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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之上
作者：静月流云
内容简介
 吴婳开花店第一天再遇初恋周启骏，恍然看到了初遇他的场景，那个瘦高、穿着空军夏常服、裤腿线笔直的天之骄子，浅笑着伸出手来与她握手，一眼就记了许多年。 问：有个飞行员男朋友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吴婳：谢邀！男朋友是开歼击机的，去游乐园为了少排队带我去坐了跳楼机，骗我一点都不刺激。我全程尖叫闭眼，下来腿直哆嗦。去选照片，画面上所有人都是面目狰狞吓到变形，除了身旁的他淡定微笑，静静看着我。。。 * 问：你的另一半有没有为你做过别人做不到的事？ 吴婳：男朋友军人，异地见不着面，我生日那天，他正好有飞行任务经过我的上空，用战斗机航迹在天空画了一个爱心，上面还有我的名字缩写。 网友评论：打扰了，这个真喷不了，一般人确实做不到，下一题。 【歼击机飞行员VS花艺师】 【阅读指南】： 1.该作者认为主角是否为处对行文并无影响，不想每篇文都标明或回答主角是否为处，所以请洁党勿入。 2.前面的章节有插叙回忆。本人没那么多雷点，想到再加。 3.所有人物事件皆为虚构，一切剧情为男女主服务，请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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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吴婳从小的梦想是拥有一间花店，鲜花、咖啡、书籍、音乐相伴，现在她的梦想实现了。
过腻了朝九晚五的枯燥办公室生活，吴婳毅然辞去稳定的工作，与闺蜜陶诗景合开了一间花店，她出资七成，闺蜜占三成，结合两人的姓名，取名“诗情画意”。
花店不仅取名诗意，选址也十分诗意。凤栖路是江城有名的一条马路，凤栖梧桐因路两旁种满法国梧桐而得名，那里曾经是法租界，一栋栋风格迥异的精美洋房隐在郁郁葱葱的树丛间，散发着浪漫小资的情调。“诗情画意”就开在拐角处一栋砖红色洋房内，房子是陶诗景的土豪舅舅的，说空着也是空着，只是象征性地收她们一点房租。
开业第一天，店里客源不断，甚至排起了长队。吴婳作为这个行业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当然没有如此大的能耐，全靠她闺蜜陶诗景。陶诗景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络作家，为了给花店引流，特地把新书首发签售会定在这里。此刻一楼的庭院里三五成群聚了不少人，陶诗景坐在桌前埋头签名，时而抬头与粉丝交流。
吴婳也没闲着，忙着招呼客人，端着咖啡穿梭在人群中，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开业自然是忙的，连吴妈妈都到场帮忙。一年前吴婳提出开花店，家里是反对的。吴家一门从祖上开始全是医务工作者，到了吴婳这儿却偏离了轨迹，考大学时一意孤行没填医科大学，差点把父母气死。好不容易找了个不错的工作，父母的数落声才渐渐平息，安稳的日子没过两年，不安分的她又想开花店，在吴家父母眼里她就是个做事三分钟热度的异类。
把梦想变现当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娇艳的鲜花谁不喜欢，开花店和喜欢花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向理智的吴爸爸首先对她发起了连珠炮灵魂拷问：成百上千种的花卉你认得全吗？知道不同种类的花应该怎么养护吗？你会花艺创作吗？你的进货渠道呢？目标客户群呢？做过市场调研吗？你懂得经营之道吗？房租水电各项成本算了吗……
吴妈妈也劝她：“囡囡，花店听上去是小，却也是开门做生意的，投入不小，风险未知，咱们家从来没人经商过一点可传授的经验都没有。你如果觉得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辞职了休息一阵再找也不迟，你喜欢花的话，阳台上还空着，爸妈允许你改造，可是开花店这事，妈妈看还是算了吧。”
这还不算，父母还发动了七大姑八大姨来做说客。但吴婳看上去温柔，性格其实是很执拗的，认准的事情别人怎么说其实对她影响不大。
她是一无所知，但这绝不是她退缩的理由，有句老话说的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就是凭着一腔孤勇，在学习了一年专业知识，以及几个月的筹备期后，梦想中的花店终于也像模像样地开业了。
开业这天吴婳虽然忙得足不点地，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但心里是真的开心，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满足了！比中了五百万还开心，她的脸上满满都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数落归数落，吴妈妈还是抽空来给女儿帮忙，吴爸爸有些许固执，碍于面子没有到场，但还是在医院里偷偷给女儿宣传了花店。到底是自家的孩子自己疼，就算不认同，还是会默默帮助。
吴妈妈站在流理台前洗着杯子，时不时抬头看看外头被人群围着的陶诗景。在吴妈妈眼里陶诗景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作家这个名头，听上去就十分好听，一听就让人自然贴上文化人的标签，忍不住高看一眼。吴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吴妈妈搭话道：“你看看人家诗诗，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有出息让妈妈沾光一回？”
面对妈妈的日常嫌弃数落，吴婳无奈地呐呐嘴，转头笑着搭上妈妈的肩，说：“妈，您就放心吧，这次我是用生命在开这个花店，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吴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女儿的性格她了解，做起事来是很投入很认真的，为了筹备这个花店，肉眼可见她瘦了一圈，有这个劲头当然是好的，怕就怕她只是三分钟热度，毕竟有恒心最是不容易。
吴妈妈啧啧说：“开个花店而已，哪来那么多成就感？还用生命在开店。”
“妈！”吴婳忍不住说：“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花店当然不是我的终极目标，对于未来我仔细规划过了。”
她开花店始于对花与美深沉的喜爱，但绝不止步于此，未来她想成为一名花艺师，不是随波逐流的模仿别人的那种，而是自成一派有着个人鲜明风格的出色花艺师。她考虑的其实挺长远的，甚至早早地就把“诗情画意”这个商标拿去注册了。她不想把这些说给妈妈听，她肯定又说她在天方夜谭。
吴妈妈多少有些职业病，见不得洗净的杯子上留有水痕，将一个个杯子擦拭得仿佛一件艺术品。她说：“大话谁都会说，我只希望你不是三分钟热度。好日子都是奋斗出来的，通往成功的路只有一条，撸起袖子加油干！”
吴婳被妈妈又红又专的样子惹得扑哧一声笑出来，说：“妈，我只知道照你这样擦杯子很难出效率，通往成功会花更多的时间！”
说话间门上的铃铛响动，电子音连声说着“欢迎光临”，进来一个高挑又惹眼的女人。来人是吴婳先前要好的同事苏甜，她现在是千亿企业星辰集团总裁夫人。
苏甜还没摘墨镜，吴婳就认出来了，她这样的姿色想认不出都难。吴婳又惊又喜地迎了出去，说：“甜甜你怎么来了？”
苏甜摘下墨镜，四下打量着店里的陈设，微笑着说：“你这店真不错，感觉是每个女人梦里憧憬过的样子，真好，恭喜你美梦成真。”
说着叫人把贺礼拿了上来，是一副名人字画，写的是王维的《鸟鸣涧》，洒脱飘逸，与花店的风格挺搭。
总裁夫人送的东西自然上档次，吴婳笑着说谢谢，把字画收了就带着苏甜往楼上走，二楼有几个包间比较清净。吴妈妈随即端上来两杯咖啡，还没说上两句话，医院就打来了电话，说突发情况有台手术等着她上，吴妈妈一刻都不敢耽搁，边摘围裙边下了楼。
吴婳看了一眼妈妈离开的方向，转头对着苏甜说：“知道你喜欢卡布奇诺，尝尝我这儿的味道怎么样？”
苏甜尝了一口，赞道：“味道不错，比公司楼下那家好太多。”又看了看桌上的价格表说：“价格也很良心。”
吴婳听了很开心，却也说出了心中的担忧：“都说做生意难，我这才开业就忍不住愁起来了。”
虽然她在父母面前不承认，但爸爸说的其实一点也没错，想和做完全不同，家里没矿开花店不是为了陶冶情操，是生计，就必须考虑盈亏。即使她对未来有个很详细的人生规划，但她也明白规划和现实又不是一回事，在实现理想的道路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变故，或者规划只是规划，最后化为泡影也未可知。这些都是她心中担忧的，她现在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
苏甜透过玻璃窗看着楼下的人头攒动，说：“你这业务能力还愁生意？开业第一天就拉来了签售会。”
吴婳笑着低头撩了撩头发，说：“你快别调侃我了，我哪有这本事，那是我亲闺蜜。”
苏甜愣了一下，笑笑说：“慢慢来，谁都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这样吧，以后星辰所有鲜花绿植都从你这拿，你有空了回星辰签一下合同。”
总裁夫人就是不一样！一句话就好像给了她一颗巨无霸定心丸。吴婳自然喜不自禁，她也是从星辰总裁办出来的，自然知道这个大集团每年花费在花卉绿植布置上的金额有多么巨大，大集团拔根毫毛就能养活一群人的生计，有了星辰这个大靠山，她的温饱基本也就不用愁了，不得不感慨，人脉在这个社会简直是太重要了！
两人闲闲地聊了一会儿过往在公司里的趣事，苏甜的微信视频聊天就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就按了拒绝。不意外的，手机马上又响了起来。“烦人。”苏甜咕哝了一声还是接通了，没好气地说：“干嘛？”
吴婳坐在她的对面，听着她手机里传来的熟悉声音，那是前老板宠妻狂魔程大总裁，想不到她都辞职了，还要被他俩虐狗。
她和苏甜是同龄人，人家有钱有爱有事业，连二胎都生了，妥妥人生赢家。而她还是单身狗一只，连男朋友的踪影都不知道在哪里。真是柠檬树上拧檬果，柠檬树下有个我，每天只有被酸的份。
苏甜很快挂了视频，冲着吴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喝尽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来，说：“公司等着我去开会，我就先走了。”
吴婳迅速包了一扎鲜亮的黄玫瑰送给她作伴手礼，一直将她送到大门口，叫她有空常来坐坐，目送着她上了车开出去才转身回去。
凤栖路不甚宽阔是单行道，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白底红字车牌，车门被打开，从里头钻出一个男人，一身亮眼的军装，她下意识地朝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吴婳彻底傻眼了。
眼前的男人一身07式空军夏常服，那眉宇、那鼻梁、那轮廓,怎么看怎么像她的初恋男友。哦！不是像，那根本就是她的初恋——周启骏！

第 2 章
正是春末夏初的季节，围墙的铁栅栏上开满了玫红色的蔷薇花，靠马路的一面墙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柔和的暖风吹得人昏沉沉。男人朝她缓步走来，她只觉得那抹蓝在阳光下熠熠令她晃神，一时间竟有似是入梦来的错觉。
有句歌词唱的好“没有一点点防备，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那样的猝不及防！
吴婳从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景下再相遇。
爱幻想如双鱼座的她，不是没有幻想过再见面。从场景到台词，甚至眼神微表情，在她脑子里上演过几十个版本。然而在事实面前，一切煽情的小言桥段全成了泡影。她仿佛被定了身，木然站在原地，根本说不出一句话，甚至抬不起手来挥一挥说声嗨。
两人的眼神在霎那间交汇，目光触及的那一刻，她像被电到了一样，内心局促不安，脸上腾地热烫起来，她慌忙低下头来避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咖啡色的围裙摆。
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堪，就算是旧情人，再相遇也应该是以最光鲜亮丽的一面示人，而不是此刻，戴着围裙，长发胡乱挽起清汤挂面的素颜模样。
她局促地把散落在面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承认自己没有勇气再看他一眼，只想飞快逃离这个令她心跳加快的现场。
“小婳。”
他在身后轻轻喊了她一声。不是迟疑不是试探，而是很笃定的语气，喊了她的小名。那一声，让她仿佛产生了还在过往的错觉，那时候她总是连名带姓地喊他，而他则喊她“小婳”，深沉而饱含温情，仿佛夜半无人时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他的嗓音很好听，富有磁性，在部队里这些年愈显醇厚，仿佛一坛陈年花雕，浓厚的滋味直直地抵达她的心房。
那一声仿佛魔咒让她停下了脚步，并且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她拼命告诉自己要淡定，想让自己微笑得好看一些，可是那明显有些抽搐的嘴角，连她自己都感受到肯定惨不忍睹。
“真巧啊。”
她尴尬地扯了扯唇角，仿佛除了这一句，再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话了。
“真巧。”
他看着她，浅浅笑了笑，眼角微微上扬。
路边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斑驳的阳光透过宽阔的叶片洒在他的身上，星星点点闪得看不清他的眼神。她只觉得眼前的他仿佛一场不太真切的梦。而岁月无痕，他只不过比印象中壮实了些，可能是空勤灶伙食太好，也可能是体能锻炼更多了，比以前添了几分成熟深沉。
浮生若梦，大概说的便是如此。
***
周启骏看她身上套着印有店名的围裙，指指身旁的洋房，说：“你的店？”
“嗯，今天刚开业。”她杵在那儿，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短暂的静默，空气都写满尴尬。吴婳不敢看他，视线落在门口自己画的小黑板上，为了压抑起伏的情绪，尽量表现的淡定，她在心里默默把黑板上的字都念了一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放过。
“你的梦想真的实现了。”
吴婳的心猛然惊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心砰砰跳着，他竟然还记得那些陈年小事。
那个时候的她在电话里给他描绘蓝图，说，“周启骏，我以后想开个花店，有书有音乐有咖啡的那种。”他说，“那你来我们基地门口开。”她说，“一群糙汉子要鲜花干嘛，我肯定亏本死……”说了几句她突然觉得不对劲，微怒，“我为啥非要去你那儿开花店？周启骏你是什么居心！”他在电话那头偷笑，“我是什么居心你还不懂？”她在那头怒嗔，“你再胡言乱语就挂你电话了！”他连忙求饶，打一次电话不容易，怎么能随便挂断。
回忆如此清晰，她身子微微晃动，几乎要失态。她只能尴尬地笑笑，脑子很迟钝，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招牌，仔细看了眼，似是不经意地说：“不请我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说着先他两步走在前面引他进门。
门口铺着一条鹅卵石小路，尽头修着一方水塘，里头养着一些筷子长的红色锦鲤，靠围墙种着一排翠绿竹子，立着一尊禅意的石佛雕像，下面临水种着一排绣球花，花朵硕大饱满十分好看，大大小小的粗陶罐改造成潺潺流水。
有几个妹子在那里玩自拍，见迎头进来的周启骏，眼睛都亮了，瞬间心花怒放，偷偷将自拍的前置摄像头翻转了过来。妹子们聚在一起小声兴奋地窃窃讨论起来。
“啊啊啊那个兵哥哥好帅，制服什么的最没有抵抗力了！”
“还是个空军军官，看到他的肩章了吗？两杠两星，中校军衔。”
“果然帅的人都上交国家了。”
“天哪！这不是之前那个阅兵式上歼20飞行员吗，当时他接受央视新闻采访，帅得让人舔屏，微博涌现一波迷妹攻占官博，好像叫什么骏来着……”
“快把微博翻出来我看看！”
……
吴婳听了几耳朵，那条新闻她也看过，连官博都调皮地取了个一语双关的标题“歼20帅到你了吗？”
都说央视新闻的镜头是最能检验一个人真正颜值的，很多明星都在央视镜头里颜值下降几个度。而画面中的周启骏穿着蓝色的飞行服戴着墨镜，大步流星地抱着头盔走着，身后是战机，酷炫霸气到简直没朋友。摘下墨镜面对镜头却是俊眉朗目，一派的君子端方。
她是见了周启骏以后，才真正明白抽象的“君子端方”这个词的具体形象。他是那种符合中国传统主流审美的帅哥，浓眉大眼，高鼻短发，一身英气，军装上身更显伟光正，随便一张硬照都能用作热血沸腾的征兵宣传画。
因为这条新闻，他还上了一波热搜，虽然他本人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那时候她还没辞职，办公室里一堆人都花痴过，富二代陆倩还说要去考部队文职，这样就能认识许多帅气军官了。当时就连被总裁宠上天的苏甜都忍不住对着新闻多看几眼，就她没发表过任何看法，她没有告诉他们那个人曾经是她的男朋友，在他还未翱翔蓝天，只是一个飞行学员的时候。
面对妹子们的迷恋，吴婳暗自摇了摇头。飞行员这个职业本身就自带光环，再加上军装加持，是很酷炫，为之痴迷的少女不再少数，曾经的吴婳也不例外。只是这背后的辛酸又有谁知道，毕竟一年到头见不到面的异地恋不是谁都能扛下去的。
她还记得那是大一暑假里，舍友陶诗景打电话来，说她男友寄给她两张K航大开放日的票，问她愿不愿一起去。吴婳当时正悠哉游哉躺在凉席上吹着空调看着电视，听到陶诗景这样说激动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要知道这种东西很难拿到的，可以说是机会千载难逢，所以她没考虑就满口答应了。
说来陶诗景与她那位是真心不容易，两人是高中同学，后来她男朋友陈思源招飞入选去了K航大，虽然异地见不了面，但感情依然很好。每一次两人通完电话，陶诗景总是把军校里的琐事讲给寝室里的姐妹们听。也许女生天生有英雄崇拜情结，对穿着军装的男人天生有好感，她讲的那些又是生活里接触不到的，所以大家每一次听都是冒星星眼，一副憧憬垂涎。
吴婳当时想就算到时候看不到很多帅气的飞行员哥哥，就当去东北旅游也是极好的。那个时候的想法就是那样简单，想什么是什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如今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勇气。
那个时候还没有通高铁，两个穷学生也没有钱买机票，还是用学生证买的打折火车票，拖着一只箱子硬生生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刚上火车看到那张入场券的时候，吴婳还激动了一会儿，拍了很多图片发到校内网。可是到了春城吴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散架了，全身酸臭，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饱餐一顿睡一觉，哪里还有花痴激动的力气。陶诗景给他男友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两个人又人生地不熟的，最后只好找了个宾馆睡了一晚。
第二天是开放日，两人早早起了床，拦了辆出租车赶过去。本来还觉得去的早，到了那里才发现早有很多人了，门口的广告招牌在阳光下蓝的发亮。到了门口才发现光有入场券还不行，还要通过很严格的安检，吴婳手里拿的一瓶矿泉水也被没收了。
终于通过安检，两人一路走着，栅栏两旁种满了苍劲高大的松树，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穿迷彩服的兵哥哥，一路的灯柱上挂满了宣传画，一色的蓝底画着各种她不认识的机型。上面写着“热爱空军、建设空军、献身空军”、“跳伞表演，空降神兵”、“歼十飞行表演，长空利剑”等等这些宣传语。
吴婳只觉得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让她既新鲜又紧张，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瞧也瞧不够。
到了观看表演的指定区域以后，那里的景象更是让人震撼。空旷的场地上，整齐地站着一个又一个穿着空军军装的方阵，一眼过去望不见头。这样整齐壮阔的场面，吴婳只在电视里的阅兵式上看过，但那也只是小小的一片蓝色方阵。而在这里天空是淡淡的半透明的蓝色，底下是深海蓝的颜色，仿佛海面，一波接一波，连绵到天尽头。阅兵的车缓缓驶过，底下庄严肃穆，呼喊声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吴婳觉得实在是太震撼了，连毒辣的日头也顾不上，耳边传来各种相机的咔嚓咔嚓声，她也赶紧掏出DV机来录像。
后来又观看了“八一”女飞行员表演的跳伞，七个女飞穿着古装，长长的飘带在天空中飘扬，美极了，仿佛天女下凡，是真正的巾帼英雄，吴婳心中既羡慕又崇拜。
陶诗景的男友陈思源被选去在晚会上合唱的任务，晚会结束后才过来找她们。陈思源的照片吴婳看过，眼睛不大单眼皮，却很有男人味，是韩剧里流行的欧巴长相，和陶诗景倒也是挺般配的一对。
但当她看到与他并肩而行，那个理着板寸头、穿着空军短袖夏常服、裤腿线笔直的周启骏时，她整个人都感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一样，激动，心跳加快。
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算是被万千少女追捧的校草和她说过话，她都全程很平静。而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把他拍下来放到论坛与“天涯四美”PK一下，那时候天涯四美里有一个民国戎装扮相特别帅气的男明星，好多女网友都花痴他，但吴婳觉得周启骏比他帅多了，而且是真正的军人。
他伸出手来与她握手，说：“你好，我叫周启骏。”
英挺的身姿，爽朗的嗓音，浅浅的笑容，微微上扬的眼角，真的是又帅又正。
吴婳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那三十几个小时的颠簸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一切鲜明得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事，其实却已过了许多年。那个时候的人人网还叫校内网，是年轻人最喜欢的社交网站，而现在人人网也早就成为历史了。
时间真是残酷。

第 3 章
陶诗景乍见到周启骏也很诧异，当年他和吴婳突然分手，她为此还唏嘘了一阵呢。陶诗景忙着签售，根本腾不出工夫来，只得先冲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吴婳带着他在店里转了转，楼梯挺宽的，但是上楼的时候两人却没有并排走，而是一前一后，客套得仿佛不熟悉的陌生人。吴婳没有想到再相遇自己的心里波动会这样大，她拼命告诉自己就把他当个普通的老朋友就好了，可是她根本就做不到，她终于明白曾经相爱过的人，分手以后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连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竭力假装淡定地一板一眼给他介绍完了自己的花店。
回到楼下，周启骏说要买一束花，她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他已经有了爱人？
可是这又与她何干呢？都分手这么些年了，还不允许他恋爱结婚？她有什么资格去置喙。
最后她像对待普通顾客一样问道：“是用在什么场合？或者有没有偏爱的品种？”
周启骏扫了眼白色花筒里摆放整齐的各色鲜花，五彩缤纷是女孩子喜欢的样子。他说：“慧慧在江城大剧院演出。”
吴婳微愣，一时没有想起他说的是谁。
周启骏点开手机给她看，上面是一张宣传海报，吴婳看到“周锦慧”三个字终于想起来，那是他妹妹。从前他和她说过他的家人，说的比较多的就是他的妹妹，想不到那个小丫头已经成了中央民族乐团的古筝演奏员了，周家人真是个个优秀。
“原来是慧慧啊！”吴婳抱歉地笑了笑，说：“那就选百合花吧，寓意百事顺利。”
说着挑了一只小巧精致的藤编篮子，往里填充上含有保鲜剂的花泥，选了白百合与紫红色金鱼草，也许是怕静默的尴尬，她一边拿着剪刀修剪花枝一边解释：“紫色金鱼草寓意大红大紫，送给慧慧再合适不过了。”
周启骏点点头，默默站在一旁看她扎花篮。她穿了一条白色的短袖连衣裙，很素净没什么累赘的修饰，长发松松地挽着，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简单又素净，她的五官其实并不是很出挑，却是他喜欢的清秀模样，细眉杏眼，肤白唇红，温柔娴静得仿佛三月的西湖水。
刚才他路过这里，无意中看到了站在路边送别朋友的她，起初还以为自己眼花不敢认，但作为一个飞行员视力好到不可能出现眼花，而且他又怎会将她认错，那个刻在他心里的女人。
甚至过了这么些年，他还能清楚得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那天她也是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裙边随风微微摆着，齐刘海披肩黑长发，站在陶诗景身旁显得很娇小，轻易就撩动了他的心。
他本来想就这样看一眼离开吧，不要再去打扰她的生活，可最终他还是在她眼跟前停车熄了火。
说句话也是好的，他想。
***
陶诗景借着上洗手间的空档过来搭话，她站在忙着插花的吴婳身边，冲周启骏笑了笑说：“来江城公干？”
周启骏也朝她点头一笑，说：“不，疗养。”
飞行员每年都有一次疗养，江城就有一个著名的疗养院，不过学名可不是口头说的疗养院，而叫航空医学鉴定训练中心。
吴婳手上插着花，身子偏对着他俩，耳朵却在听他们说话，她也想问问他现在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结婚诸如此类，但是她问不出口。
幸好有陶诗景在。
陶诗景说：“你还在东北A基地开歼击机吗？”
“去年调去西南B基地了，陈思源现在怎么样？”他问。
陈思源当年和周启骏在一个军校，也是飞行学员。陶诗景说：“他腰部受了点伤，已经停飞转为地勤了。”
飞行员的选拔万里挑一，后续也一直是个残酷的淘汰过程，真正能飞出来的少之又少，国家培养一个优秀飞行员非常不容易，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周启骏说：“停飞不停志，换个方式为国效力也一样。”他还记得当他还是飞行学员的时候，每次有人被淘汰，师父总会安慰一番“停飞不停志！不做苍龙啸九天，变作猛虎震山林。”
陶诗景笑着点点头，说：“他一直有个执念，因为停飞郁郁寡欢了一阵，我给他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不怕你说我自私我倒挺开心的，他现在就在临市，离我也近一些，没有特殊情况十天半个月就能见一次面，不用再飞也少了很多危险，省得我天天担惊受怕。”
军人也是人，这些都是人之常情，谁不想离亲人家属近一些。
“挺好的。”周启骏由衷说。
陶诗景指指外面等着她的粉丝们，说：“我先过去了。”
两人点头别过，陶诗景临走还轻轻拍了拍吴婳的肩膀。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一阵短暂的静默，吴婳转过身来，把花篮往他面前扬了扬，说：“好了，这样可以吗？”
她真的心灵手巧，花篮被她设计的很典雅，一点也不俗气。周启骏看了看，说：“嗯，很好看。”
周启骏去扫二维码付钱，吴婳说什么也不肯收钱，说算是送给他妹妹的贺礼。他当然不接受，最后还是付了钱。
花也买了店也参观了，似乎再找不到驻足的理由。周启骏看了吴婳一眼，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他微微点头示意，走出店门。
门口铃铛响动，电子音一直在说“欢迎光临”，吴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
周启骏开着车往大剧院去，演出还没开始，周锦慧在后台化妆，接到周启骏的电话也不管只画了一只眼睛的妆容忙跑出去。他们兄妹俩快半年没见了，这次竟然有机会在江城相遇，自然十分开心。
周启骏把花篮送上，说：“给你的。”
“哇，好漂亮！哥，你品味变好了！”
周启骏扯了扯唇角没说话，他当然没有说遇到吴婳的事情。
周锦慧开开心心地上前去挽住他的胳膊往后台走，团里的人见了起哄问是不是她男朋友。她笑着推销：“这是我亲哥，特级飞行员，还没女朋友呢，你们谁愿意当我嫂子啊。”
众人哗然。
周启骏微微偏转头小声对她说：“别开玩笑。”
周锦慧调皮地吐吐舌，用眼神指指前方，说：“想当我嫂子的人来了。”
周启骏抬眼，见几步开外一个身着黑色晚礼服的俏佳人笑盈盈朝自己走来。来人是黄静娴，中央民族乐团古筝首席，十五岁时师从他的奶奶著名古筝演奏家、作曲家王淑云女士。
两人算是旧识，那时候她学筝经常在他家里吃饭，还托他妹妹给他递过情书，不过他委婉拒绝了。后来他和吴婳谈了恋爱，她便主动退出了。而后他在部队里，她也在拼事业，算来也有几年没见了。
“慧慧说你要来，我还不信。”说话的当口黄静娴已经走到他面前，落落大方伸出手来，“好久不见，启骏。”
周启骏礼貌性地同她握了握手，说：“好久不见。”
周锦慧在一旁看着两人，觉得很是般配，大有撮合的意思，把手中的花篮往前一送，笑着说：“静娴姐，这是我哥送你的鲜花，他不好意思非让我转送。”
“太漂亮了，谢谢！”黄静娴轻掩唇角，又惊又喜。
周启骏没想到妹妹会这样说，想要澄清，但是这个场合要是挑明了说不是送给她的，肯定会让她没面子的。他想着，只不过是一捧花，就算是以普通朋友的名义预祝她演出成功也无可厚非。
但是事后他还是给周锦慧发了微信，让她不要乱开玩笑。对此，周锦慧也很郁闷，她只不过是想撮合一下，不想两个优秀的人彼此错过而已，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亲哥训一顿！
周锦慧回他：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还不是奶奶关照的！
周家兄妹的父母双亲投身航天事业，在茫茫戈壁里常年不着家，从记事起兄妹俩的生活就由爷爷奶奶照顾着。
周锦慧连着回复：而且静娴姐各方面都很优秀，她等了你很多年。哥，你自从和吴婳分手以后可再也没谈过恋爱，你别告诉我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想着她！
周启骏看着屏幕沉默了。有时候他恨自己为何记性那么好，记忆里的场景清晰的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那是她跟随陶诗景来的那一次聚餐，灯火晕黄的小饭馆，冷气开的嗡嗡作响，蚊子时不时地在腿上叮上一口，但谁都不在意这些。陶诗景和陈思源并排坐着，战友们起哄让他们喝交杯酒，而她坐在一旁看着害羞的陶诗景掩着唇偷偷地笑，很淑女的样子。战友们都很能喝酒，上的都是白酒，他猜测那大概是她第一次喝白酒，只敢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地抿着，辣得她直吐舌头。她应该是不想喝的，估计怕他们说她矫情，心一狠就一口闷了。
谁都没有想到她会一口闷，有人起哄着：“这个妹子我喜欢！”又有人拿着酒瓶来给她倒酒，她连忙推辞，他们不放过她。后来还是他说，“就别太难为人家了，以歌代酒怎么样？”
“好好好，就以歌代酒。来一个来一个，扭扭捏捏不像样……”一群人起哄着，一边拍手一边要她来一个，劲头足的就像军训时的拉歌。
最后她实在推辞不过只好站起来，看着清一色的制服男们都眼巴巴地瞧着她，说：“唱得不好你们不要笑话我。”
“不会的不会的，快唱吧。”一群人连连说着，要知道他们平时连女生都很少看见，能听妹子唱歌，还不得欣喜若狂。
吴婳小时候学过几年声乐，唱歌算是拿手，小饭馆的电视机里正在播着《西游记》，便选了《女儿情》这首耳熟能详的歌来唱。
她的嗓音绵软温柔，又加上喝了点酒，脸蛋红扑扑的，竟然有说不出的韵味。当唱到“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的时候，下面一堆人附和“美！”。
她被他们说的非常不好意思，停了下来，借着酒劲嚷道：“这样不公平，你们也应该唱一个。”
大老爷们当然没什么好扭捏的，一群人张口就来，齐刷刷唱起他们X飞院之歌：“北国春城，南湖之畔……情系蓝天，我们从此起步翱翔……”

第 4 章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只知道等他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满脑子都是她了。
那个时候刚上初教机训练，是飞行学员淘汰率最高的一个阶段，即使是将门出身的他也免不了手忙脚乱出一些失误。教导员也就是他的师父是个耿直风趣的人，严肃中带着幽默，给他们紧张的训练学习带来了不少乐趣。
有一次他在做地面滑行的时候，不小心来了个急刹车，坐在后舱的人“duang”的一声就撞在前座。
“周启骏，你怎么开飞机的，技术太差！”被撞疼的人忍不住说他。
师父也调侃：“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以后要是也这样开车，你女朋友都不会上你的车。”
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下了飞机，师父还问他们几个“你们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大家伙儿都不好意思，嘿嘿傻笑，有人调皮地说：“找个师母那样做得一手好菜的。”
“去去去，少拍马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惦记酸菜饺子。”
大家说说笑笑，求着师父让师母再做顿酸菜饺子。
周启骏也偷笑，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吴婳。
他托陈思源要到了她的手机号码，捏着那个号码却不知道要怎么去搭讪，总觉得唐突。女飞是四年招一次，可见K航大男女比例有多么感人，一群单身狗给他出谋划策，终于选了中秋节的时候编了一条简单的祝福短信署上自己的姓名发了过去，单身狗们让他别忘了打掩护，为了装出是一条群发短信，还不忘给陶诗景也发了一条。
发完短信，一群单身狗盯着他的手机屏幕，屏气凝神等回应。她很快回了他一条祝福的短信，一群人紧盯着屏幕，却看到满屏的锦绣好话，一看就是那种网络上的节日群发短信，一看就是只不过把别人发给她的又转发给了他。
“切！”单身狗们忍不住哀叹一声，垂头丧气，仿佛搭讪失败的是他们。
他心里有些失落，夜里躺在床上冥思苦想好几天，想起百度过她的名字，终于又给她发了一条“《说文》有云：婳，静好也。你的名字真特别，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他是觉得她学文的，故意投其所好来了句文邹邹的。结果等了很久才收到她的短信：“周启骏同志，你的搭讪方式一点都不高明，早就有人用过这招了。”
他觉得窘迫极了，却也因为她的坦率松了一口气，反而不必矫揉造作。他毫不客气地追问她是哪个男生用过这样的搭讪方法，一来二去，就这样聊了起来。
***
周启骏没有回复他妹妹，过了一会儿，周锦慧又发来信息：哥，你也太痴情了，也许人家早就结婚了呢？
他终于回：我的事，你别管了。
回复完就想要关机，但手机需要二十四小时待机，万一部队里有急事，他得马上归队的。
穿上了这身军装，肩上就背负了使命。分手这么些年他一直没办法忘了她，好多次他都冲动地想去找她求复合。可也正是因为这身军装，让他不敢再去找她，他给不了她要的岁月静好常相伴。
他想要给她最全的爱，可是他真的给不了，连陪她吃顿饭都奢侈，而那些短暂的探亲假又是那样的遥遥无期。她在电话里说烦说累的时候，他除了在电话那头给她讲笑话似乎再没有其他的办法，听到她感冒发烧时，他只能干着急，恨不得能够顺着电话线飞奔到她的床边守着她。
这些都是那样简单的事，在普通情侣间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小事，可是他给不了。
既已穿上军装许国，岂敢轻易许卿。
***
晚上九点凤栖路基本没什么人了，吴婳关了店门，开始和陶诗景算流水账。开业第一天，又有签售会所以收入还不错。等盘完账，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关了店门走出去，夜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蔷薇花的香甜，吴婳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用手捏了捏酸痛的肩颈。想不到开店比上班累多了，这还只是第一天呢！
陶诗景有车，又顺路经过吴婳家小区，便蹭她的车回家。陶诗景说：“你的驾照还没考下来吗？”
说起这个吴婳有点沮丧，说：“还是卡在科目二上，倒车入库每次练得好好的，一上考场换了车就压线。”
在考驾照这件事上真的戳中吴婳痛点，甚至怀疑是不是能力不行，身为闺蜜的陶诗景都已经换了一本证了，而她还没拿下科目二，简直令人崩溃。
陶诗景说：“你得抓紧考过呀，花店肯定是以你为主导，进货送货自己开车才方便。”她不懂花艺，也没有心力来操持花店的经营，码字才是她的职业，偶尔可以来帮着看看店。投钱也不指望一本万利，只不过是吴婳开店时资金紧缺，又不肯开口借钱，她完全是为了帮一把闺蜜。
吴婳无力地点点头，“但愿下一次能过，说实话我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她过不了，教练比她还紧张，都快哭了。
陶诗景上去挽住她的胳膊，说：“有空了找片空地，拿我的车练习练习。”
开了店得坐店，恐怕很少再有空暇了。吴婳觉得有必要请个人，帮着打花刺、养护鲜花绿植、包装花束，还要会冲咖啡，这些事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吴婳说：“我在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明天有个人来面试，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明天我没空，出版方那边还有些事情要洽谈，而且晚上我得驱车去看陈思源，花店的事情你决定就好！”陶诗景给了她一个你懂得眼神。
“那好吧。”闺蜜间的默契不用多说，两人相视一笑手挽手走着。
“你们也谈了好多年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对于闺蜜，陶诗景一向知无不言，说：“今年挺关键的，他说想给我更好的未来，等他再往上升一升，毕竟现在只是一个小参谋。”
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吴婳理解陈思源，谁不想往上爬呢，有志向的男人都想建功立业，不过这么多年异地坚持下来确实太不容易了。她说：“诗诗，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陶诗景却比较洒脱，说：“什么容易不容易的，自己的选择没那么多抱怨。而且如果以后我们真结婚了随军，我也不需要麻烦组织，我还码字自己解决就业问题。”
吴婳笑出来夸赞：“啊呀，你真是军嫂的楷模！”
陶诗景倒也不反驳她，闺蜜间早已习惯了各种玩笑，想了想倒是说道：“我看你今天自从见了周启骏以后，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吴婳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其实我一直没明白，当年……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分手了。”
吴婳暗自苦笑了一声，沉默着没说话。陶诗景便也不再多问，揽着她的胳膊上了车。
两人都是江城土著，就在江城上的大学，毕业以后也一直在江城，倒没有买房的压力。陶诗景家境不错，自己赚得也多，开一辆红色的宝马敞篷车，吴婳觉得有些累，窝在舒适的座椅里听着音响里传来爱豆的相声，一动也不想动。
亲闺蜜连爱好都是一样的，两人自己也很诧异怎么会莫名其妙喜欢上听相声，大概就是传统曲艺的魅力吧。陶诗景兴致不错，一边开车一边跟着哼，手指还在方向盘上打节拍。她的车速也挺快，风呼呼而过，吹的发丝贴在嘴边，吴婳也懒得去拂开。
途径大剧院，演出可能刚散场，大批的人涌出剧院，一时路上也有些拥堵，缓慢地行走着。吴婳漫无目的的把视线投向大剧院，门口挂着民族乐团的大幅照片，清一色的黑色礼服，手上拿着自己的乐器，看上去十分高大上。吴婳在宣传画上搜寻周锦慧，但离得有些远看不太清，C位的首席却看得清，是个优雅的女人。
吴婳想起周启骏也去看演出了，眼睛居然下意识地开始在人群中找寻他的身影，他穿着军装比较醒目的。她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暗自嘲笑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看着陶诗景车里那个美少女战士摆件出神。
“对了，最近小岳岳参加的那个综艺节目你看了吗？”陶诗景转过头来看吴婳，却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大概猜到了她的心事，说：“又没有什么狗血的苦大仇深，吃回头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看他也没有忘了你，走的时候看你那一眼简直深情的小说男主本主。”
分手的真正原因谁都不知道，她连闺蜜都没说过，往事如烟随风散，那些不快乐的事情她不想再忆起。她摇了摇头，说：“别乱说，我只是在想明天花店的事。”
“唉，你就口是心非吧，懒得管你！”
陶诗景一副恨铁不成钢，在她笔下促成了多少CP，却从没写过闺蜜这样怂的。
吴婳逃避地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毫无防备的，她真的，巧合的，一眼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了那抹蓝，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心里慌得不行，连忙收回视线一动也不敢动，就像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一样手足无措。

第 5 章
那时候微信还不知为何物，连智能手机都没有，手机是滑盖、翻板、直板的，大家都用诺基亚、索爱、摩托罗拉、三星……也没有WiFi，每个人都要包好多条的短信套餐。那会儿的两人就是处于暧昧的短信时期，从来没有通过电话，一个月包一千条短信都不够。
那天晚上并没有什么特别，陶诗景窝在床上煲着电话粥，园园和方方在电脑上看《武林外传》，她坐在她们旁边绣十字绣，听到好笑的地方抬起头来看几眼，然后眼睛时不时地看看有没有短信来。
结果那天晚上等了好久都没有他的短信，等得都快要熄灯，她才怅然若失地收起十字绣去洗漱，洗脸洗到一半听到室友喊，“吴婳，你的电话！”她赶紧用毛巾擦了擦眼睛，满脸泡沫地跑出来，一看手机屏幕有些傻眼。
只见屏幕上出现一长串数字，她从没见过这么长的号码，吓了一跳，嚷嚷：“这该不会是国外的诈骗电话吧？”
方方刚洗了袜子进来，凑上来一看也吓了一跳，“妈呀，这是什么号码，还是别接了。”
陶诗景躺在床上听了，说：“给我看看。”
手机还在响，吴婳拿着手机凑到她面前，陶诗景看了一眼，说：“是军内线。”
“啊？”吴婳有点懵。
陶诗景轻轻推了她一下，坏笑着说：“肯定是那谁谁谁打来的，还不快接！”
她一说“谁谁谁”，吴婳立刻反应过来是周启骏，如果是军内线，确实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打给她。
她的心砰砰跳着，虽然短信发了无数条，但毕竟从来没有通过话，她再三深呼吸，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带着笑意想掩盖紧张。
“喂，小婳。”
真的是他，在短信里他经常叫她小婳，但真正说出口还是第一次。她心头有些害羞，缓了缓才说：“是你啊。”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电话那头一阵静默。
她暗自咦了一声，“怎么没声音？”然后看看手机屏幕显示着还在通话中，时间一秒一秒地跳着。“喂，怎么没声音？”她又问了一句，以为信号不好。
那边终于传来他的声音，“小婳……”声音有些紧张有些欲言又止。
“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但她猜不出来。“怎么了？”
“做我女朋友吧。”
他的语气很坚定，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包括他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在她那个年纪里，最开心的莫过于自己爱恋的人也正好喜欢她，两情相悦太美好了。
不知为何她的手竟有些抖，一阵阵的热气窜上脸蛋，不知有没有红，只觉得热，然后慌慌张张地挂断了电话。
她愣愣地看着手机，心中起起伏伏的，一瞬间脑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出现短暂的放空。
然后，不出意外的，电话又响起来。
这一回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就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他说：“刚刚怎么断了？”
“我不小心手滑按到了。”她有些心虚。
短暂的静默后听到他说：“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主要是没有勇气。直到半个月前空降到汶川，当我看到满目疮痍、死伤者遍地的时候，我才想，等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向你表白。你可能不明白，人在那样的环境中，对生命的感悟会产生多么大的变化。我怕哪天有个万一，我却还没来得及表白，会死不瞑目。”
那是一场特别大的地震，发生的时候她正在上课，即使远在东部沿海地区也感受到了强烈震感。全社会众志成城，都在赈灾募捐，她爸妈也在第一时间跟随医疗队前去救助伤员，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听了鼻尖酸酸的想哭，恨他把话说得太重太不吉利。她说：“周启骏，你也太狠了吧。表个白，说那么狠的话。”
“那你倒是愿不愿意啊？”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语气的焦急。
如果回答他“我愿意”她多少有些害羞，可是心里是愿意的，最后她嗔道：“你也太没诚意了，就算没有玫瑰情诗，也该有句甜言蜜语吧，哪有人这样表白的！”
他在电话那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傻笑：“我的心意你还不了解吗？情书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你知道我文采不够好，怕被你笑话。”
“我保证不笑你。”
不知是他豁不开脸还是周围有人不好意思说，电话里一直只有别动静。
然后她听到电话那头有人说：“喂，你打完了没有，霸占电话那么久，不说话让我打吧。”周启骏忙说：“再说两句，就两句。”
部队里比较严格，不仅军装照不能发到网上，手机也只能偷偷摸摸用，还会时不时地查手机里的信息，为此周启骏总是偷偷地和她发短信，还随发随删，要不然有些暧昧的被上级看到甚至当着大家的面读出来就太令人难堪了。
他抓紧时间说：“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她其实脸皮很薄，一点准备也没有被喜欢的人表白了，心情很是激动，此刻只想一个人好好平复一下，便说道：“你快挂吧，我洗脸洗到一半，脸上都是泡沫都快凝固了。”
不等他回应，她飞快地挂断了电话，他没再打来，她猜想肯定后面有很多人在等着打电话。
她这一通电话被耳尖的舍友听了去，一个个要她交代，她只好告诉了她们，结果几个女人集体要她请客，宿舍规矩谁脱单谁请客吃饭，她爽快地应下了。
陶诗景笑着说：“以后终于有人和我一起去探亲了，漫漫长路不再怕寂寞了。”
方方说：“诗诗，你其实早就计划好了吧，为了路上有个伴，一步步把咱们小婳给套了进去。”
然后几个人一起看向方方，这女人不说则已，一说绝对一鸣惊人。
吴婳忙握住方方的手，说：“真相帝！可见最毒妇人心啊！”
陶诗景不满意地嚷嚷：“我怎么毒了？那么一个大帅哥，是你赚到了好不好！”
园园说：“你们都不要吵了，干脆你俩下回带着我和方方一起去，也捞两个飞行员小哥哥回来，到时候咱们四个浩浩荡荡去探亲岂不威武霸气？”
然后几个女人越聊越欢，话题都不知道转到了哪里。女生寝室就是这样，卧谈会的内容之丰富，简直就是一本娱乐八卦周刊。
那天夜里她收到他发来的一段录音，她钻在被窝里插上耳塞听，他说能力有限情书可能真的写不出来，就给你唱首歌吧。
录音里清晰地传来他的深呼吸，然后清了清嗓子唱道：“我爱祖国的蓝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要问飞行员爱什么，我爱祖国的蓝天……要问飞行员爱什么，我爱江城的吴婳……”
他可能是躲在厕所里录的这首歌，声音刻意压低，音律倒挺准，声线也好听。吴婳学过民歌当然听过这首《我爱祖国的蓝天》，后面他把歌词改成这样，塞着耳塞仿佛就是他本人在她耳边唱，就算躲在被子里，她的脸还是不争气的红了。
还说不会写情书，明明会的很，而且恰好撩动了她！
那天晚上她激动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点不敢相信就这样有了男朋友。其实一点也不浪漫，连面都没见着，可她就是很感动，仿佛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最后用手机上了QQ空间来写日志，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怎么下笔从何说起，觉得怎么写都不合适。
最后只写了一句“周启骏同志和吴婳同学终于在一起了。”然后把日志设置成了私密日记。保存完了一看时间正好是00:00。
竟然那样巧。
旁边是年月日，仿佛见证。
***
吴婳回到家里，打开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吴婳换了拖鞋往里走，见妈妈坐在餐桌旁吃面条，爸爸陪坐在一旁闲聊，一派模范夫妻的样子。这个点还在吃面，看来也刚从医院回来不久。
“好香啊，面条还有吗？”忙了一天，晚饭叫了个外卖没吃几口，现在有点饿了。
吴爸爸说：“要吃自己煮去，顺便把锅给洗了。”
吴婳对于爸爸的偏心早已习惯了，父母很恩爱，在同一个医院几十年还不嫌腻，她应该是个意外吧。父母平时工作都很忙，打扫卫生、做饭都是请的家政，应该说他们一家三口谁都不擅长做家务。
吴婳想想吃个面又要煮又要刷锅，太烦了，还是算了，本来就很累了。她拿起桌上的凉开水倒了一杯喝了几口就打算洗洗睡了。
吴妈妈喝了几口面汤，擦了擦额角的汗，问吴婳：“开业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不错，挺好的。”吴婳不想把一天的事情详细说出来，几个字高度概括。她放下手中的水杯，说：“我先去睡了。”
“你爸给你买了巧克力榛子蛋糕，在冰箱里，不吃两口？”
看来还是亲生的！吴婳喜滋滋地看了刀子嘴豆腐心的老爸一眼，转身去厨房里拿蛋糕，她最喜欢吃巧克力榛子蛋糕，从小就喜欢。小时候父母隔三岔五的加班，为了弥补她经常给她买蛋糕吃。
吴爸爸看老婆吃完了面条，默默收拾起碗筷进厨房洗碗刷锅。吴妈妈靠坐在椅背上，满足地喟叹一声：“今天可忙死了，扎堆生孩子还是怎么，做了五台剖宫产手术。”
妈妈确实也不容易，作为他们医院产科的支柱，很多人点名要她做手术的。吴婳挖了一勺蛋糕送到她面前，吴妈妈摆摆手说：“吃不下了，你吃吧。”
吴婳只好把那勺蛋糕往自己嘴里送，听妈妈叨叨工作上的事。
“今天有个产妇年纪好小，本来要顺产的，怕疼叫的像杀猪一样，整个产科都惊动了，一个劲地叫‘妈妈，我不生了，我不生了’,后来只好改剖腹产。要我说你们这一代人就是娇气，你外婆他们那会儿生完还得下地干农活呢！”
医院的事情一开头，妈妈就像滔滔江水连绵不断。吴婳听着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赶紧说：“妈，你还是快去洗洗睡吧，都累了一天了。”
“嗯。”吴妈妈看女儿脸色疲惫，点点头站起来，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看看，人家比你小都生孩子了，你呢？男朋友也没有一个。”
真是无辜躺枪！
“妈，你怎么又说这事！这种事急不来吧？”中国子女虽然早就习惯了日常被催婚，但还是忍不住要逆反。
“我看你不急，真成了剩女，我看你哭都来不及！”
吴婳真是头痛，忙说道：“妈，你是不累还是什么？我可累死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店里呢！”
这个话题一开口哪有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吴妈妈叨叨个不停，吴婳唯有躲的份，赶紧钻进卫生间洗澡。

第 6 章
吴婳洗完澡披着半干的头发回了房间，天气渐渐热了，她不喜欢把头发吹得全干，热烘烘的难受。窗户微敞着，丝丝凉意正舒服。
但是这种惬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吴妈妈轻叩她的房门说：“睡了吗？”
吴婳一声不吭赶紧往床上一躺，假装已经睡了，她知道妈妈想干嘛，八成又是让她去相亲。这两年来，她被拉去相过几次亲，一开始有点反感，后来有点认命，想着要不就找个看顺眼的结婚过日子算了。有一两个也试着谈过一段时间，但后来都无疾而终。
她发现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没有办法将就，有些人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都很合拍，可是一想到要就此结婚过一辈子，甚至生儿育女，她就做不到。
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见个相亲对象，就会在心里拿他们跟周启骏比较，相貌要比，职业要比，就连爱好也要比，仿佛他是一个标杆，最后也没相到个“顺眼”的。
大概就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难全的才最怀念。
吴妈妈敲了几下门都没有她的回应就离开了。吴婳舒了口气，躺在床上好一会儿，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上锁的小铁盒子。里头封存着她与周启骏的一切，纵使分手，她都没有舍得把那一切都处理掉。
打开盒子，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枚臂章，蓝色的盾牌形臂章，上面绣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几个字样，中间是一颗五角星，下面是翱翔的雄鹰和麦穗。她轻轻拿起来看了又看，又把它翻过来，背后印着白色的字体，是他的名字。
“周启骏。”
她喃喃自语，手指轻触那三个字，心中波澜微动。
这枚臂章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就像个信物一样。
那是刚确立恋爱关系的十一长假，正逢他生日，她瞒着他去春城看他。
为了见他，省吃俭用两个月，烫了头发买了新鞋新衣，打扮一新上了火车。她知道东北冷，特地买了比较厚实的长袖连衣裙，可是下了火车才知道，在江城还是穿短袖的天气到东北已经要穿毛衣了，而且天又黑了，加上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她真是又冷又累。最最关键的是脚上那双新皮鞋，磨脚疼的她龇牙咧嘴，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本来想直接到他学校门口再打电话给他一个惊喜的，可是人在这样凄惨的状况下，忽然就娇弱矫情了起来。她给他打电话，可是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她这才觉得自己有些任性了。
他们军校不比地方大学那样行动自由，平时都要偷偷摸摸与她通电话，打到一半扔下电话就去集合也是常有的事，她不止一次在电话里听到吹哨集合的声音然后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最最严苛的时候还把他们的手机收上去，一条条地检查他们的通讯记录，为这事她可是惴惴不安了好久，虽说也没有太露骨的信息，但隐私暴露还是很让人在意的。
吴婳靠坐在候车大厅里的椅子上，十一黄金周的火车站里挤满了人，许多人或站着或蹲着或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听音乐、吃东西、哄小孩……声音嘈杂凌乱，她只觉得脑门胀痛的慌，四肢百骸像被针扎了一样，那种感觉仿佛发烧了糊里糊涂的样子。
电子屏幕一遍遍循环闪烁着她不熟悉的地名，光线红的刺眼，而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夜，她忽然就生出无限孤独感来，仿佛小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一个个被接走了，而她一遍遍地看着窗外却迟迟等不来父母的那种孤寂感。
她抱膝坐着，脚一阵阵地痛着，把鞋脱出来一看，后脚跟磨破了粘在袜子上，她伸手去拉，痛的差点飙泪。
手机终于响了起来，她刚按下接听键，那头便传来他的声音，“小婳，刚集合去了，出什么事了，怎么打这么多电话？”
一听到他的声音，她鼻子一酸就哭了出来。电话那头一阵着急一个劲地问她怎么了。
她带着哭腔说道：“周启骏，我都快冻死了。”
“怎么了？”电话那边的他一头雾水，显然不太明白她的话，“出什么事了？”
“我来春城了……在火车站。”
“……”
电话那头短暂的一阵静默以后，她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他还在与她说着话，声音却有些远，后来她听到奔跑的声音，让她乖乖在原地等着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等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累的都快要睡着了，原本在火车上打了一路腹稿准备见面要说的一番话，精心的打扮全都不见了。
她抬头看着那个风尘仆仆赶来的男人，所有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默默地流泪。
他在她面前慢慢蹲下身来，将身上的作训服脱下来给她披上，轻声说了句：“真傻。”
然后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揉了揉她的头顶，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那是第一次除了爸爸以外的异性与她靠的那么近。虽然之前电话打了好多个，但这是确立关系以来第一次见面，她本来还担心两人见面会不会尴尬，如果他要牵她的手要怎么办这一类的问题。
但她没想到他挺大胆的，竟然就这样顺势而又自然地把她搂在了怀中。她觉得心头乱如麻，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只小鹿在欢蹦乱跳。
新鞋要人命这话一点也不假，不是她矫情是真的痛得走不了路，后来还是他背着她出了火车站。车站里人那样多，他又穿着军装，每个人都要看他们两眼。她只觉得脸上热的发烫，趴在他肩上不敢抬起头来。起初她全身僵硬，也许是他身上温暖的气息让她心安亦或者她实在太累，渐渐地放松趴在他的背上。他的头发短短的，硬硬的像把刷子，磨的她的脸酥酥麻麻的，就像她那颗酥麻的心一样，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来轻轻碰了碰，嘴角露出甜蜜的笑意。
她永远记得那天春城的夜空是那样的美丽，霓虹灯闪烁下的城市迷离又璀璨，风里夹杂着一阵阵轻轻浅浅不知名的花香，两旁的路灯仿佛一颗颗珍珠散在夜色中，远远近近、迷离朦胧，仿佛能将人溺醉在里面。
回忆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明明已经是过去式，一个不经意还能在你的心上轻轻扎上一记，就像被蚊子咬了一口，当时不觉得过后痒的你受不了，只能伸手去挠，最后却搞得皮破血流，等到连结的痂都脱落了，看到新长的肉，你还是会想到那隐隐的痒，甩都甩不掉。
那一夜的春城是真冷，至少让她这个南方人不习惯。周启骏带着她去买鞋子，他本来要背着她进商场的，她坚持不肯，脚又真的很痛，于是他扶着她一点一点地走。幸好卖鞋的专柜就在二楼，找了最近的一个专柜，柜姐很热情地迎上来问她要买什么样的鞋，她环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十分中意的。女人买东西就是这样，就算有看中的，也会再去别家看看，仿佛下一家总是最好的。但鉴于身旁还有一个周启骏，为了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她只好随便指了几双价钱合适跟不是很高的鞋子。
结果周启骏却说道：“你的脚都这样了，怎么还要买高跟鞋？”又对柜姐说，“给她拿双平跟鞋，要穿着舒适保暖不磨脚的那种。”
她也想穿平跟鞋，高跟鞋这种东西她没有穿过几次，走路总是有些不稳。但她身高连一米六都不到，总觉得如果不穿高跟鞋在他面前会显得很矮，所以宁愿脚痛她也要穿高跟。所谓死要面子活受罪，说得大概就是她这样的。
结果试了几双鞋子她都表现的不太满意的样子，眼睛一个劲地看着那些高跟的。他大概看出了她的想法，坐在她旁边，轻声说道：“鞋子得上脚舒服才行，干嘛非得穿高跟，我就喜欢你这样娇小的。”
她羞的耳根子都红了，抿着嘴唇，只顾低头看着脚上的鞋。
柜姐的耐心很好，又给她找来一双，献宝似笑着说道：“美女，试试这双吧，35码的就只有这么一双了，头层小羊皮做的，牛筋底，可软了，绝对不会磨脚。”
她抬起头来一看，见是一双驼色的踝靴，样子简单大方，却不失精致。等两只脚穿进去，站起来走两步确实挺舒服的，而且里面有一层细绒，柔软又温暖。她在镜子前照了几下，转过头去问他：“好看吗？”
“好看。”他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脸色微红。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赶紧站起来，说道：“就买这双吧，我去付钱。”
后来他又拉着她去给她买了件风衣，罩在连衣裙外面腰带一束，她的腿又直又细穿着黑色的厚丝袜，配着她那头新烫的卷发倒是成熟了不少。但是一双鞋一件衣服就刷掉了他两千多块，那时候的两千块还挺值钱的，学校食堂五块钱能吃糖醋小排加番茄炒鸡蛋，爸妈每个月给她六百元生活费，绝对够花。
她觉得不好意思极了，连忙说：“下次你来江城，我请你。”
他却有些不悦，说道：“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女朋友，我不给你买，难道你还想让其他男人替你买？”
霸道，却说的她心中暖暖的。
“当然不是，我错了。”她甜甜地说。
“这还差不多。”他又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下次坐飞机来吧，机票找我报销，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我心疼。”
她听了直笑：“说的你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他却一本正经地说：“把夫人养好，就是我的职责！”
他的话让她想到网络上流行的“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这句话。她心中喜滋滋的，却笑着嗔了一句，“谁是你夫人！”
他抓住她，握着她的手臂，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现在是，将来也一定是！”
路旁的树上挂满银色和绿色的彩灯，火树银花绵延看不到尽头，各色的霓虹灯将夜空点亮，商场促销的音响放的喧嚣震天，灯火通明的广场上搭着庆祝“十一”的巨大装饰物，发传单的见到行人就热情地上前去发单子，似乎所有的商家都准备大赚一笔。
他一手拎着她的包和换下的那双磨脚的皮鞋，一手牵着她，她就像一个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他的手却很温暖，包裹着她的，一直暖到她的心里。她望着他笔挺的后背，只觉得这才是可以依靠的男人，真的就想这样一直走下去。

第 7 章
吴婳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军人，偶尔在街头看见穿军装的，只是多看几眼。是认识了周启骏以后，才疯狂得想去了解这个群体。她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他这个人，爱屋及乌才是他军人的身份。
为了更好地了解他，不知上网查了多少资料，看了多少影视剧，连白底红字的车牌都研究过。更别提天天泡在贴吧里看一个个的帖子，甚至还加了一个X飞院家属QQ群。
她想起知乎上看到的一个段子，说K航大X飞院按季节开设四门必修课：春天，劳动工具磨损极限的探究与维护；夏天，草本植物成长高度的测量与控制；秋天，叶绿素载体的收集与运输；冬天，固态水的管理与整形。
简单来说就是拔草与扫雪。
她不相信那些未来的天之骄子竟然成天干这事，问：“周启骏，你们平时真的经常就干些拔草扫雪的事情？”
周启骏偏过头来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吴婳把网上的那个段子说给他听。
他听了哈哈大笑：“总结的很精辟！这可是我院的优良传统。冬天那个雪是真的厚，你南方人可能体会不到雪到底多大，我们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扫雪，你以为扫就完事了？不，还得把雪堆成一堵墙，要方方正正的那种，到太阳出来的时候又让我们把雪摊开来晒……”
吴婳听得嘴角直抽抽，和她想象中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军校生活相去甚远，她还以为他们天天戴副墨镜炫酷地在天上飞来飞去呢。
吴婳感叹：“不愧是种花家。周启骏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被训练出强迫症？”
他嘿嘿直笑，“还不止这样呢，还有出公差。”
“什么是出公差？”
……
两人边走边聊，路过烧烤摊，还给她买了几串烤串，两人边走边吃，快活自在地像出笼的鸟儿。他在一家超市门口停下，转过身来说：“给你买点零食，留着晚上吃。”
她说：“不用了，我哪有那么爱吃，而且晚上吃零食容易发胖，刚刚才吃了烤鸡翅的。”
他笑着说：“那我每次打电话来问你在干什么，那个每次回答在吃什么什么的人是谁啊？”
她一阵脸红：“人家那是上晚自习太认真费了太多脑细胞好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她进了超市。
结果她嘴上说着不要，到了超市就管不住手，见什么都想吃，不一会儿，推车里已经满满一大堆了。
她终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说：“好像拿太多了哈。”说着将刚拿在手里的巧克力默默放回货架。
他只是看着她笑，说：“买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今天已经花了你很多钱了。”总不能给他留下太败家的印象吧。
他把她放回的巧克力重新放到推车里，顺手又多拿了几条，说：“你难得来一趟，平时我也不能像其他人的男朋友一样照顾自己的女友，我一直觉得亏欠你。何况，我们是有钱也没处花，所以想买什么买什么，千万别给我省着。”
心里是真感动，觉得就算是无止境的等待也值得。
后来又买了一些东西，她本来想给他买些东西的，但他们连内裤都是国家统一发的，这完全是用不上她。
等到快要结账的时候，他却忽然拉住她，凑近她小声说：“那什么……你能帮我买点卫生巾吗？”
吴婳以为自己听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见他脸都红了，还是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一个大男人要这东西干嘛。
他用更小的声音说：“我们野外训练的时候鞋子里要垫那玩意儿，透气不磨脚，你说我一大老爷们去买多不好意思，趁着你在多买点备着。”
吴婳愣了一下，终于没有憋住，一下笑了出来，看着他那张越来越红的脸，她笑得更加欢了。
“真的假的？卫生巾居然还有这样的功效，我军训时怎么没人告诉我？”
“吸汗透气不臭脚，谁用谁知道！”
吴婳脑补了一下一群穿着军装的小哥哥去买卫生巾的画面，瞬间笑得止不住：“实在太好笑了，我回去要上八卦论坛发个帖子。”
周启骏脸上的表情像开了染坊，精彩极了。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威胁她：“不准笑，严肃点！”
吴婳还是忍不住，八卦地问：“那你以前怎么买的？”
他不说话，脸上还有着尴尬，下巴却抬得高高的，一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表情，似乎随时准备拂袖而去。
她赶紧拉住他的胳膊讨好他：“好嘛，好嘛，我帮你买，谁让我吃你的嘴短呢。那你告诉我你以前怎么买的，就当让我开心一下嘛。”
他看着她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叹口气，只得妥协。
他说：“寝室里每次都打赌，谁输了谁去买，有一次我输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先买一堆零食做掩护，装着什么事儿也没有在那个货架附近转悠，等没人了，赶紧冲过去，随便拿几包藏在最下面，然后再去买一堆吃的，再去算账。收银的时候就东张西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等装完了袋子，就直接付钱走人。”
吴婳说：“听着阵势跟打仗似的。周启骏，我感觉今天你带我来超市，八成是拉我做挡箭牌的吧。”
他拒不承认，连连摇头，“我这也是顺便嘛，这叫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有效利用作战资源。”
“好吧，好吧，算你说的有理。”她忽然觉得看他脸红是一件好玩的事情，起了玩心：“那请问周启骏同志需要哪个牌子的？日用还是夜用？丝质还是棉柔的？”
他说：“你用什么样的，就给我买什么样的呗。”
他的眼神里带着恶作剧的笑意瞧着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反将了一军。毕竟这也算女孩子的私密事，他话里话外的暧昧，反而让她红了脸。
***
后来那天晚上到他学校附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部队是欢迎军嫂去探亲的，军婚受法律保护，军嫂的家世背景都很干净。女朋友却不同，部队里不太欢迎女朋友探亲，一来大家都是年轻小伙子，容易扰乱军心。二来女朋友的政治背景不清楚，万一出入部队泄露了机密就是天大的事。
周启骏在K航大不远处的宾馆帮她开了一间房，他忙着帮她收拾东西，两人有的没的闲扯了一会儿，等到行李都收拾完了，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两人独处一室，四目相对，吴婳忽然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慌的厉害。
她想起有个礼物要送给他，赶紧跑去翻行李箱，从里头掏出一个粉色的纸袋。
“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
他有些惊讶，接过手去拆出来一看，是一条白色的毛线围巾。
吴婳说：“我是第一次织围巾，你不要嫌我织的难看。”
“这是你自己织的？”
周启骏细细地打量手上的围巾，又宽又长，是那种很简单的款式，摸上去软软的，还有一股金纺的淡淡香味。
她说：“最近学校里流行织围巾，我特地找卖毛线的阿姨学的，但是我笨手笨脚的，太复杂的织法我一时学不会，所以只学了这种最简单的平针。我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我只知道东北很冷，买了最厚的毛线，你就凑合着戴戴吧。”她看了眼表情有些复杂的周启骏，不确定他喜不喜欢，小声说：“如果觉得拿不出手的话……”
“小婳。”他打断她的话，激动极了：“你为什么这么好？”
说着低下头来一口就亲在她的脸颊上。
等悟过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电视里不知道在播着什么，屏幕印着墙壁一闪一闪的，只听得里面有个男人大声地喊，“我爱你”，然后背景音乐响了起来。
她莫名觉得心慌，都不敢看他。
电视里的背景音乐越来越缠绵，让人忍不住想要看一眼，那个被表白的女人是不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
他忽然俯下身，他的吻就这样落在她的唇上。
“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中炸开来，然后一片空白。只觉得唇上的温热烫得她的心里像有一壶开水在那里翻滚。
她轻轻颤抖着，紧张、激动包裹着她。
他的手里还拿着她的围巾，一同贴在她的腰上，紧紧的，她只觉得连腰间都是热的。
这种感觉她从未经历过，只觉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是紧张的，让她有些发抖。就像冷的感觉，她只想紧紧咬着牙齿。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
两人气息都不太稳，心跳如擂鼓。
她不敢看他，低着头。
电视里已经在播广告了，是连台词都倒背如流的那则广告。
他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她终于抬头看他，轻声说：“生日快乐。”
这一天她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原来恋爱这样甜蜜，他忍不住将她搂在怀中，宠溺又小心翼翼地亲吻她鬓边发丝，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呢喃她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心中的情感。最后他解下臂章送给了她，仿佛是信物，仿佛是一个承诺。
那一次见面，周启骏因为着急见她，没有请示上级没有假条，严重违反了纪律，差点被记大过毁了飞行生涯，又是写检查，又是被罚扫厕所整整一个月。为这事吴婳一直内疚，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却差点害了他。
他却说：“这点算什么，要能天天见到你，扫一辈子厕所也乐意啊。”
说出这样的话来，果然军心已动摇，可见部队的规定是正确的。
她扑哧笑出来：“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我们的恋情见不得光呢？而且你愿意扫一辈子厕所，我还不愿意待见你呢！”
“你敢！”他信誓旦旦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懂不懂，就算我扫厕所你也是我的人。”
霸道浑话一堆，就算隔着电话，她都觉得耳朵红的发烫。

