咦呜呜好饿，想吃阿姆做的狗浇尿，我做梦追了一路，叫狗抢走了……”
众人：“……”
张娘子虽然还担忧家人，也忍不住被逗得露出浅笑，扶着张三壮起身，“瞧你这点出息，阿姆这就去给你做！”
她不怕自己瞎，只怕亲人有个好歹，也怕自己成为亲人的拖累，现在能有用，对看不太见的张娘子来说就是安慰。
大家伙儿都没啥心思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叫苗婉逗得哭笑不得，也感觉出肚子饿来了，让乔盛文和阮祈招呼着出去吃饭。
大夫给苗婉诊脉，确定她没什么事儿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乔瑞臣和苗婉时，乔瑞臣才小心避开她受伤的胳膊紧紧抱住她，“娘子别忍着，想哭就哭，有乔白劳在呢。”
苗婉嘴一瘪，泪珠子就线一样往下掉，她将脑袋扎进乔瑞臣的怀里，无声无息哭了会儿，然后才抹着眼泪抬起头。
“你杀贼寇，有没有又受伤啊？”
乔瑞臣拍拍自己的肩膀，“放心吧，只有旧伤，不耽误干活儿。”
苗婉被逗得噙着泪笑出来，靠在他怀里，怎么都不敢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可乔瑞臣明白她在想什么，小心替她擦着眼泪，小声跟她说话。
“阿达伤了脏腑，卧床休养一个月就能起身，往后仔细养着，不会影响寿数。”
“阿姆的眼睛……大夫只说要天山雪莲为引子，也许能配出一方药，即便暂时寻不得，往后也能看得见东西。”
“大嫂没什么事儿，只是撞晕了有些恶心，大哥……命抱住了，往后好好补气血也不会影响寿数。”
“二嫂生的孩子有点体弱，好好养着长大了习武强体也无碍，她身子不大好是心疼家里的猪和鸡羊都没了，哭狠了。”
“阮家没人受伤，三家的孩子们也都没受伤，只是被吓到了，有几个发烧的。”
苗婉鼻子囔囔问，“爹呢？”
“你没瞧见？刚才不是吊着胳膊呢？跟你一样，你是右胳膊，他是左胳膊，大夫还调侃你们翁媳俩伤的匀称，起码还有一个能写字的。”
苗婉又问，“那其他几家呢？”
乔瑞臣顿了下，“这还不太清楚，已经让阿墩他们出去看了。”
苗婉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眼泪汪汪看着乔瑞臣，“你说，若是我没起聚福食肆，不想开千金楼，会不会……”
乔瑞臣低下头吻了吻她被眼泪沾湿的唇，打断她的话，“有没有你，贼寇暴虐，都不会放过边关百姓，你不必将罪过揽在自己身上。”
苗婉垂下眸子，眨落一颗硕大的泪滴，没再说话。
她擦了擦眼泪，喝了口红糖鸡蛋水，小声问，“那被烧毁的银票，银子还有办法取出来吗？”
按理说钱庄应该也有记录，银票是要跟钱庄的记录对上才能取钱，发生灾祸，怎么也得有啥应对措施吧？
乔瑞臣唯一没说这点，不是忘了，是知道这才是更叫媳妇难受的事情。
他艰难开口，“阿婉，钱庄就在千金楼附近。”
苗婉眼神空洞看着房顶，所以记录也烧没了？
啥证据都没有了，她的钱真的长翅膀飞走了。
若说悲伤逆流成河，这一刻苗婉的心痛犹如大雨倾盆，还是冬雨，冰冰凉得浇透了她的心窝子。
她悲愤地拍了拍炕沿，“那银子就便宜了钱庄了？”
近两年的时间，她光银子就攒下了八万两，还有准备起客栈的银子和千金楼换回来没花用的金子，加起来超过六位数了啊！
就这么全没了，她不甘心！
乔瑞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还是乔盛文从外头进来听到，下意识回答他，“不会，那钱庄原先是陈氏所得，这回陈嗣旭勾结西蕃人意图弑君，罪比谋逆，数罪并罚，陈国公府都要被抄家，所有金银自然尽归国库。”
也就是要归户部掌管，对这个乔盛文再了解不过！
苗婉瞪大眼，“可那是我们的辛苦钱呀？凭什么抄家还要连功臣的钱也抄走？”
她立刻忘了悲伤，扭头看着乔瑞臣，“相公，圣人走了没？”
“嗯……应该还没有，西蕃人动乱，固北军如今没有掌军之人，圣人决定坐镇几日，等斥候回来再下决定。”
反正陈嗣旭勾结西蕃人弑君这一件事情下来，甭管天大的孝道，都拦不住圣人动陈国公府和太后了。
如今不急着回京城，反倒是给摄政王机会拉拢人增强自己派系的实力，如此一来，摄政王就不可能由着陈国公府还挣扎。
那乔瑞臣和圣人当初互相推诿要牺牲一下弄个摄政王府血脉的孩子一事，就可以作罢了。
苗婉挣扎着爬起来，完好的左手紧紧抓住乔瑞臣，“那我要去见圣人！”
乔盛文和乔瑞臣对视一眼，都清楚苗婉是想做什么，父子俩不好说的话，儿媳妇既然想去……
“我先喂你吃饭，等淘淘退了烧，咱们就去。”
这苗婉没意见，她右手已经被木板固定住了，左手的话今天是阮祈做的大锅菜，只能让乔瑞臣来喂。
大概是胃口好的人身子骨也壮实些，当初苗婉想着，她一个土著，能养的好猪必然能养得好孩子，真切就拿淘淘当个小猪崽子喂呢。
所以淘淘只烧了一夜，就活蹦乱跳了，只哭着喊着要娘亲。
耿氏抱她进来，淘淘看到苗婉胳膊受伤，也不非得让娘抱，谁抱都行，只是不能离开娘亲身边。
这让乔瑞臣有点为难，谁也不知道圣人会在西平郡待多久，若是淘淘离不开人，苗婉也没办法去郡城。
还是苗婉心大一点，拍板，“那就带着淘淘一起去。”
乔盛文两口子已经出去看过外头了，到处狼烟动地，只怕还会吓到孩子，比乔瑞臣还不放心。
苗婉单手抱着淘淘亲了下，沙哑的嗓音很坚定，“她生在西北，就是土生土长的西宁镇人，不管外头什么样儿，她都得知道，我们能护得住她，但她也得知道人间险恶才行。”
她比任何人都心疼孩子，可当初奶奶不曾将她养得四六不知，她的女儿也不能成为温室中的花朵。
最终还是耿氏跟着一起照顾她们娘俩，乔瑞臣赶车，一家子往西平郡去。
等出了门，苗婉才知道为什么全家人都不想让淘淘出来。
其实淘淘还小，她还不太明白自己看到的断壁残桓代表了什么，只是因着刺鼻的烟味儿和到处都黑漆漆的，有些胆怯地靠着苗婉。
反倒是苗婉，一路从西边没什么太大动静的道路拐出来，就听到了时远时近的哭声，还有被烧得几乎不能住人的屋子，到处都是脏兮兮的帐篷。
天还不算太冷，可天空在这样的黑灰之中却显得格外阴沉，好像让人从里往外觉得冷。
她一直掀着帘子，安静看着外头，到出了西宁镇都没说话。
耿氏和乔瑞臣都有些担忧，苗婉在他们心里一直胆子都不大，这回发生这种事情，铺子也付之一炬，亲人们还受伤不轻，对她的打击比任何人都大。
但苗婉已经没有继续哭的冲动了，只在路程过半时，轻声开口问，“娘，相公，你们说，西蕃人为何要烧杀抢掠？”
即便不曾教化，即便缺衣少食，即便强悍尚武，其实他们完全可以求助大岳，或者用西蕃独有的东西与岳人做交换，也不是不能生存下去。
可为何，他们非得用烧杀抢掠的法子呢？这无异于另外一种竭泽而渔。
耿氏叹了口气，“有些人啊，生而为人却不做人事，所以才会被人叫贼寇。”
贼寇本就是野蛮的代名词。
乔瑞臣却知道苗婉不是问这个，他握了握苗婉的手，“因为他们不怕固北军，也不怕大岳的将士，他们觉得只要兵强马壮，这天下富足之地，就是他们的跑马场。”
就好比围猎时被圈起来的肥美草地一般。
苗婉认真点头，她想起伟人说过的话，落后就要挨打。
所以西蕃人才敢造下那么多杀孽，有她没她都会杀人，偏偏她成了这场浩劫的因，那她就该还西宁镇百姓一个果。
“相公，我不想走了。”苗婉安静靠在乔瑞臣身上，“起码不能这样灰头土脸的回京城，我想留在西北。”
耿氏没说话，乔瑞臣也没犹豫。
他嗯了一声，“好，我陪你留在这儿，什么时候你想回京，我再陪你回去。”
等乔瑞臣开口后，耿氏才拍了拍苗婉的脑袋，“那你和瑞臣就安心呆在西北，我和你爹回京，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再回来陪你们。”
京城里还有些人和事都需要处理，比如说景阳伯府这样的，苗婉现在连打脸的心思都没有，他们做爹娘的就得替她想周到了。
人可以留着等苗婉自己处置，但让景阳伯府继续耀武扬威，拿着阿婉母亲的嫁妆霍霍，那决不能够。
不过这些耿氏不想说出来让苗婉心烦，她看得出一路上儿媳妇那本就不多的脑子就没停下过。
圣人没有居住在定北将军府，只是住在了西平郡的驿站，如今这里已经被皇家暗卫森严守卫起来。
想要见圣人，还需要层层禀报，苗婉他们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被孙成出来给带进去。
进门后乔瑞臣和耿氏都规规矩矩给圣人行礼，只有苗婉拉着淘淘跑了几步，尽量靠近圣人。
在暗卫怕是偷袭将将要出来的前一刻，娘俩噗通跪在了圣人脚尖跟前。
与其说是跪，不如说是跪坐，淘淘那小腿还八字外翻，跪得跟玩儿似的。
圣人唇角抽了抽，“表嫂这是……”
“呜呜呜表嫂我苦啊！”苗婉咦咦呜呜就哭了出来，“我和相公并着爹娘一家子都拼死拼活挣钱，想要为圣人分忧，谁知道竟然惹了大祸，连金银都被陈老贼给贪墨了去，简直是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淘淘被娘亲哭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是为了给娘亲捧哏，还是被吓着了，小嘴一瘪也咦呜呜哭出来了。
光哭还不够，也拍着腿嗷呜，“苦啊，苦啊，啊啊……苦呜呜……”
原谅淘淘，她学会的话还不足以支撑她说太多，只能翻来覆去重复几个听懂的字儿。
耿氏和乔瑞臣脑袋往下扎，都有些不忍直视。
圣人被这娘俩哭得懵了一瞬，哭笑不得赶紧叫孙成扶他们起来。
“行了行了，先别哭，你仔细跟朕说说，要是属实，朕给你们做主……”
苗婉听到这儿，不用人扶，麻溜拉着淘淘起身，彩虹屁说来就来，“我就知道圣人您英明神武，聪慧不凡，公正严明，一言九鼎，您只要给做主咱们就好办了。”
说完她还冲孙成笑了笑，“劳烦公公……哦不，内侍大人您给上几盏茶？”
孙成：“……”公公是个什么称呼？
圣人：“……”好家伙，这是要说的话太多，怕嘴皮子干啊。
等茶上来，耿氏和乔瑞臣娘俩就跟锯了嘴儿的壶一样，光管着喝茶和看娃。
苗婉仔细跟圣人说了这两年生意的情况，掰着手指头跟圣人数，她每回掰手指都是自己最聪明的时候。
“聚福食肆和阮家快餐共挣了二十万两白银，其中有一部分家里人拿来起房子置办家用，养家糊口，另一部分拿来研究新食方，扩大生产力，比如养猪养鸭还养鸡和羊这些，三家钱财存到钱庄有十三万两。”
“千金楼每个月的流水都在两万两以上，利润大概占七成，到现在开张正好一年零一个月，刨除给兀良哈氏的干利，也还有足足十二万两左右的银子，不过九成都换成了金子和各种物什供奉到了陈老贼这里。”
“虽然西宁镇烧了个干净，可西宁镇的钱庄是秦茂管着的，他手里应该有总账，至于给陈贼的供奉，他府里肯定也有记录，这些得求圣人做主要回来还给我们呀！”
圣人觉得自己这会儿跟乔子承的小闺女有点像，就，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忍不住呢喃，“所以你不到两年挣了近四十万两？只凭两家铺子？？”
这样的能人要是放到京城，甚至户部……国库还会缺钱吗？
“是三家铺子。”苗婉纠正，心里还偷偷嫌弃了一番这个数字。
要不是头顶有个老贼压着，她甩开膀子干，早把买卖扩张到郡城和其他县里去了，三家铺子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利润何止几十万，几百万都有可能吧？
这事儿不能深想，想想就跟丢了几个亿一样，心窝子滋啦滋啦的疼。
圣人沉吟了下，有点为难，“可陈嗣旭这里的账目我都看过了，并没有发现你所提到的记录，你可还有其他能证明的法子？”
他一说，苗婉又想呜呜了，“西宁镇一把火烧了大半，最要紧的地方都烧干净了，我们口说无凭，只能求圣人做主啊！”
她又滑跪下去，主要是为了跪坐个舒服的姿势，“其实这些金银若是能供奉给陛下，我们一点怨言都没有，甚至还觉得是荣光。
但是当初挣钱是为了给圣人办差，如今这些金银全都变成贼人之物被抄走，我们忠君之事拼命所得竟成了赃物，这叫人心里怎么承受得住呢？若是阿姆和阿达他们知道了，气都气死了呜呜呜……”
嗯？圣人顺着苗婉的话发散了下思维，这么一想，确实挺憋屈的。
功劳功劳没了，拼了老命就给敌人增加了点不痛不痒的抄家钱？
圣人轻轻咳嗽了几声，面上更为难了些，“表嫂快请起，你说的有道理，只是若没有证据，朕就将你说的金银给了你，传回京城，对乔家只怕是不利，肯定有人觉得你们是贪墨了陈家的钱财。”
苗婉冲孙成摆摆手，“我就跪着吧，起来跪下挺累的。”
孙成：“……”
她冲着圣人点点头，面上一副非常理解的模样，“圣人所言极是，那些天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动不动就想撞柱子的，确实能干出这事儿来，到时候还要劳烦圣人护着乔家，阿婉绝不敢给您添这样的麻烦。”
圣人：“……”望舒这个小表嫂真是一句一个大霹雳，总说的人喉头发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
苗婉也不需要他回答，眼神明亮抬起头，直接给他递上梯子，“圣人应该知道，西宁镇这场浩劫是因为于冒财而起，也就是千金楼的前东家。
无论如何此事都是因为我太优秀，挤兑的平庸之人过不下去，才会因嫉生恨，我既然是因，便要对西宁镇的百姓负责。”
她在圣人哭笑不得的目光中继续道：“臣妇愿意与圣人立下军令状，圣人令人归还乔家之钱财，每一个铜板都会花在西北的建设上面，我欲让百姓不受流离之苦，欲让将士不受苦寒之罪，欲让——”
其后的每一个字，哪怕圣人多年以后回想起来，都会记得那娇滴滴的小娘子话语是如何掷地有声，才能叫人下意识信了她。
苗婉道：“——让贼寇外敌再不敢来犯！”
乔瑞臣也跪到苗婉身边，“子承也算是为大岳抓住了谋逆之臣，不敢求更多，只求圣人恩典，让子承留在西北，守护边关百姓。”
圣人让苗婉的话惊了下，但也没将一个小娘子的大放厥词太放在心上。
可乔瑞臣的话让他大为震撼，“子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乔瑞臣若是回京，起码也是正三品的指挥使，而乔盛文被封伯位也顺理成章，到时候一门两高官，乔家成为新贵指日可待。
可若是乔瑞臣不回去，在西北凭军功之地，圣人也不可能略过在西北立下功劳的将士们，直接将他提拔太高，最多不过五品就到头了，剩下都要靠拼杀才能得。
他这一请求，至少在十年内，断了自己高官之路。
乔瑞臣叩头下去，抬起头眼神清明坚定，“臣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娘子之愿，本就是子承之愿，百姓为重君为轻，对圣人您而言百姓最为重要，子承忠君，能替您护得一方百姓，也是忠君，还请圣人成全。”
乔瑞臣的话让圣人不得不仔细打量苗婉一番，对她刚才的话下意识就想多信一点，主要这小娘子确实做了许多叫人惊讶的事情。
圣人沉吟片刻，问道：“苗婉，你可知军令状若完不成，会如何？”
“提头来见。”苗婉回答的很顺口，当然也不忘为自己要更多好处。
“只是此事说容易做起来难，最重要的是头顶不能再压一个陈老贼这样的混蛋，还得求圣人给相公个方便些的官职，也给臣妇留一道不被人压制的圣旨呗？”
乔瑞臣心窝子一颤，媳妇比他想的还厉害，不光想把钱要回来，类似免死金牌这样的圣旨也敢要？？？
耿氏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抱着孙女的胳膊发软，只觉得要是明年是乔家的忌日她也能理解。
圣人都气笑了，“那若是你拿着圣旨胡作为非该当如何？”
苗婉眨了眨眼，“不可能啊，锦妃娘娘性子如何，陛下您还不知道？那可是乔家教出来的。
我们乔家人绝不会仗着是圣人您的亲戚就胡作非为，定得更严格要求自己呢，您就算不相信我们，也该相信锦妃娘娘呀！”
《春意浓》里面都说了，这位为锦妃遣散后宫，提前都把跪的容易给发明出来了，她没办法利用先知剧情做点啥，蹭个亲戚关系还不容易？
圣人被噎得没话说，还是等这两口子留下军令状，拿走圣旨以后才想起来。
“嘿，你说锦妃这嫂子，那嘴是怎么长的？连朕都给忽悠过去了！锦妃算半个乔家人，她苗婉可不是乔家养大的啊！”
孙成在一旁偷偷想，怎么长的他不知道，但怎么忽悠过去的他知道，肯定是叫小乔娘子那马屁拍的太舒坦了呗。
不过孙成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陛下，陈贼府上没搜到的东西，秦茂和陈志晟那里不都……”
“闭嘴！”圣人狠狠瞪了孙成一眼，脸色有些不自在。
他这个皇帝当得憋屈，国库不丰，私库也紧巴巴的，其他抄家的东西都得如国库，只有这几十万两能入私库。
他想多攒点银子好推广粪肥，他有错吗？
非得说出来显摆你知道的多！叫锦妃知道他为了扣下十万两银子算计她表嫂，往后他还能进得去寝殿吗？
“这事儿要是叫人知道了，你那腚就别要了！”
孙成赶紧给自己一嘴巴，苦着脸出去了，明知道自家陛下是个抠货，他何苦来提这一嘴呢！
回去路上，苗婉一直嘟着嘴，明明合计二十多万两的银子，圣人抠搜着就让把陈嗣旭府中送过去的金子给拿回去，银子就给了五万两。
那加起来总共也才十五万两，还有十万两左右就要不回来当了陈嗣旭的贼赃。
“当初不该给他们送羽绒服的，都送金子多好，起码现在能全要回来。”苗婉跟婆婆嘀咕。
耿氏好笑地点她脑袋，“你知足吧，说你胆儿小，胆儿最肥的就是你，谁叫你不跟家里人商量就要定什么军令状，若是完不成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苗婉靠在耿氏身上，“我的本事您还不信吗？我说过的事情啥没做到？”
耿氏面无表情，“多了，你说早起，早起过几次？说要少吃东西，少吃过几回？你的本事？除了会吃能吃你还能干啥？”
苗婉：“……”不是，您也没必要分析的这么清楚嘛。
她眼神转了转，正好对上乔瑞臣温柔的眼神，心里一暖，哼哼着又往乔瑞臣身上靠，“那您不信我也该信相公嘛，我们夫妻齐心，一定能打死那群西蕃人！”
乔瑞臣怀里的淘淘也往爹娘中间扎，“打洗！打洗！”
大人们被淘淘逗得都笑出来。
耿氏还是有些担忧，“你既然问圣人要了圣旨，娘也不多劝你旁的，只是就算没了陈嗣旭，你也别太张扬了，任何时候低调些都没坏处。”
苗婉麻溜点头，“我记住啦，您放心吧，被窝里吃肉，圣旨肯定也藏被窝里，等拿出来的时候才能吓住人。”
耿氏：“……”就，儿媳妇这么一说，她更不放心了。
可苗婉虽然看起来不大靠谱，对上沉默着支持她的公爹，还有得知她的打算后也不想走了的阮家人，还有坚定站在她身后的张家人，她还是鼻尖有些发酸。
甚至于家和杨家都来人了，孙老火一家三口带着徒弟也都过来了，只有林家人没过来。
张三壮吸了吸鼻子，“大舅叫人给我传了信，外祖父外祖母年纪大了，跑出来的晚，又着了凉，外祖母没了，家里有丧事，不好过来冲撞了孩子和坐月子的。”
“不过大舅他们说，不管要干啥，他和家里人都听咱们安排。”
苗婉沉默了会儿，让大伙儿都进了西院。
西院里有搭建好的帐篷，原本是打算在帐篷里给孩子们做一个木头乐园的，只是后头一直没住进来，玩具放在于家没过去拉，所以还空着。
将火盆子在帐篷里点好，大家都做在小兀子上，一起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怕乔家和阮家这些从京城和江南来的虽然吃过苦，但是没遭过这样的罪，怕是有些麻爪，张三壮先开口。
“虽然西宁镇上烧得不轻，好在所有的田地都没被毁掉，今年乡下算是大丰收，到时候几家的粮食拿出来，好歹大家还能有饭吃。”
孙老火也跟着点头，“不过天儿有些冷了，这几天我带着人在瓦市和条街那头煮姜水呢，还缺些药材得去郡城买，除了吃食，最要紧的是房子和炕。”
“有林家在，于家和杨家勉强也能算半个熟手，还有乡里乡亲们，一起起房子不算难事，我觉得还是保暖的被褥和衣裳这些比较重要。”阮衾沉吟着开口，看向乔瑞臣。
“兀良哈氏那边没受到太大的波及，只烧毁了一部分货物，不知道能不能跟他们商量一下，先将说好的——”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脸色白了一下，猛地看向苗婉，“阿婉，咱们定下的契都被烧了。”
所以烤鸭方子和织布机给出去了，但跟巴音还有江南和登州行商定下的十年契，现在人家不认，不肯给鸭绒和布匹，他们也没有任何法子。
苗婉愣了下，她想说本事都在她脑子里呢，难不成还有人会短视到因为蝇头小利自断财路？
可想起过去乔盛文和乔瑞臣一直告诉她的世间险恶，又亲眼见了一场，苗婉不知不觉也成长了许多。
她看向乔瑞臣，现在陈嗣旭人被抓，西宁镇势弱，行商损失也不小。
北蒙和行商，还会跟乔家合作吗？
作者有话说：
公公是明朝起才有的称呼，明朝之前都是内侍和宦官之称，也不是所有宦官都是太监滴。

第102章
乔瑞臣也拿捏不准,虽然兀良哈氏一直以来都还算挺配合，与乔家关系也不错。
可兀良哈氏是商户，商人重利,也许不会在这种时候捣乱，可让他们做好事那也有点想太多。
再说,此次西蕃人放火烧镇子，损失最大的就是商户,他们是否还会留在西宁镇都是个未知数。
阮嘉麟小声提议，“要不，咱们拿阮氏其他的方子跟他们换？无论如何都得尽快叫百姓们穿上厚衣裳，住上有炕的房子才成。”
眼瞅着就快冬天了,西北冬天有多冷,自江南来的阮家人体会最深，这里是真能冻死人的。
比起人命,秘方什么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再说阮家人现在心里都很清楚，与其说是阮氏的秘方，不如说是苗婉的秘方,她若不说，阮家也得不到那些方子。
苗婉不愿意在这里耽搁时间，“我不会再卖他们方子,见微知著,若他们现在不守契约,往后也没必要再合作。”
她总结了下大家说的,“如今要解决的问题无非是衣食住行，尤其是前三样,必须在天冷之前解决,我觉得以工代赈的法子更好一些。”
他们这些人不是救世主,也不能让百姓们形成依赖性，凭借自己的劳动换房子和食物衣裳，自己救自己更靠谱。
但是也有问题，“咱们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号召大家干活，说不准会碰到有人不配合，想发财的有钱人家说不定会给咱们添麻烦，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让灾难尽快过去，活不下去的人少不得要卖身卖子女，有些人还可能会趁火打劫，免费得到许多死契的仆从。
乔瑞臣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我明日再去郡城一趟，求圣人一道手谕，令西永县县令配合我们行事。”
如今新守备还没有上任，西永县县令是管辖西宁镇最合适的人选，至于有意见的人，乔瑞臣可以跟上回配合他的骑都尉商量下，派些将士出来坐镇。
谁知不用乔瑞臣去郡城，圣人也忧心西宁镇的百姓如何过冬，他们刚说完话的功夫，孙成就带着圣旨过来了。
“圣人旨意，前户部侍郎乔盛文为陈氏构陷被判流放，如今已查明真相，乔盛文官复原职，押解陈氏罪人入京。
致果校尉乔瑞臣查明陈贼通敌叛国证据有功，特封为固北军六品守备，驻守西宁镇，暂代云麾将军之职，待定北将军上任后另行议定官职，钦此！”
定北将军为三品武官，他不在西北时，一般是他麾下的从三品云麾将军掌管固北军。
以前这职位是陈嗣旭排行老二的义子，现在十二个义子都被抓起来押送进京，固北军中能做主的人不多。
现在在西北，圣人只能相信乔瑞臣，便让他暂代这个职务。
实则圣人也是为乔瑞臣考虑，暂代就代表圣人的态度，即便等程邵到西北后要安插自己的人手来掌管固北军，也会给乔瑞臣往上提升的机会。
送走孙成后，苗婉很是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咱们刚才担忧之事倒是迎刃而解，那些商户不会再闹幺蛾子了。”
乔瑞臣往后至少是掌管西宁镇两营财政和辎重的守备，西永县县令都得听他的，即便兀良哈和江南、登州那两个行商有什么心思，肯定也都会压下去。
乔盛文和乔瑞臣对视一眼，儿媳妇/媳妇还是太嫩了点。
乔瑞臣跟苗婉道：“圣旨先不说，我们去找巴音他们谈谈这烧毁的契约该如何继续。”
苗婉立刻明白过来，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以工代赈不是说开始就能开始的，还有好些事儿，按往常来算，还有不足一月就可能会下雪，以前下雪是好事，现在可未必。
“先吃点东西再去吧。”耿氏开口道。
她们在外奔波一天，苗婉都没怎么吃东西。
苗婉没那么娇气銥嬅，有条件可以讲究的时候她乐意折腾，没条件怎么将就她都可以。
“还是在骡车上吃吧，去的太晚就怕巴音他们休息了。”
他们从西平郡回来的时候天就快黑了，又聊了这么久，到巴音他们所在的帐篷时，已经一更天了。
巴音的帐篷离瓦市很近，也被西蕃人特殊照顾过，所以外头也是火烧火燎的状态，全然没了过去那种富贵的模样。
被迎进门，苗婉发现巴音也一副疲惫模样，眼里全是红血丝。
“你们不过来找我，我也想要找你们问问情况。”可能是睡眠不足的缘故，巴音脸色很差，语气也不算好。
“西蕃人怎么会突然来袭？你们不是已经将陈嗣旭抓住了？原先说好的北蒙逃奴也没送给我们兀良哈氏，此次袭击你也没有任何防备，导致北蒙在西宁镇的货物都被烧了个干净，怎么也要给北蒙一个交代吧？”
苗婉挑眉，好家伙，他们还没开口，人家就倒打一耙，看样子是打算叫乔家赔偿兀良哈氏的损失？
乔瑞臣也没跟巴音客气，“是于冒财带人杀进来的，他自小在西宁镇长大，又开条街酒楼十几年，对西宁镇再熟悉不过。至于他为何要带西蕃人杀进来，巴音兄应该很清楚才对。”
巴音愣了下，本来还疑惑于冒财是谁，可一听条街酒楼，心就沉了下去。
那条街酒楼是他阿嫂苏日娜派护卫上门，硬买下来的，本来苏日娜还打算杀人灭口，当时是陈志晟派人过来说和，苏日娜才算了的。
没想到竟然留下这么个隐患，他想问责的话问不下去了。
这时候那江南的郑老板和登州的刘老板也被人请过来，巴音眼神闪了闪，没继续说什么，先招呼两人进门。
“乔大人和乔娘子是来说咱们定下的契约之事吧？”郑老板开门见山，哭丧着脸，“我的货物和家当都在条街后头的宅子里，被烧了大半，损失就不必说了，账本和好些契纸都被少了个干净，连乔娘子给咱们的烤鸭方子和织布机图纸也被烧没了。”
苗婉挑了下眉，也没说信不信，只问，“我这边的契约也烧了，请两位老板过来就是想商议一下，后面是什么打算，是重新立契，还是……”
“不瞒你们说，我在江南生意做的不小，本来打算有此次合作，往后就安心在江南做生意的，发生了此次的事情，损失虽大，可人都保住了，这就是万幸。”郑老板苦笑，面上多了几分愧疚。
“只是谁也不知往后还会不会出这种事情，我真是折腾不起了，往后不打算再来西北，至于这烤鸭和织布机我也不打算用了。
做生意的都信命，这是老天爷告诉咱们，没做这个买卖的命，还是做我原本的买卖更好，如是只能对不住乔家了。”
他说完话后，帐篷内一阵沉默，苗婉这会儿倒是跟乔瑞臣面色很像，都是面无表情垂着眸子，叫人看不出喜怒。
巴音本来也打算是不认账，但北蒙没法子远离西北，即便往后去了郡城，乔瑞臣还在固北军，他也不欲彻底僵了关系，只想着是以赔偿为由，将原定契约砍半就是。
但这会儿乔瑞臣已经说出这场灾祸的起因，他就不好说再用原来的法子了。
巴音跟登州的刘老板对视一眼，才看向乔瑞臣，“我这边倒是还存着契，但兀良哈氏损失也不小，织布机我也暂时不打算碰了，该给的鸭绒和鸭子，咱们还可以按照原先的合作法子来。”
那刘老板也点点头，“鸭绒我也还能提供，织布机我们那边本来就少蚕少棉，着实是顾不上。”
乔瑞臣面色愈发冷凝，他和父亲所料没错，这些商人最会审时度势。
乔家即便进了京城也与他们无忧，若是留在西北也只是个七品校尉罢了，摁下原本要付出的代价，来弥补此次的损失，对他们来说利大于弊。
至于他们所说的不碰织布机？就算把人往好处想的苗婉yihua，也一个字也不信。
这些人不过是拿定了，就算是见官乔家也没任何证据，至于从其他方便报复回去，这三个人买卖做的都不小，谁背后还没几个供奉了呢，也不怕他们。
这就是打定主意耍流氓了。
苗婉点点头，突然笑了出来，从昨天的意外发生，到现在这还是她第一次笑得这般灿烂。
人善被人欺啊，所以她一直都说自己不是个好东西，不想当好人。
但两辈子得到的善意居多，她总还是手段太柔软了，都忘了曾经在外头一边打工一边自考的时候的利落劲儿。
连乔瑞臣都愣了一瞬，怕苗婉是气坏了，不动声色握住她的左手。
苗婉回握了他一下，依旧笑着，“各位老板说的都有道理，那咱们先前的契约直接作废吧，至于这方子和图纸是不是真的没了，你们说我就信，大家都各有损失，合作的事情往后再说，鸭绒你们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卖我也不强求。”
说完她拉着乔瑞臣起身，“不管怎么说，祝各位往后财源广进，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巴音也不知怎的，被苗婉笑得心里发紧，赶忙起身拦，“这样对乔家来说也着实太不公平了些，无论如何该给的鸭绒我们还是……”
“二爷，真不用了，我不是跟你们客气。”苗婉打断巴音的话，微笑着扫了在场的三人一眼。
“孰是孰非，不用多说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只要往后你们不后悔就行。”
说完夫妻两个人利落出了帐篷，很快就赶着骡车离开了。
留下现场三个人面面相觑。
“二爷，您给我们句实话，这小娘子是不是打算玩儿阴的？”郑老板也感觉苗婉的话听着有点不对劲，“可咱们确实损失不小，再说口说无凭，本就是想着讨价还价的……”
他们是想沾点便宜弥补损失，也没想着就此不认账了啊，谈买卖不就是这样你来我往？
怎么还说着说着散场了呢？
巴音捏了捏涨疼的额角，“算了，先看看再说，我兀良哈毕竟背靠北蒙，他们也不会跟我撕破脸，往后有事情我来出面便是。”
即便乔家真翻脸，北蒙和大岳还有盟约，乔瑞臣也不敢真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他们其实跟西蕃人挺像的，我现在倒是明白西蕃人的心态了。”苗婉在骡车上也跟乔瑞臣说着呢。
“连咱们大岳自己的商人都是这样，可见他们烧杀抢夺，也是人之本性。”
乔瑞臣紧紧揽着苗婉，没说出安慰的话来，让媳妇面对这些人性真实的一面，别再自责，也是好事。
苗婉很快就压下了心里的难受，轻哼出声，“不就是耍流氓？真当老娘只会吹彩虹屁呀？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比起懂得更多，我让他们两条街！”
乔瑞臣看着媳妇咬牙放狠话，就，听媳妇鼓着白生生的小脸喊自己老娘，只让他想笑，还想亲亲她的脸颊。
这么想她也这么做了，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那你先养好身子，先对我耍，你只管教会我，然后支使我就行了。”
苗婉：“……”所以只能对你耍，不能耍别人是吗？
想想这人连鸭舌的醋都吃，她了然点头，有这么体贴的乔白劳，苗世仁必须满足他。
小两口在骡车上腻歪着，把在外头受得恶心都消化掉，回到家表情轻松多了，让正在收拾行李的耿氏和乔盛文两人放心下来。
“他们还肯守约？”乔盛文问。
苗婉摇头，“估计是想讨价还价，但我懒得跟他们废话，我也不是白被爹你们叫财神爷嘛，想从我手里抠钱，他们长得不好看，想的还挺美。”
乔盛文：“……”
“那你打算怎么做？”耿氏一边拍着昏昏欲睡的乔蕊和淘淘，一边问。
苗婉过去亲了亲睁着眼不肯睡，怕她还出去的淘淘，笑道，“我打算跟二舅母学，既然他们不肯好好赚钱，那就都别赚了。”
如果家家户户都能用得起织布机，家家户户都能养鸡鸭鹅，她还用得着这些人？
以前苗婉只想着该怎么赚钱好反哺乡亲们，现在想来，直接带着乡亲们一起赚钱不是更好？
乔盛文有些担忧，“怕就怕到时候这些商人们联合起来使绊子，没了陈嗣旭这些商人若是不肯捐军饷，固北军以后也要为难，到时候你们也难行事。”
即便有圣旨在panpan，军中将士们也得吃喝，陈嗣旭也不是没做任何好事，起码在军饷上没有亏待军中将士。
苗婉明白公爹的担忧，“百姓们可以自食其力，固北军当然也可以，圣人给了相公一个好官职。”
只要守备府能承担得起固北军的粮草辎重，甚至让将士们过的比以前更好，不怕新来的大将军不支持。
不过这些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事情，苗婉右手不能动，只能劳动乔盛文和乔瑞臣父子将她的规划给写下来。
因为乔盛文很快就要随圣人归京，大家都不敢耽搁时间，三人几乎一夜没睡，才将计划堪堪定下来。
翌日一大早，乔瑞臣就去守备府接手守备之职，耿氏继续收拾行李，连阮衾两口子都在收拾行李。
大李氏要跟着进京，为圣人在皇室宗亲面前作证，让太后再无可能起来。
反倒是阮祈过来找苗婉，“我想过了，让你大表哥跟着你公公去京城便可，我们其他人还是留下来帮你。”
“可是娘跟我说，回京后打算收拾景阳伯府，往后阮家其实可以归江南的。”苗婉不想让阮家跟她在西北受苦。
阮嘉麟抢了大伯的话，“回到江南我们也还是做这些买卖，可阿婉你也知道，就咱们家这些人……想把生意做大有些困难，反倒是听你的张罗，才能攒下家底，在江南还是在西北都没所谓。”
阮祈嘴笨，不会说这些，但侄子说完他立刻点头，“只要家人都在，哪儿都是家。”
苗婉知道大舅肯定把她也算进家人里了，鼻尖一酸，眼眶就有些发烫，她努力将泪意压下去。
奶奶跟她说过，人总哭是会把运气给哭没的，爱笑的人运气才会更好。
所以她嘿嘿笑出来夸赞大舅和二表哥，“我就知道大舅和表哥看人准，跟着我干，阮家往后肯定能成为西北最有钱的人……的舅家！”
阮祈和阮嘉麟：“……”
既然已经做好打算，大家都没有闲话的时间，都各自忙起来。
趁着乔盛文和耿氏还没走，收拾行李的事情只需要耿氏带着耿叔一家三口忙活就行，苗婉请公婆给她画画写章程，一直忙到乔瑞臣从守备府回来。
“秦茂将守备府收拾的很齐整，虽然抄过家，可宅子也比这边方便，咱们和阮家搬到守备府住，这里留给张家住着，等回头张家和阮家的房子重新起好，再将这宅子还回去。”
按理说这个宅子是作为七品致果校尉赏下来的，如今乔瑞臣升了守备，地契要还回去。
可苗婉舍不得自己盖得这样好的房子，“就不能买下来吗？往后让阮家住在这里就好，咱们原先的宅子留给于家和杨家住，往后大家住的近些，也好干活儿。”
“咱们还有多余的银子吗？”乔瑞臣不是没想过，只是他现在俸禄每月不过十两银子，都得靠苗婉手里捏着的钱才能买。
苗婉算了下，拿回来的十五万两，按照比例得分给张家和阮家各一万两，剩下十三万都要拿来重建西宁镇的。
这些肯定不够，所以她也没钱可以浪费。
还是得抓紧时间赚钱才行。
她突然想起来，她在西平郡还有两家铺子呢，虽然地契没了，可官府已经变更过登记，这两座铺子都在她名下，巴音是拿不回去的。
“用一座郡城的铺子换这个宅子可行吗？”苗婉问，“如果行的话，咱们留一家铺子就行。”
这回她不打算遍地开花了，生意主要还是在西宁镇。
郡城的铺子现在可以拿来卖货，往后西宁镇建设好，就变成郡城店家订货的取货驿站用。
这回她要以稳妥为主，不然他们人手也不够。
乔瑞臣点头，“可以，回头我去郡城的时候叫人办好。”
解决完宅子的问题，大家吃过饭，苗婉就拉着乔瑞臣往外走，“那先军营里的话事人还有西宁镇亭长和各村的里正来一趟守备府吧，以工代赈需要用到的人手不少，咱们自己张罗，不如让他们来张罗。”
家里没什么需要乔盛文做的，他现在官复原职算是官职yihua最高的，便跟着儿子和儿媳妇去给他们压阵。
有乔盛文的三品户部侍郎名头在，再加上守备算是军营的钱袋子，也算是西宁镇的现管，出去西宁镇外头村子里住着的里正，其他人很快就到了守备府。
苗婉已经请阮家表哥将章程抄写了几分，先分下去给到来的人看。
“我相公成为守备，自当跟以前的秦守备有所不同，如今西宁镇破败，行商们也离开许多，西宁镇的税收肯定也会受到影响，首当其冲是让西宁镇恢复过来。”
挨着守备府很近的北营骑都尉徐斌还有西郊军营的宁远将军郑远都接过图纸细细看。
西宁镇亭长姓常，是个没有举官的老举人，待得官老爷们拿起图纸后，他才慢悠悠接过图纸也跟着看起来。
苗婉暂时没写太多内容让他们知道，只从简单的衣食住行四个方面，写了现在大家能做的事情。
首先是住，西宁镇西边的富人区并没有收到影响，最多就是路边上有被火熏黑了的地方，重新刷墙就行，都用不着换砖瓦。
可是居住人口最多的南面和条街瓦市所在的东面都被烧的很厉害，苗婉计划里只写了南边的重建。
既然要重起房子，先前那些破破烂烂的土砖房子就都不要了，全都换成青砖瓦房，并且重新规划格局，以巷子为单位，一排一排起房子，这样不但看着整洁美观，往后可以设置巷管，也好管理，还能住更多人。
“青砖灰瓦房？那青砖从哪儿来，灰瓦从哪儿来？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西永县和州府怕是不会出这笔钱。”
常举人对西宁镇最了解，温和开口质疑，虽说西宁正遭灾，州府会拨银子给各家各户，算作是重建的费用，可也不会给太多，一家能给五两银子就不错了。
五两银子连土砖胚的屋子都很勉强，更不用说青砖灰瓦。
正好几个乡的里正进来，苗婉扬声解释，“我这里有能少砖瓦的人，州府拨下来的银钱只需要在北营附近起砖瓦窑，让聪明些的人报名去学，咱们自己烧砖瓦，成本并不算高，成本不够的，乔家来出。”
常举人算了下，西宁镇这些年发展的不慢，南边至少也得有五百户左右的人家。
一家要用的青砖瓦，就是按照最低的价格也得二十两银子左右，加起来就是一万两白银，这还不算人工和盖房子要用到的工具等。
乔家这是打算做善事？
苗婉在众人把她想成人傻钱多之前，赶紧解释，“乔家是能出这笔钱不假，但是也不是白给大家的，镇子这次被人这么轻易就烧进来，也是因为西宁镇四通八达，坊丁可以守着的地方不严。
所以请里正们过来，也是想让更多人参与到城墙的建设中，只要干活儿的人就能得到工分，积攒够工分，才能换房子。”
这工分让徐斌和郑远都有些感兴趣，不过两人最关注的还是税收，毕竟影响到军饷。
徐斌客气开口，“敢问守备娘子，那条街和瓦市打算怎么办？”
苗婉眨眨眼，“不办，西宁镇开铺子的都是有钱人，就算是没钱需要养家糊口的，攒够工分，可以在南区给他们起铺面，至于条街和瓦市想要重新修整，要么出人，要么出银子，否则就先放着。”
郑远皱眉，“可如此一来，行商们往后也不会往西宁镇来了，西宁镇的生意受到影响，税收怕是要大幅度缩水。”
“哦，行商们不来，咱们西宁镇自己人就可以代替他们嘛。”苗婉笑眯眯推了推图纸，“各位不妨仔细往下看。”
以工代赈，当然不仅仅指烧砖瓦、盖房子和起城墙，总有老人孩子和妇人是做不了体力活儿的。
所以第二项就牵扯到衣，同样是需要人报名，由于家来教他们以流水线的方式制作零件，由于家来负责组装。
所有人都可以登记，以欠工分的方式领织布机和棉花回去，用织出来的布来结算公分。
到时候生产出来的东西可以卖，军饷不必非得行商们来捐。
再有做不了这些的老人孩子，就需要请过来的里正们来帮忙了。
“我想着从各村收购一批鸡鸭苗儿和猪崽子，成猪和鸡鸭还有粮食也要，就按照市价来收，若是全村都将东西卖给守备府的话，守备府承诺可以给该村子修路。”
前后被请进来的六个里正，本来还有些疑惑西宁镇上的事儿为啥要请他们过来，还忐忑着是不是要强制征收粮食，没想到听见这话，都有些激动。
“真的给修路？”
“真是按照市价收购吗？”
“不知道路啥时候能给修呢？”
“我们能报名学烧窑和木匠活儿吗？”
“还有那织布机和棉花，咱们是不是也能欠工分来领？”
……
他们七嘴八舌好多问题，乔瑞臣都在一旁记下来，递给苗婉。
徐斌和郑远对视一眼，对这个安静由着娘子发挥的守备有些诧异，一般都是男主外女主内。
他们这位新守备倒是由着娘子出头，还极为配合，像极了……吃软饭的。
苗婉不知道自己在俩武官心里已经晋升为富婆了，但她确实很豪气。
“只要西宁镇房子和城墙做好，立刻就可以开始给各村修路，各乡村的百姓不但能跟镇子上的人一样报名学习烧窑、木匠活儿，甚至铁匠活儿和厨艺也都能学，织布机和棉花也能给你们，不过不能独独以工分来结算，还要保证每年卖给守备府多少布匹。”
几个里正一寻思，这分明是保证他们做出来东西就有人收，这样的好事儿如何能不答应？
他们心里非常乐意，已经打算回去就叫各村的村长们来，赶紧将牲畜和粮食送来，赶紧报名，别叫活儿都给旁人抢了。
反倒是常举人有些不乐意，“可十里八村的百姓不少，是不是先紧着西宁镇遭了灾的百姓们为先？”
里正们都眼巴巴看着苗婉。
苗婉摇摇头，“亭长可知，斗米恩升米仇，若是西宁镇的百姓们一点压力都没有，想着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看着他们眼睁睁冻死饿死，又该当如何？”
她想过，守备府，准确点说是乔家和阮家人把事情张罗起来，但凡不傻的就都能看明白，他们是为了救助老百姓而做事。
她原先把人心想的太简单，现在宁愿做最坏的打算，做最好的准备，起码不会对人心失望。
若真有人仗着有人救助就躺平了想着占便宜，那不好意思，人家没遭灾的乡下人也可以凭借工分换东西。
到时候勤快的有房子住有衣裳穿也有钱挣，懒汉屎都吃不上。
她不是圣母，扶都扶不起来，自己愿意冻死的，她不会管。
常举人知道苗婉的意思，沉默了半晌，没再说旁的。
接下来是食的部分，对这一条苗婉倒是纯粹当成了善事去做，大灾后就怕疫病，尤其是天气将要转冷，最怕有人生病。
所以她将食材等收购上来，也允许人报名跟着孙老火和阮祈的徒弟们学习熬汤做大锅菜。
有行动力的可以凭借工分来得到食物，老人五十岁往上，小孩六岁以下，都能免费得到食物。
每天的姜汤，隔天一次的四物汤，还有烧开的热水，这些都是免费的，随取随有。
苗婉看向徐斌和郑远，“到时候怕是得需要两位大人帮忙，派遣些士兵过来维护秩序，免得发生争抢偷事件，到时候所有士兵的食宿和工钱都由守备府来负责。”
徐斌和郑远也看不上这点钱，应下是应下，可军饷的事情也不能不解决。
二人看向乔瑞臣，“守备大人，如今两营的军饷最多只能到九月底，敢问年前其他的军饷该如何？”
北营人数三千二，西郊人数两千九，将士们每个月要发的俸禄并着军需品那些，每个月都至少要两万两才够。
可州府那边拨过来的军饷最多只有一半，剩下的以前都是守备府负责解决。
乔瑞臣早就被苗婉叮嘱过，笑道，“军需西宁镇百姓们做出来的东西便可以解决，但是将士们除了练兵外，也可以参与以工代赈嘛，往后西宁镇镇守的军营俸禄都分为底薪和工分提成。
不独以工代赈可以领工分，平时的训练还有值守也都由上峰打分计算工分，到时候凭工分领剩下的俸禄，只要不是浑水摸鱼之辈，我可以保证，他们到手的银子只会比原先的一半更多。”
徐斌和郑远心下一惊，改变发放俸禄一事，可得定北将军点头才得行。
毕竟固北军十五万人，还是轮值，若只有他们这边是如此，往后换了值，不满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乔瑞臣大概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如今我暂代大将军之职，我仔细考虑过了，有意见的人待得发现军需和俸禄都比原先还好的时候也会闭嘴，仍想闹事的人……”
他意味深长看了两人一眼，徐斌和郑远立刻明白过来。
谁也不知道固北军中还有没有陈嗣旭留下的势力，他们未必敢造反，可暗中使坏的法子多得是，谁也没办法保证军中一片太平。
而且固北军在西北算得上受苦，天气暖和的时候还好说，天儿一冷大部分人都会变懒，主要也是冻得慌。
若是有了工分，大家能吃饱穿暖，往后将士们的积极性也会高很多，长此以往倒是个好事。
到时候还要闹事儿的，那不用说大家也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了，就算不是陈氏残留，也不妨碍按照残留给清出去。
两个人迟疑半晌，毕竟如今固北军算是乔瑞臣说了算，他们啥都没说，只打算暗地里将事情告诉郡城那边的人，好歹得让圣人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若是圣人不吭声，那他们自然只有听命的份儿，也没必要跟这位守备兼云麾将军对着干。
俩人也不是陈嗣旭的嫡系，若真想挑事儿，他们今天就不会来的这么痛快。
苗婉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插话的时候就安静听着，至于里正和亭长，有问题则小声请教乔盛文。
乔盛文如今不用忌惮陈家有人盯着，身为户部侍郎他胸中丘壑远飞苗婉能比，低低几句话就说的亭长和里正们直点头。
最着急的还是里正们，虽然地里收成没收到影响，可乡下人也就能稍微填饱点肚子罢了，想要活得滋润那还是白日做梦。
所以对乡下人来说，镇子上和城里低人一等的手艺人，那也是他们眼巴巴羡慕的。
如今能有机会学一门手艺，还不耽误家里的牲畜和粮食赚钱，他们也是泥腿子出身，谁也安稳坐不住。
有个胆大些的先开口，“那咱这就回去，将告示发出去吧？不知道从啥时候能开始报名呢？”
苗婉这才笑着看向乔瑞臣，“自然是越快越好。”
乔瑞臣又看徐斌和郑远，“不知两位大人明日可否各自派出两百将士一早前来？从明天开始就能计工分。”
徐斌和郑远虽然还迟疑着上报的事情，也不耽搁点头，只安排两百人，对俩人来说不是啥难事儿。
苗婉起身，笑得露出小酒窝，“那从明天开始，西宁镇扫榻相迎所有人的报名！”
作者有话说：
乔白劳：我媳妇只能占我便宜，我媳妇的便宜只有我能占，你们屁都别想一个~

第103章
黎明刚过,就听到路上有唏律律的跑马声，还有几个汉子口中冒着热气抱怨。
“西宁镇出事儿，以前不都是北营管吗？这回为啥叫咱们去啊？”
带队的两个百夫长之一将脸往大氅里埋,虽说这会儿还不算太冷，但早晚也上霜了。
西北天气就是这样,早晚和白天就像是俩季节。
闻言他嗤了一声，“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守备上任，不折腾折腾咱们，怎么好叫人都知道换了守备呢？”
他手底下的兵大咧咧地骂了声娘，“不会是叫咱们去帮忙盖房子吧？咱轮值巡河湟谷地还不算,好不容易回来能歇上几日,这是不把咱们当人看呢，还比不上秦老抠……”
“慎言！什么狗屁烂灶的话都敢说！”另一个百夫长听越说越不像话,大声斥道，“那秦茂可是通敌叛国杀头的罪过，怎么着,你们是想去陪他？”
当兵的不敢说话了，虽说常年在这苦寒之地大家日子都是苦哈哈的，能赖活着谁也不想找死。
同为百夫长,先前开口的那人姓景,姓儿不错,名字磕碜点,叫景柱子。
景柱子冲旁边名为梁安的百夫长笑骂，“别吓唬哥几个了,咱们都是脑袋别在裤腰上,啥时候死不是个死啊？
大伙儿心里不痛快,眼瞅着天要冷了，郡城那边当官的都发了劳什子羽绒服和棉服，咱们呢？冷沉沉的旧棉花，一入冬那手脚全是冻疮，这又上来个折腾人的，你乐意啊？”
还有句话他没骂出来，这样活着真特娘不痛快。
要是新上任那守备折腾狠了，他都想学陈嗣旭，反了也没啥错处。
起码他俸禄给发下来了，吃的不咋地，也没饿着将士们。
梁安当兵之前是个童生，当年征兵是要让他爹来的，他不放心他爹那瘸腿，偷偷跑出来替了老父亲。
好在读书不咋地，力气管够，十几年倒是混了个百夫长。
无论如何，因着识文认字，梁安比旁人多点成算，只低声骂回去，“可住了你那狗嘴吧，你不怕死，你家里人怕不怕？那可都是诛九族的罪过。”
景柱子不说话了，赶马的声音充斥着一股子恶狠狠的无力感。
梁安叹了口气，“估计守备大人也是着急，你也知道西宁镇的军饷有一半是那些商人们捐上来的，若是不赶紧叫镇子恢复过来，咱们冬里连冷沉的棉花都混不上。”
天还没亮，道两旁都是地，除了马蹄子声儿算是万籁俱寂，俩人说话都被手底下的兵给听到了耳朵里。
虽然心里还不痛快，倒是没人再抱怨了。
等进了镇子天都还没亮，只蒙蒙泛着蓝，西宁镇这边到处烧得黑黝黝的，要不是两个营加起来来了四百多号人阳气多，好些人心里都瘆得慌。
乔瑞臣早早就在守备府的前院里等着他们。
秦茂手里有钱，也不纯粹是个武将，对衣食住行这些就爱讲究，后宅里愣是亭台楼阁样样不缺。
守备府跟其他州府衙门没啥区别，都是前衙后宅的格局，不过军中的守备前衙就要宽阔敞亮些。
前头衙门就有两进，里头一进是办差事的衙门，守备手下掌管杂事的功曹、仓曹、户曹、兵曹、法曹和士曹六司，都在这里办公。
外头一进连着大门，六品官已经能用石狮子，两只不算太大的狮子拱卫着朱红大门，门前头的路坪用石板扩出来好大一片地方。
平时这里显得有些空旷，也就过节的时候停马车方便，其他时候主要是为了召集这些将士们做什么的时候用的地方。
如今乔瑞臣就站在门口等人，北营和西营四个百夫长听长官叮嘱过，认出来这是新上任的乔守备，赶忙下马行礼。
北营负责带头的周定和西营负责带头的梁安异口同声——
“启禀乔大人，徐将军/郑将军令属下等携两百轻骑前来，听乔大人吩咐。”
乔瑞臣自己也是武将出身，不喜欢搞太多繁文缛节，只挥挥手，“所有人原地待命，法曹司会与你们说明接下来的安排，功曹司会负责登记你们的工分，要领东西去仓曹司那里领。”
掌管法曹和功曹的司长都是当地人，他们都算是吏，俸禄由守备府发，不算是秦茂的心腹，因此没被牵连。
可心里也惴惴不安着呢。
这会儿早早等在门后，听守备吩咐完，两个人赶紧带着手下的小吏将于家新送过来的黑板给抬出来。
黑板总共有十块，做得比聚福食肆和千金楼用的要大一倍，看起来就像是后世的公告栏一样，不过是三角落地的。
前两块密密麻麻写着字儿，后头八块只用白色粉笔横平竖直画了表格，都空着。
等黑板都布置好，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红通通还带着点金灿灿的光打在黑板上，引得将士们更伸着脖子相看清楚，上头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好在不用他们费劲儿等，法曹就拿着个奇奇怪怪的外圈大内圈小的木头玩意儿，扯着嗓子给他们念黑板上的字。
“从即日起，西宁镇北营和西营实施工分管理制度！”
“守则一：所有将士们的俸禄都分为两部分，底薪和提成，底薪为原先俸禄的一半，提成则根据工分发放，满一百五十工分，提成跟原俸禄一半相等，满两百工分，则提成增加半贯钱，二百五十工分，提成增加一贯钱，满三百分提成翻倍，并发放福利若干，以此类推，五十分积半贯钱，福利增加。”
“守则二：工分计算分为两部分，一为上峰打分，按照平日在军营中拉练及当值表现计算，满分一日五分，二为出外勤，由功曹司及士曹司吏使打分，满分为三分。”
“守则三：在西宁镇中，若发现同僚或百姓有欺压、欺诈、浑水摸鱼、毁坏公物等行为，举报成功积一分，隐瞒不报、被其他人发现自己辖区内举报，则扣一分。”
“守则四：外勤将士每月固定福利为毛衣毛裤和棉服，由守备府负责一日三餐，迟到、早退、代班不报等扣一分。”
……
法曹声音喊得几乎嘶哑，在场的四百多个人嘴都张的老大。
先开始他们没咋听懂，就听明白往后俸禄减半了，不等他们喧哗起来，又听明白，好好干活儿拿得比以前多了。
再往后听，管的比军营里还要严，每天巡逻的对象变成了老百姓，待遇不错，就是很辛苦。
好些习惯安稳的士兵心里老不痛快，他们就是混混日子，遇到贼寇的时候躲得快就行，根本就不想往上爬。
就算辛苦去爬，机会也大都给有后台的人，根本轮不上他们，他们努力个什么劲儿啊。
至于觉得俸禄会变多的士兵心里也不大痛快，真要是流血流汗多给他们发钱也行，可让他们互相监督，每天还不够心累的。
而且打分的人还不一定公正，这不就是叫他们想法子去讨好那些打分的人？
梁安和同样识文认字的周定对视一眼，眉头也皱得死紧，看样子军饷是真出问题了。
他们不管新规则是什么，只是担心折腾一溜够，到时候军饷仍然发不下来，士兵们拿钱少了，干活儿多了，要军心不稳。
要知道天一冷那些西蕃贼寇可就猖狂起来了，到时候军心不齐，他们还能护得住边关吗？
乔瑞臣狠狠一敲门前的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只面无表情，“给你们半个时辰功夫，有问题的举手，我会在此作答，半个时辰后开始干活，有问题随时通过法曹禀报到我这里。”
“敢问守备大人，打分的人如何保证公平？”梁安直接举起手，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问出来。
乔瑞臣言简意赅，“打分不公平也在举报范围内，举报成立积一分，证据不足扣一分，诬陷军棍杖十。”
周定也问，“若是有将士不愿意出外勤呢？是不是俸禄直接砍半了？大家轮值巡逻已经够累的了，总得给大家休息的时间。”
景柱子补充，“对啊，还有些人就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呢？这不是给咱们找事儿嘛？”
乔瑞臣点头，“不想出外勤的士兵可以不出，打分按照每天五分计算，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也能拿到跟原先一样的俸禄。”
景柱子小声嘀咕，“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嘛？有功夫费那事，不愿意出来的人干脆还按照原样儿得了。”
乔瑞臣本来想说什么，只是目光一转，看到了不该在这儿的人，本来冷凝的目光瞬间温和许多，甚至还带着点无奈。
他看的方向正好是景柱子的方向，给景柱子看得浑身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温柔？无奈？
老天爷，他不好乔大人这一口……啊呸，他不好龙阳啊！
这时候底下的人也没少了偷偷嘟囔。
“嫌咱们不够苦不够累，非得把人往死里逼呗。”
“谁还敢举报自己的上峰不成？说得好听，还不是官官相护，到时候受罪的都是我们。”
“不是守备府拿不出军饷来了，故意折腾咱们吧？”
有个嗓音稚嫩的声音故意粗着嗓子道：“你咋知道官官相护呢？这举报可以直接记录，也可以匿名，往守备府侧门的信箱里投举报信也可以呀。”
说话那人吓了一跳，往旁边一看，“咦？小孩子一边玩儿去，别跟这里瞎闹。”
“没瞎闹，我就是纳闷，你们宁愿现在吃糠咽菜，冬天冻得嘚儿呵儿的，也不愿意勤快点，吃饱穿暖，舒舒服服巡边啊？”穿上男装后因为矮小显得像小孩子的苗婉故意放大声音。
“那福利可是毛衣毛裤和棉服呢，拿分高了还有羽绒服呢，冬天骑马都不冷的，这你们都不乐意，就乐意吃苦？我敬你们是条汉子！”
众人：“……”不是，谁特娘愿意吃苦？
咱们就是不信有这种好事儿好吗？
“你谁啊？”景柱子听清楚苗婉的话，毫不客气道。
对着守备他得恭敬，对个不知哪儿来的小矮个儿他就没必要客气了，“空口白牙你口气不小，怎么着，军营是你家的啊？”
苗婉冲乔瑞臣笑着摇摇头，不让他出来，然后笑着看向景柱子，“军营不是我家开的。”
不等景柱子继续喷她，苗婉又道：“但是我妹夫家开的。”
景柱子喷笑出声，“哈哈哈……难不成你家还有妹子在皇城里伺候圣人老儿？我看你是疯了——”
等乔瑞臣站在苗婉身边，安静看着景柱子，把他话音给看没了。
“……吧？”景柱子还是坚强说出最后一个字，只是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起来。
难不成这真是圣人老儿的小舅子？？？
不是，没听说过哪个皇亲国戚在西宁镇，圣人不是在西平郡吗？
就算是新出的小舅子也不该在西宁镇啊。
梁安比景柱子眼神好多了，苗婉只是穿了男装裹着薄袄，又没特地易容成男人，女子和男子的区别还是不小的。
见乔瑞臣一改先前冷沉的模样，他迟疑着拱手，“您是……守备夫人？”
苗婉拍拍乔瑞臣的胳膊，“守备大人跟大伙儿说说看，我是谁？”
乔瑞臣想起媳妇昨天的叮嘱，难得脸上有点臊得慌，着实是没干过这么厚脸皮的事儿。
但昨晚收了‘利息’，他应下了，这会儿只能僵着脸尽量正常说话，“我的直属领导，圣人的小表嫂，乔家当家娘子……”
众人：“……”好，很明白了，新守备能力咋样且不说，耙耳朵确定无疑。
谁知道耙耳朵守备还没说完，“……也是西宁镇最大的财神爷，被所有行商追捧的聚福食肆和千金楼东家，西宁镇捐军饷最多的赞助人。”
嗯？连梁安都愣了下，聚福食肆和千金楼的东家不是北蒙人和一个西宁老头子吗？
不过士兵们可能不知道，但四个百夫长大都是知道聚福食肆和千金楼多赚钱的。
食肆不提前排队，是抢不着位子的。
千金楼所出的东西，抢都抢不上，只要家里有闲钱有娘子的，想起千金楼耳朵就疼，全是被家中娘子或者老子娘掐的。
苗婉其实没想在相公给将士们训话的时候捣乱的，那不利于他们家乔白劳立威望。
可淘淘非得跟着爹娘睡，可能是乔瑞臣出门的时候把淘淘惊醒了，这小家伙骑在她胸口睡，直接把她给憋醒了。
淘淘自个儿倒是又睡得香，她惦记着今天要做的事情没心思继续睡了，起来偷偷过来看。
谁知乔白劳他干活儿很行，口才不咋地，眼瞅着就是打算强压着大家干活儿，到时候自然知道这工分好处的意思，都不打算多解释。
要知道人言可畏呢，尤其是在这种灾民多的时候，稍微不注意就要被煽动起来干些蠢事。
搁在旁处没啥事儿，但在西北，多耽误一天，就代表多一分冻死人的可能，她这才偷偷蹦跶出来，把俩人商量好，打算在镇子北边坊口说的话现在就说出来了。
她小手指偷偷勾了勾乔瑞臣的手，怕他生气，“我就是看不得他们曲解你的意思。”
乔瑞臣没生气，媳妇圣旨都拿了，她想做什么，他只会配合。
他抬头看了眼沉吟着没再说话的众人一眼，“四百将士分成八队，五十人一队，给你们一盏茶功夫推出队长，四个百夫长与功曹和士曹一起负责监督众人，即刻出发前方北门坊口。”
功曹立刻上前，“好叫各位官爷知晓，一队负责坊市门口进出身份查验和镇中隐患排查，二队在镇子周围画城墙地基，三队负责报名登记，四队和五队负责百姓、将士们的餐食，六队负责看管砖瓦窑，七队负责织布机和纺车制作地，八队负责起新房，一盏茶功夫内需要确认队伍排序，每天工分登记会以队伍形式写在黑板上，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众人这才知道那些画着表格的空黑板是干啥的。
甭管心里有啥想法，士兵就得令行禁止，百夫长都点头的事情，即便不乐意，也得赶紧按照吩咐做。
很快队伍就分好了。
景柱子对城墙和巡逻这块比较擅长，他带着一队和二队先往北门那边去，剩下三个百夫长和六个队伍就都等着吩咐。
“负责登记的三队，识字的站出来。”乔瑞臣开口道。
五十个人中迟疑着站出来了仨人，倒是还有个梁安和周定也识字，勉强算是五个人。
乔瑞臣看苗婉。
苗婉小声开口，“二表哥带着大房的几个表哥和表弟去于家拉桌椅了，一会儿就在北门那边集合，需要登记的一共五项，两个人负责其中一项，让表哥们一带一，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乔瑞臣点头，冲梁安和周定道：“我们也出发，去北门。”
等到了门口，早晨从这里路过的几百个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从别的门去的守备府。
可其他地方根本没门，一般都是从北边进镇子。
早上这里还光溜溜的呢，只有坊丁在。
这会儿坊丁已经不见影儿了，可是坊口的牌楼上，内外都贴上了非常大的红纸。
上面一行大字——以工代赈。
下面一行稍微小点的字——灾后重建靠自己，踊跃报名才有家。
而坊楼下面已经一子排开五张长条桌椅，五个跟早上法曹手里一样奇怪的木头工具，在这旁边还摆了八张圈椅，看起来就知道是给更重要些的人坐的。
士兵们窸窸窣窣说着话，挓挲着手不知道要干啥。
“列队！”百夫长们得了叮嘱，吩咐六个队伍都站在没摆圈椅的另外一边。
“识字的出列！”
那三个认识字儿的站出来，跟梁安和周定一起在条桌前坐下。
阮嘉麟也带着阮家人过来了，看见这阵仗有点胆怯，瞧见揣着手站在一旁的苗婉，赶忙过去。
“阿婉，这些将士们也太吓人了，老百姓还敢过来吗？”
苗婉小声回答他，“大家现在正是对贼寇胆寒的时候，有将士们在，他们才踏实，你看吧，一会儿大家就都过来了。”
果不其然，不管是从镇子外头赶猪赶羊拉着粮食过来的百姓，还是镇子上的百姓，听见动静都很快凑了过来。
对这些兵爷们，老百姓们确实害怕，可他们现在更怕还有西蕃余孽，有这些将士们白杨一样站在那儿，所有人心里都很踏实。
苗婉觉得这就像是没事儿的时候看见当兵的和警察出现，都心里忐忑，但遇到灾难的时候，见到他们，人人都会安心许多。
连镇子上的哭声和孩子们哭闹的声音都少了许多，算是被火烧毁镇子后最安静的时候。
不过安心归安心，大家也都不敢往上凑。
法曹灌了几杯粗茶，嗓子缓过来些了，这会儿又拿着苗婉灵机一动，让于家做出来的扩音喇叭开始喊。
当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说，他说完一遍，手底下的小吏也拿着桌前的扩音喇叭继续循环着喊。
内容就是先前苗婉跟大家商议好的那些。
想学木匠活儿做织布机的在一侧报名，学会了以后就可以自己做织布机，给家里用还是往外卖都可以，织布机五十工分一台。
想学烧砖瓦的在一侧报名，等学会了烧砖瓦，说不准还能学烧陶瓷，这也是个出路，砖瓦是一个工分各十块。
想学厨的在一侧报名，先从大锅饭开始，若是被孙老火和阮祈看中，往后就可以拜师，在乔家的铺子里做掌勺师傅，一工分可以换一人份的餐食。
各种匠人也可以报名，杀猪匠、裁缝、铁匠、木匠等可以直接领牌子在于家、杨家和张家的带领下干活儿，裁缝让阮嘉麟娘子李氏来负责就可以。
实在是没有能力的老人妇人和孩子们，则可以报名织布纺线，布和毛线都有人验收，同样可以换工分。
频繁出现在大家耳中的工分，经过法曹司的宣传和立在坊口的黑板，很快就被大家明白过来。
镇子外头的百姓还只是好奇居多，镇子上的百姓们高兴地都快哭出来了，有人已经开始擦眼泪。
房子被烧掉，人没事儿都是万幸了，州府迟迟没有发赈灾银，他们连房子都起不了，吃穿就更不用说。
这两天镇子上哭声多，大都是不知道往后该怎么过活，就是活下来了后头也没活路。
没想到新守备一上任，立马就给大家解决了这个问题。
老百姓们不怕辛苦，就怕看不见活路，现在房子有人给盖，吃穿有人管，哪怕还需要辛苦做活挣工分来换，人们也愿意。
很快五张桌子前头就被人给围得水泄不通，都想着报名。
苗婉害怕有懒汉，可在生死面前，没有人敢犯懒。
带着乡亲们过来的里正有点着急，找到乔瑞臣跟前去，“大人，咱们粮食和牲畜都给拉过来了，您看要放到哪儿去？我们啥时候可以报名？”
这个苗婉没跟乔瑞臣说，他过去问苗婉。
“我想着不如就放在守备府，方便大家清点，也不怕有人偷抢。”苗婉一边说一边左右看，看了半天有些奇怪。
“张二哥说好了要过来的，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呢？”
张大壮没了一条腿，往后杀猪是不行了，因此张大壮醒过来就一直吃不下饭，偷偷哭了好几次，于氏也跟着哭得眼睛肿成了金鱼眼。
张家是所有人里面最惨的，苗婉心里愧疚得不得了，抱着张娘子也哭，“阿姆阿达不是一直说杀猪是造杀孽吗？要不咱们往后不杀猪了，只养猪好不好？咱们找其他杀猪匠杀猪。”
张娘子摸着苗婉的脑袋，笑容有些苦涩，“好，听阿婉的，咱们养猪。”
张二壮在门口听了呜呜直哭，“这是咱们张家传下来的手艺，说是个贱营生，可若真是从咱们手里丢了，阿达和大哥他们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张娘子气得冲张二壮直接砸了只鞋过去，“你浑说啥！”这不是诚心让苗婉难受嘛。
张二壮缩着脖子掉眼泪，“我想，我想替大哥杀猪，咱们这门手艺不能丢，让大哥去劁猪吧？”
大家想了想，这也是个办法。
所以张大壮还在愁着怎么劁猪，张屠夫醒了就乐呵呵把手艺交给张二壮。
只要一家子都活着就是好事儿，其实张屠夫他们也没那么大的执念，但张二壮也算是看着杀猪长大的，张家人想着，这门手艺能不丢就别丢。
本来是说好，今天让张二壮现场杀猪，做个刨猪汤，让新来的将士们和百姓们能沾点荤腥。
谁知道太阳都升起来了，还没见到张二壮人。
“我让人过去找他。”乔瑞臣得知情况后，跟苗婉道。
他刚说完，张二壮就拉着骡车过来了，“阿婉，对不住对不住，我出门儿晚了！”
苗婉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好奇，“杀猪为啥还要赶骡车来？”烧水拔毛这些都已经搭了灶台，只带杀猪刀就行吧？
张二壮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不大敢动刀，阿达不放心，怕我在乡亲们面前丢了张家杀猪匠的脸面，在车里看着我。”
其实张二壮更不好意思的事儿还没说。
当初张大壮杀猪，其实张屠夫是想着兄弟俩一起杀，他能早些退休含饴弄孙。
谁知道张二壮他一摸刀腿就发软，根本不敢上手杀，以前家里只需要张二壮做体力活儿，外头人也就都没发现。
杨氏也知道他这个毛病，才自己上手学劁猪。
现在张三壮还在忙活着在南区这边起聚福客栈，张大壮受伤严重，只能让张二壮来杀，张屠夫有点信不过自己的儿子。
苗婉总觉得张家是要护着乔家才成了现在这样，不愿意让张家为难。
“要不，找其他杀猪匠来杀猪，二哥你带人去守备府收猪吧，今天乡亲们赶过来的猪羊还有鸡鸭都不少，也需要有人管着。”
张二壮不肯，“我还是想试试，等杀完猪，孙阿达他们做刨猪汤我再过去吧。”
要是他不杀猪，大哥不愿意抢他的活计，说不准不愿意养猪劁猪，那大哥就废了。
他好手好脚的，从小看到大，没道理不敢杀猪。
娘子跟他说了，劁猪的时候她也怕，喊两声就不怕了，昨天他偷偷试了，有用，他肯定能行。
苗婉见他坚持，也就不拦着。
旁边有人喊苗婉过去付粮食的钱，她就先过去了。
粮食可以直接登记好，入守备府的仓库。
有赖于秦茂的贪，守备府的粮仓和库房都盖的格外体面宽敞，虽然陆续送过来的粮食不少，还加上乔家和张家六十多亩地的收成，也没能将守备府的仓库装满。
而且守备府的库房是在后院和衙门之间，粮仓却是直接用了差不多半个守备府的面积在旁边盖的房子，还有小吏把守。
“他盖这么大的库房，粮食都去哪儿了呢？”苗婉见到粮仓的时候都有点诧异。
好大一座屋，粮食的面积还赶不上承重墙多呢。
这仓曹司的小吏可不敢叫守备夫人误会，赶忙解释，“七月里刚给两个营送了粮食过去，本来就是等着西永县的税收粮送过来呢，所以才空了。”
苗婉更好奇了，“县城的粮食送到镇子上来？是只有西永县吗？”这简直是倒过来了。
小吏笑道，“因为咱们西宁镇其实算是因固北军起的镇子，当然是紧着军营里的兵爷们来，是郡城的官爷们直接将西永县的粮食划归咱们，所以才直接往这边送，其他县都是送到郡城去的。”
“西永县的税收都是送到西宁镇来吗？”
小吏说不是，“只有粮食，人头税还有商税那些都是送去郡城，毕竟咱们西宁镇老些行商呢，捐上来的军饷可不比西永县少。”
苗婉哦了一声，心想那西永县实则就是西宁镇的治下，这镇子只是个镇，规模有点小了啊。
如今行商都走的差不多了，新的行商有几个见西宁镇这情况，都往西永县去了，连巴音都去了郡城。
想要让行商们再次回到西宁镇，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而且换了守备，新的定北将军还不一定是什么情况，那些行商最会算计，未必还肯捐军饷。
可他们在西宁镇做生意，没有商税，本来就该交钱，这部分钱苗婉不打算错过，那条街和瓦市可以改改啊……
脑子里一直转着事儿，还是耿婶过来提醒她，差不多时候该吃刨猪汤了，淘淘一直在找她。
苗婉有心带淘淘多看看外头，用背带将她束缚在胸前，一起去了南市的餐食发放点。
他们是坐骡车去的，到了地方，还没下车，苗婉就听到一阵凄惨的嚎叫声。
哦，不是猪叫，是人，而且声音极为熟悉，像……张二壮。
淘淘都被吓得一个激灵，抱着苗婉的脖子不撒手。
苗婉偷偷掀开帘子看，张二壮拿着刀子正杀猪呢，一刀捅下去，猪还没叫，他先扭曲着脸嗷嗷叫出来了。
“阿达！我我我杀杀杀杀猪了！”
“大哥！我杀，杀猪了！我杀了！啊啊啊——”
“呜呜呜……死了死了，猪死了！”
……
一个大娘捂着胸口，“好家伙，不知道的以为他杀人了呢，猪都没他叫的凄惨。”
旁边一个报名学厨的小伙子抱着胳膊搓，“这也太渗人了，他叫成这样，我都有点不敢吃了。”
苗婉探头看了一圈，孙老火不在，阮祈不在，连张屠夫的骡车也不在，只有乔瑞臣面无表情站在一群将士前头，垂着眸子入定。
苗婉顿了一秒都没有，低头看淘淘，“宝贝，娘觉得咱们今天吃素也挺好，你觉得呢？”
淘淘愣了下，“杀，猪猪？肉没？”
“那要不你下去吃，让你爹抱你去，还能抢的更快点，娘在车里等着你？”苗婉见淘淘舍不得到嘴的肉，又跟她商量。
乔瑞臣看见骡车就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苗婉的错觉，他脚步比平常快很多。
他掀开车帘子以后，淘淘看见爹，想到爹抱就能吃肉肉，迟疑着叫爹解开背带。
然后张二壮又嚎了一嗓子，“啊啊啊啊——我放血了，放完血了！快来人呐！可以吃刨猪汤了！”
淘淘被吓了一跳，抱住娘亲脖子不撒手了，“素，素。”
素就素吧，淘淘感觉自己下去也得哭，要么吓着，要么臊着。
苗婉瞧见张二壮一边哭一边挖猪下水，还不忘一勺子热水泼上去清理那些脏污，眼泪和着血水，让周围的人都退后几步。
张二壮擦了把眼泪，擦得脸上又是脏污又是血的，终于杀完了，他感觉自己快被掏空了。
“人呢？赶紧来做饭啊！”
人都后退，这么惨，我们怎么下手？
见张二壮左张右望，眼看就要瞧见骡车，苗婉吸了口气，“相公快快快，你在这里看着，我先回去了，辛苦你了！”
她都没问孙老火和张屠夫他们去哪儿了，问，就是丢不起这个人，肯定都跑了。
她可以带领大家一起重建西宁镇，但她没有更多脸可以丢了，相公你自求多福吧！
淘淘也冲乔瑞臣挥手，“爹，走吧，淘淘想你。”
乔瑞臣：“……”就，亲媳妇亲闺女。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对西宁镇百姓们来说,就是没发生灾祸，想吃肉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所以瞅着张二壮吱吱哇哇半天渗得人慌，也还是有些在家里做惯了饭,也知道怎么做刨猪汤的人出来张罗了。
刨猪汤并不费事，放出来的血加上盐凝固成猪血,切成血豆腐样，与清理干净的猪肝、猪心和猪肺等泡出血水来。
汤就只用大骨头敲碎了熬,加上萝卜和泡出血水的肉清炖，只需要加点盐，多放点葱姜，最多再加点芫荽提味儿。
喝一碗暖呼呼的,还带着点姜辣味儿,这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难得的好食物。
连摸排完城墙位置过来的将士们都喝得起劲,他们没听到张二壮的惨叫，喝得更没心理负担。
“要是每天都能喝一碗刨猪汤，咱们日子可比在军营里舒坦。”有人小声嘀咕。
虽说军营里也偶尔能吃得上猪肉,但苗婉说的吃糠咽菜也并非夸张。
以前张家每个月给军营里也就杀十几头猪。
要知道光北营就近三千人，每个人每月连三两肉都分不上，这还不考虑上峰们呢。
就算能吃饱,也就是最普通的青稞面,偶尔还要吃带麸子的高粱面或者麦粉做的黑馍。
冬天想吃口菜也难,就跟老百姓一样,靠咸菜疙瘩过日子。
景柱子也喝了两大碗，看着在一旁排队却不敢过来的老人孩子,放下碗抹了抹嘴站到一旁,闻言轻哼,“别废话，先吃完这一顿再说吧。”
有没有下一顿都不一定呢。
他们这些人从早上啃了俩冷馍赶路过来，这才吃上暖和食物，尤其是一队和二队，走了一上午，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
下午消耗体力也不会少，晚上有没有能管饱的饭，看这人数真不好说。
即便是再杀一头猪，听梁安说，今天赶着牲畜过来卖的，也就几十头，还不全是猪。
一天两头猪，连十天都撑不住，再说光两头猪，这么多人也吃不饱。
所以景柱子觉得守备夫妇就是瞎折腾，他们在军营里不动窝还能少吃点，饱腹就行。
非折腾这么多事儿，抢老百姓的嚼谷，还弄得将士们人心惶惶的。
其他喝汤吃肉的兵听了，舍不得还没咽下去的肉汤，烫得呼呼喘气，可面上多是认命。
“总不能叫咱们饿死吧？”有人狠狠咬一口青稞花卷，“就是跟军营里一样也行啊。”
他们行，苗婉不行。
富人区和守备府这边好吃好喝，老百姓们吃糠咽菜，她觉得老祖宗们说不定真要入梦打她个没良心的。
守备府后宅里，阮祈和孙老火都蹲在厨房门口，一个抽着旱烟，一个揪着幞头帽发愁呢。
俩人是觉得丢脸先回来了，主要也是才发现西宁镇这么多人，还加上四百多个将士，不知道该怎么张罗吃食。
西永县的粮食还没送过来，守备府里连上苗婉刚收购回来的粮食，也不够这么多人吃一个月。
起房子，起城墙，砖瓦都是现烧，怎么都得做出一个月的预估才行。
苗婉抱着淘淘进门就见俩人对着愁，淘淘可不懂大人们都在愁什么，瞪大乌溜溜的眼睛抬头看，没见到冒烟。
小嘴儿一瘪就要哭，“素素，没！”
她都已经愿意吃素了，现在厨房没冒烟等于没饭，连口素的都混不上吗？她太惨了。
苗婉眼疾手快塞了个切小的奶块进她嘴里，“少不了你的好吃的。”
淘淘嘴里塞着奶块，呜呜不出来，可还不忘讨价还加，“素没，漏漏（肉肉）吧！”
“给！”苗婉左手拽起淘淘的小手，要给她往嘴里塞。
淘淘乐得嘎嘎笑，“吃婉！阿婉！”
阮祈和孙老火被孩子逗得脸上多了点笑意，也不枉苗婉再一次见证在家闺女多孝顺。
耿婶听见动静，知道苗婉胳膊不方便，赶紧过来把孩子接过去。
“家里还有点肉，让你耿叔切碎了做了臊子，你们饿了吗？我给你们下点臊子面吃？”
苗婉还不饿，只是问大舅和孙阿达在愁什么，俩人就把事儿给说了。
阮祈道：“报名学厨的倒是不少，好些看着都挺伶俐的，我就叫几个徒弟们先带着他们练刀工，晚上吃萝卜排骨汤和粗粮花卷，这么多人，可得切不少，正好够他们造的。”
苗婉其实也很好奇，“不都说村子大多都是只有几十户人家，上百户那都是大村落了，镇子上为啥这么多人啊？”
富人区也就不说了，怎么也得有个近百户，这些人自己吃自己没问题。
可南边的穷人区和像张家乔家这样那边都不挨的零散人家，加起来得有近六百户，一家就算只有三个人，那也是近两千人了。
上午的时候苗婉听小吏说，西永县一个县加上所有人的村落才不到一万人，县城里最多也就三千多人。
还是底下村子多才显得人数多，因此那粮食税才能供得上军营里的吃食。
西宁镇面积只有西永县一半大，加上条街瓦市的话，人数都超过县城了。
这个阮祈不知道，孙老火倒是了解。
“西宁镇原本叫蜡头村，总共三&#183;四十户人家跟个火苗儿形状一样，就在现在要起房子的那个地方，后来固北军来了以后，多出来许多军户要有地方住，人才渐渐多起来。
然后这蜡头村慢慢就变成了长方形，还是以西边的军营为主，所以就叫了西宁村。
再后来咱们大岳跟北蒙结盟，西域人也愿意往这儿来做生意，又来了个北营首末两段夹着西宁村，村子规模就越来越大了。
这军爷们都在村里，有军户也更安全些，行商们就渐渐往这儿来，才有了条街，定北……陈老贼又张罗了个瓦市，将北蒙人和西域人也划归这里管，慢慢就成了镇子。”
孙老火想了想，“西宁村来了走了的军户，就得有两百多户人家，后来有了北蒙人和西域人过来，需要的人手多，就增加到了三百多户。
再往后条街和瓦市热闹起来需要的人就更多，往镇子上搬的人也多，才聚集起这么多人来。”
往常不见人多，是因为人大都天不亮就去条街和瓦市，天黑才回。
而且大多数人都挤在最早先蜡头村那一块儿，不愿意挤的咬牙攒钱买其他地方的地基盖房子，富户就直接挪到了离军营更近的地方。
苗婉听愣了，眼眶渐渐有点发烫，她，她们村就叫蜡头村，是因村里种棉花，擅长做蜡烛芯。
这是巧合吗？
还是……这里真的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她的老家？
她咽下嗓子眼的激动，咧开嘴笑，“人多也不怕，我还有好方子没拿出来呐！你们瞧我的……嘴，我说大舅和孙阿达做，保管叫大家吃饱吃好！”
原本还只是愧疚和对故土的一点留恋，可现在苗婉对这里更多了一份归属感，她浑身的干劲儿又回来了。
“快快快，我早就想吃包子了，老是忙忘了，咱们现在就开始，还能赶上晚饭，粗粮花卷就不做啦，让大家喝汤吃包子！”
阮祈和孙老火对视一眼，这小娘子跟打了鸡血一样，瞧着还有点像杀猪的张二壮哩。
就，怪吓人的。
苗婉进了厨房，就见角落里摆着几袋子粮食，大多是青稞面和高粱面，只有一小部分是麦面。
其实做出酵母粉来以后，苗婉就一直想吃包子，不过后来有面包和白吉馍那些，她就一直在推后，现在总算是有功夫了，麦面却不多。
好在这几日没忘了做酸奶，酵母粉也做出来了。
麦面不多，那就做复合面，不过这样的面苗婉也没吃过，不知道什么味儿，可以先试试。
“大舅你把青稞面和高粱面各和一盆，然后两两掺着和各和一盆，再三种掺在一起和一盆，咱们试试哪种更好吃呀！”
阮祈去和面的功夫，苗婉请耿叔将酵母粉给拿过来了，苗婉按照麦面发酵的比例各掺了五分之一酵母粉进去。
阮祈和面的功夫，孙老火和耿叔听苗婉的指挥，一个剁肉馅儿，一个剁菘菜和萝卜。
后头可能是淘淘吃饱了睡着，乔蕊看着孩子，耿氏不放心苗婉的胳膊，和耿婶一起过来，就发现苗婉又开始折腾了。
两个妇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来，尤其是耿氏，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说苗婉一直没停下折腾，但这场灾祸发生后，她们都发现苗婉把罪过算在了自己头上，把自己逼得特别紧。
哪怕大家一直都在安慰她，这不是她的错。
乔瑞臣除了忙差事，也不错眼地陪着她，苗婉时不时就发红的眼眶，还有背着人时候的怔忪和沮丧，好些人都发现了。
耿氏心疼的偷偷跟乔盛文商量，要不她就先不回去，好歹等苗婉胳膊好起来她再去京城。
不然她真是放心不下这娘俩。
乔盛文虽然不乐意，但也只能同意，只不过耿氏没跟苗婉说，怕儿媳妇不肯。
这会儿见苗婉眼神里又有了光，说话的时候那弯弯的眉眼和唇角的小酒窝又露出来，耿氏才算是放下心来。
只要苗婉能看得开，其他事情都好说。
忙完前头的差事就赶过来的乔瑞臣也发现了，媳妇还略有些憔悴的面容像是喝了神仙水一样，熠熠生辉。
连说话都清脆了不少，像是打起精神的百灵鸟，即便翅膀断了一边，也还活蹦乱跳想上天。
乔瑞臣不拦着媳妇上天，他只会给媳妇递梯子。
“我做什么？”
苗婉发现乔瑞臣过来了，更开心，“相公你来替孙阿达剁肉馅吧，他力气没你大，让孙阿达拌馅儿好啦！”
这回不光乔白劳能派上用场，连婆婆和耿婶她都不想放过。
加上那些将士，总共两千多号人呢，一个人就算俩包子好了，也得四千多个包子，第二天三顿饭就是一万两千个包子。
都是头一天做，就算阮祈和孙老火还带着徒弟，估计也忙不过来。
耿氏和耿婶面食都做的不错，可以先学会了指导一下刚报名学厨的那些人，让大家尽快上手。
“娘您和耿婶替耿叔剁菜，让他去于家帮我加急做点东西，一会儿您和耿婶帮忙给擀面皮呗？”
耿氏有些疑惑，“你要做角子？那么多人得费很多水啊，还容易破。”
角子就是后世的水饺，也不大一样，更像大号的馄饨，耿婶给做过，皮薄容易破。
苗婉嘿嘿笑，“不，不做角子，做蒸包！”
这大家都还真没吃过，耿氏和耿婶乐得帮忙。
耿叔听苗婉形容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什么叫圆溜溜的篦子上头戳很多眼儿，蒸东西用篦子不就行了吗？
没办法，要蒸很多，篦子不够透气啊。
苗婉赶紧跑去公爹那里，让公爹按照她说的给画了张图出来。
“耿叔您量一下咱们家的铁釜直径多少，这篦子就比铁釜直径稍微小一点两指就成。”
因为没有现成的蒸锅，铁制品现做是肯定来不及，只能用铁釜，没水了抬起蒸笼往里加水吧。
蒸笼小一点，就好卡在铁釜上，木工活儿好出，于家带着报名过去的木匠们加急做，一下午怎么也能做出百十个来，明天再做差不多数量凑够两百个。
他们家这么大的铁釜为直径做出来的蒸笼，能蒸二十个包子，一回叠五笼应该能熟，只需要十口铁釜，蒸四次就能够一顿饭吃的。
这算是最省时省力还能让大家吃好的法子了。
乔瑞臣忙活一溜够，有人过来喊他，他也愣是等肉馅都剁完才去前头。
等着他批条子的仓曹司秦司长，在新守备一进门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心里偷偷嘀咕，这莫不是另一个秦茂？
外头忙得热火朝天，大家喝稀的吃粗面馍，守备大人在后头吃香的喝辣的。
如此想着，到底是老油条，秦司长倒也没露出什么表情来。
可乔瑞臣却不只是会干活儿，只要不是面对家人，他眼神利着呢，当即看出了这位司长眼神中的质疑。
他不是爱多解释的人，只道：“我在帮娘子研究晚上大家的晚食。”
秦司长的质疑变成了恍然大悟，哦，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就是特别耙耳朵，是守备夫人威武。
懂了，秦司长拿了条子，笑眯眯走了。
乔瑞臣总觉得，这老东西没想什么好事儿。
而后头威武的守备夫人她（嘴）忙着呢，这边指挥了那边指挥，干活儿的倒没咋样，她忙出一脑门儿的汗。
还是乔瑞臣端着茶壶过来，她才稍微消停点，大家也都忙活的差不多了。
等耿叔先拿回来五个蒸笼，孙老火已经拌好了馅子，就等着阮祈和的面。
阮祈闻着那馅子的味儿倒是很香，虽然没放多少肉，但是猪肉熬出来的油能炒葱花放进馅子里提香，油渣能当肉放进去拌馅子。
一斤肉加上十斤菜，就能拌出来一大盆喷香的油渣菜馅。
可阮祈发愁的是，菜虽然用得少了，但菜其实不贵，贵的是粮食，要做出那么多包子，仓库里的粮食也不够。
谁知道面盆解开纱布后，阮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我没和这么多面啊！”
既然说是试，单和加混着和，总共六种面，他每种都只和了成人脸那么大的一块。
可现在不过半个时辰，每个面盆里几乎都增加了一倍那么多。
阮祈后脖颈儿瞬间就起了细毛汗，江南那边吃米，对面食并不精通，他一时没想起老面头的事儿来。
只瞬间想到了鬼怪上头去，毕竟西宁镇现在也确实像是鬼怪滋生的地方。
先是张二壮杀猪替猪叫，再是苗婉突然就打了鸡血，现在面又凭空出来这么多，虽然多了是好事，也叫阮祈浑身冷飕飕的。
今天怎么这么邪门儿？
苗婉可不知道她大舅很信鬼神之说，只笑眯眯看着大家，“我就说面肯定够吧？”
孙老火也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看得眼神火热，“是老面头？不对，老面头也没办法将面发得这么好，是那个酸奶出来的粉？”
苗婉点头，她大概记得酵母粉发酵快，蕴含的营养成分也比老面头高，但是老面头做出来的面口感更好，保存时间更久。
其他的应该都差不多，但老面头做不了面包那些，口感做不好会偏酸，酵母粉不会。
孙老火高兴极了，“我来切！”
“只要切成淘淘拳头那么大就行。”苗婉手不方便，就直接拿闺女来做衡量单位了。
耿婶在一旁哭笑不得，当闺女的惦记着吃娘的手，当娘的就记着要吃孩子的，这娘子倒是谁都不吃亏。
等切好了剂子，耿氏和耿婶都是做惯面食的，很快就按照苗婉的要求，给擀出淘淘小手那么厚的皮子来。
苗婉要是右手能动，自个儿都想上手包两个，这在以前可是她的高光时刻，是她唯一能做的比陆晨曦更好看的技术活儿！
可惜现在没办法露一手了咦呜呜，苗婉心里一边可惜一边嘴皮子不停。
“要一个一个褶子捏出来，顺着捏。”
“然后转成个小漩涡的模样在顶端一摁，包子就包好啦！”
“放在垫了纱布的蒸笼上就可以了，记得要摆得稀疏一点，留出淘淘拳头那么宽的距离。”
众人：“……”吃你闺女这个梗就是过不去了是吗？
大家按照苗婉的说法做，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可很快就都像模像样了。
尤其是孙老火和阮祈，俩人那褶子漂亮的哟，让苗婉捂着心窝子再也不咦呜了，幸亏她手真残了，要不然谁上谁受打击。
她做的最好的，估计跟她孙阿达刚开始不熟练的时候差不多，连她们家乔白劳都包的比她好看。
和面和拌馅子都需要时间，可包包子其实很快。
铁釜中的水烧开时，四个人加上帮着干活的乔瑞臣，已经包出了三大笼包子，第四笼也包了一半。
家里的铁釜不小，蒸笼也大，孙老火和阮祈架着蒸笼才将蒸笼放上去，后头第四笼和第五笼都是乔瑞臣给放上去的。
阮祈和孙老火笑着感叹，“年轻人体力就是好，能干！”
乔瑞臣听见夸奖，也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上回从郡城回到西宁镇那次，媳妇夸他‘炕上炕下都能干’，乔瑞臣抿唇笑了笑，耳根子又红了。
俩半老头子：“……”不是，我们夸你，你耳根子红个屁啊？
好在大家心思都在包子上，倒也没工夫研究他耳朵为啥会红。
水开了以后蒸包子其实很快，苗婉后世做的时候大都是一笼十五分钟就够，但她也没开过包子铺，不知道五笼包子得需要多长时间。
她征询家里掌勺大厨们的意见，“要不……两刻钟？”
孙老火白她一眼，“行了，你就等着吃吧，啥时候熟透，咱们几个老帮菜比你清楚。”
苗婉：“……哎！我这就去看看淘淘，把她抱过来。”
乔瑞臣起身，“我去吧。”媳妇一条胳膊，想把淘淘抱过来，做梦呢。
苗婉咂摸了下嘴，看样子她也就嘴皮子能用了，其他事情根本用不上她嘛，地主的生活真是寂寞如雪，唯有包子解寂寞了。
淘淘估摸着是尿了，换了身衣裳才被乔瑞臣给抱过来，一进门就想要苗婉抱。
乔瑞臣温柔劝女儿，“娘胳膊受伤了，没办法抱你，爹抱着你。”
不知道是不是苗婉的错觉，她感觉自家闺女好像翻了个白眼，小手还是朝着苗婉够。
“吃！吃啊！肉！”
谁要娘了，她要的是娘面前好好闻的食物！
耿氏捂着嘴笑，将淘淘抱过来跟苗婉坐到一块儿，点着淘淘的小脑袋，“你这个小馋嘴！鼻子倒是好使！”
孙老火掀开盖子，还忍不住夸了句，“可别说，淘淘有做厨子的潜质，她说吃也没错，熟了！”
苗婉心想，别说熟了，就是生的，只要闻见味儿，乔阿芊也敢往嘴里塞好吗？
盖子打开后，看到蒸笼里的包子，孙老火还好，阮祈又惊了一下子，这回是喜更多。
用老面头做的面食也蒸熟了也能膨胀，阮祈倒是没怎么见过，这会儿见本来空出缝隙的包子，一个个圆滚滚贴在一起，看着就喜人，心里也是欢喜。
小孩儿拳头大变成成□□头大，就是汉子吃两个也能饱肚儿，饭量小的一个就够，还有骨头萝卜汤，怎么都能吃好。
阮祈一直替百姓们担忧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苗婉挑了两个最好看的包子，是青稞面的，她和淘淘一人一个。
一大一小都睁大了眼睛，看着略微发黄的大包子深吸了口气，眯起眼一口咬下去。
淘淘也想这么干，耿氏没让，掰下一小块吹凉了递给她，淘淘顾不上抗议，迫不及待吞下去。
淘淘：“哇……好呲！”
苗婉：“唔……肉渣真香！”
其他人也都拿了包子吃，乔瑞臣在军中久了，几口就一个包子下去，确实好吃，比角子还好吃！
他也没急着继续拿，苗婉没吃早饭这顿午饭又晚了，估计能多吃点，可也吃不了俩包子，剩下大半个进了乔瑞臣的肚子。
他又拿了一个，吃完后喝了些茶水，才对孙老火开口，“孙阿达，按我的饭量计算，老人妇人和孩子一个包子加一碗萝卜汤就够，若是干体力活儿的妇人，到时候我会让人登记，发给他们牌子，可以领两个包子加一碗萝卜汤，男人同样如此，若是不够的，可以凭工分兑换，一工分一个包子一碗萝卜汤。”
毕竟现在人太多，就算不是灾时，也没有家家户户所有人都吃的肚儿圆的时候，能吃饱就不错了。
所以乔瑞臣定下来的是个标准数字，真觉得不够吃的，一般凭勤快也能吃得着更多。
孙老火点头，“这么一来就不用包那么多包子了，咱们镇子上虽然人不少，可壮劳力也没到一半呢，每顿饭两千五百个包子足够。”
说不定还有富余。
不过没关系，因为灶前时刻都燃着火，要是做多了大不了就按照烤羊的法子给大家烤包子吃，说不定滋味儿还更好呢。
解决了一桩大问题，孙老火等人就不耽搁了，赶紧和耿叔等人赶着骡车，将人都叫过来。
粮食太重要，拿粮食做饭肯定是要在守备府做好再拉过去，就怕露天放着那么多粮食，有人偷摸了去。
本来就忙，没那么多功夫派人盯着。
所以守备府后院很快热闹起来，热闹引来了孩子们，一群大小萝卜头都扒着门框，拿了包子吃完也不走，就眼巴巴看着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张家病号多，苗婉做主，叫孙氏带着所有孩子们也都在守备府，省得家里病着的还要照顾孩子。
驴蛋和狗蛋早前跟着做过买卖，这会儿一点都不见外，满怀期待看着苗婉，“姑姑，我们能不能也跟着做啊？”
“对啊！对啊！姑，包包包！”
“姨母，玩！”
咦？哪个叛徒把他们的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驴蛋和狗蛋怒目而视，但是没抓住太过耿直的小叛徒。
苗婉被逗得直笑，本来想拒绝，这年头粮食多精贵啊，可不能拿来给小孩子们玩儿。
可看着虎头虎脑却眼含忐忑的狗蛋，苗婉突然顿了下，心里又微微酸了一瞬。
是了，这大火烧毁了家园，大人们疲乏不堪，可受到惊吓最多最大的其实还是孩子。
像张大壮的儿子狗蛋，以前多熊一个小家伙，现在也知道他阿达病着，不敢闹腾，想玩又怕自己做错了。
苗婉深吸了口气，摸摸狗蛋的脑袋……摸了一手油，打了个冷颤，娘咧，这群臭小子到底多久没洗澡了？？？
就这还想顽皮？玩屁吧！
“想帮忙可以，你们去小厨房，帮着耿婶烧水，然后都给我去净房，大的帮小的，一个个都给我搓干净了！”
苗婉不动声色将狗蛋的头油在狗蛋身上擦干净，“这些可是要做给外头干活儿的人吃的，脏兮兮的孩子做出来，会让大人吃坏肚子哒！”
驴蛋急了，“可是我们这么多人，等我们洗完，肯定都做完饭了，我们还怎么玩……帮忙啊？”
苗婉微笑，“这个你们别担心，往后好多天，天天都要包包子，有的是你们帮忙的时候。不过你们记住啊，粮□□贵，想要玩面可以，不许往地上摔，不去拿来丢其他人，谁手里的面团谁吃，就算掉到地上，也你们自己吃，知道了吗？”
小家伙们只管猛点头，他们知道粮食得来不易，就是觉得好玩儿，又不是想挨揍，要是能一边玩一边帮忙他们肯定乐意。
苗婉叮嘱好了，让耿婶和孙氏帮着孩子们洗澡，“让他们在炕上烘干了再下来，别冻着了。”
孙氏这两天也累得很，闻言有些愧疚，“瞧我，光顾着给相公和娘他们送饭了，让驴蛋和翠丫看着孩子们，都忘了给他们洗澡这个事儿。”
苗婉也知道于氏和孙氏都累，于氏要照顾婆婆和相公，还要帮着杨氏看孩子。
孙氏要照顾孩子，还有两家人的饭，好在只要衣食住行安排下去，很快就不用这么忙了。
苗婉拉着孙氏叮嘱，“辛苦三嫂，你也别忙活了，现在有包子，你每天让三哥他们自己去领就行，小心累病了。”
话是这么说，苗婉自己从早上一睁眼也是忙个不停，淘淘被耿氏抱去了正屋，她回到屋里，只脱下外头的袄子往炕上一趟，就忍不住低低呻&#183;吟出声，浑身都疼。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就是酸疼，她这大半天走路坐车的，运动量太大了。
乔瑞臣从外头进来，过去扶起她替她轻轻按压，“明天你不必起太早，有我看着，那些将士们起不了乱子。”
他在西北两年，也不是白在军营中呆，对那些铁铮铮的汉子们来说，实力有时候代表一切，谁不服，打服就是了，他并不在意什么名声。
媳妇要是累出个好歹，他才会着急上火。
苗婉迟疑了一下，小声问，“相公就不问问，为何我要坚持不想来干活儿的，也要用工分才能领俸禄？”
乔瑞臣轻轻笑了，“我和爹都知道你的意思，不患寡而患不均，若剥夺他们得工分的权利，往后等福利和俸禄发下去，才要军心不稳。”
人就是这样，虽然世上没有后悔药，人总还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别看那些将士私下里骂的欢，可很快就会平息下来。
至于工分，必须是两个营所有人都统计才能稳，对将士们来说，我自己不想干可以，但上峰得一视同仁，而且我随时都得有想干就能干的自由。
苗婉愣了下，啊？哦。
她没想这么深啊，这工分她也是借鉴了伟人的法子，黑色十年期间不就是工分制吗？
看小说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极品，让她充分意识到工分的弊端，那就是不能一视同仁，否则人们根本没有积极性。
所以她强制要求所有人都用工分统计，一来是西宁镇的特殊使得工分可以实行，二来就是靠对比得出幸福感和上进心。
不努力？你就拿死工资。
努力的话，摩托和别墅都会有的。
所以苗世仁这波是暗戳戳的阴险，都给她卷起来，工分没有上限，努力也就没有上限，到时候都会变成白花花的银子流到她手心里，嘿嘿……
她心里偷笑，面上却还是大气凛然，既然相公都给她找出了这么好的解释，那——
“相公不愧是相公，懂我！我就是一个这么有大局观的人！”
乔瑞臣：“……”确实懂了，看来是他和爹想多了。
不过他更懂娘子是个多喜欢被人夸的，只笑得更好看，“所以爹娘不止一次感叹，能娶到阿婉，是我乔家之幸，是我之幸，爹还说要偷偷叫人回去看看乔家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我也这么觉得。”
苗婉被夸得眉开眼笑，挥着小手特别特别轻柔给乔瑞臣一拳头，“哎呀……人家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好，嘿嘿嘿……”
乔瑞臣憋着笑，继续挖空心思多夸苗世仁几句，小两口腻歪的时候，包子也都包好，一骡车一骡车运往南区的放饭处了。
这里起了棚子，以防万一下雪，虽然可能性不大，挡挡风也不错。
一溜二十个灶台，两排排在一起，占地儿也不算太大，其中一半都熬着骨头汤，浓浓的香味儿勾得好些小孩子都在帐篷外头打转，连板着脸的将士都不能将他们吓跑。
等于家紧着送到守备府的蒸笼放上铁釜开始蒸，连站在棚子附近当值的将士都挤眉弄眼。
“这啥啊？”
“莫不是要给咱吃窝窝？”
在他们印象里，需要蒸的也就是馍和窝窝了，馍都算是好吃食，他们不敢想，只能猜是粗面的黑窝窝。
下午大家试过以后，发现青稞面的包子好吃，高粱面的就差点意思，酸味儿比较重，口感也比较粗糙。
青稞面和高粱面混合再一起的味道也一般，但是高粱面和麦面混在一起，还挺香的，口感也不糙了，还有种麦香的甜味儿。
所以包子做成了两种样式，青稞面的做成素包子，高粱面和麦面的做成了肉渣包子，以防有人不吃肉或者忌讳猪肉。
等包子蒸熟后的热气在周围散开，还拖拖拉拉往这边走的人脚步都快了许多，棚子前头的十个大头兵眼都直了。
本来大家伙儿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私下商量了一番，有些人不想来了，想忽悠旁人来。
还有些人脑子灵活，想回去煽动军营里的兄弟们，坚决不同意统计工分的法子，只要人数多，上峰总会考虑的。
甭管前头怎么计划的，他们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
太特娘香了，要是每天都这么吃……兄弟们，让我替你们吃这个苦！
作者有话说：
将士们：谁都别拦着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两肋插刀都不算事儿，不过是替你们吃点苦，我愿意！！！
其他人：呸！

第105章
蒸笼掀开的时候,十个灶台跑出来的蒸汽很壮观，争先恐后从棚子里散出来。
近处的人闻着格外好闻的面香味儿使劲往前凑，远处的人还以为是又着火了,吓得端盆提桶往这儿跑。
孙老火用筷子戳了下包子皮，感觉熟了,一扭头吓了一跳，人太多了。
这方面他比不上经历过快餐店盲盒热潮的阮祈,聚福食肆后厨也没多少人，现在被无数双灼热的眼睛盯着，别提棚子里还热气腾腾，他后背瞬间就起了一层细毛汗。
阮祈暗暗得意片刻,真正需要镇场子的时候,还得他这经历过大世面的人来。
怎么说呢，就是再老实的男人也有那么点胜负欲和要面子,阮祈背着手特别有架势往前头一站。
“都别挤！各位兵爷干嘛呢？赶紧叫大家伙儿排队，不排好队没法子吃饭，你们不饿啊？”
“说你呢！你挤什么？包子人人都有,你小心别踩着那孩子，再挤不给你放饭啊！”
景柱子从远处过来，驻守灶台棚子的是一队,归他管,见那几个楞的还挓挲着手迟疑,他恨不能一脚踹过去。
有晚饭吃！有喷香的晚饭吃！你们不赶紧吆喝起来,西北风都喝不上！
“听见没有？赶紧排队，快点！快点！”
景柱子吆喝着,一脚踹棚子前头大脑袋兵身上,“没长嘴啊？还不干活儿,一会儿不给你吃饭！”
大脑袋趔趄了下，赶紧哦哦哦着开始张罗，老百姓们对这些将士们还是且敬且畏居多，很快就跟上午一样排成了五队。
老人孩子，一人一个大包子一碗骨头萝卜汤，妇人大多也是。
但有想着凭体力多给家里挣些嚼谷的，跟好些男人一样，负责清理那些烧毁的砖瓦往镇子外头运，得了个手指头大小涂着颜色的牌子，能多分个包子。
男人们统一都是俩大包子一碗汤，谁要是吃不饱，花工分买，登记姓名和领头人有人能帮着作证，就能再来同样数量的一份。
百姓们看着虽然泛黄可明显比粗粮要好的包子，放在鼻尖闻了又闻，舍不得吃，想着省下来给家里人，将士们可没有这个顾虑。
景柱子接过用树叶子裹着的包子，吹了吹没那么烫一大口就咬下去了。
略带酸甜味儿的面皮被咬开，上面是跟表皮一个颜色的蜂窝模样，又宣又软，露出里面的菘菜馅儿来。
素的？景柱子咀嚼的功夫眼神越来越亮，素的咋这么香？
他不知道，这些素馅儿可是有讲究的。
馅子里拌上了孙老火烤羊时做的那种料粉，只不过没放孜然和茱萸，加入了肉豆蔻和丁香，算是简化版本的十三香。
而后馅料里还加入盐和酱蔫，将葱在热油里面炸得酥黄，趁着油最热的时候倒入菜馅儿里。
油温将菘菜的清新滋味儿都给烫出来，也让菜浸入了十三香的香气，沾染了葱油的香味儿，别说包子，光馅子都让包包子的人直咽口水。
“哎呀！这包子里有肉！”先前挨踹的大脑袋惊喜喊出声，“这肉真香！”
孙老火的徒弟郑大在一旁笑，“这是油渣，没肉那么腻，但是焦香味儿十足，平时沾点盐或者糖，那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守备夫人心善，油渣全放在包子里啦！”
郑大这么一说，好几个将士都发现，确实，包子是一素一荤。
甭管是荤素，都喷香到让他们想学猪八戒，恨不能囫囵一个包子吞下去。
没多会儿他们就吃完了，还咂巴着嘴格外回味，没吃够，也没吃饱啊！
景柱子也是，喝了碗汤，把萝卜都吃下去，勉强算是饱肚。
乔瑞臣算得很准，两个包子一碗汤，妇人饭量大的肯定够，男人大概是不够的，乔瑞臣自己都能吃四五个。
可在西北，有几个人吃饱饭是往撑了吃？
大多是不那么饿就算好的，有个六&#183;七分饱就算是很好了。
景柱子连同他手底下的兵都非常满足。
大脑袋戳了戳上午还一通抱怨的一个同僚，“哎我说耗子，你不是不想来？要不我帮你把活儿给干了，明天你就在营地里休息吧，你放心，咱们是兄弟，我不怕苦！”
耗子呵呵笑了声，凑到大脑袋面前喷了他一脸唾沫，“我呸！老子是让兄弟吃苦的人？还是我帮你干吧！你上回巡边还受了点皮肉伤呢，好好在军营里养养。”
大脑袋也喷他一脸，“呸！休想！”
这样的对话在其他队伍里也频有发生，最后好些两肋插刀的兄弟都皮笑肉不笑在心里骂，为了俩包子，差不多快插兄弟两刀了。
景柱子哭笑不得，守着梁安笑骂，“这群王八羔子，整个贪吃鬼投胎，没出息丢老子的脸！”
梁安微笑，“那要不你明天……”
景柱子没听完就知道他要放啥屁，一脚踹过去，“滚滚滚！老子忠君爱国，誓死守卫守备大人新上任的三把火，谁不让我烧，我烧死他！”
孙老火等人面面相觑：“……”没听说阿婉相公要烧三把火啊。
梁安也道：“我听说乔守备原先是北营出去的，是个纯粹的武将，不该这么能折腾，这倒像是守备夫人的主意，她可是聚福食肆的东家呢。”
景柱子言简意赅，直指本质，“反正守备是耙耳朵，那位夫人还是圣人的……小表嫂？他或者是守备夫人谁烧这三把火重要吗？咱支持就完了呗。”
孙老火等人：“……”对哦，当兵的倒是比他们想的明白。
吃饱喝足说了会儿闲话，眼瞅着天都快黑了，景柱子他们就准备回营了。
他们在镇子上没住处，都是白天忙完了就回军营，第二天再赶早过来。
不过在走之前，景柱子嘿嘿笑着蹭到孙老火身边，“孙师傅，不知道这明天早晨…嘿嘿，不是不是还有早饭？”
孙老火点头：“有，卯时放饭。”
景柱子眼神一亮，“那……还能吃这个馅儿的包子吗？”
孙老火摇头，不等景柱子失望，笑道，“往后天天都是包子，这馅子大多时候不重样，反正都跟今天一样好吃，你们别吃腻了就行。”
景柱子眼神更亮了，“哈哈哈……绝对不会腻！我们明儿个肯定早点过来干活儿！”
四百多号将士都是带着抱怨和不情愿过来镇子上，全都欢天喜地回了营。
不过在归营之前，甭管是西营还是北营，几个百夫长都干了同一件事——拦住手下的兵训话。
“明天还想不想去西宁镇？”
众人大声喊：“想！”
景柱子恨得直骂，“你们特娘的小声点，恨不能所有人都知道镇子上有好吃的是吗？”
众人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
梁安怀柔，语气温和提醒，“如今营中还有不少同僚，若他们得知新宁镇吃的如此之好，你们觉得还能轮得上咱们这些没门路的人去吗？”
要是能轮得上，今天也就不会是他们两队被挤兑出来辛苦了。
景柱子哼笑，“你们不都争着抢着吃苦？替还没去过的兄弟们吃苦就够了。”
大家一想，嘿，是这么回事儿，都猛点头。
梁安又提醒，“既然是吃苦，面上就得带点苦相，想笑的现在都笑完，进门就说说工分的事情就行了，不知道该什么表情，想想早上你们什么样儿。”
两百号将士你看我我看你，哪怕最笨的，牵扯到吃食也聪明起来了，他们明白百夫长的意思了。
对！得装痛苦煎熬，好让打探消息的人更不愿意去，就可着他们这两队人马吃苦就完事儿了。
大家点头，表示懂了！很懂！
一路风吹，身上的香味儿都散了个干净，脸揉一揉，丧着个脸，脚步沉重进了营。
西营也差不多情形，周定跟骑都尉徐斌将工分的详细统计方法说了，他这个识字儿的都还没彻底消化呢，面上的苦涩倒也有一部分是真的。
“将军，守备大人说会叫法曹司的人过来，教营里的统计官统计工分，可若是不愿意去镇子上出外勤的兄弟们，那俸禄岂不是堪忧？这工分不确定性也太大了。”
徐斌沉吟片刻，他还记得乔瑞臣拿着圣人的印信闯进他营帐里的事情，心里清楚乔瑞臣是圣人的心腹，少不得要给乔瑞臣些面子。
起码也得等新的大将军来到西北，他们才能露出自己的想法，在此之前，无论乔瑞臣怎么折腾，他们都不能说什么。
陈嗣旭脑袋还没落地呢，那罪名还热乎着，谁这时候冒出头，那是主动把脑袋往人家刀口下伸。
但凡能升到一营之长官的，即便是武夫，也没几个笨的。
徐斌表情和缓吩咐：“那这些时日就辛苦你和陈青带队，仔细盯着点守备府的动静，有什么异样，随时过来跟我禀报。”
周定跟梁安他们不一样，他是徐斌的心腹，胆子大一些，心想吃的好点不算是异样对吧？
那就不用说，周定表情不变，认真点头，“属下记下了！”
梁安他们不受宁远将军郑远重视，但也得过来禀报工分的事情，郑远只道了声知道，就叫他和景柱子退下了。
等两人出去后，郑远才变了脸色，眼神深邃盯着今日从西宁镇收到的情报，眉头紧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快笔疾书一封信，将心腹叫进来，“八百里加急，将信送去程府。”
“诺！”
他这边人刚快马加鞭出了西宁镇，还不等走出西平郡范围，圣人那边就收到信儿了。
圣人面上似笑非笑，冲着孙成感叹，“看来程绍对固北军早有成算，这是打量着朕手底下无人啊。”
孙成心知圣人这是怕又出一个陈国公府，而且程家虽然身份地位不高，可那位程老将军的夫人却是江南世家谢家女，也说不准又会是另外一个摄政王。
圣人还在感叹，“你说子承怎么这么快就抓住陈嗣旭的把柄了呢？他但凡晚个两三年，在军中多呆几年，升到五品武将，朕都能直接将他提拔成定北将军。”
可惜的是，乔瑞臣军龄不够，军功也不够，不能服众，更不能让朝中那些老狐狸们服气。
孙成只敢在心里嘀咕，陛下这莫不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够没良心的。
要不是乔大人这么快抓住陈国公府的把柄，陛下都快被太后压着去配种了好嘛？
真要有了陈家血脉的皇子，陈家还能留着陛下？到时候陛下死的绝对比杀鸡还快。
圣人觉得孙成这死东西肯定在肚子里骂他呢，踢了孙成一脚，“你哑巴啦？”
“陛下，奴觉得，您尽可以赐乔大人一柄尚方宝剑啊！若程将军忠君不二便无事，若程将军有了小心思，接下来几年乔大人仍可以慢慢渗入军中，为您传递消息，说不定还能直接枭首呢。”
圣人觉得孙成说得有道理，不过——
“那朕就再给小表嫂赐一把好剑！”
孙成：？？？
圣人笑了，“朕算是看出来了，若是没有小表嫂，子承没这么快能成事儿，所以若是朕想用子承，将来这惊喜啊，定还是从我这小表嫂身上来。”
都用我字了，可见圣人是真把乔瑞臣两口子当自己人了，孙成心下有数。
住在乔家一段时日，这位圣人身边的大伴也算是看出来了，苗婉爱财。
他特地叫人去挑金贵的剑不提，还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进一柄又贵又高贵的剑，苗婉正忙着跟大家一起做豆腐。
先前西宁镇被烧之时，乔家和张家的地里就在准备秋收，这几日大部分都已经收完，就赶紧运进镇子上来了。
先前乔张两家合起来买了四十亩田，后头陆陆续续又买田跟附近的百姓换地，如今已经有一百亩地。
其中上等田四十亩都种的小麦，中等田四十亩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半大豆一半甜菜。
新买的十亩纯下等旱田施肥后，种上了青稞。
原先那被养得几乎跟上等田差不多的丘陵田，全种了各种各样的蔬菜，辣椒就在其中。
如此一来，守备府起码是不缺吃喝，苗婉手里也捏着银子，起码年前的军饷是不会出问题，这也让乔瑞臣能放心大胆的改良西宁镇两个营地的俸禄模式。
先说回眼下，大豆都脱了壳，有一部分是自己没有沤肥，老百姓们用劳力换肥给脱的壳，还有一部分是张伯和吴伯请短工给做的。
让人送了一斛大豆去郡城给圣人看，同样附带各种作物的亩产，全都比上年高。
其实圣人都不用看粮食，光看脱壳后的大豆，就能明白过来那肥多好用，心下大喜，更感觉自己扣下十万两银子去推广沤肥一事靠谱。
人还没离开西北，圣旨就已经朝着京城去了。
泡好的大豆跟珍珠一样又圆又大，瘪豆非常少，这让挑豆子的人省了好大功夫。
乔家的磨盘没被烧毁，洗刷过后还能用，乔瑞臣又从别处拉了个磨盘过来，两个磨一起磨豆浆。
苗婉在大家做豆腐的时候，特地用瓦罐煮了几罐豆浆出来，加上奶块糖融化进去，又有奶香味又有豆香味儿，比后世的豆奶还好喝。
苗婉小时候特别喜欢豆奶，每回得了三好学生的奖状，村长爸爸都会给她买一大袋豆奶粉，她有时候忍不住，一天能喝五&#183;六包。
现在家里的小萝卜头们也顶不住这个滋味儿，全喝得嘴边一圈豆奶沫儿，咂巴着嘴儿满脸幸福。
别看淘淘是最小的，她吨吨吨喝得快着呢，喝完就挓挲着手要苗婉，“阿婉，还！还！”
其他孩子们有样学样，都围着苗婉还还还，生像是学错了叫口的鹅群。
虽说豆浆对身体好，可太小的孩子喝多了也怕他们拉肚子，她给大点的孩子们一人再来一碗，小孩子就给个碗底儿。
怕他们还要，苗婉赶忙溜了，她不‘还’，但是她也有馋的东西啊。
苗婉偷偷溜到孙老火身边，“孙阿达，豆腐做好了吧？新豆子，也不知道豆腐啥滋味儿。”
孙老火没明白，“不就在那儿，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苗婉继续暗示，“可光吃豆腐也尝不出滋味儿来呀，您看我相公剁了那么久的肉馅子也怪累的，哦对了，还有新送来的辣椒，听说比茱萸还好吃，可惜以前都拿来做辣椒水了……”
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再加上这几乎明示的暗示，孙老火还有啥不懂的。
他哭笑不得，斜眼睨苗婉，“你看还有闲着的灶头吗？”
全都煮着豆腐呢，明天要做近万个包子，要用的豆腐和菜可不少，早上做是来不及的，肯定得晚上都处理好。
苗婉立刻过去协调，让刚煮完一锅豆腐的人先等等，殷勤看着孙老火，“孙阿达，就做一锅嘛！大家忙这么久，晚饭肯定都消化了呀，不能饿着肚子睡觉嘛，很快的对吧？”
众人：“……”我们饿不饿还没感觉，但感觉出来你馋了。
在大家的偷笑声中，孙老火挡不住苗婉的央求，偏偏能制得住苗婉的耿氏也不在这儿，只能去做。
至于靠阿婉的相公？
乔瑞臣直接手起刀落，利落将豆腐切成大小一致的豆腐块，肉馅也准备好在一旁，辣椒洗好，这一溜活儿干完，孙老火刚开始热油。
这干活比他们手底下的徒弟还快呢，偏偏是个狗腿子耙耳朵，真真是可惜了，孙老火在心里感叹着，快速将麻婆豆腐给做了出来。
这鲜香麻辣的味儿，将茱萸换成辣椒后，又上了一个等级，好些人呛的直打喷嚏，可是跑出去又忍不住再跑进来。
没办法，茱萸就呛得慌，可辣椒呛得慌也不耽误他们被刺激的口水泛滥，明明馋还没来得及呢，眼泪就先从唇角流出来了。
耿氏本来是在不远处给乔蕊和淘淘做针线，也被香味儿给吸引过来了。
过阵子他们走，现在天寒地冻的，大人都煎熬，小孩子肯定不能跟着，乔蕊和淘淘都留下，耿氏还是被苗婉劝着一起归京。
苗婉说的可有理了，“您就算不信我，也该相信相公呀，现在相公又不用天天在军中了，基本上都在家，有他看着，我肯定不会闹出啥大事儿来哒！”
耿氏还不知道自家儿媳妇？
“你就是打量着我回京后，全都听你的是吧？”
苗婉嘿嘿笑，抱着婆婆又撒娇又彩虹屁的，还拉公爹出来卖可怜，“爹胳膊都断了呢，您放心叫他一个人回去呀？
再说原先乔家忠心的家仆什么的，您不得给找回来？公爹又要忙活朝廷的事儿，家里肯定顾不上，您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实在是京中少不了您呀！”
耿氏叫她拍的通体舒泰，再加上她也确实放心不下相公，也就同意了。
只是到底舍不得闺女和孙女，走之前就想多给她们还有苗婉做些衣裳出来。
她到后厨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全都闻见味儿跑过来了，论贪嘴，这些小萝卜头们个顶个的比狗鼻子灵。
耿氏刚站定，就见苗婉嘿嘿笑着拿着根筷子往淘淘口中沾，她都来不及拦，因为明显要被坑的那个，也迫不及待探着小脑袋去舔筷子。
辣椒的滋味儿，真是谁吃谁知道，吃进去的时候跟火烧一样，辣的眼泪鼻涕一大把，但就是还想吃。
孙老火既然做了麻婆豆腐，那就多做了些，好叫大家都尝尝今年新下的豆子做出来的豆腐，肯定是更鲜嫩的。
事实证明，西北这边多吃茱萸，冬天能取暖，夏天能逼出汗来解暑，所以也都挺能吃辣的，孩子也都能吃。
从江南水乡来的阮家人，更喜欢吃甜，全都吃的眼泪汪汪，还想吃，但是又不敢吃，确实有点受不住这个辣度。
淘淘馋得口水流到脖子前，把小围脖都给打湿了，可怜巴巴盯着苗婉要，眼瞅着不给就要哭的架势。
苗婉突然来了搞坏的心思，淘淘也算是西北娃儿呀，她说不准也能吃辣？
于是这位比较熊的新手娘，用筷子沾了沾辣汤，给淘淘尝。
大家都吃的满头大汗没注意，耿氏注意到了没来得及拦，乔瑞臣虽然担心，却不知道该怎么拦，竟然就叫这娘俩配合着得逞了。
淘淘舔完汤汁后瞬间就愣了，酸甜和苦味儿她都试过了，辣味对小孩子肠胃不好，她是从没尝试过的，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
火辣辣的感觉好像是被毛毛虫蛰到，然后又被火烤了一样，她小巧稚嫩的舌头突然疼起来，淘淘傻眼没有一秒钟，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好了，在淘淘止不住的嚎啕大哭中，耿氏脑仁儿一蹦一蹦的疼，好歹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娘的犯熊，当闺女的嘴馋，一对坑货。
耿氏气得一顿喷苗婉，“你个不省心的，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肯定不会闹出什么事儿来？你这样我还怎么放心回京？多大的人了，还不懂事……”
乔瑞臣站在一旁挡着点，省得他娘生气要打苗婉，他能替一下。
当然，耿氏打人也不疼，最多就是往苗婉腚上拍几下，她这个婆婆当得是心累，拿苗婉大多时候也按孩子养。
可乔瑞臣觉得媳妇最多就是活泼了点，打腚不疼面子上也过不去呢。
耿氏瞪乔瑞臣骂得更凶，“你也是，让你看着点你媳妇和闺女，你就是这么看着的？白长了这么高个子，你爹还说你聪明，我看你还不如个木头！”
淘淘本来哭得起劲，听见祖母训斥爹娘，听得一愣一愣的，都忘了哭。
在耿氏看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怕挨骂，还是被祖母的英武姿态给镇住了，她用眼泪还没干的小脸儿往耿氏脸上蹭，“淘淘乖，不哭，还……”
耿氏没明白，还啥？
淘淘小心伸出手冲着苗婉，“阿婉，还……”
苗婉从相公身后探出脑袋吐了吐舌头，“娘，她是说还想吃，不怕辣的意思，您骂早了。”
耿氏：“……”这对糟心娘俩哟！
大家捂着肚子笑成一团，有时候光看苗婉娘俩过日子，比听茶楼里说书的还精彩。
孩子们也能看懂脸色，见耿氏骂不下去了，才嘻嘻哈哈都宠着苗婉伸手，继续装还还还叫个不停的大鹅。
苗婉双手……哦，只能单手叉腰，“还个屁！麻婆豆腐是没有还了，还有竹笋炒肉你们要不要！”
驴蛋和狗蛋都是在私塾里读了一学年的孩子了，故事听了不少，嘴皮子也更麻利。
他们捂着腚飞奔，“贫道今天吃素！”
其他孩子们有样学样，嘎嘎乐着全捂腚而逃，“贫道今天吃素！吃素！”
翠丫大了没跟着，巧丫和乔蕊却也淘气，跟着学，还不忘改词儿，“贫尼也吃素！吃素！”
苗婉轻哼，“倒是没人装和尚。”要不然都能凑成一句话小说了。
翠丫倒是知道为啥，“和尚只能吃素，道长是心血来潮才吃素，我和阿奶去上香，瞧见道长偷吃鸡腿了。”
众人：“……”
等大家说说笑笑吃完了宵夜，豆腐也全做好了，时间也不早，就都去休息。
等豆腐成了型，大家伙儿早点起来，再做包子馅，把包子包好送去棚子那边蒸上。
回到屋里后，苗婉拉着乔瑞臣的手，“相公我害你被娘骂了，你没生气吧？”
乔瑞臣拽她过去，将人抱住，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轻轻蹭了下，“我知道，你怕他们留下不好的记忆，娘也是一时心急，过后想明白就知道了，明天肯定又要心疼你。”
苗婉愣了下，看乔瑞臣的眼神有些闪烁，乔白劳不但任劳任怨，还越来越懂她了。
注意到孩子们这几天安静好多，虽然吓到后有的发烧也很快就好了，但是也蔫儿了不少。
因此虽然忙，可苗婉一有功夫就闹出点动静来折腾。
哇哇水暂时是没法做了，炸货也暂时不能上，可让孩子们活泼起来的法子，莫过于跟他们一起熊嘛。
看到小家伙们又开始扑棱起来，她才放心了点，打算以后还是要带着孩子们多活泼活泼。
旁人只觉得这么忙苗婉还要调皮，没想到这些乔瑞臣都明白。
说起来，乔白劳人长得又好，又体贴，最重要的是听话，虽然不走了，可也没给她造成困扰，苗婉心跳突然快了几分。
她抽出手摸了摸胸口，这难道就是喜欢吗？感觉还不赖诶。
“在想什么？”乔瑞臣轻轻蹭了蹭苗婉的脸颊。
苗婉嘿嘿笑，她以前没害羞过，这会儿为可能是情窦初开还新鲜着呢，也没啥害羞的情绪。
所以她一如既往的直白，“我就是想着，可惜我胳膊受伤了，不然晚上就可以试试，相公有没有更能干。”
乔瑞臣替了自家媳妇害羞，脸‘轰’得一下，从脸颊直红到脖子根儿上。
不过，很难分得清他是害臊，还是激动的。
毕竟从郡城回来到现在，他就在炕上努力过一次而已，大半年的时间就这么一次，乔瑞臣年轻气盛，自然也是想的。
他将苗婉圈住，眼神在烛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阿婉，我，你……你胳膊不影响，我不会伤着你的。”
苗婉下意识问，“不影响啥？”
乔瑞臣深吸了口气，突然吹灭烛火，唇准确印到苗婉唇上，几近呢喃，“能干。”
苗婉：“……”她相公这是开荤腔了吗？？？
翌日，苗世仁不出所料的起晚了，等醒过来，果不其然，想明白的耿氏一点也没婆婆的架势，眼含心疼跟她道了歉，还特地给她熬了银耳雪梨羹。
不过还是要戳她脑袋嗔怪几句，“你跟娘说，娘还能拦着你？”
苗婉大口咽下甜甜的羹，点头，脆声，“娘你会！”
耿氏：“……那还不是你太熊了？总之你那么忙，不许什么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家里家外那么多人呢，你不是说齐力断金吗？可不许说一套做一套。”
说完后，耿氏忍不住多跟苗婉念叨几句。
“你要乖乖的，我都叮嘱耿婶了，夏日里要防着中暑，春困秋燥，冬天也得补身子，她都会把汤水给你熬好了，你记得喝。”
“还有，淘淘你也不许太惯着她，等她说话利索了，娘叫人给你送个嬷嬷过来，教她和小蕊学学大家闺秀的规矩，不是要绑住她们，但规矩不能不知道。”
“娘和你公爹不得不回京，但是等京中的事情处理好，我们还会回来的，你们别大老远赶路回去看，我们肯定尽快回来。”
……
苗婉听耿氏细细碎碎说这些，鼻尖微微发酸，她努力眨眨眼，露出带着小酒窝的笑来。
她知道耿氏是真心疼她，不然也不用说这么多，嘿嘿笑着在耿氏身上蹭，“知道啦娘！说不准您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新孙子孙女啦，我肯定乖乖的等您回来。”
耿氏心下一惊，“你，你有了？”
苗婉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只是等淘淘大点了，我和相公肯定还会要孩子的，她一个人也太孤单了。”
再说她家虽然没皇位可以继承，但肯定有财富可以继承！
万一淘淘不愿意经商，她可舍不得委屈她的小阿芊，所以还是多生几个，家里更热闹，选择也更多。
还有点特别微妙的原因，苗婉没办法跟任何人说。
上回看到「苗婉」她不知道是昏迷中做的梦还是真的见到了。
但「苗婉」问她能帮自己做些什么，苗婉真的说了一大堆。
如果想要再次见到「苗婉」，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法子，也就是生孩子后的昏睡。
她喜欢孩子，早晚都要生，无论如何她都要试试。
苗婉吃饱喝足起来后，就去厨房了。
其实昨天下午做了一顿，今天早上又做了一顿，有脾气爆的孙老火管着，有擅长安排活儿的阮祈看着，大家很快就各司其职，已经用不上苗婉操心。
头一天油渣菘菜，第二天豆腐肉末，第三天萝卜肉丁……每天不重样的包子和熬得浓浓的骨头汤，让所有人都开始期待起一日三餐。
所有干活儿的人，不管百姓还是将士们，都干的热火朝天，精神气儿十足。
至于守备府别苑里那些乱哄哄的牲畜，也被张二壮很快接管过去。
本来张二壮两口子是想将养牲畜的活计交给大房的，谁知道张二壮他杀猪还不够丢人的。
第二回 他还想去，张屠夫挣扎着从炕上下来，用鞋底子给他抽回去了。
“你赶紧拉倒吧！咱张家可以不要杀猪这门手艺，但脸还得要。”
张二壮委屈地不得了，他其实也不想杀猪。
可他不杀猪，大哥肯定不愿意抢他养殖的活计，大哥可怎么办呢？
不等张家人犯愁，回来送饭的孙氏就跟大嫂念叨上了，“阿婉可都跟我说了，咱们家没必要非得杀猪啊，大哥不就是少了条腿，可阿婉现在手底下就少能信任的人管事儿，只要大哥赶紧好起来，一堆事儿等着他呢。”
于氏问，“说得轻巧，又不是少了第&#183;三&#183;条腿，你大哥能干啥？”
孙氏：“……别的不说，千金楼无论如何还得起，到时候后头得有人盯着，前头也得有人张罗，阮家二少爷不会一直在西宁镇，你和大哥都别想闲着。”
张大壮偷听着，忍不住插嘴，“我也干不来掌柜的事儿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干活儿行，嘴皮子……也还算成，但是在外人面前八面玲珑那是做梦呢。
孙氏撇嘴，“那大哥你照看后头呀，让大嫂做掌柜，往后男主内，女主外不就成了？”
于氏来了精神，“我看行。”
张大壮更悲愤了，“行啥行，往后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惧内！”
内可以惧，但阿达说了，脸也得要啊！
这回不用孙氏说话，于氏就能劝自家相公，“相公你想啊，以前家里也是我说了算，其他人觉得你夫纲不振对吧？可现在你是英勇杀敌没了条腿，你是因为做英雄才不得不主内，旁人知道了，只会说你能屈能伸还能杀敌，是条汉子。”
她一摊手，“你说，是打肿脸充胖子让人偷偷笑话好，还是坦然些，让人敬佩你好？”
张大壮：“……”好，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那成吧，反正他还有用就行。
再说阿达和阿姆也跟他说了好几次，哪怕他一条腿都不剩了（……），家里大头也是他的，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孙氏回头偷偷跟苗婉嘀咕，“可看出大嫂能做掌柜的了，连枕边人都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客人还不是擎等着被她抢钱？”
苗婉有些纳罕大嫂还有这本事，但心里很高兴，有个会合法抢钱的员工，她只有偷着乐的份儿。
于是张二壮和杨氏知道大房看不上养殖的活儿，又高高兴兴把活计接过来，杨氏还坐月子，张二壮就赶忙过来接手。
杀了一回猪，张二壮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起码他敢劁猪了，给杨氏喜得月子餐都能多吃一碗饭。
苗婉心里惦记着顾师傅那头，稍微空下点功夫来，就赶紧过去看。
家，得有个带盖的房子才叫家。
无论如何，这砖瓦都是最重要的，别处都可以放慢脚步，唯独砖瓦得快着点烧出来。
新起的砖瓦窑就在北营和老庙山中间，离老庙山更近一点。
因为少砖瓦少不得要用柴火，西北柴火最多的地方只有老庙山，其他地方连高一点的树都少见。
要盖的房子不少，有一人半高的砖瓦窑，一下子起了六个，还有四个窑口是做些陶瓷和玻璃瓶那些，给盖好的房子做家用物什的。
苗婉担心砍树太多，西北风大，到时候山会秃。
到了砖瓦窑，先叮嘱顾师傅，“您这边跟大伙儿说一声，要是砍了树，一定要再种上一棵树，要不然树早晚会砍没的。”
顾师傅嗐了声，“你这孩子净瞎操心，咱们还能不知道这事儿？早年老庙山吃了那么多粪，地肥着呢，像于家他们那些木匠都知道，但凡砍树就得继续种树，木头桩子附近的树都没人动。”
苗婉摸摸鼻子，好像也是，古代人的智慧是不容小觑的。
同样风大，后世沙漠化可比这时候严重太多了，除了气候和社会发展原因，很大一部分也是由于不够环保。
树不用操心，可顾师傅也有犯愁的地方，“咱们每天烧这么些砖瓦，旁的不说，这灰可多了，灰尘吸多了，人容易得病，这可咋办呢？”
苗婉愣了下，猛地拍拍脑袋，“瞧我这脑子，忘了跟您说，那些灰留着，千万别到处扔，您给我啊！我找地方放！有大用处！”
去郡城抢钱……咳咳，赚钱，首先就得靠它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日万哟~

第106章
顾师傅可能是怼徒弟怼出瘾了,瞧见苗婉一脸兴奋，撇撇嘴，“能有啥用？就是想扔也没地儿扔啊,这东西一动就起灰，都是洒了水堆在坑里呢。”
苗婉蹙眉,草木灰里的有效成分特别容易溶于水，所以她才能制作出许多植物碱来,洒了水有效成分就会流失很多。
“往后您可别洒水了，这东西不管是用来做肥料还是用来做肥皂和香皂那些都是好东西。”
顾师傅有些纳罕，“这麦秸少了能肥地我知道，草木灰也能做肥料？”
若这东西当真能让地里多长粮食,往后烧出来的砖瓦能给百姓们盖房子,柴火烧出来的灰能让大家吃饱肚子，这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也跟着上心了,“那东家您看咱们这灰该怎么放？放在哪儿合适？西北风大，一吹到处都是灰，人真受不住。”
苗婉迟疑片刻,看了眼砖瓦窑在的地方。
这里邻着老庙山，前头是山后头是营，中间都离着很大一片地方,非常空旷,所以才拿来烧窑了。
这边占的地都是荒地,也不怕占了农田耽搁种植,很适合开工厂。
顾师傅跟着发愁，“你说的是作坊？现在哪儿还有人给你盖啥场,天天烧砖瓦和来回倒腾的人都不够,累得不轻呢。”
苗婉左右看,远远瞧见了当值的将士们，人不够？兵爷来凑啊！
这个得回去让他们家乔白劳来办。
她没急着说，只道：“回头我安排人来起厂子就是，得劳烦顾师傅给我留出一部分砖瓦来。”
说到这个，苗婉突然想起来，“对了，毛玻璃现在能大量烧制了吗？”
“能倒是能，就是废柴火。”顾师傅回答。
苗婉心下有数，那就还是先紧着盖房子，不过等房子要用的砖瓦烧完，就可以把毛玻璃给烧出来。
这个时代的窗户，条件好些的人家用纱布，再好些的人家还有用那种类似后世防蚊虫的细格网布的。
不过比防蚊窗布柔软许多，叫素鲛纱，意思是堪比鲛人织布，听说一尺就二两银子。
普通老百姓家里大都还是用窗户纸，为了白天也能有点亮光，窗户纸大都不厚，即便是厚了，沾水也能戳破。
毛玻璃现在是茶色，往后顾师傅他们肯定可以研究出媲美玻璃的透明度来，用来做窗户再合适不过，往后家家户户都能坐在屋里晒太阳，这才叫过日子。
苗婉在骡车上涌炭笔将这事儿写到她随身带着的小本子上，她现在想做的事情太多，生怕会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忘事，只要想到什么就赶紧记下来。
乔瑞臣上午从郡城回来，就一直在书房里忙。
如今固北军群龙无首，军中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少，各营地之间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乔瑞臣这样突然被提上去的毛头小子能处理得来的。
这也是圣人没急着走的缘故。
当年陈嗣旭都是使了阴招还用了好几年才稳固下来，圣人若不坐镇，乔瑞臣段时间内想要压着固北军一切如故，难。
即便有圣人坐镇，乔瑞臣需要处理的事情也非常多。
西宁镇这边有苗婉还有六曹司管着，事情反而少些，西平郡和隔壁的安永郡需要处理的事情才叫一个纷杂。
他回来后午饭匆匆吃了几口一直忙到快天黑，还是苗婉进来才有功夫喝茶润润嗓子。
苗婉将热腾腾的包子递过去，“你可得吃好喝好别累着自己，要是你累病了，咱们全得麻爪。”
乔瑞臣心里微暖，唇角扬起，自从那天在炕上证明了媳妇一直胳膊他也能行后，媳妇对他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支使他干活儿还是支使，可她会娇嗔着心疼自己了，这让乔瑞臣往返郡城和西宁镇的路上总是忍不住偷偷笑出来。
其实他在郡城多呆几日也好，可他放不下妻女，才会来回奔波。
听到媳妇关心，乔瑞臣一边吃一边点头，“我记住了，往后肯定好好吃饭。”
“相公忙完了吗？”苗婉重新给乔瑞臣沏了一壶金银花茶，西北现在的天太干燥，喝点这个能降火。
乔瑞臣知道媳妇为啥进来关心自己了，咽下包子笑问：“有事情需要我做？”忙不忙完他都会紧着媳妇来就是了。
“两个营地不是都试行工分制度嘛，也该叫大家伙儿出出外勤了。”苗婉嘿嘿笑。
“我想在砖瓦窑那边起两座宅子，一座将目前的砖瓦窑给围起来，一座用来处理草木灰。”
乔瑞臣眼神中闪过了然之色，他知道香胰子、肥皂和香皂那些都少不得草木灰烧出来的那个水。
“行，我明日一早就请人去跟两位将军说。”
翌日天还不亮，西郊军营里就有好些人轻手轻脚爬起来了，一出门都冻得缩着脖子，搓着手去洗漱。
有同样要出去巡边的将士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又要去镇子上啊？你们也是倒霉。”
被打招呼的是大脑袋，他愣了下，赶紧皱起脸来，“唉，可不，倒霉，太倒霉了！”要是能一直这么倒霉就好了。
旁边有人附和他，“每天忙不完的活儿，太累了，有时候站稳都费劲。”尤其是用公分换来的包子吃撑的时候。
打招呼的将士叹了口气，“所以说，还是得叫你们百夫长给千夫长送点好东西，省得有啥苦活累活都找你们去。”
大脑袋挥挥手，做出一副咬牙忍着泪的模样，“我们百夫长对我们够好了，干活儿比我们还多。”就是吃的也比我们多。
“再说大家能凑到一起当兵，都是兄弟，我们不吃这个苦，其他兄弟们不就得吃这个苦了吗？还是我们多辛苦辛苦就算了。”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他们这番话，传到了其他百夫长和将士们的耳朵里，大家对景柱子和梁安以及他们手底下的兵都有些刮目相看。
这日再去领马，连看马的管事都格外心疼他们，特地给挑了些膘肥体壮的马，好叫他们能赶路舒服点。
殊不知，景柱子和梁安带着手底下人眉开眼笑刚走，乔瑞臣派来的人就进了郑远的帐篷里。
随即大家就得到了要出外勤的通知，让百夫长自己报名，若是没有报名的，则由千夫长抓阄决定。
大家一片哀嚎，“我们也要跟着去受苦了吗？这位守备大人也太狠心了！啥时候是个头啊！”
北营这边也是差不多情形，不过与西营不同的是，周定是骑都尉徐斌面前的红人，他是有不少好兄弟的，甚至跟千夫长都混得很不错。
所以他跟上峰和几个交好的百夫长隐晦提起，“若是还有去镇子上的活计，你们一定得去。”
其他百夫长斜眼笑骂，“咋的？有福不见得同享，有难一定得同当是吧？你这小子够坏的！”
周定翻个白眼，“反正话我就放在这儿，不然以后后悔别来说我不地道。”
说完他就和陈青就赶紧带着人走了，留下上峰和几个百夫长面面相觑。
因此徐斌将通知发下去的时候，对周定最熟悉的百夫长徐大尧心思灵活，立马将差事给抢到了手里。
事不宜迟，眼瞅着就快上冻，厂子自然是越快起来越好。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两个营地就又各派出了一只百人队伍，跟着前头的人一起往镇子上去。
周定这边自不必说，景柱子看到跟自己一样不讨上峰喜欢的百夫长景文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家伙是他同村，只是俩人一个喜欢静，一个喜欢热闹，打小不对付。
偏偏俩人爹娘也爱掐，俩人小到谁尿的更远，大到谁身上伤口多，啥都爱攀比。
哪怕当兵到一块儿是缘分，也还是互相看不顺眼，彪着劲儿的卷，才都成了百夫长。
比起来，景文比景柱子受上峰喜欢点，因此先前是派了景柱子去，景文还得意了好些天呢。
今天不光景柱子僵住，景文脸也发黑，表情非常不自在。
他想着景柱子肯定要笑话他，落到这步田地，他已经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
谁知景柱子根本就没和他说话，反而有些心虚地赶着马走在了前头。
景文眯了眯眼，这不大对劲啊，景柱子吃错药了？
直到大家都赶到西宁镇，闻到那叫人眼泪要从唇角流下来的香味儿，再狼吞虎咽吃过俩大包子和一碗骨头汤——
景文气得破口大骂：“景柱子，我艹你大爷！老子刚特娘对你起了点怜惜，你小子就不是个好东西，把大家伙儿都给骗了！”
景柱子一蹦三尺高，“老子特娘的用你怜惜？老子又不是大闺女！”
众人：“……”
同样的场景不少，脾气急的已经上脚了。
连徐大尧都没忍住给了周定一脚，“你个老小子，吃了那么多天好东西，不早点跟我们说！”
周定嘿嘿笑，“早点说了，还轮得着咱们来吗？”
徐大尧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深吸口气，“不行，今天我得跟我手底下的人好好说说。”
肯定瞒不住，但西宁镇房子和城墙早晚会起好，能多吃一天是一天啊！
梁安那边也是这么安抚快打起来的景文和景柱子的。
等大家伙都说好了，功曹司给新来的人登记好统计工分的表，就由着法曹司带人往砖瓦窑那边去。
一百个人由林大志这种擅长起房子的人安排，两天功夫就将砖瓦窑给盖成了砖瓦厂。
原本漫天飘着的飞灰都少了许多。
墙挡住了风，草木灰都更好收拾，这是为啥苗婉急着要先盖砖瓦厂的缘故。
眼看着制碱厂也快盖好，景文还有徐大尧并着手底下的兵都快哭了。
吃了几天包子，他们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份苦，他们也想一直吃苦。
“梁哥，要不你去跟守备大人说说？条街和瓦市是不是也得起啊？”景文跑到梁安身边扭扭捏捏求他。
“咱们这些人别的干不好，可盖房子只需要体力，活计肯定比百姓们干得好，让我们为老百姓们多做点事儿呗？”
梁安唇角抽了抽，我看你们是想替老百姓们多吃点包子是真的。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竟然是卤肉菘菜包子，卤水里混着浓浓的脚脂，将菘菜都染成了肉味儿，香得人快把舌头都吞下去了。
说句不善良的，梁安都偷偷想过，要是西宁镇一直都有盖不完的房子就好了。
所以听景文这么问，梁安也想安抚住他，别叫他回去把事儿给戳穿，就替他去了一趟守备府。
为啥是梁安去呢？
乔瑞臣比较喜欢用识文认字的，不是看不起不识字的，而是有些事情需要统计。
现教人学不赶趟，但除了忙得团团转的六曹司，百姓们识字的是真不多。
就连六曹司都并非所有小吏都识字，因此将士们当中识文认字的都被提□□多干些统计的活儿。
梁安往守备府去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周定和徐大尧，别看徐大尧名字土，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童生出身，有底气过来求乔瑞臣。
谁知他们几人进了门，不等开口求活儿干，乔瑞臣就笑了。
“我正要去找你们，砖瓦厂那边两座院子起好，得劳烦你们在往砖瓦厂东南方向五里外的地方再起一座养猪场，面积就以砖瓦厂的三倍大小为准，不过到时候需要盖的屋子没这么复杂，让林大志跟你们说。”
几个人听得一脸惊喜，大不怕啊，就怕不够大！一直盖下去才好呢！
说起来，还是杨氏有上进心。
她前头虚弱是因为她养的牲畜都没了，整个人受了打击，又受了惊吓，才看起来虚。
实则杨氏底子不错，这回孩子又没足月，底下伤的不重，不等做足月子就下了炕。
有她带着暂时没活计的聚福食肆伙计们，张二壮和张屠夫就有时间下乡去收牲畜了。
不独是猪崽子和成猪，鸡鸭和鸡蛋鸭蛋都收，羊也收，兔子也不放过，反正家畜你有我就要。
一来二去，守备府的别苑地方不够用了。
那地儿本来是守备跟妻妾们赏花的地方，花都被摘了用来做精油，但类似小花园那么大，也容不开太多家畜。
杨氏一直记得苗婉说要合理养殖，尤其是卫生要搞好，密度不能太大，否则或冷或热一定会出问题。
财神爷的话她一点都不打折扣。
不敢耽搁，杨氏赶紧找到苗婉，就一个要求，“原先张家和乔家在的地方是不是都能拿来养殖？最好是能连阮家的地方一起占了，盖三个宅子，分别用来养猪、羊和鸡鸭。”
苗婉想了想，阮嘉笙和阮衾两口子要走，往后阮家人还是住在一块儿的好，那让他们住在现在张家住的那个宅子里就成。
原先属于三家的宅基地，苗婉本是打算给张家住，剩下的地方再用来养殖。
张娘子对这个早有打算，“咱们想在原先的宅子和守备府之间，买块地起房子，这样甭管去喂牲畜，还是来守备府找你报账都方便，离得也近。”
他们原先住的地方就离守备府和北营不远，只不过是隔着河要绕路。
现在以那条河为线，对面开养殖场，这边住人，也不用闻着味儿，几家人也不用因为住得远生疏了。
苗婉觉得可行，张家人都还没养好身子，房子不着急起，可养殖场等不得。
夜里苗婉还跟相公商量，“我瞧着盖房子耗费体力，将士们应该累得不轻，要不然就让他们轮换着来？”
乔瑞臣笑着搂住媳妇亲了亲，“这个咱还是别替他们做主，让他们自己决定就好。”
媳妇还是不知道包子有多受欢迎，他都没想明白，以前媳妇怎么没拿包子出来卖呢，肯定也不少挣钱。
苗婉要知道肯定告诉他，好吃的太多，她就是纯粹给忘了。
等苗婉过去验收制碱厂的时候，确认没问题，就发现这群人高高兴兴拿着家伙事儿，拥簇着林大志去盖养殖场了。
“将士们真实在，果然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人。”苗婉跟阮嘉麟感叹，“都不歇一歇，也不媚上，只想着干活儿。”
阮嘉麟一脸复杂，都知道苗婉是个小娘子，就算是媚上，也没人敢媚到她面前来啊。
没瞧见那些将士们听见苗婉叫大舅，立刻就热情了许多，恨不能将林大志抬着走吗？
可爱没看出来，只看出来一点，这帮大头兵可能吃了。
阮嘉麟对制碱没啥兴趣，他更喜欢跟人说说笑笑，这活儿不用跟外头人打交道，让张大壮来不正好吗？
想起来阮嘉麟就酸溜溜的，“旁人都喜欢能说会道的，咱们家阿婉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喜欢干活儿不会说话的，连千金楼都让张家人管，外家反倒排在后头了。”
不过他也就是酸一酸，对张家人的付出他是看在眼里的，酸溜溜又找补一句，“我不是对张大哥他们有意见，只是担心他那样老实，以后得叫人坑。”
阮家一直做生意都免不了叫人坑得不轻，换上张大壮，以后行商们回来了，指不定怎么算计他们两口子呢。
对于行商会不会回来？阮嘉麟更是一点都没怀疑过，他家小表妹可是让曾祖母在梦里开过灵光的。
苗婉捂着嘴偷笑，“表哥吃醋了。”
阮嘉麟哼哼，“我吃哪门子醋？我只吃酱蔫！”
跟着过来打扫卫生，连带着要负责学会制碱，将关键技术拿捏在自己人手里的六个女工都捂着嘴偷笑。
苗婉赶紧安抚阮嘉麟，“表哥别急啊，往后这里让三嫂来管，只是你经验多，千金楼还得过些日子才开张，你先带带三嫂。”
阮嘉麟继续哼，“哦，那等千金楼开张，我再去给张家大哥大嫂当师傅？他们可没敬茶。”
“你让大哥给你磕头啊？”苗婉谴责阮嘉麟，“你这是欺负残疾人，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忍心吗？”
阮嘉麟：“……那你怎么不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这么压榨我，就不怕累死我？”
“哦，我没有心。”苗婉眨眨眼飞快道，“不但要这样压榨你，过几天送爹娘去郡城你也得去，这不是还没累死吗？郡城的铺子还要交给你。”
阮嘉麟：！！！你是魔鬼吗？
嗯？不对，他面上突然升起喜色，“你要在郡城开铺子？还是千金楼吗？”
苗婉故意吊他胃口，“那得看二表哥忙不忙的过来呀，总不能真累……”
“交给我交给我！哪里需要我去哪里，我比将士们还可爱，任劳任怨！”阮嘉麟拍着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
苗婉：“……”
她和女工们一起搓胳膊，一个大男人说自己可爱什么的，着实有点不大要脸了。
本来乔盛文夫妇是打算跟乔瑞臣一起去郡城就行，不想让家里其他人送，要不然到时候乔蕊和小阿芊哭起来，老两口心里都不好受。
但苗婉不肯，又不是不回来了，总得让爹娘知道家里人都惦记着他们，省得独自离开，路上更难受。
再说现在西宁镇有两个营地的将士们负责掌管秩序，六曹司辅助统计，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岔子。
那些富户忌惮固北军和乔瑞臣，哪怕条街和瓦市一直没动静，也没吭声。
如今正是大伙儿一起去郡城最好的时候，再过阵子那些富户就要闹起来了，而且等行商回过味儿来，也还有的忙。
于是一家子整整齐齐去了郡城。
不过没发生小家伙们哭哭啼啼送别的场景，主要是圣人出行的阵仗太大了，都忙着张大嘴震惊呢。
圣人在西北多呆了这么久，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圣人在西北了，也就无从谈低调的问题。
原本在秋狄猎场等着的皇家卫队都一路赶过来，迎圣人归京。
乔盛文夫妇有赖圣人的照顾，也有好几个内侍照顾他们，倒是省了两口子在郡城买人的打算。
乔蕊和淘淘本来是要哭的，可两泡眼泪刚噙在眼眶里，就听到了号角声，全吓回去了。
哪怕乔蕊在京城住了六年，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皇家卫队在前面吹号角，马齐头并进，卫队气势惊人。
从固北军出来的护送队伍，所有将士都身着铜甲，拔刀相碰，铿锵的声音几乎镇住了所有的百姓。
大家全都跪地高呼万岁，苗婉算是真正见到了山呼海啸的场面，也有些被镇住。
“哇——原来我骂过这么大阵仗的人吗？”她偷偷嘀咕。
以前苗婉光知道圣人是最高领导人，但圣人太年轻，住在一个院子里的时候也太活泛。
她本来就是后世民主社会来的人，实在是升不起什么诚惶诚恐的心思。
直到此刻，看到高高站在明黄色十六马拉着的皇家车驾上的圣人，突然就感觉到了他的威严天成。
果然，天底下最会装逼的，永远是天子。
乔瑞臣小声跟她解释，“大家都知道圣人在西北，西蕃和北蒙乃至西域也都能知道，此番阵仗主要是为了震慑。”
不然，以圣人十万两银子都要从小表嫂手里抠的性子，肯定是越朴素越好。
苗婉带着一家子都蹲在地上，左右去看，明白过来，还有些人是站着的，不过有些锤肩低头，有些双手交叉在胸前垂首，能看得出是北蒙和西域人。
“诶？那是兀良哈氏的大爷吧？要过去打招呼吗？”苗婉看到了苏日娜的相公，拉了拉乔瑞臣的衣袖。
乔瑞臣面色淡淡的，“不用，他们没打算与我们深交。”
苗婉没明白，可过去两家之间生意往来不少啊，虽然巴音事情做的不厚道，可毕竟有前头的交情，怎么突然就断交了呢？
回到驿站，乔瑞臣才跟苗婉解释，“那北蒙逃奴死了，乞颜氏要求交出陈志晟，圣人没有同意，所以如今乌氏胭脂铺除了白玉龙膏，其他东西已经不卖了。”
乞颜氏是为兀良哈氏要人，他们知道大岳不会将陈嗣旭给出去，只要求将负责办事的陈志晟交出去。
可不管是陈嗣旭还是他的义子，对固北军都知之甚深，大岳不可能将他们任何一个人交给北蒙，盟友之间也需要提防。
兀良哈氏便率先做出了断交的态度。
乔瑞臣面上多了一丝微讽，“不过巧的是，乌氏胭脂铺上了与先前千金楼货物差不多的东西，虽然效果没那么好，价格也便宜许多，同样是送黄金露，那些权贵们倒是也买账。”
苗婉很平静的表示理解，香胰子和肥皂这些技术性并不高，沐浴乳的原理多试几次，哪怕不是同一个配方，研究出相同作用的替代品也并非不可能。
她从未小瞧过古人的智慧，出仿制品在所难免，以后各凭本事就可。
不过，乔瑞臣不动声色看了苗婉一眼，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而且，郡城突然出了两家烤鸭店，还有人做出了羽绒服和棉服，虽然东家都并非兀良哈氏，可兀良哈氏的鸭子都供了他们。”
这也不难理解，兀良哈氏将方子卖给旁人就行，而羽绒服和棉服那些，陈嗣旭手底下的人以军需品的形式做过，只要兀良哈氏舍得给银子，就能买到法子。
织布机他们也知道怎么做，要做出羽绒服来并不难，苗婉能理解……理解特奶奶个腿儿！
她鼓起腮帮子，气红了脸，“怪不得北蒙住在大草原上不需要城墙也能活，他们这脸皮就比城墙还厚了！阴险狡诈的王八蛋，生儿子……”
她刚气得想骂几句，一扭头就看到乔蕊眼神亮晶晶的趴在门口，跟着一起来的小萝卜头们都扒着门框，连被翠丫抱在怀里的淘淘都扒着门框呢。
那一双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闪闪发光看着苗婉，把她给看没电了。
这群熊萝卜头，最会学大人话，她，她刚才除了王八蛋没说什么脏话吧？
苗婉捂着胸口庆幸，得亏婆婆走了，否则这会儿她肯定要挨揍。
她起身一只手插着腰，“偷听大人说话是坏孩子才会做的，谁叫你们偷听我们说话的？”
可能是少了只手，气势有些不足，本来孩子们也不怕苗婉。
狗蛋嘿嘿笑，“我们就是惦记着还没学会玩火呢，以前在聚福食肆听人说只有姑姑和姑父俩人的时候才会玩火，所以想过来看看，我们错了。”
下次还敢。
苗婉：“……”
乔瑞臣：“……”
苗婉站到门口，仰头看天，“怎么还不下雨呢？”
阮嘉麟正好从外头买东西回来，闻言下意识问，“下雨做什么？草木灰还没收呢。”
“哦，下雨就可以竹笋炒肉，竹笋炖肉，竹笋蒸肉，竹笋煸肉了。”苗婉恶狠狠看着孩子们，替他们的腚想了无数种归宿。
萝卜头们：“……风紧扯呼！”
说完这句话，孩子们再次嘎嘎笑着，鸭子一样捂腚而逃。
阮嘉麟被逗得笑个不停，“你总吓唬他们干啥，吓唬多了可就不管用了，反正你也下不去手。”
苗婉理直气壮，“但我会告状！家里总有人下得去手。”
阮嘉麟：“……”你几岁了？
不过他也懒得跟这个幼稚鬼多分辨，面色严肃许多，“我给娘子买东西，竟然瞧见了一家烤鸭店，进去看了眼，跟咱们做的烤鸭几乎没什么区别，你什么时候把方子卖了？”
阮嘉麟还买回来一只，大家都尝了下，孩子们又捂着腚一口一个错了的回来了。
苗婉也吃了几口，细微差别只能证明掌勺师傅的手艺不同，但总体尝着味道是一样的。
她这回真是气着了，不，与其说是气着，不如说是恶心坏了。
经过乔盛文父子的教导，苗婉其实能接受人心险恶这种事情了，但还有点接受不了好好的人突然恶心起来这种事。
兀良哈氏尤其是巴音一直以来在西宁镇都是非常靠谱的，苏日娜找麻烦的时候他还负责调解。
身为商人他贪了点，可瞧着也不像是没良心的样子，谁知道竟然跟她玩儿空手套白狼。
阮嘉麟从乔瑞臣那里也得知了实情，同样气得不轻，“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北蒙和大岳如今还结盟，他们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欺负人，分明是仗着盟约以为我们好欺负，往后北蒙兵强马壮的时候，他们说不得要效仿西蕃人了吧！”
苗婉不说话，历史上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要不元代是怎么来的呢。
“难不成我们就由着他们这样欺负？”阮嘉麟憋得胸口疼，对西蕃还能起兵，可对北蒙，他们当真是没法子彻底撕破脸。
苗婉笑着给阮嘉麟倒了杯茶，“你先消消气，你觉得我是那种由着他们欺负的人吗？”
阮嘉麟看向柔柔弱弱的小表妹，眼含期待，“你有什么法子？”
“抢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兀良哈氏不是因为父母之仇光明正大偷方？他们的爹娘还不是咱们杀的呢。”苗婉笑得比外头的大太阳还灿烂。
“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都不用问，当然是抢回来！”
西蕃人烧杀抢掠，苗婉心里有了目标，隐隐约约按照自己的信念重建西宁镇。
可现在她发现，西北很大，不只有一个西宁镇，北蒙人披着友好的皮子明抢，奶奶的，西平郡她也要重建！
“本来郡城的铺子我是打算做千金楼分铺，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们开杂货商超。”
乔瑞臣和阮嘉麟看着眼神晶晶亮的苗婉，都没明白，商超是什么？
苗婉解释，“就是商人的超级市集，制碱厂开起来以后，香胰子和肥皂都能大批量生产，既然兀良哈氏用这个来赚钱，那咱们就免费发。
他们做烤鸭是吧？我们也免费发，你猜要是郡城百姓和商人们发现，那些需要花银子的好东西都不要钱了，质量还一样，甚至比他们的更好，会怎么选择？”
阮嘉麟听得一愣一愣的，“都免费发，咱们靠啥挣钱啊？”
苗婉笑眯眯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当然是靠智慧呀，咱们千金楼不是有好多东西还没放出来？”
百花系列才上新了牡丹、芙蓉和玉簪花，还有九十七种花没上呐。
甜菜糖还没放出来呐。
阮嘉麟知道苗婉脑子好使，“你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做，咱们听你的。”
“哦，天儿冷了，咱们先去把陈家做军需养得鸭子运回去吧。”苗婉突然换了个话题，“先起好房子，把冬衣都发下去，做生意的事情不着急。”
阮嘉麟瞪眼，“啊？可你来郡城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说得赶紧把铺子开起来，好挣钱捐军饷，还得让行商们尽快回到西宁镇吗？
苗婉不想解释，如果没发生兀良哈这个事情，她是这么打算的。
香胰子、肥皂和香皂这些就能挣钱，烤鸭也能挣钱，郡城的铺子可以一分两半做盲盒店。
等到瓦市和条街重新盖好，盲盒抽奖就变成条街和瓦市的优惠券和免费消费券，用来吸引商人和郡城百姓们来西宁镇消费。
这吸引人来能赚钱的法子，就用来吊西宁镇的富户，让他们出钱重建瓦市和条街。
到时候行商自然会闻风跟着回来，千金楼和聚福食肆就可以继续做买卖。
现在她改主意了。
回到西宁镇，苗婉立刻就让相公下令召集条街和瓦市铺面的商人过来。
这些铺面的主家大都在西宁镇，有那么几个去了郡城或者离开西北，也都将铺子交给了靠谱的人督管。
反正铺子都烧没了，只剩在六曹司登记过的地契记录，差几个不妨事。
这些人眼看着南区那边的贫民窟起房子飞快，眼馋极了。
这新起的房子可比原先那些破破烂烂的房子好多了，虽然面积看着是小了些，可那是一水儿的青砖瓦房呢。
真要是一大家子觉得小，甭管是凭工分还是凭银子，买两个宅子打通也够住了。
这些铺子的主人们以为守备大人召唤，是为了要捐军饷或者出银子重建瓦市和条街。
虽然心里不大乐意吧，可也做好了出血的准备，都按时过来了。
能继续把铺子开起来，抓紧时间挣钱才是正事。
谁知他们一到地方，不是守备大人招呼他们，竟然只让个妇人来招呼他们，而且这妇人一张嘴就是要买他们的地契。
有人毫不客气开口，“你一个女子倒是好大的口气，你能做主吗？还是尽快请守备大人出来的好！”
“没有女子哪儿来的你？”苗婉也不生气，只笑眯眯气人，不等人生气，她收了笑脸，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更严肃到扭曲。
不严肃不扭曲不行，娘希匹的，拍桌子手太疼了咦呜呜……
她好努力才保持住气势，“守备大人为了军饷忙着呢，我是聚福食肆和千金楼的东家，你们有我会挣钱？还是有我捐军饷多？连在西宁镇驻守的将士们都得尊称我一声守备夫人，你说我做不做得了主？”
众人心下一惊，语气弱了许多，“哪怕您是守备夫人，有事情也该是守备大人来做决定吧？”
乔瑞臣的声音温和想起，“我来了，找统计的册子费了些功夫，尘土太多，我先去擦干净才过来，没来迟吧？”
话音落下的功夫，他将册子递到了苗婉手边，瞧着苗婉左手在袖子里轻颤，茶水还是满的，非常自然将茶水递到她唇边，另一只手替她揉着小手。
“下回拍桌子的事情让我来，你先喝口水再说。”
众人：“……”
非常神奇的是，乔瑞臣这番表现，比苗婉又是拍桌子又是严肃装逼来的有用的多，大家面色都平和下来，再开口就恭敬太多了。
不恭敬不行，守备这耙耳朵的模样太明显了。
既然当家做主的真是守备夫人，那甭管她是男是女，大家都认，谁敢跟守备并兼着大将军的乔瑞臣硬刚不成？
有人恭敬中带着几分苦涩，“夫人容禀，那条街的酒铺乃是云氏祖传下来的铺子，若是我给卖掉，祖宗们哪怕在地底下都要气活了，定会骂不孝子孙忘本，还求夫人体谅则个。”
苗婉手缓和下来点，不大好意思让乔瑞臣这么伺候她，偷偷推他一下，叫他坐下。
她喜欢时不时装点逼格是一回事，但夫妻一体，她可没有在其他人面前靠踩低乔瑞臣来达到提高自己身份的瘾。
在将士们面前那一次就够了，后来她就觉得不太妥当，可是‘偿还’了好久才心安呢。
等乔瑞臣坐下后，苗婉一句话又给大伙儿说炸了窝，“大家放心，我不会用钱羞辱你们。”
众人：怎么着，你还想白拿？？？
作者有话说：
将士们：要是房子一直盖不完就好了。
苗世仁：嗐，还有这种要求？必须满足你们！

