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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眷正浓
作者：陆菱
内容简介
 一入宫门深似海，宫斗失败幸运重生的沈熙容决定跳出苦海。 此时她尚是豆蔻年华，美貌动京城，提亲的人踏破门槛。 这家公子温柔痴情，那家侯爷英俊挺拔 选什么秀！她要嫁人！ 万万没想到，宫中选秀之日，前世的狗皇帝夫君守在猎场等她。 狗皇帝：为何不来选秀？ 沈熙容： 我前世一定欠了这个狗皇帝很多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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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转眼已入了秋，深宫内冷风阵阵，吹得梧桐落叶飒飒作响，眼看是风雨欲来的天色。
熙容杵在院中，垂眼嗅着唇边那朵木芙蓉，她眉眼如画，肤白胜雪，优美的下颔轻易夺去了花的颜色，只需稍稍一站，便能美入骨子里。更不必说她若回眸一笑，定能让这六宫粉黛失色。
“容嫔娘娘，太医这才说您有喜，您怎么好自己跑出来呢？”宫女秋若推门而出，手中拿着件厚实的罩袍，将熙容裹得像个粽子。
熙容任由她摆布，半响后平静道，“你是知道的，我并不高兴。”
秋若手中动作一顿，抬头望向这位姿容艳冠六宫的容嫔，不知她是幸也不幸。
当今皇上姓氏为谢，单名一个夙字，被人称为江煦帝。他不近女色，甚至从不踏足后宫，早年坊间常有难以启齿的流言传出，直到他宠幸了容嫔，到现在也只宠幸了她一人，性子却依旧冰冷无情。
可六宫妃嫔都嫉妒了，暗地里偷偷排挤容嫔，江煦帝不知、不管，也从不问。
最过分的一次，是昨晚容嫔被推入了一处天然寒潭中。深秋天气冷，更何况原本就冰一般的潭水。当时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是何人所为，若非发现及时，容嫔可能就没命了。
后来太医一诊脉，竟发现容嫔有喜了，孩子命大，倒还保住了。
而江煦帝那边，连句哄人的话都未曾带过来，更遑论为她彻查此事。
“娘娘，奴婢今早去打听了番，听说皇上就快回宫了，最迟今日午后就到。”秋若扶住熙容的手臂，慢慢引她回房。
“打听这做什么？我早已对他不再期待。”熙容语音淡淡，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已如昨晚的那口寒潭般冰凉。
秋若好心安慰道：“娘娘，如今您都怀了龙裔，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艾香死了，白桃瞎了……我就是过得再好，对她们也是过意不去的。”熙容嗓音微哑，眼底渐渐浮现一抹湿痕，似乎又见到了艾香和白桃痛苦受刑的模样。
艾香被秋贵妃寻了个由头，活活杖毙。当天下午，白桃被另一位妃子污蔑偷窃，直接挖去了双眼。
不过短短一日之间，熙容痛失两个带进皇宫的陪嫁大丫鬟，直到如今都没放下过。她抓着秋若的那只手，在自己的掌心收拢成拳，五指根根泛白。
谢夙、谢夙！你若有心，怎就肯轻轻揭过此事！
秋若与熙容回屋后，发现桌上的茶都凉了，便先让熙容坐下：“娘娘，奴婢去给您泡杯热茶。”
熙容点了头，听着宫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直到屋门被人再度推开，熙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发现连贵妃和两名宫女走进来：“姐姐？”
沈连云穿着厚实的红色绣金小袄，衣着华丽贵气，可姿容只及得上熙容三分，她抬眼看向熙容时，外头恰好一声雷响轰鸣，天色骤然阴沉，豆大的雨珠倾盆而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妹妹，我来探望你了。”二人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且皆为沈氏嫡出，在宫中关系甚好。
熙容浅笑，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前倾些许，她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轻道：“今日天气不好，姐姐何必大老远地跑一趟，我这屋子一贯简陋，怕是入不了你的眼。”
沈连云抿了抿唇，黑眸中眼神闪烁，最终沉淀为一抹狠绝。她轻轻坐在了熙容旁边，看了眼自个儿的贴身宫女道：“皇上命我熬了碗安胎的汤药，我才知道你有喜了，这便急忙送来。药还热着，你快喝下吧。”
宫女将汤药呈上，熙容听闻皇上派姐姐给她熬安胎药，她轻蹙了蹙眉，总觉得皇上的态度有些蹊跷，他不是从未在意过自己的么？
沈连云见熙容久久未动，她举着茶碗的手微晃，以关怀的口吻询问道：“怎了，姐姐是奉皇上口谕而来，你难道还觉得有何不妥？”
“姐姐？”熙容原本并未怀疑连贵妃的话，她却搬出皇上口谕，好像非要自己喝一般。熙容蹙了蹙眉，就算她之前说过不太高兴，可也不会拿孩子的性命开玩笑，为以防万一，她轻道，“秋若一会就回来了，让她先用银针验一验吧，倒不是我不相信姐姐，只是太医之前吩咐了要注意饮食。”
沈连云听后，骤然沉了脸色，她一下子站起身，走到熙容跟前捏住了其人的尖尖下颔，将那张颠倒众生的脸高高抬起。即使是这个角度，熙容依旧媚色撩人，剪水眸明丽含情，确实是男人见了就走不动路的姿容。但她沈连云见了却是心生嫉恨！
“姐姐……你，做什么？”熙容眼观沈连云愈发阴沉的脸色，已然预感到不妙，她连忙伸手紧紧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另一只手试图阻止沈连云的靠近，不料却被那两名宫女强行按在原处。
沈连云此次早已抱着鱼死网破之心，她冷笑一声，五指用力捏住沈熙容的脸，接过宫女递来的那碗药，直接给熙容强硬地灌了下去。
黑色的汁水流下熙容白皙的脖颈，如同狰狞的利爪。
“咳咳……”沈连云几人放开熙容，她一下子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想将药给吐出来，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连云冷眼瞧着熙容痛苦的模样，她愉悦地拍了拍手，轻笑间珠钗乱晃：“妹妹真是可怜，你以为凭着江煦帝对你那一丁点爱意，他会允许你生下第一个龙裔么？”
“这碗药的名字，你记好了，叫九转丹青毒。喝下它的人，浑身的血都会发黑，最终七窍流血而亡！这是皇上赐给你们母子二人的恩典，你就好好受着吧！”
旋即，她锁上门，带着宫女快步离开。整个容嫔的流云宫的护卫，此时早已被连贵妃的人换了芯子，任凭熙容怎么呼喊，都无人回应。
事实上江煦帝到底对熙容的爱有几分，从无人知晓。今日之局，是他一直以来没把熙容护好的孽果。
最终，熙容受尽此生所有的痛苦，身子软倒在门边，没了生息，双手却依旧护着腹部。
江煦帝回宫后听见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容嫔殁了。
他正缓步走下马车，外头暴雨如注，可他依旧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此时江煦帝手中握着个极不符合身份的拨浪鼓，一看便是送给婴儿的小玩意。
当太监颤颤巍巍的那句“容嫔殁了”响起时，这位年轻英俊的帝王五指一松，拨浪鼓直直砸在地上，接连发出几记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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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梢新燕飞入窗内，惊起一室荡漾。
沈熙容倚着榻上软枕，只觉恍如隔世，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手举一面菱花镜，缓缓抬眸望去。
岂料她只看了一眼，指尖轻颤了下，那镜就一路落到地上，铜质声音清脆，在心口划开一道裂痕。
“姑娘这是怎么了？”艾香躬身捡起那面菱花镜，只觉自家小姐自从醒来之后，脸上表情就好生怪异，像是被邪秽之物附身了一般。
熙容不敢去看活蹦乱跳的艾香，她怕自己失态，便闭了闭眼，轻轻哀叹一声：“我身子不爽，你先退下吧。”
“唔，是。”艾香担忧地看了眼熙容，也不好违逆主子，临走前突然听熙容又开了口。
她转过头去，见熙容看着窗外树梢上的新芽，看得无比认真，双眸清浅如月色，正是一幅国色天香的美人半卧图：
“如今是什么年头了？我脑子有些晕，竟是记不得了。”
艾香一时被惊艳到说不出话来，好半响后才回过神道：“正是皇上登基刚满一年之时。姑娘您风寒初愈，可要注意休养身心。”
说到最后，小丫鬟又忍不住担忧地望过来。
熙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脑中只有那一句“皇上登基刚满一年”。等艾香把门关上后，熙容眼眶一湿，蓦地淌下两行泪来。
她重生了，在深宫里被人强行灌下世间剧毒，那五脏六腑的血从七窍缓缓流出后，她重生回到了尚未出阁的豆蔻年华。
方才一眼望到的镜中容颜娇美绝艳，肌肤吹弹可破，还未以笄束发，正是她少女该有的模样。
她还是那个名动京城的沈家嫡女，凭一己美貌让提亲之人踏破了门槛。两个贴身丫鬟这时候也都没出事，正在窗外轻声耳语。
只是有个唯一的缺憾。
熙容垂眸，视线落在她平坦的腹部，静默片刻后不再看去。
虽然她刚被诊出的喜脉没了，可没了牵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上辈子那些个妃子最是见不得她好，江煦帝又不管后宫琐事，她的孩子本就生不下来。
如今一切都从头开始，熙容断断不会再嫁入帝王家。天子这等尊贵人物，心是冷的，性子也是冷的，她沈熙容高攀不起了。
方才艾香提及皇上登基刚满一年，这皇上只会是上辈子的那江煦帝。那也就是说，此刻离选秀开始还有六个月。只需在这之前找到良配定亲，她的名字便不会出现在初选的册子上。
熙容如今是不找着人定亲，心里就不踏实，她抬袖轻拭泪痕，朝门外两个丫鬟道：“进来替我更衣吧，今日我有要事见一见母亲。”

第2章
熙容的母亲，是辅国公的继室夫人纪氏。她性情温婉，容貌姣好，嫁给早年丧偶的辅国公沈长风后，夫妻二人素来恩爱，这么多年来府内并无一个妾室通房，不失为京城一段佳话。
当熙容带着艾香和白桃走进纪氏院内，却听见双亲少见地起了争执。
“不是跟你说了，过继的孩子也是孩子，你怎就这般固执呢！”说这话的人是沈长风，他向来好言相劝，奈何妻子就是一根筋，日子长了他心里忍不住也有些上火。
纪氏眼见那一纸求子秘方被沈长风夺去，登时气急：“你这男人究竟懂不懂？过继的到底比不过亲生的，何况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熙容，到现在府内连个男孩的踪影都无，让谁来继承辅国公府偌大的家业！你这男人一直忙于朝堂公务，可知道这些年来，外人怎么说我的么！”
说到最后，纪氏眼眶红了，低头泫然欲泣。
沈连云站在二人身后的位置，神情尴尬不已，那张民间的求子秘方是她寻来的，本想着能为母亲分忧，未料到沈长风进来时恰好看见，他觉得那民间方子不甚妥当，而且来路不明，便说了纪氏一通。
眼看二人之间积攒已久的火苗一触即燃，沈连云张了张口，正欲相劝时，突然听见一道柔婉轻淡的女音响起：“母亲何必理会那些长舌妇呢？常言道关起门来过日子，您与父亲如此恩爱，孩子的事根本无需着急，总会再有一个的。”
熙容在外头听了一会儿，终于抬起绣花鞋迈过门槛，她姿态优雅，更衬得苏绣裙摆层叠迤逦，动静之间煞是好看。
纪氏其实真的不必着急，熙容粗略回想一番上辈子，便知娘亲只要再过段时日，就会怀上弟弟了。
沈长风见友军前来救场，登时忙不迭附和道：“你看，连容儿都懂的道理，咱们会有其他孩子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夫人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可别因小失大，为了张民间方子怒火攻心，为夫可是会心疼的。”
纪氏被沈长风哄得红了脸，她本就容易害羞，此刻拿手轻捶了下沈长风，倒是不管那张方子了。她又见两个女儿都在，只好把眼泪都憋了回去，嗓音却还是闷闷的：“熙容今日怎么来了？可是找娘亲有何事儿？”
熙容扫了圈周遭，一眼便见到父亲原配妻子的女儿沈连云，她视线直直地望着对方，菱唇微启，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前世最后一幕穿肠之痛，她历历在目。
她想问沈连云，为何要听从江煦帝的命令，赐自己一碗九转丹青毒？难道当初二人一同入宫时，在海棠树下海誓山盟的情谊，都是假的么？
“妹妹，你可是身子不舒服？”沈连云察觉熙容的视线，她眼含担忧地望过来，其神情之真挚、仪态之端庄，让熙容一时难辨真假，“快给妹妹搬张绣墩来坐下。”
熙容并不想搭理沈连云，想起这位姐姐上辈子做的恶心事，她菱唇动了些许，最终只能无奈化为一抹自嘲。即使将前世的事实说出，又有谁会相信，素日端庄大方的姐姐竟会毒死她呢？
即使是眼前疼爱自己的双亲，他们根本不可能与她感同身受，只会责怪她的不懂事。
熙容抿着泛白的菱唇，想起那些前世的旧事，一时并未坐在那张绣墩上。
沈连云满心不解，上前几步关心道：“妹妹，你到底怎么……”
却不想她的手被熙容一下子侧身避开。沈连云在原处震住，她不可置信，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受伤。
她们姐妹二人一个才负盛名，一个貌美无双，在京城中并称“沈氏双姝”。在沈长风和纪氏的谆谆教导下，她们素日里关系一直都极好，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妹妹会这般排斥自己？
沈长风此时在偷偷烧掉那张方子，无暇顾及这一幕。纪氏却察觉到二人之间的不对劲，她柔声问熙容道：“容儿，你是不是跟云儿置气了？”
熙容恍然回神，眼见纪氏疑惑的目光投来，她垂了垂眼，终究没有拿前世的恩怨发作，只是朝纪氏淡声道：“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娘亲和爹说。”
她是委屈的，但只能藏在心里。尽管熙容最是怕疼，前世的沈连云却让她受尽了万般苦楚。
沈长风烧完了那张方子，他察觉到熙容和沈连云之间怪异的气氛，便朝沈连云挥了挥手道：“连云，你先回房吧。”
沈连云听见父亲的吩咐，她还能违抗不成，便咬唇离开了纪氏房内。
沈长风又挥退了所有下人：“都退下吧。”
纪氏察觉到熙容有些低落的情绪，平日里好端端的女儿，今日话都少了，纪氏忍不住猜测道：“容儿，连云欺负你了吗？若是她真的做了让你不愉快的事，爹娘一定秉公处理，不会让你受不明不白的气。”
沈长风也在一旁温声劝道：“熙容，都是一家人，把话说开就好。你和连云都是爹娘的掌上明珠，你若想要什么，就是天上的月亮爹也给你摘。”
熙容心内微暖，但她不想让爹娘忧心，便强自打起精神一笑，双眸清浅如月：“与姐姐无关，我只是……想早些找个良配定亲。”
沈长风和纪氏原本等着熙容说出一番恩怨纠葛来，哪知她竟是说了这个。二人对视一眼后，再度朝熙容看来，目光皆是不解。
须臾后，沈长风与纪氏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突然要找男子定亲？”
“不是……让你娘（爹）先说！”
二人对视一眼，又同时道：“你先说！”
纪氏不禁愣住，她在孩子面前努力保持着克制，却还是羞红了脸。沈长风则较为大方，他儒雅清俊的面上划开一丝笑意，先前与妻子的那些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
熙容抿了抿唇，看到爹娘恩爱如初，她自是高兴。不过今日她是有要事才来，便索性开门见山道：“爹娘不妨先听听女儿的缘由。”
“如今皇上登基刚满一年，后宫妃嫔甚少，又无一个子嗣，选秀自然是必不可缺的事。虽说选秀之事先前都被一再拖延，可皇上不急太后还急。届时一旦选秀开始，熙容的姓名出现在初选册子上，就必须参加选秀了。”
“熙容不想在深宫里孤独终老，更不想跟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所以熙容恳求爹娘，尽快把我的亲事定下……女儿近日一直浅眠，方才还做了个噩梦，实在被此事烦扰不已。”
说罢，熙容作势就要给双亲跪下磕头，被纪氏连忙一把拦住。
纪氏以为熙容是因为要进宫而心绪不宁，连带着对沈连云也看不顺眼，便温柔地笑开：“娘还以为是什么事儿，这便给你相看个好人家。之前那么多媒婆上门，咱们的容儿不愁找不着良配。”
沈长风一听却不甚高兴，他辛苦养大的女儿竟存了嫁人的心思，便憋着口气朝熙容再三确认道：“容儿当真想清楚了？你如今还未及笄，这亲事原本不必着急。”
熙容脸上划过一抹笑意，如黑夜中昙花盛开。她望着一直善待自己的双亲，决定这一世要好好地活下来，便慢慢道：“我想清楚了。”
纪氏怜爱地抚了抚熙容一头青丝：“既然是容儿的婚事，我和你爹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办好。”
沈长风忍不住皱了皱长眉，他不知其他父亲会怎么想，只知自己的女儿生来就貌美绝妍，性子又乖巧可人，一想到要便宜了哪家的浑小子，他就满心不爽。
熙容又仔细想了一遍定亲之事，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迟疑片刻后问道：“娘亲，那我要何时才能定亲？”
纪氏见女儿如此急迫，觉得好笑之余，只能先立下军令状：“娘答应你，至多三月内……”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一记小厮急迫的声音：“老爷，宫里来人了！”
熙容心头一跳，却听父亲沉稳如山的声音响起，一时心神稍稍安定：“可有说所为何事？”
“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林公公亲自过来，说是为了选秀之事。老爷大喜，府内两位小姐的名字，皆在宫中定夺的初选名单上呢！”
熙容在纪氏身边愣了神，按理说她已经早做准备，这辈子选秀定与她无关，怎料本该六个月后才开始的选秀突然提前，竟是一下子提到了眼下，这究竟是……为何？
紫禁城，养心殿。
极尽奢华的内室之中，青花海水纹香炉里正点着龙涎香，几道青烟袅袅而升。年轻俊美的帝王正在一张黑漆描金龙纹书桌前批阅奏折，笔走游龙如有神。
江煦帝今日速度出奇得快，没一会儿便将那些繁缛的奏折批了大半，而后便有小太监恭敬地将奏折收起，送往养心殿外。
谢夙坐在龙椅上，双眉斜飞入鬓，凤眸黑如点漆，高挺的鼻梁下是淡色的薄唇，侧脸冷峻如刀锋。单论相貌，他无疑是极其俊美的男子，放眼整个京城难出其右。
此刻江煦帝望了眼窗外枝头新开的朵朵桃花，这等凡俗之物，他的视线竟罕见地停驻其上，似乎透过这娇艳的桃花，就能看到那婀娜动人的女子。
曾经的江煦帝以为，世上除了天子，无一例外都是臣子，没有一个臣子值得他真正的在意，因为他们终究不懂自己。
直到他唯一宠幸过的女人，容嫔死了。
谢夙不知前世的自己是以何种心情，去看她的遗物。他一直清楚自己只愿意宠幸容嫔一人的事实，却从未想过其中更深的原因。
且他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熙容跟其他女子别无二致，不过都是看中了他的权势。
直到他发现她的一本小册子，上面记了她每日的喜怒哀乐，从小女儿家初见他时的倾慕心动，到后来被他冷待时的心灰意冷，以及最后淡淡的只言片语。
江煦帝的心，第一次裂了。

第3章
正当江煦帝兀自出神之际，身侧的大内总管林恒寿已然唤了他好几声：“皇上？皇上？”
江煦帝思绪被陡然打断，他凤眸朝林恒寿冷淡一瞥，“何事？”
林恒寿笑了笑，他年纪不大，一双锐利的眼仿佛能洞悉人心。此刻他躬着身子，依旧恭敬地禀报道：“辅国公有事求见，这会儿在殿外候着呢。”
江煦帝微扬了眉，他自然知道沈长风是容嫔的父亲，便道：“请进来。”
沈长风入殿行礼：“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平身赐座之后，江煦帝抿了口宫里新到的碧螺春，他等着沈长风先开口。
沈长风久居官场，他很快从容讲道：“方才林公公至敝府传旨，承蒙皇上隆恩，微臣两位小女之姓名皆被纳入选秀名册中，在此拜谢皇上！”
说罢，沈长风缓缓起身，又要给江煦帝磕头。
江煦帝在黑漆描金桌上长指轻叩，林恒寿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将沈长风扶起：“辅国公身子金贵，又并非普通臣子，何必频繁行此大礼呢？”
沈长风被林恒寿拦住，并未出乎意料，他言笑晏晏道：“微臣今日有求于皇上，这礼数自不可废。”
“辅国公不妨先说所为何事，再行礼不迟。”江煦帝何等精明之人，他察觉到辅国公前来未必是什么好事，态度变得冷淡，也不肯先受沈长风的礼。
沈长风一时捉摸不透帝王心思，毕竟江煦帝素来冷傲，他作为臣子唯有热脸相迎的份，当下索性就开门见山道：“微臣有桩小事，还望皇上准许。微臣次女沈氏熙容，她自小便娇生惯养，于礼数有所轻慢，若是进了这紫禁城做主子，微臣恐怕她会贻笑大方，故恳请皇上在初选名册上剔除她的名字。”
按理说这并不是太难的事儿，辅国公在朝中地位不低，爱女之心情有可原，过来打个招呼不是不可。然而说罢，沈长风发现江煦帝在座上一下子沉了脸，他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江煦帝目光如刀子般的刮过来，他厉声反问：“这是何人之意？”
沈长风额上划过一滴冷汗，眼前的帝王显然是怒了，他顿时如履薄冰，不敢贸然开口。
江煦帝眼底戾气渐浓，他见沈长风不答话，便追问道：“是令夫人？”
沈长风心知瞒不过皇帝遍布世家的眼线，只能跪下来硬着头皮道：“不，是小女。她年幼无知，唯恐见到天子龙颜，这才让微臣前来说情。如有冒犯之处，还望皇上恕罪。”
话落，上方却许久未传来声音，堪堪一片死寂。
就是素日侍奉君王的林恒寿，这会儿也不知江煦帝的心思究竟是如何，但他能感觉到江煦帝的怒气不同于寻常。
沈长风跪了良久，直到额前冷汗涔涔，膝盖酸麻不已，都未听见江煦帝的回音，他唯有斗胆开口：“……皇上？”
江煦帝眸色晦暗不明，他沉默半响，那道冷冷淡淡的声音终于传入沈长风耳中：“既然令爱希望将自己的姓名剔除，便让她自个儿进宫来找朕。退下吧。”
“微臣遵命，便先告退了。”沈长风起身快步退下，走到殿外轻抬衣袖擦了擦汗水后，他才敢长吁一口气，只觉江煦帝的性子愈发阴晴不定。
熙容得知江煦帝的意思后，手中的绣花针顿在原处，眼底难掩惊讶。她放下绣花的绷子，问那传话的丫鬟：“爹被皇上罚跪了半响，这会儿还好吧？”
丫鬟垂首答道：“老爷身子并无大碍，他托奴婢带话过来，说是姑娘既然已被皇上看中，不妨既来之则安之，免得多生事端。”
熙容听后淡声道：“你先去忙吧。”
待那丫鬟走后，熙容面色愈发之白，忍不住收拢衣袖下的五指。她上辈子就是被江煦帝赐死在深宫里，这辈子叫她如何坐以待毙？
既然爹说江煦帝不肯同意，那她自然不会进宫求见，还得另寻他法。
就在熙容兀自沉思时，院内传来丫鬟的通传声：“大姑娘到了。”
只见沈连云带了两个丫鬟，缓缓走进熙容房内。她仪态极其端庄，先前还特意受过宫中嬷嬷教导，是以这会儿腰板笔直、姿态板正，颇有大家闺秀风范，众人印象中的她应如是。
然而重活一世的熙容连起身相迎的心思都无，只是音色淡淡地问了句：“姐姐怎么来了？”
沈连云皱了皱眉，清秀的脸上满是不赞同之色，她轻斥道：“父亲进宫之事我都听说了，妹妹，你未免太过胡闹。”
熙容敷衍道：“此事是我考虑欠妥，姐姐还有其他事儿么？没有我便歇下了。”
“妹妹。”沈连云认真地看着熙容，她见妹妹听不进自己的话，语气十分严肃，“我不知你近日对我有什么误会，但若有朝一日，咱们姐妹二人一同进宫侍君，仍需相互扶持。姐姐望你能懂事些，无论是对我，还是对爹娘。”
“我意已决，不会进宫与姐姐争抢恩宠。”熙容不想听沈连云这番相似的说辞，姐姐此刻越是识大体，熙容就越是心寒。
上辈子她们姐妹二人就是相互扶持，沈连云才能位及贵妃。熙容虽只是嫔位，但江煦帝曾有提她位份之意，是姐姐后来跟她说想为妃，熙容又对江煦帝心灰意冷，将仅剩的名额让给了沈连云。后来她才有机会展现治理六宫的才华，被秋贵妃举荐，最终提为连贵妃。
熙容扪心自问，她待姐姐也不薄，为何自己就要落得如此下场？
若是其他妃嫔前来灌她毒.药也就罢了，为何偏偏就是姐姐？
沈连云动了动唇想劝熙容想开，可那张年轻帝王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连云突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重重地叹一口气，终于转身离开熙容的院子。
熙容想起旧事，她也没了绣花的心思，在房内练了足足十张大字，方才顺过气来。
江煦帝的后宫绝不能进，最馊的主意就是找其他男子生米煮成熟饭，那江煦帝肯定就不要她了。但此事也不必真做到那步田地，不如……
是日草长莺飞之际，晋风茶馆二楼的雅间内，坐着一名翩翩佳公子。他玉带束发，一袭月白衣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纪修不时抬眸望向门口，显然是在等人。
青梅竹马的表妹特意约他在此相见，纪修有些忐忑，时间久了竟还觉得有些脸热，他连忙抿了口桌上的茶水。
就在此时，木门被侍者缓缓推开，他伸手引娇客入内。
纪修连忙放下茶碗起身相迎，他朝那天姿国色的少女弯唇笑道：“容表妹，你可让我好等。”
熙容瞧见娘亲的侄子，她表哥纪修看上去等了许久的模样，她忍不住歉疚道：“实在对不住，我把时辰约得早了，昨晚又睡得不安稳，今早就耽误了时辰。”
纪修浅笑，气质温润如玉，他一点都没有怪罪表妹之意：“无妨，是我来得太早。”
熙容见他为自己解围，知道表哥人好，便没多说什么。她坐在纪修对面的椅上，直接切入了正题：“修表哥，我此番是有事想与你商量。”
纪修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必同我客气，说吧。”
熙容垂了垂眼，她知道自己在做一场豪赌，可面前早已没了退路：“这次选秀，我的姓名赫然在列，可我一点儿都不想去宫里。修表哥，你我自小一同长大，互相品性最是知根知底。若你不嫌弃我，能否帮我一把，事后我会同娘亲说……嫁你为妻。”
纪修愣了神，他自小就喜欢熙容，奈何她似乎从未留意到自己的心思。怎料有朝一日，惊喜会从天而降，砸得纪修有些晕晕乎乎，这会儿都不知身处何地。
熙容见纪修呆若木鸡的模样，一时忐忑地咬了咬唇，她讷讷道：“你……可愿意？”
纪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耳尖已然变得绯红：“我自是愿意用八抬大轿，来迎娶表妹，其实我早就心悦于你了，一直想向姑母开口提亲……”
熙容闻言，心内并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一心想着自己的计划，这会儿见纪修同意了，便开门见山道：“你我的婚事，只要解决了选秀这个麻烦，便不成问题。我是这般想的，找个大庭广众的时候，我落入水中，表哥前来救我，如此一来我的名声必会受损，皇上肯定不会再要我进宫了。”
纪修仔细地想了一番，觉得此法未尝不可，他只消做得不落痕迹便是：“只是有一点，如今刚过寒冬，这春水依旧寒凉，容表妹你的身子可受得了？”
熙容眉眼舒展，这一刻她笑得开怀：“只要不进宫，受点苦头也没什么的。”
后来二人又商讨了一番细枝末节之事，期间还讲了些幼时的趣事，却是无人注意到，对面雅间的纱帘被轻风吹起，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其肤色不自然地泛白，上面青筋毕露，近乎没了血色。

第4章
熙容回府后没过几日，便得知江煦帝三月初二晚在宁园设宴，邀七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共同庆祝大将军秋琨班师回朝。
宁园是旧朝故园，原先是一位皇子成年后的居所，其内风景错落有致、有山有水，正适合实施熙容的计划。于是她欣然前往，还派小丫鬟悄悄给纪修捎了话。
一想到今晚之后，她就与江煦帝再无瓜葛，熙容浑身上下都高兴起来。
辅国公府的三辆华盖马车停在宁园的照壁后，熙容被艾香扶着款款走下，很快有侍女前来引辅国公一家入内。
宴堂早已被打扫得整洁如新，堂前列鼎，堂后度曲。由御座至堂外台阶、台阶以下直到门檐下东西两侧，按品级分设王公及文武大臣宴席。
大将军秋琨已然坐于御座左侧，足见其地位之高，他正与镇国公交头接耳。秋琨面容凶煞，笑声震天，身前以碗盛酒，而非小盅，在一干世家贵胄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沈长风座次稍外一些，但整家人也没出台阶。熙容与沈连云同席，几个贴身丫鬟立在后头，熙容四处张望了会儿，发现纪修果然来了，便悄悄朝他举杯。
纪修会意轻笑，抬手一口饮下盅中酒，清冽的气息溢满口腔。今日他亦是高兴，纪修早已将计划的场景在心中描摹了无数遍，甚至昨儿个彻夜难眠，都是为了眼前柔婉无双的小表妹。
开宴时辰已至，堂后乐声奏响，江煦帝和秋贵妃二人一同出现在群臣眼前，身后是林恒寿以及众多宫人，浩浩荡荡的排场极大。
江煦帝凤眸不经意间朝下一瞥，随即与秋贵妃分席而坐，群臣贵眷在此时纷纷行礼。
秋贵妃小字诗婉，今日一身正红色雍容华服，裙摆层叠宽大，似乎昭示着主人的野心。她乃大将军秋琨之嫡女，当年还是江煦帝的太子妃，奈何他登基后空悬后位，秋诗婉唯有屈居贵妃之位。
今日既是为大将军办的筵席，秋贵妃理应出席，只是她却坐在了江煦帝下方，与他相距甚远。
秋贵妃眼底沉了沉，心想江煦帝果真是冰冷无情的男子，不仅在筵席上如是，在房事上亦如此。枉费自身嫁给他数年，她这般花容月貌，他竟然碰都没碰过她一下！
且不只是她，后宫妃嫔到现在都无一人受幸过，真不知此人是否有什么隐疾！
偏生今晚大宴，她为了父亲的脸面，还得强颜欢笑！
熙容行礼毕，正品尝着各色宫中糕点，她每样都给沈连云留了一半，而后便不管沈连云如何了。熙容方才也没抬眸看向江煦帝，左右不过是个前夫，心肠还歹毒，她自然不会多留意。
江煦帝今日有几分心不在焉。
他敬完秋琨一杯后，便冷眼瞧着秋贵妃和群臣向秋琨敬酒，只在熙容起身时轻掀眼帘。只见那女子体态袅娜，身上宫装恰到好处，并不似秋贵妃那般张扬。
熙容随双亲一同起身饮了果酒，她并不需要开口。
可隔着几个席位，江煦帝总是将她瞧不分明，一时心内竟有了几分燥意。
林恒寿立在一旁，将江煦帝面上细微的情绪波动收入眼底，他暗暗纳罕了会儿，总觉得一贯冷情冷性的江煦帝，突然多了丝人情味。
且只在事关辅国公次女沈熙容的时候，那丝人情味儿，才会抑制不住地冒出来。
江煦帝终是等得烦了，好不容易待群臣都敬完一番酒，他立即制止了堂后的奏乐声，朝下方冷淡道：“今夜月色正好，众卿不妨去瞧瞧。”
意思是群臣家眷可以自行走动，不必如方才那般拘束了。
熙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下意识抬眸朝纪修的方向看去，而后第一个起身离席。
这一幕落入江煦帝眼中，他望着熙容一路走远的婀娜背影，还是没看清熙容的面貌。一时江煦帝眸底陡然变暗了不少，除此之外，他仍然面无表情，甚至鼻梁下的薄唇都未动一分。
可林恒寿却是听到一记细小的咔擦声响起，他悄然望去，只见江煦帝那块价值连城的玉扳指碎了，落在地上成了两瓣，而皇上瞥都未曾瞥过一眼。
林恒寿暗自观察了一番，觉得以玉扳指的裂痕来看，竟像是被江煦帝硬生生从中捏碎的。
熙容在宁园后院中四处走着，终于找到那片池水。此时四下无人，她在九曲桥上往下望去，眼看这池水虽然清澈，占地宽阔，但缺点便是瞧着不深，熙容不禁蹙了蹙眉。
万一她待会摔下去，结果竟能站在池水中，那就不好了。
纪修此时走到熙容身后，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容表妹放心，这水虽然看着不深，但实际上还是挺深的。”
熙容回过头，她有些疑惑道：“修表哥如何得知？”
纪修勾了勾唇，他以折扇掩面，轻声道：“我问一位好友弄到了本《宁园志》，听闻前朝宰相曾在此落水，当时闹了好大一个笑话，后来也并未有填土的记录。故而这池水还是一样深，不妨碍咱们的计划。”
“修表哥真是聪明。”熙容轻点下颔，她巧笑嫣然，衬着身侧灯火摇曳，顿时令周遭都黯然失色。
“哪里。”纪修有些不敢看去，他垂眸竟是害羞起来，连脖子根都变得红通通的。
此刻借着夜色掩映，纪修不自在地侧过身去。
熙容没多注意这一幕，她等时辰再过了会儿，周围聚集了些人影，熙容递给艾香一个眼色，随即趁旁人都不注意时，“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快来人啊！我家姑娘落水了！”艾香适时地大喊出声，焦急的神情令人霎时间信以为真。
旁边开始有懂得凫水的男子凑过来：“是哪家的姑娘？怎这般不小心！”
纪修原本就离熙容近，这会儿很快做出反应，然而他刚要纵身跃入水中救人，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柄拂尘，阻止了纪修的身子往前倾去。
林恒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这儿，他正笑意盈盈地瞧着纪修：“纪公子，既然落水的是姑娘，您还是别冒然下水相救的好。”
纪修登时一惊，眼看诸多御前侍卫一涌而入，将整片池水包围得水泄不通时，他暗道自己中计了！
江煦帝缓步走来，身姿挺拔超然，明黄色龙袍昭示着他独一无二的尊贵身份。侍卫们连忙给他让开一条道，垂首极为恭敬的模样。
谢夙嗓音淡淡地询问：“方才是何人落水了？”
纪修眼看那池水中翻腾的水花越来越小，他知道池水寒冷，于是纪修不顾三七二十一，便主动跪下开口道：“启禀皇上，落水之人是在下的表妹，辅国公次女！在下恳请皇上赶紧派人救她！”
江煦帝顺着纪修的目光一瞥，他瞳孔微缩，暂且没计较那么多，只沉声吩咐道：“找几个会凫水的侍女，即刻下去救人！”
没过片刻，数道侍女的身影跃入池水中，其人数还不少。
江煦帝目光平静地望着水面，不料等了半响，还没有熙容的身影浮现出来。这并非好兆头，须知时间拖得越久，熙容的处境越是危险。
纪修瞧着焦急不已，他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水边张望。早知今日之局如此危险，他何必让容表妹以身冒险！若是表妹有何不测，他该如何像姑母交代？
林恒寿也发现了情况的异常，然而就在他转身欲开口之际，却蓦地睁大了眼。
原本站在边上冷眼旁观的帝王，这会儿竟亲自跳入夜里寒凉的水中！
不止是林恒寿一人，就连旁边的御前侍卫、还有纪修，都纷纷睁大了眼眶，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须知帝王乃九五之尊，轻易不会下水救人，更何况是冷情冷性的江煦帝！
谢夙潜入水中，寒冷的池水自四面八方涌来。他缓缓睁眼，借着岸上透来的灯火四下寻常熙容的身影，一时竟真没看见她。
他沉下心神，衣袍下长腿微动，继续用目光搜寻着这片池水的每一处角落。这片池子是死水，不可能有人从下面出得去。
而且江煦帝先前在茶馆中得知熙容要落水，还特意派人把池子都清理了一遍，免得水不干净。
这会儿容嫔怎会不见了？
江煦帝皱了皱眉，四处找着熙容的下落，直到他的指尖突然碰到一缕柔软的发丝。他登时顿住身形，轻轻拨开了面前杂乱的水草。
许是因为先前的宫人偷懒，这块石壁没被清理干净。这会儿江煦帝很快在水草后面，发现了面色苍白的熙容，她头上发簪不知跑哪儿去了，满头青丝飘荡在水中，真如水草一般，怪不得之前那么多侍女都未发现她。
江煦帝解开缠住熙容的水草，抱着她迅速往上游去。
终于，二人冲破水面，岸上的林恒寿和一干御前侍卫这才放下心来，纷纷长吁一口气。毕竟若是连皇帝都溺水而亡了，那在场的他们可都难逃其咎。
江煦帝托着熙容的腰身，缓缓游上岸，宽大的衣袖恰好挡在她敏.感部位前，不让外人有一丝窥探的机会。他眼底沉沉，低头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在黑夜中反而有一股子惊心动魄的美。
就在此时，熙容猛地咳出了好几大口水，她发觉自己正被一个宽阔的臂膀抱着，就以为是修表哥。方才简直如同鬼门关走一遭，此刻熙容忙不迭道谢：“多谢修表哥……”
下一瞬，她望见眼前的五爪龙纹图样，面色陡然僵硬起来。
熙容在男人怀中禁不住瑟缩了一下，她缓缓抬眸望去，只见江煦帝那张俊脸冷得能结出冰渣来：“皇、皇上……”

第5章
江煦帝很想掐死她，大手在熙容腰间紧了紧，终究还是没舍得下手。
他不再看她，游至岸边接过侍女递来的披风，将熙容裹好后二人方才上岸。这件披风是一早备好的，粉缎银边，下摆绣着几朵妖娆绽放的百合。
纪修望见江煦帝抱着熙容那一幕，他眼底微黯，面上神情难以掩饰的失落。
秋贵妃赶到此处，侍卫无人敢拦。她看到浑身湿透的江煦帝，脸上讶异一闪而过。秋贵妃又瞥向江煦帝身侧的熙容，眼见对方姿容闭月羞花，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女子是谁？”秋贵妃问身侧的林恒寿，语气有些阴沉。
林恒寿此刻忙着给江煦帝递备用的披风，一时无暇顾及秋贵妃，他拿着披风给江煦帝盖上，庆幸道：“还好皇上没事，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皇上快随奴才去更衣吧。”
江煦帝瞥了眼熙容，见她垂下眼帘咬着唇不语，他冷声道：“丫鬟呢？还不带她去更衣。”
“奴婢遵命。”艾香这才被御前侍卫放进来，带着不说话的熙容快步离开此地。
秋贵妃眉梢一挑，语调凉凉地吩咐贴身宫女：“芳兰，你也去服侍这位小姐。”
这时候，江煦帝突然来了这么一番话：“林小姐是林恒寿的外甥女，她胆子小，秋贵妃就别去添乱了。”
他把熙容说成是林小姐，在场自然无人敢反驳。虽说纪修之前道出了熙容的身份，可当时御前侍卫将人都给隔离开来，故而场外无人听见他所言。
林恒寿心头一跳，他反应极快地接过话道：“是是是，我那外甥女让贵妃娘娘见笑了。”
秋贵妃冷眼看着林恒寿，心想好你个老阉货，竟敢将外甥女都送到皇上眼前！
幸好让她撞见了这一回，这个林小姐出身低微，进了宫后还不是任她处置！
秋贵妃仿佛被激起了浑身的斗志，她全然忘记之前熙容还随双亲敬过酒，冷哼一声后转头就走了。
宁园宫宴因此提前结束，江煦帝亲自下水的消息被刻意压住，知道“林小姐”存在的人不多。熙容听见江煦帝为她隐瞒身份的那一句，更衣后便带着艾香提前坐马车回了府，再给车夫一些碎银子封口，是以沈长风等人都不知晓当晚落水之人是熙容。
是夜微风拂面，熙容临窗而坐，她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一言不发，已然过了许久。
艾香晾好那件粉缎披风后进屋，有些惊讶道：“姑娘还不睡呢？”
“我睡不着。”熙容声音很轻，她有些恍惚，不明白为何今晚救她之人是江煦帝。他那般冰冷无情的人，若非是真的在意，怎会亲自下水救人呢？
熙容感到自己心口剧烈地跳动了下，如同枯死的泉眼底下，突然又冒出了一股细流。她唇边不禁溢出一丝苦笑，原来自己一直都未忘记过他。
可当她见到艾香的时候，突然想起前世艾香就是被秋贵妃杖毙的，而江煦帝事后甚至连秋贵妃宫里一个人都没罚过，更遑论为她打压一下六宫妃嫔的嚣张气焰。
而且她，和她的孩子，都是被江煦帝赐死的，一尸两命。那时她才刚刚及笄，正值女子最动人的年纪。
熙容原本有些恍惚的心又冷下来，她自椅上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架子床内。艾香走来放下纱帘，却听熙容开口相问：“修表哥可有派人传话来？”
艾香回想一番后，自怀中取了个信封出来：“方才不知哪个丫鬟半路找到奴婢，说这是纪公子给您的。”
熙容听后睡意全无，她接过信封，打算看完纪修的信再入睡。如今选秀依旧如同一把利剑悬在眼前，熙容总得想个法子解决此事。
她展开那张信纸，淡淡说道：“掌灯。”
艾香应了声就去掌灯，岂料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自家小姐在身后说不用了，语气还有几分欣喜。
数日后，沈长风刚下朝回府，就听说熙容的脸竟然毁了。他急忙走到她房中，发现纪氏和沈连云都在，屋内架子床纱幔垂着，里头不时传来熙容的啜泣声：
“都走开！我的脸上长了这么多难看的疹子，这下该如何见人！呜呜……”
熙容听见一阵脚步声，她透过帐幔隐约看见沈长风来了，便继续蒙住被子，哭得愈发起劲。娇软的嗓音隔着被子听上去闷闷的，愈发令人心疼。
沈长风赶紧问身旁的纪氏，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刺激到床榻上的熙容：“这是怎么了？不久前还好好的人，怎今日脸就毁了？可有让大夫来看过，究竟是何原因？”
纪氏眼眶微红，她拉着沈长风的衣袖走到院中，这才开口道：“今早几个大夫都来看过了，他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开了几张清热解毒的方子，也不知是否有用。若是容儿的脸一直好不了，别说是选秀，就是嫁人恐怕都不成了……”
“夫人尽说胡话！我再去寻几个大夫来，容儿那边就靠你来安抚了。”
屋内，熙容见双亲已然离开，她哭声渐缓，都演了一大清早，此刻突然觉得有些累。
沈连云此时相劝道：“妹妹快别哭了，你的脸已经不好了，若是嗓子也坏了，这该如何是好？”
话一出口，沈连云才惊觉自己所言有些不妥，纱幔后的哭声果然又响了起来。
沈连云张了张口，手足无措道：“妹妹……”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出熙容毁容的事实，可只要一想起宁园宫宴上，江煦帝对熙容若有似无的关注，沈连云心中的火苗就克制不住地燃烧。
旁人或许还察觉不到，可沈连云一直关注江煦帝，当时又坐在熙容身旁，她自然感觉到了异样。尤其是那晚熙容起身离席后，江煦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熙容，这让沈连云心中愈发明白过来。
他一直在看的不是自己，是妹妹。
只不过如今妹妹的脸毁了，按例她进不了宫，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威胁。
沈连云想至此，不禁微叹一口气，正欲再度相劝。纪氏在此时走入房中，她想起熙容近日对连云的冷待，便让连云先行离开，随即好言安抚了一番熙容，终于看到女儿不再哭了。
几日后，养心殿。
江煦帝得知了熙容脸毁的消息，他看着面前的辅国公沈长风，漫不经心道：“此事当真？”
沈长风约莫猜测出一些江煦帝对熙容的心思，他知道江煦帝必不肯罢休，这会儿字斟句酌道：“确实如此，原本微臣以为小女脸上的疹子过几日会好些，怎料愈发严重起来。如今府内谁也不敢触她的霉头，微臣和夫人一直小心翼翼地同她说话。”
江煦帝依旧面无表情，他长指在桌上轻叩，半响后貌似放弃了问话，只道：“林恒寿，各派两名太医和嬷嬷去辅国公府，若沈熙容的病情无法好转，便把她的名字在初选册子上除去。”
林恒寿恭敬地回道：“奴才遵命，这便下去吩咐。”
沈长风心中惊讶，没料到江煦帝这么快就松口了，他连忙起身行礼：“微臣叩谢皇上。”
随即太医和宫中嬷嬷一同去了辅国公府，四人下马车后，被沈长风和纪氏一路请到了熙容房中。
熙容得知江煦帝的意思，登时心里一阵雀跃，心想修表哥的计策果真有用，比她想的可行多了。于是熙容将戏演得愈发逼真，脸上戴着一层厚厚的面纱，隐约可见其后青紫的疹子。
两名太医分别给熙容诊脉，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熙容似乎也能看到自己的脸，她眼眶发红，浑身恹恹乏力的模样。见两名太医愁眉不展，熙容看上去满含期待地问道：“二位大人，请问我这脸还能好么？”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当着宫中嬷嬷的面，其中一人沉声道：“病因不详，恕在下无能为力。沈小姐的脸怕是好不了了，待在下商讨后开张方子，看能否克制一番病情。至于这宫中选秀之事，劝沈小姐想开些，还是免了吧。”
熙容心内暗自高兴不已，面纱下的菱唇抿了抿，终是忍不住上翘了瞬，又很快压下来。
沈长风和纪氏听后，双双沉下心来，这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沈连云却是暗自松一口气，而后便听宫中嬷嬷道：“既如此，老奴便先回宫中复命了。”
“福子，去送一送嬷嬷。”沈长风沉声道，说罢他上前轻拍了拍熙容的肩，“容儿，不要紧的，选秀没了也好，爹养你一辈子。”
宫中太医和嬷嬷都走了之后，熙容提出想一个人静一静，纪氏和沈长风只能顺着她，二人吩咐艾香和白桃好好看着姑娘，随后便与沈连云一同离开。
此时熙容房内只剩下她与艾香白桃三人，熙容看了眼面前的药，她取下脸上的面纱，朝白桃轻声道：“去给我倒碗白水来。”
白桃依言去取了碗白水，随即便见熙容自枕头底下取出一包药粉，洒入白水后，熙容登时一饮而尽。看到这一幕，白桃登时大惊失色：“姑娘！太医方才还吩咐了您得忌口呢，姑、姑娘……”
但见熙容脸上的疹子很快一个个的消去，冰肌雪肤登时恢复如初，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嫩滑。
不仅是白桃，就连艾香都瞪大了眼。艾香想起之前纪修给熙容的那封信，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一时她不禁捂住了嘴：“姑娘，您这可是欺君之罪……”
“欺君？”熙容冷笑一声，她正对镜自照，浑然不觉自身胆子无比的肥，“你们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
说罢，熙容放下镜子，重新戴好了面纱，她挥退了除艾香白桃以外的所有下人，去院中荡起了秋千。这是她自重生后，第一次心情如此之高兴。
不久后，江煦帝的桌上出现一张简单勾勒的画像，正是熙容在院中荡秋千的模样。其上还配了一行小字：沈氏女在院内荡秋千，口中哼小曲，神情甚悦。
江煦帝冷笑一声，凤眸盯着那姿容绝世的画像片刻，而后将其收入桌上的锦盒中，“啪嗒”一下落了锁。

第6章
锦盒里面关的那一张张小纸片，都是熙容近日来的画像，这全都是由近日江煦帝在辅国公府的眼线所收集的。
江煦帝并非看不出熙容的小计俩，事实上江煦帝从头到尾都知道她哪里弄来的药，眼下这一出，只是配合她演戏罢了。
他冷声朝身侧招手道：“林恒寿。”
“奴才在。”林恒寿上前弯下了腰，态度甚是恭敬，“皇上有何吩咐？”
江煦帝没问及熙容，反而问了旁人的事：“太后近日如何？”
林恒寿垂着眼帘，轻声答道：“太后身子还算安康，只是前几日听慈宁宫的人说，她这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回，半夜里召傅太医过去后才好些。除此以外，奴才倒是没听说有什么事。”
说罢，林恒寿愈发猜不透江煦帝的心思。原来还较为简单，近日的江煦帝就仿佛变了个人，有时心机深沉似海，有时却又陷入儿女情长，当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此时，江煦帝冰冷的嗓音传入他耳中：“给太后再加几味药。”
林恒寿抬头一惊：“这……皇上，如今还不是时候。”
当今太后并非皇上生母，俗话说亲母子还会离心，更何况是身处帝王家的这对母子。燕太后早有异心，几位燕姓外戚试图干政，均被江煦帝以雷霆之势压下，双方正是博弈之时。
可燕太后此时还不能死，否则燕家一旦闹起来，朝堂必将动荡不安，给外族可趁之机。
林恒寿环顾四周，见此时殿内并无旁人，这才敢细细说道：“皇上，太后此时已身中慢性之毒，咱们无需急着要她性命，再留段时日也不迟。”
江煦帝见他误会，冷淡开口：“朕何时说要太后的性命？”
林恒寿又是一惊，垂首恭敬道：“奴才愚钝，还望皇上明示。”
“太后她如今身子不好，便给她几味药，再挑个天气热的日子，召沈氏熙容还有她的母亲纪氏入宫侍疾，懂了么？”江煦帝凤眸瞥了眼林恒寿，一本正经道。
“是是是。”林恒寿笑弯了眼，原来一切不过是个误会，是江煦帝想见沈家女了，“奴才明白了。”
当日，太后病重的消息就传到了宫外。
熙容在府内听说自己过几日要入宫侍疾，她顿时极不情愿，而且前世似乎没有这一出。于是熙容戴好厚厚的面纱，就到纪氏房中欲开口求情，却发现沈连云这回也在，对方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见了自己却又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仪态。
沈连云还朝熙容打了招呼，只是目光中充满怜悯：“妹妹来了。”
熙容不明所以，她并不知道沈连云没得去侍疾，敷衍着应了声后，便朝纪氏娇声道：“娘，你说这皇上也太过分了！我的脸都成这样了，他还让我入宫侍奉太后，就不怕我把病气过给了太后？”
话落，沈连云原本端庄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衣袖下十指紧攥。她原本得知自己无法入宫侍疾就颇为不忿，哪知熙容会当面揭开她的伤疤。
“说什么呢！”纪氏没好气地看了眼熙容，又朝沈连云温声道，“连云，许是宫中把你的名字忘了，不要紧的。我和容儿进宫这次只是侍奉太后，不是什么大事。”
“是我想多了。”沈连云低低地应了声，她方才并未承认自己爱慕江煦帝，所以才如此在乎宫中的态度，沈连云只是说自个儿情绪低落，这会儿她轻声道，“娘，妹妹，我先回房了。”
“去吧。”纪氏微叹一声，旋即拉着熙容的手坐下。
熙容心里有些疑惑，这会儿直接问道：“娘，姐姐她怎么了？”
纪氏却是揉了揉眉心，连日来发生的事让她感到有些头疼，缓了一会儿后才说道：“连云想进宫侍疾，可宫里来的公公没提及她的名字，方才我又派人追上去问了问，说是没弄错。”
熙容听后约莫知晓了沈连云那敏感的心思，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只是侍疾，又并非选秀，换了我还乐得如此呢。”
“你这孩子！”纪氏伸手想点一下熙容的脑门，快碰到时想起熙容的病情，她又赶紧放下，“容儿的脸好些了么？”
熙容心中一惊，她打算等选秀的风声过了再拿下面纱，此刻唯有扯谎道：“还是老样子，那些疹子一直不褪，看着怪是骇人的。”
纪氏满腹愁绪地点了头，可面对熙容，她依旧柔声开口：“这次进宫侍疾，宫里的公公到府上说了，皇上指明要你过去。娘知道容儿不喜欢见人，可也不能违抗圣意，知道么？”
熙容美眸眨了眨，她犹疑片刻：“可我这脸……”
“既然皇上觉得不要紧，那你也别担心。再说艾香和白桃两个丫鬟日日陪在你身边，也没见染上什么病气，容儿就别多想了。”纪氏轻拍了拍熙容的肩，随后她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熙容见纪氏眼下有些青紫，便知娘亲近日未曾睡好，许是因为自己毁容的事儿。熙容一时十分愧疚，却又没有好法子，唯有扶着纪氏上榻休息去了。
这天日头高照，树上渐有蝉鸣声响起，明明是春季，却依旧炎热得很。
熙容未料到这日头如此之热，她脸上戴着厚厚的面纱，为了不被人看出异样，今日又多戴了一层。且熙容并未带自己那把团扇，这会儿与纪氏一同走在威严冗长的宫道上，她止不住的拿手扇风，却还是感到脸上有了细小的汗珠子。
宫中带路的嬷嬷见状笑道：“小姐别急，不一会儿就到慈宁宫了。”
熙容应了声，怎料待她赶到慈宁宫门口时，已经满头是汗。她料想自己的面纱可能都有些透了，这会儿都黏在脸上，熙容却又不好抽身离开，一时心绪有些烦躁。
嬷嬷朝着纪氏和熙容福了福身，道：“这便是慈宁宫了，二位请吧。”
纪氏看了眼熙容的面纱，只见疹子的痕迹竟然一点都没透出来，她眼底微沉，在这关头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与熙容一同入了燕太后的寝宫道：“臣妇（女）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躺在榻上的燕太后依稀应了声，瞧着此时身子不大爽利。头疾的毛病说小可不小，不少宫女在殿内来来回回地忙碌着。
殿内的宫女们连忙给纪氏二人搬来两张绣墩，纪氏坐下后接过宫女手中的巾子，便给燕太后擦拭额上汗水：“太后娘娘可感觉好些了？”
燕太后年纪不高，即使是病容依旧风韵犹存。她听闻人声后勉强睁开眼，只见面前有个妇人朦胧的影子，便轻声喘着气儿道：“不过是老毛病犯了，宫中那帮太医怎么治也治不好，当真是天要亡了哀家！”
说罢，燕太后定睛一看，发觉纪氏身旁还有一名绝色少女。她端坐于绣墩上，腰若约素，身姿有一种天然而成的优雅。即使这少女面纱遮面，可燕太后一眼便觉得她美极，说不定还能盖住整个京城女子的风头。
一时燕太后仿佛瞬间有了精神，她忍不住笑道：“这是哪位姑娘？怎今日戴了块面纱，可否揭下给哀家瞧瞧？”
纪氏正不知该如何回话，却听此时外头传来一声通报：“皇上驾到！”
江煦帝方才下朝，此刻穿着朝服就来到了慈宁宫。他身姿挺拔，朝服下的身躯宽肩窄腰，头顶冕旒垂下的玉珠在行走间轻晃，其后是清冷俊美的面容。
他方才走进内殿，视线便不由自主地朝熙容投来。她正起身行礼，身段袅娜玲珑，脸上那几张面纱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也不知她都是从何处寻来的。
熙容听闻男子有力的脚步声渐近，她一直低着头，此时不禁心头一紧，动作间却不敢怠慢了礼数：“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纪氏在此时一同行礼，殿内跪了不少服侍太后的宫女。江煦帝自熙容身上错开视线，以一贯冷淡的口吻说道：“平身。”
“谢皇上。”熙容随后坐回了那张绣墩上，她手中绞着帕子，不明白江煦帝怎会突然来慈宁宫。
前世的时候，她便听闻江煦帝和太后关系不睦，这会儿他总不见得是为自己而来，熙容自认有那自知之明。
太后在榻上抬了抬眼，病中之人伪装也是费尽，她语气已不如之前那般热络：“今日是刮了什么风，竟把皇上给招来了？”
江煦帝坐在床榻对面的宝座上，口吻也甚是寡淡：“母后病重，朕总要来看看。”
纪氏察觉到二人之间气氛不太对劲，她无意卷入皇室斗争的漩涡之中，便温声开口道：“既然皇上特意前来探望太后娘娘，那臣妇二人可要先行退下？”
熙容巴不得江煦帝答应下来，却听他很快回道：“辅国公夫人不必拘束，朕坐会儿就走。”

第7章
话音方落，江煦帝看到熙容已然站起了半个身子，他凉凉问道：“熙容姑娘是有何急事么？”
熙容被江煦帝看得心里发毛，她强颜欢笑了下，唯有重新坐回绣墩上。
之前落水的时候是江煦帝救了她，但她事后连个道谢也无，万一他今日把此事说破，那自己回府后还不得被娘亲数落一通……
熙容这般想着，越发觉得如坐针毡，一时竟忽略了江煦帝称她为“熙容姑娘”。
纪氏却在心中一惊，她作为过来人，自然能够品出这句称呼下的亲昵之意，一时间纪氏不禁心思百转。世人皆道江煦帝性子冰冷无情，他此番有意亲近熙容本是好事，奈何家中另一个女儿似乎就喜欢江煦帝，这可要如何是好……
江煦帝并未管纪氏心中想法如何，他与燕太后闲谈道：“傅太医今日可曾来过？”
燕太后由宫女扶着，自床榻上缓缓坐起半个身子，她面对眼前年轻的帝王，强行打起精神道：“清早时分来过一趟，说是哀家前些日子见了风，这才引得头疾发作，可哀家寻思着自己近日不过就到院中走了一小会儿，为何就会头疾复发呢？”
说到最后，燕太后话中已皆是试探之意，其实她还是怀疑自己这头疾是人为所致。可傅太医说此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他又是她多年来的心腹，燕太后唯有暂且相信他的诊断。
江煦帝端坐其位冷声道：“母后还是得注意凤体，若是连自个儿都不上心，宫人们即使伺候得再周到，也是无济于事。”
燕太后被江煦帝怼得一噎，她深吸了口气，才道：“皇上说的是。”
“这自个儿不上心的人比比皆是。”江煦帝又把话头抛给熙容，他把玩着掌中青花瓷杯盖，语调漫不经心，“听闻熙容姑娘最近毁了容，可有此事？”
纪氏和燕太后闻言不由一惊，前者是担忧女儿受到刺激，后者则是惋惜一颗棋子失了用处。
江煦帝这话问得直白，熙容微愣片刻后，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臣女无缘宫中选秀，还望皇上恕罪。”
话落，只听耳畔传来帝王的一记冷笑。
江煦帝将青花瓷杯盖扣在茶碗上，发出一记清脆的声响。熙容顿时如坐针毡，正当她凝神细听，并且做好被怼的准备时，江煦帝突然又不说话了。
纪氏连忙笑着打圆场道：“小女性子顽劣，让皇上见笑了。”
江煦帝性子冷，闻言依旧一言不发。可他越是不说话，熙容心内就越是慌，生怕他把那日落水之事给抖出来。
情急之下，熙容灵机一动，她不经意间抬手打翻茶碗，登时衣袖上湿了一片。而江煦帝似乎早有所料，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过来，瞧着有几分诡异。
熙容顶着来自江煦帝的莫大压力，总觉得自己的心思皆被他看穿，甚至如往日被他剥光衣物一般的感觉。熙容暗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臣女失礼了，先下去更衣。”
江煦帝吩咐身旁的林恒寿道：“带她去。”
林恒寿恭敬应诺，旋即手持一柄拂尘，带熙容出了慈宁宫，来到一处偏殿。
艾香取了套备用衣物上前，先前她被留在慈宁宫外候着，此刻却又被林恒寿用拂尘拦下，只听他慢悠悠道：“此乃孝真皇太后生前居住的宫殿，里面有不少珍贵的遗物，熙容姑娘自己进去便是，小心别碰坏了东西。”
熙容这才反应过来，前世眼高于顶的大内总管林恒寿，此刻居然称自己为熙容姑娘。许是因为江煦帝的态度转变，这林恒寿当真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当下熙容不愿再去计较，她淡淡道：“知道了，艾香你在门口等着。”
旋即她接过艾香手中衣物，就进了这间偏殿。
她卸下厚重的面纱，衣物方才褪至一半，熙容却陡然听见“吱呀”一声响起。她在屏风里头回眸一看，发现偏殿的大门被一名身量高挑的男子推开。
熙容登时就想呼救，怎料定睛细看后，发现来者身着明黄色的朝服，正是江煦帝！而这儿是皇宫，更是江煦帝的地盘，她呼救估计也没用……
“皇、皇上！臣女正在更衣……”熙容抱起她手中的衣物就想穿上，由于先前中衣的袖口也被茶水打湿，因此她上身只着一件藕荷色百蝶穿花肚兜，肩颈处的冰肌雪肤皆暴露在外，在偏殿泛出莹白如玉的光泽。
江煦帝见此眸色略暗，他背着光缓步走来，每一步都似乎踏在熙容心头，他的心思却难以捉摸。
熙容咬了咬唇，再次确认她没看错人后，不禁强撑出一股气势，朝着渐渐逼近的江煦帝喊道：“你别过来！”
可她手中动作却越急越乱，上衣的盘扣怎么解也解不开，急得熙容险些要落下泪来。
江煦帝明知她在更衣还闯进来，她这辈子的一世英名，绝不能就这么毁了！若是江煦帝要对她来强的，她就……咬他！
此时江煦帝已然走近，他视线上下扫了眼熙容，令她不禁瑟缩了下身子。
“你……”熙容刚想后退一步，不料江煦帝一把夺过熙容手中衣物，他轻而易举地解开其上繁琐的盘扣，将轻薄的衣物展开，而后披在熙容身上。
江煦帝捏起熙容的下巴，眸如寒星，轻飘飘来了一句：“不是毁容了么？”
熙容愣神，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没戴面纱，脸上也好好的。一时间熙容不禁捂住脸，转身尖叫道：“啊啊啊你，你未免欺人太甚！”
原来江煦帝早就知道她没毁容，这会儿特意进来揭穿她，可他未免也太过分，竟然趁着她更衣的时候！
而那件轻薄的衣物趁熙容转身之际，又一下子滑落在地，露出她雪白的背部和优美的蝴蝶骨，以及肚兜的两根系带。若从侧后方看，还能隐约瞧见她胸前两团高耸的轮廓，眼前的少女显然长得极好。
熙容神色一僵，随即感到江煦帝从她身后贴了上来，大掌环在她腰际，只听他音色暗哑道：“你可知蓄意勾引朕的女人，都是何等下场么？”
“我没有……”熙容眼里含了两包泪，嗓音娇娇软软，如同出谷黄莺。她是真委屈，明明是身后这狗男人自己闯进偏殿，结果他竟说她勾引他！
熙容突然想起这儿还是孝真皇太后的地方，她以为江煦帝意图对她不轨，便使劲挣扎道：“谢夙你放手！这是你母后的地方，你怎能如此不顾天理伦常！”
江煦帝低头看她，一贯冷沉的语调，此时听着竟有几分不可置信：“你方才叫朕什么？”
熙容脸上渐渐烧起来，在颊边晕开浅浅的绯色。她愈发不知所措，索性把心一横，狠狠向后踩了一脚江煦帝，熙容娇斥道：“放手！”
江煦帝吃痛间后退了一步，而后就见熙容抱着衣物迅速转身，将自己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就像一个粽子。
她那张小脸满是警惕的模样，就如同被困的幼兽一般，若是让狩猎之人见了，只会越发感兴趣。
江煦帝勾了勾唇，他这个人脸上即使有了笑意，那也是极淡的，如同雪域的高岭之花，散发着丝丝冷冽的气息：“若是朕有心想要，你以为自己到现在还能安然无恙？”
熙容听闻他无意，自是暗松一口气，可她又被江煦帝话中的笃定激怒，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熙容抱住双膝，坐在偏殿那张小床上，朝江煦帝扬声反问道：“那皇上闯进来，就是为了揭穿我没有毁容的事实？”
“这会儿倒是改口，不叫朕的名讳了。”江煦帝唇边笑意很淡，细看似乎有些宠溺，而后他缓缓说了三个字，“风霄散。”
熙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登时神色僵硬无比。
江煦帝将她面上变化收入眼底，凉凉嘲讽道：“风霄散确实是市面上难见的紧俏物，服下这种药粉之人，脸上会起青紫色的疹子，并且无法查出病因，但至多也只能维持半日的时辰。”
“朕猜测纪修给你的风霄散只有一包，眼下你早已用完，所以今早日头那么热，你还戴着厚厚的面纱进宫，也不怕遭罪么？”
熙容听后，不禁再次产生一种浑身被他剥光的感觉，虽说她现在穿的本来就少。此刻熙容苍白着脸，抿唇一直不说话，她没想到会从江煦帝口中念出修表哥的名字，那他岂非知道了这次事情的全部过程？
那上一回落水之事呢，他又知道多少？
熙容禁不住抬眸望去，她第一次察觉到眼前这位帝王的恐怖，只见他俊美的面容上缓缓启唇，轻道：“所有的事朕都知晓，所以，下次别再耍花样。”