第 8 章
其实那次见面也就那个晚上短短的两三个小时，太短暂了，感觉还有好多话没有说，还没有好好多看彼此几眼，意犹未尽的仿佛隔靴搔痒。吴婳回去以后就失魂落魄，思念半点未减，反而更添回味。
那是彼此的初吻啊！
隔了这么些年回忆起来，还是觉得甜蜜如在心头萦绕。
吴婳把那枚臂章放到一旁，铁盒子里还有一条过期很久的巧克力，她拿出来，包装还完好，是飞行员专供巧克力，长条形天蓝色包装，上面印着几架战机，连巧克力都彰显着霸气。
就是那次见面后，两人仿佛进入了热恋期，电话越大越勤，还开始写信。周启骏一直说她太瘦，一厢情愿地认为她太瘦弱，给她寄了一堆吃的。她的大学校区是长条型，她住南区，拿快递得走到北区，如果步行要走半小时左右。她是上完课去拿的快递，这样稍微近一些。结果看到他寄的东西时，她整个都傻眼了，那个快递箱子足有半人高，分量也很重，她一个人根本拿不动。
幸好舍友陪她一起去的，四个人抬着那个纸箱，一路走走停停，花了足足四十分钟才回到宿舍，累得大家直接往床上一倒。
园园趴在床上，懒懒地说：“你男朋友到底给你寄了什么东西这么沉，幸亏我们也去了，不然他以为你是女超人？”
吴婳也觉得手酸极了，顾不得休息，拿了剪刀开箱，居然是整整一大箱的吃的！
天哪！他这哪是喂养女朋友，明明是养猪呢吧！
“快来选零食，见者有份！”
舍友们一听这话，忙围了过来。
方方说：“妈呀，你男朋友怕是把超市货架搬过来了？”
陶诗景眼疾手快拿了一包榴莲干，说：“我不和你们抢，只要这个。”
园园看了一眼，说：“你是人精！就知道抢好的，好气人，我也想吃榴莲干！”
“咦，这是什么？”
方方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纸盒子，白色硬纸壳，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吴婳拆开来，居然是满满一盒子飞行员巧克力。后来她发现他不是寄了一盒，是三大盒！
舍友们见多识广，早就吃过陶诗景男友的巧克力。
方方看了一眼陶诗景说：“见过寄巧克力的，没见过一下子寄这么多的，这玩意能量那么大，吴婳你吃了别流鼻血呀。”
吴婳只能尴尬地笑笑，让她吃巧克力补身体，大概也只有她的男朋友了吧，真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男人。
她一个人当然吃不完这么多巧克力，而且其实她不喜欢这个口味。想着总不能浪费吧，最后给整层楼每个宿舍都送了巧克力。
搞得有的同学调侃她：“吴婳，这是喜糖吗？”
“你男朋友居然是飞行员，好羡慕！”
她难为情的要命，但是心里又有些虚荣有些骄傲。自从认识了周启骏，学校里的男生她一个也看不上了。
那时候有个别的专业的男生正在追她，死缠烂打的那种，听闻了这件事，暗戳戳地向她舍友打听。结果方方语气淡淡说：“你想破坏军婚？”那男生当场懵逼了。
一旁的助攻园园从包里抽出一条巧克力递给那个男生，笑眯眯说：“吃吗？我家吴婳军嫂给的。”
那男生当即落荒而逃，自此以后，整个大学期间，再也没有男生对吴婳动过心思。
校园里处处是虐狗的情侣，同样是谈恋爱，别人相亲相爱朝夕相对，而她什么也没有，心里不是不伤感。年少时的爱情图什么？图的就是朝朝暮暮，热恋期的男女恨不能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而异地恋什么都没有，全靠满腔的爱意支撑，是真正的靠爱发电。那些日夜不息的思念，触摸不到的彼此，明明想念到发狂却只能握紧手机靠文字靠声音来纾解，真的太难了。
她问同样处境的陶诗景这样的等待有没有觉得很辛苦。陶诗景说，“等待虽然漫长又孤寂，但是正因为有念想，所以甘愿等待，它让人看到希望。因为，幸福不会遥遥无期，只要彼此坚持，总有一天会苦尽甘来。”
陶诗景的话激励着她，为了打发孤寂的异地恋时光，懒散如她甚至养成了每天写日记的习惯。她每天都在倒计时等着与周启骏见面的日子，看着日历一页页翻过，她的心情也一点点激动起来，仿佛心里架起了一座桥，连接着他那一头，每过去一天就离他近一点。
当时是真的打定主意要走下去的，可惜只爱到了一半。
日记本就在铁盒子里躺着，但吴婳却再没有勇气拿出来翻一翻。
***
吴婳一晚上没睡好，闹铃响过很久还是觉得头重脚轻。可能睡前没关窗户夜里吹了风，头隐隐作痛，连喉咙都有些痛。不过她顾不得这些，匆匆洗漱喝完一杯牛奶就出了门。
今天事情还挺多的，要面试个人，还要抽空去星辰把合同给签了，因为今天是周五，今天不去的话还要等到下周，这种合同的事情当然是越早办越好。
正是早高峰时期，吴婳等了两趟公交车才挤上车，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下一次一定要把驾照拿到手。公交车停停走走，一路挤一路晃，头更痛了还有些鼻塞，看来是要感冒了，下了车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才稍稍缓解。
到了店里她也没闲着，先开窗通风，泡上一壶玫瑰花茶，把楼上楼下地板拖了一遍，给花筒换水去枯叶烂叶，把喜阳的植物搬到庭院里，还有一批玫瑰需要摘刺。
这些琐事够多的了，还要考虑这些属于什么类型的垃圾。近来江城实行垃圾分类，要求很严格，扔个垃圾要考虑许多，还要一一对照图表，以免出错。
做完这些已累得一身汗，面试的小姑娘还没来，她喝了口水歇了歇，又开始栽种一些多肉植物。这几年多肉植物比较受欢迎，刚把椰糠、沙子、营养土混在一起，面试的小姑娘就来了，吴婳连忙洗了手去面试。
对方是在校大学生，长得挺秀气的，说话也是柔声细语，说她从小喜欢花，想找个花店的兼职。
吴婳看了看她的简历，和她还是同一个大学的学妹，也有相关的工作经验，而且兼职的大学生比较便宜，她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也还是要试试她的真实水平。
她想了想，说：“陈曦，我正好在种多肉，你就按照你的想法设计一盆多肉。”
陈曦欣然应允，从一堆大小各异的花盆中选了一只粗陶瓷宽口花盆，又选了胧月、虹之玉、鹿角海棠等品种。吴婳在一旁看了几分钟，手机铃响，是妈妈打来的电话，走开几步去接电话。
“喂，妈，什么事？”
“小婳，你去店里了吗？”
吴婳有个习惯打电话时手里空不下来，随手拿起花剪修剪花叶，说：“早就去了，都干了半天活了。对了，妈，你下午有空吗？能来帮我看会儿店吗，我有事要去趟星辰。”
吴妈妈在电话那头抱怨：“开花店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一意孤行，家里是不会帮你的。”
吴婳好声好气地说：“妈，最后一次，算我求你了，我正面试呢，招到人了就不麻烦你了。”
吴妈妈也就说说的，亲母女哪会计较那么多，说：“看店可以啊，但是你也要答应妈妈件事。”
“嗯？”
“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晚上去见见人家吃个饭。”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连亲母女都不行。吴婳有求于妈妈，不敢不答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相亲了，两年前妈妈就私自把她资料拿到人民公园相亲角了，吃饭就吃饭没什么可怕。
吴婳说：“行。”
吴妈妈见女儿如此爽快，有些诧异：“你不问问对方长什么样？做什么的？”
吴婳把一朵开过的绣球花剪了，说：“有啥好问的，见了面再问也不迟。”
挂了电话，吴婳走到陈曦身旁，见她快到收尾了，创意还挺不错的，很能吸引人眼球，这种萌的小植物女孩子看到了基本没有什么抵抗力的。
陈曦还拿了两个拇指长的小兔子装点在上面，最后铺上一层麦饭石粒，把花盆擦干净，笑着说：“完工，我临时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绿野仙踪’，你觉得怎么样？”
吴婳点点头相当满意，说：“到底比我年轻几岁，创意不错。”
吴婳请她进去喝玫瑰茶，顺便谈一谈薪资的事情。陈曦站起来走到一旁去洗手，洗到一半像想起了什么事，说：“这绿植花卉枯枝叶什么的属于什么垃圾？还需要细分吗？”
啊，整个江城处于被垃圾支配的恐惧中，做什么事之前都要想一想这是什么垃圾。
吴婳噗嗤一笑：“应该是湿垃圾吧，我也不太确定，先别管了，先进去喝口茶歇歇。”
陈曦还挺热心，听说吴婳下午有事要出门，说自己下午正好没课可以帮她看店。吴婳当然很乐意，妈妈不懂花要是有人来买花她都不会包装，陈曦就不同了。
吴婳说：“今天给你算一天的工资。”
中午两人点了外卖，吃过以后，吴婳拎起包就往星辰去。

第 9 章
吴婳原来在星辰总裁办工作，倒也不算籍籍无名，前台对她还蛮熟悉的，见了她还是客客气气的，登记好来访信息之后，就帮她刷门禁卡放她进去见后勤部主管。
后勤主管心里有气，本来这些事都由他操控，每年都能捞到不少油水。总裁夫人却突然发话，要把绿植花卉这一块都交给吴婳，意味着他要凭空少掉这块不算小数的灰色收入。为此他借故上厕所，干晾了吴婳半个小时才露面。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后勤主管皮笑肉不笑说着场面话：“啊呀，小小年纪自己开店当老板了，真是厉害啊。”
吴婳跟他寒暄了几句，他总是东拉西扯，绝口不提合同的事情。吴婳哪有闲工夫和他闲话，提醒道：“崔主任，合同的事？”
“哦，你看看我，见了老同事就聊忘记了。”说着不情不愿地叫下属去打印合同。没过多久，下属说打印机坏了。崔主任假惺惺说：“这里的打印机坏了，难道全集团的都坏了吗？去文印室打。”
下属扭捏着不动，说：“文印室那位太凶了，不敢去。”
吴婳说：“赵晓萌人挺好的呀。”
下属说：“你辞职以后，赵晓萌就调去总裁办了，现在文印室是个脾气很差的更年期妇女。”
崔主任对着下属说：“那照你的意思是叫我去？”下属一听连忙摇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下属一走，崔主任又抱怨了几句新来的下属不懂事，总是拎不清状况。
吴婳如何听不出他话里有话，她进门来这么久，连杯水都没有，这根本不是星辰待客之道。
崔主任往椅背上一靠，说：“你还挺幸运的，总裁夫人一句话，有了这一纸合同你的花店根本不用愁生计，只是原来合作的几家就惨了。”
吴婳早就看出来崔主任的不满，这样话里有话的，不过是捞不到好处了。她说：“以后要经常和崔主任合作了，我不会让崔主任难做人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了她这句话，合同就顺利多了，只待集团审核总裁签字走个流程就能生效了。
签完合同吴婳本来不想去叨扰苏甜的，不过苏甜得知她来了请她上去坐一坐。苏甜有了独立的办公室，就在总裁办旁边，离总裁也近。
她没有把崔主任要回扣这件事情说给苏甜听，在庞大的集团里这只不过是一桩小事。职场混过几年她很清楚能够坐上后勤主管这种肥差位子的，在集团的靠山绝对小不了的。在中国，裙带关系司空见惯，她能签这合同，靠的也是和总裁夫人的一点交情。
闲聊了一会儿，总裁程辰推门而入，见到他，吴婳反射性地站起来喊了一声“程总。”这种条件反射就算离职已一年也没能改变，有些人的威望和社会地位让人不得不毕恭毕敬。
程辰脚下顿了顿，点头示意，似乎没料到她在这里。
苏甜走到他跟前，微微笑着：“回来啦，一切顺利吗？”
“都挺好，人家还送了很多杨梅，刚从树上采下来很新鲜，我就是来叫你吃杨梅的。”
高冷总裁面对妻子眼里写满温情，风尘仆仆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妻子，这感情着实令人艳羡。
吴婳在一旁看着，说：“那程总、甜甜，你们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先走了。”
苏甜要送她几筐杨梅，她哪好意思收，连推脱说不方便拿。走出星辰集团，抬头看了眼这高耸入云的大厦，吴婳感觉心满意足，签下这合同，心中大石头也落了地。
***
飞行员的待遇十分好，每年都有一个月的疗养期，江城的疗养院是国内条件首屈一指的，每年都有很多飞行员选择来这里疗养。已经成家的还可以带家属一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免费的。
周启骏按照规定做了体检、心理测试，一切指标都很正常。不过他昨晚想起很多陈年旧事，没怎么睡好，现在眼皮有些沉重，准备回房间换泳裤游泳缓解一下。
正准备开门，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一家三口走出来，两边互相看了一眼，微愣，走到一起互敬军礼，热情地握了个手。
对方是很了不起的试飞员，几乎所有的高难度动作都是他飞出来的，曾经还在危机时刻为国家挽救了一架几个亿的战斗机。曹栋这个名字在整个空军如雷贯耳，周启骏对他十分敬佩，想不到这次就住在隔壁。
曹栋向他爱人介绍：“周启骏，全军最年轻的特级飞行员，航空兵某团飞行大队长，曾经有过二十四小时跨昼夜飞行的记录。”
精英见精英，互相敬佩。
他爱人手里抱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周启骏笑着喊了一声“嫂子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到孩子手中。
“快叫叔叔。”
小女孩也不陌生，奶声奶气地喊他。
曹栋爱人说：“我家老曹准备去体检，一起？”
周启骏说：“我刚体检回来，准备去游泳。”
曹栋说：“有孩子在起晚了，明天一起打乒乓。”
“好啊。”
周启骏爽快应下，又闲聊了几句才别过。
走出去了一段路，曹栋爱人才反应过来，说：“你刚才介绍的太官方，我才想起来，这个小周就是最新版的征兵宣传片里飞歼20的，不知多少小姑娘迷他呢，他有对象了吗？”她是随军特招入伍，发挥所长在部队里做宣传工作。
曹栋侧目，啧啧道：“你们女人就是肤浅，你还做媒做上瘾了？”
“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看着青年才俊想给他介绍个好姑娘嘛，这也有利于稳定不是吗？”
曹栋抱过女儿，一手揽住爱人的肩，说：“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还是考虑一下给我生个二胎吧。”
曹栋爱人脸色飞红，想起丈夫刚刚说因为有孩子在才起晚了，其实……
“去去去，大白天说这事！”
曹栋见妻子害臊了，笑着说：“我没不正经，生二胎怎么不是正经事？”
“你还说？”
妻子瞪他，曹栋只能乖乖闭嘴，叹口气说：“总之你就别操心别人的事了，这是他政委该操的心。”
飞行员如果到了一定年龄还没解决个人终身大事，政委也会受责，政委肯定比他家里人还着急，指不定正张罗着呢。
曹栋料事如神，周启骏才游了二十分钟，就接到了政委的电话。还真的是想让他趁着这一个月相亲找对象，周启骏没有这个心思，连声拒绝。
政委见好言好语他不听，严肃地说：“周启骏同志，我希望你正视个人问题，成家立业也是军人的职责，连小家都没有，何谈保家卫国？”
这个问题，政委已经在他耳边叨叨了三年，他也不违逆他，给他安排了相亲他就去，但就是走个过场。
心中已有人，再也没有他人的容身之所。
政委见他不说话，又说：“这次不一样，是周司令亲自下达的命令，说要给你找个媳妇儿。人你也认识，周夫人推荐的，叫黄静娴，和你很般配。”
听到这里，周启骏知道他爷爷才不会来管这种事情，八成是被奶奶逼迫的。前有亲妹做说客，后有爷爷、政委，奶奶为了他的终身大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其实是个很倔强的人，认准的人，认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就像当飞行员，爷爷是新中国第一代飞行员，战争年代，曾经在战场上击落过八架敌机，是个战功赫赫的英雄。
他从小受熏陶，立志成为一名优秀的空军飞行员。但是他个子比较高，刚进航校就怕他抗载荷能力弱，被划入运输机的名单。但他不服输，要做就做最优秀的飞行员，开最先进的歼击机。他每天坚持练水下负重憋气行走、练短跑、练打篮球等，一点一点提高抗载荷和快速反应能力。其实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也有坚持不下去懈怠的时候，那时候他刚认识吴婳，是她给了他许多鼓舞与信心，与她聊天也成了他解压的方式。天道酬勤，冲破重重障碍，他终于成了一名歼击机飞行员。
周启骏知道政委碎碎念的功力比唐僧还要强，他只好故伎重演，答应去相亲。
政委听了心头一松，说：“地方都帮你选好了，时间地点发你手机上，你自己去，表现的好一点，别给军人丢脸。”
挂了电话，周启骏看到手机上及时发来的信息，还真是一条龙服务，这年头媳妇儿都由国家发放，不知该庆幸还是该为自己悲哀。

第 10 章
吴婳从星辰出来上了地铁，地铁里冷气十足，她本来就有些鼻塞，冷风一吹头痛得更厉害了，这感觉像是要发烧。幸好这个时间的地铁里不挤，找了个位置坐下，半靠在扶手上闭眼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大腿传来一阵凉意，像是贴上了什么东西，一个激灵就把她吓清醒了。
一只手机就在她腿边，旁边的男人似乎没预料到她突然醒来，手机没来得及收回被逮了个正着。
她这是被猥琐男偷拍了！
“干嘛呢！”
吴婳厉声呵斥，恶狠狠瞪了男人一眼，男人眼神躲闪地看向旁边，手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白衬衫戴副眼镜看上去一派斯文，没想到却是个猥琐人渣。
车厢里本来就人不多，她这一声呵斥声音不算低，四周的眼神都聚过来但没有人为此发声。这是大部分人遇事的态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有一个也怕被人报复。
吴婳第一时间想去抢他手机，男人警觉地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吴婳拎起包追过去。正在这时候，到站播报声响起，车门打开的一刹那，男人快速地冲出去，吴婳连忙追出去。
地铁站里人流很大，男子年轻敏捷，吴婳还穿着高跟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绝对不能吃了这暗亏，让猥琐男逍遥法外。可是她又追不上他，情急之下只能边追边大声喊：“抓色狼！抓住那个偷拍色狼！”
她的喊声成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但也只是看着逃跑男子的方向，只有地铁安保人员开始追过去。
吴婳还在后面追，累的气喘吁吁，正在这时，不知旁边从哪里蹿出个人，没来得及看清楚，一阵风似得追了出去，身手十分了得。
等吴婳追上去，猥琐男已被控制住了，地铁工作人员正在打电话报警。
吴婳喘着气连声说谢谢，抬眼却发现是周启骏，不由得愣住了。
周启骏也有些惊讶，他去政委说的相亲地点找黄静娴说明自己没有那个意思，正想坐地铁回疗养院，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想也没想第一反应就追了出去，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吴婳。
男子见两人微愣，就想趁这个空档逃走。
“老实点。”
周启骏将他的胳膊反手拧到背后扣住，男子自认倒霉遇到身手如此了得之人，他只是单手扣着他，他就根本挣脱不开。
“要脸不？我问你要脸不？”
周启骏一想到自己深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居然被猥琐男偷拍裙底，心头怒气横生根本控制不住，抬起右手就照着他的脸狠狠揍了一拳。
男人挨了他一拳痛得龇牙咧嘴：“你怎么打人？打人犯法的，你我没有过结，你不能打我的。”
“呵！你和我谈法？你还知道犯法？”周启骏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揪着他的衣领又是一拳，“穿得人模人样，怎么不干人事？我告诉你打你都算轻的，你这种人我见一次削一次！”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皆指指点点，说打得好，这种人就应该被打吃点教训。听着越来越多的声讨声，那人顶着一脸鼻青脸肿，如过街老鼠连头都不敢抬了。
周启骏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抛给吴婳，说：“检查一下。”
吴婳接过手，见还设着密码。
“密码。”
猥琐男此刻怂的不行，低着头报出手机密码。
吴婳点开他的手机，里面果然有偷拍她的视频。她虽然穿的是裙裤并没有拍到什么，但他的行为也着实恶心到她了。不仅如此，她还看到手机里还有偷拍其他人的视频，足有十几个，时间地点都不同，看来是个惯犯。看他长相干净斯文，居然这么恶心，真是人不可貌相。
民警很快就来，铐走了猥琐男，同时让吴婳他们跟过去做笔录，民警例行问了些问题。
“你俩认识？”
吴婳眼神余光看了看周启骏，默默点点头。
民警啧啧道：“那家伙贼胆还挺大，男朋友在身边还敢偷拍。”
空调出风口正好对着吴婳，她连打了几个喷嚏，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尴尬地笑笑说：“不是，不是男朋友。”
民警停下手中书写的笔，看了两人一眼。
“哦。那贼胆也不小，有个高大的朋友在身边还敢做这事。”
周启骏起身走到空调边，将叶片朝上拨了拨。
吴婳看着他的方向，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没有在一节车厢，只是我半路追出去正好被他看到了，半路遇到的。”警察叔叔面前不能说谎。
民警转头见周启骏在拨弄空调，忙阻止他：“哎哎，东西不能乱动。”
“有点冷。”他淡淡地说又回到位子上。
民警看了眼还在吸鼻子的吴婳，心想这人还挺细心的。
“那你们还挺巧的，这么大的地铁站还正好遇到了。哎，小伙子你练过吧？”
“算是吧。”周启骏淡淡地说。他穿着便装，最普通的T恤，所以没有看出他军人的身份。
“社会就需要这样的正能量，看到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忍气吞声，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民警又看向周启骏，说：“不过年轻人，你也不能出手打人，交给我们就行，毕竟你不是当事人，免得他反咬一口。”
周启骏脱口道：“虽然不是男朋友，但曾经是，她柔弱，我代她教训一下人渣。”
吴婳惊了一下，但他说的没错，确实曾经是。“曾经”两字，载满了多少曾经沧海难为水。
民警嘴角抽了抽，心想估计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交待了几句就放他们走了，出去的时候还偷偷和吴婳说，“你这朋友人品可靠，和好吧。”
吴婳一脸尴尬地低头走出去，这年头连警察叔叔都热衷于组CP，真是热心的人民警察。
***
出了派出所的大门，天气阴沉沉的有些闷热，像是要下雨，江城进入梅雨季节了，下雨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周启骏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沉默的走在她身旁。吴婳微微低着头不敢抬头与他有眼神的接触，心下犹豫了几下，最后还是开口：“今天，谢谢你了。”喉咙很疼，感觉扁桃体发炎了，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他却似乎没听到这一声谢谢，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吴婳还没明白过来什么事情，就见他穿过斑马线往对面走去，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而且她奇怪自己为什么那么听他的话，叫她在这里等着就等着。
周启骏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其中一个递给她，说：“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吴婳打开看了看居然是感冒药，她除了说“谢谢”根本找不到其他的话来说。
一点两点的雨开始落下来，前面不远处就是地铁口。周启骏说：“快走吧，要下雨了，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不用麻烦了。”她连连摆手。
“走吧。”
他不由分说，先她一步往前走。吴婳看着他沉默高大的背影，不知是不是感冒更严重了，鼻子又堵又难受，刺激得眼泪差点流出来。
有个卖白兰花的阿婆见了两人，挎着竹篮走上来，笑眯眯说：“帅小伙，给姑娘买串白兰花吧，今天早上刚摘的，香的咧。”
说着打开竹篮上盖的纱布，幽香扑鼻，里头是一串一串穿好的手链、耳坠。
这么大岁数还出来卖花赚几个微薄的钱，谁都会动恻隐之心的。周启骏掏钱买了个手串，给了她一百块钱叫她不用找零了。老阿婆不愿意收这么多钱，在一个陈旧的布包里翻来翻去找钱。周启骏按住了她拿着皱皱巴巴钱的手，说：“阿婆，下雨了，快回家吧。”
“遇到好心人了。”阿婆连说谢谢，看着两人，说：“姑娘，我来给你戴上。”
吴婳伸出手来，布满皱纹的手慢慢把白兰花手串戴上她的手，戴完后还不忘问周启骏：“好看吧。”
周启骏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点点头，吴婳则低下头去视线落在左手腕的手串上。
“祝你们幸福。”
老阿婆笑眯眯地说着，挎着篮子往前走。
江城有很多卖白兰花、茉莉花的阿婆，这手串勾出了她许多回忆，周启骏第一次来江城看她的时候，在夜市上也给她买过一串，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幽香萦绕了一路，以至于后来他一直说她是茉莉花味的。
茉莉花似乎一年四季都开花，因为周启骏来看他那次快入冬了，却还有新鲜的茉莉花卖。那时候宿舍楼前有个晒被场，满满的都是铁杆子，一到晴好的日子，下面总是晒满被子。特别是冬天，总是要起很早才能抢到个位置，吴婳经常看到有女生披散着头发穿着睡衣去晒被子，怀里是厚厚的堆的比人还高的被子，衣服的下摆还夹着几个夹子，一路困难地走过去把被子抛上有点高的铁杆子。
吴婳的宿舍在朝南的三楼，所以很少下去晒被子。有一次睡的有点冷便想把被子晒一晒，但阳台上已经晒了陶诗景的被子，她只好拿下去晒。抱着满怀的被子，结果手机却响了，她只好随手往园园的床上一放，跑去接电话。
是周启骏打来的。

第 11 章
是周启骏打来的。
她先说：“什么事呀，人家正准备晒被子呢。”
他说：“快下来。”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拿着手机冲到阳台上，四下一看，果然看到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朝她招手。
他说：“快下来，让我抱抱。”
她甚至看到他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型。
她嘴上说着“讨厌”，转身却已“腾腾腾”地跑了下去，远远地看见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一手抓着行李箱拉杆，看见她跑来微笑着张开双臂，他背对着阳光，她只觉得他的笑容都隐在阳光里，灿烂的能将冰融化开来。
以前看电视，通常背景是火车站，许久未见的男女主角，在相见的一刹那总是四目相对、眼波缱绻，然后女主向男主飞奔过去，而男主亦大步地迎向女主。以前一直觉得电视就是渲染的太夸张，但像他们这样不能经常见面的异地恋，忽然就见到了朝思暮想的恋人，心里的澎湃与欣喜若狂是根本无法抑制的。
她发现自己比想象的更热情，真的真的就朝着他奔过去，直直地朝着他扑过去，像只猴子一样挂在他身上，而他只是单手就将她托了起来。她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两人的额头紧紧地抵着，没有任何矜持，没有任何渲染就吻在了一起。
真的像美梦一样。
她满脸笑意：“你不是说明天才来的吗？”
“给你惊喜啊，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惊喜的吗？”
说着他竟然将她抱起来猛转圈子，吓得她惊叫着喊“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等他将她放下，她的头都有些晕了。
她是第一次见他穿军装以外的衣服，只觉得他的衬衫领子挺括，衬着黑色的呢外套更显得洁白。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睡裤，蓬头垢面的，牙未刷脸未洗，更重要的是睡衣里面还是真空的！
也不知道他刚才把她抱的那么紧有没有觉察出什么来。
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忙说：“你先在宿管阿姨那边坐一会儿，我换个衣服就下来。”
吴婳以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找出最漂亮的裙子，还化了个美美的妆。
园园见一向怕冷的她竟然衣着单薄，不可思议说：“你今天怎么了？连羽绒服都不穿，下午半天课教室朝北坐着会冷死的！”
方方说：“她男人来了，有了男人还怕什么冷，你以为是我们这种单身狗无人送温暖啊。”
她这样一说，园园立刻冲到阳台上说：“哪里？哪里？”
“又不是你男人，你急什么？”方方淡定地说。
“放着帅哥不看是可耻的！”园园愤愤地说。
吴婳根本顾不上她们说什么，转过身来说：“你们先帮我看看这身打扮怎么样，一会儿让他请你们吃饭，总有你看的。”
方方笑着说：“够美的了，就是柳下惠在世也能被你迷倒。”
园园说：“诗诗是不是去文学社开会了？”
吴婳说：“对，你快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一起吃午饭。”
***
午饭是在学校的一家小饭馆里吃的，每一盘菜都满满的，价钱又不贵，毕业后想起学校来，吴婳还是最怀念那美食一条街。
吴婳一一给周启骏介绍舍友。
周启骏说：“我还从来没有和这么多女生一起吃过饭呢，真是惶恐。”
方方说：“我们专业就九个男生，全校男女比例一比三。”
园园说：“就是就是，每次看到长得猪头三一样的男生搂着个又高挑又漂亮的女生总是忍不住感叹，这世道是怎么了！”
大家都笑，吴婳格外淑女，抿着唇笑。
园园说：“吴小婳，你今天怎么这么文静，以前毛血旺一上桌你不是最喜欢和我抢牛肚丝吃的吗？”
吴婳暗暗地白了她一眼，这家伙也真是的，不知道她在男朋友面前想表现的矜持一些嘛。
陶诗景说：“有个成语叫秀色可餐，大概她看着某某人就饱了吧。”
吴婳被她们笑的颇不好意思，忍不住说：“一群损友！”
陶诗景说：“要不是我这个损友，你怎么可能认识这么优秀的周启骏同志？”
大家窃笑。
周启骏说：“小婳，我们敬陶诗景一杯，没有她我们确实成不了。”
吴婳乖巧的模样让园园她们汗颜，这夫唱妇随的小媳妇模样也是没谁了。
陶诗景笑着喝下了果汁，说：“这一杯，我受之无愧，哈哈哈。”
然后周启骏又倒了一杯，说：“还有这两位美女，感谢你们帮我照顾这个不懂事的丫头。”
吴婳终于忍不住：“喂，周启骏，你说谁是不懂事的丫头啊。”
他说：“乖，别不懂事。”
大家笑得不行，家教好严的样子。吴婳撅着嘴，知道大家都拿她开了，她说不过还躲不过吗，于是愤愤地喝着橙汁。
***
临近期末考试，逃课的人少了，这挂不挂科与最后几堂课可是有很大的关系的。
下午上的是高数课，吴婳她们宿舍从小饭馆出来就去占位了。陶诗景让园园帮她收被子，园园已经转到了更有前途的ACCA专业，虽然没换宿舍但上课时间不同了，园园自然应下。去了教室才发现想不到其他宿舍更早，估计上午就把书放着占好了位置，前面三排都已经没有空位了。
周启骏站在吴婳身旁，往教室里扫了一眼，不由得感叹，“果然都是妹子！那我就放心了。”
吴婳问：“你放心什么？”
“不用担心你被别的男人拐跑啊。”他呵呵笑着。
吴婳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别太自我感觉良好，小心哪天我真跟了别人。”
他瞪她，瞪的她连连认错讨饶，拉着他去找座位。陶诗景和方方说不打扰他们小两口，与他俩分开坐了。
周启骏的到来，像个发光体一样，惹得整个教室女生的目光都往他身上聚。其实有的时候，女生比男生更看重颜值，对于帅哥基本没有什么抵抗力。
“吴婳的男朋友好帅啊。”
“再帅也是人家的啊，上次我还吃过吴婳送的飞行员特供巧克力呢，见到本人我更酸了呢。”
“我也好想认识一个飞行员小哥哥，好想去求他介绍一个啊。”
“那你快去吧，祝你成功，哈哈哈。”
那个女生被怂恿着还真鼓起勇气往吴婳那边走，旁边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正在这时，讲师夹着书本走进了教室，那个女生立刻打了退堂鼓，缩回了位置上，又惹得她身边几个女生偷笑不停。
讲师比较严肃，年纪不太大地中海秃顶却已初步呈现，看前排女生嬉皮笑脸偷笑，清了清嗓子板着张脸开始点名上课。
数学一向是吴婳的弱项，高考就是坏在数学上，以为上了大学可以就此摆脱噩梦，没想到还要学更难的高数、线性代数。听说有些专业不用学高数，真是羡慕死她了，只恨当年填志愿傻傻的啥也不懂。不过这也是一句自我安慰罢了，分数摆在那里，由不得你为所欲为自由选择专业，多么痛的领悟。
吴婳看看书本又看看黑板，就算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还是觉得数学这玩意儿根本就是用来折磨人的，她除了照抄板书根本就是无能为力。
周启骏在一旁小声说：“你抄这个干什么，只是和书上例题变了个数字而已，解题方法完全一样。”
数学学渣是不懂得什么是触类旁通的，做过几次的题，换个样式照样认不出不会做。
吴婳丢个白眼给他，“不说话没人把你当你哑巴。”
受到了来自女朋友的警告眼神，周启骏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看把你能的！”吴婳又瞥过头白了他一眼。
“我错了，真的错了。”周启骏小声地讨饶，在课桌下拉住了她的手揉捏来揉捏去。
后排的园园无意间瞥见表示幸好没坐一排，这恋爱中的人真是瞟个白眼都是令人变酸的气息。
不过也正是他俩你侬我侬旁若无人引起了讲师的注意，他忽然说道：“这题我请个同学上来做一做。”
对于不擅长的科目，学生最怕的就是老师突如其来的提问并且被拉去黑板上做题，煎熬程度堪比凌迟。
话音刚落，果然教室里安静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所有人都把头压得低低的，眼睛死盯着书本，就怕一抬头引起老师注意被拉上去。
吴婳也怕，但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听得讲师说：“第五排左起第二个同学上来解答一下。”
吴婳微愣，抬头的瞬间对上了讲师的眼神，她心下一惊。
“对，就是你。”
确认过眼神，是老师要找的人。

第 12 章
其他人如释重负，纷纷看向她。吴婳心中哀叹一声，硬着头皮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慢慢走向讲台。
这心情堪比上坟。
吴婳捏着粉笔站在黑板前，看了几遍题目还是不得其解，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和文盲没有任何差别。
这可怕的数学，真是要人命啊！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孤立无援。
“你叫什么名字？学号多少？”讲师问。
吴婳心里为自己默哀，不会这么惨吧，她不情不愿地低头报出自己的名字学号。
讲师对着名单看了看，说：“吴婳同学，照你现在的状况期末挂科的概率很大啊。”
心碎的声音，吴婳难堪得脸都红了。
“你下去吧。”讲师倒也没有为难她，又说：“我再找位同学上来解答一下。”
底下一片肃静，大家心里都清楚，和吴婳的水平也就是半斤八两，看来是凶多吉少，只能哀求不要抽到自己。
“吴婳旁边那位男生上来解答一下，我看你俩聊得挺欢乐。”
吴婳脸更红了，这是被老师当众批评了，也不敢说周启骏不是他们班的。
这题目对于周启骏来说自然小菜一碟，他们军校学的各种学科可比这难多了，光物理这一科就能难倒一片人。周启骏粉笔刷刷地写着，很快就把题给了解了出来。
讲师一看，没有任何差错，解题的方法还是他没讲过的更为简便的一种，根本挑不出什么错。
“那是你女朋友？”
“嗯。”周启骏点点头。
“那你课后多给她辅导辅导，年轻人谈恋爱别光顾着风花雪月，共同进步也很重要。”
“好的，老师。”
“不过这解题方法我没教过，不是这个专业的吧？”
底下终于有人忍不住说：“老师，他不是我们学校的。”
“隔壁理工大学的？”讲师想当然，隔壁学校男生多，这儿女生多，跨学校谈恋爱也是常有的事，说：“你们理工类的教辅书可能和这版不同，但确实你那种方法更简便。”
“老师，那你教我们简便的吧。”下面有好学的同学喊道。
“简便是简便，但他那个方法有两个公式是你们没学过的。”
“那您把那两个公式一起讲了不就得了。”
“这估计得分两堂课才能讲完。”
讲师内心其实想说，太深奥了怕你们听不懂，文科类院系学个皮毛就好，又不是专业，不必学那么深奥晦涩难懂。
也有些同学表示临近期末了，时间宝贵，还是不要再讲新的难的知识了，把原本这一种掌握了也挺不错，不挂科比什么都强。
周启骏听了大概了解到他们学的是什么程度的了，想了想说道：“其实还有一种解法也很简便，而且不用套这两个公式。”
讲师啥也没说，直接把粉笔递到了周启骏手里，他在旁边一块黑板飞快地演算起来。这次只要是认真听过课的人都差不多看懂了，下面立刻感叹，“学霸的世界”，“牛x”，“又帅又聪明让我们怎么活”。
对于数学学渣吴婳来说，她其实还是看不懂的，只觉得周围同学都在称赞她男朋友，不禁沾沾自喜，骄傲感爆棚。
讲师心想，他大概找到了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讲师这个职称上升不上去的原因了，大概就是缺少钻研精神，只知道照本宣科。这次他啥也没说，直接伸出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周启骏下来以后，吴婳不敢再讲悄悄话，便在纸上问他：你这是默认自己是隔壁理工大学的了？
周启骏拿起笔在下面写道：我求之不得。
吴婳：为什么？
周启骏：这样我就能每天见到你了。
他深情地凝望着她。
吴婳羞的轻轻咬了咬笔头低下头去，他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她的手，纵然身处背阴晒不到太阳的教室，她也不再觉得寒冷，反而觉得浑身暖融融的。
原来恋爱真的这样甜蜜。
高数课是两节连上的，中间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讲师大概是挺欣赏周启骏的，就过来和他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隔壁学校，周启骏不是那个学校的，自然什么都不知道，只得坦白。
“其实我不是隔壁学校的，我学校比较远在春城，过来就是看看女朋友。”
吴婳不在位置上已经假装去上厕所了，她才不要和数学老师面对面呢，也太可怕了些。
讲师正好是春城人，一听来了精神：“哎妈呀，巧了，我老家就是春城的，你哪所大学？”
周启骏笑了笑，说：“K航大X飞院。”
讲师听了明显眼睛发亮，“哎呀老铁，那谁航天英雄XXX就是你们学校走出来的是不？”
讲师现在这个八卦带点老家口音的样子和刚才进门严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他们学校被誉为“飞行员的摇篮”，确实出了很多名人，周启骏含笑点头。
讲师那个激动啊，从前座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说：“大家静一静，我们有请飞行员同志给我们讲讲军校的生活，大家热烈欢迎。”
与课堂无关的事情，总是大家最来精神的，周启骏也不好推辞，被讲师请到了前面讲台上。
他的仪态极正，只是往那儿一站，就让人感觉挺拔如松柏。和校园里有些看上去萎靡不振，缩肩驼背，走路拖沓吊儿郎当的男生完全不同。在座女生无一不冒心心眼。
他说：“今天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站在这里和各位分享军旅生活。首先我要讲的是，我是第一次来到地方大学，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女同学。”
下面哄堂大笑，刚才被怂恿的女生终于又鼓起勇气说道：“跪求小哥哥给介绍个飞行员小哥哥吧。”
周启骏朝那个女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方说：“可以啊，军校里最缺的就是女生，女飞是四年才招一次，可见比例有多凶残。”
那个女生更花痴了，说：“能不能介绍个跟你一样帅的呀。”
“帅的很多，但我只属于她。”周启骏指指正从门口进来的吴婳。
“咦！”底下一片啧啧声，这猝不及防的狗粮，恩爱秀得也是没谁了。
吴婳一脸懵逼见大家都看着她，又看到周启骏站在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只不过是去上个厕所躲避老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她只能战战兢兢尴尬微笑往座位上走去。
下去了偷偷戳陶诗景的后背，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陶诗景笑笑不说话。她又戳方方的背，方方皱了皱眉头，说：“酸！”
吴婳一头雾水，朝台上的周启骏看看，他也朝她投来爱的目光。
干嘛呀，当那么多人的面。她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这个专业少数的几个男生对班上女生的花痴实在是忍无可忍，当他们几个不是男人吗？终于忍不住说：“别和她们扯这些无聊话题，给我们讲讲军校生活，我们想去当兵，请问需要什么条件？”
“部队是欢迎大学生携笔从戎的，官网会贴具体要求可以关注一下。军校的话每天早饭前跑一万米是标配，无论刮风下雨都不能间断……”
周启骏的话又被人打断，有女生怼刚刚那个男生：“听到没有每天要跑一万米，你们这些成天窝在宿舍打游戏，连早锻炼都要叫人代跑的人做不到吧，还痴心妄想穿军装。”
底下又是哄堂大笑，吴婳也在下面跟着偷笑，她看着台上的周启骏，真的觉得他哪哪都好，甚至觉得他太过完美了，感觉离自己有些距离感，让她甚至产生这么完美的男人为什么会属于她的恍惚感来。
***
地铁里还算空，吴婳轻松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启骏则站在她面前单手稳稳地抓着吊环。他把手中提着的塑料袋递给她，说：“将就着穿上吧，也能挡掉些冷气。”
吴婳打开一看，见袋子里装的是件粉红色的一次性雨衣，难为他想的周到，给她买感冒药顺便稍了件雨衣，虽然不太好看，可很实用，又挡风又挡雨。
他果然还是那么完美细心的人，可是他已经不再属于她了，是她把他弄丢了，而且当年是她提的分手。
一路上两人都没什么交流，相对无言，默默听着一站又一站的站名，那专注的程度吴婳甚至觉得是不是换了一个播音员。
出了地铁口才发现雨下得竟然那样大，简直暴雨如注，低洼处的积水很深，有辆车已经在水中熄火了，其他车见了纷纷开始调头绕行，一时间交通相当混乱。
吴婳看了这情形，转头说：“雨太大了，你快回去吧，我的店往前走五百米拐个弯就到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一路跟着她。
吴婳隔着一次性雨衣拢了拢挎包肩带，看他一眼，浅浅一笑，那笑里却有些许落寞。她说：“今天谢谢你。那……再见。”
“小婳。”
她转过脸去看他。
他仿佛欲言又止，却只是看着她，最后也只是轻轻说了声“再见。”
她心中莫名一松，却不明白为何又有些失落，自己在期待奢望着什么，她不敢去细想。她嘴角浅浅笑了笑，转过身离开。

第 13 章
周启骏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要离开，他竟还是和当年一样害怕，他下意识地想挽留她，可是到底没有什么理由。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走进雨幕中，低下头来点嘴里那支烟，他点了几次才终于点着，用力地吸了一口，猩红的火光一下往上移了一截，留下一大截烟灰。
雨中的她低着头只顾往前走，她的步子小速度却快，像一只小麻雀越过一个个水洼。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穿高跟鞋的样子还是有些不稳，真怕她下一秒就会把脚给崴了。
他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来春城看他，带着她去买鞋子，两个人坐在出租车里，竟然就有些尴尬了起来，都没有说话。她一直低着头，双手拘谨地交握着放在膝上，他当时心里紧张的要命，就想握她的手，却不敢。
司机师傅在后视镜里时不时地打量着他们，笑着与他们聊天：“来看男朋友？”
“啊。”她抬起头来，笑了笑。
司机呵呵笑着，说：“听你的口音是从南方来的吧。”
她愣了愣，说：“师傅，我就说了一个字，你怎么听得出我的口音？”
“看你的长相就知道是江南水乡来的，说话声音柔啊。几年前我去过一次苏州，前面两个女孩不知在说什么声音很柔，我就对我朋友说这讲话也太好听了吧。结果我朋友一脸震惊，说人家那是在吵架呢！”
司机一开起玩笑，车里的氛围立刻活跃了很多。
她笑得眉眼弯弯，说：“师傅，有句话说宁可和苏州人吵架，也不和宁波人说话。我祖籍宁波，生在江城，说话还是刚了点，没那么柔和。”
“不不不，已经柔得像汪清水了。”周启骏跳出来说，发誓自己绝无奉承之意。他生在北方长在北方，在此前从未见识过江南的温柔。每次通电话，她的声音柔啊，听得他觉得耳朵都快舒服地睡过去了，简直是缓解一天高负荷训练的良药。
司机在前面听着两人的话呵呵笑着不再说话。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望向车窗外。
他终于握住她的手，轻声说：“还冷吗？”
她轻轻摇摇头，有些难为情。
她的手软绵绵的，短短的指甲微抵着他的手心，两个人谁都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握了一路，甚至手心都出了汗。
那一路，他觉得满心的欢喜，既紧张又忐忑。
青涩笨拙地让人觉得好笑，想起来却又怀念不已，那青春的悸动与小心翼翼。
分手的那个晚上，他独自在深夜里围着操场跑了整整二十圈，累的跌坐在地上，心里还是觉得难过，最后拿出一包烟来抽，一支接着一支，直到天边泛起曙色，他就是那时候学会抽烟的。
分手是她提的，在电话里。
毫无征兆的，在最甜蜜的时刻戛然而止，到现在想起依旧意难平。
那时候她面临实习，可能事情也比较多，一向黏他的人，居然让他两天联系不上，他很怕她出事，还特地问了陶诗景，陶诗景说她去外地实习了。他一有空就打电话，后来终于联系上了，他松了一口气关切地问东问西。她却显得有些颓然甚至有些悲伤，整个人丧丧的。
女孩子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心情闷闷不乐的。他也没当回事，只当她闹情绪，挖空心思给她讲了几个段子想逗她开心。
可是那天她特别反常，不声不响，就算看不到她人也能感受到她满满的疲倦。电话里的她似是叹了口气，幽幽说：“分手吧。”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字眼，顿了顿，假装听岔了继续给她讲搞笑段子。
“周启骏，我们分手吧。”
她提高了音量。
他终于停了下来，一点笑容还挂在嘴角来不及垂下来。
她似是吸了口气，情绪激动地说：“你知道外面有多么激烈，工作有多难找，还要写论文，别人受了委屈都有男朋友陪在身边，而我仿佛谈了一场假恋爱。你说好要来看我，我满心欢喜，每天都在心里默数倒计时，可转眼你的假期又取消，你告诉我你来不了了。我受够了这种无休止的等待，等待也就算了，可是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
她吸了吸鼻子，似乎哭了，“周启骏，我不要听你在电话里安慰我，我要的是岁月静好常相伴，要的是暮暮与朝朝，可你给不了！真的，我受够了，累了，咱们分手吧！”
夜风吹得电磁波的声音“滋滋滋”地响，她肯定是站在阳台上，他看了天气预报，说江城将有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南下。
“要降温了，别站在风口。”
“周启骏，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我说分手！分手啊！”
她一向温柔，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过话。他心里压抑极了，几度哽咽，很想挽留她，求她不要分手。可是，她说的字字珠玑，句句事实，他真的给不了。
无助感袭来，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无能，自以为很爱她，可是却什么也给不了她，连去看她陪她这种小事都无法许诺。
同屋的战友们正聚在一起起劲地打着魔兽，如火如荼的场面，仿佛他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
他终于说：“好。”
他心里难受极了，几乎控制不住情绪，可是他不敢挂电话，就怕这一挂将会永远永远的失去她。
人生最可怕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再也见不到。
从前最最甜蜜的时候，两人通电话谁都不挂，就算最后谁也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就这样塞着耳塞，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进入梦乡，就像亲爱的彼此就在枕边一样。
他就这样握着手机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就怕一点风吹草动惊了她，让她掐了电话。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们的游戏一局已经结束，有人喝着水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他，“周启骏，你一言不发干啥呢？”
他不敢应答，然后他终于听到她掐断了电话，耳朵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他的心在这一刹那直直地坠了下去，仿佛从云层上直直摔到了深渊，碎得支离破碎。
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屏幕变暗的一刻，他却又慌起来，就这样灭了又按亮，反反复复，麻木的自己也不知道在干嘛。
心里堵得慌，一个人去操场跑步，一圈又一圈，最后累瘫在地上，还是难受。
也许她再也不会再看他的短信，但他还是忍痛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打：对不起，小婳。我给不了你要的安稳，给不了你要的长相厮守。他顿了顿，继续编辑：希望有个人替我爱你，祝你幸福。
他没有收到她的回音，只字片语都没有，她就这样戛然淡出了他的人生，再没有半点讯息。
失恋的头两个月，他每天都难过，根本就走不出来。他发了狠，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训练中去，所有人都说他是个狠人这样拼命干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不过在麻痹自己，仿佛只有累到极致，他才没有力气去想她。
一晃许多年了，市场上连诺基亚都没有了，他数度换基地，换了手机换了号码，却一直留着这只手机，一直给这个号码续着费。就怕有一天她回过头来找他，她会找不着他。
***
他自嘲般地又深深吸了口烟，然后又缓缓吐出。雨中的她还穿着那件粉色的一次性雨衣，看着那道粉色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甚至视力好如他，竟然觉得那道粉色越来越模糊，他心里忽然就慌了起来，一下掐灭了烟头追了出去。
雨水拍打在他脸上，他顾不得，很快追到了她，有些冲动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吴婳吓了一跳，转头震惊地看着他。
“你……”
也许是天助他，前面的道路水深大概有二十厘米，水昏黄浑浊，让他不用为自己的冲动找出更合理的理由。
他说：“你还在感冒，不能蹚水再受凉，我背你过去。”
吴婳一脸错愕愣在原地，回过神来他说的是什么，连忙婉拒。
他却不由分说，那样一尘未变的执着狠劲，熟悉地让她顿生心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喊了声：“周启骏，我们早已经分手了。”
他一愣，看着她，最后抓着她胳膊的手慢慢放开，颓然地垂了下来。
“我知道。”他小声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雨水拍打着两人，他的衣服已经基本湿了，原本灰绿色的T恤变成了橄榄绿。他的头发本来就短，雨水粘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顺着他脸庞滑落，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忧郁。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说：“你穿着湿衣服搭地铁容易受凉，去我店里拿吹风机吹一吹。”
“我没事。”这点雨对他这种受过各种残酷训练的军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只是担心她受凉，毕竟那种一次性的雨衣根本挡不住什么雨水，她的头发也湿了。
吴婳觉得周启骏有时候挺直男的，她说了让他去她那儿吹干头发，他却回答她没事，那还要让她说什么才显得近人情？
吴婳没再说什么，迈开步子往前走。前面的水已经没到小腿肚。周启骏反应也快，在她的脚迈向水坑之际，一把将她扛了起来。
不是背，也不是公主抱，而是像扛一袋米一样抱着她的腿扛在肩头。
吴婳错愕得被口水呛了一下直咳嗽。
“快放我下来！”
他固执起来谁的话都不听，任凭她怎么挣扎，他扛着她稳如泰山，直到蹚过那段路，才将她放下地。
“神经病！”
吴婳瞪了他一眼，往前走。
被瞪了一眼，他心里不知为何却莫名很高兴，屁颠颠跟上去。

第 14 章
回到花店，陈曦还挺心细的，在暴雨前就把庭院里的盆栽能搬的都搬了进来，不能搬搬不动的也盖上了油布。
“婳姐你回来啦，外头雨可大着呢，有没有淋湿？”
“还好。”
陈曦从咖啡机边走出来，看到吴婳身后还站着个男人，一滞，不过也没有多问什么，忙说：“我去帮你们拿干毛巾。”
吴婳脱下雨衣放到门口，见身后的他浑身滴着水，便直接带他去卫生间。他的运动鞋看起来全湿了，这里只有一双她的塑料拖鞋，还是海绵宝宝图案的。而且她的脚小，估计他也穿不进去，但总比赤脚好啊。想着她便把拖鞋放到他面前，说：“把鞋子脱出来吹吹。”
他看着面前那双巴掌大的拖鞋，粉红亮黄的颜色夸张的图案成功劝退了他，忍不住缩了缩脚。
好想拒绝呀！
见他分毫不动，她瞅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乖乖缴械投降，解开了鞋带。
他的鞋子对她而言，大的像只船，倒出来的水简直可以养鱼。
看着他半个脚掌踩在她的拖鞋上，像踮着脚尖跳舞的笨天鹅，那无处安放的脚，一脸无奈的表情，忽然令她有点想笑。
她忍了忍，转身从壁橱里拿出一只吹风机，插上电递到他手上。
“吹一吹吧。”
她自己还好，就前额头发湿了一撮，脚上用水冲一冲擦干就行了。她正想把空间留给他，自己出去拿干毛巾擦一擦，头顶忽然传来一股热风。
她抬头，他正举着吹风机想帮她吹头发，可是似乎又不敢碰触她，只好悬在她头顶上方。
卫生间有些狭小，两个人待在里面，吴婳几乎是贴着墙壁了。他的T恤全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肌理线条，紧实迷人，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脸上微微发烫。
他离得她那样近，呼吸相闻，仿佛头微微一低就能亲到她。
吹风机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她一动也不敢动，连眼睛也不敢眨，只觉得天花板上那盏灯白亮的刺眼。
他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一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就像连锁反应，她心头一颤，他身形一晃遮住了泰半的光线，看着他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一阵心慌袭来，她连呼吸都不敢，慌乱地闭上了双眼，只觉得他的气息就萦绕在她的鼻间。
她心跳如擂鼓。
“婳姐，你的电话！”
陈曦在外头喊她。
“来了！”
她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卫生间，一时意乱情迷，差点就……
是吴妈妈打来的电话。
“喂，小婳。今天雨太大了，对方说换个时间再约吃饭。”
吴婳这才想起来，今天本来约了相亲的，取消的话那正好，这种天气不是特别重要想见的人，谁都不会想出门。
“好的，妈。”
“等雨稍微小一点就关店门回家吧。”
“知道了。”
挂了电话，吴婳见陈曦还挺勤快，正在拖着地上的水渍。她走过去，说：“陈曦，等雨小一些就早点回学校吧，这天气怪吓人的。”
“好。”陈曦应了一声继续拖地。
吴婳下意识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吹风机的呼呼声不断地从里头传出。虽然她的脚还湿着，但再没勇气回去拿毛巾，只好拉着陈曦问东问西。
“对了，下午有顾客吗？”
“有两个，各点了一杯摩卡，在店里坐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买了一盆多肉。”陈曦把记录给吴婳看。
“婳姐，你小腿上还有些泥点子，要不要去擦一擦？”
她是想擦来着，但她没有勇气。
“没事。”她只能这样说。
吹风机的声音忽然停了，门被打开。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那边，周启骏从里面走出来，清爽干净一小伙儿。
好帅！
陈曦忍不住在心里喟叹，她在心里暗自揣测，莫非是吴婳的男朋友，不过看着两人的神情又不太像，不过又有些许暧昧的意思。
陈曦很有眼力见，说：“我去冲咖啡。”
“我来吧。”
吴婳走过去拉开冷藏柜，拿了一罐可乐。
“坐一会儿？”吴婳看向他。
“好。”
两人坐在窗前的木桌旁，他的身后是根白色罗马柱，老式家具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都是顶亮眼的色泽，靠墙又按着一面欧式雕花大穿衣镜，都是原本洋房里留下的，充满了十九世纪的文艺气息。吴婳不敢去看他，将视线投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一股股流下来，模模糊糊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她还记得他喜欢喝可乐，周启骏看着桌上的一罐可乐，想起了过往。那时候他还好奇她为什么喝可乐要用吸管，她却质疑他不用吸管。为此事两人辩论来辩论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南方人喝可乐用吸管，北方人不用。
她肯定还记得，给他拿了可乐，却没给他吸管。
哗啦——
他一下拉开了易拉罐，她微微偏转头看他一下。
他喝了一口，她也双手捧着杯子喝了口白开水。
微妙的气氛在两人间游走，谁都想却谁都不敢打破这种小心翼翼。
气氛有些尴尬，只有外面的雨声哗啦啦的响着，仿佛天破了个窟窿。
“这雨真大。”他说。
“江城每年都会因为下雨看海上新闻热搜。”她说。
他又喝下一口可乐，气体飒飒在他口腔里跳跃，他说：“这些年你一直在江城？”
她默默点头，仿佛自嘲：“你也知道我没啥大本事，在家里好一些。”
短暂的沉默，他说：“过得好吗？”
“都挺好。”
她吸了吸鼻子，发现根本吸不通，感冒好像更严重了，头晕乎乎的难受。
“别忘了吃药。”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被他察觉，催促着她吃药。
吴婳站起来拿他买的感冒药，是冲剂，她吃胶囊经常卡在喉咙里，怎么咽都咽不下去，他也还记得。她拿了玻璃杯冲了一杯，拿咖啡勺搅了搅，又端着杯子坐回去。
她很怕这突然的安静造成尴尬，开始冥思苦想找话题。
“之前我在新闻里看到你的采访了，同事们都说很炫酷，你真的做到了开最牛的战机。”
那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开战机，像一只雄鹰翱翔在蓝天，做出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难度动作，虽然她是个门外汉，也不懂军事，就是觉得十分酷。
“是嘛？”他似是自问似是反问。他当年的梦想不仅是开最牛的战机，还有娶她为妻啊。
她面前的杯子隐隐冒着热气，他说：“你不戴眼镜了？”
吴婳微楞，想起来以前虽然近视度数不太高，平时为了好看戴隐形眼镜，上课会戴普通眼镜，有时候和他聊视频也会忘记摘眼镜。她说：“之前为了工作形象好一点，做了全飞秒手术。”
“哦。”
他真的已经错过了她好些年，他其实想问一问她身边是否已有那个替他爱她的人，但他问不出口，只能顾左言他，旁敲侧击。如果爱一个人，真的控制不住想知道她的一切。
她默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冲剂，水还很烫，差点把她舌头烫了。手机又响起来，是妈妈，她微笑致歉，起身走开几步站在窗前接电话。
“妈？”
“囡囡，王阿姨又说相亲还是按原计划……”
“什么？”吴婳打断她，“妈，我今天有点感冒了，不想再出去。”
她的余光瞥见周启骏正在看桌上的江城晚报，对于相亲她居然有些心虚。
“感冒了？吃药了吗？”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吃了，头有些晕不想再出去了。”
“你王阿姨说人家正好有事经过你花店，就来你店里见个面聊几句，不用你出门。”
“什么？这不太好吧！”
“我觉得没什么不妥，已经答应了，人家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妈！你怎么能这样呢？”吴婳有些生气，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度。
“就这么定了，我忙着呢，先挂了。”
吴妈妈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留下吴婳哭笑不得。
虽说和周启骏只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但当着他的面和其他男人相亲，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相亲的人是拦不住了，只能让周启骏先走了。
吴婳握着手机，想了想，尬笑地看着他，说：“我有点事，要不……我借你把伞？”
他坐在那里没起身，将报纸翻了个面，连看都没看她，说：“不就是相亲嘛，雨还没停，我坐着点杯咖啡，你相你的，我不打扰你。”
事实上她妈妈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被他听到了相亲两个字，这样说来她也还是单身，不知为何他心里异常高兴。但同时又有些矛盾，既然当年就给不了她要的朝朝暮暮、长相厮守，他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她寻找幸福。
可是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他又做不到假装不知情默默离开。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只不过是想留下看看那个男人是不是个靠谱的人，如果是，那他就忍痛大方祝他们幸福，彻底死心。
“……”
吴婳错愕半晌，竟无言以对，只能感叹他耳朵很好使，听力棒棒！
“你要喝什么咖啡？”
“随便吧。”
“……”吴婳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冲着柜台喊：“陈曦，冲杯咖啡。”
“哦，好的，什么咖啡？”
“随便！”
陈曦表示，最难的就是随便二字，干嘛把难题留给她，她也有选择恐惧症哪！

第 15 章
周启骏似乎很气定神闲，已经坐在那边看完了报纸，又随手在书架上挑了本英文原版小说来看。天气暗沉沉，屋里早早的就开了灯，牛油果绿的墙壁配暖黄色的落地灯，他往乌金色的沙发上一坐，一派的老干部形象。
陈曦已经趁着雨小的间隙走了，相亲对象还没来，吴婳把店里的瓶瓶罐罐擦拭整理了一下，看了眼窝在沙发里的周启骏，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哪有人围观前任相亲的，真是奇葩。
外头庭院里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地透过落地窗看了眼，一个穿着黑T恤戴着墨镜，长相魁梧，手臂上纹着刺青的男人走了进来。
下雨天还戴墨镜，真够装的。
吴婳才不会看上这样的男人。
周启骏戒备感瞬间退散，信心笃定，悠悠翻了一页书，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副看戏的模样。
男人凹着造型，进了屋也没有摘下墨镜，趾高气扬说：“人呢？出来。”
沙发上的周启骏心说我不是人？看来不是装X而是眼瞎。
“来了，来了。”吴婳以为是顾客，一边解下围裙一边从里间走出来，乍见这样一位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人愣了一下，微笑着说：“请问需要些什么，随便看看。”
男人瞅了她两眼，说：“你是花店老板？”
“是，请问有什么事？”
“王总马上到，赶紧上好茶等着。”男人终于看到沙发上的周启骏，凶巴巴地说：“你瞅啥？”
“瞅你咋的！”会说两句东北话就了不起？他可是在东北待了好几年的。周启骏挑了挑眉，把书往沙发上一扔，站起身来。他自认为平时脾气还算可以，但就是对这男人充满敌意。大概情敌见情敌，分外怒火吧。
眼看着剑拔弩张，吴婳赶紧从中调停：“我能不能先问一下王总是谁？”
男人有点不可思议，大拇指翘翘，“王鹏飞，王总，江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居然不知道？”
吴婳哭笑不得，作为一个江城土著，星辰程总在江城首屈一指都不敢自称无人不晓，这个查无此人的王总哪只角落里冒出来的，好大的口气。这年头骗子太多了，下雨天还出来行骗。
“抱歉，我还是不太明白您说的王总要来我店里干吗？”
“相亲啊!”男人气急败坏，觉得这个女人蠢死了，根本不符合他们王总的标准。
“不得无礼。”
门口传来一声呵斥，一个衬衫挺括戴副斯文眼镜头发梳的滴溜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同样魁梧的黑衣墨镜男人，不苟言笑给眼镜男撑着把长柄黑伞。
吴婳一脸雷地看着门口的男人，这就是要跟她相亲的男人？排面未免铺得有些夸张吧，太不接地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拍上海滩呢。
“您就是王总？”
“鄙人鹏飞，吴婳小姐？”
鄙人……吴婳被他的用词雷到了，入戏太深真年代剧里人？是从隔壁影视城出来的？看着岁数和她也不相上下呀，怎么画风是这样的。
和这样的人相亲，指不定被周启骏心里笑话成什么样子呢！
介绍人王阿姨太不靠谱了！
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吴婳接过去看了一眼，凭她的工作经验，看这个公司的名称是皮包公司无疑。她忽然有些明白，他这是给自己摆谱甩排面，所以事事端着。真正的有钱人都很低调务实，只有半桶水的才晃荡。
但是来都来了，也不好将人赶出去，便说道：“先请坐吧，我去泡杯茶。”
男人往窗边的位置一坐，两个黑衣男人站在他身后，看起来确实还挺有气势的。男人看看窗外，然后转过头去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周启骏，对视一眼，皱了皱眉，轻轻朝后抬了抬手指。
刚才那个黑衣男人立刻指着周启骏说：“哎，你别坐在那里，影响到王总了。”
“我坐着看书影响到你了？”
男人抡起拳头作势扬了扬，“找削是不？”
什么玩意！幸亏他在这里，要不留她自己怎么应付这些人。
周启骏再次站了起来，假势活络了一下筋骨，捏得手指咯咯响，一副不妥协的样子。吴婳端着一杯绿茶走出来，拉了他一把，指指门口的椅子，说：“要不你去那儿坐一会儿。”
周启骏气的要命，别告诉他，她这是看上了这个男人，那他不仅不会祝幸福还会气得死不瞑目。他哼了声，不情不愿地往门口走。
等吴婳在桌前坐了下来，男人仔细打量了她一下，似乎对她温婉清秀的长相和素净的打扮很满意，说：“我就是要找个温柔端庄的女人。”
这可以当作一句夸奖吗？吴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过这位王总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把她噎住。
他说：“我比较喜欢传统一点的女性，婚后不能抛头露面出去工作，这是打男人脸。你这花店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结婚以后就关了吧，不差这么几个钱，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事。”
哈？？？吴婳哭笑不得，他这自说自话的样子好像她就要嫁给他似的，问过她的想法了吗？
她忍不住开口打断：“等等……”
王总置若罔闻继续说：“现在好多女人把传统美德都给丢了，随随便便给男人甩脸色，与婆婆吵架。我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史，但过错方是女方，我妈叫她帮她洗脚捏肩膀，她居然不肯，还顶撞我妈。吃我的用我的，孝敬一下我妈不应该吗，这样的女人还要她干什么？我不要求女方学历相貌这些没用的东西，也不要年纪过于小不懂事的，只要温顺把我妈照顾好，我妈喜欢大胖孙子，是一定要生个男孩的，其他没有要求。”
吴婳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她被这三观给震碎了，真的无言以对。她相亲过不少次数，也遇到过一些奇葩，有些抠门的斤斤计较连包纸巾都要AA；有些开口就是我养你，但却是只给2000块钱家用还一副大爷的模样；还有想靠她独生女吃绝户拿江城户口少奋斗二十年的凤凰男。但还从没遇到过敢这样明晃晃物化女性，要求女性三从四德的，她甚至怀疑这是2019年？还是1819年？
好气啊！她正想开口怼他，但见他身后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又有些怂。
她正想着怎样和气地把这个奇葩送走，周启骏忽然大步走了过来，霸气地往她身旁一坐，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看向对方。
“抱歉，这位江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王总，恕我直言，我看你这不是找妻子，是要给令堂找个丫鬟吧？清朝都灭亡百多年了，你是有皇位继承，还是没有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妇女也顶半边天，谁允许你这样不尊重女性的？”
那位王总没料到他突然冲出来来这样一出，顿时有点懵，半晌拔高声音怒道：“你谁呀？有你什么事？”
“甭管我是谁，我就见不得你这样作践女性。”
他一副护犊子的模样，让吴婳都呆住了。
“有病吧，关你什么事？”
王总手指往后抬了抬，后面的黑衣男人立刻抡起拳头砸了过来，没想到被周启骏一把挡住，他手下稍使力将男人的手臂扭到了身后，男人痛的嗷嗷直叫。
“你这不是壮实，是虚胖，回去好好练着。”
说着往外一推，黑衣男弹在墙壁上，掀了个屁敦儿，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也滑了下来，露出一双疼得奇形怪状，看上去有些喜感的眯眯眼，瞬间气势不再。
王总吓了一跳，看他精瘦，想不到有几把刷子，另一个黑衣男也冲上来，可惜没近得了他身，也被掀翻在地。
王总看着两个手下倒在地上人仰马翻，瞬间有些怕了，喊道：“我们走！”
周启骏追出去，三步追上他们，搭上那王总的肩。
“你还要干嘛！”王总战战兢兢，两个手下想上去帮他，因为见识过周启骏的实力，不敢冒然上前。
周启骏笑了笑，笑得那三人汗毛直立。
“王总，以后还来吗？”
王总连连摇头，改口叫大哥，“大哥您放心，出了这个门，绝对不会再来找麻烦，大哥您的女人，我不敢不敢，以后就算路上不小心遇到了嫂子，我也绕道走。”
他一口一个大哥，嫂子的叫得十分狗腿。
“知道就好。”周启骏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王总慢走不送！”
三人连造型都顾不上凹了，以最快的速度一溜烟跑了出去。
没有什么实力，还学人家黑/帮，这种人就应该被扫黑除恶抓起来。
吴婳看着外面的一幕，也不知道周启骏和他们说了些什么，让他们如此惧怕，跑得比老鼠还快。
他从前在她面前可从来没有这样霸气过，而且实力也太强了点吧，单手挑壮汉，简直判若两人。
“你跟那个王总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似乎有些生气，说：“以后不要什么人都相亲。”
“我……”她也不知道这情况啊！话又说回来，她和什么人相亲，关他什么事，要他气急败坏的。
“我走了。”他转过身来嘱咐她，“早点回家。”
她傻愣愣地点头，见他走出去，星星点点的雨落在他后背上，她如梦初醒拿了把伞追上去。
“雨大，撑伞。”
看着她递上来的伞，他笑笑接过去，雨花打在伞上跳跃着。
“走了。”
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她晃了晃神，想他那个笑意是什么意思，忽然恍然大悟，古有许仙白娘子借伞生情，她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他再来的意思吗？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喷嚏，感冒真是严重了。