第107章
见大家眼神中都流露出见鬼了的表情,苗婉被逗笑了。
“我想将条街和瓦市合并起来，成立西宁镇商业街，到时候吃穿住行统统都可以在这里开铺子,甭管是行商还是郡城和其他县里的百姓、富户乃至权贵人家，都能从这里买到合心意的服务,他们会是咱们的客源。”
有聪明的听出来了，倒是没听懂商业街是个什么东西,但守备夫人这是给他们画的大饼是听懂了。
都是老油条，谁也不信，面上就露出来几分。
做买卖的谁家里还没几个管事和伙计呢，要论画大饼,他们好歹多吃几十年盐,保管比这年轻小娘子画得更大更圆。
而且‘咱们’俩字用的微妙，这位守备夫人是想空手套白狼,将现场所有人的人，都变成他乔家的家仆吧？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众人都不知道苗婉怎么说出口的,他们清楚秦茂贪，没想到新守备两口子这阵子看着是心善的，实则比秦茂心还黑。
有铺子比较大,在郡城也有亲戚的当即就站起来了,不失恭敬却硬气告辞,“还请守备大人和守备夫人见谅,只是与云老板一样，那铺子乃是杨某祖宗传下来的门面,着实不能送出去,若是没其他事儿,杨某先告辞了。”
苗婉挑了挑眉，“杨老板不听听具体的条件？”
杨老板面无表情，“不必了，杨某怕百年之后无颜面对祖宗们。”
“哦，看来千金楼和聚福食肆的方子我想送也送不出去了。”苗婉面上多了几分苦恼，随即抚掌。
“既如此也不好强求各位，那就算了吧。我也没其他事情，各位想要怎么起铺子，只管自己张罗，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杨老板：“！！！”
其他人都傻眼了。
聚福食肆的方子？
千金楼日进斗金的方子？？
云老板赶紧起身，“夫人且慢，云某跟杨老板可不一样。”
杨老板：“……”不是说好了众志成城，你怎么还拉踩呢？
云老板看都不看他，正气凛然：“是云某想差了，夫人一介女流都有散尽家财的魄力，咱们这些人怎甘后退，若是能为西宁镇做一番贡献，想必祖宗们地下有知，也会为此感到欣慰。”
苗婉心里腹诽，女流怎么了？女流照样唬得你们满地找牙。
散尽家财？梦里都不会有这样的场景。
不过面上她还是很好地做出了为难的表情，看着杨老板，“这……”
杨老板面无表情又坐下了，“杨某赞同云老板的意见，是杨某狭隘了，还是听夫人说说看吧。”
其他人跟着小鸡点头。
苗婉：“……”不是，不婉转点找点大义凛然的理由吗？
你们这么打自己脸，我都有点尴尬。
要是其他人知道苗婉的想法，肯定要嗤笑，画大饼他们比苗婉强，多吃那么多盐，脸皮肯定也比苗婉这小娘子齁（厚），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都是在条街开铺子的，零星几个是瓦市买了地基的，谁不知道聚福食肆客似云来，千金楼挣千金呢。
只要能得到聚福食肆和千金楼的方子，他们在条街和瓦市的铺子又不值太多钱，稍微攒攒去郡城乃至关内开铺子，说不准能成为巨贾。
有了钱，要什么脸呢？
当他们是张三壮那等才做买卖的青瓜蛋子吗？
苗婉心里也感叹了一番，比起眼前这些商贾，她和张三哥甚至阮嘉麟几个加起来都还嫩呢，要不然阮家怎么被坑的那么惨，还是没学会商贾之道。
好在她还有巨人的肩膀，苗婉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觉得，在红旗下长大的那辈子是她最大的幸运。
想明白后，苗婉让耿叔带着阿墩他们给各位老板们都上了茶，在阿墩搬进来的黑板上边画边仔细跟他们说道。
“往后没有条街，也没有瓦市，两者直接打通，原先两者是对角斜靠，只有一边挨着，往后那个地方打造成一个广场。”
“坊口的位置仍然是入口，剩下三面都是商铺，左侧为杂货铺子，右侧为美食铺子，后面是客栈澡堂子戏园子等娱乐场所。”
“至于中间的广场，我会请人做游乐园和长椅长桌，供来往消费的客人们休息玩乐吃饭。”
众人听苗婉说的好像不错，可看她画图……这口口条条的是啥啊？
乔瑞臣轻咳两声，站起身，温柔道：“娘子，你说，我来画。”
苗婉疑惑看了眼黑板，她画得多清晰，多一目了然啊？
“主要是你手受伤，用左手费力。”乔瑞臣自然不会嫌弃娘子的画艺。
众人赶紧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
“是啊是啊，夫人还受着伤呢，您可是对抗西蕃贼寇的巾帼，怎好劳动您呢。”
“还是劳守备大人受累，夫人还要张罗商业……街的事宜，万不可过于疲惫。”
“是极是极，夫人坐着，先喝茶，慢慢说，咱们都不着急。”
……
苗婉：“……”我信你们的邪，不让她画算了，哼！
她坐在一旁，指指点点让乔瑞臣将平面堪舆图给补齐。
虽然她絮叨的不甚清晰，但乔瑞臣丹青比耿氏还要出色些，很快就将图在黑板上画了出来。
众人看着这新奇的样式，心里都有些打鼓，看着确实是规模不小，可说到底西宁镇不过是个镇子，连西永县城的繁华都赶不上呢。
郡城都没有这样的什么商业街，在西宁镇这么个小地方，折腾一溜够，没人来不麻爪了？
他们觉得这是白往里扔钱，要是郡城的话他们还愿意试试，毕竟那里人多，老百姓手里也都有几个闲钱。
不像西宁镇现在的百姓们，别说家徒四壁，家都没有了。
他们又想打退堂鼓了。
苗世仁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让他们清楚将来要建出来的商业街是什么样子，苗婉就笑眯眯继续往下说了。
“我在郡城有家铺子，往后各位开铺子的货物若是担心不能出手，只管卖给我，有多少我要多少，可以签在契约里。”
“虽然各位的地契归了乔家，可铺子仍然交给大家来用，做买卖用的方子，每一样都不比聚福食肆和千金楼卖过的差，白送给大家，五年内大家都不需要交任何商税，只交租金便可。”
“至于铺面，一定会比原来体面许多，所有建筑都统一风格，需要方子我给，伙计需要培训我管，如何能跟聚福食肆和千金楼一样挣钱我教，五年后大家想要带着方子离开，或者将铺子买断我都不拦着。”
这话一出，大家眼神都变了，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
不上头不行，按照苗婉这说法，他们岂不是稳赚不赔？
至于需要交出去的地契，嗐，无论买地契早晚，哪怕是带着铺面的最多也不过千把两银子，聚福食肆和千金楼一个月都用不上就赚出来了吧？
更别说铺子被烧没了，再盖本来就要花银子，地契就全当是买方子起铺子的银子也不是不行啊。
谁都会算这笔账，可话又说回来，全是老油条，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但哪怕不信，要立了契的话，也不是不能拼一把，商人逐利那是本能。
大家不知不觉之中都被苗婉描绘的前景给勾住了心神。
有稍微清明些的立马问——
“敢问租金几何？”
“售价是夫人来定还是店家来定？”
“若五年内想要离开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铺子买断是什么价儿呢？”
……
等大家七嘴八舌问完，苗婉也不嫌吵得慌，一一回答。
“铺子会分为大中小三种，有二层楼和三层楼两个规模，二层楼租金分别为五百两，三百两和一百两每年，三层楼租金分别为一千两，五百两和三百两每年。”
“售价由我们双方协商定价，给出方子的时候价格最低最高都会标注，有一定范围。”
“由乔家给出的房子，五年内不许转卖他人，或在其他地方做同样的生意抢商业街客源，一旦发现，按盗窃万两白银报官处理，签订契约即为同意此条款。”
“所有建筑都会是青砖瓦房，四通八达的道路也会重修，铺面内的家具全部定制，窗户为透明琉璃，想要买断铺子，价格是租金的五倍，每年递增百分之十五，五年后你们也可以选择继续租铺子，商税为三税一。”
大家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一点，果不其然，天上掉馅饼儿也不是白给他们吃的。
这条件虽然算不得苛刻，可到时候定契一定是严防死守，他们想要多挣点钱的路子不多。
不过听苗婉形容的这铺子，价格倒是也不算太贵，但镇子不比县城和郡城，也不算便宜了。
大家还算能接受，前提是，苗婉给出来的方子确实是千金楼和聚福食肆的方子，而且得是看得出能挣钱才行。
有人明显是心动了，不吝啬提醒几句，“可那烤鸭和水晶玛瑙肉在郡城都已经有人卖了，这些方子不能算吧？”
苗婉脸上笑意淡了些，“乔家此前并未卖过这些方子，所以当然算。如果谁想买这两个方子，我还是那句话，卖多少我要多少，拿去郡城做其他货物的搭头，不要钱也挺好的，大家觉得呢？”
好些人闻言一愣，瞬间就明白过来，估计是有人坑了这位守备夫人。
可苗婉这话细思极恐，消息灵通的自然知道此事跟兀良哈氏脱不开干系，可守备夫人明显是打算砸钱也要让对方买卖做不下去。
虽然看起来挺柔弱和善一个小娘子，还挺睚眦必报的，大家心里的小算盘压下去不少。
但苗婉为了吸引他们留下，甜枣先给出去了，棒子自然也要敲下去。
“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只要大家心思清明，正儿八经做生意，保管不会赔，大家都知道历朝历代都重商税，乔家此番商税不高，赚得未必比从前少，可乔家也不是开善堂的，自然有条件。”
乔瑞臣心下微微一沉，稳赚不赔这个保证是不是太过了？
但他没吭声，只听苗婉继续说——
“但凡同意加入商业街的商家，原材料必须从指定厂家进货，乔家会不定期派出质检人员。
若检查出偷奸耍滑，以次充好，店大欺客等不合规行为，乔家有权利将店家撵出商业街，收回方子，若发现转卖，做同样的生意，仍做盗窃万两白银罪名，报官处置。”
人她能拉来，想要挣钱，无非是质量，质和量都能保证情况下，除非天灾人祸不断，否则她有信心保证不会赔。
至于天灾人祸嘛，嗐，大饼画圆一点没问题，免责条款当然也要写在契约里，到时候让商户们自己掂量就是了。
她看了眼乔瑞臣，是时候放相公，让乔白劳放狠话了，主要是她放狠话，气势实在是差了点。
乔瑞臣咬了咬舌尖压下笑意，媳妇闪着亮光的大眼睛太传神。
他起身，反倒比前面还温和，还带着笑，“夫人心善，有心想让西宁镇百姓丰衣足食，民富则国强，让大伙儿能不受贼寇扰边。
大家想清楚了再做决定，毕竟乔某不会一直是守备，若真闹到对簿公堂之时，即便是大将军作保，不管是在圣人面前，还是牢狱之中，乔某都还算能说上话。”
虽然他是笑着说的这话，大家都还是忍不住心底一寒。
即便成功的商贾背后都有供奉的权贵，可真要硬碰硬的话，大家还真不一定能碰的过乔瑞臣。
他父亲可是跟圣人一起归京的户部侍郎，即便是新上任的大将军，往后跟朝廷请军饷和辎重，也绕不开户部啊。
他们谁的供奉也没有到大将军那么厉害不是？
要不然还在西宁镇干啥，早去郡城发展了。
好声好气送走了所有的商人后，乔瑞臣一扭头就看到媳妇用崇拜的眼光看着自己。
苗婉张嘴就是彩虹屁：“我好羡慕相公。”
乔瑞臣噎了下，“……羡慕我娶了个好媳妇？”
苗婉被逗得笑出来，随即皱皱鼻子，“是羡慕你的气势，相公能不能教教我？我叉腰瞪眼拍桌子，连孩子都不怕我，更别说大人，可你哪怕笑着，他们眼神中也能看得出对你的敬畏。”
这不科学，她，财神爷，不值得人敬畏吗？
乔瑞臣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他见过血，即便收敛气势也与常人不一样，不是苗婉这种下意识先心怀善意的人可比的。
可他见识过太多血腥和黑暗，他不需要媳妇变成那样，现在就很好，他会守护在她身边，让她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乔白劳也不是从前的乔白劳了，他揽住苗婉凑在她耳边亲了亲，“那晚上我教你，但你要交学费。”
苗婉：“……”乔白劳这是要反天了？
“当然，学费给不给全凭你自愿，但我是非常乐意教娘子的，只是怕你学着学着不想学了。”乔瑞臣见小地主有要发作的架势，立刻换了个说法。
“学费是为了让你坚持下去，咱们循序渐进好吗？”
苗婉被顺毛捋完，下意识想到，进哪儿？
随即她整个人猛地一呆，脸上猛地一红，娘咧，她这是被乔白劳带坏了！
因为西北马上就要进入冬天，也没给商户们留太多考虑的时间，在他们离开之前苗婉就说了。
“三天时间，若大家不同意，条街和瓦市你们就自己张罗，我另选其他地方召集百姓来起商业街。”
甭管是迟疑的还是图安稳不想掺和的，都不敢耽搁太久，哪怕是不做生意，地契起码得卖给苗婉。
不然地契放着蛋都不会下一个，起铺子也得花钱。
做买卖的眼界好歹是有点，往后万一商业街起来了，这边还乱糟糟的，那条街和瓦市岂不是成了棚户区那样的地界？
到时候地契更不值钱，还不如同意苗婉的主意，起码到时候有乔家在，说了不会让他们赔钱。
因此不等三天时间到，众人就又找过来了。
苗婉正在逼逼叨叨指挥着乔蕊画铺子的图呢，不是不想抓乔白劳干活儿，问题是乔瑞臣比她还忙，这几天总去郡城，没办法帮她。
让人悲伤的是，就是个孩子都比她画艺好，她只能在心里劝自己，起码这回右手是真残着，不用在乔蕊面前说实话。
但乔蕊早就知道了，画完了图还要叭叭感叹几句，“嫂子你想出来的东西真漂亮，怎么画出来那么丑？白瞎你漂亮的小脑瓜了！”
苗婉：“……”
她面无表情先敲了乔蕊的脑瓜，“我再给你个机会，好好说话！”
“丑！丑！丑！”有个小学舌在一旁拍着巴掌重复姑姑的话。
乔蕊哈哈大笑，吃力抱着淘淘往外跑，“嫂子，孩子还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先去找狗蛋哥他们玩儿啦！”
苗婉虽然能撵上，懒得跟这俩熊孩子计较，只翻了个白眼，给乔阿芊记着，等攒够了到时候送她一顿丰盛的巴掌炒肉。
自打耿氏离开西北，耿婶就跟老母鸡一样，但凡苗婉有要跟淘淘架黄瓜的趋势，立刻就要挓挲着手过来护孩子。
导致一大一小俩萝卜头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都快上天了。
阿墩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禀报的，“娘子，商户们过来了，说有事情要跟您禀报。”
自打阿墩吓唬住了阮家的刁奴后，乔盛文就做主让阿墩留在了家里，无论如何，晚上有阿墩在，心里真的安心不少。
他到底是个小伙子，体力比女子要好，甚至还吓晕过晚上去张家偷东西的毛贼，看家护院起码是个好手。
可苗婉发现，阿墩其实很聪明，学种地快，对于家里迎来送往的事情，跟着耿叔学了一阵子，比耿叔做的还好。
苗婉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昆仑奴都这么聪明，要真是，那权贵们用昆仑奴也不光是为了招展身份。
原先在瓦市那个人牙子这次大火后就去了郡城，一直没回来，往后要是还有昆仑奴可以都买回来试试看，组建一支护卫队。
那夜里安全感杠杠滴，保管来多少贼寇都得吓得屁滚尿流。
阿墩的工分都快攒够了，到时候找个功夫好的百夫长教他点功夫，给他放契，让他做护卫头子，阮嘉麟想要做行商的梦想说不准就可以实现了。
好像还有两个伙计表现好，工分也快攒够了呢，苗婉去前厅的时候一路走一路想，进了门才收敛思绪。
商户并没有全部同意，还有几个是想要将地契直接卖给苗婉的，想知道是个什么价格。
“看你们铺子大小，只有地契按照我先前说的售价的三分之一为准。”
几个想卖铺子的都是在乡下有老家的，本身铺子也不是很大，此次铺面被烧，他们还愁着该怎么重新起铺子，总不能奋斗几十年一朝全成了空。
因此在心里盘算了下，苗婉定的售价不算低，三分之一也够他们在老家起房子买几亩地耕种了，听说现在还出了粪肥，地里收成比原来好很多。
经商不确定性太大，也不是总在挣钱，大多时候辛辛苦苦忙活一天不赔钱就是好的。
总不如有几亩地叫人心里踏实，他们没考虑太久，就同意将地契卖掉。
苗婉叫阿墩去请法曹司的小吏过来给几个人办转契的事情，西宁镇虽然归属西永县，但镇子上的地契其实一直都在守备府这边掌管。
这是陈嗣旭下的令，当时是为了将瓦市和条街全部掌控在手里，好让人捐军饷，现在倒是方便了苗婉。
其他人则同意苗婉说的，愿意租赁铺子换方子做买卖。
回去后他们也商量过了，不讨论不知道，他们倒是打听出来，那位乔守备如今还兼着云麾将军呢，往后肯定不只是一个小小守备。
乔家在京中有人，圣人都信重他，且不说先前聚福食肆和千金楼多赚钱，能搭上这样一条船，不比他们舍大把的银子腆着脸求权贵庇佑来的稳当吗？
想通后，大家就很好说话了。
哪怕苗婉定下的契约非常之仔细严格，但看明白之后也知道，这是乔家为了保护秘方，不让人钻空子，对于怎么做买卖这一块他们还跟以前一样，自由度挺高。
比大家想得好多了，都高高兴兴准备签契。
苗婉拦了下，“签契约之前，你们先把铺子和想做的买卖给选好，也省得对铺子和方子不满意，又签了契没办法后悔，我这人不爱强求别人，但要签了契，强扭的瓜我也吃。”
众人：“……”你还挺自豪？
不过大家对苗婉这提醒也挺能接受，丑话说在前头，后头才好和和美美做生意。
结果挑方子的时候大家你推我让还表现的非常有礼貌，等看铺子的时候全瞪大了眼，跟要吃人一样。
“不是，夫人，这地契咱们给了您，租子咱们也交，没道理起铺子还得我们自己出钱吧？”
这等于花他们的钱给乔家盖铺子，凭什么啊！
苗婉非常耐心，想抠她的钱？美得他们。
“你们算一算啊，即便这地契不给我，你们要起铺子也得出钱吧？”要是他们敢说想空手套白狼，她就喊抓流氓，让将士们把他们全扔去喂狼。
众人身上有点冷，迟疑着点了点头，先前来那一次，大家确实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那你们再想想看，你们给我地契，我也给你们方子了呀，这不是很公平？”苗婉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有些疑惑看着他们。
“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我还将铺子起的比你们原先更好，还负责收你们可能卖不出去的货，青砖瓦不要钱呀？琉璃多贵你们知道吗？”
大家更迟疑了，好像，好像也是？
苗婉把他们的问题先问出来了，“哦，我又管着叫你们挣钱，又花钱给你们起铺子，感情大家都挣钱，亏我一个人，凭什么呀？”
她就差只说：我又不是你们爹娘！
大家总感觉有哪儿不大对，可又想不出哪儿不对来，只是面上表情没有一开始那么震惊了。
其实也就是乔瑞臣不在，乔瑞臣若是在，他们未必敢嚷嚷。
要是真能搭上乔家这条船，出点银子他们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商人总爱占点便宜，又只有苗婉一个人在这儿，他们还是有抱怨的，“可现在我们花钱起铺子，往后咱们还得花银子买回来，这我们也吃亏啊。”
“那我还免了你们五年的商税呢。”苗婉捂着心窝子的位置一脸不可置信，“你们是不是欺负我一个弱女子？那要不等相公回来……”
有人赶紧拦，“夫人所言有理，我们愿意付银子起商铺，只是这铺子里的家具和什么……公摊？这个是不是就不该我们来出？我们自己可以打家具。”
苗婉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唇，“这……真不行，为了保证大家都能挣钱，也好叫质检人员上门查验，所有家具和厨房用品必须统一，否则以后没办法定制标准呀，如果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剩下的话也就不用说了，众人忍着心痛同意了这价格，统一检查标准总比都看乔家心情的好。
有人选大点的铺子，有人选小点的铺子，起铺子的价格倒是比买铺子便宜多了，只有租金的一半。
原先条街商户五十有二，瓦市大多是租赁摊位，只有几个西域商人和鹘族人买了铺面，连巴音都是租的地，算下来有地契的不过二十有三。
但是经过苗婉这么一改，三面商铺各三十，总共有九十座，在场只有六十个人要继续做买卖，两个西域人不在，其他人都是要卖掉地契的。
有人担忧问道，“卖掉地契的地方还有没人买的铺子，夫人打算如何？”不会空着吧？那到时候也太难看了。
苗婉看了眼大家选择的方子和铺子，只有两个人选了客栈。
其他人要么还是按原本的买卖选的方子，要么就是聚福食肆和千金楼的方子，其实很好分。
“所有铺子都会统一盖好，这样好看些，不会有铺子空着，没人租赁的铺子，乔家会派人打理。”
别忘了还有些匠人原本就是在瓦市租赁摊位的呢，家里也好多可以放契的元老，那些小铺面大多就是留给他们的。
至于一年一百两也租不起的，还有些特别大的铺子没人选，到时候可以让几家一起合租，就跟超市一样不是更好？
如此大家也就放心了。
等他们出了门，苗婉算了下今天收到的钱，二层小铺子二十位，中铺子十位，大铺子十位，估计是商量好的。
三层小铺子十二个，中铺子六个，大铺子两个。
如此，共计收到九千三百两银子。
阿墩在一旁咋舌，“娘咧，以前听牙行的人说，后来听张伯和吴伯说，都说咱西宁镇穷的叮当响，可没想到有钱人也怪多哩！”
几十个人加起来就快上万两银子了，这得买多少个他啊，阿墩掰着手半天算不出来，反正是他一辈子挣不着的钱。
苗婉哼哼两声没说话，这才哪儿到哪儿，越穷的地方贫富两极差距越大。
端看郡城拨给西宁镇两个营的军饷只有一半就知道，往年从条街和瓦市强制捐的军饷不少。
往后没有强制军饷这回事情了，那就靠租金，至于这起铺子的钱，本来苗婉已经留出来了，但见这群老爷们斤斤计较，她突然就不想自己出了。
论抠钱，她才是专业的。
等那些商户们回到家里，突然就明白过来，拍着自个儿脑瓜子骂苗婉奸商，“往年也没见西宁镇条街和瓦市交过商税啊！”
他们这些在镇子上做买卖的，都算不上存粹的商户，还有外族人，哪儿就有劳什子商税了。
不过是以前都得捐军饷，被人以商税这个名头收上去，他们习惯了。
本来以为换个守备能不捐，人家确实是免了，从这里又给抠回去了。
可惜契签了，钱也给了，真叫谁再上门去管苗婉要，现在想起来那娇滴滴的小娘子面目愈发奸诈，她还是守备夫人，谁敢？
不过大家都在心里偷偷骂苗婉好多遍。
苗婉连个喷嚏都没打，愉快找到顾师傅那里，“顾师傅，南区起房子的青砖瓦烧了多少了？”
顾师傅估算了下，“得有三分之二了，这些百姓着实够拼，也是怕冷了还住不上房子要冻坏人，分成日夜两班倒，愣是不敢停，剩下的再有两天功夫也能烧完了。”
在一旁偷听的将士们心里泪流成河，还有两天吃包子喝骨头汤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吗？
不要啊！
可能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们的呼唤和祈求，苗婉下一句话像是馅饼突然砸到了他们头上。
“那太好了，我也怕耽搁太久不好动土，接下来还得麻烦顾师傅您带人也两班倒，辛苦辛苦多烧出比现在还要多一倍的青砖瓦来。对了，琉璃窗户也要开始烧了，尽量透明度高一点。”
顾师傅在将士们心花怒放的过程中开口问，“您这是打算重建条街和瓦市了？”
苗婉笑了笑，“对，不过往后没有条街和瓦市了，只有西宁商业街，您先忙着，我得去找林大舅一趟，回头堪舆图和铺子的图纸都得给他，让他算一下到底需要多少人。”
她扫了眼伸着耳朵听的专注的将士们，又笑了，“回头统计出来，若是人不够，只怕还得麻烦更多将士出外勤。”
将士们：！！！
就，痛并快乐着。
痛苦的是有更多人要知道西宁镇有好吃的，估计快瞒不住了。
快乐的是，他们还能吃一段时间的包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让他们更快乐的事情还有呢。
等苗婉让孙老火和阮祈还有阮嘉麟带着徒弟们，挨家挨户去教商户们学方子的时候，但凡吃食做出来，肯定会给将士们和百姓们尝试，让他们来提意见。
那才是真痛并快乐着的时候。
现在不知道也不妨碍他们殷勤，景柱子一腚怼开比他瘦些的景文，笑眯眯上前，“夫人我知道林大舅……咳咳林先生在哪儿，不如我去送消息，叫他去守备府找您？”
苗婉想了想，也行，反正她也没带图纸出来。
“那麻烦您了。”
景柱子立马站直身体，大声道：“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很乐意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他手底下的兵有样学样，也大声嚷嚷，“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他们这大嗓门给苗婉震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阅兵也就这阵仗了吧？
苗婉迟疑着挥挥手，“那……同志们辛苦了？”
“不辛苦！”大家又大嗓门喊回去，还有人多喊了一嗓子，“只要加俩包子就行！哎哟，别踹我！”
苗婉：“……”
她扔下一句过两天加餐就赶紧撤了。
两辈子她也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当兵的只有一个陆宝丁她接触过，其他的都只有仰望的份儿。
结果她刚回到守备府，就被于大强给拦在了门口。
于大强都快哭了，“乔家娘子，你快跟我去看看吧，我想着让跟着学做织布机的百姓们拿新来的木材练练手，谁知道他们夜里也不停，我这边闯大祸了！”
苗婉心想，最多也就是多砍坏几根木头的事儿，能有多大的祸？
于大强眼都红了，尾音都带了哭腔，“他们把上梁的木头也给切了大半，全照着织布机的样式来的，太勤快了，太勤快了呜……”
不是所有木头都适合上梁，上梁之前还得炮制，费工夫着呢。
好不容易攒出这么些，他和他阿达才让人搬出来，准备烤烤刷铜籽油，早上一睁眼，几百根木头，就剩不到两百了。
苗婉：“……”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确实是有点事情，明天还是22点左右。

第108章
如果以前有人跟苗婉说,太勤恳干活不好，她肯定一个大耳瓜子就扇上去了，还得拳打脚踢拽头发挠死他。
要是大家都不勤快,她苗世仁还怎么发展那么多白劳……咳咳，那么多元老！
要是她苗世仁不勤快,怎么能攒下数十万两白银的家财？
虽然缩水了一大部分，但好歹是挣着了。
于家原先所在的那块地方,没有起新房子，只凌乱搭着好几座帐篷，如今算是所有木匠干活儿的地方。
林家老爷子舍不得原先的家宅，还住在南区,但于家和杨家本来也住的偏,现在跟张家商量好了，起房子起得近些,取守望相助之吉意。
等苗婉和于大强走到近前，那些干错了事儿的汉子瞧见苗婉，都局促地上前跪下了,嘴巴张张合合全说不出话来。
该说啥呢？
请罪吧，都是连自家的工分都还没挣出来的劳苦百姓，谁也赔不起。
不请罪吧,他们确实是坏了大事。
也不知是干了一晚上活儿累的,还是愧疚又害怕,眼睛都泛着红,瞧起来有点穷途末路的绝望，看得苗婉心脏抽疼。
她赶紧避开,看向于大强,“于阿兄你快把他们扶起来,咱们不兴跪来跪去的，我还小呢，折寿。”
于大强：“……”
他和同样苦着脸的于阿达将十几个汉子都拽起来。
苗婉好歹是先开口安抚，“不要紧不要紧，反正是按照织布机的尺寸做的，大不了咱们多做些织布机到时候卖出去，我先看看。”
于阿达急得唇角都起了泡，虽说西宁镇人口不少，可能用得起织布机的最多也就上百户不得了，其他人家要么是人口不足，赚不够工分，要么是有其他的营生得挣嚼谷。
哪怕是乡下也有人要，但前头大家就勤快，基本上能用织布机的都发出去了，要不然于家父子也不会不给这些汉子安排具体的活计。
爷俩也是累狠了，都以为对方叮嘱过了，累得在帐篷里呼呼大睡，醒过来就坏菜了。
苗婉过去看了眼，好家伙，西北汉子身高普遍不算太高，但都壮硕，有一把子力气，所以干活儿麻利。
帐篷后头除了还落在一起的圆木，其他地方堆得满满的，全是条状板子。
大部分甚至都已经磨去了毛边，只有一小部分还没来得及磨，就让于大强父子叫停了。
大李氏给改良的织布机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珍妮织布机，需要的板子大多是两个尺寸，一个大概有成年男子一臂长，巴掌宽，另一个大概是两米长，两个巴掌宽。
总体来说是长方形，旁边还有个半成型的织布机就在那儿放着。
苗婉见过千金楼里做好的织布机，还没见过这种半成型的。
经纬线需要用到的零件还没撞上去，所有有一侧没有封边，这么看起来形状有点眼熟啊。
苗婉摸着下巴好半天不说话，于阿达看那些汉子偷偷抹眼泪，心里也不落忍，上前央求。
“夫人……”
苗婉赶紧摆手，“于阿达您干啥呀？还是叫我阿婉就行，您叫我夫人，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压榨你。
于父心底松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笑意，“阿婉你看，要不咱们做些织布机送到郡城去卖？”
西平郡甚至安永郡肯定有市场，大不了就是路上有花费，利润薄一些。
苗婉心想，兀良哈氏既然把烤鸭和红烧肉都给偷拿去了，织布机他们会放过吗？说不定早就开始卖了。
到时候不管是被人恶意压价，还是无人问津都不是好事儿，苗世仁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但卖倒是也能卖，她唇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来。
她想起来那半成型织布机像啥了，像早年乡下那种木质沙发，就是差不多这种样式的板子拼起来，然后在上面放各种样式的垫子。
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还有点中式风格，八&#183;九十年代非常流行。
苗婉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村长爸爸家里也有一个。
她和陆宝丁打闹的时候蹦跶狠了……咳咳，蹦塌了沙发，让陆晨曦给揍了顿狠的，自此俩人更看互相不顺眼。
后来村长爸爸将套在沙发上的垫子掀开，自己裁木修沙发的时候，苗婉捂着油亮发肿的腚仔细看来着，心里是想着以后万一还有这么一遭，为了腚好，她得会修。
结果没等她有机会再蹦断一回，村长爸爸家里就换了新时代的沙发。
如今都是美人肩、圈椅、圆凳和方凳这些，最多就是做个屁股垫，不能靠不能躺的，哪儿有沙发舒服啊！
不光可以卖，还能用来做成商业街的特色，反正是商户们买单，也算是卖出去了。
哈哈哈……她原先还真没想到沙发这一茬，她就说勤快绝对不会有错！
苗婉高兴地冲着于父道：“您这法子好，但是织布机咱们就不卖了，咱们卖点更新鲜更有用的东西，到时候绝对比织布机还要值钱。”
织布机只有织娘会用，沙发那可是忽略贫富差距，所有人都喜欢的好东西。
于父松了口气，“那这些学徒的工分……”
“这也是大家想要尽快住进新房子嘛，勤快些不是坏事儿，还是算满分，往后学徒里也挑出几个队长，每天提前安排下去固定的活计，注意劳逸结合就好了。”
十几个汉子恍惚了一瞬，大喜过望，又想给苗婉磕头，守备夫人着实心善，他们毁了几百根梁木都不追究，简直是活菩萨。
苗婉先开口，“这是一晚没睡吧？赶紧去领早饭，今天有新口味的包子，去晚了就没有了。”
十几个汉子跪到一半又起来了，千恩万谢过苗婉，才飞快朝着灶台棚子那边去。
忙活一晚上确实饿，先前是太忐忑没觉得，这会儿才感觉出来，肚子里饿得能唱大戏。
于大强还有些发愁，“就算这些能卖出去，咱们一时半会儿可拿不出那么多梁木来了，这几百个屋可咋办呢？”
苗婉不解，“老庙山那么大，再找不出几百根合适的圆木来了吗？”
于父解释，“主要咱们西宁镇这次要起的房子太多，光南区那边，二十五户为一排，两排为一巷，共十巷，主屋就得五百根梁木，但大点的院子有七间屋，小点的院子最少是三间屋要梁木，这还不算零星起的其他宅子。”
于大强也跟着道：“老庙山外围一下子能砍的木头是有数的，若是砍多了缓不过来，防不住风是一回事，野兽也容易出来伤人。”
父子俩仔细给苗婉说了她才明白，老庙山不能往深处走，固北军给划定了范围。
越往里野兽越多，而且西宁镇能有如今的特殊地位，本来就是因为挨着北蒙和西蕃近，这老庙山是天然屏障。
若砍伐过多，野兽伤人不说，杀多了野兽，西蕃人甚至北蒙人偷偷过来斥探固北军也容易的多。
苗婉也有点发愁了，那可怎么办？
她还要重建商业街，那里需要的梁木也不少。
于父仔细想了想，有些不肯定地建议，“其实西平郡甚至安永郡都挨着山，他们那里的木材比咱们这儿可丰富多了，所以我才说可以过去卖织布机，到时候也好换圆木回来。”
苗婉知道于父在担忧什么，去西平郡路上还安宁些，但从西平郡到安永郡要绕过神女峰，虽然离得不近，但贼寇出没更频繁些，得有非常强大的镖局和护卫队才敢从那边过。
“那我回去跟相公说，看能不能安排固北军的将士跟着走一趟。”苗婉想不出解决的法子，当然要给乔白劳安排上了。
于家父子也没法子，他们连西平郡都没去过哩，还是刚才其他木匠你一言我一语给出来的，不是法子的法子。
苗婉既然想到了沙发，这脑瓜子思路就扩展开了。
其实她对炕柜也不满很久了，所有的衣裳和物什都得叠放在里面，找东西费劲，拿出来也都有折痕。
既然要出去一趟，不如多运些木材回来，像是衣柜和衣架这些也都可以苏出来，生活会方便很多。
而且衣柜有了，展示柜还能少吗？顾师傅又能烧毛玻璃……那这东西商业街必不可缺。
想到这儿苗婉就迫不及待要回去，还不忘让于大强也跟着，“你跟我一起再回守备府一趟吧，这些木头放着也不是回事儿，其他该上梁的上梁，裁好的木头不要做织布机了，我给你们新花样，全都做好了给我送到守备府的仓库去。”
于大强高兴点头，“阿婉你放心交给我！”
苗婉可好久没拿新图纸出来了，每回她拿出来的新图纸都能让于家大赚一笔。
于家此次房子也被烧了，损失不小，也想着多赚钱或者工分，换个大点的宅子呢。
回去后，苗婉将乔蕊从老鹰抓小鸡的游戏里给抓了来。
抓乔蕊走的时候，孩子们茫然片刻，大惊失色。
“老鹰被抓走了！”
“啊？那鸡怎么办？”
“姑姑！姑姑！把鹰留下！鸡崽子还没抓呢！”
“姨母，饶了鹰吧！没有鹰的鸡妈妈就没意义了！”
苗婉：“……”一天天的，你们戏怎么这么多？
连淘淘都扭着身子脚步不稳地往苗婉这里跑，想抱住苗婉的腿，可惜没拿捏准距离就扑，直接扑了地。
就这，淘淘都还坚强地撑着手抬起肉嘟嘟的脸儿，“阿婉！丑！要鹰！”
苗婉深吸了口气，扭头看于大强，“于阿兄，你不着急吧？”
于大强后脖颈儿一寒，和同样感觉出杀气的乔蕊一起，脑袋快摇成了拨浪鼓。
苗婉微笑，很好。
于是，等苗婉非常淑女将双手……左手放在胸前，跟被绑起来的右胳膊平齐，怼出大家夫人的架势，不疾不徐往内院走的时候，院子里大呼小叫的熊孩子都擒着眼泪安分了。
一人挨了一巴掌，乔阿芊最出息，两巴掌。
淘淘抱着赶过来救她的耿婶，捂着腚哭，还不敢大声哭，刚才越大声巴掌也大声，腚好痛！
苗婉身后的乔蕊前所未有的安静，有了那么点京城大家小娘子的贤淑，进了书房后，飞快端坐在书桌前，乖巧抬头看着嫂子，听嫂子吩咐。
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样子这顿巴掌炒肉是小火慢炖太久，火候到了，她今天绝对不能给嫂子再炖一锅的机会。
等送走于大强，任由乔蕊‘偷偷’溜走，乔瑞臣回来的时候，就见苗婉斜靠在炕桌上，满脸餍足，仿佛……刚吃了什么大补之物似的。
乔瑞臣有些好奇，“什么事儿让阿婉这么高兴？”
苗婉抬起头看见他，笑眯眯喟叹了声，“哎呀，怪不得好多小娘子喜欢下雨天儿，这打熊孩子着实是太叫人舒坦了。”
孩子得好好教，能不动手就不能动手，还是因材施教比较好。
但总有些孩子属熊的，为了自己的乳腺考虑，苗婉第一次试水，她终于体会到了为人母的乐趣。
乔瑞臣：“……”
他看了眼外头，临近傍晚，天空像是被火烧着了，一片连一片的红霞，将西宁镇都映得多了几分绯色，半点没有下雨的迹象。
他憋着笑，怪不得没看到妹妹和闺女，感情是挨了打，他小时候也被外祖父打过。
他也不是一直那么懂事儿的，孩子们这时候并不会到家长面前委屈，只会互相晾着腚感叹，主题大概是今天熊过了/没熊好，下回改进。
因此虽然心疼闺女挨打，但乔瑞臣还是先顺着媳妇的话点头，“只是小蕊和淘淘越来越大，孩子要面子，下回等上了炕脱了衣裳再打。”
那手感会更好一点，外祖父亲口说的。
苗婉眼神复杂：“……我没打小蕊啊，你闺女娇气着呢，就两巴掌，我都没用力气，她就把耿婶给哭过来了。”
本来头回打孩子，她还想着是不是下手狠了，没想到她相公更不是个善茬，那——
“往后还是我来打孩子吧，相公你唱红脸，咱家走严母慈父路子好了。”
乔瑞臣哭笑不得，“行，我听阿墩说你找我？”
哦对了。
苗婉想起正事，从不知道啥时候靠上的怀抱中坐直，“我想问下，能不能安排一队……不，两队将士去安永郡收购些木材回来，咱们镇子上的房梁木不够了，还要做些其他东西，听说安永郡靠近关内，那边木材非常多。”
乔瑞臣轻轻摇头，“固北军需要镇守西北，无诏不得入关，安永郡太靠近关内，那边是藩兵把守的地界，若固北军的将士过去，被人发现踪迹告上一状，只怕会被人弹劾。”
苗婉蹙起秀眉，“那怎么办呀？老庙山这边木材不能再砍了，咱们这边风沙大，老庙山外围可以用的木材砍得太多了。”
乔瑞臣沉吟片刻，“那明早我去问问在镇子上当值的将士们，固北军三年一换营值，西营去年才换过来，对郡城应该熟悉些，知道郡城哪家镖局更有门路，让镖局来办这件事更稳妥。”
也只能如此了。
只不过苗婉看着乔瑞臣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他这些日子两地跑，连觉都睡不好，去门口叫阿墩给端了盆热水进来。
“相公你一路赶回来冷不冷？先泡个脚，好好睡一觉，明早我去灶台棚子那边问就好了，你忙你的，要是不忙就多睡一会儿。”
乔瑞臣眼中闪过细碎笑意，伸手将媳妇抱在怀里，埋首在她脖颈儿间深深吸了口气。
这阵子苗婉用守备府花园里用来防蚊虫的一种紫色小花做的花露，味道宁静幽雅，让人瞬间就能放松许多。
“阿婉，你对我越来越好了。”乔瑞臣轻轻吻在她脖颈儿上，感觉到唇下经脉的跳动突然乱了，心里的甜和期待像是缓缓上升的气泡，几乎要炸裂开来。
“我是不是能理解为，阿婉现在也有那么一点心悦我了？”
苗婉是被他亲得有点痒，身体也有点软，朦胧想到，好像有些网站说，脖子也是敏感地带来着，乔白劳真是越来越会了。
她左手去推他脑袋，痒得笑出来。
不过让她羞涩还是不要想了，她臊的时候就少，习惯了铁木直，如今日子也舒坦，有话喜欢直说。
“哪儿是一点点，我老稀罕你了。”苗婉学着东北人的爽脆，说完想起看过的一个笑话，笑出声，“就像老鼠爱大油，老虎油！”
乔瑞臣不知道媳妇为什么表白还能把自己给笑趴下，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扶着苗婉免得她碰到自己伤了的胳膊。
他心想，老鼠偷油的故事人人都知，那得是深爱了吧？
真好，他在苗婉发心亲了亲，脸颊带着点从脚底板窜上来的热气，“我也是，心悦阿婉如同老鼠喜油。”
苗婉：“……”
婆婆不在，她替了婆婆在心里哆嗦，她们两口子这打情骂俏，真是奇怪的够够够够的了。
不过互相表白心迹，夫妻二人之间的甜蜜更上一层，乔瑞臣受着媳妇的关心，在炕上多睡了会儿。
他最近确实是太累了，身体奔波累，跟郡城的那些老狐狸打交道也累。
苗婉则一大早就起来，昨晚乔蕊和淘淘还挺有脾气，跟着耿婶睡得，她去问了问耿婶，“淘淘夜里没哭吧？”
自打镇子发生了意外，晚上淘淘就愈发粘着她，谁哄都不好使，半夜不醒还好说，醒过来看不见苗婉就吭吭唧唧哭个不停。
苗婉知道淘淘是吓着了，所以一直都带着淘淘睡，这也是乔瑞臣很少吃上肉的缘故之一。
耿婶笑得不行，“没哭，但是也没少发大水，你瞧……”
苗婉看了眼厨房里面，柴火堆上还放着洗过的褥子，这是尿了。
“没哭就好，没想到打几巴掌还把害怕给打没了。”苗婉嘿嘿笑，如此说来揍熊孩子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耿婶瞪她一眼，她现在也把苗婉当半个闺女看，敢说话多了，“淘淘聪明着呢，你得让着点她，本来你就忙，当心孩子心里委屈。”
苗婉嘟嘴，“那不行，她第一次给人当闺女，我也第一次给人当娘呀，她也得让着点我嘛。”
苗婉没享受过多少母爱，两辈子亲娘都早逝，在她心里陆晨曦就算是母亲一样的角色了。
但陆晨曦也忙，两个人就爱架黄花（吵闹打架），每当这个时候，苗婉才会特别心安，觉得跟陆晨曦特别亲近，真心将她当亲人，才会百无禁忌。
苗婉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一个母亲，她觉得按照陆晨曦照顾她的模式来照顾淘淘就挺好，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家人，吵吵闹闹一辈子多好。
耿婶被苗婉噎得不行，心里想着苗婉也还是个孩子呢，虽然好些女子在苗婉这个年纪都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
但耿婶听耿氏说过，苗婉从小没有长辈教导，格外像个孩子，除了多照顾些，也没旁的法子。
所以耿婶也不多说，哄着苗婉多吃了个鸡蛋，才叫耿叔套上骡车送她去灶台棚子那边。
排队的人已经不少了，连将士们都好些已经端上了热汤，就着包子吃的满脸餍足。
苗婉也不认识别人，正好瞧见景柱子，就朝着他过去了。
说清楚来意后，景柱子顿了下，“要说靠谱的镖局，郡城倒是有，不过这个时候要是运输的东西多，估计得不少人，我得提前先问问。”
要的人少，景柱子肯定立刻就给安排上了，但要运输太多东西，他不敢大包大揽。
景文在一旁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咽下包子，这才上前恭敬给苗婉见礼。
“夫人，卑职有个老乡在郡城的虎将镖局，他手底下都是一群好手，有时候行商都会雇他们进出关运送货物。
若是您需要，卑职可以帮您请他过来，即便没有足够的人手，他认识不少同乡走镖的人，可以一起走镖。”
景柱子瞪大眼，“老乡？你有啥老乡？我咋不知道？”
这不合理！
他和景文从小打到大，一个勇猛义气，一个头脑灵活，身边都有很多同乡小弟拥簇。
这些小弟会帮他们干包括但不仅限于叫嚣、推搡、助阵、碰瓷、告家长等一系列大哥舍不下脸面的事儿。
出来当兵时倒是有不少同乡，有些死在了边关，有些早就伤退回乡了。
景柱子怎么不知道，景文还有小弟在郡城呢？
景文冲他冷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记得穿开裆裤时候的鸡毛蒜皮事儿，身体长大了，脑子还跟小时候一样。”
苗婉：“……”好家伙，这讽刺人傻逼，讽刺的相当高级了，是不打起来都可惜的程度。
她赶紧上前拉（还没打起来的）架，“两位百夫长感情真好！”
两人：“……”
苗婉又建议：“那能今天将人请过来吗？我想请他们走一趟安永郡，需要运输大量木材过来，价格不是问题，只要合理我都能接受，眼看着天越来越冷，我想让百姓们早点住上新房子，得尽快。”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等人来了，二位想要再回味一下童年，就可以慢慢找个开阔的地儿，好好回味了。”
众将士：“……”听出来了，守备夫人这是生怕两个百夫长打不起来。
在苗婉的插科打诨下，两人迅速偃旗息鼓，景文带着两个人立刻出发去郡城请人，其他人各就各位干活儿。
苗婉上骡车之前还不忘叮嘱一句，“两位回味童年的时候，别忘了派人吱一声，我家孩子也多，让他们学学正常的童年怎么过。”
到时候她也好去瞧个热闹，让这群小萝卜头看看挨揍到底是什么样，她昨天那就是毛毛雨罢了。
其他人：“……”
等苗婉走了以后，梁安和偷偷看笑话的徐大尧、周定捂着肚子笑得快岔气了，这守备夫人也太好玩儿了，还是个爱瞧热闹的。
“若是以后军中比摔跤的时候，咱们可以请守备大人和夫人来参观啊。”周定笑得腮帮子疼，“说不准夫人看过瘾了，还能帮咱们说几句好话。”
梁安说了句大实在话，“最重要的是，听说捐军饷的事儿，全得靠这位夫人，要不……”
他们都看向景柱子。
景柱子突然打了个哆嗦，有人在算计他，肯定是景文这个王八羔子！
苗婉不知道这群将士们准备起哄摩擦一下给她看，解决了木材的问题，也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
首当其冲就是马上一个月了，要统计大家做出来的货物，挑选出来送去郡城卖的东西。
还有就是盖好的房子得赶紧分配给攒够工分的百姓，早晚已经滴水成冰了，不能再让他们住帐篷了，否则要冻出毛病来。
攒不够工分的可以赊欠工分后续偿还，两个军营的将士们也该将俸禄和福利物资发下去，最重要的就是保暖的衣裳，他们大多还得去雪山附近轮值。
苗婉看过秦茂原先准备给将士们发的冬衣，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拆开后里面的棉花硬成一团不说，大部分还都是黑棉。
气得苗婉差点破口大骂，这种黑心王八蛋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将士们是将脑袋别在裤腰上，用血肉之躯为百姓们镇守一方安宁的，死在敌人手里还能称得上是为牺牲得所，被冻死冻得短寿，那特娘的人心都叫畜生给吃了。
要不是孩子在，她肯定要做法，画个圈圈点只蜡烛诅咒一下秦茂不得好死。
好在郡城的鸭子都已经运到了张家新盖好的鸭舍里，鸭舍挨着那条无名河，杨氏雇了几个健壮妇人一起养殖，都养得油光水量，鸭绒也很充足。
西永县的粮食和棉花也都运过来了，守备府接收的三个仓库堆得满满的，这叫苗婉火烧火燎扔掉那些黑心棉和一撕就破的布后，好歹是安心许多。
仓曹司的小吏偷偷告诉她，以前仓库没这么满，但是每回西永县送了东西来，过不了多少时日仓库里的东西就会被人运走。
苗婉猜，秦茂大概是拿去给卖了，一部分上供给陈嗣旭，一部分自己贪墨，越想她越想做法。
憋着一股子气，苗婉迅速安排先将棉衣给制作出来。
老百姓们想要尽快赚够工分，好换房子搬进去，过冬的物资还能继续赚工分换，他们也不会太担心熬不过冬天去。
往年冬里日子还没有现在好过呢，就算家家户户都勤劳，也没地方换吃食去。
孙氏和阮嘉麟的媳妇李氏一个负责炮制鸭绒和棉花，一个负责教大家用织布机怎么提高效率，又快又好的织出厚棉布来。
这么长一段时间下来，守备府的私库也已经满了，苗婉粗算大概能做出三千件羽绒服和三千套棉服不成问题。
因为跟兀良哈氏断了交，北蒙其他商人要么借口羊不多，要么直接不卖西宁镇羊毛，还有直接狮子大张口的。
苗婉没惯这些人的臭毛病，现在不卖，有他们求着她买的时候。
毛衣毛裤最多只能做几百套就是好的，但没有毛衣毛裤可以做秋衣秋裤，帽子和手套可以现做棉的。
可这些也远远不够，军营中有六千一百将士，西宁镇买不起厚衣裳要用工分换的大人小孩老人加起来，近三千人。
大人还能熬，小孩老人不行。
不出去巡边的将士还能熬一下，去巡边的将士必须得穿暖。
少三分之一呢，剩下的布应该半个月内能做出来，棉花不够了，鸭绒也不够。
而且天已经挺冷了，谁先发谁先不发是个问题。
“要不就先不发冬衣，让人按照工分换冬衣，留下一部分算作公用的衣裳，谁出去巡边就发给谁穿？”苗婉绞尽脑汁想法子，叫她做东西行，这种分先后的问题，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只是这么一来，公用的衣裳就没办法发出去了，而且不发冬衣，将士们肯定不安心。”
乔瑞臣将媳妇拉过来，有些心疼她这么忙碌，“你先喝杯茶，我来想办法。”
其实他如今算是云麾将军，虽然这职位明年就会被人替代，如今要是强硬些，要求郡城购买一部分军需，也是可以的。
就是到时候肯定会被人捅到程绍面前，谁也不知道这位大将军到时候是个什么态度，如今圣人和摄政王还要博弈，虽然乔家平反，但他也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就在两口子为冬衣缺口发愁的时候，在西宁镇偷偷打探了许久的探子回到了郡城，趁着夜色进了兀良哈氏的府邸。
“他们在烧青砖瓦，织布机也几乎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只要凭工分就能换。”探子越汇报，阿古拉面色越沉。
巴音庆幸，“幸亏我们没在郡城卖织布机，否则让人知道乔家免费发，肯定要闹起来。”
他虽然听兄长的话与乔家断了联系，该占的便宜也占了，但在西宁镇那么久，对苗婉还是有点了解，知道这不是个善茬，所以做事情还是非常小心。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让乌氏胭脂铺下架乔家的货物自己用，只将他们兀良哈氏研究出来的代替品上架子卖。
阿古拉沉声问，“就没做其他的事情？条街和瓦市如何了？”
探子挠了挠脑门，“木匠那边就是在做织布机，我看好像马上就要做出几百架织布机来，西宁镇吃不下，大概要拿到郡城和安永郡去卖。”
他顿了下，又道，“铁匠那块儿在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看着像是铁釜，但又不像铁釜，奴也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只能把样子给画下来了。”
将东西递过去的时候他又道，“至于瓦市和条街，原本是没动静，这些时日那些大头兵在松土，像是要铺青砖，可瞧着一大片地方也没按条街和瓦市原先的布局走，奴也画下来了。”
阿古拉和巴音接过图纸看，因为如今很多东西都是匠人带着徒弟或者报名的百姓在做，想要彻底保密是不可能的，苗婉根本就没让人保密。
普通的家用物什到处都有，不怕人看。
工厂要用到的东西，每个人只负责一部分零件，装起来的东西光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等东西都送到制碱厂，组装的人都是自己人，起码几年内是不用担心泄露秘密的可能。
除了那些普通的家用物什，铁匠如今在打的东西总共有两样。
一样是跟柱子一样的铁釜，表面叠着一个更短点的圆柱体，上头插着管儿，管子还挺粗，末端是人字形模样分成两个出口。
第二个就更奇怪了，像是两口铁釜扣在一起，其中倒扣的那个铁釜上头长出来一个烟囱。
至于瓦市和条街原先所在的地方，现在多开垦了点地方，直接给做成了四四方方的空地，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阿古拉心里有些烦躁，“你继续回去盯着，但凡发现这些东西的作用，不管有用无用，都立刻叫人传信回来。”
探子赶紧应下，“奴知道了。”
他出去的时候，苏日娜冷着脸从外头进来，“你们两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巴音见气氛不对，赶紧起来打圆场，“阿嫂你别误会，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苏日娜冷笑，“还用听说？西宁镇被烧毁，兀良哈氏背信弃义，毁约在先，还盗用乔家方子敛财，你们要不要听听外头说的话有多难听？你们将北蒙的尊严至于何地？”
阿古拉面无表情看着妻子，“哦？我以为乞颜氏拿去了兀良哈氏一半的财产，答应的事情一件都没办到，也没有给兀良哈氏任何交代，所以他们不需要尊严呢。”
苏日娜蹙眉，“阿布说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那陈志晟知道固北军的军机，不可能交给北蒙，但陈姓所有人都会被诛九族，连太后都会被幽禁，这是大岳皇帝答应给兀良哈氏的交代。”
阿古拉面上多了几分嘲讽，“是给乞颜氏的交代吧？就算是给兀良哈氏的交代，也是我用一半家财换来的，乔家答应我们的事情没有做到，这些东西是他们欠我们的。”
苏日娜愣了下，她不懂。
该她的，她就直接要，不给她会抢，谁欠她的，她会光明正大要回来，不给同上。
可阿古拉分明是单方面决定了让乔家赔偿，切断乔家后路，这与背信弃义有何分别？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男人面目让她觉得如此陌生。
她没再吭声，直接扭身出了门。
巴音着急地起身，原地转了两圈，恨不能跺脚，“阿兄为何不跟阿嫂说实话？我们这也是为乔家好啊！”
阿古拉叹了口气，“怎么说？说乞颜氏想要毁了盟约？我们身上毕竟流着北蒙的血，说了对不起北蒙，不说，更对不起乔家，如今已经是最好的情形了。”
作者有话说：
苏日娜义正言辞不是为了乔家，她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但有大用~

第109章
等苏日娜回到后宅,见她面色不好看，婢女在一旁劝，“夫人,老爷也是为了兀良哈氏着想，您何必为了那不相干的人家跟老爷起龃龉,没得便宜了那几个贱妾。”
苏日娜烦躁地挥挥手，“你懂什么,去，去请柯日木过府，我有事情要交代给他办。”
柯日木是郡城最大的香料商人，来自西域,算起来祖上与苏日娜的母亲有点血缘关系,因此苏日娜在郡城和西域都格外照顾柯日木的生意。
苏日娜在阿古拉面前为乔家张目，才不是为了替乔家讨公道。
虽然她并不认同这种断交强占人家方子的方式,可嫁到兀良哈氏以后，商人逐利的没下限她见过太多次，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是心疼自己还没来得及换的方子。
以前光知道白玉龙膏卖的好,还是用琉璃果换回了方子，她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暴利。
那白玉龙膏里面要用的药材都是常见的便宜药材，对旁人来说最贵的竟然是羊油。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羊油,因为真是一点腥臊的味道都无。
可羊油对岳人来说贵,对北蒙人却不是啊。
北蒙别的不说,牛马羊管够,那是他们最重要的储备物资，连贵族女子嫁人,嫁妆和聘礼都是按照牛马羊的数量来计算。
光苏日娜嫁到兀良哈氏,她的嫁妆里就有五千只羊。
因此成本再次降低,合算起来一罐白玉龙膏成本只有五到八钱银子，这还是算上罐子的。
可一罐子白玉龙膏售价是五两银子，在北蒙和西域卖的更贵，翻倍也不成问题，这利润是个商人就会为之疯狂。
所以苏日娜派出了大量的人手找苗婉要的植物，在北蒙和西域都找。
幸运的让她又找到了两样，一种跟琉璃果颜色很像的观赏植物，还有一种是长在地底下的地蛋。
她知道苗婉不会做无用功，既然肯拿秘方换，必然是好东西。
先前将琉璃果送出去她就有些后悔，不过是听说那琉璃果有剧毒才没多想。
后来听说苗婉在地里中了好多琉璃果，那东西还能代替茱萸，甚至更好吃，才知道自己是大意了。
剩下这两样她也找人和牲畜都试了，结果叫人摸不着头脑，有的人吃了没事，有的人吃了拉肚子，甚至还有人吃完地蛋直接丧了命。
她不敢将这东西自己留着，正好阿古拉送了信来，说西宁镇因为她当初不谨慎才有了此番灾祸。
本来她是想拿两样东西借着歉意过去，二换一个秘方也行啊。
这样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于冒财的事情就算翻了篇，往后还能继续换方子。
苏日娜想着既然白玉龙膏有羊油，那沐浴乳里面是不是有牛乳或者羊乳？毕竟这东西还出了乳白色的。
北蒙也不缺奶啊，以前都是变了味儿倒掉，后来有了奶块和奶豆腐方子才得以储存。
因此兀良哈氏才成了北蒙最有钱的商人之一，得乞颜氏更加重视，在王汗面前都能说得上话了。
可奶块和奶豆腐的价值在于它们是食物，就像粮食一样，单价并不高，只是拥有的越多就越富足，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一种衡量货币。
苏日娜觉得他们存储的奶块和奶豆腐够多了，卖出去哪儿有沐浴乳赚得多，因此她惦记着这方子，马不停蹄从北蒙赶过来。
结果就发现，阿古拉和巴音竟然干出了这等子事儿，气得她简直想吐血。
如今别说是两样东西换一个方子了，再加几样苗婉都未必肯。
苏日娜都懒得跟那钻钱眼儿里的俩兄弟多废话，一条路行不通，她只能换条路子，好在她额吉是西域公主，还有那么点路子。
在苗婉正为棉花和鸭绒发愁的时候，阿墩进来禀报，“东家，条街那个西域商人带着郡城的西域商人过来了，说是有事儿想要跟您商议。”
苗婉有些纳闷，先前送公婆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屯了一批香料，自己也制作了一部分，这会儿西域人能来做什么？
到了前厅，苗婉发现，条街来的那个西域商人乌图克是得了其他商户的通知，过来交银子选铺子。
另外一个柯日木苗婉也认识，她就是从他那里屯了一部分香料。
“您这边来新香料了？”苗婉问柯日木。
柯日木笑着摇头，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夫人误会了，我听说夫人想要起商业街道？不知道缺不缺新鲜货物，年前西域送过来一大批新鲜玩意儿，我带了些过来，若是能卖给您，我也想跟乌图克一样，在您这里租铺子，不知道是否可以。”
这就叫苗婉有些纳罕了，柯日木在郡城开铺子开好好的，为什么要来西宁镇开店？他在西平郡的铺子规模可不小。
不过苗婉也没拒绝，只笑着问，“我可以先看看吗？”
柯日木赶紧点头，“可以可以，样品我都叫人拉过来了，都在大门口，您可以仔细看看。”
苗婉不置可否，叫阿墩带着乌图克去办手续，自己跟柯日木到大门口看货。
只是刚到门口，苗婉就顿住了脚步，呼吸不明显的乱了下，狠狠掐住手心才抑制住激动情绪。
拉着好多货物过来的……是骆驼！
驼绒比羊毛保暖效果还要好！！
这些骆驼全都是毛茸茸的没剪过毛！！！
她眼神中的亮光要是有人能看到，估计会被吓到，好悬在柯日木看过来的时候才垂下眸子，没叫柯日木发现。
“啊，这些马儿好奇怪哦！”奇怪的好可爱哦嘿嘿嘿……
柯日木笑了，“这是乌克族养的驼马，比不得马儿跑得快，但拉货是很好用的，若是夫人喜欢，回头我送夫人两匹。”
苗婉咬了咬舌尖压下笑意，“这怎么好意思……不知道能送我几匹？跑不快倒是可以叫家里的孩子们拿来学骑马，对了，我们家二十多个孩子。”
柯日木：“……”
他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只轻咳几声，“夫人先看看其他货物，您若是要的多，我再从乌克族那里替您买一些也使得。”
苗婉点头，压着兴奋，尽量淡然开始看柯日木送过来的货物。
前头是蜜瓜和葡萄的果干，尝起来非常甜，西域的水果一直也是一绝。
中间则是一些比较新鲜的香料和蔷薇水，苗婉挑了几种自己没有的香料拿出来放着。
等走到后头，掀开骆驼脚边的筐盖子，苗婉直接愣了。
土豆？！
她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到另外一个筐前掀开，又深吸了口气。
西红柿？！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柯日木，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没人知道她在找这个东西。
阮衾想要办的花魁评选还没办多久就被大火给烧断了，现在也没重新开始。
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苏日娜！
而苏日娜是西域公主的女儿，又常住郡城……
苗婉突然笑了，她也没看后头的货物，直接请柯日木回到待客的前厅内坐下。
“柯日木先生带来的货物我都很喜欢，若价格合适，我都要了，有多少我要多少。
对了，刚才那个驼马也很有意思，我也想大量购买，往后好在郡城和西宁镇之间拉货，你开个价儿吧。”
柯日木惊了一下，他被苏日娜叮嘱过，只知道后面那个地蛋和狼茄对苗婉很重要，可咋感觉她对这俩东西还没对驼马热情呢。
他迟疑着小心试探，“若是夫人所有货物都要的话，东西可不少呢，我这边少说也得有几万两银子的货。”
苗婉笑得大气，没钱还没口气吗？
“几十万银子的货只要值，我也能吃下，您直接将单价单子和总货物数量给我就是了。”
柯日木还真没做好这个准备，他这趟来实则是为了那地蛋和狼茄来的。
不过要是能顺便促成一桩大买卖，柯日木当然乐意，他眼看着热情了不少，“夫人见谅，您稍等片刻可好？我只带了单价过来，并未将数量写在上头，但我都记在脑子里了，容我将单子补全再给您奉上。”
苗婉起身，“好，那我叫人帮您拿笔墨来，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忙，等您这边弄好，我再过来。”
说完苗婉就匆匆往后走，看起来确实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阿墩有些忐忑，他记得东家把其他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两天就在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挪出银子来从安永郡和西平郡采购棉花。
难不成是他记错了？
等到了后院，阿墩小心开口，“东家……”
“哈哈哈哈……”苗婉实在是等不到进屋了，走到柯日木听不到的地方她就忍不住拍着巴掌大笑出声。
巴掌拍得手掌都疼，也止不住激动。
乔蕊正在给淘淘画眉心的花朵呢，被吓得一下子从眉心滑到了额角，拽出朱红色的一道粗痕。
“疯了？”乔蕊小声猜。
淘淘左右转动着脑袋想去够镜子，无脑附和小姑姑的话，“疯惹！”
乔瑞臣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一人脑袋敲了一下，“小心言辞。”
乔蕊嘟嘴，“兄长娶了媳妇忘了妹，就知道向着你媳妇！”
淘淘有样儿学样儿嘟嘴，还记着娘亲的模样，胖胳膊还叉住不明显的腰，“娶……”
再聪明她也还没两周岁，实在说不来那么完整，只瞪着爹，“疼阿婉，淘淘不，坏！”
乔蕊替侄女解释，“淘淘的意思是你光疼她娘，不疼她，坏透了！”
乔瑞臣面无表情点头，“我错了，我换个说法，你们注意言辞，小心屁股。”
俩人下意识捂住腚，都不吭声了。
很好，乔瑞臣笑出来，阿婉在孩子们这里威严还是有的。
而刚树立了那么点威严的苗婉，看见乔瑞臣，高兴地一蹦三尺高，直接蹦到了他身上，高兴得亲了他好几下。
“哈哈哈……相公我太开心啦！我真是老天爷的亲闺女！祂老人家太心疼我了！嘿嘿嘿……”
乔瑞臣小心扶住媳妇，还要避开她的胳膊，她一只手也挂不住，怕碰疼了她，手忙脚乱得很，被劈头盖脸亲个正着，那脸瞬间就红透了。
阿墩也头回见东家这般……热情，脸烫的几乎能煎鸡蛋，只是因为肤色看不出来，只赶忙低下头去。
乔蕊也赶紧捂住眼，小娘子不能看这个，不过那手指缝儿大的可以跑马车就是了。
淘淘也跟着学，也不知道是发现了爹爹的手足无措还是无奈，她突然蹦出一个字儿来，“羞羞！该！”
乔蕊：“……”
乔瑞臣：“……”
苗婉扭头看向淘淘，皮笑肉不笑，“乔阿芊，你腚好了吗？”
淘淘尖叫一声，捂着腚就鸭子一样跑了。
乔蕊在后头撵，笑得要断气，耿婶从厨房探头出来，就听到这鸡飞狗跳的动静，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回头钻进厨房，跟一起包包子的郑婶和赵婶笑着感叹，“别看咱们东家小娘子才生了一个，这天天日子过得哟，跟生了七&#183;八个似的。”
那叫一个热闹。
郑婶笑着附和，“热闹还不好？这是兴盛之相，咱们天天听着也开心呢。”
郑婶和赵婶都是遭了灾家里没人才成了人牙子手里的婆子，对她们来说，这样一大家子似的热闹最好，俩人都怕寂静无声，容易想起死去的亲人。
外头乔瑞臣好不容易将苗婉抱到屋里，脸上绯色也退下去大半，笑着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苗婉靠在乔瑞臣怀里，“棉花不用买啦！我发现了更好的东西！还有你先前不是在担心如数将粮食发放下去以后，西宁镇如今家家户户都是靠工分领吃食，明年粮食储备不够吗？我发现了一种特别高产的作物，咱们冬天搭个棚子先种一茬，只要够二十亩地的种子，就不怕粮食不够吃啦！”
乔瑞臣听愣了，“二十亩地就够几千人吃一个月？”
苗婉挑高着眉摇头，“何止一个月，你太小瞧土豆啦！我算了，如今一家子一个月下来差不多要消耗三十斤粮食，我们只管五百户，也就是一千五百斤，土豆一亩地可以产一千公斤，三亩地就够他们一月吃食，开春后叫大家种上，夏末收成后，大家就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了。”
乔瑞臣听得呼吸急促，手臂收紧，将苗婉勒得唉哟出声，“疼疼疼！你要谋杀老天爷的亲闺女嘛！”
乔瑞臣被逗得苦笑不得，不过若他媳妇说的是真的，说一句是老天爷的亲闺女一点都不为过。
他压着心头的兴奋小心问，“那……这东西好种吗？可否送去京城让大家都种？”
对大岳百姓而言，最难的就是吃饱，若是百姓们能够丰衣足食，将士们也不缺吃喝，可以说是替大岳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苗婉立马坐直身子，警惕起来，“好种是好种，但是得看看他们送来的有多少，这些得拿来做种，不能先送去京城。”
若是等土豆种出来以后，再送去京城苗婉不反对，她也愿意老百姓都能吃饱。
但是要拿西北百姓的口粮送去京城，苗婉不乐意，她没有那么宏大的大局观，现在所有的心神都是想着怎么让西北百姓们富足起来。
乔瑞臣赶忙安抚媳妇，“我不会让你把所有的东西都送去京城，只是留下一半送过去一半可好？其实郡城也能拿出一批粮食来西宁镇赈灾，不过是各种势力博弈，若以圣人的旨意为由……棉花也可以多送些过来。”
苗婉又躺回去，“那没问题。”她又不是想拦着土豆普及，这东西种的越多越好。
粮食甭管是稻还是麦，最多一个穗上挂十几二十粒米，加起来都没有一两。
可土豆一个秧子下头就带着十几二十个，少说也得有一斤，端看亩产差近十倍就知道这东西多好。
最难得是是土豆和红薯里面都有淀粉，红薯还会烧心，土豆完全不会，幸亏先找到的是土豆。
苗婉将左手怼到还没拆木板的右手前，做出双手合十的姿态，“苍天爸爸，求这回送来的多一点，闺女我一点都不贪心，就来个千儿八百斤的就行。”
乔瑞臣：“……”
千儿八百斤是不可能的，土豆……也就是西域人口中的地蛋其实还是在野外被发现的，被人以为是芋头，可是口感没芋头好，吃了还会死人，除非饿得很否则没人会吃，也没有人种这个。
因此发现的总体数量不算多，总共剩下五百斤，苏日娜全拉过来了。
狼茄更少，总共有三十盆，这东西挂在枝头比琉璃果还好看，让苗婉看着更像是后世的圣女果。
倒是果干和香料数量不少，价格也非常好看，倒是驼马的数量比苗婉想得多。
“一千匹？这么多西域人也愿意卖给我？”苗婉有些诧异看着柯日木。
柯日木笑了笑，“这驼马跑不快，只能用来拉货，所以本来也就是行商卖的多，乌克族倒是一直在卖，不过今年行商来的少，若是您全都要了，我能帮着谈谈价格，都便宜些卖给您。”
苗婉没急着说话，柯日木给的单子价格都不算贵，但也没多便宜，加起来三万多两银子，算是中规中矩给一般客人的价格，
而且价格也并非最终价格，看他老神在在的样子，估计是等着她讲价。
唯独有一点，那地蛋和狼茄被他形容的天花乱坠，直言这两样东西在西域是好东西，一般人买不到，成本极高，要求兑换一家二层的大铺子，要学沐浴乳的方子。
苗婉心里哼笑，一般人买不到她信，就没人吃这玩意儿，可好东西？骗鬼呢。
这要不是苏日娜的托，她倒立拉稀。
到时候柯日木老老实实按照契约走，只要他不承认自己转卖，自己也不在外头做这门生意，兀良哈氏卖不卖，跟他也没关系。
至于兀良哈氏，没栽跟头之前，也不相信苗婉有敢跟他们对上的底气。
她也没谈价格，直接将单子往桌子上一放，端起茶来，“柯日木先生看来是不想做我乔家的生意，那我就不送了。”
柯日木心下一惊，忐忑站起身来，“夫人何出此言？我当然是诚心诚意跟您做生意……可是价格有问题？若是如此，咱们好商量。”
苗婉轻哼，“我的方子旁人都是直接拿地契和租金亦或是往后的商税来换的，我图的是长久的利益，您莫不是拿我当傻子？拿几个没人见过的破烂玩意儿就想还我日进斗金的方子，还报价不实，这是做买卖的态度吗？不必谈了。”
说罢她也没给柯日木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起身叫阿墩送客，自己毫不犹豫往门外走，脚步一点都没有迟疑。
柯日木被苗婉这流畅的走人态度给惊呆了，都没反应过来。
苗婉心下数着，直到踏过门槛还听不到背后人的阻拦，心里咬着手绢咦咦呜呜，莫不是她演戏太真，这人放弃了？
这人也太不经吓了哇！
好在柯日木还是反应过来了，见苗婉转弯人都不见了，赶紧小跑着出门将苗婉喊住，“守备夫人留步，您留步，是小人不了解咱们西宁镇的情况，有话好说，您看咱们再谈谈如何？小人是真心想在西宁镇做买卖的。”
柯日木这事儿要是没办成，回头苏日娜生气了，到时候他在西域拿货也就没那么便利了。
苗婉心里笑开了花，转过身却皱着眉表情不耐，“还是算了，下回，下回再有生意……”
“别别别，您别跟小人这样的生气，都是小人不会说话，这样，今年西域来的驼马还剩一千五百匹，多出来的五百匹也送您，以示诚意，您给小人个机会，咱们再谈谈。”柯日木咬着牙道。
着实是最便宜的就属驼马了，这马跑不快，吃的还多，也就耐寒耐旱这一点好，可拉货也用不着太多，行商们不买，乌克族就没钱再养新驼马，粮食也不够吃，怎么着也得卖出去。
他要是压压价格，一匹二两银子说不定就能得，一千两银子他能从其他地方找回来。
苗婉死死咬住舌尖，怕自己笑出来，不过面上只做出占了便宜的舒缓神色，不情不愿又回到前厅。
这回她就不客气了，所有价格直接对半砍，而且阿墩把商铺契约也拿了过来，“柯日木先生可要考虑清楚了，沐浴乳的方子可以给您，不过这原材料都只能从我指定的厂家进货。”
柯日木咬着牙应下价格，对那堪称严苛的契约也应下了。
反正只能算是赚的不多，也还有得赚，沐浴乳只要给了苏日娜，她往后怎么着就不干他的事儿了。
而西宁镇这边的铺子，交给乌图克来经营就是，沐浴乳是好东西，也不怕卖不出去。
他怎么想都只觉得被砍价砍得肉疼，可也还卡在能接受的程度上，咬着牙双方定了契约。
等柯日木走了以后，苗婉一个人又笑了好久。
一千五百匹骆驼，今年不够的棉花和鸭绒都用驼绒来代替，足够了。
即便到时候有些老弱病残的骆驼，也可以杀了吃肉。
苗婉记得听老一辈的人说过，骆驼肉很难得，营养价值特别高，不但有丰富的蛋白质，而且钙磷铁这些微量元素和维生素也充足。
最重要的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马比两只羊还要大啊！赚翻了赚翻了！
至于沐浴乳的方子嘛，苗婉回到后院后，捂着肚子在乔瑞臣面前笑。
“苏日娜要是知道，方子里的小苏打只能从我这里买，还要用到精油，唯独奶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气死，哈哈哈……”
乔瑞臣怕她笑岔气，递过去一盏金银花茶给她，“你先喝点水，你怎么肯定是苏日娜所为？”
苗婉喝了口水，撇嘴，“我只跟她一个人说过啊，旁人才不会用地蛋这种吃不好会死人的东西拿来跟我换价值不菲的方子呢。”
乔瑞臣愣了下，“吃不好会死人？”
“哦，忘了跟你说，这土豆……也就是地蛋会发芽，只有发芽了才能种，可是发芽的部分不能吃，因为地蛋的芽是有毒的，因此人们吃土豆最好是削皮，只吃里面黄橙橙的瓤儿，又软又糯，特别好吃！”
想起土豆泥、土豆炖牛肉、薯条、烤土豆……苗婉下意识擦了擦唇角。
而且还有番茄呢，等明年有了番茄酱，快餐店的生意就更好做了。
苗婉有些遗憾，“可惜的是没有红薯和花生，这两样东西也都是长在地底下的，都说闷声发大财，长在地里头的东西向来产量都很高，也特别好吃。”
土豆、番茄和辣椒很多都是从东南亚传过来的，这些地方有很多跟西域离得近，所以能传过来。
但红薯花生和玉米这些好些都是南美洲那边的产物，产量高口味也好，就不知道啥时候能找到了，估计很难。
等行商回来以后，可以请靠海的人帮着找一找。
苗婉也不贪心，有一样土豆种好了，能在大岳推广开来，往后百姓们的嚼谷就能改善很多，饿死的人会大幅度减少。
抹掉零头共计一万五千两银子的货物，三天之内全部运到了西宁镇。
其他货物还好说，守备府先将归属于固北军的粮食让两个营拉走后，空出来一个大库房，先放在这里。
一千五百匹骆驼，将商业街那个空地儿挤得满满当当，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被喊过来的杨氏眼前一阵阵发黑，“阿婉，我，我就喂过骡子，马都没喂过，这奇奇怪怪的马我更喂不好啊！”
看着两座驼峰两米高的庞然大物，杨氏连靠近都不敢。
送骆驼过来的人赶紧解释，“这驼马是草食动物，不伤人，性格非常温顺，什么草都能吃，一次喂十斤草五斤水就能管好几天，每天喂得少点也行，一顿多喂点，好几天不喂也行。”
苗婉已经迫不及待让乔瑞臣将她举到骆驼上去了，乔瑞臣不放心她的手，自己也跟着上去，两个驼峰倒是比马还适合坐俩人。
她在骆驼上居高望远，看得孩子们都羡慕极了，又不敢过去，绕着苗婉那匹骆驼赚圈。
“姑姑，让我也坐坐吧？我也想骑高头大马，我保证三天不犯错行不行？”
“姨母，让我坐让我坐，我五天不犯错！”
“姑姑，我七天！”
“我，我十天……尽量！”
众人：“……”早晚有机会让你们骑，这就卷起来了？果然说傻孩子一点都没错。
苗婉笑眯眯接受了大家的‘报价’，还煞有其事让阿墩给记下来，这才让旁边早就摩拳擦掌想试试的景柱子等人，一人捞一个萝卜头，都骑着骆驼在附近逛逛。
杨氏见孩子们在骆驼上有说有笑，也放松了许多，而且听说驼马不伤人，过去摸了摸感觉都挺温顺，也放心下来了。
放心后她就有点发愁，“草料倒是不难找，可这么多驼马咱们养在哪儿啊？”
景柱子在驼马上喊，“我们西营有养马场，可以帮着置放一部分驼马！”
“我们北营也有养马场，也可以帮着养一部分。”徐大尧喊道，“但是草料得夫人自己出钱。”
苗婉原本还想让在镇子外头开个骆驼养殖场，选一部分百姓养着剪毛呢，骆驼不怕冷，也耐饿耐渴，也不怕养不活。
既然有现成的地方能让骆驼舒服些，也能给将士们增加一部分营收，她倒是也愿意。
“那就养在北营吧，北营近一点，但是我会定期派人过去检查，要是驼马出了问题，到时候你们要赔偿。”
本来还想争一争的景柱子一听要赔，不吭声了。
苗婉又道：“草料的钱我会出，到时候还要做点别的，照顾骆……驼马的将士加工分，等城墙起好，我会让人起养马场，将驼马全运回来。”
骆驼可以运货，以后可以成立个骆驼快递，也能赚钱哩。
徐大尧挠了挠脑门儿，“这个我做不了主，得回去问问我们骑都尉大人。”
乔瑞臣直接开口，“我来安排吧。”
到时候得跟徐斌说清楚，骆驼关乎到将士们的冬衣，马虎不得，为了手底下能少几个冻死的兵，徐斌也不会大意。
柯日木也来了，派了两个人过来学方子，一男一女俩人像是长反了一样。
男的五官深邃但是矮小，女的只有颧骨高一些五官扁平，身形健壮高大，站在一起不看长相，生像一对母子。
苗婉笑眯眯点头应下，安排人教她们做加奶版本的沐浴乳，柯日木见她这么痛快，特别高兴，急着回去跟苏日娜禀报，也没耽搁就回去了。
景柱子他们热闹了会儿，去安永郡那边运木材的人也回来了一批，都不再玩耍，将孩子们送回苗婉身边，过去帮着镇守秩序搬木材。
九月里哪怕是半上午寒风也凛冽得很，被这天气催着，大家也不敢耽搁，全都忙得热火朝天。
西宁镇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被火烧毁后的断壁残桓，即便还是狼烟动地，但也只是看着乱而已，新起的青砖瓦房和被清理平整后的土地越来越多。
即便还没有摆脱荒凉的模样，也给人百废待兴的希望，大家忙碌之余抬起头扫视一圈，哪里都能展望出以后是什么样子，想想都心头火热。
但也正因为大家都太努力干活儿，好些人手上都裂了口子，脸颊也冻得厉害，皴得一块一块的，连将士们都是，苗婉看着都疼。
其他事情都可以放一放，得赶紧统计货物和工分，能住的房子得赶紧让人住进去，冬衣尽快发下去，将士们的俸禄和福利也得赶紧发。
不过在做这些事情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只有这么点？连半亩地都不够用啊。”张伯和吴伯看着放在厨房门口的土豆发愁。
乔瑞臣也没想到五百斤会这么少，土豆压秤，一共十筐，确实连做种都不够用，更不要说送去京城了。
苗婉也觉得少，但这些种两亩地肯定够，还能多出一点来送去京城，让人试验，至于京城想种多一点，那就只能自己种出来再做种了。
好在京城甚至南方一些地方都可以一年种两茬三茬，熟得快的六十天就能收成，也不会耽误太久。
她解释，“这东西不是整颗种下去，那样种下去也不会收获的，一个土豆要切成五到六块，然后在炕屋里用沙土和稻草盖着发了芽出来，再拿土豆块种地，其他方面种植应该都跟红菜头差不多。”
怎么种她知道，这个奶奶在自家院子里发过芽，可地里的活计还得张伯和吴伯他们来。
张伯俩人听得纳罕极了，他们还是头回听说一颗种子能切成好几块，然后发了芽又能当成单独的种子种植的。
“这倒是省种子了。”吴伯感叹。
乔瑞臣比两个老庄稼把式反应更快，苗婉话一说完，他就紧紧攥住了苗婉的左手，眸底闪过精光。
若一颗种子就能结出几颗十几颗果实，一个果实又能当做五&#183;六粒种子……他呼吸有些急促，这东西亩产若真如苗婉说的那么高，那老百姓得多出来多少粮食？
只怕原先他想的能让百姓勉强填饱肚子，还是太收敛了些！
苗婉手残，还是真残，乔瑞臣特地把孙老火给请过来，按照苗婉的说法，将土豆给切成了好几块，用沙土盖在炕屋里。
不能放在炕上，因为炕温比发芽需要用的温度高。
但炕屋温度高一点是有助于发芽的，因此土豆块洗干净后就平铺在炕屋的地上，撒一层沙土再盖上稻草。
“应该两到三天就能发芽，张伯你们先带人在地头的炕屋附近选两亩地起棚子吧。”苗婉吩咐。
土豆虽然低温可以种，但也怕冻，西北寒风凛冽温度太低，得搭棚子，在棚子里烧炭盆，尽快种出一批土豆来做种，明年才能发下去让大家都种植，过了夏天就能大丰收。
等看着大家做完这些事情，苗婉和乔瑞臣带着孩子们一起吃过饭，又马不停蹄跟着乔瑞臣去书房算账。
“阿婉，我信了。”苗婉正忙着的时候，乔瑞臣突然开口。
苗婉迷茫地抬起头，“啊？”
乔瑞臣顿了下，学着媳妇的口气，笑道，“我信了，我大概真是老天爷的亲女婿。”
苗婉听出来了，眯着漂亮的眼睛哼哼，“……怎么着，那你要上天啊？”
乔瑞臣笑着凑过去亲了亲苗婉的唇角，“不想上天，只想上炕。”
苗婉：“……”
作者有话说：
苗世仁：基础建设很快搞好，铁匠做的都是工厂原材料制作用的机器，哼哼，方子，尤其是千金楼的方子，像我这种老抠怎么可能就白白给出去咧！
最多还有两章就要朝着西平郡首富进攻啦！
明天见！

第110章
一千五百匹驼马,跟一千五百匹马还不是一回事，哪怕西北地广人稀，养马场实则就是草棚子不费什么事儿,也盛不下这么多驼马。
徐斌得知这驼马与将士们的冬衣挂钩，不敢轻忽,也有些发愁。
“地方倒是够，就是草棚子不够,万一下雪真是要冻坏了。”徐斌跟乔瑞臣说着难处，“而且喂食槽也不够，石头到处有，现凿也来不及。”
乔瑞臣早就问清楚了那驼马官儿,只说这些不妨事,“驼马不怕冻，露天窝着下雪也不怕,只要勤扫雪别叫雪埋了就行。
喂食的话匀出十个喂食槽就行，每次十匹驼马喂食，多吃多喝一些,三五天不用喂，一天能轮个几百匹就得了，只是要叫将士们辛苦些。”
徐斌听得眼神放光,挥挥手,“辛苦怕什么,咱们军中儿郎最不怕的就是苦,只是将军所言果真？不怕冻，还能忍饥挨饿？”
若驼马真这样好,用来巡边倒是很合适。
巡边的将士不需要奔逃,斥候不能骑马,要是探着敌情要么就是隔着八百里远就要避开免得起冲突，要么碰上了就得打，他们镇守边关之人，背后就是百姓，无路可逃。
可西蕃人出没的地方还有北蒙边界地势都不低，不是常年积雪也是天寒地冻，北蒙还好点，往年在西蕃边境轮值的将士冻死的都不少。
如果能与驼马共眠取暖，能少冻死多少人，而且将士们也不至于寒气入侵影响寿数。
乔瑞臣知道徐斌怎么想的，他也有此考虑，西宁镇这边不像郡城，在神女峰下碰上西蕃人还可以逃，毕竟大部队在那里。
西宁镇这边碰上了就是你死我活，所以军营里大都是矮脚马，跑不快但是耐寒。
“这么多驼马闲置也是可惜，等回头我夫人派来教将士们剪驼毛，剪完后送去西营三百，北营留下三百，到时候不但将士们可以骑驼马，拉重物也可，到时候算在冬衣等辎重里按成本价扣除便可。”
徐斌得知这驼马竟然只要三两银子一匹，比好些的青骡都便宜，自然乐意。
本来秦茂当守备的时候也没给发够过辎重，粮草都要打折扣，乔瑞臣能按成本扣，他感激不尽。
但他只担忧：“剪了毛，那驼马会冻坏吧？”
乔瑞臣说起来也纳罕呢，“我夫人说不会……”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是同款的诧异和不解，那这驼马除了跑得慢处处都比马儿强啊，怎的卖如此便宜？而且看西域也不甚重视的样子。
乔家这边也纳罕呢，苗婉猜着解释，“因为大多数人以为驼马只能在沙漠中行走，这驼马吃饱喝足一回，最多可以十几天不吃不喝，也耐热，是沙漠中走出来的品种，适应了极寒极热的天气，大概这驼马在旁处活不下去，跑又跑不快，才没被重视吧。”
她上辈子好像听晨曦姐说过，骆驼确实只在沙漠和西北这边比较多，也不知道是因为地势不同还是怎的，骆驼在干旱少雨的地界活得好好的，到了其他地方就活不长。
大概也有人试过，后来发现不行，才只用在干旱少雨的西北拉货，没贩卖到其他地方去。
但驼绒确实是全国闻名的，一只骆驼每年可以产一千克驼绒，若是想要它不影响在冬天行走，最多只能取五百克。
可是五百克鸭绒能做三件羽绒服，五百克驼绒炮制好，能做五件棉服。
一千五百只骆驼，能做七千五百件棉服，西北冬天太冷，做三千套上衣和裤子是没问题的，冬衣总算是能如数发下去了。
这几天孙氏和阮嘉麟的娘子李氏两个人都紧着带镇子上的妇人做棉衣，两班倒，最多三天时间就能将冬衣全部入库。
安永郡那边的木材比西宁镇这边还要高壮圆润，是上好的梁木，需要炮制的时间也能缩短不少，只需要烤干水分刷上铜籽油就能立刻上梁。
屋子是老百姓们心里的重中之重，商业街都只是夯平了土地铺地砖，老少爷们的心思都在南区的房屋上头，三天内封顶应该也不成问题，差那么几家可以先挤挤住也能住的开。
剪驼毛这事情苗婉也没办法动手，说实在的，就算她有手，鸭绒和羊绒她也没弄过一回，更是门外汉，所以这事儿她直接交给了专业人士杨氏。
原先家里的猪归她管，除了北蒙人拿来的羊绒，家里的羊剃毛也是她来的，因此就请她带着驴蛋一起往北营走一趟，教将士们剪驼毛，也好看着点骆驼。
杨氏听了苗婉的话，第一时间就是腿软，要不是马上十二的驴蛋扶着她，她能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我，我……教兵爷？？”她恍惚觉得脑仁儿发懵，整个人都云里雾里的，像是要升天，她老杨家八辈儿也没人干过这么体面的事儿。
到现在景柱子等那些将士们都跟老百姓关系不错了，也少有人敢主动凑上去套近乎。
大多人都是闷头干活儿，将士们让往东，他们不敢往西，多看将士们腰上挂着的刀一眼，心窝子里都打哆嗦。
杨阿达带着一帮人打铁，负责的是苗婉新盖的制碱厂里要用到的秘密武器，算是体面活儿了，他在那些汉子们中间骂起人来那是唾沫横飞。
但哪个将士要是过来帮忙，他保管跟个小媳妇一样，指导都捂着半边嘴，生怕唾沫星子飞人家脸上。
就这都够大伙儿羡慕的，杨氏她阿姆炫耀了好多回。
没成想杨家儿郎在兵爷们面前一个屁都不敢放，她一个外嫁女，要去给兵爷们当先生了？
苗婉笑着安抚她，“这有啥不行的？术业有专攻，行行出状元，只要没人比二嫂你养殖搞得更好，在养殖行当里你就是大拿，旁人可不都得听你的？”
她这鸡血越打，杨氏站得越老稳，等苗婉说完，杨氏脸红脖子粗，眼看着立刻就能冲出去跑个八百米。
驴蛋也有些激动，小声用公鸭嗓问苗婉，“小姑姑，那我也能学养殖吗？我劁猪比我阿达可强多了，猪都爱吃我喂的食呢。”
苗婉心想，你们拿好面食去喂，猪能不爱吃？
她还没想好怎么关门打……咳咳教育孩子们一顿，但孩子的志向还是得肯定的。
“行啊，但是你现在还是得好好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肯定也有怎么更好养殖的法子，你读书多了，到时候也能接你阿姆的班。”
驴蛋心里不以为然，他读书也赶不上旁人，但他阿姆擅长养殖，他跟着学不就行了？
但他也不敢在苗婉面前这么说，只笑嘻嘻应下，央着苗婉想跟杨氏一起去。
苗婉觉得男孩子向往军营也不是啥坏事儿，回头问问乔瑞臣，要是行的话，几个大点的男孩子跟过去看看也行。
当然，让这些孩子去可不是捣乱去的，她不擅长骂人，打也打不下去手，但浪费粮食的毛病不能惯。
“到时候要是能去，你们得跟将士们吃一样的东西。”
驴蛋心想，不就是包子？他高兴应下了，只当自己肯定能去成。
杨氏和驴蛋回到张家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炸了，尤其是过来串门子炫耀的杨阿姆，以不符合年龄的速度猛地蹦起来就往外窜。
“亲家母你这是干啥去？”张屠夫叫杨阿姆吓了一跳，虚着嗓子问。
杨阿姆大嗓门，“我得去看看我们杨家的祖坟，肯定是冒青烟了，就是这烟有点歪，咋也不往我家尕娃子身上飘。”
杨氏心里一酸，她阿姆就是这样，啥好事儿都先惦记家里的儿郎，闺女就是草。
张娘子本来听杨氏翻来覆去念叨就不耐烦，这会儿气得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罗圈屁，要冒烟儿也是我们张家的祖坟冒青烟，在家的时候你不稀罕，有点子事儿就跑咱们家嚷嚷来，嫁出来你闺女还是你闺女，她祖宗可不是你祖宗了！”
杨阿姆：“……”特娘的，这话糙理不糙。
她讪讪说了几句，臊眉耷眼回去了。
杨氏也不指望自家阿姆能说出啥好话来，听驴蛋跟阿奶自己也能去军营，还说了苗婉的条件，她自个儿支棱起来，跑回屋。
“不行，我得去挑身好衣裳，我记得不是刚买了快绸子？我赶紧做套衣裳，不能给咱张家丢人。”
张娘子听驴蛋说得不对劲，可能是骂上瘾了，瞪着门口方向，虽然看不见人，但气势没差。
“你穿绸子衣裳去给马剃毛，是烧得你慌吗？你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攒下了几个大子儿，骨头轻的没三两重，回头剪子拉一刀露出里头小衣裳来，你一头撞驼马上撞死？”
众人：“……”
杨氏摸摸鼻子，“那我去找旧衣裳，穿旧衣裳去。”
说完她赶紧溜了，虽然婆婆半瞎了，但婆婆还是婆婆。
因为苗婉对张家人越来越好，比过去还要体贴，孩子孩子帮着养，大人大人妥善安排，连家里妇人都全是领头的活儿，家里人多少有点飘了。
张娘子逮着机会，看不见就叫过来拧着耳朵骂，因为距离近，那唾沫星子反正是一点没浪费，全喷家里人脸上了，少了条腿的张大壮都没错过。
大人孩子都被骂得老实了许多，掂着脚灰溜溜该干啥干啥去了。
张屠夫这才摸着肚子笑眯眯坐在一旁，“还是娘子你厉害。”
张娘子叹了口气，“阿婉这孩子觉得这回的事情是亏着咱家了，旁人家也没咱们家惨，她格外想多补偿咱们几分，但自家人还不知道自家事儿？她带着咱们挣钱还是错了？
先头他们婆媳俩带着个孩子来镇子上的时候，咱们没情分，那时候为着家里人咱们厚着脸皮占便宜也就占了，我自个儿也厚着老脸呢，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两年阿婉他们对咱们够仁至义尽了，要是咱们还不懂事得寸进尺，等阿婉丫头冷了心，到时候咱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张屠夫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儿，因此瞧着驴蛋他们几个抢在阮家孩子前头啥都挑好的，骑驼马都要挑更高的，张屠夫这心里就总有些不踏实。
他能自豪的说一句，家里人小毛病是有，大瑕疵没有，都是好孩子，但好孩子不教好也容易歪。
张娘子没跟相公说，她可是听耿婶他们说过，军营里将士们现在可还大都吃黑馍呢，苗婉这样叮嘱，想必是家里的孩子们也飘了。
回头驴蛋和狗蛋带着长寿还有阮家两个大点的孩子，跟杨氏一起去北营，张娘子特地叫张屠夫扶她出来了。
“去军营里教兵爷们不是开玩笑的，虽然阿婉相公和阿婉对你们好，但你们也得懂事，回头去了好好干活，吃饭吃多少拿多少，回头我叫人去灶台棚子那边要几根烧火棍，你们阿爷跟着去盯着，要是叫我知道谁在军营里惹祸，棍子打不断咱们不算完。”
驴蛋和狗蛋缩了缩脖子，兴奋劲儿都下去一大半。
等拿着剪子趴在驼马身前，顶着骆驼臭臭的口水剪了半天毛，吃饭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阿奶为啥要去捡烧火棍子。
狗蛋一口黑馍咬下去，差点哭出来，伸开手，吐出来一颗牙，带着满嘴的血。
孩子们吓得眼眶都红了，“这，这么硬吗？”
说话的功夫跟着一起剪毛的将士咬了一大口黑馍咽下去，“没有啊，掺了青稞粉，比原来好吃多了。”
他看着孩子们嘿嘿笑，“这估计是换牙的时候到了，跟黑馍没关系，咱们就这条件，你们别嫌弃，我去给你们打点热水。”
驴蛋拿着攥都攥不动的黑馍，看着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阿爷，眼泪掉了下来。
可他心里是有点难受的，也不知道为啥，“我，我不是嫌弃，就是听说跟将士们一样的饭，我以为是包子。”
其他几个将士听了笑出声，“咱们哪儿有那么多菜啊，只有咸菜疙瘩，听说包子是好吃，那面皮不也是青稞粉和高粱粉做的，你们可以当是就着咸菜吃包子皮了。”
驴蛋心里更难受，但是也没了往常的大嗓门，只小声道，“不，不是的，虽然也是这个面粉，可又宣又软，里头还有肉呢。”
几个将士：“啥？！有肉？？？”
狗蛋捂着嘴咬住二婶递过来的一团布条，皱着小脸点头，“嗯！包子每天都是一荤一素，面太软了，不如尕面片筋道。”
所以孩子们都有点不爱吃了，偷偷吃了馅子，将面皮喂了猪。
周围听着的将士们眼珠子都听绿了，好家伙，怪不得那群出外勤的将士个个儿起那么早，回来苦兮兮的也有点怪异。
他们还当这群王八羔子是累的，心疼他们还帮着留热水，感情是捂着被子吃肉，暗爽大发了。
一个个气得牙齿都咬的作响，活像要吃人。
驴蛋小声问他们，“你们不吃肉吗？”咸菜疙瘩齁咸，嗓子眼儿都快糊住了。
一个看起来年纪比驴蛋大不了多少的小伙子红了眼眶，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吃啥肉啊，一个月能有一回荤油炒咸菜都是好的，大冬天能在菘菜里翻出一片肉来，能高兴好几天。”
结果有人天天出去吃肉，还鼓动他们反对工分和外勤制度，这群王八蛋丧良心！
驴蛋咀嚼着费牙的黑馍，咽下去剌得嗓子疼，他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咽下去。
回头热水打来了，他帮着狗蛋泡了黑馍，也让他吃下去，狗蛋看着周围好些眼眶发红眼珠子发绿的将士们，一声没敢吭，乖乖吃下去了。
长寿和阮家那两个孩子本来也吃不下去，但也莫名被这种气氛给唬住，都艰难吃了个黑馍，胃和肠肚都总觉得不舒服，身心皆有。
怕小孩子来了耽误事儿，来的最小的狗蛋马上八岁，最大的驴蛋马上十二，这个时代都不算纯粹的小孩子了，隐隐约约意识到了粮食对将士们来说多么珍贵。
他们吃的竟然还赶不上猪好，再看啃黑馍啃得起劲儿的张屠夫，几个孩子心里都有些发虚。
去教了两天，领头的将士们就都学会了，一千五百匹驼马只需要一个百夫长带着，一人每天剪七&#183;八只驼马的毛，两天就将驼马脖子下头和腹底一半的毛给剪完了。
再回到守备府，到了吃饭的时候，驴蛋和狗蛋他们看到几个小的扔掉包子皮，见耿婶她们皱眉，默不作声将包子皮吃掉。
苗婉带着孙耀祖和阮嘉麟算账算得头昏脑涨，过来拿点东西填肚子，正好见到了闺女趴在包子上啃，旁边还有半个包子皮。
驴蛋正要拿过来吃，她眉头一挑，感觉到时候了。
“驴蛋，狗蛋，将士们的饭好吃吗？”
驴蛋和狗蛋僵了下，狗蛋捂着漏风嘴低下头没说话，驴蛋硬着头皮以求饶的目光看着苗婉，“小姑姑，我们知道错了。”
“错在哪儿了？不如跟大家说说看，你们吃了什么，什么味道，将士们天天都吃什么。”苗婉笑着坐在一旁，将淘淘揽在怀里，省得她跑了。
驴蛋低着头揪着衣裳，小声把看到的说了。
翠丫听得满脸不可思议，她年纪大点了，心肠软，红了眼眶，“不可能，他们不是吃包子吗？”
苗婉轻哼，“包子是我想出来的，那以前他们吃什么？而且包子也要用粮食用菜用油用肉，你们当所有人都能吃得起这些？”
铁蛋天真地抬起头，“那他们咋不吃蛋羹呢？”
鸡蛋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吗？
铁蛋隐约记得家里还穷的时候，他和铁柱毛蛋他们也能天天吃蛋羹呀。
苗婉也不怪孩子们何不食肉糜，“将士们要为咱们赶跑坏人，杀敌人需要本事，他们还得天天习武，辛辛苦苦跑来跑去，哪儿有时间养鸡。”
铁蛋愣了下，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了。
淘淘舔着手上的菜沫儿，探着身子将自己的盘子推了推，“淘淘，送！”
对啊！毛蛋也把自己的包子皮放到淘淘的盘子里，“我的也给将士们！”
杨氏从外头进来，就听到自己的儿子和侄子说这种话，气得扭头就去找烧火棍子。
孩子们捂着腚尖叫着就要跑。
“耿叔！关门！”苗婉立刻道。
耿婶还护着孩子们，耿叔更多是听苗婉的话，下意识关上了门。
耿婶看着盘子里的包子皮，实在不忍心，背过身去不看了。
等到了下午，景柱子他们一瘸一拐从外头回来，瞪视周定这些人，气得不想说话。
北营的人得知出外勤的天天吃好东西，都要气疯了，有几个往西营跑着送信儿的当天就把事儿给西营那边说了。
当天回去，据不完全统计，六个队伍六百多号人，被比他们多出来至少三倍的人按着打，直到他们同意轮值，才被放过。
这会儿周定也是鼻青脸肿，没好到哪儿去，大伙儿也知道，吃了这么久‘独食’，这顿打活该，不过能吃一个多月好东西，挨顿打也值了。
后头安排轮值，他们还不知道能吃多久呢，多吃一点是一点，大家都非常积极过来排队。
只是没想到，他们端着包子和汤龇牙咧嘴吃得起劲儿的时候，守备府里十几个小萝卜头，全都捂着腚红肿着眼睛歪歪扭扭过来了。
众人：“……”咋的？你们也吃‘独食’了？
铁蛋挨揍最狠，二婶打他一顿，他娘听到消息，过来接茬打了他一顿。
屁股蛋子都肿成馒头了，还得出来弄明白事实真相，否则听他阿姆的意思，回去阿奶那里还有一顿打等着。
呜呜呜……腚也太惨了。
狗蛋等人也心有戚戚，虽然只挨了阿姆/二婶的打，但回去还有阿奶和阿姆/大伯母等着呢，更不用提都还有阿达。
这是他们的腚无法承受之重，比起来，他们还小，那么小的脸要不要的吧。
所以走到跟前，铁蛋突然递出去一个包子，大声道：“叔叔！我请你吃包子！麻烦您告诉我，军营里的叔叔吃什么？”
毛蛋也伸出手，两只手捧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包子，也是这句话。
只是一想到这群小家伙们来之前手放在那里，这白胖的包子突然就没那么香了。
景柱子唇角抽抽着拒绝，“不用不用，为啥想知道这个问题啊？”
狗蛋将包子硬塞在他手里，感受到腚上的抽疼，闭着眼大声道：“因为我们浪费粮食，我们吃包子不吃皮，我们建议将士们吃蛋羹，还想把包子皮送给叔叔们吃！”
众人：“……”
懂了，打得好，听着就是手掌心痒痒的程度。
周定接过铁蛋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的黑馍他们都吃过，捂在小孩子腚上的包子算什么。
他几口咽下去，瞧了眼周围看热闹的大人们，声音不大不小，“我们春天吃麦麸饼，因为冬天粮食吃的差不多了，咸菜疙瘩也没了，偶尔能见着点野菜加餐。”
景柱子补充，“夏天吃的好一点，黑馍管够，水煮菘菜，水煮荠菜，水煮萝卜，四时八节的拿荤油炒点油渣和菘菜。”
老百姓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以为将士们在军营里吃的好着呢，毕竟老百姓种地要上交那么多粮食，没想到这还没老百姓吃的好，也太惨了。
有将士想起过去的辛酸，对昨晚那顿打心里最后一点怨气也没了，反倒有点亏心，跟着道：“秋天吃的也还行，有时候能吃上杂粮面片，一个月也能吃着一回油渣。”
“冬天吃的最好，不然将士们去特别冷的地方巡边熬不住，轮值的将士们可以吃粗粮窝窝，隔三差五有一顿羊汤。”就是那羊汤腥臊的实在难以下咽。
“不当值的就还是黑馍，有咸菜疙瘩，比水煮菜滋味儿足。”
百姓们听得眼眶发红，有人咬牙切齿，“那我们交那么些粮食，都去哪儿了？”
他问完大家都沉默了，去哪儿还用问吗？
秦茂和手底下好几个亲信为啥被砍头啊？
驴蛋也听得泪流满面，他使劲儿擦了擦眼泪，大声喊，“往后我姑姑和姑父当官，肯定不会让大家再吃这些！”
景柱子等人心里撇嘴，那现在将士们不都还是吃黑馍吗？
可这话也没必要跟孩子们说，他只笑道：“哦，小公子是打算让咱们吃包子皮？也行，比黑馍好吃。”
众人哄笑，驴蛋和狗蛋还有其他几个去过军营的孩子被臊得满脸通红。
长寿这么个害羞不爱说话的都扯着嗓子喊出来了，“不叫你们吃包子皮！我们不吃包子了，都留给叔叔们吃！”
要是没有这群叔叔，他和爹娘在来西宁镇的路上就被贼寇杀了，他宁愿自己不吃，也要让救命恩人们能吃包子。
不，这样还不够。
长寿是被先生夸奖过很多次的聪明孩子，他读书识字都比旁人快，比驴蛋他们更清楚为何将士们吃的这么差。
热血让小小一个人儿激动得手都打颤，他尖着嗓子喊，“不只要将包子给叔叔们，往后我要好好读书识字，我要做大官！要让所有叔叔们都能吃得起包子！”
狗蛋狠狠点头，“我也要当大官……算了，你聪明你当，我给你当打手！谁不让叔叔们吃好的，我就揍他！”
大人们被孩子们这份善意逗得都笑出来，连将士们都咧着嘴笑，给孩子们一顿夸。
十几个孩子，大些的被夸得热血沸腾，赌咒发誓天天都要省出包子来送给可敬可爱的人。
小些的不知道是挨揍挨的，还是也被感染了，反正包子是吃够了，也跟着发誓。
可敬可爱的人是苗婉说的，被孩子们给记住了，小萝卜头不知道害怕，所以他们对将士们天然有一股子濡慕，这话脆生生的，可行性不高，却让人心里暖呼呼的妥帖至极。
乔瑞臣抱着同样哭惨了的淘淘站在一旁看，淘淘其实还听不大懂，可被气氛感染，莫名也不哭了。
他轻轻擦干净淘淘脸上的泪痕，小声道：“淘淘要记住，粮食来之不易，往后不能浪费，不然就再也没有好吃的了。”
最后一句话淘淘听懂了，杀伤力特别强，颤巍巍的小肉脸极为严肃，猛点好几下，肉跟着duangDuang好几下，差点给耿叔看笑了。
张屠夫也混在人群里，看着孩子们懵懵懂懂懂得了些什么，欣慰地回家跟老妻禀报，可以少揍几棍子。
至于为啥不能免了打？那当然是杀鸡给猴看。
当大人的都飘了，孩子们能不飘？
大人要顾着脸面不能轻易打，孩子腚肉弹性大，正好当父母的脸，狠狠来几下子给全家长长记性。
苗婉没过来看，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她比任何人都心软。
要不早在第一次发现孩子们浪费粮食的时候就来这一出了，不会下了好几次狠心才揍顿狠的。
怕看到孩子们哭，各家带回去再来一顿的时候她要忍不住求情，干脆揍完了自己的闺女和小姑子，就颠颠去工厂那边了。
顾师傅说毛玻璃烧出来了几近透明的，她过去看，确实有点类似后世的玻璃。
只是不知道为啥，原先还是有点发深的褐色，现在透亮度高了以后，有点蓝洼洼的。
可苗婉记得玻璃的切口不是浅绿色吗？
“这玻璃没有毒吧？”她问顾师傅，她总觉得蓝洼洼的颜色大多很厉害，尤其是毒死人这方面。
顾师傅翻个白眼，“我是想着玻璃颜色不纯净，这明矾不是能有沉淀作用嘛，所以加了点，还加了点将士们从神女峰带下来的透明矿石，就成了这个颜色，要中毒他们早中毒了，还用等到现在！”
苗婉心想也是，透明的矿石，不会是重晶石吧？
“对了，还加了点你那个什么碱，我瞧着也透，没想到还真有用。”顾师傅想起来解释了一句。
加不加碱差着透明度呢。
苗婉也不知道玻璃怎么做的，不过瞧顾师傅这意思透明东西就该多加透明晶石，好像也没毛病。
“不透明的白色的您也可以多加了试试。”苗婉记得好像从度娘看到过成分里有白色的，石英石颜色也浅呢，不过也不忘补充，“但是您得记着烧得时候不要靠太近，要注意安全。”
东西可以做不出来，可别炸了窑伤人，这时候人才是顶顶重要的。
说的就是制碱厂的六个女工和原先跟着张伯、吴伯干活儿的三个伙计。
这三个壮小伙在食肆里干活儿不行，没想到在制碱厂倒是干的如火如荼，带着食肆暂且用不上的十个活计，总共不到二十个人，就将制碱厂给运转起来了。
说是叫制碱厂，其实制作的不只是纯碱，还有最赚钱的几样东西，精油和附属纯露，还有甜菜糖和辣椒水。
制碱厂的房子是按照乔家以前的格局来起的房子，正屋做仓库，东排屋做纯碱和精油纯露，西排屋做甜菜糖和辣椒水。
制作纯碱和精油纯露用的都是差不多样式的铁釜，也就是底下一个大圆柱，还有些管子容留水蒸气出来。
然后遇到被肠衣包裹好的铁块凝结成水分，停留在中间的小圆柱体中，这上面根据水位做成了人字形的粗管。
负责制作的人只需要看着比较高的粗管滴到桶里的水，只要只要快满了，立刻将底下的管子打开，将下沉的精油也放出来。
这是最古老的制精油法子，比制作蔷薇水那种大锅样式效率要高不少，虽然少不得有一点精油和纯露混合，也不算太大的问题。
还有一种精油制作法是浸泡法，两口铁釜做成倒扣在一起的模样，只不过其中一侧伸出来一条管道，这也是制作精油用的，只是这种法子制作不出纯露，却可以大量制作精油。
将杏油和各种花放在一起煮开放凉，直接摇手柄将铁釜翻过来，倒入洗干净控干水分的玻璃罐中，用油纸和湿泥封口，放在阴凉处两周左右就能成为看得见花瓣的百花精油。
给兀良哈氏画样子的人只见了这两种组合方式，以为是只有这两种铁器，实则没组装起来的更多。
浸泡法用到的铁器还能用来做辣椒水和甜菜糖，也能防止有人会被呛的睁不开眼，只需要在往外漏水的管子下头接一个过滤纱布就可以。
圆柱状铁釜里面的铁槽可以卡上篦子，煮开后用来过滤煮草木灰的水，过滤出来的淡黄色液体再继续用铁釜熬煮，最后得到的淡黄色结晶就是纯植物碱。
制作精油的铁器少加一条管道用来煮草木灰，还能蒸发得到透明碱液，熬煮后能得到白色晶体。
两者同时用药捻子磨成粉末，淡黄色粉末可以用来做各种家用物什，白色米分末可以用来做吃食和沐浴乳等，算是食用碱，相当于小苏打的作用。
当然，现在还增加了一个作用，可以用来制作玻璃。
苗婉过来的时候，领头的女工阿园过来禀报，“东家，金碱现在有一百斤，银碱也是一百斤，不过让顾师傅取了十斤，您看还要继续做吗？”
“继续做，这些远远不够，他们不是每天都烧出来不少草木灰？尽量全消耗掉。”苗婉吩咐。
阿园点头，但有些为难，“但是聚福客栈也马上起好了，听从郡城回来的张掌柜说，那边一个客栈最少也得有二十个活计干活，最好能两班倒，他们十三个人都得回去还不够，咱们这边只有我们六个肯定不够用，您是不是再买一些人回来？”
嗯？张三哥回来了？
这段时日，张三壮惦记着要把客栈开起来，发了狠管张娘子要了银子，一个人跑去郡城的客栈里打工。
就从小伙计做起，还要来回跑着监督客栈的进度，忙得过家门都不入，还有空来制碱厂这边？
她想了想，“行，等回头算完你们的工分，该放契的放契，回头咱们重新定一下契约，统计该买多少人，一起去郡城办妥。”
她刚看完制作辣椒水的工作间，这话一出，挨得比较近的几个伙计正好听见，当即就发出一声惨叫。
苗婉心想，这激动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太渗人了？
“嗷嗷嗷！你别撒手啊！疼疼疼！”里头有个伙计一激动，手里的木桶落了地，砸在同伴脚上，辣椒水溅出来滋进了眼里。
“呜呜呜……我要瞎了，还能放契吗？”
掉了桶的那个小伙子手忙脚乱，也怕东家觉得自己沉不住气，一叠声道歉，本来想说要是瞎了他养一辈子，一紧张——
“对不住对不住，你要瞎了你养我一辈子！”
苗婉：“……”莫名，盖盖的。
捂着脸哀嚎的活计：“……呸！你当我贱得慌？”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苗婉在骡车上笑了个够,回到守备府还觉得肚子笑得隐隐作痛。
乔瑞臣见她小手一直在揉肚子，算着时日差不多也该到媳妇小日子了，赶紧叫人去冲红糖水。
“阿婉你若是不舒服就先躺会儿,我去把饭端过来你在炕桌上吃。”
苗婉挥挥手，让乔瑞臣给自己揉揉脸,跟他说了制碱厂发生的事儿，“笑得我腮帮子疼,腹肌都快笑出来了，咱们买来的这群小伙计个顶个儿的有意思。”
乔瑞臣：“……”
他上前揉着苗婉的脸，看着她嘟嘴跟个小鸡崽子似的，轻轻咬上一口,“那阿婉觉得,我没意思？”
苗婉嘎嘎乐着推他，听着外头已经在喊娘往这边冲的声音,“你这人怎么老瞎吃醋呢？咱要这么算的话，你几乎天天抱着淘淘，你才抱过我几回呀？”
来啊,算账啊，砸醋缸啊，有闺女这个前世小情人在,她苗世仁无所畏惧。
淘淘自打会走以后,守备府都快盛不下她了,天天跟个鸭子一样,跟在毛蛋和卤蛋后头转悠，只有饿了困了才会喊娘,娘不在就喊爹。
这会儿揉着眼睛进门,看见乔瑞臣,立马熟练地伸手，“爹抱，觉觉。”
乔瑞臣将闺女提起来，然后又看着闺女无情地抛弃他这个梯子，爬到苗婉身边让她拍肚子，“阿婉，觉觉。”
苗婉挑着眉看乔瑞臣，先哄孩子睡觉。
乔瑞臣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怎的，旁人两口子你浓我依总是温情脉脉，他们两口子哪怕说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最后也总得有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还没来小日子，但苗婉哄睡了淘淘后，也把红糖鸡蛋水喝了。
热乎乎的甜饮子在冬天着实叫人喜欢，如今外头的风就跟哪路妖怪要来了似的，呼啸得吓人。
不能再拖了，苗婉喊孙耀祖和阮嘉麟去书房，争取一日内将所有的数据统计完。
至于号召人手这一块儿，不管是从军营那边考虑，还是为着给乔瑞臣树立守备的威望，都得乔瑞臣来办这件事。
这时候就看出身边没有仆从的坏处了，大多事情都只能请六曹司的人来办，一下午府里都乱糟糟的，阿墩忙的满头是汗都顾不上擦。
乔家被流放也算过惯了苦日子，乔家原本家仆也不多，苗婉更没有被人伺候的觉悟，她买人都是冲着培养员工的想法。
耿婶和耿叔她也不叫屋里伺候，最多就是小日子的时候赖着耿婶吭唧两回。
此次西宁镇被烧，所有店铺都没办法立刻开张，千金楼的娘子军大多是各回各家先忙活着家里的事情。
剩下的孙氏和李氏带着一部分人，阿园带着一部分人，张伯和吴伯还得去看着地。
耿婶带着郑婶和赵婶帮着灶台棚子那边做活，耿叔则是赶骡车采买东西，还有家里的修修补补和卫生。
只剩个阿墩，真是哪里需要哪里搬，腿儿都快溜细了。
阮嘉麟找人去库房拿纸，半天找不到阿墩，回来就跟苗婉说了。
“你不喜欢有人在身边跟着，但你现在好歹是守备夫人，总不能一辈子不跟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娘子们打交道，没人跑腿也是个问题。到时候你一个人格格不入，且不说表妹夫在外头叫人笑话，心地好的也得尴尬，你叫人家怎么办？”
苗婉听他说了这一通，才明白过来是劝着自己买家仆，她先前真是忙着，没顾上这一茬。
确实，守备府着实是太大了，干啥都不方便。
后世还有雇佣保洁和保姆呢，她也没啥不能让人伺候的，只是没有这个习惯。
可她从来不反对买人，并不是说她觉得这个事情对，若是能够制止这个行为，她会不遗余力的去干，雇佣就挺好。
但在这个世道她没办法跟大环境抗争，说句不要脸的，被她买回来还能活得像个人，以后放了契也能堂堂正正做个人。
不光乔瑞臣需要有人支使，她苗世仁也需要小秘书哇！
“开完会吧，开完会我跟相公去一趟郡城。”买人这个事情不能拖了。
最重要的是，这一番帐目算下来，再不赚钱，她大五位数的存款下的太快了。
公婆走的时候，苗婉给她们塞了两万两银子，穷家富路，回到京城也得拿银钱安顿，花不了带回来行，手里不能没有。
阮家和张家也几乎烧毁了所有的家财，苗婉给了阮家四千两，张家六千两，算是按比例弥补两家的损失。
西宁镇重建前后起窑修路加青砖瓦和玻璃的成本花费了五千两银子，起工厂花费五百两，聚福客栈八百两，阮氏快餐三百两，郡城那边铺子装修也花了三百两。
人工每天消耗的粮食成本得五十两左右，一个多月就是一千五百两。
接下来商业街只会花更多，得打出一万两的富余来才行。
军营那边的粮草足数发出去，可是年前最后三个月的军饷有一万八千两的缺口，是苗婉给垫上的。
还有就是所有人按照工分统计下来可以发放的福利，吃穿住行都是钱，这又花出去小五千两。
圣人归还回来的银子，还有从乔家、千金楼和聚福食肆被烧毁的地方翻出来的金银熔块，共计十六万两。
等开完会大概能剩下八万两左右，这才多久啊，就下去一半了。
后面还有起商业街，起城墙，继续兜着人工成本，修路，还有过年，要是不在年前大赚一笔，过完年她存款说不定就能跌下五位数。
那绝对不行！
留着兀良哈氏过年？更特娘不行！
两日后。
就在商业街前头的空地上，熟悉的长条桌，熟悉的扩音木喇叭，熟悉的红绸缎黑字大条幅——工分顶呱呱，致富靠大家！
众人就：“……”
今日所有人都停工一上午，没人惦记着干活儿，都翘首以盼。
被徐斌和郑远亲自带队过来的千夫长和几个百夫长，是为了领冬衣来的。
还有最后一天轮值的六百将士，他们都穿着军装，最为显眼。
他们期盼的是算上工分，将士们到底能拿到多少俸禄，能领到什么福利，冬衣绝对不能再拖了。
于阿达和杨阿达并着林大志各带着一批汉子，挤挤挨挨站在边上，就等着乔瑞臣他们出现。
过了今天，他们就能住进新房子里了，就是不知道能分到什么样的房子。
孙老火和阮祈则带着灶台棚子的厨子们，还有干活儿的帮工，就在灶台棚子那里探着脖子看，别人不干活儿，他们得干，否则大家吃什么喝什么呢。
于氏、孙氏和阮嘉麟娘子李氏则带着人数更多的娘子军，连阿园等女工也混在这边，更期盼苗婉的到来。
她们更盼着知道后头是能拿工钱还是工分换吃喝拉撒，该怎么熬过这个冬。
耿叔赶着骡车，到近前时就叫目光灼灼给唬得腿肚子打转，死死绷着一张老脸，不想给守备府丢人。
在外人看起来就是面无表情掀开马车……骡车帘子，让乔瑞臣和苗婉从里面出来，还挺有架势。
后头跟着的是孙耀祖和阮嘉麟，都坐在车辕上来的，太激动，坐不进去，吹吹风挺好的，有助于冷静。
俩人也面无表情将手被在身后，看起来仪态倒是非常能看，没人知道俩人背在身后的手都打哆嗦呢。
加上固北军的将士们，甚至还有富户和商户出来凑热闹，现场人数绝对超过四千人。
除了乔瑞臣和徐斌、郑远三个人，谁都没见过这种架势，他们三个人能见到这么多人的时候都不多。
苗婉长大后在现实中没见过这么多人，阅兵都只从电视上看的。
但她整个人状态其实还好，怕是没多怕的，只是要面子，非得拆了吊着的胳膊才肯出来，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至于为啥状态还好？哦，不是苗世仁她心理素质好，或者有女主的王八之气。
只要不是社恐，换哪个一路上学过来的，但凡用于参加校园活动的，其实也都还好。
西北学生不少，她长得好看又听话，是学校的红旗手，每个周一都能见到乌压压的萝卜头。
脚发软腿打颤脸煞白的时候早过去了，从小学看到高中，从几百人看到几千人，算起来她大概比某些上台演出的明星还淡定点。
她唯一遗憾的是自己没啥文采，私下里给人打鸡血还行，引经据典给这么多人画大饼她有心无力，出不了这个风头。
不过肥水不流外人田，机会她留给乔瑞臣了。
原本这是公爹的活计，可现在公爹不在，给相公树立一下好官的声名也挺好。
只是苗婉有些担心，乔白劳干活儿是一把好手，可他说话并不算多啊，现在甜言蜜语也说的奇奇怪怪的，会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发挥不好？
“阿婉如此不信任我？”乔瑞臣有点受伤，前几天夜里问苗婉。
苗婉当时在被窝里考虑了会儿，小心建议，“要不你先写个发言稿给我看看？”
即便是不善言辞，也可以三个臭鞋匠一起顶顶诸葛亮，让相公背一下嘛。
乔瑞臣觉得倒是也行，不过——
“那娘子是不是得给我点奖励？”
苗世仁用炕上的办法给乔白劳加油打气过后，得到了一份不甚满意的发言稿，今天早上还不忘瞪他呢。
白瞎了她在炕上的努力。
没想到的是，等乔瑞臣拿着扩音器开始说话的时候，一旁其他人听得热血沸腾，苗婉都听傻了。
昨晚苗婉看到最终发言稿了，感觉很符合乔瑞臣言简意赅的性子，大体就讲了三点。
一是西蕃人犯下此番恶事，圣人绝不会坐视不理，会尽快督办粮草，固北军早晚会收拾了那些贼寇。
二是这一个多月来大家的努力圣人以及固北军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可谓是军民同乐，众志成城，以今日为基准线，往后只会比现在更好。
三是工分制度推进顺利，多余的废话就不说了，大家只看拿到手的是什么，以后只要大家勤奋肯干，西宁镇会成为西北百姓最向往之所。
说起来全是饼，一个能吃到嘴里的都没有，苗婉觉得自个儿要是老百姓，肯定不吃这一套。
可乔瑞臣愣是说的所有人都热血沸腾，他跟乔盛文不是一个路子，不会说些优美又叫人敬仰的话，全是大白话，却该死的贴合老百姓们的语言习惯，让大家更能听到心里去。
待得工分统计公示和发放开始时，苗婉还恍惚了一瞬，她都听得心里滚烫。
哦，不是被打了鸡血，是感觉自己炕上的加油打气没白费，高兴。
因此她拿过扩音喇叭的时候，笑得酒窝深深，在众人看起来就有那么点喜气洋洋的意思，大家脸上也忍不住挂了笑。
等她开口后，大家脸上的笑就更憋不住了。
“西宁镇报名参加工分制度的人数一千九百四十七人，镇子下面的乡亲报名人数有三百二十人，除却因身体原因离退者，共计两千两百五十人。”
“其中工分四百分者四百零五，三百五十分者一千零六十，三百分者九十九，三百分以下七百人。”
“新起青砖瓦房分为大中小三个规模，大宅两千工分，中宅一千五百工分，小宅一千工分，稍后开始唱名，唱名后大家可以请六曹司的官吏为大家核算，按工分兑换。”
“若在此次浩劫中家园被烧毁，却因故未能攒够工分者，酌情上报可欠工分兑换小宅，所欠工分逐月归还。”
“有富足工分者，家用物什工分清单会公示在此处，大家按需兑换。”
苗婉说完话，顿了下，让越来越激动的人们稍微平缓了下情绪，才又继续笑道，“关于工分制度，法曹司已经出了工分管理规则，后续每天午时过半后，只要无雨雪天气，法曹司都会派人现场为大家进行讲解。”
说完，不等老百姓们有问题，她又继续说固北军这边——
“所有固北军将士俸禄的底薪，也就是原先俸禄的一半守备府已经发放到军营中，由各军营自行发放，剩余俸禄，满一百五十分者，可领与底薪相同提成，不足一百五十分者，以一分一文钱的比例递减。”
“满两百工分的将士，奖金半贯钱，福利为毛衣毛裤各一套，羽绒大衣一套，聚福客栈一两白银餐券。”
“满两百五十工分者，奖金一贯钱，福利为棉衣棉裤各一套，羽绒大衣一套，帽子手套围巾一套，聚福客栈二两白银餐券。”
“满三百工分者，奖金一贯五百文，福利为驼绒衣驼绒裤各一套，羽绒大衣一套，帽子手套围巾一套，洗漱用具一套，聚福客栈三两白银餐券，烤鸭五只。”
“满三百五十工分者，乃此次工分最高，奖金翻倍四贯钱，福利为毛衣毛裤、棉衣棉裤、帽子手套围巾各各两套，驼绒大衣和羽绒大衣各一套，洗漱用具四套，聚福客栈十两白银餐券，烤鸭十只。”
连徐斌和郑远都听傻眼了，他们算了算这些东西在西平郡大概的价值，能得三百五十公分……价值一百三十多两银子的福利？？？
俩人对视一眼，心里可以酿醪醋了，他俩一个月俸禄才十几两银子，这整个儿翻十倍了啊！
旁人还能挣工分，可他俩哪儿有出外勤的机会？那岂不是眼睁睁看着手底下人只要勤快就拿得比他们多？
那他们辛辛苦苦往上爬是为了啥？
没看旁边那几个千夫长眼珠子都绿了，看景柱子和周定等人的眼神要是能杀人，估计能杀个三进三出都有余。
气人，太气人了，是气到等东西发下来，不抢干净了气都下不去的程度。
至于这阵子在西宁镇当值的将士们，高兴得都顾不上这些杀人眼神，他们都没算出来值多少银子，就高兴得快晕过去了。
除了少数木讷或者爱偷懒的，他们几乎人人工分都在两百五十分以上。
因为军营里打底的一百五十分他们也有，出外勤单独算分啊，这些在守备府门外天天都能看得见。
勤快的人还爱卷，今天你抓住个欺负人的，明天我就得抓住个抢老人包子的，今天你帮人干了活儿，明天我就去搬砖起房子，反正大家为了能有工分多吃点，都够拼的。
那个时候大家跟刚来西宁镇的时候还是差不多，谁也不相信等回到军营里还能吃喝这么好，至于啥福利那听听就算了。
只要新守备克扣的比秦茂在的时候少，大家就心满意足了。
可没想到，福利竟然会这么大！！！
景柱子高兴得手都在哆嗦。
他工分固定一百五是满值，出外勤满分每天三分也是满值，他还带着人给起了两座工厂，一座养殖场。
手底下一人加一分，他每天加两分，那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分！
再加上他还爱好打抱不平，后头又跟景文飙上了，多干了不少活儿，按照守备府门前的分数来算的话……他就比梁安少三分，共计三百五十二分！！
尤其是看到景文酸溜溜的目光，再加上他的上峰过来和颜悦色说话，话里话外是让匀一套福利出去，说往后外勤还得他来带头，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几乎快要飘起来了。
老天爷，他看着还笑眯眯等大家恢复的苗婉，心里打了个激灵，暗暗发誓，往后别跟他说其他的，守备夫人还是圣人的小表嫂呢，那就是他的菩萨！
往后菩萨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菩萨让他撵狗他绝不杀鸡！他要给菩萨干一辈子活儿！
乔瑞臣感觉到景柱子恶心扒拉的眼神，眯起眼挑了挑眉，示意苗婉继续说。
苗婉没发现景柱子的眼神，或者说她感觉所有将士看她的眼神都跟看财神爷一样，她喜欢这种眼神。
这代表着……他们都愿意给她打工，嘿嘿……
苗婉继续笑着开口，“为了让老百姓们知道固北军有多辛苦，也为了公平公正，让百姓们知道自己缩衣节食纳的税都去了哪儿，往后固北军的俸禄和辎重发放都会公示百姓。”
徐斌和郑远愣了下，猛地站起来了，这比丰厚的福利还让人震惊。
如果是这样做，代表从现在开始，哪怕乔瑞臣不做守备了，都没办法再贪军饷和辎重。
即便不能完全杜绝，起码不会再出个如秦茂这样贪的，而且西宁镇推行这样的政策，往后整个西平郡乃至固北军所在之地，都能实行这样的政策。
那他们这些当兵的，就再也不用担心流血流汗还死的憋屈了。
更别说，只要足数发放，当兵赚得俸禄还是能看的，到时候征兵也没那么难了。
就这一瞬间，徐斌鼻子爆酸，三十好几的人了，好悬快哭出来。
他是个心疼手底下兵的，这些年有多苦他心里清楚，如果真能如苗婉所说……徐斌愿意跟乔瑞臣干一辈子！
甚至郑远这个程家军出来的都有些动容，若乔瑞臣夫妇真能说到做到，往后即便小程将军有其他想法，他一定竭尽全力为乔瑞臣说好话！
就算这是乔瑞臣为了往上爬用来收买人心的法子，都是带兵打仗的，有哪个不心疼自己手底下有今天没明天的将士，但凡有人肯让将士们过好日子，被算计他们也认。
事关军中事宜，乔瑞臣补充几句，“不过丑话我要说在前头，一切都看工分，我会私下派人随时抽查工分打分的真实程度，弄虚作假我会扣分，每个营也有工分，营工分为一百分，八十分是分水岭。
八十分以上每个将士都会有一套棉衣棉服，每多五分，粮食和福利就在原先基础上多发一成，九十分当月所有将士有十日顿顿有肉，一百分则当月顿顿有肉，反之亦然，低于六十分，问责两营将军，你们可有疑议？”
徐斌和郑远浑身一凛，好家伙，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乔瑞臣竟然当着百姓的面问他们，他们还有第二个回答吗？
讨价还价都不行，他们要脸，这乔瑞臣果然属狐狸的，太奸诈了！
他们咬着牙回答没意见。
苗婉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凑在乔瑞臣耳边说了几句话。
徐斌看着这小娘子，是又爱又恨，爱则是知道这才是所有福利发放的财神爷，没有她屁都没有一个。
恨则恨在，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小娘子再进谗言。
果不其然，乔瑞臣眼神中闪过一抹笑意，随后转过头面色凛然大喝出声，“你们说什么？我没听见！”
徐斌和郑远深吸了口气，冲着接下来的福利也得让这两口子如愿，他们瞪了一眼手底下高兴傻了的兵，又一次开口说没意见，这声音大了许多。
乔瑞臣微笑，“我没听见。”
景柱子等人憋着一股子兴奋和力气，扯着嗓子嘶吼：“没意见！”
不到一千人的声音，竟然有了那么点山呼海啸的架势，动静大到好多没出门的富户都心里打颤，派人出来看。
等家仆回到家里，脸色有些发白，“外头在喊人名字呢，喊到谁，几乎是拿命在吼着‘到’，所有人都激动得跟要去杀人一样。”
那些从灾难发生以来就紧闭门户，甚至暗戳戳想要借机便宜买些人回来的富户们，心下实在是有些没底，大都悄悄躲在暗处，往商业街那个地方看。
等将士们喊完，百姓们积极性也调动起来了，苗婉只让喊到谁的名字大声喊道，然后过去喊名字的那个长条桌前排队。
连老百姓都扯着嗓子，往喊哑了的动静去。
苗婉不想耽搁太久，等房子分完，福利发完，下午还能让大家收拾收拾搬家。
原先在商业街对面，还有其他地方零星的帐篷都赶紧收拾起来。
空出地方，也好让两个军营的人重新安排，加上仍乐意拿工分的百姓一起，继续修路起城墙，起商业街。
这三样事情是年前必须得做完的，还剩不到三个月功夫，郡城那边腊月里就得把所有宣传的券给发出去，商业街正月初八开张正好。
至于说要领福利的将士们，一个个更激动，连代提手底下来领冬装的千夫长和百夫长们也非常激动。
在那些富户们看来，这就是新守备被固北军追捧，比秦茂还要得人心。
这才一个多月啊，新守备就站稳脚跟啦？
大家都大为吃惊，甚至有些富户后悔没提前出去跟乔瑞臣打好关系。
不知道是谁提起来，“我听我家小舅子说，条街和瓦市要合并做什么商业街，还空着三十多个铺子呢，咱们哪怕不做买卖，要不高价买几座铺子？”
好几个关系好的心里就有了寻思，秦茂在的时候他们也没少送供奉，有好多人闭门谢客也是吓得，生怕让人查出来他们过去跟秦茂来往过密，一个不小心就被咔嚓了。
现在既然新守备已经得了民心，他们少不得也得继续供奉着，省得往后没人庇佑，他们被人排挤，指不定哪天就得败落了。
没人接这个话，可大家伙儿也都回去好好寻思，该怎么跟新守备打交道。
乔瑞臣请了徐斌和郑远到灶台棚子这边喝热汤。
“将军可是坑了咱们俩一道啊，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吓傻了。”徐斌有些不乐意开口道。
但这称呼让郑远心下一动，他们过去都叫乔瑞臣守备大人，那是因为两个凭着军功爬上来的老将，根本就不认乔瑞臣这个云麾将军的兼职。
郡城估计大部分人也是，哪怕都仅止于观望还没找多少麻烦，可也没几个管乔瑞臣叫将军的。
乔瑞臣孤立无援，这阵子才忙得跟孙子一样。
没想到只不过刚第一次发军饷，徐斌就直接投诚了，郑远都有点佩服这老小子的脸皮了。
郑远往乔瑞臣身边蹲了蹲，“就是，将军不厚道，还有我想问问，其他人都能有福利，那我和徐老弟咋办啊？”
乔瑞臣只当没发现这称呼的变化，依然笑得温和解释，“夫人想要给大家一个惊喜，我着实不好拂了夫人的好意，便听她的了。”
俩人：“……”明白，早知道你是耙耳朵了，这解释没毛病。
至于他们俩的待遇，乔瑞臣想起苗婉教他的话来。
苗婉也心疼相公跑来跑去累得跟孙子一样啊，他又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要不回京官职可升得比现在快多了，回去就是从三品呢。
相公一来是陪她在西北折腾，二来也是心疼固北军的将士和西北百姓，才会揽下那么多活儿，偏偏还有群脑子被屎糊了的，为了权势名利勾心斗角。
可不管哪朝哪代都是这样，苗婉连买卖仆从的事情都无法抵抗，对这种情况更没招。
无奈她把自己的拿手彩虹屁贡献出来，想让相公轻松点。
“这领头的将军们天天都要为了手底下的将士们殚精竭虑，怎么能用工分这样的事情来为他们添辛劳呢？他们一心为将士，那将士自然就是他们的脸面，相公只管往死里夸他们。
得让他们知道，只要他们手底下将士出息，他们就能拿到按照手底下将士最高工分翻倍的福利，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应得的，总不能这群点亮自己照亮将士们的将军们心寒呀。”
乔瑞臣灌了满满量耳朵的彩虹屁，听得是头昏脑涨，忍不住心疼媳妇这般为自己考虑，“如此，岂不是要支出更多银子？”
他很明白自己的地位远远不如黄白之物，那才是他媳妇的心，他媳妇的肝，多抠一分，他媳妇得多心疼一分。
苗婉嘿嘿笑，“相公傻了吧？我怎么可能吃亏呢。他们但凡鼓励手底下的将士多挣工分，岂不是就要多出外勤？不管是建设西宁镇还是铺路搭桥，往后生意都会更好做，所有人都知道固北军为咱们干活儿，谁敢触咱们的霉头？往后福利发多了，要是有人为难或者伤害咱们，固北军得跟这人拼命，保管砍得渣子都不剩。”
甚至老百姓们的工分也不会停，百姓们赚工分往后还能换工钱，这几乎等于是西宁镇所有百姓都在给她打工，还是多劳多得，不干活儿没钱拿。
这么多勤劳的员工可不好找呢，而且人家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她吃了大亏在做善事，嘿嘿……
总之就是，固北军和百姓们可能是占了大便宜，但她只会赚得更多。
乔瑞臣问出口也就想明白了，他媳妇是个狡猾的小地主，用不着他担忧。
因此这会儿当着徐斌和郑远的面，即便拍马屁有点不那么好意思，可也还是尽量把媳妇逼着一定要表达出来的意思给表达出来了。
不光表达出来，他还按照自己的想法给俩人画个饼，这饼比前面的还又大又圆。
“徐兄和郑兄军中事忙，一切当然以大局为重，我与夫人折腾这些，也是想让固北军能兵强马壮些，好叫百姓再不受贼寇之苦。
若将来能得上苍庇佑，将西蕃人杀光，震慑外夷不敢来犯，国泰民安，咱们说不得也能回到故土享几分天伦之乐。”
徐斌和郑远还没咋喝汤，就撑得浑身发烫，尤其是心窝子，即便他们想往上爬，可能荣归故里，含饴弄孙，谁又不想呢？
得知手底下人拿得多，他们只会拿得更多，俩人这会儿不酸了。
都笑眯眯暗示，回去后定会好好练兵，这外勤也会成为正儿八经的轮值，所有人都当好好重视。
总之，回去拿鞭子抽着也得让大家都勤快起来，他们恨不得人人都能多发点福利，如此他们日子也能更舒坦些。
阮嘉麟和梁安、周定、徐大尧几个识字的，负责这边的秩序和发放。
苗婉带着赶回来的张三壮，还有阿园她们这些买回来的人，一起回到守备府，继续开小会。
其实工分最先是在聚福食肆和千金楼开始实行的，他们跟外头的人是不一样的计算规则，心里对自己大概多少工分也很清楚。
苗婉也就不一一多说，只将孙耀祖统计好的册子交给张三壮，让他给大家念一下。
工分最高的是阿园和阿墩，他们总共是两百分。
其次就是上回被辣椒水溅到眼睛里的阿秤，有一百八十分，先前在聚福食肆最爱八卦的就是他，喜欢嗑瓜子听故事，但是干活儿也很麻利。
后头算是张三壮身边的小红人，张三壮去郡城的时候，原先很木讷又看起来胆子不大的阿秤竟然成了伙计们的领头人。
“原先没跟大家说过怎么放契，也是因为一直没琢磨清楚，不好随意给大家保证。”苗婉由着他们激动了会儿，小声道。
不是不想大声，先前在外头喊得嗓子疼。
虽然她不怕那么多人，可被数千人看着，人容易情绪上头。
当时不觉得自己是兴奋的，实则多巴胺分泌旺盛，不自觉就会夸张很多。
但声音小，大家都安静听着，也听得很清楚。
“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虽然买回大家的银子并不多，但是家里最赚钱的活计大都是你们在负责，工钱奖金样样不缺，我不欠你们的，你们来家里时间最长的也不足两年，有些事情大家得心里明白。”
苗婉扫视大家一圈，“原则上两百分即可放契，此次能这么快攒够工分，也是天灾人祸，不是时刻都有的事情，我说话算数，可也得为跟着我干的人考虑，所以放契分为三种，你们自己来选择。”
“第一种，满两百分可以放契，没有额外任何补偿，你们的工钱和奖金可以拿走，也可以选择留下，从乔家的掌柜做起。
但必须签订保密契约，若是往后乔家没有放出去的方子却流传在外，全部按照盗窃万两白银报官处置，能不能抓得住你们，看我自己的本事，你们也可以试试看。”
众人心下一震，都想保证绝对不会外传。
苗婉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诅咒发誓，她不信这个。
即便现在都忠心耿耿，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和金银财宝的诱惑，谁也说不准，她从不会去赌这个人心。
既然放契，她就能承担得起被泄密的后果，可她也绝不会放过敢泄密的人。
“第二种，满五百分可以放契，你们可以选择拿一百两银子去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也可以选择乔家的一门生意入股，拿多少干利根据大家的能力和投入来定，同样需要签订保密契约。”
“第三种，满一千分可以放契，乔家会送你们一座不低于一千两的铺面或者同等金银，也可以送你们一个秘方，往后大家可以选择入股乔家，亦可选择跟普通商户一样自己做买卖，甚至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也需要签订除这个方子之外的保密契约。”
大家都听得呼吸急促，在场没人是傻子。
他们才不会拼着万一逮不到的风险去泄密，即便是能放契，他们也都还想跟着乔家干。
只要跟乔家绑在一条船上，往后他们赚的，肯定会比自己单干赚得多。
乔家、张家和阮家损失不小，最幸运的反而是被买回来的这些人，他们的财产少，大多是随身携带或者装在小匣子里。
跑出来的时候他们基本都带出来了，因此都还捏着银钱呢。
也因为这个变故，大家都数了好多回，知道一年多赚了多少。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真的忠心耿耿到生死相依，可他们比其他人都明白苗婉有多能挣钱，这两年上头有人压着她不能放开手干，都叫他们赚了那么多，后头能放开手了……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大家恨不能笑出来。
苗婉也不急着让大家做决定，“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可以随时来告诉我，咱们先来统计一下，接下来大家的工作和需要增添的人手，其他不说，聚福客栈先开起来。”
张三壮猛地支棱起来，歇了这一个多月，他虽然也没闲着，甚至比原来更累，可心里也比原来还要充足许多，正摩拳擦掌，就等着大干一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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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张三壮感觉自己每天都泡在鸡血里，两年做掌柜吃起来的肉全累丢了，他都不觉得辛苦,一门心思想要将聚福客栈做好。
如今南区新起的房子总共分为十巷，前后两条大路在最前面交叉成一条,直通北边的坊口，交叉处往左走是富户西区,往右走是西宁商业街。
因为巷子长短一致，要交叉中间就有一段空地。
新聚福客栈就在这空地上平地拔起，做了三层高楼，前后都有宽阔院子,几乎代替原本的条街,成了西宁镇最气派的建筑。
等于说从聚福客栈出来，往哪儿去距离都差不多,地理位置非常优越，相当于成为了西宁镇的新中心。
若不是现在没了头顶上那把剑，想起这建筑,绝对是痴人说梦。
但这地方恰好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四面八方想要交流，来客栈是最便利的。
外地人想要兜售东西或者买东西，四通八达。
一开始阮嘉麟和张三壮都不明白,为啥客栈要做的这么大。
俩人问过苗婉。
如果说从赚钱角度考虑,也为着让行商们尽快回到西北,应当是先开千金楼才对。
缘何千金楼的方子都散出去,偏偏要先开无人入住的客栈？
虽说西宁镇现在勉强算焕然一新，路也整平了大半,可老百姓们还是穷哈哈的,都靠着苗婉折腾出来的工分过日子呢,也没那个余钱去客栈里消费。
至于说富户这当头也龟缩在家中不怎么出门，人家自己的宅子更舒坦，更无人可能去住客栈。
张三壮也有这方面的顾虑，起客栈那阵子，他闲暇无事偷偷跑遍了郡城的大小客栈，发现客满者基本没有，客栈里能住满个一半那都算是生意好的。
毕竟天一冷行商大都会入关，大岳之外的客商除非是贪恋郡城住着舒坦，否则大多也要归家过年的，路途遥远，最晚十月也要启程了。
这当头，客栈生意不好做。
“谁说我想要做的是客商和行商的买卖？”苗婉反问二人。
“西宁镇少了行商和客商日子就过不下去了？那等有一天他们真的不来了，我们扎脖儿等死吗？”
以前西宁镇穷，因为行商们的到来，经济流通，日子好过了很多，大家的心态都是求着行商和客商来做买卖，还求他们将关内的东西运过来。
这本来就是陈嗣旭为捞银子，刻意提高商人的地位而引导的，也因为西宁镇没啥可图的，行商们才都散漫些，居高临下将这里作为中转站做那南来北往的生意。
那等西宁镇发展好了，行商们若是联合起来，以‘再也不来’做威胁，压着西宁镇降价，同意他们的其他不平等条款，到时候更得扎脖。
苗婉跟二人解释的时候，面上全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傲气，“我这客栈是给我们西北人自己住的。”
只要她能用营销手段将客人都拉到西宁镇来，行商们肯定蜂拥而至，到时候想来做买卖她还要设门槛呢。
至于你威胁我要走？呵呵，只要她把西北的资源收过来，大不了就是培养起自己的队伍入关。
后世的西北是种花国进出口的商业中心之一，虽然比不起沪上广和香江那般繁华，像棉花和瓜果粮食等农作物那也是行业领头羊。
等西北的棉花、青稞酒、牦牛干全国知名，自然有无数人来做买卖。
“你是想让郡城的人来住咱们的客栈？”阮嘉麟和张三壮更不明白苗婉要起聚福客栈的缘由了。
“郡城啥都有，他们干啥要来咱们这儿呢？”
苗婉不服气，“他们有甜菜糖吗？有百花精油吗？有包子吗？有辣椒酱吗？有十三香吗？”
阮嘉麟被怼了个没话说，这些确实没有。
但郡城即便有人愿意为了这些东西来西宁镇，也只会是有闲钱的，不会很多，普通老百姓也还是穷啊。
这些又不是生活必需品。
苗婉也知道，但是——
“要是这些东西都不要钱呢？或者用同等价值的东西就能换双倍的货物呢？即便不要双份，同等价值的东西既能换银子还能换价值相等的货物呢？”
阮嘉麟和张三壮都愣了，这……爬也得爬过来啊。
都是好东西，不要钱只费腿或者一点子路费，谁不愿意过来？
但是这样的话……他们岂不是得赔掉腚？
苗婉仔细跟他们解释，“你们想啊，不那么挣钱的东西我都教出去了，剩下的东西都是暴利，哪怕连送带半价兑换，咱们其实也不少挣钱。
若是让所有人都知道，甭管是粮食还是其他东西，只要来咱们这里换东西，消费满一定水平就能免费住客栈，同等的银钱还能赠价值相同的金贵货物，他们也不用早起晚归承担路上的风险，从咱们这里也能买到他们想要的大部分东西，他们会不愿意来？”
两个人被苗婉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要真是如此，西宁镇不客似云来都说不过去。
苗婉笑得玩味，“你们再想想，等老百姓们都习惯了，而行商们收不到货，卖不掉货，他们会怎么做？”
阮嘉麟鼻翼翕动，眼神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苗婉画的这个饼像是一块天外陨石，给他狠狠砸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人热血沸腾。
连张三壮都激动地握着拳头说不出话来。
从短时间来看，只不过是从暴利到高利润的转变而已，钱不少挣，最多就是慢点。
但等所有人都习惯好东西拿来西宁镇，就能换到那些平日里买不起的好东西或者银子，连北蒙人和西域人都不会抗拒来西宁镇做买卖，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那西宁镇岂不是等于成为西北人眼中买卖的标杆？
行商们想要拿货或者卖货，根本没有旁的路可走，除非他们愿意降价，愿意大街小巷辛辛苦苦转悠。
可若如此，他们辛苦出关来做买卖，图啥呢？
两个人被苗婉的野心惊得心口直跳，也被她所描述的前景激得面红耳赤，这简直等于打了鸡血加强版。
张三壮没去过太多地方，只是安居一隅长起来的小老百姓，还是有些担忧，“可是天冷了以后，这外头总是不那么太平，再说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马车和骡车啥的，乡下还好说，其他地方走过来西宁镇可不近啊。”
从西永县走过来都得大半天呢，而且不只是冬天，四季外头都不咋太平，不光有西蕃贼寇，日子过不下去，落草为寇的流匪也不少呢。
这些苗婉都反复跟乔瑞臣商量过，所以装逼装得非常流畅，“你们以为我为何要在固北军折腾工分和外勤？”
固北军的将士们除了巡边，其他时候都在军营里带着，偶尔拉练，天太冷那就是躲在帐篷里尽量少动弹，暖和，也能省点吃的。
那也太浪费了，俸禄不能少发，饭也不能不吃，冬衣给你发足了，都给我苗世仁动起来！
这来回往返就当拉练了，多吃多运动，身体还好呢。
哦，还有更能装逼的地方，她端起茶慢条斯理喝了口，“至于往返的车，买回来那么多驼马，总得让马儿跑一跑才是。”
实际上买回骆驼来之前，苗婉还真没想到这一茬，本来是想着从郡城雇骡车呢，能省下这部分钱，还能顺便提高一下逼格……啊，这菊花茶滋味儿真好。
俩人当时瞧着苗婉那种淡定自若（装逼大发）了的样子，都被镇住了。
他们觉得自己小瞧了干妹妹/表妹，以前总觉得她不大靠谱，没想到竟然是算无遗漏的逼王，着实让他们这些儿郎汗颜。
差太多了啊！
张三壮和阮嘉麟都来劲儿了，一个去郡城发了狠的学着怎么做客栈掌柜，一个在制碱厂和郡城之间往返，偶尔还往安永郡去，统计西北值得收购的货物。
一个多月下来，俩人都瘦了好几圈，可眼神是越来越明亮，人也比以前内敛许多，但却让人瞧着更值得信赖了。
这会儿张三壮跟苗婉说起需要的人手，说的头头是道，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听了进去。
“客栈一般分为三个部分，车马寄存，打尖和住店，但咱们需要的人手远不止此。”
“得有守卫，防止有人盗窃闹事，也防止有客人起冲突，或者帮客人搬搬抬抬，至少需要八个人，四人一班，院子和客栈里头各两个，相当于护卫。”
“车马寄存的地方得有人负责马车清理和牲畜喂养，至少得六个人，三人一轮值，万一有人病了，两个人也能做一班。”
“大堂和雅间的吃食有我老丈人带着徒弟足够了，可前面需要二掌柜和账房两个，二掌柜得在我不在的时候负责客栈内的迎来送往，两个账房一个记账一个盘账，两相对比不容易出错。”
“跑堂的自不必说，至少是传菜的两两一班，照顾食客的三人一班，夜里还得留两个烧水提水的伙计，这就至少得十个人。”
“至于房间那边，洒扫上的伙计得有六个，浆洗上的婆子至少要四个，针线活可以交给孙氏和李氏，但是从库房领东西，得有两个管库房的人轮值。”
“得要四十个人。”张三壮想了想，暂且这些也就差不多了，一开始人也不会太多，他都偷偷打出富余来，省得现培养人手时间不够。
苗婉听得直点头，“三哥你只在郡城做了一个多月活计，感觉你现在都像个老掌柜了。”
张三壮听得心下一喜，刚想吹两句，就听苗婉感叹，“早知道原先聚福食肆的时候，旬休就该把三哥扔到郡城去干活儿啊。”
张三壮：“……”你这个魔鬼！
苗婉心里盘算着这真是个好法子，她只能勉强算个技术型人才（吃货），对于经商最大的经验就是不太需要跟人打交道的养猪场。
对没做过的买卖，让手底下的人才们，去其他成功的铺子免费打工一段时间是个法子。
不用偷学人家的方子，只需要学习运营理念就行，好多创业大佬创业之前不也这么干？
想着回头就用小本本把这事儿给记下来，她又去看阿园。
阿园就没有张三壮这么能干了，但她干的也不是迎来送往的活儿，人细心，口风紧，就适合做制碱厂厂长。
刚才张三壮说话的时候她就在仔细琢磨，这会儿赧然笑了笑，也组织好了语言。
“张掌柜说的有道理，咱们这边也需要护卫和两班倒的工人，之前就有人想往制碱厂里闯，还是阿秤他们几个高声含烧窑那边的人，被军爷们听见了，那人才跑了。”
她说起这个，苗婉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她怎么把残疾将士给忘了，这些将士请过来做护卫，就不用买仆从了。
买回来的小伙子再厉害，拳脚功夫也没有太好的，而且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大都不会给吃饱饭，要养好身子都需要时间，做护卫太勉强了。
她先拿出小本子来，放轻动作用好的差不多的右手记下来，才示意阿园继续说。
“制碱和精油需要增加女工六人，跟我们六个两班倒，甜菜糖和辣椒那边都需要体力，也得皮糙肉厚，还是要男人比较好，若是阿秤他们都要去客栈，至少也得增加跟现在一样多的人。”
“哦对了，还得有个库房里管着入账的。”阿园有些不好意思，“咱们都不识字，如今都是在墙上划线来统计数量，阮掌柜有空的时候过来盘点，若是后头东西多了，只怕记不过来或者记错了。”
这么算起来，需要二十个人。
一旁跟着过来听的孙氏也举手插话，“咱这边虽说如今都是老百姓们纺布，但我一个人又管着检查，又管着入库，还要负责给记工分，也着实是忙不过来，得需要给我两个识字的小娘子。”
其实现在记工分功曹司也能有小吏帮忙，可孙氏是嫁了人的娘子，总跟小吏打交道好说不好听，她还是愿意多带几个小娘子干这活儿。
李氏是负责裁衣的，西宁镇小娘子都乐意学这个，几个裁缝家里的小娘子也跟着她，能学几个字慢慢也能带出来，倒是不需要人。
问题是孙氏自己也不识几个字，没办法教人。
苗婉都记下来了，跟乔瑞臣一起坐骡车去郡城的时候，先说了退伍兵的事情，乔瑞臣拍拍脑门。
“我竟然没想到这件事，还是阿婉机灵，若有残障士兵能收容，有些老顽固可好说话多了。”父亲还特地提醒过，乔瑞城给忙忘了。
苗婉被夸得嘿嘿笑，“云麾将军府那边你反正也不怎么住，要不就给你安排四个小厮，两个在郡城，两个在西宁镇，让阿墩跟着你跑，往后要是新将军来了，不叫你做云麾将军，他们都在西宁镇也有活儿干。”
乔瑞臣如今太过忙碌，四个跑腿打杂的对他来说也不过刚够用，加上阿墩差不多。
他点头，“都听娘子的，你也给自己身边安排几个人。”
苗婉哼哼，“那还用你说……”
她话没说完，淘淘从爹怀里探出头来，指着自己，“淘淘，也要。”
“要，要……”淘淘要了半天，其实也没听明白爹娘说的是啥。
不过前几天她跟铁蛋他们玩儿躲猫猫的时候，躲在厨房柴火堆里，听外头帮着包包子的婆子们闲磕牙。
说起守备夫人如今只生了一个闺女，也没有再开怀的迹象，还张罗这么多事儿，都顾不上照顾相公和孩子。
有人就猜，长此以往，守备大人住在郡城少不得有人巴结，说不准要纳妾的，都有些替苗婉担忧。
淘淘人小鬼大，能听得出那些婆婆们没有恶意，可也知道守备夫人是娘，守备大人是爹。
所以她憋了会儿，憋出来要啥了，“要纳妾！跟爹一样！”
乔瑞臣：？！
不等苗婉说啥，乔瑞臣立刻把小团子插着胳膊给架在半空，“谁告诉你我要纳妾？乔阿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淘淘被架住，胳肢窝发痒，嘎嘎乐着扭身子，“没乱说，婆婆说，爹纳妾，淘淘也要！”
乔瑞臣求生欲前所未有的强，立刻看向苗婉诅咒发誓，“这绝对不是我的意思，娘子我在圣人面前都说过，绝不纳妾。”
你看我真诚的眼神！
苗婉在一旁笑得肚子疼，淘淘完抓迷藏自己在柴火堆里睡着了，耿婶和郑婶她们怕孩子多想，跟她说过，还劝她盯乔瑞臣紧一些。
那她对乔白劳已经很好了呀，而且有让圣人都虎躯一震的丧偶说，苗婉根本不担心。
反正就算乔瑞臣敢，即便丧不了偶，她也不介意多个乔姐姐。
苗婉捏捏淘淘的小脸蛋，语重心长教导她，“淘淘乖，你是女孩子，你是纳不了妾的，女孩子只能嫁人或者招赘。”
淘淘听得一知半解，嘟着小嘴不乐意地看着娘亲，小孩子最不喜欢听的就是‘不行’‘不可以’。
苗婉见她实在不乐意，将闺女抱过来，小声安抚她，“不过将来要是嫁了人过的不顺心，你可以和离，多养几个男人哄你开心。”
乔瑞臣：“！！！”
他哭笑不得捏捏苗婉的胳膊，“你别什么都跟她说……”
看苗婉清凌凌的眸子睨过来，乔瑞臣话在唇边打了个转，“淘淘这嘴比小蕊好不了多少。”
苗婉：“……”有道理。
除了乔瑞臣，苗婉娘俩还是第一次到云麾将军府，虽然是从三品的官宅，可宅子大小还赶不上西宁镇的守备府呢。
而且原先那位云麾将军估计是个糙汉子，宅子打理的也没秦茂精心，总体来说附和西北这边的宅邸特色，粗犷而空旷。
乔瑞臣跟娘俩介绍：“门房和洒扫都有。现在郡城那些空宅子封了，人也都被重新卖掉，我要了两个过来。”
门房是个五十多的老翁，洒扫的是个一边耳朵被陈嗣旭某个义子打聋了的汉子，看起来都老实巴交的，干活很利索，宅子都扫的干干净净。
淘淘被阿墩抱着到处转悠，苗婉凑在他身边悄声调侃，“要不要给你安排两个小娘子负责饮食起居呀？都觉得我不够照顾你。”
乔瑞臣揽着她往里走，哭笑不得，“我习惯了自己收拾，有小厮就够了，我身边的小娘子可够多了，再不能更多了。”
算上妹妹，现在都仨了，整整一台戏呢，多了他真应付不来。
苗婉挑眉，故意捂着肚子，“那万一我再生个小娘子呢？”
乔瑞臣愣了下，心头一紧，“你……”
“没有没有，可往后生什么也不是我说了算呀，得看你。”苗婉看了眼外头，才嘿嘿笑着小声道，“等忙完这一阵，过年的时候咱们再要一个吧？”
她还是惦记着再跟「苗婉」见一面，万一能行呢？
说不准这是老天爷给她的金手指，只要她还能再生几个，就能见「苗婉」几次，那中间让「苗婉」帮她收集一些武器机器这些，想要搞死西蕃贼，岂不是轻而易举？
不大现实，但梦还是要做一做的。
乔瑞臣没听懂她的话，只以为又牵扯到男人‘行不行’的问题，意味深长看着她，“看来我过去的表现娘子不满意？我保证努力让你生个尕娃子。”
苗婉：“……”咱们在鸡同鸭讲，真的鸭！你信我鸭！
淘淘吃过饭就睡了，阿墩给铺的床，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学了那么多技能，眼看着看孩子都是一把好手。
淘淘叫他看着，都不嚷嚷着要爹娘了，到睡觉都没惦记着要阿婉。
这让苗婉更想多买回几个阿墩的同乡回来，组建阿墩牌护卫队的梦想她一直没放弃。
人牙子被请过来的时候，苗婉在算她需要多少人。
苗世仁当然也得要秘书，至少得四个才够，还得要四个年纪小一点的，提前培养着，这就是八个人。
守备府那么大，外头有六曹司，但他们不能轻易进门，那内宅和后门的门房至少得四个，白天黑夜轮换着来。
后宅比云麾将军府还大，洒扫、浆洗、针线还有照顾孩子们吃喝都得有人，耿婶和郑婶她们又忙厨房的活计又照顾孩子，都累出黑眼圈了。
如今家里洗东西都还是从外头找婆子，才让淘淘学了那么多闲话，总归不是个法子，粗算也得需要十几个。
采买和跑腿的小厮府里也得有，怎么算光守备府就得要三十个人。
阿墩过去找人牙子的时候，说的是让把人全带过来，这次至少要买一百个人，得挑一挑。
这对人牙子来说算是个大买卖了，完全不敢耽搁，半下午时候就带着人过来了，得有四&#183;五百人，乌泱泱从后宅院子里一直站到二门门口。
“夫人请看，这是人名册子，您想要什么样的奴仆，小人直接让他们站到前头来给您挑选。”
苗婉见年纪大的都被排到了最后头，二门那里正好对着风口，估计吹多了要冻个好歹。
她也不看册子，那么多人看不过来，关于怎么挑人，耿氏跟她说过不少。
“先叫三十岁往上的婆子过来，十个一排。”
人牙子心知这是要先挑粗使婆子，赶忙叫手底下一起来的人大声吆喝着，让婆子们先上前。
客栈浆洗要六个人，郡城也得安排一个，自家男人她还是心疼的，男孩子洗衣裳她怕洗坏了。
守备府浆洗的婆子，大人孩子那么多，也要六个好了，回头哪里开新店需要洗刷的话也不至于让郑婶和赵婶轮轴转。
三十岁衣裳的妇人人牙子这里也不算多，总共就四十二个，苗婉简单粗暴将眼神滴溜溜转的排除，整体感觉太愁苦的排除。
只剩下一半，她紧着面色忠厚老实或者看起来麻利的挑了十三个人。
剩下就是小娘子，人牙子甚至将菩萨蛮也带过来了二十个，都是面色白净小手嫩白如玉的，看起来就不像是干活儿的。
“有识字的吗？”苗婉问。
有两个菩萨蛮站了出来。
“在我这里只能做活计，不包分配相公，也不允许做小妾，你们愿意的话就站出来，想另寻前程的就算了。”
其中一个想了想，又站回去了，只剩下一个低眉顺眼的，却连犹豫都没有，只坚定往婆子们身边站。
苗婉喜欢这种愿意为自己打算的人，一个人深陷泥潭不怕，怕的是不想从泥潭中爬上来，只想在这混沌中沉沦。
她不会批判对与错，只能说不符合她的价值观，她也没有做救世主的心态。
剩下汉族的小娘子们总共是一百三十七人，苗婉还是差不多的说法，先要识字的，没有分配相公要求和小妾梦想的。
这回站出来的人数比苗婉想得要多，足有四十个人，苗婉都有点诧异了，原来还有这么多女子可以读书识字？她突然有点欣慰。
人牙子谄媚笑着解释，“前头抄家抄出来了不少后宅里的婢子，大都是跟着主子识过字的，府衙也盘问过没什么问题，夫人要的时候也巧。”
苗婉恍然，陈嗣旭和他那些义子宅子里出来的啊，她心下存了几分警惕。
客栈不需要小娘子，只制碱厂需要六个，她身边需要八个，孙氏需要两个，照顾小孩子可以多要几个人。
她叫阿墩去拿了纸笔来，让四十个人分别写一句话来看看，都说字如其人，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来捏。
苗婉眼珠子转了转，朝阿墩示意，让他将乔瑞臣也请过来，看字啥的她是看不出来，只能让乔白劳出马。
正好也能瞧瞧别的。
等四十个人上前一人写完一句话，乔瑞臣正好处理完上门禀报的事情，从前头过来。
满院子都是人，还有一小半是二八年华的小娘子们，突然出现一个丰神俊朗的郎君，都忍不住偷偷打量。
苗婉注意到，那四十个会写字的人里，有人飞红了脸颊，有人下意识撩了几下碎发，还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啧啧，她感觉还是自己气势不够，这些人里大概有些人觉得，她不包分配，她们自己寻前程也行。
“相公，你帮我挑出二十五副字来。”苗婉笑眯眯朝乔瑞臣示意，“要你觉得笔锋清正，落笔利落，字体好看的。”
乔瑞臣也不理会人牙子的讨巧，听清楚苗婉的话，也不问为什么，只飞快低头按照苗婉的要求选字。
说实话，眼前这些字在他这种被太傅们逼着练了许多年字的来说，都不算好，矮子里面拔将军，勉强选出二十五副字，比叫他看二十封信都难。
苗婉拿着他选出来的字，也不让他走，只一幅幅念，让写字的小娘子站出来认领。
乔瑞臣的眼神很锋利，选出来的基本都是前面表现特别符合苗婉心意的，只有三个人想到苗婉的要求，着实没忍住，近前说话的时候，声音听得苗婉都想发酥。
哎呀，要不是确实没时间应付这些心思，她其实愿意领几个声音好听的回去，甭管她们有啥心思，根子在男人身上呢，一个巴掌又拍不响。
声音好听，还能让她们天天唱点小曲儿来听。
可惜的是她实在太忙，淘淘现在也正好是学习欲最旺盛的时候，不好给淘淘学会更多撒娇的机会。
剩下二十二个人她都要了。
当然，并非不识字就完全没机会了，剩下的一百多个小娘子，苗婉也很认真都看了一圈，也挑出了二十个面向温和，面色周正，手很干净的让她们站在一旁。
剩下就是聚福食肆需要的护卫和伙计，还有府里需要的小厮。
“相公你来选吧，要八个护卫，三十个伙计，十个小厮。”
乔瑞臣有些诧异，“要这么多？”在骡车上不是说只要不到一百人吗？
如此算下来，一百多个人了，这还没算昆仑奴呢。
苗婉也不解释，郡城这边也得要人啊，否则阮嘉麟要是知道自己成了光杆司令，非得哭死在她面前。
乔瑞臣很快就选出来了，人牙子叫手底下人呆着苗婉没挑中的人先回去，自己进前厅跟苗婉谈价格。
本来他还担心气势有点吓人的乔瑞臣会给苗婉压阵，没想到苗婉直接将乔瑞臣撵回书房去了。
人牙子松了口气，报价的时候就有了小心思。
“好叫夫人知道，您这回挑的人可都是小人手里拔尖儿的，您和将军大人的眼光是真好，只是这价格嘛，也略微有点高。”
苗婉笑得很和气，“您但说无妨。”
人牙子哎了一声，“婆子最便宜，要二两银子一个人，菩萨蛮又识字，若是买去贵人府邸做妾或者通房，如何也要二十两银子了，小人只给您算十五两，其他识字的婢子怎么着也得五两银子一个人，不识字的可以便宜些，三两银子就得。
至于儿郎就要贵一些，护卫都会拳脚功夫，十两银子一人，您要买来做伙计的尕娃子也都大了，小人也是费了不少粮食养着的，怎么着也要八两银子一个，小厮也同样的价儿。”
人牙子带着算盘来的，拨了一会儿，裂开嘴笑，“诚惠，共计六百一十一两，您给小人六百一十两便得。”
苗婉气笑了，在西宁镇时，吴伯和郑婶他们叫价才一两，最贵的是识字的也不过是五贯钱，到了郡城这人牙子也敢要，直接翻倍了。
苗婉不急着还价儿，下巴朝刚才特地叫留下的十二个昆仑奴点了点，“他们呢？”
人牙子笑得更灿烂了，“夫人好眼光好眼光，这昆仑奴可是抢手货，前头宣威将军也想要，小人这才淘换来的，特地给宣威将军留着呢。
只是大人还在神女峰未归，这才留在手里，与宣威将军的价格是十五两银子一个，若是您愿意多加一两银子，先给您，小人再受累去寻一趟也使得。”
苗婉长长哦了一声，笑着摇摇头，“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他要，你都给他就是了，我再换个人牙子来选，若是郡城没合适的，左右我也没事儿，去一趟安永郡选人也使得。”
人牙子一听话锋不对啊，这是昆仑奴不买，其他人都不要了的意思？
他心下一慌，赶紧给自己一嘴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瞧小人这张嘴，犯了夫人的忌讳，本来就是给贵人预备着的，您是云麾将军夫人，自然比宣威将军贵重些，这些人自然紧着您来，就十五两，十五两就得。”
苗婉收了笑，叹了口气，“你还知道我是贵人啊？我以为你把我当傻子呢。”
人牙子愣了下，叫屈，“小人怎么敢……”
“你可知我先前从西宁镇的祥六爷那里买了不少人？”苗婉似笑非笑看着他，“阿墩去找了半天没找到祥六爷，这才找了你，你倒是敢张嘴，要不我送你去狮子那里比比看，你们到底谁口气更大？”
人牙子吓跪了，起码是表现的吓到了的样子，实则心里偷骂，呸，西平郡哪儿来的狮子，当你林大爷是被唬大的吗？
苗婉虽然不知道人牙子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人牙子的七寸在哪儿，“人，我早晚会买到，往后等我郡城的铺子开起来，怎么着也得邀请郡城的夫人们来府中小聚。
到时候哪家牙行狮子大张嘴，哪家牙行实在……你帮我寻思寻思，这是不是个打开局面的好话题呀？”
人牙子：“……”
他明白了，自己这特娘是夜路走多了碰见鬼了，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鬼，专门黑人的。
他苦着脸，“夫人既然觉得好，自然是好，是小人想岔了，既然您跟祥六爷认识，这价儿自然不能按照新客来，您说个数，只要不赔本，小人就当孝敬夫人了。”
“别啊，还是得按照新客来，我头回照顾你生意，你不得送我点搭头呀？”苗婉笑眯眯叫阿墩扶人起来。
“婆子一两一人，菩萨蛮八两，识字的小娘子三两，不识字的二两，儿郎统一五两，你照顾我这新客，我也照顾林老板，昆仑奴我全要了，也八两，共计四百一十三两，抹个零头，四百一吧，如何？”
人牙子：“……”你这是打劫！
“要是行，您现在拿银子走人，人也不用你帮我调&#183;教，若是不行，我绝不为难，您直接带着人走就是了。”苗婉笑得比人牙子刚才还灿烂，“我刚才也就是跟您开玩笑，您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只会说实话。
人牙子咬着牙从云麾将军府出来，回到牙行时，正巧看到隔壁祥六爷从外头回来，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开了口。
“哟，祥六爷这是知道老主顾要来，特地避出去，也不跟大伙儿说一声，倒是叫你老哥哥我被人坑了个大的。”
祥六爷被人喷一脸，满头雾水，“不是，这话儿怎么说的，我一直在啊，这就是出去遛了个弯儿，怎么就躲老主顾，哪儿来的老主顾？”
林大爷冷哼，“西宁镇来的那位云麾将军夫人，乔娘子，你不会说你不认识吧？”
祥六爷：“……”
“咋不认识，砍价照着对半砍，还得要搭头，算下来少挣的银子够我吃一年肉了，我不知道她要来啊，知道的话我早躲出去了。”祥六爷说完还觉得不保险。
“不行，她动不动就买人，正好我这里货不多了，我得往乡下走一趟，好进点新货来，等这抠门娘子走了我再回来。”
林大爷见祥六爷不像是说假话，怎么还不明白自个儿这是叫苗婉给坑了，气得他回去翻来覆去骂了苗婉半天。
可能是苗婉脸皮太厚了，她都不打喷嚏的。
只叫阿墩张罗着，让婆子们烧水，让所有人都洗漱干净了在空着的炕屋里睡一宿，第二天全跟她回西宁镇。
负责在这边盯着商超装修的阮嘉麟得到动静过来，“留在郡城干活儿的不如直接留下就算了？再有五天功夫就装修好了，放放味儿差不多十天内就能用，你打算啥时候开张？”
苗婉神秘兮兮道：“我掐指一算，十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宜赚钱，坑人，吃席。”
阮嘉麟：“……”
还有二十天呢，你这是要把谁气死？
苗婉不肯说，“这些新买回来的人虽然有身契能让人放心许多，但是也没办法直接上岗，都得培训，正好客栈也那天开张，先在客栈里培训好了再让他们回来。”
要论服务态度，有什么培训是赶得上酒店行业……还真有，空乘行业。
但这会儿想上天是不可能了，就按酒店行业的标准来，足够让某些人寿宴变丧宴了。
没被人骂的阿古拉，正好端端喝着茶，不知道怎的，猛地一个喷嚏，喷了正跟他商量四十寿宴怎么过的巴音一脸。
作者有话说：
阿古拉：我掐指一算，有人在诅咒我！
苗世仁：没有没有，就是友好的问候了你一下，并且对你的寿宴非常期待。