第8章
此言一出，熙容心底一个激灵，她最大的秘密便是重生，江煦帝若是连这个都知道，那他就要把她当妖物捉起来了。
熙容稳住心神，再次品了品江煦帝的这番话，她抬眸观察了会儿江煦帝的神色，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修表哥？”
江煦帝闻言冷笑：“这与你何关？”
熙容咬了咬唇，这当然与她有关，修表哥是为了帮她才会落下把柄，如今她自然要为他求情：“修表哥是被臣女拉下水的，还望皇上从轻发落，要罚就罚臣女一人。”
江煦帝望着眼前仗义直言的小女子，他心底怒意渐升，还交织着罕见的醋意：“风霄散乃朝廷三令五申的禁物，你若敢包庇他，便视为与他同罪。”
“可是……”熙容蹙眉，眼看江煦帝的脸色愈发之沉，她唯有沉默下来。
江煦帝见熙容还算知趣，他无意跟她多说纪修之事，便难得的好脾气道：“只要你安分守己，朕不会拿你如何。待会傅太医会去慈宁宫，你配合他，装作脸上的疹子被治好。”
言下之意，他竟是给熙容想好了后路。
江煦帝说罢，朝殿门口走去，“赶紧更衣，朕在外面等你。”
熙容在原处抱着衣物不说话，她自然察觉得到这辈子江煦帝的体贴。可熙容历经前世，她知道他是什么性子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江煦帝肯定有其他企图。
想起前世种种，熙容轻叹一声，她穿好新的衣物，再对着铜镜略微整理一番头面，旋即绣花鞋迈出门槛。
外头阳光耀目刺眼，几乎叫人看不清眼前景象。熙容忍不住抬手遮挡，斜刺里却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
熙容疑惑地抬头，发觉是江煦帝。他身姿颀长挺拔，向来冷峻的面部线条，在暖光照耀下竟也有几分柔和，就如初春时分消融的皑皑雪山。
“臣女可以自己走。”熙容垂了垂眼帘，并未将自己娇嫩的掌心递给他，反而侧身避至一边。
艾香在附近早已等得焦急，却又被林恒寿强硬地拦在外头，这会儿见自家姑娘没事儿，她连忙小跑着迎上来。
江煦帝眼底沉了沉，他还是头一回遇上熙容这般大胆的女子，竟敢直接拒绝于他。
林恒寿在旁悄悄瞧着这一幕，只觉这熙容姑娘真是有趣。她竟能把江煦帝收为裙下之臣，足见非同一般。
而后熙容和艾香二人回了慈宁宫，江煦帝则去了养心殿，让人瞧不出他曾经闯入殿中，还看了熙容更衣一事。
回府的马车上，艾香附耳过去，悄悄同熙容说了几句，熙容登时惊讶道：“你说那处偏殿不是孝真皇太后的地方？”
艾香点头答道：“林公公后来同我说的，他说是皇上看中了姑娘，于是他才那般说……”
“不会的。”熙容阻止艾香继续说下去，她掀起车帘往外瞧了一眼，只见街上熙熙攘攘，正是分外热闹的时候，熙容却无端感到有些堵心。
若是江煦帝能看中自己，前世他早就看中了，何必要到今日才回心转意。
至于这辈子的江煦帝非要让自己进宫，一定是因为有哪里发生了变化。她若能找到这处变化，说不定还有破局的机会。
待马车停在了辅国公府门口，熙容被艾香扶着走下来，此时她已被傅太医“治好”了脸，故并未再戴厚厚的面纱。
熙容却见纪氏的脸色不太好看，连走路都微晃了一下，她连忙上前扶住纪氏，询问道：“娘亲，您这是怎了？”
纪氏脸色有些发白，她强撑着一口气迈过高高的门槛，却在下一瞬便晕了过去。
熙容连忙叫艾香过来一同扶住纪氏：“娘亲！”
……
待纪氏醒来后，发现沈长风和两个女儿都守在她床边。
她心内不由划过一抹暖意，刚想开口，却见沈长风激动地握住了自己的双手，他几乎都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夫人！你、你有喜了！”
想当年距离纪氏生下熙容，已过去十年有余，她的肚子却一直都没动静。原本沈长风已经不再期待，甚至都暗中抚养了几个男孩，准备有朝一日过继到名下，怎料纪氏如今又有身孕了！
纪氏有些懵，她起先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老爷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纪氏陡然反应过来，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紧紧地反握住沈长风的手，一时间欣喜若狂道：“我怀上身孕了？”
府内大夫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开口道：“老爷夫人大喜，夫人肚中孩儿已一月有余。而且从脉象来看，似乎是个男孩儿。”
纪氏眼泛泪花，额前碎发微颤，她比沈长风更激动，此刻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知道她盼这个孩子盼了多久……若真如大夫所言是个男孩，那纪氏便儿女双全，辅国公府这一脉也后继有人，她今后只管享受天伦之乐，再无需顾忌别人的闲话。
熙容为娘亲感到高兴，一时喜上眉梢，开口道：“恭喜娘亲怀上弟弟了！”
沈连云也在一旁温声说道：“母亲喜得麟儿，往后您可要当心身子，争取早日诞下弟弟。”
这话说到了纪氏的心坎里，纪氏伸手抚了抚沈连云的额头，又摸了下熙容的青丝，她神情愈发温柔：“两个好孩子，我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还是多亏了你们和老爷。”
沈长风开怀一笑，他如今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只想与妻子耳鬓厮磨一番，便朝房内其余人等道：“夫人刚怀有身孕，让她歇息一会儿吧，有我陪着就足够了。”
“老爷，等等。”纪氏突然想起一事，她柔声开口。
沈长风挑了眉：“夫人还有何事？”
纪氏想起她在慈宁宫那会儿的发现，不禁语音微沉：“我想与熙容单独说一会儿话。”
熙容心头一跳，她点头应下，同时暗自思量纪氏所为何事。
沈长风带着其他人离开，该打赏的打赏，外头一片热闹声传进屋内，只道夫人终于有孕了，二姑娘的容貌也恢复了，当真是两件喜事都撞了日子。
熙容坐在纪氏床边，她做贼心虚，这会儿小心翼翼道：“娘亲为何把我单独留下？”
纪氏深吸一口气，方才沉声询问道：“容儿之前脸上那些疹子，是不是你自己弄的？”
熙容吃了一惊，美眸霎时间睁得圆圆：“娘亲是如何得知？”
“你这孩子！”纪氏满脸皆是无奈，俗语虽说一孕傻三年，可熙容的小聪明却依旧被她给发现了，“那会儿在慈宁宫门口的时候，容儿许是脸上太热，面纱都有些透了，可娘亲一个疹子都没看见，你说这蹊不蹊跷？”
熙容没料到纪氏那时候就发现了，她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主动认错道：“是女儿莽撞了，原以为这般就能避过选秀……”
纪氏想起前段时日，自己和夫君二人每晚都为着熙容的事儿睡不好觉，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轻轻敲了敲熙容的额头：“那皇上今日也发现了？他没有怪罪于你？”
“他早就发现了，倒是没有怪罪于我。”熙容捂住额头，闷闷不乐地答道。原以为她的名字终于可以从初选册子中除去了，怎料这不过是江煦帝的一出障眼法，害她白高兴一场。
当日来的太医和嬷嬷说不定都是江煦帝的心腹，那初选册子或许连动都没动过！
熙容越想越生气，冷不防额头上又被纪氏敲了一记，随即便被她训斥道：“宫中举行选秀，是为皇嗣和宗室考虑，事关国家社稷。你这孩子再如何的不情愿，顶多让你爹多想想办法，若行不通只能作罢，谁还能跟皇权分庭抗礼不成！”
“现在皇上必然注意到你这个刺头儿，若是有朝一日真入了宫，你想想皇上会如何待你？”
纪氏说到最后，已是两眼有些发黑，熙容是她捧在手心、受万千宠爱长大的女儿，纪氏原以为小女儿家性子骄纵些也不是什么大事，怎料熙容这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熙容想想也有些后怕，可她只是不想再死于非命，试问世上还能有何事，比死都可怕么？
纪氏见女儿面色有些苍白，一时也无意吓她。纪氏躺在床榻上，轻拍了拍熙容的手背，宽慰女儿道：“我看皇上今日对你态度尚可，想来他目前还没计较此事，心里对你也是有几分喜欢的。”
这话说完，纪氏见女儿一副懵懂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只是容儿今后不得再如此任性了，若是惹怒了天子，就连辅国公府都未必护得住你！”
“虽说娘亲也不希望你进宫去，但娘亲更希望你能活着。容儿，你可明白？”
熙容咬了咬唇，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前路是如此艰难，进宫是死，不进宫也活不了。尽管大兴王朝民风开放，但她却连自己的夫君都无法选择！
纪氏见女儿伤心，自然心疼不已，但她所言其实并没什么大错。
熙容眼眶微微湿润，她不想失态，哑着嗓子应了声后，便朝纪氏告退了。
沈连云躲在纪氏房外的窗沿下，在她手心内正有一颗断裂的指甲。她显然听完了二人的对话，此刻觉得自己受到欺骗，一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第9章 【加更大肥章】
数日后，纪府。
纪修躺在自己房内的床榻上，后背上伤口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尽管这伤痕是前几日纪三爷用藤条打的，如今已经结痂，但此刻看着依旧狰狞可怖，可见当时力度之大。
母亲小秦氏正满脸心疼地给他上药，口中念念有词：“你说说你爹，怎就下得了如此重的狠手？皇上把他召进宫里又怎么了，至于回府就拿自家孩子出气么？”
“娘，您下手轻些。”纪修疼得直皱眉，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这几日可是将所有痛苦都一并补上了，“这事您不用多管，爹也是有他的苦衷。”
“嗬，你说他还有苦衷？”小秦氏原本还不知内情，此刻一听，她登时挑起眉毛，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儿子你且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纪修一时沉默，冷不防下一瞬便被小秦氏揪住了耳朵，他登时不依地唤道：“娘，我这身上还有伤呢！”
“那你快说实话，否则今日不准吃饭了！”小秦氏出身小门小户，可以算半个市井妇人，她本就是个泼辣的性子，嫁进人口众多的纪家后就更是如此。
小秦氏在外一向被人称为悍妇，护短得很，她甚至还跟同为妯娌的亲姐姐大秦氏吵过几场架，眼下不出一会儿，便将事情经过问了个清清楚楚。
当初纪修听熙容说她愿意嫁给自己，便日日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后来纪修见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计，他花下重金弄到一包风霄散给熙容，就夹在那日纪修给她的那封书信里，还教了她如何用这药粉。
怎料这一计后来又失败了，纪修两次在熙容进宫一事上从中作梗，已然触及江煦帝的逆鳞。况且这一次，纪修还给熙容用了市面上的禁物，既是禁物，就一定有些许风险，所幸熙容后来无事，可江煦帝断没有饶过纪修的理由。
于是江煦帝召见纪三爷入宫，以教子无方的罪名把他狠狠批了一通，他回府后这才用藤条狠狠打了纪修。
此刻纪修说出实情后心里皆是无奈，他趴在软枕上，神情有些郁郁寡欢。
小秦氏得知自家儿子是在帮助熙容后，这才挨了他爹的藤条，她霎时间便大怒，口中毫不留情地把熙容给数落了一通：“好啊，这沈二小姐还没嫁进咱纪府呢，倒是会给咱们添乱！”
“你说这风霄散，又不是咱逼着让她用的，啊？她用就用吧，也不把自己的脸护得好点，莫要让旁人发现了，到头来这金尊玉贵的沈二小姐一点儿事都没有，反倒是我儿子挨了打，这是什么道理！”
“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娘得找那纪氏说理去！亏她还是从纪府嫁出去的小姐呢，果真如泼出去的水一般，收不回心来了！”
“娘，您别这么说……容表妹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皇上喜欢她，我还能跟皇上抢女人不成？”纪修皱了皱眉，他本来只是单纯地有些想不开，并未有找熙容的麻烦之意。
毕竟纪修从小就喜欢熙容，从他的角度来看，若非半路杀出了个江煦帝，小表妹就是他的妻子了。
如今江煦帝不肯放手，那纪修唯有无奈认命，可他终究是不甘心的。
甚至他都有了心结，纪修觉得自己也能给小表妹幸福，为何就只能是江煦帝做她的夫君？
小秦氏是个炮仗性子，她从小宠着纪修，不肯让他受一点委屈。这会儿听闻纪修这番话，小秦氏非但没有平息怒气，反而钻起了牛角尖。
她只觉自己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在胸膛内熊熊燃烧：“是，咱不跟皇上抢女人，沈二小姐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不值得咱们去拼命！可这辅国公府欺人太甚，害得你被打成这样，娘今日必须得给你出口气！”
说罢，小秦氏转身就走，她风风火火地推开纪修的房门，发出好大一记声响。
纪修大惊，他连忙吩咐几个小厮去拦住小秦氏，但这些下人又怎么拦得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秦氏登上一辆临时停着的马车，一路离开纪府扬长而去。
辅国公府内，纪氏原本在房中休息，结果听说小秦氏来找她，便派了个丫鬟去引人过来，岂料小秦氏是来找茬的。
此刻她在纪氏房中，丝毫不顾及纪氏好不容易有着身孕，兀自扯着个大嗓门道：“四妹，你说说你家二女儿，她如此勾引我家儿子，出了事后又撒手不管，这叫什么德性！还有没有王法了！”
纪氏半个身子倚在榻上软枕前，听见小秦氏如此说熙容的不是，还说得这般难听，她不禁沉下脸来：“嫂子有话不妨说个明白，熙容是我和老爷的掌上明珠，你说这话得有凭据！”
小秦氏却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加之她在纪府日子过得不顺心，原本就有些嫉妒高嫁的纪氏，此刻眼见纪氏一副肃容，她登时觉得纪氏是在摆谱，于是便刻薄地嘲讽道：“嗬，四妹如今是嫁了个国公老爷，说话愈发了不得了！你要我把话说个明白，今日我便向你原原本本地把一切都说了！”
“你家女儿，沈熙容，勾引我家儿子帮助她逃避选秀，如今事情失败后，我家三爷进了一趟宫，回来就对修哥儿动用了家法！世间有哪个孩子不是爹娘的肉，凭什么你家女儿就好好的，我家儿子就得挨罚？！”
小秦氏说到最后，嘴里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丫鬟们退避三舍，她却不管不顾，一时场面越发难堪。
纪氏从小秦氏的话中听出了些许端倪，想来是因为熙容之前假装毁容的事。她脸色很不好看，当即就反驳道：“三哥对修哥儿略有惩罚，那也是皇上的意思，与熙容无关。你若有什么想法，大可以进宫面圣去说。再说辅国公府每天那么多事，若不是你今天过来一趟，我和熙容都不知晓修哥儿的情况，若是我们知晓，定会去探望他的。”
小秦氏气得浑身发抖，她用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着纪氏：“呸！老娘稀罕你们的探望？你们以为送个几样补品就能了事，我呸！”
她只知道心疼她的儿子，浑然不觉自己这般对孕妇十分不妥，就在小秦氏心里酝酿着下一轮攻击时，沈长风大步走来，一把便拎起小秦氏的衣领子，把她直接给拖向外头。
沈长风眉头紧皱，拎着小秦氏的手背青筋毕露，他语气很不好道：“房内的丫鬟都在干什么？！没看到夫人正在受气，你们还留着这等泼妇在房内做甚！”
小秦氏双腿乱蹬，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她的力气自然敌不过沈长风，于是又恨恨泼起了脏水：“辅国公老爷竟然非礼嫂子，你还要不要脸？！”
“我非礼你？”沈长风冷笑，旋即手中用劲，直接将小秦氏给丢了出去。
小秦氏臀部着地，这会儿疼得吱哇乱叫，她口中不肯饶人，竟一下子就把沈长风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语言更是粗俗不堪。
沈长风理都没理小秦氏，为官二十载，他什么刁民没见过，如今早就百毒不侵。此刻沈长风用威严的目光看向周围的下人：“还不叫几个家丁过来，送客！”
而后他转身过去，把两扇房门一关，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熙容听说小秦氏去纪氏房中大闹后，她想起纪氏还有孕在身，不宜动气，便问丫鬟小秦氏这是所为何事。
白桃心直口快，立马就将事情原委给说了一遍，而后她愤愤不平道：“……素日知晓这纪府三夫人是个泼辣的，怎知她凶悍至此，再怎么说也不该冲着怀孕的夫人撒气呀！”
熙容听后对双亲愧疚不已，她微蹙眉心，芙蓉面上愁云渐起。熙容朝丫鬟问道：“纪三夫人现在走了吗？”
白桃撇了撇嘴：“老爷派人把她扔出去了！”
熙容朱唇边上溢出一丝轻叹，而后就起了身，既是她惹出的祸事，此刻她定是要去纪氏房中赔罪，只希望娘亲没有动胎气，这纪三夫人未免也太过分了。
然而就在熙容刚出房门的时候，素日沉稳的艾香急忙跑过来：“不好了小姐！纪三夫人在辅国公府门口哭天抢地，口中还一直在败坏小姐的名声，这会儿门口聚集了不少看客呢！”
“你别着急。”熙容险些与艾香撞上，她后退一步，轻声问道：“她说我什么了？”
艾香皱了皱眉，那小秦氏污言秽语甚多，她只选择了能给姑娘听的来说：“说您勾引完了纪公子，转头又想进宫变凤凰，水性杨花、不遵女戒女则……”
熙容扶了扶额头，她没料到有着纪氏这一层关系在，小秦氏还是同辅国公府撕破了脸面，当真是个泼辣的女子。此事若不妥善解决，怕是会影响甚广，因此熙容转而朝外院的方向走去：“我去看看吧。”
两个丫鬟连忙跟在熙容身后，不料就在熙容走到辅国公府门口的时候，情势已经有了变化。
林恒寿带着一批禁军在门外，身后禁军皆佩剑加身，气势如虹，光这阵仗看着便十分骇人。
为首的林恒寿则手持一柄拂尘，朝小秦氏喝道：“你这泼妇，要撒野也不看看地方！沈二小姐与你家公子之间清清白白，何来纠葛之说？咱家倒是听闻纪公子接触了包不明不白的药粉，还是朝中禁物，莫不是因此产生了幻觉？”
他这话说的巧妙，既圆了小秦氏的话，又暗示纪修与风霄散的关系。
小秦氏原本不知风霄散是禁物，这会儿顾及到纪修的前程，她神色微僵，立马就偃旗息鼓了。眼下林恒寿并未将事实全部说出口，小秦氏自然听得懂其言下之意，她连忙认错道：“原、原来是这般，若非这位大人提醒，我还被蒙在鼓里，我这便回去训那不成器的儿子！”
“慢着。”林恒寿却是慢悠悠阻止了她，他对江煦帝一直笑脸相迎，可那也是看人的，此刻林恒寿面容却少见的森冷阴沉，“这位夫人空口白牙污蔑了辅国公府的姑娘这么久，若是今个儿放过了你，那岂非人人都可以朝姑娘们泼脏水了？”
小秦氏抬眼看到那些禁军，只见对方个个威武高大，她吓得浑身一抖，跪在地上忙不迭磕头道：“我再也不敢了，望大人看在我夫君是朝中六品承议郎的份上，宽恕我这一次吧！”
林恒寿闻言，不禁嗤笑一声，小秦氏这时候在他面前抬出纪三爷的身份，无疑是自寻死路。往日那些真正的权贵大臣见到林恒寿都得毕恭毕敬，何况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六品散官之妻？
小秦氏往日还以为纪三爷既有了官职，在外多么威风八面，却不知她这纯属井底之蛙。
林恒寿手中拂尘一抖，朝小秦氏冷笑道：“不是咱家要针对你，而是皇上亲自下旨要捉你。这位夫人，请吧。”
小秦氏面色煞白，一看眼前这阵仗，便知她怕是要入宗人府，没出多久便直接晕了过去。
林恒寿面露嫌恶地甩了甩拂尘，他可不管这小秦氏是真晕还是假晕，只道：“把人抬走！”
旋即他又恢复了一脸笑容，转身朝周围的看客道：“让诸位见笑了，不过是一场误会，都散了吧。”
周围大多数是看热闹的布衣百姓，他们听闻此言都不敢逗留，很快大街上便再无其他人。
林恒寿此时看到熙容在辅国公府门口，便快步上前，脸上堆笑道：“熙容姑娘怎么出来了，可是被这腌臜事污了眼睛？皇上特意在奴才出宫之前吩咐了，让奴才全权处理此事，不知您觉得奴才做得可有不够的？”
熙容看了眼林恒寿，只觉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这番话却说得圆滑无比，让人听着极为舒心。
林恒寿上辈子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熙容有一回受了宫中妃嫔的欺负，想让林恒寿帮忙传个话给江煦帝，结果却遭到拒绝，自此便不与他来往了。
这辈子林恒寿对熙容如此和善，想来是因为江煦帝的态度转变，说到底，他就是个趋炎附势的人，可世上许多人都是如此，说来其实也没什么好耿耿于怀的。
熙容一想到她今后可能还得进宫，此刻不想得罪了这位大内总管，便淡淡道：“有劳公公费心了，熙容只觉得自己在这为人处世上，还得向您学习。”
林恒寿受宠若惊，他突然发现熙容也是个会说话的，一时面上笑意真诚了几分，便朝熙容拱手一礼道：“姑娘言重了，奴才不过是听从皇上的吩咐。这宫里还有些事儿，奴才便不入府与您一叙，这就告辞了。”
熙容颔首：“公公慢走。”
待林恒寿走远后，熙容转身往府里走去，却没注意到沈连云躲在暗处。她阴沉着一张脸，方才林恒寿对熙容那般礼遇，沈连云自然都收入眼中，嫉妒的火苗在心中熊熊燃烧。
她不明白，熙容从小到大，除了长得美以外，有哪一处比得过端庄大方的自己？纪氏一直教导她女子之道，沈连云也用心践行此道，可为什么那些男人都前赴后继地想娶熙容，而不是一直暗中努力的自己？
沈连云十指根根攥紧，她眸中划过一丝狠绝。就算这是命，她也不甘于认命！
就算江煦帝现在喜欢熙容，将来他更喜欢的必然是自己！
是日，纪修被江煦帝召入宫中问话。
此刻一个小太监引着纪修走在宫道上，他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忍不住开口问了小太监几句，奈何对方嘴巴紧得很，全程竟是一言不发。
片刻后，二人终于走到了养心殿。
纪修望着那块出手不凡的大字牌匾，不禁迟疑一瞬，可他不想在江煦帝面前示弱，便咬牙走入殿中，而后跪地行礼道：“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头顶传来冷淡的男子声音，让人听着心底莫名发寒：“平身。”
纪修缓缓起身，随后抬头瞥向江煦帝，却不料他登时被这位年轻帝王的气势所慑，便赶紧又垂下头。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要被江煦帝给处置了。
母亲去容表妹府上这般大闹，之前在宗人府关了几天，回来后吓得不轻。江煦帝这般喜欢容表妹，没道理这时候还会放过他。
江煦帝看着眼前稚嫩青涩的少年，眉心微皱，显然是看不顺眼的。他背倚在书桌后的宝座上，直接问道：“既来了，可知自己的下场为何？”
纪修如临大敌，他额前划过冷汗，想了想又跪下来，磕头痛哭道：“草民无知，但草民无意伤害容表妹，这一切并非我所愿，还望皇上从轻发落……”
江煦帝素日面对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早已练就了刀枪不入的姿态，可这回看到纪修如此轻易就认怂，他一时倒觉得无趣，索性随意翻开一本册子，开口道：“纪府人口众多，你父亲在平辈中排行第三，前后皆有不少兄弟，再加各房妻妾无数，府内关系之复杂，不必朕多说。”
纪修听后身子一僵，江煦帝所言非虚，纪府品级不高，但府内关系却甚是复杂，不如辅国公府那般干净。若容表妹嫁给他，想来会在这方面受些委屈。
江煦帝将那本册子轻轻砸在纪修的脚边，风一吹过，册子里面的各色人像皆被吹开，每人的优缺点一目了然，这册子的厚度还不薄。
眼见纪修神色愈发僵硬，江煦帝继续问道：“旁的暂且不提，朕就问你将来若娶了妻，你母亲又是那般性子，若二人之间有了矛盾，你能否护得住她？若是几个妯娌联合起来欺负她，你该当如何？”
“草民……护不住。”纪修颤着声线答道。他被江煦帝这番话，狠狠打击得瘫坐在地，双目空洞失神，因为纪修想不出解决的法子来。若是妻子不合心意还能休掉，可亲娘和几位舅母总不好休了吧。
先前还觉得他能给小表妹幸福，可这一刻江煦帝告诉他的事实，无疑是让他羞愧又难以接受的。
此刻纪修懊恼着，突然就明白了江煦帝的用意，对方是希望他知难而退。纪修其实并不蠢，虽然心中苦涩，但也意识到了现在的他对于容表妹来说，绝非良配。
于是纪修狠下心来，他再度重重地磕头，朝江煦帝请求道：“还望皇上给草民指一条明路，草民必当遵循！”
江煦帝见他知趣，当即不再废话，将一张令牌丢到了纪修怀中：“你明日便启程去柳城的突豹营赴职，若是能经受住军中的考验，朕一年后便允你回京。”
纪修听后，脑中不禁浮现出熙容绝美动人的娇颜，他心里依旧是贪恋的，面上却用力抿了抿唇，沉声道：“草民遵命！”
怀中那块令牌是有职位的，待他经受了历练后，按规矩就能获得军衔。旁的不说纪修能有多大改变，就凭这个军衔，小秦氏和几位舅母也会尊重一些他的想法。
纪修告退后，林恒寿察言观色，见江煦帝心里不太舒坦的模样，他忍不住笑道：“皇上，您近日愈发待人宽容了呢。”
江煦帝冷笑一声：“我可不是为了他。”
谢夙顾及的是容嫔，为了让纪修心甘情愿地退出，在容嫔心里不留下痕迹，他可谓煞费苦心。
熙容得知修表哥要去柳城的军营时，一时有些怅然。她想来此事应当与自己有些关系，虽说男子去军营历练也不是件坏事，但那柳城毕竟是个苦寒之地，修表哥终究是受累了。
“修表哥何时启程？”熙容问自己的两个丫鬟。
白桃小脑袋微微晃动，她笑着答道：“就在今早辰时，纪公子走出纪府门口时，那纪三夫人哭天抢地，好不热闹呢！”
熙容垂眸推算了一番时辰，便起身朝门口走去：“我去送一送修表哥，这时辰应当还来得及。”
艾香和白桃连忙一同跟着，不料熙容走到辅国公府门口时，却见林恒寿堵在了门口。他脸上浮现出笑意，似乎早已料到熙容会出现在此：“熙容姑娘，皇上召你入宫一叙。”

第10章
熙容皱了皱眉，她本意根本不是入宫，便冷下俏脸，问道：“林公公这是何意？不，应该说皇上这是何意，阻拦我去送修表哥不成？”
“圣意难测，奴才也不知道啊。”林恒寿笑着抖抖拂尘，旋即他眯起眼，话中暗藏机锋道，“不过皇上既然下了口谕，自然是无人敢违抗的。”
熙容立在原处不肯动，她被他给气笑。这林恒寿虽然看着好说话的模样，实际上却在暗中威胁自己，她今日是去送修表哥的，又不是特意去宫里见江煦帝的，林恒寿此人未免欺人太甚！
林恒寿跟了江煦帝数年之久，早已混成了人精，他最是知道该如何拿捏这些小姑娘。此刻他慢悠悠地笑道：“熙容姑娘，您就别在辅国公府的门口跟奴才犟了，赶紧上马车入宫吧。”
说话间，他刻意强调了“辅国公府”四个字，意思是要熙容为身后的辅国公府考虑，惹怒了皇上可没好果子吃。
熙容使劲握紧衣袖下的十指，半响后她终究是顺了林恒寿的意思，坐进一辆十分华美的宫中马车，一路去了皇宫。
“皇上，熙容姑娘到了。”林恒寿亲自引着熙容入养心殿，面上带着恭谨和顺的笑意。
江煦帝正在黑漆描金书桌后翻阅一本古籍，见熙容入殿，他轻抬凤眸，视线一刻未停地追随着她袅娜动人的身姿。
熙容不情不愿地走至殿中央，她今日身着一件浅紫色对襟襦裙，饱满的胸脯起伏了下。熙容硬着原先柔美的语调，只行了半礼：“臣女参见皇上。”
身后进来的两个丫鬟却不敢托大，纷纷跪在地上，更显得熙容鹤立鸡群。
江煦帝一时未开口让熙容平身，他凤眸微敛了稍许，挺拔的身形倚在宝座上。江煦帝长指在书桌上轻敲数下，方才寡淡道：“平身吧。”
熙容看了眼身后的艾香，后者会意，上前将之前熙容落水时的粉缎披风呈上。这是熙容临出府时，突然想到这件披风早就已经晾干了，她留着也是烫手，便让人拿来一同进了宫。
江煦帝淡淡瞥了眼那件粉缎披风，问熙容道：“你这是何意？”
熙容冷着语调，简略道：“物归原主。”
她今日本就不想入宫，这会儿被林恒寿威胁着到了养心殿，语气难免不好。
江煦帝面无表情，眼底神情渐冷：“赏你的。”
熙容突然笑了，明眸皓齿分外动人，出口之言却甚是诛心：“这是哪位妃嫔之物吧，臣女不敢擅自挪用。”
江煦帝气得冷笑，他将那本珍贵的古籍“啪”地一下砸在桌上，沉声道：“你以为哪位妃嫔能用这冰蚕丝的料子？”
熙容听后面不改色，她犟在原地，愈发不肯退让地讽刺道：“既是这么珍贵的料子，臣女就更加不敢用了，还望皇上收回去。”
江煦帝彻底沉下脸来，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说罢，他霍然起身，朝殿内的所有宫人道：“都退下。”
林恒寿依言退下，他见艾香和白桃二人都杵在原地，便让几个小宫女过来，把她们都不由分说地都拉了下去。
熙容听见身后贴身丫鬟不依的呼喊，有些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却发现一片阴影陡然笼罩在头顶。她抬起美眸，正对上江煦帝阴沉的双眼，一时忍不住后退了数步。
岂料江煦帝却一路上前，把熙容逼到了殿墙处的一张紫檀竹节纹长条案前。
熙容腰身抵着条案，她蹙了蹙眉侧过脸去，惊惧间娇声道：“你……你干嘛。”
江煦帝贴得她很近，宽阔的胸膛差点就能碰上熙容胸前的高耸，她上半身微微后仰才得以避过。
他伸出大掌，一把捏住熙容的尖尖下颔，将她的脸扳转过来，黑眸中倒映着她隽美的容颜。
江煦帝冷笑间问她：“方才，是谁给你的胆子？”
熙容眼见男人放大的俊颜，压迫感袭上心头，几近窒息。
她使劲扭头，却不料江煦帝力气惊人，下巴处一时竟然纹丝不动。熙容差点忘了，前世的江煦帝就极为霸道强势，尤其在房事上体力更是好得惊人，这会儿若是与他硬碰，她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一想至此，熙容顿时如临大敌，她可不想今日在皇宫就丢了贞洁，那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熙容霎时间急得都快哭了，她根本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我，我不知道……”
江煦帝微怔，指腹夹着熙容的下颔，却是顿在原处。他没想到还有人不知道自己先前为何那般大胆，凤眸沉沉地盯着熙容，似乎是不相信她所说的。
熙容紧抿着泛白的菱唇，她伸手推了推江煦帝，结果发现推不动，登时真的就落下泪来：“你凶什么……我不过就是想还你披风而已……”
江煦帝低头看着这梨花带泪的小女子，不理解她前后变化为何如此之快。只不过见她落泪，江煦帝心中到底还是震了震，他没好气地放软了声调，指腹上移，替她擦了擦眼角泪水：“哭什么，朕又没拿你如何。”
熙容感觉到脸上硬硬的触感，想来是江煦帝指尖的茧子，她侧头避过去，并未多想，抬手“啪”地一下打掉了江煦帝的手掌。
然后似乎又意识到不对，熙容抬头怯怯地望了眼江煦帝：“……我不是故意的。”
江煦帝被她给气得说不出话，突然转过身去，手臂顺势重重地打在了熙容身前的高耸处。
熙容赶紧退开些许，五指攥住衣领，她俏脸微微发红，低头盯着足尖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溜走殿门也被关上了。
江煦帝平复一番心绪，他自然感受到了先前那片柔软的存在，却无意对熙容进一步做些什么。
当今王朝虽说民风较为开放，可依旧极其注重礼教，为首的皇家更是如此。女子婚前必须保持处.子之身，江煦帝对熙容更是会遵循礼制，因此他抛开那些□□的念头，冷声道：“朕召你入宫，并非为了与你僵持在此。”
熙容压下心头的不忿，她抿了抿唇，见好就收道：“那皇上是为了什么。”
江煦帝重新坐回了黑漆描金书桌后，淡淡道：“听闻京城中的沈氏双姝多才多艺，今日朕倒是想见识一番。”
熙容闻言，止不住在心中腹诽，江煦帝到底是从哪儿听说的民间传闻，就算此言是真，说的也一定是姐姐沈连云，而非是她。
此刻江煦帝似乎没看见熙容怪异的神色，兀自朝殿外开口道：“上琴棋书画。”

第11章 【修】
语毕，林恒寿带着几个小太监将古琴棋具等物都搬了进来，他抬头觑了眼江煦帝的神色，见帝王脸上已经看不到怒气，林恒寿暗自惊讶了瞬，旋即愈发恭敬道：“皇上，器具都搬来了。”
江煦帝淡淡地应了声：“退下吧。”
林恒寿发现江煦帝似乎喜欢同熙容姑娘独处，便连忙带着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关上殿门。
熙容望着眼前一字排开的阵仗，琴棋书画应有尽有，她蹙了蹙眉，后退一步：“我真的不会这些。”
江煦帝显然不信，琴棋书画是世家女子最基本的才艺，有谁不会才是笑话。因此江煦帝支起下颔，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开口道：“试试再说。”
随即见熙容面带犹疑，他又贴心地补充一句：“若你怕献丑，挑一样最擅长的即可。”
熙容抿了抿唇，只觉这江煦帝真是欺人太甚，竟然仗着帝王身份让她展示才艺，她又不是他后宫的妃嫔，凭什么使这种争宠的手段？
暗自腹诽了一通，熙容有些不忿，她突然灵机一动，走到那架金漆花鸟琴前便开始弹奏。
那是一曲难度不高的《高山流水》，却被熙容弹得磕磕绊绊、错漏百出，不时有弹错的杂音传入江煦帝耳畔，在殿内回响得分外突兀。
熙容却仿佛沉浸其中，姿态优美动人，她兀自弹出更多的杂音。曲子结束时，熙容用力一拨，那把华贵的金漆花鸟琴顿时发出“咔”的一响，似在委屈地抗议。
江煦帝耐着性子听完了整首曲子，末了好半响都没说话：“……”
熙容摘掉弹琴用的义甲，她小心翼翼地抬眸，觑了眼江煦帝面沉如水的神色，轻声解释道：“臣女琴艺拙劣，在此献丑了，还望皇上恕罪。”
江煦帝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地冷着一张脸，素日听惯了宫中乐师技巧高超的奏曲水平，方才熙容那下子简直是在荼毒他的耳朵。
而且他猜测熙容定是故意的，若辅国公府嫡女连把琴都不会弹，说出去岂非贻笑大方？
到底是该打她板子，还是派两个严苛的嬷嬷去辅国公府教她弹琴？
江煦帝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熙容面前，给她纤白娇嫩的十指戴好了义甲。他终究还是忍下这口气，并未戳破熙容的小心思：“朕教你弹琴。”
熙容满脸惊讶，她猛地抬起头，却磕到了江煦帝棱角分明的下颔：“真的不用了……啊，对不起皇上！”
这回她真不是故意的……早知道江煦帝竟然会亲自教她弹琴，熙容方才就正常发挥了！
江煦帝被熙容这么一撞，下颔处传来硬生生的痛意。
他愈发沉了脸色，动作顿在原处，手掌紧紧握住熙容的皓腕。江煦帝一言不发，实际上他十分不解熙容为何跟上一世全然不同，胆子还如此的肥，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早知道此时的熙容这般不愿进宫选秀，江煦帝宁可重生到选秀结束后的时刻，就不必像现在这般遭罪了。
此刻江煦帝敲了敲熙容的额头，故作凶悍道：“给朕好好练！”
熙容捂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被江煦帝捉住了双手，放在琴弦上弹曲。熙容想快些结束练曲，这一次倒是弹得流畅多了，虽然比不上沈连云那般行云流水，可调子却是完整无错处的。
平日里辅国公府给姐妹俩请了位有名的西席，二人每隔几日便要去府中私塾练习琴艺。日复一日的练习后，熙容只要不躲懒，琴技自然不差，何况她还多活了一辈子。
然而江煦帝似乎并未有放过熙容的意思，竟是让熙容再弹一曲，他宽阔的胸膛就在熙容身后，她稍不注意便能碰到。
虽说熙容没回过头，可她能想象到身后的男子是以如何一番亲密的姿态，站在自己身后。若是这时候有哪位后宫妃嫔闯入养心殿，怕是要惊掉了下巴。
而且江煦帝心虽是冷的，他的呼吸却是温热的，喷洒在熙容脖颈后头，让她觉得一阵痒意头皮发麻。
熙容脸颊渐渐烧了起来，可她突然想到前世的江煦帝是如何赐的毒.药，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指尖不受控制的漏掉一拍。
江煦帝握住了熙容的手，将其挪到正确的位置上。他感觉到熙容五指僵硬，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手背，提醒道：“练琴之时要集中心神。”
熙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殿内突然响起一记“啪”的声响。
江煦帝的手掌顿在原处，手背上有五个清晰的红指印，足见身前女子用劲之大。
熙容将双手收拢到江煦帝看不见的地方，背对着他，她此刻心中自然一阵后怕，便颤着声线说了句：“臣女身子不适，请求回府，望皇上恩准。”
江煦帝刚想发怒，但见熙容双肩微颤，细看之下她浑身都在颤抖。他微眯了眼，良久未曾说话。
他不解熙容为何突然发作，因为江煦帝不知熙容有着前世的记忆，也根本不知沈连云在她死前都说了什么。在熙容的眼中，江煦帝方才那下子就如同毒蛇在她手背上吐信。
熙容咬了咬唇，再次开口道：“家中双亲还在等臣女回去，还望皇上恩准。”
江煦帝眼底一片暗沉，他收回被打的手掌，兀自转身出了养心殿。熙容暗松一大口气，快速摘了指尖所有的义甲，赶紧离开这吃人的皇宫。
过了几日，白桃不知从哪个小丫鬟处得到消息，说是京城最好的成衣铺子，镜水阁近日出了一批紧俏货。熙容不禁想去见识一番，当日下午便坐马车出了辅国公府，不料后来却被拦在镜水阁外头。
“姑娘来得不巧，今日阁内有贵客包场，还望您海涵。”伙计眼见熙容一袭华服美裳，衬得她腰若约素，容貌更属当世拔尖，他不敢乱看，低着头谦卑地解释道。
事实上他已经在这儿站了一个上午的时辰，只为了向客人解释缘由，此刻伙计早已满头是汗，后背处衣衫都浸湿了，还有不少人被拦在外头。
白桃忍不住在熙容身后嘀咕：“这都能包场？镜水阁又不是酒楼，我家小姐好不容易来一次呢……”
艾香扯了扯白桃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这镜水阁今日的不合常理之处，正说明了包场之人非富即贵，她们未必就惹得起。
“白桃，不得无礼。”熙容睨了白桃一眼，她转而淡淡道，“既然有人提前包了场，那我下次再来。”
伙计躬了躬身子，小心翼翼地笑道：“多谢姑娘体谅。”(?′з(′ω`*)? (灬? ε?灬)芯(??????ω????)??????最(*￣3￣)╭?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理(ˊ?ˋ*)?
可就在此时，镜水阁的掌柜莫五娘突然走出来，她重重敲了记伙计的脑袋，力道之大，一时让伙计矮了下身子。莫五娘没好气地怒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不知这是辅国公府的小姐么？竟敢把娇滴滴的姑娘家拦在外头！”
伙计捂着脑袋，连忙给熙容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小姐大驾……”
“没事儿。”熙容轻声说了句，她抬眼看向莫五娘，疑惑着问道，“掌柜这是何意？先前伙计说有贵客包场，莫非已经走了？”
莫五娘一改先前对伙计的态度，朝熙容和颜悦色地说道：“贵客并未离开，只是他体恤姑娘今日坐马车来此，特地允许您入内。”
镜水阁外头聚集的都是姑娘家，她们一听莫五娘这话，纷纷意难平道：“那我们也是娇滴滴的姑娘，也坐着马车来镜水阁，掌柜的能否通融一下呢？”
莫五娘手中团扇轻晃，她抿嘴笑道：“这可不是由我来决定的，一切都要看那位贵客的意思。”
姑娘们听闻此言，正是忿忿不平之时，二楼雅间的窗棱处突然传来一记轻笑，语调听着有几分慵懒：“既然外头的姑娘们盛情难却，便都进来吧。”
话落，在外等候已久的姑娘们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当朝侯爷燕棣支起了八角窗，俊美风流的面容登时显露出三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令女子不禁脸红心跳。
熙容瞧了瞧却是心无波澜，她在想为何方才燕小侯爷会让自己进去。此人乃皇亲国戚，身份尊贵，又是燕太后的亲侄子，何以就对她另眼相看？
燕棣倚着窗台，他目光流转间，见熙容杵在原地不动，便朝她轻轻一勾唇：“不是来看成衣么？怎还不进来。”
熙容已经发现有周围女子嫉妒的视线投来，她顿时不想理会楼上的人，带着两个丫鬟径直走进了镜水阁。
“姑娘请进，咱们这铺子的衣裳可都是顶好的。更别提近日这批新货，料子都是上好的桑蚕丝，这眼看马上就要入夏了，穿着最是轻便透气！”另一个口吃伶俐的伙计在熙容身边热络地介绍着，因着燕小侯爷方才那一举动，他被莫五娘专门派来伺候熙容。
熙容起先听着还挺感兴趣，可一听那料子是桑蚕丝，她就想到江煦帝跟自己说的冰蚕丝，原本对镜水阁内衣裳的好感顿时消失殆尽。
她这会儿看的衣裳，还不如先前那件想还回去，最终只能压箱底的粉缎披风。

第12章 【修】
熙容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她挥退了伙计，带着两个丫鬟慢慢闲逛。镜水阁在京城成衣铺子排行中当属第一，虽说跟宫中不好比，但也算拔尖的存在。
白桃正看得兴致勃勃，她发现熙容一直都未出手，便忍不住问道：“这镜水阁的衣裳果真不一般，姑娘您就没有一件看中的？”
熙容抿着菱唇，指了指对面那件豆绿色的半臂式对襟襦裙：“那件还不错。”
“确实挺别致的。”艾香看了眼那件襦裙，只见其下摆处绣着几朵百合，款式也清新特别，正适合熙容这样未出阁的姑娘家。
正巧这时候燕棣自二楼雅间走下，他揽着身侧美姬的肩，将熙容与丫鬟的那番话收入耳中。
美姬顺着燕棣的视线看去，她是燕棣的宠妾，这会儿蹭了蹭他的手臂，仿佛浑身都没骨头一般：“侯爷，奴家也想要那件成衣。”
可燕棣却少见地没搭理她，他松开手，朝熙容的方向走去。美姬咬了咬唇，索性不跟过去招人嫌，燕小侯爷风流成性，她入府前便知道了。
这会儿熙容正让艾香去结账，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子优雅低沉的声音：“这衣裳我买了。”
熙容不禁回眸望去，发现来者竟是方才的燕小侯爷：“是我先看中的，小侯爷起码也该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我又没说不给你，只是这银子我出，衣裳你拿，如何？”燕棣轻笑一声，他身姿高挑，面容年轻英挺，桃花眼勾得女子脸红心跳，今日一袭深紫锦袍，这会儿他还取了把骚包的山水折扇，放在身前轻晃。
“小侯爷的心意我已领会，只是无功不受禄。”熙容淡淡道，她许是因为见惯了江煦帝的天人之姿，对燕棣的示好不太有感觉，便转而朝自己的贴身丫鬟道，“艾香你去结账吧。”
燕棣蓦地把折扇一收，他以更快的速度唤道：“莫五娘。”
“阁主有何吩咐？”莫五娘快步走到这边，软着嗓子巧笑道。
原来燕棣竟是镜水阁的主人，难怪他方才能包场。熙容在心中暗道，随即她听见燕棣势在必得地开口道：“沈姑娘要的这件成衣，算在我账上。”
“是。”莫五娘得令，命几个伙计赶快把那件成衣取下来，包好后交给熙容的贴身丫鬟，可艾香和白桃没听见熙容的吩咐，谁也不敢接过。
熙容看了眼面前的燕小侯爷，半响后才道：“那便多谢小侯爷了。”
燕棣晃了晃那把骚包的名家山水折扇，笑道：“不妨事的。”
这时候旁边几位姑娘的声音突然传入熙容耳内：“听说了么？近日城东垂柳巷最里头有位老头子在摆摊，据说是能给人换脸，你说这奇不奇特？”
“换脸之术？怕是话本子都不敢这么演吧。”
“我可是听说，他两月前还真给一名成年男子施了换脸之术，也不知那人现在如何了！”
熙容眉心微动，想着这换脸之术到底是不是真的。万一是真的，那她岂非可以找个女子，代替她入宫？
她转头望去，却见几位姑娘已经相伴走远。熙容刚想追上去打听更多，不料这时身后传来男子轻佻的声音：“捕风捉影的事，你还真信了？”
熙容转过头，客套地说了句：“小侯爷多虑，我只是听着有趣罢了。”
说罢，熙容准备离开镜水阁，不料燕棣却将折扇横在熙容眼前，他漫不经心道：“今日还是本侯放你进来的，沈姑娘不陪我多坐一会儿么？”
他这话说完，见熙容面露为难之色，登时明白她对自己全然无意，便自嘲一笑道：“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你去吧。”
“告辞。”熙容转身带着两个丫鬟走出镜水阁，她对车夫说了句去垂柳巷，随即便坐上马车，准备瞧瞧那换脸之术究竟是何情况。
艾香忍不住劝道：“姑娘，咱们还是别去了吧，免得中了骗术。”
熙容一想也是，但她还是按捺不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只道：“去看一眼就回。”
岂料马车刚驶入垂柳巷，左右两侧的空中突然被洒了一包药粉，白色的粉末透过车帘间隙，被熙容吸入肺腑，她登时便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熙容发现她身处一间既似闺房又不似的房间，身上衣裙并未动过，四处皆是半透明的绯色绸缎和纱幔，衬得房门隐约可见，空气中隐隐飘荡着一股子俗艳的脂粉香气。
她意识到不妙，这该不会是那些青楼女子接客用的屋内吧？
熙容心里一惊，猛然间想自床榻上坐起身来，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连动根手指头都吃力。她蹙了蹙眉，急得直接落下泪来，心里更是一片绝望。
就在此时，房外好巧不巧地传来老鸨谄媚的声音：“这位公子，今日这位姑娘可是世所罕见的极品呢，您过了这村可就没了这店，五百两银子当真是再划算不过了。”
对方并未应答，只兀自推开了门扉，脚步低沉有力。
熙容泪眼朦胧中透过纱幔望去，只能瞧见一名身姿高挑的紫袍男子缓缓走来，他一言不发，她心内愈发悲戚，勉强动了动唇打算咬舌自尽，却不料被男子一把卡住皓齿。
她咬到了他的手，却没甚力气，仅如猫爪般挠了一下。
燕棣垂眸看着女子梨花带泪的模样，她许是没看清是自己，美眸正泛起层层水意，一时竟如芙蓉泣露般，娇娇弱弱的模样仿佛哭在他的心上。
即使燕棣自认一贯风流，可这会儿他的心尖突然狠狠颤了下，安抚的话情不自禁就脱口而出，声调软得不像话：“别怕，是我。”
熙容听闻这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她愣了愣，定睛一看后，登时松下一大口气。熙容疯狂地眨巴着眼睛，语带哭腔唤他道：“小侯爷。”
“我这就救你出去。”燕棣废话不多说，他拦腰抱起熙容，旋即带着她一脚踹开房门。
老鸨此时还未走远，她听闻动静连忙折回来，一看先前那位公子竟抱着今日送来的红倌打算离开，老鸨登时怒喝一声，带着一帮打手上前，尖声道：“这位公子懂不懂我风月轩的规矩！要给红倌赎身，是得付赎金的！”
“你说谁是红倌？”燕棣早已阴沉了俊脸，他面对众多手持棍棒的打手，依旧毫不客气道，“这姑娘你从哪弄来的，想必不用我多说。但我奉劝你一句，若想风月轩的招牌明日还在，就不要动她！”
熙容浑身软软地被燕棣抱在怀内，无论之前觉得燕小侯爷有多不靠谱，这一刻她却对他无比的感激。
老鸨被他通身气势所慑，她没见过多少大世面，此刻忍不住嘟囔着问了句：“这姑娘到底谁啊？”
燕棣冷笑道：“与你这小青楼的老鸨无关。”
风月轩只是个小作坊，若是京城里规模大一点的青楼，里面的老鸨还不至于认不出燕棣的脸。他之前为了找到熙容，又未免毁了她的名声，暗地里寻遍花街柳巷，可谓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说罢，燕棣腾出一条手臂，将腰间令牌扯下，一把丢到老鸨怀中：“睁大你的狗眼，把上面的字给本侯看清楚了！”
老鸨皱着眉，仔细地念出燕棣侯爷的身份，她登时两眼珠子发直，被吓得手一抖，直接把令牌给弄到了地上。
面前这人竟是当朝最年轻的侯爷，燕棣！他还是太后的亲侄子！这能让燕小侯爷亲自出手相救的女子，保不准就是他的心上人，完了完了……
老鸨猛地一拍脑门，她颤着身子地捡起那块令牌，随即恭敬地双手还给燕棣：“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侯爷恕罪，一会儿便将您的银子退回至贵府……这姑娘是先前一位女子送来的，说是府内发卖的丫鬟，小的是浑然不知情啊。”
说到最后，老鸨眼角处竟开始流下似真似假的泪水，可她脸上脂粉太厚，竟生生流下一行醒目的痕迹。
燕棣冷着脸接过令牌，见她识相，他并不打算与这老鸨多费口舌。虽说有心想打听一番老鸨口中的女子是谁，可眼下先离开这烟花之地要紧。
众多打手见状无一个敢上前，纷纷给他让出一条路来。熙容将头埋在燕棣的胸膛内，男子步伐出乎意料的平稳，让她有些产生安心的困意。
没过多久，二人一路出了风月轩，守在门口的艾香和白桃见到自家姑娘没事，纷纷上前嘘寒问暖。这二人和车夫许是因为利用价值不大，那会儿被迷晕后留在原处，只是醒来发现小姐不见了，便急得团团转。
熙容只觉自己又从鬼门关回来了一趟，与贴身丫鬟不过说了几句话，娇俏的面容上便有了倦意。
燕棣一直低头看着怀内的熙容，他难得体贴地开口道：“不如先到我府内休息一下。如今还不到傍晚时分，你就这番模样回府，怕是会招人闲话。”
熙容闻言思索一会儿后，觉得去燕棣府内有所不妥，她提议道：“小侯爷把我放在客栈就好。”
“也好。”燕棣点头应允，随即他抱着熙容便上了马车。
暗处的御前侍卫见状对视一眼，悄悄地跟了上去。他们之前早就找到了熙容，只是如今宫中还没给出回应，便不敢轻举妄动。
燕棣在附近给熙容找了家客栈，马车停下后，他长臂一捞，又将熙容抱在怀内，准备就这般下马车。
熙容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她身子虚弱，便用眼神示意艾香。
艾香会意，立刻开口道：“燕侯爷，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让奴婢二人扶着姑娘吧。”
“你们两个女儿家，怕是扶不稳她，还是让我来吧。”燕棣说着背转过身，把熙容娇小的身子全然挡住，而后一撩车帘，便平稳地走了下来。
艾香和白桃面面相觑了一瞬，唯有赶紧跟下马车，一路随燕棣入了客栈的厢房。
“客官，这房间是刚打扫过的，您有什么吩咐就唤小的。”伙计肩头挂着块粗布，他见燕棣和怀中女子皆衣着华贵，便只是低着头恭声说道。
“知道了，退下吧。”燕棣挥退了伙计后，他将熙容放在厢房内的床榻上，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探她的额头，最后还亲自倒了碗水给熙容，“喝口水，我已派人找侯府的大夫过来，顺便帮你再去打听一番，究竟是何人要害你。”
熙容微微点头，她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细致体贴，喝下那碗水后，熙容也觉得浑身有了些力气，便笑道：“多谢小侯爷了。”
燕棣勾了勾唇，俊俏的面容此刻分外迷人，他坐在熙容床边轻声道：“不妨事的。”
艾香和白桃这时候不敢出声，唯有默默当起了墙上的壁花。
熙容察觉到两个丫鬟的尴尬，她眨了眨眼，意识到燕小侯爷此时待在厢房内有些不妥，毕竟男女有别，便轻声道：“今日若非是小侯爷出手相助，熙容早就一命呜呼，等来日我必当重礼答谢……只是此时熙容有些乏了，还望小侯爷回避一下。”
燕棣听出她的言下之意，他略挑了眉，反问道：“所以，你现在是要赶走之前的救命恩人？”
熙容讷讷道：“我是真的乏了，没准儿一会便睡着了。”
燕棣笑道：“你睡你的便是。”
熙容一时说不出话来，此刻她困确实袭来，只觉眼皮子都有些重。可熙容怎么可能在陌生男子面前睡着，便强撑着等燕棣侯府内的大夫赶来，替她细细地把了脉，随后拿笔开药方。
艾香见熙容面带倦意，便替自家主子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中了什么药？”
那大夫姓氏为褚，面相慈眉善目，他抚了抚胡须，叹息一声道：“是蒙汗药，原本并无大碍，只是这位姑娘服下的药量过大，回去后还得好生调养一番才是，切记不可大意。”
熙容眼底微沉，她心想究竟是谁下手如此之狠，面上不动声色地轻轻应道：“我知晓了，有劳这位大夫。”
褚大夫一边开着方子，一边又安抚熙容道：“姑娘放心，若您按着在下开的方子忌口忌风，清淡饮食，是不会留下病根的。”
熙容心内一暖，略微苍白的绝色姿容上，微微泛起浅笑：“多谢大夫。”
“这都是在下应该做的。”褚大夫和善地笑了笑，随即他开完方子，便让随从提着药箱，二人一同下去煎药了。
燕棣这时候又坐在熙容床边，同她细细地讲之前派人打听的情况：“……问了老鸨，她说当时送你过去的女子戴着帷帽，根本看不清面容，只知身量中等，声音听着像是个大家闺秀。”

第13章
熙容一听是大家闺秀，登时心里“咯噔”一声，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姐姐沈连云，可她又觉得若真如此，沈连云害她的时机未免太提前了些。
这时候的自己还未入宫为嫔，江煦帝虽然有一回召见熙容，可熙容知道他并未大张旗鼓地宣扬此事，沈连云说不定根本不知情。
熙容蹙了蹙眉，心中疑窦顿生，她想不出除沈连云以外，还有谁会害自己，索性便摇了摇头不去深思。她抬眼望向燕小侯爷，纠结一会儿说道：“我一时倒猜不出是谁，不过还是多谢小侯爷带来的消息，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
“天色？”燕棣抬头望了眼窗外，一脸不明所以地无辜道，“我看这天色还没暗啊。”
熙容如鲠在喉，贝齿轻轻咬了口粉唇。她实在是不明白，燕小侯爷他怎就这般不知趣，她想独自休憩的意思应当很明显了。
燕棣见熙容如此犯难，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溢满愉悦，他语含暧昧地轻笑道：“你若想赶我走，直说便是，何必绕那么多弯子？”
什么绕弯子，她这明明是委婉又不失礼数的暗示。熙容勉强笑了笑，既然对方想来直白的，那她就给他直白的：“那现在请小侯爷回避一下。”
燕棣摸了摸熙容的头，满脸宠溺道：“好。”
熙容快速侧过脸避开，她眉心微蹙间又往里躲了躲，口中娇斥道：“小侯爷自重！”
艾香和白桃这时候纷纷走上前，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般站在燕棣身侧，防着他再对自家主子有何失礼之举。先前二人看在燕棣是姑娘的救命恩人，且他身份尊贵的份上，才不敢多话，这会儿姑娘可明显不乐意了，她们怎能视而不见。
燕棣低头瞧了眼两个护主的丫鬟，他眼底突然划过一丝冷意，旋即又很快被笑痕取代。燕棣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开口：“好吧，既然你如此嫌弃我，我就不留在这儿碍眼了。”
说罢，他转身扬长而去，顺带还体贴地关好了房门。
熙容见此人终于离开，她长舒一口气，困意在此时汹涌而至。过了会儿解药汤终于送来，熙容快速喝完，倒头就跌入了梦乡。
镜水阁楼上雅间，此刻唯有两人一坐一立。
燕棣之前再一次无视身边美姬，他挥挥手随意将人给打发走，旋即正了脸色，朝对面的莫五娘问道：“查清楚是谁干的了？”
莫五娘此刻规矩地垂着头，她低低应了声：“嗯，是辅国公府的大小姐，此女名叫沈连云，是沈熙容同父异母的姐姐，二人都是府内嫡出。”
燕棣面上显了丝玩味，他将折扇猛地一晃，倚着身子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是如何查到的？”
雅间内一下子寂静了，莫五娘愣了愣，她向来自诩精明过人，此刻面对更精明的燕小侯爷，莫五娘却没有丝毫底气。
一想到万一事情兜不住，她唯有死路一条，莫五娘脚底已经开始发软，险些便要站不稳。
她的主子燕棣虽说表面慵懒不羁，可他实际上并非善类，是个白切黑的主儿。这一点唯有燕棣手底下的人才知道，无人敢在他眼皮底下作妖。
此刻莫五娘咽了咽唾沫，含糊地说道：“这沈连云手脚不甚干净，落下的把柄太多，我随意一查，就就顺藤摸瓜了。”
话落，燕棣唇角却缓缓上扬，他一针见血道：“你是不是以为供出了幕后主谋，自己这个帮凶就能逃过一劫？”
莫五娘的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她“扑通”一声就含泪跪下来，额头猛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侯爷明鉴，五娘绝没有做过帮凶，五娘是清白的！”
燕棣俯视着狼狈不堪的莫五娘，他微抬下颔，神情冷漠而高高在上：“你若说没有，我倒也并非全然不信。”
莫五娘听后停下磕头的动作，她刚欲破涕而笑，燕棣却冷不丁地俯□□来，他五指用力捏着莫五娘的脸，唇边残忍地划开一抹笑意：“五娘这张脸保养得倒是不错，既然你如此擅长查探线索，本侯不妨让老王爷抬你入府，好让五娘发挥用处，做个美貌的奸细，如何？”
当朝只剩下一位老王爷，此人很久以前就是江煦帝的手下败将，经过多年幽禁早已神志不清，府内更是连个女子的影子都无。燕棣居然要送莫五娘去那等鬼地方，这话一出，直接吓得她浑身颤抖。
幸亏燕棣捏住了她的脸，否则莫五娘此刻定是滑坐在地，她险些就要当场失禁。
“求……求求侯爷，别让我去老王爷府中，五娘什么都说！”莫五娘此刻泣不成声，脸颊透出五个红指印来，她深吸一口气，方才继续艰难开口，“此事是沈连云特意知会了五娘，让我安排几个姑娘在她妹妹面前捏造谣言，才使沈熙容身陷险境。”
“今日镜水阁被侯爷包场，五娘原本不打算动手……可要怪就怪沈连云，她手段太过毒辣，一直拿我娘的安危相要挟，五娘当时竟然收到了娘的一截断指，所以我没有别的办法，不敢不从啊！”
说到最后，莫五娘早已泪如雨下，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可怜人，甚至她连自己的娘都保护不好。
燕棣冷哼一声，终于松开莫五娘的脸，但他依旧阴沉着脸道：“那又是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一个小小的世家小姐都能要挟住你，五娘，你这镜水阁的掌柜当真是白当了！”
莫五娘此刻哭得几乎断了气，试问有几个人能在至亲受难时保持冷静？
此刻她十分清楚燕棣的铁腕手段，知道自己犯错后，已经不能再活了。莫五娘再度重重磕头，她颤着嗓子，朝燕棣提出她最后的请求：“五娘自知羞愧难当，无言面对于世，只望侯爷能厚葬我的六旬老母，五娘在此拜谢！”
说罢，莫五娘咬舌自尽，身子软倒在燕棣脚边。
“呵，死了倒是干净。”燕棣轻嘲一声，他一脚踢开莫五娘的身体，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雅间。莫五娘的尸首待会自有人来清理，根本无需他多吩咐。
紫禁城，养心殿。
江煦帝近日正为江南水患忙得焦头烂额，当他终于有空隙听御前侍卫的禀报后，夕阳的余晖都快散尽。林恒寿在江煦帝身侧沏茶，他垂着首不语，却一直在凝神细听。
当御前侍卫说熙容是为了换脸之术，才到垂柳巷中计的时候，林恒寿发现江煦帝突然轻咳一声，随即他重重地放下了茶盏，殿内登时发出一记清脆的声响。
御前侍卫全都跪在地上道：“皇上息怒。”
“继续说。”江煦帝冷声道，他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脸色也愈发不好。
若是可以，江煦帝真想检验一下容嫔的心智，这个女人居然会信什么换脸之术，街坊三岁小儿都比她强。而且她这是什么心思，又是为了躲避选秀才出的昏招？
待御前侍卫将事情的一切经过都说罢，江煦帝听完燕棣是如何抱着熙容上马车，又如何在客栈摸熙容的头时，他早已气得脸色阴沉无比，仿若一尊地狱煞神归来。
下方的人纷纷感受到皇上的低气压，一时腿都不禁有些抖。
可最终江煦帝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起身离开了养心殿，林恒寿忙不迭跟上江煦帝的脚步，其余人在殿内皆面面相觑。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呢？”林恒寿嗓音尖细，在江煦帝身后小跑着问道。
“去探望朕的母后。”江煦帝一路步伐未停，面上浮现出森冷的笑意，“朕倒要问问，她的好侄子这般接近熙容，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第14章
慈宁宫殿内。
燕太后听闻江煦帝驾到，她制止了宫女捶腿的动作，抬手理了理仪容，自软榻上施施然起身，到了屏风后的外殿去。
江煦帝已然坐于主位，俊美的面上不辨喜怒，很难瞧出方才的滔天怒火。他身后的林恒寿垂首立着，瞧上去极为恭顺的模样，倒看不出什么来意。
燕太后雍容地笑了笑：“皇上今日来慈宁宫，所为何事？”
“听说母后前些日子召了燕棣入宫。”江煦帝冷着脸，对递茶过来的美貌宫女目不斜视，他并非在问燕太后，而是陈述事实。
燕太后听闻燕棣二字，她眸色略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次密谈。此刻燕太后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坐在江煦帝身旁的宝座上抿了口茶，笑道：“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上，哀家召侄子入宫，与他话了些家常，可是有何不妥？”
江煦帝侧过脸，冷声讽刺道：“话家常，就是教他如何取悦女人？”
在他眼里，燕棣敢这般接近熙容，并向她示好，此事绝非偶然。因为江煦帝与外戚燕家素来不对付，双方互相监视，且彼此心照不宣，若说其他大臣不知江煦帝对熙容的心思还情有可原，燕家的人却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既然燕棣清楚江煦帝喜欢熙容，且熙容还是待选秀女，那他此举何意？此人敢添乱子之前，倒不如先掂一下自己的份量，究竟够不够重。
燕太后一愣，她反应过来江煦帝说的女人是谁，登时不甘示弱地回击道：“皇帝是在说笑么？哀家那侄子虽说风流了些，可他一贯招人喜欢，何须去取悦女子？”
江煦帝面无表情，他并非多言之人，此刻简略道：“朕是否在说笑，母后心知肚明。”
旋即他不给燕太后解释的机会，还没把位子坐热，便起了身。江煦帝冷然间吩咐道：“太后年纪到底是大了，还是以静养为佳。日后若没有朕的口谕，任何外臣不得入慈宁宫。”
“你胆敢软禁哀家？来、来人……”燕太后坐在原处，她眉心拧成一团，气得心口都疼。经过江煦帝这么一刺激，她头疾的老毛病又犯了。
周围的几个宫女连忙上前扶住太后，江煦帝却连看都未看一眼，兀自走出了慈宁宫。
林恒寿跟在江煦帝身后，二人走在一条僻静的小道上，此时突然听江煦帝开口问道：“这初选名册既然出了，选秀的日子能否再提前？”
“皇上莫急。”林恒寿斟酌一番后回道，“这初选最是耗时，还有些秀女自偏远地域而来，如今尚未抵达京城。且选秀一应准备尚不充足，还请皇上稍候段时日，宫中已经尽快操办了。”
江煦帝一直在用最快的速度将选秀提前，内务府这段时日忙得热火朝天，可到底还欠些火候。这会儿江煦帝听见林恒寿如此说，他又想起熙容此时的抗拒，便寡淡道：“那便等些时日。”
“奴才谢皇上体恤。”林恒寿拱手作揖，随即他试探着问道，“方才侍卫们说，熙容姑娘这次的事儿是她姐姐沈连云促成，她还勾结了镜水阁的莫五娘，此时莫五娘已死，不知这沈连云该如何处置？”
林恒寿说完，见江煦帝身子一顿，他忍不住抬眸望去，发现这位帝王此时的面色已然完全沉下来，甚至比方才去慈宁宫的路上还要暴戾。
江煦帝忽的冷笑一声，他想起前世就是沈连云害死的熙容，这辈子她又很快开始作妖……他原本的计划，或许该动一动了。
熙容在客栈休憩完毕，觉得身上又有了力气，此刻时辰已有些晚了，她便赶紧带着丫鬟下楼去结账。不料艾香在付银子时，得知燕棣早已替自家姑娘付过了。
一时熙容有些惊讶，却并未多想，她知道燕小侯爷是个风流性子，便只当他是怜香惜玉。熙容打算改日备些礼送到他府上，此事就能告一段落。
她坐了来时的马车回府，却不料有丫鬟在房内恭候多时，她说沈长风和纪氏传话过来，让熙容今晚一同去用膳。
熙容知晓后稍作歇息，便去了纪氏房内。当她绣花鞋迈过门槛时，才发现沈连云也在，对方朝自己温柔一笑，很是端庄可亲的模样。
此刻的沈连云还不知晓莫五娘已死的事儿，若她知晓，这会儿未必能站得稳。
熙容笑靥微僵，她冲沈连云敷衍地点了点头，便坐到纪氏身边问道：“娘今日怎得了空闲？您怀了弟弟身子还好吧，可有哪儿不适？”
纪氏温和一笑，她如今还未显怀，依旧身量纤纤：“容儿安心，娘一切都好。今日是连云提议，娘这才想起与你们姐妹俩许久未曾一起用饭，便请你们二人都过来。”
此刻熙容面前的圆桌上摆满了菜肴，都是她和沈连云平日里爱吃的，可见纪氏花了不少心思。
沈长风也坐了下来，他给纪氏夹了一筷鱼肉，随即轻轻笑道：“趁菜还热着，云儿和容儿都赶快吃吧，今日也算家宴，无需拘束。”
熙容点头，她刚刚拿起筷子，却听沈连云在对面突然关心地问道：“据明香所说，妹妹今日快傍晚才回府，可是出门时遇上何事耽误了？不然怎去了这般久？”
明香就是之前在熙容房内等候多时的丫鬟，她也是沈连云的贴身丫鬟之一。
熙容心头微跳，她特意淡定地夹了筷菜，平静地回道：“姐姐多想了，我只是去镜水阁买件成衣，并无何事发生。”
沈连云却是不信的模样，她继续追问：“买件成衣要这么久？妹妹，撒谎可不好。”
“真去镜水阁了，并未去别的地方。”熙容蹙了蹙眉，此刻她已经意识到不对劲，难道沈连云知道自己误入风月轩，此刻欲拿此做文章？那她就更不能承认了，否则必生事端。
沈连云看上去并不急，她一点一点地将消息透露给沈长风和纪氏二人：“可我午后听说了些流言蜚语，说妹妹你是去逛青楼了？”
纪氏是头一个坐不住的，连忙向熙容确认道：“容儿说实话，可是真有此事？”
熙容没料到沈连云还真听说了消息，她额头隐隐渗出汗珠。大兴朝的女子可是不允许逛青楼的，尤其是像熙容这种大家闺秀，被发现了更是要挨罚。
因此熙容这会儿摇了摇头否认道：“女儿怎会去那等烟花之地。”
“那就好，是姐姐多问了，改日我来找个机会替你澄清。”沈连云简简单单地放过了熙容，旋即她继续吃自己碗里的菜肴，并未多说什么。
沈长风看了眼沈连云道：“此事交由父亲，你是闺阁小姐，无需亲自下场。”
熙容因着沈连云一番似是而非的话，早已失了品嚼菜肴的心思，她随意吃了几口就准备早早离开。不料就在此时，外头竟传来丫鬟的声音：“禀老爷和夫人，二姑娘的车夫过来还耳坠子，说是姑娘掉在风月轩，那儿的人送来的。”
熙容听闻“风月轩”三个字，她心头一跳，抬头就见对面的沈连云勾了勾唇。熙容突然明白过来，今日是沈连云设的局，可为时已晚。
她心里紧张得不行，忍不住抬手往耳垂处一摸，发现果真是空落的。
可实际上，熙容今日并未戴过耳坠子，也就是说这车夫此刻在栽赃陷害，想来是沈连云已经买通了他。
熙容的后背一下子冷汗涔涔，接下来沈连云想必会揭穿自己方才的谎言，而后说她不知检点，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游戏青楼，按例当动用家法。
那熙容此刻到底该如何破局，才能与风月轩撇清干系？
就算她有艾香和白桃作证，当时自己是被迷晕了才进风月轩，可这两人都是熙容的丫鬟，在旁人眼中与她无异，而这车夫与熙容并不亲近，相较之下他的话更为可信一些。
熙容仔细想了一番，若实在不成，她只能搬出燕小侯爷来说事了，总不见得白白挨一顿家法。
而在沈连云眼中，她虽说知道今日救熙容的是燕小侯爷，但沈连云之前计划失败，她很不甘心，甚至几近怨毒，此刻她无论如何都要揭穿熙容去过青楼的事实。哪怕最终无法动用家法，那自己也是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此刻熙容入青楼的消息，早已在辅国公府的下人之中流传开来。沈连云自以为聪明，之前又给了莫五娘一大笔封口费，她觉得事情定是查不到自己头上来。
“风月轩？容儿不是说只去过镜水阁么？”沈长风很自然地提出疑问，他看了眼熙容，朝外头吩咐道，“让那车夫进来，我有话要问他。”
熙容抿了抿唇，眼见那车夫目不斜视地进了房内，许是因为心虚，他一眼都未看向自己，只略微驼着背，貌似老实地立着。
她还来不及生气，便听外头突然又传来一记丫鬟的声音：“老爷，宫中大内总管林公公前来，说今日太后娘娘召二姑娘入宫说话了，她老人家很是高兴，这会儿皇上为了嘉奖二姑娘，邀她一同用膳呢。”

第15章
沈长风听闻宫中林公公的这番解释，他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女儿沈连云。
为官数载的父亲不是吃素的，数道念头在他脑海闪现。若熙容当真被太后召见，那她方才就可以说出事实。如今显然是江煦帝亲自派人为熙容遮掩，而连云之前却有布局的痕迹，这风月轩一听就是青楼的名字……
沈长风微沉了脸色，而沈连云却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她实在是不甘心，为何江煦帝要在这时候阻拦她揭穿妹妹？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扳倒妹妹了！
车夫没料到还有这一出，别说是他，就是连熙容都没料到。
此刻趁着无人说话，熙容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为自己洗白：“麻烦回去跟林公公说声，臣女多谢皇上好意，只是这天色已晚，臣女不便出门，还是改日再说吧。”
外头丫鬟应了声，随即便去回话。
沈连云趁机递了个眼色给车夫，那车夫倒是机灵，此刻忙不迭改口道：“奴才记错了，这耳坠子是姑娘掉在镜水阁的，方才奴才一时竟说成了风月轩，还望主子们恕罪。”
话落，沈长风忽的冷笑一声：“来人，拖下去发卖了。”
车夫顿时大惊失色，从没料到自己是这个下场。他刚想下跪，便被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上前牢牢扯住，一路哭喊着拖到外头。
沈连云见到这一幕，脸色有些发白，她知道父亲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否则不至于重罚车夫，此举无疑是在杀鸡儆猴。
纪氏此刻也有些明白过来，她微微蹙起了眉。沈长风看破不说破，他打发完车夫后沉声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便罢了。待会儿父亲就吩咐下去，把下人的流言澄清了，容儿日后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
熙容乖巧地点了点头，旋即一家人在沉默中继续用膳，直到先前的丫鬟折回来传话，方才打破了寂静：“林公公说二姑娘若是今晚不便，可于明日午时入宫面圣，还望姑娘准备一番。”
沈连云筷子一顿，她低垂着眼帘不语，可江煦帝这回给她的刺激一点都不小。
熙容刚欲征询一番双亲的意思，却听纪氏已然轻声答应下来：“传话回去，说二姑娘会去。”
“娘。”熙容忍不住嘟囔一声，她一点都不想进宫见江煦帝，结果被纪氏威胁着瞪了一眼。
用膳毕，熙容便回了自己房内，她有所不知，后来沈连云被双亲二人狠狠训了顿，她直言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哭得像个泪人。
翌日，熙容穿了件简约素净的衣裳，带着丫鬟坐入那辆华贵的宫中马车，没过多久便到了紫禁城内。然而熙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被带到了流云宫，这是自己上辈子曾经住过的宫殿。
宫女见熙容一直停驻不前，忍不住问道：“沈姑娘觉得有何不妥？”
熙容俏脸微寒，她不解江煦帝这是何意，又或许他觉得流云宫比较雅致，这只是巧合？
就在此时，眼前出现一道明黄色的高挑身影。
江煦帝自殿内缓步而出，立在那块写着“流云宫”的牌匾下。他凤眸轻抬，见熙容今日着装甚是素淡，江煦帝手中新的玉扳指转了圈，方才淡淡道：“还不进来，是要让朕等多久？”
熙容避开他的视线，先是略带敷衍地行了半礼：“臣女参见皇上。”
江煦帝朝她伸手：“过来。”
熙容沉默片刻，终于朝江煦帝缓缓挪去，只不过她走到门槛处却陡然加快步伐，显然是打算赶紧绕过江煦帝。熙容能做出这般幼稚之举，也是实在被他逼得没了法子。
江煦帝又岂会让熙容得逞，他伸手一探，便抓住了她柔嫩的小手，而后牵着熙容缓缓走去。
“放开！”熙容轻声斥了句，她没察觉到自个儿娇俏意味十足，反而使劲甩了甩手臂，却不料那铁掌竟是牢牢钳制住自己，就如黏在身上一般。
江煦帝冷声道：“你敢甩朕？上回还没找你算账。”
熙容气得抿唇不说话，此时二人已然走到流云宫正殿内，熙容打量着其中陈设，她还没扫上几眼，突然发现正中央那张黄花梨圆桌后，坐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童。
对方同样在打量着自己，只是目光中带着一丝纯真和好奇。她年纪约莫只有五岁，生得有些瘦，华丽宽大的衣袖更显空空荡荡。女童的面色呈现病弱的苍白，虽然生得好看，但想来身上是带了病的。
熙容蹙了蹙眉，她问江煦帝：“这是哪位小公主？”
说着，熙容在脑中回忆，却怎么都想不出来江煦帝何时有了个小女儿。
江煦帝瞥了她一眼，解释道：“这是瑜贞长公主。”
他如此一说，熙容顿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小女童并非江煦帝的女儿，而是江煦帝年幼的胞妹，几位长公主中最小的一位，难怪她方才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江煦帝牵着熙容的手，一路走到圆桌前带她坐下，他朝瑜贞长公主介绍道：“这是辅国公府的沈姑娘。”
“沈姐姐。”瑜贞乖巧地应了，声音细细小小刚好能让人听清，她黑眸中闪烁着好奇，又十分懂礼数，开口后很快说道，“叫我阿瑜就好。”
今日是瑜贞难得见到江煦帝的日子，她之前一直缠绵病榻，却也听说过一些有关江煦帝宠爱某个世家姑娘的传闻。这回瑜贞亲眼见到沈姐姐，心里难免有些小兴奋。
“好，阿瑜。”熙容轻轻点头，她心内有些不舒服，坐下后顺势抽开自己的手，随即就挪到了离江煦帝最远的位子上。
瑜贞好奇地睁大眼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这个沈姐姐跟自己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她对皇兄的态度更是匪夷所思。不过皇兄看上去很乐意宠沈姐姐，方才竟然亲自走出去接她。若是放在平日里，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上辈子，每当江煦帝摆驾流云宫，熙容都得在殿内行半礼候着。如今竟是江煦帝亲自来迎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到底是没错。
江煦帝瞥了眼离自己很远的熙容，他突然开口问身后的林恒寿：“不知纪修在营中过得如何？”
林恒寿会过意来，连忙恭声答道：“听说是不算差，但此人之前使用禁物，皇上可要再给他些苦头吃？”
江煦帝长指在桌上轻敲了下，转而问熙容道：“你过来说，朕该如何处置纪修？”
熙容咬了咬唇，她当然品得出江煦帝是什么意思，他竟然拿修表哥的安危来威胁她，熙容这会儿只得不情不愿地挪过了一个位子。
江煦帝冷声道：“再过来点，坐朕身边。”
熙容抬眸瞪了他一眼，随即没好气地坐过来。江煦帝眼见佳人在侧，这才略微满意地敲了敲桌面，吩咐道：“传膳。”
随即一道道宫廷菜肴都被摆上圆桌，宫人们动作迅速，没一会儿便将菜都布好，且试过了毒。
江煦帝给熙容舀了勺水晶虾仁，放到她的碗里，熙容只是沉默以对，并没有动箸。她总觉得在前世的宫殿和江煦帝一起用膳，这感觉怎么说都极为怪异，不知他为何就选在了这儿。
实际上江煦帝是想回忆前世与熙容的日常点滴，甚至有意补偿于她，故而才将午膳的地点选在流云宫，却不知给熙容平白添了压抑之感。
他只是一时兴起，恰好今日瑜贞身子好了些，便带她一起用膳。
却不知熙容在流云宫见到瑜贞的第一眼起，她便以为那是江煦帝的女儿，就想到了她死去的腹中骨肉。尽管重生后刻意忽略，可这会儿熙容心里实在难受得紧，若是她的孩子能生下来，是否也会如瑜贞这般乖巧懂事？
熙容蹙眉，抬手拿玉箸随意地拨了拨那些虾仁，却一口都没吃。
“怎了？”江煦帝见此，罕见关心地问道，“身子不适？”
恰好他看见瑜贞伸长了小胳膊，瞧着似乎也想吃虾仁，江煦帝便给她也舀了一勺。
江煦帝这关怀孩子的一幕可谓难得温情，却恰好刺痛了熙容的心。原来江煦帝不是讨厌所有的孩子，他只是讨厌她的孩子。
熙容放下玉箸，突然喃喃开口，似是确认：“皇上喜欢孩子么？”
江煦帝凤眸闪烁了下，却又瞬间恢复平静，他答道：“喜欢的。”