第 16 章
周启骏回到疗养院，先走进房间冲了个澡，墙壁上有音频按钮，他随意调了个音乐频道，站在莲蓬头下，仰头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自己。
今天一天还发生了挺多事情的，他从来没想过还能在地铁里和她偶遇，仿佛冥冥之中的安排。他一向是唯物主义，可是才来江城两天，他就连着两天遇到了吴婳，江城不小，常住人口有两千多万，在千万人中连着两天巧遇，让他不得不相信起宿命来。
其实他今天挺开心的，能够和她独处，最重要的是得知她还未婚，他心里就止不住欢悦。理智如他，面对自己所爱，也会忍不住幻想起来，幻想着花好月圆人长久。
音乐缓缓从浴室里倾泻而出，一曲终了短暂的停顿之后，新的一曲又开始，是首钢琴曲，前奏的音符仿佛海水随着浪潮缓缓涌来，让正在洗头的他指尖一颤。
这首钢琴曲是电影《海角七号》里的主旋律《1945》，那是他和她一起看的第一场电影，也是唯一的一场，印象深刻的想忘也忘不了。
还是他去看她的那一次，下了高数课时间还早，两人在操场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两圈，她忽然倒退着步伐，提议：“周启骏，我们去看电影吧，我们还没一起看过电影呢。”
他也正愁没事可做，拉起她就上了公交车往电影院去。当时电影院大厅里就摆着这部电影的海报，蓝色的大海边一对情侣相拥抱着，左上角盖着一枚邮戳，一看就是部文艺片。
她被海报吸引，说：“我们就看这部吧？”
“好，我去买票。”
等他买完票回来，她怀中已经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吃了起来。他宠溺地朝她笑笑，主动帮她拎包，好让她吃的更轻松。
电影很快就开场了，这个时间段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分散的坐着几对情侣，他们坐在靠后的位置。其实他对电影并不感兴趣，在开场的前二十分钟里一直在看她，看着她专注看电影的模样，脸上表情随着剧情而变化，他就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可爱极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概就是这副模样。
后来她忽然不看荧幕了，低下头来“卡兹卡兹”专注得吃爆米花，他好奇抬头看了眼，原来是段激/情/戏，他也有些难堪，虽然两人也是情侣，但还未坦诚相见过，只是停留在拉拉小手，拥抱亲吻，最多也只是言语调戏一下的阶段。
他尴尬的咳嗽一声去抓爆米花，不期然抓到了她的手，他心里忽然痒痒的，没有放开她，就着她的手抓起几颗爆米花塞进自己嘴里，还趁势吻了吻她的掌心。
她没有抽回她的手，却害羞得低下了头，浓情蜜意充斥着他的整颗心，他侧坐着靠近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荧幕上光亮一闪，看到她发红的耳根，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心爱的女孩，心里根本忍耐不住，他悄悄将她拉进怀里，就在快要亲上她时，她含羞带怯小声地说：“别，有摄像头。”
“黑乎乎的看不清。”
他继续凑近她，近的呼吸相闻，她身上有股淡雅的香味，不是人工香水的味道，就是属于她的味道，让他心猿意马。
她用手挡了挡，偷笑着说：“我一个同学的妈妈在电影院工作，说红外摄像头在黑暗中也能将人一举一动拍得一清二楚。”
他轻扯唇角笑了笑，还是亲了上去，她吓了一跳，紧张地揪着他的衣服差点叫出声来，不过全数被他堵回了嘴里。
他在她耳边轻声耳语：“我又不做坏事，只是想亲一亲我的夫人……”
她没有再抵抗，让他亲了个恣意。
观影过程很甜蜜，但她最后是哭红着眼睛走出电影院的，男女主因为时代宿命永远地错过了彼此，最后老年的女主，在暮色中看到迟到了六十年送来的情书，她哭得泪水肆虐爬满脸颊，他都来不及给她递纸巾。
因为这片中的七封情书，读信的配音实在太有催泪感染力，她后来还特地去选修了日语。而这部电影火了之后，很多人往台湾那个地方寄信，台湾方面的邮局也真的文艺了一把，特地推出了一款影片海报款邮戳，上面刻着“海角七番地，CAPE NO.7”几个字样，充满了文青气息。
他为了哄她开心，也做了这种看起来很傻的事情，把片中的七封信抄写下来塞进信封寄往台湾。最后查无此址，盖上邮戳被退回，为的就是收集这一枚邮戳印。他把这再转送给她，着实让她高兴了一把。这大概是他年少青春做过的最浪漫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分手，如今却像影片中的男女主一样难逃宿命。在错误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很致命。其中有一封信，他还记得内容，时至今日，他也想像男主一样说一句：“小婳，我好想你。”想要霸气地说一句“留下来，或者跟我走。”
但……
门外传来门铃声，他赶紧擦了下身子穿上衣服走出去，前后不超过三十秒，军人就是行动迅速。
打开门来是他的战友俞凯，见他头发湿漉漉的，说：“你怎么这个时间点洗澡？”
“在外面淋了场雨，不洗难受。”他随性地用毛巾擦了擦短发。
“听说你去相亲了？怎么样啊？”俞凯靠在门框上，一副八卦脸。
周启骏一脸无奈，“如果你是来聊这事的，恕我没空。”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哎哎，别呀！”俞凯抵着门，说：“我真有事找你！”
周启骏这才放他进来，俞凯看见门口放着的一把花伞，笑着说：“看来是有戏。”
周启骏转过身来警告地用手指了指他。
“是我多嘴，该打。”俞凯赔笑着，“说正经的，你听说了吗？听说上头要在全军挑选精英组建一支王牌大队。”
“略有耳闻。”周启骏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抛给俞凯一罐，自己一罐打开喝了一口，说：“怎么，动心了？”
俞凯也喝了一口，说：“动心顶个球用，我们团估计就是你了。”
“既然是挑选，还没公平公开得比试过，怎么就认输了，这可不像你。”
俞凯和他碰了碰杯，说：“周启骏我就服你这副谦逊的态度，实力强硬还不爱显摆，不像有些人半瓶水晃荡。”
周启骏笑了下，说：“别引战，别拖我下水。”
“哎，我说——”俞凯上下扫了眼周启骏，“你小子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正人君子。我和你说，你要是谈恋爱也太正人君子可不行，女孩不吃这套。”
周启骏挑了挑眉，喝了口酒。
“哎，你别不信，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俞凯一副过来人说教的表情。
“我应该还没有情商低到需要人指导恋爱吧？”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没看见政委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急的头发都白了三根，你要再不找个女人，团里该怀疑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了，或者——”他瞄了眼周启骏那里，“或者是不行？”
“滚！”没有正常男人能忍受来自那方面的质疑，“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像个娘们那么嘴碎？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来找我哔哔。”
俞凯听了放下啤酒，说：“差点忘了，我真有正事，快去给我女儿辅导数学。”
“给小学生辅导数学就是你说的正事？你这个当爹的小学题不会？”周启骏表示很怀疑人生。
“你这种单身的人是不会懂的，有了老婆孩子以后，那他们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我不是不会，是一给亲闺女辅导功课就忍不住发火，我怕真的发火揍孩子，你耐心好，拜托。”
“那行吧，你先回去，我穿件衣服就来。”
周启骏无奈地摇摇头，他堂堂一歼击机飞行员，经常被战友们拉去辅导孩子，还说他反正一个人也没事干，真是欺负他单身狗。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幻想，如果当年没分手，如果他不是军人，如果真的是她隔壁理工大学的，那么等两人大学一毕业就结婚，现在孩子应该也挺大了吧，真是一种令人憧憬向往的生活。
他去看吴婳那次，还真给她辅导过高数，在宾馆里。可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叫他想入非非，他就集中心思放在数学题上，一开始她还听的比较认真，但数学这东西本来就容易让人烦躁上火，而她又真的不可能一下就开窍，不禁有些气急败坏。
房间里开着空调，十分燥热，她被高数憋出了汗，终于忍不住将棉衣给脱了，露出一件紧身的毛衣，他的视线一下落到她前胸的耸起上，不禁有些口干舌燥。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深吸口气说：“好好学，你老师说这样下去你就要挂科了。”
“周启骏，你是不是有病，你是我男朋友哎，你却逼我学高数，你见过哪对情侣约会带着高数的！”
她把笔夹在唇上，瘫靠在椅背上，一副不悦苦恼。
可是这样一来，她的身材，该突显得更加明显。
该死！他忍不住捏了捏拳，打算将忍耐力发挥到极致。他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认真学！”
“天哪！你简直不是人。”她霍地站起身来，说：“我回学校了。”
他像下定了决心，一把拉住她的手，眼巴巴望着她。
“别走，留下好吗？”

第 17 章
“吴婳, 你今晚还回来吗？”
是陶诗景的电话, 吴婳偷偷觑了一眼坐在床头的周启骏, 有些心虚地小声说：“不回来了……”
她欲言又止, 想要解释一下, 不过感觉说的越多越欲盖弥彰。
陶诗景在电话里偷笑, “我懂，你放心, 宿管阿姨如果来查房我们会搞定。”
“我……”
“别解释, 我懂, 哈哈, 祝幸福！”
陶诗景说话的重音放在那个幸字上，电话里还传来方方和园园的窃笑声，惹得吴婳红着脸挂了电话。
第一次就搞得全宿舍都知道了，真是好羞耻。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剩两人大眼瞪小眼，暧/昧与尴尬的气氛并驾齐驱。
他可能也有些紧张, 打开了电视机, 看了一会儿说：“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去洗漱吧。”
“不不不, 还是你先吧, 我追的一本小说还有一个大结局就看完了。”
她这叫垂死挣扎, 能拖延一秒是一秒。
周启骏默默起身往卫生间走，听着里头一声关门声，吴婳忍不住抚了抚心口。
真特么紧张！
紧接着里头传来哗哗水声, 她不由得开始想入非非，想到一半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么变色了！
得转移注意力才行。
她赶紧打开手机找了本小说来看，事实上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还没看完一页，听得里头水声骤停，她的脑子又开始不听使唤地胡思乱想。
她马上要看到刚出浴的周启骏了，怎么办，怎么办，好紧张，应该以哪种姿态面对他好呢？
听着“哗啦”一声开门声，她赶紧背对着他往床上一躺，假装自己在认真看小说。
她紧张极了，呼吸急促，虽然酒店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但还是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在慢慢靠近她，直到他靠坐到她身边，闻见一股淡雅的马鞭草沐浴露香味，她紧张得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看完了吗？”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她吓了一跳，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说：“快了快了。”
敌动我不动，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什么小说，一起看。”
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脖子，搭在她的肩头搂住了她，她紧张的动都不敢动，心扑扑直跳。
“霸道总裁放肆宠？”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书名给念了出来，她真的觉得羞耻度爆表，连连解释，“别误会，不是小X文，书名是那啥了一点，但内容还是很清水的，没有脖子以下的描述。”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被打脸了，他指着显示的那一页读了几句，让她脸色再度爆红。
这本书怎么回事，居然这么大尺度，她只是随便点开了一本啊，都没看进去一页呢，谁知道第一章开头就在开车。她扫了一眼作者名叫“静月流云”，害她出丑，她决定以后都不看这个作者的文。
这下真是有嘴说不清楚了！
“套路，这都是套路，现在的小说都喜欢这样写，一/夜/情以后过几年，女主带着天才宝宝回来……”
面对她努力的辩解，他望着她笑了。
“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他，他摸了摸她的头，调侃：“你那么卖力解释干嘛，我又没说不信你，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等下真枪实弹，会做比这有颜色一百倍的事情！
“没什么，你去洗吧。”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吴婳走到卫生间才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带，下了高数课就跟着他出了校门。
她含羞带怯地从门里探出半颗头，说：“我没带睡衣……”
人生第一次，总不能穿着大红色的秋衣秋裤吧，画面有点辣眼睛她不敢想象。
周启骏身上倒是穿着烟灰色的棉质睡衣睡裤，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十分正人君子的模样。他听到吴婳这样说，扯了扯自己的睡衣，说：“要不……你穿我的？”
“……那你呢？”
“男人无所谓，随便找件T恤穿就行，我行李箱里有。”
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那好吧。”她讪讪地说。
他随即把上衣脱了，有型的肌肉线条露出来，吴婳看了一眼就脸红了，赶紧低下头去。怕他把睡裤也脱了赶紧说：“裤子不要了，你留着吧。”
说完，他的表情有些震惊，似乎误会她的意思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的衣服挺大，我穿上就跟睡裙似的，不用再穿长裤了。”
吴婳心怦怦直跳拿着带着他体温的睡衣进了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通红，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她期待又紧张。
其实周启骏也挺紧张的，第一次不分男女，不能因为他开飞机心理素质好就会不紧张，这种事情不紧张才怪。
作为一个生理正常的男生，他自然也在青春躁动时看过爱情动作片。但是他也明白实操和理论是完全不同的，就像他们学飞行，上模拟机和真的驾驶着上天那是完全两码事。
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趁着她在洗澡的空档，赶紧拿着手机来百度：第一次要注意的事项。
一二三四，下面列了好多条，他像个好学生一样，绷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一条一条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经验值。
他靠坐在床头看得认真，对了，还没准备套子，还好酒店里一般都有，他打开抽屉果然摆放着几盒，那暧/昧不明的包装，看一眼就让人呼吸加快。
正在这时，他听得一声浴室门开的声音，吴婳走了出来，他一下把抽屉关了，有些局促地看向她。
他的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她的身上，露出白皙的锁骨，竟有一种慵懒妩媚的感觉。他的睡衣对她来说虽然大，但也只是上衣，只能堪堪遮住重要部位，露出两条白嫩有型的腿来。
难怪影视剧里经常有女人穿男人的衣服，是真的引人遐想。
他喉结上下滚动，觉得自己意志力根本不强。
她也很不好意思，绞着衣角手足无措地低头站在那边，都不敢靠近他。
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主动才行啊。
他朝她走过去，努力克制着气血上涌，微笑说：“挺合适哈。”
“袖子长了点。”她甩了甩长长的衣袖。
“我帮你往上卷一些。”
说着拉起了她的手，然后再也没放开，牵着她往床边走。
两个人手牵着手平躺在床上，紧张的气氛弥漫整间屋子，大有赴死的壮烈气概。
就这样缓了几秒，他终于一手撑在她身边，慢慢朝她凑过身去。
她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在他碰触上第一颗扣子之时，急急握住了他的手，“把灯关了吧。”
她害怕又害羞。
“好。”
他探出手去把灯全关了，连夜灯都没留，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借着透过窗帘的微弱月光，能看到彼此炯炯的眼神。
他的手掌抚上她肌肤的一霎那，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脑中不知为何蹦出《琵琶行》来，不禁在心里默背：
轻拢慢捻抹复挑……
对于两个毫无经验的人来说，关灯当然是让难度成倍增加，事实证明，就算他周启骏飞行技术再好，这会也发挥不出来，谁叫他不是老司机。
“能不能开盏小灯？”他实在是找不准地方，君子端方如他，急得满头汗。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撑起身子来开灯，灯光亮起的一霎那，他看到她脸色一片娇羞，粉面桃花，瞬间呼吸发窒，他都有点忍不住了。
“啊，你压到我头发了！”
“痛——”
吴婳的各种反应让他更加紧张，事实上是好几次都没成功，中间他又查了一次百度XX构造，研究了很久，终于在天快破晓时打响了革命的第一枪！
紧接着发挥越来越好，陆续有了第二枪，第三枪……枪枪正中靶心，不负他军校精英的称号。
***
冬天本来天就亮的晚，此刻太阳已经透过窗帘洒下一片光亮，而且吴婳上午还有课，可是她根本就起不来，浑身像散架了。
好痛！好累！好困！此刻她只想闭上沉重的眼皮好好睡一觉。
陶诗景给她发短信：快上课了，你怎么还不来？
吴婳懒懒地抬眼看了眼手机屏幕，连打字回短信的力气都没有，干脆回拨电话：喂，诗诗，帮我请个假，我好像发烧了。
陶诗景在电话里偷笑：不会吧，这么激烈，周启骏是个狠人。
听到舍友这样说，她也懒得辩解了，周启骏他真的是个狠人，一点也没错。
君子端方周启骏？
呵！骗鬼。果然人不可貌相。
挂了电话，她抬眼看了眼正在地上早锻炼做俯卧撑的周启骏，虽然荷尔蒙爆棚，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是不是精力没处使，昨晚那种俯卧撑还没做够吗！
“周启骏，要是因为我今天没去上课最后挂科了，那就全是你的错！”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他心情格外好，又做了几个才从地上起身，抓起毛巾擦了擦汗，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温柔地问：“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懒懒地说：“我只想睡觉，全身都痛，你真是混蛋！”
他偷偷笑着，把压在她脸上的枕头移开了，说：“先吃点早饭再睡吧，作息三餐都要规律才身体健康，这家酒店的早餐挺丰盛的。”
“你还有脸说作息规律，哥哥，我昨夜可没合过眼！”
他连忙陪笑脸，“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但也是……嗯……情不自禁。”
好一个情不自禁呀，简直是毫无节制。
她选择装死，一句话也不说。他凑上去亲了亲她，说：“来，我帮你穿衣服好吗？”
说着将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雪白的床单上赫然有一块醒目的红色。
她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忙说：“不用你，我自己穿。”说着躲进了卫生间。
等她穿好衣服洗漱出来，顿时有点傻眼，只见原本被折腾的凌乱的床，被他整理的板板正正，被子叠的四四方方像豆腐块，床单上的落红也被他清洗干净熨平了，此刻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欲盖弥彰！”她小声地嘟囔。
他过来将她搂在胸前，亲了亲她的额发，说：“小婳，我不会负你，我周启骏以生命发誓，这辈子只爱你一人。”
“说这干嘛呀，谁要你起誓。”
他执起她的手，轻轻落下一吻，然后牵着她的手坐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丝绒首饰盒，打开来是一枚铂金戒指，极简单的款式，上面镶嵌着一排细小的碎钻。
她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呀？”
“准备来看你时买的，是委屈寒酸了点，等我以后赚多点钱一定给你买个大钻戒。”
她笑：“我哪有那么物质，这枚戒指小巧精致挺好看的，我就喜欢这样的。”
他揉了揉她的头，满心动容。
“来，我给你戴上。”
她喜滋滋地伸出左手来，问：“你知道戴哪只手指吗？”
“不是哪个手指大小合适就戴哪个吗？”
她摇摇头，给他解释：“食指代表未婚想结婚，中指代表热恋中，无名指代表结婚，小指则表示独身主义。”
他本来捏着戒指有些犹豫的手立刻朝着她的无名指套去。
吴婳立刻把手指一缩，说：“周启骏，你想得美！”
“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吗？”他微微皱眉。
见他一副弃夫的表情，她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身下一阵痛楚，连连说：“哎哟，好痛！”
“那么痛的吗？”
她瞪他一眼，气得狠狠捶了他一拳，“禽兽不如！”
受了女朋友一拳，他也只能是笑笑的份，最后戒指戴在了中指上，因为指圈有些大，只有和中指还算贴合，但还是有一点大。后来吴婳拿红头绳细细地缠了一圈，周启骏看了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看，要不去换个尺寸。
她却摇摇头，说：“我小时候见我奶奶就是这样戴戒指的，黄金的嵌宝戒指，背后总是绕一圈红线，戴在手上久了，红线都有些发黑了，但看起来居然也十分好看，而且居然会有一种岁月沉淀，莫不静好的感觉。”
后来她这样戴在手上，时常被舍友嘲笑她是有年代感的老阿婆级别的人，现在哪还有人这种操作，传统黄金戒指和红头绳兴许挺搭，但时尚镶钻的铂金戒指缠上红绳简直不伦不类。那感觉就像穿着农村花棉袄的翠花在弹钢琴，充满违和感。
不过她一点也不介意，看着手上的戒指想起千里之外的男友，心里还是暖暖甜甜的。
后来分手，她把这枚戒指寄回给了他，当他收到这枚戒指，看到指圈上还留着她缠的红头绳时，一个大男人立刻红了眼眶，她竟然那样决绝，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再留给他。
***
吴婳回到家，家里黑漆漆的，爸妈都在医院值班，只有她一人。她怕黑，把家里所有的灯都开了出来。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又是淋雨，又是被猥琐男偷拍，又是遭遇相亲极品的。她曲腿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头嗡嗡作痛，浑身又冷又烫，用体温计量了下果然发烧了，赶紧泡了杯退烧泡腾片，洗了个热水澡就爬上了床。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还做起了梦，可能是连着两天见了周启骏的原因，梦里都是一些陈年旧事。
她梦到和周启骏手牵着手压马路，路过市民广场，见那里人声鼎沸，乐曲喧嚣，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在干嘛。
她拉着周启骏过去，周启骏看了一眼，说：“是魔术表演。”
“我也想看！”但是她太矮了，任凭她怎么踮脚，蹦高起跳，还是看不到里面在干嘛。
周启骏看着她一副急得团团转的模样，侧过头去偷笑。
看他这副样子，她更是气急败坏，“周启骏我也想看！”
女朋友着急的可爱模样也看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发挥男友力的时候了，他霸气地直接把她举高过头顶，让她骑在他的脖子上。
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这种突如其来的，丧心病狂的，真、举、高、高，让她收获了隔壁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小朋友的侧目。
“爸爸，你看，那个姐姐那么大了还要举高高！羞羞羞！”
孩子爸爸闻言看了一眼，顿觉有些尴尬，只能对着肩头的孩子悄声说：“小孩子别乱说话。”
吴婳脸红了，弯下腰去对周启骏说：“放我下来吧，怪不好意思的。”
他却不以为意，“这样才能看得清楚，试问还有谁能比你视野更好。”
鹤立鸡群的感觉其实没那么好，太招人眼了。有些保守的老人已经在身后指指点点，觉得有伤风化。
突然周围指责她的人越来越多，朝着她围拢过来，她怕极了，抓着周启骏的衣服，可是忽然她发现自己只是抓了个空气，他没了踪影，她慌乱极了，钻出层层包围，一个劲喊着他的名字找他，可是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正当她不断挣扎时，一眨眼忽然她又发现自己坐在宿舍的床上，低头看看手上的戒指，还在，她抚了抚心口，真是吓死了。
园园在泡益母草颗粒喝，说：“这大姨妈可真任性，都快两个月了，还没不来，要不是我没有男朋友，我都怀疑自己怀孕了。”
吴婳听到这里心里咯噔惊了一下，她嘴上不说，可是她的大姨妈好像也快五十天没来了。
而且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她在心里盘算起来，周启骏来的那次，两人天天都腻在一起，而且因为是安全期，有几次都没做措施。
不会那么巧吧！
她心里慌的七上八下，下午推脱去找实习单位一个人就跑了出去。她不敢在学校附近买验孕棒，特地跑到市中心，找了个商场，躲进卫生间里验起来。
尿液滴在试纸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心里紧张得简直像在接受凌迟。
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无论她怎么仔细看，那清晰的两条红线还是岿然不动。
可是她不死心，不是说验孕棒也不能做到百分百准确，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另一根验孕棒。
一分钟过去，依然是两道杠！
一瞬间，她心下一沉，腿下一软差点倒下去。
此刻她的心情就像一个囚徒被判了死刑，慌得六神无主，手指一直在颤抖。
未婚先孕，她还没毕业，这种事情怎么办？大概会被父母打死，被舆论的口水淹没吧。她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小区里、学校里的人对她指指点点的样子。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卫生间，商场里人来人往，逛街的女人们脸上都挂着笑意，只有她愁的像六月飞雪。她默默地在商场里坐了许久许久，还是想不出办法来。
最后她颓然地起身，还是打算去医院检查确认一下。她当然不敢去爸妈所在的三甲医院，验孕棒的包装里面有介绍一家私立妇科医院，她照着卡片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验了尿，验了血，最后盖棺定论，她真的怀孕了！
中年女医生拿着报告单扫了她两眼，平静地说：“怀孕六周了。”
她的心情像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最害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女医生见她一副一脸茫然的样子，早就司空见惯了，来这里的大多都是未婚小姑娘，在校学生也不少。
她说：“孩子要留下吗？”
吴婳茫然地望着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留下的话前三个月要特别注意，别干重活别做剧烈运动。如果不想要的话，怀孕49天内建议做药流，超过49天就要做人流，相对来说对身体的伤害会更大一些，你这已经六周了，得赶紧做决定。”
医生见吴婳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说：“回去和男朋友或者家里人商量一下吧，别急，一切都会好的。”
吴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所医院的，她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差点被车撞，惹得司机一顿臭骂。
她连眼泪都流不出，只是手足无措，她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安全期怎么也会怀孕呢？网上不是说不会怀孕的吗！
她掏出手机给周启骏打电话，但没有打通，这个点他一般都在忙，肯定是打不通的，她颓然地垂下手。
不知道他知道了她怀孕的消息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脑子很乱，漫无目的地站在马路边，像一株任风吹雨打的枯草。
“请问是吴婳小姐吗？”
她转过头去，见身后出现个仪表整齐的男人，手上还戴着白手套，她愣愣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我们夫人有请。”
男人指指路边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白底红字车牌。
看上去像个大领导，她更茫然了，她不认识什么夫人。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一个打扮精致，满头花白头发优雅盘起的老夫人笑眯眯地朝她招了招手。
她微愣，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男人帮她开了车门让她坐进去。
她杵在车门口不敢进，她不认识对方。
老夫人开口：“吴婳你好，我是周启骏的奶奶，请坐。”
她诧异，但因为怀孕的打击，这件事显得无足轻重，她扯了扯唇角喊了声：“奶奶好。”
等吴婳坐了进去，车子便发动了。
王淑云上下打量着吴婳，倒是个白净文静，娇小玲珑的女孩子，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一些。
前段时间有人跟她汇报说启骏交了女朋友，是个地方上的女大学生。她当然放心不下，派人调查了她的家庭背景，一门从医，父母和善，倒也是个不错的人家。而她的学校虽然算不上名牌大学，但也是“211”，也还说得过去，倒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史，社交圈子也很简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要说她看重家世门当户对，旧观念里是有那么一点，总觉得大院里出来的才知根知底，配得上她的孙子。但要是对方背景干净，双方感情要好的话，她倒也不反对，并不想棒打鸳鸯招人恨。
不过听说启骏自从谈恋爱以后，有好几次都违反了纪律，连成绩都退步了。前不久的探亲假更是让他一头扎进江城，乐不思蜀。谈恋爱可以，但要是影响到前程，让他退步，她这个做长辈的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她这次就是专程来看看这个吴婳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迷得她那一向矜持的孙子五迷三道。
王淑云说：“我本来想去你们学校找你的，但正好看你上了公交车，便跟了你一路，实在抱歉。”
她跟了她一路，那岂不是看着她进了那家医院！
吴婳惊恐地看着她，王淑云嘴角带笑，举手投足优雅范十足。看她身上穿的，仿佛是杂志上看到的香奈儿套装，身侧的包包看不出是什么牌子，感觉像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独家定制。
她一句话也不敢说，只两手放在腿上拘谨地坐着。
“小张，去万翠山的宅子。”
“是，夫人。”
开车的男人立刻调转了方向，车子开的很平稳，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作为一个江城土著，她当然知道万翠山是什么地方，那是有名的富豪区，依山傍江，隐在苍翠的山林中，私密性十分高，那种有钱的暴发户是进不去的，不仅得有钱还得有社会地位。
周启骏和她说过家庭成员，只说爷爷是抗战老兵，奶奶是古筝老师，父母在大西北从事航天事业，还有一个在读中学的妹妹。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家庭可没那么简单。哪有普通家庭被称为“夫人”的，就算是个白痴也能猜出点什么来。
不安感在她心里不断地扩散开来，她甚至隐隐猜测到一些不好的预感。
但是眼下，再大再糟糕的事情，都比不上怀孕这件事来得打击大。
她一路盘算着，既然他奶奶看到她进了医院，想必也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了，这样的背景要打听点事情并不难，既然如此那就摊开来谈谈吧，看看他家里人是什么打算。
车子直接驶进了一栋豪宅室内停车库，停稳后，有人来给她们开车门。
“来，孩子。”
吴婳见王淑云还挺客气，默不作声地跟着她进到客厅内。她没心思去打量这低调奢华的装修，只觉得价格不菲，大概是她这辈子都触摸不到的白日梦。
阿姨给两人端来了一人一杯鲜榨橙汁，王淑云说：“你先下去吧，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
“是，夫人。”
阿姨拿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一时之间，偌大的客厅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王淑云也不兜圈子，说：“我知道你是启骏的女朋友，那小子从小执拗，还要请你多多包涵了。”
“他对我挺好的。”她默默说，周启骏确实对她很好，就算是异地，也让她感觉甜甜的。
“好就好。”王淑云轻轻点头，视线落在橙汁上，说：“喝点橙汁，别客气。”
“好，谢谢奶奶。”
吴婳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还没放下杯子，就听得王淑云说：“我刚才看到你进了医院，也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吴婳偷偷觑了她一眼，见她虽然有了皱眉但依然精致的脸上表情看不出波动，想来她这个阅历经历过风浪的任来说，这件事算不得是件太大太严重的事情。
“你有什么打算？”她问。
吴婳把杯子放到桌上，说：“我想先告诉周启骏，问问他什么想法。”
王淑云一直看着她，她忽然有些紧张，急急说：“孩子是他的，我没有骗人，我只有他这个男朋友。”
“别急别急，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王淑云也喝了口橙汁，慢慢悠悠说：“我是觉得啊，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告诉他。”
吴婳愣住了，他是孩子爸爸，这件事应该让他知晓。
王淑云拉起吴婳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几乎拿出长辈语重心长的口吻说：“你马上要毕业了，启骏也是，你们都将走向人生的另一个阶段，这个节骨眼上有了孩子，可不是那么好。”
吴婳心里一惊，潜意识想把手抽回来，但是没有成功。
“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对，没有保护好你，我这个做奶奶的代他向你道歉。对于女孩子来说，名声是最要紧的，虽说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了，一些观念也都在变化。但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未婚先孕说出去也不是那么光彩的事。你也是不错的大学出来的，读了那么多年书不能因为这件事，还没踏入社会职场就葬送了一切，我怕你多年以后会后悔，会埋怨。当今社会，女性独立很重要，你若是把孩子生下来，一来一去至少蹉跎掉两年时间，还怎么和同龄人竞争。”
为了劝她，王淑云不惜以自己为例：“他爷爷虽然是首长，人家尊称我一声夫人，但我嫁给他爷爷这么多年，从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事业。比起‘周夫人’，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王教授’。女人的归宿点不应该是某某夫人，某某太太，而是活出自我，做最好的自己。”
“再说，启骏正处在飞行生涯的关键时期，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不能有任何污点存在。他是个飞行的好苗子，如果这个时候有这种事情传出去，他的前途就算是断了，你们既然相爱，肯定也不想看到他前途灰暗吧。”
吴婳的心一点一点的发凉，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她说了那么多为她考虑的话，说白了其实就是不想让她耽误周启骏的前程，要让她打胎。
她看了一眼王淑云，忽然觉得她口红涂得一丝不苟的嘴唇其实是有些凉薄的。
怎么说她肚子里的，也是他周家的子孙，她怎么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让她打胎。
她说：“周夫人，我和周启骏在一起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家境，现在您说了，我才略微明白。我想说的是我从没有想过要母凭子贵。”
“孩子，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王淑云脸上还微微带着笑意，“我只是给你分析了一下要面临的现实问题，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我虽然也不舍，但人还是得面对现实，没有人能够在幻想和侥幸中过的好。”
“我求你千万不要告诉启骏，那小子一根筋，责任心又强，要是知道了这事，他肯定不管不顾连前途都不要的。这样也许你们能在一起，可是他就折翼了，自此告别飞行生涯。你能保证十年后，二十年后，你们俩都不会为此事感到后悔吗？人生的道路每一步都很重要，绝对不能踏错走歪。你知道吗，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为国效力，如果因为这件事给毁了，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王淑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辞一套一套地劝说着吴婳，就想以最润物细无声的方法把这件事给化解了。
吴婳脑子里乱作一团。她知道周启骏热爱飞行，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因为个子高被划入运输机名单，但他不服输，为此背后付出了许多努力，这些她都知道。
王淑云的话其实挺有道理的，只是过于理智，听上去没有人情味，为了前程，她可以舍弃周家子孙。是个狠人，难怪她的人生如此成功。
她爱周启骏，不想让他折翼毁了他，他那么优秀，注定要驾驶战机冲破云霄，直上九天，甚至成为万人敬仰的英雄，他有很多大事要干，她确实不该成为拖他后腿的那个人。
手机铃响了起来，在这个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慌张地在包里翻手机，铃声一阵响似一阵，仿佛催促着她，可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过了好久，她才从包包角落里翻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一霎那，眼泪终于憋不住，无声地流了下来。
是周启骏，他肯定是因为刚才没接到她的电话，现在给她回过来了。

第 18 章
手机铃声还在一遍遍的响。
他就在电话的那端, 触手可及, 只要一接通, 就能听到他的声音。她真的好想告诉他一切, 窝在他的怀里让她安慰她。
可是她不能啊, 不能接啊, 怕自己一接通就忍不住告诉他一切，一秒毁了他。
王淑云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显示, 一直淡定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一丝焦急, 眉头紧缩, 她怕吴婳说出一切。
铃声还在响, 一遍遍地折磨着她的内心，她终于狠下心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包里。
王淑云松了一口气, 说：“你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的, 只要你自己不说出去, 不会有任何人知晓这件事。”
事已至此，该来的还是会来, 她没有办法逃避。
她心如死灰地闭上双眼, 两行清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吴婳给家里和舍友打电话, 说是找到了实习工作，要去外地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培训。大四本来就是实习期，在校的时间并不长, 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她。
吴妈妈甚至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吃的不好，给她卡上打了一千块钱。吴婳看着手机收款信息，心里更加难过了，这个秘密是连妈妈都不能告诉的，是她自己造成的，一切后果都要咬牙承担。
王淑云果然安排的十分周密，告诉她之后会给她弄一份实习记录，完全不必担心。
她没有给她找军区医院，而是给她找了一家十分可靠的高端国际医院，给她安排了私密性极强的VIP病房，主治医生和护士都是一对一。
进了医院，医生重新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在报告出来之后，王淑云和主治医生单独见了面。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说：“宫内怀孕六周加，但是孕酮值偏低，暂未见胎芽，未见胎心管搏动。”
王淑云愣了愣，问：“大夫，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未来有胎停的可能。”
王淑云满腹的负罪感听到这里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她安慰自己，也许这就是天意，就算不人工流产，胎停孩子也是保不住的。
孩子，你来的时间不对啊！
王淑云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一瞬间觉得头昏目眩，她扶着走廊的墙壁靠了一会儿，在灯光的照射下，一向精致要强的她，此刻与苍老年迈的老人无差别。
***
吴婳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谁都没有告诉她可能有先兆流产胎停的迹象。医生给她开了米非司酮，并嘱咐她按说明服药三天。
她捏着那小小的药盒，心里难受到了极致。
网上说，怀孕六周，胎宝宝像一颗蓝莓一样大小，心脏像瓜子仁一样小，但是心跳却能达到150次每分钟。
想到这里，她就特别难受，一阵恶心涌上喉头，她冲到卫生间，靠着马桶一阵狂吐。
她分不清自己是早孕反应还是因为太难过而呕吐。吐完以后，身体浑身虚软，一身冷汗，她靠着马桶慢慢滑下来跌坐到地上，手掌轻轻抚向小腹。
可惜，她没有机会感受宝宝的心跳声了。
她的指尖像触了电，从小腹上弹开，她好怕，真的怕。
无助而又恐惧。
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她无力地站起身来，打开水龙头漱了漱口，抬头看到镜中憔悴的自己，她甚至有一瞬间的迷茫，这个人是谁？
她掬了两捧冷水洗脸，寒冷让她的理智一点点回神。
其实王淑云说的也对，她这个年纪，连校门都没出，自己还在靠父母养，在什么都不具备的条件下又有什么脸生下个孩子来呢。生活是现实的，即便不为了周启骏，就算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将来，这个孩子也不能要。
他们都没有什么过错，只不过是上天跟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将爱情的结晶提早送了过来。她这样安慰自己。
看着桌上那小小的药丸，她心里直发怵。
“宝宝，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默忏悔，眼一闭心一狠吞下了药片。
唯一庆幸的是她对这个药物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服药的三天里，她一个人呆呆地蜷缩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从晨曦到暮色。她连手机都不敢碰，就怕一个忍不住，突破心里防线去接他的电话。
这样的日子坚持了两天，她还是忍不住拿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周启骏来电近五十个，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他又打来电话，她犹豫了片刻终于接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去面对他了，这中间隔着这样一个秘密，她如何做到坦然面对。王淑云虽然没有明说叫他们分手，但话里话外都是周启骏的前程，她是嫌她影响了他。
她有自知之明。
可是周启骏那样好，对她那样好，她舍不得啊！
电话接通了，他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说终于打通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心死他了。他在电话里各种关心她，还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
他越是这样，她就越难过，这样好的男人，她就要失去了。
她终于狠下心来说分手，可是他还像傻瓜一样关心着她，甚至叫她别站在风口。
她终于忍不住捂着唇哭起来，她连声音都不敢出，心里难受极了，无数个冲动她都想说：
“周启骏，我有了你的孩子，你要做爸爸了，开不开心，你要不要娶我？”
“周启骏，我好怕，真的好怕，你能来抱抱我吗？”
话到嘴边却又只能全数咽下去化为无声的泪水。
该了断了，她坚信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时间一长，所有所有的难过、委屈、伤痛都会治愈。
她终于狠下心来，编出一套异地恋难抗的说辞来。等了好久好久，他终于悲伤地说了个“好”字。
到这里她应该要决绝地掐断电话的，可是她就是做不到，哪怕只是隔着电磁波，听一听他的呼吸声也好，她怕这一挂就是错过的一辈子。
想起过往点点滴滴，指上的戒指还见证着爱情，可是一切就要被这样斩断，在最甜蜜的时候。她哭的不能自抑，鼻子都堵住了，再哭下去就要露馅了，她终于狠心掐断了电话。
这一掐她明白，是掐断了这辈子的至爱。
她再也压抑不住，冲进卫生间，打开淋浴，锁上门，伴着哗哗水流声嚎啕大哭。她哭了很久很久，哭到颤抖，哭到头嗡嗡疼痛，哭到鼻子被完全堵上了，连呼吸都困难，仿佛要将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尽。
大哭一场之后，她整个人都麻木了，人也疲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半夜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看到有一条他的短信：对不起，小婳。我给不了你要的安稳，给不了你要的长相厮守。希望有个人替我爱你，祝你幸福。
一看这条短信，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再次决堤，她蒙着被子哭了一夜，到了第二天，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
王淑云以为她害怕，再三安慰她不会有事。可谁又知道，这一回，她失去的不仅是孩子，还有死去的爱情。
人生竟然有这样绝望的时刻！
医生又给她开了一种叫米索的药，吃下以后没多久，她的肚子便疼了起来，而且越来越疼。那种感觉比痛经还要痛上许多倍，她冷汗淋漓地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
陪护阿姨看着吴婳和自己的女儿差不多岁数，遭受这样的痛苦，实在于心不忍。一边给她拿暖宫贴，一边无奈地摇头说：“作孽啊！”
贴上了暖宫贴，疼痛依旧没有缓解，吴婳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她在床上痛得直打滚，脸色青白如鬼。
她好想念周启骏，好想依在他怀里，让他抱紧自己，给予自己安全感。
“周启骏，我好疼……好疼……”
她疼的意识不清，喃喃自语。
忽然一阵恶心从胸中蹿起，阿姨拿了盆给她吐。
又疼了一阵，身下忽然涌来一阵热意，似乎有个东西下来了，她无力地往卫生间去，医生跟着去检查了一下，说：“打下来了。”
是一块不大的腐肉，鲜血淋漓的样子，在她面前不断放大，她终于吓得尖声惊叫起来。
吴婳不断挣扎从噩梦中醒来，床头一盏橘色小夜灯静静亮着，她看着那团光亮，惊魂未定。泪水沾湿了枕头，睡衣也全湿了。竟然梦见这样的，她此生最不愿意再忆起的事情。
高烧已经退了，额头上凉丝丝的，她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换上，又忍不住下床去喝了几口开水，这才慢慢从恐怖的梦境中回过神来。
她把枕头翻转过来，拉开拉链，从枕芯里头摸出一个红布袋包裹的符纸。那一年流产以后，也是她年轻底子好，倒也没有再受痛苦做清宫手术。王淑云也许觉得愧对她，让她坐了十来天的小月子，把她照顾的很好，吃了不少滋补品。还给了她一张银行卡，但她没拿，如果拿了钱，倒像是场交易。她和周启骏是真心相爱，只是造化弄人。
后来她出院后，王淑云又陪她去了寺庙里超度祈福。之后每年，她都会抽两三天时间去寺庙里吃斋念佛抄经，闲暇时候也会参加社会的公益活动，定期给儿童福利院捐款。以减轻自己的罪孽，保佑失去的孩子投个好胎。
她双手握着那枚符纸，因为这个仿佛现场再现的梦而感慨万千。她叹了口气，如果孩子留下的话，应该快上小学了，她不敢再往下想。
人生的每一步选择，都会出现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在那个节点上，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她坚信那就是最优解。
好在，他终于成了一名优秀的飞行员，不枉她当年一己之力默默扛下一切。
她爱他，不后悔当时的这个选择。
***
吴婳看了看床头的手机，快凌晨两点了，鼻子还是塞着吸不通。她下床去把换下来的睡衣放进洗衣机，又在客厅里倒了杯凉白开喝。
大门口传来指纹锁的电子声，父母回来了。
“爸妈，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吴妈妈从鞋柜里拿出舒适的拖鞋换上，说：“我今天不忙，是你爸那边送来了一个出车祸的，刚做完手术。”
父母是真相爱，不管多晚，一个总是等另一个，非得一起回家，几十年了还这么腻歪，也是没谁了。她这个灯泡真的不适合生活在这个家里，显得她好多余。幸好，从小到大吃惯了父母牌狗粮，抗虐指数极高。
吴爸爸挺累的了，径直走向卫生间洗澡。
吴妈妈说：“你怎么也还没睡？”
“我都一觉醒来了，吃了退烧药出了一身汗，刚把湿衣服换下来。”
“现在不烧了吧？”
吴婳摇摇头，说：“退烧了，就是鼻塞难受。”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吴妈妈往沙发上一靠，捏着肩膀说：“今天相亲怎么样？”
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
“妈，王阿姨真的太不靠谱了，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和我有仇！”
“怎么？”
吴婳把事情捡重点说了一遍，吴妈妈听完果然也开始埋怨：“这个老王真不靠谱，明天我定要和她说道说道，什么阿猫阿狗的都介绍，是讨骂。”
吴婳趁势说：“妈，我求你，别再让我去相亲了，你看都是些什么人。”
“不相亲，靠你自己何时脱单？我和你爸可不想养你一辈子。”
“感情这种事情还是随缘吧，而且我觉得岁数也不算太大，你没看国家统计的数据吗，江城的平均初婚年龄是35岁，所以不急。”
“别跟我扯这些，不相亲也行，但是我得给你下最后通牒，明年这时候还没有找到男朋友，你给我搬出去住，别在我眼前晃，心烦。”
果然，一个单身女人在父母眼里是罪大恶极的，自身取得的什么成就都没有顺利嫁出去来得让他们开心。
吴婳颓然地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想起方才的梦，想起周启骏，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如果……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第 19 章
雨过天晴, 吴婳的感冒也好的差不多了。人一有精神就要加倍投入到工作中去。一大早, 她就和陈曦开始拍花束, 摆设, 布置。这年头做生意只依靠实体是不行的, 网络更重要。
两个人摆弄了半天, 手机拍出来的照片却还是差强人意，缺少让人一见钟情的仙气。
吴婳眉头微皱：“你说是不是应该买个单反？”
“婳姐, 你会用单反吗？”
吴婳摇了摇头。
“我也不会。”
两个人对着一堆花和图片陷入沉思, 明明实物那么美, 却拍不出想要的效果。
陈曦说：“对了, 我有个舍友特别会拍照，能在宿舍这么简陋的环境中，拍出满满的ins风，我记得她经常在淘宝买一些小道具, 就是食堂一盆平淡无奇的炒饭，在她的镜头下都能拍出吃不起的样子。”
“是嘛, 那太好了！”吴婳一脸惊喜, “你能不能请她来帮忙拍摄一下，指导指导我们, 价格按市场价不会亏待她的。”
“嗯嗯, 我这就去给她打电话。”
陈曦旋身进去打电话, 吴婳还在低头研究下个什么滤镜拍出来的植物好看。
身后鹅卵石小路上传来脚步声，她本能地转过头去，见是周启骏, 穿着件素白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干净爽朗，就像个大男孩。
前女友门上跑那么勤快，他是打算常来常往了？
在她微愣的一瞬，他走向她，扬了扬手中的伞，说：“还你伞。”
好吧。
吴婳伸手接过伞，他把一把旧伞的每一个褶子都整理的整整齐齐的，就像把新伞。
“一把旧伞而已，没必要特地跑一趟的。”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他笑笑。
她挑挑眉不置可否。
“感冒有没有好一些？”
“好多了。”她有些不自然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暴雨过后的阳光很毒辣，竟像小暑里的天气。她抬头眯着眼睛用手遮住看了看天，大概光线太强了吧，难怪拍出来的照片有些曝光过度发白。
“在忙吗？”
“哦，还好。”她指指眼前的植物，说：“在给它们拍照呢，挂网上。”
“挺好。”他站在她身后看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看起来很闲？”
“啊？是嘛……”他挠了挠鼻子尴尬地笑笑，说：“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看来他是真的闲！
吴婳站在庭院里环顾四周，一本正经地给他找活干。她指了指墙角的水塘，说：“暴雨过后，水塘还没清洗换水。”
周启骏也看向那方水塘，说：“那就交给我吧。”
“那行吧，工具就在墙角边，别忘了先把鱼捞进水桶里。”
“放心吧。”说着卷起裤脚管，一副说干就干的行动派模样。
“婳姐……”陈曦从里头走出来，见这副情景，不禁偷偷笑，在吴婳耳边轻问：“婳姐，这……是你的追求对象吗？”
吴婳转身往里走，说：“哪啊，过去时，前任。”
“有戏！”陈曦像个小跟班跟在她身后。
“什么有戏？”
陈曦贼贼地笑：“前任这么殷勤，一看就是来求复合的。”
“瞎说什么呀！”吴婳心里莫名慌了一下，嘴上却死不承认。
陈曦叹息扼腕：“听说是个空军飞行员，你看他冲洗鱼塘的样子都好man！好酷！这么帅这么有前途，怎么就成前任了呀？”
吴婳顺着她的话望过去，他这真的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宽肩瘦腰背直挺，一时竟也有些看得入迷，露出姨母笑。
陈曦偷偷看了吴婳一眼，见她恍然沉浸在什么美好中，嘴角带笑，粉面含春，不禁偷偷笑了下，在她耳根旁悄声说：“我有个同学也参加过招飞体检，说有一项特别羞耻的体检，淘汰率特别高，我同学就是在那场体检中被刷下的，据说各种不可描述，而且会让年轻女医生握住那什么测反应，是不是真的啊？”
乍然听她说出这样的话，吴婳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她脸色微红，“你问我干嘛，我又没参加过这些体检。”
陈曦“咦”了一声，眼神指指外头的周启骏，说：“你不是他前女友嘛，肯定知道啦对不对，说一说八卦一下啦。”
吴婳看着陈曦一脸坏笑，起初她还羞羞答答不好意思，后来一想，自己好歹长她几岁，怎么能被个小丫头片子整进圈套。于是反过来上下打量她，看的陈曦直发毛，说：“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我说，你这清纯女大学生怎么学着变色呢？好奇问度娘啊，度娘啥都知道。”
陈曦呵呵笑，去拉她的胳膊，“我闹着玩的，你不愿告诉我就不说。”
虽然什么也没说，吴婳却觉得有些燥热，大概做贼心虚吧，她当然知道那些个检查，门清！
不用怀疑，飞行员的身体检查可比古代皇帝选秀女严格多了，项目多多了！不用怀疑，组织帮着万里挑一出来的，各项素质都是个中翘楚！
不过大白天的想这些干啥，她连忙转了话题，“说正经的，你舍友怎么说？”
陈曦这才收敛了玩笑，说：“她最近忙着考证没有空，不过她给推荐了一位摄影协会的学长，据说技术比她好。”陈曦捏着一张写着手机号码的便签，“这是号码，要打吗？”
“打吧，我现在求贤若渴。”
“好。”
陈曦照着便签拨号码，吴婳站在一旁，说：“还是我来跟他说吧。”
陈曦顺手把手机递给了她，自己则去料理娇贵的花朵。等吴婳打完电话，陈曦开心地跑过来，说：“婳姐，刚有人打电话来说要订一束花，这是送货地址。”
这是线上的第一个单子，估计是看到了开业那天发的传单。看来真的要抓紧把微信朋友圈、公众号、朋友圈、团购网等新媒体渠道的宣传搞起来，现如今大家都从网上获得需要的信息。
“顾客有没有什么要求？”
“说是女朋友生日，花的品种不限，好看就行，不过说他女朋友喜欢粉色紫色系。”
“嗯，我知道了。”
“对了，还说要在上午11点前送过去，货/到/付/款。”
“好，我知道了。”
吴婳将花筒里现有的鲜花扫了一遍，天气热不敢囤太多的货，容易凋谢腐烂。正好新到了一批香芋紫的洋桔梗，配上粉色玫瑰应该还不错。
吴婳构思了一下，开始设计花束，一半紫色洋桔梗，一半粉玫瑰，做一个梯形设计，中间用粉紫过度色的小雏菊点缀，虽然是两种颜色，但粉色和香芋紫的色系跨度不大，看上去像是泾渭分明的撞色，却又不刺激眼球，十分融合舒适，就像甜点的色泽，赏心悦目。
包装纸也选用了同色系的，一张粉紫双面纸，一张深紫塑料纸，还有一张白色/网格。层层叠叠像一件蛋糕裙，中间束上一枚紫色彩缎蝴蝶结，就像少女不盈一握的纤腰，十分有小仙女的气质。
“好看吗？”吴婳对自己的设计很满意。
陈曦从外头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叹道：“妈呀，这花束也太少女心了吧，简直爱了。”
吴婳脸上也都是笑意，说：“还缺个卡片，你的字好看吗，给写张卡片。”
陈曦皱着眉，摇摇头，“都说字如其人，我的字可一点也不像我本人，丑的拿不出手。”
吴婳朝外头看了一眼，烈日下那个男人正埋头认真地帮她清洗着水塘，那样的卖力。
他的字很好看，以前写给她的信上面是一手好字。
吴婳拿了罐冰可乐走出去，说：“天太热了，你要不要进来歇会？”
周启骏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说：“没事，快刷完了。”
“不急，先进来吹会空调吧，我怕你热中暑了。”
他看她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样子，笑了笑说：“那行吧。”说着洗干净手走上来，脚上是湿的，他拿搭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光脚踩进鞋子里。
他就怕她又拿那双女式拖鞋给他穿！
周启骏才坐定喝了一口可乐，吴婳就凑过来说：“你的字好看，能不能帮忙写张卡片？”
原来让他进来吹空调喝可乐不是心疼他，而是有所图，知道真相眼泪掉下来。但是心爱的女人提的要求能拒绝吗？当然不行，他只有执行的命！
他说：“写什么？”
吴婳想了想，说：“写亲爱的，生日快乐！”
陈曦在一旁说：“太老土了，现在情侣根本不这样互相称呼。”
“那写什么？”
陈曦笑着说：“宝宝，永远爱你么么哒。”
吴婳和周启骏同时看向陈曦。
“啊呀，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啦，男的叫女的宝宝，宝贝，女的叫男的爸爸什么的。”
从前……曾经……耳鬓厮磨时，他也在她耳边喊过宝贝的……
显然两个人都想起了曾经，吴婳的脸一瞬间有些发烫，周启骏更是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
陈曦倒是没看出什么端倪，以为他们两个老年人不好意思来着，还嘲笑他们跟不上时代潮流。
停滞了几秒钟后，吴婳尬笑着说：“要不写，小仙女，生日快乐，做我永远的女神？”
没有人有异议，周启骏提笔写起来，陈曦在一旁啧啧称赞字写的真是好。人帅字也好，真是什么优点都让他一个人给占了，要不是他们俩看上去是有戏的老情人，她都想倒追了，毕竟身边很少有这么优秀的男人出现的。
“谢谢啊。”吴婳拿着卡片放在嘴边吹了吹没干的墨迹，因为刚才的称呼不太敢与他有眼神的交流。
她说：“陈曦，我去送花，你盯着点店里，等下你学长就要来。”
“我去送吧。”周启骏说。
吴婳看了他一眼，愣了愣，他抬眼看向她，只是一瞬，她便把目光投向别处，说：“那条巷子比较小，车开不进去，只能开电动车去。”
“没事，我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陈曦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笑着说：“婳姐，你就让他去吧，等下学长来了，还得你这个老板亲自沟通，要拍哪些东西，要哪种效果。”
“可是这里只有一顶女式的头盔。”吴婳表示很为难。
“没事，我头没那么大，能戴进去就行。”
既然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让他跑一趟吧。吴婳默默地走过去拿头盔。
当看到那顶头盔时，周启骏顿时有些后悔，粉红色印有美少女战士图案的头盔，他可能真的不适合。大街上人那么多，还不得把他当变态抓了！
吴婳看他面露窘迫之色，讪讪说：“我就说这不适合你，还是我去吧。”
“没事，这件事我来解决，我去。”
说完拿起花束就往外走。
“你想什么办法啊，开电动车不能不戴头盔的！”
“你就别管了，我有办法。”他头也不回，大步走着。
吴婳追了出去，见他打开了树荫下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从里头拿出一个白色的头盔，往头上戴去。
那头盔不是别的，正是空军飞行员专用头盔，白色的，上面还印着一枚红色的五角星。
这骚操作，直接让吴婳傻眼。
他说：“车里正好有个备用的，反正都是头盔。”
“……”
“我去了。”
说着将眼前墨镜一样的面罩往下一拉，动作潇洒一气呵成，霸气酷炫的气质瞬间显现，紧接着在她的一片错愕中，跨上她那辆粉色的二轮小毛驴绝尘而去。
不，不能用绝尘而去这个词，这个词只适合各种吊炸天的豪华跑车，如果他开的是战机，那是一飞冲天。但眼前他这情形，应该是“噗噗噗”慢腾腾龟速而去。
吴婳看着他离开的那个背影，嘴角抽了抽，这画面……太违和……简直没眼看！

第 20 章
陈曦的学长很快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来了, 是个瘦高的大男孩, 清爽的短碎发, 白T外面套着一件格子衬衫, 鼻梁上架一副眼镜, 是个帅气的男生。
一向热情的陈曦见了他居然扭捏起来, 躲在屋里不出来，一副小女儿姿态。作为一个过来人, 吴婳敢肯定, 这个男生肯定是陈曦喜欢的男神。
吴婳和他简单的沟通了一下, 对方挺聪明很快明白她想要的风格, 一点废话都没有，就拿出器材来调试开拍。
吴婳看他在烈日下一声不吭忙了很久，做了杯冰柠檬汽水，说：“陈曦, 给他送去解解暑。”
陈曦腼腆地笑：“婳姐，还是你去吧, 好吗？”
小姑娘还害羞上了, 吴婳笑着走到庭院里，说：“小吴, 天气热, 歇一歇再忙吧。”
男孩手上持着单反正拍她院墙角的风景, 头也不回说：“古月胡，胡浩洋。”
“哦哦，不好意思, 小胡，喝点饮料先休息一下吧。”
江城的方言，“吴”和“胡”不分，她还以为和她同姓。
不过他不为所动，拍摄很投入，仿佛没听到吴婳的话。是个有些高冷的男孩子，她略显尴尬，说：“那我把汽水放桌上了，热的话进来吹会空调。”
回到屋里，陈曦拉着她说：“没想到来的是胡浩洋。”
“怎么？在你们学校很有名？”
陈曦一脸兴奋，说：“虽然他不是校草，但胜似校草，他是全校一万女生的梦想。”
吴婳透过玻璃窗，看了眼外头的大男孩，笑道：“那么夸张？”
陈曦猛点头，满脸花痴：“以前都是在校园里远远看一眼，今天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还这么近距离！”
“那你还不快去寒暄几句？”
“我不敢。”陈曦有点怂，“感觉他有点高冷，而且这么帅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青春年少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个人，耀眼而璀璨，成为青春的梦想。多年后想起来，还能为当时的偷偷暗恋而感到满足，那是半夜里蒙着被子只属于自己的秘密，是最珍贵的初心。
吴婳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忙。陈曦还站在门口时不时地偷偷看一眼窗外。店里音乐静静流淌，安静了一会儿，吴婳听得陈曦说“回来啦。”
吴婳闻声走出来，见周启骏已经送花回来了，正端着桌上那边柠檬汽水喝，看来还得准备一杯才行。
“怎么样？顾客满意吗？”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免费跑堂小哥周启骏点点头，说：“挺满意的，就是地方难找了些，在一条小弄堂里，跟我预想的晚了一分钟。”
吴婳觉得一两分钟的没什么大问题，飞机还经常延误呢，很少准点达。
外面天气真热，他一口饮尽冰汽水，才觉得稍稍降了下温。他满足地舒了口气，说：“顾客没有现金，钱转到我手机上了，我转给你。”
“辛苦你跑了一趟。”吴婳说着指指门口的二维码，说：“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周启骏掏出手机走过去，看着玻璃上并排贴着的二维码，想了想，转头扫了第三个加好友的二维码。
其他人都可以加她，他为什么就不可以？
他的犹豫没超过三秒钟，就果断加了她。
他手机塞回口袋的一刻，吴婳的手机响了一声，她划开来，见微信有好友添加。点开来，上面写着“我是周启骏”。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他也看她。不期然的一秒眼神对视，让她有些心慌，眼睫微垂，低下头来。
只是加好友而已，很正常的事情，拒绝的话倒反而显得有什么似的。
吴婳这样说服自己，选择了通过。
周启骏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装作不经意地将手机放回了裤子口袋。
***
已经到了饭点，吴婳点了干锅犒劳大家，一盆香辣虾，一盆干锅牛蛙，一条蒜香烤鱼，还有一盆炒青菜。虽然那个青菜可能谁都不会吃，但是在江城，一顿饭没有一个绿叶蔬菜是没有灵魂的。
就算是放着看也好，装作自己吃的很健康。
吴婳喜欢吃干锅里的年糕，尽捡着年糕吃。周启骏好像看出来似的，装作不经意地把年糕从一堆辣椒里面挑出来，好让她吃的更爽。
想不到她现在口味这么重，他记得以前的她不爱吃辣的东西，时间果然可以改变很多。
胡浩洋话不多，偶尔和周启骏碰个杯，陈曦面对男神当然分外淑女，所以四个人吃的格外安静，偶尔搭一两句“虾挺好吃”，“烤鱼很香”，“这家店名叫什么”之类的话题。
吃了没多久，陶诗景过来了，推门进来就说：“吃什么呢，这么香。”
吴婳转头问：“你吃了吗？”
“还没，早饭都没吃。昨晚码字到半夜，刚起床。”
“你这是蹭着饭点来的吧？”吴婳说着从外卖塑料袋里翻了翻，说：“幸好多给了一套餐具。”
等陶诗景落座，吴婳给相互简单介绍了一下。
陶诗景并不怎么诧异又见到周启骏，内涵地笑了笑，“飞行员同志，你也来蹭饭？”
周启骏还未开口，吴婳抢先说：“不是，他来还我伞，顺便帮着清理了水塘，送了趟花束就到饭点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那么多，仿佛不说心里就心虚。
陶诗景啧啧道：“我才一天没在，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都可以给我做小说素材了。”
“快吃饭吧，有你喜欢的烤鱼。”吴婳赶紧劝她吃饭，就怕她把话题引到她和周启骏身上。
听到烤鱼两个字，陶诗景果然闭了嘴，她真的饿坏了，要知道码字特别费脑细胞，特别容易饿。
本来话题就这么过去了，一直沉默的周启骏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还漏了一件事，你还相了亲。”
不就是相了个不太成功的亲嘛，作为前男友这么耿耿于怀的吗？
话落，现场立刻安静了几秒，吴婳尴尬地咳嗽一声，怕再聊到她身上，在陶诗景开口搭话前，忙转了话题：“诗诗，你文笔好，能不能帮我写篇文章发在公众号上？”
不等她说话，她又接着一口气说：“我让小胡拍了些照片，等他处理好了，发你一些做素材？”
“可以啊，你什么时候要。”陶诗景津津有味的吃着烤鱼，她最喜欢这个口味的烤鱼，还是闺蜜懂她。
“当然越快越好。”
陶诗景看了眼对面的胡浩洋，问：“小胡同学，照片几天修完。”
“两天。”胡浩洋言简意赅地说。
“行，那我也两天写完。”
吴婳狗腿地给陶诗景杯子里倒满了果粒橙。
陶诗景笑着意有所指地说：“你这有点偏心哟，其他人也出力了哦，要一碗水端平。”
果然不损就不是亲闺蜜，吴婳何尝看不出她意有所指，她就来个真正的不偏不倚，她端着杯子站起来，说：“感谢大家，辛苦了！来，大家走一个。”
在一片碰杯中，陈曦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天达到了巅峰。不仅和男神同桌吃了饭还约好了下午一起回学校，说出去就让全校女生羡慕嫉妒恨。对面坐着的是官媒争相报道的军中翘楚，帅到炸裂的飞行员。坐在旁边的陶诗景，则貌似是她舍友最喜欢的大大，她想着等下要个签名回去，舍友肯定会欢喜惊叫的。
好嗨哟，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她是什么神仙运气，来这家花店兼职，简直是幸运女神降临。
大家有说有笑吃的正开心，吴婳接到了驾校教练的电话，教练求她这次一定要过，她再考不过，他都要哭了。吴婳再三赌咒保证，但心里其实还真是没底，都挂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死在倒车入库上，谁知道能不能过！
想到考试，瞬间觉得眼前的美食索然无味，脸都垮了下来。
“怎么了？”陶诗景问。
吴婳拉了拉她的手臂，可怜巴巴地说：“诗诗，你的车明天能借我练习一下吗，我后天考科目二。”
陈曦不知道她考了几次都没过，说：“婳姐别紧张，很简单的，我上个月也刚拿了驾照。”
真是在伤口上洒盐巴！吴婳欲哭无泪。
陶诗景笑着说：“难怪你哭丧着一张脸，行啊，我车明天不用，但我有事，得找个人来帮你开车陪你练才行。”
说着有意无意地看看周启骏，她觉得周启骏和吴婳还有情，她作为闺蜜要尽力制造机会撮合他们。
她说：“周启骏，门口那辆车是你的吗？”
“是，怎么了？”
“那么顶头顶尾的位置你都能停进去，我是没这个技术，每次都要绕到后面一条路的停车场上再步行过来。你车技这么好，要不你陪吴婳去练车？”
周启骏顺势而为，说：“行啊，明天我正好没什么事。”
他怎么每天都那么空？！吴婳不禁有些怀疑，飞行员休假疗养这么闲的吗？
“还是不……”
吴婳想拒绝，陶诗景插进来说：“我看挺好，你就别拒绝了，开歼击机的来教你开车，你还挑什么，名师出高徒，这次肯定能过。”
说的挺有道理，她只想考过。
“那好吧。”
***
周启骏回到疗养院，车刚进大门就遇到了同样刚回来的俞凯。俞凯按了两下喇叭，降下车窗，手肘撑在车窗上喊：“周队，上哪去潇洒了？”
周启骏看他一眼，说：“我可没空给你女儿辅导功课。”
俞凯哈哈大笑：“瞧把你急的！我就跟你打个招呼。”
“呵。”周启骏墨镜没摘，轻扯了一下唇角算是打过招呼了，一把停好车，下车，锁好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哎，晚上一起去做推拿。”俞凯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周启骏头也不回，伸出胳膊来摆了摆，说：“不了，我还有事。”
现在他只想做一件事，好不容易加上了吴婳的微信，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看看她的朋友圈，看看她平时的生活。

