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亲爹卷成首辅（穿书）
作者：二木则林
内容简介
 许淙穿到了一本叫做《庶子官途》的男频文中，成为了一个悲惨炮灰许家的假嫡（真庶）长子。 许炮灰下场凄惨，因为他从小就被工于仕途的渣爹放养、忽视，长大后更是受人挑拨，做下不少坏事。 许淙：o(╥﹏╥)o！ 炮灰要逆袭，他连夜制定一二三整整六个人生计划 第一个：必须换个名字！ 第五个：读书科举，内卷只知道科举做官的渣爹！ 渣爹考了第八十九名，他就考八十八！不但要比渣爹考得好，他还要把两人的名次并列（划重点）写进族谱，刻在墓碑上！ 渣爹做知县，他就做知府！ 渣爹做首辅，他就做太傅！ 记仇jpg 但事情进展得不是很顺利。 当许小淙啪地印了个手印在信封上，隔空甩了渣爹一个巴掌。 许明成欣慰：吾儿孝顺，信必藏之。 许小淙：？ 当许小淙比渣爹早很多年就通读四书，第一拿到手软，成为远近闻名的别人家孩子，内卷渣爹成就+N。 许明成连夜翻书：王速出令反，何解？ 许小淙：？？ 给三岁小孩出个截搭题，你好光荣啊？！ 于是 当许小淙用功，渣爹比他更用功； 当许小淙孝敬娘亲，渣爹比他更孝敬，啊不，更亲近； 当许小淙一路科举考上状元，做了户部尚书，开商贸、边贸、海贸，被誉为当世财神，并且他画的连环画还卖遍天下，天天被人催稿的时候，渣爹也一路升职，被他卷成了当朝首辅。 至于风流多情的原书男主？ 早就被平平无奇的许小淙卷到不知哪个角落去了。 世人皆说，许家一门书香，父子皆天才。 只有渣爹许明成暗暗擦汗：为了不被儿子比下去，我也是拼了！ 本文又名#我和渣爹互卷的那些年##读书改变命运##我给弟弟出《三五》##平平无奇许小淙# 

==========================================================
第 1 章
蝉鸣声里。
外面传来了刻意压低的声音。
“少爷今日……”
丫鬟口中的‘少爷’，也就是许淙快要满周岁了，大家都以为已经熟睡了的他伸长了胖乎乎，如藕节一般的手脚，呈“大”字瘫在床上。黝黑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动，小耳朵也竖了起来，凝神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说话的是他娘金氏的大丫鬟秋月。
秋月和往常一样，先是问了两个奶娘他早饭、午饭吃得香不香，吃了多少，水又喝了多少，庄子上送来的牛乳合不合胃口。
吃喝问完了确定没什么异常，接着又问昨晚起夜了不曾，从昨晚到现在如厕了几回，是否有异等等，比医院的主任查房还要细致。
默默听着的许淙脸都红了，赶紧闭上眼睛。
而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今年不过十五岁的秋月身形挺直，嘱咐起大她一轮的两位奶娘来一点也没有露怯，“老夫人病了，夫人这几日一直都在老夫人跟前侍疾，脱不开身，也担心给少爷过了病气，所以便没来探望。”
“你们要好好照顾少爷，若是有个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肖、杨两位奶娘连道不敢，胖一些的肖奶娘还弯着腰讨好地道：“秋月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少爷的。”
“夫人面前还请秋月姑娘多美言几句。”
秋月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了句‘夫人会记得你们的好’的场面话，然后悄声进来看过装睡得很成功的许淙才放心回去了。
等人一走，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后，两位奶娘就开始小声说话。当然大部分都是闲不住的肖姓奶娘在说，杨姓奶娘只是嗯、哦地回以语气词。
许淙听得很认真。
肖奶娘今天讲的，还是许家的事。
许家老爷，也就是许淙他这辈子的爹许明成是上一科的二甲进士。他家境贫寒，父亲早逝，家中除了一个寡母之外还有个妹妹。
许明成本名许林，明成是他的字。
他算得上一个小天才，二十六岁那年考中了进士，然后同年和他娘金氏成亲，接着许淙就出生了——这是他之前听过的官方版本。
但是最近许淙他奶病了，作为儿媳妇的金氏忙着延医问药，服侍婆婆，精力难免有些不济，就将家里的事都交给了身边的嬷嬷和丫鬟们管。
仆从们管家，到底不是名正言顺。
于是一段时间之后，像肖奶娘这样嘴不严的，就忍不住说起了小话。
比如，他许淙，不是金氏亲生的！
昨天肖奶娘嘴一漏，就说到了这个，然后杨奶娘吓得不行，让她不要再说了，小心被赶出去，于是肖奶娘就赶紧住了口。
许淙年纪小，天天吃了就睡，本来很多事情都是听过就忘了的，但肖奶娘说的这件事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他一直惦记着后续。
他今天吃完午饭装睡，就是想听下半集。
到底谁才是他亲娘啊？
不过肖奶娘不知道是不是怕真被赶出去，今天不敢再说这个话题了。
许淙在床上听来听去，只听到了他娘姓金，是某个大官的女儿，然后他奶姓王，是个闲不住的农家老太太。
这次他奶之所以生病，就是因为她老人家回乡之后闲着无聊，想在院子里开块地种菜，结果错估了天气以及自己身体状况，中暑了。
王氏的年纪毕竟有些大了，之前又赶了远路，身子有些亏，中暑之后就躺在了床上，他娘金氏为表孝顺，天天去服侍她吃药。
不过老太太好像不太领情，于是婆媳俩闹了点矛盾。
说到这里，肖奶娘觉得有些口渴，于是站了起来，对杨奶娘道：“杨家的，我去厨房看看少爷睡醒要喝的牛乳煮好了没，你在这儿守着。”
杨奶娘哎了一声，埋头做起了绣活。
屋内屋外安静了下来。
许淙趁着杨奶娘不注意，翻了个身，在床上趴成一个小乌龟。
小眉头也紧紧皱起。
他总觉得肖奶娘说的这件事有点熟悉。
许淙想啊想，终于想起来这不是他上辈子还在做老师的时候，从学生那里缴来的那本《庶子官途》里面的一个情节吗？
《庶子官途》里面，也有这么一个许家。
许家的当家主母金氏是吏部侍郎的庶女，因为小时候的某个冬天不小心落了水，大夫说她将来会子嗣艰难。于是长大之后，她就没有嫁到那些高门大户里面去，而是嫁给了许明成这个寒门进士。
结婚一年多，金氏果然没有怀孕，于是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真的没有儿女命了，就给许明成纳了两个妾。再过了一年，其中一个妾室常氏生了长子‘许潇’，她把‘许潇’抱在身边养，然后将这个妾室送到了庄子上。
按照正常发展，那‘许潇’会被她好好养大，成为她真正的儿子。
那位妾室常氏过些年再被接回来，因为和‘许潇’感情不深，两人也就不会联合起来，造成家宅不宁。
这虽然对‘常氏’不太公平，但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丫鬟卖身之后，连性命都不能自己做主的，主人家让干什么就只能干什么，至于陪嫁丫鬟给姑爷做妾，那也很常见。
可实际上‘许潇’十二岁的时候金氏又生了个儿子。
因为是难产，而且古代三十多岁也是高龄产妇了，所以这个孩子的身体有些弱，作为母亲的金氏大半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难免忽略了‘许潇’。
这时候年纪小，心性不成熟的‘许潇’被有心人挑拨，知道了自己不是嫡子，而是婢女生的庶子，于是整颗心都扭曲了，经常欺负嫡出弟弟不说，学业更是一落千丈。
最后‘许潇’听人说生母常氏是被金氏害死的，于是丧心病狂地，在一个大冬天把嫡出弟弟推到了湖里，还不准人去救。
在冰冷的水里待了很久的嫡出弟弟被捞起来没两天就死了。
而金氏死了亲儿子，被当做亲儿子养大的‘许潇’还是凶手，她受不了这个刺激也很快病倒在床，没有多久就撒手人寰。
至于罪魁祸首‘许潇’，他被亲爹许明成打断双腿，逐出家门。
最后身无分文，又断了腿的他在一个雪夜里被人发现冻死在路边，衙门里负责收尸的人叹息一声，将他的尸体拉到乱葬岗随便埋掉了，连个墓碑都没有立。
许淙：？？？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顿时睡也不装了，他爬起来坐着，眼睛瞪得溜圆。
“少爷醒了？”
坐在外间给许淙做小衣裳，但时刻关注着里面的杨奶娘抬头一见他坐了起来，马上就放下了手里的绣棚，快步走了进来。
“少爷您渴不渴，灶上温着庄子上送来的牛乳，可要喝上一盅？”
许淙慢慢摇头。
他现在没觉得渴，只觉得心脏怦怦乱跳。
所以他许淙日后会是一个杀掉嫡亲弟弟，气死养母的恶棍？！
不不不！
他疯狂摇头，他许淙绝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上辈子做老师的时候，不管遇到多么熊的孩子，他从来不会打骂，只会耐心地和他们讲道理。当然了，有的孩子实在是太熊了，他的道理讲不通，但这个时候他也不会打人，而是会发动大召唤术，把家长召唤出来给他们讲。
总之，他许老师是绝对不会体罚孩子的！
更别说做出把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推到冰冷的湖里，还不让人救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了。
那个‘许潇’不是他，绝对不是！
“少爷您怎么了？”
杨奶娘看着他使劲摇头，顿时有些担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她松了口气，柔声问道。
“少爷可是头疼？莫要晃脑袋，仔细头晕。”
许淙皱着小眉头，吐出一个字，“娘！”
他觉得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确定他是不是书里的那个‘许潇’，如果是的话一定要想办法改变命运，绝对不能够做杀人犯！
“娘，找！”
“少爷想要找夫人啊。”
胖乎乎，浑身带着一股奶味的肖奶娘也擦着嘴回来了，凑过来大声说道：“少爷可真孝顺，不过两天不见，就想着找夫人了。”
“不过夫人早就派人来说了，她这几日要忙着服侍老夫人，不能来看望少爷。少爷您也别担心，等再过两日老夫人大好了，夫人就会来看您的。”
许淙推开她的手，固执地指着外面。
“找！娘！”
一边说，他还一边往床边爬，大有要亲自爬过去的意思。
肖、杨两位奶娘急忙伸手去扶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
肖奶娘更是道：“哎哟，少爷啊，夫人她事儿多着呢，哪有这个空闲。您安心在屋里待着，我去给您拿碗您最爱喝的牛乳来。”
“那牛乳放了蜜，甜甜的，好喝着呢。”
许淙快被气哭了。
他倒不是因为肖奶娘的话被气哭，而是被自己软乎乎，站不起来的身子以及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舌头气哭了。
好在没等他的眼睛噙满泪水，杨奶娘就越过肖奶娘将他抱了起来，转身对肖奶娘道：“少爷应该是想夫人了，我抱他过去吧。”
“他出生到现在，没有这么久不见夫人的。”
肖奶娘眉一挑，声音也高了起来，“杨家的，你话说得好听。可夫人早就说过了，少爷年纪小，身子骨也还没长全乎，不让我们随便将他抱到外头吹风。”
“少爷可是夫人的命根子，若他有个什么不好，我们两个都要吃挂落。”
杨奶娘平时脾气不显，现在却很坚持，“我们给少爷多穿点衣裳就是了，少爷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这会儿不依了他，待会儿若是哭起来，不也是伤身？”
许淙连连点头，就是这样，他今天一定要去见金氏的，谁拦都不好使。
于是他拍了拍杨奶娘，然后伸手指着门外，“去，找娘！”
杨奶娘抱着他便往外走。
肖奶娘的嘴唇动了动，虽然因为自己年纪大，少爷屋里的事她做主的多，但杨奶娘的亲小姑却是在夫人院子里当差的，得罪不得。现在既然少爷想去，对方也决定抱着少爷去找夫人，那夫人怪罪下来也是她受罚。
想到这里，肖奶娘就放心了。
于是她将小衣裳小被子找了出来，两个人把许淙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然后才抱着他出了门，往正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给大家发个红包~
另，身世问题后文会解释，这里先留个悬念

第 2 章
见到金氏的过程很顺利。
她身边的丫鬟一见到两位奶娘抱着许淙过来，问了两句之后就把人往屋里迎，所以没过多久许淙就成功见到了人。
许家的当家主母金氏容貌普通，脸上的妆容更是几近于无，但是皮肤白皙，气质也很好，许淙一眼就在丫鬟堆里看到了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衣裳，看到他们进门后就走了过来。
“怎么把人抱来了？”
肖奶娘躲在最后没开口，于是杨奶娘回道：“回夫人，少爷睡醒之后，一直喊娘，所以我们就把他抱过来了。”
许淙捧场地喊了一声，“娘！”
金氏脸色稍缓，伸出手，“把少爷给我吧。”
将人抱过来后，她用手指轻点许淙的脸颊，语气柔和地说道：“正好老爷寄了信和抓周礼来，你也一起看看。”
老爷？
将来会打断‘许潇’腿的亲爹‘许明成’？！
小胖腿一蹬，许淙鼓起了腮帮子大声喊道：“爹，不在家，坏！”
许明成可不是个坏爹嘛！
一家人里大儿子杀了小儿子，老婆也被气死了，那许明成这个做爹的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专心仕途，忽略了对家人的关心。
如果他对家人的关心足够，早早地察觉出异常，又怎么会出现书里的那种悲剧？
而且书里面说了，他长时间带着小妾在外面做官享福，把老娘、老婆和大儿子抛弃在老家庐州，直到王氏去世后才能一家团聚。
而那个时候，‘许潇’都快九岁了！
养子不教，都是做爹的错！
渣爹实锤！
屋里的丫鬟们听到许淙孩子气的话都笑了起来，金氏更是搂着他笑道：“我儿可不能这么说，老爷在外也辛苦着呢。”
“而且他一直惦记着你，你瞧瞧，这是他专门给你寄的抓周礼。这些蒙书都是他亲自抄的，上面还有你爹从翰林院抄来的大儒注释，很是难得。”
“对了，他还给你取了大名。”
许淙瞪大了眼睛，扒拉着金氏的手探出头去，“名？看！”
蒙书什么的他不感兴趣，三千百他上辈子就会背了，大儒的注释他虽然有些好奇，但一时半会不看也不要紧。
和那些相比名字才是最重要的。
名字一定要先看！
只要看看许明成给他取的名字是不是‘许潇’，那就能确定这是不是那本书里了，如果是的话，说什么也要改掉那倒霉名字，他许淙绝对不能做伤害亲人的人！
绝！对！不！
金氏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把老爷的家书给许淙这个还不满周岁的娃娃看，毕竟他还没开蒙，看了也不懂。不过想了想她还是让人拿了过来，但为了防止他不小心抓过来撕掉，那信纸隔得有些远。
许淙努力瞪大眼睛，纸上的字他虽然觉得有些眼熟，但都是繁体，而且还是竖排，要他认的话一下子可认不出来。
急得他指着信纸，巴巴地看着金氏。
“名，找！”
“别急别急。”
金氏摸着他的光脑门安慰，然后指着信里的某一段道：“你看这里，你爹说按照许氏族谱，你们这一辈从水。”
“古人云‘一字贵，二字贱’，现在虽然不兴这些了，但你爹还是给你取了单字。”
“‘潇’。”
“以后啊，你就是潇哥儿了，高兴不高兴？”
高兴什么啊，许淙一听到真的是‘许潇’这个倒霉名字，顿时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哇——”
……
金氏年纪虽然已经有二十了，但却是第一次养孩子。
许淙平时很乖巧，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会跟大人示意他肚子饿，或者是要换尿布了，即使生病了也不会随便哭。所以现在看他哭得眼睛鼻子都红了，还张着嘴巴喘气，金氏顿时急得团团转。
她将许淙抱了起来，在屋子里慢慢地转着圈，还轻柔地拍着他的背部，“不哭不哭啊，娘在呢。”
“有什么委屈都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许淙抽抽噎噎。
他能不哭吗？
单名一个‘潇’字，那不就是‘许潇’？
他怎么能够是‘许潇’？他得是许淙！
改名，必须改名，想到这里许淙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还喊：“名，不要，不要，潇！呜呜呜，要改，改，娘，名改！！”
金氏沉默了。
她没想到儿子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哭，‘潇’这个名字她觉得挺好的，而且还是老爷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特地起的，大老远地随着抓周礼从任上寄过来。
从小的教育告诉她出嫁要从夫，嫁了人之后要顺从丈夫，孝顺公婆。
而且潇儿是家中长子，公爹不在那由老爷取名是名正言顺的。相反若是由她这个做母亲的来起名，传出去人家还会以为潇儿不被老爷所喜呢。
所以她虽然觉得心疼，但还是拒绝了。
“潇儿乖，你这个名很好，你爹在信上说，‘潇’字出于《水经注》，潇者，水清深也。他希望你将来做一个心思澄明，品行高尚的君子。”
“这是个好名字呢。”
不听不听，许淙继续哇哇大哭。
这一哭就断断续续哭了一个下午，谁来哄都不顶事，哭到最后许淙的声音都哑了，滴溜溜的大眼睛也肿成了鱼泡眼。
可怜兮兮的。
金氏也抹着眼泪。
她原本就对这个孩子抱有愧疚，如今看他哭得厉害，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最后硬是不顾田嬷嬷的劝说，摊开信纸就要给许明成写信。
许淙一看金氏让人铺纸磨墨，马上就不哭了，咻咻地爬过去监督他娘写信，势必要改掉‘许潇’这个倒霉名字。
“娘，信。”
“坏爹，改！”
金氏哭笑不得，点了点他光溜溜的脑门，“你啊你，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多好的名字竟非要改不可。”
“你爹是个好性儿的，轻易不动怒。你娘，”她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我们也是脾气好的，谁想竟养出你这么个霸王来。”
许淙装作听不懂，回以无辜的眼神。
不懂不懂！
他还不到一岁呢！
淙淙无辜jpg
金氏失笑，在许淙的目光注视下，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边写还边道：“我们可说好了啊，娘这就给你爹写信，让他给你另外再取一个名。但事情可一不可再，这回取了之后可不能再改了。”
“你爹起了什么就是什么。”
“知道吗？”
金氏也不在意他现在能不能听明白，语气温柔地解释，“儿不嫌父，子不嫌母，若你一再推拒你爹给你起的名字，传出去人家要说你不孝了。”
不孝在这个时代，可是坏名声。
金氏不会允许他小小年纪，就传出这样会影响一辈子的坏名声来，所以不管他现在能不能听懂，都得把话说在前头。
许淙自然是连连答应，催促她快写。
不过写到半途，金氏看着聚精会神地看着信纸的许淙，想了想又换了一张纸，“罢了，我还是跟老爷说，让他多起两个吧。”
“到时候让你自个儿挑，自己挑的可不能不认。”
认认认，许淙小大人般点头。
只要不是‘许潇’这个倒霉名字，哪怕是叫做许大水他都认了。
没有许淙的干扰，金氏很快就写好了信，并且拿出自己的小印盖在信上。弄好后她让丫鬟制一个信封，把信装进去，再让识字的秋月写上兴元府下勉县县衙的地址。
许明成现在就在勉县做县令。
如今这世间讲究男女大防，内宅女眷的字是不能轻易示人的，有碍名节。所以金氏可以写里面的那封信，但外面的信封却要安排丫鬟代笔。也因此，大户人家女眷身边的大丫鬟，多半是识字的。
将信交给信任的秋月，让她写完地址就安排人送去驿站之后，金氏便回房更衣。
刚刚许淙又是哭又是闹，眼泪鼻涕都蹭在抱着他的金氏身上了，现在事情解决完，爱干净的她受不了这身衣裳，准备去换一件。
而许淙则被她交回给肖、杨两位奶娘。
肖、杨两位奶娘刚刚也被折腾得够呛，现在看到少爷乖巧地盘腿坐着，还歪着头认真地看着秋月写字，险些喜极而泣。
肖奶娘说了几句谢天谢地，然后朝许淙伸出手。
“少爷，我们回去吧。”
许淙摇头拒绝，事情还没办完呢，怎么可以回去？
他不顾肖奶娘的劝说，目光紧紧地盯着秋月手上的那个信封，等她一写好地址，就朝她伸出手。
“信，给我。”
秋月今天也被许淙这个小祖宗吓了一跳，听到他的话后连忙把信封递给了他，“少爷小心，这是要寄给老爷的信，撕不得呢。”
许淙摇头，“不撕。”
他也没想要撕，事实上他是最希望这封信完好的人，甚至恨不得眼前的这封信能够长出翅膀，明天一早就飞到便宜爹的桌上呢。
不过在信寄出去之前，应该再送渣爹一个礼物。
这才是个好儿子应该做的！
不用谢！
于是许淙在秋月紧张的目光下，拧起信的一角，刷刷地摇了两下。接着他将信背面朝上啪地摔在桌上，自己扶着桌子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
两位奶娘和秋月都大惊，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哎哟，少爷小心。”
许淙不让她们三个扶，虽然他现在觉得脚有些累，手也使不上力，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关系到他和渣爹的尊严之战，不容有失！
他板着脸，郑重地伸出手去……
他吃力地踮起脚尖，胖乎乎的五根手指头使劲往前伸……
可恶！
手还是不够长！
秋月忍住笑，一边伸出手护着他，一边柔声问道：“少爷，您要什么，婢子给您拿，是要夫人刚刚写过的这支笔吗？”
许淙把胖手收了回来，改撑在桌上，然后脚跟着地，悄悄放松。
“墨！”
这砚台放得也太远了！
可恶，刚刚差点就摔了个没有面子的屁股蹲。
墨？
秋月听懂了许淙的意思，少爷这是想要玩砚台里面的墨汁呢。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扫了桌上的东西一眼，发现都是一些寻常的笔墨纸砚，最贵重的还属夫人刚刚写好的家书，于是放心地把砚台拿了过来。
“少爷可是想要学写字？”
“不愧是少爷，真聪明。”
但许淙可不是要写字，他鼓着腮帮子，将一只胖手放在了砚台里，待其染上黑沉沉的墨汁之后，不等秋月和两位奶娘发出惊呼，他就把沾满了墨汁的手拿了起来，重重地印在了信封的后面！
然后手一抬，一个黑乎乎的巴掌就在信封上成型了。
坏爹，打他一巴掌！
渣爹，就要配巴掌！
信到，巴掌到！
作者有话说：
许小淙（得意洋洋）：不用谢！
许明成：……
*
许明成（沉思）：听说，你想叫‘许大水’？
许小淙（惊恐）：！！！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第 3 章
少爷居然在给老爷的信上印了一个巴掌！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事情的秋月和两位奶娘震惊之下目瞪口呆，别说阻止了，就是许淙做完了的现在，也还愣着没回过神来。
不过秋月到底是金氏的大丫鬟，经过不少大事，反应比两位奶娘要快。
眼见着许淙翘着嘴角，踮起脚尖伸头去看他的杰作，生怕他再趁机印个巴掌上去的秋月赶紧把信抢了过去，急得直跳脚。
“祖宗啊！这，这，这……”
看完成果的许淙满意地坐了回去，然后得意地抬起小下巴，还伸出胖手去示意奶娘给他擦干净，免得待会儿不小心把墨汁沾到衣服上。
他今天穿的衣服，上面可是绣着麒麟呢！
好看！
当然，为了避免秋月将这个有新鲜巴掌印，意义重大的信封换掉，他还咬着字跟她解释：“信，写信，给爹。”
他娘写信，他也写信。
没毛病！
但秋月听明白了他的话后，却是满脸地为难。
这样的信，哪能寄给老爷啊，若不小心被外人看到了，老爷不得被笑话死。可若是不答应的话，岂不是辜负了少爷的一片孝心？
“这是怎么了？”
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金氏看着他们几个围在一起，奇怪地问道。
秋月见到金氏，眼前一亮，她连忙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把手上沾染了墨汁的信封拿给金氏看。
“夫人，您看看这封信，这，这可怎么寄出去啊？”
金氏接过信两面翻看着，这封信正面看还是正常的，但是背面却有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儿手印，正正地杵在信封中央，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这……
她看了眼盘腿坐在椅子上，正乖巧地望着她，嘴里还喊着‘信，印，寄给，爹’的许淙，嘴角也慢慢勾起。
“就这样吧，他应该是看到我刚才在信上盖了小印，于是也学着来。他年纪还小，正是爱学大人的时候，可不是大人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秋月你再去写个大些的信封，将这封信放在里面，我再写几句话跟老爷解释一番就是了。”
“不碍事，老爷不会怪罪的。”
这封信细看，还有几分童趣呢。
依金氏对许明成的了解，他不一定会喜欢，但肯定不会怪罪。所以她看着许淙得意的小模样，决定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寄过去，当然为了避免许明成误会，她会另写一封信解释清楚这件事。
既然夫人这么说了，秋月也放下心来。
她重新侍奉金氏写好了信，然后再将信纸和信封装好，不过这一回她可不敢再把信给许淙看了，一写完地址就赶紧让人送去驿站。
免得又被霍霍了。
许淙见目的达成，也不闹腾了，乖乖地仰起脸让杨奶娘用刚拿来，并且剥了壳的热鸡蛋给他敷眼睛，鸡蛋热乎乎的，在眼皮上滚动很舒服。
肖奶娘则揪着帕子，在一旁絮絮叨叨。
“少爷的眼睛都肿起来了，下回可莫要再哭，那些日子过得苦的人家，就因为经常哭，时间长了眼睛会迎风流泪，瞧不清东西呢。”
许淙乖乖地闭着眼睛，“不哭。”
这次要不是为了改那个倒霉名字，他也不会哭的，就是不知道便宜爹会不会答应，如果不答应他估计还得来上一回。
反正不管怎么样，坚决不能要‘许潇’这个倒霉名字，不然全家都得倒大霉！
至于拥有两世记忆的许老师会不会因为用哭闹的手段达成目的，而感到害臊，那个，那个反正大家都不知道他前世已经长到……
长到多少岁来着？
许淙突然警觉，他发现自己好像遗忘了很多事情，只记得少许印象深刻的。
比如《庶子官途》这本书他就记不清主角是谁了，只记得主角最后得到新帝赏识，做了大官，陆陆续续还娶了一堆大小老婆。
而且这次‘许潇’的事也是遇到的时候才想了起来，并且只记得大概内容，细节方面就不清楚。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教唆、挑拨‘许潇’的那个人是谁他不记得了。
至于这辈子发生的事就更模糊，昨天吃了什么都没有印象，估计这些东西一起被他的小脑袋归到不重要的事情里面，睡一觉就忘光了。
金鱼脑，记忆只有七秒！
“我儿在想些什么呢？”
“小脸都皱起来了。”
香风拂过，金氏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许淙睁开眼睛，声音响亮地回答，“吃！”
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刚刚哭了半天耗费许多力气，他肚子饿了。
金氏失笑，转头道：“肖奶娘，你快去厨房把少爷的牛乳端来。牛乳不要太甜，也不要加别的东西，他不喜欢喝。”
肖奶娘领命而去。
过了一会儿，待看到许淙捧着小碗，吨吨吨地喝得很香，金氏又细声吩咐丫鬟，“哥儿喝这个牛乳比喝奶要香，既然大夫说可以喝这个，那以后就让庄子上多养两头牛，侍候得精细些，每天挤了牛乳送来。”
秋月赶紧记下，“是，夫人。”
之前许淙突然不肯喝奶娘的奶，可把家里人折腾得人仰马翻，好在后来问过大夫，大夫说牛乳也可以，金氏这才放心下来。
如今许淙喝了月余，每天都健健康康的，那两位奶娘也可以只留一位了，不过奶娘的事不急，金氏决定看看再说。
……
在许淙每天吃吃喝喝，努力快高长大的时候，那封印了他手印的书信经过了一个个驿站，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辗转来到了兴元府，然后再到了勉县。
许明成在一个傍晚，收到了它。
信一打开，他首先看到的便是另外一个信封，正当他觉得奇怪怎么一封信要用两个信封的时候，一张洁白的信纸飘落了下来。
他打开了那张纸，纸上字迹寥寥，但他却看得目不转睛，脸上还渐渐泛起了愉悦的笑意，就好像这封信里写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包裹在大信封里面的小信封，目光停留在其背面久久未动，最后把自己的手掌印了上去。
小小的手印与大大的手掌相对，被手掌盖得严丝合缝，没有透出分毫。
看到这个景象，许明成嘴角上扬。
又过了许久，他才避开背面的小手印，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这封信，然后将信封放在一边仔细收好，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名字她不喜欢？
许明成回想起成亲三年来，夫人那副没有脾气的柔顺样子，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样的话实在不符合他对金氏的一贯印象。
不过想到长子的身世……
如果一个符合她心意的名字，能够让她对那个孩子多几分善意，那么别说起两个，就是十个又有何妨？
想到这里，他抬手研墨，略一思索便往纸上写了一串字。
夜色渐深，门被轻轻敲响，然后一个身着粉衣，身材窈窕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放下食盒后略一垫脚，便看到了桌上的书信。粉衣女子当下目光一闪，娇声问道：“老爷，可是家里来信了？”
见许明成没有回应，她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然后又柔声道：“上回老爷您送了抓周礼回去，不知小少爷抓到了不曾，若是常姐姐……”
这句话就好像启动了什么机关，许明成瞬间抬起了头，目光没有丝毫暖意地说道：“他是夫人的孩子，再有下回你便回金家去吧。”
粉衣女子吓得立马跪地，哀哀哭求，“老爷息怒，妾只是一时无状，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虽然是金氏的嫡母邹氏给金氏的陪嫁丫鬟，但已是老爷的妾室，若是被送回去那以邹氏的性格，自己肯定难逃一死。
即便侥幸活命，那下半辈子也没有好日子过。
思及此，她吓得瘫软在地，呜呜哭泣。
“下去吧。”
许明成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冷淡，“还有，送饭这种事不是你应该做的，既然你选择跟了来，那就安安分分。”
粉衣女子不敢再说，面无血色地出去了。
案桌后的许明成收回了冷冷的目光，不过当他看到桌上放着的那个手印信封之后，眼中复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度。
想了想，他重新取了一张纸，然后再磨了一次墨。
周岁已过，吾儿身长几何？

第 4 章
许淙蹲在地上，拿着树枝比比划划。
他给自己定了六个计划，其中四个是近几年迫切需要实现的。
第一个，当然是改名字。
‘许潇’这个倒霉名字必须要改掉，谁爱要谁要，反正他是坚决不要的。好在目前改名字的进展良好，只要便宜爹答应就行了。
所以这件事先放一边。
第二件事，就是让他奶，渣爹他亲娘王氏好好地保养身体，争取活到一百岁。将来渣爹若是做得不好，就可以让他奶这个做娘的举起拐杖教训他。
娘打坏儿子，天经地义！
虽然他许淙现在的记忆只有七秒，不重要的事情会定期清空，但也记得王老夫人是最疼他这个大孙子的了。
她老人家没有生病的时候，每天都要亲自来看他。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不过许淙摸着小下巴仔细地想了想，发现这件事不是特别急。
因为他奶王氏最近两个月生病了，担心给年幼的他过了病气，所有人都不准他去探望。就连他娘金氏每次去探完病回来，都要洗漱更衣才会来抱他。
他想要接近王氏，找不到办法。
许淙现在顶多也就是走到门口，和里面养病的王氏说几句话。奶声奶气地学着大人问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今天吃得香不香之类的。
进去是不能进去的，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严防死守，杜绝他生病的任何可能。
而且王老夫人的身体，是七年后才会出问题，所以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等她这次的病养好再说。
“少爷可要吃点心？”
“要！”
许淙熟练地仰头张嘴，吃下杨奶娘递来的一块采用了京城侍郎府秘方的桂花糕，此糕香气浓郁，食之软糯，非常美味。
吃完奶娘投喂的糕后，他又继续比比划划。
他要谋划的第三件事，对这个家庭同样重要，那就是改变他和金氏八年后才被许明成接到身边的命运，早点一家团聚。
许淙这两日仔细思考，《庶子官途》这本书里，许明成最后为什么会将儿子‘许潇’赶出家门，‘许潇’犯错固然是最大的原因，但不能忽视的是他对这个儿子没有太大感情，犯错了也不会耐心教导。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通过相处积累的。
当然了，他是不稀罕渣爹感情的，他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去。
但他们一家如果能够早日团聚，对改变‘许潇’命运是很有好处的。许淙也能够通过‘许明成’这个书中角色，早日找到《庶子官途》这本书真正的主角，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改变‘许潇’的命运。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很急，他才一岁呢，出远门不方便。即便渣爹答应了要把他们祖孙三人接到身边，按照金氏对他的看重程度，也不会那么快启程。
那就只剩下第四件……
沉思着的许淙不自觉地在地上划了一个阿拉伯数字‘4’。
第四件事虽然同样不是很急，但却很重要的，那就是确认他这辈子的亲娘，那个叫做‘常姨娘’的人怎么样了。
按照书里的记载，‘常姨娘’是金氏的陪嫁丫鬟，生下他之后就被送到庄子上去了，再出现就是十几年后。
十几年后，‘许潇’的身世暴露，他提出想要见‘常姨娘’，于是家里就派人去接。结果几个月后派去的人回来，却说‘常姨娘’已经死了，还是被人推到河里淹死的，手里还抓着一件破旧的小孩肚兜云云。
结论当然是失足落水，但‘许潇’后来却意外得知，她是被金氏害死的，为的是她当年‘杀母夺子’的阴谋不败露。
再之后，‘许潇’这个人就疯了。
许淙拿着树枝戳来戳去，他觉得这件事，疑点重重。
既然生他的时候，那常姨娘没死，生完之后也没死，只是送到庄子上养着，那也就是说在他的身世上，金家和许家是达成了默契的。
这从府里的下人大部分都是从庐州请的，抓周的时候不管是村里的亲戚，还是他亲姑姑许秀秀都觉得他是金氏的儿子，就连平日里不太讲究规矩的他奶王老夫人，都对他的身世闭口不言等几个方面就看得出来。
他只能是金氏的儿子。
金家的外孙。
那么既然小的时候不处理常姨娘，反而要好吃好喝地养着，那没道理长大了金氏自己生了亲儿子之后反而要处理了。
或许以后常姨娘的死，是有人栽赃嫁祸？
有可能！
那会是谁呢？
许淙的小眉头又皱了起来，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了。
当初他收缴了那本《庶子官途》之后，因为好奇学生们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于是翻开那本书看了个大概。但现在再想，那些细节性的东西真的想不起来了。而且不但是关于这本书的内容，前世其他事情他也不记得太多了。
难道是穿越后遗症？
“少爷在做什么呢？”
“秋月姑娘你来了。”
原本站在树荫下躲懒的肖奶娘一见秋月，就讨好地迎了上来，“少爷在玩泥巴呢，之前夫人说过让我们不要太拘着少爷，所以就没有阻拦。”
“不过秋月姑娘你放心，我们都看得好好的，少爷只是拿着棍子在地上比划，没有捡起来吃。而且刚刚少爷吃了两块点心，还喝过水了。”
肖奶娘扯了扯杨奶娘的衣袖，朝她努努嘴，“杨家的，你说是不是？”
手里端着一个茶盏的杨奶娘点点头。
秋月亦满意点头，“是应该仔细些，少爷可是老爷和夫人的独苗，不容有失。”
敲打完两位奶娘，秋月走到许淙身边，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少爷，老夫人已经大好了，您可要去见见？”
许淙抬起头来，“奶？”
秋月牵着他的手慢慢站起，还弯下腰弹去许淙衣服上的草屑。
“是，就是少爷您的祖母。今早大夫来过，说老夫人的病已经好全。现在夫人正在老夫人跟前侍奉，让接您过去见见呢。”
他奶在家里可是辈分的顶端，唯一能够压制渣爹的人，那必须和她老人家搞好关系啊。许淙二话不说，就哒哒哒地跟着秋月往后院走。
……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渣爹中举之后才建的新宅。
屋子不是很大，但该有的都有。
前院是渣爹的书房以及待客的堂屋、客房等等，中间的第二进则住着他们一家三口，当然现在只有他和他娘两口。
至于后面的第三进则是王老夫人的地盘，因为第三进又宽又大，所以闲不住的王老夫人就想把空地开出来种菜。结果菜没种上，还连累自己中了暑气，暑气后来又引发了一些陈年旧疾，导致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好。
许淙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听到他娘在劝说王老夫人喝药。
金氏的声音很温柔，具体说了什么许淙离得太远没听清，但是后面王老夫人的大嗓门他就听得真真的，一点都没漏。
“喝什么药啊！”
“我这都好了，放在别家能下地干活了都。”
“不喝不喝，好好的一个人喝什么药呢，你也别让人去抓了，浪费银子。咱们家也不富裕，有银子攒起来将来给我乖孙念书多好。”
从声音上听，金氏后来又劝了几句，但王老夫人还是摇头，一副让我起床种地可以，但让我喝药却是想都不要想的架势。
金氏无奈极了。
“奶——”
许淙人未到，声先至，还站在门口呢就冲着里面喊话。
“奶，孙儿，想，想您！”
“哎哟我的乖孙啊！”
王老夫人一听到许淙的声音，马上就精神了，不但坐直了身子，还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不过被金氏和伺候她的丫鬟一起阻止了。
而这个时候，在最近两个月里已经学会走路的许淙扶着门框慢慢跨过门槛，在一片‘当心’‘小心’的惊呼声中小跑着朝床边跑来。
“奶——”
王老夫人眉开眼笑地朝他张开双手，“乖孙啊——”
许淙高兴地朝她跑了过去，眼前这个嗓门大、说话不太讲究，还偏爱种地的老太太，就是许淙这辈子的祖母了。
她老人家幼年丧母、青年丧父、中年丧夫，但从未自怨自艾。
这么多年来，她做爹又做娘，在族里的照应下拉扯大一双儿女，并且还让儿子许明成考中了进士，让女儿许秀秀嫁了镇上的一户殷实人家，非常的了不起。
“奶！”
“乖孙！”
祖孙两人顺利会师，和和乐乐地抱在一起。
而金氏和丫鬟们，则站在一旁笑望着这一切。
旁边来探病，并且打算和王氏商量事情的一个老太太刘氏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眼热。心想大林的这个儿子随他，可真是孝顺。
听说王氏生病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要来问安，哪怕隔着门也要问问他奶睡得香不香，吃得好不好。
不过她转念一想，孩子还小又懂些什么呢，这些估计都是大人教的。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站着的大林媳妇身上。
她之前知道大林这个全村最有出息的孩子娶了一个京城大官家的姑娘，还有些担心王氏会被儿媳妇瞧不起，暗暗欺负呢。
没想到人家这儿媳妇愿意留在乡下侍奉婆婆不说，还给许家生了这么个乖孙，要是他们家的孩子也能这么乖巧懂事，她真是立马闭眼都值了。
正和王氏亲香的许淙可没想到旁边坐着的伯祖母刘氏正在拿自己和家里的孙子相互对比，并把自家闹腾的小孙子嫌弃到了泥地里。
他照例问王氏昨天睡得好不好，午饭用得香不香，得到‘都好’‘都香’的回答后，他小大人般点头，夸赞道：“奶，乖！”
然后不出意外地，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许淙岿然不动，脸都没有红一下，他才刚满一岁呢！
一岁的小朋友舌头像是被剪过一样，说话含糊不清，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来，还习惯叠词，再正常不过了。
不害臊，不害臊！
作者有话说：
许小淙：我有六个核桃，啊，不对，是六个目标！
解释一下许淙这个人：
他是那种活泼开朗的性格，前世是老师，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太大的挫折，所以性格方面还保留着一点孩子气。再加上穿越导致记忆方面的缺失、穿越后的心里、生理、环境等因素的影响，所以有的时候会显得幼稚、天真等，符合他目前的年纪。

第 5 章
许淙的伯祖母刘氏，在许淙过来之后，说了几句话就告辞回家了。而许淙是直到这位伯祖母离开之后，才从他奶的口中知道她的来意。
她想借书。
原来渣爹四年前考中进士衣锦还乡之后，不但捐钱把村里的村塾修缮一新，还赠送了一批他自己用过的科举用书。
村塾的夫子，伯祖母刘氏她大儿子就在这些书的帮助下大有长进。但与此同时，他也积累了许多困惑。
他原本还想着等许明成回来，就要登门求教的。
可等啊等，等到王氏和金氏带着还是个小婴儿的许淙回来，才知道许明成竟然直接选择了外放，而且他的外放还是从京城直接到地方，不会回老家，那请教自然就无从谈起了。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等许家安顿下来之后，便请他母亲来问问许明成有没有留下什么书册，能否借给他抄一抄？
王氏能下定决心，二十年如一日地全家吃苦，耗费巨资培养出许明成这个进士儿子，眼界是不一般的。
所以她对许夫子的想法很赞成，这会儿就对金氏道：“明成以前也说过，族里好了他也好，所以这书啊，该借。”
“不过我不识字，也不知道哪些书好，你待会啊就去明成的书房瞧瞧，给他拿两本送去。”
过了一会她又补充：“一次就给他拿两本，抄完了再换，明成科举用过的书都是好东西，将来得留给我乖孙的。”
科举？
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乖孙许淙抬起头来。
读书好像不错，还可以像渣爹那样考个公务员。
公务员好啊，事少钱多待遇好，国家还给交社保，不是说宇宙的尽头是考公嘛。
而且这个时代的文人地位高，只要不是犯下谋反大罪，都不会被杀头。皇帝哪怕再看不惯你，也只能把你贬来贬去，从这头贬到那头，再从那头贬到这头，最后忍无可忍了，也只是让你回家吃自己。
所以风险小小的，好处大大的！
许淙马上就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考！”
听到乖孙的话，王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吧，我乖孙也想着将来学他爹，去考状元呢。乖孙啊，你爹的书我都给你留着，保准你将来也能考上。”
许淙歪头，“爹，名？”
他只知道渣爹是上一科的二甲进士，但是不知道具体的名次，平时家里人说话的时候也不会特地去说这个。
毕竟古代的科举就和现代的上大学是一样的，只要不是清北，又不是985和211，谁管你是哪个大学啊？
统一都是本科！
古代也是一个道理，只要不是一甲的那三个，状元榜眼和探花，那考第四名和第一百四十四名又有什么区别呢？
通通都是二甲进士！
王氏虽然不识字，但对儿子的科举名次却记得牢牢的，当即就和许淙科普，“你爹啊，考童生的时候是第一名，秀才是第三名，举人那会儿是一十二名，等到了进士，就是八十九名了。”
“爹，退步！”
‘退步’这两个字说得嫌弃满满，再搭配许淙那小表情，让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嫌弃他爹名次越考越低，没有进步尽是退步了。
金氏哭笑不得，跟他解释。
“童生是和其他县里的人比，秀才则和其他府里的人比，再往上的举人是整个淮南道的几千个秀才一起比，到了进士，那就是全天下的举人一道儿比。”
“你爹举人试考了一十二名，进士试则考了八十九名，考过了芸芸众生，高中二甲，已是非常了不得了。”
还有些话金氏没说出来，若不是没有名师教导的许明成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考成这样，书香世家出身，现在官居吏部侍郎的金父也不会选择他做女婿了。
地方上的进士很少见，每一个都很珍贵，有的地方几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庐州虽然不是那等偏远之地，但也好多年才能考中一个。
但在京城，进士就像是稻田里的秧苗，一茬一茬地长。
所有的举人都得去京城参加科举，考中进士的未婚才俊每科也有好几个。所以如果不是许明成足够优秀，眼光毒辣的金父也不会选中他成为自己的女婿，毕竟金家可是有数人同朝为官的，是一个大家族。
而现在的官场，讲究姻亲，同乡，师徒，同门同年等等关系，如果不在这个网里哪怕你是个状元，也没有出头之日。
不过金氏没有跟年纪还小的许淙提起这个，而是道：“你爹高中之后，并未懈怠，于翰林院中亦手不释卷，散官时已拔得头筹。”
“吾儿，莫要自满。”
自满？！
许淙扬起小眉毛，很想问问她娘有没有听说过高考，那可是一年一度，涉及一千多万人的一场考试。
他，坐不改名行不改姓，许淙，平平无奇考了省第一！
到了大学之后，那也是常年霸占专业第一，从没掉出过前三！
渣爹在一场几千人的举人试里拿了第十二名，然后各地举人到京城进行复试，他却只拿了个八十九，就这样还沾沾自喜。
而他许淙，在全省七十多万人里考了第一！
至于其他的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县第一、区第一、市第一、联考第一，他统统都拿过。哪怕是把全国各省的前十名放在一起考，他也有信心名次不会低于前二十。
而渣爹，是八十九。
呵！
他举起小胖手，认真严肃地定下自己的科举目标，“考，八八，”想想觉得不对，他又更正补充，“考，八，十八！”
第八十八名！
一分也不要多，一分也不要少，就考八十八名。
八十八是多么美好的一个数字，不但谐音意味着‘发发’，还比渣爹高出了整整一个名次，整整一个！
这就叫做‘青出于蓝，胜于蓝’！
等将来他和渣爹都先后离开，就可以在墓碑上写字了。
一个旧一点的墓碑上写许某某，某某年进士，第八十九名，儿许某泣立。然后旁边一个崭新、擦得闪闪发亮的墓碑上就写许某，某某年进士，第八十八名。
再让子孙每年都去磕头祭拜。
没有子孙也没关系，他可以多收几个孝顺徒弟，这年代弟子和儿子也差不多，然后另外再资助一些贫困学子，贫困族人、乡亲等等等等。
只要他多做好事，就能保证每年都有吃不完的香火，没准到时候渣爹在地下穷困潦倒，还要他接济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把两人的名次写进族谱，就上下两排，挨着写！
呵呵！
许淙的嘴角翘了起来。
金氏没忍住笑，这孩子，气性也太强了。老爷不就给他起了一个他不喜欢的名字嘛，居然记到了现在，这样可不行，往后得好生劝着些。
王氏也乐得不行，搂着许淙直喊‘乖孙’，还说奶给你记着，考八十八名，她定要看到乖孙考中进士的那一天。
许淙会不答应吗？
当然不会，他不但高兴地答应下来，还伸出手指和他奶拉钩，“拉勾，百年，不变！”
王氏也伸出手指，“好好好，和我乖孙拉勾，一百年都不变。”
笑罢，王氏搂着有些困顿，挨着自己打哈欠，昏昏欲睡的乖孙，一颗心都软成了面糊，连忙让人铺床，将他抱到隔壁屋休息。
然后她小声问金氏，“慧娘啊，明成的信来了吗？”
她之前听儿媳妇说，儿子取的名字孙子不喜欢，哭了一下午闹着要改。
这没什么，她是个看得开的老太太，孙子不喜欢那让儿子再取就是了，堂堂进士难道还取不出好名字？
谁知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收到回信。
可怜她的乖孙，周岁都过了，但还是没有一个大名，家里人只能‘少爷’‘哥儿’地喊着。她虽然想先取个小名喊喊，但又想到自家现在不同以往，那些乡间小名还是不能乱取。
就比如说儿子吧，大名是许林，因为是长子所以家里人从小就‘大林’‘大林’地喊着，结果‘大林’就成了儿子的小名。
在京城的时候自己有次在外头没忍住喊出了口，还被人听到传了出去，若不是儿子表现得阔达，毫不在意，自家就要被人笑话了。
所以后来她就改了，只喊儿子的字‘明成’。
也因此，她现在就很重视孙子的名字，定要儿子取个好听，又意头好的。
金氏有些为难。
“娘，老爷现在在兴元府，离我们这远着呢，即使是快马加鞭也得月余才能到。所以哥儿的新名字，得下个月才能知晓。”
王氏翻了个白眼。
她这人在乡下待惯了，又是在熟悉的家里，于是这会儿一只脚横在了椅子上，一只脚着地，就这么双手放在腿上，斜坐着抱怨。
当初我就说他了，外放就外放吧，咱们庐州那是多么好的地方，即使不能回来庐州，那淮南道、江南道也有的是地方。
“这天底下的好地方多得数都数不清，他偏偏不听，硬是要选那兴元府。”
“选了也就选了吧，临了还不让咱们一起去，说什么那地方风沙大，人也蛮横，不适合咱们这些又老又小的。”
说着说着，王氏的手指向外头，就好像许明成就站在门外似的抱怨，“我看他这是翅膀硬了！”
金氏安静听着，没打算辩驳，反正婆婆说上几句，自个儿又心疼了。
这不，没有多久，王老夫人就说再过不久，就是许明成的生辰，让她托人送两缸腌菜过去。自家刚做好的腌菜，用的都是族人种的新菜，挑的也都是俊的、嫩的，一点儿老叶子都没有，他最爱配粥吃了。
金氏自是答应下来，腌菜和书信不一样，不但体积大，而且也不好保管。这种东西就不能拜托驿站了，人家也不收，所以她准备过些日子和自己准备的衣裳被褥、以及鞋袜等等一起，托了商队送去。
过几个月入冬，正好能送到老爷手上。
睡得香喷喷的许淙并不知道他娘准备了好多东西，要让人带去给渣爹，如果知道了怕是忍不住会跑过去，在腌菜坛子上印两个小脚印，然后气愤地多吃两块糕。
好在他也不知道，于是每天努力锻炼，活动着小短腿跑跑跳跳，还经常陪他奶王氏一起用膳，再接受金氏以及奶娘、丫鬟们的投喂，快乐长大。
现在的许淙，能跑能跳了。
于是在等回信的日子里，他把家里上上下下都逛了一遍。
至于外面，因为年纪太小，金氏不让他出去。
有一次他实在是好奇，于是就跟着送东西的人出了门，可没等他好好地逛一逛外面，就被心急如焚的金氏派人找回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巧合，还是他出去后真的吹了风，当天晚上他就感冒了，喝了好几碗苦药汁，急得王氏和金氏直掉眼泪。
金氏更是彻夜不休地照顾他，眼底都黑了一圈。
而且她还非常生气。
很紧张许淙的她不但责罚了照顾许淙的两位奶娘，还当着家里所有下人的面打了门房板子，说再有下回就将他一家都发卖了。
不过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瞒着许淙的，怕吓到他，所以他是事情过了之后才从肖奶娘的嘴里知道真相。
愧疚不已的他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了两串私房钱，让奶娘送过去给门房，不是他不想给更多，而是杨奶娘说已经足够了。
经过了这件事，他后面再也没尝试出门，免得金氏愤怒之下真的把门房一家给卖了。
出去玩的事，只能等他长大一点再说了。
转眼间，就到了吃菊花饼的季节，这个时候，许明成的回信也在一个太阳高照、平平无奇的中午被驿站的人送到了许家。
回信=新名字！
许淙期待已久！
作者有话说：
许小淙：科举我要考第八十八名！比某人多一名！还要把名次写到族谱，并列两排！
许明成：……你礼貌吗？
*事少钱多待遇好，国家还给交社保——开个玩笑，据我所知很多公务员都很忙的，特别是基层，另外以前公务员/事业单位是不用交社保的，后来社保基金撑不住，于是就一视同仁了。
*文中地名庐州、兴元府、勉县等参考北宋地图，其他资料也有做参考，因为我买的资料书就是这个时代的，但本文架空，各朝代的资料根据剧情需要都会放点进去。
只要不考据，我们都是好朋友！

第 6 章
“拆！”
许淙的声音大而响亮，字正腔圆，屋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他的目光也牢牢地盯在金氏的手上，信到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充分表达了他对新名字的在意。
王氏也催促，“慧娘你快拆开看看，乖孙啊，到奶这儿来，你爹若是取得不好，咱们再让他换，定给你挑个好的。”
许淙摇头，“不换，不换。”
只要不是‘许潇’这个倒霉名字就行了，叫什么他都可以，反正名字不好，他以后就告诉别人这个名字是渣爹取的，丢脸的也不是自己。更别说这个时代还有‘字’这回事了，如果名不好听，那等他长大就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的‘字’，那样就完美了。
金氏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好笑着拆开信封，仔细看了起来。然后看着看着，她的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爹给你取了好几个名字呢。”
“你看看，”她把信纸放到许淙的面前，指着中间的一行字道：“你看这些名字都是好意头的，有淙、澜、洺、泽……”
“淙！”
许淙没想到渣爹取的第一个字，居然是自己熟悉的淙，淙字繁简体都是同一个，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其他几个字也很好，但他许淙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吗？肯定不是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指着那个字，仰头看着他娘。
“淙，许淙！”
“好，”金氏摸了摸他开始留头发的毛脑袋，“淙字意头好，水波淙淙，延绵不绝，我儿得了这个名字，将来定是事事顺意，健康长寿。”
王氏不识字，不懂淙字怎么写，也不懂它代表着什么意思，但一听金氏说‘健康长寿’，她老人家马上就点头了。
“这个好，比之前那个‘潇’字好多了，之前那个潇字听着就不吉利，让人瘆得慌，这个淙就很好，适合我乖孙。”
金氏欣慰，“那我儿就是淙哥儿了。”
许淙也很满意，从此他就是许淙了，离‘许潇’这个倒霉名字足足有八丈远。
既然名字都改变了，那命运也会被改变的！
他信心十足！
……
一回到上房，许淙就催着金氏写信。
“娘，信！”
“给爹！”
他许小淙慧眼识淙，从一长串名字里独独挑选出‘淙’这个字，完成了从倒霉孩子‘许潇’到平平无奇‘许小淙’的转变，必须要写信告诉渣爹。
“好好好，淙哥儿莫急，娘这就写。”
金氏含笑答应着，她先把许淙放在榻上，见他坐得稳稳当当，才让秋月伺候笔墨。
许小淙在金氏的后面探头探脑，发现以自己目前的角度没办法看到信，他还张开手让杨奶娘将他抱过去放到金氏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他的目光就牢牢地盯着金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信纸，看到自己认识的字，还很高兴地大声读出来。
“淙！”
金氏原本正凝神写字，听到他念出了‘淙’字，顿时惊讶起来。她放下毛笔，转头诧异地问道：“淙哥儿认识这个‘淙’字？”
许淙的大眼睛一转，觉得这是表现自己聪明的好机会。
聪明的孩子好啊，不管在哪个时代聪明的孩子总会得到更多的关注，想要做什么事情也会更顺利，于是他嘴巴一张。
“淙哥儿！”
“信！”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这个‘淙’字，是‘许淙’的‘淙’，他刚刚看信的时候已经见过了，所以再次见到的时候，就能认出来。
金氏抚养了他一年，自然听明白了这番淙言淙语，淙哥儿的意思是刚才看老爷的信，见过这个字，然后现在看到就认出来了。
明白了缘由，金氏欢喜得很，想了想她抽出张纸，然后把刚才老爷信里面的另外几个字也写了出来，一一指着对许淙道。
“淙哥儿，这是什么字？”
这个字最复杂，许淙也记住了，“澜！”
“不错，就是澜，”金氏更是欢喜，又指着另外几个刚才给他念过的字问他。
“那这个呢？淙哥儿你仔细想想，刚刚娘跟你说这个字怎么读？”
许淙佯做思考，然后都顺利地答了出来，只有个别简繁体差别太大，又没有办法通过部分结构辨别的，才假装自己没有记住，苦恼地摇头。
“不会。”
但即便是这样，金氏及其他人也欢喜得不行了，金氏的奶娘田嬷嬷更是频频抹泪，说少爷如此聪慧，姑娘你后半辈子有靠了云云。
金氏亦欢喜地搂着他，连连夸赞。
“娘，信！”
许淙催促，他今天不但要告诉渣爹他的新名字，还要送一份大礼给对方的，所以一见金氏只顾着欢喜而不动笔，他就忍不住了。
金氏好脾气地应着，“好好，娘这就写，这就写。”
她先是把许淙选中了‘淙’字作为自己名字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自己和婆婆都觉得好，问许明成的意见。
然后笔尖一顿，又略说起前阵子婆婆王氏生病，但现在已经大好了的事。
之前夫妻两人虽有信件来往，但金氏却没有提及婆婆的病情，主要是因为王氏这次得的只是小病，并不凶险。若是早早地告诉了许明成，反而会让他长久地担心，毕竟两边通信即便是以最快的速度，一来一回也要三个多月。
对此，王氏也是支持的，婆媳两个一致决定先不要告诉许明成，免得他那边刚刚上任，正是忙碌的时候，反而还要分心担心家里。
不过现在王氏既然已经好全了，那这件事就得告诉对方了。
所以金氏在信中写到婆婆只是中了暑气，再加上之前从京城到庐州，舟车劳顿有些疲惫，所以染了病气。
自己请了庐州城最好的大夫给她看病，如今婆婆已经好全，至于她想种的菜也种了。地不大，种的菜也只够自家吃，不会太过劳累，请他放心云云。
许淙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不全认识，但他连蒙带猜地也能猜中不少字，大致明白他娘在写些什么。不过这些字金氏都没教过他，所以他也谨慎地没有读出声，只用眼睛看。
免得神童没装成，反而把大人们吓一跳。
等金氏一放下笔，许淙就眼睛一亮，朝信纸伸出了小手……
“淙少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早在许淙目不转睛地盯着信纸看的时候，秋月就在心里揣测上了，现在一看许淙的动作，吓得她马上就把信纸拿在了手里，生怕这次淙少爷再印了一个手印上去。
这信纸和信封可不一样，若真是印了手印上去，那字就没法看了。
抢走了信纸之后，秋月担心许淙哭闹，连忙拿了一张新纸给他，“淙少爷，你看这一张，这张是夫人刚制的花筏，可好看了。”
“你要写什么，就在这儿上写。”
许淙将手上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花筏也是很有时代特色的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古代的纸不是一张一张，拿起来就能用的，而是一大张一大张，就和宣纸差不多。
人们从铺子里买来之后，要裁开才能用。
当然以他娘这样的身份，是不用自己裁的，自有丫鬟替她裁好，而且丫鬟们不但裁得整整齐齐，还会往纸上熏香，画图案等等。甚至有些纸铺还会给有需要的人，比如闺阁女子提供专门的定制服务。
比如他手上的这一张，不但颜色偏粉，闻着有淡淡的桃花香气，角落里还画着几支鲜艳的桃花，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了。
但渣爹配用艺术品花筏吗？
不，他不配！
许淙气咻咻地将这张花筏扔到一边，朝桌上最高的那叠纸伸出了手，“要这个！”
桌上的一堆纸里，就这个最丑。
金氏好笑着给他取了一张，柔声问道：“淙哥儿，你也要给你爹写信吗？”
许淙郑重点头，朝砚台伸出了小肉手，“写！”
上次用左手打了渣爹的右脸，这次他要用右手，打渣爹的左脸！
一左一右，般配！
于是两个月后，远在兴元府的许明成就收到了这封飘过了好几个州府的信。
他稍稍用手一捏，便感觉到内里不止一张纸，这让他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意，把这几个月因他的雷霆手段吓得不轻的属下们再吓了一跳。
许县令，难道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上回他们因为瞧不上这位外来的县令，办事有些推诿，就被他这样摆着一张笑眯眯的脸狠狠整治了，如今铱嬅若是对方再有大动作，那自己是投靠好，还是不投靠好啊？
一时间，好几人目光闪烁。
作者有话说：
许小淙：对称才是真的美！
许明成：……

第 7 章
兴元府发生的事，远在庐州的许家是不知道的。
毕竟和她们报喜不报忧一样，许明成每次寄回来的家书也是哪哪都好，县衙的人好，县里的人好，他自己也好。
这样的信件，除了知道对方平安之外，没什么实际意义。
所以与其猜测兴元府发生了什么事，还不如庆祝一下许小淙两岁了。
没错，过了一个年后，淙哥儿足足两岁了！
两岁的淙哥儿，凭借他灵活的小短腿，一次能够清晰地吐出三个字的小嘴巴，以及和同龄小孩相比，更好的身体素质，给自己赢来了外出的机会。
去村长家做客！
许家村村长是渣爹的伯父，他的伯祖父，村长媳妇许淙之前已经见过了，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来给儿子借书的伯祖母刘氏。
这次他们家娶小儿媳妇，也是她亲自来请的。
请他们一家！
除了王氏和金氏之外，许淙也被单独邀请了，他今天是新郎和新娘的滚床童子，作用就是在新房的床上滚三滚，据说这样能够给新郎新娘带来好运。
事情真不真不知道，但应该很好玩。
不过和许淙只顾着玩相比，金氏对这次宴请就很重视了，因为这是他们一家回到庐州之后第一次外出赴宴，上一次和这么多族人见面还是许淙周岁的时候。为此她提前好几天就让丫鬟给全家都做了新衣裳，许淙的身上这套还是她亲手绣的。
虎头帽、绣着大老虎的衣裳、还有红彤彤的虎头鞋。
从头到脚一整套。
老虎套装！
许淙穿上之后，顿时就觉得自己威风凛凛。
不过王氏和金氏觉得，这样的孙子/儿子实在是太萌了，王氏还对金氏道：“慧娘啊，我看淙哥儿穿红色的好看，喜庆。我那还有些大红缎子，都是朝廷赏的，或者你们孝敬的，你都去取来给淙哥儿做衣裳穿吧。”
金氏忙道：“哪儿能要娘的东西，儿媳这还有呢。”
她这是实话实说，虽然金家只给了她一千两的嫁妆，但她的生母孟姨娘却是江南某个商人的女儿。她这次出嫁不但孟姨娘私底下准备了一份，江南的孟家收到金氏将要嫁给新科进士，成为敕命夫人的消息后，也没有空着手来道喜。
所以金氏的嫁妆并不少，不但有布料、首饰、还有铺子、庄子，虽然比不上嫁到侯府的嫡长姐，但比起其他庶妹来已经超出许多了。
毕竟金父虽然做了大官，但金家是清流，并不富庶。
王氏也知道金氏有钱，不过她有钱那是她的事，乖孙自己也疼着呢，于是她道：“就这么说定了，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那些红的绿的料子，都不适合我。穿出去人家要说我是老妖怪呢。”
你就都拿去给淙哥儿做衣裳吧。
说这话的王氏满意地看着许淙身上的衣裳，“我看你这老虎绣得好，多给他做两身。明成小时候的衣裳是补了又补，如今咱们家不缺布料了，可不能委屈了淙哥儿。”
既然婆婆都这么说了，金氏自然答应了下来。
浑然不知自己将来会有很多大红衣裳的许淙一大早醒来就兴致勃勃，还没开门呢，就期待地等在门口了，势必要做第一个出去的人。
他还伸出胖手去推，“芝麻，开门！”
门房虽然因为许淙的原因挨过打，但那也是他自己看门不慎，再加上后来得到了许淙的安抚，所以现在看到许淙是一点都没有表露出不喜来，乐呵呵地弯下腰道：“诶，淙少爷您站远些，小的这就给您开门。”
说完这话，他就伸手去推门。
要不怎么是大人呢，许淙推都推不动的门，被门房一推就嘎吱一声打开了，引得许淙发出哇哦的惊叹声。
门一开，许淙就转头招呼，“奶，娘，门开了，我们快走！”
两年的时间没出过门，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
许小淙目不暇接！
他蹬蹬蹬地跑到门口的石狮子面前，伸手去摸它的脚趾，“这个狮子好威风！”四肢特别的粗壮，头倒不是很大，和现代的风格很不一样。
杨奶娘连忙跟上，“淙少爷真聪明，这是石头做的狮子，摆在家门口能添福纳吉。”
许小淙又蹬蹬蹬地跑到更远的地方，他这次是被路的那一边连成一片的的绿油油稻田吸引了，顿时又发出了哇的惊呼。
壮观！
好奇心大起的许小淙一路上走走停停，连路边的野花都要蹲下来看一看。更别说走着走着会看见的鸡鸭以及其他村民了，只要是能发出声音的，他都会凑前去唠两句，充分证明了不能长时间把孩子关在家里。
不然一放出来就要撒手没。
这不，还没等王氏和噫哗金氏反应过来，许淙就跑得老远了，吓得杨奶娘立马往前追，就这样也是好一会儿才追上。
“淙少爷，淙少爷快停下，咱们已经到了！”
正在路边蹲下来，好奇地和一条身材瘦削，有着细长四肢的狗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甘示弱的许淙扭头，“在哪儿？”
“就在那儿呢。”
杨奶娘看到他蹲在大狗面前，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跑来把狗赶跑。
接着杨奶娘又蹲下身子给他擦了下汗，然后才直起腰有些气喘地指着后面的某座宅子，“那就是今天娶小儿媳妇的村长家了，淙少爷咱们赶紧回去吧。您看，那门口还挂着两个红灯笼呢。”
“一看就知道家里有喜。”
见许淙的眼睛还望着跑走的那条狗，杨奶娘赶紧补充，“淙少爷，老夫人和夫人也都在等着您呢。”
是哦！
许淙这才想起，他今天可是有任务在身的，得做滚床童子呢，于是他朝着那只疑似‘中华细犬’的狗挥挥手，又往回跑。
“奶，娘——”
……
王氏和金氏正站在村长家门口等待，不过和王氏满脸笑意不同，金氏显得有些焦急，连出来迎接的村长家媳妇跟她打招呼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直到看到许淙的人影出现在路上，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王氏见状便对她道：“慧娘啊，你不用这么紧张，村里都是认识的人，丢不了。养娃娃就是种庄稼，不能一直关在屋里头的。”
这话她跟儿媳妇说了好多次了，不能老把孩子关在家里，村子里那么多的小孩，跑跑跳跳的不也越长越大了吗？
只可惜她每次都不听。
果然，金氏这次还是有些犹豫，她想了想道：“娘，淙哥儿还小呢。”
在他们金家，孩子要养到三岁以上才能算是立住了，之前都要万分小心，不但要精心照顾，而且也不能让孩子出门，免得遇到危险。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王氏翻了个白眼，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毕竟这两年来金氏一心都扑在孙子身上，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就是亲娘也是这样了。
所以王氏有些话就不好说，免得她心里膈应，对孩子不好。
同时她也在心里安慰自己，好在家里地方大，也够乖孙跑一阵的了。
不过她还是下定决心，再过半年，若金氏还是这样，那她就亲自带着乖孙出门，总不能老让淙哥儿待在屋子里。
这娃娃就是人苗，不见日头能长高吗？
“奶，娘！”
许淙跑得脸红扑扑的，一停下来就对二人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金氏掏出帕子给他擦汗，一边擦一边柔声道：“淙哥儿累不累？”
许淙大声回答：“不累。”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累的，主要是平时没跑这么快过，不过许淙没说，担心说了之后金氏以后看得更紧，他还想再出来玩呢。
王氏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就进去吧。”
许家现在是村里的顶流家族。
所以一进门，就不断有人跟他们一家打招呼，有大喊“大林她娘，你来了”的，也有小声议论“大林媳妇长得真俊”的，当然更多的还是夸赞许淙这个许家第三代长得好、虎头虎脑地长得精神、像许明成，以后肯定也读书做大官云云。
这其间，还有人来捏他的胖脸，总之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
等伯祖母刘氏出来将他们一家解救到新房的时候，不但金氏，就连许淙都松了口气，因为村里的叔伯祖母、伯娘婶娘、还有大嫂子们实在是太热情了。
三人里，也就王氏最开心。
她老人家回到庐州之后，先是忙着养孩子，然后又病了一场。
直到许淙周岁之后她才慢慢地恢复了和亲朋间的走动，但平日里大家都忙着家务或者田地里的事，很少有人能陪她说话。所以在今天这样亲朋好友齐齐来吃席的环境里，她一会儿和这个说说，一会儿又和那个说说，如鱼得水。
时不时还发出爽朗的笑声。
许淙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奶都精神了许多。
看来还是要多鼓动他奶出来走走。
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作者有话说：
①石狮子像参考了网上的某尊宋代汉白玉石狮雕像，风格的确和我们现在经常看到的不一样。那尊石狮子四肢健壮，头相对较小，很威风；现代的石狮子头大，头发还多，看起来会比较萌，可能是现代狮子营养比较丰富？（bushi

第 8 章
“一滚金银满地。”
“二滚儿女双全。”
“三滚平安康泰。”
“四滚龙凤呈祥……”
一声声的唱和里，许淙和村里某个三岁多，同样长得白白胖胖的女童按照大人们的指点，在铺着红被褥的床上滚了几圈，领到了一个大红包！
这可是许淙除了压岁钱之外，第一次领到红包，他惊喜地看了又看。不过没等他看出个名堂来，门外又热闹地响起了爆竹声。
许淙连忙把红包揣兜里，跑出去看。
“新娘到了！”
“拜堂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新娘入洞房啦——”
婚礼的流程一个接着一个，在一片热闹声中，许淙只看到两个穿着红衣的身影拜天拜地拜父母，还交互着对拜，最后被簇拥到新房。
剩下的就看不到了。
虽然许淙很想去凑这个热闹，但金氏却看他看得很紧，不让他往人多的对方去，即便她有应酬脱不开身，也会让杨奶娘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而杨奶娘实诚，金氏说了要寸步不离，她就寸步不离。整场婚宴都紧紧地跟在许淙身后，不让他跑去人多的地方，也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对了，他身边现在只有一个杨奶娘了，至于肖奶娘，她在半年前也就是过年的时候领了金氏的赏，回到她自己的家。
当时许淙还以为肖奶娘说漏嘴的事情被金氏知道了呢，担心了好几天，后来他仗着年纪小，好奇追问的时候才知道金氏本来就打算只留一个奶娘的，在发现肖奶娘经常偷喝炖给他的牛乳之后，干脆就让她回家去了。
杨奶娘虽然话少，但因为不偷奸耍滑，于是被留下来照顾他。
许淙松了口气。
没露馅就好。
如果露馅了，那对他后面的计划是很不利的，毕竟定下来的六个计划，现在只完成了第一个呢，其他五个都还在路上。
这个时候若是他得知身世的事情被大人们发现了，他自己还好，就怕会对还在庄子上的常氏带来不利影响。毕竟对方十几年都平安无事的，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她的命运发生了什么不可逆的变化，那他就追悔莫及了。
金氏对他很好，这是许淙的切身感受。
她对许淙这个假儿子，甚至比前世的时候许淙的大姐对亲儿子，也就是许淙的大外甥还要好，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为过。
但一天没亲眼看过常氏，确定她的安危，许淙就担着一天的心。
他还小，不但不能改变自己的出生，也改变不了长辈们已经决定了的事。但最起码在他长大，有能力干涉之前，不能让事情变得更坏。
不过这些想法并没有在许淙的小脑袋里停留太久，放风的这一天，他玩得很开心，而且还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是伯祖母的小孙子，一个七岁多的小胖墩——石头。
石头不但人长得壮，食量也是许淙见过的小孩里最大的，第一次被许淙邀请来许家做客的时候就把一碟栀子花饼全吃完了，把许淙看得一呆。
然后石头就不好意思地挠头，“淙哥儿，你家这个花饼真好吃。”
许家做的这个花饼特别香，比家里的饼香多了，所以石头出门的时候明明被长辈们轮番叮嘱过到了许家之后不要失礼，但还是没忍住吃光了盘子里的花饼。而且他们家的饼香香的、脆脆的，里面还有花，特别新奇。
总之石头没忍住吃了一块又一块。
这会儿看着许淙惊讶的目光，他就有些不好意思。
许淙不以为意。
许家的厨娘姓张，她和家里其他下人不一样，是金氏特地带来的，她那做饭的手法自然就和京城的侍郎府同出一源，很精细、很好吃。
反正许淙吃了两年，都没有腻。
这个栀子花饼就是许淙出主意让张厨娘做的，那天他看他娘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好，就想到了前世吃过的栀子花饼。
于是他揪了好几朵下来，准备让张厨娘做，但等他再要揪，就被田嬷嬷阻拦了，对方说这是夫人喜欢的花，花匠花了好大心思才种活的云云。
许淙是没有那种爱花之人对花的执着的，他对花的态度和现代大部分网友一样，按照三部曲走：
‘哇，这花好漂亮啊！’
‘能不能吃？’
‘好不好吃？’
所以听到田嬷嬷的话后，许淙哒哒哒跑到金氏面前，仰头问她门口的栀子花能不能摘了做香香脆脆的栀子花饼吃？
金氏虽然觉得好端端的花，拿去油炸了有些奇怪，但还是带着他去摘了。
于是当天的餐桌上就有一盘油炸栀子花。
栀子花饼的做法很简单，就是把花整朵清洗干净，然后裹了加鸡蛋、胡椒等调料的面粉下油锅炸，出锅之后香气扑鼻嘎嘣脆。
今天张厨娘小试牛刀，一下子就把石头拿下了。
能吃是福啊，许淙一点也不嫌弃小伙伴吃得多。他高兴地把桌上的茶杯推给石头，兴致勃勃地推荐。
“茶，配饼，好吃！”
菊花茶，喝过的都说好，喝一口清热降火的菊花茶，能再吃一块栀子花饼！这可是经过他奶和他娘以及他许小淙三重认证的！
没有人能够抵挡油炸食品的诱惑！
吃过都说好！
……
门外的金氏看了会儿屋里正头挨着头说话的两个小孩，又再叮嘱了杨奶娘几句，才带着秋月准备回住处，不过走着走着，她拐了个弯，往后院走去。
王氏得知儿媳妇找她的时候，有些惊讶。
这个儿媳妇她是知道的，家世好、心也良善，虽然看不上她这个满脚泥的老太太，但人嘴上从不说，做起事来也让人挑不出理。
当然不好的地方也有，比如太讲究规矩。
就说她们两个吧，要是在村里的其他人家家里，金氏这样有个官老爷亲爹的，估计不会搭理乡下婆婆。
但她不是，不管刮风下雨，每天都来晨昏定省。
早一次，晚一次。
不多也不少。
有时候啊，王氏自己都觉得烦，但又不能直说，毕竟儿媳妇孝顺你，不能不领情啊，她可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恶婆婆。
不过现在可是日头正大的时候呢，她这会儿来干什么啊？
王氏觉得奇怪，不过还是从菜地里出来，洗了洗脚穿上鞋。回去的路上，她看了看自己为了干活，特地换上但现在已经沾了泥点子的旧衣裳，想了想觉得就这样过去不好，于是让丫鬟过去通知一声，自己打开箱子，换了一身干净的才出去。
“慧娘啊，你怎么过来了？”
金氏早在看到王氏的身影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这会儿听到王氏的话，她微微下蹲行了一个福礼，然后才回道。
“娘，儿媳有事想与您商议。”
王氏觉得稀奇，没忍住看了金氏一眼。
这可是奇了，金慧娘居然有事情想要找她商量？
要知道儿子早就跟她说好了，金氏嫁过来之后就让她管家的。而她也管得很好，不管是京城的那些官太太，还是村里的老娘们提起她都只往好的说。
谁不知道金氏管家厉害啊？
所以她有什么需要劳烦她这个老太婆的？
王氏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没忍住问道：“你有什么事啊？”
金氏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丫鬟端上来，清热解暑的茶递给了王氏，才柔声说道：“儿媳想着，淙哥儿如今也满两岁了，是不是该给他安排一个书童？”
“杨奶娘虽然仔细，但淙哥儿也需要玩伴。”
“有了书童，还可以带着他念书。”
王氏刚从地里回来，换了衣裳之后就马上来见金氏了，的确是有些渴，接过金氏递来的茶后就咕噜咕噜喝下去半盏。
现在一听说要给乖孙安排书童，她马上把杯子放下，竖起大拇指。
“这个好！”
“小的时候啊，大林见天儿往外跑，爱和村子里其他的娃娃玩，我看淙哥儿长大一些了也得这样。”
王氏眉开眼笑，连把儿子的小名说出来了都没注意，“那天带他出去的时候，腿脚多灵活啊，杨奶娘这个大人都跟不上。”
“是得找人带着他玩。”
“不过要找谁啊？”
王氏思索起来，然后发现自己认识的人里头，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今天来的石头倒是很合适，但他好像要开始读书了。至于其他亲戚家的孩子，要么是年纪不对，要么就是住得太远，跟自家也不太亲厚。
在王氏苦思冥想的时候，金氏却是早有打算。
金氏道：“娘，秋月家里有一个侄子，今年八岁。那孩子算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五岁开蒙，如今已学完《三字经》了。”
“规矩也学得不错。”
“所以儿媳想着，不如就让他来给淙哥儿做书童吧。”金氏说完又补充道：“有了书童跟着，淙哥儿也能到外头走走。”
王氏一听，喜出望外，“你愿意让淙哥儿去外头玩了？”
要说这个儿媳妇金氏啊，做事情还是可以的，但也有几个地方让王氏很不满。其中之一当然是不让她下地干活，觉得有失身份。不过后来婆媳各退一步，王氏同意累的活让别人干，金氏对她偶尔下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另外一个，那就是对乖孙许淙管得太严。
她那紧张劲，真是不漏眼地盯着的，经常带在身边就不说了，连他吃什么喝什么都要一一过问。刚出生的时候，就是王氏想要看都不给抱，只能让她老人家亲自过去，就这样进屋之前两人还要先洗手换衣裳。
总之就是养得非常精细，她以前侍候家里的猪祖宗都没有这么勤快的。
王氏好几次都说她，但人家就是不改。
到了后来王氏也没办法了，见许淙一天天长大，也没有生病，反而越长越壮实，也就随她去了，毕竟当初说好了孩子给她养的。
顶多也就在私底下嘀咕两句。
谁想到这个比她还要老顽固的儿媳妇，现在居然跟她说要让乖孙到外头去，虽然要跟着个什么书童，但也是好事啊！
王氏忍住了出去看看今天日头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冲动，拍着大腿道：“我早就说过了，娃娃啊就是人苗，不见日头哪里长得好呢。”
“大林小时候啊，我都不管他的，就让他跟村里的孩子们玩，上山啊爬树啊都不管他，只要他不到河里去就行。”
“这不也长得好好的吗？”
“壮实着呢！”
王氏陷入了回忆之中，感叹道：“当年他考举人的时候啊，正赶上老天爷下雨，和他一起去考的好些大小伙子都被抬出来了，有的还一命呜呼。大林就好端端的，回来睡一觉就好了，精神得很。”
“所以养孩子啊，就得这么养。”
“淙哥儿也是这样，多让他到外头去，跑跑跳跳长得高呢。”
金氏微笑附和，“娘说得是。”
不过嘴上是这么说，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没有人知道了。但王氏也不在意，只要她能同意乖孙出门就行了。
于是婆媳两人找了个时间，让人把那个叫做‘青木’的孩子带过来见了一面。见他真的机灵能干，还有一副好身板，能抱着许淙到处走，王氏便也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①滚床的词来源百度搜索
打滚求个作收，右上角点第三个进入专栏，就可以收藏作者啦。
那是我加更的动力！

第 9 章
许淙高兴极了！
他不但有了个小伙伴，还有了个书童！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以后可以随便出门了，只要带著书童青木，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走出家门，谁也拦不住他！
不过，这并不是没有条件的。
他娘跟他约法三章。
第一不能去危险的地方，比如山里、水边、池塘边等等。
第二是每天只能出去一个时辰，还得挑天气好，不刮风不下雨，太阳也不大的时候，至于以后能不能增加时间那得看他的表现。
表现好可以出去得久一点，但表现不好的话不但不能增加时间，还有可能反向缩小。
第三，也是最重要，金氏叮嘱了好几遍的一条。那就是他不管去哪里，都得让青木寸步不离地跟着，不能落了单。
若是不幸落了单，也不能到处跑，得安分待着让人去找。
许淙只是想出门玩，又不是想跑路，当然是不管他娘说什么都一一答应下来，保证自己去哪里都会带着青木，一定不落单。
就这样金氏还不放心，不但给村子里的各家都送了两包糕点去联络感情，还特地请了大夫来给他把脉，听到大夫说许淙身体健康，可以出门，这才让人开门放两人出去。
然后门一开，许淙又跑没影儿了。
……
天好蓝！
树好绿！
水好清！
能出门的许小淙美滋滋！
出门的第一件事，他就带着青木去找自己最好的小伙伴石头玩耍，石头可是许家村土生土长的土著，哪里好玩他最明白了。
“石头！”
“石头——”
许淙踮起脚尖，啪啪啪拍门。
门内的许村长一家正忙碌着，许村长家人很多，上有依旧健在的八十岁老母亲，下有石头这样刚满七岁的曾孙，里里外外一共有二十多口人。
人多，并且村长家还没有许淙家一半的一半大，自然哪里都是人，所以许淙一敲门，里面就有人听到了。
最靠近大门的许村长小儿子一听到门外奶声奶气的声音，顿时扯着嗓子大喊，“石头，石头，赶紧出来，有人来找你玩了。”
喊的同时他也没闲着，快步上前把门打开，然后视线往下一看。
顿时张大了嘴巴！
因为此时他们家门口，竟站着两个陌生的小人儿，一个约莫八九岁，正牢牢地护住身后的人，有些紧张地抬头看他。
而另一个矮小些的娃娃，长得又白又嫩，整个人还不到三尺高，眼下正从前面大孩子的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望着他。
那眼睛，黑溜溜好像会说话！
许小叔挠了挠头，觉得后面的那个小娃娃有几分眼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不由得放低了音量问道：“你，你们是谁啊？”
许淙迈着小短腿，从青木后面走了出来。
“我是许淙，找石头。”
“石头在家里呢。”许小叔下意识回答，然后扭头朝屋里喊，“石头，石头你快出来，有两个小孩找你。”
“你们是哪家的啊？”
这道题他会，许淙马上就回答了，“许明成！”
许小叔一拍脑袋，欢喜得不行，“原来你是大林哥家的啊，怪不得长得这么俊，快进来快进来，前阵子我成亲，你还来过家里呢。难怪我看着有些眼熟，一阵子不见，淙哥儿你长大好多了。”
“爹，娘，大林哥家的淙哥儿来了！”
还没等许淙询问怎么渣爹还有个名字叫‘大林’，屋里的人在听到许小叔的声音后，都动了起来，没多久就涌出来一堆人，把许淙和护着他的青木围成了一团。
并且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淙哥儿来了，长高好些了。”
“长得真俊！”
“是咧，哎哟不过才几个月没见，就变了个人似的。”
“像大林！”
“真像。”
“快快快，孩子快到屋里坐，婶娘给你做烘糕吃。”
许淙和青木，不一会儿就被热情的村长家人迎了进去，但进去了的许淙并没有安分坐着，而是在石头的带领下好奇地东看看，西瞅瞅。
村长的二儿子，也就是石头他爹正在编竹篓，许淙看着他抓起一条竹片，手一顺、一掰、一扭，往复间就编好了一大片，不由得赞叹不已。
石头他爹也乐呵呵地随他看。
在他们这地界，竹子长得到处都是，所以家家户户都有人会编竹篓，不过就是手艺好些和差些的区别。如今正是农闲的时候，他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编点竹篓，看能不能拿去集市上卖几个铜板。
毕竟镇上的人没有田地，也就没有地方种竹子。
现在看许淙感兴趣，他编得更起劲了，一边编还一边跟他讲解，连自家儿子都顾不上说两句。
所以临走的时候，许淙不但跟石头约好了明天游玩的时间和地点，还吃上了伯祖母刘氏亲手做的烘糕，肚子饱饱。
而且他的手里还拿着石头他爹特地给他编的竹蚂蚱，这只竹蚂蚱通体呈翠绿色，乖巧地趴在他的手里。
不能说栩栩如生，只能说特别逼真！
第一次出门放风，完美！
接下来许淙又出门了几次，有了石头的带领，加上许明成出息之后对村里多有照应，所以许小淙无论走到哪里，都大受欢迎。
村里的小孩子们开始还不太敢跟许淙玩，因为他白白嫩嫩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孩子，不过有石头在，他们很快就玩得很开心了。年长的孩子要读书，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就见天儿地在村子里疯跑。
什么抽陀螺、摘野果、捞小鱼，过家家统统玩了个遍。
许淙这个伪小孩，还混成了头儿。
好几次他还玩得乐不思蜀，要不是青木这个书童意志坚定，每次都提醒他，他估计要被金氏扣减出门时间了。
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族里的长辈们，都太热情了吧。
他们不但爱塞家里的鸡蛋、糖果、烘糕、麻饼等给许淙吃，还爱对他搂搂抱抱，并且积极留饭，吓得许淙拔腿就跑。
倒不是因为他嫌弃他们家的饭菜不好，而是许家村虽然出了许明成这个进士，朝廷减免了一些赋税，但大部分人家穷，没有太多余粮。
他许小淙哪能做出让别人饿肚子的事？
哎，真是甜蜜的烦恼。
这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太阳高空照，花草焉哒哒，许小淙早上睡到自然醒来，看到外面逐渐猛烈的太阳，于是明智地决定今天先不出门了。
天气这么热，地面都开始烫脚了，还是安分待在家里吧。
免得跟他奶一样，晒到中暑。
于是他派青木去告诉石头他们，今天不能去找他们玩了，自己则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去找他奶一起吃早饭。
至于他娘金氏，每天起床的时间基本上是固定的，现在估计已经吃过了，正在理事呢，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奶——”
……
屋内，王氏有些食不下咽。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最近天气太热，她夜里睡不太好，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所以第二天不但醒得晚，还没什么精神。
丫鬟问要不要摆饭，都被她拒了。
伺候她的丫鬟正着急呢，还想着要不要禀告夫人，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淙少爷的声音，她顿时就是一喜。
“老夫人，淙少爷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门口的竹帘子，让门外的许淙和杨奶娘进来，待人一走近，她就低声和许淙说了几句话。
许淙边听边点头，知道了他奶厌夏，今天胃口不好，起来之后就没吃过东西，所以她这是想要让他劝劝呢。毕竟人年纪大了，多吃不好，但不吃也是不好的，最好的当然是和小孩一样，少食多餐。
这题他会！
只要三句话，他就能让他奶乖乖吃饭。
他蹬蹬蹬地跑到王氏的面前，仰头就是一句，“奶，我饿了！”
等王氏心疼，连声催促着让人摆饭，他又来了一句，“要吃，素包子，不吃肉！”大热的天肉越吃越腻，还是素的好。
素包子上来后，他先给他奶拿了一个，然后自己也拿了一个，用手抓着啃得香喷喷，时不时还喝一口煮熟后放得半凉的牛乳，统统不让人喂。
“奶，你也吃！”
不知不觉，王氏就被他哄着吃完了三个拳头大的包子。王老夫人边吃还边跟他吐槽张厨娘做的包子个太小，皮太薄馅太多，不实在。
许淙毫不在意，依旧吃得香喷喷的，毕竟皮薄馅大才是包子的真谛啊。吃包子，就是要皮薄馅大。一口咬不到馅，再咬一口又过了头的包子，谁要吃呦，也就像他奶这样的古代普通百姓才觉得馒头比素包子实在。
像金家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开始追求皮薄馅大。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许小淙，这次又完美地完成了任务！长此以往还愁他许小淙不能成为他奶的心肝大宝贝，稳压渣爹一筹吗？
不存在的！
吃过早饭后，许淙没有扭头就走，而是跟他奶一起闲话家常。
虽然他才区区两岁，但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
比如他现在就知道了渣爹的小名是‘大林’，‘大林’同志从小就很能干，才三岁就会帮他奶割猪草，喂鸡喂猪了，有一次喂猪的时候没站稳，还不小心摔到了猪圈里头。
许大林：茫然、无措jpg
许大林：手忙脚乱jpg
许小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居然摔到猪圈里面去了，好搞笑啊哈哈哈哈！所以这会儿渣爹不在，许淙就催着他奶给他讲渣爹的黑历史。
比如小时候家贫没钱读书，渣爹就趴在村塾的窗户上听课，然后被村塾的上任夫子发现了，考教之后觉得他是个可教之才，于是族里就开始培养。
再比如渣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怕狗，因为他小时候曾经被狗追了整条村，落下了心理阴影。所以即使现在他年纪一大把了，但看到大狗，依然会手心冒汗。
再再比如渣爹很怕热，小的时候一到天热，他就要到河里游泳，就是后来开始读书，知道注意形象了，才渐渐不去了。
但他只是明面上不游泳，实际上还是暗戳戳游的，证据就是他的浴桶要比别人的大！
再再再比如渣爹很爱干净，以前王氏忙不过来，或者冬天天气冷的时候，不是天天都换衣服的，许小姑就对自己穿什么不在意，能吃饱就行。但渣爹不行，他会自己洗衣服，每天都必须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才会出门……
许小淙：感觉有点励志是怎么回事？不管了，先笑了再说！
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许小淙：有的人他虽然考中了进士，做了官，但是怕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明成：……你礼貌吗？
*包子
《东京梦华录》里，就写到了一个‘王楼包子’，据说有个叫做‘王楼’的大酒楼，在皇宫御街很近的宣德楼一带，他们家有一款包子叫做‘山洞梅花包子’，是现在灌汤包的始祖。灌汤包啊，那肯定是皮薄馅大非常好吃！
所以那个时候社会上已经有皮薄馅大的包子了

第 10 章
“奶，还有呢？”
“还有呢？”
祖孙两个聊到中午，许淙还意犹未尽。
因为渣爹的人生经历实在是太丰富了，就好像是一部小说一样，磨难有之、趣味有之、打脸亦有之。
从小小的一个农家子弟，到高中进士，还得大官青眼娶到了他娘金氏那样集家世、财富、智慧于一身的老婆。
听他的经历，就好像是听故事一样 。
不过可惜的是，他奶虽然把他爹的经历说得七七八八，但对于许淙的身世却是一字未提。即使许淙明里暗里追问，也只是简单地告诉他，他是在一家人回庐州的路上出生的，他娘生他的时候是个大晴天。
许淙有些失望，不过这种情况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对于他的身世许家上上下下都形成了默契，这并不是他一时半会能够改变的。
这次他奶还肯定了许淙之前的一个猜测，那就是家里的一些下人，是回到庐州之后才买来或者雇佣的，他们没有从京城带回来多少人。
所以短时间内，许淙是没有办法得到真相的。
不过不要紧，许淙安慰自己，他还小呢。
年纪小的好处就是还来得及，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他还没长大那就都来得及。
他才区区两岁呢，人生的二十分之一都没过到。定下的六个人生目标也只是完成了第一个，其他五个都还很遥远。
所以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吃饭，快高长大。
许淙留在王老夫人的院子里，吃过了午饭，又睡了个热气蒸腾，需要人不断在床边打扇的午觉，才溜达着回到金氏所在的上房。
他现在的日程排得挺满的。
早上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后视当天的天气情况，决定要不要去村子里玩。如果去的话就早去早回，不去或者回来得早的话就像今天这样去陪他奶说话，他奶有时候会在菜园忙碌，有时候又会有客人上门。
下午则雷打不动地跟着金氏学习。
这里的学习，主要指的是认字。
金氏在发现他记性很好后，就每天教他认几个字，看字的难易程度每次教三到五个，剩余时间他就用来复习、玩耍等等。
许淙有很多玩具。
比如陶响球、鲁班锁、七巧板、九连环、拨浪鼓等等等等，有些一样就有好几个，听说有的是亲戚们送的、有的是让人买的，还有的是渣爹让人送回来的。
许小淙来者不拒，每样都玩了好几下。
不过最得他欢心的，还是益智类的玩具，比如鲁班锁和九连环。其他玩具因为实在是太简单了，小时候每次遇到有人拿拨浪鼓逗他，他都觉得对方傻乎乎的，可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好烦哦。
现在能够自己做主了，他第一件事就是将它们统统推到一边。
不给它们眼神。
可惜渣爹不在家，如果他在的话，自己就可以高举‘年纪小不懂事’‘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不是故意的’之类的护身符，拿拨浪鼓锤他好几下了。
拨浪鼓锤人，肯定特别疼！
想到这里，许小淙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玩耍的时间长了，再难的鲁班锁和九连环也吸引不了聪明的许小淙，所以没过多久他又用一旁的几颗陶响球开发出了新游戏。
具体方式就是参考现代的保龄球，先在地上摆放一排陶响球，然后人在另一边拿一个去撞，在陶响球滚动的沙沙声里，它们撞在了一起，然后四散滚开。
古代版保龄球！
不过这个游戏只有一个人不好玩，于是许淙拉来了自己的书童青木，示范了两遍后两人就开始比试，而他第一局就赢了！
请把许&#183;天才&#183;淙打在屏幕上！
两岁的许淙和八岁的青木玩了一下午的保龄球，玩的时候兴高采烈不知疲倦，但到了晚上许淙的小胖手就酸酸的，连碗都端不起来。
“该！”
金氏好笑地点了点他的脑门，“以后还敢不敢这么玩了？”
许小淙老实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在他的胳膊好之前，是不敢再玩了，即使玩也得控制好时间，免得再次发生这种惨剧。要知道他可是足足两岁了，今晚居然手酸到还要人喂饭。
这种事，可不能有下回！
待金氏走后，青木垂头丧气地进来认错，“都是小的不好，没有照顾好您。”
许淙小手一挥，表示没有什么。
青木平时还是很能干的，这次完全是因为陶响球版的保龄球太好玩，他们两个玩得兴起没有注意到时间，等下一次不玩这么久就没事了。
不过想起上次他偷溜出门，金氏就打了门房板子的事，他左右瞅瞅见没人在，才小声问道：‘你去，哪儿了，我娘，有没有，罚你？’
青木老实摇头，“夫人没有责怪小的，是田嬷嬷说小的没有照顾好少爷，让小的在外头站了半个时辰。”
罚站啊，那没事了。
小时候调皮，经常被老爸老妈罚站，自己做了老师之后偶尔也会罚调皮小朋友站着的许淙对罚站可真是太熟了，知道青木不会受伤。所以他招手让青木靠近自己，拿出一串钱让青木明天去找石头他爹，请他帮忙做一套保龄球来。
这是他刚才灵机一动，想到的好主意。
陶响球太脆弱，以及也太重了，所以才玩了一下午就让他的小胖胳膊不堪重负，但换成小一点的木球或者是竹球就没事了啊。
它们不但体积小、重量轻，还耐撞耐摔、便宜皮实。等石头他爹做好竹子版本的保龄球后，他就可以随便玩了。
青木边听边点头。
他从小就被家人细心教导，知道自己将来是要被送到小主人身边当差的，所以导致他做事是处处以许淙为先。虽然许淙年纪小，但他依然听从对方吩咐，不会觉得自己年长，就抛开许淙的想法，擅自做主。
而许淙虽然年纪小，但也是有自己主意的，轻易不会动摇，所以两个人相处得还是挺愉快的。许淙对青木也很满意，时常觉得自己像电视里的霸道总裁那样，拥有了一个非常能干的万能助理。
等说完了正事，许淙把桌上的点心推到青木面前，招呼他一起吃。
虽然刚刚已经吃饱了饭，但要么又香又软、要么又酥又脆的点心也好好吃，费了张厨娘好大心思才做好的点心，必须不能辜负啊。
正餐一个胃，零食一个胃！
……
“淙少爷玩得真开心。”
金氏的奶娘田嬷嬷今天也在屋里看顾许淙，所以对许淙和青木下午的表现很清楚，晚上的时候就向金氏禀告。
“夫人，我看淙少爷挺喜欢青木的，这会儿两人玩得正开心呢。您选青木做淙少爷的书童，没有选错。”
金氏正在写信，听到她的话后笑道：“青木是个好的，难得的是他慎言慎行，听淙哥儿的话，从不擅自做主。”
“淙哥儿喜欢他并不奇怪，”
说到这里，金氏笑道：“他的性子其实像老爷，老爷最讨厌别人阳奉阴违了。谁若是对他耍阴的，他嘴上虽然不说，但暗地里必会找回去。”
旁边伺候笔墨的秋月也笑道：“是呢，青木上次回家，和淙少爷有关的事情是半句都没吐，我爹也夸他这性子好。”
金氏淡淡地笑了一下。
她放下毛笔，然后拿起刚写好的信纸，折叠后递给秋月，“这信你让你爹亲自走一趟，送回京城，一定要亲手交给我爹。”
秋月点头，“是，夫人。”
待其出门，田嬷嬷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夫人，您，您决定了？淙少爷若真的记在了您的名下，那将来……”
“这还能有假？”
金氏站了起来，无视了欲言又止的田嬷嬷，往里走去。
“这件事老爷和我爹早就商量好了，许家的嫡长子，得是金家的外孙。之前没有定下那是因为淙哥儿年纪还小，但现在他既然已经满了两岁，身子也康健，那宜早不宜迟，早些定下名分也好。”
“不然等到老爷主动提起，那不但是我，就连金家就要没脸了。”
田嬷嬷鼻子一酸，抹着眼泪道：“老奴是为姑娘感到委屈啊。”她是真的感到心酸，所以连‘姑娘’这个金氏还在闺中的称呼都喊出来了。
“这有什么可委屈的？”
相比起田嬷嬷的委屈，金氏倒是坦然，她甚至还笑了一声，“即便是我能生，也不一定能平安长大。家里的二哥和四妹，就是小时候没有细心照顾而夭折的，我如今有了淙哥儿这个活泼康健的孩子，哪能不知足呢？”
“将淙哥儿记成我的儿子，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他都只有好的。”
“今天这些话，往后可莫要再说了。”
敲打了田嬷嬷一番，金氏又道：“对了，你过几日去一趟庄子上，和白芷说一声，顺带把老爷送来的医书给她送去。我就不去了，以淙哥儿现在对出门的热衷劲，我若是去了他肯定吵着闹着要跟去。”
“这件事还是等他大一些再说吧。”
“是，老奴知晓了。”
田嬷嬷赶紧擦干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
*陶响球，古代小孩的玩具之一，大概就是用陶土制成的一个球，然后里面装点沙子、陶丸之类的东西，摇起来会发出沙沙沙响声。
它和拨浪鼓的区别，就是摇起来一个外面响，一个里面响，一个外秀，一个内秀叭（bushi

第 11 章
许淙并不知道，隔着几堵墙的地方正发生着一件关系到他身世的大事。不过即便是知道了也没有办法，他才两岁呢，两岁孩子的话大人也不会重视。
玩累了的他吃过晚饭，又被杨奶娘细心地在脸上、脖子上、手上等地方涂上香香的药膏之后，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第二天醒来，神……
胳膊酸痛！
昨天的疲倦，居然累积到了今天，明明他都已经睡过一觉了啊！
淙淙震惊！
金氏一边给他喂饭，一边哭笑不得，“凡事应有节制，玩耍亦是如此，这回你知道厉害了，往后就应该有张有弛。”
许淙重重点头。
也是他大意了，在现代的时候玩过的东西，并不意味着他如今的小身板也能玩。所以还是要有计划，那些需要费力气的游戏，玩的时间就不能太长。
王老夫人今天也和他一起吃早饭，听到金氏的话后就喝完了碗里剩余的粥，砸吧嘴道：“要我说啊，淙哥儿还是动弹得少，他爹小时候就没有这毛病。”
“咱们从京城回来的时候，不是请了两个镖师嘛，其中一个还是咱们庐州人，和明成一样的年纪。我之前和他唠嗑的时候就听说了，他家里有一个十岁的儿子，从小就跟着他爹习武，现在都能扛一麻袋的谷子呢。”
“那身子骨得有多好。”
“养孩子啊，就得这么养。”
“摔摔打打的，不用太精细。”说起这个话题，王老夫人有很多话要说，当下就道：“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啊，我看有些人家就养得太精细。”
“孩子都五六岁了，还抱在手里不肯放。而且也不让吃别的，就光喂奶，她们养孩子就跟大冬天种菜似的，冷了怕冻坏，热了又怕热坏。结果怎么着，就那明成的上官，慧娘我们还去他家吃过席呢你记得不记得？”
“嘿，他家小孙子说没就没了。”
“不像咱们乡下的孩子，因为打小就和地里亲近，摔摔打打的，即使不小心得了病，除了那些请不起大夫吃不起药的，多半都能好。”
金氏看了看已经一整年没生过病的许淙，点头，“娘说得是。”
如果说刚开始金氏对王老夫人的这一套表面答应，实际不从，但经过两年时间的观察和实践，她现在已经暗暗认同了。
这让王老夫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倔儿媳妇能够回转过来，也是好事一件，王老夫人想了想就没再说话了，专心地端着碗喝起了粥。一边喝还一边在心里嘀咕，这碗也太小了些，不实在，还是她那儿的大碗好使，喝一碗就饱了。
……
许淙这一修养，就养到了石头爹把他要求的古代版保龄球做好，亲自送了过来。和保龄球一起送回来的，还有他让青木送去的一串钱。
石头爹说不管是木头和竹子，都是家里有的东西，他就是闲着的时候削一削，刨一刨，哪里需要给什么钱？
即便是要给，一串也太多了。
要知道许淙给的一串钱可是一大串，整整一百文，他那天以为是只有十文的那种一小串，等青木走了之后打开一看，可是吓了一跳。毕竟现在一个壮劳力从早到晚忙一整天，也就只能赚个十几二十文。
他给得太多了。
所以石头爹这次除了给他送保龄球套装之外，还把多余的九十五文钱退回来了，说这么简单的东西，五文钱一套就够了。
许淙听得眼睛一眨一眨的，有点回不过神来。
五文钱，这也太便宜了吧！
要知道他一出生，就每个月都有一串，也就是一百文的月钱。这些钱是他自己的，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由两位奶娘保管，等他会说话了就拿过来自己看着，毕竟现代人还是更喜欢自己保管自己的钱。
但他也就是摆在那里放着，平时很少花。
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在他娘的教导下抓一把‘赏’给身边的人，比如照顾他的肖奶娘、杨奶娘，会做好多好吃的张厨娘等等。
现在少了肖奶娘，但新增了青木。
听他娘说，家里上到他奶，下到倒夜香的婆子，每个人都有月钱。
不过有的人多有的人少，雇佣的会领得多些，但卖身的就要少些。因为那些卖身入府的，他们家不但给过了卖身银子，还要管她吃喝，一个月要有一顿肉，除此之外还有看病吃药，每年还要发衣裳鞋袜，逢年过节还要有所表示等等。
但雇佣，平时偶尔还可以回家的那些就少有这种福利了。
许淙的身边，肖奶娘是金氏的陪房，杨奶娘是外面雇佣的，青木是第三代的家生子，从祖父母辈起就卖身到金家了。
他们的月钱就不一样。
不过那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许淙每个月有一百文的月钱，长年累月下来，他已经积攒了十几串这样的钱了。因为个人习惯问题，他心里通常把一个铜板兑换成现代的一块钱，一大串就是一百块。
在他看来，在现代买一套木制或者竹制的手工保龄球，怎么也得几百块吧？那还是有切割机打磨机等等帮助的情况下呢。
所以换算成物价低很多的古代，一百块就差不多了，所以他才拿了一串钱给青木，让他拿去请石头爹帮忙做。
但没想到，居然不是十比一，而是一百比一？
五文钱一套？！
许淙愣住了，有些没回过神来。
身家暴涨的他在青木的提醒下，还是把钱接了回来，不过也没全接，他数了五枚铜板给石头爹，再跟他定了一套。
既然这么便宜，那就多订一套，可以和小伙伴们一起玩。
……
‘啪！’
‘咕噜咕噜……’
“哇，全散开了！”
“厉害！”
一看到摆成锥形的竹瓶子在木球的撞击下四散滚开，还没等扔球的那人得意呢，围着的几个孩子就欢呼出声，纷纷抢着说这次轮到自己了。
“到我了，到我了！”
先前扔球的那个大孩子意犹未尽，仗着自己身形高大，几步快跑过去把球捡起来抱在怀里，谁也不肯给。
“这个好玩，比抽陀螺好玩多了，我还要玩！”
“不行，轮到我了！”
眼见着要乱成一团了，石头连忙站了出来，大声喊道：“一个一个来，淙哥儿说了一人只能玩一次，玩了之后就到那边等，所有人玩过了之后，才可以玩第二回。”
他这话一出，其他眼馋的孩子见有人出头，马上就跟着附和。“对啊，淙哥儿都说了一人只能玩一回，再多就不准了。”
“就是就是，你都已经玩过一回了。”
“不听淙哥儿话，你爹打你！”
欺负了村里最出息的大林叔家里的许淙，回去还真的会被家里的大人打，那个大孩子只得闷闷地放下手里的木球，乖乖排队。一场风波消逝于无形，几个孩子又像前几天一样，开心地玩了起来，时不时发出笑声。
许淙告别村塾的许夫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与此同时他还发现石头有些心不在焉，看到他出现后才眼睛一亮。
“淙哥儿你回来了！”
“石头。”
许淙带着寸步不离的青木朝他们走去，走进了发现石头今天的确不在状态，居然没有和其他小孩子们一起玩。要知道自从他拿出这个古代版的保龄球后，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可开心了，天天凑一起玩。
石头也不例外。
所以许淙有些好奇他今天怎么不玩了，于是问道：“石头，怎么不玩？”
石头摇头，他今天有更要紧的事呢，于是在许淙的目光下，他期待地问：“淙哥儿，这些木球和竹瓶子，我爹能不能做了拿去卖啊？”

第 12 章
卖？
许淙眨巴眨巴大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
询问之后才发现，原来他们小孩子这几天兴高采烈地玩保龄球，还是被大人们看在了眼里的。
尤其是石头他爹，原本许淙的这两套保龄球就是找他做的，现在他看到小孩子们这么爱玩，于是就萌发了做这个玩具拿去卖的想法。
他私下里和石头娘商量这件事，两人都觉得这主意好，反正现在还没到农忙收稻谷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但因为这个主意是许淙想出来的，于是两人就商量着，让石头娘找个机会去找王氏和金氏说一声。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问许淙，这也是考虑到他的年纪还小。几个铜板的事情，两个人商量着定下来没什么事，但事关生意，还是得长辈做主才好。
不过还没等石头娘找上门开口，旁听到的石头就忍不住了，所以现在一见到许淙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淙哥儿，我爹能不能做了这球和瓶子拿去卖？”
“我爹说卖了钱分你一份！”
不过是低配版的保龄球，没什么需要保密的，许淙马上就答应了。
但想了一下他又好奇地问道：“你爹不是，编竹篓，卖钱？”他记得上次自己去村长家的时候，就看到石头爹用竹篾编背篓，那动作可快了。
又快又好，赏心悦目。
当时就听说编出来的竹篓是准备拿去集市上换钱的，见许淙喜欢，石头爹还特地给他编了一只蚂蚱呢，现在那只蚂蚱还放在许淙房里的多宝架上。
所以，石头爹不编竹篓换钱了？
听到许淙的疑问，石头沮丧道：“爹编了竹篓拿去卖，只卖出了两个，剩下的都拿回来了。”虽然爹说剩下的正好留给家里秋收用，但家里也有很多竹篓，而且三叔、四叔、五叔他们都会编，根本不缺。
供过于求！
许淙的脑海中蹦出了一个新词。
因为竹篓很多人都会编，所以‘供过于求’，卖不出去了。于是石头爹看到‘供不应求’，小孩子们排队都要玩的保龄球后，灵机一动，准备做了拿去卖钱。
许淙想明白了之后，大大方方地表示随便卖，而且也不需给他分钱了，他一个小孩子没什么花销，每个月还有一百文月钱，所以他根本就不缺钱。
只要他爹答应多做几套保龄球给他们玩，后面如果他想要做别的玩具的时候能帮忙，他想卖多少卖多少。
不过说起这个，许淙又想到了一件事。
于是他拉着石头回到村长家，比比划划地跟石头爹说请他帮忙做一件东西，这件东西做出来后有大用处！
扁扁的，黄黄的，一块一块……
在许淙的比划及述说，还有青木和石头的翻译补充下，石头爹终于明白许淙想要做什么东西了，确认般问道：“淙哥儿你是要我把竹子切开，像家里做烘糕一样，上锅蒸，用火烤，做成两寸长，一寸宽的小竹块？”
“然后再用线串起来？”
“拼成席？”
“对，对！”许淙连连点头。
他想要石头爹做的，就是后世很多人用的麻将席。
竹席很早以前就有人发明了，他奶现在睡的就是竹席，除了竹席之外还有夏季消暑三件套：瓷枕、扇子、竹夫人。
但即便是这样，王氏的睡眠依旧不太好，要后半夜凉下来才能睡着。王老夫人已经好几次无意间跟他抱怨天太热了，吃饭也没有胃口。
所以刚刚石头一提起他爹，许淙就想起了石头爹擅长做竹制品啊，不管是他之前见过的竹篾、竹蚂蚱，还是现在村子里小孩抢着玩的那副打磨得没有一丝毛边的保龄球，都证明了对方有一门出色的手艺。
做麻将席这活，就应该交给他！
至于什么是麻将席？
那就是将竹子切成麻将大小，然后磨平毛刺，一个个地穿在一起形成一张席，专门铺在床上睡觉用的。
麻将席通风透气，睡起来比竹席要凉快！不过现在不能叫麻将席了，因为现在没有麻将这玩意儿啊，得叫竹块席！
石头爹听着许淙的描述，眼睛越来越亮，迫不及待地追问，“淙哥儿，这竹块席真的比竹席还凉快吗？”
若真是如此，不但适合自家用，还可以多做一些，拿到外头去卖啊。
他之前看到村里的孩子们都抢着玩许淙让做的球和瓶，就有心做一些拿去外头卖。卖一样是卖，卖两样也是卖，多卖一点还能多些进项。
而且除了卖，竹块席也可以自家用。
毕竟他们也觉得今年太热了，竹席不够凉快。
许淙点头，夏天的时候什么卖得好？竹席啊！火气旺的人即使是大冬天也都睡在竹席上呢，可见这是一个很受人欢迎的明星产品。
不过在卖之前，许淙还跟石头爹解释竹块席太凉，太老，太小的人都不能睡的问题。唔，前世的记忆里他老妈唠叨他夏天吹空调睡竹席还不盖被子的时候，应该是这样说过没错。
说完他让青木掏钱，给他奶、他娘各定了一床。
他奶今年才四十八，不老，不老。
至于他就不用了，他才两岁呢，再热也不能睡竹席，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
石头爹不愧是能在平凡生活中发现商机的人，对赚钱这件事非常的有热情，距离许淙跟他下订单还没到三天呢，他就把竹块席送来了。
整整两床！
每一枚竹块，都被精心打磨，上面一点毛刺都没有。
这些小竹块不但摸上去触感圆润，还看不到表层易刮花的绿色以及内层的白色竹絮，整张席呈现出一种好看的淡黄色，还用细布包了边。虽然因为竹子的关系，整体的颜色黄得有点参差不齐，但这才是纯天然啊！
尤其石头爹还说，这些竹块在用麻绳串连在一起之前，都经过了高温蒸煮、熏制，哪怕用上几年都不会坏，让他们放心使。
如果麻绳断了，换上新的就行，同理竹块出问题了也一样，解开绳子换上新的就行，他们在家里试过了，非常的方便。
而且真的比现在用的薄竹席凉快。
许淙得意洋洋。
也不看看是谁提出来的，他可是平平无奇经常考第一的许小淙啊，麻将席经过了亿万网友认证的，没空调的夏天想要睡得好，就少不了它。
他马上就让人把这两床竹席搬到内院，他奶和他娘各分了一床。
许小淙，孝顺又贴心！
王老夫人收到乖孙孝敬的竹块席，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天夜里就用上了，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之后连声说好。
“这个好，凉快！”
“我一觉醒来，外头都亮堂了！”
“没想到淙哥儿你按着做烘糕的法子，居然做出这么好的席来。”
许小淙得意洋洋。
他昨天跟两人解释过这个竹块席的来源，就说是在伯祖母家看她们做烘糕时想到的，既然烘糕蒸一蒸，煮一煮会更好吃，那竹块蒸一蒸，煮一煮也会更好睡，至于为什么要这么想，他也不知道啊，毕竟才两岁嘛。
王氏连连夸奖。
不过金氏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在许淙问起的时候她才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回道：“娘的身子不好，平日里连竹席也是不敢用的。”
回答完了许淙的问题，金氏又转头看向王氏，“这竹块席既然娘都说好，那淙哥儿孝敬给儿媳的这一床不如让人送去给老爷？”
“老爷在的勉县，热起来恐怕和我们这没差多少，闹人得很，若是有一张好的席，他夜里睡起来也更香些。”
王老夫人连连点头，“是这样。”
“明成怕热，越热他越睡不好，人一睡不好啊干活就没有精神。你既然用不上那就让人捎过去给他吧。”
“正好，这是淙哥儿孝敬的呢。”
王老夫人和蔼地看向许淙，“我们的淙哥儿年纪虽然小，但已经知道孝敬我这个老太婆还有你们这做爹娘了的。”
“是个好孩子，像他爹！”
金氏也很高兴，不过下意识地谦虚，“都是娘平日教得好。”
全家只有许淙张大了嘴巴，辛辛苦苦描述怎么制作，想要什么效果的是他许小淙，出钱的也是他许小淙，怎么到头来好处竟让渣爹给占了？
淙淙震惊！
作者有话说：
许小淙：爹享崽福，渣爹实锤！
许明成：……？？？

第 13 章
给渣爹送东西的商队出发了。
不过许淙没去看。
看什么啊，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做来孝敬他娘的竹块席，被秋月她们细心包裹，再折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箱子里，就等着送给渣爹吗？
那多堵心！
而且除了竹块席，他娘可能还会送别的东西，比如他奶亲手种亲手晒的菜干，以及她老人家亲手做的腌菜。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家里丫鬟们做的鞋子、被褥，他娘亲手做的衣服裤子等等。
金氏前段时间做的那件蓝色袍子，很明显就不是他的尺寸。
他都看见了。
哼！
这样下去可不行，许淙托着小下巴苦苦思索，觉得以后岂不是他在这边做出点什么好东西，都会被打包送去给渣爹？
这样的情景，只要想一想他就火冒三丈！
凭什么渣爹可以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还做了官，而他们祖孙三人却要被留在乡下吃苦？虽然许家村很好玩，族人们也很热情，他没有感受到委屈，但既然是在乡下，那肯定是吃苦没错了。
他许小淙可是很认真的人，说记仇就记仇，半点都不含糊的。
哪里能让渣爹一直占便宜呦。
许淙左思右想，觉得是时候把他之前定下的六个人生计划里面的第三个——一家团聚——拿出来实施了。
不然见不到渣爹，想报仇都没有办法。
现在足足两岁的许小淙已经对一年前隔空扇渣爹巴掌，再踹渣爹一脚的游戏失去了兴趣，他觉得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决心做出改变的许淙，兴冲冲地跑去问王氏，“奶，去找爹？”
王氏正拔了一篮子菜回来，根根都很水灵，听到许淙的话后她一边把篮子递给丫鬟让她拿去厨房今晚做了吃，一边牵着许淙回屋。
“你要去找你爹啊？那地方不好，咱们不要去。”
许淙仗着年纪小，大声喊道：“要去！”
王老夫人又劝道：“淙哥儿啊，庐州挺好的，山好水好人也好。这是咱们老许家的根呢，你爹待的那地方不好。”
反正说来说去，就说勉县不好，不要去。
许淙没有办法，又去问他娘。
金氏倒搂着他说了些有用的，“勉县没有庐州好，那地方风沙大，地也贫瘠。你爹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待在庐州，等他将来调任了再说。”
“淙哥儿是想爹了吗？”
许淙一副嫌弃脸，谁要想那个渣爹啊。
渣爹不在，他不知道多开心。
但没办法，渣爹是书里的剧情人物之一啊。虽然这么久过去了，他没有回想起更多的情节，不过也知道，如果将来不想一家子都死翘翘，那改变命运就是他一定要去做的事，他们一家早点团聚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可惜的是，他一说，家里的两个长辈都不同意。
哪怕他许小淙违心地说他很想爹，他奶和他娘都没有答应去找渣爹，两个人每次都搪塞，显然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好气哟！
看来这个家还得靠他！
要不然以他奶王氏每天都出去遛弯，闲着的时候还琢磨这茬菜收完了下一茬该种什么，乐不思蜀的样子。以及他娘安安静静，经常给他做衣服，不出门与世无争的样子，就真的要和书里的那样，一家人七年后才能相见了。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许小淙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发现如果自己大喊着想爹了，问‘爹什么时候回来？’或者‘想去找爹’的时候，周围的人一边夸他孝顺，一边解释说许明成在外做官，暂时不能回来云云。总而言之不管他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带他去找。
于是他干脆反其道行之，不说了。
而且他不但‘不找爹’了，平时还自娱自乐，然后在有人问起的时候回以茫然的‘爹是谁？’‘谁是爹？’‘爹是什么，能吃吗？’之类童言童语，务必让周围的人知道，再不一家团聚，他这个做儿子的眼里，就没有‘爹’这个人了！
可惜这个法子也收效甚微，开始他奶和他娘还慌了一下，但她们的解决办法就是经常在他耳边提起许明成这个人，说他怎么样怎么样。
金氏还特地画了一副画，指着上面一个文士模样的人对他说，这个就是他爹。
许淙：……
这画也太抽象了吧！
看惯了现代各种照片，本身也学过素描的许淙觉得他娘画的这幅画，怕是添加了各种各样的滤镜，抽象得很。
真要对着这张图找，能找到好几个差不多的！
就连王老夫人在私底下也说不太像。
最后，许淙都有点泄气了，想着是不是再等等，等自己到了四五岁的时候再来进行第二计划。那个时候他也长大了，说出来的意见能被大人重视的几率比较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人相信，都当做是小孩子的玩笑话。
不过好在，事情很快有了转机。
那是一个吃香香甜甜的月饼的季节，早上石头娘特地来了一趟，不但送来了自家做的月饼，还拿着保龄球和麻将席的分成。
石头娘说，保龄球在外面卖十个铜板一副，开始卖得挺好的，但那玩意人家一看就会了，所以没过多久就只能卖五个铜板一副。
至于竹块席体积大，做起来也麻烦，还用了麻绳和珍贵的布，所以也卖得贵，像之前送到许家那两张用了细棉布的，要一百五十文一张。
至于普通麻布的，也要一百文。
但尽管卖得这么贵，开始的时候还是供不应求，特别是镇上、县城里的有钱人家，一买就是好几张。多亏了石头爹机智，早早地准备下了好多做好的竹块，不然可不够用，当时家里还有人笑话他呢，觉得他是白费心思。
石头娘说：“当家的就说，这竹子都是在后山砍的，不费钱，后头的蒸煮、炙烤也就是费点柴火。而柴火这东西，让石头他们几兄弟上山捡捡也就有了。”
王老夫人附和，“是这个理。”
“明成小时候啊，也经常带着秀秀上山，家里的柴火都是他们两个捡的，一年下来啊用都用不完。”
“是啊。”
石头娘和金氏说话的时候还有些拘谨，但对着王老夫人那话就顺畅多了，高兴地跟他们说道：“石头他爷奶也很支持，所以家里就攒下了好多竹块。”
“后来石头他爹做好了几床席，拿出去卖，结果正遇上县令的管家，那管家一听他爹是大林兄弟的族人，就说要买一张。”
“那一天，一共卖出去三张席！”
虽然过去了好久，但石头娘说起来的时候还是非常高兴，“那天他爹回来的时候，咱们正高兴呢，心想着一天能卖出去三张，那一个月下来不就能卖出去上百张？哪怕没有上百张，但像那木球木瓶一样，卖个三五十张，今年也就不愁了。”
“谁知第二天，县令的管家又来了！”
王老夫人猜测，“是不是说那席子好？”
“对！”
石头娘笑道：“婶娘你不知道，这事也是巧了，那管家回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我们的县令大人。大人是京城那边的人，来了我们这啊，夜里睡都睡不好，一听说这个席子能让人夜里睡得香，就买了去。”
“那天夜里，果然睡得好！”
“这不一大早就打发管家来买，说要给家里人都买一张，一下子就给了一两的银子，把他爹带去的五张全买走了，还让再送两张去。”
石头娘说起这个的时候，意气风发。
“这阵子家里都在做这个竹块席呢，之前攒下的竹块都用完了，石头他爷奶、他那几个叔伯都来帮忙，就这样还不够卖。”
这个竹块席他们卖了有一阵子了，现在市面上也出现了仿照的，所以石头爹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么忙了。
闲下来的他们仔细算了算，终于把这段时间赚的钱都算了出来，因为之前说好了要给许淙分钱的，所以石头娘今天就特地走了一趟，顺带给他家送月饼。这月饼还是今天早上刚做的呢，因为前段时间他们一家都没有空。
王老夫人听得乐呵呵的。
在她看来，族人们能多挣些钱使，那真是最好不过了。不然一个村里，就只有自家不断变好，那好的也要成了坏的。
尤其是这个主意，还是乖孙出的。
那岂不是说，淙哥儿小小年纪，就要比他爹还要能干了？要知道即使是淙哥儿他爹，在考中进士之后，也只会鼓励族里的孩子认真读书。但对那些不会读书的族人，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让他们每年多吃两块肉。
高兴着的王老夫人，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作者有话说：
王老夫人对儿子称呼的变化
做官前：大林啊
做官后：明成
后来：淙哥儿他爹
许小淙：哈哈哈哈哈！
——————————
今天早上摸了个预收《全家要我考状元》，很有意思哒，点进专栏便能看到了。
以下是文案:
*
学渣苏瑞，穿到了一个专出状元的家庭。
什么叫‘专出状元’？
因为他们家的状元不是一个，是两个！
搞批发的！
他爹是状元。
他爹的祖父，也就是苏瑞的曾祖父也是状元！而且还是那种集齐了“解元”、“会元”、“状元”的可怕人物。每次回乡，家里门槛都要被读书人踏平。
阁老曾祖父笑眯眯地说：“瑞儿，现在轮到你去考状元了。”
苏瑞：！！！
翰林爹摸摸他的头，同样笑眯眯地说: “考状元并不难，爹看好你。”
苏瑞:：！！！！！！
苏瑞和同为学渣的祖父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可怕！
感兴趣的话点进专栏就可以收藏啦，如果点进了专栏，就随便再点一下“收藏作者”吧，这篇文完结前我想要500个作收（星星眼）

第 14 章
石头娘已经走了。
而许淙看着桌上两个银角子很满意。
也不枉他之前给石头爹出主意，说他们的竹块席不要想着卖给普通百姓，而应该加价卖给有钱人。因为普通百姓有竹席，不会为了夜里的一点点凉快而乱花钱，但有钱人家就不一样了，他们能够为了一点享受，花大价钱。
不过今天石头娘来许家，除了送月饼以及分成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石头从下个月开始，就要去村塾读书了，问许淙要不要一起去。
石头娘也是好心。
她听说许淙已经识字了，现在全村都已经知道了许林的儿子许淙是一个比他爹都要厉害的小神童，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所以石头要去读书，她就顺带问一问许淙要不要也一起去，之前许淙他爹许明成就在村塾读过书，十几岁之后才去的县城私塾。
王氏和金氏听了之后有些意动。
特别是金氏，她教了许淙大半年，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天赋，曾经不止一次地跟身边的人感叹，淙哥儿比她小时候强多了。哪怕是她那个据说很有读书天赋的二哥，恐怕也不及淙哥儿。
因为许淙已经认识几百个字了，《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
金氏是传统女子，金家对她们姐妹的教育，也是趋向于传统的，除了管家理事之外，书读得最多的，除了开蒙的蒙书之外，就是《女则》《女训》这些，以及给长辈抄写时学会的佛经。
其他科举用的四书五经只听过，略看过，但没深入去读过。字是认识，但具体是什么意思，用了什么典故，却是不知道的。
所以她隐隐有些担忧，害怕自己耽误了孩子。
毕竟只识字，但不理解其意，别说进士了，就是秀才也考不了。
原本金氏想着等淙哥儿年纪大些，看要不要给他请个先生的，但石头娘的这番话给了她另外一个灵感，既然老爷都曾在村塾读过，那要不要把淙哥儿也送去？
不过她是一个谨慎惯了的人。
这次石头娘提及了这事，还是被她以‘淙哥儿年纪还小’婉拒了，准备认真观察、并且询问过老爷再做决定。
王老夫人也赞同。
她虽然把儿子培养成了进士，但最开始也没想过要送他去读书的，都是他自己争气，而且在许明成没有考中/功名之前，王老夫人还想过等孩子再大一些，就送他去县城做学徒，将来能学份谋生的手艺呢。
没想到儿子居然走上了读书科举的路。
所以现在轮到了孙子，她老人家就抱着要让孙子读书，但具体什么时候读就不插手，让他们做爹娘的来决定的想法。
而两岁零两个月的许淙？
他正努力着呢。
读书好啊，他去村塾读书不但每天出门的时间能够变长，而且一旦他开始读书，那他在王老夫人以及金氏的眼里，就不单纯的只是一个孩子了。
久而久之就能够插手家里的决策。
那距离他们一家搬到勉县，实现第三个人生计划还远吗？
所以许小淙积极表现。
“寿！”
正在整理东西的秋月听到许淙的声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上的香囊，果然这个香囊上面绣了一个‘寿’字。这个香囊的底色为红色，丝线则是黄色的，显眼得很，难怪被淙少爷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随手将这个香囊以及其他的一起放在了匣子里，然后笑道：“淙少爷说得对，夫人，淙少爷识的字是越来越多了。”
金氏正在看信。
今天正好是中秋，临近中午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客人，请进来一看原来是京城来的。对方除了带一些节礼过来之外，还给她带了一封信。
眼下金氏就正看得入神。
听到秋月的话后，她仔细地将看完的信折叠了起来，然后望着旁边安分坐着的许淙欣慰地笑了起来。
“是啊，淙哥儿已经开始读《千字文》了。”
许淙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娘，去村塾读书！”
金氏没再直接拒绝，而是摸了摸他的头道：“好，这件事娘已经写信跟你爹，跟他商量了，过两个月估计就能收到他的回信。”
他娘居然早就写信给渣爹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要知道自从第一次在给渣爹的信里印了一个巴掌之后，后面每次他娘给渣爹写信，他都要在一旁看着的。而他娘也乐见其成，有时候还会跟他解释信里写了些什么事，顺带教他认认字。
所以许淙也热衷于此事。
看不看得懂不要紧，积极参与家庭事务的气势要摆出来。
没想到他还没等到渣爹的回击呢，他娘居然背叛了同盟！
许淙顿时就委屈地看着她，“娘写信，不给看，坏！”
金氏哑然。
之前的那封信，她是故意不让许淙看的，因为上面写了一些关于他的身世的事。许淙现在已经认得不少字了，若是被他看到那封信，那就瞒不住了。
她和许明成商量好了，在许淙长大成人之前，这件事都不能告诉对方，免得他因为受不住打击移了性情。
所以现在看到许淙控诉的眼神，她难得地脸色微红。
不过这也让许淙会错了意，以为金氏不让他看，是因为信里面写了一些他们夫妻之间的私房话，不适合给他这个小孩儿看。
所以他大方地掀过了此事。
“娘，读书！”
“好好好，”金氏也是松了口气，马上让人去拿书，“娘今天教你《千字文》的下一句，‘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许淙：“两句！”
金氏好脾气地应着，“好，就两句。”
“等学完了这两句，我们就应该去陪你奶用膳了。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也不知道你爹那边怎么样了，上回送去的东西收到了不曾。”
许淙才不想聊渣爹呢，他装没听见。
……
勉县
今日是中秋佳节，一个全家团圆的日子。
许明成作为勉县父母官，今天一整天都忙碌不休。也就到了晚间，家家户户都阖家团圆的时候，他才有几分空闲。
不过也没有空闲多久，因为孙教瑜提着酒找上门来了。
“明成兄，你好兴致啊。”
独自一人望着明月自酌自饮的许明成回过神来，忙招呼人坐下，“雨泽贤弟，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快快请坐。”
孙雨泽哈哈大笑，将自己带来的一壶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道：“明成兄，我知道你孤家寡人一个，所以特地给你做伴来了。”
“瞧瞧，上好的女儿红！”
“哈哈哈。”
许明成抚掌大笑，“来得正好。”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茶没吃多少，但酒却喝光了半壶，然后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最后等整壶酒喝完，更是醉得熏熏然。
第二天，孙雨泽是在许家醒来的。
他醒来之后望着陌生的房梁，还有些纳闷，后来才一拍脑袋醒悟过来。他昨晚找许明成喝酒来着，估计喝醉了之后就睡在了许家。
不过，昨晚睡得可真好啊。
勉县今年太热，他又是两个月前从别的地方来的，所以很不适应，天天晚上都要半夜才能睡得着觉，但昨晚却不是这样。
转了一圈之后，他发现秘密可能是床上铺着的席子，因为他摸上去都能感觉到凉意，可想而知在这大热的天里，睡在上面会有多么自在。
孙雨泽稀奇地打量着这陌生的席子，猜测许家这是从哪儿买来的宝贝，自家能不能也去买一张，磨蹭了许久之后才洗漱完毕，撑着头疼欲裂的脑袋出了门。然后一出门，他就被守在门外的许家小厮带到了堂屋。
许明成正坐着喝茶呢。
孙雨泽没有客气，一屁股就坐到了许明成的对面，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明成兄，你家用的席子是哪儿卖的？”
“昨日是我来到勉县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我也去买几张回来。”
孙雨泽是南方那边的举人，考中举人之后自知自己不是进士的那块料，所以就找了门路，来勉县做教瑜。
两人性情较为相合，所以两个月相处下来已经算得上是至交了。也因此，当孙雨泽问起的时候，许明成没掩饰自己内心的高兴。
“那是竹块席。”
“竹块席？用竹子做的？”
孙雨泽仔细回想，越想越像，那张席好像还真的是竹子做的。他以前虽然也见过竹子，但没见过做成这样的，所以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知道了，他忙问道：“那这个竹席是在哪儿买的？”
他原本还想着许明成怕也不知道，下一步他应该会喊许府的管家来问问，那自己就让书童跟对方去买，总之这种好东西他今晚一定得用上。
但谁知却听到许明成道：“这不是买的。”
“是犬子得知天太热，他祖母夜里睡不安稳，于是就找人做了这竹块席，好让他祖母夜里能睡得香些，愚兄也只是沾光罢了。”
“哈哈哈。”
“原来是令郎让人做的啊。”孙雨泽有些失落，他知道许明成的家人都在老家庐州，既然那竹席是从庐州送来的，那么他想要买也没处寻了。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惊讶地问道：“明成兄，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那儿子今年还不到三岁吧？”
“我刚来勉县的时候，曾听人说起，令郎去年这时候刚过完周岁。”
据说当时还有人打听到了许知县的长子要满周岁了，特地备了重礼，但都被许府管家婉拒了，说许知县不收礼。
这让好多人失望地无功而返，同时也让勉县的百姓们初步记住了许明成这个人，现在外面还传新来的许知县是个大清官呢。
所以孙雨泽印象深刻。
许明成嘴角翘起，“确实，淙哥儿如今两岁了。”
作者有话说：
许明成：儿子孝顺他奶奶，我只是沾光罢了，暗暗得意jpg
许小淙：斜眼看jpg
————————
惯例求作收。

第 15 章
孙雨泽啧啧称奇。
一个两岁的小娃娃，居然能从祖母夜里睡不好这件小事上，想出了做一张消暑的竹块席来让祖母睡个好觉，可见是个聪明的。
孝顺的孩子他见得多了，但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的，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让他暗暗地羡慕起来。
别看许明成家境贫寒，但人家命好啊。
他们这样的人家，最担心的是什么，可不就是后继无人嘛。
就比如他们孙家吧，曾祖父考中了进士，但祖父只是个秀才。至于孙雨泽的父亲，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但依旧只是个白身，可谓是一代不如一代。
就是家中几兄弟里最有出息的自己，在曾祖父的精心教导下，又恰好遇上了喜欢他文风的主考官，也只能考中乡试的榜尾。
考中举人之后，他也曾欢喜过。
但当他千辛万苦地来到京城，却发现自己差人远矣。最关键的是，放榜后当他拿到同科进士的文集的时候，感受到了才华不及人的绝望。
他没有进士的命！
所以仔细考虑后，他动用了曾祖父留下的一些人脉，运作到了教瑜的位置。
但勉县文风不胜，没有好的书院，自己的几个儿子只能托付给年近七旬的祖父教导，希望孙家下一代能够再出一个进士，这样家族在自己百年之后，才不至于败落。
而看人家许明成。
他现在好像才一个儿子吧？
但一个便这般聪明，顶自己的三个了。
等他儿子将来开蒙读书，若干年后岂不又是一个许明成？
想到这里，孙雨泽忙道：“明成兄，令郎如此聪慧，应该早早读书啊。”
他倒没有嫉妒的心思，只是觉得小孩子聪明，更应该好好培养。比如他的长子，就是几个儿子里面最聪慧的，所以三岁就开蒙了。
谁知许明成笑了笑，再次给了他会心一击。
“内子已经开始教他识字了。”
许明成道：“那孩子，从小就鬼精鬼精的。之前我给他取名‘潇’，谁知道他娘跟他说了之后，非闹着要改，然后从我回的信里单单挑了一个‘淙’字。”
“见他喜欢，我们也只能由着他了。”
周岁之后，内子教他识字，本来打算从《千字文》开始，但他非要先读《三字经》，内子上回来的信里，说他已经读完了《三字经》，现在正读《千字文》。
许明成摇着头，满脸笑意地抱怨，“这孩子，居然跟人反着来，往后啊准是个顽皮捣蛋让人操心的，哈哈哈哈。”
孙雨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他是不是该告辞了？
孙雨泽：遗憾手中无酒，不然定要灌他三杯！
……
“淙哥儿，你爹来信了。”
渣爹写信回来了？
一听到这话，原本还在慢悠悠散步的许淙马上加快脚步，蹬蹬蹬地跑到了金氏的面前，“娘，爹，说什么？”
金氏的手里拿着一张信纸，递给许淙。“你瞧，上回你让石头他爹做的竹块席，你爹收到了，说有用得很。”
许淙嘴角上扬，虽然爹享崽福让他很不高兴，但渣爹还是挺有眼光的嘛。
虽然上面夸奖他‘孝顺’的话让他不是很高兴，明明他孝顺的不是渣爹。不过瑕不掩瑜嘛，那句话把‘爹’替换成‘奶’、‘娘’一样成立，不错不错。
然后许淙顺着信往下看，偶尔遇到不确定的字，还让金氏教他认，磕磕盼盼地花了一些时间才把一张纸读完了。
渣爹这次写信回来，除了刚刚金氏提及的，告诉他们竹块席很好用，问怎么做的之外，还特地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同意许淙去村塾读书了，期间说了好多让他认真读书之类的话，被许淙自动忽略掉了。因为他肯定是会认真、努力地读书的，毕竟他许小淙是要考第八十八名的，不需要某个考了八十九名的人来叮嘱。
第二件事，渣爹闲聊般谈起，勉县有教瑜了。
新教瑜姓孙，是广南东路那边的举人，后面接了一串文绉绉的话，大致意思就是孙教瑜待人真诚，值得交往之类的。
然后孙教瑜家里也有一个儿子，暂且称呼他为‘孙大郎’。孙大郎现在在老家跟着他祖父读书，已经学会做诗了，于是渣爹顺带写到信里，跟他们分享。
许淙探头：“诗？”
金氏拿来了另外一张纸，“在这儿呢，淙哥儿你也看看。”
《春》
说似青山外，
东朝涨小堤。
新晴一以旷，
闲立起常迟。
许淙眼睛瞪得溜圆：哇！
诗耶！
还是五言绝句，厉害了孙大郎！
试问哪一个只会感叹‘大海啊，全是水’‘大海啊，好多水’的现代人，不敬佩古代那些会写诗、写词、写赋的大佬啊！
反正许淙每次读古人的诗词，都有一种敬仰的感觉。而且很多诗词只用短短的十几个，几十个字便将事情、景色描写得栩栩如生。
有时候改动一个字，便能改变整首诗。
比如出自《题李凝幽居》，大名鼎鼎的‘僧推月下门’和‘僧敲月下门’，和后者一比，前者就显得不够礼貌，而且也不符合全诗的意境。
此外，还有其他同样大名鼎鼎的诗句，比如《使至塞上》里面的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孤’、‘直’这两个字写得多好啊，无论市面上的哪一本参考书，哪一个语文老师都要单独拎出来念一念的。
还有《滕王阁序》里面的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没去过滕王阁不要紧，这首诗直接把那种波澜壮阔的景色往你的脑海里拍。让你以后再看到海、湖以及其他什么水面的时候，能够自然地把这句诗回想起来。
类似的诗句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许淙读书的时候，语文老师一说起诗词，便能兴奋地讲整整一节课。当然轮到许淙当老师的时候也是如此，极力向学生推荐。
霎时间，孙大郎在许淙这里的好感蹭蹭蹭地往上涨，许淙觉得他小小年纪就会写诗，特别特别特别厉害！
许淙转头，星星眼地望着金氏，“娘，写信，给孙大郎！”
不会写诗的许小淙，要和会作诗的孙大郎做朋友！
他会写诗耶！
金氏有些诧异，不过她还是让秋月研墨，然后耐心地跟他解释，“好，现在就写，不过我们没有孙家的住址，所以要先给你爹写，让你爹转交孙教瑜，然后孙教瑜才能寄给孙大郎。你爹在信里说，孙大郎如今在孙家老家。”
“广南东路离我们这远着呢。”
“所以啊，孙大郎要很久之后才能收到你的信。”
许淙边听边点头，晚点不要紧，他可以等的。他催促秋月赶紧摆好笔墨，迫不及待要和会写诗的孙大郎交朋友了。
他会写诗耶！
因为许淙现在还没开始学写字，所以这次依旧是由秋月代笔。
许淙说一句，她写一句，很快就写完了。
这封信，非常地简单、并且朴实无华。
许淙开头第一句就介绍了自己，他姓甚名谁、家在哪里，是因为什么原因知道对方的。然后第二句开始就夸奖对方。
会写诗，棒棒！
淙淙不会写，羡慕！
淙淙给孙大郎写信，做好朋友！
全文的中心思想就是孙大郎你好厉害啊，居然会写诗耶，特别棒！写得特别特别好，我想和你做好朋友！
在信的最后，许淙还让秋月添上一句，说了他会送对方一副他最近很喜欢的玩具。让孙大郎在写诗的间隙里，可以玩一玩放松一下。
他许小淙，期待能收到他的回信。
金氏在一旁看他手舞足蹈地补充，乐得直发笑，然后给他提了个建议，”淙哥儿，你既然给孙家大郎写了信，不若给你爹也写一封？”
“不然你爹知道你给孙大郎写信，但却未给他捎一言半语，怕是失望得很。你爹若是恼了，不把你的信转交给孙教瑜，那你就收不到孙大郎的回信了。”
许明成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恼怒，金氏也只是说说而已。
不过在她看来，淙哥儿跟在自己和婆婆身边，长久地和老爷没有接触，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证据就是淙哥儿起名那会儿，他就一口一个‘坏爹’喊着，觉得爹老是不出现，坏。后来虽然经过了婆婆和自己耐心的教导，他慢慢不提了，但偶尔还是会蹦一句出来，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怎么懂得这么多。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随着淙哥儿年岁的增长，他从之前‘到处找爹’‘问爹什么时候回来’‘想要去勉县’变成了现在热衷于读书、玩耍，嘴上对‘爹’这个人提得是越来越少了，只有在读信、写信、送东西的时候才会想起。
金氏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怎么跟父母相处的，但她清楚地记得当年姨娘为了能跟金父赴任，将自己交给了嫡母抚养。
自己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哭着闹着找娘，但找不到之后慢慢地就不找了，等长大之后金父回了京城，自己与姨娘之间便生疏得很。
金氏不希望许淙和许明成也这样。
淙哥儿是老爷长子，将来也是要学着老爷走科举晋身之路的，如果父子感情淡薄，那么淙哥儿必然会吃亏。
她既决心视淙哥儿为亲子，便得为他考虑。
所以金氏平时不但不阻止淙哥儿看老爷的信，现在还想着让他写信给许明成，至于为什么使用这种激将的语气，那当然是许淙吃这一套了。
果然，许淙脸上的笑容停滞了。
让他写信给渣爹？
不！想！写！
可是娘都说了，而且看她的表情还很期待的样子，不写的话，她肯定会失望的。
于是许淙左想右想，缓慢点头答应了下来。不过他觉得写信给渣爹这种事，还是不要劳动秋月了，他决定自己写！
首先第一步，让秋月给他裁一张大大的纸，这样叠起来的时候能显得这封信很厚。然后第二步就是写字了，许淙拿起毛笔，沾满墨水，往上面写了两个字。
爹，安！
简洁，明了！
寓意深远！
这辈子写的第一个字，就写了“爹”耶，而且两个字里，就有一个是给爹问安，任谁看了不说一句他许小淙很孝顺？
至于因为许小淙小手手没有力气，那个“爹”字糊成了一团，‘安’字也歪歪扭扭，两个字写得跟狗爬一样，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
哎呀，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就不用在意啦。
要看心意！
“娘，写好了！”
许小淙得意洋洋。
好耶，全程花了不到吃一块点心的功夫，敷衍过去了。
今天的时间分给渣爹两分钟，不能再多了。
敷衍完渣爹之后，许淙兴致勃勃地准备起要送给小诗人孙大郎的礼物，简易版保龄球肯定是要放的，这个很好玩。
而且常玩保龄球还可以锻炼身体的各个部位，比如手、腰、背部等等，最重要的是能够释放压力。一球扔过去哗啦啦那些瓶子全部倒地，就好像自己把憋屈的事情全部打倒了一样，心情马上变好。
许淙觉得，如果把渣爹的画像放在正中央，他肯定能打出保龄球版的全垒打，也就是‘大满’，不过这个只能想想了，如果他敢这样做，肯定先迎来一顿竹笋炒肉，而且还是被他奶和他娘一起混合双打的那种。
放完了保龄球，许淙又把秋月封好的信放了进去，这样就完成了。
孙家大郎，新朋友！

第 16 章
中秋过后，天气渐渐凉了下来，随着秋收的结束，气温很快就过渡到了不冷不热，非常适合出门的阶段。
许淙也开始了自己的读书生涯。
他两岁半了！
两岁半的许小淙在金氏的耐心教导下，已经完整地认全了《三字经》、《千字文》这两本蒙书上面的字。虽然还不会写，但不管抽背哪一段，他都能张口就来，半点磕碰都不打，充分地向大家证明了他是一个小神童。
许小淙：骄傲jpg
背书，他可是专业的！
而且在近一年多的学习中，他还发现自己这辈子的记忆力比上辈子的还要好，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读上两遍也能记住了。
特别厉害！
所以聪明的许小淙一入学，就让村塾的夫子惊呆了。
许夫子是村长的大儿子，他的年纪要比许明成大一些，不过也没有大多少，两人还一起读过书呢。不过后来一人突飞猛进考中了进士，一人连童生都没有考中，只好回来接任了村塾，成为新夫子。
许淙记得他。
之前他娘，也就是许淙的伯祖母就特地到许家来，为这个儿子借书，一年下来已经陆陆续续接走了七八本，抄完之后就还回来了。因为他很爱惜书本，从不在上面乱涂乱画，一旦抄完就会完璧归赵，所以许家几人对他的印象都挺好的。
这次把许淙交给他，也很放心。
于是许淙就开始了每天早上带着青木出门上学，中午回来吃饭休息，下午和晚上在家玩耍的读书生涯。
而在许淙不在的时候，家里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
某一日，金氏照例给王氏请安之后，没有告辞离去，而是坐得笔直，屏退下人摆出了一副有话要说的架势。自幼的教导让她的礼仪深入骨髓，如今哪怕是在家里坐着，她也身形挺直，姿势优美。
她的这幅模样和闲散地坐在椅子上，跟准备等她走了就去给菜地浇水，顺带再摘一把菜回来的王老太太很不一样。
金氏道：“娘，今年开祠堂，就把淙哥儿的事办了吧。”
王氏本来有些心不在焉的，听到这话后吃了一惊，她下意识地左右望了望，见没人才开了口，不过话说得也很小声，生怕被谁听到似的。
“你想好了啊？”
“儿媳想好了。”
金氏的语气显得很诚恳，“儿媳几个月前，便写了一封信去京城，月前儿媳已经收到了回信，我爹已同意此事。”
“你爹答应了啊。”
王氏恍然，她犹豫了一下，前倾身子又问，“慧娘啊，这可不是件小事啊。你要知道淙哥儿记在你的名下，以后你就是他亲娘了。”
“他就是，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嫡，嫡……”
金氏补充，“嫡长子。”
“对，就是这个名儿。”
王氏拍了下大腿，“哎呦你们这些大户人家啊，规矩就是多，什么嫡出庶出，还有什么元嫡继嫡的，规矩多得很。”
“不像我们乡下，就一个长子、次子。”
“不过慧娘啊。”
王老太太又再度提起了之前的话题，提醒这个儿媳妇，“一旦开了祠堂，淙哥儿记成了你的儿子，那他就是你和淙哥儿他爹的长子了。记在族谱上，就改不了了，往后即使你生得再多，他也是长子，改不了的。”
“若你将来反悔，不管是淙哥儿他爹还是我，都不会答应的。哪怕我们都去了，还有族长、族老他们呢。”
“咱们许家虽然是乡下人家，但也是有规矩的。”
金氏点头，“娘您放心，在京城的时候，老爷就和我说过了。”
“我丑话说在前头啊。”
王氏又强调，“规矩不能坏，哪怕你爹是大官，但说好了的事，就不能再改了。可别等过了些年，你生了亲儿子，就糟蹋淙哥儿。”
“若是那样，我就让大林把你休了。”
金氏微笑以对，“娘您放心。”
王老夫人看她态度坚决，也知道改变不了她的主意，于是叹了口气，絮絮叨叨，“我早就说过了，生孩子这事不用急，在咱们乡下，五十的老太婆都能生个大胖小子呢，你这事啊，根本就用不着着急。”
“可你不听。”
“偏偏淙哥儿他爹也说已经和亲家公商量好了，说什么淙哥儿是一个嫡子，对他将来科举做官大有好处，比庶子易千百倍。”
“哎呦，我都听不明白。”
“你们年轻人的事啊，我是管不了咯。”
顿了顿，她又补充，“你放心，既然你把淙哥儿当亲儿子，将来啊要是他不孝顺你，我就让他爹打断他的腿，谁来求情都不管用！”
金氏失笑，她没再跟婆婆解释这里面的厉害关系，而是道：“娘您言重了，淙哥儿现在虽然年岁小，但是个孝顺孩子。”
“不重不重，”王氏摆摆手，“淙哥儿他爹都跟我说过了，记在你的名下之后，并不单单只是一个名儿，金家那边也会把他当亲外孙，有什么好的事都会想着他。”
“是他沾了你的光。”
金氏抿唇，“娘，您别这么说。”
见婆婆还想再说，金氏连忙转移了话题，“娘，这件事就劳烦您了，如今淙哥儿已年满两岁，开年也算三岁，能够记入族谱了。”
“知道了，”王氏被她一提醒，果然把刚才想说的事情给忘了，点点头道：“既然你们都拿定了主意，那我回头就和族长媳妇说一声。”
“等今年除夕祭祖的时候，把他的名都添上。”
“本来啊村里的小孩子都是三岁才上族谱的，不过淙哥儿都已经开始读书了，是该写上去让祖宗们知道知道。”
事情已经说完，金氏便告辞离去了。
等回到了自己的屋内，金氏也松了一口气，她的视线看向旁边，对低着头的秋月道：“去研墨，我要给老爷写信。”
秋月身子微伏，“是，夫人。”
……
许淙并不知道他奶王老夫人和他娘金氏正在商量的事，他现在正和村子里的很多孩童一样，摇头晃脑地跟着夫子读书呢。
他以前看电视的时候，不懂为什么电视里面的古代读书人喜欢把头摇来摇去，但现在许夫子也这么教他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因为没有标点啊！
如果不这样诵读，加深对断句的理解和记忆，那么很可能今天学完明天就忘了。
比如今天学的是‘教之道，贵以专’，那明天没准就会记成‘教之道贵，以专’，至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但摇头晃脑就不一样了，读‘教之道’的时候，头往左边靠，‘贵以专’的时候往右边，这样第二天如果读成了‘教之道贵，以专’，那么就能反映过来这句话有问题，因为它既不对称也不一致啊。
所以摇头晃脑还是有作用的。
许淙入学第一天的时候，还能在特制的高脚凳上坚持坐姿挺直，手相互叠起横着放在桌面上，但没到三天，就被他们带着一起摇头晃脑了。
从他已经学会了的《千字文》，再到朗朗上口的《三字经》，发现许淙两本书都读完了之后，许夫子又开始让他跟着大孩子一起上课，给他们讲《论语》。
“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
……
两个月后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许淙背着手把《论语》全部背完，然后仰头看向许夫子。
“夫子，我都背完了。”
为了背这篇《论语》及其注释，他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刚开始学的时候是十月初，但现在都已经腊月了。
当然，这是在他上午上课，下午玩耍的前提下的。
不过他觉得许夫子的教学方式不太好，因为他就只会叫人背，背课文，背其他前辈大儒们的注释。
总之就是有什么背什么。
就比如《论语》吧，许淙就被要求除了《论语》这本书之外，还要背好几个版本的注释，他现在只是背完了最通用的那一版，后面还有好几本书等着呢。
他觉得这个教学方式，很有问题！
但又不能说。
因为人家许夫子不是在故意误人子弟，而是他读书，也是这么读的。先认字，听夫子粗略讲解，然后就是背诵。
总之得背得滚瓜烂熟就没错了。
听说他那个渣爹小时候也是这样，而且这个读书方法还是渣爹发明的，他在村塾读书的那段时间，就把这里的书都背完了。
现在渣爹科举有成，还做了官。所以他的办法被许夫子借鉴，不但自己背，还要求他们这些小朋友也跟着背。
被渣爹拐着弯坑到的许淙：……
经历过随堂考、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中考高考等等无数次考试，次次都能取得好成绩的许淙有很多槽想吐。
难道就不画个重点？
完全可以像他一样，通过梳理文中脉络，整理出重点，然后通过联想记忆、理解记忆、多通道记忆、口诀记忆等等方式记下来啊。
又轻松又简单。
哎，还是那句话，他现在年纪太小了，很多事情不好去做，很多话也不好去说，不然他就不是天才，而要变成妖孽了。
做妖孽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不小心就要变成妖怪。
作者有话说：
许&#183;高考状元&#183;小淙：记忆方法很多很简单的，比如‘联想记忆法’、‘理解记忆法’、‘多通道记忆法’、‘口诀记忆法’等等等等，随便选一种适合你的就好了。
许&#183;死记硬背&#183;明成：……
*记忆方法来源百度百科，没系统研究过，不太了解，大家有疑问就去问许小淙（bushi）!
——————
报！剩余存稿破10万啦，整整二十六章，越写越多说的就是我（骄傲）
鉴于有这么多存稿，后面就不隔日更攒收藏了，从今天起开始日更。

第 17 章
“好！”
听到许淙流畅背完，许夫子再一次赞叹出声。
他现在是越看许淙越是喜欢。
许淙真的是他见过的孩子里最有天赋的，他甚至隐隐觉得就连如今正在做官的大林兄弟也有所不及。毕竟大林兄弟这么小的时候，还不知道有读书这回事呢，那时村子里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们，都要帮家里干活。
而且大林读书主要靠的是勤奋，一遍背不出他就背两遍，背三遍四遍，就是帮家里干活的时候，也是念念有词，时刻不忘努力。
但许淙不是。
许淙是轻轻松松就把一本书背出来了，而且还很明显地留有余力。这是一个多么有天分的孩子啊，假以时日他们许家村，怕是又要出一个进士了。
许夫子看向许淙的目光，堪称热切。
“好！淙哥儿你背得太好了！”
许夫子又赞了一句，然后视线转移到了屋里的其他人身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们看看淙哥儿，他今年三岁不到，但已经把《论语》都背完了！”
所有孩童神色一凛，有些年纪大，已经在村塾学习了好几年的少年，更是在许夫子的目光下羞愧地低下了头。
许淙叹气，他就知道会这样。
好在许夫子也知道不是谁都是许家父子，所有在说过一遍，刺激了他们一番，然后又把许明成抬出来画了一块饼之后就住了口，开始讲解起今天的段落来。
趁着夫子没注意，坐在许淙旁边的石头困惑地低声问他，“淙哥儿，你怎么背得这么快啊？我连《千字文》都没背出来。”
“我爹说再背不出来，我就要挨打了！”
背书是有方法的。
既然石头想要知道，做惯了老师的许淙当然不会吝啬，于是他也跟着小声说道：“认真听，夫子讲课，下午教你。”
石头眼睛大亮，连连点头。
许淙的厉害已经被他们这些小伙伴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保龄球现在还是他们最喜欢的游戏呢，就是村塾的这些大孩子也被会背书的许淙折服了。
所以他这么一说，石头马上乖乖坐直。
课讲完后，许夫子把所有人都留了下来，跟大家说他准备明年开春去考秀才试，所以接下来这段时候要专心复习。
因此就不能给大家上课了。
还没等许淙表露出惊讶，他又说正好天气越来越冷，也快要过年了，所以接下来的三个月大家就安心在家里待着。但读书也不能松懈，于是哐当哐当地布置了一大堆作业，年纪大一些的孩子还加了练字课程。
布置完之后，他又把许淙单独喊去，给他另外加了一本书。
不过这本书在许明成留下的书里能找到，也是许夫子之前抄过，觉得好的，所以他就没有把书给他，而是让他记住这本书的名字，还让青木抄录下书名，等回去后让家人找出来给他，有不懂的就一旬过来问一次。
他准备明年给他讲这一本，所以先让他看看，预习预习。
多了一份寒假作业的许淙板着张小脸离开了村塾。
他倒不是不愿意背书，也不是对热心的许夫子有意见。但那是渣爹的书啊，上面说不定还有他的字迹呢。
好别扭啊。
“淙哥儿！”
一直等在村塾外的石头看到许淙带着青木出来，顿时兴奋地朝他招手，在他走近之后还好奇地问道：“淙哥儿，夫子找你去做什么啊？”
许淙实话实说，“让我多背，一本书。”
石头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批年纪小的，这次就被许夫子要求要在三个月内把《千字文》背出来，许淙也属于他们这一批。
刚刚大家还羡慕呢，觉得淙哥儿已经会背了，接下来的三个月可以使劲玩，但没想到夫子居然让许淙背另外一本。
他顿时就不羡慕了，惊叹道：“淙哥儿，你好厉害！”
比他那已经十岁的堂哥还厉害！
淙哥儿说的这本书，他知道。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他大伯许夫子在抄书的时候，不但抄了一份给村塾，还抄了一份给自家。
之前的一天，他那个夫子大伯就说堂哥明年就可以开始学这本了，这样等他到了十七八岁就可以去考秀才。
那淙哥儿现在开始学，岂不是过几年也能去考秀才了？
面对着石头的疑问，许淙也很好奇，于是问他是不是大家都知道许夫子明年要去考秀才的事了，因为今天许夫子说放假，但是大家一点都不惊讶。
石头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大伯年年都要去考秀才，所以过年这段时间村塾都不上课，大家都知道了。淙哥儿你以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
年年考秀才，然后年年考不中？
啊这……
许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他看来，许夫子还是挺有学问的啊，自己有不解的问题询问他的时候，他都能够引经据典地解释，下课后迟点走的话，还能听到许夫子的背书声。
他都考不中的话，科举是有多难啊？
许淙有些担心了。
于是回去之后，就拐着弯地问他娘。
金氏没想到许淙竟然问起了这个，但她虽然来到许家村已有一年多了，和村里其他女眷的往来却基本没有。
原因当然是话不投机。
她熟悉的话题，比如刺绣、女红、管家理事、各府邸女眷的喜好、关系，夫婿的升迁等等，根本和其他人聊的喂鸡喂鸭、下地干活说不到一块去。
而且她虽然在礼仪上挑不出错来，见人也带着笑，但内心也是自傲的，不会降低身份和普通村妇在一起闲话短长。
也因此，当许淙现在好奇地问为什么许夫子年年考，年年考不上，科举是不是真的这么难的时候，她就词穷地答不上来了。
不过她不知道，王氏却是知道的。
“淙哥儿，这事简单，”王老夫人见乖孙皱着小眉头，心疼坏了，连忙给他解释，“你说的许夫子，就是你伯祖母她大儿子吧？”
“这我还真知道。”
许淙马上跑到了王老夫人的跟前，追问，“奶，为什么啊？”
如果科举真的这么难，让一个专心读书的人年年连最低档次的秀才都考不上，那他就要考虑是不是要放弃自己的第五个人生计划了。
金氏也好奇，“娘，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儿媳曾经听您说过，老爷当年是考了两次，第二次就考中了的，而且童生试的时候是县里第一名，秀才府里第三名。”
对对对，这件事许淙也记得。
他还记得渣爹一次比一次考得差，最后到考进士的时候，只考中了第八十九名，要不是进士科录取三百人，渣爹就要名落孙山了。
见母子俩好奇，王氏便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淙哥儿啊，许夫子他虽然学得不错，你爹也说过他已经有秀才的学问了。”
“但他怯啊！”
“一到了日子他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进了考棚就怯，就这样好几次都脸色苍白地被人抬出来。奶前些年去看过一回，他浑身都湿透了，脸白得就跟见了鬼似的，估计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哪里考得中呦。”
王氏还拿许明成举例，“不像你爹，他当年考的时候才十六岁，考完之后就自己提着考篮出来了，回家之后还没事一样地去喂猪。”
“淙哥儿，你以后啊要学你爹，别学你夫子。”
金氏也跟着点头。
许淙：……原来是这样！
考不上纯粹是心理问题，许夫子正因为知道自己不是才学不足，所以才年年都去考，就是希望哪一年运气好。
考上之后，那就鱼跃龙门，成为有功名的人了。
那看来科举还是没有太难，自己努努力考个八十八名没有问题，于是许淙也放心下来，扬起脸回了个大大的‘好’字。
许夫子实在是太倒霉了，不学不学。
他许小淙完全不怕考试。
规模越大的考试他发挥越好，人送‘考神’称号。
这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每次考得越好得到的奖金就越多，所以越到考试他越兴奋，觉得那不是考试，而是送钱！
那是考试吗？
不，那是钱啊！
只要做几套卷子就有钱拿，小考拿小钱，大考拿大钱。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考试难度的加深以及参考人数的增多，不只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姑姑姑丈舅舅舅妈会把几十块奖励变成几百几千块，还有学校、市立甚至是省里、国家也会给奖学金。
考得越好，拿得越多。
所以每到寒暑假，零花钱用完的学渣大姐就要替他下楼跑腿去买小冰棍、辣条。就是他老爸，也跟他借过钱给老妈买生日礼物。
他是全家第二有钱的！
拿到高考奖金后，就从第二有钱变成了第一有钱！
有钱到他即使和同学一起出国旅游把欧洲转了一圈，还给家里人都带了礼物，剩下的钱也够借给学渣大姐和学酥姐夫付房子尾款。
如今到了古代，虽然没有奖学金，但考中之后就能像渣爹一样，做一个旱涝保收的国家公务员啊，所以他完全没在怕。
恨不得一下子就长成十五六岁，马上去考！
作者有话说：
许小淙：那是考试吗？不，那是送钱啊！只要考得好，就可以拿钱让学渣大姐跑腿，还可以让她帮你扫地洗碗、去冰箱拿饮料！
零花钱用完的学渣大姐：……我谢谢你哈！

第 18 章
兴致勃勃的许淙对科举考试更有信心了，他让青木把抄好的书名拿来，然后说：“夫子说，明年讲这本，要预习！”
青木跟着补充，“老夫人，夫人，许夫子说这本书家里有，他曾经抄过。所以让少爷先在家中学，等他明年考完，便可着手讲解。”
王氏一听是许夫子让学的，忙跟金氏道：“慧娘啊，你看看这是什么书，我们家有那就赶紧给淙哥儿找出来，他要学呢。”
“没有就要赶紧买去。”
金氏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点头，“娘，这本书书房里就有，还是之前老爷准备好，让淙哥儿开蒙用的，儿媳这就让人去取。”
不过她也暗暗惊讶，因为这本书许明成虽然准备了，但是计划要等孩子六七岁之后再教的，所以她当时便先借给许夫子抄写。
但没想到，淙哥儿居然这么快就要开始学了。
王氏听到金氏的话后放心了，“那就好，那慧娘你就让人去取吧，可不能耽误了我们淙哥儿，他将来也是要去考秀才的。”
不过说完了这句话，王氏又补充，“不过乖孙啊，读书不用着急，你现在还小呢，先随便读读，将来让你爹教你！”
许淙乖乖应是。
金氏让许淙留在这儿陪婆婆，自己则带着人去书房拿书。
许明成的书房，现在是金氏在管理。
她偶尔会过去收拾，没事做的时候也会找一两本书看，因为许明成现在虽然不在家，但他的书房还是有一些重要东西的，所以金氏也不放心别人打理。
不过等她把书取回来，便有些心不在焉。
田嬷嬷关切问道：“夫人，您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跟我们说一说，我和秋月虽然只识得几个字，但也能帮您出出主意。”
秋月也跟着点头，“是啊，夫人。”
金氏看着她们两个，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我刚刚在书房的时候，突然想到许夫子明年要去考秀才，若是考中怕就不会在村塾里教书了吧？”
“而且他那个病……”
刚才在王氏面前，她有些话不好说，但现在面前只有田嬷嬷和秋月，两人都是她的心腹，所以她便没有掩饰她的担忧。
“也不知道他教出来的孩子，会不会也这样。”
田嬷嬷刚才没有跟过去，所以她不太明白金氏说的是什么，但秋月却是一直跟在金氏的身边的，于是就补充地说明了整件事。
然后问道：“夫人，您是担忧淙哥儿跟着许夫子学得久了，往后会染上他那个一进了考棚便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毛病？”
田嬷嬷惊呼，“还有这样的毛病？！”
金氏苦笑，“嬷嬷你不知道，即便是在京城，也有人如此。这样的病一旦得了，轻则延误科举，重则一辈子无缘官途。”
“这可不是小事。”
因为自幼生长在科举晋身的官宦人家，往来的小姐妹们也是差不多人家的人，所以金氏虽然久在内宅，但对于科举的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
以往在京城的时候，也曾听说谁家的某某某读不进书，或者虽然书读得不错，但一到考场就露怯，甚至还有身子骨不好，在考棚一命呜呼的。
所以她刚才在书房左思右想，越想越担心。
淙哥儿不但是老爷的儿子，还是她们这些后宅女眷的依靠。哪怕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希望看到自己养大的孩子因为这种愿意无缘官途，终身只是一个白丁。
这种事情只要想一想，她就心疼得睡不着觉。
现在田嬷嬷问起，她便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淙哥儿跟着许夫子学得久了，也染上了他的这个毛病，可如何是好？
田嬷嬷和秋月也跟着犯愁。
这事金氏都不知道，她们见识不多，自然也想不明白。不过田嬷嬷还是安慰道：“夫人您别担心，老爷不是说了嘛，等他在勉县做出一些功绩，调任到更好地方的时候，就把您和老夫人，还有淙少爷都接过去。”
“到时候淙少爷有老爷亲自教导，定会一鸣惊人的！”
“对对对，”秋月也跟着附和，“嬷嬷说得对，夫人您就不必担心了。我们在庐州顶多也就再待个三五年，等到了老爷身边也就好了。”
金氏的眉头稍微舒展，“也是。”
“不过这事我们既然知道了，也不能没有表示，毕竟许夫子不但是老爷亲近的堂兄弟，还是淙哥儿现在的夫子。”
“秋月，你去把我们从家里带来的那几个方子找来，祖母曾说爹当年下场的时候，便用过这些药方。我记得其中有一个便是考前几天用的，喝了之后可以安神，你抄一份给嬷嬷送去村长家吧。”
“也尽一尽心。”
“对了嬷嬷，世人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不知道我们京城的方子，在庐州这边好不好使。你送去的时候，记得跟他们说，先让许夫子试试，免得好心办了坏事。”
田嬷嬷回道：“是，夫人。”
“老奴定会让他们一家，明白我们家的心意。”田嬷嬷暗自想着，这事是得说清楚，不但要把夫人的意思传达明白，还要提一句淙少爷，让许夫子知道淙少爷年纪虽小，但也是很尊敬夫子的。
可没得做了好事还不扬名。
金氏见她明白了，便也不再细说，田嬷嬷是她的奶娘，虽然人唠叨了些，但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不过虽然安排了田嬷嬷把药方送去，但金氏的心事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这天晚上在看到许淙睡得香喷喷，还在梦里喊娘的时候，她神色凝重地让秋月研墨，给远在勉县的许明成又去了一封信。
不过和以前的随意相比，她的这封信写得很慢，久久才落一言。
……
许淙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
然后才想起他今天不用上课，村塾已经放寒假了。
哦，放假了啊。
青木问他要不要读书，许淙摇头，按照他的习惯放假必须先疯玩一整天，第二天才开始做作业或者预习下学期的功课。不过随后他又想起自己昨天约了石头，要给他讲解怎么才能更快，更好地背书的。
于是他对青木道:“你去请石头，明天下午，到家里背书。”
要论背书的环境，还是他们家比较好，现在许淙虽然没有单独的书房，但有单独的屋子。石头明天下午来了，两人可以一起背书。
青木答应下来，看杨奶娘就守在许淙不远处，于是放心地出门去。
放假第一天的许淙，陪他奶吃过早饭之后就在家里溜溜达达，想着今天要玩着什么。
这个时代，没什么好玩的。
玩具他有些腻了，其他游戏人太少也不好玩，但要让他在这么冷的天出门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找人玩游戏，他又不愿意。
所以想来想去，好像，就只剩下青木说的读书了？
许淙摇头，不，今天是放假的第一天，他坚决不要读书！
必须玩！
正想着，秋月过来找他，“淙少爷，夫人说今日收到了老爷的来信，老爷还给您准备了礼物，让婢子接您过去看看呢。”
信！
会写诗的孙大郎！！
一听到是渣爹的来信，许淙马上就想起了会写诗的孙大郎，于是站了起来，“快走快走，莫要让娘久等。”
虽然这次有孙大郎的回信的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呢？
他会写诗耶！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小天使疑惑许淙和许明成的关系，前两天在评论里解释了，但时间长了的话可能会被覆盖，所以这里再说一下。
对于许淙来说，他穿书了，然后书里的内容模糊不清，连主角都不知道是谁，唯一确定的是他这个身份也就是‘许潇’是个炮灰，被人害了，而且还死得很惨。
而许明成是隐形的‘帮凶’之一，因为他‘养而不教’，没有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事情发生之后也没想过掰正‘许潇’这个儿子，而是把他赶出家门。
这是他“渣爹”称呼的来源。
也就是说，记得部分书中内容的许淙，在内心深处其实是不信任书中人物“许明成”的。受到记忆的影响，以及两人身份地位的不同，都会促使许淙不断地审视、试探“许明成”这个人。
就好像我们接了一只小猫回家，它可能会试探着挠一挠你，抓一抓你，看你是什么反应，如果你没反应，那它下一次就更近一步，直到确认你这个人是安全的。
反之，你呵斥它，打它，那么它就会惊慌地离你远一点，最后可能会离家出走。
许淙和许明成就是这种相处模式，需要通过不断的试探，许淙才能确定许明成是真心疼爱他的。所以我们可能会看到许淙不断地“挑衅”他爹，那是因为他内心有不安，隐藏的，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不安感驱使他这么做。
并不是他这个人不懂礼貌什么的。
这种行为，将会持续到他确认许明成这个人是安全的，书中的描写是片面的为止。
至于改变书中命运，把名字从“许潇”改成了“许淙”只是证明了命运可以被改变的而已，但剧情没有开始，主角没有确定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第 19 章
这次读信的地方在王老夫人处。
看到许淙小跑过来，金氏忙让他停下，小心摔倒。
等他喘匀了气，才把手里的信递给他，然后道：“淙哥儿，你爹来信了，你给你奶念一念。”
以前渣爹的来信，都是他们母子俩在上房一起看的，然后金氏再去告诉王老夫人信里面说了什么，因为王老夫人不识字。
许淙原本还奇怪今天他娘为什么把信拿到了他奶这里，而他奶也期待地等着，但当他把信打开一扫，就不觉得奇怪了。
因为他奶的生日快到了！
渣爹在信里面写了很多问候他奶的话，还叮嘱天冷了记得加衣等等，总之许淙念完之后就把信往金氏手里一塞，连渣爹让人送来的，据说是一块很好的墨都不想再看了。
“奶，寿辰？”
“你奶的寿辰是除夕。”
金氏一边把信叠好，一边跟许淙解释。
王老夫人听着乖孙脆生朗读儿子寄来的信，眉开眼笑，“对，奶就生在除夕祭祖那天，从小那些算命的就说奶命好。”
“他们算得真准！”
“这不，你爹做了官，你姑姑和你娘也孝顺。现在乖孙你才两岁，就开始读书了，长大之后肯定比你爹还要厉害。”
“比爹厉害！”
许淙得意地翘起嘴角，他当然会比渣爹厉害，毕竟他可是要考第八十八名的人，绝对会比那个考了第八十九名的渣爹厉害！
不过没想到渣爹远在勉县，居然还知道寄信回来讨他奶的欢心。
许淙气鼓鼓。
他果断地下定了决心，等今年过年的时候，他一定要给他奶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抢光渣爹的风头！
不过要准备什么呢？
有些为难。
拿不定主意的许淙在第二天石头来家里的时候，就顺带问起了他们家每年是怎么给伯祖母过寿辰的，准备参考一下。
谁知石头挠了挠后脑勺，为难地说道：“我爷我奶，我爹我娘都不过生辰，都是我们小的过。生辰那天要吃一碗长寿面，长长的一条不能断，断了不吉利。”
长寿面她娘肯定会准备的。
而且许淙也不会揉面、煮面，所以石头说的这个办法没有参考价值。于是许淙又问了青木，得知他们家大人也不过生日，小孩也是一碗长寿面。
接着许淙又去问了金氏。
金氏倒是给长辈送过生日礼物，但她的就更没有参考价值了，因为她千篇一律地送自己做的针线，就是衣服鞋袜等等。
许淙过去的时候，她正在绣一个寿字鞋面呢。
于是许淙皱着小眉头回来了。
要准备什么礼物，才能盖过渣爹呢？
要知道他那个忙着做县令的爹，这次准备了亲手抄的一份经书，说已经在佛前供过了，能够添福添寿。
把他奶高兴得不行。
如果他还在现代就好了。
许淙幽幽叹气，还在现代的话，在大街上走一走就能找到很多可以用来送礼的东西，再不行定个老人家能吃的蛋糕也是个万能答案。
……蛋糕？
许淙马上精神了。
对啊，他可以做个香香甜甜，绵软可口的蛋糕！正好他奶的牙口不好，打发的蛋糕又松又软，肯定合她老人家的胃口。
就这么决定了！
兴冲冲的许淙跑到了厨房，让张厨娘拿出了鸡蛋和白糖，然后在那里瞎，啊不，是正确指挥张厨娘不断尝试。
张厨娘怀着哄孩子的心思，按照他的指挥把上好的白霜糖加在鸡蛋里，然后用筷子不断搅拌，整个人忙得团团转。
“这是什么？”
这日的晚些时候，金氏指着桌面上一叠焦黄的陌生东西，迟疑着问道。
“这是淙少爷烤的鸡蛋糕，”秋月笑着回道：“今日一早，淙少爷读完书后就跑到了厨房，让张厨娘拿鸡蛋和白霜糖做了这个糕。”
“说是先试一试，等到大年初一，就做一个送给老夫人做寿礼。”
“张厨娘不敢自专，于是做好之后就先送来给夫人看看。”
金氏缓缓点头，婆婆的寿宴她是很重视的，菜单都要自己亲自过目，所以淙哥儿前脚说要做这个鸡蛋糕，后脚张厨娘就做好送来给自己定夺了。
张厨娘呈上来的这块鸡蛋糕约莫圆盘大，被切成了一指长，两指宽的小块。这块糕本身其貌不扬，有些地方火候太大，还被煎得焦黄，比不上那些精致的糕点，但却散发着一种很香甜，很好闻的气味。
金氏闻着心情都好了，正准备拿一块尝尝。
然后就听到秋月道：“夫人，张厨娘说这糕做出来之后，淙少爷不太满意，说糕太厚实了，不够软和，吃着塞嗓子，让再试。”
“但这糕试了几次，耗费了许多鸡蛋和白霜糖，张厨娘说若是再试，就得从外头买糖了，让问您主意呢。”
金氏尝了一口，脸上浮现起了笑意。
“这味儿倒好，你们都尝尝。”
然后她对秋月道：“既然糖用完了，那让人再去买就是了，左右村子离镇上也不远，若是镇上没有，就去庐州城。”
“淙哥儿难得起了兴致，又是为老夫人寿辰准备的，都依着他。老夫人那里你们也别说漏了嘴，就当做不知道。”
秋月应是。
金氏又再吃了两小块，然后就不再吃了。
这鸡蛋糕虽好，但她自小在京城那样的地界长大，家中往来的也是官宦人家，所以吃过的好东西不少。
这东西，也就胜在一个新奇和易得。
毕竟鸡蛋家家户户都有，不是什么新奇东西，金氏买下的那个小庄子上就养了一批母鸡，每旬都要送一篓鸡蛋来。
等晚上母子两人一起用膳，她便轻声问起，“淙哥儿，你今日让张厨娘做的鸡蛋糕，味儿倒是不错，怎么想起做这个了？”
许淙没想到能够瞒住金氏。
于是爽快地回答道：“鸡蛋羹、糕，加一起。”
这意思就是说，他是从鸡蛋羹和平时吃的糕点里面得来的灵感，至于为什么要先打发鸡蛋，把好好的鸡蛋打成泡沫状，那当然是他觉得搅拌得越久，做出来的糕就会和鸡蛋羹一样软和，所以逻辑没毛病！
哎，他明明已经两岁半了，但说话还是一句一句的，不能像机关枪一样一说一长串，都怪渣爹的遗传基因不好！
他奶说渣爹是属于说话晚的类型，五岁之后才能流畅说话，她以前还以为生了个结巴儿子呢，让他不用担心，等五岁之后就流利了。
但说不出长句，好不方便。
好在身边的人都习惯了。
金氏见他有自己的想法，便没再问了，转而说道：“我已经吩咐让瞒着你奶了，淙哥儿你有什么想要的，便和娘说。”
许淙点头。
他其实还想要奶油，蛋糕上面怎么能没有奶油呢？不过那东西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制作，平时也没见过，只好留着以后改进了。
反正，他娘都说好吃的鸡蛋糕，肯定能胜过渣爹的那本经书。
事实上也是如此。
等除夕那天许淙的鸡蛋糕端上来后，他奶笑得见牙不见眼，不但一连吃了半盘，还说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糕。
他许小淙，又胜了渣爹一筹！
吃完了许淙准备的鸡蛋糕后，一家三口又其乐融融地用了一顿美味的午膳，接着许淙小睡片刻就等到了来接他去祭祖的人。
除夕的下午要祭祖。
许明成虽然不在家，但家里有许淙这个小男子汉在，所以村里每次有这种大型祭祀活动，比如除夕、清明、七月半等，长辈们就会来把许淙抱过去做代表。
不过之前每次都只有许淙去，她奶和她娘要么等在祠堂外面，要么就留在家里。
毕竟许家现在也是官宦人家了，家里的女眷不好和村里的妇人们凑一起做饭洗碗，所以每次金氏都会多安排一些食物送过去，比如这次除夕祭祖他们家就捐了一头猪，早上石头还带着一群小伙伴，来邀请许淙一起去看杀猪。
但这次不一样，他奶和他娘都跟着一起出门了，还盛装打扮，穿上了朝廷发的敕命夫人服饰，非常庄重。
许淙疑惑，“娘？”
王氏的头上虽然带着沉重的头冠，身上的衣服也穿了好几层，但依旧健步如飞，听到许淙的疑问后她笑道。
“淙哥儿，今日是你被记入族谱的大日子，所以我和你娘都得去。”
记入族谱？
许淙的眼睛瞪得溜圆。
族谱他知道啊，如果说稳婆接生时写的生辰八字是出生证明。那么族谱就等于是这个时代的街道□□明，朝廷给人签发籍贯文书的时候，就要查对那人是不是在对应姓氏的族谱上的，不能乱来。
所以他许小淙，居然做了这么久的黑户？！
作者有话说：
*用锅煎的鸡蛋糕，参考某个印度街头小哥的视频，真的就是把整个鸡蛋打发，然后倒入平地锅里煎，再加点黄油在锅底免得糊锅，和戚风蛋糕的做法有点不同，但从视频上看，是非常松软的，味道也应该很不错。
好像叫做‘舒芙蕾’？
我本来想亲自试一下的，但是烤箱太久没用，忘记放哪里了……

第 20 章
许淙傻眼了。
呆愣着的他乖乖伸出手臂，让杨奶娘把他抱了起来，然后一家人一起往门口走去。而门外，许夫子已经等在这里了。
许家村的村长，同时也是许氏宗族的族长。
所以每年祭祖的时候，他的几个儿子都会被指挥得团团转。
许夫子今天特地毛遂自荐，来许家接许淙。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整条村现在就数他的文化程度最高，也最懂礼仪，他来许家的话不管是言语以及举止都不会不小心冒犯到金氏这个弟媳妇，毕竟今天对方也要出席，虽然对方可能不会计较，但许氏一族不想失礼。
而且他还是许淙的夫子，对许家人而言比较熟悉。
另一方面当然也是为了当面感谢金氏让人送去的那个安神方子。
许夫子朝金氏作了一个揖，郑重道：“多谢弟妹让人送来的安神方子，在下试过了，那方子非常有效。”
那天其实一家人都挺诧异的。
许夫子只是按照往常的惯例，在临近过年、天气也比较冷的时候，给孩子们布置一些功课然后就让他们各回各家。
但他在往家走的路上，想到明年自己又要去考秀才，却越来越紧张，不仅心跳加速呼吸加快，额头竟然还慢慢地冒出了冷汗……
就好像他每次往考场去的时候一样。
等到家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太好。不过对于这种情形他经验丰富，又不是真的要去考试，所以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回到家后，和往常一样，他先是和家人一起用过午饭，然后就回房间读书，这一读就入了神，直到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说了什么他没仔细听，因为他娘很快来敲他的门，高兴地跟他说金氏让人送来了她娘家的一个安神方子，让他出去感谢一番。
出去询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许淙觉得年年放假很奇怪，于是回去就询问了王氏，得知他是因为要去考秀才。于是金氏知道他越到考试越是心神不宁，连觉都睡不好，就让人送了一个安神方子过来，说是她父亲科举时曾用过的。
金氏的父亲，那也是进士出身的大官啊。
许夫子用过之后，发现那药方真的很不错，于是就更加感激了。现在看到金氏，许夫子便再次向她表示了感谢。
金氏和他客气了两句，然后就谨言慎行，不再开口了。
相比于金氏的需要避嫌，从小看着许夫子长大的王氏就不需要在意了，她听说金氏给的药方有效也很高兴。
“有用啊就多抓几幅！”
“你和淙哥儿他爹是堂兄弟，再亲近不过了，他还在家的时候就时常感叹你只是时，那时什么，哎呀就是说运气不够好。”
“等你运气好了也就考中了。”
“这次啊，没准就是你的运气来了！”
许夫子也很高兴，朝着王氏也做了一个揖，“那就承您吉言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只有许淙还有些茫然。
怎么回事？
还有许夫子说的药方是什么？为什么要感谢他娘？难道那天我们讨论完倒霉的许夫子之后，还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许淙扭过头，“娘？”
有什么事情，是他许小淙不能知道的？
金氏伸手给他正了正头上戴着的虎头帽，柔声解释了一番。
许淙这才知道原来他娘那天回去之后想起了京城也出现过这样的人，于是就把她爹以前用过的一个安神方子，让人抄了送去。
许夫子用了之后觉得很有效，这次是特地来感谢的。
哦，许淙懂了。
这是一件好事啊！
许夫子考中了秀才，那么不管是对许夫子本人，他的家庭，还是对整条村，整个许氏宗族都是很有好处的。
最好能够像渣爹一样考中进士。
所以许淙举起小拳头，给许夫子鼓劲，“考的全会，蒙的全对，不会不考，逢考必过，考第一！”
许夫子被他作怪的语气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将穿得圆滚滚的他抱了过去。
“承你吉言了！”
“不过我可不敢肖想第一，也就你爹那样才华横溢的人才行啊。这辈子能考中秀才，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许淙歪头，“第一，很难？”
秀才也就是区区市第一而已，期中考、期末考加在一起算的话，他每年最少都要拿一两次，发挥好的时候还全部包揽，一点都不难啊。
许夫子含糊了几句，然后就不动神色地转移了话题。
想要走上科举之路，要先考过县试和府试，取得童生功名，然后才能去参加三年两度的院试，考中之后才能成为秀才。整个庐州每年的秀才名额才那么区区二三十，有的年份还没有，所以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淙哥儿还小呢，还是不要把科举的残酷之处说出来，免得吓到他了。
……
村里的祠堂建在最东边。
他们一行人从许家大宅往东走了一刻钟，也就是差不多十五分钟就看到祠堂的红色屋顶了，这个时间和许淙平时上学差不了多久。
等他们到了之后，人也差不多来齐了。
许氏一族，在这附近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宗族了，不然也不会有自己的村塾，更没有办法把许明成供出来。要知道在他没考中秀才之前，是没有办法得到朝廷钱粮供应的，当时的许家过得苦哈哈的。
也就是后来许明成考中了禀生，家里的状况才渐渐好了起来。
言归正传，许氏一族人很多，除了许淙他们家住的许家村本村之外，附近的两个村子也住了一些许氏族人。不过那两个村子不叫许家二村或许家三村，有别的名，许姓只占其中不大的一部分。
这次除夕祭祖，族中所有男子都来了。
但女子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她们或是白发苍苍，受人尊敬，或是正值年轻，有些羞怯。
前者是族中受人尊敬，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参加祭祖的。后者就是新娶进门的媳妇，或者快要出嫁的姑娘，这次来都是为了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族谱的。
当然还有王氏和金氏这样，要么儿子或者夫婿有功名，要么更进一步，自身是朝廷亲自册封的敕命夫人，是要被请过来参加的。
乌压压一片人，没有人大声说话，显得极为肃穆。
看到这样的场景，许淙有些震撼。
被许夫子牵着手进去的时候，他还扭过头去看。
他上次参加祭祖的时候，才一岁多，而且也被他娘安排穿得里三层外三成，包裹得跟汤圆似的，全程被大人抱进抱出，让磕头就磕头，让走路就走路，所以感受到的震撼远远没有今天这么大。
但是今天，他深受震撼。
于是他悄声问起了许夫子，“夫子，他们不进来吗？”
许夫子温和地小声解释，“除夕在祠堂祭祖是一件大事，族里所有男子都要参加，女子则一生来一次，让祖宗们认认脸即可。”
“你也瞧见了，我们许家村的祠堂不大，所有只有重要的族人，比如族长、族老们，还有像你爹那样有功名、有出息的，才能进来给祖宗上香。”
哦，许淙懂了。
所以本来他也得站在外面的，但渣爹不在家，于是他这个‘代表’就被允许进来和族中长辈以及其他有出息的族人一起，给祖宗们上香磕头。
怪不得外面站着的，还有一些小孩。
得知真相的许淙心情复杂。
也就是说，等渣爹回来他这个‘代表’就不能进来了，因为他不是长辈、没有考中/功名、也没有给族里做出什么大贡献。
这怎么行？！
他不是非要进来不可，但渣爹可以进，他不能进，这就不行！
许淙一边迈开小胖腿走路，一边开始算自己几岁可以去考秀才。唔，五岁太小了，不现实，那个时候他书都还没读完呢。
那八岁，十岁？
正想着，前面传来了伯祖父，也就是族长的声音，“淙哥儿来，你站在这儿。”伯祖父让他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许淙乖乖站着，听伯祖父念了一篇很长的祭文，其实就是把族里今年发生的大事都跟祖宗们说了一遍。
比如嫁娶了多少人，新出生并要记入族谱的有多少人，以及死亡了多少人。还有就是有没有人考中/功名，今年收成如何等等。
说到人数变动的时候，族长读一个，许夫子就在旁边拿着毛笔往本子上记录，添上一个或者划去一个，许淙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许林与其妻金氏长子，六月初二生，名淙。
族谱写完之后，族长再恭敬地放回原位，然后磕头求祖宗保佑许氏繁荣昌盛，子孙个个兴旺发达，尤其是族里最出息的许明成，让祖宗们保佑他顺顺利利。
说到这里还把许淙喊过去，跟祖宗们介绍他就是许明成的长子，已经开始读书了，特别聪明，也请祖宗们多多保佑。
许淙：……
他前世今生都姓许，许家的祖宗也是他的祖宗，没毛病。于是他乖巧站着，让上香就上香，让磕头就磕头。
整套流程下来，一共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这样还没完，恭请祖宗们享受祭品，然后再磕头放鞭炮把他们送走之后。现场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有个长辈走出去让人进来抬猪羊肉，要分给大家。
等许淙的嘴里也被塞了一片厚厚的半熟肉之后，整场祭祀就进入了尾声，大家收拾一下就可以回家吃团圆饭了。
一路上，许淙都有些沉默。
作者有话说：
年年第一许小淙：市第一一点都不难！
只考过一次县第一的许明成：……你礼貌吗？
只在一年级考过一次班级第一的学渣大姐：……你礼貌吗？
从没考过第一的学酥姐夫：……你礼貌吗？
只考过单科年级第一的二林：……你礼貌吗？
————————
*祭祖流程参考了我们这边的一些情况，有更改。
如果有疑问为什么女子可以参加，主要是考虑到文中背景虽然已经出现了男女大防，但实际上离后世‘贞节牌坊’的时候还很远很远，文中女性的地位是比较高的。
如果有异议，就当做是设定吧，反正各个地方不一样。
大家开心看文，不要考据呀
————————
PS：改屏蔽词，无语了，考/中/功/名为什么会是屏蔽词，又不是考□□

第 21 章
“淙哥儿这是怎么了？”
金氏见他不像往常一样，小嘴叭叭个不停，于是到家之后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担忧地走了过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淙哥儿？”
许淙恹恹摇头，“娘，我没事。”
金氏却不放心，她看着许淙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非常担心。
“娘，您来看看，淙哥儿莫不是吓着了？”
王氏也走了过来，仔细观察后摇摇头，“看着不像啊。”被吓着的孩子要么呆呆傻傻，要么哇哇大哭，但许淙却是扁着嘴，一副郁闷模样。
“淙哥儿，你是不是在里面冲撞了祖宗？”
许淙当然说是没有，事实上他也是没有，现在觉得不舒服完全是因为刚刚某个长辈给他塞了一大块肥猪肉，还是半生的，说那是‘福肉’，吃了之后有福气。
他不太想吃，因为肉很白，没什么味道。但当时的气氛是肃穆中又带着热切，大家都在抢着吃，他还看到有小孩抢着吃结果被长辈打了，于是也只好艰难地吃掉了。
于是他吃完之后，就觉得有点反胃。
毕竟那块肉又肥又没熟。
他记得去年自己是没吃的，好像许夫子只让他咬了一口，然后就拿开了，但是今年不是许夫子拿肉给他，而是换了一个长辈，给了肉之后他还和蔼地望着他看，于是他就只好硬着头皮吃下去了。
他两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肉呜呜呜。
金氏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王氏却是哈哈笑了，然后摸着许淙的脑门说：“那是祭过祖宗的福肉，吃过之后能得祖宗庇佑呢。肉没煮熟那是为了祭祀的时候好看。祖宗们都成为了鬼神，不在乎这些。”
“祭完族之后啊，除了在祠堂分的那些，剩下的都要分给族人们的，我们许家村的有些穷人家，一年只能等祭祖这一回才能上吃肉。”
王氏回想起以前的日子，感叹道：“而且还不舍得一顿吃完，家里来客了之后，还要在咸菜上面摆一块充门面呢。”
“今年我们家捐了一头猪，其他人家就能多分两块肉了。刚才在祠堂的时候，好多人都来跟我和你娘道谢。所以啊，当时我就跟你娘商量着，以后每年祭祖，我们家都捐一头猪，也让族人们多分两块肉。”
两辈子都实现了肉类自由的许淙大开眼界。
金氏见许淙不是被吓到了，也松了口气，“淙哥儿，祭祖的福肉分下来，按照规矩是要吃完的，分的肉越大福气就越大。不过你年纪小，吃不完祖宗们也不会怪罪，所以以后就拿回来，我让人做给你吃。”
“或者给你爹吃。”
王氏插嘴，“你爹年纪大，能吃。”
“在祠堂分的肉，最好还是在祠堂吃完，这样祖宗才知道来年要分多少福气给你呢，所以你吃不完就让你爹吃。”
“他是你爹，他的福气就是你的福气。”
许淙眼前一亮，没想到渣爹还有这种用途，那他就放心了。
刚刚他可是仔细观察过了，每个人分到的肉都是不一样大的，越早上香的分越大，越到后面就越小，没进去上香的族人只有土豆丝那么一小条。当然了，这些是现场分了要吃的肉，还有大部分是切开让拿回家去的。
他这次被分到不算大的一块，可以想象等他将来真的科举有成，肯定会被分一大块，一大块半生不熟的肉还不配米饭，想想就可怕。
到时候，就拜托亲爹了！
……
远在勉县的许明成并不知道儿子已经打算每到祭祖的时候，就把他当垃圾桶了，还决定在那一天把‘渣爹’的称呼，换成‘亲爹’。
他今日，也主持了祭祖。
不过因为全家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场面并不宏大，也不肃穆，就只是简单地摆放了几样贡品，然后上了一炷香。
一切做完之后，他回到了书房。
书房里，摆放着一份被拆开了的信。
这次的信有两份，原本许明成以为会像之前一样，某一份是淙哥儿玩闹般写下的，还满心期待，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不是。
两封信都是金氏写的。
其中一封和往常一样，例行报平安，说一说家里的情况。另外一封则只写了一件事，那就是许淙去村塾后的事。
在信里金氏提及，村塾夫子已经让淙哥儿开始看某某书了，准备等开春考完试后就给他讲解。但是据她观察，淙哥儿并不太喜欢村塾。
因为她偶尔会听到他的抱怨，觉得‘全背下来，不好不好，费时多，记不牢’，写到这里她特地补充说明淙哥儿是很听话的，夫子让背就背，没有懈怠。只是他背完之后，就很少再看了，会将那本书随手放到一边。
自己问他怎么不多看两遍，他说会了，再看没意思，然后就随口背了一段。自己很惊讶于是抽着不同的书问了几句，皆无错漏。
淙哥儿如此聪慧，自己惊喜的同时，隐隐也有担忧。
再一个，就是许夫子的‘病’。
金氏在信中表示，某一日许淙从村塾回来，问起她和婆婆为什么许夫子年年都去考试，但年年考不中？
于是她才知道，许夫子居然每次去考试，都紧张到满头大汗，一字未写地出来，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多年了，而且越来越严重。
她知道后，已经让人送去了安神的方子。
但也有些担心淙哥儿会被吓着。
而且许夫子考中秀才之后，恐怕就没有这么多精力教导孩童了。
金氏在信中就跟他商量，如今婆婆身体康健，淙哥儿过了年也三岁了，两人只要小心照料那么等天气好的时候出个远门应该不碍事。淙哥儿年纪虽小，但也记得爹的，经常问自己关于爹的事情。
所以老爷，现在适合一家团聚了吗？
问他意见。
许明成缓缓地放下了信纸，他知道她的意思了。
金氏是庶出，又是在复杂的金家内宅长大，是以谨慎惯了。
她信奉说多错多，轻易不会对什么事发表意见。哪怕她心里其实有主意，但也不会明着提，而非要拐着弯地说出来。所以她的这句‘老爷您意下如何’的意思，就是说‘老爷，我很担心许夫子的毛病传染给淙哥儿，我们搬家吧’。
对于这个，许明成是嗤之以鼻的。
他许明成的儿子，断不会如此，若真是如此他也有办法扭转过来。
他担忧的其实是金氏提到的另外一件事。她或许是想告诉他淙哥儿的聪慧，但许明成却把目光放在了她随手写的那本书的名字上，然后得到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淙哥儿的进度，超前了。
她说的那本书，不应该是淙哥儿这个年纪学的。
族兄其人他很了解，为人谨慎太过，没有太大魄力。所以如果不是淙哥儿真的到了那个程度，那么他不会贸然地教他，既然教了，也就是说之前的他已经学会了。
如果不教才是耽误。
太快了！
淙哥儿学得这么快，他不亲眼看着，实在是放心不下。
想到这里，他想起了同僚孙教瑜，孙教瑜是因为儿子资质寻常，所以不敢贸然地将他带到陌生的勉县，随自己赴任，只能留在家里由长辈教导。
而淙哥儿……
许明成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欣慰与惊喜，儿子既有这等资质，他已经不放心让别人来教了，需得亲自看着。
于是他提笔书写。
……
许家村
许淙在喝过金氏让人端上来的解腻茶水之后，已经好多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连吃了两块香喷喷，肥而不腻的炖肉。
王氏和金氏见他吃得香，也放心下来。
第二天醒来，许淙伸手往枕头下一摸，果然摸到了两份压岁钱！一份是荷包样式的，里面包着两个金角子，这是他娘的。另外一份则是沉甸甸的一串，充满了豪迈的气息，这是他奶给的。
双份钱，双份惊喜！
许淙高兴地收起来，然后从自己的钱匣子里抓了一把铜钱，挨个分给身边的人，收获了一连串不重样的吉祥话。
不过等许淙出去给长辈们拜年，情况就调转过来了，这下子就轮到他给人说吉祥话讨红包了。好在许小淙不但口齿伶俐，吉祥话也攒了一大堆，所以顺利过关，收回来一兜的铜钱和各式糖果。
等年味完全散去，已经是二月初了。
不过虽然是二月初了，但许淙还是不用去上课，每天睡到自然醒之后就起来吃早饭，吃完早饭就读一读书，下午雷打不动是他的玩耍时间。
石头自从跟他学了一段时间的‘讲故事记忆法’之后，现在已经能够将《千字文》串联在一起，完整地背下来了。因为成功逃脱了他爹的棍子，所以对许淙很是感激，现在天天都来陪他玩。
许淙很高兴。
青木虽然是一个很好的书童，但他不是一个很好的玩伴，而且年岁也差太多了，但石头就不一样了，石头不会一味地让着他，所以两个小孩凑在一起还挺开心。
玩到了三月，家里又收到了勉县的来信。
作者有话说：
许小淙：看，只要读书好，事情就很顺利！

第 22 章
许淙现在对收到渣爹的来信，已经很淡定了。
因为他经常写信回来啊！
许淙都很怀疑他在勉县那边是不是玩忽职守了，不然怎么有那么多的时间写信，他都不用下乡调研、慰问孤寡老人、开会学习上级文件，抓贼审案之类的吗？
肯定是摸鱼了。
许淙边接过金氏手里的信，边在心里嘀咕，只有摸鱼的人，才会天天惦记着家里的人和事，时不时写信回来。
就好像上班摸鱼的人，动作都是很一致的。
他们早上踩点到，边玩手机边在九点半前吃完早餐，然后看看有没有客户的消息，没有的话就和朋友聊几句，和同事聊几句。十点钟准时打开美团，挑拣中午要吃什么，中途偶尔会退出来和朋友、家人、客户、同事再聊几句，选到十一点下单，接着就反复刷新派送界面一直到十二点。
那抽空工作，专心聊天的样子，和现在一封封信往家里寄的许明成就很像！
这样的许明成，和书里描述的很不一样。
在书里，许明成是一个严肃、严厉的父亲，但经过这一年多的听周围人讲述，以及书信往来，许淙发现他其实很负责，还有些唠叨。
不过好处就是，随着对许明成，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加深，他已经开始放下‘许潇’在书中的凄惨结局了。
至于彻底放下，恐怕还要等以后的实际相处。反正许明成在他这里，现在还是一个盖过戳的‘渣爹’、‘坏爹’。
“……三月初一启程……”
咦？！
许淙瞪大了眼睛，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什么三月初一，三月初一什么？又是谁会在三月初一启程？
发生了什么事？？？
他连忙往回细看，然后就发现渣爹居然在惯例报平安的信里，夹了两句一点都不寻常的话。第一句就是说他那边已经安顿下来了，住的地方也修缮过，所以现在很适合一家团聚，让他们准备准备，他派人来接。
第二句说的就是来接的人，是谁、做什么的、以及大概模样，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对方还带了许明成的亲笔书信，作为接头证物。
就是这个人‘三月初一启程’。
许淙：“……”
他还以为第二个人生计划要失败了呢，准备等他年纪大一些之后再尝试，但没想到居然不知不觉就完成了？
大为震惊！
王氏一直在等乖孙给她读信呢，自从那封祝寿的信之后，他们家就形成了这样的惯例。收到信后，金氏先看一遍，如果没有什么不适合许淙看的，就拿给他读，如果有不适合的就由金氏大概说一下信的内容。
当然，是隐去了许淙不适合知道的内容后的，比如他的身世，也比如家里的两位妾室等等，不过这种事情一直没发生过。
现在王氏看到许淙拿着信不读，还一副惊讶的样子，于是就关心地询问，“淙哥儿啊，你爹说了什么呢？”
这次的信金氏也先看过，还在她的意料之中。
所以她道：“娘，淙哥儿应该是被老爷说的一件事给吓到了。”
“老爷这次在信里面说，他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所以会派人来接我们一家过去团聚，那人现在已经启程，大概五月底能到。”
“然后我们六月给淙哥儿过完生辰就启程，虽然六月热了些，但那时路上好走，往来的商队也多，我们走得慢些，应是不碍事的。”
“大林要接我们过去了！”
王氏听得一喜。
她平时虽然嘴上埋怨，但其实还是挺想儿子的，毕竟儿子这么多年除了读书和去考科举，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
上次儿子去勉县，他们回庐州，她就有些不情愿。
觉得勉县虽穷，但一家人在一块，哪儿过不下去呢？不过还是考虑到许淙年纪小，不适合去太艰苦的地方所以才答应下来。
现在听说儿子要派人来接，于是高兴地说道：“这可是一件好事啊，慧娘啊，既然人家五月底就要到了，那咱们也要收拾起来了。”
“还有我那块菜地，今年就不种了。”
“还有那什么……”
全家上到王老夫人，下到过了一年长高了半个头的青木，个个都很高兴，只有许淙心情复杂，有些闷闷不乐。
哎，渣爹只凭两句话，就把全家指挥得团团转，又赢了一次。
这天下午，石头来到许家找许淙玩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件事，于是好奇问道，“淙哥儿，你要去找你爹了？”
许淙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回了一句，“是啊。”
石头：“那你以后就不和我们一起读书了？”
许淙又点头，“再读两个月，就不读了。”两个月后就是六月初，那个时候他们一家应该在去勉县的路上了。
提起这个，许淙来了两分兴致，挨过头去问，“诶，石头，你大伯哪天考？药吃了没，还睡不着吗？”
石头的大伯就是许夫子，那个一到考试的时候就紧张，次次发挥失常的倒霉蛋。过年的时候许淙得知自家送了许夫子一个安神药方，听说挺有效的。不过现在还没开始考，所以结果怎么样也不知道。
“我大伯后天去考。”
石头小声地和许淙嘀咕，“我爹说我大伯这次好多了，晚上也能睡得着觉了，就是精神不太好，还老去上茅厕。”
那就还是紧张啊。
石头还说，许夫子这样，他们家已经很高兴了。他奶和他大伯母还天天给祖宗以及菩萨上香，让他们保佑许夫子。
许淙：……这是在人为制造紧张气氛啊。
许淙觉得，许夫子可能需要经历随堂考、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的鞭策，才能逐渐克服这种一遇到考试就紧张的心理。
考试紧张，肯定是考得还不够多！
不过他现在人小力微，又不太懂科举，还是不要乱出主意了，免得弄巧成拙把许夫子折腾得彻底不敢进考场，那就不好了。
……
时光匆匆，两月转瞬而过。
在五月下旬，许明成派来的那位黄管家，成功抵达了许家村，带着许明成的亲笔书信求见王老夫人和金氏。
当时许淙已经休学在家，正好一起去见了。
那是一个风尘仆仆，嘴巴上有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他身材很高，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很精明的模样，在拜见过东家的两位女眷以及许淙这个小东家，并递上了许明成的信后，就由金氏安排着住到前院去了。
金氏拆开了信，然后对王氏和许淙道：“老爷在信里说，黄管家早些年是在某个商人的家里当差，曾跟着主人家在各地行商。”
“这次由他来安排我们的行程。”
王老夫人连声赞好。
在旁边听着的许淙却是挑起小眉毛，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黄管家，以前也不了解，虽然相信许明成的眼光，但该有的防备之心不可少啊。
毕竟他们家，还算挺有钱的，他娘的嫁妆就有好几车呢。
所以，他得好好把关。
于是等黄管家休息了一日，许淙就蹬蹬蹬，跑到前院去和他聊天。
问他家里都有谁，现在在做什么，你跟我爹是怎么认识的？
听我爹在信里说黄管家你以前跑过商，那肯定去过了很多地方吧，好不好玩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呢？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那是怎么解决的啊？
我好好奇哦，给我讲讲吧。
黄管家刚开始还觉得小东家天真可爱，不由得想起了女儿的小时候，但后来两人聊着聊着他心里就大受震撼了。
只觉得小东家不愧是老爷的孩子，问的问题都一针见血。
他这是好奇吗？
或许有吧，但他也在试探自己啊！
震惊的黄管家，决定回去之后得把这个事情跟许明成说一下，小东家如此聪慧，老爷得知定会高兴不已。
而完成了询问的许淙，则跺着小步子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他觉得，黄管家有问题的可能性是很小很小的，因为许明成是他的救命恩人。原来许明成在勉县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审理积累的卷宗。
然后发现了一个冤案。
黄管家的前东家年年跑商，家里比较富裕，所以被有心人算计，告到县衙说他们家的货以次充好，结果被下了大牢，黄管家也不例外。
许明成查明之后，就把他们都放了，但货只找回来了一小部分，因为陷害他的那人见势不妙，早就卷着钱逃之夭夭，追不到了。
经此一事，前东家心灰意冷，就想着变卖家产回老家定居。从此做一个安安分分的富家翁，就不出去跑商了。
但受雇佣的黄管家却已在勉县成家，不想去陌生的地方，于是就和前东家解除了雇佣，拿着前东家发的遣散费重新找工作。
机缘巧合之下，就应聘到了许明成这里。
由此看来，黄管家还是很忠心的，毕竟他的家人现在都在勉县，在渣爹的手底下呢，所以对许淙他们不利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但许淙还是决定，多加一重保险。
不过没等他跟金氏开口，他就听到了关于他亲娘，常氏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昨天到现在作收涨了10个，果然求一百遍不如加更一章啊（陷入沉思）
好，今天加更一章庆祝！
晚上10点见

第 23 章
“白芷说她不去？”
“是啊，夫人。”田嬷嬷的声音从屋里面传来，因为压得很低，所以显得含含糊糊的，但没有瞒过站在门口的许淙。
“常姨娘说她种了几亩药田，还收了几个跟她学医的女弟子，实在脱不开身。所以让夫人带着淙少爷去吧，她就不去勉县了。”
接着就是金氏的声音。
“也罢……”
“那家里和庄子上，就交给白芷打理。她是老爷的姨娘，更是淙哥儿亲娘，由她管着那是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旁的来。”
许淙：……！！
他左看右看，应该是准备要说隐秘的事，所以金氏提前屏退了院子里的人，这会儿许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所以没有人知道他来过！
他猫下腰，踮起脚尖快步离开了。
等一出了院门，他就摸着小下巴凝重思考。
白芷、常姨娘，所以金氏嘴里的这个‘白芷’，就是他亲娘，也就是常姨娘的名字了，常白芷？唔，很有可能，毕竟刚刚里面就提到了这一个人。
那刚刚那段对话的意思就是，金氏派人去询问常白芷，下个月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勉县找渣爹。但对方因为要忙着打理药田，还要教导来跟她学医术的女弟子，所以抽不开身，决定不跟他们一起去了？
许淙：……
问，就是心情复杂。
一来意外金氏和常氏的关系比想象中的好，金氏还愿意把家里以及她陪嫁庄子上的事情交给常氏打理。二来就是常氏没答应跟着去，那她的选择就是暂时不与自己相认了，虽然知道书里面也是一直隐瞒，但许淙的心里还是有点小情绪。
有点点想哭，就一，一点点！
哎……
不过既然她这么选了，那许淙也只有尊重。
他扁着嘴蹲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草，直到把眼前的那块草地揪成能看到下面泥土的斑秃状，才整理好思绪，带着刚办完事情赶过来的青木往院子里走。
……
“娘，请个镖师吧！”
田嬷嬷已经不见了，许淙进去的时候金氏正在和丫鬟吩咐事情，见到他板着一张小脸跑进来她示意丫鬟先出去，然后问道。
“淙哥儿，你说要请个镖师？”
“可是黄管家说的？”
她仔细回想，觉得不管是老爷的信还是黄管家之前跟她提起的安排，都没有请镖师这个选项。因为请镖师，一般是因为不认识路，而且本身人少不安全，或者带有贵重东西，所以才会请镖局护送。
但他们家不属于这个情况。
一来黄管家认识路，不需要另外带路的人。二来他们也会带上家丁，虽然人数不多，但也有五六个。第三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许明成是县令，那他们一家就属于官眷，除非是吃了豹子胆，不然谁敢劫官眷啊？
所以金氏之前没想过要请镖师护送。
毕竟这次和之前从京城回来庐州的情况不一样。
许淙当然不会说自己觉得只有黄管家一个人掌握着路上的全部信息，不太安全，所以就努力地装出一副小孩子模样劝她。
“从京城回来，有镖师！”
“会功夫，厉害！”
金氏这回听明白了，原来是之前淙哥儿听婆婆说起送他们回庐州的两位镖师，觉得他们会武功特别厉害，于是这回也想他们护送。
许淙担心她不答应，还拍着胸脯。“多少钱？我有，娘请一个吧！”
平时的月钱，过年的压岁钱以及去年竹块席的分红，他都攒着没花，已经差不多有十两了，十两银子应该能请一个镖师，陪他们走两个月吧？
五两银子一个月，还包吃住的！
比许小淙贵五十倍！
金氏听完他的话，一阵好笑，“好，这事娘知道了，回头等我和你奶商量一下再做决定。若是你奶同意了，我们就请一个。”
等许淙出门，她想了想，招来秋月吩咐了秋月几句，然后就在屋里安心等待。过了没有多久，秋月回来就把许淙今天做过的事情说了一遍，还转述了一些许淙和黄管家的对话，然后站在旁边等待金氏的决定。
金氏若有所思。
她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
所以只要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许淙的顾虑。
之前没有担心，不过是因为家丁们都是她的陪房，忠心是毋庸置疑的。而且除了家丁之外，她还会带上秋月一家，秋月的父亲也出过远门。
现在仔细一想，觉得多雇一个镖师也不碍事，能够为他们在路上省却一些麻烦，毕竟不是所有地方都有驿站的。若是不巧走到了没有驿站的地方，就很需要熟悉的向导了，不然很容易就会吃亏。
黄管家虽然认识路，但他只是走了这么一次，多一个识路的人便多一分安全。
做下了决定后，金氏感叹，“他也就豆丁点大，还不到桌子高，也难为他怎么想到了这一层，还拐弯抹角地。”
秋月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像老爷。”
金氏一愣，然后仔细想了想，“还真是，他们父子啊，虽然未曾见过面，但这做事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老爷也是和淙哥儿这般，别看他平时一副待人温和的样子，但实际上却对谁都怀有戒心，寻常人很难走到他心里。
不过金氏仔细想想又觉得，淙哥儿和老爷还是有点点不同的，淙哥儿是个热心肠的孩子。只要相处久了，又没做什么不好的事，他便会把那人当做自己人。就好像青木一样，刚来的时候淙哥儿也是冷过一段时间的，但现在两人就好得很。
感叹完，金氏便起身，寻王氏商量起来。
王氏虽然心疼要花的银钱，但也知道儿媳说得有道理，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当然是保障越多越好的，更何况儿子还捎来了一张银票，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等出发的时候，全家一共收拾出来五辆车，三辆装人，两辆装那十几大箱的行礼，就这样辞别来送行的亲朋好友，出发了。
……
“奶，那是什么？”
出村的路上，见他奶有些失落，于是许淙积极地寻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连路边刚插好的秧苗也要拿出来问一问。
不过答着答着，王氏的心情的确好多了。
“这是稻子，长大之后啊就是你吃过的米饭了。”
“这是还长在地上的竹笋，这个时节的笋，鲜嫩着呢。不过笋有热毒，你年纪太小还不能吃，等你长大一些，奶给你做腌笋，好吃着呢。”
“哎呦这是谁家的菜地啊，稀稀拉拉跟瘌痢头似的，定是个懒货种的，乖孙啊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学啊……”
许淙嗯嗯着点头。
骡车渐渐前行，在村口，一座石制牌坊映入了许淙的眼帘。
因为他平时玩耍的时候不会到这里来，所以都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座高大的牌坊，现在看见了，顿时好奇地扒着车窗往外看。
“乙丑进士！”
“对，就叫这个名儿，这就是你爹的进士牌坊了。”
听到许淙的声音，王氏也半探出头来高兴道：“你爹考中进士的那一年刚好是乙丑年，村里就给他立了这么一块牌坊，当时朝廷还发了二十两的牌坊银呢，不过你伯祖父说朝廷赏的银子哪能花呢，后来供给祖宗了。”
“这座牌坊建好的时候，县令老爷都来了。”
“淙哥儿快下来，在牌坊下过啊，要下车的。”
许淙呆呆地由他奶牵着手，从那座高大、壮观的牌坊下走过，再度上车的时候他没忍住回头又看了好几眼。
好漂亮，好壮观，他还看见有人带着孩子在那磕头！
这就是他爹考中进士的证据吗？
上面还写了他爹的名字，是哪一年，多少名等等。就这么清晰地刻在上面，离得这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淙大受震撼。
这可比学校的横幅厉害啊，学校的横幅最多只挂一年，但这个石头牌坊只要不被人故意损坏，怕是能保存到几百年以后。
“淙哥儿没见过这个吧？”
金氏搂着一直往外头看的他道：“解元、进士、状元都能得朝廷亲赐牌坊银，淙哥儿你往后只要认真读书，便也能像你爹一样，流芳百世。”
许淙回过神来，下定决心，“要比爹的大！”
这可比写在族谱、或者刻在墓碑上显眼多了，只要从这里路过的人，统统都能看见，离得远的也看得见。
于是许淙重申了自己的意见，“牌坊，要比爹的大！”
他要比渣爹考得更好！
到时他的牌坊就要建得比渣爹的大，不管是立在前面挡住他的阳光，还是从后面‘俯视’他，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很开心。
两岁半的许小淙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不过是想要青出于蓝罢辽。
车里的人听到他这番话后都笑了起来，王氏脸上的最后一点伤心劲都没了，高兴地搂着他道：“好好好，乖孙你好好读书，将来挣一座比你爹的更大，更好的牌坊回来。”
那是当然！
许淙信心满满。
只要牌坊一立，到时候就不单是子孙后代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而是整个庐州的人，都知道了！
他，许淙，平平无奇，仅仅比他爹多考了一个名次！
香传万年！
从这个牌坊下面走过，更新了人生目标，许淙觉得自己对未来的规划进一步升华了，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于是他小胖手一挥，斗志昂扬。
“出发！”
驾车的家丁应了一声。
骡车咕噜噜地朝着道路前进，去往勉县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然后求一波作收，进入作者专栏点“收藏此作者“就可以啦
感谢！
PS：这段作话检查了好几遍，肯定没问题！
————————
*牌坊名称及样式参考建于明朝崇祯八年（1635），为表彰天启年间广东梁士济、李斯觉、罗亦儒、吴元翰、岑之豹、尹明翼、高魁等七位进士所建的"乙丑进士"。
该牌坊原立于广州四牌楼。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广州市政府要拓宽该马路，欲将马路上的5座牌坊移到风景区。岭南大学领迁了这座"乙丑进士"牌坊。原立于格兰堂（今称"大钟楼"）西侧，后倒塌。1999年学校在校园中区重立该牌坊。
非常好看，非常壮观。

第 24 章
骡车咕噜咕噜。
许淙的头一点一点。
因为知道今天要出门，所以他昨天晚上非常兴奋，直到开始打更了才睡着，然后今天天还没亮就醒了，睡眠严重不足。
金氏看得心疼。
“淙哥儿，你若是困了，便歇一歇。”
许淙努力睁大了眼睛，“我不困。”
这可是他第一次出门耶，怎么也得看个够本才行，再说了他们这次一走，再回来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区区困意完全无法阻挡他的热情。
“你就随他吧。”
王老夫人的身子随着骡车的颠簸，靠在车厢上一摇一摆，她揉了揉刚刚不小心碰到的肩膀，对金氏道：“他现在啊就一股子新鲜劲头撑着，看累了也就不看了。也不知道外头有什么好看的，除了树就是泥。”
金氏于是不再劝说，让秋月抱紧了许淙，免得他看得入神，一个不小心从窗户上栽出去伤了自己。
不过秋月抱住许淙后没有多久，他就昏昏欲睡了。
他们的这辆车坐了五个人，一个自然是王老夫人，再有就是金氏和许淙，至于另外两位一个是金氏的丫鬟秋月，一个是她的奶娘田嬷嬷。
至于许淙熟悉的其他人，比如负责照顾他的杨奶娘、张厨娘、王老夫人的丫鬟、家里的其他丫鬟等等，除了张厨娘和两个已经跟家丁成亲的丫鬟坐在后面装行礼的车上外，其他人都没有跟来。
杨奶娘和一部分丫鬟原本就是雇佣的，家人都在本地，所以拿了金氏的赏赐就回家去了。至于另外的丫鬟，有家人在庄子上的就回家去，嫁了家丁或者自己愿意的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勉县。
许淙的书童青木是跟来了的。
他现在正按照许淙的吩咐，在后面跟着家丁们学驾车呢。
如何让骡车走得又好又快，这也是一门学问，光看是看不会的，得好好学一学。许淙打算等自己长大了，就让青木教他。
当然了，他其实最想骑的是马，骑马多威风啊。
但可惜的是，他娘说家里虽然有一匹马，但是被渣爹带到勉县去了，如今家里只剩下几匹骡子，就这么五辆骡车，其中三辆还是现买的。
这次搬家，其实花了不少钱。
反正许淙看到账册的时候，可心疼了，他的小金库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不但要给下人们发遣散费、还要采买路上用的东西、除此之外还要准备药材、食物、适合外出的东西比如可以遮挡风雨的油布等等。
总之，非常复杂。
但金氏却处理得妥妥当当。
不但考虑到了大方向，还考虑到了一些细小的地方，在此期间她身边的田嬷嬷、秋月和其他丫鬟也帮了不少忙。反倒是年纪最大的王老夫人没有主意，每次金氏礼貌性问她意见的时候，只会点头说好。
许淙有点理解，为什么渣爹要把自己折腾到二十多岁，就为了科举有成之后娶一个像金氏这样的老婆了。
不过在许淙眼里，他还是一个渣爹！
因为黄管家在许淙问起勉县的事情的时候，无意间说漏了嘴，原来孙大郎的信已经寄到勉县了，还给他回了礼物。但是渣爹居然说反正他们过几个月也是要过去的，于是没让黄管家把信和礼物顺路带过来。
气鼓鼓！
那可是会写诗的孙大郎！
他未来的好朋友！
坏爹！
……
王老夫人眨眨眼，转头小声地问着金氏，“慧娘啊，我刚才好像听到淙哥儿嘴里喊着，喊着什么‘坏爹’？”
“娘您没听错。”
金氏好笑地看着秋月怀里睡得正香的许淙，同样小声地回道：“您还记得前年淙哥儿周岁时候，闹着要换名字的事情吗？”
王老夫人莞尔，“怎么不记得，他爹给取的名字，他非不要。不过我也觉得淙哥儿他爹取的那个名不好，听着就不吉利。”
金氏没有附和，而是解释：“自那个时候起，淙哥儿想起老爷的时候，偶尔就会‘坏爹’‘坏爹’地喊着。儿媳想着老爷不在淙哥儿身边，若是我们极力不允，怕是过及必反，便也没有阻拦，随他去了。”
“拦什么呀。”
王老夫人抱怨，“淙哥儿他爹这么多年来，就没回过一次，他们父子两个没有见过一次面，淙哥儿心里有气，不是正常的嘛。”
“你就别管了，让他们父子两个折腾去。”
“你插手反而要坏事。”
金氏顺从地答应下来，“娘您说得是，儿媳先前还有些担心老爷知道了怕是要生气，影响他们有您这句话，儿媳就放心了。”
“他敢生气？”
王氏一听，拉下脸来，“人家做官他也做官，结果这都三年了，他还窝在那旮旯里。他若是敢怪我的乖孙，你就来找我，我看他哪儿来的胆子。”
金氏笑着答应。
许家的几辆骡车行得不快，毕竟车上的不管是上了年纪的王氏，还是不到三岁的许淙都不适合长时间的奔波劳累。就是年轻的金氏，那也是养尊处优，除了上次从京城回来就没再出过远门。
所以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遇到大雨还会在驿站多留两日，等雨停之后才上路。有黄管家和在庐州聘请来的那位镖师带路，虽然偶有波折，但整体走得还算顺利。说来也是巧，这次金氏让人请的镖师姓钟，正好之前护送过他们一家回庐州，看到许淙的时候，还感叹他居然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在襁褓里呢。
许淙听到这句话，立马眼前一亮。
到了休息的时候，他就缠着钟镖师，让他讲一讲他这些年天南地北到处走镖的故事，顺便问一问许家之前从京城回来的具体情形。
可惜的是，时间一天天过去，许淙故事听了一箩筐，但想要问的事却没有着落。因为钟镖师他们那次护送许家人回来，和金氏等女眷没有接触，她们身边时刻都有丫鬟跟着，钟镖师等人也是正人君子，从不乱打听。
许淙只好暗暗叹气。
路过江陵府府城的时候，因为前段时间连日大雨，导致前方出城的路被堵住了，通行缓慢。金氏考虑到众人已经连续赶了一个月的路，不管是人还是骡子都有些疲惫，于是便决定在此处修整几日，等路通了再走。
但问了驿站问客栈，居然没房间了！
金氏问道：“是何缘故？”
黄管家候在车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夫人，因为前段时间大雨，前方有座桥坍塌了，北上的商人不得不停在此处。”
“再加上乡试临近，此地又是江陵府的府城，所以各州的秀才们陆陆续续前来赶考。小的派人询问过，如今不管是驿站还是客栈，都住满了人，就连城外的寺庙也有挂单的。仓促之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黄管家满脸的为难。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他们早在十天前便已经过了此地，不管是断桥还是乡试，都不会对他们产生什么影响。
但他错就错在，那个时间是以他之前行商的脚程算的，行商当然要抓紧时间，早些把货运到地方便能早些赚钱。
可搬家不一样，尤其还是许家这样又有老又有小，女眷还多的。耗费的时间太多，可不就正好堵在路上了嘛。
许淙眨巴眨巴眼睛，“娘，没地方住了？”
没地方住，难道又要在马车上过夜？
他们之前试过，结果就是除了许淙这个最矮小可以到处翻滚的睡得香喷喷之外，其他个个睡得腰酸腿疼，第二天哈欠连天。
所以虽然睡马车挺好玩，但为了大家的身体着想，许淙觉得还是找个有床、并且没有蚊子的地方睡吧。
黄管家忙道：“有的有的，钟镖师说他认识一个府城的布商，他家中应该能腾出几间屋子，就是要委屈老夫人、夫人和淙少爷您了。”
金氏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要去那户人家借住？”
黄管家道：“是的，夫人，城中虽然还有一些客栈有空闲房间，但要么只有一间房容不下我们这么多人，要么便是大通铺。”
“哪种都不太合适。”
“借住就借住吧，”王氏锤着因为久坐而显得有些酸疼的腿，无奈道：“总不好让我们带着淙哥儿挤在一间屋子里吧。”
“至于大通铺，那就更别提了。”
“住那什么布商的家，好歹还有口热乎饭吃。不过既然要借住在人家家里，银钱可不能少啊，咱们不要做那等恶客。”
见王氏同意，黄管家松了口气。
“老夫人您放心，小的定会安排妥当。”
于是车厢内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还在沉思的金氏，许淙伸出手去拉了拉她的衣袖，仰着脸问道：“娘，要去借住吗？”
金氏回过神来，笑着摸了摸许淙的头，然后对王氏道：“娘，儿媳刚刚想到一件事，三年前我们离京的时候，老爷曾说江陵府的知府乃是他在翰林院认识的云大人，有什么急事可以拿帖子请他帮忙。”
“所以儿媳想着，与其去不知根底的布商家借宿，还不如先打听打听本地的知府是否姓云，若依旧姓云，便拿了老爷的帖子去拜访，顺带在云府借住几日。”
“娘，您觉得如何？”
王氏下意识想反对，因为她实在不擅长和那些官夫人打交道，在京城的时候她就不爱出门，也不认识几个人。
但转念一想，既然那云大人是儿子的同僚，那自家来到了府城，明知道对方在这却不去拜访，遇到麻烦也不去找人。这就好像她去镇上看闺女，进了门却不和亲家母打招呼，装没看见一样，那样显然是不太好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就依你吧。”
作者有话说：
看到好多小天使以为今天还有加更，好吧，那就再加一章，晚上10点见。
已经付过款了！
不涨后面都不加了[凶巴巴jpg]