第113章
寅时中,夏日此时天将将明，冬天此时却是最黑的时候。
固北军军营里，只有帐篷外的火把燃烧着,偶尔发出噼啪声，草动虫鸣皆无,可谓万籁俱寂。
只不多时，就有数个帐篷的棉帘子翻飞,偶泄露出星点烛火和白气，窸窸窣窣抱怨声频起。
不是冻的，就是催促动作慢的赶紧洗漱，别耽误时间出外勤。
说到出外勤,站在帐篷外值守的将士们都听得眼含羡慕。
以前冬日早起是让所有将士痛苦万分的事情,如今早起却让绝大多数人都羡慕，又能去吃肉了哩！
上个月底守备府的冬衣和俸禄发下来以后,西北两个军营都沸腾了。
往常好棉花的衣裳只有千夫长才能偶尔得到，大多将士都是又沉又不够暖的旧棉花做的衣裳，都不说棉花保暖与否,外头的布料都是一扯就破。
可新守备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火就是工分，第二把火就是冬衣,烧得他们从外头暖到心窝子。
尤其是得知出外勤的将士多得了工分,竟然还能吃聚福客栈的美食,一两银子就能吃满满一锅肉,几乎有点门路的兵都抢着想出外勤。
哪怕再懒的人都是，人越懒,越爱吃肉啊！
那还不是普通好吃的肉,先前周定和景柱子他们挨了几顿揍,心虚又不敢翻脸，挨揍也疼，没办法，得到的白银券和烤鸭券他们都拿去客栈兑换了出来。
白银券全换成了肉渣大包子，烤鸭券因为当时还没烤鸭，也跟孙老火等人商量过，换成了肉泥大包子。
一只烤鸭就能换一千个大包子，加上白银券，几个人凑一凑，正好让西北两个营里在的兄弟都能一人俩包子还带一顿骨头汤。
这也算他们这些偷吃好吃的人补偿吧。
军营里省了一顿晚饭，伙房的师傅们也卖力，全给做成了烤包子，让大家吃一顿热乎的。
那些师傅偷偷去找孙老火取了经，刷上菜籽油烤得焦黄的大包子，配上浓浓骨头汤，当场就喝得好些人泪流满面。
北营那边还好说，景柱子等人武力值高，本来就是刺头，其他人打不过，还能憋住。
但西营这边，周定徐大尧都不是最能打的，属于头脑灵活型人才。
有人痛哭流涕走到出过外勤的周定身边，周定还以为是要感谢他呢。
就听那哭得不可自抑的百夫长哽咽道：“我要揍你。”
徐大尧也被交好的同乡围住，“我们也要揍你。”
俩人：“……”
不是，前头你们还好歹找个理由，撞过来或者被我们踩一脚，叫嚣两句再动手，怎么我们请你们吃好吃的，还直接要开揍了呢？
“谁也没想到，包子这么好吃，听说你们还有人吃烦了把包子皮扔给别人吃，该遭天谴的玩意儿，我们揍你有错吗？”
要挨揍的：“……”那是孩子们，不是我们啊！
“不是……哎哟！轻点，别打脸！”
“你听我解释！”
“我只想从你嘴里听到哀嚎，你闭嘴吧！”
“……”
由上峰们默许，底下人起哄，出外勤的那些将士都被揍了个够，连吃胖了（揍肿了）都能成为再挨一顿的理由，工分和出外勤就这样被所有人积极运行起来。
有人挨过揍，再出外勤吃到什么好吃的就不敢瞒着了，再说人人也都有那么点吹牛皮的瘾在身上。
商业街铺子陆续开始封顶，学各种方子的商户们翘首以盼，苗婉这边将铺子钥匙送到商户手中，也下了新政策。
学千金楼方子的商户进行试用体验报告收集，学吃食的商户被拉出来试运营让人试吃。
这叫试运营，商业街头尾都有两个信箱，若是没有任何投诉，就可以直接入驻铺子开始营业。
若是被人投诉的多了，就得推迟开张，一直试运营，满三个月还过不了关，就要被请出商业街。
商户们完全不敢马虎，不管是赚是亏，起码得开张才能知道啊，而且工分还能换钱。
将士们一公分当十文钱使，商户们一分能换五文钱，他们也不亏本。
好家伙，如此一来，新轮换过来出外勤的将士们能吹牛皮的素材可就多了。
先不说那些洗漱产品，光吃食每天都吹不完。
麻辣串串配大包子、水晶肉配白吉馍、麻婆豆腐配高粱饭、烤肉配花卷、拨霞供配面条、还有炸鸡烤鸭快乐水，生生让这个冬天成了西宁镇驻扎固北军的狂欢。
当兵的无论年头长短，这简直是他们的巅峰，而且正在不停超越。
所以在乔瑞臣将外勤新需求下发到两个营地的时候，愿意在西平郡和西宁镇中间护送客户往返的将士们，几乎是挤破了头。
今天这么早起来往西宁镇赶的，就是那些佼佼者，大多数都龇牙咧嘴的佼佼者，伤大都在看不见的地方，最多就是有人脖子或者唇角青了一块。
都明白护送百姓脸上不能见彩，打人全往看不见的额地方打，骑马的时候还有人吸了口气骂出口。
“娘的，王八羔子们下手忒黑。”
“嘶……还特娘有人下嘴啃，怕把老子棉袄啃坏了，啃老子脖子。”
“哈哈哈……那小子不会是想跟你做契兄弟吧？”
“滚滚滚，老子只喜欢小娘子。”
……
一行人在夜色中出了军营，又摸黑到了西宁镇，到达坊口时天都没亮。
天越冷，太阳出来的越晚，远远看见坊口，也是因为坊口烧着两个大火把。
不过如今再叫坊口已经不大合适了。
从八月初西宁镇被火烧，到十月十八，两个多月时间，西宁镇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渐渐展开了自己华美的翎羽。
以聚福客栈为中心，西到西营外二十里，东到老庙山前四十里，南到西永县外六十里，北到河湟谷地一百里，比原先西宁镇整整扩出去一半的面积，起了高一米的城墙，如今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其他地方还有缺口，首当其冲的北坊口已经起来了两米高的城墙，左右一人高的瞭望角楼都是青砖瓦的，只看这一面的话，都有点赶上西平郡的架势了。
所以如今改叫镇北门。
从北门进去后，是铺了碎石子和煤灰的两马车宽官道。
西北草木稀疏，尤其是挨近西蕃的西宁镇，安永郡用得起木炭，西宁镇这边和西平郡的百姓们，大都用的是大同府运过来的煤炭，煤灰不少。
石子则是原先被烧毁的旧房子直接砸碎了，废物二次利用。
在往前去，远远能看见聚福食肆和商业街，这两个地方连通的路都铺了青砖，灶台棚子还没拆，就在青砖道不远处。
往左去能看到城墙遮不住的烟雾袅袅升起，那是烧砖瓦场和制碱厂所在的地方，挨着城墙在内侧则是纺织厂和制衣厂。
当然啦，这些都是名头叫着好听，短短几个月也起不来那么大规模，苗世仁只是先把名字占下，如今最多就只是十几二十人小作坊的规模。
往右去就是将士和百姓们日也两班倒起来的西宁商业街，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大石头立在最前，六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是乔瑞臣亲笔。
后面有十辆马车宽的广场已经建成，刚栽种的小白杨还没成气候，但建了花坛，等春夏暖和的时候会漂亮许多。
广场内起了两排木质长椅，不时还穿插着一些木桌在中间，如今将士和百姓们从灶台棚子或者试吃的地方领了吃食，都喜欢坐到这里来吃。
虽然冷，但是大家热热闹闹你尝尝我的，我尝尝你的，一个工分就能吃到好几样好吃的。
左右两排的铺子都已经起好，内里都装修好了。
沙发、展示柜和货架都按照各商户的要求摆放了进去，原先交银子的时候，商户们有多不乐意，这会儿就笑得多合不拢嘴。
从外头就能一眼看到里面的透明窗户，还有窗明几净的玻璃展示柜台，一排排博古架一样的展示架，配套的原木色桌椅……几乎所有东西都是他们做梦都梦不出来的样式，偏偏看着就叫人心头疏阔。
比过去货物只能随意摆放，客人们进了铺子挤不开，现在哪怕是排队，都能坐在门外的侯客椅子上等。
不怕大冬天的风吹雨打，外头窗户延伸出来木头架子，铺上厚厚几层的油纸，遮风挡雨，还不耽误晒太阳。
家里有老人孩子的都愿意在大中午时候来挤挤，闻着味儿少不得就得买几个工分的吃食，还没有外头的客人来，商户们就有那么点忙碌起来的意思了。
只剩最里面那些娱乐和休闲场所还关着门。
因为这些铺子如今都是乔家的，还没人张罗，所以不着急开张，只慢慢打磨里面的设施，等试营业结束才开启。
将士们熟门熟路将马都寄存到新起好的养殖场外头，各自去登记了，先去灶台棚子领吃食。
试吃的东西中午才开始，早餐还是包子和骨头汤。
吃完饭，一抹嘴，大家也不敢耽搁，赶紧去养殖场登记了，领驼马往西平郡去。
说起来，将士们惦记驼马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头那些出外勤的将士惹了众怒，如今六个百夫长全带着人去巡边。
往年冬天巡边是所有将士们最头疼的。
一来天冷了西蕃贼寇甚至一些流寇特别猖獗，动不动就打个突击，杀了人抢了东西立马就跑，他们兵强马壮也不怕大岳追击。
只要不是全面打起来，西蕃人不怕，他们也深谙敌退我进，敌疲我扰，敌进我跑的不要脸政策，拿捏得准准的，叫大岳将士吃了好些亏。
可吃的赶不上人家，挨冻也没人家抗冻，将士们体格都赶不上人家，着实是没法子，只能拿命抗。
今年就不一样了。
全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巡边，甚至所有人登记后都能发一件驼绒大衣，就做成了后世军大衣的样式，不过是藏蓝色的布，没有厚厚的毛领子，只能带毡帽和围巾手套。
可就是这样也比以前暖和许多，往年马抗冻就很艰难，带太多物资去巡边不现实，马受不住，所以将士们吃也吃不好。
今年也不一样了。
人手一匹驼马，能比原先带三五倍还要多的辎重巡边去，什么锅碗瓢盆和肉食粮食都能多带一些，可给巡边的人洗坏了。
巡边的屋子都是稻草屋子，不是不想好好盖，但是一旦西蕃人侵扰过来屋子就会被毁掉，盖的太好也没用，只能起最简单的房子。
这样的房子不保暖，将士们夜里冻出病来的不知几何。
今年更不一样。
上峰下令，让他们出发前就提前跟驼马睡几宿，试试看要带多少被褥能不冷，到时候被褥什么的也能带着，草棚子就不用再想法子修了。
这么睡了几次，众人诧异的发现，这驼马真的是个宝！
它们一个挨着一个头朝外睡，将士们挤在中间，只要铺上油布和一床被褥，上面盖着被褥，一点都不冷！
比过去点火盆子睡觉还暖和！连风都感觉不到。
驼马一跃成为了所有将士们的心头宝，北营羡慕西营喂养驼马羡慕了好久，换来了三百匹驼马后，恨不能当大爷伺候。
但就是这样，所有驼马也都得跟着去巡边，寻常将士根本挨不上手。
结果这回出外勤，他们竟然可以赶着驼马去西平郡接人，将士们不冲吃食冲着驼马也激动得不行。
天还没亮，他们全都拉着驼马带着守备府送过来的货物，兴冲冲往郡城赶。
走出北城门时，正巧看到了城门上贴着的告示，有人大声念出来，“宣和十年冬，十月十八！”
骑在骆驼上的百夫长轻笑，“不错，守备大人让贴日子在这儿，咱们都能多识几个字，这小子目不识丁，现在也会写年月日和不少数字咯。”
刚才念日子的小兵挠挠脑门儿，嘿嘿笑，不止如此，他连西宁镇商业街也记住咋写了咧！
“十八，是要发，守备夫人选得这开张日期不错，只盼着西宁镇越来越好，我都舍不得走了。”
翻过年他们还能呆一年，就得换回西平郡去了。
那小兵小声嘟囔，“说不准很快工分在郡城也能实行了咧，夫人生意不都做到郡城去了？”
百夫长微笑不语，在西宁镇守备夫妇是天，在郡城他们可不是。
还没上任的大将军也未必能眼睁睁看着乔家在西宁镇坐大，一切还是未知数啊。
他看了眼身后已经渐起规模的西宁镇，这只凤凰翎羽虽然还稚嫩，能看得出伤痕，可谁都看得出以后的华美异彩，沟壑难填，就怕有人惦记。
苗婉不怕有人惦记，她到郡城来都不忘揣着自己的圣旨呢，这比尚方宝剑还好使，尚方宝剑也不能随便砍人，圣旨要是违抗，妥妥砍头的罪过。
好不容易没了头顶的剑人，她可以放开手脚搞钱，恨不能有人蹦出来当个鸡崽子。
但让人郁闷的是，即便乔瑞臣将残弱的将士安排去西宁镇做守卫，西平郡那些老狐狸们仍然持观望态度。
还时不时给乔瑞臣使点绊子，并不那么配合他工作。
至于西宁镇如今搞得风风火火的工分和外勤，也没人理会，完全当这事儿不存在的，让乔瑞臣都无从开口提及。
毕竟固北军一旦实行工分，那就是十几万将士的事情，从上而下，自下而上，变革从来都伴随着无数麻烦。
乔瑞臣也很清楚，“大将军还没来，谁也说不好他会不会支持，即便他们动心，现在折腾起来，回头大将军来了直接摁下去，到时候麻烦更多，还不如不动。”
苗婉有点不服气，万一再来个陈嗣旭那样的呢？
她绝不会再给人机会骑在她头顶上，不让她搞钱，搞来的钱都成了其他人的。
既然他们不肯配合，那她在大将军来西北之前搞个大的也行。
因此光靠营销手段满足不了苗世仁的野望了，她这二十天真没闲着。
买回来那二十个识字的小娘子都被分到各处去干活儿，她身边留了八个。
但二十个不识字的，还有那个叫云熙的菩萨蛮她更利用得淋漓尽致，直接给她们排了一出舞。
这回不是‘冬天里的一把火’了，直接上‘最炫民族风’，没有人能抵挡广场舞的魅力，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苗婉给她们展示，跟着村支书奶奶在村头跳了那么久，苗婉抬腿就来。
对这个老头老太太都能跳好的舞蹈，她难得不手残，反正就是扭腰扭屁股甩胳膊，只要欢快活泼就行。
云熙她们看的目瞪口呆，“东，东家，咱们要在西平郡跳这个？！”
“嗯，到时候有舞狮队跟着你们，就在街道宽阔的地方跳，跳一段就走，从咱们聚福商超门前开始，绕着郡城转一圈再回来。”苗婉在黑板上给她们画地图。
二十几个青春靓丽的小娘子，对郡城都比较熟悉，看了一圈路线……脸儿都绿了。
她们不懂快闪的魅力，只知道这么丢人的舞蹈，如此直白的歌词，要唱跳十几遍，脸不知道够不够丢的。
苗婉见她们为难，也不苦口婆心，只拿数据来告诉她们，“阿墩你们认识吧？他肤色跟大家不一样，在外头做什么都会引起大家注意，可他什么都比别人做得好，现在他随时可以解除身契，而且入股乔家商队，每个月都能那干利。”
“阿园你们也见过了，她是制碱厂的厂长，相当于掌柜，年薪百银，满五年就能开始拿干利。”
“其他人都没她们出色，你们知道为什么吗？”苗婉微笑，“因为他们敢做敢拼，敢学自己没学过的事情。”
众人：“……”
过来瞧热闹的阿园撒丫子就跑，她是敢制碱，但是也不敢去人前跳大神啊！
不过其他人不知道，苗婉又不废话，只打鸡血，不管是想要解除身契还是想要一辈子给苗婉干活儿的，谁不想成为最好的？
面色柔美温婉的云熙暗暗给自己打气，哆嗦着开始学，‘最炫西宁镇’歌词朗朗上口，旋律极其洗脑，一天她们就都学会了。
第二天在客栈外头跳，第三天在商业街广场跳，第四天边走边跳……
十月十八，西北仍旧无雪，干冷得叫人缩着脖子不想出门。
半上午时候，太阳终于带来点温度，大家才穿着厚实衣裳忙活起一天的活计，只是没等大家忙活多久，突然听到外头咚呛咚咚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是过年杂耍的热闹动静。
好些家里有老人孩子的，都忍不住出门看热闹。
一出门就见到火红色的两只大狮子在边上摇头晃脑，像是舞狮，又不那么正经，活像是活儿没学好。
最引人注意的是中间身穿大红色袄裙和蓝色披帛的盛装小娘子，踢踢踏踏声音动听，跟被雷劈了一样扭来扭去。
“好吃的烤鸭是我的爱，不要钱的炸鸡也好吃”
“什么样的烤鸭是最呀最便宜，什么样的炸鸡是不要钱”
“聚福商超烤鸭不要钱，进门就送啊你快来”
“大家的喜爱是我们的期待，一路边吃边唱才是最自在。”[注]
众人：“……”
“这都唱的什么玩意儿？靡靡之音！不堪入耳！伤风败俗！”有个年纪看起来不小的读书人气得破口大骂，他正读书呢，就被这魔音灌耳吵得没办法看下去了。
结果他刚说完，他身边的小孙子就点着脑袋哼：“一路边吃边唱才是最自在！”
孩子们不能更认同，至于你说吃着还咋唱？嗐，我们不会哼唧嘛。
老翁：“……”
好些人忍不住大笑，就算挺吵，就算吵得有点上头，人家也不是一直吵，唱着跳着就一边唱一边走，很快就不吵了。
不过好些人没事儿，再加上孩子们喜欢凑热闹，一路跟着，听了一路，把魔改版的‘最炫西宁镇’听了个完整的。
还没等众人明白过来商超是什么，就不自觉跟着哼上了。
“永远都歌唱最炫的西宁镇，不要钱不要钱啊你快来……”
旁边有人听见：？？？
啥就不要钱？跟不要钱有关系的还这么热闹……那一定得凑一下。
等云熙带着队伍一路跳过来，跳到了聚福商超门口，一个半上午提前搭建起来的舞台拔地而起，离地高六十公分。
舞台后方，用两根立帐篷一样戳在原地的木头，撑起来两米高的红布背景板，上书——‘聚福商超开张大放送’。
底下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都在讨论商超和大放送啥东西。
坐在聚福商超二楼的苗婉满意点点头，光靠营销手段太慢了，搞几次乡村大舞台，要啥有啥！
旁边负责登台的阮嘉麟看到这么多人，有点腿软，虽然没有西宁镇发工分福利的时候人多，可这动静比那时候热闹多了。
阮嘉麟一张嘴，嗓音都发抖，“阿，阿婉，我觉得，我不行。”
苗婉语重心长，“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这方面你得多跟我相公学习。”
一旁乔瑞臣：“……”
阮嘉麟：“……”就，又怂又撑，他是不是又吃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是他捏着苗婉口述他写好的主持稿，咽了咽口水，已经开始抖腿了，就，想如厕，腿肚子打转。
“要不我负责在铺子里坐镇，你去说？”阮嘉麟苦着脸，看还有人不停赶过来，他紧张的快尿裤子了。
苗婉不大明白，“先前你拿着喇叭让人排队登记，别挤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的嘛？这才几百个人，你怕啥？”
阮嘉麟一张脸皱成包子，“那时候他们不听话我就不给发工分发福利，他们不敢不听话，但外头这些……难道不听话就不卖他们东西了？”
换言之，前者他做主，现在呢？顾客是上帝，你能要求上帝听你的?
苗婉噎了一下，好像也是。
“我去也行。”苗婉倒是不怕上台，就是有点发愁，“但你总得上台啊，往后等我成了西平郡首富，我也得有点排场，哪儿能啥活儿都是我自己干，到时候还要你们干啥？”
阮嘉麟：“……现在就连在西宁镇你都不是最有钱的，你会不会想太多？”
苗婉冷哼，“走着瞧！”
她扬着下巴夺过阮嘉麟手里的卡片，幸亏出门她打扮了，要不然还真不好上台。
“相公，你会不会嫌弃我抛头……”
乔瑞臣直接扶她下去，打断她的话，“你喜欢就去做，花谁的钱听谁的。”
苗婉听得心花怒放，下楼梯的时候偷偷亲他一下，“相公今天说话更好听了！”
乔瑞臣笑着接受夸奖，心想凑上来求他拉一把的陈武倒是可用，回头得再多学一点耙耳朵的技巧。
云熙得知苗婉要亲自上台，有些震惊：“东家您上去？”
“掌柜吓得拉肚窜稀了。”苗婉见她傻在原地，轻哼，“你不会以为我是把丢脸的事情都给你们干，我自己躲在后头吧？我这是给你们机会锻炼。”
说完苗婉不动声色在裙摆上搓了搓手心的汗，她也紧张。
但是所有人都怯场的时候，她要是顶不住，那头阿古拉的寿宴该圆满结束了。
走上台，想起前几天算账算出阿古拉抠了她多少钱去，再看着乌压压的脑袋，把这些都当做金元宝……
很好，紧张全都变成了动力，她鸡血准备好了！
云熙有些讪讪地，她本来真觉得东家把丢脸的活儿交给她们来做。
虽然东家人很好，但是她好吃懒□□哔哔……咳咳苗世仁的特性，她们这些伺候人的擅长察言观色，私底下都看出来了，只是不敢说。
只是没想到东家支棱起来，比她们厉害（不要脸）多了。
“父老乡亲们！小朋友们！大家中午好！我是聚福商超的东家乔娘子，大家叫我乔老板就好啦！”
众人：“……”这小娘子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有点贫，说起话来怪逗人乐的。
苗婉只要一想到底下全是金灿灿的元宝，被舞台激起的肾上腺素上升，整个人戏剧化拉满，鸡血毫无差别挥洒。
“大家是不是很好奇，什么是商超？就是商人开的超级市集！”
“为啥叫超级市集呢？因为我这里的东西卖的比市集上的好，金贵的白砂糖，能暖身子的辣椒酱，香胰子肥皂香皂沐浴乳，白玉龙膏凝肤脂膏美人露胭脂水粉、炸鸡烤鸭大汉堡，只有你们想不到，没有我这里卖不到！”
“不光比市集上卖得好，还比市集上便宜，从我这里买东西只要市价的一半，买够一定的银钱，送同等银钱的货物！”
“今天我聚福商超开张大酬宾，进门只要买东西就送烤鸭，哪怕你就买一文钱的东西，也送烤鸭，我保证郡城头一家，烤鸭比其他地方的都好吃！”
“不只是如此，今天大家买多少银钱的东西，我就送多少银钱的券，大家看我手里的这个券！只要大家去西宁镇，凭券消费。”
“不超过券额，保证不花一文钱！管接管送，固北军将士护送往来，安全无忧！”
……
苗婉越说，人聚集的越多，等她说到一半大家就开始沸腾了。
“真不要钱？”
“白糖只只要一半的价格？不会是次等货吧？”
“买多少钱能送货物啊？”
“烤鸭有多少啊？”
“为啥要去西宁镇，在郡城送不好吗？”
苗婉接过云熙送上来的货物给大家展示，乡村大舞台，不怕人找茬，就怕冷场。
她笑眯眯将问问题的人请上来，“大家别着急，有问题都可以问我，上台提问问题的涉及到的展示货物都白送给大家，大家可以现场品尝，有质量问题，我包赔！”
“我这里的白糖比其他地方磨的还要细，是白砂糖，只有京城的贵人们才能吃到的，这位婶子你尝尝，小妹妹你也尝尝……”
苗婉蹲下让人尝了一小勺，剩下一小勺送给问问题的人，都被人抢着尝了。
“娘咧！真甜！比饴糖好吃多咧！”
“啊！你们别抢，总共这么点！”
……
苗婉继续将问问题的人请上来，展示货物，“这是咱们的辣椒酱，用的可是皇城才能用得起的琉璃瓶子，大家看这辣椒酱火红火红的，是不是好兆头？过年送人自己吃都吉利，因此这辣椒酱又叫聚福酱，每人限购五瓶，先到先得！”
“至于买多少才能送，大家不如进铺子看看，只要排队慢慢往里走，人手一盒炸鸡免费吃，若是捣乱插队，就别怪护卫不客气，叉人出去啦！”
“送福气的日子，大家可千万别触霉头，省得别人的福气也打了折。”
有老婆婆听到后，狠狠拍自家孙子的脑袋，“说的就是你，听见没，老实排队，拿不到炸肉，折了福气，回头我让你阿达揍死你！”
其他人家听着苗婉的话，也不自觉开始排队了，所以虽然阵仗大到让阮嘉麟等人严阵以待，现场倒是也没乱起来。
凑热闹的都觉得好奇，这么娇弱一个小娘子，只拿着个奇奇怪怪的木头，说话就这么清楚，这么多人吵嚷，她说话大家也听得见。
阮嘉麟和云熙等人都已经对苗婉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过去他们不管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对苗婉啥印象呢？
好吃懒做，爱支使人干活，爱跟不到三岁的孩子掐架，还好犯熊……总之罄竹难书。
但谁也没想到，苗婉在这么多人面前，大老爷们都紧张的两股战战，她竟然面色不变，游刃有余，
而且看起来是愈发的如鱼得水，哄得排队的、凑热闹的时不时就轰然大笑。
连乔瑞臣都抱着淘淘，身边站着妹妹，仰望她：苗世仁，牛逼！
说实话，苗婉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发挥的这么好，她手心的汗也一大把，一开始腿也软呢。
但瞧着众人叫好的时候，她才恍惚记起来，对哦，她曾经也外出打工的时候，在这种台子上卖力吆喝赚自考的学费来着。
是村长爸爸和村支书爷爷护着她，怕她不行，啥都替她干了，慢慢她才成了个好吃懒做的小废物。
自从淘淘差点被西蕃人打死，那个场面频频出现在她梦里，在外头坚强打拼，攒下一笔钱开起养猪场，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的养猪大王，又回来了。
现在她明白了为母则强这个词的意义，哪怕忙得辛苦，却比任何时候都充实。
所以她脸上的笑越来越灿烂，对瞧热闹的人来说感染力越来越大，大家听着她说那些货物的好处，还有各种几乎等于白送的优惠，不自觉都过去排队了。
至于为何要去西宁镇，苗婉特地解释了一番——
“西宁镇被烧毁后，新上任的守备青天大老爷他将西宁镇重建啦！圣人老儿给的钱哩！如今人人都吃得起烤鸭，住的都是青砖瓦房，还有商业街，你想买的东西那里都有，反正不要钱，大家要不要去看看？”
大人还好说，凑在前头被苗婉投喂了好多好吃的孩子们齐声嚷嚷：“要！”
虽然都是童声，但声音多了也似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在半空中盘旋，炸开，引得大家心生动摇，忍不住跟着往商超里面走。
等进到装修好的商超里，大家又被震撼了一瞬。
巴音给的这个铺子位置算不得特别好，但是够大，有两层，原先是用来做粮油店的。
北蒙粮油不丰，所以买进比较多，不挣钱，才把铺子给了她。
苗婉直接让人重新装修，一进门就是一整排严丝合缝的柜台。
柜台前面站着的小娘子们，也就是唱唱跳跳的那些小娘子，个个都带着灿烂的笑，让人看着就特别舒服。
而柜台后面则更让人震撼，一排排高大的货架排列整齐，罐子、袋子和系带收拾好的货物都整齐摆放在货架上。
小娘子一次只让十个人进去，一个人发一个带着木头轮子的小车，可以自己挑选货物，每个货物下面都标注着价格，
若是有不识字的，还会有小娘子上前解释。
有面上带着伤或者腿脚有毛病的退伍将士在角落里巡逻，也有护卫在柜台前守卫，没人敢偷抢东西。
也用不着偷抢，苗婉只拿出来三样东西开张——白砂糖、辣椒酱和百花精油。
外头卖的白糖，在镇子上一斗是六贯钱，郡城贵一点要六贯三百钱。
时下一斗基本上是十五斤，在聚福商超全都按斤装，也按斤算，只要二百文一斤，比郡城市价的一半还便宜。
这哪怕质量不那么好，大家也愿意买一些回去，一斤糖可是能吃好久呢。
有钱的一斗一斗卖，没钱的也咬牙买上一斤。
商超前头的小黑板说了，只要买东西就送烤鸭，哪怕烤鸭发完了，也可以拿着烤鸭券去西宁镇领，郡城一只烤鸭可是要至少三两银子才能买到哩！
只要买够一贯钱，白送一贯钱的东西，或者能得一张一两五里银子的西宁镇消费券。
这相当于花一两银子，就能得最多二两五钱银子的东西，这谁会不愿意？
至于家里有棉花或者菜干、粮食的人家，拿东西去西宁镇换，同样是一两银子可以换一两五里银子。
不但如此，百花精油还特地设置了单独的活动。
聚福商超每个月会上新三款精油，只要集齐三款精油，就送烤鸭一只，水晶玛瑙肉一坛，拨霞供一两银子体验券一张。
若是能集齐十款精油，则送烤鸭十只，聚福客栈五两银子消费券，西宁商业街五两银子消费券。
若是能集齐二十款精油，福利翻倍，以此类推，若能集齐百花精油，则能成为乔家终身贵宾，聚福客栈免费吃住，享受所有采购只需一成价格的优惠。
也也就说，集齐百花精油去西宁镇，想在客栈吃住一辈子都行，旁人花二百文买一斤糖，贵宾能买十斤，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
而且百花精油也不算贵，虽然比不得黄金露，可也差不多，里面还能看到各种花瓣呢，只要一两银子一瓶。
寻常人家当芳香水用，珍惜点能用两三个月，基本上家中有小娘子的都舍得买一瓶，比乌氏胭脂铺的金丝缕便宜多了。
只要一个月三两银子买全了，水晶玛瑙肉郡城要一两银子一坛，拨霞供每回最少也得吃五钱银子，等于白送的东西得四两五钱银子，比花的钱还多！
但凡是个会算账的，都不可能舍着百花精油不用，去买那十两银子一瓶的金丝缕。
烤鸭很快就发完了，但是还有烤鸭券，大家只要报名，每天西宁镇接待二百人，到了就能领烤鸭，保证人人都有，决不食言。
有人信了，而且家里也有粮食和棉花要换，特地去城门口看了眼。
在西宁镇当值的将士，不是沐休不能进郡城，都在郡城外等着，一人牵着一匹驼马等着，看起来非常有架势。
旁边还有人举着聚福商超招待处的牌子，可见不是说谎话。
动心的不少，好些都相约着一起，带着家里能卖的东西往城门口去了。
与此同时，兀良哈氏府中宴席正酣，苏日娜虽然跟阿古拉冷战了一阵子，但阿古拉过来道歉，她也不想便宜了府里的贱妾，两个人还是重归于好。
今天苏日娜帮着招呼许多权贵家中的夫人们，自己收拾的特别漂亮，而且还用上了乌氏胭脂铺的货物，想着走一波夫人带货。
夫人们确实感兴趣，只是没想到，刚起了个头，宴席都还没吃完呢，好些人家就来了婢子。
都凑到各家的夫人们耳边说了些什么。
只见好几位夫人瞬间眼神就是一亮。
“当真？”
“在郡城吗？”
“今天开张？”
有人坐不住，地位高些的起身就走，有些不好拂了兀良哈氏的面子，但也派了身边的婢子赶紧去办差事。
不知为何，苏日娜心窝子突然一沉，下意识就觉得，此事一定跟苗婉有关。
作者有话说：
注：歌词来自《最炫民族风》，魔改了下。

第114章
苗婉上辈子小时候,听村里大喇叭总在唱《驼铃》，她就一直很盼着能见到骆驼，听一听驼铃声,毕竟她的家乡听说就有人养骆驼。
可直到她穿越，也没见过驼铃,只在电视里听过。
送给军营的驼马自然是不能这么招摇的，但是在郡城和西宁镇之间往返的队伍倒是能用上。
苗婉毫不犹豫就让杨阿达给打了两百个驼铃系在骆驼上,走动起来，一连串的驼铃声能响出去很远。
一开始学着赶驼马的百夫长有些质疑，“铃铛若是引起贼寇的注意，引了人来却是不美了吧？”
做生意又不是打仗,真要伤着人,死上一两个，这买卖差不多就毁了。
苗婉不这么觉得。
她掰着手之手数,“你们吃得好，穿得好，武器也比贼寇好,功夫也不比他们差吧？”
等打贼寇打出了名，所有贼寇都闻驼铃而逃，旁人听见驼铃就想到西宁镇商业街,也算是个名声效应了。
百夫长有些迟疑,话是这么说,万一寡不敌众呢？
前头乔瑞臣调集两营军马都轻而易举,实则是骑都尉和宁远将军见过乔瑞臣手持过圣人印信，给他面子。
守备身为六品官,调动兵马绝不可超过当地驻守十出其一,也就是五百人左右。
西宁镇最多的时候来过六百多人,若非乔瑞臣身上还临时挂着云麾将军的职务，郡城铁定有人勤快送折子回京城弹劾他。
但郡城那边对西宁镇里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郡城人数肯定不能太多。
因此西营北营只各派了一只百人队伍驻扎在镇子上，有一百人要负责守护西宁镇，防止西蕃人再次来袭，出外勤走动的人也只有一百人。
苗婉给分成了两个班次，错开在郡城和西宁镇之间往返，正好可以多送一波人和货物。
百夫长手底下也不都是满员，几十个人既要护着上百人往返，还要维护秩序看管货物，即便是冲出几十个贼寇来，都没办法保证一定不会有人受伤。
驼马的缺点是跑不快，而贼寇大多都有好马，冲起锋来也够人喝一壶。
苗婉翻开驼马身上的布褡裢，里面都是小孩巴掌大的口袋，每个口袋里都有一瓶子辣椒水，每个骆驼身上都有十瓶。
“但凡有人敢靠近，直接把这东西拔出木塞往人脸上扔，趁他们哀嚎的时候你们冲上去直接抹脖子，这个没问题吧？”苗婉倒了点辣椒水在百夫长手上。
百夫长瞬间就觉得守备火辣辣的，他跟人打架才争抢来的好差事，手背有点发青，只是没破皮，但这会儿就跟被火燎了一样，比挨揍的时候还疼好多。
他赶紧把手放进水里洗，可洗完了也不管用，还是拿了香胰子过来，龇牙咧嘴反复搓了好几遍那火辣辣的感觉才退下去些。
其他人见状都眼神放光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好东西啊，要是能用在巡边的时候，咱们还用怕那些西蕃鞑子？”
“就是比较考验准头，回头咱们得多拿石头扔一扔练练准头。”
百夫长不再推辞了，带着郡城百姓往西宁镇去的时候，恨不能路上碰见几个不长眼的，好试试这辣椒水的威力。
只可惜一路顺遂得要命，驼铃声阵阵，让从未听过这动静的人都特别新奇，好些人害怕摔下来，只将货物放在驼马身上，自个儿跟着走。
在冷的时候，护送的将士还从驼马身上取下褐色的脱毛大氅给他们披着，这衣裳又暖和又防风，好些人爱不释手。
隔着老远，就有人听到了驼铃声声，北门口的将士精神一震，立刻冲进镇子里，用扩音喇叭喊——
“客到！”
灶台棚子、商业街大石头旁、聚福客栈三个地方都有将士，一个个拿着扩音喇叭传音，很快镇子上下就热闹起来。
与此同时，兀良哈氏的寿宴差不多结束了热闹。
本来吃完宴席，还该有伶人唱曲儿，只可惜好多携夫人前来的客人，被暗示着尽快离开，没啥心思听曲儿，很快就告辞了。
最后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多留，喝几杯茶跟兀良哈兄弟俩寒暄几句也提前离开。
阿古拉和巴音脸色都不大好，虽然不是大寿，也是整寿，兀良哈氏又算是北蒙大族，还与王室有来往，有友好盟约在，在郡城一直都很说得上话，这还是头一次受到这样的冷待。
两个人也有些不解，心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紧着叫人出去打探，往书房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面色更难看的苏日娜。
“夫人先别急着动怒，只怕是郡城出了什么大事，我已经叫人去查了。”阿古拉心知苏日娜肯定是让后宅的夫人们气着了，他这个娘子从小被宠着长大，脾气其实并不好。
苏日娜脸色越来越黑，“不用查了，我知道怎么回事。”
嗯？兄弟俩都看向苏日娜。
“乔瑞臣的娘子在郡城开了一家叫聚福商超的铺子，从一大早就又是舞狮又是淫词艳曲的，将大半个郡城的百姓都引到了铺子前头，卖的全是金贵货物，偏偏全是半价出售。”
阿古拉有些诧异，但巴音却有种靴子掉下来的果不其然感觉。
他本来就不大认同兄长的法子，先前跟几个行商商量好了昧下烤鸭和织布机方子的时候，见苗婉笑得那么坦然，他就感觉对方绝不会轻而易举算了。
只是阿古拉不相信一个小娘子还真敢跟北蒙翻脸，也有心让乞颜氏知道两家闹了龃龉，好放弃让兀良哈氏从乔家下手打探大岳军情的想法，强硬昧了这挣钱的买卖。
“什么金贵货物？”阿古拉诧异过后倒是不着急，“若真是太金贵，半价一般人也买不起，乔家多少银子也不可能砸太久，咱们冷眼看着便是。”
如今兀良哈氏大部分买卖，包括最挣钱的乌氏胭脂铺客源也多是普通老百姓，权贵们最多也就买卖金丝缕。
芳香油的法子还是自西域而来，大岳又能学到几分？
苏日娜气笑了，“冷眼看着？你可知他们卖什么？那是白糖和精油，他们都不做黄金露了，直接来个百花精油，卖的跟送出去一样，最重要的是烤鸭和坛子肉还有拨霞供，他们直接拿来当不要钱的搭头卖就送，咱们拿什么冷眼看着？”
不等阿古拉说话，好几个铺子的管事就来了，脸色都不大好看。
“家主，前几日咱们借东家有喜的名义，说是今天烤鸭买二送一，先前下了许多定金，定出去一百二十几只烤鸭，可今天只有十几个来取的，其他人都不要了。”
“家主，我们这边也是，坛子肉今天都做好了，除了几个常客要了以外，其他都没卖出去。”
“家主，胭脂铺这边也是……”乌氏胭脂铺的掌柜都快哭出来了，“本来客人不少，不知道谁嚷嚷了一嗓子，说千金楼的黄金露只要一两银子，买了就送烤鸭还送胭脂水粉，一窝蜂全跑了。”
“东家，拨霞供也……”
天一冷，巴音大概知道怎么做拨霞供，只叫人拿牛羊骨头熬汤，加上茱萸和花椒，让掌勺师傅也做出了差不多的。
在从未体验过的郡城人吃起来，还是挺新鲜的，一个月赚了不少银子。
阿古拉捏了捏额角，他还真是小觑了乔家。
“我去看看。”
苏日娜也压着火，“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有些账要好好跟乔娘子算一下！”
“什么帐？”阿古拉其实不太想跟乔家对上，只想暗地里想法子解决问题。
苏日娜哽了一下，“先过去，等过去了再说。”
她拿狼茄和地蛋跟苗婉换了沐浴乳的方子，并没有跟这兄弟俩说。
因为拿到方子，她才知道，特娘的，还得从苗婉那里买那个什么小苏打。
否则那沐浴乳方子就是个废方。
只是两家撕破脸，她又不是以自己的身份来换的方子，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让柯日木开了铺子以后，从西宁镇买小苏打。
谁知道苗婉又搞出个什么试运行来，小苏打都是限量供应，根本不外卖。
那她不是白浪费那么多人力物力，便宜了苗婉？
今天乔家又搞这么一出，她非得给苗婉点颜色看看不成。
夫妻俩带着一队护卫和家丁匆匆往商超去，巴音也跟着。
两口子越走越觉得路线有些熟悉，等到了地方一看，好家伙，这铺子是他们家给出去的，也就是说乔家拿兀良哈氏送的铺面，来抢兀良哈氏的财路。
苏日娜气得脑袋一阵阵发晕，“去，把那台子给我砸了！拿旁人家做买卖的东西免费送，这是坏了规矩，将人都撵走！”
阿古拉皱眉想要拦，但苏日娜手底下的护卫并不听他的，也习惯了行事霸道张扬，猛虎下山一样就拿着棍棒往舞台前扑……扑到一半全给人拦下来了。
受伤没那么严重的将士早就被安排来做护卫，乡村大舞台不怕闹事儿的，可人一多也不能由着底下闹事，真出个踩踏什么的，苗婉这生意也别做了。
所以虽然没人发现，可她安排在外头的护卫比铺子里头的还多，准备安排去工厂的守卫都先挪过来，有二十几个。
都是跟西蕃贼寇真刀真枪杀出来的铁血汉子，根本不怕苏日娜这个混血郡主身边的护卫。
那些北蒙汉子看起来是人高马大，可连常年锻炼的翰尔朵都比不上，更别说这些杀过贼寇的将士了，有一个算一个，都被踹回了苏日娜身前，吓得苏日娜后退好几步。
苗婉见后面有人喧哗，居高临下也看到了这里的热闹，她笑了笑，看样子寿宴结束的还挺早。
本来已经喊累了的声音又一次清亮起来，“各位叔叔婶子，郎君小娘子们，大家是不是特别好奇，这烤鸭水晶玛瑙肉还有拨霞供，不是郡城最大的几家铺子的新招牌吗？怎么到了我这儿就不要钱了呢？”
阿古拉眼前一黑，上前一步怒喝，“住口！”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响亮又整齐的童声中，“好奇~~~”
“因为这些啊，都是我家的不外传的秘方，在西宁镇原先的聚福食肆为南来北往的食客们大为惊艳，少不得就有些人出了仿制品，我乔老板不怕人仿制，当然要免费叫大家伙儿都来品一品尝一尝，好叫大家知道这正品和赝品的差距。”
“说起来我就生气，你造假也就算了，好歹是吃食，都进了五谷轮回之地也不浪费，可你这赝品卖的比我正品还贵那么多，这就叫人生气了，和着败坏了我正品的招牌，银子还都叫你挣了去，大家说有没有这个道理啊？”她说着还叉起腰，鼓着腮帮子，娇俏的小脸愤愤得让孩子们忍不住想乐，大人们面上也挂了笑。
大家都给面子的吆喝——
“没有！”
“就是，我就说那烤鸭卖的太贵了！”
“还是小乔老板大气！”
“多送一点，咱们都替你尝尝！”
巴音目瞪口呆，“不是，旁的不说，烤鸭方子可是这小娘皮亲自给我的，明明跟她家一样的做法，也还是三两银子一只，怎么就成赝品了？”
阿古拉倒是冷静下来了，拉着要冲上去的苏日娜，沉声问，“你有证据吗？”
“我当然有——”巴音说完，脸色突然变得特别精彩。
他有也不能拿出来啊，仿制品还好说，人都这样，看着啥挣钱，一窝蜂都想做，各展神通仿制出来，最多叫被仿制的骂几句。
可若是让人知道，兀良哈氏签了契，却钻空子不想守约，还占了方子来卖，到时候烤鸭再正宗，但凡有点气节的人都不会买。
以后兀良哈氏也没法子再跟人做买卖了，都怕碰上这样的。
这特娘的，还是阳谋，巴音瞪着苗婉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一肚子骂骂咧咧却没办法理直气壮。
“等等，一会儿苏日娜你去跟他们谈谈，问问他们到底想怎么样。”阿古拉看了格外气愤，并且完全不见心虚的苏日娜一眼。
“你与他们并无什么大冲突，想必你们私下还有来往？”
苏日娜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算是吧，我走西域商人的路子跟她换了个方子。”
阿古拉知道白玉龙膏怎么来的，点点头，“那更好办，咱们坑她一次，她坑咱们一次，彼此打平，这事情是我们做的不地道。你问问她到底想怎么样，以北蒙和大岳的关系，她应该也不会想要鱼死网破。”
苏日娜想了想，也是，“那行，你们先回去。”
苗婉见苏日娜就抱着胳膊等着自己，也不着急，喂台前特别给面子的小孩子们吃了炸鸡，然后鼓动人们上台。
“只要你们能将我刚才说过的开张大放送规则说出两条来，不重复的接龙下去，就能得到一份炸鸡。
等全说完了，我们的售货员会跟大家提醒，再重复进行，直到咱们铺子打烊为止，大家说好不好？”
一听要发肉，大人孩子们都来劲儿了，一个劲儿的拍着巴掌叫好。
就苗婉手里那个木头喇叭能放大人的声音，好些人也特别感兴趣呢，能站到台子上来试试看，都很乐意，更别说还有肉吃。
等苗婉下了舞台，立马就有人抢着上去了，有云熙带人维持秩序，一直源源不断有人在台子上大声嚷嚷苗婉说过的大放送内容。
云熙再次对东家刮目相看，铺子开张一天，舞台搭起来，若是叫人一直在上头喊，嗓子都喊哑了也坚持不到打烊。
偏偏东家就是有法子，叫老百姓们自己上台，用更白话的内容吸引人进铺子。
还不怕他们说错了，因为说错了没有肉吃，肯定都会按照对的规则说，说错了底下有人要揪出来，不肯叫这人拿肉。
如此一直到打烊，都不怕赶过来的人不知道商超开张大放送是什么意思，她们也不用太累。
云熙心里感叹，怪不得东家平日里总是支使大家，是真的给大家机会，不是自己犯懒，往后她一定要抢在前头被东家支使。
苗世仁还不知道自己的王八之气一震，又收服了个白劳进门，她从后门上了楼就先吨吨吨喝了两大杯热饮子。
“渴死我了，下回表哥你再上去，记得端个茶壶上去，说到最后，嘴巴都快干的张不开了。”
阮嘉麟：“……”一手端茶壶，一手拿喇叭，这形象越想越怪异。
不过他不是一直在二楼等着，是见苗婉下了舞台，过来跟她说事儿的。
“百花精油卖断货了。”
苗婉都瞪大了眼，“我不是一种带了一千瓶来？一千瓶这就卖没了？”
她原本是打算卖三天的来着，一天一个类型。
等三天大放送过后，再三种都上架，头半个月让人参加活动引流去西宁镇，后半个月再继开一次大舞台做新活动，争取腊月里就能让很多人攒够十款。
兀良哈氏生意做不下去，也能放心滚回北蒙过年。
半卖半送，她是预估会很快，也不可能快到才开张不到俩时辰就全卖完了啊。
阮嘉麟闻言有点幸灾乐祸，“有好几个贵夫人亲自带着人来的，还有些人家是派了婢子管事过来，都是几十瓶上百瓶的买，还有人没抢到呢，问了明日开张的时辰，摩拳擦掌等着来排队抢。”
淘淘听不懂，就无聊地咬手指头，乔蕊都惊得不自觉跟着侄女学，咬着手指甲盖感叹，“不是说乌氏胭脂铺有那啥金丝缕吗？我瞧着跟黄金露好像，比百花精油好看呀，怎么这些妇人还这么热情？”
乔蕊虽说还不到八岁，但身为小娘子她对女子的事情也有点了解了，她都不明白，乔瑞臣和阮嘉麟就更不明白。
倒是苗婉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忘了，千金楼出品的货物里面都放什么啦？”
乔蕊恍然大悟，“是千金楼的牌子！可是，咱们现在也不叫千金楼啊。”
“但凡有点门路的人，谁不知道千金楼和聚福食肆是一个东家，以前乌氏胭脂铺从千金楼拿货，反正她们买到的东西就是正品，也不计较到底从哪儿卖，谁叫兀良哈氏自断财路呢。”
苗婉得意洋洋晃了晃脑袋，人怕出名猪怕壮，品牌效应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有用的，尤其是在正品比仿制品要好用的情况下。
即便白玉龙膏跟千金楼出品质量完全一样，甚至有可能会更好，但其他东西兀良哈氏没有方子，仿制品很难比得上她这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秘方。
大多方子都没原先效果好，旁人可不就觉得自己在用仿制品了吗？
普通老百姓倒是没啥，反正差不多的效果，便宜点他们也愿意用。
但精油西域本来就能做，白玉龙膏又是苗婉给的方子，这两种乌氏胭脂铺一定不肯降价。
在那些有钱人眼里，那就是多贵他们都买得起，可是赝品不行，瞧不起谁呢？
我们就不配用正品？
更别说你特娘卖得贵，东西还没千金楼的好用，我们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没选择只能捏着鼻子用，有选择谁还鸟你？
兀良哈氏甚至苏日娜，大概都理解不到，这些后宅夫人们对品质和品牌的讲究。
而后宅的有钱娘子们呢？习惯了这些东西好用，再也不用不可能，捏着鼻子买在兀良哈氏看来就是他们也买账。
结果聚福商超一开张，问清楚这是千金楼出品，而且百花精油里还有千金楼那种防伪的布条，确认这是正品，不管是报复性消费还是囤货，都肯定要大肆购买。
“我没将胭脂水粉那些带到郡城来，就是想到了这一点。”苗婉笑着感叹，“本来还想着要用云麾将军夫人的名义给郡城有头脸的人家后宅下帖子攒个赏花会呢，没想到她们比我想的还要积极。”
阮嘉麟没懂，“她们今天买的这么痛快，为啥咱不把其它百花系列也挪过来卖啊？我听说那几家不都过了试营业，今天就可以开始按营业开张了？”
苗婉微笑，“一看你就没跟二表嫂出去逛过街，你当女人出去逛街，只会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最主要的还是西宁商业街要做起来，郡城不是主要根据地。
乔瑞臣和阮嘉麟：不然呢？？？
“大后日我回西宁镇，等忙完你们跟我逛一次街就知道了。”她没办法跟俩人解释女人逛起街来有多疯狂，这件事百闻不如一见。
乔蕊眼神噌得亮了，“我也要去！”
淘淘也拍着小胖手：“淘淘也！”
乔瑞臣和阮嘉麟看着这一大两小仨娘子，莫名心底打了个颤，总感觉放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却又想不大明白。
话又说回楼下。
苏日娜见到好些从自己家离开的贵夫人匆匆赶过来，还有脸熟悉的婢子，一个个都带着点东西离开，满脸喜色，心里越来越沉。
她捏着鼻子好声好气叫人禀报了，从后门去楼上见苗婉。
上楼的时候，从铺子的中门侧边看到了铺子里面的热闹。
十个人十个人的被放进去，每个人只能呆一盏茶功夫，然后十个负责买单的小娘子一对一结账。
东西都是固定数量的，明码标价，很快就能算好账，收钱发消费券，速度非常快。
一炷香时间快了能接待三十个人，慢了也能接待二十个人。
凑热闹的人不少，真舍得买东西的毕竟不会是所有人，队伍排的快接待的也快，苏日娜粗算了下，到打烊开张六个时辰，最少能招待五百人以上。
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这铺子一天的流水就能有近千两银子，这还不算要去西宁镇买卖东西的人。
她心里的酸水换个孕妇，都够生仨的了，怀着满肚子的气，苏日娜见到苗婉和乔瑞臣时，很难有好脸色。
“乔大人乔娘子好起色，这是没少坑人啊。”
乔蕊不乐意了，欺负哥哥嫂子的人都该骂，仗着自己年纪小嘴皮子特别快，“要论坑人谁赶得上兀良哈氏呀，拿了咱们家的方子占了咱们家那么多便宜，连声谢谢都没有，黑鹰都知道摇尾巴呢。”
苏日娜不知道黑鹰是谁，但听着就知道是说狗，直接黑了脸。
偏偏淘淘也跟着起哄，拍巴掌，“丢丢！该！”
苗婉差点笑出来，轻咳几声板着脸训，“怎么说话呢？记一顿打啊，回去再收拾你们，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许插嘴，小蕊带淘淘找表舅去。”
乔蕊嘟嘟嘴，拉着淘淘下楼。
苗婉笑眯眯让苏日娜坐，“夫人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她们年纪还小呢，来，先喝口茶消消火气，上好的菊花茶，败火。”
这话可是熊孩子家长专属，说出来气人的效果不一般，后世多少人直播没素质的视频时都证实了的。
苏日娜果然是气得手都想哆嗦，怕出丑，根本没去端茶。
好在苏日娜只是脾气不好，也不是那种没头脑的，反倒平静下来一些，冷笑道：“她们是孩子，难不成乔娘子也是孩子？你做的事情可不比你们家髫龄小儿好多少。”
“哦？夫人这是哪儿的话，我做什么了呀？”苗婉眨眨眼，状似不解问道。
“我阮氏不外传的奶块、奶豆腐方子都送了你们，先前合作谈不拢我也没说啥，难不成我做错了？”
苏日娜本来还想为家里人讨公道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明白过来刚才为啥巴音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但她本来也没想因为这个跟苗婉讨公道，她又没参与兀良哈兄弟二人那些勾当，她只为自己讨公道。
“兀良哈氏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做不得主，你想做什么我自然无权置喙，我说的是咱们之间的事情。”苏日娜突然一脸正色，眼神犀利许多。
“是你主动找到我，要我拿一些西域和夷人的金贵植物来跟你换方子的吧？想要空手套白狼你不如直说，不管先前的白玉龙膏还是沐浴乳，我都没亏待了你。为着怕你介意兀良哈氏，我还特地请了西域商人去说和，驼马也几乎等于白送你们，够意思了吧？”
苗婉似笑非笑点头，她还以为苏日娜不好意思说西域商人那回事儿呢，不过听她这话就知道，这也不是个要脸的。
“够意思，所以白玉龙膏的方子和沐浴乳的方子，我怎么做的，就怎么给你的，难不成你做不出来？”
苏日娜露出讥硝神色，“白玉龙膏是做出来了，可是用过的人都说赶不上千金楼的功效，至于沐浴乳的方子，我做不做得出来，你心里没数？”
苗婉露出委屈神色，“可白玉龙膏我确实就是那么做的呀，至于功效赶不上，我只管换方子，总不能连匠人都给你吧？沐浴乳更是如此，我只管给方子，何曾答应过要保证你能做出跟千金楼一模一样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苏日娜，一字一句，“毕竟，乌氏胭脂铺最善仿制，有了方子都做不出来，也许是仿制多了，不会做正品？”
苏日娜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苗婉，“你换方子的时候就知道，我拿到方子也无用？你这是打定主意要跟北蒙撕破脸？”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我非亲非故，我凭什么保证你拿到方子就能日进斗金？”苗婉只老神在在坐着，丝毫不惧苏日娜隐隐的威胁。
“毕竟，不是谁都是我苗婉。”
苏日娜定定看了苗婉一会儿，又扫了眼垂眸淡定喝茶的乔瑞臣，突然笑了出来。
“可见是不一样了，苗老板和乔大人没了性命之忧，倒是不把北蒙放在眼里了。只是兀良哈氏做生意也不只是兀良哈的生意，就是不知道大岳皇帝知道你们这么欺负人，是不是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受欺负。”
苗婉‘咚’的一声将茶盏放在桌子上，她试图把一些不大合适的话憋回去，毕竟相公说过，圣人在京城处境也不是那么好。
但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脸，这一把掌不扇回去，他们只当大岳无人。
她起身，身高比不上苏日娜，差的太远了，这让苗婉着实有点憋屈。
她想了想，直接站到了椅子上。
苏日娜：“……”
乔瑞臣：“……”
换苗婉居高临下看着苏日娜，她面上也没了先前那些狡黠的嬉笑怒骂，反倒跟乔瑞臣一样，面无表情。
喊了近两个时辰，她声音有点沙哑，可话说出口，一字一钉，让室内仿佛降了温——
“你非要个明白话，好，西宁镇被烧毁，死伤过百，是你苏日娜纵容护卫赶尽杀绝只为拿下条街酒楼，戕杀我大岳百姓，导致对方鱼死网破被西蕃人利用。我只问，那时候，北蒙可有把大岳放在眼里？”
“西蕃人在西宁镇烧杀抢掠，导致乔家与人定的契约被烧毁，兀良哈氏毁约，还拿我家的秘方来挣钱，忘恩负义说的就是你兀良哈氏，那时候，北蒙可有把我这个大岳皇帝的表嫂放在眼里？”
“我将方子换给你，效果一样不一样你自己没用过吗？兀良哈氏不会做买卖，反倒要怪到我头上，还纵容护卫在我大岳的国土上捣乱，怎么着，要我亲自把饭嚼碎了喂你嘴里？我呸！我闺女都不用这么喂了，我就问，北蒙可有一点点作为客商的觉悟？”
“你口口声声拿北蒙和大岳的友好盟约来说事儿，实则不过是以为大岳不敢与你们撕破脸，占尽了便宜还卖乖，你倚仗的是什么？是脸皮比我西宁镇的城墙还厚吗？”
“你真当我大岳是忍气吞声的龟孙呢？你要算账是吧？那不如咱们就好好算一算，奶块和奶豆腐你们特娘的都给我吐出来，老娘不送了！有本事你们再也别做！”
“撕毁盟约？你们撕毁一个试试！惹急了老娘，北蒙人草肥马壮粮食多的消息我亲自给西蕃人送去，看他们会不会放过北蒙！真当大岳求着你们北蒙签订契约的吗？”
乔瑞臣仰望着一口一个老娘的媳妇，拦都无从拦起，只明白过来，怪不得媳妇要站在椅子上，这是真要上天。
苏日娜是北蒙的郡主，媳妇是圣人的表嫂，俩人身份还真说不好谁比谁尊贵。
只是北蒙一贯嚣张惯了，跟西蕃人的龃龉也没有大岳这边多，有些话乔瑞臣甚至是圣人都不好说出口，否则就是固北军和大岳想要打仗。
可苗婉这一上天，就整出了泼妇骂街的架势，即便话传出去，只要双方没真正打起来，就有转圜的余地。
还能骂个爽，再一次的，乔瑞臣心里感叹，媳妇，牛逼。
苏日娜也没经历过这样的骂街，没听过有人把特娘的和龟孙什么的扔她脸上来，气得浑身发抖。
“你想干嘛就干嘛，要打的话我拿命奉陪，我话就放在这儿，你们兀良哈想做什么生意都行，拿我阮氏的方子挣钱？做梦！不叫你们赔的裤衩都不剩，我名字倒过来写！”
“还有，你别晕在这儿碰瓷，回头你气死了，冬天西平郡估计凑不出那么多青菜来再开一顿席！”
乔瑞臣：“……”
苏日娜叫苗婉怼得脸色涨红，指着她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气得踹倒自己身旁的凳子扭身就走。
等苏日娜出去，苗婉才从椅子上下来，耷拉着脑袋蹭到乔瑞臣身边，“相公，我是不是惹祸了？”
乔瑞臣笑出声来，摸着她脑袋安抚，“没有，骂得好，北蒙也该敲打敲打了，而且娘子这一番，也算是帮了我大忙。”
本来还愁着没办法让郡城那些老将油子们听话，有北蒙这个由头，他总算是有了敲门砖，不算坏事。
“只是如此一来，西宁镇只怕要被整个郡城都看在眼中，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娘子要辛苦了。”
苗婉哼哼出声，刚才这些话她早就想骂了，从一穿越过来就总有点憋屈，简直给穿越女丢脸，她真是受够了。
“我不怕辛苦，做文章怕什么，大不了我先拿出来做文章，骂我都得叫人给我骂出金子来！”
写科举文章她不行，搞媒体营销，还有人比陆晨曦这个公关大佬更会骂人的吗？她好歹也算学到了点皮毛。
只要她先骂自己骂得快，其他人就撵不上她，呸口水都得迎风兜自己一脸，哼！
就是不认识啥西北文人，是个问题……她拍拍脑门儿，骂了人一顿，神清气爽，她突然来了灵感，她怎么把报纸给忘了！
不认识文人圈的，她就想办法将文人聚个圈子不就行啦？
她不知道的是，西北文人圈儿笔杆子最溜的某位军师，已经顺利骑着驼马进了西宁镇。
作者有话说：
苗世仁：王八之气还是很好用的，可恶，身高不够，椅子来凑！

第115章
在郡城百姓的心里,连县城都赶不上郡城，更不要说只是个镇子。
即便因为固北军的驻扎，西宁镇与其他乡镇有所不同,可一个因军队而兴起的镇子，最多就是防卫森严些,能有什么好东西比得过郡城？
因为这样的优越感，加之人人都清楚天越冷,外头越不安生，头一天愿意往西宁镇来的人并不多。
第一队满额可接待一百人，也不过稀稀拉拉四十多个人，第二波稍微多了点,两拨加起来刚过一百。
但苗婉定下来的往返路线就是上午一班,午饭后一班，过时不候,她想给郡城这边培养成赶公交车的习惯。
所以人数不够第二波人也准时出发，晚了些时候迟疑着过来看的人，得知人已经走了,反倒后悔没赶上了。
毕竟去了西宁镇，占的便宜才叫便宜，否则发下来的券就是废纸一张,有那个机会占便宜却因为自己的迟疑能占成,这如何叫人不抓心挠肺。
第二日一早,就有下午去聚福商超里买了东西得到各种消费券的百姓,和头一天没赶上的人近百号，在城门口等着,听见驼马过来的动静,高高兴兴迎过来,让大宝小提留回来的人吓了一跳。
这些先不提，当下第二队六十多人伴随着驼铃声到达西宁镇，已经接近傍晚。
冬天天黑的早，本来还有些人因为天色渐渐暗下来有些害怕，忍不住多问那些护送的将士们几句。
“路上会不会有贼寇啊？你们可得保护好咱们啊！”
将士们笑得爽朗，“婶子放心，咱们带着秘密武器呢，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有人听出这将士语气中的期待，哼哼着不满抱怨，“大话谁不会说，本事没看出来多少，口气倒是不小。”
将士抬头看了眼对方，想起外勤评分的标准，谁都没说话，要知道万一被投诉查实成立的话，双倍工分就没了。
那人只抱怨一句，倒是也没再说难听的，只兴致勃勃指着身上的驼绒大氅，“这衣裳是送给咱们的吗？”
将士摇头，“每匹驼马标配两件大氅，是商业街东家思虑周全，怕有人冻出病来，给大家路上用的，不送。”
有个壮硕的婆子哎哟哟几声，紧紧攥着大氅不撒手，“那位乔老板一瞧就是个有钱的，发了那么多券，到时候咱们在西宁镇买点东西照顾她生意，送咱件大衣怎么了？太抠搜往后咱们可是再也不来了。”
叫这些大伯婶娘们叨叨了一路，有实在忍不住的将士开口，“你要真想要，镇子上有铺子卖，五两银子一件，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那婆子怪叫，“这么薄的衣裳，还赶不上我身上的旧棉袄后，抢钱啊！”
将士让她怼得说不出话来，可更不客气的话又碍着工分不能说，别提多憋气了。
倒是先前保全的那个瘦削男子哼笑出声，“婶子你瞧着年纪不算太大，眼神倒是不好使了，这么薄的大氅也比你身上的棉袄暖和吧？人家乔老板再有钱是人家的，占便宜没够你下回想来，人家未必乐意招待，别把人家当傻子。”
“你个生儿子没□□的，怎么跟老娘说话呢！你们这些将士就不管管……”
不等他们吵起来，就听前面有人在喊——
“有火把！好家伙怎么这么多？”
“天呐，那是城墙吗？这跟咱们郡城的城墙都差不离了。”
“郡城夜里也没这么多火把哩，娘咧，这城墙看着好气派啊！”
……
在后头的人看不见，只越听越糊涂，西宁镇有城墙？？
不是县城才能起城墙吗？
那生儿子不知道有没有□□的瘦削汉子，眸底精光一闪而逝，等更靠近些，有一歪脑袋，坐在驼马上能看得远，稍稍眯眼过后便是目瞪口呆。
一排数不清的火把将城墙映得跟白日一样清晰，那城墙虽然没有郡城那么高，可大块青砖和石头垒起来的城墙，依然非常壮观。
看那火把的长度，这城墙竟然至少得十几二十仗，能赶上郡城三分之一大小了。
有人去过西永县，还有人去过从大同府那边出关后最近的临华县，那是整个西北最繁华的县城，也没有眼前城墙这么气派，最多就是比这城墙高。
有人感叹，“娘咧，西宁镇这么有钱吗？”
先前话没说完的婆子忍不住嘟囔，“这么有钱连件破衣裳都舍不得给，说不准都是抢来的。”
沉默了一路的百夫长眼神锐利看过去，语气不算重，但话很不客气，“你要是不乐意，衣裳脱下来我送你回去，西宁镇欢迎客人，不欢迎找茬的。”
婆子本来还想骂骂咧咧几句，叫刷刷刷拔出的刀给吓得差点从驼马上摔下去，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所有将士脸色都严肃起来，拿着刀‘锵锵~锵锵锵’两两相撞，撞出了森严气势。
远远听见驼铃声的时候就有人通知了有客到，大家都到了北门前，百夫长下马把该警告的话提前说明白。
“我们不光负责护卫百姓往返郡城与西宁镇，同样是驻守在西宁镇的兵，在守备大人的带领下惩奸除恶，维护秩序也是我们的本分，进了镇子你们遵守西宁镇规矩便是尊贵的客人，谁若行不轨之事，别怪我们不客气，直接扭送县大牢。”
他话音落下，北门守卫立刻上前，拿着大喇叭宣布西宁镇的规矩——
“不可打架斗殴，偷鸡摸狗。”
“不可硬闯私宅，窥探商机。”
“不可胡搅蛮缠，撒泼打滚。”
“不可插队强抢，欺诈欺人。”
百夫长也不重复，反正杀鸡儆猴不是啥坏处，如今还没出个鸡，早晚会出。
等到被抓起来了再后悔莫及就晚了，有些人就是不会好好说话，他们也乐得直接用行动让那些心思叵测的闭嘴。
说完这些话，守卫就直接让开，驼马直接将人拉到了聚福客栈里，客栈前院的停车场完全能停得下五十匹驼马。
直将六十多个人和东西都搬运下来，百夫长才带着人离开。
若说路上大家是因为天寒地冻不见人烟有些害怕，所以聊得格外火热，乃至忘了分寸有些露本性。
但被西宁镇城墙一震，再加上对固北军的敬畏，还有刚才那一出，大家都安分许多。
只有那瘦削汉子眼含笑意，心想这守备夫人倒是个聪明的，估计是从送圣人离西北的阵仗得了灵感，才有了北门的震慑。
不过就算没有震慑，从北门进来后一路所见，也足够让这些平头老百姓们不敢大声嚷嚷的。
灶台棚子已经撤了，从北门进来后，十步一火把，天又没完全黑，足能看得出西宁镇内大部分景象。
有曾经来过西宁镇的尤为震撼。
“原先这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我来的时候刚下过雨，一脚才进去脚□□了，鞋子出不来，现在竟然全都平整了，这地上铺的啥？还挺硬实。”
“瞧着像是风化的土胚和垒墙的石头碎块，还有煤渣子，不知道用啥给黏在一起的，踢不动。”
瘦削汉子蹲下摸了摸，应该是加入了一部分胶脂将这些东西都熬煮过，然后铺在路上，用石碾子压平的。
就是不知道防水效果如何，下雨下雪过后看看，如果影响不大，以后郡城再修路的时候也能用用这法子。
等路过西宁商业街的时候，被震得说不出话的就更多了。
那么大的广场，还有两侧灯火通明的铺子，虽然进进出出人不算多，但动静可一点都不小，伙计们卖力的吆喝，客人们大声的询问，还能听得出激动，瞧着像是郡城来的人。
看起来一点都不稳重，瘦削汉子心里笑，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估计要笑话这些人丢了郡城人的脸面了。
谁知道其他人一开口就是羡慕，“铺子里卖啥啊？大冬天都闻着这么香？还有他们窗纱怎么是透明的呢？里面隐约能看到在做什么哩。”
“莫不是琉璃吧？我听人说琉璃一两银子只有一小块，这么多窗户，得多少银子啊？啧啧……那乔老板着实有钱。”
“也不知道这琉璃卖不卖，要是能半价买的话我买一块回去，给我儿用上，这样白天他读书的时候就能亮堂多了。”
“哟，你家儿郎是读书人啊？那得问问看，读书人眼睛可不能坏了。”
……
瘦削汉子闻言看过去，进了镇子后头一回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还真是琉璃。
不，比琉璃还要通透，这么多都能拿来做窗户？
他心痛如绞，简直是暴殄天物，若是拿来跟北蒙人换牛马多好呢！
在进客栈之前，还有人感叹，“别看西宁镇小，这里头还真是叫人羡慕，你说咱们郡城有钱人也不少，咋不过来学学，也起个商业街呢？省得叫咱们奔波了。”
“就是，乔老板既然有钱，干啥不在郡城做商业街呢？那挣钱不比在镇子上多啊？”
瘦削汉子叹了声还真未必，不知道哪儿来的兴致跟大家解释——
“在县城和郡城做这么大规模的买卖，是要被归入商户的，正儿八经的商户税务繁多，从开铺子到生产货物，再到售卖，咱们大岳还不算重税，都是十税一。”
“各个环节下来，怎么着也得三税一，买卖做的越大，税交的越多。”
“而且，入了商户还要分等，若上小商户便罢，大商户便不能科举，徭役等虽然能捐钱免除，却也比一般百姓多。”
“所以说这买卖在西宁镇做还行，而且那东家还是官眷，如果去了郡城，如此大的规模，不是皇商恐怕连家中郎君的官职都保不住。”
众人听得咋舌不已，怪道郡城做买卖的那么多，但是也没起来这样的规模呢，看样子谁也不愿意被归入大商户啊，否则想要改换门庭，岂不是要散尽家财？
不过大家也峨眉就此讨论太多，张三壮就带着人出来迎接了。
本来说是不给客栈留小娘子，但是苗婉后来想了想，还是留了六个小娘子，不过她们跟伙计不住在一块，只有白日里上工。
天一黑就由耿叔或者家里新来的车夫赶着车把人接回去，到守备府住。
所以这会儿，是六个伙计和六个小娘子分开两边，一字排开，都身穿喜庆的上红下蓝袄裤，全做成了胡服风格，尖角的猪皮靴子里垫了羊绒，暖和又防水。
猪皮的延展性不好，但是更硬实一些，版型就很漂亮，总之在乱七八糟站着的百姓看来，特别气派。
张三壮也穿得特别体面，是李氏裁衣，孙氏动针线，特地给他做出来的袄袍，立领束腰，外头还套着黼黻花纹的宽袖双开襟袍子，也是里红外藏蓝，精神又体面。
经过二十多天的魔鬼训练，张三壮一张嘴，就有了掌柜的那股子气势——
“欢迎各位贵客的光临，聚福客栈不生荣幸，若是需要兑换物品的，右边请，有账房和伙计招待各位。”
“若是可以直接入驻的左边请，大家请提前拿出客栈的白银券，券面上都有各位可以分得的房间，想必郡城的伙计也提前跟大家说好了，咱们的房间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甲字号房乃双套间，要价五贯钱一晚，可同时住贵客四位，仆从八位，亦有招待客人的堂屋。”
“乙字号房为套间，要价三贯钱一晚，可同时住贵客三位，仆从两位，有小堂屋招待客人。”
“丙字号房为单间，要价一贯钱一晚，可同时住贵客两位。”
“丁字号房为通铺，分别为二人通铺、六人通铺和十人通铺，要价一百文，五十文和二十文。”
先前那爱掐尖的婆子再也忍不住了，哪怕聚福客栈再大气辉煌，对老百姓来说银子才是首要的，“咋这么贵？你们是不是抢钱？”
张三壮面色不变，笑眯眯解释，“好叫贵客知道，咱们算起来其实住房是不花钱的，之所以如此要价，概因房内有同等价值的物什，都是全新的，也有方便携带的包装，客人走的时候都可以带走。”
“啥呀？啥东西那么贵？咱们不要东西可以不花钱吗？”又有人问。
张三壮笑了，“各位贵客本次本来就不花钱，可以直接用白银券，只是白银券只能用不能退，若是想要住的房间用白银券不够，再行贴补，但聚福客栈首日开张，不管要什么房间，贴补都减半。”
“那我们留着白银券攒着不行吗？你不用给我们放东西，叫我们免费住。”
张三壮心想，你以为在自己家呢？
不过他也真服气了，本来他还觉得苗婉是故意为难他张三哥，为啥叫魔鬼训练？只因为苗世仁她提问大家问题的时候刁钻至极，根本不做人。
可没想到，还真有这样刁钻的。
他笑容不变，只是语气同样坚定，“聚福客栈房间有质量要求，定期会有质检人员来突击检查，若是检查到不合格的房间，我这客栈就甭想开下去了，因此房间标准不会变，若客人不满意尽管出门右转，有其他客栈和民宿都不贵。”
意思就是，我有我的格调，你土鳖是你的自由，好滚不送。
有几个哼哼唧唧抱怨的，前面张三壮等人已经经历过一波了，也被苗婉折磨了无数次，见怪不怪，只笑着将众人往里面请。
伙计介绍的非常详细。
“贵客您住乙字号房，肃容镜、香皂、沐浴乳、拖鞋和按摩捶您都可以带走，除了肃容镜都是一式三份。”
“这几位贵客是丙字号房，您房间内的肥皂、沐浴乳和拖鞋都是一式两份，同样有方便带走的袋子，只是肃容镜乃是嵌入铜夹中，请勿随意撬下来，否则要双倍赔偿。”
“各位丁字号房的贵客还请小心保管财物，若是丢失客栈不负责找回，若担心财物安全，可以保存在安全库内，会有守卫把守，第一次不要钱，往后都是三文钱一晚，财物价值提前商定好摁手印凭票取，古董玩物不作保。”
“一层左侧为男宾区，二层右侧为女宾区，两层中间区域会有伙计值夜，男宾女宾区不可互相走动。”
唯一住在乙字号房的瘦削汉子突然指了指屋顶，“我看还多出来一层？那是干嘛的？”
伙计笑着回答：“回贵客的话，那是天字号房，只有三间房，不对外开放，只招待东家发放贵宾券的客人。”
瘦削汉子若有所思，也没要求换成甲字号房，提着包袱进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面不出意料，也让他大为震撼。
一进门并没有八仙桌和圈椅，反倒是两个奇怪的……贵妃榻面对面，中间放着实木的矮几，矮几上还放着茶壶茶盏和小泥炉。
往里走是四扇八面的屏风，上头画着四季花草图，画儿算不得上乘，配色都不俗，像是用了染布的染料，都是清浅的颜色，倒是叫人感觉很舒服。
绕过屏风是卧房，卧房内垂着幔帐的炕倒是跟其他地方没啥不一样，只是炕上铺着的被褥都是藏蓝色的，上面写着聚福客栈四个字。
炕左边没有炕柜，反倒地上立着个高高的柜子，打开后上面还挂着几个木架子，看得出来是挂衣裳的。
瘦削汉子，也就是除了云麾将军外，官职最高的忠武将军座下军师，曾经大岳最年轻的状元郎徐易青，摸着下巴，唇角露出感兴趣的笑。
这别样的炕柜看着倒是比原先那种带盖子能搬抬的，更适合放在屋里，只是没炕柜适合搬家。
徐易青本名梁迩弘，当年得罪了权贵，被流放到西北的。
后来被一表三千里的表堂叔祖托在军中的儿子，也就是忠武将军徐昌给救下来，给他换了个身份，让他在身边做军师。
徐易青不愧是将军之才，几次陈嗣旭想要对徐昌下手，将这位子给陈志晟坐，都因为徐易青指责定北将军排除异己的文章在西北传开，没让陈嗣旭得逞。
徐昌是个老狐狸，不愿意得罪还没来的大将军，但乔瑞臣又不像个安分的，折腾出这么多事儿来。
听闻那工分和西宁镇这边的福利引得军中骚动，徐昌也不能真就啥也不知道，又得知聚福商超开业惊动了大半个郡城，派徐易青过来探查一番。
徐易青又转头看向炕头的位置，那里摆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上还放着张写字的纸。
他走近还没来得及看，眼神随意转到炕一旁由屏风隔开的净房，突然浑身就是一震。
里面放着的铜盆上方，竟然清晰的照出了他的身影！
这对信奉鬼神的人来说，着实有些惊悚。
其实刚才伙计是想要进来跟他说的，让他给打发了。
伙计也提了一嘴，他反应过来这是肃容镜，颇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这镜子着实令人纳罕，其实挨着西域，西域人又喜欢炼金，能照人很清楚的铜镜徐易青是见过的。
可他也没见过这种镜子，不但能将人映得纤毫毕现，而且完全摒除了昏黄的铜色。
他都从来没发现过，自己脸竟然这么黑，而且他都有皱纹了，皮肤也粗糙了许多。
徐易青摸了摸自己的脸，当年他可是京城小潘安来着，可惜在西北糙得不像样子咯。
感叹过后，徐易青从铜架上取下肃容镜，既感叹这镜子的精巧，又为那位乔娘子的心计感到钦佩。
是人就有爱美的心思，男人也是，虽然没有女子那么在意。
可他看了都有想要拾掇拾掇自己的心思，更别说其他人。
如果在意容貌的女子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样子……只怕像是白玉龙膏凝肤脂还有美人露那些稀奇玩意儿，要卖疯了。
就算是半卖半送，商户也有的赚，卖的多了，可不少挣，景阳伯这个嫡女着实厉害，不愧是商户出来的小娘子。
他又看了眼净房里的浴桶，还有旁边一扇屏风隔着的恭桶，又笑了出来。
浴桶是椭圆形的，在边缘处还往内延伸出一块凸起，应该是正适合人仰躺，下面还有坐的地方，泡个澡得多舒服啊，若是再加点精油，来点沐浴乳……
他笑着摇摇头，看样子待会儿他也得去一趟商业街，见到这么多新鲜玩意儿，就没有不想买东西的。
至于恭桶，竟然做了一圈布边，能让人坐在上头，里面则是略有点湿润的草木灰，也不怕飞溅不雅。
这么多巧思，若非乔家有个幕僚团，那这位乔娘子也着实太厉害了。
他不知道，苗婉没有幕僚团，但是有后世无数人的经验，就这个恭桶，还让苗婉长吁短叹了好久呢。
她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废物，吃吃喝喝，没人比她更会哔哔，但有用的玩意儿，比如武器或者农具还有生活用品等，基本上稍微复杂点的她都不会。
她自考都考得文科，物化这两门她可为是十窍通了九窍，就一窍不通。
所以别说淋浴了，就是下水管道和马桶的原理这些，她统统不会。
绞尽脑汁许久都没研究出来，苗婉只能放弃，让人天天来拉恭桶好了。
正好用草木灰和五谷轮回物在一起，直接拉到沤肥的坑里，还能做肥料。
就是刷恭桶的活计腌臜了点，只能是三倍工钱找人干，不然谁也不愿意做这个活计。
淋浴也是，在木箱上扎孔往木箱里放水、将木头凿出孔用来漏水、烧瓷质的管道用来漏水……这些法子她通通都试过了，只是要么就是水很快漏完，要么就是管道不够长漏水，木头也不适合一直见水。
这二十多天不光张三壮他们被折磨的不轻，于大强和林大志也被折腾的不轻。
顾师傅都快炸毛了，苗婉又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能放弃。
怪不得人家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问就是悔爸妈没给她生个聪明脑子，要是换陆晨曦穿越，肯定比她牛逼。
不过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起码在旁人眼中，苗世仁已经快牛逼到天上去了，连徐易青这种目下无尘的清傲之辈，都想要结识一番。
在屋里好奇够了，听人说商业街晚上也挺热闹，只是如今是什么试营业时期，酉时末就都打样做账去了。
他也没耽搁，溜溜达达，跟着换完了货物迫不及待往商业街去的人，一起去商业街。
刚到那提着字的大石头跟前，徐易青都没来得及欣赏下这据说是太傅教导出来的书法如何，鼻尖就先传来了一阵麻辣勾人的气味儿。
“好吃不上火的麻辣串串，有猪骨汤，养骨汤，还有素汤，肉丸串串，蔬菜饼还有卤货串串，都过来尝一尝看一看，第一串只要一文钱，试营业期间三文钱两串，五文钱四串啦！”
“客官走一走瞧一瞧，新出锅的水晶玛瑙肉，配上酥软香甜的白吉馍，又甜又香的肉夹馍咧！只要五文钱一个，满满的都是肉！”
“福字面片金元宝，吃到嘴里全是福，还有金丝窝窝和金银窝窝，香甜又吉利，五文钱一块，吃不了吃亏，吃不了上当，不好吃不要钱！”
……
徐易青感觉肚子咕噜咕噜响个不停，各种吃食都在门口支了个小炉子，全是一文钱试吃，十几文钱能从街头吃到街尾。
就是舍不得花钱的，只用一文钱就能将小孩子们打发了，不买伙计也都是笑脸相迎，反倒让人不好意思不卖。
一百多个客人不算多，但西宁镇的老百姓也不少。
徐易青见旁边有卖大包子的，喊着‘固北军吃了都说好’，他先过去花一文钱买了一个小的试吃，才有心思继续寻思。
不是说锡北镇百姓烧死了不少，房子也都毁了吗？
五百多户人家，还有条街和瓦市，郡城州府衙门拨了三千两银子过来给百姓们安家。
他一路走过来都是青砖瓦房，一户最多五两银子，可起不了这么好的房子，他们还有钱买东西吃？
不过等走进了，碰上带着孩子买肉夹馍的，徐易青才发现，原来他们花的不是钱，是跟消费券差不多，只是小一半的工分券。
那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格子，要买啥，就在上面盖戳，倒是挺方便的。
徐易青吃了个半饱，顶着烤鸭诱人的香味儿，愣是没先去取自己免费的那只烤鸭，踱步往另外一侧去。
这边虽然比吃食那边清净些，但是女子和穿衣打扮都瞧着富庶的男子也不少，好几个铺子前面都有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我要第二排第三个盲盒！上回我家仆从就从里面开出黄金露来了。”
“这个沐浴乳还有其他香味儿的吗？我喜欢清淡点的。”
“玉簪花凝肤脂和美人露也是半价对吧？我各要两罐。”
“哟，这位贵客着实对不住，凝肤脂咱们还有货，美人露只能从守备夫人厂子里进货，今天进来的都卖没了，要不您明儿个再来？”
“真是的，那你明天多进一点吧，我多要几瓶，还不下雪，干着呢。”
……
徐易青越听心头波动越大，厂子和进货什么的，他很容易就明白过来，这位乔娘子看样子也不是傻大方，赚钱的买卖咽喉还掐在自己手里，没全交出去。
如此要是有人不怀好意想要偷方，或者买通人想捣乱，她只要给断货撵人就够不怀好意的喝一壶，毕竟地契可全叫这位守备夫人给捏在手里了。
等买了沐浴乳和百花精油回到客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用多余的白银券换了一盒炸鸡回来吃到撑，徐易青坐在沙发上，不自觉就斜躺下了。
他还忍不住双手放在腹前，尝尝喟叹一声，“真舒服……”
这姿势要是苗婉看见，保管觉得眼熟，这不是某位可爱可亲的大爷引起的全民躺嘛。
不过徐易青也没躺太久，等到夜上中天，他换了身黑色束身袄袍，这是他唯一带过来的行李。
换好他直接从二楼窗户轻巧越进客栈后院，傍晚别人换东西的时候他也转了一圈，看到这边有后门，而且院墙不算高，他能翻过去。
徐易青师从徐昌，功夫赶不上乔瑞臣，也比一般人强，不是只会拿笔杆子。
所以翻出墙去，也没引起任何残障退伍将士门卫的注意。
出了客栈后，他脚步飞快往左侧西营附近的砖瓦厂和制碱厂那边去。
等到了跟前，他有点哭笑不得，别看北门气派，也就气派个门，其他地方的城墙竟然还没有他大腿高，根本就没起完。
他心想，面子工程，连狗都挡不住。
想完他轻巧跨过城墙，有感觉这话怎么有点不对，他好像把自己给骂了。
哭笑不得摇摇头，他避开燃着火把的地方，仔细打量了一番制碱厂的墙，约摸着得有八尺高，用上飞虎爪应该能上去。
他从怀里掏出飞虎爪，甩到墙上，蹬着墙翻上去，刚一伸手他就感觉不对，直觉尖锐一疼，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
强忍住疼，他想着先翻进去再说，万籁俱寂，也没人发现，不能前功尽弃。
只是因为疼，他动作失了那么一点稳定，落地的瞬间，‘嗷’一嗓子就叫出来，歪在了地上。
他捂着剧烈疼痛的腿，眼泪都疼出来了。
然后泪眼朦胧中，他就瞧见有人一瘸一拐走过来，哼笑出声，“得，又一个傻子，涮恭桶的来了。”
徐易青：？？？涮啥？
“先去请大夫，赶紧带他先消毒洗一洗，用烈酒擦一擦，东家说铁片划破了有可能得破伤风，东家回来之前，人不能死。”
徐易青：！！！
顾师傅正在烧玻璃的窑前想试试苗婉说的那个吹制玻璃呢，就听隔壁先是嗷一嗓子，然后很快就嗷嗷嗷个不停，活像喊救命的狼。
他被第一声吓得手一哆嗦，好不容易烧化的玻璃水全撒了，好悬没烫着自己。
“这么怕疼还来偷东西，真给小偷丢脸！”顾师傅气得骂骂咧咧先回去睡觉了。
于二强：“……”小偷还要脸？
徐易青表示：他要！
“我是固北军忠武将军座下的护卫，我就是过来看看，我不偷东西，你们看这是我的令牌，你，你们别过来了！”徐易青泪流满面掏出自己的身份牌子。
要叫徐昌知道了肯定得骂他软骨头，这要是被敌人俘虏了，岂不是立刻就交代了？
但徐易青擦着眼泪想，真不是他软骨头，谁经历谁知道。
先是狠命挤出来一大堆血，然后拿肥皂狠狠洗，洗完了还要用烈酒擦，就是虐待俘虏都没这么虐待的啊。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涮恭桶啊！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还有什么脸面拿笔杆子！
门卫和留下的阿秤面面相觑。
阿秤沉吟问道：“忠武将军，有云麾将军大吗？”
门卫也是残障将士，闻言摇头，“差着一品半呢，从四品。”
“哦。”阿秤安心了，打不过东家相公就行。
“那就先叫他养伤，先用没受伤的手涮恭桶吧，等东家回来再说。”
徐易青：？！！
一直没承认过乔瑞臣身份的徐军师，此刻深深的，深深的，在心里呐喊：云麾将军！将军夫人！你们快回来！！！
苗婉突然打了个喷嚏，吓得正撅着腚跟她抢玩具的淘淘一哆嗦，哆嗦出个屁来。
苗婉揉了揉鼻子，哈哈大笑：“屁娃，放手！”
淘淘已经知道好坏了，也知道屁娃不是个好称呼，眼睛眨都不眨就甩锅，“你放屁。”一语双关。
苗婉：“……”屁娃你好胆！
一旁看热闹的乔瑞臣和乔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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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乔瑞臣觉得闺女腚要不保,主要孩子还小，这会儿教也教不明白。
家里的小娘子他都是心疼的，立马抱起淘淘往外走,“娘子可能着凉了，我带淘淘去给你熬姜糖水喝。”
乔蕊也觉得淘淘这一波该揍,忍着笑抱住嫂子，“嫂子嫂子,你是不是着凉了啊？是在舞台上吹的吗？我好担心，你可得……噗！”
她到底没忍住，扭过头笑得肩膀打颤。
苗婉一巴掌拍她腚上，“幸灾乐祸,肯定是你们小伙伴一起的时候互相推锅多了,淘淘有样学样。”
乔蕊笑着不依，“哪儿有呀！最多就是铁蛋尿炕推给卤蛋,毛蛋偷吃了留给张二哥的红烧肉推给铁柱，狗蛋玩烧火棍子烧了衣裳说是驴蛋烧的……”
家有八卦小姑子，没多少小嘴一叭叭也能带出很多熊孩子们的黑历史来。
苗婉听得津津有味儿时,兀良哈氏这边阿古拉兄弟才刚进家门。
“夫人回来了吗？”阿古拉问婢女。
婢女低着头小心回答，“夫人早早就回来了，像是气狠了,头晕在屋里躺着。”
阿古拉脚跟一转,让巴音先回去,想去后院。
只是巴音没走成,苏日娜直接黑着脸风风火火过来了，一家子就去前厅说。
听完苏日娜的话,巴音瞪大了眼想拍桌子,但见阿古拉黑着脸,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阿古拉脸色是不大好看，但不像苏日娜那么生气，只心里叹气。
其实苗婉骂的也没错，北蒙虽然跟大岳签订了友盟契约，实则北蒙自诩是马上民族，不比彪悍的西蕃人差，只不过北蒙人不喜欢打仗，也比西蕃人擅长养殖，才特地助大岳一番。
实则北蒙人自个儿心里清楚，乞颜氏是让西蕃人打怕了，兵马也赶不上西蕃人勇武狠辣。
而且，乞颜氏对中原也不是不觊觎，不过汉学学多了，要那些礼义廉耻的脸面，不肯轻易撕破脸，暗地里的阴私事儿并不少做。
阿古拉也经手了些，他最清楚。
心里感叹乔子承这个朋友他是彻底作丢了，可面上他还是震怒模样，替巴音把桌子拍了。
“哼！我就知道大岳没将北蒙人放在眼里，他们不想背信弃义撕毁盟约，却又指望着北蒙帮他们阻拦西蕃人，哪里来这么好的事儿。”
巴音冷笑，“乔家既然如此分明针对我兀良哈氏，我们若是不反击回去，他们怕是以为咱们兀良哈是孬种，怕了他们，我这就带人去砸了他们铺子！”
“回来！”阿古拉怒喝，“不动脑子！你当府衙和固北军是摆设？乔瑞臣现在可是云麾将军！”
“可我听那些夫人们的意思，承认乔瑞臣这将军身份的没几个人，都等着新来的大将军呢，怕他作甚！”苏日娜也觉得该让乔家见识见识北蒙的厉害，她被苗婉骂得狗血淋头，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没人敢这么骂过她。
阿古拉阴沉着脸，“就算是都不认同他，大岳与北蒙之间起冲突，他也是自己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还用我跟你们讲？”
苏日娜气竭，“那就由着那苗婉将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过不了几天郡城就都知道我们兀良哈氏擅长仿制品了，富户谁还会来照顾我们生意？”
“是过不了几天。”阿古拉面色冷凝，“但不是我们，我就不信乔家能有砸不完的金银一直半卖半送下去，我兀良哈氏又不是没根基的，要派就多派些人！”
巴音没听懂：“砸铺子？”
阿古拉瞪他，“是叫人去买他们家的东西！买回来越多越好，白糖价贵，白砂糖还要多一道工序，成本更不便宜，算上各种杂七杂八的成本至少也得一百文一斤。
这还没算税，她有多少我们买多少，扭头再转手卖出去，也能赚一笔，我们生意停几天不算什么，就是不知道乔家能不能撑得住。”
苏日娜和巴音愣了下，感觉有道理。
芳香油也是，西域工艺成熟，精油和芳香水成本都接近二两银子半斤，加上运费怎么都得三两银子，因此他们卖十两银子根本不贵，税和铺子还有伙计掌柜这些都是钱呢。
即便苗婉成本能压得低一些，瓶子做的小一些，一两银子也是赔本赚吆喝。
那辣椒酱哪怕是乔家自己种出来的，光玻璃罐子也不便宜，才卖五百文一罐，有得赚能赚多少？
时间越长，乔家越没办法平衡收支，他们多派些人总能咬下乔家一块肉来。
苏日娜因着白玉龙膏对此还更肯定些，“白玉龙膏利润高，她肯定是靠着利润高的赚一笔钱，来贴补亏本的部分，那咱们就多派些人，连在郡城那些没入关的行商也通知到，叫他们占点便宜也无妨，我看苗婉能撑多久！”
越说她越高兴，不由得站起身，“我去安排，西域那边也不少人呢，乔家不是骂我们忘恩负义？那我们就帮乔家一把！”
等苏日娜离开后，巴音问阿兄，“那我也安排部落的人过来买？”
阿古拉没说行与不行，只问巴音，“你觉得以乔娘子的本事，她真会做亏本的买卖？”
巴音想说不会，但帐在这儿摆着呢。
她不但半价出售货物，而且卖多少还送差不多银子的消费券，也就是说一两银子，不但能买到双倍的东西，还能再去西宁镇买双倍的东西，那就是两成半的价格。
即便货物利润高，也不会是所有东西利润都高，出货量一旦大了，巴音设身处地想想，就是兀良哈都顶不住。
所以哪怕他对苗婉一再刮目相看，这回也还是没办法说出她不会亏本的话来。
“行了，那你就去叫人吧，越多越好。”阿古拉没多说，挥挥手让弟弟出去。
等屋里就剩下他自己，阿古拉才叹了口气。
巴音光看到苗婉压低价格去卖货，苏日娜也用白玉龙膏来衡量苗婉的心思，谁都没想过千金楼曾经给他们四成的利润有多少。
而且他不觉得苗婉会切实按照最真实的利润给他们干利，那利润必定是压低过的，但只是几个月时间差不多能赶上兀良哈氏在郡城一年的利润。
即便兀良哈氏壮大的大头并非郡城的利润，也能看得出苗婉做生意有一手，即便算不出来成本，他也不觉得苗婉会亏，最多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只是有些话他不能说，巴音藏不住事儿，苏日娜……他眼神幽深许多，即便两人成亲多年，苏日娜的骨子里还有乞颜氏和西域的血脉。
如此也好，兀良哈氏摔个跟头，乞颜氏就不会一直惦记着兀良哈氏的方子，别以为他不知道，推兀良哈氏出来打探大岳军情，一旦出事，兀良哈氏就是弃子。
如今……就算是兀良哈氏欠乔家的，能还多少还多少吧。
实则真相信苗婉不会亏的没几个，大多数人都跟苏日娜和巴音一个想法。
都知道苗婉是财神爷，知道她能挣钱，是真想相信她，尤其是西宁镇的大部分人。
可随着人越来越多，尤其是账房这边，天天都被商户拿着条子催，每天支出去的钱流水一样，他们惊得脸色发白，只怕东家血本无收。
旁人见了，也跟着发愁。
尤其是被买回来的那些，担忧东家败了家，只怕是要被再卖一回，心里不免惶惶。
苏日娜和巴音的行动力很强，在郡城兀良哈氏的号召力其实并不小。
朋友，暗中的家仆，还有交好的行商，得了消息都一窝蜂往聚福商超和西宁镇去。
连往返两地护送的将士都惊着了，第二天开始骆驼就不够用了，一百人根本打不住。
负责领头的百夫长再三劝阻，“我们一趟只能负责一百人的安危，若是遇上贼寇，这么多人出了事情我们不会负责。”
赶着马车，背着货物的行商和一部分‘百姓’都保证，安危他们自己负责，不需要固北军将士操心。
百夫长眼力价儿还是有的，知道怕是有人捣鬼，这么多人不大对。
他再次沉声提醒，“聚福客栈一天最多只能招待三百人左右，人太多没地儿住，你们拿着聚福客栈的消费券也用不了，这个郡城的伙计该跟你们说了的。”
有行商呵呵笑，“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在西宁镇有住的地方，只是生意不等人，军爷只管放心，咱们到了镇子上保管守规矩，绝不敢闹事儿。”
其他人也都如此保证。
百夫长无话可说，心里记挂着这个事情，偷偷给一个城门守卫塞了银子，叫他去云麾将军府把情况说一声，还是带着人回了西宁镇。
苗婉这边收到消息的时候，乔瑞臣还在处理军中事务，只有乔蕊陪着她，一旁淘淘盖着被子睡得四仰八叉，完全把自己当猪崽子使。
乔蕊人小心思却不少，听了守卫让人带进来的话，掰着手指头算半天，有些担忧。
“嫂子，肯定是兀良哈氏捣鬼，咱们不会赔钱吧？”
苗婉本来也在心里盘算，还以为人不会太多，那样的话其实挣得就不会多，需要时间发酵，让人知道西宁镇的东西好用，慢慢人流量还有储值贵宾卡才能增加营业额。
谁知道竟然有好心人推一把，直接将人引到西宁镇去，都不用她想方设法把报纸办起来打打广告，哈哈哈……
那这回可是赚大发了，真叫她不好意思，回头等这个月帐出来了，得让人上门谢谢才是。
听见乔蕊的问题，苗婉从越算越高兴的状态里醒过神，见乔蕊愈发白嫩的小脸皱成了包子，笑着捏过去，唔……手感真好。
她两只手上阵，将乔蕊的小脸揉成愤怒的小鸟，“你觉得，以嫂子的本事……不对，是以我的性格，会做赔钱的事儿吗？”
乔蕊嘟着嘴想了想，“笃（不）会。”
谁都可能占便宜，但嫂子绝对不会吃亏，两年多要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她真是白瞎了自己顺风耳乔小蕊的名号。
如此她也就不发愁了，只靠在苗婉身上眼神亮晶晶的好奇。
“咱们为啥比别人卖的便宜那么多啊?”
“低价那么多，怎么没人找咱们麻烦呢？”
“嫂子你肚子里咋有那么多坏水儿呢？”
“为什么……”
苗婉被乔蕊十万个为什么问得头皮发麻，赶紧往淘淘身边躺，“我累了，先睡一觉，睡醒了再跟你说。”
乔蕊也挤过去，还不肯放弃，“你累哪儿了？嫂子你从一早上起来就没挪窝，又吃又喝的，最多就是动了动嘴。”
苗婉面无表情，“哦，我昨晚上跟你哥玩儿火了，累得干不动活儿。”
乔蕊：“……”听起来是个躲懒的好借口，下回驴蛋他们想逃课的时候，让他们试试。
几百个人陆陆续续进了西宁镇，等到第三天时，前头来西宁镇的还有一部分人没走，加起来都快上千人了。
西宁镇前所未有的热闹，哪怕以前行商还没离开的时候，大冬天冷飕飕的街上也没那么多人。
可现在人一多，好些人家得了房子，还欠着工分，就愿意辛苦点在道两旁支个摊子，卖点小吃食和小手工玩意儿也行啊。
以前冬天不出来是为了猫冬，着实是天儿太冷，衣裳又不够保暖。
现在呢？
用工分换回来的冬衣又暖和又厚实，忙起来脑门儿都能见汗，还得注意着别一冷一热搞病了，根本不怕冷。
可不就热闹起来了嘛。
最热闹的地方还要数聚福客栈和商业街。
大部分人都住在聚福客栈里，连需要加钱才能住的甲字号房都住满了人，客栈里的伙计小娘子还有坡子们都忙得没时间忐忑。
搁在二十多天以前，他们都对房间里的东西大为震撼呢，更别说头一次见的人。
客栈里所有员工都忙得脚不沾地，光跟兴致勃勃的客人解释都说哑了嗓子。
“这是肃容镜，只有甲乙字号房间的肃容镜可以取下来带走，其他房间都是固定的，不送，若是要买，可以去商业街。”
“肥皂和牙刷牙膏都是一天一换，坏了或者用完了可以去商业街买，一天内不会送第二次。”
“为啥丁字号房间内没有拖鞋？因为妥协都是手工纳的鞋底子，布料和棉花也都是最好的，一双就要卖三十文，若是您需要，可以单独买。”
……
也有胡搅蛮缠的客人，一开始伙计们还有点不好意思强硬。
还是张三壮见着，有个身板壮硕的大娘，都快把他们家清秀小伙计怼墙上去了，直接请护卫进来。
“好叫贵客们知道，在客栈内，贵客的合理要求我们会提供服务，若是刁客上门，好走不送，非得让送一程，扔出去摔着哪儿，自个儿找大夫。”
虽然护卫大都是残障将士，但能负责做护卫的，手脚都健全，浑身带着见过血的冷厉劲儿，倒是镇住了不少人。
客栈里忙得不可开交，商业街比客栈大许多，倒是不显得特别忙碌。
主要是商业街广场上的座椅和桌子起了作用，铺子门前的木质沙发也让人新奇，都乐意仰躺着坐在那儿等。
至于铺子里面，很多人都知道琉璃价贵，万一碰碎了赔得起的也得心疼，都会下意识轻手轻脚些。
可抢东西的热情还是在的，尤其是某些‘百姓’和行商们，抢到就是赚，转手一卖甚至可能比眼下商户们赚的还多。
大多数商铺都还在试营业，价格不算太高，还有白银券可以抵消，对百姓们来说可能还得算计着卖，对这部分人来说，跟白送都差不多了。
比如说白玉龙膏，在乌氏胭脂铺也卖五两银子一罐，如今在西宁镇，写着千金楼出品的白玉龙膏也只要三两银子一罐。
有行商还嫌不够，“不是买二十送一吗？我买两百罐，你们送我十罐子啊！”
伙计笑眯眯回答他，“实在是对不住，咱们小本买卖只零着卖，多少都是一个价儿，等结束试营业就是五两银子一罐了。
若是贵客要做大宗买卖，不如去后头的商业街接待处谈，到时候您想买多少买多少，他们货多。”
行商跟某个穿得破旧的‘百姓’对视一眼，笑呵呵去了接待处，也就是最后面大多数店铺还未曾开张的中间一排商铺中，最中间的三层铺子。
牌匾做得非常气派，上头一行大字是熟悉的千金楼三字，下面还有一行字——西宁镇商业街接待处。
行商点头，千金楼还在就行，千金一诺嘛，若是乔家不认账，传出去往后西宁镇也别想做买卖了。
一进门就有人迎上来，“敢问贵客想要咨询什么买卖，吃食在一楼，其他物什在二楼。”
“那三楼呢？”行商顺嘴问道。
伙计微笑，“三层接待万两银子以上交易的贵宾，若是您能出具银票，小的送您上去。”
行商：“……”听着像是要送人上西天一样，不吉利不吉利。
他面色不好地扭身上了二楼，要是能做那么大的买卖，他还至于大冬天都不入关，在西北赚点辛苦钱？
二楼是于氏负责接待，千金楼不开了，可是千金楼的买卖要照做，这活计苗婉很放心交给了于氏。
本来于氏还有点打鼓，怕自己做不好迎来送往的活儿，经过二十多天的魔鬼训练和阮嘉麟的魔音灌耳，她现在也有模有样了。
“贵客请坐，阿云，上茶。”于氏笑着起身让行商往沙发上坐。
行商自己添钱住了聚福客栈的甲字号房，沙发也见了的，这会儿挺平静坐下，只是对于氏招待自己有些不满。
“怎么叫你一个妇人出来接待？你们西宁镇就没人了吗？”
于氏一点都不生气，因为上一次这么跟苗婉说话的人，被她坑的没了地契，还掏了近万两银子出来起商业街。
眼前这人之所以敢这么说话，无非是看她因为多年在家里劳作，不像是贵夫人，好欺负而已。
但阿婉也跟她说了，贵夫人三个字听起来就想让人坑……咳咳赚她的钱，哪儿有扮猪吃老虎来的爽快，别人越看低她，越容易上钩。
所以于氏只笑得爽快由着分给自己的小娘子先上茶，“贵客有所不知，我们整条商业街的东家乔老板就是位妇人，乃是云麾将军夫人并咱们西宁镇守备夫人，因此还是妾身这些妇人更方便跟东家打交道，若是贵客介意，也可以直接去商铺里买货。”
行商听懂了，要买就跟我买，不买直接出去。
他也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妇人还更好压价呢，只是为了占个先机而已。
闻言他只露出几分不满的神色，却没走，只掏出自己身上的黄金露和原先的歪歪皮铁片。
“这是先前我从西宁镇千金楼抢来的黄金露，花了上千两银子得来的贵宾卡，如今千金楼没了，千金楼的货物想要多买，要跟你谈，那原先千金楼说千金一诺的半价购买，还有贵宾优惠该给我算清楚吧？”
于氏露出为难神色，“千金楼被烧毁了，您这黄金露和贵宾卡我们着实是无从验证。”
行商面露愤怒，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胡子翘了几翘，娘的，实木矮几谁拍谁知道，手忒疼。
“谁不知道乔老板就是千金楼的东家，所以你们现在是坑了咱们的钱想不认账了是吗？”
于氏起身见礼，“贵客别急着生气，您听我说呀，千金楼的承诺绝不会变，可如今无从查证，我们总不能谁拿着东西上门都认下来。
若是一卡多用，或者黄金露已经是用光了次数的，话好说不好听，千金楼重承诺，去不是任人欺负的傻子，您说是不是？”
行商冷哼，“那你们总得给我个交代。”
“那是自然。”于氏满口保证，恭敬请行商坐下来，让助理将册子递过去，“正因无从查证，千金楼却不愿意毁诺，因此只要能拿得出贵宾卡，都能抵一千两银子用，不过这银子只能用来购买咱们商业街的贵宾卡。”
行商面露讥讽，“你们东家穷疯了吗？感情我前头一千两银子白扔了，现在还得往外掏钱，怎么着，现在是变成两千两银子了吗？”
于氏摇头，“那当然不是。”
行商：“就算加一两银子那也是我的银子，我不添银子，你们就不打算认账了呗？”
“自然是您的银子，不过咱们这新贵宾卡与以前只能便宜点买东西不一样，您花了多少银子拿这贵宾卡，就能抵多少银子用，咱们自然是不强求您换新卡的。”于氏笑得愈发恭谦。
“也就是说银子还是您的，前头这张卡能抵一千两银子用，新添的银钱还是您的，也可以用来抵扣货款。”
行商心头猛地一跳，这卡实际上是兀良哈氏给他的，当真是要消费一千两以上才发的卡。
但那一千两的货物是给了的，如今竟然还能抵一千两，这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肉馅儿的。
他谨慎了许多，身为商人自然清楚天底下没有白掉的馅饼，“那新贵宾卡作价几何？”
于氏指了指他没翻的册子，“贵客可以自己看，不同的贵宾卡有不同的优惠。”
行商迫不及待翻页，贵宾卡规则设置的非常清楚——
充值一千两，赠送一套胭脂水粉，享百送一优惠。
充值两千两，赠送一套洗漱用品，享二十送一优惠。
充值三千两，赠送一斗白糖，享十送一优惠。
充值五千两，赠送聚福客栈甲字号房一个月免费居住，享八送一优惠。
充值八千两，赠送千金楼所有货物一套，享五送一优惠。
行商又翻了一页，“后头怎么没有了？”
越看越想知道，充多少能买一送一，若是能买最贵的货物，岂不是赚翻了？
于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九为极数，盛极则衰，所以东家只订到了八千两银子，万两以上的买卖妾身做不得主，得去三楼了。”
行商呼吸急促了几分，这事儿知道的越早，赚得越多，等那些能充得起万两银子以上的大行商来了，还有他什么事儿啊。
本来兀良哈氏是让他能买多少买多少，提前给了他五千两银子。
他自己在关外做买卖，身上也还有些银钱和货物，凑一凑怎么也能凑够八千两，只是得回去卖掉一部分货物。
想起西宁镇收货物也比旁处价格高的事情，行商心下一转，脸又板了起来。
他将册子狠狠盖上，“你还没说，若是我不想充值呢？我先前的贵宾卡你们就不想认账了？”
于氏略有歉意地摇摇头，“我刚开始招待贵客，说话不周还请贵客见谅，做买卖自然没有强求的，您若是不感兴趣，咱们千金楼便按照州府赈灾的法子来赔偿与您，对于商铺按照大小，州府赔了千金楼三十两，毕竟千金楼也遭了灾，能力有限，我可以做主用一百两买回您的贵宾卡。”
“一百两？先前不是说一千两吗？你这前后矛盾，当哄小孩呢？”行商继续拍桌子。
于氏面色淡了许多，“您也是做买卖的，没有利润的事情谁也不会做，开铺子的还有关张的时候呢，您一分钱都拿不到，若是还有比千金楼更厚道的，您只管说来听听，到时候我送您一千两银子又何妨？”
以前于氏可说不出这么大气的话来，别说一千两，十两银子她都心疼得不得了。
现如今花一百两买回一张本来不用赔钱的卡，于氏心里也滴血，若不是苗婉强硬要求，于氏说不准能为一百两给行商们表演个泼妇骂街。
奶奶个腿儿的，一千两的货你拿到了，前头也没少给贵宾卡客人打折扣，知道咱千金楼被毁还上门吸血吃肉，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行商心想只有两个妇人，他声严厉色多闹一会儿，她们肯定就怕了，说不准能占更多便宜。
结果他忍着手疼刚第三次拍茶几，于氏就捂着心窝子站起身，她身后的小娘子立刻拍拍手，两个面无表情的冷厉汉子就推门进来了。
“有闹事儿的？”
于氏红着眼眶叹了口气，“这位贵客对我提出的解决法子不满意，劳烦两位郎君送他去郡城州府衙门走一趟吧，东家正好也在，让东家给他个更满意的交代，千万别让贵客寒了心。”
行商：？？？
“等等！我没有不满意，我就是多说几句……”他赶紧起身拦住要将他架走的汉子，“你们这是，这是店大欺客，欺负我这个外乡人不成？”
助理小娘子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贵客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吗？咱们怎么敢欺负客人？是帮着客人告到郡城给您做主呀。”
行商：“……”我谢谢你，但是我不想占便宜，不想找死。
就算不知道商业街东家是谁，刚才这妇人也说了，那是云麾将军夫人，商户对上官眷，还能有个好？
别说千金楼解决法子挺厚道了，就是一个大子儿不掏，郡守也不可能不给云麾将军面子。
他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想帮充不起银子的行商朋友问问，我没有不满意。”
于氏蹙着眉，一脸害怕他的样子，“那去请耿叔来验看这贵宾卡吧，若确实是千金楼所出，叫账房支一百两银子……”
“别别别啊，我来就是跟千金楼谈买卖的，自然是要办新卡。”行商赶紧打断她的话。
于氏有点为难，只扭开头，“着实是抱歉，我该是招待不住贵客，您这动不动拍桌子太吓人了，还是等东家回来了再说吧，若您不要一百两银子，只管在聚福客栈等几天便是。”
行商心想，等几天旁人也知道了，我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啊呸！他还能早点挣着钱吗？
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掉了个个儿，走南闯北的行商嘛，赔笑脸装孙子他们比其他人都擅长。
他赶紧笑着赔不是，还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这人吧，就是面恶心善，说话爱着急，其实这位娘子说的挺明白了，我充卡，冲最贵的卡。”
于氏露出质疑神色，也不叫护卫出去，只让账房进来盘点银子。
那行商态度好了不少，“有一部分货物还在省城，可否容我打个欠条，我今儿个就叫人回去把货物送过来，银子保管给够。”
于氏为难地想了想，叹了口气，“咱们这贵宾卡充值是不能赊欠的，可贵客您既然是老主顾，我也不好拒绝您。
只是如此一来，咱们赠送的所有货物一套这个优惠可就没有了，在货物盘点清楚我收到银子之前，您不能离开西宁镇。”
行商有些肉疼，千金楼大部分货物他都知道，加起来少说也得一百两左右，等于他白扔一张贵宾卡啊。
他心里琢磨着，回头得从有卡的人那里骗几张卡过来，到时候把这钱给挣回来。
守着护卫，他也没敢讨价还价，直接同意了，好在买五送一，还是差不多半价采买，还少付一千两，比过去拿着贵宾卡还划算呢。
这么算起来……他占便宜占大了！转手就算半价卖出去都能挣一千两！
想到这一点，这行商高兴的嘴都合不拢，走这一趟真值！
等他离开后，当助理的小娘子还有些不明白，“这等于他七千两银子拿把千两银子的货，咱们太亏了。”
于氏也觉得是这样，回到家就忍不住跟婆婆念叨，觉得干小姑子太傻了。
张娘子眼睛还是模糊的，可隐约能看到人影了，她冲着于氏的方向呸了一口，“你可别说出去，尤其别叫那些老头老太太知道，回头叫人家笑话咱们杀猪杀没了脑子。”
于氏：？？？
“老一辈儿种过地的都知道，地主送种子送地，只要租子，可也没见有几个泥腿子成了地主的，地主却越来越有钱，这是为啥？”
张娘子虽然不懂买卖，但她年纪大了，一想就明白，“这卖粮食和买粮食是一个价儿吗？同样的道理，人家货物给你了，回头卖出去不是钱？卖出去和收进来能是一个价儿？积少成多亏了谁都不可能亏了阿婉。”
再说八千两银子的货成本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其他全是挣回来的。
少挣一千两人家肯定从你这儿买，不想少挣，人家凭啥买你八千两银子的货？
要不说人老成精呢，年纪大点的包括耿婶和耿叔他们都不着急。
旁人不知道，他们两口子最清楚，府里的私库是耿叔耿婶和阿墩看着呢。
这些天家里银子只见多不见少，眼瞧着还有越来越多的架势，全是商户喜笑颜开送过来的，都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当然了，还有一个人也清楚，苗婉肯定没少赚，那就是乔瑞臣。
除了对媳妇的绝对信任，光看她带着淘淘和乔蕊逛街的架势就知道，肯定赚大了。
阮嘉麟也跟着，他跟乔瑞臣一样抱了满怀的东西，都往马车上放了好几次了，累得后背都见汗了。
“小蕊你尝尝这个沙果干好不好吃，好吃咱们包圆儿了。”
“淘淘觉得这个花色漂亮呀？老板，这个花色的绸子，我全要了。”
“渴不渴？要不咱们再买点陈皮和山楂回去熬饮子喝吧？”
“诶，竟然有冻梨！相公，你帮我买点话梅，我回去熬小吊梨汤。”
……
阮嘉麟要疯了，不是说好出来买笔墨纸砚吗？
好家伙，除了笔墨纸砚还没买，其他东西买两车了！！！
作者有话说：
有小可爱担心苗世仁一直送送送会亏，她亲妈我当年被买一百送一百，够一千还打折的活动买剁手的时候，也这么为商家担心的。
还有还有，按摩店里最常见的，满一千送一千，或者美容店满一万送产品送服务还打骨灰级折扣……咦呜呜，这么说吧，我去过的美容店从社区里的小铺面换到商业街二层楼了，只穷了个我。

第117章
阮嘉麟从来没有小瞧过妇人。
他一直都知道妇人虽然大多都困于后宅,但是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执掌中馈,甚至家宅是否安宁都要靠她们。
而且他娘和媳妇都是要强的，因此他对苗婉负责指挥所有人干活儿,他也没有任何身为男儿被支使的不服气。
苗婉大概是身上流着阮家血脉的子孙里，最出息的那个了,得是青烟冒上天的程度。
但直到跟苗婉出来逛街，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表妹……乔家表妹……甚至是外甥女乔阿芊。
女人逛起街来这么恐怖吗？
为什么她们平日里多走几步路就喘，多说几句话就嗓子哑，多费点神就脸色苍白……可逛街要走那么多路！说那么多话！费那么多精力！
依然生！龙！活！虎！
不但小脸儿越来越红润,眼神越来越亮,腰板儿越来越挺，活像把他的精神气都给吸过去了。
到了家阮嘉麟直接瘫坐在运来郡城的沙发上,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顺着沙发背溜下去就斜躺在那儿了。
苗婉逛街逛了个爽，高高兴兴跟乔蕊商量好了回头要做什么款式的衣裳,还让乔蕊给淘淘画了新衣裳的款式，这才有空搭理两个缓神的男人。
别看乔瑞臣自始至终都没有抱怨，也看不出劳累,其实他眼神也有点发直,媳妇儿太能买了,太能砍价了,过去媳妇从来不逛街，都是因为乔家被人忌惮,得受了多大委屈啊。
脚底板隐隐作痛的乔瑞臣,心更疼,疼媳妇默默承受过的委屈。
苗婉：？？？
她笑眯眯看着阮嘉麟问：“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将千金楼的东西送来郡城了吗？”
阮嘉麟猛点头，“要是所有娘子逛街都如你这般，确实不该便宜郡守。”
在郡城做买卖要交税哩，还不如去西宁镇，银子都叫表妹赚了，还能造福百姓。
“话又说回来，即便是富户家的娘子和官眷，买东西真跟你这么疯？”阮嘉麟坐起身，有些怀疑，顿了下，他突然想起来，“对了，笔墨纸砚你买了吗？”
苗婉：“……忘了。”
说买笔墨纸砚只是个由头，她就是想去逛街。
阮嘉麟不用她回答了，直接点头，“我信了，就是这么疯。”
有多信呢？
等苗婉回西宁镇后，他还特地叫云熙她们多讲一讲西宁镇商业街都卖什么，等几家贵夫人买了好些百花精油后，他还特地送上了天字号房的邀请券。
当然，他也不是谁都给发的，主要还是给了买百花精油最多的那几位。
天字号房一共就三间，消费水平达到一定程度的那那么几个，发给谁不发给谁也是个讲究。
小地方的后宅娘子们都要攀比，郡城的攀比之风只会更严重，甚至在某些程度上代表了家中郎君的体面。
阮嘉麟也不慌，苗婉两口子回去之前说了，最有钱那几家就是固北军如今几个老狐狸的家眷。
陈嗣旭在时，上行下效，上头贪，下面的不管有没有心思贪，总得有所表示，自己也同流合污，才不会被当做一股清流给清出去。
圣人清算陈嗣旭时，这群老狐狸也忙不迭献上了许多金银财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苦。
圣人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也没打算跟他们计较，只要不是陈嗣旭的人，也没有通敌叛国之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这些人即便献上金银财宝去，这么些年下来，也不可能就两袖清风了，比起大多数人家还是有钱的。
可阮嘉麟一个都没给发，屁颠颠送上去，人家未必肯给面子，他只发了几家纯粹有钱，不怎么起眼的人家的娘子。
好家伙，这可是捅了官眷窝。
有人派自己的贴身婢女过来问，“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聚福商超别想做下去，在这郡城里，可不是有个云麾将军的名头就好使的。”
阮嘉麟只苦笑，“我们东家哪儿敢请各位夫人前去啊？如今大将军还没到，各家将军们的难处我们乔大人非常清楚，怎么好让各位将军因为一点子小买卖就沾了拉帮结派的脏水呢。”
那夫人没话说了，这咋说，说我们不怕脏水？
不怕云麾将军代大将军行事，你们跟瞎子聋子一样百般推诿？
那要是说怕脏水，以后万一乔瑞臣得了大将军青眼，会不会记仇呢？
而且对各家的郎君来说这是个小事情，可对这些后宅夫人们来说，吃的还能往后放放，千金楼出的东西关乎容颜和年纪，这对女人来说是天大的事情。
这边几位夫人为难着，那些得了邀请的也不敢去，生怕得罪了上峰/将军的家眷。
阮嘉麟又说了，“进门就是客，我们不好跟各位将军们来往过甚，可几位贵客若是担忧自己的安全，邀请友人结伴，也能多些护卫，总是没坏处的嘛。”
几个得了邀请的愣神过后，大喜过望。
对啊！这岂不是他们替相公/儿子/父亲讨好上峰，结交固北军人脉的好机会吗？
反正听说那天字号房全都是三间主卧，各自带着小客厅的格局，一个人邀请两位手帕交过去，一点都不是问题。
西宁镇迎来了六位贵夫人和三位特别有钱的小娘子，入住天字号房。
按理说这些女子算是除了安永郡外，西北最尊贵的一群妇人了。
以前还要被陈嗣旭的夫人压一头，现在她们才是西北妇人的风向，什么好东西都见得不少，独独没见过主题房。
本来邀请人过来的娘子们还担忧，房券是她们的，但她们也不能住了最大的房间，可让她们住小房间，又感觉憋屈了点。
等到了聚福客栈，这个问题直接被解决——天字号房内三间房一样大小，只是主题不同。
天字一号房是百花主题，二号房是雪色主题，三号房是锦绣主题。
喜欢花草的选了一号房，喜欢淡雅的选二号房，喜欢浓艳的选三号房，左右九个人彼此都认识，也不分谁是谁邀请来的了，只按照喜好入住。
选了百花主题的夫人们一进门就愣了，没有所谓的花花草草，进门就是鞋柜和鞋踏，可以坐着换下鞋来，毛茸茸的烟粉色拖鞋摆在一旁，也可以选择赤脚前行。
因为整个屋子里都铺着淡红色的毛绒地毯，地毯编制出了各种花卉图案，如今是牡丹花主题，魏紫姚黄和赵粉。
进了屋后发现，根据不同的牡丹种类，所有物什包括肃容镜的框架都是一整套的，枕头上也带着各自不同的好闻气息，而净房内，赫然搭起了石池。
客栈伺候的小娘子介绍，“好叫贵客知道，根据贵客所选择的主题不同，咱们会提供不同精油效果的泡泡浴，还提供精致护理套餐。”
泡泡浴？
精致护理？
听起来就该是立刻就要享受的事情！
白雪主题也不是纯白，而是牙白色和褚红色的碰撞，清雅之余又不乏惊艳，选了这个主题的三位娘子也立刻沉迷其中。
锦绣主题就更不用说，到处都是花团锦簇，却并不显得杂乱，那一朵朵花儿用不同的地毯、沙发垫、抱枕和炕上的被褥套，组成了一幅山水锦绣图，大俗大雅都在一个房间内展现。
就连温泉中都有干花瓣和柑橘精油的味道，柑橘还是苗婉从安永郡那边换回来的，味道特别受几个娘子喜欢。
这九位娘子完全忘了去商业街的事情，所有人都选择立刻泡，立刻护理。
等一整套流程下来，也该睡觉了，哪怕是睡眠不怎么好的娘子，都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过来，九个人在三层单独的大厅内相会用膳，彼此看着都比前一日舒展的面容。
九个人都还没出客栈，就做出了一个决定：买！
柔软到可以直接脚踩的地毯，买！
盖在身上如同云朵一样轻盈的被褥，买！
肃容镜甚至全身镜，买！
拖鞋、精油皂、美人露凝肤脂、面膜，买！
泡泡浴和按摩捶，买！
还有千金楼的好东西，也要……
伺候的小娘子又道：“各位贵客，您这边要买的东西多，不如去商业街的招待处看一看，那里就是原先的千金楼，如今推出了一种贵宾卡，不需要各位贵客买，只需要将您这边想要花费的银钱冲进去，就能得到优惠和尊贵的专属服务。”
九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迟疑，虽然她们有钱，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还刚送给圣人那么多，都没办法大手大脚花钱。
能省还是要省的，谁都愿意花同样的钱得到更好的东西，越有钱的人越这样，更别说还能得到别人完全得不到的尊贵服务呢。
不过，在千金楼三楼算账的苗婉微笑表示，梦可以做一做，省钱就别想了。
那位行商无缘得见的三楼充值卡，在环佩作响的三楼贵宾落座后，用玉石册子为承载，展开在了贵夫人们面前——
充值一万两，可采购一万五千两货物，每季千金楼新品出售前送到府上。
充值两万两，可采购三万两货物，每季千金楼新品和聚福新品出售前送到府上。
充值三万两，可采购四万五千两货物，每季西宁镇商业街新品出售前送到府上。
充值五万两，可采购八万两货物，享阮家独家养颜秘方定制服务和护理服务定制。
“这个养颜秘方和护理服务定制是什么？”最有钱的一个娘子试着问。
苗婉笑眯眯回答：“能让贵客从容颜到身体内外都至少比现在年轻十岁，还能宜子嗣。”
九个人都傻眼了，随即全激动起来，老天爷，不管是前一条还是后一条，对女人来说那就是命！
不，每个女人都愿意为了这两条拼命！
“我要充值！”问话的这个娘子都顾不得考虑其他人充不充得起了，直接拍板道。
几个贵夫人都清楚，这位娘子夫家乃是西北最大的粮商，娘家是西北最大的棉花商，但是她身为长媳嫁进门五年，只生了个女儿就再无消息。
虽然她夫君对她很不错，可是夫家和娘家的压力都快让她窒息了，所以她才喜欢往外跑，在府里呆着总感觉会被逼疯。
现在苗婉竟然说可以宜子嗣，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也愿意试试，又不是白扔银子，是占了便宜还能宜子嗣，不充值是傻子！
其他人面色就不大好看了，哪怕是一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虽然在场大多数人都能拿出来，但是只为了享受，跟家里没办法交代。
苗婉很清楚充值卡让人迟疑的地方，无非就是觉得不值得，还有就是一下子支出超过自己的能力。
她笑着请大家品尝花茶，“各位贵客也不必非要办贵宾卡，虽说能便宜不少，可囤货太多也没必要，千金楼的方子会不断更新，将来买多了少不得都得送出去。”
嗯？有脑子灵活的立马反应过来，“我们办了贵宾卡，可不是按照原价购买吧？”
苗婉诧异地摇头，“当然是按照现在定下来的价格买，商业街半价购买的活动还要过几日才结束呢，贵客们什么时间买，就按什么时间的价格算。”
但凡脑子不笨的都反应过来了，本身一万两能抵一万五千两，就少花两成多，再半价……也就是说他们若买回去原价出手，能赚一万五千两，即便半价都能赚五千两。
这就不是花钱了啊，这是给家里挣钱！
就算全卖不出去，哪家还没个亲戚朋友和上峰下属呢，还有一个多月过年，这些可全都是上好的节礼。
几乎所有人立马敲定，都要充卡。
只有一个年轻点的小娘子有些尴尬，“敢问乔老板，若是手头的银钱不凑手，可否先充卡，剩下的银钱过几日我再让人送来？”
她手里没那么多钱，家里也未必能一下子拿出一万两，但是她家在安永郡还有关系呢，不愁如何处理货物，这银子不挣也太难受了。
苗婉善解人意地点头，“当然可以，各位都是郡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出来的，只要签了契，银子迟几天也无妨，都是家大业大的，我也理解各位的难处，若是现银不凑手，货物相抵也没问题。
像是牦牛、大豆、粮食、棉花还有药材和木材这些都能坐抵，只要质量没问题，聚福客栈本来就能以市价最高价收购。”
其他几个人听了也有些心动，不管家里是不是有西北特产，可药材总是不缺的。
“那好，那我要充两万两！”手头银钱不凑手的小娘子大喜过望，她家里虽然没有太多现银，但是安永郡的木材还有当地独有的一些药材都不缺，他们家能住在西平郡，就是为了卖这些。
其他人若有所思，等几个人离开的时候，苗婉手边已经落了十一万五千两银票，外加三分欠货单子，包括两万两的棉花，一万两的牦牛，和一万五千两的木材。
其他六个人虽然也有动心，不过看起来都不是当家做主的那个，也不敢轻易允了货物出去，所幸是手中银钱充足。
啊，由郡城掀起风尚的贵夫人们代购，搞定。
身为苗婉新任秘书的云熙跟阿墩一样感叹，“都说关外穷，可我觉得比起关内好多地方，关外有钱人好像格外有钱。”
这个苗婉还真不知道，但她感觉关内应该有钱人也不少，毕竟行商们花起钱采买，也都是不差钱的样子。
她感觉，最多就是西北这边的富人花钱比较豪爽吧，才看起来格外有钱。
苗婉喜滋滋揣着这份金贵钱匣子回守备府，路过商业街的时候，还看到那几个贵夫人在不停的买买买。
苗婉派了人跟着她们统计她们需要的货物，给这些夫人们光看单子没用，让她们一个个铺子逛过去，逛爽了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
量多的直接跟统计的助理娘子下单子，回头以工厂的名义跟商家们下单就行，回头还能送货上门，多给她们一些试用品。
她回到府里的时候，张三壮和阿园还有顾师傅他们都来了。
经过一阵子手忙脚乱过后，天愈发冷了，还是影响到了一部分人大老远跑过来，聚福客栈勉强算是得心应手了，也不用张三壮一直盯着。
聚福客栈的账房和制碱厂、砖瓦厂的账房都在，至于布料厂和裁衣厂，都还算是小作坊，是孙氏和李氏自己算账，俩人也等着苗婉。
等进了门苗婉才发现，张娘子和大舅母还有耿婶她们都在，张屠夫和张大壮父子俩蹲坐在门口的灶台边上，给孩子们烤包子吃。
“阿姆，阿达，天儿这么冷你们怎么过来了？”苗婉先跟张娘子夫妇打招呼，“我还说过两天过去看你们，从安永郡会送过来一批药材，回头给你们送过去，让大夫看看有没有用。”
张娘子拉着苗婉坐下，摸着她小手冰凉，用粗糙的大手替她暖和着，忍不住嗔怪，“又没老到动不了了，怎么就不能多走走，你嫌弃我和你阿达啊？”
苗婉靠在她身上笑，“哪儿能啊，我这不是怕您和阿达冻着嘛。”
其实自打张屠夫身体不大好，张娘子眼睛看不见以后，苗婉就一直在忙，见两人就少了。
她总记得当初张娘子说起要看烟花时的骄傲和高兴。
这让苗婉有些愧疚，她想尽量多找到些药材，让阿姆早点能重新看看新建好的西宁镇。
张娘子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她自始至终都觉得，这件事怪不到苗婉头上。
退一万步说，也是她自个儿扔东西没准头，苗婉带着大家赚钱，想方设法给大家防身，完全没有任何错处。
她不想让苗婉背这个包袱，虽说认干亲的时间并不算久，可这几年生生比半辈子还要长，总让人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好像这个闺女上辈子就该是自己家的。
张娘子都记不起一开始厚着脸皮占乔家便宜时是什么心态了，现在她就把苗婉当亲生的疼，千叮咛万嘱咐家里的人要知道感恩，她也不愿意叫苗婉怀着愧疚忙坏了身子。
所以张娘子现在见着苗婉的时候，毫不吝啬在大家面前露出偏心，“有啥事儿就让你相公他们去做，再不济还有三壮他们几个不争气的，你就动动嘴皮子。
天儿这么冷，你那些围巾帽子啥的，该带就带上，你还好意思说阿姆，你要是冻着了，咱们所有人都得急死。”
张娘子还解释了自己为啥过来，她摸了摸炕边上，“我烧火棍子带过来了，不是说该算账，月底好发工钱？有些人觉得赔了不少，可我闺女绝不会亏钱，亏了就是底下人没干好，一会儿你说阿姆听着，谁干不好我替你揍他。”
反正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张娘子的晚辈，苗婉打人下不去手，她张娘子杀猪都见了一辈子，心狠。
张三壮：“……”亲娘否？
其他人：“……”
尤其是几个账房，看着碗口粗的烧火棍子，脸上愁色更重了，阿园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苗婉被逗得笑个不停，“阿姆对我真好，但是应该哪儿都没亏钱。”
她本来是想悄悄算账，悄悄挣大钱的，但见阿姆阿达还有长辈们都不放心，苗婉心里不服气，以她这两年的本事，还不足以让大家相信她吗？
那就干脆光明正大算一算账好了，省得都担心她要送破产。
“阿墩，你带着人去门口守着，除非相公和孙阿达还有大舅他们过来，任何人不许靠近。”
阿墩赶忙应下，带着几个分配到他手底下的昆仑奴出门守着。
苗婉让所有人都拿出账本子，孙耀祖也将守备府这边的账册取了出来。
“先从客栈开始说起吧。”
客栈的账房苦着脸站出来，“回，回东家的话，客栈到现在总共收入一百七十两，大多为升等房间，房间内物什购买还有贵客打赏。”
“剩下都是……支出，客栈试营业二十天，支出六千两，其中一千六百两是起客栈的青砖瓦成本和人工工钱、饭钱并奖金，两千两为装修，两千四百量分别付于布料厂和裁衣厂还有砖瓦厂，库存足够一个半月。”
“客栈营业二十七天，支出……两万四千两，其中五百两为前后院装修，七百两为客人们吃穿住行抵券，八千两为商户工分抵券，一万四千八百两为收货支出。”
“月底工钱伙计共计二十四两，小娘子共计十八两，婆子共计十二两，洗刷恭桶共计三十两，护卫共计四十两，门卫共计二十四两，账房共计二十两，张掌柜是五十两，秦掌柜是三十两，奖金东家规定是按人流量计算，合计一千一百两，这是一千三百四十八两。”
他话一说完，其他人都愣了，连张三壮都有点心惊，加起来三万多两的支出，赚进来的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张三壮忐忑之余，总觉得听账房说完，感觉自己忘了点啥事情，可是亏得太多，所以他实在是没心情想到底忘了啥。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是不重要的事，啥都赶不上一下子得知自己亏了几万两更让人揪心啊！
苗婉面色如常，“厂子呢？”
于二强赶紧说砖瓦厂的账目，“一开始砖瓦厂都是用工分来换，倒是几个厂子的成本都用了银子，合计收入五千两，支出是柴火还有起房子等，包括师傅采购的各类矿石，哦，还有我们的工钱和奖金，加起来……咳咳，一万七千两。”
其他人更沉默了，这又是一个亏本的，刚才不是说没有亏本吗？
阿园要说话，苗婉冲她使了个眼神，让她最后说，阿园顿了下，让孙氏先说。
孙氏得意看了眼自家相公，“我赚的不多，于家这头的成本也算在了我这儿，工分换织布机，都按成本价给的于家，是三千两，百姓们用布匹换工分，工分抵扣是三千五百两，还有棉线、羊绒和驼绒收购五百两，加起来是七千两，我们几个人的工钱和奖金是一百零七两，收入大都是客栈这边的收入和阿婉下的单子，合计是九千三百两，净赚两千一百九十三两。”
李氏听了颇有些不好意思，“我这边布料都是从三壮媳妇那里拿，成本是五千四百两，成衣一小部分是客栈的单子，大部分是阿婉下的单子，总共是七千两，除掉工钱奖金，赚了一千五百两。”
就剩一个制碱厂没说，张娘子听得实在忍不住感叹，“你们怎么好意思要奖金的呢？”
大伙儿脸‘轰’一下子都红了，全都臊得厉害。
其实他们也不好意思，是苗婉坚持要按章办事，只要不迟到早退，工作按时完成，都要按照规定给奖金。
若非对赚多赚少心里有数，大家也不会那么担心亏钱。
“阿园，你来说。”苗婉拍拍张娘子的手安抚，笑道。
阿园站起身，声音清脆，仿佛一股清流淌进人心里。
“制碱厂扣除起厂成本和工钱奖金共计五百两，所有灶台和铁器成本两千两，支出共计两千五。”
“从试营业起，金碱收入共计七千两，银碱收入共计一万两，白砂糖收入共计一千二百两，辣椒酱收入共计一千两，百花精油收入共计九千两，合计三万八千二百两，新下单两万九千两货物未付款不计算在内。”
众人又听傻眼了，好家伙，客栈亏了多少，制碱厂就赚了多少，只多不少，连新下单都算上的话，所有人赔的没有制碱厂赚得多。
张娘子又小声感叹，“你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抵不过人家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是那句话，你们咋好意思要奖金呢？”
众人：“……”
苗婉好不容易把笑给憋回去，轻咳几声接过孙耀祖手中的账本，“该我啦。”
“我从头开始说，西宁镇烧毁，郡城是给了赈灾款的，总共有四千两，因此起客栈和厂子的成本都包含在内了。”
张三壮脸色稍微好看了点，心里偷偷庆幸，少亏一千多两。
“其次，商业街有九千三百两的起铺子费用，实际花费是八千两，还剩一千三百两。”
于二强和顾师傅也偷偷松了口气，好，少赔八千两。
“第三，客栈收上来的货物阮表哥已经找到了安永郡的买家，卖出去一部分，剩下一部分除了自用应该都能卖出去，预估收入三万两。”
张三壮眼神猛地亮了，如果这么说，客栈等于没赔钱啊！
“第四，商户给我这里下单子，也就是我给工厂下的单子，我给你们的是成本价，他们给我的是按照利润一半给的，还包括他们特地定制的各种玻璃制品，郡城那边的客人定制的，总体来说中间有差价，共计三万三千两。”
顾师傅和于二强都听愣了，玻璃这么值钱？？？要知道这东西最贵的就是矿石，可是单块成本也就几钱银子，总共卖出去两千多块。
他们都想说句客人说的话了，抢钱吗？
这么一算，好像是所有人负责的部分都没亏啊，还赚不少。
苗婉笑得愈发灿烂，继续道：“郡城从制碱厂这边拿货，价格翻倍出售，但因为要交税，总共挣了四千两。”
大家心下一安，还好还好，郡城又如何，赚得还没有他们多，大家不但安心，还有点飘了。
“但是。”苗婉又道，将大家的心都提起来了，说话不怕吹，就怕但是。
苗婉还真扔了个炸弹出来，“郡城的铺子引流到西宁镇九百余人，也是我们所有贵宾卡和下个月客人的来源，为千金楼创下了二十万两银子的流水，光奖金郡城那边就能拿一万两。”
众人目瞪口呆，二十万两？
张三壮整个人都仿佛灵魂出窍一般，这场跟阮嘉麟暗戳戳的比拼，他卷了那么久，还是输了。
苗婉没说，这二十万两进账后，下一个月的销售量差不多就饱和了。
西宁镇商业街的生意不会跟原先那么好，贵宾卡客户自己做代购去了。
估计得到腊月中，安永郡那边的商户收到消息才会过来，还有就是要采买年货的百姓们到处都是，代购们肯定又要充新卡。
总体来说，会是个肥年。
从两家铺子到两地的生意，人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多，苗婉也就没仔细说内里的门道，让他们知道其中有一部分钱是下个月的，这一个月并没有赚那么多。
只要大家知道，哪怕看起来再亏，实际上还是血赚，都精神抖擞继续卷就够了。
张娘子听得喜笑颜开，拉着苗婉的手不停夸她，最后还忍不住又感叹一边，“瞧瞧阿婉，再瞧瞧你们，咋好意思拿奖金咧！”
众人：“……”够了够了，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继续卷还不行？
苗婉嘿嘿笑着送走了面色如土却安心不少的其他人，留下张家人和阮家人，一起在守备府吃了顿晚饭。
乔瑞臣直到晚饭快结束才从外头回来，带进来满身的风雪气息。
张娘子眼睛看不太见，鼻子莫名灵了许多，乔瑞臣一进来，她就露出喜色，“外头下雪了？”
乔瑞臣笑着点头，“是，看样子还不小，我瞧着好些人在外头看，百姓们估计得高兴坏了。”
去年总共就下了一场薄雪，幸亏有沤出来的肥，可收成比想象中也差着不少，如果今年能下一场大雪，明年收成肯定会好很多。
苗婉想起乡下那些破旧的屋子和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的破窗户，吃了口关东煮，心里想着回头得先跟顾师傅定些窗户玻璃，起码别让风往屋里灌。
正好收回来的货物里粮食她都留下了，扣除要给军营的辎重，其他的可以起几个粥棚子，不能让人饿着。
最好是能一起熬一些防冻感冒的药汤，只是药这个东西不好随便煮，要不就四物汤，西宁镇这边的大夫还是太少了。
等翻过年春末那会儿，就可以开始修路了，还是以工代赈，乡亲们赚来的工分可以换修葺房屋或者起砖瓦房。
砖瓦厂工艺成熟后，以工分换青砖瓦都非常便宜，用银子买稍微贵一点。
路修好了，房子也修好了，差不多就又冷了，要是过年期间能怀个孩子，说不准冬天她就能见到「苗婉」。
眼看着西宁镇越来越好，苗婉也不满足于只在西宁镇发展，西永县甚至西平郡都遭受西蕃人的威胁，她光赚钱还不够，要想办法提高大岳百姓们的防护能力。
也不知道「苗婉」有没有给自己搜一些化学和物理还有冷武器的书，更不知道能不能带回来。
要是带不回来，以她这个一孕傻三年的脑子，很难记住多少啊咦呜呜……
老天爷，赐你闺女个金手指吧？系统也行，记忆力增强也行，来个武器图也行啊！求求了。
“阿婉，阿婉？”苗婉被人拍了拍脑袋，这才打住脑海里的天马行空，懵着抬起头。
谁打她？
“乔白劳，你要上天嘛！”她鼓着腮帮子哼哼。
乔瑞臣真没用力，只是有些担忧，“阿姆走了，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刚才阿姆叫你你都没听见。”
“啊？”苗婉赶紧站起来，“我刚才在想事情，一时没顾上。”
她一入神就容易两耳不闻窗外事。
乔瑞臣赶紧拉住她，“阿姆说你这阵子忙坏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几天，别累坏了自己，到时候大家都心疼，爹娘在京中也心疼，我……最心疼。”
苗婉靠在他怀里，偷笑，“这你也要比？那你怎么不跟淘淘比谁更招人心疼呢？”
说起淘淘，苗婉突然拍了拍脑袋，她就说自己忘了什么。
“淘淘呢？”我那么大的闺女呢？
张三壮回到家以后，家里请回来的婆子正在给杨氏刚生下来的小家伙把尿，下着雪，就不肯让他去外头了，只拿了恭桶进来。
张三壮猛地一呆，他想起来自己忘了啥了，还有个自称是军师的家伙，在客栈后头涮恭桶呢。
作者有话说：
咦呜呜要写的东西太多啦，删删减减加加的，还是没写到首富的部分，明天一定！