第 21 章
她朋友圈的头像是花店的logo, 素雅的白色紫色艺术字, 封面图是花店门头, 一副花团锦簇的样子。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她发朋友圈的频率极低, 半年也就几十条, 而且大部分还是最近开花店了做的宣传。
周启骏感觉有些失落，她设置了半年可见, 翻到头也只有一条个人动态！
唯一的一条关于她本人生活的是, 年初生日, 发了一张和蛋糕合影的照片, 配的文字也非常简单“生日快乐，吴小婳。”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雾霾蓝的呢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头顶戴一只买蛋糕送的纸皇冠, 及肩秀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简单又干净。她的脑袋微微歪着凑近蛋糕, 脸上带笑, 手指贴着脸颊比了个不太标准的剪刀手。
他将这张照片点开来放大缩小，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最后将它保存到手机里。
他真的没有办法忘了她, 这么些年了, 在他心里，她还是当年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一笑起来会微微害羞脸红的女孩,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没分手之前，因为异地恋，两人几乎没有合照，唯一的一张还是他去江城看她时拍的。当时两人看完电影走出电影院，她手里还抱着那桶没吃完的爆米花，她肤色白，眼睛还哭的红红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小婳。”他故意喊了她一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来，他趁势亲在她脸颊上，她吓了一跳，嘴唇上还叼着一颗爆米花，他嘴角露出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坏笑，一手举着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她当然很生气，说他把她丑态拍下来了，追着他让他删除，他当然没有妥协，最后也没有妥协，就这样这张看似玩笑的照片就保存了下来。
唯一的一张不那么正经的合照，一存就是近十年。
他点开手机，看这张看了无数遍的照片，那时候的手机像素很低，五官看上去很模糊，可是照片上的两人却那么幸福，年少的恋爱太甜了，真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那是他的青春，他的初心，全部给了这个女孩，毫无保留，以至于到如今依旧容不下其他人。
回到聊天界面，他把花束的钱转账给她，又问她明天几点去练车。他守着界面，等待她回复，大概一分钟后他终于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他无端地松了口气，就怕她不回他，石沉大海。
她回复：“上午9点左右吧，下午陈曦有课，我要回去店里。”
他秒回：“行，9点我到花店来接你，我有车不用问陶诗景借了。”
“OK。”她回复他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房间里的座机响了起来，周启骏放下手机过去接起来。
“您好，是周启骏同志吗？”
“您好，我是。”
“体检中心通知您，明天早上8点空腹验血。”
“不是才检查过吗？”
“是这样的，还有其他项目的检查。”
“行，我知道了。”
挂完电话，他忽然意识到，8点体检，9点要去接吴婳，时间似乎有点紧。但这是他第一次接她，他一定要排除一切困难准时到达。
第二天早上，周启骏七点半就到了体检中心，窗口还没开。医生和护士才陆续来上班，看他站在大厅里，挺好奇的看他两眼，居然来这么早。
周启骏坐在那边等了一会，时不时地看看手表，离八点还有一刻钟，看那些医生护士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在闲聊却就是不开窗口。
他终于坐不住，走到窗口，手肘撑在大理石高台上，抬手轻叩了下窗口。
“什么事？”
护士小姐姐虽然没把窗口打开，但打开了通话设备，说话还挺温柔的。平时没到时间，她们是不会理会的，但这个飞行员这么帅，帅的人当然要区别对待啦。
“能不能先帮我抽个血，我一会儿有事。”
小护士为难地说：“不行，还没到时间。”
“能不能通融一下，你们人不是都到了吗？抽个血分分钟的事。”
“不行，院里有规定，就算你长得帅也不行，飞行员同志，你也说了分分钟的事情，八点一到，我第一个给你抽血。”
周启骏打开微信界面，想着要不要和吴婳说可能要晚一些到，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遵守约定。
“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他抬头注视着护士，是个正常的年轻女性，谁受得了帅哥的深情凝望！
小护士脸色微红，沦陷了。她把窗口打开来，柔声说：“仅此一次啊。”
“感谢，非常感谢可爱的白衣天使。”
小护士被他逗笑了，轻声问：“我能不能加你微信呀？”
“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微信。”他脸不红心不慌地说。
骗鬼呢，刚刚还看到他在看微信的！
之前就有同事说，别看那个飞行员周启骏长得帅，根本撩不动，主动示好的全都碰了壁。她还不信，刚刚还觉得他说话和气挺有礼貌，并不像高岭之花，现在她终于相信了传闻。就是不知道，他这样的人，究竟什么样的女人能入他的眼。
小护士有些气愤她给他通融，他却果断地拒绝了她，心中不禁有些生气，手下戳针的动作也跟着重了几分。
“嘶——”明显的疼痛感从臂弯处传来，让他忍不住抽了口气。“好了吗？”他问，却不敢看一眼，每个人都有弱点，他其实最怕医生护士打针抽血，说实话他有点晕血，根本不敢看。
“快了，还有一管。”
居然还要抽一管，他就不明白一管血还不够化验的吗？每次抽那么多。他强忍着淡淡的不适感忍完了全程，等护士给他一个酒精棉让他按压住坐一会儿再走，他已经大步往门外走去了，开玩笑，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上车前他照例绕车检查一圈，发动车子又忍不住看油箱刻度，油箱里低于一半的油就让他恐慌，这些都是开飞机的惯性，油箱一定是要满油的，不然心里难受。就像很多人，手机电量一定要保持在百分之百一样，那是一种安全感。
虽然时间紧迫，但这种惯性的强迫症还是让他赶去加油站加油。他猛踩油门，眼睛盯着刻度盘，手不自觉地想往上推操纵杆提速，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这开的不是飞机，是汽车！
去吴婳那儿的路其实他已熟悉，但还是忍不住设定导航，这也是飞行的惯性动作，一上飞机设定目的地导航坐标，然后开启自动驾驶模式。
其实刚学开车的时候，比如打个转向灯什么的，每做一个动作之前他都要忍不住开口大声重复一下指令。被同车的人笑了好久，他好不容易才克服了这一点。所以说，其实有很多飞行员是不会开汽车的。
他的车到吴婳店门口时，刚好九点，吴婳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她一身运动装打扮，戴一顶遮阳帽檐，怀中还抱了一只抱枕。
等她上了车，他不解地问：“干嘛带个抱枕？”
她笑了笑说：“开教练车的时候，座位有点低，视野不好，所以教练让带个抱枕垫高。”
他瞅了她一眼，她穿着运动装扎着马尾辫还像个学生妹，真是个可爱的小矮子。
他说：“这车底盘没那么低，用不着坐垫。”
“我习惯了，不带这个抱枕，没有安全感。”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她说：“我们去哪里练习？”
“我找了个废弃的停车场，空旷的很，随便你发挥。”
“哦。”她从包里掏出一盒寿司，说：“吃早饭了吗？”
抽完血就跑来了，根本没想到早饭这回事，他老实地说：“还没有。”
“寿司吃吗？”
他看了一眼，“你自己做的？”
她的厨艺仅限煮个方便面，她尴尬地笑笑，“买的，这家挺好吃的。”
看他伸手吃了一个，又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戳好了吸管才递给他，“再喝点牛奶，光吃寿司太干了。”
这一刻，周启骏觉得自己实在太幸福了，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一个长期缺爱的人，前女友给他一盒牛奶一个寿司，都能让他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简直不知道该说他悲哀呢还是悲哀呢！
人一飘飘然，车速也开始跟着飙升。吴婳发现他开车转弯时根本就不减速，吓得紧紧抓住车顶的抓手。不仅如此，她还发现他时不时地压白线，虽然她还没拿到驾照，但也知道开车不能压线。
几次三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你……你好像压线了。”
听她这么说，他赶紧往旁边打了点方向，说：“不好意思，职业惯性，看见白线就想压。”
“……”
吴婳坐在车里战战兢兢，一路聚精会神，就怕他出什么幺蛾子。
前面的路有个坡度，他忽然兴奋的说：“小婳，你看这路，像极了可以滑跃起飞的地方。”
“……”
吴婳表示自己好紧张，先不说在他的辅导下能不能顺利通过考试吧，她现在比较担心自己的安全，坐他的车怎么有种命不由己的感觉呢？

第 22 章
时间已经过了早高峰, 交通渐渐畅通起来。但是有一段路正在修地铁, 路面被凿的坑坑洼洼的, 路况非常的差, 尘土飞扬, 不过开了一小段路就遇了两只红灯, 车辆开始缓行。
车一停下来，在封闭的两人空间里, 气氛就有些尴尬。吴婳默默啃着寿司, 目不转睛地盯着交通信号灯, 一秒一秒地倒数着, 不知是天太热还是因为不绝于耳的鸣笛声，让她觉得有些燥热。
他大概也是感觉到了，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同时打开了收音机, 电台里正在播着网络上的热门歌曲，人人都会哼唱几句的口水歌, 最能调节气氛。
正在信号灯快跳为绿灯时,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走到他们车前面，然后慢慢地蹲了下去, 一头倒在路上。
“不会是碰瓷的吧？你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吗？”
这年头的骗子什么花样都敢耍, 冒充孕妇讹钱也说不准。
“先下去看看。”
周启骏已经解开安全带, 打开车门下去。吴婳没下车，看着他上前去查看情况，没过一会儿, 她看到周启骏向她招手，她这才下车去。
“什么情况？”
“她快生了，过来搭把手送去医院。”
吴婳见那妇女痛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不像碰瓷的，赶紧跑过去扶她。在看到她腿间流出的一股血水时，她心头一阵眩晕，连眼睛都开始发花。
这情景让她害怕，让她想起曾经的自己，那颗在她肚子里没来得及发育的小蓝莓……
她的心瞬间一阵绞痛，一霎那甚至呼吸不过来。
“快，小婳。”
吴婳手软脚软，力气仿佛在顷刻间被抽光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周启骏不知道她怎么了，也来不及多问，干脆一个人将那孕妇抱起来放到车后座。
“小婳，你坐后面留意着点情况。”
说着飞快地上车踩下油门，他开得飞快，一路闯红灯，有交警看到闯红灯的想要拦截，定睛一看是军车牌，有闯红灯的权限，于是只好作罢。交警哪里知道他这是为了救人才连闯的红灯。
吴婳在车上吹了一会儿空调才慢慢缓过来，急匆匆给妇女的丈夫打电话通知他去医院。这里离她父母就职的医院最近，电话她也背的出，又立刻打电话给医院告诉他们马上有个孕妇要生产。
就这样紧赶慢赶，十分钟内把孕妇送到了医院。看着孕妇被医生护士接走，两人的使命才算完成了，双双松了口气。
两个人都有些狼狈，周启骏的双手和衣角上都沾了点血。“等我一下。”他说着就往洗手间里走。
吴婳则因为刚才跑的急，绑头发的发圈都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此刻披散着头发，脖子里出了点汗，发丝贴在上面有些热。她用手拨了拨，想找根发圈把头发绑起来，就是一时找不到，只能用手握着头发散散热。
周启骏很快出来了，衣角湿了一块，有些皱皱巴巴，看来他是洗了洗。他说：“你先站着等一等，我把后座擦洗一下。”
看他走向一旁的小卖部买水，她说：“顺便帮我问问有没有绑头发的发圈买一个。”
他这才看到她热的一手握着长发。
“好，你先去大厅里吹会空调。”
吴婳在医院大厅里坐了大概五分钟，收到周启骏的微信，让她过去。
她起身走过去，见他已坐在车里等她，上了车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说：“没有发圈卖。”
“嗯，那就算了吧。”她想，反正是坐在车里练倒车，吹着空调也不会太热。
“要不用这个绑一下？”他迟疑的说。
吴婳见他手上拿着一根手机数据线，差点惊呆。
他说：“我在车里找了一下，只有这充电线勉强算根合适的绳子。”
他是来搞笑的吗？数据线怎么是合适绑头发的绳子？直男的脑回路果然……与众不同！
她哭笑不得：“算了，其实也没那么热……”
“要不试一试？我帮你绑。”
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她决定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一个打自己脸的机会。
“那好吧。”她转过身去。
他的动作轻柔，像对待文物一样小心翼翼，生怕扯痛她。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又一缕一缕将它们轻轻抓起，半拢到脑后。
炙热的阳光洒进车里，空调的冷气抵消了暑热，只留下灿灿光华。她侧着身子，而他头微微低垂，专注着她的三千青丝，温情似水，从他的指尖缓缓流淌而出，一时间，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古有夫婿执黛为妻画眉，今有戎装铁骨为爱绾青丝，当你的钢枪拂过我的秀发，百炼钢亦能化为绕指柔。
“好了。”他似乎满满的成就感，还顺手给她后面拍了张照片给她看，“不乱吧？”
吴婳一脸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头，居然……真的被他做到了，还是个蝴蝶结！想不到被打脸的是她！
周启骏你牛啊，开得了战机，绑得了马尾！数据线绑头发，大概也就只有他才想得出来了，堪称鬼才。
她呵呵笑：“不乱，挺好的，手艺不错。”
他听了微微笑，挂挡重新出发，开了一段路，他问：“你刚才路上怎么了，脸色苍白，手发抖，是低血糖吗？”
吴婳脸上的笑意渐渐落了下来，看着他一脸关心自己的样子，她心里就格外难过。
你差点就当爸爸了啊，周启骏。
她在心里默默说着，怕他看出她的异样，把头微微偏向窗外，说：“我有些晕血，现在没事了。”
幸好目的地很快就到了，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下去，她还怕自己情绪绷不住，触景生情把陈年旧事说出来。
那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已经被规划成了他用，但还没有拆除，地面上还画着一个一个的框，难为他找到这样的地方。
周启骏把车子开过去停好，把驾驶座让给她，两个人互换位置。吴婳上去以后位置都调了好一会儿，放了靠垫又太高，不放又没有安全感，着实纠结了一阵。
他终于看不下去，狠心拿走她的抱枕，说：“你总不能以后走到哪里都带个抱枕吧？”
她是这样想的，而且她什么车也不想要，就想买下那辆教练车，感觉换辆车就没手感。
不过看他的表情好严肃，她又有点怂不敢反驳，只好苦哈哈的作罢。
但是她很快又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教练教的时候是让他们看车上的特定位置的，在哪个位置看到哪个标志以后就打方向盘倒车，可是现在他的车并没有这些标志，而且方框也没有杆子，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毫无意外不是压线那么简单了，离那个指定的框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启骏默默叹了一声气，真是个小笨蛋，这水平还考啥驾照，不如帮她请个司机算了。
当然作为一个有着极强求生欲的男人来说，这种话是不能说出口的，除非他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他耐着性子说：“没事，不急，陌生车有个熟悉的过程，重新来一次。”
吴婳深吸一口气，可是还是没有成功倒进去，修了好几次方向盘，还是横跨两个车位。她不禁开始找理由为自己开脱：“你的车上没有特定的标志，叫人家怎么倒呀。”
“除了教练车，生活中哪辆车有标志？哪个司机指着标志停车？那种教学模式本身就是错误的，那就是纯应试教育。”
吴婳嘴上不说，心里吐槽他莫不是比教练还能耐。
他说：“你先下来，我教你别的方法，不用看标志就能一把倒进去。”
她乖乖下了车站到一旁，看看他是不是有他说的那么本事大。
他把车窗全部降下来，边开边说：“你注意看，先把车开到与车位垂直的路线上，然后看准你要停的那个位置，往前大概四十五度角方向开出一辆车的距离，方向盘打死往后倒，等一侧后车轮进框，边倒边慢慢将方向盘回正，看两边后视镜，修正一下方向，然后就不要再动方向盘，倒到指定位置，停好熄火，就这么简单。”
吴婳看的一愣一愣的，他确实是一把倒进去的，而且车身几乎和两边的边框线平行等距，堪称完美。
“来试一试。”
他从车上下来，戴着墨镜，一副严厉教官的模样。
她当然没有学的那么快，但在他的不懈努力与鞭策下，还是有所进步，至少有两次是两把倒了进去，并未压线。
日头毒辣，他站在车外指导她，后背湿了一片。
她说：“快上车吧，我大概掌握要领了，你在车上指导也一样。”
他默默上了车，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他教学起来还真担的上“严师”二字。
“对对，方向打死。”
“方向回晚了。”
果然如他所料，没能倒进去。
“重来。”
“要不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她弱弱地提议。
“你才练了多久就要休息，明天就考试了，还不抓紧时间。”
她认命了，这个前男友，比驾校教练严厉一百倍。
迫于他的威严，她真的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也不算太笨，终于终于有一次居然被她一把倒了进去，虽然车身有些斜，但没压线，考试的话就算过了。
“继续练，要保证次次停进去才有胜算。”
“没有人能做到百分百的概率吧，这是不科学的。”
“谁说的？战场上就要保证百分百的概率，不能有0.0000001的侥幸心理存在。不说战场，就说你考驾照，你说你练到百分之九十的胜算，可万一最后你偏偏落在那个失败的百分之十里面呢？所以，继续练别找借口。”
“……”她顿时哑口无言。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只能乖乖练习。这一次她比上一次还要停的好，不禁有些沾沾自喜。看他没说什么批评的话，人就有些轻飘飘，心情也没那么紧张了。事实表明人一旦有了轻浮的思想就容易出纰漏。
她错把油门当刹车，车子像上膛的子弹一样往后弹射。
“松油门，快松油门！”
她吓傻了，惊叫着一动不敢动，情急之下根本不知道自己紧紧踩着的是油门。
眼看着车子就要撞上后面的墙，周启骏眼疾手快拉下了手刹，由于车速不属于高速行驶，车子骤然停了下来。
人体随着惯性往前倾，她的头“咚”的一声撞在方向盘上。
“嘶——”猛烈的撞击痛的她眉心紧蹙。
他急急的凑过来，想看看她有没有撞疼，她下意识地捂着前额往后退。
“有没有撞疼？我看看。”
他伸手拨开她的手，见额头一角有些红肿，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醒目，他心疼不已，给她轻轻吹了吹。
“头有没有不舒服？要不去医院看看？”
她摇摇头，说：“我……还以为你要骂我。”
他手下一滞，低下头来看她。
她双眼泛红，泪水蓄在眼眶中摇摇欲坠。
“傻瓜。”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我好怕，以为要撞上去了……”
她还沉浸在恐惧中，身形单薄，缩在座椅上有些微微发抖，像极了一只受了伤楚楚可怜的小动物。一下激起了他无限的怜惜与保护欲。
这个女人，让他心疼。
他伸手怀抱住她，多年的压抑的快要令他疯狂的情感，内心的冲动，只一瞬，他就低头吻了上去。
“唔……”
她毫无防备吓了一跳，挣扎着捶了他几下，但他手掌紧紧压着她的脑袋，她根本挣不开。
记忆中的触觉感官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鼻尖一酸，整个人松了下来，试图抵抗的双手垂了下来，慢慢环抱上他的腰背。

第 23 章
天气说变就变, 方才还烈日当空, 一转眼乌云密布, 一场雷阵雨倾盆而下, 车子孤零零地停在废弃的停车场, 雨水哗哗冲刷着前挡风玻璃, 形成一道不透明的水幕。
此刻两人安静的各执一位坐在车里，冷气嘶嘶, 电波沙沙。吴婳微微喘着气, 脸上红晕未退, 嘴唇上也还有些发麻。她还有些恍惚, 怎么就一时意乱情迷接了吻，而且还吻得很投入。
让她一度产生还在多年前，彼此都是青涩少年的错觉，直到呼吸不过来, 他不舍地将她放开，才将她拉回残酷的现实。
现在多少有些尴尬, 要怎么收场！现在雨还下得泼天大, 想跑也跑不了。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轰隆轰隆的雷声, 由远及近地从天边滚滚而来, 闪电惨白, 弄得人心惶惶。
已经十年了，他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她，忍不住去关心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一颦一笑无一不牵动他的心。
“小婳。”
沉默终被他打破。
她轻轻应了一声，有些仓惶的望了他一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此刻眼眶还是红红的。
他想问问她，男未婚女未嫁，可不可以破镜重圆重新在一起。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下去。
当年因为什么分手，就是因为异地。
这个问题一直事实存在着。如今，他已经是飞行员，家属可以随军，而且待遇也还不错。可是他申请去的是条件特别艰苦的基地，交通不便，去一趟市中心特别不容易。虽然这一切也不是一成不变，凭借他家里的背景，想换个地方其实也简单。但是军营生活封闭而单一，就算随军了，家属院也不在营房边，没有飞行任务时才能回去，遇上集训，军事演习，一封闭就是数月，其实也还是聚少离多，并不能每天在一起。每一个随军家属都牺牲特别大，放弃事业放弃自我发展，远离父母朋友，背井离乡。而没有随军的家属，则过着一年到头见不着面的异地生活，家里所有的大小事情都要一个人去扛。军人家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甚至比军人更不容易，所以一直有军功章有我也有你一半的说法。
当年她就是不想异地，她并没有错，人都是需要情感支撑，需要爱人陪伴的，长久的孤寂不是谁都能熬下去的。
她的理想是成为花艺师，现在一切都在正轨上，她的生活很平静，家人朋友都在身边，还有热爱的事业。他有什么理由去打破她平静生活，改变她的生活方式。
他爱她，爱到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其他女人，可也正因为爱她，他就不能那样自私。爱情，不应该是强迫对方讲她束缚在身边，而是让她做最快乐的自己。爱她，应该给她幸福，而不是让她跟着自己吃尽苦头。
他捏了捏拳，最后也没有把这句在心里滚了无数遍的话说出口。
最后只说：“明天考试加油，不要给我这个教官丢脸。”
吴婳不妨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刚刚的气氛，他明明蓄势凝神，她还以为他要说点其他的什么来，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感。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尴尬，不用去理清有些凌乱的内心。
她玩笑说：“考过了请你吃饭。”
“好。”
他笑了笑，像这样当个朋友相处也不错，他不仅怕让她吃苦，还怕挑明了一切连这样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他也不知道在她心里，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
吴婳晚上回到家，难得发现父母居然比她早到家。玄关处堆了好几箱水果还有五六盒滋补保健品。
她换了拖鞋往客厅走，见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禁问道：“爸，妈，门口怎么那么多东西，谁送的？”
吴妈妈笑着朝她招招手，似乎心情很好。
“是送给你的。”
“送我的？”吴婳指指自己，一头雾水。
吴妈妈娓娓道来：“你上午不是送了个产妇过来就离开了嘛，产妇家属想要致谢却找不到你人，就想通过媒体找人。那我们产科不都认识你嘛，你送人过来科里人看见了，就告诉人家你是我女儿。这不，这些东西都是人家送给你感谢你的。”
想不到还有这样一回事，不过说起来，其实都是周启骏的功劳，她不过帮着打了两个电话。
吴婳说：“妈，你怎么也不推辞一下，好意咱们心领了，还让人家破费，本来就是举手之劳。”
“我推辞了老半天呢，可人家说了，一点心意，不收下他们心里不舒服，所以只好收下了。”
“做了件好事，奖励你一个大苹果。”吴爸爸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递给吴婳。
吴婳拿着苹果呵呵笑，“那个产妇还好吗？”
“挺好的，你妈我亲手接生的，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就好，好事一件。”
吴婳听了很高兴，拿起水果刀削起苹果。
三个人看了一会电视，吴妈妈说：“囡囡，妈妈有件事问问你。”
“这么神秘，问呗。”吴婳低头专心削着苹果，希望苹果皮不要断。
吴妈妈和吴爸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说：“我们科室的同事说，你今天是和一位男士一起把产妇送来的，他是谁啊？”
吴婳心里咯噔一下，刀歪了一下苹果皮断了，掉进垃圾桶里。为了防止父母问东问西，她随即扯了个慌，“我也不认识啊，是滴滴司机，我打了他的车，产妇正好晕倒在车旁，就一起就近送过来了。”
这样说就可以了吧，她沾沾自喜自己脑子反应挺快。
“胡扯！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见过军车出来开滴滴的？”
吴婳心里为自己默哀三秒，不得不说老妈科室的医护人员视力杠杠，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看出来那是辆军车！
看来是逃不过老妈的逼问了，吴婳默默地啃了口苹果，得想个对策才行。
吴妈妈见她不说话，继续问：“听说是空字头的车牌，我网上查了一下说是空军，你怎么会认识部队里的人的？”
吴婳装作没听见，继续吃苹果。吴妈妈被她不理不睬的态度气到了，一把从她嘴里夺走了苹果，“吃什么吃，快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不是她不想说，是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当初学校里和周启骏谈恋爱，从相识到分手，父母是完全不知情的。她要是说是前男友，那老妈的问题会更多，肯定会大惊小怪地问她“前男友？什么时候谈的？又是什么时候分的手？为什么分手了还在一起？”问题太多了，这样一来，感觉要花一晚上来解释，想想都头痛。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吴妈妈继续说，“谈男朋友是好事情呀，我又不会说你什么的喽，妈妈就是关心你，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在和我女儿谈恋爱。”
“妈，我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只是普通朋友。”吴婳想逃走，奈何左有老妈，右有老爸，根本不给她开溜的机会。
一直沉默的吴爸爸终于开口：“军人蛮好的，如果合适可以发展发展。”
“爸，看不出来你喜欢军人哟。”吴婳倒有些诧异父母的态度，居然一致想要力挺她的意思。
“是啊，国家筛选出来的人，人品可靠，身体素质过硬，挺好的。”
吴妈妈在一旁说：“是呀是呀，普通朋友不要紧的，多了解多谈谈就上路了呀。囡囡，要不你把他请到家里来吃顿饭，我们彼此多了解了解。”
“妈，你到底怎么想的？都说了是普通朋友了，你冒然请人家来吃饭，还要见你们两个，让人家心里怎么想？”
“就算是普通朋友之间吃个饭怎么了？你上中学时，不是也请过男同学来家里吃过饭。”
“那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是她心里不一样，她心里有鬼。男同学是真的同学关系，心里坦荡荡。可是周启骏不一样，那不是纯洁的普通朋友关系。冒然请他来吃饭，不等于说见家长？前男友见前女友家长，这算什么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吴婳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况且叫人家来吃饭，是你会做饭，还是我爸会做饭，还是我会做饭？”
吴妈妈愣了一下，说：“搞半天你是在担心做饭的问题？这点不用你操心，阿姨做饭怎么了，好多人家里都是请阿姨做饭的。”
吴婳哭笑不得，“我当然不是担心这个问题，就……反正不能请他来吃饭。”
“为什么呢？我觉得你很奇怪，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吴妈妈觉得女儿反应大的反常。
她都不明白聊着聊着，怎么话题进入了这个死循环。她说：“好了，妈，咱们不说这事了，我累了，明天还要考科目二，先去洗澡睡觉了。”
吴妈妈见她站起身来，连忙拉住她胳膊，放柔了声音说：“不请吃饭就不吃饭，那能不能告诉妈妈他在部队里是做什么的？是哪里人？多大岁数了……”
吴妈妈一连串的问题，吴婳再也没耐心听下去，不知为何提到这事她就心里很烦，呛声说：“只是普通朋友，用不着调查户口吧？”说完逃离令她烦躁的现场。
吴家父母看着她愤愤离去的样子，两人面面相觑，等里头传来关门声。吴妈妈小声地对吴爸爸说：“别以为她闭口不谈，我就没办法了，她不是和诗诗玩的好吗，也许人家知道点什么，我去问问她。”
“高明！”吴爸爸给吴妈妈比了个赞。

第 24 章
不知道是周启骏教导有方, 还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让她再挂科, 吴婳的科目二终于过了！
那心情简直难以言表, 比考上大学还开心。而她的教练比她还激动, 简直是喜极而泣。
“吴婳, 你终于过了, 我太开心了！真的！”
教练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竟然抹起了眼泪, 没有什么比老大难的学员通过考试更让他开心的事, 简直肩上的千斤重担一下去了一半。
吴婳也觉得自己考了好几次确实也挺对不起教练的, 便说：“教练, 我请您吃饭。”
“不不，”教练连连摆手，“还有路考，你要是一次性过了顺利拿到驾照, 我反过来请你吃饭！”
吴婳好尴尬，原来自己在教练心里是这样的形象, 他这是迫不及待想甩了她这个累赘包袱。自己让教练如此费心, 她忙说：“教练，我保证上路好好学, 路考不会再让您挂心。”
教练点点头, 说：“我知道你开了花店可能走不开, 一共一周时间，你尽量来学个四五次吧，不然可能比较危险。”
“一定一定, 谢谢教练，您辛苦了。”吴婳一脸狗腿。
***
回去的路上，吴婳给陶诗景发微信，跟她分享科目二终于考过的好消息，信息发过去不过几十秒，陶诗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吴婳接起电话，笑着说：“你还特地打电话祝贺我呀，果然亲闺蜜。”
陶诗景说：“就考个驾照当然不值得我花电话费来祝贺你。”
“……不损就不是亲闺蜜是不是？塑料姐妹，再见！”
“别打岔，我有正事和你说，刚才怕你还在考试就没打扰你，你知道吗，你妈给我打电话了。”
“啊？她找你干吗？”吴婳的心头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她问我知不知道你和一个空军在一起的事情，问我他是谁，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想不到老妈还来这一手，忍不住抚额。吴婳急忙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当时根本没料到你妈会问这些，直接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愣在原地，后来扛不住我就说了实话。”
“实话？什么实话？”吴婳听了差点从公交车上跳起来，说话声音都无意识地提高了几分，惹得车里的人侧目。
陶诗景劝她先别激动，说：“我就实话实说呗，说你们以前在大学时谈过，还是通过我认识的，最近偶遇了见过几次面，昨天是陪你练车……”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侧目，吴婳刻意压低了声音：“大姐，你可真是害死我了，你说不知道不就完事了！你不知道我妈不分青红皂白，就让我把人请回家吃饭，我昨天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的，这会儿……”她连连叹气。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听得陶诗景说：“其实，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吧，觉得你们俩那是余情未了，管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分的手，谁还没个年少轻狂易冲动的时候，要不重新在一起试一试？”
吴婳沉默着不说话。
“说实话，我敢打包票你这方圆三十公里内不可能出现比周启骏更出色的男人了，大好的青年才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何必便宜了其他人。”
“你这话说的，倒说的他像个商品。”
“我这不就打个比方嘛。周启骏真挺好的，人长得帅对你好，能力还强。飞行员本是天之骄子，他是骄子中的佼佼者，人一辈子不是谁都能遇到这么优秀的人的，你们这是前世里修来的缘分。你看普通军官一般都要副营级以上家属才能够随军，就算条件放宽点也得正连，但分房需要排队，等好几年的都有。可是飞行员却不同，只要结婚你愿意随军，最好的空勤家属楼分分钟给你安排上，你也可以被特招入伍，有了孩子都能上最好的学校，以后一家人走出去倍有面子。可以说毫无后顾之忧，国家都帮你安排的妥妥的，你还担心什么！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你说那么多干嘛，倒显得我图他什么似的。”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喜欢一个人必然是对他有所图，要么相貌，要么才华，要么有钱，要么体贴……不管是哪一种吧，对方总有一个闪光点是戳中你内心，是你所图的，所以才会喜欢，什么都不图，别说爱了，连欣赏都谈不上。”
“你一个码字的，我说不过你。”
“嘿，我怎么对你这种逆来顺受的态度那么生气的呢，真想打你一顿！”
“哪是我逆来顺受，你说了那么多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人家也没有说过要和我复合之类的话。”
“Hello，你的脑子被够吃了吗？他要是对你没点意思天天在你面前晃悠什么？献什么殷勤？吃饱了撑的吗？”
“你这劈里啪啦一顿炸的我耳朵疼，让我静静，脑子都被你弄乱了。”
陶诗景这是为闺蜜着急，一时控制不住情绪，这会让稍稍放柔了声音，“你自己好好想想，都2019年了，你主动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也许他也在观察你的想法呢，那你也得给他一点暗示才行呀。照你俩这样干杵着，就算是小说写到这里也得有人事物出来推波助澜一下，才能继续发展下去的。”
挂了电话，吴婳望着车窗外发呆，手里握着手机踟蹰不已。陶诗景的话其实也有几分道理，思来想去，越想越乱，最后也没理出个头绪来。
最后她还是给周启骏发了个微信，告诉他自己考过了，怎么说她能考过，他的功劳还是很大的。
***
与此同时，空军疗养院里，几个飞行员正在做推拿。飞行员平时各方面的压力都挺大，身体的损害也很大，推拿可以放松身心，缓解肌体损伤。江城的疗养院占尽了自然风光最美的一处，鸟鸣山幽，空气清新含氧量很高，就像个天然的氧吧。
一排飞行员趴在理疗床上，光着上半身，三三两两地和临近的人闲聊着，场面还是相当壮观的。
“哎，听说你们改装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那人呵呵笑了一声，“感觉心潮澎湃，可喜可贺，终于告别八爷，再攀人生新高峰。”
旁边的飞行员哈哈大笑：“兄弟，你真他妈的幽默，怎么不说是后娘养的。”
“推拿的时候不要大笑，对经络不好。”医生在身后提醒。
“哦哦，大夫，你下手太重了，能不能稍微轻点？”
“可以是可以，但效果也就大打折扣了。”
对面人说：“你小子这点痛都吃不了？人大夫是专业的，可不是你女朋友的温柔乡。”
“滚，少不正经，在场的谁不想天天老婆孩子热炕头。”
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他们这些人就是那行走的荷尔蒙。
过了一会儿，那个刚改装的飞行员感慨：“你看轰20都试飞成功了，同样是飞行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眼神指了指不远处的试飞员曹栋。
“人有那个资本，可人家从不牛逼轰轰，踏实着呢。”
“唉，我就想说什么时候也让我驾驶一次最先进的战机，也算无憾了。”
“这次休假有好几个都是飞歼20的，那个周启骏你认识不。”
“那咋能没听过，大名如雷贯耳，不过没接触过，你认识？”
那人点点头，说：“当年还是歼10刚上，正面较量过一次，那小子是个狠人。我本来以为他是靠家里背景，经过那一次确实佩服他，真正将门虎子。那时候他才多大，军校刚出来，飞行时间没多少小时，空中加油一次性就对接成功。”
不得不说，飞行员和飞行员之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部队里就是崇拜强者。
“唉，兄弟，你咋一句话也不说？”
两人旁边一个飞行员一句话都没说过，不禁让他们好奇。
“我开运输机的，寻思着插不上话。”他不好意思的说。
在部队里，有时候鄙视链还是很严重，开歼击机的就是比开运输机的高出好几个等级。就好比开法拉利的和开QQ的，虽然都是汽车，但不可同日而语。
“兄弟，你这思想要不得啊，战时还得靠你们运物资，战争讲究团队合作，哪个环节都缺一不可，就是炊事班也少不得！”
还好，大家玩笑归玩笑，其实人都很好，一心保家卫国，捍卫空天。
几个飞行员们正聊着天，周启骏也进来了。他一来，好几个小护士都红了脸。
“说曹操曹操就到。”
那人看过去，见几个小姑娘站在一旁满脸羞怯地偷偷注视着他。
“你们说，他实力强也就算了，还长得帅，你看他一进来，那些小护士的眼睛像长在他身上似的，我们进来她们正眼都没瞧过我们一眼。”
“人未婚青年，你这种老腊肉还惦记小姑娘，不怕你媳妇削你。”
周启骏走过来，几人互相打了声招呼，他刚躺上理疗床，就收到吴婳的微信，上面写着：我科目二过了，谢谢你。
他几乎秒回：我的饭有着落了？
她回他一个笑脸：说好了不会赖掉你那顿饭的，你什么时候有空？
他回：今天就有空。
吴婳：好，我知道了，一会儿见。
周期据脸上露出姨母笑，立刻翻身坐起，惹得一旁的医生说：“干嘛？”
“我有点事，今天先不做了。”
说罢，穿上鞋子就往外走，留下一室的人面面相觑。
“他干嘛？休养还有什么要紧事忙？”
“听说他们政委逼着他到处相亲，发誓要在这段时间解决人家的终身大事呢。”
“这么风云的人物还需要相亲？”
“大概眼光也高吧。”
周启骏没空关注别人对他的谈论，一路小跑回房间，又是洗头，又是刮胡须的。别说女人，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是相当注意形象的。
带着满脸剃须泡手机又响了，他以为是吴婳，赶紧点开来，原来是妹妹周锦慧，说她们团明早就要离开江城了，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在前女友和亲妹妹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女友，实力演绎什么叫重色轻亲人。
***
周锦慧拿着手机，万分抱歉地看看一旁的黄静娴，“我哥他没空。”
黄静娴本来想借着周锦慧见一见周启骏的，虽然之前被他明确拒绝过了，但还是想在走之前见上一面，一起吃顿饭也是好的，就怕这一走，天南海北的，又要多年不见。
喜欢一个人其实没那么容易放下，就算明知不可能，还是忍不住想看一看。
黄静娴的涵养挺不错的，听了周锦慧的话，虽然心里很失落，但绝不失态，微笑着说：“既然他在忙就不要去打扰他了吧。”
在周锦慧眼里，黄静娴和她哥真的很般配，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样优雅的女人他都拒绝的一点不拖泥带水，丝毫不给人留余地。
“静娴姐，你不要难过，我哥肯定真的有事情在忙，不然也不会拒绝我这个妹妹的。”
“我没有难过，既然说了要请吃饭的，那就我们俩去吃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静娴姐，还是不要破费了吧。”
黄静娴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走吧，说好的怎能言而无信，你不用为我省一顿饭钱，以前我可天天在你家蹭饭来着的。”
“那好吧。”周锦慧朝她笑了笑，一面再次在心里感叹老哥有眼无珠。

第 25 章
蹭前女友饭蹭得心安理得的周启骏同志, 难得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 出门前不忘在镜子前照一照, 撸一撸其实短的不能做任何造型的板寸头。
女为悦己者容, 男人亦如此。
吴婳上了他的车, 忍不住偷偷打量他几眼, 这男人怎么感觉比之前更有型了，感觉比最近把广大女性迷得不要不要, 追着叫老公的男明星帅气多了。
她就是吃他的颜, 这么多年了, 看一眼还是心动。
“怎么了？”他问, 感觉她时不时地在看他。
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了，她连忙清了清嗓子问：“想吃什么？”
“都行，我不挑食。”对他来说吃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她多待一秒是一秒, 回了部队，他怕很难再有机会见上面了。
朝朝暮暮, 分秒必争。
最讨厌听到随便都行, 吴婳也没什么主意，只好说：“那先去看看再决定吧。”
这个点, 晚高峰已经到来, 路上渐渐堵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广播。
现在两人的关系有点微妙，互相吸引但不说, 像极了恋爱前的暧/昧期。
静默了一会儿，吴婳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下，是一个好久不联系的高中同学打来的。常年不联系的老同学打来能有什么事，不是借钱就是送份子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反正她刚开了花店确实没钱，先听听对方说点什么。
“喂，吴婳，好久不见呀，最近好吗？”对方的语气很热情。
“好久不见袁玲玲，我挺好的，你呢？”
“我刚才看到你发朋友圈说驾考科目二过了，恭喜啊。”
这语气像极了借钱前奏，先套个近乎。
吴婳呵呵笑着，没说什么。
紧接着听到对方说：“科目二都过了，那离拿驾照也快了，打算买个什么车？”
既然她问了这个问题，她打算先发制人：“你也知道我刚开了花店，所有身家全在里头了，哪还有闲钱买车。”
“创业是挺不容易，我挺佩服你的说干就干，我就没那个勇气。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装个ETC，现在免费的，不久的将来高速取消收费站就都要用到ETC了。”
原来如此，吴婳恍然大悟。这年头，常年不联系的同学忽然来嘘寒问暖如果不是借钱的，那他可能就是银行的，来推销ETC，听说近来所有银行系统的人员压力都相当大。
吴婳笑着说：“玲玲啊，我倒是想办呢，可我也得有车啊。”
“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你要是买了车可一定要来找我办ETC啊，你身边有没有亲戚朋友需要安装的，我送你银行小礼物呀……”
“一定一定。”
“你千万不要找别人啊！咱们多年老同学了，一定记得找我！工号……”
吴婳好不容易挂了这个电话，暗暗地舒了口气，这年头各行各业为了养家糊口，真的都挺不容易的。
周启骏大概也听到了她的通话，顺着话题聊：“你喜欢什么车？”
她想了想说：“我不太懂车，光看个外表吧，觉得甲壳虫圆溜溜的挺可爱，mini cooper也不错，挺洋气的。”
不过喜欢顶什么用，只能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多大的经济实力就买什么样的车。暂时如果顺利拿到驾照，紧急用车的话，只能买个十万以内的代步车，而且还得贷款。她开花店，父母已经赞助过她好些钱了，而且家里前几年新买的一套房子还在还贷款，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开口问父母伸手的。
他看了她一眼，说：“这两款车都还蛮适合你的，车子小好停车。”
他这个扫了她一眼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还有这话，是在说她水平菜？
吴婳愣愣地想了想，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商场已经到了。
离用餐高峰期还有一段时间，每个餐厅门口都还不用等位。两个人溜达了一圈，周启骏都说客随主便，看来只能她来做这个决定了，再拖延下去就要等位了。
她指指面前的一家本帮菜馆说：“要不就这家吧？”
“行。”
服务员见两人朝着这边走来，立刻拿着菜单迎了上去，热情的说：“两位好，我们店里三周年庆正在搞活动，凭立定跳远的距离打折，三米以上可以免单。”
说着递给他们一张菜单，吴婳接了过去。走到店门口，果然见地上贴着一大幅跳远的标识图，有几个人在那里尝试，旁边还围着几个观看的人。
吴婳赶紧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网上说，一般人好一点的能够跳两米五，超过两米七的很少，能过三米的凤毛麟角属于稀罕。她对照了一下，两米五是打八折，果然商家不会做亏本的生意，搞个噱头而已。
她侧过脸去，微微仰头问周启骏：“你立定跳远水平怎么样？”
“一般吧。”他表情淡淡的。
她微微一笑，不想难为他：“那我们目标打个八折，你觉得呢？”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莫不是他连两米五都跳不过，是她说多了？
她呵呵笑，忙说：“其实能打个八五折也很不错了。”
他没有说话，等轮到他，走过去酝酿了一下，目视前方，纵深一跃——
全场沸腾了。
水平一般，直接三米？？？
“你男朋友好厉害啊！居然免单，实在太羡慕了！”旁边的女生推了推她的肩，一副艳羡的表情。
吴婳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忽然觉得像被他愚弄了。
路人们议论纷纷，店家也有点不可思议，活动开展以来，还没有人跳过三米呢，原来真的有这样的牛人。
“这人是田径队的吧。”
“又帅又厉害，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老公，你也加油嘛，我也想免单。”
“免费的午餐哪有那么容易，也得凭本事。”
……
在一片议论声中，周启骏表情依旧淡淡，对一旁有些呆若木鸡的吴婳说：“走吧，吃饭。”
吴婳跟上去，问一旁引导的服务员：“免单算数吗？”
“当然算数，酒水除外通通免单，您先生真牛！”
服务员在一旁竖了个大拇指，弄得吴婳颇为不好意思。
“哥？”
走过一张餐桌旁边，忽然被人出声喊住，两人都反射性地转过头去。
“哥，真的是你！”周锦慧站了起来，又看到他身旁的吴婳，更是诧异，“小婳姐？”
难怪他说没空，难怪他决绝地拒绝了黄静娴，原来他又和吴婳在一起了！真是人间痴情！
周启骏下意识地把吴婳护在身后，低声向她介绍，“我妹妹周锦慧。”
从前谈恋爱时，他还经常提到她妹妹的，两人还加了QQ聊过几次，后来和他分手了，就把她妹妹也删了，就想断个干干净净。现实里还是第一次见周锦慧，想不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慧慧，你好。”吴婳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一旁的黄静娴显得有些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虽然心里不是滋味，涵养还是让她脸上保持着微笑。她缓缓站起来，柔柔地喊了他一声“启骏”，说：“好巧啊，我和慧慧也正吃饭呢。”
“嗯，是挺巧的，这么大的地方都选了同一家，那你们吃着，我们也过去吃了。”
吴婳忽然记起，这位优雅的女士正是大剧院门口海报上C位的古筝首席，想不到本人比海报上更优雅动人。看上去和周启骏是旧识，连她都没叫过他“启骏”，她却这样称呼他，挺熟识的样子。不过周启骏的态度却比较冷淡，好像还有些许不耐烦。
“走吧。”
吴婳只能歉意地朝她二位微笑，跟上他的步伐。
“哥！……”
周锦慧还在后面喊他，他却头也不回，对亲妹妹这样好像有些冷血。
黄静娴颓然地一屁股坐下去，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
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呢，周锦慧喝了口西瓜汁，缓了缓。抬头见黄静娴脸上比哭还难看，一向优雅的她，在公开场合这副样子，可见是真的极难过了。
周锦慧给她杯子里倒了些西瓜汁，为难地开口安慰：“静娴姐，你别太难过了。”
“她就是吴婳？”黄静娴愣愣地问。
周锦慧默默地点头。
“慧慧，你说我哪点比不上她？”
爱情这种事情，就跟王八看绿豆对眼了似的，哪有什么好与不好，看对眼了，就是十全十美。要不怎么会有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呢。
周锦慧叹了口气说：“其实你和我哥性格挺像的，一样的执着。你知道他和吴婳分手以后，死心眼到再没谈过恋爱，就是嫦娥仙子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动心。现在，他们又好上了，旁人更是想都别想了。”
“静娴姐，想开点，放手吧，你这样痛苦的是你自己。”
黄静娴不说话，眼泪悄悄从眼眶里落下，她眼疾手快要强地擦去了，反而强颜欢笑，“我没事。”
周锦慧看在眼里，暗自叹气，爱情这东西真像毒/药，她决定轻易不去沾染，免得和他们一样疯疯癫癫。
***
吴婳很快点完了菜，等上菜的空档里，吴婳思来想去觉得这样对他妹妹有些不礼貌，开口道：“你不用顾及我，反正菜还没上来，你不去和慧慧聊几句？”
“她和朋友吃得正欢呢，用不着我。”他随手拆开餐具，殷勤地用开水帮她烫着碗筷。
“哦。”吴婳低下头来刷了一会手机，状似无意地说：“慧慧的那位朋友看上去和你挺熟的哦。”
周启骏抬头探究似的看她一眼，仿佛在猜测她问这话的意思，说：“她叫黄静娴，小时候就在我家跟随我奶奶学古筝，算比较熟悉吧。”
“青梅竹马。”她言简意赅。
“不是，怎么就……”他有些着急，一时语无伦次，缓了口气才说：“吴婳，注意你的用词，这不叫青梅竹马，最多是比普通朋友稍微熟悉一点。”
“你干嘛那么急的解释？我又没说什么。”她嘴角轻扯出一丝笑。
不想让你误会啊，傻瓜！
但他没有说，只默默望了她一眼。
她自顾自的说：“我在大剧院门口看过黄小姐的海报，真的是个高雅的人，如果我是男人也会爱上她。”
他坐在她对面喝了一口荞麦茶，觉得她的语气怪怪的。
她似是玩笑般说：“周启骏，你就没有想过和黄小姐谈场恋爱？”
明亮的灯光投到她的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太清楚表情。
他说：“好吧，小婳，我跟你说实话，我奶奶她老人家一直想撮合我俩，但我明确拒绝了的。”
果然女人的直觉就是准，就说他们不可能只是熟识那么简单。原来这才是周夫人心中的满意人选，确实才貌兼备。站在他身旁，感觉比她般配百倍，她的心中不禁起了淡淡忧伤。
“你跟我解释那么多干嘛呀，我又不是你的谁，你想和谁谈恋爱结婚是你的自由。”
她的嘴唇微嘟，似乎心有不甘，这次他看清了，偷偷笑了下。
“你……这是在吃醋？”

第 26 章
“你……这是在吃醋？”
吴婳错愕不已, 忙喝了口茶水压了压惊, 笑着说：“我吃哪门子的醋, 我只是说黄小姐挺优秀的, 想说你可不要错失良人。”
周启骏看着她别有深意的笑, 那抹笑意让她更加心慌, 端着茶水眼睛瞥向别处。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还带来了两张电影票, 笑说：“您二位今天真的太幸运了, 不仅免单, 还正好是我店第一万桌客人, 赠送二位电影票两张。”
“什么电影都可以看吗？”周启骏问。
“对对，电影院就在七楼，上映的都能看。”
“好的，谢谢。”
“祝二位用餐愉快。”服务员微笑着走了下去。
周启骏看着她, 指指桌上的电影票，“千载难逢的免费, 莫要错过。”
还用她的语气来揶揄她, 真的是贼尴尬。虽然和前男友去看电影说起来有些奇怪，但免费的嘛, 不去就真的太暴殄天物了。她只好掏出手机说：“我来看看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本帮菜浓油赤酱、咸淡合适, 吴婳这一餐吃的很满足, 尤其是一道腌笃鲜，十分的下饭。等他们两人吃饱喝足走出去，吴婳特意留意了一下周锦慧那桌, 已经换成了别的食客，她俩已经走了，不知为何她心头偷偷松了口气。
电梯很快载着两人上了商场七楼，电影院大厅里人还挺多，两人选了排片时间最近的一部香港枪战片，巨星老戏骨云集。
吴婳兑完票，转头见周启骏怀中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手里还拿着两杯饮料一个冰淇淋。
他这是当她猪啊！
“会不会买太多了，刚吃完晚饭吃不下。”
“是吗？我记得你爱吃爆米花，巧克力冰淇淋的。”
难为他这么些年了，还记得她的口味，虽然其实她已经不爱吃这些了。
“谢谢。”
她默默地从他手中接过冰淇淋，还是双球的，这是逼着她发胖啊！
由于两人是现场选的票，只剩下比较前排的位置了，这样看电影，其实对眼睛非常不友好，不过也没办法了。这场影片上座率十分高，几乎爆满，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两人赶紧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电影剧情还挺好的，紧凑精彩，吴婳看得挺认真，时不时地吃一口冰淇淋，倒也不觉得撑。有附近位置的人在玩手机，屏幕的光亮刺眼，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花钱来电影院玩手机，几次三番，引得她不得不为之侧目。
然后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旁边位置的一对男女正搂在一起热吻。吴婳尴尬的要命，连忙转头，目不斜视地盯着荧幕，紧张得抓起爆米花桶连吃了好几颗。
周启骏见她举止怪异，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不期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甚至看到那个男人已经把手伸进了女人的衣服里。
两人的眼神在黑暗中对上，荧幕上光亮一闪，交汇的目光又各自弹开。周启骏轻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加正襟危坐了。
吴婳想起多年前两人看电影时，他也亲过她，时隔多年，居然还记忆犹新。而且她还想起昨天大雨，两人一时意乱情迷在车里吻的难分难舍的激烈场面。
他灼热的气息，搂着她的掌心的温度，肌肉的触感，全都像记忆解锁般扑面而来。
她的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烫，此刻接吻的明明不是她，她却害臊的不行。幸好周围一片黑暗，人家也看不到她脸红。
她不敢再转头看周启骏，用眼睛余光看到他拿着一杯冰可乐猛吸，果然他也不自在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那些有的没的。
电影结束时间也不早了，商场里开始关店门，两人讨论着剧情走出电影院，对于刚才看到的尴尬一幕默契的只字不提。
都是刚看完电影出去的人，升降梯旁站满了人，等了好几拨都没坐上电梯，无奈只好改乘扶梯。扶梯上倒是聊聊数人，两人并排站着，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一层一层地来回倒腾。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声，所有人都循着声音齐刷刷望过去，只见一辆婴儿车从电梯上翻了下去，其实人的反应有一个过程，这种情况大部分人都被吓傻了，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说采取措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周启骏身手敏捷的直接从这一边的电梯飞身跨到另一边，吓得吴婳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
只见他脚步飞快，一路逆行，在婴儿车再次往下摔，小宝宝跌出车子之前，一把扶住了婴儿车。
正在这时，底下的人也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急停按钮，孩子母亲脸色刷白匆匆而下，抱起哭泣的婴儿，见没有大碍，只是吓到了，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路人纷纷举起大拇指，拍手称赞周启骏英勇非凡。周启骏倒觉得只是平凡的小事，十分低调，不愿被当作焦点，说服众人散去。
吴婳也已经绕到了他那一层电梯，见到毫发无损才抚着心口舒了口气。
周启骏在逐渐散开的人群中，望着她，她朝他浅浅微笑，他走向她。
“你刚才可吓死我了。”她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他挠了挠头，说：“我们走吧。”
吴婳在心里佩服他崇拜他，他真的是个又正直又热心的人，她没有爱错人。
后来上了车才发现，他的T恤前胸挂破了一个口子，不是很大，但不容忽视。
“你脱下来，我帮你补一补。”
听到她的话，他愣了一下，说：“不要紧，反正不值钱。”
“挺好的衣服就一个小口子扔了可惜，我很快就补好，相信我。”
“你……确定要我脱下来光着膀子？”
她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有些尴尬的愣在原地。
“那还是算了吧，光膀子会被交警拦下。”
他偷偷笑着开动了车子。
夜晚微风阵阵，白天的暑热消散，周启骏将两边的车窗降下来，带着茉莉花香味的夜风迎面吹来。江对岸高楼林立，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着，大桥横跨江两岸，桥面上车来车往，灯光闪烁。江面上轮船缓缓而行，沿江的路上彩灯环绕，还有些年轻人耳朵里塞着耳塞正在夜跑。
他说：“送你回家？”
她点点头，“我家住香樟园。”
他开始导航。
其实并不远，沿江而行，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夜风呼呼，一直在耳边吹，还挺舒服，吹的她都有些犯困了，不知为什么坐在他旁边，她觉得很心安。
“明天，我要去一趟你的母校。”
“嗯？”吴婳不解地看向他。
“你母校邀请我去做个演讲，鼓励大学生参军。”
“哦，那蛮好的，你要好好讲哟。”
他手指碰了碰鼻子轻笑了下，说：“你明天有空没，要不要也回学校走走？”
旧地重游，青春回忆，她怕到时候绷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说：“店里不一定走的开，明天再看吧。”
说话间，她家的小区就到了。她指了指方向，“往这边，尽头右转，二十二栋。”
到了小区楼下，他先下车来，绕到另一边，绅士地帮她拉开车门。
吴婳低头说谢谢，在他面前拎着包站定，刚想道别，听得他说“等一等。”
就见他打开了后座车门，只是十几秒他就换好了一件衣服出来，换下来的那件拿在手上，对她说：“麻烦你了。”
吴婳愣了下，反应过来，笑了。他这是嘴上说着不要，其实行动比谁都快呢。
她笑着接过去，“明天就能补好，你有空来我店里拿。”
他真是求之不得，倒省的他找理由去看她了。
“好，我一定来。”言语间写满笑意。
她微微低头一笑，“那再见，路上开车小心。”
“快上去吧。”
他点点头，借着月色，彼此的眼中似有星辉闪烁。
数秒后，她终于转身而去，夜色下，她的高跟鞋声音“笃笃笃”十分有节奏感，真的像只小麻雀。
周启骏没有立刻离开，靠在车头上，低头点燃了一支烟，猛地吸了一口。他抬头看着眼前这栋楼，过了好一会儿，看到有一层楼里骤然亮起了灯光，他从下往上数了一下，十二楼。
香樟园22栋12楼，她的家。
***
他想起来，她说她喜欢甲壳虫和mini的车，不过听说甲壳虫已经停产了，他便打开官网看mini车，打算等她拿到驾照时，送她一辆。
如此深夜，他在小区楼下盯着看，这行为实在可疑，甚至引来了小区保安，像审犯人一样拿手电筒对着他照了照。
“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周启骏没料到还有这样一出，弹了弹指尖的半截香烟，说：“送人的，抽完就走。”
保安上下打量着他，不确定是不是坏人，毕竟坏人脸上也不会写坏人二字，说：“抽完赶紧走，再不走报警了。”
保安还挺尽责，就守着他抽完了那支烟，看着他上车。再次拿出电筒照亮他的车牌，拿起对讲机：“门口注意，车牌空XXXX的车即刻出场。”
如果他两分钟内还没驶出大门那就是有问题，保安看着他的车开出去，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车牌不太一样。
部队里的，那应该不是坏人，那他站在这里往上看什么呢？
保安站在他那个位置向上看了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啊，他脑洞大开，莫非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顿时不明觉厉，肃然起敬。

第 27 章
周启骏本来挺开心的, 却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他奶奶王淑云的电话。他本来不想接的, 但是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 非常的执着, 他只好接起来。
“奶奶, 您老人家还没睡哪, 老爷子呢？”
王淑云轻哼了一声，“老头子早鼾声震天了, 我睡不着。”
他玩笑着说：“不应该啊, 你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还没习惯。”
“臭小子少胡扯, 我是因为你睡不着。”
“奶奶, 我可没惹您，您睡不着怎么怪我头上来。”
王淑云也不跟他瞎扯，直接说：“听说你直接拒绝了黄静娴？”
果然王淑云女士的电话一响，准没好事, 周启骏觉得有点上头。看来又是亲妹子嘴快出卖他，他都怀疑周锦慧就是奶奶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慧慧她怎么什么都和您说！”
“她要是不说, 你还打算瞒我到几时？臭小子, 你是准备气死我呀！静娴她到底什么地方不好，你就这样拒绝了人家, 一点情面也不给, 难道配不上你？”
王淑云的语气不太好, 像是真的生气了，周启骏下意识地按着车上的按钮，把通话声音调低了些, 要不然被炮轰的耳膜疼。
他好言好语：“奶奶，您先别生气，大半夜生气对身体不好。黄静娴没有哪里不好，应该说非常优秀，要说配不上也是我配不上她。不过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的，感情这种事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强求不来，您说是不？”
“啥感觉？你都不给相处的机会，怎么出感觉？启骏，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你爸妈忙的顾不上你，那还不得我操心。老爷子嘴上不说，看见人家抱孩子，可眼馋着呢。静娴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相貌好才学好人品好家世也好……”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让她这个老婆子操碎了心，大半夜还睡不安稳。
周启骏听着这一长串苦口婆心忍不住打断：“奶奶，您老还是赶紧睡觉吧，这事您就别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照理说到了我这个年纪应该是享清福的了，可是你偏偏不让我省心啊，你自己说你孝不孝顺吧。我和你爷爷还有多少个年头，你就不能让我们在闭眼前抱一抱曾孙？”
“……”周启骏不知道该怎么说，每次谈到他的婚姻大事，总是闹得很不愉快，“奶奶，您可别说的那么严重，不能给我扣不孝这顶大帽子，感情这事他真的急不来。或者您关心一下慧慧，问问她有没有交男朋友了？”
王淑云重重哼了一声，“你别想扯远，慧慧我也是要管的。你别借口一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趟江城，就又和那个吴婳好上了！”
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周启骏忽然觉得风声让他烦躁，他关上了所有车窗，打开了冷气。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本来还不信，原来是真的。我就搞不懂了，她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周启骏终于忍不住，说：“她到底有什么不好的？奶奶，您为什么一直对她有偏见？是家世吗？就因为她不是大院子女？”
他记得当年他和吴婳分手了，不知是谁又把话传到了她的耳朵里，结果就是她冲到他的学校里，不管他愿不愿意，叫上了政委，轮番轰炸，做他思想工作，拉着他促膝长谈了两个小时。无非就是说他看走眼，地方上的女孩不靠谱，叫他好好飞行，为了前途不要再沉迷儿女情长。
从此以后，他确实没再儿女情长，一心扑在飞行事业上，转眼她老人家又变了风向，拉着政委一同逼他各种相亲。
他摸出一支烟来点着，想好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咋这么难呢？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王淑云说：“当然不是因为家世……”
“那是因为什么？”他吐出一口烟，顺手又打开了车窗。
面对他的逼问，王淑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当年的事，真正导致他们分手的那件事，他至今一无所知。她也没打算要跟他说，连老爷子也不知道，她誓要在百年之后将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永远埋藏。
她以为他那时候只是小孩心性，分手嘛，很正常，难过一阵子也就好了。可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孙儿竟然是个痴情种，从此不接受任何女人。
爱一个女人如此，实在是太可怕了。
周启骏是养在身边，她一手带大的，她作为一个长辈，有着强烈的控制欲，与其说在意家世，倒不如说她在意的是对他的失控，她无法接受他否定了她嘱意的人选。
王淑云一点一点地给他做思想工作，“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都过去这么些年了，这世上的好女孩多的是，你又何必这样傻，非要吊死在她那棵树上。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静娴，咱们大院里其他人家的女孩子也都是不错的，你郑伯伯家的小雨刚从澳洲留学回来，再不行还有龚政委家的蕾蕾，和你一个部队，这不都挺好的嘛。”
“我要是说不呢？”他态度强硬起来。
王淑云气得血压直升，“你就认定了她？非她不可？”
“对，非她不可。这辈子如果不是她，我宁愿孤独终老。”
他只有一颗心，在年少懵懂的时候，就将整颗心都许给了她，再无法爱上其他人。
“你……你！”王淑云气得直咳嗽，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您老早些睡觉吧，我挂了。”说罢，不等她发作，一下掐断了电话。
他觉得胸口堵的慌，靠路边将车停下。朦胧的新月隐在厚厚的云层里，发出微弱的光，他下了车，席地坐在路边石上，草丛里虫鸣声声，下面黑漆漆的江水涌动着，他默默地坐在那里，随手拔了一根草捏在手里。
对于她，虽然他想克制住尽量不去打破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可是，人在面对挚爱，根本就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了解她，融入她，就算是多看她一眼也好。他怕回了部队，山高水远，从此再无机会相见。
如果今生月老忘了给他们牵红线注定无缘，如果她找到了他以外的真爱，他会忍痛祝福她并远远地离去，从此山高水远将她深埋心底，而他将带着这些美好的回忆过一辈子。
而现在，他争着朝朝暮暮，只是想多保留一些美好，储存够一辈子的量。
***
吴婳回到家，爸妈又在值班，她早就习以为常家里就她一个人的日子。看电影爆米花吃的有点撑，如果立刻睡觉容易发胖，虽然其实她并不胖，但减肥是所有女孩子挂在口头的两个字。
一个人太安静了，吴婳把电视打开，随便调了个台，拉开抽屉找出了针线盒，想帮他把衣服补好。
衣服上还留着他的气息，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一点男性荷尔蒙气息。
她觉得自己又想多了，甩了甩头，找出许久不用的绣花绷子。
她绣过十字绣，后来还学过一点苏绣，针线活倒难不倒她。他的T恤是莫兰迪色系，偏灰的蓝，破的口子正好在右边胸口上方，好多衣服喜欢在那块印logo。她想了想，用绷子把那块布料撑开固定，选了黑白两色丝线，用笔在上面轻轻勾画草图，打算给他绣一个小小的熊猫头。
她低头绣的极专注，电视完全是个背景音摆设，不至于太安静罢了。等她绣完把线头藏好剪断，拆开绷子，轻轻扯平展开，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她对自己的成品还比较满意。
就是脖子快酸的断掉了，她抚着脖子左右转了转，传来“咔咔”的声音，真的埋头太久了。她赶紧站起来松动了一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抬头一看墙上的钟，都快凌晨一点了。
衣服是补好了，但总不能就这样还给他吧，她想洗一洗反正也是举手之劳。
其实她们家衣服都是洗衣机洗的，连内衣都是专门的内衣洗衣机洗的。可以说，周启骏这件破了的T恤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规格待遇，居然让她亲手手洗！
而且她还特地用了留香珠，洗完以后衣服上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味，清新怡人。
她正想把衣服晾到阳台上，忽然想到这样被爸妈看见家里有件男人的衣服就完蛋了，幸好及时想到，赶紧拿起衣架挂回自己房间，空调吹一夜肯定干了，神不知鬼不觉，真是个小机灵鬼。
临睡前的习惯，照例刷一会手机，上了微博，吴婳意外刷到周启骏在电梯上救人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有大V和官媒转发评论。点开来一看，底下评论一片好评，都在赞扬他反应神速，不顾个人安危，身手敏捷。也有一些评论在说他长得又帅又正，要嫁给他之类的。
她又把视频点开来看了一遍，确实是英姿飒爽，这样的人，想不动心都难。
吴婳看了一眼他那件在空调下微微晃动的衣服，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关掉灯，在他这件T恤的陪伴下，莫名很心安，她很愉快地进入了梦乡。