第 25 章
云？
还在江陵做过知府？
旁边听着的许淙皱着小眉头，莫名觉得这个‘云大人’有几分耳熟，就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一样，但仔细回想却想不起来了。
急得他伸出小胖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壳。
你转快一点啊！
有了！
许淙瞪大了眼睛。
金氏好笑地看着他这幅作怪的样子，“淙哥儿，你在恼什么呢？”一会儿沉思，一会儿惊讶，那小表情着实有趣。
“娘！”
许淙抓着金氏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她，“我们家和云家，是不是亲戚？”
他刚刚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云家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了，因为云家和许家都是《庶子官途》里面的倒霉蛋家族啊。
不过一个是男的倒霉，一个是女的倒霉。
‘许潇’是炮灰男配，云家的姐妹俩就是炮灰女配！
那本书里说许家和云家关系很好，云家有一对双胞胎姐妹，长得很像，但性格各有不同，姐姐性情娴静，妹妹活泼开朗，但姐妹俩都知书达礼、貌美如花。
所以姐妹俩长大后，云家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踏平了。
主角的那个大官爹，也想为主角求娶姐姐为妻，不过云家没答应。后来主角娶了另外一位大官的女儿，好像还纳了几房美妾，然后云家姐妹俩就没有戏份了，最后在书里的某个角落提到了一句说姐妹俩外出上香礼佛，结果双双跌落山崖。
得到消息后，姐妹俩的娘哭瞎了眼睛，云知府也一夜白头。
许淙：……！
啊这……
有种熟悉的味道！
“娘，我们家和云家，关系好不好？”许淙仔细回想书里是怎么形容这两家关系来着，好像是‘通家之好’？
反正非常好就没错了。
所以如果云家和许家真的关系好，那么就可以肯定云家姐妹就是另外两个倒霉蛋了，倒霉蛋要救倒霉蛋，他许小淙要救云家姐妹！
首先，就是不要信佛！
要信自己！
远离会让她们丧命的那趟外出上香旅程。
“我们家和云家？”
金氏听得有些莫名，不过还是耐心解释，“你爹和云知府曾经是翰林院的同僚，两人年岁相仿，相交莫逆。不过云知府师从大儒，才华横溢，不但比你爹早两科考中了进士，而且还是榜眼。”
“你待会见了云大人，可莫要失礼。”
榜眼！
第二名！
那的确是比考了第八十九名的渣爹厉害多了，哪怕把他许小淙放到全国去，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考到一个第二名，只能保证不会低于八十八的样子。
学习好的人，是要尊敬的。
许淙重重点头，“云大人，第二名，厉害！”
在骡车前行的过程中，许淙没再开口，而是暗暗琢磨起金氏的话。从他娘刚才说的那番话来看，两家的关系真的挺好的。那么接下来只要去云家看看他们家是不是有一对双胞胎姐妹，那就能确定是不是书里的‘云家’了。
如果是的话，他一定得做些什么。
毕竟‘一只蝴蝶在巴西振动翅膀，可能会在美国的德克萨斯州引起一场龙卷风’，同理其他配角的命运发生了改变，那么他许小淙的也会跟着改变。
在不确定主角是谁，也不确定到底是谁教唆、害死了‘许潇’的情况下，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力改变命运，救下更多书里的人。
这是双赢！
……
考了第二名的云大人正好沐休在家，听到管家的话后愣了一下，问道：“你说许明成，许贤弟的家眷到了，递了帖子来拜访？”
“是的，老爷。”
云府管家回道：“那人说他是许府的管家，奉他家老爷之命前往庐州迎家中老夫人、夫人及小少爷去勉县，途经江陵，许夫人知晓老爷是许大人同僚，特地前来拜访。”
顿了一会儿，他补充道：“老爷，小的看到那位黄管家虽然衣裳齐整，但下摆及鞋面却有泥印，恐怕许家人是刚到的江陵，怕是还没找到住处。”
“唔，”云知府点头，“通往兴元府的路刚通未久，城内又有前来赶考的秀才们，若不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住处，恐怕许老夫人他们也不会匆匆上门，也是难为他们了。”
他站起身来，“你亲自去请他们进来，许贤弟是我好友，切莫失礼。我这便去和夫人说一声，安排他们一家在府里住下。”
云知府回到后宅，很快和云夫人商量妥当了。
夫妻两个倒没觉得许家人这么上门有什么不对，因为这个时代很讲究姻亲，师徒，同门同年同僚等等各种关系。亲戚的亲戚也是亲戚，出门在外如果路过某个亲戚的地盘，不上门才是失礼。
同僚也是如此，只要不是政见不合的，往往都会上门拜访，临走的时候对方还要送一份程仪。不要觉得赚了大便宜，因为将来别人去了你的地盘，你也要如此待别人，不然你与这个社会就格格不入，以后人脉就淡了。
这次的情况也是如此。
莫说云知府与许明成早就是旧识，就是两人不认识，但只要不是官场上的对头，那许家人求上门，云知府还是要尽力帮忙的。
所以许淙等人很快被请了进来。
云知府亲自带着夫人在后院门口迎接，至于家里的孩子们因为年纪太小，都留在屋里由奶娘、丫鬟们照料。
许淙没有看到同样倒霉的双胞胎姐妹，还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不失望了，而是好奇地盯着云知府看。
看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
他居然留了胡子耶！
云知府早就注意到了许明成信里提到过的‘淙哥儿’，现在看他好奇地望着自己，于是笑道：“你就是淙哥儿了吧，怎么，看到伯父很好奇？”
因为云知府比许明成稍大一岁，两人关系又好，所以一见到许家人云知府就主动让王氏喊他的名字，也喊金氏一声‘弟妹’，至于淙哥儿，那自然就自称‘伯父’。
金氏年轻，碍于礼教不太方便和云知府直接说话，所以进门之后只与云夫人交谈。
而比起和儿媳妇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云夫人，王氏更喜欢和云知府说话，听到他的话后便解释道：“云大人莫怪，我们家淙哥儿打小就喜欢读书好的人，听说云大人当年考中了榜眼，是全天下的第二名，淙哥儿这一路上就在念叨着，说要向，向你……”
“学习！”许淙当然不会说他刚刚只是好奇云知府这么年轻，居然留起胡子来了，于是顺着他奶的话大声补充，“伯父厉害！”
“对对对，就是这个话，”王氏笑道：“我心想可不是嘛，淙哥儿是得向你这样考得好的多多请教，他将来啊才有出息。”
云知府莞尔。
‘学习’这个词，他之前并未听人提过，世人常用的是‘读书’，但想一想淙哥儿说的这个‘学习’一词亦有几分道理。
孔圣人有云：‘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其意则为学了新的知识之后，要经常地进行温习，这是一件让人感到高兴的事，可见‘学习’一事，孔圣人也是赞同的。
而《礼记&#183;月令》亦云：“季夏之月，鹰乃学习。”
于是他目光下移，看向了规矩坐在椅子上的许淙，“淙哥儿可是已经学了《论语》？”
许淙乖巧点头，“夫子让淙背诵，注释读了一卷。”
剩下的有些深奥，只靠自己看不太懂，而且他最近也很忙，有很多风景要看，有很多好吃的想要尝尝，所以就没读了。
云知府看着这个不及桌高，坐着那小短腿都够不着地的小娃娃，内心很是惊讶，不过脸上却不动神色。
“你刚才说我厉害，可是也想考科举？”
这题难不倒许小淙，他马上就回答了，“伯父考第二名，厉害！”说完他又补充，“爹考八十九，”一脸嫌弃，然后又抬头挺胸骄傲起来，“我考八十八！”
只比渣爹多考一名，这就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众人看着他那嫌弃与骄傲切换自如的小表情，以及只比他爹多一名的‘远大目标’，都哈哈大笑起来，云知府更是直接赞他有志气，直接出了几道蒙题考他。
许淙从不怕被考，统统都流利地背出来了。
直到云知府越出越难，已经超纲了，许淙才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回答：“没学过，淙哥儿不会！”
但即便是这样，也让云知府眼前一亮了。
于是云知府转头，高兴地对王氏道：“老夫人，令郎后继有人啊。”
王氏眉开眼笑，连忙说过奖了过奖了。
许淙却不太高兴，在小本本上又记了许明成一笔。
明明是他认真学习，努力思考，怎么就又成为了渣爹了的功劳了呢？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呢，可偏偏自己的成绩，就成为了他功劳的一部分。
像极了什么事情不做，但又要分你提成的领导。
好气哦！
气呼呼的许淙吃了云家一个大馒头。
云家祖籍山东，做出来的馒头又大又好吃。总之云家的馒头是许淙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馒头，家里的张厨娘厨艺虽然不错，但做的馒头没有云家的好吃。
吃饭的时候，许淙也见到了云家的双胞胎姐妹，确定了这个云家，果然是《庶子官途》里面的那个倒霉‘云家’。
两个小女孩一个叫做蕙姐儿，一个叫做莹姐儿。
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扎着同样的双丸子头，但表情一个安静，一个活泼，只要看一眼就能够很明显地把她们区分开来。
安静的是双胞胎里的姐姐，活泼的是妹妹。
至于样貌嘛，许淙猜不到她们长大之后的样子，但现在都很可爱，属于他前世的学渣大姐看到了，都想要抱回去的那种。
听云夫人介绍，他们夫妻俩一共有四个孩子，长子今年十岁了，留在家中上学没有跟着过来，因为云家的族学是非常有名的，属于重点高中，大家都想去的那种。所以为了长子的前途考虑，就只能让他留在家里了。
至于云家最小的那个孩子，因为刚出生不久，现在还没断奶呢，所以抱出来一会儿见见人，就又抱回去了。
许淙踮起脚尖看了一下，长得也是很可爱的，很像缩小版的云知府。
吃饭的时候，男的坐一桌，女的坐一桌，中间还用屏风隔开了。
虽然以许淙的年纪他其实可以蹭在女眷那一桌的，毕竟男女七岁后才开始不同席嘛，但那样的话就只剩下云知府一个人孤零零吃饭了，那样不好。
于是许淙便也乖乖地和云知府单独坐一桌，不过可能考虑到许淙的年纪和他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最后云知府让蕙姐儿和莹姐儿两个孩子也一起坐过来了。三个小娃娃一个三岁出头，两个刚满两岁，还不需要考虑男女之别。
席间，云知府亲自给许淙夹菜，还问了他一些路上发生的事，许淙乖乖回答了，还说了一些路上的趣事。
比如宿在野外的时候，有漂亮的萤火虫漫天飞舞，一闪一闪亮晶晶，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当然了，因为贪看萤火虫而被野外的大蚊子咬得满头包，嘴巴都肿起来这种事就不用说出来了，有点丢脸。
又比如路过某个县城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人家办庙会，庙里的菩萨们都被抬了出来，还给他们洗澡，洗澡水人人抢着带回家，非常热闹。
还比如他一路上吃了非常多好吃的，有炖鸡做得很好的村子，酸萝卜老鸭汤煲得非常地道的客栈，面条擀得很劲道的驿站……
总之，非常好玩！
作者有话说：
————————
*‘一只蝴蝶……龙卷风’——蝴蝶理论，科学家洛仑兹提出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论语》
季夏之月，鹰乃学习——《礼记&#183;月令》

第 26 章
许淙一通手舞足蹈地比划，还特地用了很多词汇强调那炖鸡以及酸萝卜老鸭汤有多么多么好吃，什么‘骨酥肉烂，入口即化’，什么‘精选一年以上老鸭’、‘自家腌的酸萝卜，不从外面买’、‘汤鲜味美、酸爽开胃’等等。
总之被他这么一说不但云知府想吃，双胞胎姐妹也流口水。
稳重点的蕙姐儿还忍得住，但活泼的莹姐儿早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淙哥儿看，一等他说完就马上转头看向了云知府。
“爹，吃酸汤！”
云知府哈哈一笑，“好，我跟你娘说一声，我们明天就尝尝这道连淙哥儿都赞不绝口的酸萝卜老鸭汤。”
蕙姐儿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小声帮妹妹补充，“爹，鸭子养一年，酸萝卜不买。”
云知府：“对对对。”
至于淙哥儿说的另外一道炖鸡，则因为鸡肉他们家经常吃，所以云家人就没那么馋，不过云知府暗暗决定，以后路过淙哥儿说的那个地方时，他怎么也得亲自去尝一尝，看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么美味。
没想到居然推销成功了！
许淙惊讶了一瞬，然后很快就笑开了。
果然美食的力量是无穷的！
喜欢吃那很好啊，看来他以后可以经常跟两个小妹妹介绍好吃的，让她们的心中装满各种各样的美味，长大之后远离需要吃素的佛门。
那样就不会发生出门上香，然后掉落山崖的惨剧了。
计划通！
不过这个计划小时候还好说，他到了勉县之后，如果写信给她们的话，家里人估计不会阻拦。但过几年等他们各自长大后，他的信就送不到云家内宅了吧？
那时才是关键，不能掉以轻心。
但许淙只在心里犯愁了一会儿，又很快抛到脑后，因为现在想这个没有意义，几年后的事情，就让几年后的许小淙去烦恼吧。
他现在才三岁呢，吃喝玩乐偶尔读读书才是他应该做的正经事。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淙兴致勃勃地继续跟他们讲他这一路上遇到的各种趣事，比如会钻火圈的猴子，敢吃手指那么大一只蜈蚣的神勇大公鸡等等，讲到后来就连旁边桌上的云夫人也听笑了。
虽然受到渣爹的遗传因素影响，许淙现在说话还不是很流利。但他用词精准、生动有趣，还一会儿手舞足蹈，一会儿模拟演绎，这种表演模式，让没有看过相声的古代人非常惊喜，恨不得他说上三天三夜。
许淙也很兴奋。
他这一路上，积攒了很多话想说。
但平时大家都要赶路，而且他说的东西大家也都见过，并不觉得稀奇，所以他英雄无用武之地。现在好了，云家人都是没这样出过远门的，非常捧场。
听得最入神的莹姐儿，还像模像样地给他倒茶致谢。
一顿饭吃完了，还拉着他不让走。
许淙只好承诺明天再给她讲。
心里惦记着吃喝玩乐的许小淙，在云家的第一个夜晚，睡得香喷喷的。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先随着长辈去跟云夫人请安，然后除了要早起去上班的云知府外，所有人坐了一个大桌子一起吃早饭。
吃完早饭之后，大人们聚在一起说话，从家长里短说到衣服首饰，见他和姐妹俩有些无聊，听得心不在焉的，于是云夫人就建议他们出去玩。
蕙姐儿不想去，但莹姐儿马上站了起来。
“娘，我出去玩！”
金氏也拉着许淙的手，“淙哥儿，要照顾好妹妹，你比她大呢。”
许淙当然是拍着小胸脯说好了，论带孩子，他可是专业的。
他上大学的时候，小侄儿已经出生了，他的寒暑假任务之一就是替学渣大姐和学酥姐夫带孩子，好让他们一个安心去赚钱，另外一个也安心去赚钱。
莹姐儿年纪虽小，但托良好家庭教育的福，在招待客人方面是有模有样的。
她先询问了许淙想要去什么样的地方玩，在许淙表达出他想去有特色的地方，比如风景好、比如有热闹看等等。
莹姐儿点头表示她明白了，然后就带着许淙往云家花园的池塘走去，边走还边说：“池塘开了白白、粉粉的花。”
“只有我家有，别处都没有。”
“我爹种的。”
莹姐儿年纪小，话说得同样不太流利，但许淙是听懂了的。
他也很好奇‘白白’、‘粉粉’的花是什么花，怎么听着像是南方特有的莲花，但南方的莲花怎么在这偏北的地方扎根呢？
于是跟着她走。
不过他们并不是只有两个人。
照顾莹姐儿的奶娘和许淙的书童青木都寸步不离地跟着，青木还好，只是默默地跟在许淙后面，但莹姐儿的奶娘却一路都在碎碎念。
“莹姐儿，你怎么能带着许少爷去水边呢，多危险啊，万一你们两个一个不小心掉水里了可怎么是好？”
“莹姐儿，你别走这么快，姑娘家要娴静。”
“莹姐儿，你……”
“莹姐儿……”
走到最后，两个小娃娃不敢跑不敢跳，不但不敢说话还不敢挨得太近，因为莹姐儿的奶娘跟在后面念叨男女有别。
许淙：“……”
他们一个三岁，一个两岁，哪里来的男女之别啊？蕙姐儿和莹姐儿在他这里就是伯伯家的小妹妹。
许淙看着前方隐隐可见的池塘，又看了看正嘟起嘴，一脸不高兴的莹姐儿，然后停下脚步转过头，对又要开口的那位奶娘道。
“嬷嬷，我渴了，要喝茶。”
见她不放心，许淙指着旁边的花丛道：“我们就在这等，不去水边，嬷嬷快去吧，我真的渴了，好渴好渴。”
那位奶娘看了看两个小娃娃，又看了看青木，然后才犹豫着道：“那许少爷您等一等，我这就去给你们拿去。”转完身她又不放心地回头对莹姐儿念叨，“莹姐儿啊，可莫要去玩水啊，万一不小心摔下去了，可不得了！”
莹姐儿脸上有些不耐，但还是点头，“知道了。”
那位奶娘又嘱咐了青木，让他好好照顾莹姐儿和许淙，才转身快步走开了。不过看她快步急行的样子，怕是恨不得马上回来。
她一走，莹姐儿就松了一口气。
许淙看着好笑。
这位奶娘看得出还是很关心莹姐儿的，但就是太关心了，超出限度的关心会让被关心的人有很大的心理压力。
就比如莹姐儿。
奶娘一走，她肉眼可见地开心了很多。
许淙好奇地问：“莹姐儿，你不喜欢她吗？”
他昨天吃饭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云家姐妹俩性格虽然不一样，但还是备受家里宠爱的。这样的情况下，莹姐儿如果明确表示出她对奶娘的不喜欢，那么这个人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再被安排在她的身边。
就好像杨奶娘一样。
其实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金氏是有问过许淙意见，问他要不要把杨奶娘带上的。因为他们不是要在勉县待一辈子，过两三年等许明成调任，还是有机会回来，所以现在把杨奶娘带上，将来再带回来就是了。
就跟去外地打工一个性质。
而且因为主家亲厚，工钱也不少，杨奶娘自己也是愿意的。
但许淙没答应，因为他身边现在有青木，并且也已经三岁，所以用不着杨奶娘事无巨细地照顾了。既然不是必须的，那么就没有必要让人家离乡背井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待那么长时间，所以他最后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了二两银子给她，感谢她这几年对自己的照顾。
按照这个事情推测，以及昨天云知府和云夫人表现出来的对姐妹俩的关心，只要莹姐儿明确地表露出对那位奶娘的不喜，对方是不可能留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的。
毕竟将来她们出事的时候，那对夫妇一个哭瞎了眼，一个一夜白头，很明显两人都是很疼爱女儿的。
听到许淙的话后，莹姐儿闷闷地道：“奶娘很好。”
话头打开，莹姐儿就没有什么顾忌了，所以许淙很快就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知道了她这么说的原因。
原来生完了两姐妹之后，云夫人的身体就不太好，所以她们两个其实是奶娘带大的。等后来云夫人的身体好一些了之后，想要亲自照顾姐妹俩，但发现她又怀孕了，而且怀像还不太好，于是只好卧床修养。
莹姐儿揪着路旁的花木，“弟弟生得早，不好。”
许淙恍然，哦，早产儿。
莹姐儿：“娘照顾弟弟。”
许淙点头，早产儿是得精心照顾，不然很容易夭折。尤其古代还没有婴儿用的保温箱等物品，所以更需要大人花心思。
莹姐儿：“奶娘很好。”
许淙：……唔。
许淙仔细打量着小姑娘，又问了她一些话，然后发现她还真的觉得这个奶娘很不错，非常地关心她，自己和姐姐每次生病都是她照顾，什么白天打扇、夜里拍蚊、喂饭穿衣的次数，更是数也数不清。
不过听着听着，许淙觉得有点不对啊。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天使们，考虑了一下决定争取9月全勤，所以本文将于明天入V，V后先双更一个月，后期再看码字情况而定。
中秋前V章留言可获红包奖励。
感谢支持！
今天双更明天三更，下一章在晚上10点

第 27 章
这小姑娘，有点矛盾。
她一方面说奶娘对她很好，但另一方面又迷茫地抱怨奶娘要求太多，比如不能跑不能跳，要‘贞静’、‘娴淑’，还让她处处向安静的姐姐看齐。说这样的姑娘才讨人喜欢，将来才能像她娘一样嫁到好人家家里。
当然，后面半句话是许淙猜的，因为莹姐儿的原句是‘将来才能像她娘一样’，所以许淙猜测这里指的多半是嫁个好人家。
呃……
许淙对这样的观点是嗤之以鼻的。
在他们学校里，有很多女老师，比如许淙所在的语文组就有一大半的老师是女的，而且因为学校比较新的关系，那些女老师们大部分都没结婚。
没结婚，也很开心啊！
再加上学渣大姐在没有遇到学酥姐夫之前，也是一个坚定的不婚族，所以久而久之许淙就觉得，结婚这种事随缘就好。
不过他心里虽然知道并且认同这个道理，但却不能告诉眼前这个正处于三观塑造期，很明显有些迷茫的小姑娘。
因为那会害了她。
于是许淙岔开话题，脑子一转给她出了几个主意。
好多事情想不明白啊，多读书！
有不懂的就去问你那个考了全国第二名的爹！
姐姐太完美，心里有点点自卑，做自己，自己才是最棒的！
眼见着小姑娘还有些困惑，许小淙又给她算了一道数学题，假设她能活到一百岁，一百岁哦，听起来是不是比三岁多很多很多很多，好像还有很长时间的样子？
但其实不是的。
因为即便能活到一百岁，但每天总要睡觉的吧？一天有十二个时辰，假设人每天睡五个时辰，那就只剩下了七个时辰，再加上穿衣、洗漱、吃饭、喝茶的两个时辰，剩下还有五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变成了五个时辰，危机感是不是马上就上来了？
云莹小朋友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
“五个时辰，少！”
还有更少的呢，许淙仔细地给她算。
女孩子总要穿衣打扮吧？
许小淙振振有词地说每天她娘的洗漱、更衣时间总是比他的要长，莹姐儿是女孩子所以也要每天额外地分出半个时辰，所以就只剩下了四个半时辰了。
剩下的四个半时辰，分两个时辰读书，不为过吧？毕竟读书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啊，他许小淙天天都要读书，越读越聪明。
莹姐儿皱着小眉头，“娘说，七岁读书。”
许小淙振振有词地给小姑娘洗脑，“早读书，早聪明！”
莹姐儿很明显就属于那种早慧的孩子，与其让她被身边的人灌满一脑子的封建思想，还不如让她早早读书，早早开始思考，锻炼她独自判断事情的能力。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学会判断什么是对自己好的，什么是不好的。
许小淙坚信，没有什么事情是变聪明解决不了的，只要多读一些书，她就会发现现在烦恼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为了说服小朋友，许淙继续举例。
分了两个时辰读书，那一天就只剩下两个半时辰了。那再分半个时辰和家人、朋友说话、聚会等沟通感情，也是很合理的对不对？
此外的走路、处理突发事件、去别的地方比如他们一家从京城到这里，路上坐车赶路等等，每天算半个时辰也不多对不对？
人吃五谷杂粮，生病也是很正常的，所以再分半个时辰到生病、探病、养病、小歇上面，也是非常合理的是吧？
那这样算下来，就只有一个时辰是属于自己的了。
只有一个时辰了哦，可人在这一个时辰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比如春天的时候去踏青、夏天的时候去避暑、秋天的时候去摘果子，冬天的时候围着炉子烤火喝酸萝卜老鸭汤，事情多得数不胜数，就这样你还要分出时间来烦恼吗？
时间都这么紧迫了，还要分神去思考姐姐太完美了我做不到怎么办，达不到奶娘的要求要怎么办，娘更喜欢姐姐怎么办？！
所以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读书去吧！
莹姐儿的眼睛越听越亮，表情也越来越着急，许淙说到最后的时候，急得莹姐儿抓着他的手说：“不分，不分！”
“不想、不想！”
许淙：计划通√
为了推动莹姐儿早点读书这件事，许淙在看完了莲花之后，又带着她走回来。傍晚的时候两人还一起去找到了下衙回来，在书房喝茶看书的云知府。
“读书？”
云知府诧异，“莹姐儿，你想要读书？”
莹姐儿点头，凑到云知府身边高兴地说道：“爹，淙哥儿说，读书聪明，莹姐儿要变聪明！”变聪明之后，就没有烦恼了！
许淙也跟着进来了，看云知府的目光转向自己，他就道：“伯父，我一岁就读书，娘说我聪明，莹姐儿聪明，也应该读书。”
说完他还示意莹姐儿，“伯父，莹姐儿会背书了。”
他刚刚特地教莹姐儿背了几句《千字文》，就打算用在这种时候的。
莹姐儿接收到他的暗示，高兴地开口了，脆生生的童音在书房内响起，“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爹，我会背了，我真的会背了！”
云知府高兴点头，“背得好！”他还真没想到，女儿也有难得的读书天赋，并且看她这幅高兴的样子，还很想读书。
于是他想了想，“也好，过几个月你和你姐姐就三岁了，我们云家的孩子，比如你大哥就是三岁开蒙的，你想读书，爹支持。”
莹姐儿兴高采烈，“谢谢爹！”
见事情顺利完成，许淙便想功成身退，但云知府却没让。他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了一本莹姐儿刚刚背过的《千字文》，要给他们讲解。
许淙还没听过进士讲课呢，心里也有些好奇进士讲起课来，和秀才的水平有多大区别，于是也安安分分地坐了下来，一起听讲。
这一听，就听了一个半月。
刚开始云知府只是兴头一起，想跟女儿讲讲她刚刚背过的《千字文》，但后来看到许淙听得认真，还举一反三，积极提问。他顿时爱才之心大起，于是拿出许淙正在学的《论语》来给他讲。
进士的水平，哪里是秀才比得上的。
更别论云知府的学识，还经过了大名鼎鼎的云氏族学打磨，大儒祖父教导，他自己也是博采众长，勤学苦练。
所以许淙很快就被折服了，遨游在学海之中如痴如醉。
金氏看得大喜。
她原本只是想着来借住几日，顺便联络联络许家与云家的感情，但没想到淙哥儿居然能得云知府的亲眼，亲授经义。尤其云知府还透过云夫人跟她商议，让他们多住一阵子，因为云知府看许淙学得认真，打算给他讲完那本《论语》。
这种好事，王氏和金氏哪里会不答应。
于是金氏修书一封，告诉许明成他们会迟一些再到，然后就安心地在云家住了下来。一直到过了中秋，再不启程天就要变冷了，一家人才感激地辞别离去。
从江陵府出来，往西再走了一个月出头，勉县终于到了。
……
“黄管家，勉县到了吗？”
许淙兴致勃勃地趴在车厢窗边，隔一会儿就问一次。
黄管家骑着骡子跟在车旁，耐心地回答：“淙少爷，差不多要到了，绕过这个山头就是，勉县就在这座山后面。”
许淙哦了一声，过一会儿又问：“黄管家，那边黄扑扑的，是什么地方？”
黄管家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然后回道：“淙少爷，那是附近的村子，这边风大所以百姓们喜欢堆些土到屋顶上，免得风吹起来的时候，把茅草给吹没。”
“所以看起来便是灰扑扑的。”
许淙又哦了一声，没问出‘为什么他们盖房子不用瓦’这种‘何不食肉糜’的没常识话来，用茅草盖的房子，他越往西走，见得就越多。
是因为他们不喜欢瓦片吗？
当然不是了，是因为穷，买不起而已。
“淙少爷，”车外的黄管家望着前方的崎岖山路，提醒道：“前方颠簸，您还是回车里坐着吧，免得待会一个不小心摔出来了。”
许淙乖乖点头。
他不是那种听不进去劝的人，于是就坐回去了。
接下来经历了半个时辰颠得屁股都痛的山路，他们总算来到了勉县的城墙下，许淙又恢复了趴在车厢窗口往外望的经典造型。
但这一看，他就心头发凉。
一看树木：光秃秃！
再看屋顶：黄枯枯！
又看土路：灰扑扑！
再看行人：瘦苦苦！
等车来到县衙后院门口，许淙被抱下车之后扭头四望，发现天地间唯一的亮色居然是自己身上的大红棉袄！哦不，还有大红棉裤！
实惨！
金氏轻轻地推了推他，指着前方某个早就等候在此处，一身蓝色衣裳的高大身影道：“淙哥儿，那是你爹，快喊‘爹’。”
许淙被金氏一推，也回过神来。
他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脸有些黑，表情还有些奇怪的人，一个词还不及思索，便脱口而出。
“坏爹！”
糟糕！
许淙瞪大了眼睛。
之前在背地里老是渣爹，坏爹地喊着，他居然没注意，就这么说出来了。
大庭广众之下，喊他爹‘坏爹’，吾命休矣！
一早就在等待着家人的到来，看到许淙之后神情还有些激动的许明成：“……”
父子俩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许小淙：哦no，哦no，哦nonono……
许明成: 看来，你很想把名字改成”大水”啊。
许小淙：我刚才说什么了吗？不，我什么都没有说！
许明成：……
下一章在今晚0点
——————————
如果喜欢许小淙，就帮忙点一下作收叭，在文案界面点击作者名，就可以进专栏啦
今天算上0点的更新，就是狂更5章啊。
————————
再推一下预收《全家要我考状元》
学渣苏瑞，穿到了一个专出状元的家庭。
什么叫‘专出状元’？
因为他们家的状元不是一个，是两个！
搞批发的！
他爹是状元。
他爹的祖父，也就是苏瑞的曾祖父也是状元！而且还是那种集齐了“解元”、“会元”、“状元”的可怕人物。每次回乡，家里的门槛都要被上门求教的读书人踏平。
阁老曾祖父笑眯眯地说：“瑞儿，现在轮到你去考状元了。”
苏瑞：！！！
翰林爹摸摸他的头，同样笑眯眯地说: “考状元并不难，爹看好你。”
苏瑞:：！！！！！！
苏瑞和同为学渣的祖父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可怕！
我要离家出走！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千字文》，文章也提了
*算时间的灵感，来源网络，但具体出自哪里没找到

第 28 章
糟了！
和许明成的表情复杂不同, 许淙在心里暗暗叫苦。
这一句‘坏爹’，怕是要坏事啊！
金氏虽然疼爱自己，但她同时也是一个非常注重规矩的人, 尤其注重孝道。她不但自己重视, 每天都要去给婆婆请安, 同时也是这么要求许淙的。
当然，因为许淙年纪小，所以天气不好的时候不会让他去。
以前他们还在庐州的时候, 他如果很明显地表现出自己对渣爹的抗拒, 她就会耐心、不厌其烦地跟他解释、劝说、安抚, 总之中心思想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这个做儿子的, 不能不喜欢‘爹’，更不能表现出来。
不然就是‘不孝’。
所以在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把‘坏爹’这个词喊出口后，许淙的心里就有些不安, 他悄悄地抬头看了金氏一眼, 果然发现她有些严肃地看着自己。
“淙哥儿，你……”
许淙：危！
他娘肯定要让他给渣爹道歉的。
但许小淙不愿意！
许淙转头看向正朝他们走来的许明成, 又看了看后面正被丫鬟们扶着下车的王氏, 没等金氏说完就突然脚底抹油哒哒哒跑到王氏身后。
“奶，爹凶，脸黑黑！”
“淙哥儿害怕！”
金氏瞪了快步跑走的小滑头一眼，柔声对许明成道，“老爷, 你别怪罪淙哥儿, 他这是突然看到你, 吓了一跳。”
“在家中的时候, 他时常念叨着你呢。”
“怪什么呢。”
王老夫人一手牵着低着头，乖乖巧巧的许淙，一手锤着酸疼的背走了过来，“淙哥儿他爹在外这么多年，就没回去过，孩子心里有气，那不是正常的事嘛。别说是孩子了，我也一肚子的气呢。”
“他还敢怪我乖孙？”
许明成一句话没说，就被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他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走上前去扶住王氏的胳膊道：“娘，儿子没那个意思，淙哥儿年纪小，他的气话儿子又怎么会当真呢。”
过关了？
许淙悄悄探头。
见不管是渣爹还是金氏，都没有责怪他的意思，金氏见渣爹不在意也不说他了，还笑着朝他伸出手。
显然刚刚她就是做做样子安慰渣爹，和自己才是一国的。
于是许淙翘起嘴角，放心地离开王氏的身边，和金氏走一块。
“娘，我们住哪里？”
这个勉县虽然树上的叶子掉光了，屋顶和马路也铺满了黄泥，行人还又瘦又没精神，但也是他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啊。
他许小淙已经迫不及待要放下行李，然后带着青木到处走一走，逛一逛了。
也不知道渣爹在这里的几年，有没有做出什么值得人记住的成就，如果没有那他就要记下来，留着以后拿出来嘲笑他。
因为等他做了官，肯定比渣爹好！
久别重逢的一家人，见面之后在许淙不小心犯下的乌龙打扰下，没有出现比如他奶哭晕过去这种太过激烈的情绪波动。
不过王氏见到儿子，还是很高兴的。
证据就是他们一边走，王氏一边拉着许明成唠叨，从这一路上的困难，说到临行前亲戚们都说了什么话。中间还穿插着感叹今年自己不在家，不知道村里人有没有好好地种家里的地，家里的地侍弄了好多年，肥得很云云。
这些话说得散乱而无逻辑，尤其是村里的事情，东一句西一句的，足以证明她老人家见到儿子的激动之情了。
不过奇怪的是，渣爹听得很耐心，说起村里的人和事的时候，他和王氏一问一答，居然没有一点不耐烦，偶尔还会笑出声。
许淙悄悄地，又回头看了渣爹一眼。
唔，有点奇怪。
这跟他奶讨论种菜的样子，不符合他之前推测的渣爹形象啊。
他不应该是那种一心扑在仕途上，对家人漠不关心的吗？
奇怪。
再看一眼。
许明成早在许淙第一次偷偷观察他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不过那时许淙刚刚因为失言而躲在王氏的身后，显得有些害羞，所以许明成便装作没有注意到。现在见儿子虽然被他娘牵着走在前面，但时不时地转头看向自己，他顿觉眼中酸涩。
“淙哥儿，到爹这儿来。”
许淙：！？？？
许淙扭头，装没听见！
刚刚害我差点被娘骂，才不理你呢！
“娘，我们快走，快走！”
许明成看着儿子拉着金氏往前走的样子，顿时哑然。
王氏看他的表情有些失望，于是小声提醒，“过两天就好了，淙哥儿心软着呢，他这就是面子上抹不开，你多跟他说说话，等过两天就跟你亲近了。”
许明成收敛住脸上的表情，“娘说得是。”
他本来也没想过一见面便能和淙哥儿亲近起来，所以现在也没有多少失落。见前面的母子俩走得稳当，淙哥儿还左看右看一蹦一跳，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他便也放心下来，转而问起了王氏别的话题。
“娘，慧娘之前来信说云兄招待了你们在江陵府住了一个多月，他百忙之中还抽空给淙哥儿上了课，那你们在云府……”
许明成跟云知府是有联系的。
他不但和云知府有联系，在许淙等人一路西行的过程中，黄管家和金氏每隔一段时间也会送一封信到勉县。
所以许明成对他们的行程很了解。
闲着无事的时候，他便会拿出自己画的简陋地图，推测他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会不会遇到什么难事等等。
但没想到，原本八月初能到的一行人，居然九月下旬才到。若不是中途收到了金氏的来信，说他们在江陵府耽搁了，心急如焚的许明成就要派人去找了。
但金氏的信里，只提到了云知府要教淙哥儿《论语》，她和王氏都觉得机会难得，于是决定推迟行程。但许明成最想知道的信息比如云兄为什么要教，而且还是这么长的时间，在信里面却没有提及分毫。
这让向来喜欢掌控全局的他一度有些不放心。
这会儿见面，便问了起来。
但王氏也不知道。
“这事啊，你得去问你媳妇。”
王老夫人道：“那云夫人说话，老是喜欢说一半藏一半，我都听不明白的。也就你媳妇听明白了，还能跟她说到一块儿去。我听着她们文绉绉地说话啊，都要打瞌睡，要不是为了淙哥儿，我早就走咯。”
王老夫人还真的觉得在云家住的那一个多月很难熬，吃喝方面虽然不愁，但别的地方实在是让自在惯了的她很不适应。
这会儿她见前面的金氏被淙哥儿拉着去看光秃秃的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于是小声地跟儿子说。
“大林啊，你娶慧娘真是娶对了！”
许明成挑眉，“娘为什么这么说？”
王老夫人翻了个白眼，“要是你不娶慧娘，娶了一个像云夫人那样的媳妇回来，说话做事就跟一把尺子度出来似的。”
“哎呦，我恐怕得天天和她吵。”
“就是不吵啊，也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许明成失笑。
母子两个再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听到淙哥儿在前面扯着嗓子大喊，“奶，奶你快来看，这棵树上，有鸟窝！”
“小鸟在叫，叽叽，叽叽！”
虽然鸟窝她见得多了，但王老夫人听到乖孙的话，还是马上抛下了儿子，“好好，奶就来，乖孙你可不要爬树啊，摔下来可不是好玩的。”
“不爬，不爬。”
“奶你快过来看！”
许淙的小胖手拍了拍旁边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高兴地看着他奶抛下渣爹，朝着自己的方向赶过来。
然后他给了望过来的渣爹一个得意的眼神。
知道怕了吧，他们三才是一国的！
许明成也不知看懂没有，不过他很快也跟了过来，跟他们三个讲解这是一颗什么树，树上的又是什么品种的鸟，讲得生动有趣，非常细致。
许淙悄悄竖起耳朵。
然后就听到渣爹说这是一颗枣树，上面的则是一窝‘雀’，这窝雀已经在这颗树上筑巢一段时间了，他之前偶然发现上面有几个鸟蛋，特地吩咐了下人不要打扰，想来那几颗鸟蛋已经出生，所以许淙才能听到鸟叫声。
说到这里，渣爹还让许淙不要掏鸟窝，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云云。
许淙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他前世今生都没掏过鸟窝好吧！
不过在他奶和他娘两人面前，许淙还是很注意礼貌的，免得他娘又教育他，于是他仰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笑脸。
“知道，爹。”
王老夫人为乖孙鸣不平，“淙哥儿最乖了，比你小时候乖多了，他才不会爬树掏鸟窝呢，也就你们这些调皮捣蛋的才一天到晚都不安生。”
哦，原来是渣爹自己掏过鸟窝！
露馅了吧！
许淙又看了无语的渣爹一眼，偷偷笑。
渣爹黑历史+1
在去往住处的路上，许淙在心里悄悄琢磨，得找个机会把渣爹的黑历史统统都记录下来，这样将来才能和从小到大都很聪明能干、英明神武的自己做一个对比。
听说古代人去世，都要写祭文？
那可以把这些事情统统都安排上啊！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才三岁就知道孝顺父母的渣爹帮他奶喂猪，结果却摔进了猪圈，和一群猪大眼瞪小眼。
又比如某年某月某日，渣爹看到树上的鸟窝，于是有感而发，教育聪明伶俐的许小淙不要上树掏鸟窝。孝顺的许小淙当然是点头说好，乖乖听话的，结果渣爹却被亲娘揭穿是他自己小时候掏过鸟窝。
还有什么‘爱干净，于是自己洗衣服’、‘被狗追了整条村’、‘考完童生试后没事人一样回家喂猪’等等等等。
多生动形象啊。
写出来一定很有意思！
哈哈哈哈哈……
许小淙捂着肚子，哎呦他笑得肚子都疼了！
许明成并不知道儿子正在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糗事昭告天下，他见许淙边走边捂着小肚子，还以为他是肚子饿了。
于是一回到县衙后院，许明成就问：“娘，你们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饿坏了吧。要不先让厨房做些饭菜送来，用过饭后再好好地休息？”
“屋子儿子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王老夫人找了个地方坐下，锤了锤自己酸疼的腰，“是有些累了，不过饿倒是不饿，我们路上吃了些糕点呢。”
“淙哥儿，你饿不饿？”
渣爹刚才可没问娘饿不饿，也没问我。
许淙在心里暗暗嘀咕，然后又往记仇的小本本上记了渣爹一笔。
一见面渣爹就欺负他好几次，所以他现在是抱着‘渣爹赞成的，我就要反对’的态度，更何况他也不太饿，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呢，离平时吃晚饭六点左右还早得很。
于是他哒哒哒走到王老夫人的面前，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奶，淙哥儿不饿，奶辛苦了，淙哥儿给奶锤腰！”
“哎呦我的乖孙啊。”
“真孝顺！”
王老夫人一听许淙的话，顿时觉得自己的腰一点都不疼了，没等他多锤几下呢，就高兴地搂着许淙亲香，祖孙两个凑一处说话，时不时笑出声来。
许明成看到这幅景象，再度哑然。
金氏掩唇笑了一会，然后道：“老爷，响午的时候我们在马车上用过了一些糕点，娘和淙哥儿现在应该是不饿的，还是先休息吧。”
“不过随我们来的其他人劳苦功高，我们作为主人家，是得好好地招待一番。”
“只是他们人多，厨房那边匆忙间，怕是准备不妥当，不如让人去置两桌席面来，老爷你再让人去陪一杯水酒，如此也不算失礼了。”
许明成点头，“那便听你的，席面的事就让许桥去办吧。黄管家不在的这段时日，家里的事情都是他帮忙张罗的。”
他说的这位许桥，是他考中举人之后族里安排在他身边帮忙处理庶务的一个族人，年纪比许明成要小，但挺能干的，金氏自然没有意见。
毕竟她提到的那些大部分都是下人，也就钟镖师的身份略高些，许明成若是亲自过去会显得太隆重，让他的族弟出面就比较合适了。其实最合适的人选是黄管家，但奈何黄管家本人也在这些人里面。
安排好了后续事情，金氏放心地牵着许淙去休息了。
……
许淙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好不容易能躺在床上，睡一个不会摇晃的香喷喷午觉，他本来有把今天的晚饭都睡过去的架势，但现在却被吵闹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娘？”
“淙哥儿醒了？”
金氏侧躺在许淙的身边，也不知道醒了多久，听到许淙的话后她笑道：“我想着你也该醒了，快起来吧，这会儿睡太久，你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哦。”
还有点迷糊的许淙呆呆地爬起来，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伸胳膊抬腿，让金氏给他穿好虽然颜色一样，但款式和睡之前完全不同的新衣服。
衣服穿好之后，他人也清醒了，于是好奇地往外看。
“娘，外面是谁啊？”
他透过窗户纸隐隐地看到，外面的院子里站着两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女的，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话，就是她们把自己吵醒的。
金氏已在丫鬟的伺候下穿好了外衣，现在正往头上插一根金步摇，听到许淙的话后她就回答道：“那是霜姨娘和佟姨娘。”
许淙：？！！！
姨娘！！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渣爹的小老婆？！
为了防止自己理解错误，许淙还假装不解地发出询问：“娘，姨娘是谁啊？是你说过的，京城的姨母吗？”
“姨母来了？”
金氏噗嗤一笑。
“这是打哪儿听来的胡话？”
她伸出手指，轻点了许淙的额头，“怎可拿家里的姨娘，和你京城的三位姨母相比？这种话以后可莫要再说了，传了出去，你外祖父、外祖母以及三位姨母可都是要生气的，我们家也要被人笑话不知礼。”
“姨娘是伺候你爹的。”
说完了这话，她平淡地对给她插好了钗环，正束手站在一边的丫鬟道：“去跟她们两个说一声，我这里不用她们伺候，回去歇着吧。”
“是，夫人。”
丫鬟行了一礼，然后退出去了，不一会儿门外就安静了下来。
而许淙还处在难得的呆愣之中。
还真是渣爹的小老婆！
两个！
在他周岁的时候，因为想起了自己是穿到了一本叫做《庶子官途》的书中，所以从记忆里知道渣爹其实是有小老婆的。比如他亲娘常氏就是渣爹的小老婆之一，人称‘常姨娘’。而且除了常氏之外，渣爹貌似还带了一个小老婆赴任，这两个都是金氏给安排的，属于许家和金家的联姻后续之一。
但现在，两个变三个了！
有金氏这样的贤妻和两个小妾还不够，他还找了第三个，而且还是他自己找的，就在他外出做官的时候！
所以渣爹果然是抛下他们，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还左拥右抱，没准那本《庶子官途》的书里，渣爹的其他庶子就是主角！
是直接或间接害死他们的人！
许淙震惊！
许明成刚刚在他心里建立的一点点好印象，瞬间就被这个消息砸了个跌停板，花几万亿救市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差差差差差差差……
绝对的差评！
亏他娘之前还跟他说渣爹也不容易。
许小淙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是哦，他不容易，他很不容易地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还养了两个小老婆，他很不容易哦！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一章已更新

第 29 章
渣爹好像……
真的不容易啊！
这天的晚些时候, 许淙看着桌上的一堆烤饼和褐色不知名的汤，以及黑乎乎的咸菜、一大碗不知道是什么肉的炖肉，心中不免为下午骂了渣爹而忏悔一秒。
因为今天的晚饭, 实在是太, 太难吃了哇！
也就赶路时候吃的干粮能和它相比。
没有米饭, 桌上就摆着一盘饼。但饼是干巴巴的一块，好像是没有发过的，而且里面别说是荤素搭配的馅料了, 连油水都没有, 一家人里也就许明成吃得面不改色。
其他的别说从小就养得金贵的金氏, 就是以前虽然过过苦日子, 但近年来养尊处优的王老夫人都吃得不香。
许淙就更别提了, 他年纪小吃东西的力气也小，现在就觉得手上的干饼子咬上去就好像是在吃麻布。小半块还没吃完，他的小牙齿和晒帮子都酸了。至于那碗汤, 里面放了什么不知道, 但很咸还带着腥味，许淙喝了一口就没再喝了。
桌上剩下的那碗炖肉, 只能说是熟的。
别的就不说了。
这一桌的菜, 跟张厨娘做的完全没法比。
如果渣爹天天吃的都是这种东西，没有咸淡适中、荤素搭配、可口营养的饭菜，也没有各种或软糯香甜、或酥脆到掉渣的点心，以及甜甜的果脯、干果、水果等等，那许淙还真得承认, 渣爹这几年挺不容易的。
不过这也不能挽回他在许淙这里, 已经跌停板的印象！
渣爹夹过来的肉？
不吃！
……
“明成怎么惹着淙哥儿了？”
王老夫人看到儿子夹给孙子的菜, 被孙子搁在一边, 一口都没吃，不但如此他还紧紧地护着自己的碗沉默扒饭，不理会他爹的讨好，就觉得奇怪。
之前不这样啊。
对于这样的情况，金氏也很无奈。
她没想到许淙居然对家里的两位姨娘反应这么大，不但听不进她的解释，还认定他爹是负心汉，觉得老爷抛妻弃子。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应该把勉县这边的事情瞒着许淙，若是他早就知道有两位姨娘，那今日便不会这么难过了。
于是晚间夫妻二人独处的时候，金氏就万分自责。
“老爷，这事都怪我，若不是我担心淙哥儿知道了霜姨娘这个人，会好奇打听，没准会打听到白芷，就不会……”
许明成也是哭笑不得。
他今日傍晚，算着他们应该睡醒了，于是就回来找他们母子，但一进门就只看到了儿子的后脑勺，任他说什么，淙哥儿都完全不理会。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淙哥儿只是有些别扭，但睡了一觉醒来后却不理人了，对他这个爹视若无睹。
后来才从金氏的口中得知，原来是生气了。
淙哥儿下午见到了家里的两位姨娘，竟然觉得他这个做爹的这几年弃家中的老母、贤妻与幼子不顾，在外头吃香喝辣，左拥右抱……
许明成：……
若不是儿子还小，又不是在自己的身边长大的，他当时就要请家法了。毕竟古往今来只闻子顺父，从未有父从子。
更别说还涉及长辈内院。
那就不是淙哥儿作为儿子，应该管的事！
而且那些胡话，他是从哪儿听来的？
许明成确信不管是母亲王老夫人，还是金氏都不是会跟他说这些话的人，尤其是金氏，她在意的不是这些东西，更不会跟儿子抱怨夫妻之间的事。
金氏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安，下意识地自责，“老爷，这事都要怪我，之前没有跟淙哥儿好好地解释清楚，让他误会了。”
“这个不碍事。”
许明成回过神来，打断了金氏的话。
他并没有怪罪淙哥儿的意思，生气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儿子生自己的气，而是气淙哥儿一个男子，居然在意这点小事。
好好的一个男儿，读书科举、建功立业才是他应该在乎的，内院小事自有他母亲以及他未来的妻子料理。
不过……
许明成叹了口气，“也怪我，这些年忙于公务，没有回乡，才让淙哥儿小小年纪就产生了这样的误解。”
金氏忙道：“老爷莫要自责，你也不容易的。”
许明成好笑着摇头，“罢了，淙哥儿这事先不说。之前你不在，她们两个有些不安分，我公务繁忙，也难以次次敲打，你以后就多多留心吧。”
他顿了一下，“秋霜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毕竟她是你母亲给的。至于佟氏，之前我写给你的信里也提到过，她是府城佟家的女儿，还算识趣。”
“她们两个人，你看着处置就是。”
和许明成的生气相比，金氏还真没觉得霜姨娘和佟姨娘是什么大问题，所以见许明成没有责怪淙哥儿的意思，反而对他心怀愧疚，她便放下心来。
“知道了，老爷。”
……
许淙晚上翻来覆去，很晚才听着雨声睡着，这导致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困，眼睛都睁不开。
“青木，什么时辰了？”
“少爷，已经戌时一刻了。”
因为杨奶娘没有跟来，所以青木昨晚就跟许淙睡一个屋，方便照顾。今天他虽然早早就起来了，不过哪儿也没去，一直等许淙清醒。
“好晚。”
许淙嘀咕着，从床上翻了起来，接过青木递过来的衣服自己穿上，“我奶和我娘，让人来喊我了吗？”
青木点头，“秋月姑姑来了一趟。”
“少爷，除了我姑姑外，老爷天刚亮的时候也来瞧过您，不过他看您睡得香，便出门去了，好像是上衙门那头了。”
渣爹来看他？
许淙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在青木的帮助下穿好外衣外裤。
管他呢。
渣爹爱来就来，他昨晚已经想好了，从今天开始，他要把糖衣吃下去，然后将渣爹的炮弹打回去！
才不会就这么便宜他呢。
“走，去给娘请安。”
许淙溜达着往外走，他决定去他娘那里蹭一顿早饭。吃完早饭后，再去找他奶说话，看看她老人家初到勉县，有没有什么不适应。
至于下午他已经安排好了，就到外面走一走。至于要去哪里也不确定，反正外面那么大，到处都可以走走看看，他还没逛过古代的城池呢。
之前在庐州的时候，一直住在村里没有机会去外面，而赶路的时候也不太适合逛街，只能扒在车厢窗户上走马观花地看一看。住在云府的时候倒是有机会，但没时间啊，云知府很热心地教导他，那他也只能乖乖地读书，不好闹着要出去玩的。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心？
所以等待早膳的功夫，许淙就跟金氏报备，“娘，我下午出去玩。”
“要出门去？”
金氏让他在自己的身旁坐下，然后柔声道：“淙哥儿想要出去玩，那等你爹回来再说，这里不是京城或者庐州，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得让你爹带你去。”
许淙撇嘴。
怎么哪里都少不了渣爹？！
金氏也是有心平缓他们父子的关系，于是看到许淙撇嘴的小表情，她就板正了脸，严肃道：“淙哥儿，你误会你爹了。”
“两位姨娘，一位是娘安排了照顾你爹起居的，一位是张大人做的媒。张大人是你爹的上官，你爹答应那也是基于多方面的考虑。”
“总而言之，你爹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若你爹爱美色，是那等宠妾灭妻，抛妻弃子的人，那我们现在还在庐州老家呢。而且凭他的身份地位，你昨日见到的就不是两位姨娘，而是十位八位了，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许淙当然明白。
渣爹有小老婆的事，他其实昨天就想明白了。那是渣爹和他的大小老婆之间的事，他这个做儿子的，除了替两位娘感到委屈之外，其实做不了什么。
所以他真正生气，甚至睡不安眠的，其实是渣爹将来的某个庶子，可能是《庶子官途》这本书里面的，那个他一直想不起来的主角！
他昨天晚上左思右想，总觉得一本书里若是配角死亡，那总不能是没有原因的。按照这个结论推断，‘许潇’的死要么是给主角送金手指，要么是给主角启发、感悟、教训、经验等等，不然作者根本就不会浪费笔墨写出来。
所以‘许潇’和‘云氏姐妹’之所以死亡的最大可能，是为了让主角获得好处，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主角或许不是故意的，但他获得好处了！
假设渣爹有别的庶子，那‘许潇’死了，金氏和嫡出弟弟也死了，那身为渣爹其他庶子的主角，不就可以获得家里更多的资源了吗？
不管渣爹有没有在这里面做什么，但根源是在他这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也就是说这个家里，将来会发生兄弟阋墙、父子形同陌路、母子反目等等惨绝人寰的事。
而这其中，渣爹的责任不可推卸！
但很可惜的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回想，昨晚甚至还在被窝里戳了自己不争气的脑门好几下，却依旧想不起来主角是谁。
只知道那位庶子的爹是个大官，他爹先是在外面做官，然后又回去了京城做官。而且他们家还和云知府家有来往，想要娶云知府的大女儿做儿媳妇。
但除此之外，那位‘主角’姓甚名谁，家在何处，甚至今年几岁了却统统不记得了，就好像有人拿着橡皮擦，从他的记忆里抹去了一般。
可恶！
“……淙哥儿，你听进去了没有？”
金氏认真地说道：“家里的两位姨娘，跟你是没有妨碍的，你见了面喊一声‘姨娘’就是了，她们将来若是有了子嗣，那也是你的弟弟妹妹。”
不听不听。
他娘念叨起来，堪比一群蜜蜂嗡嗡嗡，能让人听得眼睛打旋，脑袋糊成一团。所以不等她再继续说，许淙就捂住了小耳朵。
金氏见状无奈，搂着他道：“我的儿，你要记住你才是这个家中的嫡长子。你的身后不但有娘，还有你外祖父、外叔祖父，更有许氏族规，有国法。不管你爹将来有多少子嗣，你的地位都是不可撼动的。”
“你只要安心读书，其余的都有娘呢。”
说完这话，金氏的语气又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淙哥儿，你是家中长子，便要担起长子嫡孙的担子来，若你的眼睛只看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那是顶顶没出息的。”
听到这话，许淙鼻子一酸。
他不捂着耳朵了，改趴到金氏的怀里，闷闷地小声问：“娘，你不难过吗？要不，我们回庐州去吧！”
虽然他一直想要待在许明成身边，趁机找出谁才是书中主角，但如果金氏待在这里很难过很伤心的话，那他也是不愿意的。
大不了他回到庐州之后，努力读书，早早地考中进士，甚至是考到第一名，成为比渣爹厉害很多的状元，然后再把金氏和常氏接出来分家单过，那时候不管渣爹有多少庶子，都影响不到他们了。
许淙的大眼睛滴溜溜转，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
真到了那时，管他谁才是主角呢，只要离得远远的，八竿子打不着，那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金氏听到许淙的话，眼眶湿润了。
当然她并不是感到心酸，而是觉得这个儿子实在是太贴心了，于是她将人扒拉出来，亲了亲许淙的额头，然后才在许淙害羞的目光中道。
“傻孩子，妾只是妾。”
金氏挺直了腰杆，以少见的强势语气道：“你爹的妾室，娘想让她们站，她们就站，娘想让她们跪，她们就要跪。我的儿，你要知道‘妻妾有别，嫡庶分明’，她们根本威胁不到娘的地位，就是家里多养几个人罢了。”
许淙抬起头，是这样的吗？
金氏笑了一下，“你昨晚可觉得饭菜难吃？”
在许淙点头后，她又道：“难吃就对了，两位姨娘仗着与厨娘有旧，昨日便想给娘一个下马威，但娘并未理会。”
“昨晚你爹已经和我商议了，这个家还是得娘管起来，一应事务也由娘来料理。至于两位姨娘，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爹就让好生管束。”
“你可明白了？”
“娘才是你爹明媒正娶的许夫人。”
许淙听懂了，若有所思。
从过往的细节以及这次的事情上看，比起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金氏更看重地位、名分、管家理事的权利等等。所以别说是两位了，只要渣爹养得起，那他就是有十位八位的小老婆，她都不会在意。
谁敢出头？
那就像敲地鼠那样，打回去！
看来养母金氏，和他亲娘常氏，都不是普通人。她们两个一个看中管家理事，一个看中自身事业，都不是那种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恋爱脑。
这也不错。
想明白了这件事，许淙彻底地放心了。
渣爹的后院，那是大人们的事，许淙作为儿子，还是一个刚过三岁生日没几个月的小豆丁，想管也管不了。
至于渣爹将来可能有的庶子……
呵呵。
许淙从刚刚的对话里得到了一些灵感，在心底发出大魔王一般的冷笑。
这个时代，可是有‘长兄为父’的说法的，如果将来哪个弟弟不安分，那他就让对方见识一下许淙大魔王的厉害！
连怎么整治对方，他都已经想好了。
比如《三年科举、五年模拟》、《科举辅导用书》、《许淙科举完全解读》、《科举解析》等等，必须统统安排！
此外，随堂考、周考、半月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和其他认识的读书人一起联考也必须列在日程上。
要发挥出大魔王的实力，不把他或者他们考得灵魂出窍，怀疑人生不算完！
有心思折腾，肯定是作业不够多！
见许淙的表情渐渐舒缓，还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一样嘿嘿笑，金氏便知道他心里的结症已经消弭大半了，至于剩下的些许，她也不打算去管。
毕竟总得给老爷找些事情做，好让他们父子增进感情不是？
想到这里，金氏又凑近了许淙耳边，小声说道：“淙哥儿，你可知道，你爹的手里，现在有多少银子？”
许淙：？
他娘问这个做什么？
许淙仔细想了想，猜测道：“两百两？”
毕竟之前搬家的时候，渣爹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那他的私房钱怎么着也得有个两倍比较合理吧？不是说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就证明你的家里已经有一窝蟑螂了吗？
私房钱的道理也是一样的。
他虽然没有藏过私房钱，但也知道当发现男人藏私房钱的时候，如果发现了一百，那他肯定藏了不止两百！
金氏神秘一笑，“娘猜不会超过十两。”
许淙：！！！
不会吧！
十两，他的小金库都不止这个数啊！
许淙瞬间精神了起来，兴致勃勃地问：“娘，真的吗？”
金氏摸了摸他的脑门，笑着解释，“你爹对我们还是很好的，你可还记得五月黄管家奉你爹之命来接我们？”
许淙点头。
金氏道：“当时他便带了一百两来。”
“勉县不大，你爹的俸禄一月不过二十两，即便他有别的进项，但一年顶天了也就不过三百两上下。“
“满府的人要吃要喝，他也要与同僚往来，更别说他之前一年还往家里送一百两银子和满车的布料、茶叶等等。今年五月送来的那一百两，娘今早看了账册才知道，有五十两还是卖了朝廷过年时候的贴补才有的。”
“所以，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
许淙眼睛发亮：“娘，我都明白了！”
他搓搓小胖手，瞬间找到了一个料理渣爹的好法子，“下午我就和爹，出去逛！让爹，给我买买买！”
花光渣爹的钱，让他没钱用！
十两银子，花光光！
金氏抚额，“你这孩子……”
她提起这件事，原本只是想说明许明成是很关心他们的，好让许淙对他这个爹不要那么排斥。有的人嘴上不说，但家里的账册上却显示得明明白白。
但现在看来，似乎起了反效果。
淙哥儿听完后不但没有体谅他爹，还高兴地计划着要花光他爹的银子，好让他爹‘没有私房钱’，成为全家最穷的人。
见许淙已经兴致勃勃地板着手指头数下午要买糕点、玩具、昨天路过某个街边的摊子看到的大风筝，还要买两只老鸭回来煲酸萝卜老鸭汤，一只今天吃，一只明天吃的时候，金氏失笑地摇头。
“罢了，你奶说得对，就让你们父子俩互相折腾去吧。”
“我是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
*《三年科举、五年模拟》——这几个书名，就不用解释来自哪里了吧？（doge）
我本来是打算把‘三年科举、五年模拟’作为书名的，觉得很有意思，还请人画好了封面，但是改完之后发现不涨收（抹眼泪）
*根据查到的资料，宋朝属于高薪养廉的类型，官员的薪资为固定工资+福利，知县大概是每月15-30两工资+30-60两福利。福利是布料、茶、酒、炭、盐等，还有喂马的草料以及随身差役的衣粮、伙食费等等，是明朝的好几倍啊。
文中取中间值，20两，福利没算在里面。
————————
12个小时内狂更16000+
值得作收奖励！
点进作者专栏，再点“收藏此作者”即可。
乖巧等涨作收jpg

第 30 章
许小淙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
他在等渣爹下班。
话说渣爹这个工作, 还挺自由的。
不但上班时间可以给家里写信，他昨天还翘班出来接人，把许淙他们带回家去之后他说县衙里有事, 但出去转一圈又很快回来了。
这种工作态度, 可以说是非常敷衍了！
不过也难怪, 勉县天高皇帝远，这个时代又不能远程打卡，那还不是渣爹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 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
谁敢管哦。
反正许淙是不管的。
他一看到许明成进门, 马上就站了起来, 跑过去拉着他的官袍衣摆道：“爹, 出去玩, 带淙哥儿出去玩！”
许明成受宠若惊。
昨晚淙哥儿还对他爱答不理的，连他夹的肉都不吃，更别说跟他说话了。没想到不过是短短的一夜过去, 他居然对自己如此亲近。
于是他弯下腰柔声道：“好, 待爹去换一身衣裳。”
好耶，第一步成功！
许淙点点头, 亦步亦趋地跟在渣爹的身后。为了防止他忘记带钱出门, 许淙还扬着自己的小钱袋提醒.
“爹，要带钱。”
“好。”许明成不疑有他，随手拿起自己的钱袋系在腰上。
好耶，第二步又成功了。
非常简单！
许淙美滋滋地跟在渣爹的身后，踩着对方在青石板上留下的脚印往门口走去。不过等走出大门, 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的时候, 他迟疑了。
人好多, 路好脏！
或许是因为昨晚下了雨的关系, 今天的路面湿漉漉的，而且很多地方还有大大小小的黄泥，那应该是早起进城的百姓们带进来的。
这样的路，踩上去他的鞋子就别想要了。
他今天穿的可是他娘新做的鞋子，上面绣了大老虎，特别威风！
如果就这样踩上去，别说他的新鞋子能不能保住，就是保得住那也对不起要给他刷泥鞋子的丫鬟啊。不小心踩到泥是一回事，故意踩上去又是一回事，他许小淙可不是一个会故意给人制造麻烦的人。
糟糕，难道他的花钱计划还没开始，就惨遭滑铁卢？！
许明成原本还在奇怪淙哥儿怎么突然不走了，然后他就看到对方一会儿看看路，一会儿又看看自己脚下的鞋子，脸上还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于是他半弯下腰，朝许淙张开手，“淙哥儿，来，爹抱着你。”
许淙：！
对哦，还可以让渣爹抱！
那样他就不用走路了，既然不用走路，那他脚上这双绣了大老虎的鞋子，明天再穿的时候，依旧威风凛凛！
许淙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也朝着许明成伸出胳膊，“爹，抱！”
许明成顺利地将许淙抱在了怀里，虽然他这是第一次抱许淙，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他也抱过族里其他堂兄弟们的孩子，所以姿势还算标准。
他的一只手臂垫在许淙的屁/股上，另外一只则半环着他，防止许淙坐不稳，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放在了许淙露出惊奇表情的脸上，嘴角含笑。
而许淙因为视线的突然升高，正好奇地左看右看。
父子二人一动一静，显得分外和谐，偶尔路上的行人不经意间望过来，看到这样的情景脸上都会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
过了一会儿，许淙好奇完了，他一只手抓着许明成肩膀上的衣服固定自己，另外一只手一挥，指着前方意气风发地开口。
“爹，走，我们去买点心！”
许明成应了声好，抱着他往前面走去。
勉县县衙所在的这条街，是整个勉县唯一的一条商业街，路的两边有好些店铺。不但有许淙关心的糕点铺、杂货铺，还有卖书的、卖米面的、卖酒水吃食的以及卖布料给人做衣服的等等等等。
内容之丰富，让许淙大开眼界。
而在行进的过程中，不断有人认出了许明成，他们有的会畏惧地避到一边，而有的则会眼睛一亮，整整衣裳上前打招呼。
许明成一一耐心回应。
遇到夸奖许淙乖巧、聪明、长得好的，他还会露出笑容，谦虚地回复两句，偶尔还会低声跟许淙介绍对方是什么人。
比如爱好捐桥铺路的胖乎乎王员外；又比如衣裳洗得泛白，在路边给人代写书信的孙秀才；还比如见到他们之后想要跪下磕头，却被许明成阻拦，然后非要塞给许淙一块糖的瘦巴巴卖茶大婶等等。
许淙一边看一边听，整个人精神奕奕。
终于，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饴和斋！”
许淙仰头望着店铺门口上方的牌匾，顺着次序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
“爹，这里卖糖吗？”
饴字，不就是糖吗。
“对，这里不但卖糖，还卖点心，你不是说要吃点心吗？”许明成换了一只手抱着他，然后朝店铺走去，“这里就是了。”
许淙‘哦’了一声，兴奋地指着前方，“那爹快进去，买糖，买点心！”
花渣爹的钱，买他喜欢的点心！
花钱，花钱！
一进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的掌柜就一脸喜色地迎了上来，“哎呦，原来是许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小店蓬荜生辉啊！”
“快请快请。”
他一边让开路，一边转头朝里面大喊，“小二，快给许大人和这位，”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快速补充，“这位小少爷上茶。”
“掌柜的不必客气。”
许明成将许淙放了下来，然后去牵他的手，“我今日来，是家中小儿想要吃点心了，淙哥儿，你瞧瞧可有喜欢的？”
“饴和斋是本县最大的点心铺子。”
掌柜的听到他这话，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对对，小少爷您随便看，随便挑，我们饴和斋是勉县最大的点心铺子，每日的点心都是现做的。”
“好吃得很！”
许淙好奇地左右四望。
这家渣爹带他过来，号称勉县最大的点心铺子饴和斋，其实面积不算很大。外面的这个铺面，其实乍一看也就二十多个平方，是远远比不上现代那些烘焙店的。
不但面积比不上，品种也不算多。
他许小淙虽然才三岁，但在点心方面也算是见识多广的人了。
毕竟在庐州和云知府家的时候，他天天都要吃一顿点心，赶路的这几个月，错过饭点或者不想吃干粮的时候，也常常拿点心当饭吃。
所以他看了一会儿，就认出了他吃过的许多熟悉品种，“麦糕、蒸糖糕、菊糕、芝麻酥饼、蜂糖饼、菊花饼……”
“咦，这是什么？”
许淙指着一个单独摆放在一边，他没有见过，外表像海螺一样的点心询问，“爹，这是什么？好吃吗？”
许明成扫了一眼：“这是滴酥鲍螺，孙教瑜以前给县衙上下送过，味儿还不错，。”
滴酥鲍螺？
许淙踮着脚尖，看来看去觉得这道点心长得有点像泡芙。外面一层薄薄的酥皮，里面那些乳白色的，感觉像是奶油。
掌柜的见他感兴趣，热情地解释，“小少爷可是喜欢这道滴酥鲍螺？那您可是来对地方了，这道点心整个兴元府就我们家大师傅会，别的店都没有。他们想学也学不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会的。”
“它香甜适中，入口即化，小少爷要不买些回去尝尝？”
许淙转头看向了许明成。
他虽然好奇这个‘滴酥鲍螺’的味道，但更好奇酥皮里面包着的是不是奶油，如果是的话，那他的蛋糕岂不是可以升级为奶油蛋糕了？
“爹，买这个！”
“好。”
许明成递给掌柜的二钱银子，让他包一份，并道：“再过半个时辰就让人送到县衙，淙哥儿，点心回去再吃。”
许淙乖乖点头。
他今天的目的是花光渣爹的私房钱，让他成为一个可怜的穷光蛋，不是为了吃点心，所以对许明成的做法没有意见。
好吃的点心，就和家人一起吃！
不过出门的时候，他又朝渣爹伸出手，“爹，抱！”
在刚刚见识过上头的风景之后，他许小淙现在已经不稀罕用自己的腿走路，顺带看各种各样的裤子和鞋子了。
好儿子，就应该让爹抱！
许明成不疑有他，伸手将人抱起，边往外走边柔声问道：“淙哥儿，点心已经买了，接下来你还想去哪儿？”
许淙一指前方：“买大风筝！”
于是父子两个在街市上闲逛了一圈，因为没有带下人出来，所以没过多久许明成的手上就拿着一只燕子风筝、一包果脯、几个装了饮子的竹筒……
而许淙的手里，也拿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许明成再度换手，微喘着气对不肯下地的许淙道：“淙哥儿，饴和斋的滴酥鲍螺应该已经送到了，我们回去可好？”
现在回去？
许淙下意识地皱起小眉头，开口拒绝，“不要！”
渣爹的私房钱还没花完呢！
而且逛了这么久，他也没有找到卖鸭子的地方，没有鸭子，岂不是这两天都不能喝酸爽开胃的酸萝卜老鸭汤了吗？
汤喝不到不要紧，渣爹的私房钱没花完就不行！
于是许淙的大眼睛一转，目光就停留在了街边的某个店铺上，等他一看清那个店铺的名字，顿时眼睛一亮。
“爹，去那儿，去那儿！”
许明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诧异道：“丰泰银楼？你要去银楼做什么？”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他还是抱着越来越沉的许淙走了过去。
一进了门，他就将人放下。
许淙落地之后，踩了几下确定了地面的真实感，然后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渣爹，蹬蹬蹬就跑到柜台前面，冲里面的人道。
“掌柜的，要买簪子！”
银楼的老掌柜早在他们父子二人进门，就注意到了。
毕竟他们银楼开门做生意，接待的以女客居多，男子，尤其还是成年男子带着幼童这样的组合，一个月也难得遇见一次。
所以听到许淙的话后，他乐呵呵着问道：“小少爷，可是你想要买簪子？那不知要买给何人？不同的人，喜欢不同的簪子。”
许淙早就想好了，大声说道：“给奶买一根，给娘买一根！”
人人都有，没毛病！
老掌柜应了声，然后抬头看向了跟在许淙身后走过来的许明成，看到他点头后才道：“那小少爷请稍等，老朽去去就来。”
说很快，果然很快。
不一会儿老掌柜就端着一个大盘子回来了，指着上面的簪子一一给他们介绍，什么凤头簪、凤尾簪、桃花簪、梅花簪、虫鸟簪……
许淙边听边惊讶，原来簪子有这么多品种啊！
好些他都没见过。
在他的印象中，他娘的首饰盒里也就七八只簪子。它们有的镶嵌了宝石、有的只是泛着香气的木头，还有的垂着长长流苏，插在头发上后，垂下来的流苏会一摇一摆，不管是远看近看，都很好看。
所以许淙的目光，就停留在了一支坠着珍珠的簪子上。
“爹，买这个！”
“好看！”
许明成这次没有马上掏钱，而是略带好奇地问道：“淙哥儿，你怎么突然想起给你奶和你娘买簪子了？”
当然是因为你的私房钱还没花完啊！
许淙在心里暗暗吐槽。
不过表面上他当然不会这么说，于是想了想回答道：“淙哥儿挑，爹买，一起送礼给娘，娘上个月过生辰！”
至于为什么还要再挑一份给他奶，那当然是因为给老婆挑了之后，得给亲娘也挑一件啊，不然渣爹不被他奶埋怨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非常合理！
经许淙这么一提醒，许明成也想起了金氏的生辰的确是在上个月，因为世人一般只给长辈、小孩过生辰，大人除非是整寿，不然往往会低调处理。金氏之前也不在他身边，所以他还真的遗忘了这事。
想到这里，许明成掏出了钱袋。
“掌柜的，包起来吧。”
“还有这个！”
许淙踮起脚尖扒在柜台上，指着角落里一支刻着福寿图案，较为粗大的银簪道：“这个送给奶，一人一件，两个人都要有！”
两件，这回渣爹的私房钱总能花完了吧？！
老掌柜在一边看着，觉得这对父子挺稀奇的，一个敢提，一个还真买。听到许淙的话后，他再度看向了做主的许明成，然后就看到对方点头。
“都包起来吧。”
两支发簪，一共花了六两多，许淙看渣爹掏钱的时候，是越看越高兴。对他后来建议回去的时候也不排斥了，乖乖伸出手来。
明天再努努力，渣爹的私房钱很快就花完了！
……
“爹，快一点，快一点！”
许淙坐在许明成的臂弯上，小屁/股一颠一颠的，指着前面让渣爹冲。
“爹，快点，我要吃滴酥鲍螺！”
许明成换了第三次手，回程的短短一段路，他已经换了三次手了，边换还要边小心护着，不让兴奋得乱动的淙哥儿掉下来。
等走到门口，他松了口气：“淙哥儿，你下地来自己走可好？”
许淙摇头。
“不要！”
他马上就拒绝了，还把头埋在许明成的肩头，装作很委屈的样子说道：“石头爹抱石头，淙哥儿要让爹抱！”
至于石头爹只抱了石头短短一段路的事，那不重要，所以就不用说出来了，重点是上面的风景更好！
许明成一怔。
他拍了拍许淙的背部，然后声音柔和地说道：“好，爹抱着你。”
于是这一抱，就抱到了王老夫人的院子门口，等把沉甸甸的许淙放下来，看着他高兴地往屋子里冲的时候，许明成嘴角含笑，揉着酸疼的手臂跟上。
“奶，娘，我们回来了！”
许淙一边跑一边大声喊，人还没进门呢，声音就已经传了过去。
屋里，王氏和金氏这对婆媳正在说话，王氏看着桌上的那一匣子点心，笑着对金氏道：“你看吧，我就说了，他们父子俩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
“咱们不要管。”
她指着桌上的道：“你瞧瞧，这还不到一天呢，他们两个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这都一起出去逛了，还知道买点心回来。”
金氏没好说淙哥儿这次答应跟着他爹出去，是打着花光他爹私房钱的主意的，于是笑着附和。
“娘说得对，还是您有办法。”
“昨日看到他们父子两个不睦，儿媳还担心了一整夜，好在今天淙哥儿就想明白了。下午的时候，一直坐在门口等老爷呢。”
“是吧，”王老夫人得意，“我就说嘛，亲父子哪有隔夜的仇，淙哥儿还小，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啊，睡一觉就忘了。”
“咦，人回来了？”
王老夫人坐直了身子，身子前倾往门外的方向看：“我听着这声音像淙哥儿，是不是他们两个回来了？”
“还真是！”
看到许淙进门，王老夫人大喜：“淙哥儿回来了，快进来，你买的这个什么酥螺，人家已经送过来了，快趁热尝尝。”
“你爹呢？”
许淙在王氏的面前停下了脚步，目光牢牢地盯在桌面的点心上，随口回了一句，“爹走得慢，在后面。”
“奶，能吃点心了吗？”
走得慢的许明成刚好进门。
他对迎上来的金氏点点头，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娘，慧娘，这道滴酥鲍螺是淙哥儿在饴和斋选的点心，你们尝尝。”
“原来它叫滴酥鲍螺，不叫酥螺啊？”
王氏道：“我和慧娘刚刚看到它外面是一层酥皮，又长得像地里的螺，还以为它就叫酥螺呢，滴酥鲍螺，这名字怪别扭的，不如酥螺好听。”
许明成笑笑没有说话。
这时候，已经收到金氏吩咐的丫鬟们端上来了一盆清水以及两张棉帕，这是给刚回来的父子俩洗脸洗手用的。
许淙乖乖地仰着头，让金氏给他擦脸擦手，然后一家人就坐在圆桌旁，准备尝尝这道许明成说‘味道不错’的滴酥鲍螺。
等人一坐好，许淙就给王氏夹了一个。
“奶先吃！”
王氏欢喜地直喊乖孙。
然后许淙又夹起了一个，正要按照惯例放到他娘碗里的时候，就看到对面坐着的金氏朝他使眼色。
对哦，今天的餐桌上多了一个人！
唔……
虽然不是很想夹给他，但样子还是得做一做的，不然他娘又要唠叨了，于是许淙的筷子转了一个弯，停在了许明成的碗上。
“爹也吃。”
许明成神情温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第三个，就是夹给金氏的了，许淙特地在剩下的八个里挑选了一个最大、最饱满的，然后豪迈地放到他娘的碗里。
“娘吃，这个好吃！”
金氏含笑，给许淙也夹了一个，“淙哥儿你也吃，这道点心我们之前都没尝过，不知道味儿如何，若是你喜欢那娘以后再让人去买。”
许淙摇头，“爹买！”
花渣爹的钱，买许小淙爱吃的，没毛病！
王老夫人早已一口咬下，现在就含糊着说道：“对，让你爹买，乖孙啊，你快尝尝，这个什么酥螺好吃着呢，就跟你做的那个鸡蛋糕一样，哎呦喂还没咬就化开了，甜得很，这味道啊，旁的点心都比不上。”
这么好吃？
那我得赶紧尝尝！
许淙伸出小胖手，毫不犹豫地捏着一颗就往嘴里送。
这个滴酥鲍螺做得不算大，许淙这么小的年纪，两口也就能吃完了，他先是咬了一口，然后感受着酥脆的表皮与绵软的内里在口腔中化开，表皮的微咸、与内里的清甜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并相互交融，成为了一种全新的味道。
“好吃！”
果然不愧是二钱银子一份的点心，这道滴酥鲍螺外表看起来精致，实际上味道也非常精细，一层又一层，每咬一口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有点像泡芙，但又比泡芙好吃。
非常好吃！
而且它里面的馅料，尝起来真的很像奶油，不过没有现代植物奶油的那种清新感，味道更靠近动物奶油的醇香与厚重。
奶油的魅力就不用说了，吃过的都说好！
许淙两口吃完，又给自己拿了一个，嗷呜着咬了一大口，然后再咕噜喝一口用新鲜竹筒装着的清凉饮子。
美味！
他决定了，等今年过年的时候，就去这家店买点奶油，然后给王老夫人做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她肯定会非常开心！
作者有话说：
许小淙（兴奋）：私房钱花光了，好耶！
许明成（诚实）：其实没有。
许小淙（气呼呼）：再来！
——————
*滴酥鲍螺，宋时就有的一道点心，出圈的地方应该是在明朝写的《金瓶梅》里，‘这应伯爵看见酥油鲍螺，浑白与粉红两样，上面都沾着飞金，就先拣了一个放在口内，如甘露洒心，入口而化。’
结合了许多篇资料来看，这应该是一种含有类似奶油东西的甜点，百度百科说它应该是用奶油一圈一圈挤出来的。
但我仔细思考，另参考了一些图片，觉得不是。
因为从《金瓶梅》上面的用词，如‘拣’上看，这是一个用手拿的动作，纯奶油做的东西用手去拿，那后面不得舔手指啊？
舔手指像话吗？
所以，只有奶油肯定是不行的，不现实，而且古代没有现代这么多的材料，肯定做不出现代类似固体奶油的效果。
同理，网传的另外一种说法就是只有酥皮做成的螺，没有奶油，这也是不对的，这种吃进去只会掉渣，不会‘入口即化’。
因此，结合名字里的‘酥’字，我猜测应该是类似泡芙的东西，要么是先用酥皮搭一个骨架或者底座，把奶油淋上去，要么就是反过来搭一个外皮，再将奶油填充进去，只有这样才能够用手‘拣’起来。
还不用舔手指（doge）!
文中取后者。
改错字

第 31 章
两钱银子一份, 一共才十个的滴酥鲍螺，很快就被还没吃晚饭的四个人吃完了，不过有的人吃得多, 有的人吃得少。
王老夫人和许淙都吃了三个, 金氏就只吃了许淙最开始夹的那一个, 渣爹倒是偷偷吃完了两个，一个是许淙夹的，一个是王老夫人连说好吃, 让大家都吃的。所以最后一个被许淙毫不犹豫地放到了金氏的碗里。
“娘吃！”
金氏也没有推迟, 低头吃了起来。
王老夫人吃完手里的那一个抹了抹嘴, 然后道：“这酥螺味道是不错, 比饼要脆, 还不塞牙。明成啊，这酥螺多少钱一份？”
“若是不贵，咱们倒是可以常买来吃。”
“我看淙哥儿也喜欢。”
许淙跟着点头, “喜欢！”
这个滴酥鲍螺真的非常好吃, 和现代的泡芙相比毫不逊色。
许明成没有回答，而是岔开话题, “既然娘您喜欢, 那明日儿子再去买。对了娘，刚才淙哥儿和儿子路过丰泰银楼，还给您挑了一支簪。”
他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匣子，放到了王老夫人的面前，“娘您看看喜不喜欢, 是淙哥儿特地为您挑选的。”
许淙跟着补充, “簪子好看！”
王老夫人惊喜地打开, 然后更加惊喜地笑道：“哎呦, 我都这把年纪了，头发都掉没了还簪什么新簪子啊，之前你和秀秀送的够用了。”
“还是根银簪啊，这块头可够大的。”
许淙滑下椅子，走到王老夫人身边踮起脚尖，对王老夫人甜甜一笑，“奶，这是我选的，一眼就看中了，好看！”
王老夫人眉开眼笑，“好看，乖孙选的最好看。”
出钱的许明成，马上被抛到了一边。
不过他也不以为意，拿起了另外一个递给招呼人把碗碟撤下去的金氏，“上个月是你的生辰，这是为你选的生辰贺礼。”
金氏诧异。
她抬头看了看许明成，又看了看还歪在王老夫人怀里的许淙，然后灿烂一笑，伸手将匣子接了过来，“多谢老爷。”
“这也是我选的！”
许淙的眼睛瞄到金氏正要打开匣子，连忙跑了过来，用同款动作对金氏道：“娘，上面还有珍珠，好看！”
金氏脸上的笑容加深，赞道：“是好看。”
许淙得意地看了渣爹一眼，看吧，两个人都夸他选的好看。
许明成嘴角微勾，低头喝茶。
许淙得意完了，一会儿跑到王老夫人身边夸她戴上簪子之后显年轻，这只簪子和她非常非常般配，一会儿又跑到金氏身边跟她建议珍珠簪子要配珍珠耳环。一时间屋子里都是他的声音，忙得不可开交。
今天，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一天！
第二天。
许淙一边在院子里玩一边望着门口，等渣爹一回来就催他换衣服，一换好衣服就催着他出门，一个多时辰之后，两人带着一匣子滴酥鲍螺和两只鸭子回来了。
今天又成功地花掉了渣爹的零花钱！
好耶！
第三天。
许淙没找到什么特别想买的，于是带回来两大包晒干的竹笋，酸萝卜老鸭汤好喝，但笋干老鸭汤也是非常美味的。
许小淙统统不想错过。
第四天……
第五……
……
“嘶……”
“老爷你怎么了？”
举着许明成的外袍，正要替他更衣的金氏大吃一惊，不明白好端端的换个家常衣服，怎么老爷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难不成是受了伤？
一时间，她的脸色都白了。
金氏顾不得放下外袍，就要去拉他的袖子，但却被许明成伸手拦住了。
“不碍事，就是手有些酸疼。”
但他这话却没有让金氏放心，反而让她更担忧了。
“老爷你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伤？那我让人给你请大夫来看看，好端端的你的手怎么会疼起来了呢？”
许明成见她忧心忡忡，再不明说的话下一瞬就要冲出去喊人了，只好无奈地挽起了袖子，露出毫发无损，只显得有些发红的手臂。
“不碍事，就是今日抱淙哥儿久了些，有些麻了，歇一歇就好。”
许明成今日抱着淙哥儿出门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的非常高兴，一直在动来动去。原本许明成的手不会这么严重的，但他之前一连几天都抱着淙哥儿出门，动辄就是一个，或者一个多时辰。
想要把人放下吧，淙哥儿还耍赖不允。
许明成不舍得呵斥说出‘淙哥儿想要爹抱’的儿子，只好抱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的他走了一个来回，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金氏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见真的无恙才彻底放下心来。
“老爷你也真是的。”
她一边吩咐丫鬟去拿药油，一边嗔怪道：“淙哥儿的身板你不是没瞧见，比一般的孩子都要壮实些，你偶尔抱一抱他也就罢了，哪能一路抱着呢？”
说到这里，金氏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老爷你不知道，今年过年那会儿，娘带淙哥儿去村里看人杀猪。结果淙哥儿看得入了迷，非要那屠夫也称一称自己，想要知道自己有多重。”
“上了称，整三十二斤呢。”
“结果全村的娃娃被他带着，都要去称一称，也是那屠夫脾气好，竟都允了。称完之后就发现，淙哥儿他比村里一些五岁的孩子都壮实，娘和我说起这事的时候都笑了。她还说村里的婶娘们，都问我们家平时是怎么养孩子的呢。”
“而且他哪里用得着人抱？”
金氏接过丫鬟递来的药油，往许明成的手臂上倒了一些，再涂抹开，“在老家的时候，他见天儿疯跑，也就青木能跟上。”
“别人要是想抱他，他还不乐意呢。”
许明成伸长了手，任由金氏动作，他回想起黄管家近日跟自己说过的话，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嘛，那村里这几年抱孩子的大人应该还是不多吧？我记得村长家的堂兄有一个儿子，好像是叫做石头，他和淙哥儿可是玩得很好？”
“石头经常来找淙哥儿玩。”
金氏先回答了后面一句，然后想了想，“我记得娘曾经提到过，村里的人养孩子，都是大的带着小的，见天儿在外头疯跑，大人们是不管的。”
“至于抱孩子，祭祖的时候我瞧着，能走的就都不抱了。”她说完诧异反问，“老爷，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
许明成：……
他回想起淙哥儿一见自己回来，就两眼亮晶晶的模样，再仔细回想每次出门，他都是走到门口才伸手要抱，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顿时便笑了。
金氏顺着他的话略一回想，也明白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老爷，你也不要老是惯着他，你疼淙哥儿的心，我们都是知道的，当初不把他带来，也是经过仔细思索。”
“那么一丁点大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跟只小猫似的，千里迢迢地带到人生地不熟的勉县来，哪里能放心？”
许明成示意金氏不用擦了，将袖子放了下来，“终究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他有亏欠，他既然愿意亲近我，也是好事。”
“对了，你支五两银子给我。”
许明成露出了不知道是欣慰还是苦笑的笑容道：“这几日带着淙哥儿出门，不但要整日抱着他，他还看到什么都想买。”
“好在都是些小玩意儿，不然我都要付不起银子了。”
看到什么都想买？
金氏想起了那一日，淙哥儿板着手指数要买糕点、玩具、大风筝等等，还说要让老爷‘没有私房钱’、‘成为全家最穷的人’，顿时噗嗤一笑。
“知道了，我这就让人取去。”
她没把淙哥儿之前的童言童语告诉许明成，这几日看着他们父子两个越来越亲近，金氏心里也是很高兴的。而且看淙哥儿挑的东西，要么只是一些一两文的小玩意儿，要么就是给家人的礼物，吃食等，还是很有分寸的，没有乱花。
最重要的是看老爷现在的表情，他不但没有厌烦，还有些乐在其中。
所以金氏既没有劝许明成不要纵着孩子，也没有告诉他真相，而是让秋月去取十两碎银子来，放入了许明成的钱袋里。
许淙并不知道上房发生的事，他现在正高兴地数钱呢。
“两份滴酥鲍螺，四钱，唔，四钱就是四百文，然后给奶选的那根银簪要三两，给娘选的因为加了珍珠，所以贵一点，要三两二钱。”
“还有甜饮子四份，十文，风筝一个，八文，老鸭两只，一百二十文……”
“四百文加三两，加三两又两百文，再加十文、八文、一百二十文、昨天吃饭的三百一十五文、买果子三文、竹蚂蚱一文，笋干五文、花一文、糖葫芦还有其他零散的一共是十九文，全部加起来那就是……”
许淙在心里快速地加了一遍。
“一共是七两又八十二文！”
算完之后，他四肢大张，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花钱好难啊！
十两银子，不过区区一万文钱，但居然花了这么多天还没有花完。
明明他都已经非常努力了的，昨天还买了一篮野花回来给她娘插瓶。可这几天他们快要把整个县城都逛一遍了，熟人都遇到了好几个，可无论买什么，渣爹居然都能从钱袋里掏出钱来付款。
他想象中的‘渣爹没钱，窘迫jpg’、‘渣爹跟淙淙借钱，淙淙开心地笑jpg’之类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
可恶。
许小淙不够努力啊！
他郁闷地把脚翘起来，然后砸到了柔软的被子上，整个人都往上蹦了一下。
听到里面的动静，一个丫鬟从外间走了进来，低声询问：“淙少爷，夜深了，您可要吹灭了蜡烛，早点歇息？”
许淙侧头往外看。
这是来到勉县之后，金氏才给他安排的丫鬟。
因为许淙现在才三岁，不到搬到前院的年纪，而且青木年纪大了，一直让他住在内宅也不好，所以他娘就另外安排了一个丫鬟照顾他的起居。
这个丫鬟叫做秋果，话不多，是他们从庐州带过来的人之一。听金氏说秋果的爹娘都不在了，所以积极地跟着他们到勉县来。
许淙不是为难人的性子，而且他的账也算完了，于是自己掀开被子盖好，还伸手拍了拍，“吹蜡烛吧，我要睡了。”
秋果检查完门窗，然后吹灭蜡烛，走到外间睡下了。
第二天睡到太阳升起之后才醒来，许淙照例去他娘那里吃饭，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渣爹今天居然没有早早出门上班，而是好整以暇地坐着喝茶。
翘班了？
许淙在心里嘀咕，然后朝他喊了一句，“爹。”
“淙哥儿过来爹这边，”许明成朝他招手，然后把桌上的一个木盒子推过来，“这是孙家大郎给你寄来的，打开看看。”
会写诗的孙大郎！
许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等孙大郎的信可是等了很久了，原本五月底的时候就能收到的，结果黄管家去接他们的时候，渣爹居然没把信给他。
导致都九月底了，他才看到回信。
许淙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稀奇地捧着盒子左看右看。然后发现这个盒子没做什么密封的措施，就简单地把搭扣打开就行了。
他一边打开一边心想，这个盒子连密封措施都没有，渣爹肯定先看过了。没准不止他一个人看过。孙大郎他爹，也就是那个他只在刚来勉县，他爹宴请同僚的时候见过一面的孙教瑜也看过了。
哎，小孩子就是这点不好，没什么隐私。
待打开后，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最上面的那封信，连封口都被打开了！
就是不知道是渣爹打开的，还是孙教瑜打开的。
但没看见就是没证据，没证据就不能冤枉人。
许淙郁闷地看了渣爹一眼。
可偏偏许明成好像没看见，趁着他看信的时候，还在一旁归纳总结，“孙大郎说，他很喜欢你送的保龄球，特地回了你一件他也很喜欢的东西。就在这木盒子底下，是一套外藩来的泥娃娃，倒有几分趣味。”
许淙没理他，认真地读起了孙大郎的信。
这可是会写诗的孙大郎！
在这封信里，孙大郎首先表达了他自己对于认识许淙这个新朋友的高兴，然后问候了许淙的祖母、也就是王老夫人安康，另外也问候了渣爹，他娘等家中长辈。在信的最后，他还给许淙分享了他新写的诗。
那是他某一日侍奉祖父出门与友人赏雪回来后写的，名字就是雪。
《雪》
看轻奇胜觅红云，
千树酥凝便忘忧。
曾向犹深天地内，
尚飘波镜两悠悠。
许淙：哇！
厉害了，孙大郎！
虽然这首诗他看不太懂，里面用了什么典故也不知道，但这首诗写雪，通篇却没有一个‘雪’字，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意境？
我什么都没说，但我又什么都说了！
还有，诗里面用的这个‘酥’字，是不是用来形容雪落在枝头上，那种很轻盈、很软绵绵的那种感觉？就和他吃过的滴酥鲍螺一样，只要稍稍一抿便都化开了。
特别酥，特别脆！
另外第二句里面的那个‘千树’，是不是就像唐代著名诗人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里写的那句‘千树万树梨花开’里面的一样，雪积在树枝上，厚厚地攒了一层，远远望去就好像是梨花盛开，美不胜收。
然后后面凝结成了一根根冰凌垂落下来，又是另外一种美景，那用根棍子把树上的冰凌打下来，一定很有趣吧？！
听完了他的说法，许明成哑然。
十岁小儿只是堪称工整的一首诗，竟让他想到了这么多，而且‘特别酥，特别脆’是可以用来形容雪的吗？
再者，冰凌好端端地待在树上，怎么要把它打下来？
“爹，是这个意思吧？”
许淙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内，然后摸着胸口感叹，“孙大郎好厉害，我要和他做朋友，好朋友！”
和会写诗的孙大郎做好朋友，没准他将来会写一首《白雪送许小淙》、《送许淙》、《赠友人许淙》之类的诗给他呢。
多么棒！
许明成摸了摸他的头，“随你，淙哥儿，你可要给孙大郎写回信？”
“要！”
许淙重重点头。
不管关系再好的朋友，如果长时间不联络的话，那么友情也会变淡的，所以他肯定要给孙大郎写回信。
不但要给孙大郎写，还有石头、云知府、蕙姐儿莹姐儿两姐妹等等，他都要写。他许小淙可没有忘记，自己还肩负着用美食把蕙姐儿和莹姐儿从佛祖那边抢过来的艰巨任务呢，不写信，怎么把好吃的滴酥鲍螺分享给她们啊？
许明成微笑，“那你会写字吗？”
许淙呆住了。
对哦，他还不会写字！
因为他年纪还小，骨头什么的没有长得很坚固，所以为了防止他胡练乱练把自己的手折腾得丑兮兮的，所以不管是他娘还是许夫子，都只是教他认字，而没有教他写字。
他许小淙，不会写字！
许明成笑问，“那你要不要学写字？你看人家孙大郎，年纪这么小就已经写得一手好字了，他也就比你大几岁而已。”
“还是说，你这次的回信，还要让丫鬟替你写？”
许淙展开孙大郎的信看了好几眼。
的确，孙大郎的字好好看，一笔一划看得非常清楚。
许淙是不懂得毛笔字怎么写才好看的，因为他只学过一段时间的画画，没学过书法。唯一的一副书法作品‘爹安’，两个字被他写得歪歪扭扭的，糊成一团，估计早就不知道被渣爹随手扔到哪个角落去了。
在他看来，像孙大郎这样把字写得清楚，好看，流畅，那就很厉害了。放到现代，那是必须在过年的时候多写两幅对联，贴在家门口炫耀的那种。
“厉害！”
许淙认真点头，然后对许明成道：“爹，我要学写字，写信给孙大郎，还要写给石头、给云知府、给蕙姐儿和莹姐儿！”
许明成满意点头，“好，那择日不如撞日，从今日开始，爹就教你写字。你哪一日学会了，就哪一日回信给孙大郎。”
还能这样？？
许淙目瞪口呆。
那他如果学了一两个月之后，还是写得很丑，那岂不是要等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写回信给孙大郎啊？
孙大郎等待那么久才收到他的回信，会不会觉得他许小淙回个信都要三五个月，很没有礼貌，交朋友的心不诚？
然后未来他的《白雪送许小淙》、《送许淙》、《赠友人许淙》等等诗是不是都没有了？
这可不行！
而且他临走的时候，还跟莹姐儿说好了，等到了勉县就要给她写信，然后告诉她勉县有什么好吃东西的。
于是等许明成出门前把如何研墨、握笔，下笔等等教会，还写了几个字放在一边，让他照着临摹后。许淙就皱着一张小脸，看着自己非常认真地写出来，但结果除了自己其他人估计都不认识的字犯起了愁。
该怎么办啊？
难道要把这样一张，糊成一团的字寄给孙大郎？
这事愁得他下午都没心思拉着渣爹出门花钱了，全部的心思都在思考，如何在短短的时间，最好是在半个月内，写出一手好字！
不求惊艳所有人，只要不丢脸！
吃晚饭的时候，王老夫人看着他这幅样子，就问道：“淙哥儿，你皱着张脸做什么呢？快过来，今晚有你爱喝的酸萝卜老鸭汤。”
“你爹特地吩咐人做的。”
许淙老实回答，“奶，我字写得不好。”
不但写不好，还糊！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当孙大郎收到这样的字之后，那些《白雪送许小淙》、《送许淙》、《赠友人许淙》等等都要离自己而去了！
王老夫人听后却是大喜，“哎呦，乖孙呐，你现在已经开始写字了啊，果然不愧是我的乖孙，就是有能耐。”
“你爹当年是七岁出头才开始写呢。”
七岁？
许淙更不高兴了。
他今年才三岁，离七岁还有很多，很多年呢。如果真的要等到七岁才写出能见人的字，那黄花菜都凉了。
许小淙和孙大郎是做好朋友，不是玩漂流瓶！
提起这个，许淙突然想起来好像没有看到渣爹，下午的时候有看到他回来，但现在却不在，于是好奇问道。
“娘，爹呢，爹不吃饭？”
金氏指挥着丫鬟端菜，“你爹衙门里有事，要晚些才能回来。我们先吃，他的那份已经让厨房温上了。”
哦，加班啊。
加班这个操作许淙熟。
加一次班，那离加两次，天天加也不是很远了。
因为工作是做不完的，学生的作业天天都要改，教案也是年年都更新。除此之外，还要开会领悟上级精神，组织家长完成上级下发的注册app、亦或者某个平台的点赞转发指标，以及应对家长无休止的疑问等等。
即使是传说中的寒暑假也不消停，夏天要参加老师素质培训、班主任培训、还要顶着大太阳去河道巡查，防止有学生溺水。冬天则值班、备课，还要带调皮捣蛋、长得胖乎乎，闯祸了就一口一个‘我最喜欢舅舅了’的小外甥。
唔，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古代也不错。
考上就是公务员。
没电灯，晚上不加班！
想起以前加班吃泡面时光的许淙，狠狠地咬了一口炖得软烂的鸭肉，再慢悠悠喝了一小碗非常好喝，一点都不油腻的酸萝卜老鸭汤。
喝着喝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奶、娘，我吃饱了！”
许淙把最后一口饭扒到嘴里，然后滑下椅子往外跑，还不忘招呼青木打着灯笼跟上，“青木，我们去厨房！”
“我知道怎么写回信了！”

第 32 章
厨房里, 正发生一场争执。
一个留着双丫髻的丫鬟叉着腰，怒骂，“我家姨娘不过是想吃一口鸭汤, 那里明明放了一大罐, 为什么说没有？”
跟着许淙他们一路从庐州到勉县的张厨娘不卑不亢, 回了一句，“没有就是没有，两位姨娘的月例都是鸡两只、鸭两只、鱼两条、肉两斤。”
“霜姨娘这个月的两只鸭, 早在月初便已经用完了。”
“若想要, 得掏银子买。”
张厨娘话一说完, 那丫鬟随手就甩出了一块银角子, “那我现在就把银子给你, 一只鸭子外头不过卖一百多文，我这有两百文，总够了吧？”
“还不快把那罐鸭汤端过来！”
许淙到的时候, 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他乍一听还觉得这门生意挺划算的, 一只鸭转手就变成了两只，酸萝卜是自家腌的, 不用钱。而那个青衣丫鬟指着的一小罐汤, 顶多就两三碗，放个鸭腿就差不多了，这门生意简直血赚。
不过张厨娘却是拒绝了，她的表情甚至还有些不耐。
“我都跟你说过了，霜姨娘这个月的份例, 已经用完了。若她想要喝鸭汤, 得中午的时候就让人带着钱来吩咐。”
“鸭汤又不是白水, 哪能说有就有？”
“至于你看到的这罐鸭汤, 是老爷上午出门前就吩咐了的，让做一道酸萝卜老鸭汤晚上吃。现在还剩下一小罐，那是因为老爷还没回来。夫人特地吩咐了让温着，等晚些时候老爷回来了好喝。”
“若是给了你，那老爷回来了可如何是好？”
那青衣丫鬟一句话脱口而出，“让老爷去我们姨娘那儿用饭不就行了吗？”
张厨娘回以一声‘我看你这小蹄子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做梦’式冷笑，坚决没有答应，然后把那丫鬟气走了。
对方咬着牙出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许淙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喊了声‘淙少爷’之后就提着个空篮子急匆匆地走了。
站在远处旁观的许淙：……
啊这……
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怪不得金氏一直强调姨娘们的事不是他这个做儿子的该管的，若是他管了，怕是会把他娘或者渣爹坑到某个坑里去吧？
“淙少爷您怎么来了？”
与青衣丫鬟看到许淙便脸色大变相比，张厨娘看到他就眉开眼笑了，高兴地凑过来道：“淙少爷，这么晚了您有什么吩咐？”
“可是想吃鸡蛋糕啊？”
“我这就给您做！”
“不是，我今天不吃。”许淙抬起小短腿，迈过门槛走进去，然后四下张望，“鸭毛呢？今天煮了鸭汤，鸭毛哪去了？”
许淙今天来厨房的目的，就是为了鸭毛。
刚刚在房里喝着鸭汤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软笔子他写不好，但硬笔字他可以写得很好啊！
为了考试能拿高分，他可是练过很多本字帖的。
所以他就想到了西方曾经很流行的鹅毛笔，当然了一时间鹅毛找不到，但鸭毛也可以拿来试试啊，正好今天家里喝鸭汤。
于是，他一吃饱饭就过来了。
张厨娘虽然很奇怪淙少爷要脏兮兮的鸭毛做什么，但还是依照他的吩咐，从个破背篓里把大的鸭毛都挑选出来，洗净了递给青木。
拿到了鸭毛的许淙，带着青木就回自己住处了。
至于青衣丫鬟的事要不要告诉他娘？
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张厨娘是金氏心腹中的心腹，厨房发生的事，用不了明天就会传到金氏的耳朵里，没准晚归的渣爹还能得到她的一个白眼呢。
不过虽然不打算向他娘告状，但临出门的时候，许淙还是让张厨娘找了个篮子，将那罐引起了争议的酸萝卜老鸭汤拿给青木提着。
他准备回去之后就和青木、秋果一人一碗全部喝光光，一滴都不给渣爹留。
晚归的人，啃干饼子去吧！
……
“淙哥儿把鸭汤拿走了？”
“是啊，”秋月的脸上难掩笑意，“秋果说淙少爷提回去后，让她拿了三个碗，一人一碗都喝完了，她刚刚才把碗筷还回厨房去。”
金氏好笑着摇头，“这孩子。”
秋月：“夫人，那这事？”
“不管他，”金氏笑道：“让厨房那边给老爷发一团面，等老爷回来了，就下一碗面给他垫垫肚子吧，反正那道酸萝卜老鸭汤本来也是给淙哥儿准备的。”
“老爷不爱吃甜的，也不爱吃酸溜溜的东西，家里也就淙哥儿喜欢。”
秋月明白了，“是，夫人。”
至于霜姨娘那边，她识趣地不去问夫人要如何处置，左右不管两位姨娘怎么闹腾，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许淙并不知道他们刚喝完鸭汤，他娘就知道了，现在的他让青木收拾好桌面，正沉浸在鸭毛笔的制作之中。
他以前看过科普视频，说西方的古人之所以选择使用鹅毛笔，而不是其他的比如鸡毛笔、鸭毛笔，那是因为鹅毛的下半部分有很长一段是中空的，能够形成一个天然的，可容纳墨水吸附、流通的管道。
后面的钢笔就是参考鹅毛笔做出来的。
但现在许淙没有找到鹅毛，于是他决定用鸭毛试试。
首先第一步，就是把从厨房拿回来的鸭毛用布洗干净水分，然后再用小刀把下端类似塑料的部分削尖。
这一步因为要动刀，青木不放心于是抢过去做了。
许淙就站在一边指挥他削尖、再尖一点，蘸墨写一写试试。失败了就换一根重新来，务必要做到能书写，不断墨。
结果吧……
只能说西方的古代人，之所以选择鹅毛，而不是鸡毛、鸭毛、或者其他什么鸟毛不是没有道理的。鸭毛的头部虽然也有中空的管道部分，但完全没办法和鹅毛相比，用鸭毛做出来的笔不但要频繁蘸墨，墨迹也并不流畅。
勉强能用叭。
但青木看着他写出来的字，却震惊了。
“少，少、少爷，您会写字了！”
“我识字，当然会写。”
许淙把鸭毛笔放在一边，然后观赏着自己写好的‘淙’字，虽然因为他手腕无力，并且鸭毛笔不好用，导致写出来的字有些歪。
但它点是点、横是横、撇是撇，这个字的每一笔都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随便乱跑，所以这个‘淙’字是成功的。
青木震惊得语无伦次，“少爷，您真是太厉害了，小的五岁之后，练了整整两个月，才能写出像您这样的字！”
“少爷您是天才！”
“一般一般。”许淙谦虚，他也就是沾了硬笔，以及前世的光罢了。
不过青木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他以前是会写钢笔字的，还写得不错，所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之后很容易把字再捡起来。
但他才三岁啊！
三岁小童两个月写出一副好字，岂不是要把周围的人都吓一跳？！
到时候可别天才当不成，反倒成了妖怪！
还是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不然不管是他现在的鸭毛笔，甚至是将来的鹅毛笔，都是不能拿出来用的。
不能用，那做出来干嘛？
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许淙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结果想着想着，就沉入了梦乡，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连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他就有些心不在焉。
“娘，爹呢？”
金氏把鸡蛋羹放到他的面前，解释道：“你爹衙门里有事，一早就走了，还跟我说响午不回来吃饭，让我们不用等他。”
许淙哦了一声，没在意。
吃着滑嫩蛋羹的时候，他就问道：“娘，哪里有大鹅卖？要好大好大的鹅，比鸭子还要大，铁锅炖大鹅，又香又好吃！”
金氏也没问铁锅炖大鹅这道菜他是从哪儿听来的，左右不过是这些日子随着他爹在外头闲逛听见的，毕竟许淙长这么大，家里就没吃过鹅。
于是她道：“娘让人去问问。”
得到答案的许淙放心了。
他知道除非勉县根本就没有鹅，不然肯定会被他娘买回来炖给他吃，到时候他只需要事先跟张厨娘说一声，让青木去把鹅毛拿回来就行了。
吃完早饭的许淙，在上房又待了一会儿。
今天家里没有什么事，金氏处理完几件家务，再安排了一家人今明两天的菜单之后，就让秋月摊开画纸，准备做画。
金氏不是才女，但琴棋书画她样样都懂一点。
而许淙就垫起脚尖，看她画，而金氏一边画也会一边给他讲一些关于绘画的知识，不管听不听得懂，旁人问起的时候，能说出一两句也是好的。
许淙听得很认真，还上手试了一下，结果虽然让他不太满意，但比写字是好很多的，毕竟画画根本不用考虑线条，使劲涂就行。
如果超出了，那就把画再画大一点。
不过许淙虽然不满意，但金氏却是看得很高兴，搂着他道：“淙哥儿，你的这条狗画得真不错，等将来你科举有成，倒是可以再学一学画画。不过现在就算了，画之一道，会易精难，成为大家更是难上加难。”
“你现在，还是读书要紧些。”
许淙嗯嗯着点头。
金氏的意思他明白，就好像高中三年，什么兴趣爱好都要给高考让路一样。科举也是一样的道理，年纪小的时候，读书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要消耗大量时间的东西，能少则少。
不然画得再好，没有功名加持，在社会地位上依旧会低人一等。
毕竟从古至今，但凡画画画得好的，亦或者是书法、棋艺等方面很好的，大部分人都有功名，有的还是大官。
所以他玩耍般画了几幅，然后又跟金氏请教了一些画画方面的知识，突出表达了自己在绘画方面的‘天赋’后，才装着满肚子的理论回去了。
进屋之后，他马上让青木把鸭毛笔找出来。
他又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青木看着他又是铺纸，又是研墨的动作，迟疑着道：“少爷，您这是要用鸭毛做的笔画画？”
许淙摊开从金氏那边要来的画纸，点头，“对，画画！”
既然写字不行，那画画总行了吧？
他娘都说了，画画会易精难，成为大家更是难上加难。
那聪明伶俐，很有绘画天赋的许小淙，在经过短短的一个月练习就能画出一些简单的漫画，通过漫画来表达他回信的内容，那是很有可能的吧？
非常有可能！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许淙上午画画，下午练字，等许明成回来就跟他汇报成果，听他讲课，最后再领取明天的背诵作业和练字任务回去。
忙得连他娘特地让人买回来的大鹅都顾不上看，吃了一碗鹅肉回去之后，就和青木一起制作出了正宗的鹅毛笔。
蘸墨不漏，书写流畅。
完美！
“少爷，这样就好了吗？”青木看起来比许淙还要紧张，一会儿看看被许淙抓在手上的鹅毛笔，一会儿又看看桌子另外一边的一小堆鹅毛。
“好了。”
许淙试了好几次，肯定地点头。
他手上的这支鹅毛笔，虽然比不上现代的钢笔，但却甩了软趴趴的毛笔五条街，就是之前做的鸭毛笔，也拍马赶不上它。
凭借着这只鹅毛笔，许淙现在已经能写出端正的字了，不过他的目的不是写字，于是他把写好的那张纸毫不犹豫地烧掉了。
许淙让青木再去做两支鹅毛笔，因为鹅毛笔如果经常使用的话，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毕竟被削尖的笔尖用着用着，就会软化。变软之后要再削，削着削着笔就报废了。
而且青木刚刚削好的这一支鹅毛笔，中间的槽开得有点大，写出来的字墨迹也很宽，并不符合许淙画画的要求，他需要粗细不同的鹅毛笔。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
不对，是画画的时刻！
因为要用画来表达他的想法，作为回信寄给孙大郎，也因为许淙想要装做小孩涂鸦的样子，所以他最终的选择是卡通漫画。
就是那种头比较大，运用简单的几笔画出人物神韵，简化服饰、装饰、背景的漫画。如果要找一个参照物，大概就是曾经一度很流行的小人书吧。因为大学生活有些无聊，所以他发展了很多兴趣爱好，画小人书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第一步，许淙先在画纸一角，画出了四个窄长方形边框。因为使用的是硬笔，所以他找了一根硬木条来当尺子。
第二步，便是把他最近一个月另外的一个成果，已经在金氏那里过了明路的炭条铅笔找出来，在纸上先画出大概的分镜，以及人物的动作和轮廓。
然后细化，添加五官、头发、服饰等等。
最后把需要的笔迹用鹅毛笔加深，也就是勾线，这样一个带有他许小淙神韵，坐在桌旁阅读信件的小人就完成了。画小人是他最近一个月练习得最多的，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现在的线条清晰，靠的都是他的练习。
当然，还有怎么用力都不怕的硬笔。
第三步，重复第二个步骤，接着画其他。不过在这里的时候，就不用画完一个就用鹅毛笔加深一个了，而且全部画完之后再统一加深。
第四步，拿出一张薄一些的新画纸，盖在前一副特地加深了的画上，然后用鹅毛笔照着前一副加深的轮廓画出一张新的，上面没有炭条痕迹的新画。
第五步，精修细节。
如此，一段四格小漫画就完成了。
画一：‘许小淙收到了孙大郎的来信和礼物，在桌旁阅读，桌子上还摆放着装有西洋泥人娃娃的木匣子。’
画二、三：‘许小淙很喜欢孙大郎写的新诗，读信的时候，还在脑海中幻想了一番‘千树万树梨花开’、‘万千冰凌映阳光’的美丽景象。’
画四：‘孙大郎的书信被许小淙收起来了，西洋小泥人则被珍惜地放在了房间内的多宝架上，和许小淙喜欢的保龄球、九连环、竹编蚂蚱等待在一起。’
画完之后，许淙满意点头。
“青木，你看看，画得明不明白？”
青木连连点头，“明白，太明白了少爷，小的一眼就看明白了。您画的这几幅画的意思就是说，您很喜欢孙大郎的诗，还把他的礼物收好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许淙也是越看越满意，决定在他把字写漂亮之前，都用这种办法来写信了。当然，为了孙大郎更方便理解，许淙还仿照漫画，让青木在画的空白处添加了一些小字，比如他和渣爹的对话，比如那句‘千树万树梨花开’等等。
务必让孙大郎一看就明白他的意思！
等全部完成，已经是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这主要是没有找到能够完美擦拭炭笔痕迹的东西，所以要画两遍，如果能把炭笔的痕迹擦去，那就非常地节省时间。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的这根裹了纸片，用浆糊黏住，再削尖的炭笔，还是让烧火的人试了好几次，才用细木条烧出来的。这种纯天然的木炭没有添加任何一点东西，画在不能清洗的纸上想要擦拭干净，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太复杂了，还不如多画一遍。
“好，今天就画到这。”
许淙看了下沙漏，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秋果都进来换过了一次蜡烛。所以他把画纸收好，准备明天再继续画。
第二天，他又画了两幅。
分别是‘许小淙和爹出门逛街，遇到了很多人，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最后买了很好吃的滴酥鲍螺还有大风筝回来。特地用从金氏那边顺来的颜料上过色，非常漂亮的滴酥鲍螺一家人一起吃，大风筝先放起来，等风大的日子再拿出来玩。’
在这里，还添加了一个前几天发生的，‘许小淙想放风筝，结果外面没风风筝飞不起来，失望而回’的画面。
真人真事，栩栩如生。
至于另外一副，就是许小淙坐到书桌前，给孙大郎画回信的画面了。
在这里，他把出场的青木和秋果也画上去了，还把之前的放风筝画面缩小，画在了画里面的纸上，证明这些画都是他许小淙画的。
画的最后一幕，是穿着绣有威风凛凛大老虎衣裳，既聪明机灵又活泼可爱的许小淙，把封好（加重标示）并且写了‘孙大郎亲启’（加粗）的一封信交到一只大手上的情景。
那只手当然就是渣爹了，他前面也出场过。
至于为什么只画一只手，而不是把整个人都画出来，当然是因为他许小淙才是主角，渣爹只是配角。
而且在前面的画面里渣爹也是没有露脸的。
不但渣爹没有露脸，金氏也没有露。
渣爹不露脸当然是为了省墨，没有别的什么原因，毕竟鹅毛笔不能储存很多墨水嘛，懂的都懂。而他娘不露脸则是考虑到这些画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看到，金氏是内宅女眷，很看重名声名节之类东西的，所以要谨慎。
不过他有画很好看的衣服，以及柔顺黑亮的头发和镶嵌着珍珠的发簪！
特别美！
至于他奶就不用顾虑了，他奶是慈祥的老太太，在许小淙的笔下特别慈祥、特别关心许小淙，是天底下最好的祖母！
“少爷，您画得真好！”
等全部完成之后，青木一边帮他收拾桌面，一边感叹，“小的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像的画，就好像您站在孙大郎面前，跟他直接说一样！”
“那是当然。”
许淙趴在桌上刷着浆糊，然后把信封小心地封好口，然后转头看向青木道：“青木，你要不要学画画？”
“学会之后，你也可以画！”
青木愣住了，半响后小心问道：“少，少爷，小的真的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在现代的时候，这种类似的教程全网都是，只要搜索一下就哗啦啦全出来了。只要有恒心、有毅力的人，完全可以学会。
而且青木学会之后，还可以给他帮忙呢。毕竟他还要写信给石头、云知府、蕙姐儿以及莹姐儿姐妹俩，将来或许还有更多的人。如果全都要自己打草稿、自己描绘、自己复制的话也太浪费时间了。
最好的状态就是他主笔，然后把画背景、复制、上色等程序分出去。
青木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所以许淙豪迈地说道：“想学，就教你！”
青木当即就跪下给许淙磕了一个头，“少爷，小的想学！”
在他看来，画小人图是少爷自己琢磨出来的，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有模有样，再到现在的突飞猛进栩栩如生，只花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青木看得非常羡慕，既然淙少爷愿意教，哪有不愿意学的。
许淙扶他起来，“明天就教，非常简单！”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明天中午12点，给大家发红包啦，感谢支持！
————————
*画画的步骤有参考网上的资料、一些视频等，因为我不会画画，所以难免会有错误的地方，小天使们多多包涵。
用鹅毛笔画漫画，也是从视频上看到的。
*让许小淙画漫画这事，其实是从封面获得的灵感，因为封面的这个小人画得实在是太、太、太可爱了！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
但我不会画画……
于是许小淙技能+1
咳咳咳

第 33 章
许淙封好信后, 就把信揣在了怀里，当天下午等许明成一从前面的县衙下班回来，他就马上把信拿了出来。
“爹, 给孙大郎的回信, 我写好了！”
许明成诧异, 顺手拿了过来，“你的字能见人了？”
淙哥儿前些日子还嚷嚷着字太丑不能见人，如今竟然连回信都写好了。
这个儿子有多么重视自己在孙大郎心中的形象, 从他每日辛苦练字中便能窥见一斑, 依照许明成的推测, 至少要再过半年, 淙哥儿的字才能用来回信。
“今天写好！”
许淙得意洋洋, 踩着许明成的脚步往屋里走，“爹，你帮我寄！”
现在寄出去, 孙大郎冬天的时候就能收到了, 没准他还能边看他的漫画边赏雪呢，就好像他的诗里面写的那样。
‘千树万树梨花开’、‘万千冰凌照日光’。
肯定特别美！
许明成应下, 说明天就安排人送去给孙教瑜。
然后他捏了捏手里明显比寻常信件厚实的信封, 寻了个位置坐下，三两下就把许淙封得整整齐齐的信封给撕开了，并把里面几张折叠好的画纸倒了出来。
还在幻想孙大郎边赏雪边看回信的许淙：……
！！！
不讲武德的大人！
他明明让青木在封面上写了‘孙大郎亲启’这五个字的，还特地加粗了，结果渣爹怕不是眼瞎, 居然就这么拆开了！
渣爹不姓许, 改姓孙了吗？！
许淙气呼呼, “爹, 你怎么能偷看？！”
许明成慢条斯理地打开叠在一起的画纸，然后扫了矮墩墩，即使跳脚也还没有椅背高的许淙一眼。
“偷为不告而取也，你就在此处，何为偷？”
许淙：……？
更气了！
许明成没有理会在一旁扁着嘴不高兴的许淙，他的眼睛被打开后，许淙画的四格小漫画吸引了，看得目不转睛。
看完之后，他才诧异问道：“淙哥儿，这是你画的？”
“当然！”
许淙得意，也顾不得生渣爹的气了，凑到许明成身边高兴地说道：“都是我画的，画了，画了足足一个月！”
事实上三幅画，十二小幅图一共只花了大概三个小时，这还是因为他没有把技术全部捡起来，如果捡起来了那会更快。毕竟他画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非常地简单，除了线条的粗细之外，大部分连颜色都没有上。
不过这样也让许明成惊讶了。
他是知道许淙最近跟着金氏学画画的，还欣赏过其中几幅画得不错的成果。不过他的观点和金氏一样，觉得画技只是小道，略懂一二，不失礼于人即可，淙哥儿的心思还是应该放在科举这个正途上。
至于画画，若是喜欢，那做官之后再细学也不迟。
朝中的许多大人们便是如此。
没想到淙哥儿竟然另辟新径，想到用画来替代那一手丑字，他手里这堪称简单的十二幅小图，画得生动有趣，妙趣横生。
而且上面的线条或粗或细，但都顺滑流畅，并不滞涩，摸上去更有力透纸背之感，很明显不是毛笔所画，这让许明成好奇万分。
于是许明成问道：“淙哥儿，你是如何画的，让爹看看。”
渣爹想要看他画画？
许淙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大方地让青木把自己那一套画画工具拿来，父子俩就在金氏的屋里摊开画纸。
许淙负责画，许明成负责看。
然后许明成就看到许淙先把纸分成了几份，并在其中一份上画了四个框，接着拿出一根用纸裹着的细炭条在画纸上开始画了起来。
一边画，他还一边解说：“先这样分开，然后画出一个人、画动作、画桌子、椅子，爹你看，非常简单！”
许明成：“这样就画好了？”
“当然没有！”
许淙回了一句，然后从青木带来的木匣子里拿出了他的秘密武器——鹅毛笔，蘸墨、加粗线条，然后换薄一些的画纸临摹。
“好了！”
聪明能干的许小淙，今天灵感爆发，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画完了一副渣爹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偷看许小淙写给孙大郎回信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说是偷看，那当然是因为旁边的桌面上还摆放着被撕开了的信封，上面的‘孙大郎亲启’几个大字面部朝天，细看还有几分扭曲。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在不甘地嘶吼着‘不讲武德的大人’。
那特地加重的笔痕，四周犀利的线条，处处都透露着它倔强的灵魂！
这一刻，它不是画。
而是一个罪行确凿的犯罪现场！
许淙一画完，就把它怼在了许明成的面前。
必须让他反省反省！
许明成略一偏头，对画的内容不置可否，转而拿起了许淙放下的扆崋鹅毛笔。
“这就是你这些日子一直在折腾的硬笔？”
许淙特地让张厨娘把平时遇到的大鸡毛、鸭毛等留着的事情，他虽然没有往外头说，但许明成和金氏都是知道的。
淙哥儿这孩子，嫌弃毛笔太软使不上劲，非要找个能让他‘使得上劲’的笔，说用那样的笔，他肯定能把字写得好看。
原本金氏还想着劝说一二的，毕竟世人书写都是用毛笔，她并不想淙哥儿变得特殊。在她的观念里，太过特殊并不好。
但许明成却觉得没有什么，他小时候也曾拿树枝在泥地里写过字，如今淙哥儿不过是把树枝换成了鸭毛、鹅毛、炭条，把泥地换成了纸。
这有何不能允的？
所以他之前也就没有在意。
毕竟比起让淙哥儿小小年纪就一板一眼、规规矩矩地读书习字。许明成觉得，让他喜欢上读书、喜欢上写字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但没想到，还真被淙哥儿折腾出几分模样来。
炭条不必说，也就是用纸包裹，再削尖，有些新奇但算不上难得。毕竟《东观汉记》里曹褒“寝则怀铅笔，行则诵读书”里提的‘铅笔’，便和淙哥儿做的这个炭条笔差不多，同样能够在纸上写字作画。
但这支‘鹅毛笔’却不一样了。
它用的是墨！
笔尖更细、用墨更少、纸也更省！
所以一等许淙写完，许明成都没在意他画了些什么，就把他放下的鹅毛笔拿在了手里细看，“这笔，就是你用来画那小人图的？”
许淙原本正等着渣爹夸自己的，结果居然等来了这么一句，不过这话勉勉强强也算是夸吧，于是大方地回答。
“对，就是这样画的，硬的笔，好用！”
和需要悬空手腕，怎么用劲怎么不对的毛笔相比，硬笔就是神！
许明成没接许淙的话，他拿着许淙刚放下的鹅毛笔，尝试着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用的还是握毛笔的姿势。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这样不方便，于是改捏为握，像许淙刚才那样把手腕放低，如此一来便顺畅了很多。
许明成拿着鹅毛笔，在纸上写了一段话，‘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此句出自《论语》，正是许淙最近在练习的。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然后点头，“不错，这笔还有吗？”
有当然是有的，一只鹅有那么多毛，哪怕他们只要最大的那些，也攒了一小把，够他大半年用的了。不过许淙不太想给他，谁叫刚刚某人嚣张地拆了自己的信，还说什么‘你就在此处，何为偷’呢？
他许小淙，有仇必报！
于是他眼珠子一转，冲着渣爹甜甜一笑，“没有了！”
回去他就把剩下的鹅毛藏起来！
谁也不告诉！
听到这个答案，许明成微微挑眉。
他看了看手里的这支‘鹅毛笔’，再看了看满脸得意的淙哥儿，以及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青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于是他也笑了。
许明成随手取了一张纸，先是细致地把鹅毛笔上的墨迹擦干净，然后在许淙惊讶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将鹅毛笔收在了袖袋中。
许淙：？
许明成接着笑道：“淙哥儿，你来勉县这么久，未曾孝敬过为父分毫。为父知道你是最有孝心的，这支笔就当是你的孝敬了。”
许淙：？！
但这还没完，许明成接着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伸手摸了摸许淙的头，又说了一句，“对了，下个月便是为父的生辰。你既送了你祖母新奇的鸡蛋糕，又给你娘选了一支簪子，不知可有想好给为父准备什么生辰贺礼？”
“吾儿如此孝顺。”
“为父拭目以待啊。”
说完他就负手走了，就走了！
手上只剩下一张画纸的许淙：！！！
大人欺负小孩。
没天理了！
……
“娘，爹坏！”
许淙气呼呼地跑到金氏跟前告状，还把刚才画的‘渣爹拆信图’作为证据递给金氏看，“娘，爹拆我信、拿我笔、还要我送礼！”
一桩桩，一件件，渣爹的罪行罄竹难书！
必须人人谴责！
金氏却没留心他的后半句，而是接过许淙手里的那张画纸，惊叹道：“淙哥儿，这幅小图，是你画的？”
“画得真像！”
金氏也是学过画的人，因此知道若是想要画一个人，那么‘画貌易，画神难’。意思就是说想要把一个人的相貌画下来，是比较简单的，但若要把一个人的精气神画下来，那是非常难做到的一件事。
但淙哥儿做到了。
他画的那个在椅子上悠闲坐着看信的人，虽然上半身只露出了两只手，并一个下巴，但金氏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许明成。
这就是画‘神’了。
委实难得。
许淙气鼓鼓，若是以往听到金氏这么夸奖，那他定是非常高兴的，但现在嘛，他的心思全都被‘要给渣爹一个教训’充满了，其他的都听不进去。
“娘，爹偷看我的信！”
“还逼我送礼！”
“坏爹！”
金氏疑惑，“什么送礼？”
许淙马上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从他把封好的回信拿给渣爹，让他帮忙寄开始，到最后渣爹把他好不容易做好的鹅毛笔拿走了，要向三岁的许小淙索要礼物！当然中间的‘偷拆信’、‘骗许小淙画画’、‘摸乱了许小淙的头发’等等罄竹难书的事也没有落下。
许小淙气鼓鼓，“爹还说，不告而取方为‘偷’，我在的话，就不算！”
“娘，爹太坏了！”
金氏莞尔，看着气呼呼的儿子，她轻咳了两声道：“你爹这样，实在是不该，等他回来啊，娘定替你好好说他。”
许淙脸色稍缓，“那娘要好好说他！”
“知道知道。”
金氏答应着，然后想了想道：“不过淙哥儿，下个月确实是你爹的生辰，往年因为路途遥远，我们也不曾为他庆贺。既然你爹都这么说了，那你便准备一份贺礼吧，也不拘是什么，想来你爹都会很高兴的。”
许淙目瞪口呆。
他是来告状的啊，怎么还做实了要给渣爹送礼这件事？许明成他那么大一个人了，有手又有脚，居然好意思收一个三岁小孩的礼物？
但人家许明成还真的好意思！
因为第二天临出门的时候，他又跟许淙强调了一遍，“为父的生辰在下月十八，也就还剩下不到一个月，淙哥儿可有想好送什么礼物？”
还在埋头啃皮薄馅大肉包子的许淙：！！
偏偏王老夫人听见了还很高兴，“哎呦淙哥儿要给你爹送生辰礼啊，乖孙真是孝顺，上回你给奶做的那个鸡蛋糕，真真是好吃，比别的糕都要软乎。”
许明成听到后，又居高临下地摸了摸许淙的脑壳，然后笑眯眯地拿着金氏递给他的官帽出门，“那为父就等着了。”
许淙：可恶！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
……
“青木，你说要给我爹，准备什么礼物？”
吃过早饭后的闲暇时光里，金氏去处理比在老家庐州多一倍的家务事去了，而王老夫人则在后院转悠，打算开块地种菜。只有暂时没什么事情做的许淙盘着小胖腿，托着小下巴在苦苦思索。
到底什么样的礼物，才能打击到渣爹的嚣张气焰呢？
最好让他目瞪狗呆！
惊为天人！
从此再也不能小看他许小淙！
青木挠着头，“少爷，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啊，小的从来没有给我爹准备过礼物，都是我爹送给小的，有拨浪鼓、泥人、从镇上带来的糕点等等。”
许淙：更生气了！
看看别人家的爹，都是送礼给儿子的，只有他们家的这个渣爹，不但不知道送礼，反而还找一个三岁小孩要礼物。
看来，不给他一点厉害看看，他都要以为许小淙是吃素的了！
许小淙继续思索。
许小淙还在思索。
许小淙……
想到了！
许淙眼前一亮！
他想到了要送给渣爹一个什么样的礼物了。
礼物嘛，贵在心意（重点），其他都是次要的。许淙首先排除了花钱买这个选项，因为花钱的话不但浪费他的零花钱（再画个重点），而且还不能表达出许小淙对渣爹的拳拳心意，那多不好对吧？
所以经过一番苦苦思索之后，他决定弄一个不花钱的！
给渣爹画一套漫画。
就画渣爹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
至于素材就从他奶、村里的伯爷叔爷、伯祖母叔祖母、以及其他叔伯婶娘们之前跟他讲过的那些事情里面挑选，然后再由编辑许淙、主笔许小淙、绘画淙淙进行恰当、合理、经过修饰的艺术创作。
保证给渣爹惊喜！
想到就做，许淙穿好虎头鞋从椅子上爬下来，然后高兴地跑去找金氏，“娘，我要画画，要好多好多画纸。”
金氏不疑有他，让秋月给他收拾了厚厚的一叠画纸，还将她平时用的一些画笔、颜料等工具拿出来，统统都给他带上。
回到屋里后，许淙先让青木给他裁剪纸张。
之前给孙大郎画回信，因为需要画的画面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二幅图，因此许淙并没有把纸裁开，就直接画。
但现在既然要装订成册，做成漫画的样子，那就不能这么敷衍了。
各种边界线都得先设置好，不然到时候装订起来很不方便。于是在他的指挥下，青木把画纸分成了练习本那么宽，但是更窄的纸张，然后将边线都画了出来。
因为画纸变小了，所以一张纸许淙不打算画四幅图，而是改成上下两幅，这样装订起来的时候，还能显得更厚，更多！
计划通√
青木将画纸裁完，又将一部分边线画好，然后就站在了一边。
“少爷，这样就好了吗？”
“嗯，好了。”许淙仔细看了看，满意点头，青木办事他还是很放心的，这些画纸就裁得很好，一点儿毛边都没有。
然后他一扭头，看到青木规矩站着，就拍了拍脑门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昨天说要学，那现在就开始吧。”
他翻出自己之前画给孙大郎的底稿，“你先把这些描出来。”
正所谓熟能生巧，先让青木学着怎么临摹，熟悉人物线条的走向，以及这种新画法，那后面他自然而然就能学会了。
让许淙系统地教他怎么画那是不可能的。
别说他现在能记起来的事情不多，画画靠的都手感，就是以后真的能记起来漫画相关的系统知识，也不敢就这样教给青木。因为一个不小心传出去，那会有大麻烦的。所以只能是让青木照着他的底稿画，能领悟多少是多少。
青木愣了一下，然后激动道：“是，少爷！”
于是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主仆两人就天天窝在屋里画画，遇到渣爹沐休的时候，许淙还派青木守在门口，不让渣爹有机会偷溜进来。
终于，离渣爹生日还有三天的时候，全部画稿都完成了！
许淙看着那整整三十张画纸，得意满满。
这全都是他的成果啊！
画面一，三岁大的许大林拖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桶，吭哧吭哧地帮他奶去喂猪，结果却一不小心摔进了猪圈……
画面二，长大了一些的许大林和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狭路相逢，然后被威武的大狗汪汪汪地追着跑遍全村，边跑边哇哇大哭……
画面三：背着背篓的许大林垫起脚尖，趴在村塾门口听夫子讲课，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被夫子抓个正着。
夫子眼一瞪，许大林吓得摔了个四脚朝天！
哈哈哈哈哈！
当然，除了他奶说过的这些事情之外，许小淙还对许大林小朋友的童年，进行了小小的、稍微的、一点点的艺术加工。
比如被狗追完又被大公鸡追，还被大公鸡琢了屁/股好几下。
又比如上山割猪草结果一个不小心踩空，轱辘轱辘滚下来，摔得两眼冒星星。
还比如有一天，他奶从来叫卖的货郎处买了两颗糖，分给渣爹和姑姑一人一颗，结果姑姑的那颗非常非常甜，但渣爹的那一颗却是苦的！
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这些内容可以说是有理有据，非常合理了。
青木小心地收起了画纸，看着淙少爷在嘿嘿笑，于是犹豫着问道：“少爷，您真的要把这些画，送给老爷做生辰礼啊？”
他觉得，老爷应该不会喜欢的。
刚开始画的时候，青木看到纸上的人和淙少爷有几分相像，还以为淙少爷画的是他自己呢，但后面越看越是不像。毕竟少爷从来没有喂过猪，更别说后面还发生了‘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摔倒在猪圈’的事了。
后来看到淙少爷把年轻的老夫人以及小时候的姑太太画了出来，才确定画上‘喂猪摔进猪圈’‘走路遇到大狗’‘割草从山下滚下来’等等指的都是老爷。
所以青木这些日子但凡看到老爷，都赶紧低头，生怕自己看着那张和淙少爷有几分相似的脸，会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送这样的生辰礼给老爷，淙少爷会不会被打啊？
若是他爹，肯定会打人的！
许淙摆摆手，“就送这个！”
这些漫画，他画得千辛万苦的，不送这个装载着他满满心意的礼物，难不成到时候去门口拔一根草塞渣爹手里啊？
再说了，他许小淙，可是有后台的人！
一点都不怕渣爹。
走，找后台去！
作者有话说：

第 34 章
“奶——”
人未到声先至, 说的就是许小淙本人了。
听到他声音的时候，王老夫人正在指挥粗使大婶锄地。来到勉县后，她老人家休息了没几天, 就惦记着家里的菜地了。
所以在看到县衙后衙也有很多空地, 就琢磨着开一块出来种种菜。
金氏现在对婆婆不喜欢立规矩、也不插手管家, 反而热衷种菜这种事已经很习惯了，见她真的想要做，就请了一个粗使大婶过来帮忙锄地。毕竟锄地是一件辛苦活, 也是累活、脏活, 实在不适合县令母亲来做。
至于后面的撒种、浇水、拔草、抓虫等等都不算累人, 就留给王老夫人和她身边的丫鬟, 以及偶尔会兴致勃勃凑上来的许淙干。
对此王老夫人也没有意见。
她现在也知道自家身份不一样了, 若是让人看见知县老娘亲自下地，怕会以为儿子儿媳不孝顺，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会儿她就在指挥粗使大婶把地锄得细一些, 将那些大块的泥敲碎, 石头和草根都要捡走，还要把地浇湿、浇透。
听到许淙的声音, 她老人家高兴地转头, “淙哥儿来了。”
“来了！”许淙高兴地跑过来。
“奶，你要种什么菜？”
“就种韭，”王老夫人乐呵呵地笑道：“淙哥儿，我跟你说啊，我冬天时候种的韭那可是远, 远那什么, 哎呀反正大伙儿都知道。”
“你爹读书那会儿, 镇上、县里都有人来咱们家买, 种多少都不够卖。去年冬天的时候，你还闹着要吃韭包的饺子呢。”
韭菜鸡蛋饺！
许淙想起来了，他奶去年也是种了韭菜，所以他们家冬天就实现了韭黄自由。什么韭菜炒鸡蛋、韭菜鸡蛋饺都随便吃。不过去年的时候他还小，家里人没让他靠近王老夫人的菜地，所以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种出来的。
听到他的疑问，王老夫人就答道：“这事说来也简单，先把猪粪和灰搁地里，然后再用稻草把地圈起来，再过些日子，韭就长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许淙恍然。
这就是最基础的菜地保温技术啊，离后世遍地的蔬菜大棚还有很遥远的距离。不过他奶能自己想出来，已经非常厉害了。
于是许淙就给她出主意，“奶，多种些，淙哥儿想吃萝菔、菘、还有葱。”
萝菔就是萝卜，菘是白菜，葱就是葱了。
其他两个都很适合冬天吃，至于葱，虽然这时代的人都把葱当菜吃，但许淙是把它当调味料的，觉得不放葱花的面条根本就没有灵魂。
王老夫人迟疑，“这些，怕是活不成吧？”
最开始种出韭黄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多种几样的，但精心侍弄之后却一个个的都没长起来，所以后来她就放弃了。
“可以的，奶。”
许淙拉着她的衣摆，“就种韭、萝菔、菘还有葱，种得多多的，整个冬天都吃不完，还可以拿去卖。”
干一天活就多领一天钱的粗使大婶也过来劝，“老夫人，小少爷说得对，难得老夫人有这样好的手艺，多种些你们家一整个冬天都不缺菜吃。而且到了下雪的时候，外头一把鲜嫩的菜，要卖一百文呢。”
也不知是那句话打动了王老夫人，她点头道：“那就多种些，你帮我再开一块地，回头我让我儿媳妇给你结工钱。”
“哎！”粗使大婶喜笑颜开。
县令夫人大方，这样锄地的活不但包一餐饱饭，干两天得到的工钱还够买一斗米。她哪有不愿意的，恨不得老夫人说要把整个后衙的地都锄了呢。
粗使大婶继续干活去了，王老夫人和许淙这对祖孙，则高兴地看着被开出来的地越来越多，边看还边讨论要怎么种菜。
当然，许淙是不懂种菜的。
他顶多就种过水培葱蒜，还是小学的时候老师布置的课外作业，种了好几个月呢，结果某一天被他那个懒得下楼的老爸揪下来炒腊肉了。
水培的具体原理不记得了，就记得那天的炒腊肉还挺香。
所以现在就是王老夫人讲，他听。
“……想要在冬天种出菜来啊，就要暖和。”难得许淙对她的种菜法子感兴趣，所以王老夫人说得很高兴。
“要地里暖和还不简单啊，我就多盖了两层干稻草。开始的时候，没想着能成的，谁知过一阵子还真的长出来了！”
许淙竖起大拇指，“厉害！”
王老夫人爽朗大笑，“哈哈哈，我种出来之后啊，村里的人都来向我讨呢。不过那时候你爹刚去县城读书，咱们家正是缺银子的时候，我就谁都没告诉。”
“一晃眼啊，这么多年过去了。”
王老夫人感慨，“族里也不容易，好多人家一年只吃一顿肉，所以这次走的时候啊，我就把法子告诉了族长，等以后咱们再回去，就家家都有冬韭吃了。”
许淙佩服，“奶厉害，比爹都要厉害。”
渣爹做了官，只是提升了许氏一族的名望，但穷的还是穷。王老夫人这法子，才能让大家一起富裕。
王老夫人哈哈笑。
她见粗使大婶勤快不偷懒，而许淙站在太阳底下已经额头冒汗了，于是就牵着他的手回到屋里，还让人上茶。
许淙咕咚咕咚喝完了一盏。
然后才挨在王老夫人跟前，和她说明来意，“奶，爹的生辰礼，做好了！”
“做好了啊？”
王老夫人同样放下了喝完了的茶杯，好奇问道：“那乖孙你做了什么样的生辰礼送给你爹啊？我记得，你这都做了快一个月了吧？”
许淙点头，“二十五天！”
然后他小声道：“奶，上回孙儿画的回信，好不好看？”
之前他画的回信，渣爹不但自己拆开看了，还拿去给金氏以及王氏看，所以许淙现在才有此一问。虽然他的画得到了两人的一致夸奖，但依然没有改变渣爹偷拆信件的事实，该记仇的，还是得记仇。
王老夫人乐呵着点头，“好看，比你爹过年时候画的画都好看。奶虽然不识字，但一看你画的那个画啊，就明白了！”
喜欢就好！
许淙仰着脸，冲他奶甜甜一笑，“奶，我这回，也给爹画了画。”
王老夫人惊讶，“又画了啊，哎呦，淙哥儿真能干，这么快又画好了。不过乖孙呐，你爹的生辰年年都有，你随便画画就好了，可别累着自己。”
“不累不累。”
许淙高兴回答，画到渣爹掉到猪圈里和两头猪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他不知道多开心，笑声都能把房子震塌了。
咳咳，不过这个不是很重要。
他凑近了王氏的耳边，悄悄地说：“奶，我这回，画了爹小时候。就是之前你说过的那些，我都画下来了。”
“我们一起送给爹！”
没错！
这才是他许小淙的目的！
王老夫人是素材的提供者，四舍五入就是论文的二作啊。
这样重要的身份，必须一同署名！当然最重要的是，署了名之后，难道渣爹敢对亲娘的‘大作’发表什么意见？
他肯定不敢的！
王老夫人没有许淙想得这么多，她老人家一听说乖孙把她说过的事情都画下来了，顿时眉开眼笑，“哎呦，我也有份啊？”
“哈哈哈，还要在画上加我的名啊，哈哈哈哈哈，真的啊，哈哈哈哈，哎呦不愧是我的乖孙就是孝顺哈哈哈哈。”
许淙笑得甜甜的，“奶不说，孙儿画不出来。”
他许小淙画出来的画，可都是有事实依据的，绝对没有进行瞎编乱造。哪怕是二创，那也是基于事实基础进行的合理推断与延伸。
比如渣爹掉到猪圈这个情节，那是事实，后面的和两头猪大眼瞪小眼，那是基于前面的事实进行的合理推断。
没毛病。
非常合理！
觉得自己的画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许淙和王老夫人商量好，然后就美滋滋地回房间，准备将整理好的画纸装订起来。
世人装订书册，有两个办法。
一个就是在纸上打孔，然后用麻绳透过这些孔洞，将其中的一边捆绑起来，这样后面不管怎么翻都不会散架。
至于另外一个，则是用浆糊粘。
许淙想了想，决定用前者。
因为打孔失败了的话，顶多就是纸上多了个洞，不影响阅读。但若是涂浆糊失败了，那很可能会导致纸张都黏在一起，那就没法看了。
青木听到许淙的吩咐，出门把钉子和麻绳都找来了。
然后在许淙的指导下，先标注好打孔的位置，接着分批把三十张画纸、两张厚一些的封面都打好细孔，用细麻绳捆了起来。
一本小小的漫画，就做好了。
许淙成就感满满。
转眼就到了许明成生日这一天，因为不是沐休的日子，所以他吃过早饭之后就去上班了，不过临走前又提醒了许淙别忘记准备生日礼物。
许淙：……
呵呵，我先让你开心半天！
于是他冲着许明成乖巧一笑，“爹，我都准备好了，等你回来就送。”
保证是一个让你大吃一惊的礼物，从此改掉向小孩要礼物的臭毛病。
得到答复的许明成，满脸笑意地出门了。
而许淙则快速啃完了手上的包子，然后滑下椅子，跟王氏以及金氏道别之后，带着青木回房把藏好的漫画找了出来。
不过为了保证送出去后不被恼羞成怒的渣爹打屁/股，他又回来抱着王氏的手嘀嘀咕咕了一阵，说得王老夫人连连点头。
万事俱备，就等渣爹下班。
……
中午，渣爹翘班回来。
然后跟他们说下午没有什么事，他不去衙门了。
许淙嘀咕了两句‘应该要推行远程打卡制度’，然后就在金氏送了一件外袍之后，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递了过去。
“爹，这是我，还有奶奶一起送你的。”
许明成伸手接过，诧异地问王氏，“娘，您和淙哥儿一起送我生辰礼？”
王老夫人今天一整天都笑眯眯的，听到许明成的话后也笑眯眯地回答：“是啊，淙哥儿说里头的故事，都是我给他讲的。所以要给我一个，什么，什么二作来着，意思就是这本书啊，是我和淙哥儿一起写的。”
“乖孙呐，是这意思吧？”
“对！”
许淙点头，“这本画册，是我和奶一起想的，奶讲故事，我画画，我们一起写书。”他期待地看着许明成，“爹，你打开看看。”
王老夫人也道：“对对，明成啊，你赶紧看看。”
“淙哥儿说第一个得给你看，我都还没瞧过呢，你看完了给我也看看。娘这一辈子大字不识几个，没想到老了居然还能写书呢。”
“哈哈哈，等回头啊，得告诉你爹去。”
金氏也有些好奇，“居然是娘和淙哥儿一起画的吗？老爷，你赶紧打开来看看吧，也不知淙哥儿和娘画了些什么。”
在两人的催促下，许淙慢慢地把盒子打开了。
然后拿起来一本蓝色封皮的书。
这个封皮是非常简单的蓝色，看样子应该是在他书房拿的，然后上面写了几个大字‘许家村二三事’，署名是‘许淙’、‘王氏’。
许明成的手在蓝色封皮上滑过，慢慢翻阅。
王老夫人和金氏，都好奇地看着。
至于已经对内容倒背如流的许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了王老夫人身后，离许明成远远的，然后偷偷看他的表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画册被一页页翻过，然后许淙就看到渣爹的脸上先是微笑、然后皱眉、中间还抬起头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
许淙：危！
赶紧躲好！
王老夫人好奇地探头，“这都画了什么啊？”
许明成把画册一合，平静地递给王老夫人，“没什么，就是画了一些儿子小时候的事，淙哥儿画得很好。”
许淙：！
渣爹脸色变黑了，得离他奶这个护身符再近一点。
“那我也瞧瞧。”
王老夫人没有察觉到什么，她摊开了画册然后发现上面有字，于是招呼旁边的儿媳妇，“慧娘啊，你也来看看，这上头写了些什么呢？”
金氏附身细看，然后笑道：“娘，这是在讲老爷小时候做了什么事呢，这第一句话就是说许家村有一个小孩，非常孝顺，天不亮就起来给爹娘干活了。”
“您看，他还提着一个木桶。”
“对对对，”王老夫人笑呵呵，“淙哥儿他爹是打小就孝顺，知道给家里干活。哎呦，画得真像，他小时候就是这样瘦瘦小小的模样。”
“哎，都是穷闹的，小的时候啊，家家户户都吃不饱饭。”
“还有这房子画得也像，家里以前的老房子就是这样的，和村里的其他人家没有什么区别。咱们之前住的那间大屋，还是后头建的呢。”
王老夫人的手指向了下一张图，问道：“下面这个他踮着脚倒腾的，又在说什么呢？”
“说是在煮猪草，”金氏的手指向旁边，“娘您看，这灶台上还冒烟呢。”
“煮猪草？”王老夫人疑惑，转头看向许淙：“猪草不用煮啊，剁碎了扔猪栏里就行，它们自个会吃。乖孙呐，你这个画得不像。”
许淙也垫起脚尖看，解释道：“奶，孙儿想着，人吃熟的长得高，猪吃熟的，没准也长得更好，就煮了。”
王老夫人：“有道理，还是乖孙聪明。”
只是一幅画而已，王老夫人没再纠结，又往后翻。
金氏自动地解释起来，“娘您看，这幅图里就写着，老爷煮完猪食之后，就提着桶去喂猪，一路上提得很辛苦，猪食还洒出来了。”
“对对对！”
王老夫人说画得对，“他小时候啊就是这样，爱帮家里干活，但人比桶高不了多少，我跟他爹看着啊，又欣慰，又心疼。”
“多好的猪食啊，全给洒咯。”
金氏险些没忍住笑，她继续往下看，“后头这幅就是说，老爷提着桶来到养猪的地方，垫着脚，拿着比他的头还要大的勺子……”说到这里，她没忍住问道：“淙哥儿，你这画得不对，哪有那么大的勺子？”
许淙又解释，“娘，那是夸大了的，说明了爹的辛苦。”
事实上这么画不是为了辛苦，而是为了好玩。瘦瘦小小的许大林拿着一个比他的头小不了多少的勺子，多有喜剧效果啊。
当然了，现在只能说辛苦，不能说搞笑。
王老夫人笑眯眯的，“对对，喂猪辛苦着呢。”
然后她们两个又往后翻，接着金氏略显迟疑的声音就在屋子里响起，“这幅图，这幅图，淙哥儿你怎么……”
“这画得对！”
王老夫人拍着大腿乐道：“淙哥儿画得对！”
“小时候有一回啊，淙哥儿他爹帮家里喂猪，也不知怎么的，就跟这画里似的，掉到猪圈里了。好在家里刚刚扫过猪圈，就跟这画上画的一样干干净净的，我记得当时还是他爹去把他提出来的呢，一路提到河里洗干净了才回来。”
“淙哥儿画得真对！”
“就是这样的！”
许淙双手挂在王老夫人的手臂上，紧挨着她道：“淙哥儿听奶说过，就画下来了，娘，奶也说淙哥儿画得对。”
他的创作，可是得到了当事人认可的！
金氏扫了偷笑的他一眼，又看了看低头喝茶没开口的许明成，于是也没再说什么了，继续往后面看。
然后就看到了……
老爷走路遇到狗，被追着跑了整条村。
被狗追完被大公鸡追，还被啄了好几下，最后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王老夫人：哈哈哈，淙哥儿画得好，你爹从那之后啊，就落下了一个怕狗的毛病。你一岁的时候不是提过想要养狗嘛，当时我就没让。
金氏：……
再往后……
上山割猪草，然后咕噜咕噜滚下来，摔得眼冒金星。
在这幅图里，淙哥儿还作怪地把老爷的眼睛画成一圈一圈的。虽然看起来是更清楚明白了，但金氏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怪。
后来，老爷农忙帮家里洗衣裳，结果衣服被水冲走了。
一路追一路哇哇大哭。
再往后，婆婆买了两块糖，兄妹俩一人一块，小姑子吃着糖笑眯眯的，但老爷却被酸得脸都皱成了十八个褶儿的包子。在这里，淙哥儿怕是担心别人看不懂，还在两人旁边写了字，一个写着甜，一个写着酸。
金氏：……
后面的她就没细看了，担心自己看着看着会像婆婆一样哈哈哈地大声笑出来。只记得画册的最后一页，是画着老爷踮起脚尖趴在村塾窗户上，然后被夫子一吓，摔得四脚朝天。背后竹篓里的猪草还都摔了好些出来，盖了他一头一脸。
看到这里的时候，金氏都没敢回头看许明成的表情。
淙哥儿也太调皮了。
不过虽然金氏很贴心，但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高兴起来，却不顾及那么多了。
王氏最先朝许明成招手，高兴地让他过来一起看，还指着许淙画像里的某些景色说这是什么什么地方，当年这里怎么怎么样，现在这里又怎么怎么样。还有画里出现的这个人是谁谁谁，他现在如何了等等等等。
许明成好脾气地一一回答，意外地没冷着脸。
见状，许淙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他就说嘛，自己可是有后台的人，才不怕渣爹呢。于是他从王氏的身后出来，祖孙三人一起挨着头，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不过金氏还是悬着心。
等到晚间，房里只有夫妻二人的时候，金氏就忍不住为许淙描补，“老爷，淙哥儿的那本画册，画得实在不像样，我已经说过他了。”
许明成下午看完画册之后，除了一开始有些异样之外，其他时间的表情一直很淡定，就好像画上面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他不但没有破防，偶尔还能接着王老夫人的话附和两句。
现在听到金氏的话，他就笑了。“无妨，画得挺好。”
金氏没忍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那样的画，老爷都不生气？
她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她爹，哪怕是家里最受重视的兄长，若是敢把她爹画到猪圈里，怕也得挨一顿家法。
老爷居然不生气？
许明成还真没生气，他顶多就是气笑了而已。
于是生辰的第二天，他拿着从王老夫人那里拿回来的画册，让黄管家去找个书坊。
“这是淙哥儿画的画，虽说画的只是乡间寻常日子，但也颇有趣味。你去找间书坊印上一二十册，我好拿去散人。”
黄管家伸手接过，“是，老爷。”
出门之后他一翻看，没忍住就在大太阳底下笑着看完了。
最后他小心地合上书册，然后感叹：“这画上的小儿并未说是谁，但看着和淙少爷年纪相仿，模样也有几分相似，怕不是画的是淙少爷自己？没想到淙少爷在庐州老家，也过过这样的苦日子啊。”
“好在现在来到了老爷身边，都好了。”
黄管家边感叹着，边带着止不住的笑容出门了。然后没过多久他又带着一个人急冲冲地回来，把人请进去与许明成商议了许久。
又过了一些日子，天气变得寒冷，某一日许明成拿着一叠银票回来交给了金氏。
“这些银票，你都收起来吧。”
金氏接过，然后略数了数，惊讶道：“老爷，这都及得上家里一年的收成了，这银子，是哪儿来的啊？”
她倒没觉得是许明成收受贿赂，因为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就是觉得不年不节的，他突然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委实让人吃惊。毕竟以前许明成除了俸禄之外，也有往家里带过银子，但也就三五两，或者一二十两。
但这叠银票加起来，都有近百两了！
许明成寻了个地方坐下，身心放松地笑道：“还不是淙哥儿。”
“上回我生辰的时候，他不是画了套乱七八糟的画册嘛。我想着既然画了，那不如物尽其用，多印几册拿去散人，也好替他扬一扬名。”
“结果那书坊的人见了，便上门来劝说。他跟我说想要多印些拿去外头卖，说家里有孩子的人家估计会很喜欢。”
“我看他们开的价钱公道，便同意了。”
“这是他们送来的润笔，”许明成看着那小叠银票，又补了一句，“后期卖得多了，还会往家里送，你都替淙哥儿收起来吧。”
淙哥儿上回的画册，那不是……
金氏想到画册里小时候的老爷要么是摔倒在猪圈里一脸茫然，要么就是被狗追，被鸡撵得哇哇大哭，心情十分复杂。
她走过去坐到许明成旁边，没忍住问道：“老爷，淙哥儿画的那本画册，自家人看看也就罢了，哪能拿出去散人呢？您也仔细瞧过了那画上内容的，当时还不太高兴呢。”
“怎么这会儿，居然……”
金氏一想到将来有一天一家人回京，姐妹们问起老爷小时候是不是真的曾经摔倒在猪圈里，就觉得一阵窒息。
许明成端起丫鬟刚刚呈上的茶杯，悠哉地吹着浮沫。看到金氏真的着急了，他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这个你不用担心。”
他把喝完的茶盏放在一边，笑着解释，“画是淙哥儿画的，又没写我许明成的名儿，加之画上的人也就豆丁大，还和淙哥儿有几分相似，而他又在老家待过一段时间……”
“你觉得其他人看到了，会认为画的是谁？”
金氏呆住了，站起来失声道：“老爷！你，你你……”
她想说‘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但又想到淙哥儿把老爷画成那样，最后还摔了个四脚朝天，形象全无，这句质问就说不出口了。
这父子俩，真的是……
最后她重重地坐了回去，着急地甩着帕子。
许明成见她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便安慰道：“不用担心，古往今来但凡有名气的才子，有几个是循规蹈矩，没有韵事的？”
“帮家里喂猪怎么了，那是孝顺！”
“而且我们也没说那就是他，别人问起，就说是淙哥儿在老家的时候，时常和族里的孩子一起玩，日有所见，夜有所想，便画了出来也就是了。”
“旁人能说些什么？”
许明成道：“他今年才不过三岁，往后谁若敢冷言冷语，你就问问她儿子三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可有淙哥儿一半的聪慧。”
“聪慧不及，那可有他孝顺？”
金氏脸色稍缓。
许明成又补充，“你还可以问问她们，淙哥儿才三岁，看到父亲思念家乡，因此特地画了一本家乡生活的画册给在外做官的父亲贺寿。
“他们的儿子三岁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金氏还是不太高兴，担忧道：“可是老爷，淙哥儿还小，你说要替他扬名，那也得扬好的名啊。这，这，这摔到猪圈里，还被狗追，被鸡撵，这像话嘛这？”
“要不还是不印了吧？”
这话许明成就不赞同了，他道：“你别担心，再不济，不还有我这个做爹的吗？到时候直说画上的是我就是了。”
“母所述，子成文，又是一桩韵事。”
“旁人听了也只有羡慕的。”
许明成的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朝中上下都知我许明成乃寒门出身，脚上还带着泥。但我坦坦荡荡、从不避讳。只要上为陛下认真办差，下为百姓敢为请命。”
“其他又有何惧？”
他冷笑：“知我者必会识趣，不知我者又何必理会？往后你若是遇上那不知趣的，不与她往来就是了。”
“难道我还护不住你们？”
听到他这话，金氏彻底放松下来。
的确，只要跟人家说淙哥儿画画的时候不过三岁，那便什么问题都没有了。毕竟别人家三岁的孩子，字都不识几个呢。至于以后旁人问起，金氏已经打定主意，就说画上就是老爷小时候了，当然内容是夸张了些。
至于淙哥儿把他爹画到猪圈……
画到猪圈里怎么了？
他爹都引以为傲，旁人又能说什么？
就像老爷刚才说的，既然不懂得避讳主人家，有意嘲讽许家裤腿上的泥点子都没洗干净的人，那正好不来往了。
他们许家也不是那等没根基的。
想到这里，金氏又想起了一个疑惑，忙问道：“老爷，你怎么想到要让淙哥儿扬名啊？”
“不是有句古话，叫做‘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嘛，你就不担心淙哥儿因着这事，反而像我们之前担心的那样，喜欢上了画画，不爱考科举了呢？”
“扬名肯定是要做的。”
许明成叹了口气，“你可知道，当年我乡试的主考官来到庐州，曾派人收集各县秀才的文章？最后那些名声大的，只要不出纰漏，上榜的名次也高。”
“后来我去了翰林院才知道，这样的行径，已经成为了不成文的定律。主考官到地方之后，往往会先看看本地读书人的文章，好做到心中有数。”
“也免得把一些文章平平，但名气大的落了，惹出不必要的是非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明成的表情难掩骄傲，“原本我还打算，若淙哥儿读书好的话，让他十二岁便开始下场，赢个‘神童’之名，如此一来到乡试时，名次也能高些。乡试若能够名列前茅，那过些年秋闱，便也容易许多。”
“没想到我还没开始谋算，他竟然自己折腾出来了。”
“这本画册虽稚嫩，但已见神童之资。”
金氏听得激动，“老爷，那你的意思是说，淙哥儿的名气越大，将来科举的时候便能更顺利？那些个主考官们，对他的印象也就越好？”
许明成微笑，“差不离。”
“旁人这般做，还要担心在文章上，会不会被画道压过风头，以至于后继无力。但我这两个月看，淙哥儿于读书一道上，比画道还要更强两分。”
言下之意就是说许淙不会画重书轻，被人叹一声可惜了。
既然如此，那趁他年纪还小，早些把名声传开，对他将来的科举之路也更有好处。古往今来那些‘孝子’、‘贤孙’、‘神童’等等，难道他们的家人就没有替他谋算？
可太多了！
许明成来到勉县的第一年，就见过好几个特地带到他面前的所谓‘神童’，有的不过是只会背一两首诗而已，远不及淙哥儿。
金氏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孩子将来的科举之路能顺利几分，她哪有不高兴的，于是激动问道：“老爷，那我们以后要怎么做才好？”
“要不让淙哥儿多画两册？”
金氏思索着，“我看他喜欢得紧。”
许明成却摇头，“不可，他的心还是得在读书上。”
“我已经吩咐了那书坊掌柜，让他把画册往外卖，勉县那是绝对不许卖的。如此，淙哥儿近几年也就不会知道了。你也记得别说漏了嘴，这件事等他长大一些再说，免得他年纪小便得知此事，移了性情。”
他轻咳了两声，叮嘱道：“而且以后也要看着他些，这种画册，一年画上一本也就够了。正好如今天冷，衙门里的事情不多，从明日起我便给他加功课。”
“等他忙起来，自然就把这事忘了。”
金氏：……
感情老爷都想好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再说什么了，于是便答应下来。不过私底下她也在嘀咕着，心想老爷这做派，被淙哥儿画到猪圈里，还真不冤。
原本夫妻俩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过了几日，许明成又拿回来一张银票。
“这是孙教瑜给的，他看到了淙哥儿的画册，便想起家里也有一间书坊，于是跟我说也想寄一本回去刻印，刻印好之后就直接在那边售卖，我答应了。”
“这钱是定金，你也收起来吧。”
金氏低头一看，见是一张二十两的，虽然比前头那张低，但也不少了，于是打趣道：“老爷，只这一本画册的润笔便有如此之多，若往后淙哥儿一年画上两册，那你的俸禄可就拍马都及不上他了。”
许明成笑了起来，“如此岂不更好？旁人知道了，谁不羡慕？”
“对了，月底黄管家会先拿十本画册回来。你留下几本，剩下的收拾年礼的时候，往岳父岳母、你的几位姐妹，以及我们在京城交好的几家府里各送一些。”
“唔，就按照之前的说法，说淙哥儿见我这个做父亲的思念家乡，于是就画出来给我贺寿的吧。”
“从这里去京城也就二十日功夫，正好赶上过年。”
“另外还有云兄那头也莫忘了，云兄画艺高超，而淙哥儿也跟着他学过一月，算起来还是他的半个弟子呢。”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云兄那边你多送一份，他的长子尚在老家族学，把他的那一份也捎上，”
他暗示着提到，“云氏学堂不错。”
金氏也和他想到一块去了，“我明白了，老爷你放心吧，这事我会料理好的。”
“说起云知府，淙哥儿近日老往厨房跑，还霍霍了我的许多好颜料。听他的意思，说画了滴酥鲍螺还不够，要给蕙姐儿以及莹姐儿画铁锅炖大鹅呢。”
许明成哑然。
他听说过画鸡画鸭画鸟画鹅的，但还真没听说有人画‘铁锅炖大鹅’。自己这个儿子，还真是与众不同。
就是不知道擅长画山水、画鸟兽，在人才济济的翰林院也有一席之地的云兄，收到一副‘铁锅炖大鹅’的图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作者有话说：
9774，四舍五入正好10000字，不但比10000字更精湛，还省了JJ币！（认真点头）
————————
许小淙和渣爹过招
第一阶段：
许小淙：抱！买买买！
许明成血条-30
许明成还招：生辰礼。
许小淙血条-30
第二阶段
许小淙再还招：画册，掉猪圈，哇哇大哭！
许明成血条-60
许明成暗地还招：画册的主人公是许小淙
许小淙血条—70
但许小淙没发现，于是……
许小淙高兴：胜利，好耶！
第三阶段
若干年后，古代漫画家许淙的‘自传’名扬天下……
许小淙：可恶！看我的《麻竹精传记》！
*漫画步骤都是从网上找的，因为我没实践过，所以不保证准确，但以许小淙次次考第一的聪明脑袋瓜，肯定是难不倒他的！
*不要算物价，会算出bug，本文官员工资参考‘高薪养廉’的北宋，但根据剧情需要，普通百姓的工资以及物价是调低了的。
总之还是那句话，会尽量写得合理，但不要考据。考据了，我就哭哭！

第 35 章
许淙并不知道家里因为他的画册添了些进项, 也没有注意一连几天餐桌上都出现了他很喜欢，但平时比较少做的大菜。
比如铁锅炖大鹅，也比如酸萝卜老鸭汤, 还有他爱吃的滴酥鲍螺也一买就是两盒, 好像不要钱一样。除此之外, 他的衣服里还多了麒麟套装、仙鹤套装，每一件都用了很好很柔软的料子，刺绣也是栩栩如生, 非常好看。
许淙嘀咕了一句‘渣爹是不是发奖金了’, 然后就扔到一边不管了。
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之前种的菜长出来了！
经过王老夫人的精心照顾, 以及许淙偶尔表面胡搅蛮缠, 实际非常有用的意见, 家里的两块菜地都冒出了绿油油的菜苗。
尤其是韭菜和葱，都能吃了。
这一天许淙就和王老夫人一起，割了一茬韭菜苗, 然后再加了一些葱苗拎到厨房。许淙还特地吩咐了韭菜要包成饺子, 葱花切碎洒在上面。
他要吃韭菜鸡蛋饺。
家里的厨房已经断菜好一阵子了。
勉县不比庐州，这里的冬天冷得更早, 那寒风吹得人走在路上都要打颤。早在秋天的时候, 树上的叶子就一堆堆地落，如今已是十一月下旬，整座许府，连精心侍弄的花木上的叶子都掉没了。
一眼望去，就看不到一点绿色。
所以张厨娘看到许淙提着的小篮子后大惊, “淙少爷, 您这篮子韭和葱是哪儿来的？是从外头买的吗？在哪儿买的啊？”
张厨娘毕竟是在京城长大的, 往年冬天的时候, 金家也从外头买过一些菜蔬。而且在庐州的时候也亲手做过王老夫人种的韭菜，所以对许淙提着的这两样菜并不陌生。不过她因为近些日子在外头买菜的时候，经常听人提起勉县的冬天种不了菜，而且王老夫人种菜的地方也没让闲人过去，所以一时间没想到是自家种的。
看到许淙提着的这一篮子，她下意识就想到是从外头买的。还想着若是不贵的话，得跟夫人说一声，自家得常买些回来才好。
毕竟老爷和少爷都喜欢吃。
许淙翘起嘴角，“我们种的！”
种得可辛苦了！
那两块菜地，不但照搬了王老夫人提到过的‘下铺肥料，上盖稻草’秘方，许淙还回想起记忆里的大棚蔬菜视频，把他们之前赶路用的油布找了出来，给两块菜地‘盖房子’，并且为了让它们保持暖和不至于冻死，他还在里面点了火盆。
当然，点火盆这种事是青木做的。
总而言之，他和王老夫人一起，把这些菜照顾得很精心。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有一半的菜种没有发芽，或者是中途夭折。
真的很不容易了！
张厨娘没见过在老夫人住处后面偏僻地方的那两块地，也不知道种起来的艰难，但听说是自家种出来的，她顿时惊喜万分。
“老夫人您可真厉害！”
“我这些日子在外头采买，到处都问遍了，但大家都说没有。还说勉县这地方啊，就没听说过冬天还有新鲜菜吃的。”
许淙瞪圆了眼。
明明他也有种的！
怎么就只说他奶奶呢？
好在在场的还有王老夫人，她老人家开心地笑道：“这都是淙哥儿折腾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的鬼点子，又是‘穿衣裳’、又是‘烤炭火’。”
“勉县的冬天比庐州还要冷，我还以为连韭都种不出来呢，没想到能长这么好。这不，刚长出来一茬，淙哥儿就闹着要吃了。”
张厨娘便也识趣地夸奖了许淙，不过她嘴上虽然说了，但心里却想着淙少爷才三岁多，还没有桌子高呢，顶多也就下地拔拔草，哪有什么种地的手艺。这样好的菜，也只有在庐州时候已经种出过韭的老夫人才能种得出来。
许淙没注意张厨娘的表情，时时都仰着头看人也是很累人的一件事，所以他放下篮子之后就自然地目视前方，听到夸奖后美滋滋的。
“我要吃韭菜鸡蛋饺，多放葱。”
张厨娘连连点头，“知道了，淙少爷。您放心，我包饺子的手艺那是从小练到大，连吃过御膳的金大人都夸过的。”
“保准包出来的饺子个个都一样，半点馅都不露。”
张厨娘的手艺许淙是放心的，尤其是对方做的包子、饺子，那是皮薄馅大非常好吃，于是放心地和王老夫人大手牵着小手，一起回去了。
本来这种小事，让青木跑一趟就好了，但今天是他们的菜园子收第一茬菜的日子，所以许淙觉得需要一点仪式感，于是就亲自来了。
回去的路上，王老夫人感叹，“我种了大半辈子的地，都不知道若是想要菜在冬天长出来，居然还要给它们盖房子，烧炭火。”
“淙哥儿，还是读书好啊。”
“你要多读书。”
许淙点头保证，“知道了，奶，孙儿一定会多多读书的！”
他这次说服王老夫人的理由，就是说从书里看到过、以及远途的见闻。事实上也是如此，在暖房种菜的事早在汉朝的时候就有记载了。人们在屋子里昼夜不停地燃烧柴火，使得屋内气温升高，通过这种方式把菜种出来。
不过这个方法种出来的菜很贵，没多少人吃得起。
许淙用的办法比较简单，就是仿照现代的蔬菜大棚，利用家里剩下的油布搭一个棚，这样白天菜能够吸收到一些阳光，冷起来的时候就在里面点火，烧稻草、柴或者木炭等，增加大棚内的二氧化碳浓度以及温度。
虽然单颗菜的成本还是挺贵，但因为油布是以前剩下的，柴房里夏天积攒下的木柴也有很多，所以两块不大的地，表面上没花什么钱。
王老夫人自然是想不到这么多的，她老人家就看到了两块地上的菜都长出来了，用的又都是家里有的东西，除了肥料之外没花钱从外头买。
所以觉得划算。
晚上吃饺子的时候，许明成和金氏也发现了今天饺子的不同寻常，里面包的不是菜干而是新鲜的韭菜，而且碗里还洒了切碎的葱花。
这两样东西，都不是这个时节能有的。
许明成从小就看着王老夫人种菜，所以最先反应过来，“娘，您是在这里种出韭来了？儿子之前也找人试过，但都不得其法。”
因为出身的关系，许明成是很关注农事的。
所以在来到勉县的那个冬天，他就考虑过是不是可以通过种菜，给县里的一部分人增加一些收入，而给另一部分的桌上添一盘菜。
但试过之后却发现行不通。
因为勉县太冷了。
不但比庐州冷得多，而且还干、风大，因此即便请了很有经验的老农，种出来的韭也是稀稀拉拉的，还不够煮一盘。
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但没想到他娘只来了几个月，居然种出来了。而且从这脆嫩的色泽上看，他娘今年种出来的韭比以前在老家时候的都要好。以前还泛黄，但今天饺子里的韭却翠得很，就好像是初春刚长出来的叶子。
因此许明成很好奇是怎么种出来的。
王老夫人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张了，“多亏了淙哥儿，要不是他想出来的‘盖房子’、‘烧炭火’的法子，今年那是一点都种不出来的。”
埋头苦吃的许淙抬起小下巴。
没错，我功劳最大！
‘盖房子’、‘烧炭火’？
许明成不明所以，于是便问许淙，“淙哥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许淙就放下小勺子跟他解释，什么人冷的时候要穿衣裳，烤炭火，不然就要生病。那菜冷的时候自然也要穿衣裳、烤炭火。
非常合理！
至于那些什么温度、二氧化碳他就没说了，说了渣爹也不懂。而之前糊弄他奶的‘从书上看到过’这话他也没说出来，免得爹娘追问是哪一本书。他现在读的书不多，大部分还都是他们给的，说这个很难解释。
至于他奶，因为不识字，就不会追问是什么书。
许明成若有所思，“我也让人试试。”
他还是没有放弃之前的想法，若是勉县的一部分百姓能够在冬日里种出新鲜菜蔬来，那么他们的生活便能够得到很大的改善，可以吃饱穿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到冬天，多方努力也只能勉强不饿死人而已。
不过这些都是衙门里的事，许明成不再提及。
这天之后，许家的好日子就来了，虽然不是餐餐都有大盘的青菜，但基本上绿色的菜叶子是每天不断的。
为了让这些珍贵的菜能活得更久，张厨娘甚至无师自通地每根只剪一片菜叶子，所以直到过年许家的两块菜地还是绿油油的。
哪怕金氏让人拨了一些拿去送给许明成的同僚们，剩下的省着点也能吃到开春。而开春之后，外头的野菜一天比一天高，也就不缺菜吃了。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十二月底。
要过年了。
……
江陵府
云家来到江陵，已经好几年了，蕙姐儿和莹姐儿就是在江陵出生的。
几年的经营下来，云家在本地也有一些交好的人家，每到年节的时候，管家和门房便把眼睛擦得发亮，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既要拒绝那些不请自来的，又要把真正的亲戚、老爷同僚、好友等人派来送节礼的人迎进去好生招待，不能怠慢。
好在现在老爷已经外放，稍远一些的人家不会派人千里迢迢就为了送一份节礼，多半都是写一封问候的信让驿站送来。若老爷还在京城和做吏部尚书的老太爷住在一处，那忙碌程度，不敢想，不敢想。
“管家，勉县许大人派来的人，候在门外了！”
勉县许大人？
云府管家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圈，然后很快想起这位‘许大人’原本就是老爷在翰林院时的同僚，今年中秋那会儿他的家眷路过江陵，还在府里借住过一阵子呢。老爷对他们家的长子，好像是叫淙哥儿的，赞不绝口。
于是他忙道：“快请进来，上好茶。”
这日的晚些时候，等云知府从府衙回来后云府管家就上前禀告：“老爷，勉县的许大人派人送了年礼来。”
云知府停下了脚步，问道：“明成贤弟派人来了？送了什么东西，他派来的人你可有安排好生招待？”
云府管家暗赞自己有先见之明，于是答道：“小的安排他住下了，老爷，许大人派人送来一口箱子，小的已经送到您的书房了。”
云知府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本想回后院看看妻子与儿女的，但想了想还是先回书房，准备看看许明成到底给他送了什么，毕竟前两年他也只是送了一封信而已。
但没想到，他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时辰，久到云夫人都派人来催了，才依依不舍地拿着三样东西从书房出来。
“蕙姐儿，莹姐儿，来瞧瞧爹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云蕙和云莹姐妹俩正在屋里，一个跟在云夫人身边看丫鬟摆饭，另外一个则抓着两只拨浪鼓凑在云小弟身边摇晃，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引得云小弟好奇地左看右看，时不时伸手去抓，还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爹，你回来了！”
莹姐儿一听到云知府的声音，马上就放下了拨浪鼓，跳下床榻朝他跑来，“爹，今天吃酸萝卜老鸭汤。”
“巧了。”
云知府举起了手里的东西，“爹刚刚收到了你许叔派人送来的节礼，淙哥儿在勉县又折腾出了好东西，等明日爹就让人去买一只鹅，也试试这道铁锅炖大鹅，看是不是和他信里说的一样好吃。”
莹姐儿好奇，“什么铁锅炖大鹅？”
云知府便把卷起的画轴摊开，顿时莹姐儿就哇的一声喊了出来，“爹，爹，这个画得真好看，就跟真的一样！”
“是啊，就跟真的一样。”
云知府感叹，“之前他在家里住的时候，爹没发现他居然有此天赋，你许叔说他跟着他娘，学了不过区区两三个月。”
云夫人不知什么时候领着蕙姐儿走了过来，看了画后虽然也觉得惊艳，但还是道：“老爷，你这话也说得太过褒奖了吧。淙哥儿这画虽然不错，但妾身看得出，完全是因为色上得不错的缘故，细看之下，还是有不少缺漏的。”
“那夫人再看看这两个。”
云知府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你看完之后，便明白我为何会如此说了。”
云夫人虽然觉得丈夫言过其实，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然后打开一看，却不知不觉看入了神，脸色还浮现出了明显的笑意。
“这是淙哥儿画的？”
云知府：“是啊，这两张纸，是淙哥儿画的他到勉县之后的日子，你看他还跟他爹一起出门了，画得虽然粗糙，但颇具神韵啊。还有这一本画册，明成贤弟说这是淙哥儿一个月前，画给他做生辰礼的。”
“这本画册，更让人惊艳。”
云知府把喊着‘我也要看’的莹姐儿抱了起来，让她能够跟她娘一起看，然后道：“夫人这回明白了吧，淙哥儿的笔触虽然稚嫩，这本画册也没有什么画技可言。但让人眼前一亮，假以时日未尝不能独树一帜啊。”
说到这里，云知府心里酸溜溜的。
他的长子虽然读书不错，但却不爱画画，两个女儿里，大女儿蕙姐儿虽然爱学，但没什么天赋，二女儿莹姐儿稍好一些，但她更爱读书。
至于最小的儿子，现在虽然不太明朗，但从这小子上回乐呵呵地撕毁了他的一副好画上看，也是个没有慧根的。
而看人家许明成。
虽然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但人家儿子不但读书好，在绘画上也有让人惊叹的天赋，真是让人不得不羡慕啊。
奈何，那是别人的儿子。
于是云知府摇摇头，对云夫人道：“明成信里还说，他把这本画册拿给了我们北方最大的祥云书坊刻印，等明年三月便能看见了。”
“你到时记得派人多买几本。”
云知府道：“这本画册风趣幽默，读之让人开怀，烦恼尽去。此番明成让人送来了两本，我们留一本在家，剩下的一本你给麒儿送去。”
“等明年买了，给家里以及祖父也送去看看。虽说不是什么大家之作，但可堪一读，你看，蕙姐儿和莹姐儿就很喜欢。”
云夫人答应下来。
说话间，旁边的姐妹俩已经把画册看完了，两人看着看着，齐齐笑出声来。一等爹娘说完话，莹姐儿就捧着画册上前。
“爹，这画册好看！”
蕙姐儿也道：“爹，真的好看，还有吗？”
云知府哈哈笑，“没了，就这么一本。”
“爹也很想知道画中的小人在被村塾夫子发现之后，会怎么样啊。可惜你们许叔说淙哥儿画完之后，就没再画了，这一本还是送给他做生辰礼的。”
他想了想，然后猜测，“下一本，估计得等明年了。”
姐妹俩齐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过了没多久，莹姐儿又把手里的画册翻开，仔细看了起来，然后仰头问云知府，“爹，这画的是谁啊？是淙哥儿吗？”
蕙姐儿也点头，“和他好像。”
云知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地上，因为震惊而显得一脸呆愣的小人，又回想了之前看过的内容。
“应该不是，许家虽然并不富庶，但淙哥儿一看就知道是个没吃过苦的孩子，这画上的小人，应该不是他。”
云知府道：“或许是淙哥儿在村里玩的时候，看到的某家小孩吧。为父听闻他们在庐州的时候，是住在许氏族人共居的许家村。这画上的小人，应该与淙哥儿同宗，长得和淙哥儿有些许相似，也情有可原。”
话虽这么说，但云知府心中有一个更可能的猜测，那就是画里的小人的确不是淙哥儿，但很可能是许明成。
因为据他所知，许明成正是在乡间长大。
而且画册一开始出现的那位妇人，也和王老夫人有几分相像。
云知府虽然擅长的不是画人物，但也是学过的，从画册上那位妇人脸上的轮廓看，应该和年轻时候的王老夫人相似。
既然画册中的妇人是王老夫人，那她的儿子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这个真相也就像他这样知道许明成底细，而且又见过王老夫人的人才能猜得出来。其他人恐怕会跟两个女儿一样，认为画的是许淙自己，哪怕不认为是许淙自己，也不会想到画里那个动不动就哇哇大哭的豆丁会是许明成这个二甲进士。
但虽然猜出来了，云知府却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两个女儿，就是在云夫人面前，也没有说过半句。
毕竟许明成堂堂一个二甲进士，如今更是一县之尊，却被儿子画到猪圈里，哪怕只是小时候，也不是什么光彩、值得大肆宣扬的事。
云知府只是在心中啧啧称奇，若是他的某个儿女也送他这么一本‘画册’，他在惊喜的同时，恐怕会忍不住动家法。
没想到明成贤弟，居然还拿去书坊刻印了。
他竟有如此度量！
难道许明成就不担心有一日世人发现真相，将他嘲个体无完肤吗？到时候恐怕‘喂猪进士’的名号都要出来了。
了不得，了不得啊。
这父子俩，都不是常人。
莹姐儿不知道她爹正在感叹不一般的父子俩，她在听完云知府的回答后，又埋头翻起了画册，还跑过去对着‘铁锅炖大鹅’图看了又看。
但看着看着，她突然语出惊人。
“爹，我也要学画画！”
她跑到云知府面前，认真地看向他，“爹，我也要学画，要跟淙哥儿一样厉害！”
云知府正是眼馋别人家孩子的时候，听到儿女中最有天赋的女儿想要专心学画，顿时高兴道：“好，爹教你。”
“不过莹姐儿，你既要读书，又要学画，那是很辛苦的。”云知府认真地提醒女儿，“可要比你现在辛苦多了。”
“还会越来越辛苦。”
毕竟绘画一道，会易精难，成为大家更是难上加难。云知府虽然学了近二十年，在此道上小有薄名，但也称不上什么大家。
女儿想学好，花的时间可不能少。
莹姐儿的眼睛亮亮的，声音也很坚定，“爹，我不怕辛苦！我以后每天只睡四个时辰，也不花半个时辰梳洗了，我要学画画！”
云知府虽然不懂为什么女儿梳洗要花上半个时辰，但也没细究，点头道：“好，那明日爹就开始教你。”
“哈哈哈，你若是学有所成，爹也后继有人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评论里看到有小天使疑惑作话里出现的《麻竹精传记》，当时我还很奇怪，觉得文里暗示过了呀，麻竹就是那谁谁谁，《麻竹精传记》就是一根秃头麻竹带着两根光鲜亮丽、不秃头的竹子行走天下的故事，是古代漫画家淙淙的新作，特别好玩。
回来后一翻文档才知道，这个情节在第41章，还没发呢……
哎，存稿就是有这点不好，我已经写完很久，以为大家都知道了，还得意自己玩了个梗，结果发现那一章还没发表……
囧.jpg
提到了存稿，就顺便说一句，目前存稿只剩6万。
危！！！
涨作收啊！亲们，还差344个就到500，我能在存稿用完之前等到吗？
没等到的话，加更就真的危了！
没准会10更变1更……

第 36 章
勉县
许淙正在写大字。
他觉得渣爹在报复自己。
因为那天生日过后, 他不但拿了一根棍子摆在书房吓唬人，布置的功课还越来越重了，证据就是以前许淙每天只需要写三张大字, 现在则变成了五张。
而且除了大字之外, 许明成已经开始给他讲四书五经了。
许淙没有拒绝读书。
他也很想早点把功名考出来的, 这样若是将来某一天，剧情开始发力的时候，那有功名的许淙和没有功名的许淙, 能找到的应对办法是很不一样的。
最起码有功名的他, 就可以通过科举做官这条路, 把金氏他们带走。
许淙仔细想过了, 不让未来可能存在的庶出弟弟变坏是一条路。但功成名就, 抽身潇洒离开也是一条路。多一条路在手，路也能更好走。
唯一为难的是，他还是没有想起来主角是谁。
许淙托着小下巴叹气。
如果能早点知道就好了, 那么就可以针对性地做出对策, 如果是自家人那就好好教育，找出背地里使坏的那个人是谁, 如果是外面的人, 那就要离得远远的。
正思索着，青木高兴地跑了过来，“少爷，饴和斋的人同意把云酥的方子换给少爷您了，不过他们说您换了之后, 可不能往外头卖。”
“他们同意了？”
许淙高兴地站了起来, 至于不往外头卖他当然没意见, 毕竟自家也没有铺子。而且因为渣爹是个朝廷公务员, 他们家若是经商，那会被人抓小辫子的。
能换到奶油就行！
他之前吃滴酥鲍螺的时候，就觉得里面包裹着的东西很像奶油。当时就有心思向他们购买一些，好做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送给王老夫人做生日礼物。
不过饴和斋没同意，因为他们家的滴酥鲍螺是连在一起卖的，并不单卖里面的馅料，而且也担心别人买了大量馅料之后研究出制作方法。
毕竟他们家为了保密，不但把奶油取名为‘云酥’，还跟人家说这是用非常珍贵的东西做的，什么‘取天上的云揉成酥’的传说都折腾出来了。
所以第一次去的时候，青木无功而返。
今天许淙突发奇想，让张厨娘做了一份加了面粉的蛋糕胚送过去，并且表示可以用自家的蛋糕胚方子换他们家的奶油方子。让他们家的奶油除了做滴酥鲍螺之外，还可以搭配松软的蛋糕胚一起卖。
饴和斋的人果然同意了。
许淙高兴地拿出一张纸早就写好的纸来，“蛋糕的方子在这，你去找黄管家，让他跟你一起去，免得我们被骗。”
天气这么冷，他是不想出门的，只好拜托黄管家了。
青木答应下来，接过许淙手里的纸张后很快又跑走了。过了一个多时辰，他顶着外面的寒风回来，高兴地对许淙道。
“少爷，方子换回来了。”
“而且黄管家还让他们给了二十两银子！”
许淙诧异，“二十两？”
“是啊，少爷，”青木激动道：“黄管家说，我们拿了云酥的方子只会自家做着吃，但饴和斋的人拿了鸡蛋糕的方子，却往外头卖。”
“这不合理。”
“所以后来饴和斋的人就给了二十两银子，他们还说，如果我们府里以后还有这样的方子，都可以拿到他们那卖，价钱保证公道。”
哇！发财了发财了。
许淙全部的积蓄加起来都没有二十两呢，本来之前在庐州的时候已经存了十两了，但这一路上又花掉了一些，来到勉县之后虽然大部分用的都是渣爹的钱，但他后来也有自己带着家丁出门，所以也用掉不少私房钱，现在只剩下九两左右。
有了这二十两，他的小金库不但回到十两的安全线上，还一举冲破二十五两的大关，达到了二十九两之多。
爱了爱了。
许淙朝青木伸出手，“那你把钱给我吧。”
青木挠挠头，为难道：“少爷，饴和斋的人把钱给了黄管家，黄管家说他会把钱交给老爷，让小的跟您说一声。”
许淙：？？？
整整二十两的巨款，被渣爹拿走了？！
他又想起了之前做麻将席的时候，渣爹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还是得到一张制作精美，可以让人在炎热的夏天睡得舒舒服服的麻将席。
现在又是这样。
他好好地上着班喝着茶，居然可以天降二十两巨款！
气鼓鼓！
很生气的许淙，在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毫不留情地朝渣爹伸出了小胖手，当众揭穿了他的可恶面目。
“爹，我的二十两！”
王老夫人好奇，“什么二十两？”
许淙便跟她解释，说自己之前做的鸡蛋糕，拿去跟饴和斋换了奶油方子，然后饴和斋还给他补了二十两银子的差价，但钱落爹手里了。
没有给淙淙！
可怜淙淙辛苦一场，没钱拿。
许明成笑眯眯地看着儿子作怪，还阻止了金氏的解释，等许淙好不容易说完，他才在王氏询问的眼神中，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银锭。
“淙哥儿，这是十两。”
许淙瞪大了眼睛，银锭，还是十两一个的，他都没有见过！
赶紧拿过来！
末了还不忘询问，“爹，还有十两呢？”
许明成看了眼金氏，“剩下的给你娘了。”
“淙哥儿，你作为男子，是不是应该养家糊口？”
“爹每个月的俸禄都会拿给你娘管着。你如今挣了二十两银子，拿十两出来给你娘做家用，并不为过吧？”
金氏也笑道：“淙哥儿，这十两娘给你攒着。”
因为老爷特地说过淙哥儿年纪还小，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能挣钱，而且也不能让他的手里存太多的钱，免得养出个纨绔来。
为此，这回还特地选了个崭新的银锭给他，好让他不花出去。
所以金氏也没提把十两银子还给淙哥儿的事。
唔，有道理。
挣钱了是应该交生活费的。
许淙觉得渣爹说得对，这次是自己理亏了，于是左看右看，夹了最小的那只鸡腿给渣爹，就当做是刚才冤枉他的赔礼好了。
“爹，鸡腿给你吃。”
今天，又是父慈子孝的一天。
王老夫人看到许淙挣钱了，不免又是一顿夸，“乖孙都会挣钱了啊，厉害，比你爹小时候可厉害多了。”
许淙高兴地接话，“等孙儿长大了，会挣更多的钱！”
王老夫人连连点头，“好好好！”
许淙怀揣着失而复得的十两银子，美滋滋地吃完了晚饭，还啃了一只大鸡腿，当然他吃的这只绝对比刚刚夹给渣爹的那只要大。
吃完晚饭后休息了一会儿，把功课拿给渣爹检查完之后，许淙窝在用手炉暖好的被窝里睡了一觉，醒来就是第二天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鹅毛大雪。
“哇，好大的雪！”
许淙穿好衣服就兴致勃勃地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着看着他还对着窗外的雪，摇头晃脑地念起了之前孙大郎寄过来的那首诗。
“看轻奇胜觅红云，
千树酥凝便忘忧。
曾向犹深天地内，
尚飘波镜两悠悠。”
“好诗，好诗！”
“不知道他收没收到回信，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做新诗，应该是有的吧，”许淙嘀咕着，“上次写信还是去年，肯定有新诗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他的回信。”
正说着，青木一手打伞，一手提着个食盒跺着脚进来，“少爷，小的去厨房把您的早膳提来了，夫人说这么大的雪，您今天就别往外跑了，就在屋里待着。想吃什么就让小的去吩咐张厨娘，缺什么也跟小的说。”
许淙还真有想吃的东西。
“蛋糕！”
昨天拿回来了奶油的方子，但因为二十两银子的事，他都气得忘记把方子给张厨娘，让她试着做做看了。
刚刚想起了孙大郎的那首《雪》，里面便有一句‘千树酥凝便忘忧’，他第一次读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描述和雪很像，简直是无声胜有声。
还有那个‘酥’字，也非常地生动形象，
所以他就想起了奶油蛋糕。
“青木，你把昨天的方子拿给张厨娘，让她做好之后，涂在鸡蛋糕上，涂厚厚的一层，我们下午的点心，就吃蛋糕。”
“还有祖母，我娘她们那边也送去，要切开的，别一整个。”一整个的蛋糕，还要留到除夕夜给他奶送惊喜呢，不能现在就揭开了。
青木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食盒交给秋果，然后又拿起许淙给的方子出门了。小小的人影一出门，很快就跑了个没影。
许淙探头看他没有摔跤，又回到了屋里。
不过他还是吩咐秋果，等青木回来，就拿干净衣裳给他换。雪落在人身上，虽然一时半会不会渗透到衣服里，但时间长了还是会冷的。
秋果话不多，但办事实在，当即就答应下来。
等许淙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之后，青木也喘着白气回来了，“少爷，事情都安排好了，小的还专门看着张厨娘现做了一份，没想到还真的能做出雪白雪白的云酥来，就跟外头正在下的雪一样。”
“小的尝了一口，特别好吃。”
许淙：“那你有没有说，做好后给大家都送？”
青木直点头，“说了说了，小的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姑姑，她说这事就交给她来安排，让少爷您放心。”
“另外姑姑还说外头正在下雪，路滑，提醒您今天都不要出门了，在屋里待着。下午等点心做好，她自会遣人送来。”
许淙答应下来。
他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出门处理的事。
待在屋里赏雪也挺好的。
只恨现在年纪太小，要不然他还可以尝试一下大诗人白居易在《问刘十九》那首诗里写的‘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一边赏雪，一边围着小火炉喝酒，肯定也很有意思，没准喝到微醺的时候，他还能仿照李白做上一首诗呢。
围炉诗人——许淙。
哈哈哈。
乐过之后，许淙想起了正经事，他准备画一幅‘许淙赏雪图’，等下次再给孙大郎写回信的时候，就顺便一起寄过去。
有什么能比他许小淙赏雪的时候想起了孙大郎的诗，觉得特别应景，于是对着外面的雪吟诵一番，最后还画下来送给孙大郎，更能体现两个人的友情呢？
没准孙大郎看到他的画后灵感大发，就写一首诗送给许小淙了呢！
想到就做，许淙喊青木给自己裁画纸。
这一画，就画到了下午吃点心的时候，因为画着画着许淙灵感爆发，还摸鱼了一副‘千树万树梨花开’、‘万千冰凌映阳光’的画。
他决定两幅画一起送给孙大郎。
在许淙放下画笔，和青木、秋果一起美滋滋地吃奶油蛋糕的时候，许府的其他人也在享受着这稀奇的点心。
王老夫人听说是许淙特地让人做的，高兴地把两块都吃完了，吃完后还意犹未尽，跟丫鬟说等自己生辰的时候，要做个大的。
金氏只吃了一块，因为呈上来的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她担心吃太多点心今天晚上就吃不下饭了。对于什么时候应该吃什么东西，不要贪食等等，金氏向来很坚持。
至于剩下的一块，她就让秋月和田嬷嬷，以及其他丫鬟们一起分了。
此外，许明成的那份因为他还在县衙忙碌，午饭都没有回来吃，所以金氏想了想让人装好，连着其他点心一起给前面的县衙送去了。
然后她问过了秋月，又让人把厨房最后剩下的两块给两位姨娘送去。
如此，一个蛋糕就分完了。
且不说在县衙的许明成收到那份点心之后是如何惊讶，孙教瑜在尝到许淙让做的蛋糕之后又是如何的惊为天人。
就是后院的两位姨娘，也都各有心思。
霜姨娘不必说，她的丫鬟自从上次在厨房被揭穿了小心思之后，主仆两人都低调了许多，最起码是厨房给什么吃什么，不再叫嚣了。
所以新点心端进去后，没了动静。
而佟姨娘这边则不一样，她的丫鬟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屋，然后高兴地对正坐着绣花的佟姨娘道：“姨娘，厨房今日做了新点心。”
“说是淙少爷想出来的。”
“听夫人院子里的姐姐说，这新点心比外头卖二钱银子一匣的滴酥鲍螺都好吃呢。淙少爷可真是厉害，不但会读书，还会画画，现在想出来的点心还又香又好吃。婢子一路提回来的时候，差点就流口水了！”
“真这么好？”
佟姨娘温柔笑着，然后走了过来。
丫鬟狂点头，一边把那块蛋糕从食盒里拿出来，一边道：“这点心又香又甜，还非常好看，就像外头正在下的雪一样！”
“姨娘您快尝尝。”
佟姨娘在桌旁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勺子，小心地挖了一块蛋糕送入嘴里。咀嚼的那一瞬间，奶油的香甜丝滑、蛋糕胚的松软让在富贵人家长大的她都愣了一下，然后怔怔地望着碟子里剩下的出神。
丫鬟久等不到回应，迟疑着问道：“姨娘，您怎么了？”
“没事，”佟姨娘的声音有些发哑，“我就是想起了还在家里的时候，那一年府城的饴和斋刚开始卖那道滴酥鲍螺，要五钱银子一匣子。娘也曾让人给我们姐妹买，妹妹很喜欢，于是家里一连吃了半个月。”
丫鬟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那，婢子明天也出去给您买？虽说夫人管家严，没有对牌不能出入，但只要我求一求夫人，她应该会答应的。”
“或者我们托了人，等哪天老夫人以及淙少爷想吃的时候，让人多捎一盒回来？”
“姨娘您别伤心，总会想到法子的。”
佟姨娘噗嗤一笑，“我不是说这个。”
她感叹道：“当时我便听人说，这个滴酥鲍螺的方子，是饴和斋的大师傅想出来的，说是花了整整一年呢。但淙少爷不过略想一想，便能做出比饴和斋更好吃的点心来，他今年不过三岁而已。”
丫鬟点头，“淙少爷是聪明。”
“是啊，”佟姨娘又出了会儿神，然后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你去把我箱子里那匹蜀锦拿出来，我给淙少爷裁身衣裳。”
丫鬟大惊，“姨娘，那是出门前夫人给您准备的，说是等您将来有了小少爷或是小姑娘再拿出来使。而且您现在还做着预备送给老爷的衣裳呢，若是放下了，那您过年可就来不及做好送给老爷了。”
自家姨娘之前已经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分别给老夫人、夫人都做了一套新衣，给老爷的这身还是这个月才开始做的，再往后推，就真的来不及了。
佟姨娘却是已经决定了。
她道：“莫说了，过年的时候，送老爷一件之前绣的荷包便是，我本来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姨娘，太过出头也不好。”
“至于淙少爷，我看他喜欢的是鲜艳的料子，那套绣着老虎的衣裳他便时常穿，可见是真喜欢。但现在时间紧，现绣是来不及了，我娘给的那匹蜀锦上头虽然没有大老虎，却有不少的竹熊，裁出来做衣裳应该很合适。”
“就是不知道淙少爷会不会喜欢。”
丫鬟好似明白了什么，喃喃道：“姨娘……”
“快去吧，”佟姨娘道：“我算是想明白了，夫人不但是夫人，她还有淙少爷，不管我们怎么争，都动摇不了她分毫。”
“可笑我之前竟然被对面的说动了。”
佟姨娘叹息，“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丫鬟擦干了眼泪，行了个福礼，“是，婢子这就去。”
茫茫大雪下的许府，并没有因为一两个人的改变而产生什么太大的变化，日子还是随着天降的大雪，一天天地向着春节临近。
又是一年除夕，王老夫人的生日又到了。
一大早，她老人家就乐呵呵地吩咐丫鬟，“你们留心着淙哥儿，他说今日要亲自给我做一个大大的鸡蛋糕，可别让他累着了。”
丫鬟贴心地回答：“老夫人您放心，我们都看着呢。”
王老夫人这才满意。
她特地穿上了儿媳妇昨日送来的新衣新鞋，然后才出门用膳。
自从开始下雪之后，他们一家就不在一起用饭了。
这主要是考虑到淙哥儿年纪太小，让他为了一口吃的走来走去，若是冻着了反倒不美，所以一家人现在只有雪停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平时就各吃各的。丫鬟去提膳的时候，会在食盒底层放一个手炉，这样迎着风雪提回来，饭菜还是热乎的。
今天的早膳就是如此。
天冷之后，金氏安排的饭食便多以炖煮为主，早膳要么喝粥，要么就是一碗热汤面，劲道的面条合着热鸡汤一起下肚，整个人都暖暖的。
“好喝！”
许淙放下了大碗。
“青木，你跟张厨娘说好了吗？”
“说好了，少爷，”青木弯腰回答，“张厨娘那边昨日就准备好了您要的东西，牛乳也是今儿一早让人送来的，新鲜着呢。”
“保准不耽误您的事。”
许淙满意，“那我们先读会书，一个时辰后去厨房。”
他今天，要去做蛋糕！
……
许淙做蛋糕的时候，阵仗很大。
先是王老夫人派了丫鬟亲自来盯着，预防许淙累着自己，然后金氏也让秋月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最后再加上许淙带的青木和秋果，以及厨房负责干活的张厨娘，烧火的小丫鬟等，半个厨房都站满了。
张厨娘表现积极，一通忙碌之后对许淙道：“淙少爷，这个鸡蛋糕做好了，云酥也做好了，您看看可妥当了？”
许淙学着渣爹的模样，淡淡点头，“不错。”
然后他欢快地让秋果帮自己挽起袖子，然后踩在凳子上，拿起一个特制的木铲把奶油往鸡蛋糕上涂抹，就好像刷墙一样，涂了一层又一层。
边涂还边嘀咕，“多涂点，肯定好吃。”
秋月在旁边欲言又止，她想说老爷不喜欢吃涂了太多云酥的点心。
那天晚上老爷回来的时候就跟夫人说了，往后若是家里做了这个蛋糕，不用往他那边送，因为他吃着有些腻，倒是孙教瑜挺喜欢，有机会可以给孙家送一些。
不过她转念又想，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这个蛋糕又是淙少爷亲手做的，倒是不必太在意老爷的想法。
于是等许淙涂完之后，大半盆的奶油是一点不剩了。
“再把蜜饯放上去……”
“大功告成！”
许淙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虽然有些地方涂得不是很完美，但够大，够漂亮，尤其是表层摆放的王字型蜜饯，犹如点睛之笔。
他觉得他奶应该会喜欢。
事实也是如此，王老夫人看到蛋糕上面许淙特地摆放的‘王’字之后，果然喜笑颜开，她虽然不识字，但自己的姓还是认得的。更别说上次许淙画画册的时候，还特地把‘王氏’这两个字写在了封皮上，王老夫人背地里都看了不下百八十回了。
所以她今天一眼就认出来了，指着上面的字道：“这个好，这个好！”
“一看就知道是给我做的。”
许淙翘起嘴角，他果然天赋秉异，随便做做的蛋糕，就能得到他奶的欢心，这样的天赋，在场的某个大人是比不了的！
是谁，我不说！
作者有话说：
看到好多小天使想要加更，现在已经双更了亲们！别把6000不当加更啊。
为了后期不断更，只有在存完9月份双更份额的前提下才会加更，努力码字中。
明天更7000，加了1000字了么么哒！
————————
*两位姨娘戏份不多，就占0.01%吧，不宅斗
对宅斗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看我另一个预收《相公死后我失忆了》
文案如下：
杜甜甜觉得，这江州宁家，怕是有什么大病！
四个儿子叫做“伯、仲、叔、季”；
四个女儿叫做“贤、德、良、淑”；
虽然孙子孙女都没生够四个，但是名字已经安排上了，一边叫做“光、宗、耀、祖”，一边叫做“琴、棋、诗、书”。
这些还不算完，她公公娶了四个老婆，分别是原配黄氏、继室江氏、贵妾扶正的小黄氏，另外还有一个是兼祧大房，出身贵重的周氏，从名义上杜甜甜要喊她“大伯母”。
夭寿咯，这一大家子关系乱得呀。
好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和混吃等死的杜甜甜没有关系，因为她相公“宁仲卿”在上京赶考的途中失足落水，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是寡妇。
可正当她把女儿打扮得美美哒，把儿子培养成了秀才，准备后半辈子吃香喝辣的时候……
死去的相公竟然活了？？？？？？！
他不但活了，竟然还做了大官！
不但做了大官，周围的人还都知道他是个宁死也要抓着和她的定情信物，再三拒绝公主青睐的情种？！
可是怎么办，她已经不记得了……

第 37 章
一家人围着桌上的大蛋糕, 在许淙期待的目光下，分别都赞了几句。
场面话说完，就可以吃了！
许淙举起特制的薄木刀, 兴高采烈, “奶, 孙儿给你切。”
在场的大人没有人想要和他争，就连原本想说些什么的金氏在看到他手里的是一把木刀之后也不再反对。于是许淙就踩在椅子上，认认真真地把这个粗看很好看, 细看很特殊的蛋糕分成了十二份。
然后一人面前摆了一份。
当然, 某人面前的是最小的。
许明成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份, 然后又看看偷笑的许淙, 没说什么, 反而含笑地拿起许淙放下的薄木刀，在自己的那份上再切了一下。
接着分出一半递给金氏，“慧娘, 你爱吃这个, 多吃些。”
金氏一愣，然后脸上浮现出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是老爷自己不爱吃, 怎的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许淙：？？？！
可恶，输了！
许淙愤愤地挖了一大块蛋糕塞嘴里，没想到渣爹居然借花献佛，用他许小淙做的蛋糕来讨好他娘，好气哦！
可是他又不能捣乱, 因为人家是正经夫妻。
就好气！
气呼呼的许淙接下来一块蛋糕都没再分给渣爹, 他自己吃了两块, 王老夫人因为吃过长寿面了, 于是也只吃了两块。至于金氏，她吃完许明成给的半块，然后又再吃了许淙夹的一大块之后就说饱了，没再吃。
于是剩下的都分给了家里的其他人。
吃饱之后又小睡了片刻，就到了祭祖的时辰了。
许家的宗祠在庐州，所以勉县这边就只摆设了一个简单的家祠，香案上除了许淙亲祖父的牌位之外，就只有一块写着‘庐州许氏列祖列宗之位’的木牌。
整体很简单，但一家人祭拜得很诚心。
王老夫人一边上香，还一边念叨着让许淙祖父保佑子孙。
其中着重提到了许淙，说他聪慧孝顺，小小年纪就开蒙读书了，将来怕是比他爹还要厉害。让许淙祖父在地下，带着列祖列宗们好好地保佑他云云。
“当家的，如今咱们家里啊，是越来越好了。”
王老夫人感叹，“你死得早，没这个福气享儿孙福。不过不要紧，我让儿子、儿媳妇啊多给你烧纸钱了。你要吃什么、喝什么，就拿着钱去买。”
“不够啊，就托梦跟我们要。”
“当家的，你要多多保佑我们淙哥儿。”
在这样的氛围里，许淙也认真地给祖宗磕头。“淙哥儿努力读书，孝顺奶奶，祖父和祖宗们多保佑我们家，保佑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保佑我娘身体健康！”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淙在心里暗暗补充，让祖宗们保佑两个娘都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念叨完了他又补了一句，“唔，保佑爹也身体健康。”
一家人上完香之后，就到了分祭肉的时候了。
许淙看着香案上的那一盘盘‘福肉’，突然回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被许夫子抱着去祭祖，结果长辈给他分了一块‘福肉’。
那肉没熟！
而且还冷冰冰的，又油又腻，除了腥之外一点别的味道都没有！
他当时都不敢咀嚼，是囫囵着吞下去的，吃完之后就觉得有点点反胃，回来的时候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他奶和他娘还以为他撞鬼了呢。
不过当时他奶是怎么说来着？
许淙使劲回想，然后想起来了。
他奶当时说吃不完就给他爹吃，还说在祠堂分的肉，最好在祠堂吃完，这样祖宗才知道来年要分多少福气给你。
真的吃不完也没关系，让你爹吃，他年纪大什么都吃得下。
还说‘他是你爹，他的福气就是你的福气。’
许淙眼前一亮。
这个主意好。
非常棒！
于是等‘福肉’分到手里的时候，他飞快地在自己的嘴唇上碰了一下，表示自己已经吃过了，祖宗们要记得把福气分给自己。然后就用手举起肉，朝着他爹喊，“爹，福肉，淙哥儿的福肉给爹吃，有福气。”
许明成刚刚已经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那块吃完了。
听到许淙的话后，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跟许老爷子的牌位说完话的王老夫人就道：“对对对，淙哥儿啊，你把福肉给你爹吃，他什么都能吃。”
然后她老人家又对儿子道：“明成啊，你帮淙哥儿把福肉吃了。”
“去年祭祖的时候，长辈们给淙哥儿分了一块福肉。族里的福肉你也知道，不像家里是煮熟了的，淙哥儿吃完后啊不舒服了好一阵子。”
“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金氏也补充，“是啊，当时可把我们吓坏了，还以为淙哥儿冲撞了祖宗。”
不过她倒是没有让许明成替许淙吃福肉，而是弯下腰，柔声对许淙道：“淙哥儿，今天的福肉娘特地吩咐过了，都是煮熟了的，你别怕。”
肉是熟的？
许淙拎到眼前仔细看了一下，还真没有发现血丝，不过即使是熟的，他也不想吃一块没有味道的肉，于是坚持地伸出手。
“爹，福肉给你吃。”
许明成走了过来，笑着摸了摸许淙的头，然后用另一只手接过了他手里的那块福肉，“这块爹替你吃，等你再大一些，得自己吃。”
哇，还真吃了！
许淙的大眼睛滴溜溜转，觉得渣爹还是有点用处的。等以后祭祖的时候，自己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拿到福肉就给他吃。
这主意真棒！
自觉找到了处理福肉的好办法的许淙，高高兴兴地让金氏牵着走出祠堂的门，一路上还询问金氏今晚的年夜饭有什么好吃的。
酸萝卜老鸭汤有没有？
没有酸萝卜，新鲜的白萝卜也行，他们在后院种的白萝卜都能吃了，不如今天就去拔一根出来炖汤吧。
冬吃萝卜夏吃姜，身体特别棒！
金氏含笑回应，“都有，家里人爱吃的都备下了，还有你喜欢吃的饺子，我一早就让秋月她们几个去厨房帮忙，都准备妥当了。”
许淙闻言，立即就要拉着她往前走，“娘，走快点，走快点。”
在看过了冷冰冰的‘福肉’之后，他现在就想吃点好的！
一家人紧走慢走，很快就回到了屋里。
许家人不多。
王老夫人是家里最年长的，她算一个，许明成是当家人，他也算一个，再加上金氏和许淙，以及两位姨娘也就是六个人。
霜姨娘和佟姨娘平时不跟他们一起吃饭，金氏也不爱招呼她们到自己身边，甚至还有意把她们来请安的时间和许淙的错开，所以许淙平时很少见到两人。
今天一看，他就发现了霜姨娘神情焦虑，佟姨娘双眼通红。
不会有什么事吧……
许淙暗自嘀咕，不过等他抬头发现金氏脸色平静，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顿时就放心了，看来情况还在他娘的掌握之中。
也对，他娘可是一个厉害人物啊。
非常厉害的那种！
有时候许淙一边玩玩具，一边看她管家理事，就有一种前世的时候面对校长的感觉。别看校长整天笑眯眯的，但其实有个外号叫做‘笑面虎’。
或许这就是古代人说的‘恩威并施’？
思索间，一家人已经各就各位。王老夫人被请到了最上首，两边坐着许明成和金氏，许淙则坐在了许明成的下手。
其实许淙想跟他娘挨着坐的，因为平时吃饭就这样，但今天没等他走到对面，渣爹就朝他招手，“淙哥儿，坐到爹这边来。”
金氏也轻推了一下，“淙哥儿，坐到你爹那边去。”
许淙：好吧。
于是溜达着走过去，被许明成抱到了椅子上。
至于两位姨娘，她们没有位置坐。
全程就负责上菜、夹菜、舀汤、倒茶、递帕子等等，就好像是饭店里的服务员那样，但比饭店的服务员要细致、体贴。等到他们一家人吃得差不多，开始放下筷子说话了，两人才得到金氏的允许去偏厅吃饭。
而许明成没跟她们说过话，也没对过眼神，就好像她们是普通丫鬟一样。或许比普通丫鬟还不如，因为平时许明成对下人还会有个笑脸的。
但据许淙观察，他这个渣爹平时好像没有跟哪位姨娘表现得亲密。
说实话，虽然今天这样的情形也就年节，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发生，但每次见到了，许淙的心情还是会有点点的复杂。
他以后可不能讨小老婆。
许淙暗暗嘀咕着，即便是不考虑前世受到的教育，如果真的学着渣爹养小老婆，生出了庶子庶女。那庶出的孩子从小就看着亲娘给嫡母掀帘打扇，伺候一大家子吃饭，自己落不到一口，时间长了不得憋成变态啊？
看红楼梦就知道了，庶出的贾探春和贾环，两个人的性格都称不上好，离积极向上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尤其是身为庶子的贾环，小时候还有几分聪明劲，后来被王夫人养得除了一手抄书练出来的字之外，就没有别的成就了。
他突然有点理解书里的‘许潇’。
如果‘许潇’从小就把自己当嫡子，那么等他长到十一二岁，正在性格成型的关键时期却被告知你不是嫡子，只是庶子。
那他的心情该有多难受啊。
假设不知真相的他从小还被周围人的影响，心里还有点看不起庶出的话，那简直就是抛出去的回旋镖打到了自己身上。
说句‘三观碎裂重塑’是绝对不夸张的。
所以……
都是渣爹的错！
许淙狠狠地咬了一口炖肉，如果不是渣爹，那他现在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根本就不用烦恼这些。
……
第二天醒来，外头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不算强烈的阳光洒在窗户上，透过薄薄的窗户纸透进来，让看着的人心里都暖融融的。
“什么时辰了？”许淙穿好衣裳跳下床，好奇地问道。
“巳时三刻了，少爷。”
秋果蹲下身子给他穿上了红彤彤，上面绣了貔貅的新外袍以及和外袍一致的新鞋子，然后道：“老夫人、老爷和夫人都已经用过了朝食。”
“刚刚老爷和夫人还来看了您，见您睡得正香，便吩咐婢子不要打扰。”
“少爷您早膳想用什么？”
“唔，汤面，加鸡蛋加青菜还要加葱。”许淙随意地选了一个，昨天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所以今天醒来得就晚。
秋果给他最后理了理外袍，出门提膳去了。
而许淙则趴在床边，伸手往枕头底下摸，“在哪儿呢，应该是在这儿的，啊摸到了！”他高兴地抓着一把荷包。
“我看看，今年有多少压岁钱。”
“这个应该是奶奶给的，唔，九颗银瓜子！长长久久！”
许淙兴奋地把荷包里的银瓜子倒在手里，数了又数。这些银瓜子外表精致，每一个大概都有一钱重，九颗加在一起就是九钱银子，很不少了。
不过银瓜子应该是他娘准备的，毕竟以前在庐州的时候，他奶不会给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她老人家要么给一串钱，要么给两个银角子，非常实在。
而剩下的两个精美荷包，都装了金裸子。
许淙看着四个一模一样的金裸子，陷入了沉思。
很明显，又是他娘准备的。
渣爹这个学人精！
不过许淙转念一想，连压岁钱都要他娘准备，那证明渣爹身上没有钱啊！没有钱的渣爹，怎么想怎么让人觉得高兴。
看来之前的‘买买买’策略还是有点用处的，以后要继续保持，总之坚决不能让渣爹有太多的零花钱在身上。
在心中把花光渣爹零花钱列入长期计划的许淙高兴地把金裸子收了起来，等青木进来给他拜年的时候，豪爽了抓了一把铜钱和两个银瓜子给他。
“新年大吉，大吉大利！”
青木跪下给他磕头，“小的给少爷拜年，愿少爷吉祥如意。”
许淙让他赶紧起来，好在磕头这种事，一年也就一两次，不然老是有人给他磕头的话，还真是吃不消。
正说着，秋果也提着食盒回来了。
刚刚许淙没给她年终奖，于是现在也补上，至于数量则和青木的一样多，同样是一把铜钱和两个银瓜子，不厚此薄彼。至于一手抓下去的铜钱哪个多哪个少，那就看他们各自的运气了，许小淙概不负责。
秋果收到赏赐也很高兴，给他说了一长串的吉祥话。
咳咳，聪明的许小淙暗暗记住了几个。
吃完早饭后，许淙带着两人去给长辈们拜年。
自从上回下雪之后，往后的日子里大雪小雪就断断续续地没停过，不是今天下就是明天下，往往上一次下的雪还没化，下一次的雪就来了。
长时间的下雪，导致现在不管是屋顶还是地面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白得反光。因为雪大多数还没化的缘故，天气倒不是特别冷。
但不管天是不是真的冷，冬天只要一出门许淙就穿得里三层外三层，比粽子都裹得紧，穿得太多的后果就是走路慢吞吞的，迈门槛的时候，还要用手扶着门框，免得一个不小心就摔到地上滚成一圈。
“奶，孙儿来给您拜年！”
“乖孙来了，快到奶这边来。”正坐着和儿子、儿媳妇闲聊的王老夫人一见许淙进门，就高兴地朝他招手。
“早上的时候你爹说你还没醒，睡得正香呢。睡得香好啊，小孩子就是要多吃多睡，睡得多才长得高。”
许淙赞同地点头，“嗯嗯。”
他现在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中午吃完饭后还要再小睡片刻，换成现代就是每天要睡十一个小时以上。
睡眠非常充足了。
吃得好睡得好，身高当然也长了，最近一两个月他的衣服都新做了两套，旧的那些也把以前卷起的裤腿放了一截下来。
许小淙长高了！
昨天用尺子一量，足足有两厘米那么高！
长高了的许小淙非常开心，他一个个地给长辈们拜年，即便是看到渣爹也能摆出笑脸了，“爹，给您拜年。”
然后朝他伸出小胖手，“恭喜发财！”
早有准备的许明成在他的手上放了一个喜鹊登枝的荷包，“淙哥儿，为父盼着有朝一日，能有喜鹊飞来家里报喜。”
这话许淙听懂了。
意思就是希望他‘金榜题名’呗。
传说有喜事的时候，喜鹊会飞来家里报喜。于是他拍着小胸膛道：“爹你放心，我将来肯定考到八十八名！”
这‘八十八名’的说法，许明成还是第一次听见，于是好奇询问：“为何是八十八？你难道不想考状元吗？即便是不想考状元，那跟你云伯父一样考个榜眼也不错。”
“八十八，这名次是何道理？”
对哦，好像还没跟渣爹说过他的理想呢。
许淙马上就解释起来，这可是他一岁的时候定下的目标，必须不能忘。
“爹考八十九，我考八十八。”
“淙哥儿青出于蓝！”
许明成：……
若这时候还听不懂淙哥儿话里隐藏的意思，也枉费了父子俩近半年的相处，以及之前的两三次相互过招。
这小子哪里是想青出于蓝，他是想着在科举上，压自己这个爹一筹呢。
不然为何是八十八，而不是七十八？
许明成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金氏他们来到勉县的时候，曾带了一封云兄的亲笔信，里面就有‘青出于蓝’这么一句话。他当时还以为是云兄看到淙哥儿的天赋，起了爱才之心继而夸奖一番。
但现在想来，莫不是‘考八十八’名这事，云兄也知道了吧？
许明成气笑了。
他看着豆丁大，瞪着溜圆的眼睛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淙哥儿，笑道：“很好，有志气！不愧是我许明成的儿子，你这个志向爹记下了。”
许淙：……居然没生气耶！
不过渣爹这语气，这表情，还似笑非笑的，听起来有一种‘你到时若是做不到，那咱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感觉。
但许小淙不怕！
说考八十八，就不考八十九！
王老夫人乐呵呵地看着他们父子俩，这会儿就道：“明成啊，淙哥儿还在一岁多的时候，就说要考八十八名了，正好比你当年多一名。”
“之前我们出门，路过村口的那座牌坊的时候，他也说将来要挣一块更大的回来。乖孙就是有志气，你得好好教啊。”
许淙得意：“对，挣更大，更好看的。”
到时候不管是立在渣爹的牌坊前面还是后面，都非常棒，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人家一看就会说‘这个爹考了八十九，儿子考了八十八，那还是做儿子的比做爹的厉害’。至于他心心念念的‘写到族谱’，‘刻在墓碑上’的事，就不用说出来了，到时候直接做，免得现在说了被恼羞成怒的渣爹打手心。
书房的那根棍子，就摆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呢。之前渣爹为了吓唬他，还特地用来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啪’的响声。
但许小淙不怕。
聪明伶俐的许小淙，绝不给渣爹打人的机会！
考八十八名是鄙视渣爹吗？
不，许小淙只是想要青出于蓝而已！‘鄙视’是贬义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是褒义词，他用的可都是褒义词！
看着儿子得意洋洋的小表情，许明成突然不生气了。
他笑着伸出手，摸了摸许淙扎着小髻的脑壳，“好，爹定会好生教导，让我儿以后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旁边坐着的金氏全程没有插嘴，含笑看着这一幕。
等一家人闲话完毕，她才让两位姨娘上前拜年。
本来拜年这事应该在早膳之前就做了的，她和许明成便是在早膳之前来给王老夫人拜的年。不过那个时候许淙还未醒来，疼爱儿子的金氏当然是把其他人拜年的时间延后了，等许淙给长辈们磕过头之后才让她们进来。
许家的两位姨娘，霜姨娘以及佟姨娘，许淙是在年节的时候才见得比较多，平时跟她们并没有什么交集。
今天也是如此，看到她们两个上前，许淙看了一眼就不理会了，转而跟王老夫人商量起种菜的事情来。
许家的那两块菜地，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大受好评！
家里就不用说了，基本上每天都能吃上新鲜菜，特别是萝卜丰收的时候，各种煮萝卜炖萝卜炒萝卜腌萝卜连番登场。在这个一点绿色植物都看不到的冬天里，就连萝卜缨子都没有浪费，被张厨娘做成菜了。
至于外面也赞不绝口。
反正据许淙所知，他娘虽然初来乍到，但已经凭借县令夫人的身份，以及这些难得一见的新鲜蔬菜成功打入了本地的女眷圈子，年前还出门吃过几次宴席。
就是不爱出门的王老夫人，也获得了诸多赞誉。
大家私底下提起王老夫人，不再是一口一个‘乡下人’了，而是成了有技术、有本事，能够在大冬天种出新鲜菜的能耐人。
有些人家实在喜欢许家的蔬菜，还专门上门来求买。
其中就有之前许淙和渣爹出门的时候见过的胖乎乎王员外，据说是因为他家和县衙的某个小官连着亲，辗转得到了一些，家里的八十岁老母亲冬天没什么胃口，吃到久违的新鲜菜很高兴，所以他特地捧着银子上门，想要买一些给母亲做一桌寿宴。
为尽孝而来，和那些单纯地为了口腹之欲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后者许家没有答应，但前者许明成和王老夫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卖了一些给对方。至于卖菜得来的钱，也没有乱花，就用来种今年的菜。
卖菜那天，王老夫人乐得饭都多吃了一碗。
所以今天许淙和王老夫人两个人就商量，计划着过段时间多开垦一块菜地，然后种些开春就能吃的菜，这样家里一年四季就都有菜吃了。
不过商量着商量着，许淙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顿时好奇地转头，然后就看到佟姨娘的丫鬟捧着一套衣服上来。
佟姨娘：“……妾身给淙少爷做了一身衣裳，还请夫人过目。”
给他做衣服？
许淙惊讶极了。
他平时和这两位姨娘是没有往来的，他不往两人身边凑，两人也不会往他什么凑，所以现在突然听到佟姨娘说给他做了一身衣服，许淙就觉得好奇怪。
不过他也没有贸贸然地开口询问，而是看向了他娘金氏，然后就听到金氏高兴的语气，“难为你想着他，这料子是蜀锦吧，破费了。”
看到许淙看过来，金氏还朝他招手，“淙哥儿，佟姨娘给你做了一身衣裳，做得还真不错，你过来瞧瞧。”
既然他娘喊了，许淙便走了过去，好奇地看着丫鬟弯腰捧到他眼前的那套衣裳。
但一看之下，却大吃一惊！
他刚刚隔得有些远，就觉得这套衣裳好像绣了很多图案，很复杂的样子。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细想，因为他柜子里衣服很多都这样，上面绣了老虎、祥云、麒麟等等，都是很精细很复杂，放现代都要进博物馆的样式。
但这套衣服……
这套衣服！
许淙瞪大了眼睛，一个词脱口而出：“大熊猫！”
作者有话说：
有读者反应说孙大郎的诗读起来尴尬……
这个是我以三岁小孩的思维去理解的，所以是夸张了点（狗头护体）
接下来的58，59章比较多这部分内容，还会把之前的几首也拿出来一起讨论，所以不喜欢这个情节的小天使们可以跳过。
雷萌自选哈，后面就很少了，主要集中在这两章，因为跟前后文有关，所以也不好改，V章不能修太多字数的。