第118章
淘淘和铁蛋他们是偷偷跑出来的,每个人都挎着个小包袱，让驴蛋带队，熟门熟路钻进招待处那一排还没开的其中一间铺子。
这里是用作温泉澡堂的所在,苗婉没急着开张，主要这里不算利润多高的地方,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只需要多一些搓澡师傅,将服务搞上去就好。
在西蕃人来的时候，澡堂子也被烧毁了大半，如今西宁镇没有新澡堂，当初那个澡堂子的老板选了客栈,西宁镇百姓们现在都没地方洗澡。
苗婉是想着腊月里开,也好让大家干干净净过年。
张大壮不想在招待处负责，主要他也不善言辞,自个儿选了这个铺子坐镇。
招聘通告早就发出去了，聘请的是镇子和周边的百姓，其实是两个铺子,分别是男宾澡堂和女宾澡堂，因为这时代对女子清誉的看重，两个铺子没有打通。
张大壮拿着苗婉给的培训须知负责男宾这边,林大志的媳妇四十多岁了,带着几个婆子负责女宾那边。
如今温泉池已经造好,淋浴箱也建好了,只等两人将手底下的搓澡师傅和婆子训练好，就能开张。
淋浴箱苗婉折腾了许久也没折腾出个所以然,她破罐子破摔,直接在墙上固定个长方形戳满了小孔的木箱,到时候还是拿瓢往里灌水，底下由着人冲澡就是了。
没啥鸟用，但是新奇，也比直接往头上浇水省点水。
开张之前当然要试用，苗婉和乔瑞臣各自带着小家伙们来过一次，温泉水池不算深，最矮的淘淘也能进去泡，只要看好了不让她到深处，就不怕呛水。
小家伙们一个个洗得浑身白嫩嫩的，玩水玩得特别高兴。
夏天都未必能有机会玩水，家长们肯定是不同意孩子们钻那条无名河的，都怕孩子有个万一淹死。
更不用说，大冬天的，一点都不冷，还能在温热的水池子里尽情的扑棱，小家伙们玩疯了。
可惜的是这里引过来的温泉水因为靠近河湟谷地，硫磺味还挺浓的，温度也不算低，小孩子们不能在里面泡太久，所以小家伙们很快就不被允许下水了。
他们没玩儿够，这才有了各自带着小包袱，以离家出走的架势再来耍的事情发生。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第一回 了。
翠丫带着巧丫和淘淘在女宾区，小娘子看人心细，两个人从头到尾都盯着淘淘，一见她小脸通红就赶紧将人提上来，小家伙们最近有点玩上瘾，只有个淘淘没过瘾。
所以这一次，淘淘打死都不肯跟翠芽和巧丫去女宾区，钻进了一家铺子，抱着铁蛋不撒手，非得跟去男宾区。
驴蛋聪明，偷偷给看门的伙计塞了铜板，带着小家伙们从后门进去，好不容易今天家里没有家长们盯着，人来的非常齐。
结果就碰上了淘淘抱着铁蛋不撒手的情况，驴蛋有点为难。
他带着大家一起玩儿，但他年纪不小了，很清楚男女大防有多重要，即便淘淘还小，也不能带着她满池子遛家雀啊。
淘淘可不管这些，反正毛蛋和卤蛋的家雀她也不是没见过。
别看淘淘和铁蛋年纪小，他们两个性子最急，尤其是淘淘，这是刚生下来就因为急着吃奶而成为屁娃的选手。
在驴蛋跟翠丫说要哄哄淘淘的时候，淘淘拉着铁蛋，颠颠往男宾区冒着水烟的地方跑进去了。
刚跑进去，俩人就发现有个人抬起身子，亵裤正好掉下去，听见动静卧槽一声，就噗通下了水。
“哪儿来的小崽子？瞎跑什么？”
铁蛋只有一个印象，这人腚好白啊，肯定是阿姆他们最喜欢打的模样。
淘淘皱着眉，这人好臭，而且还不穿衣服！
于是，徐易青没等到两个小崽子的回答，就见其中一个白嫩肉乎的小团子，冲后头追进来的一群孩子脆生生道——
“臭流氓！”
徐易青：“……你胡说！我不是！我啥也没干！”
驴蛋他们：“……”
在苗婉和乔瑞臣找过来的时候，就见自家闺女插着腰，学着苗婉的姿态，一字一句堵着某个苦哈哈的军师，不让他出来。
不看颤巍巍的肚子，可有气势了——
“你，臭！就臭！臭美！”
“池子，我家的！”
徐易青简直想哭，换洗衣裳被放在一旁石头上够不着，臭衣裳被孩子们扔远了，他想出去吧，还有个小小娘子骂个没完。
他心想，自己到底是造了啥捏哟！才会留下来盯着西宁镇！
乔瑞臣进来时，徐易青跟看到了菩萨一样，声音都哽咽了，“将军，您先把闺女抱出去，让我把衣裳穿上？”
乔瑞臣眼神闪了闪，看样子，这人对他们一家子了解颇深啊，能留下来一个月，想必是有所图。
他抿了抿唇角，眼神中闪过一抹冷锐，带着心虚不已的驴蛋他们先回了府。
等大家都在守备府坐下来，徐易青听着外头嗷呜嗷呜的哭声，心里头可别提多爽了。
一群小萝卜头可真出息，守在池子边上不叫他出来，最小最肥的那个最恨人，他一动就骂他流氓，搞得他无计可施。
打，狠狠打！
哭，使劲儿哭！
苗婉进来时，瞧见徐易青喝茶都喝出了五石散的架势，唇角抽了抽，看向乔瑞臣。
这人脑子没毛病吧？
乔瑞臣笑了笑，拉着苗婉坐下，跟她介绍，“这位徐先生，一篇《异己哭诉》名扬西北，乃是忠武将军徐昌将军麾下最看重的人才，也是徐将军的义子。”
苗婉懂了，将自己的亲信认为义子算是军中的传统了，一来是为了巩固关系，而来若是家中子嗣不争气，也算是一份传承。
回头要是做报纸的时候，这人可以用一用哇！
苗世仁不会考虑人家不肯的可能，不肯是套路不够，她可能缺很多东西，唯独不缺套路。
但她不懂的是，“最看重的义子……给客栈涮了一个月恭桶？”
没人知道这位徐先生失踪了吗？
说好的最看重呢？怎么着，一年看一回就行？
乔瑞臣似笑非笑看了眼面色不变的徐易青，“想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亦或是涮恭桶这件事对徐将军来说也非常重要。我倒是也没想到，徐将军事忙轻易见不到，手底下的人倒乐得在西宁镇做这等微末小事。”
徐易青轻咳几声，略有些不自在，惦记人家的好东西是一回事，让人点出在郡城不给面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解释清楚，前头他是自愿留下来涮恭桶，后头他说不定就得涮一辈子。
本来徐易青打死都不肯涮恭桶，这又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儿。
让看他不顺眼的人知道了，这辈子他徐易青都得被打成粪坑里出来的才子，说不定文章都要被人喷成臭的，往后也没脸见人了。
可话又说回来，打不死……那该干还得干，他腿受伤，一时情急又表露了身份，还什么都没探听到，回去更得被笑话。
牙一咬，眼一闭，最重要的是跑也跑不了，他还是跟着去运粪了。
客栈里人越来越多，洗涮恭桶不可能在客栈里，是在化粪池附近干活儿的。
本来以为会是能把人熏死的场景，没想到去了以后，味儿是有，却没有太重的味道。
一来是天气冷，二来倒粪水的地方竟然严丝合缝盖着的，只有往里倒的时候掀开铁盖子味儿大一些。
徐易青也听说了沤肥的事儿，对将士们来说粮食是重中之重，而且西北受限于气候，一年只能种一茬粮食，一直都受限于粮草问题，不敢真刀真枪跟西蕃人打起来。
听说沤肥能增加粮食收成，而且驿站有人传出消息来，说圣人在西平郡的时候，得知西宁镇的收成，龙颜大悦。
虽然郡城的将军们大都不怎么给乔瑞臣面子，可等春暖花开你再看，那时候大将军也来了，乔瑞臣身份也不会尴尬了，不管他能上还是被压在西宁镇，都不耽误大家跟他交好。
到时候又是另一番场景。
这也是如今郡城没起什么乱子的缘由，大家不给面子是为了往后大将军来了好有交代，不是要跟乔瑞臣闹翻。
徐易青也只是想多打听一下沤肥的事儿，回去好跟义父他们交代，并没打算多待。
几天他不回去，徐昌肯定会派人过来接，好些事儿等着他处理呢。
谁知就是在打探的时候，徐易青发现了不对，如今乔家的地里竟然还种着东西，而且特地起了棚子，里面还燃着炭盆子。
他趁人不注意过去看过，里面竟然郁郁葱葱看起来好像快成熟的样子，叶片尖而圆润，有些像发财树的叶片，只是更薄一些。
徐易青也曾经侍弄过军田，知道这绝对不是稻谷、大豆和青稞，不动声色跟一起洗涮恭桶的人，以及负责看守的人分别套了话。
套出来的内容让他心下大震，这居然是一种叫做地蛋的粮食。
据说亩产比大豆还要高，冬天紧着出一茬是为了留种，要是多留一些，来年西宁镇就不缺粮食了。
徐易青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常年操心军中辎重，很清楚西宁镇一年需要多少粮食。
镇子加上周边，非军户者不足四千，军户与将士不足八千，一万多人一年消耗的粮食不是个小数字。
他看乔家田只开了三亩地不到，就凭这三亩地的种子，就敢说不缺粮？
徐易青不信。
可这是所有人的美好愿景，也是徐易青的。
不信但宁可信其有。
加之徐易青听人说乔家负责的两个老庄稼把式非常重视这几亩地，说的信誓旦旦，他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怕乔瑞臣等人太快想起他来，他还特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在人过来接他的时候给义父留了信，就这么住下来了。
前头若是说他被人逮住了，不得不涮恭桶，那是让人笑话的羞耻。
现在他是自己不想走，但凡能探听到那么一点高产粮食的消息，在徐家军军田下也能种上，他这叫忍辱负重，是大功臣，谁敢笑话他就能抽谁的那种。
两相对比，涮都涮了，但凡不是傻子，徐易青就坚决不肯走。
这会儿看见乔瑞臣面上的笑，他这一个多月也没白待，知道这位是个聪明的，而且曾经的羽林卫副指挥使，眼力肯定也不缺，顾左右而言他没用。
他直接说了实话，“好叫夫人知道，我听人说您这边有亩产上千斤的粮食，大冬天都能种植，着实是想要见证一番，特地留下来的，将军和夫人事忙，故而徐某不敢前来叨扰。”
苗婉恍然大悟，土豆腊月里就能收成，这位是身在粪坑心在地里啊。
乔瑞臣捏了捏苗婉的手，没让她开口。
他淡淡道，“若徐先生想知道，只需让徐将军与我说便是，京中也在秘密试验，在西宁镇这也不算得秘密，何须徐先生……为贼呢。”
徐易青：“……”还是没忘了他夜探制碱厂的事情。
他忍着尴尬，面上只做出啥也不知道的样子，“将军严重了，徐某只是听人说那边有更好的东西卖，但是不对外，徐某实在是被客栈的好东西迷了眼，想要去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些。”
乔瑞臣不为所动，“大半夜？”
徐易青微笑，脸皮比两口子想的厚多了，“白日岂不是连谈的可能都没有，守卫也不可能让我进去啊。”
乔瑞臣点头，“看样子先生是清楚，半夜也进不去，所以也不分白天黑夜，只换了目标。”
徐易青：“……”他只是忍不了臭而已。
到底偷偷去人家池子里洗澡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徐易青从善如流致歉，“是徐某孟浪了。”
见乔瑞臣只字不提那地蛋的事儿，徐易青觉得脸都丢干净了，不肯放弃。
“不知道那地蛋何时可以收成？徐某也算是伺弄过田地，瞧着该是快成熟了？听说这些地蛋便可以支撑来年西宁镇一年的粮食，想必到时候也还得种一些稻谷和青稞，不知可否匀一些给徐家军？”
乔瑞臣抬起眸子看他，“这是徐将军的意思？”
徐易青明白乔瑞臣想说什么，苦笑着摇摇头，“是徐某为将士们起的私心，可将军应该清楚，如今郡城几位说得上话的将军不肯表态，实则也是为了将军着想，毕竟新上任的大将军还未到西北，若现下几位将军都支持您的话，无异于是把将军放在火上烤。”
苗婉感觉徐易青说的有点道理，这么说起来，那些将军们没私下使绊子，只是冷淡，也是看好相公。
那分一点土豆说不定能让他们动心，真跟乔家站在一起。
她扭头去看乔瑞臣，但乔瑞臣只是微微一笑，又捏了捏苗婉的小手，让她别着急。
“几亩地的粮种也不过将将够西宁镇一部分人用而已，自然还是要种稻谷和青稞等作物的。
将军们的好意我心知肚明，不如等大将军来了，将粮种献给大将军，由他来做主，子承也好让大将军明白，子承并无弄权之意，也不枉费各位将军们的一片好意。”
徐易青脸色有点发青，真要是落到大将军手里，好的是为着整个固北军考虑，贪的捏在自己手里起军田，徐家军能不能吃饱还是个未知数。
苗婉也恍然大悟，又学到了，拉拢底下人不如拉拢大将军，她眯了眯眼，这军师不老实啊。
见徐易青不吭声，乔瑞臣也没阻止她说话，苗婉想了想，就知道这位肯定是不知道土豆到底有多好，不肯拿出底牌来，她笑了出来。
“相公，我忘了跟你说，这一个地蛋能做五&#183;六颗种子用，一颗种子又能结出十几二十个地蛋，咱们西北低至沙土居多，地蛋在地底下被压得没那么紧，说不准比在西域长得还好。
一颗种子少说也能结出个小十斤粮食，咱们打算留出来过年炸着吃的那部分，送徐先生一些也好嘛。”
徐易青本来拿捏不准这地蛋是不是夸大其词，不想如乔瑞臣所愿露出底牌，听了苗婉的话，心下大动，有点把持不住了。
“一颗地蛋能结出几十斤粮食？夫人没有夸张？”
苗婉歪了歪脑袋，想着自家闺女那无辜的样子，轻描淡写做出单蠢样儿，“我为什么要夸张呀？要不是这东西又顶饱又好吃还产量大，我又不是银子多的烧手，非得大冬天种出来过年吃。”
徐易青：“……”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就为了过年解馋，非得现在种，你还不是有银子烧的，是什么？
可若是一颗地蛋能结出几十斤粮，几十斤又能变成几百斤，一亩地至少上千斤，那……
他呼吸都有点不稳，那到时候将士们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但徐易青身为军师，自然少不了多疑的性子，他狠狠掐了掐手心，面上还是云淡风轻模样，“如此说来，到时候徐某就等着将军的年礼了，徐某定会请义父亲自上门给将军送年礼。”
这承诺在徐易青看来就足够了，只要徐昌承认乔瑞臣的云麾将军之位，愿意上门送节礼，其他人也不好不来。
到时候即便大家还不怎么配合，起码大将军来了以后，不会直接将乔瑞臣撸到底。
苗婉撇了撇嘴，这真是上嘴皮子贴天，下嘴皮子靠地，啥也没付出，只好大的口气。
“倒是不用这么客气，我家里孩子多，大都留着做粮种，我们自己还得吃，最多能给府上送一兜子尝尝味儿，年礼就不用了，相公觉得呢？”苗婉怕自己说错话，看向乔瑞臣。
乔瑞臣眼中闪过笑意，自打上回媳妇骂了苏日娜，他就发现了一点，有时候媳妇任性，比他费劲正式下什么决定要好得多。
至于其他人说嘴？嗐，谁不知道他是耙耳朵。
“娘子高兴就好。”乔瑞臣温柔看着苗婉，“你不是嫌猪油不好吃？回头榨豆油叫我，我力气大。”
徐易青：“……”汰！胃里不舒服。
苗婉得意扬起下巴，不等徐易青继续讨价还价，她先一步继续道，“徐先生不必太客气，我这人就是喜欢交朋友，看人顺眼送人点东西也无妨，毕竟整个西宁商业街大都是我送出去的方子，有钱大家一起挣，有好吃的大家一起分享嘛。”
徐易青愣了下，他总感觉苗婉话里有话。
可不等他想明白，苗婉又给了他一个大比兜，“对了，徐先生喜欢什么我说送就送了，可先前徐先生闯我工厂和温泉澡堂的事情，咱们也得好好算算账吧？”
她让人拿了个算盘过来，“工厂里的夜班员工被徐先生吓到了，精神损失费每个人二两银子不多吧？
还有护卫要将徐先生抬进门，给您消毒避免您得破伤风，去药堂破伤风最少也得十两银子起步。
给您消毒的烈酒乃是我这边特地蒸馏出来的，费了好些从关内进来的好酒，一坛子就得一百两，您用了半坛子，这部分得您出吧？”
噼里啪啦算完，苗婉笑眯眯看着徐易青，“总共七十八两，先生您看是给银票，现银还是货物？我这边不挑，跟您上门取也行。”
徐易青：“……”他不缺这点银子，他就是想知道，这位乔娘子数貔貅的吗？也太会抠钱了。
哦，他给他们家涮了一个月的恭桶，没工钱拿，还要倒给钱，说出去谁信啊？
“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个好主意。”苗婉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跟西营北营说的事儿。
“军中将士若是犯了错，打狠了怕出人命，不狠打又怕其他人违反军纪，我这里可以为固北军提供一些活计，若是有人违反军机，可以直接送来我这儿涮恭桶啊，从早涮到晚，就给吃窝窝头，菜里也不放油，保管他们回去再也不敢犯纪律。”
徐易青都麻了，合着我一个人遭罪还不够，你还想让整个徐家军都……
“将来你们种地蛋，也得用粪肥啊，他们来涮恭桶，还能学沤肥呢，一举三得，徐先生不用太感谢我，我这人就是心善，肯定不用你们教学费了。”苗婉又道。
徐易青：“……”和着你还是想过全都倒给你钱的事儿？？？
不过这法子好像挺不错的，他一个军师都涮了，那自然是……多多益善，那帮刺头和兔崽子保管再也不敢犯纪律。
这么一想，好像他倒给钱也挺划算的，徐易青不知不觉越想越觉得合适。
“回头我与义父商议，若是那地蛋我们徐家军军田也能种，到时候少不得得让人来叨扰将军和夫人。”徐易青结了账，留下了一句准话。
等回到郡城见到徐昌，跟义父说起来，才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徐昌是个粗人，越听眼瞪得越大，听完大腿一拍，骂他蠢，“娘的，和着老子儿子和兵都得给她干活儿，还是脏活儿。老子罚手底下的兵是老子的事儿，凭啥给她干活儿？她不给老子工钱就算了，回头沤肥她肯白教？粮种还得买，就这还把你说服了，这娘们儿有点邪性啊。”
徐易青这才反应过来，对啊，犯错受罚那是徐家军自己的事儿，乔娘子想让人干活儿，工钱可以给到义父啊，凭啥白给她干活儿？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让个小娘皮给绕进去了。
“淘淘都骂他臭流氓，他还欺负相公，把满肚子坏水儿说的正气凛然，不坑他坑谁。”苗婉也在家里笑。
“反正他话都应下了，回头他若是不肯认，我就让人编话本子满郡城嚷嚷他涮恭桶的事儿。”
乔瑞臣对娘子的护短很高兴，自然无有不应，只是惦记着先前外头的哭声。
“淘淘她们呢？”
苗婉哼哼，“估计跟巧丫一起晾腚呢，一群臭崽子，也不怕不小心摔在水里头淹着，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乔瑞臣探头听了听隔壁的动静，也没有呜呜咽咽的声音，估计是晾睡着了。
他有点好奇，“你还打巧丫了？”就，没想到娘子能下得去手。
“那倒没有，请二嫂和三嫂过来揍的。她们俩还挺忙，来了上手就揍，揍完就走，一点时间都没耽搁，驴蛋和狗蛋都没躲过去，她们带着人来的。”苗婉想起来就想笑。
“以前还能给驴蛋和狗蛋跑的时间，今天直说没那个追的功夫，直接给摁那儿了，俩人都给打蒙了，我差点没笑出来。”
连翠丫都很懵，那种我来打你是赶时间，你识相点我快打快走，不识相是想多挨揍的架势，谁也没见过。
打完了就剩满院子捂腚的，这挨打效率贼高。
乔瑞臣也被逗笑了，“那我去跟那群小崽子们说说道理。”
“我觉得没啥用，他们就是知道自己错了，下回有机会还要犯，只要知道熊大发了挨打都是这么疾风暴雨的，往后肯定就会谨慎点。”苗婉觉得没必要。
她小时候难道不知道骑猪撵鸡不对吗？不知道在沙发上蹦跶不对吗？
小孩子不考虑对错，只考虑我爽不爽，爽完疼不疼……咦，这么一说好像大人小孩都适用哩。
苗婉眼珠子一转，抱住了乔瑞臣的脖子，“相公，今晚没有小淘气钻被窝了。”
淘淘需不需要爹娘是间歇性的，偶尔睡觉的时候见不着娘就要吭叽，大部分时候有乔蕊带着都不想爹娘在哪儿。
今天都是伤腚崽儿，肯定顾不上过来钻被窝。
“家里这么多熊崽崽，我想……”她凑到乔瑞臣耳边上，“要不咱们再生个……”
乔瑞臣以为她要说生个乖巧的，心里有点为淘淘委屈，这崽子生出来熊不熊谁知道？
“生个更熊的吧！”苗婉嘿嘿笑，“到时候淘淘看着弟弟妹妹挨打，肯定就不会委屈了，毕竟当爹娘的一视同仁，有对比才有幸福感。”
乔瑞臣：“……”
他顺着媳妇的力道将人搂进怀里，媳妇邀请还不为所动那是有病，只是激情未消，他也替媳妇担忧。
“你眼下这么忙，若是有了身子受得住吗？”
苗婉搂着他不放，声音吭吭唧唧像是能挤出水来，“受得住，我就想生。”
越忙她的紧迫性越重，即便是老百姓们日子能过好，强敌虎视眈眈，她也放心不下来。
想要彻底解决忧患，广积粮是一回事，强兵马，筑高墙更重要，能富也得能守得住。
这一块是她的短板，金手指也没有，她只能寄望于能再次见到「苗婉」。
乔瑞臣不知道媳妇是为了什么想生孩子，只为媳妇的热情和想要为他生儿育女的急切而感动，既然如此……
夜渐深，风怒吼，雪似是又要起了呢。
作者有话说：
老天爷：我，亲爹，不用等到你生崽儿，金手指在路上啦！
二更零点前~

第119章
宣和十年冬,对西北的百姓，尤其是西宁镇及周边的百姓而言，是极为特殊的一年。
他们再一次经历了火焰的折磨,却又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好生活。
大部分百姓都是，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能住在青砖瓦房里,学会织上好的棉布，能吃饱穿暖甚至还能花五文钱洗个被搓掉一层皮的澡,能用得上香胰子肥皂沐浴乳……
最令他们想不到的是，地里能长出亩产两千斤的庄稼。
于百姓而言，地是他们的命，有地种才意味着能活下去。
所以今年下第二场雪的时候大伙儿高兴坏了,都盼着来年有个好收成。
但那也是春天忙碌播种,夏天忙着浇地，秋天辛苦劳作后才敢想的,他们哪儿想过年前就能见到这一幕呢。
土豆可以收成的时候，只有乔家人和徐昌并徐易青知道。
徐昌父子当真派了做错事情的将士过来涮恭桶，白给聚福客栈干活儿。
得知能收成的时候,几个涮恭桶的将士也抱着恭桶哭了，立马将情况禀报了上去。
徐昌和徐易青迅速放下手头的事儿过来，乔瑞臣带着苗婉,乔蕊抱着淘淘,耿婶和耿叔带着一群孩子们,全都到了暖棚这边。
大家都想见识一下土豆到底能有多大的产量。
全员下地,连淘淘都使出吃奶的劲儿，跟土豆秧子较劲。
苗婉知道底下坠着几个十几个土豆,很难诓孩子个跟头,再说地里也都是土,摔一下不会疼，她也没拦着。
她自个儿都拿着铲子挖土豆呢。
“记得别太用力，到时候把土豆铲破了就保存不到春天了。”苗婉跟张伯和吴伯都叮嘱了。
这两个小老头特别重视，跑前跑后跟人叮嘱。
当然啦，他们这些人来干活儿，不捣乱就是好的，主要干活的还是乔家的佃农和雇佣来干活儿的百姓。
因此，等土豆被挖出来的时候，震惊的人一下子就喊出来了。
“好家伙，真是大大小小十几个？？？”
“你们看我手里的，这个更大，顶我俩拳头这么大了！”
“咱们当初下种子的时候，有这么大吗？”
“那谁知道，不过我记着是下了几千个种子来着。”
……
有头脑好的算了下，整个人啪叽一下子就摔那儿了。
“哎哟，阿青你咋了？”
徐易青目瞪口呆，面色呆滞，几千个种子，一个种子长出十几斤，三亩地那不得……几万斤？？？
用多少地蛋发的种子来着？他们问过西域商人，好像是说五百斤。
五百斤对几万斤？徐易青抬起头看天……看棚顶，只觉得头晕目眩，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这梦也太离谱了点。
乔瑞臣的声音淡淡传过来，告诉他，梦确实做的太美了点。
“一共四百斤出来两千多种子，也不是每一株都能十几斤，而且也不是每一粒种子都能种出来，先看看亩产吧。”
徐易青抹了把脸，还好还好，没那么离谱，要不然真是吓死了。
他体力不算好的，但这会儿也拼命干活，只想尽快知道亩产。
那些佃农和短工绷不住，上千斤就是奇迹。
都赶紧回去叫乡里乡亲过来，啥也别说了，都猫冬也没啥正经事儿，赶紧过来帮忙把地收了，来年能不能吃上饱饭，就看现在这一哆嗦。
等苗婉带着孩子们忙活（玩耍）累了，一抬头就发现，好家伙，几个人快打起来了，因为谁先下手快收一颗土豆的事儿。
“怎么这么多人？”苗婉问一直在旁边跟他一起看孩子的乔瑞臣。
乔瑞臣跟她说了刚才的事情，看了眼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徐昌父子，小声提醒媳妇，“我让张伯安排的，知道的人越多，固北军就越不好意思抢，否则就这几亩地，不够军田分的。”
苗婉眼神立马凶狠起来，“可以分，抢，手打断！”
她也乐意叫将士们吃饱穿暖，可种子给到军田里去，重出粮食来，会都发下去吗？
难道不是那些当官的自家老小先吃个够，多的再分下去？
她拿沐浴乳方子换回来的东西，凭啥都便宜了那群天天就知道逛商业街还有钱扔着玩儿的！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逼急了回头她就把圣旨揣身上去那几家大门口哭，当谁不会泼妇骂街是怎么的。
淘淘看娘这样，奋力抓起个只有她拳头大的小土豆，狠狠往徐易青那边砸，“抢，流氓！”
“哎哟！哪个兔崽子？”没扔准，砸到了徐昌撅着的屁股上。
徐老将军虎目圆瞪，回过头骂。
苗婉立刻弯腰抓着土豆数，淘淘立马蹲下揪土豆叶子，就留下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乔瑞臣：“……”
行，亲媳妇亲闺女，熊得快怂得更快。
徐易青听见淘淘的话了，憋着笑，“估计是谁没拿稳呗，您还有功夫跟小兔崽子计较是怎么着？”
看着义子冲蹲地上那娘俩挤眉弄眼，徐昌哭笑不得，踹徐易青一脚，摇摇头继续收土豆。
他还能跟妇人和孩子计较？还不是这家伙在西宁镇的时候没干好事儿，招人家小小娘子恨了呗。
反正徐将军是不承认自己不招孩子喜欢。
三亩地要是十几个人收，怎么着也得两天，可有徐昌带来的人，还有附近赶过来的几十个种地好手，一上午时间就收完了。
张伯和吴伯去借了称来，开始称重。
三亩地每亩地也就分到了七百多苗儿，间插着容易熟的菘菜和生菜种的，估计有些苗没成活，也有头一回伺弄的原因，成苗率大概在七成左右。
可就这样，亩产五百七十斤！
其实两千多株苗在一亩地就能种下，之所以分成三亩地来种，是温度有所不同，伺候的方式也有所不同，怕都放在一亩地里，万一种坏了就不美了。
所以三亩地最多的是七百二十斤，最少的也有四百斤。
除掉菘菜和生菜，如果说一亩地能种两千五百株苗，按照平均值，即便是发苗率只有七成，那亩产也得有两千斤！
要是都能按照七百二十斤那亩田来伺弄，徐昌都觉得空气有点稀薄，那亩产能达到一千二百公斤！
苗婉都有些诧异，土豆赶不上红薯亩产高，后世一般是三千株苗能出五千到八千斤土豆，在这个时代能达到两千斤，已经算是高产了。
不过转念一想，苗婉又觉得合理，本来西北这边土质就比较适合果实在地里面的作物生长，也许是因为西宁镇这边土质好。
她经历过后世，对这个亩产接受良好，百姓们甚至徐昌他们可就没那么好接受了，有些百姓已经冲着地磕头了，满口都是老天爷保佑。
时下江南亩产有达到七百斤的稻谷，京城一带有能达到九百斤的大豆，粮食上来说，就没听哪儿说能过千的。
这儿直接来了个两千斤，即便只是算出来的，也足够让人心惊了。
而且第一次种，成苗率不够高，而且天气也有影响，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啊，要是地里粮食都能这个产量，老百姓们还缺吃吗？
徐昌立刻上前，对乔瑞臣面色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小将军，前阵子我忙着清缴徐家军内部留下的陈氏余孽，着实没顾上应小将军的请，说起来着实有些不敬，不如我请小将军喝上一顿？正好我还藏了些好酒。”
乔瑞臣心知他此番作态的缘由，也不拒绝，只笑道：“老将军的好酒拿过来都得晚上了，下次吧。”
不等徐昌邀请他去郡城，乔瑞臣又道：“有些破了皮的土豆不好放，不如就在守备府吃上一顿土豆宴如何？内子也还留了半坛子好酒，咱们意思意思，别耽误了老将军的公务。”
说起半坛子酒，徐易青唇角抽了抽，不会是给他消毒剩下的吧？
想起当时腿都快烧掉的痛感，还有那浓醇的味道，他咽了咽口水，父子俩都毫不犹疑应下了。
孩子们也都闹腾着要吃，尤其是铁蛋，那手不知道都摸了什么，说往嘴里戳就往嘴里戳。
“姑姑，条条！”
苗婉看得有点窒息，见淘淘也想有样学样，赶紧拽住她手，连铁蛋的手也赶紧给他拽出来。
“往后在外面摸了东西不许把手直接往嘴里放，要不然虫虫都被你们吃下去了，到时候在肚子里越长越大，得吃药才能拉出来，万一长得太大，还会吃你们的肚肚哦。”
淘淘吓得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肚子，“吃鸡，吃鸡！”让鸡赶紧把她肚子里的虫子吃掉！
苗婉：“……”你想的还挺美，肚子里有虫你吃鸡。
“你能把活着的鸡咽下去吗？”她问淘淘。
乔蕊想了想那个画面，有点太美了，嗓子眼噎得慌。
淘淘也有些遗憾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不能。”她娘把嘴给她生小了，要是跟黑鹰那么大嘴还行。
回去路上，徐昌笑着跟乔瑞臣夸，“小将军娶了位贤妻，听着好似对医理也有所了解。”
乔瑞臣刚要点头谦虚几句，但我媳妇就是这么好的意思得表达出来。
结果就听骡车里孩子们又闹腾起来了。
起因是淘淘冲着毛蛋炫耀，“娘生弟弟，能吃鸡的！黑鹰嘴！”
一边说一边比划，让大大小小的都明白她的意思：我娘，生个孩子嘴比狗还大。
苗婉唇角抽了抽，你倒是对你娘有信心。
毛蛋不服气，他对他娘更有信心，“我娘也生！骡嘴！”
铁蛋表示攀比谁怕谁，他声音最洪亮，“我也叫我娘声！驼马嘴！”
徐昌憋着笑，心里念叨，好家伙，一个比一个能，先不说你们老子有没有那个本事，就是不知道孩子出来得丑成啥样儿。
攀比的结果终止于苗婉一人给了脑瓜崩，还威胁小孩子，“再胡说八道，年前可没有不打孩子的说法，过年是不是都想吃竹笋炒肉？”
淘淘嘻嘻哈哈窝在苗婉怀里撒娇，小胖崽子肚子一吸一吸的，也盖不住那份颤巍巍的可爱，“娘疼，淘淘，不打。”
其他孩子有样学样，都往苗婉身上扑，“姑姑疼我，不打。”
“贫道过年吃素！”
“年后再开荤！”
苗婉面无表情：“我都记下来了，回去跟你们爹娘说。”
小家伙们嘎嘎乐着在骡车里四散开来，互相抱着喊饶命，闹腾的左右都往骡车里看，脸上都挂着笑。
反正只要苗婉和孩子们呆在一块儿，几百只鸭子都要被释放出来，往上千只的威力扩散。
说起鸭子来，就不得不说郡城这边的兀良哈氏。
有阮嘉麟在郡城坐镇，云熙学着苗婉的样子半月开一次快闪和乡村大舞台，即便是天太冷往乡下镇子上去的少了些，但随着腊月里要置办年货，也又一次热闹起来。
与之相反的是，兀良哈氏的铺子门可罗雀，哪怕是羽绒服和奶豆腐都没原先那么受欢迎了。
虽然西宁镇不卖奶豆腐，可羽绒服是卖的，只要二两银子就能买个袄子，五钱银子就能买一件厚实的棉服，一两银子不但能买棉袄棉裤一整套，还送围巾呢。
兀良哈氏本来在郡城的买卖是靠牛羊制品和毡毯等占大头，其次是胭脂铺和食肆，羽绒服和烤鸭的红利没吃多久就被掐住了脖子。
时间一长，都知道兀良哈氏在卖仿品，连带着其他东西都卖得不好，不到三个月，十几个铺子的掌柜都撑不住了，纷纷往府里找东家来。
“东家，咱们食肆马奶酒和奶豆腐都卖不动，如此下去，往返运费都要搭进去，眼瞅着腊月了，是不是要降价啊？”
“是啊东家，胭脂铺的金丝缕根本卖不出去，赔大了，其他胭脂水粉本来倒是卖的还可以，但郡城的富户不知道为甚，从西宁镇拿了货，直接让人出来挑着货卖，还都很便宜，跟咱们的胭脂水粉差不多价格，质量比咱们的好，铺子这个月连五百两银子流水都没有。”
“东家，我这边听您的，收进来了好多棉花和粮食，还有大量的白糖，本来说是往安永郡去看看，只是行商脚程比咱们还快，安永郡也卖不动，咱们是不是尽早回北蒙，说不准去王庭还能回个本。”
……
阿古拉面色倒是还好，巴音和苏日娜的脸色特别差，外头让尽量多的人消耗聚福商超和西宁镇货物的，他们的人占了最少三成。
可是货到手了，转卖不出去。
加价卖吧，人家买的比他们便宜。
原价卖吧，他们花了银子找人，等于亏。
降价卖？更亏。
本来以为乔家撑不久，可听人说他们完全没有撑不下去的迹象，听说腊月下旬还有增加铺货量的准备，西宁镇商业街还要办什么新年大放送。
价格便宜的兀良哈氏都心动，还想继续拿货，可卖不出去，他们手里的现银就撑不住了，这到底是谁搞谁啊？
“阿兄，是不是该找齐将军还有吴大人他们给递个话，跟乔家坐下来谈谈？要是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就别怪咱们鱼死网破，大不了我们烤鸭也不要钱，比鸭子多，他们能比得过咱们？”
苏日娜翻了个白眼，“不动脑子，那咱们养鸭子不花钱？她苗婉这是用别的生意养这个亏损，羽绒服和棉服也卖的多，咱们羽绒服卖不动，现在杀鸭子等于亏双份儿。”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搞垮我们兀良哈氏？”巴音不是不知道这办法太简单粗暴，可如今最见效的就是这法子。
以巴音的直觉，苗婉和乔瑞臣绝不是那种会跟人鱼死网破的人。
阿古拉看向苏日娜，“你怎么看？”
苏日娜这阵子跟那些后宅夫人们关系远了许多，一开始她还气，现在也冷静下来了。
最有效的法子不是兀良哈氏出面，“我带着人和货去王庭，将货物都换成现银，让乞颜氏出面跟固北军谈，乔瑞臣不是云麾将军？他总不能不给乞颜氏面子。”
阿古拉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乞颜氏可能会出面，那货物换成的现银能带回来多少？
“行，那你和巴音明日启程。”阿古拉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想了想又道，“以防万一撕破脸，苏日娜你带着孩子们走，巴音你将家小都带回去。”
巴音面色一变，苏日娜也起身，“那你怎么办？”
阿古拉面色沉稳，“你们都在北蒙，他反而不敢动我，除非大岳想要同时面对北蒙和西蕃两个敌人。”
苏日娜眼神闪了闪，默不作声出去了。
巴音有些着急，“阿兄，你明知道，若是你有什么，往后兀良哈氏就是苏日娜的孩子的，可那孩子一直被苏日娜的阿布养着，往后兀良哈氏是谁的就难说了！”
“所以我让你也回去。”阿古拉认真看着巴音，“乞颜氏想要吞并兀良哈氏，可兀良哈氏的人脉只会人我们家的血脉，你回去后不要管苏日娜怎么做，只将兀良哈氏所有护卫都集中在部落里，她若有了其他心思，杀了她的护卫，投奔布奇氏。”
布奇氏是北蒙上一代的王族，现在也是北蒙大族，乞颜氏只要不想四分五裂，就不敢轻举妄动。
“那阿兄你呢？”巴音紧皱着眉头，“若乞颜氏想要征战大岳，肯定希望你死。”
阿古拉笑了，“这就是我跟乔子承谈判的本钱，他若不想战，就不敢让我死。”
不敢杀他，那这阵子的针对就是虚张声势，差不多就得罢手。
若敢杀他，也算是给北蒙敲个警钟，大岳也将北蒙当做敌人，该打就打吧。
阿古拉身为北蒙人，总要为北蒙做点什么。
面对乔瑞臣时，阿古拉也非常坦诚。
曾经一起背对背互相信任，经历生死的兄弟，面对面时，已经没了曾经的友谊，但说话不用绕弯子。
“乞颜氏要求兀良哈氏与乔氏合作，弄出乔氏与乞颜氏来往的密信，让乔家可以为北蒙所用。”
乔瑞臣有些震惊，若兀良哈氏跟乔家合作做买卖，书信往来肯定会有，谁也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乞颜氏的人，想要做手脚太简单了。
“所以我背信弃义，与乔家一刀两断，明面上我是不甘心被乞颜氏占去一半家产，还没能报仇，将仇恨撒在乔家身上。
背地里我是对乞颜氏表达不满，要赚更多钱壮大兀良哈氏。”
乔瑞臣沉声道：“这一切都建立在你们觉得大岳不会轻易撕破脸的基础上，是也不是？”
阿古拉点头，“乔娘子骂得对，北蒙人确实有优越感，包括我在内，一开始都觉得乔家不敢真的针对兀良哈氏。
这些年陈嗣旭给我们的方便也进一步滋养了北蒙的野心，既然你们能占中原，兵强马壮又知礼的北蒙人为何占不得？起码我们不会像西蕃人一样烧杀抢虐。”
乔瑞臣脸色冰冷，“所以你认为发起战争不会死人？”
阿古拉无言以对，离开前顿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兀良哈氏都未必能保得住自己，舍了名声，舍了家财，也许还要搭上妻小，你的救命之恩，我还了。”
乔瑞臣明白阿古拉的意思，若阿古拉想要侵略，他大可跟乔家成为最紧密的合作伙伴。
但阿古拉选择了背信弃义的道路，为乞颜氏不满，北蒙也并非铁板一块，兀良哈氏也许能拖住乞颜氏的脚步几年。
等乞颜氏愈发兵强马壮，一统北蒙时，彼此的盟约说破就破。
这些年大岳朝中三足鼎立，到底是让先帝留下的根基被破坏了许多。
陈嗣旭纵容西蕃人猖狂，如今大岳在弱势地位，就像是一块肥肉，人人都想吞下去。
乔瑞臣回到西宁镇后，没跟苗婉说，只是愈发忙碌起来，快要过年了还总是奔波在郡城和西宁镇之间。
早出晚归，他走之前淘淘没醒，回来后孩子们也都睡了，一直到除夕之前，淘淘都没再见到过爹。
所以等除夕看到乔瑞臣，本来在跟铁蛋他们玩耍的淘淘突然就愣住了，然后蹒跚着小肥身子跑过去，抱住乔瑞臣的腿就哭了出来。
“爹坏！呜呜……想爹爹。”
乔瑞臣心疼得不得了，将淘淘抱起来，孩子哭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擦都擦不及，“爹错了，往后爹等你醒了再出门好不好？”
淘淘抱着他，“呜呜不好……”
不等乔瑞臣继续安慰，淘淘又喊，“爹不在，没人尿床，没人放屁，呜呜……没人抱跑……嗝娘不认。”
乔瑞臣：“……”懂了，我不在家，黑锅没人背。
他迟疑着拍了拍淘淘的后背，“挨打了？”
淘淘捂着腚，嗷呜嗷呜得更委屈了，一旁乔蕊笑得打跌，就听淘淘幽幽哽咽，“姑坏，跑得快，大嘴巴，呜呜……淘淘疼。”
乔蕊：“……”不跑等着被尿床锅和放屁锅压过来吗？我乔小娘子不要脸吗？
乔瑞臣哭笑不得，哄了半天，答应晚上让淘淘吃好吃的，答应带着她一起睡，许下了好多不平等条款才哄好这小家伙。
乔蕊有点吃醋了，等淘淘继续跟铁蛋他们跑开去玩，才走出来哼哼，也不说话，反正兄长要是不哄，回头她去跟嫂子哭。
乔瑞臣当然不能给乔小蕊告状的机会，笑着摸了摸乔蕊的脑袋，“哼什么？你嫂子呢？”
乔蕊嘟嘴，“你都答应了那么多事儿，也不问嫂子同不同意，还找嫂子干什么呀？你带着乔小芊一起睡好了咧！”
乔瑞臣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别闹，我答应再多，你嫂子不同意也白搭，哄孩子的话你也信，你几岁了？”
乔蕊：“……”哥哥变坏了，她喜欢，嘿嘿……回头有好戏看了。
等乔瑞臣找到媳妇，才发现自己的书房叫媳妇占了一大半，她正趴在桌子上绞尽脑汁画图呢。
“怎么不叫小蕊来给你画？”乔瑞臣从身后抱住媳妇，深吸了口气轻声问。
最近忙着部署各个地方的军备和布防，苗婉跟着淘淘作息，他也好久没能抱抱媳妇了，说好的更熊的崽子也没时间。
苗婉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没被吓到，只轻哼，“就小蕊那大嘴巴，我要让她帮忙画图，回头都知道了。”
乔瑞臣笑了，怪不得淘淘还知道大嘴巴什么意思，估计是从媳妇这儿听得。
他亲了亲苗婉的耳朵，将她抱在怀里，“你要画什么，我帮你。”
“好呀好呀，我说你来画。”苗婉把自己改了好半天的图跟他说。
“城墙估计得等春末才能修好，在此之前得多设置一些陷阱，里面全都倒上辣椒水，也不怕有人踩进去，城墙附近没人会瞎逛，在那里的人都是将士，提前说好不会摔进去的。”
“但凡摔进去的，一碰到辣椒水肯定要叫出声，让人警醒着点就是。
我看郡城有郡守派衙役巡街，咱们没有衙役，不如就请西营的人以出外勤的方式巡城墙，多设置几个哨点。”
“我前阵子让顾师傅研究玻璃，发现边缘磨的薄一些，然后中间厚度不同，能看到远处，只不过还得调试，现在有些眼晕，等调试好了，哨点一人发一个。”
苗婉知道望远镜跟放大镜有关系，上学的时候孩子们都知道放大镜的原理，就是将镜片边缘打薄，不过怎么做成望远镜苗婉还不太清楚，只能让顾师傅磨出不同的厚度来慢慢调试。
“还有就是万一打起来，得有医院……药堂，我准备请几个愿意教导人的大夫，多教出几个会包扎的学徒，也好让将士们更安心。”
“再有就是修路的时候，在乡下还有往郡城路上去的地方多建几个驿站点，但凡有贼寇肯定要去探一探，里面放上迷药和毒药什么的，回头让人带上解药，说不准能抓住几个死耗子。”
……
乔瑞臣听苗婉一点点指着图纸说，眼神越来越柔软，“阿婉，你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淘淘的。”
苗婉鼓着腮帮子戳他，“只保护我们俩有什么用？西宁镇要是再被西蕃人烧一次，我心疼都能心疼死！”
“不许随便说死。”乔瑞臣手紧了许多，“我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伤害你们……和西宁镇的。”
苗婉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家相公功夫不错，可是一个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一群人，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指望生孩子的时候见到「苗婉」，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她还是准备做些力所能及的准备。
今年的生辰愿望她都想好了，就想请老天爷粑粑给个金手指，哪怕特别特别小的金手指也行。
粑粑，我愿望就在这儿了，希望粑粑你给点力。
苗婉不知道的是，自己在心里逼逼叨叨的时候，千里之外的风雪中，某个人猛地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天儿也太冷了！加快速度赶路，赶紧到驿站泡个热水澡，煮点姜汤喝，尽快出关！”
“诺！”一队彪悍冷冽的汉子齐声道。
作者有话说：
金手指：报！我已经在路上了！别催了别催了~

第120章
腊月里的雪已经化干净了,往年只要没有白雪就会显得非常有岁月感的西宁镇，在除夕夜色中，被零星或鳞次栉比的红灯笼映着,沾染了绯色的青砖瓦和平整道路，都像是一键换了凤凰新装。
不远处已经有一米多高初见规模的城墙,将这只翎羽快要长好，即将展翅高飞的凤凰紧紧包围住,让西宁镇百姓们过年都更安心了些。
其实每到过年的时候，百姓们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
冬天菜少，可肉又不怎么买得起，偶尔过年都要紧衣缩食,攒下钱买点好吃的,好喝的，欢笑都带着精打细算。
在西宁镇遭遇火灾的时候,很多百姓都以为是见不到这个年头了，即便能过年，有的吃就是幸福。
只没想到,如今家家户户基本上都吃得起肉。
甚至家里壮劳力多的，还能奢侈点，用工分换了水晶肉和卤肉回来,多花一个工分饶带多一些汤汁,自己买了肉来,也能煮出差不多的味道。
用家家户户都不缺的萝卜和菘菜熬了汤,再用工分换的粮食蒸些馒头，盘子里摆着的是从商铺里用工分换来的福字面片、金元宝和金银窝窝。
院子里如今家家户户都是青砖地面,有钱的请人打口井,大门上挂着的是商铺买东西送的红灯笼,只需要自己买几根蜡烛，这个年就是红红火火的。
可以说，他们前半年忙了八个多月，也没想到自己能用剩下小半年就换来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哪怕是还欠着工分的人家，吃年夜饭的时候也忍不住笑容满面，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对他们来说，日子太有盼头了。
守备府这边也差不多，乔家、张家和阮家人一起过年，今年比往年人还少一点，也更轻松点，到处都是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笑闹的声音。
因为如今苗婉手底下的人太多，所以阿园和阿墩带领着一百多号人在聚福客栈过年，至于于家、杨家和林家、孙家的元老级员工，也都提前送了节礼，今年都在自己家的新宅子过年。
家里人少了，需要忙活的事儿也少一些，大家面上都带着赚了钱后的闲适和高兴。
阮祈跟阮嘉麟在郡城，从商超里分了一块地方做快餐，主要还是接商超下的免费的单子，也单独有人上门买炸鸡和烤鸭，伯侄俩赚了不少。
来西北时，阮祈是带了三千多两银子来的，后来找到了一部分被烧融的银子，大多银票被烧毁，这不，几个月的时间，加上商超的两成干利，阮祈手里的银子又超过了三千两。
加上苗婉给阮家补偿的四千两，过年苗婉给发奖金，特地凑了个吉利数字，因此，等于这一年啥钱都没花，阮家家产差不多能有八千两。
至于张家，损失可能更大一点，但是这几个月赚得也更多。
现在除了老两口，全家都被苗婉重用。
张大壮两口子自己有工钱和奖金，还有温泉澡堂的干利，大部分交到公中，有五百两左右。
张二壮两口子一个搞养殖，一个往乡下收猪，给杀猪匠送猪，自负盈亏，只有盈，没有亏，给杨氏乐得一算账就合不拢嘴，竟然是二房给公中交钱最多了，足足有一千八百两。
张三壮两口子如今孙氏负责布料厂，张三壮负责客栈，两个人都是拿分成的，但是这两个厂因为商业街规划大幅度提供各种优惠券的缘故，除了工钱和奖金，拿到的分成不算多，也给公中交了一千两。
不过商业街的分成是给到了张家的，足足有五千两，加上先前得到的六千两补偿，和苗婉给老两口的孝敬，张家如今又是五位数存款了。
而且现在张家起了新房子，阮家住着原先苗婉装修过的那座宅子，大家都吃的好穿的好人也忙，银子花花往里进，有功夫花的时候都少，老两口只高兴到，觉得如今就算是死了都没啥遗憾了。
当然了，这话他们肯定不会说出来扫大家兴的。
至于苗婉呢？
她给各处送了不菲的年礼，阮家和张家并张家几个干活利落的姻亲，还有顾师傅那边，都没有亏待，全都是大额奖金加商业街所有产品一套的福利。
至于一百多号员工，阿墩和阿园都没有选择放契，直接换成了半成的干利，因此两个人拿的钱是最多的，也成了所有人奋斗的目标和领头羊。
其他人来的时间短，大都还看不出什么，只能根据各自领班的打分表和张三壮等人暗中抽查的打分表，定了双倍工钱和奖金，客栈里过年用的所有物什都可以报销。
这么着下来，苗婉手中的银钱因为过年两个郡加好几个县城的人蜂拥过来采购，差不多还能生四十多万两，算是名副其实的西宁镇首富了，再没有人比她手里现银更多，固定资产更多。
明年再努努力，七位数甚至大七位数肯定不成问题。
按理说应该是皆大欢喜，所有人欢欢喜喜过大年才对。
可等吃完了年夜饭，大家都各自回家守夜时，哄睡了乔蕊和淘淘，苗婉一点睡意都没有。
乔瑞臣刚跟耿叔和耿婶他们一起将桌椅归位，回来就见媳妇靠着后宅廊庑下的圆柱，仰头看天，一脸忧愁。
他也抬头看了看，嗯，月朗星稀，贼拉冻人，一如往常，没啥好看的。
他走过去拥住苗婉，也不急着拉她回房，只是捂住她有点冰凉的小手摩挲，替她取暖。
“怎么了？”乔瑞臣问。
苗婉叹了口气，仰着小脑袋只摇摇头不说话。
乔瑞臣顿了下，在苗婉发心亲了亲，温声换了个问法，“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天晚上月亮真大呀。”苗婉幽幽道，“老天爷肯定看得清楚吧？祂老人家肯定不爱我了。”
乔瑞臣：？？？
苗婉鼓了鼓腮帮子，更忧伤，“现在人人都知道，西宁镇生意好，肯定都知道我是西宁镇最有钱滴女人了。”
乔瑞臣：“……”
苗婉将全身重量都靠在乔瑞臣身上，一脸‘臣妾太难了’的表情，“男人有了钱就变坏，女人有了钱就变危险啊，可是我却没办法武装到牙齿，老天爷肯定不疼我了，才让我这么担心贼寇惦记上我这块肥肉。”
乔瑞臣：“……”
他被噎得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我呢，往后我去哪儿，你和淘淘都跟着我一起，我不会让你单独面对危险的。”
见苗婉欲言又止，乔瑞臣笑着亲了亲她鼻尖，“当然，西宁镇的守卫我也会加强，你的节礼送到两营，大家都很高兴，两位将军也愿意与我交好，答应会派更多人在西宁镇常驻守卫，跟巡边一样轮值。”
苗婉稍微松了口气，这样的话，起码就算贼寇闯过来，也不能那么轻易就一把火把她的根基给烧了吧？
因为她对跟武装和防护有关的事情真的是一窍不通，最多就是能设置点陷阱什么的，她总是有点不安心，感觉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也不知道是上次亲眼看到淘淘差点被杀死的后遗症，还是真的一到冬天西北就格外不安全的缘故，她总觉得自己和相公的安排差一点意思，差了什么她又说不出来，已经做到他们能做的极限了。
归根究底，还是大岳太弱了啊，苗婉心里其实清楚，但是提高大岳国力和兵力这个事情，绝非他们小两口一己之力能做到的。
她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还是祈祷粑粑再爱她一次吧。
月亮虽然明亮，但月初只那弯弯一道，并未在大地上洒下太多银辉，外头可见度并不算高。
所以两个穿着普普通通棉服的身影很轻易就避开了北门守卫，也非常轻松躲开了所有的陷阱，玩儿似的从一米高的墙头跨进了西宁镇。
其中更壮硕些的汉子扭头打量了一下依然亮着烛火的砖瓦厂，因为在角落里，倒是看不见制碱厂，只能闻到不算太重的烟火味儿，还夹杂着让人垂涎欲滴的火锅汤底香气。
那汉子吸了吸鼻子，笑骂，“咱们一路风雪兼程，冻得跟孙子似的，这里的人倒是吃的好，闻着比皇城里刚流传开的那个水晶肉还香。”
另一个瘦削些的高挑身影眸底闪过怀念，笑了笑，轻声道，“这是火锅……也就是拨霞供的味道。”
“又是你家乡的玩意儿？”汉子脑袋一歪，砸在那身影肩膀上，挑起眉来，虽然脸冻得有些不中看了，还是能看得出底子不错，好一副惫懒纨绔相。
高挑身影轻巧利落躲开，让汉子卖萌卖了个趔趄，只面无表情往前走，“再不快点，都睡了，你想吃都没得吃。”
汉子轻轻嘿了一声，一路走一路嘟囔，“你都是我婆娘了，抱也不给抱，睡也不给睡，靠一下都不行？睡了怕什么，小爷我不会都给叫起来？我现在可是大将军，他们敢不听话？我锤死乔子承。”
高挑身影不说话，只默默往前去。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心虚了？哄我这么早出发，还不肯让我大张旗鼓来西北，你就是用完就……卧槽！”
话没说完，高挑身影，年前才新鲜出炉的程家少夫人顾姝窈，实在是被吵得烦了，一脚踹出去，将同样新鲜出炉的程大将军程绍，直直踹到了守备府墙根上。
顾姝窈淡淡看着程绍，“成亲前我跟你说过吧？三从四德你也同意了，现在跟我抱怨？”
这三从四德呢，不是这个时代的，也不是后世广为流传的，而是顾姝窈独家定制版本。
她本来没打算过嫁人，是准备借口出家做姑子，然后‘病逝’男扮女装投军的。
可惜碰上了这么个打不走骂不散的货，又是程家军的领头人物，倒是也合适，她才嫁了。
哪三从呢？命令要听从，指令要服从，禁令要遵从。
四德就更简单。
在她手里打不过一炷香，学柳下惠的美德。
完不成她要求的训练，甘心睡软塌的品德。
太聒噪死缠烂打，只能睡地上才算道德。
后悔成亲沾花惹草，麻溜和离好积德。
程绍全同意了，当初他是想着不可能打不过这个小娘皮，他从小就学习军法兵法练武，还能治不住个瘦弱小娘子？
认识半年，成亲俩月，他悟了。
他媳妇跟瘦弱小娘子不能说完全不一样吧，只有个瘦字勉强沾边，其他毫无共同之处。
程绍站起身揉揉屁股，委屈扒拉跟着顾姝窈轻巧翻墙进了守备府后宅，心里不停嘀咕。
怎么办呢？打不过还能离咋的？
他就好这一口，打死打不死都别想离，老父亲给他起的字没白起。
“程孜剑？”乔瑞臣有些诧异，放下握在刀柄上的手，看了眼旁边的顾姝窈，皱起眉，“大将军为何夜闯我府邸？”
“这不是许久没见子承兄，想你了嘛，所以提前过来跟你先叙叙旧。”程绍吊儿郎当道。
两个人进来的地方正好离乔瑞臣两口子的卧房不远，俩人正相拥着感叹老天爷到底还爱不爱亲闺女的话题呢，听见动静，乔瑞臣让苗婉先进屋，自己过来查看。
听见说话声，苗婉偷偷开了个窗户缝，打量外头，正好对上了顾姝窈打量的目光。
她猛地趴到炕上，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啊，这是她家，外头是夜闯的小贼，她为什么要躲？
她鼓着腮帮子抬起头推开窗户，“相公，你认识他们？”
程绍一扭头就见媳妇正冲着个白嫩嫩的小娘子微笑，心下一紧，赶紧凑到媳妇身边，自来熟道：“这便是嫂子吧？嫂子好，我是新来的定北将军啊，正好过年路过西宁镇，想着反正也还没到时候就任，不如先来找子承兄蹭点吃的，不知道还有没有饭？”
苗婉表情有点微妙，大过年，上门要饭的……大将军？怎么感觉有点不正经呢？
乔瑞臣面无表情，他和程绍只在外祖家见过一次，后头偶尔会在宫宴上碰到，他是别人家的孩子，程绍是让程家人头疼的刺头，俩人都没说过几句话。
苗婉听程绍说话这么热情，想着大概是跟他们家乔白劳很熟？
乔白劳咋也不跟她说一声，飘了飘了，她心里嘀咕着，面上露出客气的笑来，
“正好今天守夜，应该都没睡呢，那我去请耿婶再给做点吃的，相公你先带大将军和这位……公子去前厅吧。”
过年当然少不了各种炸货和火锅，甚至快乐水也因为小家伙们都哇哇个不停，也被闹腾着做了，都还剩下点，全端上来了。
两个人吃饭顾不上说话，乔瑞臣和苗婉就在一旁嘀咕，这才明白过来，哦，是个自来熟，不是真的熟。
她就说呢，要是真关系不错，乔白劳肯定不敢不告诉她，这是苗世仁折腾的底气。
知道了来人不熟悉，苗婉带着几分好奇打量两个人。
程绍吃的头都不抬，倒是另外一位顾公子，吃得也非常快，但是又非常淡定，尤其是喝快乐水的时候，定定看了快乐水好一会儿，才喝了几口。
不想程绍那样喝得咂巴嘴，这顾公子的表情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待得两个人吃完饭，耿婶给送了茶水上来，四个人这才有功夫好好聊一下。
程绍似真似假地解释，“其实我是跟我爹起了冲突，本来是想着别府令居，后来我娘子劝我不如早些来西北，我们就早过来了，想着过来跟你们过年呢，谁知道入关前下了场大雪，耽误了脚程，这才慢了点。”
乔瑞臣在羽林卫的时候，就听说过，程家老大在镇南军跟南蛮对抗，死于前线，程老将军也受了伤，就退下来了，程家军被打散，固北军说不定就有程家军的旧部。
据说当年那件事情与摄政王和太后有关，可世家门阀并不是好对付的，程家底蕴不够，即便程老夫人也出身世家，毕竟只是娘家，因此程家沉寂了好一阵子。
每每有程家的消息，都是从文后身居大理寺的程家二子多么多么出息，程家三子多么多么纨绔，一直到程绍中了武举进入京畿大营为止，都没人发现程绍是个成器的。
后来，程绍跟随镇南军打过仗，又跑到广州府抗过倭，还在河东道管过海运，哪儿都呆不长，但是军功不菲，乔瑞臣离开京城时，他就是三品武将了，跟大理寺卿只一品之差。
乔瑞臣很明白，程家从文，程绍不定性，说不准都是为了避开陈国公府和摄政王府的锋芒，这回陈国公府倒台，圣人提携，也能证明，程家是忠于圣人的，前面只是刻意低调而已。
所以郡城的固北军几股势力都不给乔瑞臣面子，他也没有太着急，如果程绍也是圣人的人，那他和乔瑞臣就是站在一个立场，即便为难也不可能太过。
但乔瑞臣也没想到，程绍竟然是这样的性子，实在是……太活泼了。
苗婉都快让程绍给问懵了。
“听说那粪肥是你想出来？你怎么想出来的？出个恭你这么多想法吗？”
“还有你来西北后最先做的是卤下水？我媳妇说最好吃的就是腊八蒜爆炒卤肥肠，可惜京城没得卖，你为何不做成料包卖给行商呢？”
“还有金元宝和金银窝窝那些，都是炸出来的吧？我媳妇说有些适合军中的方便吃食也非常美味，嫂子就不想着试试？”
乔瑞臣从程绍的话里听出来，程绍对西北发生的事情所知不少，看样子情报搞得不错。
而苗婉在程绍这话痨般一连串的问题中，越听越不对劲，腊八蒜爆炒卤肥肠还能说是有人自己研究出来的，方便吃食？
她心里有点激动，忍不住打断程绍的话，“敢问大将军，贵夫人可跟随您一起来西北了？”
“来了，我。”从进了守备府就没再开过口的顾姝窈，第一次开口，她确认苗婉的身份了。
苗婉愣了下，下意识看向顾姝窈胸前，一马平川哇，真是好平，特别平。
顾姝窈面不改色，“束带更方便，小，但有。”
两个男人：“……”
苗婉：“……”
她试探着开口，“A？”
多么高冷的女人，对于这种尺寸问题，总是有种倔强的坚持，“+！”
苗婉猛地站起身来，眼神灼灼看着顾姝窈，老乡！
乔瑞臣和程绍虽然一个沉默一个话多，其实都是敏感又细心的性子，两人都发现了——他们的媳妇不对劲。
但是一个听媳妇话习惯了，一个被媳妇蹂&#183;躏上瘾，谁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就是了。
苗婉深吸了口气，“我们单独谈谈？”
“请。”顾姝窈微笑起身。
苗婉眼神波动了一瞬，心跳快了一瞬。
顾姝窈其实长得很漂亮，但不符合时下的美女模样，因为她长了张雌雄莫辩的脸。
而她个子又高，侧身伸手请苗婉先行的姿态，称得上是公子无双的风流写意，难怪苗婉和乔瑞臣都以为她是个男人。
这会儿苗婉完全顾不上自家相公和话痨大将军，笑眯眯跟着顾姝窈回卧房了。
过了会儿，程绍幽幽开口，“这不是你家吗？”
乔瑞臣凉凉看了他一眼，“难为大将军还记得。”可惜你媳妇忘了。
程绍：“……你就不想知道她们要说啥？”
“我看将军夫人脚步轻缓，应该会功夫？”乔瑞臣都懒得看程绍了。
要不是妹妹陪着淘淘睡，媳妇又朝着卧房去，他没地儿去，也不想去书房，肯定不在这里陪着程绍。
程绍想了想，还真有可能，放弃了去偷听的念头。
媳妇说功夫吧，其实没他好，内力也几近于无，但就是不知道为啥，她永远有办法发现有没有人偷听。
程绍好奇很久了，就是一直弄不明白为啥。
苗婉知道啊！
她见顾姝窈进门后，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喇叭状铁器，放在墙壁上侧耳听了片刻，如是换了三面墙，这才在炕上坐下，眼神越来越亮。
“金……啊不，顾娘子？”苗婉差点没说漏了嘴，她有种直觉，这是老天爷给她的金手指！
瞧瞧这个专业，这个高冷，一定是！
“叫我阿窈就行。”顾姝窈笑了笑，她其实并不高冷，只是懒得跟程绍多说话，他话太密了，听的人头疼。
苗婉乖巧点头，“阿窈，你……来了多久啦？”
顾姝窈不是那种喜欢别人一字一句问了才说的，苗婉看似乖巧也欢迎她，但顾姝窈很明白，若她是个危险，这小娘子对付她绝不会手软。
为了尽快进入状态，试探能免则免。
“顾姝窈，女，二十八岁因公殉职，来到大岳六个月十二天，成亲四十二天，身穿，原身为继妹害死，已经报仇，嫁给程绍是为了从军。”
苗婉张了张嘴，眼神中多了好些敬佩，“因公殉职？你原来是军人吗？”
顾姝窈点头，“我来了以后就听说了你的事情，本来也是打算来西北的，只不过我查到的消息，你一开始是美食起家，后来还没站稳脚跟就又做了美妆，现在又开了超市，全面开花，西宁镇也在重建中，我能知道你想做什么吗？”
按顾姝窈的看法，苗婉很有本事，起码赚钱的本事很厉害，但宏观意识不够，东一榔锤西一棒头显得有些乱，让人看不出她的目的。
苗婉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是穿书，一开始我只是想要搞点钱，让乔家日子过得好一点，能好好养大孩子。”
她跟顾姝窈简单说了一下《春意浓》的剧情，还有「苗婉」的结局，当然，是给自己提了咖的。
“后来我发现乔家因为陈国公府和陈嗣旭，搞钱也搞不安生，我就想多挣点钱好让我相公早点把他们搞下去，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开了千金楼。”苗婉还不忘跟顾姝窈说了钱都被陈嗣旭贪了去的事情。
“再后来我相公受了重伤，发现了陈嗣旭通敌叛国的证据，圣人也来了西北，陈嗣旭跟西蕃人勾结，火烧西宁镇。”关于最跌宕起伏的部分，苗婉反而只是简言带过。
她不想回忆看到淘淘在西蕃人手中哭得嗓子都哑了，声儿都快哭不出来的样子，那至今还是她偶尔的噩梦，需要捋淘淘颤巍巍的肚皮好久才能缓解。
至于现在，她的目的……
苗婉看着顾姝窈，眼底的光在昏黄的烛火下也藏不住，“我想成为西北最有钱的人，我想将西宁镇甚至西平郡都武装成巨兽，让西蕃人再也不敢来侵犯！”
顾姝窈反应平平，还笑着问了声，“只是这样？”
苗婉心里更激动了，试探着伸出凶狠的脚步，“还想将固北军也武装起来，打得他们哭爹喊娘，最好成为大岳的附属国，让他们也尝尝心惊胆战的滋味儿！”
顾姝窈点头，“所以你现在起了商业街赚钱，有下一步计划吗？”
“当然有！”苗婉坐直身子看着顾姝窈，非常郑重，“下一步计划是……我等到了你！”
因为苗婉的郑重而严肃起来的顾姝窈：“……”
苗婉趴在炕桌上盯着顾姝窈，“我能赚钱，但是我只会吃，只会做化妆品，不会做武器。”
顾姝窈有点微妙的哭笑不得感，她想了想，“我会一点。”
苗婉更靠近顾姝窈一些，“我也不会做城市规划。”
顾姝窈沉吟片刻，“我在闲暇时看过相关方面的书，红蓝军对抗时在导演组负责过相关工作，也会一点。”
苗婉压住兴奋，继续道：“还有怎么让固北军强大起来，我也没有头绪，相公也没带过兵，大将军可以吗？”
顾姝窈想起程绍到现在都没能赢过的红蓝军对抗，表情为妙，“以后他肯定可以，对于如何训练将士，我也会那么一点点。”
苗婉几乎把脸戳到顾姝窈鼻子底下了，“你也太谦虚了，你肯定是老天爷给我的金手指，我生辰的时候跟老天爷许过愿的，我是祂亲闺女，所以你肯定牛逼！”
顾姝窈：“……”这么玄学的事情，你是怎么好意思吹出口的？
她表情认真了些，“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不是谦虚，我确实什么都会一点，也是因为我身边的人都太厉害，所以不得不多了解一些，争取不成为拖后腿的存在，但我也确实是什么都不精，你别抱太高的期望，我们一步一步来。”
苗婉看她这么认真，赶紧坐好，安抚顾姝窈，“没事没事儿，我也是半瓶子水晃荡，都是慢慢尝试着来的，你别看我开了客栈，连个淋浴和马桶我都没搞定，还有可乐需要的密封罐，我也完全没有头绪，也就是糊弄他们不知道的。”
她表情也认真了好多，眼神中带着感激，“我因为穿越前就是西北人，这里也有可能是我上辈子的发源地，而且西宁镇发生火灾，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我才会留下，想要保护西北百姓。可这份责任不是你的，你愿意来帮我做这些事情，我就很感激了，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顾姝窈感觉得出来苗婉这几近于做梦的目标，是因为心里有愧疚，但她得到的情报也很清晰，西蕃人的罪行不该被这个小姑娘背负在自己身上。
不过，看苗婉脸上的坚定，有点动力也不是坏事。
至于苗婉说的帮她，顾姝窈也没反驳，其实在顾姝窈心里，死她没有遗憾，能重新活一辈子是恩赐，她只会做保护人民的事情，这是她发过誓的目标和一直以来卷生卷死的动力，所以无所谓帮不帮，不帮谁，她也要做。
但这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顾姝窈只笑着冲苗婉道：“我和程绍会留下一阵子，等查清楚西北的动态才会以大将军夫妇的身份入驻西平郡，在此之前我可以帮你去客栈看一看，淋浴和马桶我会做，密封罐……如果能找到橡胶或者代替品应该也可以。”
苗婉张大了嘴，这，这就是啥也不精的金手指吗？那她往后不羡慕最牛逼的金手指了，啥都会一点的好像更适合她呢！
两个人没说太久，但是客客气气出去，手挽手出来，看在乔瑞臣和程绍眼里，俩人酸的可以酿醪醋了。
乔瑞臣可是一个连鸭舌都会酸的选手，尤其是顾姝窈看起来又像个翩翩公子，看苗婉的眼神又很温柔，苗婉冲她笑得也特别灿烂，醪醋一缸？不够。
程绍是那种想要咬小手绢的心态，他都挽不到媳妇的手，得不到媳妇的温柔，乔娘子何德何能？抢了他的位置！嫉妒如针，针针往自己身上扎，很是酸爽。
因为程绍带来的人马都还在西宁镇外，他们两个也没留下，只得了苗婉的指点，让他们可以去乔家田地那边的炕屋住，怎么也比搭帐篷好。
反正一直到龙抬头之前，地里是什么都干不了的，张伯和吴伯他们都在府里呆着，也不怕有人发现。
等到两个人翻墙离开，乔瑞臣难得强硬一回，直接将还想兴奋地跟他分享什么的媳妇打横抱起，回屋，放上炕。
扔是不敢扔的，动作大了抱疼了媳妇都要担心大年初一就要被踹出去。
可是乔瑞臣也很委屈，媳妇进了屋还不忘跟乔瑞臣分享顾姝窈多厉害。
穿越这个事情肯定是不能说，可顾姝窈啥都会能说啊，“我原先还愁着地里的人手不够，农具我又不会做，没想到阿窈会。”
“对了对了，客栈里我不是一直想要搞淋浴吗？还有能直接冲水到楼下的恭桶，可惜没有合适的管道，阿窈说她也懂一点，回头她跟顾师傅一起研究，肯定能做出来。”
……
乔瑞臣压着酸意听了会儿，还是没忍住直接用唇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儿。
等苗婉被亲的七荤八素时，乔瑞臣直接将媳妇举起来让她趴在身上，语气比她看月亮的时候还幽怨，“阿婉都从来没这样夸过我。”
“你们不一样呀。”苗婉想都不想直接道。
乔瑞臣定定看着她，“阿婉的意思是，我比不过她？”
苗婉也并非一穿过来时那样铁木直了，她喜欢乔瑞臣，动了感情人自然会聪明点。
刚才说完后，她就感觉不对劲，这会儿赶紧抱住乔瑞臣的脖子，先给了几个安抚的亲亲。
过后她靠在乔瑞臣身上，仔细想了想，小两口拈酸吃醋很正常，但是不能因为情趣就放任，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清楚的。
反正她也没有害臊那个情绪。
“阿窈对我来说确实很新鲜，或者让我很惊喜，她能帮咱们解决很多问题，我确实挺喜欢她的。”苗婉还是先把顾姝窈给夸了。
在乔瑞臣心里真泛酸的时候，苗婉捧起他的脸，一句话一个吻，“可惊喜不会时时有，白劳你却日夜都在我身边，有惊喜我会开心，没有我也不会难过，但若是没了你乔白劳，我就不是苗世仁了。”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苗婉亲在乔瑞臣唇上，还是没忍住咧嘴笑，“我心悦你，可能跟你心悦我不一样，但绝不比你少，惊喜可是是任何人，任何事请，乔白劳只有你一个。”
乔瑞臣本来就被亲的浑身都有些发烫，就听苗婉在他唇瓣上辗转呢喃，“再说阿窈是个女人呀，我再喜欢她扆崋，还是更喜欢相公，有些事情她做不到哩，还是得你乔白劳。”
乔瑞臣：“……”没毛病。
他不免有些庆幸，得亏程娘子是个女子，至于程娘子做不到的事情……
乔瑞臣翻了个身，决意让娘子清楚，乔白劳到底多能干。
初一的烛火不能熄，烛火晃晃悠悠在窗帘上映下了波澜起伏的弧度，烧尽仍不肯休。
翌日临近午饭时，程绍和顾姝窈又来了，他们自己做饭，哪儿有守备府的午饭好吃啊。
上午俩人也没闲着，在西宁镇里转悠了一圈，附近也骑着马走了走，还不忘去客栈里看了看。
虽然客栈大年初六之前不开张，但是顾姝窈拿了苗婉给的牌子，只要不住宿，畅通无阻。
聚福客栈总共三层楼高，对顾姝窈来说，还比不上曾经给战友们改装的筒子楼复杂，最矮的筒子楼也有五层呢。
因此对于马桶管道该如何在不耽误运营的基础上改装，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至于淋浴，顾姝窈也去温泉澡堂看了眼，有些哭笑不得，现在的淋浴不如说就是个戳了眼儿的方瓢。
一如苗婉所想，没啥用，也就看着新鲜，这个改装也不复杂，甚至客栈里也能装，顾姝窈对开关阀门这些都知道该怎么做。
就是橡胶和代替品还没有头绪。
程绍去过广州府，那边也没发现有橡胶树，估计是还没有百姓发现橡胶的作用。
不过植物橡胶并非只能从橡胶树里提取。
还有橡胶草，这是一种长得跟蒲公英很像，花朵黄色有点类似菊花的植物，按照地理方位来说，西域应该就有。
不过要去西域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顾姝窈查询过如今大岳就有，并且能够顶替橡胶作用的，还有杜仲树，不管成树还是树苗都能提取杜仲胶。
杜仲胶应用的范围也比较广，而且比起天然橡胶，耐腐蚀性和耐酸碱度也毫不逊色，不管是做轮胎、鞋底还是管道，都非常合适。
西平郡附近都不太适合种杜仲，安永郡和入关后的大同府地理位置应该是比较合适的，可以买一些园林和山头大量种植。
那就牵扯到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了——钱。
顾姝窈和程绍都差不多，俩人都算是能上天入地的选手，啥都会，唯独不会挣钱。
问题是以前这种问题轮不上顾姝窈操心，现在这种问题轮不少程绍操心，实在是没那个学习的机会，现学还怕赔本呢，也没这个试错时间。
他们两口子没钱，苗婉有啊。
这才是程绍吃醋归吃醋，还是很积极跟媳妇一起转悠，往守备府去的原因。
他也看西蕃人不顺眼很久了，很想将固北军训练出来，杀西蕃个三进三出，让这群贼寇以后听了固北军的名字就闻风丧胆！
只是俩人进府的时候，耿婶忍不住多看了程绍好几眼，好好一个小伙子，怎么年纪轻轻就这么大黑眼圈呢。
再看看旁边这小伙子，人家脸上多白净，啧啧……人比人得扔啊。
程绍：“……”他能说他被媳妇揍了吗？大将军不要脸吗？还是黑眼圈更好听些。
俩人进了乔瑞臣的书房，才得知苗婉还没起呢。
乔瑞臣面色极为舒缓，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笑，“一会儿先吃饭，吃完饭有什么事情两位可以在书房里忙，阿婉估计要下午才能起，起来吃完饭陪淘淘玩一会儿就过来。”
两口子：“……”就，莫名，有点撑。
作者有话说：
乔白劳：我，有媳妇有孩子，还能跟媳妇羞羞，让媳妇下午才起床，听出来我在炫耀了叭？
程阿贱：汰！
吃了布洛芬，头不疼了，我就再来一更补完叭。二更不定点了，啥时候写完啥时候算，明天还是日九，一起看噻~

第121章
等苗婉抱着淘淘过来的时候,当真已经是下午了。
前头乔瑞臣的话说完后，只有程绍成了程酸鸡，顾姝窈感觉还好。
昨晚回去后,因为程绍吃醋吃大了，再加上也是新年头一天,顾姝窈不想跟他吵，随了他的愿,来了新年头一炮。
但这人不知餍足，他块头又在那儿，恶狠狠的跟狼一样，顾姝窈赶了一个多月的路本来就累,这炕屋又挨得近,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她怕人听见,忍得很难受。
结果这人还想再来一次，舒服顾姝窈也是喜欢的，可忍着她就不愿意了,还是一脚给程绍踹到了角落里。
本来这样也就该算了吧？
程绍不觉得，他觉得大年初一不打孩子，那相公应该也不挨揍吧？
他选择性遗忘了睡之前那一脚……和在守备府前的那一脚,兴致勃勃又回去搂着媳妇睡,还不老实。
于是大早上俩人早早就出来了,不是顾姝窈太勤快,是程绍要脸，即便手下都知道他没啥脸了,他也不愿意让人大年初一就看见自己脸上俩黑炮痕迹。
谁知道躲过了自家亲兵,摔在了乔瑞臣这里。
顾姝窈不急着叫苗婉起来,是因为要画规划图，还有线路图以及后面的计划安排。
乔瑞臣则需要跟程绍交代一下固北军目前的情况，方便他到西平郡的时候好展开工作。
程绍哪儿有心思办正经事，往左看媳妇笑眯眯正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往右看，乔子承那张分明吃饱了的脸跟带着光一样。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苗婉和淘淘一进门就听见程绍在嚷嚷，“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苗婉疑惑，跟谁比？谁要死？
淘淘也疑惑，她不憋在心里，小奶音又软又甜，“蜀黍（是），什么货？”
顾姝窈噗嗤笑了出来，明晃晃看了被噎住的相公一眼，“酸汤鸡？”
淘淘抱着苗婉的脖子，听馋了，“娘，吃鸡，炸鸡……酸鸡。”
程绍：“……”他这心情，也跟下油锅没啥区别了。
苗婉也忍不住笑了，将淘淘递到乔瑞臣怀里，主要这小家伙太能吃，虽然人不大，实心的，忒沉。
“让你爹给你杀鸡吃。”
乔瑞臣接过淘淘，知道这小东西是吃了饭不肯睡觉，这是让哄睡觉呢。
也不知怎的，人家家里都是当娘的哄孩子睡觉，偏偏苗婉就是淘淘的兴奋剂，只要跟娘在一块儿，淘淘保管越来越精神，啥都想干就是不想睡觉。
到了下午又睡得天昏地暗，晚上跑了觉就要闹人。
要不是耿婶没工夫，乔蕊又跑去跟李氏学绣活儿，谁也不肯让苗婉带孩子。
苗婉自己都不知道为啥，她尝试过拿佛经来读，把自己都给读睡着了，硬生生被闺女给小乱拳打醒，气得她拎起来就给了几巴掌。
结果巴掌声越懿驊清脆淘淘越精神，劲头上来尿布还没裹的时候，自个儿拿小巴掌拍着腚，“驾驾驾！”
一巴掌驾一回，问就是新出炉的小野马，这种母慈女孝的画面多了，苗婉自个儿都放弃哄淘淘睡觉了。
与之相反的是，谁哄孩子都没有乔瑞臣哄睡得快，只要乔瑞臣出马，不出一盏茶功夫，这小东西保管肚皮鼓鼓睡得四仰八叉。
等乔瑞臣回来的功夫，苗婉跟顾姝窈嘀咕，“我怀疑我俩是生错性别了，合该我为男来他做小娘子，不过照我这性子也有点难，在上头太累了。”
顾姝窈：“……”
一旁偷听的程绍：“……”乔娘子这是在开荤腔吗？
他可怜兮兮看了眼媳妇，听见没有，躺着多好，他不嫌累啊！
顾姝窈不为所动，等乔瑞臣回来后，先将对西宁镇的规划拿出来，程绍刚才已经写在了黑板上。
写完后程绍忍不住夸，想切几块去。
“这东西好用，往后在军中开会的时候也能用，沾点水就能擦了去，可比刮石板方便多了。”
苗婉小手一挥，很大气，“于家现在就做这个黑板买卖，固北军要多少只管说，我按成本价批给你们。”
程绍：“……”所以他夸了这么多，还得要钱啊？
他看向媳妇，媳妇不看他，只站到黑板面前准备开始讲方案。
说实话，拿着没开笔锋的毛笔站在黑板前，顾姝窈还真有点怀念这个熟悉的感觉，她身为后勤保障部的参谋，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给各级领导们讲方案了。
“西宁镇人口跟西永县差不多，除了土地面积，其实已经具备成为县城的规模，但是只是镇也很好，有定北将军支持，西宁镇可以成为西北的试点单位。”
乔瑞臣和程绍没听过试点单位这个词，但大概也明白这个意思，苗婉则非常清楚试点单位的好处。
皇权不下乡，县城便是皇权能涉及到的最小行政区域，所以住在县城里固然很让人羡慕，可是县城有县衙，县衙的里的编制官员都要受朝廷制约。
做买卖要缴纳各种税，房屋也要纳税，土地更要纳税，甚至是匠人都要纳人头税，还要承担朝廷派发下来的各种徭役任务，所以县城里百姓虽然看起来光鲜，活得未必比乡下老百姓自在。
当然了，乡下和镇子大都归属于县城，除了商税、房屋税和人头税外，也要做徭役，土地税也不少。
西宁镇是个独特的存在，其中说不得有陈嗣旭和秦茂的很多功劳，可是西宁镇百姓几乎不用承担任何税收，因为军户的比例不小。
唯一需要缴纳的就是人头税和土地使用税，连徭役都没有，所以苗婉才会放心大胆的将土地使用权归拢到自己手里以后，成立了商业街。
因为守备府不用缴土地使用税，毕竟负责辎重的守备大人本来就将瓦市和条街给占了，美其名曰是为了存放辎重而占的地。
至于前茅是否在其中存放辎重，谁敢深究？毕竟他确实是让在这里做买卖的商户捐军饷了，这也算是辎重的一部分。
如今程绍上位，只要他不推翻陈嗣旭同意过的政令，西宁镇的土地就不用纳税。
“西宁镇有守备府，算是有行政长官，可细究守备应该属于西平郡，只不过是被调令安排在这里，掌管单独两营的辎重，因此西宁镇其实只有一个亭长，还是大家推选出来的，并不在编制内。”顾姝窈今天也打听过那位常举人的情况，知道他是十里八乡唯一一个举人，才被抬举到了这个位子上，平日里他并不怎么管事。
“如此一来，西宁镇的工农商其实都很混乱，长此以往下去，不管工人管理还是商业钻空子，甚至是农田管理，都显得混乱，我们可以成立独属于西宁镇的编制，不被圣人承认，可以算是守备府下面的小吏。”
乔瑞臣点头，身为守备，他确实有权利任免小吏，因为吏并不算官，准确点来说只能算是乔瑞臣聘用的合同制员工。
他替圣人干活儿，吏替他干活儿，工钱也是他来承担，这也是六曹司为何换了个守备，都如惊弓之鸟战战兢兢干活儿的缘故。
因为乔大人完全可以不用他们，换上自己的人来干活儿，不管能不能干得好吧，没有任何人可以置喙。
对这种镇子上的行政任免，顾姝窈是比较熟悉的，他们过去在训练新兵的时候也有申请专门用来训练的乡镇，不属于真实的小镇，都是现搭建起来的，不过完全仿照真正的乡镇，以此来锻炼各种紧急情况发声时，战士们的反应。
“我查看过现在西宁镇的面积，比原先大了三分之一左右，阿婉重建西宁镇重建的不错，方方正正比较好划分区域。”
顾姝窈夸了苗婉一句，见苗婉得意抬起下巴，她笑了笑，将毛笔反过来指着黑板上的区域划分图。
“简单来说西宁镇现在可以分为四个区域，西区和南区是住宅区，东区是商业区，北区因为靠近北门，进出人流量大，没有做规划，这是比较浪费的。”
“我的建议是除了北门不动，其他四个地方的城墙趁着还不高，重建，可以规划为五个区域比较合适。”
啊？苗婉眼巴巴看着顾姝窈画的图，心口有点疼，其他所有的建筑成本都没有城墙成本高，这才将将有个雏形，要是拆了重建……又要搭进去好多银子。
顾姝窈只当没看见苗婉捂心口的动作。
“西区城墙推到西营十里外，到时候西区重新安排为住宅区和工业区，连同河流和靠近养殖场、砖瓦厂的部分包含在内，设置坊门和坊丁。”
程绍不服气，抱着胳膊跟媳妇挑刺，“离军营太近未必是好事，若是有人探听军机，亦或是偷偷潜入营地，防守的难度会增加。”
顾姝窈的眼底闪过精光，神色冷冽不少，“西营的跑马场和锻炼场地会再往外扩，营地收缩起宿舍，取代营帐，如此便还能有二十里的距离。
营帐本身就是为了能迅速搬迁而做的安排，在北蒙和西蕃人看来，这种营地就代表着两个营的将士怕了他们，随时要跑，自然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长此以往下去，将士们自己也没了底气。”
乔瑞臣和程绍神色都郑重许多，当初的安排确实是方便将士们护送百姓们逃跑，主要这个地方挨着西蕃和北蒙，真要是两方联手，这里的百姓绝对抵挡不住。
顾姝窈不看二人，只继续说。
“南区也往外扩十里地，成为西宁镇的住宅区和综合服务区，将来医馆、学院和警卫都在这个地方成立，同样设置坊门和坊丁。”
苗婉眼神迷茫了一瞬，警卫？那和坊丁不就冲突了吗？也抢了固北军的将士外勤的活儿啊。
顾姝窈知道三个人都有疑问，只是加快速度先说完安排再说细节。
“东区不用动，商业街没办法挪地方，往后就成为西宁镇的商业区和招待处，不管是客商、行商还是其他郡县的官员来了，都只能在这个区域活动，坊门就设在聚福客栈的边上。”
“北区则成为西宁镇的综合法院，在北门内五里左右的地方，左右各起一栋楼，左侧负责兑换货物拿到通用货币单位或者西宁镇货币单位，负责管理商业纠纷和商业违规等判决。
右侧由六曹司出人，负责解决西宁镇内所有违法犯罪行为的判决，商业纠纷太严重的时候也可以在这里处理。”
苗婉仔细品了品，心里直呼好家伙，真真是好家伙，顾姝窈三五几句话说完，直接就把西宁镇给设置成了一个小型的城市啊，公检法不缺，学校医院娱乐也不缺，警察军人都有了，万事俱备，只差她掏钱。
实际上，还有个没有的呢，顾姝窈看着苗婉捂着心口靠在乔瑞臣身上，一脸无助可怜还要掏钱的惨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计算过四个坊门的距离，还能剩出一个中心区域，这里会派将士外勤负责把守，会成为西宁镇的研究院，负责管理各工厂，院长由阿婉来担任。
到时候所有新成果都可以在这里研发，各区域可以对研究院下单，然后由院长派发至各工厂。”
苗婉：“……”对哦，还差个学术单位。
“那武器呢？”苗婉眼神放光看着顾姝窈问。
顾姝窈笑了，“我会是技术指导顾问，别人只当研究院是西宁镇的商业秘密基地，所以即便有人潜入，也不会轻易进行破坏，那武器的研发也就不必担心了。”
西蕃人和北蒙人也喜欢钱啊，这是个金窝窝，既能钓鱼，还不用担心被破坏，多好。
苗婉啊了一声，瞪大眼看着顾姝窈，咦~阿窈也是个属狐狸的，比公爹心眼还多，她好喜欢！
乔瑞臣也有些佩服顾姝窈这份计划了，说起来他虽然武力值不错，但更适合带兵打仗，以往动脑子的事情都是父亲来做的比较多。
不过论起来他比程绍脑子好使很多，听出了很多疑问。
“警卫是管理坊丁的？”
“医馆有必要，学院为何要建立在这里？”
“你说的招待处跟理藩院是一样的地方？对大岳行商和外族客商可有限制？”
“这些都要乔家来掏钱吗？百姓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顾姝窈笑了笑，让程绍将另外一块黑板搬过来，这块黑板上是每个区域的仔细划分和职责。
“警卫确实是管理坊丁的，但又不只是管理坊丁，还需要增加巡逻人手和看管牢狱的人手，必要时还要成为情报处。可以由乔家的护卫和百姓一起担任，我会请程家的护卫来对他们进行培训。”
“至于学院当然有建立的必要，如今你们对西宁镇百姓的利用率太低了，阿婉现在忙得不可开交，有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人手不足，都用了你们买来的人来做重要的事情。
其实对大岳来说，最牢固的关系莫过于师生关系，他们天然就是站在一起的，会叛出师门的太少了，同时识文认字能让人明理，还能筛选出很多对西宁镇有用的人才，迅速填充西宁镇如今人手不足的地方，诸如工厂和各综合单位等。”
苗婉猛点头，“阿窈说得对，于家、杨家和林家的人都用上了，我就差把耀祖的阿姆都拉出来干活儿了，其他百姓们咱们也不了解，而且识字的也少，开个学院，设立不同水平的班级，毕业就安排工作，这个主意不错。”
乔瑞臣若有所思看了眼挤眉弄眼的媳妇和顾姝窈，他对学院没意见，读书永远都不是坏事，但他总觉得，媳妇和程娘子有点莫名其妙的默契。
程绍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苗婉，他一开始就发现了顾姝窈和原本那个不是一个人，虽然娘子从来没正式跟他说过，也没瞒着他，他一直以为娘子是其他朝代的孤魂野鬼。
现在啥情况？鬼碰上老乡了？怪不得媳妇一直在打听西宁镇的事情，他心里酸度又有点超标。
顾姝窈站在前头，能看得清三个人的神色，主要是乔瑞臣的，苗婉兴奋得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相公的打量……也可能是没那个智商。
她继续道：“至于掏钱，自然不可能紧着阿婉一个人霍霍，行商想要出关做买卖，客商想要赚我大岳的钱，以前银子都进了陈嗣旭的口袋，以后咱们也不可能便宜了他们，当然要交税，用税收来做这些事情。”
苗婉狂点头，对对对，收税，一定要收，全让她掏，她啥时候才能成为西北最有钱的女人啊？
几个人对这些区域划分又商谈了一会儿，确认下来顾姝窈确实想的面面俱到，没什么可以修改的了，才直接拍板定下来。
最重要的当然是修城墙，等区域都划分好了，差不多西北也暖和了，等行商和客商们再来西宁镇的时候，就跟原来不一样了。
说完这个事情，顾姝窈想起杜仲树来，拿出自己画的图纸推给她，“你看看这个淋浴和马桶管道的安排，如果没问题，派人去安永郡采购杜仲树，我随时都能开工。”
苗婉接过来一看，高兴地抚掌笑开，“对对对，我要的就是这样带喷头和开关阀门的淋浴。”
马桶还是木质的，不过里面可以做陶瓷方便冲洗，都设立在屋角，通着墙外面的管道，管道则用转头再垒个长条形状的凸起出来，一点也不耽误美观，还不用动墙体。
她只是不明白，“买杜仲树做什么呀？”
“当然是要做橡胶，管道少了杜仲胶肯定不行。”顾姝窈意味深长看着苗婉，她觉得苗婉肯定明白橡胶的好处。
果不其然，苗婉猛地站起身，呼吸都有点不稳，跟她给别人打鸡血一样一样的。
天呢，如果有了橡胶，她就可以做橡胶轮胎，不用每回坐骡车或马车都被颠得七荤八素，而且还能做鞋底子，就不用怕下雨下雪天脚冷了。
而且橡胶还能用在很多地方，香水可以做喷洒气囊，玻璃瓶也可以有盖子，还有密封瓦罐也能换成胶皮……
“买多少杜仲树？只买树够吗？要不我们在安永郡承包一片山林，大量种植？”苗婉也高高兴兴跟顾姝窈说其他俩人听不懂的暗号，“十几万人的辎重呢，现成的杜仲树肯定不够，要不然咱们直接收购杜仲树叶？”
不过随即她又否定了收购的说法，“还是咱们自己种，不然让其他人知道了做法，说不定又要仿制。”
顾姝窈面色淡定，“两种法子都可以，杜仲胶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即便让他们知道原料，也不怕，只要圣人不同意，这东西谁都不敢沾手。”
如今杜仲胶最大的用处可不是马桶管道，若是做出来，能算军用物资，圣人不会糊涂。
“那我这就去安排！”苗婉兴致勃□□身就走，她准备去阮家找阮嘉麟商量这个事情。
前面去安永郡都是阮嘉麟带着阿墩和昆仑奴护卫队去的，可能是昆仑奴给了安永郡那边的人错觉，以为阮嘉麟是什么权贵家出来的公子哥，加上他还挺会唬人，他在那边还挺吃得开的。
听说苗婉急着要用杜仲树，尤其是杜仲树叶，越多越好，阮嘉麟没法子，反正李氏的娘家远，他们初二也不能回娘家，这会儿出门也没啥需要顾虑的。
只要多带一些西宁商业街的礼品，就当上门拜年了，没人会将他拒之门外。
不过去安永郡路途不近，再加上天冷了怕有贼寇出没，苗婉可不想大过年的让阮家人出什么事儿，特地跟顾姝窈借了几个身手好的护卫陪着一起去。
顾姝窈无有不可，左右杜仲胶出来之前，还什么都做不了，顾姝窈便天天跟苗婉一起画图，两个人不同的思想碰撞，说不定能研究出什么新东西。
只要确认好了，随时安排下去，初六就能开始做，效率还是挺高的。
以前苗婉重建西宁镇，是从衣食住行四个方面来考虑的，顾姝窈肯定了苗婉的做法，要做基础建设，这四个方面确实是重中之重。
但是苗婉只擅长赚钱，并不擅长做管理，她对于这四个字的理解也比较表面。
衣，也要分普通百姓的衣裳和军人的衣裳。
普通百姓的需求很好理解，只要保暖、结实就行，他们也不怎么出远门，最多就是为了干活儿要耐脏，这一部分其实将裁衣厂和布料厂分开有点浪费了。
“其实你完全可以将两个工厂合二为一，直接分别建几条流水线，这种活应该是手熟会更快些吧？”顾姝窈也没负责过生产任务，对这个不是很了解。
见苗婉点头她才继续分析，“比如织布，负责纺线的是一条线，普通织布一条线，花色一条线，每天只按数量计算工分，做同一件事情出错的几率会比较小。”
“两处库房打通，等布入库后，裁衣处只需要每天从库房签字拿布，裁衣和制衣分开，裁不同的部位分别设置流水线，也都按件记工分，这样，布料厂入库和裁衣厂出库就等于是双重记账，也不用反复核对了。”
“布料厂单独建一个库房，裁衣厂也建一个，等于两个厂公用一个库房，这个库房不对外，只对内供货，责任到人，也不怕会有人贪污。
还各自单独有一个库房，分别对研究院供货，三方互相监督，也能最大限度减少错账。”
苗婉这几天脑袋就没停过，都快点成鼓槌了，这样下来效率比原先高了很多，总比孙氏和李氏两个人各自带着两个记账的小娘子，天天都要一个人负责好几个流程的事情要强得多。
说起这个来，苗婉还有点遗憾，“可惜的没有缝纫机，不然咱们出衣裳的效率还能更高一些。”
顾姝窈顿了下，这个她还真不会，因为她就不会做女红。
但是大概的原理她清楚，等后头去裁衣厂看看女工们怎么做活，说不定能给研究出来。
不过还没影儿的事儿就不必跟苗婉说了。
“将士们的衣裳我看了下，设计跟普通老百姓没有任何区别，这样肯定是不行的，对将士们来说，衣裳除了保暖和结实，还要增加实用性的口袋和暗袋，以及在心口、手腕、□□、脚腕等部分增加功能性设计。”
苗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怎么的，她还能让绣娘在□□缝上铁片不成？那不成了铁……咳咳那啥了嘛。
顾姝窈一看就知道这小娘子想歪了敲敲她脑袋，“我说的是拉链的位置和囊袋，这样不用脱裤子，骑马也不会太难受。”
苗婉：“……”那还不如铁内裤呢，囊袋她咋跟绣娘说？
顾姝窈并不觉得这个有可害臊的地方，“你不如跟他们说能保护子孙，还能保证家里男人更健康，她们肯定不会犹豫，就算没嫁人的，家里还没有父辈兄弟了？”
苗婉想了想，也是，“那你画图，我回头就让人做出来，就是这个吧，好做不好宣传。”
说到这儿，苗婉就忍不住又提了一嘴，“不如成立报纸，若是能登报，让文人们写几首诗夸一夸保证好卖。”
顾姝窈：“……”让人作诗夸保护蛋蛋，这比让绣娘缝制囊袋好到哪儿去了吗？
“你不明白，在这个时代，若是绣娘们自己研究出来了让笔杆子们知道，不知道要骂她们多不知羞耻呢，要是他们自己穿过了觉得好夸出来，再让绣娘做，那就是绣娘们做有利于子嗣传承的事情。”苗婉小声跟顾姝窈解释。
“其实我也觉得这样不好，所以报纸肯定得有，就是女人能顶半边天，这时候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得有传播途径啊，没什么比得上报纸和小说更有说服力了。”
顾姝窈哑然笑了，说的倒也是，她虽然不认同，可也知道封建社会女子地位低，不是可以轻易撼动的事实，得需要徐徐图之，用非现实题材给女子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而后慢慢提高女性地位更靠谱。
连她想要从军都要诈死然后男扮女装才有可能，若是让婆家知道她做程绍的主还要训兵，把她休了都有可能。
两个人也不就这个多谈，顾姝窈只道：“等我们去了西平郡，就让人办这个事情，到时候由大将军府来做邸报，麻烦会少一些。”
苗婉应下，兴致勃勃去找孙氏和李氏，商量两个厂子合一的事情。
等初五迎完财神就叫林大志带人来砸了一面墙，将两个库房合二为一，而后又在两个厂子的边上各起了一座库房。
因为这个变动，两个厂子都扩建了一部分，也做成了东西排屋的样式，一排十间屋子，分成两列，这样就成了十条布料流水线，十条裁衣流水线。
还没到元宵节，合成后改名为制衣厂的大家就感觉出来效率的提高了，尤其是四个管记账的小娘子。
“不用天天跟不同的人收布料了，她们把织布机和纺线车都搬到这里来做活计，听孙掌柜的安排，还能给家里省炭火呢。”
“我这边也只需要入库一次，回头跟孙先生对账就行，太方便了。”
几个小娘子说起孙耀祖，脸色都有点红，虽然孙耀祖还没有功名，可听说今年的四月份就要下场了，拿个童生肯定没有问题。
他阿达就在客栈里做掌勺师傅，自个儿长得也好，就是性子有些内向，但这样的也不会沾花惹草啊，好些被买回来的小娘子都对孙耀祖有好感。
甚至有些老百姓都对孙耀祖很热情，孙家新建的房子，门槛都快被人踩破了。
因为孙耀祖一回家，孙娘子就跟他念叨成亲的事儿，孙耀祖实在是不想成亲，这才提起要去考童生的事儿来，这才勉强把孙娘子给摁下。
在她看来，自家宝贝儿子若是能得了童生的功名，郡城的小娘子都娶得，就没必要在西宁镇娶媳妇了嘛。
孙老火都懒得说她，孙耀祖又不好意思跟孙娘子说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几个人说了一阵孙耀祖，倒是也没人有多余的想法，她们都是被买回来的婢子，虽然东家对她们好，不把她们当仆从看，可她们也有自知之明，不会惦记有功名的童生。
元宵节时，苗婉将程绍和他们的护卫都请到了守备府，连于家、杨家和林家也给请过来了，阮家和张家就更不必说，且算是一个大团圆饭了。
地方就定在聚福客栈的餐厅内，也能凑上个好几桌了，不用所有人挤挤挨挨还得站着吃饭。
等大家吃饱喝足后，苗婉才敲了敲锣，“今天请大伙儿过来，是有些事情要跟大家说。”
大家都很给面子的听着苗婉说话。
这回苗婉没再让乔瑞臣出面，熟悉的人都彼此清楚，西宁镇大部分事情是苗婉说了算，她相公更多是负责军营里的事情。
“各位大都是我乔家一来西宁镇时候帮过我们乔家的人，也有我的亲戚，干爹干娘，都算是我的亲人，所以有些话我得提前说好，省得往后人多了，有流言传出来，伤了彼此之间的情分。”
年纪大点的都忍不住心头一紧，他们总觉得苗婉要说的事情肯定不小，有点丑话说在前头的意思。
“往后西宁镇会成为西北三郡最特殊的镇子，我们这里会比西永县甚至是临华县更富饶，更热闹，将要面临的危机也会更多。”
“如今浅看镇子上是建设好了，实际上不过只是开了个头，后头我们西宁镇会划分为五个区，我们会有自己的衙门，也会有学院、医馆等需要人手的地方，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老师、坊丁、甚至成为管人的掌柜，到时候六曹司会对大家进行考核，每个西宁镇的人都有机会。”
林大志忍不住笑了，“那到时候咱们可不能给阿婉丢脸，肯定得考得好一些，否则哪儿有脸面占着茅坑不拉屎呢。”
话糙理不糙，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明白林大志这是替苗婉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了。
苗婉闻言脸上露出点笑，“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要是真考不过，身为亲人我还是能再给一次机会的。”
“但是！”苗婉话音一转，小脸微笑淡了些，“西宁镇同样会有巡逻守卫和负责刑罚的官吏，若是大家飘了，违反了咱们西宁镇的规矩，到时候别怪我无情，我这里没有再一再二不再三，你们越是我的亲人，就越没有法外开恩的机会，因为你们就是所有西宁镇百姓的榜样。”
说完她扫视了一圈，“若是有谁觉得不合适，不愿意做我的亲人也可以，但若是有谁仗着守备府犯了错，你们一家人都会失去在我这里工作的机会，我只说这一次，不要来我面前求情。”
她顿了下，声音有点轻，但是这最后一句话，哪怕过去许多年，在场的人都忘不掉。
“我只想让大家都能过上太平日子，谁成为拦路虎，都是我的敌人，没有情面可讲。”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感冒有点严重，吃了药犯困我补更太困难了，所以后面每天日万到月底吧，也算补更啦~

第122章
元宵节的那一番话没白说,反正从段时间内看，大家都放在心上了，一直到龙抬头之前,西宁镇上端的是一片火热，就没有敢拖后腿的。
即便程绍没有大张旗鼓宣告自己的身份,但也没特意瞒着，乔瑞臣跟西营和北营打交道的时候,有时候他也跟着一起。
徐斌和郑远也不是傻子，得知这位姓程，说话也不甚客气，对军中之事了如指掌,都猜出了他的来头。
可定北将军自己不说破,两个人也不会主动说破，之事对乔瑞臣吩咐的事情更上心罢了。
一来,有顾姝窈给完善后的工分福利制度对将士们来说，只有欢欣雀跃抢着出外勤的。
二来，两个人尤其是郑远,看出了程绍对乔瑞臣多有看重，说不准这位的云麾将军位子就稳了，自然不会触他霉头。
只是火热归火热,西北这边冬天冷得出奇,就算是穿着羽绒服脚也冷啊,这是出门撒尿都会冻丁的季节,脚底下土地都冻得梆梆硬，想拆下一块城墙来,比凿冰打鱼还困难。
所以大家能做的无非也就是呆在屋里不用出去的活计,金银碱和甜菜糖并着精油都将库房存满了。
按大家的勤快程度,红菜头都支撑不到播种就能全用完。
苗婉跟大家也没啥区别，她这个身体底子其实是有点虚弱的，还没有淘淘身子骨好，在外头多跑了几趟，就发烧了。
正月底乔瑞臣从郡城办事儿回来比较晚，淘淘和乔蕊都睡了，姑侄俩现在感情特别好，尤其是淘淘说话越来越利索以后就没那么粘着爹娘了。
主要也是她想粘着，乔瑞臣和苗婉都忙，哪怕带着她也是叽叽咕咕说些淘崽儿听不懂的话，完全没有跟小朋友们一起玩开心，她也就习惯了放养。
所以乔瑞臣回到卧房时，炕上只有苗婉一个人，已经睡得张着小嘴儿，小呼噜都打起来了。
乔瑞臣见被窝被翻到一旁，有些哭笑不得，以为是炕烧的太热了，想着上前给媳妇盖被子，再将灶膛里的火弄小一点。
谁知刚碰到媳妇脸颊，他就吓了一跳，不是炕太热，是媳妇太烫了，这都烧迷糊了。
大半夜的，又折腾了大夫过来，乔蕊和淘淘睡意朦胧听见动静被吵醒，两个人都好奇心重，本来是想出来看看的，谁知刚穿好衣裳，就闻到了外头焦苦焦苦的药味儿。
姑侄俩动作一致顿了下，然后飞快脱掉以上钻进被窝，装作睡着了。
大冷的天，不管谁病了，出去说不准要以可能被传染的理由，被灌一大碗药汤子，何苦来呢。
“喝药药，好得快。”淘淘哑着小奶音呢喃。
乔蕊点头附和，“对，咱们还小，不能过了病气让大人操心。”
淘淘点头，“嗯！”
这无比孝顺的场面没人发现，就算知道了，除了哭笑不得，也不会让她们钻出被窝去添乱，还有可能被传染。
俩小家伙只是懂事儿而已嘛，完全没毛病。
她们很快又睡过去，倒是苗婉被折腾起来喝药，可能整个人浑身酸痛又一阵冷一阵热，头发都沾黏在脑门上，难受得厉害，一边喝药一边哭。
乔瑞臣心疼得不得了，“我还煮了糖水，你喝完药立马喝一碗冲冲好不好？”
“呜呜……不好，我难受。”苗婉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听乔瑞臣声音越温柔，她越委屈，发烧眼眶本来就浅，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肯定是你不陪着我一起去，我才会生病的，呜呜呜……都是你。”
乔瑞臣只管点头，拿温热的布替她擦脸，连脖颈里都擦到，希望她能稍微舒服点，“是我的错，我应该带你一起去郡城，你没时间我应该陪你去工厂。”
这会儿媳妇明显不理智，他也不提是苗婉让他去郡城看看铺子，她自己兴致勃勃非要跟顾姝窈他们去工厂那边看实地规划的。
苗婉都觉得很奇怪，刚穿来的时候甚至一年以前，她自认为都还是非常懂事乖巧体贴的姑娘（大雾），可家里人对她越来越好，乔白劳也越来越听话，她反倒越长越回去了，跟个小孩子一样，有时候比淘淘还无理取闹。
哭了一阵，苗婉反应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将脑袋埋在枕头里。
乔瑞臣知道她这是回过神不好意思了，笑着让大家先回去休息，自己洗漱过也跟着上了炕。
苗婉埋了会儿，感觉枕头出了汗，湿哒哒的不舒服，这时候乔瑞臣直接将她揽进已经暖好的新被窝里。
暖烘烘的被窝将她裹得严实，枕着又有弹性还因为起烧感觉温凉的‘枕头’，她轻轻吁了口气，感觉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相公？”
乔瑞臣回应，“嗯？”
“相公！”
乔瑞臣笑了，“我在。”
苗婉伸手搂住他，声音因为刚才哭的，还有些沙哑，“真好。”
你在，好像家就在，真好。
乔瑞臣轻轻亲了亲苗婉还有点汗湿的头发，没说话，等到苗婉又因为鼻子不通气开始打小呼噜，他才换了个让苗婉躺得更舒服的姿势，也跟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乔蕊和淘淘就起来了，两个人只是害怕喝药，不是不担心。
尤其是理智清醒了，孝心也跟着觉醒了。
淘淘非要进屋去看娘，“阿婉，痛痛，淘淘治。”
跟在苗婉身边的小秘书阿雅笑得不行，哄淘淘，“东家还没醒呢，喝了药睡得沉，等娘醒了，淘淘再进去好不好？”
淘淘不肯，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淘淘，也睡。”虽然睡够了，但是再来个回笼觉也不是不行。
阿雅笑得无奈，问题是守备大人也还在屋里呢，你进去了俩人还能睡好吗？
但她也不好拦着，否则说不准一会儿就要听见乔小娘子带着侄女爬窗户的消息了。
“那淘淘和小娘子先去吃早餐好吗？你们尝尝早饭什么比较好吃，给东家也送早餐过来，正好叫东家起床，怎么样？”
乔蕊想了想，她也饿了，虽然知道阿雅在哄孩子，还是拽着淘淘晃了晃，“说得对，要不然嫂子起来也要饿，咱们替她挑点好吃的吧？”
淘淘感觉这个建议不错，当肚皮饿和孝心摆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小孩子不要选择，她可以都要。
“走！”
等苗婉醒过来的时候，就见到了闺女端过来的爱心早餐，闺女本人也在炕上，趴在她身边小脸全是担忧。
“阿婉痛？”
苗婉看着凑近到一脸细小绒毛的肉嘟嘟的脸蛋，心里软得厉害，“看见淘淘和小蕊，娘就不疼啦！”
淘淘这才松开一直紧紧抓着苗婉衣袖的手，赶紧爬起来，和乔蕊一起将放在炕桌上的早饭推过来。
“娘，淘淘选的，包包，吃了，痛痛飞……嗝！”
苗婉：“……”知道了，还是酸菜肉馅儿的，看样子挺开胃。
母慈女孝了一上午，等顾姝窈来了，乔蕊才带着淘淘去找驴蛋他们玩儿。
顾姝窈看苗婉这样子，有些诧异，“昨天吹到了？你不是穿得挺严实的吗？”
“大概是地上的凉气入体？”苗婉眨巴着眼睛看顾姝窈，“杜仲胶做出来了没有啊？我想要长靴……”
顾姝窈脱了鞋在炕上坐下来，“倒是做出来了一些。”
嗯？苗婉立刻裹着棉被坐起来了，“所以靴子可以做出来了对吧？还有轮胎，还有……”
“杜仲胶是硬胶，想要做轮胎还得往里面添东西。”顾姝窈打断苗婉的话，“而且轮胎都是内外两层，里面肯定得是需要橡胶才能充气。”
其实杜仲胶并不难做，乡下有很多地方都会用这个来做外轮胎，也有了非常成熟的法子，像工厂一般会用到的是离心分离法和制剂浸泡法，这样提取出来的胶质流失量很小，利用率比较高。
可是现在想要用离心分离法不容易，制剂具体成分顾姝窈也只会制作苯溶剂，但那需要将煤焦油和煤气通过高温洗涤整流后才能得到，先不说怎么得到这两样东西，没有高压机器，这样提取的办法很危险。
在这个时代想要得到杜仲胶，最适合的办法就是碱水浸润法和综合发酵提取，虽然纯度可能没那么高，可也有好处，起码不会太硬，制作鞋底和瓶塞都能用。
至于轮胎的话，在木质轮圈外层包裹外胎，是能够起到减震的作用，甚至自行车和三轮车，只要铁够用，也能大量生产。
问题就在于现在制作武器用的铁矿石和其他矿石都不充足，更别说用来做车，最多也就是做一批用来打仗的时候用。
不过这些都说远了，最重要的杜仲胶还是要用在做军靴上面。
顾姝窈过来找苗婉就是为了商量这个事情，“先前阮嘉麟从安永郡采购了一批杜仲叶和杜仲树苗回来，树苗一时还见不到效用，杜仲叶最多也就够制十几双鞋的量，还是得等天气暖和了以后，让人大量收购。”
苗婉和她对视一眼，不用多说就明白过来，杜仲叶其实还是关内会更多一些，尤其是大同府往他们西北来的那一路上，极为适合杜仲的生长。
“要不让表哥去一趟临华县？临华县的人既然愿意做煤炭的买卖，再多一门生意他们肯定也不会嫌多。”苗婉其实不乐意跟行商打交道，“像是江南和登州那边的行商，他们生意做的最好的我都认识了，还坑了我的方子去。”
她不收拾他们就是好的，再做买卖？做梦！等行商入关多了，她就让人在门口贴上，江南行商和登州行商不得入内。
想要做买卖？我不拦着你，想法子自己去卖二手的吧。
顾姝窈也听说了这事儿，甚至程绍已经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苗婉在郡城将兀良哈氏逼回北蒙的行为，她眼神中闪过笑意。
“你还挺善良的。”
苗婉迷茫：“啊？我？善良？”你在阴阳怪气我吗？
“他们抢了你的东西，你竟然还贴钱教训他们，也不过是断了他们用你的方子做买卖的路子而已，这还不叫善良？”顾姝窈觉得苗婉一点都不像是她自己说的曾经二十六。
如果怎的二十六了，那肯定是让家里人……村里人给宠得太天真。
她轻描淡写道：“如果是我，我会直接跟他们打擂台，以挑战烤鸭手艺和织布手艺的名义，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然后现场质问他们烤鸭的起源，织布机的来由，坏了他们的名声，然后客商以云麾将军的身份，直接质问乞颜氏是不是想要毁坏盟约，江南那边可以直接请圣人下旨申斥。”
苗婉目瞪口呆，“啊这……这不是以势压人吗？”
她不是觉得有权势不能用，毕竟她也是揣着圣旨的人儿呢，只是——
“百姓难道不是天然同情弱者？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若是散播谣言，哪怕我们也跟他们对着散播谣言，当地百姓肯定还是相信他们自己人的多吧？”
顾姝窈点头，“是有这个问题，可他们也绝对不敢再用这种法子做买卖，要知道，这里是什么时代。”
见苗婉若有所思，顾姝窈又道：“即便是用你这种法子，也还有更好的做法，他们不是做烤鸭？你直接自己选几个行商，重新签订契约，免费送他们方子，只要一成干利，让他们压低价格跟对方打擂台，大家都能赚钱，排挤那几个拿了方子的还不容易？”
起码不用往里搭钱。
苗婉顿悟，学到了学到了，她不能觉得商人逐利就都不是好东西，她也是商人了，得学会借力打力。
“再者那织布机能织出不钻绒的布，他们也是要卖来西北的吧？你大可以让人拿着图纸去当地的木匠那里，只要签订用布料做抵的契约，就能拿到织布机，那样等你收到的布多了，西北人人都能买得起，你也不用因为方子被别人占了，还要被人抢生意。
到时候江南布料多了，布料价格降低，他们货都砸在自己手里，不管是低价出手还是转卖更远的地方，都得赔钱，受益的反倒是可以低价买布的百姓。”
苗婉眼神呆滞，学学会了学会了，学得有点废了，这摊子得铺得多大啊，她，她不是想着人手不够嘛。
“有利益驱使，有时候其实并不需要忠心，你只需要让他们记住底限，抓大放小，你能做到的事情很多。”顾姝窈淡淡将一些人生的厚黑学慢慢告诉苗婉，倒不是想要教坏好孩子，而是因为苗婉的目标。
“你不是想要成为西北最有钱的女人？其实成为大岳最有钱的女人也不难。”
苗婉猛地坐直身子，眼神灼灼看着顾姝窈，“你说得对，我不该犯懒，往后我一定勤快点……”
顾姝窈心想，脑子不够，跟勤快不勤快也没啥关系，不过愿意学倒也不是坏事，她只等着苗婉说完，点头夸苗婉几句了。
“勤快点问你！”苗婉嘿嘿笑着看向顾姝窈，“我觉得你之所以拖了你战友的后退，可能是才能都点在脑子上了，再有钱的女人背后也要站着一个……男人和女智脑啊！”
她本来是想说女人的，但是睡觉乔瑞臣进来了，相公还是不能漏掉的，尤其是个特别能吃醋的相公。
顾姝窈：“……”
见乔瑞臣进来，顾姝窈起身，“你先收拾一下，军服的样式我画好了，一会儿我们商量下，可以开始制作了，相应变换一下风格在普通百姓里肯定也会很受欢迎，适合龙抬头的时候做活动。”
乔瑞臣幽幽看了眼媳妇，好在苗婉刚才话音转的快，没给他吃醋的机会，再加上苗婉烧还没全退呢，乔瑞臣也不舍得折腾媳妇。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下，就一起去了书房，程绍正在拿着图纸指指点点呢。
“我觉得这个侧腰也可以增加两个口袋嘛，可以带些干粮和猎物，还能挂几条绳索。”
顾姝窈白他一眼，“你非要去当九袋长老，自己缝几个口袋就是了，别捣乱。”
程绍嘿嘿偷亲她一口，实际上是听到了乔瑞臣两口子的动静，特意炫耀一下。
不能只吃乔子承的狗粮，他们两口子也恩爱着……
“咚！”
苗婉被从软塌上滚落下来的程绍吓了一跳。
程绍面不改色爬起来拍拍不存在的土，咧嘴笑，“打是亲骂是爱，孟浪了，见谅，见谅哈！”
乔瑞臣：“……”
苗婉默默看了撑着额头不想露脸的顾姝窈一眼，感觉这位执着于喜欢要饭的大将军有点抖m。
顾姝窈不想知道苗婉心想什么，直接将图纸推过去，“你看一下，衣裳的话，我觉得目前的款式有些单一，比较浪费羽绒和驼绒。”
“普通百姓们的衣裳还是以实用为主，衣袖做长一点，裤腿宽一点，羽绒服到膝盖就够，后期有了靴子也可以穿短靴。”
“军用衣裳的话还是以方便活动为主，窄袖窄裤腿，长靴配到膝盖的驼绒大衣，可以做长靴，增加保暖性。”
“两者共同的特点是增加衣裳的口袋，双重衣裳盖住的地方可以在大腿两侧、屁股两侧和胸前两侧分别做口袋，大衣要做两个口袋，在右侧设置挂刀的吊钩。”
“百姓们的口袋都是长方形，军服口袋上身宽，下身窄，上身方便放辎重，下身方便放匕首和其他武器。”
苗婉看得直点头，只有一个问题，“拉链你打算用什么材质来做？”
她没有看到有拉链的设计啊。
顾姝窈抽出一张纸，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现在鞋底子都不够，要什么拉链，反正有内裤和秋裤，用扣子就可以。”
苗婉：“……”扣子防风吗？总觉得听起来就有种淡淡的凉。
她还在坚强挑刺，不然感觉她好废物。
“那你打算做成什么颜色呀？绿色就没有必要了吧？不管什么绿，染料都很贵，我觉得海军的藏蓝色就很不错啊。”
顾姝窈唇角抽了抽，“海军是天空蓝，谢谢，军绿是为了良好适应各种作战环境，万一是在雪地里，藏蓝就跟黑点一样明显。”
苗婉不服气，“那穿白色不是更合适？”
“好想法，看不见自己战友也是个很好的隐藏方式，就更不用说其他环境了。”顾姝窈凉凉予以肯定。
苗抠门鼓了鼓腮帮子，“可是十五万人呢，真花不起这个钱啊……”
脑袋一左一右看两个人辩论的男人，默默记下了海军这个词，尤其是乔瑞臣，不管是江南还是京城，可都没有海。
顾姝窈也发现了乔瑞臣的眼神，只不动声色看了眼忙着跟她唇枪舌战为了省钱的小娘子，垂下眸子低头了。
有钱的是大爷，甭管是多粗线的大爷，该服软还是得服软。
“那不如就做……土绿色？”
苗婉愣了下，“土……还有绿色？”那得多土呢？
顾姝窈仔细想了想那个颜色，有点不肯定，“大概类似于褐色吧，就是如阿深他们早期军服的颜色。”
苗婉不记得白熊他们啥颜色了，但是也听懂了，“褐色好办，跟藏蓝色一样，耐脏的颜色都便宜，我觉得靠谱。”
如此，往外卖就是藏蓝色和褚红色为主，内部用褐色，正好也方便分拣了。
说定了衣裳的款式后，刚才程绍被踹之前提的那个问题，顾姝窈也提了出来。
“方便面和压缩饼干你会做吗？”
苗婉想了想，小声道，“方便面可以试一试，压缩饼干我没看……咳咳在梦里看过。”
问题直播app也不会教人做压缩饼干啊，即便教，这东西她又不喜欢，根本不会点开看。
顾姝窈也不会，但她吃过啊，这东西应该是用小麦粉、糖、油脂和乳制品来做的，不过就是用做面包的方式来烤，然后研磨成粉再用模子压缩成砖头块一样的东西吧。
最多就是程序有所变化，“我可以试一试。”
苗婉都不想说顾姝窈多能干了，能干的她感觉自己有点对不起穿越一回，她酸溜溜问，“那你就试呗，守备府里要啥有啥。”
顾姝窈轻咳几声，“需要个厨子。”
乔瑞臣忍不住笑了出来，程绍问他，“你笑什么？”
苗婉哼哼，“笑你娘子跟我一样，嘴最厉害，在厨房里最厉害的就是指指点点呗。”
顾姝窈和程绍：“……”虽然但是，你还挺骄傲？
事情要一件一件做，顾姝窈目前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杜仲胶的研制上面，而苗婉则要先将龙抬头时候要做活动的货物给备齐，否则到时候西宁镇和郡城到时候肯定要被人咬去一块肉。
如今在郡城，做商超的可不止他们一家了，以前买杂货的那些，从聚福商超得了灵感，也做成了超市的模样，甚至还无师自通，买够多少，送点针头线脑的东西，这些都很受百姓们的欢迎。
对于动辄几百文钱甚至一两银子的货物，即便是做各种买一送好几的活动，百姓们也没有那么多钱啊。
就算有也是辛苦攒下来的，很少有人舍得一下子花出去，都更愿意花几文钱占点几文钱的便宜。
因此普通百姓参加一两次活动就不会再来，大多还是有钱的那一拨会买的更多一些。
这回的衣裳和方便面若是出来，成本都不高，衣食又是硬通货，到时候舍得花钱的肯定又有不少。
中高低端货物都得有，其实低端这一块苗婉完全没必要做，完全是赔本赚吆喝。
只做中高端的话，她能赚更多钱，起码一个西平郡首富是不用太久的。
但苗婉从来都不只是想赚钱，搞钱对她来说是一种乐趣，要想做首富，她去京城或者江南不是有钱的更快？
在不缺钱的基础上，她更想做的是将市场盘活，等经济流通后，把单价给降下来，让西北百姓们都能消费得起。
顾姝窈跟苗婉想得差不多，她也不光是为了赚钱，百姓是顺带着，最主要的是她想将成本降低，能让所有将士们都武装得更好。
殊途同归，无论如何，两个人最终目标其实算是一致的，所以两个老乡从初见面开始就非常亲近，没有那些试探和提防的环节。
这有赖于顾姝窈的完全坦白……以及苗婉脑容量有限的粗线条。
晚上准备睡之前，苗婉还在计算龙抬头商业街和商超要铺多少货。
顾姝窈画的图纸特别清晰，她在制衣厂待了好长一段时间研究，根据不同布料的特点，还有保暖材质的不同，还给改进了纺线车的效率，成本再一次降低。
所以库房现在每天增加的货物数量很客观，甚至棉花都有点不大够了，阿墩已经带人去西平郡和安永郡收了。
明年大概得再往关内走走，临华县那边肯定要接触。
普通衣裳用三股棉线纺的布，里面填充棉花就可以，一套棉袄棉裤下来，成本只需要三钱银子。
要知道这时候在布料行扯一匹能做一身衣裳的布，最少都要八千银子呢。
一是因为这些布大都是从关内进来的，加上运输价格会提高，二来是布料需要剪裁，会产生废布，三来是店铺也要养活计和掌柜、账房这些，还要交税，所以成本肯定不会低。
可苗婉这边不用考虑这些，棉花？安永郡那边换回来的，因为贵宾卡的存在，相当于以货换货，都是成本价。
布料？西宁镇完全能够自给自足。
裁衣?流水线下，产生的废料都是精准计算过的，可以用在衣袖、口袋甚至是手套和帽子上面，浪费率特别低。
两相对比下，三钱银子都已经包含了人工在内。
至于中档的衣裳，则用六股棉线纺的布，这样的布料其实已经可以勉强防止钻绒了，所以里面可以用棉花和羽绒混合填充，一套棉袄棉裤下来，成本在六钱银子左右。
最贵的是卖给那些有钱人和权贵的衣裳，用九股棉线纺布，并且内外两层布都是双层，填充羽绒，一套棉服成本就要一两五钱银子。
还有定制款的衣裳，打了版的驼绒双开襟大氅，只有样衣，没有现货，根据要求定制，要价十两银子起，一百五十两银子封顶。
这个……嗯，没有成本，一千五百匹驼马等着天气暖了继续剪毛呢，这个卖的就是设计，顾姝窈和苗婉脑海里不知道有多少不用版权费的漂亮款式，是用来赚钱养固北军的。
冬天和春天交际的时节，甭管是那个时代，都是最赚钱的时候，尤其对那些有钱人来说，苗世仁觉得这一波自己口袋又要鼓了。
她躺在炕上嘿嘿笑个不停，被乔瑞臣揽住的时候，小酒窝还深得想让人咬一口。
“见到程娘子这么开心？”
听见相公冷不丁问，苗婉都已经条件反射了，吧唧一口，“我是为了赚钱开心呀，赚了钱才能让相公和淘淘还有宝宝过上好日子。”
顿了下，她又嘿嘿笑，“还没怀，还没怀，估计快了，还有爹娘他们呢，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过年都没有送信过来。”
乔瑞臣心想，我没将种子播种进去，你真怀了那是见鬼了。
至于爹娘没来信，乔瑞臣倒是知道为什么，“事关太后，京城动荡不小，要不程家也不能这么轻易让程绍他们如此快启程，躲开风波，再加上雪大，信送出来很难，若是被别人拿了去，说不准要做文章。”
程绍和顾姝窈说是离家出走，若是没有程家和顾家的默许，走的不会那么容易，估计都怕夜长梦多，定北将军的位子让其他人尤其是摄政王一脉摘了桃子。
至于回京的乔盛文夫妇，要护着阮家人，还要处理京中各种事情，送信回来不如让人带口信。
程绍带过来了乔盛文的口信，他们在京中已经安顿下来了，有苗婉给的银子，很安生。
苗婉也知道，就是有点想念婆婆，婆婆可比晨曦姐像妈多了，也比奶奶年轻，管她更多。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回来，这么大宅子只有咱们几个住着，还是太冷清了。”苗婉靠在乔瑞臣怀里钻啊钻，想要再生一个的意思非常明确。
乔瑞臣哭笑不得，媳妇想要做什么，也是他想要的，他还能抵抗的了？
不过苗婉病还没有痊愈，他怕折腾出汗来，再让媳妇病情反复，这会儿也不敢动，只能辛苦忍着，却不忍心叫媳妇失望。
也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也许是憋了太久，乔瑞臣一边轻轻亲着苗婉最敏感的耳后和纤细脖颈儿，一边近似呢喃问道，“阿婉见过大海吗？”
“见过啊。”苗婉闭着眼睛，抱着他脖子直哼哼，浑身软得水儿一样。
乔瑞臣继续卖力地轻拢慢捻抹复挑，声音似是带了蛊惑，“在哪儿见过？”
苗婉脑子都要炸开了，声音有种似哭非哭的绵软，“广州呀，三亚也去过，海水，海水……嗯，绿的呢。”
乔瑞臣动作顿了一下，紧紧拥住怀中娇软，给她一个痛快。
“你还会回去看海吗？”
苗婉脑中闪现一片片星光，眼角已经因难耐多了一抹绯色，哭唧唧也绷着脚尖抱紧了乔瑞臣，哆嗦得不成样子。
“回哪儿啊？”
乔瑞臣有点不敢问，可又忍不住，吻住她的唇，“回到有海的地方。”
苗婉慢慢缓过来，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弥漫着水光的大眼睛狠狠瞪住乔瑞臣，“你套我话！”
乔瑞臣有点紧张，“我……害怕，害怕你会走。”
“走哪儿去！那里有不是我的家。”苗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色厉内荏，平添几分妩媚的眸子努力做出凶狠模样，“你和淘淘在的地方才是家，除了家，我哪儿都不去，我死宅！”
乔瑞臣定定看着她。
苗婉捂住他的眼，“看什么？再看把你吃掉！我只是梦里见过，做梦你都不许啦？”
“嗯，是我不对。”乔瑞臣抓住她的手，深吸了口气，又一次俯身下去，从额角亲到下巴，每一个吻都充满了虔诚，“只要你让我和淘淘跟着，去哪儿都行，我陪你。”
至于是不是梦？她又是不是景阳伯府嫡女，这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他知道自己要的是谁。
等苗婉病好了，跑去顾姝窈那里查看杜仲胶啥情况的时候，趁着没别人在，她鼓着腮帮子跟顾姝窈算账。
“你陷害我，故意让我露馅！”
顾姝窈看都不看她，只往做好的模子里倒胶水，“夫妻之间要坦诚，乔家没有笨人，他们不问是因为在意你，总是不说，早晚有一天会出现问题。”
苗婉翻个白眼，也就是顾姝窈这个直女觉得自家男人接受不了，大不了死遁改头换面再来。
她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若是被当做妖怪烧死，那真是妥妥成灰。
“能有什么问题？他们早就知道我是被祖宗托梦，才有这么多本事，不是我牛逼，是我祖宗牛逼，你偏要让我漏了马脚。”苗婉哼了声，念叨个不停，“以前我还能说我做不好的事情是祖宗没教好，现在好了，我相公肯定知道是我自己废柴了。”
顾姝窈忍不住回头看了苗婉一眼，久久说不出话来。
先不说你祖宗知道你这么孝，会不会从地底下再气死一回，就说你自己无意中露出的那么多马脚，你还以为以前别人不知道你是嘴炮选手？
敢问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一点AC数都没有呢？
作者有话说：
不是顾姝窈故意陷害女鹅，是感觉女儿不知不觉中露了太多马脚，怕两口子因为不够坦诚出问题，才特意助攻解决这个隐患。
话说，乔白劳一直不肯再播种，也有这种害怕的原因捏~
所以……宝宝快来了。

第123章
苗婉是那种跟人不熟的时候会显得特别乖软无害的,可是跟人熟悉以后又很能逼逼叨的话痨，俗称会看人脸色蹬鼻子上脸。
顾姝窈虽然对程绍很凶，但对淘淘就没法子,被淘淘抱住腿一回就手足无措，导致淘淘最近只要看见顾姝窈就两眼放光往前冲。
顾姝窈就不大去守备府了,她对小崽子着实是没办法，应该说是对一切绵软生物都没有办法。
上辈子家里的男孩子们都怕她,可是女孩子连同奶奶家那只猫，在她面前都敢作威作福，详细过程不能一一描述，说起来全是辛酸泪。
顾姝窈靠着自己并非天才的能力,拼命卷进特别单位,就为了少回家受罪。
偏偏苗婉也属于看起来大，实际上熊孩子的类型,她很快就分辨出顾姝窈对她完全没办法，因此跟对乔白劳一样，在顾姝窈面前特别不客气。
程绍看见了几次,醋得晚上直咬小手绢，还为此哭唧唧吃上了好几次肉，这才不拦着顾姝窈和苗婉混在一起。
两个人亲近的每一刻,都有可能提高他吃上肉的一点点几率,这点醋,他……能忍！
因此苗婉哼哼唧唧念叨了好一会儿,顾姝窈没法子，只能叹了口气,扔出个问题来。
“你说你想生孩子,你就不想想为什么一直怀不上？”
苗婉惊了一下,“我生过啊，生得可快了，没啥问题啊，我相公应该也没问题啊，我们……嗯，很和谐。”
说完她老脸一红，再不知道害臊，跟人讨论炕上的事儿，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顾姝窈倒是完全没有不好意思，“你不是说你上次生孩子见到了她？若只是祖宗托梦，你想生，你相公为何会不乐意？这个时代传宗接代是本能。”
这小姑娘光在程绍面前就不不知道露馅多少回，乔瑞臣比程绍还聪明，能看不出来？
即便不知道她上次生产时有问题，见她迫不及待要生孩子，也会有所担忧，不想让她生，还不正常吗？
即便夫妻生活没问题，男人只要不想让女人有孕，法子多得是。
苗婉仔细想了想，还真有点震惊了，好像真的，她每一次说想要生个宝宝，乔白劳都没给过她准确的答复。
这……她咬了咬牙，乔白劳飘了，她要回去找他算账！
见苗婉猛地站起身，顾姝窈没被吓到，“冷静点，吵架你吵不过他，冷战你也不是个儿，哭比较有用。”
苗婉：“……”她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但是她没有证据。
她哼哼，“谁说我要走了，我，我是看看鞋底子好了没呀？”
现在天气比较冷，放在窗台外面，倒是很快就凝固了，因为用了制碱厂出品的银碱，提纯率大概能达到七成，比顾姝窈预估的要理想很多。
本来她想的是如果提纯效果不好，可能只能提纯叶子，毕竟树皮提纯出胶更困难一点。
没想到这个植物碱液这么好用，那树皮也能用，提出来的胶多了不少，制作二十几双鞋，再加一对轮胎肯定是没问题的。
因为天气冷，杜仲树叶不算多，她们也没让阮嘉麟买太多砍了的树来。
毕竟杜仲树叶可以出胶，与其砍树，不如可循环发展。
杜仲胶本身是咖色，凝固后颜色有点深，类似褐色了，倒是能跟军服更好的搭配在一起。
顾姝窈用针戳了戳凝固的胶液，“再等两个时辰就差不多了，你拿回去吧，这是按照你的尺寸做的。等抠下来以后，鞋底子我做了防摩擦层，是椭圆沟壑，沿着凹进去的部分缝上千层鞋底，然后铺上棉鞋垫，应该会很舒服。”
苗婉抱了抱顾姝窈，“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还有……”
顾姝窈不用她说，指了指一旁早做好的，“你闺女的，早灌好了，再有一个时辰差不多。”
苗婉顿了下，还是坚强凹回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连我闺女都想到了。”
顾姝窈：“……”行吧，你开心就好。
苗婉带着鞋底子回去后，让人把孙氏和李氏请过来，耿婶她们日常也在做针线活，没见过这些奇怪的东西，都凑过来看。
得知这是鞋底子，耿婶还上手摸了摸，忍不住点头。
“比咱们纳的鞋底子硬实。”
苗婉高兴地跟她们解释，“不光硬，还防水呢，而且能够隔绝地气入体，我生病那天要是穿这个出去，说不准就不烧了。”
“哟，那是好东西，就是这么硬，穿在脚上跟木屐一样，脚会疼吧？”孙氏进门听见苗婉的话，忍不住笑道。
苗婉嗯了两声，“这不是叫你们来想办法嘛？你们看到凹进去的这一圈了没?用锥子能够扎进去的，要将千层底的鞋底子跟这个扎在一起，就像是马蹄铁似的，然后上面用鹿皮或者猪皮做长靴，里面一层是羊绒或者驼绒的，到时候又软又保暖。
等杜仲胶多的时候，还能全用胶来做雨鞋呢，平时就算了，胶皮穿多了会臭脚。
孙氏和李氏都很感兴趣，几个妇人拿出针线活笸箩，做活等着鞋底子可以拆下来。
等上了手孙氏才有些诧异，“这很难穿透啊，而且穿透以后，岂不是留下眼儿，若真是踩进水里面，还是会湿的。
苗婉点头，“确实，不过也湿得慢一些，而且没有水的时候也不必担心脚冷了。”
其实真正放水的胶鞋应该是做成两层，一层是跟千层底缝在一起，另外一层则用胶水或者热塑的法子粘在底下，能达到彻底放水的效果，所以后世才总有人说鞋会开胶。
不过现在杜仲胶太少了，想要大批量去做，还是得从怎么尽量节省材料的方面去考虑。
至于难穿透的问题，顾姝窈已经在解决了，“回头我会画好图纸送到杨阿达那里去，他们会批量出一种槽孔器，给到你们的鞋底子都是穿好孔的，你们只需要做手工活计就好。”
这个不需要多好的绣活水平，相反算个力气活，可是胶皮又算是紧俏物资，不可能拿回去给老百姓们自己做，只能在工厂里面做。
苗婉想了想，问孙氏和李氏，“我请两个嫂子来，是想问问看，你们有没有觉得能跟你们一样独当一面，也能信任的人，到时候能接手你们两个谁的工作，肯定是要再开一个制胶厂和制鞋厂的，到时候制胶厂会有人来负责，制鞋厂肯定得是咱们的人负责，其他人我不放心。”
她这话让孙氏和李氏心里都妥帖不少，过完年后苗婉一直都在顾姝窈忙活，制碱厂和砖瓦厂向来受重视，聚福客栈也忙活着，商业街也热闹，唯独她们制衣厂总感觉不大受重视。
孙氏和李氏就有点没底儿，总感觉自己是妇人，也许是做的没有男人好，哪怕接了苗婉下的大批量订单，也有些不安心。
听到苗婉这个说法，虽然自己的工作可能要被人接手，两个人脸上也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
她们才是最得阿婉信任的，这代表她们做的好。
孙氏想了想，“林家的大嫂子和于家大嫂都做的不错，若论性子沉稳，当属于家大嫂，论跟人打交道，林家二嫂子做的更好些。”
于家大嫂说的是于大强媳妇，林家大嫂子说的是林大志的大儿媳妇，都是家中长媳，现在的人都很注重长媳，两个人比其他妇人多有些本事不奇怪。
李氏这边实则多是当初买回来的女工和裁缝家里出来的女眷，“论起来自然还是有身契的人用着更放心些，不过这制衣的事情还是刘裁缝家的大娘子做的最好，她做衣裳比她阿达都不差什么了。”
苗婉心里记下来，“那这四个人都通知一下吧，回头我安排好试题，得劳烦二表嫂你给她们读题，都考一下，看看谁更合适，到时候我再看制鞋厂安排两位嫂子谁过去。”
说起来，等能动地基了，这学院是最先得搭起来的，回头得安排乔白劳跟那位亭长常举人聊一聊，德智体美劳方面的先生都得安排一下。
而且现在私塾里一到天冷就不用上课这件事，苗婉不满很久了，除了暑假和寒假，都给她上学去。
冷？有顾姝窈就有炉子。
远？有苗世仁就有宿舍。
谁也别想逃学，至少五年义务教育起步。
医馆也很重要，不过西宁镇没有特别厉害的大夫，而且越是在这种边关之地，就越讲究传承，尤其是能活命的本事。
一场大火后，于家和杨家甚至顾师傅都收到了不少徒弟，现在木材厂和打铁铺子都如火如荼，不再局限于家族小作坊了。
孙老火和阮祈也寻觅到了合心意的苗子，一个带着徒弟都开始考虑在商业街开铺子了。
另一个因为商超生意火爆，地方不够用，已经开始跟徒弟们在闲暇之余，寻摸郡城的铺子开快餐店了。
唯独治病救人的大夫们，再苦再累，没说过要收徒教学的事儿。
苗婉特意叫张三壮打听过，他是本地人，倒是了解一点。
“其实一开始，我阿姆也想送我去学医来着，但是医者和其他匠人不一样，不但分派系，而且对出师也有条件，毕竟一个闹不好要死人的，所以自认为本事不够的人不敢收徒，认为有几分本事的，也都将精力放在一两徒弟身上，还有些直接就是家学，不从外面找徒弟。”
苗婉觉得这个传统有点奇怪，难道不是多了解一些治病救人的知识，哪怕是自救的知识，在碰到事情的时候更能最大限度的活命吗？
即便本事不行，教点最基础的也行啊。
倒是顾姝窈对这个了解点，“我师傅跟我讲过，古代其实没有所谓的基础医疗，他们一开始就是从识字和认药草开始的，认上许多年滚瓜烂熟后，再在师傅跟前当差，跟着师傅把脉，靠口口相传将这门本事学到家。”
也就是说，即便是大夫们想教，大都不识字，连医方都看不懂。
认药草又是需要耐心和时间的事情，当师傅的没那个能力带许多徒弟。
“那可怎么办？我倒是能教一点卫生知识，可包扎还有自救的医学知识，我也不会啊，我倒是会人工呼吸。”苗婉有点发愁，问题是她敢亲，没人敢接啊。
顾姝窈被逗笑了，“这个你不用操心，回头就按照学院的样子起医馆就是了，到时候医馆可以问问有没有大夫愿意坐镇，也可以从郡城请几个大夫来坐镇，教医学的事情还是在学院里，两边的课程我都可以负责。”
苗婉有些微妙的看着她，“你还说自己不是大佬？你连中医都会？”
“哦，我不会中医。”顾姝窈轻描淡写，甚至脸上有点囧色。
“只不过我姥爷是西医学院的院长，我小时候为了躲侄女和猫，经常去蹭课。后头为了能帮得上战友，我又去医学院进修过半年，大概是知道些，精通还得靠有这个天分的学生自己研究。”
苗婉趁周围没人的时候偷偷问了下，“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到底是什么军种啊？这年头兵哥哥们都如此牛叉吗？你这样都算不上厉害的？”
顾姝窈哭笑不得，“倒也不是不能说，问题你肯定没听过，属于影子部队，某个地方的特战旅。”
苗婉：“……”
哦，也就是说你在一群真的可以牛叉上天的人里，跟你能上天的战友们比，啥都比不过，但是又啥都会一点？
老实说，这种综合性人才才是最牛叉的那个吧？
原先她以为顾姝窈只是个哪个团里的后勤参谋，可是……特战旅？那是副师级干部啊！
“大佬，谦虚过了，就是凡尔赛，你晓得伐？”苗婉幽怨说完这句话，幽幽飘走……回到守备府里偷偷大笑了半天。
等乔瑞臣回来见她揉肚子，算了算不是小日子时候，忍不住笑着过去问她，“又有什么让你开心的事儿了？”
“我就是发现老天爷真的好疼闺女哦！”苗婉嘿嘿乐，乐到一半，突然响起来自己这几天正跟某人冷战呢，又板起小脸扭头往屋里走。
乔瑞臣也发现媳妇两天……准确来说两晚上不对劲了，这两晚上，她不但没跟自己说话，只嗯嗯了事。
也不钻他被窝了，更不嚷嚷着要生小崽崽了。
今天看起来更严重，抱着自己的枕头这是要往乔蕊屋里去。
“淘淘想我了，我去陪她睡。”
“阿婉。”乔瑞臣赶紧拦住她，“是我哪儿做错了吗？你说，我改。”
苗婉面容淡淡的，主要是刚才笑太狠，脸还酸着，“你自己做错了哪儿，还需要我提醒吗？”
乔瑞臣着实没想出自己到底是哪儿错了。
他直接将媳妇和枕头一起拦腰抱起，走到炕边也不放下，跟抱孩子一样，额头抵着苗婉额头，认真看着她。
“阿婉，我很笨，你惩罚我可以，但是我不想让你不开心，我保证同样的错误不会犯第二次，好吗？给我个机会？”
苗婉轻哼，“吃醋的时候你也这么说，你停了吃醋了吗？”
乔瑞臣噎了下，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是不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让别人误会你了？往后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人发现。”
不吃醋是不可能的，但他可以都放在心里。
苗婉被他这卑微的姿态说得心头一软，差点就这样算了。
但想起顾姝窈淡然的话来，什么叫吵不过，冷战又不是个儿，只能哭唧唧？
她偏不哭，她就冷战，冷战不成……不成她就非得吵得过，说得好像她养猪久了就变笨了一样。
苗婉咬了咬舌尖，有骨气地偏开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情，你吃醋我挺开心的。”
乔瑞臣差点笑出来，也跟媳妇一样咬了咬舌尖，不过是为了压下笑意。
他低下头蹭了蹭她鼻尖，“那我是哪儿错了？地主大人跟小的说说，我着实太笨了，保管往后再也不敢了，否则大人您罚我不许睡觉。”
“这可是你说的。”苗婉得意扬了扬眉，推开他盘腿坐在炕上。
乔瑞臣非常恭敬低着头坐在一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乔白劳说话算话。”
苗世仁高兴了，起不起来了，唇角都忍不住弯起来，趁着乔瑞臣没看见，勉强抿成一条线。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怀身子？”
乔瑞臣楞了一下，心头急转，面色很快转为慌乱和忐忑，“阿婉你，你怎么知道的？”
苗婉冷哼着直起腰锤他，“我就知道是你的问题，每回折腾得我死去活来，趁着我迷糊不干人事儿，你太坏了！”
乔瑞臣赶紧抱住苗婉，一只手狠狠掐在后腰，眼眶微微发红，“我，我只是害怕，上次你生淘淘晕了一天，是不是那时候回去看海了？我怕你不想回来。”
苗婉还没见过乔瑞臣这模样，他从来都是沉默安静又强大可靠的，他脸上出现温柔表情的时候都少，惊慌失措她还从没见过。
不，也见过一次，是她用辣椒水丢西蕃人那一次。
不过那时候乔瑞臣眼睛是猩红带着煞气的，不像现在，明显是弱势让人心疼的。
她不明白乔瑞臣为何会这样，其实感情一道到现在她也没太弄明白，就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导致鼻尖也有点发酸。
她讷讷反抱住乔瑞臣，不自在地拍了拍他，“我不会离开的呀，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和崽崽们的。”
乔瑞臣深吸了口气，认真盯着她，像是要确认，“真的？你没有骗我？”
苗婉鼓了鼓香腮，唇角微撇，被他盯得不自在，“我骗你干嘛？再说我啥时候骗过你……唔。”
“那我就放心了。”乔瑞臣心底的火从内而外，先烧至眸底，然后辗转在唇间堵住了苗婉的话，很快又在整个炕上燎原。
“你想生，那就生，生几个都行。”
苗婉被拉进旋涡之前，还迷迷糊糊想，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再说她又不是猪，给淘淘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就好了，生那么多干啥。
第二天下午，她和淘淘穿着新做好的漂亮小短靴，提提哒哒靠在顾姝窈身上不肯离开。
顾姝窈无奈由着娘俩闹腾，不小心看到她脖颈下的痕迹。
顾姝窈轻笑了声，“所以没哭，然后又哭了？”
苗婉：“……”次哦，所以她还是被乔白劳套路了吗？？？
苗世仁有点沮丧，但是苗世仁她很看得开，人总不能十全十美嘛，如此牛逼的顾大佬她都不是行业状元。
她苗世仁只是想要赚钱而已，作甚要算无遗漏呢？
她能掌握算无遗漏的人就好了嘛。
苗婉抬起淘淘的小短腿，“你看看，这小靴子踩在地上声音还挺好听的，若是人多了，到时候气势也不小，不用击刀柄也能有那种恢弘的氛围。”
顾姝窈抱嘎嘎乐的淘淘在怀里，脱下一只小靴子拿在手里看。
娘俩靴子都作得非常精致，里面是用驼绒填充，靴子口上一圈兔毛，猪皮靴子被染成了褚红色，只有底子一圈是褐色，也不算明显。
如此看起来就是红靴白兔毛，还点缀着一对毛茸茸的小铃铛，走一步路一响，估计让那些家里有小娘子的贵夫人们看见了，又要疯。
顾姝窈点头，“不错，再让人给我做几双，不要这些装饰，也不用染色，里面换上从薄到厚的羊绒，我拿去试试。”
比起驼绒和羽绒，还是羊绒更便宜些，也能大量得到，顾姝窈得让人试试看，最少要用多少羊绒才能保暖，在雪地里折腾多久，这鞋子不会出问题。
苗婉：“没问题，不过后天你真不打算去郡城吗？其实现在知道你们已经到了的人不少吧？”
这还没到二月份呢，原先不怎么搭理乔瑞臣的那几个将军，都来西宁镇好几次了，美其名曰陪家里夫人来逛街。
她呸！以前怎么不陪夫人，装什么好相公呢。
顾姝窈看了她一眼，“这些人不是冲我和程绍来的。”
苗婉挑眉，那还能是冲她苗世仁来的？她咋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这么有排面了呢？
“你是不是忘了，最多再过一个半月就要开始春种了？”顾姝窈提醒她。
苗婉脸色一变，对哦，她地窖里还存着一千七百斤土豆呢。
她有点不乐意，种子光西宁镇这边还不够用呢。
“我还给了一百斤给圣人送去，皇庄应该也种出来了吧？他们怎么不管圣人要啊？”
真不是她抠门，主要一亩地就要用两百斤左右的土豆来播种，这些土豆她打算留二亩地的量紧着施肥保暖，先来一茬种出种子来发苗，深秋再收一波呢。
其他的她都打算换给西宁镇有工分的父老乡亲，左右到时候粮食西永县会送到西宁镇来。
西永县可以留下一部分分给其他村落，她也可以拿一部分跟安永郡那边换东西，只需要一年时间，最多一年半，土豆应该就能在西北推广开来。
这是因为她现在能力有限，但圣人就不一样了。
如果圣人愿意，京城气候也合适，他可以让所有皇庄都种土豆，算是试验，也算是积累种苗，过后等种植成熟了，直接给全国各地分发下去，一年就能推广开。
顾姝窈也有点奇怪，“离京之前没听到消息，按理说我们走的时候已经种下去一个多月了才对。”
若是皇庄有大动静的话，程家肯定会得到消息。
他们都不知道圣人到底穷成啥德行，都在心里暗暗想着，这圣人有点东西，保密工作做的不错。
可圣人再厉害，也没厉害到西北来，苗婉还是要面对固北军催种子的境地。
她眼巴巴看着顾姝窈，“你是大将军夫人……”
顾姝窈有点无奈，“如果我从大将军夫人的角度出发，你那些种子除了留个明年的种，其他都应该给大将军，种在程家军的军田，而后由大将军分发下去才合适。”
这种法子一来算是乔家的功绩，二来程绍可以借此以最快的速度掌控固北军，没什么事情对将士们来说比粮食更重要。
苗婉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可这不是顾姝窈太好说话了嘛。
东西不在自己窝里，她一点也不安心。
她对淘淘使了个眼色。
淘淘说实话没看懂，但是也抱着顾姝窈胳膊晃来晃去叫姨姨呢，“姨姨玩，荡秋千！”
顾姝窈有劲儿，用胳膊夹着她晃悠了好半天，等乔蕊进来才心累的赶紧将淘淘放到地上。
等两个小孩子都离开，苗婉这才笑眯眯啪一声粘过去，她知道顾姝窈的耐心快被淘淘磨没了。
所以她声音特别娇软，活像是个奸妃，“既然都是要种，乔家的人手都种过了，肯定更有经验嘛，不如都种在乔家的田地里啊？
甭管是施肥还是照顾秧苗肯定都比别人强，到时候就说是给大将军种的，我再添钱起大棚，一年收成两次，咱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好不好嘛？这样你等于独得一季的收成呢，别人也知道我们乔家独得大将军恩宠啦，肯定都不敢欺负我们，西营和北营的人也能吃的好一点了，这也都是为了大将军效忠嘛……”
顾姝窈脑瓜子疼，“行了，就按你说的办，早点播种，别耽误了郡城那边的事情，都你看着办就行，可以了吧？”
苗婉利落起身往外冲，“好咧，我这就去安排，现在就叫人做培苗房，月底就开始育苗，你擎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等苗婉冲出去，顾姝窈才无奈笑了出来。
他们两口子现在已经住在了聚福客栈的天子号房，倒是也没人敢跟他们抢。
程绍从外头进来，满头雾水，“我瞧着乔娘子眼神放光跑出去了，怎么着，又给你安排什么活计了？”
这近一个月的功夫，客栈里换了马桶，加了淋浴，温泉澡堂也改了淋浴，更加受各方追捧，甚至林大志他们都被人请去郡城做装修了哩。
这些都是顾姝窈的功劳，林大志也不敢贪功，只叫人跟苗婉下单。
苗婉也不亏待顾姝窈两口子，研究院现在还没起来，所以只要是因为顾姝窈赚的钱，全都五五分。
等研究院盖好后，虽然院长是苗婉，但实际上所有的技术支持都离不开顾姝窈，武器研发也只能靠她，到时候两人六四分，苗婉六，顾姝窈四。
因为苗婉还要负责两个营的辎重和军饷呢，四成就非常多了。
只要后续不出问题，一年下来及十万两银子不成问题，这些是用来给顾姝窈做研发经费的。
其实程绍应该也不缺钱，毕竟朝廷每年拨下来的军饷都在他手里，像西宁镇和安永郡有五个营过去都是自给自足比较多，现在也大多还是沿用老法子，因此即便他不跟陈嗣旭那样贪，也不需要自己往里搭钱。
更别说他还有军饷。
因此，顾姝窈笑着说起，“她应该是急着去搞钱了，两口子说是要好好孝敬大将军呢。”
程绍没放在心上，他从来都不是缺钱的主儿，如今穷一点，是因为还没上任呢，其实身上也不少了爹娘塞的银票。
至于孝敬这个词，他还没经历过，也没啥感触。
他轻嗤，“这回你们不是要搞什么低价营销？能有多少银子？”
顾姝窈笑而不语，有些人的脸啊，就该被狠狠来几个大兜比，古往今来，但凡听商家说挥泪大甩卖，血亏大清仓的，有一个是少赚钱的吗？
更别说苗婉那格外叫人期待的骚操作。
顾姝窈突然来了兴致，“要不然咱们也跟着去郡城热闹热闹？据闻这边龙抬头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程绍无可无不可，凑过去偷了个香，“媳妇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要是今晚我能上炕，媳妇去哪儿我抗你去哪儿，怎么样？”
顾姝窈挑眉，指了指一旁，“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深蹲，一百个蛙跳，一百个卷腹，一百个高抬腿，做完这些不但能上炕，相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样？”
程绍：“……呸！”
做完这些，他只想死，怕不是颤巍巍一二三就要买单，那是生不如死，还能干别的啥？
作者有话说：
还是补完啦！宝宝已经发货，下一步西平郡首富！冲啊~~~