第 28 章
王淑云心里又烦又堵, 根本睡不着, 一个人默默坐在沙发里直叹气。
她就是不明白在这件事上, 孙儿为什么要忤逆她。她自问虽然有些强势, 可全是为了他好。黄静娴是她看着长大的, 知根知底的, 有什么不好，他非看不上。当年他和吴婳那事, 他自己犯的错, 她连说都没和他说, 瞒了他这么久, 悄无声息地帮他解决了一切，他却还这个样子。那件事如果她不出手，指不定闹出什么丑闻来呢，她连想都不敢想。臭小子这么不知好歹, 真应该把一切告诉他，倒要看看他怎么风平浪静地解决这事, 倒还有脸和她犟。
她气的不行, 拿出降压药来吃，这动静吵醒了床上的周忠华。
“大半夜不睡觉, 你干嘛呢？”
“睡不着。”她把药吞了下去, 喝了口水。
“为什么睡不着, 血压又高了？明天叫医生来看看。”
“用不着。”王淑云往床上一坐，“还不是被你那孙子给气的。”
“咦！你说你一大把年纪总操心小辈的事情干啥，他都多大的人了, 不是小娃娃了。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王淑云听了更上火，“你瞧瞧你们，我这一辈子真的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换不了你一句好。”
人别管多大官多大岁数，还是少不了被老婆数落。周忠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你先别气，血压上去了遭罪的是你自己。启骏怎么惹你了，让你着急上火睡不着觉。”
她真的一肚子苦水，忍不住倒一倒，“你说他也老大不小了吧，一个女人都看不上，静娴那么好他也瞧不上，非得去倒贴找他那个上学时谈的初恋，你说我气不气。”
“这有什么可气的，他喜欢谁，愿意跟谁好就跟谁，你这是不是管的太宽了？启骏还想着初恋，说明他专一，这不是挺好的嘛。”
男人果然真的都太没心了，多大年纪都一样，她更气了。虽然她嘴上不承认看中家世，其实骨子里还是有一些的，总觉得吴婳不够优秀，各方面都很普通，还是配不上他的，配不上他周家的。就算她自己不去在意这些，但周围的环境是攀比的。院里别人家娶进门的都是极优秀的，高学历是必须的，工作也都很好，各行各业的翘楚。而吴婳这样的，听说现在只是开了个花店，这样的讲出去也没有面子，叫人背后笑话看轻。
周忠华见她气的不行，说：“怎么，你不喜欢那个女孩子？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肯定是为了启骏好，但是感情的事情，你说了不算，是不？”
她哼了一声，说：“人家都找个出色的回来，他倒好，找了个开花店的，有什么出息，你说，说出去被人笑死。”
“淑云，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那两口子过日子是过给别人看的吗，只要他们感情好不比什么都好？家和万事兴，你看看那谁家，是娶了个名门，可这会儿鸡飞狗跳闹离婚呢，有什么意思呢。”
“启骏不是胡来的孩子，他既然钟情那个女孩子，你何必去棒打鸳鸯做恶人？你再不喜欢她，他们过他们的日子，又不在你跟前碍着你，你何不放宽心随他去。”
“你说咱们那个年代还主张婚姻自由呢，怎么到了这会儿你反而干涉起来了？你一向开明，是妇女先驱，怎么在这事儿上反而糊涂起来了？”
她什么也没说，他倒洋洋洒洒说了她一大堆，她忍不住说：“对对，就你最深明大义，我为这个家的付出你都看不见！”
周忠华叹口气，他这老伴一辈子要强，他虽地位显赫这辈子也没少受她数落。他再次拍拍她的肩，好言道：“睡吧，为这事真犯不着睡不着，我看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小辈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作主。”
王淑云往床上一躺，冷哼一声：“好心没好报，我做奶奶的操这份心干啥，倒便宜他那个妈，一双儿女扔给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甩手掌柜。明天我就打电话，让她去操心，我不管了！”
***
第二天早起，衣服果然已经干了，吴婳把衣服仔细叠好，找了个好看的纸袋装起来带去花店。她想起来周启骏说要去她母校演讲，她的心情很矛盾，想去又不敢去。
幸好陈曦学校有事，今天不能来花店，所以就彻底打消了她犹豫的念头，花店没人走不开。
最近几天天气热的反常，不过夏初却像大暑的天气，出来闲逛的人少了，花店的生意也冷清。正好胡浩洋已经把拍的照片发给了她，她便静静地坐在电脑前一张张地选图，发一些到朋友圈、微博、公众号等社交平台。
再过些日子就是儿童节了，她打算策划一个亲子插花课程的活动，给花店宣传宣传，提高知名度。
儿童节的插花当然需要可爱加童趣元素，还要简单易上手，让家长和孩子共同参与，寓教于乐。正好闲着无事，就开始设计起作品来。
材料都是现成的常见的，选了只直径20厘米左右的米白色宽口浅盆，底下用绿色的花泥填充，表面铺上一层盆口大小的草皮。接着选了常见的粉色康乃馨和天冬，修剪成指头长短，交错地插在草皮上，就像是草地上的长出的树和花朵。
儿童节当然少不了卡通元素，吴婳翻来翻去，找到两个小猪佩奇的塑料玩偶，摆放在上面正合适，前面再放一个小小的篱笆，最后在草丛里零星地点缀上一两朵小小的紫色勿忘我，一个充满童趣的插花就完成了。
吴婳将作品整理擦拭了一下，开始摆台，然后对着拍照，拍了二十多张，选了自认为最好的一张，又选了几张胡浩洋拍的花店的照片，凑成一个九宫格发朋友圈宣传。
本来想写个诗意一点的文案，后来想了想还是决定以简洁明了为主，她在手机里敲下一个一个字：诗情画意六一儿童节亲子插花火热预订中，转发+集108个赞费用全免，限20组名额。
同时附上时间地点及收费。在发出前想到还得加一张自己的微信二维码，这样才能让人联系到她。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朋友圈里有几个人给她点赞，留言也有几个询问细节的，不过没有转发也没有来私聊预订的。她想着大概是上班时间，大家都没空看手机。正想着要不要往一些群里发一发，手机响了，她一喜，以为是预订来了。
点开一看却是陈曦，给她发了一段视频，她点开来，只见画面中：
周启骏和他的两个战友身着空军夏常服，身姿挺拔、队列整齐地走上演讲台，表情肃然，“啪”地敬了个军礼。台下发出一阵“好帅！”的呼声。
陈曦又给她发了语音，语气激动：婳姐，你要是不要的话，我就要倒追了！好多同学都说要去倒追周启骏呢！
果然在花痴这件事上是不存在代沟的，吴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回了她一个无语的省略号。
过了好一会儿，陈曦又发来一条视频：
应该是演讲结束了或者是中间闲话时间，有女主持人问周启骏对这个学校印象怎么样？
视频中的周启骏说：“山水楼台，风景美如画，是个心旷神怡的校园。”
女主持人调侃：“只是校园景色美吗？”
他沉吟着笑了一下，对着镜头徐徐道：“山美水美人更美，我曾经在这里有过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
底下因为他的这句话起了八卦之心，一片哗然骚动。主持人又问：“听您的意思是从前就来过我们学校？”
他微微颔首，浅笑：“多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真希望自己是隔壁理工大学的。”
因为他这句话底下彻底炸了，他一说隔壁理工大学，这个大学里的所有人都懂这个梗。学校和隔壁理工大学历来有互找对象互相消化的传统，还经常举办联谊活动。他这话的意思，四舍五入一下，就是说他曾经在这所大学里有过一段美好的感情史。原来伟光正的男人也食人间烟火，也有感情经历。
主持人面对台下一众嗷嗷待哺的吃瓜群众，还想挖的深一些，他却噙着微笑不肯再多说。惹得下面一众人纷纷猜测，他当年喜欢过的女生到底是谁，到底长什么样，好想挖出来。
陈曦又给她发来语音，背景嘈杂，而她显得特别激动：“婳姐，你看到了吗？别人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啊，他说的是你，是你啊！天哪，这是什么绝世深情的好男人，我死了，已酸死！”
“婳姐，求你了，求你们原地复合，你再不下手，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去倒追，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挖你墙角！”
吴婳没有回复陈曦，又把这段视频看了一遍。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回忆到了过去甜蜜的点滴，看似寥寥数语平静的叙述，却嘴角有笑意，眼中有星辰，分明难以忘怀。
她又何尝不是，所以根本就不敢踏足母校，怕触景生情，徒增感慨。
她的微信又响了，本来她不想理会了，但是“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她只好点开来。没想到都是来询问她儿童节活动的，她连忙把情绪抛到一边，投入到工作中去。
原来是苏甜转发了她这条微信，并表示自己也想带女儿甜橙参加这个活动。总裁夫人一转，底下自然有一堆见风使舵拍马屁的人。因此来询问她的人里头，有好些都是以前的同事。
她的人缘还蛮好的，闺蜜父母都帮她转发了，还有几个熟人也帮她转了。
朋友圈的传播力度还是可以的，不过两个多小时，就已经有七八个人付了定金。
吴婳想了想，决定把活动搞得大一点，给福利院打电话，邀请那里的孩子们一起来参加活动，让他们过个快乐的节日。活动是大人带小朋友的亲子活动，福利院的小朋友们没有爸爸妈妈的陪伴，她又给自己参加的公益团发消息，募集一些人来陪伴那些小朋友参加。
处理完这些事情，就大概统计出了需要的材料，吴婳又赶紧上网去采购。中间还时不时的有人来询问，她一一回复，这样一来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已经到了关店门的时间，周启骏没来拿他的衣服，她心里居然有一丝失落。关上店门刚走到围墙门口，忽然看到正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坐着三个男人，看到她，扔掉正抽着的烟，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她忽然预感不妙，以为是喝醉酒的人，紧紧捏着包低头匆匆走着。但是那三个人显然是冲着她来的，不管她怎么躲闪，他们都拦住了她的去路。
时间并不晚，不过九点多钟，位置也不偏僻，车来车往，路上处处摄像头，吴婳不相信他们胆敢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麻烦让一让。”她鼓起勇气。
“吴婳？”有个男人一脸恶意，念着她的名字一步一步靠近她。
吴婳心里一惊，这些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她并没有惹什么不该惹的人啊。
“我不认识你，你要干嘛？”
她吓得一步一步后退，那三个人把她逼进了一旁的逼仄弄堂里，每一栋洋房之间都有一条只能过两人的狭长通道，而她这栋是她的疏忽，并未在外墙装监控，是个死角。
她被三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围堵着，没有一点去路，她个子又矮，三个人在她面前一挡，就算有人经过都看不见她。而且她没有一点自卫能力，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干嘛？你断了我的财路，你说我要干嘛！”为首的男人流里流气，满脸写着不是好人。
“我都不认识你们，怎么说我断你财路。”她仅存的勇气，让她想把事情弄清楚。
“星辰一直是我的地盘，你却把我嘴里的肥肉给抢了，你说你道德吗？”
原来是同行，不过照他这个气势不像开花店的，倒像是开黑店的吧。是她拿下了星辰的所有绿植花卉供应，遭人妒忌了。但是这件事她自认为并没有错，她没偷没抢，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各凭本事。
“我一没偷二没抢……”
话没说完，男人脾气火爆，朝着她一巴掌扇上来，力道之大，打的她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反应过来。
“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的生意都敢抢！”
男人又扇了她一巴掌，打的她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另外两个男人抓着她的胳膊，她根本就逃不开。
男人一手捏住她的脸，凶神恶煞威胁她：“你要是敢报警，老子找人轮了你灭你全家，教你怎么做人！”
说完一把将她推到墙上，三个人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头被撞在墙上，咚的一声，痛的不行，她摸着脑袋疼的眉目拧紧，根本说不出话，顺着墙角滑坐到地上。
恐惧席卷全身，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嘴角还在流血，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她以为自己一直身处在十分安全的环境中，想不到竟然会惹上这样的黑恶之人，在大街上就敢施/暴。
脑袋痛的很，还嗡嗡作响，她皱着眉头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茫然地从包里翻手机。
对，要报警。
虽然被打被威胁很可怕，但她不是法盲，知道遇到这种事该报警。
头疼的视线有些不清，脸上也火辣辣的疼痛，痛感席卷每一个神经末梢，她都怀疑头是不是被撞坏了，脑子不转，机械的拨下个号码。
看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她忽然反应过来，吓得从混沌中清新了一半，这不是110报警电话。
她在脑子不清楚的情况下，潜意识竟然只蹦出了这个号码。
比起颤抖的手，她的心怦怦直跳。
这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是周启骏以前的手机号码。
她怎么就在这危急关头拨了这个号码！
多少年了，这号码怕早就是空号或者易主了吧。
她慌慌张张的想要取消，就在这迟疑的一瞬间电话被接通了。

第 29 章
疗养院里一群飞行员一起聚了个餐, 吃完饭时间已不早。周启骏还想着和吴婳说好要去她店里拿衣服的, 抬手看了看手表, 这个时间也不知道她关门了没有。
不过还是想见一见她, 他车速极快, 简直把汽车当飞机来开, 还一路加速往诗情画意赶。
忽然手机铃声大作，吓了他一跳。
倒不是他不经吓, 是因为这个铃声是那只老古董手机诺基亚发出的, 居然响了！
他经常会潜意识里希望是她打来的, 但其实偶尔响起来, 只是一些垃圾电话。
短暂的激动之后是平静，这种情况估计又是垃圾营销电话，他完全不抱希望。
铃声还在响，他随手把手机翻出来, 本能的瞄了一眼屏幕，结果差点惊得方向不稳。
这个号码, 真的是吴婳的！
是她现在用的号码, 他早就在加完微信的时候就背出来记在心里了。
他怕自己看花眼，在心里默念,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比对过去, 一个字都不差。
真的是她！
心里素质强硬如他, 此刻心里各种情绪夹杂，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居然真的是他。
“……是你吗？”
她害怕只是自己的错觉，再三确认，连嗓音都有些颤抖。
一两秒的空白。
“是我。”
短短两个字，让她的情绪彻底失控，掩着唇哭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在学校里受了委屈，在外面假装没事强颜欢笑，可是一旦面对最亲的家人，就会卸下所有伪装，无所顾忌地哭出来。
“出什么事了？怎么哭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急，那样紧张她，就像那个去春城看他的夜晚，他一边和她通着电话，一边奔跑向她，在火车站将孤零零的她拥在怀里。
久违的安全感。
“先别哭，你还在店里吗，我马上到了。”
“嗯。”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崩溃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
挂完电话她想重新回店里处理一下嘴角的伤口，洗把脸，实在太狼狈了。
她才步履蹒跚地走出逼仄的弄堂，一束强烈的车灯光照射了过来，她本能地用手去遮挡光线。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启骏车都没来得及熄火，就一下冲到了她的面前，在看清了她脸上的伤痕时，眉心都揪了起来，看她的眼神全是怜惜。
“发生了什么？！”
吴婳眼泪簌簌地掉落，抽泣着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没想到竟然发生这种事情，见惯了大风大浪，心里素质过硬的他，一想到她被三个男人扇耳光，也忍不住恨的后槽牙痒痒，这三个人他不会轻易放过。
“报警了吗？”
她摇摇头，没有告诉他把报警电话按成了他的号码。
“没事，别怕，我在。”他将她拥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害怕恐惧的情绪，“一切都交给我，现在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他弯下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往车上走去，帮她扣上安全带，看她身子紧绷眼眸里还蓄着恐惧，他默默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一路上，他都握着她的手，给她播放舒缓的音乐，想尽办法安抚她。车子开到医院的时候，她的恐惧感终于稍稍减退了些。
脸上的伤虽然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却是皮外伤，消肿了就好。但是她的头被撞了墙，又晕又痛，还有想呕吐的症状，这个比较重要，医生火速给开了脑CT检查。
趁着吴婳进去做CT的空档，周启骏拨通了一个电话，现在正是扫黑除恶的风口浪尖，那三个人竟然还敢这样肆无忌惮，这种人查一查案底总不会太干净。但凡有血性的男儿，发生这种事情，都无法心平气和，动了他的女人，他定叫那三人吃不了兜着走，把牢底坐穿。
***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吴婳的片子，诊断为轻微脑震荡，让她住院观察两天。不过医院的床位比较紧张，可能要加床睡走廊。
周启骏为了让吴婳休息的好一些，带她去了军区医院，给她弄了一个独立病房，现在部队医院改革，逐渐不再对外开放，医疗环境相对好一些。
病房内安静地打着点滴，吴婳靠坐在病床上，周启骏在一旁给他倒纯净水，知道她嘴角破了，特地拿了根吸管插在杯子里。
吴婳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说：“你回去吧，我爸妈一会儿就来了。”
只是说了一句话，扯动脸部肌肉，就疼得她皱了皱眉。
出了这样的事情，父母肯定是瞒不过去的了，而且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
他端着水杯放在她床头的柜子上，说：“反正我没什么事，等叔叔阿姨来了再说。”
可是她是想说，难道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见父母？以前任的身份？有点怪异。
不过她现在躺在军区医院里，想必父母也能猜出几分了，看来这次就算不碰面，妈妈事后肯定也要问出一番所以然来的，这样一想她反而有些坦然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随缘吧。
辖区派出所民警比她父母来的早，过来找吴婳做笔录。想起那惊险的一刻，她依然心有余悸，断断续续地大约叙说了十多分钟。
两个民警站起来，说：“那三个人已经被拘留，会依法处理，吴小姐，你好好休息，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警察同志。”吴婳打着点滴不方便下床，只好口头致谢。
周启骏送两位警察出了病房，其中一位说：“您放心，我们查过了，那三人都有小偷小摸的前科，那个打人的主谋，前年刚刑满释放。”
“犯的什么事？”
“在一起民事纠纷中，将对方砍伤，判了三年。”
周启骏思索了下，说：“外伤和轻微脑震荡构成伤害罪吗？”
“这个鉴定伤残就不是我们的事了。”警察笑着说。
他懂，这方面其实是可以适当做些手脚，鉴定出来严重一些，那相应的量刑也会增加。
“您放心，本来现在就是在严厉打击黑恶势力，他打人还威胁恐吓，早就涉黑涉恶，会从重判处。”
纵然如此，他还是不解恨，那两巴掌可不能白白挨了，他要去揍回来，先出口恶气再说。
周启骏说：“你们头儿在吗，我明天去看看他。”
民警早就收到上级消息，听说头儿当年是他爷爷手下的人，后来转业到了这里，这件事肯定要帮他办得妥妥的。
“在的，上班时间都在。”民警笑呵呵说。
“那就好。”他要在合理和谐的范围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那三人知道黑恶的下场。
送走了民警，正准备回病房，见一对中年男女匆匆而来，在护士台询问吴婳住哪个病房。
想来那就是吴婳的爸妈，想不到第一次见她父母，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周启骏还是整了整衣衫款步走了过去，微笑着问：“请问二位是吴婳的爸妈吗？”
吴妈妈打量着他，一表人才，彬彬有礼，想来这就是陶诗景说的飞行员周启骏。
吴妈妈点了点头，说：“我们是，小婳她……”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周启骏，是小婳的朋友，她就在那边的病房。”
他指指身后不远处的一间病房，还伸出手来与吴爸爸握了握手，毕恭毕敬，一副接见上级领导的样子。
吴爸爸还有些懵圈，搞不太清楚状况。
“叔叔阿姨这边请。”周启骏在一旁引着两人进了病房。
***
吴婳正在喝水，见到爸妈居然和周启骏一起进来了，吓得差点被水呛到，好不容易顺了口气，来不及开口说话，吴妈妈就一下扑到了她身旁，眼圈都红了。
“囡囡，怎么会伤成这样，还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自己的亲骨肉被人打成这样，想到这里就咽不下这口气，作为一个母亲，她恨不得去和那恶人拼命！
“妈，别担心，我没事，已经好多了。”吴婳握住妈妈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吴爸爸看女儿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好一些，稍稍放心，拿起一旁的病例和检查单子看了看，问：“报警了吗？”
“爸，已经报了，警察做完笔录刚刚走。”
周启骏把原本那张椅子让给吴爸爸坐，自己站在一旁。
“这些人太可恶了，当街就敢作恶行凶，必须绳之以法。开个花店招谁惹谁了，居然遇上这种事。”
吴妈妈抹了抹眼角，看向一旁的周启骏，站起身，说：“小周，谢谢你了。”
周启骏受宠若惊，连忙说：“这是我应该做的，阿姨您快请坐。”
吴妈妈说：“等小婳出院了，阿姨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感谢你把小婳送到医院，张罗一切，还请你千万不要客气。”
周启骏根本没想到她妈妈这样说，偷偷看了吴婳一眼，见她一脸无奈，微笑着说：“多谢阿姨款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吴婳本来还担心妈妈要不要问东问西，结果她什么也不问，以感谢他的名义请他吃饭，真是完美的□□无缝，毫无刻意痕迹。
周启骏从一旁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她爸妈，吴妈妈看在眼里，表示对他很满意，大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势头。
吴婳看向周启骏，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没什么大碍了。”
吴爸爸也说：“对对，小周你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我们留下照顾小婳。”
他连忙说：“叔叔阿姨上了一天班累了，反正我休假也没什么事，今晚就由我来陪着吧。”
你来我去一番推辞，最后没有争过他，还是由他留下来陪护。
主要也是吴家夫妇，一个在外科一个在产科，工作都很忙，一旦有电话来就要上手术台，确实也没空照顾女儿。只住院两天，也没必要请护工。这才决定就让周启骏留下陪护。
吴婳父母走了之后，她今晚最后一瓶点滴也快见底了，挂完就能睡觉了。
“帮我喊一下护士。”
周启骏抬头看了一眼瓶子，说：“我盯着呢，还有一小段呢。”
“嗯……”她犹豫着。
“怎么？不舒服吗？还想呕吐？”
她摇摇头，有点难堪，“不是，我想小便。”
那么多药水挂进去，小便次数自然变多了，明明刚才妈妈在的时候已经陪着她去过一次的，可是现在又憋不住了。
他立刻出去找护士，但是值班护士正好都去别的病房换药了，这层楼又没有什么闲杂人等，他只好返回。
“你急吗？护士正好都不在。”
急啊，要不是憋的熬不住了，她也不想叫人。
她眉心微皱不说话。
他默默走过去提起她的药水瓶举高过头顶，说：“去吧。”
他毕竟是大男人，就算曾经是男女朋友有过亲密，她也不想让他陪着去厕所，她犹豫着。
“快去吧，会憋坏的，放心，我背过身去。”
人有三急，她真的快憋不住了，咬了咬牙下了床。他搀着她往卫生间走。
到了马桶边，他主动离开些距离，背转过身去。她手上一边打着点滴，只能用一只手拉裤子，好一会儿才扯下来。可是不知是憋太久了，还是因为他站在身边的原因，她居然尿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先出去一下。”
他转过身来，帮她把瓶子挂在高处的挂钩上，说：“有事喊我。”说罢走出去帮她关上门。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里头传来冲水声，敲敲门，说：“我进来了？”
“嗯。”
他走进去，看了她一眼，忽然双手搭上她的腰侧，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裤子歪了，帮你弄弄好。”
医院的是松紧带的裤子，她一只裤子拉扯的确实有些歪斜。
“可以吗？”他绅士的问。
她点点头，裤子歪斜着确实不太舒服。
他低下头帮她把里外两个裤头拉扯好，难免有一些肌肤接触，她感受到了他温热的指腹，她的脸悄悄的红了。
整理完后，他又重新提起药水瓶。
“我洗个手。”她说。
他帮她打开水龙头，耐心地等她洗完，又帮她拿纸擦干，十分的体贴。
时至今日，吴婳依然觉得周启骏是个非常不错的男人。年少青春懵懂的时候，看小说看影视剧会喜欢那种冷峻傲娇面瘫，明明爱女主却又虐她的男人，觉得好酷，一副得不到的样子。年纪大了，真的谈了恋爱，相处起来还是事事体贴，又有耐心的暖男来的好，至少不会心塞。
***
可能是用药的缘故，环境又安静，吴婳很快迷迷糊糊睡着了。一觉睡到半夜，嘴巴里又苦又痛，活活把她给弄醒了。病房里没开灯，黑乎乎的，但有光亮从病房门的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铺成长长一道。
可能是怕听不到她的动静，周启骏连陪护床都没有睡，就坐在硬板凳上，趴在她的床头睡着。
这人，这样睡一夜还不得手麻脚麻，腰背酸痛。虽说入夏了，夜里还是有点凉的，衣服都不披一件，也不怕着凉。
她想起来给他盖条薄毯，才动了一下，他就醒了，揉了揉睡眼，“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没有没有，只是嘴里有些苦，想喝口水。”
他的腿果然麻了，强忍着不适感，起来开了盏小灯帮她倒水。
“你怎么不睡床，这样睡不舒服。”
他把水杯递给她，里头依然插着吸管。
“男人没关系。”
水温不烫不凉正合适，吴婳喝下好几口，嘴里的苦意稍稍减退，疼痛感却还在，不过她忍着没说。睡意全无，胸口还有些闷，她把枕头垫起半靠半躺着。
“是不是睡不着？”
她点点头。
“那我陪你聊会天吧。”他把凳子拉到她面前。
吴婳笑笑，“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小婳……”
她等着他往下说，却只是欲言又止，她看向他，“嗯？”
他亦看向她，说：“你心里一直有我对不对？”

第 30 章
“你心里一直有我对不对？”
乍然听到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吴婳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见她不说话, 他又说：“今天在那样的危急关头, 你第一反应是给我打电话,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人的潜意识第一反应, 通常就是最真实的反应。
短暂的静默, 她终于开口，低着头轻声说：“我没想到你还留着那个号码。”
半夜通常是人最感性的时候, 最容易吐露心声。
他说：“分手以后, 我后来给你打过电话, 但是你换号码了。所以我想着, 我这个号码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我怕哪天你想起来要找我却找不到，所以一直蓄着费。”
安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甚至能听到病房外护士站传来的病床铃声。
“你真傻。”昏暗的光线下, 泪水悄悄爬过她的脸颊，她别转过脸去, 偷偷擦了擦。“干嘛一直等我, 好女孩那么多，我并不值得你等这么多年。”
“可不是！”他似是自嘲地轻叹了一声：“好女孩那么多, 可我偏偏就看上了你。刚分手的时候, 我一直在等你给我打电话, 我告诉自己只要你打一个，我就立刻原谅你说分手这事，可你真是坏透了, 让我一等就等了快十年，真是心狠啊，你真是个心狠的女人。”
吴婳默默无言，当年之事，到了那样的地步，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分手是唯一的出路。换号码，也只是逼着自己忘却一切。
可是，情这个字，要忘却没有那样简单。
他说：“你听了不要沾沾自喜，我也没有每时每刻想你，我那么忙，压力那么大，常常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空想你。可是啊，你真的太坏了，每每午夜梦回，你偏要入我梦来，想赶也赶不走，想忘也忘不掉，只是白白让我徒增伤感。”
“我本来已经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了，那天在路边看到你，就想远远地看你一眼，可是我做不到啊。我以为你早就结婚生子了，可是你没有，我居然很高兴，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你去相亲，我也想过大方祝福你，但是我发现其实我没有那么大方。那年分手，我说希望有个人替我爱你，可是我现在觉得这是句最最混账的话。爱是自私的，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愿意看到你和别人成双结对。”
泪水更泛滥了，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抬起手背不断地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干。
“今天，你在最危急的关头，第一反应想到的是我，我就知道你也没有忘了我，不枉我等你十年。”
她吸了吸鼻子，“你少胡说。”
“是我胡说，还是你口是心非？你究竟在逃避什么？吴婳，你敢不敢跟我对视十秒！”
他连名带姓地喊她，语气陡然霸道。她转过脸来，泪眼朦胧的看向他。
据说相爱的人，根本不可能对视超过十秒。
对视不过三五秒，她看到他的眼眶渐渐泛红，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把头埋进被子里哭了起来。
他站起来，坐到床头，把蒙着的被子拉开来。
“小婳，十年了。我曾经犹豫过，迷茫过，心态反复过，可是只有一件事，我非常坚定，心底非常清楚，那就是爱你。
她的双眼通红，头枕在枕头上侧躺着，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坚定，写满了对她的爱与怜惜。她牙齿轻抵指关节，哭着，似乎要将这些年压抑在心头的通通发泄出来。
“别哭了。”
他靠坐在床上，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温柔地给她拭去泪水。
“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他顿了顿，又说：“小婳，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终于说出这句憋了很久很久的话。
夜无声无息，她听到他手腕上的手表，莎莎莎地走着，就像岁月，在无声无息中渐渐消失。
是啊，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多少个春秋。她也爱他啊，当年就是因为爱他，才忍痛分了手啊！
心中所有的伪装铠甲，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变得异常柔软。
“周启骏……”她轻声念着他的名字，把头埋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服默默落泪。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久违的熟悉的气息，彼此的心跳全都交融在一起。
“别哭了，小婳，”他轻轻拍抚着她，一下又一下亲吻着她的鬓发。
“咱们重新开始。”
***
吴婳是在周启骏怀中醒来的。也不知道是昨晚哭累了，还是久违的安全感，她居然就这样睡着了，梦都没做一个。而他就这样靠在床头抱着她将就着睡了一晚。
两个人都睡的挺熟的，还是护士进来量体温，才叫醒了两人。
护士娴熟地帮她量体温、量血压，周启骏站在一旁看着。吴婳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不是发烧，是害羞的烫。半夜里果然容易做一些不够理智的决定，她好像在一片稀里哗啦的感动与伤怀中答应了他复合，而且还在他怀中睡了一夜。
她暗暗咬唇，怎么如此冲动呢！
周启骏在一旁看到护士收拾东西准备走出去，问：“一切都好吧？”
“挺好的，指标一切正常。今天还有四瓶点滴挂完，如果没什么不良情况，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出去以后，周启骏说：“我去买早饭，想吃点什么？”
嘴巴里破着，还有些发苦，又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只好说：“皮蛋瘦肉粥吧。”
“好，我很快就回来。”
吴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发愣，人生确实没几个十年，既然彼此还相爱，那就抛弃一切因素在一起吧，只争朝夕，事情再坏也不能有当年那么坏的。
***
吃完早饭没多久，陶诗景就闻讯来看望她，带了一大束鲜花。
吴婳忍不住吐槽：“咱两开着花店呢，你还去把钱给别人赚！”
陶诗景本来觉得她遭遇这种事情挺惨，还想安慰她来着，见她自己开起了玩笑，不禁道：“伤成这样你还有力气开玩笑。”
“看来某些人把你照顾的不错。”陶诗景故意坏笑地瞥着一旁的周启骏。
听到陶诗景调侃，他说：“你们先聊，我出去转转。”
“要不你先回去吧。”吴婳道。
“对对，你先回去休息吧，陪了一夜挺辛苦的，这里有我呢。”陶诗景说。
“行吧，那就麻烦你了，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就来。”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飞行员同志。”陶诗景笑呵呵。
周启骏微笑点头，视线越过陶诗景，看向吴婳，说：“那我先走了。”换衣服事小，他主要要去揍那三人一顿出口恶气。
“嗯。”吴婳点点头。
等周启骏走出病房，陶诗景不禁啧啧道：“这柔情似水的样子也是没谁了，我感觉酸的牙齿痛！”
“瞧你这张嘴哟！”吴婳忍不住照着她手上捏了把。
两人笑闹了一小会儿，陶诗景正经说：“你就没再考虑他一下，他对你的关爱真的不是装出来的，都快溢到江边了。”
吴婳沉吟了下，决定还是告诉闺蜜，“其实他和我提了复合了。”
“哦？”陶诗景燃起熊熊八卦之心，“那你？”
她有些羞赧欲言又止。
“答应他了？”
“嗯。”她嘴角带着一抹笑默默点头。
陶诗景的脸上露出姨母笑，“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转头又说，“不对呀，我这么激动干啥？唉，吴小婳，我真是为你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你们复合了，记得请我吃饭。”
吴婳啼笑皆非，“为啥要请你吃饭？”
“我不管，就是要请我吃饭，而且将来你们结婚一定要请我和陈思源当媒人，你们本来就是我们介绍认识的！”
“好好好，姑奶奶，我给你当伴娘还不行吗？话说你们是不是好事近了呀？”
说到这里，陶诗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苦着脸说：“好啥呀，他们马上要集训了，可能要两个月联系不上，军事机密，我也不能问他也不能说，熬着呗。”
吴婳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
未来，她和周启骏大概也是这样的生活。不过他在保家卫国，是光荣使命，是无上骄傲，她理应做好贤内助，稳定后方，而不是抱怨。
两人闲闲地聊了一会儿，苏甜带着一堆补品来看望她。原来因为事情是由星辰的订单引起的，警察自然也去了解情况。
苏甜对此表达了十二分的歉意，说：“程总和我都没想到，集团会和那样的人有过合作，是星辰工作上的纰漏，已经在全集团开展了彻查，还有多少滥用职权吃回扣的事情这次通通揪出来。你放心，咱们的合作不会终止。”
吴婳表示能理解，数万人的庞大集团公司，每天大小事情多如牛毛，高层又怎会对下面世事洞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只是吃了这个亏，她也就留了个心，虽然只是开了个小小花店，但是也会遭受同行嫉妒，暗中倾轧的。红眼病无法避免，她只能让自己精益求精，做到更好。

第 31 章
天气没有前些天那么反常的热了, 终于回归了正常。飞行员们在疗养院里休假, 身心都很愉悦。
一大早, 俞凯就去敲周启骏的门, 想约他打篮球。
门打开来, 见周启骏居然穿了一身空军春秋常服, 不禁挠挠头，说：“你这是要干嘛？”
周启骏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的深蓝色领带, 不答反问：“找我什么事？”
“没啥大事, 就问问你去不去打篮球, 不过看你这样子, 是要外出公干？”
周启骏轻扯唇角笑了一下，不说话。
“看来是好事。”俞凯凑上去，悄声说：“是不是有新的任命？”
“就算有任命，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吧, 你别瞎猜了，私事。”
听他这样一说, 俞凯更觉了不得了, 上下打量着他，啧啧道：“这个季节还把春秋常服拿出来穿, 这么正式庄重, 也不是接见领导,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八成是见家长！”
周启骏转过头来诧异地看他两眼，“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你属狗的吗，那么敏锐？”
吴婳出院了，她父母请他去家里吃饭，这不第一次上门，四舍五入，不就等于见家长嘛，他当然很紧张很重视。
“还真是？”俞凯有些不可思议，“不是，你小子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啊？政委张罗的相亲对象成了？我说你天天往外跑呢，这办事效率可以啊，速战速决，有点军人作风。”
俞凯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挤眉弄眼说：“到啥地步了？拉过手，打过啵了吗？”
周启骏笑而不语，也不多解释，由着俞凯在那头瞎猜，就是不给他个痛快话。
俞凯自讨没趣，急得抓心挠肝，在心里暗暗骂他一通，这人啥都好，就是私事从不提，口风严的堪比保密局。
不过作为战友，作为过来人，俞凯还是忍不住友情提醒：“我跟你说，这见得好的，将来就是你丈母娘，见不好的，小心连人带东西扫地出门。对了，你准备上门礼了吗？”
周启骏愣了一下，幸亏他提醒，他还真没想到要准备礼品，终于开口问：“送点什么好？”
“哟哟，懂得不耻下问了？叫师父了吗？”俞凯一副调侃的样子。
周启骏想了想，自己确实没经验，万一真的弄巧成拙黄了就不好了，而俞凯有老婆有孩子，确实有借鉴经验的价值，便恭恭敬敬给他敬个军礼，“俞师父，请赐教！”
俞凯哈哈大笑，难得能揩他一次油，简直身心舒畅，“来来来，我告诉你……”
***
周启骏去超市买了些高档滋补品，又驱车前往万翠山的宅子，那是他奶奶王淑云女士置办的房产，他记得有一些他爷爷珍藏了好多年的部队专供好酒，他打算拿两瓶送去。
那宅子基本是空着的，一年到头家里人也住不上几天，保姆阿姨却一直在的。见了周启骏比较惊讶，“启骏，你怎么想到来？”
周启骏下得车来，喊了一声“孔阿姨”，说：“我正好在江城休假，回来拿点东西。”
孔阿姨连忙跟上去，说：“先坐一坐，你要拿什么，我帮你去找。”
“坐就不坐了，我赶时间。”
“这么急的呀，还想说我去买菜留下吃饭呢。”孔阿姨是周家好多年的保姆了，亲的像一家人。
周启骏本来想说自己去找的，想了想，他确实不知道酒放在哪里，便笑嘻嘻说：“孔阿姨，你知道老爷子的酒放哪里吗？”
孔阿姨笑而不语，说：“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屋内走，周启骏说：“你可千万别和我奶奶她老人家说我回来过，省的她又唠叨个不停。”
孔阿姨笑着说：“晓得了，你放心，我不和夫人说。不过你拿酒做什么，回头要是问起，我总要有个交代的。”
“老爷子都戒酒了，也不来江城，未必还想得起来。”周启骏对着酒柜，上上下下看着，要送就要送好一点的，显得有诚意。
他打开玻璃柜门，拿出一瓶空军专供的蓝瓶茅台酒，看了看年份，说：“这酒还有没有年份更久些的了。”
孔阿姨凑上去看了眼，心想这酒还不够好啊，听说都已经停产了，外头价格被炒得挺高，他手头这瓶是十年前的，已经相当值钱。还要更好的，看来是要送极重要的人了。
孔阿姨说：“你等一等，我去拿钥匙来开柜子。”
最后周启骏拿了两瓶珍藏好酒，又顺手拿了两条外头买不到的特供香烟。转头看见孔阿姨正拿小本本记录，说：“孔阿姨，你还登记啊。”
“要的要的，就算是你拿了也得记录，不然到时候说不明白。”
好吧，真是尽职尽责。
孔阿姨给他找了纸袋子装起来，看了眼一旁的周启骏，说：“启骏，你这是谈女朋友了？”
怎么人人都看出来了，有那么明显？
“阿姨看你脸上有笑意，又这样重视，是去见家长？”
周启骏只能呵呵笑着点头承认。
“这下夫人就不用急喽！不知是哪家的闺女这样好福气。”
周启骏心想，孔阿姨是肯定会将这事汇报给他奶奶听的，与其到时候又听她一顿唠叨，不如先发制人，直接亮剑，让她老人家知道，他就是非吴婳不可了。
他打开手机，将从她朋友圈里保存的那张照片点开来给孔阿姨看，说：“长得好看吧，名字也好听着呢，叫吴婳。”
孔阿姨连连点头说好看，却总觉得这照片上的女孩有点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望着周启骏匆匆而去的背影，孔阿姨愣愣地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来，照片上的女孩子，不就是许多年前夫人带过来的女孩嘛。她之所以记得清楚，实在是这套房子很少有外人来。她虽然当天没有听到他们聊什么，但最后那姑娘是红着眼睛走的。
虽然过去好些年，照片上人的容貌变化不大，她不会认错。就是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事。
***
吴家这边，很少踏足菜市场的吴妈妈起了个大早买了一堆菜回来。刚走到电梯口，就遇到邻居从电梯里出来，人家难得见她去菜场，这会儿却见她两只手拎满了菜，不禁问：“吴婳妈妈，买这么多小菜啊。”
“是啊是啊，重死我了。”吴妈妈一边应答，一边快速走进电梯。
“有客人来吧，我看见吴婳爸爸在拖地咧。”
“是的呀，那我先上去了啊。”吴妈妈笑着应答了几句关上了电梯门。
到了家门口，吴妈妈赶紧喊：“老吴，快来帮我拎东西，手要断了。”
吴爸爸正在阳台上洗拖把，没有听见，吴婳迎了出去想帮她拎东西。不过她刚出院，妈妈什么都不让她干，让她去休息，愣是一个人大包小包地提着进了厨房。
吴妈妈喘着粗气从厨房出来，说：“阿姨还没来呀？”
吴婳摇摇头，“还没。”
老妈为了请周启骏吃饭，不仅亲自去菜场，让老爸拖地，还让烧饭阿姨早一点来家里。看来老妈是一心想撮合他们，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已经复合了呀。
说话间烧饭阿姨就来了，吴妈妈赶紧说：“大姐，你可来了，今天菜多，我给你打打下手吧。”说着两人就钻进了厨房间。
吴婳闲的没事干，本来想化个妆的，但妈妈说化妆品不利于伤口恢复，只好作罢。她想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他，素颜就素颜吧。
***
周启骏提着一堆礼品进了电梯，正好又遇到吴婳邻居带着孙子上楼。小男孩看他穿了一身军装，脆生生地喊：“解放军叔叔好。”
“小朋友你好。”周启骏微微低头冲着他微笑。
小男孩一直抬头盯着他，还给他敬了个礼。
周启骏放下手中提着的东西，也回敬他一个礼。
吴婳邻居笑得不行，问他：“你去几楼？”
周启骏看了下数字面板，见他们已经按了“22”，便说：“也是22楼。”
这小区是一梯两户的结构，邻居想同是22楼，那就是吴婳家里了，看这军人比较年轻，又想到她妈妈早起买了那么多菜，恍然大悟，这怕是吴婳的男朋友吧。
想到这里，站在周启骏身后的邻居不禁再次打量他，军人的仪态精神头就是好！
吴婳收到周启骏的微信说他到了，她想下楼去迎迎他，毕竟他只知道她家住哪一栋，却不知道在哪一层。
打开大门，她顿时傻眼，就见周启骏军装笔挺，连军帽都戴的端端正正的站在她家门口，一见她笑了。
吴婳看到他身后的邻居正在掏钥匙开门，还转过头来冲她笑，吴婳只好也笑着冲她点点头。
小男孩又跑过来天真地问：“解放军叔叔，能给我看看你的枪吗？”
周启骏笑着蹲下身子，说：“小朋友，叔叔没有枪。”
“电视里不是都有枪的吗？”
“叔叔是开战斗机的，有导弹。”
“哇！”小男孩一脸星星眼：“打坏人的吗？”
“对，打坏人。”
男孩子就是从小对飞机大炮感兴趣，还想再问，他奶奶赶紧过来抱走，连声说不好意思。
“解放军叔叔再见。”小男孩十分有礼貌，关门的瞬间还不忘打招呼。
“再见。”周启骏笑着对他挥挥手。
吴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一波互动，看上去他很喜欢小孩。看着这温馨有爱的画面，她忽然有些恍惚，他肯定会是个好爸爸吧。
意识到自己想远了，赶紧拉回思绪，她猜想他肯定是问了邻居，才知道她住这一层。
她哪里知道，那天晚上他在她家楼下一层一层数，还差点被保安当成坏人来着。

第 32 章
吴婳轻咳一声, 说：“快进来吧。”说着打开了大门, 朝着屋里喊了声：“爸妈, 周启骏来了。”
吴家父母立刻迎了出来, 见周启骏一身蓝色军装, 神气板正, 让人为之眼前一亮，军人的气质真是太不一样了, 看着就是一身正气。
“叔叔阿姨好。”
“小周啊, 快请进。”吴家父母越看越满意, 热情地把他迎进去。
周启骏将手里的礼品放下, 吴爸爸忙说：“吃顿便饭，本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怎么还让你破费。”
“就是一点小心意，不破费。”
吴婳心想, 周启骏你可以啊，这场面真的坐实了第一次见家长, 邻居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才会露出那种内涵的笑而不语。
几个人一起坐到客厅沙发上，吴妈妈去厨房亲自端来一碗刚煮好的水铺蛋。
江城习俗, 客人第一次上门要吃水铺蛋, 一般情况是煮两个, 特别重要的客人是四个。
周启骏哪见过这阵仗，也不知道这里的习俗，看着碗里的四个加了葱花的汤水鸡蛋直发愣。
他也不敢问也不敢说, 既然端给了他，那就闷头吃吧。他咬了一口，居然还是溏心蛋，还挺好吃，不过一下吃四个，胆固醇也是高了点。
飞行员的饮食是非常重要的，有专门的营养师，平时可不敢一下吃四个鸡蛋，不过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吴妈妈看他一口气吃下两个，笑着说：“好吃吗？”
他连连点头：“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鸡蛋。”
“喜欢就好，锅里还有两个。”
周启骏都不知道说点啥好，只能干笑，闷头苦干鸡蛋。第一次上门考验是吃鸡蛋？他看了眼身旁的吴婳，见她抿着唇在偷笑。
这女人好过分，就想看他笑话，也不告诉他还有这一关要过。
“小周啊，我和小婳她爸爸对部队都不太了解，只知道看你的军装是空军，阿姨能问问具体是做什么的吗？”
吴婳立刻开口：“妈，你这样很没礼貌！”
“这孩子，我就随便问问。”
周启骏心想，果然和俞凯说的一样，对方父母肯定会像调查户口一样问一些问题，好好回答就行。
他把手中的碗筷搁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笔挺，想来也是有些紧张，只是没太表现出来。
他说：“叔叔阿姨，我是空军飞行员，现在主要飞的是歼20，不过也会有混飞机种的情况。”
吴婳爸爸立刻对他刮目相看，虽然他是医务工作者，但男人嘛，总会对军事时政感兴趣一些，他竖了竖大拇指，啧啧称赞：“太了不起了！”转头给爱人解释：“歼20是我国目前正在服役的最先进的战斗机。”
吴妈妈对这些当然不懂，只是光听着就很厉害的样子，连连笑着点头。
周启骏索性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给他们看，上面个人基本信息，职务、军衔及所在部队都有，一目了然，也省的一问一答了。
夫妻两人凑在一起看着红本本，吴婳把刚削好的苹果递给周启骏。
来自女友亲手削的爱心苹果，真是受宠若惊。虽然四个鸡蛋刚下肚，已经很饱了，他还是宠溺地看着她，啃了一口苹果，感觉格外甜。
吴婳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吴家夫妻没有发现小两口的眼神互动，还在看着军官证。
吴妈妈指着上面一串数字，小声说：“这是什么？”
“是部队番号，保密的。”吴爸爸说。
一向家里家外一把抓的吴妈妈，难得只有连连点头的份，不明觉厉。
吴妈妈微笑着把军官证还给周启骏，对他的喜爱又多了几分，这样的好男儿太不可多得了，要是真的能成为女婿就好了。
“小周，你老家哪里？家里有些什么人？”吴妈妈是打算问到底了。
周启骏知无不言，“我家祖籍山东青岛，因为父母都在大西北从事航天事业，我也出生在西北，不过我从小跟着祖父母在北京长大。祖父年轻时也是飞行员，参加过抗美援朝等，祖母是古筝演奏家，还有一个妹妹，也从事古筝方面的工作。”
他说的十分含蓄低调，丝毫没有显摆的意思，但是一听也知道家境十分显赫。吴家家境也算不错，但是和他家一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吴爸爸心下犹豫半晌，说：“尊祖该不会就是周忠华老将军吧？”他曾经在新闻里看过的人物特别报导，感觉特别像，刚好也姓周。
周启骏笑了笑，说：“正是祖父，不过年事已高，已经退下来了，在家颐养天年。”
实在是太低调了，只说参加过战争，却不提战功地位，被他猜到了也只说已经退了。吴爸爸不知道该说点啥好，总觉得自家有点高攀不上这样的人家。
吴妈妈看自己老公忽然一脸严肃，也是心中有数，不再往下问家庭情况，笑着说：“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记泡茶了。”
周启骏手里还拿着苹果，连忙说：“阿姨，您别忙了，我不渴，苹果还没吃完。”
话是这么说，礼节还是要的，吴爸爸起身去泡茶。
吴妈妈说：“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菜色。”
等两人一走，周启骏偷偷捏住了吴婳的手，看着她满眼堆笑，压低了声音说：“我表现还可以吗？”
吴婳看着他只啃了一口的苹果，掩唇笑：“谁叫你把四个蛋都吃了，撑着了吧。”
“不用吃完吗？不吃完会不会显得不礼貌，印象不好？”
“呆子！”她笑得更欢了，“你很在意嘛！”
“当然在意，我可是认真的。”
他摊开手心给她看，真的出了一层汗，看来是很紧张。她笑着拉过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擦擦。
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笑着说：“把汗擦掉就不紧张了。”
他也笑了，趁她父母不注意，执起她的手，对着她的掌心飞快的亲了一下。
温情甜蜜在两人的眼神交流中静静流淌。
***
午饭时间很快就到了，吴妈妈端着菜摆上桌，吴婳则帮着摆碗筷碟勺。吴爸爸平时是不喝酒的，而部队有禁酒令，周启骏平时也不喝。不过这种场合还是要适当喝一些，礼节性的助兴。
吴妈妈十分客气：“小周，多吃点菜，就是不知道江城的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连忙回：“很好吃，很合胃口，阿姨您快别客气了。”
“家常便饭，没什么菜。”
“阿姨，您太客气了，一桌子菜都吃不完。”
一个劝一个捧，吃了一会儿，氛围渐渐上来了，吴妈妈喝了口果汁开口说：“其实我和她爸爸已经知道，你和小婳曾经谈过恋爱。”
她一说这话，大家都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吴妈妈说：“我说话直，就是想问一问，你俩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片刻的静默，周启骏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吴婳，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当着父母的面，她想挣开，不过没有挣脱开来。
他看向吴婳父母，郑重地说：“叔叔，阿姨，当年我和小婳可能都太年轻一时冲动分了手，现在我们都成熟了，肯定不会再任性妄为。我非常清楚自己爱小婳，希望您二位可以同意我们交往。我会好好爱她，敬她，护她，我不是太擅言辞，但是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爱她，会给她幸福。”
吴家父母听了心头稍微一松，不过还是有个问题的。
吴爸爸说：“小周啊，我和你阿姨是没什么问题的，肯定是盼着小婳好的。不过我家只是普通人家，说起来是不是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听爸爸这样说，吴婳想起陈年旧事，他奶奶虽然说话优雅，但其实就算没有那个孩子，她可能也是不同意两人的，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就怕还是分手的结局。
周启骏感受到吴婳的手从他手心里一点点滑走，他一下握紧了说：“其实我家也只是普通人家，不是想象中的那种样子，绝对不会有门第问题，我不会让小婳受委屈，请叔叔阿姨放心。”
说着，他还看了看身旁的吴婳，给了她一个定心的眼神。
“那我们也没什么说了，祝你们小两口好。”吴爸爸拿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周启骏和他碰了碰杯：“请放心。”
然后表决心似的一饮而尽。
虽说复合了，自己父母这边也没啥问题，但其实还是有些问题横亘着的。虽说他说的信誓旦旦没有门第的问题，但她心头还是有丝隐隐不安的，他奶奶的软刀子她是领教过的，她好怕分手，那种命不由己活活拆散的感觉，实在太刻骨铭心。
曾经失去孩子这事，她根本就不打算和周启骏说，时隔多年，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也无法改变什么，只会让他也陷入痛苦之中，她打算将这个秘密一直深埋心底。
她抬眼看了眼他，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也微笑着看向她，十指与她紧紧交握住。
吴婳望着他的侧脸，当年还有些淘气的大男孩，如今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也许她不应该想太多，就借着他宽阔的肩膀好好依靠着，她相信他会珍爱自己。

第 33 章
午饭过后, 吴婳说要去店里一趟, 这一次因为住院, 已经三天没开店门了, 而且她在网上下单的六一节花材已经到了, 她必须得去一趟, 真的是开店容易守店难，一直牵挂着。
父母当然乐见其成, 他们在跟前, 小两口也没法谈恋爱, 而且周启骏疗养一结束就要回部队的, 军恋不易，做父母的当然希望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周启骏中午喝酒了，只能叫代驾。两人站在小区楼下等代驾，虽然有所降温, 中午的日头还是很盛。吴婳看了眼军装笔挺的周启骏，问：“你热不？”
“热啊, 后背全湿了。”
她嗤嗤笑, “你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当然可以穿着随意一些，但那样就显得不庄重了, 他就是因为重视她, 第一次上门想给她父母留个好印象, 而她居然还敢嘲笑他。
他瞪她一眼，伸出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干嘛？”她嘴角还扯着笑。
他不说话, 继续朝她勾手指，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反而别过脸去看向别处。
女朋友如此傲娇不配合，真是太没面子了！
趁着四下无人，他眼疾手快，一下伸出手臂勾住她的脖子，将她一下反转着勾到怀中，她的惊呼声来不及出口，一枚略带酒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唇那样柔软，他贪心地想要进一步探索更多，可是她嘴角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他怕弄疼她，只能克制下内心的所有冲动，脸微微偏转将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额头上、眼睛上，温柔的像一只蝴蝶扑棱着翅膀拂过她的脸颊。
“小婳，我今天很开心。”
他捧着她的脸含情脉脉地看着，看得她羞涩起来。她把眼瞥向一旁，避开他热切的目光，学着小朋友的口吻玩笑说：“解放军叔叔，注意你伟光正的形象。”
说完自己先憋不住，抿着唇偷偷笑出来，笑得他愈发没面子。
女朋友忽然皮起来，怎么破，当然要“严厉”一点！
“不许笑，严肃点！”
他觉得自己板着脸已经很严肃了，但对她根本就不起任何作用，她笑得很欢乐。
他一下抱住她，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搂到胸前，气势凌人：“还笑！”
她抬头望着他，眼里都是笑意，调侃说：“解放军叔叔还管人家笑不笑，凶巴巴。”
他暗自吸了口气，低下头来：“你再笑，我就亲你了！”
她望向他，对视数秒，忽然她合下眼帘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我也很开心。”
这突如其然的一吻，让他当场愣在原地，又惊又喜。
她咬着唇浅笑，一片娇羞。
这模样真让人怜爱，他正要反攻亲上去，手机响了，是代驾到了。
吴婳看着不远处打着电话朝他俩走来的人，惊讶地说：“教练，怎么是你？”
教练看到吴婳也比较意外，想不到这么巧，他笑着说：“这么巧！我也是没办法，孩子上学得买个学区房，那点死工资哪够，这不节假日来做个兼职。”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每个人过的都挺不容易。社会赋予给人很多身份，同样也给予了相应的责任。父母努力赚钱只为给子女挣得一个更好的物质条件，军人则是舍小家为国家，捍卫祖国每一寸领土。所有的岁月静好，都是前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教练见吴婳手亲密地挽着周启骏，说：“这是你男朋友？”
“是呀。”吴婳笑着点头，向周启骏介绍这是自己驾校的教练。
两人点头认识了一下，周启骏把车钥匙递给他，打开后车门让吴婳先坐了进去。
教练知道吴婳出事住了几天医院，看了眼后视镜，说：“我还担心你伤势重不重，现在看到你出院就放心了。”
“谢谢关心，就是练车也耽误了。”
“没关系，我帮你顺延了，等这一批考完了，再来我这儿学。”
这教练胖胖的，人还挺好的。所以她愿意相信，其实这个社会上还是好人多，就算只是有些认识的，也愿意关心一下，那样当街行凶的毕竟是极少数，她还是挺积极向上的。
周启骏在外人面前话不多，安静地坐着车。教练看他穿一身军装，人比较文雅，说：“吴婳你男朋友在空军做文职干部？”
吴婳瞅了一眼身旁的周启骏，笑着说：“不，他是飞行员。”
“飞行员好啊！”教练眼前一亮，说：“飞行员同志，我有个侄儿明年上高三了，也想当飞行员，我能问问你关于招飞的事情吗？”
“可以啊。”
就这样两人谈了一路，很快就到了花店，教练说咨询了周启骏很多问题，坚持不肯收代驾费用。
吴婳说：“教练，你就别推让了，还要攒钱买学区房呢！”
这样说了，他才收下。
***
到了店里，吴婳赶紧开门开窗通风，好些鲜花已经枯萎腐烂，她得赶紧处理，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做。
周启骏自告奋勇，说：“体力活都交给我吧。”
她看着他微微一笑，想起来他有件T恤在她这儿，不如换上了凉快，便说：“你那件T恤我已经补好了，你要不要换上？”
“好。”他笑着点点头。穿着修身的常服确实也不方便干活。
吴婳去给他拿衣服，走出来看见他已经把外面那件春秋常服脱了，此刻正扯着领带解开领口的扣子。
这画面，莫名让她脸红心跳，手中攥着T恤，都不好意思瞧他一眼。
他看着她扭捏的小媳妇模样，忽然起了玩闹之心，手指又朝她勾勾。
她站在那里就是不动。
她不动，那他就过去。
“你脸怎么红了？”
听他这么说，她条件反射地摸摸自己的脸颊，矢口否认，“有吗，太热了吧。”
他没打算放过她，反而低下头来，看着她，又解开了一颗扣子，“你在害羞什么？”
“瞎说，我没害羞，我害羞什么。”说完，脸上的温度又升了一个度。
“哦，是吗？”他嘴角噙着笑意，忽然拉起她的手放到领口，“那你来帮我解开吧。”
她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立刻抽回手，脸色赤红，把衣服往他怀中一扔，嗔道：“你……你不正经！”说完捂着脸跑开。
男人归根结底就是男人，形象再怎么伟光正，撩骚撩起来也能骚断腿！
她一个人在卫生间里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探出个头去，见他已经换上T恤，正拿着拖把拖地。
吴婳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装着没事人似的走出去。
见她走出来，他停下动作，扯了扯身上的T恤，说：“这熊猫头是你绣的？”
“是啊，好看吧！”
“太好看了！小婳，你怎么这么贤惠，简直是仙女。”
吴婳扑哧笑出来，说：“周启骏，土味情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违和反差，还是别说了。”
“那你喜欢听什么话，我去学一学。”他拿着拖把杆，一脸正经样。
“别，做你自己就好，我怕我吃不消。”
“是吗，那我……”
看他眼神不怀好意，她立刻戒备心起，“你要干嘛？”
他把拖把往地上一扔，上去一下抱住她，搂在怀中肆意地亲吻她。
良久，他才放开她，她的脸红如天边晚霞。
“做我自己。”他得瑟的说。
啊啊啊啊，男人果然都是道貌岸然的，千万不能被表象给麻痹了。那宣传片里有多伟光正，此刻私底下他就有多轻浮，动手动脚，简直判若两人。
她更害羞了，好想逃离他的注目。看到一旁换下的衬衫，她说：“我去帮你洗了，出了汗放着要馊掉的。”
说着也不等他开口，拿起衣服就跑，简直是落荒而逃最现场的诠释。
她害羞的样子真是惹人爱，像青涩单纯的少女一样，简直上头。
她很快就洗好了，端着盆拿去庭院里晾晒，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微微垫起脚，把他的衬衫挂上绳子摊平展开，微风轻轻吹着蓝色的衬衫，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显得她乌黑的长发格外温柔。
这画面实在太美好了，他甚至恍惚幻想，这大概就是将来美好恬淡的婚后生活吧，你洗衣来我拖地，你做饭来我刷碗，互相配合，聊聊家常，相视一笑。他渴望这样看似平淡却家常味十足的生活，那样大概才能称为家吧。
***
周启骏穿着这件女友牌的T恤回到疗养院，遇到俞凯，见他难得嘴里还哼着歌，实属罕见。
“哟，看你这么高兴，八成是过了未来丈母娘这一关吧。”
周启骏不置可否的挑挑眉，难得高调一回：“那必须的！”
俞凯见他居然都没有谦虚，不禁大跌眼镜，他这样子简直不像平时那个严谨低调的他。
周启骏见他一直跟着自己，问：“有事吗？”
“本来是想问你明天要不要去练击剑，看你这一脸春风得意，就知道根本不用开口了，你到假期结束都不会有空闲了。”
“可以这样说。”
假期那样短，总共一个月，都已经过去大半，刚复合，还不得把所有时间精力都花在她身上，其他的根本不值得一提，除非部队紧急召回，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他从恋爱中分心出来。
俞凯注意到他的T恤，问道：“你这T恤哪里买的，这个熊猫挺可爱的，我要买三件做亲子装。”
周启骏手指弹了弹熊猫，神情傲娇地说：“没得卖，我女朋友亲手绣的！”
说完，脚底生风似的大步往前走。
俞凯看着走出几步的周启骏，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人谈起恋爱来，简直是太得瑟了，哪还有点原来的样子。
这架势，这步伐，简直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样子。就像他每回驾驶着战机从天上翱翔归来，在一群为他服务的工作人员的殷切注视下，带着墨镜从战机上下来，将头盔抛给一旁守着的士兵一样，自信而又霸气，成为众星捧月的焦点。

第 34 章
转眼就到了六一儿童节, 吴婳的伤也完全好了, 来参加亲子插花活动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红红火火的样子真叫她开心。
而周启骏彻底沦为诗情画意免费的跑堂小哥, 鞍前马后, 端茶倒水, 不在话下。从天之骄子变成跑堂的，他完全不在乎, 还乐呵呵的。
苏甜带着女儿甜橙来参加活动, 见了周启骏说：“找这么帅的人做跑堂的, 可惜了, 不如来星辰上班。”
吴婳笑着说：“总裁夫人，挖人怎么还挖到我头上来了。”
“追求者？”
“男朋友。”吴婳浅笑着说。
“哇，吴婳你可以啊！”苏甜又朝着不远处的周启骏打量一番，疑惑地说：“总感觉有些面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吴婳掩着唇轻笑：“你是见过的，隔着屏幕背着程总花痴过。”
“咦？”苏甜愣了下, 努力地回想, 小甜橙都等的没有耐心了，拽着她的手, 说：“妈妈, 你别再聊天了, 我们快去玩！”
苏甜被女儿拽着拖走，眉头微拧似乎还在想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
吴婳去准备花材，接到个电话, 有一个志愿者家里临时有急事，不能来参加活动，这样的话就有一个福利院的小朋友落单了。她在人群里环顾一圈，最后锁定了周启骏，他好像没什么事做，暂且叫他扮演一下小朋友爸爸这个角色。
她去找周启骏商量，其实谈不上商量，女朋友发话，叫他做啥就做啥，没有反驳拒绝的机会，况且他本人也挺喜欢孩子的，很乐意陪伴孤苦的孩子。
苏甜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两人笑着交谈，终于想起来，他不就是之前在新闻里看过的歼20飞行员嘛！不禁感叹，吴婳真有能耐，都能把新闻里的天之骄子变现为男朋友，怪不得她上次住的是军区医院。
她哪里知道他俩还是学生时候就是情侣了，只是造化弄人，被命运耽误了一段时光。
苏甜蹲下身子，指了指周启骏对女儿说：“甜橙，你说是爸爸帅还是那位叔叔帅？”
甜橙认真地看了几眼，眨巴着大眼睛说：“在妈妈眼里应该是爸爸帅，在吴婳阿姨眼里那就是那位叔叔帅。”
人小鬼大，情商的问题她这个老母亲不愁了，便问：“那在甜橙眼里谁最帅？”
“那当然是轩轩最帅！”小人儿不假思索。
“轩轩是谁？”
“妈妈笨，轩轩是个男生，他自行车上的辅助轮已经拿掉了，但是他还是没摔跤，你说他是不是很厉害。”
这么小就有喜欢的小男生了，母女俩还待进一步谈论这个话题，陈曦过来邀请他们入座。
幸好这栋洋房挺大的，才容纳的下几十人一起活动。吴婳站在最前面给大家讲解怎么制作插花，为了让后面的人也看得清，还把实时画面投放到幕布上。
周启骏坐在靠后的位置，和他一起的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生的浓眉大眼，身体也没有什么残疾缺陷，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的孩子，亲生父母舍得遗弃他。
他的心肠也比较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男孩转过头来看着他，“嘿，叔叔，我已经大了，别摸我的头。”
“好吧。”周启骏收回手尴尬地笑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我阳阳，院长妈妈也这样叫。”
“是个好名字，那阳阳小朋友，接下来我们将一同完成一个作品，有信心吗？”
“当然啦，我可是很棒的！”
“对，男子汉就应该信心满满。”
两人认真的看着吴婳的动作，一步一步跟着学，修剪花材的活交给他，插花则交给阳阳，两人配合的挺默契。
“我刚才看见你们小朋友好像都很喜欢小婳阿姨，你们跟她很熟吗？”
“当然啦，小婳阿姨经常来看我们，陪我们做游戏，还给我们买玩具买新衣服，小朋友们都喜欢她。”
阳阳忽然小脸有些红，凑进周启骏，悄声说：“告诉你个秘密，我很想叫小婳阿姨一声妈妈。”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见过妈妈长什么样子，可是小婳阿姨就像动画片里的妈妈，又好看又温柔，笑起来甜甜的，我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周启骏的目光不由得投向站在最前面的吴婳身上，他爱的女人，果然又美又善良，她温婉地站在那里，浅笑盈盈，就像一株洁白的茉莉花，不争不抢，却暗自芬芳。
他说：“那结束以后你就去叫一声妈妈过过瘾。”
“她会生气吗？”
“肯定不会的。”
阳阳犹豫了一会儿，说：“还是算了，院长说小婳阿姨还没结婚，还没有生小宝宝，不可以乱叫。”
“没关系，叔叔允许你叫一声，将来叔叔会和小婳阿姨结婚生小宝宝的。”
阳阳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懂事的说：“还是不要了，只有小婳阿姨生的小宝宝才能叫她妈妈。”
这孩子真是懂事的叫人心疼。
“叔叔，我做了一张贺卡想送给小婳阿姨，你能不能帮我送给她？”
“你怎么不自己送？”
“我不想让她知道，这样才惊喜对不对。”
“好，叔叔答应你。”
周启骏沉默了，他不是救世主，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将每一个人都脱离苦海，找到幸福。但是，今后他将追随吴婳的脚步，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公益。也是和阳阳小朋友有缘，他打算资助他到念完大学。
***
活动结束人散去的时候，太阳已偏西，最后花店里只剩下吴婳和周启骏两人。
忙并快乐着，吴婳这会儿才有空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喝杯茶。
周启骏走过去把贺卡递给她，“你的儿童节礼物。”
吴婳愣了下，接过手去，问：“福利院的孩子送的？”
“嗯，阳阳送你的，他说让我不要告诉你谁送的，这样才有惊喜。”
“那你还说？”吴婳脸上带着笑，翻开贺卡，认真地看着。
上面稚嫩的笔触给她画了一幅大头画，长头发大眼睛微笑的嘴唇，脖子里还洋气地给她画了一串项链，旁边用水彩笔还画了几朵五颜六色的小花，歪歪斜斜写着一行字“小婳阿姨节日快乐！”还有好几个字不会写，都是用拼音代替的。
虽然简陋又粗糙，也谈不上美观，可是那是小朋友的一片心意，纯真的童心无价，吴婳非常开心收到这份礼物，她会珍藏起来的。
周启骏凑过来，非要看一看贺卡，她只好展开来给他看，他说：“画的还挺细致的，你嘴角那颗小痣也画了上去。”
“可不是嘛，小朋友都比你有心。”
“谁说的！”他拉起她的手，“跟我来。”
“干嘛？”
“儿童节礼物啊。”
吴婳笑着说：“我跟你开玩笑的，我都多大岁数了还过儿童节，被人笑话。”
他不管她，拉着她的手就往外面走，一直走到他的车旁，他一下打开了后备箱。满满的礼物混着几只粉嫩的气球填满整个后备箱。
“打开看看？”他很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吴婳走过去先打开了一只十分巨大的扎着粉色蝴蝶结印着凯蒂猫的纸箱子。她还以为是什么少女心的玩意儿，结果是满满一箱零食，从网红款到怀旧款，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吴婳哭笑不得，多少年了，他真的一点都没变过，连品味都如此专一，还送她零食，把她当猪投喂。
他还说：“最大的箱子就只有这么大了，不够的话吃完了再给你买。”
“周启骏，你还真把我当小孩子？”
“啊？”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不喜欢吗？”
“你以为我是猪吗？这么多零食，你是要让我胖死还是胖死呢？”
“哪胖了？你就应该增肥，等我回部队了，给你寄十盒巧克力。”
此刻，吴婳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想回他一个网络聊天中常用的笑哭的表情包。
她又去开另一个小了好些尺寸的小黄鸭盒子，彩纸丛中，是一只怀旧游戏机。她拿出来，打开开关按钮，熟悉的超级玛丽的游戏音乐响起来，里面的游戏都是小时候在小霸王上玩过的，童年回忆，这份礼物倒还不错。闲来无事可以玩一玩，回忆一下美好的童年。
看到她脸上的笑意，他喜滋滋的，就知道自己没选错礼物，接下来一个他相信她一定也会喜欢的，因为他都非常非常喜欢。而且很难买现货，还是托了人才弄到手的。
豪华版乐高积木星球大战新终极千年隼！
盒子比较大，他帮她捧出来，抱在怀中说：“这个喜欢吗？大概有8000颗积木，可以拼很久了。”
吴婳觉得周启骏根本不是来给她送礼物的，而是来虐她的。什么样的男人给女朋友买星球大战的积木，而且还是微小型的8000颗，是嫌她视力不够差？工作不够忙？
就算送乐高，好歹也送个城堡什么少女心一些的呀，星球大战，他确定把她当女人看了？人家的男朋友过年过节送口红送香水的，她这是什么沙雕男朋友？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常年在部队里，都是汉子，能接触女性的机会不多，能想到过节就不错了，就别那么挑剔了，她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看他一脸期待的目光，她也不忍拂他好意，十分违心的说：“太好了，我很喜欢，有空一起拼积木。”
“现在就有空，要不要拆出来看看？”
吴婳觉得自己半分兴趣都没有，而他却有着十二分的期待，说：“周启骏，要不这个乐高的礼物我就转送给你吧？”
“这怎么行！这是送给你的！”虽然他真的很喜欢这个，但是他更爱女朋友，有喜欢的东西应该都给她才行。
吴婳觉得他对自己体贴也细心，但有的时候真的直男到没救，偏偏他还不能提醒，免得伤了他的心。
她只能尴尬地呵呵笑笑，“那你先代替我拆开来看看，我有几盆花还要重新翻一下土。”
宁愿玩泥巴也不要玩这个！