第16章
说罢，江煦帝突然觉得熙容的脸色一下子灰暗下去，暗到看不见一丝光亮。
他放下那双专用的龙纹镶金玉箸，定定望着熙容良久。终于，江煦帝瞥了眼瑜贞长公主，对她道：“阿瑜先退下吧。”
瑜贞发觉气氛不对劲，她虽然才开始用膳，却也乖巧地从绣墩上下来，由宫女领着出了殿门。
熙容心情低落，她也不想留在这儿，此刻垂下眼帘：“臣女也一同告退。”
说罢，熙容就起了身，却不防被江煦帝一把扣住手腕。她顺着视线望去，猝不及防就跌入那双深沉的眼中，熙容突然觉得，江煦帝此刻也不好受。
可那又怎么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
“都退下。”江煦帝吩咐宫人，紧握着熙容的手腕不肯放。
熙容怔愣之际，试着抽了抽手，结果竟发现纹丝不动。她见宫人和贴身丫鬟纷纷离开，危机感刚刚降临，冷不防一阵天旋地转，熙容被扯入江煦帝怀中，坐在他的大腿上。
“你……”熙容赶紧要起身，岂料江煦帝腿太长，她足尖竟然点不到地上，只能胡乱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她这般一弄，还没来得及下地，却感到腿侧有个硬邦邦的物事抵着，隐隐有向上抬头之势。
熙容突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神色微僵，登时便不敢乱动。这青天白日的，江煦帝这什么未免也太强……
江煦帝眼底晦暗，按在熙容肩侧的手掌紧了紧，他一时间也没大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随即他取了熙容用过的那双玉箸，夹起一只滑嫩可口的虾仁，问她：“你不喜欢瑜贞？”
熙容觉得这时候还是说话比较安全，她下意识就张开小嘴，却不防口中就被塞入虾仁：“唔……”
江煦帝冷声道：“吃了。”
他特意召熙容入宫，可不是让她饿肚子的。昨晚江煦帝派林恒寿去辅国公府传话，不仅是为了替熙容解围，也是为了今日能亲眼见她，确认她的安全。
熙容神情木木地嚼了几口虾仁，平心而论，这宫中的每一道菜肴都味道极佳，她慢吞吞地咽下后，倒是有了点食欲。
江煦帝继续夹虾仁给她：“喜欢么？”
他这次问的是，熙容喜不喜欢自己给她喂虾仁。但她约莫会回答不喜欢，江煦帝一直把熙容的这点心思看得分明。
熙容眨了眨眼：“你说谁？阿瑜还是……唔……”
江煦帝不待她把话说清楚，又塞了只虾仁入口。熙容总不见得当着江煦帝的面，把虾仁吐出来，那也太不尊重皇权，她唯有继续嚼了几口吃下。
熙容侧过脸推开他拿着玉箸的手，平日里嗓音娇软的她，这会儿义正言辞地抗议道：“皇上，臣女并非三岁小儿，可以自己用膳。”
江煦帝暂时就不给她喂食，淡淡问道：“那你对瑜贞是如何想的？”
熙容垂着眼帘，眼睫浓密如羽扇，在娇媚如春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她认真想过许久，才客观公允地答道：“臣女是第一次见阿瑜，她乖巧懂事，非常讨人喜欢。”
瑜贞长公主是江煦帝同父同母的妹妹，她自幼体弱多病，自然不及其他身子安康的长公主幸福无忧。可瑜贞却能如此出乎常人的乖巧，她做到这点已是不易。
熙容知道自己不该讨厌瑜贞长公主，更不该拿她联想到自己未出生的孩子，所以熙容这会儿说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发自内心的。
江煦帝挑了挑眉，他见熙容一脸认真，倒是有些惊讶。江煦帝继续给熙容夹菜，这次夹了一片清蒸鲍鱼肉，他问：“那你方才为何面露不愉？”
熙容未料到江煦帝会这般问，他刚刚竟然都看出来了？她还以为江煦帝是从来不会顾虑旁人心思的，今日怎就这般温柔细腻，莫非又是有什么企图？
她张了张口想搪塞过去，不料下一瞬鲍鱼肉又塞入了口中，熙容勉强咽下去，含糊不清道：“唔，你……别再喂我了。”
江煦帝抬了抬熙容的下巴，似乎是帮助她咀嚼，凤眸划过一丝罕见的笑意。他原以为熙容什么都不知道，方才看来，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知道眼下这些问题探不出什么信息，故而也不在意答案。再说，逗弄熙容总比探知重生的秘密要来得有趣。只要她高兴了，他自然也高兴。
熙容没好气地拍开江煦帝的手，他竟当她连三岁小儿都不如！哪家正常的孩子吃东西还要家人帮他抬下巴的！
江煦帝薄唇微勾，他突然取过一颗紫葡萄，亲自剥了皮后咬在口中。
熙容看得双眼发愣，江煦帝肤色偏白，在殿内的光线下透着冷淡的色泽，甚至有几处近乎于透明。他面容俊美无俦，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这会儿口中咬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一白一紫对比鲜明，无端产生了几分魅惑。
江煦帝俯低了头，凑近熙容娇媚无比的朱颜，她方才叫他别再喂她，他这时却答道：“可朕喜欢。”
说罢，他近距离地瞧着熙容的一对明眸，舌尖轻轻一推，便将葡萄送入她口中。江煦帝收回舌尖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极轻极快地舔了下熙容优美的唇瓣。
熙容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睁大美眸，含着葡萄也不咬一下。熙容良久后方才反应过来，江煦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又对她做了什么。
她整张脸一下子烧得红透，尤其是双唇，方才他退开时轻轻碰了下自己，她自然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会儿唇瓣温度烫得惊人。
熙容使劲推开江煦帝就起了身，她背对着江煦帝，感觉到口中还含着个葡萄，熙容想咽下又觉得不对劲，便抬起手掌吐了出来。
她望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心口气怒难平，直接远远丢开。
江煦帝一同起身，熙容听见他的脚步声，赶紧往前走去，却被江煦帝一把捉住了肩头。他将熙容的身子扳过来，又推倒在殿门上，双手撑在她脑侧，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绯红的小脸。
他似乎很喜欢看她的各种姿态。
熙容与江煦帝对视一瞬，便连忙低头。她容颜姣好，近看更是美极，优美雪白的脖颈下，胸口高耸正一起一伏，这些全都落入江煦帝的眼中。
他龙袍下的手指握了握，最终还是松开。江煦帝将视线落在熙容的脸上，突然开口道：“二十日后，是朕的生辰。”
熙容脸上红晕未褪，她结结巴巴道：“那、那又怎样。”
江煦帝伸手摩挲着熙容娇软的唇瓣，语调极轻，就如羽毛划过心头：“朕要你送代表辅国公府的寿礼。”
熙容眉心下意识就皱了皱，想也未想地拒绝道：“皇上要臣女代表辅国公府，送您寿礼？臣女才疏学浅，怕是办不到。”
江煦帝听后面无表情，他还没开口，这时候熙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小嘴巴念念有词：“劳烦皇上另请高明，臣女倒是觉得，自家姐姐可以出一份像模像样的寿礼，不如皇上让她……嘶，疼！”
原来是江煦帝用力捏了捏熙容的脸，阻止熙容继续说下去。她肌肤嫩的出水，他一下子就留下两道浅浅的红指印。
江煦帝凤眸沉沉，他显然被熙容惹得很不高兴。此时江煦帝退开些许，他扯过熙容的手，将她拉到原先的那张绣墩前，冷声道：“用膳。”
熙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敢多言，赶紧坐下来乖巧地用膳。
江煦帝本来也不是多话的性子，这会儿沉默下来，他给熙容每种菜肴都夹了些，鱼骨该剔的剔了，放在碟子里推给她：“吃掉。”
熙容看了一眼那碟子，发现其上份量尚可，差不多就是她用一顿膳的菜量。于是熙容没说什么，默默接过碟子，就着白米慢慢吃完了。
等她再次抬起头，发现江煦帝早已用完膳了，他视线正紧紧盯着自己。
熙容垂下眼帘，轻声道：“今日臣女已陪皇上用完午膳，那臣女这就告退了。”
说罢，她良久都未听见江煦帝的声音响起。熙容第三次抬头看去时，才见他微不可见地颔首，于是她大着胆子，起身离开了流云宫。
当碧空的日光洒落在熙容脸上时，她这才长舒一口气，只觉每回面对江煦帝，自己都是冷汗涔涔，如今终于解脱了。
艾香和白桃之前被宫人强行拉了下去，这会儿连忙迎上来，左右检查姑娘有没有事。
不止是熙容，就是两个丫鬟每回也都是担惊受怕。
此刻熙容笑着说她无事，随即三人便被宫女引着出了宫。不料当熙容回到辅国公府门口的时候，却见林恒寿从身后另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他朝熙容躬着身子道：“熙容姑娘，奴才与您一同进辅国公府，以便传皇上口谕。”
熙容心下一惊，问道：“传什么口谕？”
林恒寿笑着作揖：“这口谕……自然是由您准备辅国公府的寿礼了。”

第17章
熙容听说她要准备给江煦帝的寿礼，在原处身子微晃了下，差点就要站不稳。
林恒寿笑眯眯地伸手道：“熙容姑娘，请。”
熙容勉强微笑，带着这位大内总管去了前厅，沈长风纪氏等人听说消息，这时候已然等候在此。
“有劳林公公近日往辅国公府跑了这么多趟，您也算是老熟人了，不知这回皇上有何吩咐？”沈长风上前几步笑道，态度甚是熟稔老练。
林恒寿面对沈长风的礼遇，他笑着转达江煦帝的意思：“二十日后便是皇上大寿，届时宫中会邀五品以上大员及家眷参与宫宴，辅国公一家自是要备样寿礼的，皇上的意思是，希望这件寿礼由熙容姑娘来备，用料无需名贵，只需‘有心’即可。”
他刻意强调了有心二字，熙容听着却只觉毛骨悚然，江煦帝要求可真高。
沈长风听后微微一愣，没料到江煦帝会这般行事，如此一来，熙容的寿礼必定别具一格，而江煦帝届时又会收下辅国公府这唯一一份寿礼，旁人都会开始注意到江煦帝对熙容不一般。
先前江煦帝一直有意压下他维护熙容的消息，就连宫中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实情，而近日林恒寿与辅国公府互动频繁，想来是消息压不住了，江煦帝索性打算高调表明他的态度。
沈长风略一沉吟，觉得这倒也是一条办法，熙容将来定是要进宫的，她能提前获得皇眷也好，日后总没什么妃嫔敢轻易欺负于她。
于是他点头答应下来：“既如此，辅国公府一定让熙容好好准备，不知皇上可有何特别的喜好或忌讳？还望公公明示。”
沈长风说着，便拿出个沉甸甸的锦袋，打算交到林恒寿的手上。
林恒寿连忙笑着推拒：“辅国公严重了，您身份尊贵，这怎么使得呢？”
沈长风以为林恒寿这话是客套，正欲再递过去，却听林恒寿再次推拒道：“辅国公实在不必如此，咱家今日不收您的礼。这皇上对寿礼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有一样忌讳，那就是魏紫。”
“魏紫？”沈长风知道魏紫是一种名贵的牡丹，他突然想起江煦帝的确有这忌讳，此刻忙不迭笑着作揖，“多谢公公提醒了。”
林恒寿躬着身子道：“辅国公客气了，那咱家这便告退。”
旋即沈长风派了个家丁，一路送林恒寿出了辅国公府。
沈连云面色淡淡地瞧着林恒寿离开的方向，她一句话都没说。熙容不经意间视线与沈连云对上，她很快与之错开，只觉如今的姐姐已然与当初灌自己毒药时的模样有几分相像。
接着熙容又恢复了平静安逸的日子，她整日待在辅国公府的绣阁，顺带还向私塾的夫子告了假。如今熙容每日只需准备那份寿礼，虽说是由她一人来做，但总归不能丢了辅国公府的脸面。
熙容挑了她最擅长的绣艺，准备绣个一副富贵吉祥的百蝶穿花图。虽说这礼物有些俗气，但最是能应付这些宫中场面。
且这绣品既然叫百蝶穿花，自然需要耗费不少精力，故而熙容近日只能一门心思绣花，却不料白桃突然传话过来，说是太后头疾又犯了，请熙容独自入宫侍疾。
熙容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放下绣花针，问道：“是何人过来传的旨意？”
白桃答道：“这回不是林公公，是宫里一个嬷嬷。奴婢特意问了她，说是太后的意思。”
熙容若有所思，她记得上次与燕太后不过见了匆匆一面，还是自己装作毁容的时候，照理并没有什么交情，太后为何要她独自一人进宫侍疾？
就在此时，外头又跑来一名丫鬟传话：“姑娘，宫里的嬷嬷派奴婢来催一催您，说太后十分想见您，可别让她老人家等急了。”
熙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过她也没什么法子。
既是太后传召，熙容作为臣女，总不见得还能违抗。不过她还是留了个心眼：“白桃，你去找父亲，让他把我进宫侍疾的消息，想法子告诉林公公。”
白桃连忙应下：“奴婢知晓了。”
说罢，熙容直接起身，带着艾香坐上了入宫的马车。这一辆马车跟前两回的不同，看着稍普通一些，但也符合宫中仪制。
熙容带着艾香，和嬷嬷同坐在车厢内，三人一路无话，她心中有些忐忑。之前艾香也曾开口打听消息，怎料嬷嬷打起了太极，竟是什么信息都没透露。
等熙容下了马车后，她被嬷嬷引着七拐八绕，走了一大段路。如今时日已是夏季，日头炎炎发热，熙容的额头早已被汗水浸湿，不料太后的慈宁宫却仍旧未至。
前世熙容在宫中住过数年，她对各宫方位还算熟悉，这会儿见嬷嬷越走越偏，熙容索性停下步子，朝那嬷嬷的背影道：“这位嬷嬷，我好歹也入过一回宫，您这恐怕并非去慈宁宫的路。”
嬷嬷冷冷转过身：“姑娘多心了，这就是去慈宁宫的路上。”
熙容顿了顿，假意相信道：“那是我认错了，嬷嬷继续带路吧。”
说罢，熙容又跟着嬷嬷走了一段路。几人走到御花园一处转角时，熙容灵机一动，抓着艾香的手，带她闪入另一条小道去。
熙容捂住艾香的嘴，示意自己的丫鬟不要伸张，她在原处思量一番后咬了咬唇，决定还是去养心殿躲一躲再说。她有前世的记忆，找到去养心殿的路并不难。
以熙容的直觉，养心殿是宫里目前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不料熙容和艾香还没走出多久，便被几个宫女堵在了御花园，对方人数还不少。
领头的那名宫女，赫然是秋贵妃的贴身宫女芳兰，只听她怒气冲冲地斥责道：“何人胆敢在御花园乱跑？知不知晓这是皇宫重地？”
熙容历经前世，对这芳兰还有印象，知道她惯是个会颠倒黑白的人。上辈子艾香被秋贵妃杖毙，这芳兰趾高气昂的嘲笑嘴脸，熙容到现在都记得。
此刻熙容终于明白过来，今日或许就是秋贵妃设的局。
她想了想还是拖延些时间，等江煦帝来救自己再说，目前他应当还有所企图，可千万不要放任她不管，那熙容今日可就惨了，她身边只有一个艾香。
熙容更不希望艾香为了救她，重演昔日的悲剧。她竭力镇定下来，装作疑惑道：“你又是谁？何以你说我不能在御花园乱跑，你就能在此兴师问罪，这御花园是你家开的？”
芳兰见熙容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她冷哼一声，鼻孔里出气道：“我可是丹若殿的大宫女，你算是什么东西？哦，想必你连丹若殿都不知晓吧？那可是秋贵妃住的宫殿！”
熙容继续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毫不生气道：“秋贵妃？我的确不知，今日是太后召我入宫侍疾，她身边的嬷嬷给我引路，我才到御花园里来的。”
“什么太后召你入宫侍疾？笑话！”芳兰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她知晓事情经过，此刻趾高气昂地冷笑道，“也罢，我今日就让你做一回明白鬼，今日是秋贵妃召你入宫，而不是太后！”
熙容似乎还不相信，她摇了摇头道：“不可能。那嬷嬷明明说了是太后懿旨，这位姐姐一定是在骗我。”
芳兰以为熙容是真不懂，正欲继续解释，冷不防此时身后却传来一记带着冷意的声音：“芳兰，你跟她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熙容心底一沉，她抬眸望去，只见宫女们自动给秋贵妃让出一条道来。今日秋贵妃身着华丽妃色宫装，裙摆迤逦明亮，更衬得她明媚无比，气势迫人。
反观熙容只是一身简单的浅粉襦裙，虽说她美貌无可匹敌，但在排场上终究落了一大截。
芳兰狗腿地小跑到秋贵妃身旁，略弯了腰笑道：“回禀贵妃娘娘，奴婢只是想解释一番宫中规矩，奈何这姑娘竟是个蠢的。”
秋贵妃看了眼神色镇定的熙容，她轻笑一记，凉凉道：“本宫看你才是个蠢的，连人家在拖延时间都没看出来。”
芳兰一愣，随即不敢置信地看向熙容：“好啊，你竟敢骗我！”
她冲过去一个耳刮子就想扇在熙容的脸上，艾香情急之下赶紧上前抱住熙容，芳兰那一巴掌就打在了艾香的背上。
秋贵妃见此，唇角残酷地勾了勾：“倒是个忠心的丫鬟。来人，给我把丫鬟拉开。”
熙容一想起前世秋贵妃杖毙了艾香，此刻心里就一阵揪心的痛，她这时候说什么都要保护好艾香，绝不能让艾香被她们夺去，否则岂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谁敢过来！”熙容娇斥一声，原本温软的嗓音此刻听着竟气势十足，她用力从艾香怀中挣脱出来，伸手将艾香护在身后，不允许任何一名宫女靠近。
秋贵妃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神情高高在上，似乎是在欣赏着熙容的困兽之斗。
论惩罚女子这般的事情，秋贵妃从小到大做的可就不计其数了，她最是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反抗，又是什么时候会被自己捉住。反正无论熙容怎么挣扎，都是同一个下场，与那些女子无异。
熙容在脑海中疯狂地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同时观察着这些宫女之中的空隙，口中却不卑不亢道：“贵妃娘娘，熙容与您无冤无仇，敢问您今日为何要这般行事？”
秋贵妃在一张宫女搬来的椅上坐下，玩弄着自己漂亮的护甲，瞧着十分漫不经心的模样：“你想知道？好啊，借用芳兰方才的话来说，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说罢，秋贵妃冷笑一声，语气忽的就阴沉下来：“那日宁园宫宴，皇上救的女子是你吧。”
熙容心底骤然一沉，她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面上却依旧装作疑惑不解道：“臣女有所不知，还望贵妃娘娘明示。”
秋贵妃又是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妒火开始在她眼底熊熊燃烧：“别装了！林恒寿根本没有什么外甥女，本宫早已派人去查过，只是不知那晚的女子究竟是谁。”
“后来本宫听说，辅国公府二姑娘频繁得以入宫，便派人弄了一份你的画像来，你猜结果如何？”
说到最后，秋贵妃的语气彻底沉下来，让人听着无端感到十分可怖。
熙容默了默，她正想开口否认，冷不防身后突然出现一名宫女。此人扳过她的肩头，就要将耳刮子扇到熙容娇嫩的脸上来。
艾香一时疏忽大意，她没料到会如此，此刻忍不住惊呼一声。
熙容感到一阵掌风袭来，可见那宫女之用力，她吓得闭上眼，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反倒是那宫女的一声惊呼：“啊！”
旋即，耳边响起一出出诚惶诚恐的声音：“臣妾（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8章
熙容睁开眼，入目是江煦帝冷峻如刀的面容，秋贵妃和她的宫女们在地上低头跪了一片。
江煦帝站在她身边阴沉着一张脸，骨节分明的手掌牢牢钳制住先前那名宫女，手背上青筋毕露，显然用了极大的力气。
那小宫女痛得直流冷汗，嘴上止不住开口求饶：“皇、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江煦帝几不可察地冷笑一声，他暴怒之下狠狠甩开那名宫女，厉声道：“放肆！”
小宫女跌落在地，痛得滚了两圈。秋贵妃心中慌乱，跪在地上连忙认错道：“皇上息怒，今日是臣妾教导无方，还望皇上别气坏了龙体。”
芳兰忍不住插话道：“是呀皇上！贵妃娘娘只是想寒暄几句，怎料辅国公府姑娘……”
“掌嘴。”江煦帝不等芳兰把话说完，便沉声吩咐身后的林恒寿。
林恒寿自然知道该掌谁的嘴，快步上前，便动手扇在了芳兰的脸上，“啪啪”几下声音极为响亮。这群宫女今日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皇上的心肝肉动手，若不处置她们一番，日后岂不是要反了天！
秋贵妃瞥了一眼芳兰的惨状，她面色有些苍白，但想着父亲是闻名朝野的大将军秋琨，江煦帝定然不敢拿她如何，秋贵妃便又有了几分底气，腰板无意识地挺了挺。
熙容站在江煦帝身旁，她松了口气，这会儿艾香也安然无恙。虽说看到芳兰被林恒寿打到不省人事，熙容心有余悸，可若非江煦帝及时赶到，今日被打到不省人事的就是她自己了，所以熙容一句话都没说。
林恒寿料理完芳兰，躬着身子恭敬地问江煦帝：“皇上，其余人等该如何处置？”
秋贵妃此时弱弱地抽泣道：“臣妾当真不是有心的，还望皇上宽恕臣妾。”
江煦帝冷笑一声，这秋贵妃真把他当瞎子看了，他当即毫不留情道：“秋贵妃言行有失，难登大雅之堂，降两级日常仪制和吃穿用度。在场宫女各罚二十杖。”
秋贵妃蓦地抬头，她看着江煦帝，瞪大了双眼。江煦帝居然真的敢罚她？他难道就不惧自己父亲的兵权？就算不顾忌兵权，她父亲为大兴朝四处拼杀，江煦帝难道就不念及父亲的劳苦功高，怎能罚老将之女？
如今她是贵妃仪制，下一级是妃，再下一级是嫔……若秋贵妃日后只能穿嫔位能穿的衣裳，吃嫔位能吃的菜，这跟把她降为嫔有什么分别！
秋贵妃收起所有眼泪，她咬牙道：“皇上这般羞辱臣妾，还不如将臣妾直接降为嫔！”
她料定江煦帝不敢，若真如此，大将军秋琨必然为女拍案而起，届时朝堂动荡，无法收场。
却不想，江煦帝几乎是瞬间就答应下来：“你若想，也未尝不可。”他冷冷道，旋即吩咐林恒寿，“去慈宁宫，让太后为秋嫔下一道懿旨！”
秋贵妃在听到那一句“秋嫔”时，恨恨地咬了唇。江煦帝，你怎能无情无义至此……太后下旨，父亲听说后必然针对燕家，而你倒是能摘得干干净净！我秋诗婉绝不会放任此事发生，让你坐收渔翁之利！
江煦帝冷冷瞥了眼秋贵妃，他转身朝熙容道：“跟上。”旋即便带她离开了这是非之地，留下林恒寿料理这些宫女，顺带拉住了打算跟过去的艾香。
熙容一路跟着江煦帝，他起先走得很快，大步流星，她在江煦帝身后跟得很费力。
江煦帝发现后，他折回去，一把拦腰抱起了熙容，掌中紧箍着那不堪一握的腰肢。
“皇上！”熙容娇呼一声，她下意识地抓住江煦帝胸前的衣襟，附近不时有宫人路过，难免会看见这一幕，江煦帝未免也太放浪形骸。
江煦帝没理会熙容，他走了一段路，却又听见怀中的人儿小声开口：“皇上，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熙容讷讷开口，她实在不想与江煦帝如此亲密，总觉得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他有力的心跳，修长的臂膀，和温热宽阔的胸膛，都让熙容一阵阵的难以适应。
江煦帝垂眸看了眼熙容，那一眼中包含的浓烈情绪，仿佛烙铁被切开一道小口子，露出其下炙热的融流，可惜熙容此时低着头，她没看见。
恰好此时已经到了养心殿，江煦帝步子未停，抱着熙容跨过门槛，随即冷声道：“都退下。”
宫人们纷纷鱼贯而出，熙容被江煦帝放下来，她刚想说些什么，结果竟又被江煦帝紧紧地一把抱住，他突然低低说了句：“幸好你没事。”
熙容一时没听清，她疑惑地问了声：“嗯？”
江煦帝却没有再说话了，他心跳得很快，她胸前两团高耸被迫挤在他身上，熙容羞恼之下小手推了推他，却反而被抱得更紧：“皇上，臣女喘不过气来了……”
江煦帝退开些许，低头看着熙容，见她大口呼吸着，胸前起起伏伏，那两团□□有一回还碰到了他的胸膛。
她连忙后仰了脖颈，却愈发露出了雪白优美的肌肤曲线。
江煦帝看得眼中愈发炙热，终于他喉结滚动了下，握着她腰的大手一路上移，却不防被熙容突然踩了一脚：“皇上无礼！”
熙容早就发觉江煦帝的视线不对劲，此刻在心中暗道狗男人，小手伸到后头去掰江煦帝的手掌，试图逃离他的禁锢。
江煦帝视线垂下，再次看了看那对形状美好的雪峰，最终还是没上手，毕竟此刻还不是时候。他缓缓松开熙容不堪一握的腰肢，坐到养心殿内的宝座上，长指在左侧轻叩：“坐朕身边。”
熙容站着未动，她疑惑道：“那臣女便与您平起平坐了，恐怕于礼不合吧……”
江煦帝冷声道：“叫你坐你就坐。”
熙容没办法，扁了扁嘴巴，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左侧那张宝座。传闻皇宫中的宝座用的都是金丝软垫，触感极好，久坐不累，熙容今日坐了坐，却觉得依旧如坐针毡。
江煦帝唤宫人进来上茶，于是熙容这个世家小姐又喝到了养心殿上好的西湖龙井，她眨了眨眼，总觉得江煦帝这番礼遇，对她来说是不是规格太高了些？
熙容品了口龙井后，她依旧不解江煦帝的意思，便开口问道：“皇上，您为何要臣女坐在这儿喝茶？”
江煦帝侧过脸来，看着她：“朕要让贵妃朝你道歉。”

第19章
熙容眉梢微挑，她问江煦帝：“你怎知贵妃会过来道歉？”
江煦帝淡淡地瞥了熙容一眼，出声提醒她的用词：“叫朕皇上。”语间已是带了几分不悦，毕竟没有哪位妃嫔敢用你这个字称呼江煦帝。
熙容乖巧地接过话茬：“皇上你说呀。”
江煦帝：“……”他沉默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反正她都是在叫自己，你就你吧。
“她习惯了发号施令，若真被贬为嫔，自己的日子首先就过不去了。既然想要朕收回成命，就得道歉。”江煦帝面无表情道，仿佛他并非在说自己当初的太子妃。
熙容明白过来，她不再多话，轻轻抿了口茶。
殿外此时传来声音：“皇上，秋嫔在外求见。”
江煦帝听见这句，他眸色寒凉，长指在桌上轻叩数下，方才淡淡道：“宣。”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秋贵妃换了件极其素淡的衣裳，头饰简约，只见她眼角盈盈挂着泪珠子，欲泣未泣、惹人怜惜的模样，与之前在熙容面前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江煦帝见秋贵妃如此逢场作戏，心内一丝波纹也无，他对除熙容之外的女人，向来冷静得可怕。
秋贵妃方才一进养心殿，便看到熙容与江煦帝平起平坐，她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依旧恭顺道：“臣妾之前对沈姑娘出言不逊，几个宫女没大没小，臣妾已然知错，还望皇上怜惜臣妾，休要贬了臣妾的位份。”
此时太后懿旨还未下，秋贵妃觉得事情还有转机。
就在说话间，秋贵妃却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她被迫在此示弱，可她原先是江煦帝的太子妃，也就是皇上的发妻啊！他怎么忍心让她受此委屈，让她一介正室对着个无名无分的姑娘示弱！
可她却忘了，当年是秋琨把女儿强塞给江煦帝，他那时候已是太子，其余皇子根本无法与江煦帝抗衡，所以各大世家都看中了江煦帝这个香饽饽。
江煦帝无意娶秋贵妃，结果秋琨在他的后院之事上横插一脚，先帝顺势又给江煦帝立了良娣和孺子，这一下子妻妾的三等位份全都有女人占着了，他对秋贵妃自然是不喜的，对其他几位良娣和孺子亦然。
偏偏这秋贵妃闹得最是厉害，她性子暴烈自私，入主东宫之后动辄便处罚房内下人，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江煦帝根本瞧不上她。
秋贵妃说完一番话后，径自掩着帕子抽泣起来，呜呜咽咽好不可怜。
江煦帝依旧面无表情，身旁一名小太监附耳过来，他听完后冷冷道：“今日即使秋琨进宫，也无济于事。”
秋贵妃原本想向宫外搬救兵，怎料她递的信早已被宫人拦下，此时她小心思被戳破，愣怔之际，忍不住恨恨质问道：“皇上到底想如何，非要让臣妾颜面扫地，才肯罢休么？臣妾早些年便跟了皇上，虽未生下一儿半女，可怎么说也有苦劳，皇上何以就要赶尽杀绝？”
江煦帝眼底似在嘲弄，他见惯了秋贵妃的变脸，这会儿直接犀利反问：“何为赶尽杀绝？你若想交上自己的性命，朕还得考虑一番，有没有心情吞下！”
“何为苦劳？打理六宫，生儿育女，管教下人，此为苦劳。敢问你这些年来做过哪一样？不过是住着朕的宫殿，花着朕的银子，还要在朕面前作妖！”
秋贵妃的确没什么苦劳，尽管姿容明丽，可她性子暴烈，并无治理之才，无论是东宫还是皇宫的各项琐事，一向都是由林恒寿派人打理。她教出来的下人也跟自己一个德性，惯会作妖，至于这生儿育女，就更是无稽之谈。
“你若觉得来养心殿一趟，便是颜面扫地，那干脆此刻就离开！”
说到最后，江煦帝重重地将手中茶盖磕在杯碗上，在殿内发出一记清脆的声响。熙容被吓一跳，这般针锋相对的场面是她始料未及的。
没想到就在下一瞬，她的手却被身侧的江煦帝握住，明明是正在发怒的男人，可他掌心的温暖却传递过来，他甚至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熙容抬眸望去，只见江煦帝侧脸依旧冷峻，她很快垂下眼帘，抽回了自己的小手，心却随之安静下来。
秋贵妃被江煦帝怼得哑口无言，她沉默片刻后，咬牙开口道：“皇上言辞逼人，臣妾无言以对，只是皇上究竟要臣妾如何，才能不贬臣妾的位份？臣妾哭也哭了，闹也闹过了，还望皇上给个准信！”
江煦帝冷冷二字：“道歉。”
秋贵妃怔愣之际，突然看见江煦帝身旁的熙容，只见她优雅地坐在宝座之上，自己所有的失态都被这名少女看尽，一时间秋贵妃攥紧了衣袖下的五指。
为了保住贵妃之位，秋贵妃纵使心底有多不忿，她仍然很快朝熙容开口，用词谦卑，只是语气有些僵硬：“沈姑娘，今日是我莽撞无礼了，我在此向你道歉。”
“贵妃娘娘知错就好。”熙容顺势递过台阶，她知道秋贵妃家族势大，也不愿将此事闹开，虽则前世秋贵妃杖毙了艾香，可谁叫熙容没那能力报仇呢。
“下不为例。”江煦帝冷沉的声音传来，“贵妃回去再抄十卷经书，退下吧。”
秋贵妃咬牙起了身，僵硬地走到养心殿外，只觉今日被江煦帝一番羞辱，害得自己面子里子都丢尽了……沈熙容是么？总有一天，自己要毁了她的容貌和清白，还有家世，所有的一切都要摧毁，看她还如何得意！
熙容在秋贵妃退下后，起身也打算告退，这金丝软垫就是她上辈子也没坐过一回，这会儿坐着怪渗人的。于是熙容行了半礼，轻声开口道：“臣女也告退了。”
话落，头顶却并未立即传来男子冷淡的声音。
江煦帝透过光线，打量着熙容此刻格外恭顺的模样，他凤眸沉沉，忍不住多问了句：“可是觉得委屈？”
若是时光再流过一年，无需一年，哪怕是半年，今日都不会是这般轻轻放过的结局，故而江煦帝有此一问。
熙容怔了怔，她抬起小脸，看了瞬江煦帝的面色，又很快垂下眼帘道：“臣女只是感激皇上。”
江煦帝瞧着她心里藏着事的模样，他顿了顿，半响后才道：“退下吧，朕让林恒寿送你。”
熙容点头，她刚刚转过身，又听身后的帝王冷声开口道：“记着，日后除了林恒寿亲自来接你，一概勿独自入宫。这是朕的口谕，无人敢多话。”
“臣女多谢皇上。”熙容淡淡说了句，旋即便走出养心殿，林恒寿和艾香在外候着。
入夜，江煦帝依旧在批阅奏折，江南水患之事还未结束，加之罕见的心烦意乱，他这才批到这等时辰。
林恒寿在边上缓缓磨着墨，突然见江煦帝将朱笔搁下，而后他冷声挥退所有宫人后，这才朝林恒寿道：“去把龙卫叫来。”
“皇上？”林恒寿微微惊异，他猜测到江煦帝的心思，忍不住劝阻道，“如今燕家和秋家虎视眈眈，敌众我寡之下，龙卫各司其职，轻易不可调动。”
江煦帝却并未理会，径自道：“调两人到熙容身边去。”
林恒寿皱了皱眉，正欲再开口相劝，江煦帝却抢先一步开口：“朕知道熙容身边一般不会出事，此举对龙卫而言，或许是大材小用。但他们已经出手了，燕家更是直接派出了燕棣，她一日不进宫，便一直在危险之中。”
话落，林恒寿相对无言，他突然无比强烈地意识到沈熙容在江煦帝心中的份量，此刻默了默，终是道：“奴才遵旨。”
江煦帝面无表情地坐了会儿，侧脸线条冷峻如刀，此刻却无端有些萧瑟。真正让他烦心的，并不是龙卫，或是燕秋两家的问题，而是熙容无时无刻对他的抵触。
后来熙容回到辅国公府后，她跟双亲讲了今日发生的事儿，一开始熙容还不清楚秋贵妃为何敢假传太后懿旨，直到沈长风告诉她燕秋两家关系不错，熙容恍惚间才明白过来，燕太后未必就不知情，一时间她怔在原处。
没想到这一世的她，还是成了旁人针对的靶子，明明已经在尽力避免，哪知如今却愈发深陷泥潭。
这会儿熙容泡在浴桶中，由艾香和白桃服侍着沐浴。只见少女一身冰肌玉骨，在屋内莹白泛光，胸前玉峰高耸，腰身不堪一握，看得二人不禁脸红心跳，瞄了眼便赶紧垂头。
白桃一边往浴桶里洒了点花瓣，一边又忍不住打趣道：“姑娘这身子，当真是世间尤物。”
熙容听后眉峰微扬，她想起近日江煦帝待自己的好，差点便要以为他是真的喜欢自己了。可现在想来，狗男人只是有点儿喜欢她的身子罢了。
前世的江煦帝能冷漠到何等程度？熙容有一回承欢过后，身子倚在他胸膛前，求他惩罚两位害了艾香和白桃的妃子，江煦帝却只是让她自己起开，而后更衣就走了。
当年秋贵妃杖毙了艾香，怎不见江煦帝问自己一句委屈？如今倒好，他表面上变了个性子，可芯子依旧是那样，这一世可能还有别的企图。
譬如他想利用辅国公府的权势，来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是一个结。江煦帝有所不知，即使前世有些惩罚已经做了，可他伤得熙容太重了，以致于有时他对熙容好一分，她都会想起前世今生的反差，犹如云泥之别。
每当这时，熙容心底便会裂开一条口子，那是她前世作为容嫔时，对江煦帝的恨。

第20章
浴桶上方雾气氤氲，艾香握着沐巾的五指微微收紧，她正给熙容轻轻擦拭着身子，好半响过后，她才开口道：“姑娘，奴婢感激您今日倾心相护，反倒是奴婢躲在您的身后，还害得您差点被打……”
熙容闻声回过神来，她忍住心下的伤痛，浅浅一笑：“艾香不必自责，我当时也没注意到那个宫女，这实属正常。”
艾香见自家姑娘没有责怪之意，她眼眶骤然湿润，咬了咬唇坚定道：“奴婢日后一定会护在姑娘身前，不让姑娘再受委屈。”
“那我日后便倚仗艾香了。”熙容觉得心里暖暖的，她雪白如玉的后背倚在浴桶边缘，唇边勾勒出一丝优美的弧度。
若非曾经痛失过一回，熙容今日未必会有那般勇敢，昔日艾香为她而死，今日熙容护着艾香，一切都是因果罢了。
如是再过了七日，熙容那件祝寿绣品终于好了。其上不仅绣着色彩斑斓的蝴蝶，更开出朵朵富贵吉祥的娇花，右上角还绣了个寿字。
熙容小心地绣完她名字的最后一笔，随后便收了针。她伸了个小懒腰，而后望着眼前这幅足足三尺的绣品，心里倒也算有些成就感。
虽然是绣给江煦帝的，但好歹也算完成一桩事儿。
白桃见自家姑娘大功告成，连忙麻溜地上前给熙容捶肩，她眉眼弯弯道：“姑娘这些天醉心绣艺，可曾留意到府内各处都挂了艾草？”
“艾草？我自是看见了……”熙容抚了抚云鬓，她恍然大悟道，“今日莫非是端阳节？难怪早上吃了粽子，你们几个怎也不告诉我一声？”
白桃性子活泼，此刻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奴婢几人商量好了不说呢，就看您何时发现！”
“好啊！”熙容气得去掐白桃的腰窝，白桃避闪不及，作势也要去掐熙容的杨柳腰。
艾香这时候拎着个茶壶走进屋内，见二人闹作一团，忍不住笑道：“姑娘别气，奴婢们是怕您操心，这端阳节该做的事儿可是一件不落的。这午时水是先前特意从井里打的，泡茶最是香醇，姑娘赶紧尝一口吧。”
熙容听后这才消了气，她起身走到另一张桌前，端起茶碗抿了口，末了点点头满意道：“依我看哪，不是午时水有奇效，是艾香的手艺愈发精进了。”
艾香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奴婢谢姑娘夸奖。”
熙容细细地品完一盏茶后，朝两个丫鬟吩咐道：“这幅给皇上祝寿的绣品一会儿拿去裱起来，好了放我偏房内，派个人仔细地看着，可别出什么闪失了。”
艾香和白桃纷纷应是，走到绣品前手脚麻利地将其装好。
熙容又想了想，索性提议道：“今日端阳，护城河畔定是有赛龙舟，想来热闹得很，不如我与你们同去，裱了绣品就去城外看赛龙舟，如何？”
白桃原本就在心里拨小算盘，这会儿喜笑颜开道：“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熙容弯了弯唇，收拾一番后，便带着两个丫鬟坐上了辅国公府的马车。
先前江煦帝派的两个龙卫这时候已经到位，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头，却并不会引起普通过路人的丝毫注意。毕竟所有龙卫都经过数十年的训练，是专门为帝王暗中打造的利器，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且这两名龙卫并不会监视熙容在辅国公府的日常起居，因为熙容亲近的丫鬟唯有二人，就是艾香和白桃，其他丫鬟一般不会进她屋子。
龙卫详细调查过这两人的家底和过往表现，并无什么可疑之处。加之江煦帝说这二人应当不要紧，龙卫平日里只需一人在树上观察房内动静，一人观察其他丫鬟便是。
若是遇上熙容出门的日子，譬如今日，龙卫轻易也不会现身，只能在情况危急之时出手。这是江煦帝的命令。
因为江煦帝既有龙卫，燕秋二家就有暗卫。敌众我寡之下，龙卫一旦现身，燕秋二家下次若想害熙容，便会派出更多的暗卫，她的境况只会更危险。
所以龙卫此刻只是不声不响，熙容也毫不知情，她下马车后从铺子里走出来，迎面却遇到了一位紫袍男子，正是前些日子救了自己的燕小侯爷。
“哟，这么巧。”燕棣瞧着熙容袅娜纤丽的身影，他目光微微暗下来，姿态却依旧轻佻不羁，拿着把折扇在身前轻晃。
今日燕棣身后跟了一名侍女模样的女子，她静立不语，论姿容起码是清秀，双眸波澜不惊，如同一潭死水般，无端令人感到毫无生机。
此刻侍女眼见自家主子今日这般热情，就如一只开屏的孔雀般招摇，她这才抬眸看了眼对面的熙容，却又很快垂下眼帘。
熙容并未在意侍女的那道目光，她看到燕小侯爷，总觉得他不是个好惹的人物，下意识便觉得有些头疼。虽说上回是燕棣救了自己，熙容后来也派人回了礼，但对于危险之人，她直觉还是不要太过接近为好。
不过这会儿熙容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小侯爷怎么也出门了？是去看镜水阁的生意么？”
燕棣听她说起镜水阁，一时淡淡道：“镜水阁的那些事情，并非由我亲自打理。”
面前这女子有所不知，自从上回她出事以后，江煦帝便查封了风月轩，连带镜水阁的生意都受到些许影响，京城商场竞争激烈，一时间镜水阁的生意都有些不复往日繁荣。
熙容听燕小侯爷这么说，她随意应了声，再次寒暄道：“那小侯爷今日是去哪儿？”
燕棣闻言轻笑一声，以折扇掩住半面，他眼底闪过一抹了然，此刻故意说道：“去城外看赛龙舟，沈姑娘你呢？”
熙容被他的话一噎，她愣了片刻，方才讷讷道：“我也是去城外，不过要过一会儿。”
她意思就是让燕小侯爷先行一步，怎料他却站在原处挡住了熙容的去路。
燕棣以一副慵懒魅惑的嗓音，闲闲道：“沈姑娘有何事要忙么？不若本侯陪你一起啊。”

第21章
熙容原本无事要忙，这会儿听燕棣有此一问，她为了甩掉他，就答道：“我得去一趟脂粉铺子，小侯爷还要一同么？”
燕棣笑意渐深，仿佛在他面前，一切困难阻碍都不是事儿：“脂粉铺子？听上去倒是新鲜，本侯也想去看看。”
说罢，他转过身，用折扇朝熙容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后侍女也微微侧身，却是一言不发。
熙容咬了咬唇，在原地僵立一会儿后，勉强道：“好吧。”
于是二人带着各自的下人，来到京城最大的一家脂粉铺子，店面恰好就在附近。熙容的马车与燕小侯爷一同出现，顿时惹得不少人注目。毕竟，燕棣可是京城中的风流人物，身旁跟随的女子很少有重样的。
熙容方才掀开车帘，就接收到一道道戏谑的视线，这边聚集了不少看客。
她只觉面上火辣辣的烫，燕小侯爷在外名声不好，这会儿害得她被连累……万一这要是江煦帝知道了，岂不是要怪罪于她？
一时间熙容冷汗涔涔，差点就想回马车里坐着。她想着虽然江煦帝不爱她，可她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给他戴绿帽，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此时燕棣走到熙容的马车前，朝她伸出手掌，轻笑道：“下来吧。”
熙容勉强勾了勾唇，她一时情急，从马车另一边自己跳了下去，结果惊得熙容痛呼一声，差点就崴了脚。艾香和白桃见此连忙去扶自家小姐。
燕棣很快绕到熙容身边，他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儿吧？”
他的侍女在边上冷眼旁观，熙容忍不住后退几步：“你，你别再过来了。”
燕棣笑着摊开折扇，他瞧见熙容的狼狈，明知故问道：“沈姑娘这是做什么？视我为洪水猛兽不成？”
熙容满脸无奈，她不想惹上事儿，正欲直接打道回府，不料此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妹妹？”
沈连云款步走来，她先前的不耐早已烟消云散，身旁跟着一名衣着华贵的公子。她今日也出了辅国公府，穿着格外风雅脱俗，像是去赴诗会一般。
此时看到熙容身旁的燕棣，沈连云温和地开口道：“燕小侯爷。”
燕棣勾了勾唇：“这位也是沈姑娘。”
说罢，燕棣视线落在沈连云身旁的张正卿身上，对方其貌不扬，还略有些肥胖。他依稀记得这是户部侍郎的儿子，张正卿本人身无一官半职，又不学无术，不过一个酒囊饭袋，难怪沈连云方才面露不耐。
燕棣朝张正卿点了点头，旋即便不再开口，反倒是对方笑着唤道：“侯爷今日佳人在侧，当真是好不快活！”
熙容听见张正卿这般说，她蹙了蹙眉，也不想管这是哪家公子。熙容此刻巴不得把燕小侯爷甩给沈连云，便忙不迭开口道：“姐姐来的正好，我想去逛脂粉铺子，你带小侯爷去城外看赛龙舟吧。”
沈连云目光微闪，还不待她说话，燕棣微扬了眉，抢先一步开口道：“熙容这是要抛下本侯？”
他居然直接叫自己的名字，熙容心中无端泛起一阵恶寒，下一瞬便听燕棣轻笑间说道：“今日你去哪儿，本侯便去哪儿。你若要回府，本侯也可以去辅国公府坐一坐。”
沈连云此时上前一步，无意识间离得张正卿远了些，她开口笑着解围道：“妹妹，侯爷身份尊贵，你怎能如此任性？小侯爷既想去看赛龙舟，不妨我们一道过去。”
熙容抿了抿唇不说话，燕棣还没开口，便听张正卿笑着插话道：“好啊，在下正想一睹沈大姑娘的风采！”
“这话从何说起？”熙容有些疑惑，她自然知道沈连云不可能去参与赛龙舟，便出声询问道，“这赛龙舟的地方莫非有诗会？”
张正卿点头道：“是啊，沈二姑娘不晓得么？”
沈连云在此时又温声说道：“妹妹也一起来吧，脂粉铺子每日都开着，京城诗会可不常有。”
熙容见姐姐要拖上自己，小侯爷又是块踢不走的牛皮糖，她心知今日躲不过去，无奈之际唯有应下了。
燕棣在一旁笑而不语，身后侍女更是面无表情。
于是四人来到护城河外，只见一艘艘龙舟已经就绪，只等着一声令下，便会冲向对岸。
沈连云对赛龙舟并不感兴趣，她径自走过看台，来到文人诗会的地方，还扭头朝熙容提议道：“妹妹多日不去私塾了，今日不妨也参加诗会，权当温习一番功课了？”
熙容淡淡拒绝道：“不必了，我明日便会去私塾。”
张正卿听闻熙容多日不去私塾，此刻竟然循循教导道：“沈二姑娘怎能如此荒废学业，得多向沈大姑娘学习才是。”
他这几乎是以姐夫自居的口吻了，可惜人家沈连云根本不爱搭理他。
在张正卿看来，熙容美则美矣，但无非是绣花枕头，空有其表。若要娶妻，还是当娶沈连云这般的大家闺秀，名流才女。所以他此刻为了熙容这位妹妹好，应当教她一些规矩。
熙容一脸不明所以，冷不防燕小侯爷这时开口道：“张公子自己又是几日没去私塾了？”
张正卿下意识间就理直气壮道：“我是男子，不去私塾怎了？”
“呵。”燕棣冷笑一声，心想张正卿这个不学无术之人，还好意思教导熙容，他直接抱臂嘲讽道，“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男子无才……怕不是条蛀虫？”
张正卿面色一变，他没料到燕小侯爷会当着沈连云的面，就让自己下不来台。沈连云是他好不容易瞧上的姑娘，张正卿又极好面子，偏偏此时不好发作，他唯有涨红了脸色不说话。
沈连云依旧没有理会张正卿，她还存着拉熙容下水的心思，这会儿开始说起了软话：“好妹妹，我一人参与多无趣，你就陪陪我嘛。”
熙容可不想被沈连云拉去当垫背，因此她继续拒绝道：“姐姐才高八斗，区区诗会自是不在话下，妹妹就不献丑了。”
张正卿在心中暗道这沈二姑娘果真是个草包，却不防被燕棣冷冷一瞥，登时吓得不敢说话。
沈连云张了张口，一副还欲再说的模样。她知道熙容的才学定是比不过自己，这才有意在燕小侯爷这等权贵面前表现，可自家妹妹却怎生都不肯配合，真真是恼人。
燕棣在此时轻笑一声说道：“沈大姑娘不必着急，我这侍女还算有些才学，不若让她来陪你。”
沈连云微微惊愕，她见燕小侯爷这般维护熙容，唯有点头答应下来。她自身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还不怕比不过一介侍女，只是熙容依旧没下场比试，当真是可惜。
燕棣转身朝侍女道：“孤鸿，你去吧，不必藏着掖着。”
侍女孤鸿微点了头，她原本毫无生机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跃跃欲试。随即孤鸿跟在沈连云身后，二人一同进了诗会比试的场地。
燕棣眸底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不过他没多在意，只是低头朝熙容说道：“咱们去看赛龙舟吧。”
熙容早就等着看赛龙舟，方才她听见一记哨声，几乎要伸长了脖子，这会儿熙容连忙答应下来：“好呀。”
燕棣又看了眼张正卿，丢下一句“张公子请便”，随即也不管他略微错愕的表情，燕棣直接与熙容一同离开了这边。
待二人走到岸边，这一场赛龙舟已经进行到了一半，胜负逐渐明朗起来。燕棣瞧见熙容兴致勃勃的模样，便笑着问她：“你觉得那艘船会赢？”
熙容看了一圈河面上的战况，见最前头有两艘船不相上下，正处于胶着状态中，她随意伸手指了指其中一艘，道：“我喜欢那艘赤色的。”
“是么。”燕棣轻轻说了句，随即他掌下发力，一道暗器射向另一艘碧色龙舟，正中其中两人的胳膊。
霎时间，碧色龙舟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赤色龙舟见对方速度减缓，登时人人都爆发了吃奶的力气，奋力向前划动，没过一会儿便到了终点。
熙容并未察觉到燕小侯爷那一幕，她本就是随手一指，这会儿只是有些高兴道：“还真被我料中了。”
燕棣摸了摸熙容的头，他语含宠溺道：“可想要个奖励？”
熙容怔了怔，偏过头避开燕小侯爷的手，她刚欲开口拒绝，冷不防已经被燕棣拉到了别处：“哎，待会还有赛龙舟呢……”
今日可不止一场比赛。
燕棣淡淡说了句：“那就待会再来看。”
此时不少小摊贩聚集在此，纷纷热情地叫卖着：“松花团子咧，苏州土特产松花团子，客官可要来一份？”
“奴家这儿有许多又时新又漂亮的首饰，客官可要给这位姑娘买些什么？”
“来两块松花团子。”燕棣取出沉甸甸的钱袋子，他没有花银子买那些廉价的首饰，而是带着熙容去买了许多零嘴小吃。
“我今日吃过粽子了，小侯爷不必破费。”熙容刚刚说完，一盒香喷喷的松花团子便摆在眼前，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而后又讷讷道，“真的不用……”
燕棣也不顾熙容拒绝的模样，每样都买，买了塞她怀里。
若是实在塞不下的，便交给艾香或是白桃。
熙容无奈之际，唯有挑了几样吃下。这些民间小吃虽不及府里精致，但偶尔吃上一回，倒也别有趣味。她起先还不大乐意，后来便放开了肚皮，几乎每样都尝了尝。
待到沈连云那边诗会结束，赛龙舟已经过了三场。熙容得了趣儿，看久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燕棣便带着她去诗会那边，身后艾香白桃拎着许多样的小吃。
沈连云沉着一张脸，走出诗会场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般一幕。
熙容天真烂漫，许是因为吃了不少零嘴儿的缘故，她笑容优雅动人，而身旁燕小侯爷身姿高挑，目光皆是宠溺，二人这般情景，乍一看仿佛天生一对。
沈连云下意识地就握紧了衣袖，张正卿见她脸色不好，连忙上前安慰道：“不要紧的，是那侍女太厉害了，简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
“你走开！”沈连云绕过张正卿，后者神色一僵，随即眼底划过一抹明显的愤恨。
沈连云一眼都没看向身旁胜出的孤鸿，只朝燕小侯爷问道，“不知小侯爷的这名侍女是什么来头，竟能在诗会中胜过我？”
说话间，沈连云视线死死地盯着燕棣和熙容，似要将他们二人盯出个洞来。今日她竟然输给了一介侍女，她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算是毁了，怎料这始作俑者竟是如此逍遥！
熙容听闻姐姐落败，一时间十分惊异，她转头望向燕棣，只听后者慢悠悠道：“英雄不问出处，沈大姑娘不必纠结于此。”
沈连云咬住嘴唇，她察觉到周围不少人奚落的视线投来，忍不住委屈地问道：“若我非要问呢？”
孤鸿依旧面无波澜，她走到燕棣身后立着，见沈连云大有不肯罢休的架势，便语调平平地开口道：“我本是南氏后人，家中一朝落罪，我便入了奴籍。后来幸得主子看中，我才能做他的侍女。”
沈连云听后一惊，她愣了愣，指着孤鸿说道：“你是南玉？”
孤鸿听见这个名字，眼底鲜见地划过一丝波动，她轻轻点了头，目光悲凉又毫无生机。
南这个姓氏对大兴朝来说并不陌生，谁人不知前朝南斐然是世所罕见的文豪，可惜他犯了文字狱，被先帝处罚后在流放途中死了。而他的妻妾子女均被打入奴籍，令世人叹息不止。
昔日风雅高洁的门楣，一朝落罪后，竟会落败至此。
沈连云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侍女竟是南斐然的女儿，难怪能如此才华出众。可问题是方才的其他人都不知情，还以为是随便来一名侍女，都能将自己这个京城第一才女扳倒。
今日她当真是颜面扫地，而这一切，都拜眼前的燕小侯爷所赐！
燕小侯爷为何会突然派出南玉，还不是因为她的好妹妹！
沈连云再度咬了咬唇，这次差点咬出了血珠。她想说些什么狠话，却又顾及到燕棣尊贵的身份，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张正卿见佳人被气走，他也不敢多话，连忙跟了过去：“沈大姑娘等等！”
沈连云却将步子越走越快，张正卿见此唯有用上跑的，却不料沈连云突然又将步子停住，随即她闪身往侧方一避，张正卿险些一头撞在了墙上。
“沈大姑娘，你说你走这么急做甚呢？”张正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气喘吁吁道。
沈连云转头，此刻她的面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出口语调却仍是轻飘飘的：“张公子。”
“嗳。”张正卿听闻这一句张公子，心头一酥，上前捉住沈连云的玉手，他一看沈连云面色不好，知道她是有事相求，登时笑眯眯地问道，“沈大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说话间，张正卿有些肥胖的手爬上沈连云的腰身，肆意揉着捏着。
沈连云面色一僵，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她并未反抗，只是沉声道：“公子人脉广，在京城中认识不少地痞流.氓吧？该如何做，还需要我说么？”

第22章
熙容对沈连云那边的情况浑然不觉，眼下将近日落之时，她抬眸看了看眼前的燕小侯爷，不得不说，他后来所为很能博得熙容的好感。
因此熙容这会儿抿了抿唇，真心实意地道谢道：“今日多谢小侯爷，这天色瞧着快傍晚了，我就先回府去了。”
燕棣突然瞥了眼沈连云离开的方向，他想起上一回沈连云的手段，这回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戏谑着笑道：“看来是不能邀你去我府上做客了？”
熙容没好气道：“当然不成！”
说罢，她与燕小侯爷辞别，随后便带着丫鬟坐上马车，准备回辅国公府。
却不料马车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时，被几名不怀好意的男子拦了下来：“停下！里面的人都给老子出来！”
车夫一看路中央有人，对方人数还不少，他连忙勒马，随即便被刀子抵住了脖颈。此时车夫被吓得不清，赶紧求饶道：“几位爷行行好，我这身后可是辅国公府的马车，轻易不可动的！”
熙容原本在车厢内小憩，此刻她蹙了蹙眉，意识到外头又不妙了。
两个贴身丫鬟全身都紧绷起来，艾香紧紧握着熙容的手，浑身都打着颤，却依旧不肯放开自家姑娘。暗处龙卫早已注意到这般情况，只是他们静待不发，暂时还未出手。
那几名不怀好意的男子各个衣着褴褛，这会儿听说是辅国公府，便轻佻地笑了：“辅国公府？没听说过，里面的人是死了么，还不给老子下来！”
什么辅国公府的，还不如眼前的银子来的实惠！他们本就是京城的黑户，料那些劳什子贵人也捉不到自己！
说罢，他们见马车依旧毫无动静，便吩咐一人道：“老四，去把车帘掀开，老子倒要看看是何等美人，叫了这么多回还不肯下来！”
被称为老四的猥.琐男子得令后嘿嘿一笑，随即便踏上车板，就要去扒开那车帘。
熙容坐在车厢内，只觉马车骤然一沉，先前他们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她只觉恶心得很。这会儿熙容猛地掀开车帘，便往车厢外跳去，艾香和白桃二人则拉着那名男子，不让他去追自家姑娘。
可不料熙容一日之内，已是两次从马车上直接跳下来，这时候她的脚崴了。
“人出来了！快去追！”为首的小地痞见熙容姿色出众，登时两眼放光，他说完这句后，不待身后几名男子还没反应过来，便亲自一马当先去捉人。
眼看那姑娘跳到地上后一动不动，小地痞兴奋地舔了舔唇，就在他即将要碰到她的时候，却被人一脚狠狠地踹开！
燕棣从天而降，来到熙容身前，将她一把抱起。在他身后，是侯府众多训练有素的打手。
他冷眼瞧着面前几个地痞惊慌失措的模样，沉声下了命令：“给本侯把这几个地痞捉起来，送到衙门去！”
“是！”侯府打手得令之后，纷纷一涌而上，没几下子便捉住了那几个地痞。
这些人显然是京城中的惯犯，被捉住后又是哭爹喊娘，又是痛哭流涕，好不可怜的模样。
燕棣却丝毫没有理会他们，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熙容，见她蹙眉有些痛苦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的脚伤严重么？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
熙容咬着发白的菱唇，她双手抓在受伤那只脚的膝盖上，点了点头道：“多谢小侯爷……快、快带我去。”
燕棣听后不再迟疑，他朝那些打手又吩咐了句，便抱着熙容上马车，带她一同去了医馆。
后来医馆大夫收下燕棣的银子，给熙容看完脚伤，便给她上了药，熙容蹙起的眉心终于平下来。燕棣在外头听说熙容无事后，心中暗松一口气，如同巨石落地。
他一时又微怔，惊异于自己对她的在意，眸色晦暗不明。
熙容的脚这时候已经包扎完毕，大夫走出来同燕棣说了会儿话，他便掀帘走了进来。里头只有熙容一人半坐在床上，她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就将自己的脚丫缩进了被单下，好不让来者窥见。
“你还遮什么？我抱都抱过你了。”燕棣自是注意到她这一番举动，他轻笑着说道，“若把上次也算上，本侯已经救你两回了。这位姑娘，可要对本侯以身相许？”
熙容抿了抿唇，对于燕小侯爷的调戏，她不知为何一向都是心无波澜。这会儿熙容淡淡道：“小侯爷该不会不知，熙容是要入宫选秀的人吧？”
燕棣挑高了眉梢，高挑的身姿立在熙容床前，这一刻他的不羁显露无疑，只听他信誓旦旦道：“你想选秀又如何，我不能喜欢你么？”
说罢，他伏低了身子，双手撑在熙容脑侧，一对桃花眼漾起魅惑的弧度，燕棣勾了勾唇，轻笑道：“你若不想选秀，现在跟了我，也还来得及。”
熙容的心怦怦直跳，她好半响没说一句话，只是木木地推开了燕棣的双臂。
他倒也不恼，直起身重新等着熙容的选择，只是心底如死水一般的平静。
熙容垂着眼帘心想，只要能够避开选秀，她自然是甘之如饴。可若是要她又跟了燕小侯爷，不知为何，熙容心间突生一股子抗拒，强烈到无法忽视。
她不知是出于对危险的感知，还是出于对心底那抹影子的执着，反正就是不想嫁给燕小侯爷。况且此人姬妾太多，绝非良配。
想到这边，熙容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她顿了顿，很快作出了选择：“小侯爷一番好意，熙容心领了，只是君命不可违，还望小侯爷日后休要再提。”
燕棣听后，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高兴，他清浅地勾了勾唇，直白地问道：“你喜欢皇上，不喜欢我？”
熙容蓦地抬头，她一直以为旁人都不知晓江煦帝与她的关系，这会儿熙容的心突然被刺了下，她忍不住问道：“你从何处得知，我喜欢皇上？”
燕棣直勾勾地看着她，他戏谑地扬眉：“被我说中了？”
熙容垂下眼帘，木木地说了三个字：“才没有。”
饶是燕棣阅女无数，这会儿也不知熙容到底喜不喜欢江煦帝，他继续追问道：“你这是在害羞么？放心，本侯不会把你的心思告诉皇上。”
江煦帝实际上是熙容的伤疤，她怎可能在外人面前自己说喜欢他，这无异于自揭伤疤。因此她深吸一口气，方才叹道：“世人皆说江煦帝冷漠无情，这般男子，我怎可能会喜欢他呢？”
燕棣微微压低了身子，问熙容道：“他对你不好么？本侯可是听说，皇上如今宠你宠得很呢。”
熙容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怎知他没有其他企图？”
话落，她又垂了垂头，瞧上去很是沮丧的模样，嘴里嘟囔一句：“我不喜欢他这样。”
燕棣挑了挑眉，他将熙容面上神情收入眼底，心里大致有了答案。燕棣又伸手摸了摸熙容的头，眸中笑意不达眼底，语调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原来你是这般想的，真是个小傻瓜。”
后来熙容平安回了辅国公府，这还多亏了燕棣一路相送。沈长风和纪氏也都知道了熙容路上遇险的情况，一时间对燕棣好一番感谢。
至于沈连云，她彻夜未归，无人知晓她去了哪儿。
沈长风当晚知道后有些着急，派了府上许多家丁去搜寻沈连云的下落，终于在第二天清晨时分，于一间破庙内，找到了衣衫褴褛的沈连云。
当时沈连云精神很不对劲，她一直蜷缩在破庙的角落内，一见到人就尖叫着躲开。寻她的人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人给弄上马车，一路保密着回了辅国公府。
毕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大姑娘这怕是遭了歹人非礼。
先是二姑娘出事，随后又是大姑娘，到底是何人要针对辅国公府不成？
等沈连云回府后，纪氏在房内听说沈连云的情况，差点就要晕过去。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连云之前犯过错，此刻她也依旧是心疼这个女儿的。
沈长风见纪氏情绪不稳，唯恐她滑了胎，便不让她再插手，毕竟这一胎还没满三个月呢。
于是安抚沈连云的一切事宜，皆由沈长风亲自处理，他白天只要一下朝，便都陪着这个女儿。至于沈连云出现在破庙的个中缘由，沈长风在动用衙门的关系后，终于把事情弄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连云要害熙容，结果被江煦帝发现，就把她丢到了破庙，被一群乞丐奸.污了。
沈长风得知这个消息后，自是无比心痛。他怎么都未料到，姐妹相残的事情，竟会在自家出现！
“连云，你究竟为何要这般做？”沈长风看着在床上抱住双臂低头的女儿，她似乎抓过旁边的纱幔，此刻弄出了一道道裂痕。
沈连云听见沈长风的声音，她蓦地抬头，察觉到父亲似乎发现了真相，一时间沈连云突然像发了疯一般，哑着嗓子叫嚷道：“父亲！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是沈熙容！是她把我害成了这个样子啊！”
沈长风看着近乎失心疯的女儿，他自然知道沈连云只是狡辩，一时心头涌起巨大的失望，沈长风缓缓开口道：“第一次，你在熙容去镜水阁的时候设下圈套，把她卖入青楼；第二次，你又在熙容回府的路上，使计找了几个地痞流.氓，企图污了你妹妹的清白。”
“如今那张公子正在衙门受刑，你可要去见一见他，当面对质？”
沈连云听后，面色一下子灰败下来，她没想到自己短短一日内，就失去了才女的名声和女子最宝贵的清白，一时间沈连云在床榻上抱着脑袋痛哭：“父亲，对不起……我再也不这么做了，您别赶我走！求您了！”
她意识到自己如今不再是京城第一才女，而是人人都可以唾弃的存在。一旦离开辅国公府，沈连云觉得自己连最后的栖身之所都没了，所以她死命地求饶，哪怕心里觉得自己所为没错，此刻却依旧放下了所有尊严。
沈长风低低叹了一声，他背过身去，缓缓道：“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我和你娘当时相信了你，如今却是再也没有第二回 了。”
“来人，给大姑娘收拾行装，把她送到姑子庙去！”
说罢，沈长风不理身后的沈连云是如何哭闹，他径自走出了她的房门。沈连云望着沈长风绝情的背影，咬碎了一口银牙，泪眼满含着难以言喻的愤恨。
紫禁城，慈宁宫。
太后气若游丝地躺在床榻上，听着暗卫的禀报，当听见某一个字眼时，她陡然睁开了眼眸，问道：“棣儿说的可是真？”
暗卫低低答道：“千真万确。当初太后娘娘吩咐燕侯爷接近沈熙容，如今他得到确切的消息，说是对她动手的时机已然成熟了。”
太后咳嗽几声后，低低地笑开：“既如此，那便在皇上寿宴动手吧。”
既然沈熙容不喜欢皇上，皇上偏偏又宠着沈熙容，那不妨由她这个太后“推”一把二人。

第23章 【一更】 ...
熙容对太后的打算浑然不知, 近日沈连云那边的动静太大，她想不知道都难。女子婚前失贞是大事, 辅国公府所有下人对此都闭口不言。
沈长风之前下了令，敢有说三道四的长舌妇，就即刻发卖了。
此时熙容尚不知晓内情, 对沈连云的一番遭遇还有些同情惋惜。她想起往日里姐妹二人言笑晏晏的岁月，一时坐在窗边怔怔出神，耳边竟不断响起沈连云曾经的温柔声线：
“妹妹在玩九连环？来，姐姐教你怎么玩。”
“府里新到了许多好看的缎子呢！妹妹你先挑吧, 姐姐还要做功课。”
“夫子打你手心了？妹妹不哭哦, 姐姐给你吹吹……”
熙容最近时常会入梦，梦见那个温柔大方的姐姐, 可等熙容醒来, 通常只有夏夜的蝉鸣声分外突兀。
如今, 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从沈连云给她那碗九转丹青毒开始, 她们姐妹二人就回不去了。即使重生后熙容有意避免, 可有些事情还是发生了。
艾香掀帘进了屋子，身后两名丫鬟提着裱好的绣品, 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姑娘，您的绣品裱好了，可要看看？”
熙容回过神, 她深吸了口气，扭头轻声道：“拿来。”
她将那幅裱好的百蝶穿花绣品仔细地瞧了一番，发现并无任何问题后, 便让丫鬟放到偏房，再好生看着。
“说起来，后日就是皇上寿辰。”熙容托着下巴，许是心绪不佳的缘故，她语调懒得像只猫儿，“这裱绣品的铺子未免太慢，我这边三催四请的，他竟裱了五日才好，差点便来不及。”
艾香答道：“确实有些慢了，奴婢问过铺子的掌柜，说是有批货迟迟未到，这才拖延了几日。”
熙容心生疑窦，上次这铺子说的是店内伙计回老家，这回又说货源问题，当真是一天一个样，她蹙了蹙眉：“亏他还在京城有点名气，下次换一家。”
艾香点头应下，而后思忖了番才道：“姑娘，方才奴婢在府门口碰见了老爷和大姑娘，大姑娘哭闹个不停，最后还是被送上了马车，去城郊的姑子庙。老爷说大姑娘变得太多，让奴婢传话给您，让您别太伤心了。”
熙容听后愣了下，沈连云变得太多，这是何意？爹是在说她咎由自取么？
艾香见自家姑娘疑惑的神色，登时俯下身来，将前因后果告诉了熙容，她也不敢说的太多，免得让姑娘伤心。
熙容知晓内情后，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哭，她蹙眉出了会儿神，只觉头痛得可以，索性在美人靠上睡了一觉，便不去管这些前尘往事了。
转眼到了江煦帝寿辰这日，满朝皆休沐三日，宫中午时在皇极殿摆宴，款待京城四品及以上官员家眷。原本按例该宴请满朝群臣，江煦帝无意大办，这才只请到四品官职。
熙容今日醒得很早，原本她还欲睡个回笼觉，怎料白桃听闻屋内的声响，便提着个极其精致的锦盒进来了：“姑娘，皇上有旨。”
“谁有旨？”熙容原本还有些迷糊，这会儿陡然在床榻上坐起来，拨开两侧的纱帐，她穿着雪白的中衣，揉了揉眼睛，“皇上又整什么幺蛾子？”
白桃掩嘴笑道：“这一大早林公公跑来了辅国公府，说皇上叫您穿锦盒里的衣裳呢，奴婢刚瞧了瞧，真是天上地下仅此一件的漂亮了！”
熙容听闻这一席话，她却是好半响没说话，心中想着江煦帝这是何意，她可不想像只花孔雀一样，去宫中参加他的寿宴啊……
她蹙了蹙眉，想训斥白桃自作主张，但想来这丫鬟也不是有意的，便温声开口道：“白桃，下次这种物事能退就帮我退了，你也知道我不想进宫的，还穿得如此招摇做甚？”
白桃见自家姑娘不高兴，嘟了嘟嘴，闷闷道：“奴婢知晓了……那这衣裳，您今日还穿么？”
熙容一时倒还真被白桃给问住了，她若不穿，江煦帝定会生气，惹怒龙颜的后果不敢想；她若穿吧，万一成了寿宴一枝独秀的花孔雀，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唉。”熙容揉了揉眉心，随后又扶住额头，一脸苦恼的小模样，她坐在床榻上道，“把锦盒打开，给我看看。”
“是。”白桃转过身，将锦盒放在桌案上，随即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那件流光溢彩的宫装刚露出冰山一角，整间屋子便都似乎焕发了光亮。熙容原本只是不经意间一瞥，可当她瞧见那身宫装的时候，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实在太合她的心意了，也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花孔雀。
这件宫装粉嫩轻盈，款式别出心裁，还有薄纱相衬，衣领只露出锁骨，保守得刚刚好。
身后的裙摆有些垂地，届时或许需要丫鬟给她提着。
更难得的是整件宫装流光溢彩，腰部以下的裙摆似乎能随着光线和角度，在两种少女喜爱的颜色中不断切换。
一会儿是粉樱色，一会儿又是银红色，微微晃动间便像是波光粼粼的湖泊，配以上半身的江南鱼肚白丝绸，当真是美不胜收。
虽说不是主流的宫装颜色，譬如华贵雍容的深紫或妃色，但那都是深宫妇人常穿的衣色，熙容如今正值豆蔻年华，上辈子她死时也不过刚刚及笄，最是喜爱这粉嫩的颜色。
再说她并非宫中妃嫔，也没想做江煦帝的妃子，故而不用为了凸显地位，穿一些厚重压抑的衣色。熙容上辈子就很少穿深紫色，她觉得没这个必要。
总之，熙容特别喜欢眼前的这件宫装。
可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送宫装的人别有企图，她到底是穿还是不穿呢……
白桃抿了抿嘴，见熙容的目光直勾勾地瞧着衣裳，美眸一眨不眨的，白桃笑着暗示道：“姑娘，您若穿上这件衣裳，定会特别好看，惊艳全场。”
“那，那就穿吧。”熙容支支吾吾道，旋即她扭过头，朝外面吩咐道，“艾香，进来伺候我更衣。”
艾香在院子里听见姑娘吩咐，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进屋后她一看到那件粉色宫装，也是赞不绝口。
只听一贯沉稳的艾香此刻滔滔不绝道：“亏皇上想得出来，给姑娘这件罕见的华服，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姑娘本身底子极好，这下子可真要让所有人都移不开视线了。”
熙容抿唇不语，心内却产生一股子与有荣焉般的愉悦，像是艾香夸江煦帝品味好，她自己也感到高兴似的。
不对，这怎么可能呢……她会高兴，是因为这衣裳符合她的品味，与江煦帝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这会儿熙容突然想起来，其实她最喜欢粉色，上回江煦帝给她的披风好像也是粉的，他倒是猜中了自己的心思，她心里突然觉得有一丝丝甜。
随即在丫鬟们的服侍下，熙容清晨梳洗毕，穿上那件粉绸宫装。她在屋内轻轻转了一圈，裙摆跟开了朵娇花似的，飞扬起来层层叠叠。
而她就是那正中央的花蕊，明丽、鲜活才是少女该有的姿态。
白桃在一旁惊呼，她由衷地赞叹道：“天啊，姑娘今日真乃仙女下凡，美得不可方物了！”
艾香也点头道：“姑娘穿着极美。”她心里想着，若是上回那秋贵妃见了，可别气炸了肺。
熙容抿了抿唇，她听闻两个贴身丫鬟的夸赞，又低头看了看裙摆，最终唇角还是上翘了几分。江煦帝做戏也做得很足嘛。
衣裳换好，熙容在早膳后让艾香给她涂了口脂，再吩咐白桃带上绣品，旋即便去双亲那边。辅国公府人丁单薄，沈长风素来体恤两个女儿，便免了她们的晨昏定省之礼。
故熙容不必早起请安，今日却是起得早了，沈长风此时正在给纪氏舀粥。俗话说孕妇最是要当心，纪氏这虽说是第二胎，可沈长风依旧将人护得像瓷娃娃一般。
“我的豆腐乳呢？”纪氏视线在桌上巡视一圈，竟没发现她爱吃的豆腐乳。她最近特爱吃这民间的拌粥小菜，滋味酸爽，竟是说不出的合她胃口。
沈长风原本想藏起来，他以为纪氏不会在意，哪知她如今又提起这一茬了。无奈之下，沈长风唯有自怀中取出那罐豆腐乳：“在我这呢。”
“好啊你！竟敢藏我的豆腐乳！”纪氏哪能不知夫君是故意的，素来温婉的她近日情绪不稳，这会儿竟一下子揪起了沈长风的耳尖，在空中吊得老高。
沈长风登时蹙眉，只觉一阵尖锐的疼痛自耳尖处袭来：“疼啊！夫人轻些……”
熙容走进房内的时候，恰好就看到这么一幕，她一时不由掩唇失笑：“爹，娘，你们二人在做什么呢？”
纪氏立即松开手，她微红着脸，掩唇咳嗽一声：“容、容儿来了。”
沈长风起先大方地揉了揉左耳，最终还是没绷住，他也轻咳了一声，随即抬起头来，夸奖熙容道：“容儿今日的衣裳不错，谁送你的？”
熙容原本还挺高兴，此时如鲠在喉，她憋了一会儿才道：“……是皇上。”
说罢，熙容觉得很是羞愧，就如偷了邻居家的首饰一般，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处。
沈长风见此宽厚地笑了笑，他出言为女儿解围道：“这是好事啊，容儿来坐下吧。皇上大寿，举朝休沐三天，我和你娘今早都起得晚了。这早膳还没用完，你且等等罢。”
纪氏在一旁温声搭话道：“有孕之人容易困倦，你爹其实醒得早，但他也不敢叫我，这才有些耽搁了时辰。”
熙容见双亲神情恩爱，对沈连云之事只口不提，她自然也不会触二人的霉头，便浅笑着点了点头：“午时还未至，爹娘平日操劳得多，今日晚些也无妨。”
“说起来，如今娘怀了身孕，大夫说最好别伤神过多，容儿可要学着理家？”纪氏一边喝着沈长风舀的粥，一边询问女儿的意思。
熙容怔了怔，突然想起前世的这时候，是沈连云主动挑大梁，一直在学着理家之道，为娘亲分忧，自己并未出手干预，后来沈连云入宫后，才有底子展现这方面的才华。
如今重活一世，熙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答应下来：“好，有劳娘亲教我了。”
若她这辈子只有进宫这一条路可走，那此时多学些技艺傍身，总不会错，何况还能为娘亲分担一些。如今姐姐不在了，她这个女儿总是要派些用处的。