第124章
做完这些,他只想死，怕不是颤巍巍一二三就要买单，那是生不如死,还能干别的啥？
又是一年龙抬头，一大早起来,淘淘就被苗婉和乔蕊伺候着换上了一身褚红色袄裙，袖口和下摆是顾姝窈特地跟染布的人一起研究出来的渐变色,到了末端直接成了白色。
袖口和斜襟处点缀着淡粉色的兔毛圈，衬得淘淘嫩白胖呼的小脸更像是观音娘娘座前的童女一样如珠如玉，袄裙下摆也是白色，没有点缀兔毛显得臃肿,却绣上了一朵朵褚红色梅花。
裙摆不长,免得小孩子会绊倒自己，也是为了凸显出她脚上那双跟袄裙同色却点缀着兔毛球的短靴。
“哇！小阿芊像是梅花兔子成了精。”乔蕊捧着淘淘的脸,着实没忍住被萌出血来，左右亲了好几下，亲得淘淘嘎嘎乐。
就这样淘淘还不满意呢,指着额心冲苗婉撒娇，“娘娘，要花~~”
苗婉捂着胸口吸了口气,这小东西淘气起来让人恨得牙痒痒,可是乖巧卖萌的时候,也是恨不得让人把命给她。
她也凑上去跟乔蕊一起将淘淘的小脸亲成了鸡嘴样式,“马上给你画！”
淘淘嫌弃地嘟着嘴，“得得（爹爹）,救命！”
一旁微笑看着的乔瑞臣,看了眼逗孩子的媳妇和妹妹,总感觉有哪儿不对。
听到外头的声音，乔瑞臣起身，“有人来了，差不多该出门了。”
别人还好说，媳妇玩崽子，他着实无能为力。
苗婉探头看了眼，是顾姝窈两口子，两个人还特地易容（抹了苗婉做出来的修容粉），打扮成了普通老百姓的模样，就往门槛上一蹲。
“哎哟，淘淘跟小仙女儿一样，看着还真想让人生一个。”程绍这种混世魔王也免不了被小崽子萌道，小声跟媳妇念叨。
顾姝窈面色很平静，远看像仙女近看是魔女的毛茸茸物种，她已经看透了。
“可以生，如果你愿意带孩子的话。”
淘淘插着腰在一旁指指点点，“姑姑，丑！阿婉，也！淘淘，最美！”
乔蕊去敲她，“小没良心的，谁给你打扮的？”
苗婉也扬起巴掌，“给你个机会重新考虑！”
淘淘捂着腚冲乔瑞臣大喊，“爹！我生辰！有人，打你闺女！管不管？”
管？不管。
乔瑞臣给顾姝窈和程绍倒水，看着娘仨掐成一团，好半天才又开始收拾，又过了半个时辰，大家才能出门。
苗婉和乔蕊进去收拾的时候，淘淘就被程绍给抱住了，一下子就戳在他胸上，还煞有其事，“肥！少吃点。”
程绍：“……”
等出府往商超去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没了想要生孩子的念头，满脑子都是肥肥肥。
顾姝窈在一旁偷笑，突然觉得若是能生个小魔头，也好像也不是坏事。
出来以后因为顾姝窈他们不想暴露身份，大家没有一起走。
苗婉一家子坐骡车走，顾姝窈两口子走路过去。
是的，因为感觉骡子比马好用，反正除了乔瑞臣也没人骑马，西宁镇也有驼马，至今西宁镇大多数人还是用骡车。
路上淘淘就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外看，这是他们在西北的第三个龙抬头节，前两次是在西宁镇，这回是在西平郡，一次比一次热闹。
就郡城这边来说，二月二显然比镇子上的庆祝活动多，除了舞龙外，还真有踩高跷的和舞狮的。
从郡守府衙出来后的中心大街一直到聚福商超那条商铺多的街道全是人，还有些露天摊子也摆了出来，就在套路两旁，好些都冒着热气，应该是百姓们做了什么小食拿出来卖。
三个小娘子都很好奇探头去看。
乔蕊有点馋了，“嫂子，那是尕面片吗？闻着比镇子上香好多啊，又酸又香，我都流口水了。”
苗婉竖大拇指：“你很出息，那应该是酸辣面片吧？我闻着有咱们辣椒酱的味儿啊，回头让大舅做给你吃。”
淘淘扒拉着俩人，“我也吃，大舅！”
“叫舅姥爷，孝顺的你哦，吃掉大舅姥爷就没人给你做好吃的了。”苗婉敲敲淘淘的脑袋。
不知道小孩子是不是都这样，总喜欢说倒装句，装起来听着怪怪的，现在家里小孩子都这么说，闹了不少笑料出来。
他们的骡车过了府衙就走不动了，苗婉都没想到天还冷，人会这么多。
乔瑞臣开口，“我抱着淘淘，阿婉你拉着小蕊，咱们走过去吧。”
苗婉迟疑了下，她是想让淘淘在舞台上亮相的，到时候还有舞狮点睛呢，那才是出风头的时候，宣传也精准。
要是现在淘淘就出去，少不得引得大家注意，注意还好说，要是起了骚乱就不美了，甚至人们都不知道这是聚福商超出品。
而且她和乔蕊这一身也亮眼呢。
乔瑞臣知道媳妇在担忧什么，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个包袱，“我猜人就不少，提前让人做了三件单面的大氅，你们都穿上，保证不会坏了你们的计划。”
三个小娘子打开后，瞧着灰不拉几还带着帽子的大氅，动作一致撇了撇嘴。
她们打扮的美美的，感觉跟这个灰不拉几的玩意儿太不搭了。
淘淘最直接，往乔瑞臣怀里扎，“淘淘不，丑！”
没办法，大人说得通，小孩子还是寿星，她不愿意也没办法，乔瑞臣干脆将小崽子往怀里一揣，大氅盖住大半，只露出扎了兔毛球的小脑袋左看右看。
就她脑袋上让阿雅等人编出来的花仙子小盘头也挺引人注意的，还好大多都是欣赏的眼光，还有小孩子们羡慕的眼神，倒是没引起骚乱。
等到了聚福商超后，大舞台已经搭起来了，上头还有伶人在表演绝活儿，好些人都凑在这里看热闹叫好。
苗婉已经提前跟郡守夫人商量好，那舞龙队伍的终点就是商超这边，将舞龙口中的绣球抛出来，由商超特别请来的舞龙伶人接上继续表演，将所有人都吸引过来。
为了保证不发生踩踏事件，乔瑞臣特地从徐昌那里借了两个百夫长带领的队伍过来，在现场负责维护秩序，引导大家在舞台的三个地方有序站好。
若是地方不够，周边的茶楼、食肆还有酒馆都有地方，也提前沟通过了，还特价卖给他们一些点心，好用来引流。
即便有别有用心的人想捣乱，那也是不成的，顾姝窈训出来的五十个护卫便衣藏在百姓们当中，随时都能跳起来将捣乱的人揪出来，说不定还能现场来个普法活动。
总之，热闹归热闹，绝不能有骚乱发生。
巳时过半，舞龙队伍浩浩荡荡从远处过来，一大群百姓拖家带口都跟着走过来，也是为了沾舞龙的福气。
等那绣球被高高抛起，一只火红色的滚圆大狮子跳起来张口接住时，百姓们山呼海啸叫起了好。
这舞狮队还是阮嘉麟从安永郡那边花大价钱请过来的，如果不是云麾将军的面子，当地的豪绅有可能都不会让他得逞。
好在这时候权势真的好用，有时候未必是要用权势压人做什么坏事，你有权优势，其他人自然就会为你让道。
至于做好事还是坏事，那得看有权势的人做不做人了。
话说回眼前，即便是西平郡的百姓们，也从没见过几乎快要挪腾到天上去的舞狮，好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早就得知消息，都在附近的酒楼和茶馆定了雅间，这会都在楼上观看，也看得心头发紧。
这舞狮队伍收钱很贵，一百两银子一场，这可是够五户人家一年嚼谷的钱，寻常舞狮一场加上喜银也就十两银子不得了了。
贵有贵的道理，他们都不需要搭建特别繁琐占地方的木头架子，只需要非常稳固砸进地里的一根高高木柱子，用同样粗大稳重的木头搭建成三角形平面固定，然后就啥也没有了。
其实凑近了能看到，这些圆木上都有铁掌，也有挖出来的落脚地，可大部分人都是看不清的，只能看到他们挨着几根木头，就在半空中凌云飞抢一个绣球，端的是惊险绝伦，令人频频呼喊出声。
半盏茶功夫表演结束，好些人都替舞狮的伶人吓出了一身汗来，也是爽得淋漓尽致，忍不住拼命叫好。
只是这样也没结束，舞狮自然有点睛，已经熟悉了乡村大舞台的阮嘉麟，一身阔挺长袍上了台。
“有请聚福商超东家乔娘子！小东家乔小娘子！千金小乔老板上台，为舞狮点睛！”
众人：“……”就，有点迷糊，这都什么关系啊？
但是等老中少……啊呸，是幼少青三人手拉手，跟无线信号一样走上台，现场瞬间安静了几秒。
这着实是……着实是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连那些贵夫人们都哑口无言。
并非是苗婉三人就仙女下凡尘了，三个人都是美人坯子，可苗婉美得没有任何攻击性，乔蕊也还没长开，乔阿芊就……臭美更多一点，还圆着呢，不至于把人美到说不出话来。
但众人也确实是因为她们太好看，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吓到三个人。
苗婉穿得是暗红色阔领斜襟的胡服，牙白色的无袖袄褙用暗红色系软封紧紧箍住，到领口位置是一圈牙白色的兔毛做领子，显得腰细腿长脸又白，衬着她高高扎起的马尾，一条剑穗样式玉簪点缀，脚下是尖角的高梆鹿皮靴，提提哒哒别提多精神了。
而乔蕊跟淘淘则正好是互补，也是渐变色，不过是身上牙白色，渐变成袖口裙摆的褚红色，也是点缀着红色兔毛球的短靴，头顶上是同色兔毛球。
这活脱脱就是三个兔子成了精。
而且这三个兔子精还给狮子点睛？？？
等舞狮跳下去以后，迅速有人上前将木架子拆掉，这时候大家已经缓过神来了，有老主顾大声问——
“乔老板，你们穿得这是商超的新货吗？怎么卖啊？”
苗婉冲对方竖起大拇指，抬起扩音喇叭，“这位大哥好眼光，我们三个今天就是给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一两银子穿出百两银子的效果！”
嗬，她这句话直接点燃了大家的热情，她们这一身才一两银子？
有人甚至都不停三个人怎么说了，扭头就想往商超里冲，也有人看见了，一时间有点骚乱，不过很快就被将士给拦住。
苗婉也笑眯眯安抚百姓，“大家别急啊，今天我们乔家就亏本大甩卖，而且只针对咱们西平郡的百姓们，我保证你们拿到的是最低的价格，人人想买都能买到，聚福商超，致力于造福西北百姓，只做百姓们丰衣足食的搬运商，绝不让行商和客商赚差价！”
“好！！！”这一声，山呼海啸也不为过。
只有顾姝窈唇角抽了抽，某有点甜的山泉知道你这么魔改，说不准要哭。
等大家被安抚下来以后，她们三个才下去，阮嘉麟立刻就带人上来开始宣读规则——
一，西平郡百姓都可以凭借户籍册子购买商超货物，本月特价商品是女装、男装和方便面，每一份户籍都能凭借人头数购买一份商品，价格为标价的三分之一。
二，外地百姓只要是西北户籍，也可以凭借户籍册子按人头购买一份商品，价格为标价的二分之一。
三，行商和客商（所有非西北户籍），想要购买商品，需要全价购买，可以以货抵钱，并且有购货门槛，详情可上二楼详谈，不与百姓争抢。
这是苗婉和顾姝窈商量出来的法子，借鉴了包括但不仅限于某水果品牌的销售策略。
等大家都弄明白这聚福商超的规定后，大部分人都很高兴，也有小部分人哗然一片。
“这不公平！你们是在歧视客商吗？我们和大岳是有盟约的！”
“就是，你们这是排挤我们行商，不让我们出关做买卖了？大不了我们不来就是了！”
“是云麾将军做的决定吗？大将军知道吗？”
……
好些官宦人家的家眷本来还着急去买苗婉她们身上的衣裳、首饰、鞋子……一切，苗婉猜得对，没有女人对这种新鲜又漂亮的事物不感兴趣。
可听清楚规则后，好些人面色都有些微妙的顿住了脚步，你看我我看你，迟疑了。
眼看着行商和西域的部分客商要闹起来，苗婉又施施然走上了台。
“哪里不公平？”她笑着问，“客商用对你们来说不值钱的乖劣马和次等货高价来换我大岳的粮食、布匹和铁器，那个时候你们不怎么想着我们有盟约？”
至于大岳行商，苗婉笑得更玩味，“至于行商，你们一两银子的货出了关就敢卖十两，我只是原价卖给你们，你们就接受不了，那你们可为西北的同胞考虑过？只准你们赚钱，不准我心疼父老乡亲？天底下没有这样只能一方占便宜的道理。”
她面上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底气，“我敞开门做生意，我都不怕亏钱，倒是劳烦你们替我发愁会血本无归了？铺子是我的，货是我的，话我就放在这儿，你们爱买不买，我又不求着你们，卖不掉我一把全烧了我乐意，我吃你们家大米了吗？大将军也管不到我头上，就是在圣人面前我也是这句话。”
说完，她甚至都没放下喇叭，就转头看着阮嘉麟，“劳烦掌柜的看清楚，喊得最大声的让人记住，我们商超伺候不起太硬气的贵客，不如等大将军哪天做生意了，再让他们去耀武扬威，我们庙小，就不伺候了。”
众人：“……”老天爷，这小娘子真敢说，就不怕大将军知道了生气，治你家相公的罪？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躲在人群里的程绍哼笑,心想，这小娘子连大将军头上的祖宗都敢欺负，更别说大将军了。
看他娘子脸上的笑就知道,那小娘子跟炸了毛的鸡一样厉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感觉跟喝了玉露琼浆似的,浑身上下透着舒坦，就一个字——爽！
至于苗婉为何这么硬气？
当然是顾姝窈教得好,她关于兀良哈氏和江南还有登州两个行商那个法子，大大启发了苗婉。
本身她会的东西大都是以贱作贵，按照时下一般物价来定价就不会亏。
行商不出关来做买卖？
没关系，那我们可以入关做买卖,阮嘉麟一直都想做皇商呢,圣人也不会嫌自己私库里的钱多吧？
（圣人：我穷死了！）
只要发现这是一条血赚的路，那些吆喝着要抵制苗婉的行商,保管是第一批打自己脸的，在商人面前，没有脸面,只有利益。
苗婉早就想治一治那些行商，陈嗣旭给他们惯坏了胃口，可总有不那么飘的,换一批行商也未尝不可。
正好趁着过节人多,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至于想要煽动百姓们闹事吗？
苗婉呵呵笑着上了楼,小寿星还等着吃蛋糕呢,楼底下看到价格的百姓们都已经疯了，好些鞋子掉了都顾不上穿,捡起来就往家跑。
为啥呢？
大家一进门,就能看到在货架上挂的整整齐齐的衣裳,角落里则摆着各种各样被布袋子包装起来的方便面。
先说衣裳，就按照苗婉先前想好的，分成了三档，一档为普通衣裳，一套棉袄和棉裤并手套、帽子、围巾，是三两银子。
三分之一价格只要一两银子，二分之一价格只要一两半。
就这么说吧，时下郡城卖的布，稍微结实点的布，最便宜的也得二两银子一匹布，裁开也就能做两身衣裳，其中有一件上衣或者裤子还得用裁下来的布角拼才行。
再说棉花，上好的棉花一斤就要五钱银子，一斤棉花最多只能做一套薄一点的棉袄棉裤，稍微厚一点都不够，至少得一斤半。
所以百姓们自个儿做衣裳，这么一套下来最便宜也得一两七钱银子，他们只用花一两就能卖。
摸着料子是特别结实的料子，在布料行少了三两银子肯定拿不下来那种。
买回去至少能穿好几年，谁不买谁是傻子。
就连外地人，只要是西北户籍的，也都心动，他们这些想要赶路的人，最知道天冷时赶路多艰难，不穿暖喝点，冻坏了甚至会影响寿数。
所以有些外地过来做买卖的，虽然比不得行商有钱，也舍得买更好一点的。
也就是中档六股线的棉服，标价是五两银子，二分之一只需要二两半就能拿下来。
能穿好几年的话……赚大了！
至于最贵的衣裳，没有定价，只摆了三套苗婉他们娘仨穿的衣裳，下面写着十两银子起，个人定制，不重复售卖。
搁在平时，就不会撞衫这个事儿都得让贵夫人们疯狂。
可低档和中档卖疯了，高档反而无人问津。
没办法，刚才苗婉在台上狠话逼格非常高，但是她说爽了，大家也听爽了，后头客商、行商就都要闹了。
有一部分女眷本身就是客商和行商的家眷，还有一部分是跟客商和行商来往不少的，眼瞅着肯定要起冲突，她们就是再心动，也不好去光顾，省得到时候说起来尴尬，给当家人添麻烦。
事实上，麻烦比苗婉想象中来的还要快，淘淘的生辰蛋糕刚吃完，大家还没来得及回云麾将军府吃火锅呢，人家就找上门了。
甚至架势还不小，直接带了一百精兵上门，张嘴就要封了聚福商超。
“云麾将军家眷煽动北蒙、西域和大岳的友好关系，我怀疑云麾将军有通敌叛国的嫌疑，立刻将铺子封了，所有人拿下，关进军牢等候发落！”
可惜的是，他手底下的兵给力，但是论群殴……今天乔家这边人更多，便衣的和穿着军服的人乌泱泱站出来拔刀。
二百多号人，将对面一百多人衬得脸儿有点绿。
乔瑞臣站在床前，见来人是跟徐家军一起负责镇守神女峰的另一分支，他记得姓梁，没发现过跟陈家有什么关系，一直以来都挺小心翼翼，倒是没想到会这么莽撞。
他面色还挺温和，“梁将军怕是误会了吧，我夫人只是做点小买卖，所定的规矩也都是利百姓，抑商业，跟通敌叛国有何关系？
“抑商业？”梁云春冷笑，“我看赚钱最多的就是乔娘子吧？钻钱眼里，想赚钱想疯了吗？连西域和北蒙的客商都要欺负，难道不知道如今正是西蕃人最猖狂的时候，你们是想着将他们逼到西蕃人那边跟大岳作对？”
乔瑞臣挑眉，有些拿不准梁云春到底是太蠢，还是太贪。
他沉吟片刻，收了笑，面容也冷淡许多，“子承代替大将军执掌固北军，对此自然会有所考量，即便有盟约，也不意味着大岳就要任客商张狂，我想梁将军该明白这个……”
“胡闹！什么叫客商张狂，还有人张狂得过你乔子承吗？先是跟兀良哈氏来往过甚，闹翻了又忘恩负义逼得对方离开大岳，现在还想要将所有客商和行商都撵走，我定会禀报圣人，参你个故意挑衅，妄图生战事扰乱边关的罪名！”
梁云春越说脸色越冷冽，“至于代替大将军，我看你分明是收买了大将军，想要将固北军收服为你乔家和程家的私军，折子我已经令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你这铺子立马关停，在圣旨下来之前，你别想插手固北军的公务！”
“我听明白了。”突然一个冷冽的女声淡淡道，“梁将军的意思是，固北军现在你说了算？”
梁云春抬头，目光如箭，“你又是哪根葱？轮得到你一个妇人在这里大放厥词！”
苗婉吸了吸腮帮子，小声哔哔，“大佬，这种人还不踹，年都过完了啊。”
梁云春：“……”他听见了。
程绍也从楼上露出个脑袋，哼笑着道：“哦？那不知道我能不能说话？”
梁云春眼神微眯，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摄政王有令，圣人还未能彻底亲政，陈国公府伙同太后霍乱超纲，以防边关有乱，令固北军等候京中旨意。”
程绍看见令牌眼神也冷了下来，看来这固北军中小鬼还真是不少。
他本想着发作，被苗婉挤顾姝窈，俩人一起将他从窗口挤了个趔趄。
程绍：“……”我逼还没开始装呢，你们干啥？
苗婉兴奋极了，“哎呀呀，这亲政就是亲政，回头可得问问陛下，还有撤不彻底的说法？怎么着，朝中还有人能替陛下亲政吗？”
梁云春心下一惊，呵斥，“兀那妇人，休得胡说……”
“你闭嘴！”苗婉狠狠拍了窗口一下，深吸了口气，悄悄放下手。
乔瑞臣：“……”他不动声色拉住媳妇的小手替她揉，又拍疼了，何苦呢。
苗婉忍着疼抢了程绍的装逼机会，抽出手从胸口拿出圣旨，“以为你就你有令牌啊？老娘还有圣旨呢！这可是圣人特地留给我的，驿站驿官好几个都看见了，都能为我作证！”
众人：“……”你这放圣旨的地方是不是有点不大对？？？
梁云春都被噎住了。
苗婉不给他机会反应，恶狠狠看着底下的将士，“看见圣旨还不跪，怎么？是摄政王给你们的底气？他要造反吗？”
她这话一出，虽然冲得不是梁云春，可守护铺子的将士都跪了一地，梁云春他……
他咬牙带着来找茬的人跪了一地。
远处看情况的客商和行商心里拔凉，这找麻烦的都跪了，他们还能咋办？
苗婉让知道情况的乔瑞臣下去读圣旨，还递给他一个扩音喇叭。
“圣人说过百姓为重君为轻，他心疼老百姓日子苦，我可是奉旨经商，我承诺过圣人，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西北的百姓乃至大岳的百姓谋福祉。
所以对父老乡亲我乐意赔钱也要让他们过好日子，那我当然要赚客商和行商的钱，否则怎么替爱民如子的圣人分忧？”
梁云春越听脸色越难看，他不知道圣人在西北还留下这么一手，看到跪了满地感动的掉眼泪的百姓，他知道，趁机拿下乔瑞臣，甚至阻拦程绍成为定北将军的路子被堵死了。
程绍也不躲着了，拿出自己就任的圣旨也出来了，好巧不巧的是……咳咳，这圣旨肯定得随身携带，否则丢失、损坏都是大罪，他也藏在身上了。
看得乔蕊瞪大了眼，淘淘都忍不住拉开衣襟感觉能掏出东西来。
程绍赶紧下去，再不下去，感觉脸彻底保不住了。
“圣人令我任定北将军，临行前也叮嘱过我，说乔家是一心为国的忠臣，为了替圣人照顾西北百姓，才会放弃高官厚禄留在西北，与百姓们一起抵御外敌。”
他看着脸色难看的梁云春，甚至看了眼远处关上的窗户，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因为……有扩音喇叭，该听见的都听见的差不多了。
“至于梁将军，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就直接给人扣大帽子，败坏摄政王名声，这是陷摄政王，也是给圣人泼脏水，此等不忠不义之辈，固北军不需要，拿下！”
一场闹剧，给龙抬头画了个圆满的句号。
即便如此，高端定制也没有火起来，主要是这太贵了，大多还是得有钱人家才买得起，至于有钱人家，哪还能没几个行商或者客商的朋友呢。
除了还在观望的官眷外，也就她们才能买得起了，几方原因之下，大家都没有急着去买。
苗婉也不着急卖，她送了不少特别漂亮的款式进京给锦妃，如今皇城内锦妃和贤妃最大，锦妃穿得好看了，贤妃会不动心？
宫妃穿得好看了，京中权贵不动心？
待得京城中流行开来，阮嘉麟再入关也来得及，让子弹飞一会儿，她能赚的更多。
再说，还有西北的商人呢。
揣了那么久的圣旨好歹是用上了，西北三郡很快就听说了这件事情，西北的商人先激动起来了，行商和客商要治治苗婉，他们不用啊！
没听说吗？这位将军夫人要扶持西北百姓呢，他们也是西北百姓啊！
因此很快，西宁镇就迎来了西北三郡的商人，让观望中的行商和客商又着急了不少。
其实苗婉要定的门槛并不高。
苗婉和顾姝窈一起接待的这批西北商人，“我需要杜仲，杜仲树叶或者树苗都可，提供给我一百斤，我就能让你们跟其他郡的百姓一样，按照一半价格拿货，货款也可以用矿产或者杜仲来抵，上限是一半。”
有商人听出来了，试探问道，“不知道两位夫人要杜仲是为了……”
苗婉拿出做样品的靴子，“为了做鞋，这种鞋子能够防水，而且也不冻脚，以后的作用嘛，就多了，到时候出来的货物肯定也都要拜托各位来买了。”
大家听得心里滚烫，只要不傻的都能明白，这是他们的机会，他们取代一部分行商的机会，也是发家的机遇。
所有人都同意了下来，先签订了契约，用银子拿了一半货物，立马就回去大量收集杜仲树或者树叶。
安永郡气候没那么冷，更远一点靠近关隘的临安郡气候就更好一些，二月里树叶就已经开始发新芽了。
上行下效，有人大量收购，就有人种杜仲树，甚至有商人自己买了山头种杜仲树的，等到了穿暖花开的时节，这已经成了西北的风潮，大部分人都知道，杜仲是个好东西，价格有所上涨。
好在苗婉说出这个事情去，也有赖于杜仲胶只有西宁镇能做，顾姝窈甚至都没在西平郡做，只在新起的研究院里研发各种用处，做胶也留在西宁镇的工厂。
程绍没对此有异议，他们都很清楚，西宁镇对西北来说是最特殊的，放在其他地方，总要因为各种原因而有所平衡。
尤其是程绍刚入住大将军府，固北军十五万，分成了几大派系，几乎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并不好管。
若非有土豆苗这种作物吊在前头，程绍想要掌管固北军，至少也得几年功夫。
幸运的是，西蕃这一冬没有造成大的动乱，这也是让人奇怪的地方，明明陈嗣旭不在后，固北军其实是最容易突破的时候。
都觉得西蕃人肯定是在图谋更大的动乱，这让程绍和乔瑞臣压力都大了不少。
唯独顾姝窈面色没有太大变化。
苗婉都鼓不住，去验收好了学院，就颠颠跑去了研究院——一座只有两层高的大院子。
之所以说是大院子，其实里面屋子并不多，就是两层高的正院和东西各两间屋的偏房，还有个小厨房和茅厕。
要说大，是因为留出来好大一片地方，做成了跑马场的样式，里面箭靶子和各种武器都有。
前阵子顾姝窈才将开了血槽带钩子的箭矢给研究出来，引得苗婉惊叹不已，就这顾姝窈都不满意。
“这个比较容易仿制，若是他们能仿出来，我们的将士也要遭罪，医馆还治疗不了这样的症状。”
顾姝窈其实也很有紧迫感，“按理说西北矿产不少，可是铁矿和铜矿并不多，还是有点受关内藩王的制约啊。”
苗婉也没别的办法，“等往后我生意做大了，咱们用银子砸他们，总不会有人跟银子过不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喊着亏本赚吆喝的苗世仁，还查十万两银子就够七位数存款了，离西平郡首富也不远了，所以很有底气。
只可惜底气壮了没几天，就听到乔瑞臣和程绍为西蕃人发愁，甚至北蒙和西域因为客商的缘故，最近也有些骚动。
苗婉有点害怕，这是在她踏入研究院之前。
踏进门的那一刻，‘嘭’的一声巨响，将她所有的害怕都惊飞了，也吓得阿雅她们差点撞在门上。
苗婉眼神刹那间就像是起了烟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后院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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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126章
苗婉到后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看到硝烟弥漫的场景，起码也得来个大坑吧？
但她冲到后面时，发现相公和顾姝窈两口子都在,院子里丝毫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苗婉：？？？不是火药被做出来了吗？
她仔细看了会儿，才发现,哦，有个箭靶子被打烂了。
她深吸了口气,是火铳吗？
果不其然，顾姝窈转身时，手里握着一个其貌不扬的玩意儿，黑乎乎的特别丑,还微微冒着烟。
而乔瑞臣和程绍都顾不上这火铳的颜值,都处在震惊和狂喜当中，两个人一个捧着图纸,一个捧着火铳的火蛋，如痴如醉。
男人啊，任何时候面对武器,都跟变了个人一样，连乔瑞臣都没发现自家媳妇已经过来了。
苗婉凑到顾姝窈身边，星星眼格外的明亮,“阿窈,是不是可以在城墙上建炮台了？”
顾姝窈：“……”
好家伙,她刚学着走,这小娘子就想让她飞，太看得起她了。
她哭笑不得摇摇头,“现在还不用,打蚊子用不上。”
苗婉没懂。
乔瑞臣听见动静抬起头,即便武器当前，媳妇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他不动声色揽着苗婉离火铳远一点，万一走火怎么办？
其他人都被拦在了院子外面，这里地方大，又空旷，也不怕旁人听见。
他跟苗婉小声解释，“如今只有西蕃人，火铳足够了，其实黑火蛋大岳也做出来了，若是拿出来只会打草惊蛇，万一外族联合，到时我们反倒少了个掣肘。”
大岳之所以一直没将火&#183;药拿出来，是因为这东西动静够大，其实杀伤力并不算太强，起码在人海面前，只要分散些就不足为虑。
除非火&#183;药能达到箭矢那般密度，可那么大量的制作，先不说泄露不泄露的问题，聪明人不只是大岳有，制作火&#183;药的材料也不只在大岳，外族人自己都可能研究出来。
在他们还没能研究出来的时候，有黑火蛋的压制，外族人可能蛰伏甚至示好，一旦他们也有了能力，又防备着大岳，势力最大的西蕃和北蒙若是联合发兵，大岳抵挡不住。
不如将这个作为杀手锏，而且火铳还有个好处，杀伤力更精准，同样能给对方造成不小的震慑，但又很难仿制。
即便他们研究出这个火蛋的做法，有顾姝窈在，拼火力他们别想赢，就永远都处在压制地位。
当一而再直至衰时，外族敢侵犯的胆子都被磨没了。
苗婉不明白太高深的对战策略，但她也明白了，好东西不能一口气全拿出来，尤其是最好的东西永远要留到后头，就跟她做生意一样。
顾姝窈想了想，觉得苗婉的建议也有好处，“炮台也可以设，兵贵神速，总比将来面对突发情况现搭建炮台来得好，只做一点小改动，先用别的武器就是了。”
在给战友们改装武器的时候，顾姝窈也曾研究过一阵冷兵器，对于大型□□应用有点研究，只要有足够的研发经费和时间，她肯定能研发出来。
想到这儿，顾姝窈看苗婉这个粘豆包的眼神，有了那么点大宝贝的意思。
苗婉还以为顾姝窈是在要保证，立马拍胸脯，“交给我来安排，地里的活计已经安排好了，医馆和学院也都建好了，现在将士们大都在修路和城墙，咱们有工分，相当于全民皆兵，天冷之前肯定能全起完。”
以前她还心疼加快速度全建，成本都至少要几万两银子，马上七位数存款的富婆苗已经不把这点银子放在心上了。
主要是，西宁镇越安全，越方便，她赚得越多，等西宁镇这边建设完，程绍想安排人接手守备府的活计，让乔瑞臣直接担任云麾将军。
到时候苗婉就可以在郡城坐镇，以整个西北为舞台来搞钱，钱不是最重要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
只有老百姓们丰衣足食，才有信心跟固北军一起面对外敌。
顾姝窈和程绍对视一眼，将两口子准确来说是苗婉和苗婉她相公好一顿夸，夸得苗婉差点忘了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
“对了，西北这边的商队已经入关了，我估计还没出关的行商再有一两个月肯定会来西宁镇，到时候又能进来一大批杜仲树苗和树叶，到时候制胶厂光靠张三嫂她们人手肯定不够。”
经过考核后，于家和林家的几个儿媳妇并着那个小辣椒一般的裁缝家大娘子，竟然都输给了不怎么有存在感的林大志二儿媳妇郑氏。
所以孙氏布料这一块的工作就全交给了郑氏，孙氏去了制胶厂作掌柜，听顾姝窈安排。
其实张大志也很想去，因为制胶厂的工作明显比澡堂子的工作更让男人心动，可谁叫负责人都是小娘子呢，他没能争过三弟媳妇。
顾姝窈也有点头疼，人手不足确实是个大问题。
程绍到达郡城继任大将军后，也接手了在固北军的程家军。
她训练出来的五十个护卫，本身也不过接受了三个多月的训练，还需要每天加强训练，也需要分出来一部分在西宁镇训练警卫，还抽调了几个人陪着阮嘉麟到处跑。
剩下的人都在从程家军里挑选合适的人出来训练，往后才好分到其他军营去做教官。
顾姝窈身为将军夫人，在程绍大将军位子还不那么稳的时候，肯定不能跳出来以将军夫人的身份训兵，她目前主要精力都放在武器研发和军备武装上面。
学院这时候建好是个好事情。
“这样，学院分为两个部分，其中一个部分负责启蒙，征调西宁镇的夫子来教导他们认字，另一个部分由我来教，包括但不仅限于医学、数学和物理化学。”
苗婉自然没有不同意，还喜滋滋的，“人家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狠狠操练他们，争取早点培养出几个技术性人才，让他们早点接手工厂的活计，咱们躺着天上都能掉钱。”
其他三人：“……”就，你苗世仁的性子是一点都不藏了吗？
具体要怎么对敌，苗婉是不懂的，她自认为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所以过去她一直在折腾美食和美妆，对于自己不懂的地方，急得嘴唇长泡也不会轻易动手。
在这种以她为中心一呼百应的情况下，她要是做错了事情，连累的人太多了，西宁镇被火烧就是个例子。
因此即便是抠门，顾姝窈要银子她就给，她只负责自己懂的事情。
时任吴国公时的朱元璋门下朱升提及，想要赢，广积粮高筑墙，苗婉觉得很有道理，就不遗余力去做。
阮嘉麟带着阿墩和剩下的昆仑奴一起，与程家护卫组成了商队，带着西宁镇所有的货物往江南出发。
程绍派北营的郑远带着一部分人，也同样将西宁镇一部分货物运回京城，交给乔盛文来打理。
至于煤炭资源和杜仲树都很丰富的临华县那边，乔瑞臣亲自跑了一趟，买下了大片的山林，并且用西宁镇的货物换回了许多煤炭，起码军营冬天保暖不会成为问题了。
烧炕的灶头用起煤炭来还是很节省的，晚上只需要一点点煤炭就能保证炕热一晚上。
是的，在宣和十一年秋之前，西营和北营的大部分将士都快忙飞了。
他们又要巡边，又要出外勤，还要负责带领百姓起城墙修路，自己营地还要小范围搬迁，然后起营房宿舍，甚至还得接受大将军安排的训练。
最让他们心酸的是，起好了宿舍，他们最多就能住到过完年，明年就换其他人来享受了，他们还要回到郡城或者被打发去安永郡，继续住帐篷。
还不知道多久才能都普及宿舍，即便是普及了，他们还得再盖一回，总之，在还没大冬天窝在炕上吃包子之前，说起来好些将士都是一把辛酸泪。
至于西宁镇和周边村落的百姓们，也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是，即便是最穷的人家，欠着房子的工分也在秋收之前还完了，甚至还能顿顿吃得起肉，天天都拿得着工钱，家里孩子甭管男娃女娃，够了八岁就能送去进学。
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可痛苦也是真的苦，工分全都是拿汗水和脚底下手心里的泡换回来的，那一天比一天高的城墙，还有越来越宽越来越平整的路，都是他们跟搭窝的燕子一样，靠体力换来的。
等到五个区建设好以后，西宁镇突然就多了很多工作机会。
坊丁被改称为警卫，只要是身家清白，通过考核的西永县百姓，都能来应聘。
制碱厂、制衣厂、制胶厂、砖瓦厂和分出来的玻璃厂，都大量聘请流水线工人，只要通过核查和考试，都能上岗。
因为这些职位全都是工分底薪加真金白银提成，非常受人欢迎，甚至有很多西永县的百姓都想要来西宁镇定居。
只要工分达到一定标准，西宁镇还给免费看病拿药，免费读书识字，到一定年龄后，还会发养老钱，这样的好事儿，真是听都没听过。
连西平郡的百姓听了都动心，这些工作岗位可谓是被抢破了头。
西宁镇的百姓卷生卷死好不容易抢到活儿，两班倒还不够，还要上夜校识字，若是考试不及格达到三次，就会被辞退。
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大家累的是身体，现在就是身体累，脑子也累，就只有心窝子塞得满满的，格外舒坦。
至于西平郡那边，有土豆在，程绍将摄政王伸出来的手直接打回去，迅速收拢固北军，并且定制了新的轮值法子，并且打乱各营地以千夫长为单位的长官制度，用短短半年时间，就掌控了十五万固北军。
“啥叫长官制度？”苗婉抱着淘淘嗑瓜子的时候，问乔瑞臣。
乔瑞臣看着淘淘扒拉着媳妇的手去抢瓜子仁儿，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一边给娘俩剥瓜子一边解释，“就是将固北军分为十五个大营地，这十五个营地的长官不变，但是他们手底下分别有两到三个如同西营和北营这样的小营地，每年参加大比，营地排位后七位的将军，要将自己手底下最好的营队同排位前七位的将军手中最差的营队互换。”
如此一来，虽然手底下的兵有可能被换走，但哪个将军都乐意手底下多一些更厉害的将士，因此大多不会反对进行大比。
而弱势一些的将军呢，为了不会越来越弱甚至被取代，就会想方设法加强自身的本事。
并且不管哪位将军，从上到下都会施加压力，毕竟无论那个将军都不想丢脸。
可真要赢了呢，对换回来的将士又会加以提防，要想法子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人，还有点舍不下被放弃的人，也要想办法联系感情。
如此一来，对程绍这个大将军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要加强自身的，程绍这里训兵有一手。
除了排名第八的那位将军外，其他将军那里想要铁板一块，短期来说那是痴人说梦，要做什么通敌叛国的事情就难了。
等真能铁板一块了，不好意思，又要进行大比了，如此长官制度几年下去，将军们因为要比拼斗志十足（互相警惕），程绍对固北军的掌控力就会进一步加强。
而且他也能通过大比，选出一部分最优秀的将士来组成突击队。
苗婉磕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儿，这一听就是顾姝窈想出来的法子，损，太损了。
那些将军们要是都不同意吧？程绍那张贱嘴肯定会问他们是不是怕了，还得问得大家都特别没面子。
要是将军们集体反抗吧？程绍一个折子上去，可以直接让圣人下旨压你。
就是，同意不同意，这是个阳谋，你没得选择。
淘淘本来因为娘亲只顾着自己吃噘嘴，乔瑞臣恰到好处将剥好的瓜子推过去，淘淘乐呵呵用小胖手拿着瓜子，也跟着好像听懂了似的，在那里咂摸嘴儿。
其实程绍能成功将这个阳谋推行下去，还有苗婉那些土豆的功劳，若不是有高产粮食这个好处当奖赏吊着大伙儿，那些老油条们团结起来，还真能给程绍添不少麻烦。
本来苗婉不想那么快将土豆交给程绍，让他在军田种植的。
还是张伯和吴伯给了她建议，说土豆亩产高，对地力要求也高，即便是追肥充足，接茬种植也容易分薄地力，还是一年一茬或者两年一茬比较好，其他时候轮换种植其他作物。
左右苗婉也需要甜菜和辣椒，这才将土豆种植的事情甩给了程绍，只留下充足的粮种，给换到了张家的地里中第二茬。
种这些的时候，苗婉还从西域商人那里换到了向日葵的种子，特地中了半亩地出来，全炒了瓜子，如今聚福商超天天都限量销售，没一个时辰就会被抢光。
苗婉有点后悔种少了，不过她还是坚强地抵抗着铜板的诱惑，留下来三分之一留着过年的时候做零食吃。
这会儿炒出来一部分五香的，给各家分了分，当做中秋的节礼了。
淘淘很喜欢吃，可她没有耐心，好多时候都是连瓜子皮一起嚼嚼吐了，自打尝到了苗婉剥的第一颗瓜子，不得了了。
孝顺闺女从睁眼没，又变成了看见瓜子就啪叽一声在娘亲身边当个粘豆包。
这会儿天还没冷，淘淘跟个小太阳一样，挤挤就要出汗，苗婉嫌弃地将包子推到她爹怀里，兴致勃勃问，“那啥时候比啊？在哪儿比啊？”
乔瑞臣轻巧抱着淘淘给她剥瓜子，“应该是年前，怎么比还没确定，就还没定地方，不过大概是神女峰下。”
苗婉直到懂了懂了，“这就叫演练震慑，对吧？那到时候手统会拿出来吗？”
“自然，若是西蕃人怕了还好说，他们若来，正好给大将军立威了。”乔瑞臣笑道。
到时候也好叫那些客商们也感受一下手统的威力，省得总是跳脚，没多少麻烦，就是让人心烦。
眼看着快秋收了，想要换粮食的客商们肯定不会任由苗婉拿捏住所有粮食，必定会闹幺蛾子。
苗婉眼珠子转了转，咧开嘴笑了，“原先我说全民皆兵，还真不是说笑的，这个大比倒是给了我灵感，聚福商超也可以办全民大闯关啊，只要通过闯关，就能拿大奖，正好也给新上的火锅底料和公交驿站做做广告。”
西宁镇和周边的路修好后，连去西平郡的路苗婉也出钱修了，并且设立了好几个公交站点。
杜仲胶包裹着木框做的轮胎，抗压力比苗婉想得要好许多，她干脆做了好些带小板凳的长条马车，套上驼马来往可方便多了。
本来苗婉就想着年前要宣传一波，现在宣传的话，粮食和棉花甚至许多西北特产都能被收到西宁镇上来，行商和客商也就被掐住了脖子。
他们若还想闹腾？行啊，她保证这回好脾气，我不做你们生意就是了，肯定不骂人。
乔瑞臣看着媳妇面上贼兮兮的笑，忍不住也露了几分笑意。
淘淘也快三岁了，会说的话多了好些，看见娘亲这样，她也嘎嘎乐指着苗婉抬头看乔瑞臣，“爹爹，娘笑得像老鼠！”
苗婉叉腰，“你笑得像鸭子，肥嘟嘟的鸭子！”
“娘，肥嘟嘟的老鼠！”淘淘鼓起腮帮子，“我这是随了娘！”
苗婉被噎了一下，摸了摸脸，最近好像确实是肥了不少，去年的衣裳都紧了。
她看着乔瑞臣，“相公，我肥吗？”
乔瑞臣自然摇头，“娘子再丰腴些更好看。”
苗婉满意笑了，乔白劳说话的水平现在直追公爹，意思是她现在不胖，就是胖了也好看。
淘淘嘟着嘴抬起头，“爹爹，淘淘肥吗？”
乔瑞臣脑壳有点疼，“淘淘还小，小孩子都这样。”
苗婉替相公解释，“你爹的意思就是你婴儿肥，所以……还是肥。”
淘淘：“……”
她哇一声干打雷不下雨，爬起来嗷呜嗷呜就往外跑，“耿奶奶，爹娘欺负我！”
嗯，苗婉点头，不愧是她闺女，出去告状都往把爹剥好的瓜子揣走，一颗都没给她留。
“说起来，我好像确实胖了不少诶。”苗婉倒是也没不允许别人说自己胖，她起身，“叫人请……”
可能起身猛了，她眼前一黑，差点一脑袋扎地板上去，吓得乔瑞臣瞬间就起了冷汗，好悬才将媳妇拦腰抱住。
苗婉也吓了一跳，“我还想说请大夫来看看，我是不是怀了，我，我不是病了吧？”
耿婶牵着淘淘一进门，就听苗婉这样说，连替淘淘做主都忘了，一拍大腿，“我就说阿婉你最近怎么这么能吃，等着，我这就去叫大夫！”
说完她扭身就跑，留下淘淘，眼泪是真要下来了，娘亲怀了宝宝，耿奶奶都不疼她了？
淘淘转身往厨房跑，娘亲说的，伤心就得多吃点，吃多点就不难过了。
她这么伤心，应该没人拦着她喝哇哇水了吧？
苗婉捂着没有格外凸起的肚子，两口子正惊喜交集呢，就听到一路远去的嗷呜声——
“小白菜呜呜……地里黄哇……两三岁啊，没人疼咦呜呜……”
苗婉：“……”
乔瑞臣脑瓜子又开始疼了，他委婉劝，“媳妇，晚上哄孩子是不是换点比较温柔的歌？”
苗婉有点心虚，“我没跟她面前唱啊。”
最多就是在书房的时候，得意自己手底下员工越来越能干，想起这首歌循环哼哼了几声，让淘淘这个小聪明给听见记住了。
再说现在孩子都去了学院，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淘淘也没人粘着，基本上醒着就往苗婉这边找，听见她瞎哼哼，那不是很正常？
她摸了摸鼻子，“等回头跟她解释清楚怀了宝宝她也是我最疼的崽，过完三岁生日，让她也去上学吧？我看三嫂那边也快受不了卤蛋了。”
阮家和张家的孩子总不好一直住在守备府，虽然住在这里更安全些，不过有上岗的警卫在，还有城墙，拍花子的也没有施展空间，倒是安全许多，家里就都给接回去了。
现在还没上学的就卤蛋和淘淘，还有杨氏去年生的虎蛋。
虎蛋还好说，他早产身子弱，现在还不会走呢，卤蛋比淘淘还调皮，孙氏都炸毛好几回了。
等明年天气暖和了，这一年下来往大岳内陆去的货物也该传播开来，新一批的行商稳定下来，她要大赚，工厂也要扩招，西宁镇也该有个托儿所了。
对于教导孩子这件事，乔瑞臣和苗婉都是新手，两个人一向是商量着来。
乔瑞臣觉得托儿所不错，苗婉靠在他怀里掰手指，“你看，到时候可以请一些在家里做绣活的小娘子来做活，这样老百姓家里多一份收入，也不会有那么多重男轻女的，起码小娘子们的日子会比现在好过点。”
乔瑞臣哑然失笑，其实有苗婉隔三差五的只要小娘子不要壮小伙，甚至制衣厂全是女工，现在十里八乡的，小娘子们的地位比原先好多了，只是苗婉自己没感觉而已。
两口子说话的功夫，耿婶把大夫请过来了。
大夫上手一把脉，有点惊讶，“恭喜大人，恭喜夫人，三个月了，脉象很稳。”
他惊讶在于，怎么三个月才叫过来把脉呢？不该一停了葵水就找大夫来确认一下吗？
苗婉看着耿婶不认同的眼神，更心虚了，她前阵子才去了一趟安永郡，回来和出去带的秘书不同，自然没人发现她没换洗。
她自己呢，也忙着买山头，跟当地的商人谈生意，根本就忘了这件事。
再说她也没觉得不舒服啊，最多就是有点疲乏，可来回赶路颠哒得要命，有点疲乏也正常嘛。
上回怀孕的时候，她可是从知道吐到来西宁镇，快四个月才停，这回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孩子着实也太贴心了点。
乔瑞臣问，“可需要喝安胎药？”
大夫说不必，“是药三分毒，夫人身子很不错，胎也很稳，尽量不要长途跋涉，情绪也不要起伏太大，也别累着，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苗婉这一有身孕，炸出了好些人。
眼睛已经能模模糊糊看见的张娘子和张屠夫当天下午就过来了，其他人也都凑到了苗婉这里。
张娘子笑得眉不见眼，“这孩子真会赶时候，你明年生的时候正好不冷不热，三个月都没反应，可见孩子真是个贴心的。”
苗婉本来想说点什么，看见外头有个小脑袋，故意叹了口气，“唉，论懂事，哪儿有比乔阿芊更懂事的呢，要不是怀了她，当年我们来西北也赶不上一辆马车，我和娘还有小蕊肯定都得累死。”
张娘子立马扭头，扭到一半顿住了，反应过来，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忍着笑跟着夸。
“可不是嘛，这孩子也懂事，当年来了西北没几天你就安生了，正好容你们歇口气，大家日子都能踏实下来。”
张娘子说完，于氏也接话，“我记得这孩子生的也快，估计是怕当娘的疼太久，不像我生驴蛋的时候，生了一天，疼得我只想撞墙。”
杨氏也笑，“连毛蛋也没有淘淘懂事，还是让淘淘刮了好几回脸羞羞，才知道不忘衣袖上擦鼻涕。”
孙氏就更直接了，“就不说卤蛋了，我多少回都想把两个孩子换过来。”
淘淘小脑袋越探越多，整个脑袋都露出来了，小嘴都笑歪了。
苗婉又叹了口气，摸着肚子，“也不知道淘淘是不是不喜欢弟弟妹妹，我一说怀孕，她就跑不见影儿了，估计是不要我这个娘亲了，回头三嫂你捡回家吧。”
淘淘立马蹦出来，颠颠跑到苗婉面前，拍着炕沿着急嘟囔，“我没有不要娘，我是怕娘有了弟弟就不疼我了！”
苗婉嗐了一声，“瞧你说的，没有弟弟的时候我多疼你了吗？不还是跟你抢吃的架黄瓜？”
淘淘想了想，心里的别扭消了许多，“对诶，所以往后娘可以抢弟弟的了，我也可以抢弟弟的了，他不听话，我和娘一起揍他？嘿嘿嘿……真好！”
众人：“……”就，摊上你们娘俩，甭管弟弟妹妹，也是挺不容易的。
苗婉也不拦着，将淘淘提上来，还很感兴趣的跟她分享，到时候该怎么收拾弟弟。
顾姝窈从研究所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最精彩的部分。
“你得学会钓鱼执法，知道什么是钓鱼执法吗？就是你得先让他知道东西有多好吃，然后制定规则，等他忍不住偷吃的时候，再蹦出来，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就得挨揍。”
淘淘听得一愣一愣的，而且感觉非常耳熟，好像，某年某月的某几天，她经历过的。
顾姝窈真想扭头就走，尤其是看到一脸麻木呵呵的众人。
不过她还真有要紧事儿要找苗婉，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法儿说。
张娘子等人看出来了，不耽误苗婉谈正事儿，甚至于氏将淘淘也抱起来，“我们去给你熬点鸡汤，哎呀，有没有人想要吃卤鸡胗呀？”
淘淘紧紧抱住于氏的脖子，“大伯娘，我呀！”
于氏被逗得直笑，“行，咱们去找卤蛋，一起做鸡汤，卤鸡胗，回头把你和好吃的都给送回来，看你娘最喜欢哪个。”
淘淘嘿嘿两声没说话，虽然人还小，心里却在想，我肯定是将好吃的都吃掉，我不就是娘亲最喜欢的崽了吗？
苗世仁她闺女，第一次发出了跟苗世仁一样的感叹：我可真聪明！
顾姝窈看着咽了咽口水的苗婉，不想说看到刚才那小崽子也是一样的反应，娘来都是一对吃货，偏偏钱都叫吃货赚去了，真是让她想不明白。
老天爷疼憨人她能懂，疼馋人是为了啥？
看着苗婉的肚子略酸了一瞬，顾姝窈直接说正事，“我做出来的点东西，有时间你和你相公一起过来吧，若是合适的话，你给安排提前装上？我觉得今年有些人不会太安分。”
苗婉愣了下，“做出啥来了？”
她总觉得顾姝窈满脸都是‘该到你掏银子的时候了’。
顾姝窈想了想，问，“你听说过暴雨辣椒针吗？”
苗婉：“……”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苗婉没听说过辣椒针,不过辣椒在表层就能让人产生被火烧的感觉，如果扎进皮肤里——嘶，突然觉得哪儿都疼。
皱巴着小脸儿想象了一下,苗婉兴奋得小脸放光，不是母性的光辉,分明是道德的沦丧。
“一次能射多少？能把人射成筛子吗？可以重复利用吗？能不能在我的骆驼快递上全部装备？能管够吗？不要省，问就是有钱！”
顾姝窈：“……你别激动,小心教坏孩子。”
苗婉摸了摸肚子，她还以为自己天天日进斗金太快活，要笑出腹肌来了呢，没想到是肚子里有豆豆了。
不过想了想淘淘那个孝顺样儿,更熊一点别那么‘孝顺’,其实也挺好的。
再说淘淘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才能，她的孩子,她不会逼迫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可真的有财产要继承啊嘿嘿，多生几个从胎教腹黑起，没毛病。
得知目前的暴雨梨花……辣椒针足够两百匹驼马装备,苗婉立刻叫阿雅进来，去研究院下单走账，省得让程大将军捷足先登。
顾姝窈好笑不已,“他不会跟你抢的。”
程绍看上了更有威力的东西——大型□□,这个才是顾姝窈最擅长做的。
至于暴雨辣椒针,不过就是借了那么个名头,比起传说中的唐门差远了。
她更多是运用了弹性反射的原理，针没办法回收二次利用,因为射出去因为速度和摩擦,都会变形,只能重新融了再次打造，也没办法一盒发射好几次。
但□□的射程顾姝窈也不是很满意，木制和铁制的抗压延展性还是不足，最好是能用钢。
所谓百炼成钢，如果要制作钢材，对矿产的需求会非常大。
顾姝窈就是想跟苗婉商量这个事情，“目前我们收到的铁矿不足以大量让固北军装备，□□应用型更强一些，除了西宁镇八个方位，固北军也要用一些，所以暴雨辣椒针，没办法生产太多。”
苗婉咬唇想了想，“二表哥给我传信说再有半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可以让他去一趟京城？我听相公说京畿一带铁矿丰富，圣人也在，不怕买不够。”
顾姝窈笑了笑，苗婉想得太简单了，这个年头铁矿和铜矿金矿等，尤其是官矿，都属于战备资源。
大岳又不是只有固北军，镇南军和京郊大营对矿产需求都不小，想要的人多着呢。
说得难听一点，对皇权阶级来说，保证京城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即便是圣人允准，他们也拿不到足够的量。
顾姝窈从一旁拿了一叠纸，用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个雄鸡轮廓，苗婉都不用问，对任何一个种花人来说，这个轮廓都非常熟悉。
但是顾姝窈不是要跟苗婉追忆情怀，而是在雄鸡的基础上，将大岳的疆域也给标注了出来。
“虽然说疆域只有三分之一，所以有些地方我们涉及不到，但东北那边只有部分突厥和铁勒人，早年先帝在时将他们打怕了，这些年也不成气候，这里，这里……”顾姝窈在地图上大概是辽宁的位置勾了几个方位。
“这几个地方的矿产几乎占种花三分之一的矿量，如今大都没有被发现，我们可以派人过去将这些地方给买下来。”
顾姝窈在北蒙和大同府附近也勾了几个圈，“这里也有，但想在大同府买矿不容易，那里官矿太多了，北蒙就更别想，等以后……”
苗婉随着顾姝窈的话想了想，以后怎么呢？
将北蒙和西蕃都打下来以后吗？听说西域矿产也挺丰富的呢。
她只有点担心，“以二表哥他们那只小队伍的本事，只怕干不过突厥和铁勒人啊，如今那边也算是大岳疆域，也不能往死里打。”
顾姝窈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了，“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在沿着这条线，一直到大同府，途径临华县和安永郡，打通一条商路，也许不止一条……”
苗婉愣了下，看着顾姝窈在江南、广州府的位置途径京城，然后往西北来，随即猛地抬起头。
两个人一个平静，一个兴奋，吐出了四个字——
“丝绸之路！”
顾姝窈眼神中也荡漾起笑意，“你不是一直想要搞钱？我以前跟着出去开会的时候，记得这可是热门，而且国家一直大力扶持，资金流动量丝毫不比对西方国家的外贸少。”
苗婉怎么可能不心动，她现在还暗戳戳想搞公交驿站，主要是想让大家习惯以后，做快递。
只要打通西北境内的快递通道，成为西北最有钱滴女人就不再是梦想。
顾姝窈替她点燃的野心比她自己的还大，苗婉热情点头，但也很现实。
“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尤其是我现在拖家带口，肚子里还有一个，只是这世道，手头没人，摇人也不现实，一切都白说。”
不管哪个时代，有钱有权有人都是成功标配。
有了这三样，就是放只猪上去，也能成为首富猪。
更别说苗婉只是养猪，她自我感觉……啊呸，她叫家里孩子带坏了，作甚要跟猪比。
不过话还是那句话，“大佬你能给我多少人？”
被苗婉拿媲美钛合金的大眼睛灼热盯着，顾姝窈哭笑不得，“光靠我们自己的人，多少人都不够，而且外敌虎视眈眈，我也没办法给你太多人。”
苗婉摸着下巴唔了声，她只是没那么聪明，不是笨，顺着顾姝窈的话想了想，身为西北人，其实她对丝绸之路的事情也并非一点都不了解。
西北更适合作为枢纽，以西北为中心往外辐射，江南三郡，河南三郡，河东三郡是主力，对外途径西域，往更远一些中西亚和地中海国家去。
想要打通这样一条道路，只靠自己人是痴人说梦，最方便的办法，当然是跟人合作。
江南三郡可以让阮嘉麟去沟通，河南三郡……还得靠行商，这个待定，至于河东三郡最好办，有公爹在，他肯定能解决。
有问题的是往外走，这一部分肯定得有个靠谱的领着团队出去才行，如今苗婉手底下没有这样的能人。
“真是人到用时方恨少，要是乔白劳会分&#183;身&#183;术就好了。”苗婉咂摸着嘴儿感叹。
被苗婉支使去端红糖鸡蛋水回来的乔瑞臣：“……”
其实他去也不是不可以，程绍带兵的能力比他强，身为羽林卫的指挥使，乔瑞臣虽然功夫不弱，但其实他最擅长的还是收集整理情报。
打仗这方面，得需要点无耻和不要脸，程绍是个中翘楚，他只能算是后天受影响勉强为之。
（程绍：能有这样的想法，就够不要脸了好嘛！）
听苗婉和顾姝窈跟他说了一下丝绸之路的起始点和作用，乔瑞臣有些动容，手攥的越来越紧。
乔瑞臣特别愿意做这件事，若真能打通这样一条道路，西域就不可能再跟北蒙如以前那样亲密，只要能赚钱，西域人最擅长见风转舵。
更别说能从其他国家那里换到许多东西，也许他能找到许多苗婉总念叨的好东西，说不准就能给大岳带来更好的变化。
不只是圣人，身为大岳子民，乔瑞臣从小受外祖父教导，听他唏嘘过无数次几十年前的民不聊生，对国泰民安也有一份执念。
只是……乔瑞臣看着媳妇，她托着肉嘟嘟的腮，正念叨该怎么组建队伍，总感觉傻敷敷的。
若他走了，谁来照顾这迷糊蛋和孩子呢？
顾姝窈看着乔瑞臣眼中不太不明显的纠结，垂下眸子没说话，这件事情最合适的莫过于苗婉两口子，若乔瑞臣真愿意去是最好的。
可这话她不能说，还是叫小两口自己愁吧。
顾姝窈换了个话题，问起苗婉关于全民大闯关的事情，“你是为了给聚福商超和轮胎打广告？”
现在杜仲胶的数量慢慢上来了，除了军靴外也能多出一部分民用，而且随着秋收时节到来，数量肯定会更客观，倒是不怕不够用。
“但是买得起马车的人少，他们也用不上轮胎吧？不如你试着做做能量糖和零食什么的。”
苗婉说不是，“光为了卖货我没必要折腾这么大架势，我准备专门在西平郡买下一块场地来，将这个事情做成五天一次的活动，主要是为了给固北军造势。”
她看着顾姝窈，感觉没必要瞒着老乡，说话非常坦诚，“我感觉固北军对百姓们来说太神秘了，他们要么是敬畏居多，要么是害怕居多，你们拦得住西蕃人，他们只觉得应该的，而且还会因为有些老鼠屎觉得固北军不过是另外一群暴徒。
若是你们拦不住西蕃人，他们则觉得大岳药丸，毫无抵抗力只消极等死，甚至会因此而收到挑拨，容外族人在西北作乱。”
最开始让固北军跟百姓们接触就是在西宁镇，那段时间她经常躲在骡车里，停在角落听将士们和百姓们说话。
百姓们不知将士的苦，将士们不知百姓的悲，所以西蕃人才会屡次能找到于冒财这样的人，被接应在某些地方作乱。
苗婉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全民大闯关，闯得就是一关关将西蕃人踩在脚下的关卡，他们每闯过一关，苗婉就会捐十文钱给固北军。
到时候这部分钱，由闯关成功的百姓亲自监督，以送福利的方式送入军中，让将士们与民同乐，也让彼此更融洽。
等百姓们觉得西蕃人也没那么可怕的时候，再让将士们跟他们讲讲西蕃人都做过什么恶，将民族荣誉感融入生活当中。
最后，再由出外勤的将士们开小讲堂，教他们遇到西蕃人该怎么做，包括但不仅限于逃跑、报警、帮助抓捕等技巧，这就像是后世的警察小讲堂。
顾姝窈没想到苗婉还能有这样巧妙的想法，不由得表现出几分诧异。
她还以为除了搞钱的时候，苗婉的脑子大多时候都跟猪崽看齐。
苗婉得意地抬起头哼哼，“小看我了吧？全民皆兵可不能光喊喊而已，不对，也得喊，反正咱们西北老百姓彪悍，到时候只要有人闯关过去，就让人喊他捐了十文钱，到时候为了面子大家也会去玩。”
说着苗婉咧开嘴露出整齐的小白牙，“到时候只要将参加的门槛定为在聚福商超或者西宁镇消费就行，而且奖品也会仔细跟大家解释，所以我哪儿是给轮胎打广告啊，我是给苗世仁集团打广告啊嘿嘿嘿……”
往后，苗世仁集团可就是跟固北军粑粑捆绑在一起，具有家国情怀的良心企业了哩，不管是朝廷有人要喷，还是文人骚客写文要骂，也无处下手。
今天还是苗世仁更聪明了的一天呢，肯定是因为她赚钱越来越多，富婆本身就有buff在。
顾姝窈和乔瑞臣本来都觉得自己小看了某人，稍微有点虚的心窝子，瞬间冷静下来。
嗯，就，还是跟搞钱有关，至于其他的，只不过是玩出花儿来了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直到乔家和张家所有的田地都收完了，苗婉还是没能去成西平郡。
不光乔瑞臣不同意，连张娘子都不回家了，就住在守备府里看着她。
“你怀着身子还想去哪儿？到处跑别说安不安全的事儿，路上颠簸出点问题，我可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发现苗婉怀了身子以后，乔瑞臣立马就写了报喜的信回去，还是光明正大从官驿走的，比托人带信回去还跟快些。
苗婉想起腚上许久没挨过的巴掌，鼓了鼓腮帮子，敢怒不敢言。
要是张娘子能看清楚，估计会笑出来，就跟淘淘犯熊后被拍了屁股蛋子，是一样一样的表情。
“可是聚福商超那边马上要上新货，听说有几个大行商和新来的客商起了个什么商行，也不知道要针对商超做什么，表哥不在，只有大舅舅一个人在那里，我怕他应付不来。”
苗婉装可怜的时候，怕张娘子不能理会，甚至还下了一记重药，反正大舅舅在郡城呢。
“阿姆您不知道，我跟您说了，您千万别叫人知道，我是真心疼大舅，大舅舅他在江南的时候，就让人坑进牢里好几次，阮家要不是为了救大舅舅，也不至于砸锅卖铁背井离乡呢。”
她捂着心窝子，“一想到凶残的客商要为难大舅舅，甚至可能害他入狱，我担心的吃不下睡不好，我知道阿姆是为了我好，但您不能拦着我尽孝呀。”
张娘子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孝顺这个词儿都被你们这些熊孩子玩儿坏了，他们这些长辈听不得，听了就巴掌痒。
再说，你吃不下睡不好？
那刚才是谁吃了一盘子金丝窝窝？
是谁跟淘淘架黄瓜，就为了她想你起床陪她去看驼马，那都半上午了好吗？
张娘子承认，自己可能是上辈子积了德，才有这个运道能认了个这么出息的干闺女。
但她上辈子积德的方向可能有点问题，干闺女出息是出息，熊也是真熊，说瞎话都不带眨眼的。
“我真不骗您，我大舅舅……嗝，大舅，舅啊……”救命！
见阿姆不信，苗婉还想说啥呢，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窗户边上面无表情的阮祈，吓得打了个嗝。
她捧着肚子一下子出溜到了张娘子身后，娘咧，她都不知道是穿越女定律，还是单独她就这么倒霉。
两辈子，但凡她想说谁小话，十回有八回会被人听个正着，本来许久没发生过这种事了，苗婉稍微一懈怠，这倒霉劲儿又回来了。
张娘子发现不对，扭头逆着光只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影子，家里也没谁这么胖了。
她被逗得笑出来，“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她舅老爷你来的倒是时候，可算是制住这丫头了。”
阮祈脾气好，就是有点幽怨，身为长辈，他不要面子吗？
虽然说的是事实，但也不尽是——
“我就进过一回牢房！只用两座酒楼就出来了！”
苗婉赶紧点头：“是是是。”
张娘子：“……”好家伙，阿婉这回还真没胡说？一回和几回有啥区别？
她善良地没把吐槽说出来，可阮祈又不傻，当然看出来了，却又不好意思继续解释。
主要这事儿就是越描越黑。
他干脆换话题，“郡城那边只怕阿婉必须得去一趟了，瑞臣最好也去看看，兀良哈氏又回来了，不过没见到阿古拉和巴音，只个少年做主，跟西域几个客商，还有北蒙几个客商，拉拢江南的那位郑老板成立了西北商会。”
苗婉来劲儿了，她本来就想去，主要是家里都拦着不让啊。
张娘子还是不大乐意叫苗婉去，也有些好奇，“他们干了啥？”
阮祈蹙着眉，“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可前阵子他们让许多人排队买了聚福商超许多货物。
而且来过西宁镇的小行商也都把货物卖给了他们，我瞧着他们在商超对面装修铺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才回来一趟。”
苗婉挑眉，她买东西不贵，因为她成本低，这些人大量买入，如果想要找她麻烦，或者干脆弄垮她的买卖，最简单快速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打价格战。
如果再无耻点，还能从商超甚至是他们自己卖的乔家货物找缺点，也许是吃死人，也许是有质量问题，搞臭她。
这才是商战，比起曾经只有坏心眼没啥脑子的于冒财，苗婉从来不会小瞧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
“那我就去一趟。”苗婉面色严肃不少。
张娘子迟疑问道，“若是他们就是故意让你离开西宁镇，要找西宁镇麻烦呢？不是说那啥虎离山吗？”
苗婉笑眯眯看着进门的乔瑞臣，抱着张娘子胳膊晃悠，“阿姆您就放心吧，有相公陪着我呢，他们若是在西平郡找麻烦我还得费点工夫解决，他们要是敢来西宁镇，那就是关门打狗的事儿了。”
这一年她赚得多花的也多，旁的不说，有什么好东西一研究出来，西宁镇永远是最先武装上的那个，毕竟这里对程绍和顾姝窈来说也是大本营，不容有失。
不怕那些人来西宁镇找麻烦，就怕他们不敢来。
既然苗婉都这么说了，乔瑞臣也说自己会照看好苗婉，张娘子叹了口气，没在拦着。
“路上一定要小心些，仔细些，你们若是……我也没脸活下去了，没法子跟你们爹娘交代。”
苗婉赶紧哄阿姆，好半天才将张娘子安抚好。
等让耿婶送张娘子回去，一扭头，大舅还幽幽看着她，苗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是一顿彩虹屁，好不容易才把大舅也给劝去休息。
确认下来第二天要去郡城，乔瑞臣先去医馆请了一位大夫同行，回来就见苗婉抱着淘淘在她肚皮上蹭，蹭得淘淘嘎嘎直乐。
“怎么了？”乔瑞臣怕淘淘踢到媳妇的肚子，上前小心将娘俩分开，一手抱一个，非常轻巧就将人给端到了炕桌两边坐着。
他知道，媳妇只有不开心的时候才会蹭淘淘肚子，据她说，这叫吸猫解压。
苗婉扶着肚子坐起身，“我只是感觉自己点儿太背了，难得说人坏话一次，就叫人听了个正着。”
淘淘操着小奶音反驳，“娘撒谎！你天天说，淘淘臭美！”
苗婉哼哼，“你就是小臭美。”
“你大臭美！”
“你笑鸭子！”
“你大笑鸭纸！”
……
看着媳妇又跟闺女拌起嘴来，乔瑞臣哭笑不得，由着一边一个软乎乎的身子将他挤在中间，他只能两头都护着，怕她们碰到炕桌上。
苗婉没跟乔瑞臣说自己的担忧，主要是怕立flag或者是乌鸦嘴。
万一说人坏话就会被人听见是穿越女定律，那这种去解决危机的路上，一定会碰上麻烦……也是穿越女定律啊！
西宁镇这边警卫和将士们配合的特别好，又有□□又有火铳，她倒是不怕出问题。
怕就怕西平郡要生乱子，甚至在郡城里面都好说，万一……呸呸呸！不能想不能想，万一老天爷听见了呢。
淘淘正绞尽脑汁用自己的小脑瓜子想着怎么跟娘亲斗嘴，虽然别人都觉得苗婉养孩子跟养宠物一样，总逗弄孩子不好，但淘淘其实很喜欢跟娘亲这么亲亲热热没大没小的。
即便是娘亲怀了宝宝，待她也一如既往的不当娘，可别说，淘淘还感觉听熨帖的。
结果她还没酝酿出来呢，就让娘亲喷了一脸，气得淘淘插着腰就站起来了。
当她还是一岁小孩吗？
“呸呸呸呸呸！”淘淘呸得差点没站稳一脑袋栽下去，被爹扶住还特别自豪，加了一个呸。
“我还能呸更多！”
苗婉抹了把脸，也替相公抹了把脸，他们倒是不嫌弃自家孩子口水，但是这种不敬长辈的习惯不能有。
换言之……你娘还是你娘，说不过我还能揍。
“你再呸，今天就炖肉！”
乔淘淘乐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翻身滑下炕捂着腚就跑，“耿奶奶，娘欺负崽啦！”
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苗婉靠在乔瑞臣怀里感叹，“不愧是我的崽，告状比我还快。”
乔瑞臣实在忍不住，被逗得笑了出来，媳妇这怀了孕，智商好像又有点降低了。
智商可能是降低了，但是乌鸦嘴水平反正是提高了，即便苗婉没说出来，脑子里都没有想完，该来的终归还是会来的。
听到马蹄声呼呼喝喝冲着他们过来的时候，苗婉被乔瑞臣警惕护在身后，还忍不住敲了敲自己脑门，都怪她太能睡，梦里梦到这也算？
因为想要体验一下公交驿站，也是为了不引起人注意，乔瑞臣和苗婉带着秘书，连同阮祈一起，占了一辆公交驼马车。
说是公交，其实是苗婉一贯的提咖手段，就是一辆光秃秃的板车，但是轮子做成了后世公交车那种轮胎模样，也就是里面的轴承木圈非常厚实，轴条也有巴掌粗，总共是八根，中间是铁杆。
轮胎用橡胶包裹起来，一来是为了防震，二来是为了增加轮胎的寿命和抓地力，让驼马车惯性增加，也就是拉着更轻快，却也很好刹车。
当然，要给人坐，自然不能就这么光秃秃的，所以板车上用榫卯结构卡上了两排木头，算是座椅，一边能坐五个人，中间有一个横杆，下面可以放东西，上面能扶着防止颠簸。
苗婉坐上去以后，感觉确实比骡车要平稳一些，因为有身孕，乔瑞臣还特地给她铺了两层垫子，行至半程，她都没觉得屁股疼。
他们这辆车没有占用正常驼马车的数量，西宁镇也有人往西平郡去，一前一后，一共八只骆驼，一只骆驼是四个将士随行，三十多个人，护送二十个人去郡城，大家心里其实挺有安全感的。
可谁也没想到，天还没开始冷呢，按理说着不是西蕃人来边关作乱的时候，可到了人际稀少的半途，不知道埋伏了多久的西蕃人突然就冲了出来。
他们还骑马，估计马都是训好，提前趴在草丛里的，西蕃人骁勇善战，一大半都是因为擅长训马。
另外一辆车上的十个人吓得尖叫出声，甚至有人跳下驼马车就想先躲起来，也不管旁边拉着驼马的将士让他们别乱动的声音。
都怕死，更怕西蕃人。
一发现对方烟尘滚滚人数比这边多，跳下车就跑的多了好几个，只有被吓得腿软跑不动的，在车上哭。
连苗婉这边，阿雅她们和跟着阮祈回来的小徒弟也吓得脸色苍白，只因为苗婉在，她们都勉强稳定住心态，没敢动。
阿墩也跟着呢，他其实也有点怕，主要是西蕃人烧杀抢虐就没有落空的时候，这些年下来，西蕃人已经成了家家户户的噩梦，有时候听见都要打哆嗦。
只有苗婉面色不白反倒有些发红，她死死咬着唇，见证辣椒针多变态的时候到了！
阿雅见状，都顾不上害怕外头，“东家，您没事儿吧？大夫您快给看看。”
大夫表示，他没跳下车，不是因为相信固北军，也不是不想走，他腿软，看看是没办法看看的，没吓尿就是他最后的倔强。
乔瑞臣早就下了车，跟三十几个将士站成三排。
后面两派主要是护着两辆面积不小的车。
前一派则迅速从驼马身上掏出黑匣子，人手一个，架在胳膊上，瞄准着烟尘滚滚的方向。
谁都没着急动手，甚至要是车里面的人仔细观察的话，后面护着他们的将士，脸上还都有点遗憾和不甘心。
前面那一排是又紧张又激动，一年多了啊！
他们就碰到过一次大岳的贼寇，只扔了两个辣椒水瓶子就打得对方哭爹喊娘跑远了，刀落了一地都没捡。
后头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听说了这只驼马护送队伍有神器，反正再也没碰上过闹事儿的。
若不是怕有人骂，其实□□练了小半年的将士们，还挺期待碰到西蕃人的，这会儿碰上了，心口全扑通扑通跳，都压着紧张等队长的命令。
队长暂时由乔瑞臣接管了，也在等乔瑞臣下令攻击，按照马的脚程，片刻对方就能跑过来，总不能等人到了眼前再攻击。
乔瑞臣耳力不错，别看前面尘土大，实际上对方是用布在地上脱着跑，故意造势出来，前面只有三个人。
这是引他们上钩呢，要是有远攻武器早用了，后面大概有四十多个人，瞬间就能上来将他们大卸八块。
等那三个人近了，差点失手摁下按钮的将士也发现了，艹，就仨人，差点浪费了好东西。
他们放下黑匣子，抽出刀就想过去砍了人。
乔瑞臣抬手，露出刚才装好的武器，“不必，我来，你们继续瞄准，我说放就放。”
将士们看着乔瑞臣抬起个手臂粗的东西，拆开牛皮筋展开来成了三角形，他们眼神都亮了不少。
又出来好家伙了，也不知道到底多大威——
等箭矢被射出去的瞬间，他们脑子短路了一瞬，眼珠子好悬没瞪出来。
快！太快了！
明显比正常箭头粗不少的短箭仿佛凭空出现在对方面前，对方甚至拔刀的动作都没变，就瞬间被箭矢惯下了马。
甚至倒飞出去老远，‘嘭’一声落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
而后又是两声‘嘭嘭’，三个人一句狠话都没来得及说，人就没了。
拖着布匹的马仿佛也感觉到了危机，瞬间散开。
好一会儿功夫，不管是后面的驼马车里，还是不远处骑马过来的西蕃人，都安静了片刻，心里的卧槽就跟马蹄子声儿似的，啪嗒啪嗒个不停，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可马没停，乔瑞臣也没楞，等西蕃人进入辣椒针射程十米左右，乔瑞臣冷冽高喊，“放！”
‘刷刷刷’细密又毫不迟疑的声音，在乔瑞臣果断的命令下，片刻不曾犹豫冲着对方就去了。
顾姝窈改装的暴雨辣椒针没有梨花针那么厉害，一下子可以喷出细如牛毛的上千根针。
辣椒针要粗一点，每一盒只有两百根针。
可针全都用浓缩的辣椒水浸泡过，往里面装的时候，都是人带着玻璃镜片和猪肠衣手套，小心翼翼一点点压进去的。
有不小心戳破肠衣的，当场就哭了，被浓缩辣椒水戳破的伤口，火辣辣的那种疼，跟被烙铁上刑似的。
在场的将士们谁也没听过，现在听到了。
本来躲得老远的那些顾客都被这凄惨的喊叫声叫得浑身寒毛直竖，有胆子稍微大一点的露出脑袋往那边看。
好家伙，捂着脸甚至不知道捂哪儿的满地打滚，连马都在唏律律大叫，有几个没惨叫多会儿，就没了动静，被自己的马踩死了。
四十多个人，两千根针，足以全部覆盖了。
因为有前有后的缘故，有人中的针少，火辣辣的疼痛和伙伴的惨状，也叫他们胆寒欲裂，调转马头仓惶逃跑。
乔瑞臣追上去，将人杀了个干净，才叫人带上厚重的猪皮手套，将针回收，找不到的也不强求，只回收了部分明显的。
现场也不处理，将顾客们都请回来，大家继续出发。
至于这里的惨状？有人发现了更好，杀鸡儆猴，也得猴子知道。
被请回去的顾客看着死了满地的西蕃人，再去看乔瑞臣他们的时候，那脸色微妙极了。
就，安心不少，可也不敢靠近乔瑞臣他们。
“出发吧，警惕些，说不准还有埋伏。”乔瑞臣没理会他们，淡淡说完上了车。
负责带队的小队长嘀咕，“再来几个才好呢，也好试试咱们其他的新家伙。”
前头突然有个爬到一半的顾客啪叽一下子摔到了地上，脸色煞白煞白的，还没等那队长走近，就晕了过去。
乔瑞臣挑了下眉，看样子，猴肯定能知道发生什么了。
接下来再没有任何意外，一路平安到了西平郡，下车的时候，前面那辆车上的顾客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总感觉这辈子经历了太多。
不过被杀的是西蕃人，他们也不会为对方伤心就是了，等缓过神，妥了，又多了点吹牛的资本。
于是，第二天，西平郡就传开了一个消息——西宁镇出产的辣椒酱，可以杀敌。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听说了没？聚福商超的辣椒酱可以杀西蕃人哩！”
“我早去买了,话说前阵子隔壁老张头家就买了一罐子，说是吃的，结果家里小孙子沾了一点就嗷嗷哭,那时候我就知道是个厉害东西。”
“那你尝了吗？啥味儿？”
半上午时候，八月份西北刚开始有点凉,但是大太阳也还当空，算是西北少有的舒服时候,再过个十几天，早上起来就会见霜，跟魔法一样。
一颗粗壮的桂花树下头，两个老头子下着象棋闲磕牙。
被问的那个噎了一下,瞪棋友一眼,“都说了能杀人，我敢吃吗？”
打开看的时候都感觉跟下刀子一样,恨不能两腿打哆嗦，拔掉木塞他差点给扔出去。
红通通的颜色倒是很好看，闻着口水泛滥,只是这老头胆儿小，到底没敢尝，还拦着家里人也没叫尝。
“哈哈哈,老刘头你就是胆儿小,我去张老儿家尝过,用辣椒酱煮出来的胙肉,啧……那叫一个香，吃的人眼泪鼻涕一大把,就是停不下来,你要不敢吃,卖给我怎么样？我给你五百文！”
那老刘头把象棋一收，起身回家，“美得你，老子一大早听见点消息就过去排队，挤得脚丫子都让人给踩肿了，能便宜你？呸！”
说完提着小兀子和象棋，刘老儿颠颠回家去了。
真这么好吃……管它能不能杀敌，先尝尝再说啊！
五百文可是他全部的私房钱了哩！
在其他地方类似的闲磕牙也时有发生，主要连苗婉都没想到，杀了一回敌，她啥都没干呢，辣椒酱就火了。
虽然研究院要用的辣椒酱多，碍不住苗婉现在地也多，甜菜、辣椒、土豆和大豆，她全都种了，还种了不少。
张家也不少地，向来是听她的，她说种啥就种啥，除了那半亩地的向日葵以外，还有小麦和青稞，反正阮乔张三家是都不缺粮食吃。
可就算是多，辣椒酱比辣椒水还呛人，而且在制作的过程当中要往里加调料，还得炒制。
即便能做出带盖子也能炒制的锅，这个年代做不到无毒密封，杜仲胶是承受不了这种热度的。
那对工人来说就很难受了，所以每个月制作出来的辣椒酱都是有量的。
加之前阵子有人大批量购买聚福商超和西宁镇的货物，如今乔家存货不多，半上午就全给干光了。
就这还不停有人过来排队想买，听说没有了以后，有遗憾的，有求着快点上货的，也有不满的，总之到处都在说这件事。
兀良哈氏的宅子里自然也听到了信儿。
苏日娜都对苗婉服气了，她也太能折腾了。
可即便知道这些，想到阿古拉和巴音的背叛，苏日娜依然怒火中烧。
尤其是想起来这琉璃果还是她给出去的，苏日娜就恨不能一盆子一盆子吐血。
她的儿子，也是兀良哈氏的新家主希尔哈给额吉倒了一杯茶，安抚母亲，“额吉别生气，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儿吗？”
苏日娜语气很冲，“能是什么好事情？扔出去多少钱也就不必多说了，兀良哈氏如今不比以前……”
看到希尔哈有些难过的面色，苏日娜住了嘴。
她和希尔哈夹在乞颜氏和兀良哈氏中间左右为难，最煎熬的就是她们母子了。
她怕将来有一天希尔哈和阿布会反目成仇，便自己下了决定，带着兀良哈氏的牛羊马归了王庭。
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请求乞颜氏放兀良哈氏一马，阿古拉和巴音兄弟就带着人，还有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奶豆腐、良种马投靠了布奇氏，将她们娘俩架在了油锅上。
既然阿古拉不仁，苏日娜也不是手软的，直接让儿子接任了兀良哈氏新家主的位子，投靠乞颜氏。
只不过如今说起兀良哈氏，大家还是只知道阿古拉。
所以苏日娜带着儿子重新来大岳，她要让阿古拉以后只能活在自己儿子的阴影里！
苏日娜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并非是冲动。
她儿子希尔哈是巫者亲自承认的智者，即便才十几岁也在短短时间内将家主之位坐稳，来到西平郡后，成立商会也非常顺利。
苏日娜转了口风，“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开张，加价将辣椒酱卖出去，再在里面掺些东西，到时候我看苗婉要怎么解释。”
希尔哈笑着将茶杯推到母亲面前，“可辣椒酱是咱们卖出去的，只要聚福商超出来的东西没问题，乔娘子可没有额吉坦诚。”
苏日娜想了想也是，“那你为何说……”
“但我们可以半价出手，以最快的速度将聚福商超的客源拉拢到我们这里来。”希尔哈还有点稚嫩的脸庞上露出清雅笑意。
“她做商超，我们做商行，她卖的货物我们都有，她没有的货物我们也都有，只要我们的价格一直比她低，将来她就只能是兀良哈的牛羊。”
毕竟货物是出自乔家，一开始他们可能需要亏本做生意，自己的货物价格也要压低。
但只要苗婉没有客源，大岳的行商也被希尔哈拉拢，她想不被拖垮，规则就是兀良哈说了算。
到那个时候，拿货压价，卖货提价，乔家只能成为牛羊。
牛羊嘛，只需要产奶杀之取肉便可。
苏日娜也不是什么善心的，她只会为儿子的聪慧鼓掌。
“那就按你说的办，明天就是个好日子，咱们也准备许久，是时候开张了。”说到这儿，苏日娜是真畅快了不少。
“得亏她杀了那些西蕃人，回头跟乞颜氏也有所交代，知道固北军的情况，咱们还能乘着这股东风，压一压她苗婉的士气。”
娘俩说得正起劲的时候，苗婉这边还在看大夫，不是跟随他们一起过来的那一位，是郡城这边的妇科圣手。
乔瑞臣很庆幸没叫乔蕊和淘淘有机会缠上来跟着，否则都得吓着。
苗婉其实没事儿，只是没什么食欲，可能前一天那场碾压性的对敌让她有点兴奋，她也看到了血，梦里自己还大杀四方来着呢。
结果起来人就没啥精神了。
话说她没怀身子之前吧，食欲还挺好，要不也不能觉得自己是吃胖了。
谁知道一发现自己是怀孕，她突然就不爱吃东西了。
这些时日一直吃东西都不算多，总觉得饿得慌，但又吃不下去。
她本来觉得这不是啥问题，结果大夫一把脉没动静，换只手还没动静，只是脸上神色郑重，看得两口子心都提起来了。
苗怂怂她脸色发白靠在自家相公怀里，乔瑞臣脸色也很僵硬。
大夫一抬头，让这小两口脸色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将军和夫人万别担忧，夫人脉象很稳，没什么问题。”
苗婉嗓子眼儿发虚，“那你为何把脉这么久啊？”
大夫赶紧回话，“回夫人，老朽摸着您这脉象像是双胞胎，只是并不能肯定，有一股脉若有似无，这……”
乔瑞臣揽住媳妇的动作紧了稍许，“先生但说无妨。”
“是，这但凡怀双胎的妇人，向来都有个说法，肚子里的胎儿要抢食，因此并非所有怀双胎的妇人都能生下双胎。
当然了，这并非说会小产，而是在十月怀胎时，只当是怀了一个孩子生出来。”
苗婉瞪大了眼，摸着肚子略有些惊恐，“啊？那另一个呢？被，被兄弟姐妹吃了吗？”
大夫：“……”老朽跟您讲医理，您跟老朽讲聊斋呢这是。
他哭笑不得赶紧摇头，“非也非也，您怀胎不足四月，胎儿其实还没有成型，若是其中一个没了脉象，只会像是普通夫人来葵水一样排出，甚至都不会有感觉，并非被……并非夫人说的那般。”
即便他解释的再清楚，苗婉也有些难过，都是她的孩子，怎么能在肚子里就被淘汰掉了呢？
乔瑞臣也不愿意其中一个孩儿还没出生就没了机会。
他沉声问，“大夫可有办法？两个我们都要保住！”
大夫仔细询问了一下苗婉的起居，沉吟片刻后，倒是松了口气。
“应该跟夫人食欲不振也有关系，老朽给夫人开几个温养的食方，您这种情况喝药不如药膳，食补温和些，大人胎儿都能受益。”
等大夫离开后，苗婉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趴在乔瑞臣怀里咦咦呜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不好好吃饭，宝宝肯定不会那么虚弱。”
乔瑞臣许久没见苗婉哭得这么厉害了，心疼得不得了，像抱淘淘一样将她揽在怀里摇晃着安抚，“阿婉别怕，你可是老天爷的亲闺女，祂老人家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的孩子没了的，你乖一点，我陪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苗婉想说哭得脑袋疼，不想吃，但是想起是因为自己不好好吃饭，有个宝宝才会要离开她，又不敢说了，憋着眼泪点头。
可越是想吃东西，看着满桌子酸甜苦辣咸的好吃的，她越是没有胃口。
甚至阮祈带着徒弟使出浑身解数，给她做出来的一桌子各地风味，她都不想吃，勉强自己吃了也想吐。
没法子，乔瑞臣骑马回了一趟西宁镇，将孙老火给接过来了。
孙老火一听苗婉吃不下饭，甚至身孕都不稳，也顾不得天字号客房还有客人了，当即抱着两个瓦罐就跟着乔瑞臣去了郡城。
他到的时候，苗婉已经勉强塞了一小盘子点心，起码没饿着肚子，然后喝了点燕窝羹，吃不下别的。
就像是恶性循环，知道不吃会坏菜，越吃不下就越担心，越担心就越吃不下。
孙老火二话不说，提着罐子去了厨房，揉面做了一张金黄喷香的狗浇尿，又将烤过的肉剁碎了，打开罐子，从里面小心取出来了一块……豆腐。
让阿雅她们看着，那豆腐太漂亮了，就像是红玉一样，颤巍巍的，上面裹着一层晶莹的玛瑙色汁水，悬而不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咸香。
听孙老火说，这叫豆腐乳，是她们东家给的方子哩，据说是想吃很久了。
这股子咸香与烤肉沫混合在一起后，抹在狗浇尿饼上，均匀切成马吊牌长宽就可以装盘了。
油与面粉混合的香味儿，还有小葱被煎过后的清香，混合着豆腐乳拌烤肉的咸香，厚重而丰富的香气几乎让人眼泪从唇角留下来。
然后孙老火打开了第二个罐子，里面他熬制的辣椒油，他取了猪里脊来，切成小拇指粗细，用生粉裹好放在辣椒油里炸，然后捞出来控油。
铁釜中这时候已经烧好了豆油，用花椒在里面提味儿，等到麻香出来以后，倒入一点点加了白砂糖的醪醋倒进去。
‘滋啦啦——’的动静响起时，辣油里脊条也被倒进铁釜中翻炒，这时候连站在远处的护卫，都忍不住咽着口水往这边探头。
格外浓郁的麻辣香味儿，还带着那么点甜丝丝的钩子，简直是要勾得人灵魂都要出窍了。
什么菜啊？怎么能这么香！
其实叫孙老火来说，这道菜有点四不像，据说是苗婉自个儿做梦时梦到的方子，还不是祖宗托梦那种。
实际上是苗婉在办公室DIY的时候，闲的没事儿干，又不喜欢糖醋里脊那种甜，趁着陆晨曦没事儿的时候，俩人瞎捣鼓，捣鼓出来的麻辣里脊。
又有糖醋里脊的酸甜，但是味道不重，更多是麻辣滋味儿十足，就着馒头一人就能干一盘子。
果不其然，这一道面食一道菜端上去，孙老火又快手整了个酸辣尕面片的汤，苗婉这阵子一来一直找不到的食欲全回来了。
这时候她才感觉出来饿，肚子咕噜噜叫，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呐喊着要吃，眼珠子都绿了。
要不是乔瑞臣怕她撑坏肚子，苗婉估计真能一个人就把这三人份的饭全吃掉。
干饭人就是这么夸张。
不叫她吃了以后，苗婉还有点委屈，配上前面还没消下去的红肿，看得人心疼又头疼。
“孙阿达跟咱们一起回去，这阵子叫徒弟在客栈也能撑住，后面每天孙阿达都给你做行不行？”
苗婉摸着肚子咂摸嘴儿，看着还剩三分之一的量，有点不想放弃，问吃饱了没呢？
“肚子饱了，嘴还没。”
乔瑞臣：“……”
他着实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一手搂着媳妇不叫她伸手，自己三下五除二将剩饭给扫了个干净。
可别说，虽然这是照顾孕妇，还为了开胃格外做的口味，哪怕是没怀孕也觉得好吃，扫完剩饭……乔瑞臣觉得更饿了。
苗婉见盘子光了，倒是也不再纠结要不要吃，哭了一场，又吃撑，她眼皮子直往下耷拉，困得厉害。
乔瑞臣先把苗婉照顾着睡下，这才跑去厨房。
孙老火已经做了一大锅尕面片，狗浇尿是没了，但是麻辣里脊还剩一碗，其他都让人抢光了。
“豆腐乳还有，这东西也不知道怀了身子能不能多吃，回头我问问大夫。”孙老火冲乔瑞臣指了指罐子。
“阿婉原先要做这个，是觉得将士们天天吃咸菜疙瘩太可怜，这东西就着馍也下饭，不难做，你吃着好，回头可以送去军营里。”
乔瑞臣闻言心头柔软得不像话，他媳妇就是这么善良，虽然能折腾，但本质上还是个心软的。
他吃完，感觉不错，叫人给程绍送了些过去，这阵子顾姝窈在西宁镇，程绍孤家寡人，估计也不好吃吃饭，正好让他尝尝。
若是大将军觉得好……嗐，让固北军给西宁镇研究所下单子呗。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媳妇越善良，乔瑞臣越不可能让人发现她好欺负（大雾）。
第二天一大早，程绍就跑到云麾将军府来了。
“你们太不厚道了，媳妇给我拐跑了，有好东西吃也不叫我！”
乔瑞臣淡淡看他一眼，“小声点，我媳妇身子重，还没醒。”
程绍：“……”得，他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反正自打认识乔子承两口子以后，程绍天天吃狗粮喝醪醋都已经疲了。
苗婉那小娘子就从没有早起过，哪回不是太阳老高她才起，跟怀孕有啥关系？
反正程绍一个大男人，也不是来找苗婉的，他就是蹭饭。
孙老火给俩人做了千层饼，这也是苗婉给的法子。
其实正规千层饼怎么做苗婉不会，这也是她看直播app主播自己diy的做法。
在她看来，其实就是葱油饼的做法。
不过是将饼切成跟棋盘一样的方块，上面刷了葱油再撒一层椒盐，而后跟包子一样左叠右叠，最后用两个面封口，盖上盖子在铁釜中煎。
因为有小苏打发酵，出来以后是一个胖乎乎的正方形，切开里面能看到一层一层的，还散发着葱油和椒香。
这东西宣软，但又比包子和馒头那种做法有嚼劲，巴掌大的一块，抹上一块豆腐乳，程绍和乔瑞臣都没了话，只顾得上低头猛吃。
两个大男人，生生干掉了五个人的量，都撑得有些坐不住，便起身到书房里去靠沙发了。
喝了杯茶，程绍才想起来，“对了，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兀良哈的新铺子开张了，又是舞狮又是伶人唱曲儿，还挺热闹的。”
乔瑞臣点头，“我和阿婉就是为了这个来的，据说大岳的行商也有参与，你这边能查到都有谁吗？”
虽然只是跟北蒙和西域的客商合作，牵扯到关内行商，谁也不知道这些行商有没有问题。
他们是守护西北不假，若是有问题的人入了关，他们也难辞其咎。
程绍吊儿郎当将脚搁在矮几上，“没查出什么问题来，狼心狗肺倒是肯定的，有个人你们肯定认识，姓郑。
据说是在西宁镇被烧掉了货物灰溜溜入关，自己研究出来一种织布机，能织云霞锦，还走通了扬州府织造的路子，布料都送进皇城了。”
乔瑞臣记得，当初阮家二舅和苗婉去巴音的帐篷，回来后气得骂了许久，这事儿他是清楚的。
一个巴音，一个郑老板，说是签订的契约都被烧了，图纸也不知所踪，实则都存了昧良心的想法，只图独占利益。
“没有姓刘的登州行商吗？”乔瑞臣问程绍。
程绍想了想，摇头，“倒是有登州来的行商姓刘，但没掺和他们这些事儿，主要还是卖酒。”
乔瑞臣若有所思，还不等说话，就听见前头有人叫东家的声音，他立马站起身出去，啥事儿都没有媳妇睡没睡好，想不想吃饭更重要。
被突然扔在一旁的程绍，无语望着房梁翻了个白眼，当谁没媳妇嘛！
咦呜呜，媳妇你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等苗婉吃完饭，两口子一起来书房的时候，程绍已经收拾好了自己被狗粮撑到的辛酸，又恢复了风流倜傥（吊儿郎当）的大将军风范。
可惜苗婉进门第一眼就给他戳穿了，“咦？大将军没睡好呀？阿窈说还得半个月才能回来呢。”
程绍不自觉摸了摸眼下，冷哼，“还用你说，阿窈早告诉我了。”
“哦？可阿窈分明说是过几天就回来呀。”苗婉吃饱喝足，又有了那么点熊的迹象，两句话就把程绍噎得想揍人。
乔瑞臣无奈扶着苗婉坐在沙发上，“你不是要跟阿剑说一下全民大闯关的事情？”
听到这个称呼，程绍唇角又抽了抽，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始，顾姝窈开口就叫他阿剑。
本来程绍还为媳妇跟自己更亲近欣喜，后来才知道这是苗婉给他起的外号。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熊丫头是笑话他贱兮兮的，乔子承又好到哪儿去了吗？
他娘子有本事他骄傲，这软不拉几不能打不能抗的小娘子有什么了不起……
只要怨念一起，程绍自个儿在脑海里嘀咕，就能嘀咕出一本书来。
苗婉不知道他这么脑话痨，兴致勃勃跟程绍解释了全民大闯关的事情。
本来苗世仁其实还是以搞钱为主的，可是昨天大夫来过，说她肚子里有一个可能活不下去后，她突然就变了想法。
乔瑞臣说她是老天爷的亲闺女，苗婉也知道自己其实挺幸运的，但她不觉得谁对谁的好是凭空来的，肯定是她哪一辈子做了好事，才有这份福气。
现在，她也愿意做更多好事，为肚子里的宝宝和乔阿芊积福，让他们都能顺遂平安一辈子。
但她还没说细则，就听程绍说了外头的事儿。
其他事情苗婉不够聪明，可就连程绍都承认，事关搞钱，没人阴险的过苗世仁这小娘子。
她一听就明白了，撑着腰冷笑，“这是打算搞价格战，想把西宁镇和乔家都变成他兀良哈的狗，只能给他们干活儿，人家现在都不稀得偷方了。”
乔瑞臣和程绍对视一眼，恐怕不只是兀良哈的狗，说不准是成为北蒙对付大岳的利器。
不过若对方真有王庭支持，即便苗婉现在已经赚了不少钱，到底没办法跟王室比拼。
这价格战真打起来，除非朝廷下令不许客商在大岳境内做买卖，否则乔家这个亏吃定了。
可因为友好盟约，朝廷绝无可能下这样的命令，那是给北蒙自诩正义之师撕破盟约的借口，到时候遭殃的还是边陲百姓。
没等两个人发愁多一会儿，苗婉拍了拍矮几，“想算计姑奶奶，当我扛不动刀了吗？我让你两米！”
俩人：“……”
就，凶萌凶萌的，人家就算打哆嗦，估计都只会是因为真冷。
苗婉没发现自己狠话再次失败，不过她很快就将让人将云熙和阮祈给请过来，如今快餐店已经用不着阮祈坐镇了，聚福商超还是阮祈负责，云熙执行。
等两个人来了以后，苗婉就一点不耽误的吩咐下去——
“先让他们开张，不用管客人，咱们的价格也不用有任何变化，立刻从西宁镇运一百块黑板过来。”
“叫耀祖和林大舅也跟过来，耀祖丹青也不错，让他来给我画图，请林大舅带人建场地。”
“提前发出告示，就说我们要开新店了，是露天的，所有东西全白送，而且上门就能体验杀西蕃人的快感！”
“新店就叫全民大闯关，以最快的速度建起来，等建的差不多，让人给西北商行添把火，给他们多送些客人过去，然后聚福商超关张三天。”
云熙没经历过聚福客栈和千金楼任性到说关就关的事情，闻言心头一惊，“关张？”
阮祈倒是明白，外甥女这是又要搞大事情了，他摸着肚子呵呵笑，“行，回头我让人多跟郡城百姓们讲讲聚福客栈和千金楼的事儿。”
西宁镇那边也可以让百姓们多宣扬一下，等百姓们都期待起来，到时候更热闹。
至于程绍这边，苗婉本来没打算让固北军的人一开始就参与，但有西北商行这些人，看样子他们是觉得自己太好欺负，谁都敢来算计她一下。
既然有权利，为何不用呢？
“大将军跟郡守关系不错吧？行商买了我的东西拿来开店，在西宁镇我就不说啥了，可在郡城，他们从西宁镇进来的货物可没交税，让他们把该补的税补足了不为过吧？”
程绍倒是没听说过，从不需要纳税的地方买了货还得再补税的事情，但这种事儿没有先例，现在定规则也不晚。
苗婉插着腰，说出了跟苏日娜曾经差不多的话，“我倒是看看他们有多少钱往里扔，姑奶奶我能扔更能赚，想跟我斗，下辈子也别想。”
乔瑞臣一直微笑看着媳妇这斗志昂扬的模样，心里安定许多，前阵子苗婉总是小心翼翼，昨天又哭得厉害，蔫儿了不少。
他还是喜欢苗世仁天不怕地不怕瞎蹦跶的模样。
苗婉在家里吃吃喝喝养胎，新开的西北商行确实利用了乔瑞臣带队杀西蕃人的东风，又降价在聚福商超对面打擂台，吸引了不少百姓和富户过来光顾。
百姓们呢，是谁家东西好用谁家的，若是能便宜点那是最好不过的，只要不是西蕃人开的铺子，他们真的不所谓，拔掉无情无外如是。
至于普通富户，也有不少羡慕嫉妒聚福商超日进斗金的，他们不敢为难乔家，有人敢上，他们乐得看笑话。
至于官宦和权贵家眷嘛，就当个乐子看了，天不冷不热，正是看热闹的时候。
因此西北商行生意越好，大家越关注聚福商超。
甚至还有人特地跑到聚福商超问上门，“人家买了你们家的东西，一样的质量比你们便宜不少，你们就不卖便宜点？这货要是放的时间久了，到时候再降价，咱们可不吃这个亏。”
云熙心里骂，占便宜没够了是吧？我看你不吃亏是想吃巴掌。
可面上她还是笑眯眯的，菩萨蛮的柔婉性子显露无疑，说出口的话倒是也不叫人生气，只叫人纳罕。
“贵客放心，咱们家的货呀，囤不住，保管不会叫您买囤积的货，对面卖的便宜您只管去，这也是为百姓们做好事儿了，我们只有支持的。”
看热闹的人莫不着头脑，聚福商超是不是傻？人家这明摆着是想挤兑的你们没地儿站，你们还傻乎乎支持？
怎么着，嫌钱多给我们啊。
他们本以为这就够叫人满头雾水的了，好些人早就开始笑话聚福商超前头是走了大运才能赚钱，其实就是没脑子。
可谁也没想到，聚福商超还能干出更没脑子的事儿来，半个月就没到，天还没彻底冷下来呢，聚福商超它关张了！
这天连西北商行的伙计都鸟悄凑到聚福商超门口，看他们的告示。
贴在门上的告示写的特别让人槽多无口——
【商超不忙，关门三天出去顽，三天后新店开张，所有货物都不要钱，你买货我们还倒贴钱，别问，问就是东家有喜，东家乐意。】
现场人特别多，就这种情况都沉默了好一会儿，人人都感觉嗓子被噎得不上不下的，不问也难受。
“这……聚福商超是不想干了吧？”
“可百花精油我还没凑齐呢。”
“哪儿是不想干了，我看是失心疯了，都开始胡说八道了，卖货不要钱还送钱，谁信啊？”
“也许……乔老板就是有钱任性？”
这话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问信不信，全都摇头，可摩拳擦掌准备去光顾的有多少，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西北商行的伙计跑回铺子里，跟东家说了，都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有人问——
“人家聚福商超大气，都不降价卖货，直接送钱送货，你们西北商行就没点反应？哪怕不送，是不是再便宜点？”
希尔哈：“……”
甭管多聪明，希尔哈还是个才十五岁的少年，气还是要气的，更别说他是苏日娜的孩子，本身脾气也没多好。
听外头吵吵嚷嚷，他脸都青了。
还降价？
现在就每天几百两银子赔着，若不是还有其他货物，几个行商一起分担，两三个月他手头的现银就得缩水一大半。
本是想着乔家如今家大业大，只要郡城和西宁镇没了客源，肯定比他们还先撑不住，没想到人家不撑了，反倒是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苏日娜从后头进来了，见儿子面色不好看，她反而没急着上火。
“那不是更好吗？到时候咱们再多派点人上门，还能弥补点损失，你的法子没问题，他们愿意往外撒银子，那就撒，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赔本赚吆喝。”
希尔哈还是有些不安，他总觉得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变数就意味着无法掌控全局。
若是苗婉跟他打价格战，甚至就跟前面一样，让定北将军压着郡守为难他们，这些都在希尔哈的掌控之内，只要对方按他想的往下走，他就有办法将乔家的钱都变成兀良哈氏的。
可现在苗婉突然来这么一手，倒是给了希尔哈一种错觉，前头那些为难……仿佛是在麻痹他们。
等那位郑老板赶过来，希尔哈已经恢复了正常，“郑老板可听说最近郡城有新铺子在装修？”
郑老板也是为这事儿来的，他既然占了织布机的便宜，就知道自己和乔家没有和解的可能，只能站在希尔哈这边。
他觉得不是他太缺德背信弃义，是谁都没他清楚，在江南，织造到底有多赚钱。
这么说吧，江南养蚕成风，桑树也多，蚕丝价格都是他们这些商人说了算，生丝价格比菘菜还贱。【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他掌控了生丝，又有了比其他人都好用的织布机，研究出谁都制作不出来的云霞锦，一匹价值百金。
这就相当于铜板去换金子，最多再加上人工的吃喝拉撒，一匹布成本最多十贯钱。
十贯钱对千两银子，江南每年卖到外头去的布匹近万匹，这中间的利润是个商人就会疯。
因此郑老板说是跟希尔哈一起承担亏损，实则他一点都不亏，这出关的成本都算上了呢，最多就是稍微只赚了一点点。
无妨，他本来就是为了拿到西北的上等棉，还有西宁镇那些新奇玩意儿，继续研究出更好的布匹，在江南赚更多钱。
所以对付乔家，他比任何人都上心，一直派人盯着云麾将军府和西宁镇呢。
听希尔哈问，郑老板立刻点头，“他们在城南买下了一块地，请了好些短工起房子，就是看起来不像是铺子，也不像是住宅，有些奇怪。”
说是宅子吧，只有几间屋子，都在大门口，就没有正屋偏房的格局。
说是铺子吧，那几间屋子里他偷偷叫人去看了，根本没做任何装修，只有栏杆和长条桌，简陋得很，稍微有钱点的百姓家里装得都比那屋子里好。
而且最奇怪的是，“院子里他们还倒了水，整得泞泥不堪，起了好些木头夹子，看着有点像是练&#183;兵的地方，但也没有武器，只有好些地方扔着他们马车上那种黑乎乎的圈，到处都很简陋，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只是木头夹子，还有很多绳索和稻草人，若说是箭靶子吧，位置不对，摆得杂七杂八的，就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希尔哈不放心，自己去看了一眼，比起先前郑老板让人去看的时候，倒是收拾的更见规模了些。
可就如郑老板所说，这就不可能是个铺子，又有坑又有假山，假山上还绑了绳子，好些嶙峋怪异的凹凸之处。
唯一能看着像个铺子的地方，离屋子最远的地方起了个高台，高台上布置了两个灶台，估计到时候要烧火，不知要煮什么。
高台上倒是布置了满满一整面的多宝阁，密密麻麻的，跟蜂窝一样，看着还有点渗人。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不光是西北商行的客商和行商们天天在想，连百姓们都在猜。
可以说，聚福商超虽然关了门，却还是成为了西平郡如今最热门的话题。
吃完了饭串门时，大中午晒太阳时，互相打招呼的话题都变成了——
“吃了？听说聚福食肆每回关门好几天都有新鲜吃食出来，也不知道咱们有没有这个口福。”
“吃了吃了，据说千金楼也是呢，关张一回就出一回大戏，每回都叫人拍掌叫绝，我寻思着，难不成还能比元宵节时候的空中舞狮还绝？”
那谁知道呢。
连有钱人家聚会或者闲磕牙的时候，都忍不住讨论这个，甚至还有人给云麾将军府递了帖子，想要上门拜访。
可惜苗婉怀着身孕，谁也不见。
至于顾姝窈那里？她就不走夫人社交，那些贵夫人们更见不着，晚上就寝都好奇得抓心挠肺的。
这好奇心都蔓延到了各家将军那里，程绍这儿都被人问过好机会了。
他有点不耐烦，“你问我我问谁呢，我又没钻乔子承床底下，我自个儿媳妇都被拐跑了抱不着呢！”
问的人：“……”不是，您不跟我说就算了，这么私密的话题，您跟我说合适吗？
不过……被谁拐跑了？被乔子承吗？
不敢问，讪讪离开的人，就，更抓心挠肺了。
就在这种几乎是所有人都关注的情况下，第四天，天还没亮，聚福商超门前就聚集了特别多的人。
多到什么程度呢？
都挤到对面西北商行门前去了，伙计都空不出地方来开门。
他苦着脸叫人给让让地方，还被人喷了一脸唾沫，“人家聚福商超不忙还知道关张，今天谁还顾得上你家啊，休息一天不行吗？”
伙计：“……”我倒是想呢，我们东家脑子又没进水。
伙计不知道的是，他那脑子没进水的东家，跟一众客商一起，这会儿正哆哆嗦嗦藏在盖上了红布的古怪院子角落里等着呢。
作者有话说：
2022年的最后一天！我又日九一个月完成啦！！！我太勤快啦！！！！我怎么这么勤快！！！
2023年就要到了，哈哈哈哈我还会继续日万吗？那谁知道呢，明天的我又不是现在的我，我也不知道哇！！
提前祝所有小可爱们新年快乐！！！！
我没疯，你们看，我还会发红包哈哈哈哈，本章留评掉落红包包啦，不要逼我求你们留评啊啊啊啊！

第129章
即便乔瑞臣甚至阿雅等人都劝苗婉不要参加新开张仪式,怕她碰着肚子，苗婉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看。
全民大闯关诶！
都得摔得七荤八素吱哇乱叫，还忍不住一次次冲上去找虐诶！
听着就是让人想要嗑瓜子叫安可的场面啊！
苗婉就用自己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可怜巴巴看着乔瑞臣,懂事的孩子娘她一句话没说，却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想吃瓜’‘想凑热闹’‘想爆了’的意思。
说实话,乔瑞臣有点顶不住，谁家媳妇这么可爱,谁也顶不住啊。
在聚福商超开张，抬出十几块黑板说新店规则的时候，乔瑞臣的原则摇摇欲坠，并且在所有凑热闹的人沸腾之前,把捧着还没多显怀的肚子的苗世仁,送进了全民大闯关院子里。
自然，他发现了藏在角落里的鬼鬼祟祟,他唇角抿了抿，并没有管，里里外外那么多将士,这些人起不了乱子。
他们这边挺安静，聚福商超门前已经人声鼎沸，就跟一颗炸&#183;弹投进了水里似的,快要爆掉了。
“我们东家确实带队在半月余前杀掉了四十八个西蕃贼寇,并且毫发无损,轻而易举,而我们新开的铺子，能让大家也跟着体验无伤杀西蕃人的痛快。”
“新铺子非盈利模式,其实是为了感激固北军的将士们为保护百姓而抛头颅洒热血,东家为了子嗣积福,特地做的慈善商铺。”
“我们承诺，新铺子所有货物都不收一分钱，只要你闯过一个关卡，就能不花钱得到该关卡放置的货物，不限制重复闯关，也就是说，只要你能闯过去，搬空我们东家的库存也是可以哒！”
“我们还承诺，只要贵客闯过任何一个关卡，相当于杀掉一个‘西蕃人’，我们会以贵客的名义，为固北军捐十文钱，没有上限！”
“在贵客消费的过程中，会有固北军的将士为大家演练曾经杀西蕃人的过程，并且教导大家如何快速、安静、高效的保护自己，杀掉贼寇。”
“每半月我们会统计一次钱数，邀请捐赠钱数最多的贵客，一起为固北军送福利，并且获得固北军的荣誉勋章。”
“持荣誉勋章的贵客，在乔家名下任意一家店铺采买，都能免掉一成费用，属于个人的勋章可以累积使用，不同贵客的勋章不可累积使用。”
拿着扩音喇叭的伙计说的非常清楚了，连小孩子都听明白了。
新铺子，不要钱。
送东西，送很多东西。
还送体面，西北保护神送出的，可以当传家宝的那种体面。
想想看，只要你能闯过关卡，你不但能得到其他人的羡慕，还能得到固北军的感谢，这往后不在西北横着走，都说不过去啊！
谁不心动？七老八十的耄耋老人都颤巍巍扭头想去试试，问就是平白来的脸面，谁不想要啊！
不过怕大家听明白以后，不听限制，伙计提前就把新铺子开张后，如何才能参加给说了，规则特别简单。
【在任意乔家的铺面进行消费，都能获得一份入门券。】只要你入门券足够，你想天天在里头闯关都可以。
【仅限西北户籍和军户家眷可以参加。】非西北户籍，得到入门券也是没用的。
这回针对对外头人的排斥，西北百姓有了那么点认同感，不能说关内人过来挣钱，还要跟他们抢不花钱的好东西吧？
起码关内人又不需要杀西蕃人，这是西北人该干的事儿。
这也是苗婉和顾姝窈顾虑了好久才决定的事情，虽然这样以后西北人不可避免会有点排外，但好处更多。
一则客商和西蕃人别想参合进来捣乱，即便有西北的百姓被收买了，也是不敢大张旗鼓闹事儿的，除非孤家寡人一个，还不想活了。
二则边陲苦寒，关内进来的人有优越感，客商有优越感，贼寇当然也有优越感，长时间内西北老百姓好像谁都能踩一脚，这让百姓们下意识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多事瑟缩讨好的心态，完全辜负了老天爷给他们的彪悍体格，这太浪费资源了（苗世仁重点）。
排外的问题倒是很好解决，在这个世道谁拳头大谁是道理，民不与官斗，等到西北自个儿能立起来以后，再让人们意识到大家是平等各取所需，而且行商和客商都能给大家带来好处，自然不会起冲突。
这些都是等西北安定下来以后的事情了。
伙计说完了以后，就赶紧进门准备干活儿，凑热闹的大部分都是西北人，都挤进了铺子里买东西，想着先拿了入门券，赶紧去新铺子。
聚福商超也完全没有怵头，大家都休息了三天，斗志昂扬，维护秩序的，卖货的，收钱的，都非常精神。
谁也没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也完全抛在脑后，那就是聚福商超完全没降价，比起隔壁西北商行铺子里的货还是贵不少。
可对面明显只有零星几个人，好不容易开了门，伙计也闲的没事儿干，只能不停探头往这边看。
看着聚福商超人多的门都挤不进去，也不往这边来，伙计眼都快绿了。
打价格战？谁跟你玩儿啊，我就不降价，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客似云来，气人不？
甚至伙计看着有些人挤不进去，扭头就走，赶忙上去拉客人进门的时候，还被客人摆摆手嫌弃的撵开，“别耽误我时间，本来就想去趟西宁镇，正好今天去一趟，那里铺子多，肯定能有更多入门券。”
也有人听到他这么说，脑子一转恍然大悟，也跟着往城门口跑，把被嫌弃的伙计都差点撞个跟头。
我不但不降价，我还能让客人主动愿意去西宁镇，镇子上也客似云来，气人不？
伙计：气……但见鬼的是，他都有点想偷偷去一趟那新铺子了，也不知道咋个闯关杀西蕃人法儿。
新铺子开的悄无声息，摔了一地旧瓦，乔瑞臣掀开了红绸子，藏在角落里的人就看见了「全民大闯关」五个字，铁树银钩，锋锐气息扑面而来。
苗婉都忍不住夸，“别看阿剑瞧着像纨绔，他字儿写的还挺好的。”
乔瑞臣还没来得及酸，苗婉啪叽黏在他身畔，“当然啦，写的没有相公留在西宁镇的六个字好看，不过在这里还是够用啦。”
嗯……乔白劳立刻就阴转晴，醪醋变哇哇水，心底甜滋滋往上冒泡泡，可见苗世仁彩虹屁功底也是愈发见长。
阿雅在一旁偷笑，不过两口子也没能腻歪多久，刚开张没多会儿，就不停有人凑过来了。
因为知道人会很多，所以铺子提前做出了分流的栏杆，就跟后世景点前卖门票的地方一样，大家只能被动排队，等着一个个验票。
希尔哈等人本来是想要跟着人流一起进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的，谁知道就从聊天的人嘴里听说了入门券和户籍的门槛。
虽说户籍造假也不是不可能，可那得不少银子，而且还要去乔家名下的商铺买东西才行，除非他们愿意花更多银子买其他人手里的入门券。
苗婉很清楚防不住所有人，后世还有□□呢。
不过要是有人非要往外扔银子也要进来体验一下，除了如希尔哈这样明显不是大岳人相貌的，苗婉也不反对。
至于说北蒙人和西域人到时候要抗议，还有固北军呢，即便他们拿着西北户籍，我非要查你也能查个好几天。
大岳对于外族人拿大岳户籍的严苛律法，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希尔哈气得够呛，还是郑老板舍得花银子，特地拉拢了好几个看起来精明些的当地百姓。
跟人家商量好了，只要他们出来能把里面在做什么描述清楚，一人就能拿十两银子。
天上掉银子，哪儿有不乐意的呢。
聚福商超又没说要保密，人人都能参与想保密也保不住啊，时间长了都能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被叫住收买的人都拍着胸脯应下了，可在外头等着的希尔哈等人完全不知道，摩拳擦掌等着收银子的人，一进门就傻眼了。
当头先是一派西蕃人凶神恶煞的大转盘，旁边放着飞镖，射中哪个区域被放进哪个区域。
全民大闯关分为四个区域，是以固北军布置兵力最多的四个场景——神女峰下两处，老庙山和安永郡附近的茶卡湖畔。
神女峰冷、险，老庙山地形复杂，茶卡湖湿，可以说是把大闯关该有的元素都具备了。
四个场地的布置都尽量还原了发生冲突最多的地方的地形，院子里特地布置的假山除了没有雪，基本上是还远样貌，还特地布置了攀岩点。
至于冷，别忘了，苗董她不差钱，现在手里特别多硝石，在假山洞里布置鬼屋非常轻松。
而老庙山区域则布置成了沼泽，上面横跨旋转大转盘、高低梅花桩、吊绳大摆锤等关卡，都用杜仲胶做了防摔垫，不怕摔坏了。
茶卡湖区域还特地引了温泉水来，上面搭建了帐篷，里面烧着炭盆，防止有人被冻感冒，这水上项目就更多了。
只是刚开张，苗婉还是收着点的，如今只有漂浮滚木、水上跨栏和轮胎过杆三个项目，这就够难闯过去的了。
反正乔瑞臣和程绍带着护卫们，要是不用内力的话，都很难凭自己的身手一次闯过去。
苗婉坐在靠近温泉的亭子里，笑眯眯捧着小吊梨汤，听着到处吱哇乱叫和哈哈大笑的声音，眼都不够用了。
尤其是有人摔到垫子上、泥潭里还有温泉里的时候，她嘿嘿笑得跟偷了油似的。
人是越来越多，但是入门券被通过的速度很快，没办法不快，都是头一次，大家哪儿见过这么险恶的手段，几乎就没一个成功闯关的。
并非说关卡就这么难，主要是，苗婉不但一入门就让人射西蕃贼寇，还模仿了跟西蕃人打仗的场景。
在这些关卡旁边，都用稻草人和染色杜仲胶，制作了仿真人，都是按照西蕃人模仿的。
在她和顾姝窈看来很假，可没办法，技术手段暂时提不上去，但对连素描都没见过的百姓们来说，这就跟真人没啥区别了。
他们怎么能不怕呢，西蕃人是所有西北人的噩梦，别说看了，听人喊一嗓子心里都打哆嗦。
加上关卡也不容易，听说过了关卡还要把西蕃人踹倒才能拿奖品，又怕又手忙脚乱，通不过去很正常。
可苗婉也不是纯粹为了……咳咳，也一点都不是为了折腾人才这么做的，她这是为了锻炼老百姓呀。
因此程绍请了在西平郡驻守的固北军各军营的将士过来，六个军营每个军营出二十个人，一百多号固北军将士在现场防守，也是怕出意外。
每一个通不过的百姓下来后，因为身上的狼藉，都会得到将士们的服务以及指导。
是的，就算通不过，起码一人一块大毛巾还是能拿到的，不足以做衣裳，起码拿回家给孩子做个裤衩没问题。
这对百姓们来说也是不花钱可以占的便宜，还能让固北军的兵爷伺候，还能听他们教过关卡，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就没有一个会生气的，只要是出来院子，大多都小跑着离开，得赶紧再回家看看还有啥没买，还有啥能买，只要有入门券，说不定很快就能通过关卡了呢。
至于说奖品值不值——
郑老板这些花了银子的人最清楚了。
“就进门就收拾西蕃贼，还踩泥巴，踩不到泥巴才能拿奖品，啧啧……第一关竟然就是一罐子白糖，第二关竟然是两罐子辣椒酱哩！那可是一贯钱啊！！！”
“我就身上绑了绳子爬山，那山老奇怪了，也不高，就是怕不上去，半路就掉下来了，听说山顶上有百花精油和白玉龙膏哩！那可是近十两银子啊！我咋就怕不上去呢！”
“啊？我没爬山啊，也没踩泥巴，就进了个山洞，还没看清楚里头有啥我就吓得跑出来了。”
“还有山洞？我这边是帐篷啊，我现在还有点晕，就那木头滑不留手，我就掉下去了。”
……
郑老板等人听得满头雾水，啥玩意儿，西蕃人就在那里给你们打？
虽然院子不小，可怎么又是山又是水的，还那么多值钱玩意儿？
希尔哈就更迷惑了，他前头没看见西蕃人啊。
那假山最多也就两个他那么高，说假山都有点侮辱假山，怎么就爬不上去？
“乔家折腾这些是为了什么？”希尔哈小脸皱得比包子褶子还狠，“只是为了拉客源回去，也未免太大手笔了。”
一天下来，总有身手灵活的，重复闯了好几次关卡，起码第一关是过了的，抱着六罐子辣椒酱笑得合不拢嘴，嚷嚷着第二天还要来。
要知道，在聚福商超只需要买半斤糖，也就是一百文就能得到入门券，听人说还有五十文的方便面，这奖品至少也得一贯钱，乔家图啥？
这还不如跟他们打价格战呢，起码不会平白往里扔钱啊，家里趁多少钱也不敢这么扔吧？
这问题阿雅忍不住好奇问苗婉，她倒不是觉得会赔钱，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现在大家对苗婉都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那就是，看起来再血亏，到了东家这里，也能血赚。
阿雅就是想不明白，怎么才能赚呢？
“他们重复去商超购买东西才能闯关看起来不算亏，可等闯过去的关卡多了，甚至只需要两关，就算商超里的东西买个遍，咱们也赚不着钱呀，更别说您还每关都送十文钱出去呢。”
前头院子弄成那样可没少花钱，每天那么多将士也得吃喝呢，最好也就是不赚不亏吧？
苗婉也乐意多教教身边这些小秘书，早点把她们给带出来，她肚子大了以后，甚至坐月子的时候，秘书就能替她干活儿了。
所以叫跟过来的四个小秘书都过来，苗婉问，“你们看，人都到我们这儿来了，郡城其他商户会不着急吗？
百姓们重复购买商超的东西，肯定也用不了啊，这不就是想卖的卖不出去，想买的东西没钱买吗？”
小娘子们都跟着思索，因为苗婉要教她们，大多时候是一步步启发，并不会直接告诉她们答案。
阿雅身为领头的，瞬间明白过来一点，“咱们可以跟其他商家合作，让他们也能发入门券！”
说完她马上又摇头，“不对，那商业街怎么办？或者跟他们合作，把奖品换成他们的产品？”
剩下三个小娘子也被启发了思维，你一言我一语把苗婉的想法说了个差不离。
“换他们的东西也不利于咱们自己的货物啊，跟贵宾卡能用货物置换一样，他们用货物换咱们的贵宾卡，买货物送入门券也行，到时候西宁镇就不受影响了。”
“或者收他们一笔银子，给他们宣传一下，咱们的奖品和他们的产品对半分。”
“也可以直接用银子买咱们的入门券，他们自己定规矩往外发？”
苗婉听她们说的其实都挺靠谱，加起来差不多就是利益最大化的方案了。
其实也是那次来西平郡遇袭给苗婉的灵感，总有老百姓们在欢呼西蕃人被杀的时候，也要抱怨两句来往路上不够安全，去西宁镇太麻烦。
她突然就想到要做什么了。
一直以来，她其实都想开拓西平郡甚至整个西北的市场，可在西平郡和安永郡起商业街显然不现实。
且不说商税多重，安永郡远一点，西平郡这么近，那是给西宁镇立竞品，抢西宁镇生意。
要知道西宁镇相当于苗婉的地盘，反倒其他郡都有各自的势力，人家未必愿意她抢占份额。
要做，就做大家都能接受，并且西北没有的东西。
原先她只想要做快递，经过顾姝窈的启发，她的野心变了，快递不如物流啊。
苗婉笑着夸奖了四个人，“差不多就这意思，看来你们现在真的都能独当一面了。”
阿雅等人高兴得不得了，这夸奖对她们来说，比多发几两银子奖金来的更让人高兴。
苗婉有心锻炼她们，活计自然也要交给她们，“兀良哈氏能成立西北商会，我就成立西北物流中心，在这里不管别人想买什么，都能在我们这里买到，他们再便宜还能便宜过不要钱？
只要有商户加入，我这里就能给他们入门券，全民大闯关在西平郡只是试点，以后在安永郡和临安郡都要做，以西平郡为物流总部，到时候光佣金咱们都能把奖品给赚回来。”
至于加入物流中心的规则就跟办西宁镇的贵宾卡一样，可西宁镇的贵宾卡只能在商业街买东西。
但物流中心只负责将所有人要的货从不同的地方运过来，送过去，收取佣金。
比如西平郡商户想要入门券，那可以从物流中心买西宁镇的各种货物，物流中心负责去西宁镇运货，负责送货上门，连同入门券一起给商户。
至于商户想要怎么发，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全民大闯关只负责接待闯关的人。
肯定有一部分人会用货物抵佣金和货款，那苗婉直接变成乔家的奖品来用便可。
全民大闯关就是吊在所有人面前的胡萝卜，也是乔家的招牌，不用它来赚钱，只需要吸引大家去物流中心就够了。
等时间久了，各地货物都会丰富许多，商户们都会习惯去物流中心，行商和客商还想拿捏谁？
西宁镇面对个人，物流中心面对企业（商铺），也不会影响彼此的盈利。
物流中心不但能够买入门券和货物，关内关外甚至是更远国家的货物都能买到，那个时候不但是商户，所有有需求的人，都会成为物流中心的顾客。
毕竟老百姓们怕路上不安全，在西北三郡，苗婉只需要将订单安排给固北军便可，反正她也得负责辎重和部分军饷，她的便宜可没那么好占呢。
这件事情对程绍来说，有助于他掌控固北军，对乔家来说，有助于将固北军拉拢到圣人这边，对苗婉来说，能赚更多钱，一举多得。
阿雅她们只感觉到这是一个比行商买卖更加宏大的事情，但目前她们还没办法理解太过头彻。
苗婉也不准备说太多，一步步慢慢做下去就知道了。
哦，不是为了装逼。
实在是因为苗婉自己对这些也不熟悉，也得大家一起商量着往下走。
再说想走丝绸之路的队伍还没凑起来呢，想一步到位只能是扯蛋。
不过只买一个超级大的三层铺子，做成跟西宁镇商业街招待处一样的地方还是很简单的。
而且都不用跟招待处一样复杂，一层就像是后世最普通的咨询处那样简单，做个非常大的圆台就行。
用木板隔出一个个窗口和分流栏杆，让顾客自己选择货物种类和需求。
二层则稍微复杂点，做成雅间样式，是为了大宗买卖设立的。
三层则分成两半，一半是苗婉的办公室，另外一半则是招待赞助商和想要合作做物流中心的。
她知道自己不聪明，而且还一孕傻三年，单靠她，这物流中心说不定要出很多问题，真摸石头过河。
顾姝窈他们对商业这块也不精通，苗婉想搞钱，就不会敝扫自珍，若是真有特别聪明而且三观也合得来的小伙伴，她不介意跟人合作。
只是苗婉没想到，全民大闯关刚开张，商户们还处在观望阶段，铺子刚买好还没来得及装修，就有个意料之外的人，奔着合作伙伴的位子找她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日九两个月日不动了，这个月零点前日六吧，后面要写的地方多了点，脑子跟不上。
全民大闯关还没完呢，下一章会有有意思的闯关内容哒~

第130章
说起来怀孕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起码在苗婉这个只生过一回的看来是这样。
不知道自己有身孕之前，她到处跑来跑去一点事儿都没有，能吃能喝能睡,最多就稍微圆润了那么一丢丢。
可一知道有身孕了，好家伙,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想法，立刻就作起来了,又是休息不好，又是吃不下饭，苗婉还总觉得自己胸闷气暖委屈，一点都不像原来的她。
好在不管是乔瑞臣,还是听说了消息,在家里哭喊着闹腾，终于被打包送来郡城的乔蕊姑侄俩,都把苗婉当成了掌心宝。
一家子上上下下都以她为中心，天天呵护备至，让苗婉很是熨帖。
连淘淘都不淘了,人家化身小阿芊，每天早上起来给苗婉一个亲亲，晚上睡觉给苗婉一个亲亲,一天五顿饭陪吃。
是的,三顿饭不够,淘淘还无师自通了上午下午都得有顿点心这件事情,盯着苗婉和乔蕊跟她一起吃。
淘淘也是才发现，娘要生宝宝原来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没有人拦着她不许吃甜点了,还能天天喝到哇哇水。
虽然都只有一点点吧,可一天能有五次,五次呢！！
至于把一顿的量加上一些小孩子容易克化的东西，分成五顿让淘淘吃这件事……苗婉和乔蕊这对姑嫂偷偷达成了一致。
还是不要伤害孩子幼小的心灵了，至于多出来的部分，她乔蕊/她苗亲娘替孩子分担就是了。
如此，全民大闯关开张还不足半月，外头啥情况先不说，顾姝窈从西宁镇一回来，到云麾将军府上，还没说话就愣住了，随后沉默了许久说不出话。
苗婉那肚子就跟吹气一样涨，才五个月不到，看着跟别人还差俩月要生差不多大了。
才过完九岁生辰没多久的乔蕊，按理说该开始抽条了，但感觉身高完全没变化，横向抽条了，那小脸蛋肥得跟淘淘有一拼。
淘淘就更不用说了，两岁半的年纪，正好是肥嘟嘟最惹人爱的时候，身上脸上增加的每一分颤巍巍，都只会替她增加十倍的可爱，想让人抱进怀里揉搓。
连顾姝窈这种自认为不怎么喜欢孩子的，看了淘淘心里都发颤，突然就想生个闺女了呢。
顾姝窈来的时候，苗婉她们正在吃下午茶。
说是下午茶，可小孩子不能喝茶，孕妇也最好别喝太多茶，因此是阮祈让徒弟特地给做的姜汁撞奶和少量茶叶的香浓奶茶。
至于蛋挞这种老少都喜欢的点心，有三个吃货在，还能研究不出来？
即便苗婉不会做，直播app曾经看过的流程也大概记得一点，阮祈对于这种点心的研究比孙老火还厉害，没过几天就复刻出来了。
跟后世的有一点不一样，蛋挞皮里该有淀粉，苗婉不可能为了这个糟蹋还在育种的土豆，玉米和红薯这时候也都没有。
阮祈问了下淀粉的作用，大概明白过来，竟然用作酿皮的法子用面筋揉出来一些面水掺进去，这样做出来的蛋挞皮还有点酿皮的Q弹，更有嚼劲些。
即便是吃过后世的蛋挞，苗婉对这种口感也特别喜欢，要不是阿雅拦着，她一个人就能吃六个。
她俩，肚子里俩宝宝也各俩，没毛病啊。
可惜的是，大夫说什么都不能过量，阿雅她们特地问过接生的产婆和郡城的医女，一直牢牢盯着她，不肯叫她多吃。
除了蛋挞还有曲奇饼干，淡奶油只要做出来了，各种点心也就不远了，苗婉都没跟大舅舅说具体做法，只说了口感，大舅舅就把西北特有的沙果曲奇给研究出来了。
只能说——
“阿窈快来，我大舅把压缩饼干也给研究出来了，你过来尝尝看啊。”
放在一旁跟麻将大小的饼干，虽然散发着淡淡奶香滋味儿，可在乔蕊一口下去掉了一颗牙后，就再也没人碰了，每天就摆在那儿好看。
虽然乔蕊也到了掉牙的时候了，碍不住这压缩饼干又硬又干，吃了喝水还容易饱啊，对吃货不太友好。
而且下午吃因为阿雅的严格控制，忙碌到飞起的乔瑞臣下令支持，真的就只有三人份，要是分给顾姝窈……
抱歉，在吃货面前，大佬也不好使。
顾姝窈看着三人都‘偷偷’将盘子往自己跟前拉，只留下那一盘子摆得还挺好看的压缩饼，唇角抽了抽。
她算是知道这仨人怎么胖起来的了。
好在顾姝窈没那么注重食欲，最多就是从苗婉的保护圈里抢出来一个蛋挞，吓唬走了胖嘟嘟的姑侄俩，就罢手了，品尝了一下压缩饼干。
“嗯……营养成分还不太够，但是顶饱跟……差不多，问问看医馆有什么强身健体人人都能用的药材磨成粉，再加上红枣这种有甜味的，还有柑橘这些维c多的汁水，应该就差不多了。”
顾姝窈对压缩饼干的口感很满意，江南长起来的大厨都擅长精细活计，口感上阮祈已经做到了极致。
可对将士们来说，其实口感真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要保证足够的营养，顶饱，哪怕稍微难吃点，还能比黑馍更难吃？
苗婉乖乖点头，“回头我就跟大舅说，你不是刚回西宁镇没多久，怎么又回来了？”
说起来，苗婉都想回去了，要不是因为物流中心，她肯定早回西宁镇了，西平郡虽然大，人也杂，就算再闭门不出也总有那么些避不开的人情往来。
苗婉不是特别喜欢跟那些贵夫人们打交道。
顾姝窈笑了笑，面色有点奇怪，“有人找到我那边去了，准确来说是找到了张三壮，让他给你带话，我想着谁这么拐弯抹角呢，没想到还是你的熟人，倒是有点出乎我意料了，所以过来问问你的意思。”
苗婉没听懂，“啥熟人？找我走后门吗？”
现在除了稍微远一些的临安郡来的人稍微少一点，也只是相对比而言，如今在西北三郡，西宁镇都已经算是家喻户晓了，赶过来买东西卖货物的人络绎不绝。
人一多，不免就有想使出八仙过海本事的，要么图钱，要么图跟乔家打关系，反正是没个消停时候。
不过在西宁镇的话，也没给苗婉造成什么困扰，她不是吹牛逼，西宁镇现在确实算她的地盘。
不管是因为工分，还是火烧西宁镇后她重建的行为相当于菩萨，镇上的百姓和富户都以她马首是瞻，不会帮着外人算计她。
所以听说又有人要找她，苗婉没放在心上，估计是能赚点钱吧，否则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张三壮不会把消息送到她面前来。
顾姝窈也不卖关子，“西宁镇被烧之前，你不是跟巴音和两个行商签订了契约？”
苗婉闻歌知雅意，“是登州府的刘老板？”
巴音如今不知所踪，江南的郑老板成立了西北商会跟乔家作对，只有一个登州府的刘老板，现在还完全没有消息了，也没听说登州府有烤鸭店，那刘老板来了西北也没卖布。
“对，他说有人托他送消息给你相公，他也有事情要与你说。”顾姝窈淡淡道。
“我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
苗婉不怀疑顾姝窈的情报，如今程绍能掌控固北军，除了土豆，其他主意大都是顾姝窈想出来的，后勤对于情报分析和制定计划这一块的能力，不容人质疑。
顾姝窈：“你相公说当初兀良哈氏偷方是有缘由的，不管对方是不是存了私心，看如今兀良哈氏的情形，倒是也没完全撒谎，而郑老板和刘老板不知道是怎么被劝服，如今看来郑老板是图利，那刘鸣大概是答应了什么条件。”
登州府那位刘老板，从苗婉开始张罗杀猪匠麻辣串串起，就让手底下人大半夜排队，揍过于冒财，抢过福字面片，在聚福食肆教坏过铁蛋，三年了，苗婉才知道他叫啥。
“那就见见？”苗婉看顾姝窈这意思是觉得可以见，她也无不可。
顾姝窈笑着摸摸苗婉脑袋，“已经在前厅等着了，我让人通知了你相公，等他回来我们再过去。”
哪怕顾姝窈功夫不弱，但到底是人家的媳妇，对面又是个汉子，顾姝窈不会因为对自己的自信就忽略了苗婉的安危和名声。
苗婉歪着脑袋嗔她，“你别把我当淘淘撸，有本事你撸淘淘去。”
顾姝窈自顾起身不理她，猫崽子摸了就得顺着裤腿儿往上爬，一时半会儿撕不下去，猫妈妈撸几下反正身子重，也挂不到她身上来，更适合过过手瘾。
只能说，当初顾姝窈被家里的猫和侄子侄女逼到不回家，也不是一点自己的原因都没有的，她对任何毛茸茸都没啥抵抗力嘛。
乔瑞臣回来的很快，等大家都在待客的前厅坐下来，刘鸣先叫人抬上来了两口大箱子。
“当初答应好的契约毁约，不管因为什么都是错，这是赔偿，事儿都了结再继续说。”
苗婉看见掀开的箱子里全是银锭子，眼神大赞，刘老板这性子她喜欢。
乔瑞臣若有所思，大概知道刘鸣想要说什么了，只温和笑着问，“当初可是巴音跟你说毁约是为了帮乔家？若是如此，刘老板不必赔罪，左右我们从兀良哈身上把钱给赚回来了。”
刘鸣挥挥手，“一码归一码，当初他也没仔细说，我是叫郑辉那老小子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贪念，不过回去后叫我媳妇锤了一顿就想明白了。
人无信便无法立足，尤其是我这种走南闯北的，本来靠得就是信誉，要是没了诚信，在外头人家杀人越货我都骂不了娘，不如缩在登州当个富家翁了。”
说完刘鸣才反应过来，“乔大人知道？”
乔瑞臣点头，“巴音的兄长阿古拉找过我。”
“如此就好，后来我打算反悔，巴音才跟我说了实话，当时我在家，传信就怕走漏了风声，索性就该养鸭子养鸭子，养着不用也是浪费，不瞒你们，羽绒服和棉服我是做了的，从江南买的布，这些也不光是我的赔礼，也有你们该得的。”
他指了指西宁镇，“原先答应好的鸭绒和毛线我也都带过来了，就在西宁镇。”
苗婉明白张三壮为啥愿意传信了，两千斤鸭绒和毛线，足够给西宁镇两个营做两年冬衣还有富余了。
“我听说刘兄来西北也半年多了，跟郑老板可有联系？”乔瑞臣状似好奇问道，“他可知道兀良哈氏的内情？或者说西北商会为难我乔家，是不是也有苦衷？若是如此，万别伤了和气。”
刘鸣撇撇嘴，本来到嘴边的脏话看见苗婉和顾姝窈又咽了回去，他这也只能算是迷途知返，光守着汉子就算了，守着几个心思细腻的小娘子，还真不好意思骂出口。
不过他也没说太好听的，“那郑辉原先就是扒着巴音才起来的，结果阿古拉和巴音被乞颜氏逼得投了另一个贵族布奇氏，郑辉干脆利落就撇了巴音，讨好如今认乞颜氏为主的小狗崽子，他能有什么为难之处，不过是江南布商赚得多，贪心不足罢了。”
乔瑞臣明白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那京城那边关于江南织造贪赃枉法的折子倒是可以多捎带一个了。
苗婉是真好奇，“那刘老板还让人带话说找我？”
刘鸣拍拍脑门儿，“对对对，乔娘子不说我差点忘了，我听关系好的商户说，想要掺和你们那个全民大闯关的事情，需要通过什么中心是吧？而且铺子您这边都买了，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
他笑得很憨厚，只眼底精光乍现，“若是可以，刘某愿意出银子出人，掺和一脚，还望乔娘子给个机会。”
苗婉愣了一下，没想到合作商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迟疑片刻，她也没急着拒绝。
收拾郑老板和这个刘鸣的法子顾姝窈早给出来了，可苗婉要做的事情不少，还怀着身子，精力不济才没顾上。
但是郑辉和刘鸣却不知道，一个还想着算计乔家，一个能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迷途知返，而且干脆利落，说明人品还可以。
登州府好像就是齐鲁那边来着，实在的名声也不是白来的，她看了眼顾姝窈和相公，见两个人都没反对，苗婉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她斟酌着把目前物流中心能实现的功能跟刘鸣简单说了说，“就是不知道刘老板是想要光顾物流中心的生意还是想跟乔家一起做这个事情，如今物流中心只在西北做，将来在江南三郡、河南三郡和河东三郡都是要做的。”
刘鸣心下猛地跳了好几下，紧紧握拳才忍住激动，“乔娘子的意思是，这物流中心商会差不多，聚集商户家底，但又比商会多一重底气，可以负责货物往返流通，刘某理解的可对？”
这就相当于将商会和镖局合二为一，而且不用商户们自己绞尽脑汁找门路，直接在物流中心内就能实现资源分配调动。
见苗婉点头，刘鸣就更激动了，别的不说，河南三郡他必须拿下。
其实在河南三郡他并非是最有钱的，最多就是在登州府所在的东莱郡算是之最，放在更富庶些的许昌郡和临汝郡都只能算是一般。
将来若是他能控制了河南三郡的物流中心，到时候许昌郡和临汝郡一直让他望而不得的资源，就都能朝着东莱郡倾斜，到时候他就不用担心一旦发生天灾，都得指望着求人了。
而且刘鸣很清楚，想要办物流中心，说着容易，做起来太难。
商户地位低，士族不屑于做这个，农工没有这个必要，就算商户办起来物流中心，说被人查抄就被人查抄，被人摘了桃子也是轻而易举。
苗婉既然有这个底气做，必然是因为她有朝廷支持，这才是成功的关键。
就像她在西北可以肆无忌惮说要开物流中心，又何尝不是因为固北军大将军支持呢。
刘鸣眼界不差，知道顾姝窈的身份，连大将军夫人眼下都坐在乔娘子下首，他怎么能不积极。
因此不等苗婉回答，刘鸣立刻展现自己的诚意，“河南三郡要起物流中心不是一时半刻能做的，等到西北三郡成了规模，到时候再做也不迟，刘某不才，愿为前锋，替乔娘子做些杂事。”
说起具体的活计，刘鸣还是有自信的。
“如今天气已经开始冷了，若是在安永郡和临安郡也做全民大闯关，必然得考虑室外气温。”
“连西平郡也需要进行改善，我只听说闯关有沼泽，还有温泉，若是能起在室内，会更合适一些。”
“还有西平郡行商和客商多，若是都拒之门外，不免会有宵小之辈作乱，即便不会出大乱子，跳蚤也叫人心烦，不如单独在物流中心为他们开辟一个地方，替他们解决需求，也算是为将来再关内做物流打下基础。”
“至于关外运送的事情自然少不得乔家来操心，可关内的话，刘某朋友还算不少，到时候也可以出一些力。”
苗婉眼神又亮了，刘鸣说的正是她如今需要的，可能以后她慢慢来也能做到，但手底下没能人是个大问题。
本来河南三郡她就不知道该用谁，若刘鸣能用，最好不过。
说起来，这个时代也有好处，背叛最大的代价不是倾家荡产，是全家连命丢得丢，背叛成本比后世可高多了。
只要乔家不失了朝廷的支持，刘鸣就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无妨。
本来苗婉是想让阿雅她们来负责物流中心的事情，可这世道对女人确实更刻薄一些，而且阿雅她们也缺乏实践经验。
要是刘鸣能加入，西北也有人盯着他，那就最好不过了。
苗婉忍不住露出属于苗世仁的笑容，狼外婆一样，“刘大哥如此痛快，我也就不跟你废话了，有钱大家一起赚才是正道，本来物流中心我也不打算叫乔家独揽风骚，不如咱们合作风骚，干利固北军占三成，刘大哥占两成，如何？”
众人：“……”合作就合作吧，这种一起骚的话，大可不必。
刘鸣眼神往乔瑞臣那里飘了飘，觉得论风骚，还是乔家骚，他真是比不上。
但他脸上笑容也灿烂起来，“就按乔娘子说的办，我瞧着您这身子也重，有什么事情您只管吩咐，杂事我还是有些人得用的。”
两个爱好搞钱的异性兄妹热切讨论了一下怎么骚……咳咳怎么以最快最有效的速度来搞钱后，皆大欢喜散了场。
顾姝窈回去找自家相公了，她着实有点受不了乔瑞臣和苗婉两口子这个腻歪劲儿。
苗婉才不管呢，抱着乔瑞臣胳膊得意洋洋，“相公有没有觉得我比以前气势足了？连刘鸣那种大汉都要听我的哩。”
乔瑞臣笑着捏了捏苗婉跟闺女差不多手感的香腮，“是，谁都骚不过你。”
苗婉：“……”
有了刘鸣的助阵，铺子买下来以后，不光林大志带着人，还有刘鸣找来的郡城的木匠，从安永郡拉过来的木材，物流中心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飞快在郡城建起来。
以苗婉的话来说，“比我肚子鼓得还快。”
淘淘有些好奇趴在娘亲肚子上听，突然被踹了一脚，惊得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弟弟妹妹长得好快啊，是不是很快就能出来跟我玩啦？”
苗婉想了想，“大概等你过完三岁生辰吧。”
其实这个时候是算虚岁的，过完明年龙抬头，淘淘应该就叫四岁了，也该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了。
苗婉已经叫人在西宁镇选了地方起幼儿园，估计等明年天暖和点，就可以竣工开始上课了。
所以再淘淘兴奋地掰着手指头盘算明天要怎么跟弟弟妹妹玩，或者说怎么玩弟弟妹妹的时候，苗婉揉着她的小脸蛋笑。
“等明年淘淘就要跟姑姑和长寿一样，去学堂啦，等你幼儿园毕业，弟弟妹妹差不多就能跟你玩了，大概也就三年左右吧。”
淘淘愣了，那岂不是要等好久。
她撒腿就往外跑，吓了苗婉一跳。
“你干什么去？”
淘淘在外头吱哇乱叫，“大闯关，童童有责，去学堂，先玩个够！”
乔蕊也跟着，“我也去我也去，我保护你！”
“哎呀，小娘子，小小娘子，你们别跑！多穿点衣服！”
“等等，把水带上，换洗衣服还没收拾呢。”
听着外头又开始鸡飞狗跳起来，苗婉拍着肚子又躺下了，她就说了，谁都阻挡不住全民大闯关的魅力的，小孩子也不能。
作者有话说：
诶，九千变六千，没写到大闯关，下一章一定！