第 35 章
夏天, 连早晨都是明媚的, 微风轻轻吹动白色的纱帘。
吴婳对着穿衣镜照了照, 今天她穿了白色短袖衬衫, 下身配一条绿色格子百褶短裙, 扎了两个蓬松低低的麻花辫, 十分的青春洋溢，听说现在很多年轻女孩都流行穿这种JK制服裙。
她从没有这样打扮过, 这一套还是上大学的表妹送给她的, 她一直没敢穿, 总觉得自己已经过了这个年龄, 有装嫩的嫌疑。但其实她肤色白，骨架小，人娇小，衣服上身并不显违和, 反而还显腿长。
她这样打扮当然不是心血来潮，是周启骏说从来没有陪她过过什么像样的节日, 这次难得遇上儿童节, 就算已经过去一天，也要把这份快乐延续下去, 把儿童节过出过年的喜庆感。他邀请她去游乐园玩, 她本来想拒绝的, 想想是周末人很多，何必和小朋友去抢节日。但他先斩后奏了，说票都已经买好了, 她也就只能从了。
去游乐园当然要穿的青春活泼一点，这样就算是拍照也好看，她这才把塞在柜底的这套找了出来。就是不知道周启骏看她这副打扮，会不会吓得目瞪口呆。
她戴上一顶草帽，揣着这份小小的顾虑下了楼，她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周启骏的车，他还没来。花坛旁倒是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黑乎乎的车窗膜贴的一点都看不到车里的样子，倒是把车外的人影照的很清楚。
吴婳左右扭了扭，对着全身照了照，想起还没涂口红，便从包里翻出来，对着车窗涂起口红来，为了配合这身裙子，她特地选了浅色的口红，涂完以后很满意地对着车窗笑了笑。
正准备收下口红，正在这时，车窗忽然缓缓降了下来。她错愕地愣在原地，她以为里头没人啊！
还没等她看清反应过来，车里的男人忽然伸手勾住她的脖子，霸道地往前一拉，从里头探出小半个身子，稍稍往前倾，吻落在她的唇上。
补个妆被人强吻了，这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吴婳惊得瞪大了双眼，终于在一片突发与混乱之中看清楚，竟然是周启骏！
搞什么！
她慌慌张张的推开他，像受到了惊吓，捂着嘴唇连退三步。在看到车里的男人嘴角居然还噙着恶作剧般得逞的笑意之后，登时涨的满面通红，手指着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打开车门朝她走来，笑着揽过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说：“美着呢！”
也就是说她刚才对着车子又是扭来扭去，又是笑的，全都落在了他的眼睛里。她居然就这样被他戏弄了！
她气得不行，“你坐车里怎么不出声，而且怎么换了辆车？”害得她没认出来。
“那辆车被人借走了。”他解释着，揽着她往副驾走。
“那你怎么不出声，故意的吧？”她白他一眼。
“我正想开门，就见你对着车窗抹口红笑来着，我可告诉你，下次不要随便对着陌生男人的车补妆微笑，那么好看小心被人吃豆腐。”
“神经病，谁会像你一样无聊，吃饱了撑的！”她怒嗔：“你看，都是你，我刚涂好的口红，都被你给亲糊掉了。”
他看她面色红晕，含羞带怯，只觉得拂得他心痒痒，只一眨眼，他就一下把她抵到车门上再次恣意地亲了上去，她本就生的娇小，此刻完全被他纳入怀中，遮了个严严实实。
车在太阳下晒得热烫，她的后背抵着只觉得隐隐发烫，而身前的人比这骄阳还要热烫上几分。
直到身后响起汽车的鸣笛声，原来是一辆搬家公司的卡车，他的车挡了人家的去路。身后的喇叭一直按了三下，他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吴婳一抬眼，见后头卡车上几个工人正在冲她笑，她臊的抬不起头来，捂着羞红的双颊一头钻进车里。
等周启骏也上得车来，她还是忍不住斜睨他一眼，嗔一句：“讨厌！”
他笑看着她发动了车子，飞快地驶离“作案现场”，他说：“反正都糊掉了，不如糊的彻底一些。”
这男人猖狂起来简直脸皮比城墙还厚，正面形象的人物怎么可以骚话连篇！吴婳被他的话噎得几次张嘴却找不到话来堵他，最后脸色憋得通红，只连名带姓骂出一句：“周启骏，闭嘴！”
“是，首长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罢，还做了个拉链拉上自己嘴的动作。
吴婳抚额，崩溃的内心：我太难了！
***
到了游乐园，果然人很多，刚好是儿童节和周末连在一起，到处都是家长带着孩子。
其实吴婳很少去游乐园，主要是她比较胆小，那些刺激的游乐设施她都不敢坐，最多玩个旋转木马这种特别小儿科的设施，实在愧对几百块的票价，有这钱不如买支口红来得实惠。
周启骏问她想玩什么，她当然说旋转木马，不然还能怎样！但是旋转木马排队等待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外头的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等待时间为70分钟。
真是恐怖，居然要傻傻地排一个多小时的队，就为了听着儿歌旋转几圈。她觉得自己肯定已经童心泯灭了，因为感觉这破木马根本不值得她等待这么久。
她说：“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去看看别的项目吧。”
“你要坐的话咱们就排队等，不用考虑我。”
“算了，我也不是特别想坐。”她冲他笑笑，拉起他的胳膊远离拥挤的人群。
游乐园里的所有建筑都色泽明亮卡通，无端看得人心里跟着轻松快乐起来，两人往前走着，路过精品铺子，两人进去，果然是童心与少女心的世界。
有小女孩买了美少女战士魔法棒的泡泡机走出去，吴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周启骏凑上来说：“你也想要吗？”
她连忙摇头，虽然心里还确实有些想要玩一玩的想法，但是好怕被人笑话呀，要是身边也有个小朋友就好了，自己喜欢还有小孩打掩护。
最后她还是握着那根魔法泡泡机出了店门，还别说，她的那套制服裙和这魔法棒还挺搭，成串的泡泡在阳光下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还挺梦幻的，她笑得很开怀。
“来，帮你拍张照。”
她很开心，仿佛回到了童年，说：“你拍视频，我要做一个月野兔的招牌动作。”
他一脸宠溺笑的看着她，默默地准备好手机，静静等待她的表演。
“喂，周启骏，你蹲下。”
“为什么？”
“蹲下拍显腿长！”
她说什么就什么喽，他配合的蹲下来，当她说出那句经典的“代表月亮消灭你”时，他差点笑出来。
拍好以后，她跑过来看，对他的拍摄技术还算满意，毕竟光线挺足，也用不上美颜了。
她兴冲冲地说：“我们来合影。”
女人对于拍照的热衷堪比逛街，没什么道理可遵循。
“好啊。”他满口答应，两人本来就缺少合影，他求之不得。
“等等，你戴上这个发箍。”她笑嘻嘻地拿出刚买的卡通发箍，是《疯狂动物城》里的那只兔子耳朵，旁边还有个胡萝卜，简直不能更可爱。
“不行。”他满口拒绝，男人怎么可以戴这么少女的发箍。
“求求你了，戴上我看看嘛！”
撒娇也不行，他完全不为所动，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启骏，我求你了，就戴着拍个照而已。”她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
“不行，这像什么话！”他有原则，这种照片万一传出去，被战友看到了，还不得笑话死他，将来还怎么在部队立足，树立严肃形象。
“切，没意思。”
她撇撇嘴，撒下原本扯着他胳膊的手，不再理会他，径自往前走。
生气了？是不是他做的太过分了？
他站在原地反省自己，见她越走越远，越走越快，连忙追上去。
“拍拍拍，你说什么就什么。”
于是堂堂中校副团级军官，宣传片里英姿勃发的飞行员，在女朋友的威逼利诱下，彻底怂了。
“喂，你笑笑啊，别一副生无可恋脸。”
“来看这里，笑太假了，真诚一些。”
周启骏内心：老子太难了！
女人一旦自拍，很难停下来。等她终于拍过瘾了，他忍不住舒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扯下发箍。
她还在翻看照片，仿佛对刚才的自拍很满意，“周启骏，我发现你挺适合这个发箍的，你看多可爱呀！”
她居然用可爱这种词汇形容他！面对她怼过来的手机，他生理性皱着眉头避让，根本不想瞧一眼这种辣眼睛，极有可能成为他黑历史的照片。
他的心里真是悬的慌啊！
他不忘再三嘱咐她：“小婳，这些照片你自己看看也就好了，千万不能给别人看，也不能发网上传出去，知道吗？”
“哦，传出去了会怎样？你要把我怎样？”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女人这么皮，他吸了口气，笑嘻嘻搭上她的肩，说：“我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小婳，我恳求你给我点自尊。”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么好看，真的好想发个朋友圈呀！”
她故作一本正经说话的模样，让他气急败环，又拿她没辙，插着腰踱着步平复了很久，忽然一笑，轻声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讨厌！坏死了！”
听了他的话，她的脸一下红了，连耳根子都红了，气得直打他。

第 36 章
游乐园里, 几乎每个项目前都挤满了人, 排队时间没有低于半小时的, 就有一个跳楼机还算人少, 等待时间大概15分钟。
“我们去玩这个吧, 人少。”周启骏提议。
宣传页上介绍这跳楼机有65米高, 自由落体的时速能达到105公里。这数字看起来没什么概念，但是还有一句话说相当于22层楼高。
吴婳想了想, 她家小区最高也就25层楼, 相当于站在顶层跳楼啊, 想想就腿软。她仰头眯着眼睛望着高耸入云的铁杆子, 源源不断传来的惊叫声从那边传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摇头。
她连儿童版过山车都不敢坐的人，跳楼机岂不是要她的命！
“我不要，我不敢, 太可怕了。”她直截了当的拒绝，对自己几斤几两十分清楚。
“别看他们叫的那么大声, 其实不可怕, 就是速度快点而已。”
周启骏上前拉她的手，吴婳犟在原地不肯走, 头摇的像拨浪鼓。
“真的不可怕, 我不骗你, 来都来了，总要玩个什么吧，尝试一下？”
“我不要, 要去你自己去，我在外面等你。”
他指指身后，“你看人家都是成双结对地上去的，我们也是情侣哪有一个人去的道理，你就当陪我？”
吴婳根本不为所动，说：“你不要强人所难，我真的怕这种。”
周启骏还想开口劝说，吴婳板着张脸说：“周启骏，你再强迫我，我就翻脸了！”
“那好吧。”他无奈地摊摊手，说：“那我去了。”
她点点头，说：“快去吧，我等你。”
走了几步他又转身问：“真的不去？”
她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了。
吴婳看着他随队伍慢慢走向里面，与其干等着，不如买杯饮料坐着玩会手机。等她捧着饮料坐到遮阳椅上，远远眺望，跳楼机上新的一拨人正好慢慢升空，不多时又传来一片尖叫声。她听了这声音，手臂上不自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光听声音就好恐怖，她这辈子也不会去尝试的。
没等她刷几分钟手机，周启骏就出来了。吴婳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神色很平淡，和刚才上去前并无任何变化。
“你已经坐完了？”
他坐到她身边，说：“完了，上去也就两三分钟的事，快得很。”
“你叫了没？”
他像听到了一个笑话，说：“一点都不可怕，有啥好叫的，上面风光好，可以看到整个游乐园，我还拍了张照片。”说着把手机给她看。
吴婳狐疑地看着他，莫非真的没有想象中的可怕？毕竟他神色如常还拿着手机拍了照。
“要不要去试试？”他再次怂恿。
吴婳还是如常地摇头，“还是不了。”
“真的不可怕，我再去坐一次，你再考虑一下。”
“啊？”吴婳惊呆了，他这是什么路数，非得说服她上一次？
如是再三，当他坐完第四次，准备第五次时，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了，说：“这位先生，你还是别下来再重新排队了，坐着继续上吧，安全带都不用重新扣了。”
旁边的游客都震惊了，像看新鲜热闹事似的围着他，还有几个人还偷偷拍了照。其中有个新媒体记者，转手就往网上发“游乐园遇到一个牛人，独自一人面不改色连续坐了五次跳楼机，不知道这位先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人生挫折，让他怒跳楼五次都缓不过劲来。”
底下立刻有网友评论：这状态有点生无可恋呀，别想不开寻短见。
网友2：楼上说的有道理，不会是想感受下跳楼的感觉，然后再去实践吧，细思极恐。
越来越多的网友赞同这种看法，吓得小编立刻重新编辑，在文案中加了一行字“小编善意提醒处在低谷期的朋友，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阳光总在风雨后，珍爱生命！”
当事人周启骏当然不知道，他只不过想让女朋友挑战一下自我，却被人以为要轻生，想想也是醉了。
第六遍的时候，吴婳看他如此执着，终于答应了他的要求，努力说服自己上去试一试，反正又不是真的跳楼，安全系数好着呢，最多尖叫一分钟。
抱着这样的心理，她被周启骏拉着进去了，一开始还有说有笑，可是当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终于快要轮到她时，她的心怦怦的跳起来，脚下也有些发软。
“周启骏，我害怕，你看我手心里出了好多汗。”
她皱着眉想做逃兵。
“真的不可怕，乖。”他揽着她的肩，往前走。
做了无数的心理建树，等到扣上安全带时，她还是想从位置上逃跑，再不逃就没机会了，她猛地解开安全扣，“我还是不敢。”
工作人员走过来，“还坐不坐，坐的话就扣好，不坐就赶紧下去，不要犹豫。”
听了这话，她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周启骏把她按回位置上，循循善诱：“恐惧感都是来源于你的过度的想象，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可怕，信我，尝试一次。”
吴婳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下一狠，眼一闭，就从他一回吧！
随着倒计时开始，她的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机器一点一点地往上升，脚开始离地面越来越远，她心里的恐惧感也慢慢加深，闭着眼睛头紧紧贴着位置，根本不敢东张西望。
周启骏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拿出手机来把她这副恐惧的表情拍下来，真是胆大包天，也不怕回去跪榴莲。
“小婳，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到最高处了，快看看全园风光。”
吴婳深锁眉头一副随时赴死的表情，眯着的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这么高，差点没把她吓死。
“不要和我说话！”
人恐惧的时候，连聊天说话都能增加紧张感。她这句话还没说话，机器忽然猛地一下往下坠。
尖叫声四起，随着越来越快的下降速度，她的脑子根本无法运转，只会本能地大声尖叫。
这种情况简直是，身体在前面跑，灵魂在后面追！
这种情况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于机器完全停了下来，周围的人纷纷从位置上下来。
吴婳脸色惨白，灵魂还未归位，虚软的瘫坐在上面。周启骏过来扶她，“还好吗？”
她一句话也不想说，只觉得脚像踩在棉花上，浑身软绵绵的，刚被他扶出一段路，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根本控制不住对着花丛的泥土猛吐，早知最后还是上去了，她就不该喝饮料，现在全吐了。
周启骏去买了水去给她漱口，又把秽物清理干净，等她终于慢慢缓过神来，她扶着一旁的栏杆，有气无力地指着他说：“周启骏，你是不是和我有仇！”
他偷笑着扶她到一旁坐下，说：“要勇于挑战自我，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吴婳丢给他一个白眼：“好个鬼！你连我都敢骗，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没骗你，真的不可怕呀，一点也不刺激。”
他也显得很委屈，对他来说真的一点也不刺激，家常便饭般的普通游乐设施。他差点忘了自己是飞行员，什么样的高空训练没经受过洗礼，身经百战的他们，对这种当然只能当成小儿科毛毛雨。
“不刺激？”吴婳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好啊，那我让你感受点刺激的！”
“周启骏，我告诉你，你要是胆敢再说一句，我叫你失去我！”
这么严重啊！这就真的刺激了，坐个游乐设施整分手了，回头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他乖乖闭了嘴，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说：“休息一下。”
休息了好几分钟，她才恢复过来。机器有抓拍的照片，很多游客在那边选照片，吴婳和周启骏也挤进人群中，找到他们那一拨的。
只见照片上所有人都吓得在大声尖叫，五官扭曲变形，糊成一团，只有周启骏一人，淡定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微笑，手里还拿着手机在对着她拍照。
吴婳看看照片，再看看身旁的周启骏，瞬间不寒而栗。
真是个狠人哪！真可怕！
不过说来也奇怪，刚才上去之前怕的要命，现在居然心情有点激动，细细回想一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觉得不过尔尔。于是两人又去坐了过山车，海盗船，把能体验的都体验了一遍。吴婳觉得这一趟真的太值回票价了，原来克服自己的恐惧感以后还蛮有成就感的。
回去的路上，漫天的晚霞将天空印的玫瑰金一片，层层叠叠的云朵像镶了金边的鱼鳞片，半遮住火红的夕阳。
“好美呀！”吴婳盯着车窗外惊叹。
周启骏听了她的话，把车停到一旁的滨江公园，说：“下去看看。”
两人肩并肩靠在江边的栏杆上，江面上水波漾漾，船只随波缓慢行驶着，江水涌动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江风吹拂着两人，额间的碎发被吹得凌乱，有几根吹到嘴旁，吴婳抬手往耳后拨了拨。
他说：“今天玩的开心吗？”
她点点头，说：“但是你以后可别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是是是，我错了。”他的认错态度极好，万一真的失去女朋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风吹着可真舒服。”她迎着风伸开手臂，好像许久没有这样开怀了。
“看着这晚霞，我想起一句诗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信手拈来的诗句，当年还说自己文采不好写不了情书。
男人诚不可信！
他说：“小婳，过几天我就要回部队上了。”
说到这个话题，她的笑容也渐渐淡了，欢愉总是短暂，离别永远是不变的主题，她看着江面不说话。
他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将她搂在怀中，两人靠在一起，静静地吹着江风看天边云霞，夕阳一点一点地下沉，不过片刻眨眼的功夫，就完全沉了下去，天色倏地黯淡了几分。
别离，一个人生永恒的话题，谁都无法避免，我们总在别离，和过去的自己别离，和亲人爱人别离，好的坏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终会别离。绚烂如晚霞，也还是要没入夜色，最终别离。
唯有这一刻，两颗心紧紧相伴着，享受着这珍贵短暂的岁月静好，刹那仿佛天长地久。

第 37 章
儿童节的插花活动后续反响还不错, 很多人私信吴婳让她多出一些这种活动。诗情画意的生意比先前上了一个台阶, 不再整天冷冷清清, 可能一天都盼不来几个顾客, 吴婳心头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周启骏每天都来店里帮忙, 从早待到晚, 就跟上下班打卡似的，闲下来就坐在窗边的位置拼那个送给她的乐高积木。
对此吴婳调侃说：“空勤灶不好吃吗, 每天来我这儿蹭不健康的外卖吃。”
他听了也不恼, 默默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来塞到她手里, 说：“工资卡拿去, 不算蹭饭。”
吴婳往桌上一扔，那样子活像抓了只烫手的山芋，“谁要你的工资卡，神经病！”
他态度还挺强硬, 拿起银行卡，抓住她的手就塞回去, 一点都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说：“我在部队里花钱的地方不多, 我陪你的机会少，卡里是我这些年的工资, 你想买什么就尽管买不用和我报备, 密码是你生日。”
虽说复合才是眼前的事情, 但是这么多年他的工资卡密码一直是她的生日，这么一想还挺感人的。可是这样也不是她拿他工资卡的理由，她看着他说：“我还是不能拿。”
“早拿玩拿都一样, 你现在不拿，将来也不拿吗？”
他的话一语双关，仿佛在给她许诺将来，她握着那张卡轻轻摩挲着，脸色微微发红。
不远处的陈曦见了这一幕，不由得说：“虽然我最近常常被你们虐狗，但还是忍不住说一句，下回开虐的时候能不能先提前说一声，好让我回避，再强大的心脏也经不起这样的虐法呀！”
两人听了笑出来，吴婳说：“别贫嘴，赶紧去追学长，追上了也能天天撒狗粮。”
陈曦听了撇撇嘴说：“婳姐你也太会怼人了吧！”
“我这不叫嘴毒，是鞭策你！”
正聊着，吴婳的手机响了，是先前学习花艺时认识的朋友给她打电话，说日本京都有个池坊流派的大师正准备开班授课，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吴婳听了很是心动，花道虽然起源于中国，却是在日本发扬传承的更好一些。池坊流是日本花道的代表性流派，特点是以禅入花，相当的有意境。上学时有时候看日剧，会有插花的情节，那种传统的穿着和服的欧巴桑，跪坐在榻榻米上，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优雅，那时候她就特别喜欢那种画面，特别想学花道，成为弘扬自然美的花艺师。
这次有这样好的机会，她自然憧憬，而且语言上她也没有问题，之前在星辰工作时就兼过日语翻译。
不过现实还是有些障碍的，去日本的话，少说也得个把月，花店才开张没多久，这么长时间离了人恐怕不行，她又有些犹豫了。
吴婳挂了电话，陷入纠结着，坐在椅子上托腮思索着。周启骏坐在她对面，正在拼积木，那图册厚厚一本足有百来页，他倒是有耐心。
“你怎么了？接了个电话就一脸纠结。”
吴婳默默地叹了口气，把事情大致说了说。
周启骏说：“想去就去吧，有梦想在可达成的范围内就努力去实现，如果这次放弃了，你过后肯定会懊悔。花店固然重要，但是提升自己为了更好的发展更重要。”
陈曦听了也说：“机会难得，婳姐，你放心去吧，店里有我呢，正好快放暑假了，我可以全天守在店里。”
陈曦的话像一支强心剂，吴婳听了心头一喜，说：“陈曦，我真的太谢谢你了，怎么被我找到了你这么好的人。”
陈曦笑着说：“缘分呗，你别夸我了，其实我以后也想自己开花店，婳姐你别怪我偷学经验就行。”
“怎么会呢，你帮了我的大忙，这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我还要给你涨工资呢。”
“对，别光讲感情，给足钱才是最重要的。”
陈曦开玩笑地说着，惹得她也跟着笑。
吴婳因为他们的话心头感到很欣慰，周启骏马上要回部队了，几个月见不着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已经做好了异地的准备，在这段时间里，倒不如去追梦，去好好提升自己。
她说：“那我就决定了，这就去填报名申请表，然后去办签证。”
***
花店打烊已经挺晚了，周启骏照例送吴婳回家，都快成为她的专职司机了。
月色皎洁如玉，可能快到月半了，感觉挂在天上又亮又圆，不由得吸引着人抬头多瞧上两眼。
“小婳，给我唱首歌吧。”
她打趣：“广播听的还不过瘾？”
“那怎么能和女朋友现场直播比，你唱歌好听，趁着月色好，快唱一首助兴。”
“先生，点播可要收费哟，你选30的，50的，还是100的？”
他看着她笑，问：“有什么区别？”
“区别当然是有的，不过我不打算告诉你呢。”她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这么欺客的吗？所谓一分价钱一分货，那我选最高规格的。”
“好的先生，请问你想听什么歌曲？”
他想了想，坏笑着说：“靡靡之音吧，能把人腐化的那种。”
吴婳听了一拳打在他身上，呸了一声，骂了他一句不要脸，说：“你想的倒美，一百块钱就想腐化？”
“别打别打，开车呢。”被她一打，车子不稳，他赶紧抓住方向盘。
“是你先不正经的。”
他笑着说：“开开玩笑嘛，你喜欢唱什么就唱什么，我洗耳恭听。”
“不唱了。”她一副罢工的样子。
“真不唱了？”他伸手捏捏她的手。
“不唱。”她回捏过去，痛的他龇牙咧嘴。
他说：“我现在才发现，你还挺烈。”
“是啊，你不满意想退货？”
他玩笑说：“可不敢，保命要紧。”
说话间已经到了小区楼下，他把车停了下来。吴婳以前从不觉得这段路程原来这样短，恋爱后才发现居然一眨眼就到了，真希望车就这样一直开下去，她坐在他身旁说说笑笑，永远不要停，永远没有目的地。
她慢慢解开安全带，说：“那我上去了，你路上慢点开。”
“小婳。”
她的手还放在车门上，听到他喊她，转过头来看向他。只是眨眼的工夫，他便伸出胳膊倾身过来搂住了她，没有任何迟疑，温热的唇找到她的，如疾风骤雨，唇舌相依，难舍难分。
许久他才放过快呼吸不过来的她，两人额头轻抵，他的嗓音低沉，似是引诱着她，“我需要你来腐化我。”
吴婳的脸上两朵红晕还未退却，听了他的话暗自咬了咬唇，轻声说：“我爸妈不在家。”
他不明所以眨着眼睛看着她。
她说：“医院有下乡医疗公益活动，他们今晚不回来。”
这是邀约吗？
他看着她，嘶地吸了口气，对着自己额头拍了拍，然后冲着她笑了，她也低着头窃窃笑出来。
周启骏内心想那你不早说！没有一个正常男人不想搂着心爱的女人睡觉，爱包括精神和□□，都需要交流。
何况他们是错过了最美好的十年，如今还不得倍加珍惜在一起的每一秒，有句诗说的好“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上了楼，刚打开门，吴婳就站在玄关朝着里头喊了声：“爸，妈。”
吓得周启骏魂都快没了，有一种撒腿就跑的冲动。
半晌没有回应，只听到吴婳的偷笑声，才知道她又骗他！
他一把将她推抵到墙上，威胁地说：“你骗我？”
她笑着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不在家。”
这样子真的像极了偷情。
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男人，她直觉危险感扑来，弱弱地说：“你别这样看着我，像逮猎物似的。”
他轻哼一声，在她耳边低语：“我要征服你这调皮的烈女子。”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吻霸道地席卷而来，像鱼咬着钩子，一丝一毫都不肯放松，两个人紧紧贴着，她甚至感受到了他陡然而起的生理变化。两人一路从门口吻到卧室，倒在床上，他撑着胳膊在她身侧，深情凝望着她。
她的脸很红，比起色令智昏的男人，女人还是残存着些理智的。她推了推他，小声说：“你买那个了吗？”
卧槽！还真没有！想他为她守身如玉十年，准备那玩意儿也没用。他翻身坐起，迅速扣上扯得凌乱的衣衫。
“我去买。”
说着走出去，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有些佝偻，和平常挺拔如松柏的身姿完全不同，大概是因为起了生理反应走路有点难受。
吴婳躺在床上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害羞的笑意爬上嘴角。
十年的相思，十年的苦守，在彼此触碰的那一霎那，所有的感官记忆顷刻间全部解锁，每一个细胞都变得鲜活雀跃起来。
大幅度的动作让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到电视遥控器，电视被打开的一霎那，两人也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之后继续投入。
电视里正在重播新闻联播，说祖国日新月异，各项科研突破，画面中巨龙般的高铁飞速行驶在崇山峻岭间，一下又一下穿过幽深的山洞；火箭在广袤的原野上点火升空，乘着东风穿破云层；军事演习上装甲车上的炮弹一枚接着一枚，火光冲天射程遥远，尖头战斗机冲上云霄，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
***
干涸许久的心灵得到了灌溉滋润，他十分满足地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已被你彻底腐化了。”
这种羞人的话他还非要说，吴婳觉得耳边酥麻一片，看到枕边还剩下的套子，想起刚才的激情澎湃，心头怦怦直跳。她说：“我先去洗个澡，你快把那东西藏起来。”看着就好害羞呢。
“藏啥呀，一会儿还要用呢。”
如此恬不知耻，她的脸更红了，嗔道：“快放抽屉里，我去洗澡。”
“一起洗。”
“不要！”她飞也似的跑进浴室，真怕他闯进来似的，把门给反锁了。
周启骏看着她的行为笑了，这女人是害羞上了。都熬了十年了，一次哪够，等下就要用的，还要先藏起来，女人还真是麻烦。他虽然心里吐槽，但还是照着她的话做了。
打开抽屉，在一堆小玩意中有一个铁盒子，上面还按了把锁，他好奇地拿出来，发现锁并没有上，便将它打了开来。
里面居然放的是他当年送她的臂章、巧克力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玩意，还有几封他写给她的信，原来她都珍藏着，他心头要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原来她也一直一直这样爱他。
盒子的最下面还有一本日记本，想来也是当年的恋爱日记。虽然看别人日记不太好，但他特别想知道他在她的日记里是什么样子的，想着她还在洗澡，女人洗澡没那么快，他便大着胆子翻开了。
果然是与他的恋爱日记，第一篇是他们在学校相识，他看下来，原来她是对他一见钟情，他心头不禁沾沾自喜，继续往下翻。
然后是确立恋爱关系以后，她这样写道：
“我们没有玫瑰的甜蜜花语、没有浪漫的花前月下，甚至都不能在一起吃一顿饭，我不是不羡慕，然而当你每晚隔着大半个中国给我打着军内线，吃着你给我寄的军供巧克力，看着印着你的名字绣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的臂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不是没有浪漫，是浪漫的太特别。”
他看了看日期，那一天是情人节，而他却不能到她身边陪她过节，那一天她肯定很难过吧，周围都是情侣，而她什么也没有，可是她的日记里却连抱怨都没有，反而将这种艰辛美化的那么浪漫。
他今生何德何能认识这样好的女人，他发誓这辈子都将好好爱她，尽自己所能给她能给的一切。
他是真的动容了，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翻，直到他翻到最后几篇，日期上是分手的那一天，他对这个日子印象深刻，永远不会忘了这一天。
他毫不犹豫地看下去，他就想知道当时的她心中真正的想法是怎样的，是他哪里做的不好，最后惹得她提了分手。
才看了几行字，日记里竟然提到了他的奶奶。莫非当年分手之事还和奶奶有关？他心中打了一个激灵，靠在床头的身体立刻坐直了。

第 38 章
周启骏才看了几行字, 里头竟然提到他的奶奶,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往下看, 正在这时, 吴婳裹着一条浴巾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说她是冲过来的, 是因为她头发尚滴着水, 光着脚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像发生了什么紧急而又了不得的事情。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他手上拿着的日记本, 惊恐紧张之色在她的眼眸中浮现, 她似乎从未这样着急过, 一下冲了过来从他手里将日记本抢了过去。
他愣了愣，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她的表情也不太好，他赶紧说：“抱歉小婳, 我不是故意要看你日记的。”
日记本里写了她的恋爱心路历程，包括流产这件事, 当年因为心中苦闷压抑无法言说, 就全都倾诉在日记里。她洗澡洗到一半想起床头柜里忘记上锁的盒子，担心秘密被他知晓, 这才着急忙慌出来, 可事与愿违, 日记还是被他看到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少，是不是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她紧紧怀抱着日记本，偷偷观察着周启骏, 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的表情更多的是无措，像是因为偷看她的日记而自责。她大胆猜测，他可能还没有看到分手，如果他知道她曾经为他堕过胎，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镇定的模样。
周启骏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说：“对不起，我不该看你的日记，你千万别生气。”
吴婳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真的告诉他这个事实，他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呢？
这种大胆的念头仅仅在心中过了一下，她就暗自否决了，当年就打定主意瞒他一辈子的事情，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已风平浪静，再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暗暗咬牙，努力掩饰自己这般奔跑出来的怪异行径，“虽说日记写的不过就是你我，但毕竟私密，被看到还是会有些羞耻感的。”
“嗯，我懂，抱歉。”
周启骏看着吴婳重新把日记本放进那个铁盒子里，落锁塞回原来的位置。他说：“先去把衣服穿上，头发吹干，小心着凉。”
吴婳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思重新回到浴室，等她吹干头发再次回到房间，心情才渐渐趋向平静。周启骏坐在床沿上，两手交叉着抚额撑在膝上，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见了她，抬起头来望向她。
他这一眼，不知为何让她才放下的心，莫名又被提了起来。
他往旁边挪了挪，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安静地坐下。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当年分手，是不是与我奶奶有关？”
他的话令她惊了一下，原来他看到的内容，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是不是她逼你和我分的手？”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神中窥视真相。
她微微低垂下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手指不安地绞了绞，扯了扯唇角：“你都看到了？”
听到她这句话，周启骏心中立刻有了答案，坐直的身子一下子颓然了下去。
想不到他的奶奶在多年前就偷偷找过吴婳，他不知道她究竟对她说了些什么，但是奶奶是那样强势的人，他用脚趾头猜也不会是太好听的话，他甚至脑补了那种影视剧里的情节，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多么的侮辱人。
想到吴婳曾经因为这件事可能受过很大的折辱，他的心里就极不是滋味，像在小火上一点一点地煎烤，让他如坐针毡。
他张了几次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无从下口，最后却只说：“小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如果你告诉我，我奶奶她找过你要我们分手，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分手的。”
吴婳不敢问他究竟看了多少日记，只能全凭自己去猜测，但她从他的话中还是能够确定一件事，他大概只是知道分手与他奶奶有关，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直接导致的，她这才稍稍放心。
她说：“你奶奶她确实来江城找过我。”她顿了顿，把当年之事撇去怀孕堕胎之事，大概说了说，最后又说：“她做这一切也是为你好。”
听了她平静的叙述，他却激动起来，甚至爆起了粗口：“去他妈的家世门第！”
他的眉头紧拧，脸色因为情绪愤怒涨的通红。
他不明白，两个人相爱不够吗，为什么非要扯那些没用的附加条件。他只是想要一份纯粹的爱情，而他的奶奶却亲手毁了它，甚至事后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不敢相信因为这件事让他们生生分手，彼此错过十年。这十年，这最好的十年！如果不是这次偶然相遇，那就是意味着将错过一辈子。如果不是看到了日记，他将一辈子蒙在鼓里，以为就是她扛不住异地才分的手！
人生，竟然如此的滑稽！
他的逆反心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强烈过，他想要去质问她，为何要干涉他的感情，为何要棒打鸳鸯，活活拆散他们。
他顾不得深夜，拿起手机就要往家中打电话。
吴婳眼疾手快，看他一副盛怒的模样，说：“周启骏，你要干嘛！”
他不说话，低头翻着通讯录，她一把抢过他的手机，说：“周启骏，你理智一点，你现在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气不过，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亲奶奶！”
他是真的生气了，她从没见过这样子的他，仿佛一只被激怒即将张开血盆大口吃人的老虎。
她握住他的手，倚在他身旁，声音轻轻柔柔：“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奶奶年事已高，你现在深更半夜跑去劈头盖脸的质问，是孝道是小辈该做的事情吗？再一个，你仔细想想，你这样做无疑是让她老人家觉得我向你告了状，这样她只会更加看不上我，对你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绝不是要让你为了我，去和亲人为敌，这样做除了加深彼此的恨意，又有什么好处。这件事已经是过去式了，我都已经放下，你又何必动怒。”
她把头轻靠在他肩头，安抚着他尚无理智的情绪。
他的心里很乱，像一团麻纠缠着，又像有一团火在里头烧，他摸索着想找根烟出来平复心情，找了半天才发现没有，她不喜欢闻到烟味，他基本没在她面前抽过烟。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深呼吸，她的头发刚刚洗过，带着香甜的芬芳，一点一点慢慢舒缓着他的心情。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屋内安静极了，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音。
“别气了，去洗澡吧。”她说。
她越是描述的云淡风轻，越是大度懂事，他就越觉得对不起她。他甚至希望她能为此狠狠向他吐槽哭泣抱怨，这样也让他心里好受些。可是她什么也没有，那样的乖巧，那样的安静，这让他很难过。那样柔弱的肩膀，却扛起了所有，这让责任感超强的他着实抑郁，就像要狠狠发泄一通，却只是一拳砸在棉花堆里。
明明很柔弱，却以一己之力默默扛起所有，这激起了他无数的保护欲。他一下将她抱住，紧紧搂在怀中，“小婳，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默默承受，我心疼。”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头，他的一句我心疼，让她鼻尖一酸，一滴泪悄然从她眼角滑落，没入他的衣服上。那年，她那样疼痛，生离活剐的疼痛，那样的绝望之时，她最大的奢望不过是，希望他能够在她身边，抱一抱她。
而此时此刻，虽然迟到了很多年，但他最终还是回到了她的身边，拥抱着她，熟悉的气息，胸怀的温度，无一不令她心安。
她悄悄抬起手背将眼泪擦去，轻声说：“未来可期。”
他忽然放开她，说：“你等我一下。”说着站起来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吴婳追出几步。
“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关上门匆匆而去。
吴婳心神不宁地守着大门，总觉得会出点什么事，她最担心的是他和家里因此闹掰，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没过几分钟，敲门声响起，吴婳赶紧打开门，周启骏微喘着气，她将他让进来，还是问：“你干什么去了？”
他却不答，反而拉着她往沙发走，说：“你先坐下，我有话要说。”
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让她心头更加不安。至此，她心中悔恨万分，千不该万不该，日记本忘了上锁还放在抽屉里被他看到。
吴婳愣愣的看着他，他在她面前整了整衣裤，清了清嗓子，忽然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吓得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周启骏，你干嘛？”
“别说话，你先坐下，听我说。”
他重新将她按下去，单膝跪在她面前，说道：“吴婳，我本来想回到部队打完结婚报告，等你从日本回来再向你求婚的，但是我现在打算将一切都提前，我无法再压抑自己的内心了，只想早一点永远和你在一起。”
吴婳惊的心怦怦跳，捏着自己的双手，努力克制着自己。
他说：“十年前，我就说过要好好爱你，此生绝不负你。而你却为我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是我做的不好，让你受苦。也许那时候的我还不足以护你周全，但是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我有宽厚的肩膀让你依靠，有温暖的怀抱为你遮风挡雨。谁都无法阻拦你我相爱，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为惧，我不要你去担忧那些事情，所有的障碍我都会将它扫清，为你铺一条只有鲜花没有荆棘的道路，你要做的就是披上婚纱踏着红毯迈着坚定的步伐朝我走来。吴婳，我请求你嫁给我，让我用一辈子好好疼你，爱你，再不受任何委屈。”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戒指盒，打开来，一枚硕大的钻戒熠熠生辉。
吴婳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掩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话很朴实，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不是准备好的稿子，是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她听了簌簌落泪。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捏在手上，说：“这戒指我买了有一阵子了，一直藏着不敢说出口。不过这次你放心，我没有买错戒圈大小，是按着你的手指定制的，你不用再准备红棉线绕戒指了。你可愿意接受？”
他真诚的看着她，笔挺地跪在地上，手上举得戒指就在她的眼前。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说：“要是我不接受会怎样？”
他本来自信满满，仿佛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颓然地说：“大概会郁郁而终，死不瞑目吧。”
他看着那枚戒指，徐徐说：“小婳，你可能不知道，我年少时的梦想是开最牛的战机和娶你为妻，现在依然是，我所有关于未来的蓝图中，处处有你。你不要笑话我，我甚至想过我们将来的婚纱照摆放在家中哪个位置。”
吴婳被他的话惹的又落泪，半晌她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说道：“周启骏你也太狠了吧，多年前你让我做你女朋友，说不表白就死不瞑目，现在又这样，这简直是我见过的最简单粗暴的求婚。”
她说：“人家求婚，都是精心策划，西装革履，鲜花香槟。哪有你这样简单草率的，还以死威胁，简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一听她这口吻，就知道她是愿意嫁给他的。他的眼里燃起希望，说：“求婚，重在真情实感，不在花里胡哨的形式，你说呢？”
她无奈地说：“好赖话都让你说尽了，我还能说什么。”
他嘿嘿一笑，“来，我帮你戴上戒指。”
吴婳伸出左手，他笑看着她，“我记得你说过的，要戴左手无名指，离心房最近的地方。”
戒指戴上手的一刻，她太过于激动还是有些哽咽，她等这一刻等了好久好久。
他开心极了，从戒指盒的里层又拿出一枚戒指，是当年缠着红棉线的那一枚，他把它放到她手心里，说：“物归原主。”

第 39 章
吴婳尚在睡梦中,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 挣扎着努力从迷蒙中醒来, 瓷白透亮的晨光透过窗帘照进卧室, 等她终于听清是谁在喊她时, 她吓得一个激灵, 立刻清醒了。
妈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吴妈妈在外面喊她吃早饭，说买了豆浆油条还有煎饼果子, 叫她起床趁热吃。
周启骏也醒了, 两个人坐在床上面面相觑。这就尴尬了, 父母临时提早回来, 和抓奸在床好像也没啥区别。
吴婳压低了声音皱着眉说：“你千万别出去。”
周启骏当然不同意，躲躲藏藏不够光明磊落不是他的作风，他说：“藏着掖着像什么话，倒像是见不得人的事, 我出去正大光明和你爸妈说明，打完结婚报告政审完就去领结婚证。”
吴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虽说父母知道他们在谈恋爱, 可是看到睡在一床却又是另一回事情。据她所知，有些地方的风俗, 就算是结了婚的夫妻回娘家, 都不能睡在一床上。
不过她最终还是拗不过周启骏, 只得作罢随他去。
当吴婳和周启骏从卧室里走出来，同时出现在吴家父母面前时，二老瞬间愣住了。
“你们……”
吴妈妈筷子上还夹着一根油条, 看着眼前的两人，油条都掉在了桌上，惊愕的说不出一句话。
吴婳显得有些羞愧，连头都抬不起来，仿佛自己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周启骏却没有退缩，反而握住了吴婳的手，真挚地看着吴家父母，说：“叔叔阿姨，请你们放心，我打算娶小婳为妻。我回了部队立刻就打结婚报告，可能会有人来家里政审，走完流程后马上去民政局领证。”
面对大早上一连串的事情，还是吴爸爸最先缓过神来，理智地说：“小周啊，既然提了结婚的事，我觉得吧，按照传统，在领证前双方父母还是应该先见个面，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
“对对，两家一起吃个饭，坐下来谈一谈，结婚可不是光领个结婚证这么简单。”吴妈妈也搭话。
吴爸爸补充道：“还有结婚以后，小婳是留在江城还是随军，这些你们都商量好了吗？”
“叔叔阿姨说的是，这些事情理应由我去安排处理，至于婚后小婳的生活，我愿意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他这样一说，三人都看向吴婳。求婚本就事出突然，她其实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说：“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吴爸爸说：“婚姻大事，是应该考虑清楚的，毕竟不是小孩过家家，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不仅你们小两口要考虑清楚，我们做父母的也要考虑。”
***
别离总会到来，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流水似的过去了，短的甚至让人来不及回味，周启骏不得不回部队。
机场里，吴婳感觉自己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仿佛说什么都无法表达她此刻的心境。
孩童可以因为不舍而哭泣吵闹，可是成年人却不行，压抑克制是每个人的修行功课，每一个人似乎都学会了克制，把某些情绪压在心底。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这句诗用在此处大概最为贴切。
其实情到深处，中国人反而难于言表，仿佛把最深沉的爱说出来，反而分量轻了。有些爱意，流于眼角眉梢，止于唇齿之间。
吴婳从包里拿出一枚香囊，尽量开心地笑着说：“这是我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香囊是自己绣的。”怕他不收，她又说：“祈福求平安算不得迷信吧。”
周启骏接过去，见是一个红色缎子的香囊，封口处挂着一只小小的铃铛，用一根红色的绳穿着挽了一个中国结，香囊的面上用金黄的丝线绣着“起落平安”四个字。
起落平安，是她对他所有的祝愿与祈盼。
他说：“不算迷信，我会贴身收着，每一次上飞机都带上。”
她默默点头，看着他微微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深深地凝望着对方，等到广播里播报着他那班航班登机的讯息，他终于不舍地伸开手臂抱住她，不顾他人眼光，吻住她。
这一吻，阻隔了所有的喧嚣浮华，天地虽大，人海茫茫，而他们眼中唯有彼此。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登机广播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着，他终于放开她，捧着她的脸蛋，说：“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娶你。”
她默默点头，努力让自己微笑，想给他留一个笑脸。
“你也保重。”
他看了她一眼，拖起行李箱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她，她扬起笑脸朝他挥挥手。
“我爱你。”
她看到他的嘴型无声地说着这三个字，手指在胸前给她比了个爱心。她灿然一笑，默默注视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终于再也看不见。
她的心头怅然若失，一瞬间有些迷茫地看着人来人往的机场，明明人很多，她却觉得这里异常的空旷，大有一种过尽千帆皆不是的孤寂感。
他走了，好似也带走了那短暂的欢愉时光，剩下的又是她一个人的孤单。
***
吴婳回到花店，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头，一整天她都过的心不在焉，一直在看时间，算着他有没有到部队了，就连陶诗景来约她吃晚饭，她都推脱了。
陶诗景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周启骏走了，你就准备过这样萎靡不振的日子？不就是异地嘛，习惯了就好。”
陶诗景的语气轻描淡写又洒脱，可是只有吴婳知道，她的这份洒脱，是多少年的异地熬过来扛过来的。
她由衷地说：“诗诗，我真的佩服你。”
陶诗景呵呵一笑，“说这些干嘛，我刚提了稿费，请你吃饭，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啊。”
她终于笑着说：“那你一会儿来接我。”
“滚，你是公主还是皇后，自己过来，我又不是你的专职司机。”
陶诗景嘴上说着不去接她，身体却很诚实，还没到饭点呢就屁颠颠出现在了花店。
有闺蜜如此，是她的幸事，吴婳笑着上了她的车。历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真正的朋友绝不会对你阿谀奉承，反而会经常损你，可是在你难过孤单的时候，却总能第一时间出现陪在身边。
陶诗景说：“今天就让你做一回公主，我们去一家朝鲜饭店，边吃边看歌舞，感受一下古代皇帝的享受。”
吴婳被她逗笑，顺着她的话接：“谢主隆恩！”
陶诗景笑得不行，说：“我忽然想起赵丽蓉老师的小品，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两人说说笑笑就到了饭店，等在餐桌旁落座，陶诗景看到吴婳手指上的钻戒，啧啧道：“妈呀！这么大的钻戒真是闪瞎我的眼，周启骏这是下了血本啊。”
吴婳看着她夸张的模样，笑着说：“你少夸张了，你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吗，平时戴的什么卡地亚啦蒂芙尼啦，哪一个不让别人艳羡。”
“这话说的，自己买的，和男朋友送的能一样嘛。”陶诗景忽然有些失落，她从小家境就不错，自己也不差钱，物质上基本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可是她还是渴望能收到一枚陈思源送的戒指，哪怕只是最不值钱最不起眼的素银戒指圈，她也会很开心。可是这么多年了，陈思源从来没送过她这些。
不过她是一个乐观的人，这种失落的情绪只是一闪，她便又笑容满满地对着吴婳说：“看你这进度是要赶在我前头结婚啊。”
吴婳比较低调谨慎，说：“哪有那么快，只是求了婚，我不是还要去日本一趟吗，结婚的事怎么着也得等我回来了再说，双方父母也还没有见面呢。”
“那你打算随军吗？”
“我还没想好。”
“如果是我，我就随军，结婚是为了什么，就是想跟爱的人永远相守在一起，如果还是异地那有什么意思呢。”
吴婳捧着杯子沉思着，没有说话。
“总之，我恭喜你苦尽甘来，即将修成正果。”陶诗景举着果汁杯与她碰了碰杯。
两人吃了一会菜，吴婳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他需要坐2小时的飞机，3小时的火车，还要坐3小时的汽车，算算时间他应该到部队了，便给他发了个微信：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也没收到他的回应，只好边等边继续吃饭。
餐厅的墙上挂着电视机，陶诗景抬头瞄了几眼，说：“怎么又有飞机失事。”
吴婳背对着电视机坐着，听了她的话扭过头去看，待看清新闻上大字写着的航班号时，吓得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陶诗景见她神色异样，忙问：“你怎么了？”
她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电视，心惊胆战地说：“周启骏乘坐了那个航班。”
陶诗景听她这样一说，脸色也变了，先安慰她：“先别急，新闻标题说了转危为安，可见没什么大问题，先上网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种新闻电视上有了，一般网上早就有了，两人默契地都不说话，各自拿起手机，飞快地上网看。
网上说那架飞机在飞到华中某地上空时，突遭雷暴雨，致使飞机发生强烈颠簸，高度急掉，短短十几秒内，从1000米下降到200多米，情况十分危急。偏偏在这个时候，飞机还发生了难以判断的机械故障，眼见着高度无法攀升就要机毁人亡，所有人都陷入恐慌，有一位乘客却在这时走了出来，走进驾驶舱，力挽狂澜，最后飞机安全着落，无人受伤。
看到这里，吴婳的心里立刻松了口气。紧接着她看了记者对飞机上机组人员与乘客的采访，画面中刚经历了生死劫难的乘客还在瑟瑟发抖，根本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来。有几个还算镇定的说感谢一位无名英雄，简直是天神降临挽救苍生。
机组人员比较冷静，机长面对镜头说了一下事故发生的原因。记者又问他那位无名英雄的相关情况，机长说，他只说自己是空军飞行员，没透露具体身份，但是技术真的过硬，挽救了一飞机的生命。
而飞机平安着陆后他并未在机场逗留，新闻画面只拍到他一个匆匆隐在人群中的背影。新闻的最后是他的背影定格在画面上。
网上评论很多，点赞人数也越来越多。
网友1：致敬军人！为中国军人点赞！这就是平时军人优先的理由。
网友2：超级英雄不留名，一个背影定天下。
网友3：为兵哥哥疯狂打call，背影糊成这样还那么帅，想嫁！
网友4：飞机怎么老是出事，都不敢乘坐了。
……
看到这里，吴婳和陶诗景默契地对视一眼，陶诗景说：“那人就是周启骏吧。”
“应该是吧。”看那背影，她就能认出他来。
“他还真是牛，不愧是国家重金培养的天之骄子。”
正说着，吴婳的微信响了，是周启骏回复她的：刚到，吃晚饭了吗？
吴婳立刻松了一口气，随手拍了张餐桌过去，回：诗诗请我吃饭呢。
“我刚走就和别人吃大餐啊，口水.jpg”
他玩笑着绝口不提航班的事情。
可吴婳没忍住，把新闻截图了给他看，说“你都不知道我看到这新闻差点把我吓死，你没事就太好了。”
他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回：“没什么大问题，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一件极微不足道的事情，与瑟瑟发抖的乘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明明差一点就机毁人亡啊，他这心里素质真的不是一般的强。
“现在全网都在找你这个不留名的大英雄。”
“生死关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不是什么英雄，你千万别去网上留言。”
“放心，我才不要让别人花痴你呢，你永远是我心中的英雄。爱心.jpg”
他回她一枚“亲亲”的表情包，说：“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她嘿嘿笑着抬头，见陶诗景一脸嫌弃地瞧着她，叹道：“这热恋中的女人哪，真是自带造醋功能，我要被酸死了！”
吴婳笑看着闺蜜，却没耽误回复信息：我也想你。
***
周启骏对这事情没放在心上，回到部队上，连夜写了结婚报告，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快娶她为妻。第二天一早，他就把报告交到了政委手上。
政委看着他报告，叹道：“周启骏，你小子真人不露相，速战速决，害我为你操心白了头发，你该当何罪。”
“不过，你这一个月相处来的感情，到底是不是感情成熟，能够组建家庭，你可想清楚了，别被热恋期冲昏了头脑。”
周启骏笑着说：“政委，我这不是一个月，是十年，您说牢靠不牢靠。”
政委愣愣地盯着他看，一时找不到话来说。站起来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说：“不过，你这事得先放一放，接到上级命令，部队马上要入藏轮战驻训。十年的感情，应该是坚不可破的，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是，服从组织安排。”周启骏端正军容，身体立正，啪地敬了个军礼。

第 40 章
吴婳接到周启骏的视频通话时, 她刚开店门不久, 她笑着接通：“你这个时候怎么有空？”
他目带歉意的看着她, “誓师大会刚结束, 小婳, 我立刻要动身去藏区轮战驻训。”
怪不得他表情有些严肃, 视频里还传来军歌的声音节奏。
她问：“要去多久？”
“大概半年，全封闭式。”
居然要这么久, 而且还是封闭式, 意味着无法联系了。她眼巴巴望着他, 心里肯定是不想分别这么久的, 本来就已经是隔着大半个中国的异地了，现在连联系也没了，她心里有些难过。
可是她明白他肩上扛着祖国的使命，比她更不容易, 她又有什么理由去向他抱怨呢。
周启骏见她眉心微蹙，他最是见不得她难过, 急急说：“手机不能用, 信还是可以写的，我一有空就给你写信, 就是可能收到会久一点。”
想不到时代发展成这样, 他们之间还是只能依靠书信联系, 失落感在心间蔓延开来。她甚至幻想，自己要是能变成他军装上的一粒扣子就好了，这样就能时时守在一起了。
幻想终归是幻想, 还得回归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她说：“雪域高原环境恶劣，空气稀薄，你千万保重自己，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会好好吃饭睡觉，照顾好自己的。”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一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总觉得对不起她。他说：“小婳，让我好好看看你。”
这是唯一一次被他盯着看，她没有躲闪没有羞怯。一去半年，恨不得透过屏幕将彼此刻在眼眸里。
她其实想哭，胸中想哭的情绪一直翻滚着，但她生生将这种情绪压制下去，她不想让他看到她悲戚的模样，让他有任务还牵挂她，她努力微笑着，想把最美的笑容留给他。
她说：“你不是想听我唱歌嘛，我现在给你唱一首好吗？”
他看着她点点头。
“是最近比较喜欢的一首歌，叫《不谓侠》，侠客饮酒纵马，快意江湖，比较洒脱。”
“那我唱了啊。”她清了清嗓子，起范，歌声穿过隐形的空间瞬间传到他的耳朵里。
“……向江南折过花，对春风与红蜡……向江北饮过马，对西风与黄沙……”
她的嗓音一向清亮甜美，此刻唱这样一首歌，倒也唱出了满满豪气，像是在为他饯行。他听着，觉得这歌词写的不错，很有意境。
向江南折过花，只是究竟是花被人折，还是人为花折？他只知道自己被她这朵江南茉莉花给折了腰，自此牵肠挂肚，有了相思的滋味。
歌没来得及唱完，集合警报紧急拉响。没有多一秒，通讯立刻中断了。
她的半句歌词还在嘴边，通话画面却已戛然而止。她还想说句话多看他一眼，可是军令不等人。
这一断，就将是半年。半年有多久，要足足翻过厚厚的半本日历182天、4368小时、262080分钟，要吃546顿饭。半年将跨越两个季节，足以让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落成光秃秃的枯树干，也足以让她再老一岁。
吴婳怅然若失，对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落下了眼泪，一点两点落在屏幕上，她抬手去擦结果反而越擦越糊，就像她此刻几乎被悲伤覆盖的内心。她努力控制着这种情绪，鼻子吸了又吸，最后终于把眼泪给压住了。
她点开与他的聊天界面，知道他看不到了，还是给他发了个语音：“我等你平安回来。”
***
基地忙碌紧张而有序，气象站在播报着最新的气象环境，地勤指挥部门坐镇中控室，各单位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这次驻训挑选的是周启骏所在的团，运输机已经先行起飞。机场上一排战机排列整齐，蓄势待发，一群飞行员身着飞行服，步伐整齐自信地走向他们的战机。
上飞机前，周启骏作为大队长，不忘嘱咐几句：“66号空域是我们此次的空中加油点，气象部门通知该空域能见度低，所以要格外注意，务必接受住考验。”
“是。”
众人互敬军礼，走向各自的飞机。
机务人员列队等待着，见他走过来，一人出列敬礼：“机长同志，飞机已检查完毕，请登机。”
“各就各位。”
“是。”
周启骏踏着梯子登上战机，一一戴上白手套、氧气面罩、护目镜。
指令一响，战机滑出跑道，一架接着一架陆续升空。基地附近在农田里干活的百姓，饶是经常能看到战机在空中飞来飞去，也很少见到这样多架同时上天的盛况，不禁握着手中的锄头驻足仰头观看。所谓外行看热闹，大概就是这意思，农民们只觉得这么多战机好牛逼，好威武！
***
“进入66号空域，准备空中加油。”周启骏在飞机上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还带着几分严肃。
“收到。”
“收到。”
……
后面的飞行员一一作答。
“加油机在2点钟方向，注意编队，注意保持距离，注意飞行速度。”
“明白。”
“明白。”
……
其实空中加油一直是项技术难活，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等到终于对接成功，这才松了口气，飞行员们开始互动起来。
一个叫邱晓龙的飞行员看着地面的美景说：“祖国山河壮阔，Bat（蝙蝠），你看那山峰清秀的像个少女。”
每个飞行员都有自己的代号，“bat”是俞凯的代号，他听了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子，你想女人是想疯了吗？”
“上学时你语文课没学过拟人的修辞手法？”
周启骏听了，发出指令：“注意集中精力。”
“明白。”一一回应。
没过一会儿，俞凯说：“pony（小马），听说你提交了结婚报告，这进展可以啊。”
Pony是周启骏的代号，可能取自他的名字吧。
邱晓龙说：“难怪他连玩笑都不让我们开，原来是后方稳定了啊，什么时候办喜酒。”
周启骏对他们的玩笑淡定回复：“Dragon（飞龙），你就是政委下一个猛追不舍的逼婚对象。”
“瞧他那幸灾乐祸的样子，脱单了了不起啊！”
“了不起。”他悠悠回复。
俞凯又说：“你名字晓龙没有飞龙霸气，不如大名也直接改成飞龙算了，飞龙在天听着就令敌人闻风丧胆。”
“名字犹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随便更改，不管是晓龙还是飞龙，我都是龙。”
俞凯噗地笑出来：“我看你是龙傲天吧，叫政委给你找个玛丽苏，正好配成一对。”
邱晓龙被俞凯怼的说不上话，话题转向周启骏：“某些人还叫pony呢，一点都不霸气不说，还像没断奶的小马驹，怎么对得起他优秀的飞行技术。”
“这你就不懂了吧，很多大boss都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实则战斗力爆表，这叫伪装术懂不？”
俞凯能说会道的简直适合去当政委，把众人唬的一愣一愣的，就是挑不出他的刺来。
正开着玩笑，指挥中心发来紧急指令，前方发现一架不明国籍的无人飞机进入我国领空，要求立刻锁定目标，驱逐出境。
“明白。”
实战来的如此之快，所有人都投入到打击敌机中去。
***
周启骏正火力全开地在空天追击敌机的时候，吴婳还在江城的诗情画意经营着她的日常。陈曦在期末考试周，这几天都得是她一个人操持着花店。
门口的“欢迎光临”电子音响起，她从里头迎出来，见一个瘦瘦的，短头发戴副眼睛，打扮干练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吴婳笑着走过去，说：“随便看看。”
中年妇女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手握着肩上包包的肩带，慢慢在店里走着，虽然穿着三五厘米高的皮鞋，却刻意放轻了脚步，看上去是个有涵养有文化的人。
吴婳从没有见过她，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面熟，可能有些人长得比较面善亲切吧。
妇女看了一圈，最后停在玫瑰花筒旁，说：“帮我包一束红玫瑰吧。”
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文。
“请问需要几支？”
“你看着包吧，包装简单点就行。”
吴婳想，她可能是想买回去插花瓶里，那包装是简单苏雅就行了。
她说：“红玫瑰现在3元一支，给您包20支凑个整数，您看可以吗？”
妇女点点头，说：“可以。”
吴婳很快就包扎好，妇女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吴婳把花递送到她怀中，妇女抱着花束却没有立刻离开。
吴婳说：“要不要喝杯咖啡坐一会儿，那边有书刊可以阅读。”
妇女好像也不急，听了她的建议，看着吧台上的菜单说：“那就来杯美式吧，不加奶。”
“好的，您稍坐。”
吴婳端着咖啡走过去，见那束玫瑰花随手放在桌上，妇女正安静地在看书，是她这里的英文原版小说，她记得上次周启骏也看这本来着。
“您的咖啡。”
妇女抬起头来冲她微笑：“谢谢，吴婳。”
吴婳很诧异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您是？”
妇女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红玫瑰送到她手上，说：“玫瑰是我买了送给你的。”
吴婳更是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情况？
中年妇女不急不缓地说：“你好，吴婳。我是周启骏的妈妈。”