第 38 章
没错, 衣服上绣了大熊猫！
一个个或大或小，但都憨态可掬的大熊猫，或趴在长着红叶子的树上、或卧在长着绿草的石头边、竹子边、山溪边……
他还看到了两只可爱熊猫幼崽！
谁能抵挡大熊猫的魅力呢？
淙淙不能！
佟姨娘看到许淙的反应, 心里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后笑着解释道：“淙少爷您说的‘大熊猫’, 指的是这些竹熊吗？”
“它们好像是有这么个诨名。”
“妾身的娘来自蜀地，这匹料子就是托人从蜀地买的，之前见淙少爷您喜欢绣了有老虎、麒麟等物的衣裳, 便也用这料子给您做了一件, 您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 世上哪里有人会嫌弃大熊猫啊。
许淙一点都不嫌弃！
他眼睛发亮地看着金氏, “娘, 这衣服，淙哥儿喜欢。”
大熊猫耶，而且上面绣的还不是一只两只, 而是七八只, 而且每一只都不一样，每一只都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它们在树上、石头边、小溪边、草木边, 而且衣服上不仅仅有黑白相间的大熊猫, 还有红叶子的树、奇骏的山石，弯弯曲曲的祥云等等。
色彩丰富，非常地吸引人。
许淙觉得那不是衣服，而是一幅画！
金氏见他喜欢，也很高兴, “那就让秋果给你收起来, 等天儿好的时候穿。”她刚才虽然只看了几眼, 但也看出这件衣裳不是袄子, 不适合冬天穿。
许淙重重点头，“嗯！”
目视着秋果接过了衣服之后，许淙还认真地跟佟姨娘道谢，毕竟做这么一件衣服，可比他动动手，画一幅小人图复杂多了，不能不领情。
“多谢佟姨娘。”
佟姨娘见熬了几个晚上的衣服顺利送出去了，脸上也露出真挚的笑容，“淙少爷不必客气，衣服能得您喜欢，是它的福气。”
许淙认真回答：“我很喜欢。”
他可太喜欢了！
许明成听到这回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儿子他已经很了解了，能得他真心一句‘喜欢’的人或东西都不多。
不过他倒也没说什么，而是对佟姨娘点点头，“不错，你辛苦了。”
听到这话，佟姨娘的眼眶顿时湿润了，只觉得过去的几夜没有白熬。想要获得老爷和夫人的亲眼，只讨好老夫人和两人是没用的。
得用心，还得守得住本分。
这不，自从夫人来了之后就没再跟她和煦说过话的老爷，如今见她不再想着跟夫人别苗头，也温和了起来。
不过，虽然内心很激动，但佟姨娘也是佟家精心教导的，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情，所以很快压住了眼中的泪意。
“妾身不辛苦，淙少爷能喜欢这身衣裳，妾身也高兴得很。”
许明成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金氏看他不再说话，又看了看凑到婆婆身边，高兴地跟她聊起那几只竹熊的淙哥儿，便也不再说什么，让高兴着的佟姨娘和脸色有些扭曲发白，同时咬牙切齿，暗地里瞪着佟姨娘的霜姨娘下去了。
接下来的时光，许淙有些心不在焉。
他边和王老夫人聊天边想，不知道秋果有没有把衣服收好啊，可千万不能弄脏了，上面可是有大熊猫的呢。
那可是国宝大熊猫啊！
不过还没等许淙找借口回去看大熊猫，丫鬟就来通报说孙教瑜来访，还说黄管家已经将孙教瑜请到前院的书房去了。
许明成想了想，然后对歪在王老夫人怀里的许淙道：“淙哥儿，孙教瑜来了，你随我出去见见，你可还记得他？”
孙教瑜？
孙大郎他爹？！
许淙的思绪从大熊猫那边转了回来，站直了身子朝许明成走去，边走边问道：“我记得，孙教瑜就是孙大郎的爹。”
“爹，是不是孙大郎回信了？”
许明成跟王老夫人和金氏说了一声，还让金氏安排人往书房送些茶点，然后才牵起了许淙的手，“不知道呢，孙教瑜应该是来给爹拜年的，你待会可以亲自问问。”
问问就问问。
许淙一点都不怕，他记得孙教瑜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态度很温和，性格好像还有些活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给了他一个金的长命锁做见面礼呢。
对自己好的人，许淙是记得很牢的。
于是等相互见过礼，拜过年，许淙就仰着头好奇问道：“孙叔，孙大郎收到我的信了吗？他有没有给我写回信？”
孙雨泽也是看过许淙回信和画册的人之一，现在看到许淙这张脸，他就想起来那些让人忍俊不禁的小人画。
于是笑道：“回了，大郎收到淙哥儿你的回信很高兴，还给你回了一首诗。不过冬天路上难行，这信耽搁了些时日，前几日才送到。”
许淙：！！！
诗！
孙大郎真的给他写诗了！
不知道是《送许淙》、《赠许淙》、还是《赠友人许淙》，也不知道是五言绝句还是七言绝句，亦或者七言律诗之类的。
但不管是哪一个，都非常非常非常棒！
那可是诗啊！
许淙眼睛发亮地看着孙教瑜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封还很完好的信，这时候的他已经顾不得顺势瞪渣爹一眼，让他看看别人家的爹是怎么做的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那封缓缓落到自己面前的信上。
孙大郎给他写的诗！
许淙马上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虽然信封上面只写了‘许淙亲启’几个字，但他一时间也有些不舍得拆开。
万一不小心撕坏了诗怎么办？
许明成坐在他旁边，此时看着他踌躇的模样便笑道：“淙哥儿，可要为父帮你把信拆开？”
许淙想了一下，把信递了过去，“要！”
拆坏了就怪渣爹！
信一到许明成手里，许淙就站在他旁边开始催促，“爹，快点拆，快点快点。”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孙大郎给他写了什么诗了。
信封只有不厚的两层纸，虽然许明成看着儿子着急的模样有些好笑，故意放缓了手上的动作，但没过多久，信还是被取出来了。
“给，你自己看。”
许淙马上接了过来，打开细看。连渣爹和孙教瑜的对话都来不及听，只隐约听到孙教瑜好像在问渣爹他认识了多少字，是不是现在已经能够自己读信了。
那当然了！
许小淙聪明绝顶，区区读信怎么难得了他？
就好像孙大郎的这封回信，他已经读完老长一段了。
这封信里面主要是夸奖他写的那幅漫画回信非常棒，不但孙大郎很喜欢，家里的弟弟妹妹，甚至是曾祖母都非常喜欢。孙家曾祖母还夸他写的那封回信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说信就应该这样写。
总之就是许小淙非常棒！
许淙得意地翘起嘴角，继续往下看。
在信的下半部分，孙大郎提到了他收到许淙回信后写的一首诗，说这首诗是他想了好久的，还专门请了曾祖父斧正。
诗！
终于来了！
许淙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往下看。
每将呼酒典蕉衣，
曾趁传觞远处居。
惆怅二人万千里，
身惭人间欲为鱼。
许淙：哇！
虽然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但大概的意思他看懂了。
这就是一首歌颂孙大郎和许小淙友情的诗啊！
看看那句‘惆怅二人万千里，身惭人间欲为鱼’，岂不是在说‘很遗憾我们两个人相隔的地方太远，不然我就化作鱼游过去找你了’。
是不是这样？
肯定是这样没错了！
许淙高兴起拉着许明成的袖子，“爹，你快来看孙大郎的诗，给我写的，特别特别棒，他还说要变成鱼来找我玩！”
变成鱼？
许明成好奇地拿起信纸，然后低头看了起来，边看还边听儿子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孙大郎写的诗特别特别好’、‘特别特别棒’，他要画一幅画放到回信里，就画‘鲲出水化为鹏鸟，然后载着许小淙去找孙大郎玩’。
他们要一起玩保龄球，去看雨、看雪、还要看‘千树万树梨花开’、‘万千冰凌映阳光’，然后再把冰凌敲下来。
总之要开开心心地玩。
许明成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将信纸递给了孙教瑜，“雨泽，令郎的诗，写得有几分火候了，后生可畏啊。”
孙雨泽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是长进了些许，不过大郎不及淙哥儿，他在淙哥儿这个年纪的时候，字都不识几个呢。”
如果说之前的竹块席，让孙雨泽认识到了许淙的聪慧和孝顺，那么他来到勉县之后做出来的‘回信’、‘画册’、‘冬天种青菜’等行为，就让他明白了许淙的聪明，不仅仅表现在了读书上，还很难得地脚踏实地。
这是自己儿子远远不及的。
大郎读书虽然不错，但其他方面就有些平平，而且书上写的东西，他也不会像淙哥儿这样想着用到实处。
这让他开始思考，是不是要把儿子接过来了。
不过这个想法也就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他看着高兴地叠好信纸的许淙，对许明成道：“明成兄，淙哥儿是不是该去书塾读书了？”
他的儿子在老家，虽说是由祖父教导，但平日里还是要去书塾读书的。因为孙雨泽的祖父只是一个考不上举人的寻常秀才，而且他老人家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平时解答一些经义问题还行，但要仔细教导人科举却有些精力不济。
虽然说以孙家的家资，请得起专门的坐馆先生，但孙雨泽仔细思考过后，觉得把儿子送到外面的书塾更好。
孙雨泽不把儿子接来，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毕竟自己白天要处理公事，晚上偶尔也有应酬，不太适合教导还在读书的儿子，偏偏勉县又没有合适的书塾。
不过适合十几岁少年，没过几年就要下场科举的书塾没有，但适合蒙童读书的私塾还是有的。孙教瑜因为掌管着勉县的教育事务，所以对这个方面比较了解，当即就给许明成推荐了两三个风评不错的私塾。
许明成道谢，然后看了眼已经把信收拾好，正好奇地听着他们讲话的许淙道：“去年淙哥儿刚来，他年纪小，又快要入冬了，所以未曾考虑此事。”
“等过些时候天热，也该去念书了。”
许明成之前虽然打着要把许淙接到身边亲自教导的想法，但和孙雨泽一样，从未想过不让他到外面读书。
毕竟他自己是一县之主，平时公务繁忙，精力有限。每日也就只有傍晚下衙之后的一两个时辰有空闲，但这些时间里并不适合用来教导儿子读书。
且若真是如此，岂不是浪费了白天的光阴？
而且晚上不管是他，还是玩了一天的淙哥儿，精神都算不得最好。这样的时间给淙哥儿解解惑也就罢了，不适合教导功课。
所以他的打算是找一个好一些的私塾，白天让淙哥儿外出读书，晚上他下衙回来再检查功课，顺便解答淙哥儿的疑惑。等到沐休的时候，他再把淙哥儿在私塾学过的东西挑重要的细讲一遍。
如此安排，便妥当了。
现在孙雨泽这个勉县教瑜主动提了几个风评好的私塾，许明成当然是领了这份好意，好生感谢了一番。
旁边的许淙听得聚精会神。
他要去读书了？
而且听渣爹的语气，好像是等开春之后，天气暖和一点了就送他去。还说要先把孙教瑜推荐的几个私塾都看看，挑个好的。
许淙没有出声拒绝。
读书好啊，先读书，后科举。
外出读书就是科举的一小步，总有一天他要在科举这条路上迈出一大步，考取功名，获得自由选择的权利！
这样万一有一天，剧情真的像书里的那样朝着可怕的方向脱缰狂奔，那他也能够借助‘功名’这个大利器，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所以，必须读书，必须科举！
许淙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明成，认真地说道：“爹，我要去读书，去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然后做官，做比渣爹更大的官！
许明成微笑，“好。”
接下来两人又说起了别的事情，好像是说最近下的雪比较大，县学某间年久失修的教舍倒塌了之类的。但因为正好过年，不管是夫子还是学生，都回家去了，所以幸运的是没有出现什么人员伤亡。
另外孙教瑜还想跟许明成商量另外一件事，就是他想对县学进行改革，从现在的只有秀才、童生可以入学，放宽到只要通过了考较，便可以入学。
因为他经过一年的观察发现，县学里学生不太上进，那些先生们也能力平平，长此以往勉县能考上秀才的，只会越来越少。
教育事业做不好，对他这个教瑜肯定是没有好处的。
所以他想要进行改变。
许淙对这些话题不太感兴趣，都没有仔细听渣爹的回答，而是从旁边书架上抽了一本感兴趣的书翻看，渐渐地入迷了。
等他回过神来，孙教瑜已经不见了。
“爹，孙叔呢？”
“你孙叔已经回去了，见你看得入神，便没有打扰。”许明成同样合上了一本书，然后站了起来，“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你娘她们还等着我们吃饭呢。”
许淙哦了一声，把书放好，然后又把孙大郎的信揣兜里，才踩着小步子跟在许明成的身后，朝后院走去。
一进了门，许淙就把孙大郎的回信拿出来，“奶，娘，孙大郎给我回信了，夸我画的画很好，还写了一首诗给我，特别特别棒！”
王老夫人：“是嘛，写了什么诗啊？”
许淙当即就给她背，“每将呼酒典蕉衣，曾趁传觞远处居。惆怅二人万千里，身惭人间欲为鱼。”
“孙大郎说我们离得太远，他都想要变成鱼来找我玩。”
“而且，这首诗是给我写的！”
“乖孙真厉害，”王老夫人道：“都有人给你写诗了，这个叫做孙大郎的，就是先头你爹回的信里写的那个孩子吧？”
她转头看向儿媳妇，“慧娘啊，我记得这个孩子之前还写过别的诗？”
金氏点头，“是啊，之前还写过两首，淙哥儿都很喜欢。去年淙哥儿学画画，就是为了要给孙大郎回信。”
就是她当时也没想到，淙哥儿画着画着，居然又折腾出一本画册来。
听老爷说祥云书坊那边已经开印了，三月出头就会开始往外卖。因为是第一次印，所以也没有印太多，一共也就是两千册。印完后会在府城以及邻近的江陵府那边散一散，若还有余的，没准会往京城送一些。
金氏听完还在心里琢磨，不知道要不要打发人去府城买一些。虽然看过的人都说好，可万一没人买可怎么是好？
淙哥儿将来若是知道了，怕也会难过的吧？
许淙并不知道他娘正犹豫要不要派人去给他刷销量，他现在正在背诗呢，就是之前孙大郎写的那两首。
一首是描写春天的。
“说似青山外，
东朝涨小堤。
新晴一以旷，
闲立起常迟。”
另外一首则是描写冬天雪景的，这一首就厉害了，不但是七言绝句，还借用了著名诗人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里面那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写法，将雪压枝头的景色形容成‘千树酥凝’。
“看轻奇胜觅红云，
千树酥凝便忘忧。
曾向犹深天地内，
尚飘波镜两悠悠。”
‘千树’形容多，表示雪很大、很多，而‘酥’这个字也用得恰到好处，外面的雪不就是又酥又脆的吗？踩上去还会沙沙作响。
“奶，你说是不是有道理？”
许淙趴在王老夫人的膝头，跟她讲述自己的理解，“雪就是又酥又脆，落在树枝上就成了梨花，落在地上就变成白糖。”
“特别漂亮，特别好玩！”
“奶，我们去敲冰凌吧！”许淙突发奇想。
他刚刚回来的路上仔细观察过了，现在虽然还没到雪化的时候，但屋檐下已经挂了一些细小的冰凌，他们可以拿一根竹竿把它们敲下来。
噼里啪啦的，肯定特别有趣。
“你可消停些吧。”许明成本来还悠闲坐着喝茶的，听许淙越讲越没谱，现在都要拉着年事已高的祖母大雪天出去敲冰凌了，连忙开口阻止。
“屋檐下的冰凌，让下人去敲也就是了，你若是想看，便站在走廊里看看。你祖母年事已高，万一不小心摔着了可如何是好？”
王老夫人虽然有些心动，但也觉得儿子说得在理。
她都一把年纪了，万一真的不小心摔一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啊还会一命呜呼了去。她还想着活到六十，看乖孙考状元呢。
所以她忙道：“淙哥儿，你爹说得对，我们看看也就好了。让青木他们这些半大小子敲去，我们啊，就站屋里看看。”
许淙虽然有些遗憾不能亲自动手，但还是乖巧点头。
许明成看他那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悠闲地喝了一口茶后道：“淙哥儿，爹看孙大郎的这几首诗，可谓是大有长进。”
“不知你什么时候也写一首啊？”
许明成笑眯眯地说：“你不是一直说要跟孙大郎做好朋友的吗？”
“好朋友可是要相互和诗，你一首我一首的，不然总是孙大郎给你写诗，你却一首都没回过。他肯定会很失望吧，没准还以为你不喜欢他写的诗呢。”
许淙：！
要给孙大郎写诗？！
虽然很心动，可他不会写啊。
许淙：“爹，我不会。”
许明成道：“爹已经教完你韵律了，也让你对过对子，写诗就好像对对子，只要字词相合，自圆其意即可。”
“写诗你不会，对对子你还不会吗？”
许淙：……
无法反驳，他还真会对对子，但他对的对子都很简单啊，就比如‘云对雨，雪对风。花对树，鸟对虫。山清对水秀，柳绿对桃红’那样。
要把这些词组合成诗句，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难度。
许淙想了整整三天，还没想好。
当然，这三天里他也不是一直都在想的。
首先第一件事，当然是把佟姨娘送的大熊猫衣服找出来好好地再看好几遍了。不多，也就七八遍吧，因为每一只大熊猫都非常非常可爱！
他还画了好多图。
比如‘幼年大熊猫翘脚吃竹笋jpg’，再比如‘七八只滚滚排排坐，有的往外爬，有的滚到别的滚身上jpg’，还比如‘滚滚扣脚jpg’，‘滚滚打滚撒娇jpg’，‘滚滚们和许小淙一起玩jpg’，‘滚滚抱着许小淙的腿，不让走jpg’……
当然，除了吸大熊猫，他也做了正事的。
许家女眷已经来勉县有半年时间了，相熟的人家也结交了几户，所以平时会有一些交际往来。虽然金氏从没带许淙去过，但她自己是会出门的，偶尔她和许明成还会在家里摆两桌席面宴客，别人也会递帖子上门求见。
这个时候，许淙就要出场了。
他还表演过背书的节目呢。
今年也是这样，初四的时候县丞等人就携带家眷前来给许明成这个上官拜年。这么多的人上门，许家当然是留饭的，许淙就被带着过去和许明成一起招待客人。
因为勉县其他官员的年纪都比较大了，他们的儿子也不年轻，所以许淙没有交到差不多年纪的朋友，一度还有些遗憾来着。
等他能安下心来思考的时候，已经是初六了。
写什么诗好呢？
许淙左思右想。
许小淙苦思冥想。
淙淙想了又想想了还想。
最后他斟酌了再斟酌，才板着小脸拿起毛笔，在纸上郑重地写下了两行字。
经过几个月的练习，他现在的毛笔字已经能够辨认出来了，许明成让他学的好像是叫做什么‘馆阁体’，一板一眼的。所以他平时写字如果字数不多的话，都用毛笔，就当做是练字了，只有画画的时候才用鹅毛笔。
刚刚写完的纸上显示出了两行字：
我的好友孙大郎，
身体健康寿命长。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左看右看，觉得这两句诗朗朗上口，通俗易懂并且重点突出，还寄托了自己对孙大郎的美好祝愿。
健康、长寿，非常棒！
不过可惜的是，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很好的下半截，只好先把前面这两句记下来，免得时间长了自己会忘记。
唔，下面两句写什么好呢？
既要押韵，又要表达出自己和孙大郎的友情。
有点点为难。
许淙想了好久，中途还稍微休息了一下吃了顿点心，但还是没有什么好主意，最后决定拿去给渣爹看看，让他给点意见。
渣爹考了第八十九名，应该会写诗吧？
作者有话说：
突然加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哈哈哈其实本来不想加的，但是中午写得太嗨忘记在前一章的作话祝大家中秋节快乐了，然后晚上又发现文收破万，等于是双喜临门啊，于是就加更了。
而且一加就是两章！
主要是存稿都已经分好章了，拆出三千的话后面总觉得衔接得不完美，干脆就全发了。
大家中秋节快乐！
PS：巧克力味道的月饼不好吃！
PPS：加更绝对不是因为评论区好多人都在要求节日加更！——by存稿缩水的二林
PPPS：修改后台发布时间的时候，居然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难道今天不适合加更？？？
————————
二林（严肃）：许小淙你夹带私货！
许小淙（反驳）：胡说！我没有，你别瞎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二林（掏出两张画）：‘滚滚们和许小淙一起玩jpg’，‘滚滚抱着许小淙的腿，不让走jpg’，你看你看，还说不是，证据都画下来了。
许小淙（辩解）：……画画人的事，怎么能算夹带私货呢，那是想象，合理的想象！画画人的想象不是夹带私货……
————————
*大熊猫衣服，写这个情节的时候，特地去搜索了蜀锦的花色，本来想随便找个类似‘喜鹊登枝’一样的图案的，淙哥儿才三岁嘛，穿可爱点没什么。
然后就发现了大熊猫图！
有红叶子树、有石头、草丛、云、小溪等元素，当然最重要的是九只滚滚！
非常非常可爱！
心里就一个想法，就它了！
不知道古代有没有哈，从那张图上看，应该是现代的装饰画，但不管了，谁让它这么可爱，真的非常非常可爱的，做成小孩子穿的衣服，肯定也非常可爱没错了！
百科说古代也有叫‘竹熊’的，这个比‘食铁兽’可爱，于是用这个了
*云对雨，雪对风。花对树，鸟对虫。山清对水秀，柳绿对桃红——清朝车万育的《声律启蒙》
*
每将呼酒典蕉衣，
曾趁传觞远处居。
惆怅二三人万里，
身惭人间欲为鱼。
老规矩，在某个网站上找的，文中有修改
*
我的好友孙大郎，
身体健康寿命长。

第 39 章
“我的好友孙大郎, ”
“身体健康寿命长。”
过年放假在家的许明成，看到儿子拿来的这半截‘诗’之后，久久无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许淙期待的目光下问道。
“这就是, 你准备寄给孙大郎的诗？”
“是啊, 还没写完。”许淙诚实地回答, 然后追问，“爹，后面应该怎么写？”
为了让许明成更明白自己的意图, 他还讲述了自己对诗下半截的要求, 那就是‘通俗易懂’、‘押韵’以及‘表达出自己和孙大郎的友情’。
“爹, 你帮我想想。”
许明成：……
这样的诗, 并不是很想想。
于是许明成施施然地把纸放到一边, 然后对许淙道：“淙哥儿，古人曾云，‘文章本天成, 妙手偶得之’, 这作诗也是一样的道理。”
“苦思冥想，百般斟酌写出来的诗, 到底失了些许灵气。”
许淙有些不明白, 疑惑问道：“那要怎么写？”这写诗又要字数一样，又要押韵对称，不好好思考哪里能写得出来啊？
许明成道：“不必着急，你年纪尚幼，一时写不出来下半截也正常。爹这里有一本古人的诗集, 你拿回去看看, 没准明天就能想出来了。”
“再者, 这毕竟是你写给孙大郎的诗, 若让为父代笔，反而不美。”
许淙：有道理。
孙大郎写给自己的诗都是他想出来的，那自己写回诗，应该也要自己想才对，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孙大郎的一片诚心？
于是想明白了的许淙拿着许明成给的诗册，回房边看边继续思考去了。
第二天醒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看了很多诗，或者早上的时候特别地有灵感，许淙很快就想好了下半截。
“鲲化鹏来插双翼，
飞去广南见孙郎。”
写完之后，许淙越看越满意。
这第三句‘鲲化鹏来插双翼’，不但运用了鲲鹏的典故，还跟孙大郎写给自己的那首诗相合。他的那首‘惆怅二人万千里，身惭人间欲为鱼’，不就是说想要化作鱼来找自己玩吗？鲲就是大鱼啊。
正好对上了！
而自己的这两句，‘鲲化鹏来插双翼，飞去广南见孙郎’，意思就是说他许小淙，想要搭乘鲲化作的鹏鸟，飞到广南东路去探望孙大郎。
全首诗上下两截合在一起，那就是：
“我的好友孙大郎，
身体健康寿命长。
鲲化鹏来插双翼，
飞去广南见孙郎。”
唔，完美地符合他的要求，那就是‘通俗易懂’，‘简洁明了’，‘押韵’以及‘表达了许小淙和孙大郎之间深厚的友情’。
非常棒！
写完了的许淙将纸一折，然后就去找许明成，“爹，我写好了。”
许明成正在看一封不知道写了什么内容的信，看到许淙跑进来他反手把信纸一盖，然后问道：“你写好什么了？”
许淙把望向桌面的目光收回来，他刚刚好像看到信上提了他的名字来着，但没看清。听到许明成的话，他把纸递过去。
然后提醒不过才一夜过去，就变得有些健忘的渣爹，“诗啊，爹，给孙大郎的诗，我已经写好了！”
许明成的脑海瞬间回想起了昨天看到的两句，‘我的好友孙大郎，身体健康寿命长’。他轻咳了两声，压抑住脸上的笑容问道。
“你把下半截想出来了？”
“写好了！”许淙踮起脚尖，把纸展开给他看，“你看，我都写好了，刚刚写好的。爹，你给我看看。”
这可是他第一次写诗，为了防止出错，所以他要让渣爹给检查一下。
许明成看着就要怼到自己脸的纸，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我的好友孙大郎，身体健康寿命长。鲲化鹏来插双翼，飞去广南见孙郎。”
这诗……
“咳咳，”他一手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两声，然后道：“后半截写得不错，尤其是这一句‘鲲化鹏来插双翼’，你这里用的是‘鲲鹏’的典故吧？‘双翼’，莫非化用的是义山先生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咦，居然还可以这么理解？
许淙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还真可以。
李商隐的这首《无题》，虽然写的是意中人，但也可以用在友情上啊。
他和孙大郎之间，就有着真挚的友情，孙大郎还送给了自己一首表达了两人之间友情的诗呢，其中就有一句‘惆怅二人万千里，身惭人间欲为鱼’，那句诗就是表达了孙大郎想要变成鱼飞过来和自己一起玩的。
所以许淙点头，“对，就是这样的。”
说完许淙还仰着头问，“爹，我写得好不好？”
没等许明成回答，许淙又遗憾道：“不过没有孙大郎写的好，爹，你说孙大郎，会喜欢我写的诗吗？”
“会的，”许明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道：“这首诗只要孙大郎一读，他就知道了你的诚意，他会喜欢的。”
淙哥儿写的这首诗虽然直白，但诚意满满，许明成相信孙雨泽的孩子不会看不明白。他看明白了，自然就会喜欢。
许淙这才放心下来。
他拿出自己这几天写的回信，以及之前画下的‘千树万树梨花开’、‘‘万千冰凌映阳光’、‘鲲出水化鹏’、‘许小淙和滚滚们玩’的画，一起递给许明成。
“爹，你帮我拿给孙叔，寄给孙大郎。”
吃过一次亏的许小淙，这回干脆地没做封面，反正他和孙大郎之间的友情，光明正大，天地可鉴，一点都不怕偷看！
许明成把画打开看了几眼，点点头。
……
信寄出去之后，许淙开始扳着手指数孙大郎什么时候会收到自己的回信。
“广南东路，广南东路……”
“娘，广南东路在什么地方？”
他之前只知道广南东路在南方，离这里挺远的，倒是没想起来问具体在什么地方，于是便问坐在一旁绣花的金氏，“娘，在什么地方啊？”
金氏也不知道，她想了想回答道：“这得问你爹，不过我曾经听他提起过一句，说孙教瑜当初进京赶考的时候，花了三月有余。”
“三个月？！”
许淙大吃一惊。
他之前听金氏提到过，他们家在庐州的时候，往京城送节礼，也就需要花费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来到勉县之后因为距离更近了，时间也就更短，所以去年送年礼的队伍，是十二月份才启程的。
三个月……
也就是说现在往南方寄信，那孙大郎要到差不多四月份才能收到，然后他给自己回信，那自己要等到七八月份的时候才能见到。
好久啊。
许淙顿时有些泄气，晚上吃饭的时候都不香了。
王老夫人好奇问道：“淙哥儿，你今天怎么了，我看你饭都没吃几口。”
于是许淙就给她说自己要等到七八月才能收到孙大郎回信的事，托着小下巴发愁，“奶，孙儿还要等大半年呢，好久好久。”
“哎哟，这是挺久的。”
王老夫人转头看向儿子，“明成啊，真的要这么久啊？”
许明成点头，“娘，广南东路离勉县很远，来回一次是得这么久，倘若孙教瑜那边没有信要寄回去，恐怕得更久。”
毕竟许淙的信是搭着孙教瑜的信往家里寄的，若孙教瑜一时半会没有信要寄回去，那么许淙的信也只会暂时停留在勉县。
听到这里，许淙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要是孙大郎也到勉县来就好了。
不过他也知道，孙大郎不来有不来的理由，如果来勉县对孙大郎真的很有好处的话，那么孙教瑜不用人提醒，肯定会带儿子来的。
所以叹气完了，许淙又安慰王老夫人，“奶，信早到迟到，都会到。我这次给孙大郎写了一首诗，爹也说特别棒！”
许明成：“……咳咳咳。”
许淙扭头：？？
王老夫人忙问，“哎哟，这是被鱼骨头呛着了吧，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赶紧地喝几口水！”
金氏连忙让人上茶，“老爷，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要让人去请大夫？”
许明成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摆摆手，“不碍事，现在已经咽下去了，这鱼的刺没剃干净，让人撤下去吧，免得也呛着淙哥儿。”
一听关系到许淙，王老夫人连忙催促，“对对对，可别呛着了乖孙，那谁，秋月啊，你赶紧把这鱼端下去。”
秋月快步走来，“是，老夫人。”
许淙：……怪怪的。
他刚刚吃鱼的时候，感觉张厨娘已经把骨头都去掉了啊，这可是她的独门绝活。渣爹是什么倒霉运气哦，这都能吃到鱼刺。
不过看到秋月把剩下的半条鱼连盘端走，他也不纠结了，而是给王老夫人背起了自己写的那首歌颂他和孙大郎友情的诗。
“奶，我是这样写的。”
“我的好友孙大郎，身体健康寿命长。鲲化鹏来插双翼，飞去广南见孙郎。”
“是不是非常清楚，一听就明白了？”
王老夫人赞同，“对，我都听懂了，哎哟乖孙呐，你写得可真好！慧娘啊，你说是不是？淙哥儿写的这诗一听就明白了。”
金氏早在许淙背诗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听到婆婆的话后，她转头看向许明成，然后就看到对方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于是她也反应过来了，看着许淙期待的目光，连忙道。“对，娘您说得对，这首，这首，”她实在是说不出‘诗’这个字来，于是含糊着道：“淙哥儿写的，是让人一听就明白了。”
许淙得意洋洋，问向桌上的最后一个人，“爹，你说我写得好不好？”
许明成面不改色，“不错，以后要继续努力，我看今年你娘和你奶过生辰的时候，你也可以试著作诗一首。”
“将来作的诗多了，为父便给你出一本诗集。”
诗集？！
这听起来很不错啊，围炉诗人许淙，那他将来如果出诗集，那可以叫做《围炉集》，这个名字一听就暖暖的，香香的，可以可以。
于是许淙认真地答应下来，“好！”
有了这次作诗的经验，他以后肯定能做出更好的诗，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够流传下去呢，围炉诗人许淙，特别棒。
王老夫人笑呵呵地看着。
金氏则闭口不言。
等到晚膳吃完，夫妻俩回到屋内的时候，金氏忍不住道：“老爷，你怎么能那样说淙哥儿呢，他的那首诗，那首诗……”
如果说许淙的画能够让他得一个‘神童’之名，那他今天作的这首诗，就是金氏这个不会作诗的也看出了不对。
哪有人这样做诗的？
她在许明成身边坐了下来，有些犯愁，“老爷，你还让他寄给孙大郎，这要是万一传了出去，淙哥儿就要让人笑话了！”
“怎么传？”
许明成捞了一个手炉握在手里，笑道：“诗是寄给孙大郎，又不是拿去刻印，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淙哥儿的这首诗，虽然简单了些，但也是有些许灵气的。比起让淙哥儿喜欢上作诗，这些都没什么。”
金氏犹豫了，又问，“那诗集？”
许明成又是一笑，“等他大一些，知道好歹了。那时候别说是诗集了，恐怕连看都不想让人看见这些诗。”
“他自己会料理好的。”
“如果料理不好，那将来留给孙子孙女，或者是重孙子孙女看，也不错。”
金氏：……
老爷真是的，哪有他这样养孩子的。淙哥儿今年才三岁，他都三十了，去年淙哥儿把他画到猪圈里，真是一点都不冤。
金氏直接站了起来，甩着帕子道：“老爷，我看佟姨娘是想明白了，你今日不如去看看她，也好安安她的心。”
许明成看着金氏头也不回地回房，愣住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也越来越冷，屋顶、地上的积雪更是越来越多。许家从一开始的三两天扫一次雪，到现在天天都要安排人扫。
但没过多久，地上又白茫茫一片。
金氏担心许淙生病，现在已经不让他单独出门了，若是要出门，则要人抱着，这其中放假在家的许明成是抱得最多的。
许淙伸出手：“爹，我要去看菜地。”
许淙再伸手：”爹，我要去和奶一起吃饭。”
许淙熟练伸手：“爹，我想去……”
许明成抱着他到处走，父子两个共撑着一把伞，一路上许淙伸出一只胳膊抱住许明成的脖颈，脑袋还凑到他的耳边嘀嘀咕咕的。
“爹，勉县都下这么大的雪吗？”
许明成看着路旁的积雪，略一沉吟，“差不多，不过今年要更大一些，爹看过以前的卷宗，也问了一些人，往年下雪的日子没有今年的长。”
许淙哦了一声。
他也感觉到了今年的雪很大，不过是和在庐州时候相比，勉县的雪，不但比庐州的多，而且还大，最重要的是时间还很长。
这就导致以前在庐州的时候，还能看到部分屋顶，但来到勉县之后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久了还会觉得眼睛疼。
不会得雪盲症吧？
许淙一惊，“爹，走快点！”
许明成没听他的，依旧走得缓慢，“不急，雪天路滑，要当心……”
“老爷！”
黄管家脸色大变地跑了过来，脚底一滑险些摔倒在半路上，不过虽然摔了一跤，但他却没有放缓脚步，而是边跑边大喊。
“出事了，老爷出事了！”
许明成侧过身子，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城西，城西，”黄管家跑到两人身旁，气都还没喘匀便急忙开口，“城西出事了老爷，县丞刚派人来说，说城西被雪压倒了好几间屋子，还有人伤了。”
“让您拿主意呢！”
“被雪压倒了？”许明成深深皱眉，“不是让差役沿街敲锣，让各家各户留心的吗？怎会发生这种事？”
他迈开脚步就要往前走，不过没走两步就意识到了手上还抱着许淙，于是他把人往黄管家手里一放，伞也往许淙手里一塞，飞快叮嘱。
“你把淙哥儿抱到上房，跟夫人说衙门有事，我去去就回。”
然后就快步往二门的方向走去。
许淙冷不丁地换了个地方，手里还被塞了一把伞，顿时扭过身子诧异地看着渣爹走远，细碎的雪花纷纷落在他的身上。
“爹，伞——”
许明成摆摆手，没有回头。
黄管家掂了掂臂弯的许淙，开口道：“淙少爷，老爷忙衙门里的事情去了，我抱您回屋吧，您别担心老爷，门房会给他准备伞的。”
“倒是淙少爷您年幼，可不能着凉。”
许淙哦了一声，抱紧了黄管家。
两人一路来到上房，廊下的丫鬟看到是黄管家抱着许淙进来，顿时惊讶地问：“怎么是黄管家你抱着淙少爷，老爷呢？”
“衙门里有事，老爷出去了。”黄管家把许淙放下，然后把许明成的叮嘱转述了一遍，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谨慎，他没提是什么事。
不过许淙就没有这个顾虑，金氏问起的时候，他就直接说了，“县丞派人来说，城西的几间屋子，被雪压倒了。”
“还有人受伤。”
金氏一怔，随后就让人喊田嬷嬷进来吩咐了几句。许淙听着是安排人到城西去，舍衣施粥之类的，后面就没听清了。
许明成这一忙碌，就到了元宵。
他早出晚归，直到元宵的前一日才松了口气，说已经安排妥当了，幸好发现得早，只死了两个人，其他伤势不重。
金氏给他端上热茶，“没事就好，老爷，咦，老爷你的手怎么了？又红又肿的，还有你的耳朵也是，这是怎么了？”
许明成把茶杯在手里来回倒了一下，然后似乎是觉得烫，随手放在了桌面上，“不碍事，就是长了些疮，过些日子就好。”
金氏惊讶，“疮？我看看。”
渣爹受伤了？
在旁边桌上练字的许淙抬起头来，他想了想干脆放下毛笔，好奇地跑过去看。这一看他就明白了，渣爹这是长冻疮了啊！
长冻疮的痛，从南方考到北方去上大学的许淙最懂了！
又痛又痒！
恨不得切掉那块肉！
许淙眼珠子一转，往许明成的膝盖上爬，“爹，疼不疼啊？
许明成顺手把人抱到大腿上，含笑回道：“疼，所以天冷的时候，你不要到处跑，不然也会像爹一样手脚长疮，疼得很。”
其实今年本来情况会好一点的，直到过年都没再长过了，但过完年后城西出了房子被雪压塌的事，他在外头忙碌了一段时日，便又复发了。
许淙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偷笑着伸出小胖手，“爹，疼不疼啊？是不是真的很疼？痒不痒啊？我给你看看！”
“嘶——”
许明成红肿的耳朵被许淙没轻没重地这么一捏，没有丝毫防备的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后倾斜，好躲开许淙的手。
“淙哥儿，你……”
“爹，真的疼啊？”
“我去给你拿药！”
许淙摆出无辜的眼神，赶紧跳下渣爹的膝盖，学着金氏的语气冲着秋月道：“秋月，把家里的好药拿来，要最好的！”
等药一取回来，许淙马上就握到了手里，兴致勃勃，“爹，我给你擦药，擦了药肯定就好了！”
“没好就再擦一遍！”
哈哈哈哈哈，渣爹落他手里了吧！
冻疮算淤血吗？
应该算的，凡是淤血，就都要下大力气揉开、揉散。可不能掉以轻心呀，不好好处理，耳朵都要冻掉的。
嘻嘻。
许明成怀疑地看着儿子。
上次看他笑得这么甜，还是把祭祖的福肉塞自己手里的时候，再往上，就是画册以及出门要抱着走的那两次了。
所以他略一思索，便拒绝了，“这种小事，让你娘来做就好了。”
说完他对许淙道：“淙哥儿，为父前些日子没有空闲，正好今日有空，你去把你的功课拿来，爹给你看看。”
许淙：失望.jpg
他一边把手里的药拿给金氏，一边叮嘱自己的‘独门秘方’，“娘，我听村里的伯祖父、叔祖父，还有伯父、叔父们说，疮要揉开了才能好，力气越大效果越好！”
“力气不大，不能好！”
金氏原本还有些疑惑淙哥儿怎么突然这么亲近他爹，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不禁莞尔，“好，娘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陆游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李商隐
*那首诗……
咳咳咳，没错，就是那么的有灵气，可以反驳但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doge）
其实，在最开始的设定里许明成是考了榜眼的，许淙还特地写了一首诗给他，但后来想了想在本文的这种背景下，他寒门出身又没有一个有身份有名望的老师，本身名气也不大，考了榜眼的话不太符合实际，所以就改了。
许小淙‘精心’准备的诗也没有了用处，其实那首诗还挺有趣的，充满了许小淙的个人风格（小声），现在还在文档的‘灵感’一章存着，如果番外写到了，就放上来给大家看一下
PS：上一本欠下的10章，都更完啦~
接下来坐等作收（专栏点‘收藏此作者’）上涨，然后狂更3万字，整整10章！
应该下个月月底可以达到，努力存稿中

第 40 章
虽然把“秘方”告诉了他娘, 但许淙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去拿功课的路上，他一步三回头，走两步就要回头看看。直到发现她娘的手放在了渣爹的耳朵上, 而渣爹又皱着眉头看起来好像挺痛苦的样子, 他这才放心下来, 高高兴兴地去找功课。
“老爷，你不要老是逗他。”
金氏一边把药膏小心地涂在许明成的手上、耳朵上，一边柔声道：“你没在家的这几日, 淙哥儿老是念叨着你呢。”
许明成现在哪里还有痛苦的表情？
他伸长了腿闲适地坐着, 等金氏涂完之后, 他道：“淙哥儿还是缺少磨炼, 他如今也不小了, 等开春之后，我便送他去读书。”
金氏：“那老爷，你看好哪个私塾了吗？”
许明成正要说话, 不过那边许淙已经抓着一叠纸跑过来了。
“爹, 我回来了！”
一拿到功课就小跑回来的许淙看到金氏已经给渣爹上好药，连药盒都让秋月拿走了, 顿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他刚刚还想帮忙来着。
“把你的功课给我瞧瞧, ”许明成无视他失望的表情，接过一大叠纸一一翻看起来，边看还边道：“这张尚可，这张不行，你看看……”
许淙认真听。
他虽然考过很多次第一, 但毛笔字不但没拿过第一, 还没学过。
所以从头学起的他虽然进步很大, 但其实不太满意。证据就是许明成让他每天写五张大字, 但其实他经常写十张，甚至写过十五张、二十张，然后从中挑选出最好的上交。
但更多就不敢了。
因为不但青木得到了金氏的授意，盯他盯得紧，他自己也知道现在年纪还小，凡事过犹不及，所以不敢练得太狠，免得伤到手。
不过虽然不练，但他是有经常揣摩那些字帖的。
与此同时他还运用了自己最擅长的归纳总结方法来汇总那些字的共同点，比如横应该怎么写，撇应该怎么写，点应该怎么写等等。而每次许明成给他讲解的时候，也认真听，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写出一手好看的毛笔字。
他的这份用心，许明成自然是感觉到了的，也看得出来。所以那一叠大字翻到最后，他的脸上难掩笑意。
“不错，有长进。”
“爹给你寻了一幅字帖，你再练练。”
他把厚厚的一叠大字放到一边，然后对许淙道：“为父这几日在县中巡视，去你孙叔提到过的几间私塾看了一下。有一家离县衙不远，里面的夫子也不错，开了春你就上学去吧。你现在去，也就勉强不丢为父的脸。”
许淙原本还有些高兴，但听完之后就鼓起脸。
“爹，你别小看人！”
论读书，他许小淙从没怕过谁！
渣爹读了二十年才考第八十九名，他不怕！
许明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为父就拭目以待了，也好教你知道，私塾的夫子可没为父这么好说话，到时候可别哭着鼻子回来。”
许淙：！
怎么办，好气哦！
他怎么会有这种爹？？！
必须考个第一回来，让他好好看看！
……
许淙埋头读了几天书，然后发现渣爹又跑没影了。
等问过了金氏才知道，原来是最近雪越下越大，渣爹不太放心治下的百姓们，于是就带着人出门去了，好像是准备把勉县管辖的那些村庄都走一遍。
渣爹这官做得还可以啊。
许淙暗暗嘀咕。
他之前在庐州的时候，还曾阴暗地猜想渣爹是不是那种鱼肉百姓、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坏官呢，毕竟坏人才做坏事嘛。
像书里那样不管不顾，是非不分的‘许明成’，怎么想怎么不是一个好人。因为他不但没有照顾好家里人，而且还无视了妻子、儿子们的死亡。
绝对是一个大坏蛋！
但来勉县之后发现，不太像……
渣爹不但关心他奶、他娘，还每天都会至少来看他一次，即使很忙碌那也会抽早上或者晚上他睡熟的时候。
据说还给他赶过蚊子。
如果不是秋果告诉他，他都没有发现。
所以，‘许明成’是怎么变坏的呢？
而且来到勉县这么久，除了在路上遇到的云家姐妹之外，他也没遇上另外的剧情人物，特别是那个庶子‘主角’，更是连影子都没看见。
许淙托着小下巴发愁。
“淙哥儿，你在想些什么呢？”金氏见他今日老是在发呆，于是便给他找点事情做，“你过来看看这帽子，应该配个什么色的边好？”
帽子？
许淙噔噔噔走过来，挨前了看，然后就看到他娘正在往一顶黑色帽子上锈暗纹。
就是那种帽子是黑色，然后绣线是比黑色更亮一点点的亮黑色，不细看就看不出来的那种。俗称‘低调的奢华’。
这帽子肯定是给渣爹绣的，因为全家只有他有那么大的一个头！
还让他娘绣低调的暗纹，好臭美哦。
啧啧啧！
现在听到他娘问他要给帽子配什么颜色的边，许淙想也不想就大声回答：“红色！”
他记得以前考试的时候考过这么一道题，说雪天出门，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呢？答案是红色的，因为红色显眼，一旦走失别人也能够早点发现。所以红色的帽子，就跟现在要经常出门的渣爹特别般配！
金氏笑着看了一眼今天穿得红彤彤的儿子，然后从绣篮里拿起了一块棕色的绸缎，“娘觉得这块好，稳重。”
金氏没采纳意见，许淙也不生气，而是聚精会神地看她把布块裁剪成长条，然后在帽子的边缘比划。
“娘，为什么要给爹做帽子啊？”
据他观察，渣爹这个人除了官帽之外，平时是不爱戴帽子的，好像是觉得戴上去之后脑袋就被束缚住了。
切，那是他还没有开始秃头！
等他秃头了，肯定天天戴帽子！
这事许小淙可有经验了，同事如果开始天天一顶太阳帽，在室内也不取下来，还爱反戴，露出来的头发又少，那肯定秃头没有错了！
他娘做帽子，难道渣爹已经开始秃了？！
淙淙突然兴奋.jpg
“娘，爹是不是秃头了？！”
“秃了多少？”
“有没有掉满床的头发啊？”
金氏被他问得一愣。
怎么好端端的，淙哥儿竟然问起他爹的头发来了？
不过虽然有些不解，但她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你爹的头发好着呢，又多又密，别担心，你将来也会有这样的好头发的。”
许淙：“……哦”
失望，居然不是秃头！
于是许淙接下来都表现得有些无精打采，直到看到他娘在帽子上缝了一道毛边，这帽子又明显比正常的帽子长，才好奇道。
“娘，这帽子长了，爹的头不长。”
“这是特地做长了的，”金氏柔声解释，“你爹耳朵上的疮，上了药之后好些了，但近些日子他又出了门。”
“我昨日见着，那疮又严重了，所以就给他做顶暖和的帽子遮一遮。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曾听人说天冷的时，有些穷苦人家耳朵都要冻没，吓人得紧，”
许淙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小耳朵。
好可怕啊。
虽然外面的耳朵被冻没好像不会影响听力，但好丑啊。
而且没有耳朵的人，走到外面肯定会迎来各种各样的眼光。如果渣爹的耳朵被冻没，那他还可能因为‘五官不正’，被朝廷撸去官职回家养猪种田。
那可不行！
于是许淙积极地给他娘出主意，“娘，做护耳，护耳！”
金氏放下针线，疑惑反问，“什么护耳？”
护耳就是护住耳朵的东西啊，为了一家人不被赶回家种地，许淙积极地给金氏讲解，什么‘护耳就是耳朵的衣服’。人不想受冻那就需要穿衣服，耳朵也是一样的道理，不想被冻掉耳朵那就给耳朵穿衣服！
为了更生动形象，他还曲起五指，扣在自己的耳朵上。
“娘，就是这样，给耳朵穿衣服！”
金氏看得一愣一愣的，然后仔细想了想却摇头，“有理，不过怪模怪样的，你爹应该不会愿意戴着出门。”
毕竟听儿子的描述，那东西戴上后像妖怪耳朵。老爷身为一县之主，戴着那样的东西出门到底不好。
耳朵都要冻没了，渣爹居然还挑剔？
许淙扁嘴，要不是渣爹的朝廷公务员身份关系到一家人的生活，他才不想管呢。不过没办法，万一渣爹真的把耳朵冻没，那不等剧情发力，一家人就要倒霉了。
所以他左思右想，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既然光是护耳戴着出门太奇怪，那就把护耳和帽子结合在一起，这样虽然样式奇特了点，但看起来不奇怪了！
于是许淙在他娘的绣篮里翻来翻去，找到了一块黑色的不知道什么皮，这皮只有巴掌大，应该是之前做东西的时候剩下的。
“娘，用这个，用这个。”
“这个暖和！”
他伸出小胖手在原本的帽子上比划，“把这个毛放里面，暖和，再把帽子做长，耳朵这里这样做，盖住耳朵……”
许淙说的这个东西，是抹额的变种。
他以前在北方读书的时候，就见人戴过。它的外形像电视里女眷们戴的抹额，但更宽，而且在两边的耳朵处会延伸出一个弧形，把耳朵牢牢盖住。在帽子的基础上做出这样的一个帽檐，虽然会有点点古怪，但还是能看得下去的。
不过说到这里，许淙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可以给他奶和他娘做改良版的抹额啊！
比她们现在用的要好！
“娘，拿皮子，要好看的皮子，”许淙摩拳擦掌，“做抹额，给祖母和你做抹额，护住耳朵，不受冻！”
金氏略一思索，觉得淙哥儿说的有几分道理，做成那样的帽子，老爷也不会不愿意带出门了，于是便吩咐丫鬟，从库房里拿张皮子来。
至于许淙说的抹额，因为屋里时常燃着炭盆，走到外面也会戴上挡风的披风，所以金氏并没有感觉太冷，因此不太重视。
不过她不重视，许淙是很重视的。
待秋月取来一张灰色中夹杂着棕色的不知道什么毛皮之后，他就在上面比划，“这里最好，给祖母做抹额。这边好看，给娘做，这剩下一大块灰色的给，”停顿了一下，许淙大声说道：“这一整块都给淙哥儿做帽子！”
金氏莞尔，“那你爹呢？”
“这里这里，”许淙兴奋地在毛皮的边缘画了一个圈，指着那些灰中夹棕的毛发道：“这些都给爹，给爹做帽子。”
说到这里，许淙还摇头晃脑，学着金氏刚才的语气道：“棕色的，稳重。”
秋月没忍住，扭头笑了起来。
金氏的脸上也难掩笑意，“好，娘知道了。”
晚间，待许明成一身风雪地回来，金氏给他涂过药后就拿出一顶黑色的帽子递过去，“老爷，这是今日我和淙哥儿给你做的帽子，戴上试试。”
“你和淙哥儿？”
许明成原本并不在意的，顺手接过之后就要往头上戴，但听到许淙的名字，他又把帽子拿下来仔细观察。
“这是……”
“这是护耳，”金氏含笑解释，“是淙哥儿想出来的，”她把下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我照着淙哥儿的主意，给娘新做了一个抹额，娘戴上之后说暖和多了，耳朵是一点也不冷，老爷你也试试。”
许明成的手指在帽子两边的弧度上划过，然后低头让金氏替他把帽子戴上，戴上之后他便道：“不错，是暖和多了。”
金氏左右看了看，见许明成的两只耳朵的确被护得牢牢的，也放心下来，“瞧着是好些了，既然好使，那我让人给你多做两顶。”
许明成嗯了一声。
走了两步之后他又回头，对金氏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今天听人提起，孙教谕家里好像要添丁了，你打发人去瞧瞧吧。”
“添丁？”
金氏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问道：“老爷说的，可是勉县这边？”她略一回想，“我记得孙教谕家里，是有一位姨娘在，先前她还来看过佟姨娘呢。”
“算算也是时候了。”
金氏沉吟了一会儿，“不过孙夫人不在，她不在，不但我不好上门，也不好给他们家递帖子。免得倒显得我们家抬举那位姨娘，给孙夫人没脸了。既然她与佟姨娘交情好，那我明日跟佟姨娘说一声，让她去瞧瞧吧。”
“我就不去了，等孩子洗三的时候再去也不迟。”
许明成没有意见，“这事你做主就是了，既然传了出来就让人去问候一番，至于我们则等孩子洗三的时候再去。”
“对了，淙哥儿也大了，可以将他带上。”
“他也该学着应酬了。”
金氏抬手给他整了整衣领，“知道了，老爷。”
被提到的许淙正在画画。
他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画几幅画，用的正是鹅毛笔。鹅毛笔画画没有毛笔那么复杂，篇幅也较小，所以他画得很轻松。
就当做是释放压力了。
比如今天，他就正在画一个很好玩的画面。
许大林秃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了，许大林就是他给送给渣爹的生日礼物——那本画册里面的小人。虽然许淙在画册里没有提到过小人的名字，但心里是起了的，只是没写出来而已，毕竟真的写成‘许大林’的话，那指代性太强，太明目张胆了，有被打屁/股的隐患。
聪明的淙淙，绝不给渣爹打人的机会！
所以不说主人公的名字，他现在画主人公掉头发，就画得很冠冕堂皇，毕竟他又没有在小人的头顶上写‘这个就是考了第八十九名的许林’。
画‘许大林’，跟‘许林’有什么关系呢？
答案是没有关系！
许淙画完了一张，还拿给青木复制，“青木，你把这张描好，就照着粗线条描。小心一点，那些头发可别画粗了。”
青木双手接过。
经过了几个月的学习，他现在已经能做到把纸张放上去，然后照着隐约透出的墨迹，把许淙画的画描下来了。
虽然自己画还不行，但做个助手是足够了的。
他扫了画一眼，看到‘老爷’在画里熬夜读书，然后半空中、地上还飘着好多头发，他顿时强忍住笑意。
“好的，少爷。”
看到青木专心工作，许淙高兴地继续画。
话说漫画的主人公——许大林，在被村塾的夫子发现偷听，然后吓得摔了个四脚朝天之后，就开启了读书之旅。
读书嘛。
唐代的颜真卿曾经写过一首《劝学诗》，里面就有这么一句很生动形象的话，‘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所以许大林读后，当即奉为圭臬。
他也三更睡，五更起！
然后没过多久，许大林的书读得怎么样不知道，但黑眼圈有了，头发也开始掉了！而且他的头发不是一根两根地掉，而是大把大把地掉！
许淙兴奋地把地面涂黑了一大片，然后还画了一些飘在半空中的头发、落在床上、枕头上的头发、以及掉在椅子上的头发等等。
某天许大林他娘早起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我儿子怎么秃了？！
许大林在书海中抬起挂着大大黑眼圈的脸，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学着学着就秃了，娘，儿子以后会不会变成和尚啊？’
许大林他娘：‘……’
许淙：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这样！
哈哈哈哈哈！
秃了秃了！哈哈哈哈哈！
旁边已经描完一张的青木看着许淙笑得开心，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表情古怪地小声问道：“少爷，您真的要这样画啊？”
上回少爷只是把老爷画到猪圈里，刚刚的那一张也只是画老爷一边读书一边掉头发。可是这一张少爷竟然把老爷险险些画成了秃子，头顶都稀疏了！
明明老爷头发浓密，不掉发的。
这……
老爷真的不会怪罪吗？
青木忧心忡忡，觉得这样的画，自己是万万不敢动笔的。
“没关系！”
许淙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不让他知道就可以了。”
他这次画画，并不是为了要送给渣爹的，纯粹是为了好玩。
毕竟画册去年已经送过一次了，费了他好多的时间呢。今年渣爹的生日礼物，他准备到时候提前两天去外面逛逛，掏两个铜板随便买一件。
所以他现在画画，就画得很随意，很开心，完全不用考虑剧情的连贯性，只要画得好玩就行。他不但打算画渣爹掉头发变成秃头，还打算画他爬到树上掏鸟窝，结果被赶回来的鸟妈妈撞个正着，啄得满头包呢。
不过这个没有画秃头好玩，可以以后再画。
画完了最后一张，许大林发现自己秃头之后哇哇大哭的解压漫画后，许淙将它叠起放到一边，哼着歌又展开了一张画纸。
他准备把金氏今天做的改良版雷锋帽画下来，然后下次寄信就可以顺便一起寄给石头、云伯父以及蕙姐儿和莹姐儿，孙大郎等认识的人。
好东西就要跟朋友们分享。
类似这样的画，他已经攒了好几张了。
比如‘许小淙和滚滚们玩jpg’、‘一边一只滚滚抱着许小淙的腿不让走jpg’、‘许小淙穿着绣了滚滚的衣服特别可爱jpg’……
当然除了滚滚图之外，给蕙姐儿和莹姐儿的那一份，许淙还特别画上了自己最近吃过的美食，比如清爽不腻的笋干老鸭汤、给王老夫人做的蛋糕、还有把福肉炖得软烂入味的改良版红烧肉等。
他准备找金氏要一些颜料来给画上色，就像之前画铁锅炖大鹅那样，务必要把这些好吃的画得让人流口水，尤其是肉，必须仔细画、认真画。
蕙姐儿和莹姐儿要吃肉，不信佛！
这样她们长大之后才会不去、或者少去佛寺，从而降低出事的概率。
当然了，等他们都长大后，许淙还是要找个机会提醒的。比如找个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主动上门，说姐妹俩与佛无缘或者在多少多少岁之前，要远离佛寺，不然会让她们后半辈子远离红尘等等。
这样吓一吓，估计就能把概率降到最低了。
退一万步，即使姐妹俩将来还是信佛，但他们的家人知道去上香会导致不幸之后，也会想办法让她们在自家供奉菩萨。
那样就彻底解决了。
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事，许淙把草稿打好，然后收起来放到一边。接着便踱着小步子走到青木的身边，检查他的作业。
看着看着，他满意点头，最后指着挑出的两张道：“青木，你这两张的头发画得不好，太死板了，要细、要飘、要风一吹就起来！”
青木挠头，“少爷，这个小的还真不会。”
要画老爷的头发掉了满地，这已经让他后背冒冷汗了，再像少爷说的那样仔仔细细地描掉下来的每一根头发，他可没这个胆子。
见青木战战兢兢，好像画了之后渣爹就真的会掉头发一样，许淙也不难为他了，而是挽起袖子亲自操刀，三两下就画出了一个斑秃许大林。
渣爹秃头了！
完美！
作者有话说：
许淙（兴奋）: 渣爹他秃了！他秃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林（欲言又止）:淙淙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爹真的英年早秃的话，那根据遗传规律，你将来也有可能会秃啊？
许淙：？？？！！！
PS: 纸片人永不秃头！
我也不秃，大家也不秃！
但熬夜真的会掉头发[真的！！]
PPS：要吃肉，不信佛！——没有诋毁佛教的意思哈，文中有些词汇、言论等都是剧情需要，我本人算是佛教的泛信徒吧，周围也有很虔诚的朋友。
觉得每次去上香的时候，总是能感觉到很平静，在寺庙里是完全不想玩手机的那种。

第 41 章
画好之后, 许淙将画纸叠起，仔细收了起来。
如今已是正月底了。
再浓的年味在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消耗之后，也已经所剩无几。元宵一过, 各家各户又过起了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日子。
许家也是一样。
除了许淙这个小孩子照旧每天穿得红彤彤的之外, 其他人的头上、身上, 已经看不出过年时候喜庆的样子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天气还太冷，不能穿大熊猫套装。
佟姨娘给他做的这套衣服, 好看是好看, 但只有薄薄的一层, 再加上她不知道许淙的具体尺寸, 做得有点点小。像现在这样, 在里面穿两件棉袄的话就穿不进去了，所以得等到暖和一点才能穿。
勉县今年真的很冷。
下雪的时候没太大感觉，但开始化雪的时候, 真就是冰寒刺骨, 冷得惊人。而且雪化之后地面上残余的雪水还到处流淌。
出一趟门，鞋子都要变得湿漉漉的了。
许淙看到地面湿了之后, 惯例朝渣爹伸手。
“爹, 抱！”
许明成将他抱起，然后颠了颠，“淙哥儿，你长胖了。”
淙哥儿比刚来的时候，最起码重了五斤有余, 对此许明成是感到很高兴的。因为世人都觉得小儿胖些好, 胖些的孩子生病也少。
许淙本能反对, “不胖！”
他这是婴儿肥！
“好好好, 不胖，”许明成不在意地安慰。
许淙这才满意，然后趴在许明成的肩头，伸出小胖手拍了拍渣爹头上的帽子，“爹，你耳朵上的冻疮好了吗？”
“好了，多亏了这帽子。”许明成抱着他继续往前走，“淙哥儿，爹已经跟那家私塾说好了，等下个月就送你去读书。”
许淙本来还有些遗憾不能借着给渣爹看伤口的名头，狠狠地捏一捏他的耳朵，顺便再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没有秃头的。
一听说要去读书，他就把这事抛开了。
他抱着许明成的脖子，歪头不解地问道：“之前说，开了春再去。”
下个月也就才二月，离开春的三月还有很远啊。
“二月十五是私塾开课的日子，”许明成道：“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孩子也会去。你去了之后，要好好学。”
“这间私塾的夫子还是有些才学的，教你绰绰有余。”
许淙懂了。
原来古代也有开学日啊。
看来二月十五就是那间私塾的开学日了，也不知道被渣爹夸了好几次的私塾，到底好在哪里。将要一起读书的小伙伴们，好玩不好玩。
万一他不适应这间学校的教学风格，不知道能不能转学哦？
反正许淙是不想勉县的私塾也像许家村村塾那样，天天让人无意义地背书的，浪费时间不说，还没个重点，那样的书背得多了脑袋都要变成浆糊。
他更适应的是自主性比较高的学习方式，比如先梳理脉络，然后再记重点，最后对重点做一个延伸，记住其他的细节性内容。最后的最后，是对学到的知识再进行一个系统性的梳理和总结，融会贯通。
就比如地理这门课。
地形、洋流、气候、公转自转等等知识是能够串联在一起，汇成一个整体的，只要记住了一个，其他的暂时忘记了也不要紧，能够推导出来。
许淙喜欢，并且习惯这样的模式。
所以他现在读书的时候，也尝试着往这个方向去努力。
不过因为现代的科学知识和古代的四书五经相差较大，后者的规律性没那么强，而他现在年纪小，也还没有读透全部的科举用书，所以进展不太明显。
但他有决心、有信心！
只要学习方法掌握了，不管学什么都没有问题！到时候考个全班第一名回来，让渣爹好好瞧瞧他的厉害！
许明成并不知道许淙打算考个第一回来吓他，他抱着比去年以及过年那段时间更重的儿子一路朝后院走去。
走着走着，又熟练地换了两遍手。
等走到王老夫人院门口的时候，许明成掂了掂手里挣扎着要下地的胖娃娃，笑道：“淙哥儿，以后为父给你取字‘秤砣’可好？”
“这个名字和你，是恰如其分。”
正打算自己走的许淙：！！！
好啊，渣爹刚才嫌弃他胖，现在居然要给他取‘秤砣’做字号。他的字是要自己取的，才不要叫‘秤砣’！
好气哦，打又打不过。
告状，必须告状！
……
“奶——”
话音刚落，许淙就哒哒哒地跑进来，扑在王氏的怀里委屈兮兮地说：“奶，爹嫌淙哥儿胖，要给淙哥儿改名为‘秤砣’！”
“爹不喜欢淙哥儿，淙哥儿要回庐州！”
“呜呜呜！”
王老夫人急忙搂住他，“哎哟这是怎么了，乖孙呐，有话好好说，可别哭了啊，”她看向后一步进门的儿子，“明成啊，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淙哥儿怎么哭起来了？”
许明成失笑，“娘，刚刚儿子只是开了一个玩笑。”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淙哥儿听完一下子就跑开了。
许淙从王老夫人的怀里抬起一张委屈巴巴，但没有眼泪的脸哭诉，“奶，爹说，要把我的名字改成‘秤砣’！”
“奶，打他，打爹！”
呵呵，他许小淙可是有后台的！
决不能让渣爹嚣张！
王氏白了儿子一眼，搂着许淙道：“你哪能这样说话的呢，要是淙哥儿以为你真的嫌弃他，往后不好好吃饭了怎么办？”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说话还这么不知道分寸？”
就是，不知分寸！
许淙从王老夫人的怀里转到她身后，听着渣爹挨骂。
王老夫人埋怨，“你这孩子，哪能因为淙哥儿长得胖，”说到这里，她感觉到身后有人扯她衣裳，还听到许淙抱怨他不胖的声音，于是马上改口，“咳咳，哪能因为淙哥儿好好吃饭，身子骨壮实，就喊他‘秤砣’呢？”
“你小时候有两年庐州遇灾，家里没吃的，瘦得跟后山里的麻竹似的，那我和你爹也没喊你‘麻竹’啊。”
“真是不像话！”
许淙在王老夫人的身后露出张小脸，跟着点头。
就是就是！
怎么能喊小孩‘秤砣’呢？
不过渣爹小时候居然瘦得跟麻竹一样啊……
素材+1
许明成看着滔滔不绝的亲娘，再看看躲在亲娘背后，露出一张得意笑脸的儿子，无奈解释，“娘，我就是随口一说，淙哥儿现在这样正好。”
许淙探头：“随口说说也不行！”
看，他可是有后台的！
渣爹怕了吧！
嘻嘻！
“对，”王老夫人附和，“这话随口说也不行，看把淙哥儿伤心得，都要吵着回庐州去了，真回了庐州，你想见也见不着了。”
“而且你现在喊淙哥儿‘秤砣’，觉得他重，万一他以后不好好吃饭怎么办？到时候着急的还不是你啊。”
许淙再度探头，“就是，快说你错了！”
许明成微笑。
许淙一惊，连忙把脑袋缩了回来。
危！
王老夫人又白了吓唬孙子的儿子一眼，然后扭头看向许淙，安慰道：“乖孙别难过了，奶已经教训过你爹了，让他以后啊，不敢再这么说。”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给你做主呢。”
“以后你爹再喊你秤砣啊，就，就，”迎着乖孙亮晶晶的目光，王老夫人一咬牙，“就罚你爹不准吃饭，饿瘦他！”
这个好！
许淙高兴道：“还不准吃点心、不准吃果子，让爹饿肚子！”最好把渣爹饿成像麻竹那么瘦，哈哈哈哈哈！
许明成失笑，朝许淙招手，“好了，爹以后不说就是了。快过来，洗洗手该吃饭了。”
许淙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走过去。
不过吃饭的时候，他又故意吃得比较少，等到王氏或者金氏问起的时候，又把渣爹刚刚嫌弃他重的事情拿出来说了一遍，让渣爹遭受全家人的谴责。而聪明的淙淙，则在渣爹被骂的时候赶紧多吃了几口饭。
淙淙报仇，双倍叠加！
吃完饭后，一家人聚在一起说话。
许明成把下个月要送许淙去读书的事情先说了一遍，然后对金氏道：“慧娘，淙哥儿还小，哪怕带着青木也不顶事。你安排人每日送他去私塾。私塾那边倒是不用担心，赵家管得严，陌生人是不能进去的。”
金氏也想到了这一层，“那让人套辆车。”
“之前我们来的时候，带了五辆骡车，后来用不上这许多，便卖了四辆。如今家里剩下的那辆，便给淙哥儿使吧。”
骡车？
听到金氏提起骡车，许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庐州的时候，他曾经问过为什么家里没有马，结果金氏说家里其实是有一匹马的，但是被渣爹带到勉县来了。所以剩下的便都是好使唤、好伺候的骡子，他们大老远地从庐州过来，坐的便是骡车。
倒不是金氏不想换成更好的马车，而是马匹很贵，好一些的马往往要上百两银子，而差一些的也要几十两。如果全部用马匹的话，那买五匹马就要几百两银子了，对并不十分富裕的许家而言，实在是很不划算。
而骡子就不一样了。
骡子好使唤，而且也便宜，庐州市面上的骡子不到十两银子便能够买一匹了，来到勉县之后金氏转手卖掉，还小赚了一笔。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家里其实是有马的啊！
因为马厩不在后院，渣爹上班的时候也不会骑马，所以许淙竟然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这件事，他们家里是有马的！
于是他连忙开口，“娘，要马车，要马车！”
马车？
金氏犹豫着看向许明成。
许明成答应下来，“那便套马车，平时就让你桥叔送你去，上完课后也乖乖跟着你桥叔回来，不准乱跑。”
见渣爹答应，许淙又想起了一件事，“让桥叔教青木驾车！”
桥叔就是许桥，同样是从许家村出来的，和许明成一个辈分，现在跟在他身边办事，也是对许淙很好的一个人。
许淙之所以让青木跟着桥叔学驾车，是因为他们来勉县的路上，青木就一直跟着家丁学驾车。他非常地努力，后半程的时候已经学得有模有样，可以和其他人进行轮换了。马车和骡车虽然有些不同，但原理应该是一样的。
所以许淙觉得应该给青木新增一个技能，这样等自己长大之后，就可以一下子从青木这里学会驾驶骡车和马车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许明成随口答应了下来。
时光匆匆而过。
等勉县的大部分积雪化尽，地面变得干燥，人们也来去匆匆，开始为生计忙碌之后，开学的日子也已经到了。
为此，许淙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许淙问：“青木，我的书带了吗？”
青木检查：“带了，少爷。”
许淙又问：“笔墨纸砚呢？对了，我的鹅毛笔别忘了。若夫子讲得太快，我得先记下来，鹅毛笔记笔记好用。”
青木再次检查：“没有忘，少爷。”
唔，那就没事了。
许淙在心里快速地想了一下，书带了、笔带了、笔记本（纸）也带了，墨水（墨条、砚台）也带了，那就没什么别的了。
至于拜师需要的东西，如芹菜、莲子、红豆、桂圆、肉条等，他娘早早就准备好了。其中芹菜因为不合时节，还是在后院的暖棚里种的，只长出了一小节。早上去拔的时候，他奶奶王老夫人难得地没有心疼，还仔细地挑了根最长的。
所以万事俱备，就等出发了。
因为是许淙第一天去上课，所以许明成特地翘班，亲自送他过去。对于渣爹动不动就翘班的这种行为，许淙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只能感叹不打卡的人就是自由，想翘班就翘班！
“林哥，淙哥儿，你们坐稳了，驾。”随着许桥的一声吆喝，马车渐渐地移动了起来，车厢内的许淙也慢慢听到了外头喧闹的动静。
“爹，还有多久到啊？”
许淙好奇问道，渣爹之前本来说要带他去看看私塾的，结果过年后的那段时间他在外面忙着忙着，竟提前把这事办了。所以许淙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要去的私塾在什么地方，将来的夫子和同学们又都是谁。
许明成掀开窗帘的一角看了一下，然后道：“再过一刻钟就到了。”
一刻钟……
那就差不多是十五分钟了，许淙暗自算了一下，十五分钟再加上从家里出来到现在大概五分钟，也就是二十分钟。他每天要在路上来回四次的二十分钟，一共是八十分钟，接近一个半小时很不少了。
看来以后得找点什么东西，在路上打发时间。
书是不能看的，晃眼睛。
而写字或者是画画也不行，同样费眼睛。打瞌睡就更不需要了，他现在每天都睡眠充足并不需要在路上补眠。想来想去，就只能找一些不需要费眼睛，也不需要太过动手的事情来做了，比如观察行人？
复习功课？
还没等他想好可以在路上做的事，桥叔的声音又从前面传来，“林哥，淙哥儿，我们已经到赵家私塾了，快下来吧。”
许明成先踩着脚踏下车，然后朝许淙伸手，“淙哥儿，来。”
许淙看了看比骡车要更高一些的马车，再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和地上不高的脚踏，毫不犹豫地伸手让渣爹把自己抱了下去。
下去之后，他仰头看着眼前这座写着‘赵宅’，很明显只是寻常民居的宅院，疑惑问道：“爹，这就是私塾？”
怎么跟个家一样啊？
透过不太高的围墙，他发现后面的那座院子里好像还挂着衣服呢。
许明成牵起许淙的手，带头往里面走去，“对，这就是赵秀才开的私塾，他们家把前院布置出来做私塾，后院住人。”
哦，原来这就是私塾啊。
许淙恍然。
听完许明成的解释，许淙才知道跟村塾有专门的地方，远离嘈杂的民居相比，这种私塾是私人开的。为了方便也为了节省资金，所以一般都开在自己的家里，地方大的就像赵家私塾一样，把前后院隔开，地方小的就专门收拾出两间屋子，然后在衙门里登记一下，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赵家私塾是勉县比较大的一家私塾。
私塾的主人赵秀才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有二十年的丰富教学经验，还教导出了五个秀才，十二个童生，风评很好。
所以许明成考虑过后，又亲自与赵秀才沟通过，才决定把他送到这里来，而不是送到距离更近的其他私塾。
许淙：懂了懂了，这是重点小学！
二十年教出了十七个有功名的人，考虑到古代教学的低效率，以及一个孩子从开蒙到考秀才需要花费的时间。二十年算上中途插班的，顶多也就四五批人吧，这个通过率已经很高了，怪不得许明成要把自己送到这里来。
许淙对自己未来的读书生涯，不免开始期待起来。
在这里读五年，他也能去考秀才吗？
如果能去，那可就厉害了！
……
赵秀才是一个外表很严肃的人，或许是因为常年在做基础教育，应付一批又一批的熊孩子，他的额头中间形成了很明显的‘川’字形纹路。
不过人很温和。
看到许明成这个知县，他也不卑不亢，没有表露出献媚来，不过尊敬还是有的。许淙就看到在他行完拜师礼后，闲聊间赵秀才还拿出一个书本上的疑惑来向许明成讨教，那个问题有些深奥，反正他是没听懂。
就看到得到解答后，赵秀才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估计如果不是许淙在场，他还想问别的问题。
不过时间不够了。
翘班出来的渣爹还要回去忙碌呢，就提出了告辞。
“淙哥儿就托付给您老了。”
赵秀才刚才已经考较过许淙几个问题，现在听到许明成的话扆崋后就道：“大人言重了，令郎年纪虽小，但聪慧过人，是老朽的福气啊。”
如果说他之前对收一个三岁小儿入门，还有些犹豫，那现在已经疑惑尽去了。他看向许淙的目光，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得意门生一样。
毕竟教出一个好学生，他也是脸上有光的。
“大人放心吧，老朽定当尽力。”
许明成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说他来之前便已对赵秀才有过考较，就是淙哥儿的功课他也是要每日检查的。
有什么不对，马上就能发现。
所以他对赵秀才点点头，然后低头温和地开口：“淙哥儿，那为父就先回去了，你在这里要好好听赵夫子的话，不可顽皮。”
许淙不会在外面给他爹没脸，马上应好。
等许明成一走，赵秀才就习惯性地板起脸，对许淙道：“许淙，你今日入我赵家私塾，当勤学苦练，如此将来才能金榜题名，不坠你父威名。”
“可明白了？”
许淙再度应好，“夫子，我明白了。”
听到他的回答后，赵秀才的语气柔和了下来，然后带着他往另外一间屋子走去，边走还边跟他介绍赵家私塾的环境。
跟许明成之前讲过的一样，整座‘赵宅’一共有前后两进，前面一进被布置成了私塾，后面一进则是赵家全家人生活的地方。
两进之间，并不相通。
从大门进来的是私塾，如果要去找赵家人，得走另外的侧门。赵秀才还特地把侧门的位置指给了许淙看，说以后他若是在功课上有什么疑惑，在私塾这里又找不到人的话，就去那里敲门，他多半会在家里。
许淙乖巧点头。
就和县衙那边一样嘛，他们一家住的地方，也是县衙后面。有时候县衙的人找不到许明成，也会来后面问问人在不在家。
不过和他们家有前中后三进的大宅子相比，赵家的屋子就要小很多了，渣爹和金氏住的正房都要比赵家大。
除了在许家村那段时间，以及中途赶路借宿在小地方外，许淙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宅院，略有些不适应。
不过很快他就没时间考虑这些了。
因为教室到了。
许淙听到了久违的读书声。
作者有话说：

第 42 章
赵家私塾一共有两个班。
年纪大一些的是最近一两年就要下场考试的, 小一些的就是还在打基础，离下场考试还有很远距离的，许淙就被安排到了这个班级。
除了他之外, 班级里还有其他十二个学生。
原本正在摇头晃脑读书的他们, 看到赵秀才领着许淙进门, 都好奇地望了过来，个别好动的还停下了读书的动作，探头探脑。
然后他们无一例外的, 被赵秀才一瞪, 又乖乖地拿起书本, 继续摇头晃脑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许淙, 你坐这里。”
赵秀才把许淙安排在了一个靠前的位置，然后让旁边一个五六岁的胖墩照顾他，接着让许淙先跟着其他人一起读《千字文》, 他等会会回来讲解。
许淙：“多谢夫子。”
等人一走, 刚刚就在探头探脑的胖墩就好奇地伸过头来，“你就是‘许淙’？那你爹是不是许县令啊？祖父说许县令的儿子要来我们家的私塾, 今年才三岁。”
“你这么矮, 还姓许，肯定就是你了！”
许淙被说矮也没生气，因为他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胖墩其实并没有恶意，就比如他刚刚在心里称呼人家胖墩一样。
“我是许淙，你祖父是？”
胖墩抬起下巴, “我祖父就是赵秀才, 这私塾就是我们家开的。”说完后他又低下头, 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爹是不是许县令啊？”
许淙并未隐瞒, 因为也瞒不住。
所以他冲着胖墩点头，“我爹是许明成。”
胖墩哇了一声，激动地问：“那你爹真的考中了进士啊，好厉害！我祖父考了几十年，连举人都没有考中。”
“考举人难不难啊？”
这许淙怎么知道啊，他又没考过。
正想着要怎么回答，后面又有一个胖乎乎，长得虎头虎脑的小孩冒出头来，高兴地对许淙道：“我知道你！”
“不对，我知道你们家！”
小孩兴奋地开口，“你们家能在冬天的时候种出菜来，我爹说你奶奶好厉害！他找人试过了，但怎么也种不出来！”
种菜？
许淙看着这个后面冒出来的小孩，猜测他是哪一家的，是许明成县衙的同僚呢？
还是后来找上门来，说自家母亲想要吃些新鲜菜的王员外啊？
没等许淙开口询问，胖墩就说话了，“王大宝你骗人，冬天不长菜，我奶奶就种不出来，大家都种不出来！”
王大宝鼓起脸，“没有骗人！”
“而且赵诚你不要叫我王大宝，我叫王瑜！”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往许淙这里瞄，许淙马上反应过来，喊了一声‘王瑜’。
王瑜这才高兴了，对赵诚道：“冬天能种菜，我都吃过了。”
他指着许淙道：“不信你问问许淙，就是他家里种的。不过后来吃完了我还想吃，我爹就说买不到了，人家要留着自己吃。”
“许淙你说对不对？”
赵诚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许淙是不是他错了？我奶奶说种不了。”
许淙：怎么有种介入幼儿园小朋友争吵的感觉？
他想了想回答道：“能种的，我奶奶在庐州的时候，就种过韭菜。勉县虽然更冷，但也能种，我去年就跟我奶奶一起种。”
王瑜和赵诚顿时发出哇的惊呼，纷纷表示许淙居然会种菜，好厉害啊。
小孩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觉得你会做诗厉害，你觉得我会种菜厉害，很快就玩到一起，挨着头嘀嘀咕咕说话了。
趁这个机会，许淙问指着站在旁边的青木问他们两个，“这是我的书童青木，他要怎么安置呢？”
他这次上学，青木也跟着一起来了。
但因为青木是奴仆的身份，所以赵秀才是不收他做学生的，只说跟来可以，但是不可在私塾打闹，也不可干扰其他人读书。至于要怎么安排嘛，赵秀才刚刚也没说，所以许淙就直接问他们这两个地头蛇了。
赵诚指着外面道：“书童都是在外面站着的。”
“加上你的，现在我们这就有三个书童了。不过祖父说了，功课不可以让书童做！而且你的书童也不能乱跑，不然都要打手心！”
王瑜心有戚戚地点头，“打手心好疼！”
许淙表示不会让青木帮忙做功课的，毕竟是他读书，而不是青木读书。
一直留着心的青木也听懂了，他一边帮许淙把书册、笔墨纸砚等东西摆好，一边道：“小的青木，谢过赵少爷提点。”
“少爷，那小的就出去了。”
许淙：“嗯，那你记得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
青木出去之后，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纷纷读书了。
许淙一边打开书一边思考。
看来他以后除了要找点事情在车上消磨时间之外，还要想想在他上课的这段时间里，青木能做些什么才好。不然每次都这样的话，他读个十几年的书，青木不就跟着浪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吗？
那样的话，很不好。
虽然青木这辈子都不会没事情做，但只能做一个打杂的小厮，还是能够像黄管家他们一样，做一个独当一面的人，最起码待遇方面是很不一样的。
所以回去的路上他仔细想了一下，还问了青木想法，到家后就跟又翘班回来的许明成商量，“爹，黄管家愿意收徒吗？”
“青木想跟他学东西。”
许明成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而是问起了理由。
许淙便跟他阐述了自己的理由，他上课的时候，青木只能守在外面无所事事，这是非常浪费时间的一件事。
而且在赵家私塾，他也用不上青木照顾。
他今天下课的时候还发现了，青木跟私塾里其他的两位书童还有年纪上的差别，跟他们也说不到一块去。
所以与其让他在那边浪费时间，不如让他跟着桥叔一起回来，哪怕只是跑跑腿，给黄管家打一打下手，也比他在赵家私塾呆呆站着要强。
许明成听完，把青木招进来问了几句。
青木诚实地回答：“少爷说小的在私塾，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学些有用的东西，变得更厉害。小的觉得黄管家很厉害，想要拜他为师。”
说完这话，他还有些紧张地补充，“老爷您放心，小的一直跟着少爷，只在少爷不需要小的的时候，才回来。”
他今天也是仔细观察过了，少爷在赵家私塾好得很。不但和赵少爷、王少爷熟悉了，还跟私塾里的其他孩子有说有笑。而且赵家私塾平时都锁着门，不到时间不让进出，所以淙少爷待在里面，还是很安全的。
于是许淙跟他提起的时候，就答应了。
少爷读书这么厉害，将来会像老爷一样科举做官，那他也要变得能干才行。不然等少爷身边有了更能耐的人，自己就会没有着落了。
许明成缓缓点头，挥手让青木下去，然后才对许淙道：“那就依你吧，不过黄管家不是我们家买来的下人，为父对他也是尊重的。青木到底能不能跟在他身边学做事，还得看青木自己的本事。”
“为父是不会压着黄管家接受的。”
他说这话，也是想教许淙道理，于是接下来就缓缓说道：“你今日这事，办得妥当，但也不太妥当。”
许淙疑惑地看着他。
有什么不对吗？
许明成就笑道：“你想要青木成为一个能耐人，这并没有错，但却不应该是今天。今天的青木，只在私塾浪费了大半天光阴，而且往日也并未办过什么要紧的差事。他不知道想要把一件事做好，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许淙更疑惑了，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爹，为什么不妥当啊？”
他觉得这个安排很好啊。
许明成见状，便又道：“你处处想在他的前头，如何让他对你感恩戴德？”
许淙：！
还要感恩戴德？！
许淙震惊了，然后他又听到渣爹的声音，“稍后我会吩咐黄管家，等青木一家求上门的时候，稍作为难。“
“再过几日，你再替他美言几句，这事便成了。”
许淙：！！！
大人，不对，是渣爹的心，可真脏！
过了许久后，许淙一脸怀疑人生地走出书房的大门，走着走着，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那只是一件小事啊！
他就是看着青木一个人站在院子的角落里，觉得与其让他在私塾浪费时间，不如回来做一些更有用的事情。
毕竟青木现在就相当于他的生活助理，以后还可能会变成工作助理，所以青木会的东西越多，那么对他的帮助也是越大的。
就好像之前他让青木去学驾车一样，不但对青木本身有好处，对他也有好处。最起码等他长大一点，就可以让青木驾车送他出门了，不用再麻烦桥叔。
怎么到了渣爹这里，就变成恩威并施了呢？
还跟他讲了半天怎么御下，他现在脑袋里都还是嗡嗡嗡的。
他才三岁啊！
许淙觉得三岁的自己，不适合拔苗助长，为了避免再被渣爹往脑子里灌厚黑学，他后面几天都躲着他走。
不过青木的事，他还是按照许明成说的做了。
至于后续，就是终于能跟在黄管家身边学习的青木一脸感恩戴德，办事更积极了。而他的爹娘也很高兴，还特地进来给许淙磕头。就是秋月这个做姑姑的待许淙也更热情了，没有说她以前不好，就是变得更热情了。
许淙：心情复杂。
好在这样的事情也就一次，许明成后面没再给他讲有的没的了，而是按部就班地给他解答功课上的疑惑。
许淙听得全神贯注。
与此同时，随着许淙的适应，他在赵家私塾那边的表现也越来越好。不但赵秀才连连夸赞，名声也从其他学子的家里，渐渐地传到了外面。
又过了一阵子，天气彻底暖和起来。
某天许淙回到家，得知了一件惊讶的事，那就是之前送过他大熊猫套装，后来还送了同款鞋子的佟姨娘怀孕了！
王老夫人看起来挺高兴的，“我也觉得家里就淙哥儿一个，孤单了些，明成的那些堂兄弟们，哪一个不是养了好几个孩子的。”
金氏附和，“儿媳也是这样想的，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
“大夫说佟姨娘身子康健，这胎的怀像也好，到了年底便能给淙哥儿添个弟弟。”
她这么说，倒不是真的知道了男女。
而是金氏从小就谨慎惯了，又是在婆婆面前，所以虽然佟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她还是选择了世人最喜欢的说。
但王老夫人是个不计较的人，从来不会在心里把儿媳妇的话翻出来使劲琢磨，所以听到金氏这么说后，就乐呵着点头。
“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都好，女婿也是半个儿，将来啊淙哥儿也有人帮衬。”
许淙：！！
佟姨娘居然怀孕了！
那岂不是说，再过不久他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如果是妹妹倒还好，但若是个弟弟……
许淙瞬间就回想起了刚来勉县的时候，自己的那个猜测，如果佟姨娘这次生了个弟弟的话，那不就是个板上钉钉的‘庶子’？
难道他就是《庶子官途》这本书里面的主角？那个在‘许潇’以及‘云氏姐妹’死后，直接或者间接获得了利益的人？
仔细想想，很有道理。
如果佟姨娘真的生了个弟弟的话，那么金氏已经抱养了自己，便不会再抱养佟姨娘生的这个孩子，他会是‘庶子’。
而他在今年底或者明年初出生的话，正好和云氏姐妹相差三岁左右。
正所谓‘女大三，抱金砖’，将来等他长大，以自家和云家的关系，渣爹想要给他娶云蕙为妻，也是很有可能的。毕竟那个时候‘许潇’已死，嫡出的弟弟也死了，这个现在还不知道姓名的‘弟弟’就是许家长子。
他会获得许家的倾力栽培。
而且书里面还说男主的爹是个大官，以前在外面做过官，后来就回到了京城，做了个什么什么侍郎来着，和许明成的经历匹配度很高！
嘶——
许淙倒吸一口凉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不错，应该就是这样！
“淙哥儿，你在想些什么呢，怪模怪样的。”金氏朝他招手，“到娘这儿来，今日家里添了一件喜事，娘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鹅。”
许淙顾不得疑惑为什么佟姨娘怀孕了，厨房却做了自己爱吃的菜，他快步走到金氏的身边，表面好奇但实际上却有些焦急地问。
“娘，佟姨娘会生个弟弟吗？”
会是男主吗？
“这娘哪里知道，”金氏笑道：“她那肚子，也不过才一个月，即便是请来勉县最好的大夫，也把不出个好歹来。”
说完这个，她又反问，“那淙哥儿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许淙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肯定道：“弟弟！”
如果真的是个弟弟，那么很可能就是《庶子官途》这本书的主角了，因为从现有的信息推测，重合度太高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把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这样通过平时的观察，就能够发现他周围的人，谁才是那个在暗地里教唆‘许潇’，导致他们四人惨死的。至于为什么不是主角自己教唆的，那当然是因为‘许潇’死的时候，主角也没有多大，做不到那么完美。
所以，最好是个弟弟。
如果真的是个弟弟，他就能在剧情开始的时候，及时察觉到不对劲，从而判断出自己应该怎么处理，是把人打一顿呢，还是带着金氏他们逃走。
但如果佟姨娘生了个妹妹……
那就复杂了。
许淙想到了这个，表情就变得苦恼起来。
因为‘男主’不在自己家里，那就意味着‘剧情’可能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犹如脱缰的野马狂奔不止，没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所以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的好！
以后弟弟不听话，加作业！
有长歪的苗头，考试！
总之，如果‘主角’真的出现在他们家，那许淙就会看好他，坚决不让‘剧情’按照书中的描述发展。绝对不让‘主角’走到哪里，人就死到哪里！
“那就生个弟弟。”
金氏随意地回答，然后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对王老夫人道：“娘，佟姨娘有了身子，儿媳想着过些日子便让人去佟家说一声。虽然姨娘的娘家不是正经亲戚，但若是佟家的人来看看她，也能安安她的心。”
王老夫人没有意见，“这事啊，你做主就是了。”
佟姨娘平时不在王老夫人跟前转悠，所以她老人家对这个儿子的妾室也不太在意。霜姨娘因为在京城的时候跳得欢，她倒是记住了。
于是在许淙走开的间隙，她就低声对儿媳道：“慧娘啊，那个秋霜你得让人看紧了。在京城的时候她没事都要搅和出三分浪来，知道佟姨娘比她后进门，但却先有了身子，怕是会不好，可没得喜事变成了坏事。”
“娘您别担心，她不敢的。”
金氏淡淡一笑，“这里是勉县，不是京城。”
见儿媳妇心中有数，王老夫人便不再说什么了。
说到底啊，这都是他们年轻人的事，王老夫人经过京城的那几年后，对这些事也看开了，只要家里安安稳稳的就行。
……
佟姨娘怀孕了，但家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反正在许淙看来是如此。
而且佟姨娘怀孕之后，反而变得深居简出起来，许淙自己要早出晚归地上课，回来时还要完成许明成另外布置的作业，所以跟她根本就碰不着面。
唯一的区别……
大概是霜姨娘变得积极了？
又一次在上房看到霜姨娘给她娘打扇，还熬夜给他做衣裳，许淙就奇怪地问他娘，“娘，霜姨娘这是怎么了？”
“她刚刚喊我‘淙少爷’了。”
她以前的态度可没这么好，事实上许淙觉得霜姨娘在一开始是有点看不上自己的，证据就是之前若是单独遇见了，她都会用古怪的眼光看自己。
但现在不一样了，笑得，有些献媚？
反正古古怪怪的。
“不用理她，她这是想通了而已。”金氏淡淡地解释，然后点了点许淙的额头，“记住娘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这个家里，有娘呢。”
也对。
许淙点头，依照他的了解，金氏对这个家的掌握可不一般。
从家丁、看门的、到厨房、茶房等地，处处都有她的人手，或者是受过她恩惠的人。哪怕是许明成，回到了家里说话恐怕都不如金氏好使。
当然了，聪明的金氏从来不会让渣爹这么觉得。
但她没有避开过自己。
所以，他这是又被上了一课？
最近无论是在私塾还是在家里，都被明里暗里上课的许淙有些头疼了，他懒洋洋地躺在榻上，顺手从旁边的瓷碗里拿了一颗蜜果放到了嘴里。
唔，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所以这么聪明，行事都心中有数的金氏，为什么在书里的时候却没有及时反应，最后不但死了两个孩子，自己也死了呢？
想不通，头疼！
他猛地爬起来，然后纠结着问道：“娘，我问你一个事，就一个，就是，就是，”许淙皱着眉头陈述，“假如哦，我是说假如。”
“假如有一天，家里出现了一个坏人。”
“娘你能不能发现啊？”
“坏人？”金氏的脑海思绪急转，然后不动声色地反问：“哪儿来的坏人？淙哥儿，可是有谁伺候得不尽心？”
“没有没有。”
许淙摇头，他现在身边就只有秋果和青木两个人。秋果话不多，但做事很尽心，不但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空闲的时候还会给他做衣服、做鞋子等。
而青木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是自己吩咐的事，他都会不留余力地去办。最让许淙满意的是青木没有他的吩咐，不会将事情往外说。
就比如去年把渣爹画到猪圈里，从画画到最后送出去，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就没有别人知道了。今年画秃头也是这样，都画完好久了，但不管是他娘还是渣爹，都不知道。所以青木的工作，是做得很好的。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想让青木变得更好。
所以现在看到金氏表情渐渐严肃，好像下一秒就要把秋果和青木拉出去打板子了一样，许淙顿时就急了。
他眼珠子急转，然后支支吾吾地道：“就是，就是，对了，我是听私塾的人说的。我后面坐的是王员外的小儿子王瑜，他就说了家里也不是人人都好。”
“家里也会有坏人的。”
“娘，我们家也有吗？”
“坏人啊，”金氏见不是淙哥儿受了委屈，脸色也没那么严肃了，斟酌着语气道：“或许是有的，毕竟人皆有私。”
许淙急了，“那娘你能发现吗？很坏很坏的那种！”
金氏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人心隔肚皮，坏人的脑门又没有写着‘我是坏人’，他若是不说的话，哪里能轻易发现？”
“不过淙哥儿。”
金氏语重心长地说：“老祖宗教过我们好些话，其中有一句叫做‘世事无绝对’、另有一句叫作‘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们家里是有规矩的。”
“比如娘就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无论去哪儿，都把人带上。青木和秋果是你的书童和丫鬟，你若是不好，他们也落不到半分好处，所以他们会护着你。”
说完了严肃的话，金氏又放缓了语气，“当然，我们平时也多长个心眼子，谁爱偷奸耍滑，谁和谁不睦，谁又和谁交好，谁的耳根子软，易听别人的话。只要多多留心，不把重要的差事交给不靠谱的人，即便是出了事那也大不到哪儿去。”
“若家里真的有行事不妥的，只要她没忍住露了痕迹，那让人盯着就是。做错了事要受罚，害了人得偿命。”
“我的儿，事情没那么简单的。”
金氏笑盈盈地说着，不过她脸上虽然轻松，话语里也是以宽慰为主，但心里面却有了异样的想法。
淙哥儿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个。
看来家里还得更加留心。
而听完金氏的话后，许淙若有所思。
对哦。
一个人总不能是天生坏种，哪怕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在他杀人之前，往往也会先捏死花园里的虫子、角落里的蜘蛛，亦或者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小动物。
总不能天生就会杀人。
书里那个在背地里使阴谋诡计的坏人，在他教唆‘许淙’之前，肯定也在其他人身上练习过，不然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露出来呢？
而他一旦练习了，那么家里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还都是朝夕相处多年的，又怎么会不露出蛛丝马迹，被人察觉呢？而一旦察觉到了，不管是通过教育把人板正过来，还是教不好把人远远地送走，亦或者辞退、转卖，都不复杂。
不过，还是很奇怪！
没道理啊！
他现在这个越来越好的家，怎么会变成书里的那个样子呢？
许淙想不通。
作者有话说：

第 43 章
心里觉得奇怪的许淙心事重重, 连在私塾背书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好在《千字文》是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所以虽然有些走神，但也背得一点磕碰都没有。背完之后, 赵秀才满意地让他坐下, 然后让下一个人背。
赵家私塾的教学方式, 和许家村村塾有所不同。
可能是因为每年都会有新人入学，所以为了照顾他们，开学的第一、二个月, 赵秀才都只教导《千字文》、《三字经》等开蒙书籍。
一是教认字、二是教书写、三是查背诵。
不过并不是背出来了就完事, 赵秀才平时讲课的时候, 也会讲解词句的意思, 以及里面包含的一些典故等等。
然后时不时地会点一两个人起来, 让他翻译。
当然了，这些只是课堂内容的一部分，每天抽出一部分时间教完统一课程之后, 赵秀才会针对课堂上那些进度超前的学生, 单独为他们讲解别的内容。
比如许淙，因为已经在家里学过了, 所以在其他新入学的人还在努力识字的时候, 他已经听赵秀才讲《论语》了。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 七十而……”
这是许淙第四次学《论语》。
第一次是在许家村村塾, 许夫子讲的。
第二次是在来勉县的途中, 借住在云家听云知府讲的。
第三次是在家里, 去年冬天的时候，许明成也把《论语》给他仔细讲过一遍。
赵秀才这次，是第四次。
四次的《论语》听完，许淙对古代的科举制度，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怎么说呢，只能说名次是不会骗人的。
许夫子的讲述，那是完全的按部就班。等于是书上说什么，他就讲什么，书上没说的内容他就不讲，完全不会灵活变通。更别说联系上下文，再引申出别的课外知识了。
赵秀才呢，比他更进一步，会讲书本上没有的课外知识了，还说了好几个和书中内容有关的典故。
但这些典故吧，他之前都听过了，还是更详细版本的。
至于许明成和云知府……
唔，各有千秋吧。
云知府知道更多的课外知识，阅读量广，而他爹则更会串连知识，联系上下文融会贯通，所以各有各的优点。
如果问许淙更喜欢哪位老师教，他想要云知府+许明成的双重叠加版本，这样他既能获得更多的知识，又能对书本内容理解得更深刻。
可惜这个愿望不能实现。
不过许淙也并不遗憾，在课堂上认真听赵秀才的讲解，偶尔走一走神。走神这事还真不能怪他，主要是赵秀才讲的东西他都已经听过更好的了，有时候赵秀才说一，许淙的脑海不免就出现了二和三。
好在他即使走神也坐得端端正正的，赵秀才没发现。
不过许淙的同桌赵诚就没有这个本事了，赵诚也属于进度快的这一波，身为赵秀才亲孙子的他估计是早就听过好几遍了，所以上课的时间就有些心不在焉。
可那副不认真的模样，哪里能瞒得过教了很多年书的赵秀才啊，没多久就被打了。
打完之后他还不在意，结果无意间碰到了受伤的手，顿时惊呼，“嘶，好疼！”
许淙好笑，“让你不认真，该！”
王瑜也附和，“就是就是。”
赵诚扁嘴，“《论语》我去年就学过了，前年也学过，祖父今天讲的东西，我早就明白了，我想学别的！”
许淙也想学别的，和王瑜这个进度慢的人不一样。也和赵诚这个虽然学过，但年年都听同样内容的不一样，《论语》他早就学过了。
虽然每次学的时候，讲课的人都是不一样的。
好在除了赵秀才之外，他还有许明成这半个夫子。
这天回去的时候，他就问驾车的许桥，“桥叔，我爹回来了吗？”
许桥叔虽然没有功名，但也是读过书的，现在就跟在许明成身边打理事情，是渣爹的半个助理，所以问他准没错，
许桥笑道：“淙哥儿，你爹早就回来了。”
“去接你之前啊，庐州那边有信来，我拿给你爹之后他就回去了。这会儿估计是在书房吧，你要找他就去书房。”
庐州有信来？
许淙趴在窗口上，高兴问道：“桥叔，是谁写的信啊？有石头给我的吗？”
他来到勉县后，一共往三个地方写过信，一个是孙大郎那边，到目前为止两人的通信已经走了一个来回有多了。另外一个则是云家，来到勉县之后许淙不但给云伯父写了信，还给蕙姐儿、莹姐儿姐妹俩也写了。
给云伯父的是报平安，给姐妹俩的信上就说勉县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回信在去年冬天的时候也收到了。
最后就是庐州那边。
许淙给许夫子、石头也写了信。
给许夫子的信和给云伯父的那封差不多，主要是报平安，说他们已经安全抵达勉县，让他们放心云云。至于给石头的那一份，则介绍了一些远途和勉县的见闻，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等等，还附上了两张画。
但可惜的是因为路途遥远，而且寄信也要给钱和托人，所以差不多一年过去了，许淙还没有收到石头的回信。
现在许淙一听说勉县有信来，就非常高兴！
石头有给他写回信吗？
眼见着离家里还有段距离，许淙没忍住又问，“桥叔，石头有回信吗？你把信拿给我爹的时候，是不是鼓鼓的，厚不厚？”
如果信薄，那可能没有，如果厚的话那很有可能。
毕竟去年写信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让石头有机会千万要给自己写回信。而石头的祖父是村长，大伯是许夫子，他想要寄信的话还是很简单的。
“有没有石头的回信我就不知道了，但那封信是挺厚实的。”许桥坦然道：“我一拿到信就拿给你爹了，你得找你爹问问。”
许淙记下了，然后催促，“桥叔，你让马走快一点！”
许桥见前方没人，便哈哈一笑，“好嘞，淙哥儿你可坐稳了。”
“驾！”
“唏律律——”
马车跑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快的，许淙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房子在快速掠过，正看得起劲呢，就听到了‘吁——’的一声，马车已经停在家门口了。
“少爷，该下车了。”
青木机灵地搬了两个脚踏过来，叠放在一起。
许淙扶着他的手跳下车，跟辛苦了一趟的桥叔道谢，然后一站稳就往家里跑。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石头有没有给他写回信了。
……
许淙一路蹦蹦跳跳地跑进去，还没到门口呢，就大声喊，“爹，有没有我的信？”
许明成在书房内拿着一本书册细读，看到许淙出现在门口后，他放下书册道：“这么大个人了，还大呼小叫。”
“进来吧。”
许淙哦了一声，跑到他的面前好奇再问，“爹，石头有没有给我写回信，我的信里有让他写的，有没有啊？”
“在那呢，”许明成侧头，示意他看旁边。
还真有！
许淙高兴地转移视线，将桌上的几张信纸拿了起来。
最上面的那张，是许夫子写的。
因为许明成也没说不让看，所以许淙很自然地看了起来，“爹，许夫子问奶奶的身子好不好，我们在勉县过得怎么样哦。”
许明成嗯了一声。
许淙继续看，“他还说他今年也去考童生了，哇，许夫子又去考了啊，不知道有没有考中。”一边说他一边翻下面一页，“唔，我看看……”
“考中了！”
许淙高兴地抬头，“爹，许夫子考中童生了！”
“终于考中了！”
许明成淡笑，“不错，他的确考中了，也不枉这么多年的苦学。”
许淙又念叨了两句好厉害，才接着往下看，不过剩下的内容就没有什么惊喜了。在信中许夫子说完了好消息后，又特地感谢了金氏，说如果不是她给的方子，自己恐怕还要蹉跎许多年，甚至可能这辈子都中不了云云。
许淙：唔，这个就有点夸张了。他娘给的药方只是让人睡得好些罢了，达不到许夫子在信里夸奖的那种效果。
不过没关系，有用就行。
许夫子能够考上功名，许淙也为他高兴。
然后他又接着看，便看到一些族里的事情、他们家的一些事情，最后的最后许夫子才点了一句，说石头也写了一封信，让转交给许淙。
就是这个了！
许淙连忙翻下一页，然后果然看到了石头给他的回信。石头的字还是之前那样，长没长进许淙看不出来，但更好看了是有的。
许淙看着看着，高兴道：“爹，石头说他爹去年也卖竹块席，还卖了好多，卖到府城去了，要给我分十两银子呢！”
“爹，我又赚钱了！”
许明成朝他点头，“不错，待会儿记得给你娘五两做家用。”
许淙：？！！！
许淙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爹，我还没拿到啊！石头说银子不好托人，所以给我攒起来了，要等回去再给！”
“你看你看，上面写了！”
许明成扫了一眼，“哦，那就算了，不过你回头拿到之后，记得给你娘五两，我们可是说好的了，不能赖皮。”
许淙：……
好气哦！
要三岁的儿子养家，果然是个渣爹！
许淙气鼓鼓，就要扭头就走，不过转身的时候却发现桌上的某本书里，还夹了另外一封信，露出来的字迹他还很熟悉。
“这是什么？”
许明成道：“那是你云伯父的信。”
他探身把信取了过来，然后递给好奇的许淙，“想看就看吧，你云伯父还在信里提起你了呢，还说你介绍的‘铁锅炖大鹅’好吃。”
“真的吗？”
许淙半信半疑地接过，他倒不怀疑这封信不是云伯父写的，因为许明成一说这是云知府写的，他马上就记起来这的确是对方的笔迹。
但他怀疑，云伯父真的会说出‘铁锅炖大鹅好吃’这样的话来吗？
别不是渣爹在骗人吧。
许淙暗自嘀咕着，然后把信拆开看了起来。
不过一看，他就发现还真没错，云伯父真的在信里面写了‘铁锅炖大鹅好吃’的话，还说这道菜‘鲜香美味，细嫩好吃’，而且尤其适合在冬天的时候吃。
‘鹅一锅，酒一坛，再配上三五知己，快哉快哉。’
许淙：……羡慕了！
鹅他有，酒虽然没有但有各种各样的饮子，唯独缺‘三五知己’，不然他也可以尝试一下云伯父说的这种日子。
肯定很好玩！
可惜的是他的好朋友之一孙大郎远在广南东路，好朋友之二石头还在庐州，半个好朋友莹姐儿还在江陵府。独独剩下关系越来越好的赵诚和王瑜，但两个人怎么也算不上‘三五知己’的，没有气氛。
许淙有点点郁闷了。
好在接下来云伯父还说了一件事，那就是莹姐儿也开始学画画了，云伯父还赞她勤奋努力，亦有天赋，自己后继有人云云。
许淙又变得高兴起来。
他连刚刚还在生渣爹气的事都忘了，抬起头开心地说道：“爹，云伯父说，莹姐儿开始学画画了，她变得厉害了！”
厉害了好哇，有爱好的人能过得更开心。
许淙很为她高兴。
然后他又看到云伯父在信的最后提了一句，说之前渣爹托他办的某件事已经办好了，东西会和信一起给他寄过来。
许淙顿时就好奇了，“爹，云伯父给你寄什么东西了？”
“几本书罢了，”许明成站起身来，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信看完也该回去了，时间不早，你娘她们还在等我们吃饭呢。”
吃饭可是大事，必须不能耽搁！
许淙没再纠结，放下手里的信转身跟着许明成往外走，边走还边说：“爹，你什么时候写回信？我也要写。”
“我要写给石头，还要写给云伯父，还有莹姐儿！”
写给石头的时候，要跟他说分红先请石头爹帮忙保管，他没有意见。然后还要告诉石头他现在重新读书了，新的私塾还不错。
给云伯父的，则要表达淙淙的羡慕。
淙淙也想要‘鹅一锅，饮子一桌，再配上三五知己共乐一场’。可惜年纪太小，而且其他好朋友们也不在勉县，所以‘不能成也’。
至于给莹姐儿的，则要鼓励对方！
画画，棒棒！
莹姐儿又读书又画画，非常厉害没有错了。
当然蕙姐儿也是很棒的，云伯父在信里提了一句，说莹姐儿每天既读书又画画。蕙姐儿看到之后却没有闹着要学，而是专心跟她娘学女红。
云伯父赞这个女儿年纪虽小，但却不为外物所动。用他的原话说，那就是大女儿‘持身正，有大将之风’。
也是非常厉害了！
许淙可没忘记自己之前的打算。
要想让姐妹俩长大之后远离佛门，避免惨死的命运，只靠嘴上说说是不行的。还必须要有长期的、有效的行动。
他最初制定的粗略方案，就是让她们喜欢上美食。但现在看来却有些片面了，云伯父的这个办法就很好。人忙碌起来，自然就不会内心空虚，也就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到虚无缥缈的神灵身上。
姐妹俩的命运可解一小半。
剩下的那些，等他长大后就找个算命先生上门，跟云伯父唠一唠嗑。讲一讲姐妹俩嫁人之前都不适合与佛祖碰面，不然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等等。
这样就妥了！
打算好了的许淙，晚上美美地吃了一碗饭。
然后第二天正好是沐休，不但许明成放假，许淙也不用去上课。所以一早吃完饭后他就跟在许明成的屁股后面，催他写回信。
“爹，该写回信了！”
“许夫子和云伯父，肯定等急了。”
“不急不急，过两个月再回也无妨。”许明成悠然地带着许淙绕了一个圈，然后才在儿子气呼呼的表情下往书房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道：“淙哥儿，你云伯父真不急。”
许淙：可恶！
等他再长大一点，就自己寄！
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得蹭渣爹的回信，这样他就能够省下一笔寄信的费用了。寄信的费用虽然不是很多，但次数多了之后还是很不少的。更别说他这次还要寄两封，一封寄给石头，还有一封寄给云伯父和姐妹俩。
给石头的回信许淙很快就写好了，给云伯父的也写得很快，给蕙姐儿和莹姐儿的虽然斟酌了一下，但也没花多少时间。
写完之后，许淙就让出位置，趴在桌子上看许明成写。
他很少看许明成写字。
平时渣爹不是在看书就是在摸鱼喝茶，没怎么看他练字，或者是在许淙看不到的时候偷偷练了，反正看不见许淙就当他没练。
今天机会难得，许淙就认真地看。
许明成先写的是给许夫子的，是一些很家常的话，比如家里人都身体健康，请他们放心等等，然后再问候了族中长辈们。
至于写给云伯父的……
许淙：？？？
写的是什么啊？！
许淙看着渣爹跟医生开药方似的，刷刷刷一写一大片，而且还出现了好多扭扭歪歪跟蛇一样的东西，简直要怀疑人生了！
难道是在画符？
许淙没忍住问：“爹，你写的是什么啊？”
“看不懂！”
“这是草书。”许明成又蘸了一次墨，然后继续写，刷刷刷又是一大串许淙觉得是鬼画符的东西出现在纸上。
许淙：……！
“为什么要写草书？”
许淙不忿，“爹你说科举得用‘馆阁体’，也让我学馆阁体，但你为什么要偷偷学草书？”
而且还当着他的面写！
淙淙看不懂！
许明成很快就写完了，然后放下了笔道：“草书是爹考中举人之后学的，等你将来考中了举人，爹也教你写草书。”
“往后你与同年、同僚们往来，便用草书。”许明成看着好奇地盯着信纸看的许淙，似笑非笑道：“等你做了官，看的是馆阁体，若写的也是馆阁体，得被人取笑了。”
许淙：……
感觉这句话是在内涵我，但没证据！
不过他很快找出了渣爹话里的漏洞，指责道：“云伯父的信，能看懂！”
没错，云伯父写来的信他昨天就能看懂，虽然和馆阁体不一样，但差别并不大，个别难以辨认的字通过联系上下文也能认出来。
许明成淡笑，然后拉开一个柜子，取出一封信给他，“瞧瞧吧，云尚书的草书天下闻名，你云伯父是得了他真传的。”
许淙半信半疑地把信打开，然后愣住了。
还真是！
个个都是鬼画符！
其中的某些字，如果单独拿出来装到平安符里，怕是都分辨不出来。那种竖直的波浪线到底是什么字啊？怎么还个个不一样？
淙淙怀疑人生.jpg
许明成没理备受打击的儿子，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东西，再把两人写的信装好，然后对许淙道：“好了，回信写完了。”
“让爹看看，你近日学得如何。”
他随口就说了一个句子，让许淙说出它的意思。
这个简单。
许淙连忙回神，把赵秀才教的以及自己理解的说了出来。这一问一答，就耗费了差不多整个早上的时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正午了。
吃过午饭之后，许明成有事出门。而许淙休息了半个时辰，然后去上房陪他娘说话，顺便跟她请教一些画画上的事情。
渣爹虽然能把字写成许淙都不认识的鬼画符，但画画是不怎么会的，也就每年画‘九九消寒图’的时候用得上他。
不过画着画着，突然有下人来禀告，说是佟家人来了。
佟家人？
许淙仔细回想自家有姓‘佟’的亲戚吗？又或者渣爹的县衙里有姓佟的官员？然后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到金氏的声音。
“佟家人来了？倒是不慢。”
“你把人请到花厅，再让佟姨娘出来见见吧。”
许淙：哦，是佟姨娘的家人啊！
之前佟姨娘怀孕的时候，他娘的确是有说过会给佟家人递信，所以佟家这是来探望来了？不过并不快啊，都要过去两个月了。
佟家，会是什么人呢？
如果佟姨娘真的生了个弟弟的话，那么佟家肯定是支持他这个弟弟的吧？所以他们会不会也在‘剧情’里面掺和了一脚，甚至是幕后主使呢？
许淙突然好奇起来。
“娘，我也去。”
许淙跟在起身要往外走的金氏后面，“娘，我也想见见佟姨娘的家人。”
“你也要见？”
金氏诧异，不过略想了想后便道：“也罢，那就跟娘一起去见见吧。等佟姨娘把孩子生下来，往后见面的时候怕不会少。”
许淙嗯嗯着点头，跟着她往外面走。
作者有话说：
存稿还剩2万……
危！

第 44 章
佟姨娘的娘, 跟她长得很像，不过要比她胖一些、老一些。这次来的除了佟姨娘的娘之外，还有她的娘家大嫂, 两个人安静地在花厅坐着。
见到金氏进来, 两人拘谨地行礼。
“草民拜见夫人。”
金氏淡淡点头, 让两人起来，然后再让人上茶。寒暄了几句后佟姨娘也来了，亲人见面自然是很激动的, 三人差点就哭出来了。
然后金氏又宽慰了几句, 接着就让两人去佟姨娘那边说话, 还说府里已经准备好了席面, 让两人陪佟姨娘用过晚膳再走。
佟家人千恩万谢地离去了。
而许淙则托着小下巴沉思, 这佟家人，看着也不像喜欢搬弄是非的啊。那位佟太太还好些，比较镇定。但佟少奶奶却连头都没怎么敢抬, 就跟那鹌鹑似的, 她娘问话的时候，也只是战战兢兢地回答。
婆媳两个见到金氏, 就跟外面的普通百姓见到许明成一样。
这样的人, 能把许家搅和得家破人亡？
难度太大了吧。
“你在想些什么呢？”金氏看着他的模样好笑道：“快过来看看，佟家这次送来了一些好东西，你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什么好东西？”
许淙好奇地走过去。
要说好东西啊，他见得可不少。
身为全家唯一的小孩，家里有什么好的, 只要适合他用, 就都往他这里送。尤其是穿的和吃的, 他柜子里的衣服绝对比渣爹的多。
所以许淙很好奇能让见过世面的他娘说出‘好东西’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好东西？难不成佟家送了一箱子的金银珠宝？
不过走近一看，他还真的惊讶了。
“娘，这些布料真好看！”
佟家这次送来了好多布料，每一匹都非常精致，或厚重、或鲜艳、或活泼，有几匹甚至不下于上次佟姨娘给他做衣服用的那匹大熊猫布料。
真的很好看。
“这是蜀锦，”金氏道：“佟家是做布料生意的，这些蜀锦估计是从蜀地采买来的，听佟姨娘说，她娘就是蜀地人士。”
金氏翻了几下，然后对一旁的秋月道：“这料子还真不错，回头我们要往京城送礼的时候，倒是可以找佟家买一些。”
“这料子和江南的相比，别有不同。”
秋月笑道：“是，夫人，往年我们用的都是江南的料子，如今试试蜀地的也不错。婢子瞧着几位姑奶奶和少奶奶们，估计都会喜欢。”
许淙没关注她们的对话。
他在看佟家除了布料之外，还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这一看就吓了一跳，因为除了那些布料之外，还有人参。其他药材他不认识，但人参是绝对认识的。盒子里的那支人参，有他的两根手指那么大。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好几盒的点心、干果、干货等等，这些估计不是在勉县买的，因为许淙没看到几样熟悉的。
他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暗暗咂舌。
佟家下血本了啊！
送到他娘这里的就这么多，没准暗地里还会往渣爹那边送。佟姨娘那边就更不用说了，是亲女儿。那加在一起恐怕得几十两银子了，还真舍得。
不过虽然惊讶，但许淙还是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没见金氏都不在意吗？
他娘不在意，他也不用在意。
至于渣爹那边嘛……
许淙决定等下就去前院看看，如果发现佟家人有给他送礼，那就统统拿回来，连个外包装都不给渣爹剩！
毕竟渣爹之前说过，他的钱全用来养家的。
所以不用给他留！
……
佟姨娘的住处，三人先哭了一场。
然后年长的佟母先收了眼泪，哑着声音道：“好了好了，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而且你还有了身孕，可不能大喜大悲。”
佟姨娘擦着眼泪，忙拉着她娘坐下，“娘，女儿记下了。”
“您放心，女儿现在挺好的，夫人也处处看护，还让她身边的嬷嬷来照顾。”
“嬷嬷？！”
佟母惊讶地左看右看，没看到人然后又小声地问道：“真的是夫人身边的嬷嬷吗？她真的，真的是来照顾你的？”
她下意识地望着女儿的肚子。
佟姨娘噗嗤一笑，“娘，您想哪儿去了，田嬷嬷还真是夫人让来照顾女儿的。”她感叹道：“不但是田嬷嬷，夫人还让买了一个丫鬟。”
“而且田嬷嬷来了之后，也不插手女儿的事，就是看着女儿不让吃这个不让吃那个，还把那些花瓶、摆设什么的都收起来了。”
“说是若不小心摔着了，会惊神。”
“夫人还每个月让大夫来给我把脉，也免了我的请安。”
“娘，您就放心吧。”
佟母这才松了口气，无怪她这么惊讶，实在是大户人家主母和姨娘之间的龌龊事，她见过、听过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佟家虽然称不上大户，但佟老爷也有两位姨娘。现在还好些，都安分下来了，但年轻时候也折腾过一阵子的。
好在佟母出身巴蜀，脾气也正，加上娘家那边对佟老爷的生意也多有帮扶，所以一直没让姨娘压过一头，还算过了些年的轻松日子。
如今女儿进了许府，虽然只是个姨娘，但许家可是官宦人家，许县令更是年轻有为，她的腰杆子也因此硬了不少。
女儿有孕的消息传来，就连佟老爷也不敢跟她大声了。
但这都是女儿的后半辈子换来的……
想到这里，佟母心中一酸。
好在她也算是见过风浪的，忙收敛了思绪道：“那就好，既然夫人体恤，那你就安安心心地养着身子。不管这一胎是男是女，你的后半辈子都有指望了。”
“我瞧着夫人也是个和善的。”
佟姨娘直点头。
佟母又道：“还有淙少爷，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听说已经开始读书了？不过才三岁，比你那些侄子们强出一箩筐去了。”
“夫人有这么个孩子，想来也不会为难你。”
还有些话佟母压在心里没说，那就是如果许夫人真的不想让女儿生下孩子，那前头他们没有得到消息的两三个月，这个孩子早就没得无声无息了。如今看许夫人又是派了老成稳重的嬷嬷，又是让大夫每月把脉，还真是个好的。
想到这里，佟母压低了声音道：“乖女儿啊，你就安安心心的，啊。好好养大了孩子，你的福气啊还在后头呢。”
佟姨娘擦着眼泪，“娘，女儿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佟母想起来正事，忙问道：“女儿啊，你可知道你们家老爷什么时候回来？你爹和你大哥这次都来了，本想着拜见许老爷的，但管家说他有事出门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爹和大哥也来了？”
佟姨娘叹气，“夫人管家严，外男不能进后院，不然我也好见一见爹和大哥。”她想了想道：“老爷晚膳前应该会回来。”
“今日是沐休，老爷一般会在沐休的时候教淙少爷功课，晚上也会陪老夫人一起用膳，所以外头没什么大事的话，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佟母这才放下心来。
主要是这回佟老爷前来，是有桩生意要跟许县令商量，若是这次没见到人，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不过生意上的事，也不好说出来让女儿烦心，佟母知道许县令今天会回来便行了。她接下来主要是关心女儿的日子过得如何，有没有人为难她。许府端上来的席面虽然好吃，但揣着心事的她也没有吃下几口。
临走的时候，她把带来的银票给女儿，还把手上的金镯子褪了下来，塞给了过来替金氏送人的田嬷嬷，一路都客客气气的。
……
“人走了？”金氏问道。
“走了，”田嬷嬷笑着回答，还把佟母给的金镯子拿出来给金氏看，“夫人，这是佟太太给的，我瞧着她是个识趣的，也没和佟姨娘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就是临走的时候遇上霜姨娘，被刺了几句也没生气。”
“那就好，”金氏确定佟家是个省心的，也放下心来，“以后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对佟姨娘也不用看得那么紧了。”
“她若是想出门，只要带着人便行，若想回家看看，也让她去。”
田嬷嬷：“是，夫人。”
过了一会儿，金氏又问：“对了，上回老爷说孙家快要添丁，让我打发人去看看，佟姨娘去了之后，好像后面又去了几次？”
田嬷嬷想了想，“是又去了两次，前两次还是我陪她去的呢，后来佟姨娘诊出了喜脉，便没再去了。”
金氏回想，“我记得你回来提过，孙家的这位姨娘，不太安分？”
田嬷嬷撇嘴，“何止是不安分。”
“夫人您不知道，孙家现在啊，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孙夫人不在，孙教谕也不管事，整个孙家啊竟被那姨娘拿下了。”
“后面的那回，是她给佟姨娘递的帖子呢。不但给了佟姨娘，好像还给了城里那些有名有姓的太太、姨娘们，真是不像话。”
金氏若有所思，“老爷之前跟我说起的时候，我还以为她那肚子已经七八个月大，快要生了。老爷是念着和孙教谕是好友，孙家又没有主母在，才想让我照应着些，免得临盆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后来佟姨娘回来跟我说，她那肚子不过才四个月，离瓜熟蒂落还早着呢。我便也没细想，觉得怕不是孙教谕身边的人嘴不严，让老爷听到了。”
“没想到……”
她摇摇头，“看来啊，还真是个不安分的。”
“也罢，别人家的事我们少管，嬷嬷你照顾着佟姨娘，别让人打扰她安心养胎就是了，家里多几个孩子，也能热闹些。你去跟她说，等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我都让她养着，让她放宽心。”
田嬷嬷忙应是，“佟姨娘知道了，定会感激夫人的。”
感不感激的，金氏倒不在乎，她问秋月，“老爷回来了吗？”
秋月回答：“老爷半个时辰前回来了，在前院和佟家老爷说话呢。对了，夫人，淙少爷也到前院去了。”
金氏这会儿就诧异了，“淙哥儿去做什么？”
“算了，随他吧，让厨房做两道老爷和淙哥儿喜欢的菜，晚些时候让人过去说一声，让他们回来吃饭了。”
秋月退下，“是，夫人。”
前院，许淙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堂屋。
然后就看到他爹许明成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就是一副心机深沉的样子，看起来像反派。
许淙嘀咕了两句，然后左看右看，没发现有礼物的样子。
“你在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没有鬼祟！”
许淙反驳，然后走到了渣爹面前好奇问道：“爹，佟家人都走了？”
“走了，怎么，你想见见？”许明成反问。
许淙摇头，他只是想来看看渣爹有没有收礼的，不是特地来看佟家人。能看到最好，但看不到也不要紧。
“爹，佟家人有没有给你送礼啊？”
“他们给娘送了好多！”
“给你娘就行了，”许明成站起来往外走，“回去吧，晚了你娘要遣人来喊了。”
许淙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边走边问，“爹，佟家人跟你说什么了啊？他们以后还会来吗？”
听下人说佟家人和许明成在一起待了有差不多两刻钟，这么长的时间肯定不止问问‘你吃饭了吗’这种小事，所以许淙有些好奇。
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许明成道：“他们家从蜀地贩卖东西，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不是什么大事，爹已经让你桥叔去看看了。至于他们以后来不来，你以后就知道了。”
遇到了麻烦！
唔，渣爹帮得上忙的，估计就是某个地方吃拿卡要了吧。
那还真只是件小事。
来到这里这么久，许淙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个人情社会。像他们家这种有功名，还做了官的，真的占了很大便宜。
有了功名，不但官府的人会对你的族人和善点，其他不大的事情，比如佟家遇到的这种被吃拿卡要，只要许明成修书一封，那么事情就可以解决。当然了，佟家也不是什么都不出的，送到许家的重礼是一份，送到当地官府的又是一份。
总而言之，只要是小事，官员们都会默契地抬一手。
当然了，大事是不行的。
许淙就曾亲眼看见某个犯了事的人的家属想要上门求情，结果被门房直接赶了出去，别说收下他的礼了，就连门都不给进。
这愈发坚定了许淙一定要考上功名的决心。
饭后，照例是一家人闲话。
金氏先说了今天佟姨娘的家人来了的事，还让人捧了些东西给王老夫人看，说是佟家人孝敬她的，其中就有许淙觉得很大支的那支人参。
王老夫人看了丫鬟捧上来的东西后还挺高兴，不过也没太多表示，只是让儿媳妇好好照顾佟姨娘就完了。
金氏当然是答应下来。
而许明成这头，等王老夫人和许淙都睡下后，他也对金氏说了佟家人这次来除了看望佟姨娘之外的另外一个来意。
“佟家有一批货，陷在了恭州。”
“他们既然求上了门来，我便让许桥去看看了。你这些日子，多让人去他家里看看，许桥这一去，估计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金氏道：“知道了，老爷。”
许桥的太太也是庐州人，不过是庐州城里的，她和王老夫人不太说得上话，所以平日里金氏对这位同族妯娌也多有照应。
事情交代出去，许明成也放心了。
至于佟家那边，许明成只在喝茶的时候提了一句，说佟家以后若是送了银子或者是重礼来，就都收下，不必有什么顾忌。
金氏也没问，都应下了。
转眼时间就进入了四月底，天气渐渐热起来了。
因为许桥叔出门去了，所以这些日子换了一个家丁送许淙出门，而青木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驾起马车来也有模有样了。
不过因为他年纪还小，拉不住马，所以不管是许明成还是金氏，都不放心他单独送许淙出门。虽然家里的马一直很温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也不敢去赌这个，毕竟赌输了那许淙不死也得受一番折腾。
好在一直都平安无事。
除了这一项变化之外，许家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某一日傍晚，许家来了两个人，下衙回来的许明成亲自接待。然后没过多久黄管家把人送出去，而许明成则笑着回到了上房。
他递给金氏一小叠银票，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闲地坐着，等金氏诧异地问他银票是从哪儿来的时候，他才开口。
“你可还记得淙哥儿的那本画册？”
看到金氏点头后，他笑道：“祥云书坊的人今天来了，他们东家说那本画册在外面卖得极好。一开始还有人觉得怪模怪样的，书不是书，话本子不是话本子，画又不是画，但说这话的人往往只要一翻开，就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金氏惊喜，“竟然这样好？”
她之前还想着，若是卖不出去那自己哪怕是掏出私房银子，也得买一些才好，不然以后淙哥儿若是知道卖不出去得伤心了。
没想到还不等她遣人去呢，竟卖开了。
“可不是，”许明成哈哈笑道：“祥云书坊的那个东家，也是个有法子的，他让人把前面两页放大着临摹了出来，然后印了好些挂在书坊门口。”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见了，好些人没忍住进去问后续，这不就卖出去了吗？”
画册的前面两页？
那不是老爷喂猪的两页了吗？
金氏看着哈哈笑着的许明成，没忍住问道：“老爷，你，你真的不介意啊？”
“介意？”许明成挑眉，“喂猪而已，有何可介意的？”
“东坡先生还亲自养猪呢，这也不妨碍他名传天下。如今世人提起先生，难道不是提他的诗词，提他的抱负，而是提他曾经养过猪？”
“笑谈而已！”
说完之后，他顿了顿又道：“对了，祥云书坊的人说，前头印的两千册，因为有些不识字的人也会来买，所以已经卖完了。”
“他们准备再印三千册，然后会分两千册到京城卖。你之前不是说你大姐和五妹，还有娘家嫂子都问过年时候送去的画册还有没有吗？”
“现在可以写信告诉她们了。”
金氏见许明成自己都不在意，也不再劝说了。不过她也打定了主意，这回写信回去，得说明白了画上的小人不是淙哥儿才好。
淙哥儿可是从不喂猪的。
也就老爷一点忌讳都不顾。
有了打算的金氏把银票收好，与之前许淙挣的那些放在一处，不过她放下之后又数了一数，然后对许明成道。
“老爷，淙哥儿这一年也挣了不少银子了。”
“我们是不是得为他打算一二？”
许明成侧头，“哦，挣了多少了？”他虽然每次都让金氏把银票或者银子收好，但还真没仔细算过儿子挣了多少钱。
金氏说了一个数。
许明成诧异，“那还真不少。”
“是啊，”金氏道：“老爷，我想着要不给他置些田地吧，每年都有收成。将来等他成了亲，两口子也能宽裕些。”
许明成唔了一声。
他想了想道：“分一半给庐州送去吧，置田地的事，得让族长他们帮衬。我如今是不能在外买田地买铺子的，家里也不好买多，不然会被弹劾。”
“不过这事不急。”
许明成道：“我过两年应该会离开勉县，到时候会顺带回乡一趟。你先收着吧，过两年再打算也不迟，淙哥儿如今还小呢。”
金氏见他有打算，于是不再提。
许淙并不知道他过些年就要有自己的产业了，也不知道他去年画的坑爹画册在勉县之外的地方卖得红火。
不但天天都有人去各地的祥云书坊问下一本什么时候出，还有人好奇画册里的小人被村塾的夫子抓住偷听之后会如何。
有没有挨打，能去读书吗？
另外那个画得活灵活现的小人叫什么名字啊？
封面上写着的许淙和王氏又是谁？
以及这本让人看了之后捧腹大笑，不管识不识字的人都能看明白的画册，真的跟序文里说的那样，是一个三岁小儿画出来给他爹贺寿的吗？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祥云书坊你快给我们讲讲！
还有后续的第二册，快去催许淙画啊！
我们不差钱！
作者有话说：
古代读者：赶紧画！我们不差钱！
现代读者：做个30jj币的交易吧！
PS：关于苏东坡有没有养猪，好像没有确切的说法，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不过文里只有那几个字，后面也没有对应情节，不影响。

第 45 章
又把一个不差钱的公子哥儿好声好气地送出门去, 祥云书坊兴元府府城的掌柜擦着冷汗回来，对躲在屋子里的自家东家道。
“东家，周少爷已经走了。”
“我按您之前的吩咐, 说画那画册的人不在府城, 您已经出发去找人, 让他赶紧把第二册画出来了。周公子便说您拿到第二册之后，马上派人给他送去，他那个给知府张大人做妾的姐姐生的小儿子特别喜欢这画册。”
“东家, 眼下这可怎么办才好？”
掌柜的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这画册, 真的是一个三岁小儿画的吗？那他现在在何处啊？还能不能再多画几册？”
“要是后头没有, 咱们可没法交代啊！”
祥云书坊的东家眼底青黑, 可见也有几日没睡好觉了。
他看着外头不断有人来询问什么时候卖《许家村二三事》第二册，心中也是着急，听到掌柜的话后顿时没好气地道。
“什么三岁小儿, 他再过两个月, 就四岁了！”
“而且我前阵子拿着银票去见他爹，他爹也没说什么时候会有第二册, 甚至会不会有也没给个回应。”
祥云书坊的东家急得甩手, “这些官老爷真是的，滑不留手。”
掌柜的大惊，“那老爷，您还让小的说正在画了。”
“这，这这这……”
掌柜的急得团团转, “那可是知府张大人爱妾的娘家, 周家的少爷啊！”
“东家您刚才也听到了, 他不是为自己来的, 是为小外甥，也就是张大人的小儿子来的啊。他还说小外甥今年不过才两岁，但看过画册之后，已经能识得几个字了，张大人大为欢喜，连带着他姐姐也脸上有光。”
“这可是关系到周家前程的大事啊！”
“要是后头拿不出来……”
掌柜的眼前一黑。
“急什么？”
祥云书坊的东家听到此处，反倒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不是让你回他，已经在画了吗？以后他再来问，便都这样回！”
“就说在画了！”
“但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有的。”
祥云书坊的东家饮了一口茶，道：“拖着拖着，等到了年底还没有，那他们也早就忘记了此事。即使没有忘，那年底张大人调任之后，难道周家还敢打上门来？”
“若他真的敢，那我祥云书坊，也不是吃素的！”
掌柜的略松了口气。
也对，张大人调任之后，那周家少爷也就不足为惧了。毕竟祥云书坊可是北方最大的一个书坊，多年经营下来，在读书人的圈子里广受好评。
就是与朝中的几位大人也有点香火情，毕竟自家每次替这些大人们刻诗集，都是尽心尽力，尽善尽美的。
周公子真的做得太过分的话，东家也不是没有法子治他的。况且也就一本画册，真的没有周公子顶多也就恼怒一番，要说怎么为难，怕也是没有。
这样一想，掌柜的就不急了。
不过他也提醒东家，“东家，这第二册，还是得去催一催啊。”
“因为这本画册比话本还好看，而且里面也没有什么污言秽语，书生小姐的，所以有些闺阁女子也派人来买。更别说那些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人家了，都说即使是不识字的，但只要看着上面的图，也一看就明白了。”
“有些聪明的，还能借此识得几个字呢。”
“东家，这本画册挣钱了啊。”
祥云书坊的东家犯愁。
他当然知道赚钱了，不但知道赚钱了，他还知道具体赚了多少钱。
因为送到许家的银票，就是他亲自送过去的，为表诚意他当时还特地拿着账本过去解释了一番，所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长久以来跟读书人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不能在这种地方使小手段。毕竟谁也不知道今天连饭都吃不起的某个酸秀才，会不会一场科举之后就一飞冲天，成为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大人物。
难道到时候再被人找麻烦，会比现在坦诚以待简单？
因此他做生意都很诚实，说好了给多少润笔，就给多少润笔，说好了要怎么分，那就怎么分，毕竟不是只做这一回生意的。
当然了，有些人才学平平，只配给祥云书坊抄书。但有些人，则需要他这个东家捧着银子亲自上门相求。
还可能求不到！
这次的画册便是如此。
在去许家的路上，祥云书坊的东家可是琢磨了好几套打算的。
许家人爱财，那他该如何；许家人爱名，那他又该如何。
甚至于见到许淙这个小神童他应该如何说话、如何吹捧、如何让他答应一个月，或者三个月、半年，哪怕是一年画一套画册出来。
但没见到人！
而且小神童他爹，许县令还滑不留手，什么话也没承诺！
只要一想到没有新的画册，他将要到手的大笔银子就要不翼而飞，祥云书坊的东家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毕竟这些日子他在府城坐镇，已经看着很多人前来询问第二册了，其中不乏有人愿意出一两银子、十两银子。甚至是刚才来的周公子，已经出到五十两银子了，就为了比别人更早地看到后续。
那可都是银子啊！
要不这次不印三千册了，印个四千册？
不但要往京城送，还要往临近的江陵府、成都府也送去一些，听说许县令是庐州人，那不如也分几百册，送去庐州？
想着想着，他问一旁的掌柜，“你说，要怎么才能让一个三岁，不，四岁的小儿再画一本，或者好几本画册？”
掌柜的想着自家的孙子孙女，犹豫，“要不，给他一块糖？”
闻言祥云书坊的东家翻了个白眼，要是一块糖能解决，那别说一块糖了，一箩筐的糖他都能马上送到许家去。
这事啊，还得他来想办法。
……
许淙并不知道府城有人绞尽脑汁地想着要如何才能让他一个月，最好是一天画一本画册出来，他在忙着一件大事。
再过一个月，就是他的生日了！
六月初二，非常好记。
这次的生日，是他来到勉县之后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和渣爹许明成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跟以前相比，有很大的不同。
所以必须受到重视。
于是某一天，他就提醒渣爹，“爹，我六月就过生辰了！”
今年过春节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又让渣爹拿一本经书把他奶奶的寿辰糊弄过去了，但这一次可不能再这样，必须要让他费时费力地准备！
“爹，我的礼物准备好吗？”
第一次问的时候，许明成还有些诧异，后来许淙问的次数多了，他就老神在在地回答：“准备好了，放心吧，你娘都说好。”
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许淙一边不忿，一边半信半疑。
莫不是随便准备的吧？
怀疑的许淙趁着没人的时候就悄悄问金氏，“娘，爹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值不值钱？好不好看？”
金氏没说是什么，只道：“好得很。”
见许淙还是不太相信，金氏保证道：“淙哥儿你就放心吧，你爹给你挑的，是最好的，娘都看过了。”
许淙迟疑，小声问：“那值多少钱？”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聪明的淙淙觉得，值钱的肯定更好！
没错，他就是这么的世俗，只要是渣爹送的礼物，不要对的，只要贵的，而且越贵越好！
最好一件礼物就掏空他的私房钱！
所以许淙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金氏，迫不及待地问道:“娘，你告诉我吧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让爹知道！”
“你这孩子。”
金氏轻点了他的额头，埋怨道：“真是掉钱眼里去了，我看你爹这次给你准备的东西就很好，错不了。你爹说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淙：更值得怀疑了呢。
于是他跟前跟后，又磨了好久，终于从他娘这里得到了一句准话。
金氏：“值你爹好几个月的俸禄呢。“
许淙：……真的？
他虽然还是很疑惑，但选择了相信他娘的眼光。
渣爹现在的俸禄是二十两银子一个月，“好几个月”这个形容词，一听就知道超过了三个月，那就按照最低的三个月算好了。
三个月，那就是六十两！
六十两的生日礼物啊，许淙从来没有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不由得开始期待起来。他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数一数今天距离六月初二还有几天。
三十天……
十五天……
八天……
三……
二。
一！
“爹，我的礼物呢？”
六月初二的这一天，许淙一大早醒来，就穿上了他娘给做的新衣服、新鞋子，然后跑到上房堵住了准备出门的渣爹，问他要礼物。
许明成看到儿子也不惊讶，道：“中午回来给你。”
中午啊……
那还得好久，许淙有些不乐意。
不过想一想去年的时候，自己也是等到中午才给渣爹送礼物的，于是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许淙：“那爹你要早点回来！”
“知道了。”许明成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接过金氏递来的官帽出门了。留下许淙不高兴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的脚步很欢快。
等渣爹走得不见了踪影，许淙没忍住又跟在金氏的身边追问：“娘，爹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今天就是六月初二了，你悄悄告诉我，我不告诉爹！”
金氏看着许淙着急的模样一阵好笑，“你别急，待会儿就知道了。快过来用膳吧，今天有你喜欢的饺子。”
许淙失望地哦了一声。
哎，也不知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礼物，居然护得这么严实。难道渣爹的这个礼物真的非常非常贵重，说出来就要被小偷偷走？
吃早饭的时候，许淙没忍住发散思维，想东想西。
一会儿想到渣爹会不会送他一个六十两的大元宝，一会儿又想到会不会不是银元宝，而是一个金光闪闪的金元宝呢？
如果不是金元宝也不是银元宝，那会是什么？
总不能是一箱子铜钱吧？
那多没意思啊！
左思右想的许淙一个早上都心不在焉，还没到中午呢，他就跑到院子里等着了，准备渣爹一回来就冲他要礼物。
王老夫人喊了两句乖孙没见回应，没忍住问儿媳妇，“慧娘啊，淙哥儿今天是怎么了，一个早上都不太高兴。”
金氏笑道：“娘，淙哥儿这是想要礼物呢。”
“老爷给淙哥儿准备了一份礼物，但非要等到中午的时候才给，所以淙哥儿早上就不太高兴。这不，在外头等老爷呢。”
王老夫人愣住了。
然后她老人家奇道：“什么礼物啊，神神秘秘的。难道这年头送礼，还要讲究什么生辰八字，啊，还讲究什么时辰？”
“淙哥儿他爹，莫不是没有准备吧？”
想到这里，王老夫人顿时急了，忙对金氏道：“慧娘啊，你赶紧的多备一份，到时候淙哥儿他爹拿不出来，你就替他送。”
“真是的，早在一个月前，淙哥儿就提过这事了。”
“那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靠谱！”
金氏忙解释，“娘，老爷早几个月前就准备了的，儿媳也看过了，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很适合淙哥儿。”
王老夫人好奇起来，“那是什么东西啊？”
要知道她老人家，可是早就给乖孙准备礼物了的。当然了因为淙哥儿是小辈，所以不叫礼物，得叫‘赏赐’，但都一个意思。
现在听说儿子准备了一份很适合淙哥儿的礼物，不由得好奇起来。
金氏往外面看了一眼，见淙哥儿还在认真地等老爷回来，没注意到这里，于是凑近了王老夫人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是一本……云尚书……很好……”
王老夫人边听边点头，听完后同样压低了声音跟儿媳妇交流，“真的这么好啊？哎呦那可是一件大好事啊，是很适合我们淙哥儿。”
“淙哥儿他爹，费了不少功夫吧？”
金氏道：“老爷托了云大人求的，就是江陵府的云大人。”
“这事也是赶巧了，本来只打算找云尚书年轻时候的，但竟有这样的缘法。”
她是真的高兴。
本来老爷都没打算能得到这东西的，毕竟自家与云家非亲非故。但没想到云大人说云尚书也很喜欢许淙的那本画册，看完之后还高兴了一下午，所以听到许家的请求后，没拿以前的而是亲自写了一本。
以云尚书现在的身份，这样一份东西说是‘价值千金’还为时尚早，但一百两银子，那是绝对值的，甚至有钱也没处买。
不过想到这里，金氏又暗暗好笑。
心想自己真是被淙哥儿带到沟里去了，这样的一份东西，又哪里是区区一些银子可以衡量的，它对淙哥儿以后的好处多着呢。
许淙并不知道现在全家就只剩下他被蒙在鼓里，还在门口耐心地等着渣爹下班。但等着等着，他又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还没回来啊？
好久了！
终于看到许明成人影的时候，许淙马上就冲了过去，“爹你回来了！”
许明成原本还有些惊讶许淙突然这么热情，然后就听到他一直在耳边念叨：“爹，已经到吃午膳的时辰了，礼物呢？”
“我的礼物呢？”
许明成好笑，“别急，爹这就去给你拿。”
许淙这才放心，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后往屋里走，等许明成拿出一个不大的木盒子的时候，又紧紧地盯着看。
不厚，还不太宽。
一看就知道里面没有装金元宝！
许淙顿时就有些泄气，不过他又很快振作起来。价值六十两的礼物呢，哪怕不是金银元宝那也很不错，值钱就行。
许明成把木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对许淙道：“淙哥儿，你打开看看。”
王老夫人的脸上，自从知道真相后就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对对对，乖孙呐，你打开看看。你爹给你送的这个东西啊，好着呢！”
金氏也带着笑容道：“淙哥儿，打开看看吧，你爹费了好大心思呢。”
见她们都这么高兴，许淙反而迟疑起来。
难道真的是什么好东西？
他慢吞吞地打开木盒上的搭扣，露出了里面的一本，一本书？
看起来像是一本书！
但许淙没有掉以轻心，毕竟他去年送的那本开头就掉猪圈的画册，也是做成了一本书的模样啊。所以看到木盒子里装着的这本书册一样的东西后，他下意识就看向了许明成，然后犹豫着问道。
“爹，你也送了我一本画册吗？”
如果是，那他马上就藏起来！
必须要等回去之后才打开，绝不给渣爹当众嘲笑他的机会！
许明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冲着那本书册点点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这样啊……
许淙动作迟缓地拿起，然后小心翻开，准备见势不妙就马上合上。但翻开之后他顿时咦了一声，然后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书！
不对，也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本字帖！
这字写得好好看！
而且上面的字还不是渣爹之前写的那种看不懂的鬼画符，而是比馆阁体更好看、更舒服的一种字体，充满了文字的美感。
虽然具体怎么个好看法，因为许淙对毛笔字没有一个很深入的认识，所以说不出来，但他就是觉得这些字写得很好很棒，很厉害。
王老夫人看着乖孙入神的模样，乐呵呵地笑道：“慧娘啊，还真是被你猜中了，淙哥儿果然很喜欢，你看他，看得头都不抬。”
金氏也很高兴，“这是云尚书写的字帖。”
“云尚书的书法，哪怕是我在闺中时也是听说过的，不但陛下赞过，朝中的几位阁老也是赞不绝口，说前朝的那些大家也不过如此。”
“云尚书近些年已经不再接收门生，只指点自家后辈。淙哥儿手里的这一份，传了出去不知多少人羡慕呢。”
许明成看着儿子，“也是他老人家那一日高兴。”
他原本还真没想到能够收到这样的一份大礼，之前只是觉得淙哥儿年纪这么小，便展露出了读书的天赋，那自己这个做爹的，便应该推上一把。经义那些淙哥儿现在用不上，那不如给他寻一份字帖。
毕竟自己的字也只是寻常，而淙哥儿若想在科举上有所成就，一手好字是不能少的。于是淙哥儿开始练字的时候，他便试着去信给云兄，因为云兄的祖父云尚书乃当世大儒，一手好字天下闻名。
原本想着只要能得到云尚书年轻时候的字迹，那就很好了。没想到去年送出去的画册竟然辗转到了云尚书的手里，他老人家看着高兴，竟亲自写了一本。
许明成收到的时候，都愣了很久。
于是等许淙放下字帖，许明成便道：“淙哥儿，云尚书的这本字帖，你要好好保管。等你过两年字写得好些了之后，便可以开始临摹了。”
许淙捧着字帖点头，“好！”
这一本字帖，虽然不如金元宝、银元宝摆在面前震撼人心，但许淙知道它也是非常珍贵的。他现在看到毛笔字虽然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却也能分辨好坏，比如这本字帖上的字，很明显就要比渣爹写的要好。
那么许明成能把它找来，肯定花费了很多心思。
所以许淙抬头看向许明成，认真道：“谢谢爹！”
许明成满意点头，然后道：“爹看你的字最近长进许多了，过了今日你已经四岁，若是按虚岁算则要更大一些，已经五岁了。”
“那从今日起，你每日的大字就写个十张吧。”
“早一日把字练工整，也可以早一日开始临摹云尚书的字帖。等过几年你的字有了几分风骨，爹也放心你下场了。”
许淙：？？？
他没忍住道：“爹，今天是我的生辰！”
许明成淡定回答：“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生辰，你长了一岁，功课再加一截岂不是名正言顺？”
“若不如此，你将来如何能考第八十八名？”
许淙：！！！
不是，怎么好端端的说着生日礼物，竟然变成了加功课的修罗场？
他今天过生日啊，一年一次过了就再也没有了的生日！
过生日给他加功课？？而且还是每年都加，那他以后过生日还有什么乐趣啊，收到礼物的快乐心情都被加功课搅和没了！
果然是个渣爹！

第 46 章
许淙气呼呼地回房, 一进屋就让青木把他的画具拿来，可恶，必须要给渣爹一点颜色瞧瞧, 不然渣爹都要把他许小淙当成猫了, 他明明是大老虎！
他改变主意了！
今年渣爹的生日礼物, 还是不能随便买。
得画！
而且要画得更好，更加地栩栩如生，不但要把之前画的秃头许大林加进去, 他还要画渣爹被大鸟啄、被蚊子叮, 还要被猪追着跑！
秃头、脸肿、哇哇大哭！
可恶！！
“少爷, 东西拿来了。”在许淙出神的时候, 青木飞快地把他的画纸、炭条笔、鹅毛笔等等东西在桌上摆放整齐, 然后就束手站在一边。
“好，”许淙回过神来，然后挽起袖子, 不过在画画之前, 他特地吩咐，“青木, 你帮我看着门口, 如果有人要进来，就喊我。”
“尤其是我爹。”
青木答应下来，“知道了，少爷。”
许淙这才放心，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聚精会神地开始画。
呵呵, 这次一定要让渣爹认识到他的厉害！
这一张这样画, 画他像毛毛虫一样往树上爬, 正要伸手去掏鸟窝呢，结果被赶回来的鸟妈妈撞个正着，啄得满头包！
这一张那样画，画他被一只大肥猪追着跑！
还有这一张……
……
画完渣爹的‘生日礼物’之后，许淙一连几天看到那张脸，都忍不住想笑。
哈哈哈好好笑哦。
他觉得渣爹以后的生日礼物，干脆都送画册算了。
因为每画完一本，他都心情好好，一点都不生气了，这样的好东西多画几本，非常有利于父子关系的促进，有利于家庭和睦。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爹！”
许淙甜甜一笑，“爹，你今年的生辰贺礼，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过是什么东西，我不说！”
“再过四个月，只要再过四个月你就知道了。”
没错，早早地告诉渣爹有礼物，但不告诉他是什么。然后他就会左思右想，东想西想，乱七八糟地想了哈哈哈，没准晚上还会睡不着觉呢。
看着儿子这幅表情，许明成难得地沉默了一下。
他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金氏好笑地看着他们父子斗嘴，“淙哥儿快过来，该用晚膳了。”
许淙抬头挺胸，得意地从渣爹身边走过，他今天穿的是佟姨娘给做的那件上面有好几只滚滚的衣服，天气一热起来，他经常穿这件。
现在走到饭桌边，许淙已经不用人抱着上椅子了，而是抓着椅背爬上去，然后在上面坐得稳稳的。而且，又长高了一截的他看桌上的菜也更清楚了。
“娘，我想吃鸡腿。”
金氏给他夹了一只鸡腿，然后对也跟着坐下来的许明成道：“老爷，今日下午，孙家的人来送红鸡蛋，说沐休那一日孙家三少爷洗三，请我们一家都去。”
“那便去吧，”许明成不在意地回答，“正好最近天也不错，淙哥儿也该学着出门了，到时候我们一家都去。”
许淙抬头，去孙家？
王老夫人惊讶，“我也去啊？”
金氏忙劝，“娘，您也去吧。孙教谕与老爷交好，孙夫人不在，您去了也能看顾一二，洗三毕竟是一件大事。”
王老夫人想想也在理，点头，“那行，我就一道去吧。”
既然全家都去，许淙也不再问了，自顾自地吃起饭来。其实他也有些好奇洗三是怎么样的，他还没见识过呢。
转眼就到了洗三这一天，因为顾忌着孙家可能人手、经验不足，所以许家人一大早就去了，金氏还特地挑了四个丫鬟随行。
到了之后就发现，孙家下人不多，面对陆陆续续上门的客人，的确是有些手忙脚乱。前院还好，有孙教谕坐镇，而且男人好打发，上盏好茶他们就能三五成群地聊在一起了。但后院则不行了，全程没有撑场面的女眷出面招待，有事也不知道该找谁。
鉴于此，也因为孙教谕与许明成交好，后来王氏和金氏自觉地担起了待客、寒暄的重任，金氏觉到不妥的地方，也暗地里让人描补了，忙得没法分神。
许淙因为年纪小，所以可以在前院和后院来回切换。
他一会儿待在金氏身边，一会儿又跑去前院找许明成，对两边的感受是比较明显的。
就觉得孙家今天，真的好乱哦。
好像一盘散沙。
不管是前院还是后院，坐下来喝茶闲聊的时候还好，但等中午吃洗三面时，要么酒没了，要么菜上得慢，到最后很多人都不动筷了。
总而言之，体验感真的很不好。
偏偏许淙看孙教谕还忙得额头冒汗，一会儿这个人来找他拿主意，一会儿那个人来找他拿主意，就连敬酒的时候也有人焦急地等在身边。
唔，洗三都是这样的吗？
许淙听到后院那边有动静，转头就想跑去看。
许明成皱眉地拉着想要走的儿子，“今天有些乱，别乱跑。”
许淙坦然回答：“我不乱跑，爹，好像孙叔的孩子被抱出来了，我去看看。爹你别担心，我带着青木呢。”
许明成望着隐隐传来婴儿哭声与喧闹动静的后院，道：“那也别去，就安分地在这儿待着，你娘她们一会儿就出来了。”
许淙失望地哦了一声。
其实他还是有些好奇的，不过既然许明成都这么说了，那他还是安分待着吧。毕竟洗三嘛，年底的时候佟姨娘就要生了，自家也会办一场洗三宴，到时候再看也不迟。现在还是按照渣爹说的，不要乱跑了。
不过他一在许明成身边坐定，就有人源源不断地上来跟许明成寒暄。
这些人好像终于找到了话题一样，不断地夸奖许淙乖巧懂事、聪明伶俐会读书等等。有的人还说自家也有子侄在赵家私塾读书，听说许淙已经开始读《孟子》了，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县令大人您后继有人云云。
而面对着这些夸赞，许明成脸不红心不跳地一一回应了回去。有的人他会寒暄两句，而有的则会点点头，道一句‘谬赞了’。
许淙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吃完面后，孙家的下人把抽抽噎噎的孩子抱出来，许淙踮起脚尖看了一眼，觉得他红彤彤的，一点都不好看，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白白嫩嫩。
许淙挨在渣爹身边，小声说：“爹，孙三郎长得不好看。”
许明成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同样不大地回道：“孩子小的时候都这样，长着长着就好看了，等他满月的时候你再看，到时便不一样了。”
许淙想问自己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但突然想到渣爹没有见过自己的小时候。早在他出生前，许明成就已经出发前往勉县了。
于是便也没有开口。
小孩看完，席面也吃过了，便有人陆陆续续地提出告辞。
许明成和许淙因为要等金氏她们出来，所以就准备晚一些回去，孙教谕把两人请到书房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见状许明成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孟子》，给许淙讲解起来。
许淙：在别人家讲课，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而是认真听讲。等一段讲完，便有下人来通知，说许老夫人和许夫人已经到二门了。
许明成把书放好，对许淙道：“走吧，该回去了。”
许淙哦了一声，乖乖跟上。
但等两人走到二门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劲。王老夫人和金氏表情严肃地站在一边，孙教谕和另外一个身着淡红色衣裳的女子站在另外一边，那个女子好像很伤心，还呜呜呜地哭起来了。
怎么回事啊？
许淙好奇。
不过没等他走过去，看到他过来的王老夫就道：“淙哥儿来，跟我回去吧，这事啊让他们这些年轻人料理。”
“你年纪还小，可听不得。”
闻言许淙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牵着王老夫人的手，跟她一起走了，不过走着走着，他没忍住回头去看。就看到虽然王老夫人走了，但后面赶来的许明成还是跟金氏站在了一起，两拨人颇有些壁垒分明的感觉。
他实在没忍住，好奇问道：“奶，那个人怎么哭了啊？”
“你说那个红衣裳的啊？”
王老夫人没好气道：“今日的洗三就是她张罗的，结果办得不像样。刚刚啊还不顾自己正在坐月子，特地出来说要感谢你娘今天的帮忙。”
“你娘就说了她两句，谁知人就哭起来了。”
“哎呦，惹不得惹不得。”
许淙听完皱眉，今天的洗三的确有些地方办得不好，既然办得不好，难道还不能被人说吗？他如果做了错事，也是得认错的。
那人好不懂礼貌。
站在二门边上的四人，并没有停留多久，许淙和王老夫人坐上马车后还不到一刻钟，金氏就上来了。
许淙好奇探头，“娘，爹呢。”
金氏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多少怒意，她语气柔和地开口，“你爹和孙教谕正在说话呢，我们等一等他。”
马车的不远处，许明成的确正在和追上来的孙教谕说话。
孙教谕虽然又做了爹，但现在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而是略带焦急，额头冒汗，“明成兄，我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嫂夫人，还请明成兄代为解释一二啊。”
许明成摇了摇头。
“雨泽，你还不明白吗？”
“早在年初的时候，我便在外听闻贵府将要添丁，是以便吩咐内子留心一二。但后来内子告诉我，贵府只是有了喜事，离添丁尚早。”
“但今日孩子洗三，又是这般情形。”
“我若是内子，也会生气的。”
听完许明成的话，孙雨泽的表情有些茫然，解释道：“今日三郎洗三，的确有些地方办得不妥当，是得请嫂夫人多多担待。”
许明成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最后许明成也不卖关子了，直言问道：“让一个妾室主持今日的洗三，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我记得年初的时候刚得知你府上要添丁，我便说了这是好事一件。你我两家交好，到时候让内子过来帮你操持一二。”
“但后来我听内子说，贵府并无此意？”
孙雨泽忙道：“对对对，原本我也想托付给嫂夫人的，但后来茹娘，不是，是柳氏说明成兄家里的姨娘也快要临盆了，想必嫂夫人忙得很。”
“我想了想，就没有麻烦嫂夫人了。”
“但这事……”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显然是想着洗三是自家的事，跟许家没有什么关系。自家因为不想麻烦许家，所以没有托付给金氏。
难道她居然为此生气了？
许明成看着他的表情，哪里还猜不到他的想法，顿时气笑了。
“雨泽啊。”
许明成叹息一声，“你可还记得宏景三年的‘假状元’案？”
一提到正经事，孙雨泽的表情顿时也变得正经起来，但还是难掩疑惑，“记得，虽然过去十几年了，但我去京城赶考的时候，依然有所耳闻。”
“是啊，十几年过去了。”
许明成看着他，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有的人还记得，但有的人已经忘记了。宏景三年的‘假状元’案，因为考中状元的贾子兴被人揭发不但不敬嫡母，家中还宠妾灭妻，所以陛下一怒之下将此人的位次贬至三百。”
“状元变同进士，古今闻所未闻。”
“贵府今日的行事，与那贾子兴何异？”
孙雨泽瞬间瞪大了眼睛，贾子兴这个‘假状元’的下场他是知道的，因为被陛下贬至同进士，又没有得到一官半职，而且还被族中除名，所以如今世上已没有这个人了。
他急忙解释，“不是，明成兄，我，我绝没有此意啊！”
“茹娘，不是，让柳氏跟来勉县，我爹娘，我夫人也是同意的，因为夫人她要在家中侍奉长辈，她，她她她……”
许明成笑了笑，没理会他的解释。
“雨泽贤弟，这就是你的家事了。”
他忽地感叹道：“为兄以前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不想妻儿跟来勉县受苦，尤其那时淙哥儿才刚刚出生，还没只小猫大。他们去了庐州有族人照顾，总比勉县要好。等将来我调任到了别处，再把他们接来也不迟。”
“但现在想想，还好提前接来了。”说到这里，许明成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于是他扭头看去，正看到淙哥儿趴在窗沿上喊爹，还朝他招手。
这让许明成周身的气息，都瞬间柔和了许多。
他伸手拍了拍孙雨泽的肩膀，“我知你近来都忙着县学的事，无暇他顾。但先修身后齐家，而后才可治国平天下。”
“你不妨多分些心神到家事上。”
“好好想想吧。”
孙雨泽冷汗津津，良久后长揖一礼，“多谢许兄赐教！”
……
马车上，气氛有些凝固。
许淙朝渣爹使眼色，还暗暗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快去劝啊！’
虽然淙淙不知道娘为什么生气，但娘生气了要哄总是没错的，结果这个渣爹，上来之后居然一言不发，跟个鹌鹑似的。
愁人！
许明成望着着急的儿子，轻咳了两声道：“慧娘，我适才跟雨泽说过了，让他多放一些心思在家里。他现在已经醒悟了过来，会处理好此事的。”
许淙马上附和，“对呀，娘，孙叔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啦。”
金氏一阵好笑，“娘没生气，就是觉得这孙家未免也太不像话了些。”
说完这话后，她转头看向了许明成，“老爷，我们家往后，若是有什么事可不能再往孙家递帖子了。不然他们到时候再遣个姨娘来送贺礼，我们都要跟着落个没脸。”
许明成也是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如果真的像金氏说的那样，那自家得成为全县的笑柄。所以他点头道：“就依你说的办。”
金氏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
许淙虽然因为不懂前因后果，听不太明白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但看到金氏不再板着脸，而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也跟着高兴起来。
至于王老夫人，她这时候也道：“孙家的确不像样，往后若再没个主事的，咱们的确不好再跟他们家往来了，就请一请孙教谕就好。”
许淙插嘴，“还有孙大郎！”
王老夫人点头，“对对对，明成啊你往后就请孙教谕，淙哥儿呢就请孙大郎。哎呦，也不知道孙教谕什么时候才能把孙大郎他们接来，一家人总是不在一处，这哪怕是嫡嫡亲的父子俩呢，也会生疏了。”
“哪怕官做得再大，到时候孩子不认他这个做爹的，难道他就有脸了？”
“在哪儿，都不如在爹娘身边的好。”
许明成接话，“娘您说得对。”
他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在金氏身边嘀嘀咕咕的淙哥儿，若有所思。
许淙并不知道孙家一行，给了渣爹一些震撼。
要是知道了定要嘲笑对方，毕竟孩子待在爹娘身边不是名正言顺的吗？不然为什么要一男一女才能生出孩子，而不是随便出门去躺垃圾桶就能捡到呢？
去垃圾桶捡还更方便，更环保！
幸好他也不知道，所以能安心读书。
整个七月份，除了孙家的洗三宴席之外，勉县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讨论许久的县学改革，终于在孙教谕的多方奔走、强力要求下尘埃落定了。
全县的读书人都欢欣鼓舞。
“许淙！”
这天下午许淙一到私塾，就发现大家没有安分待在屋里，而是纷纷跑到了外面的院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热闹地讨论此事。
人群里的赵诚和王瑜看到他之后，高兴地朝他招手，“许淙你听说了吗？我祖父刚刚得到消息，县学只要过了校考，就能去了！”
“听说县丞、教谕、还有县令大人他们还会抽空去县学讲解经义。他们要么是举人，要么是进士，都好厉害的！”
这事许淙还真知道，“我爹跟我说了。”
事实上早在过年那段时间，许淙就听孙教谕和许明成在商量这件事了，两人觉得目前的县学里，来来去去都是那么些人，不管是学生还是夫子，都好多混日子的。所以想要进行改变，不管是学生还是夫子，都要改。
后来迟迟没成，好像是府城那边没同意，直到现在才定下来。
不过可惜的是即使改了，许淙也不能去。
因为县学改革之后，只招已经学完了基本的四书五经，但又没有考□□名的人，也就是说它完全就是为了科举准备的。
对于许淙这种还在起步阶段的人来说，不适合。
按照许明成的说法，他要等到十一、二岁，学完第二次的四书五经之后，才可以尝试下场考秀才，如果进度快，这个时间会提前。
当然也不是不能更早地下场，因为童生考的是背诵记忆，只要能背，会写就行，其他的文章都是不需要学习的，只有到了秀才那一步，才需要做文章。
但许家是庐州人，许淙要考的话，得回庐州去，所以许明成就给他打算好，等十二岁年龄大一些之后，再回去把童生和秀才一起考了。
至于举人，则需要先把秀才考出来，然后找一家书院继续读书，开始第三遍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遍四书五经的学习。
等这个阶段学完，就可以去考举人，考进士了。
而中间的任何一个阶段，如果你不能找到更好的老师，得不到更好的教育，那么科举这道大门，就会在你的眼前关闭。
就好像赵家私塾的赵秀才，他迟迟考不中举人，难道是因为他不努力吗？
当然不是，而是他因为已经找不到老师了。
四书五经的解释，不存在‘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这个说法，它的文字、注释都是固定的，不是你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的。
没人教，你就不会！
这也是为什么寒门难出贵子的原因。
许淙当时听许明成感慨着说完的时候，心情有点复杂。他是体会不到没有老师的苦恼的，但看渣爹的表情，科举这条路上，他好像吃了不少苦头。
“许淙，许淙！”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许淙感觉自己被拍了一下，然后扭头一看发现是赵诚，他正兴奋地问道：“许淙，你说我们也能去县学听课吗？”
“我祖父说后天他要去听你爹讲《孟子》，我也想去！”
“应该不能吧？”许淙推测，“我们还小，而且我们也没学过《孟子》。”最起码昨天许明成跟他们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没说让他去。
王瑜也冒了出来，高兴道：“许淙，你问问你爹吧！我也想去！”
许淙略想了想，答应下来，“好，我问问。”
他其实也有点想去的，所以这天傍晚回去之后，他就问道：“爹，后天你去县学讲《孟子》，我能去听吗？”
“还有赵诚和王瑜也想去！”
许明成对他这个问题，没有表示诧异，而是问道：“你想去吗？”
许淙点头，“想！”
许明成随手放下书册，“那就去吧，我去接你们，不过你们三个在县学不要乱跑，若是调皮捣蛋，为父可是要动家法的。”
许淙扬起脖子，“才不会！”
对待读书，他可是非常认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 47 章
自认读书非常认真的许淙, 第二天就把他们能去县学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赵诚和王瑜，两个人一听，都欢呼起来。
赵诚惊喜, “许淙, 真的吗？”
后桌的王瑜也伸长了头, “我们真的能去吗？”
许淙回以肯定的答复，“可以去，我爹会来接。”他昨晚已经跟许明成商量好了, 他路过赵家私塾的时候, 会顺带把他们三个带上。
赵诚和王瑜异口同声, 惊讶道：“你爹来接！”
“是啊, ”许淙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惊讶, 解释道：“我爹会路过这里，顺带来接我们，然后一起过去县学。”
赵诚和王瑜面面相觑, 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别看他们昨天一副很想去的样子, 但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那可是县学啊。
以前除非是家里有人考中了秀才或者是童生, 不然连里面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没想到他们一个七岁, 一个才五岁，居然也能到县学去看一看了。
想到这里，两人齐齐兴奋起来。
赵诚高兴道：“许淙，你真是太厉害了！”
“我爹也想去的，但他没有功名。我现在也能去了, 我中午就回去告诉他, 哈哈哈哈哈。”
王瑜也兴高采烈, “我也要回去告诉我爹。”
于是三人便约定好等许明成讲课的那一日一起去县学, 为此他们还提前去找赵秀才请假。赵秀才听到他们说要去县学也很高兴，非常爽快的准了。
转眼就到了出发的那一日，许淙今天因为是跟许明成一起出门的，所以比以往上课的时间更早一点来到了私塾。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没想到赵诚和王瑜早就等候在了此处。他们两个捧著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读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看到许淙进来，赵诚眼睛一亮，“许淙你来啦！”
说这话的同时，他还往许淙身后的方向张望，一副想要见到某个人的样子。他身后的王瑜也不遑多让。
许淙好笑，“我爹没来。”
“哦哦哦，”赵诚有些失望，不过又很快地振奋起来，“许淙，我昨晚跟我爹说了，他果然很羡慕哈哈哈。”
“不过他没考中童生，县学的考较也还没开始，不能去。”
“我爹也羡慕，”王瑜偷笑道：“今早他还和我一起来了，说要送我去。”
他们三人的对话引来了屋里其他孩子的注意，纷纷好奇地询问他们要去哪儿，等听到是县学的时候，都齐齐惊呼起来。
“哇，是县学啊！”
“我爹说今天县令大人会去！”
“我爹是秀才，他也去了。”
“我祖父一大早就去了。”
“我叔叔昨天回来了一趟，然后昨晚又去了，他是县学的学生！”说这话的人满脸骄傲地看着周围的人，“他还说昨天是孙教谕讲《礼》，今天是县令大人讲《孟子》，以后他们每旬都要去讲！”
“哇——”
一群小孩子虽然《论语》都没有学完，但听说县学的人能够听到举人、进士们讲解《礼》和《孟子》，都非常地羡慕。
还有人拉着许淙的手，追问他爹在家里的时候，有没有跟他讲过《礼》和《孟子》，是不是和在县学里面讲的一样。
这许淙哪里知道啊，他都还没学到《礼》这本书。
为了避免说出他爹现在正在教他《孟子》，从而引起更大的好奇，许淙忙道：“我爹很忙的，常常天不亮就出门，很晚才回来。”
“他没时间教我，不然也不会送我来读书。”
“也对哦。”问话的人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不再追问了。
不过一群人还是很好奇，尤其好奇最近几天被周围的人热烈讨论的县学是怎么样的，有几个还想跟着去。后来虽然被劝住了，但他们仍然七嘴八舌，童言童语地让许淙他们三个到了县学要好好看、好好听，回来给他们讲讲。
那可是县学啊，好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进去的机会。
许淙等人一一答应下来。
没过多久，满脸喜意的赵秀才就进来了。夫子的威力还是很明显的，见到他后，不管是年纪大些，还是年纪小些的孩子，都渐渐地安静下来，一哄而散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有的还装模作样地拿起书。
赵秀才哈哈一笑。
他有秀才功名在身，今天也打算去县学听讲的，所以现在过来就是跟他们说这件事，还带来了一个新夫子，说今天就由新夫子教他们。
新夫子？
许淙和其他人一样，好奇地往前面看去，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有着几分熟悉的面孔。
这位刚进门的新夫子很年轻，大概就二十多岁的样子，脸色有点点黝黑，一身衣服虽然干净但洗得发白，看到屋内孩子们齐齐地看过来，还有些紧张。
赵秀才介绍道：“这是孙秀才，你们以后就喊他孙夫子。我不在的时候，就由孙夫子教导你们。”
他轻咳了两声道：“别看孙秀才年轻，他可是禀生！”
孙秀才！
许淙一听这介绍，瞬间就回想起这个人是谁了，在他刚来勉县的时候，曾经拉着渣爹出去买买买，想要花光他的私房钱。
他们出门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个孙秀才。
当时他也是穿得很朴素，就支了个小摊子在路边帮人代写书信。他的生意不是很好，看到许明成抱着他，还站起来行礼了，口中自称‘学生’。
那个时候，许淙还以为他是渣爹收的徒弟呢。
后来听了许明成解释才知道，读书人见到官员，不用行跪拜的大礼，也不用自称‘草民’，而是用更为文雅的‘学生’代替。这种优待哪怕是犯了事，只要有功名在身，也不用跪拜堂上的县令，而是用作揖代替。
没想到一年过去，孙秀才居然成为他的代课老师了。
不等许淙感叹时间就是一把杀猪刀，那头赵秀才和孙秀才已经做完了交接，赵秀才留下一句‘你们好好听孙秀才的话’，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估计是赶着去县学听课。
而孙秀才虽然表情有些紧张，但也开始拿起书本，按部就班地给他们讲课，不过讲着讲着，许淙觉得他用的很多语句、典故都和赵秀才的莫名相似，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拜过同一个老师，亦或者孙秀才是赵秀才的学生？
唔，也有这种可能。
一节课听完，就到了大家放风的时间。
古代私塾也不是从早坐到晚的，每过半个时辰夫子就会让人休息休息，想问问题的去找他，想上茅房的也可以自便。
不过许淙三人以上两者都不属于，因为青木早就等候在门口了，一见到许淙出来他便道：“少爷，老爷已经在门口了，让小的来接您和两位少爷。”
许淙惊喜，“我爹已经到了？”
“快走快走。”
三人先去和孙秀才说了一声，孙秀才虽然惊讶三个小孩也能够去县学，但也没有为难，亲自把他们送出门去。
而私塾的门外，许明成已经等候在此处了，不过不是他一个人在等，王瑜他爹王员外也在此处，还跟许明成说上了话。
“爹！”
小跑出来的许淙朝他爹挥手，高兴地问道：“你忙完了吗？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去县学？”
“对了，这是我的好朋友。”
“赵诚和王瑜。”
赵诚和王瑜有些紧张地学着大人作揖，“学生赵诚/王瑜，见过许大人。”
“不必多礼，”许明成声音柔和地回应，“你们就是赵诚和王瑜吧，淙哥儿在家里经常提及，说你们对他多有照顾。”
“时间不早了，赶紧上车吧。”
旁边的王员外赶紧道：“对对对，年纪小一些的就是犬子王瑜，大一些的是赵秀才的孙子赵诚，他们今日能随着大人您去县学，实在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就劳大人您照看了。”
许明成点点头，然后让家丁把三个孩子抱上马车，然后再冲王员外及跟出来的孙秀才打了个招呼，落下帘子，马车便缓缓往前行去。
车里的许淙三人并不知道看到马车离去之后，王员外激动万分，而孙秀才的脸上则露出了遗憾之色，他们正高兴着呢。
许淙最先开口，“爹，县学在哪里，是什么样的啊？”
“县学在孔庙旁边，”许明成道：“就是几排屋子，并一个大校场，无甚特别的，你待会便能看见了。”
“校场？”
许淙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单词，又问：“校场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赵诚见许明成没有板着脸，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跟许淙解释，“校场就是跑马的地方，我祖父说君子需学六艺，县学的校场就是建来跑马的，还有射箭等等，不过好多人家买不起马，县学的校场就长草了。”
“君子六艺！”
这个许淙听说过，于是又兴致勃勃地问：“爹，君子六艺是什么啊？你会不会？是不是六个都会啊？有没有不会的？”
许明成好脾气地解释，“君子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爹只会其中的几个，你若是想学，爹以后教你。”
许淙重重点头，“好！”
君子六艺啊，听起来就很好玩的样子。
学成之后，许小淙会不会变成‘君子淙’？
‘君子淙’耶，一听就很厉害。
想到自己以后会变得很厉害，许淙对这次的县学之行也充满了期待，就连下车之后发现县学的校场还没记忆里的学校操场大，他也不失望。
因为许明成这次是来讲课，而不是来逛的，所以到了门口之后，他就跟来迎接的孙教谕等人进去了。留下的许淙三人以及驾车的家丁和青木，被交给了县学的一个夫子，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就由对方安排。
那位夫子先询问了他们想要去什么地方，听到三个小豆丁都说想听许县令讲《孟子》，他便笑了起来，带着他们往前走。
“许县令他们就在前面。”
“你们进去之后，可别吵闹。”
许淙三人都乖乖点头，纷纷表示自己会听话的。
转眼间，几人就来到了一间大房子处，这还真是一间很大很大的房子，如果说其他的房子能装二十人，这间便能装五十人。
真的是很大了。
不过即便是这么大，屋里也显得有些拥挤，因为许淙一眼望去就看到了很多人，有的他还很眼熟，好像是县衙里面的。
啊这……
难道渣爹讲课，也要拉人头？
许淙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囧到了，他按照夫子的指点，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和其他两个小伙伴一起，等待讲课的开始。
许明成讲的是《孟子》。
《孟子》一共有七篇，分别是《梁惠王》、《公孙丑》、《滕文公》、《离娄》、《万章》、《告子》及《尽心》。
今天讲的是最开始的那章《梁惠王》。
这篇许淙已经听过了，但他还是端端正正坐着，没有走神，就听到许明成在念：“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慢慢地，许淙觉得自己有了新的感悟，沉入到了文章之中。
等一堂课听完，他才回过神来。
有想不明白的赶紧记下来，等回去再问。
“许淙许淙，”同样刚刚回神的赵诚小声说道：“你爹好厉害啊，我都听懂了，以前我祖父跟我讲过，但我有些听不懂。”
“我听不懂。”
王瑜挠着头，“字好多，记不住。”
他现在才刚刚开始学《论语》，里面的句子短小精湛，读起来朗朗上口，的确和《孟子》里面的长篇大论很不一样。
许淙安慰他，“听不懂也不要紧，以后夫子会给我们讲的。”
王瑜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王瑜没听懂，赵诚和许淙却是听懂了的。尤其是许淙，第二次听的他还有了别的感悟，于是回去的路上等送完其他两人，许淙就没忍住掏出小本本，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得到解答后他还问道。
“爹，以后我能跟着你来县学吗？”
“县学比私塾好！”
倒不是许淙对私塾有什么不满，而是私塾早上讲的都是他已经学过了的内容，少听一遍和多听一遍并没有什么区别。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来县学蹭渣爹的课，毕竟《孟子》这本书的字数这么多，多听一遍也能加深理解。
许明成对他的这个提议没有发表什么反对意见，只是说了一句：“你拿定了主意便好，读书是很辛苦的一件事，你可不能中途喊累。”
许淙拍着小胸脯保证，“爹，你就放心吧。”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打算努力学习，早早地考到功名的。这样万一佟姨娘年底真的生了个弟弟，而不巧那个弟弟又是主角。那有功名的许小淙，肯定比没有功名的许小淙更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于是接下来的近一个月，许淙都紧紧地跟在许明成身后，积极地去县学蹭课。蹭到后来他还认识了一些比他大上许多的大朋友。
比如说孙秀才。
也是在这个时候，许淙才知道原来孙秀才真的是赵秀才的学生，而且还是第一批，跟在赵秀才门下学习了超过十年时间。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当赵秀才找上门来的时候，家境贫寒的孙秀才并没有拒绝。
所以现在孙秀才一边在县学这里上课，一边又在赵家的私塾代课。另外仅有的空余时间，他还要到街面上帮人代写书信，挣一些银钱来养家活口。好好的一个人硬生生的分成了三瓣，真的很辛苦了。
不过虽然如此，但孙秀才并没有自怨自艾，而是抓紧了每一次机会读书。
许淙每次在县学看到他的时候，都能见他的本子里写着许许多多的疑问，不单单是《孟子》一书，还有些许淙根本看不懂的。许明成若是被他撞上了，定是要问个一两刻钟的，有时候更是高达半个时辰。
许淙觉得每次遇到孙秀才，自己都要等到肚子扁扁。
“爹，孙秀才这么努力，怎么还没有考中举人啊？”
“举人真的这么难吗？”
“不知真经，不能算努力，”许明成说了一句有点深奥，许淙不太明白的话，然后转移了话题，“饿了吗？爹已经跟孙秀才说好了，以后他每旬可以去县衙问我一次，往后你就不用饿着肚子等了。”
“咱们家也不是吃不起，怎么饿了也不知道跟爹说？”
许淙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他这不是被孙秀才求知若渴的那个模样打动了嘛，所以不太好意思打断，而且人家孙秀才也是很有分寸的，一到正午就会告辞，还给他带过自家做的羊肉饼，味道好好的。
说起羊肉饼，许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爹，我听王瑜说，有一个叫做‘张家羊肉馆’的地方，他们家卖的羊肉汤、羊肉饼都好好吃，王瑜说他爹王员外每隔几天就要去。”
“爹，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许明成点头，“知道，就在县衙不远，爹还去吃过。”
许淙瞪大了眼睛，“那我怎么不知道？”
他也是经常出来逛的，并且每天四次高频率地往返着这段路，他怎么不知道县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羊肉馆子？
而且刚刚渣爹还说了什么？
他吃过！！！
许淙顿时控诉地望着他，“爹，你偷吃好吃的，不带我！”
“那是以前吃的，”许明成好笑地摸着他的头，“而且你以前年纪小，都还没人家的桌高呢，你娘也不同意你在外面吃东西。”
但这不是渣爹不带他去吃的理由！
许淙鼓起脸，“我也要去！”
他还拿出了上个月生日的时候，许明成说的话做证据，“而且爹你说了，我今年四岁，若是按虚岁算都五岁了。”
“我也要去吃羊肉汤，还有好吃的羊肉饼！”
许明成一一应下，“好，明日爹就带你去。不过我们今天还是得回去吃，你娘她们估计都等急了。”
许淙并无二话。
第二天，正好是个沐休日。
因为王老夫人和金氏都说了不去，所以只有父子二人出门。
许淙起了个大早，站在门口催，“爹，快点快点。”
许明成穿了一身样式和许淙身上的那件差不多的袍子，悠闲地从屋里走出来，他望着天边刚刚升起的太阳道。
“急什么？还早着呢。”
但许淙觉得一点都不早，太晚去了万一好东西都被人挑走了怎么办？而且早早地吃完早饭，他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逛啊。
渣爹就是渣爹，一点都不着急。
难道他其实是不舍得掏私房钱请客？
许淙顿时就怀疑地看着他。
许明成无视了儿子的目光，他走下台阶，还顺手摸了摸许淙的头。
“走吧。”
这还差不多，许淙满意了。
他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还一边催促，“爹，你走快一点。我们今天要先去用早膳，喝好喝的羊肉汤，还有好吃的羊肉饼子。“
“爹，你带钱了吗？”
“带了，放心吧。”许明成好笑地回应着，父子两人一矮一高，一前一后地走出门去。
许府的大门外，青木和许淙很久没见的许桥等在了此处。
许淙看见许桥顿时眼前一亮，他兴致勃勃地冲过去，仰着头道：“桥叔你回来啦！”
接着他上下打量，然后诚实地评价：“你瘦了好多哦。”
许桥哈哈大笑。
不过在看到跟在许淙后面的许明成后，他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许多。等人走到了面前，他便用正经的表情说道。
“林哥，佟家的事已经办妥了，我昨晚上刚刚回来，正要找你说这事。”
许明成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下午再说，我要带淙哥儿去张家羊肉馆子用早膳，你先回去休息吧。”
佟家？
旁边站着的许淙想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他们说的这个佟家，就是佟姨娘的娘家，前几个月上门的时候，给他们家送过很好看的布料的。
当时许明成好像说过，要给他们家帮一个什么忙，还说事情不复杂。然后就把许桥叔派出去了，到现在才回来。
听桥叔刚才的语气，好像事情还办得不错？
不过不管事情办得怎么样，都和现在急着出门的许淙没有什么关系铱嬅。他高兴地和准备回家的桥叔告别，然后带着青木，拉着渣爹，一直朝着繁华的市集走去。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小天使疑惑孙三郎洗三，许家人的行事问题，在这里解释一下。
虽然文章背景是嫡贵庶轻，但并不是说庶出就没有任何地位了的，孙三郎虽然是庶出，但他首先姓孙，是孙教谕的儿子。人们提起他的时候，说的是“孙家三郎”，而不是孙家姨娘生的孩子。所以他洗三的时候，许家人去是合理的，因为孙教谕是“教谕”，是许明成的同僚。
其次，孙教谕是许明成这一边的，在勉县这个地方，他们两个都是外人，没有根基可言。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县令的许明成，在孙教谕来了之后发现他是一个坦率的人，在朝中也没有派系，没有根基，那么与他交好共同抵御本地人，甚至上官那边的压力，是很自然的一件事。（虽然因为是许淙的视觉，这些都没写出来，但佟姨娘的出现证明了勉县，甚至是兴元府这个地方，许明成能定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当然这是因为他初涉官场，手段也很生涩，后面就不会了）
最后，关于他们一家人都去的问题，前面几章略提了一下。
①前提是许明成与孙教谕是一派的，两个人政见相符，都想勉县的教育事业更上一层楼，私底下关系也不错（之前中秋一起喝酒）。
②许明成之前不知道孙教谕在家务事上有些糊涂，得知他添丁了，也知道孙夫人不在，所以提出让金氏去帮个忙，这完全是基于两人的交情，并且金氏是县令夫人，也有点义务照看其他同僚家眷的。所以前文也提到过，金氏知道后，说先让佟姨娘去看看，等洗三的时候她再去。
③许淙去，因为他已经四岁了，前文提过“可以学着应酬了”，而且许明成和孙教谕关系好（重点），许家在勉县是地位最高的了，除了孙教谕家其他人家的事也不好全家都去（因为其他人家为了不显得水作者没写）。
其实大家也可以发现，许淙年纪小的时候，他的活动范围很小，基本在家。年纪大些之后呢才出现了外出读书，见客人，出门做客等其他活动。
④王老夫人怎么也去了，还是那句话，两家男的交情好，孙教谕之前也拜见过王老夫人的，而且那时许家人也不知道孙教谕在家务事上有些糊涂。再加上许家在勉县是最大的，王老夫人来到之后也没出过门，这次其他三个人都去了，她不去难道就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这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所以金氏就借口“娘您见多识广，去做个定海神针”的理由，把她也请上了。
到这里的时候，都是很简单的“去许明成同僚家里做个客”这件事。许家人没有抬举柳姨娘和孙三郎，完全是看在孙教谕的面子上。
金氏虽然没有接到孙家请求帮忙的邀请，但还是带上了丫鬟，这是她性格谨慎的体现，前文也有几次提过，她因为是庶出，所以“打小就谨慎惯了”。
这就是大部分的理由了，其他虽然还有，但不是很重要。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情节，当然是因为它会引出文内更深层次的背景，会引来许明成反思、会引来孙大郎，会引来淙淙掉马情节，是很重要的。
感觉已经1000字了，就写到这里吧。
继续肝更新了。
PS：为什么作者有话说的字数不能抵更新字数呢？陷入沉思，明明都是同一台电脑写的啊！

第 48 章
勉县变得繁华了。
这是许淙在最近一年来感受得到的变化。
他还记得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 他和王老夫人、金氏以及其他的一些人来到勉县。然后一下车就被这个灰扑扑，没有什么亮点的古朴县城吓了一跳。
尤其是许淙，他当时就觉得这里灰灰的、暗暗的、人也瘦瘦的没有什么精神。尤其是那个时候, 树上的叶子还掉光了, 放眼望去, 都是一片灰扑扑的暗色。
但一年过去了。
现在许淙再看，同样灰扑扑的城墙和房子，却带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
那些走在街上, 或肥或瘦、或高或矮、或老或小的人。也不再是遥远的记忆里木讷的样子, 而是随着他们的话语, 随着他们的笑声, 一一变得鲜活起来。
“县令大人来了, 哎哟，今日还带着小少爷，小少爷要不要尝一尝我家的大肉包子, 味道可好了。”
说话间, 一个拳头大的包子，就被递到了许淙的面前。
许淙连忙拒绝, “多谢婶婶, 不过我们要去喝羊肉汤。”
那位大婶哈哈笑，“小少爷你们走我们这一片，要去的是张家的羊肉馆子吧，那是得赶早了去，他们家的羊都是一大早杀的, 到现在啊都炖了好几个时辰了, 味儿特别好, 迟了就都卖完了。”
“毕竟他们家的羊肉汤啊, 是我们勉县最好的了。”
“不过我们家的包子也不错！”
她豪爽地就?蒊要直接把包子塞到许淙的手里，热情道：“拿去吃，可别客气，你爹许县令啊是个好官，为咱们百姓做了好多好事，这包子你们拿去吃。”
“别跟婶子客气哈。”
许淙大囧，忙回头看向许明成，“爹！”
许明成拦住了大嫂的动作，解释道：“多谢了，不过淙哥儿年纪还小，吃了包子之后恐怕就吃不下羊肉饼了，他昨天可是念叨了许久。”
“过两日，我再带他来尝尝你们家的包子。”
大婶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把包子收了回去，“那大人您可要记得啊，来尝尝我们家的包子，不收钱！”
说完了不收钱的话后，大嫂还感叹着，“过年那会儿我家的屋子被雪压塌了，要不是大人您派人帮扶，怕是要卖儿卖女才能活，我们一家啊，都感激您呢。”
许明成又寒暄了两句，然后才牵着许淙往前走。
许淙仗着有人看路，于是就开始东张西望。
这一看就看到这家店的掌柜跟渣爹打招呼，那家店的老板要请渣爹喝饮子，还有人远远地看到，就要跪下来磕头。
许淙震惊。
没想到他今年没怎么跟渣爹出来逛，他变得好受欢迎了啊！
于是在张家羊肉馆子里坐好的时候，就没忍住问，“爹，怎么他们老是想送你东西啊？还有人给你磕头。”
许明成含笑，“你以后做了官，只要多想着百姓，便也会如此。”
许淙有些明白地哦了一声。
做官这种事离他还有些远，他现在还正在读书呢，于是便也抛开了，转而专心地享受起羊肉汤和羊肉饼的美味来。
羊肉汤好喝。
羊肉饼好好吃！
清炖的羊肉汤里除了切成块的羊肉之外，不知道还加了什么东西，尝起来有一点淡淡的药材味，但这些药材等又与羊肉的腥膻相互融合，化为了一种醇香。
这是许淙从未尝过的味道。
至于王瑜竭力推荐的羊肉饼就更好吃了，他们家的面皮也不知道怎么揉的，跟勉县大部分人做出来的干饼子有很大的不同，尝起来的时候会更软和、更有劲道。
一口咬下去吸足了汤汁的面饼口感柔软，味道丰富，而饼里面包裹着的羊肉馅也没有让人失望，用词来形容，那就是不肥不腻、不腥不柴。
这羊肉饼每一口都很好吃！
“爹，这饼好好吃啊！”
许淙一口一口地吃得很香，停下来喝汤的间隙里还跟许明成商量，“爹，我们回去的时候也来买吧，带回去给奶奶和娘吃！”
然后他也可以再吃一顿！
这提议非常棒。
而且他不但要吃，还要把它们画下来给云伯父还有蕙姐儿以及莹姐儿分享，味道这么好的羊肉汤和羊肉饼，他们肯定也是非常想吃的。
相比许淙吃得头也不抬，许明成的动作就有几分的慢条斯理，他放下羊肉饼道：“到时让青木买了送回去就是了，中午我们不回去。”
许淙抬头，“不回去，那要去哪儿？”
许明成：“带你去酒楼用膳。”
酒楼！
也是他没去过的地方。
淙淙很感兴趣！
许淙当即应了一个好字，然后又问：“爹，为什么中午要去酒楼用膳？”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渣爹的腰侧，心想难道他最近发财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大方？
许明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带给许淙也倒了半杯，然后才道：“你孙叔有事要跟爹商量，请爹吃饭。”
孙叔请吃饭啊，那就难怪了。
许淙不再感到惊讶，因为孙教谕看起来就是一副家境优越，不愁吃穿的样子。
话说自从上次洗三之后，许淙就没有再见过孙教谕了，也不知道对方是自觉没脸上门，还是像这次一样都跟他爹约在了外面。
关于孙家洗三那天发生的事，当时许淙被长辈们含含糊糊的话弄糊涂了，也没有深思，但回来仔细一想便又想明白了。
反正就是妻妾嫡庶的那一摊子事呗。
孙叔让妾室主持洗三，办不好不说，最后对方还跑出来跟包括王老夫人、金氏这样有敕命身份的人打招呼，据说还跟他娘道谢了。
然后他娘就觉得孙家失礼。
因为金氏觉得，自己是看在孙教谕和许明成的关系上，才帮忙操持的，要道谢那也是孙教谕或者是孙夫人来道谢。
一个姨娘来道谢，岂不是说她是在帮那个姨娘？
这让金氏的脸往哪儿搁啊，后来孙家送来赔罪的礼物，她都没收。
现在听到渣爹要跟孙教谕一起吃饭，许淙就皱起了小眉头，“让娘知道你跟孙叔一起吃饭，要生气。”
许明成又拿起了羊肉饼，顺口回了一句，“你娘知道。”
好吧，既然他娘都知道，那许淙就不再说什么了，而是低头继续吃起了剩下的半个羊肉饼。话说这个羊肉饼好吃是好吃，但就是太大个了。
许淙觉得自己都快要吃饱了，但饼却还剩下了半个，而且不但羊肉饼剩下了，就连羊肉汤也还有剩，因为店家给了满满的一大碗！
许淙左看右看，最后决定剩下的肚子都用来喝羊肉汤，于是他把自己咬过的那部分饼撕下来塞嘴里，没咬过的递过去。
“爹，饼吃不完，这些给你吃。”
许明成伸手接过，问道：“羊肉汤要不要爹帮你？”
许淙摇头，羊肉汤他都吃过了，有口水的，不习惯分给别人吃。而且羊肉汤里只要把羊肉捞出来吃掉，再喝些汤，即使剩下了一点点也不算浪费。
等一顿饭吃完，许淙已经打起了饱嗝。
结过账后，许淙任由渣爹牵着他的手慢悠悠地往外面走，而他自己则边走边东张西望。
其实他平时走路不这样的，但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不但有人牵着他走，而且这里他还没有来过，所以许淙有点点好奇。
不过走着走着，他就跑到了许明成的前面，偶尔还会停下来等他。
“爹，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是当铺。”
“哦，就是拿东西换银子的地方，那这个呢？”
“这是酒坊。”
“这就是酒坊啊，怪不得味道香香的，不过娘说了在外头不能喝酒，快点走快点走。”
“爹，这个呢？”
“还有这个！”
“哇，这家铺子外面有两只好大好大的貔貅耶，爹你快来看看，真的好大好大的一只，是我见过最大的！”
“全勉县最大！”
“你才几岁，”不远处的许明成信步走了过来，随口说了一句，“你说全勉县最大的，就真的是最大的吗？”
不过等他走过拐角，来到这家店门口的时候，还真的惊讶了。因为许淙没有说错，这家店门口摆放着的貔貅石雕还真的非常大。
别的店铺顶多就是摆个半人高的意思意思，但这一家门口的两座却都有一人高，许淙站在石雕面前，还不及它一半的高度。
饶是许明成见多识广，也愣了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我说对了吧。”
许淙得意，“我就说这是全勉县最大的，这家店铺的掌柜，肯定非常地想赚钱！”
说完这话后，许淙顺势抬头想要看看这家店是什么人开的，竟然这样明目张胆的想要赚大钱。
谁知他找得脖子都酸了，却没有在大门上发现什么跟这家店生意有关的东西。而店铺的大门也紧闭着，不知道是还没有开业，亦或者是没有人在，什么也看不出来。唯一能看得出来的，就是这两头貔貅很新，像是刚做好没有多久的。
许淙有些遗憾，“爹，这家店没有人在耶，我觉得他们的东家肯定很有意思，可惜没看到。”
许明成安慰他，“以后会有机会的。”
许淙想想觉得渣爹说得有道理，这家店就在县衙不远的地方，他以后每天去私塾如果不走原来那条路，拐一个弯就能看到了。时间长了总能发现这家店是做什么的，没准还能遇到那个有趣的老板呢。
于是许淙也不遗憾了，继续迈着欢快的脚步往前走。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在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进店铺看看、在摊位上看看度过。
早在去年就定下目标，要花光渣爹私房钱的许淙，这次也没有忘记这个需要长期坚持的认为，所以一路上但凡看中了什么东西，都让跟在后面的许明成掏钱买。
比如用新鲜草编织的一只大鸟，那人说是什么什么神鸟，许淙不懂这些，他是看不出来的，就觉得很好看，于是提在手上往前走。
再比如很好吃的果子，许淙一买就是十颗。
还比如味道很好的饮子，他拿在手里就是一阵吨吨吨。
等他们走到熟悉的丰泰银楼之后，身后的青木手里已经抱着好几样东西了。
看到这间银楼，许淙眼前一亮，不自觉地就停下了脚步。这地方他记得，是去年渣爹大出血的地方啊，整整花了他六两又三钱银子。
而且还是花渣爹的钱，买许小淙挑选的礼物，送给奶奶和娘！
非常划算！
所以许淙毫不犹豫地指着丰泰银楼的大门，对许明成道：“爹，我们去这里。”
许明成没有意见，但当许淙熟练地在银楼掌柜捧出的托盘里挑选了一样首饰，喊他付钱之后，许明成便笑道：“淙哥儿，你如今也开始挣银子了，前阵子还挣了十两，那是不是也应该给你娘买一件生辰礼物？”
许淙：“……”
有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八月除了吃月饼的中秋节外，就是金氏的生日了，这个许淙是没有忘的。
去年这时候一家人忙着赶路，所以他娘的生日没有怎么庆祝。许淙只在生日的当天，给她说了几句贺寿的吉祥话。
来到勉县之后，虽然拿着渣爹的钱给她挑了生日礼物，但也不能算是自己送的。
所以许淙今年打算认真地准备礼物。
他都计划好了，要给金氏买一件首饰，然后再给她画一幅画，要画得非常美非常好看的那一种，还要画成彩色。
但他今天没带钱。
最后许淙只得郁闷地开口：“爹，我没带钱。”
他今天是故意没带钱出门的，打的就是花光渣爹零花钱的主意，谁知道这么巧两人又走到了丰泰银楼的门口呢？
而且被许明成这么一说，许淙现在看着那些首饰，觉得哪一件都很好看。
比如那支上面有两只蝴蝶的，说是叫什么‘比翼双飞 ’，那支簪不但长得好看，名字也这么好听，并且也不贵，只要二两一钱银子。
还有那支坠了几颗金银豆子的，掌柜的说取的是‘绵绵瓜瓞’里的意思，叫做‘富贵延绵’。哇，‘富贵延绵’这意头多好啊，戴上去之后就能发财。
另外还有一对许淙也很喜欢，两只钗长得一模一样，都很好看，而且上面还有小颗的红宝石。不过这个好贵，要十两银子，如果真的买回去的话，他的零花钱就要缩水好多，他娘估计不会太高兴。
因为她经常说喜欢什么让爹娘给你买，不要乱花钱。
想到这里，许淙皱起了小眉头。
丰泰银楼的掌柜，乐呵呵地看着这对父子。
早在他们进门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眼熟，后来等年纪小的这位少爷一开口，说要给娘买生辰礼物，他顿时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去年的那对父子嘛。
一个做儿子的敢让爹买，一个做爹的眼也不眨地掏钱，这样的父子虽然有，但也不多，所以给掌柜的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所以现在见年纪小的在犹豫，他就笑道：“小少爷，我们丰泰银楼的东西，都是一等一的好。不知小少爷去年挑选的两件，令祖母和令慈喜不喜欢啊？”
许淙诧异，“你还认得我啊？”
掌柜的哈哈笑，“自然是认得的，我们生意人就讲究个好眼力。而且去年也是令尊和小少爷一起来的，忘不了。”
“难得这么有缘，不如小少爷再挑两件？”
许淙犯愁，拿着那根‘富贵延绵’的簪子道：“可是我今天没带钱。”
银楼掌柜语塞，“这……”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小少爷身后站着的男子，莫名地觉得他有几分眼熟，应该不止在去年见过。不过他一天到晚见到的人太多了，所以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又碰过面，只是觉得应该不是在铺子里。
至于小少爷的担忧，他有心想要说两句吧，但因为不知道人家平时是怎么教孩子的，所以也不敢开口，免得把人家的孩子带歪了去。
这个时候，他就听到那男子开口了，“淙哥儿，你既没带银子，那就让他们下午送到家里去吧，如此便两全其美。”
还能送货上门？
许淙突然想起来了，对哦，是可以送货上门的，以前他们家买滴酥鲍螺的时候，就让饴和斋的伙计送上门。不过自从得到了奶油的方子后，后面就很少买了，要不是渣爹提醒，他都忘记了这件事。
所以许淙抬头询问，“能送上门吗？”
银楼掌柜呵呵笑，“当然可以，不知小少爷家在何处？”
许淙松了口气，回道：“我家就在县衙后面，唔，你让人去县衙问问，就说是许府，他们就会带你去了。”
县衙后面，许府？
银楼掌柜略一回想，马上就惊讶地看向了那名男子，怪不得他之前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应该不止在去年见过。
可不是嘛，他是许县令啊！
年初的时候许县令为大雪的事情多方奔走，掌柜的曾经远远地瞧见过几回，所以记在了心里。但当时许县令或穿着官袍官帽、或是戴着一顶黑帽子，人也比现在瘦些，所以他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想到传闻里，许县令的确有一母一妻一子，儿子亦是四五岁的模样。再加上刚刚小少爷说他们家住在县衙后面，还姓许，银楼掌柜就更加肯定了。
只是没想到，许县令竟然是这样的许县令啊。
银楼掌柜在心里暗暗称奇，但这并不妨碍他整了整衣裳，朝许明成一拱手，“原来是县令大人亲至，在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许明成淡淡点头，“不必多礼。”
然后他看向儿子，柔声道：“淙哥儿，东西已经买好了。时辰已经差不多，我们该去和你孙叔会和，免得他久等。”
许淙没忘孙教谕要请渣爹吃午饭的事，乖乖地伸出手去给他牵。
但临转身的时候，他突然眼珠子一转，把之前给渣爹挑的那一支拿出来，将另外那对镶嵌了红宝石的放进去，然后对许明成振振有词。
“爹，我买了一支，你要买一对！”
“不然娘要不喜欢你了！”
许明成失笑，“哪儿学来的怪话。”不过他也没有反对，而是对银楼掌柜道：“下午都送到许府，找黄管家即可。”
银楼掌柜忙点头，亲自送出门去。
……
父子二人出了丰泰银楼，没有走多久就来到了勉县最大的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很高很大，许淙抬头望去的时候，都没注意它的名字，而是被它那高达两层的高度吓得愣了一下。
两层楼啊，真少见！
一进门，就有小二点头哈腰地凑过来，“客官里面请，不知是客官是有约，还是只得您和小少爷两位呢？”
“约了人，姓孙。”
闻言店小二更殷勤了几分，“原来是孙爷的客人，孙爷已经在楼上雅间等候了，两位贵客楼上请，楼上请。”
店小二没有说谎，孙教谕的确已经在楼上等候了，门一推开的时候，许淙不但看到他在吃一碟干果，还闻到了一股酒味。
孙教谕站了起来，“明成兄，咦，淙哥儿也来了。”
他喊着正要出去的店小二，“你去端些小孩喜欢的饮子来，再加几个菜，炸鹌鹑也再加一碟，对了酒就不用再上了，加个汤。”
打发完店小二，他招呼人坐下，“明成兄，淙哥儿，快坐快坐。这家店的几个菜还有炸鹌鹑都不错，你们待会儿尝尝。”
许淙乖乖地喊了句‘孙叔’，然后就挨着许明成坐下了。
看到桌上有剥好的瓜子仁，他还伸手拿了一颗吃。
然后就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孙教谕请人吃饭，当然不是没有缘由的。他首先就跟许明成说，县学经过这一个月左右的改革，目前进展良好。
按照他的话说，那些没有功名，但经受住了考较的人入学之后，便如活水入鱼池，所有人都积极了很多。
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有大收获。
这里的大收获，指的当然是功名了，这个许淙懂。
许明成当然也懂，考/中/功名的人越多，对他这个县令也是大有好处的。最起码‘教化’这一块便能得个上等，哪怕是上上等，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吏部侍郎是金氏的父亲，他的岳父。
不过虽然心里明白，但许明成并没有说出来，他点了两句，“秀才只是其次，最要紧的还是更上一层的举人。”
“勉县已经二十年未曾出过一个举人了，若两年后的乡试能有人中举，才是大善。”
作者有话说：
*用新鲜草编的鸟，是之前看到一个视频，一个女孩子用5块钱买了一个草编的‘凤凰’，很大一个，有我手上这台15.6寸电脑这么大，可以用手提着飞，非常好看！
然后‘凤凰’过了一个晚上就枯了，泡水后又‘活’了过来，浴水重生了属于是。
真的很好看！
可惜我们这里没得卖。

第 49 章
勉县出一个举人, 比出十个秀才更好。
孙教谕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科举这事是急不来的，因为他和许明成，两人谁也不能够代替勉县的学子们去参加乡试, 只能像现在这样, 给那些有希望的人多些指点。
就如同他们之前科举那样, 剩下的就看个人运道。
想到这里，孙教谕便释然了。
“好了，明成兄, 难得沐休, 我们不聊这个了。”
他顺手拿起旁边的酒壶, 就要给许明成倒满, 但看到他旁边正一口一个瓜子仁吃得正欢的淙哥儿, 便又把酒壶放下改为了茶壶，
给两人都倒满了一杯茶后，孙教谕将茶杯举起, 郑重道：“明成兄, 今日请你来，其实是想要向你道谢的。”
“那一日听完你的话后, 我思索许久。”
“然后觉得你说的有理。”
孙教谕一脸的苦色, “可恨我身在局中，竟然未能分清楚身边人话语里的真假，不如明成兄你看得明白。好在现在醒悟也为时不晚，我已经往家里去信，明年开春等大郎试着下场之后, 不管他有没有中, 都让他们母子到勉县来。”
“明成兄, 多谢了！”
“我以茶代酒, 先干为敬！”
孙大郎要来？
许淙马上就竖起了耳朵。
然后他就听到许明成回应，“你能如此想，便是再好不过。”
“妾室，终究只是，”说到这里，许明成的目光扫到已经吃完半盘瓜子仁的许淙，顿时皱眉：“淙哥儿，这瓜子仁你吃了这么多，待会再吃炸鹌鹑，仔细嗓子疼。”
许淙连忙放下手，“爹，我不吃了。”
比起在家里也能吃到的瓜子仁，他还是对酒楼的炸鹌鹑更有好感，因为张厨娘没做过这个，她平时做的都是一些比较清淡养生的菜肴。
“那吃这个，这个甜。”
孙教谕见状，把一碟果脯往许淙的方向推，然后转头继续和许明成说话，“明成兄，你说得对，往日是我对柳氏过于纵容，才导致了洗三那日的祸事。”
“正好家里的人也已经到了，如今我已将家中事务都托给了一位嬷嬷，她老人家这几日会一一替我向各府致歉。”
他再度举起了杯，“明成兄今日回去，也请替我向嫂夫人美言几句啊，可别因此恶了我们两家的交情。”
“待我夫人过来，再让她登门赔礼。”
许明成没说什么，而是同样举起了杯子。
两人一饮而尽。
许淙看着他们潇洒地一口闷，也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甜饮子，举起来一口喝完了。
唔，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下午回去后，许淙跟金氏分享了羊肉汤和羊肉饼，还有非常美味的炸鹌鹑，尤其是炸鹌鹑，许小淙用了整整一百个字来描述它的美味。
先是说它皮酥肉嫩非常好吃，然后又说它咸香可口，就连骨头都有滋有味。美味的炸鹌鹑淙淙能吃一整盘，可惜坏爹不让。不但不让吃，他还不让淙淙带回来给娘你尝尝，说路途遥远，带回来就不好吃了。
淙淙不信，带回来肯定也很好吃的。
非常非常好吃。
许明成被他念叨得没有办法，对金氏道：“淙哥儿一出酒楼的门，就在念叨了，你明天吩咐厨房给他做一只。”
许淙眼前一亮，“真的吗？”
金氏好笑，“你爹还能骗你不成？不就是一道炸鹌鹑，明日让张厨娘做就是了，不过我们可说好了，你年纪小，只能吃半只。”
半只就半只吧，总比等到孙教谕下一次请客的好。
许淙心满意足。
说完了正事，许淙想起了吃午饭的时候听到的话，于是道：“娘，孙叔说要把孙大郎接来，孙大郎明年要考童生和秀才，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中。”
接孙大郎来？
金氏听得有些莫名，然后下意识地看向了许明成。
许明成便道：“孙教谕说已经往家里去信，孙夫人和孙大郎等人明年开春就启程，约莫七八月份就能到勉县。”
“此外，孙教瑜还把家事托给了一位嬷嬷，估计明日就会上门拜见。”
金氏这次听明白了。
她淡淡笑道：“还算不糊涂。”
“我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将一个姨娘纵出了当家主母的做派。是她有恩于孙家，还是她生的子嗣考中了功名？以往她来看望佟姨娘的时候，也曾提出要来拜见娘和我，但我都未曾理会，没想到倒纵大了她的威风，都能不把娘和我看在眼内了。”
“也就老爷你与孙教谕交好，不计较这些。若是换了别个心眼小的，只稍往朝廷递个奏本，孙教谕就落不着好。”
“希望孙夫人是个明白人吧。”
“娘，为什么孙叔会落不着好啊？”许淙好奇询问，这只是一件小事啊，落了各家的面子，赔礼道歉应该是可以解决的，应该到不了丢官的地步吧？
“这事啊……”
金氏想了想，看到许明成朝她点头，便道：“这事是这样的，十几年前有一个姓贾的人考中了状元。”
“谁知状元帽还没戴热乎，便有人敲了登闻鼓。”
“淙哥儿可知道登闻鼓？”
这个许淙知道，许明成之前讲课的时候顺便提过，所以他脆生回答：“登闻鼓就是立在皇宫门口，谁要告状都可以去敲的鼓，敲了之后打板子，打不死就可以告状。”
要命还是要正义，这鼓摆在那里，就表达得非常明白了。
“对，那就是登闻鼓。”
金氏继续说道：“有人告那贾状元，说他不敬嫡母，纵容他那做姨娘的生母和妾室、儿女欺辱嫡母。家里大鱼大肉，却只给嫡母吃糠就咸菜。”
“不但如此，他还宠妾灭妻，以妾为妻，以庶充嫡。这位贾状元办下的事啊，桩桩件件可谓是骇人听闻。”
许淙张大了嘴巴。
这位贾状元，也太那什么了吧！
金氏摸了摸他的头安抚，然后道：“后来陛下大怒，就将那贾状元贬成了同进士。若不是朝中诸位阁老、朝臣们极力相劝，说‘殿试不黜落’，陛下就要夺他功名了。”
“但即便如此，陛下也说了贾家永不录用。”
“这下你可明白了？”
金氏给许淙总结，“孙家这事，往小了说是孙教谕治家不严，往大了说便是孙教谕宠妾灭妻。这样的罪名落下来，他这样只靠祖荫蒙了缺，在朝中没有人支应的，哪里能落得了好？”
“哪怕是夺职返家，也不是不可能的。”
许淙明白了。
孙家洗三这件事，还真的比想象中要严重啊，怪不得孙教谕不但让人上门给各家道歉，还马上往家里去信，将孙夫人接过来。
不然即使这次的危机过去了，还会有下一次。
啧啧啧，所以养小老婆就是不好！
许淙顿时斜眼看向渣爹！
不过等夜深人静，许淙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就大张着双手双脚，然后望着头顶淡青色的帐子，叹了口气。
他亲娘常白芷去年不想跟来勉县，除了放不下自己的事业之外，是不是也有这么一层原因呢？
哎，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想着想着，他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
第二天醒来，许淙已经放下了心事，转而看起了自己昨天挑选的簪子。
他越看越觉得这支簪子好看，于是把私房钱搬出来数，准备过几天再去挑一件。当然这次就不用渣爹陪着了，他只带青木一个人去。
想到这里，他把钱数出来递给了青木，“青木，这是三两五钱银，你拿去给黄管家，是买簪子的钱。”
青木双手接过，“是，少爷。”
目送青木出去之后，许淙把簪子仔细收好，准备等金氏过生日的时候就送给她。
然后过了几天，许淙挑了一天跟来接人的桥叔说他有事要去后面的赵家请教夫子，让他稍等一会儿，然后自己则在赵诚的帮助下，带着青木通过赵家后门来到了丰泰银楼，仔细挑选了另外一支，上刻有福禄图案，名为‘福禄双全’的簪子收好。
这是他准备将来送给亲娘常白芷的。
虽然两人从没见过面，但许淙很感谢她带自己来到这个世上，所以计划每年也为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这样将来有一天两人相认，便都送给她。
那些大人的事他管不了，所以他就只做小孩子的事。
为此他还跟掌柜的说这是他暗地里为他娘准备的惊喜，让他不要说出去，尤其是不能告诉渣爹，不然他以后都不敢来他们家买东西了。
银楼掌柜已经知道这是县令家的小少爷，哪里会不应，许淙话音刚落他便道：“小少爷请放心，我们保证谁也不告诉。”
许淙这才放心，高兴地回去了。
转眼间，就来到了金氏生辰的这一日。
和提前四个月就告诉渣爹自己要送他生辰礼物，让他左思右想不同，这一次要给金氏送礼物的事情，被许淙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不但叮嘱了青木不能往外说，还特别嘱咐了渣爹要保密。
所以一等许淙把东西拿出来，就连往日以稳重示人的金氏都吓了一大跳，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这，这是淙哥儿为我准备的？”
“对啊，娘。”许淙见她高兴，自己也很高兴，“是我挑的，用的也是我的零花钱，攒了好久好久哦。”
“娘你喜不喜欢？”
“喜欢，特别喜欢。”金氏的声音顿时就哑了，就连后面许明成送了一对簪子，都没有让她这么高兴，见此许淙得意地又看了渣爹一眼。
许明成笑笑，然后道：“淙哥儿，你可还记得要给你娘写一首诗的，如今你的诗可写好了？”
许淙：“……”
没有写好！
提到这个，许淙顿时有些丧气，他抬起头闷闷地说：“娘，我有努力想了，但想不出来。”
许淙之前给孙大郎写了一首诗，然后渣爹说等金氏和王老夫人过生日，让他也给她们两个各写一首的时候，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写出来的，所以答应得很爽快。
但没想到等后来真的开始写了，他就发现自己左思右想、上想下想，但却怎么也写不出来，即使勉强写出了一两句，也一点都不满意。
所以今天送给金氏的，就只有发簪和画像，而没有他亲自写的诗。
他也很想写的，但写不出来！
被渣爹提醒了这件事，他就很沮丧。
“淙哥儿乖，写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金氏忙搂着许淙安慰，顺带责怪地瞪了提起这话的许明成一眼。
王老夫人也哄着，“你爹那是糊涂了，他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字都还不认识呢！”
“乖孙呐，想不到就想不到，我和你娘不会怪你的。这做诗又不是吃饭，即便是吃饭，那也得先种谷子呢，哪里能想吃就能吃到的。”
许明成摸了摸鼻子。
他是真以为淙哥儿已经想出来了的，毕竟他之前给孙大郎写的那首诗非常地简单，而且两天就写好了。所以今天就顺口一说，没想到淙哥儿居然这么久了，都没有想出来。
面对着母亲和妻子责怪的目光，许明成清咳了两声，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好了，大家都没有怪你，现在想不出来以后再想也就是了。”
“你不是给你娘画了画像嘛，打开来给你娘看看。”
是的，许淙还给金氏画了一幅画像，花了他好几天的时间呢，现在听到渣爹这么说，他便把画像打开，然后期待地问。
“娘，这是我给你画的画像，这件衣服是你最喜欢的，这些发簪也是你喜欢的。”
“好不好看？”
金氏：“……”
许明成：“……”
王老夫人：“哎呦，这个好看！这些发簪有一，二……”
许淙忙道：“奶，有八根，这边有四根，这边也有四根。”
王老夫人：“对对对，正是八根，就跟唱大戏里的皇后娘娘似的，慧娘你看，这画的你多好看啊！”
许淙的这幅画，是着了色的，一眼望过去可以用“宝光闪闪”来形容。金氏看着画里满头金银发簪的“自己”，再看看旁边强忍住笑意的许明成，然后再看看同样觉得很好看的祖孙，突然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对，很好看，淙哥儿你画得真好，娘很高兴。今晚啊娘就把这幅画挂在屋里，以后天天都能看到。”
许淙兴高采烈，刚刚写不出诗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真的吗？”
“娘你真的喜欢啊？”
“对，”金氏笑得没有一丝勉强，“娘是真喜欢。”
淙哥儿画的这八根，都是她经常戴的簪子，她哪有不喜欢的。换了是老爷，估计连一根都没记住呢。
见金氏真的喜欢，许淙便也高兴起来，接下来的他完全忘记了写不出诗的郁闷，高高兴兴地和家人一起吃完了一碗长寿面。
金氏的生日过后不久，便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
去年的这个时候，因为一家人还在路上，所以并没有怎么庆祝。今年难得人齐，金氏也高兴，便张罗着好好的庆贺了一番。
她不但给当值的下人们发了双倍的月钱，还置办了一些糕饼、鲜果子和干果子、以及布料等物，让满府的下人们都过了一个好节。
当然，下人们都过得好，许淙他们几个就只有更好。
金氏不但开了库房取出布料给他们一人做了两身新衣裳新鞋子，还把全家上下都重新布置了一番，就连许淙的屋里，也添了好几盆好看的花。
许淙看到这些菊花，想了想还是没有揪下来做菊花饼。
他有点想念庐州家里，他娘院子里的那丛栀子花了，用那个做出来的油炸栀子花饼又香又脆，非常好吃，可惜这里没有。
时间进入九月，树上的叶子一片片地掉落，门口的那棵树上，又传来了小鸟的叫声。
啾啾，啾啾……
某一日许淙和许明成两人从外面回来，许淙听到熟悉的鸟叫声，便有些好奇的问道：“爹，你说这只鸟，会是我们去年遇上的那一只吗？”
许明成被他问住了，想了想才回答：“或许是吧。”
“古人云，只要巢筑得好，便会有鸟雀自来。我们家没让人打扰这窝鸟，想来它们是不会轻易走的。”
许淙马上道：“那我们今年也不要让人打扰它！”
许明成：“好，爹会吩咐下去。该回去了，外面风大。”
许淙乖乖点头。
今年的风的确比去年的要大，树上的叶子也比去年掉得更快，更早。
当时间走过九月、十月，进入到十一月的时候，一眼望去到处便都光秃秃的了，某一日许淙起床后推开窗户，发现外面竟下起了雪。
“下雪了！”
相比起去年下雪时候的兴奋，长大了一岁的许淙淡定了许多。
他转头看向了正在收拾床铺的秋果，然后道：“秋果，下雪了，我要穿厚衣裳，还要穿防雪的斗篷。”
虽然下雪，但他还得去私塾。
“知道了淙少爷，衣服早就已经备好了，您快把窗关上，外头的风冷着呢。”秋果整理好床铺，然后打开柜门，抱着一堆衣服朝他走来。
许淙是觉得有点冷，于是啪地把窗户关上。
等换好衣服之后，青木也已经提着早膳回来了，是许淙在冬天很喜欢吃的热汤面，上面还放着鲜嫩的青菜以及翠绿的葱花。
早在九月的时候，王老夫人就把菜地重新种上了，依照的还是去年两人摸索出来的那个法子。外面盖油布，里面烧柴火或者是炭火。
等到了十一月真正冷起来的时候，里面已经郁郁葱葱，一片翠绿。所以现在许家并不缺新鲜菜吃，而且因为今年开的地还比较大，所以品种更多了。
青木一边把热汤面端出来一边道：“淙少爷，桥老爷说昨晚下了雪，今天路上怕是难行，让您用了早膳之后就出发，可莫要耽搁了。”
许淙在桌前坐下，“知道了。”
暖呼呼的一碗热汤面喝下肚，许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不过等真正走到雪地里的时候，还是有点冷的。
身子倒是不冷，他穿得厚厚的，几乎裹成了一个球，但脚却有点冷。虽然出门的时候秋果给他套上了下雪时候出门用的木屐，但冷风从脚踝处隔着两层布袜子掠过，依旧让没有防备的许淙瞬间打了个激灵。
好冷啊！
去年因为年纪小，所以整个冬天都没怎么外出，有也是让人抱来抱去，所以对踩在雪地里有多冷，许淙已经没有太深刻的记忆了。
没想到这么冷！
而且这个时候还没有毛绒袜子，觉得脚冷也只能多穿几层棉布袜子，但棉布袜子在这个天气里根本就不顶事。
许淙单单是从自己院子里走到大门口，就觉得脚都冻冰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
许淙坐上马车后，一边习惯性地复习前一天的功课，一边暗暗思索，得想个什么样的办法来应付今年明显比去年更冷的冬天。
他现在的活动范围变大了。
除了要去私塾之外，还要去县学蹭课。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不好走到哪里都要别人抱的，所以得想个办法，让自己能够在冬天暖和起来。
想着想着，私塾到了。
“许淙！”
一进门，赵诚就朝他招手，“许淙，原来真的能够在冬天种出菜来啊，你奶奶可太厉害了，非常厉害！”
赵诚这话一说，许淙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年初他刚入学的时候，赵诚就因为他姓许，年纪也比较小，所以就认出了许明成是他爹。而许淙后面坐着的王瑜，也因此想起来自家吃过许家冬天种出来的菜。
两人为此还产生了争议，一个说冬天是种不出菜的，因为他奶奶和他娘都这么说。一个就说冬天可以种出菜来，因为他就吃过。
他们两个人僵持不下，还找许淙评理来着。
许淙当然是站在了王瑜的这一边，因为王瑜吃的那些菜，他也有份参与种植。不过他也没忘了赵诚，所以今年家里再种的时候，他就特地请两人过来参观，还用花盆给两人各分了点种子，让他们在烧了炭盆的屋里种。
这不，现在就种出来了。
不但赵诚的种出来了，王瑜的也种出来了。
见到许淙进来，王瑜就很高兴地道：“许淙，我的也种出来了，我爹说等那盆菜长高一些，就煮了给家里人吃。”
“我家的菜也长出来了，早上还吃过。”许淙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突发奇想地低头看他们的鞋子，“这样穿，你们冷不冷啊？”
两人也低头看，赵诚的还好，毕竟赵家就在后面。但王瑜的就不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没注意踩到了雪地里，他的鞋子还湿了一小块。
“冷，不过这样就不冷了。”王瑜说完，还跺跺脚蹦跳了好几下。
“许淙，你也试试。”
许淙还真的跳了两下，觉得取暖靠抖这个办法效果还是有的，但没达到自己的预期，所以回去的路上又琢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许小淙的审美：
衣服鞋子：大老虎，好看！滚滚，好看！
首饰：有宝石，好看！有流苏，非常好看！
作诗：我的好友孙大郎……
画漫画：名字取《许家村二三事》、《麻竹精传记》等
画风可谓是非常一致了（doge）
存稿箱时间设置错误，今天提前更新，明天中午12点见