第131章
往年西北一入冬,街上人就会少许多，闲磕牙的热情都要被天寒地冻打败，最多就是趁着中午太阳大的空档,靠在无遮挡的墙根晒晒太阳。
可宣和十二年冬，跟往年不一样。
天还是那么冷,但是甭管西宁镇还是西平郡，街上人还是那么多,丝毫不减少。
不冷吗？真不冷，脚上是胶底靴子，身上最差也是秋衣秋裤配棉袄棉裤，暖和着呢。
稍微有点闲钱的,那都是毛衣毛裤配羽绒服,手一踹，脸往围巾里一捂,丝毫不耽误大早晨就开始闲磕牙。
连那些置办了小摊子，却在天冷以后愁着怎么养家糊口的摊贩都满脸挂笑，使劲儿搅拌着热气蒸腾的铁釜,应食客的声儿都格外洪亮。
“一碗咸豆花！马上就好！”
“两个大包子？西宁镇同款，保证一样大！”
“快来尝尝这油条豆浆，都烫嘴哩！”
……
大家为什么出来？
为什么这么热情？
那当然是因为全民大闯关,经过两个月的时间,如今提起全民大闯关要还啥都不知道,连地理位置离西平郡最远的临安郡人都要鄙视,这是跟不上潮流哩！
虽然临安郡和安永郡都没有全民大闯关，可他们能凭户籍在西平郡参加啊！
只要带上几天,从早上到深夜,都能参加,回去保管是抱着满满的奖励，而且来回都有公交驼马接送，最远的临安郡也不过需要十个铜板。
反正过年也得采买，就算远一些，花比过去少很多的钱，一下子把该买的东西都给买个差不离，傻子才不干。
总之，天越冷，越是临近过年，西平郡和西宁镇就越热闹。
即便在西平郡也能买到西宁镇的货物，可大伙儿都没见过被人夸到天上去的客栈，还有宽敞到可以跑马的商业街，好吃的还多，都到西平郡了，不去一趟真的太可惜了。
这就像是到了泰安不去爬泰山一样，相当于白来。
不过人数最多的，自然还是全民大闯关附近。
有了刘鸣的加入，全民大闯关的院子被扩展了四倍，每个区域占原先四个区域那么大的地方。
现在都已经不能叫院子了，全民大闯关就成了一个区域，周围起了好些商铺和客栈，光西北另外两郡的人就够养活这些铺子。
至于西平郡原本的商户？他们一开始肯定是有不满的，全民大闯关几乎揽去了郡城内外近九成的客源。
其他铺子有一个月时间萧条的能让店主们嚎啕大哭，首当其冲就是西北商行，那段时间希尔哈和郑老板的脸都没法看了。
不是没想找乔家麻烦，可哪怕是花了大笔银钱，买了西北户籍，甚至是买通郡守，鸟用都没有一点。
定北将军亲自监管，除非他们能收买大岳的圣人，否则一切行为都白瞎。
希尔哈不肯认输，私下里派人挑拨西平郡的商户集体抗议，要知道这些商户可是纳税大户。
不管是被逼得开不下去店铺，还是不得已远走他乡，甚至是被北蒙拉拢，让人弹劾到京城的话，就是大将军程绍都得喝一壶。
可没等商户联合起来呢，西北物流中心在刘鸣勤勤恳恳的效率中，摔瓦开张了。
不只是摔了一条街都能听到的瓦，甚至还请了舞狮队伍，从早到晚顶着广告牌子在西平郡舞了一整天。
六只舞龙队，到了晚上都累得起不来了，可见他们多卖力。
西北苦寒嘛，苦寒俩字百姓们都说卷了，具体表现为一年到头都苦哈哈得挣嚼谷，基本上是没什么娱乐生活的。
因此但凡有唱曲儿的，杂耍的，舞龙舞狮的，那一定会招来特别多人凑热闹。
因此哪怕不是商户都知道了物流中心的存在，有识字的大声念出广告词——
【西北物流中心，商户的贴心管家，你想买的所有东西都能在这里买到，包括全民大闯关入门券】
【西北物流中心，百姓的温暖福音，你想买的所有东西我们都能让西平郡拥有，包括西宁镇商业街货物】
【西北物流中心，一切货物的中转站，我们为您承担路上的风险，家人再也不用担心你路上不安全了】
……
类似的白话广告词，让老百姓们看舞狮热闹之余，都笑得不行，还有人甚至追着六只不同的队伍集齐了广告词。
然后连小孩子都知道物流中心是干嘛的了，只要去物流中心说出自己的需求，不用翻山越岭，千山万水，在西平郡他们啥都能买到了。
百姓们再也不用追在行商屁股后头跑，接受行商你爱买不买的高价，也不用再担心客商跑了怎么办，想卖东西还得看人脸色被人压价了。
百姓们都能知道的事情，商户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好处。
如果不只是聚福商超能买到入门券，老百姓们肯定愿意在满足家里所需的前提下来选择拿入门券的商铺啊！
被行商和客商欺负最惨的可不是百姓，而是为了做生意赚钱的当地商户好嘛！
还找啥麻烦？抗议个鸟啊！
除了因为谨慎还在观望的以外，无数商户挤进了物流中心。
“我要入门券！要购买西宁镇的东西才能给？那我要西宁镇的货物，贵宾卡？办！”
“我想把我家的货物放到全民大闯关宣传，以货抵奖品作为聚福商超的附属品？可以！”
“我想要安永郡的药材，需要佣金要啥都行？佣金多少我付了！”
“咱们西平郡的水果太少了，能不能多一些水果啊？啥？十天后就肯定有铺子会卖？太好了！”
观望的人很快就发现了物流中心的好处，只要进了物流中心，他们再也没必要自己出远门送货，采买了。
只需要提出需求，付一定比例的佣金，货物就能安全采买回来，安全送达，运输的可是固北军哩！
而且全民大闯关再也不局限于聚福商超和西宁镇，虽然买的价格可能稍微贵一点，可在大部分铺子买自己需要的东西搭西宁镇货物的针头线脑就能得到入门券。
至于西平郡本来没有的东西，只要提出来的人多了，物流中心门外的黑板上，很快就就会贴出告示，运了多少货来，哪家商铺进了货可以购买，建议购买价格的区间，都仔细标注。
百姓们从来没想过，临安郡的煤炭都可以在西平郡好些铺子，以比原来还便宜三分之一的价格就能买到。
甚至他们还发现，过去只有安永郡才能吃到的柑橘和蜜瓜干这些，大冬天都能在西平郡买到了，价格比起夏天的时候一点也不贵。
商户们是最深切感受到物流中心好处的，只要他们从物流中心要货，省了路费、食宿、跟人砍价的功夫、半路损坏的风险，还能以格外优惠的价格，以比原来还快的速度拿到货。
如此一来，他们成本降低很多，卖价也低，百姓们更愿意买，他们赚得比原来还多。
而且他们手中卖不出去的囤积货物，物流中心也负责给运输到其他郡城或者下属县镇去，货款很快就能收回来，即便是付了佣金，卖出去的价格也比他们低价甩卖要高。
最重要的是，让无数商户为之眼馋的全民大闯关，只要愿意付出佣金或者货物，他们也能参与了。
入门券跟百姓们买货一样，一件货物就能得一张入门券，而且买了西宁镇的贵宾卡以后还能便宜买货，又省下佣金，就是按照那些货物的原价在西平郡卖，都是赚钱的。
至于想要让自己的货物出现在全民大闯关奖品台上，虽然货物没办法收钱，但是得到奖品的人多了，知道货物好吃好用好看，回头总能吸引来许多客人。
因为这部分奖品虽然是以附属品的形式存在，可货物上是能贴自家铺子名称和地址的。
一个月时间，物流中心就征服了大部分西平郡商户。
哦，你问希尔哈？
西北商行都开不下去了，已经被迫关门，苏日娜娘俩被乞颜氏派人请回了北蒙。
小一点的行商要么入关了，要么通过物流中心也能达成卖货收货的目的，完全没必要掺和西北商行这趟浑水。
可以说，苗婉从头到尾就没跟西北商行打交道，在外人看来，那就是聚福商超甩都不甩西北商行一眼，就给它挤兑关门了。
这也实现了苗婉让它两米的牛逼，她捧着肚子就给吹完了。
大部分人都很欢喜，受伤的只有兀良哈氏和那位郑老板。
郑辉眼见形势不好，很快就从中脱身出来，甚至都不敢在西北多耽搁，灰溜溜入关回到江南去。
起码那边的布匹生意不能被影响，即便乔家想做什么也拿他没法子。
苗婉从刘鸣那里得知郑辉离开，只冷笑了一瞬，“让他回去，不回去怎么被下大狱呢。”
乔瑞臣给圣人进的折子也该到地方了。
刘鸣听得心底发寒，果然，这位小娘子看着绵软，实则从来没打算放过背信弃义的人，对兀良哈氏如此，对郑辉也如此。
他心底庆幸娶了个好媳妇，给他骂醒了，否则他一家子也讨不了好。
如此在心底庆幸的刘鸣，除了更卖力干活外，回头就将在西北置的外室给妥善打发了，只留下了外室子回头打算交给媳妇处理。
他感觉若是伤了媳妇的心，刘家想要家和万事兴就难了，现在估计媳妇也知道他在外头肯定有情况，悔之不晚。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得出苗婉对他这种行为肯定看不过眼，也就是不知道，知道了他有二房，说不定就要换人。
以前刘鸣还想着观望，现在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绑在乔家这条船上了，就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惹苗婉不痛快。
虽然苗婉不知道，但阿雅是知道的，在汇报的时候，将刘鸣的所作所为都给一五一十禀报了。
“那女子确定是自愿离开的？”苗婉问，“她往后怎么办？”
她虽然不喜欢这个时代纳妾什么的，可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这些，不过不跟有二心的人合作她还是能做到的。
若是连对媳妇的忠诚都保证不了，还指望他在合作上面忠心吗？
所以对刘鸣想要拿下河南三郡物流中心的事情，她一直没给过对方准确答复，只是让阿雅她们努力跟着刘鸣学，西北物流中心肯定还是要掌控在自己人手里。
至于关内，等明年再说也不晚。
阿雅点头，“我拍人跟那女子接触过，一开始是哭哭啼啼的，不知道刘老板跟她说了什么，倒是以寡妇的身份捏着钱财去安永郡落户了，走的时候阿姣打听出来，好像是要嫁人。”
没有女子不想做正头夫人，若是有钱有人护着，刘鸣又不是什么权贵，一年也就在西北那么几个月，对方能被说服也不难理解。
苗婉点头，“让人去安永郡的时候注意点，在她真的安定下来之前，别叫人给欺负了。”
刘鸣肯定是发现了问题，也是因为她的原则处理的，苗婉多的管不了，起码保证别因为自己而害了人家。
阿雅眼神中多了几分动容，“我记下了。”
说罢，她眼神闪了闪，张张嘴本来想说什么，只是脸一红，没说出口。
苗婉感觉有情况啊，捧着大肚子八卦，“怎么了？你这是有心上人了？你放契的积分快够了吧？若是想嫁人，只要合适，我不拦着。”
阿雅脸红的跟猴儿屁股一样，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别乱说，我现在不放契，我要跟阿园姐姐一样，多攒积分做那啥股东。”
“哦~~~都有八字了啊。”苗婉嘿嘿笑。
阿雅羞得跺跺脚，扭身往外跑，“淘淘和小娘子还没回来，我去全民大闯关看看！”
说罢她就颠颠跑了，跟后头有狗撵一样。
孙耀祖进来报账，被吓了一跳，看清楚跑的是谁，眼神黯淡了片刻才进门。
“阿婉姐。”
苗婉见孙耀祖耷拉着脑袋，有些不解，“账目出问题了？”
不应该啊。
孙耀祖四月里参加了童生试，一次就过了，其实按照公爹乔盛文的说法，他学识本来就很扎实，只是因为性子和被人凌霸的缘故，才一直考不中。
中间休息（被苗世仁压榨）了两年，人比过去开朗多了，也不再抵触科举，顺利成了童生。
孙老火和孙娘子激动了好一段时间，连孙娘子这种抠门儿的都给苗婉和淘淘各做了身衣裳，用的是特别好的料子。
不过这份喜悦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孙耀祖过去看起来心理有点问题，不爱跟人打交道，孙老火两口子就算是想让儿子成亲，也总被孙耀祖拿科举后给敷衍过去。
好不容易他中了童生，又不打算考秀才，一门心思钻在账房工作上，家里可不就得考虑他的亲事了嘛。
连驴蛋和长寿，家里都在给他们相看人家了呢，更别说翻过年就十八的孙耀祖。
连孙氏都着急上火了好一段时间。
孙耀祖也是想躲家里人催婚，才跟着苗婉来了郡城，给她管账，不过现在账目被顾姝窈优化过，每一分账目下面都有负责人的签名，出了问题该找谁负责一目了然。
所以苗婉想不出，孙耀祖这是愁什么。
“不是不是，不是账目的问题。”孙耀祖赶紧摇头，将账本子放到苗婉跟前。
“这是这个月的报表，阿姐看一下，物流中心这个月有一部分货物还没出手，佣金虽然不少，但是外勤的将士们吃喝穿都由咱们负责，差不多是抵消的状态，所以进账不多。
我们按照目前的形式预估，下个月能开始实现盈利，年前抵掉成本估计能有十万两左右的利润。”
苗婉肚子越来越大，精神跟不上，略翻看了一下账目，感觉没什么问题，“那你回头跟阿雅说一声，让她跟刘老板说好，腊月分干利就是了。”
孙耀祖顿了下，眼巴巴看着苗婉，“要不……阿姐你去说？”
“嗯？”苗婉瞪大了眼，这还是孙耀祖第一次推活儿诶，怎么呢，孩子十八要叛逆了？
孙耀祖干巴巴解释，“我，我看阿雅她，她不愿意跟我说话，刚才我还，还没进来她就跑，肯定是，是生我气了。”
苗婉立马闻到了瓜的味道，她捧着肚子坐直身体，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坏笑，“哦？她为啥生你气啊？是不是你唐突了人家？”
孙耀祖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哪儿敢……”
被苗婉目光灼灼盯着，孙耀祖脸涨红，说话越来越小声，“就是，我送她东西，让阿姣她们看见了，笑话她……从那以后，阿雅就不理我了。”
苗婉差点没笑出来，八字找到了，在这儿呢。
怪不得孙耀祖要躲着孙老火两口子催婚，原来是心有所属啊。
估计是怕阿雅只是有身契的婢女，父母会不同意，苗婉突然来了做红娘的兴致，蓦地板起脸来。
“阿雅可是我的得力助手，明明能放身契，越还努力对自己要求更高，将来是要成为乔家的合作伙伴的。
你喜欢她，肯定是要让孙阿达正儿八经请媒人上门，还要阿雅愿意才行，私相授受不是唐突是什么？”
孙耀祖慌得不行，“我，我就是看她总不好好吃饭，我，我就送了点吃的。”
“那也不行，想讨好我们阿雅小娘子的多了去了，你去叫孙阿达过来。”苗婉憋着笑一脸正经摆出要告家长的架势。
“这事儿我得问问孙阿达，肯定得给我个交代。”
孙耀祖快急哭了，“是我的错，我，我错了，阿姐你别找我阿达，他肯定会打死我的……”
苗婉为难的顿了下，“那行吧，那你去找阿雅说账目，无论如何，得取得她的原谅，我就不告状了。”
孙耀祖不敢拒绝，甚至两相对比，一边是烧火棍子，一边是心上人的原谅，他毫不犹豫就应下来，拿起账目就往外跑。
“诶！阿雅去全民大闯关了啊！”苗婉在后头叫。
孙耀祖踉跄了下，出了门就往全民大闯关跑。
等孙耀祖离开后，苗婉笑着摇了摇头，往厨房那边去找孙老火了。
无论如何，也得打听一下孙阿达的意思才行。
可不能让他们小瞧了阿雅的身份，身为父母他们可以不同意，但用门当户对来拒绝，只会伤了孩子的心。
再说苗婉感觉，以孙耀祖这恐婚的劲头，只怕孙老火两口子已经快要不是个男人就行的态度了，也不一定不同意。
在苗婉去厨房跟她孙阿达唠嗑加打听的时候，孙耀祖很快就到了全民大闯关。
问清楚阿雅去了茶卡湖区，他也跟着往四区走，一进门就听到‘铛’的一声，敲得人天灵盖都痒痒。
“西平郡林大海闯过四区第一关，为固北军捐十文钱！”
然后很快又是‘铛’的一声——
“安永郡陈老二闯过四区第三关，为固北军总共捐三十文钱！”
孙耀祖听是第三关，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和钦佩，他也偷偷来试过，可惜回回跟秤砣一样，站到闯关的地方就往水里掉，硫磺味儿的水都喝了不少，一回也没闯过去。
人家现在都能闯第三关了，这个月第三关可是水上大转盘，一不小心就会被甩飞的，这人真厉害！
不只是孙耀祖，其他岸上的人和水里的人也都一脸钦佩看着站在领奖台上咧嘴笑的陈老二，好些人赞不绝口。
“是条汉子！”
“我记得这是这个月第三回 闯关了吧？说不准这个月能得固北军的荣誉勋章了哩！”
“长得还听周正，不知道成亲了没，上个月得了荣誉勋章那个小伙子，家里门槛都让媒婆给踩破咧！”
“陈老二，你怎么过去的？教教咱们呗！”
那陈老二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第三关价值三两银子的奖品，里头还有一瓶漂亮的百花精油，他笑得合不拢嘴。
老百姓们的夸赞和羡慕让他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些奖品用不着的卖掉，他得入门券的花费和公交驼马的花费就都够了。
百花精油送给未婚妻，到时候说不能能牵牵未婚妻的小手哩。
更别说要是更努力点，说不定还能得到将士们的感激，还有能在各处买东西都便宜的荣誉勋章。
这对陈家来说，是足以做传家宝的体面，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
又能得到实惠又能得到面子还能增强自己的实力，陈老二一边笑着跟大家说诀窍，一边看着第四关给自己打气。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闯到最终关卡拿大奖！
若是能多闯两个区域，他成亲说不定都不用花钱置办聘礼了。
跟陈老二一样的百姓有很多，所以全民大闯关从成立以来，一直都没少了人，白天黑夜都是排着队要闯关的，一直到打烊。
孙耀祖找到阿雅的时候，她正抱着被毛巾裹成一团的淘淘，和乔蕊一起也仰望高处的陈老二呢。
他心里一梗，突然也有了继续闯关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孙耀祖兴致勃勃再次跟全民大闯关杠上那是后话了,反正两个小年轻一对上眼就都红了脸，就算是苗婉不去试探，孙老火也发现了。
孙老火还真没有任何不乐意,苗婉对西宁镇百姓来说，地位比乔瑞臣这个守备大人都高,甚至比固北军在百姓们心目中都要厉害。
毕竟固北军没能让百姓们过上天天有肉吃，有厚衣裳穿,还有钱花的日子，苗婉做到了。
因此，苗婉可能不知道，她身边的人,尤其是阿园和阿雅她们这些没成亲的小娘子,那全都是百姓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媳妇。
得知儿子眼光这么高，孙老火高兴坏了好吗？
要不是阿雅还没表态,苗婉拦了下，孙老火估计能连夜赶回去叫媳妇请媒婆上门。
虽然被拦下了，孙老火态度也很分明,“只要阿雅乐意，我们随时可以上门提亲，她嫁过来家里她说了算,我们老的绝不指手画脚。”
苗婉觉得孙娘子未必乐意。
孙老火大概知道苗婉在想什么,“我娘子记挂耀祖的婚事都快魔怔了,做梦耀祖孤老一辈子半夜起来哭,若是让她知道耀祖眼光这么好，说不准能把阿雅当菩萨供,而且还有我看着呢,阿婉你只管放心。”
苗婉想了想,也是。
孙娘子把孙耀祖当成宝，爱屋及乌也不会为难阿雅，再说她就是想为难，阿雅即便成了亲也不可能就在家里待着了，忙起来谁还有功夫闹婆媳矛盾呢。
如此苗婉放心下来，就乐滋滋看着阿雅和孙耀祖红着俩猴子屁股你来我往，大家一起偷偷看俩人羞涩的来往当乐子。
孙耀祖每天没事儿就往全民大闯关去，好不容易得的奖励，全送了阿雅。
全民大闯关的火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只有苗婉不觉得奇怪，要知道智勇大闯关，是成功占据了近两年时间屏幕热度的全民游戏呢。
都不说参加的选手，就是他们这些通过电视看的人，只要有时间都一期不落的看，不管是有人掉下去还是有人成功闯关，都能给人带来乐趣。
刘鸣本来还担心天冷了以后，这又是泥巴又是水的，说不准就要萧条一阵，等到翻过年暖和了才会再兴起来。
到那时乔家的优势就少了许多，哪里都不缺有钱人，打听清楚全民大闯关的形式后，一冬的时间足够商户们想出许多吸引顾客的点子来。
他是想着等全民大闯关冬天不开的时候入关，只要跟苗婉商量好，在登州府也可以办这样的活动。
谁知道，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可全民大闯关前排队的人是丝毫不减少，甚至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叫人怎么都想不明白。
无奈，刘鸣只能让人传信回老家，自己往安永郡去，负责开辟新物流中心。
连顾姝窈都有点理解不了人们的热情，她上辈子卷生卷死，根本就没见证过智勇大闯关的时代。
她问苗婉，“你准备一直开到过年？”
苗婉没打算关掉全民大闯关，“接力赛吧，一年换一个地方，固北军比拼不也一年一次？正好从关外到关内，给大家一个接受的过程。”
全民大闯关到哪里，物流中心就开到哪里。
“恐怕会有模仿的人先你一步，里面的关卡哪怕有限制，也防不住。”顾姝窈冷静道。
苗婉本来就没想过别人模仿不了的事情，智勇大闯关出来后，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层出不穷的闯关游戏也遍地开花呢。
对后世基本上没有遏制手段，只能靠平台是否硬气来争夺优势的情况，这个时代已经好了很多。
苗婉被肚子里两个不省心的崽崽踹了好几脚，只能懒洋洋斜躺在沙发上，声音都懒散了许多，“他们模仿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他们就算再模仿，最多是给固北军的将士们多加几次餐？可全民大闯关是固北军长官制度比拼的唯一指定赞助商，也是西北物流中心的固定外勤，这他们能做到吗？”
而且论关卡的骚气，土著怎么也骚不过她们穿越人士哇。
顾姝窈笑着给她盖上毛毯，“那可说不准，我能保证西平郡和西宁镇的固北军不会听别人的，可固北军也并非铁板一块。”
“我能让固北军做外勤，是因为外勤的工分、军饷和辎重都是我来出的，如果真有人能跟我一样财大气粗，那就比比看谁更有钱好了呀。”苗婉反驳。
现在才十一月，她手里的存款已经超过七位数了，这还不算固定资产，只算金银。
腊月里资金流动会更大，安永郡和临安郡的物流中心才刚建好，等过完年，她就可以奔八位数存款去了。
西北有钱人是多，比底蕴乔家可能比不过，但是比手里的人、钱、货总和，苗婉感觉西平郡首富她是妥妥的，离西北首富也就一步之遥。
跟她比钱多，还是那句话，她让对方两米。
顾姝窈也知道苗婉现在有钱，尤其是面对苗婉总是不修口舌的程绍，这阵子见到苗婉和乔瑞臣两口子，嘴上都讨巧了许多。
为啥？
朝廷中圣人和摄政王针锋相对，苦的都是外头人，军饷和辎重远远不够数量，其中层层盘剥涉及到的人盘根错节，想要追究也是有心无力。
在这种情况下，包揽了近乎三分之一军饷和辎重的苗婉，说不客气点那就是金主爸爸，程绍这块硬骨头，继在媳妇面前硬气不起来以后，在苗婉面前也硬气不起来了。
程绍还嘴硬呢，“我这是爱兵如子，我是为了我手底下的将士们忍辱负重！”
可每回苗婉带着全民大闯关的胜者去军营中献爱心，程绍只要有时间就屁颠屁颠跟着，只求苗婉多给点，再多给点。
按苗婉自个儿的话来说，“我赚钱的速度比我肚子吹起来的速度都快，咱俩都穿过来，你是金手指，我是肯定就是女主角，虽然废了点，但老天爷疼我呀嘿嘿。”
顾姝窈心想，老天爷疼憨人，没毛病。
临近年底，大家闯关归闯关，对过年要采买的东西也很上心，家家户户都忙活着年货的事情。
过年了，大人还好说，孩子得置办两身新衣裳吧？
一年忙到头，怎么也得买几块大肥肉，熬些油出来，吃点好的。
还得买些节礼，方便年前年后的走亲访友。
这些都得花钱，虽说全民大闯关大家都得到了不少奖品，这些拿来走亲访友是够了，家里人也得照顾到。
只是没等大家为过年发愁，全民大闯关的奖品很快就变了一批。
第一关的奖品统一都变成了十三香和甜咸豆腐乳。
第二关的奖品变成了各种样式不一，颜色不一的布匹。
第三关的奖品则是辣豆腐乳和油盐酱醋。
第四关的奖品最吸引人，是半扇猪或者羊和一整套西宁镇商业街出品的新年好礼，包括但不仅限于成衣、洗漱用品、美妆产品和半成品的美食。
好家伙，如此一来，本来也跟着做小闯关的人还没来得及数着钱笑呢，全民大闯关门前又挤满了人，有了一开始万人空巷的架势。
问就是认准了乔家的牌子，其他人甭管大小闯关，也没有全民大闯关好玩，硬气，还贴合百姓们的实际。
其他人：我们是不想吗？我们是没有那么多东西，只想多卖点货而已啊！
物流中心也迎来了新一波的热潮，因为安永郡和临安郡的物流中心也打通了。
西北三郡因为地理位置的不同，各自的特产和货物其实也有所不同，安永郡主打药材和水果，临安郡主打煤炭和矿产，西平郡则主打棉花和牲畜。
过去想要实现各种货物的流通，除了要聘请镖局运输货物，还要自己寻找货源，上门谈买卖，往往要做成一桩生意，少说也得花费一个多月时间在路上。
现在不用了，只需要提出需求，付好佣金，半个月内大部分需要的货物都会出现在自己的店铺里。
西平郡百姓们发现在郡城就能买到许多过去不好卖的水果和煤炭，而且因为要竞争做买卖，大家的价格都不算高，比过去最少也便宜三分之一。
大伙儿都高兴得不得了，这肯定能过个肥年了。
顾姝窈这才明白过来苗婉做物流中心的另一个好处，“你在压低物价？这样商人们赚的少了，不会合起来找你麻烦吗？”
苗婉哼笑，“除了行商和客商赚的少了，其他人只会赚得比以前多，至于行商和客商，他们少找咱们麻烦了吗？”
物价被压低，其实低的是浮价，运输费用，奇货可居的溢价，还有中间商的差价，这些钱都被行商和客商揣进了口袋。
本地商人拿货价格高，卖的价格也高，买得起的人少了，他们也赚不到什么钱。
相反现在价格低了以后，买得起的人一多，他们利润比原先高，对货物的需求量比以前大，不管是供货的还是卖货的，甚至中间运货的，能得到的钱都比以前多了。
苗婉也不少挣。
想要百姓们过上好日子，物价必须降低，那肯定有人会受伤，被惯坏了的行商和客商来承担这个损失，再合适不过。
“表哥过几天该从关内回来了，他今年一年都在外头跑，关内关外去的地方也多，我这两天也会西宁镇住一阵子。”苗婉跟顾姝窈道，“等他回来就知道关内的形势如何了，只要东西在内陆卖得好，很快行商们就顾不上找我们麻烦了。”
至于客商，那些外族对大岳的虎视眈眈不容小觑，矛盾本来就不可调和，他们想要打，那就打。
苗婉自认现在西北已经不是谁都可以啃的骨头了。
顾姝窈也是这个想法，唯一让她担心的是，土豆现在才种了一年，虽然因为产量不小，今年的粮食储备比往年多，可有一部分要做种，还是没办法支撑大型的战役。
只要再给他们一年的时间，辎重和武器都能有大幅度的增长和储备，他们对固北军的掌控也绝对会上一个层次。
那时，西北才能称得上是不畏惧任何挑战。
可这些担忧顾姝窈不愿意跟苗婉说，主要她那肚子大的让人心惊，现在大家都不太乐意让苗婉跟着操心了。
事实上，连淘淘现在都不太敢赖在娘亲身上，在郡城乔蕊也需要学习，淘淘大多时候只能跟着阿雅她们玩，很想念西宁镇的小伙伴们。
苗婉也不想让淘淘太寂寞，如今物流中心、全民大闯关和聚福商超都推进的很不错，她这才想着回西宁镇。
阮嘉麟入关的时候，苗婉特地请他给寻摸了一些东西，那是她答应阿姆的事情，过年肯定是要在西宁镇过。
张娘子的眼睛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可是模糊看东西已经能看见了，剩下的需要时间慢慢养。
说好要回去，苗婉身上揣着俩崽儿，还带着乔蕊和淘淘，谁也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回去，而且在郡城置办了好多东西，准备了好几天。
乔瑞臣就更不放心了，连顾姝窈都不放心，索性商量了一番，带上了大将军府的护卫，两个人一起护送苗婉回西宁镇。
又双叒叕被抛下的程绍：？？？
苗婉本来以为回到西宁镇，最多能看到二表哥，毕竟她回来谁也没通知。
也就阮嘉麟，刚到西宁镇，应该会在家里休息几天再做打算。
谁知道，苗婉刚踏进守备府，都还没来得及通知人去请阮嘉麟，就在二门口呆住了。
“娘？？？”苗婉惊喜到声音发尖，吓得淘淘浑身一个哆嗦。
她高兴得恨不能蹦起来，颠颠就想往耿氏那边跑，“您怎么回来了？您怎么回来的？您怎么也不让人跟我们说一声呀！”
耿氏看着她那么大肚子还跑，脑仁儿都一蹦一蹦的跳，果不其然，她这个儿媳妇就是生来吓她的。
“你停下！”耿氏疾步上前扶住苗婉，一巴掌就拍她腚上去了，“都第二回 当娘了，还这么不老稳，你是想吓死娘不成！”
本来看到耿氏还有点亲切的淘淘，被这一把掌惊得瞬间捂着腚就躲到爹爹腿后头去了。
咦呜呜，这个奶奶好吓人。
耿氏拍完嘿嘿笑的苗婉，立刻低头去找刚才就种在眼里想要抱着亲香的孙女，就发现她赧然又惊恐的藏在乔瑞臣身后……捂着腚。
耿氏哭笑不得，“忘了祖母了？我才走了一年多，白疼你了。”
淘淘只是被耿氏的巴掌吓到了，但她被乔瑞臣和苗婉宠着，并没有一般小孩子那么怕生，闻言探出脑袋，小奶音带着不自觉的讨好。
“祖母，疼淘淘？不打淘淘？”
耿氏瞪了苗婉一眼，“只要你不跟你娘那么淘气，祖母肯定不打你。”
说罢她扶着苗婉，“先进屋，外头冷，进屋再说。”
虽然耿氏和乔盛文不在，但苗婉和乔瑞臣也没住在正院，还是跟以前一样住在东偏院，所以耿氏回来，就还住在正院了。
“你爹路上着了凉，有些烧，这会儿还睡着呢，我怕给你过了病气，我们就没急着去郡城看你，这么冷的天儿，怎么回来了呢？”
苗婉看着段段时间就很自觉靠在耿氏怀里吃吃喝喝的闺女，“淘淘一个人没人陪她玩儿，我这不是想着回来让她去找卤蛋他们么。”
耿氏摸了摸淘淘的脑门儿，“那待会儿我让人接卤蛋过来，你阿姆也快被铁蛋和卤蛋烦得抄烧火棍子了。”
苗婉闻言捧着肚子笑，虽然在郡城住着听起来更体面，但苗婉还是喜欢西宁镇，这里感觉更像家。
亲人朋友都在这里，而且西宁镇如今的安全程度，可比郡城好多了。
她只是有点好奇，“您和爹怎么突然回来了？爹不是户部侍郎吗？还能说走就走？”
耿氏笑着回答，“还不是你能折腾，你乔老板的名声都传进京城咯，都以为乔家是祖坟冒青烟了，天天没完没了的有人找上门要这个要那个，我懒得搭理他们，正好得知你怀了身子，就打算过来照顾你。”
至于乔盛文，“如今户部尚书是摄政王的人，你爹回去后也不得志，圣人有心想给你爹换个位子，你和瑞臣太出息，盯着的人不少，你爹嫌动脑子太累，索性辞官跟着我一起过来。”
主要是乔盛文一个人在京城，也感觉太凄凉了点，而且习惯了西北的悠闲日子，回到京城后再勾心斗角，乔盛文两口子都觉得心累。
正好圣人也需要防备摄政王的手伸到西北来，乔盛文索性辞掉被架空的户部侍郎位子，接了暗旨过来，防备若摄政王真要反，到时候能帮程绍稳住西北。
好像还有点其他什么事情，乔盛文没多说，耿氏也就没多问，左右就是乔盛文和乔瑞臣爷俩商量着办的事情，耿氏一个妇道人家，也就关心内宅的事儿更多一些。
只要苗婉和淘淘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好好的，耿氏就心满意足了。
苗婉倒是觉得公爹辞官有点突兀，但她吃饱喝足了脑子也转不动，这会儿也懒得多想这些了。
她抱着个冻梨啃，“爹身体好些了吗？您身子没事儿吧？我从郡城带回来了两个大夫，还有医女和懂医理的嬷嬷，让他们给爹娘都看看吧。”
有钱了苗婉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她不属于那种喜欢别人围绕着自己，恨不能饭都给嚼了喂嘴里的，但是最大限度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她绝不吝啬花钱。
那大夫是从郡城最大的医馆挖来的，回到西北也不用被困在后宅，请他们去学院或者医馆给上几堂课也不错。
至于医女和嬷嬷也都是从临安郡和安永郡挖过来的，都是本事人，好吃好喝伺候着，月钱比以前翻三倍，还不用天天戳在主子跟前伺候着，几个人都乐意被挖过来。
耿氏身子骨比乔盛文好一些，只挥了挥手，“我没事儿，你爹再喝几副药应该也就无碍了，都是在京城累的，现在不忙了好好休养身子骨就好了。”
这也是耿氏坚持回到西北来的缘故。
虽然西北环境没有京城舒服，但不管做什么都比在京城轻松，哪怕在京城是高官厚禄，可总是陷在那些算计里，老两口睡觉都睡不踏实。
乔盛文本来身子骨就不那么好，心一累就吃不好，回京短短一年病了好几次，再这样下去寿数说不准都要受影响。
耿氏觉得，若非必要，以后老了，定居在西北也挺好的。
“还是都看看吧，多几个大夫诊诊脉，也好给你们补养身子。”苗婉还是有点不放心，怕耿氏不乐意，捧着肚子装可怜。
“您就当为我着想呢，若是您和爹都病恹恹的，谁照顾我和淘淘，还有肚子里的宝宝啊，到时候我还得担心你们两个，宝宝在肚子里都睡不踏实呢。”
耿氏：“……”不知道的还以为宝宝成精了呢。
不过苗婉这种‘我只是为自己考虑呀’的说法，让耿氏忍不住想起当初刚来西北没多久的事情。
那时候一碗红糖鸡蛋水都舍不得娘仨一起喝，只能紧着苗婉一个人。
可苗婉不乐意自己吃独食，也是这样一副你们累了病了苦的是我的说法，硬是逼着耿氏和乔蕊一起吃得好些。
一眨眼三年多过去了，儿媳妇还怀着双胎，人家说五年抱仨，乔家这四年就要抱仨了。
耿氏被逗得笑出来，跟三年前一样，“好，全家都听你的，咱们家阿婉说了算！”
苗家主咧嘴给了耿氏一个大大的笑容。
话说有娘的孩子是个宝，耿氏回来后，苗婉立刻就从孩子娘直线降低到了三岁智商，甚至比还不到三岁的淘淘还娇气，被哄着吃吃喝喝咂摸着嘴儿就睡了。
睡之前，苗婉倒是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可等淘淘挨过来蹭着她睡着，耿氏温暖柔和的手替她改好被窝，苗婉实在是抵挡不住香甜睡意，顺顺当当睡过去了。
算了，反正怀了孕后，这种好像有什么该记得，但就是想不起来的时候太多，也不是啥大事，等想起来再说吧。
听说苗婉回来后，一直等着的阮嘉麟：？？？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微调）
初入腊月,老天爷就赏脸下了一场雪。
半夜时分就开始了，大雪片子飘飘洒洒，在无人夜色中就着西北风狂魔乱舞。
等早起的人摸着黑起了身,一打开门就嗬嗬好几声，搓着手跟僵尸一样,先想法子收拾门前雪才出去的去门。
这场雪忒大！
但老百姓们大都是高兴的，不用跟以前一样还担心压塌了房子,他们如今住的大都是新房哩！
耿氏和乔盛文两口子到西宁镇已经有几天了，只是乔盛文病歪歪的，耿氏也担心说了以后苗婉着急回来伤着身子，这才安静修养了几天。
乔盛文的病好的差不多,耿氏起身时,他也跟着醒了。
一醒过来，乔盛文就感觉温度有点不对,先给耿氏披上厚重的羽绒服，自己缩回被窝里，冲耿氏笑,“外头下雪了吧？”
耿氏拢好发髻，往门口去一看，道了声还真是,顿了下也忍不住笑了。
“我在西宁镇这还是第二次见这么大雪,上回下雪的时候,正好你发着高烧被送回来,这回你又发烧，咱们又回来了。”
乔盛文失笑,“可能我跟西北的雪有缘分吧,我一年到头不病一次,一病就要下雪，按阿婉的说法，老天爷心疼我，就想让我在屋里呆着。”
耿氏白他一眼，“呸呸呸，别乱说话，在这边雪下的多点好，你还盼着自己生病啊？”
乔盛文说不过媳妇，浅笑不语，缩回被窝里。
耿氏想着看出门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手的，谁知一跨出门槛，阿墩就凑上来了。
“娘子，可要用早膳？耿婶已经起来煮上粥了，从南方来的水稻，煮出米油来特别好喝，还有豆花、豆浆和豆腐脑，郑婶炸了油条和麻团，赵婶包了包子，一口一个大小，您看您想吃什么？”
耿氏听阿墩跟讲相声一样说完，她带来的两个嬷嬷和婢女都挓挲着手在一旁无奈，忍不住愣了下，这会子感觉出来儿媳妇是真赚钱了。
她走的时候西宁镇刚遭了灾，儿媳妇虽然赚钱不少，可往火里头填进去的更多，还要重建西宁镇，想也知道手头不会太松快。
这才一年多，耿氏得知苗婉坏了身孕，着急就急在怕她身边没人照顾，自己又忙坏了身子，一个闹不好大人孩子都得出事儿。
耿氏回京后，本来就寻回了原先在乔家干活的几个家仆。
乔家在京城也不是真就孤立无援了，当初陈国公府派人盯着他们离京，圣人没办法给他们塞银子，亲朋好友连辆马车都不能给他们，都心里难受着呢。
因此，乔家被抄家，家奴都被重新送到牙行去卖掉，除了有几个心里存了领攀高枝想法的，其他人都叫圣人和乔家的亲朋给买回去了。
等乔家一入京，人就都给送回来了，耿氏调理了小半年，将别有心思的重新发买，也重新买回几个丫头婆子，好歹是将乔府给张罗起来。
这次乔盛文辞官，他们一家子置办物什丰足，妥帖收拾好了行囊才往西北来，就是打算在这边长住的。
因此出行之前，安顿好了不愿意离京的老仆看着府邸，只带了四个嬷嬷和四个婢女并着六个护卫过来。
婢子都是给苗婉和乔蕊准备的，哦，小淘淘也需要一个，得有人教她们小娘子的礼仪规矩。
嬷嬷则是为了照看苗婉和肚子里的孩子，特地选得照顾过怀孕妇人的，懂药理的。
谁知到了守备府后，甭管婆子婢子都有点慌。
几天下来，她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想干点活儿也太难了！
想收拾下屋子吧？苗婉留在家里没带去的几个小娘子一拥而上，连她们的屋子都给打扫干净了。
要不是几个人死拦着，家里的婆子们估计连床都给她们铺好了。
几个人心里发愁，她们又不是主子，哪儿敢就啥也不干，等着人伺候啊？
想提前试试给苗婉做点孕妇吃食呢，耿婶带着最早被买回来的郑婶和赵婶，厨房里还有孙老火的一个徒弟，刀墩篦釜一溜摆开——
怎么做您说话，我们干活儿，保管做出来的东西又好看又好吃。
至于让这些人干活儿？不能够的。
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每个月都要靠自己手中的活计来换工分的，若是被抢了活儿，扣掉工分，她们还怎么攒积分赎身呀。
连耿婶都分毫不让，长寿明年就可以去考童生试了，即便东家肯定愿意给她放契，但是积分够了和不够是两回事情。
长寿能科举已经是耿家祖坟冒青烟，她咋能因为这种事情让东家开后门，影响自己的威信呢。
苗婉都没她们会脑补，反正一个个都精神抖擞，守着自己的活计不撒手，就出现了早上这一幕。
耿氏赶路也累，前几天起的都晚，早膳什么的都是婢子端进来她和乔盛文一起吃的。
现在惦记着儿媳妇，早起来才发现这么回事。
她扫了眼都低着头有点心虚的嬷嬷和婢子，冲阿墩温声吩咐，“送些好克化的去给老爷吧，另外家里有银耳没有？阿婉爱喝银耳羹，而且要煨得烂烂的，提早熬上，她起来就好喝了。”
阿墩是叫乔瑞臣吩咐过来听乔盛文吩咐的，闻言赶紧点头，“我这就去，您稍等等，叫小子们扫扫雪您再往外头去，别滑倒了。”
耿氏笑眯眯点头，等阿墩走远了，她脸色才淡下来。
“你们这几天都做什么了？”她问。
为首的耿嬷嬷叹了口气，上前屈膝，“回娘子，咱们都在正院里拘着，其他人都防着我们插手，老奴想着等时间长些能好点，所以现在只在正院伺候您和老爷呢。”
她这话也不是自己的意思，而是大家一起商量出来的。
最小的婢子也有十八了，她不打算嫁人，是想要伺候娘子一辈子的，所以跟过来的都是忠心的。
可京城出来的仆从，脑子里装的权势勾心斗角，一入豪门深似海那一套，处处都被拦着干活儿，她们实在忍不住多想。
为了不给主子添麻烦，也是想要多了解了解府里的情况，几个人才啥也没说。
结果这一路看下来，大家就都看出来了，家里所有人对苗婉都言听计从，以苗婉为天，其他人谁说啥都不好使。
这就有点恐怖了，难不成娘子和老爷还要听儿媳妇的？哪家也没这么干事儿的。
她们越脑补就越不敢轻举妄动，这几天净考虑怎么帮娘子夺管家权了，都顾着打听消息，确实没干多少活儿。
耿氏大概知道她们怎么想的。
在京城是她和相公说了算，来到西北，对家仆来说，少不得还得分个正院和偏院谁压倒谁，老太太和当家夫人谁更厉害的问题。
问题是京城那一套在西北行不通，或者说在苗婉这里行不通，她根本就没长宅斗那根筋，就算长……也是熊孩子智斗家长的筋。
耿氏有心敲打她们几句，“往后你们记得改口，我这里是夫人和老爷，东院是娘子和少爷，你们只管好好伺候好阿婉，其他的事情内宅问耿婶，外宅问阿墩，不要自作主张。”
几个人都是一愣，夫人和老爷不管事儿了吗？
耿氏直接肯定她们的想法，“以前现在往后，家里都是阿婉说了算，别把京城的手段拿到这里来，没必要。”
几个嬷嬷和婢子面面相觑，还真有这种全家听儿媳妇的？？
即便是倒插门的婆家也没这么想得开啊。
她们有点不信，但她们不说，主子的事儿，大多时候还是默默看着就好，总能看出真假来。
苗婉被耿氏叫起的时候，正做梦自己坐着小船儿晃悠呢，船上是水煮鱼和各种海鲜。
她也不去想在湖里为啥会有海鲜，总之馋得很，只是怎么扭动身子都够不着，急死个人。
被耿氏拍了好几下，她也还是扭着身子……扭不动身子，乌龟一样翻个身，抱着她的多功能孕妇枕继续睡。
耿氏都快气笑了，叫了好几声也没见苗婉睁眼，算着她睡着的时候，到现在都快六个时辰了，再睡晚上要跑觉，头也要睡昏沉了。
她关紧了门窗，过来就想掀被子，谁知还没动手，被窝里鼓起来一个包。
耿氏：？？？
那包还跟青虫一样蛄蛹，过去掀开被子看了眼，果然，是歪着脑袋趴着睡的淘淘。
耿氏被逗得笑出来，她都不明白，这小家伙腚朝上，胳膊蜷缩在胸前，用脑袋支撑在炕上，她咋睡着的呢？
耿氏看了眼张着嘴儿比淘淘睡得还香的儿媳妇，先拍了拍穿着小碎花秋衣秋裤的孙女。
“淘淘？你不是跟姑姑睡了吗？”
淘淘被耿氏拍得打了个哆嗦，腚塌下去咂摸了下嘴，没醒过来。
不过她这一哆嗦，让耿氏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阿芊！！！”苗婉跟乌龟一样划拉着胳膊起身，拎着自己湿哒哒的孕妇枕和衣角，吼还不敢吼太大声了，怕吓着孩子，气死她了。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
淘淘被祖母抱起来，由嬷嬷伺候着换衣裳，已经醒了，只是还有些蒙圈，小脸儿睡得红扑扑的。
大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又可爱又惹人怜，让替她换衣裳的嬷嬷心都要化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小可爱，别的不说，当家娘子真会生，孩子太好看了，太乖巧了！
这是淘淘她还没张嘴之前。
“祖母，娘，尿炕啦！”小奶音特别认真道，说完还叹口气，想了想，眨巴着大眼睛，趁苗婉换衣裳的时候凑在耿氏耳旁，声音大家都听得见。
“是又尿了哦！”
众人：“……”你又快挨打了是真的。
苗婉换衣服的功夫，嬷嬷和婢子已经利索将炕上的被褥都换好了，让她们放心的是，好歹苗婉身边的小娘子不抢她们活计。
这让被耿氏敲打过的八个人狠狠松了口气，既然夫人都说家里听当家娘子的，那她们肯定乐意讨好说话最管用的主子啊。
所以苗婉几乎是被两个婆子从衣柜前架到炕上去的。
苗婉：？？？力气真大。
不过她暂时没工夫想这么多人围在屋里干啥，捧着肚子就去扒拉淘淘。
腊月又该打了孩子，还下雪了，正好。
淘淘现在速度比当娘的快，甚至手脚并用，嘎嘎乐着在炕上乱爬。
“娘尿床，娘逮不住我，哈哈-嗝……”
嚣张跋扈的乔阿芊，一脑袋撞进了亲爹怀里，脑门儿都撞红了，捂着脑袋吓得打了个嗝，眼眶立刻就红了。
耿氏心疼的不得了，连嬷嬷们都做好了要哄孩子的准备。
苗婉反倒捧着肚子躺下了，“哈哈哈，活该，让你嘚瑟，尿了炕不承认还撒谎，是会倒霉的，要不脑袋长包，要不鼻子变长。”
淘淘吓得赶紧捂住鼻子，“不长！”
“嗯，这回鼻子应该不会变长了，但是你脑袋上长包了，哈哈哈……”苗婉拿镜子给淘淘看。
淘淘看着红肿的脑门，嘴一瘪，“爹，坏！”
苗婉抱着胳膊不乐意了，“那你爹还是我相公呢，你欺负我，我相公当然要帮我了。”
淘淘都忘了哭，守着这么多人她要脸，小脸红通通地冲着苗婉喊，“我爹！我爹！”
苗婉点头，“对啊，你欺负我相公的媳妇，他肯定要帮我，你对你娘撒谎，你爹肯定要收拾你，没毛病啊。”
淘淘：“……”可恶，有点被绕晕了，反正怎么都是娘有理她活该呗？
“哇——”淘淘气哭了。
苗婉嘿嘿笑了，小样儿，你娘还是你娘，能白给你背黑锅？
乔瑞臣无奈抱起淘淘，将她裹严实了，抱在门口看雪，好不容易才哄好孩子。
淘淘哭了会儿待不住了，雪好大也好好玩哦，堆雪人，跟卤蛋他们打雪仗哪个不比哭好玩呀！
她拍拍爹的胳膊，“下去，找姑姑！”
乔蕊昨天半夜被淘淘尿了炕，气得将她丢回了苗婉屋里，这事儿乔瑞臣是知道的，还是他把孩子给抱回来的。
都这会儿了，也没听到乔蕊的声音，想也知道她肯定出去找张家和阮家的孩子们玩儿了。
所以乔瑞臣带着淘淘去了前院，果不其然，孩子们都在宽敞的守备府偏院里打雪仗呢。
淘淘嘎嘎着奔了过去。
甭管后宅还是外院，在扫雪的还是在张罗吃食的，都在这熟悉的鸡飞狗跳中扬起了笑。
快午饭时候了，这一上午，过得可真快。
“这一年多，过得可真快。”耿氏也跟正在早午饭合一的苗婉感叹，“总觉得刚离开没多久，这镇子可完全是大变样了。”
说起来，西宁镇这会儿比西永县都体面，论繁华程度和城墙的规模直逼西平郡，若非人没那么多，地方没那么大，说是郡城也有人信呢。
苗婉昨天太累忘了问，这会儿赶紧问耿氏，“娘，我二舅和二舅母他们呢？不是说去作证，可一年多了，怎么也没个消息？”
太后都被幽禁了，陈国公府上下也都被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怎么阮衾夫妇一直没回来呢？
耿氏忍不住笑了，“他们呀，是在京城乐不思蜀了，我走的时候他们宅子都买了。”
说起这个来，耿氏忍不住摸了摸苗婉的脑门，满眼怜爱，“你许久没听说景阳伯府的事儿了吧？你二舅舅和二舅母将他们折腾的不轻，不过都是他们活该，你母亲的嫁妆，阮家早晚给你全拿回来。”
嗯？苗婉喝粥的动作慢了点，耳朵伸长了点，要说这种虐渣还进钱的八卦，她可就不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阮嘉麟入关后,定要先经过京城，而后才能通过京畿附近的码头，乘船走海运南下。
因为苗婉对待原本的行商和客商设了门槛还一直针对的缘故,这一年出关的行商要么是组团跟苗婉作对，要么是没资格采买货物。
不是说没钱没能力,是确实被陈嗣旭给惯坏了。
他们总觉得，过去近十年都是被捧着的,换了个定北将军，固北军就不需要他们捐军饷了？
还有那些指望着他们从内陆运货来的百姓，粮食不要了？吃穿住行不管了？
几乎大部分行商都觉得，以自己的本事可以跟苗婉杠,妥协？做梦！
他们大不了就是白走一趟,时间一长，苗婉难道还能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跟所有行商作对不成？
苗世仁表示，她还真能。
虽然困难了点。
要知道培养一只能够进出关，并且入关后能够打通各地关卡的商队不容易。
能来往西北的行商,大都是积年累月的在外头跑，各地的商会和衙门都得时不时打点，进出关卡时的藩王和藩兵都得打点。
就是遇到贼寇,也得分清楚对方只是要过路财,还是要劫货杀人,前者送上金银,后者才需要打杀，起码手底下的人能少死一点。
如此几年甚至十几年下来,行商们才能在这条线上畅通无阻,而且也并非全无代价,谁做买卖不辛苦啊。
他们觉得，这么辛苦，自己要点高价怎么了呢？
不为着中间高额的利润，谁没事儿闲得往关外苦寒之地折腾呢？
越想行商们就越气愤，尤其是没赚到多少钱，赶着天气还好的时候就入关了的那部分。
他们虽然没赚钱，可各地关卡需要打点的银子分毫不少，算是亏本了。
既然钱一定得花，那……给乔家使个绊子没啥吧？
“好叫官爷知道，咱们这买卖做不成了，唉就别提了。”有人抹着眼泪哭诉。
还有人苦着脸猜测，“往后还有没有机会给官爷孝敬着实是说不准，固北军不许我们做买卖，只给当地人行方便，估摸着是要自己入关做买卖了吧？”
入了关也有关卡需要打点，还不忘上眼药，“大人，小的这买卖做不下去了，西宁镇乔家跋扈，将我们从西平郡撵回来的，以他们的性子，怕是不会记得孝敬这回事儿。”
即便是回到地方上，眼药也还不能停，“听说乔家还想要入关去京城那边做买卖呢，东西肯定都是留给京城的达官显贵，咱们跟乔家人说起各路关卡的辛苦，他们完全不放在眼中，还屡次出言讽刺，小的实在是太生气了，买卖都没做就回来了。”
可以说，但凡生意没着落的行商，在给自己的老关系孝敬的时候，阴阳怪气就没停过。
因此阮嘉麟提起自己是乔家出身的聚福商号要入关时，刚过安永郡就被连人带货扣下了。
那些藩兵想的是起码行商这条线不能断，否则以后从关内道这边一路往江南去，所有人连汤都没的喝。
可阮嘉麟也不是傻子，他入关身边带着的是程家的护卫和昆仑奴，藩兵们也不敢太过分，这就给了他机会趁着被关押，跟人家攀关系。
不知道孝敬？开玩笑，当年阮家那么困难，怎么在景阳伯继室的为难下夹缝求生的？
你可以说阮家别的不行，可怎么不动声色拍马屁送孝敬这个事儿，就属要给家里人擦屁股的阮衾父子熟练。
他先是叫程家的护卫展示了令牌，而后送上好酒好货并着这些货物的售价，啥都给了，就是没给银子。
但他话说得特别好听，“各位官爷肯定不缺金银，但咱们西宁镇出来的货物，如今就是圣人他老人家都是赞不绝口的，甭管拿到哪儿那也是头一份的体面。
那些行商们啊，一听说可以半价拿货，那是疯了一样抢，抢到手就全价卖出去都是挣，偏偏一个个不老实，还想着给咱们使坏，垄断了乔家的路子，不愿意咱们给各位官爷孝敬，让官爷们银钱和体面一块儿得。
我们东家气坏了，这才将人撵回去，打算是叫我入关一趟摸摸底，换些听话老实的行商合作呢。”
阮嘉麟这话是个长了脑子的都听懂了。
一来这货物比金银值钱，能自用还能卖。
二来这东西体面，送上峰都是好东西，行商美说实话。
三来，往后换一批新行商，会比前头的行商懂事儿。
这么一想，换人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他们这是被那些行商当枪使了。
明白过来的藩兵立刻大骂了一顿行商，好声好气将阮嘉麟和货物一并给放了。
得了实惠是一回事，不放也不行。
定北将军的亲卫跟着呢，东西还要送进皇城，谁也不知道圣人是不是真等着东西用呢，而且马车上还有贴了大将军封条的货物，这更是谁都不敢动。
行商差就差在以为苗婉的靠山是定北将军，不知道定北将军都叫她金主爸爸呢，她的靠山是圣人和锦贵妃。
阮嘉麟就这么着，扮猪吃老虎，一开始啥都不说，先叫人关一回，起码得知道行商们以前的路子都有哪些。
等被关后，趁人还没有瓜分他们货物的功夫，表明身份，好酒好货奉上，再一顿忽悠，好了，前往下一处。
可以说，他靠着一次次下大狱，用提前准备好的不对外出售的‘残次品’，利用行商们使的绊子，打通了他原先一无所知的关卡。
哦，感谢行商们的眼药倾情奉献。
要是苗婉知道了，都得夸他几句。
怪不得阮家在景阳伯府的为难下还能留下家底，看样子阮衾父子才是阮家的狐狸，在西北这种简单的人际关系中看不出来，一出门才发现，都快成精了。
到达京城后，阮嘉麟也没张扬，只是鸟悄登了乔家的门，通过乔盛文给皇城送去了苗婉特地准备好的货物。
一部分是方便食品，像是方便面、火锅红油块、地蛋粉条、压缩饼干等，这些基本上不会在外头卖，算是军用辎重。
朝廷要考虑养兵的问题，自然不只是固北军，大岳以南，以西都有军队要防止外族入侵。
户部和工部被摄政王把控在手中，即便圣人掌控了兵部，也苦于无米之炊。
阮嘉麟送来的这部分方便食品可是给圣人帮了大忙了，他直接带着齐望舒偷偷去了趟乔家。
阮嘉麟当然不只是带了这些来，还有一部分是给齐望舒的货物，也就是西宁镇商业街如今主推的货——百花系列美妆产品和服装。
苗婉考虑过，京城这边其实有很多好吃好喝的，也有许多新鲜玩意儿，哪怕没有，等发现货物后，很快也能有能人仿制出来。
她的优势在于像百花精油这样的秘方没人知道，服装的款式也是几千年沉淀下来的各种经典，仿制总归是落了下成。
因此她给这部分货物的定位是高端产品，也就是坑权贵们钱的，齐望舒身为如今皇城地位最高的嫔妃，她的穿着打扮就是流行。
最多一年时间，西宁镇的百花系列和服装就会成为各地贵夫人们争相购买的货物。
至于占马车最多的洗漱用品以及棉服和零食那些，都只按照底价翻个倍就行。
好些都是几文钱的东西，翻倍也不到十文钱，对京城百姓们来说，一斤猪肉都要十几文，算得上很便宜了。
自然，阮嘉麟也不打算自己卖这些东西，他来京城一回，自然要帮着苗婉打景阳伯府的脸。
尤其是景阳伯府现在有许多铺子还是他们阮家给出去的嫁妆呢，不收拾景阳伯府，阮家咽不下这口气。
圣人知道阮家二老爷在京城这阵子，一直在跟景阳伯府的铺子对着干，若不是摄政王偶尔出来给景阳伯府说句话，光乔家就够把景阳伯府给收拾个干净利落了。
拿着苗婉特地送来的武器图纸，圣人感觉自己也不能啥都不干，起码摄政王那边的陷阱得让阮家避开。
“朕去过西北后，摄政王想要掌控固北军的人也被程绍给抓了，小表嫂那份圣旨功不可没，再加上乔家在西北势头猛，摄政王想要查出到底是谁的功劳并不难。”圣人说起这个还有点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的恶心。
“所以他想拉拢小表嫂。”
阮嘉麟都听懵了，想拉拢表妹，就是帮她护着景阳伯府？
表妹知道了，可能只会感谢摄政王的十八辈儿祖宗吧？
阮衾在一旁脸色也跟吃了屎一样，“景阳伯府拿出族谱来了，又将阿婉给加了回去，还开宗祠，让苗家的族老出面，说阿婉会的东西都是属于苗家的，还有脸让乔家还回去。”
虽然孝顺一说在西北都被苗婉等人给玩儿坏了，可这个时代的孝道不是那么简单说说而已。
就连圣人也要以孝治国，对于先帝留下的老臣和摄政王这种帮着先帝打过江山的老不死，都没办法直接下令处死，还需要被对方掣肘着，艰难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利。
所以当初「苗婉」得知自己被宗族除名时，才会伤心欲绝昏了过去，这代表她没有根了，假如她被夫家休弃，连个坟头都混不上。
景阳伯府无耻就无耻在这里，阮氏当初并非被害死的，她死后嫁妆按理说是该归苗家给苗婉，总归是得留在苗家人手里。
但是因为「苗婉」一直在家中活得艰难，被逼着将好多东西都给了景阳伯打理。
打理着打理着，这些嫁妆就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归了苗家，「苗婉」根本要不回来。
现在景阳伯又将苗婉给写回族谱，当爹的能不要闺女，可当闺女的却不能不要爹，起码是不能不要已经死去的娘，要不然就是大不孝。
如此一来，虽说苗婉会的东西依然属于嫁妆，苗家没办法直接要回去，但苗家胡搅蛮缠，说苗婉用的方子里说不定也有苗家留下的，要求苗婉将秘方拿出来验证却是可以的。
拿出来验证完，那还是秘方吗？
也就是乔盛文如今还是三品侍郎，摄政王也是想要拉拢苗婉，而不是跟她结死仇，否则景阳伯直接堵上门来要方子都有可能。
起码不违反大岳律法，而且景阳伯填房也足够不要脸。
阮嘉麟气得脸色涨红，“那咱们就由着他们恶心人？”这比跳蚤还让人反胃。
阮衾面色冰冷，“那自然不会，他们既然将嫁妆都变成了自己的，那咱们将那些铺子打压下去，等他们走投无路了，再收回来就是了。”
阮嘉麟还是觉得难受，“那还得咱们浪费人力财力，只为了拿回原本属于阿婉的东西？”
齐望舒笑着道，“不浪费啊，等将来表嫂回来了，我和陛下自然会为表嫂做主，要回属于表嫂母亲的嫁妆。”
只是铺子和钱都被景阳伯府败光了的话，到时候景阳伯府拿什么来赔呢？
这主意还是齐望舒给出的，她当初对付齐家就是这么个路子，且看现在还有人知道齐家在哪儿吗？
阮嘉麟恍然大悟，对啊，他们对付景阳伯府，凭自个儿的本事拿回姑姑的嫁妆，那跟阿婉有什么关系。
等将来阿婉回来后，想要回母亲的嫁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啊！
阮嘉麟还需要南下，这件事就交给了阮衾夫妇。
本来以前阮家的生意就是阮衾夫妇管着，有圣人在，摄政王想要帮景阳伯府也不能太明目张胆。
至于正儿八经经商，苗家想要玩儿的过阮家？那是做梦。
耿氏笑着跟苗婉分享，“我们出发的时候，王氏手下的铺子有大半都被卖掉了，据说那王氏还跟赴京投奔她的王家人吵了一架，脸都被她堂哥给打肿了。”
是真打肿了，半个猪头一样从王家出来，让人给看见了。
当天乔家人和住在乔家的阮家人都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
那王氏不要脸到什么程度呢？
阮氏的嫁妆被她改头换面用经营不善的借口，用景阳伯府的银子（阮氏留下的）将铺子给收回来，也没归了苗家，都变成了王氏的铺子。
景阳伯虽然渣，但也是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渣，被王氏牵着鼻子走，钱够花就行，根本不知道家里产业有多少。
所以王氏理所当然将这些铺子扣下，当做了将来要给王家宝根传宗接代下去的家底。
如今这些家底大半真的经营不善被抵出去，拆东墙补西墙，一盘算，好家伙，王宝根的家底快没了，剩下那点都不一定够他潇洒的。
身为被扶弟魔的那个弟/哥，王宝根当然不干，跟王氏大吵一架，激动下直接扇了王氏几巴掌。
两家人闹掰了以后，王氏说是不管王宝根，但王家老头老太太撒泼打滚求上门，王氏也不可能真不管。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泼的老太太，算起来西北这边的妇人都没她彪，怪不得王氏那般不要脸。”耿氏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要脸的在这样的老太太手底下也活不下去。”
耿氏有些担忧看着苗婉，“虽说你母亲的嫁妆收回来大半，可等你真入京的时候，若这老太太也跟着上门纠缠，到时候咱们只怕是要吃亏。”
苗婉喝完一碗银耳羹，正在就着豆浆吃油条呢，因为她口味奇怪，耿婶她们用酸浆果和面，油条酸甜口的，就着甜滋滋的豆浆，特别好吃。
只可惜这样的味道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好吃，连淘淘吃过一回都差点没倒了牙。
听见耿氏这样说，她鼓着腮帮子抬起头，眼神有点迷茫，“我继母的亲娘上门纠缠？她缠得着我吗？”
耿氏笑着替她擦了擦唇角的油，“你还能跟不要脸的人讲脸面和规矩啊？”
“那就不讲呗，我直接让人堵了她的嘴，扔出门去不就得了。”苗婉不觉得这是个难题，轻描淡写道。
耿氏哭笑不得，“若是能这样做就好了，娘我也不是善性子，但你这样做了，御史肯定要参你们两口子一个不孝不悌，我和你爹也是管教不严，说不准还要被文人口诛笔伐。”
耿氏和乔盛文其实不在乎这个，他们更多考虑的是子孙后代的名声和亲事，若是乔蕊和淘淘有对不孝的父母被影响了名声，亲事就不好说了。
景阳伯府到现在还敢蹦跶，倚仗的无非就是这一点，名声在京城甚至是很多地方都特别重要。
但苗婉不理解，她一穿过来就在流放路上了，真正缓过劲儿来已经到了西北。
虽说如今西北属于大岳，可关外对于那些礼教什么的，确实要比关内漠视的多，要不然孝顺也不能成为梗。
也不奇怪，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谁顾得上那些礼义廉耻的教条啊，能活下去最重要。
所以苗婉听耿氏细细说完，眼神中只有诧异，“问题是都知道他们刻薄我，我就不能刻薄回去？再说了，只要爹娘你们不在乎，我作甚要为了渣爹贱人而忍让？名声好不好的，我有钱就行了，只要我有钱有势，抢着想要娶淘淘，嫁进乔家的人，说不定队能从京城排到西北呢。”
甭管啥时候，你只管数一数，哪一个能保得住自己财富的富豪，用得着担心闺女儿子的亲事？
连富豪自个儿，就算七老八十了，还有数不清的小姑娘往上扑，恨不能给他生十个八个的孩子好分遗产呢。
所以她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自己过舒坦了就行呗。
要不是为了西北百姓，也为了自己心底那点子火气，想要搞死西蕃人，她回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先搞死景阳伯府里那群王八羔子好吗？
耿氏被儿媳妇说的一愣一愣的，仔细想了想，她沉默了。
虽然话糙，但是仔细想想，好像没毛病。
就现在来说，淘淘说想要找个夫家，保管都有无数媒婆上门，至于嫁不嫁到京城，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啊。
大不了以后就在西北生活？
想通了以后，耿氏心里舒畅了许多。
在京城时，她虽然给王氏好多次没脸，也算是收拾了一半儿，可碍着那些杂七杂八的顾忌，还是没能痛快将人给收拾了。
还是儿媳妇想得明白，她活了一把年纪，都没有儿媳妇通透。
“那行，那你就多赚钱，等你二舅舅他们回来以后，等抽空咱们回京一趟，到时候娘帮你收拾景阳伯府。”
苗婉摸着肚子嘿嘿笑，“我感觉我自己也能收拾了他们。”
当初景阳伯两口子肯定是以为这嫡女活不久了，而且还被流放，逐出宗族还免得给家里抹黑。
贱人心里对自己多贱是从来没数的，可这也方便了苗婉，她都不用回去，就能将这两口子先气个好歹。
她不但没有死在路上，还四年抱仨，成为西北首富了，你说气人不？
问题是这些钱他们一分都花不着，而且还得往外吐钱，更气人了不？
苗婉在心里跟老天爷祈祷，希望他们能撑到自己回京，给自己个打脸的机会。
至于回京，怎么着也得两年以后了，怎么也得等孩子站得住才行。
说起首富这个问题，苗婉想起来自己忘了啥了。
“对了娘，表哥是不是也回来了？他没上门找我吗？”
耿氏身子一僵，想起还在客厅喝茶的阮嘉麟，她光顾着跟儿媳妇闲磕牙，给忘了。
“我让人先伺候他吃早饭呢，你吃完了，我这就叫人去请他过来。”
阮嘉麟过来的时候，别说早饭了，午饭都吃完了，眼神幽幽，“表妹你让我等得好苦啊！”
苗婉浑身打了个哆嗦，抱着肚子咦了一声，“表哥你是不是又看什么话本子了？二表嫂没把你从炕上踹下去？”
阮嘉麟虽然不爱读书，可爱八卦，之乎者也看不下去，话本子他看得比谁都积极。
这一路走南闯北，大多时候都是在路上……和牢里，他又不跟别人一样吃花酒摸花娘，当然得给自己找点消遣啊。
听见苗婉的问题，阮嘉麟摸了摸鼻子，眼神游移，“我们夫妻俩的事儿，你别瞎打听，你还想不想知道京城和江南道、河南道那边的情况了。”
苗婉嘿嘿笑，“你肯定是被踹了。”
阮嘉麟苦着脸看了抿唇笑着出门的耿氏，无精打采问，“你咋知道的啊？我从回来到现在，三天了，还没摸到炕沿。”
要知道，他都一年多没吃肉了啊，馋啊！！
苗婉捂着嘴笑得浑身哆嗦，“你话本子看得大概是忧郁书生？可你现在这样子，这样说话……要是情话，那得多欠揍啊。”
一个黑不溜秋的胖家伙学着忧郁书生那一套，再套套琼阿姨那些台词……嘶，苗婉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觉得二表嫂没吐出来，对二表哥一定是真爱。
阮嘉麟：“……”
作者有话说：
果然，急性肠胃炎，半夜烧，出汗，白天不烧，脑瓜和胃一起疼，18年后的第二次。
咦呜呜，小可爱们千万不要冷热酸辣天天造，吃清淡点也挺好的呜呜呜……
奇怪的是好好的时候还偷懒不想码字，越是生病越惦记着，还自己超感动，我自己都看出来我有病了~~~
所以明天见哇！

第135章
阮嘉麟被苗婉怼得没话说,只能在心里愤愤嘀咕。
我黑胖书生吃你家大米了吗？
书生怎么就不能黑胖了？
黑胖怎么就不能忧郁了？！
愤愤半天，阮嘉麟瞅着苗婉的大肚子，到底是啥都没敢说。
他绝对不是怂,只是担心像自己这样能言善辩的书生，万一表妹恼羞成怒,妨碍了肚子里的外甥和外甥女，到时候都得收拾他。
他这叫好男不跟女斗,就是这样。
苗婉眼神微妙看着，阮嘉麟就着自己没吃了的豆浆，呼噜噜一碗下去，配了三根油条,脸色虽然因为黑看不出啥,但也能感觉出在心里自我说服。
等到耿婶端上来给苗婉婆媳俩的饭全被收拾干净，阮嘉麟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微笑着开始跟苗婉说关内的事情。
苗婉默默想，就这饭量，他不胖谁胖？
“京城有我爹娘负责,还有贵妃娘娘和圣人带动京城的风向，如今千金楼出品被权贵疯抢，估计年前我爹肯定就让人把银子给送回来了。”
“往南去河东道、河南道有刘老板留下的关系,我被关进牢里五回,也结交下了不少人脉,一大半货物都卖出去了,价格不低，除了西宁镇原先以货抵货款的那些货物外,总利润有四成,共计十二万两银子,账本一会儿都给你送过来。”
“江南道那边最简单，我直接去苏州府找了原先阮家的世交秦家，还有你二表嫂的娘家，他们两家就把货给吃下去了，就这还不够呢，也有七万两的利润。”
“另外，两家的意思是，共同组个商队，出关来看看，河东道、河南道也有人跟我接触。”
……
阮嘉麟说着说着，抬起头就感觉苗婉在走神，他重重放下茶盏惊醒苗婉，顺手又捻起一块点心，“你到底听没听我说啊？”
苗婉赶紧点头，“听饱了，听饱了。”
阮嘉麟：“……”
苗婉轻咳几声，“听到了听到了……不过，表哥你食欲怎么变得这么好啊？太胖了可不利于健康啊。”
阮嘉麟有些悲愤，“那我被关进牢房里肯定被饿着啊，出来还不能多吃点好的？而且一路上还要应付那些商人和官爷，又是喝酒又是吃席的，我能胖得这么匀称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
说完他眼神有点游移。
主要是看话本子的时候手里不拿东西总感觉不大对劲，再加上他总怕说不准啥时候就要被关进去饿肚子，下意识就会多吃点。
21天能形成一个习惯，阮嘉麟这趟来回出去四个多月，习惯了随时手里拿点吃的，很难理解吗？
苗婉赶紧表示不难理解，“但是你这样肯定不行，买卖得做，身体也不能搞坏了啊。
这样，我跟阿窈说，让她安排护卫给你上课，你跟着学点拳脚功夫，吃再多也不会胖。”
阮嘉麟猛摇头，“算了算了，我是文人……起码是儒商，你见过哪个儒商会拳脚功夫的。”
苗婉语气轻飘飘的，“哦，表哥就不想往后挨表嫂踹的时候不动如山，还能淡定笑着扑过去给娘子揉揉脚？”
阮嘉麟深吸了口气，不用说了，有画面了，就是他馋得那个画面。
“这……咳咳，要不我锻炼锻炼也行，起码往后走商的时候，不能给旁人添负担。”阮嘉麟给自己找了个很高大上的理由。
“正好那些昆仑奴也需要学拳脚功夫，我作为领队可以监督他们，嗯，很合理。”
苗婉忍着笑给阮嘉麟一顿夸，他自己能找到理由就行。
主要家里没有胖人，往后阮嘉麟是主要对外应酬的人，上辈子晨曦姐她老公就是因为应酬太多肝硬化，年纪轻轻就三高。
这着实不利于增加员工的使用寿命，苗世仁绝对不会忽略员工的身心健康。
不只是昆仑奴需要学，苗婉小手一挥，“干脆所有伙计轮班学拳脚功夫，请程家的护卫按照出外勤算好了，等阿窈腾出功夫来，家里的小娘子们也都得练起来。”
这样往后她出门，身边也能有保镖，有钱人的标配，可她是个女子，总不能带好些汉子出行。
阮嘉麟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怎么突然说到要习武去了？
但苗婉直接跟他谈生意，转移了话题，“本来我还愁着江南道那边要起物流中心该叫谁来办，如今看来秦家和李家都可以，到时候江南三郡可以交给两家共同打理，表哥你负责把关就好。”
阮嘉麟将锻炼抛之脑后，立刻精神起来，“这倒是没问题，但秦家在江南商会混得也不太好，李家连商会都没进得去，怕是不能服众啊。”
物流中心具体多赚钱阮嘉麟不知道，可他回来后听媳妇说过，表妹在郡城呆了好几个月，西平郡的物流中心连西宁镇商业街都清楚多火爆了。
有外来的顾客说的，更多是因为研究院给商业街下的单子越来越多，大家都不少挣钱，那苗婉肯定挣更多。
阮嘉麟不担心不赚钱，只担心太赚钱，“如果只是咱们的货还好说，其他人最多就是想法子排挤咱们，可若是物流中心做起来，动了别人的利益，到时候秦家和李家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苗婉也一直在担心这个。
她隐隐约约有个想法，若是在西北还好说，如果出西北，肯定以朝廷那边起头会更合适。
不过现在掌管国库的是摄政王一派，圣人根本说了不算呀。
她问过程绍，程家现在也使不上劲儿，摄政王手里有兵权，轻易动不得。
不过现在她不虚了，公爹回来了诶！
等公爹病好了，他肯定有办法，这可是她一来西北就认定的粑粑，土著大佬肯定能带她飞。
“这个先不急，咱们货物入关后，过完年肯定会多一批行商过来，到时候表哥先别急着入关，你帮忙筛选一下，咱们定下一批跟西北友好合作的行商，先让西北货物和关内货物流动起来，其他的再慢慢谈。”
阮嘉麟点头，这一年多他都在外面跑，对苗婉想要做的事情理解了许多。
有时候她可能不是从纯利益出发，可只要整个西北这潭水活起来，钱总会源源不断进来，大家都能有好日子过。
以前那些有钱的越来越有钱，穷人一年到头手里攒不下几个铜板，实则商贾赚钱很有限。
越理解这其中的关键，阮嘉麟就越佩服表妹，她是爱财，却也是真正为百姓做事，像他们阮家人。
若非阮家积德行善，也不可能有阿婉被曾祖托梦的奇遇。
阮嘉麟这么想，也是这么跟苗婉说的。
“啊这……”苗婉扶着肚子有点心虚，现在真正相信她的，也就是阮家人了吧？
其实就连大舅都不咋信了，毕竟那快乐水和披萨这东西，在大岳听都没听过。
至于乔瑞臣，苗婉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反正两口子亲密起来，很多秘密总是瞒不住的，她也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没办法换媳妇。
不过瞧着二表哥被她坑得一脸感动，还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坚定，苗婉也略微有点亏心。
但比起搞钱来，这点亏心完全不碍事。
她还想去找顾姝窈说说年底比拼的事儿，捧着肚子起身，“你家福哥儿和禄哥儿都在偏院玩雪呢，你也好久没见外甥女了吧？要不你去看看他们？省得这群小崽子要上房揭瓦了。”
阮嘉麟很怀疑，不是说他觉得孩子不淘气，可外头下着大雪呢，再淘还能上天吗？
事实证明，他们不能上天，但能入地。
“阮元福！！”阮嘉麟到偏院的时候，看清楚小崽子们在做什么，目瞪口呆，暴喝出声。
阮元福被熟悉的喊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又拍了两下雪人身上的雪，才扭着腚回头看。
“爹！”福哥儿高兴极了，扔开手里的雪就往阮嘉麟那边跑。
还有个跑不动的也高高兴兴嚷嚷，“爹！爹！爹！”
为啥跑不动呢?
因为禄哥儿就是雪人的底子，他们是在禄哥儿身上拍雪，眼看着都已经拍到胸口下头了。
要不是禄哥儿浑身上下都穿得极为厚实，还围着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来，说不定要被冻病了。
淘淘疑惑地看了眼大跨步过来的黑胖子，端着一小盆雪，跟着出声，“爹？”
阮嘉麟额角青筋直蹦，过去恨恨捏了捏淘淘的脸颊，“我是你二舅！”
淘淘哦了一声，非常淡定蹲下用手捧着雪继续往禄哥儿脖子那里拍，“舅爹，堆雪人呀！”
阮嘉麟赶紧拦住淘淘向往禄哥儿脸上糊的行为，“堆雪人直接用雪堆就行了，禄哥儿你为什么在雪里，赶紧出来！”
禄哥儿没被雪糊到脸上，也没觉得冷，摇着头不肯，“我不，光雪，堆不起来，先堆我，哇哇水我的！”
阮嘉麟咬牙切齿将孩子直接拽住来，在他身上拍了几下，屁股上着重打了几巴掌，“你要是冻出病来，还哇哇水，苦药汤子给你管够！”
“二舅坏！”淘淘瘪着嘴有点不乐意，她说她先来，表哥不肯，现在一个雪人都没有啦。
禄哥儿也直扭身子，他是真穿得够厚，跟个球似的，被打了也不疼，只咯咯笑，“爹爹坏！爹不冷，爹不冷。”
阮嘉麟懒得跟这几个说更多，“你爹是不冷，但你爹觉得你冷！总之就是不许，要是你们再淘气，让你们的娘亲过来，扒了衣裳打，我看你冷不冷！”
他左右看了半天，没见着守着孩子的大人，脸色就有点不大好看了。
只让三个孩子在这儿，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淘淘见舅舅左看右看，聪明着呢，而且她还随了自家姑姑，是个小八卦。
她凑到阮嘉麟身旁，小声嘟囔，“耿婶带姑姑，找祖母啦，流血哭了，阿雅带卤蛋、毛蛋，尿裤裤啦，我们乖乖啦，有肉肉吃。”
阮嘉麟没大听明白，不过阿雅很快就回来了，见阮嘉麟在，赶紧行礼，“二表少爷。”
等阿雅一脸心累的说完，阮嘉麟才明白一群孩子能有多熊。
两个婆子两个小娘子看着，阮家和张家加上淘淘总共八个小萝卜头加一个乔蕊。
驴蛋他们年纪大了，被家里人叮嘱要有男女之别，都不过来玩儿了（不带乔蕊和小萝卜头们玩儿了）。
本来还只是在廊檐下看雪，也不知谁先开的头，就开始打雪仗了。
乔蕊年纪最大，本来觉得自己也是来看孩子的，没想着玩儿。
可打雪仗这个事情跟年纪无关，雪球砸到脑袋上的时候，是个人就想反击。
结果玩着玩着，被铁柱一个雪球砸到脸上，乔蕊一张嘴就吐出来一颗牙，还有血丝呢，吓得乔蕊嗷嗷哭。
一个婆子带着她去找耿氏，另外一个婆子去抓因为害怕跑掉的铁柱。
剩下两个小娘子看着孩子们不叫他们乱跑，想让他们进屋，孩子们刚刚都被乔蕊吓了一跳，老老实实进屋了。
刚进屋上了炕，卤蛋就尿了裤子，他旁边的铁蛋也被尿冲了，反正都得换衣裳。
没办法，一个小娘子也抱不动俩人，阿雅便跟着一起去。
她想着是就走开一小会儿，二门和偏院门口都有人守着，不怕孩子们跑出去。
所以她叮嘱好了剩下的三个小萝卜头乖乖等着，一会儿给他们端炸鸡腿和好喝的过来。
将铁蛋和卤蛋放下，阿雅先去了一趟厨房，让人煮姜糖水送到偏院，自己就赶紧回去。
只一盏茶的功夫，三个小萝卜头就能玩儿起用人做雪人的事情来，要不是本身就有雪窝子，估计也就埋个脚。
总之就是，阮嘉麟指着俩儿子一个外甥女，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太能干了，你们真是太能干了！”
淘淘插着腰很自豪，“淘淘，最棒哒！”
禄哥儿不服气，“我，最棒哒！”
福哥儿年纪最大，有种要挨揍的觉悟，想着讨好一下自家亲爹，回去少一顿打，也自谦一点嘛。
他抱着阮嘉麟，“爹，才是最胖哒！”
淘淘和禄哥儿：“……”没毛病。
阿雅差点没笑出来，赶紧低下头出去端姜糖水进来。
铁蛋和卤蛋换好衣裳也被送过来了，一群小崽子们才不管后面要不要挨揍的事儿，这会儿又热闹起来了。
闹腾得阮嘉麟脑仁儿疼。
回头阮嘉麟忍不住又跟着苗婉，半下午的吃了顿下午饭。
还不忘跟她提，“这几个小崽子着实是太能闹腾了，是不是该叫他们进学了？”
“幼儿园倒是起好了，可没有老师啊。”苗婉看着低头扒饭抬头八卦的小萝卜头们。
“而且临近年关，人多眼杂的，他们在家里怎么闹腾都还好说，出去了若是一个没看住，跑道外头，万一被坏人给抓走怎么办呢？”
说道抓走的时候，苗婉还特意做出魔鬼的模样吓唬小崽子们，得到了非常捧场的嘎嘎笑声。
耿氏突然有了主意，“不如就还是跟原来在老宅子里一样，我来给他们启蒙？”
本来有了嬷嬷照看，耿氏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天天跟在苗婉身边，苗婉回来这两天，她颇有点无所适从。
现在正好，淘淘和乔蕊都该好好学学这世道女子该学的礼仪规矩了，别的不说，她带来的四个婢子都是一把好手。
苗婉也知道，守备府的人和婆婆带来的人有点不大对付。
这样也好，可以不用被束缚，但是一定要学会，起码往后装那啥的时候得知道才行。
“那娘您来安排，都听您的。”苗婉笑眯眯冲着耿氏道。
阮家虽然没有女娃，张家也没有，可教几个三五岁的孩子，耿氏是没问题的，他也没二话，“有夫人管教，再好不过了。”
于是，只用了半天功夫，西偏院就被布置成了学前班。
原先苗婉想好的帐篷，还有在帐篷里布置的玩具都能安排上了。
耿氏带着几个婢子忙活的不可开交，小崽崽们在帐篷里面对沙坑还有旋转木马和跷跷板，都很乐意上学。
耿氏都没用苗婉说，很快就安排好了两刻钟学习、两刻钟玩耍的规则，一天下来，孩子们上课还挺有热情的，一个吆喝着要罢学回家的都没有。
苗婉若有所思，婆婆虽然看起来脾气很好，可也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她还以为婆婆会是宠孩子的那种，没想到还挺能管得住这帮小萝卜头的。
她感觉，年后幼儿园园长有着落了。
回头她就跟乔瑞臣说了这件事，“这样娘也有事情忙，小蕊也可以跟着，让娘亲自教导之余，还能给娘当助教呢。”
乔瑞臣笑得很温和，“娘本来就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前头在西北那两年是没办法，也放心不下你的身子，现在能有点事情做，她会更开心。”
“那爹好了没有啊？我该去给爹请个安吧？他回来我还没见到呢。”苗婉靠在乔瑞臣身上，让他给揉腿。
怀双胞胎和怀一个真的不是一回事，上次有身孕的时候，到了快六个月的时候，她肚子也没有非常大，行动还很利索。
可现在她肚子大得都跟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似的，虽然现在能吃能喝，可尾巴根疼起来要命，腿现在就开始肿了。
要不是乔瑞臣每天都给她按，她到了晚上总觉得站不稳，头会晕，还觉得腿疼。
乔瑞臣轻柔替她揉按着僵硬微肿的小腿，“明天让大夫看看，应该是没啥大事儿了，只是担心给你过了病气，你现在也不能喝药，你是有什么急事儿要跟爹说？”
苗婉点头，“就是那个丝绸之路呀，还有关内物流中心的事情，我觉得关内咱们自己做可能有点不大行，还是得拉个大旗才成。”
乔瑞臣闻言不免莞尔，要是别人，肯定是说要忠于朝廷，替朝廷办事，还是他媳妇实在。
这大概就是媳妇跟程娘子她们的故乡独有的性格，乔瑞臣有时候其实很想知道，媳妇以前的生活什么样子。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问，生怕惊了老天爷，将媳妇送回她本来该生活的地方。
只这么一想，乔瑞臣就忍不住脑补起来，也许媳妇有青梅竹马？她这么灿烂的性子，肯定有很多朋友？说不定也有心仪之人？
越想乔瑞臣心里越酸，手上不免就加了点力气。
“哎哟，你要上天呀！疼疼疼！”苗婉被捏到了腿上的筋，只觉得腿上麻嗖嗖的，身子一软就往后仰躺下了。
她气得拿脚去踹乔瑞臣，跟个小乌龟一样划拉半天翻不过身来，乔瑞臣憋着笑也不敢躲，赶紧去扶着媳妇起身。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苗婉瞪他，刚刚那表情她看得真真的，这人不知道又在吃哪门子的醋，“你有什么要问我的，直接问就是了。”
乔瑞臣迟疑了会儿，苦笑着摇摇头，“是我不好，我没什么想问的。”
媳妇不说，他不该主动问，省得跟程孜剑一样，问了又偷偷一个人买醉，那简直是自找罪受。
苗婉轻哼，“那你伺候不好媳妇，你媳妇要罚你。”
乔瑞臣乖乖点头，“好，媳妇你说怎么罚？”
苗婉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着用舌尖点了点唇角，手速非常之快——
“嘶……阿婉！”乔瑞臣被掌控了中央控制肌，声调都变了，哑着嗓子压着她的手，“你，你别乱动。”
苗婉凑在他耳畔磨蹭，“相公，人家想要——”
乔瑞臣呼吸乱了片刻，一时间脑海中天人交战，有身孕的女子需求比平时重一些也是有的，他学避火册子的时候听人说过。
可媳妇毕竟怀着双身子，万一折腾出问题来，可怎么办？
要不，要不，他只满足一下媳妇……
“——你今晚自己睡！”苗婉磨蹭着，将后半句话说得跟魔鬼的低语似的，说完，她哼哼着将乔瑞臣推开。
“你，去书房，好好反省。”
乔瑞臣被撵出屋时，脸上还全是迷茫，他也没问出口啊，反省什么？
苗婉透过窗户缝看见乔瑞臣委屈的跟个大狗狗一样，在门外溜达了好久才一步三回头往书房去，忍不住低头摸着肚子，笑得格外温婉。
其实有顾姝窈总在她身边敲边鼓，她大概知道乔瑞臣有时候莫名其妙的飞醋和欲言又止是为什么。
这里是她的家，有爹娘，有小崽子……们，还有一个听话的男人，最重要的是有搞不完的钱，富婆苗别无所求了，让她回去，她也不想回去。
她就是坏心眼，不想主动说，毕竟乔瑞臣还没解释自己的贵妃青梅呢，凭啥她主动说呀？
谁还不会吃醋了不成？
绝对不能惯男人这毛病，坦白局必须得乔白劳先开口。
本来苗婉以为乔瑞臣肯定会很快上钩，谁知没等他想明白呢，公爹就给她带来了一个大霹雳。
作者有话说：
去刮了痧，后背紫黑紫黑的，脑袋不涨了，思绪就清晰点了。
评论我都有在看嘿嘿，不会有很复杂的情节，打仗什么的主要是从侧面描写，战争场面我感觉我写不太好，所以主要还是有趣的搞钱和养包子以及家长里短这些。
第二卷 写完三分之二了，第三卷入京哈~

第136章
“爹的意思是,圣人有意让相公年后自北蒙出使塞外？”
问这话的时候，苗婉迷茫了一瞬，她没想过自己和顾姝窈搞出来的主意,会把乔白劳给支使出国。
这时候出差可不是什么美差，也不是一趟飞机就能解决的事情,没个一年半载都别想回来。
她苗世仁就算再地主，也干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儿来啊。
淘淘出生的时候,当爹的好歹还在，虽然很快就离开了。
这回倒好，孩子百日能见着爹都算好的了，正常来说孩子到抓周的年纪可能都不知道爹长啥样儿？
乔盛文见儿媳妇走神,面色温和不少,轻轻叹了口气，自家儿子他难道不心疼？
只是很多事情苗婉能不考虑,他这个当爹的不能不替他们小两口思虑周全了。
阿婉是能赚钱，而且越来越能赚钱，并且还对固北军产生了莫大的影响。
如今摄政王犹在,皇家还分不出精力来思考乔瑞臣两口子的威胁，等到权利都回到圣人手中时，皇室宗族必然会将目光放到乔家身上来。
乔瑞臣不可能永远只是个从三品的武将,他会回到京城,也可能会镇守一方。
到时候因苗婉的存在,乔家要是富可敌国,哪怕圣人不想针对乔家，但只要乔瑞臣和苗婉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皇家必然要有制衡手段。
好在苗婉知道扯大旗,程绍和乔瑞臣也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古往今来跟兵权挂钩的，无一例外都会被皇家忌惮，他们也需要将主动权送到圣人手中。
这丝绸之路得是天子下令乔家来办，固北军协助。
甚至西北的物流中心如果流入关内，也得是朝廷来牵头，让乔家以皇商的身份经营，大半利润得流入国库或者圣人的私库才行。
他耐着心思，轻言细语跟苗婉掰碎了说。
苗婉不是笨人，她当然听懂了，想起那个一脸惫懒很好说话的圣人，她鼓了鼓腮帮子，她看错这个表妹夫了。
以前有陈嗣旭那老贼在她脑袋顶上悬着，让她没法好好赚钱，大部分都得上供给那老贼。
现在还有皇家在头上压着，让她不能赚最多的钱，还得有大部分送给皇家。
两者有什么分别？一丘之貉。
“还是有区别的，起码圣人要脸面，好糊弄，不会让你付出十之八九，三&#183;四成也就够了。”乔盛文笑眯眯道。
“哦，还有点区别，陈嗣旭还得拐着弯要咱们的命，还得找借口，圣人不用找借口，只要表露出不满的态度，有的是人要咱们的命。”
苗婉：“……”次哦，她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穿越到了封建社会。
当然啦，她一直很清楚这里跟后世不一样，不会傻白甜到搞什么人人平等那一套，否则现在她手里捏着的身契就够把她脸打肿的。
只是以前苗婉以为自己可以凭借努力，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这种草菅人命的规则。
比如人买回来让他们凭借自己的努力放契，再比如跟圣人打好关系，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让百姓们在敬畏神明和天子之前，先学会劳动最光荣。
公爹的话让她明白过来，皇权允许的情况下，她想做什么都可以，一旦皇权不允许，她做什么都是错。
她要凭借的不是努力，是计划周全的马屁。
好的，懂了，捂着被子吃肉不够了，她还得修练摸毛功夫，当个奸……咳咳狡猾的苗世仁。
但她还是有点舍不得，“不能等到天气暖和点再叫相公出发吗？您也知道西北多冷，一月里正是最冷的时候，出门在外也没办法过精细了，我担心相公会伤着身子。”
乔瑞臣一直默默坐在旁边陪着，他已经习惯了媳妇碰上爹时，那种别人插不进去的小迷妹氛围，听到这里心里跟淌了蜜一样。
他轻轻揽住苗婉的肩膀，“无碍，你和程娘子不是做出了保暖内衣？还有毛衣毛裤和羽绒服、雪地靴，再带上方便食品和足够多的清水，现在往塞外去，可比以前舒坦多了。”
不是不能等苗婉生下孩子再出发，只是圣人如今越来越强盛，谁也不知道摄政王还能负隅顽抗多久，出塞又并非短时间能见成效的。
乔家需要尽快坐实这份功劳，给苗婉撑起一片让她能自由发挥的天。
为此，即便前面再多风雪阻拦，乔瑞臣也丝毫不惧。
苗婉也不顾公爹还在，闷闷抱着乔瑞臣的腰身，好半天才嗯了一声，拉长声音，“那年前你是不是要跟阿窈相公交接军中的事务，也很忙呀？”
乔盛文轻咳几声，说自己去找张屠夫下棋，先出去了。
他们老两口回京之前，这小两口每每腻歪，都叫人哭笑不得。
没想到他们离开一段时间，现在两口子倒是会腻歪了，就是叫长辈没眼看。
乔瑞臣也略有点不自在，但他很喜欢媳妇对自己的这份亲近。
等爹出了门，乔瑞臣直接亲了亲苗婉的发心，“不算忙，只要过几日固北军在神女峰下的比拼结束，我这边就没什么事情了，阿剑已经叫人接手了我手里的事情。”
程绍将折子送回京城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会有这一日，所以乔瑞臣都是带着那位程家的铁杆——西营骑都尉郑远忙自己该做的事情。
等他离开后，郑远会被从五品提拔为正四品的忠武将军，全权负责原本该归属云麾将军的政务。
诶？苗婉听到这比拼的事情，来了兴致，没那么伤感了。
她抬起头一脸好奇，“那到时候可以邀请固北军家眷去参观吗？”
乔瑞臣捏捏她的脸颊，“不行，到时候西蕃人说不定会出现，刀枪无眼，就算旁人能去，你也去不得。”
苗婉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但身为孕妇，她也没那么任性。
乔瑞臣提起这事儿，就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当然不是为了叫媳妇遗憾的。
“你放心，我听阿剑说，邸报马上就要发行了，这次比拼会是邸报的第一期……是叫头条？由徐老将军座下的徐易青主笔，到时候发生的精彩盛况，你肯定都能知道。”
“真的啊？”苗婉乐了，“我都提了那么久，他都不肯办邸报，现在怎么从了呢？”
因为邸报会分为四个版块——西北头条、商业信息、八卦小报和留言启事。
程绍感觉他一定会成为头条和八卦里面最凄惨的一位大将军，因为现在，定北将军被将军夫人折磨的死去活来已经不是秘密啦！
这也怪他自己，喝多了酒就爱跟人嘀咕，翻来覆去跟个祥林嫂一样，回家还要被顾姝窈制裁。
不喝酒的时候，他也爱把醋到处撒，搞得好些家庭和美的将士都不敢往他跟前凑，一来二去，这位大将军贱兮兮的人设就稳了。
因此他一直不肯早些成立邸报。
而苗婉这边呢，根据自家相公和顾姝窈的分析，也觉得如今不比后世，报纸这种东西把控在大将军手里，比把控在民间百姓手里要好。
起码外族人想钻空子搞什么密语传信，还有煽动行为，可能性基本为零。
“大概是因为程娘子想生个孩子？”乔瑞臣不是很肯定地回答。
之所以知道这件事，也是程绍自个儿得意洋洋，在军营里传了个遍。
也因此，乔瑞臣不肯定，程娘子知道这件事后……还肯不肯生。
苗婉更诧异了，差点捧着大肚子蹦起来，“啥？阿窈要生孩子？为什么我不知道？啥时候的事情？”
乔瑞臣：“……”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她生不生孩子……跟你有何关系？”乔瑞臣小心着，试探着，温柔地把醋洒出来一点。
苗婉被噎了一下，“那，那我们是手帕交？手帕交不就该无话不谈吗？”
她可是什么都跟顾姝窈说，还有新叫她做淘淘和两个孩子的干妈呢。
结果顾姝窈想生孩子都不告诉她。
好像三个小崽子玩过家家，其中俩人决定要扮演两口子，只有一个小崽子被抛在决定之外似的。
但这么幼稚的想法，苗婉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这次怀孕，跟上次不大一样，上次是吐个不停，到了快五个月才好点。
这回怀孕除了有一阵子食欲不振外，其他什么都很好，只是很容易情绪失控，就苗婉都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容易情绪化。
说不开心就难过，说高兴恨不能一蹦三尺高，她感觉自己现在的智商已经被拉到了她闺女的层面，肯定是被肚子里的宝宝们影响了。
乔瑞臣也知道媳妇这回怀了身子以后情绪很敏感，只是跟她开玩笑而已。
听了苗婉的话，他被逗笑了，“说的跟你们两个谁有手帕似的。”
一个天天手里都是账本子和钱，另一个天天手里都是武器和材料，手帕交……俩人可能得先缝两方帕子。
苗婉：“……”字面意思，没毛病。
但这并不妨碍她恼羞成怒跺乔瑞臣一脚，扬着下巴出去了。
既然乔瑞臣过完年就要出发，那本来想放在元宵节的惊喜就得挪到除夕来，她不想让乔瑞臣错过任何美好。
苗婉刚想完自己的智商跟闺女平齐，她闺女就干出来了一件让大人们差点吓死的事情。
苗婉答应过要给张娘子看烟火，所以程绍他们来西北的时候，还有公婆来西北的时候，都从圣人那里求了些烟花给带过来。
烟花的原理在知道火&#183;药原理后并不复杂，顾姝窈就会做，只是她也知道火&#183;药在这个时候是圣人的秘密武器，并未对外宣布的。
若是她贸然制作出来，泄露出去的话，很有可能会影响这个世界的进程，到时候打起仗来造成的杀孽就太重了。
而且到时候程家还能不能好好活着都是问题，对君权神授的世道，当过兵的顾姝窈比苗婉更谨慎。
可是既然烟花已经被运到西北来，那顾姝窈借机多做出一点来还是可以的，只要都在西宁镇放完就行。
主要是烟花本来就不多，皇城过元宵节时也要用，能被拿来西北的烟花太单调了。
苗婉那种做什么就想做好的性子，既然有这个能力，稍微多做一点她觉得也没什么，于是央着顾姝窈给做几个好看点的，在京城见过的花样。
这个对顾姝窈来说确实很简单，只需要用厚一点的纸，比如很多层报纸或者牛皮纸卷成筒，里面填充上泥土封底，再填进去火&#183;药就可以。
之所以能做成烟花，是因为火&#183;药里面还填充了金属元素的珠子，在发射出去以后，燃烧时根据不同的金属元素，产生不同的化学反应，才出现了各种颜色的烟花。
西北别的不说，就各类矿物不少，想要做出跟京城一样漂亮的花儿来很简单，顾姝窈用两天时间就做了十个出来。
再多她就没有做了，火&#183;药材料也不够，还得留来做火铳的弹&#183;药呢。
东西都放在了守备府防守最严密的地窖里，在没人住的偏院，万一出现什么问题，也不会伤到人。
这不是快到年底了，苗婉又想着在除夕的时候放烟花，就带着人开始安排放烟火的地方，还得清点烟花。
但清点烟花这种事情，大家是绝对不可能让苗婉去做的，她一个大肚皮孕妇，连灶台前都不能去，更不用说这种会炸开的东西。
所以是阿雅和阿墩负责干活。
本来跟淘淘没啥关系，她也还在上课，应该完全不会知道这件事。
但别忘了，淘淘一直很喜欢阿墩。
只要阿墩有时间，她就喜欢叫阿墩抱着她到处走。
阿墩又是个温厚性子，还喜欢跟人沟通，竟然跟个小萝卜头玩儿的也很好。
他负责清点烟花之前，淘淘正好吃完午饭不想午休，缠着他想去玩雪。
阿墩安抚淘淘，“我得去忙东家交代的事情，过年的时候要给小东家看非常漂亮的花儿哩。”
说起漂亮，淘淘可就来劲儿了，她就喜欢漂亮的东西。
可缠着阿墩问，阿墩也没见过烟花啊，只能磕磕巴巴解释，就是很漂亮很漂亮，西北从来没人见过的花儿。
好家伙，小萝卜头哪儿抵得住这个诱惑，很漂亮也就罢了，也没人见过，这不是挑战她乔阿芊的好奇心吗？
淘淘被哄着去午睡，等伺候的婢子们退出去以后，淘淘就带着巧丫和铁蛋还有卤蛋偷偷从侧门溜了出去。
她知道阿墩去哪儿了，就在偏院。
几个小萝卜头躲在偏院角落里，因为矮小的缘故，一点都没让人发现。
等阿墩离开后，几个小家伙齐心协力，有负责偷苗婉钥匙的（乔阿芊），有负责把风的（张巧丫），还有负责吭哧吭哧干活儿的（张铁蛋和张卤蛋）。
腊月里本来就忙，而且因为乔瑞臣过完年就要出行的缘故，还要给他准备出行的行囊和跟随的护卫，家里人都格外忙碌，竟然叫这四个小东西给得逞了。
而且小萝卜头自诩他们非常聪明，要是拿多了不久叫大人发现了吗？
那不是得挨打？绝不能够！
最重要的是，一个大的烟花很重，他们也拿不动，搬起来也出不去。
所以几个萝卜头商量了下，就拿了一根苗婉特地请顾姝窈给做的仙女棒。
其实还有好几根，不过都被放在了烟花里面，地窖里黑灯瞎火的他们也看不清楚，随便摸了一根轻松方便能拿出来的，就出来了。
可是拿出来以后，淘淘他们就傻眼了，这黑不溜秋的跟香一样的玩意儿，跟花有啥关系？
反倒是张铁蛋他灵机一动，想起一点跟腚有关的往事来，“是不是要用火点？大人们不都喜欢玩火吗？”
其他人愣了下，迟疑着都点头，好像是诶。
当然啦，不排除他们就是对大人们能干，他们却不允许干，稍微有那么点意向腚都要遭罪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巧丫年纪最大，她去灶房偷了个火折子过来。
铁蛋拿着仙女棒，跟点香一样，一只手拿棒，一只手拿火折子，就很淡定得将仙女棒往火上杵。
然后——
“噼哩吧啦！”这是仙女棒轻微的声响。
“啊啊啊——”这是手被火星子烫到的铁蛋。
“嗷嗷嗷——”这是被火折子扔到棉袄上的卤蛋。
“哇——！！！”这是被仙女棒炸得漂亮羽绒服全是洞的淘淘。
“呜呜呜……”最后，是因为突发状况，被吓得挓挲着手不知如何是好的巧丫。
护卫听到动静过来，仙女棒还没烧完呢。
几个人看见小主子们的惨状，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赶紧将仙女棒踩灭，抱起孩子来就赶紧往内院去。
有个护卫飞快往外跑，无论如何，都得赶紧请大夫过来。
自然，罪证也没人忘记一并给送到后院去。
午睡被叫醒的苗婉和耿氏她们惊了，得到消息回来的乔盛文和张屠夫夫妇脸色有点苍白，是以为孩子出了大事吓得。
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苗婉当即就站起来左右看。
大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小萝卜头们，哪怕是被烫伤的，都熟练地捂住腚想跑……也是跑不了的，婢子们都在呢。
虽然苗婉和耿氏都声明了，家里不兴跪拜那一套。
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甭管是被孩子们溜出去，还是苗婉屋里轻易进了人，放在别的大户人家，都是能被打死的罪过。
所以婢子们都跪在门口，正好拦住了小萝卜头们。
淘淘最先出声，捂着腚冲进耿氏怀里，“呜呜呜……祖母救命，淘淘不了，淘淘错了。”
耿氏有心想给孙女求个情吧，低头给她擦眼泪的功夫，又看见了她浑身上下的小黑孔，这求情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幸亏没炸到身上，只炸了衣裳，万一伤着皮子，或者破了相，那对小娘子来说几乎是灾难。
耿氏狠心闭了闭眼，没吭声，熊孩子，有时候不揍不行。
苗婉真是气着了，她想，她绝对没有这么愚蠢，不知道的危险品也敢乱玩，而且她留的惊喜也提前曝光了。
这几个熊孩子怎么这么能呢，那么偏僻的地窖，还上着锁，他们都能偷东西出来……对了。
“偷东西是吧？”苗婉拿着软尺‘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吓得几个孩子都打了个哆嗦。
“下地窖是吧？”
“还敢玩火是吧？”
铁蛋捂着被裹成一团的小手，小声辩解，“那大人能玩火，为啥我们不能……”
“大人能生孩子，你们能吗？！”苗婉气得大喊。
卤蛋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颇有点张三壮的聪慧，“我们能尿炕，你们能吗？”
众人：“……”
被叫过来的张三壮两口子和于氏：“……”
苗婉捂着脑袋假装踉跄坐回去，在众人关心看过来的时候，摆摆手，语气虚弱，“我没事，就是气狠了，得听见烧火棍子或者软尺炒肉才能好。”
众人又：“……”
总之，就是都吓得不轻，又都被苗婉和孩子们的对话噎得也不轻。
缓了好一会儿，还是收拾孩子的祖宗张娘子接过软尺，心狠手辣的孙氏将孩子固定住，开始跟孩子们‘亲香’。
心软又要面子的无用闲杂人等，包括但不仅限于耿氏婆媳俩，张屠夫爷俩和乔盛文，都偏过头去不看。
婢子们被苗婉撵回去泡热水，“往后盯紧些就是了，不要再有下次，扣两分，赶紧回去泡热水，别伤着膝盖。”
婢子们心里如何感念东家的仁慈且不说，小萝卜头们反正是一点都没感觉到。
其他萝卜头因为淘淘她们撇开自己去玩，还在一旁加油打气，差点没被连坐。
最终苗婉就着熊孩子们的吱哇乱叫和嗷呜大哭，捏着额角吃了顿下午茶。
然后孩子们该晾腚的回去晾腚，该上课的去上课。
等安静下来，张娘子才捧着苗婉的手安慰她，“你也别跟他们生气了，阿姆知道你是个孝顺……你的心意，他们还小呢。”
不等苗婉谦虚几句，张娘子又道，“反正你这么大了，还气得你娘打你，他们这么熊也情有可原，对吧？等你肚子里这俩生下来，还有的熊呢。”
那意思，你这会儿生气还有点早。
捧着肚子的苗婉：“……”
作者有话说：
那啥，被炸的过年新衣裳都是孔，然后需要晾腚……咳咳，不是只有作者一个人有这种经历对吗？
咦呜呜，码字太入神没看点，全勤没了~求评论咦呜呜~

第137章
最终定名为固北军演习大比拼的活动,定在了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
程绍接受了大比拼这三个有点商业化的名字，但是坚决不肯在神女峰下搞什么拱门和横幅。
他的原话是，“大雪地里,红黑一片，搞这一套是恨不能让西蕃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嘚瑟吗？”
苗婉大着肚子不允许颠簸,去不了郡城，通过顾姝窈反驳。
“那不张扬,西蕃人就不知道咱们在这儿比拼了吗？要我说阵仗越大越好，本来年前办这场活动，就是要展示实力呀。”
程绍还是不肯，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张扬的人（大雾）,他更喜欢扮猪吃老虎,也就是所谓的猥琐流。
过去在广州府抗倭时，还有帮着镇南军打下苗疆时,靠得都是这一套，实践证明，又香又溜。
苗婉又通过顾姝窈怼他,“你猥琐人家就不想要你的脑袋啦？你以为你扮猪吃老虎，人家说不准将计就计，就是不出来跟你玩儿,论打了就跑,你比得过那些不要脸的贼寇吗？”
程绍被噎住了,程孜剑他无话可说,但程大将军他还是不肯搞那一套，主要还是为了脸面问题。
其实为了防止雪崩,他们演习的地方离神女峰还是挺远的,西蕃人有可能会有的反应,程绍粗中带细，都思绪周全了。
若西蕃人趁这个机会偷袭安永郡和临安郡等地，每个军营中只出五十位好手，并且这五十个人出发的时候，学了西蕃人在马屁股后面缀布的法子才搞出了大阵仗。
所以没人知道，实则主力部队被十五个将军带领着，都严阵以待，就等着关门打狗呢。
若西蕃人趁他们演习的时候，凑热闹在西平郡和西宁镇想抢一波，也行。
顾姝窈在两个地方的城墙上布置的机关，还有西平郡的便衣巡逻，西宁镇的持弓&#183;弩上岗警卫，都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若西蕃人直接对上他们的演习，程绍得夸一下他们够勇，程家军的神铳营一百五十号好手，可以爽快送他们上西天。
即便退一万步来说，西蕃人就是当缩头乌龟不肯出来跟他们玩儿，那更好办。
过去都是大岳受西蕃人和北蒙的气，这回他们演习能有多嚣张就多嚣张，打不死他们可以气死他们。
展示一半的实力（挑衅），甭管外族忌惮还是被挑起怒火想要攻打固北军，程绍都已经做好了部署。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回演习，除了要将十五位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的将军彻底压下去，剩下就一个目标，不计手段干死西蕃贼。
所以程绍怼不过苗婉，就抱着顾姝窈嘀咕半天，意思是苗婉一个小娘子太沉不住气。
顾姝窈烦了在他们中间传话，干脆手一挥，各退一步吧。
拱门不搞，条幅等演习结束再搞，猥琐点开幕，灿烂点闭幕，两不耽误。
苗婉和程绍都没话说了，主要是守备府这边小崽子们天天鸡飞狗跳，苗婉还要照顾孩子和肚子，也去不了现场，只能偃旗息鼓。
而程绍浑身热血沸腾，只想多杀几个西蕃人敲山震虎，也没多大兴趣跟苗婉斗嘴，有功夫还得应付乔瑞臣交接过来的军务呢。
比拼是凌晨开始的。
月色朦胧，万籁俱寂中，一声嘹亮的号角从西平郡响起，打破了平静。
随即好些人家都亮起了灯，鸡咯咯哒，狗汪汪汪，羊咩咩咩，牛……总之半夜整个西平郡都沸腾起来了。
好在提前几日定北将军府和郡守衙门前都发布了告示，百姓们大都知道是演习，不知道的匆忙出门也能看到有将士把守，很快都安心退回家里。
当然啦，安心的是一般人，那些别有心思的外乡人心里都忐忑不已。
尤其是听到外头兵戈铿锵的声音，他们心底都在打鼓，这是演习还是要打起来了？
随后嘹亮有力的队伍报数，和一声声被放大的声音，也叫顾姝窈半夜折腾这一出的目的实现了大半——
“演习从现在开始，中彩弹者死！中陷阱出不来者死！逃兵死！误杀队友者死！限时未归者死！”
“我只要最后十位胜者，听明白了吗？”
这一声声死叫那些外乡人越来越胆寒，偷偷听着的百姓们都有点害怕，怎的戾气这么大？
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了震慑特地定下来的说辞，参与演习的将士都清楚，死只是身上被贴一块白布或者身上挂了彩色染料，其实只是淘汰。
而且他们被要求，淘汰后不得交头接耳，仍然要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今天演习的结果一看比拼成绩，二看枭敌首数量，两者分数持平。
所以演戏没有结束，谁都不知道最终结果。
而这场比拼能到的结果——金钱奖励，官职奖励，辎重奖励，工分奖励，香得所有将士们都积极又整齐的回答。
“听明白了！”
程绍掏了掏耳朵，“我没听清楚。”
下一刻，七百五十人的队伍，喊声在这夜色里，几乎突破天际，“听明白了！！”
程绍一挥彩旗，“很好，出发！”
后面的事情，就不是普通百姓们该知道的了。
顾姝窈根据特种部队选拔的标准和内容经过改良，布置了一片非常广袤的场地，负责统计分数和检测所有比拼选手的斥候都提前藏好了。
从夜色中震撼人心的出发，到天蒙蒙亮时已经再无声息，可这迟来的，该有的寂静，偏偏叫某些人更睡不着觉，睁眼到天明。
天一亮，或者说看守各条街道的将士们一撤走，立刻就有好些宅子里窜出了不起眼的身影。
有往别人家去的，也有骑马出城的，还有通过暗道出城的，甚至有放飞信鹰的。
无声又热闹，全都落到了站在城墙最高处的哨房内，手持望远镜的将士眼中。
旁边还有文官在飞快的登记数量，早就埋伏好的暗卫通过各种方式截获信息，而后飞快送入哨房。
等程绍拿到情报的时候，只打眼一扫，就忍不住冷笑出声，“好家伙，盟友比西蕃探子还积极，够热闹的。”
顾姝窈看着沙盘，一条条分析着送过来的比拼现场境况，有条不紊地将现场安排吩咐下去，一点都不意外。
往往最能损坏一座建筑的，并非外力，而是建筑的组成部分，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将那些影响建筑安危的隐患找出来，一一修补，或清除。
西平郡的热闹，要持续两天一夜的时间，这是特种选拔的标准时间，能有效的考验比拼者的体力和智力。
但这跟西宁镇没啥关系，或者说跟守备府没什么关系。
苗婉醒过来的时候，又快中午了，乔瑞臣去了郡城跟着张罗演习的事情，昨晚是乔蕊和淘淘陪她睡的。
这会儿俩人都不在，估计是去上课了。
她懒洋洋在被窝里蹭了许久，才慢腾腾坐起身，从两层被子中间掏出被体温和炕温烘得暖意融融的衣裳穿好。
嬷嬷和阿雅她们听到声音，轻巧安静地进门，伺候苗婉起身洗漱，然后稍微喝点汤水，等家里人一起吃午饭。
等苗婉回过神的时候，她脸洗好了，牙刷好了，头发也梳好了，阿雅正在轻柔替她抹白玉龙膏。
苗婉有点想捂脸的冲动，略有点心虚，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这才不到一个月，两个贴身的嬷嬷带动着阿雅她们，就把她完全伺候成了一个只会动嘴的小废物。
一开始她还能坚持不被这种诱惑征服，都是员工，将来要放契的，虽然因为大家都想要最后一种工分多的形式放契，所以目前还没有成功的。
可要是她习惯了的话，将来她们都能独当一面了，她苗世仁岂不是废了？
但嬷嬷们坚持妥帖的伺候，她们话说得太动人，太让人无法拒绝了。
“老奴等本就是乔家的家奴，现在上了年纪，就是放契也没地儿去，只想着伺候主家一辈子。
将来得主家仁慈，能叫咱们老有所依，死了有个坟头，咱们也就心满意足了，娘子莫不是连这点念想都不肯满足咱们？”
苗婉就，她善良啊，她拒绝不了啊，真的……香啊咦呜呜……
要不是她还艰难挣扎着坚持，这些人恨不能饭都给她喂到嘴里。
现在她也堕落了。
被收拾好扶到炕上做好，她很自然就歪到了软枕上，然后才僵了一瞬，赶紧接过嬷嬷手中的银耳羹。
“我自己来，自己来。”
可恶，她一定得坚持最后的底线，起码不能让人喂饭。
这么想着，苗婉一个没注意，银耳羹溢到唇角一点点，还没反应过来，嬷嬷就上前温柔替她擦掉了，掉了，了……
淘淘下课后，拉着姑姑的手回来找娘亲，正好看到这一幕，她被乔蕊艰难地提着过门槛的时候，还不忘把小胖手往脸上刮。
“娘亲，不会吃饭，丢丢！”
说实话，苗婉一般都不那么要脸，但嬷嬷这跟伺候婴儿一样的架势，被淘淘喊出来以后，真叫她有点臊得慌了。
她红着脸瞪过去，“你腚好全了是吧？年还没过去呢。”
淘淘立马老实了，被嬷嬷抱上炕，软乎乎的小身子乖乖靠在苗婉胳膊上，小奶音可甜可甜了，“娘，淘淘错啦，不敢惹~~”
苗婉被闺女这甜腻的小动静喊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肉脸，“你又想干什么？”
淘淘双手捂着脸，给自己挤出个小鸭子嘴，可爱到嬷嬷都有点顶不住，脸上露出了笑容。
“人家乖嘛，淘淘，棉袄袄。”
苗婉也有点顶不住，谁能顶得住三头身卖萌呢？
尤其是怀着孕的女人，母性空前强大，更顶不住啊。
她怀着满腔母爱，亲在淘淘光滑的笑脑门上，“淘淘是小棉袄，不乖也是。”
淘淘眼神立马亮了，跟姑姑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得意，立马就露了原型。
“娘，棉袄袄，想看花花。”
苗婉眼神怜爱，但心窝子贼硬，语气轻柔，“可以啊。”
不等乔蕊和淘淘高兴，她轻飘飘接了一句，“等除夕，再过六天就可以看啦。”
连乔蕊都有点失落，爬到炕上抱住嫂子另外一只胳膊，“嫂子最好了，嫂子你就让我们提前看看嘛，我们只要看最小的就好啦。”
苗婉对小姑子要比对淘淘话多点，不是偏心，而是说多了以淘三岁她还听不懂。
“这是我对阿姆的孝心，提前叫你们先看了，那我的孝心岂不打了折扣吗？不孝顺可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苗婉想了想，感觉这个有点虚，补充了点实际的，“起码你们是会被揍屁股的。”
乔蕊想起那个鬼哭狼嚎的下午，淘淘想起腚腚贼疼的下午，都不说话了。
可能是张娘子那天说的话太恐怖，苗婉还有了那么点鸡娃的心思，熊不要紧，起码礼义廉耻孝这些美好品德，孩子们得有。
她一手揽着乔蕊，一手揽着淘淘，三个人都仰躺在用驼绒做的大靠枕上，舒舒服服闲磕牙。
“你们想啊，我为什么能有烟花呢？”
俩人想，为啥呢？
苗婉道：“因为我有钱呀！”
俩小家伙点头，对，得有钱。
苗婉又问，“可我为啥有了钱能有烟花呢？这个一般人可是买不到的。”
俩人抬头看她。
苗婉语重心长，“那是因为我孝顺，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最传统的美德。”
所以，苗婉下了结论，“孝顺，就能有烟花，还能有更好玩更哇哇的东西，你们说，你们要不要孝顺孝顺你们的娘亲？”
两个小家伙已经蒙圈了，烟花等于有钱等于孝顺，所以想要烟花得孝顺，好的，没毛病。
乔蕊是离开娘亲一年多，如今正是最亲近耿氏的时候，对孝顺毫无抵抗。
淘淘还不懂孝顺到底是要做什么，但见姑姑点头，她也点头。
等俩小东西被苗婉顺利忽悠出门，淘淘才问，“孝顺是啥？”
乔蕊想了想，抿唇笑着解释，“就是要对娘亲好，送娘亲好东西。”
淘淘懵懂地点头，可她们都还只是孩子呀，连零花钱都是叮当作响的铜板。
为啥响？因为空，因为少。
所以她们也买不到什么，那她们能送什么好东西给娘亲呢？
到了下午，姑侄俩把这个问题给带到了她们的小课堂上。
因为小年，上完今天的课，就可以放假了，本来今天就该放假，可家里人都忙，还是把这群熊孩子拘在一个地方更安全。
耿氏见小家伙们都很兴奋，也没讲故事，只让她们在西院自由玩耍。
所以耿氏错过了知道的机会，婢子们也不没听到孩子们在聊什么。
但对这个问题，即便没人听着，孩子们也普遍没啥好想法。
张铁蛋挠了挠脑门，“送阿姆喜欢的东西吧？”
可他阿姆现在就喜欢赚钱，他下意识捂住了的小荷包，真的剩下不多了。
他亲弟弟张卤蛋反倒比哥哥镇定，“不花钱的，好看的。”
巧丫年纪稍微大点，虽然脑子也不咋好使，但办法比更小的萝卜头多，她仰头看天，“要是下雪就好了，可以送雪人呀，好看，不花钱。”
可惜的是，虽然天很冷，但是雪已经在中午太阳好的时候化干净了。
乔蕊倒是有心送娘亲一方绣好的帕子，在被针戳到嗷一声叫出来后，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都想不出来，小孩子是不会自己为难自己的，他们想不出来，可以去问别人呀。
“不能问阿达，他们藏不住话！”巧丫鼓着小肉脸哼哼，显然是吃过她阿达张大壮的亏。
张铁蛋也吃过自家阿达的亏，还不止呢，他点头补充，“也不能问阿奶和阿爷。”
淘淘左看右看，她无所谓，问谁都行，但她和卤蛋说话是最不利索的，其他人也不指望俩三岁的同伙。
乔蕊更聪明些，“还有驴蛋哥哥和狗蛋哥哥啊，还有长寿哥哥呢，他们该沐休了吧？”
学堂小年前就放假了，只不过现在那三个人大了，不大喜欢跟小女孩和小小孩玩儿，才没过来。
甚至巧丫的亲姐姐翠丫都不跟她们一起玩儿了，天天跟着于氏学习掌家和算账那一套，忙得每天都看不见人影儿。
几个人觉得行，于是耿叔身上很快就挂满了萝卜头，非得让他带着去找驴蛋和狗蛋。
驴蛋和狗蛋还有长寿都在聚福客栈，跟着张三壮干活儿，赚零花钱呢。
“狗蛋哥哥！”到了客栈，淘淘眼尖，最先看到了给客人跑腿的张狗蛋。
她一喊出声，旁边一个高一点的小伙子忍不住就噗嗤笑了。
狗蛋跺脚脸红，“我有大名了，叫我二福哥哥！”
张家和于家并着当地其他几家起名字都比较随便，可到了狗蛋他们这一代，好一点的字比如强啊壮啊，志啊都用了。
剩下的勇武、昌盛啥的，都被几家的堂亲表亲给用了。
孩子上学堂就得有大名，有乔盛文和乔瑞臣这种文化人在，他们才不操这个心，直接求上门，只要好寓意的单字就行。
剩下的中间那个字全是排行，说这样听起来还亲切，显得一大家子人丁兴旺。
乔盛文想都不用想，就给了许多寓意美好的成语出来，尽够于、张、林、杨几家用的了。
什么福瑞安康、高瞻远瞩、安居乐业……一大串叫大家挑花了眼。
张家挑了福瑞安康，听着就吉利，还跟聚福客栈有点关系呢。
因此张驴蛋和张狗蛋就变成了张大福和张二福。
淘淘咂摸了下粉嫩如樱花的小嘴儿，软软叫道：“二福哥哥。”
狗蛋……啊不，张二福将一群小萝卜头带到后院，问他们，“你们来干啥？”
大家七嘴八舌把问题给说了。
这一时半会儿的，张二福也想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倒是一开始笑的那个伙计，爱八卦的阿秤，他路过时，给了点意见。
“我听说冰灯挺好看的，以前听牙行老板说，在贵人家见过，美着哩，这个不花钱就能做。”
反正西北这么冷，滴水成冰，把一盆水冻成冰，然后凿个洞放只蜡烛进去，不就成了？
几个小家伙被打开了思路，对哦，冰灯只需要水和蜡烛，家里都有，不要钱，只需要心意。
小萝卜头们待不住了，蹬蹬蹬往骡车哪里跑，立刻就回了家。
可惜的是，他们刚端着水盆往外走，比以前盯人紧了许多的婢子就给拦下了。
“各位小主子们，大冷的天可不敢玩水，弄到身上冻着是要生病的，到时候要喝很苦很苦的药哦。”
被抢走了水的小萝卜头们傻眼了。
喝水有人看着，端盆不好使，水瓮更接近不了，这怎么办？
几个小萝卜头愁了大半天，因为想弄点水，没弄走，反而被盯着喝了不少水。
不出意外，夜里多了仨尿炕的。
是的，孙氏和张三壮很肯定，铁蛋也尿了，不然光卤蛋，没那个本事把两口子一起冲了。
铁蛋和卤蛋都挨了巴掌，半夜被送到了爷奶屋里，第二天孙氏洗被罩和褥罩的时候，脸色还有点不善。
俩人捂着腚就跑，到了守备府又发现了个同样姿势的淘淘。
三个人就：“……”不用说，该懂的都懂。
好嘛，孝心还没着落，腚先受了罪……
可能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起码腚上肯定有哪个脉被打通了，铁蛋突然眼神一亮，“我有办法做冰灯了！”
巧丫和乔蕊都好奇看着他，淘淘和卤蛋也没反应过来，铁蛋嘿嘿笑着冲大家招了招手，“首先，找个空盆子，不能玩水，咱们说玩土，总行吧？”
两天一夜的演习结束后，苗婉都等不及邸报发行了，叫阿墩带人跑了一趟郡城，让他去找乔瑞臣和程绍。
先把还没发行的内部版文章先拿回西宁镇，叫她先过过瘾啊，反正她不会往外传嘛。
乔瑞臣自然是无条件听媳妇的，程绍也不打算触苗婉霉头，那啥……咳咳，奖励还等着金主爸爸给呢。
于是乎，其他人都还只能猜度演习结束没有，到底是怎么个演习法儿，偶尔听到的‘砰砰’声是什么的时候，苗婉这边就收到了内部稿件。
她也是个爱热闹的，而且这种比其他人先知道秘密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等阿墩将稿件放到她面前时，苗婉高兴得拉着耿氏和耿婶她们一起，甚至叫人将张屠夫夫妇也请了过来，大家一起开茶话会。
不过，在茶话会开始之前，让苗婉和耿氏更开心的事情发生了。
孩子们，尤其是乔阿芊和乔小蕊，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带着她们的孝心，腼腆地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淘淘：娘，我孝顺啦，可以看花花了吗？
苗婉点头：可以，屁股开花这就来了。

第138章
守备府来人请张娘子和张屠夫过府的时候,孙氏难得在家没去制胶厂。
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大早上出门前就被婆婆叫住，非让她待在家里。
等大夫来了,她才知道，她又怀了身子,孙氏扶着腰，又惊又喜,听着家里人的恭喜，好半天回不过神。
见到阿雅过来，孙氏和张娘子婆媳俩才从惊喜中反应过来，都忍不住笑了。
这还真是缘分。
上回孙氏有孕在先,卤蛋和淘淘同龄。
这回苗婉有了身子,没几个月这不孙氏也诊出喜脉了，而且也差不多快仨月。
到了守备府张娘子还笑着跟耿氏念叨,“你说这俩孩子，比其他人福气大，好生养,偏偏一个比一个糊涂，怪不得说老天爷疼憨人，这自己身上来没来事儿她们自己不知道啊？
明明身边那么多人,现在咱家也有婆子婢子伺候着了,老三媳妇身边也跟着个那啥……小助理,她愣是没发现。”
还是家里浆洗的婆子念叨,说三房娘子现在小衣裳都自己洗了，忐忑着是不是自己没给洗好。
张娘子恰好听到,心神一动,正好苗婉给安排请平安脉的大夫过来,她拉着完全没任何反应的孙氏一起诊脉，果不其然，诊出了喜脉。
孙氏和苗婉凑在一块儿磕瓜子，秋里除了留种和送去京城的向日葵外，剩下的瓜子都在苗婉这儿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讨论为啥没发现的事情，只当听不到俩婆婆的嘀咕。
只通过包括但不仅限于‘太忙了’、‘肩上担子重’、‘实在太认真负责’等商业互夸，充分佐证，真的不是她们脑子不好使，她们只是太努力啦！
就在这有了喜事，还有八卦可以唠的欢快氛围下，乔蕊和淘淘姑侄俩进来了。
俩人手里都提着鹅黄色……貌似兔子又像是不规则椭圆挓挲着俩长条的冰灯进来了。
乔蕊随了耿氏，淘淘可爱奶呼呼的，两个人叽叽喳喳说完，大家脸上都带了笑。
这是孩子们给娘亲们送上的孝心呢，哎哟哟，两个孩子真懂事，真招人稀罕！
“我们亲手做的哦，手都冻肿啦！”乔蕊冲着耿氏伸出小手，果然是红通通的。
耿氏心里又熨帖又心疼，和张娘子将乔蕊拉进怀里，一人捏着一只手心肝肉似得疼。
连苗婉也感动于熊淘淘的孝心，主动下炕从淘淘手中拿过差不多形状的冰灯，眼中兴致勃勃。
她提着冰灯凑近了看，还摸了摸，“哟，你们从哪儿弄来的染料？竟然还知道染色？不错不错，不愧是我苗婉的闺女。”
淘淘得意得腆着小肚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孙氏眉头一皱，突然侧身‘哇’一下就吐了。
吓了众人一跳。
苗婉也赶紧过去看，她最理解孙氏的感觉，孕妇真的很奇怪，不知道的时候啥反应没有，自己知道后什么难受劲儿都来了。
就好像这妊娠反应是靠脑子主导，而不是肚子一样。
结果苗婉刚凑近，孙氏干呕得更厉害了，“呕……你别靠近……呕……我，有尿……呕……味。”
苗婉僵了下，看了眼冰灯，又看孙氏，再看冰灯，再看孙氏……
鹅黄色，尿味……
她闭了闭眼，都不敢深吸气，虽然没闻到，也怕自己有反应，心里被‘卧槽’刷了屏。
她闺女，婆婆她闺女，真孝顺啊！
张三壮如今已经是个非常合格的掌柜，聚福客栈生意好，所以年中又聘了一个掌柜。
两个掌柜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张三壮只需要管理好他们，负责掌控全局就好。
因此他也不算忙，得到家里车夫过来通知说娘子有孕后，张三壮大喜过望，扔下两个掌柜就往家跑。
“三郎三郎，老夫人和三娘子去守备府啦！”车夫跟在后头喊。
张三壮赶紧上了骡车，紧着往守备府赶，等他进了后院，脸上笑容还没落下去，突然就听到了嗷嗷呜呜的哭声。
其中有两道……很耳熟，好像昨天还听到过。
他脚步不由得慢下来，等到门口才发现，几个孩子，甭管大小，都被烧火棍子打得跟烧了毛的鸡一样跳脚，捂着腚哭得特别投入。
“这是……”张三壮接住一脑袋扎他怀里的大儿子铁蛋，虽然感觉儿子手感有点不大对，也没顾上手心略微的湿润，只小心翼翼问道。
孙氏面无表情道：“你儿子用尿给咱们娘几个做了几盏冰灯，还抱在怀里雕刻成了兔崽子，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
她话一说完，耿氏和张娘子脸色都不大好看，她们刚才搓了乔蕊的小手半天，没洗手的那种。
谁叫小崽子们做好以后，太过迫不及待炫耀呢。
苗婉呆呆坐在炕上，手心朝上，露出全然佛了的模样。
她刚才闻了半天，还摸了兔子耳朵……
张三壮脸更黑，差点没把怀里的兔崽子给扔出去。
他甚至都不敢想刚刚摸到的湿润是什么，是眼泪啊还是几个小崽子羞羞答答共同攒起来的……
今天的衣裳是他新做的，第一天上身！！！
他深吸了口气，不能打孩子，不能打孩子，要好好教育，要语重心长……因为屋里暖意融融，不经意蹿进鼻尖的骚气，压断了张三壮最后一点冷静。
“哇——救命啊！呜呜呜……我再也不孝顺了！”张铁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众人：“……”
他们往后也真的真的没办法再正视孝顺这俩字了。
门后阿墩缩着脖子跟阿雅她们笑，“腊月里，就是热闹。”
阿雅她们心有余悸地点头，可不么，腊月里小主子们晒腚都不止一次了。
其实童子……童女尿倒是也没啥，味道也不重，要不苗婉也不能没闻到味儿。
哪个家长没被孩子尿过呢，他们不觉得恶心，只是对熊孩子大冷天儿的玩儿尿……玩儿冰这件事，想给他们涨点教训。
不怪冷天家长打孩子多，但凡心疼孩子的长辈，天热的时候都不太舍得动手，衣裳薄，打坏了打太疼爹娘先得心疼。
所以等衣裳厚实了，年底氛围又特别容易让孩子们咋咋呼呼熊起来的时候，就到了跟孩子们爱心互动的时候了。
等乔蕊委屈扒拉带着小萝卜头们一步三回头出去后，让人收拾好了屋里的狼藉，大家这才想起苗婉聚集大家过来的原因。
“演习结束了？”乔盛文问，“不是要持续到夜里吗？”
既然是两天一夜，那就是从昨天凌晨到今天的子时，这会儿天都没黑呢。
苗婉笑，“那邸报的文章得提前写好，审阅，排版，印刷，文章自然不能等到结束再写呀，否则邸报就赶不上明天发行了。”
一般这种通稿，都是提前写好，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等活动结束后再进行定稿而已。
因此她们这瓜吃不全，就是先吃个热闹。
阮嘉麟也在，他是在场除了乔盛文外读书最多的，自然由他来读文章。
大家一开始听得还挺认真，结果听了几句有点茫然。
张娘子问，“这些什么之乎者也，倒是说了些啥？”
阮嘉麟一抬头，发现除了表妹的公爹和张三壮脸上有种激动外，其他人全都是茫然的，包括在门口伸着耳朵听热闹的。
苗婉叹了口气，“所以邸报是打算发这些内容吗？老百姓们谁看得懂。
还得特地叫读书人给解释，那邸报有啥用，都不如直接在衙门门前头张贴文章了。”
报纸是老百姓们的精神食粮，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选择也不一样。
想要让人人都愿意花钱，增强报纸的公信力，那就得是大白话，人人都能看得懂才行。
当然啦，现在识文认字的没那么多，可起码得识字的读完了，百姓们咦咦哇哇的动静此起彼伏，那邸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要知道，传播最重要的元素就是人们的好奇心，太无趣不如不搞。
阮嘉麟当然给解释了——
“凌晨的时候，嘹亮的报数声像是旱地响雷，炸响在郡城内，为百姓们带来了无限的勇气和安全感。”
苗婉点头，半夜叫你起来撒尿，或者吓尿，没毛病。
“将士们壮志凌云，摸黑出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他们的战场，以万夫莫敌的架势开启了第一届演习。”
耿氏疑惑，夜色里，壮志凌云的偷偷摸摸？她想象不出来这场面。
……
“只见说时迟那时快，那位躲过陷阱的勇猛之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泥坑里的同僚搭起人梯，让他们能够从坑里爬上来，继续争取分数。”
乔盛文微笑，估计是撇不开脸面自己一个人抢分，只能咽下骂骂咧咧将队友救上来，省得队友被冻病。
“西蕃人自以为来的无声无息，实则早就进了大将军算无遗漏的陷阱中，被一只短箭震慑当场。”
张三壮嘿嘿笑，直接送上西天了，其他人可不震撼么，杀得好！
……
“据估计，西蕃人来的并不多，但是友盟的外族人拍探子试探的并不少。
大将军建议，下次可以直接过来看，我们大岳子民是包容的，是友善的，不用费这么大劲，吓着谁就不好了。”
说完阮嘉麟都没忍住噗嗤笑了。
徐易青够促狭的，这回用上了火铳，那动静和杀伤力估计把北蒙和西域派出来的探子吓着了。
然后还阴阳怪气人家，说不定能把某些人气个好歹。
可身为大岳人，西北人，阮嘉麟和在场的家人们都只有一个感觉——爽！
只是苗婉咂摸着嘴儿，感觉爽的不够淋漓尽致，起码了解没那么多的百姓们到时候肯定是感觉不出来太爽的。
她想了想，叫阿墩进来，“你去请几个说书先生过来，再请两个拉弦子的。”
大家都看向苗婉，不明白她啥意思。
苗婉也嘿嘿上了，“我打算给大将军和徐军师一点启发。”
乔盛文突然有种替程绍和徐易青默哀的冲动，不过他只管微笑不语。
自家儿媳妇，上天他们乔家也给搭梯子呢，眼下不过毛毛雨而已。
对守备府内的众人来说，这是一场带着丝竹之音，酣畅不已的八卦毛毛雨。
对半夜还被乔瑞臣叫起来，提到帐篷内的程绍和徐易青来说——
“铮铮铮——”几声急促又尖锐的弦子，像是直接从耳朵钻进了天灵盖，两个人瞬间就精神了，眼珠子都差点没瞪出来。
不光他们俩，刚演习结束，累得跟一摊泥一样的将士们，也被这动静搞得病中垂死惊坐起，苦着一张几乎想当场去世的脸，又顺从本心偷偷摸到了主帐前。
“宣和十二年的腊月，一个平平无奇的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大家以为就辣么过去了，闭眼睁眼，又是一天，很快，又是一年，可谁知道——嘭！”
帐内帐外皆是是一震，眼神迷茫，听君一席如听君一席话，啥意思？
“无人发现，夜色竟然如此诡谲莫测，那弯毛月亮竟闪着诡异光辉，家犬眼眸在昏暗中闪着冷冽的光，动物像是已经感觉到了这夜的不同凡响。
刹那间风呼啸而起，比风更凛冽的号角声像是雷光乍现，劈开天际，叫醒了所有西平郡百姓的灵魂！”
弦子声音急促而尖锐，在最高点戛然而止，程绍和徐易青呻&#183;吟着捂住胸口，感觉有点喘不过来气。
要真有这场面，都得吓得当场去世，这是恐怖故事啊！
外头好些人都不自觉瘫坐在地上了，全身上下只有耳朵还能支棱。
“百姓们噙着泪，默默注视着一墙之隔的将士英勇无畏向前！
心怀叵测之人，两股颤颤恨不能插上翅膀逃回老窝！
还有他，还有他们！
我们伟大的定北将军和将军夫人，还有固北军最尖锐，最冷酷的护卫队，像是岩石一样坚守在无人知道的路上，树上，泥坑上和……许许多多我忍着心疼不忍心说的地方。”
程绍已经僵硬成了一块化石，这说书的是钻老百姓床底下去了吗？
徐易青脸色也懵逼又僵硬，路上和树上就算了，不忍心说的地方是指哪儿？
天上？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平日里挥洒汗水和鲜血，却从不炫耀，只默默守护我们的安危。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以燃烧生命的代价，为我们杀掉敌人，自己也躺在了最后一条守护线前。
我们敬他们，畏他们，他们不喜不悲，只坚守着自己的信念。
这一次，他们终于有机会展示自己了，却仍然用信念燃烧了浑身的斗志，仍然不忍心打扰他们守护的人，默默起舞。”
外头瘫坐着的将士们也麻木了，听着像是在说他们，可他们咋听着这么有病呢。
两个说书人你一言我一语，激情得甚至有点尬，尬得乔瑞臣都想抠别墅了。
可奇怪的是，一个拦住他们的人都没有。
所有人尬成了石头，但耳朵却比以前更灵敏，只在心里想着，我就再听一点点，一点点就行。
“哈！那群可恶的，血液里都燃烧着罪恶的西蕃人，又一次定下了罪孽之计。
他们想要在夜色中，甚至在白雪皑皑中，放干将士们的鲜血，抢光将士们的家眷，杀光将士们守护的百姓，他们以为自己会跟以前一样，再一次得逞！”
乔瑞臣看着门口护卫攥起来的拳头，唇角抽了抽。
“先前还在奋力拼搏，互相警惕的将士们，瞬间拧成了一股绳，在大将军发出怒吼后，像是霹雳一样在敌人中间炸响，他们用刀，用枪，甚至用自己的牙齿，给敌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外头突然有人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他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大将军怒吼了吗？他是熊吗？
他们也都穿得跟熊一样，用牙齿能咬哪儿？
脸吗？他们真的没有这么变态！
“敌人们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这是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用惨烈为我们死去的同胞祭奠。
他们的惨叫甚至让友盟的外族人都心生动容，忍不住激动的浑身颤抖，坚决了要跟大岳百年友好的决心，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也要将自己的感动传达给我们，对此，我们也只能说一句——你们太客气了，大岳欢迎你。”
众人：“……”听我说猪谢谢你。
程绍本来只打算听说书人说几句就赶紧制止，问苗婉这是到底搞啥，结果不知不觉就听完了。
外头天都快亮了，天空泛着深深的湛蓝，像极了他和徐易青……和外头将士们的脸。
阿墩小心翼翼禀报，“禀大将军，我们东家说，先前徐军师那文章太过高深，虽然立意深远，言辞优美，更适合进折子与陛下，若是要给百姓们看的邸报，还是这二位先生的言辞直接落在纸上更加合适些。”
程绍和徐易青默默看向乔瑞臣，乔瑞臣面不改色，“我已经叫文官记下来了，徐兄只需要稍加润色便可。”
他们三个人在这儿，几乎等于审稿了，不用再做别的，可以直接排版印刷，邸报明天下午发行，一点都不迟。
至于说本来那篇文章，乔瑞臣也冲程绍点头，“我让郑将军起了折子送去你书房，没送去下印。”
程绍喝了两口热水压惊，先叫人把那些还支棱着，却好像又死去活来过的将士们撵回去休息。
“你好歹跟我说一声，我两天没睡了。”
乔瑞臣：“我昨天晚上跟你说了，程娘子也在，你点头了。”
程绍：“……”
他当时只顾着为杀了不少西蕃人心里爽着呢，爽完两天一夜没睡的疲惫上来，他那是困懵逼了好吗？
程绍抬起头看徐易青，徐易青跟梦游一样转身就走。
一边走他还一边喃喃，“别找我，我可能不适合写文章了，我肯定在做梦，这肯定是个噩梦。”
他徐易青，才高八斗，心眼堪比马蜂窝。
可一年前，他身体脏了，一年后，他耳朵也脏了，这噩梦啥时候是个头啊？
虽然在军营中大家反应都很奇怪，但是等邸报发出来以后，掀起的热潮很是让人震惊。
文人是忍不住骂这文章狗屁不通，却还是一边骂一边看，靴子里头的动静一直停不下来，不自觉就走到外头去了。
百姓们从来没见过在纸上的文字都能这么叫人兴奋，文人脚点着地给百姓们读邸报，读着读着就有人叫好，惊起一片赞同的喝彩和掌声。
被动静吸引到的人，少不得也要去买上一份邸报来读，然后开始尬，开始抠，开始……酣畅淋漓的尬抠。
还不到晚饭时间，连小孩儿们过家家的游戏都开始一边拖着扫把飞奔，一边‘演习’了。
如果说西平郡百姓们的反应普遍是吃瓜群众欢乐多，那么居住在西平郡的外族人，有一个算一个，脑袋都有点晕。
是吓的，更是气的，捂着胸口晕过去的都有。
北蒙的客商和西域蠢蠢欲动的客商，以及两国王室派出来潜伏在大岳的探子，白日里都派人去演习的场地看过了。
当然，演习场地还要用，并不允许百姓太靠近，可远远也能看到鲜血淋漓被挂在墙头的西蕃人。
百姓们也有去看的，大多数都只觉得心里畅快，没有几个害怕的。
还有些人痛哭不已，那是在过去多少年间被西蕃人杀害了亲朋的百姓，他们过去连报仇的想法都不敢有，听见西蕃人就胆寒。
全民大闯关让百姓们对西蕃人的恐惧减轻许多，而这次演习，彻底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希望有时候很小，很微弱，可一旦注入心底，随时能够燎原。
哪怕还有几天就过年，全民大闯关也又一次迎来了像刚开业时的高峰，一直到腊月二十九关门，大家还有些意犹未尽。
程绍不会以为西蕃人被吓住就不可能再次来袭，一次小小的失败是挡不住贪婪的，所以西北各处的防卫没有一点松懈。
越到了过年的时候，各处的巡逻和守卫越加森严。
所以，这个除夕，百姓们都过得很踏实，尤其是迎来了大将军护卫队的西宁镇百姓。
他们本以为，这就是宣和十二年最大的惊喜了。
却没想到，子时前，更大的惊喜还在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今天帮助一个叫妞妞的可爱修狗狗找到了主人，开心！
明天不会迟啦，还是0点前日六哈~

第139章
宣和十二年除夕,皇城内太极殿上，端得是一片歌舞升平，推杯交盏。
有些刚得了入朝资格的新官员,许是得以与圣人共宴太激动，亦或是喝酒喝多了,偶尔恍惚的那一瞬间，都以为自去岁起愈发刀光剑影的朝堂,只是一场梦而已。
甭管是往日里吵到快要打起来的，还是喷唾沫喷到快撞柱子的，还有那嗖嗖互相给对方甩眼刀子的，这会儿都笑得特别好看。
一个个跟刚成了亲的新人一样,笑不露齿,却不乏喜庆。
难道就真都这么高兴？
那才是做梦。
真正心情愉悦的，怕是只有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端坐着的圣人,和他旁边的锦贵妃了。
两人今天一入大殿，就引得众人差点都呆住。
圣人身上金中带赤，锦贵妃身上朱红泛金,一龙一凤交相呼应，衣服华美又高贵，在其他人多少都穿得厚实显肿的时候,两人身型修长唯美,跟夏日里没甚两样。
满朝文武大臣不知道什么叫情侣装,只心里都卧槽了一声。
圣人莫不是要立后？
大家眼珠子都恨不能啪叽一下甩到摄政王和贤妃身上去,看看这跟圣人拉锯得如火如荼的父女俩，到底啥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呢？
摄政王气得差点骂出来,他但凡有个外孙,圣人都活不到现在,他就差背着骂名自己夺位了。
说起来，摄政王就恨得牙都要咬出血。
若非一个乔家，一个程家，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都娶了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儿媳妇，偏偏那儿媳妇都是有本事的，还真折腾出了名堂，圣人如何能那么快压下陈国公府和太后的势力？
还狠狠将权势撕下一块来收了回去。
如果太后没那么快倒台，陈国公府没那么快暴露出通敌叛国的罪名，多过几年，摄政王至少能收拢一半陈家的势力。
到时候给圣人下药也得让他睡一睡贤妃，就是让贤妃爬墙也得折腾出个外孙来，到时候皇家姓什么还真不好说。
若是苗婉在这儿，估计要给摄政王鼓掌，《春意浓》里，摄政王是差点如愿了的。
只是圣人狠，齐望舒更狠。
贤妃一诊断出有孕，齐望舒紧随着也有了身孕。
太后知道自己快死了，想借自己的死弄掉她们俩的孩子，给如今已经进了冷宫的陈贵妃铺路。
齐望舒狠心拉着贤妃一起，用她们的孩子同样将陈贵妃送进了冷宫，这才有了He结局。
圣人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死心塌地爱上了齐望舒，以为齐望舒小产，痛不欲生，后来才知道齐望舒只是来大姨妈了而已。
然后俩人又别扭，和好，并肩作战，浓情蜜意，围绕这个大姨妈血案，作者写了两百万字。
苗婉没仔细看，但苗婉记忆尤甚，因为她跳着看，一天都没看完。
话说远了，在满朝文武关注摄政王父女的时候，贤妃脸色特别难看，但是摄政王却笑了。
大家以为他是咬牙装逼，殊不知摄政王是真想笑，气的。
他还是太注重名声，手段太软了，这才让圣人以为他好欺负，就差骑他头上拉屎了。
他笑是笑圣人痴心妄想，想要立起一个娘家没落的皇后，生个嫡子好进一步坐稳皇位？
呵，梦不错。
接下来，圣人没说要立后。
摄政王给了贤妃眼色，父女两个也喜笑颜开，做足了除夕该有的欢喜模样。
文武百官很迷茫，他们啥也不知道，又啥也不敢问，就，只跟着瞎欢喜。
这太极殿上才有了刚开头的歌舞升平乐。
摄政王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当初在陈嗣旭身边暗藏的那部分势力可以动一动了。
陈嗣旭废物，跟西蕃人联系，只想着捞钱，却不想那都是群吃肉不吐骨头的狼，狼能有多少脑子？
何如将狼引进来，当朝廷为与西蕃的战争头疼时，北蒙、南疆、甚至倭人都可以动一动。
边疆不稳，战事频发，大岳三分之一的兵力掌控在他手中，到时圣人分&#183;身乏术，疲于应对之时，算计圣人宿在贤妃宫中一次，就直接让圣人驾崩吧。
只要有宠幸记载，甭管如何，贤妃一定会有‘遗腹子’。
然后怀着遗腹子的太后垂帘听政，摄政王辅政岂不是理所当然？
摄政王不想忍了，他也能探听到圣人身边的某些消息，那劳什子土豆、辣椒、弓&#183;弩，还有什么压缩饼干和羽绒服，只会让圣人将自己手底下的势力武装的更加强大。
他有种直觉，再忍下去，也许他连拼一把的机会都没了。
可越是要反，摄政王就越不会打草惊蛇，歌舞升平是必须的，越麻痹人越好。
贤妃大概也知道爹爹的心思，压下心底对齐望舒的嫉妒，与一众妃嫔笑语晏晏，殿内一片欢乐。
圣人与齐望舒对视一眼，这也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乔盛文到达西北后，从苗婉那里得知了物流中心的打算，立刻通过暗卫给圣人上了折子。
来年想要在内陆开通物流中心，圣人必须得压一压摄政王的气焰。
程绍对固北军演习的情况也八百里加急进了折子，连同乔瑞臣出使塞外的计划一同送了过来。
圣人前天晚上收到的消息，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离可以攻打西蕃，震慑四疆外族的日子，不远了！
越是临门一脚，越不能给摄政王这个老匹夫空子钻，所以给摄政王一个催化剂，逼着他露出马脚，势在必行。
还有什么比圣人暗示想立后，更能刺激摄政王父女俩的呢？
正好苗婉送来的保暖内衣和定制衣裳里，有情侣装，俩人高高兴兴穿上了。
哦，本来俩人还想含蓄点的，挑了一套没这么高调的，撒狗粮也讲究个闷骚嘛。
但第一套穿上后，俩人都有点那啥，没能走出大殿。
没法子，只能这么高调出场了。
眼瞧着的，摄政王父女这是被刺激大发了，没瞧演技都比以前出色，看样子天赋都是被逼出来的。
宫宴一结束，皇城密道内就飞快离开了几个皇家暗卫，在茫茫夜色中快马加鞭离了京，往四面八方去。
其中一个方向，便是出关去西北的方向。
不过如今西北这边还没接到任何消息，除了要当值的将士和员工外，其他跟苗婉交好的人家，今日都被邀请聚集在了聚福客栈里。
苗婉就喜欢热闹，可能是因为从小过年都是她最孤独的时候，有机会她就喜欢人越多越好。
大人笑着闲磕牙，小孩子嘻嘻哈哈跑来跑去。
案板被刀剁得钝钝响，滋啦滋啦的翻炒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的浓浓香气，似乎都变成了幸福的味道，催化着人们的面容，唇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后头去。
苗婉今天跟淘淘穿了母女装，两个人都是一身火红色点缀着浅色石榴花的袄裙，边沿点缀着雪白的兔毛，让母女两人跟兔子精似的，反正都很活泼。
淘淘是真活泼，马上三周岁已经能跑稳当的她，跟个不知疲惫的小鸭子一样，带着卤蛋和巧丫，在大人孩子堆里跑来跑去，嘎嘎乐着拽这个，推那个，惹得大孩子小孩子都追着他们跑。
苗婉这肚子，也只能心态活泼了。
她靠在一层雅间的沙发上，旁边是给她当靠垫的乔瑞臣。
沙发为了方便沟通已经搬到了门口，两个人笑眯眯瞧着一群孩子玩耍。
以前乔家最早那个院子盛不下太多人，守备府想要盛下好几家子加上所有有身契的仆从也困难。
聚福食肆的大厅倒是够了，不够还有雅间呢，不到两百人完全能坐得下。
为了热闹，连厨案和灶台都挪过来两个，炸货就在大厅里，现炸现吃。
跟往年一样，先吃喝，后开苗世仁集团第三届动员大会。
因为人太多了，所以不能所有人的工钱和奖金都拿来说，就跟后世越做越大的集团一样，如今的动员大会说是表彰大会更合适。
其中，进步奖、奖金前十名、工分前十名、最佳表现奖等一系列尾牙会有的奖项，才会拿到吃喝过后来说。
也就是，以前是喂鸡血，让所有人卷生卷死。
现在是切切实实看得到的大饼，又圆又香，勾着更多人伸着脖子自己进圈，被苗世仁套牢。
咦~~苗婉吃吃笑，怎么感觉她这个苗世仁越来越坏了哩。
还是那种越坏越有人爱滴，嘿嘿……
平日里苗婉对张家的优待够多了，在这时候她没给张家什么优待。
反正张屠夫夫妇和乔盛文夫妇跟程绍两口子、苗婉两口子坐一桌呢，谁也不敢小瞧张家就是了。
这一年当中，表现最出色的不是管着温泉澡堂的张大壮，也不是管着聚福客栈的张三壮，竟然是养殖厂厂长杨氏，副厂长张二壮。
“杨厂长通过不断的学习和努力，如今养殖厂中，成功实现了羊的厂内繁殖，并且驼马也在杨厂长的养殖下，实现了新生二十只的进步。
养殖厂今年养猪已经扩展到稳定五百只，同时供应西宁镇、西平郡甚至安永郡的进货。”
“张副厂长这一年当中，从西北三郡引进猪崽一千只，种羊五百只，鸡鸭以及副产品不计其数。
最大的贡献乃是为养殖厂提供了由内销到外放的转变，为西宁镇百姓、周边乡、镇、县乃至郡城百姓提供了更多赚外快，为家庭增收的机会。”
“因此，今年聚福集团最佳进步奖是杨厂长，最佳贡献奖是张副厂长，有请夫妻二人上台领奖！”
主持人是在乡村大舞台上已经喊习惯了的阮嘉麟，他话音一落，云熙等人就习惯的抬起手，露出手里一个小巧的木头棍儿。
棍子上方是两个木片巴掌，一晃悠就呱唧呱唧，特别热闹。
“好！”众人被声音提醒，掌声如雷，叫声不断。
其中还夹杂这孩子们雀跃的声音，“我也要，我也要巴掌，给我一个巴掌，给我一个巴掌。”
听见的：“……”今年的孩子，听起来格外欠揍哩。
云熙在郡城被孩子们要多了，自然清楚这样的小东西，还有镂空木棍里掺杂着响铃的木圈都特别受孩子们欢迎，特地多准备了许多。
等发下去以后，红着脸咧着嘴，上台领了奖的张二壮夫妇，就听到了更加热烈的起哄叫好声。
俩人心里很有数，大概不全是冲他们。
有一部分是孩子们急着炫耀刚到手的新玩具，另一部分冲得是这个奖。
不得不说苗世仁深谙怎么将员工们使到极致，她发奖忒实在了。
奖杯有，分量十足的金奖杯，一个五斤沉。
另外就是让人用木头做的银票，大到两口子抬着才能下去。
论尾牙年会怎么鼓动人心？
不用苗婉长脑子，她只要有眼睛就行，后世这样的激励手段不要太多，多看两次不想记也记住了。
这时候没有钞票，银票也轻飘飘的一张，大家甚至都看不见上头写了多少，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后世有KT板支票啊。
苗婉就叫乔蕊和长寿俩人照着银票的样子画了几张近一人高，一臂宽的银票，贴在薄薄的模板上，这鸡血不就来了吗？
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两张……两块银票板子，每张都是五百两！
两口子加起来，算上工钱和年底奖金，加上奖杯，近两千两！
在场也没几个赶得上两口子挣钱的，这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不敢想的钱，在场好些人不努力，可能一辈子也挣不着这些钱。
这头一个奖项就把大家伙儿给激得不要不要的，没喝多少酒的都有点上头了，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恨不能嗷嗷叫着出去跑几圈。
随后一个个奖项，一个个股东分干利，更是将现场推上了一个又一个的高&#183;潮。
最叫人激动的，是阿园和阿雅的放契仪式。
阿园如今已经是制碱厂的管事，她跟在苗婉身边两年半，就攒够了五百分。
她不想攒一千分放契，去得一个乔家给的秘方或者一个大铺子，自己独立门户。
阿园没有家人了，在她心里苗婉就是她的家人，所以她宁愿五百分放契，然后加入制碱厂，成为制碱厂的股东。
本来阿园攒够两百分以后就能得到半成的干利，如今她放契成为了自由身，苗婉大手一挥直接给了她一成利，将她提拔为制碱厂的副厂长。
现场最激动的不是小伙子们和大老爷们，反倒是一票娘子军，眼珠子都要绿了。
不眼馋阿园的待遇，眼馋阿园这个人。
这种金母鸡要是娶进家门，往后还用愁家里不兴旺？
就算是娶回来供着，娘子军们也愿意。
阿园硬生生叫那些娘子们的眼神吓得，从台上下去就蹿进了苗婉屋里，在苗婉身边伺候，死活不肯出去。
阿雅被她抢了活儿，哭笑不得。
不过阿雅也没有挓挲着手无所适从，她很快也被请到了台上，这让阿雅有点迷茫。
她连两百分的一半都没攒够呢，让她上台能干啥？
阮嘉麟嘿嘿笑着将孙耀祖也请到了台上，“大家伙儿都知道，孙家已经跟乔家提亲，乔家也同意了。”
阿雅和孙耀祖脸颊都忍不住红了。
实则这事儿就是过年之前，因为有小伙子给阿雅送年礼，孙耀祖吃醋，一个激动就表白了，正好叫孙老火听见。
因为就在厨房不远处，孙耀祖叫孙老火拿着烧火棍子一顿打，嫌他唐突人家小娘子。
阿雅羞得当场就跑了。
过后孙娘子一点没拖沓，对儿子她从来都是特别上心的，第二日就请媒婆上门了。
苗婉大着肚子，就将这事儿拜托给了有点经验的耿氏。
反正将来乔蕊成亲也得有这么一遭，苗婉想操心还早着呢。
耿氏妥帖将阿雅叫过去问了，拖了两天，腊月二十八才给了准信，两家交换了八字，去庙里和了。
耿氏和孙娘子倒是知道结果，阿雅和孙耀祖还没得到消息呢。
突然被拿到台上来说，俩人又羞又傻眼，都涨红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阮嘉麟笑眯眯拿出两个红通通的单子，“这一年下来，阿雅身为表妹的助理，已经能在物流中心独当一面了，因此年后西平郡的物流中心就会交给阿雅来管理，当然也该有进步奖。”
“耀祖一直负责管理乔家所有买卖的账目，三年多的时间从未出过差错，本来也该有突出贡献奖的，但是孙阿达做主，将奖项当做了给阿雅的聘礼。”
“因此这件事情才会拿到这里来说，接下来我就念一下两位由奖项和各自家人添妆的聘礼和嫁妆。”
阮嘉麟先念的是孙家的聘礼——
“孙耀祖突出贡献奖抵扣阿雅工分八十八分，孙老火特别贡献奖抵扣阿雅工分八十八分，聚福客栈干利半成，聘金八百八十八两，布匹……”
后头的基本上是家家户户聘礼都会有的东西，最前头的四项让所有家里有未成亲儿女的人家都忍不住睁大了眼。
娘咧，这聘礼虽然听着简单，可是仔细想想，也太体面了！
苗婉特地这么定的，既然有了工分，那怎么能没有四大件呢？怎么也得凑齐四个吉利数字呀。
要知道外头人的工分，基本上是一分换十个铜板，不算值钱。
但有身契的人不一样，他们是被苗婉给买回来的，还给了他们学习技能的机会，也没有把他们当做奴仆用，说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即便苗婉要他们用当初的银子来赎身，他们也不愿意。
而且说点矫情的，真欢天喜地接受了的，这样的人苗婉又不敢用。
人心就是这么复杂。
可苗婉也不想让他们觉得欠了自己的，她是爱支使人不假，可即便要放契，也是他们凭借自己的努力换来的，他们不欠乔家和她苗婉什么。
因此她将有身契的人工分定得苛刻了些，基本跟乔家打交道多的人其实也都知道，这不是个秘密。
有身契的人，他们能为乔家赚到一百两，才抵一分，或者做了价值一千两的贡献，也可以抵一分。
在外人听起来，挺难的，也觉得理所应当，真要那么好赎身，岂不是人人都抢着上门卖身换钱。
其实有身契的自己心里清楚，东家对他们还是好，因为东家手里的买卖都挣钱，他们为东家赚钱并不算太难，只需要时间积累。
阿雅来的时间短，还没能自己负责一个买卖。
她们四个助理分别跟着刘鸣身后学习，物流中心的流水倒是不少，只能算她有贡献，不是她挣的钱。
因此到现在她只攒了九十二分，离放契还远着呢。
谁知道，孙老火父子一下子就给她凑齐了两百分放契的标准。
阿雅咬了咬唇，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
孙家肯定是希望她放契，可阿雅不想选两百分放契，那只能做个掌柜，不是围绕苗婉的铁杆。
她也有野心，她想跟阿园一样，成为东家的左膀右臂。
阮嘉麟这时候便念出了由苗婉定下来的嫁妆——
“阿雅家人已经不在，乔家便是阿雅的家，因此乔家给乔雅的嫁妆为，乔雅进步奖抵扣工分八十八分，东家添妆工分八十八分，西平郡物流中心干利半成，身契一份……”
阿雅猛地瞪大了眼，她可以姓乔？身契是嫁妆？？那不是两百分？？？
她，她可以选择五百分放契的那一档了？
阿雅猛地看向雅间，看到苗婉扶着肚子站在门口冲她笑，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阮嘉麟冲着底下激动又有点羡慕的员工们扔下了一个炸&#183;弹，“若是有谁足够努力能得到奖项，又有了姻缘，身为东家，乔家都会为大家送上嫁妆和身契，来年，还请大家一起继续努力！”
“好！！！”这回喊声更大了。
鸡血虽迟但到，不只是可能会被放契的员工，也有想要跟苗婉的员工有姻缘的人家，大家激动的喊叫声几乎要掀开屋顶。
阮嘉麟恰到好处的将大家请到了门外廊庑底下，拿着扩音喇叭喊出最后一句话，“最后，大家抬头看，东家送给阿姆阿达和爹娘，还有我们所有人一份精美绝伦的礼物，就在天上。”
大家抬起头，刹那间，烟火炸开，如百花在天空争艳，绚烂多姿，五光十色，染亮了西宁镇的天空。
这一刻，所有人都为这片刻的惊艳所沉醉，几乎所有能听到动静的人都抬起头，被天空的美丽惊得失去了语言。
张娘子与张屠夫靠在一起，老两口脸上都是难得的动容。
张娘子不是个矫情的人，可烟花落下后许久，她还是忍不住擦着眼泪感叹，“都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以前我不理解，现在我懂了。”
这，才是烟火人间啊，她只盼着，以后岁岁年年，都能人间太平。
作者有话说：
鸡血打完，明天又开始事业批啦~

第140章
老话说,七不出门，八不回家，乔瑞臣要出塞,也是过了初八才走。
西宁镇的烟火成了正月里最热门的话题，连西平郡那边都有听说,还有好些权贵人家走程家的关系，找到乔家来,想要几份烟花元宵节的时候放。
苗婉让阿雅全都拒绝了，顾姝窈也没再做烟花。
两个人都很清楚火&#183;药这个东西对历史进程的影响有多大，连圣人都清楚不能随便使用，她们并不会上赶着找死。
苗婉一门心思给乔瑞臣收拾行李,连带着淘淘也知道爹爹要出远门了,甚至连她叫做四岁的生辰都没办法参加。
小家伙嘀咕了几句要少一份生辰礼的话，可能自诩不叫三岁,成长了，人家话说得特别聪明。
在苗婉给乔瑞臣准备药物的时候，淘淘一脸忧伤摸着娘亲的大肚子,像极了耿氏摸她脑袋的样子。
“弟弟妹妹，好可怜哦，生辰没爹爹, 第一份礼哩。”
苗婉有些诧异,“谁教你说的？还挺溜。”
淘淘现在说话比以前利索太多了,前头还叠字多,咬字不清。
过完年跟吃了激素似的，奶声奶气的小嗓门像是迫不及待要起飞的黄鹂,每一声都带着脆生生的活跃。
淘淘嘟嘴,“淘淘,可聪明惹！”
闺女不经夸，刚夸完就惹。
苗婉故意逗淘淘，“你不用替弟弟妹妹担心，你爹爹走之前已经将他们的礼物都准备好啦。”
淘淘瞪大眼，淘淘不可思议，淘淘……扭腚就跑，还没跨出门槛去，黄鹂就先喊破了嗓子，“爹爹！小棉袄呢？？”
耿氏进来的时候，苗婉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嬷嬷在一旁无奈挓挲着手，怕她摔着。
见苗婉还有心思逗闺女，耿氏心里松了口气。
说实话，在儿媳妇怀着身子的时候，儿子出远门这种事，耿氏更心疼苗婉。
孕妇本来就容易心思重，小两口感情看起来也比以前好许多，她担心苗婉难受。
“都收拾好了？我从京城带了些铁皮石斛，回头你留下些，给瑞臣带一些，到时候让他们煮水喝。”
苗婉不拒绝婆婆的好意，“行，待会儿我让人去拿，也给表哥些吧，他见相公出门，也觉得不该耽误功夫，过了元宵就入关，再淌一淌商路。”
阮嘉麟本来是想着，年前出去一趟差不多了，等回头新行商代替了以前那些被惯坏了的，若是顺利，他就跟着运送货物的队伍一起入关。
若是不顺利，他就四&#183;五月里入关，再寻摸些合作的，那个时候气候也舒坦，热了总比冻着好。
谁知道乔瑞臣这么拼，阮嘉麟被自家媳妇嘀咕了几句，再加上过年发的奖，大家都在拼，他被激得也不想等了。
如同苗婉所说‘时间就是金钱’，与其等着看效果，不如直接再去淌一边关系，这样最差也跟原先最好的预估效果差不多。
苗婉心疼相公，也心疼表哥，但苗世仁只心疼乔白劳，其他元老……越卷越好哇！
不过表面上该有的心疼还是得有的，具体表现在给乔瑞臣收拾行李的时候，想到啥好东西，肯定都得分阮嘉麟一点。
耿氏自然没什么不同意，圣人归还了乔家的家底，可乔家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富裕人家。
寒门学子爬上来的，除了贪官，就没几个有太多底蕴的，最多算一般富贵人家。
家里绝大多数家财，如今都是苗婉赚来的，耿氏现在的底限就是只要不养面首，儿媳妇想给谁都行。
简而言之就是没有底限。
耿氏过来，也是为了跟苗婉说阮家的事儿，“你大表哥家的二郎过完年十三了，早晚要考虑回江南科举的事情，你大表哥今年秋闱，听你爹的意思应该是十拿九稳。”
苗婉没明白婆婆想说什么，“大舅母想二郎送到京城？”
当初阮嘉笙跟着二叔和乔盛文两口子入京，主要是为了赶考，怕孩子们路上颠簸站不住，只带了妻子和大儿子入京，两个小点的儿子都留在阮大夫人身边。
“她还没拿定主意，我听着是有想回江南的意思，她只是问我，咱们什么打算。”耿氏也没卖关子。
“瑞臣这趟从外头回来，少不得得入京面圣，到时你想回去看看吗？若是你们都回去，让孩子们跟着你们走，更安全些。”
都是半大孩子，没有长辈跟着，谁都不放心。
苗婉暂时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那我走了，西北这边……”
“我和你爹都在这边，你爹说将来瑞臣很可能要在西北呆很多年，到时候咱们一家子都在这儿，可阮家不一定会留下，得提前有些章程，省得阮家为难。”
阮祈心疼外甥女，而且阮家如今能安生下来，都是苗婉的功劳，若是她需要，阮祈连提回江南的事情都不会提。
苗婉明白了婆婆的意思，对这些人情世故她还真是差点意思，幸亏婆婆提醒。
等收拾好药材，苗婉跟婆婆一起去了正屋，跟正在规划外头行程的乔盛文父子商量。
“即便内陆的物流中心都要以朝廷为主，可这事情必然不能交到别人手里，否则稍微遇上几个贪的，不但老百姓们买东西没办法便宜，甚至物价还会更贵。”苗婉跟父子道。
“因此，我想着，我们提前给圣人进一份折子，关于物流中心怎么开，以哪些地方为中心，由谁来负责，谁来执行，谁来监督都规划好，三足鼎立的局面无论如何都要更稳当些。”
这就像是后世集团有大项目，提前个一两年就开始搞项目方案没差别，给圣人进折子，就是把策划方案提报给大领导审批。
一定程度上，提案的过程，也方便负责人把控一部分项目进展。
乔盛文予以赞同，“阿婉想的很周全，麟哥儿不是走了一趟内陆？你们提前确认一下相关的人选，报到圣人那里，监督由朝廷派遣官员为好，其他事情都有很大的余地。”
苗婉不这么想，她觉得，执行这一部分有危险，路上的情况很复杂，不如将各地藩兵都联合起来，在他们中间打通一条线。
如果想要跟藩兵合作，那执行必然得是朝廷才行，他们这些甭管是官眷还是商户，藩王才不会鸟他们呢。
至于负责的人，就是各地的商会。
苗婉更想将监督的职责给拿下来，制定规矩的那个才能掌控事态发展，不让事情失控。
咳咳，说更实在点，主要是监督嘛，甭管碰上贪的还是不贪的，都得讨好，反正少了谁的银子，也不可能少了监督的。
她不可能将赚钱多少说了算的差事给别人。
乔瑞臣也赞同媳妇的意见，“藩王都是皇亲，等闲朝廷不得干涉藩王领地内的政务，若是能有机会窥见一二，圣人必然愿意。”
乔盛文笑着看了眼低着头好像很乖巧的儿媳妇，他在户部做过，如何能不知儿媳妇的意思，小两口说的再大义凛然，都挡不住儿媳妇的财迷气息。
但老狐狸大都是看破不说破，即便有些许小挫折，比如监督一职，需得跟朝廷打交道过招这件事，有望舒在，乔家也不会吃太大的亏就是了。
正好，到时也给两口子长长经验。
他笑呵呵道：“你们说的也没错，我老了，你们自己拿主意就好。”
如此，因为乔瑞臣要走，淘淘暂时跟着姑姑睡，小两口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除了腻歪，也把该商议的事情都商量了个差不多。
越是腻歪，时间就过得越快，转眼就到了初八。
一大早天不亮，苗婉没等人叫，自己就醒了。
爬起来收拾妥当，她一句话都没说，默默穿戴得跟小熊似的，跟在乔瑞臣身后，一路沉默到了北门口。
程绍和顾姝窈都来了。
乔瑞臣看到苗婉不抬头，心里叹了口气，冲程绍两口子拱手，“我不在，守备府的事情就有劳程娘子操心了，其他的……阿剑，拜托了。”
程绍翻个白眼，这时候还不忘占他便宜，叫个程兄会死啊。
“我娘子对你娘子比对我还好，你要是担心，就给我早些平安回来，老子也不可能一辈子在西北。”
乔瑞臣和他对视一眼，有了出塞这个差事，两个对军营里事务非常敏感的汉子，对圣人的打算有了那么点明悟。
程家最主要的势力其实还是在南边，将来摄政王倒了，程绍很有可能要去镇南军，固北军这边大概是乔瑞臣来掌管。
可乔瑞臣履历不够，出塞的差事办好了，再加上物流中心，他足以胜任定北将军一职。
而程绍将固北军理顺，也是培养自己的势力带走，将来去了南方，也能顺利将镇南军中摄政王的残余势力扫除。
一定程度上来说，摄政王的直觉没错，他若是再等几年，连反的机会都没了。
说完了告别的话，乔瑞臣才走到苗婉跟前，搓热了手，捧着她的脸抬起来。
果不其然，苗婉已经是眼泪汪汪了。
乔瑞臣看得心疼，“别哭，小心逡了脸，你就当我跟前两年一样，还在外头当值。”
苗婉说不出话来，能一样吗？
那时候好歹他还有旬休呢。
她现在才发现动感情和没动感情的不同之处，以前乔瑞臣回来不回来，对她都没啥影响。
现在乔瑞臣要走，她心里空的好像龙卷风刚刮完。
但她也不是那种哭哭啼啼胡搅蛮缠的性子，估计是有孕在身才让她这么多愁善感。
苗婉压着不舍替乔瑞臣紧了紧驼绒大氅，“那你记得早些回来，我收买了人盯着你，敢有花花肠子，回来我就剁了你，记住了吗？”
程绍和顾姝窈：“……”收买就收买，你还说出来？
乔瑞臣倒是忍不住笑了，“行，乔白劳记住了，一定早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元宵节时候,西平郡和西宁镇百姓们期盼的烟火，都没能再次在天空绽放。
惊艳的东西，次数多了就没啥感觉了,苗婉不打算惯坏大家的胃口。
不过全民大闯关在元宵节时候举办了盛大的开业典礼，每一个关卡都有开张小红包,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优惠券。
优惠券跟后世不一样，不只是满多少减多少,而是如今老百姓们最能接受的那种，买多少送多少的活动。
左右百姓们是占了便宜，可商户是绝对不会亏的，有物流中心在,他们进货价格低,出货价格不变，利润比原来高多了。
只要客流量上来,人人都是赢家。
优惠券不只是西宁镇商业街的，西平郡大部分商家都参与了此次活动，是由西平郡物流中心来策划的活动,刘鸣和阿雅负责执行。
主要是阿雅来负责，刘老板带着跟阿雅一样能干的四个助理之一阿薇，要在西平郡的全民大闯关开张后,赶去安永郡。
那里的全民大闯关也马上就要开张了,跟以往苗婉的习惯一样,还是定在二月初二。
当然,也不只是阿薇一个人跟着刘老板去安永郡，阿薇一个小娘子,跟老练的刘老板搭档,且不说会不会有不好听的流言蜚语,单说心计也比不上啊。
阿墩这回没有跟着乔瑞臣一起出塞，也没跟着阮嘉麟一起入关。
身为如今守备府名副其实的管家，阿墩跟东家说了，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在外头跑，他更喜欢也更擅长在固定的地方管事儿。
除了阿园和阿雅外，就属阿墩的工分最高，苗世仁充分尊重员工的喜好，将他派去了安永郡。
其实本来应该是派聚福客栈做的比较好的那个掌柜去，他年纪大一些，更稳妥。
不过苗婉瞧着阿墩和阿薇之间好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她跟阿雅她们鸟悄八卦过好几次了。
对于手底下员工想要结姻缘的，苗婉都还挺乐见其成的。
她不怕企业内部员工谈恋爱会耽误工作，一来这个时代和离都困难，二来有她带头，娘子军的地位空前提高，阿墩和阿薇又都是脾气不错的，两个人很难吵起来。
于是，阿墩留下自己带着的同乡阿盛，屁颠屁颠跟着阿薇去了郡城。
说起来，苗婉还有点遗憾，她本来将昆仑奴买回来，是想要建立一只夜里能让贼寇们吓破胆的护卫队的。
可也不知道是昆仑奴沾了一个奴字带来的影响，还是他们天生性子就比较热情温和，十几个昆仑奴，只有四个人适合做护卫。
其他人的目标都不在此，他们更喜欢……管家。
苗婉还偷偷跟顾姝窈嘀咕，“也没发现东南亚是男主内女主外啊，怎么他们都这么喜欢宅，论绣花儿他们都比我绣的好。”
这是最不能叫苗世仁理解的，她手残她承认，但是绣花不是汉人擅长干的事儿吗？东南亚的话……应该是十字绣？
顾姝窈懒得理她，后世和现在能一样吗？
后世你在女人面前说一个‘没人了吗让妇人来跟我谈生意’试试，不叫你体验体验什么叫最毒妇人心，网友都不答应。
“甜咸豆腐乳和辣豆腐乳都挺受将士们欢迎，今年的辎重咸菜疙瘩只要三分之一，三分之二给换成豆腐乳吧。”
苗婉点头，“没问题，去年大豆剩下不少，今年土豆种第三茬，除了留种，已经不缺粮食了。”
既然不缺粮食，顾姝窈就更好意思提自己的要求了，“那你能不能拿出点方便保存又不会变质的食物来？如果打起来，我们出了边关，总不能天天光吃压缩饼干，方便面还是有点费粮食。”
苗婉想都没想，“土豆粉条啊！只要土豆重得多，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而且轻易不会坏，粉片子也行啊，到时候不管用啥肉炖汤都好喝，放点醪醋……吸溜。”
顾姝窈听苗婉着动静，唇角抽了抽，看着她的大肚子，“你可注意点，别吃太多了。”
本来顾姝窈还想生个孩子，可瞧着苗婉遮肚子大的，实在是吓人，顾姝窈都有点怂了。
那肚子怎么能这么大，感觉就跟个小豆芽捧着个大西瓜似的，她都怕苗婉腰折了。
苗婉斜躺在研究院的沙发上，翻了个白眼，“我一个人吃三个人补，当然得多吃点啦，而且这是双黄蛋，也不怕太大不好生。”
顾姝窈咽下她只是怕苗婉撑破肚皮的话，就是字面意思的撑破，不过想想就恐怖，她也没生育过，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可能，也就不说了。
倒是苗婉，说完坐起身来，跟个乌龟一样划拉着想去台子前干点活。
“我不怕不好生，可肚皮大了，青筋也怪吓人的，我娘说，双胎生完肚皮容易落下痕迹，哪怕是白玉龙膏也不好全部消了去，还是得把除疤痕和褶皱的膏子给研究出来才行。”
顾姝窈感觉她那肚子，伸手应该够不到台子，扶着苗婉让她回家，“你还是赶紧回去吃饭吧，等你生完了，月子里没事儿干再研究这个，你在这里，我总担心你那肚子碰上什么，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研究。”
苗婉鼓着腮帮子被推出去，慢吞吞走的功夫还忍不住问，“弓&#183;弩和火铳都出来了，你还打算研究什么呀？”
顾姝窈也不瞒她，“我想把钢刀研究出来。”
苗婉愣了下，顿住脚步扭头看顾姝窈，“可是咱们的铁矿目前还不够撑得住固北军消耗吧？”
顾姝窈点头，“我没打算给将士们配钢刀。”
苗婉没明白：“那你……”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给学院里上医理课呢？”顾姝窈点点苗婉的额头。
苗婉眼神亮了，“剖腹产？我就知道阿窈最爱我！”
顾姝窈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就算有刀子，谁敢剖你的肚子？我是为了军医做打算。”
当然了，这时候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顾姝窈绝对不愿意金主爸爸出任何问题，万一……万一有情况，除了手术刀，她还得赶紧将消炎药做出来才行。
不过这个没必要跟苗婉说，苗世仁她又熊又怂，提前说了这家伙指不定胡思乱想到哪儿去呢。
顾姝窈就是这种喜欢做最坏的打算，最好的准备，但又啥都不说的人，所以跟她在一块儿，人特别有安全感。
苗婉是，程绍也是。
正月里，一个大肚婆，一个大将军，俩人没少为了这个吵嘴，把顾姝窈烦得恨不能把俩人都踹出去。
不过也幸亏程绍跟苗婉吃醋吵闹，倒是让苗婉很快就将自家相公远行的难受给度过去了。
月底见苗婉彻底没啥事儿以后，顾姝窈就毫不客气将自家相公给踹回了郡城。
安永郡要开全民大闯关，可那边驻守的固北军不是程家军，也不是徐昌的徐家军，而是另外一个姓周的老狐狸带着的。
如今还看不出这位归德将军周将军到底是谁的人，这老狐狸干啥都要推拒一二，可又不卖力气拦着程绍整顿固北军，就整个滑不留手，不给人机会搞他。
可全民大闯关在西北三郡势在必行，物流中心成为西北商业的中心也不容有失。
乔瑞臣若真走通了那条根据大岳和当下版图确认下来的‘丝绸之路’，将来西北会成为大岳最富饶最强有力的一道防线。
程绍走之前还嘟囔，瞪守备府那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肯定是苗婉这臭丫头跟你吹枕边风了！我才是你相公！阿窈你清醒点！”
“我很清楚你是我男人，她也没在我枕边待过，所以钱你还要不要？”顾姝窈平静看着程绍问。
程绍噎了一下，一步三回头，安静如鸡地走了，心里直咬小手帕，他恨金主爸爸！
其实这事儿跟苗婉还真没啥关系，赚钱的事情顾姝窈没苗婉能干，可只要跟军务有关系的事情，顾姝窈比谁都敏感。
程绍也知道自己必须得回去，要不然不能这么轻易离开。
至于苗婉忙啥？
那当然是忙着乔阿芊的四岁生辰礼。
这是乔阿芊头一年过生辰当爹的不在，不管是耿氏还是苗婉，都不想让淘淘有遗憾。
当然了，虽然她也没过过几个生辰，但耿氏和苗婉婆媳俩虽然疼孩子方式不一样，对淘淘的爱却没有分别。
尤其是苗婉，除了肚子里两个还没卸的货，乔阿芊就是这个世界上与她最亲的亲人了。
平日里怎么打闹都没关系，该给淘淘的美好，她一分一毫都不会错过。
至于要给淘淘什么，这就得保密了。
反正，甭管乔蕊带着一帮小萝卜头怎么打探，甚至见苗婉往制胶厂去，铁蛋和卤蛋都贡献出自己的腚来撒泼打滚了，也没探听出来苗婉到底想给淘淘准备什么生辰礼。
到了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不夸张的说，乔阿芊激动的心情，完全不比在安永郡等待第一天开张的刘老板他们少。
天还不亮，淘淘就从姑姑房里爬起来，蹬蹬蹬跑到娘亲屋里去了。
她想要娘亲睁眼的第一时间，就知道礼物是什么，多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伺候苗婉的嬷嬷将淘淘放了进去，但还是忍不住叮嘱小主子，“淘淘乖哦，昨晚你娘亲给你做生辰礼，睡得晚了些，还得再睡会儿，要不你也再躺会儿？”
淘淘觉得自己不是三岁孩子了，得懂事，不能吵到娘亲和弟弟妹妹睡觉，只能忍着雀跃点头，“好吧。”
嬷嬷笑眯眯将小家伙剥得只剩一身红通通的保暖内衣，然后将她塞进了专属淘淘的多功能靠枕上，伺候她睡觉。
是的，虽然那多功能靠枕是给孕妇用的，可淘淘觉得娘亲有，她也要有。
苗婉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让女儿失望，逗着淘淘伺候她一下午，还是让人给淘淘做了个小号的，方便她来□□。
淘淘本来只想着躺会儿，等娘亲醒，谁知道躺下没多会儿，被嬷嬷轻轻拍了几下，眼皮子就睁不开了，打着小呼噜睡了下去。
再醒过来时，淘淘一睁开眼，还没说话，浑身就僵了一下，大眼睛里瞬间就积蓄起了眼泪。
她，她，她尿炕了？她在四岁生辰这天尿炕了？
不！！！她乔阿芊丢不起这个脸！
嬷嬷听见动静，过来就见淘淘揉眼睛，那双葡萄一样明亮又漂亮的大眼睛通红，还闪着泪花。
嬷嬷心头一紧，过去柔声问，“淘淘怎么啦？”
淘淘哽咽着小奶音，仰头看着嬷嬷，“呜呜……娘，娘尿炕了，尿湿了，我腚腚。”
嬷嬷哭笑不得，小主子你听听你这话，你自个儿信吗？
可嬷嬷也知道淘淘要面子，怕说其他的淘淘生辰还没过，先要大哭一场，只想着上前赶紧给她换个衣裳。
她嘴上还不忘安抚，“好好好，是娘尿——尿了？！”
嬷嬷瞪大眼，愣了一瞬，看到了炕上的湿润，明显是从苗婉那边来的，主子还皱着眉呢。
淘淘被嬷嬷陡然升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苗婉也被吵醒了，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身上的不舒服，就听到自家闺女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淘淘呢喃着，“尿了好，娘尿了好。”
苗婉和嬷嬷：“……”孝得你哟。
嬷嬷赶紧出去叫耿氏和接生婆，也有人紧着给淘淘换衣裳，这大早晨的，大家都有点炸毛。
小孩子是最能感觉出不安气氛的。
苗婉见淘淘有点忐忑，摸着她脑袋安抚，“淘淘不是想知道娘亲想送你什么礼物吗？”
淘淘湿润着大眼睛，只小手不肯松开苗婉的衣角，只轻轻嗯了一声。
苗婉笑眯眯道：“娘亲打算送你两个弟弟妹妹，不过你得给娘亲点时间，这礼物，得现生。”
淘淘：“……”
进门的耿氏：“……”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写到宝贝们出来，下一章就出来啦~