第 41 章
天气越来越热了, 幸好店里冷气开的足, 古典钢琴曲像背景音乐在空间内静静流淌。吴婳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坐在周妈妈的对面。
震惊过后, 她细细地打量了对方一下, 难怪素未谋面竟觉得面熟, 原来是他的妈妈，周启骏的眼睛和鼻梁长的像他妈妈。
吴婳不知道她的来意, 不敢随意开口。最后还是他妈妈先开的口。
“启骏给我打电话, 说他要结婚了, 我听了还比较惊讶, 虽然我平时工作比较忙碌，但还是有关心儿女的动向的，我还在想一直没有女朋友的，怎么突然要结婚, 问了才知道是你。”
她轻抿了口咖啡，语气依然不急不缓：“我知道他上学时和你谈过, 分手后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说明你们缘分不浅。我其实挺自责, 他和他妹妹我也没做到母亲的职责, 在他们成长中一直属于缺失的角色, 多亏他奶奶照料长大。做父母的，最大的愿望莫过于看到儿女幸福，如今他找到了一生的伴侣, 我为他高兴。”
周妈妈的想法是，她愧对一双儿女，未尽到母亲的职责，对于儿女的终身大事，她不干涉。她的思想很开明，相爱是婚姻的前提，只要是儿女喜欢的，没有品行不端的，她也喜欢，并且愿意鼎力支持。
听到这里，吴婳一直提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他妈妈似乎并不反对他们的事情。
“启骏让我和他爸务必来江城一趟，见一见你父母，谈谈结婚的事情。他爸爸实在是抽不开身，我也来得突然，事先没打声招呼，还请见谅。”
“阿姨，没关系的，您来，我很开心。”
周妈妈细细打量着吴婳，说：“委屈你了，谈结婚这样的大事，启骏这个当事人却不能陪在你的身边。”
“没关系，我能理解他。”吴婳淡淡的说，眼眸里还是掩不住有些失落，无尽的等待很磨人。
“启骏的眼光不错，是他的福气，找了你这样深明大义的好女孩。”
吴婳听了赧然地笑了笑，被未来婆婆这样表扬她有些不好意思。
“吴婳，谢谢你！”周妈妈忽然站起身来，朝吴婳轻轻掬了个躬，吓得吴婳赶紧也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喊了声“阿姨，您……”
她却说：“军装虽好看吸引人，但真正选择军人下定决心成为军嫂，却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我和他爸爸虽然几十年如一日在西北大漠，条件艰苦工作繁忙，但好歹在同一个单位朝夕相处。可是军嫂却更不容易，要耐得住寂寞，咽得下委屈，经得起风雨，容得下无法兑现的承诺。所以，我要衷心地谢谢你，感谢你选择我的儿子。”
吴婳本来没觉得自己很伟大，可是被他妈妈这样一说，居然也觉得自己形象光辉起来。但是她不笨，也听明白了，他妈妈说话的水平很高，她还没有真正成为军嫂，却将她抬高狠狠夸赞了一通，未尝不是在告诉她，军嫂不易，既然选择就当一辈子忠贞不渝。
吴婳说：“阿姨，我也要感谢你认可我，肯定我。”
“坐吧。”
周妈妈亲切的拍了拍吴婳的手背，两人又重新坐了下来。
“女孩子开花店挺好的，又美又优雅，坐在这里，我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空气都比别处的清新。”
“阿姨，您过奖了。我还收了您的花钱，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周妈妈说：“那小子肯定没给你送过花吧？”
吴婳尴尬的笑笑，确实没送过，不过自己就是开花店的叫他送显得矫情。但是就算自己是个开花店的，能收到爱人送的花，那心情也绝对是不一样的。
“我就知道那小子榆木脑袋不开窍，你多包涵。这束红玫瑰就当我代他送给你的吧，美好的寓意都在花里了，你应该懂得比我多。”
“谢谢。”吴婳发自内心浅浅地笑了。
他的妈妈和他的奶奶完全不一样，奶奶弹了一辈子古筝，穿着打扮十分优雅贵气，但强势偏执。妈妈航天专家，打扮干练素净，待人却十分有礼随和，说出来的话让人听了很舒服。
周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个方形的红丝绒首饰盒，放到桌上推到吴婳手边，说：“这个玉镯送给你，是我的一点心意。”
吴婳打开来，虽然她对玉不是很了解，但是也从陶诗景那里知道，那种水头极好的满翠玉镯，动不动就值北京一套房子的。这镯子一看就知道是老物价值不菲，她根本不敢收。
“阿姨，这使不得。”她把首饰盒推回去。
周妈妈又重新推回来，说：“这玉镯是我结婚时，我妈妈给我的陪嫁，我把它送给你，你收下，从此认定你是我周家的儿媳妇，收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婳只能收下这份厚礼。她的心里暖融融的，原来被他的家人认可是件那么令人开心的事情。真想把好消息告诉他。
***
而这个时候，周启骏刚刚击落了那架无人敌机。看着山头冲起的火光，他淡定地拿起对讲机：“J02请求进入雪域。”
“同意进入雪域。”
战斗机升空盘旋，像矫健的雄鹰翱翔在雪山高原。
“想不到真的有敌机出现，居然不是演习！”邱晓龙资历比周启骏他们差点，头一次遇到这种事，还是有些慌。
俞凯调侃说：“还敢嘲笑pony吗？他这不就马上教你做人了。”
“可不敢了，老大就是老大，刚才的战术简直教科书级别，突破了电磁干扰，声东击西，最后锁定一举击中。”
“别拍马屁，大家配合的功劳。”他沉稳的很，绝不轻浮自喜。
俞凯问：“打炮的一霎那心里慌不慌？”
“慌啥？有啥可慌的，敢犯我领空，必打的他有来无回。”
“你牛逼！”
临危不乱，头脑清晰，战术有方，冷静执着，果敢坚毅，不愧是特级飞行员。他沉稳的仿佛刚刚击落的不是一架敌机，而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注意调整高度。”
“明白。”
“明白。”
……
雪域高原的美景呈现在眼前，仿佛被摘下神秘面纱的美女，美的叫人震撼。这样壮阔的祖国河山，当然不能让外敌来犯。他的职责就是保卫祖国空天，寸土不让。
这景色真美，他多么希望吴婳就在他的身旁，肩并肩，共赏这万里河山，大好风光。他掏出她亲绣的平安符看了看，仿佛她就陪在身边，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
指挥室里的大领导对着大屏幕全程观看，十分满意。其实那架无人机不是他国刺探军情的敌机，只是部队里的秘密保留部分，试探一下这些飞行员们的紧急应战能力。
成果嘛看领导脸上的笑意就知道很满意了，尤其是周启骏表现特别出色。转头就跟他爷爷周忠华电话汇报，嘉奖了一番。周老爷子听了，心头很是欣慰，一整天都开怀不已，甚至哼起了京剧《智取威虎山》。
王淑云在一旁，说：“你乐呵啥呢？”
“嘿，好小子！不愧是我周家的子孙，敢流血敢牺牲，不辱我门风。”
“呸呸呸，什么流血牺牲的，别说这些。”
“你是第一天成为军属？流血牺牲是军人的态度，我的遗书压在枕头底下多少年，我就不信你没偷偷看过。”
飞行员确实很高危，特别是那时候技术不发达，而且还是战争年代，牺牲是常有的事情，每个人都提前写好遗书，就怕哪天战死沙场来不及给家人一个交代。
王淑云想起峥嵘岁月，这一生吃了多少咬碎牙齿和血吞的艰苦岁月，好不容易有了如今安稳享福的生活。她说：“我就是受不了你们这些飞行员，把死不死常挂嘴边，家常便饭一样。”
“这是百无禁忌，不怕死的人生态度。”
“你百无禁忌，我听着忌讳着呢，别和我讲这些，影响心情。”
“那是你心里素质不行，容易被人影响。”
王淑云快被老爷子怼死了，气的不行，生了会儿闷气，转了话题：“清芳打电话来说，启骏准备结婚了，她抽空去江城见了人家父母。”
老爷子一听更高兴了，“好事呀，这样一算我能在闭眼前看见曾孙呢！”
王淑云一脸的不满意，周忠华说：“你看你这人，就是爱生气。他想娶谁，是他的事，你还能强按头逼着他和不喜欢的女人洞房不成？清芳怎么说？”
“她能有什么主见，见了人家一面就说是个好姑娘，还把镯子送给了人家。”
“嗨，你就是多管闲事，上回你不是说不管了吗。清芳做婆婆的都看中了儿媳妇，你做奶奶的嫌弃什么。”
王淑云哼了一声，“事已至此，我还管什么，臭小子翅膀硬了，爱娶谁娶谁去。”
他这老伴其实也是嘴硬心软的，他笑呵呵说：“这就对了嘛，别操闲心，没病没灾准能活到一百岁，你就和我一起等着抱曾孙吧。”
***
周妈妈真的是为了儿子的婚事挤着时间在江城待了两天，请吴婳父母吃了饭，双方相谈甚欢，其乐融融，至此吴婳心中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就等着周启骏从西藏回来去领证了。
而且因为周妈妈的一番话，“爱人在哪，家就在哪。”她下定了决心随军。
但随军并不是放弃自己的梦想，她还是要去日本学花道的。
陈曦已经考完试了，有客人来买红玫瑰，但是花筒里的不够了，陈曦看着桌上花瓶里插的一束红玫瑰，说：“婳姐，花瓶里的玫瑰我拿去用了。”
吴婳说：“这束不能动。”
“为什么？”陈曦表示不太理解。
吴婳笑着没说话，转头跟客人致歉，协商其他方案。
那束花不是商品，是她未来婆婆送给她的礼物。

第 42 章
星河流转, 崇山峻岭夜千重,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很难相信这世上真有这样如梦似幻, 又大气磅礴的仿佛PS出来的星空。
周启骏站在营房外, 掏出手机将这星空拍下来。目之所及的美景, 他都想与她分享。手机在这里没有通讯功能，也就只能拍照了。他遥望着星空, 此刻她在做什么呢？
“周副团长。”
执勤的士兵向他敬礼, 透过灯光, 嘴里还呼出一阵阵白汽。这里的昼夜温差十分大, 此刻的他也穿着飞行皮夹克。
“怎么样，还适应高原环境吗？”
“前几天有些高原反应，现在好了。”年轻的士兵憨厚的笑着。
“几岁了？入伍多久了？”闲得无聊就只能随便聊聊。
“十九，高考没发挥好, 没考上好大学就来当兵了，入伍快一年了。”
“老家哪的？”
“江城。”
周启骏看了他一眼, “这么巧。”
“您也是江城人？”士兵的眼神里闪现激动。
周启骏点了根烟, 吸了口，说：“我未婚妻和你同乡。”他说这话的时候, 连语气都柔和了三分。如果真的思念一个人, 遇到个素不相识的同乡都能涌现亲切感, 另眼相看起来。
“那敢情好。”士兵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你有女朋友吗？”
“分手了，我当兵后她嫌见不着面就分手了。”
周启骏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 好好干！”
“是。”士兵响亮的应了一声。
集合警报响彻军营，几乎在一秒内，所有人放下手头的事情紧急集合，跨昼夜飞行训练开始。
***
吴婳来到日本京都已经快一个月了，相比东京的快节奏，这里更像是养老的基地，穿着和服的老年人居多，建筑都是仿唐制的，充满了古朴的韵味。大师的课果然水平很高，吸引着中日韩三国慕名而来的人。每一天的观摩课后，回到住处，吴婳总会再把录下来的视频看一遍，再写写心得笔记。
又是一个周末，同来的谢斌邀请她去金阁寺游玩。谢斌就是当初和她一起学习花艺的朋友，杭州人。难得来一回京都，周末不出去转转也闲着没事干，吴婳没多想就爽快答应了。
还没有入秋，岚山的枫叶还没有红，也许红枫映衬下的京都才是最美的。金阁寺作为一个有名的景点，有很多来自中国的旅行团，让人一点都没有身处异国他乡的感觉。
谢斌去买门票，门票比较特别，像一张平安符。吴婳把钱给谢斌，他不肯收，她当然也不能这么算了，普通朋友之间就该AA，谁也不欠谁的。
金阁寺比她想象的小，见惯了国内的各种大气磅礴的建筑，总觉得日本是喜欢袖珍型的，建筑袖珍，糕点也做的袖珍精致。金阁寺周身确实金灿灿的，据说是真金度身，建在一片翠绿树木包围的湖边，明亮跳跃的颜色还是很吸睛的。
周围都是游客在拍照，吴婳也没有免俗，叫谢斌给她拍了两张。两人边沿着湖边走，边讨论景观带的布置，带着学习的由头游玩，也算是此行的目的吧，花道的风格与它整体的文化风格还是一脉相承的。
金阁寺不大，没走多久就逛完了，有卖网红金箔抹茶冰淇淋的，倒是吸引了很多人，甚至拍起了队。谢斌很是绅士，过去排队，吴婳就在附近转转，拍一些好看的树木花草。
冰淇淋买来，吴婳照例把钱给他。谢斌笑着说：“朋友之间没必要算的那么清楚吧，只是一个冰淇淋而已。”
“正因为是朋友，才要算的清。”
谢斌笑笑，无奈地收下了她递来的钱。两人坐在长椅上边吃边休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我看你特别认真，结业时优秀学员非你莫属。”
吴婳笑着说：“怎么办呢，人不聪明，只能笨鸟先飞努力点了，不然也对不起这高昂的学费。”
谢斌对她颇有好感，总是笑眯眯专注地看着她，她的嘴角沾了一点冰淇淋，他想都没想就抬手想帮她拭去。
吴婳被他突然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没等他碰上来，就身体退后往旁边挪了挪。
谢斌有些尴尬，把手里的纸巾给她看，“你嘴角沾了奶油。”
“谢谢。”
吴婳嘴上说着谢谢，却没有接他递来的纸巾，而是从自己包里抽了一张擦了擦。她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了，不会再接受任何异性的示好，也不会与任何异性暧昧不清。
她看出了他的意思，开始明确拒绝，不给他任何想法。她说：“谢斌你有女朋友了吗？”
谢斌低头无奈地笑了一下，说：“还没有，一直没有找到心仪的。”他鼓起勇气，说：“就是觉得你挺好的。”
明知道她有男朋友的，还说出这样的话来，男人真是能撩就撩啊。
吴婳说：“我有对象的人，你说我好容易让人误解。”
“我说的是实话嘛，就是觉得你各方面都挺好的，人美心善还有才……”
唉，周启骏啊，有人在撩你老婆呢！你还不回来！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了想，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我就要结婚了，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谢斌大为震惊，说：“就是你那个军人男朋友？”
“是呀，我在等他回来。”她目视前方，眼带笑意。
“你一个人挺不容易的，会孤单吗？”
“只要心中有爱，就不会孤单。”
谢斌从前就对吴婳有好感，但一直没说，这次异国他乡，孤单寡女，他以为可以做点什么的。但是他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她像浑身穿了盔甲一样，语气坚决，每一句话都在拒绝他，根本不是那种能随意搞暧昧的女人，便也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更加肯定了她是一个好女人，对她更多了几分欣赏，对待爱人一心一意，就算是异性的一张纸巾她也不愿接受，也不接受言语上的任何暧昧，果然是他得不到的好女人。
自此以后，吴婳再也没有和他单独相处过，就连上课时都会隔几个位置避嫌。她心里有明确的道德标准，既然有了爱人，就应该永远忠诚于他，他不在身边就应该懂得避嫌，与异性保持距离，拒绝任何暧昧不明。
***
生活还在继续，在京都的课程快要结束时，吴婳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是周启骏的妈妈打来的。
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不会是他出了什么事吧！
吴婳心里一阵慌乱接通了电话。
“阿姨？”
“小婳。”周妈妈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低落，她说：“启骏他奶奶突发脑溢血，快要不行了，老人家想见你一面，不知你愿不愿意。”
吴婳心里一惊，想起十年前那个打扮精致高贵的老太太，怎么这样突然。
周妈妈见吴婳不出声，说：“小婳，老人家可能想在临终前见一面孙媳妇的模样，还请你能谅解。”
“应该的，我马上去买机票。”吴婳回过神来。
周妈妈听到她答应似乎松了一口气，说：“机票已经给你买好了，你直接去机场，到了北京会有人来接你。”
吴婳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背起包就往机场赶，幸好行程并不远，到了北京，果然有人在机场里等她。带着她上了一辆百无禁忌的车，车子开的又快又平稳，一路驶向一个门口有警卫兵的大院。
这样的大院，她只敢屏气凝神地看看，如果不是因为周启骏，她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窥探到这里面的样子，甚至想要靠近这个区域也是绝对不允许的。他的家里也有警卫员，他爷爷的地位比她能想象的还要高，她第一次真正切身感受到，她和他之间真的是门第悬殊。
吴婳没有想过，第一次上周启骏家里，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见到了周妈妈，周锦慧，还有些不认识的人，每一个人脸上都表情凝重，每一个人似乎都在看她。
她还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陌生的众人，周妈妈迎上来拉住她的手：“小婳，快。”
说罢就带着她往楼上走，吴婳眼睛不敢乱瞧，由她拉着走。穿过了好几个房间，周妈妈才停下脚步，指指一扇半阖的实木房门，压低了声音：“就在里面。”
吴婳点点头，整了整衣衫，跟在她后头走进去。
卧室内是中式装修，干净整洁，地板光亮可照人，一张红木大床旁摆了各种医疗器械，床很大显得老人小小的一团卧在床褥间，脸上戴着氧气罩，往日的光彩不再，看上去很是可怜。
周妈妈走到床边，弯腰下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妈，吴婳来了。”
王淑云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向她身后的吴婳。
眼神对上的一刻，吴婳心里还是没来由的一颤，脱口喊了声：“周夫人。”
周妈妈显得有些诧异，怎么叫夫人不叫奶奶？她回过头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吴婳。
王淑云轻轻摇了摇头，“启骏还没回来吗？”
她说话很费力，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而且要凑的很近才听清楚，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气势。
周妈妈说：“快了，已经下了飞机，马上就到了。”
“你先出去吧。”
周妈妈站起身来，走到吴婳身边时，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说完就走了出去。

第 43 章
卧室里安静极了, 甚至能听到绿色氧气瓶泛起的“啵啵”声。盛夏的天气, 落地白纱窗帘都遮不住强烈的光线, 显得刺眼无比, 就像强势的生命力如日中天。而床上的老人一动不动, 气沉沉的像是随时将要咽气离世。
吴婳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 踌躇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对于王淑云她还是有些隔阂的。
王淑云头朝她那边稍稍偏了偏, 无力地慢慢抬起手向她招了招。
吴婳机械地走过去,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一言不发。
她的脑溢血突发的又凶又猛, 颅内血管爆断，出血点很大，做开颅手术也没有用了，这会儿只是用药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 争取一点与亲人告别的时间。
“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没有办法。”
她说话的时候又费力又有些口齿不清了，吴婳伏低身子贴到她嘴边才听明白说了什么。
吴婳咬了咬唇, 说：“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怪您。”
王淑云听了似乎很欣慰，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想要握一握, 手中却已无力抓拢。她空洞的眼神飘向门口, “启骏呢？”
“您别睡，他马上到了。”
她的呼吸很重，准确地说是好像只有呼气声, 却很少吸气，似乎非常痛苦。
“答应我……别告诉他……”
王淑云痛苦地摇着头，这是她弥留之际还放心不下的事情，所以一定要把她找来交待一遍。她这个做奶奶的还是有些许私心，不想她一手带大的孙子为这事痛苦自责。
“奶奶，奶奶，我来了——”
门外一叠声的叫喊由远而近，急促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是周启骏回来了。
王淑云紧紧盯着吴婳，用尽所有精力：“求你答应我……”
“我答应，请放心。”
王淑云听到这句话，似乎瞑目了，无力地倒在枕头上大口地喘气，心电图的波折也渐渐趋缓。
“奶奶，我回来了！”
门被推了开来，周启骏风尘仆仆，喘着粗气直扑到床边。
“奶奶，奶奶……”
周启骏握着她的手连喊了几声，她才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他，嘴角微微笑了笑，张了几次口，才艰难地说出几个字：“启骏……对不起……”
周启骏没明白她说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对他说对不起，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嘴唇翕动，眼眶也红了一圈。
“奶奶，您别睡着，别睡着，求您了。”他跪在床前，轻声嚅嗫着，仿佛喃喃自语。
她的眼睛忽然睁开来，比方才有神了不少，嘴里却已说不出话，呜呜地发不出声音。她拼着最后一点意识，想让他握住吴婳的手，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残存的一点意识根本无法再控制手。而周启骏沉浸在悲伤之中，根本不懂她想要干嘛，以为她是痛苦的挣扎，看到亲人如此痛苦，他的心揪成了一团。
吴婳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下握住了周启骏的手，她突然的动作，让他抬头望了她一眼。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悟过来，紧紧反握住她的手。
王淑云看到这一幕终于叹出最后一口气，永远阖上了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心电图变成了平直的一条线，发出“嘟——”的声音。
“奶奶。”
周启骏最后轻轻喊了一声，握着吴婳的手埋首在被子间，吴婳感觉自己手上凉凉的，是他的泪水。
***
王淑云的追悼会来了很多人，她生前在古筝界的名望很高，再加上她司令夫人的身份，灵堂里挤满了人，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多人都是电视里才能有机会看到的。
吴婳的身份其实有些尴尬，不过周家人默认了她，让她以孙媳妇的身份参加葬礼。周启骏带她见了一些人，她乖巧地跟在身后打招呼。
灵堂上摆着大幅的遗照，照片里的王淑云妆容典雅，嘴角带笑，穿着合体的米黄色套装，脖子里戴着珍珠项链，一如既往的优雅高贵。
吴婳看着照片，跟着人群鞠躬又鞠躬，忽然心中的一切都释然了。那件事上，她于她必然是做错了，但是站在她的立场，她也只是在维护孙子的立场，好像也并没有做错什么。况且这最后的决定也是她自己做的，她和她的共同点，都希望他好。
葬礼过后，吴婳在屋里没有找到周启骏，一直找到院子里才看到他正坐在一棵大槐树下，默默地抽烟，那背影说不尽的孤独。
阳光刺眼，白色的槐花开的密密匝匝的，有一些落在地上，星星点点一片。吴婳冒着暑热走过去，虽有树荫，却没有一丝风，热气还是挡不住，他后背汗湿了一片。
见她来了，他把手里的烟扔了，用脚踩了几下，火星四散终于灭了。
“坐。”
他往旁边让了让。
吴婳默默地坐下，石凳晒的发烫，坐在上面很不舒服。
“节哀顺变。”她说。
树上的蝉鸣一阵响似一阵，仿佛永无尽头。
“小婳。”
他看着她喊了一声，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将她搂在怀中。
她抬眼看看他的侧脸，他比以前黑了一点，精神也没有以前好，可能是一路奔波回来，又悲痛之后，眼眶都有些凹陷了，她看着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粗短的胡茬扎着她的手心，有些痒有些痛。
“我就是在这个院子里长大的，小时候这棵槐树还没有这么高。”
他的眼睛出神地望着远方，迷茫的找不到聚焦点。吴婳抬头仰望这棵槐树，现在它比围墙还要高。
“小时候我还挺皮的，经常把大院里其他孩子打哭，他们就哭着鼻子回家告状，然后他们家长就会带着孩子跑过来问责，而我奶奶总是代我给人家赔不是。她那样要强的一个人，为了我的调皮给人家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
说到这里，他吸了吸鼻子，又叹了口气。
吴婳知道他此刻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她便默默地听着，任何他搂着自己。
“其实她的工作也很忙，经常会去全国各地演出讲座，还要指导学生，有些人慕名而来拜师学艺，她总是客客气气地接待。可是再忙再累，睡前总会抽出一点时间，给我和慧慧讲睡前故事，那是我们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温馨又安稳，那时候的奶奶最慈祥，听着她的声音进入梦乡。”
“不知道你有没有百度过她的名字。”
“没有。”吴婳轻轻摇了摇头，其实她搜索过，她当然好奇他家里的每个人，都搜索过，结果个个不简单。王淑云的百度百科写的是，中国著名古筝演奏家、作曲家，浙派筝传人。
“其实我奶奶是资本家的小姐，那时候这个出身简直叫人抬不起头来，我爷爷是力排众议娶了她，也因为这个原因吃过不少苦，受过不少罪。风风雨雨一辈子，不离不弃，这回突然撒手人寰，我真怕老爷子会受不住这个打击。我还不能在身边敬孝。”
最后一句话充满了自责。
他说：“小婳，明天我又要回部队上了，你要好好的，我看你都瘦了，在日本吃的不好吗？”
他有任务在身，部队只给他批了五天的丧假，一来回路上的时间都要耽搁掉两天。
“没有，挺好的。我还有几天就结业回国了，我会好好的，你放心去。”
“我没想到让你以这样的方式和我的家人见了面，抱歉。”
正说着，身后周锦慧在喊，“哥，你怎么躲在这里，爸叫你去整理奶奶遗物。”
两人听了相携着站起来。
“小婳姐。”周锦慧喊了她一声。
吴婳含笑冲她点了点头。
“叫嫂子。”
周启骏说着拉起吴婳的手进了屋。
***
周老爷子见不得整理遗物这种场面，睹物思人最是戳人心，早被人安排着去了别的屋子休息。他是打了一针镇定剂才不至于那么情绪激动，勉强能够自持。
周启骏和周锦慧在卧室里整理东西，两人都沉默着，周锦慧更是整理一会儿抹一会儿眼泪，两只眼睛肿的通红。吴婳毕竟是外人，不便于去接触私人物品，只好在旁边帮帮忙。
忽然周锦慧怀中抱着一只破旧的洋娃娃，嚎啕大哭。原来那是她小时候的玩偶，她奶奶还给她收着，想到这里，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床头大声哭泣。吴婳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周启骏也被这情绪感染了，站在窗口望着窗外一言不发。过了好久，他才渐渐控制住情绪，打开手上正拿着的一个文件袋。
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不知是什么资料文件。
他抽出来，是几张纸，纸张有些泛黄，像是有些年头了。上面还有图案，他粗略地看了一眼才知道是医院的检查单子。
他以为是王淑云的体检单子，又细细地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经腹部探查：子宫平后位，子宫形态：增大。
宫腔内可见妊娠囊，囊内暂未见胚芽，胚芽内未见胎心管搏动。
超声提示：宫内早孕（45天左右）
下面是检查日期。
那个检查日期让他心中咯噔一下，他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急急地往上看，姓名栏上赫然写着“吴婳”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她的名字，从来没有这样刺眼过，仿佛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他的心脏，霎那间，他连呼吸都停止了。

第 44 章
那一叠单子里面, 除了B超单, 还有验血验尿的, 还有药物、住院的明细单, 每一张单子似乎都在告诉他, 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但是又流产了。
这打击让他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消化, 一瞬间, 竟觉得手上的薄薄几张纸, 却似千斤重, 他甚至要拿不住。
他背靠着窗边的斗柜，几乎要站不住脚，这感觉是他从没有过的，无力的像要随时休克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慧慧，你先出去。”
周锦慧情绪刚有些稳定, 抬头看他脸色不太好, 没有问什么，站起身来往外走。
“把门关上。”他又说。
听得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不知为何吴婳心头惊了一下。
“你怎么了？”吴婳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脸色怎么那么差。”
她看他脸色青白的难看, 额上还冒冷汗，她以为他中暑了，摸到他的手却冰凉的吓了她一跳。
他沉默不语, 将手上的一叠单子放到她手上。吴婳不疑有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便没再看下去，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天意啊，她努力想瞒他一辈子的事情，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被他发现了。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个最后的盖棺定论的答案。
这个时刻，吴婳反倒平静了起来，她说：“是，我怀过你的孩子，你来我学校的那次。”
他的瞳孔不断放大，惶惶看着她。
“但是打掉了。”
她的话只是短短几个字，却像一把利刃刺中他的心脏。
锥心之痛。
他眼睛一闭，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下来，跌坐在地板上。他屈起一条腿，埋首在膝盖上。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没有看她，嗓音沙哑的可怕：“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走到他身旁，伴着他席地坐在地板上，挽住他的胳膊，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头。
蝉鸣的穿透力很强，即使隔音效果再好的窗户，还是若有似无地在耳边叫着。而房间里的冷气开的很足，凉风从腿下穿过，凉飕飕的。
她一点一点，慢慢地给他说着那些陈年旧事，回忆如剥洋葱，一瓣一瓣刺激着人的泪腺，让堂堂七尺汉子湿红了眼眶。
“是奶奶逼你这样做的吗？”
她摇了摇头，“一开始我是想告诉你的，我痛苦我孤立无援我绝望，仿佛天塌下来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觉得奶奶的话没有错，从长远的眼光来看，那个孩子确实来的不是时候。”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真的爱我，也明白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你的飞行梦想，你注定是驰骋蓝天，鹰击长空的。”
“小婳……”他抬起头来望向她，眼睛红的可怕，声音哽咽又激动，像是还无法接受这样一个过往的事实。
“都过去了。”她默默地说。
他忽然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动作又狠又绝。
“我该死！该死！”
他自责地抱着头，痛苦不已。
人生最痛苦的不是自己流血受伤，而是知道了自己心爱的人，为了自己受尽苦难，默默忍受，还粉饰的无事发生，甚至还莞尔一笑反过来安慰他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这比扎他两刀，剜他的心还难受，他的心头像是堵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堵的快喘不过气来。
他拉住她的手照着自己胸口捶去，情绪激动，“你打我，狠狠地打我！”
“周启骏！”吴婳用劲喊了他一声，猛然抽回自己的手，“别幼稚了！”
他喃喃自语：“你要是恨我打我朝我发泄抱怨，这样我还好受一点，可你为什么这样理智，这样懂事。我宁愿你当时自私一些打我电话，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我，让我来想办法解决。”
可她偏偏一声不响，一力承担了本该由他来承担的责任。
这叫他如何释怀。
“你能想什么办法呢？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吗？然后呢？那样并不理智并不现实，现实只会比预想的更加残酷无情，如果给我一次机会回到过去，我还是会和当初同样的选择。”
是啊，若是回到过去，他也难想出万全之策。原来他竟是这样的无能，连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在尚无能力的时候，年少无知只晓得贪欢，却忽略了保护她，亲手将她推入绝望的境地。他难以想象，她一个人是如何扛过来的。
他想起那个时候她提分手，他以为自己是最难过的人，可是她才是那个最苦的人，怀着身孕不能告诉他，忍着堕胎的疼痛，还要编出理由来同他分手，还要装的若无其事。
想到这样的画面，他的心都揪了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对她一心一意的情圣，却原来是这样一个渣男，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痛苦。
如果不是偶遇，如果不是复合，如果不是这次的偶然，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了。
她竟为了守护他，为他付出这样多，多到他觉得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让他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她，配不上她默默守护的爱。
自责痛苦郁闷心疼，所有的情绪像洪水猛兽一样，全部涌上心头，汹涌的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倏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干什么去？”
这次他没有回应，直直地走出去，他脑子太乱了，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吴婳听得一阵腾腾的下楼声，她撩开窗纱一角，果然见他一声不吭驾驶着一辆车出了院门，又猛又凶，一骑绝尘。
骤然知晓这种事情，确实一下子难以消化，当年她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慢慢走出来的，他出去想想清楚也好。
吴婳默默地叹了口气，弯腰将散落在地的纸，一张一张重新捡起，整理好重新装进文件袋里。
周锦慧走了进来，“小婳……嫂子，我哥他怎么了，喊他也不搭理，你们吵架了吗？”她想起哥命令她叫嫂子，赶紧改口。
“没有，他心情不太好，出去走走散散心。”
周锦慧以为他像她一样睹物思人控制不住情绪，不禁叹了口气，“嫂子，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大家身体都吃不消回房休息了。”
葬礼本家人要操持很多，还要日夜守灵，再加上情绪悲伤经常哭泣，一连好几天，确实会熬坏人。
吴婳点点头，说：“好的，你也去吧。”
吴婳这几天都睡在周启骏以前的房间里，他因为守灵也没回房睡过。她回了房把这文件袋放进自己的包里，这事还是不要再让人知道了，又不是太光彩的事。
她坐在床上，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本想藏一辈子的秘密被他知晓了，反而像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没了，轻松了不少，原来藏着秘密是那么负担重的一件事。
可能这几天也累了，晚上也没休息好，现在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被人在背后抱住。
熟悉的气息。
“回来啦。”她没有睁眼睛，还想继续睡下去。
“嗯。”他轻轻应了声。
他伸出手臂穿过她的长发，让她枕在他的臂上，他的脸贴在她的后颈处，呼吸温热地喷在她的脖子里，她有些怕痒地动了动。
他的情绪听上去平静了不少，飞行员的心理素质比一般人相对好很多，调节起来可能也快一些。
他的手在被子下握住她的，与她手指相扣，他说：“小婳，我知道过去的事情我再多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我只是心疼，心疼你独自承受那么多……还疼吗……”
如此低悠悠，叙述的平静如水的话，反而一下戳中了她的泪点，她鼻尖一酸，眼泪默默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中。
“我疼，周启骏，我疼！”她情绪激动，终于打开心房，“流产的那一天，我其实特别害怕，医生跟我说就跟来一次月经一样，可我还是怕。药下了肚，我总觉得有只罪恶之手在挖我肚里那颗小蓝莓，网上说怀孕六周，孩子就像蓝莓一样大小，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吃过蓝莓。”
她的泪水越流越多，很快湿了一小片枕头。他抬起手轻轻为她拭去，一下一下轻吻着她的头发。
“我好绝望，肚子好痛，比任何一次痛经都要痛，我那个时候就想，要是你在我身边抱抱我就好了，抱抱我就能勇敢地撑过去，我所有的期待不过只是一个你的拥抱。”
说到这里她已经哭的一抽一抽，喃喃自语，“我疼啊！周启骏。”
“小婳……”
他将她的身子掰过来，让她面对她，两人的目光对上，她泪眼朦胧，而他的眼睛也红的可怕，眼睛里都是血丝。
她终于控制不住，把多年的委屈狠狠哭了出来，窝在他怀抱中嚎啕大哭。
他收紧了怀抱，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哭出来就好了，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
等她终于发泄完，情绪渐渐平静，慢慢止了哭泣，他才说：“小婳，我刚才已经想清楚了。等我们结婚了，你就跟着我，我不要和你异地，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让我用余生来弥补你，宠你，爱你。从今往后我定不会再叫你受任何委屈痛苦，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扛，什么都不用你操心，我只要你快快乐乐的，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如果我做不到，叫我从九霄云天坠机，死无葬身……”
她快速捂住他的嘴，摇摇头，“别说这种狠话，我一直信你。”
他在她额头重重印下一吻，仿佛承诺盖章。

第 45 章
数月后。
合家团聚的新年已经过去了, 人们带着春节的幸福肥, 从各个角落里随着春运大潮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从穿着花睡衣的翠花再次变成写字楼里光鲜亮丽的琳达。
周启骏还在西藏执行任务, 自然没有回来过年, 连电话都没有。北京一别, 已经数月，连漫长的冬季都已过去。这期间吴婳去参加了国内知名的花艺设计大赛, 捧了个新人奖回来, 她很满足。
这期间只收到一封来自雪域上的书信, 对于爱人的思念, 也只能寄托于这方寸的信纸上，她一遍一遍读着他的信，看着上面的钢笔字，就相当于见字如面了。
既然选择了军人, 就要学会自己排解寂寞。
算算时间，他也该回原驻地了, 只是归期未知, 她只能等待，等待他的单线联系。
这一天, 是她的农历生日, 正好撞上情人节, 可想而知过的是有多虐，平时还不觉得，一到这种秀恩爱的节日, 心头难免会感伤，她明明不是单身，过的却还不如单身狗。
一大早朋友圈里就被各种秀恩爱给刷屏，幸好她是个开花店的，每逢这种节日，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订单从一周前就已经排满了，她忙的足不点地，也无暇分心了。还好陈曦是个得力助手，帮了她很多忙。
“婳姐，晚上我想请个假。”
吴婳看着陈曦一脸笑嘻嘻的，当然明白是什么事情，这半年里陈曦也脱单了，倒追上了男神学长胡浩洋，情人节当然也要去过节的。
吴婳手里还在扎着花束，说：“去吧去吧。”
“婳姐，你别难过，等姐夫回来补偿你。”
“嘿，你虐我还不够，还补刀是不是！小心我变身黑心老板不让你去约会。”
“婳姐……”陈曦耷拉着脸撒娇。
“去去去，我一个卖花的怕什么，不用别人送，自己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她真是学的一手的阿Q精神。
正聊着，进来一个蛋糕店小哥，手上提着一个蛋糕，说：“请问哪位是吴婳小姐？”
吴婳围裙上都是花叶花枝，站起身来拂了拂，说：“我是，怎么了？”
“有个蛋糕需要你签收一下。”
吴婳有些欣喜，还有人记得她生日，不是爸妈就是陶诗景吧，她笑着说：“谁送的？”
小哥看了看票据信息，说：“周启骏先生送的。”
吴婳一听这话，眼睛都在放光，难道他已经回来了，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他人呢？什么时候订的蛋糕。”
小哥又看了下票据，说：“半年前就预定了，让我们在今天送。”说着把票据递给她。
吴婳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很开心，他半年前回部队就已经想到了她的生日，也算很有心了。
她开开心心地收下了蛋糕，放到桌上打开包装，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榛子蛋糕。
陈曦凑上来：“哇，婳姐，原来今天是你生日呀，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吴婳拿起一旁的小卡片，上面是他的字迹，写着：小婳，生日快乐！不能陪你过生日，抱歉。
他不习惯说那种腻死人的甜言蜜语，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她很窝心。
“姐夫太有心了，半年前就预定下的蛋糕，这份心意可比999朵玫瑰浪漫多了。”
吴婳听了心头也暖暖的，说：“把小胡一起叫来吃蛋糕，蛋糕这么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好嘞，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
吴婳想把陶诗景也一起叫来，给她发了微信，但是过了半个小时都没回。吴婳看看时间，都快下午1点了，就算她熬夜写稿，这个点也起床了。她又给她打电话，但是手机也关机了。
吴婳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她这才想起，因为这几天店里生意忙碌，她好像有两天没和她联系过了，也不知道她在干嘛。吴婳打开陶诗景的朋友圈，她算是发的勤快的那种，不过她最近几天都没发新的动态。也许最近在赶稿子？以前快到交稿日期，她也会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与世隔绝没日没夜的码字的。她没有时间多想，又有客人上门买花束。
店里实在太忙了，连订外卖的时间都没有，幸好胡浩洋也来帮忙，快到2点的时候，三人都饿的筋疲力尽，吴婳果断切了蛋糕，一人泡了一杯柠檬茶就当午饭了。
正吃着蛋糕，门口铃铛响动，又进来一个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吴婳咽下一口蛋糕，“请问你找谁？”
“您是吴婳小姐吗？”
“是。”她愣愣的点头，直觉又和周启骏有关。
男人拿着文件袋朝她走过去，说：“您好，我是宝马4S店的销售顾问。”说着递上自己的名片。
“周启骏先生去年给您买了一辆mini countryman，约了今天提车，已经给您送到门口，请签收确认一下。”
“哇！”听了这话，陈曦比吴婳先反应过来，拉起她的胳膊说：“婳姐，快出去看看呀！”
等他们走出去，门口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一辆长长的拖车上，摆着一只巨大的透明礼盒，做成礼物的模样，里头装的是她心仪已久的汽车，洋气的英伦复古样式，两只又大又圆的车灯，颜色也是她喜欢的，珠光宝蓝色，非常的亮眼，在阳光下流光四溢。
想不到她之前随口说过的话，他就记下了，还提前给她买了下来。她忽然想，要是这半年她没有把驾照考下来岂不是尴尬，幸好驾照已经到手了。
虽然不是豪车，但围观的人里还是有很多人掏出手机在拍照，这条路本来就不慎开阔，吴婳怕引发交通阻塞，连忙让4S店工作人员把车弄下来。
陈曦在一旁看的激动不已，掐着身旁胡浩洋的手臂，“天啊，这也太浪漫了吧，好像小说里男主角才会干的事！”
胡浩洋被她掐的生疼，忍着痛说：“等哥以后赚了钱也给你买一辆。”
“真的吗？”陈曦欣喜若狂。
胡浩洋点点头，“可以不掐我吗？”
陈曦这才颇为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抓着他的手臂心满意足地靠在他的胳膊上。
这时候陶诗景也正好过来，看到这一幕，摘下墨镜说：“乖乖，情人节就可以这样高调秀恩爱！”
吴婳看到她，说：“发你微信你不回，打你电话你关机，你在干嘛呢？”
“还不是去商场给你买生日礼物了，结果半道上手机没电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会有点凄惨，特地买了口红送你，早知道某些人这么高调秀恩爱，我还自作多情些什么呀！”
“不不不，你才是真爱。”吴婳笑着上去挽住她的胳膊。
陶诗景毫不留情地说：“滚，这么违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女人的嘴啊！”
陶诗景围着新车看了一圈，啧啧道：“这周启骏也是够了，车牌还是你的生日，酸给谁看呢！”
江城的车牌很紧张，买了车上不到本地车牌是寻常事，为了拍一个车牌往往是天价，车牌比车辆还贵的例子比比皆是，有些豪车也只能上外地牌照。而他一下就帮她弄了个本地牌照，还是她的生日数字，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
吴婳脸上都是笑意，哪个女人不想被人宠着呢，有惊喜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站着傻笑干嘛呀，还不坐进去试试手。”
吴婳这才坐进去发动了车子，摸着方向盘，感觉一切都很新奇，这车居然就属于她了，简直像天上掉下的馅饼。
“快把车停好，别阻塞了交通。”
陶诗景在一旁帮她看着，指挥着。只是虽然驾照已到手，真的开起来还是磕磕绊绊，她想停到路边的框框里，但是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停进去。吴婳急得手心都出了汗，恨不得生出十六只眼睛来前后左右观望。
“好了好了，别倒……”
愣是陶诗景连连出声，她还是不争气地撞上了后车。吴婳慌慌张张的下车，看到自己的新车屁股蹭掉一块漆，心疼的不得了。
这才上手前后十分钟啊！
陶诗景在一旁看着暗自叹气，能怎么办呢，自己的蠢闺蜜，耐着性子也要鼓励啊。
她说：“没关系，新手都这样，磕磕碰碰很正常，就当交学费了，先打保险公司电话吧。”
吴婳快被自己蠢哭了，风中凌乱地打了电话，她全责。她大概是拿到新车后最早出保的人了吧！
花钱还是小事，她主要是心疼新车。她皱着眉说：“补漆能补成一模一样的吗？”
“放心，补完肯定都看不出碰擦过。”陶诗景看着她一脸苦闷，说：“你这心理我明白，这不就跟买了新包的头几天一模一样嘛，就怕它碰着擦着，背在身上恨不得拿衣服包裹上隔离起来。一年半载后就无所谓了，刚开始我的车碰到一点也立刻要去补漆的，现在无所谓了，就让它挂彩吧，不是太明显能开就行。”
即使有陶诗景的话安慰着，本来满分的快乐也因为自己的愚蠢大打折扣，要是被周启骏知道了，还不得笑到大牙，哪有人刚拿到车就发生意外的，真是蠢出升天了！
吴婳带着打了折扣的心情继续干活，陶诗景在一旁吃蛋糕，说：“周启骏这人看起来古板，没想到还挺浪漫的嘛。”
他根本就不古板的好嘛，只是对她以外的人刻板而已。
吴婳在心里想着，当然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陶诗景，自己的男人自己懂就行，不和别人分享，就算闺蜜也不行，就是这么自私。
她说：“陈思源不浪漫吗？”
“浪漫个毛线，早上发了个1314.520的红包就没有然后了。”
“发红包也是心意呀，有些男人连5.2都不舍得发！”
“人人都发红包，每次节日都发红包，晒红包截图，感觉没用一点心思，也没什么意思。更过分的是，今天看到朋友圈里有个人发，晒红包截图的就像是出来卖的交易记录。你说这人毒不毒，至于这么嘴欠嘛，搞得我也没有截图的心思了，立刻拉黑了这种负能量的人。”
“别理他，这世上总有那种红眼病，恶意满满，见不得他人好的人，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
“我才不为这种人生气动怒呢，我的时间宝贵着呢。话说周启骏还在西藏呀？”
吴婳点点头，说：“嗯，还没收到他的信息，那就是还在。”
陶诗景叹口气，“咱们俩不容易啊！”
吴婳耸耸肩没说话，继续包扎花束。过了好一会儿陶诗景放下蛋糕，凑到吴婳身旁，笑嘻嘻说：“不过我也快熬到头了，陈思源说过一阵子休假了就来见我爸妈，提结婚的事情。”
吴婳听了也很高兴，随手抽出一朵玫瑰，说：“送你！”
没一会儿，吴婳的手机响了，屏幕上一连串的数字，她第一反应是军内线，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过军内线了。
会是什么事呢？
她按下了接听。

第 46 章
电话接通了,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周启骏的声音, 吴婳又惊又喜, 顿时心花怒放：“你回来啦！”
“嗯, 刚回来。”
她有一堆话想要和他说, 不过他似乎很忙, 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只顾匆匆说：“小婳, 听着, 58分钟后走到户外, 10点钟方向抬头看天。”
啥意思？？？
吴婳一头雾水, 来不及反应，还想问问清楚究竟什么意思，他一句解释多余的话都没有，就挂断了电话, 似乎很紧急的样子。
陶诗景见她捏着手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问：“怎么了？周启骏？”
吴婳点点头, 把事情跟陶诗景说了一遍。陶诗景捕捉着关键词, 忽然眼前一亮，说：“我猜测周启骏这家伙有更大的动作, 小说里男主都这样！”
小说男主？他又不是小说男主, 陶诗景真是职业病太严重了！
吴婳愣愣地想了想, 脑洞大开：“莫非他要从天上跳伞下来？或者空投礼物？”
吴婳的话，让在场几人都陷入了沉思，甚至眼前已有了画面。
陶诗景看着吴婳沉吟了半晌, 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他说的时间精确到分，吴婳怕错过，特地设定了提前两分钟的闹钟。
接了这个电话以后，由于心里一直在想他到底要干嘛，弄得她工作的心思都没有，坐立不安，经常掏出手机来看看时间。
等到闹铃声音响起来，吴婳赶紧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走到屋外，陶诗景陈曦他们也跟着出了门，大家都抬头四十五角呆呆地仰望天空，那场面活像天上即将要掉落馅饼。
有顾客进来买花，见他们几个人都像呆头鹅望着天，好奇地抬头看看，青天白云，连只飞鸟都没有，什么也没有啊，在看什么呢。
“你们在看什么？”那人问。
“嘘，马上来了，再等等。”陈曦神秘兮兮地说。
“等什么？”那人一头雾水，不过管他等什么，他也等等看是什么了不得的西洋景，于是也加入到呆头鹅阵营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无限临近，听得天边传来一阵轰鸣声，一架战斗机出现在视线中。
吴婳眼睛都亮了！从来没有这样聚精会神过。
“他来了他来了！”
陶诗景比吴婳还激动，紧紧抓着她的手。
此处应该配一首上头网络洗脑神曲“大哥大哥欢迎你，等风等雨等着你，他来了他来了，他驾着战机飞来了……”
客人觉得这群人无聊到不可思议，“你们就是在看飞机？就算是架战斗机也用不着这样吧？又不是没见过！”
江城有空军基地，看到战斗机飞来飞去是常有的事情，用不着如此惊讶吧。那人又仔细看了看，难道因为那是一架歼20，所以这些人才如此期待？在场都是军迷？
那人一连串的疑问，话音刚落，只见战机在她上空停了一下，紧接着以蓝天为画板，白色的航迹为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简直像一朵空心的爱心云悬在天际，然后飞机钻进爱心中央，写下“WH”两个字母。
蔚蓝的天空，和煦的阳光，衬着这枚硕大的爱心十分的唯美，仿佛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
“啊啊啊啊！”陈曦双手抵着嘴唇激动的大叫，“这是什么神仙秀恩爱，我死了死了……”
吴婳也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操作，简直是她不认识的周启骏，但心里却甜的像打翻了蜜罐子，满脸笑意。虽然知道他可能看不见自己，她还是忍不住解下脖子里的丝巾，激动地对着天空向他挥手。
陶诗景在一旁说：“我真是没想到，周启骏这种人谈起恋爱来是这个样子的，这操作也太骚了点吧！开飞机了不起啊，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了不起！”吴婳这次十分不客气的回应了。
陶诗景“切”了一声，说：“要不说女人都是虚荣的呢，你看你那一脸春光，都快溢出来了。咱啥也不说了，周启骏下本小说男主预定，这桥段我要写进小说里，不能让我一个人酸！”
“记得给我故事原创版权费！”
“滚。”
客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顿时觉得自己将要送给女朋友的玫瑰花low爆了。
这一幕当然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人看到，江城许多人都看到了，并且拍了下来发到网上。
网友1：震惊！霸道总裁为了哄小娇妻开心，竟然在情人节这天做出这种事情……
网友2：楼上的，UC震惊部请你明天去上班。
网友3：一楼的，会说话多说点，部门随你挑。
网友4：那两个字母是什么意思？武汉？芜湖？威海？汪涵？
网友5：笑哭表情包，汪涵达到人生巅峰！
网友6：情人节狗粮哪家最齁甜，狗在家中坐，粮从天上来，母胎solo不出门还要被虐，单身狗做错了什么，呜呜……
网友7：楼上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出门倒垃圾正好目睹了全过程，那是一架军用飞机，飞的好好的，忽然调皮地画起了爱心，然后很快又飞走了。
网友8：军方这恩爱秀的太硬核了，简直铁汉柔情，好羡慕女主！在线等一个兵哥哥来撩。
……
吴婳是晚上闲下来上网才发现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自己成了别人口中羡慕的女主角，她心里还挺开心，简直是过的最开心最满足的一个生日兼情人节。
吴婳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太激动了，竟忘了要把那一幕拍下来永远留存下来。幸好网上能人多，早有网友把P的十分唯美的图放到了网上，她保存了一张最好看的设为了手机锁屏。
***
“报告。”
周启骏在政委办公室门口敬了个礼。
“请进。”政委见了他笑眯眯地请他进来，“小周，坐。”
周启骏依言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问：“政委，您找我什么事？”
“任务完成了？”
“圆满完成。”
政委笑呵呵地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走到他面前，往他面前的桌上一放，说：“你在驻藏轮训期间表现突出，实战中荣立二等功，组织上决定给你升衔升职，这是文件你看看。”
周启骏拿起来扫了几眼，说：“要是早知道那不是他国的敌机，只是演习，我就不打了，击落自家的飞机，心痛。”
“一码归一码，上头有部署策略，你这种不怯场不怕死的精神还是值得表扬的，要求全部队学习。”
面对政委的表扬，周启骏还是很淡定的，政委的脾性他很了解，肯定还有其他事情，通常是先扬后抑，或者打一巴掌给颗枣才是他的惯用伎俩。
果然话落，政委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掏出手机指给他看：“你自己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事？网上讨论的沸沸扬扬，影响多不好！”
周启骏默默地看了一眼，没有多辩解，说：“当时已经完成了任务，回程途中。”
事实上他刚从西藏回到原部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派去东南沿海执行任务。他太想念吴婳了，又是她生日，他没办法陪她过生日过情人节，觉得亏欠她。执行任务正好会经过她的上空，他才出此下策，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周启骏，你也太无视组织纪律了，你就不怕处分停飞？”
“事已至此，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处分。”
政委气的在屋子里踱步转圈，用手指着他说：“你说的倒是轻巧！说停飞就停飞，国家培养你这么多年容易吗！你这思想觉悟太低了，回去写篇检查。”
周启骏有些不解地看向政委。
“算你运气好，上级领导念在你有功的份上，也没有造成什么不良的社会影响，不打算追究了。臭小子，你不知道我在领导面前给你说了多少好话，才帮你压下了这件事。”
听到这里，周启骏连忙站起来给政委茶杯里添了点茶水，“多谢政委。”
政委喝了口茶，说：“检查不能少，回去就写，不能少于一万字。”
“一万字？那不成论文了？”
“你还敢讨价还价？一万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是。”
政委靠在椅背上又喝了几口茶，笑看着他，手指指他说：“周启骏啊周启骏，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我一直以为你是太正人君子不会追女人才单身这么久，害我一厢情愿给你张罗相亲，还白了几根头发。没想到你是个高手啊，深藏不露，追起女人来一套一套的，到底谁教你的，恐怕你们团里加起来都没你会，我真是小看你了！”
面对政委的调侃，周启骏挑挑眉，“这种事不用谁教，无师自通。”
“哈哈哈哈……”政委大笑起来，“好一个无师自通！”说着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说：“你的结婚报告上头批下来了，介绍信拿去，你可以选个日子去领证了。”
一听这话，周启骏喜了，这婚姻介绍信在手，简直比升职文件还令他激动，拿在手上细细看了好几遍，越看越高兴。
政委看他嘴角挂着笑，说：“赶紧把人娶回来吧，也省的你再去做那些头脑发热、欠考虑、不顾纪律的事情。”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启骏站直了身子敬了个军礼。

第 47 章
绿色的火车在崇山峻岭间“哐哧哐哧”地穿行, 一路走一路摇晃。吴婳坐在座位上托腮望着窗外, 离家乡已经很远了, 告别了平原地带, 这里山连山, 绵绵望不见尽头。眼前一黑, 火车又钻进了山洞，这个山洞又长又深, 过了好几分钟眼前才重现光明, 不过一会儿又钻进一个山洞。
吴婳索性降下窗帘, 靠在椅背上, 山洞里手机信号也不好，上不了网，只能听下载好的音乐。
他的驻地实在是偏僻了些，在省城机场下了飞机, 还要坐这种慢火车，之后还要坐汽车。在交通便利四通八达的今天, 尤其对于她这种从小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来说, 这样的出行方式简直是一种煎熬。
旁边位置上的几个人在打牌，劲头很足, 还有几个人在围观, 实在是吵闹的令人头痛。吴婳往里侧靠了靠, 默默调高了耳机的声音。
前几天周启骏给她打电话说已经回了部队，而且结婚报告也批了下来，但是由于任务重走不开, 婚嫁可能还要过些天才能批下来，话到这里难免有些失落。
吴婳就说，“那我来看你吧，我早就想看看你部队长什么样子了。”
他一听当然喜不自禁，直接说：“记得把户口本带来。”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她就这样带着户口本拖着行李箱来了个三千里会夫婿。
吴婳看了看时间，好在还有二十多分钟就要到火车站了。想到离他更近了一些，她的心情也跟着雀跃了几分。
火车终于进站停止了晃动，吴婳舒了一口气，拎着行李箱背着包随着人群下了车，甫下车她觉得被车晃了几个小时，脚站在地上都有些软绵绵的悬浮，走了几步才适应过来。
旁边有人挑着扁担走过，呵地随地吐出一口痰，差点吐在她脚上。吴婳皱了皱眉头，绕开两步，却见地上果皮纸屑，还有家长带着孩童在路边尿尿，卫生环境实在令人堪忧。她想去车站卫生间小便，但是刚走进去，那恶臭冲鼻的场面让她差点当场去世，她一边干呕一边赶紧捂着鼻子逃离，宁愿憋着她也不要再过去。
真的不是她矫情，就对于卫生方面她是真的无法忍受。不禁感慨地方差异还是蛮大的，江城都已经实行垃圾分类了，而这边还在随地大小便，厕所革命可谓任重道远。
吴婳只能闭了闭眼睛，眼不见为净，脑子里却还浮现那口恶心的浓痰，强忍着不适走了一段路，听到有人喊她“嫂子”。
吴婳定睛一看，是个穿蓝色军装的年轻战士，十八九岁的模样，笑着朝她一路小跑过来。
“嫂子，您好。”小战士站在她面前腼腆地笑说，“我们周团长今天有任务，抽不开身，派我来接您。”
说着麻利地抢着提起她的行李箱，连随身的小包都非要帮她背了。
吴婳跟在他身边，笑着说：“谢谢你啊。”
“嫂子，您太客气了，这边走，车停在那边。”小战士先她两步走着，不太敢与她有眼神交流。
“好好。”
是一辆军用的吉普车，小战士热情地帮她开了车门，又去放行李，紧接着坐上来发动了车子。
吴婳说：“我怎么称呼你？”
“叫我小李就好。”
“小李，今天太感谢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嫂子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吴婳笑笑，说：“听你的口音，感觉像我家那边的人。”
小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是的，我也是江城来的，所以周团长派我来接您，说是一个地方的路上不会太闷。”
幸亏他想的周到，同一个地方的老乡在异乡，路上确实围绕家乡有说不完的话题，不存在没话找话的尬聊。
就这样一路聊着，车子很快驶进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军区。下得车来，正好有一队蓝军装战士正队经过，整齐划一的动作令人赏心悦目。吴婳站在车旁不禁多看了几眼，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入部队，对于这里的一切充满了新奇。
相对的，战士们对于她也是新奇的，本来整齐的队伍，忽然开始前后相撞，步伐也乱了。班长转过身来，这才看到不远处的吴婳。
“别看了！别看了！注意队列！”
班长板着脸停下来重新整队，可还是管不住这群血气方刚的小伙们眼睛往那边瞟。没办法，在这里看到个年轻女性不容易，而且还是个挺漂亮的小姐姐，怎能不多看几眼。
吴婳看到这情形有些手足无措，问一旁的小李，“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小李腼腆地挠挠头笑笑，“没事的嫂子，习惯了就好。”说着拖着她的行李把她带往周启骏的营房。
走到房门口，小李驻足说：“嫂子，那您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周团就回来了。”说完还嘿嘿坏笑了下。
“小李等一等。”吴婳麻利地拉开行李箱，从里头拿出两包江城土特产，笑着说：“家乡的味道。”
吴婳来之前在网上查了，说去部队探亲，带土特产最好，这才买了半行李箱，以便做做人情。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嫂子。”小李看到家乡的特产，开心地收下了。
吴婳进了周启骏的房间，参观起来，不得不说，飞行员的住宿条件相当优越，装修现代化，跟星级酒店的配置差不多。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头发有些凌乱，妆都有些花了，她又拉起衣服嗅了嗅，赶了一天的路感觉自己都臭了。她打开水龙头，有热水，她赶紧钻进淋浴房冲了个澡。
洗完后又从化妆包里拿出香水来往身上喷，她特地带了一瓶巴宝莉红粉恋歌，娇柔花香和荔枝的甜味，小女人到极致，他肯定会喜欢的吧。一想到这里，她都有些害羞了，重新拿出化妆品来化妆。难得见一次，当然要打扮的漂亮一点才行。
***
日落西山红霞飞，周启骏从飞机上下来，解开了头盔，想着吴婳应该已经到了，便赶紧往回赶，径自上了车，甩开其他人一大段路。
“明天又没任务，他这么着急忙慌干啥去？”
说话的是飞机机械师管勇，他负责周启骏的飞机。
俞凯走上前来，搭上管勇的肩，笑着说：“他媳妇儿来了，你说他干啥去？”
管勇一脸懵，“不是，他什么时候有的媳妇儿，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想把我侄女介绍给他呢。”
“哎，老管，你信息太闭塞了，别只知道埋头修飞机。”
管勇看着已经驶出一段距离的车，说：“怪不得跑这么快，我还从没见过他这么着急呢。”
“这种事情不急那还能叫男人嘛。”
几人哈哈大笑，调侃着离开机场。
车子在半路上遇到政委，周启骏叫司机停下车，走下车来问：“政委有何指示？”说着拿出一根烟递给他。
政委摆摆手，说：“不抽，咳嗽。”
他这才重新把烟塞回去。
“听说你未婚妻已经到了？”
“应该吧，我正准备回去看看。”他本来想抽支烟的，想想她不喜欢闻到烟味，便把烟塞回了口袋。
政委说：“没红本本营房可不能住，把人领招待所去。”部队里只对合法婚姻的军嫂欢迎，至于女朋友，一直处于一个模糊的地带，也不欢迎女朋友去探亲。
“政委，不差这一天吧，明天领完证就是合法夫妻了。”难得来一次，他才不想分开睡。
政委人其实挺好的，听了他的话，思索了一下，说：“那行吧，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到吧。”
他笑着说：“多谢领导理解！”
“你小子！”政委手指着他笑了笑，“快去吧。”
周启骏正要转身上车，政委又凑过来，轻声说：“那房子隔音效果可不太好，晚上动静小点，别饱汉不知饿汉饥。”
说完政委自己先笑了，留下周启骏在风中跟着尬笑。开车的战士看他俩忽然笑了，说：“领导，你们笑什么呢？”
“没你什么事，开好你的车。”政委回了一句，内涵地拍了拍周启骏的肩，“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说完笑着背着手走开。
***
吴婳本来靠在床上玩手机等他的，结果路途太疲劳，又因为洗了个澡，人松快了不少，握着手机就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抱着她在亲她，吓得立刻清醒了。
爱人就在眼前，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让她有些燥热。
“小婳，你好香。”他搂着她不舍放手，脸埋在她颈间亲吻着。
她的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我喷了香水，你喜欢吗？”
“何止喜欢，简直太上头了！”他灼灼地望着她，呼吸粗沉，手开始不安分地脱她的衣服。
热情似火一点即燃，等两人都差不多坦诚相见时，吴婳推了推身上的他，发出指令：“先去洗澡！”
这紧要关头真是要命！
“完事再去。”
“不行，现在去。”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扫兴，他痛苦的翻身坐起。
吴婳拉了拉他的胳膊，含羞带怯地问：“那东西你准备了吗？”
多年前没戴套留下血的教训，让她现在谨慎不已，即使即将要领证。
“什么东西？”
“你讨厌！”她嗔着打了他一下，“明知故问！”
他这才反应过来，嘿嘿坏笑着说：“在床头抽屉里，你拿一下，我马上去洗澡。”
吴婳看着他走进淋浴间，随手打开了抽屉，但是随即背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不，应该是气疯了。
抽屉里竟然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抽屉的避孕套！
他准备这么多干啥！她坐在床头气的要命，更气的是，前后才一分钟，他已经冲完澡出来了。
这叫洗澡吗，这是过了一下水吧！
“我来了！”他一下搂住她，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吴婳微微挣扎了一下，指着抽屉说：“周启骏，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在部队里为什么买这么多避孕套，是不是有别的女人！”
“冤枉啊！这些都是后勤发的，可怜我这么多年都用不上，不知不觉就存下了这么多。”
吴婳被雷的不行，半信半疑，“部队还发这些？这也是军需品？”
“你不信？”他差点跪下来赌咒发誓，“这里连只母猪都没有，何况是女人！”
“就是觉得离谱。”她笑着说。
他也不跟她多废话，直接将她推倒在床，这种时候和女人废什么话，干才是王道。
“啊——你压到我头发了……”
她的一惊一乍被他全数堵了回去，到最后只剩下彼此的深深浅浅的喘息声。
长期异地的情人，见面第一件事绝对不会是互诉衷肠，通常□□的交流才是排在首位的，吃饱喝足之后才会想到精神层面的交流。
许久之后，两人相拥躺在床上，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明天日子不错，我也正好有空，咱们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呀，我忘了带户口本了！”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真的忘了？”
她皱着眉点头。
他沉默了一下，说：“别急别急，要不叫你爸妈快递过来，发加急。”
急的人明明是他吧，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吴婳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
吴婳笑的越来越放肆，脸埋在他胸膛里笑得一颤一颤的。
他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好啊，你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错了，我错了……啊——”
正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响亮清晰的咳嗽声。
吴婳惊呆了，满面潮红不敢出声，两人对视一眼，周启骏指指墙头，说：“隔音不好。”
吴婳羞的不行，刚才她叫的声音不算小，被人听到了，好尴尬呀。她压低了声音嗔道：“被人听到了，怎么办呀！”
面对她的担心，他只是将被子蒙头往上一拉，营造出一个更私密的空间，在她耳边私语：“那一抽屉，你要给我补上！”