第 50 章
几个月过去了, 当初那家门口摆放了巨大貔貅石雕的铺子也已经开门，并且生意还算不错，但许淙路过了几次, 依然没有遇见过他们的东家。每次都只是看到不同年纪的女客人进进出出, 或买布料、胭脂水粉等, 或者是卖绣活。
今天也是如此，虽然外面还有细雪飘落，但依然没有降低客人们的热情, 许淙透过马车窗帘的缝隙, 就看到有人进去之后不久, 就穿着一件大毛衣裳出来。
等等, 大毛衣裳？
许淙把窗帘掀开, 半探出头去仔细看了起来。
刚刚出来的那人穿的还真是一件大毛衣裳，看起来毛茸茸的，肯定很暖和。因为和周围缩手缩脚时不时跺跺腿抖一抖的人相比, 她站得笔直, 一点都不冷的样子。
许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衣服的内里，摸到了他娘之前提起过的狐狸皮, 据说这块狐狸皮还是金家叔祖母让人送来的。
因为很保暖, 所以金氏就让人给他做了一件衣裳，专门在冬天的时候穿。为了让毛皮的保暖效果更好，这件衣服还没有像有些人家一样缝在外面，而是缝在了里面，只在领口露出一圈来。
许淙摸着柔软暖和的狐狸毛, 眼前一亮。
这天回去的时候, 他就问金氏要了几块毛皮, 还特别强调不要贵的, 就要那种色泽不均匀、毛厚但又很柔软不刺人的。
金氏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让秋月去找，“你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毛皮家里有，你怎么挑起那些便宜货来，那都是搭头。”
“就要便宜货！”
许淙斩钉截铁，还特别强调，“娘，要挑那些东一个色、西一个色，就好像瘌痢头一样的才好，我就要那样的，越便宜越好。”
金氏无奈，“好好好，娘让人给你挑。”
不一会儿，秋月就拿着几块皮子回来，对许淙道：“淙少爷，您看看这几块可好？”
“这两块兔皮是之前置办冬衣的搭头，而这半块狼皮则是老爷前些日子带回来的，但夫人觉得它色不正，所以就没用来做衣裳。”
“就是要这样的！”
许淙围着那一小堆色泽不均，边缘还参差不齐的毛皮转了一圈，满意点头，“我就是要这样的，秋果，快帮我搬回去！”
……
秋果搬了一小堆毛皮回屋，然后不解问道：“少爷，您要这些做什么？”
许淙便高兴地跟她比划，说自己看到外面有人穿一种鞋子，打算让她也做一双。但是这种鞋子和他现在穿的千层底布鞋有些不同，鞋底要做得高一点，然后鞋面要做得更高，而且要把毛皮缝在里面等等。
听着听着，秋果道：“少爷，您是想要做一双朝靴？”
“朝靴？”许淙疑惑反问。
秋果便解释，“少爷，朝靴是上朝的老爷们才穿的，模样便跟您说的差不多。除了朝靴之外，要骑马的人也会做这种靴穿，旁的人穿这个的不多。”
“尤其是普通人家，就更不会做这样费布的靴子穿了。”
“不过朝靴不会往里头缝皮子。”
“那就做这个朝靴了，”许淙一拍手，“你先做一双给我试试，我穿得好，就再给娘她们做。”至于渣爹嘛，就放到最后。
秋果有些为难，“少爷，婢子不会做朝靴。”
不过没等许淙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又补充，“不过田嬷嬷和秋月姐姐应该会，夫人还在娘家的时候，就给老爷做过。”
给老爷做过？
许淙一愣，随即想起这里的老爷指的应该不是他爹许明成，而是金氏的爹，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外公金侍郎。
因为许淙从没见过金侍郎，于是也没把秋果的话放在心上，随口说了一句，“那你去问问，看谁会做，如果家里没有人会，我就拿去外头做。”
秋果答应下来。
然后第二天，她就拿着一双小靴子回来了，对许淙道：“少爷，这是田嬷嬷给做的，您看是不是这样？”
许淙接过来左看右看，发现田嬷嬷做的这对小朝靴虽然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同，但的确是一双里面缝了毛皮的靴子。
他高兴地脱下自己的布鞋，然后把脚伸了进去，但站起来走了两步之后发现不太对，于是又把袜子脱了，光脚踩。
这次的感觉就对了！
非常暖和、非常舒服，就好像是被毛茸茸包围了一样。
“做得很好，就是这样的！”许淙赞道，然后他把装私房钱的小匣子找出来，给秋果抓了两把钱，“你和嬷嬷拿去分。”
秋果高兴地行了一礼，“多谢少爷。”
得到了一双不怕冷的靴子，许淙高兴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还打算出去踩会儿雪测试一下这靴子防不防水，不过被秋果和青木双双制止了。
许淙也不生气，掉头就往正房跑。
“娘，娘——”
“你看我的新鞋！”
屋里的金氏正在和佟姨娘说话，如今佟姨娘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许淙偶尔会看到她在花园散步，或者来给金氏请安。
所以现在看到她在这里也不意外。
许淙朝她点头，“佟姨娘。”
佟姨娘连忙站了起来，“淙少爷。”
她一站起来，肚子就显得更大了，许淙不由得好奇地看了好几眼。
这里面会是书中主角吗？
如果是的话……
“淙哥儿，”金氏对又突然间盯着佟姨娘的肚子看得入神，导致她有些诧异，还有些不自在的许淙道：“到娘这边来。”
等人走到身边，金氏又一边搂着许淙，一边对佟姨娘道：“你身子重，回去歇着吧，如今已开始下雪了，路上滑，你往后便不用过来请安。有什么缺的就跟田嬷嬷说，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佟姨娘感激回道：“多谢夫人。”
等人一走，金氏便轻点许淙的脑门，表情有几分严肃地道：“淙哥儿你这是怎么了？娘老是见你出神地盯着她那肚子。”
“娘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不管她生男生女，对你都是没有妨碍的。你得拿出长子嫡孙的气度来，不然娘就得告诉你爹，让你爹给你加功课了。”
“不加功课！”
许淙捂着头，辩解道：“我就是有些好奇。”
“娘，佟姨娘真的会给我生个弟弟吗？万一生了妹妹怎么办啊？”生了个弟弟的话很可能是主角，可若是生了个妹妹，那他就要稀里糊涂了。
金氏没有回答，而是道：“弟弟也好，妹妹也好，都是许家子嗣。”
不等许淙再问，她便转移了话题，“对了淙哥儿，你刚才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说什么‘鞋子’的，可是有什么事？”
见从他娘这里得不到答案，许淙便也不再纠结。反正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过几个月就知道了，人是跑不了的。
他伸出脚，指着新鞋子对金氏道：“娘，你看我的新鞋子！”
“秋果说，这是朝靴。”
“对，是朝靴，”金氏也认出来了，奇怪道：“不过淙哥儿，你怎么穿起朝靴来了？你爹都不穿这个呢，说是闷得慌。”
渣爹不穿，那是他不懂好东西。
许淙在心里鄙视了渣爹一通，然后跟金氏解释自己脚上的这双改良版朝靴，也叫雪地靴的东西。说它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暖和，他那天在外面看到有人在穿靴子，于是就想到穿衣服可以把皮子穿里面，穿鞋子为什么不可以呢？
于是就让人做了一双。
当然了，看到外面有人穿靴子的事是他编出来的，事实上他只是看到了有人穿大毛衣裳，而他又恰好觉得穿布鞋脚冷而已。
金氏已经习惯许淙时不时会冒出一些稀奇的想法了，就比如之前的帽子，被淙哥儿那么一改还真的暖和了许多。
如今勉县已经有不少人照着做了。
就是金氏也吩咐了丫鬟在年前多做几顶，挑的都是上好的毛皮和布料，准备随着年礼一起送到京城去，毕竟京城那边可比勉县冷多了。
做些得用的帽子送去，也是他们一家的孝心。
现在看到淙哥儿又折腾出了新鞋子，她也不感到意外，而是让许淙把鞋子脱下来，摸了摸他的脚心发现的确热乎乎的之后，才有心思查看起这双特殊的朝靴。
“娘，可暖和了！”
许淙盘着腿坐在放了好几个炭盆的屋内，也不觉得冷，见金氏对雪地靴感兴趣，便积极地给她解释起来。
“外面是布，里面是毛皮，穿进去又暖又舒服。”
“娘，你也做一双穿吧！”
金氏正伸手摸着靴子的内里，发现里面还真的像淙哥儿说的那样，又柔软，又暖和。而且因为靴子是围起来的，所以是半点邪风都不透。
她顿时有些惊喜，“还真是好。”
“淙哥儿，难为你竟能想出这样的好东西来，正好现在开始下雪，你爹为了不出现去年被积雪压塌了屋子的事，最近又开始出门忙活了。”
“这样好的鞋子，正好给他做两双，让他出门穿。”
许淙：“……”
渣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独立行走，不沾他许小淙的光啊？
好吧，许淙无奈地看着金氏高兴地吩咐人取些软和的皮子来，在心里默念这次就当做是渣爹辛勤工作的奖励好了。
不过等秋月抱着好几块毛皮回来，他还是没忍住上前，一一把它们分开，“娘，你上回说给爹做的帽子，要挑稳重的色。”
“我看这两块就很好！”
“一块灰不溜丢，一块黑漆漆，都很稳重！”
把丑丑的两块丢到一边，许淙又继续挑拣，“这块白白的不知道什么皮，给娘做。这块皮子毛多、肯定暖和，就给奶奶做。”
“这个好看，给淙哥儿做。”
金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才道：“这块灰色的兔皮软和不刺手，给你爹做正合适。不过这块黑色的是貂皮，你爹火气旺，穿了得热得慌了，留着给你外公做一双吧，上了年纪的人用貂皮好，暖和。”
然后她又挑出了两块让秋月放回去，“这是狼皮，做外穿的衣服还好，但做踩在脚底下的鞋子就不妥了，穿久了得刺得慌。”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一件事，便低头对许淙道：“淙哥儿你先头拿了一块狼皮，娘当时不知道你是做鞋子使的，也就没留心。”
“秋果你把那张狼皮收好，记住以后给淙哥儿做鞋子就用兔皮，那个又软又暖和。若是不够，你就来问秋月要。”
秋果忙点头，“知道了，夫人。”
“少爷现在穿的那双就是用兔皮做的，特地挑了块最软的皮子，做的时候婢子和田嬷嬷还仔细揉过了，一点刺都没有。”
金氏满意点头。
不过看了一会儿，在心里又略分了分后，她对家里剩下的这些毛皮就不太满意了，便对秋月道：“先头给家里人做冬衣，好皮子都用得差不多了。”
“如今剩下的这些，家里人使使倒也罢了，拿去送人到底有些不体面。你明日让布庄的人送些上门，再挑几块好的来。”
秋月：“是，夫人。”
许淙疑惑，“娘，要做了送谁啊？”
金氏解释，“送你外祖父，明年的二月初八是他老人家的五十九岁大寿。我们远在勉县不能回去，得多尽尽心意。”
“还有你外祖母，她的那份也不能忘。”
“另外还有你的外叔祖父、外叔祖母，诸位舅舅舅母，姨夫姨母们，既然这靴子是个好东西，那就都做两双。左右不过是吩咐一声的事，赶在年前做好，来得及。”
听到这么多陌生的称呼，许淙暗暗咂舌。
他没有记错的话，金家除了外祖父和外祖母之外，还有一位在外面做官的叔祖父。叔祖父那边很少听他娘提起，好像是因为没怎么见过面。但外祖父那边的许淙每年过年过节，尤其是过年的时候都会看到礼单往来，所以还是比较清楚的。
金家那边有舅舅四个，还活着的有三个，其中最小的舅舅跟金氏是一母同胞，今年好像才十三岁左右。
至于姨母们还在的则有四个，除了最小的五姨母没有成亲之外，其他都已经嫁人了，这些姨母里面，金氏好像跟大姨母关系比较好。
其他的兄弟姐妹们，都关系平平。
这个从每次准备礼物的时候都能看得出。
就比如这一次，第二天布庄的人送了两箱毛皮过来，许淙就亲眼看见准备给大姨母做靴子的毛皮，是金氏亲自挑选的。其他人包括外祖父的都只是秋月选出来，然后她再看一眼，顶多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看仔细一些。
对比之下后者的态度是比较敷衍的了。
正挑着，许明成顶着肩膀上的细雪进来了。
他看到满地都是被打开的箱笼，还有一些毛皮、布料等堆放在桌子、椅子上，顿时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家里不是做过冬衣了吗？”
金氏见他进来，忙让人收拾出一块地方，再催人上热茶，然后才道：“老爷，昨日淙哥儿让人用兔皮做了一双暖靴，我瞧着不错。正好我爹的寿辰快到了，便想着多做两双给京城送去，也尽一尽孝心。”
许明成唔了一声，没反对，他在丫鬟的侍候下解下斗篷，随口问了一句，“那什么用皮子做出来的暖靴，是淙哥儿捣鼓出来的？”
“淙哥儿，你功课做完了吗？”
正在喝香喷喷热饮子的许淙抬头看了渣爹一眼，然后抖了抖自己正穿着的枣红色上绣梅花图案，内缝柔软兔皮的小靴子。
“做完了，孙夫子看了都说好。”
“爹，你看我的新鞋。”
“特别暖和！”
看到许淙脚上的这双陌生小朝靴，许明成还真的挨过来坐下，凑近了仔细看，末了还伸手往里探了探。
被他的冻手一模，许淙顿时就把脚收了回来，“爹，你的手好冷！”
“嗯，今天外头冷。”
许明成回了一句，然后转头对正吩咐人收拾的金氏道：“慧娘，你说的暖靴，就是淙哥儿脚上的这一双？”
“瞧着倒是不错。”
“可不是，”金氏道：“自从穿上了这靴子，淙哥儿的脚也不冷了。我昨日吩咐人给娘也赶了一双，娘早上说是不错，比其他鞋子暖和。”
“那便给娘多做两双，她老人家上了年纪，是得多注意冷暖。”
随后许明成看了眼屋子里的毛皮和布料，再听了遍金氏的安排，想了想道：“京城那边其他人不变，但给你爹你娘各准备四双。”
“然后再给云尚书、云老夫人也各送四双去。之前云尚书给淙哥儿写了一份字帖，我们也不好什么表示也没有，便把这暖靴做几双送去吧，也是我们的心意。”
“至于旁的东西，他老人家不缺，估计也不会收。”
“对了，还有云兄，”许明成又道：“给云尚书送，就不好不给云兄送，毕竟他曾经教导过淙哥儿，待他也如亲子侄一般。”
金氏答应下来，“那我便给云大人和云夫人也备上，正好下个月随着年礼一起送去，这东西放里面也不打眼。”
给云家送东西，那必须有蕙姐儿和莹姐儿的份啊。
许淙顿时开口，“娘，还有蕙姐儿和芸姐儿，对了还有云弟弟，莹姐儿上回的信里说，云弟弟会走路了，摔跤了也不哭。”
金氏好笑，“好，娘不会忘的，难为你还记得他们几个。”
蕙姐儿和莹姐儿，那必须不能忘啊。
许淙暗自想道。
他和姐妹俩同属书中炮灰，可是同一国的，忘记谁都不能忘记她们两个。他还打算等他们长大，看能不能联起手来给‘主角’一个教训呢。
接着许淙又提醒金氏，等送年礼那天要告诉自己，他要把画好的‘炸鹌鹑jpg’、‘羊肉汤和羊肉饼jpg’、‘比渣爹还大的貔貅jpg’等图也一起打包给姐妹俩送去。
虽然现在还没画好，但到时肯定画好了的。
说到这里，许淙看了眼旁边正坐着喝茶的渣爹。
他最近没时间画炸鹌鹑图，那是因为渣爹的生日差不多到了，他要忙着给《许家村二三事》第二册进行精修。
比如加一些背景、再加点对话之类的，好让画册看起来很好看，更搞笑，最好能让人从头笑到尾，笑得肚子疼。
所以淙淙有一点点忙。
但渣爹的生日就要到了，他很快就能忙完。
旁边坐着喝茶的许明成等他们两人说完，然后才从袖袋里拿出样东西来递给金氏，“这是衙门今年的分润，你收起来吧。”
“这些皮子若是不够，就遣人去买，不要用朝廷发的那些。今年的东西也不知道转了几道手，越来越不像话了。”
金氏听到这话也是皱眉，“是啊老爷，往年你送去庐州的，倒还成样子，但今年的我打开一看，有些布料上都有虫眼子了。”
“也就最上面的两匹能看，其他的要么是陈年的料子，要么就是老样式。至于谷子就更别提了，也不知是在库房里待了多久的东西。”
“也太埋汰人了。”
许明成略解释了一句，“张知府上月离任了，新来的赵知府态度不明，或许便是这样底下的人就有些不安分。”
察觉到许淙一直盯着他的袖子看，许明成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疑惑问道，“淙哥儿，你在看什么？”
许淙因为老是看到渣爹从袖子里拿东西出来，比如刚刚拿银票的动作，一伸手进去就有了，就好像他会‘袖里乾坤’这门神奇的法术一样。
所以觉得有点点帅气，刚才就一直盯着瞧。
现在听到他的话，许淙就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并问出了自己的疑惑，“爹，你袖子里是有袋子吗？都装了什么啊？”
“这是袖袋。”
许明成任由许淙往自己的袖口摸，随口解释了两句，“等你娘以后给你做这种袍子，也会往里面缝袖袋，装些小玩意儿。”
“我看看！”
许淙大感好奇，于是探手进去，把渣爹袖袋里面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然后就看到有银子二两三钱、手帕一块、信。
还有一封信！
许淙不管银子和手帕，只把信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高高举起，“爹，这是谁的信啊？”
“这字没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 51 章
虽然许小淙年纪小, 但已经算是见多识广了。
经常往来的人家，只要一拿出信，他就能够从笔迹上判断, 这人自己认不认识。
比如笔迹老是变来变去, 偶尔写的草书许小淙看都看不懂的江陵府云伯父。比如字很好认, 和许小淙一样，学的都是正经馆阁体的许家村的许夫子。还有同样是馆阁体，但比许夫子差, 比许小淙好的孙大郎。
这几个人的字许淙都认识。
其他的还有字很温柔、和他娘写的字很像的大姨母；同样写得很好看, 但说话就不是很好听的二姨母；以及许小淙没见过, 但字很严肃的外祖父。
但这封信上的字, 和他们都不一样。
许淙：“爹, 这是谁的信啊？”
许明成把信拿了过去，伸手放回了袖袋里，“这是新来的赵知府。”
“赵知府？”
张知府许淙知道, 那是兴元府的头头, 许明成的顶头上官，偶尔许明成要出门去向张知府汇报工作的, 但是赵知府又是谁啊？
所以赵知府, 是新的头头？
“什么头头，那是爹的上官，”许明成无奈，“张知府调任之后，兴元府便是新来的赵知府主事, 这位赵知府, 还是你云伯父的同年。”
同年许淙知道, 意思就是同一年考中了进士的人。
于是许淙又好奇询问, “爹，赵知府考中了第几名啊？比云伯父高，还是比云伯父低？云伯父好厉害的，考了第二名！”
许明成：“赵知府是当年传胪。”
许淙顿时哇了一声。
传胪他知道，那可是第四名啊，虽然没有云伯父的第二名厉害，但也是非常不错的了，最起码许淙就不敢保证自己能考到第四名。
渣爹就更不行了，他考了第八十九。
“赵知府好厉害！”
对考了第四名的赵知府心生好奇的许淙也不看丫鬟们分布料，做靴子了，而是趴在许明成的身边催他讲赵知府的故事。
比如今年几岁了？
还有平时喜欢写馆阁体还是草书啊？如果赵知府喜欢写馆阁体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做了官以后，还是可以不写草书的呢？
许明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赵知府是爹的上官。”
许淙：“……？”
什么意思？
许淙气得别过头去，不理会渣爹了。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十八，许明成生日的这一天。
因为早在四个月前就已经告诉了渣爹自己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准备好了，所以这次许淙就没有再强调，而是按部就班地把礼物拿了出来。
和去年画完之后还要找王老夫人撑腰不同，今年许淙谁也没告诉，等渣爹中午一回来他就把画册拿了出来，啪地拍在了桌上。
“爹，这是我送你的生辰贺礼。”
“你快看看！”
许明成的目光停留在熟悉的《许家村二三事》这几个字上，沉默了一瞬。虽然早在四个月前便有预料，但真正收到之后，他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爹你快看看啊，我画了好久哦。”许淙得意地催促。
“乖孙呐，你今年又画了一本啊？”王老夫人也认出了桌上的画册，好奇问道：“那你今年画了什么，还是你爹吗？”
“没有哦，我今年画了别人。”
许淙赶紧给自己解释，“奶，我今年画的人不是爹，是别人！”
王氏：“哎呦，是别人啊。”
“是啊，奶，”许淙瞄了一眼渣爹，然后大声说道：“他跟爹没有关系的，而且上面画的事情，也不是爹做的。”
许淙又强调了一遍，“跟爹没有关系。”
所以如果某人看了画册之后代入了自己，那就是他的问题了，和画画的许淙可没有什么关系，只能说事有凑巧而已。
因此许淙淡定得很。
王氏听说画册跟儿子没有什么关系，于是更好奇了，“明成啊，你快看看，娘也很想知道淙哥儿今年画了什么呢。”
金氏同样好奇，“是啊老爷，打开看看吧。”
许明成被三人看得无奈，只好伸手拿起了画册。
然后一翻开，他就看到了一头猪！
许明成：“……”
王老夫人探头看到了一头熟悉的猪，诧异问道：“淙哥儿，你不是说这回画的不是你爹吗？可不是你爹的话，怎么他也在踮起脚喂猪啊？”
“这头猪还跟去年那头长得一样。”
王老夫人指着画册道：“淙哥儿你看看，它的背上还长着梅花一样的印子呢，那是从娘胎里带来的。这头猪啊，就跟咱们家那年捐给族里的那头猪长得一样。”
“我当时还带你去瞧过呢。”
许淙没想到隔了这么久，王老夫人居然还记得这头猪。
没错，这头猪还是去年那头！
他画这头猪的时候，特地把去年的草稿找了出来，照着画的。当然他有记得把猪画大一点点，表示画册里面的时间已经流逝了。
不过主人公许大林还是那么地矮，没有长高！
虽然刚刚才说过今年的这本画册跟渣爹没有关系，然后下一秒就被指出里面出现的猪还是去年的那一头，但许淙并没有慌张。
他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我只见过那一头猪，其他的都不认识。”
没错，这个理由非常合理。
不过随着画册继续往下翻，王老夫人又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淙哥儿啊，我看这画里的小人还是去年的那一个啊。”
“你瞧，还长一个样呢。”
许淙：“……”
许明成没有说话，而是飞快地翻页，从他的脸色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在某一页格外地停留了久些。
然后他也不往下看了，把书册一合就递给了同样好奇的金氏。
而他本人则似笑非笑地看着许淙，开口问道：“是啊，淙哥儿，你今年画的这个小人，怎么和去年一个样？”
许淙：失策！
忘记‘许大林’还是去年那一张脸了。
不过很快许淙又挺起了胸膛，坚决说这次画册里面的人不是渣爹，至于两个主人公长得一模一样这件事，那当然只是巧合了。
渣爹敢认吗？
他敢认，就承认了自己秃头！
许明成是不会认的，他看着鼓起眼睛瞪着自己的儿子，然后微笑起来，“淙哥儿，这本画册，为父会替你好好保管的。”
许淙：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边父子两个在斗嘴，那边婆媳二人已经在继续往下翻了。
今年依旧是识字的金氏来进行讲解，不过开头的第一句话，她就说得有些艰难，“娘，淙哥儿今年画的这个，画的这个小人已经七岁了。”
“他上回被村塾的夫子吓了一跳之后，就开始了读书。而且娘你看，他读书勤勉得很，日日读书到三更，然后五更就又起来了。”
“那可勤勉得很。”
王老夫人望着画册里的小人感叹，“淙哥儿他爹小时候啊，可没有这么用功。那个时候家里穷，连蜡烛都买不起呢，天一黑就看不着东西了。”
许淙一听，顿时强调，“没错，所以今年画的不是爹！”
金氏摇摇头，然后往下一翻，顿时上一张还在勤勉学习，头悬梁锥刺骨的人，下一张就抬起一张困顿、茫然的脸反问：‘是啊，我怎么秃了？’
金氏：“……”
淙哥儿可真是调皮。
怪不得那一回他一个劲追问老爷是不是秃了，头发是不是掉了满床，戴帽子是不是为了遮盖秃头等等，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她顿时就抬起头，扫了许淙一眼。
许淙一凛，连忙站好。
王老夫人不知道前因后果，已经哈哈哈哈地笑完了，她老人家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开口，“这画肯定是假的咯，你爹的头发好着呢，刚出娘胎的时候，族里的人就说他的头发多，头也长得好，以后啊肯定有大出息。”
许淙连忙跑到王老夫人面前，赶紧再次强调，“奶，这次画册画的事，都是假的！上面画的人不是爹。”
“哦哦哦，不是你爹啊。”
王老夫人脸上的笑意不减，“我瞧着他和去年长得一个样，还以为是呢，不是就不是吧，今年的也好看。”
然后婆媳两人就继续往下看。
画册里的小男孩秃头之后，确实惊慌了一阵子，不过秃着秃着，很快他又淡定起来了，每天依旧勤奋读书。
只不过后面出场的他，都戴了顶帽子。
戴了帽子的小男孩，走到哪里都非常显眼。
比如和村子里的小孩一起去掏鸟窝，别人都高高兴兴地掏到了鸟蛋，但显眼的小男孩却一眼就被半空中盘旋的大鸟看见了，大鸟愤怒地飞下来，把他啄得满头包！
小男孩哇哇大哭，发誓从此再也不掏鸟窝了。
又比如家里的蜡烛用完了，于是小男孩学着古人，去野地里抓萤火虫照明，但是他不知道外面有毒蚊子，所以大晚上出门的他不但萤火虫没抓到，反而肿着脸回来，他娘一见，顿时惊讶地喊。
‘儿子你的脸怎么肿成了猪头？！’
王老夫人：“哈哈哈哈哈，哎呦这画得可真好玩。”
金氏也没忍住笑意。
至于许淙，他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了王老夫人的膝上，跟着哈哈哈笑起来，“是啊，奶奶，画画可好玩了，我以后还要画，每年画一本！”
闻言金氏诧异。
而许明成则别开脸，看不出表情。
此时画册已接近了尾声。
春去秋来，时光在画册里的小男孩喂猪、被猪追着跑、读书、打猪草、洗衣服、下地捡麦穗等等事情上一掠而过。
许淙为了不显得累赘，此处特别采用了蒙太奇的快速过渡办法，几张纸就把这几间事情画完了。
画完之后，小男孩长成了少年。
但读书还是一样刻苦。
此时，变老了一些的村塾夫子欣慰地看着少年，说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明年就试试下场，考秀才去吧。
金氏和王老夫人看到这里，正是入神的时候呢，不敢置信地继续往后面翻，发现还真是没有了，顿时就有些失望。
王老夫人遗憾问道：“淙哥儿，这就画完了啊？”
“那这个人，后面考没考中秀才？”
许淙扫了同样竖起耳朵的渣爹，理直气壮地回答：“不知道呢，奶，我没考过秀才，不知道后面怎么画了。”
没错，他才不是故意不画的呢！
王老夫人依依不舍地合上了画册，“淙哥儿啊，你这本画册，画得好，两本都好。”
“可惜你祖父早早地就走了，不然还能让他看看。他以前啊，哪家门口若是贴了门神图，都要跑去瞧的。”
旁边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许明成开口，“娘，那今年祭祖的时候，就烧一本给爹送去吧，如此爹也能看到了。”
王老夫人摇头，“那不行，淙哥儿画了好久的。”
许明成便又道：“那就把这两本画册，摆在祠堂供奉一阵子，如此爹和诸位祖宗们，想看便能够看到了。”
王老夫人大喜，“这个好！”
“今年过年的时候啊，你就摆过去，足足供奉一个月。你爹泉下有知，肯定特别高兴，这可是我们乖孙画的呢！”
许淙狐疑地看着渣爹。
不是吧？
把两本画册都供奉给祖宗？
那渣爹岂不是要丢脸丢到九泉之下了？
要知道刚刚看画册的时候，王老夫人和金氏可是问了他好几遍怎么今年的人和物，都和去年那本一个样的。
只要看过了两本，谁会认不出来那是同一个人啊？！
但渣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笑眯眯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宰相肚里能撑船’？
许淙疑惑不解。
不过这个跟他没关系，画册送出去之后，渣爹想摆哪里就摆哪里吧，就是当枕头他也没有意见。
看完了画册，一家人又围在一起吃了一顿美味的午饭。这些好吃的菜肴里，有许淙很喜欢的炸鹌鹑、酸萝卜老鸭汤，还有翠绿的青菜等等。
不过吃完饭后的画面就不是很温馨了，因为许明成老神在在地坐着，问许淙他的字练得如何了。
“你生辰的时候，为父送了你一本字帖。“
“如今半年过去，想必你已经临摹过不少了吧，写两个字给爹看看。”
许淙：渣爹怎么知道我偷偷临摹过？
就好像得到一本奥数习题册后，许淙往往会忍不住，当天就试着做一两道一样。上次生日的时候得到了云尚书送的字帖，他后来也没忍住开始临摹练习。
虽然学得不像，但字是有进步的。
所以虽然渣爹说得突然，但许淙一点都不慌，在青木把纸张摆好之后，他就站在桌前静心凝神，然后一口气写下了几个大字。
正是‘许家村二三事’！
写完之后，许淙得意地看向某人，“爹，我写好了。”
许明成没对这几个字的内容发表什么意见，而是一一指出了许淙在书写过程中的不妥之处，连停顿太久都提到了。
许淙一边腹诽一边认真听，最后领了二十篇大字的作业回去。
虽然被渣爹报复了，但只是一天的大字变成二十篇而已，许淙一点都不害怕，不但晚饭吃得开心，睡觉也睡得喷喷香。
……
许明成生辰过后的第二天，许家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此人是祥云书坊的东家，他自觉许县令生辰过后的第二天就上门来讨要画册，的确是有些过于急切了，所以进门的时候，怀里就揣着云尚书年轻时写的某本字帖。
“听闻贵府淙少爷已开蒙读书，我手上正好有一本云尚书年轻时候的字帖，特地送给淙少爷，希望他练得一手好字，日后金榜题名。”
许明成接过，略翻了翻，颔首道：“有心了。”
祥云书坊的东家见他还算满意，于是放下了大半的心，问道：“不知淙少爷今年可有再画一本画册？”
“实不相瞒，淙少爷的画册在外，可是大获好评啊！”
因为事实便是如此，所以这位东家说得也是一点都不亏心，好话一骨碌地往外抛，“最开始，鄙人打算在兴元府，以及临近的江陵府两府售卖。”
“若是还有剩余，则运往京城。”
“谁知画册都卖完了！”
这位东家高兴道：“单单兴元府的府城，便卖出去了五百册有余，除却勉县之外，其他县城也有不少人买，整个兴元府，便销去了八百余册。那些客人里有的是给自家子侄买的，而有的则是买了捎往别处。”
“就这样，卖完之后还不断地有人来问。”
“因此鄙人便做主，六月又印了四千册。除了临近的江陵府、成都府之外，还往京城送了两千余册，如今皆已一售而空。”
“大人，”这位东家观察着许明成的脸色，又道：“令郎的画册，大家都很喜欢啊。”
“不管是目不识丁的老人和孩童，亦或者是闺阁里的姑娘、妇人们，都纷纷说那本画册充满了童趣，让人读之忍俊不禁。年轻人就更不用说了，基本上是人人通读。就是路过书坊的男子，也会忍不住买上一本，拿回去送给家中小儿。”
“如今他们都来祥云书坊，问这第二册……”
许明成早在这位东家提起‘人手一册’的时候，就嘴角抽搐，忍不住伸手揉着额角了，如今听他提起第二册，他顿时就有些不太自在。
“咳咳，这第二册嘛……”
祥云书坊的东家眼前一亮，期待地看着他。
早在今年五月的时候，就有像‘周公子’这样的人来询问第二册了，当时这位东家嘴上说‘拖一拖，拖到年底估计大家都忘了’，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书坊以前出过的一些话本，就是这样。
有时候是因为写书的秀才高中了，从此不再拿笔，有时候则是因为江郎才尽，写不出来大伙儿爱看的本子了。
但没想到这次却不一样。
兴元府还好，因为过去的时间有些长了，所以如今隔个七八日才会有人来问上一问。但刚刚卖完第一册没两个月的京城，那可就不同了。
天天都有人上门，而且其中还不乏他惹不起的人物。
所以十月一到，想着离许县令的生辰没有多久了，而祥云书坊是在去年许县令生辰之后收到的画册。因此他连忙把家门一关，包袱款款地南下。
这一路上他都想好了，哪怕是多让些分润，也不能让这会下金蛋的母鸡跑了，要知道这一年来，这本叫做《许家村二三事》的画册，可给他们祥云书坊挣了不少钱。有的人来买画册，也会顺便买一些别的东西。
尤其是那些通过画册，认识了几个字的小儿父母，来买蒙书的时候，都是一拿就一本或者是一套，连带着笔墨纸砚。
如今见许明成迟迟不说第二册，祥云书坊的东家忍不住道：“大人，鄙人做主，只要令郎以后的画册都给祥云书坊刻印，那祥云书坊，可再让一成！”
“若令郎以后一年能画两册，那便让两成！”
这话说得，连许明成都忍不住略挑了挑眉，心中诧异。
之前的那一本，因为看在许明成的身份上，祥云书坊原本就让了些利的，不然收到的润笔不会连金氏都觉得诧异。
再让两成……
不，哪怕只是一成，那淙哥儿以后的科举都不用愁了。
有了钱，什么书卖不到？
不过这个念头在许明成的脑海中也只是短短地浮现了一瞬，然后他就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当时之所以宁愿花钱也要将画册拿去刻印，是为了让淙哥儿扬名，让他小小年纪就拥有‘神童’之名。这样淙哥儿将来科举，只要不是考得太差，便能入考官的眼，科举之路会走得比旁人容易许多。
最起码会比他这个做爹的容易
这个是最重要的。
钱财什么的，倒是其次。因为许家虽然钱不多，但也不缺，远不到要让才四岁的儿子画画册养家的地步。
所以听完祥云书坊东家的话后，许明成淡淡一笑，“两成就不必了，淙哥儿目前正在读书，只是偶尔他想画的时候才会动笔画上一画。我和他娘也不盼着他大富大贵，只要将来能够金榜题名，那比什么都强些。”
祥云书坊的东家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他这回确定许家是真的不在乎钱财，只想要小神童科举有成了。
也对，只要做了官，什么没有？
他若不是考不□□名，只怕也会自己去考了，而不是接手了祖传的祥云书坊，做起了卖书、卖话本子、卖笔墨纸砚的买卖。
想到这里，他忙振奋起精神，“那许大人，这第二册……”
许明成道：“这第二册，我可以给你。”
“不过……”
“不过什么？”祥云书坊的东家忙问：“许大人尽管说，只要是鄙人能答应的，现在就可以立下字据。至于鄙人之前提起的，只要令郎以后的画册只给我们祥云书坊，那鄙人做主以后多给令郎分一成！”
“绝无虚言！”
许明成点头，然后道：“这个要求很简单，那就是第二册你不要在兴元府卖，其他的我都不管，但兴元府这几年就不要卖了。”
“不管是第一册还是第二册，都不要卖”
因为如果在兴元府卖的话，保不住哪一天会传到淙哥儿的耳里。
虽然从这一年多的时间看来，淙哥儿不是那种得了志就忘形的人，但许明成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淙哥儿这孩子胆大包天，如今不过四岁，就敢画暗示他这个做爹的头顶稀疏的画册，若是被他知道画册传了出去，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风波来。
这种画册，一年一本就够了。
祥云书坊的东家听到他的要求后，迟疑了。
“这……”
他倒不是非要在兴元府卖不可，而是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要卖了呢？要知道第一册最早是在兴元府的府城卖的，如今也还时不时有人，比如说周公子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人去问第二册什么时候出呢。
价钱也从一开始的五十两，涨到了现在的八十两。
原本他还打算等第二册拿到之后，就先让人刻印个一二十册，专门卖给这些不差钱的人的，剩下的隔个七八天，或者是十天半个月再往外头卖。
不在兴元府卖的话，那周公子的八十两就赚不了了。
不过祥云书坊的东家略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反正不能卖给周公子，但其他地方还有‘王公子’、‘陈公子’、‘刘姑娘’等等，那些也都是不差钱的主儿，想来他们会对比别人早个十天八天看到第二册感兴趣的。
于是两人商议过后，当即写了一份契书。
祥云书坊承诺，没有许明成的同意，祥云书坊不在兴元府卖第二本画册，并且答应往后再让一成利给许淙。而许明成也承诺，只要后面许淙还画了别的画册，便都一并交给祥云书坊刻印，不再给第二家。
签完字，并且盖上印章之后，双方都挺满意的。
许明成便把第二册拿给了对方。
祥云书坊的东家略一翻看，顿时满意地笑了。
这第二册画得更精细、更好看，与第一册同属一源但又更甚一筹，难得的是其中的幽默风趣一点也不少。
当他看到画里的主人公顶着一头稀疏的头发，茫然地说着‘我也不知道啊，学着学着就秃了，娘，儿子以后会不会变成和尚啊？’的时候，饶是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他有预感，这一本画册也会大受欢迎！
而且画面的最后，村塾夫子的那句话犹如点睛之笔，让他对后续的第三册也期待起来，恨不得马上就能看到后面如何了。
小男孩考中秀才了吗？
作者有话说：
祥云书坊东家：快快快，让那些写话本的，都去跟许淙学学怎么断章！
咳咳咳，此处加个狗头（doge）
10月份的话，看国庆放假能肝多少吧，没准每天写2万呢（认真脸
再看一眼作收，唔距离加更10章还远着呢，不怕不怕，下个月再慢慢攒
例行催一下作收（专栏点“收藏此作者”）

第 52 章
许淙拿着一叠纸往前院的书房走, 那是渣爹昨天布置的功课，因为要报复许小淙画了一本暗示他开头喂猪，后面又秃头的画册, 所以渣爹昨天布置了整整二十张大字, 比平时翻了整整一倍。
但许小淙一点都不怕, 他起了个大早，很快就写完了。
现在则是要拿去给渣爹修改。
不过走着走着，他看到书房里出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他没有见过, 而且远远地看到他走过去, 那人还特地停下了脚步。
“想必这位就是许淙, 淙少爷了吧？”
这位陌生的中年男子朝许淙高兴地笑着, “淙少爷果然如传闻里的那般钟灵琉秀，假以时日必能金榜题名啊。”
许淙停下了脚步，好奇询问, “你是哪位啊？我没见过你。”
祥云书坊的东家看向许淙的目光, 就好像看到了财神爷，他乐呵呵地解释, “鄙人是祥云书坊的东家, 姓邹，淙少爷可以喊邹某一声邹东家。”
说完这话，他顺手从荷包里掏出了几颗糖来。不过给完之后他就有些懊恼，心想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还真的掏出两块糖来。
这可是财神爷！
不过许淙接到糖后很惊喜, 因为自从离开庐州之后, 就很少有人给他拿糖吃了, 邹东家的这种行为让他想起了许家村的那些叔伯们。
于是在看到书房门口的许明成后, 他高兴地举起手，“爹，邹东家给了我糖吃，这糖好好看，还香香的，肯定很好吃。”
许明成颔首，“该谢过邹东家。”
“淙哥儿，爹托了邹东家给你寻了一幅云尚书年轻时候的字帖，你昨日写的字还有些不足，后面就从他年轻时候的这本开始临摹吧。”
许淙：？！！
他马上转头，怒看着眼前这个他刚刚还觉得慈眉善目，是个好人的邹东家，没想到有些人会随身带着给小孩的糖果，但心里却坏透了！
居然给渣爹送字帖！
是不是想要害淙淙加功课？！
邹东家有些不明所以，他摸了摸怀中还没变热乎的画册，耐心问道：“淙少爷，您可是不喜欢云尚书的字帖？”
“不知淙少爷喜欢什么，等下回鄙人再来拜访的时候，定给淙少爷您捎上。”
听到这话，许淙忙收敛住了表情。
他刚刚的怒气是朝着渣爹的，不是想要责怪人家书坊的老板，于是不好意思地道：“多谢邹东家的好意，不过不用给我带东西，我什么都不缺。”
缺了也会让渣爹掏私房钱买。
许小淙才不占人家便宜呢。
而且不过是一本字帖，人家书坊老板就亲自上门了，也不知道邹东家是不是和可怜的淙淙一样，平时饱受渣爹压榨。
都是可怜人啊。
觉得邹东家是可怜人的许淙，等他走的时候，还高兴地朝他挥手。然后才迈着小步子跟许明成进屋，将写好的大字放在了桌上。
“爹，我写好了。”
他这次可是很认真的，不但每一张都认真写，而且写完之后还检查了很久，把渣爹昨天提出不对的地方都一一核对过。
结果就是纸废了好多，但交上来的每一张都对！
许明成将二十张纸仔细看了一下，然后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而给许淙讲起了《孟子》里的《离娄》一章。
许淙马上坐好，认真听。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私塾那边也已经讲完了《论语》，开始讲《孟子》了。
孔孟之说是千百年科举的基础，非常重要，所以不但许明成讲得细致，许淙也听得很是认真。
他现在已不是对科举毫无认知的懵懂小儿，经过了近一年的学习，他已经掌握了一些知识。当然他掌握的都是最基础的内容，考虑到他现在年纪还小，许明成给他讲解的时候，都是收着的，远没有他在县学时讲得深刻。
不过这样刚刚好，许淙先粗学一遍，然后自己再琢磨，等在县学的时候又学一遍更为深刻的。再过些日子赵秀才或者孙秀才又讲到了此处的时候，他又可以跟着细学一遍，而且有疑问还随时可以问。
等于是《孟子》这一本书，他在很短的一个时间里，就学了三遍，这样他对于这本书的记忆，想不深刻都难。
其他人就没有这个好运道了。
许淙曾经旁观过孙秀才他们上门请教，他问的问题有些是其他经义的内容，许淙不知道。但如果问到《论语》或者《孟子》前面部分的话，他就发现有些问题云伯父或者许明成在讲课的时候，已经跟他讲过了。
而且还会是掰开了，揉碎了地讲，直讲到许淙说懂了才会罢休。并且在后面的时间里，还会时不时考教。
反正许淙是记得牢牢的。
但许明成对孙秀才却不是如此，往往孙秀才提出一个问题，许明成只会提点几句，并不会讲成长篇大论。
至于孙秀才听完后是恍然大悟，还是继续疑惑不解，就不关许明成的事了，时间差不多了之后他就会端茶送客。
又是一日沐休，许淙听完一节课后，看许明成回答了几个问题，就让孙秀才回去了，于是好奇地问道：“爹，你怎么不多讲讲？”
“孙秀才好像不明白。”
刚刚孙秀才问的某个问题，明明渣爹跟他讲的时候，是讲得很细致的。但轮到孙秀才这里，就只讲了两三句话，其中两句还是让他回去翻什么书。
跟给他讲课相比，差别对待了属于是。
许明成重新拿起了《孟子》一书，淡淡道：“为父又没收他为徒，何必如此费心费力？悟得透悟不透，都是他的造化。”
“若不是看他可堪造就，为父也不会浪费时间。”
“好了，认真听。”
“哦。”许淙乖乖把书摆好。
这一讲，又是两刻钟过去了，许明成见许淙有些精力不济，于是带他回去用膳。午后歇响起来，父子俩又在书房待了一个时辰。
无独有偶，远在江陵府的云知府，也在趁着沐休教导儿女功课。
不过由于长子不在身边，而幼子又还小，而且长女也不是特别喜欢画画，所以云知府的重心主要是放在了二女儿云莹的身上。
“不错，不错。”
他摸着短须点头，“我儿聪慧，这座山已经画得有模有样了。”
但被夸赞的莹姐儿却皱着眉，一副不是很高兴的模样，她伸出手指向旁边摆放着的一本画册，道：“爹，我觉得淙哥儿画的更好看。”
“他画的山，就是山，跟爹的不一样。”
云知府哈哈大笑，也不生气，“你年纪还小，不识得山水的真谛。淙哥儿画的山，胜在新奇，但却无意趣可言。”
“也就他现在年纪还小，如此画法没有什么不妥，等他再长大一些，也得跟你学一样的东西了，不然以后可不能成为大家。”
莹姐儿似懂非懂，她又看了一眼摆在旁边的画册，突然问道：“爹，你说淙哥儿什么时候再画啊？就是画第二本画册。”
“第一本都看完好久好久了。”
“这个嘛……”
这事云知府也不知道，去年还是许明成遣人送来，他们才知道原来淙哥儿画了一本画册的，所以现在许家不说，云知府便不知道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猜测道：“上个月是你许叔的生辰，去年那本便是淙哥儿画了送给你许叔做生辰礼的。”
“若是淙哥儿画了第二册，那应该差不多是这时候了。”
莹姐儿眼睛发亮，“爹，我想看第二册！”
云知府哈哈笑，“那爹就让人去祥云书坊打听打听，若是真有了第二册，那就多买两本，给你们几个一人一本。”
事实上直接写信问许明成是最快的办法，但云知府想起了自己去年的那个猜测，便又打消了这个主意。毕竟如果画册里的小人真的是许明成，那自己写信去问反倒不美，还不如就直接向书坊打听。
祥云书坊的东家他也曾见过，是很精明的一个人，想来第一册红火之后，若真的有第二册他也会想办法拿到手的。
若没有，那应该就是淙哥儿没画了。
这些念头在云知府的脑海中转了一瞬，就被他按下了，他耐心地教导了女儿一番，然后午膳时父女两人才回到了后院。
一进门，两人便看到塌上摆了一些东西，云知府还看到幼子拿着一只靴子在把玩，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这些朝靴，是哪儿来的？”
云知府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疑惑问道：“是家里做的吗？但怎么做了这许多，而且我瞧着还有你们穿的？”
“老爷，这不是朝靴。”
云夫人笑着解释，“这是许家送来的暖靴。”
她拿了一只给云知府看，“老爷你看，里头缝了皮子，暖和着呢，听许夫人说是淙哥儿那孩子想出来的。许家感念老爷先头帮忙请老太爷写了一本字帖，于是就送了几双过来，想托我们向老太爷表一表心意。”
“这么早就送来了，而且还有祖父的份？”
云知府翻看了黑色朝靴的内里，发现还真是缝了皮子的，顿时就惊讶起来，“是挺暖和的，不错不错。”
“祖父他老人家每日要早起上朝，是该穿暖和的朝靴。不过我们家和许家不是姻亲，他们做的朝靴，祖父穿得合适吗？”
“许夫人把图样也捎来了。”
云夫人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许夫人说只估摸着给我们家一人做了两双，我们几个的倒还好，就是老爷你的做得小了些。至于祖父和祖母的那份亦是如此，做得有大有小，我已经吩咐人改了。”
同为后宅女眷，云夫人也感受到了金氏的为难。
因为不知道云家人穿的鞋是怎么样的，所以许家做起来也束手束脚，可也不能不做，因为只送图样的话，未免显得太单薄了，而且也不尽心。
所以许家最后送来的暖靴，样式虽然差不多，但每个人的两双都有大有小。
除了云家祖孙因为长得比常人高大，鞋子也穿得更大，送来的暖靴显得有些小之外，其他人都有合适的。
为此许夫人还在信里面解释了此事，请他们家多多包涵，还特地把图样附上了。
云夫人并不因为许家送来的暖靴太小，而感到生气。
因为这和送人‘小鞋’是不一样的。
云夫人能想到的东西，云知府没过多久也想到了，他感叹道：“许家有心了，既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那就随着今年的年礼一起送到京城去吧。”
“祖父收到了，想必也是欢喜的。”
“对了，我们给许家的年礼也得赶紧安排送去了，不然反倒不美。唔，淙哥儿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学《孟子》了，我那正好有本前朝大儒的注释，一起捎上吧。”
云夫人答应下来，随后拿起一封信递给云知府，“老爷，这是许家随着年礼一起送来的信，妾身瞧着，像是许大人写的。”
“明成的信？”
云知府伸手接过，然后拆开细看起来，看着看着，他却微微皱眉，“明成说兴元府的张知府调任了，新来了一位赵知府。”
“这位赵知府还是我那一科的传胪赵兴，赵承业。”
“老爷您那一科的传胪？”
云夫人也皱起眉头，“妾身记得，这位赵大人是充州人士，算来还是老爷您的半个同乡。他人如何妾身不知晓，但他有个爱妾，听说不是个好相与的。”
“唔……”
云知府没在意云夫人的话，他思索了一会儿道：“这个赵承业，我记得他在翰林院待了三年之后就外放了，没想到如今竟成为了知府。”
“这个人才华是有的，但为人刚愎，不是个善茬，我还真得去信和明成贤弟说上一说，免得他将来吃亏。”
一个月后的京城金府，也谈起了赵承业这个人。
金家长子金康时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他头戴书生帽身穿书生袍，随时随地看起来都是一副文人模样。
此时的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有些疑惑地问道：“父亲，三妹夫信里问的这个赵承业，可是和云光霁同科的传胪赵承业？”
金侍郎的脸上原本还带着笑意，但一听到长子问出这话，他顿时收敛了表情，“不是这个传胪赵承业，又是哪一个赵承业？”
“你应该跟明成好好学学，他一得知兴元府知府换了人，就四处打听，想要知道赵承业这些年的履历，好做到心中有数。”
“可你呢？”
金侍郎训斥儿子，“前些日子我见了王侍郎，他说你做事循规蹈矩，不知变通！”
金康时脸色涨红地辩解：“父亲，这王侍郎……”
“好了，为父还能不知道王侍郎是给我脸色看？”金侍郎一甩袖，冷哼，“不过他再瞧不上我，也光鲜不到几时了。”
“你可知我今日遇见了谁？”
“云尚书！”
金侍郎忽地哈哈大笑，“哈哈哈，你三妹前些日子遣人送来的年礼，不是有几双那劳什子暖靴嘛，确实暖和，为父便常穿着上朝。”
“今日却发现，云尚书脚上也有一双！”
“为此，尚书大人还招我过去说了几句话。你是没看王侍郎那张脸，看了之后啊，估计都会和为父一般，饭都能多吃上两碗！”
“哈哈哈哈。”
金康时亦是一喜，低声道：“父亲，儿子听说近来陛下与首辅胡大人常召云尚书议事，这是不是说……”
金侍郎抬手制止了儿子接下来的话，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此事非同小可，我等静观其变即可。”
“对了，那个赵承业的履历，为父明日让人抄录一份，你尽快安排人给明成送去。他在勉县的这几年做得不错，尚书大人也是看在眼里的。只要接下来不出差错，过两年为父也好给他筹谋一二。”
“先时为父还为他急着出京感到不满，觉得应该再在翰林院历练几年，如今看来，他的这步棋倒是走对了。”
金康时忙点头，“是，父亲。”
……
京城发生了什么，勉县这边尚无法知晓。
随着一箱箱年礼送出去，临近过年的时候，许家也收到了其他人家送来的东西。
为此许桥和黄管家每日守在门口，严阵以待，以防门房不知事，将不该放进来的人或者东西放进来了。
许淙觉得这事蛮重要的，很锻炼人，于是把青木派给他们打下手，顺便还可以让青木跟着学点东西。
自从青木跟着黄管家学习了以后，办事是机灵了许多。
而且腊月一到，私塾也放假了。
如今的许淙除了完成每日的功课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反倒是许明成开始每日顶着风雪早出晚归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连沐休都没有空闲。
许淙闲了几日，觉得有些无聊，于是跑去和王老夫人一起种菜。
许家今年的暖棚，和去年相比要大上许多。
去年只有小小的两块地，但今年却把中间那一块也开垦出来了，连成了一大块，望过去很是壮观。
许淙到的时候，王老夫人也在。
“奶，你在做什么啊？”许淙见王老夫人有些严肃地在地里转悠，顿时好奇询问。
“淙哥儿你来了？”王老夫人朝他招手，“我在瞧菜地里的虫子呢，虽然天冷，可是这棚里却暖和，这不就有虫子冒头了。”
“虫子？！”许淙更好奇了。
因为从小就在院子里长大，没下过地，所以许淙长这么大真没见过几次虫子，尤其还是冬天的虫子，他顿时就蹲下身细看。
看着看着发现，菜叶子上面真的有虫眼。
“奶，虫子呢？”
“捏死了，”王老夫人不在意地说道：“我一见到就捏死了，平时丫鬟她们也会来瞧，找到也挑出来捏死了。”
“这些菜一把就能卖一钱银子，可不能被虫子霍霍咯。”
“好贵！”许淙感叹。
一把青菜就能卖一钱银，也就是一百文，真的好贵啊。再过几个月等漫山遍野的野菜长出来，也就两三文钱一把。若是能再等等，等农户们自家种的菜长出来，那一文钱就能买到了，许淙之前拉着渣爹出门的时候，就曾见过。
“是贵哟。”
王老夫人也感叹，“也就富贵人家才吃得起。”
说完了这话，她老人家还望着这些菜道：“今年的菜种得也比我们在庐州时候的好，可惜如今你爹做了官，我们家就不好挑菜去卖了。不然这么多菜，也能卖个几十两银子，那一年也就不用愁了。”
这个许淙听渣爹讲过。
因为朝廷给的俸禄高，就连许明成这个七品芝麻官每个月都有二十两银子，除了银子之外还会发布料、茶叶、粮食等等，所以相对应的就会有约束。
比如不能在外面买地、开铺子、做生意等等。而且即使是在老家买地，也不能买太多，不然就会被御史弹劾，严重的还会让你回家吃自己。
许淙之前就听金氏提到过这个话题，说如今家里还能再买约两百亩地，买完之后就不能再买了，除非等他将来也考中了功名。
买地都有这些限制，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其他更赚钱的比如做生意这种就更不用说了，被御史知道了分分钟弹劾你一个‘与民争利’。
这个道理王老夫人也是知道的，所以她老人家就是感慨了一下，然后就抛之脑后了。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王老夫人种的菜长势良好，颗颗都很水灵。而她老人家这丰富的种菜经验也没有浪费在后院，之前许明成让勉县的农户尝试在冬天种菜的时候，就请了她去教导，那几天王老夫人在家里都是乐呵呵的。
不过许淙因为每天都要读书，就没有跟去看过，也不知道两个月过去，他们种得怎么样了。但没看到渣爹有愁眉苦脸的，或许还不错？
正想着，有丫鬟惊慌地跑了过来，“不好了，老夫人不好了，佟姨娘喊着肚子疼，她要生了！佟姨娘要生了！”
佟姨娘要生了？！
许淙心中也跟着慌乱起来，下意识地握住了拳头。
那岂不是说主角就要出现了？？？！
王老夫人听到丫鬟这话后亦是一惊，随即又斥道：“慌什么！佟姨娘既然要生了，就将她扶到屋里去，再遣人去喊稳婆。”
“淙哥儿啊，你跟我回屋，我们去屋里等着。这妇人生孩子啊，可没这么快。”
许淙哦了一声，心乱如麻地跟在她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云光霁=云知府，之前一直没机会介绍他的名字，现在补上。
*文中如果是成年男子，那么出现的名字就是他们的姓+字，一般是2个字，比如云知府就是姓云，字光霁，合在一起是云光霁。
比如许明成就是姓许，字明成。
未成年的比如许淙、赵诚、王瑜等都是姓+名

第 53 章
佟姨娘生产这件事, 着实让满府的人一惊，但随着金氏的出现，又很快地平稳了下来。
喊稳婆、请大夫、让厨房的人随时准备着热水、还下令不让人胡乱走动等等, 所有的事情吩咐完, 下人们也就有了主心骨, 纷纷各行各事。
而这个时候，金氏抽空来寻王老夫人和许淙。
“娘，稳婆说佟姨娘怕是还得好一阵子, 估摸着得夜里才能生下来, 不过她的怀像不错, 所以应该会顺顺利利的。”
王老夫人松了口气, “那就好, 对了我这还有一支参，还是以前他们佟家送来的呢，你也拿去给她, 该用就用, 不要省着。”
金氏笑道：“哪里用得上娘您的好东西，儿媳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一碗参汤, 等佟姨娘乏力的时候, 就给她灌下去。”
王老夫人满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顺顺利利的就好。我和淙哥儿就在这里等着，不过去了, 免得吓着了淙哥儿。”
许淙赶紧挺起小胸膛, “奶, 我不怕。”
“不怕也在这里待着, ”王老夫人摸了摸他的额头，“瞧瞧你脸色都有些白了，刚刚就一直不吭声，肯定是吓坏了。乖孙呐不怕，妇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谁都要走这么一遭，等生完了就好了。”
许淙不好说刚刚没开口是因为他心里很乱，觉得佟姨娘真的生下了‘男主’的话，会给自家带来大变化，可能会大到让人承受不住的那种。
他既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
这种原因是不能跟人提的，于是他只好默不作声了。
金氏见许淙没说话，关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也伸手摸了摸许淙的额头。
“娘您说得有理。”
“妇人生产血气太重，淙哥儿年纪还小，还是莫要冲撞了的好。回头我让大夫开一剂安神的汤药，晚上睡前淙哥儿你就喝上一碗。”
“娘，佟姨娘那边离不开人，儿媳就先过去守着了。”
王老夫人颔首，“去吧去吧，淙哥儿有我看着呢。”
佟姨娘这次生产，还真的没有那么快，从下午一直到晚上许明成回来，都还没有生下来。
许淙也从一开始的担忧，变成了后面的好奇，想要去看看。
不过王老夫人一直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去前面。
“你去添什么乱啊，没见你爹也没去吗？”王老夫人搂住想要往外走的许淙，“若是有了信，你娘会让人来说一声的，我们等着就是了。”
许淙只好安下心来等着。
这一等又是半夜，虽然喝了半碗安神汤，但一直强撑着精神，窝在王老夫人怀里没有入睡的许淙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呼。
“生了，生了！”
“老夫人、老爷，佟姨娘生了！”
“哎呦可算是生了，”王老夫人的脸色也是紧绷了半晚上，一直在心里念叨着祖宗保佑，听到这个消息后她老人家的眉间总算是舒展开了。
“生了就好，生了就好。”
“都还平安吧？”
许明成也站了起来问道：“佟姨娘和孩子如何？”
来人回道：“老夫人、老爷，稳婆说佟姨娘母女平安，如今里头已经开始收拾了，夫人说若是老夫人和老爷想见见孩子，就让人抱出来。”
许明成转头，看向了王老夫人，“娘，我们过去看看吧？”
王老夫人也点头，“对对对，我们瞧瞧去。”
“淙哥儿啊，你……”
愣神的许淙马上回答：“我也去！”
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很高兴大人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没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但另一方面又觉得很遗憾，怎么不是个弟弟呢？
许淙并不是不喜欢妹妹，而是在之前的想法里，他觉得如果佟姨娘生个弟弟，那弟弟就有很大的可能会是‘主角’。
他都已经想好，等‘弟弟’有长歪的苗头之后，要怎么给他加功课，还有考试了。那些随堂考、周考、月考、考秀才、考举人等等都必须安排上。要让他的心思都放在功课上，不要去想些有的没的东西。
男子汉大丈夫，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挣，去读书，去科举。别想着只要兄弟们都死光，那自己就可以独吞家产。
但现在却发现，原来不是弟弟，是妹妹！
那这样就意味着‘主角’另有其人，或许他已经在许淙不知道的地方，变坏了，长歪了，然后某一天许家就会突然‘进入剧情’。
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再加上深夜的困意，让许淙在见到那个襁褓里的红彤彤小婴儿后，迟疑着问了好几遍。
“娘，真的是个妹妹，不是弟弟吗？”
“是个妹妹。”
金氏的脸上也有些疲倦，但还是柔声解释：“大夫说她虽不足月，但康健得很，淙哥儿不喜欢妹妹吗？”
“你别看她现在长得不好看，过些日子长开了就好了。”
“没有不喜欢妹妹。”
许淙看着眼前哇哇大哭的小婴儿，斟酌了一下词语道：“是弟弟的话，我就可以教他读书，给他布置功课，唔，要布置好多好多的功课。”
王老夫人和金氏都意外听到这样的话，而许明成则笑出声来。
他弯腰抱起了因为困顿，动作显得有些慢吞吞的许淙，然后对王老夫人和金氏道：“娘，夜深了，我陪您回去歇着吧。”
“慧娘你今日辛苦了，也回去歇着，这里让她们处置便好。”
金氏自从得知佟姨娘要生了之后，还真是一直提着心，现在听到许明成的话后她也没推迟，而是道：“我已让人安排了客房，让大夫和稳婆今晚都在家里歇下，明日等大夫看过佟姨娘后，再送他们回去，”
“老爷，你先送娘和淙哥儿去歇着吧，我再去看看佟姨娘。”
许明成拍了拍许淙的背脊，颔首，“若是她醒了，你便说我明日再来看她，至于孩子你吩咐人好好照顾着。”
金氏点头：“知道了，老爷。”
……
佟姨娘生孩子的事，许家紧张了大半天之后也就过去了，除了大门右边挂起了手帕之外，和平时没有太大的不同。
许淙在第二天睡醒之后，也淡定了。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他努力读书，考上/功名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人。那不管谁做‘男主’，也跟他没有太大关系。
惹不起，他可以躲！
所以一觉醒来，他就不遗憾自己没有弟弟了，而是高兴地跑去看据说会越长越漂亮的妹妹。
“妹妹变好看了！”许淙肯定地说道。
虽然他没看出什么来，但应该是这样没错。
许明成也一早就到了，听到许淙这话后就笑道：“她都还没有长开，你是从哪儿看出她变好看了的？好了，跟我出去吧，你妹妹刚出生，见不得太多人。你想要看她，等她满月之后再来也不迟。”
“满月之后就会变好看吗？”
许淙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好奇询问。
不怪他会这么好奇，因为昨天晚上被许明成抱着回去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妹妹红彤彤的不好看，然后就被王老夫人科普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
还说现在看着越红，长开了之后就会越白，这是好事。
而且王老夫人还说不能说小孩子难看，不然她知道了后啊就会往丑里长，所以不管好不好看，都要说好看。
这种道理许淙是不懂的，他只是照做。
不过现在一离开妹妹的视线，他就忍不住追问了，“爹，妹妹满月之后，真的会变好看吗？她现在眼睛睁不开，脸也皱巴巴的，不好看。”
这个许明成还真不知道，许淙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来到勉县了，没有亲眼见过。佟姨娘生的这个女儿，还是他第一次见刚出生的孩子。
但虽然没见过，却不妨碍他道：“你奶奶见多识广，她老人家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没有错的，你过一个月再来看就知道了。”
“还要一个月啊，有点久。”许淙小小地叹了口气。
孩子出生的第三天，是洗三的日子。
这天金氏吸取了上回孙家的那个教训，从头至尾都安排得尽善尽美。最重要的是抱着孩子出来给各家夫人、太太看的是王老夫人这个做祖母的，佟姨娘安心地在屋子里做月子，并没有出现在人前。
许淙也再一次看到了妹妹。
和两天前相比，她又白了一些，不再那么红彤彤皱巴巴地了。
但还是爱哭。
一路抱出来的时候，就“哇哇哇”地哭着。
而来参加洗三的夫人、太太们，也纷纷夸赞这是一个身体健康、漂亮的小姑娘，说她长大以后许家的门槛肯定都要被媒人踏破云云。
这让许淙越发地期待起一个月后了。
不过比一个月后的满月更早的，是又要过年了。
今年的过年，和去年没有太大的不同，区别大概就是在祭祖的时候，王老夫人比去年花了更多的时间跟祖宗们说话并且道谢。然后还告诉祖宗们家里添了个孙女，让许淙祖父和祖宗们保佑家里人。
这次许淙也认真地磕头。
而后，便是分福肉了。今年许淙的福肉还是惯例拿给许明成吃，等他吃完，一家人便高高兴兴地回去吃饭。
因为佟姨娘还在做月子，而刚出生的妹妹也还没到能走能动的时候，所以她们两人并没有出现。等在屋里的，就只有霜姨娘。
说实话，许淙还有些佩服她的。
因为自从佟姨娘怀孕，金氏说了一句‘她只是想通了而已’之后，这位霜姨娘还真的跟个小丫鬟一样在金氏面前伺候。
最开始的时候，甚至没人理她，但她都坚持下来了。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给金氏打帘子，布筷等等，时间长了现在就连最顽固的秋月，遇到了也会给她几分好脸色。
现在看他们进来，她远远地迎了上来，“老夫人，老爷，夫人还有淙少爷，晚膳已经备好了，都热乎着呢，可要开始用膳？”
王老夫人走在最前头，“淙哥儿你饿不饿？”
许淙点头，“有一点点。”
金氏便吩咐，“那就摆饭吧。”
用过饭后，照例是一家人闲坐说话，王老夫人最先开口，“明成啊，我刚刚祭祖的时候想到一件事，我那孙女还没有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姐儿’地喊着。”
“你得赶紧想好了，可别像淙哥儿那年一样，折腾得抓周过了还没有定下。”
许明成胸有成竹的模样，“娘您放心，已经想好了。”
王老夫人便问：“是什么名？”
许明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浵，许浵，取其如水长流，延绵不绝之意。这名字与淙哥儿的一样，希望他们兄妹俩皆如水流，坚韧不绝，健康长寿。”
旁边正安分吃着核桃的许淙猛地抬头。
等等，妹妹叫什么？！
浵？
许浵？！
她就是许浵？？
许淙震惊：！！！
吃惊的他连嘴里的核桃掉下来了都没察觉，脑海中就只回荡起几个大字：他的妹妹，是那个父母双亡的戴孝女许浵？？？
如果说他那东一块、西一块，乱七八糟的记忆里，对《庶子官途》这本书里的什么情节印象比较深刻的话，‘许潇’的死是一个，云氏姐妹俩的死是一个，而‘许彤’的死则是另外一个。
‘许潇’的死，他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一个人被三言两语的挑拨，竟然就做下了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最后在无人的角落里凄惨死去。
而云氏姐妹的死，他觉得有些遗憾，因为她们死得非常突然，真的就是看着看着，突然就知道她们已经死了好一阵子了。
而‘许浵’的死，则是愤怒了，因为书中的那个女子，真的就是他一步步看着死去的，而且死得非常不值。
屋子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许淙的脑海里正翻江倒海。
王老夫人听到‘许浵’这个名字之后，很是高兴，“这个名好，还跟淙哥儿是一样的，一看就知道是兄妹俩。”
“这个名字比你之前起的那什么‘潇’字好多了，那名字一听就不吉利，惨惨戚戚的，就好像要去上坟似的。”
“淙和浵多好，响亮！”
金氏也点头，“这个名字不错。”
许明成便笑道：“那就这么定下了，等孩子满月之后，我就写信回庐州，告诉族长他们这件事。至于上族谱，则等我们下次回乡再说。”
王老夫人赞同：“上族谱不急。”
许淙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机械地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块核桃仁，然后开始搜刮记忆里的剧情内容。
在原书里，‘许彤’出现在男主下江南查案的时候。
彼时男主已经功成名就，在御史台任职。忽有一日，有人参了江南某地的一个县令，说他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等等。
于是男主就被派过去调查。
江南风光好，男主来到江南之后，先是和江南第一名妓来了一段情，然后名妓说我配不上郎君，自惭形秽，然后开始闭门谢客。
男主觉得有些遗憾，因为他其实很想替名妓赎身然后纳为妾室的。
情场失意的男主接下来努力查案，很快掌握了证据，手持尚方宝剑将那位孙姓县令关入大牢，准备押送京城。而那位孙姓县令被关押之后，自觉大势已去，很快在牢中自尽，不过死前留有遗书，其上不但承认了所作所为，还指认了同党。
男主大喜，准备返程。
正在这个时候，某日外出闲逛的他遇到了一位被人纠缠的貌美女子，该女子白衣带孝楚楚可怜，于是他挺身而出来了一场英雄救美。
美人十分感激，说自己姓许名浵，自幼父母双亡，后得一好心叔父收留。但如今叔父横死，叔母扶灵回乡，而自己则无依无靠。
男主就说不如你来我家中借住。
许浵欣喜答应。
入住了男主家中的许浵，日日嘘寒问暖，还煲得一手暖胃的好汤，一天三顿地往男主书房里送。她的行为很快就打动了男主，允诺等回京之后，就纳她为妾。
然后回京的前一日，许浵被发现盗取了孙县令的遗书！
面对着男主痛心疾首的逼问，自知无路可逃的许浵哈哈大笑，说已死的孙县令就是自己的叔父。叔父做官尽心尽责，离任时百姓不舍，百里相送，然后指责男主的父亲才是草菅人命、是非不分的狗官，不但害得自己家破人亡，还害死了叔父。
自己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他们云云。
最后撕碎遗书吞了下去，一头撞死了。
许淙当时大受震撼。
因为那本书写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死在了男主的面前。其他的比如‘许潇’、‘云氏姐妹’等都是在男主不知道的时候死的。
而且许浵的死，其实很没有必要，很不值得。她可以有别的办法，更好地为那位‘叔父’伸冤，而不是以自身为诱饵，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不过那是许淙以前的想法。
现在的许淙没有心思去思考妹妹年纪轻轻就要死去的事，而是回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她说自己‘自幼父母双亡，蒙一叔父收留’……
父母双亡！
父！母！双！亡！
作者有话说：
虽然现在才9点，但我起太早了有点困，先更这么多，去睡个回笼觉回回血。
肯定会有小天使抱怨我短，所以今天有加更，等我睡醒就写。

第 54 章
何为‘父母双亡’？
就是爹、娘都死了！
许浵的爹是谁？
许明成！
许浵的娘是谁？
金氏和佟姨娘, 而且佟家也不是毫无根基的穷苦人家，之前从佟家的做派来看，不会养不起一个女儿以及外孙女, 所以很大可能是佟姨娘以及佟家也一起出事了。
也就是说很可能‘许潇’死了没有多久, 许明成和佟姨娘也死了。所以许浵小小年纪就孤苦无依, 被一位叔父收养。
最后许家真正的家破人亡！
全都死了！
这个认知让许淙一晚上都没回过神来，就连夜里睡觉也睡不安稳，直到天边泛起了蒙蒙光亮, 才支撑不住地沉沉睡去。
但在睡梦中, 他也并没有松开皱紧的眉头, 而是翻来覆去地做着噩梦。
一会儿梦到有人站在前面嚣张大喊‘哈哈哈没错, 你们全家都是我害死的’, 一会儿又梦到书里‘许明成’得知‘许潇’的死讯后痛哭流涕，懊悔不已，然后下一瞬间府门大开, 一伙人凶神恶煞地冲进来举刀就砍。
连夜的噩梦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 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少爷，您醒了？”
许淙觉得头有些疼, 还晕乎乎的, 另外窗外照进来的日光也有些刺眼，于是伸手捂住了眼睛，闷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秋果弯腰打起了床帐，“巳时三刻了，少爷醒了您就起来吧, 今年是大年初一, 您该去给老夫人、老爷和夫人拜年的。”
“刚才秋月姐姐来看过, 说老夫人他们已经在等着了。”
许淙摸了摸自己的头, 没说话。
秋果看着他这个没有精神的模样有些担心，于是也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但这一摸却吓了一跳，“少爷，您发热了！”
“青木，青木——”
她慌张地站了起来，冲匆忙跑进来的青木道：“少爷发起热来了，人也不精神，你快在这儿守着少爷，我这就去禀告老爷和夫人。”
青木听到这个消息也吓了一跳，忙点头，“好，好，你快去！”
不一会儿，迷迷糊糊中的许淙就听到了混乱的脚步声。
“哎呦，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起来了呢！”
“慧娘啊，有没有让人去请大夫？”
“娘，已经打发人去请了。”
随后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就抚上了他的额头，接着许明成冷静的声音响起，“是有些发热，不过并不严重。”
“大夫来了吗？”
“来了来了！”
睡得昏昏沉沉的许淙，在被灌下一碗苦药汁之后，又沉沉睡去。
不过这回许是身边一直有人，他没有再做噩梦，再次醒来的时候虽然身上还有些疲倦，但已经不再头疼欲裂了。
“醒了？”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然后一只熟悉的大手又摸上了他的额头，“额头不热了，大夫说你是惊惧过度，要好好歇一歇。”
惊惧过度？
好像有些道理，他的确是吓了一跳。
许淙恹恹地喊了一声，“爹，我想喝水。”
许明成起身，不但给他端来了一碗水，还拿了温热的汤药来，耐心地喂着他喝下。许淙喝完不久，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床边换了一个人。
许淙探头，“娘，爹呢？”
金氏制止了他的起身，然后端着药喂他，“你爹守了你一整夜，天蒙蒙亮的时候衙门的人有事寻他，便出门去了。”
“淙哥儿，你这回可把我们吓坏了。”
金氏心有余悸地说道：“不但好端端的突然发起热来，大夫还说你‘惊惧过度’，可你在家里好好的，哪儿受的惊？”
“后来还是你祖母想起，怕不是前日祭祖的时候被魇着了，她老人家急得不行，连夜去给你祖父上香。好在上完香之后你便不发热了，喂你喝药也不再吐出来，不然我们都不知要如何是好。”
许淙默默地喝着苦药汁。
既然家里人已经找到了解释，那他就不用说自己是被什么吓到惊惧过度的，因为穿书这件事实在是说不出口。
要怎么说呢？
难道说用不了几年，王老夫人死了，接着弟弟死了、自己死了、亲娘常氏死了、养母金氏也死了，最后就连许明成、佟姨娘，甚至连刚出生的许浵都难逃一死？
那样的话说出口，恐怕家里人又要以为他被魇着了。所以许淙没有说话，默默地喝着大夫开的药，然后修养身体。
这一修养就是大半个月的时间。
家里人轮番来看他，开始的那几日许明成甚至搬了个床榻，就在他旁边睡。按照王老夫人的说法，就是他阳气旺盛，适合镇在许淙身边。
而在这段时间里，许淙也反复思索如果以后遇到了‘主角’，要怎么处理。
最后决定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案走！
科举，然后做官！
只要自身强大，那么不管会出现什么麻烦，他都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即便书里的孙家变成自家，有人诬告陷害，那他也可以上折子辩解，甚至像那‘假状元’案子里面的那样，去敲登闻鼓喊冤。
当然，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先把‘主角’打一顿！
这个‘主角’在他的记忆里，应该是因为没有见过的缘故总是想不起来。
毕竟他想起‘许潇’是因为出现了‘金侍郎’、‘大官庶女’、‘乡下婆婆’等关键因素。而想起‘云家姐妹’则是因为‘江陵府知府’、‘双胞胎’、‘通家之好’等原因。至于妹妹‘许浵’，则是因为这个名字给了他很深刻的印象。
但其他的就没有太多了。
‘主角’因为没有出现，所以他一直想不起来。
但没关系，许淙咬牙想着，他现在知道了一个很关键的节点，那就是将来‘主角’会去御史台，然后接到一个查案的任务到江南去，并且会和江南第一名妓有牵扯！
那么只要十几年后，他盯着去江南查案的御史，再看看哪个和江南第一名妓纠缠不清，那就能确定他就是‘主角’了！
到时候，他就安排青木带着人埋伏到小巷子里，把他拖进去打断腿！
想到书里的‘主角’丝毫不顾‘许浵’身上戴孝，还想纳她为妾，许淙这个做哥哥的就怒火中烧，恨不得亲自下手。
这样的人不打断腿，还留着做什么呢？
必须打断腿！
而且没准还能顺着‘主角是谁’这条线索，找出书里的真相，弄明白许、云两家，以及书里后面出现的那个‘孙叔父’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家家户户都在死人。
想明白了的许淙，精神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要不是因为病刚好，而且天气又太冷，家里人都不准他出门，他就要跑出门去了。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每天穿好衣服下床走动，而且给什么就吃什么，补身子的鸡蛋和母鸡估计都吃了有一箩筐，脸蛋养得红扑扑的。
等大夫说他彻底好全了之后，许淙马上就跑去看妹妹。
“淙少爷又来看姑娘了，”佟姨娘身边的丫鬟一见到许淙，马上就高兴道：“淙少爷，姑娘今日正醒着呢。”
“就在屋里。”
许淙跟着她往屋里走，“我去看妹妹，妹妹今天有没有哭？”
丫鬟马上回答：“浵姐儿乖着呢，没有哭。”
进屋之后，里面的人看到许淙，都站了起来，纷纷跟他打招呼。
这里面有许淙之前见过的佟太太和佟少奶奶，还有胖了许多的佟姨娘，她们三人在这之前应该是在说话。
许淙不是没有礼貌的人，也停下来跟她们打招呼，“佟姨娘，佟太太和佟少奶奶安好，我来看看妹妹。”
佟姨娘让丫鬟带他进去，“浵姐儿在屋里呢。”
许淙告辞离去，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另外一间屋子。
自从许浵出生之后，金氏就给她们母女俩换了一个单独的院子，还增添了一个奶娘、一个丫鬟伺候。新换的院子不但不用跟人挤，还比原来的宽敞了许多，许浵现在住的这间厢房，就跟许淙的房间差不多大。
守着许浵的奶娘，一见到许淙马上就站了起来，并且拘谨地行礼，“淙少爷。”
许淙只好又说了一遍，“我来看妹妹。”
奶娘忙让开了位置。
许淙于是走过去，坐在塌上盯着满月之后，真的变得白白嫩嫩的许浵看。
这就是许浵啊！
许淙托腮，看着她睁着大眼睛看自己，还露出了无齿的笑容，啊啊啊地朝着自己喊。小婴儿说了什么是听不出来的，但看着就很开心。
这就是自己的妹妹啊，许淙看着她那张笑脸，越发地下定了决心，决不能让眼前的这个妹妹，变成书里的那个‘许浵’。
所以等回去之后，他就问金氏，“娘，能不能给妹妹也换一个名字啊？”
许浵虽然挺好听的，但不吉利。
既然自己可以通过换名字来初步地改变命运，那岂不是说‘许浵’也可以进行这样的尝试？所以许淙就问了出来。
但金氏却没有赞同，她好奇问道：“淙哥儿，你怎么想到了这个？”
许淙想了想，坦然回答，“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好，不吉利。”
金氏愣了一下，然后失笑，“怎么会不吉利呢？这是你爹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而且难得的是，和你的名字还一个样。”
“你们两个的名字都是水，你们这一辈也是从水，给浵姐儿取一个和家中兄弟一样的名字，这意味着家里人重视她，这是一件好事。”
金氏再强调了一遍，“淙哥儿，这是一件好事。女儿，尤其是庶出的女儿，若是不能被家中嫡母、父兄所喜，那么往后的姻缘便要差上一截。”
“佟姨娘之前还有些失望生了个女儿，但知道女儿的名字是‘浵’，和你的名字是一样的之后，也就不感到失望了。”
许淙还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忙道：“娘，我没有不喜欢妹妹，我刚刚还去看妹妹了，她还冲我笑。”
“娘知道，”金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淙哥儿，你这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不然传了出去有人就要以为你不喜欢浵姐儿。”
“尤其是她刚出生你便病了一场，时间长了便会有人觉得是她克了你，那往后的流言秽语捧高踩低，便不会少。”
“娘这几日便处理了一个这样嘴碎的下人，打发她回去了。”
“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许淙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他顿时歇了让许明成也给许浵改一个名字的事。
毕竟改名字若是比不改名字，更能影响‘许浵’的命运，那还是不改的好。毕竟只要他们不死，许浵就绝对不会像书里的那样，自幼父母双亡。
那她就会平安长大，不会遇到主角了。
时光一天天流逝，许淙坚持每天都去看一遍许浵，并且还学着金氏的语气吩咐奶娘和丫鬟，让她们务必要好好照顾妹妹。
奶娘和丫鬟拿了许家的俸禄，自然是齐齐点头。
许淙见状，便也渐渐放心，虽然还没到私塾开门的时间，但他也每天坚持读书，而且还给自己加起了功课。每天都要抽出一两个时辰对已经学完了的《论语》和正在学的《孟子》进行总结，想要找出四书五经的规律。
当然，除了这两件事之外，知道主角不是自家的庶出弟弟，而且许明成这个做爹的后来也死了之后，他对这个爹便也不那么排斥了。
但看不顺眼还是有的。
毕竟‘许明成’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
不过对方最近忙着县试，确定他身子大好之后就又开始早出晚归了，许淙虽然天天待在家里，但很少看见人。
没多久，就到了县试的日子 。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许淙没有太多原书记忆的事，①穿越+年纪原因，导致记忆缺失，这个第4章作话有提到过；②他对于书的记忆，属于触发式的，有关键词才能想起来；③对于前世的记忆也是这样，很多是想不起来的，包括与亲人之间的相处记忆。
如果他能清晰记得，那就不是现在这个性格了。
会有一个成长的过程

第 55 章
“县试”是每年二月, 由各县举行的一场考试，考中后的人便可参加四月由府城举行的“府试”，两试皆中, 便为“童生”。
之前许夫子, 便考中了这样的“童生”。
许淙还记得在庐州的时候, 王老夫人和金氏曾跟他说过许明成以前考秀才时的名次。童生试考了第一，然后秀才试考了第三。要不怎么说风水轮流转呢，以前许明成被别人考, 现在就轮到他考别人了。
许淙对县试还是很好奇的。
他没有忘记《许家村二三事》的第二册就停留在村塾夫子让‘许大林’去考秀才这里, 没有继续往下画一方面是想让许明成看完之后心痒痒, 另一方面就是他不懂县试, 怕画出一些奇怪的内容, 那就很丢脸了。
而且孙大郎今年也要下场，许淙也好奇会不会都考一样的内容。
但最近许明成很忙，而且为了主持县试, 还住到考试的地方去了, 所以许淙直到放榜之前，都没有机会打听到县试是怎么考的。
不过虽然没有打听到过程, 但结果是知道了的。
因为放榜的那一天, 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不管家里有没有人参加县试，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尤其是读书氛围浓郁的私塾和县学更是人人都要说上几句。
许淙所在的赵家私塾也不例外。
“许淙，今年考了《孟子》！”
赵诚一见到许淙就大声嚷嚷出来了，“考了《孟子》啊, 我祖父说有些题, 他还跟对面的人讲过, 但有些人就是记不住。”
“他好生气！”
“我来的路上也听说了, ”许淙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不过应该不止是《孟子》吧？其他的经义应该也有。”
王瑜忙道：“对对对，有别的。”
他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张纸来，“我爹就让人给我抄了一份，你们看看。我爹拿了银子，一等他们出来就让人写了。”
“不过我看不懂。”
许淙也不太明白，他现在只学完了《论语》和《孟子》，其他的经义还没开始学呢，不过从学过的内容上看，并不难。
因为都是许明成跟他讲过的，有些赵秀才也讲过。
所以看完之后，许淙对自己将来考个好名次，有了更多的信心，相信只要他一直努力读书，肯定能考上的。
这天下午回去后，他看到好几天不见的许明成懒懒地倚靠在榻上喝茶，顿时就高兴地跑过去，“爹，你回来了！”
“我看到了县试的题目，不难。”
“那我能不能早点去考秀才啊？我要早点考！”
最近都在忙着县试，已经好一阵子没睡好的许明成抬起眼皮，看了看兴奋的儿子，然后慢悠悠地问道：“你要早点考？那也简单，什么时候你能做出爹出的卷子，爹就什么时候送你回去考。”
许淙爽快答应，“好！”
他之前用大半年的时间，已经学完了《孟子》，那按照这个速度，其他的经义全部学完估计也就两三年的时间。
不过第二天等卷子一到手，许淙就傻眼了。
他拿着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半响才抬起头道：“爹，这些题，我都不会！”
如果说王瑜拿出来的那套卷子上关于《论语》和《孟子》的题他都会的话，那今天的这套，他就一题都不会了。也不知道渣爹是怎么出题的，往往前半句他还认识，知道是出自哪里的，但后半句就不懂了。
连题目都看不明白！
“庐州的科举，要比勉县难。”
面对着许淙控诉的眼神，许明成面不改色地回答：“所以你得再多学两年，等你把这些题都做出来，便到火候了。”
许淙叹息，“好吧。”
他还想八岁就去考呢，但这么难的话，还是再等等吧。
“好了，只要你用心学，还是能考上的。”许明成将卷子收了起来，然后从书架上取出了一本书，“从今日起，我们开始学《中庸》。”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此为‘君子慎独’。”
‘君子慎独’这话刚刚的卷子上有，许淙忙认真听，听着听着就入了神，直到许明成把书一合，说可以去吃饭了，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自从知道庐州的县试要比勉县的难，许淙在学习上就更加刻苦了，他随身携带着炭笔和小本本，在私塾或者县学遇到不解的都要记下来，回来询问许明成。至于在家里，他不需要特别记录，通常就直接问了。
而在学习中，时间很快地过去。
县试完了便是府试，不过和县试放榜全县都很高兴相比，这次府试的放榜就没有这么大的惊喜了。因为勉县去府城参加府试的二十人，只中了一个。
这样的概率，让那个仅剩独苗也不敢大肆庆祝。
主管勉县教化事务的孙教谕更是郁闷地跑来寻许明成喝酒，大醉了一场，酒量还行的许明成被他拉着，也喝得醉醺醺的。
第二天醒来，许明成头疼欲裂。
“该，”金氏一边吩咐人给他煮醒酒汤，一边埋怨，“酒多伤身，虽然这次的府试不尽如人意，但老爷你也不该喝这么多。”
“身子总是最要紧的。”
许淙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爹你都要腌入味了，好臭。”
许明成揉着额头，在妻儿的责备声中笑了一下，“哎，大半年的辛劳付诸流水，一时有些失态罢了，过两日就好了。”
许淙奇怪，凑过去问：“爹，你之前不是说又没拜你为师，悟得透悟不透，都是他们的造化吗？怎么还要失态？”
当时他就是这么说孙秀才的，许淙记得很清楚。
许明成解释，“孙秀才是要考举人的，得靠他自己去悟。但秀才一科，尤其是童生不一样，我们几个大半年的讲下来，他们应该能考中三五个才对。”
许淙哦了一声，想明白了。
因为突击复习了，所以许明成他们觉得应该能考中三五个，今年的‘教化’考评稳了，但没想到实际上只考中了一个。
不过即使是这样，喝酒也不对！
许淙围在许明成身边一直念叨，从喝酒伤身一直讲到喝酒误事，把自己知道的、听说过的事迹都一股脑地念叨了出来。
许明成觉得头更疼了。
……
许明成毕竟是考中了进士的人，心理素质与常人不同。
虽然这次府试不如预期，但他并没有失落太久，而是很快振作了起来，并且和孙教谕研究出了解决之策，那就是县学的所有学生，从五月起无一例外都被要求住到县学，一旬才能回家一次。
很显然是为明年的府试做准备了。
在这忙碌的时间里，四月，甚至是五月都很快过去了。
六月初二是许淙的生辰，这一天一家人照例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许淙也收到了其他人送的生辰礼物。
王老夫人的依旧是一个荷包，她今年给了许淙二两银子。至于金氏则是亲手给许淙做了一套衣服，还是他很喜欢的大老虎套装。
渣爹许明成嘛……
许淙拿着又一本字帖，沉默了。
他仰着脸问，“爹，你以后，是不是每年都送我一本字帖啊？”还年年都不重样的，这本据说是前朝某位书法大家写的。
许明成还真的回答了，“爹决定每年送你一本，直到你书法大成。对了，淙哥儿，又是一年生辰，你往后记得每日要写十五张大字。”
许淙：“……”
还真是渣爹人设不改！
于是许淙也气呼呼地道：“爹，我以后也每年送你一本画册，你放心，肯定年年都不一样，每年都不一样！”
被渣爹一气，他马上就想好今年的画册要怎么画了。首先就要画长大了之后的‘许大林’考完县试回来，然后开始喂猪！
每年都要喂。
可恶！
见淙哥儿和他爹斗嘴，然后老爷被淙哥儿说得语塞，只好端起茶杯喝茶，旁边坐着的金氏已经很淡定了，一点都没有慌张。
第一年她还着急地和许明成解释，说许淙只是初初见到亲爹，有些别扭，但实际上这孩子是挂念着老爷您的。
然后第二年，看到许明成面不改色地把第二本画册拿去给书坊的人刻印，金氏已经不想说话了。她将书坊送来的银票仔细收好，心里盘算着要在哪里给淙哥儿置办些田地，庐州那里虽然不错，但其实京城更好。
现在是第三年，淙哥儿气鼓鼓地说要每年给老爷画一本，而且看他那表情，想必今年的这一本也和去年的差不多。
金氏便让人上茶，还给王老夫人的杯子也倒满了。
一家人也算是其乐融融了。
正说着，秋月高兴地走了进来，“老爷，桥老爷说衙门那头收到了邸报，吏部尚书云大人上月成为阁老了！”
“云尚书入阁了？！”
许明成大喜，连忙站了起来，“娘，慧娘，我先去趟衙门，晚膳你们不用等我回来用了，今日估计要忙得很。”
金氏脸上的喜意也掩饰不住，高兴道：“老爷你放心吧，家里我会照顾好的，待会我就吩咐人给云家道喜去。”
很快，屋子里就剩下王老夫人和许淙有些茫然了。
王老夫人是真不明白，而许淙则是还没有学到这部分知识，所以等许明成匆匆出门，然后金氏吩咐完今晚加菜之后，他就好奇问道。
“娘，云尚书入阁，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啊？”
虽然云尚书送了他一本字帖，云伯父也曾教导过自己《论语》，但云尚书升官了，自家也不必高兴成这个样子吧？
许淙有些不明白。
“我的儿，你外祖父是吏部右侍郎！”
金氏的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灿烂笑容，“云尚书是吏部尚书，本来早就该入阁了，但以前的首辅以他资历浅为由，百般推诿。”
“所以云尚书就一直是云尚书，好在新任的胡首辅对云老大人颇为赏识，所以这一两年才松动了些许。”
“入阁如拜相，云尚书成为了云阁老，整个吏部上下定是欢喜的，此事你外祖父都能沾不少的光，你说应不应该高兴？”
这么一说，许淙便也明白了。
敢情内阁就是朝廷的决策机构啊，之前云尚书进不去，那么关于吏部的一些决策他就说不上话，长久下来吏部肯定多少要吃点亏。但现在他进去了，那吏部的事情就他说了算，等于是从中级管理层升级到了高级管理层。
那的确是一件大好事。
至于给云家道喜就更好理解了，因为云尚书是云伯父的祖父，云尚书升官，那对云伯父而言也是大有好处的。
所以这是一件大大的喜事！
想明白了这一点，许淙高兴道：“娘，我也要给云伯父写信！唔，还要给蕙姐儿和莹姐儿写，都要写。”
“难为你还记得她们姐妹俩。”
金氏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吩咐人给许淙研墨。
接着她便开始安排要送去给云家的贺礼。
这些贺礼并不贵重，因为这节骨眼上云家人也是不敢太张扬的。也就他们远离京城，所以才能打发人去给云知府道贺，若是在京城便只能由许明成上门，在门房那儿留下两句道喜的话，至于门那是不能进的。
阁老家的门，哪里是想进就能进的呢？
以后云家上下，包括云知府那边，恐怕都会愈发地谨言慎行，免得给云阁老招来什么祸事，进而带累整个家族。
只是可惜了云知府，往后的十几二十年恐怕就只能是云知府了。不过这个念头只在金氏的脑海中转了一瞬，便被她抛之脑后了。
“去跟老爷说一声，这些东西请桥老爷亲自送去！”
“再让老爷写一封信。”
“是，夫人。”
作者有话说：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中庸》
这段有点长，但不扣JJ币
*晚上10:00二更，6000分成2章之后，为什么会每章都比3000多？陷入沉思。

第 56 章
云尚书入阁的消息, 比朝廷的邸报更早传到了江陵府。
云知府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先是大喜，但欢喜过后又自斟自饮, 大醉了一场。
蒙头大睡醒来之后, 他才怅然地对云夫人道：“往后恐怕要委屈你了, 得随我到各处赴任，近十年、甚至二十年都难以回京。”
他说这话，倒不是觉得自己往后的很多年里, 官会做得碌碌无为。而是云家出了一位阁老, 那么其他人的官职便不会太高。最起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都不会超过三品, 不然其他阁老以及皇帝陛下, 又岂能坐得安稳？
所以云知府得知自家祖父成为了阁老，欢喜之余也想明白了此事，不由得喝了个伶仃大醉。
云夫人是个以夫为天的女子, 她道：“老爷, 妾身并不委屈，就是担心不回京城的话, 孩子们恐怕难以找到良配。麒儿和麟儿也就罢了, 他们到底是男子，只要儿媳妇家世清白，为人贤惠即可。”
“但蕙姐儿和莹姐儿，总要找个家境殷实，儿郎又上进的人家。如今她们已经四岁, 再过七八年就得替她们相看起来了。”
“若你我在外, 恐怕……”
云夫人愁了一会儿, 突然道：“老爷, 你说到时候要不要把她们姐妹俩送回京城，让祖母和母亲她们教养？”
“祖母她老人家德高望重，而母亲亦有贤德之名，由她们教养那对蕙姐儿和莹姐儿就只有好的。况且京城的才俊也多，好相看。”
“老爷，你觉得如何？”
听完云夫人话的云知府看着一个安静看书，一个高兴画画的女儿，突然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这事让我好好想想。”
过了一会儿他道：“不过她们两个的事不急，即便要送回京城，也得等她们有七八岁上下再说，不然我们也不放心。”
“我们家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得把门户守紧了。可不能祖父前脚入了内阁，我们后脚就给他老人家拖后腿。”
“祖父的信里也说了，云家往后，得谨言慎行。”
“不可招惹是非。”
云夫人郑重点头，道：“知道了老爷，妾身会嘱咐底下的人的。”
而后过了没几日，随着云尚书入阁的消息传开，果然有许多人前往云家道贺。
这些人有的是江陵府的其他官员，如各地的县令、县丞等，而有的则是本地的商人、乡绅，甚至是读书人。他们无一例外都准备了份厚薄不一的礼，想要趁机与云阁老最看重的孙子，也就是云知府结交一二。
但可惜的是，云家闭门谢客。
不管是江陵府本地的人，还是后面得到消息从其他地方赶来的人，都被那位笑脸迎人的管家一一谢绝，只有寥寥几位才会被请入其中。
许桥就是其中一位。
虽然自身并无功名，但因为是许明成的族人，所以许桥走到哪里都抬头挺胸。就是如今来到阁老亲孙，贵为一地父母的云知府家也不例外。
见到云知府后，他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才道：“族兄得知云尚书云老大人入阁，喜不自胜，特遣我来替他道贺。”
“恭喜云阁老，恭喜云大人！”
此时距离云知府得知自家祖父入阁，已经过了大半个月，郁闷等不合时宜的情绪已经被他好好地隐藏了起来，只余下欢喜。
所以听到许桥的话后，他哈哈一笑，“明成贤弟有心了。”
两人互相恭维了一会儿，然后许桥取出了一份礼单，“云大人，族兄得知此喜事，仓促之下准备了一份薄礼，还请大人笑纳。”
“这……”
“明成贤弟破费了。”
云知府的眸色幽深了几分，他淡笑着接过。然后打开一看，发现果然是一份薄礼，里面都是许家以前送过的，勉县或者庐州的出产。
唯一显得有些特殊的，恐怕就是一份许明成抄的前朝孤本，足足有十本之多，其中有几本，就是藏书无数的云家都是没有的。
但这些东西，都不算贵重。
云家即便是收下了，也不会有人置喙。
云知府看到此单，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这些日子除了许桥之外，其实也见了一些或是亲戚、或是故交派来的人。
但那些人里，像许家这样省心的没有几个。
甚至有的人云家都还没有表露出喜意来呢，他们就已经以阁老门生自居了，一进门就是一番高谈阔论，还说能牵桥引线，让云家人发财云云。
吓得云知府连忙把人赶了出去。
如今发现许家人识趣，云知府也是很高兴，毕竟他与许明成同在翰林院为官的时候，彼此就相谈甚欢。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失去这么一个至交。
所以现在看完了礼单，再看了许明成写来的信，他就真心实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让明成贤弟和弟妹破费了。你先好好在府里歇息，待我写封回信，让你一并带回去。来日明成贤弟回乡省亲，云某扫榻相迎啊。”
许桥又行了一礼，“多谢云大人美意。”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云大人，族兄临行前，还嘱咐我在路上买了一样东西，说要一并交予大人。”
听到这里，云知府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书信，不动声色地问道：“哦，不知是何物，让明成如此慎重？”
许桥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一个木盒子，然后摆在了云知府的桌前，“云大人，就是这个画册了。”
许是担心云知府会觉得许明成失礼，他连忙解释，“云大人，这本画册虽然普通，但其实是我那侄儿，淙哥儿画的！”
“他今年才五岁！”
“听族兄说淙哥儿之前还画过一本，他给云大人您送过。如今这第二册已经刻印出来了，所以族兄就特地吩咐我去祥云书坊取了十本，说这些送给您和府里的几位少爷、姑娘们闲暇时候看看。”
“还望云大人您不要嫌弃。”
云知府一点都不嫌弃。
他欣喜地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看了一眼然后道：“《许家村二三事》第二册，不错不错，就是这一本。上个月我遣人去问，祥云书坊江陵府的掌柜一直说在印了在印了，但却没有个准话，真真让人气恼。”
“你这几本是从哪儿来的，祥云书坊已经开始卖了？”
被云知府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的许桥下意识地呆愣着回道：“是族兄写了条子，让我去祥云书坊取的。”
“祥云书坊的东家说这次刻印了五千册，周围各府、各州都要送一些，然后还要运两千册到京城，所以要月底才会一起往外头卖。”
“云大人，您……”
“咳咳咳，”云知府轻咳了两声，然后道：“这样啊，我知道了。”
“来人啊，送贵客去歇息。”
许桥虽然有些疑惑，但对面的不是熟悉的许明成，而是比许明成官还要大的四品知府大人，重要的是对方还是云阁老亲孙。于是便也识趣地没开口询问，再次行了一礼后就跟着管家退下了。
不过走着走着，他依稀听到了屋里传来哈哈哈的笑声。
……
勉县
云尚书入阁的事，许家欢喜了两日，便也回归了平静。
许淙的生日在六月，生日过完天气也热起来了，这一热就从六月热到了八月，炎热的天气导致他每天回来都一脑门的汗。
“娘，好热！”
金氏忙吩咐人给他打扇，然后熟练安慰，“再过一个月就好了，娘让人给你换了薄纱制的帐子和窗帘、门帘，忍一忍便不热了。”
“一个月，还有好久哦。”
许淙一屁股坐在清凉的竹席上，然后没忍住躺下来翻滚了两圈。“娘，竹席凉快，我什么时候可以睡竹席啊？”
金氏好笑，“再等等，等你长大一些就好了。”
许淙：……
好吧，又是这句话。
不过他也没生气，而是努力地张开双手双脚，让自己更贴近榻上的竹席，好让它们把自己身上的热气都带走。
不能睡一整晚，那睡一会儿也不错。
金氏看他安分地躺在榻上，时不时还翻个面，但没有脱衣裳，便嘱咐了摇扇子的丫鬟两句，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许淙静静地躺了一会儿，身上的热气渐渐随风散去，人也变得凉快起来，然后他的眼睛就开始滴溜溜转了。
正巧，许明成回来了。
许淙一听到“老爷”的称呼后，马上就把自己摆在竹席的正中间，然后四肢大张地闭上眼睛装睡，打定主意半点空间都不让给渣爹。
许明成进来后，便看到了这么一副景象。
他开始还真以为淙哥儿睡着了，正犹豫要不要到别处去坐呢，就看到这小子的眼皮一鼓一鼓的，还会动来动去。
许明成：……
他问丫鬟：“淙哥儿睡着了吗？”
给许淙摇扇子的丫鬟为难极了，实话说不是，但不说实话也不是，最后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道：“老，老爷，淙少爷刚刚还醒着呢。”
许明成唔了一声，然后叹息，“那就可惜了，刚刚孙家派人来说，孙夫人和孙大郎已经到了，明日就会登门拜访，我还想着……”
话还没说完，许淙就跳了起来，“爹，孙大郎真的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许淙：好热哦，我翻个面~

第 57 章
许明成没回答, 而是撩开袍子后摆，慢条斯理地在许淙让出来的位置坐下，然后回了一句：“你不是睡着了吗？”
许淙没承认自己睡着了, 而是不顾热地趴在许明成的背上, 着急地询问：“爹, 孙大郎真的过来了吗？”
“他明天就要来我们家啊？”
“那是早上来，中午来，还是下午来, 又或者是晚上来啊？”
许明成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才在许淙的催促声中回道：“明日不是沐休, 所以孙家人会一大早过来, 用过午饭再走。”
“中午的时候, 我会让人去接你。”
“要中午才能见到啊。”
许淙有些失望，不过虽然着急见到会写诗的孙大郎，但他也没提出明天不去私塾, 要请假在家的事, 而是叮嘱许明成。
“那爹你要让人早点来接我啊，早点来。”
许明成伸出一只手扶着趴在背上的儿子, 脸上含笑, “知道了，等人一来，我就遣人去接你，这样就高兴了吧？”
“嗯嗯嗯。”许淙直点头。
孙大郎，那可是会写诗的孙大郎啊！
自从一岁多的时候读到了孙大郎写的诗, 不会写诗的许淙就特别佩服他, 觉得他好厉害啊居然会写诗。而且不是一首两首, 而是好多首！
后来许淙自己试着写了一首诗之后, 就更佩服了，因为他写了一首之后就写不出来第二首了，到现在还欠了他奶奶和他娘各一首诗。
更何况孙大郎今年年初的时候，还下场考秀才了。
许淙对县试也是很好奇的，他还没有忘记今年也要画一本画册给渣爹，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灵感，主要原因便是他没有考过县试，而且连考场都没见过。他准备等孙大郎来了之后再问问，不知道他考县试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所以一听说孙大郎来了，他便满心期待。
第二天早上临出门的时候，他还不忘跟许明成强调，“爹，你要早点派人来接我啊，要早一点，很早很早。”
许明成无奈，“知道了。”
许淙这才满意地登上马车。
在马车上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脑海中复习前一天的功课，而是回想起了自己和孙大郎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重点当然是孙大郎写的那几首诗，比如描写春天“说似青山外”、还有描写冬天雪景的“千树酥凝便忘忧”、以及描写两人友情的“惆怅二人万千里，身惭人间欲为鱼”。许淙觉得每一首都很好听，很厉害。
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最后这一首歌颂两人友情的，所以他当时在许明成的鼓励下，也写了一首诗回应，第一句就是直接了当的“我的好友孙大郎”。
孙大郎去年回信的时候，说他非常喜欢那首诗，而且还说曾祖父也很喜欢，说他不过三岁便能写出这样“感情真挚”的诗，比自己三岁的时候强多了。
许淙看到信后高兴了好几天。
可惜后来因为孙大郎要忙着备考县试和府试，许淙也要忙着上学读书，再加上路途实在是太遥远了，两人渐渐地减少了通信。
但在许淙心里，孙大郎还是他的好朋友。
心里惦记着好朋友的许淙，一下课就往门口跑，然后登上了来接他的马车。回去的路上如果没有人，他就要催促家丁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孙家人还在说话。
……
孙夫人年约三十，是个个子不高，说话声音很温和，也很有条理的女子，她一进门就跟王老夫人和金氏道歉。
说之前因为自己要在老家侍奉长辈，所以就遣了家里的姨娘来照顾孙教谕起居。但没想到那个姨娘来到勉县之后，天长日久竟开始胆大妄为起来。
她和家中长辈得到信后是又震惊又愧疚，对王老夫人和金氏等人也是感到非常的抱歉，所以这次特地带了一些家乡薄礼上门致歉。另外还说家里已经把那位姨娘送回去了，往后孙家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云云。
然后，孙夫人还特地感谢了王老夫人和金氏对孙家的照顾。
说如果不是两人帮忙，孙家就更要没脸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还特地站了起来给两人行礼，姿态做得足足的。
不过这些都是孙家人走后，许淙从其他人嘴里得到的消息，当天等他回去的时候，孙夫人和金氏已经寒暄完了，两个人有说有笑，好成一个人似的。
但许淙不关心这个，他在金氏的介绍下跟孙夫人打过招呼，对给了他见面礼的孙夫人认真道谢后，就迫不及待地问。
“娘，孙大郎也来了吗？”
金氏从昨天起，就一直听淙哥儿念叨‘孙大郎’‘孙大郎’，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哪里还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啊，顿时笑道：“孙家大郎在前院呢。”
“你爹和孙教谕，以及孙家大郎在前院说话，你也过去吧。”
确定孙大郎真的来了，许淙大喜，他向金氏和孙夫人道别，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往前院走，走到最后竟小跑起来，就连青木也有些跟不上。
“爹——”
……
屋里，许明成和孙教谕，以及孙大郎说话。
当然主要是许明成和孙教谕在说，孙家大郎因为刚刚被许明成考较了一番，直考得他脸色发白汗流浃背，所以现在正拘谨地站在一旁，望向许明成的目光中都带着敬畏。
许明成和孙教谕说的是勉县今年府试只过了一个的事，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孙教谕依旧耿耿于怀，所以就去打听了一二。
他现在跟许明成说的，就是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明成兄，我这几个月让人去打听了各县童生，发现其中竟有些平时连县学的学生们都不如。”
“但他们中了，县学的学生们却未中！”
许明成疑问，“这是为何？”
“是啊，这是为何？”孙教谕愤愤不平地说道:“那是因为他们家里，都不愁吃穿，有的还富甲一方，走通了赵夫人的路子！”
许明成眼神一凛，追问：“那你可有凭证？”
孙教谕听到这话后愣住了，然后摇头：“这，凭证倒是没有，但府城人人都知道赵知府对这位给他生了三个儿子的夫人周氏爱重之极。不但到处赴任都要将其带在身边，而且在家中也事事听从。”
“而这位周氏行事也高调得很，不但穿金戴银，出手还非常阔绰，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风光之极。”
“这是赵家上下都知道的事。”
孙教谕还补充道：“赵家的仆从说在家中可以得罪老爷，但不能得罪夫人，因为夫人一哭不但老爷会生气，就是三位少爷也不会轻饶了人。”
许明成听得皱起了眉头，他倒不是觉得这位周氏有什么不妥，而是觉得孙教谕怀疑赵知府，但却不去查赵知府，反而盯着一个内宅夫人不放，连她在家中哭不哭这种事情都挂在嘴边，未免也太过于小家子气了。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眼神看到一旁站着的孙大郎，于是改变了说辞：“雨泽，凡事要讲究真凭实据，尤其还是科举舞弊这种大事。”
“赵知府是否收受贿赂暂且不说，但赵夫人，赵夫人是否穿金戴银、出手阔绰与我们何干？只要赵家不是突然乍富，那有些家底也并不稀奇。”
“你若是觉得赵家的钱财来路不正，要么得有真凭实据，要么就派人去充州打探一番。不然空口白牙，如何取信于人？”
孙教谕被他说得低下了头，惭愧道：“明成兄你说得对，是我着像了。”不过他又好奇问道：“明成兄，你说派人去充州打探，为何是去充州打探啊？充州有什么稀奇的吗？”
许明成这次真的无奈了，他道：“赵知府祖籍充州。”
孙教谕哦了一声，尴尬得差点说不出话了，“那，那我便派人去充州打探一二，打探一二。”
在这尴尬的气氛里，门外传来了许淙的声音，孙教谕一听便是大喜，“淙哥儿来了！”
他还对旁边站着的儿子道：“大郎，门外就是你很想见的淙哥儿了，他今年不过五岁，但已经读完了《论语》和《孟子》，现在开始读《中庸》了。”
孙大郎的表情也变得激动起来，“爹，淙哥儿好厉害！他画的画册好好看，曾祖父曾祖父还有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以及叔父叔母，还有弟弟妹妹们都很喜欢。”
“淙哥儿今年真的才五岁吗？”
孙教谕哈哈笑，“你待会儿就能见到了，明成兄，淙哥儿今年又长高了一些吧？”
许明成颔首，“长高了一寸有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然后高兴着的许淙就迈过门槛跑了进来。
“爹，孙大郎呢？”
许明成笑道：“在这呢。”
原本站在两个大人身后的孙大郎站了出来，激动道：“我就是，我孙名荣，长辈们都喊我‘大郎’，你就是淙哥儿吗？”
许淙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顿时抬头望去，然后惊讶地喊道。
“你好高啊！”
作者有话说：
还有4天，9月的6000全勤就到手啦~
应该是没问题的，我有信心！
pps: 晚上10:00二更
点开就看“三十岁老父偷卖三岁小儿的画册，惨遭知情人曝光，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第 58 章
孙大郎第一次收到许淙信件的时候, 是十岁，当时许淙一岁。
如今四年过去，许淙已经从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豆丁, 长成了能跑能跳的活泼幼童。而当时不过才及大人腰部高的孙大郎也成长为了真正的少年, 此时的他站直了身子只比孙教谕矮半个头, 就是和最高的许明成相比，也能到他的肩膀位置。
但对于许淙来说，已经很高了。
因为许淙之前一直都不知道孙大郎多少岁, 两人也从未在信里面提及这个话题, 所以在许淙的潜意识里, 孙大郎应该和自己差不多才对。
没想到他这么大只！
四岁的许淙和十四岁的孙大郎站在一起, 能够看到一个很明显的身高区别,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两个人的关系。
在相互介绍，互通了姓名之后，两个人就坐在一起, 头挨着头说话了。
孙大郎虽然年长, 但他从小要么在家里读书，要么在私塾读书, 而且在家中也经常和年幼的弟妹们相处, 所以养成了老实、单纯、爱照顾人的性子。
他和许淙说起话来半点都没有不耐烦。
两个人我夸你的诗作得好，而且还去考县试了，非常厉害。你夸我现在已经读《中庸》了，画出来的画也很受欢迎，你也特别厉害。两个人厉害来厉害去, 很快就消弭了年龄以及距离上的差距, 变得亲密起来。
然后许淙就问起了自己的疑惑, “你考过童生了吗？”
在孙大郎点头之后, 许淙顿时就发出了“哇”地惊喜声，好奇地追问起来：“县试难不难啊？我爹给我出了题，我不会。”
孙大郎想了一下，“我小时候也不会，长大就会了。”
他想起刚刚父亲提过，淙哥儿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读《中庸》了，而自己是八岁的时候才在曾祖父的指导下学这本书的，于是又强调了一遍。
“淙哥儿，县试和府试不难，你把四书五经学完就会了。我就是把四书五经学完，曾祖父和夫子才让我下场的。”
“考童生并不难。”
许淙听他这么说，顿时高兴起来，“那太好了！”
他虽然对科举这件事信心十足，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够考中进士，而且会是一个比许明成更好的成绩。但那天出的卷子，还是给他造成了一个小小的打击，现在一听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孙大郎这么说，他便又恢复了自信。
“等我长大了也去考！”
孙大郎想到刚才考较自己的许伯父，再在心里把许伯父的学识和曾祖父以及夫子进行比较，马上认真点头。
“淙哥儿你肯定能考中的！”
有许伯父这个学识渊博的爹，淙哥儿不可能考不中。而且孙大郎没说出口的是，曾祖父答应自己北上，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父亲在信里说勉县的县学会有进士、举人等前往授课，其中还特别提到了二甲进士出身的许伯父。
所以孙大郎觉得许淙有许伯父教导，肯定能考中童生。
许淙不知道孙大郎指的是他有个好老师，而是觉得孙大郎和自己一样，对他的努力和勤奋充满信心，于是高兴回答。
“我也觉得肯定能中！”
两个人鸡同鸭讲，竟也能不出纰漏。
接下来许淙又问了一些孙大郎考试时候的事，得知考试不是想考就能考的，在考试之前得找到人给你做保。而且进去时要搜身，进去后不能乱走动，考试开始后也只能待在一个小小的号间里面埋头做题，很辛苦。
并且考试的时候不能去茅房、渴了也不能叫水喝，不然卷子会被盖个屎戳子、茶戳子等等。考官批卷的时候可不管你写得如何，看到戳子就给你降一等。
而且孙大郎还说，在搜身这一关的时候，他还看到有人被搜出来身上夹带着纸条，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细如蚊蝇。
然后那人就瘫软在地，被人拖出去了。
许淙听得瞠目结舌。
原来一场科举考试，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啊！
学会了学会了。
这就拿小本本记下来！
说完了许淙关心的县试，两个人看许明成和孙教谕还在商量事情，一时半会不会离开，便又天马行空地说起了别的事。
孙大郎还给许淙介绍了自己见过的蓝眼睛、黄头发外藩人，说他们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坐了整整一年的船。
“他们的船很大很大，比我们来时乘坐的那艘船大多了。母亲说他们那是海船，只有像我舅舅那样出海的人才会坐，我们的船不出海，所以就做得小。”
许淙对大船很感兴趣，“好厉害，我也想出海玩。”
孙大郎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我也想跟着舅舅出海，不过母亲不让。对了淙哥儿，你画的那本画册，在我们那有好多人喜欢。”
“就连那个洋人也有买，说要带回他们家里去呢。”
画册？
许淙疑惑，“什么画册？”
孙大郎见他没想起来，还以为是时间太长他忘记了，于是热情解释，“淙哥儿你忘了吗？就是你两年前画的那本《许家村二三事》啊。”
“虽然我爹寄回来的信里没说是你画的，但上面的图和你之前寄给我的一模一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许淙大惊：！！！
之前寄给孙大郎的图？
《许家村二三事》？？？
那岂不是说孙大郎提到的画册，就是他来勉县的第一年，因为渣爹追着他要生日礼物，然后他就随手画了一本渣爹掉猪圈、割猪草、被大狗追，被鸡撵着跑，最后还被村塾的夫子发现偷听，摔得四脚朝天的画册？
今年已经五岁的许淙眼前一黑！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上面画的是渣爹许明成啊，跟他许小淙有什么关系，外面的人又不知道那是他爹！
所以许淙嘴角咧开，不是很好意思地说：“真的吗？哈哈那只是我随便画画的，真的有那么多人喜欢啊？”
“那当然！”
“好多人去铺子里面买。”
孙大郎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过可惜的是没有第二册，我还在家的时候听祖父说，好多人都来问呢。”
“不过我们来的路上，在江陵府的祥云书坊看到了第二册，我还买了好几本，准备等我爹寄信回去的时候一起寄给曾祖父曾祖母，还有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弟弟妹妹、表弟表妹们。”
“淙哥儿，你的第二册也画得很好。”
“我还看到有人一买就几十本，说要带到别处去卖。”
听到这话，许淙更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渣爹这个人，这么不在乎形象啊！
画他掉猪圈、摔得四脚朝天哇哇大哭的漫画，他居然还好意思拿去印了往外头卖！而且不是一本，是整整两本！
这样想来，以前在家里撞见的，还给了他一块糖吃的祥云书坊邹东家，没准不是来送字帖的，而是来商量画册问题的也不一定。
不然为什么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是在渣爹生日过后呢？
啧啧啧！
渣爹好不注意形象哦。
他许小淙必须捂好马甲，决不能让人发现他就是画册里面小人的儿子，不然以后有人问他‘你爹会喂猪，你会不会喂猪’怎么办？
不行的，这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许淙暗暗打定了主意，然后他就听到孙大郎问道：“对了，淙哥儿，你画册里画的东西都好有意思，是不是画你在老家的那段日子？”
“画里的这个小人，也跟你很像！”
许淙：？？？
许淙：！！！！！！
他一声惊呼，“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你说画里的那个人是谁？”
“是你啊，”孙大郎有些茫然，不过还是老实回应，“我在祥云书坊买第二册的时候，听他们的伙计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画画的人叫做许淙，今年五岁了。”
“正好画里的那个人没名没姓，也是小小一个，所以大家都觉得‘许淙’画的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不然怎么会这么像，这么有趣呢？”
“淙哥儿。”
“淙哥儿？”
“淙哥儿你怎么了？”
……
淙哥儿要晕过去了！
他受不住这个打击，整个人都往后一仰，呈‘大’字型瘫在了椅子上。
“淙哥儿，你还好吧？”
孙大郎想到自己之前写的诗总是被夫子说‘过于匠气’，但受到了淙哥儿的鼓励，以及他那首直白的‘我的好友孙大郎’之后，他开始不再一字一字地改了，后来随性写出来的诗，夫子反而称赞。
于是他也赞道：“淙哥儿，你画的画册，真的很好。”
“不管是在我们那边，还是在江陵，甚至在京城都卖得好。我听祥云书坊的伙计说，你的那两本画册，都已经卖到京城去了。”
“而且我还听很多人说想看第三册。”
孙大郎补充，“我来的路上，还听到有人打听许家村在哪里呢，他们准备去许家村找‘许淙’，问他要第三册。母亲说那些都是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让我提醒你莫要理会，你现在年纪小，还是应该以举业为重。”
被打击得正在灵魂出窍的许淙：……
他发誓，如果他不是穿到了一本书，而是穿到了某本漫画里面，那么他现在的心情就可以用一个画面来形容。
现在肯定已经有白色的，有嘴巴有眼睛，像灵魂一样的东西从他的头顶上冒出来，就要飘走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为什么喂猪的人变成了淙淙？
为什么被狗撵着跑、被鸡追着啄，还趴在村塾偷听，最后还读书读成了个秃头的人，变成了可怜的、无辜的淙淙！
淙淙除了画画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可恶！！！
作者有话说：
迟了34分钟，给大家发红包么么哒……
中午刚说9月全勤稳了，晚上就卡文呜呜呜……
因为时间太久，所以本章的线索提示一下：
①31章提到了孙大郎的年龄‘十岁小儿……’，但许淙是不知道的，因为没人告诉他；
②34章提到孙教谕拿了一本画册，说家里有一间书坊，想拿去刻印，并给了钱；
③前文提过，孙大郎很小就开始读书了，家里也有弟妹，所以性格老实单纯是合理的；
④56章提到祥云书坊月底统一开卖；
⑤也是前文提到的，孙教谕去年说等孙大郎下场之后，不管能不能考中，都让他们母子到勉县来。
大概就这么多吧，即使还有，应该也是比较小的线索。

第 59 章
“淙哥儿你怎么了？”
孙大郎见许淙咬牙切齿, 一副很生气的模样，顿时担忧地问道：“你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我跟许伯父说一声，给你请个大夫？”
许淙气鼓鼓！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大夫, 需要一把杀猪刀！
哪有这样的爹啊！
居然把三岁儿子胡乱画的画册拿出去, 而且还刻印了一大堆。现在好了, 好多好多人知道许家村有个‘许淙’，他每天早起喂猪、还要砍猪草、煮猪食，并且还被狗追、被公鸡和鸟啄, 甚至还趴在村塾偷学……
呜呜呜他是聪明伶俐、勤奋努力, 立志要考第八十八名的许淙, 才不是顶着黑眼圈三更睡五更起, 学得头都秃了大半的倒霉蛋！
可是怎么办呢？
孙大郎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眼看着就要转头喊人了。
那一瞬间，许淙的脑海里闪过了许许多多的念头，最后只定格在了最后一个, 那就是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他许淙, 必须不能是喂猪还摔到猪圈里去的那个人！
所以他吸吸鼻子，然后又揉了揉眼睛, 闷闷地说道：“没事, 就是有点点困。”
孙大郎闻言松了口气，他拉着许淙站了起来，然后对另外一边望过来的两个大人道：“许伯父，爹，淙哥儿说他困了。”
“困了？”
许明成走了过来, 伸手想要摸许淙的头, 但被他躲开了, 不过许明成也并未在意, 而是柔声道：“那我们便去用膳吧，用完膳你先歇一歇，然后再去私塾。”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不过许淙还是闷闷的不说话，但其他人也都没在意，以为他只是困了而已，所以等他吃饱，就催着他去小歇。
可许淙哪里睡得着？！
他睡不着！
一回到屋里，许淙就翻箱倒柜把那两本画册的草稿找了出来，然后一张张仔细翻看，顿时就发现除了他刚刚想起的喂猪结果摔猪圈、割草然后掉下来等情节之后，还有暂时没有想起来的好多好多！
比如吃到酸酸的糖，脸皱成了十八个褶的包子……
比如想要去抓萤火虫，结果被蚊子叮得满头包……
比如……
呜呜呜……
许淙顿时鼻子一酸，委屈地哭了起来。
从此以后，聪明机灵的淙淙没有了，只留下了一个喂猪站不稳、割草也站不稳、蹲在窗户外面还站不稳，宛若大脑智障、小脑失衡的秃头淙淙……
“哇哇哇——”
送走了孙家人的王老夫人等人，想到许淙刚刚犯困，也不知道睡下了没有，于是略一商量就打算拐过来看看。
王老夫人边走还边埋怨儿子，“你也是的，每日给淙哥儿布置那么多的功课，他还要早起上学，可不是累着了嘛。”
“我刚刚看他吃饭的时候，困得头都没抬！”
“定是累了！”
许明成点头，“娘你放心，我刚才已经让人去私塾跟赵秀才告假了，今日淙哥儿就在家里歇一歇，等明日再去。”
王老夫人放心下来，但想想又觉得不忍，于是念叨，“淙哥儿年纪还小，今年不过才五个年头，一时半会的也不用去考秀才，哪里用得着这么急……”
“哇呜呜——”
王老夫人一惊，左右张望，“这，这是怎么了？这这这好像是淙哥儿的声音？”
金氏失声，“淙哥儿哭了？！”
许明成的脸色也从刚才的淡定变为了焦急，他略一分辨然后道：“的确是淙哥儿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
“娘，慧娘，我这就去看看。”
说完这话，他疾步前行，然后走着走着随着哭声越来越清晰，他干脆跑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留下的王老夫人和金氏相互看了一下，然后也急急忙忙地往前走。
两个人都在心里想着，淙哥儿这孩子打小就不爱哭，现在怎么突然哭了起来，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大事吧？
然后等一进门，他们就看到许明成蹲在淙哥儿的面前，而淙哥儿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睛鼻子都红了，看到两人进来，更是放声大哭！
“哇哇哇呜呜呜——”
“奶奶，娘——”
“哎呦这是怎么了？”王老夫人心疼得不行。
而金氏则四下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不妥便稍稍放下了心，然后也蹲下身子柔和又耐心询问：“淙哥儿，你这是怎么了？”
“别怕，有什么事就跟娘说，啊。”
许明成无奈，“我刚刚已经问他了，但他也不说是什么……”
许淙：“爹欺负我！”
许明成：？
他诧异问道：“爹怎么欺负你了？”
许明成是万分不解，他刚刚还没进门的时候，淙哥儿便已经哭起来了，自己又怎么欺负得了他呢？
总不能是在梦里吧？
但许淙已经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呜呜呜爹把画册，把画册拿去卖了哇……大家，大家都觉得那是淙淙，都觉得是淙淙呜呜呜……”
“淙淙喂猪，摔，摔进猪圈……”
“淙淙读书，变秃头了呜呜呜……”
“呜呜呜……”
“哇呜呜淙淙好可怜呜呜呜……”
许明成：“……！”
金氏：“……”
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是最莫名其妙的一个了，她甚至还没想起来许淙说的画册是什么，毕竟距离最近的一本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年了。
所以她愣了一下才想明白，然后疑惑问道：“画册，可是淙哥儿啊，你那两本画册画的都是你爹啊，怎么就变成你了呢？”
是啊！
怎么就变成淙淙了呢？
许淙也是疑惑不解的，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委屈地说，“画的是爹，可是孙，孙大郎说，画册里的人无名无姓，年纪还小，我也年纪小，所以外头的人都觉得那是我，呜呜呜……”
如果早知道会有人这样想，许淙一定会在开始的第一页就写上名字！
第一本不写，是因为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渣爹性情，怕挨打，反正第一本画册上面的事都是渣爹小时候做过的，懂的都懂。
第二本不写，则是因为上面的事有些是杜撰的，写了怕是也要挨打……
想到这里，许淙悲从中来。
“奶奶，爹欺负我哇——”
王老夫人见他又哭了起来，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安慰，“哎呦乖孙呐，别哭了别哭了，奶奶给你做主，奶奶给你做主，让你爹，让你爹……”
她想一想觉得不对，于是回头看向了儿子，“不对啊，淙哥儿画的画册，不是好好地在家里放着吗？”
“过年那会儿，还拿去供奉过祖宗们呢，什么时候往外头卖了？”
许明成：“……”
金氏：“……”
夫妻两人都没想到，淙哥儿竟然是因为知道了画册在外面卖开了才会哭的，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之极，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许明成更是哑口无言。
他是有想过许淙有朝一日会发现画册的事的，但按照他的预估，此时应该发生在五六年后，中间没准淙哥儿画着画着就不画了。
而那时淙哥儿已经长大，只要对他晓以利害，那一时的笑谈和对科举有利相比，孰轻孰重想必淙哥儿会明白的。
为此他还跟祥云书坊的人约定，往后画册不许在兴元府卖，如此近几年淙哥儿也就看不到了。其他知道详情的比如金氏、孙教谕，黄管家，还有许桥等人都被他叮嘱过，不能在许淙面前露了馅。
但没想到竟然冒出来了一个口无遮拦的孙大郎！
如今淙哥儿才五岁，每日只知勤学苦练，读通了某一篇文章还会高兴地跟他炫耀。他要怎么跟一个热爱读书的五岁小儿说明科举中的阴私之处，说他这个做父亲的为了让他将来的路走得更好，欲将他捧为神童？
然后因为他也不想次次喂猪，并且动不动就哇哇大哭，所以便没有跟祥云书坊的人解释画册里面的人是自己？
必是不能的！
所以许明成只犹豫了一下，然后就道：“娘，当年淙哥儿画了一本画册送我，我收到之后觉得很是难得，于是便想多刻印几份，留作珍藏。”
“但那时祥云书坊的东家正好在勉县，他看到之后觉得这种画册难得，于是上门请求我将它交给他们代为刻印。”
“我略想了想，便答应了。”
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许明成又低头对许淙道：“淙哥儿，此事也是凑巧了，爹也不知道为何外头的人会如此误解。”
“你放心，爹这就去信一封，让祥云书坊的人往外说画册里的故事，都是你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看着村里的小孩做过的，跟你无关。”
许淙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许明成点头，“自然。”
可许淙还是好委屈！
他扁着嘴，红彤彤的眼睛瞪着许明成，“呜呜呜你要说你错了，呜呜呜做错了事，就要认错，你要说你错了呜呜呜……”
许明成：“……”
“呜呜呜奶奶……”
“娘呜呜呜……”
王老夫人顿时急了，斥道：“哎呦，你做错了事，怎地还有理了呢？”
金氏看着又哭起来了的许淙，也扯了扯许明成的袖子，“老爷！”
这事本来就是老爷做得不对，若是不依了淙哥儿，他怕是要哭上好一阵子了。若是为此伤了身子，又像上回那样病上一场，那可如何是好？
许明成摸了摸鼻子，“是，此事是爹错了。”
作者有话说：
淙淙这么伤心，你们却只知道哈哈哈！
晚上继续二更
红包晚上发哈，中午不方便

第 60 章
许明成道歉, 并提出了解决的办法，许淙虽然还是很伤心很难过很委屈很想哭，但在王老夫人和金氏的安慰下, 也渐渐地平复了心情, 不再掉眼泪了。
但他还是没给渣爹好脸色！
怎么会有这样的爹？！
坏透了！
淙淙很生气！！！
许明成天天对着一个不理自己的儿子, 也是很无奈。
而且不但许淙不理会他，王老夫人和金氏对他也开始埋怨起来。就是还没满周岁的女儿许浵，看到他也吐口水泡泡。
当然最重要的是许淙哭过之后并没有再说什么了, 但气性却久久不消, 于是仔细思考过后, 某一天他就把人提溜到书房。
“淙哥儿, 你可知道错了？”
许淙：“？？？”
许淙大为震惊！
他仔细想了一下, 发现这几天自己只是安分读书，并没有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难道读书都有错吗？肯定不是的！
所以许淙理直气壮地回应, “爹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许明成提醒, “画册的事，你还没有跟爹道歉。”
许淙：“？？？！！！”
什么道歉？？
许淙大为不解, 而且画册的事情明明是渣爹做错了啊, 他自己也承认了，怎么现在居然还要他道歉？
许淙顿时控诉地看着他，“爹，是你做错了！”
许明成答复，“所以爹跟你道过歉了, 但是淙哥儿, 你那两本画册画的都是爹吧, 你那日亲口承认的, 你还没有跟爹道歉。”
许淙：“！！”
他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时候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好像那天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实在是太过惊讶，太过委屈，于是他哭着哭着就把两本画的都是渣爹这个事情说出来，还承认了！
第一本还好，画的都是事实顶多就是经过了一点点的加工和合理的推测，但是第二本……
第二本不管是‘许大林’被鸟妈妈追着啄，还是被蚊子叮得满头包，亦或者是读着读着就秃了，好像、貌似都不是真的……
许淙：！！
他脸色涨红，偷偷看向许明成的脸，然后就看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而且书房的那根打人用的棍子就摆放在书架上，非常非常显眼！
许淙一惊，下意识喊道：“爹我错了！”
许明成：“真的知道错了？”
许淙猛点头，“嗯嗯，爹我知道错了，后面再也不画了！”虽然不能再画有点可惜，但还是不挨打比较重要。
许明成笑了，伸手摸了摸许淙的头， “淙哥儿，你是我儿子，爹对你多有包容，画册的事并不会再追究，你想画便可以画。”
“但你要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对你如此的。”
“所以往后你无论是作诗、写文章还是作画，都要学会分辨。这世上有些人你可以随便调侃，有些人则要讲究分寸，还有些人你要敬而远之。若你不注意这些，将来遭遇的就不止是这次这种小事了。”
“可明白了？”
“若有弄不明白的，以后先来问过为父。”
许淙想了想，点头，“知道了，爹。”
所以结论就是渣爹属于第二种，要讲究分寸！
那《许家村二三事》还要继续画吗？
许淙不免沉思起来。
他刚刚只是为了不挨打，所以才脱口而出不画的，但许明成又说他不介意。
好吧，私心里他是不想继续画的，因为真的好丢脸啊，听孙大郎说第二册在江陵府卖得很好，好多人去买，那也就是说好多人都觉得画里的小人是他许淙。
即使现在渣爹寄信给祥云书坊的人说明情况，但肯定也会有人没看到解释，或者先入为主，坚持自己观点的。
那这样的话，只要他继续画一日，他们就会记一日。直到哪一天他不画了，记忆才会在他们的脑海中随着时间淡去，直到再也想不起来。
所以不画才是最好的。
但不画的话，那他们的脑海里岂不是会停留在‘许淙’喂猪、割猪草、秃头等等形象上？不会变成‘许淙’聪既明伶俐又英明神武？
好纠结！
许明成看着许淙的脸色变来变去，又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然后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不算厚的信封递过去。
许淙回过神来，好奇接过，“这是什么？”
许明成：“你孙叔给你的，打开看看。”
孙教谕给的？
这下子许淙也不再纠结到底要不要继续画画册了，而是打开了这个据说是孙教谕给的信封，然后伸手一拿，居然取出了两张银票！
“是银票！”
“这一张是二十两，这一张是五十两，这一张是一百两，一共是一百七十两！”许淙拿着三张银票来回细看，发现这银票是真的，和他之前在金氏那里看到过的一样。
“爹，孙叔为什么要给我银票？”
许明成坐了下来，“你两年前画的第一本画册，你孙叔也寄了一本回去。北边让祥云书坊卖，南边便让你孙叔家里卖。这一百七十两是近两年卖出去后，给你的分润，这次孙夫人一起带过来了。”
“祥云书坊的那份，我已经让你娘收起来了，孙家这份，你就自己收着吧。”
一百七十两银子！
全部给淙淙！
听到这话后，许淙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他也不纠结形象不形象的问题了，马上就拍着胸脯道：“爹，我都听你的，以后继续画，每年画一，不，画两本！”
许明成：……
想到以后每年要看到两本《许家村二三事》的画册，他突然就觉得有些头疼了。早知如此，刚刚就不应该为了刺激儿子，将银票全给他。
许淙并不知道许明成把银票给出去后就开始后悔了，财迷的他拿着银票高兴地跑回屋，然后把自己的钱匣子找了出来。
他的月钱已经从一百文涨到两百文了，不过虽然月钱翻了一倍，但他的存款却没有多多少。甚至和去年相比，还少了。
这是因为连续买了两年的寿礼，而且去私塾读书后，他的花销也增多了。
有时候是路上看到了很好玩的东西，有时候又是和赵诚、王瑜等同窗一起出去玩，买了好吃的、好喝的等等。
平时的时候，许淙是很爱惜钱匣的，不但小心轻放，还时不时要拿出来数一数。但今天他将钱匣子取出来后，却没有去看那些特地摆在旁边的银元宝、金瓜子和银裸子，而是将匣子一个倒转，将它们和铜板一起都倒了出来。
他有钱了！
整整一百七十两！
哈哈哈哈……
……
另一边，在书房里的许明成看着儿子高兴跑远，不由得沉思起来，然后他越想越不对劲，干脆起身回房，找金氏说话。
“我刚刚将孙家给的银票，全给了淙哥儿。”
金氏惊讶，“老爷，你不是说还是只给他一半，剩下的六十两我们替他收着的吗？怎么就都给他了？”
许明成也有些懊恼，“一时……”
“算了，给就给了吧。”
“往后你留心些，不要让他乱花就行。”
金氏白了他一眼，“老爷，淙哥儿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啊，最是懂事不过的了，以往每次跟你一起出门，他哪回乱花过钱？”
“上回你给他的十两，如今都还好好地待在他的钱匣子里呢，也就过年时候给的金银裸子少了些，不过也不碍事。”
“淙哥儿是男子，很不必斤斤计较。”
许明成想了一下，也点头，“说得也是，淙哥儿算是乖巧的一个孩子了。我那日见到孙家大郎，他书是读得不错，但性子过于憨厚，不及淙哥儿。”
说起孙家大郎，金氏又白了他一眼，“老爷你还好意思说，之前你信誓旦旦，说不会让画册传到勉县来，淙哥儿也就不会知晓。”
“可如今呢？”
金氏甩着帕子，“淙哥儿都拉着好几日脸了，也没见你想出什么好法子来。你难道都没发现，自从知道你把画册卖出去之后，他就不高兴了。”
“若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哪有你这样做爹的。”
许明成诧异地看着她，解释道：“淙哥儿已经不生气了，我刚刚已经跟他说明白了，往后他想画就画，只要不是太出格，我都由着他。”
“临走的时候，他还说要每年画两本呢。”
想到这里，许明成觉得头好像有些疼了。
这一年一本也就罢了，若是每年两本，还都是和之前两本类似的，那他觉得自己过些年恐怕真的要如画册里面的那般，英年早秃起来。
但金氏却没有他这样的烦恼，她听到淙哥儿已经不生气了，于是便也高兴起来，“淙哥儿真的这么说啊？”
“那敢情好，其实娘还是挺喜欢淙哥儿的画册的，我时常看她老人家将之前的两本翻来覆去地看，若是多画些那也不错。”
但金氏想了想，又有些担心，“不过一年两本会不会太多了？淙哥儿还小，还是要以功课为重的好，老爷你可要看着他些。”
许明成点头，“我有分寸。”
等金氏满意走开，还吩咐丫鬟给他上茶，许明成又诧异地望了高兴着的金氏一眼。但看了看又没发现什么不妥，于是便抛之脑后，沉思起别的事情来。
作者有话说：
许明成：淙哥儿若是不画了，那‘神童’之计岂不是会夭折？不行，得想个办法。
许淙：好多钱，我可以！
PS：渣爹是一个挺功利的人，从他之前纳佟姨娘为妾粗暴地解决后宅问题、趁机教导许淙‘恩威并施’、塑造‘神童’计划、对孙秀才的态度等等方面都有体现这个性格特征。
许淙目前由于重心一直在读书上，年纪也还小，而且许明成和金氏也有意不让他接触到太多会‘移了性情’的东西，所以性格还相对单纯。

第 61 章
许淙抱着钱匣子, 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
睡醒后，他就开始琢磨起来。
既然一本画册每年可以给他赚近一百两银子，那么多画一本, 让一百两变成两百两, 便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了, 他一点都不排斥。
当然，最主要的是画一本三十到四十页的画册，并不会花费他太多的时间, 每天抽出小半个时辰的时间画两三页, 一个月便能画一本, 满打满算一年能画十二本。若是每天花更多的时间, 那么一个月画两三本也不在话下。
不过一个月两三本, 那是许淙绝对不会考虑的事情。
因为他也很明白，读书科举才是他目前阶段最重要的事，除非许明成丢官, 全家欠了一屁股的债, 不然他不会什么都不管，只顾埋头画。
那许明成会突然丢官吗？
很显然不可能。
所以许淙的画画进度就很慢, 只有闲暇时候才会拿起鹅毛笔, 画个一两张，偶尔兴致来了但一天也不会超过五张。五张画完他如果还想画，那就随便画一画，将灵感记录下来，等以后精修, 其他时间都用来读书。
就这样慢慢画着, 等天气转凉, 屋里屋外的菊花都开始凋谢的时候, 他就把《许家村二三事》的第三册大致画完了。
“青木，这些屋子和桌椅就交给你了。”
许淙挑出几张画纸递给青木，让他把里面的背景填充进去。
青木双手接过，认真点头，“是，少爷。”
因为第三册主要画的是县试，所以出现了很多的屋子、围墙、号间、桌椅等等东西，这些是人物活动过程中所处的背景。
有赶路途中的、有登门请人结保途中的、还有考试时候的搜身、考官巡视、主角奋笔疾书等等各种各样过程中的。
虽然许明成已经去信给祥云书坊，让他们不要再跟人说画册里面的小人是许淙，而是说那是许淙观察到的族中子弟。
但许淙想想觉得不是很保险，所以他决定在第三册的时候要把主角画得尽善尽美，各种人物、背景也要很好，力求一举挽回自己的光辉形象。
最好是让人以后一想到《许家村二三事》的主人公，脑海中就会出现一个刻苦读书的小孩，而不是动不动就哇哇大哭、还会摔得四脚朝天的秃头娃。
因此许淙非常重视第三册。
等青木开始用尺子和削尖的炭笔画一间一间的号间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时不时提出自己从孙大郎处得到的灵感。
“这里要加蜘蛛网，这里加片污渍，这里应该有青苔……”
青木画着画着，疑惑道：“少爷，号间怎么破破的啊，还有蜘蛛网？”
“就是破破的，”许淙肯定点头，“孙大郎说他们县试的号间就是这样，差役们一年才打扫一次，有些地方还会敷衍了事。”
“他坐的那一间，就有蜘蛛网。”
“所以去考试的每一个人，进去的第一件事便是擦拭自己的号间，尤其是用来充当桌子的那块木板，务必要擦得一尘不染，不然后面会污了考卷。”
青木顿时就同情起来，“没想到孙少爷居然还擦过蜘蛛网。”
许淙也没想到考场的环境是这样的，心有戚戚地点头，“是啊，孙大郎说他去考县试之前，他曾祖父还让他在家里自己收拾书房、自己研墨、自己裁纸、自己洗笔等等，但即便是这样进去之后也是一阵手忙脚乱。”
“他还看见有人连擦桌子和研墨都不会，考着考着，要么写出来的字浓淡不一，要么就是一不小心污了考卷，多年努力皆付诸流水。”
听孙大郎讲县试的事，让他感慨万千。
当然他取材的对象不限于孙大郎，因为上次许明成说他可以随便画，有不懂的地方还可以去问他，所以许淙也跑去问过许明成当年考县试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结论是都差不多。
考场平时都是不用的，所以一年只会开一次，也只会打扫一次。也因为平时不用所以难免会年久失修，若是遇上下雨有的地方还会漏水。
更别说除了蜘蛛网之外，还会有虫蛇蚂蚁等等，就环境而言是不太好的。当时许淙听到考场还会有蛇、蜈蚣、□□等生物出没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所以体现在画册上，考场就很破旧了。
不过我们的主人公很优秀！
这次许淙吸取教训，把主人公画得那叫一个好看！长大了许多的主人公，不但身高长起来了，而且脸也褪去了稚嫩，变得英俊起来。
摘下帽子的他，头上有乌黑浓密的头发，一点都不秃！
这些头发是许淙用削得尖尖的鹅毛笔，自己趴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画出来的，没有丝毫的敷衍，而且也没有让青木帮忙，目的是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知道。
主角不秃了！
虽然他曾经秃过，但现在不秃了！！
画完之后，他还拿给见到的每一个人看，得到所有人的一致好评，都说这次的主人公画得很好看，他们很想要看到第三册。
这些人包括王老夫人、金氏、许明成、桥叔和青木，当然许淙也没有忘记好朋友孙大郎。
总之，许淙为第三册花了许多心思，希望它卖出去之后，能够瞬间扭转前两册造成的不利局面，让主人公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
旁边的青木已经小心地把号间画完了，然后停下笔问道：“少爷，您想好画里的小人叫什么名字了吗？”
许淙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唔，这本画册叫做《许家村二三事》，那主人公就姓许吧，许，许什么好呢？”
许淙犹豫了一下，“还是叫‘许大林’吧。”
既然渣爹都说了不在意，让他随便画。而且许淙也‘许大林’、‘许大林’地喊惯了，所以就决定还是叫做‘许大林’吧，等以后想到了更好的名字再给他换，毕竟成年之后还有一个取字的机会呢。
于是十月中旬的时候，《许家村二三事》的第三册，别名《县试记》也新鲜出炉了，画册的最后一页，捧着一卷纸的差役大喊。
‘放榜了，放榜了——’
围观的男女老少们兴奋之极，纷纷凑过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谁考了第一啊？’
‘是张老爷家的少爷还是王老爷家的少爷啊？我家的娃儿说咱们县里就数这两人读书最好！’
‘哎呀别挤啊！’
‘快让让快让让，我们少爷来了！我们少爷要过去看榜！’
差役也大声喊：‘让开让开，让我把纸贴上，快让开！’
在这喧闹的气氛里，主人公许大林也紧张地看着那张正在徐徐展开的纸，手都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终于，字出现了……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画册的最后画面停留在差役往墙上贴的动作上，字也半露不露。
气氛戛然而止。
但许淙并不觉得遗憾，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当时画完这最后一个画面之后，突然就有了别的灵感，想到了自己第二本画册的内容。
他准备画一本神仙志怪传奇，里面有神仙有妖怪，还有数量最多的凡人和为数不少的修仙者！
并且人人都会袖里乾坤！修炼到极致一扬手就能收走一座山头。
多有意思啊！
所以他把《县试记》的最后一张纸随手扔给青木去描绘，自己则兴冲冲地展开画纸画起了新鲜内容，并且新画册还画得很高兴，两天不到就画了十张。
不过虽然许淙并不觉得遗憾，还觉得停留在放榜那里气氛刚刚好，但后面看到画册的人都会忍不住追问。
王老夫人就是第一个。
她老人家看到差役们正往墙上贴名次呢，但往后翻却没有了新内容，顿时就着急了，“淙哥儿啊，这后头怎么就没有了呢？”
“他考了第几啊？”
金氏也不自觉地揪着帕子，同样问道：“对啊淙哥儿，怎么正巧停在这儿了呢，画册里的那个小人，到底考了第几啊？”
许明成虽然没开口，但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儿子。
许淙：“……？”
不是，他正想和他们说自己的新画册呢，新画册好好看的。
王老夫人不知道许淙的纠结，继续追问，“淙哥儿啊，这个许大林到底考了第几？”
“你画里画的这个张家少爷和王家少爷，都很厉害的样子。张家少爷家里还给请了夫子，别人都不教，就教他一个。而王家少爷的爹则是一个举人，并且他三岁就开始读书了，那咱们许大林能不能考上啊？”
许明成清咳了两声，“是啊，淙哥儿你跟你奶奶好好说说。”
正准备介绍自己的新画册，但突然被读者要求透剧的许淙：“……”
他想了想，发现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于是点头：“奶，其实我前面都写了的，就是……”
说到这里，许淙突然警觉地看了许明成一眼，然后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接着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然后他跑到王老夫人面前，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起来：“奶奶我跟你说哦，不过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不要告诉爹，不然爹再说出去我的画册就卖不动了，大家都不来买！”
王老夫人连忙保证，“好好好，谁都不说！”
许淙满意地笑了，然后这回就真的很小声地捂着嘴说：“其实……”
许明成：“……”
作者有话说：
古代漫画家淙淙，不但卡章，他还夹带私货，不但夹带私货，他还年更2章！！（年更2章真的非常羡慕了）
PS：晚上照例二更，但由于月底比较忙，所以时间可能会晚一点，么么哒

第 62 章
许明成看着许淙凑在王老夫人面前嘀嘀咕咕, 还时不时回头看，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不由得摇头失笑起来。
他虽然对画册中的小人考了第几有些好奇, 但也没到非要知道不可的地步。毕竟看完许淙今年画的这本之后, 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差的无非只是一个验证而已。
果然, 对面的祖孙两个说着说着，随着王老夫人疑惑地提问，许淙解释的声音就不自觉地变大了起来。
“……张家少爷家中富裕, 就是夫子也只教他一个, 所以他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平时连墨都是身边的书童磨的。奶奶你看, 就是这里, 我画了他在号间的时候手忙脚乱，把砚台打翻了，所以他是没有名次的, 得明年再来。”
王老夫人这回懂了, “原来是这样。”
许淙：“对，就是这样, 然后还有一个王家少爷, 他的爹是一个举人，并且他三岁就开始读书了，我在这里有画他读书的样子，是不是很努力？”
“所以他才是第一！”
王老夫人点头，“有道理。”
旁边的金氏也分神细听, 问道：“那画里的小人呢？”
许淙挺起胸膛回答：“第二名！”
“虽然他没有举人做老师, 但是他读书非常非常努力, 而且在号间的时候临危不惧, 有蜘蛛爬过也没有抬头，所以县试考了第二名。”
许明成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高兴地和王老夫人以及金氏解释的许淙，并不知道许明成已将他的想法猜了个十足十，他把《县试记》送出去之后就不管了，转而专心画新画册。
新画册的名字叫做《竹精传记》，是许淙偶然路过一从竹子的时候想到的，这本画册讲述的是竹精一家的故事。
这是一个有妖魔鬼怪，也有修仙者和凡人的世界。
各族各派彼此相杀多年，最为脆弱的凡人死伤惨重。最后为了保护脆弱的凡人，在天庭的见证下妖界的妖皇、地府的阎罗王、修仙界的四大宗门一起在人界设下了结界，任何非人只要跨过边界，都会丧失大部分法力。
自此人与非人和平共处。
这个就是故事的背景了，虽然很宏大，但其实没什么用。
因为许淙只打算写竹精一家。
他画完前面的背景之后，还特地拿给青木看，“青木，你觉得这个故事好不好看？若是卖一钱银子一本，你会买吗？”
青木早就被画册开头许淙画的这几张妖皇和四大宗门掌门人斗法、妖怪们相互斗法、妖怪们和修仙者们斗法等等或是恢弘、或是激烈、或是奇诡的画面震惊了。
他们彼此间相互斗法的时候，法决一使就能排山倒海、一掌打出便能击碎一座山峰，袖子一拂一座凡人的城镇便化作飞灰。
画面远比文字震撼！
所以听到许淙的话后他疯狂点头，“少爷，您画得实在是太好了！”
“这样的画册，一本别说是一钱银子了，就是二钱，甚至是三钱小的也要攒钱买！而且小的觉得这一本要比《许家村二三事》还要好看。”
听到这样的反馈，许淙满意地笑了。
他继续往下面画。
话说在非人世界里的某地，浓雾隔绝之处有一片竹林。此竹林里生长了天底下所有种类的竹子，堪称无边无际、浩如烟海。
某年某月某日。
晚上，空中月华大盛，一滴晶莹剔透，蕴含着无边精华与奥秘的浆液凭空而生，再从天而降，落在了竹林里的某棵老竹上！
霎时，风起！云动！
随着一声哈哈哈的笑声之后，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浓雾之中！这个人影就是《竹精传记》里面的主人公之一了。
这竹精一家，可了不起了！
做爹的是一棵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的老麻竹，偶然的机会他开了灵智，便懵懵懂懂地开始修炼。后来有幸得到了一滴夺天地之造化，聚日月之精华的帝流浆，然后便像刚刚的那个画面一样，化作了人型。
当然了，麻竹精虽然年纪一大把了，但化型之后并不算太老，而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雅男子。而且因为是竹子成精的缘故，气质里还自带了竹子的风雅，他取竹林里新长出的嫩竹叶化作新衣，穿在身上可谓是风度翩翩。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当然不是！
许淙在青木的视线中，嘿嘿笑着继续画。
话说这位风度翩翩的麻竹精，化型之后啊，很是得意了一阵子，还去拜会了族中前辈，得到了同为竹精的前辈们的一些帮助和提点。
比如，要给自己取个名字。
此时刚刚化型的麻竹精，正是高度自信的时候，于是就说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以后就叫“麻竹”！
许淙哈哈笑着，给竹精前辈添了个无语的表情。
可谓是非常生动形象了。
化型之后的麻竹，很是过了一段潇洒的日子。他日饮山泉迎朝霞，夜宿竹海勤修炼，每天的日子过得好不快哉。
然后一甲子过去了，天天独自一人的麻竹觉得有些寂寞。
恰在此时，又是一甲子一次，月华大盛的帝流浆日！
麻竹又接到了一滴帝流浆，于是他在竹海中精心挑选了一根外表金光闪闪的幼竹，将那滴蕴含的无边奥妙的帝流浆滴入其中，静待幼竹化型。
画到这里，许淙又停下了笔。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前面几天画的图都找了出来，然后一一摊开询问青木，“青木，你觉得这个故事画到现在，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啊？”
青木这些日子，已经再一次对自家少爷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听到这话后就老实回答，“少爷，小的看不出来。”
“不过小的觉得……”
许淙忙问：“觉得什么？”
青木指着最开头的一头猛虎问道：“小的奇怪少爷您怎么不画这头老虎呢？此虎一掌下去整个山头都没了，可谓是威风凛凛，不负‘虎王’之名。”
“而且少爷您也是喜欢大老虎的。”
许淙下意识回答，“虎王太厉害了，画他不好玩。”
“等等……”
许淙突然醒悟，他终于想起来刚刚为什么会觉得不对了，因为这本画册画到现在，都不好玩啊。虽然妖皇很厉害、虎王也很厉害，竹精前辈更不简单，就是作为主角的之一的‘麻竹’也有着深厚的修为。
但这个故事其实不好玩，不像他以前画的那样时不时就能让人笑出声来。即使是主角之一的麻竹精给自己取名为‘麻竹’，好像也只有许淙自己才会看得发笑。青木看的时候就不关注这些，他只关注谁比较厉害，法力更高深。
许淙觉得这样不行。
他觉得这个故事的发展进度不对，因为不太接地气，所以他想了想之后又在中间添了几张纸，然后整个故事的开头，就变成了‘背景介绍’、‘麻竹化形’、‘请教前辈’、‘竹林潇洒’、‘觉得寂寞’、‘跨界游玩’、‘回山修炼’这几个部分。
其中的‘跨界游玩’，是需要添加的。
于是许淙就很高兴地添加了‘麻竹到了人界，被村民们家里养的猪吓了一跳.jpg’、‘吃饭不知道给钱，被人追了两条街.jpg’、‘苦哈哈地跟着人在码头搬货，结果用不了法力的他搬起货来粗手粗脚的，扣完赔偿后一天赚了两个铜板.jpg’
画面的最后，是麻竹用两个铜板换来了一个馒头，吃完后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叫！他最后窝在墙角沮丧地垂着头，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回去了，然后突然眼前落下了两个铜板！
哈哈哈哈哈！
这样就好玩了，这才是许淙想要画的‘麻竹’！
画完了整整四十张纸的许淙把纸张收拾好，然后就兴冲冲地跑去前院找许明成，准备让他看看，顺便给点意见。
“爹，新画册我画好了，你帮我看看！”
许淙兴冲冲地跑去敲书房的门，一等门打开就迫不及待地跑进去，啪地一下将自己画了大半个月的画册放到了书桌上。
不过不等许明成开口，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就惊喜地喊道：“淙少爷，原来您今年还画了一本新画册啊！”
他望向桌上的画纸，想要伸手去拿却又顿住了，只是目光更显灼热，“这，这这，不知可否给在下一观呐？”
许淙一扭头，惊呼，“啊，我认识你，你是邹东家！”
这人虽然一年不见就变胖了些，但许淙还是认得的，正是祥云书坊的邹东家。他上次来家里的时候，还给过许淙一块糖呢。
“淙少爷好记性，在下正是祥云书坊的东家。”
邹东家笑着解释，“此番来贵府，本是想要问问淙少爷今年有没有画《许家村二三事》第三册的，没想到淙少爷不但画完了第三册，居然还另画了一本。”
“淙少爷，不知新的这本画册，可否予在下一观？”
作者有话说：
二更虽迟但到！
*帝流浆:玄幻文常使用的一个设定，60年出现一次，得到之后会法力大涨，精怪得之可以开灵智，化形等等

第 63 章
许淙并不介意把画册给邹东家看, 毕竟画都画出来了，给谁看不是看呢？
不过想到之前许明成说的话，他说如果有拿不准的就先拿去给他看看, 于是许淙便把桌上的那叠纸往许明成的方向推了推。
“爹先看。”
许明成还真有些好奇。
早在他生辰的那一日, 许淙就说自己画了一本新的画册, 还说新画册很好看，肯定会让他们大吃一惊。
所以便好奇地拿起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入了神。
这是一本与《许家村二三事》截然不同的画册, 不同于上一本画的是许明成熟悉的乡村生活以及科举考试, 这一本的内容他非常陌生。
法力无边的妖皇、各具特色的精怪、御剑御符的修士、甚至是远在云端只露出一个角落的天庭等等, 都带给他一种难得的新奇之感。
许淙站在旁边给他介绍, “爹, 你看这个修士，他是画符的哦，你看看他画的符, 像不像草书啊？就是你和云伯父写信的时候用的。”
“我就是照着草书画的。”
许明成从那些奇妙的斗法中回过神来, 听到他的话后不由得笑了，他仔细地看了一眼儿子提到的符箓, 发现并不是字, 于是便放开了去。
“你的字还没有神韵。”
许淙不服，“爹，你写的草书就是这样的，看不懂。”
许明成哈哈一笑，继续细看起来。
‘背景介绍’看完了, 接下来就是许淙划分的‘麻竹化形’、‘请教前辈’、‘竹林潇洒’、‘觉得寂寞’、‘跨界游玩’、‘回山修炼’等几个部分了。
许明成本性使然, 对‘觉得寂寞’、‘跨界游玩’等几个部分一掠而过, 看过了就算。但‘麻竹化形’、‘请教前辈’以及‘竹林潇洒’就看得仔细。
看完之后, 他还低喃：“帝流浆……”
许淙一听，忙解释，“爹，这是我编的，事实上没有这东西！”
但许明成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许淙为了描绘帝流浆作用特地加上的几张纸上略过，看到妖怪得之修为大涨、草木得之化为人形、修士得知喜不自禁，凡人得之返老返童，于是在‘返老返童’上点了点。
“这个就不用了。”
“你前面不是说人间有结界，非人只要进了人界，便会失去大半法力吗？那想来这奇妙无比的帝流浆亦是如此，不然你前面岂不是错了？”
许淙：有道理！
于是他道：“那我改改，唔，就写人界没有好了。”
许明成满意点头，“孺子可教。”
接着他把纸张放回桌上，然后对好奇到有些坐不住的邹东家道：“邹东家请，淙哥儿这孩子，满脑门的古怪想法，让你见笑了。”
邹东家一见小神童的爹都发话了，顿时就客气了两句，把自己好奇许久的画纸拿在了手里。不过和许明成的只看重点不同，他每一张都看得仔细。
看到精彩处，他还抚掌赞叹，“好！”
“不愧是淙少爷画的，这些人各个都不一样，难得的是还各有神韵。仙人有仙气、凡人有人气、妖怪则有莽气、而草木成精便会有不凡气度。就是这四大宗门的修仙者，佛、道、儒、魔，彼此之间也并不相似。”
“妙哉，妙哉啊！”
邹东家说得也太夸张了。
许淙暗暗心想。
画册里出现的那些人，并不是许淙无中生有想出来的，而是有各自的原型。比如神佛仙人等参考的便是寺庙里的佛像，他以前来勉县的路上偶然见过某个地方的人把佛像搬出来沐浴，所以就记下了。
而妖怪就是在人的基础上加点不是人的东西，再把言行举止画夸张，没有什么难的。至于修仙者、精怪等等都是一个道理。
如果邹东家对许淙生活的环境比较熟悉，就会发现这些非人里，有几个还和勉县的百姓长得很相似。比如那个爽朗的女修，就和他每次与许明成去喝羊肉汤的时候，都执着于塞给他大肉包子的婶子很像。
所以被邹东家这么一夸，许淙就有些不好意思。
“你过奖了，我就是画着好玩。”
“好玩好啊！”邹东家把看完的画纸放回桌上，小心地没让它们乱了次序，然后他便道：“这本新的画册，可是就名《竹精传记》？”
在许淙点头后，邹东家又问。
“不知许大人和淙少爷是否有意刻印？不是在下夸口，这本《竹精传记》和上一本《许家村二三事》虽一脉相承，但却截然不同。新画册的斗法场面堪称一绝，那些书生、公子哥儿们必会为此疯魔的。”
邹东家毕竟卖了许多年话本了，其本人也爱看话本，所以一下子就看出了《竹精传记》这本画册的卖点所在。
袖里乾坤、大挪移术、排山倒海、催山掌、御剑飞行等等只是许淙无意中取的名字，但邹东家却看得两眼放光，恨不得马上刻印出几千本拿去卖。
他有预感，新画册会比旧画册卖得更好！
许明成没有拒绝，毕竟第一本都印了，那再印一本也无甚不可。不过在定下此事之前，他低头对许淙道：“淙哥儿，你云伯父画画的时候，有时会落不同的款，写不同的别号。”
“为父觉得你画的这第二本画册，与第一本相距甚大，不如你也取一个不同的别号，加以区分。”
取个别号？
这个许淙感兴趣，他早就知道等自己长大的时候，会有长辈给他取字，或者是拜的老师，或者是许明成给取，总而言之那会是一个和‘许淙’不一样的名字，就比如渣爹许明成，明成其实是他的字。
而‘号’也类似，不过‘号’有的时候是别人送的，但更多的时候却是自己取的，一个人可以取好多个别号。
许淙好奇询问：“爹，你有号吗？”
许明成摇头，“没有，不过你云伯父有，你云伯父字光霁，取自‘光风霁月’，所以他自号‘风月居士’。除了‘风月居士’之外，他还有好几个别的名号，将来你若在画道上有所成就，没准还能看到他送出去的画。”
光风霁月，然后云伯父字‘光霁’，号‘风月’，哇，听起来就很风雅啊，许淙顿时对取号更有兴趣了。
他扬起脸问：“爹，你将来会给我取一个什么样的字啊？”
许明成看着矮小的儿子，摇头道：“你的字，将来你若有幸拜得名师，便由你的老师给你取。倘若无人愿意收你为徒，那为父便勉为其难，到时候随便给你取一个吧。”
许淙：！！！
随便取？那肯定是不行的！
许淙决定不靠渣爹了，他要自己想。
虽然许明成说他自己没有号，但许淙还是从他这里得到了一个取号的思路，那就是可以从一些寓意好的成语、词语里面找。
就比如云伯父的‘光风霁月’，《豫章集&#183;濂溪诗序》里说，‘光风霁月’的意思是形容雨过天晴时万物明净的景象，也用来比喻开阔的胸襟和心地。
是非常好的一个词。
许淙决定自己也要取一个这样的，于是在那里左思右想，还从书房的架子上拿了几本书翻阅，务必要起一个好听的别号。
找着找着，他的目光在一行字上停留了下来。
这几个字不错啊！
……
旁边，在许淙忙着给自己取一个响亮别号的时间里，许明成已经和邹东家谈妥了《竹精传记》第一册的刻印相关。
按照邹东家之前的承诺，《竹精传记》是许淙第二本画作，所以祥云书坊会再让利一成，从此以后许淙画的这个系列画作，便都交由祥云书坊刻印。
而这一本许明成并不限制邹东家怎么卖，只让他们若有人问起的时候，就说不是同一个人画的，《竹精传记》是旁人仿着许淙的画册所作。
邹东家虽然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古怪，但他看到《竹精传记》的画法的确和《许家村二三事》的第三册《县试记》不一样，不但场面更为恢弘、人物更多更成熟，而且故事也完全不一样，于是虽然有些可惜，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性情古怪的读书人邹东家见得多了，要求一本书换一个名字的许家父子并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在邹东家掌管祥云书坊的这些年里，他还见过热衷于在书里杀人的官老爷呢，那位也是写一本换一个名。
许家父子在他这里，除了许淙年纪实在太小，画的画册也太受欢迎之外，实在称不上是怪人。
所以邹东家也就是在心里奇怪了两句，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许明成满意点头，然后看向捧着一本书的儿子，“淙哥儿，你想好了吗？若是没有想好，那为父就给你随便取一个。”
不能随便取！
许淙马上回答：“爹，我想好了。”他几步走过来，把手里的书摊开在桌面上，然后指着上面的一行字道：“就叫这个！”
作者有话说：
这次真不是故意停在这里的，实在是因为想不到淙淙的马甲了，既要和他之前的取名风格一脉相承，又要有意思，最好还跟后文有联系……
头秃，想不出来！
*清袁枚 《续新齐谐&#183;帝流浆》:“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
小时候家里人会在七月七日的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去外面露天的井里挑水，据说就是这天天上会掉神奇的东西到露天的井水里，水质就特别好。这天打上来的水放在大水缸里，几年都不会坏，用来腌咸鸭蛋特别好吃，过年的时候还会用来做糍粑。
但太阳一出来再去挑，效果就没有了。
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那些水密封保存好的话，的确能放好几年都不坏，很神奇就是了。

第 64 章
许明成定睛一看, 便看到许淙的手指落在了个‘山重水复’的词上，他仔细想了想关于这个字的典故，却没想出来, 于是问道。
“你要叫‘山重’还是‘水复’, 亦或者是“重复”？”
许淙：“……”
渣爹这是什么品位啊？
许淙在心里暗暗吐槽, 居然还要问是‘山重’还是‘水复’，最后还来个‘重复’，真要叫‘重复’的话岂不是要笑掉所有人的大牙？
见渣爹不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许淙只好郁闷地解释, “爹, 我的别号是三水, 取自‘山水’、谐音‘三水’, 三个水，就是很多很多的水。”
“很多很多的水聚在一起流淌，便会发出‘淙淙’的水流声, 这个别号很有趣吧？人家一看就会想到我的名字。”
说到这里, 许淙兴高采烈。
“而且我的这个别号和云伯父的‘光风霁月’是一样的，云伯父字‘光霁’, 号‘风月’, 我的名字里有水，别号里有好多水！”
许明成：还真想不到。
而且一个是用来称呼君子的‘光风霁月’，一个是‘好多水’，难为他是怎么想到一起的。不过既然淙哥儿自己想到了别号，那就省事多了。
于是许明成对邹东家道：“那淙哥儿的第二本画册, 你们就说是‘三水居士’所作, 不管是谁人问起, 都不得透露淙哥儿的名讳。”
“否则往后淙哥儿再画出什么来, 就不劳烦祥云书坊了。”
邹东家连忙点头，“大人请放心。”
为表诚意，他还解释了几句，“朝中也有些大人给我们祥云书坊写过话本子，卖得好的亦有几个，不过不管是谁来问，我都不会往外说的，否则岂不是砸了招牌？”
“大人尽管放心就是。”
虽然邹东家信誓旦旦，但个性使然，许明成并没有放心。
不过他让淙哥儿取个别号，本来也只是糊弄外面的贩夫走卒、寻常百姓，以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所以对邹东家话里的真假并不在意。
端茶送客之后，许明成带着许淙回到了屋内，在亲眼看着许淙将那副惹眼的‘返老返童’图改过之后，他才放下心来，遣人将画纸给祥云书坊送去。
接下来就等着刻印了。
处理完画册的事，又到了快过年的时候。
不过今年过年和以往有所不同，因为许家添了个人，那就是在去年这个时候出生，而在今年这段时间里满了周岁的许浵。
已经满了周岁的她，从以前的只会躺在摇篮里吐口水泡泡，到现在能够站起来啪嗒啪嗒地走上两步。如果有人逗她，她便会挥舞着小胖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不过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些什么就是了。
“浵姐儿养得真好。胖乎乎的。”
王老夫人望着和淙哥儿一起玩拨浪鼓的孙女乐呵呵地笑着，“她比淙哥儿小时候还胖些，胖些好啊，胖些的孩子不生病。”
金氏笑道：“佟姨娘照顾得很精心，儿媳已经赏过她了。”
正说着，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丫鬟，她先是朝众人行了一礼，然后才脆生道：“老爷，二门上的人说孙教谕来了。”
“孙教谕来了？”
自从孙夫人来到勉县之后，孙家和许家的关系就亲近了许多，半年过去王老夫人早就忘记了之前孙家的冒犯，所以现在听到孙教谕上门，她便高兴道：“这都要用晚膳了，孙教谕这时候来怕是有什么急事。”
“明成啊，你就去瞧瞧吧。”
许明成正有此意，他道：“娘，那我便出去看看。”
正在拿着拨浪鼓逗妹妹玩的许淙也跟着站了起来，“爹，我也想去。”明天正是沐休，他想去找孙大郎玩，现在孙教谕来了正好可以询问自己能不能去。
许明成并不在意带个拖油瓶，对许淙道：“那就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许淙把拨浪鼓给咿咿呀呀的妹妹，高兴跟上。
打着伞在风雪里一路慢行，两人不久后便来到了前院，结果发现大傍晚上门的孙教谕并没有表现出急切的样子，反而显得有些沮丧。
看到许明成和许淙过来，他还叹了口气。
“明成兄，你是对的。”
许明成听到他的话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问道：“你这话是何意，可是有什么急事？”
许淙喊了声孙叔，然后挨着许明成坐下，也很好奇孙教谕为什么上门。
现在许明成在家里见客人，偶尔会把他带上，所以许淙也旁听了几次孙教谕和许明成的谈话，但一般都是县学里的事。孙教谕刚才没头没脑地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谢起人来了呢？
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孙教谕没有让两人等太久，苦笑道：“是赵知府的事。”
“哎，之前我费了很大的心思，勉县却只考中了一个童生，其余人一无所得。偏偏府城或者其他县里考中的人还有些名不副实。”
“于是我便魔怔了，整日想着这里会不会有猫腻。”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
许淙也想起来了。
在孙夫人和孙大郎第一次来许家拜访的时候，他和孙大郎在一边说话，好像的确是听到了孙教瑜跟许明成说，他怀疑去年府试公正的事。
当时孙教瑜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得知有些考中了童生的人家里有钱，但是才学平平，于是孙教瑜就怀疑这些童生的家里给赵家送钱了，证据是赵夫人穿金戴银，出手阔绰。
许淙还记得当时许明成好像反驳了他的说法，还说科举舞弊的事□□关重大，不能轻易地下结论，得讲究证据。还说虽然赵夫人穿金戴银，但没准是人家赵家有钱呢，所以让他说这话之前先派人去打听一下，不要乱猜。
后来孙教谕惭愧，好像是说会去找证据，所以现在是找到了？
不但许淙这样想，许明成也是这样想的，他认真问道：“看来是你派去充州的人回来了，如何，可找到了凭证？”
孙教谕再次苦笑，“明成兄，这次是我想岔了。”
“我上回听了你的话，真的派人去了充州，找到了赵知府老家。虽然事实和你猜测的有所不同，赵家并不富裕。但赵夫人的娘家周家却是隔壁州府的一个豪商，充州当地的人都知道，赵知府能有今日少不了岳家的帮扶。”
“所以周氏出手阔绰，花的都是她的嫁妆。”
“这次是我枉做小人了啊。”
孙教谕站了起来，朝许明成作揖，“还好明成兄你提醒得及时，不然我恐怕得犯下大错，到时候别说找回场子，恐怕连顶上的乌沙都保不住。”
许明成将他扶了起来，然后道：“雨泽贤弟你言重了，其实不止是你怀疑赵知府，我也曾有过这般想法。”
这个孙教谕却是不知道的，忙问：“明成兄，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许淙也竖起了耳朵，对啊，他没听渣爹提起过啊。
见状许明成便解释起来，“其实早在赵知府刚来的时候，我听说他与云阁老的亲孙云大人同科，便给云大人去了一封信询问此人。”
“云大人乃是榜眼，高中之后便授七品‘翰林院编修’，又是吏部尚书亲孙，无论是为人还是做官，都可圈可点，所以他外放之后不久就升任了知府。”
“但赵知府却不一样。”
许明成道：“他虽然是传胪，还是庶吉士，但却只在翰林院待了三年，外放之后也如我一般，只是江南某个小县的寻常县令。”
“但为何短短的六七年间，他竟然能与吏部尚书亲孙并驾齐驱？”
许淙这回听明白了，渣爹的意思是说云伯父的科举成绩比赵知府好，然后云伯父的亲祖父又是掌管朝中官员考核的吏部尚书，当然最重要的是云伯父不管是为人还是做官都很不错，所以才能这么快就升为知府。
于是同样这么快就升为了知府，但没有什么背景的赵知府就显得很突出了。
因此就引起了许明成的怀疑。
许淙能想明白的事，孙教谕也是明白的，他忙问，“那明成兄，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按你这么说还的确有些奇怪啊。”
孙教谕仔细回想，“回来的下人说，赵家除了赵知府亲爹是个举人，早年补过缺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而岳家周家虽然有钱，却没有人做官，按理说他升不到这么快的。”
许明成也点头，“所以是巧合。”
他解释道：“我当时给京城也去了一封信，要了一封赵知府的履历，想要打探这里面的缘由，但结果却出乎人意料。”
“赵知府三年一任，没有多久便升任了同知，做同知时又屡破大案，所以当知州意外去世的时候，他就接任成为了知州。”
“知州三年考较皆为上等，于是便调任兴元府知府。”
“可明白了？”
许明成道：“所以当时你怀疑赵家钱财来历不正，我便让你先去查一查再说，因为吏部的履历里，在赵知府任知县期间，有一年当地大旱。百姓们鬻儿卖女，当时赵夫人曾散尽体几，让不少的百姓活了下来。”
孙教谕表情一凛，“那赵夫人可真是个奇女子啊！”
“难怪我派去的下人回来说，赵夫人还在闺中时，便是远近闻名的贤惠人，赵家也正是因此才找媒人上门提亲的。”
“还好明成兄你提醒了我，不然我可就要冤枉好人了。”
许明成淡笑，“举手之劳而已。”
两个人接下来又谈论了一些事情，不过许淙就没有再认真听了。他就觉得渣爹这些人还真是复杂，浑身长满了心眼子。
也就人家赵知府和赵夫人光明磊落，不然岂不是一抓就一堆小辫子啊？
大人真是好复杂。
许淙啧啧地感叹，等孙教谕和许明成谈完了正事，许淙又跟孙教谕说，明天沐休的时候他想去孙家找孙大郎玩，不知孙大郎有没有空。
许淙还说自己画的第二本画册祥云书坊那边已经刻印出一些来了，到时候他会带两本过去送给孙夫人和孙大郎。
孙教谕听到这里很高兴。
“那敢情好，大郎来到了勉县就数与你最要好，他这回沐休的确会从县学回来，到时候我让他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正好老家那边送来了一些洋人的小玩意儿，是大郎他舅舅从海外带回来的，颇为有趣，你便和大郎、三郎他们一起玩吧。”
“洋人的小玩意儿？”
许淙惊喜，“是真的吗？以前孙大郎送过我一对泥人，如今还放在我屋里呢，孙家舅舅这回送了什么东西啊？”
孙教谕没说，只笑道：“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他这么说，许淙越发期待起来。
作者有话说：
修完啦，情节不变，修的是遣词造句，细节描述等
淙哥儿的笔名真的想了很久，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半都在想，各种翻书、搜索、刷起名网站，最后发现来不及了，才确定下‘三水居士’。
中途好几次想把写上一章的我拉出来打一顿……
比我的笔名费劲多了。
我起笔名的时候，就是很喜欢‘林’这个字，觉得她左右对称非常完美，而且‘林’还意味着树很多，专栏很多树很棒，全程起名再加上注册，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第 65 章
转眼就到了沐休这一日。
吃过熟悉的加了新鲜菜以及葱花的汤面早膳, 又陪王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后，许淙便坐上了家里的马车，带着青木去孙家做客。
孙大郎来到勉县之后不久, 就被孙教谕送到了县学读书, 隔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一次。而许淙也在每次许明成去县学讲课的时候旁听, 所以虽称不上朝夕相处，但经常能够见面的两人关系更好了，时常找对方玩。
今天便是如此。
许淙来到孙家后, 很快就被迎了进去。
他先是拜见过孙教谕, 然后再去问候了孙夫人, 送上了《竹精传记》的第一册。虽然这本画册对外说是‘三水居士’所做, 但亲近的人家是瞒不住的, 也没有必要隐瞒。就比如孙家，对许家太了解了想瞒也瞒不住。
所以许明成的观点就是挡住了外面的人就行。
而且孙教谕这个人，除了之前在内宅上有些糊涂之外, 其他事还是做得不错的, 待人也很坦诚，孙夫人和孙大郎亦是如此。
孙夫人看到许淙送来的一摞画册, 也很高兴, “家里的二郎和囡囡都很喜欢淙哥儿你的画册，这两本送回去啊，他们不知得欢喜成什么样。”
“你和大郎玩去吧，三郎就留在我这儿。”
许淙道谢，然后便跟孙大郎来到了他的院子。
孙大郎的院子, 布置得比许淙的豪华。
而且他还有许多新奇的东西, 比如曾经送给许淙的那两个洋人泥偶, 他这里就有男女老少的一整套, 据说是孙家舅舅送的。
不仅如此，曾经许淙很好奇的，在门口立了两个大貔貅的那家店铺，也和孙家舅舅有关系，因为那是孙夫人开的。而孙夫人娘家的铺子，都会在门口立一对很大的貔貅，据说他们家的铺子放小的貔貅往往会亏钱。
许淙：真的有用吗？好神奇啊。
不过这些都不会影响许淙和孙大郎之间的关系，两人进屋之后，先是讨论了功课，互相交流了前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以及困惑，遇到有争议的地方还会拿出来讨论，各自阐述自己的观点，或者是两家大人的观点。
等功课讨论完，丫鬟们也看着时间端上了茶水和点心，孙大郎才请许淙去看孙家舅舅这次托人捎来的东西。
“舅舅给我捎了洋人的话本子。”
孙大郎的表情有些苦恼，“但是洋人的话本子好生古怪，上面说什么我们都是上帝造出来的，可是曾祖父说造人的是女娲娘娘。”
……上帝？
许淙觉得诧异，然后等‘话本子’拿出来一看，却发现原来是一本圣经。
圣经啊，那就没事了。
许淙略翻了翻，然后指着上面的英文道：“孙荣，这些字你都认识吗？他们和我们平时学的字有些不一样。”
孙大郎点头，“认识，舅舅教过我。”
许淙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孙荣你能不能也教教我？我也想看看洋人的话本子，不知和我们的有什么不一样。”
英文啊！
必须找个借口学起来！
一瞬间，孙大郎在许淙这里的形象都拨高了许多。
孙大郎下意识想拒绝，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可以是可以，但你可不能耽误了功课。母亲说我比你年长许多，可不能教坏了你。”
肯定不会的。
许淙保证：“我一天只学半个时辰！”反正他也还记得一些的，如今再学不过是把丢下的东西重新再捡起来，费不了多少时间。
而且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可没在云伯父或者许明成的书房发现半点含有英文的东西，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学会了能做什么，但学点别的东西换换脑子也不坏，不然每天都是四书五经，都要读成小老头了。
孙大郎见他答应，便也开始教了起来。
不过他的教法是硬教，就是指着圣经上的一个单词说这是什么什么意思，等许淙记下之后就换下一个，没记下就多说两遍，非常的简单粗暴。好在许淙也不是寻常小孩，两人头挨着头，一个教一个学，倒也其乐融融。
学了半年后，等许淙能够流利地把一本圣经读完，也弄明白了大致意思，新一年的府试和院试也出了结果。
和去年的颗粒无收不同，今年的府试勉县可谓是大获丰收。
——考中了六个童生！
要知道全部的童生也就只有二十人，而勉县就占了六个，尤其是这六个新晋的童生和勉县往年考中的童生们在接下来的院试也大放光彩，考中了五个秀才！
这让全县上下都与有荣焉。
考中秀才的人家更是欣喜若狂，就是落榜的那些人，因为年纪还轻还能再考，所以也并没有太沮丧，家家户户都呼朋唤友地庆贺。
这段时间，最大的功臣孙教谕也走路带风。
“明成兄，总算是不负所托。”
“哈哈哈哈！”
许明成也很高兴，难得地敬了他一杯酒，“这才是第二年，有此功劳在身，对你的往后也是大有好处的。”
孙教谕一饮而尽，“多谢吉言！”
“哎，我们那文风不胜，没有什么好先生，所以当年我考中举人之后，就再也考不上去了。当时我心里还很沮丧，觉得多年苦读皆化作流水。”
“好在柳暗花明，有此功劳在身，何尝不能再往上升一升？”
孙教谕心满意足，“虽说举人难以迈过四品天堑，但若能以五品致仕，也不枉此生了。明成兄，此番愚弟能有此造化，多亏明成兄你大力支持。”
“我再敬你一杯！”
许明成也一饮而尽，两人对视片刻，双双大笑起来。
许淙见状，也跟孙大郎干了一杯。
他们现在是在孙家，院试的成绩出来之后，孙教谕特地摆宴招待许家人。因为两家关系好，所以并没有太在乎礼节，男席与女席就在相邻的花厅。
许淙又过了一个生辰，现在已经六岁了，所以这次没有到里面去，而是全程都在招待男宾的这边坐着，孙大郎亦是如此。
于是两个大人在喝酒，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孩在喝甜饮子。
许淙感叹，“孙荣，你爹好高兴啊。”
孙大郎点头，“是啊，我爹已经高兴了大半个月了。他一直说再过两年，等他培养出个举人来，便能调任到更好的地方。”
“淙哥儿，你爹也很高兴。”
许明成很高兴许淙知道，他不但知道这个，还知道这个渣爹任期没满，就已经写信到京城，请金家外公帮他留意更好的位置了。
啧啧啧。
官迷一个。
被儿子吐槽官迷的许明成真的很高兴，他来到勉县已经有六个年头了，本朝县令三年一任，这是他的第二任。
有的人三年一升，现在已经做上了同知或者知州，而他因为是寒门出身，没有根基，所以六年了还停留在勉县。
像他这样出身的人，若是没有政绩，朝中又没有人帮扶，那么一辈子辗转各地做知县，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所以在这个已经连续两年考评为上，治下还一次出了五位童生的现在，许明成喜不自禁喝得伶仃大醉也就可以理解了。
“老爷也真是的，也不顾着点自己的身子骨。”
回到家后，金氏看到醉醺醺，连路都走不稳的许明成不由得抱怨了起来，连声吩咐着丫鬟去喊人煮醒酒汤，还让人找换洗的衣裳等等。
一碗黑漆漆的醒酒汤灌下去之后，许明成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摆摆手，拒绝了再来一碗。
许淙捧着一大碗酸溜溜苦兮兮的醒酒汤，可惜地问道：“爹，你真的不喝了吗？你今天喝了好多酒啊，不再喝点醒酒汤，明天就要头疼了。”
“头疼就头疼吧，”许明成揉着额角，“这东西难喝。”
没骗到渣爹喝下难喝的醒酒汤，许淙遗憾地把碗拿给丫鬟，让她端下去了。
然后没过多久，秋月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奇怪地对金氏道：“夫人，京城那边来了人，门房那边说是下午的时候到的，来给夫人您送生辰礼。”
这下子连金氏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给我送生辰礼？”
虽说她的生辰的确差不多到了，但一来京城和勉县不算太近，二来许家最大的官也只是县令，和金家相差甚远，再加上金氏还是小辈。所以以前京城那边从来不会打发人给他们送什么生辰礼，顶多也就是金氏派人去送节礼的时候，顺便问一两句。
因此现在别说秋月觉得奇怪，就连金氏也诧异万分。
她想了想道：“许是爹娘有什么吩咐吧，老爷我过去瞧瞧，淙哥儿看好你爹，若是他有什么不好你就遣人喊我。”
许淙认真点头，“知道了，娘。”
然后过了没有多久，金氏就满脸喜色地快步走了回来，她惊喜地对听到动静望过来的父子俩道：“老爷，你要升官了！”
“是恭州知州！”
在许淙和许明成诧异的视线里，金氏语速飞快地解释，“我爹派来的人说恭州知州在任上出了事，朝廷要让人立即前往赴任，他便向云阁老举荐了在恭州不远的你，正巧云阁老还对你有几分印象，翻了翻你的履历就同意了。”
“老爷你要升官了，宣旨的人过两日就到！”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
晚上二更呀~
我们十月的目标，是保一争二！

第 66 章
恭州知州！
原本还有些醉意的许明成忽地眼睛大睁, 他喊来丫鬟，让她将刚刚端下去的一大碗醒酒汤端上来，并在许淙惊讶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接着他快速换好衣服, 又洗漱了一番, 然后对金氏道：“把岳父派来的人喊来, 我见见。”
金氏忙点头，“在前院候着了，来的是我爹身边的长随。”
“我爹他老人家的意思是圣旨还没到, 我们都要低调行事, 所以才打着给我送生辰礼的名号, 免得太过张扬把好事变成了坏事。”
许明成的醉意已褪去大半, 赞同道：“我明白, 你让人看好家里，我去去就回。”
许淙很好奇许明成和那长随会谈些什么，不过他也知道既然金外祖父大老远地把身边的人派来, 那么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许明成, 亦或者是要和他商量的，不然不会特地赶在那什么圣旨到来之前。
所以就没喊着他也想去。
不过等人一走, 他就对喜不自禁的金氏道：“娘, 恭州在哪里啊？恭州知州，又是什么官，比知府还要大吗？”
他现在见到的官最大的就是知府了，其他的比如侍郎、尚书、阁老等等都只是听大人们说过，但没有实际接触。
“恭州知州是从五品, 没有知府大。”
金氏解释, “不过知州也很不错了, 你爹此番能从正七品升任从五品, 一举跨过了诸如同知、通判等官，虽然是因为原恭州知州出了事，但你外祖父估计也是花了大力气的。待我们回京，得好好谢谢他老人家。”
许淙嗯嗯着点头。
是得好好谢谢金家外祖父的，毕竟正七品到从五品，中间可是跳过了六品这个坎儿。如果朝中没人帮忙说话，肯定是不行的。
就连刚过六岁生辰的许淙也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金外祖父能出手帮这个忙，估计也和许家每年一车车的节礼、年礼往京城送不无关系，这事许淙门儿清。
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不但许家年年要往京城送礼，送给金家以及其他人家，其他的比如孙家，佟家等等，也是每年都往许家送礼的。
所以许淙也就是感慨了一会儿就放下了。
他现在正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时候，比如如今就很感兴趣金家外祖父的长随带来了什么话，许明成会跟他谈些什么，所以连金氏催他去睡觉都没理会，专心致志地在屋里坐着，等许明成回来。
随着房中烛火燃起，夜色渐深，许明成终于从前院回来了。
和刚从孙家回来时醉醺醺的模样相比，他现在没有丝毫的醉意，不但双眼大亮，并且脸色也没有什么疲倦之色，就好像吃了什么补药一样。
同样在等待的金氏迎上前去，小声说道：“老爷，你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好像有什么事情困扰了他一样，不过等他看到坐在椅子上一点一点的儿子后，顿时诧异。
“淙哥儿还没睡？”
“是啊，”金氏的声音很小，“从刚刚就一直在等老爷你了，还问了我好些知州的事，让他去歇息也不肯，非说要等你回来。”
“老爷，你事情问得如何了，恭州那边到底是何情形？”
金氏有些犯愁，“刚才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升官虽好，但爹的意思这上一任知州好像是突然去了的，若是急病去了还好，就怕是别的什么。”
“老爷，你打探到了吗？”
许明成没有隐瞒金氏的意思，他同样把声音放低，“问到了，说起来这件事还和佟家有些许关系，你可还记得去年过完年，佟家人来了一次？”
这个金氏怎么会不记得，当时佟姨娘刚刚怀孕，为了安她的心，金氏特地让佟家人过来了一趟，即便是如今佟家人也偶尔会来探望。
不过以金氏对许明成的了解，知道他指的不会是这件事，于是她略一回想，从佟家近一年来送到家里的东西，再想到佟家的生意……
“……恭州。”
金氏恍然，“老爷，我想起来了。”
“当时你好像跟我提过一句，说佟家有一批货陷在了恭州，你把许桥派去处理了，还说他有好一阵子回不来，让我照顾好他家里。”
“难道就是这个恭州？”
“便是这个恭州。”
许明成道：“上一任的恭州知州贪得无厌，不但将衙门里惯例的分润取走了大半，没有给其他属下剩下多少，还屡屡对过往的客商伸手。”
“除非像佟家这样打过招呼的，不然时间长了，客商们就会自觉地避开。恭州知州见客商减少，搜刮不出多少油水，于是便朝境内的商家们下手。”
“如今恭州上下怨声载道。”
金氏皱眉，问出了关键，“那老爷，他又是怎么死的呢？”
许明成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恭州民风彪悍，他如此贪得无厌自然不得民心，于是两个月前被人当街行刺，一命呜呼！”
金氏惊呼，“行刺？！老爷，居然是行刺？！”
“老爷，这这……”
“……娘？”
许淙半梦半醒中突然听到金氏的声音，吓得他连忙睁开了眼睛，然后便看到等待了好久的许明成已经回来了，他便高兴地跑过去。
“爹，你回来了！”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看着淙哥儿两只眼睛里都写着‘我也要听’，许明成失笑，他没有理会焦急的金氏，而是对许淙道：“我和你娘在说恭州的事。”
“恭州知州履行不义，现在已经死了。”
“为父过几日接了圣旨之后，可能会马上动身前往。但恭州此时局势复杂，还有少许民乱，所以我在想着要如何安排你们才好。”
“安排？”
许淙不解，“什么安排？”
许明成的目光转向了金氏，“慧娘，岳父说恭州此时乱得很，不但城里、村里的百姓们不信任朝廷，就连山上的那些寨子也蠢蠢欲动。”
“若不是如此，这个烫手山芋也不会落到我这儿来。毕竟你也知道，现在海晏河清文风昌盛，进士每三年便有一批。”
“京城不缺到处走动，想要谋个好缺的人。”
他笑了笑，“但我跟岳父的想法是一样的，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只要我能把恭州安抚下来，大人们也会看在眼内的，如此便能省却近十年功夫。”
“时机实在难得，不应错过。”
道理金氏是明白的，但她也不免担忧，尤其是知道恭州那地方还有民乱的时候，她的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所以她犹豫着问，“那老爷你的意思是？”
许明成略一思索，“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你们来到勉县也有三年时间了。我原本打算年底调任的时候，向吏部告假回乡一趟。”
“但如今看来，已不能行。”
许明成叹息，“此去恭州困难重重，到了恭州之后，我可能还抽不出手去护着你们。所以与其跟我前去受苦，不如你们暂先回乡，顺带把浵姐儿也带回去上族谱。等我在恭州安顿下来之后，再派人接你们过去。”
金氏沉吟着没有开口，显然是在思索利弊。
但旁边站着的许淙却忍不住了，刚刚听完后，他就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困，因为浑身的血都冲到脑子里去了！
可恶的渣爹，又想抛下他们！
于是他大声开口，“我不同意！”
还在思考中的金氏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迟疑着问道：“淙哥儿？”
许淙气呼呼的，他没有回答金氏的疑问，而是盯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许明成，一字一句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不要回乡等你来接，我要跟你去！”
他才不要跟渣爹分开！
许淙可没忘记自己是在一本书里，按照书里的时间发展，再过两三年王老夫人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然后接着‘他’也要死了。
这里面关键的地方，就是前期他们一家人并没有待在一块！
而且很可能许明成这次去恭州，就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
或许在书里，他一开始真的打算从勉县离开的时候，就回乡把亲娘和妻儿都接上，去一个更好的地方赴任的。那样不但一家人能够待在一起，而且缺失的这几年，因为许淙还小所以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但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恭州！
按照许明成刚刚的说法，恭州这地方民风彪悍，而且上一任的知州也死的不是很光彩，所以他去赴任，其实是有风险的。
这样的情况下，也能解释为什么原书里‘许明成’迟迟不把‘许潇’他们接到身边，因为‘他’觉得亲娘和妻儿，待在老家会更好。
但世事难料！
分开的结果就是我先死，你晚死，最后全家都死了！
许淙一想到这个，脸色都涨红了，“我不管，我也要去恭州，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我有银子，我可以请个镖师！”
许明成板下脸，“胡闹！”
作者有话说：
二更掉落~
再次祝大家国庆快乐！
*恭州：44章有提过“佟家有一批货，陷在了恭州。”，当时许淙就觉得许明成派人去能够解决的问题，怕不是有人吃拿卡要
看到有小天使说自己就是勉县人……
咳咳咳，这个是按照地图写的哈，没有其他特别含义，如果某个地方出了坏人，那也是他本身是坏人，跟地域是没有关系的！（求生欲旺盛）

第 67 章
许淙并不觉得自己在胡闹, 所以理直气壮，“爹你老是想着送我们回去，不想着同甘共苦, 这样不对！”
许明成：“……”
看着儿子倔强的小脸,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
这一场短暂的父子争吵, 以父子二人彼此谁也说服不了谁而结束，但第二天开始许淙就拒绝跟渣爹说话，以此表示自己坚决反对的态度。
王老夫人在饭桌上看得有些稀奇, “哎呦, 你们父子俩这是又怎么了？明成啊, 你又是怎么惹到淙哥儿了？”
“不会是又给淙哥儿加功课了吧？”
许明成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 摇头道：“娘, 并没有。”
见从儿子这里得不到回复，王老夫人又看向了儿媳妇，“慧娘, 你知不知道啊？”
金氏苦笑, “娘，淙哥儿这是闹别扭呢。”
闹别扭？王老夫人觉得自幼聪慧的乖孙闹别扭实在是稀奇, 一年怕是都没一回, 于是便摆出了一副倾听的架势。
见状金氏只好解释，“娘，老爷过些日子就要升官了。”
王老夫人点头，这事她知道，昨日金氏就来告诉她了。
于是金氏便把昨晚父子两人的争执说了一遍, “娘, 老爷想着恭州路远, 而且现在也不太平, 所以就打算先让人送我们回庐州省亲，等他安顿下来后再接我们过去。”
“但淙哥儿不同意。”
“他说要一快儿去，不要回庐州。”
父子两人夜晚的这场争执，王老夫人是不知道的，如今听到儿媳妇的转述，她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这样啊……”
许淙放下碗筷，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然后就对王老夫人道：“奶奶，爹是不是很过分？”
“他一遇到事情，就老想着抛下我们，这样不对！”
“我们要一起去，不分开！”
“胡闹！”许明成沉着脸，“你祖母年事已高，你妹妹还不会说话，就是你如今也才不过区区六岁。”
“你是能骑马还是能射箭？到了恭州爹要忙于公务，没时间守在家里，到时遇到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不若先回庐州，等爹安顿下来再派人接你们过去，至多不过一年的时间，如此才两全其美！”
许淙不服，“一年又一年，两年又三年，若你在恭州遇到了难事，一年料理不完呢？那等你再回来的时候，我都已经考到进士，妹妹也不认识你了！”
“而且我不是三岁小孩，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祖母，保护娘，保护妹妹！”
许明成看着才不过六岁的儿子站出来说他能够保护家人，心中一热的同时也气笑了。
淙哥儿不过才豆丁大，真要遇到了什么事，不哭鼻子就算不错了，哪里能指望他来挺身而出。
所以许明成坚决开口，“不行！你们先回庐州去。”
许淙：“哼！”
金氏无奈，“娘，您看就是这样了，昨晚上他们父子两个吵了一场，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老夫人的脸上没有了乐呵呵的笑意，她老人家仔细想了想，然后对儿子道：“明成啊，娘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许淙大惊：“奶奶！”
王老夫人又道：“不过呢，娘觉得淙哥儿的主意更好！”
许淙顿时高兴起来，“奶奶你说得对！”
许明成无奈，“娘，岳父说恭州此时很乱，儿子过两日接到旨意后怕得马上启程。”
“仓促之间不但难以带你们同去，你们去了之后也会有很长一段时日担惊受怕，如此又有何益？”
“倒不如先回庐州。”
“娘你前些日子不是说今年雨多，也不知道家里收成如何了吗？正好这次可以回去看看，也给浵姐儿上族谱。”
王老夫人点头，“你说得对，”但没等许明成露出笑意，她又道：“但我觉得一家人还是待在一块的好。”
“我还记得淙哥儿小的时候，有一阵子啊老是喊着要爹，说‘石头都有爹，他爹还会给他骑大马，为什么我没有啊？’”
“我当时听着啊，心里酸溜溜的，只好安慰他说你爹还没回来呢，等你爹回来了，也让他给你骑大马。后来淙哥儿两岁之后，渐渐地就不再说这话了。”
“但我是没忘的。”
许明成难得地沉默下来。
王老夫人又道：“如今家里添了个浵姐儿，她今年啊也是一岁多，前些日子还会喊娘了，想来再过不久就会喊爹，喊奶奶。”
“这回再一家人分开，又是一年半载，或是三年五载地见不着，就真的要跟淙哥儿说的那样，见了都要不认识了。”
“你小的时候啊，见你爹有一回从外面服徭役回来，不但瘦得没了个人形，背上还被晒脱了皮。当时你就说你要读书，要考上功名，从此一家人不用过苦日子。”
“怎么临了却想不明白呢？”
王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啊，不管是吃大白饭还是稀粥，那都是过一样的日子。分开了就能过成不一样了，我们就能过成神仙了？”
“都一样的！”
“而且分开了，想着你在恭州受苦，那么我们在庐州就能吃得香甜，不会日日担惊受怕，忧心你有没有个好歹？”
“没这样的道理！”
许明成的神色松动了些许。
见状许淙都想要给王老夫人鼓掌了，没错就是这样！
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看他奶奶多厉害，一说就说中了渣爹的软肋。渣爹老说他们跟过去后会受苦，也不想想不跟过去，他们就不会受苦了吗？
只会受更多苦！
所以许淙狂点头，“奶奶说得对，爹，我们不怕苦！”
淙淙不怕苦，只怕不明不白就没有了性命！
金氏犹豫了一下，也开口了，“是啊老爷，别的不说，家里的夫子是及不上勉县的。”
“恭州虽然不知道如何，但想来不会比勉县更差。淙哥儿如今已经开始读四书五经了，再过些年就要下场，若突然给他换个不知底细的夫子，误了前程怎么办？我和娘都是妇道人家，淙哥儿学不明白的东西，我们也是不明白的。”
“去年孙教谕把孙大郎接来，你还赞他做得好呢，说孙大郎虽然考中了童生，但根基还是不扎实，得好好地补一补。”
“若淙哥儿将来也如此，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老爷，你再好好想想吧。”
许明成扶额，“我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
许明成这一想，就想到了圣旨到了的这一日。
许淙也没有催他，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的，如今有了王老夫人的支持，而且他娘也是乐见其成，所以许淙一点都不怕。
大不了他们就自己去！
他许小淙如今可是有差不多两百两银子的人，再攒一攒就能比渣爹的俸禄还高，就不信这么多的银子还找不到人送他们去恭州！
不存在的！
所以许淙信心满满。
但相对于许淙的自信来说，许明成的顾虑就更多了。
他开始频频与人商议，当然不一定是商量要不要带家人一起去恭州的事，而是其他的比如衙门里的手尾等等，这也是金侍郎特地提前通知他的原因之一。
等收到圣旨的那一日，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激动起来。
许县令要升官了！
而且还是连升三品，成为了知州大人！
听说宣读旨意的那位大人让他三日内启程，那什么州那边正等着他过去呢。这么急，这个官肯定很重要！
一时间，除了那些私底下酸溜溜的，勉县上下的人都与有荣焉。这可是他们勉县的县令啊，许县令这般受朝廷重视，那肯定是因为他做官做得好啊，他们勉县的人有福。不过仔细想想，许县令来了之后，勉县还真是好了许多。
作奸犯科的少了，开铺子的人家安心了，就是那些孤寡也得到了妥善安置，据说他们现在跟县令母亲学会了在冬日里种菜，都能自个儿养活自个儿了。
尤其是最近两年，随着县学的变化，考上功名的人增多，所有家里有读书人的人家，都好像是有了主心骨。
所以他们对带来这一切的许明成，感恩戴德。
在这人人欢喜的时候，却有些人犯愁，比如求知若渴的孙秀才。
他觉得自己正是苦读的时候，因为许县令希望勉县出一个举人，所以对他们这些秀才还算用心，平时在县学遇见的时候也会给他们解答经义上的疑惑。他们中的几个人甚至还被允许在沐休的时候前往许家拜访。
孙秀才觉得这一两年收获良多，只要再过几年，自己肯定能够在科举上有所成就。
但许县令就要调任了！
新来的县令也不知如何，即便愿意给他们机会，那么他也会是翰林出身，即便是做了官依然没有放下经义，每每一句话便能让他们受益良多吗？
被许家人通知县令大人召见的孙秀才，直到踏入许家书房的时候，依然表情凝重，不过等他行完礼，又变得恭敬起来。
“学生恭喜大人！”
接着他提起了手中的包裹道：“听闻大人要去恭州赴任，家母亦很欢喜，所以昨日就做了几双鞋，想要送给大人。家母做的鞋虽然其貌不扬，但却很适合走远路。学生这些年赶考的时候，穿的都是家母做的鞋，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许明成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令慈有心了。”
虽然说的是孙母，但孙秀才也不蠢，知道许大人想说的是他的感激自己知道了。
闻言孙秀才松了口气。
自从知道许大人不日就要离去的时候，他就在想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原本打算要不要做一些干粮比如淙少爷很喜欢的羊肉饼送给大人一家，但后来想想这些东西许家人应该会自己准备。而别的贵重东西，不说许大人会不会收，就是哪怕掏空了孙家的家底，恐怕也买不起什么。
最后就想到了鞋。
许大人要远赴恭州，此去不知要走多远的路，那有一双走远路穿的好鞋就很合适了。好在自己以前不熟悉许大人的时候，每次向他请教都不敢直视，对许大人脚上的鞋反而印象深刻。
因此昨日孙秀才就请母亲和娘子连夜赶制了四双，今日匆匆就提过来了。
许明成对他的识趣也是很满意的。
就像孙秀才顾虑的那样，孙家若真的要送他许明成看得上的东西，那别说掏空全家家底，就是把孙秀才卖了，恐怕也送不起。
毕竟许明成今年单单收到祥云书坊送来的分润，就有几百两，以后随着淙哥儿画得越来越多，恐怕一千两都打不住。
所以孙家若真的给他送什么难得的贵重东西，反而会让许明成重新思考起自己的决定来。
现在见孙秀才识趣，许明成便和颜悦色，“其实我今日找你，还有另一桩事。”
“我儿许淙，想必你也不陌生，他此番会和我一起去恭州。但他年纪还小，正是应该读书的时候，所以我打算铱嬅给他寻一个家塾先生，不知你意下如何？”
孙秀才一怔，忙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许明成笑道：“我看你于经义上基础牢靠，缺的无非是些许点拨。你若随我同去恭州，做淙哥儿的夫子，那么我闲暇之时，便会顺势教导你一二，也免得你苦读多年，最后止步于举人，甚至是秀才。”
孙秀才瞬间激动得脸色涨红，就要答应下来！
但许明成却抬手制止了他，站了起来道：“此事不急，你回去好生想想吧，明日一早再来寻我便是。”
“他们应该也到了，随我出去见见吧。”
孙秀才深吸了一口气，按耐下激动的心情，恭敬地跟在了许明成身后。
“是，大人。”
作者有话说：
二林：想不到吧，还有一个人也姓孙！这样你们肯定有人会猜错！（发出大反派一样的笑声）

第 68 章
许淙并不知道许明成已经决定一家人同去, 并且还给他找了一个夫子，他现在正在和私塾的小伙伴们道别。
“许淙，你真的要去那什么恭州了啊？”长大了许多的赵诚好奇询问, “恭州在什么地方, 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没等许淙回答, 王瑜就道：“恭州我知道！”
“恭州就在我们的南边，我爹说一路往南，过了巴州和达州就到了恭州, 再往南就入蜀了, 蜀地多山多瘴气, 生意人最好不要去。”
赵诚从未出过勉县, 闻言叹息, “那好远。”
许淙也不舍得和两个小伙伴分开，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于是就承诺会给他们写信。还安慰道：“等以后你们去京城考进士的时候, 我们可以在京城碰面！”
“这个好！”赵诚点头。
但王瑜却犯愁, “我功课没有你们两个好，我爹说如果考不上秀才, 就让我跟他学做生意, 我大哥十五岁的时候，就跟着我爹做生意了。”
这个许淙就没办法了。
只好安慰对方只要努力读书，肯定是能够考上的。
毕竟如今勉县的县学蒸蒸日上，孙教谕一心扑在这上面，就指望着多培养出几个童生和秀才攒政绩, 日后好升官呢。而即便是孙教谕有朝一日调任, 新来的教谕只要不瞎, 肯定也会延续这个路线。
所以只要努力读书, 勤学苦练，那么总有一日能够考中秀才的。考中秀才之后就会有州学、府学等等可以去进修。
赵家和王家都不算是穷苦人家，能够供得上的。
许淙的这番话听得赵诚连连点头，就是王瑜也振奋起了精神。三人约定努力读书，保持通信，等将来有一日考中了举人，就在京城碰面。
跟小伙伴们道别后，许淙又去向赵秀才辞行，感谢他这两年对自己的照顾。不过等他提出想向孙秀才辞行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人。
赵秀才说他今日告假了。
见状许淙有些遗憾，毕竟孙秀才不管是在私塾这边还是在县学那边，都挺照顾他的，这次没见着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
等回到家后，许淙发现里里外外都开始收拾起来了。
秋果正细心地将他的东西，都一一包好放在了几个大木箱子里，外面只留下够近日换洗用的。估计等她收拾完，屋子里就空荡荡的了。
许淙没有进去打扰，而是拐道去了上房。
上房里，金氏也在吩咐人收拾东西，地面上摆着一个个敞开了的木箱子。许淙凑过去询问，“娘，爹已经答应我们一起去恭州了吗？”
金氏摇头，“你爹这两日忙，如今还在前头见那些秀才呢。”
“他明日一早就要启程，等新县令上任之后，我们就不能再住这儿了，所以得先把东西收拾起来。而且你爹的东西，也得收拾好了托人给他带过去。”
许淙撇嘴，“爹还要想什么啊？”
“想了这么久！”
金氏和煦地摸了摸他的头，“别烦着你爹了，他这两日都只睡了两三个时辰，而且他也有他的顾虑，等他今天忙完了正事娘再劝劝。”
“娘也觉得一家人还是待在一起的好。”
许淙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这个时候，他又一次懊恼自己实在是太小了。
虽然已经开始读书，但因为今年才六岁的缘故，所以家里的事情他可以参与，大人们却不会听他的，顶多就是做决定的时候考虑一下。
这个情况和他一两岁的时候相比，虽然有进步，但并不明显。
而把‘这是一本书，我们一家人最后都要死’的事情告诉许明成，许淙又心怀顾虑，因为这个‘真相’实在是太惊人了。
说了之后，他要怎么证实自己说的都是正确的呢？
毕竟现在他才六岁，离‘剧情’开始的时间还有差不多十年，最重要的或许是因为穿书的缘故，他连主角是谁都想不起来，只知道他是一个庶子，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这种情况下把事情说出来，许明成怕要以为他魔怔了。
所以许淙只能憋在心里。
……
深夜，忙完了所有事情的许明成回房，一进门就给自己灌了两杯茶，然后才对等候在屋内的金氏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
金氏回道：“按照老爷你的吩咐，许桥和四个家丁跟着你走，所以我让人从府城的车马行赁了六匹马。这些马等你们到了下一个车马行再换，路上的琐事亦由熟悉这条路的佟家父子张罗，我今日已经见过佟姨娘她娘了。”
“然后黄管家这边，他也答应随行，会随我们动身。”
说完了正事，金氏便问：“老爷，你考虑得如何了？今日淙哥儿在我这儿转悠了一天，一心等着你回来呢。”
许明成淡笑，“他还是不死心。”
金氏一滞，抱怨道：“老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淙哥儿不愿离了你，想跟你一起去恭州，这明明是件顶顶孝顺的事，怎么被你说得竟像是无理取闹起来了？”
“别人家的爹，听到儿子这么说应该欣慰才是！”
“是是是，他是个好孩子。”许明成随口敷衍，然后把孙秀才的事说了出来，“我估摸着他会答应，所以到时候你们启程，便把他带上。”
金氏一愣，随即惊喜，“老爷你答应了？！”
许明成苦笑，“不答应能如何？娘和淙哥儿都这么说了，淙哥儿还说出了我不让他去他就自己去，他有银子这样的话来。”
“我若是真不答应，那小子恐怕真的干得出来。”
金氏没理他这状似抱怨，实则欣慰的话，忙追问，“那我们何时启程？老爷你接到圣旨的那一日，说新县令估计会在两个月内到。”
许明成想了想，“半个月内吧。”
“也不好拖得太迟，毕竟不知新县令是何底细，所以你们还是在新县令到来之前离开的好，免得拖得太久，反生出什么事端来。”
想到这里，他有些懊恼，“也是雨泽不争气，不然你爹的长随到的那一日，我便让他回去跟岳父说，举荐孙雨泽为勉县县令的。”
“可惜他的性子，实在是难当大任。”
“举荐孙教谕做县令？”
这事是金氏不知道的，便问：“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而且勉县的下一任县令，什么时候要问过你了？”
“是岳父问的。”
许明成道：“也是机会难得，我这一走，就空出了一个勉县县令的缺。所以岳父就顺带问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他好跟云尚书举荐一番。”
“我当时便想到了孙雨泽。”
“他无根无基，难得的是还有几分才干，孙家与我们家的交情也不错。他若是能够继任勉县县令也是一件好事。但后来仔细一想，却发现他这个人关键时候有些糊涂，不管是之前洗三的事，还是后来贸贸然地去调查赵知府，都有些冲动了。”
“平庸无大错，但做事冲动却不行。”
“不然将来出了事，不管是我还是举荐他的岳父，都脱不开干系。”
许明成叹了口气，“左右他在教谕这位置上做得不错，多熬几年总是能出头的。所以我就跟岳父说，没有合适的人选。”
原来是这样，金氏听明白了。
“我也觉得孙教谕有些时候会犯糊涂，好在孙夫人不错，希望孙教谕能够吸取教训，往后能够越来越好吧。”
许明成亦赞同，“希望如此吧。”
于是第二天，许淙就知道自己可以去恭州了，而且不但他可以去，孙秀才也被许明成请来做他的夫子，会跟他们一起去恭州。
许淙有些感慨，他还以为没机会跟孙秀才道别呢，没想到他居然变成了自己的夫子，在往后的几年里会一直相处。
许明成出发的这天，许多人相送。
许淙回来的时候，眼睛都红红的，心里也闷得慌。
好在这种情绪没有围绕他多久，很快他又在孙秀才布置的功课中找回了精神，学得认真又努力，希望自己能够早点读完四书五经，早一日下场。
而没过两天，孙大郎找来了。
他庆幸道：“淙哥儿，我还以为你跟你爹一起走了呢，当时我在县学出不来，急得不行，好在后来我爹说你们要半个月之后才走。”
许淙忙招呼好朋友坐下，“我爹要赶路，所以走得急。”
他的屋子现在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大部分的东西都被秋果装了起来，所以一眼望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孙大郎忙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
“淙哥儿，你再过不久就要去恭州了，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之前见你对这些洋文感兴趣，我便给舅舅去了信，请他再找一本。但没想到舅舅找的书还没到，你就要走了。所以我便把我的这一本送你。”
“还望淙哥儿你莫嫌弃。”
桌上摆着的，竟然是许淙刚刚学完的圣经。
许淙虽然已经借着读这本书的机会‘学会’了英文，但也非常感动，“不嫌弃不嫌弃，我很喜欢这本书，多谢你孙荣。”
孙大郎笑了起来，“你喜欢就好。”
“等舅舅送了别的书来，我再给你寄过去。我舅舅从小就喜欢这些，他那儿还有许多呢，以前每年都给我送，不过曾祖父不让我读太多。”
孙大郎的舅舅听起来就很有趣啊，许淙还挺感兴趣的。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趁着今天孙大郎有空，许淙赶紧向他请教做诗的问题。
之前孙大郎还没来的时候，许淙就有这个想法了。后来等人来了之后却发现两个人都要忙着读书，而且孙大郎这几年读书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毕竟他还要去考秀才呢，所以许淙也不好老是拿自己的小事麻烦他。
不过现在既然快要离开了，而孙大郎又正好有空，所以许淙就抓紧时间向他请教，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还欠王老夫人和金氏各一首诗呢。
孙大郎听到许淙喜欢自己做的诗，也很高兴，热情地跟许淙讲解起来，说到最后还说等回去他就把自己从小到大做的诗以及读过的关于做诗的书都整理出来，等许淙走的时候一起送给他做参考。
许淙欢喜得谢了又谢。
接下来的半个月，许淙安心待在家里跟孙秀才读书，偶尔会跟从县学放假回来的孙大郎一起玩，直到金氏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妥当，宣布启程。
马车与骡车，缓慢地朝着恭州的方向行去。
……
三年后
几辆马车行驶在通往庐州的路上。
这是从恭州回来的许淙一家。
三年前，许明成接到急令，前往恭州接任知州，所以一家人从勉县搬到了恭州，在恭州的三年里说难不算很难，但说容易也不能算容易。
因为恭州真的民风彪悍，百姓们被上一任知州百般欺压，所以对官府深深的不信任。许淙他们过去的第一年，基本不怎么敢出门。
而临危受命的新一任恭州知州许明成，也为此忙碌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最后恭州平稳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老了好几岁。
好在辛苦都是值得的。
他们一家不但平安地从恭州回来，走的时候还得百姓相送，可见恭州的百姓们是真正地认可了许明成这个知州。
许淙觉得渣爹对此是有些得意的。
证据就是在路上的这两个月，他时不时会露出笑容。
“爹，我们什么时候到家啊？”
许明成的身子随着马车的摇晃而晃动，听到许淙的话后他随意回答：“估摸着还要半个月左右，怎么，你等急了？”
许淙还真有点等急了，因为许明成答应这次回乡之后，就让他去考秀才，所以虽然还没回去，但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爹，你说我去考秀才的话，能考到第几？”
许淙虽然坚定地相信只要自己一直努力，肯定能考中进士。但鉴于之前许明成说庐州读书人多，科举要比勉县的要难，甚至比恭州也要难一些，所以他就有些信心不足，不知道自己能考到第几。
许明成一滞，含糊着说道：“这要看明年的主考官是谁，不同的主考官喜欢不同的文风，科举的名次往往取决于主考官。”
“等回到了庐州，爹派人打听一下。”
“不过只要你勤学苦练，在考场上不出差错，想来考个秀才是没什么问题的。等你考中秀才之后，爹就给你找个老师，所以你要好好考。”
许淙没忘记许明成以前说过，将来自己的字得留着给未来的老师取，若是他没有老师，那就许明成自己随便取。
随便取，一听就很吓人！
万一渣爹学他，给人取名字的时候敷衍了事，比如把‘许林’换成了‘许大林’一样，随便给他取了个‘大淙’，那他岂不是要变成‘大葱’？
那必须不行啊！
许淙眼珠子一转，凑前去问，“爹，你准备给我找谁做老师啊？”
“之前孙秀才教我的时候，你跟我说他只是我的夫子，跟许夫子、赵秀才一样，都只能算是蒙师，真正要教我科举之道、为官之道的另有其人。”
“那他是谁？”
许明成挑眉，“想知道？”
许淙：“嗯嗯！”
许明成淡笑，“那就等你考中了秀才之后再说，毕竟你未来的老师名气大，收不收你还是两说之事，你若考不中那为父也不好去开这个口。”
“只好勉为其难，在家随便教教你了。”
许淙：“……”
就好气！
渣爹就是渣爹，这么多年了依然人设不改，前一脚还觉得他是个好爹呢，后一脚他自己就推翻了，让人无语。
不过经由许明成刚才的态度，许淙也知道了渣爹给他找的这个老师，恐怕还真的不一般，不然的话他不会这么谨慎，一点口风都不露。
这让许淙越发期待起县试来。
作者有话说：
恭州的事情就略过了，因为详细写的话会跟勉县有点重复，那我们的淙淙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考县试了。