第24章 【二更】 ...
纪氏见熙容这回竟如此乖巧懂事, 笑着叹道：“容儿长大了。”
沈长风亦是感到欣慰不已，他笑而不语, 给爱妻夹了些适合孕妇吃的清淡小菜。
一家三口就这般其乐融融地用完了早膳，而后熙容便独自一人，坐上了辅国公府的马车, 那幅百蝶穿花的绣品沈长风之前瞧过，并无丝毫问题，这会儿放置于最后那辆马车内。
没过多久，马车赶到紫禁城神武门, 沈长风扶着纪氏从马车上小心地下来, 熙容则由两个丫鬟扶着走出。
那守门的侍卫见到熙容今日的装束，一时间还以为是仙女下凡, 他直接愣了愣, 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随后他想起今日可是皇上大寿, 江煦帝虽无意大办, 可宫禁依旧懈怠不得。
守门侍卫咽了咽口水, 他例行公事道：“烦请出示令牌。”
待确认令牌无误后，侍卫恭敬地挥手放行。沈长风依旧扶着纪氏, 而后宫中嬷嬷上前，将一家人引路至皇极殿。两名小太监则卸下了马车上的百蝶穿花绣品，手脚麻利地跟在身后, 准备将祝寿礼送往偏殿，以备皇上传唤。
一路上熙容依旧是惊艳全场，各路宫人见了纷纷驻足, 因为这衣裳实在太招人注目。
熙容心中虽说有些不自在，但好在她对自身容貌向来自信，此刻她扭头看了眼那两个小太监，见对方皆年纪轻轻，也许办事不利索，那绣品又足足三尺长，熙容忍不住轻声提醒道：“你们二人仔细些。”
话落，二人竟然浑身一个激灵，肩部齐齐颤了颤，旋即连忙低着头恭声道：“奴才遵命。”
熙容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回想一番方才说话的语气，她并未厉声斥责，这二人缘何就吓成这般，莫不是有鬼？
引路的宫中嬷嬷注意到这一幕，心中暗骂两个不争气的东西，面上却笑着解释道：“让贵人见笑了，这两个小奴才没见过世面，这才噤若寒蝉。”
熙容一想也有几分道理，再说这皇宫规矩森严，她上一世是领教过的，最底层的小太监向来如履薄冰，不可能会对她的绣品搞鬼。
因此熙容弯了弯朱唇，这一笑便是倾国倾城色：“原是如此。”
旋即她不再多想，随着嬷嬷一路到了皇极殿。熙容与纪氏一同坐在席间，面前各类瓜果茶点一应俱全。其余四品以上官员家眷陆续来齐，很快将皇极殿下方的席位坐满。
这会儿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聚集在熙容身上。不，应该说从熙容一进场开始，便让人无法挪开双眼。不管在场者是城府极深的官员，还是风流浪荡的公子，甚至于精心装扮的女眷，皆是忍不住将目光在熙容身上流连忘返。
因为这女子太美，太惹眼了。
甚至还有没见过世面的人嘴巴张得老大，还是旁人给他抬起来，这才合上嘴巴的。
……什么情况？传闻中辅国公府一贯低调，虽说有着沈氏双姝，可今日只来了一位，她身上穿的到底是什么料子？为何能变换两种色彩？
此时还有许多人不知林恒寿今早跑了一趟辅国公府，毕竟江煦帝并未声张，故这些大臣根本不知熙容哪来的底气，穿这般华贵突兀的衣裳。
不过这衣裳还真是美，原本那姑娘就长得貌美无双，这下好了，自家闺女都没活路了！
那这女子应当是沈氏双姝中的妹妹，以貌出名，而并非以才出名的那位！
在场基本都是人精，这会儿他们在心中暗自确认了熙容的身份，便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这辅国公府今日究竟怎么回事？”
“你还没听说么？传闻皇上近日极宠一名世家女子，我原本还在猜想是谁，今日一见，定是这位沈姑娘了！你看她身上那料子，是辅国公府能给得起的么？”
“这沈姑娘还没进宫呢……怎就如此招摇，咱们女儿将来哪有出路！别届时风头都被她给抢了！”
大将军秋琨坐在席位上，听见旁人杂乱喧闹的交谈声，他脸色黑沉可怕，抬眼看向对面的熙容，这一切都是因这小女子而起。若非女儿秋贵妃叫他千万别蹚这浑水，秋琨断断不会隐忍至此。
开玩笑，他大将军膝下的嫡女，何时过得如此憋屈！
熙容并未察觉到秋琨暴怒之下的目光，她今日倒是注意到了燕棣，只见他在不远处斜倚而坐，桃花眼微微勾起，慵懒的模样让在场许多少女偷偷注视过去，为熙容分走了些注意力。
但燕棣却一眼都未理会那些视线，径自举起酒樽，自斟自饮，仿佛看淡了红尘俗世。身后侍女孤鸿的脸色就更冷淡了。
熙容也有样学样，无视那些四下投来的视线，可她却无端觉得，燕棣今日的情绪有些捉摸不透。若按燕小侯爷平日里的性子，他这会儿总该是一副喜上眉梢的风流情态吧，怎会是这般失意的模样？
岂料就在此时，燕棣突然抬眸看了眼熙容，他朝她轻笑，眼尾一勾之际，魅惑之姿浑然天成，仿佛那个风流不羁的燕小侯爷又回来了。
熙容略垂了眼帘，偏过视线不去看他。
燕棣突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而后他也不自斟自饮了，胸膛抬了抬，用一双桃花眼勾.引别家姑娘去了。
他身后的侍女孤鸿看着这一幕，眼底一片死寂，却隐隐有波纹跃动。
午时一至，皇室成员纷纷出现，为首之人是江煦帝，他毋庸置疑地居于主位，落座时轻瞥了眼熙容，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突然勾了勾。
这一细微的动作被落入有心人眼中，似乎极大地就印证了他们方才的猜测。
其次出现之人为燕太后、瑜贞长公主，二人分别坐于江煦帝左右两侧。瑜贞长公主近日身子不错，鲜少出席宫宴的她便也来了。
再次为秋贵妃和其他后宫妃嫔，落座于下首席间。秋贵妃今日脸色十分难看，就如故意要给她父亲秋琨看似的。她先前早已得到消息，原本秋贵妃今日精心装扮，可怎料她无论如何费心思，终究落了下乘。
她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先前是用了浑身的劲儿，方才坐在那张相对不起眼的席位上。
一时间众人高呼万岁，跪拜行礼之声此起彼伏。
好不容易待所有皇室成员落座了，礼官准备宣读开宴词，不料燕太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坐着轻声打断道：“皇上大寿这般重要的日子，怎么不见国师？”
江煦帝凤眸轻抬，他瞥了眼下方空落的席位，冷声道：“他人在何处？”
“哀家也不知。”燕太后扬了扬唇，她年纪并不高，此刻笑得风情万种。原本江煦帝分毫不给她留情面，还关了燕太后禁闭，可今日是江煦帝大寿，故他还是把人给请了出来。
事实上若非如此，好戏就无法开场了。即使江煦帝敢关太后禁闭，长此以往，总也需要一个说法方能服众，只是不知燕太后今日是否会送人头给他。
此刻江煦帝冷笑，眼底厌恶一闪而过，这会儿竟分外明显，他吩咐身边宫人道：“还不快去寻国师！”
宫人忙不迭应诺，下方的大将军秋琨哼了声，他早先看见秋贵妃脸色难看，此时不满地开口质问：“皇上大寿，国师怎能不在场？若是因他一人，耽误了寿宴的吉时，试问该当何罪？”
江煦帝听见秋琨语气很冲，他自然知道是何缘由，秋贵妃那等小心思早就落入他眼底。只是国师清玄是燕太后的人，江煦帝素来不喜他，这会儿他顺着秋琨的话道：“午时已至，若国师再过一盏茶时间还未到，便贬为庶民，赏五十杖。”
燕太后顿时笑不出来了，她咳嗽几声，差点被口中茶水给呛到。燕太后原本是酝酿着一份大礼给江煦帝，怎料他行事竟如此乖张暴戾，敢把燕家举荐的国师一下子打落云端！
幸而就在此时，一道清朗有力的男子声音响起：“国师清玄姗姗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众人视线终于从熙容身上挪开，投向了那一身月白道士衣袍，身姿颀长，气质如清风朗月般的男人。他眉目温润，举止温和有礼，唯一与常人不同的是，清玄的眼眸是纯净的深蓝色，在夏季强烈的日光下，仿佛一对闪着幽光的蓝宝石，让人一见心便静下来。
这异常的瞳色，即使是外域之人也不常见。
此刻江煦帝眼底厌恶之色尽显，他冷冷哼了一声，反问道：“国师该当何罪？”
熙容有些惊讶于江煦帝对国师的厌恶，正想着这国师该如何回话，下一瞬却听那清玄朗声开口道：“微臣延误皇上寿辰，实乃罪该万死。”
话落，江煦帝脸色更沉了，丝丝冷冽肃杀之气席卷而来。熙容在下方都感觉到了，她心里猜想着，这国师竟如此不知死活，江煦帝该不会立即就让国师去死吧……
不对，上一世国师的命特别硬，她死了他都还好好的活着。
清玄此刻微微一笑，丝毫不惧地迎上江煦帝的目光，他薄唇微启道：“可今日，微臣有一份大礼想送给皇上，不知皇上可有兴趣收下呢？”
江煦帝冷漠道：“礼呢？给朕瞧瞧。”
“微臣遵命。”
说罢，清玄朝身后看去，只见一名女子款步走来，身穿白色纱裙，姿态优雅高傲，面容仅属于清秀之姿，但行路间无端让人觉得圣洁端庄。
那女子，赫然就是被沈长风送到姑子庙去的沈连云！
清玄此时缓缓开口，他用清雅动人的姿态，在皇极殿砸下几句话：“近日江南水患还未停歇，这是微臣特意找来的天运福女，能止一切灾难。不知皇上觉得，微臣这罪名能抵去了么？”

第25章 ...
江煦帝听闻清玄这一番话, 忍不住冷笑道：“天运福女？”
清玄微微一笑，颔首道：“正是, 只要有天运福女祈福，江南水患三日内必除。”
沈连云在周围的注目下，微微蜷缩了十指, 她也不知国师怎就认定自己为天运福女，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沈连云挺直了腰板，旁人的窃窃私语此时传入她耳中：
“这不是辅国公府大小姐么？我没认错吧？”
“我也觉得像……她真的是天运福女么？”
沈连云又握了握手指, 她余光瞥见辅国公府一家, 此刻愈发的不肯认输。
熙容不知该说什么，她看了眼沈长风, 见他双眸中不无惊异, 便知此事也不在父亲的意料之内。之前沈连云身上发生了那等事, 现如今被国师指认为天运福女, 这究竟该如何收场？
江煦帝忽地抿了口酒, 旋即他将酒樽往案上重重一扣，一记清脆的声音响彻天际。其余大臣察觉到江煦帝的怒气, 登时不敢噤声。
“既然国师说此女能除水患，朕便拭目以待。”却不想，传来的是江煦帝这样一番话。只见他面容冷淡至极, 可为了民生社稷，似乎唯有此法的模样。
秋琨在下方当即冷笑，这江煦帝为了水患一事当真是忙昏了头, 居然听信国师清玄所言。
事实上江煦帝对清玄所言一个字都不信，但他依旧选择了顺水推舟，只将沈连云跌落云端一次怎么够，他真正的计划还没派上用处，自然是要给沈连云好好留着。
清玄此时温和有礼道：“皇上慧眼如炬，微臣拜服。”说罢，他轻飘飘地行了半礼，瞧上去颇有几分敷衍了事的意味。
江煦帝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似乎看都不想看到清玄：“入座后自罚三杯，给天运福女也添个席位。”
沈连云心思微动，她抬眸看了眼江煦帝，而后在清玄的礼让下，款步朝自己新添的那张席位走去。
终于离开那破败的姑子庙了，如今的她已然不再是辅国公府大小姐，而是有了新身份，那就是天运福女。无人再敢欺辱她，谁都不敢！
沈长风凝眉细思，他想要说沈连云已非处.子之身，难当大用。可江煦帝比他更清楚这一点，却依旧选择了让沈连云当这天运福女，这不是刻意隐瞒又是什么？
莫不是还有更大的阴谋在后头……万一连云到头来不是天运福女，受万人指摘，那事情该如何收场？！
沈长风后背衣衫湿透，他突然间明白了江煦帝的用意，一时间冷汗划下额角。沈长风张了张口，他不明白江煦帝何以对沈连云有那般大的恨意，可话到嘴边，沈长风突然又说不出口。
今日毕竟是江煦帝的寿辰，再怎样，他也不好在此时惹怒帝王。
于是清玄在皇上寿宴迟到之事，就这般轻轻揭过了，但明眼人都看瞧出，江煦帝对这国师极不满意，只是一时间拿他没办法，因为清玄是燕太后的人。
而后礼官代江煦帝吩咐开宴，这是因着江煦帝性子冷，即使面对重臣祝寿，他依旧很少说话。
此时有小太监将事先放入偏殿的寿礼一一取出，并高声宣读礼单。
秋琨向江煦帝祝寿时，送了一副当代名士唐允所绘的万里江山图，这一画卷足足有十尺之长，气势恢宏磅礴，工笔细腻多姿，可江煦帝仅仅轻抬了下眼皮，随即便命人收入库房。
对此，秋琨胸中憋闷不已，但他素来知晓江煦帝是何等性子，这位帝王对所有人的寿礼都面色淡淡。秋琨一时也就没有多话，直至轮到辅国公府送寿礼时——
“辅国公府献上二小姐所绣百蝶穿花绣品一幅！”小太监高声念道，随即似乎是为了确认是否看错，他将礼单左右翻看了一遍，发现确实仅有一件，小太监便只是默不作声。
可下方之人却微微愕然，再怎么说，这辅国公府的寿礼也有些太简单了吧？居然只是让府内姑娘绣了一幅绣品，人家大将军秋琨送的可是幅一流名士的万里江山图啊……
熙容坐在席间，她并未冒然开口，自己绣艺虽然比不过顶尖的江南绣娘，可这是江煦帝特意要求的，旁人知道后总不好说什么吧。
沈连云抿了抿唇，突然泛起一丝诡异的冷笑。
江煦帝放下酒樽，抬眸朝那幅只有三尺的绣品望去，他原本是一副认真打量绣品的姿态，可却在瞬间冷下了脸色。
下方开始议论纷纷，这辅国公府的二姑娘究竟绣了什么？
沈长风察觉到不对劲，他抬眸看去，登时大惊失色。在一片窃窃私语中，沈长风擦了擦额前的汗水，他快步起身，拉着熙容在江煦帝下方跪下，叩首道：“臣有罪！还望皇上看在小女年幼的份上，宽恕她这一次！”
熙容不明所以，她看着父亲磕头，稍稍侧过脸去瞧了一眼，这不看还好，看了之后她才发现，这幅绣品早已不是什么百蝶穿花，而是变成了各种姿态的魏紫！
这魏紫赫然就是上回林恒寿亲口所说的，江煦帝的忌讳！
熙容连忙一同磕头，她吓得面色苍白，按在汉白玉砖上的十指都在抖：“臣女……臣女没有绣身后那一幅，真的没有……”
瑜贞长公主看到那一幅魏紫图，她脸色也十分不好看。燕太后等人也将那幅绣品看了个清楚，此刻冷眼旁观。
秋贵妃却是立马落井下石，她阴恻恻地轻笑一记，直接点出熙容竟然犯了江煦帝唯一的忌讳：“谁人不知，这魏紫是皇上最不愿看到的花，你一介闺阁小姐，给皇上送这种寿礼，还是辅国公府唯一的一件，到底居心何在？”
“难道非要让皇上在寿宴上想起孝真皇太后，平添堵心么？”
这魏紫原本不是忌讳，可它却是孝真皇太后生前最爱的花，江煦帝每每见到这魏紫，都会面露不愉，久而久之便无人再敢在江煦帝面前提“魏紫”二字。
熙容今日倒好，竟然直接在江煦帝的寿宴上送他魏紫的绣图！
此刻下凡大臣皆明白过来，江煦帝先前何以会冷了脸色，沈连云此时清了清嗓子，仗着她天运福女的身份点评道：“当真是大逆不道！”
她说话音量不高，偏偏在此时分外突兀。
众人察觉到沈连云话中的快意，一时间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纪氏在席间看着这一幕，看着连云对熙容这番落井下石，她深吸了几口气，差点便要被气昏过去。
岂料就在此时，江煦帝缓缓启唇道：“这幅绣品，甚得朕意。”

第26章 ...
江煦帝此言一落, 沈连云面容瞬间扭曲。她不敢置信，皇上怎会为了沈熙容破了登基以来的忌讳！他明明不喜欢见到魏紫, 因为皇上不愿回忆孝真皇太后的亡故！
明明所有宫人都是这般告诉她的，为何到了沈熙容这边就出了岔子？！
不仅是沈连云，就连秋贵妃此刻都傻眼了。这二人有所不知, 江煦帝早就知道熙容的绣品会被换掉，沈连云之前的动作太大了，这时候又不好打击她，故而江煦帝又顺水推舟了一次, 暂时保全了沈连云天运福女的形象。
至于熙容, 他宠还来不及，怎会去处罚她。
江煦帝淡淡开口, 他不怒反夸, 言语中竟是有几分赞赏之意：“辅国公府姑娘有心, 这幅绣品朕便收下了, 只是魏紫一物, 日后还是少绣为好。”
话落，下方大臣品了品江煦帝言下之意, 没想到越品越不是滋味。合着旁人提及魏紫二字，江煦帝立马就挂下脸色，这位沈姑娘明晃晃地绣了魏紫, 江煦帝就只是好言提醒一番？
这不是差别对待么，弄得他们作为臣子的好酸哪。
还有这姑娘身上的粉缎华裳，这哪是平常人家穿得起的, 肯定是江煦帝授意的……
众大臣未料到这冷面帝王也有破例的一天，只听熙容接下来讷讷开口道：“是，臣女日后不会再绣这物了。”
好险，她还以为小命休矣。
“皇上宽宏大量，微臣拜谢隆恩。”沈长风也为熙容捏一把汗，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事到如今那幅绣品是怎么被换掉的姑且不提，皇上不怪罪便好。
熙容随着父亲一同叩头，她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却又觉得蹊跷。照理那绣品都完好无损地进宫了，怎还会出事？莫非是有宫中之人动手了？
“二位平身。”江煦帝手掌轻抬，显然十分礼遇二人，与方才对清玄天差地别。他目光瞥了眼熙容的夺目衣裙，想问她究竟喜不喜欢，话到嘴边还是改口了，“衣裳可合身？”
熙容愣了愣，今日这身衣裙可谓合身至极，她很想知道江煦帝使了什么手段，心里想着事儿，熙容便闷闷地“嗯”了一声，细如蚊吟，娇意溢出言外，直叫旁人听了无端想要更听清一些。
江煦帝心中只觉似有猫爪在挠，面上却淡淡道：“回去吧。”
熙容松了口气，随沈长风一同回到席间，众人探究的目光不可避免，她有些不知所措，索性便当没看见了。
国师清玄瞧了眼秋贵妃和其他妃嫔难掩嫉妒的表情，心中暗叹一声，这江煦帝当真是有本事把女子给逼疯。哪怕他是个糟老头子，这般差别对待也会引起妃嫔不满的。
毕竟，谁都不愿被其他女子给比下去。一碗水该端平的道理，江煦帝这人当真不懂。
瑜贞长公主抿了抿唇，她忽的起身离席，身后大宫女连忙跟着，却不防瑜贞一溜烟便没影了，一时间大宫女急忙派人去寻。
此刻皇极殿的偏殿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寿礼，不少小太监在此忙碌，按传唤顺序递上世家的绣品。就在此时，有两人突然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那二人赫然便是先前给熙容抬绣品的小太监。
“听说这沈二姑娘一点事儿也无，你说咱们俩偷换绣品的人，会不会被她秋后算账？”
“这我哪知！还是夹紧尾巴做人，拜拜佛祖祈祷她姑奶奶别想着查事儿了……”
“当初就不该接这活！这下好了，万一出了事，罪名定会落到咱们二人头上。”
这两名小太监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浑然不觉身后出现了一抹瘦小的身影，待他二人回头时，顿时被吓得瘫坐在地，嘴上结结巴巴道：“奴、奴才参见瑜贞长公主！”
“你二人好大的胆子！”瑜贞面容白皙，眸色微凉，她就知道沈姐姐再如何任性，也不会在寿宴上轻易触怒皇兄，原来一切都是这两人搞的鬼！
那两名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可当他们发现面前唯有瑜贞一人后，便对视一眼，狠辣之色在眼底划过。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他们的秘密。
二人突然自地面上起身，就要朝瑜贞瘦弱的身影扑去。
瑜贞见此微微色变，她是江煦帝最宠爱的妹妹，可毕竟年纪还小，不懂这两名小太监哪来的胆子在宫中行凶，此刻危机之时，只听另一道女子的声音在此时响起：“阿瑜，你在何处？”
“我在这儿。”瑜贞很快出声，她听得出这是沈姐姐的声音，连忙后退几步去寻。
那两名小太监见此，赶紧落荒而逃，溜得比老鼠还快。
瑜贞蹙了蹙眉，她看到熙容和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在一块，便沉声吩咐大宫女道：“那二人方才对我意图不轨，速速派人捉住他们！”
大宫女沉声应诺，随即便吩咐下去捉人。
熙容听后上前握住了瑜贞的手，她弯下腰仔细打量着瑜贞的小脸，关心道：“阿瑜没事儿吧？你怎会一人出现在这儿，方才多危险！”
瑜贞浅浅一笑，脸上竟有两个可爱的梨涡：“多亏有沈姐姐，阿瑜只是想到偏殿一探究竟，怎料把那二人逮了个正着！”
熙容并不知晓事情经过，此刻疑惑不解道：“他二人怎么了？”
待瑜贞一番话说完，熙容已是气得不行，她在原处跺了跺脚，那幅绣品她可是绣了足足有十来日呢！那两个小太监若是敢毁了她的心血，说什么也要让父亲禀明了江煦帝，把二人严惩一通！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男子声音：“不过是一幅绣品，你又不喜欢皇上，何至于这般在意。”
熙容转过头，发现竟是燕小侯爷，他这回手中没有折扇，只是斜倚在墙上，神情慵懒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熙容总觉得燕棣今日有些奇怪，她压下心头的诧异，解释道：“小侯爷误会了，这与皇上无关，我只是心疼我十日才完工的绣品。”
燕棣见她如此否认，漫不经心地开口：“女人惯会口是心非，本侯自然看得明白。”
这话一出，熙容面上神情果然有些不悦，她抿了抿唇正欲开口，却听瑜贞长公主比她更不客气道：“燕侯爷休要在此妄自揣测，不妨担忧一下那两名宫人的下场。”
燕棣见瑜贞长公主言语间暗示自己与那两名太监有关，他径自冷笑：“非亲非故之人，本侯有何好担心的？”
其实瑜贞猜得大差不差，那两名宫人是燕太后买通的。局是沈连云之前设好的，但凭她的能耐，尚无法在宫中动手。后来有了国师清玄的帮助，沈连云如虎添翼，这才敢在江煦帝寿宴上幕后操纵这一切。
“但愿事实与燕侯爷所说一致。”瑜贞虽说体弱，但小小年纪已然有了一番长公主的气势，她心里向着江煦帝，不愿熙容与燕侯爷有什么纠葛，此刻便冷冷说了句，随即她仰起清瘦的小脸，朝熙容浅笑道，“沈姐姐，我觉得这儿有些闷，不如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熙容见瑜贞和燕小侯爷相处不睦，她怕二人产生口角，气坏了瑜贞的身子，此刻便点头道：“好，那我们先行一步。”
燕棣一句话也未说，他望着熙容离去的袅娜背影，目光似是嘲讽似是悲凉，衣袖下的手掌紧握成拳。
多可笑啊，他喜欢的女人只能作为一颗棋子，待会太后姑母一动手，她便是那江煦帝的女人了。

第27章 ...
熙容牵着瑜贞温软的小手, 去了皇极殿别处闲逛，她本就是出来透气的, 此刻熙容问道：“阿瑜近日身子可好？上回在流云宫没与你好好说会儿话，是我的错。”
瑜贞听后愣了愣，她原以为沈姐姐不喜欢自己, 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熙容：“……皇兄给我寻了良药，已经在慢慢变好。”
熙容随后又没话找话，与瑜贞闲谈了几句，二人的话题不可避免地落在熙容今日这身衣裳上。熙容见瑜贞满脸好奇, 唯有讷讷道：“这衣裳, 嗯，其实是皇上今早才送来的, 我也不知他打哪儿寻来的料子。”
瑜贞抿着小嘴, 莞尔一笑道：“我在宫里听说, 皇上一个月前就开始命人做这件衣裳了, 当时沈姐姐还不出名, 后宫妃嫔们对这衣裳可是翘首以盼呢。”
熙容如鲠在喉，她总觉得江煦帝不怀好意,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瑜贞见她如此，乖巧地转移了话题。没过多久，瑜贞身边的大宫女梅芬出现, 她已然找到了人，后头几名宫人押着先前那两名意图不轨的小太监，二人此时被吓得不轻, 双腿都是软的：“长公主饶命！奴才对您绝无二心啊！”
梅芬毫不留情地踢了他们一脚，她瞧着二人贼眉鼠眼的模样就来气，怒哼一声：“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那两名小太监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情道：“求长公主饶奴才一命！奴才日后必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啊！”
瑜贞瞧着二人可怜的模样，却不由回想起之前他们的阴狠行为，她心内满是厌恶，便淡淡讽道：“你二人去慎刑司求情吧。”
说罢，梅芬赶紧让宫人把这两名不知好歹的小太监给拖了下去，免得污了自家主子的眼。
待那阵震天响的鬼哭狼嚎消失，瑜贞这才望向熙容，见她面色不太好，一时瑜贞不由歉疚道：“沈姐姐，是我吓着你了？”
熙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
方才那两名太监惨烈的嚎叫声，让熙容有些心悸。她两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只除了沈连云下毒那一回，如今熙容对皇宫愈发抗拒起来。
瑜贞见熙容不肯说，她心里愈发歉疚起来。沈姐姐是至情至性的人，而她却久居后宫，见惯了人情冷暖和那些宫人的嘴脸，自然练就了一副坚硬的铠甲，如今沈姐姐心里不舒服实属正常。
“出来久了也不好，咱们回席吧。”瑜贞仔细观察着熙容的面色，暗自咽了咽口水，生怕熙容连她都疏远起来。
所幸熙容还分得清好坏，她轻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二人刚回到正殿前，发现此时正轮到国师清玄祝寿，只见他吹了声口哨，随即轻挥了挥衣袖，天空中便传来一声鹰隼的叫声，吓得在场闺阁娇小姐花容失色。
江煦帝沉了脸色，他坐在主位上纹丝不动，就看着那只海东青朝他的面门飞来。
林恒寿和诸位护卫见此就想挡在江煦帝身前，却被他冷淡一瞥纷纷制止在原地。这海东青寓意万鹰之神，是极为凶狠之物，传闻十万只神鹰当中，才出一只海东青，足见其不同凡响。
清玄此人未免太大胆了，竟敢在皇宫大肆召唤这等猛禽，他就不怕伤到皇上！
此刻眼见这海东青离江煦帝越飞越近，燕太后、秋贵妃和其余妃嫔唯恐这海东青伤到自己，她们并不知清玄会送出这份寿礼，慌张之下已是乱作一团。
下方秋琨差点要拍案而起，他当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出事。
江煦帝却面沉如水，依旧坐得稳如泰山，让人不禁佩服他的胆魄。
他看了眼熙容和瑜贞，见二人还未回席，在远处已经停下了步子。江煦帝便收回了视线，龙袍下五指暗自收拢成拳，凤眸锐利地眯起，眼底之色竟是比那海东青还要凶狠。
在场有些人当真以为他是吃素的。若这畜生敢飞过来啄他，江煦帝一拳就能把这海东青给击毙了，根本用不着护卫出手。
可显然清玄只是打算吓唬一下江煦帝，只听他又是一记口哨声吹响，登时那海东青便听从他的命令，回过身子朝清玄飞去。
这下子轮到沈连云开始害怕，可她一想到自己如今是天运福女，便用力抿着泛白的唇，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结果那只海东青不知怎的，刚好就落在沈连云的肩头，这回沈连云再也忍不住，直接花容失色地尖叫了一声：“国师！国师救我！”
清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斜倚在沈连云身旁，慢悠悠道：“别急，这是它喜欢你，更能说明沈大姑娘更是天运所至的福女。”
沈连云皱紧了眉，她与那海东青近距离接触之下，浑身都僵硬起来。偏偏它还叫了一声，拿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沈连云的脖子，锋利的嘴在她劲动脉处一划而过。
“国师……救命！”沈连云这下子快哭了，她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刺激，即使后天培养了几分大家闺秀的仪态，可这时候谁还能顾及什么仪态！
沈长风皱了皱眉，虽说那海东青极为可怖，可他依旧起身想要阻止。
就在此时，清玄无奈一笑，终于伸手让那只海东青落在自己的胳膊上，他站起身走到中央，整个人芝兰玉树，与那只海东青相衬之下分外不搭：“让诸位见笑了，这天运福女还得由我好好教导。”
江煦帝坐在上方，眼见寿宴因为这只海东青的到来乱作一团，他没好气道：“国师究竟想做什么！还不给朕把这猛禽收入笼中！”
事实上江煦帝心里想的是，若是吓坏了他的熙容该怎么办？瞧那抹玲珑身影，都不敢靠近自己了！
清玄见江煦帝动了几分真怒，心里憋着笑意的同时，忙不迭应道：“微臣有罪，竟是忘带了笼子。”
秋琨这时候都看不下去了，他怒道：“没有笼子？！国师，你今日所为成何体统！”
清玄拱手作揖，肩头海东青傲然而立，他姿态超然，深蓝的瞳孔幽暗沉静，清玄不紧不慢地说道：“此兽为万鹰之神，本有灵性，不该被拘束。”
话落，江煦帝只给他一个冷笑：“再废话，那朕便把你的海东青杀了。”
清玄听闻此言，唯有无奈叹了声：“好吧，小路子赶紧去把笼子取来，免得吓坏了皇上和太后。”
小路子是清玄的随从，他听后连忙一溜小跑，去殿外取笼子来。
江煦帝此时忍无可忍，起身走到中央，他长臂一捞，便捏住了那海东青的脖子，登时它扑腾个不停，却无论如何都逃不了江煦帝的五指山。
清玄素来知晓江煦帝是个会武艺的，他看着这一幕，瞳孔幽蓝，面上笑意加深：“皇上当真是身强体壮，徒手捉这神物，竟是手到擒来。”
江煦帝凤眸冷然地瞧着清玄，他沉声道：“国师今日太过了。”
熙容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只觉心惊肉跳。原本这只大鹰就够恐怖了，怎料江煦帝比这猛禽还要恐怖，竟然敢徒手捉鹰，熙容感觉心中有什么顷刻间便崩塌了。
她有所不知，江煦帝此举不是为了别人，正是为了她。
海东青毕竟凶猛，清玄此番不按常理出牌，江煦帝根本不知他会有这一招，这会儿自然怕这海东青飞过去伤到熙容，故而他亲自下来捉鹰，其中危险不必多说。
当然，他除了十分小心远处熙容的安危，也是为了震慑全场。
没过多久，小路子取了个笼子过来，他瞧见江煦帝亲手捉鹰，登时吓了一跳，连忙呈上那笼子。
清玄此刻微微一笑，他抚了抚那海东青的脖子，随即协助江煦帝将海东青放入笼中，末了他还叹息道：“这下可好，万里挑一的海东青必定是记了皇上的仇，日后不好驯养了。”
江煦帝丝毫不给面子地嘲讽道：“朕还不稀罕一只海东青。”
清玄面容淡然，依旧不卑不亢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自然该享有一切尊贵之物。”
江煦帝冷笑一声，旋即转过身，回了他的主位。至于在场重臣，如秋琨等人狠狠瞪了眼国师清玄，随即重新端坐。
熙容和瑜贞在一旁看着，见事情收场了，这才松下一口气，回了各自席位。
因着纪氏有孕，沈长风和熙容的目光都围绕在她身上，幸亏那海东青方才没往纪氏那儿飞，此刻她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熙容和沈长风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原本和他们是一家人的沈连云，她只顾着自己方才失态，正低头暗自咬碎一口银牙。即使清玄之前救了沈连云，可这会儿她对清玄也是恼恨不已。
江煦帝冷然瞧着众人重新平静下来的模样，他作为今日的寿星，眼见寿宴之前一团糟，此刻却心无甚波澜，毕竟本就是个冷情冷性之人。
他淡淡抿了口酒，吩咐道：“继续。”
随即众人稳住心绪，接着给江煦帝送上各式各样的寿礼，只是他再无认真地抬眸看过一次。
后来宴席早早地散了，江煦帝并未命宫人准备过多的歌舞奏乐。不料就在熙容一行人走到玄武门，打算坐马车回府时，却见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冬蓝过来，这回是真传太后懿旨：“娘娘有几样薄礼，打算赠予辅国公夫人。”
沈长风认得这名宫女，正是方才宴席中立在太后身后的女子。只不过他心中对太后来意有些疑惑，照理宫中应当不知晓纪氏怀孕的消息，这是之前沈长风刻意隐瞒的，怎太后今日会突然留下纪氏？
于是沈长风淡淡开口道：“拙荆近日身子疲乏，今日更甚，若是太后娘娘不介意，可改日直接将礼品送入辅国公府。”
哪知那冬蓝却道：“太后有旨，奴婢不敢违抗，还望辅国公夫人随奴婢去一趟再说。”
说罢，冬蓝见沈长风满脸担忧，忍不住冷声道：“辅国公这是何意？担心太后对令夫人下毒手么？”
沈长风眉心微皱，他自然知道太后不好得罪。
就在此时，熙容在一旁出言解围道：“父亲，不如由我陪娘亲一起去太后那儿，想来很快便能出来的。”
沈长风一时犹不肯答应：“不成。”
他还欲再开口，那冬蓝登时不依不饶道：“辅国公这是要违抗太后的命令？”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沈长风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自然是不敢再说。他终于点头，让熙容陪着妻子一同去太后那儿，在几人走后，沈长风却立刻转身入宫，准备去寻林公公，问一问皇上这究竟是何意。

第28章 ...
且说熙容这边, 她与纪氏二人随着那冬蓝一同去往太后宫中。
熙容看那冬蓝步子走得快，想到纪氏怀着身孕, 又对宫里不熟，万一摔倒了该如何是好：“这位姐姐走得慢些，我娘亲今日累了。”
冬蓝步子一顿, 皱眉不耐烦道：“太后娘娘还等着呢，往日奴婢为各家女眷引路，也没见哪个像你们这般金贵。”
熙容见冬蓝态度倨傲，便停下步子淡淡道：“姐姐不如先行一步, 我和娘亲慢慢走过去。”
冬蓝一愣, 纪氏打圆场，拍了拍熙容的手背：“不要紧的。”
熙容抿了抿唇, 下意识反讽了一句：“我还不是怕娘亲摔着了, 再怎么说, 比起一个奴才, 总归是主子金贵得多。”
尾音刻意强调一个多字, 弄得冬蓝脸色一阵青白，她咬了咬牙：“是奴婢僭越了。”
熙容无意纠缠, 轻轻放过了冬蓝：“姐姐若能走得慢些，便继续引路吧。”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三人方才来到了慈宁宫, 岂料正殿门口的宫女拦下了熙容：“沈姑娘，太后娘娘只请了辅国公夫人入殿，您不妨去偏殿稍候片刻。”
熙容被阻止, 她脑中思索着自己又没法强闯进去，一时僵持在原处不说话。
纪氏倒不觉得有什么，她身负二品诰命，料想太后不敢拿她如何：“容儿在偏殿候着便是，娘亲先去了。”
熙容还欲再说，纪氏却摇了摇头，裙摆下莲步轻移，熙容唯有眼睁睁地看着娘亲一人进了慈宁宫正殿。
冬蓝挡在熙容身前，扬声道：“沈姑娘请随奴婢去偏殿。”
熙容抿着唇，用力到微微泛白，她进了那间偏殿后刚刚坐下，却听见殿门被人重重关上的声音。一时间熙容惊诧地起身：“姐姐这是做什么？”
外头无人回应，熙容使劲拍着偏殿的门板：“呯呯呯——”
然而一直到熙容手背都发红了，也并无一人给她开门，寂静地不像是慈宁宫的偏殿。
这会儿，熙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太后的目标本不是娘亲，而是她自己！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子甜香，让人止不住地脸红心跳，浑身燥热，熙容用帕子捂住口鼻，可经过这么久为时已晚，她还没挪过去灭了香炉里的熏香，便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上。
江煦帝赶到慈宁宫之时，纪氏仍旧被扣在正殿，她浑然不知熙容那儿的情况，却也知待得有些久了，便起身道：“臣妇谢过太后娘娘一番美意，这天色也不早了，臣妇便先带着小女回去。”
燕太后坐着摆弄自己艳丽的护甲，笑道：“夫人莫急，自上回侍疾，哀家便与你一见如故，这会儿还有好些话想同你说呢。”
纪氏尴尬一笑，不知所措道：“可……”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一声“皇上驾到”，燕太后顿时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她眼见江煦帝大步流星地走来，男子眉宇间冷意横生，她只是优雅地起身：“皇上怎有空来哀家的慈宁宫？”
江煦帝视线扫了圈殿内，并未发现熙容的身影，他沉下脸色，并未回答燕太后的寒暄：“熙容在何处？”
此刻的江煦帝，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因为他来之前已经得到龙卫的消息，说是熙容被关在偏殿，故而江煦帝其实是来问燕太后要人的。
燕太后挑了个笑纹：“在偏殿歇息罢了。”
说罢，她朝掌事宫女冬蓝道：“去给皇上引路。”
江煦帝不知太后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这会儿皱了下长眉，却依旧随冬蓝去了偏殿，怎料一进门便发现不对劲。
这屋内气味太燥了，定是媚.药。
与此同时，江煦帝一眼便看到地上躺着的熙容，只见她衣衫完好，但脸色有异常的潮红，江煦帝暗骂一声，捂住口鼻，弯下腰就抱起熙容。
他准备出去找太后算账，怎料双脚一软，险些跪在地上。江煦帝扶住身旁的屏风，怎料屏风又应声而倒。
冬蓝听见里头的声响，却是一言不发，给偏殿快速地落了锁。
暗处龙卫面面相觑，他们是江煦帝的影子，这会儿燕太后摆明了要设计皇上和沈姑娘二人，一种法子是即刻破门而入，再给二人解药，还有一种法子则是静待不动，再观察一番情况不迟。
就在此时，一记酥到骨子里的娇吟声传入龙卫耳内，他们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后者。
偏殿内，熙容穿着江煦帝今早送来的粉裙，这会儿被他抱在怀内，她中药已久，禁不住难耐地蹭了蹭江煦帝的胸膛，口中发出一声娇吟，像猫儿般的直挠人心。

第29章 ...
江煦帝五指收拢起来, 在熙容腰间紧握成拳，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方才站稳在原处。
可这会儿他不过刚进偏殿，却中药如此之深，莫非是这媚.药太凶？
容不得江煦帝多想, 熙容双颊微红，她此刻意识迷离，闭着双眼，根本不知自身在做着什么, 只知道像藤蔓一般缠绕在江煦帝的身上。
她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很快触及江煦帝温热的胸膛，便一边用脑袋蹭他, 一边去扒开他的衣襟。
江煦帝深吸一口气, 他一把握住熙容作乱的小手, 却无法阻止她的脑袋继续蹭自己。他知道熙容此刻不清醒, 根本不知后果。
可江煦帝心里清楚的很, 他不能那么做。皇家素来注重规矩，女子婚前失.贞是大事。
江煦帝回身望了眼禁闭的门扉, 咬了咬牙，先循着气味去灭了熏香，而后将熙容放到床榻上。
他并不准备动熙容分毫, 岂料此刻变故突生，熙容感到一片温暖离开她的脸，登时起身抱住了江煦帝的脖子, 他原本就只是强撑着无力的身体，这会儿一下子便被熙容拉到了床榻上。
江煦帝那轮廓分明的面容，重重磕在熙容的那团柔软之间。
痛倒是不痛，但他分明感受到了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段，江煦帝赶紧抬头，偏偏熙容还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那件粉裙衣襟被撞得散乱，隐约可见雪白如玉的边缘，那高耸就这般挤在他的胸膛，愈发突显出来。
当真是骑虎难下。
江煦帝抽出仅剩的几分力气，双臂勉强撑在熙容身侧，不欲靠近身下的小女子。
偏偏她还自己凑上来，愈发过分地在江煦帝脖子上动嘴咬了一口，口中喃喃道：“好吃，我还要。”
江煦帝：……
他撑在床榻上的指节根根发白，使了极大的力气方才攥紧在原处，没有任何非分之举。
江煦帝自然是想要她的，可绝不是现在，在这等被人算计的情况下。况且，熙容此刻没有意识，若是等她醒来后知道自己对她做了什么，便很难收场了。
因此江煦帝皱了眉，抬手挡住熙容的脸，他狠了狠心用力起身。熙容登时松了手，身子重重倒在床榻上，摔得她一阵头晕眼花，一时间倒是安分了。
江煦帝赶紧离开床榻，他整了整龙袍，向暗中的龙卫发出专属讯号。旋即偏殿被破门而入，龙卫们纷纷掩住口鼻，江煦帝快步走出偏殿，面色冷凝得可怕。
他瞧着燕太后闻声而来，满脸惊讶的模样，沉声讽刺道：“偏殿内被下了媚.药，母后倒是好手段，只是您这与青楼老鸨又何区别？”
燕太后一噎，她望见江煦帝在原处立得好好的，一时间心内惊讶不已。偏殿内的药可并非普通媚.药，配合今日江煦帝在寿宴上用下的一道菜，是会很快产生药性的。
没道理江煦帝这会儿还能站在这儿。
她却是小看了江煦帝的忍耐力，以及身子的抵抗力，毕竟是习过武的男子，体魄自然要更加强健些。
江煦帝瞧见燕太后身后的纪氏，见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淡淡道：“沈姑娘昏迷了，劳烦夫人将她送回去。”
纪氏还未反应过来是何情况，便听江煦帝又道：“罢了，先让沈姑娘在朕的养心殿歇息一会，傍晚前朕会将她完好无损地送回辅国公府。”
“这……”纪氏迟疑了会儿，自家女儿无故昏迷在慈宁宫偏殿，她说什么自然都是不放心的，可皇上都发了话，想来是打算亲自照顾熙容，纪氏一介臣妇，唯有相信江煦帝的承诺，便勉强点头道，“那便有劳皇上了，若是熙容傍晚时分还未回府，臣妇便亲自来接她。”
江煦帝淡淡应了声，随即便让宫人将纪氏送走。旋即，他冷漠地看了眼燕太后，那一眼令人毛骨悚然，太后心里发凉，但见江煦帝什么都没说，他吞下一粒清凉丹后，突然回身又进了偏殿，亲自抱着熙容离开了慈宁宫。
待熙容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躺在养心殿的床榻上，手脚有些乏力，头也晕晕乎乎。
她记不得之前在慈宁宫偏殿发生的事儿了，只依稀有昏倒前的印象，可这会儿怎会到养心殿来？莫非，莫非太后设计了自己和其他男子苟合……
熙容一想到这个可能，即刻半坐起来，她捂着晕乎的脑袋，检查了下自己的衣裙，发现还是江煦帝早上送来的那一件，并未有被扯开的痕迹。
身上盖着条夏日的凉被，至于绣花鞋倒是被人脱去了。这是江煦帝先前亲自给她脱的，从慈宁宫回来，到给熙容喂下解药，江煦帝一路都是亲力亲为，并未假借他人之手。
此刻熙容松了一口气，抬眸时发现江煦帝就坐在自己面前的书桌上，一时间被吓一跳：“皇上！”
江煦帝凤眸冷冷淡淡，打量着她的同时一言不发，也不知在这儿坐了多久。
熙容抿了抿唇，想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又觉得难以启齿，便讷讷不说话。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眼神太冷，江煦帝垂了垂眼帘，轻道：“你被太后关在偏殿，还中了媚.药，所幸后来是朕过来，你无事，放心。”
熙容不解地问道：“为何是皇上进了偏殿？”
她只是想问个清楚，且熙容真不知道自己先前对江煦帝做的一切，若是知道了，她这会儿就羞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了。
江煦帝听后却是误会了，他挑眉，冷冷问道：“那你还想是谁？”
熙容：……
她握了握衣袖下的十指，熙容当然不希望是他人。
这会儿江煦帝见熙容不说话，他也不指望她回答出什么好话来，便淡淡道：“这回是太后的计谋，朕会处理她，你别插手就好。”
熙容依旧不解，她在床榻上抱起膝盖，问道：“太后除了我，还想算计谁？”
江煦帝默了默：“……她想算计朕和你。”
熙容登时把自己裹成粽子，她后知后觉，此刻一脸惊恐道：“那皇上没对我做什么吧？”
毕竟江煦帝喜欢她的身子，她是知道的，尽管江煦帝方才说自己没事。可他所以为的没事究竟是怎样的没事，熙容并不太确定。
这会儿她听说太后算计的人是江煦帝和自己，熙容登时就无法淡定了，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
江煦帝冷眼瞧着熙容对他的排斥之举，他直起身不去看她，突然冷声说了二字：“做了。”
熙容呼吸一滞，她原本不愿去想这个可能，此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狗男人居然……居然把她！他怎么可以！自己居然婚前失.贞，他让她接下来如何做人啊……
江煦帝很快听见了身后的抽泣声，他转头看过去，发现熙容捂着嘴就在那哭，双肩抽抽搭搭的，小小的人儿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模样好不可怜。
他无奈，上前抚了抚熙容额前凌乱的碎发，安抚她道：“朕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到底有没有，自己没感觉？”
熙容听后愣住，她眼角泪水尴尬地挂着，随着熙容抬头的动作，一下子滑落在脸颊上：“……真、真的没有？”
江煦帝看了看她，以一种笃定的口吻道：“没有。”
熙容突然又哭了起来，这会儿使劲地拿粉拳去捶江煦帝的肩，她被江煦帝给气得不行：“你方才骗我！堂堂九五之尊，你居然骗我！”
江煦帝任由她打自己，毕竟偏殿内的确发生了点什么，却是被他隐瞒下来，至今绝口不提。
若是被熙容知道，江煦帝实际上碰过她一下，那还了得。
此刻江煦帝等着熙容消气，怎料这阵不痛不痒的拳头雨落了好久，都未有停歇的态势。
江煦帝便一把伸出大掌，握住了熙容的小粉拳，他冷声道：“哪儿来的这么多力气，待会还得送你回去，若是让辅国公瞧见你这副模样，那才是难堪。”
说罢，他伸出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五指弯曲起来，捏了捏熙容粉嫩的脸蛋。
熙容一巴掌拍开江煦帝的手，气哼哼的说不出话。她算是发现了，江煦帝总有他自己的道理，人家九五之尊，哪怕说得真错了，也有大把的人上赶着给他圆场呢。
江煦帝低头瞧了瞧自己被打的手掌，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有点甘之如饴，一时间他面色冷下来，所言却依旧难得的有耐心：“歇息吧，再过一盏茶便送你回府，这药效也差不多该散了。”
熙容抿了抿唇，她翻身躺下来，背对着江煦帝，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
江煦帝见了也没说什么，他自从上回觉得熙容有些不同后，便一直格外的纵容她，尽管江煦帝自身并未意识到多少。
熙容闭上双眼，可她突然间想起，即使是上辈子，自己也从未在养心殿的床榻上躺过。江煦帝性子清冷，向来是不允许她在这儿过夜的，熙容甚至没有在养心殿喝上过一杯茶。
通常都是他来流云宫，随后光做不说，熙容原本早已习惯。
可这一世以来，她突然觉得江煦帝有些不同了。
熙容想小睡一会儿，可她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床榻上径自翻滚了一会儿后，熙容坐起身来，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秀发，直愣愣地问江煦帝道：“皇上之前见我那样，为何还放过了我？”
江煦帝一直坐在床榻附近，从未离开过。这会儿听见熙容所言，他轻抬了抬眼皮，道：“因为朕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朕没做什么。
”

第30章 ...
熙容从没想到江煦帝还有这般体贴的一面, 她怔了会儿，抿着唇瓣, 又翻身躺了回去，这般背对着江煦帝，似乎就能抚平她紊乱的内心。
江煦帝瞧了眼她, 垂下眼帘给熙容掖了掖被角。
熙容闭上眼睛不说话，一盏茶的时辰就这般过去了。
江煦帝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叩了叩黑漆描金龙纹书桌，熙容原本就睡不着, 这时候很快坐起身, 穿上绣花鞋下地。
那一对罗袜包裹的玉足极为小巧，不过巴掌大小, 江煦帝双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看, 偏偏又没有任何动作。
熙容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须臾后她木着一张小脸, 起身走过江煦帝身旁。正当她以为江煦帝会一动不动的时候, 手腕猛然一紧，随即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江煦帝突然将熙容拉入怀内, 他神情冷淡一眼不发，但眼底却渐渐透出炙热。
熙容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现在是坐在皇上怀里？？？
谢夙突然扳起熙容的下巴, 他双目灼灼，语中透着几分警告意味：“要么就不出现在朕眼前，要么就安分守己, 别做出这副勾人的情态。”
熙容听后扁了扁嘴，心里涌上一股子委屈，她还不够安分守己么？
奈何总是有人要害她。熙容自认没那个本事勾心斗角，这会儿愤愤推开江煦帝。
她出乎意料地很快起身，惊讶了瞬后，熙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养心殿。
江煦帝垂着眼帘，心里一阵烦躁。方才那媚.药的药性似乎还没除尽，明明太医都把过好几回的脉了。
他一直都忍着，到了这会子实在难以忍受，心头仿佛被数万只蚂蚁啃噬，痒得他几乎浑身僵硬，牵一发而动全身。
终于，江煦帝忍无可忍，他朝外头的宫人吩咐了句：“都退到院外。”
外头纷纷应诺。待脚步声散去后，江煦帝依旧面无表情，他缓缓抬起手臂，解开了那条精致的龙纹玉雕腰带。
燕侯府书房。
孤鸿依旧顶着张死气沉沉的面容，她给燕棣沏了壶茶，茶水精准地点入功夫茶碗，然而燕棣抿了一口后，却没好气地皱了皱眉，道：“你这手艺愈发差劲了。”
“今日是奴婢泡得最用心的一次。”孤鸿面无表情地回怼。
燕棣被她一噎，他问身旁几个貌美的丫鬟，叫她们尝一尝滋味如何，那几个往日心眼多的丫鬟竟都是对这茶赞不绝口。
“好吧，我错了。”燕棣无奈地偏过头，不去看孤鸿那张气人的脸。
偏偏孤鸿此刻又一针见血道：“主子心乱，自然喝什么都觉得差劲。”

第31章 ...
燕棣气得脸色铁青, 他发现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被孤鸿看穿了，明明她都没见过沈熙容几面, 居然也能知道他喜欢她。
他没好气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退下！”
孤鸿面无表情地放下茶壶，而后一言不发地退下了。
燕棣瞧着孤鸿离去的纤瘦背影, 他眉心微微皱了下，旋即又用拇指抚平，思绪回到之前想的问题上来。
江煦帝喜欢沈熙容，但沈熙容并不喜欢江煦帝, 照理这两人若是有了床笫之欢, 沈熙容必然会恨上江煦帝，从而被姑母发展为棋子就更容易了。
这也是燕家人原来的计划, 岂料江煦帝忍耐力异于常人, 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凭江煦帝冷酷暴戾的性子, 他接下来势必会反击。
燕棣又皱起了眉, 这次却无论如何都抚不平。
要跟江煦帝这等天子身份的人硬碰, 实在是有点令人发愁。
大兴朝国师的府邸，青罗居。
沈连云略略抬头, 一路打量着清玄府内别致的陈设，她此刻身处按八卦阵修建的回廊中，两侧是翠意盎然的菩提, 以及清雅的莲花水池。
就这般七拐八绕了许久，沈连云头都快转晕了，方才达到中央的一座楼阁前。
清玄浑然不觉沈连云在身后气喘吁吁的模样, 他径自说道：“这儿便是屋子，除了顶层是我住的地方，其余你且随意挑一间。”
沈连云乖巧地应道：“是，我知晓了。”
说罢，清玄甩了甩道袍的衣袖，便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沈连云张了张口，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这时候叫住了清玄：“国师大人，请问……我有何需要做的事儿吗？比如每日清修祈福……”
这样才像个天运福女吧。
清玄脚步一顿，他折回来上下瞧着沈连云，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件有瑕疵的瓷器，末了他只是笑笑：“既然你都这般说了，那待会我给你一张每日要做的事项表，你可得每件都做好了。”
“是！”沈连云觉得自身得到肯定，欣喜地应了，她见清玄转身又要走，终于脱口而出道，“我就这么随您来了青罗居，辅国公府那边会介意么？”
清玄扬眉，深蓝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不知名的神情：“辅国公府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你觉得他们还会在意么？”
沈连云听后无话可说，心里既是失落又是庆幸，失落于双亲对她的不重视，庆幸于辅国公府不会挡自己的路。
正当沈连云这么想的时候，她眼前一闪，清玄就一溜烟走掉了。
事实上第二日的时候，沈长风就进宫求见了，他自然是想问江煦帝有关自家大女儿的事情。江煦帝并未为难于他，很快便将人放进了养心殿。
于是沈长风连忙进殿行礼，随即便开门见山：“皇上，微臣今日前来，只有一事相问。长女沈连云究竟为何会成为天运福女？皇上能否高抬贵手一次，放过微臣的长女？”
江煦帝坐在龙椅上，他面无波澜，淡淡问道：“何以叫高抬贵手？沈连云是天运福女，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辅国公是对国师所言有何疑议么？”
沈长风感到一阵头疼，索性直言道：“皇上，您之前对连云下了狠手，这事微臣也知道。她如今连女子宝贵的贞.洁都失去了，如何能当这天运福女？”
“皇上当时没有揭穿，微臣斗胆猜想，您与国师是一路人，故而微臣在此请求您高抬贵手，放连云一条生路吧。无论她能否抵消灾难，拿国家大事做儿戏，并非明君所为。”
说到最后，沈长风再次跪于殿内，言辞恳切动人，脸上满是悲戚之色。
江煦帝见到这样的沈长风，神情莫测：“朕与国师并非一路人，辅国公猜错了。至于你那女儿，不过是朕用来打击国师的工具，她三番两次想要害人，有此下场理所应当。”
说罢，江煦帝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他起身回了内室：“送辅国公回去。”
“皇上！您……”沈长风犹不甘心，眼见林恒寿过来请他出去，他把心一横，索性在殿外跪了起来。
江煦帝在内室得知外头的情况，他默了默，道：“若辅国公府跪晕了，便派人将他好生送回府去。”
沈长风毕竟是沈连云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他此刻所为再正常不过。但沈长风并不知晓，沈连云与江煦帝有两辈子的仇怨，本来江煦帝还打算慢慢收拾她，结果沈连云一作妖，他一下子出手比之前还要重。
要知道，世上没有一个人，比江煦帝更憎恶沈连云。
熙容待在辅国公府，她得知了沈长风进宫求见的消息，略略一想便知是为了沈连云的事情。
但见父亲大半日未回府，熙容便派丫鬟去打听一番消息，没想到不久后便得知，沈长风在皇宫跪到昏厥，被林恒寿派人给抬回来了。
一时间纪氏和熙容纷纷去接人，里里外外忙碌了好一阵后，沈长风方才醒过来。
纪氏怀着身孕坐在沈长风床榻边，她满脸关心地问道：“老爷觉得好些了么？你怎么也不在乎自己的身子？”
沈长风面色有些苍白，他又喝了一碗白水，方才缓缓启唇道：“此事一言难尽啊……”
熙容在旁一同劝道：“父亲这是何苦？皇上决定的事儿，咱们可改变不了。”
沈长风闭了闭眼，良久后方才道：“是啊。”
自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沈长风都未提及过沈连云这三个字，府里下人也只当她不存在。
至于先前沈连云的那档子事，即使有人跑出去乱说，可经过国师清玄后来的一番造势，沈连云的名声在很短一段日子里，已然有如日中天之势，有哪个没眼力见的会信他们这些下人的话。
这一日熙容从私塾回来后，突然听说一件事，那就是纪府原先的大房失了势，纪氏的大哥被科举舞弊案牵涉其中，据传还收了人家不少银子，江煦帝下令流放此人。
而后那位大嫂觉得自己在府里日子不好过，便带着一双子女投奔辅国公府了。
熙容原本并未在意，她还觉得这三人应当出不了什么乱子，直到熙容突然回想起来，前世就是因为这位舅母作妖，以致于娘亲动气，弟弟成了早产儿！
后来弟弟一向体质虚弱，索性他智力与常人无异。前世熙容进宫后，还常常给弟弟捎去一些小物件，凭着沈连云的面子，姐弟二人还见过几面。
弟弟人小鬼大，两岁就变得十分机灵，他一直不喜欢沈连云，却十分喜欢熙容的模样。
这会儿熙容听说纪府那三人已然到了辅国公府门口，她一边在心中暗叹一声，娘亲怎也不知会她一声，就把人给请进辅国公府了，一边赶紧到门口去瞧一瞧，这几人究竟打着什么心思。
前世有沈连云一边帮着娘亲理家，一边又对付这纪府三人，这时候府里就熙容一人，此刻的她无疑如临大敌，娘亲还怀着弟弟，万一出事那就是一尸两命，绝对大意不得。
此刻，浑然不觉的纪氏正与大嫂柳氏，以及她的一双儿女，在辅国公府门口寒暄。纪府三人刚下马车，纪嫣然和纪文两个年轻人，正按奈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辅国公府的牌匾，以及宽敞阔气的大门和翠瓦。
柳氏长相温婉可人，许是因为丈夫出了事，面色有几分憔悴，可她眼里满是激动之色，此刻紧紧握着纪氏的手道：“妹妹多日不见，倒是保养得愈发好了。”
纪氏轻笑道：“大嫂不也是么？这夏季日头毒辣，咱们赶紧进府说话吧。”
沈长风在一旁扶着纪氏，他并未朝柳氏多看一眼，十分客气好说话的模样。
先前纪府的变故他也知道，妻子提出想要收留母家的大嫂一房，还说辅国公府院落多，收留一阵子也无妨，沈长风虽有些不乐意，但因着这层亲戚关系，也唯有答应下来。
毕竟人家是挺惨的，这阵子搬来辅国公府，只要不作妖，一切都好说。
柳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沈长风，登时便在心中刺了下，她有些嫉妒纪氏的好运，此刻却强忍着说道：“妹妹说的是，那嫂子这就带两个孩子住进来了。嫣然，文儿，还不快见过姑母？”
纪嫣然和纪文连忙笑着与纪氏打招呼，其中纪嫣然还不忘唤了声沈长风，后者淡淡地应了一声。
纪文连忙也跟着补了句，他是纪嫣然的弟弟。纪嫣然长相姣好，在纪府也算是出了名的美，她功课也常常受夫子夸奖，纪文则有些不学无术，甚至时常流连于青楼，二人同为柳氏所出，性子却天差地别。
至于纪府大房那些妾室所出的子女，柳氏一概没带到辅国公府来，只由着他们自生自灭了。
熙容赶到辅国公府门口的时候，恰好就见到纪氏和沈长风带着纪府三人进来，她在心里咯噔一声，快步迎了上去：“爹，娘！”

第32章 ...
纪氏瞧见自家女儿过来, 她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道：“容儿来了, 娘亲之前忘记同你说了，这是你表哥表姐，以及舅母。”
熙容有些笑不出来, 步子顿在原处。
倒是纪嫣然一眼看到熙容，她脸上立马浮现出友善的笑意，纪嫣然快步走来握住熙容的手，温婉大方道：“这位想必就是熙容表妹, 往日他们都夸我好看, 可我今日见了表妹，我才知道什么是国色天香。”
熙容勉强勾了勾唇, 不动声色间抽回了自己的小手, 客套了一番：“舅母好, 表哥表妹好。”
话落, 熙容朝纪嫣然身后望去, 却在看见纪文时微微蹙了眉。
只见纪文两眼发直，神态放空, 见了熙容仿佛嘴巴都合不上一般。突然他醒悟过来，猛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脸，上前搓了搓手, 朝熙容谄媚地笑道：“容表妹，初次见面啊。”
纪文自来熟地叫起了容表妹，如当初的纪修一般, 他觉得熙容实在是太美了，今日一见惊为天人，若是能睡到这样的美娇娘，那当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熙容见纪文这副色令智昏的模样，当即忍不住后退一步。她抬眸看了眼沈长风，他会意后连忙走过来，笑着拍了拍纪文的肩：“我这女儿平日里不爱说话，贤侄就别理她了。”
纪文哪能听不出沈长风的意思，他努了努嘴，竟然依旧不改油嘴滑舌的模样：“姑父此言差矣，我倒是觉得容表妹很……”
话说到一半，纪文便被纪嫣然回头给瞪了一眼，于是只得硬生生地改口道：“……很平易近人。”
柳氏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她朝纪氏歉意一笑，似乎是在无声地说纪文的不懂事。
纪氏虽然对纪文的失礼有些不悦，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便没有当场发作。纪文此人不学无术，往日在纪府名声很响，纪氏也是知道的。
虽说他是自己的亲侄子，可比起熙容而言，份量显然是不够的。
一时间纪氏话也少了，气氛不复方才那般热络，还是沈长风出言圆场道：“几位别站在这儿了，我让管家带你们去认一认路，夫人有孕在身，赶紧和熙容回房休息吧。”
柳氏闻言，惊讶地挑眉：“弟妹怀了身子？我怎一直都不知晓？”
“尚不满三个月，我与夫人便并未宣扬。”沈长风替纪氏回答，态度有些少见地强硬，“好了，夫人快带着容儿回去，你这身子多站了不好。”
说话间已是对纪府三人有些不满，虽说只是因着纪文一人失态，可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长风知道纪府人口庞杂，几房子女良莠不齐，故而这时候已生出几分警惕之心。
他素来疼惜纪氏的身子，此刻差点就想把纪府三人打包退回去，此路不通还能换一条路，这几人总会寻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偏偏柳氏看到沈长风眼底的冷意，就跟看不懂似的，她转而朝纪氏一笑，装得十分温婉知趣的模样：“那咱们娘几个就不打扰弟妹和侄女了，有劳管家带路。”
纪氏倒还挺喜欢大嫂柳氏的，她点了点头道：“嫂子若得了空，可以与我多走动走动。”
柳氏欣然应了，随即拉着走不动路的纪文，和纪嫣然一同离开。
熙容瞧着几人远去，扶着纪氏走到阴头处，她试探着朝纪氏开口道：“娘，舅母一下子就搬过来，是否太快了些？”
这是在暗示纪氏，舅母对纪府一点都不留恋，倒像上赶着攀住辅国公府的模样。将这样的人家请入府中，是否有些不妥。
纪氏听懂了熙容的意思，她默了默，问身后跟过来的沈长风道：“老爷觉得大嫂三人如何？这纪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我已然后悔将他放入辅国公府，只是这大嫂和侄女看着倒还不错。咱们也不好以偏概全。”
沈长风沉吟片刻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会派几个伶俐的看着他们，且过段时日再说吧。”
说罢，沈长风有些不放心地叮嘱熙容道：“这些天他们住在东院，容儿就别往那边跑了，有空多去陪陪你娘也好。”
熙容乖巧地点了点头，父亲所言正合她意，突然间熙容又想起了什么，便朝纪氏问道：“对了，娘亲上次说教我理家之道，我明日便过来学吧。”
纪氏温柔道：“好。”旋即她牵起熙容的手，朝沈长风歉疚道，“那我便与容儿先回去了，纪府之事给老爷添麻烦了。”
沈长风不在意地挥了挥衣袖：“日头毒辣，夫人先回吧，一切有为夫料理。”
熙容略微放下心来，她回房后，立即派人打听了下柳氏和她一双子女的消息。
若光凭前世的记忆，熙容只对这三人有个模糊的概念，她不方便做出下一步的判断。
白桃此刻立在熙容跟前，事无巨细地禀报道：“这柳氏当年是个通房丫鬟，爬床后被提成了妾，再后来正室一死，便被扶上去了。依奴婢看哪，这柳氏心机手腕可不简单，如今她只是装得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实际上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呢。”
熙容觉得言之有理，她身边的艾香手中捧着瓜子，熙容随手抓了点，放入口中一咬，登时便发出一声脆响：“继续说，这纪嫣然和纪文呢？”
白桃仿佛得到鼓励，垂在耳侧的两条小辫子一晃一晃，她接着道：“这纪嫣然原本是庶女，往日大房嫡女待她还不错，可后来纪嫣然成了嫡女后，原先的嫡女却嫁给了一户不太好的人家。纪嫣然还跑去嘲讽一番对方，这是奴婢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依奴婢看，这十有八九是真的……”
“至于这纪文，他在外劣迹斑斑，花花肠子一大堆，又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姑娘那日碰见他，想必也看出来了。”
熙容点了点头，她又嗑了口瓜子，问道：“那依你二人之见，这柳氏和她一双儿女来辅国公府，是想要什么呢？”
“辅国公府除了家大业大，地位卓越，其余也没什么了，这柳氏总不见得如当初一般，想挤走娘亲，再做个正室夫人吧？”
说罢，熙容却陡然惊出一阵冷汗，她不确定心中的想法，但又想不到更合理的可能，一时间与两个丫鬟相对无言。
熙容这边在打听柳氏三人的消息，柳氏那边一安顿好，纪嫣然也赶紧去了她母亲房内：“娘，您看那辅国公如何？可合您心意？”
柳氏听后连忙望了望纪嫣然身后，见四下丫鬟早已被女儿遣走，她这才放下高悬的心道：“你这孩子冒冒失失的，这般话怎张口就来？”
纪嫣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娘，我该先知会你一声的。”
“罢了，下回注意些就是，以防隔墙有耳呢。”柳氏慈爱一笑，她摸了摸纪嫣然的头发，一时间心内有些自豪，那纪氏的女儿长得再美又如何，今日竟表现得如此呆木，根本就无法与自己的女儿相提并论。
柳氏突然想起一事，又问纪嫣然道：“文儿如今在何处？”
纪嫣然连忙压低声音道：“娘放心，我让丫鬟看着他，不让他往沈熙容的院子那边跑，免得一下子惹怒了人家。”
柳氏皱了皱眉，她收回手抚了抚额头，轻道：“这文儿哪都好，偏偏就是容易被女子所惑。若是沈熙容并非辅国公的女儿，这事还好办，只可惜……”
说到这儿，柳氏突然戛然而止了，似乎是在心中拨弄着算盘。
纪嫣然回头张望了下，见四下并无人，她这才开口道：“娘，您还没回答女儿的，这辅国公您觉得如何？可适宜做咱们的下家？”
柳氏听后，嗔怪地瞧了一眼纪嫣然，她想起之前见到沈长风玉树临风的模样，此刻饶是柳氏一把年纪，她也有些脸热了：“瞧着……也就那样吧，比起你爹是好了不少。”
纪嫣然抿嘴而笑：“那娘这就是看中了！”
柳氏没好气道：“是是是！若不是为了你和文儿的前程考虑，娘何至于再嫁给这么个娶过两任妻子的男人呢！”
纪嫣然闻言，笑得愈发开坏了，她知道自家娘亲私下里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辅国公当真不差，依女儿看，娘若得了他的心意，日子可就会比在纪府还好过不少呢。”
柳氏此刻不愿多谈心中的计划，她还得好好想想，毕竟沈长风这会儿眼里只有纪氏一人。
这感情之事，最是要小火慢炖，方才能一点点瓦解原先的爱意。
柳氏抚了抚自己的脸，将话头扯回到纪文身上：“嫣然，娘知道你素来也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回头你去劝劝文儿，让他别对沈熙容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若是娘最终当真挤走了纪氏，这沈熙容就是白送给他，也绝不能要！到时变成弟弟喜欢姐姐，那传出去像什么样！”
纪嫣然听后笑意转深，她点点头道：“娘，嫣然知晓的，正准备挑个合适的机会，去跟弟弟讲明呢。”