第142章
在最疼的时候,苗婉也没忍住分神。
她觉得自己跟龙抬头是有点缘分在的。
上辈子养猪场开张也是龙抬头，这辈子第一家店开张是龙抬头，好些喜庆日子和决定,苗婉也都选在了这一天，因为龙抬头节是她的生日。
淘淘也是二月二生日,这俩孩子竟然跟姐姐一天生日，不是缘分都没法解释。
苗婉倒没那么巧,真是二月初二生，她生日其实是正月二十二。
可父母离开后，奶奶身体不好，也没办法张罗完新年,元宵节,还要继续张罗她的生日和龙抬头节。
这个节日对西北乡下挺重要的，也可以说跟丰收有关系的节日乡下人都很重视。
因此奶奶就每年龙抬头节给她过生日。
苗婉在拽着子孙绳,咬牙忍着痛闷哼时，耳旁好像响起了奶奶咳嗽不断却慈爱的声音，“阿奶没办法陪你太久,龙抬头日子吉利，也热闹，哪怕将来没人陪着我小苗苗,也当大家伙儿都给你庆生了,好不好？”
“好！就是这样,娘子再使使劲儿！”接生婆的声音,与苗婉记忆中自己稚嫩却懵懂的声音重合。
并不相同，却都让她有点难受。
上辈子是心里难受,现在是下半身火辣辣的疼。
疼得仿佛谁一锤子砸断了她尾椎骨一样,又好像有电钻停在那不好言说的地方,带动得她肚子也钻心疼，渐渐使不上力气。
“娘子！娘子别松了这口气啊！快，快拿人参来！”接生婆见苗婉有点要晕的迹象，使劲儿掐着她的人中，逼的苗婉大叫出声，又清醒了点。
她觉得这俩孩子比淘淘还急，主要她还在睡梦中羊水就破了，甚至都没给她机会吃点东西，很快就开了两指可以生了。
偏偏苗婉没吃饭，有点使不上劲儿。
外头耿氏焦急得不行，捂着孙女的耳朵，强自镇定指挥。
不是她不想送淘淘走，可这孩子估计是被吓着了，听到苗婉忍不住疼呻&#183;吟的时候，就苍白着小脸。
后头要抱她走，淘淘死命的哭，就是不肯走。
别看她平时和苗婉掐起来鸡飞狗跳，也不是太粘着苗婉，可要问谁在淘淘心里最重要，肯定是苗婉无疑。
平时淘淘哭都是一边哭一边演，嗷呜得特别可怜，今天一开嗓就有点破音，尖锐得叫人没法放开手。
也是因为知道淘淘就在外头，苗婉才一直忍着不想叫出声，她不想给淘淘留下阴影。
乔瑞臣和张娘子夫妇都在正屋门口等着，眼瞅着快到中午了，谁也没心思吃午饭。
连淘淘都不嚷嚷着饿，哭得大眼睛红肿，还是顾姝窈听到消息赶过来后，将淘淘给哄睡了抱到了正屋去。
让接生婆和耿氏庆幸的是，虽然两个孩子莫名生得没那么容易，但双胎没那么大，比生淘淘的时候应该是好生些。
苗婉嘴里咬着毛巾，忍着疼让接生婆使劲推，中午前后好歹是生下来了。
苗婉甚至有种感觉，俩孩子的着急也就到开宫口了，后头俩人懒洋洋谁都不想先出来。
要不然真没办法解释，为啥生一上午。
别忘了，她预产期应该是三月底，这还差着一个多月呢，但双胎早产的情况不少，孩子也都小。
这份猜测在两个孩子先后被生下来，却谁都不哭，被接生婆狠狠打了好几下脚底板，才一个人象征性得哇了两嗓子，很快又没动静的时候，被确认下来。
苗婉感觉，这俩孩子……性子肯定挺急人。
午时过半，瓜熟蒂落，苗婉累得昏睡过去，淘淘吃过饭一定要蜷缩在娘亲身边陪着，大家都赶紧吃了点东西。
守备府内这才算是安静下来。
苗婉期待这一天很久了，累得昏睡过去的时候，除了惦记着淘淘的礼物，一点也没有害怕，反而有点期待。
不知道会不会见到「苗婉」，即便有了顾姝窈，她也还是想多掌握一些知识，或者，只是听听村长爸爸和晨曦姐他们的消息。
但直到醒过来，她一个梦都没做，睁眼的时候，苗婉还有点恍然。
冥冥之中她能感觉得到，她跟上辈子是再也没关系了。
以前她心思尚不定，还有孤独感和忐忑，所以才会见到「苗婉」，对她放不下的人和事有个交代。
苗婉并不意外，自己没有难过，只有淡淡怅然，也很快就在淘淘带着哭腔的喊声中消散了个干净。
“娘亲……呜呜，娘亲~~”淘淘根本就没睡踏实，一直乖乖抱着苗婉的胳膊，感觉到苗婉有动作，突然小嘴一瘪，委屈就止不住了。
苗婉也难得没跟淘淘斗嘴，没力气，也有点愧疚，淘淘还是被吓到了。
若非惦记着孩子，她可能不会醒的这么快，嬷嬷进来她才知道，自己只昏睡了半个时辰不到，怪不得下半身还疼得厉害。
不过身体的疼，没有对淘淘的心疼多，苗婉吃力地挪动了下上半身将淘淘拢住，“淘淘别哭，是娘亲不好，娘亲没事儿，淘淘别怕，往后娘再也不吓你了好不好？”
过去，她自己心性都还有点像孩子，所以一直都不算是个很合格的母亲。
就很突然的一个点，也许是淘淘差点破音的哭喊，也许是淘淘那惊恐的眼神，亦或是已经成了三个孩子的娘，叫苗婉心里突然升起无限柔情，她应该做一个更好的娘亲才行。
她的孩子，值得最好的疼爱。
苗婉亲了亲淘淘的脸蛋，轻柔替她擦掉眼泪，比对金子还珍重地蹭了蹭闺女脸颊，“淘淘宝贝，今天是你的生辰，娘亲很抱歉，没能第一时间跟你说生辰快乐，祝娘亲的淘宝贝平安喜乐，岁岁如意，一生都能开开心心。
想不想知道娘亲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淘淘一开始听娘亲温柔跟她说话，肉嘟嘟的小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越听苗婉说话，她眼神越迷茫。
“弟弟妹妹？”淘淘噘嘴，“两个弟弟，没有妹妹。”
苗婉顿了下，哦，她生了双胞胎，不是龙凤胎。
孩子就躺在一旁，还在睡着，她虽然很想看看亲亲，可今天过生辰……也过生辰的淘淘才是最重要的。
她摩挲着淘淘的小脸蛋，“是娘亲生的不好，娘亲还给我们淘淘宝贝准备了其他礼物哦~”
端着汤水进门的耿氏瞪了苗婉一眼，什么话都敢说。
苗婉吐了吐舌。
倒是被苗婉抱住的淘淘突然瞪大乌溜溜的眼睛，眼泪突然又积蓄在了眼眶里，她一把扎进苗婉怀里嚎啕大哭——
“呜呜呜……娘不要，不要离开我，呜呜呜……你别死！”
苗婉僵住了：“……”这跟她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耿氏心都累了，这娘俩，一个比一个敢说。
苗婉勉强保持住笑容，努力温柔，“娘不会死的，起码……还要陪我们大宝贝几十年那么久呢。”
淘淘更伤心了，“娘骗人！娘亲温柔！”
她娘亲从来没这么温柔跟她说过话，她听巧丫说过，巧丫厉害了一辈子的曾外祖母，平时烧火棍子舞得勤，去世前特别温柔，然后跟快人就没了。
苗婉深吸了口气，脸色渐渐扭曲，她闭了闭眼，要做慈母，要做慈母，要做慈母，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淘淘还在呜呜，“娘别走，呜呜……挣钱买好好~嗝”
苗婉没忍住，轻轻一巴掌拍淘淘腚上，凉凉道，“小车车你不要，我让你干娘送给铁蛋去。”
淘淘挨了巴掌，反而松了口气，噙着泪花就笑了，扭着小胖腚往炕下爬，被祖母伺候着穿好衣裳就跑，“干娘！淘淘的，小车车哇！”
过了好一会儿，苗婉才可怜巴巴看着一直笑眯眯的耿氏，“娘，我还能当个慈母吗？”
耿氏笑着偏开头，“阿婉啊，你还没看看大郎和二郎吧？瞧瞧，虽然不足月，倒是也挺有劲儿的。”
苗婉被塞了两个小襁褓，“……”
行吧，转移话题都这么生硬，她懂了。
虽然有点不服气，可苗婉还是迫不及待看向两个小红皮猴儿，可能是皮子太红了，显得身上颜色最浅的竟然是小巧晶润的唇瓣，一拱一拱的，特别可爱。
“这俩孩子跟淘淘一样，长大了估计都挺白，胎发跟淘淘也差不多，想是壮实的，大夫说两个孩子身体都还不错，比一般早产儿强。”耿氏小声跟苗婉说，看孙子的眼神高兴极了。
不是重男轻女，只是都说这胎儿七活八不活嘛。
虽然说的不是双生子，但早产毕竟是叫家里人提心吊胆的。
还是大夫安慰大家，说也没摔着惊着的，突然就破了羊水，这就证明是瓜熟蒂落了，孩子身体都没毛病，将来好好养着，长成健壮儿郎没问题。
只有一点，耿氏看了眼苗婉胸前，“两个孩子，你奶&#183;水也不知道够不够，我做主请了两个奶娘过来，跟你一样的吃喝着，若是孩子吃不饱，就吃她们的。”
苗婉点头，她其实已经感觉出来胸前濡湿了，说来也怪，乔瑞臣在的时候，她还要通乳，他不在，她啥毛病没有。
当然，也可能是第二次生孩子，轻车熟路了？
苗婉摇摇头，摇掉对乔瑞臣的思念，只问婆婆，“娘，给京城还有阮家和张家都送信了吗？”
耿氏笑了，“还用你操心，有我和你爹呢，你就管好好坐月子就成。”
苗婉冲婆婆乖巧笑笑，“听娘的。”
有公婆在，她确实也多余操心，他们都是厉害人。
但让苗婉就啥也不管光坐月子，那肯定也是不成的。
西宁镇商业街年后要增加许多新品，三个郡的聚福商超也需要增加新品。
今天安永郡全民大闯关开张，下个月临安郡全民大闯关开张，都是事儿。
她还要研究除皱的美容产品，坐月子反正不会闲着。
等外头淘淘已经开始跟姑姑她们咋咋呼呼玩儿的时候，顾姝窈进来了。
外头冷，她特意在门口落了落寒气才往里走，“怎的一点征兆都没有就生了？你总是干吓唬人的事儿。”
苗婉面色无辜，“那梦里破了羊水我也没招儿啊。”
顾姝窈探头看了眼两个小猴纸，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正好，这段时间你也可以研究下有什么可以给宝宝补充营养的东西，比如豆奶粉？”
顾姝窈感觉，豆奶粉营养充足，若是做出来，倒是可以给固北军也用上。
苗婉已经不是新手娘亲了，立刻摇头，“豆奶不行，就是羊奶和牛奶都不行，孩子肠胃太弱了，一岁以前还是母乳好，最多可以喝点米汤。”
顾姝窈挑了下眉，她还真不知道这事儿，上辈子放假回家，她好像还给坐月子的亲戚送了好多回各种奶粉，也没人说过啥。
本来她还想着，若是生了孩子，她这个飞机场若是没奶，也好拿豆奶粉顶事儿，据说豆奶对人体比羊奶还要有营养，原来不行吗？
苗婉也是这次怀孕，有两个嬷嬷在身旁教导，才有经验了，耿氏好些事情都没嬷嬷清楚。
年前的时候，苗婉还想洗完澡用芳香油按摩保护皮肤，被嬷嬷闻见味儿，一头冷汗进净房给拦了。
孕妇忌讳味道重的东西和香气浓的东西，有些香味儿会叫孕妇小产，不独独是香料，芳香油作用在皮肤上，对身体伤害更大。
耿氏自个儿生孩子的时候都是听嬷嬷的，这方面真比不上嬷嬷。
这会儿见顾姝窈像是啥都不懂，想着若真有了身子，可别因此出纰漏，苗婉得意洋洋，小声跟她仔细说了好多。
听得顾姝窈眼晕，她又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要生个孩子了，总感觉听起来比打仗还难。
倒是耿氏在一旁听得心里感叹，儿媳妇到底是成长了不少，虽说跟慈母不沾边，到底越来越像个娘亲了。
苗婉刚生完孩子，着实没有太大的精力多说话，喝了一碗小米粥，又睡下了。
而这时候，正是安永郡新开张的全民大闯关最热闹的时候，门口乌泱泱的，全是排队的人，比西平郡还要火爆。
说起来，还是苗婉会赚钱。
本来她是想直接在其他两个郡做全民大闯关。
可是这个形式并非不可模仿的，刘鸣和阮嘉麟都经常在外头走，从两个郡路过的时候也发现了，有人想着模仿全民大闯关，关卡都开始搭建了。
苗婉不怕人模仿，只要全民大闯关更有竞争力，并且一直是固北军支持的，别人就比不过她。
可安永郡和临安郡这边的几位将军，并不像程绍那般无条件支持她。
她干脆就先在两个郡开了聚福商超，先让百姓们和当地的驻军知道，西宁镇出品的东西有多好用。
到时候百姓们为了奖品会拼，固北军为了捐献的辎重也会更给力。
更重要的是，只是多买下两个铺子，就能做连锁超市，让聚福品牌有更大的竞争力，肯定不少赚钱。
乔盛文跟苗婉讲过朝中的情况，她买卖越做越大，甚至想要包揽整个大岳的版图，那对政治就不能一点都不懂。
摄政王为什么能跟圣人分庭抗争？
当年先帝在太&#183;祖病逝后，被赶鸭子上架，接手还没有稳固下来的大岳，也曾风雨飘扬过。
是门阀世家的支持和鼎力相助，才让先帝坐稳了皇位，等到大岳稍微安定下来，门阀世家也成了尾大不掉之势。
当年前朝没落，大岳兴起，就是因为百姓们深受战乱之苦，民不聊生。
即便大岳稳固，门阀世家仍然高高在上，百姓们日子也并未多好过，所以先帝的遗愿就是要压下这些世家。
摄政王也清楚这一点，跟各大世家都联系紧密，逼着先帝立他为异姓王，后联合陈国公府，又成了摄政王。
靠得是什么？
除了姻亲，无非也就是黄白之物的利益。
因此摄政王需要大量的银钱，从何而来？
当然是遍布整个大岳的皇商生意和河运、海运。
想要拉下摄政王，圣人必然要断了他的底蕴，苗婉从中嗅出了更多商机。
她不是傻子，皇权至上的世道，不能只期待圣人和锦贵妃都照顾乔家。
她也得给孩子们撑起一片天，也想要跟摄政王一样，凭借财力成为别人轻易不敢动的存在。
若是这买卖到了她手上，她起码可以保证不会再出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情况，百姓们日子能越来越好。
顾姝窈也支持她拿下皇商的资格，她们两个来自后世，历史的巨人除了给她们肩膀，也给了她们奋力一搏的精神支柱。
而想要拿下整个大岳版图内的皇商资格，西北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她要先通过商业将整个西北三郡打造成一整块盾牌。
说简单点，她要当西北最有钱滴女人！
年前跟孙耀祖带着四个账房一起算账的时候，苗婉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有大七位数的存款了。
那么，就让剩下的两个郡，成为她奔赴八位数富婆的助力吧！
在苗婉生孩子的时候，刘鸣做了以往阮嘉麟的活计，在聚福商超前的大舞台上，拿着个木头喇叭，跟个胖乎乎的茶壶一样激情万分。
“东家有喜！特地在安永郡添了一条规则，但凡一日能能闯过一关者，能得到木胸章，闯过两关者，能得到铁胸章，闯过三关，便可以得铜胸章。”
有去过西平郡的百姓撇嘴，“你们东家怎么老有喜？到底是娶了几个媳妇啊？”
旁边人回他，“听说聚福商超的东家是个妇人呢。”
不熟悉的人听了，心里想，那老有喜……岂不是比猪还能生？
不等人继续议论，刘老板拿着木头喇叭继续吆喝，“闯关次数可以累积，一个月内闯过十关即可得铜胸章，十五关得银胸章，二十关则能得金胸章。”
百姓们眼珠子开始亮了，别的不说，甭管金银，都是值钱东西啊。
只要买点家里需要的东西，不用花钱就能闯关，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儿？
要知道，大部分百姓活到现在，金子长啥样儿都没见过哩。
若说金银算是稀罕物，引得舞台下的众人蠢蠢欲动，那么刘老板接下来的话，就叫百姓们再也绷不住了。
“全民大闯关的胸章为防伪特制，木质胸章可得一成优惠，铁胸章可得两成优惠，铜胸章可得三成优惠，银胸章可得四成优惠，金胸章能半价购买聚福招牌下的任何货物。”
而他最后四个字，点燃了大家往商超内冲的热情——
“一年内积累十二枚金胸章者，可得千金！”
这还不冲？那可是相当于老天爷喂饭都喂不进你嘴里，纯碎就是傻。
因此，等苗婉在顾姝窈面前念叨着，过足有经验的新手母亲的瘾睡下时，阿薇和阿墩负责的全民大闯关这边，迎来了第一轮闯关浪潮。
作者有话说：
写文才发现自己以前干了好多傻事儿，闺蜜怀孕睡不好，我送了薰衣草精油和香薰灯，有小天使提醒，孕妇不能用精油，一查还真是。
她孩子满月我送了一大箱豆奶粉和奶瓶（方便藏红包），度娘了一下，才发现一岁之前羊奶牛奶豆奶都不能喝。
她啥也没说过我，感情我一件有用的东西都没送对过，枸杞单身狗，写孕妇和养孩子的事情尽量在度娘了，但还是有些我主观意识以为没问题不去查的事情，要是有写错的地方宝妈们尽管说哈，跪谢！

第143章
阿薇和阿墩还是第一次负责这样重要的事情,人一多起来的时候，手脚都有点凉。
也是因为这份紧张，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打气,无言的暧昧和默契反倒多了点，多巴胺真的是好东西,甜蜜的感觉让俩人镇定不少，到底是没出岔子。
明面上刘老板只是合作伙伴,等回到关内，他有可能会直接负责商超和物流中心，在西北，苗婉没打算将权利下放到任何外人手里。
因此,以后阿薇要跟云熙一样,负责聚福商超，阿墩则是负责全民大闯关。
在来之前,两个人都有些忐忑，觉得自己可能不行。
苗婉那时候还没有生的迹象，可肚子也很大了,但所有账务都还管着。
她也不劝，只拍自己肚子跟拍西瓜似的，淡淡道：“我四年抱三个,按理说像我这样的情况,就是一般人家的娘子,都不可能还有精力赚钱,要是我也这么想，就不会有今天的家业。”
她只说自己,“西宁镇的男人们觉得我不行,一开始还不愿意跟我谈,可我现在照样比他们都有钱。
西平郡嘲讽一个娘们当老板的也从来不少，但是风言风语越多，我越赚钱，现在西平郡比我有钱的也没几个。”
她看阿薇和阿墩的时候还带着笑，“往后西北三郡也定还有许多看不惯我的人，但我依然有信心比他们更厉害，更能挣钱，他们就是在家里骂得嗓子都哑了，还是得上赶着跟我学着挣钱，我能行，你们为什么不行？”
阿薇和阿墩想说，他们怎么能跟东家比，他们天生命都要贱一点。
要不是东家舍得花银子，又愿意让他们放契，往后他们的子子孙孙都要低人一等。
苗婉大概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因为时代的鸿沟，她说他们不是天生卑贱，他们也听不进去。
所以有句话她放到最后说，“我能行是因为我自信，但我自信并非因为我多么厉害，三百六十行我可能一行都占不了状元，但你们可以。
因为有你们，有程娘子，有相公，有爹娘，所以我自信，谁也比不过我。”
还有谁能比得过老天爷的亲闺女呢？穿越这种事情她这个苗世仁得天独厚，比顾姝窈还牛叉。
阿薇和阿墩被苗世仁的直球鸡血又击中了，所以全民大闯关第一天阵仗就比西平郡还要大，两个人也还是压着忐忑，硬着头皮勇敢往上冲。
眼下这种情况，他们是预料到的，东家就是那么厉害，他们谁都不怀疑。
而且安永郡比起西平郡，百姓们要更富足些，因为他们离西蕃边境稍微远一点，气候也好一点，人口自然是比最靠西北的西平郡要多。
勇敢往上冲，不代表鲁莽，若俩人真鲁莽，苗婉也不会放心让他们过来。
两人跟刘老板商议过后，阿薇没在聚福商超，而是跟阿墩一起在全民大闯关这边守着，省得有人找麻烦。
至于聚福商超的事情，刘老板今天更能镇得住场子，等全民大闯关这边捋顺了，刘老板会去临安郡那边，阿薇再顶上。
事实上，不是没人想给全民大闯关找麻烦。
安永郡这边有三家大户，跟固北军最大的那位周将军沾亲带故。
故而这三家并不太畏惧乔家的势力，苗婉又不姓程，说不准乔家跟程家的关系，还没他们这种裙带关系老稳呢。
他们知道全民大闯关有多挣钱后，也想着做同样的事情，甚至商超也打算做，只是天冷不好动土。
所以三家想着，年前没起完的地方，等稍微暖一点搞完，学着聚福商超和全民大闯关，一起开门红。
谁知道，苗婉根本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也不知道啥时候装修好的全民大闯关院子，说开张就开张。
论主意新颖，货物物美价廉，他们拿什么跟苗婉这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拼？
因此找麻烦不是过是早晚的事情，还有客商从中挑拨，他们安排好了人，弄残一两个，能搞臭全民大闯关是最好的。
可问题来了。
找麻烦的那些人，被踩掉了鞋才好不容易买到东西获得入场券，到了全民大闯关……根本特娘的挤不进去！
他们到的时候，前头还有好多几次排队往里冲的。
次数多到阿墩怕百姓们冲动消费，过后后悔，还稍微拦了一下。
挥舞着入门券的百姓兴奋极了，一定要进，“我可不是为了千两黄金，我就是为了多拿几个胸章挂在身上，体面！”
“对对对，咱们老百姓难得能干点对固北军有帮助的事儿，咱也不光是为了自己的体面，就是想给将士们多捐点铜板！”
找麻烦的：“……”反正话都叫你们说了。
阿墩也不拦着了，左右第一天能闯过去的少，队伍行进得不慢，只要没有闹事儿的，爱进进去呗。
找麻烦的几个人排在了不同的队伍里，好不容易排到前头的时候，心下一喜，差点没笑出来。
都是一群拿了钱啥事儿都能干出来的，别说不是用命换钱只是摔断腿啥的，就是要半条命，为了银子他们也能干得出来。
谁知道一进门，他们就傻眼了。
这跟西平郡的大闯关不一样啊，沼泽呢？攀爬呢？温泉水呢？？
阿墩在细心的阿薇指点下，早看见找麻烦的了。
倒没全找出来，只发现两个，俩人只通知了出外勤的将士，仔细盯着，半点没有撵人出去的意思。
安永郡的大闯关跟西平郡不一样，应该说三个郡都不一样，大闯关的内容是根据当地的情况来的。
安永郡多木多山，大闯关就充分利用了当地情形。
第一关是用脚踩着各种机关来解鲁班锁，踩错了地方或者踩重复了，就会蹦出个小拳头，一下子打在你身上，甚至没多少力气，只是沾在身上染料粉。
只要身上带了染料粉，就判定失败。
第二关则是闯假山迷宫，一共就一条准确的路线，走到死胡同就会被站在假山上的将士射中染料粉，同样失败。
第三关是体力活，非常非常经典的体力活——指压板跳绳关卡，用木质板材根据足底穴位制作出来的指压板，谁踩谁知道。
因此第三关是惨叫声最多的地方，听着都有点渗人。
可大家一看吧，也就是一条跟鹅卵石道一样的地方，想不明白这些人在叫什么，明明就很简单。
只需要在上面跳绳，一带一，二代一，三代二和跳起来吃东西嘛，好些人嘲笑别人，然后过去挑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四关就柔和许多，也是在帐篷里，有许许多多漂亮的凳子和圈椅，是安永郡这边独有的款式。
每个椅子上都防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水瓢，有肠衣球，还有棉垫子和杜仲胶做的平衡半圆球。
闯关也简单，将水瓢坐破，肠衣坐爆，两人同时比拼，两组的赢家站上平衡球，谁能成功站够半盏茶就算闯关通过。
聪明的算着，虽说这一关看起来注定会有人失败，可相反，这一关也是唯一一关只要比别人厉害，就一定能通过的关卡。
因此第四关的闯关人数最多，谁知道，好些人都败在了最后的平衡球上。
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东西看起来很硬，怎么站上去就平衡不住呢？
如此，那三家找麻烦的就在附近的酒楼等着，偶尔还能听见几声不太明显的惨叫，三家的家主都笑得很舒坦，这肯定是找麻烦的开始干活儿了。
谁知道他们等了许久也没等来有人跟他们禀报成功的消息，直到天快黑，几个管事才脸色不大好看地过来。
“怎么样了？”有人问。
其中一个管事小心翼翼回话，“回东家，事儿没成。”
问话那个是三家里的领头人，姓周，是安永郡这边负责把守的归德将军周将军的远房堂弟。
他特别不理解，“不是让你找了些亡命之徒，又不要他们的命，只是让他们找麻烦，这都做不成？”
管事有些为难，“回东家，这边大闯关跟西平郡的不一样，具体的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进去后铺头盖脸就是粉末，说是干啥吧？他们说不清楚。
还有脚底板戳着什么玩意儿，总之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腿都软得棉花似的，可浑身上下硬是扒拉不出一点伤口来。”
管事从这些人的状态就能看得出，人家是真卖力想找麻烦了，不卖力都累不成那个熊样子。
可这关卡就是叫你累死累活，偏生不容易受伤。
西平郡还有些关卡不许小孩子参加呢，安永郡这边只规定三岁以下不行，六十岁以上不行，其他根本不限制，这就能看出来了。
不行的那个岁数，百姓们自个儿都不会让人进去啊，换言之，只要你没有心疾，你随便参加。
所有参加的人都会被确认有没有心疾，因此老百姓们知道，若真以心疾的法子在现场找麻烦，被扔出去都不会有人管。
那周老板气得胡子都被吹起来了，他站起身，“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就不信了，去给我弄两张入门券，我亲自去看看！”
管事觉得有点不妥，但管事拦不住，其他两家的家主不想拦，那周老板还是就这么进去了。
他进去的时候，苗婉刚刚睡醒，虽然外头天还没黑，但要防风，到处都拉着帘子，屋里已经点上了油灯。
有顾姝窈在，也有了镜子，弄个更亮堂点的镜灯并不费事，这也是西宁镇独有的货物之一，不过比较贵，只有有钱的人家能买得起。
守备府是不缺的，屋里灯火通明。
苗婉一醒来就先问，“淘淘呢？”
嬷嬷笑着回答，“小主子太喜欢那彩虹车子了，骑着出门去找小伙伴，结果在路上勾得一群髫龄小儿跟着，应该还在商业街呢。”
听过去喊小主子回家吃饭的小厮说，商业街上全是小孩子，淘淘在一旁捧着小荷包，铁蛋负责看管彩虹车，让小孩子们都能玩。
不过骑一圈要一个铜板，嬷嬷笑得不得了，没口子对着苗婉夸，“小主子着实是随了娘子，才四岁就会挣钱了。
您是没瞧见，荷包都换了仨了，还有好些一再过去骑的，估计不到晚饭时候回不来。”
苗婉：“……”不愧是她闺女。
那彩虹车是她仿照了陆晨曦老公给孩子做的木头自行车，给淘淘特意做的。
两边延伸出来两个轮子支撑着让车子不倒，总共四个轮子。
当然啦，她动嘴比较多，车零件是于大强给做的，抛光是于阿达来做的，链条问题是顾姝窈给解决的，这点铁还能空的出来。
苗婉也不是啥都没敢，木头上的彩虹色是苗婉亲自染……了个头儿，剩下是顾姝窈来给染的。
不是她连这点手工都不行，主要是她那个大肚子蹲不下去，抵着台子也费劲。
总而言之，也算是她亲手做的礼物。
让苗婉诧异的不是淘淘有了挣钱的意识，她开会鼓动大家挣钱的时候，从来没特地避开淘淘，有时候这小家伙也会跟她一起去开会。
苗婉诧异在，淘淘竟然舍得让别人骑她的小车子，她小时候可没这么大方，自个儿的东西不喜欢给旁人玩。
这点上，淘淘比她做的好。
因此，等淘淘回来洗漱过，过来看她的时候，苗婉没忍住抱着闺女的脸左右亲了两口，“我闺女真棒！这么大方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好东西，还能够让所有人开开心心的，自己也能挣钱，我为淘淘宝贝骄傲！”
淘淘被夸得有点害羞，嘿嘿笑着也亲了亲苗婉，“我是娘的，小棉袄。”
而且，在淘淘心里，小车车是很好，可那并不是她最重要的礼物。
娘亲做的东西，哪儿有娘亲生的东西珍贵，她生辰最好的礼物是俩弟弟。
毕竟她乔阿芊是个大方的孩子，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骑车，铁蛋和卤蛋他们眼巴巴看着，她不忍心，也怕以后铁蛋他们不跟她玩了。
可弟弟只能是她的，谁也不能分享。
因此，淘淘很认真跟苗婉强调了，“晚上，我抱弟弟睡，弟弟，我的。”
苗婉没听明白，笑眯眯刮了刮淘淘的鼻子，“那两个弟弟，你抱哪个睡啊？”
淘淘迟疑了一下，被为难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好主意，“一个枕，一个抱！”
苗婉：“……”那被你枕着的那个弟弟，可能活不到明天早晨。
“弟弟还小呢，等弟弟大一点你再抱。”
淘淘急了，“不行，给我了，我做主！”
可能是怕苗婉不同意，淘淘忍着心痛稍微大方一点，“要不，娘一个，我一个。”
苗婉这才明白，好家伙，淘淘当真了，把弟弟当成生日礼物了，可以私藏的那种。
她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跟淘淘解释，弟弟的冠名权是她的，但私藏这个真不行。
她尝试着解释，“宝贝，弟弟们得睡觉，得喝奶，他们跟彩虹车车不一样哦。”
淘淘不肯放弃，“哪儿，不一样惹？”
苗婉斩钉截铁，“他们不是东西。”
端着晚饭进门的耿氏：“……”就这，还慈母？
作者有话说：
过小年过的有点更新不大稳，0点后继续码字补更哈~本章留言都会掉落红包包~
温馨提醒，过年期间饮酒适量哦~

第144章
耿氏进门后瞪了苗婉一眼,苗婉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反省一秒钟。
反正东西论也说服不了淘淘。
对淘四岁来说，是不是东西都是她的,娘亲口说的，给她现生的礼物。
这时候连耿氏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可看出来是儿媳妇生的了，对属于自己的利益那是分毫不让。
虽然淘淘语言还没能进化到说的太麻溜,可她也用有限的语言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我的，是不是东西，都是我的，抱一个阵一个是基本操作,可以她不要,但是不能不给她。
除非，加钱。
要不是为了教育孩子,苗婉和耿氏差点没笑出来。
估计淘淘这是今天打开了什么挣钱有瘾的开关，在商业街广场上，收钱没收够,所以继续当起小搞钱人来了。
瞧着她那乌溜溜转着的大眼睛和暗藏不住的得意，就知道淘淘其实清楚，弟弟不可能给她抱走。
可娘答应了呀,她乔阿芊如今也是分分钟一个铜板呢,能占娘亲便宜,她为啥不占？
苗婉不觉得孩子如此聪明是不好的,她看了眼婆婆，见婆婆面上也没觉得不妥,便如了淘淘的愿。
“那你觉得加多少合适？”
不等淘淘说话,苗婉拉着她的小手跟她掰手指,“你要想清楚哦，身为姐姐，跟兄弟相亲相爱是应该的，往后世界上就多了两个会无条件爱你的亲人，所以你也得爱他们，拿兄弟赚钱这种事情……”
苗婉本来想说不可以，可又觉得对淘淘不公平。
她稍微一顿，换了个说法，“只要你们都觉得没意见，娘也不反对，可你现在用他们挣钱，将来就有可能会被弟弟们坑，你们不能因为这个互相生气哦。”
“想清楚这些，你再想来看看，要加多少合适。”
淘淘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是姐姐，我聪明！”
苗婉捏了捏她的小脸，凉凉道：“我还是你娘呢，我也聪明，不还是被我们聪明的小淘淘坑？”
淘淘：“……”可恶，好有道理，聪明的淘淘没法反驳。
她面上闪过一丝不甘心，嘟着粉嫩嫩的唇瓣，“好吧，那……六两银纸。”
苗婉想也不想直接砍价，“给你六个铜板。”
淘淘瞪大眼，下意识去看祖母，骨折也没有这么砍价的呀！
耿氏低下头怕忍不住笑出来，当娘的又要开始坑闺女了。
淘淘还没发现，或者从没发现过。
她只噘着嘴晃苗婉胳膊，奶呼呼地撒娇，“娘耍赖，呜呜要不……三两好惹。”
苗婉慢条斯理摇头，“那就三个铜板。”
淘淘被娘亲砍价砍得快哭了，“为什么……”
“你再讨价还加就是两个铜板了哦。”苗婉笑眯眯看着闺女，有心给自家姑娘上一课。
“你想啊，弟弟们两个时辰就得喝一次奶，你可以抱着他们睡，但是哭了你得哄，你还得花银子让人喂奶，喂完了他们还会尿床，拉粑粑，你要给他们洗澡，哄他们睡觉……”
淘淘都听傻了，“为啥？”她就不能跟养黑鹰的小崽崽一样，只要扔一块骨头就行吗？
苗婉亲了亲淘淘，“因为娘就是这么把你养起来的呀。我们淘淘宝贝如今能长得如此好看，聪明，还会挣钱，都是祖父祖母，还有爹娘花费了心血养成的，比对弟弟们还上心呢。”
虽然有了儿子，但苗婉还是亲不够闺女，她抱住坐在炕上的淘淘，“我们很爱你，心甘情愿给你花钱，你也要养弟弟呀，因为你也爱他们，对吗？”
淘淘点头，懵懵懂懂感觉到了人生的重量，原来她这么费钱吗？
原来娘……这么爱她，虽然有点肉疼，但……淘淘很开心。
苗婉感觉闺女已经顺利被忽悠瘸了，于是加了个结尾，“所以你看，你养弟弟要花那么多钱和功夫，娘亲只是想替你分担一下，你还要收娘亲的钱，娘亲给你一个铜板都是因为爱你，你还跟娘讨价还加，娘心好痛……”
见苗婉捂着胸口，淘淘急了，拉着苗婉嗓音都带了哽咽，“呜呜，娘不痛，呼呼，痛痛飞飞……”
苗婉感动地亲了亲淘淘，“娘也不想心痛，娘还费劲巴拉给淘淘做了彩虹车车呢，淘淘宝贝都没说爱娘亲，娘好难过，想让娘不难过……”
她眨巴着跟淘淘差不多的大眼睛，“除非，加钱。”
淘淘：“……”
耿氏：“……”
“太奸诈了！”周老板从全民大闯关出来后，气得浑身哆嗦，“这乔老板着实太奸诈了！”
当然，是气得，还是疼的，还有待商榷。
总之他是被出外勤的固北军将士给扶出来的。
到了酒楼里，胳膊腿儿还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到处都疼。
怕另外两个家主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一进门周老板就脱了鞋盘腿上炕脱了袜子。
西宁镇聚福食肆曾经的炕屋如今在西北已经成了流行，西北三郡好些酒楼食肆都学起来了。
他这行为将其他俩人弄愣了，说话就说话，别一言不合就脱鞋啊。
俩人觉得，咱也没那么臭味相投。
结果周老板脱了鞋还不算，还跟孩子一样抱着脚丫子看，就差啃上去了。
“诶？我刚才脚上还全是印子。”
周将军家杨姨娘的父亲杨老板迟疑着接话，“也许……是你回来的慢了？”
快一点说不定还能有点痕迹。
另一个陈姨娘的兄长陈老板差点没笑出来，总而言之就是没受伤呗，痕迹都维持不住回来这一炷香功夫。
周老板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们去试试就知道了，那乔老板……啊呸！是乔娘子，净耍弄些妇人的心眼子，搞了些脂粉出来，还用木头雕了各种木刺，让人踩在上头，这就跟后宅婆子用针扎人一样，虽然看不见痕迹，却比普通刑罚还难受。”
好听的话都叫聚福商超说出去了，什么十二个金胸章就能得千金，问题别说金胸章，铁胸章都没那么好得。
杨老板和陈老板都不想试，他们俩年纪都不小，经不起折腾，这周老板也不是个只会花拳绣腿的，他说难受，俩人倒是也信。
“那怎么办？咱们可不能放过物流中心的好处。”杨老板沉吟着问。
他们消息比一般商户要灵通些，毕竟有周将军在背后支撑。
那苗婉搞的西宁镇商业街就大把大把赚银子。
西平郡如今也成了她的天下，若是他们眼睁睁看着，没两年工夫，他们就只能看着苗婉成为西北首富，往后想蹭点肉渣子都难。
只有在苗婉一开始发展的时候就遏制住她这种发展态势，想办法分一杯羹，以后甭管苗婉买卖做得多大，起码他们不亏。
这就是他们没想着撕破脸，只想搞臭全民大闯关的原因。
身为地头蛇，若他们动真格的，毕竟多吃那么多年盐呢，苗婉绝对得灰溜溜从安永郡滚出去。
可如此一来，周将军在固北军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本来程绍就想要拿下周将军的势力，他们这么做无疑是给程绍把柄，叫周将军手底下的兵再也不姓周。
因此，为难苗婉是一定的，无论如何，他们要从苗婉的买卖里撕下一块肉来。
可也不能是鱼死网破的法子，还是得从长计议。
还是陈老板法子多，他在另外两人沉着脸的时候，突然建议，“要不然咱们跟客商合作？有些事情咱们不好做，客商却是方便的，因为物流中心，他们可是损了不少利益。”
周老板做最挣钱的药材生意，杨老板是做木材生意，陈老板的幼妹入周将军府时日还短，不好跟两个人争利，商行往日多做跟客商来往的买卖。
其实物流中心影响最大的也是他陈家，客商想走门路，大多也是找上陈老板。
陈老板让人守着酒楼，不许人靠近。
“我着人打听过，据说是那乔娘子快生了，才耽搁了些新货物的上架，待得她生完孩子做完月子，估摸着又要有新动作。
她乔家的货物确实好，咱们比不过，所以咱们小打小闹一阵子，费劲巴拉，到时候她一上新货，咱们全白忙活。”
周老板盘起腿，“那你觉得该如何？”
“麻烦嘛，咱们是肯定要找的，可也没必要咱们亲自动手，请将军在那劳什子外勤上为难一下，乔家该明白吃独食是行不通的。”陈老板压低声音道。
“只要西宁镇和西平郡自顾不暇，让乔家顾不上出新货，不就是咱们的机会？”
周老板和杨老板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陈老板没说出口的话。
还有什么能让这俩地方自顾不暇？
那当然是西蕃人打上门。
北蒙和西域的客商，早就对苗婉抢他们利益的事情看不过眼了。
只要他们能给对方提供一点方便，再跟周将军商量好，不让西蕃人真的打进西北，苗婉没法子及时上新货，给他们时间跟乔家谈判，也就够了。
这个方便倒不是说通敌叛国，身为西北人，他们仨再想挣钱也不会跟西蕃人谋皮，那是找死。
但他们又‘不知道’客商要做什么，防备也不会少，不会真的被西蕃人烧杀抢掠了。
他们只需要给客商进出某些地方的户籍文书，方便他们走商就行。
只是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三个人没再谈下去。
苗婉这边接到阿墩着人送来的消息，得知安永郡那边一切顺利，也没多意外。
有程家的暗卫盯着呢，真若出了纰漏倒是也不怕，程绍不能白拿她那么多银子，肯定得帮着解决。
洗三那日，苗婉才跟顾姝窈说，“要是你手里人够的话，借我俩使使。”
顾姝窈就算再缺人，俩人也能空的出来，“干什么使？”
“帮我给阿秋和阿昌撑场子，他们俩没有阿雅和阿薇能干，还欠缺点火候，所以临安郡的聚福商超让阿昌负责，那边的大闯关让阿雅负责，先让阿秋在西平郡历练一段时间。”苗婉解释。
“阿雅一个女孩子家，去那么远的临安郡，得让两个护卫跟着才行，要不然耀祖也不放心。”
如今临安郡还没正式开始，苗婉不是没想过同步做连锁超市，只是能用的人不够多，如今是张三壮过去帮着管，等刘老板过去才能回来。
苗婉不是不相信刘老板的本事，是太相信他的本事，不放心刘老板跟两个新手在那边，阿雅最能干，能让刘老板忌惮。
等阿昌能上手，阿秋也能适应全民大闯关和聚福商超的工作模式后，再让阿雅回来。
如今阿雅是孙阿达未来的儿媳妇，苗婉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过去，必须得有俩护卫才行，还得安排个小助理跟着，伺候阿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苗婉自个儿身边的四个助理也用出去三个，得从下面提拔几个小娘子继续补上这个空缺。
说起来，缺人的问题一直让苗婉有点头疼。
她要是不怀孕生孩子的话，人也没这么缺。
主要是怀孕的时候精力不济，也没办法到处跑，带不了人。
“等明年就好点了，我感觉西宁镇得出个职业学院才行。”苗婉跟顾姝窈念叨，“到时候我亲自去上课，起码得培养出一些能言善辩，长袖善舞的。”
顾姝窈沉默了会儿，看着苗婉，“你觉得你……”长袖善舞？你啥时候忘了逼数的？
不过顾姝窈想了想，虽然恨苗婉的人挺多，但爱她的也不少，能折腾……也算长袖善舞吧。
她没跟苗婉讨论这种噎得人难受的话题，看着洗三后送回来的小崽崽，顾姝窈问，“你给他们起名字了没？”
苗婉了然看着顾姝窈笑。
顾姝窈看起来冷冰冰的，说自己恐毛绒绒，可有恐同既深柜的说法，顾姝窈其实也适用，她是个隐藏的深度毛绒绒爱好者。
所以小崽子们才一有机会就想缠着顾姝窈，直觉这方面，没人比小家伙们更厉害。
她笑着回答，“大名让父亲起，小名还没起呢，你有啥好想法吗？”
顾姝窈脱口而出，“东东，宁宁？”
这回轮到苗婉沉默了。
她眼神复杂看着顾姝窈，“其实我原先想叫淘淘作掏掏你知道吧？是掏空的意思，跟淘O和O东还有O宁没啥关系。”
顾姝窈眼神质疑，她不信。
“商业街，商超，物流中心，公交驼马车，还有海运和陆运，你自己品品呢？”
苗婉哑口无言，哦，商业平台，还有物流，快递……咳咳。
她摸摸鼻子，眼神怜爱看着洗三嗷嗷了两嗓子，又懒洋洋睡过去的俩儿子，“东……跟东风一样及时，宁……安宁顺遂，倒是也说得过去哈？”
说完，苗婉突然有点意气风发的样子，“这么说起来，兆头不错呀，往后他们就算全都想继承家业，也不用发愁，各有各的发展规划了。”
毕竟后世仨平台的发展历程……是个剁手党就知道的差不多，都省得走弯路了。
苗婉越想胸脯挺得越高，嘿嘿笑，“若是我再生，就该生猫猫了！”
从门外进来的淘淘眼神一亮，“真的吗？娘，你生，你生！我要猫猫！”
苗婉哈哈大笑，“那还得等几年啊，猫猫还在路上你爹爹那里呢。”
淘O成立九年才有了O猫，你爹也还在路上呢，我自个儿一个人也生不出来，你让猫猫再飞一会儿。
这么跟淘淘说，也是担心乔瑞臣走的太久，淘淘会忘了爹。
淘淘挺喜欢猫的，但是她还太小，家里孩子也多，担心猫会抓伤孩子，肯定不能养。
她有点遗憾地咂摸嘴儿，“那爹回来的时候，会把猫猫带回来吗？”
苗婉噎了下，慢悠悠道，“那谁知道呢。”他要是敢，就别回来了。
淘淘莫名感觉小脖子有点凉。
已经过了西域的乔瑞臣，猛地打了个喷嚏，转过身，遥遥看着西宁镇的方向。
是媳妇想他了吗？
作者有话说：
乔白劳：今天媳妇想我了吗？
苗世仁：想了，想着有可能跟你做姐妹呢。

第145章
虽然不足月就生产了,苗婉没受多少罪，可耿氏和嬷嬷们都觉得得坐对月。
主要这一下子生了两个，怀身子的时候就对身体负担大,做对月仔细养养，对女人身体更好。
正好出来月子是四月里,不冷不热的时节，到时候苗婉想去哪儿也使得。
苗婉当然不想在屋里闷那么久,不过守备府都是地龙，她身子底下长好了，清干净恶露后，还是能在屋里转悠转悠的,她便没违了婆婆和嬷嬷的好意。
在还怀着身子的时候,苗婉就让人将她和乔瑞臣的卧房隔壁那间屋子打通，做了个能容两人进去的小巧池子出来。
池子造价不菲,底下走管道也不是那么容易，但还是那句话，如今的苗世仁,有钱任性。
坐月子一个月后，她就能几天泡一次，身上能保证干净,她也不急着出去。
苗世仁从来就不是啥勤快人儿来着。
“嬷嬷确定,我现在泡澡能用精油对吗？”苗婉在泡澡之前反复跟嬷嬷确认,还特意请嬷嬷去请教了大夫。
嬷嬷笑着点头,“娘子放心，只要喂孩子的时候擦拭干净,跟怀着身子的时候且不一样呢,您只管好吃好喝,放松心情养着，保证奶水充足就好。”
苗婉能吃能喝，奶水一直都还算充足，两个孩子将将够，奶娘只偶尔能用得上。
她也觉得，保持心情愉快，奶水才会足。
她听晨曦姐说过，医院里有跟家人吵架，把奶给气回去的。
生了淘淘那会儿，她也是这么做的，不让自己有功夫不开心，所以才折腾着吃这个吃那个。
说起来，苗婉在水池子里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喜辣喜酸，怀不怀孕都喜欢，但是坐月子饮食都清单，她好久没吃了，馋得厉害。
嬷嬷们跟耿氏这种求求就心软的可不一样，说多了，几个嬷嬷就作势要跪，说话还特别扎心。
“娘子咬牙忍一忍，您肚子上的痕迹还没消了去，重口味的食物只怕是会影响您恢复。”
她们要拿孩子说事儿苗婉肯定要反驳，不是她不爱孩子，可晨曦姐啦，她生淘淘啦，都偶尔稍微吃一点解解馋，不会放纵，现在怎么就一点都不行呢？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啥都将就个适量，她也还是个大宝宝啊，再说某些事情就是越不许越惦记着。
谁知道，嬷嬷们决口不提孩子，苗婉不可能叫嬷嬷们下跪，嬷嬷们也捏准了她的七寸。
尤其是泡澡的时候，摸着自己肚子上跟橘子皮一样的淡淡纹路，她吃啥的心情都没了。
可以先不解馋，但新货物研发的事情绝不能推迟。
可能是因为她本身就瘦，肚子一直也没有太大，上一次怀淘淘的时候，她身体很快就恢复了，没留下什么纹路。
但这回怀着俩，不只是肚皮上，大腿根部也有一道道橘皮组织一样的纹路，跟晨曦姐生产后一样。
那时候某宝买回来的橄榄油还有修复霜不怎么好用，她陪着晨曦姐研究修复霜，不只是看直播app，还拜访了好几个老中医呢。
对于这些纹路，修复效果来说，用油是最好的，橄榄油有用她现在也找不到，而后世比橄榄油还好用的有三种，玫瑰精油、迷迭香精油和柠檬精油。
现在没有玫瑰，也没有柠檬，可迷迭香管够。
油只能修复，淡化纹路还是重要制作稿子更好用，老中医给的偏方，她们试过不少，其中有一个方子很管用。
五倍子和蜈蚣粉研磨成粉后，用茯苓熬水搅拌均匀，而后掺入纯天然蜂蜜，制作成咖啡色的膏子，加入迷迭香精油。
修复淡疤膏就做好了。
蜈蚣粉西宁镇和西平郡没有，还是从安永郡那边淘换了一些来，过去好几年了，就凭苗婉这刚生完的脑子，很难记得住具体的比例，只能多制作几种出来，让大家用身上的痕迹来试验。
如此，等苗婉能用得上的时候，她都快出月子了。
好在效果非常好，泡完澡，先用荆芥清露拍打身体，然后涂抹用迷迭香精油稀释过的修复霜，一整套坐下来，小废物苗别提多舒服了。
等到孩子百日的时候，苗婉腰肢已经一点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连顾姝窈都特地过来看，在净房里跟她一起泡澡，俩人都很习惯这种共浴，只醋一个程绍，谁也没放在心上。
她摸着苗婉花如凝脂的腰肢，一双冷清的丹凤眸瞪得大大的，颇有些不可思议。
“淡疤效果真这么好？那怎么没听说有人做这个啊？只要做出来，岂不是躺着都能收钱？”
顾姝窈这是说的后世，市面上那么多妊娠修复膏、水、露、霜的，也没听说有这种产品。
她能想得出一百种法子改良武器，却完全没办法想象苗婉这脑子，怎么制作的处这么好用的美容产品。
老实说，苗婉也有点诧异呢，她也喜滋滋自摸半天。
“我觉得可能是蜈蚣粉的效用，后世都是人工养殖的，哪儿有现在这种天然的药材啊。”苗婉努力用脑子分析。
“而且我问过大夫，这东西只能微量使用，用多了即便不会中毒，也会有恶心、腹泻、呼吸困难等症状，甚至有人可能会过敏，需要做过敏测试，很难搬到市场上来用。”
苗婉用了这个都不敢喂孩子吃奶了，所以她坚持等喂了俩月才将给孩子喂食的工作都交给奶娘。
说起来可能对不起东东和宁宁，她现在摊子铺得不小，这一次确实没办法跟淘淘那时候一样，坚持喂上半年了。
顾姝窈若有所思从澡池中起身擦干净身体，“如果是这样，那你也没办法当做新货物来卖吧？”
苗婉撇嘴，“你也说了，世道不同，说起来全是三无产品，靠得只是口碑，我当然有法子卖啊。”
她只是不会把这个大量铺货而已，但会当做药用美妆来推出。
如今蜈蚣粉的量十份里只有三克，只要不过敏，很难造成其他后果。
每一份货物卖出去之前，有条件的都做过敏测试，没条件的都叮嘱清楚，留下过敏须知同意书就好，她不会给人泼脏水的机会。
至于为何一定要退出这款产品，只能说，这世道的女子，比后世女子还要疯狂。
为了美，古有可以牺牲生育能力的赵飞燕，也有可以用处子血泡澡的伯爵夫人，疯狂挂总感觉古代比较多，市场前景不小。
她准备拿这个当做集齐百花精油的奖品，如今也就还差二十多种精油就够一百种了，算算时候差不多是秋收前。
用这个来当做西北三郡聚福商超百花精油活动的最终大奖，还有物流中心的抽奖，再合适不过。
“所以你打算秋天才推出，春季呢？不推任何新品了？”
苗婉想起阿墩他们送回来的消息，唇角勾了勾，舒服靠在池子边上，“不着急，有些人可能不会那么轻易就让我推出新品呢。”
顾姝窈一回头，看见苗婉这样，若是不熟悉的，可能会觉得苗婉有那么点女强人的意思了。
她唇角抽了抽，面无表情，“说人话。”
苗婉嘿嘿笑，“新货物研究出来不少啊，研究院里你不是也能看到嘛。但我想重新成立西北商会，兀良哈的小崽子都回去那么久了没回来，他也没注册商标，我抢过来，给西北商户更多挣钱机会，这没毛病吧？”
最主要的是，商会可以拉拢西北商人，扩大乔家在西北三郡的影响力，到时候物流中心可以跟人合作，跟内陆一样，她只把控监督权。
“我想过了，即便开职业学院，也没办法在很短的时间内培养出一大批有用的人才，而且我……咳咳，也未必是那块当老师的料。”苗婉跟顾姝窈说自己为啥这么打算。
“不管安永郡还是临安郡的商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一家做大，他们肯定想要分一杯羹。
你看大闯关和商超在安永郡才不到三个月，就已经被人找麻烦找了好几次，若不是刘鸣聪明，估摸着该出乱子了。
与其等屎到腚门子上，不如我主动占下这个坑，到时候主动权在我手里，派出去的人还能收回来一些，慢慢带底下的人。”
在这几年的时间内，苗婉步子迈的不小，人才问题一直比较大，她也不可能每回都买回来好多人，快速学成派出去。
说难听点，以前她只是个土大款，而且乔瑞臣还在，没什么人针对她。
如今，她已经切实动了其他人的利益，那些吃咸了的要真下狠本事找她麻烦，苗婉也不保证自己能不能全都应付过去。
解决不了会发生的问题，那就解决创造问题的人，苗世仁觉得没毛病。
顾姝窈问她，“若是三郡的商人联合起来，说不愿意叫你这个女人当会长，你打算怎么办？固北军还不是铁板一块。”
程绍暗中护着西宁镇和乔家行，站出来打压其他人不行，陈嗣旭都用了快十年才站稳脚跟，他才呆了多久，有时候也是有心无力。
苗婉思考问题没有顾姝窈那么费劲，穿好衣裳眨巴着眼，“我脑子里挣钱的方子多得是，谁同意我就送给谁，不同意的我不带他玩儿，都不同意，那我就自己发财呗。”
她只是觉得自己拼不过那些老狐狸，并不是那些老狐狸就能弄死她了，动真格的，她可能要伤筋动骨，对方只会更惨。
顾姝窈意味深长提醒她，“说不准对方愿意联手牺牲一部分利益，也要解决你，只要抢了物流中心去，哪怕得罪程家也不算太大的问题，摄政王还在呢。”
苗婉迟疑了下，认真点头道了声记下了，不过她还是有点怀疑，“不能吧？我表妹夫可还没死呢，他们还敢明抢？我还揣着圣旨，这算不算造反啊？”
顾姝窈：“……”艹，忘了这丫头还有圣旨了。
苗婉倒叫她劝得更不敢轻视那些老狐狸们，“你说的也对，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让我研究的豆奶粉我研究出来了，还有奶糖，豆奶粉营养价值高，奶糖两块顶一杯奶也不夸张，都是老少皆宜的货物，可以先跟西平郡这边的商户谈一下，分而划之嘛。”
还有这几年研究出来的和没时间研究的东西非常多。
光大豆、土豆、向日葵都能衍生出很多种赚钱方子来，更别提还有西北这边的粮食也能衍生出蒸馏酒和许多吃食。
甚至固北军辎重需要到的方便食品也有一部分可以放出去，军需这个名头足够吸引那些商人了。
只要跟武器相关的辣椒，暴利的精油、甜菜糖和制碱、制胶把控在手里就行。
这五个类别足够赚钱，贪多嚼不烂，其他在她脑子的东西都可以置换成有用的权势或者人脉。
苗婉不是一个爱拖沓的人，即便如今百姓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恐惧西蕃人，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留下的阴影，也不是那么好打破的。
她不会再给西蕃人毁坏大岳山河的机会。
这柄剑比陈嗣旭那个老贼还让苗婉如鲠在喉，能早一日将他们打得再也不敢进犯，苗婉就能舍得往里扔更多钱。
因此，天一暖了，她就留下还不记事的双胞胎，只带着舍不得娘亲的淘淘去了郡城。
乔蕊翻过年十一了，得跟着娘亲学女红和规矩，就留在了耿氏身边。
苗婉也舍不得孩子，打算快点办完事，快点回来。
只是，她不知道，就在她和顾姝窈出发去西平郡的时候，北蒙乞颜氏的翰尔朵正护送苏日娜的阿布往西蕃去。
谁走在路上也不会没事儿抬起头望望天，便也不知，云卷汹涌，风雨未察。
更无人知的是，与此同时，乔瑞臣也这边也遇到了出塞以来最大的危机——他被西域连同大宛将士拦在了费尔干纳盆地，也就是大宛国土的边缘。
对方想要扣下他所有的货物，并且灭口，这样大岳就不会有机会开战。
或者说，即便乔瑞臣能够传递消息出去，大岳想要开战，这可能正是某些人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天不大舒服，主要也是卡文，枸杞不大擅长写太大的场面，本文也是家长里短挣钱养包子为主线，所以不会详细描述打仗的内容哈，下一章第二卷 就结束了。
明天更新应该还是0点后，我努力早一点，每天都会保持更新哒！

第146章
对方的目的,是乔瑞臣从西域带队的将领口中听出来的。
那位将领大概笃定乔瑞臣一行一百多人，走不出几千人的包围，说话很坦诚。
“大岳拦着客商做买卖,已是撕破盟约的行为，不但如此,大岳还用兵力恐吓邻国，称霸之心昭然若揭,我们不过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乔瑞臣与所有守护他的护卫围成一个圈，他并没有太惊慌，只冷静问，“你们,是谁？”
西域将领笑了,他汉话说得很好，“没有人会坐以待毙。”
乔瑞臣懂了,也就说，所有人，西蕃、北蒙、西域、大宛和赤陶等小国。
他和所有将士从身上解开包袱,取出弓&#183;弩，从腰间取出火铳，“那就试试看吧,你们能不能将我们拦在这里。”
第一声惨叫响起的时候,淘淘和苗婉刚进郡城,娘俩一路摇摇晃晃睡着,马车停下的那一刹那，差点从软座上跌下去。
娘俩同坐一致地揉了揉胸口,都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惊悸,从心头一闪而过。
程绍没有撤掉乔瑞臣云麾将军的职位,因此苗婉到达郡城后，仍居于云麾将军府。
到达府邸后，阿纯很快安排好了东家和小东家的起居事宜。
如今她代替阿雅她们三个成为新来的几个助理小娘子领头人，因为知道自己比不得阿雅她们能干，于小事上特别细心，一应事务都安排的极为妥帖。
苗婉和淘淘都有点不大得劲儿，阿纯就先伺候着苗婉和淘淘睡过午觉。
下半晌，阿纯才过来问，“东家，今日是否要下帖子给咱们定好的那几家？”
苗婉捂着胸口，秀眉紧蹙，“先不必，你帮我去大将军府送个信，晚间我想去拜访大将军他们，问问是否方便。”
阿纯有些摸不着头脑，急的是东家，这不急的也是东家，瞧着东家严肃的面色，她也没多话，赶忙去叫人送信。
也许真的有心有灵犀和血脉牵绊这一说，连淘淘下午都有点无精打采的，得知娘亲要出门，哭唧唧哽咽着小奶音，怎么都不肯自己在府里。
苗婉干脆抱着淘淘一起去了定北将军府，一路淘淘都歪在娘亲怀里，不怎么爱说话。
程绍有些不乐意，“有什么话在西宁镇说不够，回来还追着跑，还给不给人活路啦？”
苗婉看了眼顾姝窈略有些红肿的唇：“……”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让苗婉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害羞，就是觉得对程绍有点亏心，好不容易吃一次肉，她们娘俩还过来当电灯泡，着实有点不太道德。
她赶紧开门见山，“我今天一直心神不定的，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感觉呢，到了城门口就有些心悸，睡午觉的时候也一直在做噩梦。”
程绍哼哼，“怎么着，我给你请两个道士做做法？”他和媳妇又不是这小娘子的爹娘，她跟他们两口子说得着吗？
苗婉叹了口气，亏心持续不过两秒，就是因为定北将军这张嘴太贱。
她可怜巴巴看向顾姝窈，心满意足看着她的金手指给了这位剑将军一脚。
程绍不吭声了。
顾姝窈知道苗婉忙，不会上门闲唠嗑，“记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她以为苗婉可能是担忧出门在外的乔瑞臣，出塞不是个容易差事，谁也不保证安全。
苗婉还真没想那么多，她摇摇头，“不记得，就记得铺天盖地的血色，你也知道我……对吧？”
有些事不能拿出来说，但她和顾姝窈都知道，俩人穿越而来，苗婉标榜自己的老天爷的亲闺女，身上还是有点运道在的。
这么明显的征兆，她宁愿信其有。
因此，苗婉严肃道：“我猜，可能是郡城要发生什么大事儿，得加强警戒才是。”
程绍稍微正经了点，“能发生什么大事儿？春耕已过，西蕃不缺牛羊，北蒙不缺粮草，正是一年中最好过的时候，我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动向。”
固北军的斥候也不是吃干饭的，若是有异动，肯定早就来报了。
苗婉少见的拿不出反驳理由来，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说不定他们就趁着咱们都这么想，突然来袭呢？”苗婉甚至连闺女都拉出来说了。
“你们看我闺女，原本小话痨一个，进门到现在都不说话，蔫儿得不行，她也感觉到不舒服了，肯定是气场有问题，提前武装起来总是没错的。”
乔淘淘被摆弄着小爪子挥了挥，肉嘟嘟的小脸呆愣了下，抬起头软绵绵反驳，“淘淘不痨！淘淘乖，想爹爹惹。”
程绍和顾姝窈对视一眼，俩人比苗婉想得多，娘俩都这样，那不一定是郡城的问题，很可能是乔瑞臣那边……
顾姝窈应下苗婉的话，“你说的有道理，一千架大型弓&#183;弩我已经安置在神女峰下的暗哨高处，火铳营如今也扩展到五百人，火弹准备了不少，还有辣椒针也有两千库存，辣椒水用在城墙上不成问题，我会安排所有人警惕起来，加强巡逻的。”
说完她顿了下，“要不然你那西北商会先等等？等我排查一遍，令斥候探一探西蕃和北蒙并西域的动静，你再张罗，若真起冲突，你去安永郡和临安郡不安全。”
苗婉也这么觉得，“那就先不去另外两郡，我只请西平郡的人先定下来。”
程绍吊儿郎当赶客，“那你还不赶紧回去准备，我们夫妻俩小别胜新婚，你就别跟这儿杵着了吧？”
有点事情做也好，省得在府里呆着胡思乱想。
苗婉：“……”
她捂着闺女耳朵哼了声往外走。
等苗婉出了门，程绍嘿嘿笑着接下媳妇踹过来的腿，搂着腰将人困在怀里，狠狠亲了一口。
“我说实话……嘶别咬，我意思是要不然叫她先回西宁镇也好，那边易守难攻，武器也不少，反倒比郡城安全些，乔老爷子也在，万一子承……好歹家里还能有个稳得住的。”
顾姝窈由着他孟浪，“过一阵子吧，你现在让她走，这娘俩指不定怎么吓唬自己呢。”
一大一小都是又熊又怂，虚了把火的，回去路上说不定就能来一出葬花吟。
程绍‘吃饱喝足’后，立马派了暗卫出塞，一路往暗卫联络的特殊驿站去，探查乔瑞臣的情况。
苗婉这边虽然也担忧郡城，更担忧相公，可手上的事情也没有停。
或者说，她刻意让自己忙起来，免得胡思乱想吓唬自己。
淘淘活泼好动，苗婉特地请了顾姝窈身边的武婢教导淘淘锻炼身体，当做为将来习武打基础了。
天知道苗婉从小多么羡慕侠女，可惜她是个懒批，而且也没运动天赋，只能寄望闺女从小开始卷，说不定能有称霸江湖的那一天。
有人陪着淘淘，苗婉想念家里的俩儿子，少不得就要加紧动作跟西平郡的商户联系。
盛夏时节，阮嘉麟从关内传了信来。
乔家货物在京城和江南都已经成为流行，尤其是从宫里传出来，圣人和锦贵妃都喜欢用千金楼的货物，西宁镇出品就更加让人趋之若鹜。
他来信，是要请程绍派护卫队走一趟，送一趟货下江南。
主要他在江南甚至更往南一些的广州府接到了许多订单，没工夫回来。
有很多行商已经往西北来，聚福客栈每天都客满，客栈旁边的人家和商业街的两个小客栈都开始忙碌起来了，一批一批的面生行商往西宁镇赶。
若是阮嘉麟一来一回，浪费了路上的功夫，往后买卖也就没有乔家商队的事儿了。
有钱不挣是傻子，才头半年，苗婉手头从商队、商超、商业街和商业中心得到的流动资金就超过了七位数。
加上以货抵货还有固北军军需没有结的银钱，差不多年底就能有八位数。
苗婉甚至都没啥感觉，就已经成了西北最有钱的女人。
她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安永郡和临安郡的商人们，他们从西平郡商人这边得知了消息，不等苗婉自个儿去找，就主动到西平郡找上门来，想要加入西北商会。
苗婉有些诧异，她本来以为要费些功夫的。
要知道，安永郡全民大闯关一开始还有好些人找麻烦呢。
她当时还想，这是不是她苗世仁要开始走苗傲天路子，准备打个脸啥的了？
毕竟从一开始挣钱，除了个于冒财，她一直没碰到过啥大的挫折。
结果打脸准备都做好了，底下反倒没啥动静了，这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从临安郡回来的刘鸣失笑摇头，“有乔侍郎和乔将军在，乔娘子买卖做得顺畅那是自然的，他们为娘子做的事情，比娘子想的要多。”
过去在西宁镇还只有聚福食肆的时候起，便是如此。
乔盛文和乔瑞臣负责出谋划策，跟兀良哈氏进行资源置换，或者通过兀良哈氏安排跟他们这些行商打交道，无论是镇子上还是关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那郑老板就曾替乔家帮阮家对付过江南的酒楼呢。
还有陈嗣旭、秦茂等人的为难，算计，盘剥，都叫这父子俩稳稳当当拦在外头，给这位乔娘子最大的自由去实现自己的想法，才有了聚福食肆一次次叫人欲罢不能，千金楼也得行商们多次抢货。
但这些也不该刘老板来说，人家一家子的事情，说不定乔娘子知道呢。
他只提醒苗婉，“一般商户说是家财万贯，实则除了金银钱财，更多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底蕴，乔家如今除过底蕴比不上经商已久的人家，在朝廷却是能说得上话的。
这便补足了底蕴，足够咱们这些贱籍重视了，更何况，若论起手头可以挪动的黄白之物，如今西北怕是也没几个能赶得上乔娘子的了，乔娘子不用将自己放得太低。”
说是要送出去的东西，就……咳咳，别再跟在西宁镇时候似的那么大方了，该拿乔还是得拿起来。
否则跟郑老板那样的起了什么旁的心思，真不能完全怪旁人，商人逐利，厚利动人心，这是本性。
西北苦寒，富户比关内欠缺些，家财方面也如此。
即便家财万万贯的关内富豪，一下子可挪动的金银上千万白银，那都是巨贾了。
在西北，能动大几百万白银，就能称之为巨贾。
以刘鸣对乔家的了解，聚福商超有了全民大闯关在，每月流水最少万两，三处商超半年就是近二十万两。
物流中心体量更大一些，南来北往的货物，佣金和售卖利润少的时候能有几万两，多的时候如同现在，一个月能几十万两，半年下来，三个物流中心就有几百万进账。
所以刘鸣都没怎么放心思在自家的行商买卖上，光干利就比他过去半年挣得多好几倍。
这还并非苗婉最挣钱的买卖，她的大本营在西宁镇呢。
西宁镇商业街且不说，光是从西宁镇走货，那好几座工厂一年下来粗算都得几百万进账。
刘鸣做买卖多年，对中间的利润大致有些数。
大部分东西苗婉定价都不算高，行商拿货多了还能得便宜，利润估计不会太高。
若低一些，再分掉给其他人的干利，乔家至少也能有个百万进账。
但以刘鸣对苗婉的了解，她又不是会吃亏的人，若利润比他想的高……光这两年下来，就不知金银几何了。
每每算起中间这笔账，刘鸣就对拿下河南道的合作热情更甚，他觉得登州刘家能否巨贾一方，机会就在此处。
这才是他掰碎了跟苗婉说那些商人之间门道的缘由，他跟乔家过去有些龃龉，坦诚是他唯一的机会。
苗婉和她身边这些员工，从刘鸣这儿还真学到不少东西。
等刘鸣离开后，苗婉一个人恍惚了好久，久到阿纯都有点担心，过来问，“东家您不高兴？”
苗婉捂住胸口，深深叹了口气。
阿纯和跟过来伺候的嬷嬷更担忧了，“娘子是有哪儿不舒服吗？”
苗婉摇摇头，一咏三叹，“原来，不知不觉，我已经成了西北最有钱滴女人啦，怎么这么突然哩？都没给我机会多做几碗豆浆。”
好叫她体验体验喝一碗，扔一碗……给闺女的豪横。
众人：“……”莫名的，大家就知道了什么叫凡尔赛，都有些噎挺。
苗婉没说的是，她以为这一天还需要奋斗的，她以为……这种成就，可以跟家人分享的。
可是公婆不在身边，双胞胎也不在，相公也不在……苗婉也不知怎的，突然鼻尖一酸，心里奏起了二泉映月，呼吸都有那么点痛。
只有淘淘在她身边，她突然特别想见到闺女。
苗婉压下莫名的酸意，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起身，满脸慈母爱意，“淘淘呢？我的宝贝闺女呢？”
说曹操，曹操到，不用苗婉去找，她胖乎乎的大闺女就冲进来了。
淘淘举着小胖手，满脸兴奋，“娘，你看！推车虫！虫虫推车车哩！”
虽然淘四岁已经过了生辰，可还是那么小一个，还是横向发展的时候，跨过门槛不容易。
跨过来的时候，手上一个没拿稳，那能推车的虫子就飞到了阿纯怀里。
阿纯低头一看，好家伙，屎壳郎，她小时候就害怕这东西，大惊失色，手上一抖就飞出去了。
苗婉也怕这东西，看着虫子朝自己这边掉，苗婉心底啥伤春悲秋都没了，云麾将军府内传出了有史以来最尖锐的喊叫声。
“啊啊啊——乔阿芊！！！”
轰隆隆的声音从天际慢慢传来。
西北干燥，一年中只有夏日会有雨，春耕完老百姓们就盼着下雨，好叫庄稼能长得更好。
那闷雷声与尖叫应和得极为贴切，反正不管从什么层面来说，这场雨都特别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嗷嗷一章没写完，下一章二卷完。
过年要大扫除，迎接太后回家，还要倒作息跟太后欢欢喜喜过年，因此更新稍微有点不稳定，猫猫磕头~~~
所以这几天先日4000+叭，该补的更新今天会补完哒，我尽快稳定下来哈~
从现在起到大年初一，更新的每一章都会随机掉落红包包，求评论QAQ

第147章
小雨很快淅沥沥落下,到傍晚时分变成了大雨，为炎夏带来了一丝凉气。
最终，苗婉也没能在下雨天打孩子。
实际上她才是最舍不得打淘淘的那个,屁股蛋子上拍几下她都舍不得用力气。
当然，她也没饶了小家伙。
因为淘淘跟屎壳郎噙着泪难分难舍,苗婉很难判断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又跟这位推车将军亲香了多久,让她下手她也是下不去手的。
淘淘噘着嘴冲她伸手，苗婉都想蹦跶几下跳上炕。
在淘淘发现这一点，并且利用这点来恶心她娘亲之前，苗婉赶紧让嬷嬷将淘淘拎进净房好好洗干净。
是的,苗有钱她在云麾将军府也同样起了一座小巧精致的温泉净房。
这样可以保证大人孩子冬天洗澡都不会冷,夏天还能泡泡温水解暑。
淘淘还是很喜欢玩水的，等她被洗得白白嫩嫩,穿着轻薄的小里衣被送到炕上，苗婉这才搓着手，在淘淘嘎嘎嘎的声音中,跟她你来我往了半天。
不舍得打孩子？没关系，还有快乐体罚可以让孩子不敢再犯错——挠痒。
淘淘被逗得满炕滚，伸着小手去挠苗婉。
只是往往还没来得及碰到苗婉,只要苗婉将手放在放在嘴边一哈气,淘淘就笑得满炕打滚,自个儿没了力气,圆滚滚的小胳膊都抬不起来。
闹到最后，淘淘跟以前没啥两样,大眼睛里含着泪花,痛并快乐着承诺：“娘亲,淘淘错惹，不玩虫虫惹！”
对，道歉也跟以前一样，只针对一件事情，给下次‘我错了我还敢’留下点道歉的空间。
苗婉还能发现不了闺女的狡黠？
不过这样活泼可爱的闺女也是萌得某个当娘的满脸血，她抱着淘淘亲了又亲，笑得眸底全是细碎的光。
苗婉小巧精致的面容在盛夏打进来的阳光中，好像镀上了一层浅光。
淘淘眼睛眨都不眨看着娘亲，她甚至能看到娘亲脸上可爱的，带着光芒的绒毛。
小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娘亲好看，但她真的觉得，天底下最好看的就是自家娘亲惹。
她小手抚上娘亲的脸颊，还嫌不够，抬起小胖身子过去，用脸蹭苗婉脸颊，实属很会了。
“娘好看，娘真好看！”
苗婉笑容更甚，捧着淘淘的脸颊亲了好多下，“我们淘淘也特别好看！”
她不是王婆卖瓜，淘淘是真的好看，挑着爹娘优点长得，问，就是苗世仁会生。
苗婉是精致又清纯的长相，总被别人误以为是啥也不懂的小白花呢，乔瑞臣也丰神俊朗，面容轮廓极为深邃。
淘淘面容随了苗婉柔婉的瓜子脸，五官却很像乔瑞臣，所以苗婉属于清纯挂，她闺女长大了却肯定是个浓颜系。
苗婉笑着笑着，心底的思念再也忍不住了，最近无论做什么她都要往乔瑞臣身上靠，她……真的想乔瑞臣了。
虽然没再做噩梦，可她心里总是不安，西平郡甚至其他两郡无事发生，那相公他还好吗？
苗婉不敢想，零星的念头飘过，她心窝子都堵得慌。
事实上，这会儿乔瑞臣情况算不得好。
出塞之行因为突然的袭击被迫停止，他这会儿在靠近西域边境的某个暗巢中，也就是固北军专门设置的特殊驿站。
这种驿站非常隐秘，仅供固北军斥候和暗卫私下里的情报传递使用，一般人并不知道。
乔瑞臣带出来的都是他自己培养起来的人手和程家的护卫，不怕消息泄露，因此倒也无妨。
一百多人死的只剩了六十多人，之所以活下来这么多人，是因为乔瑞臣冷静指挥，并且一直护着身边人。
也因为保护别人，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上次在神女峰为了救陈武，他心房右上就受过伤，这回巧了，差不多对称的位置又是前后扎了个透。
可这次没有上次幸运，伤到了肺，只能躺着养伤，没办法长途奔袭。
有人从外头进来，人高马大的汉子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将军，止血和治疗外邪入侵的药物西域严格控制，进出也严查，属下无能。”
乔瑞臣呼吸都疼得厉害，他还发着烧，苍白的俊容上满是汗水。
他哑声开口，“消息传出去几天了？”
那护卫立刻回话，“三天，十八只信鸽放出去，尽数被拦截下来，海东青已经成功放飞。”
乔瑞臣轻轻嗯了声，闭上眼，海东青传讯比信鸽快，此地离西平郡骑马大概是五日，若是海东青，一天半便能送到信。
可惜的是，西域善用香料，有猎犬在，他们经常需要换地方，程绍要派人带着药找到他，并不容易。
但是他们手中的弹&#183;药和箭矢都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对方对武器有了警惕，因为武器的震慑，反倒下定决心要杀了他们一行人。
不能再等了。
乔瑞臣睁开眼，面无表情将还活着的几十个人召唤过来，“我需要带着大部分人跟他们拼命，受伤最轻的六个人立刻带着血书突围，无论发生什么，不惜一切代价，将血书带回定北将军面前！”
有了他和一百多人的血书和敌人追杀留下的证据送到御前，才能真正以正义之师的名义开战。
否则困于盟约，无论是朝廷还是百姓，都没有破釜沉舟的理由。
立马有人脱口而出，“将军不可！您不可以冒……”
他们让将军护着他们逃跑还受了这么重的上，已经是失职，绝不能让将军丢了性命。
乔瑞臣打断他的话，“只要能护住万万百姓，牺牲必不可少！若我没受伤，我会让你们牺牲来保护我突围，战争容不下心软，你们第一天知道？”
他功夫最好，如他所说，若他真没受伤，他会狠下心牺牲别人，他来突围最保险，只要能护得住西北百姓的性命，将来死了他再还造下的杀孽。
同样的，既然他伤重到无法突围，那他牺牲掩护其他人突围也是理所应当，在大义和家国之间，没有哪个将士的性命更值钱。
几十个汉子呼吸粗重，眼眶通红，却都说不出话来，他们知道将军说的是对的，将军从来都是最冷静的那个。
可……
“将军，夫人还等着您回去。”有个汉子笑得特别难看开口，“属下收了夫人的重金答谢，要替夫人盯着您不许有花花肠子，您不回去，属下还怎么拿剩下的重金啊？”
乔瑞臣：“……”好，一直没找出来的将军夫人细作找出来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看着西宁镇的方向，眼神温柔许多。
阿婉，没有花花肠子，从内到外，一直都是你的。
对不起，你的乔白劳，回不去了。
苗婉半夜猛地惊醒过来，好半天气都喘不匀，眼泪扑簌着往下掉。
守夜的嬷嬷从软榻上起身，赶紧点上灯过来，“娘子可是做噩梦了？”
苗婉揪着胸口，唇角还为说不清的噩梦微微颤抖，她忘了梦到什么，还是一片血色。
好半天，她擦了擦脸起身，“劳烦嬷嬷替我梳洗，去大将军府。”
嬷嬷诧异极了，“现在？”
苗婉深吸了口气，还有点红肿的眼睛已经冷静下来，她没有顾姝窈想的那么软弱。
如果乔瑞臣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还有公婆和三个孩子要养，她不会做任何傻事。
但她一定会不计代价为乔白劳报仇。
现在，她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现在。”苗婉一边自己穿衣一边吩咐，“将库房里我存着的贵重药材都收拾出来，一起带去定北将军府。”
嬷嬷听得心头猛跳，不敢多说话，赶忙将人都叫起来，伺候着苗婉出去。
苗婉出门之前还不忘叮嘱，“嬷嬷，我不在的时候，你和武婢一步都不能离开淘淘身边。”
嬷嬷点头，“您放心。”
苗婉没办法放心，但她更不能让淘淘知道她没啥证据的猜测。
等她到定北将军府的时候，天才刚刚泛起湛蓝，阿纯替她敲门，门房发现是苗婉，都没等通报就先让她进门了。
程绍和顾姝窈刚起来，听说苗婉来了，夫妻俩倒是心有灵犀，对视一眼都有点头疼。
“阿婉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顾姝窈过来招呼苗婉，“你出来快一个月了，再不回西宁镇，那两个小家伙都该不记得娘亲了吧？”
苗婉撑着下巴歪着头看顾姝窈，不是装可爱，从惊醒到现在，她一直紧绷着，有点疲惫。
顾姝窈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些奇怪，“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苗婉确定了，“我相公出事了？人找到了吗？是死是活？什么时候能回来？”
顾姝窈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等等，什么就你相公出事了，他远在……”
“你知道你骗人的时候神色会比平时还镇定吗？尤其是眼神。”苗婉打断她的话，“我曾经猜测这是不是特种兵的特长，后来你告诉我都是被小崽子折磨出来的，你平时眼神比现在放松多了。”
顾姝窈：“……”合着太镇定也是毛病？
她叹了口气，“你到底怎么知道的？真是老天爷给你的直觉？”
苗婉眼眶刹那间就红透了，眼前急剧模糊，泪珠子啪嗒掉了下来，不过被她迅速擦掉。
眼下不是哭的时候。
她尽量咽下哽咽，“我第二次梦到一片血淋淋……不，这是第三次，第一次是我相公在神女峰受伤的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直觉，大概跟你一样，是老天爷送给我的金手指。”
顾姝窈：“……”她都成了苗婉的金手指，这凡的哟。
“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我能承受的住。”苗婉继续追问，她紧紧咬了咬牙。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吧？大几百万（字）呢，说不定我就能想起什么来。”
苗婉怕隔墙有耳，没说得太明白，但顾姝窈立马明白过来，苗婉说的是《春意浓》。
她脸色严肃起来，敲了敲桌子，起身，“来人，将所有窗户都打开，不许任何人靠近。”
门口武婢立刻应下，都是顾姝窈训出来的婢子，她们执行力非常强，很快就清空了周围。
顾姝窈将情况跟苗婉说了，“西域和大宛联合，西蕃和北蒙可能也掺和在其中，还可能有其他小国，有心攻打大岳。
最重要的是要破了西北，拿下西宁镇，乔瑞臣带的货连同一百多人被困西域边境，可现在他们没动静，我们没办法主动出击。”
她迟疑了下，咬着后槽牙说全，“乔瑞臣受了重伤，移动不便，程绍已经派出了三批暗卫，还没能找到他们。”
找不到人，没有证据，程绍就得天天提神坐镇部署。
苗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又是因为她吗？
因为她挣钱太多了，太想搞死西蕃人了，所以引得那群狼联合在一起，想要先搞死他们？
顾姝窈拍拍苗婉脑袋，“你别钻牛角尖，我们与西蕃等外族都不可能和平共处，他们吸大岳子民的血太久了，久到震慑都不足以让他们产生敬畏，早晚有一战，我们的存在是让这场战争赢的可能性更大，而不是催化这场战争。”
苗婉压着哽咽哑声问：“真的吗？如果我没有起物流中心……”
“如果你没有迅速赚到大量的财富，不管是从辎重还是武器上，我们都没办法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就将固北军武装到现在这个程度。”顾姝窈面无表情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
“畜生咬了你一口，或者时刻惦记着要吃你的肉，你还能怪自己长肉了？你怎么不怪自己上不了天呢？”
苗婉：“……”
顾姝窈曾经是军人，现在依然是战士，她知道战争的残酷，却从来不会因为残酷而停止为战斗做最好的准备。
对敌人来说，战争是侵略，是血腥，对顾姝窈来说，战争只有一个目的——保护。
为此，她不惜一切代价，绝不后退，绝不后悔。
她知道，苗婉下意识会怪自己，因为她从来没处在一个保护者的位置上过，她更多是被保护，却心存善良。
她想让苗婉知道，“你知道乔瑞臣为何那么急迫要出塞吗？不只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这是他身为大岳子民，身为军人的天职。”
苗婉心头一震，她突然想起西宁镇被火烧毁后，两个人说过的话。
“有没有你，贼寇暴虐，都不会放过边关百姓，你不必将罪过揽在自己身上。”
“因为他们不怕固北军，也不怕大岳的将士，他们觉得只要兵强马壮，这天下富足之地，就是他们的跑马场。”
“相公，我不想走了。”
……
苗婉擦掉不知不觉仍在掉着的眼泪，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将所有无用的愧疚都深深吐出来。
再睁开眼，被眼泪浸润过的眸子，明亮又坚定。
“阿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姝窈点头，“我答应你。”
苗婉指了指外头，“西平郡备着的最好的药材我都拿过来了，西宁镇那边先不要让爹娘他们知道。”
顾姝窈继续点头，“好。”
最后，苗婉起身遥遥看着塞外方向，声音像是雪原上的风，轻飘飘的，却凛冽至极。
“不管固北军要什么，只要我有，我无条件竭尽全力支持固北军。”
“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既然震慑不能让他们懂得敬畏，唯有鲜血能让他们铭记恐惧。
顾姝窈笑了，她抬起脚又落下，杜仲胶做成的靴子发出‘啪’的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是冲锋的号角。
某只影子部队的口号，被她一个人轻声说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时刻准备着！”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 写完啦！苗世仁不会做寡妇哒！！下一卷会更爽der！！！
今天太后回来，嘿嘿嘿，所以枸杞又暴露了小时候的一个痛并快乐的回忆。
小时候枸杞最熊的时候，气坏的太后会给枸杞俩选择：挨揍或者挠痒五分钟。
第一次，枸杞选了挠痒，从太后哈气开始笑，快笑狗带了，一分钟后眼泪汪汪的枸杞主动递上拖鞋给太后。
真的，挨打绝对不是对熊孩子最大的惩罚。
这里是20号的更新提前更了哦，其实还欠着19号的更新，但是要去采购年货，实在没时间了。
明天更新还是0点前，我后面慢慢补哈~

第148章
金秋,西北虽然天气已经开始冷了，但这算是百姓们一年当中过的最舒心的时候，街上熙熙攘攘的。
虽然秋收很累,但是去年雪多，今年是个丰收年,再加上土豆如今已经在西北慢慢普及开了，哪怕是穷苦人家也能吃个半饱,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
能吃得饱，手里慢慢就能攒下铜板，忙了那么久，都愿意趁着天气还不算太冷,到镇子上或者郡城买些东西。
西宁镇这阵子人来人往,一从北门进去，就跟天天赶大集一样,到处都是人。
负责巡逻的警卫处还有出外勤的将士们多了不少，人声鼎沸的时候多，倒是也没出什么乱子。
这日,一辆慢悠悠的马车一路从西宁镇往西平郡来。
城门口，有公交驼马车守卫的外勤将士见到了，都跟马车夫打招呼。
略有些胖的马车夫都笑眯眯应了,慢悠悠进了城。
有乘坐驼马车的顾客看到了,等驼马车动起来以后,问骑马在一侧的将士,“这是守备府的马车？他们咋来郡城了呢？”
因为许多顾客往返西宁镇多次，习惯了驼马车的平稳后,就得接受它速度慢的事实,大伙儿都爱闲磕牙,跟负责护卫的将士们话渐渐也多起来。
如今西宁镇和西平郡之间往返的驼马车一天有四趟，大家对身边跟着固北军将士都习惯了。
将士们也将这种外勤当做闲暇时的放松，起码守护驼马车比巡边和训练要轻松多了。
听到客人问，在一旁的将士笑着点头，“瞧着是守备府的耿叔，他是乔老爷身边伺候的，估摸着是乔老爷夫妇去郡城看将军夫人。”
虽然乔瑞臣如今身上还背着守备的官职，不过他云麾将军的官职更高些，将士们现在都不怎么称呼‘大人’了，统一称呼将军。
不冲乔瑞臣，也得冲苗婉。
如今没几个不知道苗婉才是负责他们辎重和军饷的金主爸爸，因此他们对乔家人的称呼当然是挑更尊敬的那个。
车上的客人听了，都有些八卦，如今是不知道守备夫人并云麾将军夫人是整个西北最有钱的女人呢。
尤其是六月里，苗婉高调请西北三郡所有有头有脸的商人，办了一场让百姓们至今还津津乐道的慈善晚宴。
那红地毯还有歌舞，都被画师仔细画在了西北邸报上面。
老百姓们就算是有钱，也是想象不到有钱人到底咋花钱的，毕竟好些东西他们听都没听过。
有了邸报，他们竟然也能知道有钱人到底是咋花钱的，七&#183;八两个月的邸报卖的前所未有的好，成功在西北三郡成为了最风靡的东西。
连说书的都拿邸报上的事情来当段子。
眼下，好几个客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
“听说乔夫人是为了固北军募捐，防着天冷了西蕃人来袭呢，她还成立了西北商会，如今是商会会长哩，还以商会的名义在三郡之间修了路。”
“你这消息都过时了，人家西北商会修路那是为了掩人耳目，募捐军饷其实是为了让固北军剿匪，如今三郡可是太平多了，要不咱们车上能有这么些外头的人？”
“真好，若是三郡真能太平下来，往后关内来做生意的也多了，咱们日子也更好过。”
……
就在他们聊着的功夫，先前耿叔驾着的那辆马车已经停到了云麾将军府门口。
乔盛文最先从马车上下来，耿氏带着两个嬷嬷，后头还跟着乔蕊，一家子都下了车。
两个嬷嬷怀里各抱着一个襁褓，里头小家伙们睡得正熟呢。
阿纯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等耿氏他们站定，赶忙上前恭敬行礼，“给老爷夫人请安，夫人与程娘子正在书房，跟临安郡几位客人谈事，让我先伺候老爷夫人住下，稍后晚饭时候东家就过来。”
耿氏跟乔盛文对视一眼，笑着应下，“我带了不少人来，收拾屋子的事情让别人来，阿婉既然忙着，你就先去她身边伺候，早些忙完好叫她早点看看孩子，又是一个多月没见了，孩子都想她了。”
苗婉这边，听到阿纯的话，本来没什么表情的面上多了几分柔和。
那两个小家伙懒得不行，淘淘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都能翻身抬头放屁了，他们还天天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半点没有抬头的意思。
想她？梦里说不准。
苗婉跟对面胖乎乎的商人笑了笑，“叫肖老板笑话了，家里孩子还小，所以也没那么多功夫跟您说虚的，我知道您是个实在人，没打算跟您砍好几轮价，不如咱们各退一步。
铁矿和煤矿的事情得劳烦您操心，我出一百万两白银，经营我不操心，也不需要干利，但您每年需要给我的铁和媒都得是矿产的一半，剩下的您若是愿意，我按照正常价收，若是不愿意，自行处置也可，您觉得呢？”
肖老板是代替临安郡那边好几个私矿主来的，他自己本身也有两座小矿，不过是杂质很多的玉石矿。
他有心想多置几座矿，手头的钱却都投了关内的煤矿，这才受苗婉邀请来到西平郡谈合作。
如今西北用的煤炭，大多都是从关内来，西北也有一部分，多在临安郡。
临安郡的矿产非常丰富，而且关外位置敏感，官矿比例比关内小得多，很多私矿。
甚至固北军每年要用到的一些铜铁都是从私矿采购，因此临安郡的商人大都比其他两郡有钱的多。
可再有钱，也多体现在矿上和家产上，论真金白银，现在还真没有人比得过苗婉。
她能眼睛眨都不眨就拿出一百万两来，让肖老板很是动容。
不过苗婉这要求也着实有点叫肖老板肉疼，他苦笑着不动声色谈条件，“一座矿山要买下来，少说也得百万两，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几年就空了，一半归夫人的话，也得有个期限，否则我等都是一家子老小要养着，着实是亏不起。”
苗婉垂眸笑了笑没说话，百万两银子放关内都是一笔不小的钱，在西北就更值钱，能说拿就拿出来的，寥寥无几。
临安郡虽然矿不少，可如今的西北又不算矿产丰富之地，矿的规模也没多大，几年就能空了的矿，几十万两银子就能买一个。
肖老板这是欺负她不懂矿，坑她个人傻钱多呢。
“谁也不知道您和其他几位老板想要拿下的那几座矿质量如何，若是质量不佳，风险大头在我这里，既然要合作，我担着风险，难不成肖老板还指望着风险全都由我担了？”苗婉语气冷了不少，说话叫肖老板尴尬起来。
“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您这是欺负我一个女流之辈啊。”
肖老板没想到苗婉说话这么不客气，女流之辈会这么狮子大张口一下子就要一半吗？
他们几家合作才吃下那几座大矿，她张嘴就要一半，还不许人谈一谈条件了吗？
肖老板感觉若是苗婉这样谈，那也没啥合作的必要。
一直没吭声的顾姝窈开口打圆场，“你怕是误会肖老板的意思了，虽然你出钱最多，但肖老板他们要买矿，还要招人办各种手续，矿买下来采集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下矿也危险，出了事的话还得担着官府问责，哪儿就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了。”
苗婉撇了撇嘴没说话。
顾姝窈笑着看向肖老板，“不过肖老板也别怪乔夫人说话不好听，这矿争夺的人估计不少，到时候她要应付那边的几位将军，要扔出去的钱和货也不少，而且最近客商跟咱们的关系紧张，好些染料需要的矿石买不到，对物流中心的买卖也有影响，她一时情急，还望您别介意。”
肖老板眼神一变，苗婉之所以能成为西北商会的会长，就是因为她舍得送方子，并且将物流中心拿出来跟西北的商户分享。
甚至具体经营大多归了各家商户，乔家只负责提供货物，监督和检验各种流程。
真正接手了物流中心，肖老板等人才明白这是个多挣钱的营生，若非有物流中心在，他也不会兴起跟其他人合作多经营几座矿的心思。
若是物流中心买卖不稳，对临安郡商人来说，影响可不小。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开口，“不知道是缺多少？我那玉石矿虽然产出玉石不多，能染色的矿石倒是也出一些，若有需要，乔夫人只管提，肖某愿尽一份心力。”
苗婉闻言叹了口气，“主要再有一个多月，各地的行商差不多也该入关了，到时候物流中心要替各地走货，也正是最忙的时候，所以您该知道，这货物量不会少，缺口嘛……”
不用说就知道不会小。
肖老板想了想，“那我可以问问看临安郡还有河湟谷地那边的鹘族商人，若是还有余料，都紧着夫人这边来便是。”
苗婉微笑，“据说登州府附近也有许多杂矿没人愿意接手？听说杂质多的矿容易出染石，如果肖老板能将这些矿接下来立马开采，许是能补上这个缺口。”
肖老板愣了。
苗婉马上又道：“这部分银钱我来出，只是我对经营矿产实在是不熟悉，得需要肖老板来张罗，我只要那些染石就行。
若是您能应下，先前答应的一百万两不变，我只要新矿的三成铁和煤，以五年为期便可，条件是你们几人经营的矿产中，所有染石都得以比市价低三成的价格卖给我。”
这条件她不准备再谈，因此说完就端起了茶，“我这钱本是打算送去京城，实在不行只能求锦贵妃给想想法子。但我着实不想什么事儿都麻烦贵妃，定下这种条件，也着实是我这边没别的法子了，肖老板考虑一下，劳烦您尽快给我个答复。”
肖老板感觉从一半到三成，少了的两成矿产，若是开采勤一些，五年下来大概也得有个几百万两了，他心底是能接受的。
但他又不想答应的太快，就顺着苗婉送客的意图笑着起身告辞。
等肖老板离开后，顾姝窈见苗婉还不起身，心里叹了口气，“你儿子来了，不去看看他们？”
苗婉眼神恍了一瞬，没回答顾姝窈的话，“还没有他的消息吗？”
顾姝窈嗓子眼有点紧，“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苗婉幽幽叹了口气，“可千万别给我来什么掉崖后美女救英雄隐居疗伤的狗血梗，我怕自己忍不住，到时候激情守寡。”
顾姝窈：“……”
苗婉像是自说自话，并没有期待顾姝窈的回复，拍拍脸颊打起精神，说正事。
“你确定临安郡那几座矿，还有登州府的那些都是稀土矿？”
顾姝窈点头，脸上没了刚才在肖老板面前的温和，严肃道：“我派人去采过样，若是数量足够的话，固北军的武器再不成问题，保管能给那些外族人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稀土矿可是工业‘黄金’，最大的应用就是在军事和冶炼化工上面。
他们手头的铁矿铜矿资源并不算太多，若是得稀土矿加以优化，顾姝窈有信心培养出一只不管从数量还是质量来说，都能叫敌人闻风丧胆的突击队。
具体怎么做，顾姝窈都得做实验，苗婉这个文科小废物就更不懂了。
她只需要知道，这东西对打仗有用，就足够了。
“交给我，若肖老板他们还有其他心思，那我就叫他们那些心思全都变成我这头，我会确保最晚第一批染石这个月就送过来。”苗婉心里不停盘算着，“上冻之前最好是能用上。”
因为乔瑞臣生死未知，下落不明，苗婉对外族人空前警惕，成立西北商会后，对客商的打压更加不留情面。
安永郡那位陈老板还有另外两个周老板和杨老板，顺心如意掺和进了物流中心的买卖，自然不会给客商方便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客商们买卖不好做，想要搞事情的心思不减，但因为苗婉搞了商会出来，他们想要探听消息，往回传情报打前站的盘算都异常艰难。
本来想要夏里做的事情，这都入了秋，他们也还没成个规模。
可苗婉不会光警惕客商，天一冷，如西蕃那等外族人就将大岳当做粮仓已经成了习惯。
要真打起来，从现在开始，任何时候都有可能。
顾姝窈也有种紧迫感，她没跟苗婉说，不只是西蕃和北蒙，其他几个小国蠢蠢欲动的心思比北蒙还活跃。
今年冬里，必定会有一战。
所以顾姝窈很忙，她也顾不上多安慰苗婉几句，确认下稀土矿的事情，脚步匆匆回了西宁镇。
苗婉又在书房忙碌了许久，等到阿纯过来催，才捏着额角往前厅去。
这几个月的时间，她比刚开始做买卖的时候还忙碌。
忙起来，她才能不去想乔瑞臣会不会死掉的问题。
也只有足够忙，她才能始终镇定面对，如果乔瑞臣人没了，该怎么报仇。
进门之前，她听到里面乔蕊和淘淘嘻嘻哈哈的声音，还伴着耿氏温柔的嗔声，乔盛文无奈的笑骂声。
这对苗婉来说，有种仿若隔世的温暖，烫得她眼眶有点模糊，她深吸了口气，眨干净眼底的湿润才笑着往里走。
就冲着这份温暖，等乔白劳回来，要是真有那救英雄的美人，只要他没再添加几个什么失忆、美人带球跑的梗，原谅他一次好了。
就在她跨进门的这一刻，昏迷了半个多月的乔瑞臣恰巧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身边趴着十好几个小萝卜头，全都眼巴巴看着他。
见他醒了，小萝卜头们特别激动，叽叽喳喳张嘴喊——
“爹醒了！”
“爹睁眼了哎！”
“哇！爹呛着了！”
“呀！爹呛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小可爱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事事顺心！身体健康！来年更美更瘦更有钱！！！！

第149章
等乔瑞臣再醒过来,那些围绕着他的孩子都不见了。
屋里特别安静，也让他有时间好仔细看看自己到底是在哪儿。
自从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性命来吸引敌人注意，好让几个受伤不那么严重的护卫突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乔瑞臣是抱着交代在逃亡路上的心思的，他死了那些追兵才会放心,对活着多少人对方并不清楚，总能有人突围逃回大岳。
因此他压着重伤,几次跟追兵拼命。
但他拼命，他身边那些护卫比他更拼命，几乎每次都要留下两三个人的性命，用鲜血护送他们逃得更远。
乔瑞臣的心被鲜血浸润得跟刀割一样,反倒不敢拼命了,若是可能，他还是想带着大家回去。
他若拼命,这些汉子必定会尸骨无存在异乡。
所以他改变策略，学着程绍那种无耻的法子，跟对方打游击,布置陷阱，声东击西……兵法里该用上的都用上了。
他身边死的只剩了三十多个人，追兵应该是被他们惹急眼了,加派了许多人手,将他们逼入深山老林,用包抄的法子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老林里有猛兽,外头有追兵，眼看着已经是绝境,乔瑞臣伤势严重到几乎是大半日都在昏睡。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以下军令的法子,要众人听令从悬崖攀爬下去，他留下为众人博一条生路。
但这次，遍体鳞伤的三十几个汉子表面听了他的令，扭头就将他敲晕过去，他醒来就在这儿了。
想起三十几个手下，乔瑞臣剧烈咳嗽起来，胸腔疼得仿佛要炸掉，嗓子眼全都是血腥味。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是用自己的命给他换了一条生路吗？
乔瑞臣有些承受不住这些生命的分量，手下人砍晕他之前泪中带笑的决绝眼神在脑海中无比清晰，逼得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在他五内俱焚之际，一个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嘿我说，你再折腾下去，老婆子我给你灌下去的药材可就白瞎了。”
乔瑞臣抹着唇边的血抬起头，被出声的老太太吓了一跳，刚才屋里分明没人，在她开口之前，他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你可别瞎寻思了，想死的快点你就直接说，我让人先挖个坑给你。”
乔瑞臣：“……”
他不是会沉湎在情绪里的人，即便心头沉甸甸的，依然温和，“多谢老夫人……”
“打住！老婆子我没嫁人，怎么就夫人了？”
乔瑞臣深吸口气，胸腔剧烈的疼痛让他更冷静了些，“敢问该如何称呼？”
老太太将小泥炉子生起火来，随手往药罐里倒了些药材，舀了一瓢水进去，这才有功夫回答乔瑞臣的话。
“叫我娇娘吧。”
乔瑞臣：“……”
老太太挑眉，“或者叫我娇姐也行，不要让我听到老字，否则我毒死你。”
乔瑞臣折中了一下，“敢问娇娘子，我为何会在这儿？”
老太太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小崽子们把你捡回来的，他们总爱乱捡东西，累得老婆子还得常进城买粮食。我早该把这些小崽子给扔狼窝里，也省得天天折腾我。”
乔瑞臣想起围着自个儿叫爹的那群小崽子，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自家淘淘来，心里又是柔软，又是难受，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那他们……可有发现其他人？”
老太太笑了，“你是想问，追兵有没有追到跟你一起的那些贼匪是吧？”
乔瑞臣心下一提，不用再多问，从这位……娇娘的话里他就听出了很多信息。
她知道自己和手底下的护卫是被人追击的，既然被称呼为贼匪，那她说的入城，就只可能是西域，而不会是大岳。
他应当还在当初他们逃入的深山老林里，只是不知道为何这里会有个汉话比他媳妇还骚的老太太，带着一群小崽子生活在这里。
老太太也不用他问，主要看乔瑞臣满头的冷汗，就知道他的伤还很严重，来的时候就剩半口气了，全靠她采回来的药材吊命，再多问几句，估计又要晕过去。
她直接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事情，“老婆子我不喜欢周围有死尸，所以养了不少乖乖，它们这段时日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林子里也没啥大动静，你的人应该还活着呢。”
乔瑞臣猛地抬起头，眼神迸射出灼灼亮光，只是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他本来就是强弩之末硬撑着，一激动，伤口疼得太厉害，再加之这几个月失血过多，着实撑不住了。
他晕过去的时候，苗婉突然感觉胸口一疼，鼻尖就酸得不行。
耿氏和乔盛文陪着她一起吃完饭，正看着两个懒洋洋的小家伙在炕上啃脚丫，苗婉感觉眼眶发热，连忙低下头，怕公婆看出不对劲来。
但她本来就叫公婆和相公惯着，几年下来，苗婉连上辈子的懂事都没了，娇气的程度直追淘淘，甚至有些时候淘淘都得让着当娘的，怎么能瞒得住呢？
乔盛文心里也难受，他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了，乔瑞臣不在，他就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却不能跟儿媳妇和娘子一样流泪。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阿婉你别急，子承从小运道就好，还娶了你，他这样的运气，必定能逢凶化吉，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苗婉愣了下，惊愕抬起头，“爹，您怎么……”
耿氏擦了擦眼角，将苗婉揽到怀里，压着哽咽嗔她，“你这孩子，有什么事儿哪儿能都自己扛着，爹和娘在呢，你要是累坏了身子，等瑞臣回来，怕是要怪我们没照顾好你。”
苗婉眼眶更热了，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来，“哪儿能啊，他要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爹肯定得抽他。”
耿氏笑着摇头，“那真说不准，儿子随爹，你太婆婆当年没少抽你爹，嫌你爹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生了瑞臣之后，早就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乔盛文：“……”
苗婉带着泪又被逗笑了，“那我还生了俩，我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守着还在跟弟弟们玩耍或者说在玩弟弟的淘淘，三人没说太多。
等伺候着孩子们都睡下了，苗婉才领着爹娘去书房，跟他们说了乔瑞臣的情况。
让乔盛文夫妇觉得诧异的是，在正屋的时候苗婉还掉了泪，这会儿她却口齿清晰，一滴泪都没掉，显得特别冷静。
“我已经联络了临安郡的商人，将稀土矿集中到西宁镇，阿窈和她相公会以最快的速度，为更多固北军将士配备更好的武器。”
“若是再得不到相公的消息，我和阿窈商量过，就先派些人在西蕃边境挑衅，然后让人混入北蒙、西域和大宛等地制造混乱，一开始可能只是小规模的摩擦。”
“但要打仗，他们肯定就顾不上去追击相公他们，定会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备战上，到时再请程家的暗卫继续寻人。”
苗婉仔细说了一番如今的部署，主要是说给乔盛文听的，见乔盛文沉吟着一直没露出其他神色，她才顿了一下。
再开口，苗婉声音有些暗哑，“阿窈说过，相公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觉得也是，无论如何，生……相公都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除了在顾姝窈面前那一次，苗婉再也说不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话来，这句话的后半截，她有点无法承受。
乔盛文也怕刺激这婆媳俩，即便他也难受得整个人有些头晕，但依然努力压着焦灼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的计划挺周全的。”乔盛文尽量放缓语速，怕自己思虑的不够周全，“只是有一点要注意，派出去生事的人绝不能是大岳子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是大岳人，到时就会给对方留下讨伐的把柄。”
乔盛文想了想，“财帛动人心，无论哪个地方都有为了钱不要命的，不管是如今在大岳的客商还是当地人，只要用对法子，用钱开路，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达成我们的目的。”
一环扣一环的闹事，只要足够周密，利用外族人和大岳之间的摩擦，利益上的争端，起冲突并不困难。
除了西蕃以外，有盟约在，大岳绝不能先起事端。
否则朝廷还不是一块铁板，其他小国又有正当理由联合起来的话，打起仗来，军心不稳，士气不足，输赢很难说。
苗婉对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并不擅长，她有点为难地看了眼公爹，“需要出钱的地方都不是问题，至于其他的，要不我请大将军和阿窈来一趟？”
乔盛文等不及中间这些通报来通报去的功夫了，他的儿子还在水深火热之中，虽然平日里他从未对儿子表达过什么爱意，但他对儿子的爱丝毫不比耿氏少。
他将攥得死紧的拳头背在身后，站起身，“我去一趟定北将军府吧，该怎么做我来跟大将军商量，阿婉你来为咱们做后盾。”
苗婉眼巴巴点头，“我跟您一起去。”
“我看你也挺累的，叫你娘跟你说说两个小家伙这阵子发生的趣事，好好休息一下吧。”乔盛文看得出苗婉这阵子的忙碌了，眼下的青黑都遮不住。
耿氏也跟着劝，“你爹说得对，你休息好了，才能为他们做好后盾，早些找到瑞臣。”
她也心急如焚，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眼下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如今谁都不能崩溃，最重要的事情是得赶紧找到乔瑞臣。
不等苗婉回答，阿纯突然从外头疯跑进来，吓了大家一跳，“东家，大将军府派人来传信，找到人了！”
好了，这下子谁也不用劝谁，乔盛文两口子和苗婉都稳不住了，谁也没怪阿纯吓人，都往外跑。
到了定北将军府，程绍才说清楚，“暗卫在西域边境发现追兵突然增多，并且往一个方向去，借机扔了几个烟雾弹引得那些追兵乱了阵脚，将人都给救回来了，总共三十几个人，还有几个负责突围的人也找到了。”
苗婉屏住呼吸看着他，张了张嘴，抿得发白的唇瓣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乔盛文问，“那子承呢？”
程绍头皮有点发麻，不知道该怎么说，却又不得不说。
“子承被护卫藏在了一个山洞里，他们回去找的时候，子承已经不见了，暗卫在周围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人。”
他不敢说的是，山里狼太多了，而且还有大虫，十几个暗卫护着三十几个受伤都不轻的人，着实没办法继续往深里找，只能先撤退。
撤退的时候，暗卫给另外一队暗卫传递了消息，让人继续找，只是如今其他人已经被送回大岳，乔瑞臣那边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耿氏眼前一阵阵发晕，她紧紧攥着苗婉的手，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大家更担心的是苗婉，她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但苗婉反倒比耿氏冷静，稳稳扶着婆婆，也能说得出话来了，“若是可以，我希望大将军能继续派那三队暗卫寻找相公，没有消息，就证明相公还活着。”
程绍点头，“自然，除了暗卫，还可以通过西域客商的队伍进入西域，到时候明面上也能安排些人进入西域，他们如今还不敢撕破脸，只要能找到子承，我就有法子带他回来。”
“好，需要砸银子的话，只管开口，不管多少钱，都行。”苗婉没多说什么客气话，只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说出来。
以前，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搞钱，西宁镇被烧掉，得知银钱可能全没了的时候，她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倾家荡产她也愿意，只要乔白劳能回来。
银子没了，还能再挣，乔白劳没了，苗世仁连银子都不想挣了。
以前她不明白什么是爱情，现在也未必懂，对于从小挣扎着生存的人来说，抓住对能活下去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唯一的本能。
而乔瑞臣，成了她的本能之一。
有了乔盛文这个老狐狸的坐镇，程绍都松了口气，他对如何行军打仗是很擅长，可是在打仗之外搞事情，他真没有乔盛文这种在官场上呆久了的老狐狸擅长。
实则老天爷也没给乔盛文多大的发挥余地，可能老天爷就是要坐实了对亲闺女的偏爱，只半个月后，程绍和乔盛文就收到了乔瑞臣的消息。
可这消息让俩人面面相觑了好久，都不知道咋跟苗婉说。
尤其是乔盛文这个公爹，他该怎么跟不计代价砸钱砸人甚至一直努力坚强照顾家人的儿媳妇说……你相公被一位娇娘救了，还喜当爹了呢？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拜年啦！祝小可爱们新年快乐！兔年迹象！天天暴富不长肉！

第150章
事实上,苗婉并没有像乔盛文和程绍想的那样大怒，她还挺平静的。
“相公现在人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其他事情等他回来再说，人活着就好。”
耿氏都有点诧异看了儿媳妇一眼,眼神中满是担忧。
她可是听阿墩说过，乔瑞臣跟圣人放话只有丧偶那一说。
苗婉笑得特别放松,“爹娘放心，他能平安回来,咱们就能跟西蕃开战，我没那么不懂事。”
反正有些人活着也可以跟死了一样，苗婉心里跟放下了一块秤砣一样放松，对于真出现个娇娘美人什么的,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苗婉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出了门后，对阿纯吩咐时也带着笑,“叫人回西宁镇一趟，问问程娘子手术刀做的如何了，拿些做好的样品来我瞧瞧。”
阿纯：“……”
后面的耿氏：“……”
乔瑞臣回到西平郡时,西北下了第一场雪，如同苗婉穿过来以后第一次见到他时下的一样大。
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是要遮住所有的剑拔弩张，连穿着棉花雪地靴巡逻的警卫,面容都柔和了许多。
只是如今再不用耿氏和苗婉婆媳俩开门,乔瑞臣这回也没能站着进家门,他是被人给抬回来的。
苗婉尤记得上次他受了重伤后,回来也是差不多情形，有些拿捏不准他到底是装可怜还是真起不来身。
但守着思子心切的乔盛文夫妇,她没将情绪露在脸上,只眼眶微微犯着红让人赶紧伺候着为他梳洗,又让人去请大夫。
甚至淘淘趴在炕边对着乔瑞臣呜呜哭的时候，苗婉都很稳得住，只一脸关切看着大夫为乔瑞臣把脉。
大夫一上手，脸色就变了一下，这样重的伤势还能活着，命算是捡回来的。
为云麾将军治病的那位大夫，医术很高明。
因此他话中就带出了几分敬佩，“将军伤在肺腑，伤势严重兼之风邪入体，本是影响寿数的重症，但幸得有医术高明的大夫为将军医治，如今风邪已祛，只肺腑之伤，还需要一段时间将养，老朽可以开一些温补的方子，用些金贵药物养上几年，当于寿数无碍。”
乔盛文两口子听大夫提及影响寿数的重症时，就有些稳不住了，乔盛文还只是脸色发白，耿氏眼泪唰就下来了。
但乔瑞臣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自家媳妇身上，他一直看着苗婉，见苗婉只是瘪了瘪嘴，眼眶更红，却没哭出来，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不安。
他是很怕自己这样回来让家里人心疼，但想起那位娇娘子是如何替他传讯的，他这提着的心就放不下来，只想着赶紧跟媳妇解释清楚。
苗婉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淘淘哭累了要睡觉，一行人回来时已经傍晚，还要安排晚膳，两个已经会翻身的小崽子也等着她去照顾。
她看得出来，公婆这会儿肯定不会离开，他们儿子受了重伤，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仔细妥帖问询照顾一番。
估计乔瑞臣也有很多话要跟乔盛文说，天越冷边境越紧张，小范围的摩擦已经发生了好几次，虽然固北军没有吃亏，可也一直提着心警惕呢。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打起来，苗婉觉得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将淘淘和两个小家伙都哄睡了以后，苗婉才问阿纯，“那位娇娘和孩子们呢？安排在哪儿了？”
阿纯心下有些不安，“直接送去了大将军府，听说那位娇娘原先是被流放的官员之后，对西蕃和西域都有所了解，大将军有事情要问她。”
苗婉心里嘀咕，问娇娘，也没必要将孩子全带过去啊。
程绍这就是怕她一刀一个，不好收场，干脆先将人给隔开，等她冷静下来呗。
她也没恼，啥也没有百姓们的安危重要，等西北安稳下来的耐心她还是有的。
手术刀送过来后，耿氏和乔盛文已经先后找她谈话，话里话外都是乔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其他任何人都休想进府。
苗婉小说看了那么多，她也不是啥都不懂，男人的心一旦不全在她身上了，养个外宅还不是轻松的很，刘鸣就是个例子。
虽说对外宅，男人基本上不会太上心，她现在底气也足，不怕男人不给她脸面，但苗婉看小说还行，她可不打算搞什么宅斗。
有那功夫，多赚点钱养几个小白脸不好吗？
她明白乔盛文夫妇是怕自己对乔瑞臣动手，一家人这么几年下来，公婆对她都很好，她不会闹。
所以她直接跟顾姝窈说好了，等打完仗直接和离，有顾姝窈两口子做她的后盾，带着孩子换个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要她赚的钱够多，程家不倒台，她就不怕乔家不放人，老天爷亲闺女就是这么豪横。
苗婉在内心给自己反复竖起一层层屏障，这才去她和乔瑞臣的卧房喊人吃晚饭。
“爹娘中午就没吃多少，晚饭好歹吃一点。”苗婉对公婆说话很温柔，“相公这里让阿纯和嬷嬷伺候着，淘淘和东东、宁宁都得娘帮着照看，爹还得去定北将军府呢。”
乔瑞臣听到苗婉说起儿子，心里更是难受，阿婉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
乔盛文和耿氏没拒绝。
刚才苗婉一出门，俩人第一句话都不是关心儿子，他们就想知道——
“娇娘怎么回事？”
“你真喜当爹了？”
乔瑞臣：“……”
这会儿两口子已经弄清楚了到底咋回事，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直接出了门。
乔盛文想着抓紧时间吃晚饭，去把那位……娇娘子和孩子们接回来，乔瑞臣的身子还没见好呢，还得那位娇娘子照看。
等人来了，儿媳妇心里再大的气都能消下去。
苗婉见公婆出门，自己也打算跟着出去一起吃晚饭，临安郡那边的矿一批批往西宁镇运，安永郡的药材也由她这边来统筹安排。
事情不少，她没啥食欲也得多少吃点才行。
“阿婉！”乔瑞臣见苗婉看都不看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咬着牙坐起身赶紧喊她。
苗婉回过头，“相公先歇着，我饿了。”
乔瑞臣看她垂着眸子，连看自己都不想看一眼的模样，哪儿还敢歇着，他咬着牙作势要下炕，“我陪你。”
“不用了。”苗婉听到他憋不住的咳嗽和见了冷汗的额头，赶紧拦着，“让人将晚膳端过来，你就在屋里吃。”
乔瑞臣难得固执一回，满头大汗也起来身抓住苗婉的手不放，“那你跟我一起在屋里吃。”
笑话，不固执，媳妇快没了。
苗婉沉默不语，只轻轻挣扎。
乔瑞臣不敢耽搁，语速极快地解释，“娘子我没有花花肠子那位娇娘子五十有八了比我爹娘还要大几岁，那些孩子都是她收养的，他们觉得自己少个爹，当时才把我捡回去救了我一命，我没答应过，这事儿得你来做主，我都听你的。”
他语速快到苗婉听着都穿不过来气，所以说完乔瑞臣就又咳嗽起来，咳嗽得几乎要撅过去，唇角都溢出血迹来。
苗婉心下一慌，抬起头还没说什么呢，突然抖了一下，像是吓着了。
她捂着胸口，“娇娘子？”
乔瑞臣艰难点头，“对，虽然她年纪很大，但是没有成过亲，坚持要所有人都称呼她为娇娘。
我估计是不乐意小崽子们叫她阿奶，那时我起不来身，摆脱恩人帮我传讯，信儿是她替我写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娘子你相信我。”
苗婉顿了一下，声音又软又轻，“那啥……我信你，其实娇娘子看起来很年轻对吧？”
乔瑞臣求生欲旺盛，拼命摇头，“不不不，在我眼中她就像祖母一样亲切，她……”
“祖母你奶奶个腿儿！”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冷笑出声，“年纪很大？好极了。”
乔瑞臣心底一凉，浑身僵住了。
娇娘子冷哼，“你还咳嗽？我记得你肺腑的伤不是快好了？看样子我医术不行了啊，光剩外伤都能让你吐血，我再给你治一段时间，你都能进坟里了呗。”
苗婉：“……”他们两口子，跟坟怎么这么有缘分。
乔瑞臣苍白的脸瞬间涨红一片。
说实话，像乔瑞臣这样的老实人，真的是头一次在人背后说别人，他实在是害怕苗婉这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结果叫人听了个正着。
一定程度上，说人坏话会被人抓住，也算是两口子的共同点之一了。
“咋？我还给你治哑了？”娇娘子气笑了，“哦，看来老婆子我是老眼昏花该颐养天年了，那我还是……”
“您可别这么说。”苗婉赶紧打断娇娘子的话，“相公他可能是病久了，伤到了脑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瞧着娇娘子您这脸颊白皙柔和，比小姑娘也不差什么了，若不是知道您才回来，我还当您是用了百花霜和百花露呢。”
乔瑞臣：“……”
娇娘子挑眉，“你这小娘子说话倒是好听。”
苗婉还会说更好听的，她起身笑着上前给娇娘子见礼，“您救了相公的命，往后就是我们乔家的恩人，乔家别的不多，唯独黄白之物还略有些，稍后给您送上孝敬，您可千万别嫌弃。”
嗯？娇娘想要说告辞的话顿住了。
她不嫌弃啊，那么多崽子呢，她手里好药材给乔瑞臣用了那么多，穷得很，金银这些当然是多多益善。
苗婉不止愿意奉上金银，房子，马车，还有衣食住行用到的所有东西，她都让阿纯给妥帖准备好。
连西宁镇千金楼的出品她都让人送到了娇娘那里去，无论如何，得把人留下。
这相公既然还能要，那她苗世仁绝对不要个虚了把火的相公，必须还她个吃苦耐劳的乔白劳。
这一通安排下来，乔盛文都还没从定北将军府回来，耿氏带着乔蕊负责照顾三个孩子，只让苗婉早些回去休息。
娇娘先回来，是因为程绍见了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想着让娇娘带着孩子们都到乔家来，才更有助于家庭团结。
等娇娘带着孩子们都睡下后，苗婉才有功夫跟乔瑞臣算账。
一进门，乔瑞臣就跪坐在炕桌后头，眼巴巴看着苗婉，不敢再装病重了。
实际上他的伤确实还没好，但对乔瑞臣这种武将来说，能走路能喘气就不算啥大事儿。
拖着快死掉的伤，他都杀了不知道多少追兵呢。
不过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不是假的，身形瘦削也不是假的，苗婉进门后本来想要发的脾气，在看到乔瑞臣里衣都晃荡的时候，再也发不出来了。
她嘴巴一瘪，眼泪突然就大颗大颗往下掉，眼泪汹涌得擦都擦不及。
乔瑞臣更慌了，赶紧将苗婉拉着坐下，手足无措，“阿婉，你别哭，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苗婉听完哇一声就哭出来了，揪着乔瑞臣的里衣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才回来！我以为你被狼吃了，呜呜呜……我不敢哭，不敢松了那口气，不敢想，我天天都睡不着觉，我饭都吃不下去了呜呜呜……”
对苗婉这种觉得只要还能吃饭就没啥大事儿的人来说，吃不下饭就跟快死了没啥区别了。
乔瑞臣也心疼媳妇瘦了许多，紧紧抱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心里疼得一颤一颤的。
他媳妇是个娇气的，爱笑爱闹爱咦咦呜呜，他能想得到，他失踪这段时日，她硬&#183;挺着成为乔家顶梁柱，只怕是笑都笑不出来。
想想他心就揪得无以复加。
所以现在苗婉是将这半年来所有的委屈、忐忑和害怕都哭出来了，乔瑞臣便不再拦着，只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跟安慰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时不时喂水伺候着。
苗婉骂着哭了一盏茶功夫，哭得脑仁儿都开始疼，这才抽噎着停下，靠在乔瑞臣怀里打哭嗝，一句话都不说了。
小两口就这么安静抱着，该吵的架没吵起来，该算的账也算不了，似乎什么都不用说。
也许是彼此心底都清楚，还能安然相见，已经是老天爷保佑，其他都没所谓了。
哦不，还有事情是有所谓的。
苗世仁吃什么都不吃亏，她男人被搞成这个熊样子，想也知道肯定得花好多银子才能养好，说不定身体还没以前好。
那么多货都没了，抢她的钱相当于杀父之仇。
还伤她的人，耽误她挣钱，这算下来说是血海深仇都不为过。
所以等哭够了，脑仁儿也没那么疼了，苗婉在乔瑞臣怀里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被泪水洗的清亮无比。
“相公，固北军可以主动出击了吗？”
乔瑞臣亲亲她额头，他了解媳妇在意的是什么，语气特别肯定，“自然，他们抢了我们多少东西，我定会让他们十倍百倍的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大雪一下就是两天,整个西北都成了白皑皑的，再不见其他颜色。
厚厚一层积雪中和了西北的冷硬，让这苦寒之地看起来都柔和了不少。
这对西北百姓来说并不常见,因此所有人都是痛并快乐着。
痛苦的是下着雪，天儿太冷了。
因为苗婉一直在压低物价,好歹大部分人家都能买得起棉袄和羽绒服，要不然这天气对百姓来说很难熬过去。
可勉强能吃饱穿暖,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厚衣裳，出门是甭想了，甚至煤和柴火都要省着用，猫冬也不好熬。
高兴的是,十月里就下了雪,哪怕到明年春为止都不再下雪，有这么一场,来年收成就不用担忧了。
百姓们来年有盼头，便也不在意生活里这点子苦。
固北军上下也兴奋得紧，征伐西蕃和西域的军令已经传遍了三郡。
他们压抑了十几年,这几年也一直在准备，终于要打起来了！
以前将士们会害怕，怕这么冷的天会冻死人,怕冰天雪地他们没有外族人强悍,怕守不住边境丢了自己的命也护不住家人性命……
怕得越多,在新任定北将军上任后,面对一重重变化，将士们就越激动。
保暖又实用的军装崭新崭新的,防水防滑的军靴走起来铿锵有力,望远镜能看到百米之外被雪压得颤巍巍的枝丫,手中弓&#183;弩能射穿一人都抱不过来的老树。
更有辣椒针，辣椒水，锋锐钢刀，最重要的是还多了火铳营。
那些在演习中胜出的将士组成了固北军最精锐的队伍，他们时时刻刻都盼着能用西蕃人的鲜血，扫净这些年的憋屈。
大雪停了以后的第二日，西宁镇北营和西一半将士驻扎在了西宁镇城墙上，誓死守卫西宁镇，这里是绝不容有失的地方。
西平郡、安永郡和临安郡十五支军营，在定北将军的军令下，同一时间出击，攻打西蕃与大岳边境接壤的神女峰，绕过北蒙边境出兵西域和大宛。
短短三日功夫，神女峰下西蕃人兵败如山倒，退后百里死守神女峰后的天堑不出。
半月后，西域和大宛王室使臣亲自送上对大岳投降的国书，并赔偿了乔家所有被抢的货物，交出了当初带兵剿杀乔瑞臣的两个领将的首级。
一个月后，固北军收拢战线，回到西北。
与此同时，除却西蕃外，北蒙、西域和大宛、赤陶、西夏等国的使臣出发，前往大岳京都，送上王室的诚意和供奉。
若只是如此就算了。
使臣表达了俯首称臣的诚意后，话头一转，指责固北军强横暴虐，不顾大岳与他们的盟约，公然打上门欺辱，要求大岳给他们一个交代。
其中，以北蒙态度最为强硬，固北军虽然没有攻打北蒙，可他们从北蒙三处边境过境，吓得乞颜王室日夜难安。
这令乞颜氏让出不少好处，给布奇氏和另外几个对王位虎视眈眈的大部落，让他们令翰尔朵驻扎边境，免得固北军突然袭击，直捣王庭。
结果固北军没攻打他们，但乞颜王室损失不小，使臣将大道理旗子扯得也非常大。
“大岳陛下，当初我北蒙为大岳先帝也曾牺牲过无数好儿郎，牛马羊流水一般送与大岳，与大岳一起对战西蕃，如今大岳的将士却将长矛对准我们，是为背信弃义之举。
我北蒙王汗痛心不已，遥想当年与大岳先帝的击掌为誓，伤心得起不来榻，如若大岳想要跟北蒙撕毁盟约，也不该是用背刺的方法。”
西域使臣也很会说话，“西域与大宛接到消息，称西北云麾将军断绝我族客商之生路，我们派人探查过才肯定，乔家确有此举，因此我们两国一起想要问那位乔将军讨个公道。
谁知起了冲突造成了误会，西域和大宛王室立刻就问责了那两位渎职的将领，但固北军丝毫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直接摧毁我们两国三座城池，民不聊生，这难道就是大岳泱泱大国的气度吗？”
另外几个小国的使臣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盟约？我们认。
形势比人强？我们可以俯首称臣。
但大岳怎么也得给我们个交代，总不能放十几万虎狼之师在他们身边，说打就打，那他们往后岂不是跟奴隶一样活着？
他们诉求非常明确。
友好可以，但得互相制约，起码得立契，约束固北军不能随意攻打，否则他们不介意几国联合起来，跟大岳抗争到底。
圣人听这些使臣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有御史受了摄政王的意思，也跟着狂喷固北军丢了大岳脸面，他莫名有点走神。
圣人甚至有点想笑，过去陈嗣旭在西北的时候，客商将西北百姓当韭菜一茬一茬敛财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觉得友好需要相互制约呢？
圣人心想，哦，我特娘拿棍子给你打怕了，你来跟我要公平了？我这个圣人得有多贱啊？
摄政王打断了圣人的走神，“陛下，程将军和乔将军无圣诏便突然出兵，此举坏我大岳邦交，亦是冒犯圣威，该将他们召回京城问责。”
有许多臣子站出来，“臣等附议！”
圣人轻轻啊了一声，“快到腊月了，是该叫他们回来过个年，好好犒劳他们一下。”
文武百官：“……”
摄政王脸色很难看，“陛下！”
圣人起身，居高临下看了眼有些惊疑不定的使臣，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心里发寒。
“固北军如何赏罚，都是我大岳的事情，若你们真心与大岳交好，身为礼仪之邦，朕自然不会放纵将士跟某些蛮夷一样行牲畜之事，但若你们要朕给你们个交代——”
他笑了，眼神却锐利又带着压迫，“朕是大岳天子，何须给你们交代？今日你等敢以威胁问朕要交代，明日是不是要联合起来让朕给你们赔礼道歉？后日这大岳的皇位要不要给你们来坐？”
文武百官被圣人这几句话问得全跪下了，只有阴沉着脸的摄政王和使臣们都还站着。
使臣们脸色也不好看，等退朝后他们头都不回就回了驿站。
没等多久，皇城就接到了北蒙使臣离开京城的消息。
北蒙使臣的行为像是个领头的信号，第二日其他使臣也都离开了。
摄政王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离开，面无表情站了许久，直到贤妃身边的内侍来寻他。
“王爷，贤妃娘娘派人给您传信，问您可需要让后宫妃嫔传信给家里人，一起给陛下施压，让陛下降罪固北军。”
贤妃跟锦贵妃一直针锋相对，锦贵妃才不会拉拢妃嫔，她现在被圣人独宠，跟其他人天然处在对立面，拉拢也无用。
贤妃虽然没有圣宠，却跟大部分家世好的妃嫔关系不错。
乔家起来以后，固北军就算是锦贵妃的后盾，乔家与齐望舒算是相辅相成。
贤妃跟曾经的陈家想法一样，若是能将乔家打压下去，锦贵妃想要一人独大或者做皇后，那是痴人说梦。
但摄政王闻言，只扯了个有些嘲讽的笑出来，淡淡道，“不必了。”
那内侍有些诧异，小心翼翼问，“为何？”
摄政王看向远方，那里已经看不见使臣离开的车马了，可他仿佛还能看到更多，“注定有一战，就不必做无用功了。”
他没说的是，圣人铁了心要打，那就不只是固北军的事情，其他各国定会居安思危，说不准也会趁机作乱。
所以，固北军要打，镇南军和东海卫甚至藩兵都会被征召，若是不尊圣旨，便会被以谋反论处。
到时候摄政王手底下掌控的一半军权必定也会被要求交出来，或者摄政王亲自上阵去边关。
不交兵权是抗旨，去了边关战败会被削掉王位，战胜后圣人会要求他一直驻守边关，用他没有掌控的那一半兵权来掣肘他。
到时，皇权就全回到了圣人手里，哪怕他反，也很难打回京城。
圣人此举不是想要打西蕃，是逼着他退让，或者……谋反。
摄政王冷冷看向西北的方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要是乔瑞臣死了，他是被杀还是挑衅其他国家找死，那些国家想找借口跟大岳开战，还不是怎么说都行？
那些西蕃贼寇和西域大宛那些外族人，全都是废物，连个乔瑞臣的命都留不下！
内侍没敢再多问，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摄政王又在城墙上吹了好久的风，吹到里里外外都冻透了，这才抬脚离开。
许是因为太冷，他思绪空前清明。
他还没输，还有最后的机会，只要打不起来，或者在程绍和乔瑞臣回京的时候，留下他们的性命，就还有转机。
无论如何，得尽快让贤妃有孕。
若是到了最坏的情况，逼宫后，要稳住司氏各藩地，还得是司氏子嗣登基才行。
只要朝政把控在他手中，等将来慢慢将司氏血脉都杀干净后，还可以将皇位变成他齐家的。
伴随着一步步走下城墙台阶的脚步，摄政王的眼神越来越冷静。
等到了府中，他已经非常冷静了，“让人在归京之路上埋伏，不计一切代价，杀掉程绍和乔瑞臣。”
待得暗卫要离开前，他又变了主意，“回来！”
他想了想，好一会儿才改了吩咐，“让所有暗卫出动，寻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药回来。等他们到了京城，让各府的钉子动起来，尤其是景阳伯府的人，让他们无声无息死掉最好。”
固北军那些杀人如麻的武器，摄政王都收到消息了，若是在京城外截杀，说不定只是平白牺牲齐家的死士。
既然他们厉害，摄政王也不讲究手段，只要能杀人就可以。
因此，等暗卫离开后，摄政王又让人传信给贤妃，只有一个要求，“除了太极殿外，给皇城内所有的钉子下令，若是除夕宫宴能顺利进行，乔家、程家和锦贵妃那里，将秘药下进去。”
随着摄政王的吩咐，一股暗流在京城汹涌起来，都被压在了突如其来的雪花下面。
京城，也下雪了。
腊月初二，定北将军府收到了八百里加急的圣诏，稍微诧异了一番，但也没太意外。
“我还以为陛下会象征性的训斥一番，没想到他直接召咱们回京，这是什么意思？”
乔盛文沉吟片刻，笑了，“我觉得，陛下大概也主战，既然咱们现在已经能压着外族人打，有些该报的仇，大岳当然要跟他们一一清算。”
乔瑞臣觉得，圣人大概不只是想跟外族人清算。
自然，乔盛文这老狐狸也清楚，“摄政王手中有兵权，若是战事真起，陛下就能收回摄政王手中的兵权。”
“摄政王愿意放手？”程绍嘲讽地笑了笑，“那老东西把手里兵权看得比什么都重，若无兵权，世家又怎会紧着他上位。”
虽说世家与皇权一直有冲突，但有底蕴的世家觉不只是齐家。
关内道的崔氏，河东道的云氏，江南的的谢氏，黔南的王氏，哪个都不输陇右道的齐氏。
不过是当年齐家先抓住机会，以从龙之功抓住了兵权，才让各世家忌惮，不得不推他上位罢了。
乔瑞臣对圣人比较了解，“陛下不一定非要兵权，毕竟固北军、镇南军一半的军权都在陛下手中，京畿大营也牢牢掌控在陛下手中，只要摄政王不在京城，再无人可挡陛下圣威。”
他话音一落，乔盛文眉头就紧紧皱起，“如若是这般，那你们此次回京，只怕是危险。”
程绍有些没大明白，“那老东西还能蠢到明明知道咱们手中有利器，还偏偏着人拿脖子往上撞？”
乔盛文笑得无奈，“他若是磊落坦荡之人，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你久不在京城，不明白皇城里的腌臜。”
乔瑞臣沉默不语，曾经在羽林卫的时候，他少不得要替圣人处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明白父亲的话并非无的放矢。
程绍摸着下巴思忖，“怎么着，难不成他还能用后宅妇人的法子来对付咱们？”
乔瑞臣沉声解释，“贤妃在宫里，圣人幼年登基，当时无奈受人掣肘，谁也不知皇城内外有多少齐氏的暗桩，就是陈氏如今还有没有暗桩，都不好说。”
程绍有点不耐烦这些，“那怎么办？咱们不回去？”
乔盛文和乔瑞臣对视一眼，父子俩想法一致。
由乔瑞臣直接开口，“我们不能全回去，你和程娘子留在西北，不如说你受了伤不良于行需要将养，我自己回去。
这样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西北不出问题，陛下所想也能顺遂些。”
程绍知道，这是最好的法子，可这样一来，乔瑞臣就又陷入了危机之中，未必能回得来。
乔盛文也知道这一点，儿子身上的伤还没养好，又要生里死里走一遭，他这个父亲着实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他觉得，他这把老骨头也该是顶上的时候了，“你们都留下，我和你娘……”
“让相公去吧。”端着补汤从门外进来的苗婉轻声打断公爹的话，“我跟相公一起回去。”
乔盛文蹙眉，“阿婉，回京太危险了，孩子也离不开你们。”
苗婉早就想好了，她笑着看了眼乔瑞臣，转身看着公爹，眼神坚定，“我早就想回京城一趟，也有法子避开摄政王的算计，甭管他是来硬的还是来软的，我都有法应对。”
或者说，甭管是宫斗还是宅斗，她都（看小说电视）经验丰富，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要她先把对手的路子给走绝了不就行了？
反正这一仗必须得打！
苗婉身上泛起正道的光，金灿灿的，她正气凛然道：“该让京城人民见识一下金钱的威力了！”
几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因为有圣诏,里面还给了期限，要他们在除夕宫宴之前入京，这都腊月了,也没时间给乔瑞臣他们耽搁。
从西平郡往安永郡去，过安永郡后入关,下过雪这段路不怎么好走。
不是路平不平的问题，是因为中途会路过好几个与西蕃接壤的地方,如今大岳和外族情势紧张，得防着有西蕃人突袭。
为了安全需要绕路还得有固北军防护，赶路快不起来，原本只需要四五天的路&#183;程,如今少说也得十天功夫。
等入关后,从陇右道过关内道、河东道，到达京畿,怎么着也得半个月。
腊月初二圣诏才到，他们最晚初四就得走，将将能赶得上入皇城参加宫宴。
苗婉私下里跟乔瑞臣嘀咕,“圣人一点都不通人情，咱们回去参加元宵节宫宴多好呢。”
乔瑞臣有些摸不着头脑，“入京后需得立刻入宫拜见,这不是体面吗？”
也不是所有外地官员入京都能见到圣人的,大多都是得将归京的消息报到吏部,再由吏部上送尚书省。
尚书省会先筛选一轮,只有狗屁烂糟的事儿，或者官职不够的,就甭想着面圣了,得了尚书省批复,该干啥干啥去。
最后才是圣人定夺要见谁，先见谁，所以外地官员入京后，想要见到圣人，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
程绍和乔瑞臣能一入京就直入宫城拜见圣人，这是掌管一方边疆的武将才有的体面，若是圣人没什么其他不得不处理的事情，大多都会接见。
到了苗婉这里，怎么就成了不通人情？
乔瑞臣自从回来后，一直小心翼翼伺候着媳妇，这会儿也是故意找话跟媳妇聊。
苗婉一脸‘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得意洋洋跟他解释，“那我们一路风尘仆仆入京，赶路赶得灰头土脸的，往宫宴上去跟那些光鲜亮丽的文武百官和家眷见面，友善的还好说，不友善的，那不是给旁人机会奚落我们吗？”
做好了回京就是要撕逼的心理准备，苗婉想得可多了，她对直播app里面的一些方子记的都未必有那么全面，这两天做梦都在梦看过的小说里，有哪些打脸环节。
灰头土脸在别人面前，给反派阴阳怪气的机会，是好多小说都有的机会。
女主自然有男主英雄救美，他们两口子等谁？圣人吗？苗婉心里轻轻呸了一声。
还得靠她苗&#183;十年小说沉迷&#183;世仁。
乔瑞臣被噎得说不出话，媳妇这看问题的角度……就是跟寻常人不一样。
苗婉下定了决心，起身出门喊阿纯，“去叫阿墩和阿雅过来，还有耀祖也叫过来，让他们带着这一年的账本子。”
不止如此，“让人备马，回一趟西宁镇请二表哥也带着账本子来一趟，要快！”
乔盛文和耿氏看着儿媳妇兴致勃勃折腾，都插不上手，只能挓挲着胳膊在一旁看热闹。
聚福商超和全民大闯关的账册都在孙耀祖这里，阮嘉麟从关内回来后，西宁镇的账目就由他和张三壮来把关，靠聘请的账房来做账。
到了下午时候，阮嘉麟和孙耀祖带着人都来了，好些人一起往书房去。
乔瑞臣布置好随行的兵马后，回到府里就发现，好些人抬着好多箱子在书房里进进出出，阿纯开了库房，跟阿雅一起指挥着人抬着各种架子也进进出出没个消停。
到了掌灯时分，苗婉还没忙活完，乔瑞臣进去请她吃饭。
苗婉不想耽误时间。
乔瑞臣装可怜捂着胸口，“你要不去吃饭，我们都吃不好，若不是我身子骨还没好全，怕摔了你，这会儿我都抱你出去吃上了。”
阮嘉麟和孙耀祖在一旁，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可心里都嘿嘿着伸长了耳朵听着，都是有（快有）媳妇的人，有用的知识点要学起来。
至于怎么知道有没有用？看苗婉笑眯眯起身过去挽乔瑞臣就知道了。
“相公不说我都忘了，旁人都可以落下，娇娘可必须得跟着，否则你半路出了问题没人照看。”苗婉前头说完关怀的话，后一句就露了自己的心思。
“太极殿上，绝不能让人发现我男人身子虚！相公可得争气一点。”
阮嘉麟和孙耀祖瞪大了眼看乔瑞臣，咦~~这么大个子，虚啊?
乔瑞臣哭笑不得，知道苗婉还没因为他装重伤生气呢。
但他宁愿媳妇因为这个生气，也不愿意她知道他是真的受了特别重的伤。
找到娇娘的时候，她跟一群小孩子正在正屋廊庑底下的火盆子旁边，磕着瓜子看热闹呢。
淘淘也跟一群小孩子们在一起，弟弟们暂时还没法跟她一起玩，张家和阮家的孩子们也不在，她寂寞很久了，终于有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子进府，淘淘别提多高兴了。
见着苗婉，娇娘吐了瓜子皮，还兴致勃勃问她，“你这是准备把家搬到京城去？”
她都看见了，那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还有各色绫罗绸缎，药材和瓶瓶罐罐的，少说得十辆马车才能拉的下，一般人家一辈子都未必能攒够这么些家当。
孩子们都磕着瓜子，眼巴巴看着苗婉，也特别好奇。
苗婉嘿嘿笑着解释，“入了京就要进皇城，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丢了咱们西北的脸，得让他们知道西北滴有钱人，可不比京城差，让他们羡慕去吧。”
最重要的是，得让文武百官知道，西北如今经济发展的好，这一仗绝对能打得起。
苗婉是那种需要猥琐的时候，可以不要面子，但只要可以，她也绝不吝啬高调行事的性子。
都要高调了，那自然是怎么极致怎么来。
娇娘闻言点点头，她还挺喜欢苗婉的性子的，“打肿脸充胖子都没毛病，人活着还不就是为了个痛快。”
“那娇娘子可愿意跟我们一起走一趟？”苗婉啪叽靠到娇娘身边，凑到她耳朵旁，嘀嘀咕咕说了一些话。
在孩子们凑过来之前，苗婉才露出坏笑，“我保证，到时候您挣的银子，一辈子都花不完。”
娇娘哈哈大笑，“行，我就跟你走一趟。”
腊月初四上午，苗婉和乔瑞臣出行的时候，连程绍和赶过来送行的顾姝窈都惊了，俩人目瞪口呆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
程绍也问了个娇娘差不多的问题，“你们这是要搬回京城不回来了？”
顾姝窈比相公更了解苗婉一点，“这是要给圣人的孝敬？”
苗婉摇头，一脸高深，“你们不懂，回京总有人情往来，我们虽久不在京中，到底不能敷衍了事。”
程绍两口子懂了，装逼也需要道具。
他们一路出城，好些人都忍不住看着近二十辆马车出了城，还有几百号火铳营的晶莹骑马护卫。
可以说，装逼，从起点开始。
到达安永郡后，得到消息过来跟乔瑞臣打招呼的那位周将军，还有他那个堂兄弟周老板带着杨老板，都等在城门口，看了后也都有些无语。
行商入关带东西都没他们多，这到底是归京，还是沿途卖货去啊？
苗婉不管这些，马车是切了顾姝窈给程绍做的防震迷你房车，外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加长马车，实则里面分为小卧室和外面的小厅，小厅里面还有固定好的洗漱区域和泥炉子。
总之，若是出门在外，这样一辆马车可以满足大部分住宅的需求，不用忍着风雨兼程吃灰。
乔瑞臣因为受伤，也有幸跟苗婉住在这里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辆马车，一进去差点没敢落脚。
雪白雪白的狐狸毛，所有的器具都是泛着乌光的金属，棱角都用杜仲胶给贴好了，不会让人碰伤。
他脱了鞋进去后，端起茶杯才发现，好家伙，茶壶，茶杯和各种点心盘子，都用了磁石，且不说马车本身就用杜仲胶和弹簧做了防震，就算是被猛烈撞击，也不会有东西摔坏。
乔瑞臣这还是头一次直观感受到，自家媳妇是真有钱，茶壶是粉青釉的，坐垫是江南作贡品的云霞锦，躺椅上是完整的白虎皮，就连洗漱的盆都是碧玺掏出来的。
“这是程家的东西还是你另外布置的？”乔瑞臣找话跟斜靠在狐狸皮子上看话本子的媳妇说。
苗婉漫不经心吃了口点心，“程家的不也是我给的？”
乔瑞臣：“……”没毛病。
如果说马车内的布置，让乔瑞臣有了自己娶了个富婆的觉悟，那一路上，吃喝拉撒都比在府中还精细，更让乔瑞臣明白了一件事——他媳妇搞钱是专业的。
这才几年啊？他们就从骡车实现了房车的转变。
若是乔瑞臣在后世生活过，说不准都想抱着媳妇喊不想努力了。
他每天都被赶出去一段时间，好让苗婉洗漱过后，由着阿纯等人给她做全身按摩和保养。
其实本来苗婉真没这么奢靡，平时不管是在西宁镇还是在西平郡，都是跟家人和员工在一起，她折腾给谁看啊，过的舒服就行了。
有银子，不如多为百姓们做些事情。
但现在这种奢靡的花费，苗婉觉得是非常有必要的，谁出门打仗不备足粮草啊？
这都是她的‘粮草’，越齐全了越好。
所以，直到腊月二十九进京为止，其他人都有些旅途的疲乏，只有苗婉和乔瑞臣，两个人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光鲜亮丽得让接他们的人以为，他俩只是出门踏了青回来。
当然啦，乔瑞臣是被苗婉逼着又是面膜又是食补的，这么远的路赶下来，他的伤别说恶化，都快好了。
苗婉原话是这么跟娇娘说的，“您尽管开食补方子，补出鼻血来都不怕，反正让他越精神越好。”
娇娘撇嘴，“是，补出鼻血来是不怕，你这不是还在旁边么。”
苗婉：“……”
她想了想，那啥，晨曦姐好像是说过，良好健康的夫妻生活，也确实有助于保持气色，那娇娘这话说的也对。
于是乎，大家一起补，乔瑞臣补得最凶。
凶到什么程度？
但凡苗婉不肯跟他亲近，他都坚持不下来，每天都补得气血翻涌，比受伤的感觉也好不到哪儿去。
过来接人的自然是圣人身边的孙成，他跟乔瑞臣两口子都认识，稍稍诧异过后，便笑眯眯凑了过来。
“许久不见乔大人和乔夫人，两位比起上次见面时，可是精神了不少，陛下和贵妃娘娘见了，必定高兴。”
苗婉抿着唇不说话，由着乔瑞臣跟孙成打交道。
倒不是因为回了京要注意男尊女卑那一套，她注意力都在打量周围景致上呢。
穿越过来就在流放路上了，对于京城的印象，其实都是从「苗婉」记忆里看到的。
但是「苗婉」打小也没去过多少地方，嫁人也没多久就出了京，记忆中对京城的印象也不多。
苗婉兴致勃勃一路看过去，京城比起「苗婉」记忆中要大一些。
大岳的建筑大都是大气开阔为主，只在细节上面见精致，属于典型的北方建筑。
从东城门进来后，一路往皇城旁边的内城去，最宽阔的大道能容得下八辆马车同行。
西北虽是地广人稀，却没有如此宽阔的官道。
苗婉心里想着，等以后打完仗，在西平郡和西宁镇之间倒是可以试试看，起一条这样敞亮的路，也算是西北的特色了。
等入了内城后，整体建筑严肃了许多，大都是红砖青瓦建筑，暗红色的砖配上泛着灰色的瓦，横平竖直排列有序，每一条小路都是直来直去的拐角。
苗婉对大岳整体风格有了那么点了解，听闻太&#183;祖本人就是个非常严肃的人，因此大岳律例定得极为严苛。
否则以当年乔盛文被栽赃的那个罪名，其实不至于被流放。
不过律例严明倒是也好，她来都来了，景阳伯府也得收拾了。
于大岳律例，由继室侵占元配嫁妆，可是要下大狱的罪名。
孙成跟他们夫妻打过招呼就先回宫复命，就在苗婉走神的功夫，马车已经到了乔家门口。
阮衾夫妻俩和阮嘉笙两口子都在，阮嘉笙家的二郎和三郎本来跟在娇娘马车后头。
从窗户里看见爹娘，忍不住掀开马车帘子就跳下了马车，激动得眼泪直流。
阮嘉笙夫妇也特别激动，顾不得旁边还有人，抱着孩子哭起来。
倒是阮衾夫妇还稍微端得住姿态，不是冲两个隔房的侄孙，也不是冲苗婉和乔瑞臣，而是冲旁边一脸倨傲等着的嬷嬷和婢女。
乔瑞臣先从马车里下来，扭过头伸出手，扶着苗婉从马车里走出来。
他们提早一天赶回来，不用立刻入宫，苗婉便没有整那些闪瞎人眼的花活儿，简简单单穿了一件杏色羽绒服，也没带多少配饰，素面朝天就下来了。
等了许久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嬷嬷上下那么一打量，眼神中就露出了不屑。
苗婉下了马车，还没来得及上前跟二舅两口子打招呼，就听旁边那嬷嬷骄矜开了口。
“给大小姐请安，伯爷有令，请大小姐入京后回府一趟，如今怕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劳烦您快些吧。”
苗婉顿了下，脑门上慢慢升起一个问号，听这嬷嬷话里的意思，她也能听得出是景阳伯府的人了。
可这话……她死的时候小说已经很发达了，里面都少见这么降智的奴才。
她看了眼有些无奈的阮衾和李氏，极为不理解，不是说已经将景阳伯府收拾的够呛，那还由着他们在这里乱吠？？
她捏了捏额角，脑海里被‘就这’给刷了屏。
对手有点猪，但她这逼格还是得立起来的，赶着送上门的脸，不打白不打。
苗婉不紧不慢喊阿纯，“狗吠得我脑仁儿有点疼，赶紧撵走，没听人家着急么，别耽误了她们和她们的主子去投胎。”
众人：“……”
作者有话说：
最近作息很健康，所以最近都会在21点前更新，但是太后上班后，就……我自己对自己的作息也没啥信心，但无论如何都会在0点前更新哒！

第153章
那嬷嬷听见苗婉的话愣了下,随即脸色涨红生了怒。
不过是一个不得宠被宗族除过名的原配嫡女，现如今就算能从西北回来，也没见打扮得多好,可见旁人说乔家赚钱都靠儿媳妇只是杜撰而已。
她再不济也是伯夫人身边最得脸的嬷嬷，哪儿能由得一个不得宠的外嫁女羞辱,这位大小姐怕是不想被认回族谱，擎等着当个被娘家厌弃的了。
她刚要开口嘲讽,就被阿墩给直接扭住胳膊堵了嘴。
苗婉想搞事的心是认真的，既然要高调，当然是怎么夸张怎么来，要的就是别人目瞪口呆。
因此,在说话的功夫,她就给阿墩使了眼色。
这回回来，不只是阿墩,整个昆仑奴护卫队她都特地叫他们从临安郡赶回来，全带来了。
有阿雅和阮嘉麟盯着西平郡，连云熙她都带来了。
到什么山头唱什么山歌,京城不是以昆仑奴和菩萨蛮为体面吗？
那她必定是最体面的那一个，问就是有钱。
论会来事儿，没人比得过阿墩,他也确实没叫苗婉失望。
阿墩上前堵住那嬷嬷嘴的时候,一挥手,手下两个昆仑奴立刻就同样制住了嬷嬷身后的婢子。
阿墩笑着开口,“娘子先进去，奴这就带着人将她们扔的远远的。”
他话音一落,后面空着手的八个昆仑奴立刻刷刷上前,按照提前培训好的样子,躬身，齐声——
“奴等恭请家主、娘子入府！”
云熙跟阿纯也上前扶住苗婉，好让她能昂着下巴上前跟阮衾夫妇见礼。
其实阿墩已经放了契，就算没放契的，他们在苗婉跟前也不自称奴。
他们这么一整套下来，阮衾和阮嘉笙等人都愣住了，只有苗婉在心里给阿墩点赞！
回头她就给阿墩找个好媳妇，太给她长脸了。
她白了乔瑞臣一眼，乔白劳现在完全赶不上阿墩好用。
明白媳妇眼神啥意思的乔瑞臣：他只是略慢了一步。
不过还来得及，乔瑞臣忍着羞耻心爆棚，趁着嬷嬷们还没扔远，旁边也有人家偷看，柔情似水上前把场面话圆了。
“娘子万别为些不重要的阿猫阿狗烦心，你只管跟舅舅舅母叙旧，其他事都交给为夫来解决。”
苗婉微微一笑，柔声谢过乔瑞臣，而后就扔下他不管，过去跟李氏说话了。
“二舅，二舅母，你们瞧着瘦了许多，我带了许多血燕回来，给你们补补身子，咱们先入府，马车一时半会儿的进不完呢。”
阮衾和李氏对视一眼，忍着笑跟着苗婉一起进了家门。
在景阳伯府的嬷嬷真被扔出去两条街，探头都看不见的时候，周围好些人家也通过门房或者小厮知道了——乔家儿媳妇苗婉确实有钱，连乔家大郎都得看娘子脸色。
苗婉倒是不管外头人怎么议论，一进门就憋不住问，“二舅您为何由着景阳伯府的下人在这里恶心人？娘还跟我说您快把他们给收拾了，说反了吧？”
阮衾哭笑不得，敲了敲苗婉的脑袋，“胡说八道，即便私下里再多不睦，你到底是姓苗，他们过来我若是把人撵了，往后少不得有人要说你数典忘祖。”
苗婉不这么觉得，人家都把她逐出苗氏了，她还跟景阳伯府的人说个瘠薄，直接干就完了。
前面有婆婆，后头有二舅，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替她担心名声问题？
必须得要脸的那些人还是不够强大，只要她底气足，怕什么名声不好呢。
“怪道当时叫王氏将咱们阮家欺负得快没有活路，我不是抱怨舅舅，只是舅舅该清楚，他们就不是要脸的人。”苗婉干脆跟阮衾将话说明白了。
“我已经被苗氏除名了，那我往后就只是阮氏外嫁女和乔家的主母，什么景阳伯府我是不认的，就是诛九族都诛不到我头上来了。”
阮衾：“……”
李氏苦笑着解释，“你许是还不知道，早前腊月初的时候，摄政王跟景阳伯说过话，扭头景阳伯府又开宗祠，将你的名字添回去了。”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让那嬷嬷留下。
苗婉瞪大眼，“还可以这样？”出尔反尔，想买就能卖么？
乔瑞臣蹙起眉，握住苗婉的手，沉声道：“只要你不想认他们，就不必理会。”
有没有娘家对女子而言，无非是在夫家过得不好需要娘家撑腰，或者怕被休妻，百年后没有地儿下葬。
可如今整个乔家没了谁都不可能将苗婉给撵出去，乔瑞臣是让苗婉随自己心意来，别委屈自己。
苗婉晃了晃他的手，气笑了，“当然得理会他们，否则怎么叫他们知道，当初他们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他们高攀不起。”
到底是赶了快一个月的路，大家也没聊太久，先让乔瑞臣和苗婉去休息了。
翌日一大早，皇城内就传来消息，让他们用过午饭就进宫，晚上参加除夕晚宴。
还是孙成过来，他还带来了圣人和锦贵妃的赏赐。
孙成开口就是笑，“陛下和娘娘特意叮嘱过，这只是送来给乔大人和夫人赏玩的东西，若是能用得上最好，用不上拿来赏人也是极好的，不必当做御赐。”
阮衾等人闻言都忍不住去看苗婉和乔瑞臣。
圣人和贵妃怕这小两口有负担，还特地叮嘱这样一番话，着实是天大的体面了。
想想看，旁人家出手都是普通东西，苗婉和乔瑞臣赏出去的是御赐之物，这可是圣人和贵妃才有的权利，一般人都没有这般殊荣。
只是两口子捏不准，这份殊荣到底是针对乔瑞臣，还是他们家外甥女。
甭管针对谁吧，苗婉确实看不上那些金裸子和玉石，论工艺，比不过她专门寻来的匠人，论质地，她最不缺金银，玉石以西北为最，她当然也不缺。
所以苗婉反手就冲云熙挥了挥，“多谢陛下赏赐，为了报答圣人当初还给我留下重建西宁镇的银子，我也有些东西要孝敬圣人，劳烦孙内侍给带回去吧。”
云熙拍拍手，四个昆仑奴抬着两口箱子过来放下，打开。
嗬！孙成眼睛都闪了一下，随即心口就是一抽抽。
圆润白皙不见丝毫下次的羊脂玉，金中带紫的大块碧玺，还有福禄寿三彩翡翠，都被雕刻成了龙凤呈祥的模样，摆在箱子里。
另一口箱子里则是上好的九眼天珠和未经雕琢的玉石、宝石，那宝石应该是西域和大宛赔来的，比使臣送过来的质量还要上成。
算起来，这些东西是他带来的……贵不知道多少倍了。
孙成清楚，这位乔夫人怕是知道了，当初圣人扣下她十几万两银子的事情。
这是打圣人的脸呢，偏偏圣人现在也没多富裕，这东西……圣人保管是痛并快乐着收下，最多捂着脸在锦贵妃面前装一阵子可怜。
甭管心里多尴尬，孙成面上都笑得特别热情，“乔大人伉俪的孝心，奴一定跟陛下回禀，午后奴会派人在外城门口恭迎，如此奴先告退了。”
苗婉没拦着他，她这一举动不光是为了报复圣人当初抠她银子的事儿，还为了他一纸诏书就在大腊月的将人折腾过来。
就不会提早下圣旨吗？就不能让他们元宵节回来吗？
这样不通情理的圣人，不打他脸，他肯定蹬鼻子上脸，利用他们两口子来对付摄政王。
看过《春意浓》就知道，这对皇家cp有多狠，他们对自己都够狠，更别提亲戚了。
如今圣人也就对齐望舒会手下留情，苗婉想让他知道，他们乔家也不是随便用的棋子，在内陆做物流中心的事情，乔家必须掌握主动权。
乔瑞臣捏了捏她的手，“下午我先送你去贵妃宫里，再去找陛下，你的心愿，我一定帮你达成。”
老天爷特别给面子，除夕是个大晴天。
半下午时候稍微歪了嘴的太阳毫不吝啬挥洒着阳光，京城比西北暖和不少，一路赶着马车去皇城的路上，竟然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苗婉眯着眼睛靠在马车上打瞌睡，她中午吃的不少，没午睡，稍微有点困。
为啥吃不少？当然是怕需要打人的时候没力气。
到了皇城门口，孙成没出现，只让他身边两个徒弟带着人在门口等着。
马车一靠近，俩人就先行礼，小声道：“奴等见过乔大人乔夫人，进了皇城内门就得换翠幄青绸车了。”
乔瑞臣淡淡嗯了一声，进了皇城后又走了一段尝尝的甬道，至内宫前，两人才下来马车。
乔瑞臣下来的时候还好说，他只是穿了一身砖红色束身长袍，将他温润如玉的俊美面庞衬得更加俊朗，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威严。
随后云熙扶苗婉下车的时候，那俩小徒弟忍不住微微张开了嘴，呆住了。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莹白如玉的柔荑，不光好看，柔荑上还带着三根金灿灿的护甲套，镂空、錾花，镶嵌着褚红色翡翠，端的是华美至极。
护甲套内侍们偶尔会从娘娘们那里见到，甚至有些爱惜指甲的大人们也会戴，但大都很短，像是戒指样式。
俩人从来没见过……这么长，这么好看，好看到凌厉的护甲套。
他们不懂，这是看过无数清宫剧的苗婉，仗着这会儿护甲套还不流行，特意折腾出来的。
省得有人不长眼碰瓷，或者挑衅，或者下马威，甚至有可能搞什么罚跪，陷害落水，抓头发扇巴掌……
但凡苗婉能想到的招数，护甲套都是防范、回击的最佳利器。
这才出现了光一只手就让人不敢小觑的情形。
更让两个内侍诧异的，是苗婉的打扮，她如今是三品淑人，但她没穿朝廷赏赐的宫袍。
那衣裳竟然是流光溢彩的云霞锦，主色玛瑙色的淑人制式宫袍，只下马车的时候就翻飞出了暗金色孔雀纹。
至于脑袋上，苗婉也特地用了她最昂贵的一套首饰——金绿相间的碧玺雕刻出的一整套孔雀翎羽。
不夸张的说，锦贵妃都没有这么漂亮的衣裳和首饰，这整个儿一成了仙儿的孔雀！
苗婉轻飘飘看了两人一眼，主要她这诰命才三品，花纹有限制，但凡诰命再高一点，她也不乐意用孔雀纹，起码是金灿灿的山雉。
云熙不能跟着进宫，乔瑞臣护送她去锦贵妃所在的甘露殿。
两个内侍扶着苗婉上青绸车的时候，伸出去的胳膊都有点哆嗦，生怕苗婉那护甲套扎他们。
苗婉又不是闲得慌，只在甘露殿前下了车后，给了两人一人一条小金鱼，鳞片都非常清楚的那种。
甘露殿迎出来的宫人瞧见了，迎苗婉和乔瑞臣进内的态度更热情许多。
乔瑞臣是齐望舒的表哥，跟着娘子进甘露殿拜见贵妃也说得过去，主要是乔瑞臣不大放心媳妇自个儿一个人进门。
即便苗婉将自己武装得再厉害，他也不会小觑京城和宫城内的阴私招数，总担心媳妇被欺负。
等入了殿门后，瞧见满殿环佩作响的命妇和宫妃，乔瑞臣紧了紧后槽牙，果不其然。
苗婉也在心里道了声果不其然，没浪费她从一大早就开始的准备。
夫妻俩对视一眼，苗婉冲乔瑞臣微微笑了笑，眼神中那斗志昂扬的光芒让乔瑞臣愣了下，随即他脸上也带了笑。
他突然想起曾经被居高临下喷了一脸的苏日娜，内心莫名平和许多，他媳妇的战场，还从来没输过。
乔瑞臣放松下来，温和平静给齐望舒见过礼，就去了太极殿。
待得他出门后，苗婉刚被齐望舒笑着安排坐下，就有人等不及跳出来了。
“听闻昨日乔夫人指使家奴，将自己娘家上门请安的嬷嬷给粗暴撵了出去，让那嬷嬷遍体鳞伤，难不成乔夫人在西北呆太久，连娘家都不要了？”
苗婉不认识开口的命妇是谁，但她已经看到了低头擦眼角的王氏，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还是那句话，不管谁，干就完了。
所以她点了点头，“我特别能挣钱，乔家把我当宝，自然不需要把我当草的娘家人。”
那命妇：“……”
有人嗤笑出声，“一个内宅妇人，口口声声黄白之物，也不嫌粗俗，怪道连孝道都忘了，也不怕惹了夫家厌弃。”
苗婉觉得可能是自己准备了太久，总感觉这些人略有点小儿科呢。
这种程度比后世的辩论赛差远了。
她只平静地微笑，“我婆家没疯，我四年生了仨，比好些妇人十几二十年都能生。”
子嗣不丰的妇人们一时间脸色都特别好看，问就是嫉妒让人面目全非。
一开始开口那命妇不服气，冷笑道：“能生又如何，有你这等不敬不孝的娘亲，生再多孩子都要被你教坏了。”
苗婉无辜道了声不怕，“我特别能挣钱，什么先生都请得起，不需要自己教。”
众人：“……”艹，又特娘绕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先从小儿科开始，主要还是在宫宴上和后头，总感觉当一个女人事业家庭生活都很成功的时候，再面对那种鸡毛蒜皮都能掰扯很久的斗争，从层级上就已经不同了，对苗世仁没啥挑战性呢~
苗世仁：拼的就是你跟我讲道理，我跟你讲实力，你跟我讲感情，我跟你讲实力，你跟我讲不要脸，我跟你讲实力，不服？欢迎来干。