第 69 章
许家的马车低调地进入了庐州。
庐州城还是跟六年前许淙他们离开的时候差不多, 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在看了六年异地建筑的许家众人来说，庐州的一切都倍感亲切。
“娘，当心脚下。”
王老夫人推开儿子想要搀扶的手, 脚步利落地踩着脚踏下了地, 然后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哎呦可算是到了, 我这把老骨头啊，再坐就要散咯。”
“奶奶您不老！”
许淙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王老夫人乐呵呵地，“好好, 奶奶一点都不老。”
“不过明成, 我们要在庐州歇多久啊？迟了日子回去, 怕都要过年了, 那不但浵姐儿的族谱记不上去, 还耽误淙哥儿去考秀才。”
正扶着金氏下马车的许明成回答：“就三五日，我与祥云书坊的东家约好了在庐州城碰头，等事情办完就启程。”
王老夫人满意了, “三五日那还差不多。”
祥云书坊的邹东家, 和许家那是老相识了。许家人在恭州的时候，他每年都要来两次, 一次是送分润, 一次就是来拿新画册。
但许淙觉得，他每次都是来催稿的！
证据就是送银票和拿新画册，完全可以在同一日进行，但人家偏偏要分成两次，而且一次是年中, 一次是年尾。
年中的时候送来银票, 然后笑眯眯地问：“淙少爷, 不知今年的两本画册进展如何？外头许多人都在问呢, 大伙儿都很好奇许大林县试/府试/院试考了第几？他这次和张家少爷的比试，到底谁输谁赢啊？”
年尾的时候问：“淙小先生！《竹精传记》第二册/第三册什么时候能画完？这本画册大受欢迎，那些公子哥儿日日都遣人来问。”
“麻竹在秘境获得的功法修炼到了第几层？”
“金竹学会了袖里乾坤没有？”
“父子两个这次能不能逃脱追杀？淙小先生你莫要卖关子了，速速告诉在下吧，不然在下的祥云书坊就要被人拆了啊！”
许淙：“……在画了在画了！”
但事实上《许家村二三事》的第六册《院学记》一直没画出来，因为许淙并不知道院学是什么样子的，所以这两年只画了第四册《府试记》、第五册《院试记》。
《府试记》的内容进展到了‘许大林’在县试考了第二名，但也因此惹怒了一直自诩是县里第二名的张家少爷，后者卯足了劲终于在第二年考过了县试，然后跟在县学学习了一年，隔一年再考府试的‘许大林’打赌，府试一个考了第五、一个考了第六。
落后一名的张家少爷不服气，坚决要跟‘许大林’再比比看，而县试和府试都是第一名的两人共同好友王家少爷，则被他拉做见证。
至于第五册《院试记》，前半部分是三人在府学的鸡飞狗跳日常，两位少爷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焦头烂额地惹出了好多笑话。而‘许大林’因为是农家出身，所以自力更生独立自主，人物坚定、努力、不服输的形象日渐饱满。
后半部分则是院试，许淙特地写了一个在大雨倾盆的日子里举行的院试，虽然外面下大雨，考场下小雨，但‘许大林’心无旁骛。
另外经过了府学锻炼的张家少爷和王家少爷，同样也埋头苦写，头也不抬。三个认真的少年和周围或是被雨水污了考卷痛哭流涕，或是紧张到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面露绝望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的最后，则是院试考完了，考生们表情各异。而一个身着官袍的老者，对着其中一份考卷缓缓点头。
当然了，那张考卷惯例是看不出是谁写的。
画册到这里就结束了。
因为府试和院试，还有府学可以从恭州那边的县试、府试还有州学等地方取材，所以许淙画得还算顺利，但画完院试他就卡住了，今年都没动笔。
全是秀才的院学是怎么样的啊？
不懂，画不出来。
而另外一本《竹精传记》嘛……
第二、三册进展到麻竹利用“帝流浆”把一根金灿灿的竹子化作人形，并取名为‘金竹’。因为‘金竹’是幼竹，所以化形之后不过五六岁大小。
父子二人在竹林生活了一段时间，期间还去拜访了另外一位养了一群‘食铁兽’，也就是大熊猫的竹精前辈。在这里许淙夹带私货，一连画了四五页的父子两竹精和滚滚玩耍图，滚滚们对麻竹凶神恶煞，时不时想咬一口，而麻竹也因为天敌在前，吓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几欲逃走，可谓是非常狼狈了。
但金竹不一样！
金竹不但不怕滚滚，还很讨滚滚们喜欢！
它们簇拥着活泼可爱的金竹，抱着金竹的腿不放，还主动地用大脑袋蹭他，跟他分享自己的水果，场面非常温馨非常治愈。
当然了，除了这些日常小事之外，修炼了一段年月的麻竹觉得自己的功法不太厉害，于是在听说有一位精怪前辈遗留的洞府被发现之后，就带着金竹前往寻找。幸运的是他找到了前辈的功法，但不幸的是被发现了！
于是父子俩躲躲藏藏，逃避追杀。
第三册就此结束。
至于第四册，因为今年要备考县试，所以许淙很久没动笔了。现在听说邹东家追到了庐州，他就皱起眉头。
“爹，邹东家来了，我也要去见吗？”
许明成看着他为难的表情一阵好笑，“去见见吧，邹东家是特地为你而来的，你跟他直说要准备县试，今年都不画即可。”
许淙想了想，点头。
也对，虽然不想被当面催稿，但总是要跟人说清楚的。拿‘今天天气不好，断更一年’、‘卡文了，再断更一年’来搪塞会显得很没礼貌。
于是第二日，在某家酒楼包厢等待的邹东家，就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走了进来，在发现矮些的那个是许淙的时候，他眼前一亮。
“哈哈哈，淙少爷！”
“快请快请，半年未见，淙少爷更为出众了。”
“小二，上好茶来！”
许明成淡笑着坐下，看着儿子彬彬有礼地回应。
许淙：“邹东家太过褒奖了，淙愧不敢当。”
“当得起，当得起。”邹东家哈哈笑着请许淙坐下，然后才跟许明成打招呼，“许大人好福气啊，不但官运亨通，淙少爷还才华出众。”
“听说大人离开恭州的时候，有百姓夹道相送，不舍大人离去。想来大人此番定能更上一层，在下先道一声恭喜了。”
许明成维持沉稳的表情，道了句“过奖了”。
邹东家当然说自己没有夸张，许明成完全是实至名归云云。
两人寒暄了两句，然后邹东家才步入正题，他取出一个木盒子道：“淙少爷的画册，在北边的利州路、京西两路、淮南两路等地大受欢迎。”
“就是河东路，河北两路、甚至是京东东路都有人上门询问，读书人最多的京城就更不用说了。祥云书坊按照您的吩咐，不管是谁人来问，都说许淙小少爷和三水居士毫无关系，三水居士的《竹精传记》是仿着淙少爷的画另作的。”
邹东家笑道：“开始还有人不信，但说着说着信的人就多了，但这样一来市面上就有人也仿着淙少爷和三水居士的画册，画出了别的东西。”
“大人，这……”
“无妨，”许明成道：“淙哥儿并不以此为生。”
邹东家想想是这个道理，也就不再劝了，并且在他看来，那些人终究是画虎难画骨，画出来的东西他翻了两下就扔一边了，想要成气候怕还得好些年，而好些年后还不知淙少爷会如何呢，是以不足为惧。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转头看向在旁边坐着喝茶的许淙，问道：“淙少爷，淙小先生，不知您今年的画册画到哪儿了？”
“如今日日都有人来祥云书坊询问，大家都很好奇‘许大林’和张、王两位少爷谁才是院试第一，另外麻竹和金竹父子俩逃脱追杀了吗？”
突然被催稿的许淙：“……”
他看着面露急切的邹东家，只好回道：“我今年忙着准备县试，没画呢。”
邹东家尽管有所预料，但还是不死心地再问：“没画，那是一本都没画，还是两本都没画？有一本也行啊。”
许淙摇头，“两本都没画。”
邹东家顿时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先头两本画册都是一年一本，所以有些客人已从年头等到了年尾，如今是日日都来催促啊。”
他还想再催，但看了眼许明成的神色，马上改口，“不过也怪不得淙少爷，淙少爷此次回乡，应该也是要下场的吧？”
“庐州今年恰好是三年两次的院试之年，淙少爷今年下场，便能在同一年里过县试、府试、院试，机会难得啊。”
“在下先祝淙少爷榜上有名！”
听到这话许淙松了口气，邹东家对他还是很好的，每年来恭州的时候都会带礼物，所以要不是没画出来，许淙也不想让他失望。
所以他略想了想，然后道：“其实也不要紧，今年虽然没有新画册，但邹东家你可以将之前的几本合在一起出个合集。”
邹东家眼前一亮，“愿闻其详！”
于是许淙就给他讲解了上下合集、上中下合集、简装本、精装本、典藏版等概念，直说得邹东家两眼发光，精神奕奕。
“好，这个好！”
邹东家兴奋之极，“就依淙少爷您说的，今年出个上册合集！”
“哈哈哈哈，事实上如今虽然印到了第五册、第三册，但依旧有人来询问前面几册，也有人嫌弃一册三四十页实在太少，应该要有个一两百页才好。淙少爷您这主意正正好，三四本合在一起，不就正好一百页？“
“客人们想必也很是欢喜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好，按照大纲冲鸭！
今天目标还是日一万五，完成的话晚上就更新大肥章，没完成就……
——————
突然想到一个段子：
读者1：《XX记》最好看，许淙才是最厉害的！
读者2：不对，《竹精传记》才最好看，许淙那个豆丁小儿，哪有三水居士厉害？！
读者1：三水居士抄袭许淙，无耻之徒！
读者2：……总之《竹精传记》最好看！
读者3：其实在下觉得，那《XXXXX》最是不错，看之如临其境，让人如痴如醉，妙不可言！
读者4：是极是极，但在下觉得，那《XXXXXXX》亦颇有妙处。
读者1234吵成一团。
……
许&#183;路过&#183;都是我画的&#183;马甲多&#183;淙：……
——————

第 70 章
得到了许淙的主意, 邹东家心满意足地走了。
厢房内便只剩下了许明成和许淙二人。
许淙等人一走，就好奇地把桌上的木盒子打开，只见摆在最上面的是几张银票, 而底下则是一本账册。账册记载的是画册印刷、售卖等等数据, 许淙拿起后略翻了一翻, 知道大概的数目就放下了。
然后他开始查看银票。
今年的银票比去年多，原因大概跟邹东家刚刚说的一样，两本画册卖得越来越多了, 而且每年卖新画册的时候, 旧的画册也会捎带着再印上一些, 所以送到许家的钱就越来越多, 今年突破了六百两。
许淙算了一下, 这次加上年中送到恭州的那次，一共是六百三十两，至于尾数则没分, 留待下年, 这个在账册上已经体现出来了。
算到这里，许淙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自己和渣爹的收入。
自己就是六百三十两了, 至于孙家那边因为卖的范围不大, 估计今年也还是一百两左右，所以一共是七百三十两。
渣爹这个知州嘛……
知州虽然比县令高了几个品阶，但俸禄却没有涨多少，尤其许明成还是替补知州，所以他的俸禄略降了一等, 才三十两。至于其他东西则是六十两左右, 也就是说一个月大概在八十到九十两之间。
差不多九十一个月, 那一年就是……
一千两！
比自己高！
许淙瞬间就熄灭了心里的想法, 将银票非常自然，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然后道：“爹，我们现在回去了吗？”
他们今天是特地来见邹东家的，王老夫人等人还在驿站里面休息呢。
许明成看着儿子的动作，自然发现了他先是数着数着眼前一亮，然后又皱起眉头，最后才将银票放下。虽然从头至尾没说什么，但许淙中间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动作，以及后来的假装若无其事，却被许明成尽收眼底。
他心想这几年的教导和历练，让淙哥儿如今在外人面前，是很能唬一唬人的了，但人一走就露了原型，看来养气的功夫还得再练练。
不过淙哥儿也就才九岁，倒也不必着急。
想到这里，许明成动作自然地从木盒子里取了一百五十两，然后对许淙道：“你一半、家里一半，这可是早就说好了的。”
“此外，上回你许夫子来信说，石头他爹这几年卖的竹块席，留给你的也有二三十两，到时候你也记得要分一半送来。”
许淙：？？？！
这是什么品种的渣爹啊！
今年都已经拿了他三百多两了，居然还惦记着剩下的一二十两？他难道不知道人家石头爹每一个铜板都来之不易的吗？
渣爹实锤！
许淙气呼呼地把自己的那一份收起来，敷衍地回了一句，“知道了。”下一次他要抢在渣爹的面前先拿走银票，让他拿剩下的！
……
许家村
早在几个月前，许夫子就收到了许明成的来信，知道他这一次恭州知州的任期结束之后，就会举家返乡，所以早早地准备了起来。
许家大宅自不必说，他那个族长爹每个月都会去看一两次，主要是看看留下的下人们有没有偷奸耍滑，房梁、窗户、各种家具等等有没有被虫侵，到了下雨天的时候屋顶会不会漏雨等等。
虽然每次看了都挺好的，但多看几次总没坏处。
而这次亦是如此，从儿子处得知许明成等人不日便到，许村长就溜达着走到了许家大宅前，准备跟那个门房唠叨唠叨。让他把屋子扫一扫，院子清一清，还有房顶、窗户等处都看一看，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跟自己说。
但走到门口，却见里面驶出来一辆车厢门紧闭的陌生骡车。
许村长诧异问道：“那是谁？”
门房打了个哈哈，“那是常姨娘，常姨娘说老夫人、老爷、夫人还有少爷和姑娘再过三日便到了，让小的们先把屋子收拾起来。”
许村长哦了一声，没去问侄子姨娘的事，而是关心地问道：“那你们都收拾好了？还有你家老爷真的三天后就回来？”
门房谨慎回答：“应该差不离。”
许村长大喜，“好，好！”
转眼间，三天时间便过去了。
这日中午，几辆马车出现在了通往许家村的路上，没过多久便被焦急等候的许村长等人发觉，顿时人群中便发出了欢呼。
等马车出现在村口，近半村民都凑了过来。
“大林他娘，你回来了啊！”
“哎呦，你怎么变年轻了啊？果然有福气，越活越年轻！”
“大林大林，我是你三叔公啊，还认得不认得？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那时候我就跟你爹说你长得好，将来肯定有出息！”
“淙哥儿，这是淙哥儿！”
“淙哥儿长高了！”
“淙哥儿淙哥儿，是我啊，还认不认得？我们一起读过书的，淙哥儿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要跟夫子一起去考秀才？”
“夫子说你要去考秀才了！”
……
王老夫人、许明成还有许淙，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下车了的，都被围得团团转，还有一些年纪大，老态龙钟的叔公叔婆们，还拉着王老夫人和许明成的手感叹，说总算是又见着了，还以为他们这一去，就再也见不着了。
一时间，场面喧嚣、热闹，不少人还哭了起来。
许明成也是眼眶微红，他朝着族中辈分最大的老者作了个揖，然后声音微哑地道：“不孝子明成，回来了。”
老叔公杵着一根拐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有了大出息，我们全族都为你高兴，昨天族里都商量好了，再过两日就是上上大吉的好日子，开祠堂，祭祖！”
那边大人们在谈着正事，这边许淙也被团团包围了起来。围在他身边的有的是以前玩过的小伙伴，而有的则是被哥哥们拉过来，比许淙年纪小的豆丁们。
他们纷纷好奇询问。
“淙哥儿，勉县好不好玩？”
“淙哥儿，恭州在什么地方啊？远不远？”
“京城去过没有？”
“淙哥儿淙哥儿，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还有我还有我！”
许淙被一群人围着，初初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就掌握了主动权。
“勉县很好玩，那里的羊肉汤和羊肉饼很好吃，还有味道很好的滴酥鲍螺，还有那里的人也很好，很热情。”
“恭州很远，要走两个月的路。”
“京城没去过。”
然后许淙就开始一一认人，“你是栓子、你是狗蛋、你是……”
被许淙认出来的人都很高兴，一个个地喊着是我是我是我，最后许淙的目光停留在一个肤色黝黑，比他高一个头的少年身上。
“……你是石头？”
石头哈哈大笑，“哈哈哈淙哥儿就是我！”
许淙仰起头，惊讶，“石头你长这么高了？”
怎么每个见面的小伙伴，不管是第一次见面的还是很久之后再次见面，都比他高？
许淙有些郁闷，不过他很快又想开了，等自己长到他们那个年纪的时候，肯定也会有这么高的，不，还会更高！
时隔多年的再次见面，就在这边哭边笑的氛围里进行着，由于村民们太过热情，所以后来大家又都聚到许家说话。好在金氏早有准备，各种点心、干果、茶水、饮子等络绎不绝地端了上来。
后面听闻消息的其他村村民、亲戚们、许秀秀及其夫家都赶了过来，许久未见自然是一阵又哭又笑，直到天色已黑，大部分人才渐渐散去。至于离得比较远的亲戚们，当然是被妥善安置在许家，过些日子再回去。
第二日，许明成回来了的消息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县令县丞等亲自前来拜访，而后又有本县、其他县甚至是庐州城里的举人、秀才、其他读书人等不断前来。不过后面这些人名为拜访实则讨教，所以许明成一次性全都见了，还让许淙旁听。
许淙：“……”
听着他们吹捧渣爹，还有相互吹捧，有点无聊。
而且这些人里，有的不知道是想要拍渣爹的马屁还是想要为难他这个九岁小孩，居然提出让他做诗？还说某地出了个小神童，特别会做诗云云。
许淙哪里会做诗啊，他虽然把孙大郎送的书和诗集都看完了，但的确没想出来新诗，好像他做诗的灵气，都用在那一首‘我的好友孙大郎’上了，接下来的这几年都没有想到自己满意的诗。
不过他的文章写得好！
无论是回勉县考举人的孙夫子还是渣爹，都说下场足够了。
好在不等他开口，许明成就替他拒绝了。
“说来惭愧，淙哥儿今年不过九岁，因为常年跟我在外赴任，难得回乡一趟，所以之前在恭州的时候，我便打算这次回来就让他下场。”
“免得再过些年又跟着我东奔西走，反而耽误了。”
“所以这几年我只教了他科举用的四书五经，并未教他做诗。惭愧，惭愧啊，我这个做爹的于诗词一道上亦是平平，教不了他做诗。”
“只能留待以后，给他寻个善于此道的老师了。”
提议的人这才醒悟过来许淙不是同窗家中的小孩，不由得冷汗津津，连忙说许少爷天资聪颖，此番下场定能榜上有名云云。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人附和他的话了。
许淙：哈哈有点解气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日一万五再次失败，躺平

第 71 章
附近得到消息的读书人都聚集在了许家门口, 递了拜帖，但尽管不断有人前来，半天之后, 许明成还是端茶送了客。
然后父子两人往内院走。
许淙边走边说, “爹, 刚刚那个让我做诗的人，临走的时候瞪了我一眼！”
许明成道：“莫要理会。”
“此子三十余岁才考中秀才，又如此不知分寸, 料想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大成就。该见的人都见了, 为父已吩咐管家, 从今日起闭门谢客。”
“就是叔公此前提议的祭祖, 为父亦跟他说明不用劳烦地惊扰祖宗, 待年底祭祖时，办得更大一些便是了。”
“你安心读书便可。”
许淙高兴点头，“好！”
他们回来的时候正是十一月底, 接待村民和亲戚们用去了一天多, 接待读书人又用去了半日，等真正地安静下来, 已经是三日后了。
许淙努力复习, 只在过年的时候轻松了两日。
许家村今年的祭祖规模很大，单单整猪便有六头。其中一头是他们还没离开前王老夫人承诺过的，往后但凡族里祭祖，他们家单独献一头。毕竟一头猪也废不了多少钱，但多一头猪, 其他族人们便能多分一块肉。
至于剩下的五头, 一头是族里置办的, 其他四头则是许明成让人买的。因为他说自己多年未回乡, 不能祭拜祖宗，所以此番聊表心意。
族长和族老们听了都很高兴，分祭肉的时候，豪迈地给他分了一大块。更可怕的是许明成居然面不改色地吃了！
今年因为许明成回来了，所以许淙没再进去代他上香，但等长辈们和许明成这种有功名的人上完了香，族长又把许夫子和许淙喊进去了。族长兼村长的伯爷爷说他们明年要下场考秀才，所以得给祖宗们上香磕头，求祖宗庇佑。
因此许淙看得很清楚，那么大一块半生熟的肉，许明成居然吃了！！
许淙震惊：！！
回去的路上，他就没忍住小声问，“爹，今年叔祖给你分了那么大的一块福肉，足足有手指头那么粗的一块，你都吃了啊？”
“真吃了？？”
自从一岁多的时候吃过一块油腻，并且半生熟的福肉之后，许淙就对它产生了心里阴影。之前在勉县和恭州的时候，他的那份福肉都是拿给许明成吃的。而且因为家里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吃，所以每年都切得很小，薄薄的一片。
但是今天叔祖切给许明成的，就真是很大一块。
当许淙看到他面不改色地仰头把福肉放嘴里的时候，吓得把自己分得的那块紧紧握手里了，都不敢再拿给他。
许明成语气平静，“都吃了。”
许淙：嘶！
厉害！
他决定今年过年，都不在心里喊他渣爹了。
祭祖后就是年初一，年初一一过，意味着他们回来后的两件大事，也就是浵姐儿写入族谱，以及王老夫人的生辰都过去了。
剩下的就只剩下许淙的县试、府试以及院试。
县试的时间已定，在二月初六，而府试则在四月十五。所以如果许淙想要在今年一次性考中秀才，他就得在二月份去考县试、四月份去考府试，然后两个都通过，取得童生功名之后，才能参加七月初二在府城举行的院试。
院试过了之后，就是秀才了。
……
二月初六，黎明
虽然天未放亮，但考场外已等满了人。其中就包括早在几天前便已来到城中，赁了个小院居住，就等着考试开始的许夫子和许家父子。
许淙要考试，许明成这个做爹的则是送他来考试，至于许夫子则是被他的族长爹打发过来照应着的。毕竟许夫子对于县试的流程那是轻车就熟了，就连许淙参加考试需要的‘互结’、‘具结’都是他一手张罗的。
但相比起全程异常淡定的许明成，以及对考试没有畏惧，还有些好奇的许淙，许夫子却更像一个就要进场了的考生。
“淙哥儿，你待会进去之后，不要慌张。”
“不要慌张知道吧？”
“等下进门的时候，会有‘搜子’搜身，你不要害怕。”随着前方一声铜锣响起，考试依次进场，许夫子就越说越紧张。
“搜身之后，便是点名，接着便是廪生应保。”
“张秀才是我那一科的禀生，为人谨慎，其他与你互结的五人也都是良家子第，我跟你爹都查过了，他们不冒籍、不匿丧、不替身、不假名，亦非娼优皂吏之子孙，本身亦未犯案或是操持践业。”
“所以淙哥儿你不要害怕，进去之后千万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要跟你平时在家里的时候一样，知道吧？”
许淙无奈，“夫子，我不怕！”
他对县试这套流程已经很熟练了，在恭州的时候还去围观过呢。也跟孙大郎、许明成他们这些参加过的人取过材，甚至还画了出来。
许淙小的时候，因为带有前世的记忆，所以觉得考第一一点都不难，因为他的记忆里就经常考第一，有时候一年能拿好几次。但学习了六年的科举知识后他发现，想要在科举上考第一，还是有些难度的。
因为许明成出的题，他有时候会做不出来。
这倒不是因为他比别人笨或者不努力，而是在恭州的时候，许明成要忙于公务，他的功课大半时间是孙秀才教的，也就沐休的时候许明成会给他辅导一下重点内容，所以学习效果就没有在勉县时候的好。
这次回乡，许明成对他的要求，就是考中秀才就行，当然名次那是越高越好，说这样有利于他拜一个好老师。
许淙是坚信自己能够考中的，所以现在是真的不害怕、不紧张。他就是有些好奇，不知道庐州这边的县试，和其他地方是不是一样的。以前渣爹就跟他说过，庐州的县试要比勉县的要难，不知道会难多少。
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许夫子还想再说，却被许明成阻拦了，“好了堂兄，淙哥儿在恭州的时候，还好奇地进去看过呢，你不用担心。”
许淙点头，“是啊，他们考完的时候，我还去看过。恭州的考棚也是破破烂烂的，角落里还有蜘蛛网和灰尘。”
许夫子擦了把头上的汗，“那就好，那就好。”
见应考的人渐渐往入口行去，并没入其中，许明成便朝许淙点点头，“淙哥儿，你去吧，为父在此等你。”
许淙提着考篮，兴致勃勃，“好！”
等人走得不见了踪影，送考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一度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并且脸色发白的许夫子才渐渐放松下来。
许明成看着他这样子摇头，“堂兄，这么多年了，你这毛病还是没有变。”
许夫子苦笑，“是啊。”
“早几年弟妹给了我一个方子，用过后倒是好些了，还考过了童生。但这次送淙哥儿来考，看着他们一个个地进去，我这老毛病不知怎么的，就跟我自己去考秀才一样，又犯了。”
他心有余悸，“好在淙哥儿胆子大，一点都不害怕。不过明成啊，等淙哥儿考府试和院试的时候，我就不来送他了，免得把他吓到。”
许明成到不觉得儿子会被这样的小场面吓到，不过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等淙哥儿考完，他这个堂兄就得吓得病上一场，所以无奈点头。
“随你吧。”
“不过堂兄，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想科举有成，那这个毛病还是得治一治，不然这辈子就只能留在村里做夫子了。”
许夫子苦笑，“科举有成，谈何容易啊。”
于是许明成便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后，平静下来的许夫子便问道：“明成，你这次真的会在家里待到八月，等淙哥儿考中秀才后再启程？”
许明成点头，“不错。”
许夫子的表情变得犹豫起来，“我听闻朝中官员是三年一任，而外放的官员往往会在卸任之前，得知下一任官职，好动身前往。”
“那你这回卸任，可是知道了？”
许明成摇头，“未曾，我在恭州的时候，已上书吏部想要告假返乡，一来的确是许久未曾回来了，二来则是淙哥儿的文章火候已到。他此番下场，头名恐怕不行，但考个秀才还是无碍的。”
“九岁的秀才，这对他的将来大有好处。”
“所以告假的同时，我也给岳父去了一封信，请他老人家将我候缺的折子压一压，等淙哥儿考完之后再说。”
听到这话，许夫子皱紧了眉头。
他倒不是觉得许明成告假回家，以及许淙九岁就下场考秀才有什么不对，就是觉得如此一来，许明成会不会耽误得有些久了？
于是他道：“明成，可你这样一来，会不会就耽误了啊？”
“不如你还是按时赴任，至于淙哥儿这边，就由族中和弟妹看着。等今年八月淙哥儿的名次出来，再由族中派人，将婶婶还有他们母子护送到你任上，如此也两全其美，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许明成却依旧摇头，他的目光有些悠长，“等淙哥儿考完，我要带他们一起去京城，岳父去年给我来信，说想见一见淙哥儿。另外此番上京，我也打算给淙哥儿找一个老师，他是时候拜一个好的老师了。我最近几年事忙，估计顾不上他。”
“至于我的去处，我也另有打算，不急。”
许夫子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总而言之，你这边有什么缺的，尽管跟族里说，这几年风调雨顺，族中也攒了些银两。你是族里最有出息的，叔公和我爹都说，一切都要紧着你使！”
许明成脸色柔和，“堂兄放心，我这边是尽够了的。倒是淙哥儿那，这次回乡，我欲给他寻一个书童，就如同以前你随我一起去书院那般。”
许夫子精神一震，急问：“那你可有人选？！”
作者有话说：
*不冒籍……践业，这一句完全来自百度百科，其他相关流程亦有参考
*查了一下，院试有说8月考的，但又说由学政轮流去他管辖的州府亲自监考，所以应该是有一个时间段的，根据内容需要，文中定了7月初。
*地名：县-州/府-道，府和州差不多，下面都是有县的，但府的级别比州高，然后几个州/府组成了道，唔，这个知识点有点复杂，我自己也半懂不懂，看看就好不要深究（狗头）

第 72 章
面对着许夫子的追问, 许明成没说自己看中了谁，而是道：“淙哥儿这次若真是考中了秀才，那么我给他寻的这个老师, 十有八九就稳了。”
“他家学渊源, 往后的日子也较为空闲, 所以我打算等淙哥儿长大一些，就将淙哥儿托付给他。那这样一来，他现在的书童青木是奴仆, 跟着一起去读书, 就有些浪费了, 不如再加一个机灵些的族中子弟。”
说到这里, 许明成叹息, “我们族里底子终究是单薄了些，我亦只有淙哥儿这一个儿子，待我老去他便又是独木难支。”
“若有族中子弟能受大儒熏陶, 领悟几分文气, 将来也能考中举人或者进士，那我们许氏一族, 才算是真正起来了。”
“是极是极！”许夫子赞同点头。
他倒不觉得族中子弟顶着一个‘书童’的名号跟在淙哥儿身边, 会不会招惹来闲话，因为世间很多人，特别是寒门出身的读书人都是这么做的。很多寒门出身的官员，身边都会有亲近的族人，要么是同辈, 要么是晚辈。
而往往世家出身的, 才会是所谓的‘家生子’。
寒门子弟初时家贫买不起仆从, 如果能够拜得一个好老师, 进了一个好书院，那么难道还要自己洗衣做饭，跑腿送信，将宝贵的读书时间耗费在这些寻常小事上面吗？
当然是派人去照顾他了！
许明成当年就是如此，他考中秀才之后，便能够去好一点的地方读书，当时族里是有考虑是不是给他买一个仆从的。但后来仔细一想，发现仆从底细不明，万一把当时还只是十几岁的许明成带坏了可如何是好？
而且有什么人，能够比休戚与共的族人更能放心？
最重要的是，名为‘书童’，但实际上还是自由之身，只是跟在有出息的族人身边几年，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好让他的心神都放在读书上罢了。
名声可能不太好听，但好处是实打实的！
许夫子就是因为跟着许明成去了书院，接受了指点，所以他的学识才能突飞猛进。若不是他本身有畏惧考试的毛病，恐怕现在连秀才都已经考出来了。而许桥虽然读书差，但他办事机灵，如今的日子也过得比很多族人都要好。
所以现在听到许明成这么说，他便点头，“淙哥儿年纪小，若离了你们身边，是得有稳妥的人跟在身边才好。”
“遇到了什么事，也能有人商量。”
“是啊，”许明成道：“不过此事不急，等淙哥儿长大一些再说。另外这个人选，也得先读完四书五经，不然就要耽误了。”
许夫子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外面的两人正在商量事情的时候，里面的许淙已经通过了点名，并且提着考篮找到了自己这次考试的位置。
不左不右，不前不后，位置还算不错。
许淙挺满意的。
等题目一打开，他就更满意了。
因为都会做！
原本许明成跟他说庐州的科举，要比勉县以及恭州的难，许淙心里还有些打鼓呢，但没想到虽然是难了点，却没有想象中的难。
不过许淙也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先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比如研磨出一份浓淡相宜的墨汁，然后才按部就班地一题一题往下答。
经义默写……
试四书文二篇……
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许淙虽然口称自己不会作诗，但并不是作不出来，只要给他多一点的时间，他还是能够写出一首能看的诗的。毕竟科举的时候并不需要写出什么千古名句，只要求词句通顺，压韵没错并且符合题意即可。
比如这次的县试，出的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春’，他便只需要写一首关于‘春’的诗，实在想不出来那把自己以前写的关于‘春’的诗改一改，然后写下来也行，反正都是自己的，而且没有传出去人家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在草稿上写完了答案，然后许淙才拿起发下来的馒头和水吃起了午饭，水还有些温热，但馒头已经凉透了，许淙一咬就皱起了眉头。
又冷又干，好难吃……
听许明成说，考秀才还算好的，会给发馒头和热水，但到了乡试就只能自力更生了。所有人要被关在贡院里整整九天，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水自己烧、吃的自己煮、其他的比如洗漱等等都是没有的，考到后期人都要臭了。
许淙心有戚戚，珍惜地把馒头吃完了。
然后他休息了一下，小心地将答案抄录在了正式的答卷上。
……
一到了交卷的时辰，许淙就把早已经检查过很多遍的卷子交上去，然后跟第一波出来的人一起往门外走。
看到门外等候的许明成，他眼前一亮。
“爹，我做完了！”
许明成看着他平安出来，也是表情一松，“做完了就好，我们先回去吧，等明日再让人来看发案，如今不过二月，天冷得很。若你明日榜上有名，那接下来的几场就不用去了，等府试再说。”
县试的第一场是正场，正场中了便可参加府试，接下来的几场都可以不参加。没中的话就不行了，得隔一天一直往下考，直到最后一场。
许淙想到还能闻到霉味的考棚，以及中午的伙食水平，马上点头，“好！”他已经知道科举考试是怎么回事了，不用再勉强自己。
第二天放榜，许淙的座位果然榜上有名。
而且还是外层正中！
正场第一！
又过了些时日，等全部五场考试结束，在官府贴出来的写有考试姓名的‘长案’上，许淙高居榜首，是为‘县案首’！
随后的府试，信心十足、精神奕奕的许淙一发不可收拾，又取得了一个正场第一。因为四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所以他这次没有选择跳过接下来的几场，而是场场参加，场场第一，放案时再夺‘府案首’！
连中两元！
……
消息一传来，整个许家村都沸腾了。
杵着拐杖的老叔公眼泪纵横，“好，好，好！淙哥儿比他爹当年还要出息，大林当年不但没有考到两个案首，而且也不是九岁的时候考上的。”
“好啊，好啊！”
其他族人也是非常兴奋，纷纷开口。这个说‘淙哥儿周岁那天我一看就知道了，他将来啊肯定比他爹出息’。那个说‘淙哥儿考得这样好，今年肯定能考中秀才的，我们村又要出一个秀才了哈哈哈’。
总之非常兴奋。
而在通往许家村的马车上，连中两元的许淙却没有非常高兴，而是在谴责渣爹。没错，他必须对这个爱骗人的渣爹进行强烈谴责！
“爹，你明明跟我说庐州的科举，要比勉县的难，到了恭州也是这么说，还给我出了很难很难的卷子，我要做好久才能做出来。”
“结果你骗人！”
“你给我出的是乡试的题，我都知道了！”
想到这里，许淙就来气！
他五岁的时候，看到渣爹出的勉县县试卷子，虽然没学过的东西他不会，但学过的还是能做出来的，并且觉得还挺简单。于是他就兴冲冲地回去，跟渣爹说他想要早点考试，不用等到十二岁的时候了。
结果渣爹说庐州的科举考试，要比勉县的难，还给他出了一张很难的卷子，他拿到之后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渣爹又说做不出来很正常，毕竟庐州的科举要比勉县难，还说只要他勤学苦练，考过还是没有问题的，不用太担心。
许淙信了。
于是更加努力地学习！
这次的县试和府试，虽然看到考题之后他觉得也没有那么难啊，是比勉县的难一些，但也难不倒哪里去，跟渣爹的那张卷子还差很远。当时他虽然有些奇怪渣爹为什么会那么说，但也没在意，全副身心都放在了考试上。
但放榜之后，他去参加童生们的聚会，把那张卷子里还没做出来的一道题跟其他童生们一说，想要讨论一下的，但他们顿时就惊讶了。
其中有人还说许淙这是乡试的题啊，你现在已经在准备乡试了吗？
当时的许淙马上就瞪大了眼睛。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都是渣爹啊！
渣爹居然把乡试的题拿给一个五岁小孩子做，还骗他说县试的题就长这样，庐州县试就是这种难度，他的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面对着九岁儿子的指责，说‘爹你怎么可以骗五岁的我’，许明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才道：“乡试你总是要去考的，提前做一做也无妨。”
“你若不是见识到了难题，县试和府试哪里能考得这么容易？”
“好了，快坐下来。”
见许淙还是鼓着脸，许明成又轻咳了两声，柔声道：“两个月后的院试，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你若能在院试也拿一个案首，那就是‘小三元’。”
“你若考中了‘小三元’，那就是本县第一个‘连中三元’的人，就是在县志上也要记你一笔，比为父当年是强多了。”
许淙顿时沉思：比渣爹强？
作者有话说：
*县试和府试相关，参考了百度百科，明清时期科举制度最为成熟的时候
*案首=第一名
*县试和府试第一场称为‘正场’，考过了之后就可以保送下一级考试，后面的几场就不用参加了。
*渣爹拿乡试卷子骗淙淙的情节，在55章。
渣爹不做人，必须强烈谴责！

第 73 章
比渣爹强！
这个许淙就很感兴趣了。
淙淙疯狂心动.jpg
自从知道渣爹在科举上的最大成就, 是进士考了第八十九名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要考八十八，比渣爹考高一名的。
就连考中之后要做什么样的进士牌坊他都想好了, 模样好不好看不要紧, 但必须比渣爹的那座牌坊更高、更大、更威风。这样才能体现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美好结局, 他许小淙比许明成厉害！
不过许淙紧接着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他奶奶说过，渣爹当年好像考童生的时候也是第一名啊, 府试第一！
和他现在一样！
想到这里, 许淙忙问, “爹, 你县试考了第几名？”
许明成哪里还猜不到许淙想要知道什么, 他温和地望着儿子，淡笑，“为父第一次只考了一十二, 没有考中府试, 第二次也只考了第三，不及你多矣。”
许淙顿时咧开嘴角。
哈哈哈, 渣爹当年县试才考了第三, 除了第三之外，他还考过更差的第十二！可惜如果不是一次性两场都过考中了童生的，县试成绩会不作数，得从头再来，不然的话渣爹的县试名次就只是第十二了, 可惜可惜。
哈哈哈哈哈！
虽然他们府试的时候是同样的第一, 但是县试自己比他厉害！如果这次院试自己真的又考了第一, 是不是本县第一个小三元不要紧, 但秀才第一名肯定比渣爹当年的秀才第三名更好，更棒，更厉害！
一时间，许淙豪情万丈。“好，我一定好好考！”
许明成满意点头，“七月的院试由淮南西路的学政，闵大人主持。闵大人早年在京东西路任过几年学政，正巧你云伯父的老家徐州也在京东西路。等回去后，为父就将你云伯父找来的闵大人诗集文集，还有当时院试的试题给你。”
“闵大人喜爱少年英才，你好生努力。”
居然还有往年真题啊？
许淙更高兴了，表示自己肯定好好复习。
父子两人交谈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村口。和上次回村一样，这次村民们也都是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要么是恭喜许淙考了府试第一的，要么则是夸赞许淙读书厉害，肯定能够考中秀才的。
寥寥几个赞扬渣爹，也是说他教出了好儿子云云。
许淙表面沉稳地道谢，但内心却得意洋洋。
哈哈哈哈哈！
……
“奶奶，娘——”
“我考了第一！”
一回到家，许淙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后院，找王老夫人和金氏报喜，“县试和府试都是第一，奶奶我厉不厉害？！”
“厉害，乖孙厉害！”
王老夫人一早就已经听到喜讯了，如今见到许淙回来，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淙哥儿你考了第一，奶奶欢喜着呢，比你爹当年都强！”
许淙：哈哈哈！
面对着疼爱他的王老夫人，许淙没忍住小声说道：“奶奶过两个月我还要去考院试，我要好好考，比爹考得更好！”
王老夫人点头，“乖孙呐，你好好考，考过了奶奶就给你包个大红包，比这次的要大！”
许淙大喜，“好！”
考得好有红包奖励啊，这就进入到他熟悉的节奏了！
许淙马上就跑到许明成面前，追问：“爹，我这次不但考了县试第一，还考了府试第一，你有没有奖励要给我？”
不等他开口，许淙又连忙补充，“闵大人的诗集、文集、字帖、试题这些统统都不算，爹你要来点实际的！”
许淙可没忘，渣爹可是每年都送他一本字帖，然后趁机加功课的人。所以不等渣爹说话就杜绝了这个可能，奖励嘛，他还是更喜欢真金白银。
“奶奶说给我包大红包哦！”
旁边的金氏也笑道：“娘也给你包。”
“谢谢娘！”许淙眼前一亮，然后就盯着渣爹，“爹，奶奶和娘都说要给我包大红包，你呢？”
渣爹如果一毛不拔，他就嘲笑他！
而如果渣爹敢承诺要给他包红包，他就把他薅秃！
许明成开口，“爹也给你包，若你院试也考了第一，爹就包双份。”
许淙赶紧伸出手掌，“一言为定！”
拿到三个新鲜出炉的红包之后，许淙就投入到了紧张有序的院试复习之中。
他先抽时间，把四书五经再次复习了一遍，然后就开始刷题，把闵学政在京东西路出的那几套院试题统统做了一遍，然后再找渣爹改，跟他探讨解题思路。
接着第二步是把闵学政的诗集和文集也研究了一遍，找出他喜欢的风格、偏向的经义类型，然后再重点地复习他偏好的经义，喜欢的诗词风格等等。
等这一套流程走完，许淙再重做闵学政真题，并把试题拿给许明成批阅的时候，他已经能够含笑点头了。
在这段时间里，许家村以及许家也发生了一些事。
许夫子回去的时候，先跟他的族长爹说了许明成的打算，说他计划等许淙更大一些，跟随在老师身边的那段时间里，选个族中的出息子弟一并过去。那个孩子名为书童，但实际上就是借着照顾许淙读书的机会，能得到一些指点。
这样过些年回来，考个秀才也不是不可能。
许村长闻言大喜，没过多久就召集了家里有人读书的族人，告诉了他们这个喜讯，从那以后家家户户就紧盯着自家孩子读书，好些调皮捣蛋的叫苦不迭。
而另外一件，则是许明成拿出了一叠银票，说一部分给族中买祭田，另一部分则让许村长等人以后有合适的，就给许淙买一些田地。
许淙这次考中秀才后，名下也会有一百亩地的免税份额。许明成让他们买上五十亩，其他的五十亩则给族中人家分一分，也减免些赋税。他自己的份额便是如此操作的，许村长虽然诧异他这么早就开始给许淙置地，但也没说什么。
就是金氏数着家里剩下的银子，有些头疼。
“老爷，你现在花去了许多，等我们到京城之后，不够用了怎么办？”许明成这次打定了主意要到京城谋一个更好的缺，所以不使银子是不行的。
许明成表示自己心中有数，“我们去京城前，祥云书坊和孙家那边，会再送一次银子过来，到时候先拿来用一用就是了。”
“再不济，不是还有淙哥儿的那一份吗？到时候就说我给他在家里买了地，银子就不分给他了，明年再说。”
金氏：“……”
到时候财迷的淙哥儿，估计又要在心里喊坏爹了。
不过既然许明成心里有数，那她也就不多嘴了，反正到时候如果不够，她这里还是有一些私房银子的，能给老爷谋个好缺才最要紧。
朝中上下，多少人停在四品以下，一辈子都升不上去。难得老爷此番立下了大功，眼见着便能过了这个坎儿，家里是万万不能拖累的。
金氏算着算着，略略安心。
不过等她抬头一看，却发现许明成表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老爷，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许明成看了她一眼，道：“我在想淙哥儿的事。”
“先时淙哥儿画出了那本跟科举有关的画册时，我便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在他下场前先替他扬一扬名，名气越大，名次也可能越高。”
金氏也记得这事，便道：“是啊，老爷。”
“如今淙哥儿的画册，都卖到京城去了，大姐每年写信来都要夸上一夸。还说她的两个孩子都很喜欢，每年一到时候了就追着她问。”
“我们回来的这一路，也曾听人讨论淙哥儿是个小神童，说他又有才学，又孝顺，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不对，”许明成苦恼，“但时间太早了。”
“我原本打算是乡试的时候再让祥云书坊那边宣扬出去，毕竟淙哥儿考个秀才还是能成的，要紧的是乡试的时候考个好名次，这样来年的春闱才能更好。”
“但如今，淙哥儿竟然连中两元。”
金氏更糊涂了，“老爷，淙哥儿连中两元，难道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许明成摇头，“我只是没有料到淙哥儿下了场，竟然越考越勇，毕竟才学了六年，我先时以为他能考个前十就很不错了。”
“但是这样一来，院试恐怕就差点火候。”
他跟不太懂这个的金氏解释，“毕竟院试时，多的是像堂兄这样的积年童生，他们学了十年、甚至是二十年，而院试的难度又远不如乡试，所以淙哥儿还真不一定考得过。”
金氏这回明白了。
县试和府试较为简单，不少人是第一次参加，所以淙哥儿能够连考两个案首。但到了院试，好些人是去年、前年、甚至是更往前面的童生。他们或许没有名师教导，但学识肯定比县试和府试的人要好。
淙哥儿虽然聪慧，但也不过才九岁，满打满算才学了六年，还真不一定能考过那些学了十年八年，甚至是二十年的人。
毕竟老爷刚刚也说了，院试并不算难。淙哥儿会的东西，人家也会。而淙哥儿会，人家不会的东西，院试还不考。
这就让人为难了。
许明成是真的觉得为难，别看他之前在许淙面前，一副‘小三元’很好考的样子，但心里也是有几分打鼓的。
好考的话，就不会这么多年一个都没有了。
回来之前，他的打算就是淙哥儿考个秀才就行，名次什么的不太要紧。毕竟秀才名次考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多的是秀才第一的人考不上举人，因为两者的难度是不一样的。相反乡试第一，往往春闱会榜上有名。
所以他之前的目标一直是乡试。
但现在淙哥儿连中两元。
许明成低喃，“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说：
淙&#183;越考越勇&#183;淙：考得好不但证明了淙淙比渣爹强，还有红包奖励？！我可以！
许明成（头秃）：儿子考得太好，也为难啊，到底要不要把杀手锏使出来呢？院试用了，乡试再用效果就没有那么好了……
————————
假期已过大半，但我一点存稿都没攒下来（计划攒3万）……
10月的双更，危！

第 74 章
想明白了的许明成让许桥跑了一趟庐州城。
于是半个月后, 当几辆马车低调地来到了庐州，坐在马车上的长须老者就看到不管是茶馆酒肆还是街头巷角，人们都热热闹闹的。他们或是独自一人拿着一本书, 或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看一本书。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 都看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哄堂大笑。
“……这是庐州？”
长须老者，也就是闵学政疑惑，“这样的场景, 哪怕是在京城也是不多见。难道一年过去, 庐州竟然多了这么多读书人？”
他的长随低声问：“大人, 可要让小的去打听一二？”
闵学政点头, “可, 不过莫要太张扬。”
长随点头，“是，大人。”
然后没过多久, 他就带着笑意回来了, “禀大人，是祥云书坊闹出来的动静, 他们出了一本叫做《科举记》的怪模怪样画册。”
“里面的小人先是在村里读书, 然后就去县城参加科举，一路从县试考到了院试。大人您看，这本书里没有多少字，但全是画，不管是八旬老翁还是三岁小儿, 都能看得明白, 所以识不识字的人都会买上一本。”
“有些店家还会多买几本, 留着招待客人, ”
“《科举记》？”
闵学政咀嚼着这几个字，然后询问：“这是谁人所画？”
长随：“回大人，是许淙。”
“祥云书坊的伙计说，这本画册是一位叫做‘许淙’的孩童所画。这位许淙是难得一见的神童，他自幼长在乡间，三岁时随长辈到父亲赴任的地方，因为常听父亲提起家乡，于是便照着乡间生活，画出了一本画册。”
闵学政好奇，“才三岁便已如此聪慧？”
长随回答：“是的，大人。”
“伙计说当时其父感其孝顺，便拿去刻印欲送予亲朋。结果他们东家一见之下惊喜万分，劝说其父将画册刻印售卖，如今六年过去了，许淙一年画一本，如今已画到了第五册。这事祥云书坊的人自豪得很，逢人就说，好些客人都知道。”
长随又笑道：“大人，这事说来好笑得很。”
“今年这个许淙要下场，所以并未画第六册，祥云书坊的人被买客们催促，只好把前面五册再印一些出来搪塞，还往各处散了些。”
“寻常百姓还好，以前没买到过，所以欢喜得很，但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儿却都本本买过了，所以小的过去的时候，还有人到他们书坊闹事呢，说自己要看的明明是第六册，不是这些已经看过了的。”
“祥云书坊的人好说歹说，还承诺等人许淙考完，马上就催他画第六册第七册，好悬才把那几个公子哥儿劝住了。”
闵学政将画册翻开，随口问道：“这个许淙今年要下场？”
长随点头，“伙计说是，大人，这些人也是不识趣，人家小神童今年正是要紧的时候，哪里有时间画这个劳什子的画册。”
“听说这小神童，还是庐州人呢。”
闵学政嗯了一声，没抬头。
长随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跳上前面的车驾，让车夫往前走。不过走着走着，他便听到后方的车厢内传来了哈哈哈的笑声。
……
六月中旬，已经复习完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的许淙信心满满地爬上了马车，和许明成一起前往庐州城。
得到了院试真题的他，觉得自己变得更厉害了。
所以他一上车就对许明成道：“爹，你的大红包准备好了吗？考中秀才奖一份，考了第一名奖两份，不能耍赖哦。”
他之前拿到的红包是十两银子一份的，所以如果他这次考中了秀才，就能再得到一个银元宝，如果考中院案首，那就是二十两！
双倍奖励，双倍惊喜！
家里人给的奖励，再加上官府那边的赏银，还有成为禀生之后，他每年能够从官府领取到的白银四两，那秀才考完下来，净赚几十两！
许淙表示非常满意，考得越好赚得越多，这才是他熟悉的节奏。
许明成看着他财迷的模样好笑，“少不了你的，爹已经让人从钱庄换好了两个银锭，等一放榜就给。”
这还差不多！
许淙对渣爹的自觉很满意，接下来都没再追着他问这个话题，而是抓紧路上的时间跟他讨论闵学政可能会出什么题，没准能压中一两道呢。
今年许家村只有他一个人赴考。
许夫子虽然已经考中了童生，但之前送许淙进考场的时候，他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所以院试就没有报名。毕竟赶考也是废银子的事，不仅赶路、住宿等要花银子，院试还需要找两个禀生作保，许夫子自觉这次没戏，干脆就不参加了。
既然他不愿参加，许明成也就没有勉强，于是这辆车里除了父子二人之外，就只有赶车的许桥和书童青木。
一行四人，简简单单。
进了庐州城，喧嚣声迎面扑来。
坐在马车里的许淙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顿时好奇地探出头去，过了一会儿后他困惑地转头看向许明成。
“爹，他们说的《科举记》是什么啊？”
“我没画过这本画册啊。”
许明成道：“就是你画的那本《许家村二三事》，我让祥云书坊那边把名字改了，《科举记》简单明了，通俗易懂。”
许淙哦了一声，也没在意。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路直到客栈，陆陆续续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这本画册，到了客栈之后就更多了，大家纷纷猜测书里的‘许大林’院试到底考了第几，就是一些穿著书生袍的都兴致勃勃。
许淙还是第一次在外面看到有人看自己的画册，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高兴，“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买啊？”
许明成没有回答。
跟在后面的许桥笑着解释：“淙哥儿，你爹为了这件事花了好多心思呢。”
“我们先是让祥云书坊的人把《竹精传记》上册合集收到库房里，再从其他地方调来了整整一千册的《科举记》，哦对了，这个名字也是后来改的，为的就是让所有关注院试的人都知道，这本画册讲的是科举。”
“然后再让伙计敲锣打鼓到处喊，这不没几天全城都知道了。”
许淙没听明白，“为什么啊？”
“当然是为了…”许桥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了许明成犀利的眼光，他顿时一凛，打了个哈哈道：“…是为了，是为了卖得更好！”
“对对对，是为了让整个庐州城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本关于科举的画册，如今正好是院试嘛，城里的读书人也多，大家也都感兴趣。”
“是为了卖得更好，卖得更好。”
还能这样？！
许淙还以为自己出的上下合集的主意就很少见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无师自通地做起了营销，他看向渣爹的目光顿时就不一样了。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渣爹！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渣爹这个人嘛，向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当初都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出糗的画册往外面卖了，现在做个营销也很正常，毕竟要拿走自己一半的分成呢，画册卖得越多，他就能分得越多。
所以许淙留心了一下那些人讨论的是‘许大林’，但没有把‘许大林’和许淙等同在一起，证明自己后来几本不断把两人分开还是很有效的，于是就把这个事情抛开一边了。
考院试，赚奖金才最要紧！
……
随着看到画册的人越来越多，留意到‘许淙’这个神童的人也越来越多，尤其是跟许淙一起考过县试和府试的人，对他更是印象深刻。
第一是他的年纪，年初考县试的时候是九岁，听说现在已经满十岁了。但不管是九岁还是十岁，都是今年考中童生的人里最小的。
尤其他还是两试案首！
第二就是他的身份了，乙丑年进士许明成之子。
说起许明成，庐州的读书人大半都知道。因为对方是庐州最近十几年来考中进士的人里最年轻的，听说如今已升任知州。本次参加院试的人里，还有人跟他是同一年考中童生的呢，不过现在一个是大官，一个还是童生，已经不敢去攀交情了。
没想到不过区区十年，他的儿子居然都能下场了。
不但能下场，还画出了如此令人啧啧称奇、捧腹大笑的画册，《科举记》里面的县试、府试，哪个读书人看了不感同身受？
如今碍于许明成的身份，没有人敢上门打扰年纪小的许淙备考，但不妨碍他们在聚会的时候议论纷纷，把许淙的事迹翻来覆去地说。
一时间，许淙的‘神童’之名宣扬得整个庐州城的人都知道了。
人们不管是提起院试还是提起如今卖得正火的画册，亦或者是单纯地提起读书、孩子等等话题，都会拐着弯儿讨论到‘神童’许淙。
一直让人关注着读书人的闵学政自然也不例外，在他让人打听到的庐州本次参加院试的读书人名册里，年仅十岁但已经连中两元的许淙高居榜首。
闵学政看到这个名字，便想起了桌上的某本画册，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许淙……”
作者有话说：
画册火爆销售中：
九岁的淙淙：咦，有点点好玩啊，想去看看！
十五岁的淙淙：尴尬，快点走快点走！
二十五岁的淙淙（断更中）：他们谴责的是三水居士/许淙，跟我许淙/三水居士有什么关系呢？
院试这个情节有点卡，明天肯定写完！
PS：大家好像忘记了作收要加更三万的事，等月底就到了啊，得先存点稿。还是说分开更，周末更一两章，然后提前预支加更？

第 75 章
翰林院出身的闵学政, 和许多出京担任主考官的同僚们一样，都有每到一处就让人收集当地读书人诗词、文章、名气等的习惯。
他并不会直接将这些人取为秀才，但若其考卷已入备选之列, 那么有名气的人往往会上移一些名次。这是因为评卷时同考官会为本地名气大的读书人据理力争, 也是为了放榜之后的争议考虑。
一个平时素有才名的人, 和一个平淡无奇的人，若其考卷水平相当，但名次是一后一前, 那么名气大的那人可能会拿着考卷纠缠不休, 说那人平时才学平平, 此卷亦未胜过我多矣, 为何他在前我在后？
毕竟文无第一, 武无第二。
要想平平安安做官，这些平衡之道都是主考官们需要考虑的，不然你主持的考试出了好些人闹事, 最后事情平息了, 但可能会在你的履历上留下一笔。
所以闵学政看过之后，就放下了。
一切都以院试为重。
……
七月初二, 贡院门开。
这次还是许明成送许淙来赴考。
因为有大红包的激励, 也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和周围或是紧张、或是凝重、或是谈笑风生的考生们不同，许淙兴致勃勃。
“爹，我进去了！”
许明成的手在宽袖下紧握成拳，但脸上却不露声色。他冲着许淙点头道：“好, 吾儿尽力即可, 为父在此等你凯旋。”
院试除了要在里面待三天, 把两场都考完才能出来之外, 其他的考试流程和县试以及府试是一样的，都要先经历搜身、点名、禀生应保等程序，不同的是院试作保的禀生是两名，比县试和府试多一名。
这些流程走完之后，许淙才可以去找位置。
但这一找，他便惊讶了。
因为在第一排！
院试虽然和府试一样，是在庐州的贡院举行，但实际上参加此次院试的却不仅仅是庐州本地的童生，临近的濠州、和州、无为军州三地的童生也来了。院试就好比过家家，今年来你们庐州考，明年就去我们濠州考。
而此次的院试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居然没有像府试一样打乱了位置，而是直接按照各州府试的名次来排。
许淙是府案首，所以坐第一个！
“许淙！”
一同考过县试和府试的某个人看到许淙呆愣地站在某地，还以为他是年纪小找不到地方呢，顿时热心地凑过去。
“你是哪个号间？”
“我帮你找……嘶，天字一号！”
他仰头看向眼前这间正对着主考等人位置的号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溜得比老鼠还快，“一号，一号啊哈哈。”
“你好好考，好好考，告辞，告辞。”
许淙回过神来朝他挥手，“你也好好考。”
然后他就走进自己将要待三天的号间，首先先把干净的棉布取出来，问差役要点水将摆放好的两块木板小心地擦拭干净。好在因为是第一排，差役们干活的时候没有偷工减料，所以很快就擦好了。
于是许淙就把考篮放好，坐直身体等待开场。
因为庐州的考生是最先入场的，而且还是按照名次入内，所以许淙坐好之后陆陆续续看到了不少熟人。
不过他们的动作都很一致。
先是高兴地跟他打招呼：“许淙！我们之前的几次聚会都没见着你，等院试考完，得好好地聚上一聚啊。”
然后一抬头，面露惊恐，“天，天字一号！”
许淙：“……”
是天字一号号间没错，是正对着主考官没错，但至于这样吗？
惊讶的面孔看得多了，许淙在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好在也不是人人都如此惊讶的，有几个就特地来安慰他，说主考官都是纸糊的，让他不要害怕！
许淙：纸糊的更可怕好吧！
等熟人们全部进完，就轮到了濠州、和州和无为军州等地的童生们。他们进来之后发现天字一号坐着的是一个矮豆丁也很惊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估计就是本次院试年纪最小的那个许淙了。
当即就有人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去，但也有人上来互通姓名。许淙好脾气地一一应了，反正现在还没开考，他也没什么事。
没准过些年考乡试的时候，还能再遇到呢。
在此期间，他也看到了其他三州的案首们，他们或是沉稳、或是高傲，或是焦虑，表情不一而足，看到正对着考官等人的号间的时候，也是神色各异。
全部人都进来后，院试也正式开始了。
先由主考官闵学政带领众人拜过孔子像，然后讲话。闵学政讲的都是一些场面话，比如你们要好好考，不要作弊、不许喧哗之类，然后就是公布考题。许淙等人因为坐在第一排，所以一眼就看到了这次院试第一场的考题。
许淙第一感觉就是题目好多，第二就是不难。
而且最让许淙惊喜的是，其中有一道题他还跟许明成讨论过，就是此前学习《中庸》这本书的时候读到过的。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故君子慎其独也。”
君子慎独！
押到题了，好耶！
虽然没押到题他也会做，但押题成功的喜悦就好像是分数凭空掉落一样，让许淙精神奕奕。是以在接下来长达几个时辰的做题过程中，他一直都是精神饱满的状态，就连中午吃着温水就馒头，表情也像是在吃山珍海味。
大题分数白捡，美滋滋！
他这样的考试状态，让见惯了考生面白如纸，冷汗津津的闵学政有几分稀奇。所以下午带着其他考官巡场的时候，闵学政就停在许淙旁边看了一下。
但此时的许淙正把早上修改得更符合题意的‘君子慎独’一文抄录在答卷上，全身心都沉浸在‘大题分数白送’的喜悦之中，所以并没有察觉。反倒是旁边的地字一号号间，濠州府试第一看到闵学政的半个身影，心跳如鼓。
可不是人人都和许淙一般，天天面对许明成这个知州，还见过更厉害的云知府的。所以在下午的例行巡视之中，就有人一惊之下污了考卷，顿时面白如纸。
“大，大人——”
“噤声，不得喧哗！”
心无旁骛的许淙并未留意其他号间发生的事，他把最后一道经义题抄完，然后从那种沉浸其中的状态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只剩下最后的诗没有写了。而此时早已夕阳西下，考场内烛火与火把熊熊燃烧。
这么晚了啊？
许淙嘀咕了两句，然后仔细地将考卷收好。
接下来他先是吃完了早已冷却的两个包子和一个馒头，填饱了咕咕叫的肚子，才继续思考最后的一首诗要怎么写。
等想得七七八八，也到了他平时睡觉的时辰，他便起身将两块木板并做一块，再用带来的衣裳拼一个简单的枕头，然后蒙头大睡。殊不知他这边的动静传到周围，把其他还在奋笔疾书的考生们又吓了一跳。
第二天早上，许淙把昨晚想好的诗改了又改，然后再检查了考卷发现该写的都写了，该避讳的地方也避讳了，于是安心等待交卷。
下午，第二场开始。
……
院试连考三天，所以从第三天的中午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地在贡院外焦急等候了，这些人大半都是有亲人在里面的。
许明成也是早早地就来了。
不过和其他人站在大太阳底下焦急等待不同，他坐的是马车，不但全程没有下地，车厢里还摆放了一个冰鉴，在这炎热的七月里散发着徐徐凉意。
同车的还有许桥，因为青木已经学会了驾车，可以在外面看着马，所以许桥就躲车厢里纳凉来了。
“林哥，你是在担心淙哥儿吗？”
“我看你眼眶都青了。”
面对着熟悉的族弟，许明成并未隐瞒，“是有些担心，闵学政虽然喜爱神童，两年前在京东西路的时候还取过一个十二岁的小三元，但淙哥儿的年纪毕竟还小，而且在闵学政最擅长的诗词一道上，并不能脱颖而出。”
“譬如濠州此次的案首，他的诗就做得很不错。”
说到科举，许桥就不太懂了。
于是他安慰：“林哥你放心，没准那濠州案首，别的题做得没有淙哥儿好呢？毕竟你也说了，考科举看的是经义，而淙哥儿的经义可是你手把手教的。”
许明成表情一松，“也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最后许桥看许明成心不在焉，也不说话了，于是两人便安静地等待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贡院大门打开，被关了三天的人都被放了出来。
最先出来的是中途被发现作弊、污了考卷、压力太大以至于支撑不住的那些人，除了作弊的人被枷着走外，个个脸色惨白面露绝望。
场外顿时就响起了哭声。
许明成有些焦急，在许桥和青木的护送下，挤到了最前面。
“爹——”
连考三天，吃不好睡不好的许淙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候在正前方的熟悉身影。他顿时高兴地跑了过去，随手把考篮往青木手里一塞，就扑到了许明成的怀里。
“爹，院试的题一点都不难！”
“还考了君子慎独！”
“君子慎独哦！”
“好好好，不难不难。”许明成下意识地抱紧了儿子，都没仔细思考他说的是什么，就听到他一会儿说题目不难，他都会做，一会儿又说馒头和包子好难吃，木板好硬还有虫子，茅厕也好臭，他三天没洗澡感觉自己都臭臭了云云。
许淙真的觉得自己臭掉了！
在七月的天气里三天不洗澡，顶多就是换了身衣服，但换衣服又有什么用呢？还是三天没刷牙没洗脸没洗澡没洗头……
嫌弃自己浑身酸臭的许淙紧紧地抱着许明成，不愿从他身上下来，而且还催促：“爹，我们赶紧回去，我要洗脸洗澡洗头发。”
“我还要吃酸萝卜老鸭汤、炸鹌鹑、白米饭。”
“不吃馒头和包子！”
许明成哈哈大笑，将紧搂着自己不放的儿子背在背上，“好好好，爹这就背你回去，你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不过没等到客栈，还在马车上许淙就窝在许明成怀里，呼呼睡着了。睡着了的他还不安分，皱着自己的小眉头嘟囔着茅厕好臭。
许明成好笑不已，“这孩子，这回着实辛苦了。”
“让请的大夫，请了吗？”
青木马上回答，“回老爷，已经在客栈候着了，是庐州城里最好的大夫。另外热水、少爷的干净衣裳、少爷爱吃的等等，都让客栈准备了。”
许明成满意点头。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淙淙，是会押题的淙淙！大题分数白送（bushi）
院试考完啦，撒花~
因为县试、府试、院试三个差不多，所以只挑最重要的院试详细写了，具体流程参考的是明清时期的科举制度，大多数是来自百度百科，因为没有整句摘抄，所以具体的书名就不列了，看得太多我自己都有点迷糊。
*“是故君子……慎其独也。”君子慎独出自《中庸》，前文有提

第 76 章
科举考试朝廷异常重视。
等许淙在客栈沐浴更衣, 吃饱喝足又美美地睡了一个觉之后，院试的评卷也就开始了。除了担任主考官的闵学政之外，参与评卷的还有五百里外的书院山长、其他州府的官员等六人, 是为同考官。
糊名之后, 他们会先把童生们的试卷进行初步筛选, 那些盖过戳、有大片污渍、有题目没写完的卷子直接会被黜落，剩下的才会开始阅卷。
同考官看中一份，便写一个‘取’字。
整套流程严谨而细致, 已经在贡院被关了好几天的这些人, 连说话都没有很大声, 直到所有的试卷都已阅完, 得四个‘取’字以上的不过十之三四, 一百余份而已，得六个‘取’字的更是只有区区九份。
但本次院试只取其中八十，也就是说差不多一州也就二十个人。
在闵学政细看试卷的时候,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同考官们虽然和这些童生非亲非故, 但个人喜好皆有不同，所以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就会有人跟闵学政推荐自己看中的卷子, 说这份卷子怎么怎么好。若遇到意见不同的, 还会相互争执，你说你的好，我说我的好。
“大人，请看这一份！”
“此诗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呐。”
“大人, 此子更好！”
“此子经义老练, 用典娴熟, 读之让人回味无穷, 不可多得，不可多得啊！私以为此子当为本届案首。”
“大人……”
六位同考官们有几位袖手旁观，有几位争论不休，还有人别的都不理会，只顾着沉默地翻看那些没被选中的答卷，似乎是想要找出沧海遗珠。不过看他边找边摇头的表情，应该是没有什么收获的。
同考官们的意见，闵学政或听或不听。
到这一步取谁不取谁，谁的名次高谁的名次地就完全看他了。只要他不是绕开那些写了六个‘取’字的答卷，非要选一篇三个‘取’字的做案首，其他人就不会多言，当然如果出了事也是闵学政的责任最大。
不过当一份答卷被放到闵学政的案桌上，并且那位同考官还一再强调该童生的那篇‘君子慎独’文章写得好的时候，闵学政不禁咦了一声。
“这手字……”
同考官莫名，“大人，这字怎么了？”
科举考试，统一写的都是馆阁体，但虽然同是方方正正的馆阁体，但有的人写出来会偏瘦削、有的人会偏圆润，还有的人会偏方正，还是有各自风格的。院试没有乡试、春闱这两场重要，只糊名不抄卷，熟悉的便能认出来。
所以听到闵学政这么说，大家还以为他是遇到了熟人，一时间闲着的几位同考官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字不错，但写的人年纪应该不大。”
某位经验丰富的书院山长最先开口。
某个三十余岁的官员道：“是不错，虽然稚嫩但也有几分风骨了，再找几本好的字帖勤练个十年八年，也就有七八分像样。”
其他人纷纷点头，但也有一两人犹豫。
闵学政忽地哈哈大笑起来，“此言差矣，此子用的字帖，已是本朝极至了。若本官没有看错的话，他临的应该是云阁老的字帖。”
“已有几分神韵呐。”
云阁老！
对于本朝这位以书法闻名的大儒，哪有读书人不向往的？于是六位同考官纷纷传递起了这份特殊的考卷，或是点评、或是惊叹、或是批判。
批判什么？
当然是批判他暴殄天物！
临的是云阁老的字帖，那你这字也写得太丑了吧？！
闵学政亦是如此，他暗暗叹息，然后就将这份写了六个‘取’字的答卷放在了一边，再将其他五十多份仔细看完了。最后他挑挑拣拣，只剩下了四十份。没有意外的话，这些人就是本次庐州院试取中的秀才了。
当糊名被揭开，再仔细核对了避讳等信息，发现没有问题后，所有人的目光便都放在了最上面的那九份写了六个‘取’字的答卷上。
院案首当出其中！
很快，这九份答卷就被摆开在了案桌上。
“濠州李涛！”
“果然是他，听说此子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如今不过才一十四岁。可惜他这次的经义写得稍逊一筹，稍逊一筹啊。”
“还有和州周义文，听闻此子二十岁父母双亡，妻离子散之后才幡然醒悟，如今不过区区六载，没想到竟能考成这般，不错，不错。”
“庐州郑瑞成，此子也不错，是本次庐州府试第二。”
“庐州许淙，这庐州许淙，就是本次院试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了吧？听说今年才十岁就已连中两元，是个当之无愧的小神童啊。”
“这字好生眼熟……”
说话的人马上就想起了刚刚那份被众人查看过，据说临的是云阁老字帖的答卷，惊讶起来，“这字居然是一十岁小童所写？”
“怪不得，怪不得刚刚老夫觉得写这字的人年纪应该不大，这许淙今年也不过十岁啊，那就难怪了。十岁小儿满打满算也就练了五六年，能写出这样的字算是难得了。”
这人的话也被其他同考官和闵学政听入了耳中，他重新取了许淙的答卷细看起来，然后暗暗点头。他之前以为这份答卷是一位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所写，因此觉得他练了云阁老的字帖后，写出来的字也不过尔尔。
但如今发现对方不过十岁，那就变成难得了。
可见平日里还是有勤学苦练的。
所以他就将这份答卷放在了一边，最后被他这么一分，左边有三份，右边有六份。右边的六份是其他答卷，左边的三份则是他认为可取为院案首的。
濠州李涛、和州周义文、以及庐州许淙。
李涛的那份，诗写得颇得他心意。周义文那份，则是老练及圆滑，无特别光彩但也无明显缺陷。而许淙的那一份，就是经义写得颇为不俗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岁孩童能够写得出来的，不过看到其父是二甲进士许明成，也就恍然了。
三人皆可为院案首。
闵学政仔细思量了一下，再把三人的履历、此前县试及府试的成绩回想了一番，最后再想想自己进入庐州之后的所见所闻，心中已有了答案。
最后，他把其中一份取了出来。
“此子当为案首。”
……
在考官们辛苦阅卷的时候，辛苦了三天的考生们也没有闲着，正在相互邀约，并不是很愉快地四处玩耍。
许淙也在其列。
考前许明成不让他到处跑，但考完之后就没有这个限制了。所以在等待放榜的时间里他跟几个在县试、府试时候认识的人逛遍了庐州城著名的景点。比如求签很灵的寺庙、比如前任院案首租住过的客栈、还比如好吃的酒楼。
不过一群人里，也就许淙玩得开心。
其他人包括府试考了第二的郑瑞成，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话说不到两句就转到院试的成绩上了，还猜测考官们现在有没有批完考卷。
郑瑞成就是开考那天，热情地想要帮许淙找位置，结果发现许淙的号间是天字一号的时候吓得扭头就走的那位仁兄。
他神秘兮兮地问：“许淙啊，你爹平时是不是会教你怎么考进士啊？”
许淙：“……”
这话怪怪的，于是他回答：“没有，我爹只教我怎么读书。”
“这样也不错了，”他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三次考，如果我这次能考中秀才，就可以去院学读书，或者去有名的书院，不然就只能在家里跟我爹读。”
“我爹是个举人，动不动就要打人！”
“从小到大，我书背不出来会挨打，上课走神也会挨打，后来我一看到他板下脸手掌心就隐隐作痛，好可怜啊。”
这个许淙就没经验了，想了想建议，“要不他打你，你就跑？”
郑瑞成一怔，然后哈哈大笑，“好主意！我以后就这么干！来，我们先干一杯，我爹不让我喝酒，你爹应该也不让你喝酒的，那我们就都喝茶！”
“干！”
干完杯，郑瑞成自觉跟许淙就是好兄弟了，于是积极地跟他讲本届院试的八卦。比如濠州的府案首李涛，听说他三岁能诗五岁能文，今年才十四岁，但已经考过县试和府试了，这还是人家第一次下场，厉害得不得了。
不过一说完，他抬头看到正认真听的许淙，突然一拍脑袋，“我真是糊涂了，要论厉害谁比得过你啊，你今年才十岁！”
“我十岁的时候，进了贡院还哭鼻子呢。而你不但考了县试和府试第一，还能画出那么好看的画册来。”
“来来来，我们再干一杯！”
许淙被他这个大块头压着，只好喝了一肚子的茶回去了。
好在这些聚会，进行了几次之后就进行不下去了。因为庐州读书人聚会的地方，往往会遇到其他三州的读书人，发生了几次小冲突之后，大家就都安安分分的龟缩在屋里，免得闹大了传到考官们的耳朵里，把自己给黜落了。
终于，到了放榜的这一天。
临出门的时候，许淙再次提醒许明成，“爹，你可要把银子带上啊，说好了放榜就给的，考中秀才十两，如果是案首则是二十两！”
许明成无奈，“知道了，放榜就给。”
许淙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考了秀才有十两，考了案首有二十两，再加上官府那边会给的赏银，这笔买卖怎么想怎么不亏。至于没考上的事，许淙并不考虑，因为他这几天跟着其他人出去玩，也不是光带眼睛的，还跟他们交流了答题思路。
交流的结果嘛，那就是他觉得自己不会考不上。
事实也是如此。
和县试放榜以及府试放榜一样，也和许淙在《县试记》那本画册里面画的那样，在人群的围观中，差役大喊着“放榜了，放榜了”，然后将手中的纸往墙上贴。接着人群一哄而上，纷纷在上面查找着自己熟悉的名字。
这时候，许淙听到了许桥的声音。
早早就等候在贡院外的许桥，这会儿人群往里去，他和青木就往外挤，看到站在马车下的许明成和许淙的时候，许桥哈哈大笑，连自己跑丢的鞋子都不顾了。
“淙哥儿，淙哥儿，你是案首，你是院试案首！”
“连中三元，你连中三元！”
“淙哥儿你是小三元！”
小三元？
许淙一喜，然后他转身就跳到了许明成的身上，高兴地喊道：“爹，我考上了，我是小三元了，厉不厉害，哈哈哈我厉不厉害？！”
作者有话说：
淙淙是小三元！
经过他的努力（还有渣爹的一点点点帮助），淙淙终于第一次完全地赢过了渣爹！（而且渣爹还不能再赢回来）
淙淙好耶！
————————
关于二更，如果晚上10点之前没在文案说不更，那就会更，但时间不定。如果我晚上10点还在加班，那二更肯定没戏了，到时会请假。

第 77 章
许明成腰一弯, 搂住了突然往自己身上跳的儿子。
他听到这个消息后显然也非常高兴，向来冷静自制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愉悦表情，“厉害, 你厉害, 哈哈哈哈哈……”
许淙连喊了好几声爹, 然后才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同时不忘提醒，“爹, 二十两, 我考中小三元了你要给我二十两。”
“二十两不要忘了！”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连考了三天的奖金！
许明成哈哈大笑, “不会忘, 不会忘。”这会儿别说是二十两, 哪怕许淙跟他说的是四十两，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掏出来。
二十两换个小三元，不知多少人做梦都要笑醒。
成功拿到二十两的许淙, 得意了好一会儿。
放榜的这一日对于新科秀才们来说是一个大喜日子, 对于整个庐州城的百姓来说也是一个值得欢喜的大好日子，所以认识不认识的, 都跟随差役们的脚步, 向新科秀才们道贺，脚程快的，还能得两个赏钱。
许淙这边也是如此，等报喜的差役一走，就不断地有人来向他道贺, 就连租住的客栈掌柜都主动给他们免了房租。
整座城都热热闹闹的, 直到夜幕降临才停歇了下来。
第二日, 是新科秀才们答谢主考官的日子。
一大早许淙和其他新晋的秀才们, 就齐齐到了，八十人分作两排，由许淙和院试第二濠州李涛各领一排，拜见主考官闵学政、其他六位同考官、以及知府、知州等人。
闵学政笑着勉励了几句。
“诸君得中秀才，于科举一道上，不过初初起步。往后还有乡试、会试以及殿试，本官祝你们得偿所愿啊。”
众秀才齐齐下拜，“多谢大人。”
场面话说完，就轮到了吃吃喝喝的环节。
许淙这次得了案首，他旁边的是第三名和州周义文，再往后是熟人郑瑞成，郑瑞成这次院试考了第五名，不但是秀才，还是一个禀生，所以许淙从早上见到他起，他的表情就一直是乐呵呵的。
酒菜上来之后，许淙不等人提醒，就先站了起来给闵学政以及诸位大人敬酒——他虽然年纪小，但这些礼仪还是懂的。
就是官府这边准备的酒有些辣，喝完之后他连忙往嘴里塞了几口菜。但菜吃着吃着他突然觉得周围变得安静起来，忙抬头一看，却发现闵学政就站李涛的面前，问他可愿拜自己为师，李涛当即大喜过望，连忙附身下拜，口称老师。
然后就有人神情各异地看着自己。
许淙：……？
不是，李涛拜师而已，干嘛都看着自己啊？难道是以为闵学政不收自己这个案首，而是收了第二名做弟子，就觉得闵学政是看不上自己？
许淙觉得有些无语。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啊，若闵学政真的对自己有偏见，那直接点李涛做案首，他做第二不就行了吗，这些人真是无聊。闵学政不收自己为徒，而是收了第二名的李涛，那肯定是因为李涛身上有他喜欢的特质，而他许淙是没有的。
想明白的许淙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宴席散了之后就跟来接人的许桥回去了，不过回去之后他没忍住把今天的事告诉了许明成。
“爹，他们好无聊啊。”
许淙脸蛋红扑扑地抱怨，“难道我成为了院案首，是小三元，那人人就都要抢着收我为徒吗？居然还有人暗暗嘲笑我，真无聊。”
许明成摸了摸他的额头，“就一杯酒，你的脸就红了，往后可不能多喝。”然后又补充，“你这么想便是对的，即便考中了小三元，往后也不能懈怠。”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不对，闵学政其实最开始是想收你为徒的，不过为父拒绝了，为父跟他说已为你选好了老师。”
咦，这个没听他提起过啊！
许淙忙问，“爹，你怎么没告诉我还有这样的事啊。对了，你想要我拜谁为师？之前你一直不肯说，可我现在已经是秀才了，还不能知道吗？”
许明成略一思索，“告诉你也无妨，我准备让你拜你云伯父为师。”
云伯父……
蕙姐儿和莹姐儿她们的爹！
这个名字许淙熟，他三岁的时候一家人从庐州到勉县，路过江陵府时还跟在江陵府做知府的云伯父一家有过交集。
云伯父还教了他一个多月的《论语》呢。
在勉县，刚开始到赵秀才的私塾读书的时候，许淙就曾经感叹，如果自己的老师是云伯父和许明成的合并版本就好了。他们一个学识渊博，一个善于对知识进行拓展延伸，如果自己的老师是他们的综合，那就能够学到更多。
没想到许明成居然想让自己拜云伯父为师！
许淙略想了想，觉得如果真的能够拜云伯父为师，那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在勉县的时候，他经常和云伯父以及蕙姐儿、莹姐儿姐妹俩通信，一年要问候云伯父好几次，但到了恭州就渐渐减少了次数。
一来是距离遥远了，二来就是渐渐长大之后，就不好老是写信给姐妹俩了。为此金氏特地跟他谈过这个问题，说男女有别，长大之后就不能给姐妹俩写信了，不然会害了她们，所以最近的两三年许淙都不知道姐妹俩状况如何了。
如果云伯父成为了自己的老师，那么自己不但能够收获一个好老师，还能够跟姐妹俩续上联系。时间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许淙并没有忘记小时候定下的目标，那就是要帮姐妹俩避免将来无辜死亡的命运。
于是许淙高兴点头，“好！”
“等见了云伯父，我会好好表现的！”
想想他觉得不太放心，于是道：“爹，到时候你要帮我跟云伯父说好话啊，就是那什么，对，要好好美言几句！”
许明成被他这幅认真的模样逗笑了，“知道了，届时为父定会跟你云伯父好好美言几句的，哈哈哈。”
这还差不多，许淙放心下来。
然后没有多久，他就觉得自己晕乎乎的，闹着要睡觉。许明成看着酒意上来了的许淙也不多说，喂他喝下醒酒汤就让他去休息了。
第二天睡醒之后，有些头疼的许淙一上马车就歪在了许明成的肩膀上，直到回到家后才慢悠悠地踩着脚踏下车。
但随后听到的一个消息，让他瞬间惊醒。
他奶奶王老夫人，摔了一跤！
现在正躺在床上！
作者有话说：
后面剧情卡得非常厉害，先更这么多

第 78 章
听到这个消息, 许淙的脸色刷地就白了。
他不等来人说完就拔腿往后院跑，一边跑他的脑海里还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比如原书里王老夫人这个时候, 应该是已经去世了的。
之前她老人家一直平平安安的, 许淙便以为她的这个劫难已经过去了, 毕竟自己九岁的一整年都过完了，现在已经十岁。
没想到……
难道是在这里等着？！
亦或者是这个劫难在外面不会触发，只有在庐州才会？
总之, 不算短的一段路, 许淙那是越想越害怕, 等他跑到王老夫人院子门口的时候不但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竟连眼神都透露出绝望来。
“奶奶——”
“奶奶我回来了——”
“我……”
“淙哥儿你回来了？”最先迎上来的是金氏, 她一看到许淙这幅模样还以为他是没有考上于是伤心欲绝，心中就是一沉。
不过她很快展颜，安慰道：“你回来得正好, 快去看看你奶奶, 她……”
许淙大惊，还以为王老夫人真的不好了, 他娘想要他去见最后一面, 于是眼泪都流出来了，跌跌撞撞地往里面跑。
“奶奶我回来……”
许淙：？？？
“乖孙回来了啊？”
虽然有近十天没见，但跟记忆里没什么区别的王老夫人现在正坐在椅子上，丫鬟蹲在她的脚边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而旁边还站着满脸担心之色的佟姨娘，佟姨娘的旁边则依偎着已经会走路了的许浵。
她老人家看到许淙进来忙高兴地朝他招手, “快过来快过来, 让奶奶看看你瘦了不曾, 哎呦你怎么满头的汗呐, 什么事让你跑得这么急？”
许淙傻愣愣地站着，一时没回过神来。
……奶奶没事？
他脚步迟疑地走了过去，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成浆糊了，喃喃问道：“奶奶，下人说你摔了，摔了一跤？”
“可不是！”
说起这个，王老夫人气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你爹带你出门赶考去了，我就跟你娘她们待在家里。后来想着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干脆去看看咱们家的地，谁知临出门的时候，浵姐儿闹着要跟。”
浵姐儿奶声奶气地插嘴，“奶奶去，浵姐儿也去！”
“对对对，浵姐儿也去。”
王老夫人乐呵呵地安慰着孙女，然后才继续跟许淙解释，“浵姐儿说要去，于是我就带着她一道去了。结果走着走着，没留心地上有个坑，把脚给崴了。这还是我们的浵姐儿眼尖发现得早，不然我呀就一头栽坑里去了。”
“也不知是哪个没良心的，乱在地里挖坑！”
“若不是发现得早啊，脖子都要摔歪。”
许淙：“……”
这个时候，他已经慢慢地喘匀了气，再低头一看，发现王老夫人的脚脖子肿得老高，丫鬟正在给她涂药油，阵阵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
……他的心，才觉得真实。
然后眼泪就突然留下来了。
“奶奶呜呜呜……”
“哎呦乖孙呐。”王老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把许淙抱在怀里。淙哥儿这孩子可是从小摔跤了都不哭的。上回还是发现他爹偷偷把画册卖出去的时候，现在听到他哭，王老夫人的心顿时就揪成了一团，忙拍着他的背脊安慰。
“别哭别哭。”
“是不是这回没考上？”
“没考上也不怕，啊，下回啊接着考，你爹就是考了两回才考上的。回头让你爹再教教你，多学两年就能考上了！”
金氏早已经跟了进来，现在看到许淙哭得伤心，也是连忙安抚，“对对对，淙哥儿你奶奶说得对，今年没考上那明年再考就是了。”
“大不了让你爹自己去赴任，娘陪你在家里考。”
浵姐儿年纪小，什么还都不懂呢，但看到平时对自己很好的哥哥突然哭了，也跟着急了起来，跑过来也抱住许淙。
“浵姐儿陪，浵姐儿也陪！”
佟姨娘哭笑不得，忙把她抱到一边，说哥哥没考上秀才现在正是伤心的时候，浵姐儿暂时不要去打扰哥哥云云。
许明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他顿时就诧异起来。
因为不像许淙话还没听完就拔腿便跑，所以许明成是知道王老夫人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的。不但如此他还知道大夫说王老夫人伤得不重，养一养十天半个月的就能好，不会耽误他们的行程。
……所以这是怎么了？
直到听完金氏转述，他才扶额，“……什么没考上，淙哥儿考上了，而且还是院案首，如今他已经是小三元了。”
“他还从我这儿拿了二十两银子呢，刚刚没说吗？”
正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留在庐州，陪淙哥儿考完下一次院试的金氏惊讶了，“老爷，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淙哥儿考上了？”
“还是小三元？！”
她看了看面带微笑的许明成，再看看正在王老夫人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淙哥儿，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既然考上了，那淙哥儿哭什么？
……
许淙也不想哭的。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一想到对自己很好很好的王老夫人可能会出事，他就很担心很害怕。等确认只是虚惊一场，他就忍不住哭了。
如果说他一岁多的时候定下的六个人生目标，最终目的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他早已把‘改变许潇必死的命运’，变成了‘改变全家必死的命运’，这其中就自然包括王老夫人的。
他是真的把他们当做了家人。
所以一想到王老夫人会出事，他心里就很难受。
哪怕现在全家人都安慰他，他也花了一些时间才平静下来。好在家里的所有人都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觉得淙哥儿刚刚考中小三元，估计是被王老夫人摔了一跤这事吓到了，所以一喜一惊之下，才控制不住哭出来的。
毕竟他虽然是秀才公了，但今年也不过区区十岁，十岁的孩子哭个鼻子怎么了？好些二十几、三十几的大人受刺激了都会哭鼻子呢。
所以也就没在意。
比起这个，庆祝淙哥儿考上了小三元才是最要紧的！
因此很快许家村就热闹了起来。
不过虽然其他人，包括王老夫人自己对摔了一跤扭到脚这种事都没在意，但许淙却没有掉以轻心，后面的日子一直陪在王老夫人身边，也就需要他出面的时候才会到前面去。比如摆宴席宴请宾客，也比如再次祭祖。
等祭祖程序一走完，许淙就催着许明成启程。
因为他觉得庐州这边不吉利，原书里王老夫人就是在庐州出事的。虽然不知道指的是不是被浵姐儿提醒从而躲过一劫的这次，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她老人家的安全着想，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许明成无奈，“……也罢。”
“左右你奶奶的伤势也养好了，那我们就下月启程吧。从庐州到京城，也就两个月的时间，到京城后恰好是十一月。”
“你去问问你娘，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就趁剩下的七八天都安排了吧。不然等我们下次回来，估计又是许多年了。”
许淙精神一震，“我这就去！”
他先是到上房跟金氏说了这件事，然后又拐去后院看了王老夫人，再跟被佟姨娘领着来看望王老夫人的浵姐儿玩了一会儿，然后想了想，便往村子里走去。
回来已经大半年了，但他要么是在家里读书，要么则是去赶考，还没怎么好好地在村子里逛过呢。就是以前的小伙伴石头，也很久没见了。下次回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还是先把要紧的事情办了吧。
比如把许夫子怕考试的毛病治一治。
事实上他小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觉得许夫子怕考试，那肯定就是考得不够多，只要天天考月月考，他想害怕都不能。
等到了村长家，他把这个模拟考的主意一说，虽然有人觉得是异想天开，但许夫子仔细思考过后，竟答应了下来。
于是第二天，许淙迈着欢快的步子，再次往村里走。
等在路口的石头一见他过来，眼前一亮，拉着他就往家里跑，“淙哥儿你来了，快快快，你看看我爹做出来的这个号间像不像？”
“我大伯说像，他冷汗都出来了！”
“哈哈哈。”
许淙听到石头这话，也很兴奋，“真的做出来了吗？那我们快点去看看，做好了就可以让夫子去考了，我可以给他出题哈哈。”
没错，出题给夫子做！
怀揣着这个想法的许淙，跟高了一个头的石头往村长家跑，然后就被带到了屋后的空地上。跟昨天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不同，今天这里已经搭起了一个小屋子，这个小屋子宽三尺，深四尺，正是许淙熟悉的号间。
至于号间前面，则是一堵墙，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在这边设置一个主考官，许淙觉得穿上官服之后的许明成就很适合这个位置。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想到这里，许淙看向旁边已经开始流冷汗的许夫子，“夫子，你觉得怎么样？这个号间是不是很熟悉？”
“跟我院试的时候一样。”
许夫子虽然额头开始冒汗了，但眼睛却很亮，“对，就和贡院的号间一样，淙哥儿，你说我天天进去考一场，真的明年就能去考秀才了吗？”
许淙铿锵有力地回答，“肯定行，我就是这样考过的！”
事实上当然不是，考前他虽然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做了几套模拟题，但环境没有这个恶劣。考试前对于号间的印象，只有从孙大郎以及许明成那里听到过的那些，以及他在恭州的时候看过的恭州贡院。
第一次正式面对，就是在县试的时候了。
但县试和府试一场只考一天，所以他觉得也还好，题做着做着时间就过去了。等到了院试，虽然要在里面待三天，但因为他身量小，而且也有过了经验，所以过程虽然难受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忍过去。
当然，对于许夫子就不能这么说了，必须说自己也是这样的，给他绝对的信心。
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去了京城后他就找一找有没有可以缓解人紧张情绪的药方，他记得以前许夫子吃过金氏给的一个药方，情况就好很多了。只是后来不知道是没效了，还是院试比县试以及府试更难，许夫子又害怕起来。
听到许淙这话，许夫子松了口气，“那我明天就开始考！”
他这次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再去考一次秀才试了，不然岂不是辜负了淙哥儿的一片苦心？若这次还不行，那他以后就专心做村塾的夫子，不再白费劲。
一时间，胸腹中竟充满了久违的豪情。
……
在许淙忙着给许夫子克服考试心理障碍的时候，得知自家不日就要启程的金氏，想了想把田嬷嬷喊来了，并让她乘车出门了一趟。
等下午田嬷嬷回来，表情有些为难。
“老奴瞧着，常姨娘这是近乡情怯呢，一听说淙少爷考中了秀才，还是小三元，她那眼泪啊一下子就出来了，欢喜得很。”
“但提到回来见见淙少爷，却说什么都不肯。还说当年既然如此定下了，她那是放一万个心的，见就不见了，等淙少爷长大成人，也成了亲再说吧。”
“她的态度坚决得很，老奴也就不敢再劝了。”
金氏听到这话，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她那性子就是这般，认定了的事，牛都拉不回来。罢了，待我们这次上京，看看京城如今的形势再说吧。希望这些年过去，京城的状况已经好些了。”
“淙哥儿已经考取了功名，这件事一直瞒着他也不好。”
“是啊是啊。”
田嬷嬷也附和，虽然许淙小的时候这位嬷嬷还担心过他长大后得知真相会不孝顺金氏这个养母，让金氏满腔心血成空，但这么多年看下来，早已改变了主意。
既然淙少爷长到了十岁，待人还是这般真诚，那即便告诉了他，估计夫人也不会落个年老子孙不孝，无依无靠的下场。
至于一直瞒着，倒是从未想过。
因为不管是金氏还是田嬷嬷，都明白这种事堵不如疏，一直瞒着又哪里能瞒得住呢？与其再过些年淙少爷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添油加醋的所谓真相，那还不如趁他现在心性已稳，慢慢地告知他真相。
不仅两人是这个想法，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
所以田嬷嬷这回也跟着真心实意地担忧起来，“不过夫人，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京城那头应该没事了吧？”
金氏无奈，“大姐说好些了，但还得亲眼瞧瞧才知道。”
田嬷嬷抱怨，“这管天管地，皇帝老爷他还……”
金氏眼一瞪，“噤声！这话也是我们能说的？！”
田嬷嬷身子一矮，忙不敢说话了。
过了许久，金氏叹了口气，“这件事，我再跟老爷商量商量，你也吩咐她们几个，莫要在淙哥儿面前漏了嘴。”
田嬷嬷忙点头，“是，夫人。”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忘记说了，76章把院试的录取人数从40改成了80，不用回头看，不影响
*许淙虽然看过书，但书是以主角的视觉写的，所以他得到的信息不一定对

第 79 章
金氏说要跟许明成商量, 等人回来，还真的跟他商量起了许淙身世的事。但说着说着两人便面面相觑，也觉得难办。
最后许明成道：“再等等吧, 等此次上京, 看看情形再说。”
金氏想了想, 便也答应下来。
正说着，许淙高兴地回来了，他看到许明成顿时眼前一亮, 忙去拉他, “爹, 你快穿上官服, 快穿上官服去做主考官, 快点快点。”
许明成顺着他的力道站直，疑惑问道：“什么主考官？”
许淙兴高采烈，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了, “爹, 就是院试的主考官，我们给许夫子建了一个号间, 让他在里面考。”
“考了两天, 他就没那么害怕，也能慢慢做题了。所以爹你去做主考官，就穿着官服坐在他对面，还要去巡场，吓吓他！”
许淙虽然已经考中了秀才, 但到底还有几分小孩心性, 在看到许夫子在号间里面的状态, 真的慢慢好起来之后, 他就决定要给他添加难度。
比如加个主考官！
考试嘛，总得有主考官的对不对？
这非常合理！
而现在许家村谁最适合做主考官呢？那肯定是许明成啊，他不但自带官服，而且还真正地主考过县试、府试等，所以最合适不过了。再说了，如果不趁着他们还在庐州的时候多练几次，那人一走，许夫子就练不到了。
万一他也像郑瑞成那样，看到考官坐在对面，就吓得两股战战怎么办？所以还是得多练练，多练练就不紧张了。
许明成诧异，“你夫子现在不怕了？”
许淙仔细想了想，“还怕的，但也没那么怕了，爹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觉得这回，只要多练练，夫子是能去考的。”
许明成还真的好奇起来。
他跟金氏说了一声，然后就随着许淙往外面走，不过对于许淙‘爹你把官服’穿上的提议却是不置可否，表示要先看看再说。
好吧，没官服就没官服，许淙遗憾了一下然后又高兴起来，拉着许明成就往村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跟他说自己这几天的尝试以及结果。
比如第一天号间建好的时候，村长伯爷爷家全家都好奇地去看，比如第二天许夫子黎明就进场了，开始也是坐卧不安，但慢慢地又有所好转。再比如第三天的时候，许夫子已经能低头写两笔了，而且写的还是他许淙出的卷子。
“我给夫子抄了院试的卷，一模一样！”
“爹你再给他多出几套，让他慢慢做，我也要出，没准我们出的题里，还跟我上次考的那样，有正好撞上的呢。”
这下子许明成还真的好奇起来。
许夫子这毛病，许明成是最知道的。
两人第一次赶考的时候，他就有这毛病了。据他所说是入场之后，竟觉天旋地转，坐到号间里的时候，又觉狭小，处处不适。等考题一发，他已冷汗津津，双眼模糊，即使差役扛着考题走到他的号间前，他也下不了笔。
考题都没抄完，后续就更不用说了。
如此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家人们从开始的支持、安慰，渐渐地也开始有了怨言。再加上昔日同窗、村民们等的诧异、背地里嘲讽等，更是如大石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要不是他自己是村塾夫子，不但有时间读书还有进项可养家糊口，并且还能攒下些银子来供他赶考，他早就不考了。
但即便如此，他多次赶考，也把娘子的嫁妆都考没了，好在父母妻儿都很支持他，才让他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坚持了下来。
对此，许明成是不能理解的。
他第一次考的时候，稍微有些紧张，但试题一出，就下笔如有神起来。写到最后已浑然忘我，自觉有如神助。
但考了这么多回，他也见过像许夫子这样的人。
有那更严重的，一入贡院就心跳如鼓，昏厥、考着考着就大哭大喊、脱光了衣裳在贡院里狂奔等等。有他亲眼所见，还有的是道听途说，所以许夫子这样的，还真不稀奇，许明成就是觉得他们这种人，估计是得了什么罕见的病症。
现在听说许淙能治好许夫子的这个病，许明成不免起了期待。等来到村长家，真的看到许夫子在狭小的号间里缓慢书写的时候，他更是眼前一亮。
“不错，这个法子不错。”
“那当然！”
许淙得意，“爹，你看夫子都能写出来了。等他能够做完一套卷子，我们就再加点别的，保证他进了院试，处处能找到练过的东西。”
许明成好奇，“还要加什么？”
石头也很好奇，“是啊淙哥儿，还要加什么？这几天我爷爷奶奶看到大伯这样，都哭了好几回了，我大伯母也哭。”
许村长和伯祖母刘氏有些不自在，许村长忙道：“淙哥儿，这样还不够啊？我看他都能写出来了，他第一天的时候，可是写不了的。这两天他吃睡都在里面，这都三天了，那要练到什么样的才能好啊？”
为了不打扰到许夫子专心做题，众人都是看了一眼就回来了的，所以许淙现在说话也没有了顾忌，“要加的东西，多着呢！”
许淙掰着手指数，“等他能写完一张卷子了，晚上就让个爱打呼噜还爱磨牙的人睡他旁边，吵他睡觉！”
“等他做题的时候，去跟他说话。”
“在旁边敲锣打鼓！”
“突然往他卷子上泼水！”
“往他的号间扔蜘蛛，扔虫子！蛇就算了，蛇有毒。”
许淙越说越兴奋，绞尽脑汁把能干扰考试的因素说了出来，“等他能随便睡了，旁边有人闲聊也不在乎了，那就把号间拆了，再搭在茅厕旁边，建个臭号！”
许明成：“……”
突然觉得淙哥儿是他儿子也不错，这样他总不会折腾到自己的身上。不然这又是敲锣又是泼水的，还要把号间建在茅厕旁边……
这等事，还是让堂兄来承受吧。
等许淙这个小三元，大家公认的小神童把主意说完，许村长还边听边点头的时候，许明成便提醒，“伯父，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一个月让堂兄试一两次也就差不多了，而且往后也不用待满三天，一两天足以。依堂兄的才学考过院试还是没有问题的，当循序渐进，缓缓图之，免得太过急切反而把人累出病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许村长郑重点头，“我知道，左右也不差这一年两年。”
伯祖母刘氏也道：“对对对，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我们都会劝着他的。等他这次考完，我就给他杀一只鸡补补。”
“到时候大林和淙哥儿，你们可一定要来家里吃饭。淙哥儿啊，伯祖母给你留鸡腿，两只鸡腿都给你吃！”
许淙高兴，“好啊，留一只给夫子吃！”
伯祖母刘氏眉开眼笑，“那就杀两只，给大家都好好补补。”
刘氏是真心感激，所以这一日非拉着许明成和许淙留下来吃午饭，鸡是来不及炖的了，就把家里的腊肉、芋头、鲜豆子等等切碎，和着白米饭一起蒸，蒸好的饭咸香扑鼻，许淙连吃了两大碗。
第三天傍晚，交卷后许夫子从号间出来，抬头望着外面的夕阳，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夫子，你感觉怎么样了啊？”
许夫子回过神来，突然笑了，“淙哥儿，这个主意好，我觉得再多试几次，我就可以去考院试了。”
许淙彻底放心了，“那就好！爹，你看我这个主意好吧？”
许明成仔细看完了他的答卷，若有所思，“的确不错，堂兄你先休息几日，临行前我再亲自给你考，如此待我们走后你再多练练，想来过两年会大有长进的。”
许夫子一听，更有信心了。
晚上，伯祖母刘氏果然像她之前说的那样，杀了整整两只鸡，和着家里的红枣炖了满满的一锅。然后没有意外的，她把其中最大的两只鸡腿都塞给了许淙，让他慢慢吃。
许淙一口气吃完，回去的路上都打着饱嗝。“爹，许夫子能考上秀才，那就好了。”
虽然到现在只做了短短半个月的秀才，但许淙觉得比起以前的白丁，做有功名的秀才真是太好了。
以前的时候大家看他，只是觉得他是许明成的儿子，并且认为他虽然读书好但还是一个小孩，不像现在大家是以秀才公这样大人的身份看待他的。
就比如这次建号间的事，如果是以前的许淙提出来，那么虽然最后可能也会建，但却不会这么迅速，没准还要先问问许明成。但这次却是他一说，然后伯祖父他们略一犹豫，就答应了。
因此许淙就觉得，许夫子考中秀才，对于许家村来说会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最起码他们在外面的时候，就不用担心家里了。
许明成亦是赞同，“以他的学识，考个秀才还是无碍的。”
父子两个一边走一边说，转眼就到了家门口。
不过今天许家门外，除了门房之外还站着一个熟悉的人，那人一见许明成和许淙，顿时喜出望外。
他先拱手说了句“许大人好久不见”，然后视线下移，就对许淙道：“淙少爷，恭喜你连中三元，恭喜恭喜啊！”
说完了场面话，他接着问：“不知半个月过去，淙少爷你的画册画到哪儿了？之前可是说好，等你考完秀才就画的。”
许淙：……！！
对哦，怪不得考完试后，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但仔细想又没想起来，原来是忘记了画更新啊！
作者有话说：
淙淙: 原来我忘记了画更新啊！那没事了（doge）
上面这个梗，出自那兔里的麻蛇，他在动画里说过这么一句话“原来是忘记更新了啊，那没事了”，然后就被打了咳咳咳
是谁在国庆上班的第一天，早上六点多就起来写更新？是我！是二林！（莫名自豪）
PS: 关于身世，没有那么复杂，真的！许明成和许淙是真正的父子，不狗血！

第 80 章
早在去年年底, 许淙就见过邹东家了。
对方拿来了下半年的分成，然后就催他画新画册，还说有的客人已经从年头等到了年尾, 很想看后续的内容。
但因为许淙没什么灵感, 并且要准备县试、府试和院试, 所以就说今年没时间画，还给邹东家出了一个将之前的几册合并在一起，以合集的方式售卖的主意。
许淙上次去考院试的时候, 还看到了有人在看《许家村二三事》的前五册合集呢, 不过那本画册现在已经改名为了更贴合内容的《科举记》。听郑瑞成说卖得不错, 庐州本地以及其他三州的童生都有人买。
所以现在再见到邹东家, 许淙就有些不好意思。
“……还没有画。”
邹东家失望地啊了一声, “真的一张都没画吗？”
看到他失望的表情，刚过十岁生辰的许淙就更不好意思了，忙承诺, “今晚就画, 今晚就画，很快就能画好了。”
他现在已经考中了秀才, 课也没有继续上了, 许明成说他只要每天能抽出两个时辰来复习学过的内容就好了，其他时间可以自己安排。
所以画画还是有时间的。
于是等回到房间的时候，许淙就拿出一叠画纸，开始构思起来。
画什么好呢？
他现在有两本画册，最早的一本是以‘许淙’的名义画的, 现已改名为《科举记》, 讲述的是许家村的‘许大林’, 在经历过一段让人捧腹大笑的童年生活之后, 先后考过了县试和府试，最后一册画的是他和两个好友去考院试的故事。
按照计划，接下来的第六册应该画他们都通过了院试，然后去了院学就读。但因为许淙不懂全是秀才的书院是什么样子的，并且里面的夫子都是些什么人，会讲些什么样的内容，所以在这里就卡住了。
……而且去年不懂，今天也还没弄懂。
最后许淙想了想，决定不画这一本，改画《竹精传记》。
但时间太长，《竹精传记》第三册的具体内容，他有些不记得了，于是便让青木将前三册都找了出来，准备认真再看一遍，免得画出来的内容和前面三册脱节。
《竹精传记》讲的是竹精一家的故事，目前已经连载完前三册了。第三册画到做爹的麻竹觉得自己修炼的功法不够厉害，所以就带着儿子金竹前往了某个秘境，获得了同为草木精怪的某位前辈遗留下来的厉害功法。
然后消息走漏，父子两人就被想要抢夺功法的妖怪、精怪、修士等等追杀了三天三夜，屡次险象环生差点被抓，最后麻竹使出了秘术带着金竹逃脱，父子二人胆战心惊地躲在了某个隐蔽的洞穴里。
而此时的洞穴外面，则响起了脚步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许淙有些不敢相信地往后面翻了翻，失望道：“……就没了啊。”
青木强忍住笑意，“少爷，后头您还没画呢，小的记得前年画到这儿的时候，您说还没有想好麻竹拿到的这本功法是什么样的，所以就先不画，等想好了再说。”
许淙：“……”
他仔细回想，发现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他好像是想不出来要给麻竹准备一个什么样的功法，觉得哪个都不合适，正好发现第三册也已经有三十几页了，可以作为一本，所以干脆把鹅毛笔一抛，就这么结尾。
没想到两年过去，这个功法还是得自己想啊。
淙淙叹气。
过了一会儿，青木没忍住询问：“少爷，您要给麻竹画一个什么样的功法啊？您的这本画册之前在恭州卖的时候，就好多人喜欢了。大伙儿都在猜麻竹千辛万苦，到底获得了一个什么样的功法。”
“会是摧山掌，还是大挪移术，或者是御剑飞行？”
许淙无语了，“青木，你怎么会想到是摧山掌以及大挪移术呢？摧山掌是老虎一族尤其是虎王的绝技，一掌下去山倒地裂，只有他们才会。”
“而大挪移术则是妖皇的绝技，要有几千年积攒的深厚法力才行，麻竹满打满算才几百年岁数，他也学不会的。”
“至于御剑飞行，要先有一把剑，剑是修士才用的。”为了方便读者识别，许淙都是一群人配同一个技能，所以青木说的这些，根本没办法实现。
青木顿时失望地啊了一声。
因为一直跟在许淙身边，所以青木是第一个接触到画册新内容的人了，有些背景还是他画的呢。相比起和日常差不多的《科举记》，他对《竹精传记》这本有很多厉害招式，也有很多厉害人物，精彩打斗场景的画册就更感兴趣。
之前一直忍着没问，那是因为自家少爷就要下场，不能分心。但现在既然已经考完，而且少爷也想要继续画，所以他就没忍住发表自己的意见。
“少爷，为什么麻竹不厉害啊？人家想要杀他，他就只能躲躲藏藏。”
“您看金竹，金竹不过五六岁，就跟您在勉县的时候差不多大。才这么小就要跟着他爹东躲西藏了，虽然他自己觉得很好玩，但我们看着却揪心得很。”
“少爷，您把麻竹画厉害一点吧！”
青木极力劝说，“最好是最厉害的那个，一招就能击败敌人。”
“不可能的！”
许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青木的要求。
在他的设定里，麻竹是不可能成为青木希望的那样，变成非常非常厉害的人的，因为那样就不合理了啊。
麻竹可是到了凡人界后法力全无，然后还要被狗追着跑，辛辛苦苦给人搬货只能获得两个铜板的倒霉蛋。而且他虽然已经化形，但对于天敌食铁兽也是毫无办法的，所以他怎么也不可能变成虎王那样威风凛凛。
不过青木的话，还是给了他一点思路。
那就是麻竹有必要变得更厉害，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时间。不然接下来的内容，就会变得很憋屈，竹精一家就会成为人人都可以欺负的人。
那可不行！
毕竟在这本画册里，许淙可是把麻竹画得跟许明成有几分相似，把金竹画得跟自己小时候有几分相似的。所以如果在画册里麻竹和金竹被人欺负，岂不是意味着许明成和自己被人欺负了？
想到这一点，许淙马上就有了灵感。
他先是取出一张全新的纸，然后开始画画。
紧接着第三册的内容，第四册的开头是一个人的背影，这个人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只看到他掐了几个决，然后轰隆一声，地面就裂开了！
如此两三下之后，麻竹父子就被逼了出来！
失去了藏身之所的麻竹赶紧让金竹躲好，然后他就冲上前去，和这个陌生人展开了激烈的斗法，不过可惜的是他技不如人，许淙只画了一张纸，就让麻竹被敌人一脚踹到了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此时的麻竹浑身伤痕累累，但还是下意识地把金竹护在身边，他目光凶狠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咬着牙道。
‘你放了金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来人略一挑眉，回答：‘我不杀你，有人要见你。’
麻竹一愣，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眼前一黑，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是养了一群滚滚的那位竹精前辈的修炼之所。
‘你醒了？’竹精前辈和煦问道。
原来麻竹父子被追杀的事，竹精前辈已经知道了，所以他托了自己的好友前往营救。至于为什么会先把麻竹打一顿再把人带来，当然是因为他先动了手。竹精前辈的那位好友可是暴脾气，因此就先打人后救人了。
麻竹能怎么样呢？
他只能郑重地谢过人家的救命之恩。
接下来麻竹便在竹精前辈的住处修养，并且开始学习他抢到的那本功法。时光匆匆日月如梭，十年后麻竹功法大成，于是就把金竹暂托给竹精前辈，自己则下山寻找仇家，挨个地教训过去，最终声名大噪。
画完了这一张，许淙放下了笔。
因为画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满了三十张纸，所以这就是第四册的全部内容了。不过在精修的时候许淙有些不满意，于是又往上加了两张纸。
话说麻竹功法大成，并且报仇成功之后他就回山了，还给金竹带了很多小玩意，惹得年幼的金竹高兴地抱着他的腿喊爹。
但正在这时，一阵山风吹来，然后麻竹头顶的那部分头发居然飘了起来。它们飘啊飘，还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旋儿，就这样飘走了！
麻竹的发型就变成了地中海！
麻竹：！！！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没有头发的头顶，而金竹则张大了嘴巴，惊讶地问：‘爹，你怎么秃了啊？你的头发呢？’
“哈哈哈哈哈……”
“很好，第四册画完了。”许淙越看越满意，于是把笔一扔，对青木道：“青木，你将这些画纸都收好，等我明天睡醒，我要接着画第五册。”
青木正沉浸在那一张张麻竹与敌人的斗法图中，觉得画里的麻竹能够释放出铺天盖地的暗器非常厉害，听到许淙的话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回答。
“是，少爷。”
作者有话说：
卡章小能手淙淙，居然卡到了自己！
过一两年作者本人把情节忘得差不多，会把自己的文当成新文看，这事是真实会发生的，身边有作者就会这样。
淙淙的漫画，只写重要及好玩部分，其他都略过，不然会显得很啰嗦。但这章写得不好玩呜呜呜，以后还是少写一点吧（哭哭，肯定是加班带走了我的灵感！）

第 81 章
第二天睡醒, 许淙继续画第五册。
第五册当然要解释麻竹为什么会突然变秃，他之前可是自带竹精的优雅属性，风度翩翩的啊。但没想到下山去报个仇而已, 回来居然秃了。
难道是有人把他剃秃的？
竹精前辈问起的时候, 麻竹心中一酸, 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原来还是那本功法惹的祸。
那本功法是一位上古大能创出来的，本体是松树成精。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枝干越发茂密, 针叶也越来越多, 数以万万计。因此他就创造了这么一门把自身的针叶当做暗器发射出去的法门。
针叶是什么？
是松树的头发啊, 因为头顶的针叶众多, 所以这位大能每逢与人斗法, 就爱铺天盖地地撒暗器，撒完之后依旧头发浓密，从来不秃。
但麻竹就不行了, 众所周知竹子的叶子是有数的, 虽然麻竹本身已经生长了几百年，但他本体上的竹叶, 还远远比不上松树前辈。结果就是这样了, 虽然麻竹已经尽力地把发出去的暗器收了回来，但总有一些是收不回的。
于是发型就变成了地中海。
等过阵子新竹叶长出来才会恢复以前的浓密头发。
这个设定，可以说是非常合理的了！
画到这里，许淙把笔一放，又哈哈哈地笑了好一阵子。
而第五册里, 得知这个真相的竹精前辈也哈哈大笑, 当然金竹是没有笑的, 孝顺的金竹忙安慰沮丧的老父亲。
‘爹, 我的竹叶也给你！’
‘爹不秃。’
“哈哈哈……”
许淙越画越高兴，花了四五天时间飞快地把第五册剩下的内容画完了，分别是麻竹闭关修炼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恢复了浓密的发型，又能出来见人了。
接着就是竹精前辈在与小金竹的相处过程中，被他的活泼、可爱、孝顺、勤奋、努力、认真、善良、乐观等等非常非常多的美好品质所打动，决定收金竹为徒。
收徒可是一件大事，竹精前辈请了众多好友前来观礼，还个个都是俊男美女，修为高深。他们见到金竹也很高兴，给了他很多见面礼。
这个情节，许淙水了整整十张纸！
画完之后他发现，第五册已经有二十五张纸了，于是他再随便添了点竹精前辈教导金竹的内容。比如竹精前辈教金竹学习袖里乾坤，袖子一扫地上的花花草草就消失，再一扫，桌椅板凳就凭空出现。
非常厉害！
要知道有法力的人虽然都会袖里乾坤，但并不是人人都能用来斗法的，更多的是当做乾坤袋使用，装点小玩意儿。
只有厉害的人，才能用袖里乾坤斗法。比如之前竹精前辈的好友就是袖子一卷，就把麻竹和金竹装到了袖子里带走。
麻竹见到这个场景，啧啧称奇，然后就对儿子说：‘金竹，你试试把爹装到袖子里，让爹看看你厉不厉害。’
于是不过五六岁大的金竹就鼓着小脸，努力地一挥袖，还真的把比他高了很多的麻竹成功地装到了袖子里！
但装完之后，从未往袖子里装过活物的金竹傻眼了，因为不会放啊。于是他慌慌张张地举着动来动去的袖子去找师傅。
‘师傅，师傅——’
‘呜呜师傅我把爹装袖子里了呜呜呜’
第五册，完
如此一来，第四册和第五册就与前面三册融为一体，一脉相承。而且主角之一的麻竹外表稳重，内心中二的形象非常突出，可谓是跃然纸上了。
当然了，许淙也希望金竹的顺利拜师，能够给自己带来好运气。
毕竟再过几天他们一家就要启程北上了，这次去京城除了许明成要候官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让云知府收许淙为徒。许淙相信自己的努力应该能够打动云伯父，但也不妨碍他‘转发锦鲤’增加点运气。
闭关十天，画册两本！
邹东家看到桌上两本画册的时候，简直是喜出望外，“两本！淙少爷你可真是大才啊哈哈哈哈哈，若是人人都能如淙少爷你一般，那在下再也不用愁了！”
“在下这就拿去刻印，这就拿去刻印哈哈哈。”
“告辞，告辞！”
目视着邹东家飞快远去，许淙纳闷地侧头，“爹，邹东家怎么这么高兴啊？”
许明成笑道：“你考院试的时候，我让他们将《竹精传记》收了起来，先卖《科举记》。谁知《科举记》卖完，再卖《竹精传记》的时候，买的人更多了，还都是三册一起买，合集没有了就买单本，并且一直催促祥云书坊印第四册。”
“你一下给了他两本，他当然高兴。”
原来是这样，那就能理解了。
这是急着回去赚钱啊。
同样有几分财迷属性的许淙，表示很理解对方。毕竟他之前为了渣爹的二十两，也是打起精神做题的，还检查了好几遍。就怕因为一时疏忽，导致二十两就这么没了，虽然没检查出来什么问题就是了。
想明白了的许淙，继续跟许明成说话。
他这次灵感非常充裕，所以待在家里连画了两本画册，但并没有耽误他关注家里以及村里发生的事情。
首先当然是许夫子的模拟考，他休息了几天之后，昨天又进去考了一场，还是有许明成这个‘主考官’陪同的那一种。
许淙当时还特地抽出时间去看了，总的来说效果还是不错的。许夫子虽然还是紧张，但比之前的脸色发白要好很多了，多试几次时间长了应该能够克服他的毛病。
第二件当然就是王老夫人的伤势彻底养好，所以他们全家都准备出发到京城去了。他奶奶这次回来，除了见见亲人好友之外，还把自己在勉县、恭州时候和许淙一起折腾出来的种菜技巧，一股脑儿地传给了村里人。
所以今年冬天，许家村估计家家户户都不缺菜吃。
至于其他的，比如家里的下人又换了几个。
一些已经成了亲的家丁、丫鬟们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有些会跟他们一起去京城，而有些则会留下来，另外也有人赎了自由身，做平民百姓去了。
漫长的十年时间过去，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一些变化，比如许淙的丫鬟秋果就嫁人了，还生了孩子。不过她很愿意继续照顾许淙，所以在他搬到前院之后也继续留下，只是不再守夜，晚上会回去自己家。
守夜这个事情，就交给年轻力壮的青木了。
至于秋月也是如此，她嫁给了一个管事，但也继续留在金氏的身边，正在朝着威严的秋月嬷嬷迈进。
终于，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嘱咐的也都嘱咐了。他们再度收拾起几大车的行囊，朝着京城的方向出发。此次一别，就得等到许淙考举人的时候才会回来了。
……
一个半月后，颖昌府
当马车停留在颖昌府府衙后院的时候，王老太太再次揉着肩膀从车上下来，“哎呦，这在外头啊，可真是累人。还好要在颖昌歇一歇，不然再走下去，我这身老骨头都要抖散咯。”
许淙跟在后面跳了下来，也伸胳膊伸腿。
他小的时候还觉得坐马车很好玩，但现在估计是长高了，所以坐的时间长了之后就很难受，总是觉得空间太小，路太颠簸。
可惜的是他还不会骑马，不然也可以像渣爹许明成那样，偶尔骑马偶尔坐马车，互相轮换一下了。
在许家人陆陆续续下车的时候，早已等在外面的云知府，已经跟从马背上下来的许明成打起了招呼。
“明成贤弟。”
“光霁兄！”
许明成朝云知府一拱手，“多年未见，光霁兄风采依旧啊。”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闲话了两句后，许明成朝许淙招手，“淙哥儿来，你在家里的时候，不是老是提起你云伯父学识渊博，比爹厉害吗？”
“快来见过你云伯父。”
许淙连忙上前，不过他也在心里嘀咕，自己在家的时候也没有很经常提起云伯父啊，就是有信来的时候提一下，渣爹一点都不诚实。
不过这个时候，他肯定是不会拆穿他的。
所以许淙走到了云知府面前，然后躬身行礼，“侄儿许淙，见过云伯父。”
云知府仔细看了一下，然后摸着胡须笑了起来，“这就是淙哥儿了？哈哈哈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淙哥儿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
“听你爹在信里说，你今年连中三元，已经是秀才公了？不错不错，假以时日怕是比我还有你爹还要有出息，青出于蓝啊。”
“你爹也算是后继有人，让人羡慕。”
许淙连忙谦虚地说自己还小，不及云伯父多矣，他会继续努力的云云。哎，之前在恭州以及回庐州的路上，见每个许明成的同窗、同僚或者好友都要来这么一出，他现在已经非常有经验了。
然后很有经验的许淙，就听到许明成开口，“既然如此，不如光霁兄你就将淙哥儿收做入室弟子如何？”
“左右你也教过他一段时日，不如就将这师徒名分定下，也省得我还要劳心劳力，不知要去哪儿找个适合他的老师。这小子如今已把四书五经读完，我这点儿老底啊，都被他掏干净了。”
云知府一听，还真的沉吟起来。
许淙：？？？
不是，你们大人收徒，是不是也太随便了啊？
他虽然很希望拜云伯父为师，但却没有想过是这种方式啊。难道不是应该由他展示一下才艺，然后才能提出能不能拜师这个要求的吗？
哪有一见面就说的？？？
作者有话说：
淙淙：不是很懂你们大人！

第 82 章
渣爹一见面就推销自己的儿子, 他们连口水都没喝呢。
就在许淙心里嘀咕着这样会不会弄巧成拙的时候，就听到云伯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许明成, 我说你前些日子怎么突然给我写信, 说淙哥儿考了小三元,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哈哈哈哈。”
许明成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示意许淙, “淙哥儿, 还不拜见你的老师？”
许淙：……？
这样就成了？
会不会太简单了啊？！
一时间, 许淙竟觉得《竹精传记》这本书, 是不是附带了什么奇怪的金手指, 不然自己前脚写了金竹拜师，怎么后面说了两三句话，云伯父就成为了自己的老师呢？
不过虽然满脑子的疑惑, 但许淙并没有漏听许明成的话, 忙再度向云伯父行了一礼，“学生许淙拜见老师。”
云知府满意点头, “嗯, 起来吧。”
许淙一拜师，两家的关系自然更亲近了。证据就是云知府这次将他们一家人都带到了后院，并让云夫人把孩子们喊来。
“我刚才已将淙哥儿收作入室弟子，你让蕙姐儿莹姐儿，还有麟儿一起都来见见他们师兄吧。对了淙哥儿, 为师还有个长子, 名麒, 去年刚考中举人。如今他正在外游历, 你们若是来早两个月，正好能见见。”
云麒？
这个名字许淙听说过，在他三岁路过江陵府，借住在云家的时候，就听云夫人说过他们家有四个孩子，长子正是姓云名麒。
许淙还记得云夫人当时说长子是十岁，在老家读书。如今七年时间过去，云麒就正好十七岁，十六岁就能考中举人，也是很厉害了。
“师兄十六岁就能考中举人，很厉害。”
许明成也点头，“光霁兄，虎父无犬子啊。不知令郎准备什么时候去考春闱？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春闱之年，令郎如果去考，必榜上有名。”
院试第一，不一定能考中举人，但乡试前三，考中进士的可能还是很大的。毕竟乡试和会试，考的东西都差不多。
是以许明成才如此提问。
但云知府却微笑摇头，“他还差点火候呢。”
“麒儿这次乡试也就只考了第六而已，他的学识是够了的，但阅历不足，所以还是过几年再说吧，免得一不小心考了个同进士。”
考中同进士的确尴尬，许明成便也不再说了。
而这时，蕙姐儿及莹姐儿，还有板着张小脸，一副小大人模样的云麟走了出来。两家人时隔多年正式见面，自然是相互见礼问候。
趁此机会，许淙多看了姐妹俩几眼。
他的这个看，是光明正大的看，没有包含什么其他意思。
就是想看看几年前认识的小伙伴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特别是很小就有心事的莹姐儿，许淙的目光稍微停留了一下，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过去这么久，她的那个奶娘还在不在。
不过也就他自己觉得看得挺隐蔽的，屋里的几个大人除了王老夫人外，其他人其实都把他的动作看在了眼内。
好在大家都看得出来，他目光清澈，眼中只带着好奇，并没有其他意思。而且不但他这样，云家姐妹俩和云麟，同样也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兄。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竟突然有些沉默。
金氏笑着提醒，“淙哥儿，莫不是认不出你老师家里的师弟师妹了？”
“你三岁的时候路过江陵，还和师妹及师弟玩过呢，就是后来到了勉县，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闹着要画给师弟师妹们看。”
金氏一提，许淙迅速收回了目光，他略一拱手，“许淙见过师妹、师弟。好多年没见，没想到两位师妹也长得比我高了。”
真是愁人，每个小伙伴再见面后都比他高。就是不知道将来跟赵诚还有王瑜再见面的时候，他们两个会不会也比自己还要高。
许淙这句略带孩子气的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不过仔细一看发现还真是。
虽然七年过去，淙哥儿长高了许多，但和长高了更多的姐妹俩相比，还是矮了两寸有余，所以如今三人站在一起，淙哥儿反而更像是弟弟。
云夫人也觉得好笑，“男子的身量要长得慢些，前些年我们回乡看到麒儿的时候，他比淙哥儿高不了多少，但等他考完了乡试，就比我还要高出一个头了。”
“等再过两年，淙哥儿你也会长高的。”
许淙再度谢过师母。
相互介绍过后，许淙一家就在云家住了下来。
此时距离他们去年从恭州离开，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一整年的时间，除了许淙考试的那几个月，他们家这一年里，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路上渡过的。
本来依照许明成原本的假期，是没有这么久的，朝廷给官员们批省亲假，一般也就三个月，还是三年批一次，过时不候。毕竟朝廷推出科举制度，是为了选人干活的，哪能动不动就让你请假？
所以为了多留些时间在家里，这次除了省亲假之外，许明成一边向吏部递了候缺的折子，一边跟担任吏部侍郎的金外祖父去信，让他把折子压一压，如此省出些时间来。
这也是惯例了。
外放的官员们偶尔想休个长假，就会这样让吏部的人暂时不要给自己排缺，缺点就是会不会断着断着后面就没有缺了谁也不知道。
毕竟除非你得罪了人，不然朝廷是不管你有没有官做的，你没官做朝廷还省下一份俸禄呢。所以有些人候缺候个三五年实在很常见。而得罪了人就不一样了，次次都给你安排穷乡僻壤的地方，而如果你推三阻四，往往后面连犄角旮旯的地方都不给你安排了，纯当没你这个人。
不过许明成背靠吏部侍郎，现在儿子许淙还拜了吏部尚书的亲孙子为师，他当然不会有这种困扰。
颖昌府就在通往京城的路上，许淙一家在此停留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里，刚拜师的许淙被云知府带在身边，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被考较功课就不用说了，刚拜师的那几天，许淙被云知府翻来覆去地考，整个人都要糊了。
原来四书五经上的短短一句话还能以这种角度理解？原来这一句和那一句可以关联到一起？原来这里取半句那里取半句，居然能凑一起成为一道新题？
考到最后，许淙差点就要以为自己是个文盲，从没读过书了。
而诗词更甚。
当许淙把自己县试、府试还有院试做的诗写给云知府看的时候，他当时的表情许淙一直忘不了，感觉就是在说‘这是什么垃圾’一样。
许淙：“……”
就，非常伤心了。
好在经过半个月的学习，成果还是很显著的。最起码突击了半个月怎么做诗之后，许淙就庆幸自己没有把小时候写的那首‘我的好友孙大郎’写给老师看，不然……
许淙忽地打了个寒颤。
“少爷，您冷吗？”
青木抬头望着正在头顶上的大太阳，不解地问道。
许淙：“我不冷。”
他就是想到自己的未来，觉得多一个老师还是有坏处的。因为云知府知道自家过几天就要启程了，所以给他布置了很多功课。单单后面一年要读的书就列了长长的一张单子，并且还要每隔十天写一首诗，还说以后要寄给他检查云云。
许淙，许淙当时看到云知府的表情，当然是马上答应下来了，还保证自己会按时完成。
不过答应归答应，但并不妨碍他在许明成和云知府看不到的地方，短短地沮丧一下下。他觉得按照老师布置的这个阅读量，自己以后别说一年画两本画册，就是一本都够呛。
清闲的好时光，就要一去不复返了啊。
“青木，你说以后我两三年不画一本画册的话，邹东家……”
没等许淙把话说完，背后就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师兄你以后都不画《竹精传记》了吗？”
许淙：？
他一转身，然后和好奇望过来的莹姐儿大眼瞪小眼。
……
此时，后院里云知府和云夫人正在商量事情。
“老爷，把蕙姐儿和莹姐儿送回京城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啊？”
“妾身觉得许夫人也是个靠谱的，托他们一家送蕙姐儿和莹姐儿进京，我们也能放心。毕竟她们过了年就十岁了，也是时候送回京城，让祖母和母亲替她们相看起来了。”
云知府觉得头疼，无奈道：“再等等，再等等吧。”
“她们都还小。”
“而且祖母和母亲都信佛，每年都要去寺庙住些日子，蕙姐儿和莹姐儿这么小就送回去，若是移了性情也不好。”
“更何况祖母年纪也大了……”
“老爷！”向来温柔贤惠的云夫人听到他这话，声量都略提了些，“她们过了年就十岁了。”
“京城的闺秀们，那个不是十岁上下就随着长辈们出门会客，结交些性情相合的手帕交，同时也让各家的夫人们相看起来。”
“若是有意，及笄之后就会请了媒人上门提亲。”
“老爷你下一任还不知会到何处，若是耽搁个三五年，误了她们的终身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第 83 章
云夫人的担心, 也正是云知府此前顾虑的地方。
事实上自从几年前云尚书入阁后，夫妻二人对于儿女们的婚事，就多了几分忧心。儿子还好, 长子云麒已经考中了举人, 并且说好了人家, 等他金榜题名就可以张罗婚事了。至于幼子云麟，离他成亲的时候还远着呢，现在也不用着急。
最让两人放不下的, 是两个女儿。
因为云知府最近七八年都辗转在外为官, 所以蕙姐儿和莹姐儿也跟着他们两人去过很多地方。小的时候还好, 但随着她们长大, 婚事的问题就凸显了出来。
地方上不是没有适龄的年轻人, 比如颖昌府就有人想和云家结亲，但云知府从未考虑过此事。其一当然是如果把女儿们嫁在颖昌，他调任后就鞭长莫及, 以后照应不到不说, 恐怕还很难再见面。
其二就是那些人家的孩子们，学识并不突出, 以后不知道能不能考中进士, 若是考不中，那把女儿嫁过去作甚呢？
难道是为了提拔女婿？
很显然那是不能的，毕竟结亲是为了两姓之好，而不是为了帮扶另外一方。
京城就不一样了。
能在京城安家的人家，轻易不会离去, 不但门当户对还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京城有出息的年轻人多, 可以给女儿们选个好的。
娶媳妇只要儿媳妇人好, 娘家明事理即可。
但嫁女儿最好是公公与自家同进退、婆婆和蔼、夫婿上进、妯娌也不蛮横霸道, 小姑更不会无理取闹。除此之外，最好家中还有恒产，能够让女儿们嫁过去后一辈子衣食无忧，不必为两斗米发愁。
但这样的人家，一时半会是难找的。即便找到了，人家一看蕙姐儿和莹姐儿是在外面长大，在京城待的日子短，也会心生犹豫。因为常住京城的人会觉得别的地方都是乡下，养不出有眼界的姑娘。
但这些问题并不是把女儿们往京城一扔就能够解决的，女儿们不在眼皮子底下，未来女婿也没亲眼看过，这让人又如何放心呢？
所以云知府迟迟未能下定决心。
云夫人也是如此，她犹豫了一会儿道：“老爷，你得拿个主意了，到底送不送女儿们回京，若是送，哪怕这次不让许夫人他们带蕙姐儿和莹姐儿去京城，等麒儿游历回来，也得让他护送妹妹们回去。”
“若是不送，那现在就得先替她们慢慢相看起来。”不过这话说得云夫人都皱眉，“但颖昌府的这几户人家，我都瞧不上。”
“估计得过两年换了别的地方再说。”
云知府想了想，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就再等两年，这两年里若没遇上合适的人选，就送她们回京。到时候蕙姐儿和莹姐儿也有十一二岁了，麒儿也会在京城。如此他们姐妹三人相互照应，我们也能放心些。”
云夫人思索了一会儿，也赞同。
……
花园里，许淙和莹姐儿相对无言。
许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莹姐儿，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说的话会被她听见，当然最意外的是他没想到莹姐儿居然还看过《竹精传记》这本画册。
‘三水居士’这个马甲他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没有特别提过，所以现在莹姐儿突然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他还是有些惊讶的。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他刚说完要断更，然后就被读者发现了的尴尬因素存在。
“师妹，你也看过《竹精传记》吗？”
“看过，爹说那是你画的。”
莹姐儿点头，然后再度询问，“师兄，你以后真的不画了吗？《竹精传记》很好看，我和弟弟都很喜欢。”
顿了顿，她又补充，“爹和大哥也喜欢。”
许淙实话实说，“会画的，但可能会像之前那样，一年也就画一本。遇到功课多的时候，一本也可能画不了。”
莹姐儿高兴起来，“一本也行，这本画册很好玩。”
她应该是真的很喜欢《竹精传记》，后来又追问了许淙很多关于这本画册的内容，比如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帝流浆’吗？真的有妖怪，有精怪，还有修士吗？还有竹海里面的那些竹子，除了麻竹和金竹之外，还有什么竹啊？
莹姐儿显然看得很细，还都记下来了。因为有些问题要不是许淙前不久刚刚把前面三册重新看了一遍，都答不上来。
等她终于问完，绞尽脑汁的许淙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苦笑道：“师妹，你看得也太仔细了。”
有这样一个读者，他高兴的同时，也很有压力。
莹姐儿认真道：“这本画册，好看。”
许淙看着她表情，又看看周围的环境，突然心中一动，“师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花园？你身边的奶娘、嬷嬷以及丫鬟们呢？”
莹姐儿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道：“娘想要送我和姐姐回京城孝顺曾祖母、祖母，姐姐听了说好，奶娘和嬷嬷都说好，我不喜欢，就出来散散心了。”
去京城？
许淙想了想，建议，“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不和老师以及师母说明白呢？”
“我小的时候在庐州老家，我爹在勉县，我不想跟爹娘分开，于是就跟娘说要去找爹，后来等我三岁的时候，一家人就真的搬到勉县了。”
“师妹，你去跟老师说吧。”
“说你不喜欢京城，你喜欢待在爹娘身边。老师听见了，肯定会考虑你的想法的。”在许淙看来，云知府虽然给他布置了很多功课，但也是一个开明的老师，这样的人不会听不进儿女的意见。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姐妹俩送回京城，但如果莹姐儿强烈反对的话，这件事恐怕会不能成行或者推迟。
最重要的是蕙姐儿和莹姐儿今年才九岁多，突然被送到陌生的地方去，那不就跟红楼梦里面的林妹妹一样了吗？
即使要送，也可以晚一点的。
不过因为不了解前因后果，所以许淙这次并没有贸贸然地给她出主意，而是像小时候那样鼓励她去跟父母说明白。
不喜欢的东西，当然要勇敢地说出来，而不是在乎谁谁谁的看法！
想到这里，许淙又问：“师妹，你现在还继续读书吗？”
莹姐儿忽地展颜一笑，“你骗人！”
许淙莫名，“……啊？”
不对啊，刚刚他们不是在讨论读书的事情吗？自己只是想知道莹姐儿有没有继续读书而已，怎么就突然变成骗人了？这个话题从何说起？
莹姐儿瞪着他，“你小时候说一天有十二个时辰，每天睡五个时辰，那就只剩下七个时辰，然后穿衣、洗漱、吃饭、喝茶要两个时辰，最后只剩下五个时辰。”
“洗漱更衣半个时辰，处理事情半个时辰，生病、探病、养病、小歇再半个时辰，和家人说话半个时辰，自己玩半个时辰，读书便只剩下了两个时辰。”
“你骗人！”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控诉，“只要睡四个时辰就好，洗漱更衣，吃饭喝茶也用不上许久，其他的生病、处理事情，更无需耗费许多时间。”
“可以有四个时辰用来读书、画画！”
许淙：“……”
对哦，小时候自己的确这么忽悠过莹姐儿，目的是让她早点开始读书。因为她那个时候有点受到了身边人的影响，然后自己也没什么特别好的主意，就建议她早点开始读书，这样她自己就会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现在看来，她还是受到了身边人的影响啊。
许淙暗暗叹息。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是日夜相处的人，莹姐儿又不像自己，不但有一些前世的记忆，还知道自己是穿到了一本书里，所以会受到影响也不奇怪。
于是许淙连忙道歉，说那是自己小时候的想法，难免有失偏颇。但他现在已经改过来了，每天会花五个时辰的时间读书，从早读到晚。
莹姐儿咬牙，“我也要读五个时辰！”
啊这……
许淙突然心虚，不知道云知府知道这事会不会给自己加功课啊。
回到房间的时候，他左想右想觉得不对，于是翻箱倒柜把自己后来再画的《竹精传记》第四册和第五册让人拿去送给莹姐儿赔礼，然后便去找了金氏。
“娘，我刚刚遇到莹姐儿了。”
金氏正在跟秋月说收拾行礼的事，闻言问道：“莹姐儿，她怎么了？”
许淙把莹姐儿的苦恼说给了金氏听，再补充了一遍小时候的事，然后道：“娘，你说莹姐儿不喜欢去京城，怎么她被奶娘和嬷嬷一说，就不吭声了呢？”
“爹常教我，要能说、慎说、敢说，但莹姐儿就只会生闷气，这样不好。”
“这样是不好，”金氏微笑听完，然后道：“莹姐儿这怕是被身边的人拿捏了，因为在乎，所以难免顾虑重重。”
“这事娘知道了，会找个机会跟云夫人说的。”金氏顿了顿，又道：“我看云夫人事忙，平日里这些刁奴怕又表现得忠心耿耿，所以啊才被蒙蔽了，你也别怪你师母。”
“好在莹姐儿还小，来得及。”
听到这话，许淙才放心下来，“那娘，你记得跟师母说啊。”
金氏温柔地笑，“知道了，你安心读书去吧。”
等人一走，金氏的脸就沉了下来。
秋月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夫人，淙少爷说的这事，您真的要跟云夫人说吗？”在秋月看来这是云家的事，没准他们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呢。
金氏摇头，“你没明白。”
她叹息道：“我们这些日子也瞧见了，云家大姑娘和云夫人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她也常把大姑娘带在身边，可见喜欢大女儿多些。这样的情况下，下人们想要把二姑娘教成大姑娘的模样，也是有的。”
“淙哥儿今日一说，我便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母亲派来的嬷嬷，也是常教导我要贞静、贤淑，还说这样的姑娘才会讨人喜欢，将来才能有个好亲事。”
“这些话直到我嫁了人，也没有忘。”
金氏冷笑了一声，“但有理归有理，却不一定对。最起码对于云二姑娘而言，怕是错了，即便没有错，她身边的人也不能一味的要她学着姐姐。”
“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好端端的一个大家姑娘，怎么能让人辖制，没有了自己的主意？若是如此，往后岂不是身边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尤其刚刚淙哥儿还说，从小的时候那个奶娘便是如此了，处处要她学着云大姑娘。岂不知我们这种人家，哪里需要这般。”
秋月这才恍然，“那这的确不对！”
一个人，怎么能老是让她学着另一个人呢？这个想法可真是大错特错了，她之前还以为是云夫人想要把两个女儿都教成贤惠人儿，倒是未曾想过问题是出在云二姑娘身边的人让她学着云大姑娘这件事情上。
“是啊，”金氏道：“难为淙哥儿竟然察觉到了，觉得这样不对。既然是这样，那我得跟云夫人说一说才行。”
……
傍晚，云知府回来，突然发现屋子里安静得吓人。
而他的夫人眼睛红肿，表情愤怒。
他顿时一惊，问道：“这是怎么了？”
“老爷，莹姐儿那头出事了啊！”云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妾身枉为人母，这么大的事竟然是许夫人提醒了才发现！”
“我，我，我不活了我呜呜呜……”
云知府听得莫名，“莹姐儿怎么了？我刚刚才见过莹姐儿，今日淙哥儿送了她两本新画册，她还拿来给我和麟儿一起看呢。”
云夫人又是一通哭。
良久后她才在云知府的安慰下，擦着眼泪道：“……妾身平日里，的确是看中蕙姐儿多些，那也是因为世人多重嫡长，这和老爷你更重视麒儿是一样的。”
云知府点头，“是这个道理。”
这并不是为人父母的不喜欢其他孩子，而是因为嫡长子和嫡长女在家族里的地位是不同的。自古以来就有‘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的说法，这长兄自然是嫡长子、长嫂则多半是别人家的嫡长女，这两种人从出生起受到的教育就是不同的。
许多人家，特别是大家族娶儿媳妇的时候，爱为嫡长子娶别人家的嫡长女，就是这么个道理。比如他们云家，因为家大业大，所以长房长孙娶的都是嫡长女，再次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嫡次女。
原因便是这样的女孩儿，娶进门后更能支应门楣。他们之前考虑把两个女儿送回京城让祖母和母亲教导，便有这样的原因。
云夫人愤慨，“妾身虽然看重蕙姐儿多些，但亦是很疼爱莹姐儿的，但凡她姐姐有的东西，也会给莹姐儿准备一份。甚至因为莹姐儿不喜女红，更喜欢作画，所以每个月还另取了私房银子，给她买画纸，买染料。”
“但没想到，没想到……”
“就因为我们更看重蕙姐儿，便有那起子心肠歹毒的下人，竟然从小就跟莹姐儿说，让她学着姐姐行事。”
“呜呜呜……”
“我们云家，又哪里需要女儿如此？”
云知府脸色一变，“竟有这种事？！那人是谁，好大的胆子！”
“是莹姐儿身边的奶娘和嬷嬷，”云夫人咬着牙道：“都是妾身的错，往日看到莹姐儿的喜好跟蕙姐儿差不多，还以为她们是姐妹同心，不曾多想。”
“却没想到竟是这般……”
云知府沉着脸。
这事还真是云夫人这个做娘的有错，自己的亲女儿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发现异常，又或者是发现了但没有深究。哪怕姐妹俩小的时候，她要忙着照顾幼子，但也不该竟然还要旁人的提醒才醒悟过来。
当然，他自己也是有错的。
以前只欣喜于女儿像他，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功课上，女儿身边的人因为是她娘亲自安排的，又是侍候了多年的老人了，所以未曾留心。
好在现在醒悟也不晚！
他想了想，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把她们两个都处置了，念在她们照顾莹姐儿这么多年，都送回老家养老去吧。不对，不单单是莹姐儿身边的，得把蕙姐儿身边的人也一起送走，免得她们多心，反而影响姐妹间的感情。”
“另外等许家人走了，就把蕙姐儿和莹姐儿的住处分开，让她们一人住一个院子，不要再像现在这样住一起了。”
“还有……”
云夫人忙问：“老爷，还有什么？”
云知府道：“以后让莹姐儿也跟着你一道学习如何管家理事，不要让她把许多时间花费在读书和画画上了。既然她们同一天出生，那我们家就有两个嫡长女，这没什么不妥，将来议亲的时候，也跟人家说我们家的女儿都是按照嫡长女来教养的。”
云夫人默默点头。
云知府又道：“等我这次任满，也不去别的地方了，就在京城找一个清水衙门。三品升不上去，那就找个五品、六品！”
“女儿还是留在我们身边吧。”
这个可和前些日子夫妻两人商量的不一样啊，云夫人顿时惊讶，“可是老爷，你不是说依我们家这样的状况，回了京城你就没有好差事了吗？”
“想要再往上升，还得靠外头啊。”
“还得立下大功才行。”
“怎么……”
云知府摇头，“官升得再高又如何？我这些日子和许明成闲聊，听他说了一件事。说当年他要去恭州的时候，因为担心恭州太乱，所以想让淙哥儿他们先回庐州去，结果淙哥儿说什么都不同意。”
“他当年不过才六岁，却说出了‘一家人就应该同甘共苦’的话，还说做爹的遇事就想要送走妻儿，这样不对。”
“仔细一想，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正好几年后麒儿要科举、要成亲，蕙姐儿和莹姐儿也要嫁人，所以我们一家就先回京城待个三五年，等孩子们的事定下来再说。”
云知府叹息，“在我们两个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发生莹姐儿这种事，再将她们姐妹俩交给别人，我实在是不放心啊。”
云夫人再度擦着眼泪，“老爷，我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肥章！
晚上没有二更了，要调整一下争取把中午更新两章这个规律调回来。

第 84 章
夫妻两个商量完, 云知府自觉放下了一桩心事。
他对云夫人道：“此次多亏了许夫人明察秋毫，不然我们的莹姐儿，就真的要被刁奴耽误了, 再过些年即使发现此事, 但性子想掰也掰不回来。”
“你准备一份厚礼, 要好生感谢人家。”
“许明成这次入京，是想要谋个好缺的，待会我也修书一封, 请祖父他老人家看看。”
云夫人点头, 然后道：“妾身也是这般打算的, 不过这件事, 最开始发现的并不是许夫人, 而是淙哥儿。”
“今日淙哥儿在花园里遇到了莹姐儿，听莹姐儿说她不想去京城，但奶娘和嬷嬷却一个劲地劝着她去, 还说姐姐也去莹姐儿也要去。”
“淙哥儿让莹姐儿跟爹娘说明白自己的想法, 但莹姐儿……”
说到这里，云夫人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她用帕子擦干净眼泪, 然后沙哑着声音道：“当时淙哥儿觉得这样不对, 回来就跟许夫人提起，他还说小的时候见到莹姐儿时，她身边的人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还老是拿蕙姐儿来跟她比，让她处处学。”
“许夫人便来跟我说了。”
“呜呜呜……”
“我的莹姐儿啊……”
云知府叹息, “好了, 别哭了。事已至此, 我们以后便将莹姐儿带在身边, 时时教导，总是能把她的性子掰回来的。”
“我们云家的姑娘，断不能养成毫无主见的样子！”
“不过淙哥儿……”
云夫人忙问，“淙哥儿怎么了？”
“没事，”云知府按捺下心里的想法，“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准备一份厚礼送给许夫人，淙哥儿就不提了，他们年纪还小呢。”
说完了这话，云知府有些遗憾。
其实他刚刚想说的是淙哥儿这孩子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如今年仅十岁就已经考上了小三元，还拜了自己为师。并且从莹姐儿的这件事情上，也能看出这个孩子至亲至善，许夫人也是和善人。
他觉得淙哥儿是个女婿的好人选。
但可惜的是莹姐儿的性子没有彻底变好之前，他是万万不会给女儿定下婚事的，不然他云光霁成什么人了？
即便是看中了淙哥儿这个孩子，也得先把女儿教好，如此才能谈将来的事。所以云知府提也不提，就当这念头从未起过。
不过当第二天，夫妻两人跟莹姐儿商量，让她暂时先不忙着画画读书，而是跟她娘学着管家理事的时候，莹姐儿却没有答应。
今年不过九岁的莹姐儿不太高兴，“爹、娘，我喜欢画画，也喜欢读书，我不要扔下画画和读书不管。”
“淙哥儿说他现在每天要读五个时辰书，我才四个时辰本来就少了，不要变得更少，管家理事我可以用别的时候学。”
云夫人没忍住提醒，“莹姐儿，淙哥儿现在是你师兄，而且年龄也比你大，你要喊他师兄，或者世兄，总之不能喊淙哥儿。”
莹姐儿改口，“那我喊师兄。”
“师兄他又读书又画画，今年还新画了两本画册，两本都很好看，我也要像他这样多多读书，然后还画出好看的画。”
云夫人还欲再说，但却被云知府阻止了。
云知府欣慰道：“莹姐儿，爹答应你。”
“不过你师兄读书，那是为了考科举。你不用考科举，每天读两三个时辰就够了。等你跟你娘学完了，学会了，以后想读多久就读多久，爹书房里面的书，随便你跳，画画想画多久也画多久。”
“若你能画出你师兄那样的画册，爹也让人刻印出来。”
莹姐儿眼前一亮，“真的吗？”
云夫人欲言又止，不过看到云知府含笑答应，到底没有开口反对。但等莹姐儿一走，她就没忍住道：“老爷，莹姐儿的笔墨，怎好流传出去呢？”
“不碍事。”
云知府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到时候也给她取一个号就好了，莹姐儿开心才是最要紧的事，也好教她将心思放到别的地方。”
“我刚刚看她对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是很坚持的，这样也好。”
“孩子还小，就是一时想岔了，等以后我们经常在她耳边说‘莹姐儿你想要去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做，不喜欢的东西，也可以不喜欢’。”
“慢慢的，她也就掰过来了。”
……
许明成是云知府跟他道谢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
回来后，他细问了金氏，然后就把许淙喊了过去。
“淙哥儿，你昨日做的事，你老师都跟我说了。”
许淙没听明白，好奇问道：“爹，你说什么啊？我昨日没做什么事啊，我做完老师布置的功课之后，就去花园里转了转，然后就回来了。”
“是莹姐儿的事。”
许明成看着站在面前，已经不再是幼童的儿子，“她被身边的刁奴所蒙蔽，你怎么会注意到的，还跟你娘说了这件事。”
原来是这件事啊。
许淙老实回答，“我就觉得莹姐儿说的话不对，爹你不是教我，要能说、慎说、敢说的吗？还说想要什么，得自己去挣。”
“但是莹姐儿想要做什么事，却得身边的奶娘和嬷嬷同意，不同意她们就会一直念叨直到莹姐儿妥协为止。可是那些只是走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的小事而已，最重要的是莹姐儿一直被教导着要学姐姐。”
“我跟她见了几次面，她都有提姐姐怎么样怎么样。”
“这很显然是不对的。”
许淙也很郁闷，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莹姐儿也读了很多书了，但还是没有挣脱周围人对她的影响。好的可以听，但坏的可以完全不理会嘛。
小时候他对两位奶娘以及秋果、青木等人的态度便是如此。
好的会听一听，的确需要改正的地方就改正，不喜欢的就告诉他们自己不喜欢，久而久之自己不喜欢的事他们就不会再劝了。
许明成看着许淙这幅模样，有些头疼。
倒不是许淙这样不好。
而是他今天跟云光霁碰面的时候，对方还感叹他得此佳徒，此生无憾矣，好话说得许明成都要觉得他想把女儿许配给淙哥儿了。
不过对方不知道是顾忌什么，后来一直没开口。
现在理清楚了前因后果，许明成便道：“淙哥儿，你两位师妹是你老师的掌上明珠，他对她们是疼爱之极的，过些日子便会处置了那两个刁奴。”
“但这也就是在你老师家里，你老师看着你长大，清楚你的为人，在旁人家那是万万不可的。所以往后你不管再遇到谁家的女孩儿，都不可再胡乱插手，可知道了？”
“尤其不能与谁家女儿单独相处！”
“需知世人皆受名声所累，你也已经长大了，往后更会娶妻生子。若是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便会家宅不宁。”
许明成戏谑地看着他，“为父可不想有一天，被好多个女孩的爹堵门，说你与他们家的女孩儿有什么牵扯，要你娶她们为妻，可知道了？”
许淙：“……？”
渣爹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他又不是主角！
他才不会见一个爱一个，下江南查案还跟名妓纠缠不清呢！他早就想好了，以后就娶一个老婆的，才不会跟渣爹一样。
许淙气呼呼，“知道了！”
渣爹每天都好气人！
其实他插手莹姐儿的事，是因为两人同为炮灰，都需要改变命运而已，其他人他才不会胡乱说话呢。就是浵姐儿自己也是多带她玩，并不敢插手她的教育的，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孩要怎么样的才好。
莹姐儿那是因为发现了不对，不然他也不敢说。
还什么好多个女孩儿？
渣爹就是渣爹！
在恭州的时候，居然还有人想要给渣爹送小妾！好在渣爹拒绝了，不然许淙就要带着浵姐儿一起嫌弃他！
也不看看自己都已经是快要四十岁的老头了。
哼！
……
许家人在颖昌府停留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然后在金氏收下云夫人准备的厚礼，许淙接过云知府给的又一长串书单之后，再度启程了。
马车上，许淙翻着两份名单，有些郁闷。
“爹，老师今天又给了我一份书单。”原本快要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给过一份的了，但今天辞行的时候，云知府又给了一份。
整整两份！
而且每一本都要写读后感！
现在那些书正整齐地摆放在箱子里，由青木亲自看守着呢，而且云知府还说有些书他这里没有，让他去了京城后到云府去借。要借的书因为是孤本，所以还得抄好之后还回去，那么大的工作量，许淙想想就要眼前一黑。
不过相对于许淙的郁闷，许明成倒是开心得很，“你老师后来给你写的这一份，是云家珍藏的孤本，旁人想看都看不到。”
“云氏子弟能每代都有人考中进士，家族兴旺百年，和这些藏书是分不开的，这便是底蕴。不然为父为何想让你拜你云伯父为师？”
这个道理许淙自然是懂的。
他就是感慨一下。
不过提起这个，许淙又好奇起来，“爹，你当年读书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啊？”
他好像没听许明成提起过他的读书时期，就听王老夫人说他童生考了第几、秀才考了第几、举人还有进士考了第几。但在哪里读的书，除了一个村塾之外好像就没有了。
要知道一个人的学识不可能是无中生有的，认字或许能够通过偷师学会，但想要考中举人、考中进士，没有人教导那是万万不能的。就比如现在已经回勉县考举人的孙秀才，他之前就是因为考中秀才之后，得不到好的老师教导，所以蹉跎了很多年。
那渣爹是怎么考中举人的呢？
许淙突然有些好奇。
“没什么，就是去了一个书院，不过那个书院不太好，为父就没跟你提起。”许明成显然不欲在此事多言，岔开话题，“此次北行，还要半个月的时间，让为父看看一个月过去，你有没有长进。”
许淙：“……”
下辈子投胎可以选的话，他要换个每次都能把话说完的爹！
在许淙聚精会神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们一家快要到了并且许淙考中了小三元的消息，也随着信件传到了京城金家，以及一些交好的人家耳里。
这一日，金侍郎回去之后就有些志得意满，他来到了正院，对金夫人道：“慧娘和明成下月初就要到了，还有我那中了小三元的外孙淙哥儿。你让人收拾出一间客院，等人来了就安排他们住下吧。”
说完后他想了想，“毕竟有女婿在，而且淙哥儿也不小了，所以你给他们一家安排单独的院子。唔，我看梧桐院就不错，不但名字好听，地方也宽敞，而且梧桐院旁边还有一个角门，他们想要派人出门办些什么事也方便些。”
“你先让人打扫出来，再布置得妥当些。”
金夫人邹氏年约五旬，是一个有着一张刻板脸的老妇人，她听到金侍郎的话后，眉头深深皱起，“老爷，梧桐院是要安排给我那娘家侄儿的，他上回来赶考，住的就是梧桐院，同样是下月到，他们一家住习惯了的院子怎好再安排给别人？”
“慧娘他们就住松柏院吧，那儿清净。”
金侍郎同样皱起眉头，“你还好意思说你那娘家侄儿？”
“瞧瞧他上回来的时候，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整日书也不念，就会四处钻营，若不是他是你娘家侄儿，还是我二女婿，我早就把他赶出门去了！”
“这都多少年了，连个进士都考不上！”
金侍郎越说越生气，还拿两个女婿对比，“你再看看明成，今年不过三十七八岁，但已在恭州立下了大功，眼看着就要一举越过四品这个门槛了，假以时日，怕是都能追上我。”
“哼，就这么定了！”
“就让慧娘他们一家住梧桐院，盈娘一家就住松柏院，你不是说松柏院清净吗？清净的院子就最适合读书了！”
金侍郎甩袖就走，“等人来了，就让他安安分分读书。”
邹氏气结，等人一走就捂着胸口。
“好啊，这姓许的一家，以前还在京城的时候就不让我安生。如今人还没到呢，就让老爷冲我发脾气了，真是好得很！”
身边的嬷嬷、丫鬟们连忙安慰，“夫人您消消气，消消气。”
过了好一阵，邹氏才缓过神来，她咬着牙道：“去，给二姑爷和盈娘写一封信，让他们不忙着启程，不然来得早了反而要去住松柏院。”
“如此哪里还有脸了？”
“就连我也要带累得被人看笑话！”
丫鬟们连忙忙碌起来，“是，夫人。”
作者有话说：
淙淙（嫌弃）：渣爹已经是快要四十岁的老头了！
日六没有成功，今天继续努力！不写女主之后我肯定可以！

第 85 章
马车缓缓驶入了京城。
听到外面喧闹的动静后, 许淙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觉得京城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房子多了些, 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些, 然后有钱人多了些而已。
于是他转而看向许明成, 好奇问道：“爹，金家有多少人啊？”
许明成也从窗外收回了目光，他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感慨, 听到许淙的话后随意回道：“不算多, 也就十几人吧。”
接着他就简略地说了一下, 说金家如今官最大的是许淙外祖父金侍郎, 除了金侍郎之外金家还有两个人做官, 一个是金侍郎的弟弟，不过他在外面一直没回来，另外一个就是金侍郎的大儿子, 许淙要喊大舅舅的金康时。
金康时是几品不记得了, 反正是捐的一个小官，他们离京的时候是六品吧, 现在不知道了。还说这个大舅兄为人不错, 老实。
许淙认真听，边听边和自己记忆里的对照。
金家现在还活着的有三兄弟，四姐妹，其中年纪最小的金四郎和他娘是亲姐弟。他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但还没有成亲, 其他的舅舅、姨母们都已各自嫁娶, 所以他的表哥表弟表姐表妹们据说还挺多的。
说到这里, 许明成还似笑非笑地特别提了一句, 让他到了金家之后，不要跟表姐表妹们走太近，不然舅舅姨母们想要亲上加亲，他是不会拦着的。
如果许淙招惹的人多，到时候就把他推出去应付。
许淙：“……爹你别胡说！”
他才十岁啊！
许淙扭头，直接不理他了。
没过多久，他们乘坐的马车就驶入了一条巷子，然后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门上的匾额写着‘金府’。
接下来的场景就和每次久别重逢差不多了，相互介绍、相互打招呼、相互给见面礼。一大群人聚在一起有时候哭有时候笑，男女分作两边，热热闹闹的。不过因为不是沐休日，所以许淙直到晚上才见到金侍郎和金家大舅。
“你就是淙哥儿？”
金侍郎满意地看着乖巧站在他面前的许淙，和蔼问道：“听你爹说你考了小三元，如今已经有秀才功名了。”
“不错不错，比你几位舅舅强多了。”
这话不太好回啊，许淙干脆装嫩，高兴回答：“多谢外祖父夸奖。”
金侍郎哈哈大笑，然后对许明成道：“我已经让你岳母将梧桐院收拾了出来，接下来几个月你们就安心在家里住下。”
“至于吏部这边，你还要再走动走动。虽然你在恭州的政绩吏部上下都知道了，但好的位置就那么几个，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尤其是王侍郎，他和我不太对付，没准会横生枝节。所以几位大人处，你还是得去拜会一番，莫要失了谨慎。”
许明成应是，然后道：“正要跟岳父您说件喜事，我们此次上京路过颖昌府时，顺带去拜访了云光霁云大人，云大人看上了淙哥儿，已将他收入门下。”
金侍郎惊讶，“云光霁，可是云阁老亲孙，考了榜眼的那一位？”
许明成点头，“正是。”
“临走的时候光霁兄还给了我们一封信，让转交给云阁老，所以我准备派人给云府递拜帖，过些日子带淙哥儿去见见他老人家。”
“淙哥儿竟然拜了云阁老亲孙为师？”
金侍郎诧异地回头又仔细打量了许淙几眼，然后再度点头，“不错不错，云家族学多少人想去，但他们只收自家以及姻亲子弟。”
“这是个好机会，你要用心。”
许淙拱手，“是，外祖父。”
金侍郎满意点头，考中小三元并不算稀奇，毕竟天下这么大，每隔些年还是能出一两个的。但又是小三元，又被云阁老亲孙收做弟子就不常见了。如此一来淙哥儿这孩子将来考中进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就是一甲的三个，也不是不能想。
所以金侍郎现在是越看这个外孙越满意，觉得当年的决定还真是作对了。许淙能够考中进士，对两家而言都是好事一件。
这一瞬间，许淙在他眼中比自家亲孙还要贴心些。
于是接下来金侍郎又勉励了许淙几句，还说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询问外祖父。然后才转头，跟许明成商量起了朝堂上面的事，比如陛下怎么怎么样、太子和二皇子怎么怎么样、朝中的几位阁老、尚书们又怎么怎么样等等。
金侍郎的语速不算慢，而且有些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虑，所以说得含含糊糊的，讲究点到为止。不过即便如此，已经离开京城许多年的许明成依然能和他对答如流，即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只要金侍郎稍微解释一番许明成便能恍然，然后提出自己的观点，翁婿两人从一问一答很快就变成了互相讨论。
但许淙听着听着就不感兴趣了。
他们说的人自己都不认识。
而且什么陛下、太子、二皇子等，也离自己太遥远了，就是那些尚书、阁老们，他也一个都没见过，名字听起来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许淙正有些无聊呢，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本书。
同样插不进话的金康时笑道：“你爹和你外祖父，估计还要聊好一阵子呢，不到深夜怕是不会停，你先看会儿书，待会舅舅让人送你回去。”
大舅舅果然是个好人啊！
许淙马上感激地接了过来，“多谢大舅舅。”
等一翻开书，许淙就渐渐沉入了其中，许明成和金侍郎低声交谈的声音马上从他的左耳流过了右耳。
他听是听到了，但一点都没记住。
过了几日，金家又来了一门亲戚，就是许淙应该喊表舅舅和表舅母，当然喊二姨夫和二姨母也可以的邹表舅舅一家。
他们一家到的时候，动静没有许家到的时候大，最起码金家的舅舅舅母们就没有出去迎接，许淙走在路上还听见了几个下人在嘀咕，说什么‘打秋风的人又来了’。
许淙当时就是一囧，差点以为他们说的是自家。
好在他及时想起自家到的第二天，金氏就拿出银票给了大舅母做家用，所以他们家应该不算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但他听着这话心里也是很不舒服的。
于是他回来后就询问金氏，“娘，我们家能不能在京城买房子啊？”
京城啊，皇城脚下，买套房不亏！
“怎么说起这事来了？”
金氏诧异，然后略微皱眉，“可是在外头听到了什么闲话？不过莫要放在心上，我们这次回来，不但给你外祖父外祖母备了礼，就是几位舅舅舅母姨夫姨母也不例外，再说了娘还给了家用，任谁也说不出不是来。”
她耐心解释，“我们在京城只待一两个月，等你爹的缺定下来，最迟过年后我们就要启程了。而京城的好宅子要几千两，即便是租一处地方，但一赁也要一年，还不如就借住在你外祖父家，你爹和你外祖父商量事情也方便。”
“如今你爹正是要用银子的时候，我们能省便省一些。”
说完后她又解释，“如今金家还是你外祖母管事，她老人家年岁也上来了，精力难免有些不济，下人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
许淙忙道：“不是的娘，没人说我们家，是邹表舅舅来了。”
“他们啊……”
金氏摇头，“你邹表舅舅是个举人，邹家就出了这么一个举人，一家人都盼着他能考中进士出人头地，所以最近些年都打发他来京，向你外祖父讨教。往往一住就是三五个月，偏偏邹家还没落了，只守着田地和几间铺子，手紧些也正常。”
她仔细想了想，又提点了一句，“我听你大姨母说，邹家兄弟俩被养得蛮横霸道、目中无人，若是遇上了你就躲远些，莫要吃了亏。”
许淙乖巧点头，“娘，我知道了。”
不过蛮横霸道的孩子啊，许淙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遇到过。因为从小到大身边的不管是石头他们，还是孙大郎、赵诚、王瑜，甚至是云麟，虽然他们的性格各有不同，但都是讲理的。
他还真没见过蛮横霸道、不讲理的孩子。
……然后很快就见到了。
那是一个雪后的傍晚，许淙读了一天的书，觉得有些疲倦，于是就带着青木出门，准备到花园里走一走，换换眼睛。
结果就跟几位邹家表哥表弟们迎头撞上了。
这群人里，有金家的，也有邹家的。
年纪小的互相朝对方身上扔雪球玩，时不时哈哈大笑，而年纪大的两个则站在旁边指着某处雪景说话，偶尔哪个小的过分了，就说上两句。
但他们看到许淙出现后有一个接一个，慢慢地停下了动作，而且还朝着其他人使眼色，看向许淙的眼神，就好像是遇到了大人一样。
许淙疑惑：？？？
怎么都惊讶地看着他，难道他是老虎不成？
好在安静的气氛里，金大舅舅的儿子金家大表哥先开口了，“淙表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今年的雪下得大，倒也有几分意趣，我们正在以雪为题作诗。”
作诗？！
许淙现在一个月要交三首诗，但实际上他作的远远不止三首，所以一听到作诗就有一种想要逃跑的感觉，连忙摇头。
“不了不了，我要去找我爹请教功课。”
……请教功课啊。
这下子金家表哥脸色微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事实上他们这群人之所以会在这里玩雪，迟迟不回屋，当然并不是因为今年的雪特别好看特别好玩，而是回去就要被大人问功课了啊！
就拿他自己来说，原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所以日子还过得去。但自从家里来了一个才十岁就考中了小三元的表弟之后，他的苦日子就来了。
事实上早在去年收到三姑父的信，说淙表弟打算今年下场的时候，祖父就问爹自己今年能不能也下场。当时爹说学堂的夫子说自己还差点火候，然后他就被祖父提到书房训了一顿，说自己‘痴长五岁’云云。
然后今年，先是收到了淙表弟连中三元的消息。
再是全家人都亲眼看到了淙表弟。
接着还知道了淙表弟拜了阁老亲孙为师，并且天天待在屋里读书，偶尔还会看到他拿着问题去询问三姑父，甚至是祖父……
金大表哥心里苦！
淙表弟来了之后，他已经被祖父、爹娘说过很多遍了，说他明明比淙表弟年长五岁，但功课却远远不及，让他努力向淙表弟学习。
今天是因为学堂放假，所以才有了这么点几个时辰的清闲。
不过他也知道，这怪不了对面的淙表弟，于是连忙让开了道路，然后对许淙道：“还是功课要紧，我们也要散了，淙表弟你赶紧去吧。刚刚回来的时候我看到祖父和我爹、以及表舅、三姑父他们在前院呢。”
许淙道谢，“多谢大表哥。”
金家其他的表哥表弟们看到大哥让路，也自觉地站在了一边，偶尔还有人好奇地跟许淙搭话，许淙也好脾气地一一回应。
不过走到最后，邹家的三表弟却杵在了路中间。
他双手叉腰，怒视着许淙。
“你不能从这里过！”
“你家占了我家的院子，你还害我大哥挨了我爹的骂，我娘还不让我出来玩，说明年就送我去读书，我就不让你过去！”
许淙：“……”
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而且院子的事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明明是金侍郎自己安排的。他们家一到的时候大舅母就说金侍郎吩咐了让他们住梧桐院，说这里地方大，而且离角门也近，偶尔许明成想要出门的时候，就不用绕路去大门了。
所以许淙回答：“三表弟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院子的事是外祖父安排的，跟我们家没有什么关系。”
“正所谓客随主便，自然是主人家安排在哪儿，我们就住哪儿。”
但邹三郎却不怎么想，他仰着头，理直气壮：“我娘说梧桐院一直是我们家住的！我们家姓邹，是金家外家，来到了金家就是贵客。”
“贵客就要最好的！”
“你不过是个庶子，凭什么占了好东西？”
“快搬出来！”
许淙眼睛微眯：……庶子吗？
他来到金家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句话。
想来他的身世和之前的猜测一样，在金许两家这里是已经达成了一致的，就是金侍郎对他也态度温和。外祖母邹氏虽然偶尔会阴阳怪气，但针对的也是他娘这个做女儿，对自己虽谈不上和善，但也没有故意苛责。
至于大舅舅和大舅母就更不用说了。
大舅舅因为两人在书房同样插不上话，所以还有点革命友谊，很照顾自己。至于协助外祖母管家的大舅母则经常派人来询问有没有什么缺的，家里兄弟姐妹们得了什么东西，都不会忘记自己和浵姐儿的那一份。
其他人热情有之、冷脸有之，也就金氏的亲娘孟姨娘的态度有些怪异，但她也就开始几天看自己不顺眼，后来不知怎么的又好了。
许淙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用这种鄙夷的口吻，说他是庶子。
所以他呆了一下，有些没回过神来。
但他的这副表情看在邹三郎眼里，却以为自己把他吓住了，于是得意洋洋，“别以为你考了一个小三元，就很厉害了。”
“我爹说了，庶子就是庶子，庶子是不能科举的。所以你这个庶子即使考中了秀才，也不会考中举人，更不会考中进士！”
“你怕了吧！”
许淙：“……”
他学着渣爹平时的表情，微微一笑。
呵呵。
这熊孩子，怕是缺一顿毒打！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淙淙，是卷了表哥表弟们的淙淙！
因为是男主+小孩视觉，所以有些对剧情帮助不大的情节就略过了，大家知道金家不是人人都好的就行！
一更真的很容易摆烂啊……
争取晚上二更！（没有就当我没说doge）

第 86 章
两人对峙的场面, 也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不过还没等他们过来调解，许淙就让青木将邹三郎抱到了旁边，然后自己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路过邹三郎刚刚站着的地方, 他还回头朝目瞪口呆的邹三郎得意一笑, 顿时就把人气得哇哇大哭。
“哇——”
“哥哥哥哥……”
在这响亮的哭声里, 许淙逐渐远去。
“少，少爷？”
青木快步追了上来，看着许淙前进的方向疑问道：“少爷您要去哪儿啊, 刚刚不是说就在花园里逛一逛的吗？”
“去前院找外祖父他们。”
踩着暖融融雪地靴的许淙脚步飞快,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 刚刚金大表哥说了金侍郎、许明成还有邹表舅, 也就是邹三郎他爹几人都在前院的。
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有这么一个人很齐全的告状机会，他当然要紧紧抓住了。
而且他也对邹三郎最后说的那句话很在意，‘庶子不能科举’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会不会跟他的身世有关, 这也是需要确定的。
所以干脆去问个清楚！
……
前院, 金侍郎召集了儿子、女婿们一起商量事情。
等正事谈完，几人说着说着, 不免就提起了其他事。比如金侍郎就对金夫人的侄儿, 也就是自己的二女婿吹胡子瞪眼。
“你这次入京，功课做了多少了？”
“拿来给我看看。”
邹表舅原本正在和三表兄讨论自己新做的诗，听到金侍郎的话后支支吾吾地回答：“姑、姑父，还，还没做完, 不过明日定能做好, 定能做好！”
金侍郎哼了一声, 正要再说两句, 然后就有下人禀告说许淙来了，正候在门口呢。金侍郎看看一直考不上进士的二女婿，再想想聪慧又勤快的外孙，也懒得理脸色都开始发白的邹表舅了，转而让人请许淙进来。
许淙一进门，果然发现除了金侍郎和许明成外，其他人也很齐全。比如今天三个舅舅都在，也比如邹三郎的亲爹，邹表舅也在。
所有人都望着他。
但许淙并没有露怯，他先是朝金侍郎行了一礼，喊了句外祖父，然后再跟几位舅舅以及邹表舅一一行礼，最后才看向许明成。
“爹，我有功课不会。”
许明成便笑着问道：“哪里不会？说来给爹听听，若是爹也不会，还有你外祖父呢，你外祖父当年也考中了进士，名次比爹的还略高些。”
金侍郎听得哈哈大笑。
他捋着胡须道：“不错，淙哥儿你有不懂的，尽管来问外祖父。外祖父虽然没有教出过进士，但举人还是教了两三个的，哈哈哈。”
于是许淙就真的把自己今天读书的时候，遇到的一个不太理解的地方拿出来问了。许明成听后先是略想了想，然后简单地解释了两句。
然后朝许淙使眼色！
许淙多聪明啊，马上就转头看向了金侍郎：“外祖父，爹说的我没听明白。”事实上是听懂了的，不过这不重要。
金侍郎直皱眉，对许明成道：“淙哥儿还小，你说得如此简单，他哪里能听明白呢？”于是又细细地跟许淙说了一遍，末了还问他听懂了吗。
许淙当然是回答听懂了。
金侍郎满意点头，再强调了一遍有不懂的尽管来问。
于是许淙心中一动，故意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金侍郎道：“怎么，你还有不懂的吗？好孩子，不懂的就要问，外祖父虽然是几十年前考中的进士，但这么多年也没有把经义落下。”
许淙摇头，“不是的外祖父。”
“是我刚刚过来的时候，邹家三表弟说我是庶子。”他转头看向许明成，疑惑问道：“爹，我不是娘生的孩子吗？怎么三表弟说我是庶子啊？”
在许淙的注视下，听到这个消息的许明成瞳孔略微放大，显然极为震惊，然后他立马就看向了另一边同样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的邹表舅。
就是金侍郎也惊讶得扯断了几根胡须，发出一声痛呼。至于金家的三个儿子，听到这个消息后或是惊讶、或是戏谑、或是愤怒，表情不一而足。
一时间，屋内竟安静了下来。
许淙板着脸，催促：“爹！”
他在心里嘀咕着，呵，让你们瞒着我，这回傻眼了吧！
听到许淙的声音后，许明成的目光移了回来，然后朝许淙招手，待许淙蹬蹬蹬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的时候，许明成才道：“什么庶子不庶子的，你是你娘和我的嫡出长子，不是什么庶子。”
许淙没让他糊弄过去，执着追问：“爹，我听得很清楚，三表弟说的就是‘庶子’，他还说庶子不能科举，虽然我考中了小三元，但将来肯定考不了举人和进士。”
“爹，我为什么会是庶子啊？”
答不出来了吧！
看你还能怎么编！
其他人也表情紧张地看着许明成，金四郎是金氏的亲弟弟，还握着拳头狠狠地瞪了缩着脑袋的邹表舅一眼，然后强忍着怒意安慰：“淙哥儿你别信他，他都是胡说的，等下回去舅舅就帮你打他一顿！”
“让他胡说八道！”
许淙没听，执着地看着许明成。
然后许明成微微一笑，他伸出手本想摸一摸儿子的头，但最后却在许淙的左边肩膀上拍了拍，“淙哥儿，你许是听岔了。”
“你邹三表弟今年不过五六岁，哪懂什么庶子不庶子的，你出生的时候，他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人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见他说的是虚言。”
“不过你说起庶子，为父倒是想起刚刚听你表舅说过，他这些日子都在屋里抄写《史记》一书，还会边抄边读，说这样能记得牢些。所以他的儿子估计是记下了一句半句，比如‘竖子不足与谋’里面骂人用的‘竖子’。”
许淙愣住了。
许明成则继续说道：“‘竖子不足与谋’，取自子长先生的《太史公记&#183;项羽本记》，其文云：亚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剑撞而破之，曰："唉 !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
“此乃‘竖子不足与谋’的出处。”
“淙哥儿，《太史公记》一书，括十二本纪、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十表、八书。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余字。”
这回轮到许淙目瞪口呆了。
……这也行？
可恶，但读音好像真的是一样的！
没等许淙说话，许明成的手在许淙的肩膀上又拍了拍，笑道：“一百三十篇，共五十二万六千五百余字，这也是你接下来的几年里要背的书，你老师都已经安排好了。”
“我们家没有《太史公记》的全书，但云家有。”
“今日一早，爹已经收到了云家派人传来的口信，说过几日沐休云阁老正好有空闲，到时候爹会带你去拜见他老人家。云阁老是你老师的亲祖父，当代大儒，你从小练的字帖就是他老人家特地给你写的。”
“所以你这几日要好生读书，字也要多练几遍，不然到时候在你师祖面前出了丑，你老师一气之下多给你布置些功课……”
许明成再度微笑，“到时可莫要说爹没有提醒你。”
许淙：！！！
等等，刚刚渣爹说什么来着？
一百三十篇，共五十二万六千五百余字？还说这是他接下来几年里要背出来的书，天啊差不多五十三万字，这是真的吗？
听到这个吓人的消息，许淙也顾不得追问庶子的事了，忙问道：“爹，你说的是真的吗？全都要背啊？”
要看是真的，老师给的书单里面就写着呢。
但没说要背啊！
许明成微笑，“这是当然，爹以前听你老师说过，他说每一个云氏子弟，都要将这本书背出来，不然是不会让他去考举人的。”
淙淙震惊！
作者有话说：
渣爹使用了转移视线大法！
淙淙被要背五十多万字吓了一跳，忘记追问了，可惜！
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点“下一章”就看“身世大揭秘”！
*《太史公记》=《史记》，以前的名字是《太史公书》或《太史公记》，司马迁，字‘子长’，所以许明成称呼他为‘子长先生’
*‘亚父受玉斗’等，出自《史记&#183;项羽本记》
*其他关于史记的描写，摘抄自百度百科

第 87 章
其实许淙的身世, 金家上下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的。不过就像许淙之前猜测的那样，这件事两家人早已达成了默契。
谁敢揭穿，那金侍郎和许明成, 第一个要收拾的人就是他！
许明成以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进士, 还自请外放, 得罪也就得罪了。但现在眼看着他就要起来了，那如果可以邹表舅也是不想得罪他的。更别说这里面还有一个姑父兼岳父，邹、金、许三家官做得最大的金侍郎！
刚刚许淙说出‘庶子’一词的时候, 邹表舅都不敢看金侍郎的脸。
邹表舅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 一边在心里暗恨, 等回去就要把儿子打一顿。臭小子竟敢让他这个做爹的陷入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不狠狠地打一顿怎么得了？
他以后还不知会怎么被小心眼的许明成找麻烦呢。
所以现在看到许淙皱着眉头, 不再追问了，邹表舅觉得自己这个做爹的不能毫无表示，于是便道：“对对对, 淙哥儿, 三郎他就是你爹说的那个意思！”
“他就是听到我平时在念叨，念叨什么竖子不可与谋, 是竖子, 总之他记下来了，然后就用来骂人。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地教训他！”
金三郎噗嗤一笑，低念了一句：“竖子不足与谋。”
金四郎则愤怒地瞪着他，“表哥, 你不会说话, 可以不用说！”真是个傻子, 没看到淙哥儿又看过来了吗？！
不但淙哥儿看向了邹表舅, 金侍郎也是如此。
但和许淙怀疑的目光，以及许明成微眯着眼不同，金侍郎的脸上则是恨铁不成钢，他怒道：“是‘竖子不足与谋’！”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了去了？！”
“还有你的《太史公记》，抄了这么些天我是一篇都没见着！你今天回去之后就不用出来了，把《太史公记》都抄一遍！”
“我们家虽然藏书没有云家多，但《太史公记》还是有七八十篇的，不多，也就二三十万字罢了，你过年之前都给我抄好。”
“抄不好，就滚回通州去！”
邹表舅大惊，“姑，姑父！”那劳什子《太史公记》，不是许明成用来骗小孩的吗？怎么就变成他真的要抄了？
“哼！”
金侍郎冷哼，“明成说得不错，云家是有全套《太史公记》藏书的，家中甚至有人专门研究此道，云家子弟也的确人人会背。”
“你的书读得比云家子弟还要好？”
“就这么定了！”
邹表舅脸色大变！
许明成笑了笑，对金侍郎道：“岳父，时候不早了，淙哥儿他奶奶还有他娘，估计都在等我们用饭，我便先带淙哥儿回去了。”
金侍郎点头，表情温和，“也好，你们先回去吧。淙哥儿啊，你莫要把你邹三表弟的话放在心上，你是我亲外孙，这是一点错都没有的。”
“哪怕是到了陛下面前，也不会变！”
……
回去的路上，许淙欲言又止。
刚刚虽然被渣爹搪塞过去了，但这么大的事，他是不会忘记的，现在就是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追问下去。
自己不是金氏亲生，这一点是非常确定的。
所以现在许淙在乎的是，当年在他出生之前，或者是出生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为什么常白芷这么多年会安心地待在庄子上，从来没出现过。为什么不管是金家还是许家，都对他的身世避而不谈，哪怕这次邹三表弟不小心说漏了嘴，但大人们的第一反应还是以安抚、搪塞为主。
就，挺奇怪的。
正疑惑着，跟随许明成脚步来到梧桐院书房的许淙忽听到前方传来问话：“君子慎独，和解？”
渣爹这是要考他啊，自从拜师的那一个月被考得差点糊了之后，许淙现在对这些考题那是半点也不惧的，马上回答：“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独。”
许明成又问：“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这题他也会，许淙马上回答：“朱子云：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则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
许明成再问：“何为‘三省吾身’？”
这题更简单，许淙答得毫不犹豫：“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许明成突问：“你早就知道你不是你娘亲生的了？”
许淙下意识回答：“是啊……”
许淙：？？
许淙：！！！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表情平静的许明成，心里惊疑不定。
天啊，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是怎么发现的？
明明他一直隐藏得很好没有表现出来的，也就今天才通过邹三表弟“知道”庶子的事，所以渣爹是怎么猜到他早就知道了的？？！
这不科学啊！
许明成居高临下，他看着许淙的表情一一变化，最后停留在惊讶上，心中暗暗叹息。
果然如此，他刚刚就觉得淙哥儿的表现太过淡定了，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听闻自己身世的样子。
而且‘竖子’与‘庶子’，骗骗那种读书不认真，人云亦云的人还行，但若想要骗到能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如今已经能就经义与自己讨论的淙哥儿，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了。
他如今可不是三岁小儿。
不过虽然想到了这里，但他的脸上依然不动神色，没让专注看着自己的许淙瞧出什么端倪来。而且不但没露出端倪，他还越发的高深莫测，就连语气也平淡无奇。
“坐吧。”
许淙缓慢地坐了下来，然后盯着渣爹看，“爹，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今天，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搞得清清楚楚！
许明成反问，“这有什么好说的？”
“你是我的儿子，而金慧娘是为父的正妻，三媒六聘，明媒正娶，难道你不是她生的，她就不是你娘？”
“你的礼义廉耻，也跟你表舅一样，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许淙：“……”
渣爹偷换概念！
他问的是这件事吗？！
许淙气呼呼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不是问这个，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亲娘她，她怎么到庄子上去了，而且你们从来不告诉我！”
许明成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这件事，还要从先帝说起……”
接下来许明成就讲了一个在许淙看来，有些狗血的事。先帝，也就是当今陛下他爹，因为晚年的时候宠爱贵妃，于是就生出了易储的想法，但朝中大臣们坚决反对，所以未能达成。
进一步是九五之尊，退一步可能先帝一死自己也要死，所以贵妃母子两人就联合了心腹，给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找了很多很多麻烦。
最严重的一次是先帝缠绵病榻的时候，他们给太子下毒，但结果太子平安无事，却把太子的长子毒死了。
因为具体的事情许明成也不是很清楚，就简单地说了一下结果，结果就是痛失爱子的陛下登基之后，开始了清算。
如今京城已经见不到先贵妃一系的人了。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许淙好奇询问：“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啊？”先帝、陛下、贵妃、皇子什么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难道他亲娘是贵妃一系的人？
不会这么狗血吧？！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许明成道：“你亲娘常，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你亲娘名秋棠，但本名常白芷，也就是江南一户寻常人家的女儿，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是她祖父的医术不错。”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于是许明成继续说他眼里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当今陛下登基之后，不仅宠爱自己的嫡子，还不喜庶出的官员。
刚登基也就是宏景三年，恰好‘假状元’案发，所以陛下触景生情，大发雷霆，不但那位贾子兴被一撸到底成为了尴尬的同进士，没多久就无声无息地死了。就连他会试、乡试、院试、府试、县试等科举路上的主考官也人人遭殃。
尤其是县试的主考官，也就是当时的那位县令，直接就丢官了。
此后的数年，凡是有官员被弹劾宠妾灭妻，只要是证据确凿的都丢了官，至于情节轻微的，也都被贬谪从此不再重用。
一时间，官场人人自危，写放妾书的不在少数。
许淙：……啊这。
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虽然这位陛下的初衷是好的吧，为那些被欺负的人出一口气，但是单单听许明成这么描述，他已经能够猜到当时混乱的场景了。
果然，许明成继续说道：“刚开始，被弹劾的人的确修身不正，但到了后来，因为只要一被弹劾就会被勒令回家自省，所以此事愈演愈烈。到了最后朝中官员只要是纳了妾的，是庶出的，都被弹劾了。”
许淙：猜测成真了！
不过他想了想觉得不对，于是又问：“不对啊，爹，我今年才十岁，但‘假状元’案是十几，近二十年前发生的事了。”
“我还记得在勉县的时候，因为孙叔家洗三的事，娘还给我讲过，的确是差不多二十年了，可我才十岁啊！”
许明成笑了笑，“还算不笨。”
“不错，‘假状元’一案，的确已经是十七年前发生的事了，时间一长人们便会淡忘，所以记得的人并不算多了。但你出生的那一年，京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朝臣请立太子。”
“当时有两个人选，二皇子为贤为长，但他是庶出，五皇子虽然是嫡出，但他是陛下登基之后才出生的，所以年纪尚幼。再加上陛下态度暧昧，于是朝中大臣，包括几位阁老们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许淙回想起这些日子旁听许明成和金侍郎议事时候说的话，突然懂了。
所以世界是一个轮回就对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来了！
但已经八点多了急着上班，所以……
虽然上班的全勤只有200块，但也不能丢！
上班赶工作全勤，下班赶码字全勤，双份全勤双份惊喜（bushi！！！）
难道这就是我笔名里有个二的原因吗？
晚上二更！今天一定把这件事写完！
*“君子戒慎……”等君子慎独相关——《中庸》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尚书&#183;虞书&#183;大禹谟》
*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则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朱熹《中庸章句集注序》
*三省吾身，曾子曰等——《论语》
摘抄这么多，纯粹是剧情需要
咳咳咳有小天使的ID被路过的和谐吞掉了……

第 88 章
事实上也跟许淙猜测的那样。
两派的人吵着吵着, 然后又把嫡庶的那套拿了出来相互攻讦。
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之前有成功经验吧。
许明成说到此处的时候，有些无奈, “我本是官场新人, 按理是掺和不到这种大事里面的, 但那时你外祖父刚刚就任吏部侍郎未久，所以你姨娘常氏有孕的事，就不知怎的传到了御史的耳中。”
“因为妾室先于正妻有孕, 所以他写了一份折子想要弹劾我宠妾灭妻。”
许淙：……
许明成继续说道：“但事实不是如此。”
“并非是我宠妾灭妻, 而是你娘她身子有恙, 并不能生育, 纳妾的事早在我们定下亲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的。好在你外祖父有好友在御史台, 赶在那位御史的折子上达天听之前先一步得知了此事。”
“于是我和你外祖父，带着婚书以及你娘当年的脉案，药方等等去找了那位御史。事情最后虽然是虚惊一场, 但家里也人心惶惶。”
“你姨娘更是受惊之下动了胎气。”
许明成道：“因为当时京城乱得很, 所以我和你外祖父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也不是个办法。你娘是内宅妇人, 若有朝一日我又被人弹劾, 那她不能生育的事恐怕会传得人尽皆知，到时她恐怕就没有活路了。“
“而你出生之后，若在流言蜚语里长大，也不是什么幸事。”
“所以最后我决定先外放几年，看看情形再说。好在你出生没多久, 陛下将五皇子立为太子, 又换了内阁三位阁老之后, 此事终于平息了。”
许淙：……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而且听渣爹的意思, 这件事好像那谁谁还在背后推波助澜，不然他也不会用上‘又换了三位阁老’这种形容词。
这些大人，真是太复杂了！
许淙想了想，便问：“所以就是因为陛下不喜庶出，你们才将我记到娘的名下？那我如果是庶出，真的不能考科举吗？”
许明成没有直接回答许淙的问题，而是道：“妾室所生之子记为嫡子，是我和你娘成亲前就已经决定了的事。”
“陛下登基之后，不喜庶出，有一年殿试前十有两位庶出的举子，其中一位更是有状元之才。但当时担任主考官的礼部尚书把前十的名册及文章呈上之后，两位却只得了第九和第十，如今更是在偏远的地方辗转。”
“如此两次，诸位大人们便都知晓了陛下的心意。”
许淙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许明成继续说道：“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知人善用，也从未下旨阻止庶子们考科举，只是不愿意给这些人一甲及二甲前列而已。朝中诸位大人们尝试劝诫，但并不能改变其心意，便也遵循了陛下的意思。”
“但上有所喜，下必效焉。“
“从那之后，庶子出身的举人、进士等是越来越少，偶有上榜也是因为其本身才学过人，但名次却不会很高。”
“会试及殿试前十，已经有一十五年未有庶子取中了。”
许明成回想了一下，才道：“你出生前的那几年，正是此风愈演愈烈的时候，为父并不希望往后家中子嗣苦读多年，却只能敬陪末座，所以便与你外祖父商量了此事。若金家不能同意，我跟你娘是不会成亲的。”
事实上金侍郎也正有此意。
姻亲是结两姓之好，并不是把女儿嫁出去就不管了的，所以没有什么比一个融合了双方血脉的孩子更有保障，即使没有血脉，那有名分也可以。
这才是许淙被记成嫡子的最根本原因。
许淙也听明白了。
这次借住在金家，若自己是庶出的身份，跟金氏没有一点关系，恐怕他就不会有现在的这种待遇了，最起码金侍郎、大舅舅、四舅舅他们的态度就不会这么和善。
毕竟教导人功课，也是要耗费时间的。
不是自家人，谁理你？
所以整件事的真相就是皇帝不喜庶出，就连庶出的官员都不喜欢，因此上行下效，主考官们录取的时候，往往会把嫡出的排在更前面。
然后就导致了庶子难出头的大环境，即便是最为公平的科举考试，潜移默化之下考官们也更喜欢录用嫡子而不是庶子，即便录用，庶子的名次也不会太高。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在许明成还没有跟金氏成亲的时候，两家就已经决定了许明成将来的孩子会记入金氏名下，成为嫡子。如果金家不答应，那许明成就不会跟金氏成亲，如此一来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发生大偏移。
想要走科举这条路，就得接受这个潜规则。
除非改朝换代。
许淙皱着小脸叹气，“爹，你们大人好复杂啊。”
许明成失笑，“你放心，爹这次回京，已经跟你外祖父商议过了，京城如今的形势已经大有好转了。朝中大人们也不是傻子，有庶出子女的更不在少数，所以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相互试探，已经与宫里形成了某种默契。”
“只要不是做得太过，陛下也不会理会的。”
“……好吧。”
许淙又叹了一口气，然后突发奇想，“爹，那我不是嫡子而是庶子的事情，老师他知不知道啊，你不会骗他了吧？！”
“那等他知道了，会不会把我逐出门墙？”
许明成摇头，“我还没跟你娘定亲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你的老师了，这些什么‘记入嫡母名下’、‘改族谱’这种事难道爹天生就会吗？”
“事关子孙后代，爹也是找人商议过的。”
许淙：懂了！
总之就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就对了！
过了一会儿，许淙又好奇追问：“那我这样的，将来被皇帝知道了，不会被定为欺君之罪吗？”毕竟他实际上就是一个庶子啊，不是嫡子。
金许两家如此大费周章，还把他亲娘送到了庄子上住，虽然可能有她本身的因素，但不可否认的是许淙的身世依然是主要原因。
这说明他的身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然为什么要隐瞒呢？
可别等到他辛辛苦苦读了十几二十年书，考中了进士，然后才发现自己不能做官，那许淙到时估计会想把跟这件事有关的人打一顿！
许明成耐心解释，“即便是陛下，但也不能事事随心所欲。”
“天下读书人如此之多，虽然有一些败类的确是宠妾灭妻，重视庶出过于嫡出，但大部分人都会敬重嫡妻，毕竟岳家也不是吃素的。但人有祸福旦夕，并不是每一对夫妻都能有自己的孩子，并且顺利养大。”
“有的是因为女子不能生，有的是因为男子不能生，而有的能生，却只生了女儿。还有的是孩子还没长大就夭折，而做父母的却已年迈。”
“如此，便诞生了过继。”
说到这里，许明成的语气变回了许淙熟悉的样子。
“男的可以过继，女的自然也可以。你便是由常氏的名下，过继到了金氏的名下，合情合理、合法合规，有何不妥？”
“陛下再是九五之尊，难道他还能让天下所有的男女都能诞育子嗣，并且平安长大吗？若连这个都不准，那成为遗臭万年的昏君，也不算冤枉。”
许淙默默点头，既然是这样，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哪怕有一天他的身份变回了庶子，但只要朝廷没有禁止他参加科举，那他还是可以去考的，只是不能考到前十名而已。
但他的目标，本来也只是第八十八啊。
所以变不变都没有影响！
许淙彻底放心了。
许明成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也暗暗点头，然后道：“好了，你现在都明白了吧？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你都是我许明成的长子。”
“身份有所不同，但人是不会变的，你学到的东西也不会变。你记成了嫡出，只是为了让你将来的路走得更顺一些罢了。”
“但最终怎样，还得看你。”
许淙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他现在是彻底地明白了，他的身世没有什么不得已，也没有什么强取豪夺，有的只是长辈们基于大环境下做出的选择。
但是……
许明成没给许淙太多思考的时间，又道：“明白了就把这事放回肚子里，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庆贺的喜事。你现在连举人都没考上，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身世的好，免得横生波折。”
“这是我的意思，也是你外祖父、你老师的意思。”
“至于你娘那里我会跟她说的，她也正愁不知道怎么跟你提呢，如今你自己发现了，也省得她发愁。至于你姨娘，她现在就在庐州，等下次回乡你想见就自己去见见吧，我们都不拦着你。”
说完了这些，许明成又以随意的口吻道：“对了，你姨娘对你，许是有些愧疚吧。你中了小三元之后，你娘让人去请她，但她没有答应来。她们妇道人家见识浅薄，当初也没有什么置喙的余地，你不要怪她们。”
许淙：“……”
刚刚还觉得他有点点好，现在又变渣了。
而且还瞧不起人！
许淙气呼呼，“爹，我觉得当年这件事，有更好的办法！”
许明成诧异问道：“什么办法，难道你还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何不妥？”
事实上他觉得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一开始金家还有人提出要去母留子，但他考虑到将来儿子得知真相后恐怕会恨上所有人，所以断然拒绝了。而且若几年的单独相处金氏还不能跟孩子培养出母子之情，那去母留子之后就更不会了。
现在想来，也幸好他当时拒绝了，不然今日淙哥儿恐怕不会如此平静。所以现在听到儿子说有更好的办法，他不免也好奇起来。
许淙瞪着渣爹，大声道：“爹你当年就不应该成亲，应该孤独终老！”
没错，就是这样！
渣爹单身一辈子，那金氏没准就会遇上一个不打算纳妾的良人，而常白芷也会有自己的命运。当然最重要的是许淙自己，他就不会穿到一本书里，没准再次投胎还是在现代。
有空调、有冰箱、还有联了网的手机！
许明成：“……”
作者有话说：
淙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渣爹孤独终老！
————————
二更，二更，二更……
——by连上八天班，已经傻掉的二林
PS：刚刚突然发现，这章是第88章耶，好，这章也发红包，么么哒！

第 89 章
许明成板着脸进屋。
然后就看到金氏端坐在桌前, 手里紧紧地拽着帕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他进来了都没有发现。
他回了回神, 然后扫了眼桌上的两盏残茶, 便问：“刚刚是谁来过了？”
“啊？老爷你回来了。”
金氏连忙站了起来, 然后喊门外的丫鬟进来收拾，等人走了之后她才小声道：“刚刚大嫂来过了，说适才花园里淙哥儿和二姐家的三儿子闹了一场。她听说后觉得不对, 于是就找过来了, 老爷, 邹三郎他说……”
“说淙哥儿是庶子。”
许明成没等她说完, 就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但我知道了，你爹还有你的那些兄弟们也都知道了。”
金氏啊了一声，忙问：“那, 那淙哥儿……”
“就是那小子来告状的时候说的！”
想到刚才儿子那句‘孤独终老’, 许明成就觉得血往头上涌，他简单地把刚才在前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道：“你也不用愁要怎么告诉他身世的事了, 他早就知道了但一直瞒着我们呢，不像话。”
金氏呆住了，喃喃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谁知道呢，”许明成没好气道：“那小子鬼精鬼精的，谁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没准一落地就知道了也不稀奇。”
“我也没细问, 随他吧,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说完后, 许明成自己也笑了起来。
“淙哥儿这孩子，以前我还觉得他太过跳脱，有些沉不住气，还想着以后要找机会磨一磨他的性子。但没想到这等要紧的事他竟然能够瞒得滴水不漏，我们都没看出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刚才诈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不错不错。”
“老爷！”
金氏见他居然还笑得出来，顿时气急。“那淙哥儿现在在哪儿啊？你真的把他的身世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
“那他听完之后有没有说什么？”
“全都说了，”许明成点头，“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以前不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年纪还小，性子不定，担心他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但如今他已经有了功名，算是半个大人了，若是还一直瞒着反倒不好，倒显得这件事有什么猫腻一般。”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这不是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的事吗？”
金氏脸都涨红了。
她提高了音量怒道：“你，你就这么说了？和盘托出，一点儿转圜都没有地说了？你你你，淙哥儿他人呢，你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许明成犹豫了一下道：“……我让他回房抄书去了。”
淙哥儿竟然敢让他这个做爹的‘孤独终老’，那当然是要惩戒一二的。
金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竟然还让他抄书？！”
“好你个许明成！”
金氏气得脸色都变了，不但不喊老爷，还直接喊了名字，“淙哥儿虽说已经考了小三元，但他今年也就不过十岁，还只是个孩子。”
“你前脚就告诉他身世，后脚就罚他抄书？！”
“有你这么做爹的吗？”
“万一他想不开怎么办？！”
许明成一顿，刚想说自己不是因为身世的事情罚淙哥儿抄书的，完全是因为那小子目无尊长，所以才小惩一二。而且那本书也不厚，他一晚上就能抄完，正好让他今天晚上把时间放在抄书上，不要胡思乱想。
但没等他开口，金氏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许明成：“……”
……
许淙没有在抄书，虽然刚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渣爹让他把孝经抄一遍，但许淙觉得今天还是做个‘不孝子’比较好！
抄什么抄？
不抄！
所以他现在在画画。
《竹精传记》这本画册，之前已经画到了第五册。
第五册讲到闭关出来恢复了一头浓密头发的麻竹看到金竹在练习袖里乾坤，于是就好奇地对儿子说：‘你试试把爹装到袖子里，让爹看看你厉不厉害。’
于是金竹就努力了一下，结果真的把麻竹装进了袖子，但他会装不会放，于是吓得举着动来动去的袖子大喊师傅。
许淙现在画的，就是接下来的场景。
话说金竹把麻竹装到了袖子里后，被吓了一跳，于是跌跌撞撞，啊，不对，聪明伶俐机智过人勤劳勇敢的金竹走路怎么会跌跌撞撞呢，于是他下意识使出了师傅教导的另外一门法术，咻地一下出现在了竹精前辈的面前。
‘师傅师傅，爹被我装到袖子里去了呜呜呜……’
正在和好友喝茶的竹精前辈看到金竹那动来动去的袖子，直接愣住了。
竹精前辈的好友，正是那时去救人顺便把麻竹打了一顿的那位，后来金竹得知他的本体是一株兰花，但因为长在火山上，所以偶尔会性情暴躁。
但兰花精今天心情不错，他看了看虽然年幼，但已经能把人装到袖子里去的金竹，觉得他的天赋不错，于是就高兴地指点了几句，让金竹把麻竹放了出来。
可惜金竹虽然天赋高，但经验不足，尤其是从来没有释放过活物，所以麻竹被放出来的时候在地上连滚了十八个圈！
许淙：哈哈哈哈哈！
在地上滚得浑身草屑的麻竹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他当然不会责怪年幼的儿子，于是就把苗头对准了兰花精，向对方提出了挑战。
新仇旧恨，他要一并清算！
然后放了狠话的麻竹，就被兰花精打得满头包。打斗的过程许淙略过了，准备以后再补充，他现在正在画最好玩的部分。
那就是麻竹满头乌黑亮丽的头发随着一次次法术的释放，逐渐变得稀疏起来……
一、二、三……
最后许淙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画上了三撮头发。
这三撮头发与众不同，它们横穿了头顶，覆盖了另一只耳朵的同时，还营造了麻竹不秃，其实头顶还有头发的假象。
但风一吹，就露馅了！
打着打着发现对手秃了的兰花精捂着肚子：哈哈哈不打了不打了哈哈哈哈哈哈……
被麻竹新出现的奇葩发型惊到了的竹精前辈：……噗嗤。
紧张地看着麻竹跟人打斗，时不时还喊一声‘爹加油’的金竹：……爹，你怎么又秃了？
许淙：“哈哈哈秃了秃了，活该！让你看不起我两个娘，哼！”
“淙哥儿——”
听到金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许淙吓了一跳，连忙把桌上四散的画纸收好。
金氏虽然不阻止他画画，但对于把渣爹画丑这件事还是颇有微词的，总觉得这种事被人发现了会对他有影响，所以一听到她的声音，许淙就下意识地把画纸收了起来。
“娘，我在这儿！”
“淙哥儿……
金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进来，她先是上下打量了许淙几眼，重点看他的眼睛有没有哭过之后的红肿，发现一切正常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爹也真是的，好端端的罚你抄什么书。”
“可抄了不曾？若是没抄那就不要抄了，你爹若是不答应，你就让他来找我理论，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样的糊涂话来。”
许淙摇头，“没抄，我都会背了！”
《孝经》才那么短短两千多字，他早就背出来了。
“没抄就好，没抄就好。”
金氏也没问是什么书，平时她是不管许明成怎么教育儿子的，因为男子与女子不同，读书科举，接人待物这种事得做爹的教才好。但今天这样的日子，哪里能让淙哥儿在屋子里抄书呢，定是不能的。
想到这里，金氏一时语塞，接下来的话就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过了许久，在许淙疑惑的目光下，她才略带小心地问道：“你爹，你爹刚刚跟我说，他今天跟你说过你身世的事了？”
许淙点头，“说了。”
虽然渣爹说的是外部的大环境，但结合他记忆里的原书内容，许淙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和经过。就像他一岁时猜测的那样，许金两家因为各种原因，决定将他记在金氏的名下，从此由庶子变为嫡子。
然后为了方便他和金氏培养感情，还将他的生母常白芷送到了庄子上，按照原书的记录他们原本打算过几年就把常白芷接回来的，但机缘巧合之下‘他’和常白芷这个亲娘却十几年后都没有见过面。
对于这件事，许淙已经有了猜测。
或许许明成最开始的打算，是他在勉县待六年，然后换地方的时候顺便回乡，把亲娘以及妻儿、妾室等人接上，再去下一个地方赴任。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没有待满六年，就去了更危险的恭州，于是接人的事情不了了之。而等他处理完恭州的事情，亲娘王老夫人又去世了。
或许原书里，他奶奶王老夫人正是因为外出的时候摔了一跤，但当时年幼的浵姐儿还在恭州，而没有孙女的提醒，所以她老人家那次不是崴脚，而是就这么一头撞到了石头上，施救不及就此仙去。
而许明成恐怕会觉得亲娘的死，是因为作为儿媳妇的金氏照顾不周，不但就此与她有了隔阂，悲痛欲绝的他也顾不得处理长子的身世问题了。
许淙觉得，这个猜测是比较合理的。
所以现在金氏问起，许淙便坦然回答：“娘，爹都跟我说了，他说当年因为外面的原因，所以他决定外放。而把我记成嫡子的事，是你们成亲之前就定下了的。”
“他还说让我不要怪你们。”
唔……
怪是不怪的，许淙能感觉到金氏是很关心、爱护自己的，而且从她之前并不阻止自己和常白芷见面，就能看出她对此很坦然，没做亏心事。
但对于亲娘常白芷，许淙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三岁的时候，金氏曾经派人询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去勉县，但她拒绝了，说自己现在在学习医术，而且也收了几个弟子，走不开。而且刚刚渣爹也说他考中小三元的时候，也曾派人询问对方要不要回来，但她依然拒绝。
许淙倒没有认为对方生下了自己，就一定要把自己当成手中宝、眼中珠，要抛下所有的东西全心全意地围绕在自己身边。
就是觉得有些难过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金氏将许淙搂在了怀里，还拍了拍他的背脊安抚，“……你别怪你姨娘，她之前怀你的那段时间，经常有人吓唬她，还说什么你若是托胎到我的肚子里，必好百倍千倍这些话。”
“那段时间我们两个都犹如惊弓之鸟。”
“她更是把保胎药当饭吃，整个人都瘦得不成人形。许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她觉得不见你才是对你好的。”
许淙：“……啊？”
于是接下来许淙，就从金氏这里听到了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
金氏因为很小的时候，大夫就断定她不能怀孕，于是金家的人就给她准备起来了。比如培养几个忠心的丫鬟，待她嫁人之后就会抬举为妾室。
常白芷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买进来的，她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但因为家道中落，所以被亲爹卖了。还因为长得清秀，所以如果当时金氏没有选她的话，她估计会落到不堪的境地，所以成为了金氏的丫鬟后，她非常尽心。
但金氏成亲之后没有多久，金夫人邹氏突然说不要让丫鬟做妾了，这样不体面，不如娶一个二房吧，她提出的人选是借住在金家的一位姑娘，自己的远方侄女。
这个选择题，傻子也知道怎么选！
真的娶了二房，那大房也该退位让贤了。
不过金氏没有仔细提这个，而是道：“母亲那些日子，总是以想我为由，派人将我们接回去，每每话里都提及此事。”
“那时我刚嫁给你爹，因为担忧所以也不敢跟他多说。后来白芷有了你，她老人家更是直接赐下了秋霜，对了，秋霜就是霜姨娘。那些什么你若是托生到我肚子里的话，也是她老人家让人背着我跟白芷说的。”
金氏苦笑，“估计是想吓跑了你，好让你爹真的娶个二房吧。”
许淙忙问：“那我爹呢？”
两个娘受欺负了，渣爹在哪里？
渣爹不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这么渣的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就要把渣爹画成秃头，每一本都画！
金氏这回露出了笑容，“你爹后来发现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样生气，我们还以为他要打人呢，吓得不行。”
“好在他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生了一宿的闷气。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你外祖父，然后你外祖母就再也没说过那样的话了，而且那位表小姐也很快回乡嫁人。”
许淙嘀咕，“这还差不多。”
渣爹也没渣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精华的。
送走了不断安慰他的金氏，并且承诺自己不会责怪亲娘之后，许淙想了想又打开了刚刚藏起来的画纸，他准备往第六册上添一些内容。
比如，画一瓶生发水！
这瓶生发水，是哈哈大笑着的兰花精拿出来的，还说这是他早年打劫了一个人类修士之后得到的东西，涂抹后马上就能长出新头发。但因为自己不秃，所以一直派不上用场，现在看到麻竹这么惨，就把生发水扔给他了。
生发水！
这正是麻竹功法大成之后心心念念的东西，所以他接过之后马上就迫不及待地倒出了一些，往自己的头顶上一抹。
转息之间，他的头发就长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胖胖的二更来啦！
说二更就二更（大部分时候很准！）
《孝经》：全文2369个字（比这章短！）

第 90 章
“这样就行了吧？”
特地将麻竹新长出来, 眨眼间就垂到腰侧的头发涂黑涂茂密的许淙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道：“这头发已经很多了，再画下去不好看。”
于是他仔细看了一下, 还拿出麻竹之前不秃的图来对照, 最后满意停笔。
第六册完
虽然中间的打斗场景还需要添加, 掐诀的手势也要再想想，但主要剧情已经画完了，等过两天有空闲的时候他把打斗的场景加完, 那么《竹精传记》的第六册就结束了。他这次画得很快, 完全不需要人催促。
接下来他只要找时间把这本画册交给祥云书坊的人, 那么很快就又有一笔钱入账。之前许淙听金氏讲过自家借住在金家的原因, 住的时间短是一个方面, 但没钱买房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如果有钱，哪怕买了租出去也是很划算的。
谁能拒绝首都的房子呢？
淙淙不能。
所以要争取下次来京城的时候，住到自己家里！
只要一想到这个美好的场景, 许淙就恨不得一天画个十本八本, 不过他也知道真的画这么多的话恐怕就要卖不出去了，而且还会耽误他的功课, 所以也只能想想。
不过既然画了新的一本画册, 许淙就自然想起自己考完院试之后，可是一下子就画了两本画册给邹东家的，分别是《竹精传记》第四册和第五册。
也不知道刻印好了没有。
他现在虽然有两个马甲，连载了两本风格不同，故事情节更是截然相反的画册, 但还没见过售卖的场景呢, 他对这个还是有些好奇的,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看见。
转眼就到了沐休, 一大早许淙就被青木喊了起来，然后沐浴更衣，穿上了金氏新做的淡蓝色书生袍子，跟着许明成出门。
他们要去拜访云阁老。
“到了云家，也不用太拘束。”
坐在马车上前往云府的时候，许明成提醒许淙，“云阁老虽然是阁老，但他也是你老师的亲祖父，算得上是你的师祖。”
“你小时候临的字帖，还是他老人家写的呢。”
这事许淙记得，不但记得他还瞬间回想起每年生辰，自己都要收到一本字帖，然后还要多写几张大字的事情呢，顿时就瞪着渣爹。
“知道了，爹你最近提了好几次这事，你是不是紧张啊？”
许明成一滞，板下脸道：“胡说！”
……色厉内荏的样子更像了！
不过许淙也不拆穿他，而是望着外面道：“爹，我们等下从云府出来，要到外面逛逛吗？来到京城这么久，我还没逛过呢。”
“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京城……”
许明成还真的想了想，不过他虽然在京城住了几年，但却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到处闲逛，去的地方多半是跟同年、同僚们一起去的。
那些地方很显然不适合淙哥儿，于是便道：“等我们从云府出来，爹带你去用膳。”
用膳啊，许淙想了想觉得也不错，不知道能有什么好吃的。他们来到京城之后就住到了金家，都还没在外面用过膳呢。
……
京城&#183;云府
因为云阁老不但是阁老以及吏部尚书，还是当世大儒，所以每逢沐休前来拜访的人便络绎不绝。虽然守门的人不让进，但也不妨碍朝臣以及一些想要获得指点的读书人前来递上拜帖，然后或是回家等待，或是守在门外。
不过有时间守在门外的，多半都是读书人。朝臣们哪怕有时间，也丢不起这个脸，于是往往是递上拜帖就回家等消息了。
原本这些人都是进不去的，所以相安无事，认识的还能相互寒暄，道一声兄台。若是看到有人一脸苦色，很显然是被门房拒绝了，他们还会安慰两句，当然心里是真想安慰还是幸灾乐祸，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许家父子俩到的时候，正是人多的时候。
出于对云阁老的尊重也因为这条巷子人来人往，所以在巷门口的时候，许明成就带着许淙下车了。由青木在原地看着马车，许桥则跟着他们进来。
其他人看到他们三人平平无奇，除了那半大少年长得有些俊秀之外，年长的两个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人物的样子，还有些不以为然。
……又是一个想要一步登天，让家中子侄拜云阁老为师的。
也不想想，云阁老从不收徒。
他们这些人守候在此，将自己写得最好的诗文呈上，不过是想获得两句指点罢了。看到这样的场景，个别好心的想要上前提醒两句，然后就看到其中一个大人跟门房说了不知道什么，再递上一张帖子，然后门房就将人请了进去。
……居然进去了！
门外顿时就响起了小声的议论。
听到动静的许淙回头，好奇问道：“爹，这些人围在这里做什么啊？”还个个年纪不大的样子，最老的看起来也就和渣爹差不多。
许明成回答：“这些人都希望能够得到云阁老的指点。”
每个人都是啊，那人还挺多的，许淙在心里嘀咕着，然后不再说话，目不斜视地紧跟在许明成的后面往屋内走去。
进屋后，许明成行礼他也跟着行礼，口称：“拜见云大人。”
云阁老是一个年约七旬的老者，他的头发已经有些灰白，但精神很好。让许淙感到亲切的是他跟云知府长得有些像，并且也留了长胡子。
他老人家位高权重，而且也是当世大儒，但面对着许家父子的时候却没有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而是很温和。
不过许淙能感觉到，云阁老对他们两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对待许明成，他态度平常，但却一连询问了几个犀利的问题。有时候问的是勉县、有时候问的是恭州，时不时还穿插地问一问庐州以及其他他们路过的地方。问的问题嘛也是千奇百怪，有问米多少钱一斗的，也有问某地豪强林立，当如何解决的。
反正许淙觉得，许明成从没有像今天这么认真过。
他回答时候的语气也是非常郑重的，语速并不快，给人一种他都是仔细斟酌了之后才回答的感觉。
总之对比他和金侍郎的对话，许淙能够感觉到很明显的不同。面对着金侍郎许明成隐隐旗鼓相当，但面对云阁老的时候就完全是处于下风了。
许淙听着听着，也有些紧张起来。
虽然他对自己有信心，觉得待会儿只要云阁老不问一些他不知道的知识，他是能够回答上来的，但心跳得还是有些快。
终于，云阁老问完了。
他老人家也没说许明成答得好或是不好，而是就这样把人放到一边，转而仔细打量起旁边站着的许淙来。
“你就是许淙？”
云阁老捋着长胡须笑道：“光霁说你今年不过十岁，第一次下场就考中了小三元，前途可期，你跟光霁都学了些什么？”
许淙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把之前在颖昌府的学习进度报了出来，末了补充道：“学生幼时曾随祖母、母亲前往勉县，路过江陵府的时候得幸拜见过老师。当时老师给我讲了《论语》一书，学生印象深刻。”
“哈哈哈哈。”
云阁老笑了起来，“那你和光霁，还是挺有缘分的。”
接着他便问：“你平时，都是怎么读书的？”
……这个话题不好回答啊。
许淙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学生自幼跟随父亲赴任，但父亲事忙无暇教导，便将学生送到了私塾。”
“平时新读一本经义，父亲会先讲解一番概要，然后便是在私塾听夫子授课，沐休时父亲又会把夫子讲过的挑重点再细讲一遍。其余时间学生便自己揣摩，遇到不懂的再询问夫子或者父亲。”
说到这里，许淙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自己正准备实践的方法拿出来请教云阁老。
云阁老可是大儒啊！
对于读书，特别是四书五经肯定很有经验。这次不问的话，错过会不会有些可惜？
这个方法是他在勉县的时候，刚开始去赵家私塾读书时就有的念头。那时刚刚开始系统性读书的他，觉得不管是许夫子，还是赵秀才教人读书的方式都太过死板了。除了背还是背，不管是罚抄还是朗诵，目的都是让人牢牢记住。
谁若是能把一本书全背下来，还会得到夫子的夸奖。
但这样往往书是背出来了，写也会写，要想说出个所以然来却不能。
他当时就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总有一天，他要把四书五经这些科举用书都读明白。
具体的办法就是要梳理脉络、记重点、然后对重点做一个延伸，记住其他的细节性内容。最后的最后，再对学到的知识进行一个系统性的梳理和总结，从而达到融会贯通。
就好像学地理一样，地形、洋流、气候、公转自转等等知识都是能够串联在一起，汇成一个整体的，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但当时的他连四书五经是什么都没有搞明白，更没有看过那些延伸出来的书籍，所以想法终究只是停留在了想法上。
不过现在已经考过了小三元的他，对科举的基础用书都能够倒背如流了，记得非常牢固。再加上一时半会也不会去考举人，所以他就准备开始实践自己的想法。
他的这个想法之前跟许明成略提了一下，对方也是支持的，到京城的路上两人还讨论过一番。就是路上的时间都是断断续续的，并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许淙现在就是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个不完整体拿出来请教。
云阁老见他犹豫，倒没有不耐烦，反而笑道：“怎么，还有你爹和光霁都解决不了的事？”
见他老人家没有不耐烦，许淙心中大定，于是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开始的时候云阁老还笑眯眯的，但听着听着表情便有些严肃起来。
听完后，他突然转头看向了许明成，“你觉得如何？”
许明成自从进到这间屋子之后，便全神贯注，所以现在虽然云阁老突然问起，但他也不慌不忙，“回大人，下官以为可。”
“淙哥儿如今不过十岁，离他将来考进士尚有十余年时间，即便是此路不通，想来他也能够收获许多。”
云阁老缓缓点头，“你说得不错。”
他难得地对许明成态度和善了些，道：“淙哥儿这个想法不错，孔孟之学乃是根本，其他的书读着读着，往往能够归于孔孟之中。”
“待他长大一些，你可以将他送到云氏族学，那里的几位夫子都是潜心钻研学问的人，想来淙哥儿在那里，会大有收获。”
“光霁那里我会吩咐的。”
许明成面露喜色，朝云阁老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许淙得到认可也很高兴，“多谢大人。”
接下来的时间，云阁老又询问了许淙一些问题，或者听他讲述自己对于某本书某一段以及某些重点知识的理解，时不时开口点拨两句。
如果说许明成和云知府的教导，时常让许淙觉得恍然大悟，那么云阁老的话，往往能够让他醍醐灌顶，发出‘原来如此’的惊呼。
他真的好厉害，而且很会读书！
所以离开云府的时候，许淙就没忍住跟许明成感慨，“爹，云阁老真的好厉害啊，他不但懂得很多，而且说话一针见血！”
“非常非常厉害！”
离开云阁老的视线后，许明成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现在两人正坐在马车上，许明成便随意道：“他老人家乃是当世大儒，岂会浪得虚名？”
“你的老师蒙他老人家教导，一下场就高中榜眼，当时他亦不过刚刚加冠而已。你今日受他点拨，回去需得好生努力。”
许淙重重点头，“知道，我会考到第八十八名的！”
对此，他越发有信心了。
许明成一晒。
他掀开马车窗帘，跟外面驾车的许桥说了两句。许淙正高兴着呢，没有认真听，就听到他好像是说去某某酒楼。
不过等他们在一间生意兴隆，并且高达五层的酒楼寻了个雅间坐下之后，没有多久许淙熟悉的邹东家就敲门走了进来。
“哈哈哈哈……”
“许大人、淙少爷，大喜，大喜啊！”
作者有话说：
收藏满20000啦，感谢大家，于是设了一个抽奖，抽200人随机分20000jj币，让我们看看谁才是天选之子！
抽奖界面下一个金额是5万jj币，所以如果能到5万收藏那就再抽一次，如果有10万（梦想还是要有的），那就发红包到完结！
*淙淙的学习方法，前文有提过，在41章，每次收伏笔的时候，都有一种收获的感觉！

第 91 章
邹东家怎么来了？
许淙看到邹东家出现, 马上就扭头看向了许明成。然后发现他神色自然地坐着，还跟进来的邹东家打起了招呼，一点都没有意外的样子。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肯定是渣爹派人把邹东家请来的呗。
如果是去年这个时候, 许淙看到邹东家出现会有些心虚, 因为当时的他断更很久了, 邹东家就好像他的编辑一样，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催更。
但今年的他早已不是去年的他了。
刚刚画完《竹精传记》第六册，有整整一本存稿的许淙, 一点都不怕人催更。所以看到邹东家进来, 他也高兴的跟他打起了招呼。
“邹东家好久不见。”
“淙少爷, 是好久不见了哈哈哈！”
邹东家显然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 一进门就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就是坐下来之后也是笑声不断。
“哈哈哈。”
“许大人，就是你今日不遣人来找我，在下也要登门拜访啊。”
许明成哦了一声, 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是一件大喜事！”
邹东家满脸笑意的回道：“在下之前一直在外忙着那两本画册刻印以及售卖之事, 并未回京。直到上个月月底才回到京城，跟许大人你们也就前后脚的功夫。”
“回来之后我才知道, 原来京城有人看中了淙少爷！”
许明成眼神一眯。
许淙疑惑抬头。
看到许家父子的表情, 还沉浸在欢喜之中的邹东家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一拍脑袋，懊恼地说道：“瞧我真是喜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说明白。”
“在下的意思是，京城有个戏班子看上了淙少爷的那本《科举记》，想要排一出戏来。因为他们找不到淙少爷, 所以便找到了在下。”
排戏？
许淙不是很明白, 但许明成却听明白了,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许淙问道：“爹, 排戏是什么呀？”
没等许明城开口，邹东家就高兴地解释：“淙少爷，这排戏的意思，就是戏班子的人按照您的那几本画册排一出戏来，演给其他人看。”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遗憾，“可惜了，事实上在下觉得《麻竹传记》这本画册排出来的戏会更好看，定能让客人蜂拥而至。但戏班子的人说那些斗法、法术等等效果他们实在是做不出来，勉强排出也会失去其中韵味。”
“可惜，可惜呀！”
这回许淙听明白了，这不就是古代版本的影视版权吗？
他顿时好奇问道：“他们准备给多少钱啊？”
卖不卖另说，知道能卖多少钱也是很让人开心的一件事。
邹东家语塞：“这……”
他诚实道：“这个戏班子的班主，是我们祥云书坊的熟人，他之前就从我们这儿买过话本回去排戏，排得也算不错。”
“淙少爷您的画册虽好，但此前毕竟也没排过，买回去之后他们还要想法子改，加唱词等等，所以给的价并不算高。”
“也就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也就渣爹一个多月的俸禄吧，的确不算高。
许淙想了想，又问：“那他们是想要买多少本？五十两银子，不会想全部买走吧？我可是画了有五本！”
如果只有十两银子一本，那还是算了吧，许淙考虑都不会考虑的，他可不能忍受自己的画册卖得这么便宜。
邹东家忙道：“三本，只有三本！”
“如果淙少爷您答应了，在下有信心能跟他谈到一百两银子，毕竟淙少爷您的画册眼下卖得正火，大伙儿都等着呢。”
“三本啊……”
“哪三本？”
如果是前面三本，许淙觉得那还是算了吧。
因为前面的两本正是之前引起人误会画里的主人公是许淙本人的那两本，在那两本里主人公一会儿喂猪、一会儿被狗追，还读书读成了秃头。
虽然经过祥云书坊的解释，现在大部分人都不会这么认为了，许淙长这么大也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画里面的人，有没有喂过猪或者摔进猪圈里过，所以他现在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在乎了，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太张扬。
“是从县试到院试的那三本。”
邹东家道：“不过戏班子的人也说了，若是交给他们排，那么他们希望淙少爷您能够把许大林的名次，画成院试第一！”
“若是排得好啊，还希望淙少爷您能够继续把后面的也交给他们排，并且让许大林这个人考上状元！”
人生第一次遇到有人跟他说要调整大纲，许淙愣了一下。
然后他仔细回想《科举记》这本画册到底画了些什么。
第一第二册画的是主人公许大林在许家村的生活，除了比较倒霉之外没什么好值得说的。但从第三册开始画的则是主人公许大林的科举之路，比如去县城参加县试、接着便是府试、院试，中间还穿插了他和两个好友的读书日常，其他的科举日常等等。
因为第六册的内容迟迟没有灵感，所以这本画册许淙已经断更很久了，就记得第五册的最后，画的是主考官对着某一张卷子缓缓点头，很满意的样子。但卷子的主人是谁，却没有画出来。
……的确是许大林。
发现戏班班主的想法和自己一致，许淙便道：“好，院试第一可以画成是许大林，不过后面我还没有想好，现在什么都不能保证。”
邹东家一喜，“那淙少爷您是答应了？”
“您放心，这位班主是个人品端正的人，定会好好排的！”
要答应下来吗？
许淙不确定地看向了许明成，问道：“爹，你觉得怎么样啊？”
许明成的表情，刚刚还有些不自在，但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
见儿子问起，他便点头道：“这主意不错，若是他们排得快，在我们离京之前，还可以请来让你祖母看看。”
“她定会欢喜。”
许淙眼前一亮！
对哦，他奶奶王老夫人若是看到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因为来到京城之后就住进了金家，哪儿也不能去，还不能种菜，所以许淙感觉得出来她老人家开始觉得无聊了。
如果除夕的时候请奶奶看戏，还是他写，渣爹友情出演的戏，那奶奶肯定会很高兴，因为当初看到画册的时候她就很高兴了。
今年送给奶奶的生辰礼物，他肯定能够稳压渣爹一筹！
想到这里，许淙连忙问道：“现在开始排，除夕的时候能够排出来吗？我祖母那天过寿，如果他们能够排出来，我就答应！”
想了想他又补充，“不用排得特别好，流畅即可。”因为时间真的有些紧，所以许淙自动降低了要求。
“这……”
邹东家想了想，答道：“这个在下就真的不知道了。”
“不过淙少爷您也别急，那位班主就在京城，我今日回去便问上一问，明日再给您答复如何？”
许淙认真点头，“好！”
正事谈完，之前点好的菜也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京城不愧是京城，天下人汇聚之地。许淙在这家酒楼吃到了两淮的米、江南的鱼、东北的野味还有来自京郊的新鲜蔬菜。
只要觉得味道好的，他通通都让小二打包一份，准备带回去跟王老夫人她们分享，反正今天渣爹付钱！
渣爹的私房钱，当然是用得越多越好了，许淙可没有忘记自己小时候定下的目标，要让某人成为穷光蛋的。可惜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实现，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遗憾。
菜饱饭足，茶也喝了两杯，邹东家便提出了告辞，不过他临走之前还留下了一个许淙眼熟的木匣子，说这是提前预支的分润。
等人一走，许淙顿时好奇地打开了木匣子，然后不意外地发现里面是一张张的银票，整整有一千两！
“这么多啊？”
许淙惊讶，然后他再往下翻却没有翻到账册，于是问道：“爹，怎么邹东家这次没有拿账册过来啊？”
以前都有拿的。
“账册下回再对，祥云书坊遍布北方几路，一时半会的也集不齐。”许明成随口回道。
“哦，我明白了。”
许淙点头，然后就要伸手往匣子里面拿银票。这可是以前说好的，他拿一半，然后渣爹拿一半。
他拿走的一半当然是要攒起来，去年全年一共是七百五十两，他分了一半也就是三百七十五两，加上前几年的分成他现在已经攒了有一千两了。
一千两再加上这五百两就是一千五百两，再多攒几年他在京城买房的想法估计就可以实现了。所以许淙伸手的时候，那叫一个高兴。
但中途被许明成拦住了。
“爹？”
许淙疑惑问道。
难道这些钱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他不能拿啊？
许明成面对着儿子的目光，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咳咳，淙哥儿，今年的银票先给爹，明年的再给你。”
许淙：“……？”
等等！
渣爹不会是想要跟他借钱吧？
许淙疑惑问道：“爹，你的意思是我的这五百两，是要先借给你使吗？明年等新的送来了，再补回给我？”
许明成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淙：“……”
他没忍住看了渣爹好几眼，心想真是难得啊，渣爹居然开口朝他借钱。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觉得也不奇怪，因为这次到京城来渣爹很明显是想要换一个比恭州知州更好的位置的。这种事情，总不能空口白牙地说我想去哪里哪里做官，然后就能去的，少不了得走走关系。
但是……
这可是渣爹啊！
那个每年不但要分走他一半的稿费，还连石头他爹给了二三十两竹块席分成都不放过的渣爹啊！
所以许淙眼珠子一转，就朝许明成伸出了一只已经初显修长的手，得意道：“好啊，九出十三归！”
作者有话说：
加更啦！
*九出十三归：古代时候就有的一种利息计算方式，意思就是借1万只给9000，然后到期之后还13000
二林（痛心疾首）：淙淙啊淙淙，你这样怕是要被打啊！