第33章 ...
柳氏听后满意地笑了笑, 她就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极为出色的。
纪嫣然脸上挂笑，再与娘亲耳语一番后, 转身离开了柳氏的屋子。
熙容翌日去娘亲纪氏房内的时候，发现柳氏和纪嫣然二人也在，一时间她心底沉了沉, 而纪氏似乎还很高兴的模样。
柳氏率先起身，走到熙容面前笑道：“侄女来了，上次匆匆一面，舅母也没给你什么见面礼, 这翡翠镯子你先收下吧。”
说罢, 柳氏褪下了手腕上那只成色不错的翡翠镯子，就要塞入熙容手心。
熙容蹙了蹙眉, 索性抬起手掌, 在快要接过的时候手一松, 那翡翠镯子便掉到了地上, 发出清脆的一记声响。
“呀, 碎成两半了。”熙容装作惊讶地念了句，果不其然见柳氏的脸色阴沉了一瞬。
纪嫣然未料到会有这一幕, 她知道那只翡翠镯子价钱不低，此刻就这般在地上碎成两半，纪嫣然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她顿了顿方才道：“不要紧的，娘不如把那对珍珠耳环送给表妹吧。”
柳氏面上早已恢复笑意，她点了点头就摘下耳环, 打算递给熙容：“这耳环不如翡翠镯子，侄女可别嫌弃……”
然而她却看到熙容快速地后退了一步，似乎对她避如蛇蝎，一时间柳氏的脸色有些尴尬。
纪氏坐在主位轻斥道：“容儿不得无礼，舅母送你见面礼，你为何不收？”
熙容心想前世就是这两人在那作妖，害得娘亲早产了，这会子她们肯定不怀好意，自己为何还要收什么虚情假意的见面礼？
这会儿熙容径自绕过柳氏，走到了娘亲纪氏面前，撒娇道：“娘，昨日不是说让我学着打理辅国公府中的事儿么？您改日再与舅母叙旧吧。”
纪氏还没答话，柳氏却连忙插话道：“弟妹这是怎么回事？熙容小小年纪，竟要开始学习理家之道了？其实你若有什么难处，大可以跟我讲的。”
这话一落，熙容面色顿时犯冷，她忍不住厉声问道：“舅母这是什么意思！辅国公府的家事，由得到你一介外人来管么？难道你还想帮着娘亲，管辅国公府的中馈不成！”
熙容从未想过柳氏竟这般明目张胆，柳氏是什么身份？是纪府里待不下去，出来投奔辅国公府的外人，就这样的一层身份，也好意思来管辅国公府的家事？
简直是脸大如盆！
柳氏面上无光，她羞红了脸，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讷讷道：“我……我本没想那么多，真是对不住侄女了。”
纪氏皱了皱眉，她觉得熙容无需这般疾言厉色，但又不忍心在这时候当面斥责女儿，便疲倦地朝柳氏和纪嫣然挥了挥手道：“我知道大嫂一番好意，是熙容这孩子说话冲了些，你二人先下去吧。”
纪嫣然听后面色微冷，柳氏咬了咬唇，拉着女儿一同离开了纪氏房内。
二人走后，纪氏命令丫鬟都退下，而后她有些不悦地朝熙容道：“容儿！”
熙容扁了扁唇，她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娘，女儿又没说错，这舅母哪能管辅国公府的事儿，她这还打不打算走了？别是扎根在辅国公府不肯挪步，那可真是鸠占鹊巢了！”
纪氏坐在椅上轻抚自己的腹部，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大嫂才来第一天呢，你就这般说她，也不怕说坏了嘴！”
熙容心内皆是无奈，她是重活一次的人，自然能提前知道纪氏不知道的事儿，可这一点又无法说破，看来还是得想个法子，让这柳氏露出她的马脚！
“爹之前不是说过吗？知人知面不知心，娘别太相信舅母了，她一次两次这般说还算正常，若是三番四次凑上来套近乎，难免有些可疑。”熙容苦口婆心地劝着纪氏，毕竟她没有三头六臂，纪氏若出了事，熙容也许第一时间想不出好法子来，如今只能预防为主，“娘肚子里还怀着弟弟，谨慎些总是没错。”
纪氏被熙容说的有些后怕，她之前与这位柳氏的确交情不深，可就柳氏近日的表现来看，纪氏还以为是个可以结交的人，这会儿她皱了皱眉，道：“娘亲知道了，若大嫂再有些不当之言，我会先打消她的念头，大家面子上也好看些，毕竟她人都住进辅国公府了。”
熙容稍许安下心来，她点了点头问道：“娘亲知道就好，我今日是来学习打理辅国公府的，不知管家在哪儿？”
说罢纪氏便派人去叫，往后熙容便整天学习看账本，有时甚至看到了晚上点灯时分。
这是打理内务最基础的一项事宜，之前夫子曾教过熙容一些数学，但她学得不深，眼下无法学以致用，只能赶紧恶补起来。
“姑娘，这会儿深夜将至，您可休要看得太晚了。”白桃一边给熙容重新换了盏灯，一边忍不住轻声提醒道。
“我明白，只是今日看到有关娘亲房内的各项出账，我难免要留心一些。”熙容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苦学，“这孕妇最是忌讳的东西，明日里艾香去问府医讨一张单子来，我得仔仔细细的比对。”
艾香劝道：“姑娘，孕妇忌讳之物可多了，这些事儿您不如交给奴婢来做吧。”
“也好。”熙容若有所思，她突然想起自己这辈子进宫后也是要过日子的，这会儿还不如多学几项技能，因此熙容连忙补充道，“这样，我也跟着你一起学学，将来日后若有了孩子也容易养些。”
艾香应诺，白桃在一旁抿唇笑道：“姑娘这还没进宫呢，倒是先学起抚养皇嗣的事儿了。”
熙容微愣，她突然想起前世腹中骨肉，一时间低头没有回应。平心而论，她不想跟这辈子的江煦帝纠缠不清，但有时候思绪总会不可控制地飘远。
一些本该尘封的记忆，也总是不期而遇。这让熙容很是苦恼。
艾香看熙容面色不太好，忍了忍还是说道：“今日奴婢听说不少地区的秀女都到了京城，内务府已经把她们安置在宫内，想来宫中初选之日也不远了。”
熙容听后怔怔出神，由此看来，宫中初选至少提前了四个月，这江煦帝速度未免太快，倒像是在赶着做什么大事儿一般。
近日他倒也没再招自己入宫，紫禁城那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一有宫中初选的消息，你便马上告诉我。”熙容蹙了蹙眉，便打算继续看账本，只是她突然想起一事，便又问两个丫鬟道，“柳氏那边情况如何？可有何异常之处？”
白桃和艾香二人听后，各自都想了想才道：“并无甚异常之处，奴婢二人之前还一起讨论过，这老爷近日早出晚归，想来是柳氏碰不到人，东院那头才会如此安静。”
熙容抿了抿唇，她暗自在心中推算一遍日子，再过个十余天，娘亲这一胎便满三个月了，届时情况会稳定些。如果这柳氏想要对娘亲下手，应当就会挑在最近的时候。
事实上熙容猜得不错，此刻的柳氏已然想好了计谋。首先便是要接近沈长风，其次则是一箭双雕，既博得沈长风的好感，又让纪氏滑胎，从而破坏二人的夫妻关系。
纪氏啊纪氏，你被丈夫宠了这么多年，可曾想过她们这些苦心经营、最终人算敌不过天算的可怜妇人呢？这风水向来是轮流转的，若是苍天有眼，你这么多年来过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吧。
却说这沈连云天运福女的名号打响之后，也不知国师使了什么妖术，这江南水患的问题竟慢慢好转了。江煦帝以工代赈，又在江南一带定期分发粥食，一时间难民倒也不是那般怨声载道了。
皇上给了他们希望，虽然日子比不上之前安稳，可只要能活下去，总是好的。
沈长风在朝堂中得知这一情况，却在心内喜忧参半。
事实上江煦帝此刻将连云捧得越高，沈长风心内就越是悲戚，他害怕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偏偏此刻还有同僚上前道贺，沈长风唯有沉默以对，快步坐上辅国公府的马车离开了。
回府之后，沈长风照例先去纪氏房内。这辅国公府虽说占地宽广，可去纪氏房内的大路也就一条，沈长风平日里一般就走这条路，怎料半途却碰见了纪氏的大嫂柳氏。
柳氏此刻拎着个小竹筐，里头装了不少娇妍的花朵，她弯着腰细细嗅着花，似乎没听见身侧一阵男子的脚步声，却将自个儿还算保养得宜的身段曲线暴.露在沈长风眼前。
今日柳氏身穿一袭淡雅脱俗的月白色衣衫，发式也梳得歪歪斜斜，极为别致慵懒的模样。她还特地沐浴熏香，这一切都是为了吸引沈长风的注意力。
凭着自身风韵犹存的美貌，柳氏就不信沈长风不动心！世上的好男人不过都是装装样子而已，真正有美人送到面前，男人又怎会不动心！
然而柳氏却没想到的是，事实却与之背道而驰。
沈长风皱了皱眉，他在官场历练多年，怎会看不出这位大嫂姿势和其他方面的问题，一时间心内愈发厌恶起来。
倒不是因为什么兄嫂不可戏的道理，而是他已经有了正室夫人纪氏，沈长风素来疼爱她，他的心早已容不下任何一个女人来分一杯羹。
此刻他转身就打算绕路而行，辅国公府毕竟占地宽广，沈长风很快想起一条小路。
柳氏听闻身侧一直没有动静，她睁眼一看，发现沈长风竟然已经背对着自己，准备离开了！

第34章
柳氏自然不肯放沈长风就此离开, 她灵机一动, 突然跌坐在地, 娇声道：“哎呀, 我的脚崴了！好痛啊！”
她一边说着, 一边勾弄自个儿的衣襟, 准备等沈长风转过头来时，刚好看见自己肩颈以下的风光。
岂料沈长风头也未回地走了, 他甚至没留下一句话。
柳氏呆愣在原地半响, 她咬了咬唇不死心, 结果两盏茶的时辰过去, 都未见一个下人过来扶自己。
这沈长风明知她摔倒，他不扶也就算了，竟连个下人都不叫过来。
熙容今日有问题想请教纪氏，她带着两个丫鬟刚好路过, 发现柳氏一人坐在花坛前的地上。一时间熙容疑惑地问道：“舅母这是在做什么？上演坐地成佛吗？”
柳氏被她说得更是羞愤，面上却依旧和善道：“原来是侄女, 舅母摔了一跤, 正愁着找不见人呢，劳烦你扶我一把。”
熙容上下打量着柳氏的模样, 发现她衣襟有些散开, 正常人摔倒会弄成这样吗？
而且还发生在父亲回府后经常去探望娘亲的路上。
熙容电光火石之间, 猛然明白过来。她奚落地浅笑一下，扭头就走了：“舅母根本没摔伤吧，您还是自个儿起来吧。”
走远之后, 熙容还吩咐艾香和白桃两个丫鬟：“去告诉周围的下人，都不许走那条路，让柳氏一人坐到天黑。”
艾香和白桃抿了抿唇，笑着应了。
而后熙容走到纪氏房内，发现父亲沈长风也在，她笑了笑问道：“父亲怎么也在？您之前可有在路上碰见舅母？”
“哦，碰见了。”沈长风冷冷淡淡地回了句，他并没兴致多提柳氏。
熙容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便笑笑不说话，眼底有了一丝了然。
纪氏原本正在看账本，她不解这父女二人是何意，只是吩咐身边丫鬟道：“把老爷刚才拿来的血燕收入库房，每日给我炖一碗吃。”
说罢，纪氏又笑着问熙容道：“这血燕是滋补圣品，容儿若想吃了，也可来娘亲房里。”
熙容抿唇而笑，颊边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我哪敢抢娘亲的吃食，就是弟弟也不允许的。”
纪氏忍俊不禁：“这弟弟还没出生呢，你倒是先学会谦让了。”
一家人气氛其乐融融，沈长风坐于主位上抿了口茶，他面露慈爱，柔声询问熙容道：“听说容儿近日在学理家，不知学得如何了？”
熙容坐在丫鬟搬来的绣墩上，她轻点了点头道：“一切都好，往日我还觉得难，其实学起来挺容易的。近日也有想着帮娘亲分担，可我听说，宫里马上要开始选秀了。”
沈长风听后沉吟片刻道：“确实有此一说，不过初选之后还有复选，两选之间仍有一段日子，容儿或许还能回府。再者，你既然愿意学这些，总是有好处的。”
熙容听后觉得有理：“确实如此。”
沈长风此刻起身准备离开，他又细心地吩咐了一遍下人：“夫人继续教容儿理家之道吧，我先去书房了。丫鬟们这几日可都仔细些，别冒冒失失的。”
纪氏脸上挂着笑意，口中却嫌他啰嗦：“这些日子里你都说了好几遍，我耳朵都生茧子了。”
熙容瞧着沈长风无奈离开的模样，只觉心里一阵好笑。
入夜，柳氏拎着个食盒，走到沈长风书房前，却很快被门口的小厮拦下：“做什么的？”
柳氏面带得体的微笑，她仿佛忘记了之前的狼狈，此刻柔声道：“我是近日搬来的纪府大夫人，这夜已深，妹夫还没睡呢？”
小厮听闻柳氏的来历，态度稍微好了些，不过仍是皱眉道：“老爷不喜人打扰，纪大夫人请回吧。”
柳氏被他一噎，她当然不可能回去，这辅国公府破规矩当真是多，她进去一下怎么了？
此刻柳氏灵机一动，她挑了挑眉，突然在书房外高声道：“既然你不让我进，那也便罢了，想来弟妹这会子还没睡，我去把这些吃食送给她。”
沈长风在书房内听见柳氏要去打扰纪氏，还要给纪氏吃食，他将笔一搁，沉声道：“把人放进来。”
这正中柳氏的下怀，只见她冲着下人得意一笑，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场子。
门外小厮无法，只得放柳氏通过，后来还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深更半夜的，送什么吃食呢？”
旁边小厮努了努嘴，表示不知道。
柳氏进了沈长风的书房，她走过去将食盒放在书桌上，而后在烛光下巧笑道：“妹夫早些歇息，我给你带了些糕点，都是我亲自做的，往日在纪府没人说不好的，还望妹夫莫要嫌弃。”
沈长风无意与柳氏纠缠，一边书写着公文，一边沉声应了记：“知道了，我还有事，就不留大嫂了。”
他话中刻意强调了大嫂二字，显然是提醒柳氏注意她的身份。
柳氏浑然不觉，她之前的男人是个不学无术的，故柳氏此刻一点儿都没有离开的自觉。她不理解沈长风专注公文的意义，只以为他是个劳什子饭袋，这会儿在自己面前摆什么谱呢？
“妹夫这么说就不对了。”柳氏面上挑个笑纹，她自食盒内取出糕点碟子，一样一样端在沈长风的书桌上，动作优雅婉约，指甲染了漂亮的丹寇。
然而沈长风却面不改色，他知道这女人进来是为了什么。
柳氏瞥了眼自己的玉手，继续笑着说道，“我知道近日妹夫为弟妹操劳了许多，可也要当心自己身子。弟妹她怀有身孕，这时候多有不便，妹夫可有想过再找个可心的人在身边陪着？”
沈长风听后终于抬起眼眸，他冷然瞧着柳氏，不怒反笑道：“那依大嫂之见，我该找什么样的呢？”
柳氏拿一双明眸含情带羞地看着他：“不知妹夫看我如何？”
“……”沈长风沉默两秒，差点把书桌上的砚台砸向柳氏，泼她满头的墨汁，他咬牙忍了忍，还是维持着平日里的涵养，“我不需要暖床的丫鬟。”
柳氏原本以为沈长风不会拒绝，此刻面色一僵，她不敢置信地瞧着他。
这人莫非是在讽刺她当过丫鬟？
柳氏的脸色说变就变，她在沈长风面前泫然欲泣道：“妹夫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好心好意为你分忧解难，你竟把我和那等丫鬟相提并论？”
这会儿沈长风已经忍受够了，他毫不留情地反讽道：“你这心思，有本事去跟夫人说，别当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平白令人恶心！”
“分忧解难？我和夫人都不需要你这第三者介入，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柳氏被沈长风无情拒绝，她呆愣在原处，两行泪痕尴尬地挂在脸上。半响后，柳氏咬了咬牙，她拎着食盒就走了，只给沈长风留下一句话：“今日你如此不留情面，来日你定会后悔的！”
沈长风冷笑一声，旋即吩咐小厮赶紧进来，把柳氏那些不知有没有毒的糕点全扔掉了。
柳氏出了沈长风的书房，还特地去纪氏院前走了一遭。她装作迷路的模样，问纪氏院子的守门丫鬟：“请问东院怎么走？”
守门丫鬟给柳氏指了路，随即她见柳氏手提食盒，难免好奇地问道：“纪大夫人手上这食盒是用来做什么的？”
柳氏拢了拢鬓发，妩媚一笑道：“我去了老爷院子里，给他送了点吃食，老爷很是高兴呢。”
丫鬟被柳氏说得愣了愣，她勉强笑道：“原来如此，夜色正浓，纪大夫人早些回去吧。”
柳氏心里得意，她慵懒地应了声：“也是，那我先走了。”
待柳氏走后，丫鬟立即到纪氏房中禀报柳氏的事，纪氏听说后微微愣住，虽然她相信沈长风的人品，知道不能听柳氏的一面之词，然而她接下来半夜里依旧醒了三回。
翌日清晨，纪氏听闻隔壁房内的动静，她猛地睁开眼，就朝丫鬟道：“去把老爷叫来，就说我有话问他。”
沈长风原本在正衣冠，听闻丫鬟在门外的声响，他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索性沈长风昨日便长了个心眼，这时候连忙吩咐身边小厮道：“快，去把东西拿来，我要向夫人请罪！”
小厮麻溜地应了，旋即取了东西给沈长风，而后沈长风一人拎着东西进了纪氏房内。
纪氏原本等着沈长风如何解释，结果大老远就闻到一股子馊味，她忍不住皱了眉：“你手上拎着什么？不知道孕妇受不得刺激么？”
沈长风脚步顿住，他先将手中物事给丫鬟瞧了眼，方才笑眯眯地走过来，准备端给纪氏瞧：“夫人你瞧，这都是那柳氏昨日送来的糕点，为夫把它们都扔掉了。今早夫人唤我过来，我料想是为了这事，便让小厮去把这秽物寻来，以自证清白。”
夏季天热，这糕点放了一晚上，再加上还混杂着其他厨房的垃圾，味道才会如此难闻。
纪氏听后忍不住扑哧一笑，她粗略地看了眼沈长风手中发霉的糕点，摆了摆手道：“娘子知道你的心意了，去去去，赶紧把东西拿开！别熏着我肚子里的孩子！”

第35章
沈长风见纪氏不再板着脸, 他心内松了口气, 又暗骂一遍柳氏, 这才拎着那些糕点出去。
纪氏在沈长风身后轻声道：“下朝后早些回来。”
沈长风忙不迭点头答应：“为夫知晓了。”旋即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瞧上去很不放心纪氏的模样。
纪氏觉得好笑,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孕妇正值特殊时期，本就分外容易敏感, 沈长风今早这么做, 无疑给了纪氏一记定心丸。
丫鬟不忘在旁边轻声提醒纪氏道：“夫人, 这纪大夫人昨晚去了老爷书房, 还故意在下人面前那般说，她定是不怀好意。”
纪氏听后终于沉下脸来，她顿了良久，方才失望道：“没想到容儿说的没错, 大嫂行为出格，定是不能久留了。”
丫鬟点头道：“正是这个理, 待老爷下朝回来, 夫人不妨跟他说说这事。”
纪氏淡淡应了声，她昨晚一直没怎么睡好, 这会儿闭上眼, 真正进入了梦乡。
熙容正在研读那张府医的单子, 上面主要列了三种，麝香、红花、芭蕉，这都属于常见的滑胎药。熙容仔细读着上面说的气味, 在心中默念几遍后，方才开始今日的学习。
柳氏昨晚的作妖，熙容已经从白桃那儿得知，她心想这下子娘亲总该识破柳氏的真面目。由此看来，这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怜柳氏还以为她给沈长风和纪氏二人使了绊子，她派纪嫣然来熙容房内打探消息，这时候纪嫣然已经带着自己的丫鬟，走到了熙容院中：“容表妹，我来看你了。”
熙容蹙了蹙眉，她快速合上手中账本，心想这纪嫣然又要作什么妖。
纪嫣然旁若无人地走进熙容房中，为了进这院子，她之前废了好大一番口舌，此刻纪嫣然轻笑着与熙容套近乎道：“容表妹这是在做什么？”
熙容眼见纪嫣然的视线落在账本的封面上，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便四两拨千斤道：“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纪表姐找我有何事么？”
纪嫣然听后顿了顿，突然她眼眶都红起来，像只兔子般委屈道：“我今日是来与你道歉的。”
“道歉？”熙容微挑了眉，姿容绝世的小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她不明白纪嫣然这又是在整哪一出，平白无故的道什么歉啊。
“我，我……”纪嫣然仿佛鼓足了勇气，立在那儿怯怯地开口道，“我知道容表妹不喜欢我们纪府三人，今日特地来朝你道歉，若之前有哪儿做错了，还望表妹海涵。”
熙容简直要被纪嫣然给震惊了，对方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以致于熙容静默一瞬，突然问了纪嫣然一句：“宫中选秀，有你的名字么？”
纪嫣然不解，但还是回答道：“没有，纪府门第不高，内务府并未挑中我。”
熙容听说纪嫣然不会进宫，登时松了一大口气，她可不想被纪嫣然缠一辈子，便道：“既然如此，我与纪表姐日后相见的次数也不会太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不好么？”
纪嫣然一下子便落了泪，小脸满是委屈，语带哭腔道：“表妹这是还不肯原谅我！”
熙容皱了皱眉，见纪嫣然哭得泪珠子都掉下来了，她寻思着这样也不好，而且熙容至今捉摸不透，纪嫣然今日过来想要什么，便有些不耐道：“这若是让旁人看去了，还以为我辅国公府怎么苛待你们了，可这几日辅国公府花在你们身上的银子也不小，为何你要做出这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纪嫣然依旧哭个不停，仿佛她这人是水做的一般：“嫣然有自知之明，并不觉得委屈，但嫣然还是希望能与容表妹好好相处。”
这时候纪嫣然身后的丫鬟碧玉一脸为难地开口道：“沈姑娘……我家小姐实在是有难处，这才想到来找你的……”
纪嫣然等丫鬟把话都说完，这才转过身轻斥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怎好麻烦容表妹！”
熙容就知道纪嫣然找她有事，她不想听纪嫣然在这儿卖关子，便直接问那丫鬟：“何事？”
碧玉扑通一下跪在熙容眼前，像是冒死觐见一般，哭丧着脸答道：“我家小姐身子一向不好，平日里最是要吃燕窝滋补，可如今没了燕窝，小姐的身子每况愈下，怕是难以好起来了！还请表小姐看在小姐平日里安分守己、从不惹祸事的份上，救救小姐吧！”
事实上纪嫣然才搬进辅国公府没几天，柳氏就已经在那儿煽风点火地惹祸了。昨晚的事儿，熙容这会儿都已经知晓了。
纪嫣然将碧玉这一番话听在耳中，拉了几下碧玉拉不动，她也一同跪了下来，面上哭哭啼啼，好不可怜。
熙容给她们转化了下语言，就是说：我家小姐要吃燕窝，不吃燕窝，这身子就不能好了。
所以，再转化一下，这就是所谓的卖惨求燕窝？
艾香和白桃双双被气得半死，险些就要与纪嫣然主仆理论起来，然而这时却听熙容开口道：“燕窝对于辅国公府来说不是稀罕物，你们要也成，免得旁人说辅国公府亏待了你们。”
“我派房中丫鬟春明给纪表姐三天送一次燕窝，你看如何？”
纪嫣然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高兴得擦了擦眼角泪花：“嫣然在此谢过容表妹了！”
熙容不在意的轻笑了下：“这燕窝既是表姐求的，不吃身子就不好，那我便替药铺子收你点钱吧，一个月一百两银子，可不能再少了。”
纪嫣然顿时瞪大了眼：？？？？？
燕窝三天一顿，一个月才十顿，这一盏燕窝至多也就五两银子，沈熙容怎好意思按一顿十两的价钱收自己银子？
不对……沈熙容这贱.蹄子，怎好意思开口提银子？辅国公府家大业大，难道连这点银子都付不起？！
熙容眼见纪嫣然一副吞了苍蝇般的模样，她唇角轻轻勾了勾：“嫌贵，表姐就自个儿去药铺子买吧。辅国公府给你们地方住，给你们一日三餐，甚至娘亲还给你们一点月例银子，已是恩待。”
纪嫣然为了计谋得逞，她忍了又忍，此刻仔细在脑中思量一番得失。若这一百两银子下去，能换回纪氏一尸两命也可。
于是纪嫣然一番计较后，很快假意地勉为其难道：“容表妹，你这不为难人么……我知道辅国公府的燕窝成色好，这才斗胆向你开口，可每月一百两银子也忒贵了，换作每月五十两，我娘亲她还付得起，你看成吗？”
熙容看到纪嫣然吃瘪的模样，她十分愉悦地抿了抿唇，半响后，熙容歪了歪脑袋，戏谑道：“也行吧。”
“多谢容表妹！”纪嫣然连忙从地上起来，她想握住熙容的手，却被对方无情地避开，一时间面色微微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被莫大的喜悦给填满了。
若是不知情的，还真以为纪嫣然是为了燕窝，才会如此高兴。
“好了，回头叫舅母到我这儿来，把银子补上。你只管记得，我会每三日派人给你送一回燕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丫鬟春明来送。”熙容含笑间提醒纪嫣然。
纪嫣然浑然不觉其中的关窍，她也心情愉悦地点点头：“好，我知晓了，有劳春明了。”
“那你回去吧。”熙容并未留纪嫣然继续交谈，她懒得多费时间，甚至没派一个丫鬟送纪嫣然出去。
待纪嫣然走后，白桃上前关上熙容的房门，顺带还关上了窗子。见屋内只剩下她们三人，白桃这才好奇地问道：“姑娘，奴婢总觉得您今日有些不太一样了，像是聪明了不少，在给那纪嫣然下套呢！”
“被你看出来了？”熙容忍不住勾了勾唇，她一对剪水眸如月牙般弯起，登时娇俏可人，面庞如诗如画，美得不可方物。
白桃笑着点点头，一脸骄傲道：“奴婢就是姑娘肚子里的蛔虫，您想什么奴婢都知道。”
艾香敲了敲白桃的头，她年纪稍大些，也较为沉稳：“小点声，别被外头的春明给听去了。”
“对，小点声。”熙容抿完一口清茶，也赶紧提醒白桃道。她可不想自己的第一次计划，还未出师，便中道崩殂了。
白桃听后立即瞧了瞧四处的窗子，见所有窗子都禁闭着，她这才暗松一口气道：“窗子都关着呢，瞧你们把我吓的。话说，姑娘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可有奴婢的用武之地？”
熙容轻声叫艾香和白桃两个丫鬟附耳过来，这才悄悄解释道：“前几日，你们不是说纪文跟我房内的春明勾搭上了么？这次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一举除去春明。”
……
待沈长风下朝回来后，他直接去往纪氏房中，打算夫妻二人商讨一番该如何处理纪府三人的事儿。说实在的，这三人毕竟是纪氏的妯娌和后辈，虽则柳氏这女子的人品出格，但辅国公府也不好过于赶尽杀绝。
最好是寻个由头，出点银子，赶紧把这三人给打发走，别来破坏辅国公府的清静。

第36章 【纪府剧情收尾】
沈长风走到纪氏房内没多久, 二人还未商量出个良策, 便听外头丫鬟禀报道：“老爷夫人, 姑娘来了。”
“快把姑娘请进来。”沈长风一听说是熙容, 便搁置了原本的谈话。
如今在他心里, 府内只有熙容一位姑娘, 下人们也都默认了这一点。沈连云都不知在哪儿逍遥，怕是早已舍弃了辅国公府大姑娘的身份, 他们称呼上便不再叫熙容二姑娘了, 各自都是机灵人。
“爹娘, 纪嫣然今日来寻我了。”熙容一进门, 便对双亲二人开门见山道。
纪氏一听心里有些担忧，又有些愧疚，她想起自己鲁莽之下，就将纪府三人引狼入室, 此刻恨不能甩自身几个大耳刮子。
她觉得自己是过去被沈长风保护得太好了。
不过经过这一回，纪氏倒是觉得熙容长大了不少, 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此刻纪氏连忙问道：“纪府那丫头来寻容儿做什么？”
熙容在绣墩上坐下, 随后笑着答道：“她说自己身子不好，只能吃燕窝, 被我先收了五十两银子, 才答应派个丫鬟给她每三日一送, 说起来，这还是我给辅国公府赚的第一笔银子呢。”
她小脸上笑开了花，仿佛为了得到双亲的认可, 熙容接着说道：“燕窝虽说是补品，可又不是人参，哪有靠燕窝续命的，依我之见，这柳氏和纪嫣然接下来打算动些手脚，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也难为她们愿意下血本了。”
纪氏和沈长风对视一眼，经过昨晚的事儿，二人不得不留个心眼。
沈长风沉吟一声道：“确实如此，纪嫣然会来找容儿，想来是柳氏授意，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纪氏轻轻皱了皱眉，她想起之前自个儿对那柳氏三人的好，一时间没好气道：“这平白无故的，她要什么燕窝，其中必有蹊跷，枉我平日里对他们如此之好！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究竟哪儿亏待他们纪府的人了，一个个的都要给我添堵！”
沈长风在一旁赶紧为纪氏顺气，他温言软语地劝道：“夫人消消气，咱们早该关起门来过日子了，哪需要理外头那些牛鬼蛇神。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该摸清柳氏的打算。”
熙容此刻说道：“我已派了白桃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是个机灵的，一有何情况就会告诉我。”
沈长风微点了头，笑道：“容儿做得好，父亲估摸着他们会对血燕下手，毕竟这如今是你娘亲每日吃的补品，可要叫白桃看好了。”
熙容连忙应下这事儿，可怜柳氏还不知情，她此刻正在儿子纪文的房中，朝春明一个劲地施压。
“纪大夫人饶命，别把这事告诉夫人和姑娘，奴婢真的没有勾引纪公子！”春明跪在纪文的床榻前，她哭泣个不停，正言辞恳切地朝柳氏磕头，也不顾肩颈处露出的大片肌肤。
此刻春明衣衫不整，面色微红，她之前与纪文一同滚到了床榻上，怎料被早有所料的柳氏赶来捉了个正着。柳氏当即扬言不肯让纪文纳春明为妾，还说要狠狠惩罚春明，小丫鬟原本沉浸在纪文的花言巧语之中不可自拔，这下子才慌了神。
而纪文呢，此刻他慢悠悠地穿上衣衫，一切都是纪府三人意料之中的事情，于是纪文浑不在意地笑道：“娘，这事儿你也别太较真了，我和春明……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嘛。”
柳氏捂住心口，她由身边丫鬟扶着，装作唱白脸道：“你！我怎就生出了你这个逆子！”
纪文耸耸肩，一副不肯多作争辩的模样，他随意丢下几句话，便打算把战场留给柳氏：“儿子什么性子，娘又不是不知情，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子便先走一步了。”
说罢，纪文抬腿便要走过春明，却被反应过来的她一把狠狠抱住。
此刻在春明心中，纪文已然就是她的天，是她的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因此春明咬着唇不肯撒手，口中哀求纪文个不停：“公子别走，公子将来是有大造化的人，这会子就替奴婢说几句话吧！”
纪文被春明弄得一怒，他抬腿便踹向她的心窝，方才还温言软语的公子，这会儿却恶狠狠道：“你敢拦本少爷的路！当真是长本事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春明被踢倒在地，眼泪汪汪地流出来，化作两行湿痕落在脸上，瞧上去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她以为自个儿走投无路，这会儿忍不住在地上嘤嘤抽泣起来。
柳氏见此心头一软，她放柔了语调道：“你若想做文儿的妾室，也并非不可。辅国公夫人如今看重我，只要我去讨你过来，其余的事儿我一声令下就能成，只是你得替我办一件事。”
春明在地上咬了咬唇，却是缓缓坐起身来。
她意识到柳氏所言必定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会害了她原本的主子，可春明为今之计，除了听柳氏的话，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怪就怪春明自己，早早地把身子给了纪文，又宵想着那妾室的名分。
这会儿春明下定了决心，终于抬起头来，沉声问柳氏道：“不知纪大夫人要奴婢做什么？”
柳氏讽刺地勾了勾唇，她慢悠悠坐在纪文房内的主位上道：“如今沈熙容派你三日一去库房，取燕窝给嫣然吃，之前她还收我银子，这一次，我便要你在纪氏的血燕中下.毒！”
说罢，柳氏取了三个小纸包，扔到了春明脚边，里面装的都是堕胎的红花，而且最烈性的那一种。
若纪氏当真服用了加入红花的血燕窝，不出十日，她肚子里的孩子便会保不住，甚至会一尸两命。
且这血燕还是沈长风带回来的，若是借着沈长风那一双手，亲自给纪氏喂下红花，那纪氏想必会恨沈长风一辈子吧。
柳氏想着自己的计划，脸上绽开一抹恶毒的笑意。昔日沈长风如此轻慢于她，柳氏没了其他法子，唯有对纪氏直接下狠手，这便是因果报应啊。
春明望着面前高高在上的柳氏，只觉触目惊心。这纪大夫人竟然想要害自己的弟妹，难道这些身居高位的达官贵人，都是踩着人头上位么？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春明暗自握了握衣袖下的十指，她想起之前纪文揣在她心口的那一脚，愈发狠下心来。于是春明很快点头道：“奴婢知晓了，会找个时机按纪大夫人说的做。”
柳氏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轻笑道：“届时，便该叫我辅国公夫人了。”
白桃正和几个小厮偷听墙角，她听见这话，登时给气得半死。辅国公这几个小厮，是之前沈长风派到纪府三人身边的伶俐下人，既是沈长风挑选的人，那就值得信任。
几个小厮熟悉地形，这会儿他们连忙带着白桃回去通风报信。霎时间，熙容、纪氏和沈长风一家人全知晓了柳氏的计划，这血燕本是珍贵之物，更是沈长风对纪氏的一片心意，怎料竟被这纪府三人用来害纪氏一尸两命！
纪氏被气得浑身发抖，后来还是沈长风想了个法子，她这才消了气。
这日，春明端着一碗普通的燕窝，径自来到纪嫣然房内。此刻柳氏恰好也在，便命自己的丫鬟将所有门窗都关好了，随即自行退下。
春明见屋内唯有她们三人，她心里有些紧张，将那碗燕窝滴水不漏地放在圆桌上，并朝纪嫣然恭敬道：“姑娘请用燕窝。”
柳氏挑了挑眉，张口就呵斥春明道：“没看到我这将来的辅国公府夫人也在么？还不去添碗筷来！”
“是。”春明不敢面露委屈，唯有软声应了。
她刚寻到一副干净的碗筷，放在桌上后还没过多久，便听柳氏不耐烦地问道：“要你办的事儿如何了？没眼力见的东西，这里只有咱们三人，还不快老实交代！”
春明回想起当时下.毒的场景，她心里一阵后怕，此刻哆哆嗦嗦道：“已经把药粉都混在里面了。”
柳氏又是挑眉，她有些怀疑道：“当真？”
春明确定地点点头，努力证明自己道：“确实如此。”
纪嫣然在一旁埋头吃着燕窝，此刻她插了句话道：“娘，咱们先吃燕窝吧，一顿五两银子呢。”
“没出息的东西！”柳氏笑骂了一句，她对纪嫣然的态度却是好了太多，随即母女二人用完燕窝，却发现肚子一阵疼痛，且是止不住的钻心之痛。
纪嫣然捂着自己的腹部，痛得都弯下腰来，甚至最后开始在地上打滚，她大叫道：“娘，我肚子好痛啊！”
“啊！”柳氏一脚就踢向春明，却是软绵绵的使不出多大力气，“你给我和嫣然吃了什么！”
春明完全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就在此时，纪嫣然的屋门被沈长风推开，他一脸肃容，走进了屋内冷笑道：“混入了红花水的燕窝，不知你们二人觉得如何？”
柳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她看到沈长风后面还立着纪氏和沈熙容，登时气急攻心，口不择言地怒骂道：“你们几个贱.蹄.子，竟敢算计我们母女二人，嫣然还那么小，你们怎能给她吃红花呢！”
“舅母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这红花可是从你那儿得来，原本打算给我娘和弟弟用的。”熙容见柳氏事到临头，竟然还死鸭子嘴硬，她忍不住冷声说道，“我尚未出生的弟弟比起纪嫣然，总要小得多吧，你怎忍心如此下狠手，还要我娘亲一尸两命！”
纪嫣然此刻反应过来，她强忍着疼痛，用怨毒的眼神看着熙容道：“是你，都是你！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是你在给我们下套！”
“呵。”熙容轻嘲一声，不欲再与纪嫣然多费口舌，反正这人已经没救了。
就在此时，林恒寿带着衙门的人一路过来，将柳氏和纪嫣然，以及纪文等人通通捉住。林恒寿依旧笑得阴柔，他随意朝柳氏等人说了句：“皇上下旨，几位衙门有请。”
说罢，那衙门的官差便赶紧将哭闹不停的三人给带走了。
沈长风有些惊讶，他问林恒寿道：“皇上如何会得知此事？”
林恒寿笑着拱手一礼，道：“皇上近日忙于朝政，但对辅国公府的事儿，也并非一无所知。”
沈长风想起近日发生的事儿，他目光微闪，便道了句：“皇上果真是英明神武，这次竟然劳烦皇上，帮臣解决家务事，微臣实在有愧，还望林公公转达一下微臣对皇上隆恩的感激之情。”
林恒寿抖了抖拂尘，轻道：“辅国公不必如此见外。”
说罢，他转头看向有些惊讶的熙容，林恒寿笑道：“不知熙容姑娘可听说了外头近日发生的事儿？”
熙容有些疑惑，她自然而然地问道：“何事？”
林恒寿耐心地给她解答道：“跟您有关的，主要有两件。”
“一是大将军秋琨与燕家一名子弟发生了口角，二人大打出手，最终那燕家子弟不敌，险些被大将军给打残了。宫中太后知晓此事，自然震怒，那燕家子弟可是太后最宠爱的一个小侄子，因此她数日都没给大将军好脸色看呢，燕秋二家也因此事有了嫌隙，数日的交锋后，不复往日之和睦。”
熙容听后渐渐明白过来，林恒寿此刻跟她这么说，又说此事与她有关，莫非是江煦帝幕后做了一切，在给她为上次的事儿出气？
还不等熙容想完，林恒寿又继续开口道：“还有一事，便是宫中初选之日已定，就在立秋时节，也就是十三日后了。”
“皇上说这夏季过得忒慢，如今总算快到头了。”

第37章
“皇上说这夏季过得忒慢, 如今总算快到头了。”
熙容只觉一阵心惊肉跳,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要入宫了。殊不知江煦帝等这一刻已经许久, 他这一世布局已久, 只等着熙容自投罗网。
林恒寿见熙容脸色有些发白, 知道她这是没做好准备, 他并未继续多说下去，转而朝沈长风问道：“大人, 那些珍贵的血燕没事儿吧？皇上体恤您劳苦功高, 特地又命奴才带了一批过来。”
“有劳皇上挂念了, 今日库房内的血燕早已被微臣换成了假货。”沈长风知道江煦帝定然知晓纪氏的情况, 原本有些受宠若惊，他一细想之后，觉得自己还是沾了熙容的光，是皇上爱屋及乌了。
“那就好。来人, 把皇上的赏赐抬进来。”林恒寿余光瞥见地上的春明，他冷笑道, “似乎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奴婢……奴婢冤枉啊, 还望夫人明鉴！”春明原本只当自个儿不存在，这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上前就想抱住纪氏的脚, 她以为纪氏肚子里的孩子才是今日之根源所在。
然而春明却忘了纪氏有孕在身, 此刻最是受不得拉扯。
熙容上前一步，很快护住自家娘亲，怒斥道：“你这丫鬟既已背主, 岂有冤枉你的道理！那日你是如何问柳氏自己该做什么，白桃可是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春明面色惨白，林恒寿见此拂尘一挥，身后的官差赶紧把春明也拖走了。
“有劳林公公亲自跑一趟，家里琐事，让您见笑了。”纪氏眼见熙容如此维护自己的姿态，顿觉很是欣慰，再者终于送走了柳氏三人，她心里的巨石总算也落下了，接下来也能安心养胎。
她这身孕明日便满三月，若是府医把脉后说胎像稳固，沈长风便不打算再隐瞒纪氏有孕的消息。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身子着想。
林恒寿朝纪氏和善地笑道：“二位夫妻和睦，奴才羡慕还来不及，又怎会笑话呢？”
沈长风又与林恒寿寒暄几句，待江煦帝吩咐的三大箱血燕窝都搬进辅国公府，便着人将林恒寿送走了。
随后他赶紧吩咐下人打扫东院，把那纪府三人的物件全都丢出了辅国公府。
翌日，纪氏有孕的消息传遍了京城，不少世家都送出贺礼，着得力的下人到辅国公府贺喜。熙容待在纪氏房内，陪在娘亲身边，顺带学习些待客之礼。
十三日一晃而过，熙容在辅国公府门口与双亲依依惜别。她有些不舍，觉得那皇宫便是鬼门关，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一时眼中带了泪花：“爹，娘，女儿这一去，你们可要保重好身子，尤其是娘，女儿等着您生个弟弟给我瞧。”
纪氏揉了揉熙容的脑袋，笑道：“估摸着冬天就能生了，到时我的容儿也成了宫中的主子，娘亲就带着弟弟一同来看你。”
熙容咬了咬嘴唇，面上泪眼汪汪，她希望自己能有命看到弟弟：“……好，容儿进宫后会很想娘亲和爹的，若我出了什么事，还请爹娘早做准备。”
沈长风一听这话不对劲，他赶紧挥了挥衣袖，似要吹散这晦气：“说什么胡话呢！容儿可别多想，进宫后就老实本分，皇上不会亏待你的。”
熙容艰难地点了点头，最终她一步三回头，上了马车还掀起车帘巴巴地瞧着纪氏二人，活像去赴刑场一般。
林恒寿失笑，他之前一直在旁边瞧着，此时拂尘一甩道：“起轿！”
熙容手中车帘顺势一抖，落下来遮蔽了视线，她微微愣住，随即在马车内闭了闭眼，倚着质地上好的荷花软垫眯了一会。
再睁眼时，林恒寿尖细的嗓音已然响起：“熙容姑娘，储秀宫到了。”
熙容吸了吸鼻子，身侧艾香和白桃替她掀帘，她提了口气走下来后，发现自己似乎是个特例。因为按宫中的规矩，只有少数人进宫后才能坐马车，熙容这一下子便有了特权。
不少姿色各异的秀女聚集在门口，她们瞧着眼前这一幕，目光似是羡慕又是嫉妒。大家似是形成了一股子默契，竟然谁都没开口说话。
熙容略带紧张地抿了抿唇，她压住整理衣裙的想法，也并未冒然开口。
此时储秀宫的掌事宫女如意走上前来，林恒寿便笑着说道：“如意，最后一位秀女到了，这位早先个儿就是皇上眼中的红人，你可别怠慢了。”
如意见这林恒寿亲自相送的阵仗，她哪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会儿忙不迭点头笑道：“奴婢晓得，公公尽管放心。”
林恒寿又转过头来朝熙容，十分客气地说道：“熙容姑娘在宫里尽管放宽心，若储秀宫有什么伺候不周之处，尽管派你带来的丫鬟跟奴才说便是。”
“多谢林公公了。”熙容轻点了点头，她知道林恒寿此时在帮自己造势，此刻心里是感激的。
众秀女闻言心中一凛，原先针对熙容的一些敌意悄然散了。人家根本不是和她们一个档次的，就连林恒寿都要听她差遣，这可是皇上身边的第一心腹。
她们初进禁宫，连林恒寿的对手都不算，此刻上赶着讨好这位沈二姑娘还来不及。与之相比的沈大姑娘，还说是什么天运福女，此刻放在这位妹妹眼前，根本就不足以为提。
沈连云在不远处瞧着这一幕，她心内刺痛不已，冷哼一声，很快扭头走了。
秀女中有几位姑娘眼眸晦暗，熙容一眼扫去，倒还发现了不少前世的熟人。

第38章
最中间那位穿着华贵粉嫩的姑娘, 名为俞曼殊, 是吏部尚书之女, 身上首饰富丽堂皇。她父亲官职高, 再加上吏部掌管官位升迁, 俞父向来是朝中不少人巴结的对象。
连带着俞曼殊自小荣华富贵不断, 她也觉得所有人都该巴结自己。上辈子入宫后，俞曼殊一心向往侍寝, 花了不知多少银子下去, 奈何江煦帝那边纹丝不动, 她便开始跟熙容不对付, 是个麻烦人物。
除了这位以外，熙容方才瞧见了负气离开的沈连云，但眼前就还有一位。
叶若歆，明州刺史的女儿, 她第一次进京入宫，虽然没得圣宠, 但不知怎的获得了太后青眼。且她为人低调, 相貌弱不禁风，最终就是以这副温柔无害的模样, 挖了白桃的一双眼睛。
熙容衣袖下的粉拳紧紧握了握, 她此刻没有理由针对叶若歆, 日后若有机会，熙容便见机行事。
这会儿林恒寿吩咐完所有事情，他便向熙容告退了, 态度之谦卑前所未见。
如意是这宫里的老人了，此刻她笑着朝熙容开口道：“姑娘平日里可唤我如意姑姑，今日太阳晒，姑娘赶紧进来吧。”
熙容点头，初进宫的阴霾并未在心头消散，她乖巧柔顺道：“好。”
其实这辈子，她怕的倒不是江煦帝，起码他还对自己有所图，熙容现在害怕的是这群女人。叶若歆，俞曼殊……以及她的好姐姐沈连云，宫里还住着一位秋贵妃，且上辈子针对自己的妃嫔还有几位没出现的。
熙容心下默默哀叹一声，跟着如意姑姑进了储秀宫，虽说林恒寿之前让她放宽心，可熙容此刻丝毫不敢怠慢他人，心弦紧绷，额上也微微沁出汗珠子。
秀女们自动给熙容让出一条路来，这架势弄得熙容愈发紧张了。等她迈过储秀宫的门槛，发现里面还有几位或坐或站的秀女，沈连云赫然在列。
熙容瞧了一眼沈连云，见对方并未看向自己，她便把视线错开，心里微微疑惑了下。
沈连云能入宫成为秀女，这当真是有些匪夷所思，她之前可是连贞.洁都被人夺去了。过几日便要验身，沈连云能过得了这一关么？
就算过了这一关，江煦帝日后若是发现了沈连云身子不洁，他会不会勃然大怒啊……
如意姑姑此刻开口道：“奴婢们之前已分配好了秀女的屋子，还请诸位听一遍自个儿的名字，若有遗漏可以开口，没有就可以去寻自己的屋子，今晚先住下。明日开始验身，通过验身后，奴婢们会教你们规矩。正式初选之日，则在姑娘们学完所有规矩之后。”
这话即是说，熙容她们如今先是进宫，而后需要验身、学规矩，方才能参与初选。选中的留牌子，没被选中的赐花，这还不算完，最终还有一道复选，复选再被留牌子的，方能进宫做个小主。
话落，秀女们齐齐答道：“谨遵姑姑教诲。”
如意姑姑略微颔首，她接过身后小宫女递来的名册，开始挨个念秀女的名字：“……叶若歆和吴竹清一间，俞曼殊和钱灵玉一间，沈连云一人一间。“
熙容的名字还未报出，此刻如意姑姑念的停顿了下，不少秀女艳羡的眼光看向沈连云，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正当沈连云勾了勾唇，极力控制自己摆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时，却听如意姑姑又启唇说道：
“沈熙容一人一间。”
沈连云一愣，见不少秀女艳羡的目光又落在熙容身上，沈连云一时间不禁银牙暗咬。沈熙容再如何得宠，可她又并非天运福女，凭什么和自己平起平坐？
如意姑姑念完后合起册子，问一众秀女道：“可有遗漏之人？”
宫女们本以为应当并无遗漏，可这时一名秀女怯生生地举起手来，她面貌柔美可人，初进宫说话还有些紧张：“姑姑，我的名字漏了。”
熙容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不禁抬眸望去，发现说话者是上辈子除了沈连云以外，宫里唯一与自己交好的芸贵人。其人全名为苏芸，性子十分纯善，熙容上辈子就一直对她有亲近之意，此刻也觉得苏芸分外亲切。
然而熙容全然忘记了，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一出，如意姑姑乃宫中经验丰富的老人，她早就对在场所有秀女做过功课，轻易不会漏掉任何人的名字。
这次跟着熙容进宫的两个龙卫，此刻正掏出随身的小册子，唰唰唰画着熙容脸上的表情，并配以文字记录，准备一会儿给江煦帝呈上。
如意姑姑此刻暗瞧了一眼熙容，随即视线落在册子上，她故作惊讶地福了福身道：“哎呀！的确是漏了，奴婢给这位姑娘陪个不是。”
苏芸怎敢受如意姑姑的礼，连忙谦让道：“不要紧的姑姑，只是我的屋子……”
她说到后来有些迟疑，毕竟之前分配的屋子都是两人一住，若要把自己也加进去，便唯有跟沈连云或是沈熙容同住，这两位不是当今红人就是天运福女，感觉都不好招惹……
如意姑姑略加思索后说道：“你去和沈连云一间。”
岂料这话一落，沈连云顿时觉得她的面子挂不住了，更准确的说，是她引以为傲的的特权受到了挑衅，于是沈连云微抬下巴高傲道：“我为何要与她一间屋子？她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姑姑莫非不清楚？”
如意姑姑被沈连云一番怒怼，她微愣一瞬，还没开口，便听沈连云颐指气使道：“让她跟沈熙容一间。”
苏芸闻言尴尬不已，身旁秀女们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这沈连云莫不是把她当作这边秀女的第一人了，竟敢如此排挤沈熙容，而且这沈熙容和沈连云原先不同为辅国公府嫡出姐妹么？
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秀女们联想起这句老话，心里给沈连云的评价连降数级。
熙容倒是不太介意这种琐事，再说她本来就对苏芸有好感，便出言为苏芸解围道：“那便让这位姑娘同我一间吧，正好彼此做个伴。”
苏芸面带感激地看过来，她走到熙容身边，真心实意地道谢道：“谢过沈姑娘。”
熙容美眸弯弯：“客气了。”
这一幕落入秀女们眼中，给熙容一下子加了不少分。沈连云暗自观察着各人表情，见此一幕心里气得要死，但她仍旧拉不下这个脸来，便努力维持淡定的模样。
就在熙容主动拉过苏芸的手，二人准备一同回房时，如意姑姑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姑娘们且慢。”
熙容和苏芸停住步子，她们以为如意姑姑还有何其他吩咐，怎料却听见对方这般一番话：“沈熙容的屋子没有多余的位子，只能一人一间，沈连云的屋子里倒是有，苏芸与沈连云一间。”
沈连云一听，像是被激起了全身的怒意，她立即不忿道：“凭什么沈熙容的屋子就没有空位？！方才她自己都同意与那什么苏芸住一间屋子了，姑姑未免也太偏心了！若是国师大人知道你如此行事，定然饶不了你！”
如意姑姑见沈连云搬出国师清玄来，她冷笑一声道：“皇上特地给沈熙容安排了一间屋子，在储秀宫的最里面，你说除了她，还有谁能住进这间屋子里？就算国师事后来寻我麻烦，他得知原委后，也只会责怪你的不懂事，试问这世上谁能越过皇上的安排？”
熙容没料到她的屋子是江煦帝特意给准备的，一时微微惊愕在原地。
如意这番话说得沈连云后退几步，她脸色惨白，周围秀女满含奚落的目光扎在心头，如同一万根针刺过来，将她好不容易重塑起来的自尊打得支离破碎。
俞曼殊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忍不住笑了：“天运福女又如何？还能大得过皇上不成？”
人群角落中一个不起眼之处，叶若歆下意识勾了勾唇，旋即那笑容很快消失，又换上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细看还有几分楚楚可怜。
沈连云用力咬了咬嘴唇，努力抑制着眼眶的泪花，她不明白自己刚进宫，旁人为何要这般欺负自己。殊不知这只是熙容上辈子经历过的冰山一角罢了。
此刻如意姑姑见沈连云如此不高兴，又开口提醒了她一句：“苏芸姑娘也是这次的秀女，若她与你同住一屋出了事，头一个跑不了的就是你沈大姑娘，听明白了么？”
“明白了！”沈连云猛地甩头离开，眼泪啪嗒一下砸在地上，怎么都控制不住。
熙容原本还有些担心苏芸的处境，这会儿听见如意姑姑对沈连云一番敲打，她终于放下心来，便朝苏芸点点头道：“我先去自己的屋子了，苏姑娘有空可以过来与我说话。”
苏芸心里又是一阵感激，今日对熙容的好感无以复加，她家世其实不低，这会儿含笑应了：“多谢沈姑娘一番好意。”
随即二人各自转身去自己的屋子，熙容由如意姑姑亲自引路，带着艾香和白桃二人走到储秀宫这一片宫殿群最里头，弯弯绕绕走了一大段路才到。
“姑娘赶紧进屋歇歇吧。”如意姑姑为熙容掀起门帘，旋即含笑说道，“我的屋子就在你隔壁，有何事儿可以来寻我。夜里睡不着了，姑姑也可以陪你说会儿话解闷。”
熙容经过方才一番风波，知道她在储秀宫该依仗的人是谁，便乖巧地应下：“多谢姑姑一番好意，那我便先进去了，来日再向您讨教。”
旋即熙容就进了屋，里头陈设十分精致，地方也很宽敞，若是再摆个几张床，想来是足够三人住的。她在自己的屋子里转了圈，一时间竟说不出有哪儿不满意的。
艾香和白桃正给熙容收拾着行装，她们二人将熙容的衣物都收进那间大衣橱中，白桃还笑着打趣道：“这皇上对姑娘可真好，瞧姑娘之前被吓的模样，当真是杞人忧天。”
“贫嘴。”熙容轻斥了白桃一句，她此刻仍然有身处梦中之感。
熙容环视一周后，走过去摸了摸柔软的床榻，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突然她又马上弹立起来，这被褥和枕头该不会藏了针吧？
于是熙容便开始仔细地开始翻枕头和被褥，哪哪儿都不肯落下。
艾香和白桃一边理衣物，一边偷偷瞧着自家主子这一幕，只见熙容将被褥和枕头都翻了个底朝天，小手在上面摸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真在枕头里发现了什么，却是一封花笺。
熙容咦了一声后，连忙将花笺仔细地看了遍，发现上面都是男子苍劲有力的笔迹，事无巨细地给她写了所有入宫选秀的规矩和流程，末端许是为了省事，竟然直接盖了玉玺，那是当今帝王专用的。

第39章
一时间熙容微微愣住, 江煦帝这是什么意思？他告诉自己选秀的一切规矩流程, 是怕她不懂么？
熙容抿了抿唇, 她有些用力, 又想到这是江煦帝安排的屋子, 突然间就眼眶一紧, 心内有些酸涩。她眨了眨美眸，将那张花笺放下又抬起, 最终决定放回到原来的枕头套里, 眼不见心不烦。
艾香将自家主子的所有表情收入眼底, 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没开口。皇上和主子的事儿，就让他们自个儿说开，那是最好的。
当晚熙容就在自己的屋子歇下，并无人敢怠慢她。
翌日一大清早, 秀女们两人一排，按照如意姑姑的吩咐, 在前院排成了一条养眼的队伍。
熙容赶到前院的时候, 恰好看见沈连云和苏芸二人也刚到，她便朝苏芸微微一笑道：“苏姑娘早。”
苏芸礼貌地回以一笑：“沈姑娘, 真巧。”说罢, 她离开沈连云身边, 朝熙容的方向折回来，可见苏芸并不是那么喜欢沈连云。
这并不奇怪，昨晚沈连云闹腾了好久, 隔壁几个屋子的秀女都知道，今早已经当谈资传开了。
沈连云昨晚之时，又是嫌储秀宫的屋子破旧不雅致，又是接连要了许多水沐浴，好像跟苏芸住在一起，就沾染了脏东西似的。
沈连云发现自己身旁没了人，她皱了皱眉，径自往前走去。沈连云一路毫不犹豫地走到秀女们的最前头，而后她立在那儿头也不回，大有一派唯我独尊之势。
俞曼殊原本在第一排左侧，此刻她的视线刚好被沈连云挡住，她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沈大姑娘，先来后到的规矩懂么？”
沈连云皱了皱眉，回头居高临下地瞧着俞曼殊，她同样是不屑道：“俞姑娘，你是什么身份，敢如此跟我说话？”
俞曼殊咬了咬牙，沈连云这一番话对她来说，无疑是难以忍受的。
她自小被娇惯着长大，还没遇上旁人敢拿身份压自己的情况。这沈连云当了高高在上的天运福女还不够，偏要入宫参加选秀，还偏偏要与她作对，当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俞曼殊心里甚至涌起一股子打人的念头，她很快心生一计，面上皮笑肉不笑道：“真是对不住，是我僭越了天运福女。”
沈连云知道俞曼殊定是不服气，可她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这时候皱了皱眉，便转过头去了。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另一道秀女的声音：“姑姑说人已来齐，可以走了。”
沈连云并未多想，抬起绣花鞋便往前走去。岂料裙摆被身后的女子一脚踩住，又很快松开，她当即摔了个跟头，面门直直地朝地上砸去，发出好大一记声响。
熙容和苏芸这时候走来，恰好目睹了沈连云摔倒的全部过程，二人纷纷惊讶地捂住嘴。
俞曼殊和她的一帮小姐妹此刻正发出刺耳的笑声，她仗着父亲是吏部尚书的身份，此刻可谓肆无忌惮之极。
沈连云摔得头破血流，她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冷不防又被俞曼殊踩了脚衣裙，一时间又被绊了下，身子在原地踉跄不已。
“住手！”熙容脱口而出道，想起过去与沈连云同为姐妹的日子，她终究还是看不下去这一幕。此刻熙容快步上前，就要扶住沈连云，不料却被对方用力一巴掌拍开身子。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沈连云冷冷道，她最不想的便是在熙容面前丢了面子，但其实熙容一直知道沈连云所有的难堪，却从未在外人面前说过沈连云一句不好听的话。
熙容被人重重地拍了下，她顿时便不想再管沈连云，后退几步就找苏芸去了。
旋即沈连云指责俞曼殊伸脚绊倒她，俞曼殊却矢口否认，沈连云气不过，上前一个巴掌就扇在了俞曼殊的脸上！
“你竟敢打我！”俞曼殊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吼了句。身后一帮秀女小姐妹也都惊住了，旋即她们反应过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说沈连云的不是。
还有几个跃跃欲试，想对沈连云动手的，被跑上前的小宫女们赶紧拦住。
这下子储秀宫前院顿时乱作一团，沈连云和俞曼殊这两边背后都站着一方势力，轻易得罪不得。如意姑姑是唯一能震得住场面的人，但不巧的是，她此刻去内务府领物事了。
熙容和苏芸赶紧躲到一边，最终只剩下沈连云、俞曼殊和她的一干小姐妹在那儿吵个不停。
叶若歆躲在角落，她暗自观察了一会儿，这一下子便分出了俞曼殊的左膀右臂是谁。
熙容倒是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些人，反倒是苏芸感叹了一句，似在提醒熙容道：“你看这俞姑娘平日里人缘当真不错呢。”
“嗯？好像是。”熙容抬眸瞧了一眼，竟然还发现了前世两位针对自己的妃嫔面孔。尤其是现在吵得最起劲的那位姑娘，赫然便是上辈子有意与熙容作对的玉贵人。
其人全名为钱灵玉，平日里一直与俞曼殊交好，入了后宫，便成了俞曼殊一枚标准的跟班。
熙容这时看到钱灵玉针对沈连云的模样，仿佛就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她蹙了蹙眉，招来一名小宫女吩咐道：“怎还不去找如意姑姑过来，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小宫女这时候急得团团转，她被熙容一语点醒，这才想起如意姑姑去内务府了，便赶紧带着人去寻。
等如意姑姑火速回来的时候，沈连云早已被气得哭个不停，在原地口齿不清地控诉着俞曼殊一帮人。
虽说沈连云占了些理，可奇怪的是在场鲜有人帮她说话，可见她之前高傲的气度，还是引得旁人诸多不满，这时候不少人还在心里说她活该。
天运福女不是那么好当的，即使有国师清玄助沈连云造势，沈连云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排挤其他秀女。她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无意中为熙容转移了很多火力。
这一点就连江煦帝之前都没想到，因为完完全全就是由沈连云自己作的。
“你们今日实在放肆！简直成何体统！”此刻如意姑姑厉声训斥道，她立在前院中央，面前则是沈连云和俞曼殊等人，这群平日里还算守规矩的秀女，几乎就没有一个不红眼的，鬓钗散乱，立在那儿表情各异。有几个这时候才知后怕，站着瑟瑟发抖个不停。
如意姑姑实在是被她们给气得头疼，先帝的选秀她都持办过，那时倒还没出什么乱子，哪知今年的秀女如此心高气傲，沈连云和俞曼殊这两个刺头儿，不给她们点教训，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俞曼殊，沈连云，钱灵玉……你们几个，今日都不必验身了！待奴婢去禀报了皇上，再做定夺！”如意姑姑冷声吩咐完，她看到熙容和苏芸在一块安然无恙，心里暗松一口气，旋即当机立断道，“其余未参与的秀女，跟我一同离开前院！”
“是！”秀女之中顿时有人欢喜有人愁，却无人再敢多话。
熙容说实话受到了点惊吓，这时候赶紧低着头离开前院，结果却听如意姑姑此刻吩咐道：“沈姑娘，请您跟奴婢来。”
“……我么？”熙容纤长的食指对着自己，她乍然被区别对待，一时还有些不适应。此刻熙容赶紧回忆一遍之前自己所为，并未觉得她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一颗心止不住在原地七上八下的。
如意姑姑走上前拉着熙容的手，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和善道：“是皇上昨日的吩咐，与今日无关。姑娘快跟奴婢走吧，别让皇上久等了。”
熙容心里长舒一口气，如意姑姑引着她去了养心殿，熙容的绣花鞋迈过养心殿门槛的时候，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
养心殿内竟然空无一人！这很不同寻常，而且熙容今早本该去过验身这一关的，她此时来江煦帝的养心殿做什么，莫不是要在这儿验身？！
熙容赶紧缩回自己的绣花鞋，只是她刚转过身，冷不防身后响起一道男子冰冷的声音：“这位刚进宫的秀女，你跑什么？”
这声线十足的冷沉，正是江煦帝独特的嗓音专属。
熙容身子一僵，她望见院内立着的御前侍卫，知道自己跑到院门口就会被他们给拦下了。因此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去，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江煦帝。
他今日一身墨黑龙袍，身佩和田玉腰带，在她眼前长身玉立，脸上眉目英挺深邃，表情冷得像能结冰，通身气势被那件墨袍压得比原先还要迫人。
熙容想起江煦帝上辈子做的那些事儿，可不正衬这件黑袍，一时间两腿都有些打颤儿。
她用力咬了咬唇，险些就要咬破娇嫩的唇瓣，行礼的动作也十分僵硬，似是极为不甘心才道：“臣女参见皇上。”
“臣女？”江煦帝反问道，冰凉的语调似含奚落。
熙容微微一愣，她这才全然反应过来，一时间没好气道：“秀女沈熙容，参见皇上。”

第40章
熙容一点儿都不想给江煦帝行礼, 可人在屋檐下, 周围还有那么多手段厉害的女人, 她不得不低头。
江煦帝凤眸一瞥, 转身丢下一句：“进来。”
熙容好久不见江煦帝, 此刻她紧张过度, 刚抬起绣花鞋，冷不防就踩了裙摆, 在门槛处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发出响亮的声音。
这一下摔得可不轻, 熙容只觉膝盖处泛起尖锐的刺痛, 一阵阵疼意火辣辣的袭来。
熙容蹙了蹙眉，在江煦帝面前保持倔强，她并未吭声，慢慢扶着门框直起身来, 下一瞬却被男子结实有力的手臂腾空抱起。
原来是江煦帝快步走到门槛处，此刻他按着熙容的脑袋, 很快将她放在内殿的床榻上, 而后江煦帝蹲下身，就掀起了熙容的裙摆。
熙容一把按住江煦帝的手背, 她微摇了头, 轻声说道：“我没事的, 只是磕了一下。”
江煦帝抬起头，冷冷一个字：“笨。”
他的手移到她膝盖处，轻轻按了下, 熙容立刻痛得吸气：“嘶。”
这哪像是没事的样子。
江煦帝不由分说地捉住熙容的两只手腕，给她脱了绣花鞋，将精致的裙摆撩到她膝盖处，露出她光裸匀称的小腿，以及瓷白如玉的肌肤。
只见两个膝盖上都磨破了层皮，两块伤口红通通的，就如白纸被盖了印章一般，中央隐隐透出血丝。
熙容听见江煦帝方才说自己笨，她扁了扁嘴，这会儿赌气道：“皇上嫌我笨，就不要管我。”
说罢，她用力挣了挣手腕，想要摆脱江煦帝的桎梏。
江煦帝吩咐外头的人去拿药，说完后他继续按着熙容的手腕，凤眸冷冷地看着她：“朕不过说了你一个字，你倒是会浮想联翩。”
熙容委屈：“是皇上一直做得如此。”
江煦帝一怔，静默了会儿后说道：“朕未曾嫌你笨。”
说罢，他又沉声补了句：“从来都未。”
小太监把药具拿来后，江煦帝为了不让熙容白玉般的肌肤被看到，他亲自去屏风外头取药具，而后折回来，将药粉细细地洒在熙容的伤口上。
熙容只觉膝盖处一阵清凉，她突然想起自己先前的猜测，就问道：“今日其他秀女都在验身，唯独我在养心殿，皇上这是何意？”
江煦帝一时并未答话，他手中速度不变，洒完药粉后，又给熙容缠了一圈绷带，如此她的裙摆放下来，就不会感到痛了。
熙容抿了抿唇，很快感到膝盖处不再泛起痛意，她暗自感叹宫中药粉的神奇。
江煦帝给熙容抹完药粉后，方才抬眸回答她的问题，凤眸有些幽深：“朕想见你。”
熙容被江煦帝突然的表白弄得微微愣住，菱唇微张，几乎要成圆形，她不知自己脸上的表情如此可爱，意外地取悦了江煦帝。
他鲜见地轻勾了唇，捏了捏熙容挺翘的鼻尖。他料想熙容此刻不觉得疼了，便开始下一个流程：“好了，给朕看你的守宫砂，把衣服都脱了。”
熙容还没从江煦帝的那句话里缓过神来，乍然听见他要看她的守宫砂，熙容惊得差点都跳起来：“什、什么！不给你看！”
江煦帝板起脸：“那你想给谁看？”
熙容瞪了狗男人一眼，下意识就开始背诵江煦帝写的那张花笺：“当然是按规矩来，给内务府挑选的宫女来检查，起码也得是有三年经验的，皇上难道是宫女么？”
江煦帝轻笑：“背得倒是熟练。”
熙容立刻明白过来，江煦帝这是看出了她在背诵他写的内容，一时间微红了脸，却听男人鲜见地侃侃而谈：“宫里规矩都是朕定的，你拿朕定下的规矩反问朕，未免太不自量力？”
“那也是规矩。”熙容小声嘟囔。
江煦帝突然自地上半蹲的姿势直起身，高大挺括的身形挡在熙容眼前，宽阔的阴影笼罩了她娇小的身形。
熙容忍不住向后倾去，双手成掌，撑在身子后。
只见江煦帝俯低了上身，淡淡说道：“朕今日定下一条规矩，你的身子由朕来验。”
熙容吓得连忙往后一缩，她不敢踹江煦帝，小脚动了动，还是选择蜷缩在身前。她此刻根本不知该怎么办，坐在床上压低了裙摆，脚上只穿着单薄的袜子。
江煦帝步步紧逼，他一把捉住熙容的脚腕，以一个不会弄痛她的力道，将她拉到自己身前，用另一条手臂环住熙容。
“你、你别！嗯……”熙容正抵抗着，冷不防被江煦帝轻咬了耳垂，口中溢出一丝猫叫般的呻.吟。
江煦帝在熙容耳边呢喃，犹如情人那般暧昧：“是你自己脱，还是要朕帮你？”

第41章
熙容推拒江煦帝的五指紧握成粉拳, 她害怕得连声线都在发抖：“你你你……走开！”
原来狗男人早有预谋, 熙容这会儿觉得自己羊入虎口, 就如那砧板上一条濒死的鱼。他手指拨一拨, 她整条鱼就能跳起来, 在砧板上扑腾个不停。
江煦帝一言不发, 可他的手已然绕到熙容胸前，一颗一颗地解着繁琐的盘扣。
熙容低头就能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 她忍不住按住江煦帝的手, 却不小心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那俩处被男人碰到, 熙容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她这回真的轻跳起来，头顶磕到江煦帝的下巴。
江煦帝揉了揉自己泛红的下颔，另一只手也坏心眼的揉了揉。
熙容浑身又是一个激灵，她身子发软, 后背倚在江煦帝宽阔的胸膛前。那只大掌一直未停，熙容想用手阻止他, 想叫他停下, 结果动了动菱唇，发现自己哆哆嗦嗦的, 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煦帝低头瞧着熙容娇媚袭人的模样, 凤眸底下划过一丝得逞的兴味。他从前就很喜欢她的反应, 在他身下羞红着脸，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被他弄得神魂颠倒的情态。
不过按照规矩, 她今日还不能成为自己的女人。
江煦帝轻轻吻了吻熙容的脖子，最终他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却也成功使得熙容在他怀里，身子软成一滩水。
熙容大口地揣着气，感觉到那只手终于离开，她赶紧拢好自己散乱的衣襟，恼恨于身子被江煦帝控制，转头作势要发怒，一不小心却仍是娇声娇气的语音：“皇上你越矩了！”
江煦帝已经直起身，俯视着熙容娇俏的容颜，他淡淡反问：“哦？怎么个越矩法了？”
熙容红着一张脸，菱唇微动，最终挫败地紧闭起来，总不能说他摸了她，熙容对那个字眼羞于启齿，再者说出口也像在打情骂俏。
江煦帝今日是食髓知味了，向来冷峻如神祗的面容也有些不复清冷。他并不打算弄得熙容太累，便俯身过去捉住她的手腕，再撩起熙容那有些宽大的衣袖，露出她一截莹白的藕臂。
鲜红的守宫砂赫然在其上。
江煦帝于是放下衣袖，冷沉的语调带着一丝揶揄：“秀女沈熙容通过验身，可以回了。”
熙容：……
敢情他真当起了宫女？不对，只是看个守宫砂，根本不用脱什么衣服啊！！
熙容抬眸怒瞪着江煦帝，说到最后又有点难以启齿：“方才……方才皇上根本不用解我的盘扣！”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江煦帝轻抬眼皮，快速说道，“朕想解就解了。”
熙容坐在床榻上，纤长的指尖对着江煦帝，脱口而出：“臭不要脸！”
江煦帝霎时间沉下脸色，他一把握住熙容的手指，冷声道：“你说什么？”
他这话说得很凶，脸色气势也很骇人，毕竟皇权的威严不容挑衅，眼前的小女子胆敢拿手指着他，已是极大的不尊重。
熙容扁了扁嘴，她被吓得本想服软，话出口前却又想着凭什么是她服软，今日是江煦帝在占她便宜，于是熙容便一言不发地紧抿着唇，连唇色都微微泛白。
江煦帝知道自己吓到了熙容，下意识间就弯腰坐在床榻上，他将熙容拉入怀内，第一次放柔语调哄她：“好了，方才是朕不好，别生朕的气。”
要知道从来没有人凶过熙容，她一委屈，泪珠子便滚落在脸颊上，语间带着哭腔，就像被侵.入了领地的小兽一般，呜呜咽咽的边哭边舔自己的毛：“你……你讨厌！”
“是，朕令你讨厌了。”江煦帝无奈承认，他拿骨节分明的手指给熙容拭泪，继续语调轻柔地哄她道，“可朕喜欢你，不讨厌你，别哭了，嗯？”
熙容听见江煦帝百年难遇的甜言蜜语，想起他上辈子做的那些骇人的事，一时间却哭得更凶了。
江煦帝实在没办法，唯有低头用唇吻着熙容的额头，他一下一下的吻，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这会儿江煦帝只剩下了对熙容的心疼和懊悔，动作柔软得不可思议，方才那些皇权的尊贵，全被他抛至一边。
熙容被他吻得烦了，她哭得愈发汹涌，可熙容突然不想在江煦帝面前再哭，他这辈子是对她有所企图的，这会儿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到后来熙容自己平息了，只是肩头仍然一抽一抽的，像只分外可怜的小兽。
恰在此时，林恒寿恭敬而又奸细的声音自外殿传来：“皇上，秀女们验身都结束了，除了少数几个没通过的，其余包括沈连云在内，均过了这一关。”