第154章
女子之间的口舌官司,丝毫不比朝堂上的舌枪唇剑简单。
苗婉将那几个命妇气得脸色发红，觉得这茬儿找得很没水平时，齐望舒却很清楚,不动声色在言语中给人挖坑的，还没张嘴呢。
她之所以一开始没阻止,一来是对这位表嫂好奇，二来也是让苗婉这身战衣给吸引了。
在场的女子,就没有不喜欢苗婉这身打扮的。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苗婉发间、指尖和身上流连，让苗婉成了焦点，这才怼得格外迅速。
反应过来后，齐望舒噗嗤一声笑出来,打断了后面别有心思的人。
在她宫里,还能让人欺负了她表嫂，那她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乔家人。
苗婉刚才就觉得齐望舒声音好听,一张嘴就是让人酥软的妩媚，她还要刻意放慢了语速，好让声音更庄重些。
因此,齐望舒说起话来，又好听，又带着股子不容人小觑的气势。
“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当我这甘露殿是市集不成？本宫的表嫂也容得你们评头论足,可是本宫最近脾气太好？纵得你们忘了规矩。”
刚欲张口卖惨挖坑的景阳伯夫人王氏猛地顿住,其他命妇脸色也不大好看。
苗婉在心里偷笑,《春意浓》辣么多字，她之所以能追到底,就是因为男女主的人设太吸引人。
圣人是又狠又不要脸,没动心的时候拿女主当棋子毫不留情,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让人格外期待打他脸的情节。
动心后，每回被女主打脸，装可怜耍狠斗凶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上女主的炕头。
两个人之间那种势均力敌的狠，能让人忍住情节的水看下去。
齐望舒的人设比圣人更饱满，美强惨长大的她无论何时都狠得起来。
太后在时她被设计逼着入宫为陈贵妃争宠，圣人厌弃，陈贵妃嫉妒，她几乎陷入绝境。
但她硬是能将自己折腾到濒死，拼得圣人半分动容，毫不犹豫将自己当成圣人的一把刀来拼命。
在陈太后死后，她跟圣人之间掉了个儿，心性就更露出许多，谁惹了她就别想善了，这就从不是个善茬。
她能笑眯眯在谈话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扔手绢将别人吓尿的情节，让苗婉看小说的时候在心里尖叫了无数次。
苗婉看齐望舒说完话，没人敢继续开口，这才将从西北带来给她的礼物奉上。
齐望舒当场就命人打开了，同款又长又尖的护甲套，让齐望舒迅速喜欢上这位表嫂，她当场就戴上了。
众人：“……”这特娘谁还敢哔哔？稍有不慎就是毁容。
看着一群命妇看不惯又只能憋屈的干巴巴唠嗑，到了去赴宴的时候，齐望舒和苗婉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多谢贵妃娘娘维护，爹娘都很挂念娘娘，说请娘娘得空了多写几封家书，到时候我和相公带回去。”
齐望舒笑着应下，“咱们荣辱一体，护着你本就是应当的，不过后宫这边的为难都是小事，前朝……我怕是不能随意开口。”
如今她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妃嫔，圣人还有新想要封后，若齐望舒就朝政上的事情插嘴，牝鸡司晨的话又要出来了。
齐望舒不在意这些，圣人在意，而且圣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太极殿柱子再度见血。
苗婉小幅度拍拍胸口，“娘娘的意思我明白，我做好准备来的，娘娘只管放心就是，今晚躺着出去的，绝对不会是我。”
她还没活动开呢就被齐望舒给霸气堵住了发挥的机会，浑身攒着劲儿，只等到宫宴上去。
齐望舒：“……”这是要气死个谁？
她无声笑了，这个表嫂着实让人喜欢，她就喜欢能狠得下心的女人，将来她这位表嫂必成大事。
冬日天黑的早，酉时末宫城内就已经掌上了灯，太极殿内外都是灯火辉煌。
只有得圣眷的官员和皇室宗族才能有幸在太极殿参加宫宴，其他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只能在旁侧的太华殿饮宴。
按理说以乔瑞臣的官职也要去太华殿，但有圣人眷顾，他和苗婉都被安排在了太极殿，只是位置比较靠后。
景阳伯夫人王氏这会儿才露出了几分得意，她和景阳伯的位子，可比苗婉靠前。
就算乔家再有钱又如何，不还是只能在门口吹冷风？
苗婉一抬头就瞧见了王氏讥讽的神色，想也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微微一笑，不经意翻动宫袍袖口，露出里面火红色的狐狸毛。
这点为难她会想不到？又美又不冻人的派克服当然要准备。
王氏瞧见她衣裳里的机巧，脸色又难看不少，云霞锦就够金贵的了，里面那皮毛看起来也是上等货色，这贱人也太有钱了。
不光如此，苗婉还慢悠悠掏出两个小巧的手炉，又掏出一个锦囊，从里面取出无烟的银炭装进去，悠闲抱着手炉，懒洋洋听乔瑞臣说话。
一众都在打量乔瑞臣两口子，有人注意到，苗婉用的手炉，一个是纯金的，一个是白铜錾花的。
白铜，这可是稀有金属，宫里都寻常难见，贵比千金。
众人不免有些咋舌，偷偷去看景阳伯夫妇，这么有钱的女儿，怪不得还要认回去。
众人更不理解的是，都说乔家儿媳妇会赚钱，景阳伯到底多蠢，才会将女儿逐出宗族？
景阳伯脸色特别难看，忍不住低低出声训斥苗婉，“陛下日夜为边关战事忧心，百姓们日子难过，连宫中都崇尚节俭，你怎敢如此奢靡？生怕旁人不知道乔家搜刮了民脂民膏吗？”
乔瑞臣正在跟苗婉说与圣人商议何时张罗物流中心和邸报的事情，闻言抬起头看了景阳伯一眼，没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是被苗婉握住了手，媳妇热乎乎的小手让他明白，媳妇要亲自来，他很乐意看媳妇张牙舞爪。
苗婉也没令他失望，她嗤笑出声，“也没听说景阳伯擅读书，竟然也不知窗外事吗？谁跟景阳伯说边关百姓穷啊？别处不说，西北百姓如今吃得饱穿得暖有钱挣，日子过得可比多年前的景阳伯府好。”
那些宗亲立马听出了苗婉的意思，她这是讽刺景阳伯府败落后靠阮氏的嫁妆度日。
景阳伯勃然大怒，起身指着苗婉怒斥，“孽障！你就是这么跟你亲爹说话的？”
王氏装模作样红着眼眶安抚他，“夫君息怒，家丑不可外扬，等宫宴后……”
“别啊。”苗婉笑眯眯打断王氏的话，“我不在意让人在欣赏歌舞之前，先瞧个热闹，当初乔家被流放，我已经被逐出了苗氏宗族，跟景阳伯府断绝关系，哪儿来的家丑？”
不等景阳伯斥辩出声，苗婉又笑，“这狗喂久了还会冲喂食的人摇尾巴呢，有些人吸着妻子的血杀嫡妻，逐嫡女，霸占嫡妻嫁妆，要害死嫡妻娘家，连狗都不如，有这样的爹，生出个孽障来，稀奇吗？”
圣人和锦贵妃还没来，准确来说是在后殿伸着耳朵听热闹，大殿内也瞬间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都被苗婉这番声音不算高的话给说傻眼了。
向来权贵人家撕逼都爱讲究个婉转，无论如何都要披着遮羞布，哪儿见过苗婉这种笑眯眯行泼妇骂街之事的。
张嘴闭嘴骂亲爹畜生不如，给御史都干不会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是该先骂景阳伯渣，还是先骂苗婉不孝。
倒是摄政王轻笑了声，声音带着讽刺，“子告父尚且要先挨板子，在这太极殿上等同于告御状，板子还要翻倍，乔夫人这不是为难陛下吗？大过年的非要见个血。”
景阳伯和脸色难看的王氏愣了下，瞬间反应过来，一脸痛心和不可置信看着苗婉。
“家门不幸啊，早知生出这样不孝的女儿，在朝堂之上污蔑亲父，我早该在她出生时，就把她掐死！”
“也是我这个继母做的不好，当年怕委屈了元配嫡女，不敢多加教导，害了她。”
苗婉看了乔瑞臣一眼，见相公脸色不大好，心里倒是对摄政王高看一眼。
他一张嘴，就给苗婉定了性，不管逐没逐出宗族，只要苗婉跟景阳伯是父女，她说出口的指责，还是在宫里，就等于告状，无论如何都得挨板子。
苗婉没想到，命妇们战斗力不咋样，摄政王嘴皮子倒是厉害，怪不得公爹也是个厉害的，脑子不够，很容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乔瑞臣有些担忧，摄政王这话一出，圣人来了以后，御史台逼迫的话，圣人也没办法护着苗婉。
他只能以夫君的身份代替苗婉接受惩罚。
不过他小瞧了苗婉。
是，论脑子，苗婉是比不过乔盛文父子。
论口才，她可能也比不过，毕竟父子俩念了那么多书呢。
可苗婉不打算跟他们比这个啊，要是高调之前不做好完全的准备，那是找死好吗？
她眨了眨眼，起身冲着摄政王躬身行礼，抬起头就眼泪汪汪了，“妾身尊摄政王身份高贵，知您在朝堂之上无人敢辩驳，可您也不能指鹿为马血口喷人吧？我有爹娘生没爹娘教，故而粗鄙不堪，许是说的笑话不好听，可我刚才关于孽障的话，哪一个字提到了景阳伯？”
她无辜极了，委屈极了，不要脸极了，“您若硬要认为景阳伯便是我话中之人，要以摄政王之尊欺压西北武官家眷……呜呜那我也只能认了，原只听说连陛下都得看摄政王的脸色，我还当旁人造谣诋毁摄政王，今日一看……”
她捂着脸咦咦呜呜起来，一看啥也没说完。
后世那么多律政小言也没白看，总有点有用的夸张的部分，只要我没指名道姓说出来，你想治我的罪？
你非坚持就是诬陷，我没办法抵抗我就是窦娥。
苗婉不怕挨打，跪的容易打的容易她都备下了，就在孙成徒弟那儿呢，保管油皮都不带破的。
这顿打要是挨了，内陆马上就要张罗的物流中心和邸报，立马就能让摄政王成为想要篡位，逼迫圣人，天底下人人喊打的奸臣。
摄政王如何不知苗婉的意思，他被噎得胸口一窒，竟然有点骑虎难下之感。
难缠的他见过，骂完人立马翻脸不认，连自己都骂进去的，还是在这种场合，他真是头一次见。
景阳伯张了张嘴，扭头看了眼脸色难看的摄政王，他脸色也不好看，可眼神有点迷茫。
这还是他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一大声说话就吓得眼眶发红的女儿吗？
这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他心里突然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苗婉呜呜得有点吓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圣人和齐望舒没有在后面听太久,到了时间就出去了。
主要是圣人听齐望舒说了苗婉在来太极殿前的话，着实等不及要看看她的精彩表现。
在西北时，圣人就知道这位小表嫂平时又熊又怂,但是偶尔发起飙来还挺厉害。
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两口子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都是迫不及待吃瓜的人。
齐望舒还不忘吩咐孙成，“表嫂给我送了些瓜子,说是唠嗑时吃最好，放一盘子在我和圣人矮几上。”
孙成：“……喏！”
圣人出去后，立马就有人蹦出来了。
既然乔瑞臣回来了，家国大事自然比歌舞更重要,若是边关不稳,也没有歌舞升平。
前阵子使臣不告而别的事情，这段时间一直压在大臣们和宗亲们的心头,见到乔瑞臣夫妇被请来太极殿，自然没心情欣赏歌舞。
因此虽是除夕阖宫欢庆之时，御史和摄政王一脉的大臣也还是迫不及待起身,重提旧事。
“陛下，固北军云麾将军乔瑞臣归京，固北军大将军程绍却违抗圣旨,论罪当诛啊！”
“不止如此,固北军私自攻打外族之事,还请陛下明察。”
“虽说大岳如今国泰民安,可外族之虎视眈眈也是事实，必定得有个稳妥之计来应对外邦,否则边关不稳,影响的将是我大岳万万百姓啊！”
程绍没来的事情很好解释,圣人只叹了口气，“程将军身受重伤无法归京，已经上了请罪折子，此事不必再提。”
至于私自攻打的事情，就更好交代了，乔瑞臣站出来，将他在西域逃亡期间收集到的证据呈上。
是大宛和西域先动手，对方排兵布阵的信件往来，还有西域和北蒙与西蕃往来的关卡证词，以及能证明的固北军将士等，人证物证具齐。
摄政王看过后，不紧不慢开口，“证人都是固北军的将士，那岂不是乔将军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乔瑞臣面色平静，“固北军攻下西域都城后，西域王室赔偿了我乔家的损失，也奉上了追杀我的那位将军的人头和致歉书。人证我能伪造，国书总不会是伪造。”
摄政王笑了，刚才跟苗婉争口舌之利，不过是抱着逗弄猫狗的心态居高临下随意说了几句而已，他身居高位多年，怎么可能会将一个妇人放在眼里。
但对上乔瑞臣，还有固北军，甚至于圣人的主战心思，摄政王早就做好了准备，当然不会因为乔瑞臣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就认输。
他叹了口气，起身给圣人行礼，“陛下，臣本来不想说，恐让陛下误会鸿胪寺有通敌之嫌。
但当初北蒙使臣离开后，臣询问过鸿胪寺的属官，他们亲耳听到三国使臣所说，所谓的国书乃是遭固北军逼迫，那将士的人头也是西域和大宛为了百姓忍着屈辱才杀了的，还有王室诉苦的信件，若非如此，区区小国怎敢在大岳朝堂上提出那等过分的要求。”
摄政王命人呈上鸿胪寺送过来的证据。
圣人面无表情，没看那些证据，只垂着眸子抚着扳指，“那依摄政王的意思，程绍和乔瑞臣谎报军情，以大岳士兵行阴私之事？”
摄政王看了眼苗婉的方向，“如今乔家为西北首富，西北的物流中心以及乔家的货物在整个大岳都极受人欢迎，陛下也被程将军和乔将军说动要开丝绸之路。
财帛动人心，若是乔家能借固北军之势震慑外邦，往后打通这条财路，受益的自然不只是乔家……固北军私自动兵一事，也说得过去。”
摄政王一脉的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附和着，就跟他们亲眼看见程绍和乔瑞臣密谋似的。
就差拿十八辈儿的祖宗发誓，程绍甚至整个程家肯定是跟乔家沆瀣一气，为了利益，置西北百姓的性命乃至大岳其他疆域边境的百姓性命于不顾。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甚至还有人往乔瑞臣身上泼脏水——
“乔将军怕是恨不得战事快些起，好让乔家多挣一些不义之财。
百姓的性命安危且不说，若西北真起了战事，其他疆域不稳，我大岳国祚不稳，乔家就是整个大岳的罪人！”
乔瑞臣自然是有话分辨的，但是圣人想要听他们还能胡说些什么，最好是将所有摄政王一脉的大臣都激出来才好，他便垂着眸子听这些人胡扯。
可苗婉却越听越生气，再特娘说下去，乔家估计比秦桧都不如了，大概还挖了在场所有人的祖坟。
她忍不下去，冷笑一声故意推倒面前的酒樽，碎裂声打断了激情洋溢的大臣和御史们。
哦对啊，他们光顾着朝堂上这点事儿，都忘了刚才这小娘子的粗鄙不孝行为，既然苗婉非要旁人注意她，那他们就如她所愿，连她一块喷就得了。
苗婉可没打算听他们满嘴仁义道德的喷粪，她笑得直不起腰，直等有人斥责她御前失仪，才抹着眼角莫须有的泪起身。
她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煞气，“陛下见谅，臣妇御前失仪，也是因为头一次进宫，本以为皇城乃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合该高雅如阳春白雪，谁知不论前朝后宫，都比百姓们逛的市集还要嘈杂，甚至有些大人们说话仿佛将脑子扔在了家里没带来，比我四岁的女儿还不如，我着实忍不住被逗笑，还请陛下恕罪。”
御史们：“……”你就不能委婉点吗？我们骂人引经据典，你直剌剌得骂我们蠢，还能不能愉快吵架了？
可苗婉今天就是来骂人的呀，他们没带脑子进来，她没带脸进来，只带着满腔的怒火。
这火，从西宁镇被烧那一年就开始了。
苗婉起身甩开自己的广袖，上前站在那一群官员旁边，与乔瑞臣平齐，虽然她身形最小，气势却完全不输那些大臣们。
她甚至连摄政王都冷冷扫了过去，满脸不屑，让摄政王心头忍不住窜起一阵火气，直想替景阳伯清理门户。
“你这妇人简直不守妇道……”御史指着苗婉气得脸色发青。
苗婉直接打断她的话，“陛下！臣妇有话要说！！”
圣人忍着笑扫了兴致勃勃抓了把瓜子的齐望舒，也不动声色抓了一点在手心。
“讲！”
苗婉深吸了口气，转身看着那些恨不能用眼神杀死她的大臣们，心里遗憾着没有把椅子让她站，身高有点影响气势了。
所以她努力扬起下巴，鄙视先放出去，声音平静，犀利——
“是，我是个粗鄙妇人，说话不好听，问题有些人就是不配听好听的。”
“大岳刚立国的时候，边关苦寒，百姓们日子不好过，还要经受番邦外族的欺辱，但那时的百姓们乃至太&#183;祖和先帝，都从未放弃过抗争和保卫国土！”
“直至叛贼陈嗣旭成为定北将军到如今，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我乔家起了一种全民大闯关的铺子，在里面只要闯过关卡，打倒西蕃假人，就能不要钱得到价值不菲的货物，可百姓们刚开始闯关时，仅仅看到假人，吓得站都站不直，眼泪倒是一箩筐，就是没人敢上前，我大岳百姓的骨气去哪儿了？”
“刚才我听到，有人说我乔家如今为西北首富，是搜刮了民脂民膏，但西北不怕任何人去看，如今大多数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还能赚得到银钱，读得起书，看得起病，也能眼睛眨都不眨就将西蕃假人打倒在地。”
“如今殿中入了陛下和贵妃娘娘，尽都是我大岳最尊贵的人，你们可知百姓们为何敢了呢？我乔家又是如何成了首富的呢？”
“别说没有搜刮民脂民膏，当年圣人给了乔家银子，乔家每一文钱都用在了百姓身上，经得起任何人的查验。甚至乔家还平物价，规范行商，修桥修路修城墙，那我乔家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呢？想必所有人都好奇吧？”
说到这里，她嗓子有点干，在大殿之上说话，被所有人都注视着，甚至连圣人都听得起劲，苗婉还是有点紧张的。
不至于紧张到忘了自己说什么，在一定程度上，紧张会扩大人的情绪，让她声音越来越大，嗓子撑不住。
孙成麻溜端过茶来让苗婉润嗓子。
在场所有人都有点着急，其他事情都不说，诚实点，再诚实点……那当然是想知道乔家怎么成首富的！
再清高的人家，也不可能喝露水过日子，能挣钱谁还愿意过苦日子不成？
圣人磕了个瓜子，也听得起劲儿，他也不大清楚苗婉怎么就挣了这么多钱。
苗婉喝完茶，也不平复心绪，激动有时候不是坏事。
她继续道——
“乔家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遗余力的打压客商，让他们按照大岳的规矩来做生意，否则就都滚出我大岳国土。”
“乔家甚至捐出了无数的军饷和辎重，让出了许多的利益，送出了更多的方子，才挣得了如今的家财。”
“当初陈贼太高行商和客商的地位，扰乱西北经济，由着商户肆意敛财，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如今乔家家财大半来自于打压客商后。”
“以前在西北，我大岳百姓越来越卑微，日子越来越难熬，钱却都让客商和外族挣了去，被固北军打压后，他们不甘心，所以要兴乱。”
“如今朝堂上的大人们还在为我们反抗而张罗罪名，明明可以站着生，你们非要跪着忍下去。”
“那要忍到什么时候呢？忍到西北的百姓和将士们再也没有血性抗争？忍到大岳都要看外族人的脸色？忍到大岳的国土被外族铁骑踏破吗？”
“你们如今在这里大放厥词，只为了将程将军和我夫君杀了给外族人一个交代，若是有能力的时候还由着人欺负不肯打回去，我就想不明白了，大岳江山不是你们的故土吗？让你们这样失了心智，非要留下千古骂名？”
众大臣和摄政王一脉的臣子们被苗婉说的脸色发青，有那恼羞成怒的哆哆嗦嗦指着苗婉骂，“你这等无知妇人知道什……”
苗婉把自己背好的台词激昂说完，状态有点上来了，闻言想也不想就给那人一巴掌拍了下去，护甲套直接给对方手上挠了三道血痕出来。
她想，这可能是她此生嘴皮子最溜的时候了，“妇人尤知道保护自己的家和孩子，被惹急了眼，还会扇巴掌挠人抓头花撕起来呢，你们呢？
被外族人逼到头上，却只会窝里横，连妇人的血性都没有，你是怎么好意思指我的呢？”
指着她的那位御史嗷一声，浑身哆嗦，脸色涨红，一言不发气地仰躺了下去。
殿中一阵慌乱，圣人齐望舒深吸了口气。
好家伙，这还真躺了一个。
俩人心里都想，这表嫂，比她/他狠多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有点不要脸，但这一段大殿发飙，是芈太后被刺杀后训诫将士来的激情，我又忍不住去看了一遍，妈呀，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太吃这种霸气了，可惜苗世仁没那么霸气，不过她确实把脸扔家里了。

第156章
等那被气晕的御史被抬下去,好一会儿没人说得出话来，久到苗婉感觉脚后跟都有点疼。
那些在甘露殿想要怼苗婉却没来得及开口的命妇，心中不免多了一丝清醒,这位乔夫人也太凶悍了，得亏她们没来得及说话,否则被扇巴掌挠脸抓头花的……不就是她们？
连王氏都忍不住在心里吸了口气，跟景阳伯对视一眼,两口子心里都多了几分胆寒。
若不是苗婉就站在真龙天子面前，他们绝不敢信，这是苗婉，这分明就像是占了苗婉身子的恶鬼。
王氏如此想着,眼神闪了闪,手中帕子捏得死紧，却不再急着开口了。
苗婉也没急着继续怼人。
她可以高调,不可以嚣张跋扈。
现在她站在制高点，在场那么多能喷人的御史和大臣权贵，之所以没说话,不是喷不过她，而是担不起不如妇人和千古罪人的骂名，才一时间沉默下来。
一旦她成为跋扈的那一方,道理就不站在她这边了,这群人均好几十的老狐狸能分分钟吞了她。
而且高调不意味着挑衅。
从入宫到现在,她没规矩的地方不少了,但这绝不包括在圣人面前也能没规矩。
不能关顾眼前不顾以后，有本事高调,也得有本事守规矩才行,否则年羹尧的例子在那儿摆着呢。
苗婉只垂着眸子看了眼自己的护甲套,上面有血丝，着实碍眼。
她随手从广袖内抽出一条帕子，慢条斯理擦掉上头的血，扔……暂时没地方扔，她用余光扫了眼乔白劳，偷偷塞进了乔瑞臣手心里。
自打知道要进宫，她准备了许多东西，都藏在了身上，两个内侍派婢子查看过，没有危险的东西，也就由着她了。
苗婉好多次庆幸如今的宫袍是广袖，可以让她都能带进宫来。
擦手这事儿，一来是她真的很哈《春意浓》中齐望舒擦手吓唬人那一段，感觉这行为非常装逼，苗世仁也值得拥有。
二来，她确实有点紧张，她不大在人前这么高调，一下子跟这么多人干上，还都是大岳的肱骨，她紧张得快飘起来了，擦手也算是缓解紧张。
乔瑞臣哭笑不得看了眼媳妇，苗婉刚才那番激昂的话，说得自己小脸都红扑扑的，垂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覆盖在白皙面容上，让她有种熊得特别怂的感觉。
他知道媳妇心里估计有点怕，才会忽略，如今大殿注意力都在他们这里，再小的动作也会让人发现，不需要这样偷偷来。
但乔瑞臣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坦然将帕子塞进袖口，握住了苗婉的小手，在苗婉看过来的时候，给了她鼓励的眼神。
‘你做得很好！’乔瑞臣用眼神告诉苗婉。
苗婉略有些乱的心跳慢慢稳定下来，眼神亮晶晶看着乔瑞臣，手轻轻晃了下，勇气又回来了。
‘你眼光也很好。’她笑眯眯给了乔白劳一个赞赏的眼神，在他掌心的手指悄悄动了下。
齐望舒唇角抽了抽，从小到大都温和沉默到几近木讷的表哥，竟然也有这么肉麻的时候，太叫人不适应了。
圣人一边偷偷想着要学起来，一边再心里腹诽，这啥地儿啊，你俩就牵上了，还嫌御史骂得不够狠？
这时候，还真有御史缓过神来，一脸正气凛然开口——
“臣不怕千古骂名！自古以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是为何？只要战事起，我大岳的儿郎和边关百姓都要受战乱之苦，明明只需要防守和震慑便可，为何要通过百姓的性命来彰显我大岳的气度？百姓为重君为轻啊陛下！”
他一脸豁出命去的跪在地上，“若是区区骂名便能国泰民安，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是非功绩由得后人去说便是。
陛下若为仁君，怎可轻易掀起战乱来，一旦边疆战事范围扩大，大岳国祚不稳，陛下该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啊陛下！”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噗通噗通跟下饺子似的跪下了，“还请陛下三思啊！！”
苗婉想上前反驳，握住她手的乔瑞臣捏了捏她的小手，示意让他来。
夫妻一体，媳妇一席话振聋发聩，他身为夫君，当然不能让其他人往媳妇身上泼脏水，他也想与她携手并肩。
苗婉乖乖往后站了一步，她刚才撕得很过瘾了，相公愿意表现，她当然愿意替他保驾护航。
乔瑞臣声音不高不低，确如玉石相击，冷冽又清晰，“敢问各位大人，你们是凭什么代替边关的黎民百姓来张目？你们真的知道边关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御史想也不想就反驳他，“刚才乔夫人说了，如今边关百姓已算得上是安居乐业，若是战事真起，岂不是破坏这份安宁？”
乔瑞臣点头，“是，百姓们现在的日子是过得不错，那你们在张嘴闭嘴就怕战乱会民不聊生之前，可了解先前十几年没有战乱，他们又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等其他人说话，乔瑞臣让人呈上几幅画，都是徐易青着人送来的，画并非是一蹴而就，而是多年间心有不忍的人断断续续画下来的。
画里面的人形销骨立，画面内容之残酷，让心肠软的妇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冬春两季几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提心吊胆的过活，西蕃人屡犯我大岳边境，北蒙和西域虽不曾与其勾结，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过他们便利。”
“十年前西蕃人冲进西平郡大肆烧杀抢掠，无数百姓死伤，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替百姓张目？”
那御史说不出话来，摄政王淡淡叹了口气，“乔将军所言也有道理，只是如今西蕃人已经不敢再来进犯，若打起来，百姓们又要经历那些痛苦，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可曾问过，他们是否愿意再次经历流离失所的苦楚？”
他身边的大臣立马跟上，一个比一个能替百姓说话，连宗亲都有点被说服了。
他们不在乎边关百姓的死活，只支持更有道理的那个就行了，是战争就会死人，先前死了许多人，如今打起来又要死许多人。
若是西北守不住，过了关隘，大岳其他地方也未必安宁，又何必呢。
自大岳最大的封地河东道长宁府而来的禹王，开口支持摄政王，“能不打还是不要打起来的好，即便我们兵强马壮，西蕃人也都是骁勇善战之辈，真惹急了眼，他们鱼死网破，岂不是给北蒙和西域等虎视眈眈的外族可乘之机？”
禹王是圣人的亲皇叔，他的话基本能代表宗亲的意思。
但乔瑞臣只是看着摄政王沉声道：“您刚才的问题，固北军一直都在思考，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忌惮，纵得西蕃人越来越嚣张，现在，我可以告诉您，靠遗忘和懦弱换来的安宁，百姓们不愿意。”
摄政王眼神冷下来，没跟其他臣子一样急着反驳乔瑞臣。
他知道，乔盛文的儿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能说出这种话，必然是有备而来。
他以为乔瑞臣最多是带些西北百姓进殿，或者搞个什么万民书呈上去，不管是哪种，他都有话反驳。
但他低估了苗婉的财力，乔瑞臣看了苗婉一眼，心下冷静至极，他抬起头看圣人，“还请陛下允许臣之僭越，呈上血碑书。”
大过年的见血，是为不吉利。
圣人不动声色放下手心里的瓜子壳，言简意赅，“准！”
孙成立刻叫人将东西抬进来，众人都探头去看，竟然得六个内侍才将东西全抬进来，那是一匹匹比一人环抱还粗的绢帛。
内侍将三匹绢帛放在了龙椅下面的台阶下，开始往外推，一展开，所有瞧见里面内容的人都惊了。
竟然是写在绢帛上的血书，不只是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句话。
那绢帛推开后，几乎占满了整个大殿中央，那些张嘴闭嘴就喷的大臣们，甚至是摄政王都被迫挪动脚步站到了边缘。
乔瑞臣不像苗婉那么擅长感染人心，也没搞什么请命的万民书，他只带来了西北那片土地上，百姓们用血留下的印记。
他垂眸对圣人道：“陛下，这是固北军所有出外勤的将士一个个找到百姓们家里询问后，留在军中的血碑书，是为了提醒所有的将士，他们的职责所在，臣给带来了。
里面每一个名字都是尚有后人在世的西北百姓留下的，在他们祖先名字的后面，是他们最迫切的渴望。”
渴望到只有用鲜血，才能表达他们的决心，只要先祖的血脉还在，这份渴望就不会消弭。
圣人知道有这份血碑书，但也是刚看见，他扔了手心里的瓜子，心下突然多了几分沉重。
这是在他国土上的百姓，用鲜血留下的泣诉，每一个字都是对他这个帝王的哀求和指责。
齐望舒也被震撼到了，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圣人，眼神中有心疼和担忧。
只有她知道，这个男人所有的狠，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这片江山。
圣人沉声吩咐，“孙成，念！”
孙成严肃应下来，走到第一幅血碑书前，第一次还没开口，喉头就哽得生疼，像是有刀片在嗓子眼。
“陈大旺，宣正十七年，为护家小被西蕃人拖在马后狂奔，浑身筋骨尽断而卒，陈家后人愿誓死报仇！”
“刘张氏，宣正十八年，为护婆母及子嗣遭西蕃人淫&#183;辱至死，刘氏子嗣愿誓死报仇！”
“周家翁，宣正十九年，为引开西蕃人带错路遭西蕃人剁成肉馅，逼周家子嗣食之，周氏族人疯死殆尽，周家村被救下的九十三口人愿誓死报仇！”
……
“林仓曹，宣和三年，为替固北军运送辎重遭西蕃人伏击，以家人性命威胁其反叛，假意投诚掩护巡边将士离开，身中数箭而亡，固北军六位将士及林氏子嗣，愿誓死报仇！”
“吴氏女，宣和六年外出探亲，被西蕃人掳掠奸&#183;淫，听得西蕃人秘密，坠血逃回吴氏族地报信，触柱而亡，吴氏族人十九位愿誓死报仇！”
“郑血牙，固北军百夫长，宣和七年入伍，当年西蕃人偷偷潜入西永县乡下，放火烧村，老郑村一百三十二口人死绝，只剩十三岁幼子放牛时睡着躲过一劫，其伍下九十名将士愿誓死助百夫长报仇！”
……
孙成越念，大殿内越沉重，每一个姓名后面都跟着一桩桩血案和泣血的仇恨。
孙成嗓子都念哑了，第一卷 还没念完。
夜色渐深，大岳立国以来，这大概是第一次，除夕宫宴上的气氛比上坟还沉重，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摄政王眼神阴沉，他有种无力感，知道这场大战他拦不住了。
他输了，不是输给圣人，也不是输给乔家和程家，是输给了这血海深仇。
“够了！”圣人突然淡淡开口，他攥紧的拳头放在膝头，在案几后无人得见，那翡翠扳指已经将他手心硌出血迹。
他闭了闭眼，“不用念了，朕，听到百姓们的哭声了。”
他睁开眼淡淡扫过殿内所有人，“你们是吵也吵过了，热闹也看够了，朕本不想多说，可不说，你们怕是忘了当初前朝是如何没的。”
前朝不打仗，却腐朽不堪，争权夺势之人肆意残害百姓，重税苛捐，一层层的压迫让百姓们没了活路，司氏是靠着庇佑百姓，才一点点夺得了这江山。
圣人站起身，端着酒樽，“太&#183;祖在时，曾言‘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1]，朕在这里与诸位宗亲和爱卿们共享，身前身后名朕都不在意，朕在意的是，让这天下人都知道，大岳的一草一木一人，都不容任何人欺辱，但凡辱之，必定千百倍血债血偿。”
他面容锋锐又坚定，“只有让他们一代代用鲜血记住，才能一代代都记得住，再也不敢来犯我大岳子民！”
他说完这话，所有人都起身跪地，乔瑞臣和苗婉也跪在了大殿中，如愿听到他们期盼了许久的那句话。
“哪怕死再多人，只要能为后人留下太平盛世，朕来负这个责任和骂名，朕意已决，战！”
作者有话说：
注：1引用自陆游的《病起书怀》，意思为地位卑微也不能忘记忧国忧民的责任，等死了人才能评判他的功过。

第157章
圣人说得斩钉截铁,血碑书在前，这种时候，任何人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留下让旁侧太华殿都能听到的山呼——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实苗婉一直不太理解，面对敌人,有能力的时候打回去，不是正常的吗？
她不明白这些权贵怎么这么窝囊。
但乔瑞臣清楚，大岳的文武百官和皇族宗亲并非没有血性，支持与西蕃开战的也不少,但都在太华殿呢。
如今太极殿中,宗亲只关心自己的藩地不出问题，不要让他们出钱出人,他们其实并不在乎开不开战。
而剩下的其他人，以摄政王一脉居多，摄政王不想开战,那殿中自然呈现一群软骨头之势。
这也侧面反映了圣人的无奈之处，能统领三省六部的寒门官员和中立派，也还是太少了些。
越是这样,圣人就越是要让摄政王尽快出局。
否则一旦给摄政王机会作乱,内忧外患,大岳江山说不定会毁在他这个帝王手里。
正式开宴后,苗婉才悄悄问，“相公,血碑书是什么时候弄的啊？”
乔瑞臣小声回答她,“就是你让三地都起全民大闯关的时候。”
苗婉轻哼,“怪不得那段时间程将军天天上门哭穷，外勤分数高了一大截。”
乔瑞臣唇角微扬，在案几下握住苗婉的小手，“程将军不如我，娶了个好媳妇。”
苗婉此番回京，目的实现大半，心情特别好，给了乔瑞臣一个‘你眼光确实不错’的眼神。
就在两口子眉目传情的功夫，后面的宫人呈上了菜品和汤品。
除夕宫宴上的菜肴虽然不怎么热乎，可看卖相还是不错的。
而且御膳房估计是知道大家吃不上热乎的，特意做了小砂锅做的汤水，也让众人不至于饿着肚子推杯交盏。
苗婉说了那么多话，有些口渴了，想着喝点汤水。
乔瑞臣也差不多。
不过在乔瑞臣拿起汤匙之前，特地顿了下，好让苗婉从袖袋中抽出一张小巧的方片纸。
入宫赴宴之前，苗婉特地叮嘱过他的，但凡小说中出现的宅斗宫斗情节，她都不会小觑。
哪怕小说有夸张成分，但怎么说呢，咳咳，像苗世仁这么怕死的人，她宁愿有备无患多准备些工具。
什么相生相克的饮食啦，无色无味的毒药啦，让人出丑的泻药啦，坏人名声的春&#183;药啦，甚至还可能有毁人容貌的过敏之物，都得防备起来才行。
一开始苗婉还愁着该怎么防备，特地问过娇娘，有没有万能解毒丸。
娇娘给了她一个白眼，“你当我是神仙呢？我要成了仙我早上天了，还跟这儿养那帮小兔崽子。”
苗婉被喷的一点反驳都说不出来，只能摸着鼻子讪笑，那啥，小说可以信，但也不能尽信。
最终还是顾姝窈用科学给了她强有力的支持，但凡有毒之物，哪怕无色无味，大多都是酸性，包括但不仅限于某些毒&#183;品。
因此顾姝窈用最古老的测毒方法，给她炮制了许多化学试纸，不便宜，但好使。
绝大部分毒物，用这个试纸，多少都会有反应，剩下的用银针和解毒丸应该也能应对。
苗婉捏着汤匙凑近试纸，那试纸刚湿了个角，她就嗬了一声。
“这汤……料真足。”苗婉有点感叹。
纯白的试纸刚湿润就变成了黄橙橙的颜色，忒黄，黄得说没问题都没人信，让人心里发慌，这可是菌菇汤，按理说偏酸最多也就是绿色。
乔瑞臣也知道那试纸的反应代表什么，虽然不明白原理，但也清楚一件事，汤有问题。
他握紧苗婉的手，立刻抬起头看向孙成。
孙成冲他不动声色点点头，不只是汤，从头到尾，圣人和锦贵妃什么都没吃，只喝酒。
而他引用的酒，从酒樽到酒液，都是从他私库里取出来的，他的私库只有孙成能进。
负责御膳房差事的管事和这场宫宴进膳的宫人都有数，孙成也不急着将人揪出来，左右就是摄政王和贤妃一脉的人有这个嫌疑。
他们跑不掉，那些钉子最多就是自尽罢了，逮住也审问不出什么。
乔瑞臣和苗婉不管这些事，两口子来之前就吃过东西了，这会儿也不饿，只等着宫宴结束，回家守岁。
初五迎完财神他们就要回西北，既然要战，很多事情都要准备起来，乔瑞臣没时间在京城耽搁。
至于苗婉，对京城就更没什么执念，景阳伯府初二回娘家那天收拾了就行，她没打算细水长流。
打脸这种事情有艺术的打法，也有粗暴的，她苗世仁……不挑。
只是这宫宴也没能如两口子所愿，就这么快点结束。
摄政王没有就此认输的想法，他不可能交出兵权，若是要去镇南军那边……他需要钱和辎重来养兵。
从哪儿来？当然是户部和兵部。
若是西北先打起来，按理说是该紧着固北军才是。
摄政王做好了这一仗不得不打的准备，却不打算让固北军轻易就能赢。
他给尚书令使了个眼色。
尚书令立马起身，“陛下，与西蕃一战，镇南军和镇北军也需要警惕外族扰边，如此军饷和辎重都要吃紧，您也知道，国库不丰，只怕是支撑不了固北军长时间与西蕃作战。”
有苗婉进上的土豆和精油、甜菜糖制作之法，圣人私库其实已经非常充盈了，这也是他一力主张征伐的底气。
之所以没将这些东西放入国库，那自然是知道尚书省不过是摄政王的仓库罢了。
所以这会儿，圣人面色淡淡地问，“于相国想说什么？”
尚书令于文成回头看了乔瑞臣那边一眼，笑道：“听说西北乔家富可敌国，又一力主张与西蕃人开战，想必这军饷和辎重，由乔家来负责大半，再有朝廷每年拨下去的份额，想必应该不成问题。”
圣人面色不明，只挑了挑眉看向乔瑞臣，“不知乔爱卿意下如何？”
乔瑞臣下意识看向苗婉，大家也都看到了，心里更加诧异。
原来乔家儿媳妇当家做主这件事是真的，连乔将军都得看媳妇脸色。
圣人本来还有些沉甸甸的心情，因为乔瑞臣这个眼神，莫名也轻松了些。
他脸色放晴许多，笑着看向苗婉，“不知道乔夫人意下如何？”
苗婉笑眯眯起身，恭敬给圣人行礼，声音脆生生的，“回陛下的话，乔家愿进献白银百万两与国库。”
尚书令眯了眯眼，唇角笑意不变，“乔夫人避重就轻的本事不比撒泼卖痴的本事小，一场大战岂是百万两银子就能打住的？你一介妇人无知至此，刚才就敢大言不惭，可见你也没把百姓之安危放在心上。”
他这是暗讽刚才苗婉只是会说大道理，是个虚伪的。
苗婉也不客气，气晕了一个御史，再气晕一个也不算过分。
她只冲尚书令翻个白眼，“我本事大不大且另说，相国大人这么着急催着我乔家以下犯上，谋朝篡位，守着陛下都如此积极出谋划策，这心可叫您给操得够多的。”
于文成脸色一变，声音都跟着变了，“放肆，你胡说八道什么！”
苗婉冷哼，“说的好像六部都是相国家开的似的，该怎么做自然该是陛下来做主吧？这天下万民都是陛下的子民，大岳的将士都是陛下的将士，军饷和辎重自然得是陛下来发才是。
相国大人不但没有替陛下管好六部，还敢进言让我乔家来发军饷和辎重，那到时候将士到底是认我乔家为主，还是忠于陛下？我乔家没心思谋反，相国大人倒是积极。”
她这话让摄政王都变了脸色，所有人都知道于文成是他的人，苗婉这话几乎是在明着打他的脸。
摄政王冷冷看着苗婉，“乔夫人慎言，大岳刚稳定下来不过十载，国库空虚，于相国身为臣子，为陛下分忧进策，并无不妥，若乔家有心，将士自然知道该忠心于谁，若是无心……朝廷的俸禄喂进了谁的口袋还未可知。”
苗婉点头，“那不如就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在座各位刚才都道陛下的旨意圣明，没点表示还行？
这样，我再多加一百万两白银进献给陛下，军饷和辎重都交给陛下来做主，到时候由监军到西北，下发军饷和辎重，好让百姓和将士们感念圣恩，不就行了？”
在场好些人都变了脸色，连尚书令都有些目瞪口呆。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谁家捐军饷捐到朝廷上来啊，还直接给圣人安排活儿，直接把六部给跳过去了。
于文成气得嘴皮子都哆嗦，但凡知道三省六部职责的人都不敢说这话，这话简直是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问题是苗婉不知道啊，她对朝廷的事知道的不多，而且她也二不怕得罪人，反正她又不打算在朝廷混。
最重要的是，该讨好的那个讨好了就行。
圣人哈哈大笑，这一晚上终于痛快一回，说出了叫所有人都脸色发黑的话，“朕觉得乔夫人所言甚是，而且乔家不但擅长经商，心思至纯，进策稳妥又忠君爱国，是为大善，就这么定了。”
众人：“……”
尚书令跪了，声音嘶哑，“陛下三思，监军之事该由兵部递交人选，再由尚书省递交陛下定夺，军饷和辎重更改由户部来操办……”
“于相国怕是忘了一件事。”圣人慢条斯理打断于文成的话，淡淡看了眼摄政王。
“一般来说，政务该由三省递交到朕面前，可说到底这天下是朕的，若是朕没记错，朕已经亲政了。”
于文成哑然，都不敢回头去看摄政王。
圣人说是亲政，可摄政王王爷位还在，一直以来，圣人也没有这么强硬过，都还是按照旧制来办事。
他突然感觉，这天要变了。
摄政王抬起头看了眼乔瑞臣，瞧见了他桌前放在汤里的汤匙，垂下眸子没说话。
那秘药如今应该也到西北了，只要乔瑞臣和程绍活不到开战，他还有机会，不用走最坏的那条路。
等宫宴结束，众人往宫城外去的时候，被逼着也不得不表示要捐钱的某位王爷到底忍不住，在宫门口嘲讽苗婉和乔瑞臣。
“说的天花乱坠，还不是乔家不想出银子，就是不知道乔家挣再多黄白之物，有没有那个命花。”
苗婉一反在太极殿的刺头模样，笑眯眯冲着那位封地在河南道的王爷行礼，“烨王误会了，我乔家有钱，不是有毛病。这种行善积德的好事，乔家不敢专美于前，至于王爷和各位大人们扔出去的银子，早晚有收回来的时候，说不准还是十倍百倍的收回来呢。”
那位烨王还没明白，一旁尚书令于文成听到，冷眼嘲讽，“乔夫人莫不是睡蒙了，做梦还没醒？”
苗婉不理他，还是看着烨王，“烨王也知道，乔家人会挣钱，您若信我，明日我与夫君便上门拜访，您看如何？”
烨王也没理会于文成，都是人精，怎么听不出苗婉话里的深意。
他是个爱财的，脸色当即就好了不少，想了想，应下了。
苗婉这才松了口气，明天不止要拜访烨王，其他大出血的那些人，都可以拜访一遍，这物流中心和邸报的后台也就有了。
至此，她回京到入宫一直到出宫，所需要做的事情才都全部做完。
上马车之前，苗婉见于文成还脸色难看在一旁等着，他家马车还在后头呢。
苗婉想了想，若不是于文成那神来之笔想要抠她的钱，她还想不到这种能理所当然找各道最有权势的那群后台的法子呢。
她真心实意冲着于文成福了一礼，“若无于相国在陛下面前急着替乔家着想，乔家也没法子向陛下进献孝心，更没办法去各位王爷和大人们府上登门拜访，往后乔家更有钱起码有您的一半功劳，提前多谢您。”
被圣人无声无息夺了国库掌权，又被苗婉诬陷急着谋反，还被苗婉这样阴阳怪气，年纪不小的于文成身子晃了晃。
这时候突然来了阵冷风，苗婉瞪大眼，“哎呀，于相国脸怎么青了？冻得吧？”
于文成：“……”他一口气没喘上来，瞧见自家马车夫过来，也晕了。
苗婉上马车的时候，外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乔瑞臣憋着笑捏了捏苗婉的鼻尖，前头那御史是气性大，后头这位于相国，他媳妇儿故意的。
苗婉得意哼哼了一声，上一个算计她银子的陈老贼坟头都长草了，于文成还想占乔家便宜，说不准也是稀罕坟头了。
总而言之，今晚这场宫宴，完美。
而圣人和锦贵妃从孙成那里得知，他们这位表嫂又气晕了一个，俩人都忍不住笑了。
今晚这场宫宴，对他们来说，精彩。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十章左右，正文就完结啦，若是小可爱们有什么想要看的番外可以留言哦，我会提前开始做章纲哒~

第158章
苗婉和乔瑞臣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往常合该是万籁俱寂之时，不过这会儿已经是初一，乔家所在的地方正是皇城外权贵们居住的地方。
咕噜噜的马车声不断,还有门房出来相应的声音和各家门前一盏盏红灯笼，深夜也不算安静。
下来马车后,苗婉看着红灯笼，鼻尖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情绪汹涌得她自己都有点措手不及。
“相公，我想淘淘，想东东和宁宁,想爹娘他们了。”在乔瑞臣看过来的时候,苗婉哑着嗓音道。
乔瑞臣手握得越紧，她心里越不好受。
她可怜巴巴抬头看着乔瑞臣,“自打东东和宁宁出生后，我还没怎么陪过他们，你说,他们还记得自己还有个貌美如花，能赚能败家的娘亲吗？”
算着时候差不多迎出来的阮衾夫妇和阮嘉笙夫妇：“……”
乔瑞臣知道媳妇心里不好受，他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哪怕回到西北后,战事起,他也没时间陪伴妻、子、父母。
他明白那种愧疚,也清楚苗婉本来没必要做这些，她是把西北当成了真正的家。
守着阮家人,他不好说太多,只低低安慰,“等他们长大了，会以有你这样的母亲为荣的。”
苗婉没说话，擦擦眼泪冲着迎出来的舅舅和舅母露出个笑来，大过年的哭哭啼啼不成样子。
可相比对这呼吸都需要算计的京城，她确实更喜欢西北，那里才是她的根。
阮衾娘子李氏上前拉着苗婉的手，“饿不饿？我叫人炖了鸡汤，下碗面条很快，菜都是现成的，这会儿做也来得及。”
苗婉跟着大家往里走，小声在舅母面前念叨，“那肯定是饿的，这一晚上我和相公就一人吃了一小块压缩饼干，茶都不敢喝一口，生怕中了旁人的算计。
也不知道陛下和娘娘到底是怎么能在宫里住下去的，怪不得宫里人都窈窕，我猜是饿得。”
李氏哭笑不得，却也没反驳。
她入宫为圣人作证时也经历过那种忐忑和小心翼翼，要不怎么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呢，能住进去的人确实都不是善茬。
苗婉就在门口情绪失控了下，过年她不会叫大家都跟着不开心，没多会儿就叽叽喳喳开了。
在饭厅内，一家子都带着笑，听着苗婉用略微沙哑的小嗓音吐槽宫里那些事儿。
与此同时，最不是善茬的那对夫妇，这会儿还发着狠，到底是在大年初一见了血。
离太极殿和甘露殿很远，几乎要呈对角的崇德殿内，圣人和齐望舒都面无表情坐在软塌上，也一人端着一盘子点心吃。
门外是被堵住了嘴都挡不住的含糊惨叫，门内几个人全都跟烂泥一样摊在地上，丝毫没有影响二人的食欲。
等吃的差不多，圣人放下碟子，居高临下睨着其中还算能跪得住的一个内侍，“朕不问谁指使你们的，朕只想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还要做什么。”
那内侍垂着头跟死了一样，一声不吭。
齐望舒擦了擦唇角起身，从自己的宫婢手中接过一把利刃，走上前，毫不犹豫扎进了他被压在地上的手背，不出意料得到了一声惨叫。
“让本宫猜猜，给本宫下毒，还给乔家人下毒，贤妃允了你什么？
你是没了根的人，无外乎就是许你过继子嗣或者家人的前程，其他的你是享不到了，若是你不肯说，本宫就随便猜猜。”
齐望舒面上多了一抹轻描淡写的笑，眸底冷漠如冰，“猜错了你也多担待，宁可误杀不可错过的道理，想必不用本宫与你多说，是吧？”
她像是不指望这人开口的模样，起身对着孙成吩咐，“去查，但凡跟他有一点关系的，全都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那内侍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被逼得几乎淌血，声音嘶哑，“贵妃娘娘如此滥杀无辜，心狠手辣，就不怕遭报应吗？”
齐望舒冷笑出声，“往大义里说，你们想要毒害贵妃和乔家，影响西北大局，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为此承担血债，你都不怕遭报应，本宫怕什么？
往小了说，本宫敢对天立誓，杀的每一个人，本宫都能能承担得起后果，你能吗？”
那内侍瞳孔剧烈挣扎了片刻，说不出话来。
齐望舒轻嗤，“孬种，你们只是棋子，也配质问本宫？就算是你们的主子，为了一己之利，置天下和百姓于不顾，也没这个资格。
老人说故土难离，连家国都可以抛弃，有一个算一个，他们带着你们这些鬣狗，将来投胎连畜生道都混不上，还敢在这儿跟本宫谈报应？”
说完这些话，她瞪了孙成一眼，“还等什么？立刻，马上去！若有漏网之鱼，你提头来见。”
孙成赶忙应诺下来，扭身就要往外走。
那内侍眼神中闪过恐惧和挣扎，在孙成踏出门之前，大吼出声，“不要！不要！我说，我说……”
有一个说的，其他受了酷刑的人也坚持不住了，好几个人都呜呜着愿意交代。
等人都出去后，圣人起身给齐望舒擦手，轻叹了口气，“朕都说了，往后万事有朕，你不必再跟以前一样……”为朕做刀，干这些死后会背负孽债的事情。
齐望舒捧住圣人的脸亲了他一下，打断他的话，“我愿意的，我知道陛下今日心情不好，陛下只所愿，也是妾之所愿，谁来动手又有什么可计较的，您还要跟我生分了不成？”
圣人定定看着齐望舒。
血碑书引起的心痛和愧疚，宫里宫外各种算计引起的厌烦与焦虑，还有因江山社稷不稳定引起的沉重压力，这一刻，都在齐望舒的眼神中消弭许多。
他的舒儿，许是没有其他女子那般温顺，懂事，她漂亮得几乎算得上嚣张，但她却是最懂他的人。
圣人揽着齐望舒往外走，声音不大不小，“朕只是心疼你，待得西北安定下来，朕想立你为后，往后朕来伺候皇后娘娘可好？”
齐望舒这会儿声音没了冷厉，又恢复了往常的妖娆，“那还要看某人表现，他伺候人的本事呀，真的不怎么样。”
“那朕让他多跟乔子承学学。”
“也行，不要求他交束脩，只盼着将来他别欺负乔家人才好。”
“瞧贵妃娘娘说的，你不也是乔家人，谁敢欺负你……”
两个人的声音在夜色中越来越远，独剩朱红的羊角宫灯，仍然晃晃悠悠，遮住了大年初一不该见到的血色。
大年初二，是该走娘家的日子。
但在乔家，乔蕊还不到嫁人的年纪，在西北看孩子呢。
至于阮家人，李氏已经没了娘家，阮嘉笙的媳妇白氏娘家倒是尚在，不过是在江南道，也回不去。
索性就还是闭门谢客，家里人一起热闹一番就成。
本来阮衾和李氏是这么想的，谁知道待得天亮后，就听到外头动静不小，像是有人折腾着要出门。
过年阮嘉笙这个读书人也不会出去访友，阮衾夫妇不做买卖的时候也不爱出门，要出门自然只会是苗婉。
若乔瑞臣出门，也不会这么大动静。
苗婉初二出门能去哪儿？
阮衾和李氏对视一眼，想起被苗婉要过去的嫁妆单子，顾不得吃早饭，都赶紧出去找苗婉。
“阿婉，你要去景阳伯府？”
苗婉今日换了身装扮，是西北常见的胡服大半，大斜襟的束身长袍，褚色为底，黑色穿插，脚上蹬着一双尖头鹿皮靴，底子是三公分的杜仲胶。
这身装扮让她整个人显得利落又高挑，连手腕上都带着铜制的束腕，手上还带着一二三四……八个戒指，除了大拇指空着，其他手指都用上了。
戒指的样式也很奇怪，戒面像是个小馒头一样大，小馒头上还有个小尖尖，一攥拳……嘶。
阮衾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赶紧劝，“大过年的，甭管你多有道理，打上门去少不得就要没理，若是被人搞到京城府尹那里，连圣人都不好护着你啊。”
苗婉笑得灿烂，“谁说我要打上门去了，这些戒指不是为了打人的。”
李氏不信，“那是为了什么？”
苗婉笑眯眯扭开戒指，露出里面的东西来，“只是看起来唬人的，省得他们有事儿没事儿就上前扇巴掌，让他们以为这东西跟护甲套似的，也不会想到里面还能藏东西。”
阮衾看着那黑乎乎的丸子，脸色更惊悚，“你要毒死苗家人？”
“我又不傻，舅舅放心，我什么都不打算对他们做，您放一百个心就是。”苗婉轻描淡写继续叫人往车上装东西，一箱子一箱子往马车上抬，“最多就是让老天爷给他们点教训。”
阮衾夫妇：“……”不是，老天爷你都能支使了？？？
可是苗婉明显不打算跟他们多说，景阳伯府倒是没再上门来恶心她。
可苗婉一直派人盯着景阳伯府呢，王氏将她那个老子娘和堂哥找过去，让他们花钱找人散播谣言。
谣言说她苗婉是被恶鬼上身了，用了什么五鬼运财术才能赚钱，其实赚得都是其他人家的财运，说不准还有大岳国运。
王氏这是想用众口铄金的法子，让人一把火烧了她，或者乔家呢。
对方既然敢拿神鬼来说事儿，她若是不回敬一二，实在是对不起那对渣。
苗婉忘了是哪本小说里看过，最开始火&#183;药的运用，其实有人用来炸了别人家里，宣扬为天谴呢。
她手里是没有火&#183;药，但是她有火铳啊，用好了，这‘天谴’保管不比火&#183;药差。
准备好了东西，苗婉和乔瑞臣也吃完了早饭，夫妻俩就准备回娘家（找茬）了。
阮衾还是想不明白，“你这上门，作甚还要带那么多礼呢？”
他觉得自己就顾虑够多的了，才叫景阳伯府现在还能蹦跶，谁想到这外甥女比他顾虑的还多？上门找茬都要带着礼品登门？
李氏拉了他一把，“你管那么多作甚，阿婉还能吃亏不成？”
她刚才问了车夫，都是昨晚上几个昆仑奴特地从乱葬岗搬回来的乱石放在箱子里，这东西做礼，送去景阳伯府正合适。
苗婉觉得自己也没啥坏心思，她只不过是对景阳伯府的一群渣，表达了自己对他们最美好的祝愿和诚意罢了。
那剔红菱花镶银角的木头箱子也值不少钱呢，拆了凑吧凑吧还能做棺材用，一点不掉份儿。
乔瑞臣听了媳妇的话，还一本正经点头，“便宜他们了，早知道我昨日就叫人找些铁皮角的槐木箱子回来。”
槐木装鬼，更合适。
苗婉捏捏他鼻尖，她从不吝啬夸奖乔白劳的识趣儿，“相公你肚子里的坏水儿越来越随我了，咱们这是不是就叫妇唱夫随？”
乔瑞臣：“……”你高兴就好。
可惜的是，苗婉没能高兴太久，她与该汇合的人汇合后，规规矩矩诚诚恳恳送上门，来景阳伯府尽孝。
问题是，车夫敲门半天，景阳伯府就是不开门。
门房只有一句话，“我们家今天没有外嫁的娘子归门，别说什么阿猫阿狗都上门来打秋风，赶紧滚。”
苗婉气笑了，“怎么着，没两天功夫，又开了回祠堂把我逐出族谱了？苗家的祠堂倒是也够随便的。”
门房不吭声，门口想着给苗婉下马威的嬷嬷忍不住了，扬声怒骂，“咱们苗家就没有那狼心狗肺状告亲父的贱种，还想着登上苗家的族谱？我呸！我一个做下人的都知道，这种不孝的玩意儿，当初生下来就该放在尿桶里掐死。”
乔瑞臣听得脸色发冷，上前一步就想去踹门。
苗婉拉住他，并不在意这嬷嬷的话，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不是说王氏娘家那老太太更能喷粪吗？
她跟能喷粪的计较什么，听进心里她生气对方就得意，对乳腺还不好，那她多亏啊。
所以她笑眯眯冲着阿墩挥挥手，“娘家可以不认我，但这孝道嘛，还是不能不尽，一码归一码，这会儿尽了孝，回头奏请陛下请羽林卫上门帮我要嫁妆的时候，才不会亏心啊。”
这时候周围早凑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不过看热闹的瞧着周围乌泱泱的人，都没敢开口议论，只看着阿墩将马车上十几个体面箱子抬下马车，还抬下了两个梯子来。
而后昆仑奴带着人利落爬上墙，将一口口箱子扔进了景阳伯府，守在门口倒座房旁边的下人差点被砸个正着，惊呼声不断。
“这是什么？”
“都是石头！这就是那贱种的孝心？”
“都给我扔出去。”
阿墩嘿嘿笑着扬声道：“这可都是乱葬岗精心挑选来的好石头，最适合堆坟头了，提前送给伯府的长辈们，早晚能用得上，我们夫人说，这点孝心，长辈们可千万别太感动。”
他第一句话说完，里面就传来了婢子的尖叫声。
乱葬岗的石头，不知道带着多少阴森晦气，大过年的沾了这个，一年都好不了了。
那嬷嬷也拿了一块，想要砸出去来着，这会慌忙扔了石头，气急败坏叫人开了门。
“来人呐——”她想叫府里的家丁将苗婉一行人抓住。
谁知门刚打开，里头的人就被人踹开了，身着铜甲的羽林卫握着刀往里走，十几个昆仑奴排成两排，护着乔瑞臣和苗婉缓步下了马车。
苗婉踩在被推倒的嬷嬷身上，笑得特别灿烂，“谁告诉你们，我是下回才请羽林卫来啊？年前你们满府都不都还急着投胎？我这个被逐出宗族的外嫁女，最后尽一次孝心，怎么也得满足你们。”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映得苗婉脸上的笑热情极了，却叫那嬷嬷浑身打了个颤，从心底迸发出一股子寒气。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闯进景阳伯府的是正儿八经的羽林卫,一众家丁门房和婢子嬷嬷们谁都不敢拦。
苗婉和乔瑞臣在后面也畅通无阻到了景阳伯府的大堂前。
景阳伯府看起来很体面，青瓦灰墙和朱红廊柱都是崭新模样。
苗婉眯了眯眼，这都是「苗婉」母亲留下的嫁妆支撑起来的,景阳伯府一砖一瓦都别想留下。
至于羽林卫为何会来，其实也简单。
当年乔瑞臣曾经任羽林卫副指挥使,若无陈家陷害，早晚会成为指挥使。
因此羽林卫的指挥使林城早就将乔瑞臣当做弟子来培养,谁知朝夕祸福谁也无法预知。
林城明白，乔瑞臣的仕途已经不在京城了，但有几年师徒情分在，替乔瑞臣的娘子张目这种事情,他自然愿意给乔瑞臣面子。
这件事牵扯到如今大岳国本之孝道,圣人是不好直接下旨的，尤其是如今摄政王正有可能狗急跳墙的时候。
但乔瑞臣自己凭着关系找羽林卫帮忙,圣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城还能不明白意思？
所以苗婉带着昆仑奴来是装逼来了，林城直接带着羽林卫最精锐的十三营,真正替她打脸来了。
景阳伯两口子是被羽林卫直接请出来的，苗婉不乐意在屋里谈。
虽然仍天寒地冻的，可在屋里撕起来,外头那些伸着耳朵甚至是鸟悄趴在没撤下去的梯子上的吃瓜群众,就没办法吃瓜了啊。
她苗世仁不是那么不体贴的人,所以还是在院子里撕更带劲儿。
景阳伯不敢不给羽林卫面子,脸色难看出来了，不过一出来就指着苗婉骂。
“孽障！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早就将你逐出宗族了,你还有脸上门？”
苗婉恭敬给他福了一礼,估摸着景阳伯下葬她是不可能出现了，就当提前拜了。
起身后，苗婉面上带着跟死人说话的平静，甚至还能微笑，“我上门也不是找景阳伯认亲来的，只是要跟你与你的填房算一笔旧账。”
王氏脸色苍白，扭头看了屋里好几眼，等到她娘带着堂哥出来，才松了口气，给二人使了个眼色。
甭管是撒泼打滚问候祖宗十八代，有屎盆子这会儿赶紧泼出来吧，别叫苗婉有机会说出旧事来。
王家那吊角眼颧骨高下巴窄的老太太，立刻就上来了，别的不会，撒泼她是大拿。
“我呸！你个贱皮子怎么有胆子说旧账，当老娘看不出你那贱皮子底下的脏污玩意儿呢，一个孤……哎哟！”
王老太太一辈子撒泼无敌手，骂人之脏，滚地之快，挠人之狠，都是从年轻时候就能唱无敌寂寞的水准。
可苗婉早就跟耿氏和两个舅舅都说过，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给畜生发挥他们长处的机会呢？
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咬回去，就不会拿棍子打狗吗？
阿墩早就得了叮嘱，这王老太太还是太快了，阿墩才给了她张嘴的机会。
但，也就到这儿了。
他使了使劲，一脚就将老太太踹大堂廊庑下的台阶前头，脑袋直直磕到台阶前的花盆上，那‘嘭’的一声吓得王宝根和王氏都哆嗦了一下。
阿墩单膝跪地，低头大声请罪，“主人恕罪，奴反应慢了，竟叫这老妪脏了主人的耳朵，请主人责罚。”
苗婉心里爽的跟喝了哇哇水一样，不是因为阿墩下跪，他那一脚太利落了，至少值一百两银子！
景阳伯反应过来，因为乔瑞臣在，也不敢上前怎么样，却看起来很有担当的护在王氏身前，涨红着脸怒骂。
“孽畜！这你个孽畜啊！你竟敢指使刁奴为难外祖母……”
苗婉冷笑打断他的话，“景阳伯还是注意言辞的好，我外祖母早就死了，一个借着为主母侍疾跟主君滚在一起，还伙同主君害死主母的贱婢，她的母亲也配做我的主母？景阳伯怕是忘了大岳的律例！”
景阳伯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母亲是缠绵病榻而亡，你继母是我堂堂正正三媒六聘娶回来的填房，你污蔑自己的父亲就算了，连继母都不放过，我苗氏没有你这样不孝的畜生！”
苗婉笑了，歪了歪脑袋看着景阳伯的色厉内荏，“你之所以敢这么说，不就是拿准了我没有证据证明，母亲是怎么死的，你又是何时与这女人滚在一起的吗？”
王氏故作柔弱哭着开口，“你若有证据只管拿出来就是，我清清白白嫁给伯爷，你这样污蔑我一个伯夫人，我定要去御前求个公道不可！”
顿了下，她哭得更厉害，说话却丝毫不含糊，声音也不小，“尤记得当年我嫁入景阳伯府后，府中嫡女失了母亲，身子骨也不好，我一直都待她跟亲生女儿一般，对她再了解不过。
阿婉明明是胆怯又柔弱温婉的性子，绝不是你这样猖狂恶毒的模样，你到底是哪路野鬼，占了我苗氏血脉的身子，你可敢往庙里走一趟！”
苗婉挑眉，她敢这么嚣张，自然是不怕的，别说她不是恶鬼，就算是，乔瑞臣无条件站在她这边，也给了她底气。
她已经不是孤儿了，她有家人。
想起还在西北等待他们回去的家人，苗婉没了跟这两个渣继续纠缠的兴致。
她之所以选择这么干脆利落的打狗方式，也是「苗婉」给她留下的好局面，
那个柔弱，胆怯，甚至柔顺到不知该如何走下去的姑娘，到底也被母亲阮氏教导过，心底也有几分勇气，留下过一些痕迹。
可惜的是，「苗婉」始终无法狠下心，让这个给了她血脉的父亲受到应有的报应，她在心底对父亲还残留几分期盼。
所以，在得知父亲将她逐出苗氏宗族的时候，「苗婉」生无可恋的情绪来的才那样汹涌。
但那个时候，她即便有勇气想要做什么，被流放到西北也晚了。
所以她心痛，难过，纠结，挣扎，又后悔，还担忧阮家人。
这么多情绪压在一个柔弱了十几年的小姑娘身上，加之有了身子格外脆弱，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她走进坟头结局的从来不是乔家人，是苗氏。
苗婉与她互换了身份，当然要替她报这个仇。
她挥挥手吩咐阿墩，“带人去偏院柴房，将我留下的证据挖出来！”
景阳伯愣了下，王氏心头突然有点慌张，她嗓音尖锐了许多，“你敢！这里是景阳伯府，你一个被逐出宗族的外嫁女，谁给你的权利擅闯私宅！”
她晃着景阳伯的胳膊，“老爷，您就这么由着人欺负不成！”
景阳伯反应过来，他当年跟王氏鬼混的时候也没那么谨慎，毕竟阮氏病得厉害，苗婉只不过是个几岁的稚童。
谁也不敢保证苗婉是不是真的留下了证据，他立刻喊人：“人呢？都死了吗？还不给我拦住！我好歹也是三品景阳伯，岂容你们在这里放肆！”
苗婉懒得跟这两个咋咋呼呼的玩意儿说话，看了眼乔瑞臣。
乔瑞臣立刻上前，踹开过来拦人的家丁，亲自带着阿墩去苗婉说的地方挖证据。
他一直都很想知道，媳妇小时候到底受了多少苦，却又有些不忍知道媳妇受了太多苦。
因为情绪复杂，乔瑞臣功夫又好，面无表情带着万夫莫敌之势去了后院。
王氏见乔瑞臣离开，苗婉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恶狠狠瞪了自家堂哥一眼。
本来扶着伯母的王宝根也机灵，穿过羽林卫的阻挡，抽冷子就朝着苗婉扑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污蔑我堂妹的贱人！”
林城皱了皱眉，可想到乔瑞臣的叮嘱，强忍着没过去护着苗婉。
剩下在苗婉身边的两个昆仑奴直接将王宝根踹了出去。
就在王宝根骂骂咧咧的时候，突然嘭的一声巨响，他和王老太太头顶的瓦片炸裂，砸在了两个人脸上。
不管是巨响还是两人的惨叫，都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苗婉袖手微笑，“大伙儿好好瞧瞧，帮着自家堂妹为非作歹，害人性命还敢贼喊捉贼，是要有报应的，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王氏苍白着脸尖叫，“你胡说！”
苗婉扬声：“哦？那我敢指天发誓，若我所指有一个字说谎，天打雷劈！你敢发誓你和景阳伯没有谋害我母亲的性命，想要将我外家阮氏赶尽杀绝吗？”
王氏脸色更苍白了些，看着莫名就碎掉的瓦片，不敢开口。
那王老太太缓过神，瞧见了趴在墙上看热闹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她最知道流言蜚语的厉害，本来也打算这么对付苗婉这贱蹄子的，绝不能洛人口舌。
她恶狠狠呸出一口浓痰，“我艹煞你祖宗，你个小贱坯子也敢在老娘面前诅咒发誓，我闺女心善我可不是好惹的，我也敢指天发誓，若我们王氏害过景阳伯元配一根手指头，天打——”
“嘭！”的又是一声巨响，就响彻在王老太太耳边。
苗婉靠着身前昆仑奴挡着袖口，藏在袖口的小巧左轮被她塞了回去。
顾姝窈对武器非常精通，让所有人都用上这样的武器不可能，但是有了足够多的稀土矿，给她搞个迷你左轮还是可以的。
这种左轮每次只能放一颗弹，她今天特地什么袖袋都没带，就是为了坐实天谴。
反正她有八颗子&#183;弹呢。
王老太太目瞪口呆扭头去看，刚刚被她撞了一下都变样的花盆，四分五裂，碎了个彻底。
这要是她的脑袋……王老太太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趴在墙上看热闹的百姓，都顾不得对羽林卫的害怕，远远就发出了哗然动静。
“我滴个娘咧！那老婆子遭报应了啊！”
“老天爷，景阳伯伙同继室害死了自家娘子？”
“啥继室啊，没听清楚嘛，就是个贱婢，充其量就是个爬床的妾，啧啧……咱大岳可是禁制扶妾为妻啊，还是三品伯爷呢。”
“先别瞎说，也没证据啊。”
说证据，证据就到。
乔瑞臣黑沉着脸色大步流星走过来，若非苗婉握住了他的手，苗婉觉得他有可能直接就过去掐住景阳伯的脖子弄死他了。
苗婉从记忆中得知「苗婉」住的地方连得脸的下人都不如，加之又过了好几年，那里说不定蜘蛛老鼠多少了，看起来肯定格外凄惨。
“找到了吗？”
乔瑞臣咬着后槽牙，用足以杀人的目光盯着景阳伯，说话几乎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找到了。”
那证据上还有血迹，不用猜都知道，定是媳妇小时候挖坑的时候留下的，一想到那么小一个孩子住在那么凄惨的地方，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藏起这些证据，他就有杀人的冲动。
景阳伯被他盯得腿都发软，听到有证据在，整个人就有点站不住了。
苗婉从乔瑞臣手中拿过那个带着血迹的蓝色包袱，看到上面的血迹，眼底也忍不住闪过一抹戾气。
打开后，一只底子黑乎乎的药碗，碗里有乌黑的银针，碗底下还压着一封被烧了一半的信件。
她深吸了口气，看都不看瘫软的景阳伯夫妇，直接转向羽林卫。
林城能叫羽林卫来给她撑场面，却又不只是为了给她撑场面，端看她能不能拿得出证据。
这会儿她将证据高举在头顶，语气铿锵有力，看热闹的都能听清楚她说什么。
“阮氏外嫁女之女婉娘，在年幼时发现生父为谋夺母亲嫁妆，害她性命，求羽林卫将证据呈交陛下，此为一。”
“阮氏外嫁女之女婉娘，状告王氏伙同生父在母亲药中下毒，残害主母，并且私吞主母嫁妆，证据同样在此，此为二。”
“阮氏外嫁女之女婉娘，状告景阳伯以妾为妻，求陛下做主，阮氏女婉娘要求拿回阮氏嫁妆，此为三。”
“阮氏外嫁女之女婉娘，状告景阳伯府无情无义，在嫡女无过错之时将之逐出宗族，又在嫡女体面归京时将之添回族谱，后因嫡女揭穿其真面目再次将之逐出宗族，以族谱为儿戏，此为四。”
苗婉冷冷看着面色灰白的景阳伯夫妇，四对他们来说就够吉利了。
她扫了眼听闻消息匆匆赶来的苗氏长辈，“景阳伯及苗氏一族视宗族血脉为儿戏，也视大岳律例为儿戏，景阳伯蒙骗帝王恩旨加封妾室填房，此等人渣不配为大岳三品伯，苗氏一族不配在大岳为官，只求圣人明鉴！”
林城深吸了口气，将苗婉手中的证据接过来，深深看了眼乔瑞臣。
好小子，他一直觉得乔瑞臣不够心狠，原本在羽林卫时行事太过温和。
没想到，他福气在后头，倒是娶了个够狠的媳妇，这一耙子就够把景阳伯府钉到地底下爬不起来的。
林城不知道的是，苗婉这才刚开始发挥呢。
作者有话说：
第二棒子，还没完，下一棒子会更爽！该替「苗婉」和母亲报的仇，一丝一毫都不会少。
明天见~

第160章
苗婉是捧着两百万两银子的银票入的宫城,在马车里就酝酿好了情绪。
稀释过的辣椒水，无色无味够刺激，于是双眼通红泪流满面从皇城外城到宫城,叫人看了个明明白白。
她得叫人知道，哪怕亲爹是个畜生,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情，该心碎她也心稀碎,这是‘孝道’。
如此孝顺的乔家儿媳，为母报仇，那自然是孝上加孝，无可指摘的。
想要指摘？
不等御史开口,登上太极殿,苗婉眼泪都不擦，先正气凛然奉上进献给圣人的银两。
乔瑞臣也是刚知道,自家媳妇咦咦呜呜起来，还能说话这般清楚。
“呜呜……虽然妾是个粗鄙妇人，也知道家国天下,江山为重。妾哪怕心碎断肠，也不敢拿为母报仇的小事，来扰了陛下清净。
如今为西北和边疆百姓们报仇,这才是最重要的,妾添为乔家主母,除却两百万两白银,更愿奉上万担粮食，也算是为我那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的母亲积德行善了！”
求人办事儿,是要摆正姿态的,苗婉很知道轻重,话里夹杂的哭声都带着忍耐的坚强。
同样捧着证据来跟圣人禀报的林城看得目瞪口呆。
他先前还觉得这乔娘子是个狠茬，没想到撒起娇来……啊不是，哭诉起来，还挺让人怜惜。
反正，就林城这年过半百的汉子，瞧着打开的钱匣子里厚厚的银票，都对苗婉心疼极了。
所以，奉上证据的时候，林城说话不免就带了点偏向，着重于强调了景阳伯府违反大岳律例的那四条。
苗婉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人家也不主动要求处置渣爹和继母，更胸怀天下舍得砸银子砸粮食，御史们都说不出啥来了。
他们能喷什么？
喷乔夫人不该孝顺？不该为母报仇？不该用银子收买陛下？
反正太极殿内都门儿清，换他们谁坐龙椅，也愿意给苗婉张目。
尤其是特别重视银两和粮食的圣人老儿本人。
现在苗婉把冤屈诉到跟前来来了，证据也有了，林城也把梯子给递过来了，那——
圣人仔细查看过那些证据，怒喝出声，“荒唐！堂堂景阳伯，竟然做出这等灭绝人性之事，颠倒嫡庶，这分明是不将朕这个帝王放在眼里，苗氏一族这是活腻歪了！”
苗婉心里美滋滋听圣人发完火，继续给圣人递上另外的梯子。
她可怜巴巴拉着乔瑞臣跪在殿中央，“陛下圣明，可无论如何景阳伯都是妾的生父，即便他想要弄死我，也将我逐出了苗氏宗族，可陛下以孝治国，妾不能不懂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景阳伯被斩首，求陛下从轻发落。”
刚要拿苗婉告父说话的御史，连最后一个理由都被苗婉给堵住了。
圣人憋着笑，问苗婉，“那乔夫人觉得，该如何处置为好？”
苗婉柔顺垂着修长脖颈不说话，她有任何意见都不合适，渣爹也是爹，这话不能是她来说。
乔瑞臣红着眼眶替媳妇发声，“请陛下原谅臣御前失仪，臣才刚知道，娘子她身为元配嫡女，竟然从小住在连猪舍都不如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即便如此，娘子都还要为景阳伯求情，足见娘子只纯孝。”
众人：“……”景阳伯府还有这种地方？是不是猪住的太好了点？
圣人见过西宁镇的猪舌，唇角抽了抽。
乔瑞臣继续猛男伤悲，咬着牙叩头，“臣愿意替娘子背负罪责和骂名，臣着实心疼娘子过去的凄惨，求陛下饶过景阳伯府上下的性命，只让他们体验一番娘子过去的苦楚便可。”
比如……流放。
众人心里想，谁说乔子承温和的，这比杀人还狠啊。
比起斩首，流放等同慢刀子割肉，没个痛快时候，有的是罪受呢。
圣人很愿意满足乔瑞臣这个请求，“那就如爱卿所愿，饶过景阳伯府上下的性命，勒令景阳伯归还阮氏嫁妆，家仆发卖，苗氏及王氏一族流放西北。”
西北算是乔家的地盘，苗王两家能不能走到那里还两说，等到了西北……
苗婉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她不会让这两家人死的太痛快。
两口子谢过圣人的恩典，又去甘露殿拜见齐望舒，拿了家书才出宫。
后头几日，苗婉没再关注景阳伯府抄家的情况，她还忙着拜访还未来得及归藩地的皇族宗亲呢。
正月初五迎完财神后，乔瑞臣携苗婉及阮衾夫妇离京，留下阮嘉笙一家子还住在乔家，只等春闱过后再做打算。
他们离开的时候，好些皇族宗亲都派了心腹过来送，一反苗婉初登门时的倨傲，热情得几乎算得上不舍。
“乔夫人何不多在京中留些时候，您与我们家王爷说的事情，王爷还想多跟您聊一聊呢，过了元宵节王爷也要北上，可以护送乔夫人。”
“就是就是，不只是乔夫人所说的物流中心和全民大闯关，咱们对西宁镇的货物也是好奇的紧，我们家郡王妃还想多订些货物呢。”
……
乔瑞臣听出来了，他爱咋走咋走没人留，但大家都舍不得他媳妇离开。
这可是在太极殿上，圣人都承认了的财神爷，大家只想往家里迎，谁也不想放走。
他默默想着，烨王好像后宅好像还抢过别家娘子来着，不是个好东西。
至于那位昌郡王，据说爱流连花巷，也是个混账玩意儿。
一会儿都得仔细跟媳妇好好说说，往后万不能单独跟他们见面，最好是不见，非得见……身边要带足了人才行。
苗婉本来还得意于大家这样的挽留，小脸一转瞧见相公捏着茶盏一脸郁闷，心里偷笑，乔白劳这是又醋上了。
她冲着外头各家的管家或者长史扬声道：“各位放心，西北战事不等人，路上我会和相公好好商议，确定了章程路上会让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绝不会耽误贵主们的要事。”
那这样的话，就没人再拦着了，却还是奉上了好些礼。
苗婉是十几辆马车来的，又是十几两马车走的，出城门的时候，浩浩荡荡引人侧目，尤其是孙成和羽林卫护送，端的是风光无限。
苗婉很满意，装逼，从起点开始，装逼，也有始有终。
尤其是她在京城的最后一桩心事也了了，她再没有其他遗憾，以后她大概很久都不会再来京城了。
西北才是她的家，踏上回家的路，她很开心。
出了城门苗婉笑眯眯靠在乔瑞臣怀里笑他，“相公你肯定要跟我分析分析刚才那些人背后的主子了吧？他们的缺点你是不是都查清楚了？”
乔瑞臣亲亲她头发，无奈笑出来，“你不是都清楚我做了什么吗？”
苗婉是知道他拜托林城查了好些事儿，相公这样紧张她，她心里只有甜，没有任何不满。
不过心情好，她就喜欢逗乔瑞臣，想看他无奈却又忍不住笑出来的模样。
她用小手在他腰间摩挲，像是挠痒一样，声音甜得发腻，“相公好厉害哦~~”
乔瑞臣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脸，“你好好说话。”
“那不行，我相公这么厉害，我必须得拿出最好的姿态来，好好的夸，不然相公怎么知道你多厉害呢。”苗婉声音又甜又软，靠在乔瑞臣怀里憋笑。
乔瑞臣觉得自家媳妇肯定没憋什么好话，可看着她澄澈明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的，不用说都在催他问，他还是忍不住笑着开口，“我怎么厉害了？”
苗婉坐起身，偷偷准备好了逃到后面可以歇息的软榻上的准备，一本正经的夸张。
“以前相公你吃醋，是吃鸭舌的醋，现在你都会吃人的醋了哎，这成长速度还不厉害？哈哈哈……”
她没说完就捂着肚子笑着要跑，但这豪华马车虽然大，却比不得屋子里，也没宽敞到能让她逃掉。
乔瑞臣一伸手就将人轻巧揽进了怀里，挑眉看她，“所以，你知道我吃醋，还跟他们笑着说这么久？”
苗婉探头看了眼外头，听到夫妻俩打闹动静的阿墩和阿纯他们，早就去了后头马车上，其他护卫都骑着马离得不算太近。
她放心许多，抬手圈住了乔瑞臣的脖颈，跨坐在他身上。
不止如此，她还偏着脑袋将樱唇凑在他耳垂边上，“我就是故意的呀，想着让相公收拾我。”
乔瑞臣揽着她的胳膊蓦然用力许多，几乎要将人嵌入体内的力道，也挡不住心底的火热。
他眸子暗沉下去，看着苗婉哑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现在还是白天。”
苗婉咬咬唇，不怀好意的动动身子，“相公莫不是不敢？”
她有点委屈地靠在乔瑞臣身上，也是为了挡住自己的不好意思，声音认真许多，“等回到西北，你肯定要和程将军忙起来了，说不定许久都不会回家，我会想你的，不知道要少吃多少东西呢，那太亏了。”
趁着还有时间，必须得造作呀！
乔瑞臣深吸口气，身体的火热和紧绷再也控制不住，他也不想控制。
将媳妇轻轻放在后面软塌上，乔瑞臣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从一旁的暗格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棉巾，仔细叠好，认真递到苗婉唇边。
“好，你咬住了，我加倍赔偿娘子可好？”
苗婉：“……”她突然有点后悔撩拨狠了。
无人发现，起码是都当无人发现，本来还算稳当的马车，可能是走出了最平稳的那段官道，蓦地颠簸了不少。
一路孟浪，也没耽误苗婉定好关于物流中心和全民大闯关的章程。
其实具体该怎么做，她已经跟以前呈现给乔盛文一样，专门做了方案，让乔瑞臣递交给圣人。
圣人觉得没问题，却不打算让尚书省来办这件事，他打算让羽林卫来办这个差事，与各藩地的刺史一起。
物流中心会有四方的利润——圣人，皇亲，各地商户和乔家。
其中圣人是最大的金大腿占四成，各地藩王等皇室宗亲要出动藩兵支持，算是地方大腿占两成，各地商户要对刺史汇报，负责具体执行，占两成。
乔家也占两成，手中有圣人给的旨意，建立专门的督查队伍，对各地执行情况进行验看。
说起来好像章程应该很简单，可各地都有自己的行事规则。
比如河东道没有商会，只有帮派，江南道则是以商会为主，帮派为辅，黔南道则是以两个家族为首，绕不过去。
她去拜访各地藩王的时候，就以两成干利从他们那里获得了各地的详情。
其实阮嘉麟也在很多地方走过，也有一些了解，不过没有藩王手中的信息全面，两厢一对比，具体的章程慢慢也就能出来了。
苗婉对内地的物流中心非常上心，西北虽然药材和土豆长得很不错，但是比起物资丰富，还是内地更胜一筹。
河东道树木资源丰富，河产不少，江南道海产丰富，土地肥沃粮食多样且多收，黔南道则是以矿产为主，大多是金属矿藏，除了官矿外，也还有许多操作空间。
一路沿黔南道最东走，南下是广州府，北上是河东道和江南道的海边，陆运可能艰难了点，但海运比八百里加急都迅速。
苗婉靠在乔瑞臣怀里问他，“你说，我拿头两年的利润出来，打通海运这条路，能不能打通?值不值得打通呢？
我听人说，摄政王若是被派去真守边疆，可能去镇南军，那里离黔南道可不远啊。”
若是打通了海运，摄政王真狗急跳墙的话，说不定会占了海运，那她岂不是为别人做嫁衣？
乔瑞臣在京城也没少忙活，这些事情他比苗婉清楚，温和跟她解释，“两年时间是紧了些，若是能有合适的人选把握好其中的分寸，不是不可能打通，可若是把握不好分寸，容易让各地藩王被养大了胃口。
摄政王不足为虑，藩兵不是摆着好看的，怕的是藩王会提高商税，到时候物流中心说是在陛下和乔家的掌控之中，实则好处都归了藩王。”
毕竟藩地之中，藩王就是老大，商税这个事情还真不好说，乔瑞臣感觉媳妇能拿两年利润出来就够肉疼了，这个最坏的结果，媳妇肯定舍不得。
但苗婉想了想，拍他大腿，“干了！分寸把握的再好，他们该贪心还是贪心，但只要我手中的筹码够多，他们不想撕破脸，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听话。”
这些藩王们吃过的盐，可能比苗婉吃过的米都要多，但苗婉肯定他们还没走过最长的路——苗世仁的套路。
她嘿嘿笑了几下，抬起手摩挲了下乔瑞臣的下巴，“最重要的是，圣人不是说大岳如今的军饷和辎重只够支撑开战两年？我要在这短时间之内，以最快的速度打通海运。
你和程将军只需要将那些贼寇打得再也不敢抬头，后面的事情，都交给我和阿窈。”
乔瑞臣愣了下，他这才明白过来，媳妇之所以一路除了吃和睡就是在忙碌，都是为了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他嗓子眼突然哽了一下，心口灼热异常，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全部倾注在一个吻里，印在苗婉额头。
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娶了苗婉为妻。
苗婉嘿嘿笑，“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上辈子你肯定是救了天下苍生，才能娶我为妻？”
她豪放地将乔瑞臣推倒在软榻上，笑得露出小酒窝和两排小白牙，“我也这么想的，那得报答我吧？来吧，现在！立刻！马上！”
乔瑞臣：“……娘子，狠话放得好，下次不要说了，有这个体力，你不如坚持久一点再求放过。”
苗婉：“……”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与苗婉想的一样,保卫家园的本能太过迫切，他们归程也没能放慢速度，硬是赶在龙抬头之前就回到了西宁镇。
而后乔瑞臣都没时间与苗婉再温存一夜,安顿好家人，只看了眼淘淘和双胞胎,都没等他们醒，便骑马去了定北将军府,与程绍共商战事进度。
圣旨是大年初三圣人开笔后就直接下了旨，八百里加急速度比苗婉他们带着那么多行李快很多。
因此，刚进西北地界，苗婉他们就感受到了与以前不一样的紧绷感,到处都是固北军巡值的将士。
乔盛文夫妇显然也清楚轻重,顾不得心疼儿子利落送他出门，直到看不见乔瑞臣的身影,这才进了守备府。
顾姝窈正好跟乔瑞臣错过了，她过来的时候，苗婉正信心满满地安抚公婆,“爹娘不必太过担忧，咱们西北如今可跟从前不一样，别说起了战事,就是没有战事,全民大闯关开了那么久,老百姓身手灵活许多,拿着家中菜刀都敢跟西蕃人拼一拼，更别说固北军如今鸟枪换炮,他们绝不比西蕃人差……”
说话时候,她看见顾姝窈,脸上信心就更足了，“再说还有阿窈在，她对武器和防御方面极为有天赋，有她在，何须怕西蕃人的战马，咱们还有暴雨辣椒针呢。”
其实论忧心，当属耿氏，那是她十月怀胎剩下来的儿子，也是乔家往后的顶梁柱，即便知道这一仗的必要性，也还是担忧儿在外，要流血受伤。
至于乔盛文，他也担心儿子，可在大岳为官数十载，他也清楚家国天下的重要性，知道儿子身上背负的重任，只握着娘子的手，无声安抚她。
他温和又仔细听着苗婉说话，感觉到她确实是对儿子充满信心，不是强颜欢笑，心里的担忧少了点，更多心思还是放在战事上。
回头他也要去西平郡，总能给程绍和乔瑞臣帮上点忙。
顾姝窈过来便是要说这件事，“乔先生，我过会儿就要回西平郡一趟，若是没有意外，龙抬头后便是开战之时，到时候那几个老东西，怕是还得劳烦乔先生帮忙想法子掣肘。”
固北军十五个军营并非铁板一块，这一仗一开始是针对西蕃，但大岳如今跟北蒙等外族关系不睦，还要防着夷国联合。
这时候要是底下人闹出幺蛾子，影响的是整个西北的安危。
这点顾姝窈和程绍一样。
论打仗他们两口子并乔瑞臣都很在行，论物力财力，如今没人比得过苗婉，只有人心这一方面，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还得是乔盛文。
乔盛文也不推辞，他认真看着苗婉，“阿婉，爹去西平郡，西宁镇这边还有家里就都交给你了。
外头的事情还是叫阿墩和麟哥儿他们去办，你尽量不要外出，若是你有什么闪失，会出大问题。”
乔瑞臣会分心，苗婉挣下的这份家业会有人觊觎，动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这一仗未必会输，却可能是惨胜。
如此想着，乔盛文都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他犹记得当初乔家被流放西北，媳妇还只是个苍白着脸了无生气躺在板车上的虚弱小娘子，那时候连他都担心，儿媳妇一个坚持不住就会香消玉损。
可这些年过去，如今苗婉已经成了乔家不可或缺的主心骨，明明还是那般柔柔弱弱的样子，面上却多了坚韧和沉静。
这不由得让乔盛文感到庆幸，这回不是庆幸自家娶了这样一个儿媳妇，而是庆幸苗婉能嫁到乔家。
她这般灿烂又有本事的小娘子，若是嫁错了婆家，实乃是大岳的损失。
苗婉认真应下乔盛文的话，“爹您只管去，这边还有西营和北营在，我定会带着大家，将西宁镇守住，等您和相公归来。”
顾姝窈都忍不住看了苗婉一眼，俩月不见，这丫头好像变了不少，京城这么促进人成长吗？
事不宜迟，他们回来西宁镇还是上午，乔盛文本是打算过几日再去西平郡，但他一个人出发不安全。
顾姝窈也要回去，程家护卫多，更安全点，两人干脆用过午膳就离了西宁镇。
苗婉安抚好婆婆，跟小姑子还有过来瞧她的张家人和阮家人说了会儿话，等淘淘和双胞胎醒过来，又跟孩子亲香了一番，一家子吃完晚饭。
她给家里人分了从京城带回来的特产，很晚才回到房里。
一进屋苗婉就躺了，躺在炕上好一会儿动弹不得，盯着房梁发了好一会儿呆。
其实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但她很熟悉怎么装坚强。
上辈子她身为一个孤儿，为了不让村长爸爸他们担心，开着那么大的养猪场，大多时候都得是别人的依靠，不能软弱，不能惊慌失措。
那个时候，她晚上经常会偷偷哭，觉得孤独，不知道自己努力的意义是什么，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
还是陆晨曦发现后，带着她看心理医生才好了很多。
这一回，她心头也有点空落落的，但是并不觉得孤独，她知道自己要努力的方向，因为这里有她在意的家人，她的爱人，她的朋友。
苗婉捂住脸搓了搓，深吸了口气，鼻尖泛酸，却笑了出来。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的家啊，她有家了。
赶路的疲惫和路上的造作，让苗婉睡得特别踏实，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自然而然醒了。
没在炕上赖床，她斗志昂扬起身梳洗，到隔壁看了看孩子们，将他们温柔叫醒，跟他们玩儿了好一会儿，等耿氏过来才一起去吃早饭。
“娘，咱们的幼儿园还有学堂都继续吧，这段时间不要让孩子们在外面疯，尽量让所有孩子都凑在一起。”吃完饭，苗婉给耿氏安排了活计。
“对了，幼儿园先放到阮家西院去，那里原先咱们打算住的时候，不是修缮过？守备府这边和学堂那边都得动工，过几日你们再回来。”
耿氏应下，她知道自己也需要做些事情，不能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
她打起精神问，“你打算做什么？”
“要挖防空洞，虽然西宁镇如今武装得非常晚膳，士兵也不少，可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无论如何，西宁镇的百姓不容有失。”苗婉解释。
“若是西宁镇守不住，所有人就都退到防空洞去，就算他们用火烧，除非他们能把海给搬过来，有防空洞在，西蕃人也无计可施。”
这是苗婉目前想到，最有用的防御手段，种花国最艰难的那段岁月，又是轰炸又是各种背刺，防空洞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跟临安郡那位常老板合作后，西宁镇如今矿产不算太匮乏，挖几个大型的防空洞还是没问题的。
耿氏听苗婉仔细说了一番那防空洞的作用，不算太明白，但她听着有点像是机关术的模样，机关术可不是人人都会的。
她看着儿媳妇欲言又止，这难道也是……托梦得来的本事？
但想了半天，耿氏还是没问出口，不管如何，她都能肯定，眼前就是她儿媳妇，别的什么，没必要弄的那么清楚。
“那行，幼儿园这边交给我，学堂那边我来安排，私塾先生都随时能开始上课，阿窈教出来几个学生，也可以先学着你们觉得有用的东西。”
苗婉对婆婆很放心，毕竟耿氏也曾经是掌家的大家夫人。
淘淘虽然很想黏着离开好久的娘亲，可也舍不得好多小伙伴一起玩耍，还有她没玩过的玩具呢，只得一步三回头跟着祖母出了门。
一出门她就撒丫子往前跑，几乎是在前头拉着耿氏，也不知道是想着早出门早回来，还是对娘亲的想念就那么几步路。
给苗婉噎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哭笑不得骂了句臭丫头，才继续安排人将阮嘉麟和张三壮给喊过来。
如今西宁镇基本上是张三壮来管，西平郡那边是阮嘉麟来管，但他也不经常在西平郡呆着，还是觉得西宁镇舒服，没事儿就回来。
俩人得了消息，清楚苗婉这是要有大动作了，当即就带着人和账本子等物什赶到了书房。
阿墩也在。
苗婉没跟他们多闲聊，公爹和相公都走的匆忙，顾姝窈也神色严肃，她知道时间不等人，许多在路上反复思量的安排一条条吩咐下去。
连张三壮和阮嘉麟等人都感觉出来了，苗婉比以前强硬了不少，有那么点家族主母和首富的派头了。
“首先，安排林大舅立刻招短工，不拘是镇子上的人还是村落里的人，要在东南西北四个地方和研究所旁边挖五个防空洞出来。”
“我跟相公仔细看过地图，西永县那边离西蕃人可以突破的地点远一些，但他们那边的防护也不够，而且有些村子比较偏僻。
我选出来了四个防空洞的地点，回头安排林大舅带人过去挖，有人问就直接说是定北将军的军令，不配合的人直接让出外勤的将士关起来。”
“还有，所有工厂在库房的位置都要挖出可以锁死的地窖，从现在开始大部分库存都存放在地窖当中。
地窖要按照程娘子给的机关图来建造，只能从外头凭借三人手中钥匙打开，若是暴力破坏，里面会瞬间炸开毁掉所有东西。”
“这件事交给张三哥你来操办，钥匙你拿一把，各工厂的负责人拿一把，剩下的都放在我这里。”
张三壮赶忙应下来，“需要多久完成这些事情？怎么算工钱？”
苗婉思忖片刻，“最好在半个月内完成，越快越好，这期间三班倒，所有人工分翻倍，或者工钱翻倍，提早完成有奖金，伙食一律用包子和骨头汤来伺候着，别叫人累坏了身子。”
张三壮这边没问题了。
苗婉继续安排——
“安永郡和临安郡那边的事情会有定北将军府的人负责沟通，所有铺子和物流中心要下发的章程，都由二表哥你来安排。”
“命令和章程下发之前，拿到我这里来确认，若是有突发状况，让出外勤的人护送你过去，那两个地方的负责人可以随机应变。”
“西平郡那边我偶尔会过去，但应该不会次数太多，就劳烦二表哥你在多跑一跑坐镇，若是西平郡有任何动乱，一切以保住性命为重。”
阮嘉麟迟疑片刻，“那关内……”
苗婉冲着阿墩点了点，“关内的事情相公已经请示过圣人，圣人会安排人来负责，各藩地的事情阿墩会带着昆仑奴来负责，等战事开始，关内的重点会放在海运上面。”
阮嘉麟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其实他觉得他和阿墩的工作换过来更合适，他不大喜欢忙那么多俗务，更喜欢出去跑，跟人打交道。
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表妹防备着，不想让他多跟藩地那边接触，怕他会在生意上动手脚。
他不觉得表妹是小心眼的人，只是家大业大后，要顾虑的事情多，防备也属于理所应当。
苗婉头一次很快弄清楚阮嘉麟在想什么，或者说是路上阮衾就跟她提过这方面的事，她早就猜到了。
所以苗婉翻了个白眼，“表哥有功夫在这里瞎寻思，不如回去问问二舅，大表哥科举前程未定，往后阮家走不走得下去，其他人靠不上，都得靠二表哥。
战事一起，即便再防备也没那么安生，阿墩没那么多牵挂，而且他们都好藏起来，你若出点事情，谁负得起责任？”
起码阮嘉麟做不到阿墩他们那样，有风吹草动白天可以藏在土里，晚上随便往哪儿躲躲，被人发现的可能性都要小一点。
而且阿墩他们功夫也比阮嘉麟好不止一点半点。
阮嘉麟无话可说，被噎得不轻。
苗婉安抚他，“若是等西北平定后，表哥还想出去，到时关内的事情肯定要交给你来办，毕竟往后大表哥如果立足朝堂，你就是他的底气。”
钱权不分家，在不违反律例和道德的情况下，朝中有人当官，背后有财力支持才能爬的更高。
如此，阮嘉麟就更不能出事。
阮嘉麟自己也想清楚了，不再磨叽，利落点头，“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辛苦阿墩了。”
阿墩憨厚笑了笑，“不辛苦不辛苦，我都是按东家说的话来办差事。”
而且东家答应过他，只要他办好差事，西北平定之日，他和阿薇就能成为全面大闯关的股东，会成为乔家的合作伙伴。
所以他有信心活下去，想要为东家拼命努力的劲头也十足，一点都不觉得苦。
确定好三个人的差事，苗婉最后将自己定好的西宁镇工厂守则拿出来，交给张三壮。
“回头表哥和三哥给各厂长开个会，往后工厂统一改为两班倒，夜里不开工。”
“产量要比现在大一倍，若是原材料不足，先从三郡想办法，最多半年时间，关内的原材料就都到位了。”
几个人听苗婉有条不紊吩咐完，手里的活计都不少，很快就去忙了。
苗婉这才揉了揉脖子，稍微发了会儿呆，也跟着忙碌起来，不只是赚钱的事情要忙活。
马上开春，研究所那边还有些种子没有试验出来，得赶紧确定了让百姓们种下去，粮食是重中之重，不能全指着朝廷。
宣和十五年的二月初二龙抬头，是这几年来最寡淡的一个龙抬头节，连舞龙都被禁制了，大战将起，怕有人躲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作乱。
西北百姓们都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息，苗婉都有些紧张，她怕百姓们会惊慌失措。
但出乎苗婉意料的是，西北百姓虽然胆寒了十余年，可属于西北这片土地的彪悍血脉并没有消退。
虽然龙抬头节过的好似压抑，出乎人意料的是，外头听着也是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
苗婉抱着被吓到的宁宁，跟抱着东东的婆婆一起站在院子里，听着动静。
乔蕊拉着淘淘也在。
“过年……百姓们没有摔瓦吗？”苗婉问婆婆。
耿氏笑着看她，“你离开的那天，大家就知道，早晚要打仗，都盼着这一天呢。”
大家不害怕打仗，得知要打仗，反而都比过年兴奋，把过年要摔的瓦片留下很多。
没人在这一天聚集，但是所有人都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虽然暴风雨要来，可大家心中只有激昂和期盼，连带着欢喜都延续到了这个时候。
百姓们只有一个想法——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杀个痛快吧！
二月初三，固北军吹响了嘹亮的唢呐。
哦，唢呐是顾姝窈研究出来的，因为苗婉念叨了许久，说号角太沉重，不够震撼。
顾姝窈一直没理她，没想到唢呐竟然做出来了，留到了这一天用。
苗婉清晨被唢呐惊醒，再也没了困意。
隔壁三个小崽子都被吓醒了，嗷嗷哭。
外头有下人们的念叨，甚至还有不远处道路上的鸡鸣狗吠，天还不明，就热闹了起来。
苗婉站在黑洞洞的窗口，眼眶微红露出个笑来，不，天已经开始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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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宣和十五年春起,大岳将士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过神女峰，一鼓作气冲入了吐蕃王城。
北蒙、西域和大宛等离大岳比较近的六小国震惊，于大岳边境处,成立盟军驻扎示威。
北蒙王室一连三封国书送到京城，引发了朝廷不小的动荡。
等拿下西蕃,将西蕃王押送入京时，已经是宣和十七年春。
整整两年,因为苗婉和顾姝窈背后的乔家和程家支持，又有宣和帝毫不犹豫的以战止战意思，这一仗死伤不算多。
但北蒙的国书还是让朝廷吵了起来。
圣人自然知道，这是身处镇南军的摄政王还不肯死心,意图将他这个宣和帝在民间宣扬为一个独断专行,心狠手辣的帝王。
好给他机会清君侧呢，圣人心里冷笑了很多次。
摄政王人是被逼着离开了京城,可兵权还在他手中，朝中势力也一直没有消散。
有御史觉得不该继续打下去了，说法很直白——
大岳为礼仪之邦,穷寇莫追，也不该仗势欺人。
最重要的是，朝廷对固北军和镇南军等拨出去的军饷和辎重不少,国库是真的空虚了。
尚书省那位于相国甚至都趴在大殿上哭了出来,“陛下！大岳所有百姓都是您的子民,国计民生处处都得要银子,如今已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形式，陛下万不可再错下去了。”
“所以你觉得,跟西蕃开战是朕错了？”圣人没跟这些臣子们分辨,只磕着瓜子饶有兴致问。
于相国被噎得不轻,打了个马虎眼，只字不提对还是错，只是哭国库无米，老百姓们都要过苦日子了，说不得还得增加赋税，各地藩王肯定也不同意。
圣人笑问，“真没钱了？”
于相国斩钉截铁，“真没钱了！”
圣人又问，“辎重也没了？”
于相国顿了下，咬着牙让户部的人出来一起哭，反正怎么问都是啥也没了，朝廷大臣支粮领响都快发不出了。
圣人扔掉手中的瓜子壳，似笑非笑点头，“看样子于相国对摄政王确实是忠心耿耿，为了他把国库搬得够空的。”
于相国猛地一惊，心底发沉，脸色发白，赶忙辩解，“陛下，臣冤——”他话没能说完。
本来圣人就打算处置这摄政王提拔上来的尚书令，只不过于文成这两年倒是一直咬牙挺着，都没用圣人动用自己的私库，圣人还有点为难来着。
可算是等着了。
不用圣人继续说，门下省宰相杨郡讳捧着证据，大理寺正带着人证，一起到了太极殿上。
于文成一回头，整个人就瘫在那儿了。
不只是他，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三个人也都站不住，跪在了地上。
哦，不是他们胆子小抗压能力差，而是那人证里，还有这三部的侍郎呢，他们根本就没啥可说的了。
等于文成等人被拖下去，朝廷上该吵还得吵。
毕竟人是处置了，国库空虚的问题也还没解决。
结果，不等杨相国开口，圣人眉开眼笑，大手一挥，“军饷不够，辎重短缺，都不算大事儿，朕私库有些东西早就放不下了，正好杨爱卿你选拔些能做事情的贤能之人上来，跟孙成交接一下。”
众人：“……”陛下的私库这么肥？？？
圣人睨着底下脸色各异的臣子，哼笑出声，“有西北进献上来的土豆，百姓们早就不缺粮食了，至于这银子，大多是各藩地宗亲进献上来，你们也不用瞎想。
若是谁敢打朕私库和国库的主意，明年朕打算开恩科，也不介意空出些官位来，给有能力的人坐。”
文武百官被圣人敲打得老实极了，小心思都赶紧收起来。
可北蒙等六个小国联军，联合起来也是一股子不小的势力，而且南疆那边也不安生，还是有大臣担心，固北军和镇南军会吃败仗。
圣人笑得意味深长，“我大岳已非从前，朕相信程绍和乔瑞臣不会让朕失望，至于镇南军嘛……若他们知道什么叫忠君爱国，也不该打败仗才是。”
宣和帝这番话让心里还有鬼的臣子们面面相觑，在朝上什么都不敢说，只等回了府里，才赶紧发密信往南疆去。
至于西北这边，确实如圣人所预料的那样，固北军势如破竹将西蕃王族的首级都挂在了阵前，已经将北蒙等国王室吓破了胆。
他们的军队人是不算少，可论战斗力，论布局巧思，甚至论武器装备，都远远不如固北军。
固北军就连一个最微末的步兵，身上都是崭新挺拔的藏蓝色军装。
上斜襟口袋短衣过屁股，下灯笼窄腿裤，脚蹬利落军靴，头顶屁帘毡帽，紧紧系在下巴上，人手一把开了双边血槽的大刀。
所有队伍都站得笔直，令行禁止，三五不时还要喊口号，山呼海啸般带着气势的口号，每次想起来，都能吓得敌人紧张不已，生怕随时都会打起来。
连素来以草原狼的彪悍勇猛出名的北蒙翰尔朵，都没有打赢的信心，否则北蒙也不会发出三封国书。
双方对峙了大半个月，程绍有些不耐烦了。
“格老子的，真是憋屈，打不打朝廷吵来吵去啥时候才能吵出个结果来？要我说直接干就完了，到时候就说他们先打过来的不行吗？”
乔瑞臣比他冷静的多，两人搭配起来，颇有些文武搭配的感觉，虽然身手都很不错。
但程绍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打起来犹如猛虎下山。
而乔瑞臣则像是伺机而动的狐狸，每回都最先审视出最容易突破的口子，再直接打到敌人的七寸处，不给他们任何后退后悔的机会。
所以这会儿听程绍发牢骚，乔瑞臣只认真在案几前写字。
前几日回家时，媳妇说淘淘该开始习字了，要他给淘淘准备一些适合女孩子的字帖。
这些时日没事儿，他天天都认真写，尽量挑些小故事，好让性子急的淘淘能坐得住。
本来这事儿让乔盛文来做也行，他这个祖父对三个孩子都特别疼爱。
可苗婉不同意，乔瑞臣心里熨帖，也清楚为啥。
这两年他大多时候都在外头打仗，阿婉怕孩子跟他生疏了，记不住当爹的，这是给他机会跟孩子互动呢。
如此，乔瑞臣就更要做好这些事情。
给东东和宁宁做的木头剑和木盾还有木马他也不假手他人，都是自己一点点打磨。
程绍见他头都不抬，恨得踹他一脚，“你听见没有？我媳妇儿好不容易怀了身子，再僵持下去，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打完，我还想回去守着媳妇生产呢！”
乔瑞臣淡淡扫他一眼，“没人拦着你回去，直接打不可能，我们之间有盟约，大岳可以强硬，却不能是无名之师。”
其他国家跟西蕃不一样，大岳和西蕃之间已经是血海深仇，怎么打都行。
可当年大岳式微时，这些小国都与大岳有过友好盟约，哪怕没帮上什么忙的，也没给大岳添过堵。
这才让先帝能喘过一口气，让大岳勉强安定下来，有了如今国泰民安的雏形，从大义来说，这算是滴水之恩。
如今六国联军虽然有威胁之意，但对方也能说是因为害怕，所以联合起来壮胆，不管多扯淡，人家敢扯。
只要对方没动手，大岳动手了，就再摆不脱忘恩负义的名声。
一个国家能否立足天下，最先开始经营的便是名声，而若名声一旦有损，初时可能不显，却总会埋下祸国的隐患。
程绍不是不懂这些，“那咱们可以穿上他们的衣裳演一出戏嘛，咱们行事儿也没必要那么死板。”
他只想赶紧打完，赶紧回家媳妇孩子热炕头，他不信，乔瑞臣就不想。
乔瑞臣浑身上下每一个部分都想得几乎发疼，所以每次回到家，他都要将所有热情都灌注给媳妇，即便如此都挡不住他心中的思念。
可他还是摇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即便他们真派人偷袭，咱们都只能将人杀掉毁尸灭迹，你小瞧了对方的不要脸。”
只要是少数人的行为，对方可以倒打一耙，说是他们派人假装的，派人收买了叛徒，栽赃诬陷，反正弱者有理。
如今大岳给各国的震慑越强，到时候说起来，那些小国就越有理。
想要打，只能有一个条件——对方发兵。
程绍烦躁地挠了挠脑门儿，唇角有些嘲讽，“可我们发愁的不就是这个？你瞧乞颜氏那德行，三封国书得不到回复，不还是端着？他们怎么可能真敢打过来。”
大岳现在姿态强硬，若真有血性，双方早该打起来了。
现在可倒好，连个摩擦都没有，就双方隔着五十里地遥遥瞪眼玩儿。
想到这儿，程绍咂摸了下嘴，“我有点后悔了，咱们不该动火铳营，也不该将西蕃人的首级挂在阵前，他们别是吓破胆了吧？”
乔瑞臣顿了下，叹口气，“后悔也无用，当初在大宛时，已经动用过了。”
等乔瑞臣写完字帖，俩人面面相觑。
程绍有些沮丧，“那怎么办？”
乔瑞臣沉吟片刻，起身，“我回家一趟，这事儿还得请教有才能之人。”
程绍一脚踹过去，瞪他，“我呸！请教乔伯伯我也可以去，上次就是你回去的，这回该轮到我了！”
乔瑞臣不动声色躲过他，学着媳妇掰手指头那样冷静分析，“一，我说的是我媳妇，你请教我媳妇，我不乐意，你怕是也会被气死，我舍不得我媳妇浪费唾沫。”
程绍：“……”
“二，上次是我，这次是我，下次说不准也还是我，只要理由充分，你最好在这里呆着。”
就在程绍忍不住要杀战友的时候，乔瑞臣睨他，“除非你不想在你娘子快生的时候一直陪着她。”
程绍僵住了，程绍脑袋垂下了，他轻轻骂了声，扭头就走，省得自己想打死这个马上要回家享受团圆的东西。
乔瑞臣迫不及待收拾好字帖，让人将自己做好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一点时间都不肯耽搁，就往西宁镇去。
他回家，媳妇肯定高兴。
事实上，苗婉这会儿手腕上正盘着个迦南木佛串，斜靠在软榻上聆听张三壮和阮嘉麟禀报事情。
另一只手放在矮几上撑着下巴，她整个人带着股子慵懒又雍容的姿态，闭着眼也毫不影响她浑身的气势。
张三壮和阮嘉麟说着话的功夫，偷偷对视一眼，这位妹妹身上气势是越来越足了，他们总感觉面对苗婉有种面对老佛爷的感觉。
俩人都有点奇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苗婉就变了性子。
说话越来越淡然，做事越来越轻缓，表情越来越高冷，这两年新买进来办差事的那些，每回面对苗婉都忍不住心里打哆嗦。
如今苗婉已经不只是西北首富了。
西宁镇有聚福客栈和西宁商业街、工厂，阮家还在西宁镇起了阮家商行，目前是由阿墩来主事，阮衾父子来拿主意。
西北三郡则是全民大闯关为主，聚福商超为辅，全是乔家的生意，而物流中心则成了三郡与乔家合作的端口。
这不算变化大的，毕竟这是苗婉从一来到西北奋斗到现在，慢慢攒下的局面。
变化最大的是关内。
大岳不算京畿，共十一道，苗婉就成立了十一个物流中心，在京城的是物流中心的驻京办。
在这十一道，全民大闯关不盈利，苗婉大撒手，只负责做方案，所有运营事宜都交给了各道最大的藩王。
这件事情苗婉从来都没纠结过，就想西北她不可能让任何人超过乔家的影响力一样，占领各道的藩王也不会允许有人影响力比自己大。
不过因为主意大都还是要苗婉来拿，在聚福商超和阮氏商行出现在各道的事情，藩王们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左右这两个地方的利润，苗婉很大方，回回都进献两成上去。
最重要的也是让这些皇亲们赚钱最多的，当然是物流中心，毕竟这里能够汇聚所有商户最精华的部分，还能实现很大程度的上的经济调控。
十一道都有，各地商业沟通便越来越便捷。
大岳子民可能不清楚经济繁荣的前提是流通，但插手其中的人都很清楚，物流中心兴起后，很快大家就都挣到了银子。
苗婉如当初跟乔瑞臣说的那般，舍得砸钱，也舍得拿自己脑子里那些超前的方案来一层一层与各藩地盘根错节，让他们再也没办法轻易撇开乔家做什么。
如此，等时机成熟之时，她又砸了大笔银子下去，由顾姝窈负责技术支持，造可以打仗的海船，建码头和海岸口驿站，训练海员……
如今，海运已经成了各物流中心最方便的流通手段，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虽然在物流中心上苗婉没赚到多少钱，可聚福商超还有阮氏商行没少赚啊。
论底蕴，乔家如今可能还比不过千百年依然流传下来的一些世家，但论真金白银，跟外面打交道更多的阮嘉麟很清楚——
现在，整个大岳，估计再也没有比苗婉更有钱的人。
所以，她如今成为这种让人噤若寒蝉的大佬模样，估计也是财富养起来的。
张三壮和阮嘉麟也没多寻思，俩人都很忙，匆匆禀报完，得了苗婉淡淡几句指点和叮嘱，就走了。
等她们俩离开后，苗婉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坐起身来。
阿纯一进门，就见在外人面前越来越有气势的主子，正撅着腚扭腰，试了试没问题，这才欢快下了软塌。
阿纯：“……”
苗婉很是松了口气，相公走了好几日，她这身子可算是舒服点，不用天天窝这儿装大佬，太闷挺了。
她看见阿纯，刚想吩咐出去撒撒欢，就听见阿纯笑着道：“主子，好消息，家主回来了！”
苗婉整个人一僵，特奶奶个腿儿的，怎么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收尾阶段了，有点卡，所以更新有点不大稳定哈，我会尽量每天都更新哒~
后面内容还需要修改，所以先发这些，剩下的明天也会多码一点~

第163章
“爹爹！”
“爹,肥来惹！”
苗婉站在门口，都能听到活蹦乱跳三个小家伙雀跃的声音。
乔瑞臣才刚离开几天，离开前对小家伙们是有求必应,正是最招小崽子们稀罕想念的时候。
但苗婉只觉得浑身酸疼。
其实她没什么形象包袱，谁又说首富就必须得是大佬模样呢。
苗婉本身性子就活泼,又有耿氏和乔盛文两口子纵容，东东和宁宁还小看不出来,连淘淘有时候都让着她，她其实更愿意孩子气的熊一点。
大佬也可以走亲民路线，接地气嘛，那气氛肯定更嗨皮。
但打了两年仗,有乔家在,老百姓们日子勉强没有受到影响，对于感情愈发浓厚的小两口来说,着实有点让人受不住。
乔瑞臣在打仗开始后，第一次回来隔了半年，苗婉也想他想的厉害,当天晚上两个人胜新婚到天明，她也甘之如饴。
甚至乔瑞臣在家的两天，除了要孝顺父母,关爱家中崽崽,其他时间两个人有功夫就要贴到一块儿去,贴着贴着就要火热起来。
那时候苗婉只有满心的感恩和欢喜,感恩相公还好好活着，欢喜这个男人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第二次这人隔了两个月就回来了, 第三次一个月,再后来……基本上固定在一个月一回。
乔白劳大概是听苗世仁支使久了,有了不爱吃亏的毛病，一回就想顶一个月使。
苗婉有点受不住了。
她就再是耕不坏的地，过度使用也不行啊。
每回这人离开，她从来没送过，不是感情不到位，着实是起不来，手指头动着都费劲儿。
怕叫人知道了笑话，苗婉这才有了形象包袱，在外人面前装起有逼格的大佬来，总好过叫人笑话。
大佬什么模样？苗婉看了那么多小说，感觉就仨关键词——慢，淡，不动如山。
正好，跟她的情况非常贴切，尤其是乔白劳刚离开家那几天。
于是在所有人眼中（除了家里人），苗婉越来越有气势，甚至西宁镇的百姓们对她都带上了敬畏，在她面前越来越恭谦。
怎么说呢？
让人敬畏是挺爽的，但苗婉也不乐意一直这么蛋疼。
她也想撒欢儿，也想放风，有了形象包袱以后，想要放风还得避着人，多出来不知道多少麻烦。
要是乔瑞臣保持一个月一归，想到他那么辛苦保家卫国，在战场上压力肯定很大，苗婉身为妻子，也就认了。
但是！
跟西蕃的仗已经打完了，这人已经变成半个月就回来一次了，还需求无度！
这回竟然五天之内就又回来了。
苗婉捏着迦南木的佛串，跨过门槛站在廊庑下，面无表情淡淡看着院子里满身崽子的乔瑞臣，颇有那么点叫人胆战心惊的意思。
要是阿纯没有在背后偷笑的话。
淘淘扭头看见娘亲，六岁的她说话很顺溜了，“娘快来呀，爹给你带了好吃哒！还给你带了西域的胭脂回来！爹太疼你啦！娘你已经好漂亮了，胭脂也给我试试好不好……”
在淘淘的叽叽喳喳里，东东和宁宁插不上话，只抱着当爹的，心满意足窝在乔瑞臣怀里啃果干。
西蕃来的哈密瓜和北蒙来的葡萄，都格外香甜，如今正是兴盛的时节，原先西北这边吃不上多少，今年倒是很容易。
苗婉似笑非笑看了乔瑞臣一眼，“相公这阵子打了胜仗，不忙啦？”
乔瑞臣不知道媳妇为啥看起来不高兴，但他看到媳妇就忍不住唇边的笑意，两年的战争多少让他整个人粗犷许多，让他俊美却黑了些的笑脸温柔又灿烂。
“是，有些事情需要娘子帮忙。”
苗婉立刻后退一步，迦南佛串摆在身前，有点像是抵御妖魔鬼怪的意思。
她谨慎看着自家男人，“我能力有限，几天前刚刚拼命付出过，这会儿实在是帮不了相公，连淘淘现在都知道自食其力了，相公我相信你也可以。”
乔瑞臣：“……”
淘淘想起前几日她想要竹蜻蜓，娘亲哄着她自己做的场面，当时不太高兴，做成功后她就骄傲了。
听见娘亲的夸奖，淘淘很骄傲，她拽着父亲的衣摆，昂起小脑袋，“淘淘手最巧了！”
乔瑞臣：“……”
他眼神复杂看着媳妇，总感觉孩子好像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可别是叫媳妇给教坏了。
哄着淘淘带弟弟去找小伙伴们，炫耀自己拿到的新礼物，乔瑞臣上前温柔牵住苗婉的手，仔细跟她解释。
“暂时不需要娘子你在炕上的付出，我是真有事情要跟娘子谈。”
苗婉：“……”听听，人话否？暂时俩字用的太让人心里发慌了。
她翻个白眼，扭头往里走，“可是与六国联军对峙的事情？”
乔瑞臣有些诧异，随即了然，“是爹告诉你的？”
苗婉摇头，“爹已经出发去找程将军，你们两个估计是错过了，是阿窈跟我说的。”
顾姝窈对于战场上的某些事情的敏感度，有时候比程绍和乔瑞臣还要厉害，不是俩人能力太差，这属于时代的差距。
在固北军将西蕃王室的首级挂在阵前，与六国联军对峙之初，收到消息顾姝窈就来找了苗婉商量。
上次乔瑞臣回来的时候，苗婉还在想有什么法子呢，没想出什么好主意，便没有跟乔瑞臣说。
这会儿苗婉已经想出了法子，当然要拿出来跟相公炫耀，她就不是那种会默默付出的人。
苗婉靠在软塌的矮几上，“爹说能不能打得起来，主要还是看圣人，圣人若是想打，虽然大岳是礼仪之邦，但挑衅也不是没人会，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嘛。”
乔瑞臣：“……”没毛病。
苗婉又道：“若是圣人不想打，那咱们就得做好两手准备，一是怎么让他们主动退兵，二是怎么让他们为此次联军行为付出代价。”
明知道大岳势强，还要联合起来威胁，即便打不起来，要是轻描淡写就放过了，这六国绝不会有什么感恩的心思，只会觉得是羞辱，得寸进尺，继续挑战大岳的尺度。
乔瑞臣略思忖片刻，便明白了苗婉的意思，拉过媳妇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心下放松不少，“所以你和爹想出了什么主意？”
苗婉感觉到腰侧的手不老实，赶紧推他，“圣人派人送了八百里加急给爹，陛下的意思是，这一仗可打，却不能大打出手，也不能持续太久，如此就等于不想打，所以问题就简单许多啊。”
苗婉蹭啊蹭，蹭到乔瑞臣对面去，漂亮的大眼睛眨呀眨，“他们败了，自然知道该主动退兵，咱们也不必跟他们闹僵。
爹请了邸报上闻名的文人一起过去观战，咱们挑出一部分将士，跟六国联军友好切磋嘛，每日邸报从西北发送全大岳。”
乔瑞臣呼吸都顿了下，这招忒狠，友好切磋对方若是都拒绝，那士气就全没了。
而且友好切磋也不是欺负，你都排兵布阵了，我跟你切磋一下都不行，那得是忍者神龟。
一旦切磋起来，但凡出动火铳营，对方屁滚尿流的姿态怕是整个大岳都要知晓。
可如此一来，舆论也会呈现两极化，要么觉得大岳是大象欺负蚂蚁，要么就是觉得六国自不量力。
苗婉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摇头晃脑嘿嘿笑，“我跟阿窈商量过了，不用火铳营，那是高射炮打蚊子，太抬举他们了。
就用变阵和辣椒针对付他们，要让敌人充分认识到我们大岳将士的热情如火。”
乔瑞臣：“……”
“还有还有，咱们第一次切磋完胜，若是他们依然不肯退兵，那后面每一次都会平局，至于固北军如何忍辱负重，为友盟国考虑，友盟又是如何丧心病狂非要欺负我固北军，依然会传遍大岳。”
乔瑞臣：“……”
“但他们想要退兵，也没那么容易，大岳边境，岂是他们向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北蒙人会递交国书，咱也会谴责他们联手威胁嘛，想退？除非……”
乔瑞臣懂了，“给钱。”
苗婉打了个不甚成功却很可爱的响指，白皙小脸上的笑窝特别可爱，“相公懂我，我们的将士因为友盟突然发兵，忍着天寒地冻和酷热交替，从神女峰下赶到边境，不知道有多少可爱的将士倒在路上过，总得给他们点安慰，让他们相信友盟是热情又老实的，不会吓唬我们吧？”
不是赔偿，要不就是大岳欺负他们。
但六国给固北军将士们一点精神损失费和补身子的费用，这合情合理啊。
倒在路上确实很多次，每个人都得睡觉。
若是不给，固北军将士怎么能相信，这么残忍的友盟不会伤害大岳子民呢？
说完这些不要脸的话，苗婉依然笑得特别乖巧。
乔瑞臣多日来扛着压力的理智和焦躁，都被媳妇这厚脸皮的小模样给安抚好了。
他探过身子撑在矮几上亲了亲苗婉唇角，眼神温柔似水，“娘子威武，你的聪明才智，着实让我们这些儿郎们愧疚。”
苗婉见势不妙，仰着脑袋就想后退，“既然知道愧疚，就别……”不做人了啊！
结果她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轻巧越过矮几的相公堵了个彻底。
乔瑞臣覆在苗婉嘴边的唇舌灼热又虔诚，“是很愧疚，让娘子操心这么多，为夫无以为报，只得以此身报之。”
苗婉呜呜着挣扎，你这分明是恩将仇报！
听着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阿纯脸颊稍微有点热，扇着风赶忙退远了点。
阮嘉麟想起阿墩拜托他的一件事情，他还没来得及跟表妹说，都快出西宁镇了，又转回来了。
到了书房门口，他瞧见阿纯，只点点头就要继续往里走，被阿纯给拦住了。
“二表少爷，您别进去，主子……咳咳，忙着呢。”
阮嘉麟刚要问苗婉忙什么呢，就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低吟声，带着颤巍巍的哽咽动静，似是还带着几分难耐，让阮嘉麟僵住了脚步，忍不住抬头看天。
他一个有娘子的，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动静，可这才半下午，日头还高着呢，表妹竟然白日宣淫。
他第一个想法是，完了，乔瑞臣绿了。
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应该是乔瑞臣回来了。
阮嘉麟也没忍住跟阿纯嘀咕，“他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每回他回军营，表妹都要难过许久，那表情淡的，咱们看着都难受。”
阿纯脸色更红，委婉提醒，“主子许是不怎么舒服，才会整个人淡淡的。”
阮嘉麟下意识道：“那心里肯定是——”
得，阮嘉麟突然反应过来，哦，心里舒不舒服不重要，身体肯定是舒大发了。
那哪儿是财富积累起来的大佬气质，那分明是乔瑞臣不做人培养起来的。
阮嘉麟感觉胃里有点不大舒服，有点撑，有点酸，他一个天天都在西宁镇的，竟然还被这两口子给比下去了，气人。
他也不急着回西平郡了，他突然记起来，好几天没瞧见娘子了呢。
阮嘉麟不好跟阿纯一个小娘子唠叨什么不好听的话，扭身就回家找媳妇去了。
乔瑞臣一回来，满守备府都清楚，守备夫人并云麾将军夫人她肯定是不会出来吃饭了。
连耿氏都很自觉，让乔蕊带着淘淘，她拉着两个孙子，他们一起吃饭。
至于乔瑞臣？
不做人的男人，不配让人惦记，他爱咋吃咋吃吧，谁知道他什么时辰有功夫吃，过去叫说不准就要碰上叫人面红耳赤的场面。
事实上，乔瑞臣都没来得及吃晚饭，将累得睡着的媳妇送回卧房，当即就返回军营了。
他爹都已经去了阵前，若是想要早日结束这种不安稳的日子，他当然得早些回去。
苗婉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咬着牙骂了乔瑞臣半天，直到淘淘跟弟弟们过来，她才停下。
“娘，爹爹呢？”淘淘往屋里看。
苗婉忍着吐槽，尽量温柔回答她，“爹爹去打仗了，娘不是跟你说过吗？等爹爹将坏人都打跑，就可以回来陪着淘淘走遍西北啦，到时候淘淘想吃什么好吃的都可以。”
淘淘早听这话听过许多次了，还是头一次迟疑了会儿，才小心翼翼问，“娘，你也是坏人吗？”
苗婉哼哼，扶着腰起身穿衣裳，“你觉得娘是坏蛋？”
淘淘赶紧摇头，她现在求生欲比以前可强多了。
但她口条也比以前好，脆生生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伺候的婢子和嬷嬷们都听了个分明。
“但是我昨天去书房找娘，分明听到爹爹打娘了，都把您打哭了呢！”
众人：“……”
苗婉：“……”
厚脸皮许久的苗世仁，终于是在所有人面前红了脸，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快完结了，正文完结前，最近的更新每天都会掉落红包包哦~

第164章
苗世仁害羞那是不可能羞的,但她一个当娘的也要面子啊，不然也不会装大佬了。
苗婉用属于母亲的思维想了想，索性将马上就要及笄的小姑子和淘淘叫到一块儿,给她们好好上上课。
当年经过她差点让村长爸爸家断子绝孙的那件事情后，这种课是陆晨曦给她上的。
那时候她也才几岁,但是陆晨曦从小就早熟，小时候上厕所的读物都是《家庭医生》,跟小丫头说起这件事情来，还拿着这种杂志当课本，讲述的特别严肃。
许是陆晨曦当时的神色太过凛然，苗婉当时很有种自己在做利国利民大事的觉悟,每天捧着本《家庭医生》不撒手,就爱凑到妇女们闲磕牙的队伍里去。
人家但凡说点啥，她都要一本正经翻着杂志跟人家普及两性知识和妇女健康知识。
一个小丫头片子,愣是给一群大姑娘小媳妇说红了脸，为了这事儿，陆晨曦都差点挨了村长爸爸的凑,嫌陆晨曦不教好，教苗婉个豆丁耍流氓。
所以苗婉觉得，自己的厚脸皮估计是与生俱来的。
这会儿给小姑子和闺女普及两性知识,她也完全不怯场,比当年的陆晨曦还要大义凛然,还要正经严肃。
“你们该知道尕娃子和小娘子哪里不一样吧？那你们知道为什么不一样吗？今天我来跟你们说说,这就像是房梁一样，榫卯结构你们见过吗？是这样滴……”
“你们现在还小,但千万要记住,要是小男孩子拉你们的小手,摸到哪儿不该摸的地方，一定要进行全面应对，首先就是扇巴掌踹档一条龙，为啥呢？你们听我仔细跟你们讲……”
“尤其是淘淘，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娘不是跟你爹打架，那只是探讨人生的奥秘，等你长大成亲后，你也要跟自家相公讨论这个的，有的时候两个人彼此都有不同的见解……”
“小蕊你别怕，这跟亲人还不一样，亲人都是热热闹闹和气了好，要是跟相公讨论人生呀，越激动俩人感情越好，要是将来你们讨论的激动不起来，那你千万要跟嫂子和娘说，咱们该和离和离。”
门外偷听的耿氏和阿纯：“……”
耿氏热着一张脸心想，她这到底是娶进来一个什么样的儿媳妇啊，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可你要说她说的不对吧？仔细寻思一二，还挺有道理。
再深一点就是耍流氓，再浅一点呢，又怕孩子们听不懂，这中间的分寸儿媳妇还把握的挺好。
是那种叫懂的人听了要臊得慌，不懂的人听了也能懂一部分的程度。
耿氏不知道，苗婉这也是看小说来的经验，小说里常年都是文雅又看不出啥来的车技，给多少年少慕艾的孩子们进行了启蒙啊。
淘淘靠在娘亲怀里，扬着脑袋好奇问，“所以娘亲和爹爹经常讨论人生吗？那娘亲为啥要哭呀？”
苗婉噎了一下，“啊这……我是叫你爹气的，他这人讨论不过我就不让我说话，以后淘淘和小蕊你们都得注意着点，若是你们喜欢要强一些，找相公还是得找性子温和一点的，否则你们也得哭。”
乔蕊年纪到了，似懂非懂红了脸，“嫂子您快别说了，我哥性子就很温和啊，您不还是哭？”
苗婉理直气壮梗起脖子，“那你哥经常不在家，总得让他知道有人想他嘛，我那是装哭安慰他呢，为了给你哥面子。”
耿氏：“……”
她想了想自家闺女的大嘴巴，感觉下次儿子回来，儿媳妇估计又要起不来炕了。
不过这回乔瑞臣倒是没有很快就能回来，甚至两个月了都没见着人。
耿氏有些担心边境的形势，因为乔盛文也一直没归家。
她忍不住跟苗婉念叨，“你爹这几年身子骨刚好一点，那里都是儿郎，也没人能照顾好他，天渐渐冷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冻坏了身子。”
有顾姝窈和程家护卫在，苗婉大概清楚边关的形势，笑着安抚婆婆。
“您别担心，我已经让人送了最新的羽绒服和羽绒被过去，爹那里有相公照顾，我还特地拨了孙阿达的徒弟过去做饭，他们吃喝不愁，就等着六国联军服软呢。”
话说，六国联军能坚持两个月，已经很让苗婉服气了。
毕竟在大岳边境，苗婉想要保证固北军的辎重还是比较好办的，但是北蒙和大宛都不属于粮食大国，联军一下驻扎好几个月，将士们吃穿住行都是不小的负担。
本来苗婉以为，他们最多就坚持一个月，就得灰溜溜各回各家的。
实则她不清楚，坏水儿是她给的，但乔盛文个老狐狸也不可能全听儿媳妇的，还得从大岳全局出发，怎么震慑六国，又怎么才能让影响力扩大，都不是简单的事儿。
不管是从舆论上来说，还是从震慑上来说，个中尺度是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调整的。
联军与固北军的第一次切磋赢了个彻底，对方输的几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这一点固然是能让大岳将士和百姓们士气大振，可也有欺负人的嫌疑。
因此第二次切磋隔了半个月，中间固北军还派属臣给对方送了几次药。
第二次切磋没有直接平局，而是在大家都看得出固北军放水的情况下，以微弱优势赢了对方。
如此两次切磋，被邸报自西北至关内大肆宣扬。
其实这个时候联军就想退兵了，可固北军却不能让他们就此退去。
要不然即便联军赔偿了固北军的损失，也有欺负人的嫌疑，以后肯定会有人拿这个来说固北军欺负人。
乔盛文不给对方和谈的机会，反倒是明面上嘘寒问暖，暗地里拱火挑拨，引得双方起了几次冲突，而后几次切磋都是平局。
邸报将固北军的委屈和对方的咄咄逼人都写得非常详细，所有看到邸报的人心里都不免憋气，许多文人忍不住撰文作诗的骂。
骂外族友盟视盟约为儿戏，蛮横悖德。
骂朝廷为了颜面太过古板，压着将士们丢了大岳的血性。
甚至骂固北军不知所谓，无法维护大岳的尊严，太过卑微。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摄政王留在朝中的势力再也无法阻止圣人发兵攻打联军的意图了，再阻止下去，他们怕是还没死，骂名就要传遍大岳。
宣和帝得知这主意是苗婉出的，乔盛文完善的，在甘露殿里笑得肚子疼。
“你这个姨夫和嫂子，合该是一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父女呢，都是满肚子坏水儿。”
齐望舒淡淡睨他，“陛下是不是想说，我也随了乔家人？”
圣人摸摸鼻子，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啊这是，他赶紧起身，“朕立刻下旨送去西北，该收网了。”
齐望舒温和了脸色，起身温柔送他，“陛下盼望的河海清宴，也是时候了。”
宣和帝扭头看着齐望舒，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得温柔又灿烂。
宣和十七年秋，大岳皇帝宣和帝下旨——
虽大岳与六国联军曾有盟约，不欲起征伐，然，六国视盟约为无物，公然违反盟约，此为不义。
大岳秉承礼仪之邦的气度，多次予以忍让，却得六国步步紧逼，大岳已仁至义尽，不愿坐以待毙，只得被迫反抗，正式与不义之师宣战。
固北军接到圣旨后，再也不用忍耐，近八万将士气吞山河，在阵前高吼圣旨中铁骨铮铮的那句话——
吾辈大岳儿郎，誓死守卫家国山河！战！战！战！
别说战了，被反复切磋已经折磨的快没脾气的联军，被这阵吼声吓得都快躺下了，还打个屁啊。
乞颜氏的那位王汗直接晕了过去一病不起，其他五个小国也早有退意，只可惜被乔盛文和程绍的不要脸法子拿捏着一直不能退。
这会儿乞颜氏都已经没人做主了，剩下五个小国也顾不得其他，都赶紧派人举着白旗上门，明为和谈，实则赔罪。
该赔偿的，该赔罪的，除了钱财和贡品，还要有官方心甘情愿的国书，国书里字字句句都是对固北军和大岳的感激和愧疚。
当然，这告大岳皇帝的国书，在宣和帝的默认下，也发布到了关内邸报上面，惹得关内各道都跟过年一样热闹。
苗婉趁机做了一次战后嘉年华活动，聚福商超、物流中心和全面大闯关还有阮氏商行四个地方联动，全体半价，并且能够获得海运优惠，趁机将海运推广到了各道，让海运成为了物流中心最大的运输渠道。
各藩地的藩王得到的好处够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海运的商税。
苗婉是个舍得花钱的合作伙伴，他们自己没那个脑子做生意，有人愿意送钱上门，他们有什么不乐意的。
虽然这些皇亲未必都愿意跟乔家合作，也未必都有脑子，但有一件事情还是很明白的，即便他们能轻易就夺了乔家在藩地的生意。
可若是没有乔家在背后支撑，他们夺了来，无异于竭泽而渔，根本没有源源不断的金银流入他们府中。
这也是苗婉一直以来让阿墩等人灌输给他们的思想。
阿墩带着他的昆仑奴护卫队在关内各道做生意，让藩王们明白一个道理，有能力夺了乔家的东西不去夺，主动权在他们那里，不用怕乔家有其他心思。
实则藩王不介入，乔家身为各地的督导，主动权和话语权很高，就能保证不会有层层压迫和欺压百姓，提高物价，扰乱市场的行为。
只有百姓们过的好了，生意才能越来越好，苗婉很清楚这个良性循环的必要性，才会费心费力做那么多看起来没啥必要的事情，比如给藩王送银子送资源。
以前还有人说苗婉老送东西会亏，可这几年再也没人说了。
几乎所有认识苗婉的人都清楚了一件事，她可能送出去了很多东西，但她只会得到更多。
一开始来到西北的时候，苗婉第一次做生意，对着才相处了几个月的张家，就能出方子出香料，却只要一成利，大头都让给张家。
结果呢？张家承情，对乔家的事情尽心尽力，还非得给乔家多一成利，出人出银子出力，让彼时只有娘仨的乔家也能舒舒服服的，而且后面张家很快就主动要求让乔家占大头。
后来苗婉主动送孙阿达干利，孙家父子如今都成了乔家最铁杆的支持者。
苗婉也曾主动送兀良哈氏方子和银子，兀良哈氏没良心，她也能让对方在大岳再也混不下去。
再后来，苗婉送商业街的店主们铺子和方子，可人人都得了便宜，首富却成了苗婉。
现在哪怕是对苗婉不熟悉的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位乔家夫人啊，她顶顶大方不过，却从不吃亏。
乔瑞臣处理完六国那边的事情，从西平郡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公交驼马车里的乘客闲谈，正好听到了他们说自家娘子的话。
他仔细想了想，忍不住笑了。
等到了守备府前，看到带着孩子，扶着娘亲在门口等待他归来的娘子时，乔瑞臣顿了下，才笑着上前。
“娘子，我回来了。”
他突然就明白了，其实，他媳妇儿也不是从来不吃亏，只不过对合作的人，她明白对方要的是什么，对家人，她懂得用真心换真心。
这样的苗世仁，冷静又感性，理智又热情，谁也不忍心让这样的挚诚被辜负，于是吃亏就成了真切的福气。
苗婉等乔瑞臣跟婆婆和孩子们都打过招呼，才笑着上前握住他的手，“相公，欢迎回家。”
乔瑞臣听得眼眶有点发热，握住苗婉柔软的小手，刚想要说什么，就被闺女揪住了衣袍。
他低头看了眼，见淘淘揉着眼睛像是要哭出来，也顾不得闺女六岁了，抱她起来，温柔问她，“爹爹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走了，淘淘不哭好不好？”
淘淘抱着他脖子，“真的吗？”
乔瑞臣点头。
淘淘高兴极了，小嘴儿叭叭的，“太好了！娘说爹回来的时候得装哭，让爹爹知道有人想你，才会多回来，淘淘也想你，就是哭不出来。”
苗婉听淘淘说到‘装哭’就想上前堵住淘淘的嘴，被乔瑞臣轻巧避了一下，还是没能阻止这熊崽子说完。
乔瑞臣似笑非笑看了自家媳妇一眼，“淘淘放心，往后爹爹再也不让娘亲装哭了。”
刚下马车的乔盛文和耿氏：“……”
苗婉倒吸一口凉气，头皮有点发麻，不装哭……那就得真哭啊。
她和大门口的所有人一样，脑海中都蹦过一个念头，这闺女着实有点坑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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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从宣和十五年初春,至宣和十七年秋末，两年半的时间，整个西北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变化其实大多是无声无息发生的,因为苗婉的坚持，绝大多数的工作都是雇佣百姓来做,所以大家是一点点见证了变化，反而没有太多惊诧之感。
但孙成携带朝廷嘉奖的圣旨出了关,就有些目不暇接，一路都有点目瞪口呆。
首先是关卡，西北有三处关卡，从京城过来,自最右侧的关卡进来是最近的,但以往这边靠近西蕃并不安生，大多数人都要绕路自中间的关卡出关。
可现在整个西蕃都被打下来了,西蕃百姓不敢冒头，王室都被押解入京，信任西蕃刺史还在整顿当中,以后西蕃会成为西北的一个郡府。
出了关，孙成在马车上就听到外头马车夫嗬嗬出声。
“这路是新修的？比京城的路还宽啊，西北人这么有钱吗？”
有前来迎接的固北军将士笑着答,“瞧您说的,咱们西北地广人稀,其实有用的东西不少,就是气候不大好显得穷。
是乔夫人做主，请了当地的百姓们凿山开石,挖土夯地,钱应该没花太多,大多也是给了老百姓们，让他们能过上好日子。”
孙成掀开帘子露头出来看，这一眼望过去，他心里都嗬了声。
果真是气派。
关卡守卫是分关内和关外两处，原先高大的木栅栏大门被换成了铁栅栏门，在两侧嶙峋之间有那么点高耸入云的意思，少说也得近两丈高。
这门平日里打开应该不易，所以下面还开了供马车和人过的小门，只要公验没问题，排着队就能过去。
若是真有人冲击这个关卡，将小门一锁，竖立旁侧的数条铁柱一横，冲击大门的那种铁木都很难冲开这道大门。
铁门内外都有高高的瞭望角楼，横在铁门之上还有可供人站立的矮墙。
更不用说两侧门上还有一个个带着凹口的铁槽与铁门呈三角形支撑，既能保证铁门的稳当，若是有人一窝蜂上来冲击，随便倒点滚水滚油之类的，谁也讨不着好。
孙成心里为这防守的机关之简单又精巧心里感叹，暗暗记在心里，回头好些关卡都能用上这一招啊。
至于马车夫们感叹的路，孙成倒是感觉还好，他在皇城内见多了白玉石板路，这种只是夯实石块建成的官道只能算是一般罢了。
比较引人注意的是，这官道够宽，属于八马道，两侧还有适合西北生长的矮丛灌木和杨树，秋天道上落叶缤纷，有种粗狂又浪漫的风情。
若说这么一条道还不算什么，可是一路穿过安永郡往西平郡去，一路都是这样好走的道路，就让孙成太惊讶了。
即便花费不多，也不是个小数目啊，这两年乔家还进献了不少银子，他算是明白了，苗婉比他想的还有钱。
安永郡虽然有人在路边候着，可孙成不是爱摆架子的人，也没下马车，只跟郡守和几位大人说公务在身，一路往西平郡去。
等进了西平郡，孙成又有点目不暇接了。
宽敞的道路两侧全都是精巧的灰瓦廊庑顶子，下面三面是墙，前面开口有柜台，道路两旁都挂着红灯笼，一路有人沿途叫卖，热闹得跟要过年了一样。
“老爷们过来瞧一瞧看一看啦，新鲜出炉的炸豆皮，不管进城出城都能垫垫肚子咧！”
“上好的羊毛垫子，买一条不吃亏，多买多送，行商老爷们看一看啦，送人自用都合适哩！”
……
孙成心里了然，秋末是行商和客商归乡的高峰期，城里进出都热闹，这西平郡也有意思，竟然就顺势形成了跟瓦市一样的地方。
不知道这是不是乔家出的主意，他透过帘子看到了有巡逻的人，不过不是穿着家丁服，倒有点像固北军将士的衣裳。
这样的瓦市看着不算高档，其实人流量不小的话，也不少挣钱，以前西宁镇的瓦市就是秦茂搂钱的地方。
他低声问了这里如今是谁管，领路的将士笑笑，“算是定北将军管着吧，租子都给咱们将士们发福利了。
好叫孙总管知道，这是乔夫人主张盖起来的临街瓦铺，每天只需要十个铜板或者一个工分就能抵租金。
有固北军出外勤的将士巡逻，等闲没人敢闹事，做买卖的就更安心些，挣了钱全都是百姓的，她还派人专门给这些店家培训该怎么做生意，怎么能做好生意。”
如今几乎西北所有人都将苗婉当神一样敬仰，实话说她如今的名声，可比当年的陈嗣旭，甚至如今的程绍和乔瑞臣要高多了。
不管是百姓还是将士，第一首要是忠君爱国，第二个信仰便是这位乔夫人。
所以那领头将士说起来就停不下来。
“当然啦，乔夫人怕百姓们心里不踏实，跟百姓们都说得清楚，这是陛下给的恩赐，咱们都感念皇恩浩荡呢，每年都要给陛下点长明灯的。
您瞧，那些瓦铺除了招牌店家能自己换，其它整整齐齐的地方都得留下来给乔夫人做……做啥广告，她说大家生意做好了，客人越多，看到这广告的人就越多，她就能挣钱。”
“其实咱们都知道，乔夫人这就是不想叫人觉得旁人欠她的，乔家人不是那种踩着老百姓血肉挣钱的，他们家对陛下忠心耿耿。
尤其是乔夫人，能挣钱就更能撒钱，她这人最喜欢做善事，总说老百姓更有钱，她才能挣得更多，但我听人说，她撒出去的钱可没再抠回去。”
……
孙成安静听着这将士念叨，眼神在瓦铺平整的柱子和铺前整齐的道旗上，看到了许多有意思的图，图上还都带着各种铺子和货物，有些连他都动心。
他心里感叹，又有点想笑。
就他了解的那个乔夫人来说，她说的话估摸着也没撒谎，她是真心想让这里兴盛起来，好让她能挣更多钱。
可无论如何，苗婉是实打实做了好事儿，百姓们和将士们也不在乎苗婉挣不挣钱，反正她对百姓们好，那大家就是乐意让她挣钱，也满口子都是给她说好话。
孙成并不反感，甚至也愿意给乔家说好话，这才是未来的皇后娘娘真正的母家呢。
而且西北如今看起来是个良性循环，可比关内许多地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好得多了。
在来的路上，孙成本来还担忧过，若是圣人将乔家抬的太高，将来只怕是功高震主，朝堂不稳。
但现在，他突然就不那么觉得了，若是乔家人都如苗婉这般，利益和善良都摆在明面上，有啥说啥，其实也挺好的。
车队在定北将军府前停了下来，程绍和刚出月子的顾姝窈都在，西平郡郡守和乔家人也都在这里等着。
孙成没耽搁，大张旗鼓下了马车，就扬声要宣旨。
这旨意是嘉奖程绍和乔瑞臣的。
因为西北大捷，圣人特封程绍为镇南将军，即日起奔赴南疆，他官职算是提高一品，成为正二品的封疆大吏，顾姝窈被封为二品夫人。
乔瑞臣对西北大捷也有功劳，顶替程绍成为定北将军，正三品，耿氏和苗婉都被封为三品淑人。
乃至乔盛文，圣人都没放过。
他还没老呢，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怎么能让他就这么闲着。
所以乔盛文接替乔瑞臣的职务，成为固北军的守备，驻守西宁镇。
乔盛文和乔瑞臣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闪过笑意，其实父子二人同在一个地方为官，还是文武从属关系，这有些不妥。
可宣和帝也清楚，西宁镇是西北的秘密中心，在他找到能跟乔家合作的心腹之前，这里谁都别想接手，只有乔盛文合适。
陪着听圣旨的那位郡守听明白了，过了今日，西北三郡加上西蕃郡的人，就都会知道，往后这西北啊，是乔家的了，好在他不是谁的人，跟乔家关系一直不错。
接了旨以后，苗婉还恍惚了一瞬，别人不懂，只有顾姝窈明白，拉着她的手握了握，没说话。
小说《春意浓》里面，乔瑞臣也成了定北将军，可乔家所有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甚至有些还影响了寿数。
等到守得云开见月明，用了十年。
苗婉没想太多，她就一直努力挣钱，努力让身边的人都过得更好，用自己所能尽的努力回报西北。
事实证明，行善积德是有回报的，现在，离她穿越过来过去了八年，她成了大岳最有钱的人，彻底摆脱了坟头，儿女双全，公婆和善，相公……咳咳，勉强算是温柔。
这让她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苗婉跟顾姝窈嘀咕，“我觉得，有点像看完一本小说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什么都有，可总是害怕随时会醒过来。”
顾姝窈懒得跟她说什么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的逻辑，想了想，将自己准备好给苗婉的生日礼物取出来给她。
“本来是想着正月十二你生辰时候给你的，谁知道圣旨来的这么快，我估计不会留在西北过年了，东西提前给你，你晚上回去试试，保证就踏实了。”
苗婉听得特别好奇，看着礼物盒子也不大，什么好东西能让她踏实下来啊？
晚上回到云麾将军府，苗婉再迫不及待，也得先将孩子们都哄睡了。
公公婆婆是愿意带孩子，可现在苗婉也希望多跟孩子相处，她前头错过了许多孩子的成长，不希望给孩子们留下父母都不关心他们的印象。
结果东东宁宁这俩懒货睡得很快，淘淘却随了她姑，小嘴叽叽喳喳个没完，已经进入到了十万个为什么的阶段。
“娘亲，小兔子为什么跑不过乌龟啊？是路很短吗？否则就算乌龟一直爬，小兔子睡一觉也比它快啊。”
“娘亲，小美人鱼为什么要吃哑药呢？她直接将王子拖进海里不行吗？她是公主哎，想要什么样的人陪着不行？怎么她总在做赔本的买卖呢？”
……
苗婉听得脑袋有些大，面无表情问淘淘，“你知道张二伯家的猪为什么会被吃掉吗？”
淘淘点头，得意哼哼，“因为它们吃太多了，肥！”
苗婉面无表情低头啃淘淘的脸颊，“错了，因为它们哼哼唧唧太烦人了。”
淘淘：“……”
好不容易哄睡了淘淘，苗婉迫不及待想去开自己的礼物，结果一进屋，就发现自家相公坐在炕上，手里端着她的礼物盒子。
听见动静一抬头，苗婉就有种想往外跑的冲动，这厮眼神不对劲啊。
乔瑞臣温柔笑着起身，“阿婉，过来。”
苗婉后退，“我不，你乱动我东西！我生气了！”
乔瑞臣不动声色上前将媳妇拽到身前，摩挲她娇柔的脸颊，“我错了，是阿剑说让我体贴点，帮你打开礼物盒子，伺候你穿上，说是他娘子吩咐的，还说你心情不好，得让我哄哄你，我当然得听他的。”
苗婉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她跟顾姝窈撒泼卖痴哭求了很久的钢圈bra，顾姝窈一个飞机场死活不肯给她做，结果生了孩子升了杯，阿窈这是飘了？？
除了bra还有同色的小内内，那布料节省的跟不够用了似的。
她推乔瑞臣，“不用了，不用了，我没有心情不好，我不……”
她不也没用，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等衣裳上了身，她整个人都被禁锢在灼热的怀抱中。
“你这人，不是伺候我穿衣裳，你干嘛不穿衣服？”她胆战心惊推乔瑞臣。
乔瑞臣手上慢条斯理，嘴上解释也耐心，“我怕伤着你的皮肤，又让你装哭。”
苗婉：“……”
在苗婉难耐的哼哼唧唧中，乔瑞臣声音还是温柔似水，“阿婉乖，给自己留点力气，还不到哭的时候。”
苗婉：“……”
她在喘不过气来的瞬间，突然想起今晚跟闺女的对话。
“猪为什么会被吃掉？”
“因为它哼哼唧唧……”
苗婉总觉得，这一波，自己给自己坑里头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顾姝窈说得对，她捂着哭肿的眼睛睡过去之前还在想，还不踏实啥呀，有力气心疼心疼自己不好嘛！
翌日看到顾姝窈，苗婉幽怨极了，“你家相公马上就要走，你怎么办？要不我过来陪你一阵吧？”
因为摄政王还在南疆，如今所有不安定因素都解决的差不多，最大的变数就是摄政王，不解决了他，大岳仍不会安稳。
原先的镇南将军已经被摄政王给算计了，圣人将事情交给了程绍，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顾姝窈才出月子，孩子也还小，不可能长途跋涉跟着程绍过去，摄政王还在的话，她和孩子太危险了。
顾姝窈才不想看乔瑞臣比他媳妇更幽怨的眼神，毫不犹豫拒绝，“将军府要留给你们两口子，我跟乔伯父和伯母去西宁镇。
孙总管带来了许多南疆的资料，那边也有很多东西能做成武器，我在这里给他做远程支持。”
等摄政王的事情解决，她再带孩子入关南下，到时候程乔两家，一南一北，为圣人守护边关。
苗婉也知道轻重，“那你将孩子放在守备府吧，我的院子给你住？让我身边的嬷嬷过去一个，帮你照顾孩子。”
顾姝窈没跟苗婉客气，看着苗婉一直打哈欠，忍不住笑了，“现在，踏实了吗？”
苗婉翻个白眼不回答她，踏实不踏实的，还能是滚一晚上炕就能解决的吗？
要是这样，那炕她过去不知道滚过多少次了，不还是惆怅么。
不过苗婉也不是会伤春悲秋的人，知道最重要的是过好眼前的日子，所以除了顾姝窈，也没人知道她那一点点无可言说的孤独。
接下来的日子，如流水一般，好像到了湍急的地方，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九月底，程绍到达南疆就任。
十月底，程绍被刺杀，火铳营第一次在南疆露面，震慑整个南疆。
十一月底，摄政王谋反，与南疆蛮族合作，黑&#183;火&#183;药初现狰狞，打了程绍一个措手不及。
十二月底，程绍利用顾姝窈通过海运送过来的武器，与摄政王和蛮族大军正面对战，将毒刺枪和带引子的秘药用上，将对方狠狠打了回去。
又是一年除夕宫宴，太极殿比去岁空了不少，各地归京的藩王都有些心惊，少了的都是摄政王一脉的人，这些年摄政王竟然几乎把控了大半个朝廷。
这一变故，加之南疆还在跟叛军打仗，宫宴特别沉默，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圣人的霉头。
就在宫宴即将结束之前，宫殿外传来洪亮的喊声——
“报！南疆大捷！”
圣人沉了一晚上的脸蓦然晴朗，他笑着起身，“好！好！”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齐齐跪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望舒要跪，被圣人伸手拦住了，他坚定扶着齐望舒站在自己身边，“朕心甚悦，大岳总算是除去了最后一个毒瘤，也该双喜临门。
此次南疆大捷离不开西北乔氏的支持，朕打算封后，就在元宵节那日行封后典礼，晓谕天下，普天同庆！”
众人愣了下，心里也都清楚，乔家的崛起和这位锦贵妃的后位一样，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儿，没有他们置喙的余地。
没人会在这当口给圣人添不痛快，都再次跪地，高呼万岁。
宫宴结束后，两个人都没坐撵，圣人拉着齐望舒的手在夜色中散步，“舒儿，朕说过的，要与你携手并肩，看这河海清宴，朕做到了。”
齐望舒扭头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天空突然飘下了雪花，不只在京城，也在西北。
“下雪了！”苗婉站在聚福客栈的三楼，抬起手去接雪花，满眼惊喜。
她扭头看着乔瑞臣，“你还记不记得，宣和十年的除夕，也是这时候下的雪。”
那时候乔瑞臣赶回家才发现，家里人都忘了还有个他，看到媳妇唇角促狭的笑，他也笑着上前拥住苗婉，在她唇角亲了亲。
“往后的每一年，每一次下雪，我都陪你看。”
苗婉顿了下，轻轻嗯了声，乖乖靠在他怀里，看着楼下大厅内的热闹熙攘。
张家老两口如今早就过上了老太爷和老夫人的生活，他们俩年纪比乔盛文夫妇大许多，就算日子好过了，瞧着也像是两代人。
但是老两口面容却比过去气色好不少，妥妥的知足常乐的模样。
自从跟着苗婉干，张家人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张大壮虽然少了一条腿，但因为于氏在外强势，私下里却很知道怎么做个小女人让自家男人有成就感，不然张大壮也不可能耙耳朵得那么理直气壮。
所以张大壮并没有因为残疾就自卑自闭了，反倒是更有干劲，如今西宁镇商业街的巡逻和休闲场所都是张大壮来管。
大家这才发现，虽然张老大脾气好，人也瞧着老实，其实身为大哥，他还挺会管事儿，也不跟人急眼，碰上那种难缠的，也不会怂。
这点放在干活上，就成了比旁人更稳得住的优点。
而于氏也不甘示弱，身为张家未来的主母，她一直都比妯娌有上进心，现在已经是西宁镇千金楼的负责人，无论谁来谈事儿，都只认她于娘子。
若说张家大房在西宁镇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三房也不遑多让。
张三壮不只是聚福客栈的掌柜，他也是苗婉钦定的后勤负责人，甭管是三郡或者乡下田地间各种跟人打交道的活计，苗婉都交给他。
张三壮从小就聪明，会察言观色，人也细心，这些年越来越得心应手。
若说张大壮夫妇是在镇子上出名，张三壮就是在镇子外的老百姓那里有威望，哥俩感情也好，干活配合得天衣无缝。
至于孙氏，稍微逊色一点，她其实不喜欢抛头露面，就是有点爱掐尖。
负责制胶厂以后，她知道这是整个西北最重要的辎重所在地，掐尖的心思完全被满足了，各种小心思也就跟着消散，只顾着认真干活儿，每年奖金不比张三壮拿得少。
最不引人瞩目的是张二壮两口子，可说起来，挣钱最多的也是这两口子。
他们俩一个各地奔波收牲畜，也卖牲畜，一个负责在养殖场扩大繁殖，是如今西北三郡最大的养殖中心。
能实现自己繁殖以后，成本就低了许多，大头多在药物和牲畜住处的各种防护上面，卖出去就是纯赚。
可能是工作太忙，自打杨氏早产后，张家就再也没有小孩出生了。
倒是阮家这边，阮嘉笙读书科举，阮嘉麟要忙活着西平郡和关内里里外外的生意，阮家两房几个兄弟也都跟着忙活，却也没耽误阮家生孩子。
大概阮家人就是能生吧，就是苗婉自己也生了仨呢，这几年阮家两房又多了四个奶娃儿。
苗婉跟这两家比较亲近，也就更关注两家的事情，于家、杨家和林家过得也都很不错，但这两年太忙，她其实已经没怎么过问了。
她也是这会儿才发现——
“阿雅，你这是几个月了？怎么没跟我说啊？”苗婉下楼拉着阿雅，一脸惊喜。
阿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六个月了，三月里生，坐月子也舒服点，前头您不是忙嘛，耀祖也在西平郡那边盯着，我就没叫人来打扰您。”
苗婉回头看了眼孙阿达那边，孙阿达满脸笑，孙娘子也一直盯着这边，没瞧见孙耀祖。
“我刚刚有点想吃金银窝窝，娘打发他去取食材，让爹做给我吃。”阿雅跟苗婉解释，一脸幸福，看得出公婆对她都很好。
不独是阿雅有孕了，阿雅还笑眯眯道：“阿薇也有身孕了，刚满三个月，阿墩不放心她一个人出来，说待会儿陪她过来。”
看见阿园过来，阿雅笑得捂起嘴，小声跟苗婉道：“对了，林大舅家的三小子瞧上阿园了，从秋里开始，天天去制碱厂门口给阿园送这个送那个，阿园每次出门他都跟着，我瞧着林家怕是要跟您提亲了。”
苗婉倒是不意外，阿园是她手底下最厉害的员工，跟阿雅一样是个金蛋，肯定有很多狼崽子惦记着。
只是死缠烂打，还没结果就闹得人尽皆知，苗婉就有点不大乐意了，赶鸭子上架还能行？
阿雅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看着阿园过来，调侃，“阿婉姐您就别为阿园操心了，她这么厉害的一个人，若是她不乐意，早将人骂得狗血淋头，说不定要套麻袋将人揍一顿了，还能由着人家死缠烂打呀？”
阿园被阿雅说的满脸通红，瞪她，“瞎说什么呢，坏了我名声，小心我不给你肚子里的崽儿添盆。”
阿雅赶紧哄阿园几句，几个人围着苗婉说说笑笑，热闹的不行，没人不长眼色过来打扰她们。
当初给苗婉做秘书的那几个小娘子，如今都有了独当一面的架势，可能还没那么厉害，却也能看得出，将来势必会是厉害人物。
她们都清楚，本来只能被人买来买去，生死不由人的贱命，能有今日的造化，都是因为苗婉。
所以所有人都将苗婉当做亲姐姐一样对待，满心满眼都是仰望和感恩。
聚福客栈扩张了一次，扩张后后院多了假山流水，还移植过来了一颗特别粗壮的枣树。
树上平日里被挂满了铜钱，这是苗婉特地要求的摇钱树，也是聚福树。
平日里也没人看着，若是哪家有个难处，或者是有行乞的流浪的路过，过来摘上一些救急也可以，算是行善积德了。
西宁镇上的百姓是没人会动这些铜钱的，甚至逢年过节都会拿出几个铜板往上挂，只求能为子孙后代积攒几分福气。
等到苗世仁动员大会暨颁奖结束后，大家就都移步到了后院銥嬅。
顾姝窈是带着孩子一起去给程绍送的武器，她走之前，给苗婉留下了不少烟花，用来庆祝西北战事结束。
苗婉令人送了些去西平郡，令人在定北将军府门前的路坪上放，也留了一部分在守备府里，拿来在聚福客栈放。
烟花绽放如同盛世花开的瞬间，假山流水的后院被映照得一清二楚，苗婉本来是抱着孩子靠在乔瑞臣身上，一家子仰头看烟花。
一个不经意间，她看到了枣树上除了铜钱，好像还挂了很多红布。
她愣了下，“我摇钱树变成姻缘树了？”
乔瑞臣听见她问，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笑笑，“待会儿我带你去看。”
等到让人惊艳的烟火放完，大家就都各回各家去守岁了，孩子们也都困了，被乔盛文夫妇带着回守备府休息。
倒是乔瑞臣，问人要了火把，拉着苗婉过去看摇钱树。
走进了，在火光下，苗婉才看清楚，红布条不是求姻缘的，上面都写着很简单的话——
“阿园愿用毕生福气，换阿姐一辈子喜乐安康。”
“阿雅愿用一生福气，换阿姐一辈子万事顺心。”
“耀祖愿用一生气运，换阿姐子孙平安一生。”
“阿墩……”
“阿纯……”
“阿昌……”
“阿薇……”
苗婉看着一个个名字，一声声阿姐，眼眶滚烫着模糊了视线，眨掉眼泪后，又看到了字最好看的那一个红布条，上头写着——
“乔白劳愿用生生世世的福气，换与我妻白首不相离，生生世世缘不尽。”
苗婉掉着眼泪笑了出来，锤乔瑞臣，“还生生世世，那别人岂不是没机会了，我也没机会左拥右抱了，我多吃亏呀！”
乔瑞臣温柔替她擦掉眼泪，亲亲她唇角，“肯定不能让阿婉吃亏，我把自己赔给你当生生世世的长工，任劳任怨任支使，如何？”
苗婉抬起头看他，泪中带笑拍了拍他脑袋，仰头看他，“我得考虑考虑，这买卖划不划算。”
“嗯，你可以先用这一辈子考虑。”乔瑞臣将人抱起来，去三楼苗婉单独留的房间。
平日里身边都太多人，孩子也在，他其实都没敢太过放肆，今天守岁不用睡，他觉得他们两口子可以单独守岁。
不等苗婉抗议，他又道：“既然要考虑，不如先验看一下长工的质量，如何？”
苗婉：“……”
可能是新年辞旧岁的夜色太迷人，也可能是晚宴时的人间烟火太有滋有味，抑或是感受到了许许多多虔诚又热烈的情感，苗婉难得没对着她家乔白劳呸出来。
她也前所未有的动情，这一次，不独身体被填满，心里也暖意不断，她闭上眼任由自己沉醉在灼热旋涡中。
无人知，那一声声破碎不成语的低吟，其实是苗婉对这个世界的倾诉，她终于有了真实感。
一切都不是小说，而圆满正在发生。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