第 92 章
“哎呦！”
话刚说完的许淙手一痛, 连忙收回来甩了甩，生气道：“爹你怎么打人？！”
“打的就是你！”
许明成板着脸，“什么九出十三归, 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胡话？！你许夫子、赵夫子、孙夫子、亦或者是你老师, 还是爹我们几个哪个教你的？”
许淙一滞。
这话当然没有人教, 是他以前到外面玩的时候路过某个当铺，听从里面出来的人说的。说这话的人苦着脸，然后许淙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算法。
借十两银子, 但是手续费要先收走一两, 只给你九两。三个月后九两就变成了十三两, 如果还不回来, 那利息就往上滚, 时间长了九两就是滚成一百两也不稀奇。
这就是‘九出十三归’。
当时许淙对这个算法印象深刻，所以就记下来了，现在渣爹一问,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好奇询问：“爹, 当铺的人为什么会收这么多啊，朝廷都不管的吗？”
许明成见他只是听别人说的, 便也耐心解释起来。
“这已经是管过了的。”
“前朝的人放贷, 叫做’羊羔儿钱’，意思就是借了一笔钱出去得还两笔，就犹如母羊生了小羊，一笔出两笔入。”
“后来本朝新立，鉴于此便规定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 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 不过一本一利。违者, 笞四十, 以余利计赃，重者，坐赃论，罪止杖一百。”
“但有那黑心的，自然是想尽了办法，借十两只给九两，并且每月一签，即便是苦主告到臬司衙门，但因已签字画押，其他人也没奈何。”
原来是这样啊！
许淙明白了。
有些人真是为了钱，什么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不过既然提起了这个，他又想起了自己要在京城买座宅子的愿望，于是便道：“爹，京城的房子，怎么卖啊？多少钱一座？”
许明成诧异，“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淙表情认真：“我想买！”
“这样以后我们家再来京城，就不用借住在别人家里了。”
许明成：“……”
他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然后问道：“你现在有多少银子？”
许淙回答：“一千两，不对，很快就要变成一千一百两了！”既然渣爹借走了自己的五百两，那么卖版权的钱当然是不分给他的。
应该不用分吧？
许淙顿时就狐疑地看向许明成，“爹，你的钱够用了吗？不够我还可以再借你点，不用利息哦！”
他刚刚说九出十三归其实只是开玩笑而已，真的要跟渣爹受利息，怕是会被打，聪明的淙淙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
许明成：“……够了。”
这臭小子！
他没好气道：“京城的宅子，也不是想买就能买的，以前我们家在京城的时候，赁的是朝廷的宅子，我让你桥叔去问问。”
“不过一千两，也买不到什么像样的。”
买不到像样的啊……
这个许淙还真的犹豫了一下，不过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短时间内也花不了什么钱，而且钱放在那里也不会生小钱，不如拿出来用掉。
所以点头，“那先看看，有好的就买。”
这天回去，许明成把匣子往金氏面前一放，然后道：“银子已从祥云书坊那边先支来了，你这里还有多少，一并给我吧。”
金氏先数了数，然后惊讶：“这么多？老爷你支的是今年的吗？”她记得去年才不过七百多两的，没想到今年涨了这么多。
“今年卖得好。”
许明成解释了一句，“淙哥儿去年给的那什么合集的主意，让祥云书坊大赚了一笔，分给淙哥儿的自然就多了。”
“再加上他考完院试之后还一连画了两本，那什么《竹精传记》比之前那本火，尤其中了那些年轻人的喜好，所以卖得就好了些。一千两只是暂估的数，等过两个月算出来，没准还能更多些。”
“淙哥儿这孩子，也真是出息了，将来我们也不用担心他不能养家糊口。”
说到此处，许明成还有些感慨。
他辛苦一年也不过拿一千两左右的俸禄，即便再加上衙门的那份，也只多了几百两，毕竟衙门也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而且底下人的孝敬，除了衙门里面的人要分之外，每年还要往京城送。
最要紧的是这些银钱和贴补，还要用来养随从、幕僚等等，实际上用来养家糊口的银钱并没有那么多。遇上年节需要往下赏赐的时候，往往还要把朝廷发下来的布料、茶叶等物转手卖出。
所以日子虽说不上紧绷，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宽裕。
他这样还算好的。
因为他不爱古物、也不喜书画，更没有什么狎妓的‘雅好’，再加上又是家中独子，不用供养兄弟子侄，所以俸禄大半都能交给金氏安排。他的有些同僚就不行了，严重的还要妻子变卖嫁妆、做绣活维持。
但他也就比旁人好一些罢了，就比如这一次吧，他想买些贵重的东西送给上官们打点，就相形见绌。若不是有淙哥儿这边的银子，恐怕还真的得动用金氏的嫁妆，那就让人无奈了。
所以现在看到儿子不过随手画了两本画册，便能入账一千两，他高兴的同时也心情复杂，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自己做官，真是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淙哥儿今年不过十岁而已。
好在转瞬之间，这样的想法就被他压下去了。毕竟淙哥儿的画册能从祥云书坊处拿到这样多的分润，和他这个做爹的是分不开的，若不是有这样的出身，淙哥儿早就被人吞到肚子里去了，就是被关起来日夜作画也不稀奇。
毕竟没有邹东家，还会有王东家、张东家等等，自古以来，但凡小儿持金过闹市，就没有什么好下场。
正想着，金氏也把家里剩下的银票拿了过来，“老爷，公中还有五百两，先头在庐州的时候拿了些来买地，来到京城之后又用了些。”
“你看看够不够，若是不够我这儿还有。”
许明成想了想，“够了。”
“也就送云阁老、岳父，还有吏部的几位大人而已，估计还用不上这么多。今日淙哥儿得了云阁老亲眼，我们若是送太贵重的东西，反而不美。”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此前只是临时上任的恭州知州，虽然在任上做得不错，但他若想要跳过知州这一段直升知府，那么不走动一番是不行的。不然以后的近十年时间，恐怕还得在五六品上蹉跎，而等到他五六十岁，又哪有什么前程可言？
对此，许明成看得很明白。
金侍郎也是明白的，所以他到京城的这些日子，这位岳父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走动一番，莫要失了时机。
现在看到桌上摆着的银票，他突然笑了，“你知道今天淙哥儿跟我说什么了吗？那小子说他现在有一千两银子，所以要在京城买宅子。”
“如此一家人下次进京的时候，就不用借住在别人家了。”
“口气不小！”
金氏闻言，也愣了一下，犹豫道：“那要不要让淙哥儿买啊？”
她仔细想了想，“买下之后照看方面倒是不用担心，可以先赁出去，一年也能收个百八十两，倒是比把银子在家里放着要划算些，这个我可以托大姐先照应着，她嫁的是侯府，虽然不是长孙媳妇，但也不比寻常人家。”
至于让金家照应，她提都没提，毕竟有金夫人在，托了谁都不好，而且比起其他人她更相信从小就很照顾自己的大姐。
“就让他买吧。”
许明成点头，“不过父母在，无恒产，屋子不比田地，田地挂在他的名下能够免税银，但屋子却不行。所以买了之后就先记在我这儿，等他成亲后再给他媳妇打理。买了也好，这样他将来科举、成亲都有房子住。”
说到这里，他还摇头，“一千两，左右也买不了什么大的宅子。让他花出去也好，免得整日里琢磨什么‘九出十三归’，听着就让人生气。”
金氏正想问什么‘九出十三归’，就听到许明成道。“对了，淙哥儿之前画的那本考科举的画册，有戏班子想买了去排一出关于科举的戏。回来的时候邹东家派人来说那班主同意了，三本一百两银，。”
“我觉得挺好的，就答应下来，估计他们过年的时候就能排出个大样儿来，到时候就请进来演一场，也让娘高兴高兴。”
“届时你跟岳母和你大嫂她们商量一下。”
毕竟是借住在金家，想要请戏班子入府还是得主人家同意的，所以许明成才有此一说。
金氏一喜，“淙哥儿的画册，要排戏了？”
相比起许明成对戏曲的不感兴趣，许淙的不懂，金氏因为身处内宅，从小没有什么能听的能看的，所以对此就比较感兴趣。
她感叹道：“上回家里听戏，还是祖母尚在的时候，后来因为父亲和母亲对此都不在意，就再也没听过了。”
“没想到淙哥儿的画册竟能排戏。”
想到这里，哪怕还没看到那出戏呢，金氏就已经高兴了，“娘知道了肯定欢喜得很，到时候我们把戏班子请进来，除了淙哥儿的这一出外，还要让他们上两折热闹的才好，过年了就要热热闹闹的。”
这些都是小事，许明成没有意见，“这事你做主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羊羔儿钱——元朝
*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违者，笞四十，以余利计赃，重者，坐赃论，罪止杖一百。——《大清律例》
PS：晋江的抽奖，开奖之后会自动将JJ币转入账户的，不用做什么，完完全全看手气（我也没中过呜呜呜）
PPS：给大家推荐一个很有效的防脱发方法：每天晚上10点半左右睡着（重点是睡着！），亲测有效！

第 93 章
许明成和金氏商量事情的时候, 许淙在数银票。
因为戏班子的班主很快同意了三本画册一百两，所以许明成就让许桥过去代签了契约，将契书和银票拿了回来。
许淙现在就在认真地点数着手里的钱, 今年的分成已经先借出去了, 所以他只有戏班子的一百两入账, 以及之前攒下来的那部分。
“一、二、三……九十五、九十八……”
“一百一十二！”
那些零散的一两钱碎银，以及铜板等不提，许淙总共数出了一千一百二十两银子, 比预估的要多那么一点点。
不过也没多多少, 多出的这一点点, 正好留给自己做零花钱。仔细想想, 他的这些零花钱没准还比渣爹的要多不少呢。
想到这个场景, 许淙哈哈笑了起来。
他心满意足地将银票放好，然后便开始学习。
因为之前在云阁老家里接受了他老人家的指点后，让许淙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所以他现在先把云阁老讲过的内容找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再顺着他的思路揣摩，果然觉得对这些知识理解得更为透彻了。
许淙非常高兴, 花了两天的时间把云阁老教导的东西都思索了一遍, 直到把它们都悟透了，才放下书本，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门。
“青木，青木——”
站在廊下的青木连忙跑了进来，“少爷, 小的在, 您有何吩咐？”
许淙望着院子里的积雪, 突发奇想, “我们出去逛逛吧！”
他们来到京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直没有出去过。
最开始的几天不出去当然是因为旅途劳累，后来不出去则是要准备拜见云阁老，虽然许淙每天都有用心读书，但云阁老的大名还是让他有些紧张的，就不敢出门乱逛，免得思路被打断然后在云阁老面前发挥不好。
但现在已经见完了云阁老，学习方法还得到了他老人家的肯定和指点，对方教导的东西自己也已经融会贯通了，所以许淙的心情就有些放松下来，想要出去看看。
这可是京城啊。
天子脚下！
而且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他已经画好了《竹精传记》的第六册。但因为那天见面的时候邹东家没有催稿，还说了排戏的事，所以许淙就忘记提自己已经画完了，正好今天可以拿过去，顺便看看之前的第四册、第五册卖得怎么样了。
“青木，我爹呢？”
青木回答：“少爷，那天我们从云阁老家回来之后，老爷就出去了。这两天也是这样，小的今天早上就见了老爷出门，现在还没回来呢。”
许淙哦了一声，算了，既然渣爹没时间带他出门，那他就自己去。
“青木，你收拾一下，我们等下就出门，我现在先去跟我奶奶和我娘说一声。午膳我们也不回来吃了，就在外面吃。”
青木对许淙是非常信服的，当即说好，“不过少爷，我们都不认识路，还得找个认识路的人领着才好。”
许淙想想也是，京城可不比勉县或者恭州，他带着人就可以出门。京城不但地方大，而且人也更多，有个熟悉的人领着会更好。
于是便问：“我桥叔呢，他跟我爹一起出门去了吗？”
青木摇头，“没有，桥老爷今天好像没有出门，小的这就去看看。”
许淙：“那你去问问桥叔，看他有没有空闲，若是有空闲就请他跟我一起去。桥叔之前也在京城住过的，肯定认识路。”
青木点头应是。
等许淙跟王老夫人和金氏说完回来，许桥和青木已经等在院门口了，许桥一看到他就高兴道：“淙哥儿，你要去哪儿玩？”
“桥叔别的不知道，京城有哪里好玩的那是都记得牢牢的。远了有大相国寺，那边逢十的日子会有庙会，可热闹了。近了有外城的瓦市，那里不但东西好吃，白天的时候还会有人登台说书，亦或者是耍杂技等，也很热闹。”
许淙想了想，发现自己两个都没去过，不过庙会的话以前在其他地方的时候倒是见过几场，于是便道：“那就去瓦市吧，我们正好在那里用膳。”
“桥叔，你知道京城的祥云书坊在哪里吗？”
“我还要去祥云书坊一趟。”
许桥说当然知道，离他们要去的瓦市不远，正顺路，于是就带着许淙从梧桐院不远处的角门出去了。
出来之后许淙难得地感慨了一下，怪不得之前邹三表弟很生气自家住了梧桐院呢，因为这个地方的确是好。
不但靠近花园，还有一个角门通往外面。
像邹家住的松柏院就没有这么便利了，之前他们来的时候金氏带自己去拜访过，那个院子比较偏僻，周围不但有高大的树木遮挡了阳光，而且想要出门的话得走前院，不但很显眼还会兴师动众。
相比之下，还是梧桐院好。
不过再好也没有自家好！
想到这里，许淙便问：“桥叔，你有没有帮我找房子啊？我都跟我爹说好了，要在京城买一座房子。”
许桥哈哈笑，“找了。”
“淙哥儿你真出息，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只会帮家里干活，哪里买得起房子啊。就是他考中进士之后，也是租住了官府的房子。”
“在京城买房子我们想都不敢想。”
许淙得意一笑。
他肯定要比渣爹厉害的，不但考试比他厉害，赚钱也比他厉害，现在渣爹还倒欠了他五百两银子呢，要明年才能还得起！
许桥不知道许淙在心里又把许明成踩了一遍，继续说道：“那天你爹跟我说了之后，我就去找了找。京城的房子，越靠近皇城越贵，有些地方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就比如我们之前去过的云府，就是朝廷赐下的。”
“像你外祖父家这种四进的宅邸，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当年买的时候不过三五千，但如今已经涨到了上万两，而且一般人还不能买，得是大官才行。”
许淙惊讶，“好贵！”
“是啊，”许桥感叹，“当年你爹成亲的时候，族里也想过要不要帮你爹在京城置一座房子，如此也算是落地生根了。但一打听发现远离皇城的三进院子都要两三千两，于是就止住了这个念头。”
接下来许桥就跟许淙科普了一下京城的构成，他说京城分内外两城，皇宫在最中心，然后是皇亲国戚、勋贵、官员们居住的内城，接着就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外城了。
当然这个划分也不准，因为有些穷困的官员就住到了外城去，而有些有钱人家虽然没有功名，但也住到了内城。
许明成还在翰林院的时候，他们就住在内城靠边的地方，那一片是官府专门建出来给官员们住的，一个月只需要一两银子。不过地方不大，并且只有一进，仔细算起来还没有他们现在借住的梧桐院好。
许淙听得咂舌。
还真是京城大，居不易啊。
许桥意犹未尽地说完，最后总结，“淙哥儿，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我前两日已经去寻了中人，让他们挑合适的了。不过你爹近日没空，怕是没那么快定下。你若是有看中的，桥叔就先带你去看看。”
这个好，许淙马上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首先当然是地方比较安静，其次就是要在内城，然后地方也不要太小，毕竟自家人虽然不算多，但一个人一间房总是要有的。
许桥听完后点头，“行，这事交给桥叔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祥云书坊所在的街道。要么怎么说金家的房子现在值上万两银子呢，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的确是好。不但离皇城近，方便金侍郎上朝，还离内外城繁华的地方也不远，乘坐马车不到两刻钟便到了。
一下马车，许淙就惊讶了。
因为匾额上写着“祥云书坊”的这家店铺，竟然在外面的墙上贴了一张大大的纸，上面的麻竹在半空中站立，衣带飘飘。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是，此时的他正手指掐诀、眼神犀利，及腰的头发微微扬起，身后的万箭正蓄势待发。
而在画纸的下方，有几个妖怪、精怪或是狼狈逃窜，或是跪地求饶。
这一幕，正是《竹精传记》第四册里的一个经典场景，许淙当时特地画了大半天的时间，并且用了整整一张画纸来画麻竹这个功法大成后大发神威的画面。一看到这张纸，许淙瞬间就回想起了它的前后内容。
前面当然是麻竹大发神威，杀得敌人屁滚尿流。
但后面嘛……
没等许淙笑出声来，旁边突然传出了一道愤怒的声音：“三水居士到底是谁？这个可恶的三水居士，为什么要把麻竹画秃？！”
“你们快告诉我他是谁，我要让父，要让父亲把他抓起来！”
许淙：“……！！！”
作者有话说：
这次的抽奖，诞生了2个天选之子，一个757、一个792，剩下的只有一个过了400，天选之子实锤了！
二更在写了，在写了

第 94 章
抓起来什么的……
大可不必！
许淙在心里擦了一把冷汗。
他转头望去, 想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因为画册里的主人公被画成了秃头，就想做出把作者抓起来这样一听就很可怕的事。
然后他就发现说出这话的人是一个比他还要小的少年, 估计就七八岁, 身高也比他要矮一些。皮肤白皙的他穿着一身和许淙差不多的红彤彤衣服, 不过他衣服的料子看起来比许淙身上的这件要好不止一点。
但这并不是这位小少年最特殊的地方，他特殊的地方在于带了三个人出门，并且和普普通通的许桥、青木等人不一样, 他身后站着的三人中, 有两个神色冷峻的男子正一左一右地半围着他, 而且两人腰间还挂着一把刀。
这是许淙来到京城后, 第一次看人带着刀出门。
……这是谁啊？
许淙暗暗嘀咕。
然后他就看到站在少年不远处的祥云书坊伙计点头哈腰, 一脸的为难之色，“傅公子，不是小的不告诉您, 而是小的也不知道啊。”
“这三水居士和许淙一样, 都只有我们东家才知道是谁，小的只知道他们好像都不是京城人士。啊对了, 前两个月小的听庐州来的人提起过, 好像许淙是庐州人，今年已经下场考科举了，还考了头名呢！”
傅公子有些不耐烦，“我问的不是许淙，是三水居士！”
“许淙的《科举记》没有《竹精传记》好看, 你们快让他把麻竹的头发画回来, 麻竹那么厉害, 才不是秃头！”
许淙（三水居士）：“……”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高兴‘三水居士’比‘许淙’厉害, 还是应该悲伤‘许淙’居然比不过‘三水居士’，难道这就是多了一个马甲的烦恼吗？
而在许淙迟疑的时候，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祥云书坊的伙计听到傅公子的要求后苦笑道：“傅公子，您真是太难为小的了。”
“这画册要怎么画，小的哪里能说得上话啊。更别说让三水居士依照傅公子您想的场景画了，真要是如此，画出来的东西恐怕您也不爱看。”
这位伙计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场景遇得多了，还熟练地从旁边拿起一本书，对那位傅公子道：“傅公子，自从许淙画了《科举记》后，坊间多有仿作，除了三水居士的这本《竹精传记》外，您看还有这几本。”
“比如《赶考记》，两月一册，现在已经画完了。”
“还有这本是说一个书生与……，”他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傅公子身后护卫不悦的目光，连忙放下又拿了一本，“这本《赶考记》，傅公子您要不要看看这一本？这本也很多读书人喜欢的，都说画得好。”
傅公子好奇地接过来一看，然后翻着翻着就郁闷地放下了，“……又是之乎者也，这本也不好看，我要看三水居士画的！”
伙计为难，“……还真没有。”
“《竹精传记》的第四和第五册，上回您已经全买回去了，而第六册还没画好呢，傅公子您就再等等，再等等。”
傅公子不死心地再问，“那《科举记》呢？”
“没有三水居士的《竹精传记》，那许淙的《科举记》也行，那本也不错，我记得那本好像是画到了，画到了……”
他侧身看向旁边，“画到了第几本了？”
身后的某个白面无须侍从回道：“回公子，《科举记》画到了第五册。”
“对，第五册！”
傅公子转头看向伙计，催促道：“你们快把第六册拿出来。”
祥云书坊的伙计擦汗，“……第六册也没有，傅公子，小的刚刚也说过了，人家许淙许少爷今年才不过十岁，正是要读书的时候呢，所以第六册没画。”
傅公子失望叹气，“他也要读书啊？怎么人人都要读书。”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外面站着的许淙已经有些听不下去了，他绕过正在说话的两人，朝里面走去，然后找到了店铺里一个掌柜模样的人。
“你们邹东家在吗？”
掌柜的疑惑，“找我们东家啊，不知您是？”
保险起见，许淙还是没有说自己是三水居士，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是许淙，你跟你们东家说，他就知道了。”
不过只顾着不要掉马的他并没有发现，在他这句话说完之后，那位傅公子身后的白面无须男子神色一动，低头说了两句，然后傅公子就惊喜地望了过来，一副想要马上过来的样子，但看到许淙被引到了内室，又失望地停下了脚步。
……
邹东家还真在！
他看到许淙拿出来的《竹精传记》第六册后，惊喜道：“淙少爷，不过才半年，您这是又画出了一本？”
“哈哈哈，太好了！”
“自从第四册和第五册卖开了之后，这些日子真的有好多人来询问这第六册呢，在下马上就安排人刻印，争取在明年二三月份的时候就全都刻印出来。”不过他想了想觉得二三月份太晚了，于是改口，“一月，京城这边一月就能卖。”
“其他地方晚些也不要紧。”
经营方面的事情许淙不懂，于是没胡乱插嘴，把画册交给邹东家后就出来了。他可没有忘记桥叔答应了自己，要带他去瓦市看看的。
不过等他走到门口之后，却被拦住了。
刚才站在那位‘傅公子’身后的某个带刀侍卫把手一伸，然后对许淙等三人道：“许淙小先生，我家公子有请。”
刚刚那位想要找出‘三水居士’，然后让他更改后续内容的‘傅公子’？
许淙惊讶之极，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而青木也紧张地挡在了许淙的面前。
许桥倒没做出什么会让对方反应的动作，但他表情严肃地质问：“你家公子是谁？淙哥儿是二甲进士、前恭州知州许明成长子，更是吏部侍郎金大人外孙，拜的老师还是云阁老亲孙云光霁云大人。”
“而且淙哥儿本身也有秀才功名，可见官不跪。你家公子想要见我侄儿，可以往金侍郎府上递拜帖，待征得我族兄同意后才行。”
那位侍卫听到那么一长串的人物后愣了一下，尤其注意到了里面还有一位侍郎，一位阁老亲孙，而且许淙本人也有秀才功名。
所以他的表情柔和了些，想了想道：“我家公子是昌平侯府的小公子，适才听闻令侄就是画《科举记》的许淙，所以就想见一见他。”
他又扫了几人一眼，然后指着表情紧张的青木道：“你们可以让这个小厮回去告诉许大人和金大人一声。”
“我家公子就在对面的酒楼暂歇，只是想见一见许秀才而已，并无恶意。”
许桥表情一松，然后看向了许淙，“淙哥儿，你说呢？”
许淙仔细想了想，刚才那位傅公子和祥云书坊伙计的对话，他也是听了很长一段的。在那位伙计的再三拒绝之下，傅公子却并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让侍卫把人打一顿，由此可见他并不是什么坏人。
更别说现在他的侍卫还允许青木回去报信，态度也并不蛮横，所以这样的情况下，自己的安全应该是能够得到保障的。
因此他点头道：“青木，你就回去告诉我爹一声吧。如果我爹和我外公没回来，你就去告诉我娘，或者是大舅舅、四舅舅。”
“可是少爷……”
青木犹豫不决，在那人腰间挂着的刀上看了又看。最后许桥也发话之后，他才一咬牙快步跑远了，很快就消失在拐角的巷子里。
带刀侍卫见状也不以为意，邀请许淙和许桥往对面的某栋建筑走去。
那是一座许淙见过的最豪华的建筑，有足足五层楼高。
他记得在勉县的时候，有一次孙教谕请客，他跟许明成走到那座有三层楼那么高的酒楼之后，就惊讶地说了一句‘好高啊’，但记忆中高大的三层酒楼跟眼前这座相比却一下子就比下去了，连后面隐隐露出的两座副楼都比不上。
不愧是京城啊。
许淙一边感慨着一边往楼上走，最后来到了一个厢房，刚才在祥云书坊见过的那位同样穿了红色衣服的傅公子，正有些无聊地坐在里面。
他看到许淙顿时眼前一亮，话都没有寒暄两句呢，就开始追问：“你就是许淙！”
“是那个画《科举记》的许淙对吧？那你的《科举记》第六册什么时候画啊？许大林能不能考到院试第一？”
许淙：“……？！”
不会吧，让人带着刀把他请来，目的就是为了催稿？！
许淙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经过解释之后，傅公子也理解了他因为要读书，所以暂时没画的事，但这并不妨碍他托着小下巴苦恼。
“……怎么大家都要读书啊？”
“我哥开始读书之后，也是这不能那不准的，连陪我玩都要看着时辰。哎，要是大家都不用读书就好了！”
这话许淙就没法接了，只好安慰他等考上了功名，那就不用读书了。反正就他遇到的那些大小官员里，还真有些平时不读书，连经义都忘了的。
傅公子欲言又止。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跟许淙聊起《科举记》这本画册来，比如问他贡院里面是不是真的和画册里画的那样，会有蜘蛛和虫蚁，甚至会有老鼠，以及号间真的有那么小，大人坐进去都伸不开手脚吗？
还有他最好奇的那几个，就是许大林到底考了第几名，张家少爷和王家少爷又考了第几啊，这次还是王家少爷考第一吗？
这个嘛……
许淙当然不说！
然后傅公子就气得鼓起脸。
人与人之间，或许真的有某种气场，也或许许淙与这位傅公子真的特别投缘。所以虽然是被人带着刀请来的，但跟这位傅公子聊了一会儿之后，许淙就认可他这个朋友了。两人还约定等许淙离开京城之后，还要相互写信。
不过聊着聊着，傅公子突发奇想，“许淙，我听祥云书坊的人说，那三水居士是仿着你的画才画出《竹精传记》来的。”
“那《竹精传记》你能不能画啊？！”
他眼睛发亮地看着许淙，“不如许淙你来画《竹精传记》吧！我让我父亲跟祥云书坊的人说，让他们不要再找三水居士画了，就让你来画！”
“然后你就不要画麻竹秃头了，你要画得他很威风，特别威风，每一张都非常非常的威风，是天下第一！”
许淙：……？？？
好家伙，这是想要让他画同人啊！
许淙正要拒绝，然后傅公子就突然扯下了腰间的一个鼓囊囊荷包，豪迈地拍在了桌子上，顿时里面的金银豆子就散落了出来。
“我知道请人画画是要给钱的，我有钱。”
“这些都给你！”
作者有话说：
淙淙：他给得好多啊！

第 95 章
桌子上的金银豆子, 随着傅公子的动作慢悠悠地滚动着，其中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金豆子滚着滚着，就停留在了许淙的手边。
金豆子亮灿灿的, 散发着黄金特有的光泽。
许淙哭笑不得。
画是不可能画的, 画了之后不但容易掉马, 而且也不能拿人家这么多的钱啊。虽然摆在桌面上的这个荷包不大，但从滚露出来的金银豆子来看，里面很明显金豆子比较多。一两黄家十两银, 这一小包金豆子怕不是有上百两。
所以许淙将荷包给他推回去, 然后解释, “我不是三水居士, 是不能画的, 不然岂不是砸了人家的饭碗，万一他饿死了怎么办？”
“可不能做这种事。”
傅公子失望地抱怨，“可是他画得好慢！”
许淙：“……”
他眼珠子一转, 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道：“不慢了，我刚刚去找祥云书坊的邹东家, 然后听他说第六册一月就能卖。”
“你想看的话, 到时可以让人去买。”
傅公子闻言大喜，“一月就有新的了？！太好了！我一定让人去买。”说完这话他还有些犯愁，“不知道麻竹的头发好了没有，麻竹这么厉害，不要秃！”
许淙暗暗擦汗, 心想不秃了, 我给他配了生发水, 一抹就能长出头发来, 所以除非生发水没了，不然肯定不会长时间秃的。
告别了傅公子之后，许淙和许桥走下了这座豪华的酒楼。刚从门口出来呢，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了下来。
许淙眼前一亮，“爹！”
许明成抬头望了这座酒楼一眼，然后道：“上来吧，爹带你去用膳。”
“爹，你的事情忙完了吗？”许淙一边踩着脚踏登上马车，一边好奇问道：“青木说你这几天都早出晚归，不在家。”
许明成敲了敲前车门，示意家丁离开这里，然后才道：“忙完了，你跟那位傅公子谈了什么？昌平侯府的人平时不爱张扬，这位傅公子爹也没听说过。”
说到这里，许淙一囧。
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爹，他刚刚直接把钱袋拍桌子上了，一袋子的金豆豆，有一颗还滚到了我的手边！”
许明成听得也愣了一下。
不过他略略一想，也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以前也听邹东家提过，有一些公子哥儿对淙哥儿的这本《竹精传记》痴迷得很，不惜花大价钱，就要比别人先几日看到。
京城富贵人家多，有权有钱的尤其多，这些人家的子嗣里总有部分是没什么出息，喜好玩乐的，所以淙哥儿遇见了一两个也并不稀奇。
想到这里，他不免庆幸起自己先前的决定来。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帝流浆’这种东西，未免太过于打眼了，虽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但总有一些人，老着老着就会成为了糊涂虫。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不同名和祥云书坊这层阻隔，再加上淙哥儿本身的功名，自家的身份，将来这事即使被人知道了，影响也会有限。
但没想到竟然先拦住了那些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
这样也好，许明成暗自思索，淙哥儿眼下正是要读书的时候。若是让人知道了他就是三水居士，恐怕周围的人你一句我一句，他就没有清闲日子了。
所以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便道：“那你可得捂好了身份，不然今天是傅公子让你画，明天可能就是王公子，孙公子让你画了。”
“他们一人一个主意，那你是听还是不听呢？”
许淙认真想了起来，然后点头，“没错，不能告诉别人。”
除了说出去后会被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催稿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麻竹和许明成细看起来还是有点点像的，金竹也有点像自己小时候。
万一被人知道自己就是三水居士，然后有好事的人一对比，结果发现麻竹和许明成有点像，就怀疑他跟画册里描述的那样秃头怎么办？
渣爹秃头不要紧，淙淙不能秃！
接下来的日子，为了不撞上像傅公子这样的读者，许淙出门都特地绕开了祥云书坊那条路。在过年前的这段时间里，他去了上次桥叔提到过的大相国寺庙会，也在瓦市上看了一些杂技表演，耍猴表演等等。
就是戏也看了一折，不过他不太喜欢。
而与此同时，他心仪的房子也定下来了。那是一间在贡院周围的房子，距离会试的贡院只有一刻钟的距离。
因为贡院周围没有什么热闹的地方，所以很适合读书，并且因为它虽然在内城，但远离皇城，价钱也不是很贵。二进带了两个小院的房子只卖一千一百两，经过讲价后以一千两成交了，赶在衙门封钥之前过了户。
他有房子了，还是京城的！
虽然写的是许明成的名字，但许淙还是高兴地捧着房契看了很久。
而临近过年的这段时间，不仅仅发生了这件喜事。
还有一件就是许明成筹谋已久的新缺终于定下来了，是位于京东东路的青州府知府，下辖益都、寿光、临朐等六县，为从四品。
虽然从四品比不上云知府的正四品，但许明成也挺满意的了。毕竟距离他考上进士也就不过十年时间，能有今天除了他本人的努力之外，和贵人们的帮扶也是分不开的。
因为旨意要等开年之后才会下来，所以得到这个消息后一家人都并未宣扬，而是让厨房多加了两个菜，低调地庆祝了一番。
转眼间，就来到了除夕这一日。
那位买去了《科举记》版权的班主并未食言，还真的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把戏排了出来。但因为太过于匆忙，所以很多台词都没有采用演唱的方式，而是使用了对话，模式更接近于许淙熟悉的现代京剧。
对此，那位班主还很惭愧，说以后定会改进云云。
但许淙等人却看得很开心。
尤其是王老夫人，她笑得直拍大腿，说这个好，这个好。
喜不自禁的她，还转头看向了一起被邀请来看戏，但跟她不太对付的金夫人，高兴地说道:“亲家母，你看这出戏怎么样啊？”
“是淙哥儿写的！”
“哈哈哈淙哥儿这孩子打小就孝顺，他不但跟他爹一样早早的就考中了功名，知道我不识字后还画了一本全是图的画册，不识字也能看！”
“如今还让人排出来，特地挑了我过寿的时候演给我这个老婆子看，哎呦有这么一个乖孙啊，我这辈子都值了！”
“哈哈哈……”
金夫人气了个倒昂。
可她偏偏没法反驳，是反驳许淙不孝顺，还是反驳他又是画画又是让人排戏，如此玩物丧志将来必定没有出息？
前者如果这还不孝顺的话，那她的那些孙子孙女们都别活了。后者的话才十岁就已经考中了秀才，并且还是小三元的许淙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没出息。
出息可大了！
出息到她这些日子出门，还被人打探许淙有没有定亲！
想到这里，金夫人心中暗恨，觉得王氏这个老婆子运气也太好了些。
本来只是一个乡下老太婆，但却生了个出息的儿子，和自己平起平坐起来，听老爷说那许明成明年就要升官了，没准过些年一家人还能住到京城来。
虽然娶的儿媳妇是不下蛋的，但嫁妆丰厚，早知道这样她当初给侄子挑媳妇的时候，就不应该选更听自己话的老二，而应该选她才对。不能生算什么，嫁妆丰厚才最是要紧，如此一来自己也不用时常贴补娘家。
至于孙子是庶出，但也是自家骨血，何况这个庶出的许淙和嫡出的也没两样，而且眼见着过些年就能够金榜题名。
——怎么就不是邹家的呢？
——许家全倒了大霉才好呢！
她在心里暗骂了两句，但脸上却不得不扯出略显僵硬的笑容来，“是啊，是孝顺得很，你有福气呢。”
王老夫人见气到了这个往日里瞧不起自己的亲家，顿时心满意足。
因为知道儿媳妇金氏跟这位嫡母也只是面子情，所以一家人看完戏回到梧桐院的时候，王老夫人就高兴道：“这出戏好，改明儿咱们家如果来京城久住啊，年年都喊来唱一回。”
“到时候记得把金夫人也喊上，她一直都瞧不上咱们家，就得气气她。我们过得越好啊，就越要让她知道。”
金氏哭笑不得。
她现在对那位嫡母，已经不像还在闺中的时候那样战战兢兢，连她多说两句话都要翻来覆去地揣摩了。
简而言之，就是不在意了。
毕竟自家夫婿、儿子都出息，往后也没什么需要求她的。至于姨娘那边自有四郎照应，她一个出嫁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即便是回了娘家，出嫁女那也是贵客。
所以听到王老夫人这话，她笑着附和，“娘说得是，过年是得热热闹闹的。往后我们家里也可以请些戏班子、或者女说书人来说上几段。”
王老夫人眉开眼笑，“说书的还有女的啊？”
金氏笑道：“娘，有的，即便是没有，那请个老先生也可，届时摆个屏风拦一拦就是了。”毕竟眉毛胡子都花白了的老先生，也传不出什么闲话来，京城有的人家办寿宴，或者有什么喜事的时候也会请进来乐一乐的。
王老夫人满意点头，“这个好！”
作者有话说：

第 96 章
京城过年的气氛很浓郁。
从正月初一开始, 一直到十五的元宵节都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如拜年、庙会、灯会等等，许明成还带着许淙拜访了好几位同僚。
在此期间, 许淙新交的朋友傅公子还让人送了东西来。
——《竹精传记》第六册。
许淙收到后一囧。
更别说傅公子还在信里说‘许淙你快看你快看, 麻竹不秃了！我就说了麻竹那么厉害, 怎么可能秃呢他肯定是不秃的’云云。
许淙读完后一阵好笑，想了想他摊开一张大大的画纸，把祥云书坊门口那张麻竹大发神威的画再度画了出来, 然后细心地上了颜色, 让人送给傅公子做回礼。虽然不能画同人, 但彩图还是可以画一张的。
傅公子那么喜欢麻竹, 应该也会喜欢这张图, 在回信里许淙还提了一句，说自己就要去青州了，等到青州之后再给他写信。
是的, 他们要去青州了。
正月二十一过, 衙门开钥之后许明成就拿到了新任命。所以一家人这几天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前往青州了。
该装箱笼的要装进去, 该买的东西也要买起来了, 一切都要在出发前收拾好，免得路上缺什么却没地方买。
除此之外，许淙新买的房子，也委托了大姨母帮忙照看。金家大姨母是一个和金氏有三分相似，很温柔大气的人, 闻言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还拉着金氏的手说到了青州之后, 要记得给她写信云云。
临行的前一日, 许明成带着许淙，特地再去跟云阁老辞行。
云阁老这次的态度和煦了许多，也不故作考验了，他跟许明成讲了一些青州的事情，然后再提点了许淙几句，勉励他要努力读书。
“此去青州，当勤学苦练。”
“不可懈怠！”
——大概所有长辈都这样吧。
许淙听到后，当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是，云大人。”
……
一个半月后，青州府
许淙正在写信。
他这次要写的信有点多。
因为往后的几年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一家一直都会在青州府，所以他现在就要写信一一问候各路亲朋好友，顺便告诉对方自己的新地址，方便以后通信。
第一个当然是老师云知府。
因为云伯父已经变成了老师，所以许淙这次写信，就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附上‘铁锅炖大鹅’的图，并说‘这个多么多么好吃，伯父你一定要尝一尝’。
他下笔慎重了许多。
第一句当然是问候，毕竟礼多人不怪嘛。接下来许淙就正儿八经地描述自己最近的读书成果，并且附上了作业和诗作为证据，告诉对方自己最近这段没有偷懒。
然后许淙还提了云阁老，因为老师是云阁老亲孙，所以在这里许淙就贴心地说云阁老他老人家知识渊博，几句指点都让他茅塞顿开。并且特别提到云阁老看上去身体不错，精神也不错，让老师放心等等。
最后，再问候了老师、师母、师兄师妹师弟们的身体。并提到自己在京城的那段时间，闲暇时画了《竹精传记》的第六册，随信附上，请老师转交给两位师妹和师弟。自己画的画册又不是信，还是可以送的。
最后的最后，写上‘学生许淙拜上。’
写完后许淙拿起信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于是封好放在一边。他准备明天去问问许明成有没有信要一起寄给老师，如果没有的话那他就自己寄了。
现在的他，不差钱！
区区邮费而已，完全可以自己出，不用蹭渣爹的。
最重要的信写完，接下来就是小伙伴们的了。
现在的许淙，一共有一二三，整整十五个好朋友。按照时间排序，分别是还在老家庐州读书的石头、随着孙教谕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赴任的孙大郎、勉县的赵诚和王瑜、在恭州认识的几个小伙伴，在庐州考试的时候认识的几个同年等。
对了还有之前的夫子孙秀才。
孙秀才离开恭州的时候，是说要去考举人的，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了。
至于另外一个夫子许夫子，他的考前锻炼也还在进行，据说效果不错，打算今年就下场试一试。如今已是三月，想必差不多就会有结果传来了。
对于这些人，许淙一一写信，先是介绍了一遍自己的京城的经历，重点描绘了大相国寺描绘的热闹，和元宵灯会的繁华。然后再跟对方说明自己现在在青州，并附上通信地址，如果想要给自己写信的话，可以寄到青州来。
等全部写完之后，已经过去半天了。
“爹，你有信要寄给老师吗？”
许淙拿着一叠信找到了许明成，然后一一数过去，“还有要寄到庐州城的、庐州老家的、勉县的、恭州的等等，对了还有京城的。”
“你还有信寄到京城？”
许明成将许淙的信接了过去，然后一一查看起来。
当然，因为现在许淙年纪大了，也知道分寸，所以他没像许淙小时候那样直接拆开，而是只查看了最上面的信封。
“你许夫子、孙夫子、孙叔……”
“还有石头、孙大郎、赵诚王瑜……”
“……傅公子？”
看到信封上面的‘昌平侯府’几个字的时候，许明成忽地沉默了下来。那天淙哥儿被人突然带走，他心急如焚，然后就去找金侍郎仔细询问这昌平侯府的来历，因为他在京城任职的那几年，没怎么听说过这座侯府。
谁知对方也没有听说过。
许淙看他一动不动，不由得催促，“……爹？”
“你看完没有啊？”
“……傅公子？”
罢了，许明成放下了手里的信，觉得如果这时候跟淙哥儿说不要与勋贵子弟来往太深，恐怕会适得其反。倒不如就顺其自然，青州与京城相隔甚远，没准他们过一两年就会断了联系呢。
而且即便是有来往也不碍什么，只要不成至交好友，没有整日混迹在一处，御史也不会有这个空闲弹劾。毕竟金氏的大姐嫁的便是侯府的小公子，只不过他们家已经没落，子孙如今都以科举晋升罢了。
所以他一一看完了后面几份，然后把信还了回去。
“你的朋友还挺多。”
“那当然！”
许淙得意地接过自己的信件，然后再问：“爹，你要一起寄吗？”
许明成还真的拿出了三封信交给他，“一封寄给你许夫子、另外一封寄给你老师、至于最后一封，则是寄给你外祖父的。”
“切记莫要弄混了。”
名字都在信封上面写着呢，怎么会弄错，许淙一边伸手接过一边在心里嘀咕渣爹莫不是开始老糊涂了，会觉得他连字都不认识。
而且他手一捏，顿时就道：“爹，你才寄三封信啊，信都好薄！”
许明成淡笑：“这是意简言赅，至于其他人就不用了，君子之交淡如水。”
许淙鼓起脸愤愤地盯着他，什么‘意简言赅’、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你再说下去，我就要怀疑你是在说我了！
他许小淙交朋友，都是很真心的。
从最开始跟孙大郎通信开始，每到一个地方都不忘跟朋友们联络。也就是在京城的时间比较短，所以才没有写信，但一到青州就都全补上了。
他这明明是真诚！
作者有话说：
写开头的时候，特地去查了一下资料，看古代官员过年放几天假准备做个参考，然后就发现宋朝逢节必休1-7天，全年节假日76天，然后再加上36天的固定沐休假，一共112天。
我很羡慕！
必须说出来让大家也羡慕！
PS：这章好短！晚上二更！

第 97 章
渣爹就是渣爹, 居然怀疑他的真诚！
许淙对着某人哼了一声，然后就拿着信去寄了。
不过信一寄完，他就很后悔。
倒不是后悔给老师、两位夫子、以及朋友们写信, 而是后悔没有问渣爹要邮费。因为这么多的信寄出去, 实在是太贵了啊！
京城和颖昌府那边还好, 距离青州比较近，所以驿站那边收的钱不多。但是勉县、恭州以及庐州因为比较远，所以价钱也相应的贵上许多, 总之全部算下来, 许淙带过去的五两银子就只剩下了几个铜板。
这么点钱, 放荷包里一点重量都没有。
而这还是许淙打着许明成旗号寄信的结果, 如果是无官无职的许淙, 人家还不收。因为驿站主要是传递朝廷奏折、邸报、旨意等用途的，私信的话只有做官的人才能寄，而且一次也不能寄太多。
这次收下许淙的信件, 还是看着许明成是新任知府的份上。
许淙：……
好吧, 他还以为寄封信就十几二十个，最多不会超过一百个铜板呢, 但没想到居然这么贵, 那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能每个月都寄了。
信一寄完，许淙就安心等待回信。
接下来的半年里，他一边在青州府学读书，一边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各地的来信。
首先是颖昌府那边寄来的，云知府在信里先是对他的经义答案做出了肯定, 说有了些许长进, 总算是可堪一读了。
然后语气一变, 就把他这几个月做的十几首诗批了个体无完肤, 还说师兄云麒八岁时候做的诗，都比他的好。
收到信时已经十一岁的许淙：……
没办法，只能按照老师的要求改。可不知道是因为本身就没有这个天赋，还是因为目前没开窍，所以许淙改来改去，依然只能望诗兴叹。
于是他拿着诗去问许明成。
“爹，你说我这句诗里面的这个字，是改成雪好呢，还是改成冰好啊？”许淙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想要写一首歌颂雪的诗，但老师说毫无灵气！”
许明成拿过纸看了看，也有些头疼。
淙哥儿现在写诗，当然不像小时候那样直截了当地来一句‘我的好友孙大郎’了。而是在几位夫子、他以及云光霁的教导下，开始讲究工整、平仄、押韵、对仗等等，但或许正因为如此，他写出来的诗就带着匠气。
自然就过不了光霁兄的那一关。
但在许明成看来，这已经比他在县试、府试以及院试时写的要好很多了。只是光霁兄眼界较高，所以一直不满意而已。
于是许明成道：“为父觉得，此句用‘冰’字更好，‘冰’比雪更透、更凝、更锐，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顿了顿，他又安慰，“你这次写的这首诗不错，比你院试时候写的那首还要好些。你安心跟你老师学，等将来学成后，再跟孙大郎和诗就不会只能用你小时候的那一首了。我听你孙叔说，孙大郎这些年可是大有长进。”
小时候的那一首，岂不就是‘我的好友孙大郎’？
他现在要跟孙大郎和诗，肯定不会只有这一首可以用的，渣爹又小看人！
许淙把纸抽回来，然后道：“那我就用‘冰’，改好之后再寄给老师看。对了爹，老师的信我已经收到了，其他人的信有没有来啊？”
除了寄给老师的信之外，他上次可是一连寄出了十几封的，太远的不说，其他比较近的应该陆陆续续也到了吧？
许明成道：“爹会给你留意的。”
这一留意，就到了年底。
大半年时间过去，除了少数的几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回信之外，其他人的回信许淙陆陆续续都收到了。
京城的傅公子除了说他很喜欢许淙送的那张彩色‘麻竹大发神威’图，还将它装裱了挂在自己住的地方外，还抱怨三水居士居然又没出新画册。最后放下狠话，说明年他还不出新画册，他就要告诉父亲，让父亲将他抓到京城来天天画！
许&#183;三水居士&#183;淙：……大可不必！
事实上他今年是画了第七册的，九月份的时候才画完，不过画册从青州寄到京城，再刻印出来，会稍微慢一些而已。
所以许淙回信的时候就安慰了他两句，说不用着急，今年肯定有的。而且把人抓到京城什么的很没有必要，没准人家被这么一吓就画不出来了呢。
糊弄完傅公子，勉县的信也来了。
勉县的来信厚厚一沓，许淙拆开一看发现居然是孙秀才、孙大郎、赵诚以及王瑜四个人一起寄过来的。
这些信里，说了好几件喜事。
首先是孙秀才终于变成了孙举人，然后他觉得自己还需要沉淀，于是近几年不打算进京城赶考，就去县学做了一名夫子。
其次是孙大郎拜了勉县新来的县令为师，那位县令也是一个二甲进士，不但将孙大郎收做入室弟子，还将女儿许配给了他。所以孙大郎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两人准备明年春成亲，成亲之后夫妻俩就回乡准备乡试。
成亲啊！
许淙举着信纸哇了一声，然后让青木提醒自己这两天出门的时候，要去买一件礼物送给孙大郎作为贺礼。
至于赵诚和王瑜，赵诚已经考到了县学，但王瑜还在赵秀才的私塾里读书。两人的情况和之前相比有了一点点变化，但不是很多。不过两人都表示原来京城这么好玩啊，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京城看看。
另外庐州这边，也有了好消息。
许夫子终于考中秀才了！
看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许淙忍不住将信纸举到许明成的面前，高兴地说道：“爹，爹你看夫子考上秀才了！”
“他是秀才了！”
许明成一愣，伸手接了过来，看完信后他点头笑道：“不错不错，名次还是中等。这样的名次只要他继续努力，将来考个举人也不是不能成。”
相比起看到许夫子考中秀才之后，就想他去考举人的许明成，只单纯为许夫子高兴的许淙就没有想这么多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爹，夫子能考中秀才，也有我的功劳哦。”
要不是他坚持在许夫子家建了一个号间，还把许明成拉过去做主考官陪他练习，恐怕许夫子不会考得如此顺利。
许明成没有反驳，反而点头道：“不错，你的功劳很大。”
许淙得意地翘起嘴角。
至于其他的信，就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了，都是一些相互问候的话，许淙略看了看就放在一边，让青木仔细收好。
在青州的日子，和许淙在恭州时候差不多。
白天去府学上课，然后晚上则回家休息，有疑问的话就拿着问题去问许明成。沐休的时候一家人或是待在府里，或是出门游玩。日子没有什么大风大浪，过得很是平静，唯一不寻常的地方，大概就是金氏她们开始出门了。
她们以前也不是不出门，而是没有这么经常而已。现在则是会经常看庙会、去上香、去游湖等等，有时候是一家人去，有的时候又只是她们几个人去。
许淙觉得这样挺好的，经常鼓励她们出去。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十一月底。
在许淙十一岁的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他的老师云光霁的祖母，云阁老的夫人不幸染病去世了。
云家人纷纷上告丁忧，扶灵回乡，就是云阁老也没有例外。
那是一个下着鹅毛大雪的日子，许淙本来是在屋里和妹妹玩的，但许明成突然拿着一封信，表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你老师的祖母去世了。”
他对惊讶的许淙道：“就是两个月前的事，你老师现在已经上告丁忧，扶灵回乡了。他给我来了一封信，说此后三年他会随父在家守孝，所以就跟我商议让你过去他身边学习，同时也在云氏族学里留了你的位置。”
“此事我已经同意了。”
许明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郑重道：“事不宜迟，你这两日就动身吧。我让许桥带几个人送你过去，徐州也不远。”
“你早日过去，也好替为父给云老夫人上一柱清香。”
云老夫人去世了！
许淙觉得非常意外，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这位老夫人，但他拜了云知府为师，而且还受过云阁老他老人家的指点，于情于理都是应该去的。更别说他们家现在，除了许明成这个渣爹之外，就只有自己能做代表了。
许明成有官职在身，不能随意走动，他就不要紧了。
所以许淙认真点头，“知道了，爹。”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 98 章
云家祖籍徐州, 离青州并不是很远。
因为云老夫人去世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这么长的时间人早就已经下葬，所以虽然许明成说让许淙早些启程, 但实际上他还是在家里耽搁了两三天。
主要是收拾东西。
古代出远门可不像现代, 把手机和充电器带上就行, 有什么缺的要么在外面买，要么就让家里寄过去。
许淙这次出门，要收拾的东西很多。
首先自然是衣服鞋袜, 因为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 去到徐州之后就接近了腊月, 再接下来就是过年、开春等等。所以许淙厚的、薄的衣服统统都得带上, 因为不会带丫鬟随行, 所以金氏还依照他的身量提前赶制了他明年长高之后的衣服。
其次就是他的书。
许淙正式开始读书，已经有七八年时间了。
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攒下了许多书，有的是许明成给的, 有的是其他人比如云知府给的, 还有的是许淙在书坊看到后感兴趣买下来的。许淙站在书架前对这些书挑挑拣拣，最后装满了一整箱。
其他的比如干粮、路上要用的东西、送给云家人的礼物等等, 也准备了好几箱, 所以最后许淙出发的时候除了他坐着的那一辆马车之外，后面还有一辆拉着满满的行礼。
将他送到之后，许桥和另外一位家丁就会驾车回来。而许淙和书童青木则在徐州云家住下，听从老师云光霁的教导。
……
半个月后，徐州云家
“来了。”
云知府看着许淙, 缓缓点头, “不错, 长高了些。”
许淙行了一礼, “老师。”
因为云老夫人的丧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所以云家人虽然还有些悲痛，但情绪已经慢慢地恢复了过来。听到许淙转告的话后，他们领着许淙去给云老夫人上了一炷香，然后寒暄了几句后，各自散去。
云家是徐州当地大族。
云阁老的这一支是嫡系，不过并不是长房，祭拜过云老夫人之后，许淙被安排住在云家大宅，并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陆陆续续见到了许多云家子弟。
他数了数，和他辈分一样，也就是说云知府的子侄辈就足足有五十多人！
他们或是二三十岁，或是三五岁，或是十几岁，个个都读过书。但有的人天资不足，所以读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从族学里出来，做别的营生去了。
专注于科举之路的，是云麒等几个有天分的。
这是许淙第一次见到这位已经考中了举人的大师兄云麒，他的确如传闻里的那样，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人。不但对经义、诗词等张口就来，而且对经济营生也能说上一二，好像是因为之前跟着他的老师出门游学了一段时间。
考中了举人的人就是不一样。
第一次同场被考较之后，被比下去的许淙就感觉很不适应。
要知道他从小到大，只要是读书，得到的就只有夸奖。不管是在许家村的村塾、还是在赵秀才的私塾、亦或者在恭州的那段时间，大家都夸他读书厉害，次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并且经常拿第一的那种。
就是下场考秀才，也是次次第一，考中了小三元。
所以在读书方面，许淙隐隐是有些骄傲的。
但这些都被云氏子弟，特别是大师兄云麒给比下去了。这是许淙第一次被别人狠狠地比下去，不但是云麒，就连云氏族学里跟许淙岁数差不多的人里，比他厉害的也有两三个，是真的比他厉害，没有虚言。
认清了这个事实后，许淙沮丧了两天。
然后精神焕发！
“老师，这句话和解？”
“老师，我觉得这个题可以这样破……”
“老师……”
云知府仔细解答完，然后满意点头，“不错不错，这半个月你长进了许多，等二月族学开了之后，你就和麒儿他们一块去吧。”
“此前我跟你父亲商量过，都觉得你从小就赞誉太过，得放在差不多的同龄人里磨一磨性子才好。不然若是将来举人考不好，怕是会一蹶不振。这样的例子虽然不多，但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
“现在看来，你比预想的醒悟得早啊。”
许明成觉得他从小赞誉太过。
担心他乡试考不过？
听到这话，许淙还真的愣了一下。他仔细、认真地回想，却发现自己以前还真没听到过这样的话，不免觉得有些惊奇。
不过渣爹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毕竟‘伤仲永’的故事千古流传，由此可以想见很多人都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收到挫折之后就一蹶不振了。
但他许淙怎么可能呢？
他虽然经常考第一，但也不是次次考第一的。
在那遥远的，已经褪色的前世记忆里，比他更天才的人有的是，有些人不过十一二岁，但已经被大学破格录取了，那样的人天才到让寻常人根本就生不出对比的心思，就是许淙也只能甘拜下风。
即使不算前世，就是现在也有人比他还要厉害啊，比如他的好朋友孙大郎，从小就在做诗上展现出了卓越的天赋。
以前两人还没有见面的时候，孙大郎就跟他分享过自己写的诗，当时许淙就觉得对方写得很好，如今他年纪大些，对诗的认知比以前深了，也还是觉得其中的某句，或者某个词用得很好，是自己想不出来的那种。
所以有天分的人，比自己可是厉害多了。
渣爹的担心毫无必要。
因此，面对着老师的感慨，许淙老实回答：“老师您放心，我会向师兄们学习的，保证不懈怠。”
“对了，老师您会去族学教书吗？”
虽然还没踏入大名鼎鼎的云氏族学，但许淙对它已经有一定了解了。
那是一间云家先祖们创办的学堂，起初跟许家村的村塾一样，只教导族中子弟的，但随着时间的发展，云氏走出了几个进士，甚至是状元，所以培养出他们的云氏族学名声就渐渐传扬了开来。
现在族学里除了云氏子弟之外，还有一些姻亲故交家的子嗣，以及徐州及其他周围几州的出色年轻人。除此之外就没有了，整个族学只有五六十个学生，以及七八个夫子。
而且自从云阁老入阁之后，云氏族学就不再对外收人，许淙若不是云阁老亲自点头，也是不能进入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许淙还没有入学，就已经跟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打成一片了。
现在族学学生们讨论得最多的事情，除了许淙这个新同学外，就是回乡守孝的云知府等人会不会到族学教书。
“教书？”
听到这话后，云知府露出了浅淡的笑容，“那些小兔崽子是想要我去教书吗？恐怕不见得吧，他们都说什么了？”
许淙来到徐州后跟云知府相处了月余，现在再面对他的时候已经放松许多了，所以听到这话后就笑道：“老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其实师兄们是想问，云阁老他老人家会不会去族学教书啊？”
“祖父嘛……”
云知府犹豫了一下，没把话说死，而是道：“祖父他老人家现在已经不是阁老了，虽说祖母去世的时候，祖父上折丁忧，陛下曾极力挽留，但祖父到底是辞官成功了，所以‘阁老’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许淙疑问，“那我要喊什么？”
云阁老不但是长辈，还是长辈的长辈，喊名字肯定是不行的，而跟着师兄们喊曾祖父、曾叔祖父那也不行，不喊就更不行了。
云知府想了想，“就喊师祖吧，也贴切。”
许淙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然后云知府又道：“祖父年事已高，加上祖母去世，所以他老人家现在的心情不太好，去可能会去，但也要过些时候了。”
“你们安心读书就是。”
许淙记下了，然后回头就转告给了那些询问的师兄们，得到这个好消息族学的人是个个兴奋激动起来，一时间蜡烛都用去了好些。
而在正式开始读书的闲暇里，许淙也灵感爆发，不但将《竹精传记》的第八册画了出来，还将停更了许久的《院学记》也画完了。
《竹精传记》的第八册内容延续了之前的第七册，第七册讲述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妖界百年一次的大比就要开始了。
百年大比是妖界盛事，获得胜利的人能够得到妖皇的奖赏，并且可以名扬天下，所以许多年轻人跃跃欲试。第七册画的就是麻竹和金竹父子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收拾行囊准备下山参加比试的情景。
当然除了麻竹父子之外，妖界的年轻一辈也纷纷出发。
这其中有憨厚的虎族少年、冷峻的狮族少年、活泼可爱的雀族少女，以及雌雄莫辨的蛇族少族长等等，他们一个个法力高深，非常厉害。
而麻竹嘛，因为在山上跟兰花精打斗了几场，每次都变成了不一样的秃头发型，所以他现在走到哪里都要把生发水带上，时不时还要摸一下袖子确认它还在不在，所以整体的形象显得有些二。
……许淙发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画成这样的！
肯定是因为画笔有它自己的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 99 章
有自己意识的画笔, 不但在第七册把麻竹画得有点二，第八册的时候也延续了第七册的风格，不过这只是在只有父子二人的时候。在外人面前麻竹还是很有高手风范的, 举手投足之间自带精怪特有的仙气, 风度翩翩。
整个第八册, 讲述的都是他们在路上的故事。
百年大比，是妖界盛事。
所以还没到妖界皇城呢，选手们就火光四溅, 不巧遇上的都要相互掂量一下, 时不时的就会动起手来。
但麻竹因为一动手就要秃头, 所以一路上都非常谨慎, 如果真的非动手不可, 那就力求一招就将对手打废。如果打不废那就发完大招之后拉着金竹就跑，真秃了就躲起来抹生发水，整个赶路的过程让人啼笑皆非。
最后, 妖界皇城终于到了。
此城竟高数百丈, 麻竹和金竹父子俩站在其中一个门下仰头望去，竟看不到城墙的顶部。若是从上空俯视, 那些站立在不同城门下的人竟如蝼蚁一般。
为了体现这种渺小感, 许淙还特地准备了一张比较大的画纸，然后将妖皇城画得巨大无比，城里或者是城外的人则如黄豆一般。
整个场面宏伟而壮观。
第八册完。
青木在旁边看得心潮澎湃，一等许淙放下笔，就没忍住问道：“少爷, 这个世上真的有妖皇城吗？这妖皇城比京城还要好看！”
“怎么可能？”
许淙将画纸一张张摆好检查, 然后指着妖皇城内的一栋高楼道：“你觉得这个有没有很眼熟？这座楼画的就是京城的那座酒楼啊, 傅公子那次请我过去的那一座, 不过京城的那座只有五层，而我画了十层而已。”
青木仔细看了一下，然后感叹，“还真是，少爷，那家酒楼被您这么一画，不但好看了许多，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那当然，他可是画了很久的。
许淙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然后就拿给青木，让他进行后续的处理。经过这么多年的学习，青木现在已经能完成简单的素材补充了，只要许淙告诉他要画个什么东西，他就能一五一十地画出来。
比如瓦片、城墙、道路、衣服细节等等，给许淙省了很多功夫。
《竹精传记》第八册画完，剩下的《院学记》就简单了。之前许淙是卡在了不知道很多秀才聚在一起的学院是怎么样子的，所以断更了很久。
但来到云家之后，老师的教导、云氏子弟们的相处以及他们偶尔提及的族学生活给了他很大的灵感。
所以许淙很快也把《院学记》画完了。
上一册画到主考官对着一张卷子连连点头，所以这一册的开头就露出了卷子的真容，其主人正是许大林。不但如此，放榜后得了院案首的他还被赏识他的主考官收为了弟子，去了一家书院学习。
这次考试三人组，又一次相遇了。
不过和之前隐隐以王家少爷为首不一样，现在为首的人变成了许大林，不但夫子们更看重他，张家少爷也更爱跟他玩，而且院试的时候许大林还考了第一，所以久而久之王家少爷就心事重重，功课也落下了。
接下来当然是许张二人察觉到了王家少爷的异常，然后许大林通过聪明才智开解了对方，三人的关系恢复如初。毕竟这是一本积极向上的画册嘛，波折虽然有，但最终的结果都是要让人物得到成长，变得越来越好的。
所以这本画册的最后，是三个好朋友相视一笑，约定乡试的时候再比比看，谁若是输了就得请客吃饭，不可食言。
整本画册，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画完这两本之后，许淙期待已久的云氏族学也开学了。
但开学的第一天，没等族学里的学生们交流过年这段时间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事，前方笑眯眯的夫子就给了所有人，包括许淙一个下马威。
“下月便是春闱了。”
发须皆白的夫子笑眯眯地说道：“尔等都是要走这科举之道的，正巧族兄回来了，所以我们便请他出了一套题，你们和及第院那边，也来考一考吧。”
“若是考得不错，或许还能得到族兄的指点。”
他这话一出，课堂上的十几个人顿时就议论开了。
云氏族学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分为了不同的班级，有只管识字的蒙童班、有进一步提高学识的少年班，接下来就是专门针对走科举之路的人设立的科举班。当然事实上是不叫这个名字的，而是用院落的名称取代，比如许淙目前所在的就是为乡试做准备的青竹院，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秀才。
除了他们这边之外，还有专门为会试做准备的及第院，云知府的长子云麒目前就在及第院就读。但那边常年有人在外游历、游学等等，所以平时能见到的也就三五个，但个个都有举人功名，是许淙暂时比不过的。
现在要他们跟师兄们一起考试，还是会试题！
这下子就连许淙也紧张了起来。
等题目一到手，他就先看了一遍。唔，这道题他会，这道也会，这题有难度，这题没见过，这题的角度好刁钻……
因为要考三场，但一场只考一天，所以夫子要求文章写出破题思路即可，不需要写出全文，但饶是如此难度也是非常大。
所有人都在苦思冥想，一整天连头都没怎么抬。
成绩出来后，许淙考了全班第六。
十五个人的班级，但有‘小三元’功名在身的许淙却只考了第六，这个成绩实在说不上好。但从另外一个角度也表明了京东东路这个地方，不愧是自古以来的‘孔孟之乡’，同窗们要么是案首要么是禀生，人才济济啊。
但这也让许淙燃起了熊熊斗志。
他在现代能考那么多次第一，最后高考的时候更是拿到了省第一，各种奖学金拿到手软，那也是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从别人手里夺过来的！
考试，他从来不怕！
……
一年后
“许淙——”
正当许淙一下课就收拾东西，赶着回宿舍的时候，他在云氏族学这边的舍友兼好友周耀就从后面追了上来，奇怪问道。
“许淙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今天是三水居士的《竹精传记》第九册往外卖的日子啊，你都忘了吗？我们几个刚刚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城里买的吗？”
许&#183;三水居士本人&#183;淙淡定回答：“我就不去了，刚刚你们说的时候，我就没答应这件事你不记得了吗？”
“我要回房复习功课了。”
为了防止周耀再提关于三水居士这种会让自己尴尬的话题，许淙还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我也不喜欢三水居士。”
周耀眼一瞪，一句话脱口而出，“这次的旬考你又是第一，夫子说你的文章火候已到，除了诗作得还差一些之外，明年考个举人是没问题的了。”
“就这样，难得的沐休日你都不出门啊？”
“而且三水居士的《竹精传记》真的很好看，那些功法、那些打斗更是让人身临其境。如今画画册的人有很多，但是像三水居士画得这么好的那是寥寥无……”
说到这里，周耀猛地反应过来，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半响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许淙，你不喜欢三水居士啊？”
许淙（三水居士本人）：……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肯定点头，“是的。”
虽然画册是自己画的，三水居士也是自己的马甲，但又没有规定本人就必须喜欢马甲，所以他这么说也没错。当然最重要的是，随着百年大比的剧情展开，《竹精传记》这本画册彻底地火了起来。
它以前也有点火，每逢新画册出来的日子，也能够引起人们的讨论和抢购。但却没有像现在这样，连云氏族学里面也几乎人手一本。
尤其是周耀，这厮居然是三水居士的忠实粉丝，许淙有一次进他的书房，然后发现他的书架上有一整排的《竹精传记》。
不但有单独的一本，还有厚度不一的合集。
如果是九岁的许小淙看到这种场景，或许会暗暗得意，但现在已经十三岁，准备明年就要下场考举人的许淙，就有点点尴尬了。
所以他决定不跟他们去凑热闹！
不然将来马甲被发现了，他今天跟着他们一起去买画册的行为，恐怕会被某个同窗写进回忆录里面去，那就非常丢人了。
反正画册这种东西，下次邹东家来找他的时候，他想要多少本都有，所以完全不需要现在就去祥云书坊买。
说起邹东家，他也差不多要来问自己要第十册了吧？
去年因为灵感较多，所以他画完了麻竹等人来到妖皇城的第八册之后，很快又画了百年大比之前的第九册，最后停留在了开幕式上。
这个‘开幕式’，许淙花费了非常多的心思，不但像城门口的那张一样使用了一张大大的画纸，而且还将妖界的大人物们一个个都画了出来。比如妖皇、虎王、狮族女王，当然还有竹精前辈、兰花精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前来观战的人族修士们，在这一张纸里，许淙几乎是把画册开头那段‘背景介绍’里面的人物统统都画了出来，场面非常宏大。他当时画的时候是挺满意的，现在看来效果也不错。
不过许淙并不知道，因为他比较长的时间没说话，所以周耀就有些误会了。最后这个比许淙高了一个头的少年咬了咬牙。
“既然你不喜欢他，那我也不去买了！”
许淙：“……？？？”
作者有话说：
晚上二更

第 100 章
许淙愣了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不是, 你不去买了，那我还怎么赚钱啊？
要知道每卖出一本，祥云书坊那边是要分给自己一部分的, 将来他还想在京城买大房子呢。
所以许淙特地解释, “你不必如此, 我只是不喜欢打打杀杀而已。比起这些我更喜欢读书，而且今天我的小厮会从青州回来，还会带家信, 所以我得先回去看看。”
“这样啊……”
周耀见许淙没有生气, 也松了一口气, “你不生气就好, 对了许淙, 我听人说这种画册还是你最先开始画的。你画的那本《科举记》也很好看，就是画的太慢，等你下次再画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我要去买十本, 不，二十本！”
许淙：……不愧是富商之子啊, 随你高兴吧。
和周耀道别之后, 许淙好笑着回屋。
云氏族学因为学生人数不多，所以每四个学生住一座院子，院子是一进的模样，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一人有三间房。
许淙的这三间, 就分成了卧房、书房以及仆从住的房。仆从指的是他的书童青木, 以及去年从老家庐州过来的小伙伴石头。石头是去年夏天, 许淙放假回家的时候到的, 之前许明成也跟他说过这件事。
大意就是他现在在外，只带青木一个人家里不太放心，于是就把村塾最出色的一个学生石头喊过来了，这样的话他们兄弟两人在外，也能相互扶持。
对此许淙也觉得挺好的。
青木虽然忠心，但有些话跟他还是不太好说，石头就不一样了，不但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现在也读着四书五经。有时候两人还能一起讨论功课，不过大多数时候是许淙说，石头在听罢了。
有时候许淙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对知识理解得更透彻了。
对了，石头现在还有了大名，叫做许浩，不过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许淙还是更习惯喊他的小名‘石头’，就跟石头也更喜欢喊他‘淙哥儿’一样。
“淙哥儿——”
一见他进门，石头就高兴地朝他招手，“青木从青州那边回来了，说家里一切都好，还带来了你爹的信，你快来看看。”
说话间，青木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朝许淙行礼，“小的见过少爷。”
许是知道许淙会问什么，青木给他问完安后马上就道：“少爷，小的这次回去，发现家里还是跟之前那样。老夫人、老爷、夫人、还有姑娘、小少爷他们都好。”
“少爷，这是老爷的信。”
许淙嗯了一声，伸手接过青木手里的信，打开看了起来。
云氏族学虽然管得严，平时不准学生们外出，如果想要回家的话也只有每年冬天过年时候的那一个月的时间。
但这个规定并不包括学生们的仆从，也就是石头和青木等人。
当时间来到许淙十二岁那年，金氏真的跟书里说的那样生了一个弟弟之后，他的内心便产生了一种紧迫感。总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个人，时刻准备着改变他们一家人的命运，说不准什么时候灾难便会降临。
所以现在每隔一两个月，许淙便会派青木回青州一趟，一来是跟金氏他们报平安，二来就是替他看看家里的情况。
青州和徐州，虽然一个在京东东路，一个在京东西路，但其实离得并不远，中间也就间隔了一个州府。
青木回青州一趟，顶多也就花个一二十两，哪怕一年回个七八次也不过两百两。这对于将去年祥云书坊给的分红全部拿走，一个铜板都没有分给渣爹，以至于存款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一千五百两之多的许淙而言，毫无难度。
他现在不差钱！
钱多多！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许明成来到青州之后，俸禄也跟着涨了。所以虽然许淙现在一年能挣一千多两，但仔细算下来还是比渣爹的要少，有点遗憾。
想到这里，许淙便摇了摇头，不再想这种会让他不高兴的事了，转而低头仔细查看起这次许明成写的家书来。
然后发现……
和上次没有不同！
渣爹在这次的信里面说家里一切都好，王老夫人身体好、他和金氏的身体也依旧健健康康，此外浵姐儿和泽哥儿这两个小孩也是如此。
对了，泽哥儿便是他那个今年年底才会过周岁的弟弟。
看完家书之后，许淙哼了一声。
渣爹的家书每次都差不多，十几年如一日地报喜不报忧，而且青木回去得越勤快，渣爹写的家书就越简短，许淙觉得他怕不是有些不耐烦！
等他过年放假回去，一定要好好说一说他。
要知道许淙自己写的家书，那是每一次都很长的！
开头就要问候家里的每一个人，就是还不会说话的弟弟泽哥儿，许淙也会记得给他单独画几张简笔画，务必让他能看明白哥哥对他的关心和问候，一点都没有敷衍。
接下来就要讲述最近一两个月，自己身边的变化。
比如上次旬考只考了第三，因为夫子出的题目比较偏，他有一道题不会。也比如经过努力之后他这次旬考考了第一，还比如族学新来了一个厨子，虽然不会做他喜欢的炸鹌鹑，但会做一种很好吃的酥肉，他吃了半盘！
这叫做细节满满！
不像渣爹的家书，通篇只写了一个‘安’字。
换了浵姐儿来拿笔，恐怕也能比他多写出几个字。想到这里，许淙忙问：“青木，这次浵姐儿有给我写信吗？”
“写了，少爷。”
青木又拿出了两封信来，“这一封是夫人写的，这一封是姑娘写的。少爷，小的这次回去听说小少爷开始学走路了。”
“泽哥儿学走路了？”
许淙欣喜地展开金氏写的信看了起来，果然他娘在这次信里专门提到了这件事，说泽哥儿现在已经能扶着小凳子走上几步路了，就是还不会喊人。而且他很喜欢许淙寄回去的那些简笔画，每次都要盯着看很久，丫鬟要是拿开还会不乐意。
除此之外，金氏还提到他奶奶王老夫人又开始种今年的菜了，还种了许淙喜欢的葱花和韭菜，等他过年回去就可以吃。
至于浵姐儿的信里，也是说了很多细节。
还告诉许淙她现在已经开始读书了，跟他以前一样是上午读书，下午玩耍。他这次让青木带回去的家书，她就能认识上面的一部分字，还随信附了一张大字，说是她写得最好的那一张，特地寄给许淙看。
许淙认真地看了，然后仔细收起来。
这才是家书啊！
渣爹写的那种制式家书，换了日期就可以拿来下次继续用的，完全没有收藏的价值，不过许淙还是折叠好放在了箱子里。
接着许淙又仔细询问了青木，重点关注家里有没有新增什么特殊的人，并且以前的下人们现在有了什么变化。
发现家里真的一切如常之后，才暂时放下心来。
很好，两个月后就让青木再回去看看。
听到许淙的话后，石头暗暗好笑，心想淙哥儿别看现在已经十三岁，是半个大人了，但其实性子并没有变，还是小时候那个样。
也就林叔会这么纵容了，如果自己也像淙哥儿一样每隔一两个月就派人，别说派人回去，就是一两个月写一封信，他爹和祖父，以及大伯他们恐怕都会埋怨自己败家，不等写到第三封，就要写信过来骂了。
……
下午，外出的同窗们都回来了。
买了好几本书回来的周耀，在路过许淙这边的时候发现他没有在读书，于是回房放下东西就高兴地走了过来。
“许淙，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
许淙让青木给他倒茶，然后好奇询问。
因为周耀家是经商的，所以他手头阔绰经常请同窗们吃饭，也因此知道很多小道消息，闲暇的时候许淙还是挺爱听他说的。比如之前周耀就跟他分享过某月某日，他师祖也就是曾经的云阁老会来讲课，消息属实。
所以现在看到他一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的表情，他顿时也跟着好奇起来。
周耀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爽快地回答：“我们就要有一个新同窗了，我今天听某个师兄说，我们青竹院会新来一个人。”
“那个人还跟你有关系呢！”
跟他有关系？
许淙一听，却没想起来会是谁，因为仔细回想后发现跟他有关系的人里，云家这边的师兄师弟们已经在族学了，而泽哥儿还没开口说话呢，所以按理说新来的同窗怎么也不会跟他扯上关系的。
难道是孙大郎，亦或者是考试时认识的郑瑞成等人？
但许淙很快就否决了。
因为他们虽然也有秀才功名，但云氏族学却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虽然他师祖现在赋闲在家，已经不是阁老了，但之前定下的规矩却没有变。那就是云氏族学只招收云氏子弟，或者推却不掉的姻亲、弟子等等有关系的人。
其他人即使想来云家也不会收。
所以许淙也不想了，直接问道：“是谁啊？”
“跟我有关系，难道会是我老师新收的弟子吗？但是我上回找他请教功课的时候，他没有提起啊。而且我老师现在也不在徐州，他去师母家了。”
因为师母云夫人的父亲好像有些不太好，所以上个月老师一家就去探病了，不然按照以前沐休的习惯，他今天是要去找老师请教功课的。
“不是不是。”
周耀发现许淙误会了，连忙解释，“是一个你估计不认识的人，他叫做赵胜，跟你一样也是小三元，不过他是充州的小三元。”
“听师兄们说他的诗作得特别好，以前在别的书院的时候，也是跟你现在一样经常考第一，等人来了，许淙你可不能输给他！”
诗做得好啊……
许淙现在因为诗作得不是很好，所以经常被夫子或者老师们特别提醒，现在听到会来一个诗作得特别好的人，不由得好奇起来。
作者有话说：
①关于派人回家
青木第一次回青州
许明成（大惊）：淙哥儿派人回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快让他进来！
青木第三次回青州
许明成（疑惑）：淙哥儿又派人回来了？让他进来吧，我看今年也不用让人去看他了。
青木第五次回青州
许明成（淡定）：罢了，让他进来吧。
青木第N次回青州
许明成（无语）：……臭小子！
——————
②关于家书
许淙：爹你写的信好薄！
许明成默默拿出一封信，上面只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爹，安！
许淙：！！！
——————

第 101 章
也是巧了, 周耀说完没几天，那位赵胜就到了。
他来的时候动静很大，被安排在许淙他们旁边的某个院子里, 单单行礼便拉了三车, 并且除了行礼之外, 还带了两个小厮和一个丫鬟。
不过其中一个小厮许淙见到了，但丫鬟没有见到，因为等他们下课之后, 一群人想要去见见新同窗, 就发现赵胜不见了。据说是因为夫子不准年轻女子留在族学, 所以赵胜就先带那位丫鬟回城安置, 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那位小厮一脸歉意, 还端了好茶出来招待众人。
许淙等人面面相觑。
这个发展还真是众人没有想到的。
一来是没有想到这位赵小三元会带一个丫鬟来族学上课，毕竟其他人都是没有带的。族学里面的云家子弟不用说，他们的家就在本地, 有的人连小厮都没带更别说丫鬟了。
至于许淙等人是来求学的, 毕竟去的是一个全是男子的书院，所以出发的时候家里人就自动排除了丫鬟这个选项。同行的要么是小厮, 要么是老仆, 或者是像石头这样的同族子弟，看家中富裕程度要么带一个要么带两个。
二来嘛，也是没有想到他来到族学的第一天，就亲自送丫鬟回去，连他们这些同窗也来不及见上一面。
这行为, 就感觉怪里怪气的。
于是众人纷纷告辞, 各自散去。
回去的路上, 周耀皱着眉头, 还伸手拍了拍许淙的肩膀，然后道：“许淙，我不喜欢这个赵胜，你下次旬考的时候，一定要考赢他！”
许淙也不喜欢这个新同窗。
因为对方今天的行为，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某个下江南查案还要跟名妓纠缠不清的不知名主角。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于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周耀，你那天跟我说这位赵胜是充州那边的小三元，那他家里有什么人啊？”
如果是庶子，那他就要提防起来了！
毕竟他穿的这本书叫做《庶子官途》，主角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庶子，不是他这种‘假嫡子’，虽然说离许家家破人亡的剧情还有几年，但事情发生之前总不会是没有痕迹的，所以他从现在开始就要留意起庶子出身的人了。
不能轻易去得罪，毕竟人家可是主角啊。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没准什么时候就蝴蝶到自己家里了。
这个周耀还真知道。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说了，“这位赵胜，是江陵知府的长子，拜了某位学政为师，不过好像那位学政现在调到别的地方去了，师兄们没说。”
许淙又问：“那你知道他有几个兄弟吗？”
周耀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但师兄们没说，而且江陵府离我们这里也很远，想要打听也打听不到的。”
“不过许淙，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淙打了个哈哈，“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不过他还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打听清楚这位赵胜到底是不是庶子，因为他今天这个做派实在是让许淙难生好感。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想起来主角的名字，只隐约觉得他的字里好像有个‘远’字，不然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打听的办法也很简单，周耀刚刚说赵胜他爹是现任江陵府知府，那么只要找一找以前的邸报，还是能找到对方姓名的。
虽然族学这边没有邸报，普通人也拿不到这种东西，但许明成那里有啊。邸报不但他那里有，就是师祖、老师那里也有。
不过老师现在不在家，许淙没有那么方便看到而已。
只要找出那位新任的江陵知府姓甚名谁，是本朝哪一科的进士，那么就可以通过他的同年，熟悉他的人得知他家中情况。
这个调查办法还是受到了许明成的启发，以前在勉县的时候，许明成得知要新来一位赵知府，又知道他是老师的同年，于是就给老师写了一封信询问，他不但问了老师还写信到京城向金家外祖父要来了一份详细履历呢。
等等……
许淙想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那就是兴元府的知府姓赵、江陵府的知府也姓赵，那么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比如兴元府的赵知府就是江陵府的赵知府！
毕竟许明成能从勉县到恭州，再从恭州到青州，那么赵知府过了些年后就从兴元府转任到了江陵府，那也是很合理的。虽然说姓赵的人满天下都是，他就认识好几个，但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许淙提醒自己，回去就要写信回去问清楚，可不能冤枉了好人。之前孙教谕就冤枉了人家赵知府一次，现在又是一次的话，那人家也太冤了。
这日的晚些时候，安顿好丫鬟的赵胜又回来了，他得知未来同窗们来找过自己，于是高兴地一一送了回礼。
许淙也见到了此人。
这人一踏入房门，他便觉得眼前一亮。
因为他的年纪大概是十五六岁，不但人长得高高大大，而且容貌也很是俊朗，尤其是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他先是感谢了下午大家对他的关心，然后送上了一份茶叶作为礼物，最后说下个沐休日他要请客给大家赔罪，也跟新同窗们亲近亲近，让许淙和周耀务必赏光。
等人一走，周耀就撇嘴。
“小恩小惠，哼！”
许淙让青木收好茶叶，然后笑道：“你好像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看他不顺眼。我看他刚刚态度诚恳，应该不难相处。”
周耀再哼了一声，“我就是看不上他这种人！”
然后他就有些紧张地看着许淙，再强调了一遍，“许淙，我跟你说啊，下次旬考你一定要考上第一。只要你考上了第一，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不但饭管够，还天天都有你喜欢吃的炸酥肉，绝不虚言！”
正巧许淙也觉得赵胜这人让他感觉不太舒服，于是跟周耀对了一掌，“那就说定了，我一定努力拿第一。”
击完掌后，两人相视一笑。
转眼就来到了下一个沐休之日。
因为前两天云知府派人告诉许淙，说他已经回来了，所以这次许淙出门前就带上了前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功课，准备拿去问问老师。
对了，今天也是新来的赵胜请大家吃饭的日子。
赵胜这个人长袖善舞，虽然许淙和周耀不太喜欢他，但并不妨碍人家凭借优秀的口才与扎实的功底，在班里混得风生水起。短短的几天他不但迅速跟同窗们打成一片，就连几位夫子对他也是赞誉有加。
今天因为要一起出门，所以他早早就让人安排好了马车。几辆马车一路驰行，然后在徐州城最大的酒楼门前停了下来。
刚坐下没有多久，酒菜就上齐了。
赵胜作为这次请席的主人翁，首先站了起来举杯，“招待不周，还望诸位海涵，我们先饮了此杯，今日酒菜管够。”
其他人当然是回一句‘哪里哪里，是我们沾光’、‘赵兄你太客气了’、‘如此丰盛，实在是破费了’之类的客气话。然后或是跟赵胜一样仰头喝光杯中的酒，或是跟许淙一样只浅浅地饮上一口，然后就放下了。
许淙不是不能喝酒，事实上他现在已经能够喝满三杯而不醉了，但等一下不是要去拜访老师嘛，喝得醉醺醺的怕是要挨打，所以他决定今天最多只喝一杯。每次大家举杯的时候他就只喝一小口，既不失礼，也不会喝太多。
在场有几个人也跟他一样。
所以等那些喝酒的人开始猜拳比拼起来，他们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就自发坐在了一起，一边吃菜一边开始闲聊。
云知府的堂侄子，云毕是这些同窗里跟许淙关系比较好的一个，他今年比许淙还要小一岁，但也已经考中秀才了，还是禀生。平时在族学里的时候，两人经常你第一我第二，我第二你第三地争来争去。
现在吃得差不多了，但又不方便告辞离去。
毕竟对面年纪较大的那一拨不知怎的火气上来，周耀和赵胜已经开始你一杯我一杯地拼酒了，其他人则在旁边起哄，所以他就找许淙讨论起功课来。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两人熟悉的人身上，云毕左看右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于是便压低了声音道。
“许淙你知道吗？我曾叔祖父就要回京城了！”
“师祖要回京了？”
许淙同样压低了声音，“真的吗？”
云毕的曾叔祖父，自然就是许淙的师祖，曾经的云阁老云大人了。
他老人家在妻子离世之后就上表辞官回乡守孝，至今已差不多过去了两年的时间。因为妻孝只有一年，所以从去年这个时候开始，京城就不断有人过来。
大家都在猜测云阁老什么时候官复原职，毕竟他老人家虽然离开了，但吏部尚书的位置陛下并没有选其他人，而是让首辅胡大人兼任，这是什么意思就非常明显了。
当时这个决定做出来之后很多人非常失望，其中就有许淙的外祖父金侍郎，当然现在金侍郎虽然还是金侍郎，但却已经不在吏部了，而是调到了工部。许淙记得当年自家收到老师的信后不久，金侍郎的信也来了。
反正他老人家非常失望就是了。
云毕肯定点头，“真的。”
他能说出来，肯定就不会是假的，毕竟是亲叔祖父。不过这个消息也不好往外说，所以他说完后又叮嘱许淙，说不能外传。
许淙自然是连连点头。
作者有话说：
晚上二更，但时间不定

第 102 章
云阁老就要官复原职的事, 自家人知道就好了，以免节外生枝最好还是不要往外传，这点轻重许淙还是有的。
他就是有些感慨, 心想师祖他老人家真是简在帝心啊, 离开朝堂两年后, 依然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换做是自己，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做到。
半个时辰之后, 终于散席了。
周耀大着舌头被扶了出来, “我, 我还要喝, 喝, 喝死他……”
“周兄，你醉了！”
今天的同窗聚餐原本是一件好事，但周耀不知怎的却要跟赵胜拼酒, 结果不但没拼赢, 反而把自己搞得醉醺醺的，让许淙大皱眉头。
“许, 许淙！”
“嗝！”
看着他欲吐不吐的样子, 许淙大惊，“周兄，你千万要忍住，可别吐我身上啊，我等下还要去见老师的！”
“快快快, 砚台快来扶你家少爷, 快喊辆车把他送回去！”
“是, 许少爷。”
周家小厮也是一阵手忙脚乱, 跟着青木一起，三个人花了好长一阵时间才把醉醺醺的周耀送到了马车上，顿时松了口气。
好在彻底喝高了的就周耀一个，和他拼了好多酒的赵胜虽然走路也有些踉跄，但神智还算清醒，见周耀这边有些忙不过来他还把自己的小厮借了一个过来。
“许贤弟，周兄就交给我们吧。”
“那就多谢了。”
许淙见周耀只是难受地躺在了马车上，他的小厮砚台忙前忙后地照顾他，也是放下心来，跟同窗们辞行后就跟云毕等几个云家子弟往云家行去。
但他一进门，云知府就挑眉。
“打哪儿来啊？”
“一身酒气。”
许淙先行了一礼，然后才解释，“老师，今天族学新来的赵胜请席，不过我只喝了一杯，是周耀喝得醉醺醺的，还差点吐我身上了。”
“对了老师，你知道江陵府现在的知府是谁吗？”
他将赵胜的来历以及他那天的奇葩操作说了一遍，不过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说自己怀疑他是书中主角的，而是道：“我觉得赵知府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想要知道是不是曾经任过兴元府知府的那位赵知府。”
“这我倒是不曾留意。”
云知府虽然也任过江陵府知府，但还真没好奇到会留意以后每一任的江陵府知府是谁，若是徐州的他倒是知道，毕竟云家祖籍徐州。
所以他站起身，略一算后就取出了几张邸报递给许淙，“你看看吧，我记得我之后的那一任并不姓赵，所以应该是后来才上任的。”
“自己找找。”
许淙双手接过，“多谢老师。”
然后他就将邸报一一摊开，仔细寻找了起来。
因为事关自己最在乎的事，所以他找得非常认真、仔细，基本上每一行字都会耐心地一一看过。邸报上有皇帝的谕旨、诏书、臣僚奏议等等，也有京城和地方官员的任免调迁内容，许淙找的就是这最后一种。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多久他就找到了。
“……着兴元府知府赵兴，字承业，于某某年某月某日前赴江陵……”
“兴元府，赵承业。”
许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失望起来，松了一口气当然是因为之前在勉县的时候，赵知府这个人孙教谕早就打探过了，是个确凿无误的好人，现在不知道还是不是但最起码当时是个好人没错。
失望大概就是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比较像的，但没想到居然不是。
许淙记得当时许明成和孙教谕聊这件事的时候自己不在场，但事后则听他提过。孙教谕因为自己辛苦教出来的学生没考上童生，而有几个家境富裕但才华不高的却考上了，正巧打听到赵夫人作风奢靡，于是就怀疑人家收受贿赂。
最后他在许明成的提醒下亲自派人去充州调查，证明人家生活富裕，完全就是因为家里有钱，好像是因为赵夫人家里有钱，嫁妆丰厚。
以前赵知府还在江南某地任县令的时候，遇到大旱赵夫人就直接拿了嫁妆出来买粮食，活人无数，至于三个儿子也都是赵夫人所出，夫妻二人伉俪情深。
最大的那个儿子，貌似是比自己大。
误会啊又是一场误会！
许淙仔细地把邸报叠好，然后放在了桌面上。心想回去的时候得写封信给许明成，让他不用找了，自己在老师这里已经看到了邸报。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打消了主意。
他上次写信回去，也不仅仅问了赵知府的事，既然查邸报这么简单，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那给渣爹找点事情做也是可以的啊。正好能让他下次把家书写厚一点，不要每次都改一改日期随便敷衍！
云知府见他把邸报放下，便问：“找到了？”
许淙点头，“找到了，赵胜他爹，现任的江陵府知府就是之前兴元府的赵知府，他姓赵名兴，字承业，跟老师您还是同一科。”
“赵承业啊……”
云知府略一回想，也记起了这个人，“我还记得当年你爹就写信向我问过，我跟他说此人刚愎，不可深交。”
“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也来徐州读书。”
他略一皱眉，然后招来一个小厮，让他去找人询问此事。没多久小厮回来了，说赵胜此人是由其老师举荐入学的，其老师虽然不是本朝大儒，但亦不远矣，并与族学的某个夫子交好，这件事云阁老也知道云云。
云知府缓缓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等人一走，他便对许淙道：“赵承业虽有才华，但为人刚愎自用，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改了没有，但你还是不要跟他的儿子往来太深了。”
许淙正有此意，“是，老师。”
接下来师徒二人便就着许淙之前的功课做了一番点评，然后云知府又布置了下一阶段的功课，才让他回去了。不过临走前云知府让人给许淙拿了一大堆的旧邸报，好多还是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前的，说让他回去好好研究。
许淙只好让青木喊了一辆车，大老远地搬回去了。
但回到族学之后，却发现了让人震惊的一幕。
刚刚一起吃饭喝酒的同窗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整整齐齐地站在空地上，低垂着连头都不敢抬。而需要被人扶着才能回来的周耀情况最惨，现在正被两个小厮按倒在长凳上打板子呢，啪啪作响。
可即使再痛，他也咬着牙不敢做声，因为族学的几位夫子如今正冷着脸站在对面，偶然抬头看到许淙进来，他忙朝他使眼色。
许淙：……！！！
怎么回事？
他大为震惊！
某位夫子看到他进来，眉一挑，“许淙，你从何而来啊？适才你们外出酗酒，其他人都回来了，怎么你却迟了这么久？”
许淙连忙回答：“回夫子，我刚刚和同窗们用完饭后，就去寻了老师，然后在老师那儿耽搁了一些时候，是以回来晚了。”
“而且学生并未酗酒，只饮了一杯。”说完他还示意身后的青木，补充道：“回来的时候老师还给了我一些旧邸报。”
这位夫子朝他点点头，示意他站在最后。
然后他冷笑道：“君子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看你们的书都白读了！青天白日之下，居然喝得醉醺醺，人事不省地回来！”
“还回来作甚呐？”
“不如收拾了行囊，早日回家去吧！回家之后，你们不管是白天饮酒，还是晚上作乐，都自在得很！老夫也管不着。”
“什么功名，不考也罢！”
十几岁的一群小伙子，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好在另外一位夫子及时开口解救了他们，不过他也放话了，让饮酒超过三杯的人，自觉抄书一遍，多饮一杯便抄一遍，至于周耀这种连自己喝了多少都记不起来的人，夫子念在已经打过了，于是直接让他抄二十遍。
送走夫子后，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如丧考妣。
……
“嘶——”
“疼疼疼疼疼……”
“轻点，轻点！”
药刚一擦上呢，周耀就喊得哭天抢地了，吓得小厮砚台手足无措，举着双手继续给他擦药不是，不擦也不是。
“继续擦吧不用管他，擦了药才能好。”
许淙搬着张椅子坐在周耀对面，心有余悸地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回来的时候正好被夫子撞见了？”
以往他们也一起在外面吃过饭的，酒也喝过，但夫子们都没说过什么。不过或许也是因为以前大家都是小酌几杯，喝不喝随意。许淙就很少喝，他一直觉得酒不太好喝，如果是烈酒还会烧喉咙，所以每次都是应景地喝个一杯就好了。
没想到这次喝多了，后果这么严重。
“疼疼疼，轻点轻点！”
周耀又喊了一阵疼，然后才苦着脸回答：“我回来得早，本来都睡下了，听说是夫子让人找张修重，结果那小子喝得也不少，下人没喊醒。”
“夫子来了一看，就生气了！”
“十大板，夫子让人打了我整整十大板，还要抄二十遍书！”周耀抓着床褥，咬着牙道：“我以后要跟赵胜不共戴天！”
许淙：……
因为发现赵胜他爹原来是赵知府，赵胜也是嫡出，不会是《庶子官途》的主角，自己险些冤枉了人家，所以许淙就替他说了两句话。
“你也别怪人家。”
“酒是你要喝的，人家赵胜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杯劝了一下之外，其他时候都没有怎么劝酒，反而不断让人上菜。是你硬是要跟他拼酒的，我们劝你你还不听，被打真是不冤枉，而且不但你要被打，等下赵胜回来恐怕也得挨板子。”
“那你就要连累人家了。”
毕竟全桌的人里，就他们两个喝得最多。
周耀想想也是，顿时沮丧起来，“……如果他真的挨板子了，那我就去跟他赔礼道歉，准备厚礼的那一种！”
“但我还是要讨厌他！”
许淙没忍住笑了，过了一会儿又好奇问道：“话说你怎么会这么讨厌赵胜呢？我记得他还没来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结果见了一面，不对，是还没有见面，只在人家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出来就讨厌上了，还跟他说只要考赢了赵胜，就请他吃一个月的饭。按理说不应该啊，毕竟周耀没有像自己这样先入为主，觉得赵胜是书中主角。
提到这个话题，周耀突然支吾了起来。
“唔，反正，反正就是看他不顺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跟我讨厌的那人有点像吧，长得倒不像，但做派像。”
“反正我就要讨厌他。”
原来是这样，那许淙就没再劝了，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的，虽然排除了赵胜的嫌疑，但他也是潜意识的不太喜欢这个人。
人与人的相处，还是要看眼缘的。
既然他们和赵胜只是普通的同窗关系，不是亲兄弟也不是师兄弟更不是亲戚，那以后维持表面上的交情就好了，出了云氏族学，完全可以当做不认识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 103 章
赵胜也被打了。
许淙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 才知道这件事的。
青木一边从食盒里端出汤和饼放在桌子上，一边说道：“少爷，小的听说隔壁院子的赵少爷, 昨晚也被打了。和他同一个院子的张少爷的小厮说, 赵少爷昨夜回来的时候虽然不是醉醺醺的, 但却错过了时辰，所以也被打了十大板。”
“如今正和周少爷一样，躺在床上呢。”
“他也被打了啊, ” 许淙摇摇头, 无奈道：“那你等下去问问砚台, 看周兄那边的金疮药还有没有剩, 如果有剩的话就提醒他送点过去吧。毕竟他那里的金疮药, 还是昨天大家好不容易找出来的。”
“我看比起重礼，人家赵胜可能更需要这个。”
毕竟云氏族学门一关，那就只有下一个沐休才能出去的, 即使能想办法弄到金疮药, 也需要耗费时间 。
青木强忍住笑，“是, 少爷。”
过了几天, 等罚抄的人陆陆续续地把纸张交上去，挨打的周耀和赵胜也能下床出门上课了，只是坐下的时候总是一番龇牙咧嘴。
“真疼……”
周耀苦着脸道：“下次再也不跟人喝酒了！”
许淙一阵好笑。
云氏族学是一间很严格的书院，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走科举之路的人而言，不但讲课快功课重, 而且还注重对学生其他方面的培养。
比如科举不考所以其他书院现在已经基本不教的骑射, 在他们这里就属于必学内容。不但是骑射, 还有礼、乐、数等其他几项, 之前喝酒被罚抄书，抄的就是《礼》。
他们现在上的，就是一堂声乐课。
其实君子六艺里面的这几项，许淙在家的时候就已经学过了，上京城和去青州的路上，更是把骑马也学会了。但在家里没有书院这边学得深，并且也没有这么多人可以一起探讨，体验还是有所不同的。
今天的课上，他和其他同窗们就依照夫子的吩咐，或是持琴、或是拿萧，亦或是击鼓等等，合奏了一曲。
等放松的课程上完，就又到了旬考的时候。
云氏族学的考核是一旬一次，也就是每个月考三次，如果连续两个月次次旬考倒数，那就要面临劝退了，就连云氏子弟也不例外。所以旬考前两日个个都会崩紧了弦，就是许淙这个上次考了第一的也没有放松。
至于考试的题目，倒也没有次次参考科举试题，而是夫子们想考什么就考什么，并没有拘束。许淙记得去年有一次夫子还考了某本杂书，没看过的人一题也答不出来，好在之前老师给的书单里有，不然许淙恐怕就要得零分了。
这次的旬考也是如此。
虽然题型和科举的相似，但题目却天马行空，其中有一道是问如果你是某地新任县令，但当地豪强林立、衙门小吏对上阴奉阳违、对下盘剥不休，百姓们苦不堪言欲揭竿而起。
而恰逢此时，天下大旱，蝗灾将至……
看到题目的许淙：“……”
这谁想出来的啊，这里面的问题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能解决好都很了不得了。毕竟之前许明成就是靠解决了恭州的乱局才升官做知府的，真的把这些难题统统都解决，那官怕不得升得跟个火箭似的。
但难归难，题目还是要答的，毕竟如果不答那么这题的分就没有了，到时候不说考第一压过新来的赵胜，恐怕还得被夫子们训一顿。
老师知道了，也会再训一顿。
所以许淙便认真思索起来，他首先按照现代做题的思维，将问题分成了好几个部分，比如‘豪强林立’是一个、‘衙门小吏’是一个、‘穷苦的百姓’又是一个，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天下大旱，蝗灾将至’。
所以他略一思索，就提笔写了起来。
他先在白纸上架构出文章的骨络，然后再往里面填充典故、圣人之言……
八股文的格式许淙早已熟烂在心，所以没有多久就写得七七八八了，仔细修改之后，再以端正的馆阁体抄写在卷子上。
……
每一次旬考完，族学的夫子们都会聚在一处，看看学生们考得怎么样。不过比起及第院考生们的卷子，青竹院的他们就没有那么重视了，往往会交给及第院的学生们先看一遍，美其名曰增长见识。
如果有出众的，再拿出来讨论。毕竟及第院的学生们，个个都是举人，看几张卷子还是没有问题的，夫子们也放心。
然后这一天，就看到云麒拿着一张卷子过来，微笑开口，“夫子，学生觉得这一篇策论写得非常不错。”
“您看……”
这位夫子还真的低头看了起来，被拿到他这边的，当然是那道最难的‘豪强林立，百姓苦不堪言，而又天下大旱、蝗灾将至’题。
事实上这也是云氏族学的保留题目了，每逢快要乡试、会试的时候，夫子们都会安排这种两难、三难、四难的题目让学生们思考，问他们要怎么办。
学生们答得也是五花八门。
就比如这次，有答打井引水的、有答向朝廷求援的，有答镇压反叛的，也有答御下从严，对地方豪强或分而化之，或示敌以弱，而后平安度过任期的。
云麒拿来的这一份，倒的确有些不同，因为他在对地方豪强、衙门小吏等都是一个‘稳’字。并将全副心思放在了抗灾、抗蝗、保百姓上，文章到这里没有什么特殊的，但后面却话题一转，提到了‘经济’。
开商贸、重民生教化，而后以其平民怨，再以民意而惩处那些贪赃枉法之辈，还天地朗朗乾坤。文章语词精炼，用典老辣，读之让人拍案叫绝，特别是最后全县老有所养、路不拾遗，面目为之一新。
虽然夫子们都知道想要做到必会千难万难，但并不妨碍他们高兴道：“不错，写得还算不错。”
然后他一翻，找到了那位学生的名字，“许淙？”
“我记得光霁曾经说过，他自幼便随父到各处赴任，看来是家学渊源啊，没有白费光阴。”
这时另外一个人也拿着一份考卷过来，“夫子，您看看这一份，写得也很不错。”
这位夫子接过来一看，发现这一份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写的。如果说许淙的那篇策论是自下而上，那这一篇则是自上而下，同样读之让人拍案叫绝，可谓各有千秋。
翻开名字一看，是新来的赵胜，看到这个名字，夫子微微皱眉。
又有一个人拿了过来：“夫子，这篇也可，主教化。”
夫子也看了一下，点点头：“这篇也不错，毕儿还是有长进的，懂得扬长避短，不错不错。看来本次旬考，第一就从他们这几个里出了。”
放榜后，许淙得了第一。
周耀哈哈大笑，连伤势没好都不在乎了，真的请许淙吃了一个月的饭，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许淙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是挺高兴的。
与此同时，他之前写下的那封询问江陵新任知府是何来历的信也到了青州，来到了许明成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
晚上二更
忘记设置发表时间了对不起对不起……

第 104 章
“赵承业……”
因为好些年没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所以许明成稍微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赵承业不就是之前的兴元府知府，祖籍充州的那一个吗？
既然是祖籍充州, 那么他的长子去了同属于京东东路的云氏族学读书, 就并不奇怪了。所以他略一回想, 并找出邸报查了查，接着才摊开信纸写好回信，主要是一些以前在勉县时候发生, 但淙哥儿并不知道的事。
然后嘱咐下人明天寄出去。
等许明成的信寄到徐州, 许淙等人已经又考完几次旬试了, 这些测试里许淙倒也不是次次都拿第一, 总是有输有赢。
而赵胜和周耀二人也已经养好了伤, 并从上次挨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尤其是赵胜，这人在交际上很有一套，不但出手阔绰, 说话亦是彬彬有礼, 让人如沐春风。所以在族学里混得还不错，特别是那些年长的, 更爱跟他一起活动。
许淙是来读书的, 主要目的并不是结交同窗，所以对此也毫不在意，倒是周耀好一阵愤愤不平，不过也没再找事，而是安心读书。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 许淙收到了许明成的来信。
他拆开看了一下, 发现许明成的看法跟老师一样, 都是说这个赵知府虽有才华, 但为人刚愎自用。当初任兴元府知府的时候，就不愿听从下官们的意见，还插手其他各县事务，在信里还举了几个例子来证明。
在信的最后，许明成告诫许淙，虽然他没发现这位‘赵知府’有什么不妥，但还是让他莫要与赵知府的儿子走得太近。
因为在许明成看来，赵知府这样的人走不长远。
许淙：“……”
啧啧啧，果然是渣爹的风格！
他随便把信一叠，然后就放到专门收藏家书的匣子里了。
在云氏族学读了差不多两年的书，他就攒了整整一匣子的家书。每次一打开，许淙不用数都知道，这里面渣爹的贡献最小。
因为他写的每一封信都很简短，就好像家里已经用不起墨，买不起纸了一样。有机会他要把自己写的和渣爹写的放一起，再让他好好看看，看他会不会脸红。
许淙一边嘀咕着一边把匣子一合，然后就继续读书。
时光匆匆，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
许淙身上的衣裳也从夏天的换成了秋天的，这些崭新的秋衣是他上个月安排青木回家的时候，顺便带过来的。从衣裳上面的针脚，他能看出有些是金氏做的，有些是秋月做的，有些则是秋果做的。
但因为许淙现在年纪大了，所以她们不再给他做绣满了动物形象的衣服，而是换成了青色、蓝色等等款式的书生袍。
不过这些衣服的上面也都有绣一些暗纹，比如青竹、兰花等等，每一件也都很好看。许淙每次换上新衣，都能高兴很久。
又是一个沐休日。
一大早许淙就穿上新衣，然后把老师布置的功课收拾好，和石头、青木两人一起进城去云府拜访。
不过今天不一样的是，一来到书房许淙就发现，屋里除了他的老师云光霁之外，还有一个熟人，那就是师祖云阁老。
云阁老回乡已经两年时间了，许淙虽然是云知府的弟子，但总共也就只见过他三五次，每次都是在逢年过节云家人齐齐团聚的时候，唯一的一次还是在族学，他老人家回来的第一年过去讲了一次课，但后来就没去了。
据说他老人家这两年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修书。不但不见外客，就连云家的那些小辈们也很少见。
所以许淙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行了一礼。“学生许淙，见过师祖，见过老师。”
云阁老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就继续跟云知府说起话来。
许淙见老师云知府没让他出去，便知道这些话他也可以听，于是就束手立在旁边，不敢出声打扰。
云阁老跟云知府说的，是许淙之前就从云毕那儿听到的，关于他要去京城的事。云阁老的意思是他会赶在过年之前回到京城，至于云知府等人则是明年除服之后再出发，不过许淙的大师兄云麒这次会跟云阁老走，因为他要参加后年的春闱。
除服啊……
许淙略一思索，发现明年还就真是老师一家除服的日子。
因为云老夫人是在许淙十一岁那年的秋天去世的，所以明年不但许淙满十四岁，云家守孝也正好三年。虽然云知府礼法上只需要守一年孝就好，但据许淙所知全家除了云阁老外，其他人全都是守三年。
男子不喝酒、不玩乐，而女子则不出门，不交际，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许淙来了徐州这么久，刚来的时候还在云家住过一段时间，但也从没见过蕙姐儿和莹姐儿。
思索间，两人已经商量完了。
不过云阁老往外走的时候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身询问站在一旁的许淙：“你此前所说之法，练得如何？”
许淙：！！
这句话真是没头没尾了，不过许淙见云阁老的次数不多，能跟他说话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很快就反应过来他问的应该是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自己跟他说过的学习方法。
这题他会！
于是许淙恭敬回答：“回师祖，学生近两年请教了老师，以及夫子们，自觉已有成效。”
接着他便讲述了自己的理解，并且还用了一张大大的纸将《尚书》这本书的主要脉络写了下来。这里使用的方法就是他在前世的记忆里找到的板书，也就是思维导图。一张图写完，整本书的脉络也就出来了。他今年能够考到好几次的旬试第一，这个方法功不可没。
云阁老看完后微笑点头，勉励了几句后就走了。
等人一走，许淙压力大减，然后好奇问道：“老师，您明年就要去京城了吗？那什么时候启程啊？”
“十一月吧。”
云知府想了想道：“总不好让祖父一人在京城过年。”
然后他又道：“对了淙哥儿，我月前去信跟你父亲商量了一下，明年正好是乡试之年，你今年回去之后就不用再过来徐州，先回庐州把举人考了。乡试并不难，你应该是能考上的。”
考乡试？
许淙愣住了，他现在已经可以去考乡试了吗？但老师突然这么说出来，他怎么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啊？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还是短，但二更了
连载期已经三个月了，最近不但有点卡还有点累，所以后面两天都不加更了，稍微休息一下。明天的更新调到下午6点，睡个懒觉。

第 105 章
“老师, 我真的能去考乡试了吗？”
许淙没忍住问了一遍。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考，而是觉得这件事好突然。而且他在族学这边学得好好的，每一天都能学到新东西。相比起之前考秀才的时候兴致勃勃, 他现在就觉得我还没次次考第一呢, 怎么就到乡试了呢？
听完了他的想法, 云知府哭笑不得。
“你们那群人里，明年也不止你一个要下场，除了像毕儿这种年纪太小的, 统统都得往考场里走一遭, 举人便是举人, 又没有同举人一说, 能考上即可。难道十七岁的举人要比十四岁的举人好听？”
十四岁的举人啊……
许淙突然灵机一动, 忙问道：“老师，我爹以前是多少岁考中举人的啊？”
他只记得奶奶说过，许明成乡试的成绩是十二名, 但具体多少岁去考就不知道了。唯一知道的是他二十六岁的时候考中进士, 然后是第八十九名。自己小时候还嘲笑过他一直在退步，从来没超越呢。
云知府摇头, “你爹与我不同科, 未曾留心。”
他接着跟许淙科普了一下同年，说同一科考中的，并不只是互称同年那么简单。而是会刻一本《序齿录》，这本《序齿录》按年龄从大到小往下排，不过也有按照当年名次往下排的, 端看彼时各人意愿。
其上会有姓名、地址、字、号、出生年月等, 更会把重要的三次考试也就是乡试、会试、殿试写上, 细致的还会有观政衙门以及初授官职。至于科举时会写的三代名讳, 此《序齿录》也不会拉下，而且还会更详细，比如长辈官职、母姓、祖父母及父母存亡情况，家中伯叔兄弟名及官职、妻姓、子侄名及官职等等。
简而言之，就是你的同年们能把你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至于其他人，只要不是特意去打听，往往是不知道的。
许淙恍然，怪不得当初许明成知道赵知府是老师的同年，马上就写信询问了，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啊。同年们真的是把你全家上上下下了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古代的同学录有点点可怕啊！
想到这里，许淙有些好奇，于是询问：“老师，我能看看您的《序齿录》吗？”
这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当初刻印的时候，有些人还会多定几本，以便留着送人呢。所以云知府说了个地方，让许淙自己找了。
许淙还就真的踮起脚，从书架上把那不算薄的一本书找出来了。
翻开仔细一看，他就暗暗咂舌。
他心想这《序齿录》还真跟老师说的那样，什么都往上面写啊。并且除了那些之外，每个人还会附一首诗，或者一篇文章，有的文风还是很明显的。
翻着翻着，他就看到了老师。
他的老师云光霁，考上进士的时候年纪不太大，最起码是没有许明成大的，所以跟有些四五十岁把孙辈都写上不同，他只写了一个长子，也就是大师兄云麒。而且许淙还从上面看到当时云阁老还不是吏部尚书，应该是后面升上去的。
除了老师之外，还有一个熟人，那就是赵知府了。
虽然已经知道赵知府是个好人了，但许淙还是仔细看了一下。跟他之前了解的一样，赵知府祖籍充州，父亲是一个举人，除此之外他们家就没有其他人有功名了，另外上面写的妻为周氏，这个也没错。
不过长子赵胜的名字没在上面，也不知道是没写呢，还是当时他还没有出生。而且从他的年龄上看，比老师还要大啊。赵知府考上进士的时候，年龄和许明成差不多。他这样的年纪在同年之中，还属于年轻有为的。
整本《序齿录》粗略一翻，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科举催人老！
许淙笑了一下，然后就把这本书合上了，不过在合上之前他也记下了老师特地提到的几个人，据说都是他的同年好友，如果将来去了人家地盘，得专门去拜访的那种。当然现在是不用的，他们都在各自的任上不在徐州。
从老师处得知自己明年就要下场，许淙只紧张了一会儿功夫，就又淡定了起来。尤其是他回去一问，发现其他人也都在备考的时候，就更淡定了。
考试而已，他一点都不怕！
就是年底回到了家里，他也信心满满，“爹，老师说我今年过完年就不用去徐州了，先回庐州考乡试，考完之后看看情况再说。”
“爹，你的钱袋准备好了吗？”
许淙一下马车，就紧跟在许明成身后追问，“我考中秀才的时候，你可是给了二十两银子的，举人可比秀才难考，你得给更多才行！”
奖金多多！
这才是考取更好名次的动力！
许明成原本还欣喜于儿子回家的，听到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他袖袍一甩没好气道：“少不了你的，我看过几年等你加冠取字，其他都不用想了，直接取个钱篓子就好。”
这话许淙就不爱听了，他怎么会是钱篓子呢，明明是正当收入，而且他还记得以前许明成曾经说过自己的名字会让老师取的。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说道：“不可能，老师不会同意的！”
钱篓子什么的，一点也不好听！
而且‘钱篓子’这样的字，一报出去人家还不怀疑老师的品味啊？
反正他已经打算好了，等他要加冠的时候，就请老师起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那以后他的名和字都很好听，章也刻上两个，遇到要署名的时候就按照心情，想用哪个用哪个。或者单号用‘许淙’，双号用‘许某某’，那也是非常不错的。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进了内院。
青州府衙和勉县县衙的格局差不多，都是在衙门的后面，不过府衙的后院明显要比县衙的要大一些，装饰也更精美。
一进门，许淙就被迎出来的王老夫人搂在了怀里。
“乖孙呐，你可算回来了！“
“哎呦，你还长高了，长得比奶奶还要高了，再长长，就要比你爹还要高了。”
王老夫人高兴地摸着许淙的头念叨，“今年奶奶也种了你喜欢吃的韭菜，还有萝菔和葱，你饿不饿，一会儿啊就让厨房给你煮面吃。”
许淙眼睛一湿，也回抱住王老夫人，“奶奶，我回来了。我在徐州的时候，天天都想吃家里的面，那边只有馒头。”
王老夫人眉开眼笑，连声吩咐，“快去摘最鲜嫩的韭和葱，再打两个鸡蛋，给淙哥儿做碗面吃，要多多放葱，还要放菘。”
“淙哥儿就喜欢这样吃。”
一碗加了肉和鸡蛋，还有很多葱花的面吃完，许淙筷子一放，才觉得自己是真正地回到了家里。云氏族学虽然有饭堂，酥肉还很好吃，但冬天是没有青菜的，所以刚过去的时候许淙一直不太适应。
还是家里好啊。
吃完面后沐浴更衣，再跟家里人仔细讲了自己近一年在徐州的经历，第二天许淙醒来的时候就又生龙活虎了。
他在家里转了一圈，没找着人，于是便问：“娘，爹呢？”
昨天忘记问回乡的事了，他正打算找渣爹问一问呢。谁知吃过早饭后前院后院都转了一遍，但没看见人，今天是沐休没错啊。
“你爹说衙门里有事，一大早就出去了。”
金氏仔细地看了许淙几眼，然后招手让他过去，扯了扯他两边的袖子，“我怎么瞧着这衣裳短了些，正好我想着你要回来了，就给你新做了两身衣裳。你去换上新的，这身脱下来娘给你改改。”
许淙哦了一声，顺从地去换了。
他今天穿的这身衣服袖子是有点短了，但在路上的时候不方便洗衣服，所以许淙都是一两天便换一件，换到最后只剩下了这件。原本想着随便穿穿的，没想到他娘火眼金睛，竟然马上就看出来了。
等换完衣服回来，许淙就发现屋子里除了金氏之外，还有浵姐儿和一个穿得红彤彤跟个红包似的矮豆丁。矮豆丁在浵姐儿和丫鬟的注视及鼓励下，摇摇晃晃地一步步往前走，冬天厚重的衣服让他看起来跟个企鹅似的，看着特别好玩。
看到他出来，浵姐儿眼前一亮，高兴道：“大哥！”
至于穿得跟个红包似的矮豆丁，也就是泽哥儿则抿着唇不说话，要不是他的眼睛微微放大，许淙还以为他没注意到自己呢。
“浵姐儿，你们在做什么？”
浵姐儿高兴道：“教弟弟走路。”
许淙走了过去，他去年这个时候回来，泽哥儿只是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一年不见他居然长得有浵姐儿腰部那么高了。
他蹲在泽哥儿面前，发现他刚出生的时候看不出来，但长开了之后还挺像许明成的。
一个放大版一个缩小版。
于是他没忍住伸出手指在泽哥儿的脸颊上戳了戳，软软的脸颊一戳一个印子，有点点好玩。而泽哥儿被戳了也不哭，就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
许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作者有话说：
《序齿录》：内容参考明万历丙辰科进士同年序齿录（乡试、会试都有人刻，真的好详细啊，怪不得明朝党争这么严重，由此可见端倪啊）

第 106 章
“泽哥儿, 知道我是谁吗？”
蹲着还是有些高了，于是许淙干脆盘腿坐下，然后含笑看着许泽。
然后泽哥儿鼓着脸, 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许淙：……？
感觉怪怪的, 他又问了几句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转头看向浵姐儿，问道：“浵姐儿，泽哥儿他还没学会说话吗？”
浵姐儿老实摇头, “弟弟还不会说话。”
……不会吧？
许淙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在周岁前就会说话了, 虽然只能一个子一个子地往外蹦, 至于浵姐儿则要慢一些, 但也是在周岁左右开口的。所以许淙没有想到已经一年了, 泽哥儿的周岁早就过去许久，但他还不会说话。
不但不会说话，而且连咿咿呀呀也不说, 可他也不是哑巴啊, 去年回来过年的时候自己还听到他嘹亮的哭声呢。
想不明白的许淙干脆双手一合，把这个小团子一把抱起, 然后就去找金氏, “娘，泽哥儿怎么还不会说话啊，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金氏拿着小剪子剪断缝线，抬头看了一眼后笑道：“周岁的时候你爹找人看过了，说并无大碍, 有的孩子说话是会晚些。”
“你祖父就是如此。”
祖父也是如此啊, 那可能就是遗传因素了, 许淙便也放下心来。不过等他一侧头, 就发现泽哥儿正鼓着腮帮子瞪着自己，一副要生气的样子。
许淙又纳闷了，忙问：“娘，你看看泽哥儿他这是又这么了？”
没等金氏回答，一直紧张地跟在泽哥儿旁边的奶娘就急道：““淙少爷，您快把泽少爷放下吧，这会儿是他走路的时辰，你不让他走路，他就要恼了。”
许淙：……？？
走路的时辰，什么走路的时辰？难道泽哥儿每天练习走路，还要固定某个时间的吗？他才一岁啊，会不会太有时间观念了？
许淙见怀里的泽哥儿已经着急得开始蹬腿了，连忙将他放下，然后一落地就看到他的表情放松下来，接着就像一只红彤彤的小企鹅，摇摇摆摆地往回走。
许淙：……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他转头看向金氏，疑惑地小声问道：“娘，泽哥儿这样，真的不用再请个高明的大夫来看看吗？”
泽哥儿这个样子，可别是什么自闭症之类的吧？
许淙着急地仔细回想，发现原书里也没提这事，相反写到泽哥儿的时候，作者还用了几个诸如‘聪慧’、‘早慧’之类的形容词，当然那个时候他是会说话的。
那为什么他现在又不肯说呢？
许淙突然担心，便又道：“娘，要不带他去京城请个太医吧？”
金氏欣慰的同时又无奈，“孩子晚些时候说话也是有的，像你这么早的反倒少见，我们也请大夫来瞧过了，你呀就别操心了。”
好吧，既然金氏都这么说了，许淙稍稍放心。
然后他观察了两天，发现泽哥儿不是不愿意开口，而是他不需要开口。
因为他身边的奶娘、丫鬟、甚至是金氏等人，全都很了解他，特别是时刻守着的那位胖胖奶娘，泽哥儿手一指她就知道他要什么。指着茶杯奶娘就会给他倒水，还亲自喂到嘴边。指着玩具丫鬟马上就会拿过来，都不需要等一刻钟。
时时刻刻都有人守在身边，泽哥儿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只需要会点头和摇头就好，哪里需要说话啊！
许淙觉得这样不行。
于是等泽哥儿休息的时候，就把他抱起来，或是指着外面的雪地、或是指着屋内的摆设问他是什么，意图诱他说话。
“泽哥儿，这是雪，很好玩的雪，一踩一个脚印，还会嘎吱嘎吱地响，可好玩了，你想不想去玩啊？”
泽哥儿眼睛一亮，指着外面。
许淙轻咳两声，“那你喊一声哥哥，喊了我就抱你出去。”当然只能抱一会儿，而且是自己踩着玩，泽哥儿才这么小，肯定是不能玩雪的。
泽哥儿抿唇不说话。
……好吧，诱惑失败。
不过许淙不死心，又拿了一颗糖诱惑他，“泽哥儿，你看看这是好吃的松子糖，又香又甜非常好吃。只要你喊我一声哥哥，就给你吃哦。”
泽哥儿还是不说话，而且他还低头在腰间的小荷包里翻了翻，然后也掏出一颗糖来。他先是举起来给许淙看，接着就放到嘴里了。
眼睛微眯，脸颊鼓起的泽哥儿，一动一动的像只小松鼠。
许淙：……！！！
这不科学！
许淙看看高兴吃糖的泽哥儿，又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松子糖，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突然觉得自己傻乎乎的。
胖乎乎的奶娘强忍住笑意，小声解释，“淙少爷，泽少爷他一直是这样的，夫人每天给他两块糖，泽少爷都放荷包里，想吃的时候就拿一块吃。他上午吃一块，下午吃一块，没有剩的，就是吃完了也不闹，好带得很。”
想了想她又补充，“至于旁人给的糖，只要超过了两块，他都留着第二天吃，也是放小荷包里，就是老爷给的也不例外呢。”
许淙再一次大受震撼。
走路定时、吃糖定量，而且据他观察这个弟弟每天玩耍的时间也是差不多的，将来怕不是读书的时间也定额定量。
这怕不是自闭症，而是强迫症！
他将自己的结论跟许明成一说，许明成顿时皱眉，“胡说八道些什么，泽哥儿他这是有君子之风，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我看他这样好得很，晚些说话就晚些说话，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有什么打紧的。你祖父就是三岁之后的某一天，突然就开口说话了的。之前你曾祖父和曾祖母都以为生了个哑巴呢，后来不也开口了？”
“泽哥儿只是说话慢，但其实他心里都是明白的。”
这倒是，许淙暗暗嘀咕，看他渴了知道喝水，闷了要玩玩具，而且在吃之前还知道把糖举高高给他看，就知道这个弟弟精着呢。
以后怕不是会长成渣爹这样，走一步算三步。
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许淙看着他那张跟渣爹有五六分相似的脸，还是很不服气。
正好临走前老师说他就要回去考乡试了，那功课上就松一松，乘着过年的这段时间好好玩一玩，免得绷得太紧反而把自己累坏了。于是许淙就打算趁过年这段时间，必须让泽哥儿开口说话。
利诱不成，他就武力逼迫！
所以趁着泽哥儿玩玩具的时候，他手臂一伸，将他们统统笼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对愣住了的泽哥儿道。
“泽哥儿，你喊哥哥，这些玩具就还给你。”
泽哥儿瞪大眼睛！
许淙微微一笑，“都给你哦，哥哥知道你能听懂，所以只要你开口，这些玩具全都还给你，而且哥哥还会给你买更多。”
泽哥儿：……
泽哥儿扭头找奶娘，然后去拉她的袖子，再指着许淙的方向，意思就是让奶娘帮忙把玩具抢回来。
但奶娘哪里敢啊，尤其还看到了许淙的眼色，于是她支支吾吾道：“泽少爷，要不您就喊一声，他是您的哥哥啊，之前还给您寄过小人书的呢。”
“是啊是啊。”
许淙抓起一个九连环摇了摇，有几分得意地说道：“喊一声哥哥，这些都还给你哦，快点喊，慢了就没有了。”
泽哥儿嘴巴一扁，“哇呜呜——”
许淙：！！
糟糕，怎么哭了啊！
他顿时傻眼，把玩具又推回去后急忙解释，“别哭别哭，哥哥是逗你玩的呢，你看都还回来了，都还给你，别哭了啊。”
说来也是神奇，把玩具都还了之后，泽哥儿还真不哭了。不过也没给许淙什么好脸色，后面一见许淙过来就急忙护住自己的玩具，时常给他后脑勺看。
至于抱那也是不用想的，许淙一抱他就哭，才一岁多就已经非常记仇了。
许淙：……
好吧，是个成了精的弟弟没错了。
不过想到这个，许淙又有了个好主意，他记得以前金氏写的家书上就提过，泽哥儿还是挺喜欢他寄回去的小人图的，每次都会盯着看。于是他就把《竹精传记》找出来，然后让青木添上颜色。
头发是黑的不用管，但衣服可以染成青色、以及草可以画成绿色，至于树木、花朵等也一一加上颜色，然后拿给泽哥儿看。
世上第一本彩色的漫画，泽哥儿看得目不转睛！
然后许淙又给了他第二本。
等第二本看完，泽哥儿已经变回了乖巧软萌的弟弟，让抱去哪里就抱去哪里，而且一见到许淙进来，那眼睛就亮晶晶的了。
许淙得意地把泽哥儿抱去给许明成看。
“爹你看，泽哥儿不哭了。”
“非常乖！”
许明成微微挑眉，这个小儿子他是知道的，性子比淙哥儿小时候别扭多了，谁要是惹恼了他，那非要气上好一阵子不可，就是自己也不例外。偏偏他还不会说话，想跟他讲道理也没用。
上次淙哥儿把他惹哭是什么时候来着，貌似是昨天？
才一天的时间就变得这样乖巧，被淙哥儿抱来抱去也不哭闹，还真是难得。于是许明成也起了几分兴致，问道：“你是怎么把他哄好的？”
许淙眼珠子一转，“不告诉你！”
他抱着泽哥儿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大声道：“爹你就等着吧，我现在已经找到办法了，泽哥儿肯定会先喊哥哥的！”
作者有话说：

第 107 章
许淙觉得他已经找到泽哥儿的软肋了。
什么软肋呢？
那就是他也跟自己小时候一样, 喜欢花花绿绿，很新奇的东西啊。比如如果自己穿的也是一件红彤彤，上面绣了图案的衣服, 那他就会盯着自己看, 如果只是一身简单的淡蓝色书生袍, 那他的视线就会偏移。
窝在他怀里看画册的时候也是如此。
如果摊开的画册是彩色的，他就看得目不转睛。但如果换成黑白的，那么他虽然也会看, 但翻页的速度就会快上很多。
而且看完后还会指着另一本彩色的, 示意他想看那种。许淙当时若是没注意到, 他还会伸手拍拍, 制造出动静来。
许淙的屋子里什么不多, 但画册是最多的。他不但有分册以及合集的全套《科举记》和《竹精传记》，就连最近几年卖得好的其他画册也有。不过别人画的有些内容不适合给小孩子看，所以他就没拿出来。
自己画的就无所谓了。
虽然《竹精传记》里面有很多打斗场面, 但许淙画得并不血腥, 而是像现代的热血漫画一样，反派虽然被打倒了, 但却不会死去。
所以给小孩子看也没有关系。
不过看归看, 泽哥儿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过，不管他怎么诱惑，泽哥儿的嘴巴都好像是被封住了一样，高兴也抿着，不高兴也抿着。
后来许淙决定顺其自然。
他放松地坐在椅子上, 顺便把泽哥儿抱在怀里, 中途还让人把浵姐儿喊来, 兴致勃勃地给他们讲竹精一家的故事。
“浵姐儿、泽哥儿, 这个人叫做麻竹。”
“你们看他跟爹长得像不像？”
浵姐儿仔细看了看，点头，“像，这一张最像。”她指的是一张麻竹头发浓密，表情正经的图，的确跟平时的许明成有几分像。
“这画的就是爹哦。”
许淙解释完，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小声道：“不过这是我们三个的秘密，你们千万不能告诉他。”
因为麻竹也秃头了，所以许淙之前一直没告诉别人麻竹的原型是谁，毕竟一个以渣爹为原型的人物秃头只是巧合，要是两个都秃头，恐怕就要变成实锤了，他可不想别人联想到‘爹秃儿子也秃’上面来。
他有早睡早起，好好保护头发的！
但浵姐儿却被他这话吓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了嘴巴。过了一会儿她没忍住小声地道：“爹知道了，要生气的。”
许淙朝她眨眨眼睛，“所以我们不要告诉他，这是秘密！”
……好吧，事实上许明成肯定早就猜到了。
但就跟之前的那两本《许家村二三事》一样，他知道是知道，但不太在意这种小事。所以后来许淙就画得毫无顾忌了。毕竟主角嘛，添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也是能够使画册内容变得更有趣的。
再说了，他后来也有画万能生发水作为补偿的。
浵姐儿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啪啪啪……’
正在兄妹俩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久久没有等到下一句的泽哥儿有些不耐烦了，他拍了拍画册，然后抬起小脸看许淙。
意思很明显了，他要继续听故事。
许淙轻咳两声，继续给弟妹们讲他最近画好的《竹精传记》第十册，“你们看，这个会‘袖里乾坤’的小孩叫做金竹，金竹就是我了，跟我小时候挺像的。”
浵姐儿惊呼，“大哥你也在里面啊！”
“不止呢，你也在。”
许淙往后面翻，然后指着一个头上扎着五彩小辫的女孩儿道：“浵姐儿你看这个像不像你？这是鹦鹉族的小女孩，她的名字也叫做彤。”
浵姐儿哇了一声，趴近画册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高兴道：“这个是我吗？她也叫做彤姐儿，她好漂亮，衣服也好看！”
“衣服好看就让人给你做。”
许淙随口说了一句，这里面的衣服都是他参考了记忆里的电视剧画面画的，以后的人做得出来，现在的人肯定也能做得出来。
“彤可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她的绝技叫做‘定身术’，只要一使出来别人就动不了了，你看开幕式后的第一场，就抽到她跟狮族人的比赛。这一张是她用定身术时候的样子，狮族人一下子就被定住了，是不是很厉害？”
“就这样一脚，就把这个狮族人踹下去了。”
浵姐儿惊叹，“好厉害！”
她捧着画册爱不释手，摸了又摸，“大哥，我想要这一本，你什么时候让人拿去刻印啊，我要让姨娘给我买。”
这事简单，许淙马上道：“我让青木描一本给你。”毕竟只是描一遍的话，已经难不倒青木了，所以不用费时地等上几个月。
浵姐儿高兴道：“多谢大哥！”
‘啪啪啪——’
泽哥儿不高兴地又拍了几下，脸颊都鼓起来了，瞪着人看的样子，有几分像小青蛙，他这是不满意故事又停下来了呢。
许淙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把接下来的内容给他们两个讲完了。
《竹精传记》的第十册，除了打斗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无非就是甲和乙打，然后甲把乙淘汰了，然后丙和丁打，结果是丁胜利了。比赛的时间有长有短，有欢喜有悲伤，但最后的结果就是一胜一败。
百年大比毕竟是妖界盛事，年轻一辈们基本上都参与进来了，所以人数众多。为了展现物种的多样性，许淙还特地画了一个龟族的人，他靠着一身厚厚的龟壳，任是靠着防御把对手硬生生累晕了过去，顺利晋级。
画册的最后，终于轮到麻竹出场了，他的对手是刺猬精。刺猬精一上来就放狠话，他说要在麻竹的身上开十八个洞。
然后麻竹冷哼了一声。
第十册完。
浵姐儿往后翻了翻，遗憾问道：“大哥，这就没了啊？”她很想看爹，不对，是很想看麻竹大战刺猬精，但没想到后面没有了。
“没了，就这么多。”
许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连喝了两口水润喉咙，“这是在回来的路上闲得无聊的时候画的，到家后就没画了，这里正好三十页，够一本了。”
反正三十页和四十页卖的钱都一样多，所以现在的许淙觉得，有三十页就可以了，不像小的时候画到兴起，能画到一本四十页。
“啊……”浵姐儿遗憾叹息。
虽然这一本老是打来打去，但真的很好看。而且大哥还让人画上了颜色，看起来就更好看了，特别特别好看的那种。
“大哥，你什么时候画第十一册啊？”
“乡试之后吧。”
许淙随口回了一句，因为随着打斗场面的增多，画画的难度也变高了起来，毕竟总不能每个人的绝技都一样吧。画画之前他不但要想好各自的绝技，而且还要根据各自的种族、性格等画出长相，衣服等等。
要不是老师这几年指点过自己怎么画人，他恐怕还要再纠结一阵子呢，但即使是这样他画的很多不重要角色，也只是胖些和瘦些，高些和矮些，长胡子与没长胡子，亦或者是衣着华丽与褴褛的区别而已。
“乡试之后……”
浵姐儿下意识地数了一下，然后失望，“还要八个，不对，要十个月。”毕竟考完乡试肯定不会马上画的，而且从庐州回来也要时间。
她今年已经九岁了，因为自幼就随亲爹辗转各地赴任，所以知道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并没有那么简单，走上一两个月都很正常。现在距离乡试虽然只有八个月，但想要看到最新一册恐怕得等上十个月。
这还是只算画出来的时间，不算刻印的时间呢。
但她也没有催促，生在官宦人家，她已经知道对于许淙而言，科举才是最好的出路，画画只能是调剂，所以也不敢打扰。
不过她能想明白，今年才一岁多的泽哥儿就不行了。
看完了一本后，他就跟之前一样乖乖地等着下一本。但等来等去却没见许淙有动作，于是他拉了拉许淙的袖子，然后指着之前放画册的地方，示意自己还要看。后面又从椅子上滑下来，接着蹬蹬蹬走到柜子前，踮起脚拍了拍柜门。
“啪啪！”
浵姐儿对这个弟弟是比较熟悉的，于是肯定道：“大哥，泽哥儿说他还要看。”
“没有了，”许淙好笑着走过去将泽哥儿抱了起来，认真跟他解释，“没有了的意思，就是找不到了，还没画。”
泽哥儿眉头一皱，嘴巴一张，“啊！”
“除了‘啊’你还会不会说别的？”许淙抱着他颠了颠，然后习惯性地逗他，“这样吧，你喊一声哥，然后我就给你画一本怎么样？”
“机会难得，错过就没有了哦。”
泽哥儿眉头深深皱起。
看着他纠结的小模样，许淙哈哈大笑。
不过他也没有逗很久，而是把之前画好的几张大图找了出来给弟妹们看，比如妖皇城大图，开幕式大图等等，这些是他准备拿给邹东家，让他放到合集里面去的，毕竟总得给贵客们一点特殊待遇嘛。
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全副身家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两的银子，但现在已经突增到近两千两了，这些都离不开读者们的支持。
所以许淙就画了点赠品。
但泽哥儿看完大图，依然意犹未尽，又把许淙往画缸的方向拉。跟他说没有了，就只画了这么多，他还不信。
“啊……”
“啊！”
“没有了没有了，大哥带你去看雪，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层。”许淙抱着他往外走，准备让他看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但泽哥儿不听，他的身子努力地探往屋内的方向，啊啊啊地着急喊着，喊着喊着，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字：“ge！”
许淙：等等，他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
“泽哥儿会说话了！”
浵姐儿原本正跟着往外走，现在听到泽哥儿的声音后她惊喜地喊道：“大哥，泽哥儿会说话了，他刚刚喊了‘哥’！”
“他会说话了！”
泽哥儿好像也才刚意识到自己会说话一样，又喊了一句，不过他这次的发音和第一次相比就准多了，‘哥’字喊得能听清了。
然后他又用稚嫩的声音喊了第三句，“哥！”并且喊完就用亮晶晶的双眼看着许淙，模样非常乖巧。
许淙：糟糕，弟弟好可爱！
他将泽哥儿高高举起，哈哈大笑，“哇，泽哥儿会说话了，他会说话了啊。不但会说话而且第一句就喊了‘哥’，我真是太厉害了！”
“走，我们告诉爹去！”
等下要让泽哥儿当着许明成的脸喊自己‘哥’，然后不教他喊‘爹’，这样的场景想一想就觉得非常有趣，不知道渣爹的脸会不会臭臭的。
“哈哈哈哈……”
但泽哥儿不依，他使劲地拽着许淙的衣服，手一直往屋里挤，还无师自通地解锁了一个新词。
“画！”
浵姐儿福临心至，帮弟弟翻译，“大哥，泽哥儿想看你画画，你刚才说喊一句‘哥’就画一本。”
见姐姐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泽哥儿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他还对着许淙再强调了一遍：“画！”
“好，回来就画。”
高兴着的许淙也没在意，随口回了一句，“你刚刚喊了三句，那我给你画三本，你等下见到了爹，也要这么乖哦知不知道？哥哥没让你喊爹你就不要喊。”
泽哥儿眉眼弯弯：“哥！”
“哈哈哈这句不做数了！”许淙表示自己还是很有原则的，不接受弟弟的投机取巧。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这次会在家里待大概三个月的时间，直到开春之后才会启程。
三个月画三本，时间总是能挤出来的，但四本的话就要挪用自己读书的时间了，这可不行。
虽然画册很赚钱，但读书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走咯，我们去找爹去！”
……
“爹，你看！”
许淙把红彤彤的泽哥儿往许明成的书桌上一放，然后得意道：“泽哥儿会喊哥哥了。”
然后他朝弟弟示意，“泽哥儿，喊一声哥给爹听听，我们刚刚可是说好了的哦。”
泽哥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口：“哥，画！”
“好，回去就给你画。”
许淙安抚弟弟，然后得意地看向愣住了的许明成，“怎么样，泽哥儿会喊哥哥了！”
“爹你教了一年都没让他喊爹，但我回来才不到十天，泽哥儿已经会喊哥哥了，我比你厉害好多哦！”
“哈哈哈……”
许明成没理会大儿子的挑衅，而是惊喜地看向小儿子，“泽哥儿，你会说话了？”
“来，喊一声爹。”
泽哥儿乖乖巧巧地坐着，无辜地歪头看向老父亲。
“哈哈哈哈哈！”
许淙哈哈大笑，然后抱起弟弟就去别的地方献宝。
“奶奶，泽哥儿会说话了。”
王老夫人正在菜地里忙活，指挥着仆从翻地，听到许淙的话后她老人家惊喜地抬起头来。
“会说话了啊！”
“哎呦不亏是我们家乖孙，这才一岁多呢就会说话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了过来，“快来让奶奶抱抱。”
许淙颠了颠弟弟，提示道：“泽哥儿，这是奶奶！”
泽哥儿还不会说两个字呢，于是就跟着喊：“奶。”
“哎呦乖孙呐！”
王老夫人眉开眼笑，抱着泽哥儿就往屋里走，还喊着丫鬟快取泽哥儿喜欢吃的糖和点心来。
被两人抛下的许淙也不生气，和同样高兴着的浵姐儿跟在了一老一幼的后面，趁机蹭了好多点心吃，还有逢年过节才会做的蛋糕。
在王老夫人处献宝完，许淙又把泽哥儿往金氏的怀里一放。
“泽哥儿，这是娘哦，快喊娘。”
经过了半个早上的锻炼，泽哥儿现在已经咬字清晰了，一个娘字说得非常标准，金氏一听顿时非常欢喜。
“好孩子，你总算是开口说话了，娘还以为要再等一些时日呢。”
“这都是我的功劳！”
许淙一听马上就把自己用画册换喊哥哥的事情说了一遍，还跟金氏说刚刚泽哥儿已经喊过奶奶了，就只剩下爹没有喊。但这肯定不是泽哥儿不愿意，而是“爹”这个字的发音有难度。
“净胡说八道！”
许明成从外面走了进来，“泽哥儿是小孩子，他懂什么，还不是大人怎么教他就怎么喊？”
“莫要教坏了你弟弟。”
才没有呢，许淙坚决不承认。
接下来的几天，许淙抱着会说话的新鲜弟弟到处走，教他认会了常见的花木，家具等等。
而泽哥儿也处于会说话的新鲜劲头里，教什么就说什么，除了时不时会犯些强迫症的小毛病外非常乖巧，让许淙成就感满满。
不过等全府上下都认完，他就不乐意了，拉着许淙就往屋里走。
“哥，画！”
“好好好，马上就画。”
作者有话说：
泽哥儿：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读者：一年十本，三水居士恐怖如斯！（bushi）
今天就一章啦，四舍五入5000字，晚上写的放到明天更。

第 108 章
画一本画册对许淙来说并不难, 但一连画三本的话，还是有点难度的，更别说自那天第一次把弟弟抱到画桌上之后, 他还有了一个自带强迫症的小监工。
许&#183;监工&#183;泽每天一到固定的时间点, 就蹬蹬蹬跑到许淙面前, 仰着头道：“哥，画！”
如果他那个时候还没动手，监工泽就会将他往画桌旁拉, 表示现在已经到画画的时间了, 不可以偷懒。
许淙：“……”
好吧, 谁教他已经答应了呢？
做好哥哥的前提, 那必须不能让妹妹和弟弟失望啊。
所以许淙真的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竹精传记》的第十一至十三册全部水, 啊不对，是全部画出来了。
整整三册一共九十张纸，成功将百年大比的进度推到了半决赛！
在初赛里, 戴好了帽子的麻竹一点都不怕被人发现秃头。他面对着刺猬精的挑衅, 呵呵冷笑着用一招‘万箭齐发’成功将高喊着“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我刺猬一族的绝技！”的对手送出了局, 然后就势不可挡, 接连打败了接下来的四名对手，成功晋级了！
当然场上的其他妖怪或者精怪们，也没有让看官们失望，其中的佼佼者们或是一招制敌或是英勇苦斗也都纷纷击败了对手。
初赛结束之后，近两万名选手最终只剩下三千余人, 而之前出场过的重要角色, 比如许淙特别介绍过的鹦鹉族的‘彤’、雀族少女‘花雀’, 虎族少年虎二十一、蛇族少族长‘蛇平一’等等, 也全都在列。
三千余人各有各的风采。
当然，金竹是不在其列的，他化形的时间还短，全程只能在看台上挥舞手臂给麻竹加油。
不过事实上许淙也没有画到三千人那么多，他就只画了重要的那十几个，然后剩下的就丢给青木了，让他把人补齐。反正这种大场面只需要画出重点的人，其他全都可以用背影、侧面、点点点等代替。
等许淙把三本画册画完，邹东家正好也来了。
他每年来拜访的时间都很规律，一般是年头来一次，年尾来一次。这次就属于年头，他除了带来去年下半年的分成之外，还打算问问许淙什么时候画下一本的。
但没等他开口，许淙就把厚厚的四本拍桌上了。
“四本，全给你！”
邹东家惊讶，“四，四本？”
因为知道许淙最近些年就要去考乡试了，所以邹东家也知道对方不会把精力放在画画册上的，因此这次过来，他的心里预期是一本。
如果有两本那就已经是惊喜了，没想到居然有四本。
他连忙拿起一本翻看了起来，看了两页后又拿起了第二本，直到四本都检查完，确认无误后他顿时高兴地大笑。
“哈哈哈哈……”
“没想到半年时间，淙少爷您居然一下子就画了四本，好，好啊，这真是太好了。在下马上就回书坊安排，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刻印出来！”
“嗯，你都拿走吧。”许淙随意地说道。
这次给邹东家的四本，分别是《竹精传记》的第十册至十三册。最早的第十册是他回来的路上画的，至于第十一至十三册，则是他最近几个月在泽哥儿的监工下画的。
虽然画这些画册花了不少的时间，但真的看到这么多成果的时候，许淙还是很高兴的，觉得特别地有成就感。
想到这里，他又把自己给弟妹们画的彩色版本拿了出来。跟邹东家说他可以做一些彩色的，价格虽然会更高，但应该也是能卖出去的。比如他的同窗好友富家出身的周耀就应该会喜欢，毕竟他根本不差钱。
至于印刷方面也不用担心，虽然印不出来但他们可以在原本的基础上上色啊。只要雇几个人画上一些时日，还是能画出不少的。
他手上的这些彩色版本就是由青木进行的上色，虽然它们比不上现代那些色彩斑斓的漫画，但也吊打原来的黑白版本好几条街了。
邹东家还真的仔细琢磨了起来。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印彩色画册的，好卖给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儿，毕竟他们有钱得很。但奈何工匠们都说做不到，所以只能遗憾地搁置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听到许淙说可以以画代印，他思索了一番后点头，“不愧是小神童，您想的这个法子还真有几分可行。”
想到就做，邹东家仔细收好四本画册，然后就告辞离去了。而许淙则抄起桌上的熟悉木匣，溜溜达达地去找许明成。
结果一到书房，就看到许明成居然在教泽哥儿喊爹。
说来也是稀奇，自从泽哥儿开始说话后，他就好像一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后面说话就越来越流利了。
不过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许淙那天叮嘱的后遗症，他还真的没有喊过一次爹，有心教他喊吧，他就用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你，嘴唇抿得紧紧的，这让许明成有些挫败。
对此，许淙当然是……
“哈哈哈哈哈……”
“爹你又在教泽哥儿喊你啊，亏你之前说我胡闹，还说什么小孩子不懂，都是大人教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的，那你教了这么久，怎么泽哥儿还是没有喊爹啊？”
“这种事啊，还得看我！”
许明成斜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道：“那你倒教来看看。”
"咳咳，”许淙轻咳了两声，然后弯腰低头，柔声对泽哥儿道：“泽哥儿，这个是爹哦，你喊他一声爹，然后回去哥哥就把你画到画里面去，就跟姐姐一样，画得非常非常厉害哦。”
他觉得喜欢看漫画的泽哥儿，应该会对这个提议感兴趣的。
而且他本来也打算在《竹精传记》里给泽哥儿留一个位置，连名字都起好了，就叫做‘银竹’，‘金竹’和‘银竹’，一看就知道是兄弟俩。
而泽哥儿也不负所望，还真的开口了。
只见他仰着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爹，”但还没等许明成的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不知想到了什么的泽哥儿又补了一个字：“秃！”
许明成：“……？”
许淙: ？？！！！
许淙：！！！
等等，泽哥儿这可不能说啊！
糟糕，之前给泽哥儿和浵姐儿讲解《竹精传记》内容的时候，随口透露麻竹是许明成的原型，并且吐槽他秃头的事居然被泽哥儿记下来了！
淙淙危！
“哈，哈哈爹我突然想起来该去收拾行李了，不然会耽误下个月启程回乡，我这就去收拾这就去！”
“对了邹东家给的银票放匣子里了……”
许淙随手抱起泽哥儿，然后头也不抬地跑了。
……
好险好险！
成功跑出房门的许淙见后面没有人追来，于是拍了拍胸膛，松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以许明成的涵养，是做不出在家里追着儿子打的这种事的，但保险起见许淙还是决定这两天躲着他好了。毕竟自己再过两三个月就十四岁了，而不是三五岁，十四岁可就没有那么厚的护身符了。
说到护身符，许淙把怀里才一岁多的泽哥儿举了起来，看着他笑得露出两颗小白牙的小脸质问道：“刚刚你是不是故意陷害哥哥？”
“坏透了！”
泽哥儿朝他露出一个笑脸，“哥，画！”
许淙险些气笑，抱着他就往内院走去，“不画了不画了，今年的份额已经画完了，接下来就看哥哥给你考个举人回来。”
“等我考完举人，就回来教你读书。唔我看看，你就跟我一样先读《论语》再读《孟子》，然后什么《中庸》、《尚书》等等都安排上。还要把我这些年收到的字帖都转送给你，让你天天写大字，写到怀疑人生。”
“你怕不怕！”
许淙虎着脸看着泽哥儿，“怕了吧？！怕了就记住这话以后不能说了，知道不知道？”
“不然等哥哥走后，就没有人救你了，爹就会打你屁股！”
泽哥儿蹬蹬小短腿，指著书房的方向，“哥，画！”
许淙没忍住，在他的小脸上轻轻地掐了一下，恶狠狠地说：“不画了！”
作者有话说：

第 109 章
好家伙, 才画了三本就被这小子坑得险些挨打，要是再画两本，画到麻竹为了风度将生发水挥霍得一干二净, 后面战斗激烈的时候又变成了一个秃头的话, 那在泽哥儿的脑海里, 岂不是爹=麻竹=秃头？
公式记得越牢，以后他挨打的隐患就越大。
聪明的淙淙，当然不会做这种事了。
所以他不顾泽哥儿的反对, 径直把他抱回内院, 交到了金氏的手里。而他自己则跟金氏交待了一下, 然后就回房收拾东西了。
他刚刚说的收拾东西准备回乡, 并不是骗人的。
如今已是三月末,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不但不冷不热，而且路上的风景也很好看。要是在去年, 这个时候他早就已经到徐州, 正埋头读书了，但今年因为要回庐州考乡试, 所以还滞留在家里。
这次回乡, 只有他、许桥叔、青木以及驾车的家丁三人。
至于石头是不回去的，因为他今年不下场考试，所以正好留在青州，顺便也能跟着许明成读书。毕竟等自己考完乡试回来，两人还要到云氏族学去的。石头的时间紧迫, 就不用浪费在跟自己东奔西跑上了。
正当许淙犹豫哪些要带, 哪些不要带的时候, 已经明白过来小儿子为什么会说‘爹、秃’的许明成沉着一张脸回到了后院。
今年已经过了四十岁的他威严日甚, 板起脸的时候别说那些他们来到青州之后才买的小丫鬟，就连秋月这个已经成为管事妈妈好几年的都不敢近前。
不过金氏不在此列。
她虽然看到他在生气，但却并不畏惧，而是拿着一叠银票问道：“老爷，淙哥儿此次回乡，我们应该给他带多少银子才好？”
“家里这些年陆陆续续买了不少地，如今你的名下有四百亩，淙哥儿的名下有一百亩。我想着要不要趁他这次回乡，再添一些？”
因为本朝官员俸禄丰厚，所以朝廷严禁他们在外购地，亦或者经商，不然就会有被贬或者丢官的风险。许家不缺吃穿，许明成也没有什么费钱的爱好，所以为了前程着想，他们家都是依着这个规矩办的。
换句话说，如果许家想要买地，那就只有在庐州老家买，但庐州那边也不是想买多少就有多少的。钱倒是其次，主要是地没有这么合适的。
就比如许明成，他是进士所以名下可免五百亩地的税以及二十户人的劳役。而且他能考中进士离不开族人的供养，所以他名下的两百亩挂着的都是族人的地，自家只有三百亩。而免徭役也是用在了族人们身上。
至于许淙，因为只是秀才所以只免五十亩，劳役也只能免五户。有些读书人不多的地方可以免更多，但并不包括庐州。
两人相差甚大。
但只要许淙考中了举人，那五十亩就会变成两百亩，所以金氏便打算着趁这次回乡的机会，再买一些地。
毕竟家里现在有三个孩子，泽哥儿年纪小不打紧，但最大的淙哥儿过两个月就十四岁了，而浵姐儿也要满十岁。
两个人都差不多要相看起来了。
到时候两门亲事接连定下，那不管是聘礼还是嫁妆，花费都少不了。家里若是不提前攒些家底，恐怕就要相形见绌了。
是以金氏才有此一问。
许明成却冷哼一声，“给什么？”
“他不是自己有银子吗？祥云书坊刚刚又送来了几百两，而且他这次画了四本画册，眼见着明年到手的银子就要超过我这个做爹的了。”
“让他花自己的去。”
许明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让他多往外花点也好，免得他手里的银钱太多，就连心都开始野了。”
金氏诧异，心想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老爷，可是淙哥儿又惹你生气了？”
“你也不要跟他置气，他虽说要下场考举人去了，但现在也就才十三岁呢，离加冠的年岁尚早，都还只是个孩子。”
“什么十三，是十四了！”
许明成没好气地道：“等他考完了举人，非得将他扔出去好好地历练几年不可，玉不琢不成器，若一直是个孩子，以后如何成大器。”
金氏也不跟他争辩，随口回了一句，“那就等他考中了再说吧。”
她往准备给许淙的那一份再放了两张银票，然后道：“俗话说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还是多带点银钱才好。老爷你也多给他准备两张帖子，这样他在路上若是遇到了什么事，也好拿着你的帖子找人通融通融。”
许明成点头，“已经给他准备好了。”
“这次回乡，我让许桥顺带让他去拜访一下我的两位同年，他们在翰林院待的时间比较长，认识的人也多，没准正好认识这次淮南道的主考官。”
“他们在路上的时候主考官们也差不多确定下来了，淙哥儿正好可以请教一二，此事我已给岳父去信，等人一定，马上就派人去庐州。”
因为乡试的正副主考官都是朝廷指派，而各个地方远近不一，所以往往会提前几个月就把名单确定下来，方便他们启程。
而这也正好给了旁人打探其风格的机会。
很显然许明成就属于这其中一个，他甚至为了节省时间，都不让金侍郎浪费时间把信送到青州，而是直接送去庐州。
紧张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若是许淙在此，恐怕又要吐槽渣爹是官迷一个了。
不过他现在并不知道，所以还在专心地收拾东西。因为难得回一次老家，因此他带的东西有点多。衣服鞋袜等等是肯定要的，不过这个让青木收拾就可以了，他自己则是选一些其他的比如头冠、发簪、玉佩、扳指等等。
古人有云：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所以许淙从小就有一些玉制的东西，小的时候是玉佩，长大一些还有玉簪、玉扳指、镶嵌着玉块的抹额等等。这些东西有些是金氏给他准备的，有些则是长辈们比如金侍郎、许明成以及云知府他们送的。
头冠和玉簪没什么好说的，都是用来扎头发的，他虽然并未成年，但平时也不会披头散发，而是会用簪子和发冠进行半束发。当然有时候也会用头巾，这个主要是看当天穿的是什么衣服，青木会给他搭配好。
至于扳指并不是戒指，也不是为了耍帅才带的，而是因为练习骑马射箭的时候为了防止伤手才特意准备的，族学里人手一个。当然材质也是各种各样，有竹子做的、有陶瓷做的，而许淙这个玉扳指则是老师给的。
所以别看许淙是个男孩，但他的配饰还是不少的。这大概就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吧，什么样的场合就得穿什么样的衣服。
不然就会显得失礼。
老是失礼的人，以后就没有人找你玩了。
他这次回乡，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人，什么场合，所以选到最后他高中低都准备了一份，然后让青木都收起来。
“少爷，您要不要多带点啊？”
青木望着最后整理出来的两大箱子道：“小的看砚台给周少爷收拾行礼的时候，那是收拾出了整整五大箱！”
“隔壁院子的赵少爷就更多了，装了有六箱呢，他们两个都是今年要参加乡试的。少爷您要不要再多准备几身衣服，发冠也再带两个，这样回头跟其他秀才、举人们聚会的时候，也好天天不重样，不会被人笑话。”
许淙失笑，“我是去考乡试，不是去相亲。”
“再说了，只要我把银子带齐，什么东西买不到？吃的倒是可以多带些，但衣服嘛就算了，毕竟我们只有两辆马车。”
两辆车、三匹马、四个人，这就是他们这次回乡的安排了。
因为沿途都可以走官道、住驿站，没有驿站的地方也会有客栈，所有并不需要带很多东西赶路。再说了如果他自己就带了五六箱东西，占了一辆马车来放行礼，那就得多安排一辆马车，再多带两个人了，那样未免太兴师动众。
这样就很好，所有人的行礼放一辆马车，然后让家丁驾车。而自己和桥叔乘坐的这一辆马车则由青木赶着。
至于剩下的那匹马，平时可以让它拉车，如果需要人往前面探路或者谁在车里坐得无聊的时候，也可以骑着它到外面放放风。
许淙还打算骑着它打猎呢，毕竟他刚才可是把自己的扳指和弓箭都带上了的。在外面打猎他还没有试过呢，应该会蛮好玩的。
青木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连忙去安排了。
作者有话说：

第 110 章
许淙继续收拾东西。
这样得带上, 这个就不用了，拿了占地方不说，还容易碎, 不过可以摆在屋里的多宝架上, 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最后等他把整个箱子整理了一遍后, 角落里的一个略显陈旧的木盒显露了出来，许淙看到它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迟疑了一下才拿了出来, 啪嗒打开了。
里面是一盒发簪。
这些发簪新旧以及风格都不一, 有的粗狂、有的细致, 还有的具有异域风情。都是他这些年在勉县、恭州、庐州、青州、徐州等地买的。每年给金氏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 他都会顺便给常白芷也准备一份。
毕竟无论是在《庶子官途》这本书里, 还是之前许明成及金氏讲述的身世真相里，常白芷这位亲娘，都没有伤害过自己。
她或许由于什么原因, 选择了对自己避而不见, 但她各种意义上的，并没有伤害过他, 甚至她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受害者。
所以于情于理, 许淙没有办法对她视而不见。
在他今生十几年的教育里，无论是各位夫子、老师、许明成或者是其他人，潜移默化地都告诉他，身为男子，身为家中长子, 得承担好自己的责任。这其中就包括保护好内宅女眷们, 如祖母、母亲、妹妹等。
因此许淙想了想, 觉得这次回乡, 他要去看看她，最起码得确定她现在是平安的。而且为了预防万一，也得告诉她将来有一天，除了自己亲至之外，如果有人要接她去与他们团聚，那么不但不能答应还得多加防备，以免发生书中那样的悲剧。
始终未曾出现的书中‘主角’，让许淙心中隐隐不安。
好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东西准备齐全之后，也到了启程的日子了，许淙拜别家人登上了回乡的马车，就是马车驶出大门的时候，还隐隐能听到里面泽哥儿的哭声。
……
七月，淮南西路、寿州
“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打听到了，本届乡试的主考官是王学士，以及翰林院的编修陈大人！他们昨日已经到了寿州，现在都住到贡院里面去了。”
“王学士，陈编修！”
知道这两人的人或是欣喜若狂或是愁眉苦脸，但不知道的人则是茫然四顾，焦急地抓着旁人不断追问，“敢问兄台，这是哪里的大人？他写的文章是哪篇？诗词做得如何？喜欢什么样的文章？”
这时好心的或会停下来解说一二，但不耐烦的则把袖子一扯，扔下一句‘我不知道’，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青木两者都不是，他一得到消息趁人没注意，马上就溜走了。
“少爷少爷，这次乡试的主考官是翰林院的王学士、陈编修，正和金老太爷之前给您的那封信里写的一样！”
“大家都说他们二人已经来到了寿州，现在正住在贡院呢，也不知道一晚上过去，乡试的考题他们有没有想出来。”
“哪有那么快，他们总要休息几日。”
许淙往砚台里加了点水，然后仔细地研磨墨条，末了写了一张纸递给青木，“你去把这些东西买回来，多买几份。”
青木低头一看，诧异道：“面粉、鸡蛋、胡椒，少爷，您要这些做什么啊？后头还有这么多的油和盐，以及什么茱萸。”
“您可是想要吃面了？”
青木恍然，“吃面哪里需要您亲自动手，小的这就去给您买上一碗。”
“我没有想吃面。”
许淙把洗好的毛笔放回架子上，然后道：“我是要做干粮，准备带到贡院里面吃的，你快去准备吧。”
青木一听是为乡试准备的，马上精神一震，“小的这就去！”
目视着青木远去，许淙便又拿过一本文集看了起来。他手上的这本文集是本次乡试的副考官，陈翰林写的。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几篇文章、几首诗，那是主考官王学士的。
早在朝廷定下淮南西路两位考官人选之后，金侍郎就收集了他们的文章快马加鞭地送来庐州，以便给许淙作为参考。他老人家在随行的信里也写了，两位考官一主一副，主考官王学士是寒门出生，属于大器晚成，所以他喜欢朴实的文章和诗词，最好还是对实际事物颇有见地的。
而副考官陈翰林则洽洽相反，因为是世家出身，所以喜欢辞藻华丽的文章和诗词，还专门出了一本文集。
许淙现在看的，就是他的文集。
把两位考官的文章统统看完，许淙觉得有些难办。因为还真的跟金侍郎在信里面说的那样，两位考官的喜好基本上是相反的，若硬是要糅合在一起，结果约莫就是‘五彩斑斓的黑’，反正许淙试着写了一篇文章之后，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觉得怪异无比。
最后他干脆放弃了，决定风格上还是更多地偏向王学士，反正王学士才是主考官，而且陈翰林擅长的诗词，正好是他不擅长的。
等一本文集看完，青木也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少爷，小的回来了。”
“您看看这些东西可够，若是不够小的就再去买，对了少爷，您准备做什么样的干粮啊？”
许淙挽起袖子检查了一下，点头：“应该差不多了。”
他准备做的是方便面和面条，虽然在徐州上学的时候，他经常觉得“怎么今天还是吃面”，但不可否认的是，面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而且不用掏米，熟得也快，想必在贡院的时候能够给他省下很多的时间。
毕竟要在里面待九天啊！
整整九天！
许淙只要一想到院试的时候，自己在里面待了三天，结果出来后整个人都臭了，就觉得在进去之前有必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尤其乡试比院试更严格，号间是有锁的，并且只能从外面打开。进去之后不但不能出来，还得自己料理吃喝，总之除了水之外其他东西贡院都是不给他们准备的。
颇有一种院门一关，生死自负的感觉，听说往年某些地方还有考生点火熬粥，却不慎点燃了试卷，结果给试卷扑火的时候又不小心烧到了衣裳，最后发生把自己活活烧死的惨剧。
乡试可怕如斯！
所以许淙觉得，自己不但要带多两套备用的衣服，还要准备好在里面的近三十餐。比如热水一冲就可以吃的方便面，就要多来几份。至于其他的干面条和大米，腊肉、肉干、酱菜，以及切碎晒干的蔬菜等等。
在他的指挥下，许桥带领着青木和另外一个家丁将他说的这些东西都折腾了出来，试吃完后一抹嘴，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淙哥儿，还是你厉害。”
“你爹当年考乡试的时候，图省事直接买了馒头和干粮，结果进去之后没两天馒头就馊了，后面都啃的干粮，出来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有了这些东西，我就不用担心你在里面饿肚子了。”
许淙正在旁边点炭火煮面，闻言不免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真的啊，我爹年轻的时候居然还做出过这样的事？怪不得他不管吃到多难吃的东西，都面不改色。”
记得他们一家刚到勉县的时候，第一餐就很难吃，全家只有许明成吃得面不改色，后来许淙才发现他爹那个人啊对美食没追求，好吃的会多吃几口，不好吃的也无所谓。
不像许淙，有条件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就是没有条件也要创造出条件来。
正说着，租住的院门外传来的“啪啪啪”的响声。
“许淙，许淙你在吗？”
“我是郑瑞成啊！”
“是郑兄，”许淙吩咐青木，“去给郑兄开门。”
等门一开，郑瑞成就擦着汗进来，“许淙，还是你这里清静啊，我都后悔没跟你一样单独赁个院子了，我住的那个客栈啊真是吵得不行。”
“且容我在你这里躲躲！”
作者有话说：

第 111 章
郑瑞成不但是庐州老乡, 还和许淙在府试以及院试的时候相处过，并且是许淙这次乡试互相结保的秀才之一，可谓是知根知底。
所以许淙不但没赶他走, 还跟他分享了自己用炭炉子煮的方便面。
“这个好, 等我回去也准备一份。”
郑瑞成感叹着吃完, 然后就自然地跟许淙分享起本届乡试比较有名的那些人了。按照他的说法，这次乡试有几个人还是值得注意的。
“濠州李涛！”
“他你还记得吧？自从拜了闵学政为师之后，他就跟在闵学政身边学习, 四年过去听说现在是大有长进, 是你这次乡试的劲敌啊。”
“还有和州周义文, 他上次没考中于是这次也来了, 我读过他的几篇文章, 反正是觉得比以前的要好很多。”
郑瑞成掰着手指数，“除此之外还有光州的赵荣、黄州的崔毅生，寿州的王文王武两兄弟, 这几个人都是我们这科, 或者是上科、上上科的秀才，个个在我们淮南西路都算是有名有姓, 文章广为流传的。”
“我这次还带了他们的文章来, 你有时间的话就抽空看看吧，也算是知己知彼了。”
说到这里，郑瑞成还拍了拍许淙的肩膀，“许淙，我们庐州就看你了, 若你这次再拿一个案首, 那就是四元了！”
许淙笑了笑, “借你吉言。”
不过他心里并没有报太大希望, 因为科举考试是纯粹的文科，即使有一些律法、算术方面的题，但也不会占太多的篇幅。
所以得分如何，除了要写得好之外，还要看文章合不合主考官的心意。但许淙可不敢保证自己的文章，就一定能够写到主考官的心坎里。
金侍郎和许明成费尽心思搜罗了王学士和陈翰林的文集，也只是想让他的文章多些机会而已，但他们能收集别人也能。
所以许淙决定平常心看待。
反正只要不是第十三名以及之后的名次，那他就还是满意的，毕竟他爹许明成当年乡试考的是第十二名啊。
超过了他就行！
郑瑞成走后，许淙翻看了他带来的那几篇文章，然后便更加高兴了。如果他们这些人便是本届乡试的最高水平，那他对自己拿个前五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至于名次是第几嘛，看的就是主考官更喜欢谁了。
转眼间，就到了乡试的这一天.
和许淙之前考过的院试差不多，乡试也有搜身、点名等环节。除了在搜身的时候真的搜查出几个夹带的，搞得接下来人人自危之外，一切都还算顺利。
等三千多人都被关在了小小的号间里时，本次乡试也就正式开始了。
在许淙等人奋笔疾书的时候，本次乡试的主考官、副考官、同考官们正坐在一起喝茶。
他们这些人也就只有开场的这个时候才有空闲了，因为等第一场考完，马上就要开始阅卷，不然的话就赶不及放榜。
乡试的主考官和副考官都由朝廷指派，乃是正儿八经的翰林院出身。但八位同考官们却不是，这八位同考官里其中有一位还是许淙的熟人。
江陵府赵知府。
不过现在不能称呼他为赵知府了，因为他去年年底已经卸任知府一职，目前在别的地方，正好被抽调到寿州，担任本次乡试的主考官。
这些人聊着聊着，就说起了本次乡试的出色人物。
许淙之前从郑瑞成口中的得知的李涛、王文王武等人赫然在列，不但这些人被提起，就连许淙这个许久未曾在本地读书人圈子出现的人也不例外。
“说起本次乡试，还有一人也是少年英才啊。”
“哦，是谁？”
“庐州许淙！”
说话的人笑眯眯地说道：“此子十岁那年便考中了院案首，不但是院案首还是罕见的小三元。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参加当年的乡试，不然一个十岁的举人，乃是佳话一件啊。”
说这话的这人，显然是很喜欢年轻人的，语气中颇有遗憾之色。
他话音刚落，便又有一人笑道：“你说的这个许淙我知道，他的父亲是许明成，现在任青州知府。许淙当年考完就随父赴任去了，自然不会参加接下来的乡试。”
“但你说得也不错，他今年不过一十四岁，若真的能够考中举人，那也是一桩罕见事啊。若是运道够好，能取得头名解元，将来再考中会元，状元，那可就六元及第，青史留名啊。”
读书人就没有不爱青史留名的，所以他这个“六元及第”的说法一出，还真的引起了其他同考官们的讨论，就是副考官陈翰林也起了几分兴致。
在场的人里表现得无动于衷的，就只剩下主考官王学士以及突然有些脸色不对的赵知府了。
王学士那是因为自己是主考官，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并不会对某个秀才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全程都严肃地听着其他人的对话，至于听没听进去又或者听到了多少就不知道了，其他人也不敢问，只把他当做一个菩萨供着。
至于赵知府嘛……
他自从听到“六元及第”之后，表情就有些不对，到了最后脸上甚至一瞬间闪过了恼怒的表情。
这时候，一个认识他的同考官笑道：“说起小三元，我们这也有一个，赵兄，若我没记错的话，令郎当年也是小三元吧？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他可曾参加了乡试？”
闻言赵知府迅速收敛住了表情，哈哈一笑，“让你见笑了，胜儿那孩子的确考了三次案首。”
“不过我和他的老师都觉得，当年他的年纪还太小，乡试又要在贡院待上九天九夜，实在是伤身呐，所以就一直未曾让他下场，拖到了现在。”
“也幸好是如此，这两年他在云氏族学大有长进，想来今年下场，不会让我跟他的老师失望的。”
陈翰林感兴趣地问：“云氏族学，可是云阁老家里的？”
赵知府含笑点头，“正是，听胜儿说云阁老还曾去族学讲过课，他听了之后受益匪浅，云阁老乃当世大儒，他老人家的才学让我辈向往啊。”
今年不过三十岁左右，还显得年轻的陈翰林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这时候，刚刚说出许淙和许明成关系，并且第一个提起“六元及第”的那人咦了一声。
“云氏族学？”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那许淙也正是从云氏族学里出来的啊，他还拜了云阁老的亲孙云光霁为师，原来他和令郎还是同窗，也是巧了。”
那人话刚说完，赵知府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

第 112 章
过了一会儿, 赵知府才笑道：“是嘛，那的确是巧啊。”
后来他就没再提起云氏族学的话题了，转而主动说起了寿州王氏兄弟, “听说寿州这次出了一对双胞胎兄弟啊, 两人一前一后, 齐齐考中了院案首。”
“若是他们本次乡试皆中皆是名列前茅，来年又齐齐考中进士，那就是‘兄弟两进士’, 传扬出去也是佳话一件。”
其他人便也附和, “是极, 看来此次乡试, 真是人才济济啊。”
闲话了一阵,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学士率先站了起来，“诸位，开场已经一个时辰有余了, 可愿随我前往一观呐？”
考官是有巡视考场的义务的, 一来是为了防止人作弊，二来也要显示自己的重视,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在几千个号间里走上一圈。
这是本次乡试的第一次巡场, 其他人闻言纷纷站了起来。
“愿随大人同去！”
……
许淙正在专心致志地答题。
本次乡试，他天还没亮就进场了，因为这次乡试不像院试一样是按照名次安排号间，所以他领到了一个稍微靠后的位置。
好在不是臭号！
他进来后先睡了一觉，然后赶在开考前去了一趟安排在号间最后的茅房, 过去之后就发现前面臭号里坐着的那位仁兄一脸的生无可恋, 还偷偷拿袖子擦眼泪。
但也不敢哭出声来, 因为真的闹出动静的话会被军士们拖走的, 三年准备白费还另说，要是被禁止参加科举那就太惨了。
连哭都不敢大声，真的非常可怜了。
许淙心有戚戚。
上完茅房之后，他洗净双手，然后用无烟的银霜炭给自己煮了一壶清水。考场里面的水也不知道是从哪个井打来的，不烧开他可不敢喝。况且临行前老师和许明成也一再提醒自己，不能在贡院喝生水，说是贡院的井三年才掏一次，不干净。
水干不干净肉眼是看不出来的，但烧开再喝总是没错。趁着水烧开的功夫，许淙又热了几个包子和馒头做早饭。
虽然之前检查的时候，这些包子馒头统统都被掰开了，现在呈现出四分五裂的形状。但那些负责检查的军士也没太得罪人，凡是现吃的食物都是用筷子夹开的，没用刚给上一个人搜过鞋底的手，所以热一热还能吃。
这就是他接下来的两餐了。
天气太热，带太多的食物也放不住，所以许淙今天傍晚就要开始自己煮饭。好在他现在也锻炼出来了，不管是煮一锅面，还是把切好的肉干、香菇干、蔬菜干等放进罐子里煮一锅焖饭，都难不倒他。
吃完早餐后，他便洗干净手开始答题。
乡试和院试不一样，院试的考题得自己抄，抄错自负，但乡试的考题是考生们买了卷子交上去，由官府统一印刷的。
发到许淙手里的这一份，上面还有他交试卷时写的字，以及官府的印戳。就这么几份卷子就收了他二两银子，非常贵。
专心写字的许淙并不知道，刚刚主考官王学士带着一群人，才从他的号间门口走过。不过他虽然没发现考官们，但考官们却发现了他的。
毕竟十四岁的秀才，整个考场也没有几个。
即便是有，但考官们犀利的双眼也能从他专心的态度，流畅的书写速度上推断出，这个应该就是刚才众人讨论过的许淙了。
不过虽然知道，但也没人开口打扰，更没人凑前去看他在写些什么，一群人脚步不停地走了过去，顶多就是有人多看了他几眼。
一场考试三天，第一天发下卷子然后第三天晚上收卷，收卷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直到第二场考试时间的来临。
许淙第一场交完卷后，还有心情在考场上逛一逛，和人交流一番，但第二场考完这些心思都没有了，倒头狠狠地睡了一觉。
至于第三场考完，他长吁了一口气。
然后就将剩下的油炸面饼和肉干、香菇干、笋干、蔬菜干等等一股脑都扔到了烧开了的水里，再将磨成粉末的调料洒进去，顿时香味就弥漫了出来。
煮好后，他实在受不了号间里面的味道了，于是无视了外面或哭或笑，或讨论答案，或如幽魂一般漫无边际地飘荡的人群，拿着筷子端着自己的双耳小铜锅径直走到最前面，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就吃。
刚没吃几口，旁边就传来了咕噜噜饿肚子的声音，随后一个人幽幽道：“好香啊，你在吃什么？”
许淙抬头一看，发现对方有几分眼熟，仔细想了想才发现这不就是第一天那个被分到臭号，结果默默流眼泪，哭都不敢大声的仁兄吗？
想到对方的悲惨遭遇，许淙顿时心生同情。
“唔，算是油炸面吧，你要吃吗？”
对方捂着肚子重重点头，“要！”
因为明天就能出去了，所以许淙这次把剩下的面饼都放了进去，几块面饼加上肉干和菜干炖了满满一大锅，一个人也吃不完。
所以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既然他不在意自己已经吃过两口了的话，许淙还是很愿意分享的，“那你去拿你的碗来，我在这里等你。”
那人顿时皱眉，显然是不想回去自己的臭号拿碗的。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好主意，“你等等，我去找我哥拿。”
没多久他就拿着一个清洗干净的铜锅和筷子回来了，考虑到自己吃不了那么多，而对方似乎非常饿的样子，许淙豪爽地分给他一大半。
对方先道了一声谢，然后埋头苦吃起来，那速度，一看就知道是饿了好几天的了，吃到最后他干脆举起铜锅，咕噜噜开始喝面汤。
许淙也慢悠悠地吃了两口面。
“许淙！”
“你原来在这儿啊，好香，你是在吃你那个油炸面吗？我跟你说你这个油炸面啊香气太浓了，第二场考完还有人跟我打听你呢。”
“咦，你谁啊？好臭！”
呼噜噜吃完了大半锅面的那位仁兄一抹嘴，没好气地给了郑瑞成一个白眼，“你以为自己很香啊？半斤别说八两。”
然后他转头对许淙道：“我是寿州王武，你煮的面很好吃。”
原来他就是寿州的王家兄弟啊，之前郑瑞成跟他提过的，还给他带过对方的文章，于是许淙朝他点点头，“我是庐州许淙。”
“我也是庐州的，我叫郑瑞成。”
郑瑞成不客气地在许淙旁边坐了下来，然后侧头询问，“你就是寿州的王武？那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叫做王文？”
王武点头，然后指着一个方向，“他在那边。”
郑瑞成哦了一声，然后好奇询问，“王兄你现在这幅模样，都快腌入味了，莫不是被分到了臭号？”
王武叹气点头，恶狠狠地道：“第二回了！”
然后他就跟许淙他们讲述了自己的悲惨科举史，据他所说，自己和哥哥是双胞胎，从小就一起读书，县试和府试的时候都是一起去考试的，但他的运气没有哥哥的好，分到的都是靠近尾巴的位置。
但因为县试和府试每场只考一天，正场过了还不用去参加接下来的考试，所以也还好。问题就出在了院试上，院试不但是在七月，还要连考三天，他第一次考院试结果被分到的是一个臭号，三天下来他直接就吐了，只好过了一年又从头再来。
第二次考到院案首后，他继续苦读，然后这次兄弟俩也是一起参加乡试，结果他倒霉催的又被分到了臭号，所以一进去就直接哭了。
这也太倒霉了吧。
许淙和郑瑞成对视了一眼，纷纷安慰。
一锅面吃完，三人也熟悉了起来，还留了地址约定以后可以互相通信，然后许淙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眯一会儿。至于王武坚决表示不会回去，打算今晚就在外面找个地方睡一觉，或者是跟他哥挤挤，就连号间里的东西都不想要了。
第二天门一开，所有人鱼贯而出。
许淙打着哈欠找到了等候着的许桥等人，没等他们开口呢就道：“桥叔，我要回去洗漱，热水有没有准备好啊？”
许桥心疼地看着瘦了好些的他，忙道：“都准备好了，热水还有热饭菜，另外还请了个大夫给你把脉，安神的汤药什么的也都熬好了，快上车吧。”
……
贡院内，考官们正在阅卷。
和第一天有说有笑，时不时讨论本次哪位考生能够夺得案首的时候不同，阅卷的时候大家基本上是不出声的，偶有遇到写得好的，也只是露出浅浅的笑容，然后将这份卷子取出来放到一边，准备拿去给主考官看。
而主副考官们的阅卷任务更重，所以也没有心情说话。尤其是主考官王学士，因为这次淮南西路的乡试，若是发生什么问题的话，首先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所以随着试卷一份份地收过来，他就一直沉着脸观看。
八个同考官们批过的试卷，他都要看一遍。
而陈翰林也被他指派着，仔细检查那些被黜落的卷子。以防其中有什么漏网之鱼，因为乡试的试卷考生本人是可以花几文钱调阅的，所以一旦出现了漏网之鱼，那每一条都会将他们二人炸得灰头土脸。
好在检查完一轮后，陈翰林朝王学士点点头，表示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七八天后，所有阅卷的工作都已完成，本届乡试一共二百份取中的试卷，都已经挑选出来了，喝着浓茶熬着夜的诸位考官们，齐齐将目光放在了王学士面前的那十份写满了‘取’字的卷子上。
这就是本次乡试前十了。
作者有话说：

第 113 章
王学士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 连续几天的阅卷，让他精神疲惫。但看着这些被选出来的一份份卷子，眼见着此事就要功德圆满, 他也微微露出了笑容。
“诸位, 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些都是谁吧。”
说完他便带头拆起了试卷上的封条, 本朝乡试按照规定，是只糊名不易书，所以只需要拆掉糊名便能知道这些试卷的主人了。
“周义文……”
看着这第一份卷子, 他微微点头, 然后拆起了第二份。
“许淙……”
“王文、李涛……”
等全部十份卷子拆完弥封, 本次乡试最为出色的十个人名单, 便出现了。其中大部分都是淮南西路的读书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字, 在场的考官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的，前十名里名声不显的不过十之一二。
试卷拆完，就要开始排名次了。
和院试一样, 排名次是属于主考官的权利, 其他人可以对谁榜上有名，谁名落孙山发表自己的看法, 但主考官却并不一定会听从。
这次也是如此, 等卷子一拆完，八位同考官以及副考官陈翰林等人或是沉默不语，或是积极发表自己的意见。
其中有几位尤为积极，为自己看好的人争论不休。
毕竟乡试的前十名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年或者几年之后应该能够考中进士, 到时候只要稍稍一透露说‘你当年乡试的时候, 我可是积极向主考官推荐你做解元的啊’, 那便是一份现成的人情。
很显然大家都不傻, 但也不是所有人的卷子都能够得到推荐的，所以最终几个人的意见就集中在了其中三份卷子上。
一位老成的官员道：“这周义文不错，听说他自己开了一家私塾，已经教出秀才了，难怪这文章写得如此老练。”
之前点破许淙也在云氏族学的那位刘姓同考官看中的正好是许淙的卷子，他当即便笑道：“周义文的这份，失之惊奇啊。”
“我倒觉得这份更好，此前阅卷时我便觉得此卷如行云流水，读之耳目一新，没想到竟然是庐州许淙。”
“他小小年纪便能写出如此经义，可见不是浪得虚名。尤其他的字还透着几分风骨，在所有卷中当属上上等。”
“刘大人此言差矣，”赵知府指着另外一份道：“我倒觉得此子最妙，王文此人的文章与那许淙相差不大，但诗却做得更好。尤其是其中这个‘卷’字，用以形容天边的云彩，当真是妙不可言。”
刘大人呵呵一笑，“赵大人，你说王文和许淙的文章相差不大，但诗却是王文作得更好，那我可就不敢苟同了。”
赵知府也回以一笑，然后他转头对王学士道：“大人，在下以为，此科当点年长些的人为案首，刘大人所提的那庐州许淙，才华或许是够了，但他年纪尚小啊，明年也不过一十五岁，会不会去考会试还未可知。”
“若是不去考，那岂不是浪费机缘？”
刘大人挑眉，正要开口，然后便听到王学士哈哈笑道：“三位大人言之有理，本官也觉得这周义文当为本次案首。”
他摊开了一份卷子道：“此子的文章用典不多，但句句在理，而且颇有见地，显然不是那等苦读诗书之辈。”
“我等为陛下，为朝廷选才，当选此人啊。”
主考官都这么说了，显然他更喜欢的是年长些，然后实实在在做过事的人的卷子，其他人当然不会反驳，纷纷拱手。
“谨遵大人之意。”
……
在贡院的考官们辛苦阅卷的时候，好不容易被放出来的秀才们，却并没有到处吃喝玩乐聚众聚会，反而个个都在休养生息。
休息了几天后，随着放榜时间的临近，众人就更没有玩乐的心思了，更何况他们同行的某些倒霉蛋还因为在贡院吃不好睡不好、又或者是惊惧过度，出来后就病倒了。所以最后大部分秀才们，天天到距离贡院最近的酒楼喝茶。
许淙也是如此。
他从贡院出来后，先是给自己好好地洗了一个澡，头发也彻底地清洗干净。然后就随便喝了一碗粥，倒头就睡。
睡醒之后再吃，吃饱后脑袋放空，有了睡意就再去睡觉，如此‘自我修复’了两天之后，整个人才彻底回过神来。
哦，乡试考完了啊。
脑海里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他懒散地在榻上躺着，随手从旁边的碟子上拿了一颗冰镇后的果子吃，然后被那酸溜溜的味道刺激得眉头一皱。
青木马上道：“少爷，您吃这一颗，这颗甜。”
“那我试试，”许淙拿起青木推荐的那颗果子咬了一口，然后点头，“这颗是甜一些，还有没有啊，多冰两颗。”
“这天气，就要吃冰镇的。”
青木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冰鉴上摆着的盘子再放了两颗，不过他也提醒道：“少爷，您吃完这两颗可不能再吃了，大夫说你刚考完乡试回来，脾胃还有些弱，可不能吃太多凉的东西，免得冲撞了。”
“嗯嗯，知道了。”
许淙懒洋洋地回答，然后过了一会儿他半坐了起来，对青木道：“那个酸的再给我来一叠，也不用冰了，我要醒醒神。”
半碟酸果子下肚，许淙脸皱成一团的同时，精神也彻底地清醒了过来。他望着略显空荡的陌生屋子，突然跳下竹榻。
“青木，我们出去走走。”
他边走边小声抱怨道：“哎，如果我爹在就好了。”
若是许明成在，那他现在就可以跟对方讨论一下这次乡试的题目，不会这么无聊，就好像上次考院试的时候那样。
可惜他不在，于是许淙就只好去郑瑞成所在的那个客栈，准备找他说说话。但谁知他也不在，最后许淙听从别人的指点，来到了贡院对面的酒楼。
正坐在二楼窗边的郑瑞成，一看到许淙就朝他招手。
“许淙，我在这儿——”
他哈哈大笑，“你可算是出来了，再不见你，我都要找上门去了。快过来坐，你看看我旁边的这人，你还认得他吗？”
许淙走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犹豫道：“濠州李涛？”
李涛站了起来，朝许淙一拱手，“正是在下。”
接着他和郑瑞成又给许淙介绍了桌上的其他人，这些人要么是庐州的、要么是隔壁濠州的，好几个都和他们一起考过院试，所以许淙坐下没有多久，彼此之间谈论一下经义、本次的考题如何破等等，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许淙和他们一起消磨了几天，然后就到了放榜的时候。
“肃静——”
“后退——”
随着榜单往墙上一贴，等待在酒楼里的秀才们神情都紧张了起来，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动静，然后就看到有人从里面挤了出来，冲到这边欣喜若狂地大喊。
“中了中了！”
“少爷你中了——”
那人具体中了多少名许淙没听清，因为报喜的人一拨接着一拨来了，有考生本人的亲眷，也有他们的小厮书童、以及那趁机来讨赏钱的等等，个个都喊得非常大声，一时间酒楼上下两层都喧哗了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桥叔也在家丁和青木的保护下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跑到许淙的面前，激动地道：“淙哥儿你中了！”
“乡试第二！”
“你是亚元啊！！”
亚元？
许淙愣了一下，然后大喜，“真的吗？哈哈哈哈我果然比我爹还要厉害，我要写信告诉他，我考了亚元！”
乡试第二，比许明成的乡试第十二整整高出了十个名次，这个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就写信告诉他啊，而且还要跟他要奖金，比二十两还要多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淙淙考了亚元！
因为古代的科举特别是头名，很大程度上是要看主考官的，差别不是非常大的情况下，他喜欢谁的文章就可以点谁为头名，评分机制没有现代这么清晰明确。
淙淙努力的时候，别人也是在努力的，还比他多了很多的实践经验，所以更讨‘大器晚成’、‘文风朴实’的主考官喜欢。
当然了还有那谁谁谁的谗言……
主考官也称为“座师”。

第 114 章
随着贡院外榜单的张贴, 本次淮南西路所有新晋举人的名字，飞速地在寿州、乃至其他州府传扬开来。
大家最好奇的当然是解元周义文，从他的文章谈到了他的经历, 纷纷赞叹着他的‘浪子回头’,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许淙这个亚元也获得了诸多瞩目。因为他不仅仅是本次乡试的‘亚元’，还是年纪最小的举人，从小就有‘神童’之名。
如今许多人家里还有他的画册呢, 得知他以十四岁的年纪考中了举人, 那些家长们再看看自家的孩子, 不约而同地说起了相似的话。
‘……你看看人家许淙！’
‘你不是喜欢他的画册吗？那赶紧向他学学, 我也不求你十四岁就考到举人, 能考到童生我就谢天谢地了。’
淮南西路的少年们：“……我不喜欢许淙了，我更喜欢三水居士！”
当然这些场景许淙都是不知道的，得知他考中了亚元, 在场的其他举人们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纷纷向他表示了恭喜, 许淙高兴地一一回礼。
一连几日，整个寿州城都处于沸腾之中, 到处都是谈论着新科举人的人群。你说我舅家的表亲今年考上了, 我说租了我家院子的那个也考上了，还有的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还不知道吧，刚考中了举人的那某某老爷，要娶官家小姐了。
这一场热闹，直到新科举人们陆续离去才渐渐平息。
许淙也属于早早离去的一个。
虽然考中了举人很让人高兴, 但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却让许淙有些不耐烦, 那些同年们来结交, 或者是落榜了的秀才们来请教他可以理解, 但来送田地送铺子，甚至送貌美丫鬟的那些人就让许淙吓一大跳了。
所以鹿鸣宴一过，又参加了由解元周义文组织的一场文会之后，许淙就让青木等人收拾好东西，启程回庐州了。
回到许家村之后，自然又是好几天的庆祝。
村长和族老们还特地开了祠堂，上香将许淙考中举人这一喜讯告知了祖宗们，最后分福肉的时候给许淙切了一大块！
老态龙钟的叔祖乐呵呵地道：“淙哥儿，这次祭祖，你是大功臣啊，叔爷爷给你切了最好的一块福肉，你吃了之后，祖宗们都会保佑你的！”
许淙：“……！”
福肉，没煮熟，还是半生的福肉！
足足有手指头那么厚的一块！
许淙举着那块福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在这一刻他真的非常想念他爹许明成了，如果对方在的话，他就可以把这块肉给对方吃。
……可惜爹不在！
最后许淙只好在长辈们期待的目光下，将福肉塞进了嘴巴里，随便咬了两下后就吞下去了。从祠堂回去的路上，他暗暗发誓等他考中进士的时候，一定要拉着许明成一起回乡，把福肉给他吃！
为了发泄自己的怨念，当晚睡不着的他还爬起来写了一封厚厚的信，这封信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爹福肉真的好难吃啊，我以后的福肉份额都给你吧’！
拿走拿走，爹你不要客气全部拿走！
且不说许明成收到这封信后是怎么个哭笑不得，远在庐州的许淙祭祖完后，又在家里住了几天，然后就开始琢磨回青州去了。
当然在回青州之前，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见常白芷。
许明成以前跟他提过，说他的亲娘常白芷在庐州的某个庄子上，这个庄子当然也不是随便谁谁谁的，而是在金氏的名下。
并且这个庄子许淙也不陌生，他虽然没去过，但他小时候每天都能吃上这个庄子送来的新鲜牛乳。就连他以前的那位肖姓奶娘，就是无意间说漏嘴，让许淙得知身世，也发现自己穿书的那一位离开许家之后，也是回了那个庄子。
所以许淙就对青木道：“青木，我记得你小时候在庄子上待过一段时间，还记得它在哪儿吗？我们明天就去看看吧。”
青木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是，少爷。”
……
常白芷最近有些心神不宁，因为她听说那个孩子回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先是听说他身子康健，没有受到娘胎里的影响，再是听说他聪明，才一岁就会认字了，接着又是听说他开始读书了。
……考了童生。
……考了秀才，还是小三元。
……拜了云阁老的亲孙，云光霁大人为师，到云氏族学读书了。
……回来考乡试。
……乡试考中了，还是亚元。十四岁的举人啊，那孩子可是比老爷当年强多了，就是金家的几位少爷，也没有能比得上的。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伤感。
“师傅，师傅——”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惊慌失措地从门口跑了进来，因为走得太急她还被门槛绊倒在地，不过又很快爬起来了，冲着常白芷大喊：“师傅不好了！隔壁乡张家村的张二牛娘子流了好多血，他们家驾了牛车来，想请您过去看看！”
“就等在门口呢！”
常白芷神色一凛，随手拿起一个药箱就往外走，“我们去看看，你问了是怎么回事了吗？她好端端的怎么会流血？”
小姑娘一边也抓了个药箱快步跟上一边回答：“……说是早起种地，结果没注意就摔了一跤，师傅她不会有事吧？”
“上个月她还给我们送鸡蛋来呢，说要不是您，那她这辈子都不会怀上娃娃的，若是这回出了事她不得伤心死。”
常白芷抿着唇，“……去看看再说。”
“是，师傅。”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了，而且好短……
本周都给大家发红包！
明天1号，还是晚上11点半更新，我需要调一下作息时间，另外每章也要多写点，所以11月就日更，偶尔加更，争取早日把每章字数调到4000-6000，因为2000的章节没有灵魂呜呜呜……
PS；前几章把淙淙的年龄写错了，他考完乡试（八月）之后应该是十四岁才对，因为他是六月份的生日，已经改过来了

第 115 章
一辆骡车和一辆牛车伴随着几个急匆匆的身影出了庄子, 然后没有多久一辆马车便出现在了通往庄子的路上。
来人正是许淙。
他坐在有些颠簸的马车内，挑起帘子往外看了看，然后便看到了一片长满了稻子和其他作物的农田, 有几个人还在里面忙碌着。当然具体是什么人他是看不清的, 看清了也不会认识, 只觉得充满了一种田园气息。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青木轻声提醒, “少爷, 庄子到了。”
许淙嗯了一声, 待车停稳后就跳了下来, 示意青木去喊门。
因为今天是来见常白芷的, 人多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只带了青木一个人。而且也因为不明白常白芷的态度，所以他找的借口是到庄子上游玩, 顺便拜访常白芷这位长辈。
不过青木去敲门回来后却表情古怪, 低声道：“少爷，事儿不巧, 庄上的人说常姨娘刚刚出门去了, 说有人请她看病。”
“出门去了？”
许淙诧异，他倒不是觉得常白芷不应该出门，而是觉得这也太巧了吧，自己没来她不出去，而自己一到她就出门去了。
“那我进去等她吧, 她什么时候回来？”
青木没有回答, 但急匆匆赶来的庄头道：“回大少爷, 常姨娘到张家村去了, 小的这就让人去请她回来，这就去。”
许淙轻咳了两声，“不必了，我等等就好。”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
许淙最开始还有些紧张，时不时要走到堂屋门口往外望，看有没有人过来，心里还演练了几遍看到人之后要怎么打招呼，但等着等着就彻底放松下来了。
最后他不但真的在庄子上逛了一圈，吃了一顿有鱼有鸡还有肉的午饭，还在打扫干净的卧室里睡了个午觉。
……
临近傍晚的时候，常白芷终于回来了。
车上的小徒弟虽然表情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太好了师傅，张二牛娘子这胎终于保住了，如今只要好好修养，不做那些重活，明年就能生出一个胖乎乎的娃儿来，我们临走的时候他们家的人还说要给您立长生牌位呢。”
“真好。”
她憧憬地想着，“师傅，哪怕只能给妇人们看病，我以后也要像您和师姐们一样，做个大夫，有吃不完的鸡蛋。”
常白芷笑着摇摇头，“你还远着呢。”
说话间，她们乘坐的骡车已经到门口了，但没等喊门，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随后一个胖乎乎的人影走出来朝他们不断招手。
“咦，肖婶子怎么出来了？”
车上的小徒弟仔细听了一下，惊讶道：“师傅，她在喊您呢，好像是有事找，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常白芷探出头去看了一会儿，然后让她上来了，一上来那位肖婶子，也就是之前照顾许淙的那位肖奶娘就高兴道：“常姨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淙少爷来了！”
淙，那个孩子来了？！
常白芷一怔，表情顿时带上了几分恍惚。
肖奶娘没等常白芷反应过来，惊喜地说了一长串，“我听青木说淙少爷考中了举人，还是个亚元呢，这回说是家里闷，来庄子上散散心。”
顾忌到有外人在，肖奶娘没有明说，但还是疯狂地朝常白芷使眼色，“淙少爷是谁您还记得吧？就是先头养在夫人那儿的那个，就是那个孩子啊。”
“他一早就来了，还说想见您！”
“常姨娘啊，我看淙少爷是来接您回去的呢。刚才我去拜见过了，他还记得我照顾过他几年，给了我好几两银子的赏钱。”
“这回准是来接您回去的！”
常白芷的小徒弟听得云里雾里的，‘淙少爷’这个人她有几分印象，是主家的大少爷。他前段时间好像是考了举人，然后庄头就装了好多鸡鸭还有米面、肉菜等送去，还拉了一车得用的仆从，说是主家办席要用。当然他们这些住在庄子上的人也沾了些光，杀了好几只鸡吃。
但‘淙少爷’怎么跟师傅扯上关系了啊？
还要把师傅接走？？
她下意识地抓着常白芷的衣袖，紧张地问道：“师傅，什么叫‘淙少爷是来接您回去的’啊？您要去哪儿？”
“张二牛娘子还等着您的药呢，您答应明日就让人送去的。还有您让我背的医书我也还没背完，师姐她们有的回家了，有的给人看病了，还有的在忙着地里的活没回来，大家都不在呢您要去哪儿啊？”
经过了一番思索，常白芷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镇定，她摇摇头道：“慌什么，我没有要去哪儿，淙，淙少爷找我，估计是夫人有话吩咐吧。”
“你先回去捡药，我去去就回。”
小徒弟这才放下心来，但下车之后还是垫起脚尖喊道：“师傅，您要去哪儿我也要去哪儿，可不能丢下我不管。您是我师傅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要伺候您给您养老送终的，我爹娘也同意了！”
常白芷眼眶一湿，“你这孩子，快回去吧。”
等人一周，她就板下脸来，冷冷地对肖奶娘道：“你刚才说这些话是何意？淙少爷是夫人的儿子，这是京城的金老爷、以及老爷他们都知道的事。”
“你胡言乱语，莫非想要被发卖了不成？”
肖奶娘打了个寒颤，尴尬地道：“是是是，是老奴糊涂了，糊涂了，不过，不过淙少爷还在正院那头等着您呢。”
良久之后，常白芷叹了口气。
……
许淙是在天色将暗的时候，才见到这辈子的亲娘常白芷的。
她穿了一件有七八成新的蓝色衣服，头上简单地插了两根银簪，面容比不上金氏保养得宜，因此看上去要大个三五岁。
不过人长得很好看，而且她整个人给许淙的感觉跟和金氏、佟姨娘等人都有所不同，如果硬是要用一个人来形容，气质上应该是更像王老夫人。
许淙怔怔地站着，没有说话。
而常白芷进门之后，也在打量着许淙，她看看他那张与许明成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像自己，亦或者说更像父亲与幼弟的脸、再看看他的身高、看看他身上的衣着与布料，眼睛不自觉地湿润了起来。
良久之后，她先开口道：“……老爷和夫人，可是已经告诉你了？”
虽然她没有说告诉了什么，但许淙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点头道：“十岁那年我随爹到京城，然后就知道了。”
“……爹说让我不要怪您。”
想了想这句话似乎有歧义，他又连忙补充，“我没有怪您，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您过得好不好，我现在已经考中举人了，还会画画册，每年也能挣几百两银子，所以如果您不喜欢这里，我就另外给您找个安置的地方。”
他说这话，并不是心血来潮。
而是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也有义务去照顾常白芷的晚年的。即使她想要彻底离开金家或者许家，他也能够做到。
至于把她接到青州去，和许明成、金氏等人住一起倒是未曾想过。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常白芷她不愿意。
因为早在很多年前，去勉县的时候，亦或者许淙考中秀才那一年全家人一起去京城的时候，常白芷就已经以行动表现出来，比起许家后宅，她更愿意留在这里。
不过想到这里，许淙又问了一句，“或者您想去青州吗？母亲也提议要接您过去，至于我爹，他……”
许淙皱眉，“他……”
他想说以渣爹那个性子，估计是无所谓的。毕竟后院多一个妾室对渣爹来说，恐怕还没有衙门多一件烦心事重要。但这样的话说出来，未免对常白芷本人太不尊重了，所以一时竟然说不出口。
但他不说，常白芷也是明白的。
于是她沙哑着声音道：“……好孩子，难为你想着姨娘，不过我当年也说了，在这儿挺好的，不想去别的地方。”
“夫人当年走时，将庄子上的事都托给了我，所以现在我不但要教徒弟，给找上门来的人治病，还要管着庄子上这一摊子的事，青州就不去了。”
果然……
听到这个答案，许淙心里顿时就浮现出‘果不其然’的感觉。
看来跟自己猜测的一样，比起到青州被关在后院里，像佟姨娘和霜姨娘一样整日除了做女红之外就是逛园子，一个月也难得出一次门，常白芷还是更喜欢庐州这边自由自在、当家做主的环境。
至于渣爹嘛，恐怕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许淙突然好想笑。
他决定等回到青州之后，一定要当着渣爹的面狠狠地笑出声来，让他看不起人，之前还说什么‘妇道人家见识浅薄’，这回遭报应了吧！
许是担心许淙误会，常白芷接下来又解释了几句当年的事，“……我出生在江南，祖父是一个医馆大夫，家里时常晒着草药，也时常有人上门求医。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对医术感兴趣，还跟着祖父学了几年。”
“可惜好景不长，祖父某次上山采药摔了下来，在床上躺了半年还是走了。祖父这一摔，不但耗空了家里大半积蓄，还留下了一个医馆。”
说到这里，她冷笑了一下。
“我爹是个读书人，不会看病，于是就把医馆盘了出去。原本打算盘出去的银钱用来买些田地，每年收些租子的。”
“但还没捂热乎呢，就输了个七七八八。”
许淙惊讶地‘啊’了一声，输，输了个七七八八？
那就是去赌了啊！
没想到他亲外祖父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十赌九输，再联想常白芷是被卖到金家的，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容易推测了。
事实上也跟许淙猜测的那样，常白芷的爹一开始还赢了些钱，因为全家都在守孝所以不能大鱼大肉，所以他就经常带着小零嘴什么的回家。但很快他不但没有赢钱，还把卖医馆的钱，以及家里仅剩的积蓄都输了进去。
常白芷叹息，“……后来家里一个铜板都没剩了，他就去钱庄借，那钱庄也狠，借出去的银子都是什么‘九出……’”
许淙脱口而出：“九出十三归！”
常白芷瞬间惊疑地望了过来，“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她眉头一皱，“莫不是有谁教你的？”
“是谁？！”似乎是联想到什么，她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哪个人这般大胆，竟敢教你这样的话？或者是谁鼓着你去借银子去了？”
许淙：“……”
他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这句话是，唔，对了，是爹之前教我的，他还说以后遇到了说这话的人，要离得远远的。”
好险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这样啊……”
常白芷放松下来，苦笑道：“你爹说得对，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吃人的。借九两银子过一个月就要还十三两，还不上就只能卖儿卖女了。”
“我和两个妹妹，就是这样被卖的。”
许淙：！！
虽然早就想到了，但真的从常白芷的口中听说这事后，他还是很生气。觉得那位从来没有见过的亲外祖父，实在太不是东西了！
他怎么不把自己卖了呢？！
可恶！
看着许淙气呼呼的表情，常白芷心中一暖，柔声道：“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后来牙婆带着我们北上，我一路求着她，总算两位妹妹都没卖到，都卖到了正经人家，后来我们来到了京城，听说金家要买几个丫鬟。”
“就这样，我到了夫人身边。”
“夫人人很好，我跟干娘，对了我认的干娘是夫人身边的田嬷嬷，她你见过吧？她虽然有些唠叨，但是个好人。”
许淙点头，“田嬷嬷也在青州，如今是妹妹的教养嬷嬷。”
“她老人家这样也好。”
常白芷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当年来这里之前，老爷，也就是你爹曾经问过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就想起了年幼时祖父病死，我们三姐妹被亲爹发卖，好好的一个家说没就没，于是说我想学医，想治病救人。”
“后来我到这里之后，老爷和夫人就给我送了许多医书，还请了位老大夫来教我医术，如今我也能治病救人了。”
她最后总结，“我平时呢就种种草药、教教徒弟、看看医书，如果有人来请，就给人看看病。之前教了两个徒弟，一个嫁人之后做了稳婆，一个也做了女大夫。这么些年我们师徒三人不说活人无数吧，但好歹也没治死过人。”
“将来我还想再多收几个徒弟，所以啊，我觉得庐州这儿挺好的，不想去青州，也不想去什么京城了。”
许淙郑重点头，“我支持您！”
常白芷表情一松，笑道：“好孩子，你不用担心我，回去专心读书吧。这里的人都听我的话，我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
母子两人的初次见面，并没有抱头痛哭流涕，也没有执着追问和道歉悔恨，一切似乎都显得过于平常。不过第二天再见面，一个眼睛红肿，另一个则挂着一对黑眼圈。
许淙就属于晚上没睡着的那一个，不知怎么的，反正他就是翻来覆去没睡着。
他在庄子上住了七八天。
有时候会去看看地里的庄稼，有时候又会去看看常白芷的药田，偶尔还会跟着她打下手处理药材，不过这一步往往会被她的小徒弟瞪，说这个不是这样摘的，那个不是那样拔的，哎呀你快松手松手。
许淙：好吧，那他坐着喝茶好了。
后面几天他还跟着常白芷出了一次诊，发现她在这里挺受人尊敬的，并且每次出门都会带着几个庄仆、婆子等跟从保护，于是彻底地放下心来。
最后，他给她留了一笔钱，然后把自己这些年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放下，再留了他跟许明成的各两张帖子，就启程回去了。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叮嘱，如果将来有人打着自己或者许明成、金氏等人的名号，想要把她接走的话，那么不但不能答应，还得多加防备。
常白芷一一答应，然后等马车一走，她就眼眶一红掉下泪来。
已经知道真相的小徒弟犹豫着问道：“师傅，您怎么不跟着一起去啊？我看淙少爷他人挺好的，我说他药材摘得不好也不生气。”
“如果您去了……”
常白芷摇头，“他品行好，但却不是我教的。”
“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别说淙哥儿了，就是他旁边的青木走出去，也比村子里的那些读书人强。这里头的道理就好比我们种药材，辛辛苦苦又是锄地又是拔草浇水，还要抓虫地种了一年，若是被人拔了去，必是要心疼十天半个月的，就是叹上半年的气也是寻常。”
“养孩子也是这样的道理，我若是去了，不也就成了那个摘药材的人了吗？”
“再说了，夫人对我恩重如山，如果不是她当年坚持让我留下，我就要被牙婆卖到那些脏地方去了，如今怕是早就成了一堆黄土，哪有现在的自在日子。”
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凡事有得有失，淙哥儿他将来还要考进士，像他爹一样做官的。就是过些年成亲，老爷和夫人给他选的也会是知书达礼的官宦人家女儿。但若是家里有两重婆婆，那些好人家就要犹豫，要望而却步了。”
“如今这样，对谁都好。”
小徒弟点点头，然后又认真道：“师傅您别伤心，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常白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孩子，有这个心师傅就很高兴了，快去收拾东西吧，我们再去张家村看看。”
……
两个月后，青州
一看到熟悉的大门，许淙马上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往里走，“爹，我回来了，咦黄管家怎么是你啊？我爹呢，他跑哪儿去了怎么没来接我？”
“我写信回来的时候，有说中午就会到了啊。”
黄管家一边吩咐人给许淙牵马，一边解释，“淙少爷，知道您今天回来，老爷就一直在家里等着呢，连衙门都没有去。不过老爷刚刚收到了一封信，所以就回屋里去了。但他也有吩咐我们在门口守着的，一等您回来就通知他。”
“这还差不多。”
许淙三两下跳上台阶，快步往屋里走，“明明说好了要等我吃饭的！”
“爹——”
作者有话说：
二林：今天这章胖乎乎！（骄傲jpg）
本来想写到6000的，但时间不太够了，但5400也很棒了，明天继续努力！

第 116 章
爹！”
许淙兴冲冲地走到书房, 探进头去发现许明成正在桌子后面坐着，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顿时高兴地走进去, 啪地一下把双手撑在他的桌子上。
“爹, 你收到我的信了吗？我这次乡试考了第二名。”
“是亚元！”
许明成抬头, 先是打量了一番长高了些的儿子，然后无奈道：“收到了，去考个乡试而已, 你在路上写一封信, 到庐州写一封信, 考前写一封、考完写一封、放榜后又写了一封, 也就我们家不穷, 不然怕连饭都吃不上，家里的银钱全让你写信了。”
这是什么话啊！
许淙没忍住回了一句，“寄信都是用我的钱！”
他这次回庐州考试, 金氏给了他一笔钱, 但他也把自己的钱带上了的，当然只带了一部分。因为如果路上一个不小心被抢了、被偷了全副身家, 那他恐怕连考乡试都没有心情了, 好在并没有发生这样的惨剧。
因为有钱，所以他在路上都是先花自己的那部分，结果到庐州之后还是没有花完，还给了族里一部分呢。
现在考完乡试回来，金氏给的钱除了请族长帮忙买地的那部分外, 其他都没动过。但他自己带过去的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来回的路上花了一些、给了族里一些、然后再给了常白芷一些、回来的时候又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 所以他现在不算家里剩下的, 浑身上下只有不到二十两银子。
不过说起钱，他熟练地把手向上摊开，得意道：“爹，我这次可是考中了亚元，第二名哦。第二名虽然没有院试的第一名好听，但乡试含金量更高，而且我还是这次乡试年纪最小的举人！”
“你的奖金说什么都得翻倍给，不然我下次就不努力考这么好了，随随便便考个第八十八名就好。”
第二名，跟某人的乡试第十二名可是很不一样的！
乡试第十二名，殿试第八十九名的许明成气笑了，他拿起桌上刚刚看完的信一扔，道：“你看看这封信，再来跟我说你进士的时候准备考多少名？”
什么信啊，难道是刚刚黄管家说的那一封吗？
许淙好奇地拿了起来。
稍微一看后，他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这封信应该是刚写完没有多久的，最起码没超过半年。
读书多年的他已经能够判断出墨迹的大概年份了，因为刚刚写完的字会散发着一股墨香味，而且字迹更清晰更温润。而放了很久的字，除非当初抄写的时候用的墨比较特殊，不然是没有那种墨香味的。
那这会是一封什么信啊？
怎么会让许明成说出‘你看完之后，再说进士准备考多少名’这样的话来呢，这话听起来就很奇怪。
于是许淙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然后看着看着，他就皱起了眉头，因为这是他的老师云光霁写的。信里说他的一个友人姓刘，是本次淮南西路也就是许淙那场乡试的同考官。
然后这位刘同考官回去之后，就给老师写了一封信。老师看完觉得这封信很有必要给他们看看，于是就给许明成转寄过来了。
看到这里，许淙赶紧把底下的那封信找了出来，仔细阅读。
唔，信的开头都是一些问候、联系感情、吹捧之类的话，老师的那位友人在信里还特别问候了现在已经官复原职的云阁老，不过这些话很显然跟他没关系，都被他自动略过了。
最后他的目光就放在了信里面提到的一件事情上。
刘大人说当初乡试的考卷阅完，许淙与其他九个考得最好的人的卷子被选了出来，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就是前十了。
因为刘大人很喜欢许淙的文章和字，所以向主考官大力推荐。
唔，这里许淙保持怀疑态度，觉得他可能也是认出了自己。当然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另一位同考官，也就是赵承业的一番话写在了信上。
赵承业是谁？
就是许淙的同窗赵胜的亲爹赵知府啊！许淙之前怀疑赵胜是书中主角，于是还调查过他呢。
他的那番话初看没毛病，无非就是各自看好的人不同，所以争论了几句而已，这也是每次考试常见的事。
但仔细琢磨却发现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很显然就是在说“主考官大人，选才十四岁的许淙做解元的话，那他明年不去考进士，岂不是浪费了？”
“还不如选个年纪大的做解元，这样来年对方考中了进士，主考官大人您也能得些诸如‘识人之明’之类的好处啊！”
很明显他就是这个意思！
那这个性质就跟正常的同考官们吵架，你说你手上这份卷子好，我说我手上这份更好不一样了。前者是对文章的评价，但赵知府的意思在他的这番话里表现得很明确，那就是‘谁都可以是解元，就许淙不行！’
而许淙能想明白的东西，这位‘刘大人’也是能够想明白的，所以他回去之后就写了一封信给云光霁。这封信里不但把赵知府的话转述了一遍，还提到了赵知府有个儿子也在云氏族学读书，并且也是小三元。
怎么可以这样！
许淙愤愤不平，虽然没有赵知府的这一番话，他也不一定会是解元，因为主考官很显然更喜欢周义文，鹿鸣宴的时候还喊他过去说过话，但凭实力输的和凭阴谋诡计输的能一样吗？
许淙啪地将信拍在了桌子上，气鼓鼓地说道：“爹，他欺负人！”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大部分都是好的，即使有小心思但也无伤大雅，所以他还真的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无来由的恶意。
他真的非常生气！
“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许淙生气问道：“我跟赵胜又没有一起考乡试，我考得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
“难道我不能考第一，他就能考第一了吗？！”
许明成许是已经生过一回气了，所以表情平静，“他的儿子赵胜，今年还真是京东西路的解元，再加上之前考中的三元，已经连中四元了。若是他将来的春闱再拿个会元，陛下也有心，没准还真能六元及第。”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毕竟你与赵胜年岁相仿，将来很可能会一起考会试。若你们都是连中四元，会试的文章也写得相差无几，那主考官会点谁为会元还真是未知之数。”
当然许明成还有几句话没说，那就是同科的话淙哥儿的胜算更大，毕竟他更年轻，而且云阁老也简在帝心，这些都会影响主考官们的判断。而即使不同科，但若是淙哥儿先考，然后又六元及第了的话，那么赵胜再考中会元的概率就约等于无了。
毕竟出现一个‘六元及第’是祥瑞，但两个就是笑话了。这样千载难逢的大喜事，若他站在赵承业的位置上，恐怕也会心动。
但他不是赵承业，所以许明成冷笑道：“八九不离十，估摸着那赵承业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不然他好端端的怎么会挡你的路？”
“要知道那一日，刘大人可是把你的老师和云氏族学都搬出来了的。他不看僧面，也得看看佛面。”
虽然他也知道，即便是全部同考官都推荐淙哥儿，但只要身为主考官的王学士有自己看好的人，那淙哥儿也是得不了解元的。
但知道归知道，并不妨碍他存了一丝念想。
六元及第啊！
只要是个读书人，谁又能不想呢？
不过虽然心里暗恨，但许明成却没有在许淙面前表露出来，而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柔声劝慰：“好了，事已至此，多想也是无益。”
“即便是赵承业当时没有插言，那王学士很显然也更喜欢那周义文，所以这种事要看一个缘分的。你能考中亚元，可比为父当年强多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道：“你不是和那赵胜一块在云氏族学读书吗？回徐州之后，再考过他就是了。”
那是必须的！
许淙哼了一声，然后下了一个决心，“爹，我去徐州之后就打听一下，看赵胜什么时候去考会试，我要跟他一起考！”
到时候名次比他高，一定非常解气！
至于名次比他低，当然那也是有可能会发生的事，不过许淙不怕跟人比，输了就输了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敢比才是大问题。
他一定要努力地把赵胜打趴下！
许明成看着他精神大振的模样，也很欣慰，“好，爹也帮你打听打听。”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中冷笑，赵承业敢这样欺负他儿子，将来等那赵胜考会试的时候，他一定会送他一份大礼的。
许淙对许明成心里的想法一无所知，他斗志昂扬地走出了书房大门，不过出去之后他又突然回头，对许明成道。
“对了爹，我这次回庐州，去看了我姨娘。”
许明成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淡淡问道：“哦，那她现在如何了？”
“她很好，”许淙重重地强调，“收的三个徒弟，其中两个已经出师了，剩下的那一个也顶顶孝顺。当然最重要的是庄子上的人都听她的，她想出门就可以出门，另外那些病人们对她也挺尊敬的，没有闹事。”
许明成微微皱眉，不过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是嘛，那就随她吧，她既然不愿意来青州，那也不必勉强。”
许淙：呵呵！
他特地往前走快了几步，然后回头扮了个鬼脸，“爹，我回来的时候，带了她给我做的新衣裳还有新鞋子。姨娘也有给奶奶、娘她们准备礼物。”
“就你没有哦！”
“爹，你是不是应该反省反省？！”
许淙话一说完，不等许明成反应就哈哈哈地大笑着跑远了，边跑还边扔下一句，“爹我肚子饿了，吃饭去了。”
许明成：“……”
这臭小子！
作者有话说：