第42章
江煦帝听后问道：“今早其他几个闹事的秀女呢？”
“按皇上的吩咐, 后来也通过了。”林恒寿在殿外回答, 他微抬了眼皮, “依奴才愚钝之见, 那几个秀女都不安分, 可要直接赶出宫去？”
“不必。”江煦帝怀里抱着熙容, 说话时胸膛微微震动，“离宫的处罚对她们来说, 太轻了。今晚让那几名秀女睡柴房, 沈连云也去。”
林恒寿心底讶异, 江煦帝很少这般针对几个女子, 他大多数都是漠不在乎。
江煦帝说完后又吻了吻熙容的额头，压低声音道：“别哭了。”
熙容一巴掌拍开江煦帝的下颔，她力道不大，但耳畔还是响起了清脆的一声。末了熙容意识到不对劲, 又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谢夙，跟以前有一回一模一样。
江煦帝无奈被打, 他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凶熙容, 便又吻了吻熙容的小手：“你先回去吧，明日宫里嬷嬷会来教你们一干秀女规矩, 她们不会拿你怎样, 放心。”
熙容终于自江煦帝怀中解脱, 她穿好绣花鞋下地，膝盖上的伤口微微刺痛，熙容忍了忍, 又整理一番仪容，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养心殿。
江煦帝看在眼底，眸色略微泛深，他叫来林恒寿，低声吩咐了一句。
熙容是坐着马车，回到自己屋子的，就是先前江煦帝接她进宫常用的那一辆。她有所不知，这辆马车不仅是常用，甚至于是给熙容专用的，只是江煦帝一直没说。
等她回了屋子后，宫中太医已经在储秀宫的门前候着了。
老太医见着熙容，登时恭敬地开口道：“熙容姑娘，皇上有旨，命微臣再给您看一遍伤口。”
此刻周围聚集了不少秀女，她们好奇探究的目光投来，熙容心里有些不自在。她还没答话，原本待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叶若歆突然开口相问：“这位大人，不知熙容姑娘是伤到了哪儿？”
这也是在场秀女最想问的事儿，沈熙容平白无故去了江煦帝的养心殿，后来又负伤归来，此事怎么看都有些蹊跷。
老太医守口如瓶道：“此事乃熙容姑娘与皇上之间的私事，不便告诉各位姑娘。”
叶若歆闻言一愣，随即她温文尔雅地回道：“是我僭越了，还望熙容姑娘莫要介怀。”
熙容想起上辈子叶妃的手腕，以及她又是如何毒辣地挖去了白桃的一双眼睛，她此刻紧抿了唇，轻轻应了声，便并未多说一句话。
恰在此时，沈连云和俞曼殊几个被宫女们请出来，她们一听说自己要住到柴房里去，登时觉得是奇耻大辱，丝毫不肯就范。可那些个宫女并非储秀宫的小宫女，而是慎刑司出来的，并不是吃素的。
她们见沈连云几个不肯就范，一掌一个劈晕了带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熙容瞧着有些惊讶，此刻老太医请她入屋一叙，她便并未再多看。
后来熙容躺在床榻上，给老太医看了伤口，对方说并无大碍，且言语之间还夸赞了一番江煦帝的上药手法恰到好处，熙容听着觉得有些惊奇，她不解江煦帝会如此细心，想了一番想不通，便让老太医先回去复命了。
当晚，沈连云几个当真住到了储秀宫的柴房去，俞曼殊从小娇生惯养，沈连云又自负清高，二人哪儿想受这种苦，然而宫中规矩大，再大的委屈她们也只得受着。
沈连云和俞曼殊的小跟班都关在一间房，彼此之间看不顺眼，却也没什么办法。若是她们在这儿打了架，指不准明天就被赶出宫去了，于是便各自瞪着对方，沈连云一人势弱，刚开始根本睡不着，光顾着瞪人了。
后来见其他秀女都睡着了，沈连云这才合了眼，快入睡时，她却又想起熙容，想起这个曾经的妹妹今日已经去了养心殿，在江煦帝面前露了脸。
皇上待熙容如此不同，以致于沈连云一想起熙容，心里都跟扎了刺一样的疼。
往日沈连云在国师的青罗居，清玄并不管她，她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后来得知自己的名字仍旧在初选名册上，沈连云还有些害怕入宫。她知道自己身子已然不洁，但清玄说会替她解决，沈连云想起江煦帝那张英挺的容貌，以及他所拥有的无上权势，一咬牙还是入宫了。
如今，她一定要想想法子，不能被熙容抢去了恩宠。
沈连云入睡之前，如是咬牙切齿地想道。
翌日，内务府派了几个教习嬷嬷到储秀宫，专门负责训练秀女们的规矩。为首之人姓褚，宫里唤她褚嬷嬷，平日里这位褚嬷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话也极少。她在宫里待得时日已久，据说她一辈子都会在这里侍奉主子，直到做不动了为止。
沈连云她们几个从柴房被放出来，而后赶紧梳洗完，等赶到储秀宫前院时，已是迟了。
褚嬷嬷严肃的视线一眼瞥过来，出声制止几人偷偷摸摸想要混入队伍的举动：“你们几人怎么回事？卯时已过，这才第一天，竟敢迟到！”
沈连云唯有尴尬地停下步子，她强自镇定地说道：“嬷嬷，我们几人昨晚被关了柴房，今早梳洗不及，这才迟了。”
褚嬷嬷反问：“没人跟你们说过今早的时辰么？”
沈连云一愣，她确实知道今日卯时便要开始训练规矩，只是昨晚环境太差，别说是她，俞曼殊她们都没睡好，这才梳洗迟了。这褚嬷嬷当真死板，竟也不知道通融一下她们的情况。
俞曼殊此刻已忍不住怼人了，她高高抬起下巴，用着往日在府中颐指气使的口吻，听着令人十分不舒服：“我们几个确实知道时辰，但今早柴房外也没一个人来叫醒我们，我们昨晚睡得又沉，听见公鸡打鸣后才赶紧过来梳洗，嬷嬷也不想看到我们蓬头垢面的模样吧？”
褚嬷嬷冷笑一声：“自己没起来，还怪旁人没来叫你，迟到还有一大堆理由，都去给老奴罚站半天！”
俞曼殊瞪大双眼，她跺了跺脚不依道：“我不服！”
然而褚嬷嬷并没理俞曼殊，她素来以严厉出名，也没指望自己在这帮子秀女中落得什么好名声，这会儿直接吩咐储秀宫的小宫女道：“把人带去罚站，不到午时不许歇息。”
说罢，宫女们便拦在沈连云等人的眼前，阻止她们原本的去路。
沈连云一言不发，她怨恨地看了眼俞曼殊，心想都是这个贱.蹄.子坏事，旋即率先动作优雅地去罚站了。俞曼殊哪能不知沈连云的意思，她冷哼一声，走到沈连云前头。
即使是这时候，这二人都在争抢位置。
不过就在沈连云往人群中余光一瞥时，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便直接问道：“沈熙容也没来呢！”
褚嬷嬷轻抬眼皮，看了眼告发妹妹的沈连云，慢慢解释道：“秀女沈熙容昨日膝盖受伤，皇上特地准许她伤好了再练规矩。你们几个，若有正当理由，不妨也报上来，给老奴听听。”
沈连云顿时偃旗息鼓了，江煦帝都下了命令，她此刻进了宫，已然认清自己的身份，沈连云在江煦帝的地盘上，地位不过一介秀女，还能违抗不成？
经过这么一场小插曲，秀女们的训练方才继续下去。
熙容待在她的屋子里，因着昨日磕到了膝盖，所以她此刻斜倚在美人榻上。旁边艾香正给熙容剥着葡萄皮儿，白桃则给熙容递过蜜饯，一时间弄得熙容好不快意。
美人榻上的熙容手中捧着一本话本子，此刻微张了小嘴，吞下一颗晶莹剔透的绿葡萄，她不禁感叹道：“这宫中之物果真是跟外头的不一样。”
如意姑姑坐在熙容对面，听闻她这话轻笑一声，说道：“这都是皇上吩咐下来的，奴婢今日会坐在您对面，陪您聊天解闷，这也是皇上安排的。皇上待熙容姑娘是真好，这一点奴婢可不敢居功。”
熙容微微愣住，她举起手中的话本子，发现这也是自己平日里爱看的那一类。如此巧合，熙容霎时间灵光一现，问如意姑姑道：“莫非这话本子都是皇上吩咐的？”
“自然是。”如意姑姑忍俊不禁，只觉熙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比起宫里那些主子，当真是有些傻气。不过傻人有傻福，也许皇上就爱熙容这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也说不准。
熙容瞧了瞧眼前的话本子，她只觉脸上有些烫，这江煦帝做戏做得也太足了吧。先前给她上药也是。
白桃给熙容递了一颗蜜饯，在一旁打趣道：“如意姑姑有所不知，姑娘进宫前担惊受怕了许久，怎料皇上待姑娘这般好，她怕是不适应了呢。”
“熙容姑娘且放宽心。”如意姑姑听后安抚熙容道，“皇上性子虽冷，可心地不坏，姑娘既然能得了皇上的欢心，日后只需生个白白胖胖的皇嗣，这日子也就不愁了。”
熙容微抿了唇，闻言轻叹一声，并未多言，她何尝不想过安稳无虞的日子呢？
只可惜江煦帝的心思太难以预料，经历过前一世，即使身边所有人都说江煦帝的好，熙容也还是觉得他心思忒毒，若有机会还是远离为妙。
如意姑姑敏锐地察觉到熙容的情绪有些低落，心里微微诧异之余，很快转移了话题：“姑娘膝盖上的伤恢复得如何了，可否给奴婢瞧瞧？”
熙容闻言撩起裙摆，如意姑姑仔细看了看后笑道：“还好伤得不重。”
“只是磕了下，后来还上了药粉，明日应当就能参与训练了。”熙容自动隐去了江煦帝给她上药的事实，她知道宫中规矩严，此刻自然不敢怠慢，打算明日便带伤训练。
如意姑姑却十分宽容道：“姑娘放心，再休息几日也无妨，皇上都给您打好招呼了。褚嬷嬷为人虽然严厉，可皇上的面子她总得给，绝不会为难于您。”
熙容摇了摇头道：“不成，旁人都在训练规矩呢，我若怠慢了两日，日后始终比别人落下一节。”
如意姑姑听后，唯有无奈地笑了笑：“那好吧，奴婢会尽力说服皇上的，他先前可是吩咐过，让奴婢把您的情况禀明了，才允许您去训练。”
熙容没料到还有这一茬，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与其说是感动，倒不如是对江煦帝无微不至的照顾感到毛骨悚然。
她垂了垂头，静默片刻才说道：“有劳姑姑多说几句了，我这伤看着严重，可也不过是皮外伤。”

第43章
江煦帝很快得知了熙容的打算, 他一时并未言语。
如意姑姑察言观色, 见江煦帝面沉如水,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熙容姑娘似乎很想赶上大家的进度, 这才想带伤学习宫中规矩。”
“让她继续养伤。”江煦帝冷声道。
如意姑姑以为皇上没顾念到熙容姑娘的心思, 暗自微叹之际, 却听江煦帝又发话：“过几日再派一个嬷嬷，从头开始单独教她。”
“是。”如意姑姑笑着应了, 有嬷嬷单独教熙容, 她自然不用考虑跟不上其他人进度的事儿了。
只是难免会引人嫉妒, 这消息传回去, 那帮秀女不知要如何想呢。
如意走后，江煦帝继续批阅奏折，他笔走游龙之际，吩咐身旁的林恒寿：“去把熙容身边的龙卫叫来。”
储秀宫。
熙容得到消息后, 微微愣住，再次向如意姑姑确认了一遍：“这真是皇上说的？”
如意姑姑面带笑意, 点了点头：“姑娘这几日便安心养伤吧。”她一边说着, 一边又从身后提了个笼子出来：“奴婢回来半路上遇上个小太监，说皇上吩咐, 把这小东西给您解闷。”
笼子有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 它全身都缩在一个小角落, 一时看不出是什么物种。
熙容自己接过笼子，稍稍转了转，那小团子抖了抖身子, 伸出四条小短腿，伸了个懒腰，又露出一双小巧的耳朵。
旁边白桃见了，顿时惊喜地叫道：“是只小猫！咱家姑娘今早还在喊着无聊，这皇上就送了只猫来，他对姑娘也太有心了吧！”
熙容一时无言，面对江煦帝一番好意，有些迟疑。艾香按捺不住心底的疑问，在旁问道：“这猫儿看上去好小，不知能养活吗？”
如意姑姑笑着说道：“既然是皇上派人送来的，自然是能养活的，据说这猫儿被大猫生下来，已满两月了，只要照料得当，便不要紧。”
熙容抿了抿唇，她却是注意到了这只猫儿一处与众不同的地方：“它的腿……怎么那么短？”
艾香白桃听后皆是一愣，二人上前仔细瞧了瞧，发现这猫儿的四条腿确实异常的短，这该不会先天性的残疾吧？
如意姑姑也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那小太监跟我提过一句，这叫矮脚猫，是外域进来的品种，想来生来就是如此。姑娘不必担心。”
“那便好。”熙容抬起笼子，与那小猫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随即便听见一声喵叫，对方四条小短腿晃啊晃的跑到笼子边缘，用粉色的鼻子轻嗅。
熙容莞尔一笑，算是接受了这娇小的家伙。她并不讨厌猫，相反还很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江煦帝也算抓准了她的喜好。
只是，她心头为什么一直都很不安呢……
熙容第一次想问江煦帝，他为何对自己这般好，虽然她早已认定他是有所目的，但这江煦帝做戏做的也太足了，几次三番，熙容也对自己原来的判断起了疑心。
此刻其他秀女还不知晓熙容有专门的教习嬷嬷一事，她们专心学习宫中走路、用膳的规矩，如意姑姑抄了小路去熙容的屋子，秀女们也没看见那只笼子。
等到三日后，熙容的伤口好了，储秀宫出现了一位新嬷嬷，秀女们方才知晓这些消息，一时间人人自危，茶余饭后之时都在谈论这事儿。
这日午间休息的时候，沈连云走到院中，便听见秀女们在谈论熙容：“同样都是秀女，可人家跟咱们当真不是同一种命，这皇上给她这么多特权，又是送猫儿，又是请专门的教习嬷嬷，难道就是因为沈熙容那张脸比咱们漂亮？”
沈连云心中一惊，她习惯了一人独来独往，以致于消息闭塞，这会儿扬声问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秀女们回头看到沈连云，便点了点头：“是啊，咱们早上便知道了，你没发现新来了一位教习嬷嬷么？”
沈连云咬了咬牙，再次确认道：“就是今早的事儿？皇上送了沈熙容一只猫，还给她请了专门的教习嬷嬷？”
“是呀。”秀女们继续七嘴八舌的讨论，“咱们可就没这个福气了，可皇上若只喜欢沈熙容一人，做什么还把咱们从大老远的地方招来，一同参与选秀呢？”
“对呀对呀，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平白无故的受气。”
苏芸在一旁听着，她眉心微蹙，只觉这帮秀女说的有些不像话。这儿所有人都只是秀女，将来未必能入江煦帝的后宫，江煦帝喜欢哪个，都是他自个儿的权利。
她们这番话说的，好像自己已经是江煦帝后宫中的妃嫔一般。可即使是妃嫔，也无权干涉江煦帝喜欢哪个，这便是皇权。苏芸正是因为不喜欢这一点，所以才不太肯入江煦帝的后宫。
不久后，如意姑姑过来了，她见着其他秀女在讨论熙容，一时间冷声道：“都没别的事儿做了？成天在别人背后说三道四，是不是要嬷嬷再多教教你们规矩？”
秀女们闻言不敢反驳，很快四散而去，各回各房了。
沈连云银牙暗咬，她始终咽不下这口气，突然独自一人出了储秀宫，随后往一处方向去了。
苏芸跟在沈连云身后出来，她觉得沈连云的举动有些不对劲，此刻见着这一幕，苏芸并未再跟，而是回了储秀宫去找熙容。
说起来，这还是苏芸第一次来熙容的屋子，眼见里面如此宽敞，饶是苏芸对江煦帝无意，她也被微微惊着了。

第44章
熙容见着苏芸来访, 连忙自美人榻上起身, 朝苏芸展颜一笑：“苏姑娘怎么来了？快请坐, 艾香白桃上茶！”
说话间, 熙容上前牵住苏芸的小手, 就把她往屋内带去。
“不必客气的, 我坐坐就走。”苏芸不好意思地后退半步，却没抽出手, 她想起之前见到沈连云出储秀宫的那一幕, 又见熙容言笑晏晏的模样, 就先把话都压在肚子里。
熙容以为苏芸是来说话的, 便将桌上的果盘往苏芸那儿推去，岂料苏芸只是浅尝辄止，她意不在此，摆了摆手：“熙容姑娘, 我来是为了提醒你。”
“嗯？”熙容凝神细听，想知道苏芸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我知道沈连云是你的姐姐, 可自进宫以来, 我看你们的关系比一般人都差。方才秀女们在谈论你的几桩事儿，她听了好似很不高兴, 随后就往储秀宫外去了。”苏芸开口有些犹疑, 人家毕竟同为嫡出姐妹, 她这般算不算挑拨关系。
实际上当然不算，熙容听了十分感激：“有劳苏姑娘特地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很重要, 真是多谢你了。”
“客气了。”苏芸笑着轻点了头，便不欲久留。
熙容面上微微失落，一路送苏芸到门口时，却见对方笑意盈盈道：“熙容总是叫我苏姑娘，实在是有些生分。”
“咦？”熙容疑问一声，美眸眨巴了下，旋即抿唇笑了，“那便叫你芸姐姐，咱们以姐妹相称。”
苏芸微愣，她知道熙容身份尊贵，又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这一下子便闹了个大红脸：“这……苏芸怕是配不上你。”
“有什么配不上的？”熙容轻拍了下苏芸的手，美眸兴奋地盯着苏芸的脸庞，“你十六，我十四，可不就是姐妹嘛！”
苏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熙容推到门外，随后屋门一关，只听熙容娇嫩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芸姐姐快回屋休息吧，待会就要学规矩了。”
苏芸在熙容屋前驻足片刻，最终所有的疑虑，都化为一声失笑。
人家是万众瞩目的大红人，且心思单纯，与其怀疑她会害自己，不如担心一下别人害她。
苏芸走了之后，熙容左思右想，决定把沈连云的动向派人告诉江煦帝，于是便让白桃出门送信。可白桃一时忘了去养心殿的路，她此刻还不算正式的宫女，便托了个小宫女捎个信。
慈宁宫。
沈连云一开始被江煦帝的人拦在宫门口，后来还是太后亲自出来，将那几个侍卫训了一顿，她才得以入内。此刻燕太后看着手中那张信纸，正是熙容亲笔书写的那一封，里面便说着沈连云之事，先前白桃托的小宫女就是慈宁宫的人。
燕太后皱了皱眉，将信纸直接烧毁了。
“太后娘娘，求您救救臣女！”沈连云跪在正殿抹眼泪，她将近日的委屈不管不顾地宣泄出来，大意便是宫里日子过不下去，所有人都见不得她好，最重要的一点是，妹妹沈熙容风头太盛。
燕太后坐在主位，脸上已有不耐之色。原本她早该午憩了，这会儿被沈连云烦个不停，燕太后心里自是憋着口火气，脸色也是越来越差，哪有为她一人伸冤的想法。
沈连云浑然未觉，继续跪在那儿诉说熙容的罪状：“这些天皇上宠着沈熙容，宠得跟什么一样，沈熙容也丝毫不知收敛，飞扬跋扈，连我的容身之地都不留一分，若是她进宫成了您的儿媳，那岂不反了天了！还有昨日……”
“好了！”燕太后忍无可忍，沉声打断沈连云，“当初哀家同意让国师捧你为天运福女，这等莫大的殊荣还不够么？现如今你已进宫，连一点点小事儿都处理不了，还怎么当得起天运福女之名？”
沈连云听得愣在原处，而后她垂头小声抽泣着，知道燕太后不肯帮她，就打算告辞，不料她起身时竟如个老妇人般站不稳，幸而身后一条有力的手臂扶稳了沈连云。
燕棣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臣拜见太后。”
沈连云恍惚间被人放开，她扭头望去，发现是一名慵懒俊美的男子，一时间她更加恍惚了。
燕太后意外之喜，连忙自宝座上起身，阻止了燕棣行礼的动作，随即她向院中张望了下，发现门口侍卫不知何时已然不在，燕太后这才笑道：“你这孩子怎么来了？皇上已然禁止哀家见外臣，你又何必冒那么大风险呢？”
“我可不是外臣。”燕棣微眯了眼，随即又瞥了下沈连云，轻笑道，“我是太后娘娘的侄子。”
燕太后见燕棣不慌不乱的模样，她面露满意，轻拍了拍燕棣的肩侧。燕太后并未忘记沈连云的存在，此刻视线落在她面上，沉声命令道：“你先退下吧。”
沈连云无奈之下，唯有抽噎着打算离开。
正当她转身时，却见燕棣突然笑了，他施舍一般开口：“沈大姑娘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沈连云瞪大了眼，如寻到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扑通”一声跪在燕棣面前：“这位大人，还请您救救我！沈熙容在宫中飞扬跋扈，皇上给了她无数特权，旁人敢怒不敢言，还请您出手惩治沈熙容，还大家一个宫道！”
燕棣一个眼色递给燕太后，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眼底似在酝酿着一股子风暴，低头面对沈连云时却依旧温和有礼：“想惩治沈熙容么，那还不简单？”
沈连云眼中一亮，连忙听燕棣继续说下去。太后坐回宝座上，却是又皱了皱眉。
等沈连云走后，燕太后心生疑窦，她不赞同道：“上次咱们已然失手，如今这么快就要再次动手了？而且这位小姐，背后势力并不小啊。”
燕棣沉默片刻，平静地回道：“要想让沈熙容成为燕家的棋子，必须兵行险招，时间不多了。”
是的，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在沈熙容成为江煦帝的女人之前，燕棣必须要做些事来阻止。
是日天干物燥的午后，正值秀女们休憩之时，熙容被宫女叫去取冰，到了那儿却又说没有了，她此刻独自一人走在储秀宫内。两个丫鬟都被派去拿新到的凉席凉被，熙容便自个儿打着伞，她身上已然出了不少热汗，就加快了绣花鞋的步子。
突然，一记凄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你究竟为何要杀我？！”
“救命，救命！来人哪！”
熙容一惊，心想这储秀宫可别出什么命案，便连忙循着声音去救人，岂料当她赶到屋内，发现床上躺着的秀女已然一动不动。熙容胆子不大，往前挪了几步，打算探一探那秀女的鼻息，结果她刚看清秀女的面容，还来不及惊呼，便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如意姑姑，方才我听见有人喊救命，就是从这间屋子传出来的。”沈连云焦急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数道秀女的小声议论，显然大家都很害怕。
熙容心里咯噔一声，还没想好该如何脱身，屋门便被人一把推开，如意姑姑和一众秀女出现在眼前，熙容看着她们满脸惊愕，完全不知所措，连伸出的手都来不及缩回来。
“沈熙容，你怎么在这儿？”沈连云看到熙容在这儿，实际上兴奋地差点就要跳起来了，她伸长了脖子，快步走入屋内一看，强忍笑意道，“这不是俞曼殊么？她被你杀死了？”
“不，不是我……”熙容咽了咽口水，正打算进一步解释缘由，门口秀女突然冲出一人，一下子就将熙容撞倒在地，还弄破了熙容娇嫩的肌肤。
其人正是俞曼殊的头号跟班，钱灵玉，只见她指着熙容就骂道：“好你个小贱蹄子，竟敢谋害我家姐姐，当真是不要脸！”
如意姑姑见钱灵玉这般不像话，冷声斥道：“闭嘴！事情尚未水落石出，这俞曼殊是生是死都未可知，哪有你跳脚的份！”
钱灵玉这才想起俞曼殊说不定没死，一时间又赶紧扑到俞曼殊床前，抱着她的肩膀就大哭起来：“我的姐姐啊，你死得好惨啊！妹妹都来不及最后看你一眼，你怎就这么没了啊！”
如意姑姑听了这话，心里气急，走过去一把拎住了钱灵玉的耳朵尖：“钱灵玉，你简直胡闹！宫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这般擅自行事，俞曼殊此刻昏迷不醒，万一你现在把俞曼殊弄死了，试问由谁来担这个责任！”
“姑姑，好疼、疼，快放开我……”钱灵玉被如意姑姑一把甩到门边去，这下子总算老实了。平心而论，她不希望自己的靠山俞曼殊死去，故而方才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苏芸听说了这边发生的事儿，赶到屋门口后发现熙容坐在地上发呆，苏芸愣了愣，听了几句屋内的争吵，便赶紧挤出人群，将熙容从地上给扶了起来。
熙容已然意识到是有人要陷害她，且这俞家小姐背后势力不小，这下子事情铁定麻烦了。此刻熙容抬眼看到苏芸，登时红了眼眶，她心想自己怎就这么笨，便抬起手背重重地擦着眼角。
苏芸见此心疼不已，她知道熙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此事上定是被陷害的，便开口安慰熙容：“熙容，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
沈连云在旁听到这话，登时不屑地嗤了一声，她冷笑道：“沈熙容，你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对，要偿命！”钱灵玉和昔日俞曼殊的一群小姐妹登时都跳出来，开口指责熙容，好似认定了熙容就是那杀人凶手一般。实际上在她们心里，杀人凶手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俞曼殊人死都死了，但若能一举除去沈熙容，那自然是一桩极好的事儿。
俞曼殊平日里飞扬跋扈，这下子死也要死得有些价值嘛。
苏芸见这些秀女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忍不住为熙容说几句话：“你们别一口一个杀人，熙容不是那样的人，这事情还未有定论，诸位不妨等水落石出了，再出言喷人！”
沈连云上前一步，冷笑道：“你倒是和我妹妹走得近，当真是蛇鼠一窝，背地里不知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苏芸脸都气得红了，她不过为熙容说几句话，怎料竟被沈连云说成“蛇鼠一窝”：“你！”
“好了！”如意姑姑此刻探了俞曼殊的鼻息，发现她已经死了，于是如意姑姑转头冷声开口，“俞曼殊已死，我会派人通知皇上，此事一切交由皇上定夺！”

第45章
那些闹事的秀女们一听说事情由皇上来决定, 登时明白沈熙容怕是又能逃过一劫, 心里不屑, 却又拿她没办法。
如意姑姑眼见一些秀女面上的神情, 她心如明镜, 便瞪着这几个刺头, 问：“可是谁还有不服？”
秀女们纷纷低下了头，并无人敢回视如意姑姑。
“清场！原本跟俞曼殊住一间屋子的, 这几天先跟旁人拼一屋。”如意姑姑冷声说完, 随即便拉着熙容离开, 她发现熙容的手掌破了皮, 便通知太医过来瞧瞧，语间不断安慰熙容。
虽说众人发现俞曼殊死时，只有熙容在场，可在如意姑姑看来, 熙容并没有杀俞曼殊的动机。这些天她都将这小姑娘看在眼里，对方并不是心机深重的人, 此次怕是遭了人陷害。
何况她还是皇上的人, 轻易动不得。
话虽如此说，可如果熙容不是皇上眼中的红人, 那小姑娘这回必须得去慎刑司一趟, 她那身细皮嫩肉怕是吃不消。
熙容回房后一直惴惴不安, 艾香和白桃早已赶回屋内，二人听说主子受了委屈，连忙拿帕子给熙容擦拭红肿的双眼：“姑娘, 究竟发生了什么？”
熙容闻言，将之前所见讲了一遍，她捂着心口，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尤其是俞曼殊死前说的那句话。她说凶手究竟为何要杀她，说明俞曼殊至少是熟悉此人的，可她的那群小姐妹没道理要杀她，入宫了应当彼此依靠才是，那究竟是谁呢？
莫不是沈连云做的手脚？凭着苏芸之前特意告知的消息，以及沈连云方才过激的反应，熙容突然觉得，沈连云的嫌疑当属最大。
于是熙容跳下椅子，正准备将这猜测告诉如意姑姑，却突然听见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在她房外响起。熙容看了眼身旁的艾香白桃，见二人同样是严阵以待的模样，便知自己并未听错。
只听哗啦啦的一记声响，屋子的窗户被人泼上许多墨汁，熙容在屋内目瞪口呆，而后外头那些人又溜走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未免也太过分了！”熙容在屋内气得跺了跺脚，她这下子不敢轻易出门，这帮秀女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当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姑娘别气，气坏身子就不好了，奴婢一会儿去把墨迹擦干净。”艾香咬了咬唇，知道自家主子从没受过这么大委屈，她满心眼儿皆是对熙容的心疼。
“咱们不擦！”熙容想也未想地拒绝道，“让如意姑姑看看，这帮秀女是什么德行！”
熙容理所当然地以为，方才泼墨之事是秀女们干的，这会儿她等那墨迹干了，再派白桃推门出去，将此事禀明了如意姑姑，想给自己求一个公道。
岂料等来的是慎刑司的大太监陈公公数人，以及一干看好戏的秀女们。
“沈姑娘，仵作调查的结果出了，俞曼殊房内一切证据都指向你。皇上有命，还请您暂且去慎刑司一趟。”陈公公肃容说完，顿了顿，又加了句，“若您蒙受了冤屈，皇上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冤屈？”沈连云站在附近，不屑地冷笑道，“人证物证俱在，她还能有什么冤屈？”
钱灵玉咬牙切齿道：“沈熙容，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不得好死！”
如意姑姑听见秀女们在这儿污蔑熙容，登时冷声斥道：“谁敢再乱说一句，一律按宫规处理！”
听见宫规二字，这下子秀女们各个老实了，场面瞬间就寂静了。
熙容再次面对这么多人围堵在门口，门槛处还墨迹斑斑，她瞬间便红了眼眶。可熙容还能有什么办法，心里把凶手骂了一遍，忍着委屈就打算跟陈公公离开。
就在此时，人群中挤出一道玲珑身影：“我陪她一起去。”
此人正是苏芸，她知道熙容心里接受不了这难堪的一幕，便打算陪着熙容。左右苏芸又没有杀人的嫌疑，去慎刑司除了饭食住处不好，也不会遭什么罪。
熙容抬头看了看苏芸，知道她真的是一个好人，便连忙摇了摇头：“你做什么呢？还要不要准备选秀了？”
苏芸本就意不在此，这会儿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不要紧的，我如今哪有心思去选秀呢，只想陪我的好妹妹。”
熙容热泪盈眶，她还欲再说，陈公公却先沉声替她拒绝了：“皇上有命，无关人等休要胡闹！”
旋即，陈公公不等苏芸再说，便一声令下：“将沈熙容一人带走！”
艾香和白桃被吓得不轻，哭闹着想要陪熙容一起去，却被慎刑司的人拦住。
苏芸咬了咬唇，她原以为江煦帝给熙容那么多特权，定是舍不得她吃苦的，怎料帝王狠心起来，竟能那般狠。
熙容忍下眼泪，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尽管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可熙容一句话都没说，跟在陈公公身后出了储秀宫。
沿路秀女们的嘲讽目光自不必多说，熙容一眼都没回视过去，她自认问心无愧，便挺直着腰杆走路。
不想半途却遇到了在宫中闲庭信步的燕小侯爷，他迎面见到熙容，故作惊讶道：“沈二姑娘这是去哪儿呢？”
熙容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便没好气道：“去慎刑司。”
“见过燕小侯爷。”陈公公无意为难熙容，这会儿忙不迭解释道：“沈姑娘，此次奴才只是奉命行事，且皇上特意吩咐了，慎刑司所有人，包括奴才，都没有对您用刑的权力，您大可放心。”
熙容挑了挑眉：“谁知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江煦帝先前对自己那般好，如今她一朝出事，还不是被打入了慎刑司。
陈公公额上滑落一滴汗珠，他就不该编造这茬，此刻当着燕小侯爷的面也不好多说，陈公公向熙容拱手一礼：“还请沈姑娘尽快随奴才赶路。”
燕棣面容慵懒，眸色在日光照耀下十分浅淡，他侧身给陈公公让出一条路，姿态颇为闲适。
不料此刻变故陡生，一阵妖异的强风在宫中刮起，陈公公等人皆被风沙迷住了眼睛。待几人再度睁眼时，面前只有燕棣一人，哪还有什么沈姑娘！
“这……人呢！”陈公公瞠目结舌，他在原处转了几圈，见丝毫没有熙容的身影，陈公公登时明白大事不妙，一时间也顾不上与燕棣打招呼，赶紧带着人就前往养心殿，打算禀明皇上。
燕棣任由他们与自己相错而过，末了，他轻勾唇角，嘲讽一笑。
养心殿。
江煦帝看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陈公公，他知道此事超乎了寻常人的能力范围，便只是吩咐陈公公勿要伸张此事，而后挥手让陈公公退下，然江煦帝的面色却是阴沉得可怕。
他让林恒寿关了门窗，随即叫来之前安排在熙容身边的两名龙卫，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龙卫跪于地上，垂眸愧疚道：“当时风沙迷眼，属下二人发觉姑娘被劫走后，登时前往追击。奈何那时距离已远，对方速度也极快，属下把人给跟丢了。”
江煦帝听后怒不可遏，他知道对方也许动用了暗卫，此刻一掌拍在书桌上，拍碎了个珍贵的扳指。江煦帝手背上青筋毕露，一字一句道：“朕要你们何用？！”
龙卫自知今日是他们疏忽了，此刻双双认罪：“属下知错。”
江煦帝盛怒之下并未失去理智，龙卫数量珍贵，这二人于他还有用处，便冷声道：“沈熙容失踪的消息已被朕封锁，你二人跟禁军一同，在京城暗中搜寻熙容的下落，明白么？”
龙卫心中一凛，铿锵有力道：“属下遵命！”
江煦帝起身后凤眸微眯，留下一句话：“尤其要查燕棣的动向。”

第46章
一个时辰后。
熙容自昏迷中醒来, 她在那场人为的风沙中晕厥过去, 这会儿刚在床榻上睁开眼, 便一下子惊坐而起, 打量着周围华贵的环境。当见到燕小侯爷那张英挺的笑颜, 熙容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说话都结巴了：“燕小侯爷，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说话间, 熙容又皱了皱眉：“不对, 是你把我劫来的？你为何要那么做？”
燕棣坐于熙容对面, 单臂撑着下巴, 指节修长干净，他轻笑一记，说道：“若非是本侯，如今你早已落入慎刑司之手, 还不赶紧谢过本侯？”
熙容想起先前之事，她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下床, 岂料却被燕棣伸手拦住：“你这是做什么！我得赶紧回宫, 要不然皇上追究起来，我无故在选秀前消失, 辅国公府就惨了！”
燕棣面上丝毫不在意, 他不喜欢见着熙容想回江煦帝身边, 因此伸手想按住熙容的肩膀，却被她避开。一时燕棣心中微微失落，他收回手, 微勾了唇说道：“怎么？对宫中那位牵肠挂肚呢？”
“你这人吃醋怎就不分轻重缓急！”熙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时间说话都未经深思熟虑，她一想到江煦帝若开罪于双亲，那后果必然不堪设想，这会儿如何都坐立难安。
燕棣却只听到那吃醋二字，他沉下脸：“我没吃醋。”
刚说完，燕棣心内一刺，扭过头不再看向熙容。
熙容此时已经下了床，噌噌几下跑到门边，结果听见燕棣此时淡淡开口：“你跑不出去的，我早已吩咐人看守。”
这间房外，赫然立着两名威武高大的家丁，更别提院外无数的看守。
熙容不信邪，绣花鞋刚迈出房门，就被那两名家丁拦住，对方声音铿锵有力，在寂静的院中简直振聋发聩：“侯夫人请留步！”
“侯夫人？”熙容睁大了眼，她用葱白指尖对着自己的脸，面上满是震惊之色。
燕棣在熙容身后走来，他垂眸望着她的后脑勺，轻轻道：“他们说错了。”
熙容转过身，用手抚着心口，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还真怕燕棣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届时给江煦帝戴了绿帽，那就很好笑了。
燕棣略斜了头，神情认真地注视着熙容面上的每一瞬变化，她有所不知，他心里几乎贪婪地渴望着与她相处的每一时辰：“看来你很喜欢皇上嘛，如此在意一个称呼。”
熙容抿了抿唇，本想说燕小侯爷误会了，可她突然觉得他今日又变得很奇怪，眼下事实就是燕小侯爷把她劫到了这儿，熙容依旧得想办法脱身，之前自己直接行动遭到阻止，她这会儿便旁侧敲击道：“燕小侯爷别管这些有的没的，如今我这是在哪儿？”
燕棣低头望着熙容，眼底神情依旧专注认真：“在我心里，这很重要。”
熙容简直要无语了，她只想回宫，燕小侯爷却总是插科打诨，熙容被他气得直跺了跺脚：“你！放我回宫！我不想看到爹娘因为我的失踪，被皇上惩罚……”
“既是失踪，你又怎知皇上会惩罚辅国公夫妻？这事跟他们夫妻可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燕棣打断熙容的话，语间已是有几分不悦。
熙容瞧着燕棣冷沉的脸色，忽地后退几步，她突然有些发憷。
燕棣见她这般模样，心知他吓到了她，一时收敛了外露于表的戾气，他伸手正想轻拍熙容的肩侧，突然就见到管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不好了侯爷，禁军头领带兵包围了府邸，看这势头像是来寻人的！”
熙容扭头看去，却未见到禁军的影子。听那管家所言，此处原来就是燕小侯爷的府邸。熙容乍然听见这消息，心里自然大喜，可她碍于燕棣面上却又不敢表露，只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燕棣骤然沉下脸色，他瞥了眼熙容，见她瞧上去并无多大反应的模样，燕棣不再管她，冷声道：“江煦帝的动作倒是快！”
他压低了眉梢，眼底暴戾之气再也抑制不住，此刻毕露无疑，美若冠玉的面容似乎都缠绕着黑气。
管家在此时冷汗涔涔，他凑近燕棣耳侧说道：“侯爷，听说江煦帝本尊就在赶来的路上，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燕棣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江煦帝这是想做什么？让本侯与他硬碰，傻子才那么做！”
说罢，燕棣一把扳过熙容的肩头，他揽着还未反应过来的熙容，就使用轻功一下子飞到了天上。
熙容毫无准备之际，当即吓得失了声，她眼看着脚下遥远的地面景象，登时害怕不已地拽住了燕小侯爷的衣襟。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身侧这人究竟为何要劫走自己？眼下江煦帝都找上门来了，燕棣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江煦帝早已出了宫，此刻策马在大街小巷飞驰而过，他突然若有所感熙容遇到了危险，一抬头见到熙容被燕棣带着在天上飞跃，谢夙登时沉下脸色，手背青筋毕露。
“皇上，待属下去救熙容姑娘……”龙卫话音未落，江煦帝已然自马背上飞身而起，他同样运用高超的轻功，直朝熙容的方向纵身掠去！
燕棣在空中听闻风声，他回头一瞧，见江煦帝竟然为了熙容亲自过来，燕棣登时讽笑出声。这一刻，他就好似那亡命囚徒，笑声癫狂肆意，让人无端感到心颤，又带着胆寒的狠意，一字一句道：“江煦帝！”
“给朕放了她！”江煦帝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突然加快速度，伸手往熙容的方向一探，然却被燕棣旋身避过，江煦帝顺势一掌就拍在了燕棣的肩侧，力道却不至于使他怀内的熙容受伤，“燕棣，朕不管你疯没疯，朕最后再说一遍，放了熙容！”
“痴人说梦！”燕棣几乎是怒吼着，将他爱而不得的憋屈尽数宣泄出来，燕棣趁着说话之际，同样是一掌挥向江煦帝，这一掌自然是竭尽全力，出手阴狠无比，“江煦帝，若非你为帝王，熙容便是我的皇后！”
“究竟是谁在痴人说梦？”江煦帝避过燕棣那一掌，此刻已然手握佩剑，只是剑身还并未出鞘，他冷冷说道，“这片土地上，永远只有一个帝王！”
话音方落，江煦帝突然见到燕棣阴恻恻地笑了，那副极其开怀的模样，让江煦帝顷刻间意识到不妙，他垂眸往下方看去，只见地面上闪出数个光点，那是许多极尽锋利的箭头，在日头下的光芒。

第47章
“放箭！”燕棣唇角泛起冷笑, 带着熙容快速往后退去。
下一瞬, 密密麻麻的箭雨自燕侯府暗处射向上空, 丝毫不顾及箭雨落下后, 会伤及街坊无辜百姓。
熙容此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那些箭矢都头皮发麻, 一时情急便道：“皇上小心啊！”
话落，江煦帝向来冷峻的面上, 突然勾起一丝浅笑, 他放弃追击, 给原本地上待命的守城军一个手势, 于是大街小巷的百姓都躲到屋檐下，静看上空的风云变幻。
熙容看得是要急死了，她奋力捶打着燕棣，眼见那些箭矢像出了巢的蜜蜂一般, 密密麻麻地朝江煦帝射去，幸而在下一瞬, 江煦帝抽出佩剑, 在身前快速转动，以产生一道屏障。
江煦帝知晓他在空中就是个靶子, 便往地上飞掠而去。
熙容见江煦帝尚能应付, 心头微松一口气, 冷不防却感到肩头一紧，她抬头望去，见燕棣满脸阴鸷地盯着自己。
江煦帝安然落地, 暂未注意到上空的情况，可眼前突然冲出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她面露惊惶，似乎是被随处可见的箭矢给吓坏了。
“注意头顶！”江煦帝眼看一只箭矢就要从空中落下，将女子刺穿，而女子仍旧毫无所察的模样，江煦帝蹙了蹙眉，出手相救的一刹那，腹部却被锋利的匕首一下子刺穿！
“你！”江煦帝不敢置信地低头，只见殷红的鲜血缓缓流出，他一掌推开那女子，捂着腹部跌坐在地。
燕棣的侍女，前朝犯了文字狱的南斐然之女，孤鸿瞧着江煦帝的狼狈模样，她轻讽一声：“谢氏一族，也不过如此！”
说罢，孤鸿转身便打算逃跑，却被赶来的龙卫一把捉住，怒斥道：“大胆民女！”
另有龙卫上前，小心地扶起江煦帝，谢夙脸色苍白如纸，却仍不忘抬头往上方瞧去，只见熙容早已没了身影。江煦帝脸色一沉，厉声道：“还不去追！”
龙卫迟疑一瞬：“可您的伤……”
江煦帝推开龙卫，冷汗自他额前滴下，他却只道：“无碍，朕要沈熙容安然无恙地回来，你可懂？”
“属下遵命！”龙卫抱拳，留下一人捉着孤鸿，随即便率领大批人马，前去追拿燕棣和熙容二人。
与此同时，熙容被燕棣带到了城郊云台山一处隐蔽的屋子，这儿奇峰险峻，重峦叠嶂，最是易于藏匿身形，不少隐世高人便居住在此。
“你放开我！放开！”熙容扭动着肩头，她用绣花鞋狠狠踢着燕棣的腿，踢了半响踢不动，熙容气势一下子矮了截，开始好言好语相劝道，“燕小侯爷，你这般劫走我，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你放着尊贵的侯爷不做，偏要来跟我过不去，这究竟是为何？还是说，你只是想跟皇上过不去？那有很多种法子啊！”
燕棣冷冷看着熙容，事到如今他已穷途末路，也没必要再隐瞒下去，索性就直言了：“我喜欢你，看不出来？”
熙容怔了怔，她有些疑惑，突然一口否认道：“不可能！”
燕棣唇角嘲讽地勾了勾：“怎生就不可能？”
熙容此刻突然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道：“你若是喜欢我，我入宫前你怎么不说？如今你凭此作为借口，不过是想引江煦帝出宫，方才我看到你还派孤鸿刺他，这难道不是你一开始就打算好的计谋？”
“不是。”燕棣面色凉薄，“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你……你还是不是人！”熙容气得跺了跺脚，她拿手指着燕棣，不可置信道，“孤鸿起码也是你的侍女，你现在这般跟她撇清关系，未免太薄情自私！”
“薄情之人可不是我，而是江煦帝。”燕棣音色低沉下来，他拿手捏着熙容白嫩的下巴，指腹缓缓摩挲，“他之前待你那般好，一旦出了事，还不是将你说关就关，依我看哪，只有他才能叫薄情之人。”
熙容一巴掌拍开燕棣的爪子，没有再理会燕棣。
她环顾这间狭小的屋子，见外头守卫的影子依旧倒映在窗上，熙容抱住双臂，气鼓鼓地坐在那张简洁干净的床榻上。
熙容心底微沉，燕棣怎么看都不像蠢人，他没必要为了她自取灭亡，此举惹上江煦帝，一定是燕棣早有预谋，说不定就在此时，外头已然发生了兵变！
“想什么呢？”燕棣语音淡淡地问她，眼看着窗外的人影此刻不时晃动，他唇角讽刺地勾了勾。
“与你无关！”熙容没好气地抿了抿唇，却在此刻听见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兵器相接的声音。
“奉皇上之命，杀了燕棣和沈熙容！这二人早有私情，方才燕棣的侍女什么都招了！”
“杀！这小院里的人一个不留！”
熙容在屋内听见这些声音，不由捂住嘴唇睁大了眼，她难以置信江煦帝这次竟然真的要杀自己，泪水一下子落在面上，她无助地扯了扯燕棣的衣袖，问他：“这……我们该怎么办？”
燕棣斜睨了一眼熙容，漫不经心地伸手，给熙容擦了擦眼角泪珠：“逃呗。”
话音刚落，门口的守卫便被杀了，大力的撞门声开始呯呯呯地响起，显然是另一拨人。熙容满是惊惶，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便躲到燕棣身后，小声道：“你你你……快想想办法！”
“放心。”燕棣轻笑了下，食指点在熙容的唇上，“有密道，不怕。”
外头身穿禁军服饰的杀手们撞了会儿门，见这门实在牢固，怎生都撞不开，一时间吩咐手下道：“放火！烧死他们！”
“是！”其余属下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之色，他们拿来这小院里本身就备好的柴火和杂草，在门边放了一圈，火折子一丢，熙容方才待的那间屋子便燃起熊熊大火。
旋即，几人依旧穿着禁军的服饰，却丝毫没有禁军的招式，在小院附近纷纷诡秘地消失了。
待江煦帝的人赶到时，只见屋子的残骸，以及两具一男一女的尸体，由于此处火势极易燃起，这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却依稀看见女尸耳垂上挂着的一对耳环，正是熙容今天戴的那对。
龙卫神色沉重，他小心翼翼地摘下那对耳环，旋即拿着耳环，跪在了江煦帝的床榻前：“皇上，这对耳环是女尸身上的，经沈姑娘原先的两位丫鬟，艾香和白桃比对，正是沈姑娘今日戴的那一对。”
江煦帝听闻这个消息，此刻太医正为他把脉，他躺在养心殿的床榻上抿住苍白的唇，一口黑血忍不住就从口中喷出。
孤鸿给江煦帝刺的那一柄匕首，淬了当世最凶险的毒。若是一个不巧，他谢夙今日就将命丧于此。

第48章
所幸太医院忙碌了好一阵子, 终于能压制毒性, 可此毒的解药却不知去向。
“皇上, 可要抽调龙卫去寻解药？此毒凶险, 据说解药曾出现在南疆。”林恒寿轻抬眼眸, 飞快地打量了下江煦帝, 结果发现皇上苍白的面容正罕见地出神，活像一座冰雕般静止不动。
林恒寿高悬的心七上八下的, 他再次出声提醒：“皇上？纵使熙容姑娘的事令人惋惜, 可您这病情拖不得, 还是让龙卫……”
“她没死。”江煦帝听闻熙容二字, 眼底突然有了波动，他缓缓扭头，古井无波的视线直直盯着林恒寿，眼底寒威凛凛, “熙容一定还活着。”
林恒寿不敢与之对视，连忙低垂了头, 只露出头顶的宦官帽, “是是，但皇上病情也拖不得, 还是该派些龙卫去寻解药。”
“先寻熙容, 朕这病情还能拖十日。”江煦帝浑不在意, 挥手示意林恒寿退下，面容苍白如纸，宽阔的额前隐隐有汗珠沁出, 可见他体内剧痛难忍。
太医虽压制了毒性，但也只是拖延，且毒素并未清除。此时江煦帝龙袍下的拇指紧紧捏起，方才不至于失态。
“可是皇上的敌人太多了，此时万不可冒险。”林恒寿实在忍不住出言劝阻，这十日对江煦帝来说太凶险了，保不准燕秋二家会看准时机动手，届时谢氏江山怕是都会……
“朕会等着熙容回来，这世上，只有她能取走朕的命。”江煦帝眼底依旧强势，即使是重病之中，他也能完美地做好两手准备，“去将皇都城防图拿来，以防燕秋二家谋反。”
“喏。”林恒寿拗不过江煦帝，除了照办，没别的法子。
所有人都退下后，江煦帝身子倚在软垫上，整张脸陷入黑暗，凤眸眼尾隐隐在颤动。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浓烈的情绪波动。除去上辈子得知熙容的死讯那次，其余便是这次了。
他还没来得及跟熙容坦诚相告，也没来得及好好疼她，岂料熙容就这么离开了自己身边。虽说谢夙直觉熙容未死，他并非好唬弄之人，但此刻也难免有一瞬之间的慌神。
江煦帝闭了闭眼，想起燕棣所为，眼底出现一抹极难忽视的狠辣。
熙容的确未死，此刻正在云台山一处位置偏僻的猎户家中，她身穿猎户妻子的干净衣裳，此刻熙容瞧了瞧床上昏睡的燕棣，突然轻叹道：“燕小侯爷啊，这回我可真是被你坑死了。皇上已经不肯留我的命，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了，如今我就是有家都难回啊。”

第49章
床榻上的燕棣似有所察, 竟缓缓睁开双眼, 捂嘴轻咳一声。他脸色有些苍白, 眼底浮现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细看竟有些怅然。
熙容赶紧倾身过去, 语带关心：“你没事儿吧？”
话落, 燕棣立刻换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你嫌弃我。”
熙容当即愣神，知道燕棣定是听见了她方才的话, 她连忙摆了摆手, 脸上讪讪一笑：“你听错了, 这怎么可能呢？”
说罢, 熙容见燕棣打算撑起身，连忙将他给摁了下去：“你身上有伤，快躺着别乱动。”
燕棣轻勾了勾唇，心中得逞, 总算肯乖乖地躺下。他瞥一眼左肩上缠绕的绷带，干涸的血迹隐隐透出, 左肩以下的上半身依旧缠着不少绷带, 燕棣却浑不在意，反而淡淡启唇：“昨日……吓到你了吧。”
熙容回想起那恐怖的遭遇, 她抿紧了菱唇, 一时没开口。
那时屋子着火了, 燕棣情急之下开启密道，带着她在迷宫一般的密道七绕八拐，好不容易找到出口, 结果却是一条湍急的河流，中间尖石耸立。
幸亏有燕棣将熙容护在怀内，他一路撞上不少锋利的大石，后背险些要被刺穿。那么多次的撞击中，燕棣却将她护得安然无恙，熙容现在想来都觉得是个奇迹。
此刻眼见燕棣有些担忧的视线投来，熙容甩了甩小脑袋，连忙莞尔一笑，面容娇若海棠：“还好有你，我这毫发无损的，有什么可吓到的。”
燕棣迟疑着指了指熙容的额头：“可你额上都是汗。”
“这……”熙容连忙伸手往自己额前摸去，结果她并未感到濡湿，就愣愣说了一句，“我瞧着没有啊。”
燕棣勾唇一笑，眼底皆是促狭之意：“骗你的，熙容真是可爱。”
“你。”熙容不可置信地瞪着燕棣，觉得有一股子被耍弄的恼怒，但念及燕棣伤势未愈，她唯有大度地不计较这么多了，“罢了，虽说是你将我劫走，才引得江煦帝痛下杀手，可如今我能平安无事，也多亏了你，熙容在此谢过燕小侯爷了。”
“咱们如今是通缉犯了吧？你还将燕小侯爷这名字念得那么大声。”燕棣抿了抿薄唇，听见熙容温言软语地谢他，他眼底涌动着柔和的情愫，嘴上却偏偏硬着不肯承认。
“通缉犯？”熙容扬眉，她满心都是燕棣为自己受伤，倒是忘了这一回事儿了，“我倒是不知，待会得问问救我们的猎户夫妻，他们如今刚好进京城采买，应该能得到些消息。对了，你怎也不问这是哪儿？”
燕棣目光微闪，不过他反应向来机敏，此刻淡淡道：“我刚醒来，心里便都是你。”
熙容被他说得有些脸红，一时无暇顾及燕棣话中的不对劲。她收拢衣袖下的五指，还是把话头扯回正题：“这儿是一处猎户家，后来你我二人被冲到了岸上，我一人抬不动你，恰好被猎户夫妻看到，还出手相救，待会咱们可得好好谢一番人家。”
“熙容可真是善良。”燕棣漫不经心地一笑，他自然清楚有人会救自己，也十分清楚这儿是哪里，因为那对猎户夫妻便是燕棣的部下。
当燕棣在宫中下定决心劫走熙容的时候，便安排好了这一切，包括云台山那间屋子着火，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为了让熙容出储秀宫，燕棣甚至不惜朝俞曼殊痛下杀手。
唯一意料之外的便是，孤鸿竟然会行刺江煦帝。这对燕棣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
此刻的养心殿内，林恒寿带着形容狼狈的孤鸿，一脚踢在了她的膝盖上：“跪下！”

第50章
孤鸿因着林恒寿那一脚, 满头青丝凌乱地披散下来, 可她却傲然将挡在额前的乌发拨开, 即使是屈膝跪在地上, 衣衫血迹遍布, 孤鸿仍然一分都不肯服软：“怎么？皇上九五至尊, 邀请我一介婢女来养心殿做客么？”
“放肆！”林恒寿厉喝一声，走到孤鸿身侧盯着她, 目光犹如在瞧一个死人, “你胆敢行刺皇上, 还给匕首淬了剧毒, 如今就是拿你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抵罪！”
“林恒寿，退下。”江煦帝坐在龙榻上淡淡启唇，他这次并未动怒, 实属罕见。
林恒寿讶然，抬头觑了眼江煦帝的神色, 唯有应诺后退, “那奴才就先退下了，若这贱婢还敢有所不轨, 皇上记得唤外头的护卫。”
“朕知道。”江煦帝面色不辨喜怒, 等林恒寿退至殿外, 他凤眸瞥向地上跪着的孤鸿，突然出声问道，“说, 你为何要行刺朕？”
“我是南玉。”孤鸿挺直了腰板，这是她数年来第一次响亮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却是咬牙切齿，满腔的愤怒。
想当年，南氏一族是大夏王朝极负盛名的书香世族，只因南斐然某日即兴写了句诗，后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先帝便将南氏一族满门男丁流放，女眷落入奴籍，孤鸿作为南斐然之女，亲眼看到才华横溢的父亲被斩首的场景，她对这大夏王朝怎能不恨？
即使此事是先帝所为，可谢夙便是先帝之子，孤鸿如今迁怒于他，只因江煦帝是这世上和先帝最有瓜葛的人。
江煦帝此刻听见南玉之名，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冷哼一声，凤眸深处涌动着危险之色，像是在酝酿一场无声的风暴，“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孤鸿扬起下巴，眉宇间如染霜寒，她硬声硬气道：“皇上若是不满，大可以一同取走我的性命，南氏后人可没一个孬种！”
“取走你的命？朕不需要。”江煦帝说话毫不客气，他掌风一挥，突然朝孤鸿重重一击，“朕今日叫你来，是要问你，熙容究竟在何处？”
“若是说不出结果，那你便死！”
孤鸿右肩被江煦帝击伤，这儿恰好是她伤的最重之处，她咬了咬唇，在心中咒骂了十遍江煦帝后，傲然讽刺道：“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说与不说，下场不都是个死么？”
“再说，皇上难道不想解自己的毒？沈熙容究竟是命丧火海，还是去哪儿逍遥快活了，又有什么要紧！”孤鸿故意提及解药，事实上她那儿的确有一份，此刻就是想看江煦帝到底是在意熙容，还是在意解药。
“闭嘴！”江煦帝差点又要揍孤鸿，熙容是他的逆鳞，不容任何人碰触，最终他却只是换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冷冷瞧着孤鸿道，“朕并不稀罕你说的解药，只要熙容平安无事地回来。”
孤鸿嘲讽一笑，她显然并不相信，可随着江煦帝接下来说的那一句话，孤鸿的面色却陡然僵硬起来，她几乎是不敢置信，江煦帝开得出如此诱.人的条件：
“只要你告诉朕熙容在何处，朕便给南氏一族洗刷冤屈，召回所有被流放千里之外的男丁，取消所有女眷的奴籍。”
谢夙打量着孤鸿面上表情，知道他抓住了此女的命门。年轻的帝王并不着急，说完这一番话便沉默了，只静静等着给猎物收网。
他的许诺，对孤鸿来说意义非凡。
孤鸿轻颤着身子，泪珠一下子就夺眶而出，她抿了抿唇，竭力控制自己有些扭曲的面容，同时又死死盯着江煦帝问道：“你说的……可是真？”
江煦帝面容冷峻，即使是坐在龙榻上，依旧气势逼人：“朕自然一言九鼎。”
谢夙为南氏一族洗刷冤屈，其效果不亚于与先帝当面唱反调，若是那些斤斤计较的朝臣在此，定会劝阻江煦帝所为，毕竟有损先帝威严。
可江煦帝此刻就是这么做了，他为了熙容的去向，可以不再计较孤鸿淬了剧毒刺伤自己，也可以更正先帝生前的旨意。
孤鸿思虑万千，脸色忽明忽暗，她最终仍是选择赌一把，毕竟这诱.惑实在太大了，便咬牙说道：“希望皇上能拟一张圣旨。”
“准了。”江煦帝淡淡一声应下，而后便召林恒寿入宫，代拟圣旨。
孤鸿作为燕棣的心腹，她当然知晓一些主子的想法。原本燕棣最为放心的人就是孤鸿，因为她当初是被燕棣所救，后来又是燕棣给了她一间写字作画、施展才华的屋子，孤鸿原本对燕棣既感激，又心存爱慕。燕小侯爷对此心知肚明。
可这些与江煦帝开口允诺的一切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孤鸿贝齿轻咬，她跪在地上，死死地盯着林恒寿在书桌上拟旨，心中有什么东西，突然就碎裂了。
与此同时，正在云台山的燕棣微皱了眉，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升起。

第51章
熙容此刻正给燕棣喂一碗汤药, 这自然是燕棣自个儿要求的, 熙容念及他在水中这般护着自己, 就大方地应下了这活。
此刻瞧着燕棣面色不好, 熙容不禁挑眉一问：“怎了？可是想起何事不对劲？”
燕棣垂眸思索, 却不知他这不详的预感来自何处, 一时并未回答熙容。
熙容只觉得燕棣好生奇怪，这几日与他交谈, 燕棣有时会闪躲她的疑问, 惹得熙容心里有些不踏实。正当她蹙了蹙眉, 打算进一步发问时, 却听见身后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如今外头到处在通缉二位，若是此处被官爷发现，我和夫君都不好交差。你们二位喝完这碗药，便赶紧启程吧。”
说话者正是救熙容的猎户妻子, 她此刻正给他们收拾行装，毕竟熙容是个千金大小姐, 这些粗活此刻只能落到她身上。
熙容转头看了一眼猎户妻子, 她菱唇微抿，有些担心燕棣的伤势。可既然猎户妻子都这般开口, 那他们二人也不得不走, 只是此刻又该去往何方？她好想念辅国公府的爹爹和娘亲啊……
“姑娘也别怪咱们, 实在是不得已啊。”猎户妻子给熙容二人收拾完衣裳，旋即轻叹一口气，朝熙容说道, “公子身体欠佳，顶多再留你们一晚。”
“多谢大娘。”熙容顿时喜笑颜开，可她细想之后，也不欲拖累猎户夫妻，便扭过头又问燕棣，“你看咱们何时启程？这日子待得久了，我怕江煦帝迟早找到这儿。”
燕棣回过神，冷然瞥了眼方才多嘴的猎户妻子，旋即又朝熙容温柔一笑：“熙容若想今日启程也可，我现在就换一套衣裳。”
猎户妻子见燕棣因着熙容打算提前启程，又听见他那话中隐含的寒意，她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方才所言起到了反效果，此刻忙不迭笑道：“二位理解就好，我这就先去外头了。”
说罢，她快步出了屋子，仿佛身后是吃人的魍魉。
熙容顿觉奇怪，她眉间轻蹙，却听燕棣在她身后戏谑，慵懒的语调不禁令人脸红心跳：“我这就要换衣裳了，怎么，你想留下来看？”
“那我去外头了，你自己喝药！”熙容没好气地开口，她才不想看燕棣的身子，于是便“啪”地一声放下药碗，熙容起身想往外走，怎料却被燕棣一把扯住衣袖。
熙容一怔，她并未回头，只是甩了甩自己的手腕，不料没甩开：“你干嘛呢？”
燕棣半坐在床榻上，慵懒的眼眸此刻紧紧盯着熙容盈盈一握的腰肢，即使穿着普通的衣裳，也依旧分外显眼，他喉中一滚，淡淡开口问道：“这次逃离京城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熙容挣开燕棣的手，她微挑眉梢，略一思索后说道：“自然是寻个隐蔽之处，避避风头再说。”
燕棣淡淡追问道：“那你可要与我一同避避？”
“这个……”熙容迟疑片刻，目前她好像没有别的法子，可那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让熙容无法安心，便试探着说道，“咱们出了京城，便分道扬镳吧。”
燕棣眼底突地闪过一丝暴戾之气，他一字一句道：“分道扬镳？”
他没想到自己为熙容做了这么多，放弃燕小侯爷的身份，放弃燕家对他的期许，到头来却换得心上人的一句分道扬镳。
熙容的心思从来都不在燕小侯爷身上，此刻她愈发害怕，张口结巴起来：“不……不然呢？”
燕棣偏过头去不肯看熙容，过了好半响，才吐出一句：“你出去吧。”
熙容一时不知所措，愣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她好像明白了些燕棣的意思，可她心里没有他的存在就是没有，总不见得还能凭空变出来一个大活人。
燕棣见熙容担忧的目光望过来，他强忍住心下浓郁的挫败感，嘲讽一笑，语调仍是慵懒：“怎还不走？想看我换衣裳？”
熙容下意识就摇了摇头，旋即她说不上来自个儿是什么心情，转身便出了屋子。
紫禁城。
龙卫跪地在江煦帝面前禀报，就在几天前，他们已经寻到了熙容的位置，却一直都按江煦帝的吩咐静待不发：“……沈姑娘和燕棣都住在山脚下的一对猎户夫妻的家中，据属下近日观察，那猎户夫妻实为燕棣的部下，属下以为，这是他给沈姑娘刻意设下的圈套。”
江煦帝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完最后一句，竟然罕见地夸奖了龙卫：“总结不错。”
龙卫受宠若惊地愣住，旋即反应过来，低头道：“……属下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江煦帝挥退龙卫，在林恒寿的服侍下起身更衣，耳边回荡着林恒寿担忧的碎碎念：“皇上呐，您这奇毒刚解，可千万要顾念自个儿的龙体，要不这一趟就让奴才代您去吧。”
谢夙冷冷瞥了一眼林恒寿，显然不打算听取他的建议。
孤鸿已给江煦帝解毒，圣旨马上就要昭告天下，若江煦帝不赶快前往营救熙容，届时燕棣便会知道孤鸿叛变的消息，难保他情急之下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举动。
江煦帝更完衣，头也未回地便往殿外走去。
林恒寿望着江煦帝离去时高大的背影，正想叹息一声，却见许久未有动静的慈宁宫突然派个宫女过来，跪在江煦帝面前朗声道：“启禀皇上，太后娘娘说今日是宫中初选之日，请您一同前去观礼。今日各大世家的优秀女子都在，皇上可务必要过去。”
同一时刻，燕棣那边的暗卫传来消息，正单膝跪地禀报：“主子，今日宫中选秀，似乎正在如期举行。”
燕棣讶然，原本正要离开猎户家中，他刚换上一身朴素的青衣，这会儿他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身侧的熙容：“如何？皇上竟对你不管不顾，只想着美人入怀。”
熙容对江煦帝失望无比，她眼底黯了黯，仍旧不死心地咬唇道：“我想最后再看一眼京城。”
“也罢。”燕棣勾了勾唇，江煦帝的冷漠恰好给他提供了机会，他便大方地满足熙容这最后一个要求，反正二人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燕棣可不会给江煦帝留这个机会。
于是二人来到山腰一处私家猎场中，这块地当年被燕家买下，后来给达官贵人享乐之用，渐渐有了利钱。今日猎场并无人来访，燕棣便选了这个地方，给熙容最后一次好好瞧瞧这京城。
从她这个角度，恰好能瞧见那朱红色的巍峨宫墙，以及错落有致的黄瓦宫殿，这是紫禁城才有的景象。而其四周分布着许多世家的宅子，其中有一座，便是辅国公府的大宅。
熙容静静看了会儿，突然有些懊悔，她不想离开这儿，却又被逼必须离开。
燕棣在她身侧，狭长的眼眸一直暗中注视着熙容的面颊，他以为她是在思念江煦帝，一时间双手紧握成拳，眼底妒火中烧。
熙容浑然不觉，轻叹一声，朝燕棣无奈道：“咱们走吧。”
燕棣已然收敛眼底怒火，他点头，刚想应好，斜刺里一支箭却朝他的左肩射来。
只听“嗖”的一声，燕棣险险避过，箭矢在青衣上留下一道血痕，他大怒，朝刚才箭过来的方向看去：“何人在暗中放冷箭？！暗卫呢，还不快过来！”
话音方落，数十名暗卫整齐划一地出现在燕棣身旁，而他也抬眸望见了，猎场外不远处的高地上，江煦帝和龙卫头领二人的身影。
谢夙手持一张宝弓，身姿颀长挺拔，穿着墨黑龙袍玉带，方才那箭就是在他手中放出来的。
“江煦帝？”燕棣心底一沉，他下意识就按住了熙容的肩头，将她困在自己身侧。该死，这儿地形对他们来说太不利了。
熙容原本还有些喜悦，后来想起当初是江煦帝派人放火烧屋，这时候的他应当是来亲手了结自己性命的。真好，跟上辈子的他一模一样，她心下苦涩道。
江煦帝凌厉的目光停在熙容肩头那只手上，他忽而又取了支箭，拉满整张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燕棣的脑袋。
燕棣连忙低身避过，手刚一松开熙容，冷不防江煦帝数箭齐发，生生将他逼得离熙容越来越远。而那些个想要护主的暗卫，也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龙卫团团包围，自顾不暇。
江煦帝身边的龙卫头领身形一动，便将熙容平安送到皇上身边。可怜小姑娘还没从这反转反应过来，愣愣地坐在地上，不知该说些什么。
燕棣因了之前的苦肉计，此刻伤势未愈，面对江煦帝数箭齐发，他难免避闪不及，不少箭矢精准地擦过衣衫下的皮肤，不一会儿他便全身挂彩。
且江煦帝每次射箭的角度都十分刁钻，燕棣为了躲避锋利的箭矢，被迫做出许多滑稽的动作。
燕棣见江煦帝如此戏弄于他，又见身侧暗卫渐渐不敌，他知道大势已去，忍不住怒吼道：“江煦帝，士可杀不可辱！你要取我性命便快些！”
“哪来那么多废话？”江煦帝轻瞥一眼身侧熙容，见她仍然在发愣，谢夙勾了勾唇角，故意气燕棣，手中又是一箭飞出，“朕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
燕棣见身侧燕家暗卫尽数倒下，他双眼赤红，狠狠道：“堂堂帝王，竟只敢在暗处放箭，有本事过来与我一战！”
江煦帝轻嗤一声，他这时候停止了放箭，只等着龙卫将负隅顽抗的燕棣等人一网打尽：“若真如此，你怕是敌不过朕一招。”
“你的毒解了？”燕棣与龙卫交战之际，突然问道，那日江煦帝并未亲自前来追击，故而燕棣猜测孤鸿给江煦帝下了剧毒。
江煦帝淡道：“自然，你要感谢自己的婢女。”
孤鸿此时在江煦帝身后缓缓走出，她神色复杂地看着下方狼狈的男人，唇瓣苍白。今日是她自己要求过来的。
燕棣身子忽而一晃，旋即他的面容全然变得冰冷，只丢下一句话，便再不管江煦帝那边是何光景：“孤鸿，想不到你也会背叛我。”
孤鸿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惨白。
在她身旁，江煦帝却径自朝熙容走去。即使是此刻，他俊美宛如天神的面容上，依旧没太大的波动。
熙容以为江煦帝又要杀自己，忍不住往后瑟缩了下，她衣袖下的五指紧抓在泥地里，黝黑的土壤已经陷入她的指甲间：“你……你别过来。”
江煦帝步子顿住，他停在原地，原本巨石落地的心情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他居高临下地瞧着熙容惊惶的神色，凉凉问道：“为何？”
熙容坐在地上，小声嘟囔了句：“你不是要杀我么。”
江煦帝忍不住笑了，他笑熙容的天真纯善：“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朕何时说过要杀你？”
“可是你——”
本来就对她有所企图。
这话熙容没好意思说，只能顺着江煦帝的意思思考了下，她立即扬眉，一双美眸中皆是不敢置信：“你是说，放火烧屋那件事，都是别人的圈套？”
而这个别人，就是燕小侯爷，燕棣。
熙容吞了吞唾沫，她终于明白这些天的奇怪之感从何而来，一时间她有些难以接受，目光落在与龙卫缠斗的燕小侯爷身上。
他，应当是喜欢自己，才会这么做吧……可是自己从未对他表示过什么，燕小侯爷再不甘心，也不该强行劫走她，而后又演戏骗她。
突然，眼前视线被江煦帝的龙袍挡住，熙容抬头望去，只见江煦帝站在自己身前，面沉如水，虽然他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可熙容却无端感到了他的不爽。 ′
“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江煦帝俯下身，朝熙容伸出修长的手，语音有些冷硬。
熙容下意识就将手放到江煦帝的掌心，她其实还有些懵，冷不防下一瞬就见江煦帝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熙容想着他怎么不拉她起来，视线垂下后一瞧，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她的手指间都是泥，而江煦帝的掌心却一尘不染。
就在熙容打算收回手的时候，江煦帝却一把握紧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有力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
他垂眸取出一条巾子，给熙容细细地擦拭着手指，终于将那黑泥擦去大半，只是有一些还留在熙容原本干净的指甲缝里。
熙容的身子有些僵硬，她知道江煦帝向来矜贵自持，鲜少会做这等屈尊降贵的事儿。更何况她之前还以为他要杀自己，一时间心里惊魂未定，却又有丝异样的波动。
“回宫记得洗手。”江煦帝松开熙容的手时，指腹若有似无地刮过她的手背。他语调依旧有些冷，但心情较之方才熙容看燕棣的时候，已然好上许多。
说完上一句，江煦帝又伸出手，在熙容肩头处轻拍了几下，像是拂去尘土一般。
那是燕棣方才碰过的地方，江煦帝介意得很。
熙容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自己肩头，很干净啊，他这是做什么呢？
此时燕棣已然身负重伤，他接连咳出几口血来，形容狼狈不堪，冷不防被龙卫一下击中腹部。燕棣跌倒在地，他抬头一看，发现锋利的剑尖对准了自己，在日光下反射凛凛寒光。
江煦帝冷然看着这一幕：“杀了他。”
熙容一听，忍不住捂嘴惊呼：“皇上手下留情！”
江煦帝转头瞥了熙容一眼，熙容咽了咽唾沫，尽她所能为燕小侯爷求情道：“皇上，这些天来燕小侯爷并未对我有出格之举，请您看在这份上，饶他一命吧。”
燕棣的视线划过锋利的剑尖，落在熙容焦急的娇美容颜上，他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为他求情，照理他应该高兴，可燕棣此刻却罕见地愧疚起来，他愧疚于自己之前骗了熙容。
她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也从未见过真正的自己，是如何的毒辣残忍。
此刻孤鸿一同跪下开口，她垂着眸子，语音甚是坚毅：“还请皇上饶他一命，奴婢愿拿自己的命，换燕小侯爷一命。”
话虽如此说，可江煦帝依旧是无动于衷。
熙容觑了眼江煦帝面如寒冰的神色，小心地上前，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态娇憨：“皇上。”
江煦帝凤眸一瞥，视线落在熙容暗含期待的面上，他转过头没好气道：“依你。”
熙容顿时喜笑颜开，江煦帝见了，忍不住冷冷道：“别那么开心。”
“多谢皇上宽仁大量！”熙容却不管不顾，依旧笑靥甜美，宛如清晨第一朵盛开的粉莲。