第 117 章
许淙坑了渣爹一把, 然后机灵地扭头就跑，但跑着跑着他突然慢了下来，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那就是奖金没要到手啊。
他考了亚元的奖金！
去庐州之前, 许明成可是答应了要给奖金的, 但刚刚被刘大人的那封信一打岔，他就只顾着生气忘了奖金这回事。
……失策！
但这个时候若是掉头回去要奖金，怕不是要被打。
所以许淙想了一下决定还是算了, 等他拿到王老夫人和金氏给的奖金之后, 再把那些银灿灿的银子往某人面前一放, 他肯定会懂的！
而且不但是考试的奖金, 还有今年上半年画册的分成, 要知道他上半年可是一下子就给了邹东家四本画册的，整整四本。回来的路上路过其他城镇里的祥云书坊，也能发现《竹精传记》卖得很是红火。
所以可以想见他今年肯定能够拿到一大笔分成。
就是不知道邹东家有没有把银票拿过来, 如果拿过来了, 也得向许明成要。要一笔钱是要，要两笔钱也是要, 那干脆到时候一起要好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 许淙高兴地朝后院走去。
因为早就有下人将他回来的消息传了出去，所以这个时候全家人都齐聚在王老夫人的院子里，许淙一出现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王老夫人和金氏自不必说，一个赛一个的欢喜，王老夫人还搂着许淙说他瘦了得好好补一补, 连声吩咐丫鬟给他炖鸡吃。
等吃饭的时候, 更是满桌都是他爱吃的菜。什么酸萝卜老鸭汤、炸鹌鹑、铁锅炖大鹅以及炖羊肉、还有他来到青州之后很喜欢吃的大虾、螃蟹等等全都应有尽有。饭后还有美味的甜点, 许淙吃得打起了饱嗝。
等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 他就看到了弟妹们。
已经快要两岁的泽哥儿穿着一身红彤彤，上面绣了大老虎的衣服，安静地坐在另外半边床上看书，摊开的书上那鲜艳的颜色非常眼熟，是他的画册无误了。
看到许淙醒来，他还举着画册熟练地喊：“哥，画！”
许淙：“……”
好家伙，都半年过去了，泽哥儿还没忘记这件事啊，可真是执着。许淙翻身坐起，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泽哥儿，你这么好的记性，不用来读书真是可惜了。这两天我就跟爹说，也是时候教你读书练字了，读书要从娃娃抓起。”
“我觉得你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说完他就穿好衣服，然后抱着这个红包弟弟出去了。而外面浵姐儿也在，她正规规矩矩地坐着，看到许淙出来后就站了起来。
“大哥你醒了，泽哥儿一直闹着要找你，我就带他过来了，他还要到你的床上睡。”
许淙将泽哥儿往椅子上一放，然后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子。
“我看到了，他一见我醒来就催画，怕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考完乡试之后就画画册的事，是不是啊泽哥儿？”
泽哥儿点头，“……画泽哥儿。”
许淙觉得稀奇，“还真记得啊，好，这回就把你也画进去。”反正乡试考完了他也能休息一阵子，这趟出门更是积攒了很多的灵感，正好把泽哥儿也画进去。
不过没等他动笔，就有下人来喊，说是老爷有请。
渣爹找他？
许淙瞬间就回想起早上摆了他一道的事，心想不会是想把自己喊过去打一顿吧？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许淙还是一把抱起泽哥儿，然后让浵姐儿也跟上。
……当着弟妹的面，肯定不会挨打！
然后兄妹三人来到书房，就看许明成正在练字，然后桌子上则放着一个许淙很眼熟的木匣子，那是邹东家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的。
原来是要分钱啊！
一看到有钱分，许淙瞬间高兴起来，他将泽哥儿放到椅子上站好，然后拉过木匣子就啪嗒打开，“爹，邹东家什么时候来的啊？”
许明成收笔，先跟浵姐儿、泽哥儿说了两句话，然后才回答：“上个月就来了，他这次带了你上半年画的那四本画册的分润，账册里都有写，你看看吧。”
许淙没看，他正在数银票呢。
“一、二、三……十七……二十……”
“两千二百两！”
数完之后，许淙震惊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今年居然能卖这么多钱。
要知道他以前一年画两本画册，一本《科举记》一本《竹精传记》，能从祥云书坊这边分七八百两。平均下来一本就是三四百两的样子，今年虽然一下子画了四本，但两千一百两银子也太多了吧。
想了想没想通，他顿时狐疑地看向许明成，“爹，你不会是又向邹东家支银子了吧？”就好像那年在京城那样。
许明成：“……”
他强忍住敲他一记的冲动，没好气道：“账本就在下面，你不会自己打开看看吗？”
“觉得这次的银子多，莫非你忘了年初的时候，还给邹东家出过一个彩色画册的主意？”
“彩色的这么挣钱啊？”
许淙惊喜地拿出账本翻看，然后发现还真是。一本彩色的画册卖价是黑白的三倍，所以虽然卖得不多，但利润可观。
“不错不错。”
看完账本，许淙满意地收了起来，然后开始一张一张地分钱。这个木匣子里的银票有这么多，一看就是原装货，所以要分一半给许明成。
他可是信守承诺的人！
不过分着分着，他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然后把好奇地盯着银票看的泽哥儿抱在怀里，轻咳了两声道：“爹，我考中举人的事你没有忘吧？”
“要给奖金的啊！”
他把弟弟举起来，“你看，泽哥儿看着你呢，要做好表率哦。”
“这样等将来泽哥儿读书的时候，他才会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然后也努力考童生、考秀才、考举人还有考进士！”
“我也不要很多，这里的银票多分我一张就好了！”
一张就是一百两，赚了！
但许明成却微微一笑，一副早就料到了的样子，他拉开一个抽屉，然后端上来一个放了有六个簇簇新大元宝的托盘。
“本来为父准备了一整盘，但奈何你没考中解元，所以就只剩六个了。”
一盘银元宝！
许淙看着托盘上剩下的偌大空位，已经开始心痛了。
偏偏许明成还道：“这六个元宝嘛，原本也打算给你的，但你今天回来，先后气了我两回，所以现在就……”
“都给我是吧，多谢爹，爹你最好了！”
许淙看他有往回拿的趋势，不等他把话说完就伸手一拉，将托盘拉到了自己这边，然后动作迅速地你一个我一个分给了旁边的妹妹和弟弟。
“浵姐儿，这是大哥挣的，拿去花。”
“泽哥儿这个给你，这是哥哥给的零花钱。”许淙特地挑了一个比较圆润的塞到泽哥儿的手里，同时还不忘强调，“这是银子，不可以吃哦。”
浵姐儿惊喜，“大哥，真的给我吗？”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呢，刚才看着大哥数钱的时候，都愣住了。
“当然是给你的。”
许淙想了想，又从自己分得的银票里拿了四张出来，一人分了两张，“给，这也是大哥挣的银子，见者有份。”
这样一分，许淙自己的积蓄就又回到两千两左右了。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只要他再抽空画两本，明年这个时候估计就有三千两了。
但他不在意，浵姐儿却觉得手里的银票烫手。
“两，两百两！”
“……爹？”
许明成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便有了笑意，他冲着女儿点头，“既然是你大哥给的，便拿着吧，自家人不用计较这些。”
“拿回去让你姨娘替你收好。”
浵姐儿重重点头，“嗯，多谢大哥。”
等她晚上高兴地回房，把银票和荷包往桌子上一放的时候，把佟姨娘也吓了一跳，“你，你这银票和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大哥给的。”
浵姐儿高兴地回答：“姨娘，大哥挣了好多银子。”她把书房分银子的一幕讲了一遍，然后感叹，“大哥挣了好多钱，好多好多。”
佟姨娘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她之前知道许淙喜欢画画册，还画了有些年头了，也依稀知道每年书坊那边会送银子来，但还真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多。
怕是把老爷都比下去了啊。
她心里感叹着，然后叮嘱女儿，“这两百两我替你收起来，至于这剩下的十两你就自己收着吧，莫要乱花。”
“对了，你大哥挣了这么多银子的事，你可莫要往外说，免得给他惹来麻烦。”
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但财不外露的道理佟姨娘还是懂的。再说了，既然身为长子的许淙能挣钱，那女儿将来的嫁妆也不会少。哪怕不是为了女儿，就是为了以后的安稳日子，她也不想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浵姐儿捧着银元宝高兴点头，“知道了，对了姨娘，大哥说他明天开始画新的画册，还要把泽哥儿也画进去，我想去看。”
佟姨娘自然是说好，“那就去吧，不过可别打扰了你大哥，还有别忘了功课。夫人上回说你的字还得多练练，要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才好。”
浵姐儿一一答应下来。
……
第二天，许淙开始作画了。
然后浵姐儿和泽哥儿一边一个，认真围观。
因为答应要把泽哥儿画到画册里面去，所以许淙这次没有继续画百年大比，而是画《麻竹传记》的不知道第几册，姑且算是番外篇吧。
话说多年之后，又是一个帝流浆日，这次麻竹很有经验地准备了接帝流浆的工具。那是一个非金非木，介乎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圆盘，其上花纹遍布，或隐或现，到处都充满了玄妙之意，让人不敢直视。
当然除了麻竹外，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清俊少年郎的金竹也表情严肃，身形挺直地立在某根竹子上，整个人蓄势待发。
然后，他们动了！
作者有话说：
淙淙: 正文没灵感，画番外吧！
PS：这两天要忙工作，比较短，周末再加更

第 118 章
在月华大放, 空中似乎有什么生成的那一刹那，原本安静站着的麻竹和金竹不约而同地都动了起来。
只见麻竹眼明手快，在某滴帝流浆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就飞速闪到了它的下方, 用手里的盘子接住了。
“滴嗒……”
一颗圆溜溜, 似乎充满了无边奥秘的水珠在盘中滚动。
然后麻竹哈哈大笑, 或是闪现，或是翻滚，或是来个空中劈叉, 越来越多的滚圆小水珠落在了盘子上, 奇异的是它们并不相容。
与麻竹这种上蹿下跳, 比较二的形象相比, 金竹又是另外的一个画风了。
他今天头戴云冠, 身穿繁复法袍，脚上还踩着一双登云靴。
非常气派！
在帝流浆形成的那一瞬间，他的的眼中闪过湛蓝之色, 然后手一挥——绣有繁复花纹的袖子瞬间鼓胀起来, 一股吸力从袖口传出，凡是被袖风扫过的地方, 半空中的帝流浆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袖里乾坤, 恐怖如斯！
浵姐儿捂着嘴，小声地哇了一声。
泽哥儿也看得目不转睛。
许淙微微一笑，继续往下画。
虽然他画了好几页纸，但实际上时间只过去了短短的一瞬，但对于麻竹和金竹来说也够了, 因为麻竹接到了八滴帝流浆, 而金竹更多, 他有九滴！
数完各自的收获之后, 金竹一边跟在麻竹身后朝洞府走去，一边高兴问道：‘爹，帝流浆接好了，那是不是可以让弟弟化形了？’
麻竹点头：‘可以了。’
于是父子二人就来到了竹海的中心，一片带着禁制的竹林，这里生长着一颗银光闪闪，一看就不同凡响的竹笋。
许淙特地用毛笔沾了点银粉，将竹笋描成了银色。
“泽哥儿，这个就是你了。”
“银竹。”
“银竹！”泽哥儿重复了一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纸上的麻竹和金竹各自取了一滴帝流浆滴在了银竹笋身上，然后一阵烟雾闪过，地上就出现了一个胖乎乎的娃娃。
“哇，银竹跟弟弟很像！”浵姐儿激动道：“大哥，银竹跟泽哥儿很像，一看就知道上面画的是泽哥儿。”
“那当然，本来就是照着他画的。”
许淙用鹅毛笔勾勒出银竹身上的配饰，然后满意点头，“好，大功告成了，泽哥儿你看这就是银竹了，喜不喜欢？”
泽哥儿直点头。
“哈哈哈喜欢就好！”
许淙又摸了摸弟弟的头，高兴道：“你放心，大哥一定会将银竹画得非常厉害的，唔，就让他做，做，”他脑海中灵光一闪，道：“做修仙界第一！”
没错，他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棒的主意。
等银竹长大之后，麻竹和金竹要送他去修仙界拜师学艺，因为银竹这根小竹笋本来就是在修仙界挖来的，跟修仙界第一大宗儒门有不可分割的联系。
想到这里，他又拿过几张画纸，嗖嗖嗖地画出了银竹的身世。
话说百年大比之后，已经秃成了光头的麻竹就带领着金竹，急匆匆地去修仙界找生发水。在此期间当然是碰壁、搞笑无数，有遇到坏人也有遇到好人，然后他们在儒门买到了一瓶生发水，同时还发现了一根罕见并已诞生灵智的银竹笋。
那是儒门的某位长老从某处上古秘境里得到，然后种了几百年的。
经过一番切磋、商量后，那位长老同意麻竹将竹笋带走，但与此同时麻竹也得答应等银竹化形之后，要将他送到儒门学艺。
所以在山上跟麻竹、金竹还有滚滚们玩了好几年，长到五六岁左右后，银竹就在金竹的护送下，包裹款款地去修仙界上学去了。
看到这里，浵姐儿好奇询问，“大哥，银竹去修仙界学什么啊？”
旁边安静坐着的泽哥儿突然冒出一句，“读书！”
许淙哈哈大笑，“没错，泽哥儿，不对，是银竹去修仙界就是读书的，书读得越好他的法力就越高深，越厉害。”
接下来他就画到了修仙界的四大宗门。
儒、道、佛、魔。
其中儒门修‘浩然正气’，入门得诵读儒家经典，日常修行也是诵读、领悟儒家典籍。简而言之就是书读得越多，经典领悟得越透彻，法力就越高深。等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可以学做诗词文章了，做出来的诗词文章也是有力量的。
而他们的战斗方式也非常有特色，最厉害的法门是‘请圣贤’，也就是沟通儒门圣贤，将他们请出来帮你战斗，当然绝大部分的人都是请不到‘圣贤’这一个阶层的，所以他们平时常用的是‘请师长’。
把我的老师、师祖请出来打你！
至于武器嘛要么是拿书要么是拿笔，当然还有砚台和折扇的，厉害的还能‘出口成章’、‘无中生有’，甚至是‘言出法随’。
比如银竹入门这一天，就旁观了一场别出心裁的战斗。
某位穿着一身蓝色书生袍，头戴同色书生帽，身材修长面容温文尔雅的师兄一点手中砚台，道一句：‘看我墨河！’
然后砚台里面的墨汁就翻滚起来，在空中化作灵蛇，朝着对手激射而去，中途拍在地板上还发出了‘啪’的响声，地板都被击穿了一个洞。
他的对手神色凝重，赶紧再诵读了一篇圣贤文章使周身的浩然正气越发凝实，然后口中念诵着庄子的《逍遥游》。不等他念完，脸颊上就浮现了如水波一般的鳞片，其身影如游鱼一般在台上左右闪动。
温文尔雅的师兄见墨河奈何不了对方，也不气馁。他一边分神操纵墨河攻击，一边朗诵：“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他的话语中带着某种韵律，似乎沟通了某个伟大存在，一篇《论语&#183;学而》念完，半空中竟然有一羽扇纶巾的老者若隐若现。
正是儒门绝技：请圣贤！
当然他请来的并不是孔子、孟子这样的真正圣贤，而是他正经行过礼的师祖。那出现在半空中的老者身影极淡极淡，嘴巴一张一合。
‘子曰……’
‘子曰’两字一说完，他的身影就消散了，而温文尔雅的那位师兄脸上青筋暴露，很显然使出这个大招让他非常费劲。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老者的‘子曰’说完，这位师兄身上的浩然正气就猛地暴涨，原先只是薄薄一层，但现在却有近一寸高。而他手上的砚台法宝受此影响，竟然滑出了第二条黑色灵蛇，两蛇配合着左右夹击，顿时让对手狼狈不堪。
他的对手一个就地翻滚后大惊，“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请圣贤？！”
“可恶，看我君子剑！”
……
儒门师兄弟的斗法，奇异又合理，圣贤文章一篇接着一篇，斗的不是修为，而是本身对儒门经义的理解。毕竟每念一篇圣贤经义，身上的浩然正气便会加厚一分，长此以往肯定是学识不够的那人先输。
画册里那位师弟就输了。
认输后，他将由本身浩然正气构成的‘君子剑’往身上一按，‘君子剑’便消失了，而他自己身上的浩然正气则增厚了几分。
然后他不甘心地喊：‘师兄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请教老师，等我也学会了这招‘请圣贤’，那我们就再来比过！’
温文尔雅的师兄手持砚台，风度翩翩地站在台上，朝他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师弟你随意，师兄奉陪到底。’
如此别出心裁的战斗画面不但让画册里面的金竹和银竹看得目不转睛，也让外面的浵姐儿和泽哥儿看得目瞪口呆以及眼睛发亮。
好玩，也想学！
泽哥儿乖巧地站在椅子上，一等许淙放下鹅毛笔，就扯了扯他的袖子，表情认真地说道：“泽哥儿，学，请圣贤！”
许淙见目的达成，顿时哈哈大笑地抱起了泽哥儿，“好啊，那我等下就跟爹说，让他可以开始教你读书了。”
“唔，我们就从诵读儒家经典，养浩然之气开始！”
许淙骗起两岁小孩儿来毫无压力，“等浩然之气大成，你就可以学请圣贤了。‘请圣贤’大成，你还可以把孔子、孟子都请出来哦。”
“厉害吧！”
“走，我们找爹去。”
许淙将画好的画纸叠好，然后在封面上写着《竹精传记》之《银竹篇》，然后就领着弟妹去找许明成，一进门他就道：“爹，你看我又画了一本新画册，很好玩的，泽哥儿看完之后都想要开始读书了。”
许明成诧异，“泽哥儿想开始读书？”
泽哥儿乖巧点头，“读书，养正气！”
许明成：“……？”
“什么养正气？”他拿起许淙放在桌面上的画册，然后随手打开翻看起来，但看着看着表情就变得怪异。
读圣贤书，可以养浩然正气？
文章、诗词可用来斗法？
还有什么‘君子剑’、‘逍遥游’、‘化鲲化鹏’？
许明成眉头紧缩，“……你画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好端端的圣贤文章，你竟用来斗法，外头的人若是知道了，定会狠狠批你。”
许淙不服气，“爹，我没有乱用圣贤文章，你可别冤枉我。”他伸出手指，指着画册上面的某一段话道：“你看，我这里都说了。”
“圣贤文章，是用来诵读的！”
“非大能者而不可用也，这意思就是说只有学识渊博的大能才能使用圣贤文章，普通人只有用自己写的才可以战斗，当然如果别人允许你用，你也可以用。你看这个人用的就是他老师写的文章。”
“至于这人用的‘逍遥游’，那不算，那是一门身法，是从庄子的文章里面领悟的。”许淙兴致勃勃地问：“爹，你不觉得这个很好玩吗？”
他刚刚画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好好玩。
当然为了避免让人觉得他侮辱圣贤文章，他在设定上就先杜绝了这一点。以后《银竹篇》这本画册里只会用诵读、抄写的方式来使用儒门经典，真正的战斗就用他自己写的文章和诗词，亦或者想出来的词等等。
不过这样就会有个问题，那就是风格太统一了，达不到他想要的‘百花齐放’的感觉，或者可以问问老师感不感兴趣？
许淙暗暗想着，老师好像挺喜欢他的画册的，等回头到了徐州，可以请老师也帮忙写一些诗词以及文章，丰富战斗的方式。
当然，也可以让许明成帮忙写。
想到这里，许淙忙问：“爹，你也帮我写点文章和诗词吧，需要好多呢，单单我一个人想的话，不够用。”
“这个可好玩了！”
许明成觉得头有点疼。
这不是好玩不好玩的事，淙哥儿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最后他无奈地把画纸放到了桌面上，然后对许淙道：“……你这个东西，先不要往外头传，拿去给你老师，最好是你师祖看看。”
云氏一族书香传家已经有一两百年了，云阁老更是当代大儒，他们若是觉得没有问题的话那就真的没有问题了。想到这里，他越发庆幸当年因为有所顾虑，而让淙哥儿取个‘三水居士’的别号了。
不然今天恐怕要更头疼。
作者有话说：
淙淙: 这个好玩，把银竹安排到修仙界，然后就可以把修仙界的事情画出来了。然后金竹下山历练，他误打误撞去了人界，然后人界的事情就可以画了。接着是麻竹，麻竹就继续比赛好了，然后是……
多年后。
有读者拿着全都没有完结的《竹精传记》正文第十八册，番外《银竹篇》第五册，番外《金竹篇》第六册……
目瞪欲裂，双手颤抖。
“三水居士你个老贼，纳命来！！”
—————
儒门的设定，有参考QD那边，我看到好多文都用过了，JJ也有写这样设定的文，当然文里不会着重描写，就只是一个背景设定

第 119 章
……好吧。
既然许明成都这样说了, 那许淙就遗憾地将《银竹篇》收了起来。
他刚开始只是想画一个简单番外给泽哥儿看的，毕竟《竹精传记》的正文离泽哥儿出现还远着呢，现在还停留在半决赛上, 等画完百年大比都不知道要多少年后了。但他银竹的番外篇画着画着又觉得, 这么好玩的东西只给自家人看实在是可惜了。
读圣贤书, 养浩然正气，然后再请圣贤帮你战斗，多好玩啊。
“爹, 真的不能印吗？”
“这样的东西先拿去给你老师看看再说吧, 问问他的意见。”既然决定了要把儿子扔给他的老师烦恼, 许明成便也不再头疼了, 转而催促。
“你已经在家待了半个月了, 收拾收拾赶紧到徐州去吧。可别忘了今年云家除服，之后你的老师是要到京城去的。”
“有事弟子服其劳，你老师的大儿子远在京城, 小儿子又还不到十岁, 正是你这个入室弟子展现孝心的时候。”
“整天待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老师家的事许淙当然没忘。
他不服气地道：“爹，我在家才待了十天, 没有半个月。而且奶奶和娘都说我这次考乡试辛苦了, 要我多住几天好好补补的。”
“十天一眨眼就半个月了。”
许明成摆摆手，“我看啊，你这次到徐州之后，就顺带护送你老师他们到京城去吧。对了，我已经打听到赵承业的长子赵胜并不打算明年去考春闱, 而是三年后再考, 那你也不用着急, 先好好历练历练。”
“你这次去徐州, 顺带将给你外祖父的寿礼带上，护送完云家人上京，就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等你外祖父过完寿辰，再看看光霁兄对你有什么安排。”
赵胜要三年后再考？
不错不错，那他对考赢对方就更有信心了。
至于跟老师一家到京城去，许淙并不排斥，他记得自己在京城还有一座宅子呢，虽然有部分租出去了，但也留了个小院给自家居住的，所以到了京城之后他也不用担心没地方住。反正爹娘都不去，金家他是不想再住了的。
想到就做，许淙站了起来。
“好，我这就让青木收拾东西，过两天就启程。”
不知道是不是大人们的想法都一样，等许淙到了徐州之后，老师云光霁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不错不错，你这么小的年纪能够考中亚元，为师很是欣慰。”
“想必你如今也知道了，举人和秀才有很大的不同。考中了举人，就可以某个一官半职了。你乡试的文章我看了，别的都不差，甚至用典用词更胜一筹，但跟那周义文相比的确差了点阅历，也难怪王学士会更喜欢他。”
“你年纪还小，一时半会倒也不用着急去考进士。你先随我上京待一阵子，然后就跟麒儿一样，出去游历个一年半载吧。”
“会试的前一年，再专心准备也不迟。”
许淙愣了一下，然后大喜，“老师，我也能像大师兄一样，出门游历吗？”像大师兄一样出去到处玩啊，一听就非常棒！
云光霁微微一笑，“这也是我们云氏子弟的传统了。”
“乡试考完之后，不急着考进士，而是出门游历一段时间。一来是为了增长见闻，二来也是学会多与人相处，免得成为个只会读书的呆子。”
“你既然拜入我门下，当然要按照此规矩来。等到了京城，你多问问你师兄，若有交好的同窗，也可以邀了结伴一起去，可莫要一出门就被人坑了。对了，你如今在族学已经转到了及第院，莫要走错了。”
许淙连连点头，表示一切都听老师的安排。
“对了老师，我又画了一本画册，但我爹说要给您先看看。”许淙边说着边把《银竹篇》拿了出来，当然这是后来青木临摹的，他之前画的那本给泽哥儿了。
“又画了一本新的？”
云光霁是知道许淙喜欢画画册的，《科举记》的前身《许家村二三事》刚出的时候他还打发人过去买过呢，所以并不意外。
至于后面的《竹精传记》，因为打打杀杀的场面太多，所以他并不是很喜欢。如今看到许淙拿出来的是《银竹篇》，他便抱着随意看看的态度打开了。
……然后就看入了神。
“诵读经义，养浩然正气。”
“墨河、逍遥游、君子剑、请圣贤……”
当看到画册里那位蓝袍书生以一篇《学而》真的将师长幻影请出来后，云光霁的眼睛都看直了，震惊得好一阵无法言语。
许淙看着老师的模样，忐忑问道：“……老师，是真的不能印吗？”
之前许明成跟他说此事要谨慎的时候，他觉得对方在夸大其词，明明自己都小心地避开了圣贤文章的。用圣贤文章来打架，他挨骂不冤，但打架的明明是他自己的文章啊，庄子的文章他也只取用了‘逍遥游’这三个字，只是一门身法而已。
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就在许淙不安的时候，云光霁已经翻看到了蓝袍书生在师长幻影的帮助下，身上的浩然正气暴涨，将师弟压着打的画面了。
两条墨汁化作的灵蛇活灵活现，在台上不一会儿就将那位脸上浮现了水状鱼鳞的男子打得灰头土脸、抱头鼠窜。
对方的‘君子剑’虽然拿出来了，还曾经一度靠着灵巧的身法闪到了蓝袍男子的面前，但他的剑一出，却连蓝袍书生体表的那层浩然正气都没有砍破，剑击上去就好像是砍到了什么铜墙铁壁，发出‘当当当’的响声。
“好一个‘浩然正气’！”
“好一个君子剑！”
云光霁看得哈哈大笑，转头对许淙道：“不错不错，不过淙哥儿，这里面的诗词是你写的吗？这句‘杀气凝’用得可不怎么妙啊。”
“我倒觉得这里用‘剑气’二字为好，与‘君子剑’遥相呼应，一剑寒霜凝，风云九州动，妙哉妙哉。不过既然有‘君子剑’，那么也应该要有‘杀人剑’、‘自持剑’，太白先生的那句‘千里杀一人，十步不留行’就很不错，你觉得呢？”
许淙：……？
等等，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许淙犹豫着问道：“老师，您的意思是我这本画册可以刻印出来吗？”
老师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云光霁轻捋胡须，“你爹为人就是太谨慎了，近些年来凡事都要左思右想，轻易不敢行差踏错。但实际上只要你不说，谁又知道呢？”
“只要你在殿试之前不要抖漏了出去，那还是不碍事的。至于殿试之后嘛，即便被人知道了也不打紧，有我和你爹在后头呢。”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你爹的顾虑也是对的，圣贤经典不可轻辱，不然怕是会引来天下读书人的非议。所以你以后如果要画，那就得像这本一样，不可语及圣贤，至于其他的诗词文章嘛倒不打紧。”
这样的话他就放心了啊。
许淙连忙点头，“老师我知道了！”
云光霁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画册上，又微微皱眉，“你的文章倒是差强人意了，但诗词却不够好。”
“不但是这句‘杀气凝’，还有这句‘一轮明月高高悬’，这是什么东西，为师何曾教过你写诗要写得如此直白没有意境呐？”
“暴殄天物！”
许淙：“……”
他被云光霁骂得身子一矮，小声解释道：“不是的老师，最开始我是想着这本画册是画给泽哥儿看的，所以要越简单越好。后来就觉得这两个弟子修为不高，受圣贤文章熏陶的日子也不长，若是写得太好反而不合理啊。”
“老师您说对吧？”
“您看这里，”许淙指着后面一段，那位蓝袍师兄用来给墨蛇增速的一句诗道：“这一句就是蓝袍师兄他老师写的，您看看是不是好些了？”
云光霁依然眉头紧锁，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见状许淙心念一动，忙道：“老师，其实我写的时候也觉得不太好，但您也知道我的诗词水平，写成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我写的诗给这些小弟子用用是够了的，但儒门修为高深者甚多，尤其是那些长老、山长、夫子们，他们在圣贤文章中浸润了千百年，已经达到了‘出口成章’、‘言出法随’的程度，若是再用我的诗，那就要贻笑大方了。”
“所以老师您能不能帮我写几首啊？”
云光霁愣住了，“这……”
许淙见他意动，忙道：“老师，只要您帮我写几首诗，我还可以把人物画成您喜欢的样子哦，到时候让他用您的诗！”
云光霁：……！！
他还真的心动了。
让他像许淙这样画画册那是不行的，不但画不出来，就连这一出接一出的故事，他也想不出来。但只是写几首诗、几篇文章，就能让画册里面的人‘活’过来，用自己写的文章、诗词去战斗、去击败敌人……
“咳咳咳，罢了，为师就帮你这一回吧。”
“但事先说好，你的诗还是得再练，不然即便有为师帮忙，你若老是写出这些没有半分意境的东西，那也是会让人笑话的。唔，正好你现在已经考完了乡试，会试又还远着，那你就把做诗捡起来吧。”
云光霁想了想，拍板道：“那就一日做一首吧，一日一首诗或者词，三五个月下来，你应该会有所长进的。”
一，一日一首？！
许淙惊呆了。
不过想到前不久定下的，要在会试以及殿试的时候与赵胜决一胜负的决定，他又咬牙答应下来，“是，老师！”
从云府出来，许淙直接回到了族学。
跟夫子销假的时候，夫子果然告诉他，既然考上了举人，那就不用去青竹院上课了，从今天起他上课的地点就是及第院。
不过住的地方没有变化。
许淙回到自己的小院收拾完东西，又去拜访了同窗们。
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不是最晚回来的，因为赵胜和周耀都不见踪影。赵胜据说是考完乡试后，就到他老师身边去了，要明年才会回来。而周耀则是家里有事需要处理，给夫子写了一封信说晚点到。
在许淙和同窗们交流感情，顺便交换各自家乡特产的时候，云光霁则笑眯眯地拿着一本画册回到了后院。
几年时间过去，云夫人的面容还是和之前差不多，就是眼角多了两道细纹。至于蕙姐儿和莹姐儿则变化颇大，不但长高了许多，而且面容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今年已经十三岁的她们已褪去了稚嫩，变得美丽起来。
见云光霁拿着一本书一样的东西进来，歪在云夫人身边的莹姐儿好奇问道：“爹，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啊？”
“哦，这是你师兄的新画册。”
云光霁随口回了一句。
“新画册？”
莹姐儿眼前一亮，站了起来，“爹，能给我看看吗？是《科举记》的第七册还是《竹精传记》的第十一册啊？”
云光霁摇头，“都不是，是新的一本。”
“淙哥儿画的这本新画册，叫做《竹精传记》之《银竹篇》，你想要看就拿去吧。”因为画册并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所以云光霁爽快地给了出去，倒是云夫人看着莹姐儿高兴地伸手接过，欲言又止。
到了晚间只有夫妻二人的时候，云夫人就没忍住道：“老爷，如今蕙姐儿和莹姐儿都已经大了，蕙姐儿更是有人上门提亲，您也该注意着男女之别。虽然淙哥儿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但该避讳的还是得避讳啊。”
云光霁哈哈一笑，“不碍事。”
“他们又没有见面，算不上私相授受。”
“而且这本画册也不是给莹丫头的，它是淙哥儿拿来孝敬我这个老师的。后面他还会将我的诗词文章写进去呢，给女儿看看也不要紧，即使现在不给她看，到时候祥云书坊刻印出来，也会传得到处都是的。”
理是这个理，但云夫人还是下意识地担心起来，都没顾得上问怎么云光霁的诗词文章会出现在许淙的新画册里。
不过她没问，云光霁倒是解释了两句。
然后他感叹道：“淙哥儿这孩子，在画道上还是有几分天分的。当年他画那《许家村二三事》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将来恐怕会在这一道上有所成就，没想到不等十年二十年，也就是七八年的时间，他的画册就卖遍天下了。”
“我听他爹说，他年初那会儿一下子画了四本，然后两个月前祥云书坊就给许家送了两千两的银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说到这里，云光霁还笑了笑，“他刚刚还说也不白拿我的文章和诗词，将来卖出去了是要分银子给我的。还说亲父子明算账，在家里的时候他都是跟他爹对半分的，一半自己留着，一半就上交到公中。”
“许明成这儿子，生得可不一般呐。”
一年两千两，就是他都有几分心动了。
要知道云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族人也多，加上自己这一房又不是长房，所以能从族中分得的产业不多，平日里还是靠俸禄过活。守孝三年，虽然不至于坐食山空，但一年也就差不多是两千两银子的进项。
……险些及不上自家弟子！
云夫人表情困惑，疑惑问道：“老爷，许大人怎么会跟你说这些啊？”
要知道淙哥儿虽然是老爷的入室弟子，每次来徐州也会带各种各样的礼物，但依照常理自家一年挣多少银子这种事，哪怕是再亲近也不会说的。
毕竟隔墙有耳。
但许大人……
“唔……”
云光霁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他估计有意让淙哥儿娶我们的女儿，所以这些事就没有避讳，毕竟家中是否殷实，也是我们做父母需要考虑的。”
“不过我们家刚刚除服，蕙姐儿和莹姐儿也未及笄，这时候说婚事还是为时尚早，我们当不知道即可。”
云夫人默默点头。
一家有女百家求，自从两个女儿长大，云光霁和云夫人就对这些示好渐渐习惯了。并一致决定要仔细挑选女婿，不可操之过急。
所以虽然知道许家有意，云光霁也对许淙这个弟子很满意，但还是决定暂不点破，等两个孩子再大一些再说。
不过想到这里，云光霁又皱眉道：“前些日子赵家不是请人来说媒，想要让赵胜娶我们蕙姐儿吗，我记得当初我们是拒绝了的？”
云夫人点头，“是啊，老爷你还说刚刚除服就议亲，别人还以为我们家的女儿嫁不出去呢，所以当时就拒绝了，说等孩子们长大一些再说。”
“那以后赵家再提，都不用考虑了。”云光霁摇头，“那样的亲家，我云某人可消受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 120 章
云夫人更困惑了, “老爷，婶娘当时说这赵胜乃家中长子，读书也好, 今年已经考中了我们京东西路的举人, 是门顶顶好的亲事。”
“那你这话的意思, 是他家里有什么不妥吗？”
“家里妥不妥我不知道，但他那个爹赵承业却不是个好的。”云光霁呵了一声：“就在赵家托人提亲的后面几日，我收到了一位好友的来信, 他今年正巧跟赵承业一起在寿州做同考官, 亲眼见到赵承业在为难淙哥儿。”
“他知道淙哥儿是我的弟子, 但仍然极力劝阻王学士点淙哥儿为解元！”
云夫人啊了一声, “这……”
官场上讲究同气连枝, 共同进退，无论是姻亲、同年还是同门，若是主持科举的时候遇到了相识人家的子弟, 往往都会抬高一手。
但这位赵大人的做派, 委实让人不解。
既然在考场上为难他们云家的弟子，那怎么转头就又向云家提亲呢？这种情况下应该示好才对啊, 若是当时不知道, 那过后也应该赔礼道歉，万万没有先打了云家人一巴掌，然后又巴巴地托人上门提亲的道理。
想到这里，云夫人不解地问：“老爷，你说这位赵大人做下这样的事, 怎么还有脸来我们家提亲呢？”
“妾身想起便是一阵后怕。”
云光霁冷笑, “他估计是以为我不知道吧。”
“但没想到刘大人与我虽然不是同年, 也不是姻亲, 更非同窗同门，但我们却是在画院认识的至交好友。他前脚在贡院说的话，后脚就传到我这儿来了。”
“幸亏我们当初没有答应，不然悔之晚矣！”
云光霁同样心有余悸。
因为赵胜是今年京东西路的解元，所以他当时还有几分意动。
毕竟他有两个女儿，若是将来真的把莹姐儿许配给淙哥儿，那么大女婿最好也不要差得太多。那同样的官宦之后，同样的少年英才，赵胜是挺合适的。
他还特地找了族学的夫子了解过，知道赵胜这个人除了刚入学的时候闹出了点动静，其他时间都是认真读书的，并无劣迹。
而当时之所以没有答应，女儿们还小是原因之一，自家刚刚除服是原因之二，至于原因之三则是赵承业的性格自己并不喜欢。
但话也并没有说死。
只是说女儿们尚未及笄，自家也刚刚除服，所以暂时并不考虑给女儿们定亲，准备等她们两人及笄之后再说。
现在想来，这个决定可真是作对了。
不然哪怕赵胜真的是个难得的好儿郎，但只看赵承业这么不给自家脸面，蕙姐儿真的嫁过去的话，恐怕后面有数不尽的苦头吃！
想到这里，云光霁坚定地摇头。
“若是后面赵家再提，你就说她们年纪还小，我们想要在家中多留几年吧。反正那赵胜今年都十七了，婚事也不会拖太久。”
至于不明确回绝自家看不上赵家，当然是考虑到赵承业这个人不但脸皮厚，性情还刚愎自用。连一边贬低他云光霁的弟子一边替儿子求娶他的大女儿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万一拒绝得太狠，恐怕会被他记上。
云家自是不怕的，但被个小人记恨，总是不妥。
云夫人点头，“老爷，这事都听你的。”
……
许淙一个人在屋里读书。
他的小伙伴石头上次没有跟着回庐州，而是留在了青州接受许明成的教导，这次许淙回云氏族学因为计划要跟老师一起去京城，所以他就没有跟来。
读着读着，门外传来了动静。
“许淙——”
刚刚回来的周耀朝他招手，身上还风尘仆仆，“哈哈哈我听说你考中了亚元，恭喜恭喜啊，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考中的！”
“不像我，这次一无所获。”
不过他虽然说着‘一无所获’，但脸上却没有沮丧之色。
“周耀！”
看到好友回来，许淙也高兴得很，他没有问他乡试的事情，而是道：“我听夫子说你是家中有事，所以才回来迟了，所以现在你是处理完了吗？”
听到许淙问起这个，周耀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笑道：“处理完了，其实这次家里是要给我定亲，所以才耽误了回来的日子。”
“定亲？！”
许淙惊讶道：“你要定亲了啊。”
他打量了好友一眼，发现大半年时间过去，周耀又长高了许多，虽然瘦了些，但整个人也沉稳了不少，显然这次乡试是有所收获的。
他很为好友高兴，便道：“那真是恭喜你了，你刚回来先好好休息吧，我让青木去厨房提两个好菜，晚上就为你接风洗尘。”
周耀哈哈大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晚上，两人相对而坐，然后一顿饭吃着吃着周耀就大倒苦水，“……那贡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号间比我家的茅草还要小！”
许淙点头赞同，“对！”
周耀愤愤不平，“我还被分到了臭号！”
许淙：“……！！”
他下意识地端起碗，想着要不要离他远点了，毕竟考完第三场的那天晚上，王武就坐在了他的旁边，那味道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但转念一想，乡试那是两个多月前的事啊，即使周耀再臭，那也是两个多月前，现在肯定已经不臭了，于是又连忙坐好。
“那你可真倒霉。”
“就是！”
周耀喝了一大碗茶，继续倒苦水，“我在里面什么都吃不下，出来后瘦了一大圈，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好。”
“本来当时就要启程过来的，但我堂伯祖父突然登门，给我说了一门亲事。唔，我家里人对这门亲事争执不下，商量了很久才定下来，所以就回来得晚了。要不然的话我上个月就能到了，在你前面呢。”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晚。”
许淙道：“明明密州和徐州就只隔了一个沂州的，哪怕你在家待了很久，那乡试都过去两个月了你怎么还没来。”
“我家里吵得厉害。”
周耀一副头疼的表情，“我堂伯祖父就是沂州的，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吧，这次跟我定亲的是我堂姑的女儿，我的表妹。”
“我们两家在我祖父那辈，就因为一点事情闹翻了，”周耀的表情有些古怪，“所以我祖父跟我堂伯祖父就各分了一些家产，一个留在沂州一个到了密州。虽然他们是亲兄弟，但实际上我们两家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的了。”
许淙默默倾听。
他觉得周耀现在需要的可能就是倾听者的角色。
事实上也是如此，或许因为许淙是同窗，不知道他们两家的纠葛，所以周耀说起这事来并没有什么顾忌。
“……好多年了，我都没见过沂州那边的人。”
“但是最近一两年，或许是因为堂伯祖父和我祖父都老了，然后两家就渐渐地恢复了走动，逢年过节会送送礼，还会一起祭祖。”
“这次我考乡试，堂伯祖父还特地到密州来了，原本我以为他老人家只是来看看，毕竟你也知道，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能出一个有功名的人还是非常光宗耀祖的一件事。自从我考中了秀才，家里的叔伯兄弟们都不敢惹我的。”
“谁知道等我考完，他就说想把外孙女许配给我！”
“全家都被他吓了一跳！”
许淙给他倒了一杯茶，点头，“这件事是很让人惊讶的。”
毕竟一个前些年相处得并不愉快，也就最近一两年才恢复走动的亲戚，突然间要把外孙女嫁过来，听到的人估计都会在心里犯嘀咕。
“你也觉得奇怪吧？”
周耀叹了口气，“当时我们全家都这么觉得，祖父倒是犹豫了一下，但我爹娘马上就拒绝了，说不合适。”
“然后我那位堂伯祖父就哭了。”
许淙：？？？
哭，哭了？
许淙目瞪口呆，心想这是一个什么发展啊？
别人家不愿意娶你的外孙女，怎么就突然哭起来了呢？
这事情的走向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啊，非常离谱了。
估计周耀也是这么觉得的，“后来我们才知道，堂伯祖父这是为了外孙女着想。他和我那位堂姑，都放心不下我堂姑唯一的女儿，担心他们百年之后我表妹会被人欺负，所以就想到将她嫁回娘家来。”
“但偏偏我堂伯祖父的独子很多年前就去世了，虽然留了个遗腹子，但跟表妹的年纪相差很大，并不合适。”
“所以堂伯祖父就想到了我。”
周耀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道：“我堂姑早些年嫁到了充州，但我那堂姑父实在不是个东西，他自己常年带着妾室在外做官，留我堂姑在充州老家侍奉长辈，有了宠爱的妾室和庶子庶女后，已经不将我堂姑和表妹放在眼内了。”
许淙皱眉，“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这样的渣男，让他想到了原书里面的那个‘许明成’，自己在外做官，却把母亲和妻儿留在老家。这种带着妾室在外做官，却把妻子留在老家美其名曰‘侍奉长辈’的行为，真的非常非常让人不齿！
周耀撇嘴，“你也觉得吧！”
“我那个堂姑父真不是个东西，怪不得人家常说‘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我们读书人的名声，就是被他们这些人败坏的！”
“可偏偏我堂姑近些年身子骨也不太好了，于是堂姑她为了女儿着想，就想要将她嫁回娘家，顺便将自己剩下的嫁妆带回来。她当年出嫁，因为嫁的是个举人，所以堂伯祖父是陪嫁了很多东西的。“
“虽然这些年用去不少，但也还剩了些。”
周耀不太好意思地道：“堂伯祖父和堂姑不想便宜了赵家人，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堂伯祖父还说如果我愿意娶表妹，那么不单单是堂姑剩下的嫁妆，他还会再陪送一份，不会比其他官宦人家的姑娘差。”
“虽然我们家也有钱，但堂姑和表妹实在可怜。”
“于是后来我们家就同意了。”
许淙愤愤，“就应该这样！”
“就应该让你那个堂姑父家蛋打鸡飞，什么都捞不着才好，不然他们都要以为别人没脾气的呢，尽欺负人。”
等等！
许淙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仔细回想刚刚周耀说过的话：
——周耀堂姑？
那既然是堂姑那就是跟他一个姓，姓周的，名字虽然不知道，但是可以称呼为‘周氏’。
——嫁到充州，不想便宜了赵家人？
所以周耀的堂姑父姓赵，是充州人！
——带着妾室在外做官，留妻子在家中侍奉长辈，还有庶子庶女……因此这是一个姓赵、老家在充州、妻子姓周、然后在外面做官的人！
好耳熟！！！
许淙脑海中灵光一闪，赵家，夫人姓周！
那不就是跟赵知府一样了吗？！
可是赵知府的夫人周氏是一直跟随赵知府在外赴任的啊，当年孙教谕还派人查过呢，而且周耀也并不认识赵胜这个赵知府的长子！
虽然破绽很多，但许淙的心中怦怦直跳。
直觉告诉他，有猫腻！
于是他连忙追问：“周耀，你的姑父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做赵承业？你的堂姑是姓周对吧？她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嫁妆也很多？”
周耀迟疑了一下，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于是道：“我那位堂姑父的确姓赵，但是不是叫做赵承业就不知道了。你也知道我们两家很早就闹掰了，以前都没联系过，等等我记得堂伯祖父提到过，让我想想啊，好像是两个字……”
许淙紧张道：“赵兴？”
“对对对，”周耀一拍脑袋，“就是这个名，堂伯祖父说堂姑父是家中独子，所以他爹就起了‘兴’这个名，希望他能够光耀门楣。”
“不过许淙，你怎么会知道我姑父的名字啊？”
许淙没回答周耀的问题。
他的脑海中现在只有四个大字：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赵知府的名字是赵兴、字承业，这是在老师的那本《序齿录》里面记载的，除了这些之外，其夫人姓周，名字不知道，但可以确认的是嫁妆丰厚，家里有钱。后面这个呢是当年在勉县的时候，孙教谕查到的。
而他的同窗周耀：商户出生，家里有钱，有个堂姑嫁到了充州赵家，堂姑父叫做赵兴，这么多年了一直在外为官，很少回去。
两个‘周氏’的共同点：嫁妆丰厚，嫁到充州赵家，夫婿是赵兴。
如此就对上了！
赵知府就是周耀的那个不做人的堂姑父！
赵胜是周耀的表兄弟！
许淙正想告诉周耀：你讨厌的人是你表兄弟，但略微一想却觉得不对！
刚刚周耀是怎么介绍他未来的丈母娘，那位堂姑的呢？
简单概括一下，那就是：‘我堂姑只有一个女儿，现在她身体不太好，所以就想把女儿嫁回娘家，一方面是将自己剩下的嫁妆带回来，一方面也是想着有人能照顾表妹。’
重点：周耀的堂姑只有一个女儿！
但许淙记得清清楚楚，在勉县的时候孙教瑜就查过了，赵知府有三个儿子，并且都是夫人周氏所出，而且这位‘夫人周氏’，是一直跟随赵知府赴任的！
那很明显，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而且是大大的问题！
有两个“周氏”！
许淙的思维转得很快，他一边回想这么多年来陆陆续续得知的赵知府家的事，一边又跟周耀刚刚说的进行对照，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周耀说的才是对的！
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认识赵知府，而且拿这件事骗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对赵知府的长子赵胜一无所知。
亲戚里有人考中解元，这可是大事啊。
不可能不知道的。
这事可真是……
太离奇了！
周耀看着好友的表情变来变去，奇怪问道：“许淙，你怎么了？”
许淙回过神来，看向周耀的目光顿时就带着同情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瞒着周耀，在这件事情上周家可是吃了大亏的。更别说周耀现在已经跟赵知府的嫡女定下了亲事，于情于理都脱不开干系。
所以许淙表情严肃：“……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周耀好奇，“什么事啊？”
许淙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从最开始讲起，“我爹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到勉县赴任了，后来我三岁那年，也到了勉县。”
周耀不明白许淙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不过还是认真倾听。
“……后来兴元府的张知府离任，朝廷调来了一位赵知府，这位赵知府后面把我孙叔，也就是当时的勉县教谕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学生都黜落了，反而录了几位家中财产颇丰，但平日里却有些不学无术的人为童生。“
“于是孙教谕不服气，觉得他怕不是收了人家的贿赂，就去查了一下他。”
周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坐直了身体。
许淙继续说道：“这位赵知府是我老师的同年，所以当年我爹和孙教谕就辗转打听到他叫做赵兴，字承业，其妻为周氏。”
周耀恍然，“这位赵知府，就是我那个堂姑父？”
“对，就是他，不过这不是我想跟你说的事，”许淙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孙教谕还打听到，赵知府的妻子周氏，一直跟随他赴任，并且夫妻感情很好，两人还生育了三个儿子，有没有女儿不知道，但他对外是有三个嫡出儿子的。”
许淙在‘嫡出’二字上加了重音。
“等等……”
周耀皱眉，“你说我堂姑跟堂姑父，有三个儿子？”
“这不对啊！”
他豁然站起，“堂伯祖父明明说，堂姑只有一个女儿的，而且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离开充州了，就连堂伯祖父想要去看她，都只能到充州去。”
“你说得不对！”
“我才是对的，你没听明白。”
许淙将激动的他拉了下来，按到位置上，然后再跟他解释，“你的堂姑父，赵兴、赵承业，他娶了你堂姑之后却把她留在老家侍奉长辈，自己则带着妾室赴任，并且还跟对方生了三个儿子，对外则说是嫡出，说那妾室是‘周氏’。”
“这样你明白了吗？”
“你堂姑被人顶替，你们全家都被骗了！”
“赵承业是个坏人！”
周耀：！！！
虽然许淙的每一句话说得都很清楚，但他听在耳中却有一种听不明白的感觉，于是连忙抬手挡住了许淙接下来的话。
“让我捋捋，你让我捋捋……”
过了一会儿后，他开始跟许淙确认，“赵兴，字承业，所以他也叫赵承业，是我的堂姑父。他在兴元府做官的时候，是你爹的上官，然后你爹他们查到他当时是跟夫人周氏一起赴任的，两个人还有三个儿子，并且对外都说是嫡出，是这个意思吗？”
许淙点头，“对，就是这样！”
周耀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夹杂着恍惚与不敢置信的表情，没多久他狠狠地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他怎么敢？！”
“一个卑贱的妾室，居然敢冒充我们周家的女儿，还有他那三个儿子，明明只是庶出却敢说是嫡出，如此行径，将我堂姑至于何地？！”
“这是将我周家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啊。”
“可恶！”
许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当年我还小，但这件事情还是记得的，你们家可以派人去兴元府打听一下，很多人都知道。”
“而且那位假冒的‘周氏’行事还很高调，出手阔绰，所以你们去打听一下，应该还是有人记得的。对了，赵承业后来又去了江陵府任职，你们也可以去江陵府打听，如果他们的作风没有变的话，那在江陵府也是能打听到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赵承业的长子是赵胜，就是我们族学里面的那个赵胜你没有听错，他就是你堂姑父的长子。”
“他不是嫡出，实际上是庶出。”
等等……
说到这里许淙猛地瞪大了眼睛。
对啊，既然跟随赵承业在外赴任的是假‘周氏’，真正的周氏是周耀堂姑，并且一直待在充州，那么作为他们长子的赵胜，那就不是嫡子而是庶子了啊！
赵胜是庶子！
而他穿的这本书叫做《庶子官途》！
庶子……
赵胜！
风流多情，来上学都要带着丫鬟，曾经一度引起他的怀疑，但调查之后却发现他是嫡子不符合《庶子官途》主角设定的赵胜，原来不是嫡子而是一个庶子。
所以，他就是自己一直想要找到的主角吗？
这一瞬间，许淙竟有些恍惚起来。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6000肥章！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明代诗人曹学佺
*本章线索①52章，云夫人说赵承业有个爱妾，听说不是好相与的；②58章孙教谕调查，这里的周氏行事张扬；③64章，孙教谕派去充州打听的人回来了，说赵家没钱，但周家有钱，赵夫人的娘家是‘隔壁州府的一个豪商’，而充州和沂州相邻。④64章，打听到‘赵夫人还在闺中时，便是远近闻名的贤惠人’，所以赵家才会上门求娶。
这里跟张扬的假周氏是不符合的。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个暗示：周耀姓周！家里是经商的，有钱！（但大家好像都没发现咳咳咳）

第 121 章
赵胜是庶子。
赵胜是主角！
一旦这个等式成立, 再用结果来推原因，那么过往的许多事情似乎都有迹可循了，但依旧有很多疑点并没有解开。
第一个疑点就是自家, 在原书里自家为什么会家破人亡, 就连最后浵姐儿都没有保住呢？许家的惨烈下场, 到底有没有赵家的插手？
许淙是倾向于有的！
因为在原书里，许家很显然是重要剧情人物，不然不会连许家主母金氏, 这样一个常年待在内宅的妇人都写得很详细, 还特地写出她是因为小时候的某个冬天不小心落了水, 大夫说她将来会子嗣艰难, 所以才会嫁给许明成的。
如果是跟剧情没有关系的人物, 写了做什么呢？
难道想被读者喷？！
显然不是的，已经画了很多本画册的许淙很明白这一点，但明白了却并没有让他的困惑减少。
因为就他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 自家跟赵家实在没有什么交集, 而且自己和赵胜的关系也只是平平，并不存在你死我活的竞争, 所以自家家破人亡的话会让主角也就是赵胜得到什么好处呢？
想不通！
许淙觉得这件事还得回去问问许明成, 没准他会知道一些。
第二个疑点是赵胜。
书名既然叫做《庶子官途》，也就是说赵胜由此至终都是庶子，将来大放异彩的时候也是以庶子的身份，最起码会恢复庶子的身份。
但是以许淙目前知道的情况，朝廷的上层其实是重嫡轻庶的啊。他还记得当年许明成跟他讲解身世的时候, 是这么说的。
‘……陛下登基之后, 不喜庶出, 有一年殿试前十有两位庶出的举子, 其中一位更是有状元之才。但却只得了第九和第十，如今更是在偏远的地方辗转。’
‘上有所喜，下必效焉。’
‘从那之后，庶子出身的举人、进士是越来越少。会试及殿试前十，已经有一十五年未有庶子取中了。”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著名的‘贾状元案’。
一位叫做‘贾子兴’的人考中了状元，但却被人揭发不敬，并且虐待嫡母。而且他还宠妾灭妻，以妾为妻，以庶充嫡等等。然后陛下就大怒，将那贾状元贬成了同进士，并且还说贾家永不录用。
从这两个例子可以得出，当今陛下是很不喜欢庶出的官员的，而且他当年立太子的时候也是立了年幼的嫡子而不是年长的庶子。
既然是这样，那赵胜应该没有出头的机会啊！
除非……
改朝换代！
许淙冷静地想着，只有改朝换代，作为庶子的赵胜才会出头，不然的话以当今陛下的性情，赵胜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登上高位的。
新明白了这一点，他松了口气。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随时留心着赵家、赵胜等人的动静，自家和云家应该就能够避免悲惨的命运了，自己和蕙姐儿、莹姐儿也不会死。
他得赶紧把事情告诉老师还有许明成，因为自己的力量还太渺小了，这件事得让长辈们插手，这样才能够万无一失。
唔，要怎么说才好呢？
许淙因为很小就知道自己穿到了一本书里，这么些年也会时不时想到‘主角’这个人，所以一旦知道了赵胜是主角，他震惊之后就迅速地反应了过来，开始寻找解决的办法，整个人都显得很镇定。
但周耀就不同了。
他非常生气！
尤其知道了自己讨厌的赵胜就是那位小人堂姑父的庶长子，还跟自己一起在云氏族学里读了这么久的书，他就火冒三丈。
“赵胜！”
他咬着牙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我定要去揭穿他的可恶嘴脸，让夫子将这种卑鄙小人赶出去！”
“等等等等。”
许淙连忙拦住了他，“你是找不到赵胜的，他还没回来呢，夫子说他考完乡试之后就到他老师身边去了，没有回来。”
周耀咬牙切齿地坐了下来，又拍了一下桌子，“可恶，难道就这么算了吗？这个赵承业纳妾我们周家管不了，但他以妾冒妻，以庶充嫡，简直就是不把我们周家放在眼内，若是就这么放过他们父子，我将来有何脸面迎娶表妹？！”
“你不要冲动。”
许淙安慰道：“那赵承业既然能把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不但你们周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其他人也没有发现，那肯定就是不简单的。”
“我觉得还是先告诉长辈们，免得打草惊蛇。”
“对了，我老师跟这个赵承业还是同年，当年曾经在翰林院待过一阵子呢，没准知道得更多，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先把事情告诉老师？”
周耀眼前一亮，重重点头，“好！”
他自己也知道，自家虽然有钱，但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功名，亲戚里官做得最大的还是这位小人堂姑父呢。所以单靠自家想要讨回公道，那必会困难重重，如今许淙既然建议找他的老师云光霁，他自是求之不得！
他当即就是一抱拳，“好兄弟，多谢了！”
……
于是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跟夫子告了个假，让小厮驾着马车急匆匆地赶到了云府，求见许淙的老师云光霁。
云光霁此时正在做诗。
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许淙，就不想半途而废，况且他本人对那样的战斗方式还是很感兴趣的，所以这几日都在家里做诗，写文章。
许淙和周耀进来的时候，他正好收笔。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对于周耀这个经常跟许淙在一起玩的人，云光霁还是有几分印象的，待他们行礼过后，他点点头，“坐吧。”
许淙没坐，而是拉着周耀走到了云光霁的身边，“老师，我们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您，然后听听您的意见。”
“重要的事？”
云光霁一边收好纸笔一边道：“说来听听。”
于是许淙跟周耀，一个说一个补充，就把昨天两个人推断出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云光霁说了，听得他惊讶不已。
“你们的意思，是赵承业他以妾为妻，以庶充嫡？如今跟随他在外为官的并不是嫡妻周氏，而是某个妾室？”
“对，就是这样！”
许淙拉了拉旁边的周耀，然后周耀马上道：“是的，云大人，学生昨日跟许淙仔细核实了此事，曾经的兴元府知府赵承业，就是我那堂姑父。”
“据学生所知，我那堂姑近些年一直都在充州，并未随堂姑父赴任。所以兴元府的那位‘赵夫人周氏’另有其人，他们不但让周围的人都以为那假周氏是我堂姑，而且二人所生长子赵胜，实际上也不是嫡子，而是庶子！”
“赵胜是庶子……”
云光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可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消息！
赵承业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让这样出身的儿子，来娶他的嫡长女。一个庶子，还是一个母未明，未得到岳家承认的庶子！
这样的出身，哪怕他有庶女也是不会嫁的。
“欺人太甚！”
云光霁拍了一下桌子，怒气冲冲。
“是啊，老师！”许淙忙道：“那个赵承业，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他不但欺瞒了周耀他们家，还欺骗了全天下的人，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老师，您说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才好？”
“怎么处理？”云光霁冷笑一声，“如此卑鄙小人，定要参他一本，让圣上摘掉他的乌纱，不过此事非同小可，我也不能凭你们的一面之词就上折子，可有凭证呐？”
“这……”
许淙和周耀面面相觑。
他们还真没有凭证，因为这件事被揭露出来，完全就是一个意外。而且时间这么短，他们也难以找到证据。
许淙想了想道：“老师，你说我们派人去充州，把周耀的堂姑接过来跟赵承业和假周氏对峙怎么样？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只要两人一对峙，那肯定就水落石出了，那赵承业也无法抵赖！”
“对对对，”周耀也点头，“我可以回去跟我爹还有我祖父，我堂伯祖父他们说，他们肯定会同意的，我们可以将我堂姑和表妹都接回来。”
“唔，不可！”
云光霁摇头，“此举易打草惊蛇。”
“更何况你堂姑已经是赵家妇，哪能说走就走的呢？”
“动静太大了，若是被赵承业发现，那他狠一狠心不管是处理了那假周氏，还是处理了你堂姑，亦或者是反咬一口，对他而言都不难。”
“依我看，你们周家得派人去兴元府。”
周耀：“兴元府？”
“不错，”云光霁点头，“朝廷办案，讲究人证物证，真凭实据。除了你堂姑、你堂伯祖父这些人证之外，你们还需要别的东西。”
“比如那位假周氏的身份，她是哪里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户籍、人证、物证等等凭据？若是能够找到她的生身父母及兄弟姐妹，那就再好不过了，若是没有家人了，那认识她原来身份的人也可。”
“简而言之，你们不光要证明你堂姑是真的，还得证明那假周氏是假的。此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要想办法拿到赵家的族谱，看看上面赵胜等人是记在了谁的名下，若是记在了你堂姑名下，但你们周家却不知情，这也是一桩罪。”
云光霁洋洋洒洒地说完，最后总结，“总之你们找到的证据越多，赵承业的罪名就越重，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我让你们去兴元府而不是去江陵府，也是这个道理，赵承业刚刚从江陵府离任，你们这个时候去打听，很容易坏事。”
“一旦打草惊蛇，那就前功尽弃了。”
“可明白？”
经由云光霁这么一点拨，许淙和周耀都豁然开朗。
的确，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让赵承业一家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打草惊蛇。而是要先收集好证据一击必杀，让他没有狡辩的机会。
不然匆匆忙忙的动静或许能闹得很大，但对赵承业而言却没有实际的伤害，若最后只是罚俸或者贬谪到某个偏僻的地方做官，就没有意义了。
许淙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
周耀也明白这个道理，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大人指点，学生这就写信回家，告知长辈此事。我们周家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云光霁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说：

第 122 章
从云家出来, 许淙和周耀两人相对无言地坐在马车上。
过了一会儿周耀双手抱头，一阵苦笑，“许淙, 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不然我们家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尤其是我堂姑和表妹, 她们……”
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岳母和妻子，单单是这么想着，周耀便通体生寒, 同时对赵承业这位堂姑父也更为厌恶起来。
“许淙, 我之前曾听堂伯祖父说过, 我那个堂姑是知书达礼, 非常贤惠的一个人。尚在闺中的时候就有贤名传出, 也有很多人家上门提亲。他们两家的亲事还是那个赵承业亲自上门的呢，他怎么就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呢？”
“纳妾也就罢了，带着妾室赴任也是寻常, 但他怎么敢让妾室顶着‘赵夫人’的名号出门交际应酬, 跟其他的官夫人们打交道？”
“他难道就不怕露馅？”
周耀愤愤不平，“还是在他的眼中, 我们周家就这么的无足轻重, 可以任人欺辱？他这样行事，将堂姑至于何地，又将我们周家至于何地？”
许淙表示自己也不懂渣男的想法，冷笑道：“或许是在外久了，家中的妻儿就无足轻重了吧, 呵呵, 周耀, 你们家可不能放过了他！”
“这是自然！”
周耀郑重道：“别说我跟表妹已经定下了亲事, 堂姑和表妹的事就是我的事，哪怕是没有定亲，那也不能不管的。”
“不然我们周家，如何在沂州以及密州立足？”
“这事一传开，我们家又毫无反应的话，从此以后家里的姐妹们都嫁不了好人家，我的那些兄弟们，也都娶不了好人家的女儿了。更重要的是，一旦让外人知道周家连自家人都护不住，那家里的生意用不了几年就会被人夺了去。”
“我虽然未曾做过买卖，但也知道‘人善被人欺’的道理，而想要家里蒸蒸日上，那叔伯兄弟们的劲就得往一处使。”
许淙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话。
赵承业是赵胜的爹，赵胜在原书里是害死了浵姐儿的人，而赵家估计也跟原书里许家的家破人亡有关，并且赵承业这人在之前的乡试里还给自己使过绊子，所以能看到他们一家倒霉，许淙是非常高兴的。
而即便没有这些因素，赵承业和赵胜等人享受了周家和周氏带来的好处，却未曾想过对人家好一点，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想到这里，许淙忙道：“对了周耀，我过不久就要跟老师去京城了，这一去估计要明年才能回来，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去找我爹。”
许淙将青州家里的地址告诉了对方，然后道：“我爹之前在勉县做过县令，当时兴元府的知府就是赵承业，对于赵承业的事，他估计了解得更多。”
“你放心，我会写信告诉我爹这件事的。”
“我爹这个人，唔，”许淙想了想，然后道：“我爹嫉恶如仇，对，他就是嫉恶如仇。知道了赵承业是这样的一个人，他肯定会帮忙想办法的。”
之前乡试的时候，许明成看到老师转寄过去的那封信，就很不开心了。依照许淙对这个渣爹的了解，如果能坑赵承业一把，他肯定不会放过。没准还会挽起袖子亲自动手，将那坑挖得更大更深一些呢。
当然保险起见，他肯定是要写封信回去的。
而且要添油加醋！
听完许淙的话后，周耀非常感动，他连拍了许淙的肩膀好几下，激动道：“好兄弟，能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等我跟表妹成亲，你一定要来喝喜酒，我要好好地敬你一杯。当然还有云大人和许大人，我们周家也一定会表达谢意的。”
“好兄弟！”许淙也拍了周耀好几下，“一定要给那个赵承业一个教训，最好让他以后再也做不了官，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毕竟帮周耀就是帮自己啊！
想得非常明白的许淙这天下课回去之后就开始写信，他先是问候了家里的王老夫人、金氏、浵姐儿及泽哥儿等人，还说随信会给浵姐儿及泽哥儿寄礼物，让许明成记得转交，而且要说明是哥哥送的，不能昧下。
然后他另外取了一张纸，开始讲赵家和周家的离奇故事。
开篇当然是先介绍自己的同窗好友周耀，说他这次考完乡试回来，家里给他定了一门亲事，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周耀堂姑的女儿。
接着离奇的部分就来了！
周氏、充州、有丰厚的嫁妆、嫁给了姓赵的……
这些信息合起来是不是很眼熟？！
爹你觉得眼熟就对了，因为周耀堂姑嫁的就是赵承业啊，以前的兴元府知府，后来在乡试的时候又给自己使过绊子的人！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周耀说他的堂姑已经十几年没有离开过充州了哦，之前在勉县你跟孙叔调查到的那个‘赵夫人周氏’是个冒牌货，不是真正的周氏，这个消息爹你就不知道了吧，是不是很意外啊？
非常意外吧！
你绝对想不到，原来赵承业这个人，做官之后呢没有把妻子和女儿带上，而是将她们留在老家，美其名曰‘侍奉长辈’。但实际上他是将妻子和女儿留在老家受苦，自己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的，乐不思蜀了！
写到这里，许淙突然觉得某些字眼很眼熟，貌似自己很久很久以前曾经用来形容过某个渣爹，比如把亲娘和妻儿留在老家，自己则带着妾室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之类。
唔，这么说应该没事吧？
毕竟事情都过去了。
许淙左看右看，决定不改了就这样吧，于是在后面添加了老师的建议，以及周耀代表周家发表的，势必要给赵承业点颜色看看的决心。
最后，许淙在信上写道：‘爹，赵承业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坏到了极点。天底下所有的坏人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他坏。’
‘可惜我就要跟老师一起去京城了，没有办法给周耀更多帮助，也看不到赵承业的凄惨下场，所以爹你能不能帮忙啊？’
‘我跟周耀说了，等我跟老师去了京城之后，如果他们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去青州找你帮忙，爹你肯定会帮忙的对吧？’
‘你一定要帮忙哦！因为赵承业真是太坏了！’
‘天下第一坏！’
写完之后，许淙将信封好，然后叫来了青木，“青木，我给我爹写了一封信，你明天一早就寄出去。对了，记得把我给浵姐儿和泽哥儿买的礼物也一起捎上，驿站不给寄你就去找一个去青州的商队。”
“一定要送到我爹的手中。”
青木郑重接过，“知道了，少爷。”
送完信后，许淙放松了下来。
对于许明成的能力，他还是很放心的，相信有了他爹的帮助，周耀他们处理这件事情肯定会更加的顺利，那个赵承业也会得到应有的处罚。
至于赵胜嘛……
把赵承业打倒，赵胜估计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毕竟他们是亲父子，而赵胜本人还是那个假周氏的儿子，一个嫡母与外家都不承认的庶子。
本朝律法许淙已经学完了，知道朝廷是不禁止男子纳妾的，只要养得起那养十个八个小老婆都没人管，但纳妾要得到正妻同意。正妻不同意，那就是外室，外室子的身份地位比婢女生的庶子还不如。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那个假周氏跟赵承业在一起，并没有得到真周氏同意的话，那么赵胜的身份，可就有大麻烦了。
……真令人开心！
哈哈哈！
赵家即将倒霉的好消息，让许淙足足高兴了半个多月，就连跟着老师一家前往京城的路上，他都是笑眯眯的，看到什么都兴致勃勃。
甚至每天写一首诗也不觉得辛苦，反而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灵感大爆发，一连写出了两首连云光霁都觉得不错的诗来。
而且在路上的这段时间，同坐一辆马车的师徒二人还讨论起了《竹精传记》的番外《银竹篇》的相关设定，云光霁的话给了许淙很多灵感。所以他晚上停下来的时候，把《银竹篇》的第二册都快画完了。
许淙：“老师，您这次上京准备待多久啊？”
云光霁意犹未尽地翻看着许淙刚画完的两张纸，随口回了一句，“此次上京，估计三五年都不会走了。”
“老师您是打算在京城谋缺吗？”许淙盘腿坐在马车上，好奇询问：“那以您守孝之前的官职，能谋到什么缺啊？”
“京官外放，升一等，地方官入京，则降一等。”
云光霁合上册子，跟许淙解释：“为师守孝之前是正四品，这次留京估计也就四五品之间吧。而且因为你师祖已经是阁老了，一家不能有多个重臣，所以能给为师的只会是礼部、国子监、鸿胪寺等等闲差。”
做官还有这样的门道啊，真不容易。许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会晚上11：30左右更，因为周末调作息失败了……

第 123 章
云光霁这次入京, 大概会在京城待三到五年的时间。
许淙在心里略算了算，发现按照本朝官员三年一任的规律，这个时间也就是一任或者两任, 然后老师就要接着外放了。
但等老师外放的时候, 蕙姐儿和莹姐儿也要跟着去吗？
想到这个, 再回想原书里姐妹俩外出上香礼佛，结果双双跌落山崖的悲惨命运，许淙突然有些不安, 于是犹豫着问道：“老师, 您如果三年后外放的话, 那两位师妹还有师弟, 会跟您一起去吗？”
云光霁挑眉, “你觉得呢？”
那当然是去啊！
许淙差点脱口而出，因为如果不去的话，那么三年后两位师妹正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跟原书里外出上香, 然后遇到意外的时间是一样的。
虽然现在已经发现了主角是谁，也揭穿了赵家人的可怕面目, 许淙相信老师不会让可恶的赵家人有接触两位师妹的机会。但保险起见, 她们还是不要留在京城的好。
毕竟两位师妹的死亡跟‘主角’有关，只是他自己做出的推测而已。事实是不是真的这样，许淙也不敢确定，因为文里没有正面描写。事实上在他的记忆里，那本《庶子官途》的主角一直都是正面人物, 作者也没有描写他的父亲竟是那般不堪。
或许赵承业做的事也一直瞒着赵胜？
许淙一阵胡思乱想。
不过好在随着赵胜这个‘主角’的确定, 他就好像确定了‘锚’一样, 也渐渐地想起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其中就有关于原书时间线的。
原书里许家的惨剧大概发生在两年后，也就是泽哥儿四岁左右的时候。具体的地方许淙不知道，就记得那里有个大湖。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不在他们青州的家，因为青州府衙没有湖泊，这也是许淙发现赵胜就是主角，但没有急着赶回去，而是写了一封信告知许明成后就这么爽快到京城来的原因之一。
因为‘剧情’还没有开始。
而两位师妹的故事，就在更后面了，并且她们是在外出上香的时候遇到意外的，具体的时间许淙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地点就在京城。
所以针对这样的情况，他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两位师妹还是离京城越远越好，离这个会让她们丧命的地方越远越好。
因此现在面对着老师的问话，许淙想也没想就回答：“我觉得师妹和师弟们应该跟着您和师母，他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云光霁不置可否，他仔细打量了许淙这个弟子几眼，发现他的确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什么其他含义，对两位女儿更没有任何想法，于是移开了目光没再说什么。
许淙见老师不说话，也不好再开口劝说了。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小时候想的那个找位算命先生上门，说姐妹俩与佛无缘或者在多少岁之前要远离佛寺，不然会让她们后半辈子远离红尘，或者有灾祸的这类安排还是要执行起来。
方法虽然老套，但管用就行。关键是老师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应该会宁可信其有，有所准备的吧？
老师不是那种自大的人，应该会的！
不过具体要怎么办，许淙却没有想好。
因为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处理得不好被老师发现了的话，估计会严重影响两家的关系，甚至老师在盛怒之下，恐怕还会将自己逐出门墙。所以最后想来想去，他决定先把自家的事情解决了再说，或许下次回去的时候，可以问问许明成的意见。
反正剧情还没开始，来得及。
……
徐州距离京城不远。
许淙等人在路上走走停停，大概半个月左右就看到了城门。
这样慢的速度，是因为此次云家上京，那是一家老小齐齐出动，上到云光霁已近六十的老父亲，下到云麟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那是一个都没有落下。
人一多，状况自然也多。
许淙身为弟子，又是特地送他们上京的，一路上都积极地跟着忙里忙外。如今看到京城就在眼前了，他自己都松了口气。
“老师，我们到了！”
“京城到了啊……”云光霁看着前方那扇陌生又带着熟悉的大门，表情有些怔忪，过了一会儿后才让人再度启程。
像城门这样的地方，向来是百姓们走一边，有身份的人走一边的。所以今天虽然入城的人挺多，但云家的车队并没有被耽误。不但很快过了城门，就连入城之后都很顺利，一路来到了内城，最后在云府的二门处停了下来。
亲人们见面，自然是一阵寒暄。
许淙由头至尾都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等云家人安顿下来之后，他便找到了云光霁，提出了告辞。
云光霁诧异问道：“你要到哪儿去？”
听出了老师好像不让走的意思，许淙比他更诧异，回了句，“老师，我已经将您和师母等人送到，所以我要回家了啊。”
他在京城有房子的，虽然大部分租出去了，但还专门留了个院子给自家住。现在既然已经将老师他们平安送到，那接下来自然是各回各家，他要回家去了。
云光霁摆摆手，“就在府里住下吧。”
他不太高兴地道：“你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儿，父母皆不在京城，哪能让你一个人在外头自住，难道我这儿缺你一口饭？”
许淙：“这……”
他还真没想到老师会开口让他留下，毕竟他之前的计划就是住到自己在贡院附近的那座宅子里面去的，过几个月还能感受一下乡试的气氛呢。
但既然老师都已经开口了，许淙觉得自己最好识趣点不要拒绝，免得对方一怒之下就跟小时候许明成一样，疯狂给他加功课。
所以许淙一拱手，“多谢老师。”
云光霁唔了一声，对他的识趣很满意，“你不是给你外祖父一家带了东西吗？明日我让管事跟你走一趟，去跟金家说一声。后面你就安心在府里住下，跟你大师兄一起读书，左右你迟早也是要去参加春闱的。”
许淙答应下来，“是，老师。”
第二天往金家走了一遍之后，许淙就庆幸自己早已经答应了老师，要在云家住下了。因为许久未见的金外祖父和几位舅舅也是同样的观点，觉得他一个人在京城，住到外面的话多有不便，要让他搬到金家去住。还说之前收到许明成和金氏的信后，已经让人将他上回住过的梧桐院打扫干净了。
金家许淙可不敢住，尤其知道这次邹表舅一家也在的时候。要知道这位邹表舅的三儿子，之前可是跟自己闹过矛盾的。
而那一次邹表舅受儿子连累，还被金外祖父罚抄《史记》，虽然因为藏书不全没有抄完整套，但也有二十多万字。
这次再住同一个屋檐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
所以他连忙将云光霁搬了出来，说已经先答应老师了，而且住在云家的话不但能跟大师兄一起读书，还方便向老师请教。
从金家出来的时候，许淙松了口气。
青木见状小声问道：“少爷，您不喜欢金家啊？”
许淙摇头，“谈不上喜不喜欢吧，外祖父和几位舅舅对我还是挺好的，但外祖母不太喜欢我，而且表舅一家也在。我们在京城又不是没有地方去，所以经常过来请安就行了，在金家借住还是算了吧。”
青木不再劝说，转而问道：“少爷，那您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可要到别的地方逛逛，或者先回云府？”
许淙想了想，道：“我们去祥云书坊！”
既然来到了京城，那就顺便去祥云书坊看看他的画册卖得怎么样了吧，而且他刚刚画完的《银竹篇》也想拿给邹东家看看。如果可以的话，这两篇番外他也打算刻印，毕竟老师都说了没问题的，还写了几篇文章和诗词呢。
想到这里，许淙便让青木回去拿画册，而自己则带着老师给的管事直奔上次去过的祥云书坊。
……
祥云书坊里
收到消息后赶来的邹东家翻看着许淙给的两本番外篇，表情渐渐变得怪异起来，良久后他放下画册，犹豫着问道：“淙少爷，您这两本画册令尊看过了吗？”
许淙点头，“我爹跟我的老师都看过了，他们说可以这样画。”
邹东家这才放心下来，哈哈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既然许大人和云大人都觉得好，那在下也就放心了。您放心，这两本画册祥云书坊定会好好刻印的，必不会让您和两位大人失望的。”
“不过淙少爷，您考完乡试之后就只画了这两本吗？”邹东家叫苦，“您的《科举记》已经有几年没画过了，上回给的还是第六册。”
“如今正好是会试之年，人人都来催啊！”
“除了《科举记》之外，《竹精传记》的第十一册又在何处呢？您上回画到了什么‘半决赛’，然后就停笔了，说是要准备乡试。在下也不好打扰，但如今既然乡试已经考完，那第十一册总该出来了吧？”
许淙：“……”
他先是画番外画得起劲，后来又出了赵家这桩事，还真是把那两本画册给忘了。最后在邹东家的连番催促之下，他只得答应今年一定各画一本。
然后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 124 章
被催稿真可怕！
许淙心有余悸地从祥云书坊出来。
一直跟在旁边的青木强忍住笑意问道：“少爷, 您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啊？小的刚刚回去拿画册的时候，听到云府的下人说云大人外出访友了，还没回来呢。”
“至于云大少爷, 也跟着云大人一道出门去了。”
老师跟大师兄都不在啊, 许淙顿时歇了回去的心思, 他想了想道：“那我们去贡院那边的宅子看看，然后就四处逛逛吧。”
青木：“是，少爷。”
他们今日出门, 云光霁特意派了一辆马车和一个管事跟随, 所以虽然许淙已经不太认识去贡院的路了, 但在云府管事的带领下, 还是找到了自己的房子。看过房子之后, 他又四处逛了逛，给认识的人都买了礼物。
接下来的几天，许淙每天都出门。
他出门主要是替家里送年礼, 以前一家人都在青州, 年礼派个管事来送就可以了，但如今自己已入京, 那肯定得亲自上门的, 毕竟都是长辈，如此也能显示出自家的重视。第一天去了金家，第二天就去了大姨母家，花了好几天时间才一一走完。
拜访过亲戚以及许明成的好友后，他又给朋友们写信。
比如准备今年来赶春闱的王文、王武两兄弟。以及同样来赶考, 并且已经到了现在正借住在大相国寺中的郑瑞成等, 他们几个都是自己在考试的时候结识的朋友, 这几年也一直有联系, 如今来到了京城，肯定得相互告知，约时间聚一聚。
除了这几人外，许淙也没有忘记在京城认识的朋友，那就是很喜欢《竹精传记》，每次通信都要跟他讨论剧情的傅申傅公子。
说起傅公子，他可真是三水居士的铁粉啊。
他不但收集了各个版本的《竹精传记》，每次出新的时候还爱买了送人，是那种会为了赠送的某张图而狂买好几本，然后看一本、藏一本，剩下的都拿来送人的豪迈读者，许淙就收到过好几次他送来的画册。
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许淙自觉自己年长，不好一直收朋友的礼物，所以他这次把青木临摹的两本《银竹篇》捎上了。
当然在写给傅申的信里，许淙肯定不会说自己就是三水居士的，而是说他前几天去拜访邹东家的时候，正好看到他那里有三水居士的新画册，所以就借来临摹了一份，送给对方先睹为快。
不过等青木从昌平侯府回来，却说没见到人。
“少爷，这个昌平侯府好生奇怪，青天白日的府门紧闭，小的敲了半天才有一个瘸腿的老仆来开门，说他们主人家不在，问我找谁。”
许淙诧异，“不在？”
“可是傅申的确是昌平侯府的人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侍卫就提到过，而且我这几年给他写信，也是寄到昌平侯府的。”
“你会不会找错了？”
青木挠了挠头，也很困惑，“错倒是没错，小的拿着少爷您写的条子仔细打听过了，大门口的匾额上的确也写着昌平侯府。”
“而且那老仆也知道傅公子，一听说我是少爷您的书童，拿着的还是给傅公子的信，就没说什么很爽快地收下了，还说如果傅公子有回信，会有人送来。”
这听起来好像傅申不住那里啊。
不过许淙也不在意，反正信和画册能送到就行，于是他道：“那就不用管了，许是傅申现在去了别处，你去跟云府的门房说一声，若有我的信就送过来。”
青木点头应下，“是，少爷。”
处理完这些琐碎的事情，时间也快到过年了。
这次许淙来京城，同样是借住，但却感觉比上次借住在金家要好。
在金家借住的时候，因为外祖母邹氏不太喜欢他们一家，并且邹表舅家跟他们家还有‘梧桐院之争’，所以许淙有些时候会感受到自己不被欢迎。而且金家管家不严，他走在路上偶尔还会听到下人们的闲话。
虽然他们不是说自家，但也挺膈应的。
与之相比，云家就好很多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拜师好几年了，并且在徐州的时候也经常上门拜访，对云家人很熟悉，所以许淙感觉在云家很自在。
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是老师对他的诗词还是不满意。
又是一个检查功课的日子，云光霁对许淙的文章是连连点头，有一篇还道了声‘好’，但看到诗词却是皱眉。
过了一会儿后，他挑出了两篇，然后其他的往桌上一扔，不太高兴地道：“虽有些许长进，但还差了几分火候。”
“匠气有余，灵气不足！”
许淙乖乖认错，然后认真求教。
他的诗从小就写得不太好，还一度写过‘我的好友孙大郎’这样的打油诗，长大之后虽然有了些进步，除了押韵之外还懂得了用典、平仄、明喻暗喻等等，但跟老师提出的高要求相比，就进步得不明显了。
所以每次交功课的时候，他都要挨批。
好在这么些年，云光霁也知晓弟子是个什么样的了，随口说了两句之后，他就仔细地给许淙讲解他的那几首不好的地方在哪里。
这一讲，就是半个时辰。
最后许淙捧着两本书和一叠纸，从书房里出来了。
回到居住的院子后，青木迎了上来，“少爷，门房刚刚送来了一封信，说是一位姓郑的少爷送给您的，可要现在看看？”
“拿过来吧。”
许淙将老师给的书递给青木，然后自己则取过信拆开看了起来。这封信是他的好友郑瑞成写来的，他在信里告诉了许淙一个好消息，说王文、王武两兄弟已经到京城了，跟他约好了腊月十八在大相国寺碰头，问许淙要不要一起来？
王文和王武到了啊，那肯定得去见一见的。
转眼就到了腊月十八这一日，许淙跟云光霁告了假，然后带着青木前往赴约。不过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除了熟悉的郑瑞成，以及认识的王文王武之外，还有同样是淮南西路的其他举人们，有的许淙认识，有的不认识。
但并不妨碍他们相处融洽。
因为在场的全是举人，除了许淙之外都是明年要下场的，所以话题说着说着不免就提起了明年的会试。
有人猜测明年会试的主考官是谁，过程中把朝中有名有姓的大人们都提了一遍，其中还提到了许淙熟悉的云阁老，不过很快就被消息灵通，知道云麒也要参加会试的人否了。接着又有人讨论各地出色的举人都姓甚名谁，其中就有许淙的大师兄云麒，大家一致认为曾为京东西路解元的他，此科必中。
许淙正听得高兴呢，然后就看到青木神色不对地走了过来。
“少爷，云大少爷找您。”
“大师兄，他怎么会在这儿？”
许淙想了想，大师兄既然能找到这儿来，怕是有什么急事，于是连忙跟其他人告罪一声，急匆匆赶了出去。
一见到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云麒，许淙不等他开口就问道：“师兄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位师妹不会也在吧？”
云麒笑着解释，“没什么大事，你不用着急。”
“今日我陪祖母、母亲还有两位妹妹来礼佛，给曾祖母的长明灯添灯油，但事不凑巧，回去的路上马车坏了。刚刚在山下的时候我想起你昨日曾跟父亲说，今日会来大相国寺会友，所以想先借你的马车一用。”
原来是这事啊，许淙顿时放下心来。
他原想说一辆马车而已，大师兄你拿去用便是，等下我跟其他的举人一起回去。但转念一想不对啊，两位师妹回京后第一次礼佛，就遇到了这样的麻烦，那岂不是说明她们确实是跟这里不对付？
进谗言，不对，这是劝说的好机会啊！
于是许淙便道：“师兄，时候也不早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还请师兄稍等片刻，我回去跟他们说一声，一会儿就好。”
云麒刚想说不着急，他会留两匹马在这儿，但话还没说出口呢，就看到许淙已经转头朝里面走去了，顿时就摇头失笑。
淙哥儿年纪还小呢。
……
一辆马车驶往山下。
马车里，许淙似真似假地抱怨，“师兄，两位师妹这是回京后第一次来大相国寺吧？没想到这么不凑巧，马车居然坏了。”
“运气也太不好了。”
云麒没有听出许淙潜藏的意思，无奈地点头，“是啊，明明出门的时候，车夫已经再三检查过了，或许是路上太颠簸了吧。不过幸运的是，不管是祖母还是母亲，亦或者是两位妹妹都平安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受惊吓也不行啊，许淙忙说：“那以后两位师妹再出门，得先好好地检查马车才行，而且礼佛的话，其实在家里也是可以的。”
“我听人说可以请一尊佛像回去，这样在家里也可以给佛祖上香了，佛祖神通广大，只要心诚那哪儿都是能听到的，不用特地到寺庙来。不然师兄你想啊，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事，我也不在的话，两位师妹就要受苦了。”
听到这话后，云麒微微挑眉。
作为一个已经定下亲事，和未婚妻也见过面，就等着春闱过后成亲的人，他觉得许淙这几句话说得有些奇怪。
怎么只问两位妹妹，对祖母和母亲却闭口不言呢？
云麒不认为许淙这个师弟是一个不敬长辈的人，就是觉得他对两位妹妹，未免也太关心了吧？亦或者是对其中一位妹妹很关注？
想到这里，他顿时不太高兴，岔开话题道：“师弟，父亲说你文章已经够火候了，正巧为兄这里有一道题，还是曾祖父前些日子给我的，你来破破看。”
许淙并不知道因为他关心两位师妹的几句话，竟然引起了云麒这位大师兄的注意，误会他对自己妹妹有意，若是知道了定要叫屈。
他这完全就是好心啊。
因为原书里没有记载两位师妹具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出事的，只写了一句‘外出上香礼佛，结果双双跌落山崖’。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只有这几年尽力阻止她们外出去礼佛，免得真的导致一场遗憾。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说，那是因为他找不到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贸贸然跟老师说‘你的两个女儿外出上香会死’，老师不但不会信，恐怕还会以为他另有企图。
想到这个他其实是有些懊恼的，觉得这件事早点说就好了，如果自己现在只有三、五岁，那直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世人对小孩的‘神异’比较宽容。
但可惜的是他三岁的时候想法还没有这么周全，两家的关系也没有这么亲近，当时他就觉得时间还长，解决的办法还很多。但长大之后却发现，这件事处理起来束手束脚的，自己挨老师的骂没什么，就担心会对两位师妹造成不好的影响。
毕竟他现在已经知道，内宅女眷除了礼佛之外，旁的出门机会还有访友、参加宴会、春游、逛首饰店、布庄买东西等等。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老师和师母矫枉过正，让两位师妹这几年都没有了外出的机会，那他后悔就来不及了。
至于为什么不提云老夫人和师母，那不是一时情急，忘了嘛。
好在他也不知道云麒的想法，听到是云阁老给师兄出的题后，许淙顿时坐直身体，对题目好奇起来。“好，师兄请说。”
作者有话说：
我的工作月初非常忙，很抱歉今天又晚了，继续给大家发红包么么哒
明天，不对已经是今天了，今天加更！

第 125 章
一题又一题、题又复题。
短短的两刻钟行程, 许淙一共从云麒处得到了五道题。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大师兄格外严厉，一题接着一题询问, 都没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
好在许淙从小被考到大, 对这种场面已经很有经验了, 而且本身的知识储备也禁得住考验，所以一点都不虚地全部回答了上来。
就是下车的时候，云麒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许淙也没在意, 他的目光被前方的一群人吸引住了。
云家马车出事的地方, 距离大相国寺算很近, 但距离京城很远, 这个地方的周围除了官道和小路, 以及树林草地外，没有其他人烟。即便偶尔有过路的人，但看到云家家丁、丫鬟们将马车团团围住, 也会自觉地避让开。
原本许淙以为自己只会看到云家人的, 但到了之后却发现，除了云家这辆停靠在路边的马车之外, 在场还有另外一辆更加豪华, 护卫的人也更多的马车。
而云老夫人、师母以及两位师妹不知怎么的，并没有在坏了的那辆马车上等待，而是齐齐从车厢内下来了。云老夫人和师母、蕙姐儿三人更是亲自走到了那辆豪华的马车前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难道是想跟他们借马车？
许淙疑惑地想到。
不但他这么想，大师兄云麒也是这么想的, 他走到停留在自家马车旁边的莹姐儿身边问道：“二妹妹, 前面那辆马车上面的是什么人？祖母她们是过去借马车的吗？”
莹姐儿摇头, 小声道：“大哥, 那辆马车上的是皇后娘娘，我们刚刚在大相国寺的时候跟她打过照面。”
“娘娘见我们的马车停在这里，所以派人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祖母她们过去回话了。”
云麒脸色一变，跟旁边的许淙示意了一下，让他跟自己一起朝着那辆马车行礼。
皇后娘娘？
这样的人物许淙可不敢怠慢，连忙也跟着恭敬地行了一礼。
行完礼后，许淙小声问道：“师妹，你怎么在这儿，没有过去啊？”
两个女儿在这，却只带了一个过去，这不是师母的风格啊。
他记得当年莹姐儿的奶娘和嬷嬷事件过后，这几年师母对两个女儿都是差不多的，没有特别明显的区别，甚至某些时候她对莹姐儿还更好，这点在来京城的路上就体现得很明显，而莹姐儿整个人也开朗了许多。
莹姐儿小声解释，“刚刚马车坏了的时候，我正在喝茶，所以裙子不小心弄脏了，不能过去免得失礼于贵人。”
许淙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果然看到莹姐儿嫩黄色的裙摆上，有一块比较显眼的茶水污渍。
那就难怪了。
在世人看来，这样的衣服是不能见客的，对客人非常不尊重，更别说对面的还是皇后这样的大人物了。莹姐儿停留在这儿，也情有可原。
难得有跟莹姐儿单独交流的机会，许淙赶紧道：“对了，师妹，你们回京之后第一次来大相国寺，没想到就遇到了马车坏了这种事。好在这次只是虚惊一场，如果出了什么事，那真是追悔莫及了。”
“我觉得要不下次你们还是不要来了吧，又或者多叫几个人，把我也，”说到这里他察觉到大师兄正盯着自己，连忙又补充，“把大师兄叫上，多带些人，多带两辆马车，如果大师兄没空，那我也是有空的，师妹不用客气。”
哎，这件事不解决，真是让人提心吊胆。
可偏偏原书里又没有提到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不像自家，因为‘许潇’死的时候是一个下雪的日子，所以很确定会是某个冬天。
“咳咳咳。”
云麒咳嗽了两声，不太高兴地看着许淙道：“师弟，贵人当前，还是莫要说话了。”
许淙连忙闭紧嘴巴，就连身子也站得更直了一些。
莹姐儿见状小声笑了起来。
然后云麒脸色就更黑了，狠狠地瞪了许淙一眼。
许淙被瞪得莫名其妙，心想师兄今天是怎么了，先头在马车上的时候把一道题出成了五道，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呢，现在又是无缘无故地瞪人，难道是要考会试了压力太大？
胡思乱想间，前方那辆豪华的马车终于走了，然后许淙三人赶紧走过去迎接云老夫人等人。
但过去之后才发现她们的脸色不太对劲，尤其是师母云夫人，表情有些严肃。
云麒和莹姐儿连忙问道：“母亲，您怎么了？”
许淙也道：“师母，您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告诉我和师兄。”
云夫人看看面露关切之色的大儿子和二女儿，又看了看许淙，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太子和湘王殿下也在马车上。”
“好了，我们回去吧。”
太子和湘王？
太子那毫无疑问，就是许淙出生那段时间，因为立储和嫡庶问题，将朝野上下搅合得险些大乱，间接导致许明成自请外放的人。许淙记得他好像比自己大三四岁的样子，已经被立为太子有差不多十三年的时间了。
但湘王是谁，却没有听说过。
于是等云老夫人等人上了许淙带来的那辆马车，他跟大师兄云麒骑着马护送她们回云府的路上，他没忍住问道：“师兄，湘王是谁啊？”
云麒刚刚被太子和湘王在马车上的事情一冲，对许淙这个师弟突然升起的不喜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于是回答。
“那是太子亲弟，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幼子。”
知道许淙在京城待的时间不长，他耐心解释，“陛下还是太子时，与皇后娘娘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大公主，一个就是夭折后追封的先太子。”
“至于湘王，和太子一样是陛下登基之后才出生的。他从小备受帝后宠爱，今年才十一岁。湘王殿下虽然已经封王，但如今还是居住在宫中，并未搬到王府，早几年朝中还有御史弹劾过此事，不过都被陛下留中不发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许淙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过这样一说，他就想起之前发现赵胜是书中主角的时候，疑惑的另一件事，那就是赵胜这个庶子在陛下讨厌庶出的情况下，后来到底是怎么登上高位的呢？
答案应该是改朝换代。
如今朝野内外并无明显动荡，所以换个朝廷的事不符合，那就只有换个皇帝了。也不知道很多年以后，是现在的太子坐上了那个位置，还是别的什么人啊。
许淙想了想，没在少得可怜的原书记忆里找到答案，于是就抛开一边，不再想了。
回到云府之后，许淙等人自去休息，而云夫人安置完婆婆和两个女儿，想了想，却有些担忧地跟云光霁商量了起来。
“老爷，我今日跟母亲还有蕙姐儿、莹姐儿去给祖母的长明灯添灯油，结果回来的时候马车坏了。麒儿想起淙哥儿今日也在大相国寺，便去找他借马车一用。但我们在等马车的时候，皇后娘娘却正好路过。”
“她见我们云府的马车停在路边，便让人询问发生了何事。”
云夫人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懊恼地说道：“我未曾想到太子殿下今日，竟然亲自来接皇后娘娘，所以让蕙姐儿跟他打了一个照面。”
“娘娘当时还夸了蕙姐儿几句。”
“老爷，我进京后的这段时间，已经听了好几家人论起陛下和娘娘有意为太子选妃之事，今日这一见，会不会对蕙姐儿有什么妨碍啊？”
云光霁也愣了一下。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却是摇头，“不碍事，太子今年已经十七，选妃是应有之义。而我们的蕙姐儿不过才十四岁，都尚未及笄呢，若是真的选了蕙姐儿为太子妃，那太子的嫡长子何时才能出世？”
“要知道二皇子，也就是裕王世子今年都已经十二岁了，听说颇得陛下喜爱。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太子不急，他身边的人也会急的。”
“你啊，应该多心了。”
闻言云夫人松了口气，苦笑道：“也对，我这也是一时想岔了。自从我们入京以来，我带着蕙姐儿、莹姐儿也出过几次门，期间就有夫人这么夸她们，还问起她们的亲事，所以一听到这样的话，我就想岔了。”
云光霁嗯了一声，想了想道：“太子妃应该不会，毕竟蕙姐儿与太子年岁相差太大，但太子侧妃却不得不防。陛下当年还在东宫的时候，就是先娶正妃，两三年后再纳侧妃，等过个两三年，正是女儿们十五六岁的时候。”
“这样吧，过完年后我就要去国子监了，那里年轻人多，我到时候就留意一下，看能不能给蕙姐儿选个好的夫婿。”
“还有我们亲近的人家，也可以留意起来了。”
“那莹姐儿？”
“莹姐儿，”云光霁犹豫了一下道：“等淙哥儿考完，我便给许家去一封信吧，我看许明成也有这个意思，一直没提恐怕也是想等淙哥儿考完会试。”
“淙哥儿这孩子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性子单纯没什么花花肠子，许家人口也简单。虽说他不是嫡出，但跟嫡出的也没什么差别。”
说完他又感叹了一声，“如今许明成在青州做得不错，下一任恐怕就是正四品了，我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吧。”
云夫人想了想，缓缓点头。
……
许淙在京城过了一个年。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没有在家里过年，虽然有些难过吧，但更多的却是兴奋，拿到祥云书坊的分成之后，他就买了好多东西，比如暖融融的毛皮，很好看的布料等等，一些找人送回家，一些送给了云家人。
与此同时，他也收到了很多来信。
许明成的信一如既然的意简言赅，好像家里的笔墨纸砚都用完了一样，除了报平安外其他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许淙在回信里熟练地抱怨了他的这种行为。
而周耀的来信，则是说了许淙关注的赵家事件进展。
他在信里说家里人知道赵承业的所作所为之后，都非常非常生气。如今他的堂伯祖父已经出发，带人前往兴元府和江陵府，亲自调查事情的真相。当然他们会记得云大人的教导，小心行事的，让许淙放心。
看完了信，许淙很高兴。
他特地回信一封，让周耀以后如果有什么进展或者遇到了麻烦，一定要告诉自己，他非常乐意帮忙的。
至于最后一封则是傅申让人送来的，他说已经收到他送的《银竹篇》了，然后用了整整三页纸跟许淙讨论里面的内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很好看，但三水居士怎么不把它画完？！
还有三水居士到底什么时候画《竹精传记》第十一册啊，他派人去问，祥云书坊那边的人只会说‘在画了在画了’，一点儿准话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要叫他爹和三哥，将那个三水居士抓到京城来，让他天天画日日画夜夜画了。
许&#183;三水居士&#183;淙：“……”
天天画日日画夜夜画……
一听就很可怕！
于是他连忙摊开信纸，给傅公子回了一封信，劝他说没准人家三水居士跟自己一样，也在忙着读书科举呢。
读书科举可是一等一的大事，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就让他慢慢画吧。他相信等那位三水居士有时间的话，肯定会画很多出来的，你看他之前不就一口气连画四本嘛，没准等他科举完，也会一下子画个三五本呢。
好说歹说，总算把这事搪塞过去了。
不过被傅申这么一催，他便也想起了之前答应邹东家的事，《竹精传记》和《科举记》这两本连载画册，他是答应了要各画一本的。
于是在过年，老师云光霁带着他到各处去拜访的间隙里，他准备抽时间将两本画册画完，然后让青木送过去。
许淙自己就不去了，他暂时还不想再面对邹东家的催稿。
之前《竹精传记》的第十册，是画到了百年大比的半决赛，麻竹等三千余人齐齐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上，神色各异。
而在第十一册里，半决赛正式开始了。
这次半决赛并不是互相打斗，而是有妖族的大能出手，将他们这三千余人投入到了一个秘境之中，十天的时间里，他们必须在秘境中取得足够的分数。至于分数从哪里来，那就需要他们找到事先散落在秘境各处的小牌子了。
许淙在这一关，回想起了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然后参考了部分情节。
整个百年大比的半决赛，许淙决定画十册，所以第十一册画完，故事才推进到他们进入秘境之后的第一个夜晚。
麻竹和另外一个精怪结盟了。
于此同时，麻竹等人的表现也在外面以‘水镜术’的形式展现了出来，一个人单独一个‘水镜’，如果几个人碰到了一起，则他们的‘水镜’会相互融合，变成一个‘大水镜’，外面所有的人都能够从广场上的这些‘水镜’里，找到自己关注的人。
画面的最后，是坐在竹精前辈旁边的金竹，高兴地指着其中一个‘水镜’道：“师傅，您看那是我爹，是我爹！”
到这里第十一册就画完了。
至于由《许家村二三事》改名的《科举记》，由于鸽得太久，许淙都忘记最后一册讲述的是什么内容了。
可偏偏他手头上又没有现成的。
这次上京，因为是跟着老师一家一起，所以许淙行礼并没有收拾很多，带的书基本上都是科举用得上的，自己的画册这种东西，他还真没带。
于是思考过后，他喊来了青木：“青木，你去问问云麟的书童或者小厮，看他那边有没有《科举记》的全套，没有的话只是第六册也行，我记得以前好像给他送过的。我现在想要画第七册，但忘记之前第六册的内容了。”
青木应是，很快就跑远了。
然后没过多久他捧着四本画册回来，“少爷，云麟少爷那儿也没有全的，只有后面的四本，要不小的到祥云书坊问问？”
“只有后面四本？”
“那也够了。”
许淙接过来翻看了一下，正是《科举记》的后面四本，也就是许大林这个主角从许家村出来之后的故事。
他们分别是《县试记》、《府试记》、《院试记》以及《院学记》，这四本和前面的《许家村二三事》第一册、第二册合并在一起，便是许淙最开始画的那本画册，目前在祥云书坊往外卖的名字是《科举记》。
整套《科举记》现在一共有六册，前面的两册虽然不在这里，但许淙还是记得上门的内容的，那就是‘许大林’在村里的日子。
比如喂猪、割猪草、被大公鸡追，还有读书读成了秃头等等。
至于后面的四本，就跟它们的名字一样，分别是许大林考县试、府试、院试的故事，以及他考完之后，和两位友人一起到书院进修的日常。
最后的第六册，画的是许大林被院试的主考官收为弟子，然后跟王家少爷、张家少爷一起去了某家书院学习。经过了一些波折之后，三个好朋友相视一笑，约定乡试的时候还要再比试，谁若是输了就得请客吃饭，不可食言。
看到这里，青木又拿着两本画册走了进来，“少爷，云麟少爷那边又送来了两本，正是您要找的第一册和第二册。”
“他不是说没有吗？”
许淙诧异地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就咦了一声。
无它，实在是因为这两本画册和后面那四本不一样，显得有些旧了，不但纸张泛黄，而且上面印刷上去的墨迹也有些不清晰，特别是那些细小的线条。
很明显，这两本画册有些年头了。
但被保存得很好。
许淙小心地一张张翻开，发现里面有些空白的地方还有人临摹了他的画，画了同样的小人图，那张图一看就比以前的青木画得好看多了。不过以许淙现在的水平看来，临摹者笔触还有些稚嫩，但比起青木是有天分多了。
两本画册看完，许淙笑了一场的同时，还有些感动。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两本画册的主人是谁了。
是二师妹莹姐儿。
没想到多年前送到云家的画册，竟然被莹姐儿保存了起来，怪不得之前在颖昌府见面的时候，她提到了画册，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想到这里，许淙又看了看另外的四本，再一一回想起它们出现的时间，顿时惊讶地发现这本《科举记》连载已经超过十年了！
从他三岁时画第一册开始，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年的时间了。
但还没有完结！
许淙：“……”
突然心虚.jpg
连载十年还没有完结，而且这本《科举记》还不像《竹精传记》那样，因为打斗场面和人物众多，所以有很多可以画的内容。它就是很单纯的一本许大林读书、考科举的画册，涉及到的内容就是自己熟悉的科举。
……但他居然十年了还没有画完！
如果他是读者，早就开始骂人了吧？
想到这里，许淙马上把画纸摊开，然后对青木道：“青木，我发现《科举记》实在是拖得太久了，再不画完就说不过去。”
“你去云家的大厨房看看，这两天有没有杀鹅，如果有的话你就问他们要一些鹅毛，我要用来做鹅毛笔画画，鹅毛怎么选你知道的吧？”
青木直点头，“知道，少爷，若是厨房没有鹅毛，那小的就去外面买上几只？”
许淙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没错，记得多买几只，给老师他们加菜。”毕竟是借住在别人家里，虽然是自己的老师，但许淙还是很注意礼貌的，经常买东西回来，反正他现在每年都有两次进账的机会，不差钱。
青木高兴地去办事了，而许淙则拿起了笔。
唔，第七册要画什么呢？
有了，不如就画他们的赶考路上吧，考县试、府试、院试都能在家门口，但乡试却大部分都要到别的州府去的。
这一路上可以发生很多的事，画满一本是不成问题的。而第七册画完，接着就可以画第八册也就是真正的乡试 。
要在里面关九天啊，值得一画！
作者有话说：
淙淙：连载十年了还没完结，我肯定会挨骂的吧？
————————
还欠一章，后面再补
最近一直在发红包，别忘了留言哦

第 126 章
在许淙画完了《科举记》的第七册, 展现了很多赶考路上的趣事，然后开始画第八册真正乡试的时候，三年一度的春闱也拉开了帷幕。
全天下有志于本次会试的几千个举人中, 有郑瑞成、王文王武这种提前几个月就到京城等待的, 也有在家里过完年之后才出发, 赶紧赶慢终于在考试前赶到的。
在这段特殊的时间里，京城驿站和客栈人满为患，来得迟的举人连通铺都没有, 只能到寺庙挂单, 若是连周围的寺庙都没有位置, 那就只能四处求人了。
许淙就被人求上门来。
对方是他的老熟人, 小时候教过他几年的孙秀才。
孙秀才考中举人之后, 因为自觉学识还不够，并且家中也不富裕，所以次年并没有马上来京城参加会试, 而是在县学做了一个夫子。如此沉淀了几年之后, 他觉得有些把握了，才前来京城, 准备试上一试。
但没想到来迟了几日, 便宜的客栈就没了。
至于更便宜的比如借住在驿站、寺庙等等，也早就被来得早的其他举人们抢夺一空。等他咬一咬牙，准备将回去的盘缠都拿出来，住贵一些的客栈的时候，就发现在他犹豫的时候就连贵一些的也没了。
好不容易找到愿意收留的人, 但对方不适应京城的天气, 居然病倒了, 看病吃药一场折腾下来两个人的积蓄都见了底, 就连客栈也住不起了。
因为孙秀才这些年跟许家一直保持着联系，每逢过年的时候都会准时寄一封信来向许明成问安，所以许淙是很乐意帮忙的。
但他在云府只是借住，不好安排他们住下。
再说了云府毕竟是云阁老的家，孙秀才以及那位举人跟云家无亲无故，住进来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
好在许淙在贡院附近的那座宅子还空着一个院子，原本是准备留着自己住的，就正好给了孙秀才，于是皆大欢喜。
这么多年未见，孙秀才人老了些，但精神却很好。
他苦笑道：“常听人说京城大，居不易，但没想到却是这般不易。”
孙秀才对此是非常感慨的，不过是在客栈住了半个月，然后友人又生了一场病，两人的积蓄就用得所剩无几了。若不是之前寻住处的时候，自己从别的举人那儿得到了许淙的消息，他们两个恐怕就要打道回府，三年后再来了。
那真是会让人非常遗憾。
许淙给他倒了杯茶，安慰道：“夫子你不用担心，我那座宅子离贡院不远，你跟友人就安心在里面住着，有什么需要的就跟青木说。”
“正所谓‘否极泰来’，夫子你这段时间这么倒霉，肯定是因为这次能考中进士。我以茶代酒，先祝你金榜题名！”
听到许淙这话，孙秀才高兴地笑了起来，“承你吉言，淙哥儿这次多亏了你，等过些日子我那友人好全，我再带他来拜谢。”
送走了孙秀才后，许淙便对青木道：“青木，你这些日子多去贡院那边走走，看看孙夫子和他的那位友人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对了，你取五十两银子过去，我既然知道了他有难处，总不好袖手旁观。”
刚刚不直接给钱，是顾虑到孙秀才的面子，送盘缠这种事还是后面再安排人比较好，这样的道理青木也是明白的。
“少爷您放心，小的隔几日就去看看。”
许淙嗯了一声，然后想自己的事情去了。他刚刚跟孙秀才闲聊的时候，顺便打听了勉县小伙伴们的现状。
他在勉县认识的人有好多，孙秀才是一个，赵秀才也是一个，另外还有在赵家私塾读书时候认识的赵诚和王瑜等。
当然还有孙大郎他爹，孙教谕。
不过孙教谕因为几次考核都不错，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离开勉县，到别的地方任职了。许淙之前从许明成以及孙大郎那边都听说了，孙教谕好像是到某地任县令，和原本的教谕一职相比，算是升官。
其他人也有好消息。
最大的一个就是许淙曾经的夫子赵秀才去年终于考上了举人，不过他年岁已高，所以并不打算来京城考会试了，而是想向孙教谕那样，直接谋个缺。不过这件事孙秀才没有提到太多，只含糊说了一句。
许淙听他的意思，好像是没有门路。
如今海晏河清，读书人与日俱增，所以并不像刚开国那段时间那样只要是个举人就可以做官了，如果没有门路，举人可能得等上很多年。
至于赵诚和王瑜两人，王瑜也已经考中秀才了，和赵诚一样。而赵诚去年也跟他祖父一起去参加乡试，但遗憾的是落榜了。
如今两人去了一个书院读书。
两个小伙伴没有放弃科举，许淙挺为他们感到高兴的。
转眼就来到了二月，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科举记》的七、八两册在许淙的努力下已经画完了。前半部分是贡院里面的趣事，比如拿到第一排号间的考生两股战战，而拿到‘臭号’的考生则面白如雪。
许大林和两位友人，有许淙这个作者亲自开后门，当然不会拿到这两个号间。事实上他们的号间都在中间，挺不错的。
在第九册里，许大林晚上蜷缩在窄小的号间睡觉，白天拿着炭炉熬粥、热饼、煮香喷喷的方便面。他的这些举动，跟其他号间里的秀才们焦虑得食不下咽、睡不着觉相比，竟然还显得有些悠闲。
然后乡试放榜，许大林考了解元。
写下‘解元’两个字后，许淙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没有再改。虽然他跟许明成没有一个考中了解元，但许大林可以啊。
也算是另类的圆梦了。
画完了七、八两册的他，想起之前收到的两本旧画册，于是就亲自临摹了四份分别送给了云家两兄弟云麒和云麟，以及蕙姐儿和莹姐儿。当然两位师妹的那份，他是交给老师云光霁转交的，为此还被瞪了几眼。
这个行为的确不太妥当，许淙只能回以无辜的眼神。然后绞尽脑汁辩解，“老师，我小时候画完画册之后，也是每个人都送一本的。”
“您看我不但送了大师兄，还送了小师弟，那两位师妹也都是老师您的儿女，总不能厚此薄彼对吧？”
“只好每人送一套了。”
好在老师瞪了他几眼后，还是转交了，因为许淙第二天的午膳，就有他喜欢吃的炸鹌鹑和酥肉，非常酥脆好吃。
趁着祥云书坊刻印《竹精传记》之《银竹篇》、第十一册，以及《科举记》第七册和第八册的时候，许淙休息了一段时间。
因为许大林最后的会试和殿试，以及金榜题名跨马游街的场景，他决定等本次春闱结束之后再画。毕竟他的大师兄云麒，也是要参加本次春闱的，除此之外还有好友郑瑞成，王文王武两兄弟，以及孙秀才等人。
等他们考完，正好能取取材。
二月会试放榜，郑瑞成、王武榜上无名。
三月殿试放榜，孙秀才考中三甲第二百一十三名，为同进士。王文考中二甲第一百零二名，为二甲进士，至于许淙的大师兄云麒，高中一甲探花。
新科进士跨马游街的这一日，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许淙跟随向衙门告了假的老师云光霁，护送着特地来看云麒跨马游街的云老太爷、云老夫人、以及师母、两位师妹、云麟等人，登上了京城最高的那座酒楼。
当那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穿进士袍服的身影笑着从下方经过，引起周围的人群一阵阵欢呼的时候，许淙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哈哈哈哈……”
云光霁看着大儿子朝他们挥手，顿时朗声大笑。
他转头看向许淙，发现弟子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下方，眨也不眨，便笑着拍了拍许淙的肩膀，道：“淙哥儿，为师下回就看你了。”
许淙重重点头，“老师，我会的！”
他一定会考上进士！
……
春闱过后，许淙又跟着云光霁学习了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放榜那天受到了新科进士们跨马游街的刺激，亦或者是单纯的厚积薄发，他的诗词突然开窍了。
就连云光霁看了也点头，“不错，如今你的诗词算是拿得出手了，不像以前那样毫无灵气，也不枉为师辛苦一场。”
许淙高兴不已，“多谢老师！”
云光霁看着许淙，也很满意，他想了想道：“为师在徐州时跟你说过，我云氏子弟，考中举人之后就要外出游历，增长见闻。”
“如今你也是时候了。”
“我前些日子给你爹去了一封信，向他说明了此事，你爹说任凭我安排。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家一趟，然后就出门去吧。”
许淙一惊，“老师，我可以游历去了？”
他以为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比如明年这时候呢，没想到不过才过去了半年的时间，老师就把这个行程安排上了。
有些让人意外。
云光霁点头，“去吧，为师会给你几张帖子，你顺带去各地的书院看看，认识认识其他地方的才俊，等你游历完回来，也就到了下次春闱之年了。”
“莫要让为师失望。”
许淙表情一凛，“是，老师。”
从云光霁的书房出来，许淙除了拿到几张不同地方的书院山长的帖子之外，还拿到了两封信。一封是他爹许明成写的，信里的内容跟云光霁说的一样，让他先回家一趟，至于另外一封则是周耀写来的。
周耀在信中说，他的那位堂伯祖父回来了。
至于赵承业和那位假周氏，他的堂伯祖父也查清楚了，但情况比较复杂，所以他的堂伯祖父想要找人询问接下来该如何做才好。
这时候周耀便想起许淙之前说过，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去青州，所以周耀就写信来询问许淙近期是否会回青州，他们周家欲登门拜访。
那可真是巧了，他正打算回去呢。
许淙马上就给周耀回了一封信，让他们大概一个月后过去，到时他肯定已经回去了，正好能给他们出出主意。
事关赵胜这个主角，他必须不能错过。
作者有话说：
红包已发，最近更新都比较晚，建议第二天早上再看

第 127 章
春闱过后, 没有考中进士的举人们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京城，其中就包括许淙的好友郑瑞成。至于王武倒是没有回去，因为王文已经考中了进士, 他们兄弟俩准备再等一等, 看王文能不能考中庶吉士。
相比起是二甲进士的王文, 孙秀才对庶吉士的考核就不抱希望了，他虽然有些遗憾自己只考中了同进士，但也很快接受了现实, 安心等待朝廷的安排。
至于他的那位友人, 因为身子不适所以此次并没有考中, 已经回家去了。
许淙一一跟他们道别。
然后他再让人送了一封信给傅申, 告诉对方自己要去游历了, 以后再见。当然随信一起送出的，还有他的《科举记》第七、八两册。
祥云书坊那边传来消息说，因为这次需要刻印的画册比较多, 所以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往外面售卖。许淙想着傅申是自己的朋友, 总不好让他等到售卖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又画了两本画册的，于是就先送了。
果然傅申收到后很高兴, 还给了他一本孤本做回礼。
……
一个月后, 青州
“爹——”
许淙一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没等马车停好呢，就高兴地跳了下来，“哈哈哈，爹我回来了, 你有没有想我啊？”
许明成被他一扑, 险些折了腰, 顿时就有点无奈, “多大个人了，还是这般莽撞，你在你老师面前，就是这般没大没小的？”
“才没有呢！”许淙反驳，“老师一直都夸我。”
不等许明成反应，他又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爹，周家的人来了吗？我跟他们说我大概一个月左右就能到家，他们不会已经到了吧？”
“没有，但送了帖子来。”
“不过我想着此事得先问一问你，所以没让他们上门。”
提起周家，许明成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他将许淙带到书房，然后拿出一封信扔到了桌子上，沉声问道：“你在信里说的可是真的？
“那赵承业真的以妾代妻，将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许淙一看是自己离开徐州之前写的那封信，当时那种气愤的感觉就涌上了心头，忙点头道：“没错，我说的都是真的。”
“爹，赵承业就是周耀他堂姑父。”
他仔细回想，把周耀到云氏族学那天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从周耀提到他的婚事，提到沂州周家，再到自己觉得他说的那个人很像赵承业，接着便是询问、核对，以及向老师请教等等，一点都没有遗漏。
说完后，他又把周耀最近的一封信拿了出来，“爹你看，周耀在信里面说他的那位堂伯祖父已经从兴元府、江陵等地回来了。还说已经查明了真相，但情况比较复杂，他们家一时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你的意见呢。”
许明成没有说话，而是接过许淙手里的信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把手里的信一放，突然问道：“这个赵承业所行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过淙哥儿，你怎么会揽下此事？”
“你可知想要告倒一位四品官员，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不是你这个连进士都没有考上的人能明白的。”
许明成直白地开口：“还有那周家，赵承业虽然宠妾灭妻，但他毕竟是周家的女婿，是你那同窗的岳父，他们才是一家人。你可知道你贸贸然插手，若是周赵两家和解，你便里外不是人了？”
许淙愣住了，“和，和解？”
他没听错吧，周家还能和赵家和解？
代入自己的话，将来谁若是敢如此对待浵姐儿，那他不但要把对方的腿打断，还要搅合得他官都没了，遗臭万年！
许淙愤愤道：“爹，不可能和解的！”
“而且之前周耀也说了，赵家如此行事，那他们周家一定不会轻易揭过的，定要让那赵承业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可能和解！”
许明成冷哼了一声，“话莫要说得太满，若是那赵承业承诺处理了假周氏，然后将赵胜等几个记入周家女儿的名下，再娶周家的女儿为儿媳妇呢？”
“赵胜可是未来的进士！”
许明成表情严肃，“一个四品官老爷的亲家，再来一个解元外孙和女婿，周家选一个女儿嫁过去，那就是未来的诰命夫人。”
“而且这样一来，周家捏着赵家的把柄，也不怕再出现真假周氏这样的事，你敢说这样的条件，那周家人就不动心？”
许淙：“……！！！”
他一下子竟说不出话来！
一个进士意味着什么，刚刚从京城回来，旁观完整个秋闱的他可真是太清楚了。
自从会试的结果出来，大师兄云麒考中了前十，就有人遣了媒人上门提亲。就连云阁老和老师，在衙门里也收到了不少暗示。要不是云家放出风声说云麒早已定亲，恐怕家里的门槛都能被人踏穿。
而不单单未成亲的新科进士受欢迎，就连只比许明成年轻一些的孙秀才，会试的结果出来之后，也有人找上门说一些不如休妻再娶，岳家还会陪送大笔嫁妆之类的话。
还正好被青木听见了。
好在孙秀才心志坚定，不为所动。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考中了进士，从此就是一个官老爷了，不但能够减免赋税，还能够给家族、亲戚们带来好处。
所以许淙还真的不敢保证，周家没有人动心，尤其是周耀还没考中举人，不知要多少年后才能考中进士的现在。如果真的跟许明成猜测的那样，赵承业威逼利诱，那周家的人真的能够坚持，不会大事化小吗？
想到这里，许淙突然有些慌。
“爹，他们……”
“他们……”
许淙在屋里焦急地转了两个圈，眉头紧锁，“他们不会吧，怎么可能呢？要知道那赵承业可不单单抛下周耀他堂姑，让她替自己在老家侍奉长辈，还让人冒领了她的身份啊。”
“周家怎么可能会原谅他？！”
“莫要如此慌张，”见许淙开始着急，许明成反而放柔了语气安慰，“爹不过告诉你，有这么一种可能罢了。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那周氏的父亲。”
“我们对周家了解不深，所以得小心谨慎些，所以为父的意思是，周家这事听一听就罢了，但切莫插手太过。免得将来他们两家一团和气，我们反而里外不是人，被人埋怨。为父的意思你可明白？”
许淙：“……”
他双手撑桌，不甘心地道：“爹，难道就不能让那赵承业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要知道赵承业可是赵胜他爹啊，而赵胜是主角！
原书里那赵胜步步高升，而自家和云家却节节败落，尤其是自家，一家八口死得只剩下一个浵姐儿，而浵姐儿最后也未能保住！
何其凄惨！
虽然不知道原书里自家跟赵家有什么仇怨，但哪怕是为了浵姐儿，为了自家的乡试，赵家这件事也不能轻易放过啊，而且这事可不是谁污蔑，也不是谁栽赃嫁祸的，而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
这样的情况下，许淙忍不住不插手。
当然，他还有一个很隐蔽的心思，既然原书里自家倒霉，然后赵家处处如意，那反过来如果赵家倒霉的话，自家是不是会变好呢？
想到这里，许淙咬了咬牙，再次强调，“爹，那个赵承业真的很可恶的，而且他上次不是还极力劝阻王学士点我为解元吗？”
“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啊？”
看着儿子着急的模样，许明成眼睛微眯，突然笑了起来，“淙哥儿，你骗得了你的老师，但骗不了为父我。”
“说吧，你为何对赵家如此在意？”
许淙一惊，迟疑着问道：“……爹，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糟糕，许明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啊，他毫无准备啊！
许明成直视着许淙，严肃问道：“听不明白？“
“赵家这事，你又是让你的老师帮忙，又是跟周家人承诺遇到了难事可以来找我。如此大费周章，可不是你的性子。”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了解，淙哥儿从小就不是那种乐于助人的。有的人性子热，容易对别人掏心掏肺，但淙哥儿是外热内冷，对陌生人怀有很大的戒心。
赵家这件事对于淙哥儿而言，是同窗的家事。
他虽然跟周耀是好友，但跟周家人却是毫不相干的，依他的性子顶多也就是出出主意，到请教云光霁那一步就完了，不至于拍着胸脯说‘我爹是青州知府，你们有什么难事尽管去问他’。
这是许明成在几个月前，收到许淙那封信后，就有的疑惑。尤其淙哥儿还在信里面强调了好几次‘爹你一定要帮忙’。
这如何不让他心生疑惑？
果然，等人回来一诈，就发现问题了。
许明成冷笑一声，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语气毫无起伏地问道：“说吧，到底是何缘故，让你这么乐于见到赵家倒霉？”
“你若是不说，那这事我可就不管了。”
许淙：“……”
要怎么说啊？
说‘爹不好意思，我们是在一本书里，书里面赵家一直走好运，我们家就一直倒霉，所以我也想看看赵家倒霉’吗？
那他下一步恐怕就真的要被打了，毕竟《论语》里面就有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都在一本书里’这样的话说出来，听到的人都会以为他失心疯了。
可许明成的性子他也很了解，既然他怀疑上了，如果自己一直不说的话，他恐怕真的有可能会袖手旁观的。毕竟就跟他刚才说的那样，赵家这件事掺和进去，还是有一定的风险，没准会引来赵承业的报复。
以许明成这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他一旦怀疑上了，就不仅仅只是怀疑，而是会付诸于行动。说服不了他的话，赵家的事就麻烦了。
眼看着许明成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许淙心乱如麻。最后他干脆眼睛一闭，一句话脱口而出：“爹，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 128 章
许明成一怔, 随即暴怒：“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
最难的话说出来之后，许淙反而破罐子破摔了，他一屁股在许明成的对面坐下, 然后叹气, “爹, 我在一岁的时候，就做这个梦了。”
“你不是好奇我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姨娘的事情的吗？”
“其实就是这个梦告诉我的！”
许明成觉得匪夷所思。
但经过最初的那一瞬间的心慌，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摆出一副‘我就看你胡扯’的表情, “哦, 那说来听听, 那个梦告诉了你什么？”
许淙组织了一下语言, 把‘穿书’这个说出来除了引起恐慌之外没什么好处的事情隐下了，然后把大致‘剧情’说了一遍。
首先当然是他在庐州待到了九岁，许明成一直没有接他们过去这件事, 然后就是祖母王老夫人去世, 弟弟泽哥儿出生。
接下来是重点当中的重点，在梦里‘许潇’发现了自己的身世, 然后常白芷身故, 紧接着‘许潇’便鬼迷心窍，害死了弟弟，而‘他’也被‘许明成’打断双腿逐出家门。
当然，说这一段的时候，许淙一再强调那是‘许潇’干下的事, 不是他许淙干的。他可不是那种丧心病狂, 会伤害家人的人。
结局当然就是全家只剩下浵姐儿一个, 她被一位姓孙的叔父收留。但好景不长, 没过几年赵胜就出现在了江南某地，把孙叔父抓起来了，结果当然是浵姐儿身死，而赵家父子步步高升，做了大官。
最后许淙强调，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关注赵家的原因，因为在这个梦里自家跟赵家其实有些像，但一个家破人亡，一个欣欣向荣。
对比得太明显了！
而且自家的家破人亡隐隐还有赵家的插手，赵胜这个无耻之徒竟敢如此对待浵姐儿，必须要给他们家一个教训的，这次就是很好的机会。
许明成沉着脸。
他没理会还没有发生，并且非常离谱的后半段，而是眉头紧皱地问道：“所以在你的梦里，我的确给你取名为‘许潇’，然后你三岁的时候没有到勉县来，反而在庐州跟着你祖母和你娘，直到九岁左右？”
许淙点头，“对啊。”
“所以我小的时候才会闹着改名字。”
许淙见许明成没有追问‘许潇’害死弟弟的事，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又举了一个例子，“爹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回庐州，也就是我考秀才的时候吗？”
“因为在梦里浵姐儿是随你在外赴任的，所以祖母摔跤的时候没有人提醒，结果一头撞到了旁边的大石头上，然后，然后就，就走了。我当时以为祖母也跟梦里一样，所以就非常的担心、非常害怕。”
许明成深深皱眉。
许淙又赶紧补充，“这都是梦里发生过的事。”
“现实里有一些是改变了的，不过也因为从小到大这个梦里的事应验了好几次，包括你给我取名为‘许潇’、我们家实际上跟云家关系好、祖母摔跤、我的身世等等，所以我才会信这个梦的。”
许淙说的这几件事，许明成有印象。
其中许淙周岁那年改名之事，他当时就很疑惑，因为按照金氏的性情，并不是会对区区一个名字提出反驳意见的人。
想到这里，他手一伸，然后从桌子下方的某个抽屉里取出一封印有一个小儿巴掌的信，展开看了起来。
许淙看得一愣。
这上面的巴掌印，好生眼熟！
他左看右看，疑惑问道：“爹，这不会是我小时候给你的信吧？”
想到这里，许淙顿时狐疑地看着许明成，心想渣爹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爱好啊，怎么把有巴掌的信收起来了，那是一个巴掌啊！
许明成没理会他的话，反而逐字逐句地查看着信件，然后发现自己的记忆没有错，金氏的确在信里说是她自己不喜欢‘许潇’这个名字，想改。
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她并不是这样的人。或许如今的她不喜欢儿子的名字，会想起要改，但淙哥儿出生的那些年，小心谨慎的她是不会如此的。
所以，这真的是淙哥儿自己的主意吗？
是他想要改名字的？
许明成依稀记得，淙哥儿他们刚到勉县的时候，好像母亲提过这件事，但自己当时并未留意，现在想要回想却想不起来了。
不过即使抛开这件事不提，也无法解释淙哥儿为何会对常白芷的事知道得如此清楚，并且毫不惊讶。
所以，真的是生而知之吗？
因为生而知之，所以淙哥儿不想要跟梦里一样的名字，也因为生而知之，所以在全家没有人告诉他的情况下，早早地就知道了身世，知道了常白芷这个人。
可能吗？
许明成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根据许淙的话进行推断，发现如果淙哥儿三岁那年没有到勉县，恐怕还真的会一直待在庐州。因为没过两年他就去了更危险的恭州，当时去恭州的时候，自己就想把他们送回去的，但淙哥儿死活不肯。
而如果淙哥儿他们一直待在庐州……
许明成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心乱如麻，觉得此事异常荒谬！
良久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道：“好了，这件事爹已经知道了，你说的这个梦，简直是荒诞可笑，不可理喻。”
“这样吧，既然你不喜欢赵家，那为父便抽时间见一见周家这些人，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给你出一出气。”
许淙：“……”
好吧，许明成果然不信。
不过他答应插手赵家的事，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许淙也不再强求。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今天把主要剧情说了，那么将来只要其中一件发生，比如有人揭露了自己的身世，四处挑拨的话，那必然就会引起许明成的警觉。接下来的‘派人接常白芷’、‘常白芷出事’、‘泽哥儿出事’等等也就不会发生了。
反正还有时间，来得及。
想明白了的许淙，没再说出更多刺激许明成的话，而是跟他一起回到了后院，跟许久未见的家人们团聚。
但实际上，许明成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尤其是当他看到兄妹三人坐在一起，淙哥儿还把他在京城画的画册拿出来献宝，引得浵姐儿和泽哥儿‘哥哥、哥哥’地喊个不停的时候，心中慌乱渐生。
不可能，不可能的！
那只是一个梦！
他的心不在焉，连金氏都注意到了，于是晚间等孩子们都睡去，她看到他还怔怔地坐着，便忍不住问道：“老爷，你今日是怎么了？”
“可是衙门有烦心事？”
许明成摇头，抬起一张严肃的脸问道：“慧娘，我有一事问你，当年淙哥儿周岁的时候，我曾寄了一封信回去，给他取名为‘潇’。但是后来你来信说你不喜欢那个名字，让我改，到底是你想要改，还是淙哥儿想要改？”
“老爷你怎么问起这事了？”
金氏诧异，然后笑了起来，“这事啊我还真记得，当年你的信寄回来的时候，正好被淙哥儿看见了，我便拆开念给他听。”
“结果念着念着，他一听到你给他取了‘潇’这个字做名儿，就哭闹不休，非闹着要改，那是怎么劝都劝不听，哭得嗓子都哑了。”
“所以是他要改的？”
许明成确认般又问了一次。
“是啊，怎么了？”看着他的表情，金氏突然有些紧张，忙问道：“老爷，不会是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妥吧？”
“没有，你别担心。”许明成本想笑一笑安慰她的，但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反而觉得身子渐渐发冷，寒意袭人。
他忽地站了起来，“我突然想起书房还有点事，你早点休息吧。”
……
书房里，许明成剪了灯芯，然后将近些年的邸报找了出来，一一查看。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
最后当夜深人静，外头传来三下打更声的时候，他的面前只剩下了几份邸报。那是他根据许淙的‘梦’，推断出来‘自己’守孝三年后复起，可能会去的地方。
其中赫然便有沂州！
沂州知州！
当‘沂州’这个名字映入他的眼帘的时候，许明成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他颤抖着双手，不敢置信地四下翻看，将一张张的邸报翻得乱七八糟、四下散落，最后不得不承认，沂州知州是最有可能的。
七八品的知县首先排除，毕竟自己‘守孝’之前，便已是恭州知州了，如无意外下一任会是平调亦或者高升，不会贬谪。
知府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他虽然在恭州知州的任上立了功，但时机不巧，在淙哥儿的‘梦’里还未等到升官便要‘守孝’，三年过去谁又还记得呢？
更何况云阁老的夫人，是淙哥儿十二岁那年去世的，那么云家众人的守孝，正正好跟自己‘起复’的时间差不多。
云阁老一走，岳父的位置就不稳，自己想要升任知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退而求其次，沂州知州便是很可能的一个答案。
而赵承业的岳家，周家便在沂州！
赵承业如此大费周章，不惜冒着被御史弹劾丢官的风险，都要将爱妾的身份变为正妻，那么他会想不到周家这个漏洞吗？
尤其是在他的长子赵胜，已经连中四元，眼见着有望连中六元青史留名的时候，他这个做爹的难道会想不到给儿子扫平障碍？
周家若出了事，那自己这个‘沂州知州’……
许明成的手猛地紧握成拳！
……
许淙睡着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所感，当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床边，怔怔地盯着他看的时候，没多久他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谁啊？”
“爹……”
许淙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纳闷地问道：“爹，你怎么在我这啊，你不用睡觉的吗？”
半夜醒来却发现一个人站在你的床头，要不是透过窗外的月光能看到是许明成，许淙觉得自己的魂都要吓没了。
许明成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做别的动作，而是问道：“淙哥儿，在你的梦里，为父可曾任过沂州知州？”
“沂州，什么沂州？”
许淙又困又疑惑，还伸手打了个哈欠，然后擦了擦眼睛。但在许明成的目光注视下他慢慢地回过神来，也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沂州？
沂州！
那不就是周耀他堂伯祖父家所在的地方吗？！
许淙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爹，你说什么？什么沂州知州？你难道要去沂州做官？沂州可是周耀他堂伯祖父家里啊！”
许明成的面容，在黑暗中有些模糊不清。
但声音却是很清晰的。
“为父刚刚找遍了几年前的邸报，发现若不是来青州赴任的话，很可能会是沂州。若是真的去了沂州，而那赵承业又对周家动了手，那我很可能会发现端倪，亦或者有人告到了衙门，为父派人调查。”
“如此一来，那赵承业想要将我灭口，也就符合情理了。”
许淙：“……！”
等等！
等等等等，他要好好捋捋。
许明成这个渣爹下午的时候不是说他的梦荒诞可笑的吗？怎么半天时间过去，就转到杀人灭口上面来了？
会不会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 129 章
冷静, 冷静！
暗示了自己几遍之后，许淙冷静了下来，然后下意识地按照许明成刚才的话开始推测。
如果他是沂州知州的话……
假设在原书里, 许明成不是青州知府, 而是沂州知州, 那么他们家自从他十二岁之后就会一直待在沂州。
如今已是许明成在青州知府任上的第二个任期，那么在原书里，很可能他在沂州也连任了两届, 两届也就是整整六年的时间。
许明成的官做得如何, 作为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许淙是最清楚的。比如在勉县的时候, 因为雪下得比较大, 所以他年年都投入很大的精力在引导百姓们扫雪、加固房屋等事情上, 就连过年那段时间也早出晚归，并不例外。
至于其他的本职工作比如查案、收赋税、摊派徭役等，他也是按照朝廷律令一五一十, 并不像其他官员那样胡乱搪塞摊派。在任期间, 他不收贿赂，若有人贪赃枉法, 亦绝不姑息。
总而言之, 只要是他的任期，那么百姓们不说路不拾遗，但总的来说不必担惊受怕，通过努力一家人是能够吃饱穿暖的。此外还有其他的，比如时常去县学、州学等地授课, 对于来请教的学生们也不吝啬等。
所以百姓们对他, 还是尊敬的, 在离开恭州的时候, 还有百姓相送。
在青州也是一样的道理，许淙如今走在青州城内，都会被人亲热地喊一声‘淙少爷’，然后有些热情的乡亲，还会往他的手里塞果子吃。
这样的许明成，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辖地范围内的大动静。
而赵家和周家……
不管是原书里周家最后发现了赵家动的手脚，两家撕破脸皮，还是赵家想要斩草除根，彻底消除所有的隐患，那么都很有可能会被许明成察觉。
又或许按照许明成的说法，周家被赵家灭口，然后有人报案或者许明成这个知州察觉出了异常，派人调查……
最后赵承业一不做二不休……
想到这里，许淙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切地追问：“爹，你确定这是真的吗？那个赵承业真的这么丧心病狂，要杀人灭口啊？”
许明成缓缓坐在了床边，摇头道：“爹也不知道。”
“不过这事很有可能，毕竟那赵胜过两年就要参加春闱了，若是这当口他的身世暴露出来，那么不但前程无望，一家人还会跌落谷底。”
“若我是赵承业，必定睡不安稳。”
许明成缓慢而又坚定地补充，“如此一来，不管是与周家达成一致，还是干脆杀人灭口，赵承业必会在赵胜春闱之前，想方设法地解决此事！”
许淙瞬间握紧了被子。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很久之前的一个疑惑，那就是在原书里，自家跟赵家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呢，因为从他这么多年的经历来看，两家是毫无关联的。
唯二的重合之处，一个是自己乡试的时候，那个赵承业出言阻拦。另外一个则是自己和赵胜都在云氏族学念书。
但在原书里，‘许潇’他是没有去考乡试的啊，在他死的时候，都还只是一个读书人，连功名都没有，至于云氏族学，他也没去过。
在这样的情况下，赵承业不可能会对付自家！
但如今许明成这么一说，一切便有迹可循了。
如果原书里许明成是沂州知州，那么赵承业想要对付身处沂州的周家，那肯定不会毫无动静。毕竟周家是沂州的大商户，每年都要给衙门上交不少的赋税，没准原书里的‘许明成’还认识周耀他堂伯祖父呢，就跟许明成在勉县时认识王瑜他爹王员外那样。
这样的情况下，周家突然出事，许明成觉得奇怪于是出手调查，然后幕后黑手赵承业感受到了危机，就出手对付许明成这个‘敌人’。
紧接着许家就被他搅合得家破人亡。
这个猜测，很合理。
因为这样一来所有的一切就都对上了，原书里为什么许家会接连遭受祸事，最后死得只剩下浵姐儿一人？
那是因为许明成是沂州知州，跟赵承业有利益冲突。
而为什么在许淙的记忆里，原书根本就没有提到赵承业的岳家，那是因为他们早就死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想到这里，许淙不寒而栗。
他用被子裹住了自己，低喃道：“爹，你说我梦里的那个赵承业，为什么会这么坏啊？不但要杀掉周家人，还要对付我们家。”
“莫要害怕。”
许明成伸手拍了拍许淙的肩膀，柔声道：“这只是你的一个梦而已，梦里的东西，多半都不是真的，比如我们家现在不就改变了吗？”
“你祖母没有出事，而我们也不是在沂州，而是青州。所以只要以后小心谨慎，那么你们就不会有事的。”
“爹也不会让你们有事！”
这倒是，许淙豁然开朗。
以前他除了知道‘许潇’要死、弟弟和金氏要死，全家都要死之外，并不知道其他更具体的事情。但现在不一样了，最起码他知道赵承业要对付周家，而自家是在周家这件事情上跟赵承业扯上的关系……
想到这里，许淙突然一惊，忙问道：“爹，既然在我的梦里，你是因为插手了赵家和周家的事，才会被那赵承业针对的。”
“那，那，那我们现在还插手了吗？”
“要不，要不我们……”
“傻孩子。”
许明成的脸上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如今的大半个身子都在阴影里，所以显得有些阴森。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如今那赵承业在明，我们在暗，该着急的人是他，除非他能忍住不出手，任由周家找人弹劾他宠妾灭妻，以妾为妻，以庶充嫡等等罪行，不然为父岂能放过？”
他冷笑道：“你老师的手段，还是太过于温和了。明日我就让人将周家人请来，若周家人真的找到了证据，为父就亲自操刀，给他们写折子。”
“让那赵承业不死，也得脱层皮！”
许淙听得热血沸腾，“爹，都听你的！”只要赵承业的罪名一落实，那不管赵胜有没有参与，都会对他产生重大的影响。
最好让他以后都做不成御史！
看他还怎么下江南！
许明成看着儿子满脸高兴，眼中没有一丝阴霾的模样，也松了一口气，然后便道：“淙哥儿，你再跟我说说你的那个梦，越详细越好。”
“唔，爹你让我想想……”
许淙认真地想了起来，然后断断续续地补充，比如在他的‘梦’里，自家出事的时候是一个冬天，家里有一个挺大的湖，泽哥儿就是在湖里出事的。然后‘许潇’被打断腿赶出家门的时候，也是一个很冷的天气。
‘许潇’死的那天，天上下了好大的雪。
因为潜意识里，许淙是把自己跟‘许潇’分成了两个不同的人的，所以说起‘许潇’死亡的时候，许淙有些难过但并不悲伤。
但许明成却听得心中一痛。
他握住了许淙的手，低声道：“好了，这些爹已经知道了，你也不用记在心上，等下睡一觉就忘了吧，后面可还有别的？”
“比如那赵胜，会试的时候考了第几名？”
许淙被他一打岔，又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了，好像最后是状元？因为他有一次上青楼，好像人家喊他状元公。”
上、上青楼？
许明成额角青筋直跳，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说这个赵胜了，可还有旁人？比如你的老师、云阁老等等？”
一提到老师，许淙顿时就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忙道：“有有有，有一件关于老师的事情，爹，在我的梦里两位师妹也死了！”
“……什么？”
许明成吃了一惊，追问：“你详细说说！”
许淙组织了一下语言，没有说‘书里的某个角落提到了一句姐妹俩外出上香礼佛，结果双双跌落山崖’这样的话，而是道：“在梦里，赵家向老师提亲，想替赵胜求娶蕙姐儿，不过被老师拒绝了。”
“具体怎么样不知道，但是后来有一天，就有人说她们姐妹俩外出上香的时候，跌落山崖一命呜呼。”
“老师和师母得到这个消息，一个一夜白头，一个哭瞎了眼睛。”
“爹，我们不能让两位师妹出事啊！”
许明成深深皱眉，疑惑道：“跌落山崖，这是意外还是谋害？若是意外，那为父去信一封，提醒你老师就是了，但若是谋害的话就得找出凶手。”
“那赵家父子可是凶手？”
许淙摇头，“爹，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有关系的吧，不然怎么会前脚梦到赵家向云家提亲然后被拒，接着就梦到两位师妹出事呢？”
许明成缓缓点头，“有几分道理。”
“这样吧，我明日就写一封信给你的老师，让他留意此事。不管是意外还是谋害，都不会无迹可寻的。”
“写信啊……”
许淙犹豫，然后道：“爹，你能不能找一个算命先生，跟老师说两位师妹外出上香的话会出事，让他不要让两位师妹去上香啊？”
“不然你写信的话，跟老师也解释不清楚啊，万一老师不信怎么办？我觉得不如找一个算命先生，然后跟老师说两位师妹与佛门无缘，这样她们就不会……”
“哎呦！”许淙抱住脑袋，生气反问，“爹你怎么打人？！”
“打的就是你！”
许明成收回手，哼了一声，“你想的都是什么歪点子，你既然能想到你的老师不会贸贸然相信我的话，那怎么就没想到一个陌生的算命先生，你的老师会信吗？”
“云阁老会信吗？”
“再说了，你的两位师妹可是云阁老的曾孙女，你老师的嫡长女和嫡次女。她们的身份何等贵重，就是皇子妃也做得的。一个陌生的算命先生突然出现，说她们二人与佛无缘，你可曾想过后果？”
“若是不小心传扬了出去，那就不是她们‘与佛无缘’，而是没有慈悲心、没有福气、不堪为媳等等，须知谣言亦可杀人。”
“到那时，云家哪怕翻得底朝天，也必定要把这个算命先生找出来的。”
许明成似笑非笑地看着呆住了的许淙，补了两句，“到时候事发，你说我是把你的一条腿打断送去京城给你老师赔罪，还是把你的两条腿打断送去啊？”
许淙：“……”
这，这，还能这样的吗？
好像这样的发展的确是非常有可能的，意识到这一点，许淙的气势顿时矮了下来，道：沮丧道：“爹，是我想错了。”
“其实这个法子是我小时候想的，当时我就想着不能让两位师妹出事，但又不敢跟老师说我做了那样奇怪的梦，所以才这样想的。好奇怪，我现在怎么还会这样想呢，都没有意识到这里有问题。”
“这并不怪你。”
许明成柔声安慰：“你如今才不过十五岁，又一直在读书，所以想事情难免没有我们大人这么周全。”
“这也是你的老师让你外出游历的原因，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有些想当然的。后来吃过了几次亏，自然就懂得事情应该怎么去做，如何平衡了。”
他想了想，又道：“你这次回来，就先不要走了。左右赵家和周家的事一时也难以结束，你就在我身边做个帮手。”
“等今年冬天过去，你再启程吧。”
许淙想了想，答应下来。
因为原书里许家的悲剧就发生在冬天，所以他如果现在就出去游历的话，还是有几分不放心的。能过了冬天再出发，也很符合他的期望。
于是两位师妹的事就这么定了，许明成说事不宜迟，他明日就写一封信，告诉老师云光霁两位师妹可能会有危险，让他小心防备。
至于理由也是现成的，就说周家为了找证据，派人潜入了赵家，结果就听到赵承业说要给‘不识相的云光霁’一点厉害瞧瞧。至于原因没听清，但赵承业提到‘要让他的两个女儿都丢了命去’、还提到了‘上香’、‘山崖’什么的。
如此一来，既提醒了云光霁，又把自家从这件事里摘了出来。
至于后面云光霁会不会发现事情的真相，可能性也很低。毕竟这件事关乎两个女儿的闺誉，他肯定不会向外人提起的，而且基于同样的理由，他也不会询问周家的人。所以这件事的真相，就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知晓。
许淙听完了许明成的讲述，不由得心生佩服。
姜还是老的辣啊，这样不但提醒了老师，而且还避免了暴露自己，看来怎样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自己还得再历练历练。
第二天，信寄出去之后，周家人也来了。
周家人虽然多，但这次来的却只有三个，一个是周耀的堂伯祖父，倒霉周氏的亲爹周正礼，另外一个则是周耀的父亲，至于最后的一个，则是周耀本人。
周家人行礼坐下之后，许明成先温和地问了一句，“周员外你久居沂州，可曾知道沂州知州的府上，可有一个大湖？”
周氏的亲爹周正礼，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受到打击，并且最近半年奔波劳累、心事重重，他的头发都灰白了好些。
并且人也很瘦，不过整个人的精神不错，目光清正。
他听到许明成的问话后，略想了想道：“大人明鉴，老朽久居沂州，前些年的确有幸去过几次知州大人的府上。”
听到他的话后，许明成和许淙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许淙更是急忙追问：“那有湖吗？是一个比较大的湖，比我们这个正厅要大很多的那种！”
如果沂州知州的府上有一个大湖，那就可以肯定原书里许家出事的那个地方，很可能就是沂州了。因为一般情况下，知州、知县等人都是住在州府衙门、县衙等后面的，就跟许家在勉县那个时候一样。
只有极少、极少的情况，才会换地方。
周正礼点头，肯定地回答：“州府衙门的后衙，的确是有一个大湖，因为湖水清澈见底，与外河相连，早些年还发生过外面的人潜入知州府上的事，所以沂州人人皆知。历任的沂州知州也有想填平此湖的，但因为劳民伤财，最后都不了了之。”
沂州知州的府上，真的有一个湖！
许明成叹了口气。
许淙则抓紧了椅子旁边的扶手，心想果然如此，原来真的是沂州。
作者有话说：

第 130 章
许家父子的沉默, 让周正礼有些不安，“……不知大人为何询问此事？那沂州知州是赵承业的同年，我还见过几次。”
他以为许明成是有什么事需要在沂州办, 于是诚恳地说道：“如今我们周家跟赵家还未撕破脸, 若是大人有需要老朽效力的地方, 请尽管吩咐。”
许明成摇头，“效力说不上，就是解开我的一个疑惑罢了。”
“周员外你今日前来, 想来事情的真相是已经查明了？”
听到许明成的话后, 周正礼苦笑起来, “是啊, 都查得清清楚楚了。若大人不嫌弃, 老朽愿意据实以告，绝无丝毫隐瞒。”
许明成：“愿闻其详。”
周正礼沉默了一会儿，念叨了两句‘家门不幸’, 然后就给许淙等人讲述了一个商户女和新科举人的结亲故事。
按照他的说法, 自己的女儿周氏自小就聪明伶俐，虽然是个女儿, 但他与老妻对一儿一女都是很看重的, 特地请了女先生教导。
是以长大之后，周氏便和那些官宦人家的女孩儿没有什么区别，不但知书达礼，而且琴棋书画也小有造诣。
周氏及笄之后，家里人就准备给她相看婚事了。
因为是疼爱的女儿, 所以相看婚事的时候周正礼和妻子, 那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周围熟悉人家的年轻一辈各种不好。
这个生意不精, 以后怕不是不能养家糊口, 那个沉迷酒色，不能托付，这个虽然样样都好，人品也端正，但奈何婆婆难处……
总而言之，那是各有各的不好。
后来夫妻二人突发奇想，觉得不如把女儿嫁给一个读书人吧。有出息的读书人是一个很好的女婿人选，将来考□□名，女儿还能得个诰命，做官夫人。
而这个时候，赵家人上门了。
说到这里，周正礼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年赵家上门提亲的时候，我就不应该觉得赵承业年纪轻轻就已考中了举人，欢喜地答应。”
赵承业考中举人之后不久，家里人就开始给他寻摸婚事，找着找着就找到了沂州周家。两家人彼此都挺满意的，所以不久之后周氏就嫁了过去，因为周家有钱，还给周氏陪送了很多的嫁妆，有田地也有现银等。
但不到半年，就出事了。
即使时隔多年，但周正礼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依然愤怒不已。
“……那赵家自诩是书香世家，但其祖父不过是一个童生，他们家是从赵承业他爹这一辈才起来的，他爹三十多岁的时候考中了举人，然后谋了个主簿的缺，但此人志大才疏，上任之后只顾着清谈，没干什么正事。”
“所以没几年就被人弹劾，丢了官。”
“我女儿嫁过去的时候，赵家虽然不至于吃不上饭，但日子也过得拮据。不过这些都不要紧，我们也不是看中这个的人家，只要赵承业对我的女儿好就行了。”
许明成突然笑了一下。
原本正听得专注的许淙，顿时转头看向了许明成，“爹，你笑什么啊？”正说到关键的时候呢，他怎么突然笑了？
许明成又笑了一下，然后对周正礼道：“无事，周员外你继续说吧。”
周正礼苦笑，“接下来的事，估计大人您也猜到了，我的女儿嫁到赵家不到半年，那赵承业就领回来一个李姓女子，说那女子对他有恩，欲纳为妾室。”
“我的女儿也不是那等善妒的，但对于赵承业的这个要求却不能答应，她不但拒绝了还马上派出了心腹陪房通知了我。”
周正礼语气愤慨，“我匆匆赶到沂州之后才发现，那个李姓女子已经有了身孕。而赵承业他不但想要将那名女子纳为妾室，还想将她生的孩子记在我女儿名下，然后给李氏抚养！”
“因为李氏出身低微，是个清倌人！”
许淙傻眼了。
赵承业这事做得，可真无耻啊！
带入自己，那不就是高高兴兴地成亲，还想着接下来的蜜月要去哪里玩呢，结果老婆跟你说‘老公，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而是我和那谁谁谁的，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们一起去上户口吧，不上户口他以后考不了公务员。’
没等你回过神来，她继续说‘老公你放心，我的老公还是你，孩子也不用你养，那谁谁谁自己会养。’
‘他虽然很帅很体贴还对我有恩，但他是个无业游民，每个月还要我给零花钱。不像你有车有房有存款，你爸还是个大商人。’
看没把你气死，她还继续说‘你放心，以后我也不会跟他断了的，他就住我们隔壁，我初一十五和你睡，其他时间和他睡……’
血压飙升了！
在场的另外一人，也就是周耀估计是第一次听这个，顿时也是火冒三丈，几乎跟许淙同时开口追问：“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我自是不答应的！”
周正礼道：“那赵承业如此行事，岂是君子所为？”
“所以我跟我儿当即就在赵家大闹了一场，逼得他们将李氏送到乡下。”
然后他苦笑叹气，“我儿当时就提出，这赵家不是什么良善的好人家，要小女与赵承业合离，说他愿意养妹妹一辈子。”
“但我当年顾虑到女儿已经嫁为赵家妇，并且那赵承业也跪在我面前诚恳道歉，保证不与李氏来往，她生的孩子也会过继给族中无子的族人，不会抱回家里来，所以就答应了女儿继续留在赵家。”
“后来我这个悔啊！”
周正礼锤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恨恨道：“那赵承业考中进士之后，的确对我的女儿好了几年，去青石县赴任的时候还带了我女儿同去，但等我外孙女一出生，他就突然变脸。他以侍奉长辈为名，将我女儿困在了沂州。”
“可偏偏我又毫无办法！”
“去年我女儿生了一场病，于是就担心自己去了之后，我那可怜的外孙女无依无靠，所以才想着将外孙女嫁回娘家来。”
“没想到，没想到……”
他突然站起，然后跪地给许淙磕了一个头，话语里也带着哭腔，“老朽多谢淙少爷指点迷津，要不是您明察秋毫，我与我那可怜的女儿，恐怕死不瞑目啊！就是我那已经埋入了土的老妻和大儿，也闭不了眼！”
许淙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扶人，“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见一下子拉不起来人，许淙连忙朝呆愣着的周耀大喊，“周耀，你快过来帮忙啊。”让这样的老人家朝他磕头，要折寿的。
周耀和周父连忙醒悟过来，和许淙一起将周正礼扶回了位置上。
然后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父苦笑着解释：“让淙少爷您见笑了，之前耀儿说了赵承业让妾室替代我那可怜的堂妹这件事之后，堂伯就受了些刺激，一直念叨着您是周家的大恩人，要好好拜谢一番，希望您莫要见怪。”
许淙连忙摇头，“不见怪，不见怪，不过磕头就不必了。我跟周耀是同窗好友，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哈哈哈……”
周正礼许是完成了一件心思，听到许淙的话后顿时笑了起来，“要谢的，淙少爷不但解开了老朽多年的疑惑，还让老朽能够在有生之年给赵承业那竖子一个狠狠的教训，当谢，当谢得很啊。”
许明成轻敲了两下桌面，打断了他们的话，然后问道：“我刚刚听周员外你这么说，敢情那位赵承业一直带着身边的假周氏，就是那位李氏了？”
周正礼恨恨点头，“不错！”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对于此女的模样，我是想忘也忘不掉的。”
“耀儿跟我说了赵承业的事，以及云大人的建议之后，我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兴元府。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特地找了个人牙子打听，问他有没有大家出身的仆从，说我这些年经商赚了些银钱，想要买上两个。”
“然后我就买到了一个曾经在赵家做过事的丫鬟。”
他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了一叠纸，然后道：“大人请看，这是老朽在兴元府、江陵府等地买下的人，他们都在赵家当过差，也见过那假周氏。”
“这些都是他们的口供。”
“如此可证明那假周氏这些年来，一直以赵夫人自居，对外也自称为周氏。老朽当时听她们描述那假周氏的模样，觉得越来越像当年的李氏，于是就又去了赵承业如今做官的地方，远远地看了一眼。”
“确是李氏无疑！”
周正礼冷哼了一声，“而那里的人称呼她为赵夫人，她居然也应了，鸠占鹊巢，真真是可笑之极！”
厚厚的一沓纸被递到了许明成面前。
许淙也趁机凑过去看，然后看着看着就觉得，周耀的这位堂伯祖父，办事还是非常靠谱的。这里不但有那些人的证词，还有两位周氏的画像。
一看就知道是两个人！
这赵承业的胆子，也真是太大了。
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终究是露出了破绽，只要这些证据被呈上去，那赵承业肯定会丢官的。
赵家也会倒大霉！
作者有话说：

第 131 章
许明成将那些人的口供看完, 然后拿起两张画像看了一会儿，点头，“的确无相似之处, 令媛与此人为两人无疑。”
“不过……”
许淙好奇询问, “爹, 不过什么啊？”
周家三人也认真听了起来。
他们这次来青州，主要目的就是想要听听许明成的意见。毕竟周家人从未告过官，也担心自家辛苦收集的证据不够, 让那赵承业躲了过去。
许明成用手指点了点李氏的画像, 道：”不知周员外可知道此女的底细？姓甚名谁, 家住何处？若能找到她的户籍, 那便更好了。”
“毕竟你的这些证据, 只证明了赵承业以妾为妻，但冒领令媛之名，却不够证据确凿。若你说的那李氏其实不姓李, 而是姓周, 那赵承业又狡辩说正妻得留在家中尽孝，府里无人主持中馈, 才将那‘周氏’抬为二房或是平妻, 那么一句‘赵夫人’也是喊得的。”
“如此一来，赵承业顶多也就被训斥贬谪，过些年等事情过去，他走动一番没准还会官复原职，不会伤及根骨。”
“但你们周家以及令媛, 就要倒大霉了。没准会被他反咬一口, 以‘不孝、不贤’等名休妻。”
许淙：“……！！”
还能这样！
听到许明成的话, 周家三人也是各有各的惊讶,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周正礼的身上，而周正礼一怔，然后缓慢点头。
“大人明鉴，您所说的东西，是有的。”
“当年我与我儿大闹了周家一场，当然不会是毫无准备，我儿不但找到了那李氏姓甚名谁，出身何处，还找到了那养了她十几年的妈妈，让她写了一份证词。”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不然那鬼迷心窍的赵承业，如何肯服软？”
“对了，除此之外，我手上还有当年赵承业承诺会将李氏送往乡下，不再联系的证据。有了这些，老朽才放心把女儿留在赵家的。”
解释完之后，周正礼一拱手，诚恳地说道：“不过大人请见谅，这毕竟是一桩丑事，而我念及女儿留在赵家，将来也会生儿育女，而那赵承业还是我外孙女之父，所以此事瞒得很紧，并无太多人知晓。”
“但我已将这些人证物证收于何处，告诉了最为信任之人，等将来真正状告那赵承业之时，定会命人取出，不会误了事的。”
“至于云大人说的另外一样，赵家的族谱老朽就没有办法了，只能等到时候看能不能让人偷出来，如今却是不行的，容易打草惊蛇。”
许明成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然后他把那叠纸张往旁边一推，突然问道：“不知周员外，想要如何处置那赵承业？以你手里的证据，让他丢官是没有问题的。”
“但丢官之后呢？”
许明成呵呵一笑，“赵承业丢了官，可赵家还有赵胜啊，有赵胜这个解元在，十几年后赵家起来，那周家就要提心吊胆了。”
周正礼对于此事，似乎已经思考良久，当即就回答：“老朽想要赵承业官做不成，另外让小女与他合离，嫁妆如数归还。”
“至于赵胜等人，若能让他们考不了科举，那当然是最好的！”
考不了科举，那就不能做官。
只要赵家以后无人做官，那周正礼还是不担心会被报复的，因为无论是沂州周家还是密州周家，两家都不是寻常人家，而是当地大户。他们不但出门会带护卫，而且家里也养了不少人，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至于没有人做官之后的赵家……
周正礼在心里冷笑，到时他必会让他们身败名裂，名声臭不可闻。而且归还了女儿的嫁妆之后，恐怕赵家就要一贫如洗了。
没有了权势、没有了钱财，还没有了名声与后路，那赵家又有何惧呢？
恐怕等赵承业的几个儿子长成，他们家连媳妇都娶不上，用不了脏了自己的手，他们一家几十年后就灰飞烟灭了。
最关键的是，以后的赵家名声尽丧，家中父不父、母不母、子不子，将来的日子怕是比过街老鼠好不了多少。
如此一想，实在是快哉！
听完周正礼的话后，许明成嗯了一声，然后道：“丢官、合离、归还嫁妆、子孙三代不能科举。如此一来，也的确让人解气的了。但他这事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是小，周员外想要达成此目的，怕是要讲究天地人和。”
周正礼起身，给许明成行了一礼。
“请大人指教！”
这也是他这次来许家的目的，毕竟官老爷们最了解官老爷，自家与赵家这事，下一步该如何去走，他实在是没有主意。
比如第一步应该往何处告状，就难倒他了。
许明成笑了笑，道：“天时地利，其实也很简单，眼下就有一个机会。不知周员外有没有听说过宏景三年的‘假状元’案？”
“那一年考中状元的是一个叫做贾子兴的人，但他高中状元的时候却有人击登闻鼓，揭发此人不敬嫡母、宠妾灭妻等。后来查实无误，陛下一怒之下就将此人的位次贬至三百，状元变成了同进士，名声臭不可闻。”
“若我的打听无误的话，赵胜会参加下一次春闱。而登闻鼓一响，无论是什么案子，都会由陛下主审。”
“所以如果周员外等得的话，不妨试试。”
周正礼眼前一亮，“上达天听的登闻鼓……”
他强按下内心的激动，拱手道：“老朽多谢大人告知。”
登闻鼓啊，那不正是他需要的吗？到时候赵家的名声，必定臭不可闻，人人唾之。至于敲响登闻鼓的人会被打板子，他这把年纪了倒是不在乎，能留一口气就行。
许明成见他听劝，便道：“天时地利已齐，至于人和嘛，方才我听了周员外的一番话，有几处疑问不解。”
周正礼忙道：“大人请问。”
许明成：“你们周家想要令媛与赵承业合离，那你那外孙女如何安置啊？”
周正礼指了指突然脸红的周耀道：“大人，这是我堂侄孙周耀，我女儿已做主，将独女许配给周耀，今年就让他们完婚。我那外孙女嫁人之后，就不能算是赵家人了，到时候我女儿再与赵承业合离，对她的影响就不算大。”
周耀也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开口，“大人明鉴，知道此事后，我们就商量好了，会让我跟表妹在今年成亲。然后等堂姑跟赵承业合离，再寻个机会给表妹找一门干亲，对外就说干亲才是娘家。”
“表妹是内宅妇人，也不用科举查上三代，如此一来对她最好。”
“这倒是不错。”
许明成点头，然后道：“那不知赵承业可同意？依照我的猜测，他应该不会同意这门婚事才对，毕竟你们二人成亲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周正礼一愣，惊讶地问：“大人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的确，小女已经写信给那赵承业了，他是没有同意，还说给我那外孙女定下了另外一门亲事。不过我们会想办法的，他们今年一定会成亲。”
旁听的许淙也好奇，便问：“爹你是怎么猜到的啊？而且赵承业为什么会不同意呢，他现在应该不知道周家正打算对付他吧？”
许明成又笑了笑：“他不会同意的。”
“如果同意了，那他将来想要对付周家的时候，岂不是束手束脚？估计在他的心里，你们沂州周家和密州周家，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而且……”
他收敛了笑容，对周正礼道：“你们也要小心，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的外孙女出嫁之后，就是你和令媛的死期了。”
许淙一惊：“……爹！”
周父和周耀也是大惊，周耀没忍住道：“许，许大人何出此言？！”
反倒是被许明成说要被人害死的周正礼愣了一下后，随即平静了下来，苦笑道：“大人的这个猜测，老朽亦有考虑过。”
“不过不要急，等我那外孙女一嫁人，我就装病把女儿喊回家里来。我们家只剩我一个人了，碍于孝道他是不敢阻拦的。”
“而只要回了家，那事情就好办，顶多我们闭门不出，亦或者找个地方避一避，总不会无处可去的。”
许明成没再就着这个话题多说，“周员外有成算就最好了。”
许淙没忍住追问：“爹，你还没说是怎么猜到的呢。”
许明成在许淙的催促下开始解释，“这件事其实很简单，赵承业与那李氏，或许早就有了首尾。所以他当年才会看上有丰厚嫁妆，但家里没有人做官的令媛。”
“估计从一开始，赵承业是没有想到要让妾室顶替令媛的。他的目的只是想找一个能够供他继续科举的贤妻，然后享尽齐人之福。”
“但他为人刚愎，在你们周家的逼迫下放弃了爱妾及爱子，心中估计愤慨盈天。但当时却奈何不得，估计心里憋屈得很。所以他才会将令媛留在老家，一去就是十几年，并且还偷偷把爱妾母子接到了身边。”
“至于后来，恐怕就跟赵胜有关了。”
“赵胜？”周正礼不解地道：“老朽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赵胜已经连中四元了。”
许明成看了眼倾听中的许淙，然后道：“他估计跟淙哥儿一样，从小就会读书，展露出了过人的天赋，后来更是一路考了县案首、府案首、院案首。”
“如此佳儿，赵承业如何能割舍？”
“但他生母卑微，若世人皆知他的生母乃是清倌人出身，恐怕他的科举之路就要走到尽头了，可偏偏你们周家不愿妥协认下他们母子。而此时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赵承业发现爱妾李氏喜欢被人喊做夫人。”
“于是他邪念渐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这个猜测，是很有可能的。”
许明成语气平淡地说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愿意让嫡女嫁回周家，那还存了几分和解的可能，但不愿的话，希望就渺茫了。”
“虎毒不食儿，所以令孙女出嫁后，周家就可以死，令媛也就可以死了。周员外你死后家业自然是赵承业这个女婿接手，而令媛死后，只要秘不发丧，那又有谁知道赵家大院里死了个妇人？”
“至于令媛为什么会不见，那当然是随夫婿赴任去了。如此等十几二十年过去，赵承业再带着变老了的‘周氏’回乡，此时的赵家必定已换了不止一批下人，主母‘周氏’性情、面容虽然有所不同，但只要不说谁又能知道已经变了个人呢？”
“再不济，也还有万能的装病嘛。”
想了想，许明成又补充，“对了，因为赵胜应该是下科春闱，春闱查得最严，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些事都得在春闱之前办妥，也好让赵胜安心科举。”
“所以周员外你要千万小心，毕竟保住了你，就是保住了令媛啊。此外，你若是能够将下手的人擒拿住，那你的心愿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就是我说的‘人和’。”
他的这番话一说完，在场的其他四人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或是震惊、或是思索，纷纷在思考着他的话语。
周耀更是瞪着许淙，表示这就是你说的‘你爹嫉恶如仇’？
可怎么听起来他才是赵承业啊！
许淙，许淙无言以对。
若真的是这样，这赵承业也太可怕了吧！
可偏偏许明成还觉得不够，又抛下了一句，“我刚才听周员外你说，令郎似乎已经仙去多年了，那不知他是如何去世的？”
“若是意外，那是否跟赵承业有关呢？”
……
送走了备受惊吓的周家人后，父子两人结伴往回走，然后许淙就没忍住看了一眼许明成这个他眼中的渣爹。
好怪，再看一眼……
还是好怪！
刚刚周员外的讲述，也就短短的半个时辰吧？
那许明成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想到这些的？
难道渣男跟渣男之间的脑电波还有共通之处吗？所以许明成这个小渣男，才能这么快猜到赵承业这个大渣男的想法？！
恐怖如斯！
许明成背着手往回走，察觉到淙哥儿一会儿看自己两眼，过一会儿又看了自己两眼，顿时有些无奈，“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难道爹还会瞒着你？”
许淙马上就问：“爹，你是怎么猜到这么多的啊？”
“而且还挺合理。”
没见到刚才周家人听到许明成的最后一句话后，直接就脸色大变了吗？周员外更是想了又想，从喃喃自语到最后泪流满面。
不过事实的真相是否真的如此，谁也说不好，因为周正礼刚刚情绪崩溃，所以周家人连饭都没吃就匆匆回去了。
许明成笑了起来，“你呀，终究是历练太少。为父刚才也说了，这件事其实很简单。”
许淙小声嘀咕，“一点都不简单。”
毕竟他就没有想出来，而且周家人很明显也没有想出来的，特别是许明成对赵承业后续计划的推测，就没有人想到，当然估计也没人往这儿想。
许明成耐心解释，“千变不离其中，只要知道了赵承业想要什么，那么他的行事，也就有迹可循了。”
“而他的目的，也很好推测。”
“从他之前想方设法，不惜得罪云家也要让你当不成解元。然后在你的梦里，他还向云家提亲，想要求娶云大姑娘这个阁老亲曾孙女，那就说明他对赵胜这个儿子，或者说是对这个儿子的功名非常看重。”
“那赵胜是谁呢？”
“他的生父是赵承业，但生母却是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虽然不知道他是以何种手段欺瞒过官府，能够参加科举的，但此中必有猫腻。”
说到这里，他又道：“看来还是得再写一封信，请你老师让人查一查京东西路上回的乡试，若能拿到赵胜的卷子，就再好不过了。”
许淙马上道：“我回去就写！”
“我记得云毕他亲爹，好像就在州府衙门当差，我写一封信给老师说明此事，再写一封信给云毕，请他帮帮忙。”
许明成想了想，答应下来。
然后他继续跟许淙解释赵承业此人，“就和我之前跟你说的一样，赵承业此人刚愎自用，这种人是容不得旁人忤逆的。”
“而周家，在他看来怕是处处与他作对，最关键的是那周氏还占着他的正妻之位。但她不但没能生出赵胜这样的麒麟儿，还不愿认下他们母子。”
“如此行径，可谓罪大恶极。”
许明成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时间一长，那赵承业可不就想到处理了挡路的正妻和岳家，一举清除隐患了吗?”
“按照这个思路推测，那他后面想要做什么，也就不难猜了。而且周正礼这人，难得的还挺精明，估计在你的梦里，他就察觉到了不妙，然后布下了暗手，后面才会有当时的沂州知州，也就是我的调查。”
说到这里，许明成停住了，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然后他对许淙道：“好了，周家和赵家的事就先这样，让周家的人再去查一查再说，我们静观其变。”
“至于你嘛……”
许明成打量着只比自己稍矮一些的许淙，扔下一句，“从明日起，你就到衙门里做一个师爷，什么查案、审案、收税等等都去做一做，增长一些见识。”
许淙点头答应，然后好奇问道：“爹，那我有没有俸禄啊？”
他记得许明成上次升官之后，是请了两位师爷的，有一个还是特地从庐州那边请过来的呢，每个师爷的俸禄还都不低。
让他去做师爷，得有俸禄吧。
难道要打白工？
许明成看着又掉钱眼里的儿子，没好气道：“有，一个月给你二两银子，但若是做得不好，就罚俸，再不好，就从你的分成里扣！”
许淙马上保证，“爹，我一定会努力的。”
毕竟他每年的分成，可比二两银子多多了，过两年他还想着在京城买个更大的宅子呢，可不能变少。
作者有话说：
打工人淙淙：工资不能少！

第 132 章
周家人要回去了。
休息了一日之后的周正礼恢复了镇定, 来许家辞行的时候再度感谢了许明成和许淙的帮忙，还递上了厚礼。
等人一走，许淙打开礼物一看, 顿时惊讶地道：“哇, 爹你快过来看, 有一整盒的珍珠。”
手指大的珍珠满满当当地摆在一个铺了一层布的木匣子里，熠熠生辉。除此之外还有两株小珊瑚和几本古朴的书籍，其中一本就是许淙也没有听说过的。
这礼好贵重啊！
许淙顿时就有些犹豫, 不知道应不应该收下。
许明成看了一眼, 道：“收下吧, 周家和赵家这一番估计是不死不休了, 我们要是不收下, 周家人反而会不安心。”
“你与周耀是同窗好友，他看起来也有几分前程。等他将来科举或者选官的时候，搭上一手也就是了。”
许淙想了想, 觉得也对。
这一份礼物虽说也挺贵重的, 但周家是大商人，这些东西他们采买来的时候, 估计也就两三百两。这点钱放在他这儿, 也不过是画一本画册的价格，倒也不必计较这许多。
于是许淙就高兴地收下了，还喜滋滋地对许明成道：“正好这一盒珍珠都拿给娘，让她们做首饰。”
许明成不置可否，拿起那几本古籍翻看了起来。
……
许淙既然答应了许明成要去衙门里面干活, 自然就不会食言。
他在家休息了两天, 陪着弟弟妹妹们玩了一会儿, 然后就穿着金氏给他做好的新衣裳, 正式当差干活了。
第一个月他的工作主要是熟悉衙门的各项流程，跟在许明成以及另外两位师爷后面打下手。
两位师爷都认识他，所以还挺客气的，但是许明成就不一样了。一会儿说他写的文表不好，一会儿又嫌弃他没有眼力见，许淙好几次都被他气得想要甩手不干了。
然后许明成就捧着茶冷笑：“你以后当差，遇到困难也打算放弃吗？”
许淙：“……”
好吧，他赢了！
于是许淙花了很多时间，将知府衙门往月的资料都看了一遍，然后整理出来一份厚厚的‘流程手册’，无论许明成问到哪一个，他都很快能回答上来。
第二个月，许淙开始跟着捕头、捕快们学查案。
一般的小偷小摸是不会被报送到知府衙门里面来的，下面的县城就处理了，也就涉及的范围比较大，或者情节恶劣的，才会由知府衙门这边审。
当差的第二个月，许淙也就跟着调查了一件两个村庄争水，然后打死了人的案子。最后罪魁祸首被关进了大牢，然后许明成让参与动手的人都赔了钱，一部分给了死者家属，一部分则在两村各打了一口井。
第三个月……
第二年春天，许淙开始出门游历。
……
大半年后，京城
一辆半旧的马车朝着城门的方向驶来。
已经长高了许多，面容也变得不再稚嫩的许淙倚靠在车厢内，正在闭目养神。
他在这一年里，按照老师给的名单，走遍了南北较为出名的书院，收获了许多。当然除了书院之外，他也是去了其他地方的。
路途中，他有时候跟同窗们同行，有时候则和路上认识的人结伴，而有的时候则是三人三马，带着青木和另外一位雇佣的镖师到处走走看看。去看过北方辽阔的草原，也去看过南方一望无际的大海。
后者是跟他的多年好友，孙大郎一起去的。
说起孙大郎，他回乡之后，就一直待在老家读书。中途也考中了举人，但第二年考春闱的时候却落榜了。
不过他也没有气馁，而是回乡继续苦读。这次许淙到南边的时候，他就亲自来接。在孙大郎的陪伴下，许淙见识了很多南方特色的东西，还登上了孙家舅舅的大船，到琼州见识了一番。
回来的时候许淙还买了很多好看的珍珠、贝壳、珊瑚、具有南方特色的珠宝首饰以及布料摆设等礼物，准备拿回来送人。
这些东西就装在后面的箱子里，因为自己有钱，孙家还给了他这几年积攒的一大笔分成，所以许淙买得是毫无顾忌，喜欢就让包起来。
说起分成，许淙在最近的这一年多里也没有闲着。
他不但画了两册《竹精传记》，让麻竹和其他选手们发生了好几场激烈的大比斗，还画了一册《银竹篇》。
《银竹篇》的第三册里，旁观了儒门那对师兄弟斗法的银竹，对儒门这个门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过测试后顺利地拜在了此前将他种了很多年的那位长老门下，成为了一个天天之乎者也的小书生。
第三册的结尾，小小的银竹在儒门学堂里如鱼得水，一个个矮豆丁们在夫子们的教导下诵读圣贤文章，增强自己身上的浩然正气。
而金竹在看到弟弟适应了儒门生活之后，已经离开了。
当然，这两篇画册都有了新进展，许淙也没有忘记自己之前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完结的《科举记》，那可是他最早的一本画册。
之前的进度是到第九册。
许大林经过辛苦的乡试之后，考中了解元。
考完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去考会试，而是跟两个好朋友按照他老师的指点出去游历。这一路他认识了很多不同的朋友，其中有好的也有坏的，游历的过程中除了励志之外也还有沮丧。
其中一次三人的盘缠更是被偷了，最后只好无奈地在路边摆摊帮人写字画画，过了好多天才攒够了继续赶路的银钱。
这其中的经历，当然有参考许淙自身。不过许淙的钱藏得比较好，没有发生这种悲剧，还能接济同行的朋友
因为真实地经历过，所以整个游历的过程画得那是妙趣横生。
在游历途中，许淙一共画了三本，《科举记》第十三册的最后，是三人组觉得此次游历大有收获，于是启程赴京，准备参加来年的春闱。
至于最后的春闱，许淙决定画上下两本。
第一本是许大林等人参加会试、殿试，而第二本则是他们金榜题名之后的跨马游街、荣归故里、另外还要拿着朝廷的赏银立一个超级大超级豪华的进士牌坊等等。
毕竟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啊！
正想着，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然后许淙就听到前面传来青木的声音，“少爷，前面好像是云府的马车，他们应该是遇到麻烦了，停在了路边。”
“云府的马车？”
许淙挑开车窗的帘子往外望了一眼，发现青木说得没错，前方的确停着一辆马车，从马车上的装饰来看，的确是云府的无疑。
而此时，云府的这辆马车两个后车轮都陷入了一个不大的泥坑之中，两个家丁正在将车轮往外拉，但效果不大，反而溅了他们一身的泥水。
至于马车里面坐的是谁，从外面看并看不出来，但应该是女眷，因为旁边还有两个丫鬟焦急地等候在一边。
许淙皱眉，对青木道：“过去看看。”
青木扬起马鞭，“是，少爷。”
当许淙的马车逐渐靠近的时候，正在忙碌的两个云家家丁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靠了过来，“这位，这位贵人，不知有何贵干？”
许淙伸出头去，问道：“你们可是云府的人？”
“正是，”一位家丁看着许淙有些眼熟，想了想惊讶道：“您可是淙少爷？老爷的弟子许淙，淙少爷？”
许淙点头，然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马车里的是谁？”
家丁高兴地一拱手，“小的见过淙少爷，马车里面的是两位姑娘，昨日两位姑娘出门探望在城外庄子上修养的老夫人，结果今天回来的时候马车就陷入到了泥坑里。”
“两位师妹？”许淙想了想，走了过去。
而此时云家的两个丫鬟也已经认出了许淙，经过她们的转述，云家马车上的车窗帘也掀开了，一张许淙并不陌生的脸露了出来。
“师兄，你游历回来了？”
许淙见到熟人也很高兴，“二师妹，许久未见了。你们再安心等等，我这就让人帮你们抬车子，青木，你过去帮忙。”
有了青木和许淙雇佣的另外一位镖师的帮忙，云家的这辆马车很快就从泥坑里被抬了出来，因为他们动作小心，两位师妹除了受了点惊吓之外，并没有受伤。
许淙原本就打算进城之后，就去拜见老师的，所以后面的路就干脆骑着马跟在她们的旁边，免得又出现刚刚那样的事情。
话说两位师妹还挺倒霉的。
之前许淙在京城的时候，就遇到过一次她们的马车坏了，然后借出了自己的马车。而这次又是这样，虽然马车没有坏，但也还挺危险的。因为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如果马车夫的技术不好，恐怕整辆马车都会翻倒过来。
到时候车里的人即便是摔断脖子，也不无可能。
想到这里，许淙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难道是‘剧情’在发挥作用？
他决定等下见到老师之后，一定要仔细问问。
毕竟在他游历之前，许明成和他都写过信给老师，暗示了姐妹俩的不幸遭遇的，也不知道老师这边调查得如何了。如果没有人为因素当然是最好的，但如果有人故意陷害，那肯定得把人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的。
作者有话说：
原本打算周末两天日万，结束赵家情节的，结果生病了没写完……
医生说我眼泪太少（？），是什么干眼症，总之眼睛又干又痛，不敢长时间对着电脑，正在练习语音码字了
应该还要再过两天，才能开始淙淙的春闱

第 133 章
护送两位师妹回去的路上, 许淙显得心事重重。不过虽然心里面装着事，但他这一年多的历练也不是毫无用处的，所以脸上倒是没有显露出来。
等两位师妹回了后院, 许淙被引去拜见老师云光霁的时候,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见过老师。”
许淙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功课, 其他书院的夫子，老师的友人等让他带回来的信件一起拿了出来，给云光霁过目。
“不错, ”云光霁看完后满意点头, “还算有长进, 没有给为师丢脸。”
“你这次回来, 就先在家里住下吧。我月前跟你爹通过信。他们下个月也就到京城来了, 你也不用来回奔波。”
许淙正好是这样打算的，当即便道：“多谢老师。”
他爹许明成，已经在青州知府的位置上连任了两届, 年底就要卸任了。因为许明成要回京城述职所以再过不久他们全家都要到京城来。这也是他游历完后没有去青州, 而且直接来京城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当然就是他要准备明年二月的春闱了, 现在距离春闱也就只有三个月左右, 再从青州折返的话非常浪费时间。
正事说完，许淙又关切地询问：“老师，两位师妹有没有事啊？”
云光霁摇头，不欲多言，“无事, 就是受了点惊吓。”
许淙仔细打量着云光霁的脸色, 又问：“老师, 那之前我跟我爹写的信, 您收到了吗？”
因为知道老师不会去找周家人对质，也发现不了真相，所以许淙这话说得是理直气壮，“那赵承业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人，竟然想要对付两位师妹，老师您可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说起这事……”
云光霁想到之前的那两封信，顿时怀疑地看着许淙，“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上香和山崖？”
老师这语气，难道出了意外？
许淙心里咯噔了一下。
好在他已经不是一年多前被人一诈就什么都说的小孩儿了，即便是如今面对着老师犀利的目光，也依旧面不改色。
“老师，这件事我们不是在信里面跟您说了吗？”
“就是周家人想要查明真相，然后派了一个人卖身到赵家打探啊，两位师妹的事就是这个人打听到的。至于您说的‘上香’和‘山崖’，也是那人偷听来的。”
将事情都推给莫须有的卧底之后，许淙又紧接着追问，“老师，是有什么不对吗？这件事到底发没发生啊？”
云光霁摇头，“未曾发生。”
他详细解释，“收到你们的信后，我便将家里最好的马车夫给了她们使唤，每次出门前也会让人再三检查，她们已经一年多没有去过寺庙了。”
“这么久的时间里，除了你回来的这一次之外，其他时候都正常。”
闻言许淙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两位师妹今年有十六岁了吧，他记得她们是比自己小一岁的，自己今年十七那么她们应该已经是十六了没错。
十六岁，不知道有没有定亲？
许淙清楚地记得《庶子官途》这本书里，两位师妹是在没有嫁人之前出事的，至于定没定亲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是没有成亲。
所以如果能知道她们有没有定亲，以及什么时候成亲就好了，那就只需要在那之前多加注意即可，不用现在这么麻烦。
可惜了，碍于性别不同，他还不能问！
许淙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件事，决定等许明成他们过来，就让他娘金氏帮忙问一问，后面也好找机会提醒老师。至于在那之前，只要两位师妹出门，他都可以跟上去护送。
总而言之，既然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出意外，那么自己肯定是不能坐视不理的。别说老师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地教导自己，就是没有拜师，也不能看着她们出意外啊。
不过让他遗憾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外出的时候受到了惊吓，两位师妹在过年之前都没有再出门了。
一直到许家人回京。
早在几年前，许淙就在贡院附近买下了一座宅子，托了金家大姨赁出去，今年因为全家人都要回来，所以便收回来自住。安顿下来后，许家摆了宴席招待各路亲朋好友，算是告诉大家，许家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就都在京城了。
这一次摆宴请客，许淙因为年纪太大，不能再往内院去了，于是全程都跟许明成在外院，等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他发现自己都有点醉了。
“爹……”
“我好像醉了！”
许明成无奈地看着脸红彤彤，然后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他已经醉了的儿子，“醉了就回去休息吧，你的酒量还得再练练。”
许淙没理会许明成的话，而是趁着酒意问起了自己之前想要知道但后来忘了，今天看到老师之后又想起来了的一件事。
“爹，我有事要跟你说！”
许明成随口回了一句，“说吧。”
许淙下巴一抬，还就真的说了，“我想要知道两位师妹什么时候成亲，爹，你让娘帮我去问问。之前你们回来的时候，我本来想要问的，后来又忘了！”
许明成脚步一顿，反问：“……你说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淙哥儿这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问他的师妹什么时候成亲，还是两位？！
也就是现在是在自己家里，若他这话问到了他老师云光霁的面前，怕他都要见不到这个儿子了。
真是，真是胆大妄为！
可偏偏已经醉得七七八八了的许淙察觉不出许明成的变脸，反而固执地拉着他的袖子，并且以为他是真的没有听清，还好心地重复了一遍。
“爹，我说你让娘帮忙问问，师妹她们定亲了没，以及什么时候成亲。你还记不记我做的那个梦，梦里面她们出事的时候是还没有成亲的，所以要问一问。”
“问一问，爹你问一问！”
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的许明成松了一口气，有心想要说上两句吧，但也不好跟一个醉鬼计较，于是搪塞，“知道了，我会让你娘去问的。”
于是安顿好醉醺醺的儿子之后，他便回房对金氏道：“慧娘，你过两日去云家一趟，问问蕙姐儿跟莹姐儿定亲了没吧。”
金氏诧异，“……蕙姐儿和莹姐儿？”
“是啊，”因为金氏并不知道许淙做的那个梦，所以许明成也没提，而是道：“我之前就有打算为淙哥儿求娶云家的二女儿。”
“我们家既然有心，我们二人又已回到了京城，那事不宜迟，过些日子就去问问云家的意思吧。如果他们家也同意，那等淙哥儿秋闱过后，就正式下聘提亲。”
金氏想了想，欢喜道：“莹姐儿啊，那是不错。”
“我今日看着她们姐妹俩，发现真是女大十八变，几年不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蕙姐儿端庄贤惠、莹姐儿活泼聪明，都是一等一的好女孩儿。”
“就连娘也很喜欢莹姐儿呢。”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不过老爷，这事你跟淙哥儿说了吗？他可有主意得很。而且今日也有其他夫人问起了淙哥儿，似乎也是想要跟我们家结亲的。”
许明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那小子，整日师妹长师妹短的，还会不同意？不过你说得也对，强扭的瓜不甜，等明日他酒醒，我再问问。”
“至于其他人家就算了吧。”
许明成摇头，“云家的女儿，就是皇妃也做得的。更何况我们家跟云家知根知底，云光霁还是淙哥儿的老师，后面更还有云阁老。”
“只要云家有意，就不用考虑别的人家。”
金氏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
许淙并不知道爹娘正在讨论他的婚事，他第二天头疼欲裂地醒来，然后喝下了青木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才觉得自己好些了。
“什么时辰了？”
青木回答：“巳时一刻了，少爷。”
许淙慢腾腾换衣裳，继续问：“我爹呢？”
他感觉昨天好像跟许明成说了什么事情，但仔细想又没想起来，头还有些疼。于是干脆不想了，对青木道：“我爹在哪儿？带我去找他。”
青木连忙在前引路，“是，少爷。”
而此时的许明成，正读着一封信，他看到许淙进来便把信一递，“看看吧，周家人已经在路上了，而那赵承业也如我们所料，狗急跳墙了。”
“幸好周家有所准备，所以平安无事。”
一听是周家人的信，许淙顿时就把自己想问的事抛之脑后，急忙接过信看了起来，“让我看看，周耀他们在信里说了什么，有说什么时候到吗？”
“对了，爹，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到底找到了多少证据啊？那个什么族谱之类的找到了吗？还有之前说的证据也拿出来了吗？”
许明成没有回答，示意他自己看，“你看看就知道了，那周正礼父女，也的确是个狠人啊，赵承业此次输得不怨。”
这么一说，许淙更好奇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关心，我活过来啦！
这次生病领悟了一个真理：生病了要吃药，以前感冒不吃药觉得没用（？），硬抗半个月才能好，这次吃药1天就好了！（狂喜）
就是药的数量有点多，整整11颗（医生给的，没乱吃）

第 134 章
信一打开, 许淙便低头看了起来。
这封信是周耀的堂伯祖父写的，他在信的最开头问候过许明成，然后便大概讲述了自家最近一年多时间做的事情。
自从上次见面的时候, 许明成提出一个扎心的疑问, 问周家独子的死亡是否跟赵承业有关, 回去之后周正礼还就真的开始调查。
据他所说，他的儿子是多年前外出做生意的时候意外失足，掉落水中不幸去世的。这么多年过去, 即便是有证据, 但也早已没有了痕迹。
但经过他的不懈努力, 还是找到了一点点端倪, 那就是当地的某个伙计, 出事之后不久就说母亲病重，回老家去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现在抱着怀疑的态度再一查，就发现这个伙计其实并没有回家, 他家里人后来还来找过, 当然他也没有跳槽去别的铺子。
也就是说，他不见了。
如今周正礼亲自问起, 周围人的仔细回想, 便说这人平时爱喝两口酒，少东家死后不久还有人听他醉醺醺地说自己发财了。
少东家死后发财、消失了……
这两个因素结合在一起，事实就很明显了。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周正礼受不住打击，大病了一场。不过这也给了他一个机会, 让他借口命不久矣, 派人将女儿和外孙女接了回来。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紧接着周氏也病倒了。
然后父女二人‘久病不愈’、‘缠绵病榻’、‘反反复复’、‘药石无医’……等等轮番上演, 等在外地为官的赵承业那边察觉不对的时候, 沂州这边周耀与周氏的女儿赵氏，已经奉外祖父与母亲‘病危’之时遗命，火速成亲了。
许淙看到这里的时候，也生出了跟许明成一样的感慨。
这周家父女俩，真是狠人啊！
赵承业你不同意这门婚事是吧？
那我干脆就不告诉你，这样就不需要你同意了！
毕竟世人结亲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命是命，母命也是命。
这种母亲‘临终’之前给女儿定下婚事，看着她跟自己看中的女婿拜堂成亲的戏码，传出去不但不会被人说于礼不和，还会被人赞孝顺。至于女儿成亲之后为什么病危的母亲还没死，那当然是因为冲喜了。
喜事一冲，活过来了！
如今周正礼正带着周氏、外孙女外孙女婿、以及周家的一些人往京城的方向赶。在信的末尾周正礼还说，他已经拿下了赵承业派去谋害他的人。然后表示他们现在已经启程，等到了京城就可以去告御状了。
看完这封信之后，许淙啧啧两声，“爹，那赵承业知道的话，肯定很生气吧！”
毕竟从这封信上看来，不但真正的周氏脱离了他的掌控，女儿也嫁给了他根本没看中的人。而且派人去谋害岳父一家，还被当场抓了个正着，当成证据送到京城来了。
可谓是满盘皆输！
许明成的表情也挺满意的，“那赵承业自视甚高，目前又为官在外，估计是派了手底下的人去处理周家的。”
“如此一来，等他得到消息，周家的人已经离开沂州了。”
“不错，倒也不算笨。”
何止是不笨，周家人挺聪明的了。
许淙一边将信收起，一边感叹，毕竟其他人遇到这种冒名顶替的事，恐怕早就冲到赵家对峙，或者找个官府告状了。但周家人为了达到最大的报仇效果，硬生生地在赵承业的眼皮子底下调查了两年的时间，几次隐而不发。
换做是其他人，早就忍不住了。
如果周家人忍不住，一开始就揭露出来的话，那么恐怕真的会被赵承业处理掉证据，从而逃过一劫。这种事情在许淙游历以及在青州府衙实习的那段时间里都听说过。
只能感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爹，我们要派人去接周耀他们吗？”许淙突然想到，“那个赵承业既然已经派人对周家人下手，想要斩草除根了，那还会让他们顺利到京城来吗？”
许明成摇头，“不必太过担心。”
“你看周正礼的信里只写着他们要到京城来，但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却只字未提。想必经过了那些事，他们家也是有所防范的。”
“我们安心等待便是。”
许淙缓缓点头，觉得许明成说得也有道理。
毕竟赵承业现在也就是个四品官，还是文职，他的手底下虽然有自己培养的人，但肯定也不多，所以劫道杀人的可能性比较小。
而阴谋诡计的话……
经历了这么多的周家还会怕吗？
肯定不会的了。
想到过不了多久，赵家就要倒大霉，许淙顿时高兴起来。
许明成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也露出了笑容，“淙哥儿，周家的事等人到了再说，为父如今有一件事要和你商议。”
“和我商议？”
许淙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回答：“爹，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商议的啊，难道是又想要跟我借钱了吗？要借多少啊？”
“对了爹，你这次要借钱做什么，买房子吗？”
许明成：“……”
“胡说八道！”
许明成收敛了笑容，生气了的他连商量都不打算跟儿子商量了，直接板着脸通知：“我要说的是你的亲事。”
“我跟你娘已经商议过了，等你春闱结束，就让你跟云家二姑娘定亲。所以这次春闱你得认真考，别丢了人。”
许淙险些跳了起来，“定，定定定亲？”
天啊，居然是定亲！
许明成皱眉，“你慌什么？”
慌，慌，他慌了吗？？？
许淙有些手足无措，忙问：“爹，怎么突然要给我定亲啊，我还小，今年才十七岁呢！”
“十七不小了。”
许明成回答：“多少人家的孩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生了。”
“为父当年要不是家里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早就娶妻生子，哪里会耽搁到二十余岁。像你的老师，就是在十几岁的时候成的亲，如今都抱上孙子了。”
许淙：“……”
渣爹十七岁的时候不成亲，恐怕不是因为家里穷，而是眼光太高吧。他估计早就打算好了，要娶一个对仕途有帮助的女子，所以才会一直等到二十六岁高中的时候。
对此，许淙是门儿清，毕竟书上都写着的呢。
不过意识到这一点，许淙突然就不慌了。
成亲嘛，他当然也是会成亲的，如今就是早了点而已。
所以许淙想了想，好奇询问：“爹，你怎么会想到要让我跟二师妹定亲啊？二师妹比我还要小，今年才十六岁呢。”
许明成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一直纠结年岁，便问：“难道你喜欢年纪比你大的姑娘？”
若真是如此，那跟云家的亲事就不好定下了，毕竟姻亲结的是两性之好，但若是儿子喜欢年纪大些……
许明成深深皱眉，觉得儿子出门一趟，莫不是有了什么风流韵事，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意识到这一点的他，打量着许淙的目光都变得犀利起来。
“你把你最近一年，在外头游历的事情好好地给我说清楚！”
许淙：“……？”
他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许明成就突然生气了，只好把自己游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我先去了北边……书院……然后南下……孙大郎来接我……”等全部说完，桌上的茶也被两人喝干净了。
“爹，我说完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认真听完的许明成发现许淙的游历，还真的只是游历，于是神情也缓和了下来，他没有解释缘由，而是岔开话题道：“就是看看你在外头都做了什么事，好了，云家的这门亲事，我和你娘都觉得不错。”
“我们两家虽谈不上门当户对，但你毕竟有功名，所以也能弥补些许。云二姑娘此人知书达礼，你娘也说她的教养很好，就是你祖母也喜欢。”
“所以如果你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下了。”
说完后，许明成又补充，“至于你觉得你们还小这事，可以先定亲，以后再成亲。左右京城的贵女们基本上都是十五六岁定亲，然后十七八岁出嫁的。”
“等云二姑娘十八，你都快二十，不小了。”
许淙，许淙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许明成这意思，摆明了是不让他拒绝啊。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发现如果跟二师妹成亲的话，那也还是挺好的。首先两个人从小就认识了，近几年偶尔也会见面，不算陌生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莹姐儿是属于那种很努力、很认真生活的人。不管是小时候遇见，还是长大之后的再相遇，他都能够感受到这一点。
就好比作画吧。
莹姐儿从小就跟着老师云光霁学画画了，如今十几年过去，她的画作已经自成风格，许淙偶尔会在老师的书房看见，的确画得很不错，可以看得出来是有下苦功夫的。
单单画古风山水、人物的话，许淙自认都比不过她。
所以许淙点头，“好，那爹你就去提亲吧，不过要莹姐儿自己同意才行的。”如果莹姐儿不同意的话，他可不能勉强。
许明成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
没过几天，他便对许淙道：“云家那边已经同意了，不过云家也不止一个女儿，因此你的老师说此事先不往外传，等他大女儿也定了亲再说。”
“所以这次春闱，你得努力了。我可是跟你老师打了包票，说你一定能考上的，若是考不上恐怕就要好事多磨了。”
“同，同，同意了啊。”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许淙还是手足无措了一阵子，然后才重重点头，“我知道了，爹，我会努力考好的。”
看来这次春闱，哪怕不考虑要赢过赵胜的这个想法，也不能故意考第八十八名了，不然怕不是会迎来棍棒双打。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达成‘爹考八十九，我考八十八’的这个成就，但许淙很快又安慰自己，不管是哪个名次，只要比八十九高，那就是自己的胜利！
如果高很多，那就是碾压。
碾压也很不错！
……
转眼就来到了二月，今年二月京城的天气比上一次云麒等人考试的时候要冷，但也没冷太多，对于已经在京城住了挺久的许淙而言，还算能适应。
他提着自己的考篮入了场，跟乡试一样闲着的时候认真煮饭、煮面，答题的时候全神贯注，连主考官走到旁边都没有发现。
今年会试的题目不难。
或许因为主考官是户部尚书，所以出的题目都很实际，有一道题还夹杂着运算，这些对于许淙而言都没有难度。唯一有难度的诗词，在经过老师这些年的特殊锻炼之后，许淙也很快就想到了两首，稍微改了一下后填了上去。
走出贡院的时候，他还挺满意的。
然后三月初会试放榜，会元是庐州许淙。
第一名！
作者有话说：
会试的步骤和乡试很像，乡试详细写了，会试就略过吧，毕竟后面还有殿试，而且再详细写会试的话赵家的剧情就太远了。
下一章，周家人进京！

第 135 章
“爹, 我是第一名！”
“哈哈哈哈哈——”
“第一名！”
饶是许淙从小到大都嚷嚷着‘我要考第八十八名’，但真正名次出来后，他还是非常欢喜, 毕竟考到第一名的喜悦是无与伦比的。
收到喜讯的许淙, 第一时间就转身抱住了许明成。
“爹你听到了吗？”
“我是第一名啊, 是会元，是第一名，我考了第一！”
“厉不厉害！”
“厉害, 很厉害。”许明成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他抱住扑过来的儿子, 哈哈大笑地拍了拍他的背脊。
“你果然没有让为父失望！”
“那当然！”许淙得意洋洋, 然后又跑到已经半头白发的王老夫人面前, 高兴问道：“奶奶，我考了会元，是会试的第一名！”
“比爹还要厉害！”
王老夫人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连连说好, “乖孙呐，奶奶就知道你肯定能考上的, 哈哈哈我的乖孙考了会元, 考了会元啊！”
“光宗耀祖，光宗耀祖！”
浵姐儿也很高兴，“大哥，恭喜你。”
泽哥儿也小大人一样地朝他拱手，“恭喜大哥。”
许淙哈哈笑, 顺手摸了一下泽哥儿的头, “同喜同喜, 泽哥儿, 等我考完殿试，我就把我用过的书都送给你，不用谢！”
泽哥儿回想起大哥书房里两大架子的书，顿时皱起小眉头。
许淙笑得更大声了。
他跟弟妹以及王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又跑到了金氏的身边，“娘，我考中了会元，比爹的名次还要高，高了很多！”
“是，娘知道了，你比你爹还要厉害。”
金氏望着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许淙，眼中含泪，然后她对许明成道：“老爷，淙哥儿高中是我们家的大喜事，不如这个月的月钱都发双份，让大伙儿都沾沾喜气。”
“应该的，”许明成豪爽大笑，“不但这个月要发双份，等淙哥儿殿试的时候也发，我们家如今也不缺这些银钱。”
“对了，淙哥儿高中的事，得打发人去云家说一声。”毕竟如今云光霁不但是淙哥儿的老师，还是他的岳父，如此大的喜事当然要告知对方。
金氏忙道：“去了，刚刚我便吩咐了人。”
……
会试放榜跟乡试放榜一样，是全城的大喜事。
随着去贡院看榜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以及报喜的人敲锣打鼓、接二连三地上门，本次会试的名次也在京城传开了。
没过几天，许淙就拿到了一份名单，以及会试前十的卷子。
会试的名单是有人放榜之后专门去贡院外抄的，上面有所有人的名次，没有意外的话这些人就是许淙的同年了。
至于前十名的卷子则是云家那边送来的，据说是云光霁请礼部的人帮忙抄录，然后特地送来给他看看，好让他‘知己知彼’。
许淙认真地看了一下。
这一次的会试，有几个他熟悉的人也参加了。比如同是庐州人的郑瑞成、以及上次会试他哥考上了，但他自己却落榜了的王武等等。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赵胜。
赵胜这个书中主角，之前已经集齐了县案首、府案首、院案首、解元等四个第一，这一次会试之前，他中会元的呼声也挺高的。不过最后许淙的文章更符合主考官的心意，所以他只考中了第二名。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自己的话，那赵胜估计就是会元了。如果他考中会元，那么就是连中五元，最后的确有很大可能获得状元。
不过现在都没有了哈哈哈。
对此许淙是很高兴的。
毕竟为了这场会试，他不但从乡试之后就日以继日地努力，而且还出门增长见闻，跟其他地方的举人们进行交流。差不多一年下来，连鞋子都走破了几双，至于钱财更是花出去不少，其他的水土不服、迷路等等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他可谓是努力到了极点。
当然虽然达成了心愿，在会试的时候考过了赵胜，隔空给了赵承业这个阻拦自己获得解元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但许淙也不会小看了人。
毕竟会试并不是科举的终点，后面还有最重要的殿试呢。
所以他认真地看了前十名的会试卷子，然后拿着它们找到了许明成，“爹，你看看赵胜的这份卷子，写得还挺好的，就是有些虚浮。”
许明成看了一下，点头，“你说得是不错。”
“此子估计是没经过什么事，所以写歌功颂德的文章还行，但却写不出钟尚书想要看的东西。他的文章辞藻华丽，失于轻浮。”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上两任的状元便是这个路子，你殿试的时候要多加留心，免得马失前蹄。”
许淙听懂了，许明成的意思就是当今陛下喜欢歌功颂德呗，因为每次的前三甲都是他点的。不过这也很好理解，毕竟谁不喜欢夸夸夸呢。
等殿试的时候，他也闭着眼睛跟着夸就是了。
肯定不会比别人夸得差。
不过提起赵胜这个人，许淙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周耀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京城没有。自从年前收到他们的信后，就一直没有动静了，许淙还有些担心。
或许经不住念叨是世间真理，会试过后没有多久，许淙就得到了周家人的消息。不过他们这次没有亲自上门，而是让人送了一封信。
信中说他们已经到京城了。
但遗憾的是，他们在路上不慎走漏了行踪，赵家派出来的人现在正悄悄地在京城各个客栈找他们。所以为了不给许家带来麻烦，他们就不上门了。
而在这封信里，周耀还说他的堂伯祖父这次还受了点伤，所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们决定不等到殿试结束，而是明天直接去敲登闻鼓。
打还在外地为官的赵承业一个措手不及！
在信的最后，周耀代表周家表示，说此事不管结果如何，周家都万分感谢许家和云家的帮助，不胜感激云云。
许淙看完信后，直接递给了许明成。
“爹，你怎么看啊？”
“明天……”
许明成笑了起来，“这个日子不错，明天正好是大朝会。而且登闻鼓的附近有一座登闻楼，正好能够将那座鼓映入眼底，为父这就让人去安排位置。可惜你的老师要上朝，不像我这个闲人无所事事，不然就可以请他一起去了。”
许淙：“……还能这样？”
而且爹你也不闲吧，自从回京之后，你就一直在四处走动，想要补一个更好的缺啊。要不是没有合适的，你恐怕早就忙碌起来了。
许明成没有理会许淙的吐槽，他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许淙以及几个家丁来到了登闻楼，一边喝茶一边等待。
终于，周家人出现了。
他们互相搀扶，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立在宫门前的那只大鼓走去。但走着走着，远处却有几匹快马飞奔而来，然后为首的那位中年男子一拉缰绳，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扑通跪倒在了周家人面前。
见此情形，许明成和许淙马上站了起来。
片刻后，认出了来人是谁的许明成眼神微眯，低喃道：“赵承业……”
作者有话说：

第 136 章
那个突然出现的中年男子, 是赵承业？
许淙好奇地探出头去，想要看看这个将正妻和岳家不当人看的大渣男到底长什么样，以及他这样匆匆赶来, 会对周家人说些什么。
可惜的是离得有点远, 听不清。
许淙瞪大眼睛看了半响, 就只看到那个赵承业跪倒在地，似乎是在辩解和哀求。而他带来的那些人，则隐隐地将周家人围住, 还想要上前拉扯。
这可不行！
许淙顿时看向许明成, “爹, 现在要怎么办啊？”
因为周家人之前在信里面说, 不想许家跟这件事牵扯太深, 所以不但他们独自前往，就是许淙跟许明成也只是在这里旁观。
但现在看来，这样不行啊。
别说周家人会不会被赵承业打动, 就是看他带来的那些侍卫, 也充满了‘来者不善’的味道。若是他们不插手，恐怕等下就会发生当街绑人的事。
许明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环视一圈, 发现登闻楼里面的客人们有些也发现了底下的动静，就跟某个家丁吩咐了几句。
然后对许淙道：“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我与赵大人多年未见，如今这么巧，当然要下去打个招呼。也顺带问一问我们的赵大人, 怎么突然进京来了, 要知道外官可是不得进京的。”
这个好, 许淙马上跟上。
而在他们下楼的同时, 刚刚接到许明成吩咐的那个家丁，也躲到了不引人主意的角落，突然大声喊道：“哎呀你们快看，楼下那是什么？”
“好多人啊，是不是有人来敲登闻鼓啊！”
“快下楼，有热闹看了！”
这一声惊呼，顿时就在整个登闻楼内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登闻楼本身就是特地建成这样，好方便人看热闹的。每天过来的人里，不但有喜欢这里茶水点心的，也有单纯想来看看登闻鼓，听一听、看一看‘故事’的。
所以这位家丁的话一出，四面八方顿时就热闹起来了。
“哪里哪里，哪里有人敲登闻鼓？”
“天啊，真的有人敲登闻鼓吗？那会被打板子的啊！一顿板子下来，命都没有了，不会真的有人敢敲吧？”
“有人，真的有人！”
“快快快，我们快去看看！”
“让让，让让……”
没过多久，整座楼的人都沸腾了，齐齐跑下楼去。这样的场景把掌柜的和店小二们急得得团团转，脸都涨红了。
“客官，客官您还没结账呢！”
被拉住的客人甩下一锭银子，豪爽道：“不用找了！”
身后的这些动静，早就已经下楼的许明成和许淙是看不到的，他们从楼里出来，然后就目的明确地朝着周家人的方向走去。于此同时，今天特地带出来的家丁们也警觉地护卫在他们四周，与赵承业带来的人隐隐相对起来。
距离越来越近，周家人与赵承业的对话，也就越来越清晰。
许淙听了一会儿，顿时不屑地撇嘴。
听听那赵承业在说些什么？
面对着周正礼的质问，他说自己不是有意的！
因为他其实没想过要让李氏冒名顶替周氏，而是当初周氏没有生出儿子，他年岁见长却没有儿子继承香火，所以才想着将李氏和儿子接到身边。
后面的事情都是李氏的错！
他只是‘事务繁忙’、‘治家不严’、‘被人蒙蔽’、‘一时不察’等等，总之李氏假冒周氏的事，他一开始是不知道的，而知道之后已经木已成舟。但他已经严厉地训斥过李氏了，回头就会让她跟周家以及周氏赔礼道歉。
至于派人去谋杀周正礼以及周氏等人的事，他当然是不知道的，而且也不认，相反他心急如焚，得到消息之后马上就赶过来了。
所以莫要因此伤了两家的和气云云。
这个赵承业，不但将事情推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想大事化小！
脸真大！
许淙气呼呼地道：“爹，这个赵承业实在是太坏了，又坏又恶心，还颠倒黑白将死的说成活的，我们可不能轻易放过了他！”
许明成也是听到了赵承业的狡辩的，他的脸上没有笑意，冷笑道：“他的这番话，若是在十几年前说，怕是还有些用处。”
“但十几年过去，周正礼的女儿独自一人在充州，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妇人，而他的儿子也已经死了。两家可谓是仇深似海，绝无和解的可能。”
“赵承业是白费功夫了。”
果然，几乎是许明成话音刚落，许淙就听到周正礼怒喝：“赵承业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当年赴京赶考，用的是我们周家的银子！”
“你爹娘住的那座大宅，是用我女儿的嫁妆修的！你考中进士之后的官袍、官靴、送给上官同僚们的礼，都是用我周家的银子买的！”
“可你不但不知感激，还如此羞辱我的女儿，羞辱我周家！”
周正礼的胸膛剧烈起伏，用手指着赵承业道：“甚至你还害死了我的儿子，想要让我周家断子绝孙，家破人亡，好给你那个爱妾腾位置。”
“我告诉你，休想！”
周正礼激动地指着前方道：“天无绝人之路。”
“今日我就要敲响这登闻鼓，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赵承业是一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是个无耻小人！”
“我不但要让女儿跟你合离，还要请陛下夺了你的乌纱帽，让你赵家的子孙们都不能科举，让你赵承业遗臭万年！”
跪在地上的赵承业一怔，随即脸上就浮现出狰狞之色。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咬着牙道：“岳父大人还请三思，即便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周家的往后考虑啊。”
“你莫不是以为这登闻鼓一敲，便能告倒我赵家？”
“那你可想得太简单了，宠妾灭妻一事可大可小。岳父大人你今日敲响了登闻鼓，我无非便是被训斥、贬谪，再过些年就又回来了。”
“但此后我赵家便与周家不死不休！”
“所以，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把周家的脸放在地上踩，还杀了周家的人，却跟他们说要化干戈为玉帛？周家人都要被赵承业的无耻气笑了。
周正礼亦是如此，他仔细打量着十几年不见的女婿，见他如今文质彬彬，充满了文人的气息，而且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
年岁见长，但面容却没有太过苍老。
反观自己的女儿……
他看向旁边默不作声，怔怔地望着赵承业的女儿，发现她不但人很瘦削，而且近年来又是生病又是受到巨大的打击，连白发都有了。
一眼望去，比赵承业这个小人还要老上十岁！
周正礼心下大痛，不过因为最近两年经历了太多的事，让他也变得更能忍了。所以他想看看人还能无耻到何种地步，于是反问。
“你想要如何？”
赵承业以为自己刚刚的解释和威胁奏效了，于是便道：“岳父大人，李氏的事的确是我不对，不过此事也并非不能解。”
“你可知我儿赵胜，是今年会试第二？”
他微抬下巴，有几分得意地说道：“再过半月便是殿试的日子，以胜儿的才学，必定名列一甲，甚至考取状元名扬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只要岳父大人你同意既往不咎，我回去就将赵胜记入令媛名下，从此赵胜便是周家的外孙。”说完这话，他又看向了其他的周家人，蛊惑道：“甚至我还可让胜儿他们兄弟几个都迎娶周家的女儿为正妻，此生不纳二色。”
“如此一来，我们两家便亲如一家。”
“岳父大人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周正礼顿时愣住了。
他呆住了的原因当然并不是因为正在考虑赵承业的条件，而是他的这番话自己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听那位许大人说过了的，可谓是丝毫不差。
这让他看向赵承业的目光，就变得怪异了起来。
“……你此话当真？”
赵承业可不知道自己的打算，早在一年多前就有人跟周家人分析过了，还以为如此优渥的条件真的打动了对方，于是心中一喜。
他忙道：“当真不假！”
“胜儿如今就在京城，只要岳父大人你同意，那么我们马上就可以定下亲事，等他考完殿试就回乡成亲，绝无虚言！”
说完这番话后，他见周正礼表情怪异，又补充道：“岳父大人请放心，胜儿这孩子从小就孝顺，他定会孝顺令媛的。”
周正礼：“……”
周氏：“……”
周家其他人：“……”
真是太无耻了！
不但周家人觉得赵承业这人无耻，就是旁边的许淙听得他的这番话，也觉得这人实在是太无耻，太不要脸了！
他没忍住大声喊道：“赵大人，你做下了这等恶事，赵胜还能不能继续参加科举都还不知道呢。说他能考中状元，是不是太早了些？”
许淙的话一说完，赵承业顿时就望了过来。
他看到许明成之后明显地愣了一下，觉得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然后目光一移，仔细地打量了许淙几眼，渐渐恍然。
随即他的表情便变得凶狠起来。
“你，你是许淙！”
“好你个奸猾小儿，竟坏我大事，若不是你从中作梗，胜儿此次必定能够‘连中六元’，青史留名不在话下！”
“你这个小畜生，早知今日我就应该先解决了你……”
许淙一愣，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骂过，而且赵承业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早知今日我就应该先解决了你’？
难道除了乡试之外，他还想对付自己？
许明成亦是眼神一厉，忽地开口打断了赵承业的话：“赵大人，别来无恙啊。”
“若是本官没有记错的话，赵大人如今可是外官，为何突然到京城来呢？要知道外官可是无诏进京的。”
“而你不但出现在京城，还带了这么多的人手，并且当街阻拦想要敲响登闻鼓鸣冤的百姓，如此种种，莫非赵大人想要谋反？”
‘谋反’两个字一出，顿时人群就沸腾了。
“谋反，谁要谋反？”
“有人要谋反！”
来得迟没有听到赵承业前面跟周家人对话的某些百姓做恍然大悟状，“哦，这人原来是想要谋反，怪不得他不让人去敲登闻鼓。”
不过他这话一说完，就有先来的人跟他补充解释，说这人还宠妾灭妻，想要杀掉岳父一家，然后让爱妾冒名顶替正妻。被发现之后就无耻地说要把庶子记在正妻名下，还要娶岳家的女儿赔罪，并且他的这个庶子还是今年会试的第二名。
这些话一传十，十传百，没等赵承业反应过来，那些从登闻楼里跑出来，以及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看热闹的人就把故事补充完整，然后议论纷纷。
随即群情激昂！
因为大家都觉得，赵承业实在是太太太无耻了！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有一个买完菜回来的大婶听完了他的所作所为之后，实在是气不过，随手就从手里的竹篮里拿起一颗菜扔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对，打死他！”
“打他！”
不等赵承业反应过来，愤怒的人群就朝他以及簇拥着他的护卫们扔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什么菜叶、鞋子、石头等等，甚至还有从登闻楼里顺出来的茶杯。砸过去的陶瓷茶杯不但将他的衣服淋湿了，还将他的头都砸出了血痕。
堂堂一个四品大官，顿时狼狈不堪。
而在这混乱之中，周家人在许明成及许淙的帮助下，成功脱离了赵承业的阻拦，来到了有两个侍卫看守的登闻鼓前。
随即周正礼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鼓槌。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作者有话说：

第 137 章
金銮殿
文武百官们的上奏告一段落。
眼见着宏景帝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疲态, 其身侧的一个老太监当即一挥拂尘，朗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殿内安静无声。
这个意思, 就是说后面并没有人想要上奏了。
于是那位老太监嘴巴一张, 就想要喊出“退朝”二字。但就在这个时候, 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鼓声。
“咚——”
“咚咚咚——”
“这是哪儿传来的……”
听到这阵鼓声的人顿时面面相觑，惊疑起来。因为按照规矩，宫里是不能够大肆喧哗的, 就连走路都要放轻步伐, 谁这么大胆竟然敲锣打鼓？
不过没过多久, 就有老臣醒悟过来, 下意识地看向了最上首的龙椅。因为在他们的记忆里, 二十多年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这好像是登闻鼓。”
“有人敲响了登闻鼓！”
登闻鼓这个词一出，殿内的文武百官们不管是之前听说过的还是没有听说过的，都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竟然有人在敲登闻鼓？”
“敢敲登闻鼓, 那必是有大冤屈呀, 难道是哪儿出乱子了？”
“不知，不过等下将人带上来也就知道了。”
就在文武百官们小声地窃窃私语的时候, 龙椅上的宏景帝也被人提醒这是立在宫门外的登闻鼓被人敲响了。
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当这个鼓被敲响的时候，如果击鼓人受刑之后没死。那么无论现任的皇帝正在做什么，都要召集百官，亲自审理递上来的案子。
于是宏景帝便道：“何人喊冤？正巧诸位爱卿都在，将人带上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 便有人往外传话：“陛下有令, 传击鼓者——”
“传击鼓者——”
“传——”
一声声的命令传下去,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侍卫拖着一个血迹斑斑的人来到了殿内。
“禀陛下, 人已带到。”
宏景帝身边的老太监代为询问：“堂下何人啊？”
被打得人已经有些模糊的周正礼一听，连忙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恢复了几分清明。然后他爬了起来，让自己跪倒在地，断断续续地说道：“草，草民乃沂州周家，周正礼，今日惊扰陛下与诸位大人，自知罪，罪该万死。”
“然而草民死不足惜，只担心儿女的冤情不能被人所知，让他们被奸人所害。”
“是以草民今日击鼓，是要状告，状告我那女婿，某某年的进士，充州赵兴、赵承业。草民要告其宠妾灭妻、以妾为妻、以庶充嫡。”
“他不但让一个妾室冒充我的女儿，并且还在我周家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将庶子记作嫡子，让其参加科举。”
说到这里，周正礼咳了几声，然后继续说道：“事情暴露之后，他还想派人杀害我们父女，阻止我们告状。”
他的话一说完，殿内的文武百官们都神色各异。
宠妾灭妻的人他们见过、听过许多，但像这个赵承业这样的却是绝无仅有啊。让妾室顶替正妻，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大理寺少卿也有这样的疑惑。
他上前一步问道：“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周正礼忙道：“有，草民有证据。”
他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册模样东西，然后小心翻开，顿时就露出了里面的一张状纸，以及一份份或新或旧的证据。
“大，大人请看！”
“除了这些，这些之外，宫外还有小女，以及赵家的下人、充州的百姓等等人证。以及城外的某个隐蔽之处，还关押着赵承业派来，要杀，杀我们父女的人。”
“对了，赵承业如今就在宫外！”
“请陛下、诸位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这些新旧不一的证据，检查过后被呈到了宏景帝的面前。
有两个真假周氏的画像、有赵家之前下人的证词、也有充州百姓们证实周氏没有离开充州的证词。以及最重要的，十几年前赵承业承诺不与李氏来往的那张纸，还有当年周家调查到的李氏身份文书。
这些证据一对比，很明显就是两个人。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份充州赵家的族谱，这是周正礼费尽心思，花了大价钱让人从赵家的祠堂里面抄出来的。
上面记载了周氏有三儿一女，均为嫡出，至于李氏根本就没有在上面。
而在此时，周氏等周家人以及赵承业，也被带了上来。周家人或是平静、或是愤怒。而赵承业刚开始还算镇定，但随着一份份证据的揭露，也很快面白如纸。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
“然后呢？”
许淙因为不能上朝，所以并不知道那天周正礼敲响登闻鼓之后发生了什么。但他不知道不要紧，周耀知道啊。
因此探望过周正礼的伤势后，许淙就拉着人细问。
周耀今日可谓是扬眉吐气，他高兴道：“还有什么然后，我堂伯祖父为了这事费尽心思，连家业都舍去了近半，当然是成了！”
“你是没看见，昨天赵承业被那些证据捶得哑口无言，被我堂伯祖父、我岳母，还有那位大理石少卿逼问得冷汗津津。纵使他百般狡辩，但其他人都不相信，而且你的老师云大人还站出来弹劾他无故进京。”
“所以最后陛下大怒，将他关入大牢了！”
“关入大牢？”
许淙疑惑问道：“既然证据确凿，那怎么不马上定罪，还要关到大牢里面啊？”
这个周耀倒是知道，他解释，“虽然证据确凿了，但人证不齐。你可还记得我们之前写了一封信给你们家，说赵承业派人来杀我堂伯祖父？”
许淙点头，“知道知道，你们在信里面说，你堂伯祖父好像受了点小伤，不过成功将人抓住了，一起带到了京城来。”
“不错，就是这件事。”
接下来周耀就讲述了一些许淙并不知道的事，
据他所说，那一年从青州回去之后，密州周家就开始忙碌起来了。这里周耀还特地强调了许淙并没有听错，是密州周家而不是沂州周家。
因为从青州回去之后，周正礼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沂州周家恐怕并不安全，不然怎么解释他的儿子会突然落水而亡呢？
所以他请密州周家帮忙调查。
密州周家因为不在赵承业的眼内，所以进展得很顺利，一直到拿到赵家族谱之前都没有惊动赵承业。而这个时候，周正礼借口病重，已经将女儿周氏留在沂州半年之久了，赵家或许是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催她们母女二人回去。
接下来的事许淙就知道了，周正礼和周氏接连病倒，然后周氏‘临终’之前，将女儿许配给了娘家侄子周耀。
不过这个举动彻底惹怒了赵承业，某一日周正礼身边的人在他的药里测出了□□，然后将一个埋伏在周家近十年的下人抓获。
接着周家人离开沂州，一路隐姓埋名来到了京城。
当然，他们来京的路上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周家人就遇上了一伙劫匪，不但死了几个家丁，周正礼还受了点轻伤。
事情就出在了这伙人身上。
周耀道：“那位大理石少卿派人去拿人，但却发现之前我们在半道上抓到的那个人却打晕了看守，带着那个下毒的一起逃跑了。”
“因为没有人证，所以赵承业狡辩说人不是他派的，要等抓到了人才能定罪。”
“原来是这样啊。”许淙这回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真假周氏的案子，是证据确凿的。赵承业无诏入京，也是毫无疑问的，但赵承业想要杀周家父女，却缺了关键的人证。
毕竟是杀人案，而且事关一个四品官，所以大理石那边要人证物证俱全，如今物证虽然在，但人证却没有了，所以不能贸然定案。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好事多磨？
从周家居住的客栈回来后，许淙把周耀说的事跟同样关注着此事的许明成说了一遍，许明成听完后皱起眉头。
“打晕了看守，跑了？”
“是啊，”许淙也很郁闷，“周耀说大理寺的人正在追，但还没有消息。”
明明周家人都已经告状成功了，赵承业这个原本在外地的人也自投罗网，但居然不能马上定他的罪，就很气人。
许明成见状安慰，“好了，你不用再想这个事了。”
“还有半个月就是殿试，你现在安心准备殿试要紧。赵胜此番是不能参加殿试的了，但没有了赵胜，还有其他人，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许淙点头，“知道了，爹。”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但人的大脑有时候是无法控制的。许淙虽然答应不再想着赵承业的事，但实际上却还是想了。
而且不但想了，晚上他还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的主角，居然是赵承业！
……
出现在许淙梦里的这个赵承业，跟许淙昨天在登闻楼前看到的有很大不同。这个不同值得并不是相貌，而是气质。
昨天在登闻楼前跪在周正礼面前哀求的赵承业，是一个普通的文人形象，甚至在他后来跟周正礼侃侃而谈，大谈特谈‘将我儿赵胜记到令媛名下，让赵胜他们兄弟娶周家女，两家亲如一家’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显得很自大张扬。
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赵承业看起来有点蠢，不太符合世人对‘幕后黑手’的印象。跟他之前长达十几年偷梁换柱，对正妻和嫡女不闻不问，甚至几次派人想要杀害岳父一家的行为，也有些矛盾。
但梦里的这个赵承业就不一样了。
许淙第一眼看到他，就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梦里的这个赵承业虽然模样没变，但或许因为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之中，眼神也没有丝毫温度，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阴沉，狠辣。
明明屋内不止他一个人，但许淙的视线就是忍不住放在他的身上。
他看着赵承业的右手手指不急不缓地轻敲着桌面，在底下半跪着的人说完后，却突兀地停了下来，然后冷冷道：“饭桶！”
“连个老头和妇人都看不住，留你们何用？！”
作者有话说：