第52章
江煦帝眼底暗了暗, 沉声下令道：“将燕棣送往宗人府, 三日后启程流放宁古塔。”
孤鸿听了暗松一口气, 而后便听江煦帝命她起来, 孤鸿抿了抿唇, 突然恳求道：“还请皇上将奴婢也一同流放至宁古塔。”
江煦帝看了眼她, 淡道：“随你。”
孤鸿连忙去往燕棣身边，不料却被后者冷冷甩开了手, 她抿了抿唇, 一言不发地陪着他。
江煦帝牵起熙容垂在身侧的小手：“跟朕回宫。”
熙容抿了抿唇,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猎场, 她此刻被江煦帝这么牵着，竟也有些安心。
秋日午后，云台山落叶飒飒，江煦帝并未直接将熙容带走, 而是带着她走在半山腰的山道上。他刻意放缓了步子，以便熙容能够跟上。
熙容有些不解, 她抬头看着江煦帝：“皇上, 不是说带我回宫么？”
江煦帝顿了顿，他知道熙容对他有所误会, 此刻想跟熙容坦白前世之事, 便缓缓道：“容嫔, 朕——”
然而林恒寿的声音突然自大老远传来：“皇上！您该回宫观礼了！”
熙容一愣，她本没听清江煦帝那“容嫔”二字，此刻喃喃问道：“观礼？今日是什么日子？”
江煦帝被人截断话头, 他眼底一暗，道：“并无大事。”
林恒寿气喘吁吁地跑到二人面前，末了用衣袖擦拭额前汗珠：“二位祖宗，太后娘娘和所有秀女还在宫里等你们，还是赶快随奴才走吧。”
“为何连秀女都在等我和皇上？”熙容起先还不解其意，说到后来她顿悟过来，不由讶然，“莫非……今日是宫中初选之日！”
算算日子，好像原定的初选日子就是今日。熙容抬头看了眼江煦帝，见他不说话，便知这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你、你怎不早说！”熙容不知所措，她一想到这么多人都在等着自己，顿觉头有些晕。
那些秀女这辈子依旧对她有不少敌意，上次还给她屋前泼了墨呢，现在倒好，她把所有人都晾了半天，秀女们为了选秀必定精心打扮，这时候不得恨死她啊。
江煦帝眼看熙容着急忙慌的样子，他抿了抿唇：“无碍。”
“……”熙容看着高高在上的江煦帝，她简直就欲哭无泪，跺了跺脚没说话。
江煦帝他根本不知那些女人的过分，上辈子便是如此，罢了罢了，她还是习惯吧，也别指望这狗男人为自己出头了。
对了，上回他还打算把自己关慎刑司呢……
熙容试探着开口：“皇上，您带我回宫，这我住哪儿啊……还是上回的慎刑司么？”
江煦帝瞥了她一眼：“你住养心殿。”
熙容一听不是慎刑司，下意识就点头道：“好啊……等等，养心殿？！”
江煦帝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瞧上去并未打算解释。
林恒寿在一旁有些着急，想着皇上此番已经因了燕小侯爷的事儿开罪于太后，宫中初选这等大事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他便连忙替皇上解释道：“熙容姑娘，上回陈公公按照皇上的吩咐，只是走个过场，他原本就是要送您去养心殿的，只是口头上必须说去慎刑司罢了。”
熙容惊讶地看了一眼江煦帝，林恒寿趁此机会还欲补充些什么，却被江煦帝淡声打断。
“养心殿内有一偏殿，你走之前便已打扫干净，如今你便先住那儿。”男人面容淡漠，凤眸流转时熠熠生辉，如同最闪耀的太阳，“待他日晋封，朕会另赐宫殿于你。”
熙容怔住，良久后才反应过来，此时她已经被江煦帝牵上了宫中马车：“我……我为何要住养心殿啊！如今只是初选，我一介秀女，怎可随意出入皇上的寝宫？”
“那便给你个封号，容贵人。”江煦帝闭上眼，显然打算休憩一会儿。
熙容见他如此，她唯有闭嘴，还以为江煦帝是在开玩笑，美眸眼睫眨巴了下。熙容没想到自己进宫后这么快就有了位份，可这选秀既有初选，又有复选，这江煦帝不是乱了规矩么？
“放心，朕就是规矩。”江煦帝似乎是熙容肚子里的蛔虫，他并未睁眼，淡淡说了一句，语音冷沉而强势。
熙容凝眉，突然发现自己担心也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索性便不去想了。
她沉沉睡去，江煦帝却在此时睁开了凤眸，那一双冷沉的眸子静静瞧着熙容的睡颜。没过多久，他突然伸手，将熙容的小脑袋枕在自己肩上，这才重新闭目养神。
此刻的宫里早已乱成一团，秀女们聚集在外头议论纷纷，内殿燕太后的面色黑如锅底，她没想到江煦帝为了一个沈熙容，竟能在选秀当日，抛下所有秀女去寻她，当真是坏了皇家的规矩！
如今棣儿那边也不知如何了，燕太后是前不久才知晓燕棣的真正计划，一时间对沈熙容愈发恼恨，此女毁了燕家最出色的一名后辈，虽说此事暂时还未波及到燕家，但燕太后对熙容恨得近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可她被江煦帝威胁过，如今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得。
就在这当口，外头的小太监突然高声通传道：“皇上驾到！”
秀女们听见皇上来了，登时噤若寒蝉，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天子龙颜，一时间虽然各个低头行礼，却忍不住悄悄抬头望了眼。
这一眼，便是瞠目结舌。
只见为首的天子今日并未穿明黄色龙袍，而是一件墨黑玉带常服，他身姿颀长高挺，气势凌厉，但就是这样一位金尊玉贵的天子，他竟然堂而皇之地牵着一位绝美少女的手！
这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选秀乃是从各地秀女中挑选合适者入宫的盛世，皇上这般给予该女子特权，未免不把她们放在眼中！
而且，那身着华服的少女怎生就有些眼熟……是沈熙容，她不是因杀害俞曼殊一事，去了慎刑司么！
熙容先前已经去更衣过了，她察觉到秀女们饱含羡慕妒忌的目光，咽了咽口水，脚下步子都走得慢了些。可就在此时，熙容感觉到江煦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男人似乎在给她传递力量，她好似也不那么害怕了。
于是熙容便随着江煦帝一同，面色如常地走过众人。
林恒寿充当礼官，高声宣布道：“宣沈熙容入殿觐见太后！”
众人面面相觑，江煦帝面不改色，就这般将熙容头一个带入了内殿。
燕太后坐在上边，她已听宫女禀报了外头的情况，被气得七窍生烟，险些就要骂出声来。此时燕太后尚不知燕棣落到何等结局，她勉强忍住怒气，用探询的目光朝江煦帝看去，结果后者只是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她的眼色似的。
江煦帝此时终于松开了熙容的手，径自走到上首落座，他见熙容在底下低眉顺眼的模样，也不欲为难她，直接吩咐宫人道：“留牌子。”
旁边一名年轻的小太监有些傻眼，心想皇上怎生就这么快决定了，这太后都没发话呢……
他身旁的宫人很有眼色，知道太后近日被禁足，怕是不得皇上的意，这会儿开罪了也无妨，只消不得罪皇上就行，于是便扯了扯那年轻小太监的衣袖。
年轻小太监连忙会意，朗声道：“沈熙容，留牌子进宫待选！”
外头听见这声音，又是好一阵议论纷纷。
燕太后坐着勉强保持微笑，实际上心里气得要死，这沈熙容如今可不是能为她所用的棋子，而是江煦帝的心头肉，燕太后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熙容听见这么快就出结果了，她有些讶然，屈膝行礼道：“谢皇上恩典。”
“平身。”江煦帝语气和缓，细看眼底还有几分罕见的温情，宛如黑暗中涌动的暖流。
熙容只觉耳朵一酥，她不欲久留，很快离开了殿内。
她走到外头，不出意外看到众多秀女惊讶嫉妒的目光，其中最刺眼的一道，无疑是来自于姐姐沈连云，她上前几步，气势凌人地发问道：“沈熙容，你不是一直待在慎刑司么，怎会突然出现在初选的殿前？还是跟皇上一起？”
众人都以为熙容一直待在慎刑司，这才久不露面，有那好事的秀女甚至猜测，沈熙容已经在慎刑司奄奄一息了，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故而沈连云此刻才会那般惊讶。
实际上不过是江煦帝的障眼法罢了，他并未声张熙容被劫走一事。在回宫的路上，江煦帝已经把众人以为的情况跟熙容细细地讲了一遍。
此刻熙容满眼陌生地看着这个昔日与自己无比要好的姐姐，她用三两句话轻描淡写道：“慎刑司觉得我没杀人，我自然就出来了。”
沈连云挑高眉梢，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一幕，她眼含妒火道：“你还没说自己为何会与皇上出现在一起？今日初选延后了这么久，都是因为你吧？你怎就这般不让人省心！”
熙容面对姐姐的无端指责，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态度：“你自个儿去问皇上吧。”
她抛下这句话，绕过沈连云就走了。
沈连云在原处气得咬牙跺脚，却又不敢拿熙容如何，因了熙容已经通过初选，按理复选也是毫无阻碍，不日就能进宫做小主了。
而沈连云对自己能否通过第一关初选，尚不太确定。尽管有国师清玄的保证，说她一定能通过初选和验身，沈连云心里还是颇为没底。
她不明白，身为天运福女的自己，为何还要来参与宫廷选秀呢？
熙容被一名宫中嬷嬷指引着，去往储秀宫收拾行装，因了之前听说艾香白桃都候在那儿翘首以盼，她倒是并未注意到身侧嬷嬷衣着不凡。
一想到终于要见那两个丫头，熙容顿时心头一暖。沈长风和纪氏二人慧眼如炬，给熙容挑的两个丫鬟都是好的。
不料半途却出了岔子，熙容看着眼前拦路的秀女们，她略挑眉梢，语音轻灵：“钱姑娘？”
昔日俞曼殊的几位小跟班立在宫道上，钱灵玉赫然在列，她面对熙容有些心虚，却硬要撑起一股气势来：“沈熙容，你在慎刑司待了那么久，为何还能毫发无损，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道：“就是，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她们往日里与俞曼殊交好，后来俞曼殊一死，这些小跟班们就失去了靠山，沈连云又不是个好相与的，她们转而投靠哪方都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俞家派人给了她们几个好处，务必要让熙容不痛快。
岂料熙容还未开口，她身边满头华发的嬷嬷倒是先厉声斥责道：“放肆！你们几个血口喷人，也要看看是什么场合！再者，你们认为自己能越过慎刑司，替天行道不成，简直不识礼数！”
钱灵玉几个被这老嬷嬷气势所慑，她们不知这是江煦帝的人，只以为是个一般的老宫女，登时气得鼻子不是鼻子：“你竟敢这么说我们？知道我们是谁么？”
老嬷嬷气定神闲地说道：“老奴不需要知道，皇上命老奴陪熙容姑娘去储秀宫收拾行装，晚前便要搬到养心殿去了。几位姑娘说说，老奴需要知道你们姓甚名谁么？”
“什么？养心殿？”钱灵玉大惊失色，她不敢置信地拿手指着熙容，“你这才刚通过了初选，复选尚未开始，如何能进得养心殿？”
老嬷嬷看着钱灵玉盛气凌人的姿态，她眼底一寒，冷声道：“这自然是皇上的吩咐。老奴服侍皇上也有十余载了，你们几个若有异议，倒是可以告诉老奴，不知几位姑娘的芳名？”
钱灵玉未曾细想，高仰着脖子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她脱口而出道：“我叫钱灵玉，是礼部侍郎之女，怎么？”
熙容却是微微惊讶道：“嬷嬷，你服侍皇上已经有十余载了？”
老嬷嬷见熙容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不禁淡淡一笑：“确实如此，老奴还会骗人不成？”
“原来您是皇上的乳娘，穆嬷嬷？”熙容讶然，对这位服侍江煦帝许久的穆嬷嬷，她上辈子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主要是穆嬷嬷在宫中颇具威望，熙容没想到江煦帝竟会派她来送自己。
“……您居然是穆嬷嬷？”钱灵玉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她额前滑下一滴汗珠子，脸上早已堆满笑意，语中皆是讨好，“钱灵玉素日在府内便听说您的威名，这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哪。”
穆嬷嬷讽刺一笑：“老奴之前倒没听说过你的名字，不过今日是知道了。奉劝钱姑娘一声，往后不该惹的人，还是莫要招惹的好。虽说皇上之前没怎么收拾你们，可怕就怕这秋后算账，你说是不是，钱姑娘？”
钱灵玉脸色发白，腿脚也有些发软，她低声祈求道：“还望穆嬷嬷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晚了。”穆嬷嬷凉薄道，她是江煦帝的心腹之一，又怎会偏帮这群小丫头片子。
其他几个秀女，在这时候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冷不防却听穆嬷嬷又道：“还有你们几个不出声的，老奴也记住你们的脸了，一会儿都禀报给皇上。”
说罢，穆嬷嬷不顾脸色骤然惨白的几个秀女，带着熙容径自走过她们，去储秀宫收拾行装了。
然而就在熙容和穆嬷嬷前脚刚走之际，平素一贯低调的叶若歆却出现在钱灵玉眼前，事实上她早就在暗中观察方才那一幕了。
此刻的储秀宫门口，艾香和白桃早就在此候着，见她们的小主子平安回来，顿时眼里噙着泪花，上前齐齐行礼道：“恭迎小主子回宫。”
熙容见这阵仗，也不知这话是谁教给她们的，暗道她们两个定是吓坏了，她连忙上前，一手扶起一个：“许久未见你们二人了，都还好吧？可有受到旁人的欺负？”
如意姑姑立在一旁笑道：“沈姑娘放心，奴婢知道这两个丫头是您的人，一直派人关照着她们，断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艾香和白桃双双点头，白桃眼里含着两包泪：“小主子，您还有心思问奴婢，您这些日子过得好么？”
熙容本想回答，但忆起江煦帝对她的嘱咐，她还是道：“进去说话吧。”
“不错，这宫门口人多眼杂，还是先进宫吧。”穆嬷嬷老练道，她已经观察了一会儿艾香和白桃，见这两丫头都是实诚人，一时也就放下心来。
熙容被如意姑姑引进储秀宫，她发现自己昔日的屋子已被打扫干净，连带那些难除的墨迹也没了。如意姑姑见熙容在意，便笑着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皇上得知有人泼墨，震怒之下才派陈公公来接你，奴婢听说原是打算将您接去养心殿居住的，怎料半途出了点岔子。”
“如今这屋子的门板都换了新的，前几日方才弄好，皇上这是不想让您看到了伤心，故而才出此下策。”
“——是这样吗？”熙容抿了抿菱唇，后来一想也是，这泼墨的屋子放储秀宫多难看，迟早是要换的。
穆嬷嬷眼见熙容的面色忽明忽暗，她眉梢微动，想来这位沈姑娘和皇上之间有着什么误会。可照理说不应该呀，据穆嬷嬷所知，二人之间并未有什么过节，一个是辅国公府嫡出小姐，一个是当今真龙天子，正是般配呢。
于是穆嬷嬷随口就问道：“沈姑娘原以为是什么？不妨直说，皇上这人性子冷，但也不会惺惺作态。”
“他对姑娘的心，可是比金子还真。”

第53章
“他对姑娘的心, 可是比金子还真。”
穆嬷嬷十多年前就跟在江煦帝身边, 她阅人无数, 此刻可谓一语中的。
熙容心绪一下子被拨乱, 穆嬷嬷的话如同一击当头棒喝, 又似有一团白雾在眼前, 令她茫茫然不知所措，她勉力一笑道：“皇上对我的好, 熙容自是明白, 只是不太适应罢了。”
穆嬷嬷有些怀疑熙容的话, 不过今日的重点不在于此, 她并未深究：“进屋瞧瞧吧，姑娘有何物事想要带走的，只管跟老奴等人说。”
熙容点头，随后走进了屋子, 吩咐完带走什么东西后，她便支走如意姑姑, 将这几日自己的经过给艾香白桃简单说了一遍, 穆嬷嬷应当是江煦帝的心腹，故而熙容并未避忌穆嬷嬷。
艾香和白桃听闻小主子并未被关在慎刑司, 而是被燕小侯爷劫走, 一时间纷纷捂住了嘴。后来听说熙容平安无虞, 二人这才总算放下了高悬的心。
虽说被劫走不是什么好事，可总比去往慎刑司要好得多。
熙容再最后看了眼自己曾经待了数日的屋子，突然她又想起一件事, 便去找如意姑姑：“姑姑，我今日没机会见着苏芸姐姐，待会她若回来了，还请您帮我给她带个话。”
如意姑姑忙点头应了：“好，姑娘尽管吩咐。”
熙容料想苏芸今日定能通过初选，日后二人还将入宫相伴，便留了几句话，还感谢一番苏芸之前的挺身而出，日后继续互相照应云云。
做完了这最后一件事，熙容突然又有些懵，心道她如今只是通过了初选，那江煦帝在马车里说的“容贵人”究竟是何意？难道他这只是随口一提，事后就全忘了？
熙容忍不住问身旁的穆嬷嬷，想着她应当知道些什么：“穆嬷嬷，这皇上可有跟你提及其他事儿？”
“皇上只是命老奴送您到储秀宫，再派几个宫女搬您要搬的物事。”穆嬷嬷答道，而后她忍不住八卦地问了一番熙容，老练的眼中冒出精光，“怎了？皇上还跟姑娘说了何事？可有同您说立后之事？”
“立后？”熙容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她想起江煦帝上辈子就将后位空悬，这辈子他随口一提的位份也不过是一介贵人，此刻熙容唯有一笑置之，“嬷嬷多虑了，皇上并未有跟我说立后之事。”
“是么……那还真是可惜。”穆嬷嬷眼眸一暗，旋即又朝熙容亲切地笑道，“姑娘加把劲，不日就是宠冠六宫的皇后了。”
熙容尴尬地笑了两声：“也、也许吧。”
却不知穆嬷嬷老谋深算，对熙容也很是看重，她日后给自己和江煦帝二人出了不少力。今日穆嬷嬷的一番话，后来竟真的成了事实。
熙容此刻还有些担忧，她几次三番像穆嬷嬷确认道：“嬷嬷，我这搬进养心殿，终究是不合规矩的，太后娘娘……还有其他后宫主子，会不会怪罪下来？”
很快熙容就搬到了养心殿的一处偏殿内，穆嬷嬷指挥宫女，将所有物事都有条不紊地搬运着，没一会儿就好了。
而后穆嬷嬷又吩咐宫女们端来数盘瓜果点心，熙容一看，发现竟都是自己爱吃的，她很是讶然，忍不住询问穆嬷嬷：“这些点心都是谁安排的？怎与我平日在辅国公府的喜好一模一样，就没有一样是我不爱吃的呢。”
穆嬷嬷听后也是一愣：“这都是皇上不久前吩咐的。”
熙容听后更是疑惑不解，她凝眉细思，心里却依旧没个底：“皇上此刻不是还在观看初选之礼么？”
穆嬷嬷答道：“这老奴也不知，许是皇上心中记挂着姑娘，这才忙中偷闲，吩咐宫人去办的。”
熙容心想，这江煦帝真乃神人，面对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竟还能一心二用，当真是匪夷所思。
到了熙容用完晚膳的时候，这初选通过的秀女名单也就出了。
熙容坐在偏殿那张奢华贵气的雕花罗汉床上，一边吃着白桃给她剥的西域葡萄，一边听艾香念那份名单，这是熙容方才问穆嬷嬷要来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沈连云，留牌子……钱灵玉，留牌子……最后一个姑娘名为叶若歆，留牌子。”艾香念完，终于将那册子合上，这次初选通过的人数不少，她念完已有些口干舌燥。
熙容却是皱眉，命宫女给艾香沏了杯茶，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娇美的小脸都快要皱成一团。
白桃见小主子连葡萄都不吃了，忍不住问道：“姑娘，您这是怎了？这份名单难道有何问题？”
“苏芸姐姐不在。”熙容沉声道，别人的名字她或许不太记得，可苏芸前世定然入了江煦帝的后宫，为何今世却不在这份初选名册里了？
莫非苏芸后来会通过其他途径入宫？可上辈子的苏芸，明明就是选秀入宫的。
熙容又皱了皱眉，喃喃念道：“不可能啊，苏云姐姐的轨迹怎么改变了？她明明该入江煦帝的后宫才对。”
穆嬷嬷在旁闻言一惊，她打断熙容的话茬：“沈姑娘这是何意？”
“啊？”熙容这才反应过来，她方才失言，穆嬷嬷又精明无比，万一被她给瞧出来什么……
“沈姑娘方才说苏芸的轨迹，莫非你能预知天命不成？”穆嬷嬷一再追问道，她眼中又开始冒出精光，全然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呃……”熙容身子微微后倾，她不知所措，伸手挡在身前。
穆嬷嬷上前一步，突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旋即笑眯眯道：“老奴知道了。”
熙容瞳孔放大，后背上开始冷汗涔涔：“穆嬷嬷在说什么？我却是听不懂。”
“听不懂？”穆嬷嬷一副不信的模样，她又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老奴这下子什么都知道了，姑娘的秘密瞒不住哩。”
熙容被吓得差点就要跳起来，她强自镇定，衣袖下五指紧抓床单：“嬷嬷，您究竟是何意？还请直说。”
穆嬷嬷一副笃定的口吻道：“其实熙容姑娘才是真正的天运福女对不对？当初一定是你姐姐为了名利，就顶替了你的位子，到外头四处出风头，对不对？老奴就说嘛，沈连云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哪能堪当天运福女。”
熙容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江煦帝命人拟完选秀名单，便往养心殿赶来，方才穆嬷嬷扯高了嗓门，他自然都听见了，包括熙容之前是如何露出马脚的。
这下江煦帝愈发笃定，这傻姑娘与他一样，都是上辈子重生的人。
“都退下，天运福女之事休要妄议。”江煦帝语音泛冷，听上去不喜欢旁人讨论此事。
穆嬷嬷十分有眼力见，她带着艾香白桃和其他宫女鱼贯而出，再关上殿门。
江煦帝径自走到熙容身旁的椅前，一撩衣袍坐下，凤眸瞥过盘中的不少葡萄皮儿，他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二人独处，熙容暗自紧张，却听江煦帝此时开口道：“这偏殿可还过得去？”
熙容眉梢一动，视线落在江煦帝俊美的面上，她觉得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便壮着胆子点头道：“甚好，比储秀宫的屋子大多了，只是……”
江煦帝看向她：“只是什么？”
熙容抿了抿菱唇，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下裙的褶皱：“我觉得屋子虽大，可住着总不踏实。”
这么说，他应当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熙容知晓江煦帝是宫里最大的主子，所以她把话说得委婉一点，才不会触怒他。
岂料江煦帝闭上凤眸，绕开了熙容的话茬，淡道：“过来给朕揉揉头穴。”
熙容迟疑了一下：“是。”
她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最终挪到江煦帝身后，却又是一阵犯愁发愣。
江煦帝冷沉的声音自身前传来：“怎么，不会？”
熙容咬了咬唇，在江煦帝看不到的地方拼命点头，发间珠钗清脆作响：“嗯。”
而后，她突然听见一记男子的轻笑声，在寂静的殿内，如同羽毛拂过心头。
熙容眉梢微扬，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您笑什么？”
江煦帝睁开凤眸，眼底似有璀璨星光一闪而过，他又勾了勾唇，在与熙容独处之际全然舒缓心神，记忆里似乎已许久未这般。
“容嫔，不必紧张。”江煦帝眼底沉了沉，终于打算坦白，一时千头万绪席卷而上。
岂料熙容没听懂他言下之意，她这辈子过得顺遂许多，听见容嫔两个字还没反应过来：“皇上，您在说什么？我还没通过复选呢，怎能一跃成为容嫔，且我住这偏殿也不合规矩，您说这是吧？”
“……”江煦帝顿时无言，见熙容一时间想不起来上辈子的事儿，他便换了个说法，淡道，“你方才说，苏芸本该进宫，这话朕都听见了。”
熙容吓得浑身一僵，她左思右想也不明白江煦帝这是何意，索性任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江煦帝身后：“这、这是我胡乱说的，皇上切莫当真！”
江煦帝瞳孔微缩，他转过头看着地上的熙容，沉声问：“你这是作何？朕让你跪了么？”
熙容埋头耸肩，巴掌大的小脸隐没于乌发之下，就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她一想到以江煦帝的精明，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便菱唇发颤，面色已然惨白。
这下完了，江煦帝若知道她是重活过一辈子的人，必定会把她处死的！
江煦帝从未料到，熙容竟会如此害怕自己，他身子离开椅前，双手扶起地上瑟瑟发抖的熙容。
“别杀我，皇上，别……”熙容想起上辈子被江煦帝处死的惨状，痛苦不堪的记忆席卷而来，震得她全身一阵一阵的抽痛。
九转丹青毒……失去的腹中骨肉……
熙容思及此，面上禁不住落泪，她在江煦帝怀中小声抽泣着。男子抱着自己，胸膛温热，心跳有力，可里头的心却是冰冷无情。
“容嫔……”江煦帝闭上眼，心里同样撕裂般的疼痛，他喃喃道了句，“对不起。”
话落，怀中的人儿却是良久未有回应。
江煦帝低头看去，发现熙容已然昏厥过去，娇美的小脸无比苍白，在他怀中脆弱得令人心碎。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熙容柔嫩光滑的脸颊，这一刻，江煦帝心如刀绞，从未想过，上辈子的经历之于熙容，竟会如此痛苦。
夜风自窗棂间隙袭来，吹灭殿内的蜡烛。
江煦帝在一片黑暗中，静静瞧着熙容脸庞的轮廓，那般柔美皎洁，上辈子的他却偏偏不懂得珍惜。
良久后，一记巨大的撞击声在院内响起，惊醒了耳房内原本歇下的穆嬷嬷。她披衣走出屋子，发现江煦帝孑然一身立在院中，修长的右臂举在半空，对面一棵香樟树应声而倒。
他拳头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素日矜贵自持的年轻帝王，今晚眸底神色却十分狂暴，且他胸膛起伏，双眉紧锁，面上神色似是痛苦，又是隐忍。
江煦帝一拳不够，又朝侧方挥出一记重拳，这下子院内唯二的两棵香樟树都倒下了。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穆嬷嬷鲜少见到这般发怒的江煦帝，鼻间已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连忙跑过去挡在江煦帝的身前，“皇上息怒，这究竟发生了何事！你犯不着如此伤坏身子啊！”
说罢，穆嬷嬷见到江煦帝右手上触目惊心的血迹，那血水正顺着他垂下的右臂，滴滴答答地流淌在地面上，逐渐汇成一小汪血水。
四周无人敢上前，林恒寿今日并不在宫中，穆嬷嬷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并不敢擅自宣太医，只得跪在青石板上宽慰他：“皇上，老奴求您息怒。”
江煦帝垂眸看了眼穆嬷嬷，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便离去了。
穆嬷嬷连忙派人通知宫外的林恒寿，这一晚的紫禁城鸡飞狗跳，熙容却丝毫不觉，在偏殿缓缓睁开了双眼。
好险啊，幸亏她灵机一动装晕过去……
这江煦帝方才那怒极的模样，还有那院子里两声巨响，她都听见了，明日她该如何面对江煦帝？他这是猜到自己重生了吧，难道他原本喜欢她，结果发现自己是个妖女，这才怒极而揍树？
熙容躺在罗汉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越想越觉得是这可能，一时间咬着锦被不知所措。
罢了罢了，明日她便装不知道，江煦帝若不提，她就当今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才不会主动交代事由呢，况且熙容根本也不知道原因！
翌日清晨，熙容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她很快睁开眼瞧去，发现那人赫然便是江煦帝！
由于视线影响，熙容只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只见其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熙容一想便明白了，定是昨晚他发怒使然。
于是熙容吓得赶紧闭上双眼，没过多久，便觉锦被的一角压陷下去，是有人坐在了她身旁。
江煦帝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滑过熙容的脸颊，一下一下地勾弄着。
熙容只觉得毛骨悚然，她眉心轻微地蹙了蹙，又僵在原地。
这自以为不明显的小动作落入江煦帝眼中，他便知熙容是在装睡，修长温热的指腹捏了捏熙容的脸颊：“醒了为何不说？”
熙容浑身一个激灵，她睁开眼便见江煦帝的俊颜，发现皇上今日眼底有淡淡的乌青，凤眸之中也有一些红血丝，虽不明显，可熙容就是一眼发现了。
总觉得有些奇怪。
江煦帝性子冷，但一向极为注重仪容，往日无论他何时何地出现在熙容面前，都是一丝不苟的矜贵模样，今日实在反常，他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熙容抿了抿唇，五指下意识地抓着锦被边缘：“皇上起得真早啊。”
话音方落，熙容想起昨晚她晕倒的事情来，心里祈祷着江煦帝莫要秋后算账，可千万别把她当妖女捉起来，届时辅国公府出了一个妖女，先前还有出了一个什么天运福女，外人若是知晓了，指不定怎么编排爹爹和娘亲呢！
她并不想因为自个儿的事，连累沈长风和纪氏二人受罪。
江煦帝却不在意道：“朕平日里需要早朝，一贯起早，今日倒是不必。”
熙容正在不解，下一瞬便听江煦帝主动解释道：“朕向朝臣告假五日，眼下所有朝臣已然回府，这五日，朕有时间陪你。”

第54章
“皇上方才说什么？”熙容瞳孔放大, 她不自觉间已从床榻上坐起来, 锦被滑落在肩下, 露出白色的丝绸中衣, 以及颈子前优雅的锁骨。
江煦帝眼眸一暗, 伸手给她拉上锦被：“天气转凉, 你自个儿别不把身子当回事。”
熙容简直就是受宠若惊，她抱着锦被, 不敢置信道：“皇上, 您是不是发烧了？可要我给您叫个太医来瞧瞧？”
下一瞬, 见江煦帝眸光似刀般射过来, 熙容只好打算闭嘴，可她又闲不住，毕竟江煦帝会说这种话，实在是太难得了, 便又开始叽叽喳喳道：“您方才是不是说，这五日您都不去上朝, 呃……还说要来陪我, 可是熙容这么大个人了，能自己过日子的, 呵呵……”
江煦帝抿着冰凉的薄唇, 就这么看着熙容, 不说话。
熙容原本还想再说，此刻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便连忙朝江煦帝讨好一笑：“皇上想陪我就陪，熙容荣幸之至，我方才什么都没说。”
江煦帝瞧着熙容没心没肺的模样，心上仿佛被插一刀，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望着窗棂外的景色淡淡道：“可有想去的地方？”
熙容哪敢提要求，她小心翼翼地笑道：“哪里都行，我不挑。”
江煦帝几不可闻地应了声，旋即看熙容半坐在床的模样，他料想她接下去也睡不着，便轻声开口：“既然醒了，便先准备册封礼吧。”
熙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
江煦帝耐心地解释道：“昨日在马车里，朕不是答应过你？”
熙容终于回想起来那一句“容贵人”，她勉强干笑了两声，脸部僵硬得很：“原来是这么回事，皇上看我这记性，啊不对……应该是嫔妾这记性，呵呵……”
江煦帝眼底有一瞬的黯然，不过他强撑着未提，只道：“在朕面前不必拘束。”
他的意思是，不必称自己为嫔妾。
岂料熙容全然没听懂，她干巴巴道：“嫔妾多谢皇上。”
说罢，熙容也意识到此刻气氛僵硬得可怕，她想下床更衣，便赶紧道：“还请皇上去外殿稍候，嫔妾梳洗更衣后就来。”
江煦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自起身走了。
熙容赶紧下床更衣，不料此时传来一阵喧闹声，她忍不住朝身旁新晋的宫女艾香和白桃问道：“养心殿外发生何事？怎有人敢在此喧哗？”
艾香依言去外间瞧了瞧，回来后朝熙容禀报道：“是燕太后，她在殿外怒骂皇上，听闻之前皇上禁足太后，今日不知怎的，太后未经皇上允许，自己跑到了养心殿外。”
“太后为何要这般？”熙容话音方落，突然想起燕棣的事儿来，她发现自己对他后来的遭遇一无所知，正巧穿戴完了，便起身到殿外打算瞧一瞧。
昔日容光焕发的燕太后，此刻发髻微乱，她站在江煦帝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阵痛骂：“棣儿究竟是何处惹上了你？皇上竟要将他流放边疆，他可是本宫最疼爱的后辈，你还有没有心？”
江煦帝挺立在原处纹丝不动，淡道：“朕也是母后的后辈，母后为了个外甥在此指责朕，试问又该当何罪？”
燕太后一噎，她与江煦帝本来就没多少母子情分，江煦帝这般一针见血的问话，让她有一瞬间的凝滞。
江煦帝突然靠近太后，冷冷丢下几句话：“别以为朕不知道，母后打算另立新帝，人选便是你那位最疼爱的后辈。”
燕太后浑身血液冰凉，她仰头看着面前年轻俊美的帝王，只觉周身寒意上涌，冷得彻骨。
她自认在扶持燕棣为新帝一事上保密甚严，数年来从未告诉过除心服以外的人，江煦帝他是怎么知晓此事的？且他既然已当面说出来，莫非是已然有十成把握，将试图谋反的燕家除去？
江煦帝看着太后几番变脸，他意味不明地勾唇道：“怎么，太后不知燕棣在狱中什么都招了？”
“不、不可能！”燕太后向后退了一步，面带惊惶。燕棣手中可掌握着燕家不少秘密，若是他被江煦帝问出了什么，那朝廷都将再起波澜！
江煦帝淡然启唇：“燕家如今不过是刀俎下的鱼肉，还望太后好自为之。”
昔日江煦帝面对燕秋二家两面夹击，势单力薄，可自从燕棣入狱以来，局势早已发生了转变。江煦帝暗地里已将燕棣的大多数部下都收为己用，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
说罢，他拂袖而去，却见熙容穿戴齐整，牡丹娇颜国色天香，正立在殿门口好奇地瞧着这一幕。
江煦帝本想像往常那般，冷硬地叫熙容回去，话到嘴边却柔声道：“怎么出来了？天气转凉，当心身子。”
眼前帝王温柔的语调，自是让熙容好一阵的受宠若惊，她轻咳了一声正欲说话，岂料还未开口，便被江煦帝揽着腰身，走入了养心殿。
燕太后在原处回过神来，她神色阴沉，很快回了自己的寝宫，利用暗卫向燕家传信。
熙容抿了抿唇，想问江煦帝之前都同燕太后说了什么，那时她没听清，可江煦帝却率先开口道：“早膳可用了？”
“还未用过。”熙容瞧了眼腰侧男子的手掌，想暗自挣脱，不料却被江煦帝一把拉向她。
江煦帝眼眸暗了暗，他什么都能改变，唯独不能容忍熙容对他的疏远。他拉着熙容走到偏殿的膳桌前坐下，吩咐一旁的林恒寿道：“传早膳。”
林恒寿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命。”
熙容唯有端坐于位，她偷偷瞥了一眼江煦帝，想着自己今日一天的行程，约莫先是在江煦帝的视线下用早膳，其后再是册封，而后是江煦帝带她出游？
这每一件可都真够玄幻的。
没多久，十道精致的早膳便上了桌，香气袭人，色泽可口。熙容用着宫中的血燕，嘴上保持缄默，突然她仔细瞧了瞧这十道早膳，发现竟然又都是她喜欢的，一时间略挑眉梢。
江煦帝一直注视着熙容，见她似有所察，他并未多言，静静地抿了口茶。
自从昨晚试图坦白，结果熙容竟然晕倒之后，江煦帝对此事早已不敢强求，端看熙容自己何时发现。若她一辈子都发现不了，那也不要紧，江煦帝照样和她过一辈子。
熙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她想起昨日那恐怖的场面，一时间赶紧缩回自己的壳中。且江煦帝身上威压太强，她原本就心肝胆颤，哪还有心思问东问西呢。
一直到用罢早膳，熙容方才敢娇声开口：“皇上，嫔妾听说在这册封礼上，应当穿吉服。”
江煦帝点头道：“不错，容贵人不必担心，你的吉服早已备好。”
熙容本想推脱，此刻她被江煦帝的话弄得一噎，下意识就问道：“这……吉服合身吗？”
若是得了件不合身的吉服，熙容穿不进去该怎么办，她低头瞧了眼自己鼓囊囊的胸前，往日便有上衣无法扣上的情况。
突然，发顶被男人的手掌罩上，温热的触感传到四肢百骸。
熙容抬头，只见江煦帝在摸自己的头，一贯冷峻的面容，此刻却带着春风般的笑意，他淡淡道：“贵人的尺寸，朕清楚得很，放心便是。”
熙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江煦帝到底是何意？他怎么可能会清楚自己的尺寸，莫非是传说中的……目测么？
林恒寿立在二人身后，听着江煦帝罕见的荤话，唯有默默垂头，眼观鼻鼻观心。殿内其余宫人离得远，倒是未曾听清。
礼官按江煦帝的吩咐进殿，教了一遍熙容该如何做，而后便让她去换吉服。熙容在内殿的屏风后换上吉服，发现果真如江煦帝所说，这套宫装十分合身，尺寸一点儿也没错。
熙容望着镜子中娇俏可人的女子，身段被勾勒得玲珑有致，她抿了抿唇，看到镜中的自己脸色又泛红了。
储秀宫。
先前俞曼殊的那些小跟班基本都通过了初选，叶若歆也过了。
自昨日碰面之后，几人便拧成一团开始密谋，所谋之事无非是如何扳倒熙容，以铲除这个最大的敌人。
钱灵玉瞧着眼前胸有成竹的叶若歆，她皱了皱眉，有些不信任这个一贯低调的女子，钱灵玉也不太喜欢叶若歆故作清纯的姿态，故而此刻停住步子：“咱们这般引沈熙容出养心殿，当真有用么？”
叶若歆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耳环微微晃动：“试问沈熙容不出养心殿，咱们怎么给她颜色看？只要依我之计行事，此事定能成。你们不信我也可，我只需找其他人帮忙就行。”
“你！”钱灵玉听罢自然生气，可眼前这女子似乎有种魔力，让她不知不觉服了软，“那好吧，便依你说的做。等到沈熙容出来，咱们便把她推到那处臭气熏天的烂泥潭里，届时沈熙容形容狼狈，皇上赶到后总不会再看中她了。”
“正是这个理儿……”叶若歆笑着点点头，她话还没说完，便见前去打探消息的秀女这时回来，叶若歆便问道，“养心殿那边如何了？”
秀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结巴道：“皇、皇上一大早便给沈熙容举行了册封礼……如今她已是容贵人，咱们的计划怕是不能再做了。”
叶若歆吃了一惊，她眉梢高高挑起，半响后怒斥道：“这未免太不合规矩了！复选都未开始，皇上怎能让沈熙容成了宫中主子，又与她同住养心殿！”
钱灵玉深以为然地点头，满脸嫉妒道：“皇上此回当真偏心，这下子咱们更要实施计划了！”
那秀女急急阻止道：“钱姐姐，今日先免了吧。据我方才一番打听，皇上不仅给沈熙容行了册封礼，今早还打算带她出游呢。”
“什么？！”叶若歆和钱灵玉眼冒嫉妒的小火花，二人心里满腔的愤懑，几乎同时在地上跺了跺脚。
凭什么，沈熙容就有那般好命！
就在此时，一道看好戏的女子妖娆嗓音在几人身后响起：“焦躁是办不成大事的，这点道理你们若是不懂，还是别进宫了。”
叶若歆和钱灵玉双双回头，发现来者竟是多日未曾露面的秋贵妃。在场所有秀女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后，很快朝秋贵妃行礼道：“参见贵妃娘娘。”
秋贵妃见这几个秀女对她尚且尊重，唇边不免泛起笑意：“本宫今日随意来逛一逛储秀宫，不曾想倒是有这么大的收获。”
几人连声道不敢，一时不明白秋贵妃的来意，心内惶恐不安。
秋贵妃扫了一圈她们的表情，很是和善地莞尔一笑道：“诸位不必害怕，本宫今日可是来帮你们的。”
几人纷纷眼睛一亮，若说之前是由叶若歆领头的话，她们几个秀女还只是小打小闹，可如今有秋贵妃参与，就能成一片大气候了。
熙容那边行完册封礼，时辰已近午时，礼官不知为何弄得很隆重。熙容只想从简，如今已是腰酸腿疼，她忍不住伸手在腰间轻捶几下，却不敢抱怨。
江煦帝走过来扶住熙容，却被她下意识侧身避开，他伸出的手空落着，眼底一暗，最终只能收回来，双拳在衣袖下紧了紧。江煦帝面无波澜，淡道：“可要歇息一会儿？”
“要。”熙容连忙点头，小脸上绽开一抹笑意，“不如这出游之事改日再说吧，今日嫔妾有些乏。”
江煦帝低头看着熙容的娇颜，半响后才道：“也可，朕原本派人定了芝枫堂三楼的雅间，看来今日不必去了。”
“芝枫堂？”熙容愣了愣，差点在心里跳起来，她下意识抱住了江煦帝的手臂，等熙容反应过来，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道，“这……皇上，嫔妾不乏了，咱们还是快些启程，芝枫堂一座难求，嫔妾很想去呢。”
“可以。”江煦帝伸出一根手指，“但朕有个条件。”
熙容小脸一垮，她直觉江煦帝不会说什么好话，心里对芝枫堂一事有些失落，恹恹问道：“什么条件啊？”
江煦帝眼看熙容的表情变化，他冷冷道：“以后，把自称改了。”
“嗯？”熙容仰起头，她还在呆愣之中，就那么看着江煦帝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
江煦帝耐着性子道：“休要再称自己为嫔妾，朕听不习惯。”
熙容不太明白，她傻愣愣地问道：“可是……这不合规矩啊。”
往日她还没进宫时，在江煦帝面前没大没小是常事，可那时熙容并非深宫妇人，如今要她再没大没小一个，熙容是决计不敢如此的。
江煦帝垂眸望着眼前娇小的女子，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朕就是宫里的规矩，有朕在，你便不必害怕。”
熙容紧抿了唇，她好半响没答话，脑中一直在思索着江煦帝这辈子的转变为何如此之大，直到江煦帝见她不动，伸手在熙容眼前晃了晃，熙容脸上这才挂了丝笑，她强撑着回答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煦帝一时不语，他自然看得出熙容的勉强，便缓缓伸出手，牵起了熙容垂在衣袖下的小手，淡淡道：“走吧。”
熙容手指一僵，江煦帝掌中力道不容质疑，她被他一路带到了马车上。
车厢内瓜果茶点俱全，帐幔华贵精致，只是过于寂静，寂静到没有一丝声响。
熙容背脊发凉，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她悄悄往江煦帝的方向瞥去，只见男人此刻已然换下龙袍，穿得跟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似的，他竟然舍弃了自己至高无上的帝王身份，究竟是何意？
她暗自琢磨，浑然不觉露出衣袖的五指在抠弄软垫，直到葱白的指尖被男人一把握住。熙容一惊，抬眸朝江煦帝望去，耳畔他冷沉的声音袭来：“在想什么？”
熙容小脸微红，垂下头讷讷道：“没……没什么。”
她掌下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不料男人的大掌堪比铁铸，此刻依然纹丝不动。
江煦帝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似乎对窗外景象并不好奇，他嗓音淡淡道了句：“别多想。”
熙容不知为何，竟从江煦帝这番难得舒适的姿态中，读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或许此刻的他，是真的全然放松吧。
思及此，熙容也不愿再多想，这一刻，她宁可相信美好的谎言，也不愿去深究血淋淋的事实。她掀起另一边的车帘一角，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窥探着外头熙攘的街头景象。
一个孩童举了个糖葫芦走在街头，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全然不知身后奔来一匹骏马。
熙容情急之下，连忙喊了一声：“小心！”
只可惜她那声呼喊，没入人声鼎沸的街头中，男童根本就听不见，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男童的父亲赶来，将男童一把拉入怀中，小家伙这才幸免于难。
熙容在马车内见到这一幕，顿时长吁一口气，她放下车帘，一转头却见方才闭目养神的江煦帝，此刻早已醒来，一双黑黝黝的凤眸就那么盯着自己，似乎有几分不悦。
“皇……公子怎么醒了？”熙容起先还不解，直到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发现方才无意间挣脱了江煦帝的手掌，想来他才会睁开凤眸。
熙容张了张僵硬的小嘴，刚想好道歉之语，却见江煦帝重新握住了自己娇嫩的手。
男人丢下一句话，便继续闭眸：
“休要离开朕。”

第55章
马车驶入芝枫堂后面的小巷, 在拐角处停下, 伪装成奴仆的宫人手脚利索, 在马车前摆好墩子。
江煦帝率先走下马车, 熙容在他后头探出头来, 还未适应耀目的阳光, 便见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到眼前。
熙容愣神之际，不由想到, 江煦帝待自己如此之好, 她若不趁机享受, 日后哪有这机会呢？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 伸出自己矜贵的小手，满意地放入江煦帝掌心。那得意的小模样，就如熙容之前收到的那只日益肥胖的短腿猫儿。
江煦帝忍了笑意，修长的手臂一勾, 便将人给带下马车。
林恒寿今日也出宫陪同，他跟在江煦帝和熙容二人身后, 一同进了芝枫堂的后院。这是一家民间戏馆, 却是以听戏时出售的糕点出名，据说是入口即化, 酥香无比, 可只有来这儿听戏的人才能吃上。
掌柜规矩大, 就连权贵都不会多看一眼。每日卖座全凭排队争抢，可今日天子来此，掌柜有再大的胆子都不敢托大, 他早在昨日便上上下下吩咐好，切勿怠慢了贵客。
至于究竟是何等尊贵的客人，掌柜受林恒寿之托，唯有缄口不言。
此刻江煦帝带着熙容入了三楼雅间，熙容发现整个雅间里只摆了两张椅子，糕点倒是放了不少。她挣开江煦帝的手，去尝了几口桌上的糕点，果然是名不虚传。
熙容舒服得眯起了眼，又对江煦帝给她的待遇感到十分诧异，扭头看了他两眼，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煦帝瞧着也不在意，他径自坐在熙容左手边。
不一会儿戏台子开场，熙容正在低头享用美味的糕点，并没注意到有人上台，猛然间听到戏曲声作响，她朝糕点伸出的手一颤，就那么落在江煦帝放于桌上的手背处。
熙容被吓一跳，连忙缩回了手，她面色微红，羞恼间清了清嗓子，故作掩饰。
江煦帝凤眸瞥了眼熙容，见她如此娇羞，他难免意动，深深吸了口气，方才稍微偏过了视线，却也没停留在那戏台上。
他本身就不是来看戏的。
日落西斜，当熙容被江煦帝牵着小手，高高兴兴地走出芝枫堂时，她这才有些恍惚。
怎么回事？她居然跟这个冷酷狗男人共度了一下午，心情还喜滋滋的？
熙容觉得自己一定是见了鬼，毛骨悚然之下，她立即想甩开江煦帝的手，随后便离得他远了几步。
江煦帝不留神之下，还真被熙容给甩开了。这会他沉了脸色，面若冰霜地看着熙容，冷声问她：“躲什么？”
林恒寿见二人停下，恭敬地立在身后不语。
熙容垂头绞手指，感觉到头顶气压愈发之低，她动了动唇，顾左右而言他道：“皇上，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江煦帝冷然道：“过来。”
熙容摸了摸自己的手，最终还是非常识相的，主动牵过江煦帝的手，便往前走去。
她还没走几步，发现走不动，熙容回头一看，发现江煦帝竟然怔在原处，他神情有些异样，身子一动不动，宛如一座冰雕。
熙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毕竟江煦帝视线正紧盯着自己，她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和袖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直愣愣道：“我脸上身上没秽物啊。”
江煦帝终于回神，侧过脸道：“没甚，走吧。”
熙容不明所以：“哦。”
于是她便继续牵着江煦帝往前走，走路走到一半，熙容突然灵光一现，想着江煦帝这莫不是第一次被她主动牵手在害羞。于是熙容往后一瞥，果真见江煦帝耳尖微红，虽然他下一瞬时便挡住了脸，但熙容却瞧了个分明！
一时间，熙容禁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江煦帝被这小女子看破了心思，正要恼怒着瞪她一眼，下一瞬时却是变了脸色！
“小心！”江煦帝上前扶住熙容的后脑勺，免得她后仰的头撞到路中间一棵大树上。
熙容脚下被台阶一绊，整个人都往后倾去，若非有江煦帝在身前扶着，她早磕着头了。
此刻近距离之下，熙容甚至能感觉到江煦帝的呼吸，以及自己的心跳，砰砰剧烈作响。她眼眶放大，见江煦帝的俊颜近在眼前，熙容屏住呼吸，腰间和后脑勺温热的大手，都让她无所适从。
熙容有所不知，自己的脸颊腾地一下变得全然绯红，就像铁锅里煮熟的虾子。
江煦帝看着这般小女儿情态的熙容，他自是意动，眼底神色也由担心转化为了一抹罕见的促狭。只见他神色淡淡的，低头凑近熙容的唇瓣。
熙容浑身僵硬，双眼茫然放空，这一刻，她什么都不去想，也不敢想象。
一个念头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他带她听京城最好的戏馆，坐上等的雅座，若这都是居心叵测，那此人未免太过恐怖。
江煦帝凑近熙容，在不能更近的时候，他突然停下，将熙容的身子扶稳，而后伸手拂了拂她的发顶，正好此时飘下一片落叶，江煦帝仗着熙容个子不如他高看不见，就取在手中，放到熙容面前晃了晃：“贵人头上有片叶子，朕给你取了，还不感谢朕？”
说到最后，江煦帝自己都忍不住一笑，如同雪山融化。
熙容呆呆萌萌的，心想他原来是要取叶子啊，便点点头道：“多谢皇上了。”
林恒寿目睹前后这一切，在熙容看不见的地方捂嘴忍笑。
江煦帝嘴角抽了抽，他抬眸瞪一眼林恒寿，接着牵走还在状况外的熙容，再没给林恒寿一个眼神。
林恒寿立在原处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上二人。
接下来江煦帝并未将熙容送回宫，而是继续以贵公子的模样，带着她在街上闲逛。
熙容自打重生以来，出门的趟数并不多，她原以为一入宫门深似海，决计没有这般随意出来闲逛的道理，可江煦帝却这么做了。有他在，旁人自是不敢置喙。
这么一想，她今日还得感谢江煦帝。
二人还没走出几步路，熙容眼前突然出现一串红通通的糖葫芦，她抬眼朝男人看去，嫌弃道：“这是三岁小孩吃的，皇……黄公子怎给我买这个？”
江煦帝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糖葫芦，他倒觉得挺适合熙容的，但熙容不要，江煦帝便将糖葫芦给了身后的林恒寿，道：“赏你了。”
侍从模样的林恒寿嘴角一抽，皇上这确定不是在报复，就因为他方才偷笑？
然而林恒寿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
江煦帝带着熙容每路过一个摊点，便会买点吃食给熙容，有时是小玩意儿，但无论如何，只要熙容不要的，江煦帝通通往林恒寿这边塞。
没过多久，林恒寿双手便捧了一大堆物事，满满当当几乎要塞不下。
他心想这也不是个办法，便灵机一动，让暗卫扮作小厮，牵来一辆普通马车，这下子林恒寿赶紧把东西都放到马车里去。
瞬时，林恒寿只觉两手重量一轻，便迈着小碎步跟上江煦帝二人。
围观者见了，暗叹果然是大户人家，连个中年仆从都这般机灵。
江煦帝此时略皱了眉，又很快舒展，取了一包粽子糖给熙容，他其实心里有些不耐烦。这条虽说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但麻烦就在于人太多了。
有娇羞少女盯着他瞧的，也有些男子不知好歹，一个劲地盯着熙容。
江煦帝冷然瞪了眼那些人，身上气势凌然，令人退避三尺，没过多久便无人再敢打量熙容。
熙容见此终于舒服了些，可还有些女子喜欢盯着江煦帝看，这让她也有些不悦，突然她灵机一动，朝江煦帝娇声道：“我要相公喂。”
林恒寿眼皮子跳了跳，他抬眸朝江煦帝看去，只见后者先是微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江煦帝浅笑连连，修长的手指解开那小布袋，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粽子糖，将它轻轻推入熙容的唇瓣下，末了还用指尖轻拂她的娇嫩。
他笑问：“如何？”
熙容浑身一个激灵，她缩了缩寒毛倒竖的脖子，只觉自己方才是否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居然会为了江煦帝争风吃醋，他方才必然是察觉到了。
想至此，熙容小脸微红，她再次观察了下男人促狭的表情，赌气道：“一点儿都不好吃。”
江煦帝一晒，熙容顶撞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故他此刻非但没有怪罪，还在心里想着，自家媳妇儿吃醋的模样真可爱。
林恒寿暗自观察江煦帝面上神情，心里划过一丝讶异。
皇上对容贵人……当真纵容得很。
熙容与江煦帝就这般打打闹闹，吃完了整条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当夜色降临，熙容已然回到偏殿，由于在外头吃的东西多，她便打算推迟晚膳，岂料却在养心殿门口碰到苏芸。
苏芸见江煦帝与熙容二人携手归来，而自己先前落选，她心里倒不至于很失落，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苏芸娘亲曾说过，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无皇上恩宠，那她如今早些出宫，想来也是件好事。
于是苏芸笑着迎上去，眉梢上喜色跃动：“熙容妹妹。”
熙容有些惊讶，苏芸这莫不是等了一天，她有些愧疚，便上前握住苏芸有些发凉的手道：“芸姐姐，你怎会在这儿？这些宫女也真是，怎就让你站在这里！”
苏芸笑道：“养心殿重地，我怎进得去，今日是我自愿留在这儿等你的。”
熙容挑了眉梢，细想一番后，突地有些怅然：“上次听闻你没入选，如今芸姐姐莫不是要出宫去了？”
苏芸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今日便是来与你道别的。”
熙容微叹一声，美眸垂下来，心里满是失落，她一时竟想不到该说何话。
苏芸是熙容上辈子在宫中唯一的真姐妹，所以熙容自然希望对方能陪自己，一起度过深宫的艰难岁月。可苏芸不喜欢江煦帝，她不进宫反而是好事。
于是熙容收拾心情，真心实意地祝福苏芸：“分离乃是常事，芸姐姐能来与我道别，我心里就很感激了。”
苏芸紧紧握着熙容的手，显然有些不舍。
身侧的江煦帝瞥了眼熙容，见她眼角闪烁着一星泪花，便轻咳一声：“你二人进去说话。”
熙容这才惊觉江煦帝一直立在自己身边，她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那便多谢皇上了。”
说罢，熙容拉着苏芸的手，二人直直入了偏殿去说掏心窝子的话。
江煦帝立在原处寒风萧瑟，他突然觉得自己地位不高，冷哼一声便去处理政务了。
待苏芸离开偏殿，时辰已有些晚了。艾香匆匆命宫人传膳，却听一声响亮的通传声响起：“皇上驾到！”
话音方落，江煦帝颀长挺拔的身姿就出现在偏殿门口。
熙容原本倚在美人榻上，此时一个激灵站起来，方才朝江煦帝行了半礼，便被他一把扶起。
年轻的帝王面无波澜，但并未为难熙容，他淡声道：“免礼。”
熙容从善如流地直起身，她抬眸瞧了眼江煦帝的面色，发现什么都看不出，便有些小心地问他道：“皇上可用膳了？”
江煦帝凤眸中倒映着熙容娇小的身影，他很快回答道：“不曾。”
熙容有些惊讶，下意识就道：“我也没呢，皇上可要一同？”
话刚说完，熙容意识到自己对江煦帝态度的微妙变化，一时立在原处，小脸上神色有些怔住。她不明白自己怎会如此，难道就因为江煦帝带她出门逛了个街，自己便会心软至此么？
突地，头顶传来一阵温热。
江煦帝修长的大掌罩在熙容头顶，他难得温声道：“那便一同。”
语间满是宠爱和纵容，事实上他便是特地等着，与她一同用晚膳的。
宫女们很快鱼贯而入，将十几道晚膳端在偏殿桌上，今日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小宫女，布菜时眼睛不住地往江煦帝身上瞥去，随后还打算伺候江煦帝用膳：“皇上，奴婢伺候您用膳。”
江煦帝面无表情：“退下。”
小宫女咬了咬唇，似乎还不肯放弃，偏偏她还不怕死地提到：“皇上，奴婢是新来的，名唤秋落，是太后把奴婢给派来服侍你的。”
江煦帝脸色一沉，方才有所缓和的心情此刻被毁了个干净。他依旧一言不发，却给林恒寿使了个眼色，后者见这小宫女不知死活，登时怒斥一声：“放肆，皇上叫你退下还不滚，是等着奴才来拖你下去么？”
秋落脸色苍白地咬了咬唇，见林恒寿说话时，皇上一直都未出声阻止，她便明白过来，这就是皇上的意思，一时间哭着走了。
林恒寿甩了甩拂尘，没好气地吩咐小太监：“不知死活，待会扣她的月例！”
小太监连忙应是，其余几个太后派来的宫女纷纷大气不敢出，尤其是一位躲在角落里的宫女，这时被吓得浑身发抖。
林恒寿眼尖地看见这宫女，瞧她岁数也不小，竟还被吓成这般，一时间心里有些生疑，于是他便打算让小太监悄悄带走这宫女。
秋若眼见林恒寿面色不对劲，一时间她愈发害怕起来，吓得差点就要站不稳。
熙容原本打算用膳，此刻余光一瞥，恰好看见上辈子服侍自己到最后的那宫女，便欣喜道：“秋若，你怎么在这儿？”
江煦帝眉梢一挑，看着熙容一下子就念出宫女的名字，他转过头见到那张脸后，心下自是了然。
林恒寿原本打算将这宫女悄悄捉起来，带走去慎刑司审问，此刻见事情出现转机，他不由问道：“贵人认识这宫女么？”
熙容一下子被林恒寿问住，但见秋若神色害怕，她知道这小宫女胆子一向小得跟针尖似的，便胡诌道：“是啊，之前遇见过她，是个和善的小丫头。”
秋若一脸懵逼，她何时见过这位受万千宠爱的容贵人了？
不过她好歹知道容贵人是在帮自己，便咬着唇没发声。
秋若自知她此时是太后的人，可她并未生出不该有的龌龊心思，却因此不知该如何应付太后，又不知该如何面对皇上，故而先前才如此害怕。
上辈子，太后便将秋若派到江煦帝身边，意图开枝散叶，但秋若胆子小，不敢有任何出格之举，太后终是失了耐性，赏了秋若一顿板子，便将她打发到熙容身边伺候。
那时熙容在众人眼中不太受宠，流云宫并非什么好去处。
此时林恒寿还有些不信，他就怕这是个不老实的宫女，便再次开口道：“贵人可莫要包庇这些下人，免得那些黑心肝的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

第56章
就在此时, 江煦帝鲜见地开了口：“不要紧, 让其余人退下吧。”
林恒寿见江煦帝和熙容都护着那宫女, 一时间眼中划过异色, 他抬眸瞧了眼其貌不扬的秋若, 姿色在宫里寻常的很, 想来也构不成威胁。
于是他按江煦帝的吩咐，放过了秋若等一干宫女, 道：“都退下吧。”
秋若等人连忙应道：“奴婢告退。”
说罢, 秋若转过身离开偏殿后, 小心地用衣袖擦拭汗珠。对于方才出言维护她的容贵人, 虽不明白究竟是为何，容贵人又如何知晓自己的名字，可秋若自是心存感激，一时小心翼翼地又回望了眼。
偏殿内, 所有宫人都已退下，只留林恒寿在边上垂头不语。
江煦帝瞥了眼熙容脸上神色, 给熙容夹了一筷她爱吃的菜, 见她并未有一丝不愉快的神情，照单全收, 他蹙了蹙眉, 不过什么也没说。
她心大是一回事, 江煦帝不希望她不高兴，这又是另一回事。
实际上熙容一开始还真未注意到秋落对江煦帝的眉来眼去，后来她见江煦帝已然命林恒寿呵斥秋落, 便没多在意了。
自古皇帝后宫里便有无数女人，她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此刻见江煦帝又给自个儿夹菜，熙容瞧着也是她喜欢的菜，便没多说什么。二人安静地用完了一顿晚膳，熙容在艾香服侍下抿了口茶，岂料下一瞬时，她险些将口中茶都给喷出来。
缘是敬事房的方公公来了，将个托盘摆在江煦帝眼前，上面排着不少刻有妃嫔名字的木牌：“皇上，今晚可要翻牌子？”
江煦帝看了眼许久不出现的敬事房公公，知道他这又是得了另一拨人的意思，便面无表情道：“今晚朕歇在容贵人处。”
方公公脸色微变，很快低头说道：“奴才遵命。”
熙容却是被江煦帝方才那一番话给呛到，待方公公离开去禀报消息后，她用帕子擦着唇边茶渍，不可置信道：“皇上方才说什么？”
江煦帝居然要歇在自己殿内？……这是什么意思？
熙容虽说喜欢待在养心殿偏殿，无需应付与其他妃嫔的尔虞我诈，可江煦帝今晚若宠幸了她，那后宫还不得乱了天？
毕竟，熙容也知道江煦帝冷淡的性子，整个后宫莺莺燕燕虽多，可还无一人获宠。
她可不想成为这辈子的第一人……那后果她不敢想象……
江煦帝见熙容面色几变，他倒是淡定得很，在那边坐着好整以暇道：“容贵人不愿？”
熙容勉强一笑，笑得眼角都酸涩起来：“不敢不敢，但嫔妾想着，侍寝之事是否该先从品级最高的秋贵妃开始……”
她下意识地又用了嫔妾的自称，江煦帝眼底一沉，虽然知道熙容为何避宠，但他听着这张娇嫩小口说的话，怎就这般不高兴呢？
谢夙冷冷淡淡道：“朕说要从谁开始，便从谁开始。”
熙容眼见江煦帝被自己惹怒，她唯有苦笑，明明自己的本意并非这般，一时脑中急急转着，试图将今晚给蒙混过去：“可是皇上，我小日子来了……”
她这假话说得无比真挚自然，然而下一瞬时却被江煦帝轻而易举给击了个粉碎：“那可是大事，朕找个有经验的嬷嬷给你瞧瞧，顺带再让太医给你开点方子，养养身子。”
熙容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她抬眸瞧着江煦帝面无表情的模样，直觉那对凤眸底下藏着几分揶揄。这狗男人不仅要给她请嬷嬷，还要请太医，是要让自己颜面丢尽么！
江煦帝见熙容生气，似乎觉得颇为好笑，他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要不再问问辅国公府？贵人身子要紧，朕不容你有失。”
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只有江煦帝知道自己心底是认真的。
熙容却是越听越生气，但她又不好多说什么，唯有死死地咬着唇，末了瞪着江煦帝娇斥道：“皇上！”
她知道江煦帝一定是看出自己在撒谎，才会故意这般说，可他为何能如此笃定？
江煦帝抿唇一笑，上手摸了摸熙容的小脑袋，他轻轻解释道：“贵人那小日子何时来，朕早在你进宫前，便打听清楚了。”
熙容怔住，她没想到江煦帝连这个都去打听，一时抿唇不语。江煦帝是男人，若他是为了陷害自己，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熙容搞不明白，上辈子的江煦帝明明冷漠如刀，怎生这辈子的他就不一样呢？
江煦帝见熙容径自陷入沉思，他眼底神色柔软一分，却无意戳破事实。后来想起之前所言，江煦帝忍不住轻咳一声，似在提醒：“朕方才说的话，你都忘了？”
熙容恍惚间如梦初醒，抬眸问道：“皇上所言何事？”
江煦帝见她全然忘记，沉声道：“自然是朕今晚要歇在贵人这儿，你怎都不记得了？”
他不说还好，说完熙容浑身一个激灵，她唇瓣一颤，瞬时话都说不利索了：“这……皇、皇上，我看侍寝之事不如缓缓……”
江煦帝眼底一沉，虽说他早有准备，可此刻还是不悦：“几日？”
熙容挑眉不解：“嗯？”
江煦帝欺近熙容的身子，压迫感与身俱来一般袭来，他低沉的声线如醇酒一般，此刻以一副很好说话的口吻道：“贵人想缓个几日再侍寝？咱们可以商量。”
熙容说话磕磕绊绊：“……一个月。”
江煦帝蓦地皱眉：“不成，朕顶多给你一日。”
一个月和一日，差别不要太大。这二人一个表面上迫不及待，一个却害怕如娇弱的鹌鹑。
江煦帝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他振振有词道：“册封礼都办了，贵人如今跟在朕身边也有名分，你还在等什么？”
熙容这时才明白过来，江煦帝封她为贵人的真实用意，她与狗男人离得近，又坐实了帝王妃嫔的名分，一时间熙容并无立场拒绝他，唯有在心中默默流两行宽面条泪。
“皇上，我这心里不踏实，还是再多缓些时日吧……”熙容小心翼翼地开口，她伸出一只小手，在江煦帝面前晃了晃，试探道，“半个月？”
江煦帝垂眸看着熙容的纤纤五指，点头道：“五日？甚好。”
熙容瞥了眼自己多余的小手，欲哭无泪：“……”
江煦帝犹不满意，继续道：“朕今晚还是得歇在你处。”
熙容面皮子一紧，下意识就皱眉道：“皇上还是别了，不是说给我点时间缓缓吗？”
江煦帝看着熙容，并未多做解释，但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朕今日就在偏殿住下了！
熙容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她缩了缩脖子，决定先离开江煦帝身旁，岂料手腕被他一拉，又跌入江煦帝怀中，旁边宫人看得纷纷低头。
江煦帝摸了摸熙容的头，想亲一下她但还是忍了，只道：“朕去处理朝政，待会记得等朕回来。”
熙容才不想等着江煦帝，她很是不满地抿了抿唇，心道明日一早起来，那帮后宫妃嫔听说此事后，还不得恨死她！
江煦帝见她如此担忧，补充道：“贵人放心，朕歇在偏殿之事不会外传。”
熙容听后，这才面色好了些，她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江煦帝被她的反应逗笑，转身出了偏殿。
待江煦帝和一众宫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熙容终于大松一口气，她抚了抚心口，想起先前见到的宫女秋若，便想着把秋若讨要到身边来服侍。
此刻秋若应当是养心殿的人，熙容又是正经小主子，提拔个宫女应当无碍，便派艾香去林恒寿那儿传话。
熙容以为此事不难办妥，便带着白桃去宫中闲转，今夜她肚子有些饱胀，御花园又是饭后消食的好去处，此刻宫人应当不会多，熙容便去了那儿。
“秋夜寒凉，姑娘可得当心身子。”白桃跟在熙容身后，手里提着个灯笼。四周偶尔有些灯火，白桃对御花园不是太熟，此刻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路。
“我晓得。”熙容拢了拢肩头披风，然而下一瞬时，斜刺里却突然出现一个白色的影子，她登时被吓了一跳，“白、白桃，你方才可有看到什么……”
“主子，奴婢什么也没看见。”白桃一脸茫然地抬头，岂料这时那白衣影子再度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在二人面前闪过。
“啊！”熙容这时候看清楚了，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
脸上挂着数条恐怖的血痕，而且她的脚下居然是空的，此刻正漂浮在小路上，在眼前拐了个弯，就要速度极快地冲到二人眼前！
“别过来！”熙容这下子不禁慌了神，她抓着白桃的手，便朝反方向逃去，口中娇声喊道，“救命啊，这里有个女鬼！”
白桃脸色煞白，她自是瞧见了那名诡异的女鬼模样，此刻被熙容带得一路狂奔，手中灯笼乱晃，好几次险些就要握不住。
那女鬼时隐时现，似乎在指引着熙容二人往御花园的池塘间跑去。她怀中还提着一柄雪亮的匕首，不时拿出来晃一下，在灯笼的火光下闪过冷光。
熙容被吓得不轻，见着那危险的匕首，她情急之下哪儿还记得路？
一时间离得那池塘愈发之近。
岂料就在此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在斜刺里握住了熙容的手腕，一连串的火光随即而亮，照亮了江煦帝俊美冷淡的面容。
熙容乍然看见活生生的江煦帝，她只觉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顿时“哇”地一声就哭出来。
“有鬼要杀我……”熙容娇声哭泣着，妩媚的小脸上梨花带泪，肩头一抽一抽分外惹人怜惜。
江煦帝上前一步，将熙容揽在自己宽阔的怀里，冰冷的神情锋芒毕露。
神鬼毕竟只存在于传说中，江煦帝从不信这些迷信之说，此事必是人为。对于那故意在御花园吓着熙容的幕后主使，他绝不会放过！
熙容感到江煦帝怀内的温暖，她顿时觉得好受多了，此刻男人的胸膛微微震动，却是江煦帝在问白桃的话：“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且一一说来。”
白桃勉强缓了缓心神，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女鬼好生可怖，不仅怀里揣着把尖刀，还时不时冲上来吓主子，若非皇上及时赶到，主子还不知得被吓成什么样。”
江煦帝垂眸看了眼熙容，见她虽然不在哭了，可双眼仍旧红肿，他眼底沉沉，幽暗得有些可怕。
恰好林恒寿此时赶到，见这场景他连忙自打了个嘴巴：“皇上恕罪，是奴才们的疏忽，竟没看好御花园。”
江煦帝轻抚着熙容的背脊，朝林恒寿冷声道：“无妨，若非你在御花园听见贵人呼喊，朕也无法及时赶到。”
熙容这时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如何得救的，她勉强缓了缓心神，从江煦帝怀中钻出脑袋，朝林恒寿展颜一笑道：“如此说来，林公公不必自责。”
江煦帝却是又将熙容给按了回去，一边朝林恒寿继续道：“这御花园可封起来了？”
林恒寿忙不迭点头道：“奴才不敢怠慢，已按皇上吩咐，命侍卫将整个园子都封锁了。”
江煦帝听后突然微蹙了眉，他脑中浮现出一个猜想，便给林恒寿使了个眼色。
林恒寿上前几步，在江煦帝抱着熙容的另一侧垂头，洗耳恭听。
江煦帝简略的耳语说罢，便挥退了林恒寿。
熙容却是在江煦帝怀内睁大了眼，方才皇上竟说这御花园许是有密道，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怪不得那女鬼方才能神出鬼没，东窜西窜的！还能避过御花园的侍卫！
想明白这一点后，熙容又有些疑惑，便问江煦帝道：“皇上难道不好奇，那女鬼为何能漂浮在路上，莫非真是什么冤魂上身了？”
“休要胡说。”江煦帝温声斥了熙容一句，随后他淡淡道，“小儿科的把戏罢了。”
熙容睁大双眼，在江煦帝怀内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江煦帝向她解释道：“那女子许是穿了白色衣裙，只需在下摆涂上黑色墨汁，黑夜之中便能隐于无形，走路时若能控制好了步伐，便如在地面漂浮一般。”
“这种把戏，先帝时期曾有人使用，如今竟敢在朕的后宫重现，当真胆大包天！”
江煦帝说到最后，俊脸发黑，已然有了动怒之色！
熙容未料到竟是如此，她明白那女鬼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故意来吓她的，顿时熙容厌恶不已，小手紧紧地拽着江煦帝的衣袖：“皇上可一定要揪出幕后之人严惩！”
这大晚上的，吓死人了！
熙容如今回想起那女鬼恐怖的脸，觉得她今后都无法安心逛御花园了，一时又气又怕。
江煦帝摸着熙容的脑袋，沉声道：“朕知道了，以后你若出门，身边都会有护卫看着。”
说罢，两名护卫打扮的龙卫出现在熙容眼前，二人不久前才被江煦帝重新招来，此刻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熙容身边。
熙容全然不知，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护卫，一时间高高兴兴地点了点头：“多谢皇上！”
江煦帝见熙容心情好转，他无意在此久留，便一把拦腰抱起熙容，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啊！皇上……”熙容忍不住惊呼一声，想挣扎几下，可她发现自己被方才那一出吓得腿还是软的，便乖乖呆在江煦帝怀内。
然而此时这般多的宫人瞧着，众目睽睽之下熙容总得推托几句，便小心翼翼道：“皇上，我自己能走，你这般抱着我，太不合规矩了。”
岂料江煦帝只是轻斥一声：“闭嘴！”
熙容从善如流，她本来也不想走路，这会儿乖乖地闭口不言。身后跟着一大批宫人，见皇上和贵人如此恩爱，纷纷垂头走自己的路。
夜风吹来，有几分寒凉，却吹散了熙容掌心濡湿。
腰间大手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她无端觉得安心。至少方才那一刻，被吓得无以复加的时候，江煦帝出现了。
熙容这般想着，她揪着江煦帝衣襟的小手握得愈发之紧。
事实上，背后害她的人并未想到林恒寿不久后会赶来，这全然是凑巧。熙容之前问林恒寿讨要秋若，林恒寿自然要问她一番缘由，待他到了偏殿却发现熙容不在，这才寻到了御花园。
江煦帝一路将熙容抱到偏殿的床榻上，他常年习武，这段路算不了什么。此刻江煦帝早已失了处理朝事的心思，他留下来陪熙容，意在好好安抚她。
熙容眼见江煦帝坐在自己身边，像哄小孩儿似的轻拍她的背脊，她抿了抿唇，十分乖巧的模样：“我已经没事了，皇上去处理公务便是。”
江煦帝看了她一眼，顺势接过话茬：“你自个儿不担心，朕为你担心，在此事背后之人水落石出前，容贵人夜里先别去御花园了。”
熙容自然应下：“好，我晓得了。”
江煦帝伸手轻抚熙容的额头：“也是你运道好，贵人可知御花园有处池塘，水位极深，你万一落水，可不容易被救上来。”
熙容眉心拧在一处，她听完后怕不已，伸手轻抚心口：“也就是说，有人使今日这一出计谋，是为让我落水？这秋日水寒，池塘又深，她当真好狠的心思！”
江煦帝眼底划过一丝暗芒，他大致知晓是宫中何人所为，但未免熙容听着堵心，江煦帝暂时没告诉她。原本还想给那人留些情面，如今看来，只会让那人蹬鼻子上脸罢了。