第 138 章
被训斥的人不敢反驳。
过了一会儿后那人才小声解释：“回禀大人, 小的们对沂州周家日夜监视，原本是十拿九稳，只待择日动手的。”
“可那日周家突然挂起了白灯笼, 周府的管家也大肆采买纸钱蜡烛等物, 说家里有人去世了, 还定了两幅上好的棺材。”
“所，所以小的们一时不察，才, 才让他们逃脱了。”
说完这话后, 半跪着的人头也不敢抬。
“两副棺材？”屋内的另外一个脸上有着红斑的年轻人突然笑了起来, 朝赵承业道：“承业兄, 看来你的这位岳父怕是早有预料啊。”
“下毒不成, 想要干脆地杀了也是不成。这哪里是你之前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没有什么能耐的富商？”
“承业兄, 你走眼了啊！”
赵承业的脸色阴沉之极, 他挥挥手让半跪着的那人下去，然后拍了一下桌子, 恨恨道：“居然让他们跑了, 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原本他打算得好好的，等女儿一出嫁，就处理了周家父女，如此胜儿的身份才算是万无一失，毕竟谁让周家不识趣呢？
若是他们愿意认下胜儿, 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但周正礼食古不化, 周氏也是目中无人, 才逼得自己不得不出此下策。
可谁知计划好了的事, 竟然好像是被人先预料到了一样。从女儿出嫁的事情上开始，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到现在不但人没处理掉，还让他们逃了！
明明自己这么多年都遮掩得挺好，也不知道那个周正礼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赵承业真是恨极！
脸上有红斑的年轻人见他动怒，也收敛住了笑意，然后道：“承业兄，你要早做打算啊。你的岳父与正妻逃了出去，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赵承业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道：“你放心，沂州知州是我的多年好友，他那边你是不用担心的，若是周家人上门告状，他必定会帮忙搪塞。”
“至于充州……”
他想了想道：“充州知州虽然与我不熟，但他在充州也不干净，我这就让人去一趟，让他如果看到了周家人，就帮忙留下。”
“如此一来，他们想要告状也没处去了。”
因为周家在沂州、赵家在充州，所以周正礼如果想要告状，就只能去这两个地方，别的地方是不会接他的状纸的。
脸上有着红斑的年轻人补充了一句，“别忘了京城。”
听到京城，赵承业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不会忘的，去京城的路就那么几条，而周家的人就那么几个，我会派人暗中查看，必要的时候就动手。”
年轻人点头，不过脸上并没有笑意。
……
接下来，就好像是快进镜头一样，许淙又梦到了赵承业在好几个地方。
看到他在人前的时候就是个饱读诗书的人，官威甚至没有许明成盛，但背地里却阴险毒辣，命令手下‘决不能让周正礼活着到京城’。
而等到手下人禀告，说在京城附近发现了周家人的行踪，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周家人不但雇佣了大量护卫分批随行，还拼死抵抗。
所以预料不足，被突然冒出的护卫们团团围住的他们不但没有杀到人，还有一个被抓了之后，赵承业怒气大盛。
他随手抓过桌上的砚台就扔了过去，将人砸得头破血流。
“饭桶，都是一群饭桶！”
此时的屋内，依旧有那个脸上有红斑的年轻人。
今日的他不但脸上没有了笑意，表情还有些严肃地对赵承业道：“承业兄，别怪在下没有提醒你，你的这位岳父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去京城告状了。”
“你得早做打算才好！”
怒极了的赵承业，就连面容看上去都有些扭曲，他咬着牙道：“陈贤弟你放心，我这就动身前往京城。”
他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后道：“我的这位岳父，耳根子软，我找到他后便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利，一定尽力劝下来。”
“至于那两个失手被抓的废物，就得请主人帮忙了。好在他们知道的事情也有限，不然我恐怕就要愧对主人了。”
脸上有红斑的陈姓年轻人笑了笑，“你放心，我会转告主人的。不过承业兄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看你的那位岳父，顶多就是告你宠妾灭妻。”
“宠妾灭妻能有多大的事？”
“顶多也就是革职而已。”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只要主人事成，承业兄你什么官做不得？所以承业兄你应该明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吧？”
赵承业一顿，起身给年轻人行了一礼，“还请陈贤弟转告主人，承业知晓。即便是到了金銮殿，不该说的我一定不会说的。”
“这边的事就托付给贤弟了，我今日就启程上京，不能让他们查到这里来。”
年轻人满意点头。
不过等离开了赵承业的视线之后，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对他的侍从道：“赵承业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为了一个妇人，竟然将一个好好的能给他供钱财的外家，处成了仇人！还有他那个儿子，我之前也觉得如果赵胜能连中六元，对我们的行事会大有好处，谁知他竟然没考上，还就差那么一点点！”
“原本还可以给那考中会元的人动动手脚，看能不能让赵胜做状元的，但如今赵承业宠妾灭妻的事情一出，他以后想考也考不了了。”
“真是晦气！”
侍从低着头，没回话。
陈姓年轻人骂了赵家一通，也消气了，他亲自写了一封信交给侍从，然后叮嘱道：“你马上启程回京，将这封信交到主人手中。”
“赵承业这件事，只能是宠妾灭妻，不能让人再顺着他往下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那两个失手被擒的废物，一定得处理好。至于赵家这边，我也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人察觉异常，请主人放心。”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也提醒主人，赵承业说充州知州手里不太干净，我们或许能够利用，请主人定夺。”
侍从伸手接过，“是，少爷。”
……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许淙大汗淋漓地醒来。
他捂着额头，仔细回想了梦中的场景后，恍然大悟，“赵，赵承业昨天那个样子，居然是装出来的！就为了麻痹别人，让人以为他只有宠妾灭妻这件事？”
“怪不得，怪不得他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苦苦哀求，还装出一副自大、愚蠢的样子，原来是为了让人将视线集中在他‘宠妾灭妻’上。”
“就连他到京城来，也是故意的！就是为了不让人去调查他？？！”
“他的身后，有着更大的秘密！”
没想到他们都被骗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许淙再也坐不住了。
他匆匆忙忙地爬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等天一亮马上就去上房找了个借口，把许明成拉了出来。
“爹，爹大事不好了！”
许明成被他拽到书房，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大事不好了，难道天塌下来了？”
许淙急得不行，“不是的爹，你还记得我之前做了一个梦吗？梦见我们家倒了大霉，然后我昨天晚上又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赵承业了！”
“赵承业，就是前天见过的赵承业！”
许明成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是这样的……”
许淙一五一十地将梦里的场景说了出来，因为这一次是真正地做了一个梦，所以他说得非常详细，就连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红斑都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后，他还不忘强调，“爹，原来前天赵承业那样表现，是故意的，他们是为了防止朝廷派人去调查赵承业，然后找出更多的证据。”
“爹，我们被骗了！”
“他们想要将赵家的事，按死在赵承业‘宠妾灭妻’上面，所以不但派人弄走了那两个可以证明赵承业派凶杀人的人证，赵承业还亲自到京城来，就是为了不让人去他做官的地方以及他家里调查，发现他们更多的秘密。”
许明成沉吟，“原来是这样……”
“的确，以周家目前找到的证据而言，赵承业的乌纱帽是保不住了的。但若想让他人头落地，可能性却不是很大。”
许明成思路清晰地说道：“毕竟周家告的是赵承业宠妾灭妻，以庶为嫡的事，至于他本人有无贪赃枉法，以周家人的能耐，是没有查到的。或许顾忌女儿以及外孙女的性命，即使查到了也会加以遮掩，不会张扬，不然她们恐怕也没有命在。”
“而大理寺那边，有人打点又与赵承业无冤无仇，那么也就会把案子往‘宠妾灭妻’上面结，不会再去深入调查赵承业这个人。”
“而赵承业只要人没死，那就有其他可能。”
“好一出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第 139 章
“爹, 那我们现在应该办？”
许淙对官场上的这些流程不太熟悉，于是询问：“能不能去跟大理寺的人说，这个赵承业后面还有秘密, 让他们派人去调查呢？”
他做的这个梦, 很显然是赵承业最近的遭遇。
如今距离他跟那个脸上有着红斑的年轻人对话, 还没有超过一个月，那么只要现在去查的话，是能够查到一些痕迹的。
只要查到了, 那赵承业就逃不掉。
但许明成听完他的话后却是摇头, “太迟了, 若是我所料没错。他的这个案子最近几日便能够了结, 等我们的人回来, 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最要紧的是，我们并不知道赵承业所犯何事。到底是收受贿赂，杀人犯法, 亦或者是强占百姓田地呢？”
“什么都不知道, 自然也就无从查起。而且这个时候派人过去调查，不但会无功而返, 还会打草惊蛇, 得不偿失啊。”
许淙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顿时泄气地坐了下来。
“真可惜。”
“不用觉得可惜。”许明成安慰道：“事情恰恰相反，如今才是好事一件。 ”
“你可还记得，为父之前猜测在你最初的梦中，我们家之所以遭遇横祸, 是因为挡了赵承业的路, 发现了他杀害周家的事。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便朝我们家下了手。”
“但现在仔细想想, 赵承业恐怕还没有这样的能耐。毕竟如今的他也就与我一般，是个四品罢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寻事参我一本有的是法子，但若想让我们一家家破人亡，却还差上许多。”
许明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他自从得知儿子做了那一个梦之后，后面的无数个日夜里，其实也在暗暗反省，推敲。
经过了一遍又一遍的思索，他觉得梦里发生的一切并不合理。
淙哥儿梦里的那个‘许明成’，如何会做出将亲儿子打断双腿，逐出家门的事情呢？
他决计做不出来的。
在青州的无数个日夜里，他翻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留在家里淙哥儿反而会更危险，出去没准还会有一线生机。
而家里为什么会更危险他之前一直没有头绪，但他今日却找到了。无外乎就是这次淙哥儿梦中，那个神秘之极被赵承业称呼为‘主人’的人。
一个能被四品官员甘心称呼为‘主人’的人，排除了有特殊的嗜好之外，最有可能的无非就是朝中的某位大员。甚至更大胆一些，再往上想一想，是某个王爷或者皇子也并不让人觉得奇怪。
毕竟自古以来，每次夺嫡出都将是血流成河。
若是淙哥儿梦中的那位自己，顺着周家往下查，查到了赵承业。而顺着赵承业再往下查，却查到了那位神秘莫测的主人。
那么幕后之人为了保守秘密，最后她们一家人枉死，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许明成道：“这件事就到这里吧，赵承业恐怕只是摆在最前面的那颗卒子，他的后面水还很深很深。我们这时候去调查，正是他们警惕性最高的时候，贸然行事不亚于鱼卵击石，得不偿失。”
“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毕竟你在昨日的梦里也看见了，赵承业这次做官的地方，恐怕还真的有些猫腻。那等过些日子，他们放松警惕了之后我们再去调查，没准会有意外收获。”
“而没查到也不要紧，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赵承业这个人，也知道了那位神秘的主人恐怕会拉拢充州知州。那么只要我们留意他们二人的动静，那就不难发现这一伙人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到那时不管是我们去查，还是抖露出来让别人去查，都有的是办法。”
最后，许明成总结，“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才能有大收获。”
许淙缓缓点头。
他听明白了。
许明成的意思是现在正是那些人警惕的时候，先按兵不动。等他们放松了警惕，自己这一边才开始调查。这样一来不但不用正面跟他们对上，还可以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得到事情的真相。
听完了许明成的这一番分析，许淙赞叹道：“爹，你真厉害。”他想要达到许明成的这个程度，还需要再锻炼几年啊。
许明成哈哈大笑，“好了，这件事就到这里结束。”
“其实若早知道赵承业后面还有这么大的秘密，那一日我们便不应该去看周家敲登闻鼓，暴露在赵承业的眼前。好在你与周耀是同窗，赵承业此前更是阻拦你获得乡试的解元，我们家关注此事，也算说得过去。”
“幕后之人即便怀疑到我们插手，但只要调查到这一层上面，也只会当是赵承业自己得罪了人，不会再多想了。”
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做梦，并且能在梦中知晓一切的。那位幕后黑手在发现自家没有察觉他的秘密的时候，便不会贸然动手。毕竟淙哥儿如今已经和云家姑娘定亲，自家也不是毫无依仗。
想到这里，许明成突然一惊。
他抬头看向儿子，关切问道：“淙哥儿，你今日从梦中醒来，可有觉得身子有何不适？”
“有何不适？”
许淙想了想回答：“被吓了一跳算不算？梦里的那个赵承业还挺可怕的，哦，对了，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出了一身汗？”许明成拉过许淙，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脖子以及手等地方。
然后他脸色一缓，“倒没有什么不妥，但是不可大意。这样吧，你今日就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我让云家帮忙给你请一个太医。”
“另外你以后也不要再想这件事了，这样的梦还是不要做了的好。”
许淙心中一暖，“知道了，爹。”
接下来许明成还真的请了一个太医，给许淙好好的把了脉。不过太医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来，最后开了两副安神药要他好好休息。
而周家与赵承业的案子，也真的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在找不到那两个人证的前提下，很快的就结案了。
赵承业被摘了乌纱帽，与周氏和离的同时还要归还她的嫁妆。最重要的是赵承业永不起复，赵家三代不得科举，也就是说赵胜是不能够参加殿试的了。
而随着案子的了结，赵承业的所作所为被传扬了出来，赵家的名声在京城也臭不可闻。
周家对于这样的结果还是挺满意的，因为周正礼的伤势还没有好，所以他们准备在京城多待一些日子，过几个月再回去。
而对于以后的日子，周家也做好了打算。
周正礼准备处理了沂州的家业，一家人全部搬到密州去。如此一来不但离开了之前的环境，也能够跟密州周家这边相互扶持。
不过这些都是周家的家事，许淙等人自然不会干涉。
接下来的十天，他的全副身心都放在了殿试之中。
赵胜虽然不能再参加殿试，但除了赵胜之外，这次的会试还是有几个出彩人物的。许淙并不觉得自己得了会元，就一定能够在殿试再考一次第一名，所以并没有掉以轻心。
或许是因为赵家得到了报应，许淙心结已解，所以他的这次复习感觉到有如神助，以前还有些朦胧的知识点如今再看是茅塞顿开，还有了新的收获。
这样的情况下，许淙对殿试是信心十足，他相信自己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
十天之后，殿试开始了。
殿试是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关，所有过了会试的举人都可以参加，考完之后一个人的科举之路就算是结束了，正式走上官途。
这一日，许淙一大早就醒来了。
金氏似乎一夜没睡，眼底还有些青黑，她让人端来了一盘包子，柔声道：“本来准备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热汤面的，你喜欢的青菜都买好了。但你爹说殿试要考一天，而且在宫里头上茅房还很不雅，所以便备了包子。”
“还有这茶，你润润喉就好，莫要多喝。”
王老夫人也起得早，她同样紧张地吩咐，“没想到宫里头还不让人上茅房，不过乖孙呐我们不怕，你就缺这临门一脚了。”
“好好考，考完了奶奶奖你一个金元宝！比前头的都大。”
浵姐儿和泽哥儿也出声鼓励，一个说大哥我给你做了一双鞋，一个说我给你背一首诗。
许淙自信一笑，“奶奶，娘，还有你们两个小的，就放心吧。”
这次殿试，许明成亲自将他送到了宫门口，临下车前他拍了拍许淙的肩膀道：“你会试时已考中了会元，如无意外，此次必是前十。”
“殿试前十，已胜为父多矣。”
“所以你尽力即可，莫要想太多，为父在此等你凯旋。”
许淙点头，然后露出了久违的得意笑容，“爹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考的。等这次考完之后回乡，我要把我的那座进士牌坊，做得比你的更高更大！”
许明成：“……”
他没好气的说道：“快进去吧，在宫内切记要小心谨慎。”
许淙笑了笑，他伸手抱了一下许明成，然后扭头就走。
“爹，我走了。”
许明成愣了一下，他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和其他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甚至是四十多五十多岁的人一起朝着那扇朱红色的宫门走去，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三更马上写，但不用等，今天晚上肯定是更不了的，最快也得明天早上
PS：红包已发

第 140 章
考过会试的人, 被称为‘贡生’。
许淙走到宫门前的时候，大部分的贡生都已经来了。
在场的贡生们今天过后最少也会是一个‘同进士’，可谓是人人有官做, 所以现场的气氛还挺融洽的。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或是讨论文章, 或是议论起其他事情。
许淙过来的时候，发现有部分人议论的正是赵胜。
要说最近经常被京城人议论的，除了他们这些新出炉的贡生外就数赵家了, 甚至因为赵家的事情发生在会试之后, 而且内容也更劲爆、更接地气, 所以说的人反而更多些, 无论是官员还是普通百姓, 人人都能谈上两句。
当然都是一些唾弃的话。
许淙就看到一个平日里跟赵胜走得比较近的贡生在痛心疾首。
“没想到那赵胜居然是这样的人！”
“平日里我见他文章和诗都做得好，处事阔达不斤斤计较，对同乡们多次出手帮助, 对爹娘也很孝顺恭敬, 还以为遇到了一个君子，值得结交。”
“可谁曾想他出手阔绰, 那是因为用的都是别人家的银子。而且身为庶子, 居然不敬嫡母，反而去敬一个清倌人出生的卑贱女子，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就是就是，”另一人也接口道：“在江陵府的时候, 我还曾去赵家拜访, 当时觉得那赵承业学识渊博, 令人敬佩。”
“没想到他背地里却是一肚子的男娼女盗, 枉为读书人！”
“有此下场，真是老天开眼！”
……
许淙安静听着，有人问他就答上一两句，不过都是一些‘是啊，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之类的场面话。
不是他不愿意说更多，而是许明成和老师云光霁都提醒过他，在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因为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会把你的话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所以一些要紧的事不能说太多，最好说都不要说，免得惹出祸事来。
赵家的事现在不算要紧，但许淙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家参与进去了，免得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所以能不说就不说。
就这样，等待了一会儿后，进场的时间终于到了。
经历了点名、叩拜三呼万岁、发卷后，许淙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书案，正是左数第一位。在他的身后，则是会试第三名，一位三十余岁的贡生沈木桐。
至于对面的那一排，原本坐第一的应该是会试第二名赵胜，但他被赵承业连累，不但不能参加殿试，还被逐出了京城。
所以现在便是会试的第四名，比许淙大一岁的张元蒲顶上。从许淙这边望过去，能发现他有些紧张。
其实许淙也有些紧张，毕竟这一次考试可是在当今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啊，根据之前许明成和老师云光霁，以及大师兄云麒的科普，殿试的时候这位宏景帝还喜欢从龙椅上走下来，一个个地看过去以示自己的重视。
大老板站在旁边看着你写，没办法不紧张。
好在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许淙都是考惯了的，所以等真正开始写字的时候，他便沉入到了自己的氛围之中，全神贯注起来。
第一题：戊不学孙吴，丁诘之，曰顾方略如何尔。
许淙略想了想，提笔作答。
……
在许淙认真答题的时候，京城内外的人也都关注着这一场殿试。
许明成自不必说，他目送许淙等人进入宫门之后，就回家等候了，但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即使手里拿著书，也看不进去。
云家亦是如此。
今日不是沐休，也不是大朝会的日子，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上班日，但云光霁因为心里有事，所以干脆向衙门告了假，回家来了。
云夫人服侍他换下官袍，然后柔声问道：“老爷，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云光霁道：“淙哥儿他们正在考殿试，左右我在衙门里也坐不住，于是干脆回来了。”
许淙要参加殿试的事云夫人自然是知道的，她前两日还让人去大相国寺求了金榜题名符，然后让人送过去了呢。
如今见云光霁烦恼，她便劝道：“老爷，淙哥儿这孩子是你和许大人手把手教出来的，前些日子又高中了会元，这次殿试定能够顺利渡过，没准还能考个状元回来呢，你就别担心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云光霁对弟子是不担心的，他道：“我担心的是女儿的婚事。”
“婚事？”
云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紧张地问：“婚事不是已经说好了吗？等淙哥儿考完殿试，我们两家就正式定下，难道许家反悔了？”
云光霁摇头，“不是，许家没有反悔，我说的是蕙姐儿。”
他这话一出，云夫人就更不明白了，“蕙姐儿，蕙姐儿怎么了？”
“之前许家来商量婚事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们莹姐儿的婚事虽然定下，但先不往外头说，等蕙姐儿的也定下之后再说，这许夫人也是同意了的啊。”
“老爷，你说得我都不明白了。”
“我说的正是蕙姐儿的婚事，”云光霁耐心解释，“我们的蕙姐儿，及笄之后虽然有很多人家来问，但我们都没看上，如今也得赶紧定下来了。”
云光霁这么一说，云夫人就懂了，但她也很是犯愁。
“是有那么几户人家求娶蕙姐儿，但都有这样那样的不是，我这心里头啊实在没有主意。对了老爷，你之前不是说在国子监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吗？”
这回就轮到云光霁犯愁了，“国子监里面的那些监生，还比不上淙哥儿呢，有那么一两个是不错，但要么就已娶妻，要么早已定亲。”
云夫人想了想，提议，“要不再等等？我们蕙姐儿如今不过十六，即便是再过一年也就才十七，也是等得的。”
云光霁断然摇头，“等不得了，你可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初初进京的时候，你跟两个女儿去大相国寺上香，结果回来的时候遇上了皇后和太子？”
“当年你还问我，说皇后娘娘赞了蕙姐儿几句，不知是不是对蕙姐儿有意。我说不是，因为太子殿下跟蕙姐儿的年岁差得有些远。”
云夫人也想起来了，“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老爷你当时说太子妃不可能选我们才十四岁的蕙姐儿，倒是侧妃有几分可能。后来果然也是如此，太子妃选的是胡首辅的孙女。”
“胡家姑娘……”
说到这里，云夫人深深皱眉。
云光霁苦笑，“你也想起来了吧？”
“太子大婚是一件大事，单单筹备便要一两年的时间，一年多前定下了胡家姑娘之后宗正寺那边就开始准备了，原本太子殿下是今年春天成亲的。但胡家姑娘却在八个月前生了一场急病，不幸去世了。”
“未过门而病逝，是为不祥，当时朝臣们有弹劾胡家照顾不周的，也有弹劾太子克妻的，东宫和胡首辅都很被动，胡首辅更是被逼得上了致仕的折子。”
“后来是太子殿下主动说新的太子妃人选延后一年再定，并请旨将胡家姑娘以良娣的位份入葬。让她以后有香火供奉，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所以当时满朝文武都夸赞太子有情有义，胡家更是感恩戴德。”
“可再过不久，就要满一年了啊。”
云光霁道出了自己今天告假的缘由，“今日我在衙门的时候，听人说裕王殿下准备给裕王世子选妃，或许过不了多久裕王便能抱孙了。”
“提到裕王，便有人提起了太子，然后便说起太子殿下如今却未成亲，东宫不知要何时才能有皇孙出生。”
“听到这话，我这心里便有一股不安。”
云光霁直截了当地说道：“第一位太子妃选的是内阁首辅，胡家的孙女，如今再选第二位太子妃，总不能相差太多。”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云夫人忙点头，“是这个理，那老爷，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所以赶紧给蕙姐儿定下亲事吧，”云光霁道：“母仪天下虽好，但我们家这样的身份，靠的是麒儿他们这些族中出息的子弟，无需女儿来添光彩。”
“祖父也是这个意思。”
云夫人也开始着急了，“可我们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云光霁想了想，“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就是今年的会试第四，张元蒲。他也就比淙哥儿大一岁，今年十八。不过他好像是寒门出身，跟许明成差不多，你若是同意，我就差人打听打听。”
云夫人犹豫了。
……
太阳西斜，保和殿内的许淙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题：朕欲使国富也，何如？
这题有点难啊，一个国家想要富裕起来，涉及到的东西是方方面面的，绝不是一言两语便能够说清。
许淙一边磨墨一边仔细想了一刻钟，然后提笔写道：‘民富，则国富也。’
如何才能使国家富裕，这个问题问一千个人，就会有一千个答案，许淙自己的答案则是百姓富裕了，那么国家便能够富裕。
开篇写出了自己的观点后，他开始逐一论述。
如何使百姓富裕呢，强大的军事力量是一个，轻徭薄役是一个，吏治清明也是一个，但许淙觉得最重要的是要把经济搞起来。
历史证明了，只要经济发展起来，那么很多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相反，如果一个国家很贫穷，那么问题便会不断的出现。
所以许淙这篇策论的核心要点，就是要发展经济。
至于如何发展，他结合了自己之前的读书，游历以及在勉县、恭州、青州等地的见闻，以及从许明成、云光霁等人处听说的经验，给出了几个意见。
首先朝廷的政策，也就是‘重农’是不能改的，因为‘地乃民之本也，失地则失民。’
那些没有地的百姓们，要么饿死了，要么就是卖身为奴，而作为奴仆他们是不交税也不服劳役的，所以对于朝廷而言，这些人就约等于无。
所以为了保持社会的稳定，得鼓励百姓们留在田地之中。
百姓们有地，民心就稳。
说完了这一点后，许淙继续往下写。
他下面的这一段就全是夸夸夸了，说本朝建立时，取消了前朝的各种苛捐杂税，此乃百姓之福。然后又说陛下登基以来，轻徭、薄赋、广纳谏，几十年下来，已使‘民安也，民增也’，陛下乃明君也。
所以如此英明的陛下您，只需要再对商贸松一松，使农税与商税并行，而非如今的重农抑商，则‘民富，国富矣’。
为了让自己的这篇策论更有说服力，他还举了一个之前在青州府衙实习的时候见过的一个例子，说一次买卖缴纳的商税，等同于十户人家一年交的税。
而这还不是最高的。
最高的当属边贸、海贸过程中交的税。如海贸，据他游历那段时间的观察，什么东西只要往船上一运，则‘利十倍、百倍也。’
朝廷岁入一千万缗，市舶司即占一成五，足可见海贸之利。
而英明的陛下您，也不用担心放宽了商贸之后，会导致社会的不稳定。因为经过陛下您这几十年的励精图治，如今海晏河清，民安也，民增也。
增长的这部分百姓，因为没有、或者只有很少的田地，所以生活得不富裕。因此只要朝廷放开商贸，让农、商并行，那么他们就会投入到商贸之中，产生更多的赋税。而百姓们缴纳的赋税一多，则国富也。
最后农业支撑商业，商业反哺农业，则会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当然，这样必然也会产生其他问题，比如土地兼并、贪腐等等，所以后面许淙又用了一段来写会产生什么什么问题，然后要怎么解决。
全部写完之后，他总结并且点题。
若想使‘国富’，则得先使‘民富’，民富而国富之，若使民贫而国富，则大祸矣。
草稿写完，他认真地读了几遍，然后又修改了一些词句，并且检查了避讳等等都没有问题，才用练习了十余年的馆阁体，仔细地抄写在卷子上。
如此，殿试就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第三更，今天的明天再补，因为策论比我想象中的难太多太多了，以我的智商（？）根本就不能刷刷刷地很快写完……
*胡家姑娘跟太子那事，因为胡家姑娘是在没过礼之前病逝的，所以她不能算是太子妃，而且世人会觉得她自己福薄，压不住贵命，是不祥之人，以太子妃之礼入葬朝臣不会同意的。而且还会导致新的太子妃变成了继室，不符合太子的利益。
至于为什么会以良梯之礼入葬，因为古代未出嫁的姑娘死亡，不能入祖坟，所以如果不葬入太子那边，她就没有香火祭祀了，所以太子此举是施恩。所以胡家感恩戴德。（古代人为什么会给夭折的子女结阴亲，就是这样的道理）
一年不选妃也是一个道理，胡家姑娘一死，太子马上选新太子妃，风评就不好了。
*第一题：戊不学孙吴，丁诘之，曰顾方略如何尔。——来自宋仁宗时期的殿试题目
*最后一题：朕欲使国富也，何如？——题目我编出来的（然后内容难倒了自己……），为了作者的头发着想，请无视这篇策论的Bug，因为三次元没有一擦就见效的生发水（认真脸）
PS：上一章红包已发

第 141 章
从宫里出来后, 许淙松了一口气。
因为殿试的结果不会马上出来，所以在等待放榜的日子里，他便拥有了一小段的空闲时间。
想了想, 他决定将《科举记》完结了。
《科举记》这本画册, 还是他三岁那年画的, 这么多年来偶尔更新，偶尔断更，如今已经画到了第十三册。
结束了游历的许大林三人前往京城, 参加会试。
至于第十四册和第十五册画什么, 他也已经想好了, 并且还画出了其中的一部分情节。这次再画, 他便添加了一些京城的景色。
京城的繁华那是必须要画上去的, 毕竟是国都啊，不但要画而且还要画得尽善尽美非常好看，让人一看到就想要来游玩一番。
至于形形色色, 年龄不一的举人们也不能落下, 毕竟会试和殿试是这本画册的最高潮，有了主角那怎么能缺少配角呢？
所以最后的这两本许淙画得非常认真, 还参考了自己在贡院和皇宫内的亲身经历, 画出来的内容那叫一个如临其境。
最后，许淙在第十四册的末尾画了一个传胪大典。
文武百官在殿内，而新科进士们则在殿外，他们有的平静、有的紧张，有的激动, 还有的黯然。正在这时, 殿内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甲第一名, 许大林。’
至此, 第十四册就结束了。
《科举记》第十五册的开头，则是许大林考中状元之后，与考中了探花的王家少爷，考中了进士的张家少爷，以及其他进士、同进士们跨马游街的画面。
这是每一个进士，一生都只有一次的场景。
百姓们为他们欢呼，热烈地追逐着他们的身影，新科进士们所到之处，两边的街道上很快就挤满了人群。
还有人朝他们扔鲜花、绢花、手帕、荷包等等东西。
全部画完之后，许淙拿去给家里人看。
对于《科举记》这本画册，许家人都很熟悉了，从它还是《许家村二三事》的时候，这本画册就在家里广为流传。
王老夫人看到《科举记》完结了，也很高兴。
“乖孙呐，你可算是画完了。”
“祖宗们都等着呢，今晚啊你就将它们放到祠堂去，让祖宗们都好好看看，这可是你画的第一本画册。”
许淙脸色微红。
三五岁的时候他觉得这种事很好玩，但如今年纪大一些了，想法就有了些许改变。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许淙不但答应了王老夫人的建议，他还打开了刚画完的这两本画册，像小时候那样仔细地跟王老夫人讲解。不同的是，他现在已经不能趴在王老夫人膝上了，而且旁听的除了王老夫人、许明成和金氏之外，还多了浵姐儿和泽哥儿。
“奶奶，你看这是许大林，他已经长大了。”
王老夫人看得直点头，“是长大了，长得真俊。这后头就是他去考会试了吧，哎呦这就是皇宫吗？可真大啊。”
“是啊，这就是皇宫。”
许淙指着最宏伟的那栋建筑道：“这就是金銮殿，还有这是保和殿，我们殿试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考的。”
说话间，第十四册已经翻到了底。
默默听着的泽哥儿突然眼前一亮，喊了句，“状元！”
许淙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对，许大林考中了状元，一甲第一名就是状元，泽哥儿你以后也要努力考状元啊。”
已经开始读书的泽哥儿顿时皱起小眉头。
他现在已经知道状元意味着什么了，若是别的小孩怕不是马上点头，但他的性子谨慎，从不胡乱许诺，而如果说出口了，就要做到。
所以想了一会儿，他才为难道：“我努力。”
看着他的这幅表情，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至于《科举记》的第十五册，除了跨马游街之外，就是许大林等三人衣锦还乡，临走去别的地方做官之前在家乡建了三座进士牌坊的事了。
王老夫人看得津津有味，还给两个小的讲了当年一家人去勉县，路过村口牌坊的时候许淙说过的孩子气话。
“淙哥儿当年啊，还说将来要挣一座比他爹那座更大，更好的牌坊回来……”
“还说要考第八十八名……”
……
在许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云光霁也没有闲着。
他亲自打听了本次会试的第三名张元蒲，然后便回家跟云夫人商议起来，“我觉得这个张元蒲不错，他家中虽然没有人做官，但也是书香门第。往上几代还出过进士和举人，只是如今没落了而已。”
“最要紧的是他为人上进。”
“此子前些年为了读书，还在寺庙里待过一阵子。可见他心性坚定不为外物所动，对于他们这样的年纪来说，实在是难得啊。”
云光霁最开始是没有把张元蒲列入女婿人选的，因为在会试开始之前，这人的名气就算大，乡试的名次也不高。但现在再看，却觉得这人虽然比不上自己的弟子许淙，但对于年轻的进士而已，也还是不错的了。
最重要的是他和祖父还有一层隐忧，那就是如今因为还没到一年，所以不管是宫内还是东宫，都没有传出要选新太子妃的消息。
但再过两三个月，恐怕宫里不提，朝臣们就要上折子催促了。
毕竟太子已经加冠，陛下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先太子和大公主都已经出生了，所以太子的婚事实在不能再拖。
而参考前一任的太子妃人选，也就是胡家姑娘，那可是胡首辅的亲孙女。这说明了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是更看好文臣家的女儿。
如此一来，是阁老亲曾孙女，又是家中嫡长女的蕙姐儿，就有可能会被宫里选中，成为新的太子妃。
这对于云家而言，是不利的。
母仪天下虽然尊贵，下一任天子的外家也很有诱惑。但不管是云光霁还是云阁老，以及云家下一代的云麒都以为，云家兴盛多年靠的是族中子弟努力读书科举，而不是靠姻亲和别人的提携。
所以为了避免选新太子妃的消息传开之后，自家再匆匆为女儿定亲引得旁人关注和帝王猜忌，云光霁想着不如就趁此次春闱，也学其他人家那样来一次‘榜下抓婿’。如此一来姐妹俩嫁的还是同年，今科最为出色的两位年轻进士都是自己的女婿，传出去不但不会显得婚事突兀，还能赢得一桩美名。
但他的这个理由说完，云夫人却有不同的意见。
“老爷，我觉得这个张元蒲不妥。”
云夫人道：“虽然他考中了会试第三，但其家里人性情如何我们却是不知道的，如此定下婚事终究是仓促了些。”
“老爷你的打算，估计是看着他读书和性情不错，觉得他家里如何不要紧，顶多我们嫁女儿的时候多陪送一些嫁妆吧。”
“但万一他也是一个赵承业呢？”
云光霁愣住了。
“这……”
这的确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赵承业虽然被夺去了乌纱帽，赵家全家也被赶出了京城，被驱逐回乡了，但他们父子引起的风波却还没有停歇。
充州赵氏一族会如何反应，会不会跟以前的‘假状元’案里一样将赵承业全家除族，以撇清关系京城这边不得而知，但与赵家有关系的人，最近都倒了大霉。
首当其冲的就是赵家所在县的县令，也就是当年将赵胜点做县案首的那一位，因为现在朝廷已经查明赵胜考县试的时候，他的身份还是庶子。
赵承业给儿子改族谱是在赵胜考了县案首之后。
因为发现儿子在科举上很有天赋，然而周家却不肯将他认下，所以赵承业才动了改族谱的心思，以求他在后面的科举路上有个好名次。
如果没有周家敲登闻鼓这一出，估计赵胜会顶着嫡子的名头考完科举，直到后来才会找机会恢复庶出的身份。
但凡事没有如果。
如今赵家的事被揭露了出来，朝中无人帮忙说话的那位县令，也没人在意他当时是一时失察，还是收了赵家的好处，总之他被罢官了。
而受到牵连的不止他这一个，基本上与赵承业走得近的人，都被弹劾了。因为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丘之貉。
跟个小人关系好，能是什么好人呢？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赵胜一路考来的那些主考官们，人人都没能幸免，基本上个个都被御史弹劾了。
不过因为后者基本上都在朝中有人帮忙说话，而且也没有参与到赵家的事情上，所以受到的影响有限，顶多也就是罚了些俸禄而已。
但这也人人自危了。
他们倒不是觉得赵家的这件事会牵连到自己，而是担心周围会有赵承业这样丧心病狂的人，尤其是有出嫁女儿的人家，这段时间基本上都给自家女儿去了一封信，有的还打发人亲自去看，务必确认姑爷不是第二个赵承业。
结果这一确认，就有人家和离了。
那家人倒不是真的发现了第二个赵承业，而是通过赵承业这件事，清醒地认识到了某些偏心妾室的人到底会多么的丧心病狂。而正好自家女儿又还没有孩子，所以干脆快刀斩乱麻，连这门姻亲也不要了，免得以后有受不尽的气。
这件事就发生在殿试的前两天。
许家因为家里有人要参加殿试，所以全家都闭门不出，消息不灵通。但云家就不一样了，云夫人昨天出门的时候，就听人说起了这件事。
这让她心有余悸。
短时间内听说了两件这样的事，所以如今云光霁再提寒门子弟的时候，云夫人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样不够知根知底，而且家境贫寒的人家不妥。
张元蒲若是第二个许明成还好，可万一他是第二个赵承业呢？
云光霁听完她的意见，也沉吟起来。
“那你觉得呢？”
云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其实我昨日出门，就找相熟的夫人们打听了一下，还真有一个适合的人选。”
“老爷您可记得王尚书家？”
“王尚书家？”
云光霁心念一转，马上就想起了夫人说的王尚书是谁。
如今朝内尚书有好几个，但姓王的却只有一位，那就是以前的吏部左侍郎王大人。
当年祖父回乡守孝之后，原本是属意王侍郎接任吏部尚书位置的。但最后陛下却没有同意，而是让胡首辅兼任。
后来没过多久王侍郎就到了工部，如今已经是工部尚书了。
云光霁道：“王尚书家的谁？”
“王尚书家里有个小儿子，”云夫人道：“他也是这一科，会试的时候考了第六十八名，没有意外的话这次殿试的结果出来之后他也是一个进士。”
“第六十八名……”
云光霁微微皱眉。
说实话，对于一个自身考了殿试第二名，儿子考了第三名。如今弟子的成绩虽然还没出来，但想来不会跌出一甲的人来说。会试的第六十八名真的是一个平时从来没有想过，也不会去多加注意的名次。
毕竟是第六十八名。
这样的名次要是放在前朝，每次春闱只取十几人、几十人，或者一百多人的时候。要么名落孙山，要么就是同进士。
也太低了些。
别的不说，如果这样的人成为了自己的大女婿，那么以后一家人里，岂不就是他的科举名次最低，而且跟麒儿、淙哥儿差得很远？
相比起云光霁的顾虑，云夫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她道：“老爷，这位王锦虽然只是王尚书的小儿子，但却是嫡出，在家里备受王尚书夫妇的宠爱，今年不过十八岁。”
“而且他温文尔雅，孝顺长辈，有王尚书在，他的前程也是不愁的。”
“王夫人说，若是蕙姐儿嫁过去，她必定视若己出，而且还会让她管家。因为王尚书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如今在老家侍奉长辈，而且我还打听到王尚书的大儿子如今不过只是一个秀才，比不上他这个小儿子。”
“王夫人还说，将来若是王锦外放，也让蕙姐儿一道去。”
云夫人显然对这门婚事还是挺满意的，又补了几句，“我们家与王家，也算是知根知底的，王夫人也和善。”
“我们前些年在京城的时候，还见过王锦呢。”
“对了，王家也跟我们家一样，是书香门第，不但在老家有田地铺子，而且王尚书为官多年，也积攒了一些家业，蕙姐儿嫁过去不愁吃穿。”
“老爷，你觉得如何？”
云光霁想了想，没有直接答应，“我看看人再说。”
毕竟是女儿一辈子的事，在没有看到这个王锦之前，他也不敢轻易下决定。而且对于王尚书这个人，他也得找祖父打听打听才行。
姻亲，那可是结两姓之好。
所以不但要看看那个王锦如何，就是王尚书的为人也是要打听打听的。若是把女儿嫁过去之后才发现不妥，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小天使们疑惑为什么淙哥儿是跟云二姑娘定亲，而不是云大姑娘，在这里解释一下。
1、因为从小到大，淙哥儿跟云二姑娘的交际比较多，在大人们看来他们两个是比较有缘分的。并且云二姑娘喜欢画画，还表现出喜欢男主的画册，这在大人看来也是一种喜欢了，两个人有共同爱好。
2、第二也是比较重要的一点，云大姑娘的性格跟云夫人是比较像的。而前文也说过，王老夫人不太喜欢云夫人这种性格的人（28章），再加上淙哥儿也不反对，所以许家这边是不会考虑大女儿的。
3、在许家提亲提的是云二姑娘的情况下，云家也不可能说出‘我大女儿没嫁，要不把大女儿嫁到你们家去，我给二女儿另外找人家吧’这样的话来，那多掉价啊。

第 142 章
云光霁说做就做, 没有含糊，他不但询问了自家祖父，还让人去打听了王家的情况。后来想到许明成的岳父金侍郎曾跟王尚书同僚多年, 没准会更为了解其为人, 他还把许明成请了出来询问, 然后回到家他就摇头对云夫人道：“王家不妥。”
云夫人诧异，“老爷，有何不妥？”
云光霁坐了下来, 重重叹气, “旁的倒还好, 祖父说王尚书办事勤恳, 下人们去打听, 也没有听说王锦有什么不妥。但许明成一听我说的是王尚书家的小儿子，就摇头了。”
“你道是为何？”
云光霁冷笑了一声，“他说他的岳父金侍郎以前和王尚书同为吏部侍郎的时候, 两人就不太对付。而那王尚书每次见到他那蒙荫做官的大舅兄金康时, 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睛的。”
“还有在对待许明成和金康时上，两人明明同样和金侍郎有关, 但他却是有两种不同的态度。对许明成和颜悦色, 对金康时冷眼相对，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孩子，不行啊。”
甚至云光霁怀疑，这位王大人的长子，恐怕不是真的因为要侍奉长辈才留在老家的, 而是因为他读书不行, 所以才会被放弃。
这样的人家, 他哪里放心把女儿嫁过去啊, 万一将来的外孙也读书不行，王家是不是也要将他放弃，不让他出来‘丢人现眼’啊？
听到这话，云夫人也愣住了，夫妻两个面面相觑起来。
最后，云光霁摇头苦笑，“这选个女婿，可比读书科举难多了。哎，我现在都有些后悔，早些年没多收两个弟子，不然如今也不用犯愁了。”
“对了，殿试的结果今天也出来了吧，也不知淙哥儿考得如何。”
……
许淙也在等待着殿试的结果。
他给家里人讲解完《科举记》的最后两册之后，就将原稿交给青木，让他临摹出几份来。
一份要送去给邹东家，毕竟自己现在已经考完了殿试，再不送新的画册过去的话邹东家就要上门催了，而且他也答应了今年会把《科举记》画完。
所以既然已经画完了，那就直接送去，不用等人催稿。
至于另外两份，他是要送去云家的，一份送给云麟，另外一份则是送给莹姐儿。虽然还没有正式下定，但亲事已经说好了，所以许淙觉得不用再避讳太多。
而且《科举记》也没有什么不能给莹姐儿看的内容，老师知道了，大不了再给自己两个白眼，或者罚抄书。
他现在已经考完科举了，可不怕老师布置作业！
等把临摹的画册都送出去，也到了殿试放榜的时候。
这天一早许淙就起来了，然后就跟殿试那天一样，他和其他贡生们等候在宫门外，不过今天和那天不同的是，所有人都没什么心情闲聊。
一群人分作两排入宫，然后紧张等待。
乐声响起，有声音从丹陛最上方传来：“一甲第一名：许淙。”
许淙精神一震，没等他再凝神细听，两边的侍卫们便跟着大声喊了起来：“一甲第一名：许淙。”
他们的声音异常洪亮，与刚才那个因为隔得太远而显得模糊不清的声音不可同日而语，而且一声喊完又是一声。
“一甲第一名：许淙。”
一甲第一名。
他是状元！
许淙的内心非常高兴，但脸上却还是保持了镇定的表情。等他的名字唱完三遍之后，他朝着殿内行了一礼，然后按照一位礼部官员的指点，背着在场三百名贡生的注目礼，出列谢恩，然后站在丹陛左方。
随后，一甲其他两人的名字也被侍卫们喊了出来。
一甲第二名，是沈木桐。
第三名探花，则是张元蒲。
第四名也就是二甲之后，就没有名字被唱响三遍的待遇了，统统都只有一遍。而且还不是被侍卫，而是被传胪官，也就是第四名念出来的。当然礼部官员亲自引路也是没有的，都是自己自觉出列，然后或跟着许淙、或跟着沈木桐往后排。
一甲和二甲、三甲的待遇区别，从传胪大典就开始了。
这次唱名，持续了快半个时辰。
许淙特别关注了一下，两位友人的名次不高不低，郑瑞成考了第七十一名，王武则考了第九十一名，都属于二甲进士。至于三甲同进士们，则是从第一百名开始的，一直持续到第三百名。
唱名结束之后，已经是正午时分。
然后许淙这些新晋的进士们，就在文武大臣们的带领下，于乐声中朝龙椅上的陛下行三跪九叩之礼，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传胪大典正式结束。
而后，宏景帝与太子摆驾回宫，而在场的文武百官和新科进士们则在礼乐声中，跟在手捧皇榜的礼部尚书之后，一路行至长安门外，看他张贴皇榜。
如无意外的话，这张皇榜会在此张贴三日，然后则会被国子监保管起来，供后人查阅瞻仰。
一举成名天下知！
看过皇榜之后，便是新科进士们最为荣耀的一幕，跨马游街了。
三百个身着铠甲的御林军在最前方开道，紧随其后的是弹奏礼乐的队伍，再往后才是许淙等三百个新科进士。
许淙作为状元，当然是在最前方领头。
他今天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马，神骏非凡，据说还是陛下亲赐，只有他们一甲三人才有此荣耀。至于其他二百多人，骑的就都是寻常的马匹了，许淙还看到最后面的同进士有的还被分配到了掉毛的老马。
不过这些都没有影响大家的热情，也没有影响京城百姓们的热情。
今天一早，就有人在新科进士们会经过的地方等候了，等看到人后，人群中顿时就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状元，快看状元来了！”
“状元好年轻！”
“探花呢，我要看探花——”
人群中惊呼的同时，还不断有人朝他们扔鲜花、绢花、手帕及荷包等物，和许淙在《科举记》里面画的一般无二。
不过不同的是……
“淙哥儿——”
“许淙——”
听到上方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许淙顿时抬头望去，然后就看到前方某个茶楼的二楼处，一扇窗户大开。
而许明成、云光霁、云麟等人正站在窗户后面，泽哥儿还被许明成抱在怀中，朝这里望来。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王老夫人以及金氏等人，许淙还看到了一身鹅黄衣裳的莹姐儿正朝他微笑。
许淙高兴地朝他们挥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爹，老师，我考到状元了——”
不过他这一笑就坏事了，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啊，状元郎真好看，比探花还好看！”
然后下一瞬间，好多绢花和手帕就朝他这个方向扔了过来。许淙依稀还看到里面夹着一根尖尖的金钗！
糟糕，真要被砸中的话恐怕要破相啊！许淙慌忙躲避，而他身后的沈木桐和张元蒲则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躲过了这些暗器的袭击，后面许淙再也不敢挥手了，也不敢再笑，一路板着脸回到了家。
考中状元虽然很高兴，但人群的热情实在是让人吃不消啊。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更新
对待学渣：
云光霁: 这道题你居然不会？（学霸式疑惑）
王尚书: 羞与之为伍！（鄙夷）

第 143 章
新科进士的跨马游街, 是从皇宫到状元住的地方。所以当队伍走到许家门口的时候，就停住了，然后人群渐渐散去。
许淙从马背上下来, 朝着其他人拱手道别。
回到家之后, 许明成等人已经回来了, 而且听闻许淙考中了状元，亲朋好友，左右邻居们都纷纷前来祝贺, 所以又热闹了好一阵子。
等一家人能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了。
王老夫人的脸上一整天都保持着笑容, 再三跟金氏强调, “得办席面, 这么大的喜事一定得办席面！”
“将亲戚们都请来。”
她老人家哈哈大笑，“对了可别忘了明成他岳母，还有她那侄儿跟侄儿媳妇。将他们都请来, 咱们家这喜事啊, 得请他们来。”
“以前他们还看不上淙哥儿，如今得让他们好好看看, 淙哥儿出息了。”
金氏今天也是满心欢喜, 附和道：“是，儿媳选个好日子，再让人请个戏班子过来好好地热闹一场，这次是得好好庆贺。”
淙哥儿考中了状元，再没有比这更值得庆贺的事了。
眼见着王老夫人跟金氏已经在讨论日子, 还讨论要请哪些人来了, 许淙让弟妹陪着她们二人, 然后揉了揉笑僵了的脸颊, 坐到了许明成身边。
“爹，你高不高兴？”
许明成自然是高兴的，向来冷静自制的他如今也是笑容满面。他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许淙，感慨道：“高兴，你能考中状元，出乎我的意料。”
在儿子刚刚开始读书的时候，他觉得家里能再出一个进士，那就很不错了，但没想到儿子的成就不仅仅是进士。
意味着天下第一的状元啊。
多少读书人挑灯夜读想要考中，但都差了些运道。
高兴就好啊，许淙眼珠子一转，然后伸出手，“爹，你今天这么高兴，是不是忘了什么？我的奖金啊，我们说好的考中了状元是要有奖金的。”
“奶奶给了我一个金元宝，你的呢？”
这也是他刚刚特意坐过来的目的，奖金啊，考中了状元的奖金。不但要给状元的，会元的也要补，整整两份呢。
科举已经考完，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许明成：“……我这就让人去取。”
这儿子，真是掉钱眼子里了！
等接到许明成给的一盘元宝，许淙顿时就高兴地朝弟妹们招手，“浵姐儿、泽哥儿，快过来大哥给你们分钱了，人人有份！”
……
考中了状元的这天晚上，许淙兴奋得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吃包子，然后就听见在旁边坐着喝茶的许明成道：“昨日事多，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我跟你娘碰见了你的老师和师母。”
许淙点头，“我看见了。”
两家人坐了同一个包厢呢，他在下面看得很清楚。
许明成道：“原本我们家是打算等你放榜之后，就去云家提亲的，如此也算是双喜临门，不过昨日你的老师说要再等一等。”
他简略地把云光霁担忧太子选妃选到自家女儿头上，以及最近的烦恼说了一遍，然后道：“云大姑娘和云二姑娘虽然同日出生，但毕竟长幼有序。”
“所以你老师的意思是，你跟莹姐儿的亲事还是得等到云大姑娘的也定下再说。不然你们的亲事一往外传，那云大姑娘的亲事就更不好说了。”
许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老师的顾虑他还是懂的，毕竟世人讲究长幼有序嘛，一般情况下有姐妹的人家会先给姐姐定亲，然后再给妹妹定亲。如果跳过了姐姐，那么世人就会觉得这个姐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然怎么会跳过她呢？
这样一来，姐姐就不好说亲了。
蕙姐儿和莹姐儿虽然是双胞胎，同一天出生，但蕙姐儿占了一个‘长’字，所以这里面的道理是一样的。
许淙不急着成亲，他还要再过三个月才满十八岁呢，而莹姐儿就更小了，今年才不过十六岁，所以他对老师这个决定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爹，就按老师说的办吧。”
“其实我觉得等莹姐儿二十岁之后才成亲更好！”
二十岁？？
许明成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又在胡扯，再过四年，等你二十一岁再成亲，即使我们家能答应，云家也不会答应的，荒谬之极！”
许淙犹豫了一下，“那十九？到时候莹姐儿刚好十八。”十八真的是他的底线了，十六岁的莹姐儿还是未成年的小姑娘呢。
许明成脸色稍缓，“改日我跟你的老师商量一下。”
等两年倒是没有问题。
毕竟大户人家嫁女儿，单单三媒六聘便要走上一年半载，有些疼爱女儿的人家，晚两年出嫁也是有的，只要不是拖到二十岁，就不算太出格。
更何况云二姑娘上头还有个姐姐呢，总得先嫁了姐姐才能嫁妹妹。
至于自家这边，淙哥儿毕竟是长子，婚事不能随意。而云二姑娘又是阁老的亲曾孙女，所以聘礼这些也得好好准备，算一算时间上也差不多。不过道理虽然如此，但许明成却不想给儿子好脸色，免得他再说出什么话来气人。
于是屋里接下来的气氛就有些闷，父子两人一个喝茶一个吃早饭，然后许淙吃着吃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刚刚他爹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老师担忧太子过不久要重新选妃，有可能会选中阁老曾孙女的蕙姐儿，而不管是云阁老还是老师，都不想把蕙姐儿嫁到宫里，所以才想在最近给她定下一门婚事，但是事情不太顺利？
太子选妃、成亲？
可是原书里面没有说过啊！
想到这里，许淙突然一惊。
对啊，按照《庶子官途》这本书，以及现在的剧情进度推测，原书里没有周家这件事，那么赵胜应该是已经高中了的，而且还是状元。
考中状元之后，就会留在翰林院。
那也就是说赵胜最少要在京城待三年的时间，但这三年里，太子成亲这么大的事，原书里面怎么没人说起呢？
这不对劲啊！
太子这种人物，他成亲应该会全民关注才对！
不可能会毫无动静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许淙连忙咽下了包子，然后起身走到许明成身边坐下，小声地说道：“爹，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是……”
许明成开始还疑惑地望着儿子，以为他又要跟自己说婚事，但越听表情却越严肃，最后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你的梦里，真的没有太子成亲？”
“对啊，”许淙仔细再仔细地回想了一遍，肯定道：“就只有赵胜成亲，对了爹，昨天听你提到王尚书，我又记起来一些事，梦里赵胜娶的就是一个尚书家里的女孩儿，他的岳父还对他很好，视若亲生。”
“唔，貌似也是姓王，可能就是老师说的这个王尚书吧。”
“但真的没有太子成亲！”
听到这里，许明成心里砰砰直跳。
就跟许淙猜测的那样，许明成也是不敢相信太子娶妻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如果说庐州的人不知道、不关注太子成亲，那他还是相信的，但京城的人，尤其是在京城做官的人不关注太子成亲，那根本不可能！
如果发生了，那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如果没有发生……
那很可能就是出事了！
许明成一惊，他马上站了起来：“这件事非同小可，事关太子，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必须得告诉云家，告诉你的老师以及云阁老。”
“来人，备车！”
……
马车咕噜噜往云家驶去。
许淙坐在马车内，因为许明成在想事情没有说话，所以他没什么事情的情况下，不禁按照许明成之前推测赵承业行为的那个办法，不断地回想、思考。
他想起自己发现赵胜身份的时候产生的一个疑惑，那就是赵胜既然是一个庶子，那么后来是怎么官运亨通的呢？
当时他就产生了一个近乎大逆不道的想法，那就是改朝换代。
因为当今陛下讨厌庶出，所以他在位的时候恢复了庶出身份的赵胜最后是不可能升得太高的，只有中途改朝换代才可能。
当时他以为的改朝换代，是宏景帝自然去世，然后太子登基。登基的太子对嫡出和庶出一视同仁，所以赵胜才有机会。
但现在结合今天的发现一想，如果原书里没有太子成亲这件事，那岂不是更加的合理？
毕竟上位的是一个庶出皇子的话，才能解释明明没有周家这个隐患的情况下，赵胜为什么要恢复庶出的身份。
这是为了与未来的陛下，在身份上达成共鸣啊。
就跟当今陛下是嫡出，然后高官们都是嫡出一样，未来的某一天如果在龙椅上的是一个庶出的话，那他再看同样是庶出的赵胜，会不会偏爱几分呢？
这是有可能的。
而以这个作为前提去推测，就连原书里蕙姐儿和莹姐儿两个人的意外身亡也都有了答案。毕竟他可没有忘记，几年前姐妹俩从大相国寺回来的路上，可是正好撞见了前往大相国寺祭拜先太子的皇后、太子以及湘王的。
如果有那么巧，原书里她们在大相国寺里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许淙：！！！
他连忙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许明成。
而许明成听完后也是眼前一亮，望着儿子缓缓点头，“不错，你大有长进，这个推测还是有几分可能的。”
不过他又表情严肃地叮嘱，“不过到了云家之后，你可不能这么说，你能做梦这件事，除了我们父子外，千万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许淙听话点头，“爹，那就你来说。”
毕竟他来说的话，没准哪一句话就说漏了，要知道他们今天面对的，除了老师之外，还有云阁老啊。
他爹许明成不过才做了十几年官就厉害成这个样子，那云阁老做了四五十年的官，那得有多厉害！
他可不能露馅。
作者有话说：

第 144 章
云家很快就到了。
今天正值沐休, 不过许淙并未看到有人在云家门口等候。
听说云阁老再次回京之后，就下令不许有人在云家门口长久停留，所以现在如果有人想要拜访云阁老, 那得先在门房留下自己的名帖等候通知。
当然根据许淙之前在云家待的那段时间来看, 这些名帖大部分都是不了了之的。云阁老这个人低调得很, 除非是门生或者亲戚，不然见都不见。
许家的马车当然不会遇到这样不得其门而入的情况。
门房得知来的是许家人，很快就进去通报, 然后将他们迎了进去。
云光霁得知许家父子亲至, 还很诧异, “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许淙行了一礼, “老师。”
许明成道：“光霁, 我跟淙哥儿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云光霁哦了一声，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然后许明成便把事情说了一遍, 因为赵家的事云光霁是知道的, 所以他这部分就略过了，主要讲的是之前在赵家埋伏的那个内应, 除了传出他们已经知道了的消息外, 其实还传了另外一个消息，但当时他们没注意。
这个消息是关于一个贵人的。
听到这里，许淙已经知道许明成想要说什么了。对啊，有什么能比这个虚无的内应更好用的吗？
只要推到这个人身上，就能解决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了。
很显然许明成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他接下来就跟云光霁说, 这个内应除了听到之前已经写信提过的‘不识相的云光霁’‘上香’、‘山崖’等词外, 之前其实还提到过‘贵人’。但因为跟后面的话很近, 所以他们当年下意识地以为“贵人”指的是云光霁这个朝廷四品大员。
但这一次因为要跟许淙说明他跟云二姑娘亲事的变动, 所以许明成在家中提及了云光霁的担忧，并且提到了太子。
然后许淙就说，他见过，不对，是遇到过太子。
说到这里，许明成侧身对旁边的许淙道：“淙哥儿，你说一说你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遇到的太子殿下？”
许淙秉承多说多错的原则，简略地回答道：“老师，我是在上次随你回京，也就是大师兄春闱那次遇见的太子殿下。”
“当时我去大相国寺访友，师母他们去上香，结果回来的半路上马车坏了，还是师兄来找我借的马车，就是那次遇见的。”
他这么一说，云光霁也想起来了。
不但想起这件事，他还想起当初夫人回来的时候提到过，说太子和湘王也在，他们是去祭拜先太子的，皇后娘娘还夸赞了蕙姐儿。
见云光霁的表情变了，许明成便知道目的已达成，所以语重心长地强调了一句，“光霁兄，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巧到了极点？”
“贵人，皇后和太子，可不就是贵人？”
“所以那些人指的‘贵人’，到底是每年都会去给先太子上香的皇后和太子，还是你的两位女儿呢，恐怕就只有他们知道了。”
“哎，这事其实也怪我。”
许明成还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怪我当时没有打探清楚。”
“可惜那个内应周家现在已经联系不上，恐怕已经被赵家发现并且处理了，亦或者是逃了出来隐姓埋名，从此不敢再现身于人前。不然的话我们还可以把人找来再仔细地问问，真是太可惜了。”
许淙：“……”
他默默听着，心想原来做官除了需要严密的逻辑推理能力之外，还要演技啊，爹你演得这么好，不去唱戏是挺可惜的。
看吧，老师都被你吓了一跳！
云光霁真的被吓了一跳。
自从那年收到许家的信，说赵家的人似乎恨上了自己，想要对两个女儿动手后，他就一直悬着心。
可后来一直没有动静。
他当然不会以为是许家拿这件事欺骗自己，因为没有半点好处，而是觉得估计是自家防范得严密，所以祸事没有发生。
但现在却得知，原来不止是自家女儿牵连其中，那些人似乎还想在太岁头上动土，危及太子？！
太子那是储君！
云光霁豁然站起，焦急地在屋内转了两圈后，沉着脸道：“明成，你们的猜测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太子若是出了事，必会朝野动荡！
云家虽然没有投靠太子，但也是拥戴这位储君的，所以许明成和许淙说的这件事，必须加以重视，免得以后追悔莫及。
想到这里，他招来一个下人，严肃道：“去看看祖父那边有没有客人。”
……
一盏茶后，许淙等人见到了云阁老。
云阁老安静听完，缓缓点头道：“是有几分道理。”
“据我所知，以前皇后、太子以及湘王、大公主等人每年都会在先太子忌日前后，前往大相国寺祭祀，有时候甚至陛下也会随行。”
“大相国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庙，不但僧侣众多，香客亦是络绎不绝。陛下和娘娘此举不但兴师动众，还惊扰百姓，更置自己于危险之中，所以被御史弹劾过几次。内阁这边的几位大人也屡次进谏，后来就没怎么听说陛下和太子前去了。
“至于娘娘和大公主等人，要去也是轻车简从。”
“没想到太子还是去了。”
云阁老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什么愤怒或者惊讶的表情，他道：“若想对太子不利，大相国寺的确是一个好地方。”
“最起码比在宫里简单多了。”
许明成一拱手，“大人所言极是。”
云光霁则问道：“祖父，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云阁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云光霁以及许明成两人的脸上扫过，然后停留在了安静听着的许淙身上。
“许淙，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许淙：……？？？
问他？
许淙下意识地看向了许明成，然后就看到他冲着自己点头，这意思就是让自己回答了。
于是他认真地想了想。
首先非常肯定以及确定的一点是，这件事不管是自家，还是云家，都一定会插手的。那么袖手旁观这个选项，就要排除了。
答案就只剩下三个。
第一：自己派人去调查，然后在朝堂上揭发出来。
第二：告诉陛下，让陛下去调查。
第三：告诉太子，让太子去调查。
三个选项浮现在许淙脑海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无视了第一个。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件事调查起来太麻烦了，而且可以说是毫无头绪，毕竟线索都在他的梦里，那个所谓的‘内应’还是他爹随口杜撰，经不起调查的。
那就只剩下第二和第三了。
到底是告诉陛下，还是告诉太子呢？
许淙下意识地就想说第三个，因为这件事关系到的是太子的性命，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知道，也更有决心去调查了。
但想一想又觉得不对。
那可是太子！
太子和陛下的关系，可不仅仅是父子那么简单啊，还是君臣！而且是君臣在前，父子在后！不管是云家还是他们许家，现在都在给他们父子打工。
陛下是现在的老板，太子是未来的老板。
所以这件事如果绕开了陛下告诉太子的话，那么会不会让陛下以为云家和许家在背地里已经投靠了太子了呢？
这可不行！
而如果告诉陛下，不告诉太子……
那太子真的死了怎么办？！
毕竟自古以来，不能登基的太子可太多了，龙椅上的皇帝越是年迈，那就越容易出事，每个朝代都会死几个太子。
而如果私底下偷偷告诉太子，那就又回到上面那个问题了。
这一想，许淙差点就额头冒汗。最后他想了又想，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弟子以为，这件事应该告诉陛下，毕竟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听到他的话后，云阁老唔了一声，笑道：“好一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错，不错，这件事就这么办了。”
“时候不早，我也该进宫了，你们回去吧。”
……
从云家出来，许淙有些忐忑。
“爹，云阁老真的按照我说的做啊？”
“万一得罪了太子怎么办？”
离开云家之后，许明成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如今看儿子着急，依靠在车厢内的他笑道：“怎么，对自己没有信心？”
“你可是状元郎啊。”
他戏谑地望着儿子，“要知道不管是我还是你的老师，亦或者是云阁老，当年科举的时候都没有考过状元的。”
“你的老师也不过是榜眼，离状元还差了些。”
许淙见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顿时生气了，“爹，我问你话呢！”
这么大的一件事，云阁老真的会听自己的吗？而且第二个选项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啊，万一以后太子知道了，恼上他们怎么办？
听到许淙的烦恼，许明成笑得更大声了，“你能想到的事情，难道云阁老他老人家会想不到？而且他对陛下和太子，比你更了解。”
“你放心吧，云阁老不会对太子那边放任不管的。”
这里面好像有内情啊！
许淙忙问：“怎么说？”
许明成却没有仔细解释，他道：“你忘了陛下的性情，还有当年立太子时发生的事了吗？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云阁老会将此事告诉陛下。”
顿了顿，许明成补充：“然后观察太子的反应。”
“……太子的反应？”
许淙仔细思索起来，然后渐渐恍然，“爹你的意思是，陛下以前重视嫡出，重视太子，所以他们两人的感情应该很深。”
“观察太子的反应……”
“是想要知道陛下会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太子！”
如果陛下将这件事告诉了太子，那就说明他们父子二人的感情一如既往，最起码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储君的位置是稳固的。
然后云阁老就可以选择将这件事透露给太子，表一表功。
如果太子毫无动静，那么储君的位置就有些危险了。
不过对于云家来说也不要紧，保持闭口不言就是了，毕竟他们跟太子没有什么私下的联系，是坚决的皇帝派系。虽然可能会因为戳破了皇帝的想法而受到一些冷遇，但对于云家这样的纯臣家族而言影响不算大。
以后更加低调、更加谨慎就是了，或者干脆外放，远离皇帝的视线一段时间，以后风头过了之后再找机会回京城。
这这这……
他想到了一二三，但云阁老和许明成这哪里是想到了第四，怕不是想到第十上去了，这心思转得也太快了吧。
许淙自愧不如，觉得自己还真的有得学啊。
作者有话说：

第 145 章
许明成见许淙反应过来, 便道：“还不算笨。”
“如今将此事彻底地交出去，对我们家也好。之前我还有些头疼事情平息之后，要找谁去盯着那赵承业呢。”
许淙想了想, 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们家可是正经人家, 除了黄管家和桥叔之外, 剩下的就是一些守门的、巡逻的、端茶倒水和洗衣做饭的、没有谁会专门打探消息。
不像那赵承业，连杀手都派得出来。
如今通过云阁老将赵承业后续的这件事情告诉陛下，那还真是甩掉了一个大麻烦。毕竟要调查一个人的话, 肯定是皇帝的话最管用的。
想到这里, 许淙忙道：“爹, 那我们也得跟周家那边说一声啊, 毕竟你之前说那个内应是周家人派过去的。”
“老师不会查这人, 但陛下估计会查！”
许淙带入自己，如果要查赵承业的话，肯定不会把‘内应’这个关键人物漏掉的, 毕竟是他偷听到的那些话啊。
总得把人找出来问一问时间、地点以及人物之类的。
所以这个漏洞得堵上！
许明成道：“你放心, 这事爹已经想好了，今天回去之后就让扆崋你桥叔走一趟, 去密州亲自跟周正礼说清楚。”
“他是一个聪明人, 会知道怎么做的。”
只要周家认下了有这么一个人，那么事情就没有问题了。
毕竟他刚刚在云阁老面前也说了，那位‘内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估计要么被赵家处理了, 要么则是逃了出来隐姓埋名, 不再显身于人前。
至于姓甚名谁, 年岁几何？
周正礼调查了赵承业那么久, 肯定不会对他一无所知，所以只要大体上说得差不多便可以了，那人可以是他派去的，也可以是他收买的。
而赵承业为了掩饰那幕后之人，他身边的人最近肯定换了一批，很大可能都死了。所以只要周正礼露出的破绽不多，调查的人是不会理会的。
毕竟赵承业经不起查。
比起调查一个已经‘死掉’了的‘内应’，那些人会对活着的人更感兴趣。甚至赵承业那边查到的东西越多，他们对这个‘内应’就越不感兴趣。
如此一来，这件事就掩饰过去了。
听完许明成的解释，许淙也是松了一口气。
“爹，那我们现在就是等了？”
“等一个结果。“
许明成点头，“接下来的事，已经跟我们无关了。幕后之人很可能跟皇室子弟有关，所以我们也不要再去深究。”
这个和许淙的猜测一样。
他之前也是猜测幕后之人跟皇家有关，而且很可能是一个庶出的皇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在原书里为什么赵胜会恢复庶出的身份，并且官做得越来越大，根本不受目前朝堂的这种‘重嫡轻庶’的风气影响。
就是不知道最后的胜利者到底是谁了。
许淙突然对此好奇起来，于是便问：“爹，陛下的几个庶出儿子里，你觉得谁才最有可能会是幕后之人啊？”
许明成摇头，“我也不知。”
他压低了声音道：“陛下现存的儿子当中，只有太子和湘王是嫡出，其他都是庶出。而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太子行五。”
许淙也想了起来，之前许明成在给他解释身世的时候，提到过自己出生的那段时间朝臣们对立谁为太子争论不休。
“对，爹你说过太子是陛下登基之后才出生的。然后当时朝中的大臣们对立长还是立嫡争论不休，为了这件事还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不错，就是此事。”
许明成对儿子还记得这件事挺满意的，继续道：“原本先太子为嫡为长，立为太子无可厚非，可惜的是他没等到陛下登基就夭折了，如今的太子之位还是追封。”
“而现在的太子其实是五皇子，所以你明白了吧？”
“也就是说在太子之上还有三位庶出的皇子，其中二皇子成年之后被封为裕王、三皇子是康王，而四皇子则是恭王。”
许明成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要知道年纪最小的恭王，都比太子殿下大六岁啊。更别说更为年长的裕王了，裕王世子如今都十四五岁了。”
最小的恭王都比太子大六岁！
也就是说恭王今年已经二十六、七了。
许淙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他爹想要说的是什么了。在这个时代二十六、七岁的人已经不小，即便是按照加冠的年纪算，也已经成年了很长一段时间。
按照本朝惯例，皇子成年后就会到宫外建府，参与朝政，有了联络朝臣的机会。六七年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能够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了。更别说其他的两位皇子年纪更大，若是有心的话能做得更多。
所以这个幕后黑手，有可能是裕王、有可能是康王、也有可能是恭王，甚至还有可能是他爹没有说过的其他皇子。
毕竟皇子年纪小，但他母族那边的亲戚们不小啊。一个人做了皇帝，对于他亲近的人而言不亚于鸡犬升天，所以是有可能的。
……真是好一滩浑水！
他们家把这件事说出去，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
京城某座朴实无华的府邸内。
一个脸上有着红斑的年轻人，在小厮的引领下穿过一个不大的花园，来到了一座屹立在湖边的水榭之中。
如果许淙在这里就能够发现，这个年轻人正是之前出现在他的梦里，跟赵承业交谈过的那一位，貌似是姓陈。
事实也是如此，这位陈姓年轻人低着头进入了水榭，然后跪地朝窗口的人影叩拜，“小的陈景，拜见主人！”
那个被陈景称呼为‘主人’的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蓝袍男子，他听到陈景的话后没有回应，而是以一个闲适的动作将手里的鱼食倒入水中。
然后他看着鱼群一哄而上地争抢着洒下的鱼食，脸上露出了笑容。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转过身来。
“陈景你回来了啊，事情都处理好了？”
陈景低头回答：“回主人，赵家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了。赵承业这次处事不慎，给主人您添了如此之大的麻烦，真是罪该万死！”
“唔，不碍事。”
那个男子一副不在意的表情，走了过来态度温和地说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都是很正常的事，我们不必介怀。”
“只要事情处理干净了就好。”
陈景连忙回答：“已经处理干净了，赵家知晓我们存在的下人们，都已经被小的处理掉了，请主人放心。另外赵承业那边，小的也已经派人前往充州，会找个机会将他们带走。等过些日子事情一了，赵家的事也就无碍了。”
“不错，是这个理。”
男子哈哈大笑，“只要过几个月大事一成，赵承业的罪名又有何惧啊？哪怕是即刻让他官复原职，也不是不可能。”
“他这个人虽然儿女情长了些，但还是能用的。”
听到这样的话，陈景也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嘲讽赵承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刚刚还说他‘罪该万死’，但两人毕竟共事多年，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不忍心看他就这么去死的。
更何况他也收了赵家的不少好处。
不过他的心里也有些疑惑，那就是主人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啊，要是以往的话，赵承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还险些将主人暴露了出来，自己作为派去跟赵承业共事的人，是免不了被狠狠地训斥一顿的。
于是他小心地问了一句，“敢问主人，京城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
“喜事？”男子呵呵一笑，“还真有一件，而且跟赵承业有关。”
“他可是让本王想起了当年的贾状元，贾子兴啊。”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年的贾子兴被贬至同进士后，没多久就死得不明不白，他的那些子女，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但这一次，赵承业父子却好端端地离开了京城。”
“难道这还不让人高兴吗？”
“这几十年来，京城就好像是一潭死水一样，一成不变。”
“皇叔没了，贾子兴没了，但没想到赵承业却还活着。”男子突然笑了起来，“父皇啊父皇，你到底是老了啊哈哈哈哈……”
陈景一凛，深深地低下头去。
笑了好一会儿后，男子才收敛住了表情，然后对陈景道：“陈景啊，本王这次让你回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陈景忙道：“请主人吩咐。”
男子满意点头，“唔，你办事本王还是很放心的，所以这件事得交给你。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附耳过来……”
陈景弯腰低头，真的凑近了男子身边，然后听着听着，他的脸上便露出了骇然之色，脸色唰地一下竟然全白了。
良久之后，他再次跪了下来，“是，小的领命！”
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男子又强调了一句，“陈景啊，你当初是因为脸上的这块红斑不能科举，才投入到本王门下的。”
“本王当时答应你事成之后，可出人头地。”
“莫要让本王失望啊。”
陈景抬头，激动道：“主人请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 146 章
云阁老表情凝重地出了宫门。
不过到家之后, 他便放松了下来，含笑对前来迎接的云光霁道：“成了，陛下大怒, 命人仔细查探。”
“想来若此事为真, 那再过不久便会有消息, 我们也能放心了。”
若虚惊一场，自家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惩戒，毕竟事关皇后以及储君, 那是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做下的, 所以苦主也就无从说起, 哪怕陛下那边查来查去一无所获, 也不会有人到陛下面前, 反告自己诬告。
所以这件事对于云家而言，最坏的结果便是虚惊一场，这也是云阁老今日愿意入宫的最主要原因。
回想起在宫内见到的场景,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走后，陛下便让人去了东宫的方向, 很可能是召见太子。所以蕙姐儿的亲事, 这么久了你们还没有定下吗？”
云光霁一顿，忙回答：“祖父，关于蕙姐儿的婚事，我们这些日子是看了几家，但还没有定下。”
云阁老道：“那就赶紧定下吧。”
对于自己的亲孙, 他当然不会像刚才许家人还在时那样含糊其辞, 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若许家说的此事为真, 陛下定会赏赐我们两家。”
“许家还好说, 许明成不是上了折子正在候缺吗？给他一个高一些的官位便成。但我们云家便不一样了，你难道希望陛下赏赐一个太子妃的位份？”
“须知以外戚晋升，不可长久！”
云光霁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祖父提到的这种结果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特别是知道了有人将要对太子动手的现在。
哪怕将来太子顺利登基，女儿母仪天下，外孙还被册封为太子。那难道就不会出现现在这样，庶出的皇子要对付太子外孙的情形？
更何况历来外戚，在朝堂上都没有太大成就。
所以云光霁道：“祖父放心，孙儿会抓紧时间定下的。”
……
云家祖孙想到了的事情，许明成也想到了。
所以两人回到家后，许明成边往后院走去，边对许淙道：“你的老师之前说不想女儿入宫，所以云大姑娘的亲事，应该很快就要定下来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一家就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等你们的亲事定下之后再启程回乡。”
许淙一想，也明白了缘由。
毕竟云阁老这次将事情报给了陛下，那陛下派人一查证，发现确有此事的话。那不管是对自家还是云家，都会赏赐一番的。
不然岂不是寒了臣子的心？
自己家就很简单了，不管是赏些金银还是给许明成升官，都可以轻松解决。但云家就不一样了，云阁老已经升无可升，而因为云阁老的原因，老师也很难再升。
这样的情况下陛下的眼睛就势必会放在云家的第四代身上。
然后发现‘咦，云光霁的嫡长女尚待字闺中’，那正好太子缺了一个太子妃，那很可能会做出将蕙姐儿册封为太子妃的事。毕竟云家的两位女儿，在京城的这几年不但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还颇得夫人们的赞誉。
所以毫无疑问，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蕙姐儿的婚事会很快定下。
而莹姐儿也是一样的道理。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果然也如他们所料。
在许家大摆宴席，将亲朋好友们都请来庆贺许淙考中状元之后不久，云家那边就传出消息，说蕙姐儿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不过并不是云光霁之前纠结的张元蒲或者王锦，而是一个许淙没有听说过的人，云夫人的娘家侄儿廖梓文。
廖梓文对于云家而言，既知根知底，又读书上进，是一个比张元蒲更好的人选。而且他的年纪也不算大，只比许淙大了两岁。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那就是他是承重孙。
两年前因为廖梓文的祖父，也就是云夫人的父亲过世，所以他在家守孝三年，错过了此次春闱。因此许淙的这位连襟，至今还是一个举人。
这恐怕也是之前云家没有考虑他的原因。
毕竟在规矩大的人家，承重孙相当于小儿子，家产都是要多分一份的。而守孝也跟其他的孙辈不一样，而是要跟父辈们一起，扎扎实实地守上三年。但这样一来的话，他就错过了这次春闱，只能参加下一次了。
许淙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对云夫人的这位父亲，还有点印象。
记得他到云氏族学的第二年，这位老人家就病过一次，那一次老师带领家人匆匆赶了过去，好在有惊无险。
没想到后来他老人家还是去了。
如今距离他老人家过世是两年已满，三年未到。蕙姐儿和莹姐儿身为外孙女，议亲不受影响，但其亲孙廖梓文却不行。
所以云家那边的意思是两家的婚事先口头定下，等廖家除服之后再正式下定。受此影响许淙和莹姐儿的婚事，也是先定下名分，但过礼要等到明年。
许淙是没有意见的，这样正和他心意。
而没过多久，在此次科举的一甲三人被正式授官的时候，许淙还得知张元蒲居然和王尚书的女儿，也就是原书里赵胜的夫人定亲了。
许淙一愣，随即便道：“恭喜恭喜。”
这真让人意外，但也不是很意外。
毕竟张元蒲虽然出身寒门，但年纪并不算大，而且还考中了探花。所以对于那些有女儿的人家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女婿人选。
张元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许淙，到时候我成亲，你可一定要来啊。我这次回乡会将家人接来，八月便办婚事。”
许淙当然是说一定去，一定去。
回到家的时候，许淙跟许明成说起这件事时还有几分惊奇，“爹，张元蒲居然和王尚书的女儿，也就是我梦里嫁给赵胜的那个女孩子成亲了。”
许明成笑了笑，“这有什么稀奇的？”
“历来没成亲的新科进士，往往会在放榜后半年内定下亲事。而王尚书喜欢读书好的年轻人，之前还跟为父打听过你呢。”
许淙呆了呆，不敢置信地问：“打听过我？”
不，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你没听错，”许明成笑道：“自从你考中会元之后，就有人来打听你了，不过我跟你娘都跟人说你的亲事已经定下，所以现在已经没人再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许淙松了口气。
亲事定完，也就到了回乡的时候。
历来新科进士们高中之后，朝廷都会给三个月的探亲假，这是为了方便他们回乡祭祖、处理个人事务，甚至是搬家等等。
庐州距离京城并不算太远，他们一家很快就到家了。
虽然多年未曾回来，但许家村并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如果真的要找出不同，那就是在许淙考中进士的时候，石头也考中了秀才。
许家村有两个秀才了！
所以回乡后的这一次祭祖，全村上下都很高兴，比以前老了许多的叔祖还给考中状元的许淙分了很大、很大的一块福肉。
那块肉又肥又腻又冷又生，吃是不可能吃的。
所以对此早有准备的许淙，趁人不注意塞到自己的袖袋里了。到家后才拿出来，让厨房炖了一碗红烧肉分给家里的人吃。
在家的那段时间，除了祭祖之外，最让许淙高兴的就是状元牌坊的事了。因为他考中了状元，所以他的那座状元牌坊不用他说，就建得比许明成的那座进士牌坊更高，更大，更恢弘。唯一让人不太满意的地方，就是族中长辈们说不能建在进士牌坊的正前方，那样会完全挡住许明成的那一块，所以挪到了后面一些的位置，隔了有差不多十米吧。
做出来之后，一眼望去便能够看到整整两座牌坊。
牌坊做好之后，许家人也要回京了。
因为这时候虽然许淙的三个月假期还没用完，但许明成等候许久的职位却下来了，而且还是金外公做过的一个官职，吏部侍郎。
所以为了不耽误他的差事，一家人收拾行囊再度上京。
至于许淙的官职，和历届状元一样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榜眼沈木桐和探花张元蒲，都只是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负责修撰先帝实录，还要向当今陛下讲解经史子集，起草文书等等。
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销假上班后的许淙，要先跟其他考中了庶吉士的进士们一起，进行岗前培训。当然因为他们有官职在身，所以培训的时间要稍微短一点，庶吉士需要三年，而他们一甲三人就只需要一年的时间。
不过最让他惊讶的不是这一点，而是这个培训期内，朝廷是不会给他们发俸禄的。顶多就是发一些米面、炭、笔墨等等。
银子是一分一毫都没有！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许淙惊呆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询问许明成，“爹，我真的没有俸禄吗？一点都没有吗？！”
“那我以后要吃什么，喝什么啊？”
他还真的不知道原来庶吉士是没有俸禄的，主要是不管是许明成还是老师，以及其他的进士们都不会谈论这一点，而只会说庶吉士前程远大。
原来他们是没有俸禄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明天再补，太卡了今天，卡得我小红花都没了。
PS;庶吉士制度参考明朝，的确是没有俸禄的。不过一甲三人有官职在身，所以应该是有俸禄的，本文剧情需要设定为一年的培训期内也没有俸禄。
没有俸禄，淙淙才会努力画画册挣钱啊（恶魔低语）
PSS：改了前文两个地方：①蕙姐儿和莹姐儿是云阁老的曾孙女，不是孙女；②上一章改成了许淙是知道皇帝有几个儿子的，父子二人猜测谁才是幕后之人。
这个BUG形成的主要原因是本文从淙淙小时候写起，人物的性格要有成长性，但又不能一下子长得太快与前文形成割裂，毕竟他今年才十几岁。
如果这时候写得性格太成熟，后面就不好写了，所以跟家人相处的话，也会比较放松，显得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小一点。

第 147 章
无薪上班, 简直是晴天霹雳！
许淙整个人都呆住了。
许明成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有多财迷的，毕竟每次考完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他要奖金, 还美其名曰‘不奖不好, 越奖越好’, 如今难得看他吃瘪，不免大笑起来。
“你应该庆幸自己考的是状元，若只是普通进士, 那就得等到庶吉士散馆, 也就是三年后才能领到俸禄。亦或者是熬不住, 提前外放。”
许淙没理会许明成的打趣, 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屋内。回来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将自己装钱的匣子拿了出来，仔细点数。
这不算厚的一叠银票主要是祥云书坊那边的分成，自从他给邹东家出了那个彩色版画册的主意后, 每画一本祥云书坊那边能给他分五六百两。而除了祥云书坊之外, 南方孙家那边的销售情况也不错，许淙上次过去, 一下子就给他分了两千两。
所以几年过去, 他赚的钱还是挺多的。
但赚得多，花得也多。
首先画册的分成就要上交一半到公中，这是在他小时候卖第一本画册就已经定下来的事情，这么多年一直延续了下来，许淙也并不想去改变。
其次就是他之前那长达十个月的游历, 正所谓穷家富路, 因为自己有钱, 并且家里也给了钱, 所以许淙花起来的时候，就有一些随心所欲。
比如客栈，那肯定是要住干净整洁并且比较宽敞的上房。
他不喝酒，但挺喜欢吃，所以什么北方草原的烤全羊、西湖的醋鱼、南边的大海鱼等等他都尝试了一遍。而且为了避免路上发生意外，他还请了两个孔武有力的镖师，全程包吃包住的那一种，这就花去了一大笔的银子。
至于在南方的那段时间，花得就更多了。
毕竟南方的那些布料首饰、摆设、珠宝以及其他的小玩意儿等等，都是北方没有的。而且因为有孙家在，他还拿到了一个很实惠的价格，这就是说他在南方待的那一个月，基本上把孙家给的分成都花没了。
回来之后，他这里送一些，那里送一些，现在手里虽然还剩了不少，但因为都是好东西，也不可能拿出去卖了变现。
最后就是此次回乡了。
因为自己科举有成，所以他也学着许明成当年那样，给族中捐了几百两银子购买祭田，并且还拿出了一千两，让族长有合适的话就给自己买一些田地。另外去看常白芷的时候，也给她留了几百两应急。
那时候出手阔绰的他，哪里会想到现在有官职在身，但居然会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领不到俸禄啊！
怪不得他这次同样考中了的两位友人里，郑瑞成考中了庶吉士，但王武却没有选择参加考试，而是果断地外放。恐怕就是因为他哥王文在三年前已经考中了庶吉士，王家人意识到京城大居不易了。
许淙望着匣子里剩下的一千多两银票，无奈地叹了口气。
钱好少！
这些钱够他生活的了，但想要做些什么却远远不够。
比如说，他们家已经跟云家那边说好了，等明年廖家出孝之后，他跟莹姐儿的亲事就要正式地开始走了，最起码聘礼就要先送过去。
他的聘礼虽然许明成和金氏那边会置办，但他还是想要再加一些的。毕竟没钱的话没得说，可他可是在三岁的时候就开始赚钱了啊，等成亲的时候如果一点表示都没有，岂不是显得自己对莹姐儿不重视？
所以许淙觉得，他要努力赚钱，不然就现在的这薄薄的一千多两，明年下定的时候，怎么拿得出手啊！
想到这里，许淙的目光转向了桌上的鹅毛笔。
看来他的画册还要多画几本。
……
一个月后
京城祥云书坊所在的那条大街内，一大早店内的活计就冲着外面的人群吆喝：“《科举记》，新科状元许淙的画册《科举记》全部画完了！”
“整整一十五册，全都画完了！”
“各位客官，新科状元许淙亲手所画，历时一十五年，一共一十五册的《科举记》，如今全都已经画完了。想要知道许淙是怎么考上状元的，您就一定要买这一套《科举记》，买回家中不管是给孩子看，还是您自个儿看，都不亏！”
“来瞧一瞧啊……”
“我们书坊不但有两个月前卖的第十四册和第十五册，还有前面的第一至第十三册。不管您之前有没有看过，买一套回去都吃不了亏。”
“来看一看啊……”
正好走到门口的许淙停住了脚步。
……这伙计是从哪儿找来的？
他看着渐渐围上来的人群，顿时头一低，低调地进入了祥云书坊。
书坊内，邹东家已经等候已久了。
他一看到许淙进来，就站了起来哈哈大笑，“状元郎你终于来了啊哈哈哈，快请坐快请坐，在下可是等候已久啊！”
两人已认识多年，所以许淙也没跟他客气，当即就在邹东家的对面坐了下来，然后道：“邹东家，的确是许久未见了。”
“是啊。”邹东家看着对面的许淙，也是一阵感慨。
想当年他路过勉县时，偶然发现了一本画册，看后顿时惊为天人，便找上了门去。转眼间一十五年就过去了，当年的三岁幼童，如今已经高中状元。
真是后生可畏啊。
想到这里，邹东家又更热情了几分。
他推过旁边的一个匣子道：“如今已是八月，我让伙计将上半年的分润算了出来，除了远些的地方外，其他的都在此处了，淙少爷你看看。上半年因为你考中了状元，又画完了科举记的最后两册，所以收获颇为可观啊。”
许淙将匣子递给了青木。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好奇了，而且他跟祥云书坊的合作一直都不错，对方也不会在账目上做什么猫腻，所以让青木核对就可以了。
他今日来，其实是有另外一件事的。
接着他就将一摞画册放到了桌子上，这是他最近一个月的成果。《竹精传记》一本，《银竹篇》两本，合计三本。
《竹精传记》里，麻竹还在秘境里面转悠，选手们除了打斗、争夺、结盟、背叛、冲突等等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特别的地方估计就是麻竹的生发水用完了，所以他整天都躲在黑漆漆的斗篷中扮神秘。
然后闯出了一个‘神秘人’的称号。
至于《银竹篇》，就很值得说一说了。
之前的《银竹篇》许淙画到了第三册，那就是银竹拜入了儒门某位长老门下，跟其他儒门的弟子一起上课，天天诵读圣贤文章以增加自己的浩然之气。
这里面儒门夫子讲课时候，许淙借鉴了以前跟赵秀才上课时的情形，当然为了显得夫子讲课的内容高深，他还使用了老师或者许明成的一些观点。
比如某篇文章里面的某句话，应该如何理解等等。
至于效果还是不错的，最起码泽哥儿看完画册后，对于里面出现的讲解都记忆深刻，还主动找出了对应的文章诵读。
所以后面的第四册、第五册，许淙就延续了第三册的做法，让银竹等小弟子们读的书渐渐深奥，夫子的讲解也更高深。
当然，这毕竟是一本关于修仙的画册，而不是关于读书科举的画册，所以期间也穿插了很多修真界的奇幻景象。
画面一：骑仙鹤而不是走路上学。
被铃铛招来的仙鹤飞翔在奇山峻岭之间，载着活泼可爱的银竹穿过白云、穿过峡谷，穿过一处处美不胜收的景色，然后落入到布满云气的巍峨宫殿内。
画面二：随着圣贤文章的一遍遍阅读，银竹等人的身上真的出现了朦朦胧胧的一层光辉，此光辉比月光耀眼，比太阳柔和。
画面三：经过了几年的学习后，银竹等人也学会了操纵砚台里的墨汁。
在一个斗法台上，只见银竹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周身的浩然之气便分出了一股流入到墨汁之中，然后他再说了句‘墨河，去！’。
那墨汁便如灵蛇一般，往前方激射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一更，还欠2更后面再补，这两天太卡了，后面的情节要再捋一捋。
PS：本周留言都发红包么么哒。
PSS：全勤没了（o(╥﹏╥)o）

第 148 章
哗啦啦的翻页声停了下来。
邹东家看完了三本画册, 还有些意犹未尽，不由得遗憾问道：“淙少爷，这《银竹篇》就这么没了啊？”
墨汁化灵蛇, 何等玄妙, 可后面怎么就没画了呢！
许淙随口回了一句, “已经够三十页了，不过你放心，如今翰林院的事情不多, 所以我打算后面就一个月画一本。”
毕竟现在自己缺钱, 然后画一本画册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许淙就决定每个月画一本, 一直到自己忙起来为止。
“一, 一个月一本？！”
邹东家喜出望外，也不在乎《银竹篇》的第五册断在关键时候了，哈哈大笑道：“一个月画一本啊, 那敢情好！”
“哈哈哈……”
“淙少爷你放心, 我们祥云书坊跟你那是十几年的交情了。你将画册交给我们刻印，那可以放一百个心, 这几本画册啊, 我一定找最好的师傅，定能原原本本，纹丝不动地刻印出来。下个月，最迟下个月月底就能往外卖！”
对邹东家，许淙还是很信任的。
所以留下三本画册, 并且跟邹东家说好等彩色的刻印出来先给自己送十套后, 他就起身告辞了。不过等走到外面, 却遇上了一个很久没见的熟人。
被祥云书坊伙计的吆喝吸引进来的一个十五六岁少年, 看到许淙后先是疑惑皱眉，然后惊讶地喊道：“许，许淙？！”
许淙侧身，看到对方也惊讶，“……傅申？”
几年未见，虽然傅公子长高了些，脸上的轮廓也有了变化，但许淙根据其身后四个的带刀侍卫、一个青衣侍从等人，还是能够把人认出来的。
这不就是自己第一次到京城来的时候，认识的那位昌平侯府的傅公子吗？
后来虽然分隔两地，但他们却没有断了联系。不过仔细想想，两人的确是很久没有见过了，考完殿试后他画完了《科举记》，原本想要约对方见上一面的，但他回信说自己去了某个地方处理事情，不在京城。
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傅申很高兴，“许淙，真的是你！”
许淙也很高兴，见时候还早，于是便请傅申去对面的茶楼喝茶。反正今天沐休，他除了来祥云书坊之外，没有其他计划。
正好傅申也不赶时间，于是两人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一坐定，傅申便道：“许淙，我回来后听说你考中了状元，恭喜你。”
许淙道了声谢，然后道：“你呢，你上回说要去处理一桩要紧的事，不在京城，那事情现在处理完了吗？”
傅申点头，“处理完了。”不过具体是什么事，他却没有说，而是说起了许淙已经完结了的那本《科举记》画册。
说着说着，他批评三水居士。
“……那个三水居士，又没画了，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不但《竹精传记》没画，《银竹篇》也没画，他如果有你这么勤快就好了。”
“对了许淙，你以后还会画画册吗？”
许淙犹豫了一下，点头，“应该会，不过最近没时间。”
他迟疑的原因是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是三水居士这件事告诉傅申，因为两人从第一次见面算起已经认识好几年了，一直瞒着对方的话也不太好。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说。
主要是担心傅申或者他身边的人会不小心把这件事传出去，毕竟从之前两人通信偶尔提到的信息来看，傅申出生在一个大家庭里。不但有父母、还有几个兄姐、弟妹、侄子侄女等等，虽然这么多年只听他抱怨过一两句，但听起来挺复杂的。
而如果自己是三水居士这件事传了出去，大麻烦或许没有，但小的麻烦应该不会少。毕竟他也发现了，周围的很多人，包括翰林院的一些同僚们都是三水居士的书迷，尤其喜欢《银竹篇》，《科举记》的书迷反倒要少一些。
当然，有人喜欢就有人批评。
自从《银竹篇》开始往外面卖之后，有些老学究意见很大，嚷嚷着‘有辱斯文’什么的。所以为了避免麻烦，许淙决定继续隐瞒。
……唔，等邹东家那边送刻印好的画册过来后，先给傅申送一套吧。
彩色的画册因为造价高昂，而且上色比较麻烦，所以祥云书坊每次都做得不多。整个京城也不过就一百来册而已，拿去送礼并不会丢人。
想明白了的许淙在回去的路上，特意叮嘱青木，让他记得等祥云书坊送新的画册过来，除了自家要留几套外，还要送到云家以及昌平侯府。
青木答应下来，“少爷您放心，小的记下了。”
……
第二天是上衙的日子。
距离上次春闱，已经过去快半年的时间了。
这么长的时间里，不但庶吉士的考核结果出来了，那些不愿意考或者没考上的新科进士们，也都有了去处。
有的去六部衙门观政，有的直接外放为县令、主簿、教瑜等等，还有的等不到位置或者暂时不想做官，回乡之后就没有再来京城。如此几个月下来，许淙手上的那本《序齿录》顿时就空出了一大片。
许淙当然不在此列。
从庐州回来之后，他就销假开始上衙。
因为在庐州只待了一个多月，所以等他回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这批庶吉士里，是属于回来得比较早的，比他更早的就只有住在京城附近的人，比如通州的沈木桐。一直到两个月后，也就是八月初，本次二十三名庶吉士才全部回京。
人齐之后，庶吉士的培训也开始了。
这个岗前培训没什么神秘之处，就是翰林院的前辈们轮流给他们讲课。在这些讲课的人里，许淙还遇到了几个熟人，比如云麒、王文。
他们两人都是上一届的庶吉士，经考核后成功留馆。云麒是上一届探花，散馆后升了一级，如今跟许淙一样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至于王文因为只是普通进士，所以授官后和其他留馆的庶吉士们一样，是从七品的翰林院检讨。
据他们所说，其实听课只是庶吉士培训的一部分，等他们这批人熟悉了朝廷事务之后，就要开始干活了。
至于做什么事，可能是跟随前辈们修书，也可能是起草诏书，比如上次给许淙他们授官的诏书就是云麒他们写的，还有那些册封赦命、诰命等等的圣旨，也是他们执笔。除此之外，他们之中出色的那几个，还可以得到给陛下讲解经籍，给太子、皇子皇孙们讲课等的任务。
总之事情听起来很多，但分配到二十三个人头上的话就很少了。
许淙上衙第三个月的时间，才得到了一次给他们这批外放的同年们写圣旨的机会，第一次写的时候，还挺激动，写到后来就麻木了。
两个月后，他迎来了第二次表现的机会。
负责管理这一批庶吉士的侍讲学士于大人将一甲三人召到面前，“你们三人准备一下，从下月起，每半旬一人，给皇子皇孙们讲《诗经》。”
“回去写好讲章，给本官及其他大人们过目，不可懈怠。”
给皇子皇孙们讲解《诗经》？
讲课许淙是会的，毕竟前世他就是一个语文老师，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怎么讲课他还是记得的。
不过给皇子皇孙们讲课，他就不知道要注意些什么了。
于是从于大人的屋子里出来后，许淙和张元蒲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找前辈们请教。至于榜眼沈木桐，因为年纪比他们俩大，并且在翰林院也有熟悉的人脉，所以不跟他们一道。
许淙找的人是大师兄兼未来大舅兄云麒，虽然王文他也认识，但相比之下当然还是云麒更好。毕竟抛开两人的关系不论，云麒是上一科的探花，与他们三人的庶吉士经历会更为相似，也更有参考意义。
云麒见到他，心情有些复杂。
早在几年前的时候，他就觉得许淙这小子对自己妹妹有心思，所以有一阵子还看他不顺眼，没想到居然真的成了自己的妹夫。
听完两人的来意，他道：“不必担心，几位皇子与皇孙不会为难人。不过毕竟是在宫中，所以你们的言辞要更加谨慎，并且不要随意走动。”
“你们写完讲章之后，如果有拿不准的，可以来问我。”
当然他后面这句话主要是对张元蒲说的，毕竟以许淙跟他的关系，这个根本不用强调。张元蒲也明白这个道理，顿时大喜，“多谢大人。”
等张元蒲走后，云麒又叮嘱了许淙几句，“那些皇子皇孙们，有两个人你是要注意的，那就是湘王和裕王世子。”
“他们一个是最受宠的皇子，一个是最受宠的皇孙，而且两人还年龄相仿，所以有些不对付，你要注意不要牵扯其中。”
云麒还举了个例子，“之前有一位侍讲学士，因为更喜欢谦逊好学的裕王世子，所以在课堂上屡次偏帮，惹得湘王不快，后来他就被外放了。所以你给他们讲课的时候，要尤其注意此事。”
这……
许淙惊讶了，听起来这位备受宠爱的湘王是个问题学生啊。
于是半个月后，许淙拿着经过了云麒，于学士以及翰林院的其他大人们看过的讲章入宫之后，就打定主意如果湘王和裕王世子在他的课上闹起来的话他就两不相帮。
毕竟云麒跟他说过了，如果他们闹得太大的话，自会有人去请陛下或者太子，不需要他们插手，他们这些人只需要把课讲好就行了。
但他的这个想法，只维持在了见到人之前，因为湘王居然是个熟人，自称是昌平侯府小公子的傅申！
傅申居然是湘王！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更新，还欠两章等后面再补。
我属于灵感型的作者，有灵感的时候一天能写一万二，甚至一万五，没灵感的时候在电脑前坐5、6个小时，但写了删，删了写，最后连500字都没有（大哭）
PS: 红包晚上再一起发

第 149 章
看到前排正中的那个熟悉身影的时候, 许淙心情复杂。因为他没有想到自己前阵子才见过面的朋友，居然是备受陛下宠爱的湘王殿下。
好在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科举生涯，他虽然做不到云阁老和许明成那般喜怒不形于色, 但也很好地收敛住了自己的表情, 没有让人看出异样来。
相比之下, 傅申的脸就生动多了。
他好像是不知道今天来的是许淙，所以看到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上课的过程中也有些神不在焉。
一节课上完,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宫的许淙被人拦了下来, 那人白面无须, 是之前在傅申身边见过的一个中年男子。
他笑眯眯地道：“许大人, 湘王殿下有请。”
许淙犹豫了一下，然后跟着他过去了。等见到在亭内坐着的傅申后，许淙先行了一礼。
“下官见过湘……”
但不等他说完, 傅申就摆手, “免礼免礼。”
然后等许淙抬头，傅申便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起来。最后还是傅申支支吾吾道：“那, 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啊。”
“是五哥说我们在外面的时候，要低调！”
许淙看着他的样子，顿时哭笑不得。
说实话他发现傅申是湘王，其实并没有生气, 只是觉得很惊讶, 这感觉就像是传说里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一样。
至于被隐瞒, 欺骗等负面情绪, 更是没有在脑海中停留太久。
因为换做他是湘王，也会这样做的。
以前在恭州或者青州的时候，他出门就不喜欢说他爹是青州知府许明成，带入到湘王，估计出门玩的时候也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皇子的。微服私访能省下很多事情，而且还能避开危险。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和傅申那是君子之交，平时聊天或者通信，说得最多的还是画册的内容。没有涉及到金钱、利益、权势等等，所以对许淙而言，傅申是不是湘王并没有太大影响。
想到这里，他不免好奇问道：“殿下，那昌平侯府是怎么回事呢？”
他可没有忘记，在第一次跟傅申见面的时候，他就自称是昌平侯府的小公子。而昌平侯府据许明成所说，那是非常低调，近些年没什么消息传出的一座府邸。
既然已经被许淙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傅申也没有隐瞒，解释道：“昌平侯的夫人是母后的远房亲戚，不过他们家的人常年不在京城，认识他们的人也很少，这法子还是五哥教我的呢。”
五哥……
许淙恍然，湘王的五哥，那就应该是太子了吧，毕竟太子行五。
想到太子这个人，许淙很自然地就想起了之前自家告诉云阁老，然后云阁老又告诉了陛下的那件事。
他顿时就犹豫起来。
之前他并不认识太子，所以能够理智地判断。但现在发现太子居然是傅申的亲哥哥，那到底要不要告诉傅申呢？
不过仔细想了一下后，他还是决定不说。
因为上次云阁老将事情转告给了陛下之后，从后续的许明成升官，以及老师那边透露的消息来看，太子也是知道了的。
既然最重要的人都已经知道了，那么就没必要再让傅申转述，毕竟陛下和太子都是傅申最亲近的人，比自己更了解他。如果他们觉得应该让傅申知道，那自然会告诉他，如果他不知道，那很显然就是可以不知道，既然是这样，那自己就不能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不过太子的事不能说，但另外一件事却是要说的。
得告诉傅申他是三水居士！
之前不告诉他，那是担心泄露出去之后，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如今已经知道了傅申就是湘王，再隐瞒下去的话就对自己不利了。
所以许淙定了定神，道：“下官也有一件事要告诉殿下。”
傅申好奇，“什么事啊？”
许淙左右看了看，见除了自己和傅申之外，就只有那位引路的男子站在一边，于是便开口了，“其实，我就是三水居士。”
“因为《竹精传记》画的是精怪、修士等人的故事，当年为了不影响到我科举，所以家父就建议我另外取一个别号。因为这件事只有我的家人们和祥云书坊东家知道，所以之前并没有告诉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听着听着，傅申呆住了。
许淙……
是‘三水居士’？？？
《竹精传记》是他画的，《银竹篇》也是他画的？！
“你，你你你，你是三水居士？！”傅申惊讶得直接站了起来，盯着许淙左看右看，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居然是三水居士！”
他细数自己从小到大看到的画册，越数越惊讶，“所以《科举记》是你画的，《竹精传记》是你画的，《银竹篇》也是你画的咯？”
傅申这个王爷都站了起来，许淙自然也不好坐下，他同样也站了起来道：“不错，都是我画的，因为是一边读书一边画，所以难免就慢了些。”
听到许淙亲口承认，但傅申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喃喃道：“……怪不得它们一年都只出一两本，原来都是你画的。”
这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完全是他没有想到的结果！
虽然傅申从小到大，总是嚷嚷着说要把‘三水居士’绑到京城来，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天天画、日日画，但从没有真的将人绑过来。
他不但没有这样做，而且也没有让人去查‘三水居士’到底是谁，不然只要将湘王的身份摆出来，祥云书坊那边肯定是不敢隐瞒的。
所以每次他都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
许淙居然是三水居士！
傅申没忍住，盯着许淙看了又看，心中既新奇又感慨。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察觉到傅申看大熊猫一样的目光，许淙有些不自在。
“殿下……”
没等他把话说完，傅申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急切地追问道：“许淙！你既然是三水居士，那《银竹篇》的下一本你什么时候写啊？”
“银竹打败对手了吗？”
“还有你在画册里写的那个什么，读圣贤书可以修炼出浩然正气，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啊，可为什么我读来读去都感觉不到呢？”
“你感觉到没有？”
傅申越说越兴奋，甚至还开始了联想，“对了，你能考中状元，是不是就是因为领悟到了这个浩然正气，然后别人都考不过你啊？”
许淙：“……”
不是，你都不生气一下的吗？
许淙哑然，然后开始解释：“殿下，读书的确可使人开智，明理，但浩然正气是我小时候胡乱想出来的。”
“若世上真的有浩然正气，那孔圣人肯定是能领悟的，而许多的前辈们也早就发现了，不会等我画出来。”
“这样啊……”
傅申的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虽然理智上知道事实的确是这样，但他刚刚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毕竟如果真的有浩然正气的话，那多好了，可惜希望破灭了。
许淙哭笑不得。
……
回到家后，许淙将傅申是湘王的事情跟许明成说了。
许明成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你的那个小朋友傅申，居然是湘王殿下？”
许淙在他对面坐下，叹了一口气，“是啊，我们前阵子还见过呢，我还送了他几本祥云书坊那边新送来的画册。“
“今天我去宫里给皇子、皇孙们上课，结果一进门就发现他坐在屋子的正中间。之前师兄跟我说过，那个位置是留给湘王的，吓了我一跳。”
“没想到他居然是湘王。”
许明成沉吟起来。
没过多久，他的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他居然是湘王啊。”
“难怪了，当年你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周围的人气势不凡，不像是简单的。如果他是湘王的话，那倒是正常了。”
这也解答了他很久之前的一个疑惑，毕竟如今朝廷重文抑武，如果傅申只是一个没落勋贵家里的孩子的话，当年他应该不会那么张扬才对。
但他是皇子，是皇子的话那只能说这么多年来，是很低调了。
“他的确是说不想张扬，”许淙回想着今天跟傅申的对话，笑了起来，“对了，爹，我把我是三水居士的事告诉他了。”
“我今天跟他说话的时候，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不然继续隐瞒下去的话，他将来发现了肯定会非常生气的。”
“不过我有请他帮忙隐瞒，他也答应了。”
许明成也赞同，“这事你做主就好。”
“之前让你取一个别号，是想着你画的那什么‘帝流浆’太打眼了些，而且画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传出去有人恐怕会觉得你不务正业，进而影响到科举。”
“但你如今已考中状元，也长大成人了，那传了出去也不打紧。顶多就是以后麻烦了些，会有人说闲话而已。”
“你自己料理好了就行。”
说起这个，许明成想起了一件事，对许淙道：“对了，你虽然尚未及冠，但已经开始当差了，所以我跟你的老师商量了一下，准备提前给你加冠取字。”
“加冠取字？”
听到‘取字’这个词，许淙顿时就回想起从小到大，两人讨论过的关于‘取字’的话题。他记得以前许明成说过，他的字要留给老师来取的。而且许明成这个渣爹还吓唬他，说如果是他取的话，就要给他取‘秤砣’、或者是‘钱篓子’这样的字。
当然，现在的许淙已经很肯定这是玩笑话了，但并不影响他对字的在意，于是问道：“爹，老师会给我取什么字啊？”
许明成摇头，“这你得问你的老师了。”
字通常是加冠那一日，由长辈告知的。每个人的字都代表了赐字人的期许，所以别说许明成不知道云光霁会给儿子取什么字，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提前透露。
许淙的表情顿时就失望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更，二更明天写完就发，别等
对不起，昨晚失眠三点多才睡着，早上起不来码字（抱住狗头）（躺平任打）（红包已发）

第 150 章
《礼记&#183;内则》云：“已冠而字之, 成人之道也。”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加冠取字后，这个人就正式成年，从此以后是一个大人了。而因为字往往会蕴含着本人的一些特征或者期许, 而且还是重要的长辈赐予的, 所以一个人成年后外人一般是称呼他的字, 而不是名。
就比如许明成，他姓许名林，字明成。
从许淙有记忆开始, 大家都喊他许明成, 喊许林的人是少之又少。以前奶奶王老夫人以及老家的一些长辈们还会喊, 但现在王老夫人也不喊了。
也就是说在许明成三十岁之后, ‘许明成’这三个字就代表了他个人, 至于‘许林’是谁，说出来估计很多人都不知道。
由此可见字的重要性。
许淙想要一个好的字，毕竟没有意外的话, 老师取的这个字会跟随自己几十年的时间。虽然有的人中途会更换自己的字, 但云光霁不但是老师，还是未来岳父, 所以他取的字许淙是不想再换的。
所以好听就很重要、非常重要了！
可惜不能提前知道。
但失望的情绪并没有在许淙的脑海中停留太久, 他忽地想起一件事来，便问：“爹，你知道太子那件事怎么样了吗？”
“我今天曾想过要不要告诉湘王殿下，但后来觉得不妥，因为如果他应该知道的话, 那么陛下或者太子会告诉他的, 而不是由我来说。”
许明成道：“有些许进展。”
“但具体查到了什么云阁老却没说, 只是让我们莫要再往外传。既然如此那我们安心等待就是了, 毕竟涉及到皇子，急不来的。”
既然许明成这么说，那许淙也就没再追问了。
或许是因为太子从一个名字，变成了朋友的哥哥，所以他在许淙这里，也变得立体了起来。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许淙暗暗留意起了京城的一些动向，比如官员的调动、宫里的守卫变化等等。
但或许是因为他的官做得不大，人脉也不够，所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而更细致的打听他也不敢做，怕将自己牵连进去。
好在这段时间里，有另外几件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第一件事当然是加冠取字。
许淙已经满十八岁了。
选了个黄道吉日后，他在亲朋好友们的见证下举行了冠礼。冠礼的正宾是他的老师云光霁，加冠后给他取的字是‘瑾之’。
对于这个名字，云光霁是这么说的，“瑾者，玉也。”
“《楚辞》有云，‘今世所睹，怀瑾瑜而握兰桂者，悉耻为之’，为师望你以后便如此字，握瑜怀瑾，瑾之，亦谨之。”
瑾之，瑾之……
许淙在心里默念了几次，然后俯身下拜，“弟子多谢老师。”
这个字比他想象中的好多了，他很满意。
而在许淙加冠的这段时间里，之前说要成亲的张元蒲，也把请帖送了过来，邀请许淙去参加他的婚宴。张元蒲在他们这一科进士里，不算今年最早成亲的，但也不是最晚，等许淙喝完最后一场同年的喜酒，时间已经到了冬天。
这年冬天的某个下午，一个消息如惊雷般响彻京城。
太子与湘王遇刺！
……
消息传来的时候，许淙和其他庶吉士们一起，正跟随于学士他们整理先帝的起居注，以便摘选其中重要的内容，加入到将要修订的书中。
听闻太子和湘王遇刺，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于学士豁然站起，不敢置信地问道：“此，此话当真？！”
来传消息的是个皂吏，他神情恍惚地道：“……外头都传遍了，血，太子乘坐的那辆马车从城门到宫门，流了一地的血。”
“一地的血啊大人！”
“小的刚刚跑到门口，就看到太医院里面的太医们，全都被侍卫们接到宫里面去了。他们都说，都说那么多的血，太子和湘王恐怕凶多吉少……”
此言一出，顿时哗声四起。
“真的吗？太子真的遇刺了吗？”
“你刚刚说还有湘王，难道湘王也出事了吗？”
“现在外面怎么样吗？”
“抓到凶手了吗……”
转瞬之间，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吟诗作赋的翰林官们，就乱成了一团。不止是新来的庶吉士们议论纷纷，就连于学士等久居官场的人，也焦急地询问着。其中有些人的脸上，更是露出了害怕、恐慌等等表情。
许淙的心怦怦跳。
……太子和湘王遇刺，还流了一地的血，可能死了？
他震惊之下，连手里的笔都没拿住，掉在桌上污了写好的一叠纸。
不，不会吧……？
太子都已经知道有人要害他了，居然还会被人刺杀成功？
没等他想明白，掌院学士孙大人的命令就传了下来，勒令翰林院内的所有人，不得再谈论太子与湘王遇刺的事。
但明面上没人谈论，私底下却人人私语不断。
等到了下衙时间，许淙更是发现整个内城都禁严了，身着甲胃的侍卫们眼神犀利，对来往的行人进行了细致的检查。
无法证明自己是谁的，当场就会被拿下带走。
这一天，许淙到家的时候，比平时都要晚半个时辰。而一进门，他便看到许明成表情严肃地对金氏道：“这几日，不要让人外出，家里更不许收留任何人。”
“家里的米面还够吗？若是够的话，连菜也不要出去买了，你们随便对付着吃一些，我跟淙哥儿接下来估计会很忙。”
“你要看紧了门户。”
金氏在许淙没回来的时候，已经从许明成处得知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所以郑重点头道：“老爷你放心吧，我都明白的。”
“家里的粮食够吃三五个月，你不用担心。”
许明成松了口气，“那就好。”
见状许淙忙走过去，“爹，今日我们修书的时候，突然有人来说太子和湘王遇刺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许明成见儿子回来了，表情放缓了些许，“你跟我到书房来。”
书房里，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许淙没忍住道：“爹，这事是真的吗？”
“可我们不是早就已经将赵承业后面还有一个幕后黑手，并且他可能会对太子不利的事情告诉陛下了吗，怎么他们还会遇刺？”
“遇刺的事，会不会是假的？”
许明成沉着脸摇头，“应该是真的，事情一出，胡首辅等人便被宣入了宫中。然后不管是宫里，还是城门，都被御林军严加把守。”
“如此郑重，不能是假的。”
许淙皱眉，他总觉得不应该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卡文+月初加班，欠下了好几章更新
明天已经请好假了，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码字
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礼记&#183;内则》
今世所睹，怀瑾瑜而握兰桂者，悉耻为之——《楚辞》
握瑜怀瑾——比喻人具有高尚的品德和卓越的才能。

第 151 章
若是真的……
那这个太子也太笨了吧！
正常情况下, 已经知道会有人对自己不利，那就应该严加防范，不会让人轻易得手的, 更别说还出现了‘血流满地’、‘街上都是血’等事。
那岂不是光明正大地告诉别人……
等等！
许淙忽地醒悟过来。
遇刺是真的, 但人可以是假的, 或者说伤势可以是假的啊！
只要陛下和太子这一方，使用的是‘引蛇出洞’的办法，那么就会出现今天的这种结果。刺杀成功了, 名义上受重伤的是太子以及湘王, 但实际上是别人。
这样一来, 不但能够通过事先准备的人手抓住凶徒, 而且还可以顺藤摸瓜, 或者通过其他人的反应，追查出那位幕后黑手。这种办法可比单纯地从赵承业这条线索出发，一步步追查下去简单多了。
许淙将自己的推测跟许明成一说, 他也赞同, “为父也是这般猜测的，刺杀应该是真的, 但太子和湘王很可能平安无事。”
“至于今天进城的那辆马车上, 也另有其人。”
见许明成赞同，许淙松了一口气道：“爹，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许明成表情严肃，“接下来京城估计要乱上一阵子, 我已吩咐了你娘严守门户, 而你从明日起就跟我一起出门。”
“到了翰林院后, 凡事多听多看, 但切莫胡乱打听。有人要跟你说其他王爷、皇子也莫要理会。总而言之，我们安心办差即可。”
许淙重重点头，“爹，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日果然如许明成猜测的那般，京城开始乱了起来。
第一日：说是走漏了几个凶徒，于是不但宫门、城门紧闭，而且城防军、御林军们也开始成群结队，在京城内外挨家挨户地搜查。一时间人心惶惶，太子和湘王遇刺的事情也传得沸沸扬扬，全京城都知道了。
第二日：不知从哪里传出，说太子和湘王是在大相国寺遇刺的。
至于他们二人为何会去大相国寺，原因是因为先太子的忌日到了，而每年这个时候，他们和皇后、大公主等人都会前去祭拜。今年因为皇后身子不适，大公主要侍疾，于是便只有太子和湘王前往，谁知竟然遭遇了毒手。
一伙凶徒扮做和尚，对太子和湘王展开了刺杀。
朝野内外以及京城的百姓们闻之，有赞太子和湘王孝顺、友悌的，也有痛心疾首地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
第三日：传出太子和湘王伤重，至今昏迷不醒。太子是胸口中了一刀，而湘王虽然伤势轻了些，但他的脸被砍得血肉模糊。
至于陛下，早在第一日便焦急得吐了血，几位王爷连夜进宫侍疾。
第五日……
许淙捧着一叠书准备去找于学士，然后听到两个人在议论。
一个说：“听说了吗？太医院的赵太医死了！”
另一个人诧异：“嘶，为什么啊？”
说话的人冷哼一声，“还能是为什么，是救治太子和湘王不利，被盛怒之中的陛下命人拖出去斩了脑袋啊。”
“听说尸首送回赵家后，赵家人都哭晕了过去！”
太医死了，并且尸首还被运回了家中？
听到这个消息，许淙顿时停住了脚步，觉得事情的发展变得奇怪了起来。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太子和湘王是假受伤的话，这个太医不应该死啊。
但更奇怪的还在后面。
因为太子和湘王一直昏迷不醒，陛下某一日突然召集了三位庶出的王爷、五位阁老以及其他的六部尚书们入宫，说要将今年才五岁的十一皇子记在皇后名下，成为嫡子。
头发已经灰白了的陛下，气若游丝地说将十一皇子记成嫡子，就当做是给太子和湘王冲喜了。成了当然是千喜万喜，若是不成，太子和湘王最后还是挺不过去，那就将已经是嫡子的十一皇子立为太子，待自己百年之后便让他登基。
一时间，朝野内外都沸腾了。
……
京城某座朴素的府邸内。
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沉着脸进门，然后猛地一回头，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极大。
“嫡子，嫡子……”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竟然要成为嫡子！”
“父皇，父皇，你为何如此待我！”说完后，这位男子急促地喘着粗气，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满脸的不甘之色。
良久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声音沙哑地对门外的人道：“让他们几个，还有陈景滚过来见本王！”
没过多久，陈景先来了。
不过此时的他跟许淙在梦里见到的那个胸有成竹的年轻人很不一样，不但人没了一条胳膊，而且头上还光秃秃的。
“小的见过……”
不等他说完，那个自称‘本王’的男子，就将他提了起来，掐着他的脖子道：“本王问你，你之前回来的时候，不是说刺中了太子的胸口吗？”
“怎么他还没死！”
陈景气都喘不上来了，断断续续道：“咳咳咳……主……王爷……松……”
男子不但没松手，劲还更大了些，恶狠狠地道：“都是你们这些废物，本王精心准备多年，更是将你们都送了进去做和尚，结果连个人都杀不了！”
“废物，都是废物！”
“若你们当时在大相国寺的时候就解决了他，又哪有今日！你可知今日父皇说要将小十一记成嫡子，太子死了就让他做太子，他今年才五岁！难道从此以后，本王还要看一个五岁小儿的脸色过日子吗？！”
“这种日子，本王过够了！”
说完了这些话后，他的脸色涨得通红，胸膛更是激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随后不等脸色已经开始泛青的陈景回答，他使劲将人一推，任其与门边的花瓶撞到了一起，顿时屋内便响起了哗啦啦的响声。
从男子手下捡回了半条命的陈景，经此一伤不但手臂上的伤口渗出了血迹，背部也湿了一片，但他顾不得自己，而是跪伏在地，开始磕头。
“咳咳咳，王，王爷咳咳咳息怒……”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爷息怒啊。”
话音刚落，门口便出现了一位老者并几个中年男子，那位老者对盛怒中的男子道：“裕王殿下还请息怒，为今之计是要如何应对此事。”
“免得功亏一篑！”
刚出现的这位老者，显然在裕王心中很有地位。
因为盛怒之中的裕王，听到他的话后平静了许多，不但让人进来清理了书房，还请他以及几位幕僚入座。但办事不力的陈景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只能跟不知怎么出现在京城的赵承业站在了一起。
待人坐定，裕王深吸了一口气道：“还请先生教我。”
“原本以为，没了太子和湘王这两个嫡子之后，父皇便会注意到我，但没想到他竟然看上了小十一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哼，真是荒谬，荒谬之极！”
显然老先生也是如此感觉的，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此事异常棘手。
原本这件事非常地简单。
多年前，他们得知陛下、皇后、太子、湘王等人每年都会去大相国寺，给先太子做法事或者上香等等。虽然后来经过了诸位阁老、御史等人的劝说，但也只是让那几位贵人从大张旗鼓地去，变成了悄悄地去。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们觉得机会来了。
于是经过多年努力，成功地将几个死士埋入到大相国寺之中，而且为了避免走漏风声，那些人日复一日地做着和尚，连主人是裕王都不知道的。
终于在最近一两年，随着其他和尚们年老、去世、病故等等，他们的人终于等到了接近太子的机会。
可谁知，竟然让他们逃了回来！
想到这里，老先生看向了最后方的陈景，问道：“陈景，你确定太子真的是被刺中了胸口吗？那人真的是太子？”
陈景连忙回答：“千真万确。”
“那人跟画像上的不说一模一样，但是有七八分相似，而且我们的人也说就是他，跟上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老先生沉吟起来，“唔……”
裕王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便道：“先生，的确是太子。本王在宫里的这几日亲自去东宫看过，他就躺在床上呢。”
“不但脸色苍白，人也瘦了许多，而且赵太医也说是太子。”
老先生表情一滞，然后才解释道：“老朽是觉得，太巧了些。”
“先是大相国寺里的人失手，让太子和湘王在侍卫们的护送下逃了出来，还被抓住了几个人。好在除了陈景外，他们都不知道王爷您，所以问题不大。”
“接着就是给我们传消息的赵太医突然被陛下以医治不力为名，砍了脑袋。再然后就是今天的这件事了，老朽这心里不大踏实啊。”
“总觉得太巧了，怕是有什么……”
但他不提今天还好，一提裕王又怒火中烧。怒极了的裕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都顾不得思索老先生的话。
“哪有什么巧合，他就是看不起庶子！”
作者有话说：
二更还在写，但鉴于翻车次数太多，就不说什么时候更了……
发红包，什么都不说，就发红包！

第 152 章
裕王心中大恨。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但他依然还记得。
当父皇还是东宫太子的时候，他只是东宫的二殿下，上面的嫡兄文武双全, 他是一点争夺的心思都没起的。而且当时先贵妃一系势大, 压得东宫上下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争夺那个位置。
但后来，嫡兄死了，父皇登基为帝。
没有嫡子, 且他为长。
父皇登基的第一个月, 当时的太傅, 也就是首辅刘大人便率领文武百官第一次上书请立太子, 其提议的人选便是已经成为父皇长子的自己。
那一次, 父皇以要为先帝守孝为由，没有答应。
他当时还在读书，得到这个消息后惶恐不安, 觉得自己是处处比不上嫡兄。而且太子这个位置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坐的, 父皇之前不就被逼得焦头烂额？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母妃脸上的笑容、宫人们的恭敬表情，给他们这些上课的朝臣甚至阁老们的和颜悦色, 多次示好, 以及弟妹们恭敬又带着害怕的目光……
他慢慢地觉得，做太子也不错。
但好景不长，皇后居然又生了一个嫡子！
而且没等这个嫡子长大，在又一次朝臣上书请立太子的时候，父皇就答应了下来, 并且让朝臣们讨论, 应该要将谁立为太子。
立长还是立嫡！
那是他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一次, 算上首辅刘大人之外, 整整有三位阁老支持自己，可父皇居然把太子之位给了一个路都走不稳的三岁小儿！
就因为他是嫡子！！！
不但如此，父皇还借着‘宠妾灭妻’之名，将支持自己的那些朝臣们夺官、贬谪了大半。并且说出了‘庶者，贱也’这样的话，害得母妃抑郁而终。
从此以后，他的地位是一落千丈，人人避而远之。
这让他如何能不恨？！
他恨到了极点！
所以裕王眼睛都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先生，事到如今本王也不打算留什么退路了，这是本王的机会，也是你们的机会。”
“父皇今日说，让钦天监择个良辰吉日，再让文武百官们见证，正式将小十一记入皇后名下，让她抚养。”
“良辰吉日啊……”
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语气唏嘘，“既然是良辰吉日，那显然就是上上大吉，前所未有的好日子了，择日不如撞日，就那一日吧。”
“让城外的人都进来，准备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了。”
老先生沉默半响，缓缓点头。
的确，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退路可言了。
倒不如拼死一搏！
……
在裕王等人下定决心的时候，京城的其他人也没有闲着。
太子受伤后的那段时间，之所以没有人提新太子的事，那是顾及到现任太子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而且这件事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另立太子的事也就无从谈起，大部分人都在等待。
但如今既然陛下主动提及，那么有的人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陛下弃已经成年的三位皇子不用，反而选中了一个才五岁的幼儿，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毕竟‘主少国疑’是所有读过史书的人都明白的道理，一时间所有得知这个消息的人都惊讶不已，短短的几个时辰，就连翰林院这种清贵地方，都心思浮动。
许淙也属于疑惑不解的人员之一。
所以这天一到下衙时间，他就不顾其他人的挽留，从翰林院出来了，然后找到了停在门口的自家马车。
“青木，走，我们马上去吏部，我有要紧的事要跟我爹商量。”
青木点头答应，“是，少爷，您坐稳了。”
许淙三两步上了马车，然后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沉思。
吏部很快就到了。
但许淙却没有等到人，因为许明成被吏部尚书也就是云阁老留住了，直到吏部的人走得所剩无几，他才神色凝重地出来。
许淙掀开帘子朝他招手，“爹！”
许明成抬头看到许淙，神色一缓，“等急了吧。”
许淙的确是等急了，所以等车门一关，马车开始行驶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道：“爹，你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怎么突然又冒出了个十一皇子，难道我们的猜测是错误的，实际上太子和湘王真的出事了？”
许明成同样小声地回答：“应该不会。”
“刚才云阁老跟我说了一些早上在宫里的事，他说没有看到十一皇子，是陛下说他聪慧过人，并且极为孝顺，所以欲立他为新太子。”
许明成摇头低语，“但这一切都太过仓促了些。”
“这个消息不但几位阁老和尚书都非常震惊，就连三位王爷也不例外。而且当时陛下的这番话说完，三位王爷的脸色就变了。裕王殿下更是愤怒之下说了一些不敬的话，结果被陛下训斥了一顿，说他不孝不悌。”
许淙想了想，问道：“那这又是一次引蛇出洞吗？”
不然没办法解释啊。
或许上一次的引蛇出洞，也就是太子和湘王遇刺没有看到想要的效果，所以陛下就又来了一次。毕竟不管是谁想要害太子，目的都是皇位。
那他这次就把皇位拿出来当诱饵。
在这一瞬间，许淙仿佛看见了一个目光犀利的老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道：‘你不是想要皇位吗，那我就把它给一个孩子。’
‘哪怕他还没开始上学，哪怕他身后一个支持的人也没有，哪怕他同样是一个庶子，哪怕他比你小二三十岁。’
‘你想要的皇位，我给一个五岁的孩子也不给你，你待如何？’
想到这里，许淙觉得心中发寒。他站了起来，弯腰走到许明成身边坐下，然后低喃了一句，“爹，陛下到底想要些什么？”
许明成沉默了许久，然后道：“这事回去再说，为父还有些地方不明白。你外祖父今晚会过来，我们到时候再商议一番。”
他敲了敲车厢，让青木快一些。
而家里，早已有人在等待。
老了许多，眉间有深刻纹路，并且头发还有些灰白的金侍郎背着双手，在书房来回转悠，而大舅舅金康时则有些紧张地站在一边。
见到他们两人进来，金康时松了一口气。
“爹，明成和淙哥儿回来了！”
许淙辈分最小，当即先行了一礼，“见过外公、大舅舅。”
金侍郎摆手，“不用多礼。”
“明成啊，你可算回来了。”金侍郎看着许明成，有些紧张地问道：“今天这事，云阁老有说些什么吗？”
这是他来许家的目的。
太子和湘王可能没事的消息，他是知情人之一。因为早在出事的当天，许明成便把事情跟他和盘托出了，所以之前他还稳得住。
但今天这事太突然了，他得问个清楚。至于为什么不是直接去云家而是来了许家，当然是因为云家自从刺杀的事情之后，就一直闭门谢客，去了也毫无意义。相反许明成乃吏部侍郎，能够在衙门里见到云阁老。
许明成没让他失望。。
落座之后，他便把从云阁老那边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岳父，事情就是这样了。”
“云阁老说他们由此至终都未曾见到十一皇子，而且十一皇子的生母不显，这几年来也没有什么名声传出，所以陛下说完之后不但几位阁老、尚书们非常震惊，就连三位王爷也不敢相信。裕王殿下愤怒之下更是说了一些不敬的话，被陛下训斥不孝不悌。”
金侍郎缓缓点头，“我记得十一皇子的生母，乃是一个民女，听说很是貌美。这样的身份，也不怪诸位大人诧异。”
“对了，云阁老怎么说？”
许明成道：“云阁老说‘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金侍郎咀嚼着这个词，然后产生了和许淙同样的疑惑，“陛下到底想要些什么呢，十一皇子这事，不合理啊。”
许明成没有回答，而是道：“岳父，我有几件事不明。”
金侍郎回过神来，道：“何事？”
许明成显然已经思考许久，表情严肃地问道：“我想知道，当年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是如何处置先贵妃一系的。”
“先贵妃？”
这件事实在是过去太久了，金侍郎想了一会儿才犹豫着回答：“当年我尚未入京，所以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当年陛下登基之后，就将先贵妃母子送去守皇陵了，然后没过多久便有他们两人的死讯传来。”
“至于朝堂上支持他们的人，那段时间也被贬谪，罢官，甚至丢了性命。也就是那次京中出现了许多空缺，所以我才有机会入京的。”
“这都有二十多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明成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确认一件事而已。”
“岳父，您不觉得很眼熟吗？”
“二十多年前，陛下处置了先贵妃一系，然后朝堂上空出了许多位置，像您这样的外官被提拔入京。当时的阁老、六部尚书以及诸位侍郎们，显然是有变化的吧？”
许淙心中一动，隐隐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许明成继续说道：“而近二十年前，又发生了假状元以及立太子的事。朝臣们分作两派相互攻讦，那一次又空出了许多位置。我记得因为立长还是立嫡的事，便有三位阁老受到了波及，连当时的首辅刘大人事后都请辞了。”
“云阁老后来能入阁，是沾了此事的光的。”
“然后就是这一次，太子遇刺。”
许明成突然叹息，摇了摇头道：“我之前还很疑惑，陛下既然早就知道有人会对太子不利，怎么事情还会闹得这么大？”
“一次引蛇出洞不够，还来了第二次。”
听到这里，许淙豁然开朗，急道：“爹，你的意思是陛下是故意的吗？故意抛出一个十一皇子，是想要朝臣们分作两派，然后再来一次清洗？！”
这也太可怕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为了把前面的伏笔串起来，写了很久、改了很久，加更得过两天这个情节彻底结束之后了，因为现在脑容量不够。（可怜巴巴jpg）
我已经预感到从此以后“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这两个标签是与我无缘了，以我的智商，以后就写一写‘布衣生活’吧（哽咽）。
PS：红包已发

第 153 章
许淙不寒而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那么这位皇帝陛下，就真的太可怕了。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稍有不慎, 官就做到头了。
许明成没有急着回答许淙的问题, 而是看着金侍郎道：“岳父, 您在京城已经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了。礼部、吏部、工部这几个地方您都待过，您觉得陛下是怎样的一个人，我的这个猜测有几分可能？”
这一次, 轮到金侍郎沉默了。
良久之后, 他才艰涩地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那就是有可能了！
许淙的心, 再一次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觉得做官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本朝对士大夫们采取的是优容的政策。除非谋反, 否则不会轻易杀人，不然换做前朝每一次变革都是血流成河的话，那他也不要做官了, 回家画画册去吧。
许明成听完金侍郎的话, 再一次笑了起来，表情也变得从容, “那就是有几分可能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他没说放心了什么，而是提醒道：“岳父，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还是静观其变吧，若有哪位皇子示好, 亦莫要理会。毕竟此次很可能是陛下为太子清扫障碍, 我们若是参与其中, 恐怕以后就不能再留在京城了。”
金侍郎沉默良久, 然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送走了金侍郎和金康时后，许淙亦步亦趋地跟在许明成身后，不解地问：“爹，你说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一次、两次，居然还有第三次。”
“尤其是这一次，他就不担心弄巧成拙吗？”
许明成从金侍郎口中得知了答案后，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听到许淙的问题他耐心地解释道：“先修身后齐家，而后才是治国平天下。”
“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我们这些朝廷命官，就好比家里的管事，有些人在一个位置上做得久了，便会起别的心思，胆大的还会对家中的小主人阴奉阳违。若是家里出现了这样的人，你娘往往就会将人打发出去，免得坏了事。”
“太子遇刺这事，也是一样的道理。”
“陛下老了啊。”
许明成忽地感叹道：“回京之后，我曾见过太子几次，也听云阁老以及你老师、你外祖父他们提起这位储君，都说他仁厚。”
“太子若是登基，的确会是一个仁厚之君。”
“但或许就是因为他仁厚吧，所以陛下才会想着趁此机会，做黑脸将那些倚老卖老，有另外心思的都清干净，好让太子无后顾之忧。至于弄巧成拙，以陛下的手段和精明，又怎么会弄巧成拙呢。”
许淙叹了口气，“爹，我不喜欢这样。”
若不是他有穿书这个金手指，自家、云家以及金家，此次恐怕不能如此冷静对待，或许还会落到这个陷阱之中。
这样的大老板，真让人喜欢不起来！
许明成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莫怕，凡事都有为父呢。”
……
这一晚，京城的很多人家都灯火通明，要不是有宵禁在，恐怕他们还会在深夜出门，彼此拜访、商讨要如何应对十一皇子的事。
但虽然商量的时间不够，写折子的时间是够了的。
所以第二天，在钦天监算出五日后是上上大吉的好日子，适合举行大典将十一皇子记入皇后名下的时候，各方的折子也摆满了宏景帝的案桌。
这些被抬到皇宫的奏折里，有觉得十一皇子太过年幼，立他为太子于国于朝不利的；有觉得‘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认为三位王爷比十一皇子更适合的；也有说‘吉人自有天相’，太子和湘王定会平安无事，无需大动干戈的。
许明成和许淙，就属于最后这一种。
父子二人为了不显得突兀，昨晚在书房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洋洋洒洒地写了一份奏折，说太子和湘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云云。
但所有的奏折，宏景帝都留中不发，不顾朝臣的反对，命五日后举行大典。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京城内外议论纷纷，几位阁老、尚书们的家门前人流络绎不绝，都是想要来打探消息的。就连许家门口也有其他官员派来的人，不过门房早就得到了许明成的吩咐，并没有放人进来。
转眼，便到了大典的这一日。
留京的官员里，除了那些七品以下的，统统都被召到了宫中。许淙等一甲三人，因为有品阶在身，也站在了靠后的位置。
但大典举行到半途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群身穿甲胃、手持刀剑的人忽然从宫外冲了进来，他们遇人杀人，很快就控制了几个通往宫外的门。而让人惊讶的是，那些威风凛凛的御林军们居然未作抵抗，反而像是早就跟他们商量好了的一样，将文武百官们团团围住！
百官们若有抵抗，轻则拳脚相向，重则被砍上一刀。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你，你们想做什么？！”
像鸭子一样被驱赶到一起的朝臣们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道：“我们乃是朝廷命官，你们，你们此举，是想要谋反不成？！”
“大，大胆！”
“快，快放手！”
“我乃正五品的户部……哎呦……”
短短的一盏茶功夫，在大部分人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原本肃穆、喜庆的氛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害怕、恐惧等等等等。
不但朝臣们受到逼迫，惊慌地被围在一个角落，就连龙椅上的宏景帝也没有幸免，被突然出现的陌生将士们包围了起来。
尖细的喊声不断响起，“护驾，护驾——”
“快来人啊——护驾——”
“保护陛下！”
……
许淙被挤在人群之间，慌乱之余又觉得莫名其妙。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知道今日可能不会平安度过，但也没有想到这些御林军们会将刀口对着自己，他们不是应该跟外来的那些人战斗吗？
好在很快便有人解答了他的疑惑。
原本站在文武百官们最前方的裕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些冲进来的人群中，他看了看丑态百出的官员们，再看了看龙椅上沉着脸的宏景帝，以及那些高呼着‘护驾’、‘救驾’的太监宫女们，忽地哈哈大笑。
“父皇，你没有想到吧，魏统领是我的人！”
“他们都效忠于我！”
说出‘效忠’二字的裕王，就好像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不但人站得笔直，而且说话的声音也更为响亮，气势也更加高昂。
他从身边的某个人腰间拔下了一把刀，然后指着正前方的龙椅道：“事到如今，不用我多做解释，相比你也是明白的。“
“你宁愿将皇位给一五岁小儿，也不愿意给我，我不服！不过只要父皇你现在写下传位诏书，将皇位传于我，那今日所有人都能保住性命。你若是不愿，那我不但马上让人去杀太子和湘王，还会让此地血流成河！”
“父皇，这都是你逼我的！”
他的话说完，所有人都渐渐安静了下来，就连刚才那些被翻脸的御林军砍伤的朝臣们也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龙椅上的宏景帝脸上。
而宏景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息道：“是你啊，就因为一个不服，所以你就想弑父弑弟，不顾血脉，不顾人伦了吗？”
“太子和湘王受伤的事，是你做的吧？”
不知道宏景帝的哪一句话触发了他的逆鳞，裕王的脸色忽然扭曲了起来，大声怒吼，“别跟我说什么血脉，什么人伦！”
“你从未将我当做儿子！”
“在你的眼里，我们这些庶出生来卑贱，不堪大位。所以你一次次绕过了我，将皇位传给别人，你不配为父！”
“你不配！”
作者有话说：

第 154 章
面对着裕王的指责, 宏景帝不为所动。
他冷笑道：“不堪大位？哼，你说得不错，只会执着于出身, 这么多年没有丝毫长进的你, 的确不堪大位。”
裕王被他的这番话气得脸色通红。
“你, 你你你个……”
“殿下！”在他怒火中烧的时候，旁边某个同样一身甲胃，并且还带着头盔的老者提醒了一句, “殿下, 多说无益, 还是正事要紧啊。”
裕王冷静下来, “对, 还是正事要紧。”
他环视了一圈，将朝中重臣们愤怒、惊恐、讨好的表情都收入眼中，然后才带着几分傲气地道：“父皇, 你莫要想着拖延时间。”
“我答应事成之后, 将御林军的魏统领封为国公，所以他早在两个月前便已投靠于我。如今他已领了我的令, 去东宫带太子和湘王。至于宫外, 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宫里发生的事呢，所以你等的援兵是不会来了的。”
“若你愿意写下传位诏书，那我愿尊你为太上皇。但你若是不愿，那我也就只有找出玉玺，然后亲自写了！”
“父皇, 你可莫要怪我。”
宏景帝没有理会他的话, 而是将目光移到了裕王旁边的那位老者身上, 看了一会儿后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低声道。
“……刘仲恩？原来是你。”
那位之前被裕王称呼为‘先生’的老者，也就是前任首辅刘仲恩取下了盖住头脸的头盔，然后平视着宏景帝道：“不错，正是老臣。”
“多年不见，陛下的眼神还是如此犀利，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宏景帝目光一沉，“……老二做的事，都是你挑拨的？”
“你在教他谋反，目无君父？！”
刘仲恩摇头，“挑拨谈不上，不过是裕王殿下看得上老朽罢了。”
“至于目无君父……”
刘仲恩笑了起来，“陛下您登基以来，一次次借着嫡庶之名向朝臣动手，并无半点为君的肚量。多年下来，已使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更使朝纲混乱，小人横行。裕王殿下今日不是谋反，而是为了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陛下，事到如今您也莫要做什么拖延之举了。”
……
跟随裕王逼宫的，竟然是前任首辅！
刘仲恩这个名字一说出来，朝臣们顿时哗然。要知道现任首辅姓胡，而再往前的那一任便是刘仲恩，他虽然致仕多年，但部分朝臣们对他并不陌生。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刘，刘大人！”
“是刘大人。”
当然有惊讶的就有愤怒的，当即就有一个中年男子指着人大骂，“刘仲恩，你可知裕王现在是在谋反？！你助纣为虐，圣贤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怒骂的，某个早就吓得瘫软在地的官员大喊：“裕王殿下，刘大人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求殿下饶命，求大人饶命。”
种种乱象，不一而足。
而前方，得知裕王身边的人是前任首辅刘仲恩之后，宏景帝仿佛了却了什么心事，缓慢点头道：“原来如此。”
“近些年来，朕总觉得朝廷上有一股力量在暗暗潜伏，有些官员听命于他人而不是朕。但一直未曾找到证据，想来就是因为你在插手吧。”
他看向了怒视着他的裕王，沉声道：“你想要传位诏书，那不是不可。”
裕王一喜，“父皇你同意了？”
要知道有没有传位诏书，是区别正统与否的关键。他今日当然可以杀掉宏景帝以及诸位兄弟登上大位，但名不正言不顺，将后患无穷。但有了诏书就不一样了，虽然他之前不是太子，但有诏书那他登基就是名正言顺，不会引起其他人太过激烈的反对。
这也是他没有马上杀人，而是在此极力劝说的原因。
宏景帝道：“你想要传位昭书，必须答应朕几件事，第一是不得伤害太子和湘王，若他们的伤势能好，当送他们去封地，若是不能好，也得风光大葬。第二是不得怠慢后宫女眷，将朕与她们送去京郊别宫。”
“第三，本朝祖训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今日在这里的，都是朝廷的肱股之臣，愿意留下的你当既往不咎，若是不愿你也得允他们平安回乡。”
“只要你做到了这三点，朕写下诏书又有何妨。”
裕王略一思索，通通答应了下来。
第一不用说，太子和湘王肯定只有风光大葬的结局，至于第二为了好名声，他也不是不能做到，至于第三那就更没有问题了，毕竟朝廷总得有人做事。至于那些不愿意留下的，他原本也打算夺了他们的乌纱帽，所以正和他心意。
宏景帝松了口气，然后环视一圈，对或是镇定、或是惊恐、或是欢喜的朝臣们道：“诸位卿家，让你们受惊了。既然老二愿意接纳尔等，那你们就过去吧。”
他这话一出，顿时便有朝臣惊呼：“陛下！”
“陛下万万不可啊！”
宏景帝摆摆手，“朕意已决，无需再劝，诸位卿家随自己心意即可。”然后他竟然就这么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朝臣们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难言的静默之中，并没有人朝裕王等人走去，也没有人取下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一时间似乎所有人都在犹豫，都在观察着四周。
最后，是胡首辅上前一步。
他缓慢地取下了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放在了裕王的前方，然后拱手道：“裕王殿下，老臣的孙女福薄，没有嫁给太子殿下就去世了。原本老臣一家以为她会孤苦无依，待我们百年之后无人供奉，成为孤魂野鬼。”
“但太子殿下仁慈，给了她良娣的位份，老臣一家无不感恩戴德。所以请裕王殿下恕罪，老臣及家人自行请辞。”
听到这样的话，裕王并不生气。
首辅的位置十分要紧，哪怕胡首辅自己不请辞，他也是要将人贬官的，所以他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也不勉强。”
随后云阁老站了出来，同样先将乌纱帽取下，然后道：“裕王殿下恕罪，老臣已是古稀之年，原本打算明年致仕的。”
“既然如此，提前了也无妨。”
裕王微微皱眉，一连被扫了两次脸，他有些不太高兴。但转念一想云阁老可是吏部尚书，他一致仕那正好可以提拔自己人顶上，所以便也点头，“既然云大人去意已决，那就依云大人你的意思吧。”
虽然同意了，但裕王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他的目光扫向了剩下的三位阁老，语气阴沉地道：“你们三位，莫不是也要请辞吧？”
若是五位阁老都请辞，那对他可是大不利！
似乎是知道他此时非常不悦，剩下的三位阁老中最为年轻的一位，当即上前一步，扑通跪了下来，“臣愿追随殿下左右！”
另一位也紧随其后，“臣愿为殿下效力，殿下乃陛下长子，贤名远扬，继承皇位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裕王一喜，哈哈大笑道：“两位卿家平身。”高兴着的他连最后一位阁老犹豫着提出致仕回乡，也混不在意了。
几位阁老表完态，就轮到各部尚书、侍郎们了。
因为某些阁老会兼任尚书，所以六部实际上却没有六位单独的尚书，除去阁老兼任的之外，只剩下四个。
这四个人许淙认识三个。
一个是工部王尚书，也就是以前和金侍郎同为吏部侍郎的那位，他除了这个身份外还是张元蒲的岳父。另外一个是礼部钟尚书，许淙之前去礼部送东西的时候曾远远地见过。还有一位则是户部田尚书，田尚书是会试的主考官，所以许淙对他也并不陌生，而且之前随许明成出门的时候，也曾拜见过这位大人。至于最后一位，则是兵部廖尚书。
四位尚书里，田尚书和廖尚书毫不犹豫地将头顶上的乌纱帽取了下来，廖尚书还不屑地冷哼了几声。至于王尚书和钟尚书，犹豫了片刻后，都选择了跟随裕王。
裕王更不高兴了。
如此一来，朝臣们岂不是只能留下一半？
他虽然有意替换一些人，但如果走的人太多的话，那他的脸面何存？！
好在接下来六部，一共十二位侍郎们，除了五人请辞外，其余的七人都选择了留下来。虽然其中有两人是早已投靠了的，但裕王还是很高兴，当即就允诺其中一人为户部尚书，令其感恩戴德。
许明成和金侍郎，当然属于请辞的那一列。
许淙也属于其中。
当那些重臣们都做出了选择，裕王也没有了耐心，直接开口让剩下的人愿意留下的就站出来，不愿意的就辞官。
所以到了最后，辞官的有接近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选择留下奉裕王为帝的人，有三分之二。而且越是官位低微的，就越多人选择留下，反倒是一二品的高官寥寥无几。
看到这个结果，裕王哈哈大笑，“父皇，你看到了吗？！”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绝不反悔，胡大人你们回去之后，可随意收拾细软，不管是想要回乡还是留在京城，本王绝不阻拦。”
“哈哈哈哈。”
正在他高兴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裕王看到他后顿时大喜，“是魏统领，魏统领，太子和湘王如何……”
话未说完，他脸色忽地大变！
“太子！”
“你怎么还活着？！”
原来跟在魏统领身后的，是一个同样身着甲胃，但却更为高瘦的身影。那张脸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却让裕王一眼就看出来了。
正是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太子！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反应过来，安静站在宏景帝身后的某个太监，忽地大声喊道：“来人，将这些乱臣贼子统统拿下。除裕王外，其余人等如有反抗，则格杀勿论！”
他话音一落，原本对朝臣们虎视眈眈的御林军们顿时倒戈相向，他们分出一部分人继续看管这文武百官，剩下的则和突然从旁边的偏殿里冲出的同僚们一起，提起长刀向裕王带来的那些人砍了过去。
“缴械不杀，投降不杀！”
接下来的时间，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裕王带来的人无一例外，统统都被制服了，而胆敢反抗的人则被当场砍了脑袋。也是这个时候，许淙发现这里面居然有自己认得的人，一个是瘦了许多的赵承业，另外则是那个脸上有着红斑的那个陈姓男子。
他们一个颓然地束手就擒，而另外一个则奋死抵抗，然后被几个御林军各砍了一刀，五花大绑地倒在地上。
不到半个时辰，形势逆转，裕王带来的三千多人被训练有素的御林军们制服了，就连裕王也被两个彪形大汉反扣双手，压跪在地面上。
到了此刻，裕王也明白了。
他挣扎着大喊，“……你骗我，你骗我！”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不可能，对太子动手的事只有我和先生知晓，你怎么可能知道的，不可能，不可能！”
裕王不敢置信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的耳中。
而其他的朝臣们，也精神恍惚。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明白了，裕王刺杀太子、逼宫确有其事。但不知怎么的，他的计划早已被陛下与太子看破，所以他们将计就计，不但逼得裕王举兵，而且还让那些别有二心的大臣们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时间，之前辞官的人欢呼起来，而那些下定决心投靠裕王的，则脸色惨白，如丧考妣甚至面露惶恐之色。
太子没死，裕王败了，那他们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
（躺平任打）、（红包已发）

第 155 章
正当他们惶恐不安的时候, 裕王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们都被骗了，都被骗了！”
“他是故意引本王逼宫的, 刚刚也是故意让你们选择的要不要跟随本王的, 而你们选择了本王, 就成为了同党。”
“我是谋反的罪名，你们也都逃不掉，逃不掉！”
“好计策, 好计策……”
事实也如他所料, 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 宏景帝身边的那位太监也开口了, “来人, 将这些乱臣贼子统统拿下，等候发落。”
已经将裕王一党尽数擒拿的御林军们收到此命令，当即掉转头向那些头上还带着乌纱帽的官员们走去。
刚才为了向裕王表态, 所有辞官的人都摘下了自己的乌纱帽, 安静在角落里等待出宫，但投靠了的那些人则不一样, 他们不但将乌纱帽戴得好好的, 还簇拥在裕王以及刘仲恩等人周围，与原来的同僚们泾渭分明。
如今看到提着刀的御林军们凶神恶煞地朝他们走来，他们还成为了‘乱臣贼子’，这些人顿时大惊失色，求饶、哀求之声不绝。
“陛, 陛下, 陛下饶命！”
“求陛下饶恕……”
“陛下我等是受了蒙蔽啊！”
见宏景帝安坐在龙椅上不为所动, 他们又求起了其他人, “胡大人，云大人，还有诸位大人们，救救我，救救我啊——”
但没有人敢说话。
在场的官员们，有些还处于震惊之中，此时都没回过神来。有些则痛恨他们刚才投靠裕王，不屑与之为伍，更不想替他们求情。而还有一些则在心里面揣测着宏景帝的想法，不敢轻举妄动，免得又落入到陷阱之中。
是的，不用裕王提醒，如今大家也都知道这是一场陷阱了。
从太子与湘王遇刺开始，到后面的陛下欲将十一皇子过继到皇后名下，再到刚才的这场声势浩大，但却没有造成太大伤害的逼宫。
他们都在宏景帝的算计之中。
裕王从王爷成为了阶下囚，如今正被几个御林军压制得动弹不得，而朝臣们有多达三分之二的人变相成为了他的‘同谋’。
至于另外的三分之一，刚刚已经辞官了。
就连百官之首的胡首辅看到这样的情形，也脸色阴晴不定，不敢发一言，毕竟所有人都不知道陛下想要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对如今的状况满意与否。
正在这时，一个高瘦的人影跪倒在了宏景帝的面前，正是在最后关头赶来的太子。他跪得笔直，双眼直视着宏景帝。
“父皇，请听儿臣一言！”
“诸位大人刚才是受到了裕王的逼迫，所以才做下了错事，他们罪不至死。儿臣恳请父皇网开一面，只诛罪魁祸首，宽恕其余人等。”
“请父皇开恩！”
宏景地沉默了半响，然后叹了口气，“也罢，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处置。无辜者可免，但参与其中的断不可饶恕！”
太子附身下拜，“儿臣领旨！”
……
夜幕降临的时候，许淙跟在许明成身后，沉默着从宫里走了出来。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让他大为震撼。
先是裕王逼宫、后是宏景帝反杀，再后来是太子出面求情。时间紧迫得上一件事刚刚尘埃落定，下一件事就紧接着发生了，让人目不暇接。
好在这件事的混乱也就到此为止了，后面太子接手调查的权利后，就动作迅速地让人去裕王府以及刘府等地搜查，找到了一些名册之类的东西。而且还对裕王、刘仲恩、赵承业等人进行审问、核实。
许淙等人就是核实无误，允许出宫的。
爬上自家马车后，许淙松了口气，小声地对许明成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爹，陛下这样做，是想让朝臣感恩太子吗？”
他想了很久，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过于诡异，而且最后宏景帝也太容易被说服了，几乎是太子一说就同意了，感觉他一直在等着那句话一样。
如今被查明无事的人，可以出宫了，而且官职并没有变动。只有在裕王府找出来的名册上面的人，以及今天表现异常的人，才被转到大牢里关押，继续接下来的调查。
而之前被留在宫内，以及刚才出宫的路上，他听得最多的是对太子的赞美，说他明察秋毫，有仁君风范等等。
听完许淙的话，许明成缓缓点头，“应该是。”
“经此一事，有二心的人都暴露了出来，而剩下的大部分朝臣又得了太子的好，以后会自发地簇拥在太子周围，唯他马首是瞻。”
“这或许就是陛下的目的。”
至于更多的，他就没有再说了，只道：“起风了，回去吧。”
……
这天夜里，许淙又做了一个梦。
原本他以为这个梦是跟上一次梦见赵承业和那个脸上有红斑的年轻人一样，目的是告诉他幕后之人的最新动向的，但没过多久他发现不是。
这不是现在的梦，而是一个过去的梦。
他梦见了原书剧情。
原书里，作为主角的赵胜从小就聪慧过人。三岁能文、四岁能诗，不到十岁就考中了县案首，接着又是府案首、院案首，成为了‘小三元’。
连中三元后，他拜了一位学识渊博的人为师，然后跟着老师学了几年，就被送到了云氏族学读书。接着考中了解元、会元、状元，成为了史上罕见的‘六元及第’，声名远播。此后多年，有读书人的地方就没有人不知道赵胜。
而他的‘幸运’之处不仅仅如此。
宏景帝在时，他是‘嫡子’，是以能够‘六元及第’，而宏景帝去后裕王登基，他又变成了庶子，从而备受裕王重视。
当然，他恢复庶子身份的时候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因为一旦恢复身份，就意味着在会试前的那个冬天，他的嫡母周氏以及外祖父周正礼一家都去世了。按照孝道，身负母丧的他是不能参加科举的。
但因为周氏临终前让下人隐瞒她的病情以及路途遥远，所以远在京城的赵胜并不知情，等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成为状元了。当然，为人坦荡的他不会钻这些空子，所以他当即上书，请求朝廷剥夺自己的科举名次。并且还要辞官回乡，守孝三年。
然后新帝没允，新帝说他被周氏的爱子之心以及被赵胜的孝心打动，特地夺情，让赵胜以月代年，只需要守孝三月即可。
原书的那个时候，进展比现实要更快一些。
太子和湘王已经在大相国寺意外去世，然后宏景帝也经受不住这个打击在短短的三日内撒手人寰，最后是陛下长子裕王登基。
裕王登基之后，不但将前任首辅刘仲恩召了回来，而且还大力提拔庶出的官员，让他们与宏景帝留下的官员们分庭抗礼。
赵胜的身世，正符合新帝的利益。
所以赵胜此后步步高升，贤妻美妾相伴，终成为一代名臣。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梦到这里之后，许淙的脑海里画面一转，赵胜不见了，他的父亲赵承业成为了主角。
其实赵承业早在考中进士后，就投靠了裕王。因为京城耳目众多，所以他被派到地方去帮裕王敛财。十多年后，为了儿子前程的他杀妻、杀岳父，但被周家忠心的下人察觉，一状告到了当时的沂州知州许明成面前。
原书里的许明成，就跟许淙之前猜测的那样，在勉县待了六年之后，就去了恭州，然后守孝三年再去了沂州。收到周家下人的状纸后，他大为震惊并开始了调查，然后很快就掌握了一些证据。
不但如此，他还查出赵承业收受贿赂、参与科举舞弊，在他的治下，那些家资丰厚的人很多考中了童生，而有的人甚至连四书五经都没有读完。
除此之外，他还养了一批人手！
许明成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但等他继续调查的时候，家里就发生了变故。受冷落多年的霜姨娘被有心人挑拨，影响到了其长子‘许潇’，然后就是幼子死亡，妻子金氏死亡，而他得到消息将有人对自己不利。
某个雪夜，他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夜，然后第二天就打断了长子‘许潇’的双腿，将他赶出了家门。按照他的计划，第二天会有信任的人将‘许潇’带到南方，交给好友孙雨泽。但可惜的是没等到第二天，当天夜里就有一伙人从沂州知州府内的湖里冒了出来，将许家满门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被人冒死带走的许浵。
人死了，证据当然也没了。
可怜‘许潇’至死也没有等到‘许明成’派来的人，可怜原书里许家上下，连厨房烧火的丫鬟也未能幸免，统统死在了那个夜里。
后来的几个月，是太子和湘王的死亡，当天正好到大相国寺上香的云蕙和云莹死亡，宏景帝以及皇后的死亡。
最终裕王登基，赵家父子位极人臣。
从这个漫长的梦里醒来之后，许淙的心中还存留着“许潇”的情绪。
“他”害怕，后悔，恐惧，不甘……
最终让他泪流满面。
“爹……”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红包已发，半个月过去，更新了不到4万字，为表歉意本月都发红包，所以小天使们记得留言哦，下半个月就不会这么忙了

第 156 章
许淙一阵恍惚。
原来原书的‘真相’是这样的……
表面上, 《庶子官途》这本书是一个聪慧庶子的科举晋身路。他自幼不被嫡母所喜，算得上是身世悲惨。长大后“被迫认贼做母”，但他并没有一蹶不振而是经过努力后成功金榜题名, 从此贤妻美妾、步步高升。
但背地里……
周家父女不愿意承认李氏以及赵胜兄弟几个的存在, 使得赵胜的科举之路充满了风险。所以赵承业为了儿子能考一个好名次, 也为了爱妾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先杀妻后杀岳父，将周家钱财据为所有。至于周氏的女儿, 也就是他的嫡长女, 则被他远远地嫁了出去, 没几年便抑郁而终。
而等裕王登基之后, 他又指使人揭露赵胜的身世, 从而使赵胜在出生上与同为庶子的裕王达成共鸣，助父子二人平步青云。
此外赵胜的生母李氏，在赵承业的谋划下, 也从一个清倌人成为了周氏的陪嫁丫鬟。从此她不再是鸠占鹊巢的卑鄙小人, 而是成为了饱受正室欺辱，忍辱负重, 儿子还被正室抢走的可怜妾室。好在她一直以来都无怨无悔, 不但‘孝顺长辈’，还‘相夫教子’，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被扶正为妻，最后儿子不但回来了, 她还被封了诰命。
至于许家, 因为发现了裕王谋反的线索, 被灭了口。
云家姐妹因为经常去大相国寺, 所以被人怀疑她们可能察觉了太子与湘王死亡的线索，也被裕王等人灭了口。
而在原书里许家家破人亡后收养了许彤的孙雨泽，在多年后恰好被调到赵承业曾经任职过的地方做县令。因为他是教谕出身，所以非常重视当地的读书人。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了赵承业参与科举舞弊的证据。
但就在他将收集到的证据传出去后，等来的却是赵胜率领的，查他罪名的队伍。最后他在狱中含恨而终，这回连许浵都未能幸免。
赵胜父子步步高升的光鲜皮囊下，是赵家的累累罪行！
好在苍天有眼，让他穿越过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许淙缓慢地长吁了一口气。
其实刚刚醒来的时候，他真的有点被吓到了。因为在梦中的那会儿，他似乎真的感觉到身体随着‘许潇’的死去而一点点地冷却了下来。
幸好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也幸好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他终于改变了原书剧情。如今不但自家人平平安安，而且赵家和幕后黑手裕王，也阴谋败露再也起不了风浪。
想到这里，他翻身坐起，穿好衣物就去找许明成。
他可没有忘记，在原书里那个在家里通过各种手段使坏的人是霜姨娘。如果不是她，原书里的许潇也不会越陷越深，最终做下了错事。
所以他得赶告诉许明成才行！
……
但许明成皱着眉头听完，却没有理会许淙着重提到的霜姨娘，而是问道：“你昨夜又做了一个梦，这回梦见的是我们从头至尾都没有发现，然后裕王成功登基之后的样子？”
许淙点头，“对啊，爹。”
许明成沉默了良久，然后道：“霜姨娘的事，我会让你母亲处理。至于你做的这个梦，除了这一个外，你最近还做了别的梦吗？”
许淙老实摇头，“没有了。”
事实上他醒来后就隐隐觉得这会是自己做的最后一个梦，他以后不会再做关于原书剧情的梦了，就好像原书剧情走到现在，已经彻底无法对现实造成影响了。
后面的发展证实了他的猜测。
在许明成和金氏安排人将这么多年来不受宠爱，以至于真的心有怨怼的霜姨娘送回庐州老家之后，太子那边也雷厉风行地将参与裕王谋反案的人一一定罪。
最后裕王被废除爵位，满府上下被软禁，裕王世子也不被允许再到宫里上课。而其他人也各有下场，参与较深的老先生刘仲恩、赵承业、陈景等人就被砍头，家眷们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他程度不深的则被夺官、贬官。
而在此期间，许淙果然一直没有再做关于原书的梦。
就好像裕王逼宫，以及宏景帝设计朝臣这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大家的心里渐渐淡去一样，原书剧情在许淙这里也逐渐淡去了。
半个月后，当裕王谋反一案尘埃落定，宫中忽然钟声长鸣。
宏景帝驾崩了！
这个年少时受先帝与贵妃一系挟制，痛失嫡长子以至于登基之后疯狂报复，一手主导了朝堂嫡庶之间争斗，二十年来借此对朝堂几番清洗的皇帝，死了！
朝臣们惊愕之际，才发现原来宏景帝早已病根深重，命不久矣。
而裕王谋反一案，就是这位皇帝陛下对太子的最后保护，他借这个机会让朝廷不满他以及太子的人自动站了出来，或丢官或下狱，从此再也造成不了影响。
还软禁了对太子威胁最大的裕王，并且在案件的处理当中，几次让太子施恩于朝臣，尽可能地巩固了太子的地位。
他下了一大盘棋，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在如今还停留在朝堂上的大臣们，要么是忠于宏景帝，要么则是忠于太子，所以知道这个真相之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随后太子安稳登基，是为景元帝。
……
半年后
夜幕低垂，刚刚从翰林院回来的许淙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对前来迎接的门房道：“我爹回来了吗？”
门房答道：“回大少爷，老爷下响午就回来了。”
许淙嗯了一声，然后将缰绳递给门房，自己径直往里面走去。
距离裕王谋反以及宏景帝驾崩这两件事情的发生，已经过去半年有余了。这么长的时间半年时间过去，不管是京城还是许家，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京城自不必说，四品以上的官员换了近三分之一。
这些人里，有的是参与了裕王谋反这事，人头落地或者是乌纱帽落地。有的是受到了波及没脸再留在京城，只好辞官回乡，或者自请外放。当然也有的人看到宏景帝那般作为，心中不安、不忿，所以等事情平息之后就连忙躲了开去。
这其中，许淙的同年张元蒲的岳父王尚书，就属于是没脸留在京城的那种，被贬官外放做一个小县令了。而外公金侍郎则在那件事情里受了些惊吓，加上无望尚书的位置，所以仔细考虑过后也自请外放了。
当然，云家和许家不在此例。
云家和许家是救了太子与湘王的大功臣，要不是他们，太子可没有命在。之前不赏那是因为不能打草惊蛇，但事情结束之后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所以景元帝登基后，就把云阁老封为了太傅、而许明成则从吏部右侍郎升至左侍郎，并且两家都得到了宫里的赏赐。
当然除此之外，许家还获得了几个隐藏的好处。
其一就是许淙脚下的这栋宅子，因为近半年很多高官离京，所以京城空出了几座还不错的宅子来。许家原来是住在贡院附近的，倒不是他们买不起更好的，而是京城这样的地方，有钱也没地方买，这次也是赶巧了。
得到消息后，家里便用多年攒下的钱再加上许淙添的一部分，买下了目前住的这座四进宅院，整套宅院不比金家那套逊色多少。
其二就是许淙要挪地方了。
受到了裕王案的影响，现在六部非常缺人，今天管着他们的于学士就通知说朝廷决定让他们这批庶吉士们提前散馆选官。这也是许淙今天一回家就找许明成的原因，他要跟他商量一下接下来要去哪儿。
“爹，我回来了。”
书房内的许明成正皱眉沉思，连许淙进来了都没发现，那凝重的表情似乎是有什么难解的事情一样，这可让许淙好奇起来。
要知道这几年，尤其是许明成到吏部之后，他的这个爹可是越来越喜怒不形于色。上回见他的这种表情，还是两个月前金侍郎说要外放的时候呢。
所以许淙好奇问道：“爹，你是在烦恼什么事吗？”
沉思中的许明成抬起头来，叹了口气道：“……回来了，也没什么，是你的老师云光霁今天告诉我，他准备外放了。”
作者有话说：
1.8日已修

第 157 章
许淙恍然, 怪不得许明成这般为难，原来是老师要再度外放。
要知道以自家和云家的关系，老师在朝堂上就是许明成的同盟啊, 他一离开京城, 那自家就等于是继金侍郎之后再度失去了一个盟友, 难怪他爹要犯愁。虽然老师外放之后，云家还有云阁老以及云麒在，但云阁老事务繁多, 也不好轻易去打扰, 而云麒这个大师兄则比自己强不了多少, 还不到能对朝堂上的事发表意见的时候。
而这也是许明成犯愁的原因, 云光霁一走, 他如失左膀右臂。好在他也不是一般人，沮丧的情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会儿便淡去了。
“说起来你的老师之前回京，有部分原因就是担忧两个女儿的婚事。如今婚事已定, 又发生了裕王谋反、先帝驾崩以及陛下登基的事, 导致无论是京城还是外头，都有空缺, 所以他决定这个时候再度外放, 也情有可原。”
他抬头看向许淙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
“你今天也知道了吧，朝廷要让你们这批庶吉士提前散馆。一来是六部缺人，二来也是陛下明年有意开恩科, 所以你们还待在翰林院就不合适了。”
六部缺人许淙是知道的, 今天于学士有提起, 但开恩科他却是第一次听说, 于是便好奇地追问，“爹，你怎么知道要开恩科的啊？”
许明成解释：“光霁兄说的，他今日除了与我说半年后要外放之外，还提了两件事，一件是陛下与内阁有意开恩科。第二件便是你那个未来连襟廖梓文，会参加这次的恩科，而他与云大姑娘会在放榜之后成亲。”
许明成放缓了语气道：“之前你说不想那么快成亲，我和你的老师都准了。但恩科放榜之后，你的亲事也该张罗起来了。”
“云家那边的意思，是在明年春天把两门亲事都办了。”
许明成提到的两门亲事，当然就是蕙姐儿和廖梓文，莹姐儿和许淙这两门了。
对此许淙没有意见。
他对莹姐儿这位师妹，虽然没有话本里写的那种生死相许、海誓山盟、非卿不娶等种种情绪，但还是很欣赏她的努力和个性的。他觉得娶莹姐儿为妻的话，婚后两人应该能够相处得很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矛盾。
再说了，这门亲事两家早就定下了，虽然因为宏景帝的丧事耽搁了一些进度，但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的。熟悉的人家也都知道了他们两家已定亲，他如果这时候提出反对，恐怕腿都要被打断。
所以许淙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没意见，对了爹，你说这次散馆，我要去哪儿比较好？”
许淙说起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历来庶吉士们散馆后要么是留在翰林院，要么是外放或者去六部。翰林院的话我不太喜欢，不想一直写诏书和给皇子皇孙们上课，而吏部和国子监有你和老师在，我应该去不了。”
“兵部的话也不可能，我兵书都没读过几本呢。鸿胪寺、大理寺、都察院等也不太适合我，爹，你说我要去什么地方比较好啊，工部？或者户部？亦或者礼部？”
“哦，对了还有外放！”
“外放你就别想了，”许明成打断了他的话，“明年就要成亲，你这时候外放那明年要到哪里去找新郎官？”
“安安分分地待在京城吧。”
许明成看着许淙道：“你若是想外放，那也要等你和云二姑娘成亲之后再说，最近几年你还是待在京城，积攒一些资历。”
许淙若有所思，然后虚心问道：“那爹你觉得工部、户部和礼部，我去哪儿比较好？”
许明成沉吟片刻，道：“户部吧，户部的田尚书不但是阁老，还是你会试的座师，最要紧的是他这人能审时度势，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所以户部上下都是些能做事的。”
“户部……”
许淙仔细回想着自己对户部的理解，发现这个部门主要是做两件事，一件是户籍，一件是钱，比如土地、户籍、赋税、官员俸禄等等。
总而言之，涉及到钱的找他们总没错。
许淙对这个还是挺满意的，当即点头，“好，那就去户部。”至于要怎么去，当然是他跟于学士说，户部听说也挺缺人的，不需要许明成插手。
正事商量完，父子二人结伴往后院走去。
许家人数不多，送走霜姨娘后，家里就只剩下了王老夫人、许明成、金氏、佟姨娘以及许淙三兄妹，一共是七个人。
因为人数不多，所以从很多年前开始，家里人就养成了习惯，没有其他事的话晚饭一家人会在王老夫人的院子里陪她一起用，正好说说话。
今天也是如此。
父子二人刚走到门口呢，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王老夫人的声音，“……淙哥儿该回来了，慧娘啊，你让厨房再做一盘他喜欢吃的炸鹌鹑，还有那道酸萝卜老鸭汤炖好了不曾啊，我看他昨天饭都用得不香。”
金氏的声音也接着响起，“娘您放心，都吩咐下去了。”
听到这话后许淙笑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踏上台阶，很快便出现在了屋内，“奶奶，娘，我回来了。”
看到许淙进门，王老夫人眉开眼笑，“淙哥儿回来了，我们正说起你呢。”
金氏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吩咐丫鬟可以摆饭了。
半年的时间不长，王老夫人和金氏，乃至佟姨娘、浵姐儿和泽哥儿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浵姐儿现在跟在金氏身边学习管家理事，看到许淙和许明成进来，她高兴地喊了声‘大哥’、‘爹’。
而泽哥儿因为许明成和许淙都没有空闲亲自教导他，所以他跟许淙小时候在勉县时一样，在附近的某个私塾读书。看到他们二人进门后，泽哥儿站起来行了一礼，脸上一派沉稳之色，很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许淙暗自好笑，趁着还没开始吃饭，将他提溜过来考了几句。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小的时候，可是说过要让弟弟充分领悟随堂考、周考还有月考、期末考等等的魅力的，现在不就用上了嘛。
另一边，许明成则跟金氏商量了起来。
“慧娘，你过几日请个媒人去一趟云家，跟他们商量一下聘礼的事。云光霁要外放，他打算明年将两个女儿的婚事给办了。”
金氏一喜，“老爷，可定下了日子？”
要说最近身为侍郎夫人的金氏还有什么心事，就只有许淙的婚事了。周围的夫人们像她这么大的，早就抱上孙子孙女了，但她连儿媳妇都还没娶。
所以现在听到这话，她顿时就高兴起来。
“我明日就让人去请最好的官媒，定要把淙哥儿的婚事办得妥妥帖帖。对了，还要把给他准备的那个院子收拾起来，给他们成亲后住。”
家里的这些事许明成是不管的，他道：“这事你做主就好，云家那边的意思是明年春天成亲，先嫁云大姑娘，然后再是云二姑娘。至于聘礼，淙哥儿是长子，就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准备四千两吧。”
金氏算了一下家里剩下的银票，默默点头。
四千两不算少了，要知道金氏当年出嫁的时候，金家只给她准备了一千两的嫁妆。再加上孟姨娘以及孟家那边的贴补，总共也就两三千两左右。
其实更多的聘礼许家也给得出，毕竟许淙在过去的一年画了十余本画册，而每一本都能分五六百两。哪怕其中一部分拿去买了家里住的这个宅子，但加上之前积攒下的，聘礼翻个三四倍还是拿得出来的，但那就太张扬了。
云许两家是结亲，可不是买卖女儿。
不过稳妥起见，金氏还是跟媒人说聘礼的事，听云家那边的意思。若是许家比廖家那边少了，许家愿意再往上添些。莹姐儿这个未来儿媳妇金氏还是挺满意的，这门婚事她也愿意给她做脸，不想让她被人看轻。
好在金氏的这些担忧都没发生，云家很快就给了答复，聘礼就按许家说的来，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初八。
作者有话说：

第 158 章
云家那边将蕙姐儿和廖梓文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初二, 而莹姐儿和许淙成亲的日子则定在了五月初八，这两个都是上上大吉的好日子。
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之后，许家上下就开始了忙碌。
比如早就给许淙准备好, 让他们夫妻婚后居住的那套二进院子要重新粉刷一遍, 里面的家具云家会准备, 但其他的东西就要许家这边先布置妥当了。
当然这些事情金氏以及现在跟着金氏学管家的浵姐儿会操心，作为未来新郎官的许淙反而不用做什么，他顶多就是对屋内外装饰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以及去云家拜访的时候, 顶着老师的白眼问问莹姐儿喜欢什么样的布置。
比如院子里要种什么花, 什么树？
要不要挖个池子养鱼？
或者用大缸种些莲花？
想法太多以至于犹豫不定的许淙干脆将怀揣的图纸往云光霁的桌子上一放, 直接问道：“老师, 您帮我问问莹姐儿喜欢什么样的果树，我好先种起来，等秋天的时候就能摘果子吃了。或者不种树, 用个大缸种莲花也行, 夏天赏荷，秋天的时候正好可以挖藕。”
云光霁：“……”
他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 你明日来拿。”这混小子，要不是跟女儿已经定亲，他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他一番不可。
许淙并不知道他逃过了一顿打，要是知道云光霁此时的想法，恐怕要大喊冤枉, 新房要怎么装修, 肯定得考虑新娘子的想法啊。
毕竟没有意外的话, 他们要住很多年的。
好在云光霁虽然嘴上很嫌弃, 但其实心里对弟子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他将许淙带来的图纸拿去后院，交给了女儿。
“这是瑾之拿来的，你看看吧，若有不合心意的就让他改，莫要委屈了自己。”
莹姐儿今日穿了一身红色衣裙，听到这番话后脸上便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爹，女儿知道了。”
她仔细地看着许府的那座二进小院，还真的让丫鬟研墨，往上面添了几笔。
……
许淙拿着图纸，从云府出来。
莹姐儿跟他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她也赞成在小院里摆几个大缸，种些莲花。还说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在夏天赏花，秋天挖藕，中间的莲花、荷叶、莲藕等等都可以入菜，她知道几个方子，味道挺不错的。
所以从云府出来之后，许淙就准备去买几个好看的大缸，先预备起来。
他跟莹姐儿的这门婚事，走礼花费了一些时日，所以如今已到了第二年元宵之后。这个时间里，不但他自己顺利地到了户部，开始了户部郎中的忙碌生活。其他地方收到开恩科的消息后，那些举人们也陆陆续续入京了。
至于老师云光霁外放的事，也彻底定了下来，是南边的某省学政，等他们的亲事办完之后他们就会正式启程。
说实话，许淙挺舍不得云光霁的。因为老师他不但教导了自己科举之道，还教导了他为官之道，为人之道。
老师离开京城，他的心里就缺了一块。
但他也知道，自己并不能阻止这件事，相反还应该大力支持，因为这是老师等待已久的一个机会。
自从云阁老成为了阁老之后，老师的仕途就停滞不前了。就连许明成都已经成为了吏部侍郎，但老师却还在四品上下徘徊。
而学政，是三品！
这个机会是非常难得的，不单单是裕王谋反事情中云家出了大力气，还有先帝与新帝的权力交接中，云阁老旗帜鲜明地支持新帝，如此种种，才换来了这个机会。老师所要去的那个地方虽然文风不胜，当地学政也只是从三品，但也是一个机会。
所以许淙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支持了他的决定。
怀着这样的心情，许淙到街市上逛了一圈，选了几个合适的大缸让人送去许府，然后就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青木识趣地上前询问：“少爷，您今日想去哪儿？”
“唔……”
许淙犹豫了一下，决定去做一件会让自己开心的事，所以他对青木道：“去祥云书坊吧，看看上次送去的画册卖得如何了。”
他在翰林院的那一年多里，因为翰林院事情不多，所以闲暇的时间要么花在了画画上，要么就花在了读书上。
以画画为例，他一共画了十八本！
因为《科举记》已经完结了，所以这十八本画册全都是与竹精一家相关的，以麻竹为主角的《竹精传记》，以及以泽哥儿为原型的《银竹篇》。
《竹精传记》里，半决赛已经全部画完了，麻竹等人从秘境出来之后，都获得了牌子晋级，进入了最后的决赛名单。
而《银竹篇》里，银竹在儒门的学习，也获得了一个非常大的突破。在最新的第十一册中，教导银竹等人的夫子终于开始教他们请圣贤了。
许淙在这一册里，是这么写的。
‘圣贤者，圣者，贤也。’
‘请圣贤，当以浩然正气沟通天地，以坚定信念呼唤圣贤之名，而后请其降临己身，借其力、使其法，如此谓之‘请圣贤’。’
简单来说，就是用手指掐法决以沟通天地，然后大声地喊出你要请的那位圣贤的名字，如果对方回应了你，那就是成功了。
如果没成功，那不好意思你回去继续读书吧。
所以那一本画册刚开始往外卖的那段时间，许淙出门的时候经常会遇到有小孩子仿着他在画册里画的手势，高声大喊‘请孔子’、‘请孟子’、‘请夫子’等等话语。
好在现在这种情况少了很多，不然他肯定不会往祥云书坊这边来的。
祥云书坊的邹东家看到许淙，欢喜得不行，当即就迎了出来，“哈哈哈，稀客稀客，听说淙少爷你升官了，恭喜恭喜啊。”
许淙淡淡一笑，“多谢。”
从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到正六品的户部郎中，他的确是升官了没错，比其他散馆后只有七品、甚至是从七品的庶吉士们好了很多。
这是他考中状元以及云家、许家站队正确的结果。
像他上一届的状元，在翰林院的时候比他还高了一阶，但因为裕王谋反案中没站到宏景帝以及太子的这一边，几个月前被贬成了从七品的小县县令。没有大功劳的话，他以后是不能回京的了。
同样的情况还有这一届的探花张元蒲。
他没有站错队，但受岳父王尚书站错队的影响，这次散馆后虽然成功留京，还跟许淙一样进了户部，但官职却降到了七品。
邹东家并不知道许淙在短时间里想到了这么多，他乐呵呵地招呼许淙进屋，然后就取出了一个熟悉的木匣子。
“这是去年下半年的分润，一共四千八百两！”
作者有话说：
抱歉前阵子真的什么都写不出来……
想写感情线，写不出；想写做官后的剧情，写不出；想写番外也写不出。就连写新文换换脑子也写不出，就好像是脑袋开了个洞，人变笨了！
后来干脆痛定思痛，不写了整天玩手机，如此养了几天灵感慢慢恢复，将前面两章修了一下之后又能往下写了。
上一篇也出现过这个情况，所以除了阳康后的疲惫期外，我应该还得了个‘连载期超过四个月灵感就会跑光的病’，以后开文得多存点稿，将连载期控制在四个月以内才行。
其他就不多说了，前面两章修改了以下内容：
①将跳了两年的时间线，改成‘过去了半年’；
②删除了云阁老致仕的情节；
③其他云光霁外放、淙淙去户部、婚事等没变
最后，1月继续发红包，记得留言哦。

第 159 章
在翰林院的那一年多时间里, 许淙一共画了一十八本画册，而其中的七本是在去年上半年画的，所以下半年卖出去后, 便分到了眼前的这四千八百两。
对于这个数目, 许淙还是挺满意的。
他翻开匣子里的账本粗略看了一下, 发现贡献出这四千八百两利润的并不仅仅是新画的七本，还有之前画的那十一本，甚至已经完结了的《科举记》这次也还分了五十多两, 新画的七本其实只赚了三千多两, 单均比之前略低。
这并不是因为他画得不好, 导致销量有所下降, 而是市场已经接近饱和了。
看得起画册的人就那么多, 而他还一个月画一本，所以除了忠实读者之外，其他人不会每一本都买, 这也就导致了他到手的分成有所下降。
这也在许淙的意料之中。
他将账本递给青木核对, 然后对邹东家道：“户部不比翰林院清闲，所以我今年不会像之前一样每个月画一本了。”
“唔, 以后估计一年就画三五本吧, 到时候我让青木送来。”
听到这话后邹东家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表示了理解，拱了拱手道：“好说好说，那在下就先祝淙少爷前程似锦了。”
“正好今日淙少爷你来了，在下正有一事要寻你商量呢。”
许淙好奇询问, “是什么事？”
在他的印象当中, 自己和邹东家除了画册之外并没有什么事需要沟通, 毕竟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环境, 两人都相差很大，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而关于正在连载的这两套画册，这么多年过去早已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流程，他只需要画好一本就让人拿过来就行。
在这样的情形下，许淙没想出来对方有什么是需要和他商量的。
听到许淙的话后，邹东家哈哈笑了起来。
“不知淙少爷可还记得，你第一次进京的时候，曾有个戏班子的班主将《科举记》的前面几册买了下来，排成了戏？”
“我要说的便是这件事。”
接下来邹东家便详细地解释了起来。
据他所说，当年那个买下了《科举记》县试到院试三本画册的戏班子班主，后来排出戏来后演得也算不错，虽未爆火，但也有了固定的受众。
最起码他们戏班子被请到富贵人家里面表演的时候，这出由《科举记》改编而来的戏就很受那些年长的夫人们喜欢。如果这些人家里恰好有读书人，而那个时候又是县试、府试以及乡试、会试等时候，那就更受欢迎了。这里面的道理就和家里的老太太过寿，小辈们常点‘麻姑献桃’这出戏一样，为了添一些喜气。
而这出戏之所以没有大火，那位班主觉得是因为主人公只考中了秀才，没有演到最激动人心的‘考状元’部分。
听到这里，许淙有些明白了。
邹东家说的这位班主他还有些印象，那是他考中秀才后第一次来京城时候的事了，当年这位班主来找他谈合作的时候，《科举记》的第五本许淙还没有全部画完，卡在了许大林最后的院试名次上了。
他还记得那位班主当时就说希望许大林能够考中院试第一，并且最后能考中状元。还说希望把后面的部分也交给他来排的话，不会让许淙失望云云。
但遗憾的是，许淙后面忙着学习，很久没画了，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位班主还念念不忘。
他没记错的话，王老夫人挺喜欢这出戏的。
所以许淙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这位班主现在想要把《科举记》的后面几本也买下来，好排成一出从考秀才到考状元的戏？”
“正是正是。”
邹东家肯定了许淙的猜测，他道：“淙少爷你考中状元之后，他就想要上门了的，但那阵子正好有人请他们到江南去唱戏，就错过了。去年回来之后，京城这边又是裕王谋反又是先帝驾崩，他也不敢上门，如此便耽搁了许久。”
“如今事情已定，他这便求上门了。”
“不知淙少爷可愿见上一见？”
许淙沉吟了起来。
当初他愿意把考秀才的那几本画册卖出去，一方面是因为他年纪小，无官无职，戏排出来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另一方面则是奶奶王老夫人那阵子在金家住得不太开心，他想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官职在身。
如果这时候再让人将《科举记》全部排出来，还大肆上演的话，影响就不是很好了，他恐怕会被那些御史参上一本。
这样算下来的话，得不偿失啊。
所以许淙摇了摇头，“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他提的若是《竹精传记》或者《银竹篇》，那我就应下了，左右也没人知道三水居士便是我。但《科举记》是以‘许淙’这个名字画的，很多人都知道是我。排一出考秀才的戏没什么，但若大张旗鼓地排了我高中状元的戏，就太张扬了。”
毕竟状元三年一个，如今朝野内外还活着的状元少说也有一二十个，他还是不要太高调了，免得惹出麻烦来。
但三水居士就不一样了。
因为保密功夫做得好，所以现在知道他这个马甲的人还不多，除了亲人朋友之外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而且他们都不是多嘴的人。
所以许淙觉得，如果把这两本画册排出来，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毕竟这个时代的娱乐方式不多，如果真的能把麻竹和银竹的故事搬上戏台，那肯定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到时候真的排出来了，他可以请到家里来演给王老夫人他们看。
但邹东家却苦笑起来。
“我那友人也想啊，事实上过去的这些年很多戏班子都尝试了，但无一成功。淙少爷你画的那些斗法场景，他们无能为力。”
那就没办法了，许淙也有些遗憾。
在没有特效技术的古代，想要将斗法的场景一五一十地展现在戏台上，基本上是属于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而抛开那些玄妙的场景，不管是《竹精传记》还是《银竹篇》，都会失去灵魂，还不如排一出飞来飞去的武侠剧呢。
……等等，武侠？
许淙的脑海中灵感一闪。
武侠可以啊！
飞来飞去的武侠，可以使用绳索将人吊起来，就像现代的威亚那样，通过操纵绳索来让人飞高飞低，这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而那些‘武术’，比如拳法、剑法，也能够设计出来。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许淙暗暗记下这个念头。他一边等待青木和祥云书坊的账房核对完账本，一边和邹东家闲聊，过了半个时辰才告辞离去。
从祥云书坊出来，许淙没有再去别的地方，而是赶回家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摊开画纸，然后在上面写下了‘神探金竹’这几个字。
没错，他要开始画一本新画册。
这次的主人公是金竹，会‘袖里乾坤’，喜欢熊猫的金竹！
当然新画册里面的金竹不是《竹精传记》里的孩童模样，而是跟《银竹篇》里面一样，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里面的故事发生在《银竹篇》之后，金竹因为某种缘故，像麻竹刚化形那段时间一样，穿越结界来到了人类的世界。
《神探金竹》，便是金竹在人类世界的故事。
刚开始画的时候，灵感总是最为充沛的，所以许淙没过多久就想好了第一个小故事。他这次为了方便排戏，吸取了《竹精传记》和《银竹篇》篇幅过长的毛病，将新画册《神探金竹》设计成了一个个简短的小故事，两三本便能画完的那种。
开头部分当然是解释金竹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界。
话说金竹送完银竹到儒门学习之后，就在修仙界四处闲逛游历。但没过多久，他便意外掉入了修仙界与人界的结界缝隙。
而人界，有一个‘江湖’。
这里的人虽然不会法术，但却修炼了一种叫做‘内功’的东西，在‘内功’的基础上还有‘轻功’、‘掌法’、‘拳法’、‘刀法’、‘剑法’、‘暗器’等等不同的武功。厉害的大侠能够飞檐走壁，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金竹虽然不会内功，但他还有一点法力。所以好奇人界的他通过法力模拟出了内功的效果，成为了一名闯荡江湖的侠客，渐渐地小有名气。
然后，他遇上了第一个案件。
享誉武林的赵大侠想要金盘洗手，从此做一个富家翁，于是广发请帖邀请宾客。金竹因为意外结识了赵大侠的儿子，也跟随前往。
但赵大侠却在金盘洗手前夕，死在了书房里。
许淙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将《神探金竹》的第一、二册，也叫作《神探金竹之密室杀人案》画了出来，拿去给了邹东家。
邹东家看完后，心情复杂。
“如何？”许淙问道：“这样的戏能排出来吗？”
因为是冲着排戏去的，所以许淙在这本画册里没有添加什么法术的内容，就连最开始的金竹在修仙界的情形也只用了两页纸，可以忽略过去。
而人界侠客之间的比武、争斗、追杀等情节，那些招式使用的都是他记忆里的现代影视剧里，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场景。
他仔细思考过，虽然有难度，但应该还是能排出来的。
不过这只是许淙自己的看法，刚刚看完两本画册的邹东家回过神来后为难道：“这，淙少爷，你可真是给在下出了个难题啊。”
“用绳索把人吊起来，真的能行？”
“当然。”许淙点头，“我们可以先找人试一试，不过这主意是我出的，画册也是我画的，所以按照之前那样一百两买三本，却是不能够的了。”
邹东家连连点头，“这是当然，包在在下的身上。”
他并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别说凭借着‘三水居士’的名儿，这套新画册不愁卖，就是里面的这些武功，也稀奇得很，更别说许淙出的那个主意了。
这样的好东西，肯定不能是以前的价格。
……
邹东家这次找来的班主，还是之前许淙认识的那个，他是一个高瘦男子，姓陈，面对着许淙的时候神情有些拘束。
不过他也是个识货的，看完了新画册，又听了许淙用绳索将人吊起来模拟轻功的想法之后，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好，真是太好了！”
“许大人放心，在下这就回去找人试试。若真的能排出来，必是一出好戏，年轻的客人们定会非常喜欢的。”
这位陈班主显然和邹东家一样，看出了里面的商机。
查案什么的他们不太在乎，但对于里面的打斗场景，特别是一个‘竹林追杀’剧情非常喜欢。那位被追杀的倒霉赵公子与十个武功高强的杀手在竹林缠斗，招式既犀利又好看，难得的是并不血腥，反而有一种优美的感觉。
和《竹精传记》里的斗法场景一脉相承，那些喜欢《竹精传记》的人，也定会喜欢这一本的。对此不管是邹东家还是陈班主，都非常有信心。
于是等许淙回去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两份契约。
一份是关于出版的，他新画的这本《神探金竹之密室杀人案》毫无疑问还是由熟悉的祥云书坊来刻印，而另外一份则是排戏的，在许淙的要求下陈班主将于两个月内将这出戏排出来，正好能赶上今年恩科。
说起今年的恩科，在许淙等人散馆之后，朝廷便正式下旨了。
因为顾忌到某些地方路途遥远、消息不便，举人们花费在路上的时间也比较长，所以恩科的时间比寻常春闱要晚，定在了开春后的四月份进行。
也就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当然，在朝廷正式通知这件事之前，已经得到消息的许淙早给认识的人写了信，告诉了他们这一个好消息。
在许淙认识的人里，能在今年考试的人并不多。
第一个便是孙荣，孙大郎。
孙荣前些年从勉县回乡之后，没多久便考中了举人，但他的运气不是很好，等准备参加春闱的时候，正好长辈去世了，所以便不了了之。
如今是守孝期满后第一次参考，他也不想错过的，所以孙荣在回信里面说会马上收拾东西启程，估计一个月后会顺利抵京。
许淙和孙大郎这位好友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上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还是他外出游历那一年，两人在孙大郎的家乡碰面，还一起登船去了琼州。
另外两人同样也是多年未见，是勉县的赵秀才和赵诚这对祖孙。赵秀才考中举人之后并没有马上来京城参加春闱，而是留在了勉县教书。如今赵诚也考中了举人，所以祖孙俩商量过后决定来京城试试。
两个小伙伴入京，许淙非常期待。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红包已发，补更

第 160 章
转眼就到了三月, 孙家父子先行抵京。
这一日正好是沐休，得到消息的许明成和许淙哪儿也没去，安心在家等待。当然书房里不仅仅只有他们二人, 还有已经开始学四书五经的泽哥儿。
许淙检查完泽哥儿的功课, 再给他另外布置了一些, 然后才对许明成道：“爹，孙叔这次入京，是要候缺吗？”
许明成同样在翻看着泽哥儿的功课, 闻言道：“嗯, 你孙叔这二十年来, 不管是做教谕还是县令, 都可圈可点。若不是因为守孝, 这两年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所以他之前出孝后写信给我说想要起复的时候，我便让他到京城来一趟。若这次能寻个更好的缺，那不管对他还是对我们家都大有好处。”
许淙明白许明成想要表达的意思。
受到之前裕王谋反以及先帝驾崩、太子登基这几件事情的影响, 这两年不管是京城还是地方上, 都发生了一些变动。
有人下了狱，有人辞了官, 还有的则是被贬, 亦或者是升官。
而这些人空出的官职，是需要另外的人去填补的。所以如果孙教谕没有回乡守孝，那么以他的功绩，补一个更好的位置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可惜的是他错过了最好的时间。
如今朝堂上还剩下的官职，都是被别人挑选过了的。
正说着, 下人来报说孙家人已经到了。
……
多年未见, 许淙记忆里的孙叔也就是孙雨泽老了许多, 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变成了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 身形也胖了些许。
不过从脸上的轮廓看，还是能认出来的。
许淙等两个大人打完招呼，然后拱手行礼，“见过孙叔。”
刚和许明成寒暄完的孙雨泽望着彬彬有礼的许淙，愣了一下，随即感叹道：“你就是淙哥儿了吧，跟你爹年轻时候有些像。”
“十几年没见，淙哥儿你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我听你爹说你现在在户部当差，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许淙笑了起来，“多谢孙叔夸奖。”
许明成也笑道：“他还需要历练呢。”
跟孙雨泽打过招呼之后，许淙也不打扰他和许明成叙旧了，转而看向了站立在其后方的孙荣。今年已经差不多三十岁的孙荣与几年前两人在南边见面相比，除了因为旅途劳累的缘故瘦了些，沧桑了外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高兴道：“许淙，好久不见！”
许淙回了个大大的笑容，“孙荣，好久不见！”
两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许淙招呼他们往里面走，“快请进，这位是……”
孙荣拍了拍他身边那人的肩膀，解释道：“这是我二弟孙幕，你应该没有见过。小的时候他没有随母亲到勉县，而你游历的那一年他和三弟又恰好陪在父亲、母亲他们身边，没有回乡，所以两次你们都错过了。”
“二弟，这是许淙，字瑾之，你就喊他……”
许淙忙道：“喊我许淙即可。”
老师虽然给他取了‘瑾之’这个字，但亲近的人还是比较常喊他许淙，而他也更喜欢这个名字。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跟孙荣一直以来都是直接喊名的，没有按照两人的字比如‘伯之’、‘瑾之’地来回喊。
所以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让孙幕喊他的字了。
听到他这话后，孙幕略有些紧张地行了一礼，“我名孙幕，字仲之，许，许淙你也可唤我孙幕，或是仲之。”
他诚恳地道：“在家时我常听兄长提起你，不管是你作画的本事还是科举读书，都非常厉害，很让人钦佩。”
许淙回了一礼，“孙幕你实在太过奖了。”
他之前的确没有见过孙幕。
在许淙的记忆里，他记得孙家一共有三兄弟，除了孙荣和眼前的这个孙幕之外，还有一个在勉县出生的孙三郎。当年孙三郎出生的时候，孙家还闹出了一些事，而孙三郎他同样也是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往后面一扫，发现从马车上下来的人里，除了以前见过的孙夫人和孙大奶奶、孙荣的两个儿女之外，还有两个陌生的女孩。
这两个女孩年纪不大，一个十四五岁，一个才不过八九岁，衣着打扮并不寒酸但也并不华美，应该是孙叔离开勉县之后才生的女儿。
事实上也是如此。
因为孙家与许家往来多年，可以说得上是通家之好了，所以一行人移步到王老夫人院子里的时候，两家人就互相介绍了一下。
和多年前在勉县相比，许家多了泽哥儿，而孙家则多了一个儿媳妇、一个孙子和一个孙女，以及两个庶出的女儿。
互相问过好，又送了见面礼之后，金氏便安排孙家人在家里住了下来。
许家目前住的这座宅子跟以前的金家差不多大小，除了常规的前院、二进、三进以及后罩房外，还有几个不同规格的跨院。而其中可供一家人居住的大客院就有两个，所以孙家人住下并不会影响许家的生活。
后面来的的赵家祖孙也是如此。
赵夫子跟许淙有师徒之谊，而赵诚又是他从小认识的好友，因此等赵家祖孙上门拜访的时候，许淙也热情地邀请他们住下。
“恩科的事早已传开，从年后开始陆续有几千名举人抵京，所以今年的京城同样是一房难求，就连我位于贡院附近的那座宅子也早早就住满了人。”
“赵夫子、赵诚，你们就安心在家里住下吧。”
“现在距离四月十五恩科考试开始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各地的举人们都到京城来了，外面不但找不到好的住处，而且还鱼龙混杂，并不安全。你们住在这儿不但不用担心这些，而且还可以和孙荣交流一番，对了若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或者我爹。”
“孙荣你们知道的吧，是孙教谕的儿子。”
“他们家这次也一起到京城来了。”
赵夫子和赵诚对视一眼，答应了下来。
赵诚道：“那就多谢了，我和祖父这次入京，除了参加今年的恩科之外，也是想要和人交流一番。兴元府那地方你是知道的，并没有太多才学好的人。”
“我跟祖父商议过了，这次恩科若是没有考中，祖父会先回乡，而我则准备去国子监学个一年半载，等明年春闱的时候再考一次。”
许淙点点头。
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国子监里面除了一些蒙荫的高官子弟之外，就是各地前来学习的举人，赵诚如果去了那还是能够学习到一些知识的，对下场的春闱也会更有把握。
于是赵家祖孙也在许家住了下来。
孙荣、赵夫子、赵诚三人参加恩科的事，许明成交给了许淙安排，自己则和孙雨泽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而许淙则回想着自己之前考会试的时候，不但给他们解答疑惑还出了一些题目给他们做，争取临时抱佛脚，让他们这次能够考出一个好成绩。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热了起来。
这次恩科考试的第一场，也就是会试定在了四月十五这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不过对于许淙而言，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办，那就是四月初二，云家大姑娘也就是蕙姐儿要和廖梓文成亲了。
他们这门婚事可谓是一波三折。
先是廖梓文因为守孝错过会试，至今还是一个举人，接着便是蕙姐儿议亲屡次不顺，来提亲的人家或者云家选择的女婿人选各有各的不是。
好在好事多磨，最后两人还是定亲了。
但定亲之后也不顺利，因为廖家还在孝期，所以他们的亲事不能马上办，而且还不好大肆张扬，只告诉了亲近的人家。
最后为了方便云光霁在外放之前能够送两个女儿出嫁，婚礼的日期还定在了恩科之前，以至于廖梓文迎娶的时候，还只是举人的身份。
好在云家并不介意。
作为云光霁的弟子，同时也是廖梓文未来的连襟，许淙当然是参加了这场婚礼的。不但他参加了，许家众人也都收到了云家的帖子，齐齐前往庆贺。
看着云府和廖府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之色，看着披着红盖头的蕙姐儿和满脸喜色的廖梓文拜堂，再看着众人对他们的祝福，许淙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话说，他也快要成亲了啊！
就在下个月！
作者有话说：
停电了，我一边拿着手电筒一边一指禅打字，但还是没写完新章节，只好明天再更了，红包也是明天一起发

第 161 章
对于成亲, 许淙之前一直没有太大感觉。
主要是他虽然是婚事的主角之一，还是新郎官，但婚礼前的准备工作他却不用参与。比如说包括聘礼在内的六礼是许明成和金氏他们准备的, 对于许淙而言, 他就是按照吩咐将东西送到云家, 做好自己该做的那部分事。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常见情况。
女子成亲还需要绣嫁衣，但男子成亲却往往只需要出个人就好，其他的事情都由家里人代办, 不需要他费多少心思。
是以对这门婚事, 许淙之前一直都挺淡定的。
但今天看到廖府热热闹闹, 新郎官廖梓文满脸喜色, 那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突然对自己将要举行的婚礼又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心里面也泛起了一阵紧张的情绪。
所以回到家后，他干脆到已经装饰好的新房逛了一圈。
家里给他准备的是一个单独的二进院子, 前院是书房以及会客的堂屋, 而后面则是他和莹姐儿日常起居的地方，两侧各有厢房和耳房, 还带着一个小花园。
整座院子说不上大, 但很是精巧。
许淙漫步在院内，看着那两个装满了水的大缸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荷叶，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转而想到再过几个月便有荷花可供观赏了，而且这些用来种荷花的大缸还是他之前根据莹姐儿的喜好亲自去挑选的, 也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唔, 改天去问问看好了。
青木跟在许淙的身后, 见他每间屋子都转了一圈, 时不时还停下脚步细看，于是小声问道：“少爷，这屋子您可有什么不满意的？”
“夫人吩咐了，要紧着您和云二姑娘的喜好来。”
“若是有不妥的，便让黄管家改。”
“晚上太黑了，看不出什么，我明天再来仔细看看。”许淙往大缸里面再看了几眼，然后带头往外面走，边走边道：“对了，你明日跟花匠说一声，这些荷花都给我看好了，可不能养着养着就死了。”
青木点头应下，“是，少爷。”
于是第二天，许淙又来了。
这一回他和青木每间屋子都再仔细看了一遍，不妥的地方倒没有发现，但屋子里面的某些摆设，如墙上的画、博古架上的花瓶等却不太符合许淙的心意，便吩咐人改了，回来后他还照着画了几张图，准备拿去给莹姐儿看看。
在他忙着修改未来居住环境的时候，恩科也开始了。
这是景元帝登基之后的第一场科举考试，因为时间紧促，所以这次恩科只考会试和殿试，其他的乡试、府试等都是不考的。
也就是说只有举人才能参加。
这些人中，有像廖梓文、孙荣这样因为守孝错过科举的，也有像赵夫子这样早就考中了举人，但一直没有来过京城的，还有像赵诚这样第一次参加的。不过人数最多的，还是这么多年来没考上，落榜了的。
贡院开门的时候，两千多人鱼贯而入，场面异常壮观。
先会试后殿试，四月底殿试放榜之后，许淙认识的几个人里廖梓文榜上有名，为二甲第三，也就是本科第六名。而孙荣就差了些，同样是二甲，但他只是第一百三十二名。至于赵家祖孙则齐齐落榜，没有考中名次。
赵夫子感叹道：“其实我早有预料。”
“我的才学还比不上孙秀才，能考中举人已经是祖宗保佑了，再考中进士的可能是微乎其微。如今试了这么一次，往后我也就能死心地待在勉县了。”
“倒是诚儿你还有希望。”
同样没考上的赵诚点点头，“祖父，孙儿定会努力的。”
早在两人启程入京的时候，家里就商量好了，如果他这次没考上，那么就去京城的国子监待一段时间，参加下次的科举。
所以此次没考上，赵诚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很快恢复了过来。
他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许淙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然后道：“夫子，赵诚，你们先在家里好好休息，这次会试虽然没有以前冷，但在里面待了九天，你们还是要好好休息一番。”
“尤其是夫子，您不用急着回去，先好好修养。”
“我下月成亲，还要请你们喝喜酒呢。”
听到许淙的话后，赵夫子脸上的颓色一扫而光，高兴道：“对对对，转眼间淙哥儿你就要成亲了，我定是要喝了你的喜酒才回去的。如今勉县还有人记得你爹和你呢，喝完了你的喜酒，我回去也好跟他们说上一说。”
赵诚也笑道：“是啊，王瑜没来，我可得代他多敬你两杯才好。”
从赵家祖孙住的院子出来，许淙又来到了孙家住的院子。
和隔壁的平静中带着黯然相比，孙家依然沉浸在喜悦之中。许淙一进去就被面露喜色的下人们迎了进去，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笑。
孙荣考中进士了，孙家上下都很高兴。
……
云家上下同样很高兴。
尤其是云夫人，这几日可谓是喜笑颜开，就连管事媳妇禀告说下人打碎了价值不菲的花瓶，她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这一日，送走了来贺喜的夫人们，她便对二女儿道：“先前把你大姐定给你表哥，我这心里啊还有些不是滋味。”
“当时我想着在我们家里，你曾祖父就不用说了，是当朝阁老。你祖父体弱没有走这科举之路，但也学识渊博。再往下你爹是进士，麒儿是进士，淙哥儿也是进士，麟儿虽然还没有考□□名，也只是因为他一直待在京城，没有回去考而已。”
“可偏偏梓文这孩子，只是一个举人。”
“好在他这次考上了！”
云夫人感叹道：“不然我这心里啊，是一直牵挂着的，总也放心不下。现在可好了，他总算是考上了，往后你大姐也有了依靠。”
云莹放下了手里的书册，笑了笑道：“娘，您放心吧。”
“廖家有外祖母和几位舅舅，如今大姐夫又考中了进士，大姐以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您放宽心就是。”
云夫人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也是。”
“现在就剩下你了。”
云夫人看着二女儿道：“你和淙哥儿的婚事定在了下月初八，东西啊我跟你爹都置办妥当了，只等着许家的花轿上门。”
“淙哥儿这孩子，我跟你爹是看着他长大的，不但早早就考中了功名，难得的是还性情良善，更是把你放在了心上。他这些日子常来家里，就是院子里的一口水缸都要问你喜不喜欢，可见是个有心的。”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往后你们兄妹三人留在京城，要互相照应。”
云莹脸上微红，低声道：“知道了，娘。”
……
五月初八，诸事大吉。
这天一大早许淙就醒来了，他穿好吉服，然后就骑着洗刷干净的高头大马，带着前来帮忙迎亲的几位同僚好友们一起前往云家。
在铜锣、唢呐的响声里，在亲朋好友的喧闹声中，许淙过五关斩六将，将云家亲戚们出的难题都解答了出来，顺利接到了新娘子。
然后就是拜堂成亲。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夫妻对拜后，许淙在亲朋好友的喝彩声中将云莹送到新房内安置，然后再请浵姐儿过来陪她说话，自己则出去招待客人。
许家的亲戚大多在庐州，虽然这次是许淙成亲，但他们也没有过来，只有许夫子和石头代表了族人前来庆贺。今日前来喝喜酒的，大部分都是他们家在京城结交的人家。有许明成以前的同年、同僚好友等，也有许淙这几年认识的好友。
如今许明成和许淙，一个是吏部侍郎，一个是户部郎中，而且两人还都算不上老，未来有几十年的大好前程，所以今天来的客人很多。
“恭喜恭喜！”
“恭喜许大人！”
“瑾之，今日你可得多饮几杯啊！”
“多谢多谢，”许淙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连忙一一拱手回礼，“多谢诸位，还请多喝几杯，莫要客气”。
正当他招呼着客人的时候，头上已经长出白发的黄管家紧张地走了进来，对许明成和许淙两人道：“老爷，大少爷，宫里的人带了陛下的口谕来！”
宫里的人带来了陛下的口谕？
许淙愣住了。
今天是特意挑选的沐休的日子啊，陛下怎么会有口谕？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连忙整理了衣裳，然后跟许明成一起前往接旨。至于客人们，自有泽哥儿，还有许夫子等人招待。
宫里来的是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他见到许明成和许淙后笑眯眯地表明了来意。原来是陛下知道许淙今日成亲，特地赐下了赏赐。
赏赐的东西不是很多，有玉如意一对、金银若干、绸缎若干，全部加起来估计不到一千两银子，但这些东西代表的意义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这代表了景元帝的重视。
作者有话说：
每次一说更新的话题，就会食言……
好的以后不说了，本文预计2月份完结。
——————————
现在对科举做官的题材没灵感，所以4月份开的新文应该是《兄弟夺嫡我躺赢》，预计50W字左右，连载期在3.5个月。
文案如下，感兴趣的可以先收藏。
开游乐园的富二代周成穿成了大周皇后亲子，年仅五岁的本朝七皇子。
还没等他狂喜，就发现……
大哥英明神武；
二哥精明能干；
三哥是先皇后嫡子；
四哥是贵妃儿子；
五哥最受父皇宠爱；
六哥的外祖父是当朝首辅；
……
没戏了，摆烂吧。
他当即上书一封：父皇，让我经商去吧！
若干年后
大哥被圈、二哥被废；
三哥跳得最欢，也死得最惨；
四哥说不争了，要去仗剑天涯；
五哥拉着青楼女子，说非她不娶；
六哥外祖一家死绝，终日沉迷酒色；
而龙椅上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皇帝老爹拉着他的手说：“老七啊，朕就你这一个儿子了，这江山，就交给你吧！”
已经成为大周首富，连海外都有地盘的周成：？？？
我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
皇位怎么就落我头上了？？？
——————————————

第 162 章
送走来传口谕的那位公公之后, 父子二人往回走。
许淙见下人们都离得远远的，便低声问道：“爹，陛下这时候让人送赏赐过来, 是因为裕王那件事吧, 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缘故了。”
因为不管是他还是许明成, 目前在朝堂上都没有重要、以及亲近到能够得到景元帝单独赏赐的地步。所以许淙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提前示警，使当时还是太子的景元帝之前避开了裕王手下的袭击。
除了这个, 他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毕竟同为云家的女儿, 但之前云蕙和廖梓文成亲的时候, 宫里是没有什么动静的, 所以很明显这次赏赐的根源不在云家那边。
而自己和廖梓文的区别, 也只有裕王谋反那件事了。
许明成缓缓点头。
他望着远处的宾客，语气有些感慨，“陛下仁厚。”
“这件事我们家早已在先帝时期便得到了好处, 没想到陛下如今还记得。而且最为要紧的是你和云二姑娘今日成亲, 虽然除了我们两家以及亲朋好友之外，也有其他人知晓, 但断不到传到陛下耳边的地步。”
许明成转头看向儿子, 珍重道：“他今日能赐下赏赐，显然是早已经记住你这个人了。被陛下记住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你往后当差得更小心谨慎才是。”
这是自然。
许淙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跟读书那个时候很不一样了，尤其是经历过裕王谋反那件事情之后, 凡事他都会多思量几分, 不会轻易下决定。
正因为如此, 他到户部后的这几个月, 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大的成就，但也没有惹出什么麻烦来。甚至还因为算术不错，得过田尚书的夸奖。
所以听到许明成的话后，许淙道：“爹你放心吧，我现在可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许明成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回到宴席后，知道陛下赐了赏赐给许淙的宾客们更加地热情地起来，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纷纷前来道贺。
“许大人，恭喜啊。”
“瑾之，我敬你一杯。”
“许大人……”
等到夜幕降临，喝了许多杯酒的许淙整个人都醉醺醺的了。
……
“少爷，前面有台阶，您小心着些。”青木紧张地跟在许淙身后，不住地提醒，“少爷，可让小的扶着您？”
“不、不用。”
许淙抬起脚，缓慢地往屋内走去，脑子里已经有些迷糊了的他并没有像有些人一样大喊着‘我没醉，我没醉’。
他知道自己有些醉了。
其实平时许淙是不常喝酒的，以往好友们聚会，或者同僚宴请时他都会控制自己，只喝几杯应一应景。但今天是他成亲的大喜日子，更别说还得到了景元帝的赏赐，所以来贺喜的人很多。
这些人里不单单有他的同辈好友，还有一些长辈、上官们，所以他们劝的酒不能不喝，到最后难免喝得有些上头。
等他走进新房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精神都飘了起来，思绪纷飞，眼中印入了一个坐在床边的红色朦胧身影。
“师妹……”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接下来的内容因为时间线跳得比较快，所以放在番外。
番外有几万字，包括婚后日常、外放、升官、重要人物小传、几本画册剧情及笔名掉马，后世论坛体等。
163、番外一
许府, 正房
眼角已经有细纹的金氏有些坐卧不安，又有些感慨，还有些欣慰。送走客人们后, 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到东边的方向。
见状已经成为管事媳妇的秋月便道：“夫人, 您可是担心大少爷那边, 那要不要婢子过去瞧瞧？”
金氏一顿，然后摇头，“不必了, 哪有婆婆老是盯着儿子房里的？”
“我就是想着淙哥儿这孩子打小就不胜酒力, 也不知道现在喝了醒酒汤没有, 若是没有得劝他喝了才好, 不然明日定会头疼。”
秋月忙道：“夫人您放心, 醒酒汤早已经送去了，是大少奶奶身边的嬷嬷接的，她们定会照顾好大少爷。”
“再说了, 之前修缮院子的时候您还特地吩咐要在大少爷的院子里置一个小厨房, 若是他们夜里饿了也能煮些吃食，里面的东西都齐着呢。”
“也是, ”金氏失笑摇头, “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吧。”
过了一会儿，她又叹息，“一眨眼就二十年过去了，淙哥儿也成了亲。我还记得第一次抱他的时候，他才这么点大, 脸也红彤彤的, 就连哭声也不算洪亮。”
“当时我既高兴又害怕, 高兴着老爷终于有后了, 也高兴着我们将来不至于孤苦伶仃受人欺负，但又害怕他养不活。”
“好在后来还算顺利。”
正说着，许明成被人扶着回来了。
等他一进门，正房内自是一阵忙乱，喊端醒酒汤的、喊端茶的、还有喊人备水梳洗的，很是热闹了一阵。
等所有人安静下来，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
而许明成也早已喝下了醒酒汤，中途甚至还吐了一回，最后不但洗漱了一番，还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眼下正端着一盏茶在慢慢啄饮。
金氏就坐在他的旁边劝说。
“……老爷，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自打你入了京，这酒啊是一回比一回喝得多，也就今年才好些了。你瞧瞧，脸都白了，着实让人心惊。我知道淙哥儿成亲你高兴得很，但也要爱惜自个儿的身子骨才好。”
许明成点头，“知道了。”
“今日是预料不及，先是陛下赏赐，后面得到信的胡首辅、田尚书他们都来了，所以我不得不陪上几杯。”
“往后也就好了。”
他笑了笑，道：“真没想到，陛下竟然还记得淙哥儿。”
“我先头还想着要不要让淙哥儿一直留在京城，毕竟这孩子的心里头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放出去怕是要吃亏。京城有六部、有鸿胪寺、有国子监，也不愁没有地方安置。等他将来沉稳一些，想要出去历练也可以。”
“但没想到他竟还有这般造化。”
许明成感叹，“能被陛下记住，那不管淙哥儿选哪一条路，都不用担心没有出息了。”
赏赐的事今日也是传到了后院的，所以金氏听到他这话后也高兴了起来，“那就好，我就盼着他在京城多待几年。”
夫妻两个又说了会儿话，然后许明成问道：“对了，娘那边怎么样了？早上我怎么听说她有些头疼？”
“娘已经歇下了。”
金氏回道：“娘早上觉得头疼那是因为昨夜没有睡好，毕竟是娶孙媳妇，听丫鬟说她老人家昨晚高兴得很，就睡得迟了些。所以今日送走了客人后，我便劝她先歇下了。”
“你放心，有佟姨娘在那边照应着呢。”
许明成微微点头，“那明日再问问，若是还头疼便请个大夫上门瞧瞧。”
因为王老夫人的年纪上来了，如今已接近六十，所以近些年家里人都很小心地照看着，有什么不好的都会请大夫来瞧。
金氏自然是答应下来。
然后她又想起了一件事，便问道：“老爷，浵姐儿已经及笄，她的婚事要张罗起来了，你这儿可有合适的人选？”
许明成摇头，“怎么，有人问你了？”
“可不是，”金氏苦笑，“今日来的夫人里头，好几个都想要与我们家结亲，而且竟然还有人看上了泽哥儿，好在被我搪塞过去了。”
“不过浵姐儿的确是要相看，我是左右为难。”
许明成喝了一口茶，问道：“有什么人家？”
金氏便说了几家。
想要与许家结亲的人不少，那些夫人们提出的人选里有嫡出有庶出，嫡出的多半家世一般，而庶出的则是大家子弟。至于其他金氏觉得不妥的，那是提都没提。
听完后许明成便摇头，“不行，浵姐儿得嫁一个有功名的人，最好是进士，哪怕不是进士也得是举人才行。而且心性要好，不能是那些不知道根底、胡作非为的。”
“你说的这几家都不太合适。”
他仔细解释道：“唯一那个有举人功名的，还是庶出。陛下登基之后虽然不至于看不上庶出的官员，但还是重视嫡出的多些，想来往后的几十年都是如此。”
“浵姐儿若是嫁了庶出，那女婿日后成就有限，受苦的还是她。”
“那可就难找了，”金氏也跟着摇头，“老爷你说的这种孩子，既要嫡出、又要上进有功名，家里还不能是那种破落户，这样的人家在京城那是有数的。而且我说句丧气的话，这种人即便是有，也不一定会看上浵姐儿。”
毕竟浵姐儿只是庶出，家里能给她的嫁妆也不算多。
这个道理许明成也是明白的。
于是他想了想道：“那就再看看吧，也不急着这一时。今年的八月有乡试，明年还有春闱，到时候我让淙哥儿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金氏便不再说什么了。
无独有偶，这边许明成和金氏商量着浵姐儿的婚事，那边佟姨娘从王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后，也来找了女儿。
浵姐儿并没有睡着，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诧异道：“姨娘，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年纪比金氏还小，但眼角的细纹却比她还要多些的佟姨娘在女儿床边坐下，感叹道：“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浵姐儿有些莫名，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竟说起这个来。
佟姨娘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今日来家里的夫人们，有好几个看上了你，想要给你做媒，不过夫人都没有答应。。”
浵姐儿脸色通红，捂着脸道：“姨娘，您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傻孩子，这才是要紧的呢。”
佟姨娘笑道：“如今家里蒸蒸日上，你大哥还跟阁老家的姑娘成了亲，你又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姑娘，这是你的好机会。”
“夫人让我来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她好给你选个合适的人家。”
浵姐儿的脸色更红了。
佟姨娘爱怜地看着她，感慨道：“你出生的时候，你爹还是勉县的县令，那时候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家里会有现在这日子的。姨娘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就想着你能嫁个好人家。”
“好孩子，你好好想想。”
“夫人说了，家里就你一个姑娘，定会让你称心的。”
浵姐儿躺回床上，用被子捂住了脸，没过多久便有含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姨娘我知道了，我要睡了你快回去吧！”
“这孩子……”
佟姨娘摇摇头，没再逼她，转身回去了。
……
秋去春来
八月的乡试过去了，来年的春闱也过去了。
当许家人在上门提亲的人中挑挑拣拣，还没有决定要将浵姐儿嫁给哪一个的时候，有个人找到了许淙，说想要求娶浵姐儿。
许淙闻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什么，你想娶我妹妹？！”
坐在对面的赵诚脸色微红，诚恳道：“是的，我听说你们家想要给许姑娘定亲，想来想去觉得不能再等，于是便上门来了。”
“淙哥儿，我是真心想要娶许姑娘为妻的。”
“我知道我这样上门有些唐突，但只要你们家同意，我马上就给祖父和爹娘写信，让他们到京城来提亲。”
看到许淙表情不对，赵诚又补充道：“你放心，祖父离京之前我们就商量好了，亲事我可以自己决定的。”
许淙：……
他动了动身子，目光不自觉地上下打量起对方。
姓名：赵诚
性别：男
年龄：介于二十三岁与二十四岁之间
身高：比他矮
相貌：中等偏上
优点：知根知底，人品可靠，家庭关系简单
缺点：今年还是没有考中进士、疑是对妹妹早有图谋！
等等。
许淙的脸色黑了下来，硬邦邦地道：“什么叫做‘你祖父离京的时候商量好了，你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你莫不是早就看上我妹妹了吧？”
“不然你跟赵夫子好端端的，怎么商量起这样的事情？”
赵诚脸色涨红，支支吾吾。
许淙：……
好家伙，还真是！
他顿时就有种打人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