第57章
江煦帝突然将熙容抱入怀中, 沉声道：“朕会解决此事的, 等那些人都尽数除去, 这宫中日子便清静了。”
熙容得到江煦帝的承诺, 心里稍安, 乖巧地点了点头。
江煦帝手中动作轻柔, 但心思却深沉似海。妃嫔间的倾轧有多阴毒，江煦帝上辈子后来才知晓, 却是为时已晚。
若非有那人相助, 江煦帝决计无法重生, 却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辈子的他, 已经无法容忍那些妃嫔秀女的小动作。
储秀宫。
钱灵玉在殿内气得跺脚，她一心记挂着铲除异己，对熙容早已嫉妒得无以复加，此时恨恨道：“怎就会那么凑巧！明明我们都算好了时辰, 特意在侍卫去换班之际动手，沈熙容怎就还是逃过一劫！”
屋内的沈连云和叶若歆同样阴沉着脸不语, 她们原本在池塘里放了一条毒蛇。这蛇据秋贵妃所说, 乃是西域有名的毒蛇，人被咬上一口便能毙命。但此蛇瞧着却与普通青蛇无异, 就连宫中御医也无法察觉到不对劲, 只会以为病患被普通的青蛇咬后, 是邪气入体的缘故。
可如今沈熙容没被蛇咬，在江煦帝等人赶到后，她根本毫发无伤。
沈连云一想到这点, 便气得死死咬唇，她全然忘记了昔日与熙容的姐妹情分，只想着为何总是有人要挡自己的路，她的想法与钱灵玉之流殊途同归：“她怎就没死呢？为何就没死！”
叶若歆见沈连云仿佛进入了魔障，她暗自皱了皱眉，思考着与这些人同谋是否为一个聪明的决定，毕竟她与她们同在一条船上，若这船翻了，叶若歆自身难保。
可此刻一想到有秋贵妃帮助，叶若歆顿时又安下心来，她开口安抚沈连云等人道：“这次沈熙容虽幸免于难，可她下次未必会有这般好运了。秋贵妃提前做了准备，在事发后便收走了那条毒蛇，咱们并未暴露，往后还有的是机会呢。”
沈连云和钱灵玉听后这才好受了些，这毒蛇之计是她们三人一同想的，但叶若歆最有计谋，故而她出的主意也最多，剩下的沈连云和钱灵玉几人也暗自佩服叶若歆，将其当成了主心骨。
钱灵玉此刻点了点头，问叶若歆道：“对了，秋贵妃那边可有什么指示？”
叶若歆心里突然有一股子不安，她瞧了瞧四周，轻声道：“并未有人传话过来，按理说，此时咱们应该被秋贵妃召去密探下一步的计划了。”
沈连云皱了皱眉：“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叶若歆内心的不安扩大，表面上却依旧淡定自持地一笑：“姐姐想什么呢？秋贵妃行事一向缜密，她早先年便是皇上的太子妃了，不会出错的。”
秋贵妃的确了解江煦帝，故而一般不会被他抓住把柄。叶若歆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然而她却是忘了，江煦帝同样了解秋贵妃的性子。
丹若殿。
江煦帝安抚熙容之后，便来到秋贵妃的宫殿中，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瞧着跪在地面上的秋贵妃，冷声问道：“你可知错？”
秋贵妃脸色有些发白，可她怎么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被江煦帝掌握了把柄，此刻便强自镇定道：“臣妾不知。”
江煦帝冷笑一声，见秋贵妃明显慌乱之下却死不改口，他便也不再顾及情面：“既然贵妃不知，那朕唯有从头开始清算，与你秋家的恩怨了。想来秋大将军已经与你讲过近日秋家的处境，这时候你还不知夹着尾巴做人，反而来作妖，试问该当何罪？”
秋贵妃咬了咬唇，她没想到江煦帝什么证据也没有，便要来清算秋家的事儿。可是哥哥前不久不是还说，秋家安然无恙么？怎突然就……
最终秋贵妃还是没承认，只是貌似恭敬道：“臣妾，臣妾自觉并未做错什么，还望皇上明示，若臣妾真的做错了何事，必当潜心改正。”
江煦帝面色寡淡，突然自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到秋贵妃的脚下，他冷声道：“你且瞧瞧吧。”
秋贵妃将信将疑，打开那册子一看后，顿时煞白了面色。
上面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这些年来自己和哥哥害过的人！
有东宫的侍婢、小厮，更有先帝时期的名将名臣……甚至有些秋贵妃根本不知情的名字，赫然便在其上！
这些人名，这些个害人之事，足以定秋家满门抄斩之罪！
秋贵妃不敢置信，此刻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都没了，就算江煦帝查不出那毒蛇之事又如何，他还是能朝自己兴师问罪，并且有着充足的证据！
若说这册子是伪造的，就连秋贵妃自己都不信，哥哥做的事儿她清楚一些，江煦帝必然掌握了相关证据，不然他怎会比自己还要清楚呢？
“求皇上饶过臣妾……哥哥他犯下死罪，但臣妾并不知情，这册子上的事儿，臣妾并未直接参与……”秋贵妃不停地给江煦帝磕着头，泪珠一颗颗地滚落，在此时却显得分外自私。
整个秋家有上百口人，她却只想着自己，还把罪名全推到了秋琨身上。
江煦帝冷眼瞧着秋贵妃，这本册子显然吓到了她，但这并不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此刻江煦帝淡淡道：“你求情也没用，本来朕还想着以何等名义，派官差去抄了秋家。今晚的事儿一出，当真是瞌睡时送了个枕头来。”
秋贵妃苦笑连连，她这时候顾不得平日里的心高气傲，只想着该如何向江煦帝求情，求他保住自己一条贱命：“皇上，皇上求你！看在臣妾平日里侍奉你的苦劳上，饶过臣妾一命吧！”
江煦帝面无波澜，心里更是冰冷彻骨。
他与秋贵妃本就不该成婚，当初不过是为秋琨所逼，秋贵妃成太子妃后丝毫不知收敛，给江煦帝拖了无数后腿。各中麻烦，江煦帝本来不愿计较，可当这册子被整理出来后，他断无理由放过秋琨和秋贵妃二人！
“你与秋家的罪名早已定下，再多求情也于事无补，朕只想问你，今晚的那条毒蛇是哪里来的？”江煦帝居高临下地瞧着面前的秋贵妃，语调冷寒。
秋贵妃身子一抖，她没想到江煦帝早已知道这毒蛇之事，那岂非他根本就知道全部今晚之事？
他只是懒得同自己这边的人对质而已。
秋贵妃惊惧之中，仍然选择了撒谎：“没想到皇上什么事儿都知道，这毒蛇是臣妾偶然寻得，一直养在丹若殿后院的池塘中，臣妾也不知蛇是哪来的……”
江煦帝面无表情地戳穿秋贵妃的谎言：“是你从朕的母后处所得。”
秋贵妃此刻脸色惨白，哪还有平日里的飞扬跋扈，她愣了愣，心底的不服气如同潮水一般袭来，在江煦帝面前，她却丝毫没有办法发脾气，一时间只觉憋屈不已。
就在秋贵妃还想求情的时候，怎料江煦帝冷然转身，直接走出了她的丹若殿。
男人背影绝情冷漠，他甚至都没回头看自己一眼：“将秋贵妃捉入慎刑司，听候发落。”
江煦帝说罢，再不管秋贵妃如何悲戚，转身就回了养心殿偏殿去。
秋贵妃不敢置信，伸手想挽留江煦帝的一片衣角，怎料男人走得如此之快，一时间秋贵妃恨恨开口：“谢夙！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我做错了什么！”
她却是全然忘记了那本册子的存在。
很快便有手脚麻利的宫人上前，将哭喊不已的秋贵妃捉起来，押往慎刑司。
有些人从相遇开始，便是错的，以前不过是有夫妻的名义绑在一起，如今江煦帝再也不想给秋贵妃一分情面。
上辈子，秋贵妃杖毙了熙容身边那个名叫艾香的丫鬟，熙容在他怀内求情，后来江煦帝便加速处理了秋家，只是一直没跟熙容说罢了，他以为她总会知晓的，根本无需自己多说。
可这辈子不同，秋贵妃竟敢对熙容放毒蛇，江煦帝无论如何都不会容忍。
此刻的宫外，秋府早已被禁卫军包围，外头如何的火光震天，这都与平静的宫内无关。
熙容还不知江煦帝今晚为了她，使出了大手笔，连带惊动了原本就风声鹤唳的燕太后。她只是在偏殿沐浴更衣，刚打算就寝时，却见江煦帝大步走了进来。
殿内灯火微亮，可他却面无表情，气场挺拔的身姿徒增几分清冷。
熙容原本已有了困意，此刻揉着眼睛喃喃道：“皇上怎么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宿在偏殿了呢。”
江煦帝挥退了其余宫人，在殿门被“吱呀”一声关上后，他这才朝熙容淡淡道：“朕无处可去。”
熙容被他说得轻轻笑起来，绝美娇颜就如同夜间璀璨发亮的星星：“这整个皇宫都是皇上的地儿，哪会无处可去呢？”
江煦帝径自走到熙容的床榻前，将外衣脱去，露出中衣勾勒的宽肩窄腰身形。他一边给自己洗漱，一边朝熙容解释道：“除了养心殿，其余哪里都会遇见别有用心的人。”
熙容一想也是，江煦帝身居高位，也许在他心目中，就没有能交心的人存在，便淡淡点头道：“皇上言之有理，这夜深了，还是早些睡吧。”
岂料江煦帝却话锋一转道：“不过，熙容在朕心中不同。”
他此番说的是熙容，而非容贵人，更非容嫔。
熙容一时间微愣，她睁大眼睛，听着男人在她面前说罕见的动人情话：“唯有你，才能住在朕的心里，朕这般说，你可明白何意？”
江煦帝此刻正拿巾子擦脸，他一介帝王竟然自己动手洗漱，看着就有些不可思议。
熙容尽力将注意力放在江煦帝说的话上，她心想他这约莫是在示爱，便艰难点点头道：“熙容明白。”
江煦帝凤眸瞥了眼熙容，他放下被水打湿的巾子，再度语出惊人：“等这后宫都无人了，朕便直接封你为后。”
熙容一惊，下意识就摆摆手道：“皇上，不用这般的。”
江煦帝深深地看了眼熙容，他一言未语，只走到熙容的床榻前。同样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前的女人，可江煦帝此刻却并无一分冷意，眼底甚至流动着脉脉温情。
熙容离得近，她一下子将江煦帝眼底神情看得分明，一时难免被吓到。熙容慌乱间垂下头，身子往床榻里面缩去，给江煦帝让出一片地方。
男人从善如流，坐进了床榻中，凤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熙容脸上神情，黑色的瞳孔那般认真专注。
熙容被他看得脸都红了，她觉得周身实在不自在，便将被子一拉，盖住了那张精致的娇妍小脸。
背后传来男人的闷笑声。
随即，熙容便感到一双修长的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腰身。这一瞬时她浑身僵直，躺在床榻上几乎就不敢动，身后男人却似乎十分自在，转身将灯火熄灭。
偏殿一下子黑暗下来。
“睡吧。”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连带温热的气息吹拂在熙容后颈子处。
熙容只觉周身一阵酥麻，她赶紧闭上眼，江煦帝让她睡觉她就睡觉，乖巧得很。上辈子的熙容虽然没与江煦帝同床共枕过，但对他身上的龙涎香气味早已熟悉，此刻倒没什么不习惯的。
或许是因了今个儿的疲惫，很快熙容的呼吸声便渐渐匀称起来，显然主人已经跌入梦香。
无人知晓，身后的男人却是一夜无眠。
有时候明明能得到心爱之人的身子，却没得到她的心，也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今日熙容那小心谨慎的态度，江煦帝都看在眼里，他如今抱着她，心口却是阵痛难忍，怎生都睡不着。就这般听见枝头鸟鸣声，江煦帝才恍惚间回神，天色已经亮了。
他不敢吵醒熙容，便一直这般抱着她。偶尔实在忍不住了，便轻轻拿脑袋蹭一下她的后颈，感觉着那柔滑如玉的肌肤，仿佛能安慰到江煦帝几分。
熙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她一贯是个没心没肺的，此刻感到有一双手臂缠绕在腰身上，熙容下意识就动了动身子，这一下便惊醒了身后正在假寐的江煦帝。
“醒了？”江煦帝低沉的声线在她身后响起。
熙容低低地应了声，她又动了动身子，发现腰身上的手臂缠得很紧，熙容便不自在地提醒道：“皇上，你看这时辰是否该起了？”
江煦帝恍若未闻，反而将熙容抱得愈发之紧，他明知故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熙容约莫说了个时辰，随即讷讷补充道：“很晚了，皇上不必去处理政务么？”
江煦帝轻笑一声，他特有的嗓音在秋日清晨分外好听：“朕早说了散朝五日，这才第二日，你却是忘了？”
熙容此时才记起，男人当初跟她说，有五日的时间陪自己。她暗道不妙，那岂非这五日里都要提心吊胆，不过如今的江煦帝看着也没往日那般恐怖。
虽然不知为何，但熙容突然觉得，近日的江煦帝越看越顺眼了。
于是熙容便回道：“那咱们今日要做什么？一直在榻上躺着么？”
江煦帝手臂一转，将熙容的身子板过来，他注视着那张刚醒来时娇艳无比的小脸，用指腹轻轻摩挲，指尖划动间，江煦帝的眼底神色已由清明过渡到宠溺：“你若想一直这般，也未尝不可。”
“那像什么样子，被宫人传出去还不得笑话。”熙容失笑，她同样在看江煦帝的面容，只见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似乎是昨晚没睡好，“皇上昨晚上没睡好么？”
江煦帝听后不置可否，淡淡地应了声，突地手臂一收，将熙容的身子揽近自己：“贵人昨晚倒是睡得很香甜啊。”
熙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她知道皇上此刻心里必然有些不爽，便没承认道：“也没多香甜，顶多是一夜无梦罢了。”
江煦帝不在意地一笑，伸手刮了刮熙容的鼻子，此刻二人离得极近，这动作着实暧昧。
熙容不自在道：“皇上，咱们该起了，今日去哪儿玩才好？”
江煦帝看出熙容眼底的那一抹羞赧，他唇角微勾，终于好心情地放过了熙容：“去护城河划船，今日无关人等不会出现在那儿，你可以尽情赏这一片大好河山。”
熙容听后自是高兴，她刚想开口，冷不防江煦帝突然一把将她提了起来，熙容被他这动作一惊，下意识就勾住了江煦帝的脖子，小声惊呼道：“皇上！”
江煦帝满意一笑，垂眸看着熙容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突然不想就这般放过她了。
熙容紧张地抿了抿唇，总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宠爱，来得当真是莫名其妙。还没等她想明白究竟是为何，下一瞬时，江煦帝突然低头，衔住了熙容的两片唇瓣。
“唔。”熙容从没料到江煦帝会如此热情，他炽热的胸膛紧贴着自己，让她呼吸都有些不畅。很快熙容的小脸泛红起来，浅粉色的红晕在清晨的照耀下十分动人。
男人与她温柔的厮磨，不时轻舔勾勒她优美的唇形，像是对待一件珍宝。
熙容差点就要融化在这个吻里，她身子发软，若非两条细嫩的胳膊挂在江煦帝脖颈上，这时候的熙容早已倒在江煦帝怀中。
男人却似乎还嫌不够，伸手拉近熙容的后脑勺，更进一步加深这清晨的温柔一吻。
直到最后，熙容喘不过气来时，江煦帝这才松开她的后脑勺。

第58章
吻罢, 江煦帝意犹未尽地看着熙容, 眼底少见地出现了欲望的神色。
熙容在他炽热的目光中, 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 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副身子已经不再排斥江煦帝的碰触, 这时候说什么都好似多余。
最终江煦帝并未做些什么，他也不是那重欲之人, 便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 带熙容去护城河畔划船。
而另一边的叶若歆等人, 她们昨晚偷偷派人去丹若殿送信, 结果正巧撞上了江煦帝从秋贵妃宫内走出来的那一幕，紧接着，秋贵妃便被几名手脚麻利的宫人给拖了出来。
那送信的小宫女揉揉眼睛，确定自己并未看错, 这秋贵妃是被人给拖出来的！她脸上犹挂泪痕，口中不停哭喊着什么, 小宫女却早已两腿发软, 不敢再看下去，连忙回到储秀宫通风报信。
饶是以叶若歆的心机, 此刻都忍不住花容变色, 更别提她身侧的沈连云和钱灵玉等人, 几乎都要被这变故给吓傻了。
“你可真看清楚了？”叶若歆拉着那名小宫女的手，她紧紧握住对方的腕子，再三确认后, 叶若歆忍不住颓然丧气道，“完了，秋贵妃都被捉去了，许是因为昨晚的事儿，咱们几人也跑不了。”
沈连云勉强镇定下来，她缓了缓心神道：“你们先别急，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怎么可能还有转机！”钱灵玉赤红了双眼，粗声吼道，而后她又颓然坐在地上，放声哭泣起来，“我的前程都完了，钱家也完了，都怪你们！若是我进宫后安分守己，什么都不做，今日便不会走到这般田地！”
叶若歆狠狠地瞪了一眼钱灵玉，话语极其阴毒：“世上没有后悔药，如今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独自活着！”
沈连云听着这话太过骇人，她再不管叶若歆与钱灵玉之间的争端，拔脚便夺门而出。
太可怕了，这后宫太可怕了！钱灵玉她们几个倒还好，可自己手上却是沾了俞曼殊一条人命！
当日她听从了燕棣的计谋，将俞曼殊闷死在储秀宫后，那屋子再不敢有任何人靠近。沈连云也一直都未被查出凶手的身份来，可这并不代表日后也不会。以江煦帝如今对熙容的维护与宠爱，只要他继续往下查，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沈连云心想，她明日一早定要去找国师清玄，唯有此人才能救自己！
可沈连云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日清晨之际，她竟然被拦在了宫中。两名侍卫不知得了谁的意，沈连云好说歹说，甚至搬出了天运福女的名号，那两个榆木疙瘩般的侍卫怎么都不肯同意。
“你们到底放不放我出去？再挡我的路，我便回去禀报太后！”沈连云盛气凌人地说道，她知道搬出江煦帝的名号没人会信，便打着太后的旗号威胁侍卫。
其中一名侍卫许是被沈连云吵得烦了，他禁不住嘲讽道：“那沈姑娘倒是将太后请来，小的绝对立马就放人。”
沈连云正生气时，突然听见一道尖细威严的嗓音响起：“何人在此喧哗？”
侍卫见到来人，纷纷恭敬地低头唤道：“林公公。”
沈连云心里一紧，她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面上却很快随大流，恭敬地唤了声林公公。
林恒寿大老远地看见沈连云的背影，他便知道没什么好事，此刻便直截了当地问那两个侍卫：“这儿发生了何事？”
侍卫连忙垂着头回道：“回公公，这名秀女想要私自出宫，没向主子请示过，也没个正当理由，只说这宫里她待不下去了。”
沈连云听侍卫这般抹黑自己，她心里一急，赶紧要解释：“不是的，公公听我说……”
林恒寿朝沈连云皱眉道：“那你说说，这侍卫哪句话说得有假？”
沈连云顿时语塞。
她的确是没向宫中任何一位主子请示过出宫之事，也没一个好的正当理由，若说沈连云为何想出宫，缘由便是她昨晚上被叶若歆几人给吓到了，仅此而已。
林恒寿见沈连云说不出话来，登时冷笑一声，拿拂尘朝她挥了挥：“别挡着道了。”
沈连云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宫人的挥鞭声，这才知晓是江煦帝的御撵到了宫门口。沈连云赶紧躲到一旁，可她却不由灵机一动，脑中飞快想着，该如何吸引江煦帝的注意，好让他放自己出宫。
林恒寿见沈连云这副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然而他只是冷眼旁观。这宫中秀女的事儿，林恒寿不屑于主动插手，各人都有各人的命数。
正当江煦帝的御撵将要行过沈连云面前，沈连云突然飞身扑过去，倒在了路面中央，旁人就是想阻止都来不及。
“啊！好痛……”沈连云以她最娇弱的嗓音，最柔媚动人的情态，倒在江煦帝眼前。看她那副样子，似乎是一时半会起不来的。
御撵的纱帐内，江煦帝轻抬了眼皮，只能看见外头一个朦胧的剪影。他冷声问林恒寿道：“何人敢拦朕的路？”
林恒寿连忙命宫人上前，将沈连云粗暴地拉开，同时又朝御撵中的江煦帝和熙容回道：“启禀皇上、贵人，这是还未通过复选的秀女，沈连云。奴才看她许是摔了，这便找个御医给她瞧瞧。”
沈连云在宫人的拖行中哭闹，她恍惚间听到了贵人二字，一时愈发不肯罢休：“你们放开！我可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天运福女！有你们这般对待人的么？”
林恒寿听后忍不住嗤笑一声，正当他想答话的时候，却听见江煦帝本尊开了口：“天运福女？”
沈连云双眼一亮，朝御撵的方向巴巴看去，恨不能让江煦帝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她心想这天运福女的身份果真好用，哪怕是皇上都得对自己青眼有加，该不会皇上之前只是忘了自己，如今她沈连云一下子就能成为皇上的宠妃吧？
然而下一瞬，江煦帝说出口的话，却是无情地击碎了沈连云的幻想：“既然进了宫，哪还有天运福女一说，给朕把她带回储秀宫，好生管教一番！”
林恒寿立即应道：“是。”
沈连云死死地咬着下唇，她还想说什么，冷不防听见江煦帝的语气陡然放柔，他朝身边人说道：“贵人以为如何？”
熙容透过纱幔，看到沈连云狼狈的模样，她心情一派平静，只轻轻地应了声，便不做其他回答。
然而沈连云却听出那便是熙容的声音，沈连云骤然捏紧双拳，死死地盯着御撵上一位女子的剪影，眼神像要把对方拆吞入腹一般的凶狠。
“还看什么，赶紧走！”小太监见沈连云坐在地上不动，于是便踢了沈连云一脚，随即不顾沈连云吃人一般的眼神，动手将她拖开来，给江煦帝的御撵让道。
沈连云忍着痛，只觉心都撕裂了一般，凭什么自己一介天运福女，就要给沈熙容让路？！
在辅国公府也是，凭什么自己就要小心翼翼地做人，凭什么沈熙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占尽沈长风和纪氏的全部喜爱？在他们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沈连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咒骂，只愿沈熙容不得好死，眼神极其的怨毒！
对，她要让这个小狐狸精永世不得翻身！
熙容并未向外头多看，但她也不难想象姐姐的神情，约莫又在嫉恨自己吧。
想到这儿，熙容心绪突然有些低落。身旁江煦帝见她如此，大手抓住了熙容的小手，似乎在给她传递温暖的力量。
熙容顿时便有些不好意思了，总觉得自己的心思皆被江煦帝看穿，她却对皇上一无所知。
御撵就这般出了宫门，随后停在了僻静的拐角处，江煦帝穿着贵公子的衣裳走下来，又牵着熙容的小手，二人一同坐进了那辆特意采买的世家马车。
而后便是去护城河划船。
秋日天气渐凉，江煦帝命熙容穿着披风，自个儿也披了件大氅，二人此刻身处一艘精致华美的画舫中。
熙容本以为是要在护城河上划小船，此刻还有些失落，她立在画舫露天之处，对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踢了块石子，意兴阑珊的模样，让不远处的江煦帝见了不禁觉得好笑。
他走近熙容身边，问道：“想划船？”
熙容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呢，皇上之前可是答应了的。”
江煦帝见熙容气鼓鼓的小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朕又没说不让你划。”
说罢，他命人将一艘小船取出来，解开绳索放到河里，给熙容划船用。
熙容见了那造型精致的小船，一时间喜笑颜开。今日江煦帝特意清了场，这一段的护城河放眼望去，并无闲杂人等，可谓清静得很。
于是熙容便兴致冲冲地走到画舫边上，正在她思考该如何优雅地跳下去时，旁边江煦帝先她一步下了船，随后回过身，朝熙容伸出宽大修长的手掌。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微微泛白，即使是男子的手掌，可依旧如同一件上好的玉器。
熙容兀自端详着江煦帝的手掌，过了一会儿，只听男人浅淡微凉的声音响起：“看够了没？”
江煦帝立在小船上，保持着伸手的姿势，面容不辨喜怒。
熙容陡然间如从梦中惊醒，她愣了愣，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娇颜尴尬一笑道：“……看够了。”
“哼。”江煦帝微不可察地轻哼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怒气，甚至有一丝丝不明显的愉悦闪烁。
熙容并未注意到，只赶快伸出自己的小手，放入江煦帝宽大的掌心中。
随即男人的手臂有力地一勾，她便被带入小船上，江煦帝许是怕熙容落地不稳，还伸手抱住了熙容的腰身，所幸今日画舫上都是有眼色的宫人，并无人敢偷看这一幕。
熙容小脸微红，像是两团绯色的胭脂，她不自在地回头看了眼画舫，见所有人都低着头，心里方才好受些。
江煦帝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放心，朕有分寸。”
熙容愣了愣，旋即低头抿唇不语。
江煦帝看着熙容脸上那一抹娇羞，他罕见地柔声问道：“不是要划船吗？”
于是熙容才反应过来，她坐在船头，像往日在画本子见到的那样，开始划动双桨。熙容想起这一段护城河是被封住的，便又问对面的江煦帝道：“皇上，咱们能划到哪儿？”
江煦帝答道：“划到你划不动为止。”
这方圆数里的地儿，都被他给命人封了起来。凭熙容那点微小的手劲，决计是划不到尽头的。
熙容一听极是高兴，连带着手里动作也快了起来。她一边划动双桨，一边瞧着两岸风景，心里好不快活。
江煦帝立在船头，静静地瞧着熙容高兴的情态。
熙容一直在瞧两岸风景，可在他眼里，她就是那最美的风景。
只是她却对自己无意，很少在他面前真心的笑过。
平心而论，江煦帝更喜欢上辈子的熙容，那时的她真心喜欢自己，他自是看得出来。可这辈子的她，大多数是敷衍，甚至于讨好，这曾经是江煦帝最厌恶的模样。
可换作是熙容来做，江煦帝对她却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或许这便是他的命数。都说帝王无情，可他却能为熙容重活一世，抛弃那时候已经固若金汤的万里江山，只为让这个女子死而复生。
江煦帝径自想着这些事儿，并未注意到对面的熙容有些累了。
熙容停下划动双桨的动作，她抬眼朝江煦帝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对方似乎在想着事儿。熙容嘟了嘟嘴，有些不满地将船桨一扔，微微赌气道：“不划了！”
江煦帝自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略挑了眉，见熙容似乎不甚高兴的模样，不知为何江煦帝反倒笑了，他走过去，接过熙容方才扔掉的船桨，然后又坐到另一边的船头，自己动手划回去。
熙容看着对面为自己划船的尊贵帝王，她心内暗爽不已，便愉悦地翘起了唇角。
江煦帝虽说一直在划船，但他的视线却落向的是熙容，此刻岂能不注意到熙容的小表情。一时他忍不住也弯了弯唇角，方才那些不愉快的心思也就淡了。
也罢，这本就是他欠她的，无论这辈子的熙容变成什么样子，方才那一幕告诉自己，他都是喜欢的。
二人就这般回了画舫，那画舫上的宫人见皇上竟然亲自在划船，一时间纷纷瞪大了眼睛。若非林恒寿见怪不怪，轻咳了一声提醒，那些人险些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
容贵人当真皇眷正浓，惹不起惹不起。
待小船靠近画舫后，熙容依旧是被江煦帝给抱上去的，这次男人做得光明正大了许多，熙容将脸埋在他胸膛内，只顾着脸红。
她什么都思考不了，只觉得天地间剩下眼前男子衣料上好的衣衫，以及鼻尖的龙涎香气味。
江煦帝看出熙容经过方才，已经有些累了，于是他便将她抱入画舫中，此时宫中的乐师早已准备妥当，便开始奏响丝竹之乐，熙容坐在软垫上品尝糕点，不时透过窗外望着岸边景色，自是好一番快意。
她有所不知，中途出了些小插曲，护城河外有人闹事。
当林恒寿弯腰进来，将消息禀报给江煦帝的时候，他只冷淡地哼了声，随即便让林恒寿吩咐好外头的人，一只苍蝇都不允许放进来。
那群外头闹事的人段数原本就不高，顶多会些三脚猫功夫，此刻林恒寿和御前侍卫头领亲自坐诊，自然是一人都没落下，尽数捉拿归案，罪名便是顶撞当今圣上。
外头的状况，并未影响到熙容这边分毫，她径自听着小曲儿，吃着瓜果茶点，正是高兴之时。
江煦帝除去陪着熙容，也大致在心中排查了一遍是何人所为。
此事段数低级，燕家如今早已被震慑得不敢动弹，秋家昨日才收拾干净了，想来也只有宫中那帮子秀女所为了。
至于是谁，江煦帝并不在意。
这次通过初选的秀女，都是上辈子排挤过熙容的人。江煦帝之所以把她们全部扣下来，又迟迟不开始复选，便是他有意拖延，才会如此。
按规矩来讲，通过初选后有三年时间，在此期间又一直都未参加复选的秀女，三年后至少也是十七岁的老姑娘了，没人敢娶这样的姑娘。
旁人不是傻子，见这些姑娘迟迟没通过复选，其中必有猫腻。
所以沈连云、叶若歆等人还不知晓，她们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当然，若她们乐意再作一点，弄得下场更惨，也未尝不可。

第59章
各人命运自有定数, 这辈子的江煦帝早已替她们都安排好了。
至于像苏芸这般的秀女, 只要跟熙容没有过节, 他一个都没留牌子。反正江煦帝只喜欢熙容, 纳她们进宫也是多余, 还不如放出宫去, 各自欢喜。
不过熙容似乎挺喜欢苏芸，若是给苏芸指一门京城的好婚事, 倒也未尝不可。
江煦帝对苏芸无意, 况且这辈子苏芸于他什么名分都没有, 他对她上辈子是自己的妃嫔便权当视而不见。
熙容不知江煦帝已经做了个新的决定, 待她今日回宫后，只觉浑身腿脚都如散架了一般。
她躺在罗汉床上一动不动，如同溺死的鱼儿。艾香白桃见状连忙凑过来嘘寒问暖，熙容两眼瞧着面前的帐顶, 突然喃喃自语道：“这般日子竟还有三日，我可真是吃不消了。皇上也真是, 想幸我就直说, 何必来那么多弯弯绕绕呢。”
艾香白桃顿时哭笑不得，其中艾香较为沉稳, 她为熙容好笑地分析了一通道：“主子, 皇上为您休沐三日,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呢。莫说你二人并无夫妻之实，这在历史上可都是罕见的，往日皇上只怕会更宠你, 这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熙容听后这才打起了几分精神来，她闭上眼幻想了一番自己今后的好日子，唇角高高翘起，终于觉得自个儿心情好了些：“如此说来，我这遇到的还是好事，皇宫也没这般可怕。”
白桃在一旁逗趣道：“本来就不可怕嘛，对了，主子可要瞧瞧之前那只矮脚猫？据说现如今养得可肥了。”
熙容一听来了兴致，赶紧道：“快去抱来，我也许久没逗它玩了。”
于是便有宫女去抱了猫儿给熙容玩耍，一时间养心殿偏殿欢声笑语，隔壁的正殿中，江煦帝却在听着偏殿宫女的禀报。
方才熙容那句“皇上也真是，想幸我就直说”也传到了江煦帝耳中。
偏殿那些个宫女都是有眼力见的，知道皇上喜欢容贵人，这不，容贵人一有所表示，她们便争先恐后地过来禀报了。
江煦帝此刻正在批阅积压的奏折，他听后面无表情，只淡淡挥退了那些宫女，另外每人发了一袋子赏钱。
有那年轻的小宫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着问年纪大些的宫女道：“皇上这究竟是何意？奴婢几个说得嘴巴都干了，他怎还是一副冷冷淡淡、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你傻啊！”年长的宫女掂了掂手中赏钱，没好气地瞪了小宫女一眼，“这赏钱还不足以证明皇上心里高兴，他那么闷骚的一个人，怎可能会嘴上说自己高兴呢？”
“原来这么回事。”小宫女这才恍然大悟，一时间深以为然地点了头，道，“姑姑英明。”
几个宫女这才扭着腰身，朝养心殿偏殿走去，在这个宫里，没人不是捧高踩低的，只要皇上喜欢自己侍候的主子，她们几个哪怕得不到皇上的喜欢，可起码做起活来也有盼头。
毕竟皇上的宠幸便是一切，皇家青睐可不是说说而已。
养心殿内，江煦帝放下朱笔，回想起熙容说的那句玩笑话，俗话说得好，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江煦帝听了有些意动，可他又想起熙容这辈子对自己的惧怕，一时间心思又淡了下来。
再怎么说，跟她过完五天游山玩水的日子，届时考虑圆房这个问题也不迟。
于是江煦帝接下来，又带熙容玩了三日，时而是去山上采野果，时而是去城墙俯瞰熙攘往来的众生，这些或静或动的景象，都刻在了二人的脑海中。
熙容从未想过，跟江煦帝也能相处得如此平静，甚至让她觉得有一丝融洽的意味在其中。
当然，她只顾着自己玩得开心，浑然不觉那些不死心的秀女在暗地里做的负隅顽抗。对江煦帝而言，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这么多人看着熙容，她不会有丝毫的损伤。
说江煦帝过于自信也罢，可这几日熙容的确在他的保护下，安稳无虞地度过了。
甚至于，她大多数时辰都是喜悦的。
待到第六日，熙容清晨醒来时，发现身侧半边床榻都空了下来，她这才惊觉江煦帝休沐的五日已经过了。
这会儿熙容摸了摸锦被下的床单，那原本是江煦帝一直躺的地儿，熙容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像是沉入了冰凉的湖底。
帐幔外的艾香白桃听见声响，便出声询问道：“主子可是醒了？”
熙容整个娇小的人儿窝在锦被下，语调懒懒地应了声：“嗯，让我再睡个一盏茶时辰。”
两个宫女忙不迭应了，她们以为熙容要睡回笼觉，便再不发出声响。一时间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熙容将秋季的锦被随意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小脸，又突然觉得这被子似乎有江煦帝身上的龙涎香味，便轻轻吸了一口气。
龙涎香扑鼻而来，果真是有的。
熙容心里一惊，没想到江煦帝如今已然如此渗透进了她的生活，就如同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却又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她突然一阵阵的心慌意乱，很快翻身坐起来，一脚踹开那锦被，不再去想了。
艾香和白桃二人见主子醒来，忙上前伺候熙容梳洗打扮。今日给熙容端衣裳的是秋若，也是上辈子那个尽心服侍熙容的小宫女，她这辈子依旧认真做事，这几日艾香白桃看在眼里，对秋若原本的些许敌意也冲淡了不少。
只要底下人能用心侍候主子，不吃里扒外，那主子即使多喜欢她一个，又有何妨？
秋若在艾香白桃的注视下，端着衣裳到熙容身后，轻声说道：“贵人，您该更衣了。”
熙容略抬了眼皮，瞧着小丫头如履薄冰的模样，她知道对方胆子小，便朝秋若清浅一笑道：“不必拘谨，我既向林公公讨要了你，便是看中你，不会拿你如何的。”
秋若一下子又惊又喜，她用力抿了抿唇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还睁大了眼眸确认道：“贵人所说可是真的？”
熙容只觉得好笑，她这人有那般可怕吗？
白桃在一旁也笑了下，适时地开口道：“你放心，主子心善，只要你在偏殿认真做事，主子不会亏待你的。”
秋若感激地点点头，心想自己总算能脱离燕太后那个可怕的女人了，然而她却突然想起自己原先的任务，一时间小脸煞白，纠结着不知是否要坦白。
艾香发现秋若面上表情不对劲，顿时心底一沉，语气也严厉下来：“你是叫秋若吧，是否有何事瞒着主子？你当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秋若吓得手都止不住地抖着，她未料到这等情势急转直下，一时间都快哭了。秋若嘴唇哆哆嗦嗦，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奴婢，奴婢……”
熙容忍不住训斥了艾香一句，语调仍是娇娇软软的：“做什么吓唬人家呢？”
艾香听了熙容的话，心里也有些后悔，却抿着唇不肯开口，她也是为了主子的安危着想。若这小宫女暗地里曾做过对不起主子的事儿，她和白桃决计是容不下秋若的。
秋若此刻知道不说实话不成，便兢兢战战地开口道：“奴婢原先是太后娘娘派来，派来勾引皇上的……可是奴婢一桩事都没做，为此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还训斥了奴婢数回，奴婢对天发誓，若是对皇上心存歪念，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艾香眼瞧这宫女真心诚意的模样，一时间疑虑总算消了些，可她只要一想到秋若原本的任务，就有些心里不痛快。
白桃是个心直口快的，只见她蹙了蹙眉，到底还是对秋若生出了几分不喜。
熙容见昔日的两个丫鬟露出这般神情，一时间唯有微叹口气。平心而论，熙容更信任艾香和白桃，可她上辈子和秋若的情分也不是假的。
虽说秋若是在太后的命令下到了偏殿，可她并没存什么歪心思，至少之前是如此。
若熙容和秋若没有上辈子的情分，她大可不必理会这个小宫女的事儿，只远远赶走，眼不见为净便是。可偏偏熙容已经问林恒寿要了人来，她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待秋若好一些，怎料自小陪伴她的艾香和白桃不干了。
因此熙容也不欲再说些什么，便淡淡挥退了秋若：“你先退下吧。”
秋若忍着眼泪，放下衣裳便离开了偏殿。
艾香和白桃二人见了，一时竟有些于心不忍，并非这二人排外，而是她们实在不放心秋若，何况这先前还是太后的人。
此刻艾香接过那衣裳，服侍熙容穿戴起来，她觑着主子的脸色，轻声说道：“不如等秋若先跟太后那边的大宫女断干净了再说吧，否则岂非害了主子。”
熙容点了点头，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便笑道：“好，我知道你们是为我着想。”
艾香和白桃终于展颜一笑，清早的阴霾一扫而空。
江煦帝后来在养心殿听说了此事，于是便派林恒寿去将秋若的身世、接触的人物都查了个遍，倒还真发现她不久前跟太后身边的宫女有过碰头，一时间江煦帝也明白了熙容复杂的心思。
这日晚间，二人一同用膳时，他便提起了这事儿：“你要用那秋若？”
熙容乍然间听见这么一句话，险些噎住，她抬眸瞧着江煦帝，此刻还不想多提，便笑道：“皇上怎关心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江煦帝面无波澜，他淡淡启唇：“贵人心里的每一桩事情，朕都喜欢听听。”
熙容被他说得寒毛直竖，她想起今早自己还在想念江煦帝，若是这事儿都被他给发现了……
瞬时，熙容心里陡然泛起一阵恶寒，对着面前的珍馐美馔都没胃口了。
江煦帝早已沉了脸色，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熙容，虽说五官冷峻英挺，却是很没好气的模样，江煦帝给熙容舀了一勺她最爱吃的蟹粉豆腐，放到她的青瓷小碗中，冷声道：“秋若的事儿，三个法子。”
熙容顿时就来了兴致，脑袋凑近江煦帝：“皇上说来听听。”
江煦帝垂眸瞧了眼被忽略的蟹粉豆腐，他淡淡道：“先用膳。”
熙容扁了扁嘴，没好气地扒拉了一口碗里的玉食，却听江煦帝这时候说道：“太后先前的确命这秋若来接近朕，她没法子拒绝，自然是只能到偏殿。至于存了何等心思，倒也难说。”
“你若膈应，朕便撵她出宫去。”
熙容蹙了蹙眉，心想秋若上辈子于她有恩，她从没想过要惩罚这小宫女。
江煦帝眼观熙容面上神色，继续道：“你若喜欢她，便留她在身边。”
艾香和白桃面上齐齐色变，二人欲言又止，觉得皇上怎生都不好这般行事，这究竟是为主子考虑呢？还是堂而皇之要宠幸个宫女的意思？
熙容抬眸看了一眼江煦帝，总觉得前两个法子不过是他唬弄自己，或者说是帮助她做出决定的，于是熙容面露好奇地问道：“那这第三个法子呢？”
江煦帝见熙容没动怒，这才继续道：“放她出宫，朕会给她足够的银子，让她日后衣食无忧。”
熙容挑了挑眉，突然想问江煦帝莫非是为了自己，才如此大费周章，其实他大可不必这般，只将人粗暴地撵走就行。在熙容的印象中，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能处置所有人，自然是不用顾及他人想法的。
这会子熙容用小脑袋瓜想了好一会儿，觉得深思熟虑过了，才道：“其实我没那么小气，只是秋若今早都把窗户纸给捅破了，我原先那两个丫鬟又不喜欢她，不如放她出宫吧。”
她撑着下巴，眼含着一股子油然而生的向往：“娘曾经给我说，宫女都是被生计逼得迫不得已，这才会进宫侍奉主子，否则谁愿意当个奴婢呢？秋若这丫头，我的确是喜欢，她若能后半辈子不愁吃喝，倒也是一桩大好事。”
江煦帝瞧着熙容的娇美容颜，他自然知道熙容不是喜欢秋若，而是想报答秋若上辈子在流云宫不离不弃的恩情，可奈何这辈子造化弄人，这般解决是最好的。
否则秋若天天在熙容面前晃悠，莫说是熙容，就是江煦帝都觉得膈应不已。
他对那些蓄意接近自己的女人，从来都是厌恶至极，无一例外。
于是江煦帝唤林恒寿进了偏殿，将事情吩咐下去，命那跑腿的奴才只说是容贵人给秋若的恩典，林恒寿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皇上和贵人都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他便很快去办了。
艾香和白桃暗自松了口气儿。
她们不知主子对秋若的好感究竟从何而来，只要主子不出事，其余一切都是浮云。
待江煦帝和熙容用完了晚膳，时辰已近有些晚了。熙容身子倚在美人靠上，见江煦帝留在偏殿翻看一本古籍，她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小手忍不住伸出来，打了个呵欠。
江煦帝听见声音，抬起凤眸朝她瞥去，语音凉淡如水：“可是乏了？”
熙容点了点头，她不知怎的有些犯困，睡眼惺忪的模样，看着分外惹人怜惜：“皇上，咱们早些去榻上吧，这天色也不早了。”
说话的小人儿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对江煦帝的依赖，只浑身懒懒的没力气，想早些就寝。
江煦帝放下古籍，目光直直地瞧着熙容，只觉她就像一只小奶猫：“你这是在邀请朕？”
“嗯？”熙容话未听全，只恍惚间听了个大概，她想着自己是在邀请江煦帝一起睡觉没错，便点了点头，语间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啊，皇上不来么？”
江煦帝眼眸一暗，连带嗓音都沙哑下来，他道：“既是爱妃盛情邀请，朕自然却之不恭。”

第60章
熙容浑然不知接下来将要发生何事, 她压根不晓得自己挑起了男人心底深处的欲.望, 只以为他是真的困了, 想跟自己上榻就寝, 便径自转过身道：“那便一起……”
话还没说完, 熙容陡然觉得面前的影子被拉长了, 身后的龙涎香气息突然浓郁起来。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有股子不好的预感, 刚转过头想问问江煦帝, 岂料转头的那一刹那, 自己的两片唇畔便被江煦帝给衔住, 他这次亲得有些发狠，像是忍耐了许久。
熙容睁大双眼，她粉拳使劲在江煦帝的胸膛前挥舞。这时候的她已然发现不对劲的根源在哪儿，因为二人贴得极尽, 熙容能感觉到江煦帝的身子当真是烫人得紧。
她也没说什么撩拨他的话呀……
江煦帝却是不给熙容思考的余地，就这般抱着熙容上了精致华美的床榻, 按他所理解的行事。
夜烛帐暖, 好一阵的被翻红浪。
外头下起了狂风骤雨，打在养心殿院内的芭蕉叶和地砖上, 泠泠淙淙的声音分外动听。
待一切归于风平浪静后, 熙容把锦被一拉, 躲在被窝里呜咽着哭了，那声音一抽一抽，在雨后空气清新的夜晚显得如此委屈可怜。
江煦帝原本一脸餍足, 现如今他也没空沉下脸色了，赶紧扳过熙容的身子，不料他伸手碰她一下，熙容便挠他一下，更像一只奶猫儿，在那儿亮出锋利的爪子，却又没什么实质上的攻击性。
熙容觉得自己真真是要委屈死了，重活了一辈子，居然又被狗男人给碰了。她怎就这般无能，竟还是落入了他的手中，这下子可好了，她还怎么出宫，没准儿又怀了狗男人的孩子，过段时日又要被他赐药打掉了。
这般一推算，熙容觉得自个儿离死期又近了，一时间哭得惨兮兮，却是连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无。
江煦帝的身子她上辈子早就看过了，虽然男人长得好，可这能当饭吃么？
蛇蝎心肠的男人，方才还把她那般折腾，这日子当真是过不下去了！她还是得出宫躲避去！
熙容抹了抹眼泪，突然间感到浑身都动弹不得，原来是江煦帝的手臂勾住了她的腰身，他将她抱得紧紧的，男人的胸膛微微起伏，烫得熙容又一个哆嗦。
她听见狗男人在背后郑重承诺道：“朕明早便命礼官去准备封后大典，再于文武百官面前宣布你是朕的皇后，可好？”
熙容哭得都快打嗝了，她使劲挣了挣，发现挣脱不开狗男人的怀抱，便哭得愈发惨烈了。
江煦帝蹙了眉，伸手扳过熙容的娇颜，见到女子梨花带泪的小脸，他心中自是万般不舍，便伸手替她拭泪。
他自是不明白熙容在哭个什么，上辈子沈连云对熙容说的那些话，江煦帝至今都没猜透。饶是他自认冰雪聪明，在此事上却出了岔子。
熙容觉得身后抱住自己的是狗男人，或许还真没错。
江煦帝今晚难得的有耐心，一直哄着熙容，就是希望她别哭得那么使劲，若她气坏了身子，最心疼的人还不是自己。
可没想到他在熙容面前软话说尽，她眼周那两圈红肿迟迟都没褪下来。
最终江煦帝只能道：“明日让辅国公与其夫人来瞧瞧你，可好？”
后宫女眷轻易见不得外臣，包括自家爹娘，江煦帝此举已然是极大的恩典，偏生他还是求熙容应下自己，好别再哭得那么狠了。
他用指腹继续给她抹泪，心想女人当真是个哭包，动作却极为轻柔。
熙容朦胧间听到一句辅国公，她抬起一对泪眼瞧着江煦帝，听见狗男人柔着素日冷沉的语调，极富耐心地重复道：“明日，朕宣你爹娘进宫，如何？”
这话熙容终于听清楚了，她心里微叹一声，想着临死前见一面爹娘，也是桩好事儿，熙容顿时便没心思哭了。
不知她那可爱的弟弟是否出生，算算日子，娘应当是冬季临盆，如今却是还不到时候。
于是熙容便点了点头，小脸被泪水冲刷得分外清媚，她扁着嘴巴道：“好吧，那皇上明日可要记得。”
江煦帝把玩着熙容耳边一缕碎发，眼底神色温柔得出奇，此刻的他十分餍足，深情款款的样子仿佛要叫人溺毙其中：“熙容的每一件事，朕都记得的。”
熙容却没心思理会江煦帝，随后任由他将自己抱到浴桶中，她迷迷糊糊就累得睡去了，连后来是江煦帝亲自给她沐浴擦身的都不晓得。
翌日清晨，熙容醒来时分，身边再次空无一人，可她这回一点儿都不想念江煦帝了，许是上辈子的经历太过可怕，熙容此刻只觉浑身一个哆嗦。
她往锦被里缩了缩，鼻尖的龙涎香气味却挥之不去。
熙容有些烦躁，索性起身又沐浴了一遍，也不知自己身上有没有染上江煦帝的气味，尽管对方长得高大俊美，可她心里嫌弃得很。
狗男人终究是狗男人。
不过今天就能见到爹娘了，熙容坐在膳桌前，小口用着精致的早膳，正当她脑中想着该如何与爹娘诉说时，突然间感到腹部阵痛袭来。
那剧烈的痛感，让熙容额角一下子流下冷汗，她还来不及说什么，身子一歪，便自鼓凳滑落在地，随后不省人事了。
最后的印象唯有艾香白桃焦急的呼喊声。
江煦帝散了早朝，正走在一处宫道上，突然见养心殿的小宫女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跪在他面前磕头道：“皇上，贵人她突然晕倒了！”
此刻辅国公沈长风带着妻子纪氏过来，恰好便见到这一幕，原本喜悦的心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江煦帝沉了脸色，问道：“可有叫太医？”
小宫女身子抖了下，哭哭啼啼道：“太医已经去请了，可奴婢走的时候，贵人的七窍都开始流血了。”
七窍流血，那是凡胎将死之兆。
纪氏听见小宫女这般说，她挺着个大肚子本就体弱，此刻当场便要晕厥，幸亏沈长风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纪氏这才勉强缓过气来。
江煦帝径自丢下二人，便快步朝养心殿赶去。
沈长风和纪氏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二人紧随其后，一同去了养心殿。
艾香去请了太医院首过来，此刻正给熙容搭脉止血。太医院知道容贵人得宠，又听艾香说情况危急，自然不敢怠慢，院首亲自过来坐镇，倒是将原本危急的情况扭转了些。
熙容此刻面色苍白地躺在罗汉床上，眼角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看着有些骇人。她就这么静静地卧在被窝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白玉雕像。
纪氏见女儿这般，再也忍不住，直接就哭出声来。沈长风赶紧搂住妻子，心里刀钻一般的疼痛。
江煦帝沉声问那太医院首：“她的情况如何？”
太医院首摇了摇头，一脸惭愧道：“老夫无能，只约莫知道贵人是中了毒，却不知究竟是何毒。”
饶是江煦帝再冷静的性子，此刻也忍不住骂了一句：“当真废物！朕要你何用？！”
“皇、皇上息怒……”太医院首诚惶诚恐地跪在江煦帝面前，他自然知道容贵人在皇上心中的重要，可奈何就是诊不出脉象来，此刻除了着急就没别的法子。
江煦帝额头隐隐跃动着青筋，他招来林恒寿下令道：“召国师清玄入宫，立刻！”
林恒寿唯有应诺，擦了擦脸上冷汗，随后便出去了。
沈长风听见江煦帝的吩咐，他皱起长眉，颇为不赞同道：“皇上，国师毕竟不是医者，此等紧要关头，怎能将希望寄托于国师身上？这可关乎到微臣女儿的性命啊！”
再者，国师清玄与江煦帝素来不对付，这是朝野上下都知晓的事儿。
江煦帝却冷声说了一句：“辅国公怎知国师不会医术？他是朕的人。”
沈长风一愣，突然想起当初大女儿沈连云成为天运福女一事，当时他就在想是否为国师和皇上串通一气，故意而为之，如今看来果真是如此。
至于江煦帝为何要瞒着众人，故意制造与国师不对付的假象，此刻沈长风早已无力追究，他看着自己女儿苍白的脸色，对江煦帝的怨怼油然而生。
皇上如此强势，为何就保护不了他后宫的一个女子？
想当初沈长风夜里睡不着，也曾找过江煦帝彻夜详谈，皇上是跟他再三保证熙容不会有事儿，沈长风这才放心的。可自熙容进宫后发生的事儿，沈长风后来略有耳闻，江煦帝如此失信，他实在感到痛心。
“皇上……”就在此时，躺在床榻上的熙容突然睁开双眼，气息微弱地唤了一声江煦帝。
这下子江煦帝和沈长风顾不得僵硬的气氛，纷纷上前查探熙容的情况。
先开口的是沈长风身边的纪氏，她多日未见女儿，此刻忍不住关心道：“容儿，爹娘来看你了，你觉得如何？忍着点痛，马上就能好了。”
江煦帝见此，便在一旁吩咐太医院首再想点法子，务必要控制住熙容的情况，让她撑到国师清玄赶到。
熙容看到许久未见的爹娘，苍白如昙花一般的容颜上露出一抹笑来，她微微喘了一口气，这才轻声说道：“临死前见一面爹娘，熙容心里已经满足了。”
沈长风饶是平日里沉稳如山，可他此刻心里都快急死了，忍不住轻斥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爹娘和皇上都会救你的！”
熙容抿了抿唇，面上笑意浅淡又苦涩，在她临死前的最后关头，熙容心如明镜一般，她知道自己想说的不是这些，她想跟江煦帝单独谈谈，解开上辈子的谜团。
她都快死了，死之前也要弄个明白，狗男人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于是熙容轻声开口道：“爹娘，我想与皇上单独说会儿话。”
沈长风和纪氏素来爱女如命，此刻并未争执一句，对视片刻后便退了出去。
江煦帝抬眸看向罗汉床上的熙容，他墨色的瞳孔微缩，却还是沉声吩咐道：“其余人也退下，御医去开方子，留一人在殿外候着。”
熙容见所有人都走了，她抿了抿唇，却不知把话从何说起了。
江煦帝坐在熙容榻边，这一刻他突然不想听熙容的坦白，他只想让她活着，可奈何宫中那帮饭桶实在无能，江煦帝即使没心思听下去，他依旧柔声问道：“熙容想说什么？”
熙容苦笑了一声，终于将一直压在肚子里的话说出了口：“我想知道，皇上是否跟我做过同样的一个梦。”
“这些天我时而会想起那个梦，梦里你对我爱答不理，可事实上皇上却对我极好。我知道这个梦定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不知皇上可曾有过？”
江煦帝凤眸微颤，他看到熙容说话时咳了一口血，沉声道：“你别说话了。”
谢夙伸手用帕子给熙容擦去唇边血迹，他双目赤红，动作虽轻却隐隐在颤抖。那血迹被帕子在熙容唇边抹开，像是一朵妖娆绽放的冥界之花。
江煦帝看得刺眼，就要去唤太医进来，冷不防却被熙容死死地抓着手臂。男人垂眸看着熙容，见她不肯罢休的模样，便知她一定是要弄个明白的。
此刻熙容见到江煦帝丝毫不意外的神情，心里便大致有了个答案。
其实，就算江煦帝没有那般经历，熙容此刻也会问他，反正她都要死了，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皇上知道么？我在那个梦里走到尽头，是我的姐姐亲手给我灌了毒药，是你亲自下了命令，要我母子一尸两命！我的孩子尚未出声，就这般污了你的眼么？！”
熙容说到这儿，双眼已然通红，她缓缓落下血色的眼泪，又黯然闭上双眼，似乎是不想看到江煦帝，实际上那抹血色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皇上，我今日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曾真心爱过我？”
江煦帝的手僵在原处，他从未料到事实的真相竟是如此，此刻他什么都没说，突然俯身一把抱住熙容。平素高大英武的男人，抱着怀中娇小的女子，却是在失声痛哭：
“一切都是朕的错，是朕没保护好你。沈连云假借朕的命令毒害于你，朕后来将她凌迟处死了，又遣散了后宫，该打发的全都打发了。朕本想着上辈子的惩罚已是足够，这才对她们手下留情。”
“……熙容，朕的心从来都是你的，别离开朕，成么？”
熙容被江煦帝颤抖着抱在怀中，她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此刻熙容满足地莞尔一笑，喃喃道了句：“原来是这样啊。”
“真好。”
说罢，她原本还有些力气的手臂突然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都昏迷过去了。
江煦帝不敢置信地抬起头，险些就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幸而在此时，龙卫将国师清玄赶紧带入了养心殿院内，在偏殿外高声唤道：“启禀皇上，国师清玄已经带到！”
“传！”江煦帝立即下令。
随即清玄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偏殿，与在江煦帝寿辰那日不同，此刻的他面色少见地凝重，上前给熙容把完脉后，清玄皱了皱眉，方才得出一个确定的结论：“皇上，此乃九转丹青毒。”
江煦帝瞳孔骤然一缩，他抱着熙容不断流血的身子，阴沉着语调说道：“此毒几乎无解，是么？”
清玄有些意外，但此刻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他很快答道：“这是西域最深处才有的一种奇毒，要使此毒发挥作用，必须要下毒者放一滴血方成。”
“此刻只要找出这位下毒者，再用她的血炼制解药，容贵人便能活下来了。”
江煦帝在听说是九转丹青毒时，心里便有几分了然，恰好又听熙容说了沈连云上辈子做的那些狠毒事儿，他即刻下令道：“去储秀宫，给朕把‘天运福女’捉过来，这南方灾难连连，她这位子做得太不称职，不如给朕放掉她全身的血！”
清玄闻言讶然，他知道江煦帝定是知晓了是天运福女下毒，此刻忍不住调侃了句：“若非当初皇上执意要给她那个位子，如今也不会走到这步田地。”
江煦帝冷声斥道：“闭嘴！”
清玄快速耸了耸肩，随即便下去准备配药了。之前的太医院首和沈长风等人纷纷赶来，将煎好的新药先给熙容喂下，再拿上好的人参片给她吊着气，只求能将人从鬼门关夺回一条命。
没过多久，沈连云便在慎刑司丧了命，她浑身的血都被放完了，容不得她分辨一句。
放血结束之前，早已有宫人将她的血带去给清玄炼制解药，清玄知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出手动作迅速，当沈连云离开人世的时候，恰好便是熙容服下解药之时。
眼看着熙容已经不再流血，在场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纪氏摸着肚子突然觉得一阵疼痛，沈长风见之大惊，于是几个太医又开始忙活起来，所幸有国师清玄在此，控制住了场面，纪氏虽然动了一番胎气，可她并未早产，最终情况稳定下来，在养心殿隔壁的宫内休息去了。
沈长风前脚照顾完妻子，后脚又跑到养心殿的偏殿来看熙容，见自家女儿的脸色竟然奇迹一般地好转过来，沈长风当即便对清玄磕了个头：“感谢国师大恩！”
国师清玄不敢接受，他立在原处晃着一把不知哪儿来的折扇，只是淡淡笑着说道：“辅国公还是谢皇上吧。”
江煦帝原本视线一直落在熙容面上，此刻他凤眸瞥了眼国师清玄，突然开口说了句：“国师受得起，改日朕也得好好谢你。”
上辈子若非有清玄相助，找了数名得道高僧坐镇于皇宫，耗费精血炼制成了一个重生阵法，江煦帝决计不能重活到这一世。
当然，他自身付出的代价是最大的，割肉放血自是不在话下。
夜幕渐渐降临，罗汉床上的熙容还未有醒转的迹象，据国师清玄所说，她这是伤到了元气，虽说及时服下了炼制的解药，可仍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日子。
沈长风等人听说后，便留在宫里过夜，等着熙容第二日醒转之后再来看她。纪氏是怀着身孕，来回奔波也是疲累，江煦帝便命艾香白桃将人给安顿好。
他自己坐在熙容床边，却是看了她整整一晚，直到天色渐亮时分，都未曾合眼。
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第61章
熙容醒来时，发现江煦帝正在自己身侧, 她讶然之间眨了眨眼, 不明白自己为何没去阴曹地府, 按理说早该被毒死了才对。
江煦帝就在一张矮桌上拿朱笔批阅奏折，许是有些紧急政务要处理，并未注意到她醒了。
男人面容俊美，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唯一的不足是, 此刻眼下泛起一片淡淡的青色。若放在一般人脸上或许不明显, 可江煦帝皮肤总是微微发白，这会看着分外突兀。
熙容有些心疼，便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江煦帝立即转头, 看见熙容醒了, 那张冰块脸瞬间融化一般，他温柔一笑：“熙容醒了？”
熙容回想起那时江煦帝颤抖着抱住自己时说的话，她抿唇, 轻点了头。
江煦帝早已放下手中奏折, 身旁宫女挪走矮桌, 他转过身来，伸手摸了下熙容光洁的额头, 问道：“现下觉得如何？若有不适尽管开口。”
熙容并未躲避江煦帝的触碰, 只是双眼直愣愣地瞧着他，眼睫一眨不眨, 她像是害怕抓不住男人，将要从自己手心溜走一般。
江煦帝禁不住又笑了，问道：“看什么？”
熙容这副模样，气色已较之昨日好上许多，江煦帝想来应无大碍，故他这时候生了调.情的心思。
“看、看皇上。”熙容一个不小心，就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傻里傻气地说了出来=。话音方落，她小脸微红，拉上锦被便躲进了被窝里，头顶传来江煦帝的闷笑。
说实在的，熙容到如今还没反应过来，江煦帝上辈子竟然没有下令毒死自己，也并未害她的孩子，这一切都是姐姐沈连云的构陷。
那也就是说，上辈子的狗男人虽然待她不冷不热，可对她的孩子并未有谋害之意。
熙容顿时觉得好受了些，她小声朝江煦帝开口道：“之前……之前是嫔妾错怪了皇上，我那孩子的事儿，皇上并未下毒手，嫔妾心怀感激。”
她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却是让江煦帝蹙了眉。
“怎又自称嫔妾了？”江煦帝见熙容如此客气见外，他沉声道，“熙容，那个梦里是朕负了你，你不必感到自责。”
熙容一听，两眼顿时泪汪汪的，她喜悦地感叹了一声：“……狗男人总算是开窍了。”
江煦帝愈发皱紧了眉，反问：“你叫朕什么？”
熙容反应过来，干笑了两声，小手摆了摆转移话题道：“没什么
没什么，皇上您昨晚是没睡好么？怎感觉您的气色有些差呢。”
江煦帝看了熙容两眼，不咸不淡道：“朕好得很。”
这女人刚才叫他什么？狗男人，他方才都听得一清二楚，也就她还想着唬弄自己。
熙容见江煦帝眼底跃动着点点冷意，便知他定是生了几分气，可除了干笑以外，她想不出别的办法来，便唯有硬着头皮，垂下了头不再言语。
江煦帝深吸一口气，也不愿与这小女子计较，他起身说道：“朕去叫清玄给你瞧瞧。”
熙容窝在被子里，闷闷地应了声，浑然没听清皇上叫谁过来。待国师清玄出现在熙容眼前，她顿时目瞪口呆，红唇微张，全然一副呆萌可爱的模样：“你……国师，你怎么在这儿？”
清玄见熙容如此惊讶，便知江煦帝没跟熙容说清楚，他调侃道：“贵人的命可是我救的，你说我该不该待在这儿？”
熙容差点就要指着清玄的鼻子说话，此时她忍了忍，将粉拳收在衣袖下，赶紧问江煦帝道：“皇上，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煦帝简略地解释了一番：“清玄是朕的人，之前在众人面前唱反调，抬沈连云为天运福女，不过是做戏给燕家和秋家这些狼子野心的人瞧罢了。”
熙容默了默，突然问道：“那姐姐现如今怎样了？”
江煦帝看了眼熙容，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语气：“你这回的毒是沈连云下的，朕将她处死了。”
熙容淡淡地“哦”了一声，沈连云给她下毒，并未出乎熙容的意料之外。比起这个，她能跟江煦帝坦白，倒是熙容从未想过的事儿。而之后的结果也挺好，至少她与江煦帝阴错阳差地解开了误会。
虽说，熙容心里再也不可能接受沈连云作为自己的姐姐，一切在重生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江煦帝见熙容神情有些恍惚，他钻心一般的疼，突然很想抱住熙容纤弱的身子，但碍于清玄在场，江煦帝唯有催促他道：“国师，容贵人的伤势如何了？”
国师清玄认真把脉毕，向江煦帝禀报道：“回禀皇上，贵人的脉象较为正常，只是还需调养一段时日。在此期间，侍寝之事还是免了为妥。”
熙容听得一阵脸红，这国师莫不是看出她已经侍寝了。不过也对，想来如今整个皇宫都知晓她侍寝过了，熙容这时候失了对江煦帝的厌恶，面对自己心底隐隐跃动的情绪，倒有些不知所措。
既期待江煦帝今后像上辈子一般，只宠她一人，又想着这对帝王后宫的妃嫔来说，终究只是奢望。
江煦帝见状，挥退了国师，而后他坐在熙容床榻侧，温声开口道：“其实昨日早朝之时，朕已向文武百官宣布，立熙容为后，朝堂上无人敢反对。”
熙容听了有些惊讶，但心底依旧有些不安，她衣袖下的粉拳都攥紧了，却一声不吭的，菱唇轻轻抿着，显然是等江煦帝先开口。
江煦帝淡淡道：“不过朕如今改了主意。”
熙容挑眉，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改了什么主意？”
话落，见男人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熙容面皮子一红，默默垂头等他说话。
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信任他，觉得江煦帝不会再辜负自己。说熙容傻气也好，可又有哪个女人不期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熙容垂头等着江煦帝的答复，而男人也并未让她失望，只笑道：“朕之前似乎忘记了一条，便是如上辈子那般遣散后宫，这条如今得补上。”
江煦帝这般说着，眼眸一瞬不眨地瞧着熙容，见女人身上流露出真心的喜悦，他勾了勾唇，缓缓将熙容抱入怀中，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脊，安抚意味十足。
“放心，朕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负了你去。”
熙容很是满足地靠在江煦帝怀内，她闭上双眸，静静地听着男人胸膛处的心跳，只觉此刻的殿内分外静好，是真正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
“可是皇上……”熙容突然想起一桩事儿来，此刻睁开眼问江煦帝道，“先前我听说您处理了秋贵妃，这宫中还有一个主子，便是太后呢，为何她最近都悄无声息的？都说燕秋二家强强联手，太后作为燕家的人，她竟是没来阻止你吗？”
江煦帝轻抚了下熙容的小脑袋，他漫不经心地笑道：“放心，不必担忧太后坏了朕和你的好事，她早已被朕的人解决了。”
熙容睁大眼眶，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皇上说什么？你莫不是把太后都给处死了，这可是要被言官口诛笔伐的！”
“怕什么，她又不是朕的生母，多年来又没尽到什么情分。”江煦帝淡淡勾了勾唇，此刻竟有些少年意气，隐隐跃动在男人年轻的脸上。
熙容蹙了眉，刚想开口，却被江煦帝拿食指抵住了唇：“当真不必担心，等你身子养好了，再追究这些因果也不迟。”
“皇后。”
熙容脸颊一烫，看着江煦帝俊美英挺的面容，突然就笑开，随即小手揽着他的腰，紧紧地抱住了坐在床榻边的男人。
仿佛一生都不会与他分开。
待熙容的爹娘沈长风和纪氏赶到偏殿时，便见到这般一副岁月静好的场景。一时间二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瞧见了巨石落地的神情。
沈长风扶着夫人，先到养心殿院中的石凳上休息，因着秋日天凉，沈长风想也未想的，解开自己的披风，铺在石凳上，供夫人坐下。
纪氏靠在沈长风的怀中，轻笑道：“估摸着到了冬天，咱们的儿子也该出生了。”
偏殿内的熙容倚靠在江煦帝怀中，娇小的身子柔若无骨，惹得抱住她的男人手臂微微僵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控制住自己别动肝火。江煦帝毕竟是气血方刚的男子，之前与熙容才好上不久，此刻有反应实属正常。
时辰过了良久，熙容鼻尖都是江煦帝身上好闻的龙涎香味，她突然抬起头，问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皇上，你说咱们何时再要一个孩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