第 48 章
飞行员在部队里有独立的餐厅, 是全军最高的餐饮标准, 也就是俗称的空勤灶。这里的菜品和大锅饭的食堂不同, 都是小灶精心烹饪, 荤素搭配非常合理, 有很多菜品是含有丰富维生素A的, 保护视力防止夜盲症的。
天之骄子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吴婳虽然早就听说空勤灶很了不得，但是眼见为实, 第一次进到这种餐厅, 还是不免目瞪口呆, 菜品色香味俱全, 菜品之丰富堪比五星级酒店自助餐，不禁令坐了一天车又“激烈运动”了一番的她食指大动。
吴婳站在周启骏身旁悄声说：“你这每天吃的也太好了吧！”
周启骏给她拿了个餐盘，笑看着她，“想吃什么自己拿, 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怕一用力就把你弄散架了。”
男人的嘴真的是, 别管他在外面有多正经，私底下怎么骚断腿的只有她知道。她红着脸不搭理他, 径自走开去看菜品, 他跟在后面偷笑。
“哟, 周队，这是谁呀，也不介绍一下。”
几个飞行员过来用餐, 见了他俩难免调侃上几句。
周启骏大大方方地把吴婳拉到身边，介绍说：“我爱人，吴婳。”又指着他们几人向吴婳介绍，“飞行员高彬、邱晓龙、徐省三。”
吴婳一下子记不住那么多人，礼貌地一一握手问好。其他人倒还好，这个叫徐省三的，她从今往后都记得牢牢的。
他说：“嫂子你好，我叫徐省三，吾日三省吾身的那个省三，对不住刚才咳嗽没忍住。”
“啥咳嗽？刚才啥事？”邱晓龙一脸懵地问。
吴婳顿时窘的无地自容，原来住在隔壁的人是他，现在不仅吃饭遇上了，还被他拆穿了。她的脸一下子胀的通红，内心凌乱地站在那里尬笑。
护妻的立刻跳了出来：“咳嗽可是大问题，怕不是肺出了问题吧，没心没肺，赶紧去医院看看别耽误了，祝早日康复。”
徐省三本来是想调侃他的，结果被他反过来摆了一道，还说他没心没肺，顿时被怼的说不上话来。
这周启骏自从谈了恋爱以后，就再也不是原来的周大队了。原来走路可能生风，现在大概是抽风，还变得爱损人了。脱单以后的样子，真叫人看不惯啊！
其他两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不聊了，吃饭去。”周启骏说完拉起吴婳就走。
留下三只单身汪眼巴巴地看着两人成双对的背影，邱晓龙忍不住问：“刚才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徐省三没好气的说：“没什么，哪天等你隔壁的高彬有对象了你就懂了。”
然后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几秒都心照不宣地懂了。
高彬说：“我有耳塞，要借给你吗？”
这刀补的，徐省三又咳嗽了一声。
嫉妒使我咳嗽。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怎么亮，吴婳就被部队里的起床号吵醒，摸出枕边的手机一看，才堪堪六点钟，平时她最早都要七点钟起来的。不过部队里没有夜生活，昨晚十点就熄灯了。这个作息时间，她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她还想再眯一会儿，外面响起了出操声，整齐划一的跑操声带着响亮的口号，实在让人无法再入睡。
这时候周启骏也醒了，给她枕了一夜的胳膊收了收，将她带进怀中搂住，在她唇上亲了亲，半睁着眼睛说：“被吵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每天都得这么早起吗？”她问。
“夏天五点半，冬天六点，习惯了就好。”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她还得适应一段时间。
听到她的叹气声，他摸了摸她的头，说：“等办妥了随军分了房子，你在家想睡到几点就几点，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把结婚证领了。”
“那你还不起床，离民政局还挺远的。”
说起就起，他翻身从床上坐起，伸个懒腰，打开灯。枕边是她，能够抱着爱人从晨曦中清醒，真是件甜蜜的事情。他又侧卧下来，手肘支着头，望着她说：“我终于明白古代皇帝为什么会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想法了。”
“神经病！”她嗔了一声，翻个身背对他，过了一会儿说：“我喉咙有点疼，腮帮子还有点酸。”
“为什么？”他凑上身来靠在她耳畔。
她白他一眼，“明知故问！”
“真戳痛了？”他悄声说着，伸手给她揉揉脸，“下回我温柔点。”
她耳根子一下红了，一下拍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来，说：“还领不领证了？”
不仅喉咙有点痛，下身也有些痛，真是野蛮人！
吴婳下了床，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身汉服。
“这是什么？”周启骏好奇的问。
吴婳捧着衣服走到床边，展开来给他看，“是汉服，好看吗？”
那是一套明制汉服，藏蓝色凤鸾云肩通袖妆花织金交领袍，下身是芽白色福禄葫芦缠枝牡丹暗地妆花织金纱襕裙。
他伸手摸了摸，说：“好看，看起来很华丽，像是古装剧里面那种有品级的贵夫人穿的，诰命夫人。”
开玩笑，明华堂的汉服！她可是下了血本的！两年前定制的，只参加活动穿过一次，因为太隆重很贵重平时也没机会穿着。那时候她还完全没有想过，这辈子还能再遇到他，有一天真的能穿上和他去领结婚证，不得不感叹冥冥之中天注定。
她说：“你知道的还挺多，还知道诰命夫人。”
“我又不是文盲，《红楼梦》，《明朝那些事儿》我也是通读过的，我还知道要是在古代这样的衣服平民百姓是不能穿的，会被砍头。”
这男人还可以，没说她奇装异服也没说她要去唱戏，两人在一起，三观一致很重要。
她笑着说：“如果在古代，你也是军籍吃皇粮的，我嫁给你就有资格穿这样的衣服了。”
她的话让他很是开心，说：“快去换上给我瞧瞧。”
等吴婳换完衣服，他也已经穿好了礼服，白衬衫外是灰蓝色的春秋礼服，领口露出一截硬挺的藏蓝色领带，胸前挂着金色的绶带，裤腿线笔直显得他腿十分修长直，皮鞋乌黑蹭亮。整个一制服诱/惑，叫人挪不开眼。
吴婳注意到他的肩章，说：“咦，多了一颗星星，你升衔了？”
他把军帽戴上，说：“是，站在你面前的男人，现在是上校正团职。”
看着他神气的模样，她伸手给他整了整胸前的姓名牌，深藏青色的长条型金属牌，银色的楷体，写着“周启骏”三个字，下面是汉语拼音，她从来没觉得原来这三个字写出来这样端正好看。
她忽然有些感慨，“我本来以为我们这辈子都要错过了，只能看着你当年送我的那枚臂章追忆过往，可是我现在却能站在你的身旁，挽着你的手臂成为你的妻子，我……”说到这里她都有落泪的冲动。
他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紧紧抱住，轻声说：“有情人天不负，往后余生，我们要执手百年，每天都从同一张床上醒来。”
她这才破涕而笑，“干嘛说着说着就不正经。”
他双手握着她的双肩，眼波流转：“我家夫人真美。”
她咬着唇笑了，躲开他的深情凝望，说：“不耽误时间了，我还没梳头发。”穿汉服也得配上合适的发式才好看。
“那我先去给你把早饭打回来，你想吃点什么？”
她想了想说：“牛奶加鸡蛋吧。”
“水果蔬菜呢？”
“你看着拿吧。”
等他回来，她已经打扮好了，云鬓花颜金步摇，翠色耳坠映朱唇，眉儿弯弯眸似星。他站在门口惊艳不已，掏出手机来拍她。
***
部队离市里比较远，大概开了两小时的车才到了民政局。这里是不太发达的小地方，不像江城国际大都市，汉服lo娘满大街都是，人们早就见惯不惯。但是这里不一样，他们两个，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着古代华服，立刻引起了百分之两百的回头率，有些人甚至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不过吴婳不在意他人的眼光，结婚嘛，一辈子的事情，这张照片要留在证件上一辈子的，当然要隆重一点才行。
拍照的时候，两人靠在一起，坐的端端正正。摄影师提醒他们不用那么紧张，可以凑近一些，笑一笑。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然后面对镜头，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照完后摄影师说：“你们还蛮有夫妻相的。”
等照片出来，两人看着照片上的彼此，微笑的弧度确实有几分同步与莫名的相像。人家说恩爱的夫妻在一起久了两个人会越长越像，他们这才刚领证就莫名有了几分默契，真是令人开心。
两人拿着新鲜热乎的红本本，心里五味杂陈。十年，坎坷的造化弄人的艰难爱情，终于修成正果。
周启骏眼眶都有些红了，相拥抱着内心起起伏伏激动不已。
“小婳，从今往后，让我以丈夫的名义好好爱你。”
“嗯。”
她连连点头，抬眼却见一台摄像机对着他们，一个美女记者笑盈盈地看着她。她连忙和周启骏分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来这城市实在小，电视台也没什么新闻可报道，听说有穿军装和汉服的在领结婚证，便赶来当新鲜事采访。
女记者上来先夸她的汉服好看，问她怎么想到穿汉服领结婚证。
吴婳说：“其他民族每到重要日子都会穿上本民族的传统服装，我们汉族也有自己的服饰，我身上穿的是明制汉服，我觉得结婚是人生大事，所以打扮的隆重点。”
女记者又问：“在我们传统里，结婚都是穿大红色的，您为什么选择蓝色的呢？”
吴婳微微笑了笑，看了眼身旁的周启骏，说：“他是我丈夫，我是他妻子，他穿蓝军装，我就穿蓝色华服来配他。”
这一波含蓄的表白，不仅让周启骏呆了呆，连女记者都愣了一会儿，才对着镜头说：“真是令人羡慕的爱情，让我们把最美好的祝福送给这对新人，祝他们百年好合，同时致敬最可爱的军人和军嫂。”
最后摄像师还让他们对着镜头拿着结婚证做了个比心的动作。就这样两人在陌生的地方，莫名其妙秀了个恩爱。

第 49 章
回去的路上, 周启骏建了个名为“周吴没有郑王”的微信群, 对身旁的吴婳说：“现在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吴婳笑着把自己爸妈也拉进了群里, 问：“这群名是什么意思？”
“百家姓周吴郑王, 现在周吴是一家人, 不带郑王。”
吴婳愣了愣, 笑说：“你的笑话有点冷。”
周启骏随即往群里发了两人的结婚证件照。
周锦慧最先回应：哇哇哇！恭喜哥哥嫂子，新婚快乐！大喜事, 哥快发个大红包庆祝一下！
周启骏回：哥结婚, 不应该是做妹妹的发红包随礼吗？
正说着, 周爸爸默默地往群里扔了个红包, 周锦慧眼疾手快秒速抢了，是个8888的大红包，喜得连说：老爸，给力！
结果开心不过一秒, 周妈妈的语音就过来了：慧慧，把红包退出来, 那是给你嫂子的, 你不许抢。
周锦慧发了一连串的惊叫哭泣表情包，回：发出来的红包哪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这不是捉弄我嘛！
周妈妈的语音又过来：快退出来, 而且不能少于8888, 得加点你的祝福。
坑女儿也不能这样吧，周锦慧无奈地发出一个9999的红包，并且备注“新娘子专属红包”。
吴婳不好意思领取, 周启骏在一旁碰碰她的手，说：“快领，别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了。”
吴婳在他的催促下才领了，打字回复：谢谢叔叔阿姨……
周启骏在一旁看到，说：“还叫叔叔阿姨呢，该改口了吧。”
吴婳赶忙把没发出去的字删掉，有些难为情地用语音回：谢谢爸爸、妈妈、妹妹。
周家夫妇连连应声，周启骏也很开心，搂了搂她的肩。
紧接着吴婳爸妈也出来了，同样发了个9999的大红包，说是给女婿的。
周启骏在群里说：谢谢爸妈，以后家里财政大权由小婳掌管，红包由小婳代领。
周锦慧立刻调侃：妻管严诞生了！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吴婳手肘戳了戳他，说：“你在群里表什么忠心，显得我很强势的样子。”
“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怎么说表忠心。”
“你……”
她也懒得说他，直男有时候情商确实不太高，说什么财政大权以后归她管，给他父母看看以为娶了个厉害的儿媳妇。
见她不理他，把脸转向车窗外，他立刻扔下手机去哄，“生气了？”
“没有。”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不想理他。
群里响了起来，是周妈妈发的语音：儿子，你做的对，小婳为了你离开父母，背井离乡，从今往后你要对她敬爱有加，好好疼爱她。
紧接着周妈妈又发了一条：小婳，他要是以后惹你不高兴了，你尽管告诉我，我来修理他。
瞧瞧婆婆的高情商，儿子怎么没遗传上呢，吴婳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周妈妈这样一说，吴妈妈也说：从此以后你们就是夫妻了，领个结婚证容易，但背后是相应的责任，以及对彼此的忠贞承诺，往后的生活中甜蜜同享，遇到艰难困苦也要互相扶持不离不弃，过日子肯定会有摩擦，你们要学会互相包容，多站在对方的角度想问题。妈妈祝你们永远幸福。
两位妈妈都很会说话，两位爸爸在后面默默支持点赞，真的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小两口唯有点头称是，相视一笑。
发完红包祝福完，群里开始讨论起两人的照片。吴妈妈作为产科主任，还发了份备孕指南。长辈们就对这种抱孙子的事情感兴趣，两位妈妈一拍即合，开始互相取经。
两家人人数没几个，却分布天涯海角，别人家领结婚证一家人能在一起吃个饭庆祝，他们这样的也就只能在群里祝福一下了。
***
吴婳本来以为在部队里只能一切从简，领个证就完事的。令她没想到的是，回到部队车没有停下来，反而沿着机场开了一圈。夕阳下，吴婳看到一排停着的战斗机上都挂着大红绸，排面十足。
车子停了下来，刚打开车门，一条红地毯就出现在她的脚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两发礼花从头顶洒了下来，吓了她一跳。红毯两旁夹道站满了蓝军装的战士们，热烈地鼓着掌，一边齐声喊着“新婚快乐！”
吴婳又惊又喜，看向一旁的周启骏，他低下头凑过来，悄声说：“别以为部队很刻板无情，咱们军人人情味也是很足的。”
军营婚礼，她真的没想过，以为还要等他有时间休婚假才能回家宴请宾客，心里还有些遗憾呢，想不到才领证就有这样排面的庆贺，真的让她又意外又惊喜。
两位新人手挽着手，踏着红毯，在一片掌声与祝贺声被迎进了礼堂。婚礼由政委做证婚人，吴婳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官兵们坐的端端正正的，就像一片壮丽的蓝色海洋，她忽然好感动，这样的婚礼让她终身难忘，感觉比那种一掷千金的还要让人心动。
政委讲完了话，底下怂恿他们喝交杯酒，由于部队里有禁酒令，就以苹果汁代酒。虽然没有酒，气氛却不减。在众人的热情期盼中，两人端起酒杯，手臂一勾，额头相抵，目光相接，仰头将杯中苹果汁一饮而尽。底下又是一片热烈的鼓掌声，就像在开大会。
政委说：“新人说两句。”
周启骏接过话筒，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感谢话，下面有飞行员们起哄，“我们不要听你作报告，你的报告水平可比不过政委，我们想听听你对新娘子说点什么，同志们是不是！”
“是！是！是！”下面连呼三声，气势磅礴。
周启骏看着沸腾的人群，伸手示意安静，然后下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都在等着他语出惊人肉麻人。
周启骏微微转向吴婳，沉吟了片刻，深情凝望她，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吴婳，我爱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十分洪亮，几乎在整个礼堂中回荡。
他其实不太擅长语言上表达爱意，这是他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她说这三个字，她本来以为这三个字会很恶俗，可是真的听到了这样简洁又古早的表白，再配上他深情款款的目光，内心居然真的涌现动容。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不知是谁带的头，怂恿着他们亲吻。周启骏一点也不怂，霸气地一把搂住还有些羞羞答答的吴婳，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吻了上去。
既然他们想被虐，就虐给他们看。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台下从一片骚动到逐渐寂静。政委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提醒：“差不多得了啊，注意影响。”
两人这才分开，吴婳面红耳赤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台下的眼神。幸好他俩很快就被请到了台下，观看节目。
节目还挺多，最让吴婳印象深刻的是舞蹈《丽人行》，她本身喜爱汉服，曾经看过很多唐风版本的丽人行，都是穿着裙摆飘逸的汉服小姐姐，舞姿妖娆又妩媚，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军营与时俱进，居然还有兵哥哥版本的丽人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以她的脑洞，根本想象不出这样的画面。一群穿着笔挺军装的兵哥哥，跳起丽人行来，居然一点也不违和，恰到好处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力与柔的完美结合，张力十足，看的人简直春心荡漾。完美解释了：男人媚起来，果然没有女人什么事！
回到住处，吴婳发现门上贴着双喜字，屋内还装点了彩灯和气球，床上甚至还铺着爱心的玫瑰花瓣。
这一天简直给了她太多没有想到的惊喜。她坐在床边看到水杯上都贴着小小的喜字，不禁有些动容，说：“我以为只是领个结婚证，没想到你带给我这么多的惊喜，这一切都是你叫人准备的吗？”
他笑着坐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说：“这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啊，怎能草率了事。虽然还是简陋了些，但你高兴我也就放心了。”
她轻轻靠在他怀里，说：“我真的很高兴，做梦也没想过。”
他伸手拥住她，开始规划：“等我的婚假批下来，咱们就回去拍婚纱照，买婚纱、宴请双方亲友。时间比较紧，蜜月可能就度不成了，我也出不了国，小婳，委屈你了。”
“说这些干嘛呀，我既然选择和你结婚，就不在乎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只要你在我身边，你说的每天都能够在一张床上起来，面对新的一天，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抱着她内心满满感动，片刻后说：“我看人的眼光真是好，娶了你这么好的女人。”
她窃窃地笑，“希望你二三十年后还能有这样的想法。”
他呵呵笑：“让我们以时间见证。”
气氛温情，两人正情意绵绵，熄灯号吹响了，没有半刻的迟疑，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周围漆黑一片。借着窗外的月光，两人隐约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片刻，吴婳开口：“周启骏，我要收回刚才的话，我委屈着呢，我还没卸妆洗澡。”断电的日子，真令人泪崩，“我要罚你帮我举着手电筒。”
他本来以为这不算什么事，怎么能叫惩罚呢，后来他觉得是真的惩罚。他举着手电筒，站在一旁看她洗澡，这对于一个新婚的男人来说，可看不可吃，是真的惩罚！

第 50 章
吴婳在部队里住了大概五天就回了江城, 一来部队自有规矩不能长住, 二来她得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等分到房子才能正式随军过去, 也需要一些时间缓冲准备。
最让她挂心的是她的花店, 她并不想转让出去, 找了陈曦彻谈了一次，最后和陶诗景三人重新签订了合同, 由陈曦入股经营, 她们两人参股, 吴婳占股为三人之首。
陶诗景有些伤感, “你这一走，你我今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吴婳擦花瓶的手也停了下来，她俩从大一到现在，十来年的友谊了, 这一别确实天南海北，要是她也嫁了陈思源随他而去, 那见面的机会真的就少之又少了。
她说：“你和他怎么样了？”
陶诗景叹了口气：“别提了, 见我父母的礼物都买好了，结果接到命令被派去维和部队了, 前几天我刚去车站送了他, 那场面人人都在相拥而泣, 我本来不想哭的，最后也没忍住落了泪。”说到这里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想不到陶诗景比她更不容易，还在苦苦等待苦苦熬着。吴婳抱了抱她, 安慰道：“好事多磨。”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那么一两年了。”
“一定会幸福的，有情人天不负。”
吴婳安慰了一会儿陶诗景又说：“你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说罢腾腾上了楼，没一会儿手上拿着个东西下来了。
“这个送给你留作纪念。”
陶诗景打开一看，是一个永生花的两联相框摆台，桦树白的木制框架，一面的玻璃下是她最喜欢的紫色系的花，里面还嵌着几颗珍珠，看上去浪漫又典雅，另一面是相框，里面嵌着一张两人的合影，是之前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拍的，两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吴婳说：“这个相框我做好有一阵子了，一直忘了给你。”她顿了顿，说：“愿我们友谊长存。”
陶诗景把相框抱在胸前，说：“当一辈子的钢铁姐妹花。”
***
接下来的几天，吴婳将生活必需品打包了一下快递往他的驻地，吴妈妈还特地准备了几床床品一并寄去。吴婳表示东西太多了。
吴妈妈说：“你这一去就是居家过日子的，怎么说也是新婚，新娘家应该要准备喜被的，妈妈已经一切给你从简了。”
是妈妈的一片心意，吴婳便没再坚持。
吴爸爸虽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心里却在想着女儿，眼睛瞟到她房间里散落在地板上的大包小包，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养了这么大的女儿，就要和别人过日子去了，而且还是那么远的地方，隔着几千公里路。
作为父亲，他担心的事情很多，女儿去了那里饭菜吃不吃的惯，生活习惯能不能适应，一个朋友也没有怎么办，要是和小周吵架了怎么办，他们一点忙也帮不上。想到这里，老父亲的心情相当沉重。
比起爸爸只能把感情放在心里，吴妈妈稍微好一些，至少还能说出来。她坐在吴婳床头，帮她叠着衣服，悄悄抹泪。
“囡囡，要经常和爸妈视频，让我们知道你过的好不好。”
“嗯。”
“如果有什么心事也和爸妈说说，别一个人藏在心里。”
“知道了，妈。”吴婳做到妈妈身边，勾住她的脖子靠在妈妈肩上，“妈，明天你和爸都不要去送我，你们就照常去上班，我怕我会在机场哭。”
吴妈妈吸了吸鼻子，将眼睛看向别处，缓了一下才没让眼泪落下来。虽然不舍，但女儿出嫁毕竟是喜事。做父母的，都要学着接受，最后子女都要离开自己，去过他们自己的日子。这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吴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她手上，说：“你要去随军，爸妈也没给你置办嫁妆，这张卡里有八十万，你自己留着用吧。”
“妈，我不能收。周启骏把他工资卡交给我了，婆婆也给了我一百多万，我不缺钱。”
“他是他，你们是夫妻，他把工资卡给你是应该的，这是爸妈的心意，女人也是需要一些私房钱的，对你有好处，听妈妈的，拿着。”
“谢谢妈。”吴婳默默地将卡攥在手心里。
吴妈妈看着女儿，给她拨了拨额发，柔声说：“妈妈希望你幸福。”
***
飞机起飞的时候，吴婳最后看了一眼江城，在心里默默说一句“再见，故乡。”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她将作为军属一生追随他的脚步。
这一次，周启骏亲自来接的她，笑盈盈看着她，牵起她的手，“咱们回家。”
军属大院虽然也在驻地，但并不在部队里，而是在距离部队几公里的一个地方。大门口也有哨兵站岗，见了他们会注目敬礼。车子开进大院里，其实跟普通小区差别也不大，只不过这里住的都是军人和军属。
大院里的配套设施也相对齐全一些，食堂、影剧院、健身房、图书室、超市等都有，可以足不出户满足日常生活。
车子在一栋大概五六层高的楼下停下，周启骏告诉她这一栋楼里住的都是飞行员及其家属，这房子没有电梯，好在他们分到的是三楼，爬楼梯并不太吃力。楼道里整洁又干净，楼梯上纤尘不染，不像地方上的小区楼道里被贴满各种小广告，简直防不胜防。
周启骏带着她上了楼，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老婆大人，请进。”
她笑着走进去，房子大概一百来平米，各种家电设施齐全。她看到她寄过去的东西，他都已经帮她归置好，客厅的沙发上摆着她从家里床上搬来的超大机器猫，电视柜上摆着两人在军营婚礼上拍下的照片。再往里走，卧室里铺着妈妈新买的床品，红艳艳的很喜庆，梳妆台上整整齐齐摆着她的化妆护肤品。
他把衣柜打开，指着一排衣服，说：“老婆，你还满意吗？”
吴婳见衣柜里她的衣服从短到长，从夏季到冬季，都被他归纳的十分有条理，看上去就叫人舒坦。应该说她长这么大，她本人的衣柜还从来没这样整齐过，说来真是惭愧，还没有男人整洁。
看着陌生的房子里，各个角落充斥着她的东西，她终于觉得有安全感多了，笑着说：“满意，辛苦你了！”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头靠在她肩头，说：“那有没有奖赏？”
“什么奖赏？”
他嘿嘿笑着，在她耳边低语：“你一走就快十天，想死我了……”
她耳根子都红了，小声说：“大白天说这种话……啊，你干嘛……”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他吻住了，他的吻热烈又缠绵，她推了他几下没推开，也就半推半就地从了他。两人倒在床上正吻的忘我，门口忽然有人在喃喃自语，又提高声音说：“有人在吗？”
听得门口像是有人走了进来，两人面面相觑。
“在的，来了！”
周启骏连忙出声，从床上起来，顺手拉了一把吴婳。
吴婳满脸羞红，赶紧把凌乱的衣襟整理好，转头低声埋怨，“你怎么不关门！”
两人走出去，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菜，欲进不进的样子。
“嫂子，快进来坐。”周启骏见了连忙邀请她进门。
女人把菜放在门口，走了进来，笑着说：“啊哟，这就是弟妹吧，长得真漂亮，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周启骏给吴婳介绍：“这是中队长俞凯的爱人奚菲菲。”又向对方介绍：“嫂子，这是我爱人吴婳。”
“嫂子，你好。”吴婳笑着和她握了握手，邀请她坐到沙发上。
奚菲菲大概五六个月的身孕，坐下来的时候托着腹部慢悠悠的，她说：“我家住在这里快六年了，对门一直空着可冷清了，现在可好了，你们搬来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什么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多谢嫂子。”周启骏对一旁的吴婳说，“给嫂子切个橙子吃。”
吴婳正准备站起身，奚菲菲忙说：“别忙了，都是邻居了别那么客气。”
吴婳拗不过她，说：“那喝杯水吧。”
“别，真的，我不渴，就别客气了，我就是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一个孕妇他们哪敢让她帮忙，忙说：“都已经收拾好了，没啥要忙的。”
奚菲菲慢慢站起身来，说：“行，那我先回去做饭了，改天再聊。”
两人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打开对面的门进去，才互相致意关上了门。
吴婳狠狠拍了下周启骏的背，说：“你怎么不关门，差点被看到了！”
他呵呵笑着，“都是一个部队的，治安好的很，以后咱家根本用不着锁门。”
她瞪他一眼，“那也不能不关门！”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他连忙讨饶。
顺便详细给她介绍了一下俞凯两口子。俞凯年纪比他大几岁，但是职位军衔没他高。他爱人奚菲菲被特招入伍了，在部队里做文职工作，有个上小学的女儿，现在怀的是二胎。
周启骏说：“小婳，菲菲嫂子人挺好的，我不在家的日子，你可以和她聊聊天，不然一个人太无聊了。”
“我都随军住进大院了，你还是不能每天回来？”
他摸了摸她的头，说：“有飞行任务的时候需要住在部队里，平时如果没什么大事，没有什么大任务，我一周大概能回来三天。”
“好吧，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吴婳反过来安慰自己，一周能有三天在一起，比起两地分居，一年到头只能见一两次的军属，她真的已经很幸福了。
有邻居是挺好的，在往后的日子里，周启骏万万没想到，也正因为邻居之便，一墙之隔，厚脸皮的俞凯，总是叫他帮他女儿辅导功课，一而再再而三，占据各种晚上的宝贵时间。周启骏终于忍无可忍，以长官的身份对他发出军令：“俞凯同志，我命令你去给你女儿请个家教，这钱我出了。”
俞凯一脸懵，“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没有资格质疑我，请你立刻执行！”
“是！”俞凯欲言又止，“不过叫您出钱不太好意思吧？”
“有这个觉悟很好，那你自己出。起步走，关门，谢谢。”
开玩笑，他是二胎都怀上了，是真傻还是装傻，不知道他新婚啊，还来占据他各种宝贵时间，还让不让他生孩子了。
吴婳看着他的样子，抱着靠枕靠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他差点气得吹胡子瞪眼，她却笑得乐开了花，“你笑什么！”
她还是憋不住笑，调侃：“周启骏同志，知道锁门的重要性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旁将她一把抱起。
她手勾着他脖子，嗔：“干嘛呀。”
“干嘛？你说干嘛？”
说着抱起她就往卧室走，并且重重关上了房门。

第 51 章
吴婳在大院里生活了也快半个月了, 她不会做饭, 每天吃的都是食堂, 但是口味不合, 每天吃辣实在受不了, 水土不服, 下巴冒起了两颗猩红的痘痘，她皮肤本来就白, 两颗痘痘顶着十分醒目。她照着镜子, 摸了摸痘痘, 又肿又痛, 不禁皱了皱眉，好丑啊。
周启骏在部队里两天没回家了，她也闲的无所事事，躺在沙发上刷完了所有感兴趣的正在更新的韩剧、综艺节目, 正在追的几本小说也已经看到了最新章节，只能坐等作者更新, 她甚至已经让妈妈把周启骏送给她的乐高积木寄了过来消磨时间。打开朋友圈, 大家都在为生计拼搏，忙忙碌碌, 就她看起来是个十足的闲人。
刚开始几天, 她还觉得这种生活挺爽的, 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做饭，一日三餐都有食堂, 剩下的时间，可以尽情的玩手机。
可是这种日子过了几天，她就觉得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原来被人养着，啥事不做也挺无聊的，还会让她产生自己是个废人的恐惧感。
不知道她这种感想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作何感想。让那些还在累死累活挤占早晚高峰，踩着高跟穿梭在格子间，被上司骂的狗血淋头，啃着干粮加班，最后到月底还要还花呗，一夜回到解放前的女人们情何以堪。
太阳落山了，一天又快结束了，安静了一天的大院里，逐渐有了放学回来孩子们的追逐笑闹声。这里没有夜生活，一到晚上安静的很，让大城市来的她简直无所适从。
窗外响起轰鸣的飞机声，她赶紧穿上拖鞋跑到阳台上抬头张望，不一会儿几架飞机闪烁着引航灯一一呼啸而过。这上面的也不知道哪个是他，这是他没有回家的日子里她每天最挂念的事情，听着飞机飞来飞去的轰鸣声，就知道他平安无事，这样一个人也能守着漫漫长夜安然入睡。
飞机很快没了踪影，在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弧线。今天的天空十分好看，晚霞将天空渲染成玫瑰粉的颜色，她站在阳台上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又双手抱胸撑在阳台上看了会楼下玩耍的孩子们。已经是梨花盛开的季节了，楼下的几株梨花开的密密匝匝的，雪白一片，在晚霞的映衬下也染了几分红晕，像害羞少女的脸颊，她甚至能想象秋天满树梨子的场景，说不定还会有孩子上树摘梨呢。
这生活实在太养老了，悠闲到看天上云卷云舒，庭前花开花落。
旁边的楼里有人在朝着院子中喊着自家孩子名字回家吃饭，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像极了她小时候，在外头疯玩，被父母满小区找着喊回家吃饭的样子。
她也该去吃饭了，她走到厨房里拿了饭盒，打算去食堂打饭。虽然不爱吃，但这里偏远，也没有外卖可点，只能将就着点了。
刚打开门，对门也开了，是奚菲菲，手上端着一盘热乎乎的饺子。
“嫂子。”吴婳问候了一声。
“我正要找你呢。”奚菲菲见她手上拿着饭盒，赶忙说：“别去打饭了，我包了饺子。”
吴婳笑着说谢谢把她让进家门。
“茴香猪肉馅饺子，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吴婳愣了一下，秀眉微拧，“茴香？那不是做红烧肉的调料吗？”她虽然不会做饭，但也知道茴香是调料，很难想象这个馅的饺子是什么样子的，黑暗料理？
这下换奚菲菲愣了，半晌说：“那不是八角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终于明白过来两人说的不是同一种东西，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南北差异吧。
奚菲菲说：“别管那么多了，你先尝尝看，不知道你什么口味，没给你放调料。”
“醋就好。”说着起身，走进厨房才想起，自家厨房空空如也，于是拿着双筷子走出来，不好意思的说：“嫂子，你能借我点醋吗？”
奚菲菲转头回家给她倒了碟香醋，说：“看来你家是不开火的。”
吴婳讪讪说：“我没做过饭，不会。”
“那你家那位回来也一起吃食堂？”
吴婳点点头，尝了一只饺子，这是她第一次吃茴香馅饺子，还挺好吃的，果然和她想的不是同一种东西。
“嫂子，你包的饺子很好吃。”她由衷地称赞，主要也是食堂菜吃腻了，换换口味太好了。
“喜欢就多吃点，不够我家还有。”
“够了够了，这一盘够我吃两顿了！”
奚菲菲看吴婳把盘子里的饺子拨出一半，似乎真想留到明天吃，不禁说道：“小吴，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呀，还是得学会自己做饭，你要是以后有了孩子也跟着天天吃食堂？”
吴婳手中的筷子一顿，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现在不是得过且过的单身了，是真的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总不能一辈子吃食堂吧。
她说：“嫂子，你能告诉我菜市场在哪里吗？”
奚菲菲笑着说：“明天我带你去，不是太远。”
***
第二天早上，吴婳特地把提前查好的菜谱给奚菲菲看。奚菲菲看了一眼说：“你初学这些都太难了，还是选择家常易上手的开始，而且你这菜谱上很多菜这里都是没有的，不像大城市的超市里什么都能买到。”
“好吧。”她认了。
等公交车的时候，奚菲菲问她有没有办理军属证了，她摇头。奚菲菲说：“那你趁早去办一下，有军属证会有很多福利，坐公交车地铁不用钱，旅游景点也打折。”
“对了，这里公交车班次不多，错过一班要等很久，你要算准时间，回头我把时刻表发给你。”
有个热心的邻居真的太好了，比她一个人摸索强太多，吴婳连连致谢。
上了车，奚菲菲还不忘给她传授一些买菜经验，告诉她买蔬菜尽量买那些老乡自己种的，有些卖相不好，却是绿色纯天然的，不是大棚里出来的能比的。还要尽量买当季的菜，反季节的都是培育出来的。
菜市场真的不是很远，大概公交车十五分钟。吴婳留意到这里像是那种乡镇的市场，沿着菜市场外面的马路两边是一些店面房，小吃店、饭馆、早餐店、小超市、日用百货、药店也都有，而且她看到微信和支付宝也都能用，虽然地上有些脏乱差，但比她想象的还是好一些。
最后在奚菲菲的指点下，她买了点鸡蛋、番茄、猪肉、虾、青菜等一些最家常的菜回家，又买了葱姜蒜等调料，她本来还想买油盐酱醋的，奚菲菲说瓶瓶罐罐拎着重，这些大院超市里也有回去再买。至于大米，太重了，只能等周启骏有空了去买，先去奚菲菲家借两天。
买菜回家，奚菲菲去上班了，吴婳下了几个做菜的app开始研究。并且开始幻想起自己成为贤妻良母的样子，一想到今天周启骏要回家，看到她做饭会不会很惊喜，吃到她做的饭菜会不会感激涕零呢，想到这里她都有些飘飘然了。
不过她很快就被现实打脸，虾背上的黑线挑的她差点累死，菜谱上说的一勺料酒到底是多大的勺子，两克盐究竟是多少，她完全没有概念。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她想烧个番茄炒蛋，在煎鸡蛋的时候，手脚太慢了，导致油锅过热着火了，吓得她一边惊叫一边皱着眉小心翼翼把火关了，一下把锅盖扔在锅上。厨房里一股油烟味，呛的她直咳嗽，她吓的心怦怦直跳，差点火烧厨房了，做饭好可怕。还好她还算理智，没有慌乱中油上浇水，不然真的要把房子给烧了。
一顿饭做的手忙脚乱，厨房里乱的像战场，最后以她手上被油烫了两个水泡收工，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完成了人生第一餐，成就感满满。
看着自己做的菜，吴婳心情雀跃，都有些等不及了，频频看时间，周启骏怎么还不回来。这种心情，就像是小时候考试考了一百分，迫不及待想要秀给爸妈看，得到表扬认可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还没回来，她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的按着遥控器，却一个节目也看不进去。
忽然微信“叮咚”一声响了，是周启骏，她心头一喜，点开他的语音，他问：小婳，午饭吃了吗？
她回：还没，等你回来一起吃。
他说：你别等我了，中航来了几个专家，需要一起吃个饭，下午我争取早一点回家。
一瞬间，她的心情从云端跌到了谷底，那种感觉就像在最开心的时候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委屈弥漫心头。
第一次为他做的饭，就等着他回来赏光品评，结果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偏偏她连脾气都不能发，谁让她嫁了个上交国家的人呢。
她忽然觉得浑身无力，饭也不想吃了，侧躺在沙发上蜷着腿默默落下心酸的眼泪。
***
周启骏打开门回到家中，喊了一声“我回来了”，却无人应答，换了拖鞋走进来，见吴婳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毯子也不盖一条，也不怕着凉了。
他暗自摇摇头，正打算将她抱到床上去睡，走过去，见她眼睛睁着，呆呆的，见了他也没什么反应。
“你没睡着呀，也不出声，干嘛呢。”
他走过去抱住她。
她挣了挣，把头转向另一边，不让他抱。
“怎么了？”他强行将她抱起，摸到她眼角湿/漉/漉的，“哟，怎么还哭了？出什么事了？”
她拍开他的手，瞪他一眼，“你别回来了！”说罢眼泪掉的更凶，她委屈啊！
“怎么还流眼泪呢？”他伸出手来给她抹去。
“我双鱼座就是爱哭，你管得着吗！”说罢白了他一眼，眼睛瞟向别处。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回来陪你吃饭的原因？”
她不说话，轻哼了一声。
“我也没有办法啊，老婆，我知道你不容易，”他拉她的胳膊，晃一晃，“明天后天，我都陪着你寸步不离，好吗？你就原谅我吧。”
她甩开他的手，“你去和你的飞机睡，别回来找我，反正我也不重要！”
他抚了抚额，有些哭笑不得，换了个话题的方向，笑着说：“老婆，你使小性子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神经病！”她又瞪他一眼。
“你看你，是不是生气长了两颗痘？”
“嫌弃我丑就直说。”
“怎么会呢？”他把她抱到腿上搂住，在她唇上亲了亲，笑嘻嘻说：“美着呢，迷的我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女人真的只要哄哄就好了，被他这厚颜无耻的甜言蜜语说着，又是抱抱又是亲亲的，她的脾气居然就没了。
“是不是还没吃饭？”他进门时看到桌上的饭菜像是没动过。
她撅着嘴说：“我第一次下厨房做饭给你吃，结果你不回来，你说我难不难过。”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说着拉起她的手往餐桌走，“我来看看我贤惠的老婆给我做了什么好菜。”
“红烧大虾、番茄炒蛋、炒青菜，我老婆也太优秀了吧！”他搂了搂她的肩，吹了一波又一波的彩虹屁。
她的心情好多了，都开始撒起了娇，伸出手给他看博取同情，“你看，我的手都被烫了两个泡。”
“擦药了吗？还痛不痛？”他拉起她的手给她轻轻吹吹，这下子她的那点委屈全都被他给吹散了。
她摇摇头，“不疼了。”
“既然时老婆的心意，那绝不能辜负，我去把菜热一热，我都吃了它。”
“可你不是吃了回来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再珍贵的珍馐佳肴，能和老婆亲手做的比吗？”
她笑了，她所有的期望，不过就是听到他能说说好话，吹捧吹捧她，这样她觉得自己将会是更体贴的妻子。
“你给我留点，我还没吃饭。”
“一起吃，不过下次再怎么不开心也不能不吃饭，你不开心可以打我啊。”
点点温情在小夫妻间流淌，过日子就是这样，充满人间烟火气才有滋有味。
但话又说回来，吴婳的人生第一餐，其实真的很难入口，她自己吃了一口虾就吐了，那味道，堪比盐焗虾里面的粗盐，咸的发苦。青菜则烧的发黄有些叶子还烧焦发黑，油浮在上面一层，勉强能入口的番茄炒蛋，糖分超标。
“米饭挺好吃的。”他说。
“我忘了煮饭，米饭是食堂的。”
“……”他连忙扒了两口饭，囫囵把菜吞下去，违心地说：“其他也很好吃，我老婆就是能干。”
老婆给他烧的爱心餐，就算是毒药也要全部吃下去，并且表扬鼓励，这样的丈夫才合格，才能勉强称□□老婆。
吴婳知道不好吃，看他还大口大口地吃着，也是于心不忍，说：“周启骏，你还是别吃了，你的身体金贵着呢，别吃坏了，你可不单单只属于我，还属于国家，我怕政委找我谈话。”
“没事，帮我倒杯水。”实在是齁的慌。
她帮他倒了杯水，从他手里夺过碗筷，说：“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我很满意，但还是不要再吃了，等我学的好一点了再吃吧。”
他真的有点撑，喝了口水缓了缓，笑着说：“能够成为你的小白鼠，是我的荣幸。”
她把菜全数倒进垃圾桶，转身走出厨房，说：“我还饿着，要不你现在带我出去吃？”
“好，走吧。”
他主动帮她背起门口的小包包，最近他在学习怎样做一个三好丈夫，帮老婆拎包也是一项必修项目。

第 52 章
春光明媚, 桃红柳绿, 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吴婳在厨房里切水果, 细细地装进手边的保鲜盒里。周启骏在门口换鞋, 肩上背了一个双肩包, 门边还放着渔具。
“好了吗？”他一脚蹬上了鞋子, 朝着里头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吴婳抱着保鲜盒从厨房里旋身走出，拉开他背包的拉链, 把水果一股脑儿塞了进去, 笑着说：“再带点水果。”
女人就是事多, 说带她去钓鱼, 她要带各种吃的喝的，要带野餐垫还要带帐篷，整个像去野炊的。哪像他平时带上渔具带个小马扎就出门了。
她戴上草帽，对着门口的穿衣镜照了照, 整理了下头发，从包里掏出口红往嘴上涂了下, 说：“好了, 走吧。”
驻地附近有条野河，清澈安静, 周围风景也不错, 周启骏以前闲暇时常和战友去钓鱼。结婚以后难得得空两天, 天气也好，这才带着她出去踏踏春。
车上，吴婳问：“你们男人不都喜欢玩吃鸡什么的游戏, 你怎么会喜欢这种中老年人的活动？”
周启骏戴着墨镜，看着前方的路，嘴角轻扯，说：“你老公我每天过的都是这种枪炮生活，实弹作训与虚拟游戏不可同日而语，我们看这游戏好比小孩过家家。”
说的有些道理，平时已经很刺激了，闲下来就想过点平和安静的生活，没毛病。但是……“所以这就是你玩开心消消乐的理由？”
“不行吗？”他转过头来看她。
她呵呵一笑，“略可爱。”
他“嘶”地吸了一口气，伸出右手轻捏住她后颈，说：“不准用可爱这种词汇形容你男人。”
她脑子反应也快，立刻反驳：“你小时候没学过一篇课文《谁是最可爱的人》，就是你们解放军叔叔呀，这可是官方盖章的。”
“牙尖嘴利！”他一下一下揉捏着她的后颈，说：“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听了这话，她莫名脸红，拍开他的手，把脸转向窗外，嘴角带着一抹羞涩的笑意。
他拉住她的手揉捏着，“你脸红什么？”
“开好你的车！”她白他一眼，嘴角却还挂着笑意。
想起昨晚的种种，他的不知餍足，她的深浅低吟，耳畔情意绵绵的私语，彼此交融的气息，无一不让她脸红心跳。她咬了咬嘴唇，嗔道：“你怎么那么色！”
周启骏表示自己很无辜，一脸黑人问号。
“嗯？我啥也没说呀？”
“反正你就是不正经！”她因为自己的浮想联翩有些气急败坏，捏着衣角搓揉。
很快到了河边，周启骏把车停在草地上，一条清澈的河流在茂密绿树的掩映下赫然出现在眼前。
周启骏找了块河边平坦的草地帮她支好帐篷，又在里面铺上垫子，帮她做完这些琐事后，他才拎起小马扎拿起钓鱼竿往河边走。吴婳则在一旁将背包里的东西西一一拿出来放到餐垫上。
这里空气真清新，碧波荡漾，安静的只有偶尔从河对岸的树丛里传来的鸟叫声，还真是个散心的好地方。她从河边捡起几颗小石子，往水中丢去。
“鱼都被你吓跑了。”
“切。”
她瞟了他一眼，转身去采野花，乡野之花，叫不出名字，可也很好看，她打算插一束花。不过用什么器具呢，想起带了牛奶，可以用牛奶瓶。她走过去开了牛奶，但她不饿喝不下，只好把这个任务交给周启骏。
她把牛奶送到他面前，周启骏看了一眼，说：“我不饿不渴，你喝吧。”
“我喝不下，这瓶子我有用，你快喝。”
来自老婆的命令，他有反驳的机会吗？当然不行，只好硬着头皮将一瓶牛奶咕嘟咕嘟都灌了下去。
她很满意，还伸手帮他擦了下嘴角的奶渍，笑着说：“不打扰你钓鱼了。”
神秘兮兮的样子，周启骏转过头去，和煦的阳光下，她戴着一顶草帽，一袭黄格子的长裙，跪坐在餐垫上低着头插花，手腕纤细嫩白，手机支在一旁似乎在拍视频。
这一切像是打上了一层柔光滤镜，美好的不像话。这不就是他憧憬的生活吗，安静祥和地和她在一起，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相视一笑，闲话几句。
人间最美，不过如此。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编好的一只花环走过来，往他头上一套，看到水箱里已经有一条鱼在游来游去，说：“呀！这是什么鱼？”
他也不把花环拿下头，说：“鲫鱼你都不认识？”
她摇摇头，笑着说：“我什么鱼都不认识，但我会吃。”
他双臂抱胸，说：“晚上可以烧鲫鱼汤了。”
“我不会烧，你会？”
“我一直在部队里哪有机会学做饭，就是吃食堂的命。”
“那你现在开始可以学了哦。”
他哈哈笑了出来。
日头渐渐升高，吴婳躺在帐篷里玩了一会儿手机，又拿着水果走到他身边，用牙签戳了块哈密瓜送进他嘴里。
“你之前不是送了我表弟一套空军飞行员的手表嘛。”
“啊，他收到了？”
“这小子刚刚和我聊天来着，说他已经戴上手了，同学们都羡慕的不得了，他觉得倍有面子，让我感谢你这个姐夫呢。”
男生们就是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她是觉得没啥好看的，一点也不洋气，当然可能以功能性取胜，不在花里胡哨的外观。而且这种手表要飞行员才能拥有，比较有收藏纪念价值。
吴婳觉得那个手表盒子像个放扳手螺丝刀的工具箱，面上嵌着一块银白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空军飞行员专用表”。套盒里面一共有两块表，表盘上有个飞鹰标志，下面有中国空军的字样，是空军为飞行员专门设计的。一块是礼仪表，是机械表，据说是采用的百达翡丽的机芯，靠感知人体运动自动上弦。另一块是作训表，运动型，是太阳能表，有时间、罗盘、气压、温度、气象等功能。
吴婳点开手机里的一张图，说：“我表弟想问问你有没有这款歼20的纪念表的。”
周启骏只瞄了一眼，就说：“假的，先不说装备部根本没出过这种东西，那表一看就是假的，部队里作训精确到毫秒不差，怎会用这种机械表。不过是商贩打着爱国主义情怀骗骗军迷的，哗众取宠”
“哦。”吴婳最近看周启骏，总觉得他有时候说话语气平淡，但自有一股霸气在。
她这是比以前还爱他了？
正说着，他又钓上来一条鱼，一股浓重的泥土气混着鱼腥味扑鼻而来，她有些反胃，掩着鼻退开两步，说：“好腥的味道！”
***
这一天，两人的心情都格外舒畅，最后是带着五条鱼哼着歌回去的。路过一个小饭馆，还没到饭点，周启骏停下车，把鱼拿下去，叫饭馆帮他烧鲫鱼汤带回去，还特地交待不能放辣椒。
剩下的鱼就分给楼里其他家属了，反正他们也不会做饭，钓鱼也只是为了娱乐。
奚菲菲拿着鱼，笑着和吴婳搭话，说：“听说你学过唱歌？”
“一点点啦。”
“咱们家属院要排练节目，下个月去部队汇演，我们飞行员家属是合唱，你要不要报名参加？”
“好啊。”吴婳满口应下，反正她也没啥事干。
周启骏拿着饭盒经过，说：“我去食堂打饭，你要吃什么菜？”
“随便吧，清淡点的。”
奚菲菲看着他俩，说：“不做饭啦？”
吴婳叹了口气，和她说差点火烧厨房的事。
奚菲菲低头笑着把她拉进了合唱家属群里，说：“做饭不可能一夕学会的，慢慢来吧，时间长着呢。”
吴婳看她挺着个大肚子站着，看着就很辛苦的样子，忙说：“嫂子，你快回去休息吧，我看你就觉得很辛苦。”
奚菲菲笑着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吴婳嘻嘻哈哈笑着不答，却说：“嫂子，我先回去了。”
“还害臊了。”奚菲菲笑着转身回自己家。
***
周启骏食堂回来，吴婳拿着手机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他面前，说：“你猜我视频刷到了谁？”
“谁？”他去厨房拿碗筷把饭菜倒出来。
她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扬，说：“你看，是慧慧。她在网上拍弹古筝的视频，都是时下比较热门的流行歌曲，都已经有20多万粉丝了。”
周启骏看了几眼，轻哼了一声，“不务正业，哗众取宠。”
“你怎么这样说你妹妹，她用自己的方式给大家普及传统民族乐器，我看评论里好多人因此喜欢上了古筝，这样不好吗？”
他切了一声，还是表示不认同，在他的理解里，演奏家应该像他奶奶一样，出入殿堂或者教授学生。
他端着碗筷走出去，吴婳跟在他身后，说：“我本来还想也发一些插花的视频呢，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解花道花艺。”
一听自家老婆要发视频，他立刻变了口风，说：“那挺好，我支持你。”
“……”吴婳有点说不出话，“你刚不是说拍视频哗众取宠吗？”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他撇撇嘴，说：“那不一样，你是传播艺术与美，她那是为了吸引粉丝。”
“……”
见过双标的，还没见过如此双标的呢！吴婳在心里说，老公你真棒棒，吹捧自己老婆贬低亲妹，连她这个当事人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洗手吃饭吧。”他说。
吴婳看他已经张罗好了一切，放下手机去洗手。出来坐上椅子，刚喝了一口鱼汤，忽然胃里一阵恶心，连忙掩着嘴冲进卫生间。

第 53 章
吴婳冲到卫生间, 却很奇怪的不想吐了。周启骏关切地追了过来,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洗了个手, 说：“可能昨天错过饭点太晚吃饭, 胃有点难受。”
“要去给你买点胃药吗？”
“没什么大问题, 晚上睡一觉就好了。”
他走出去给她倒了杯温开水，说：“下次再生气也不能不吃饭, 病了难受的是自己。”
“那……要是你惹我生气了怎么办？”
“罚我不许吃饭。”他把水杯递给她。
她浅浅喝了两口, 呵呵笑说：“你的身体可比我金贵, 我可不敢体罚你。”
“这话听着有点酸……唔……”
她夹起一只鸡腿一股脑儿塞进他嘴里, 直接让他闭了嘴。
万家灯火，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联播，两个人吃着饭其乐融融，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听说来了个中航的美女设计师？”
“你说郑宁啊。”
“哟哟哟, 果然是美女啊，连人家名字都记住了。”
周启骏正喝着鱼汤, 听她的话有些许揶揄, 放下勺子来看她：“一共就一个女的，昨天刚一起吃过饭的, 我没那么健忘吧。”
她轻哼了一声：“我就说嘛, 陪美女吃饭, 就忘了家里的老婆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昨天一大桌人呢，有领导有飞行员还有中航的, 只是在讨论飞机的问题。”
“是嘛，我可听说你还搂了人家一把。”
周启骏默默叹了口气，说：“她脚下打滑没踩稳扶梯，差点从飞机上摔下来，我正好站在旁边，随手扶了她一把，难道要我看着她摔地上？”
她撇了撇嘴没说话。
“你别撇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这些歪曲事实的小道消息都是从哪听来的，这不是胡编乱造影响他人家庭和谐嘛。”
“你管我从哪听来的，我就问你她是不是美女，有没有故意靠近你。”
周启骏哭笑不得，“美不美的我真没注意看，什么故意靠近我，我真不知从何说起。”
吴婳是在刚加的“飞嫂合唱”群里看到的，在她心里已然认定那个郑宁就是个绿茶，奈何男人鉴别不出。
“那么多飞行员，那她怎么只围着你转？”
“第一我是大队长，飞的是歼20，这次中航过来主要是探讨歼20的，第二是中航领导安排她与我对接工作，一句工作以外的事情都没谈过。你可不要无理取闹。”
“你说我无理取闹？”几乎是一瞬间，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不说还好，他这句一说，两行泪立刻从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女人真是难搞的生物，他也没说什么呀，就是掰扯了一下事实，她怎么还哭了呢！周启骏有点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虽然他暂时搞不清状况她为什么就突然生气哭了，但是他想起政委跟他说的一个哄女人的不二法宝，那就是别管有错没错，先认错再说，千万不要和女人去讲理，否则最后输的更惨的还是男人。
他抽了张面纸给她擦了擦，好言道：“我错了我错了，别哭了好吗？”
“你错在哪？”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一时语塞，见她瞪着自己，求生欲极强地说：“虽然没什么错，但是被老婆骂几句也是应该的。”
她破涕而笑，说：“下次离她远点。”
“知道了。”
“如果她向你示好，你要果断拒绝。”
“知道了。”
“还有……”她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还有什么，我都记着了。”
“算了，没什么了。”她心里的一股莫名之气忽然不见了，又变得平和起来。
“老婆大人没什么其他吩咐的话，那我就去刷完倒垃圾了。”
“嗯，去吧。”
吴婳走到阳台上收衣服，晚风轻轻吹在脸上，浑身舒坦。她不明白自己刚才好端端的怎么一言不合闹情绪，居然还小家子气的哭了，现在平静下来想想简直莫名其妙，真的很像无理取闹。
她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偶尔瞄几眼新闻，来了这里她已经养成了看新闻联播的习惯了。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抬头一看正是自家男人，正在接受采访，介绍他身后的飞机，后面还剪辑了一两个他飞行的影像片段。
她虽然住进了部队大院，但还是不能真正看到他飞行的，也只能通过影像。而且职业的保密属性，他几乎不和她谈论任何关于部队里的事情。
吴婳赶紧拿出手机来对着电视拍了几张照片，又走到厨房门口，偷偷对着正在洗碗的他拍了张背影，随后难得秀恩爱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我家老周，开得了战机，下得了厨房。不一会儿点赞众多，引来无数艳羡声。
周启骏从厨房走出来，一边将挽起的衣袖放下来，说：“你对着手机笑啥呢？”
“没什么。”她笑着放下手机，说：“你要去丢垃圾吗？”
“嗯。”
她把客厅的垃圾袋也提了出来，走到他面前，一并放到他手中，说：“顺便帮我拿个快递。”
“要不一起下去，顺便散个步。”
“也好。”
她挽起他的胳膊下了楼。晚上比白天凉了很多，她没穿外套，风一吹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往他身边缩了缩，他伸出一手来搂住她，说：“冷吧。”
她点点头，说：“拿完快递赶紧回家。”
“你买了什么？”
“汉服，等天热了穿的宋制。”
在她的科普下，他已经大概知道了很多汉服的形制，笑着说：“宋制好，只要不是结婚时穿的那种就好。”
“怎么说？”
“太庄重了，害我都不敢碰你，感觉像在冒犯神人。”
“滚！”她不客气地捶了他一下。
他不死心，凑上来说：“真的，下次多买点唐朝款的，多有夫妻情趣呀，脱起来也方便。”
她正经的汉服，被他当情趣内衣看待，气得直说：“周启骏，我刚刚在新闻里看到你了，形象那叫一个伟光正，再看看你现在。”她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他却理直气壮的说：“谁规定不能和自己老婆调笑的，这叫夫妻情趣懂不懂。”
“就你能行了吧。”她忍不住朝他丢了个白眼。安静走了几步，她又说：“今年你要去参加国庆阅兵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不正好新闻看到你就想到了呗，你大概都不知道，你前几年不是参加阅兵了嘛，新闻还采访了你，我当时还在星辰上班的，办公室里女的都花痴你，微博上甚至还有你的超话，还有人扒你女朋友是谁。”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也只能和别人一样在新闻里遥遥的望着他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能真的嫁给他，感谢命运眷顾。
“超话是什么？”他问。他连微博都不知道是个怎么玩法，现役军人不允许有这些社交账号。
“总之是大明星般的待遇。”
他说：“那你当时作何感想。”
她也笑着开起了玩笑：“我内心想，你们花痴个什么劲，这个男人在小鲜肉时我就睡过了。”
他听了哈哈大笑，说：“你这气势可以啊！哈哈哈，那采访一下夫人，睡感如何？是从前好，还是现在更好？”
“不说话不行是不是！”她俏脸一红，瞪他一眼，“赶紧上楼，风好大。”真的不要和男人比下限，他们没有下限。
不过是走了一段路，爬了三层楼，就累的吴婳有些气喘，她说：“我最近怎么感觉那么累，浑身没劲的样子。”
他掏出钥匙来开门，说：“你呀，就是缺少运动，明天开始早上起来跑步，保准你神清气爽。”
她没理会他，往沙发上一瘫，说：“我真的好累，没力气，要不你去把床单换一下吧。”
“不是前几天才换的吗，怎么又换？”
她用一种十分内涵的眼神看着他，却不说话。就这样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终于领会过来，走到她身侧，嘿嘿笑着说：“不愧是水乡妹子，江城人士。”
“什么意思？”
他凑近她耳朵，轻轻吹着气，低沉地说：“水多。”
水乡，江城，水多，床单，水多……
反应过来的她耳根子立刻涨的通红，连忙抓起一旁的机器猫捂住脸，嗔道：“你讨厌！”
他却拉住她的手引着她覆上某处，隔着布料手心里一阵热烫坚硬，吓得她连忙撒开手，他却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邪邪低语：“钢枪子弹已上膛，请首长检阅。”
他正待一展雄风之时，她忽然又开始反胃想吐，这下就让人忽视不得了，穿上衣服就出门上医院去。
周启骏本来还担心她是不是肠胃有问题，当医生告诉他是怀孕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他不敢置信，再三确认：“大夫，你说什么？”
医生笑着说：“你爱人怀孕了，大概有一个月了。”
怀孕，让两个人都很意外，她以为没这么快的，叶酸都还没吃完，这样算来大概是新婚夜怀上的。
难怪她会反胃，无力，还情绪不稳，这些可都是早孕现象，她居然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他一向在外人面前自持稳重，这会儿却激动的不行，竟不顾医生在场，搂住她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又将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医生连忙出言制止：“哎哎，不能这样，前三个月胎不稳，不能做剧烈运动。”
医生的话好比圣旨，吓得他立刻把她放了下来，安坐在椅子上，而他在一旁显得手足无措。
医生仔细说了一下注意事项，开了一些安胎药才让他们离开。
这一夜，周启骏激动的失眠了，简直到了欣喜若狂的地步。不仅抱着吴婳各种诉衷肠，恨不能把脑子里所有的好话情话都说尽了，甚至还找出尘封已久的《新华字典》来准备给孩子取名字。
吴婳觉得匪夷所思，“你这会不会太早了点？”
“早啥，我们孩子的名字怎么能草率，想十个月是对孩子最起码的尊重。”
吴婳嘴角抽了抽，说：“随便你，但愿你那想了十个月的名字能够惊为天人。”说着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上躺。
他一看，连忙放下字典，说：“慢着。”接下来给她放好枕头，扶住她，说：“来，慢慢躺下来，医生说要凡事都要稳都要慢。”
“没那么夸张吧，我只是怀孕，不是瘫痪。”
“还是仔细着点好，以后别学做饭了，明天我就去物色个烧饭阿姨来。”
真是皇后般的待遇，她笑了笑，她这是要母凭子贵？
不仅如此，他还按捺不住地在家族群里宣部了这个好消息，可想而知，两家人立刻炸锅了，吴妈妈又发了一份长达百页的孕期注意事项的资料，为此吴婳又收了一波大红包。
周启骏更是不客气的要叫他妹妹弹一首《好日子》来庆祝一下。气得周锦慧骂他神经病，大半夜弹什么好日子，不怕邻居削她。
他却任性的可怕，给她发了红包，说：“哥就要点这首曲子，收了红包赶紧去弹。”
周锦慧气得顿时睡意全无，愤愤道：“周启骏，八块八的红包你也好意思发出来，还想点曲子，你脸怎么那么大，还是打发要饭的呢！”
“你在网上免费给网友弹曲子，给你哥哥嫂子，给你未来侄子弹一首怎么了？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的，我特么前世欠你的。”
周锦慧懒得和他理论，连发几个爆哭表情包，只觉得做他的妹妹好惨，也不知道那个做他老婆的人惨不惨。

第 54 章
合唱团请了文工团里的老师给飞嫂们排练唱歌, 选的是一首叫《梨花开》的抒情歌, 是一首写飞行员妻子内心独白的歌曲。
吴婳以前从没听过这首歌, 这会儿听着音响里播放了几遍, 只觉得这首歌简直写进了她的心坎里, 作为一个飞行员的妻子, 她每天挂念的就是他能够起落平安，在他出任务的日子里, 只有开着窗听着天上轰鸣的飞机声, 她那一颗高悬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每一个飞行员妻子都和她有同理心, 所以这首歌排练起来大家都特别有感触, 唱出来特别有真情实感。这里的每一位随军家属，经历几乎都可以写一本小说，每一个人背后都写着不容易与心酸。
吴婳站在前排，望向窗外, 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子里，窗口的地板上落下一片光亮, 窗外几株梨树, 雪白的花开满枝桠，在春风中微微摇晃, 落下一地缤纷, 竟是这样的应景。
她忽然鼻尖发酸, 差点落泪。自从怀孕以后，她比以前更易动容，一不小心就会戳中泪点。
其实她的孕期反应不算特别严重, 偶尔闻到一些气味才会反胃想吐。令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闻到家里的洗衣液、洗发水想吐，原本都是她最喜欢的香味，如今却一点都闻不得。周启骏只能带着她去超市重新买，她把货架上摆放的一款款闻过去，最后只有一款生姜味的她不想吐，而且还很喜欢那种味道。
周启骏觉得匪夷所思，平时她一点都见不得生姜，菜里面也不能有一点姜，如今却如获珍宝。可见怀孕真是件奇妙的事情，万万没想到平时一点都碰不得的东西如今会这样喜欢。
不知是谁身上的一股香水味飘进她的鼻子里，一瞬间胃里翻江倒海，她连请示都来不及，忙捂着嘴冲出去，站在窗口吹了好一会儿风才缓过来。
正准备进屋，手机响了，是周启骏发来的微信。
周：请战友们吃饭，花费832.5元，特向老婆大人报备。下面还附了一张小票。
吴婳看着手机哑然失笑，她明明不是那种把男人搜刮的一分钱都没有的老婆，他却像有受虐倾向一样，花的每一分钱都事事向她报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妻管严呢。
吴婳大方的转给他2000块。
周：老婆给的太多了。
吴：留着当零花钱吧，男人身边也不能一分钱没有。
周：有家室的男人还要钱干嘛，老婆留着买汉服。
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凶婆娘呢！【笑哭.jpg】
他还是把多出来的钱算的有零有整全都还给她了，一副好丈夫楷模的样子。
周：今天小兔崽子有没有折腾你。
吴：还好，吐了两次。
周：老婆辛苦了，晚饭后我溜回来。
自从她怀孕以后，他对她的照顾更细心了，在需要留在军营的时候也常常在晚上偷偷溜回家陪陪她，等到快点名的时候再跑回去，也算是有心了。
回到屋里，排练也暂停了，大家都三三两两的坐在一旁喝水休息。
吴婳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旁边的飞嫂与她搭话：“怀孕前三个月最难熬，熬过这一阵子就会好很多。”
“嗯，听说过了孕吐期，到孕中期就会舒服很多。”
另一个人凑过来说：“也不一定，我怀孕那会儿，真的吃什么吐什么，一直吐到生，真是个磨娘精。”
在这儿就吴婳是新婚的，其他飞嫂们基本都生过孩子了，有些二胎都已生了，经验自然比她足许多，一个个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她传授经验。
正说着，新请的保姆田嫂给她送营养餐来了，是刚炖的燕窝。椰汁炖燕窝，配几颗苹果丁，她爱吃不反胃。
其他人看了自然一阵羡慕，有人说：“怀孕吃燕窝对孕妇胎儿都好，不过这东西这么贵，一般人也就难得吃一两次，周团长不一样，前两天我在楼道里遇到他，见他扛了一箱子燕窝回家了。”
“咱们大院里，要说宠老婆的，那周团长必须是头一份。不舍得老婆下厨吃食堂，特地请保姆，这样的好男人真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谁说不是呢，我以前觉得我家那口子挺宠我的，自从周团长来了，才知道人外有人，真的比不了。”
吴婳尴尬地笑笑：“我主要是不会做饭，上回差点把厨房烧了，他怕我把楼给点了。”
“不，他就是宠你。要换我老公，肯定会说，你一天天在家啥也不干，学个做饭能少块肉？你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女人们已经羡慕的快眼红了，偏偏田嫂还要来补刀：“我家太太的内衣都是周团长回来手洗的。”
周围一片啧啧声，吴婳红着脸：“田嫂，你胡说什么呢！”
田嫂小声嘟囔：“我说的是事实嘛。”
***
傍晚，周启骏回到家中，见吴婳晚饭没吃什么东西，把她抱到膝上，关心地问：“怎么不吃东西，没胃口吗？”
她拧着眉点点头，说：“下午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吃江城的一道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馋的不得了连连吞口水。”
他笑着说：“什么菜，令你如此想念。”
吴婳说：“红烧河豚，要长江里刚打上来的河豚，里面放些鲜嫩的草头和新鲜的嫩笋片，河豚的鱼皮毛乎乎的都是颗粒一定要翻过来吃才不会刺喉咙，那浓稠的汤汁拿来拌饭是最好吃的，我可以吃两碗米饭。”说到这里她真的咽了下口水，又说：“江城有很多会做河豚的饭店，但是我最怀念一家名叫‘临江仙’私房菜馆里的，就在我花店附近，开在一栋洋房里，那滋味只有吃过的人才懂，我家乡还有‘拼死吃河豚’的说法。”
她看了一眼他：“想得我都快哭了，你说怀孕怎么会那么奇怪，想吃什么东西完全克制不住。”
周启骏看着她的样子十分不忍，妻子怀孕了，只是想吃一道家乡的美食，可是这里却没有河豚鱼，他觉得很挫败，只不过是一道菜都无法满足她。
回到部队里，他还是没有办法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妻子那水汪汪期盼而又失望的眼神，令他难过。不管如何，他得想想办法，或者可以从江城空运来几条河豚鱼叫炊事班加工一下。他开始打电话，询问事情的可操作性，后勤处的回应是，河豚有毒需要有专门证书的厨师才能做，这里没有人会做。
这样一来他只能想其他办法，看看有没有正好去那里运输物资的飞机，能不能顺路捎一份过来。
为了让妻子吃上想得都快哭了的美食，这一夜，周启骏打了无数的电话，托了无数的人，就连久不联系的航校里的人都去联系了。
俞凯看不过去了，说：“他妈的，你给我们留点活路行不行，宠老婆也没你这样的宠法的！”
周启骏表示没空理他，只想搞定这件事。
俞凯说：“自从你结婚搬进家属院以后吧，你俨然成了整个院里的新好丈夫模范，你也知道女人们最爱争风吃醋，你知道你这种行为会引起别人家庭的不和谐！”
他淡淡的说：“我宠我老婆关你们什么事，谁让你们攀比了，要想不让自己老婆数落，做的比我强不就行了？”
俞凯指指他，最后只憋出一句话：“算你狠！”
“我没空和你掰扯。”说着继续去打他的电话。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各种折腾，终于被他打听出来，明天江城的部队里有一架运输机要飞来他们部队，而且那个飞行员正好是他以前同期同学，托他务必去临江仙买一份红烧河豚鱼稍来。
而作为孕妇的吴婳，根本不知道她老公为她一句嘴馋做了多少努力，一觉醒来，她已经不想吃河豚了，孕妇的口味就是这样奇怪，说变就变，明明昨天想的口水直咽，今天就已忘怀。
进入春天以来，天气每天都不错，上午十点，吴婳在楼下散步，兜头见不远处周启骏赶了过来。
“哎，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手上提着一只保温桶，满脸笑意，搂住她的腰，说：“快回家，好东西。”
“什么呀？神秘兮兮的。”
“回家你就知道了。”
回到家里，田嫂正在做饭，周启骏问：“田嫂，米饭煮好了吗？”
田嫂也很诧异他这个点回来，说：“还没好，刚下锅，还得一小时左右。”
“哦，那你先忙吧。”
说着自己去厨房拿了双筷子，然后把保温桶打了开来。
香气传出，吴婳又惊又喜，几乎叫出来：“河豚？！”
他把筷子递给她，笑盈盈说：“快尝尝，是不是你要的那个味道，还热着呢。”
“你从哪里弄来的？”她眼中透着惊喜，连眼眸都亮了好几分。
他呵呵笑着，轻描淡写：“你说的临江仙啊。”
“不可能吧，你怎么做到的！”她一脸不可置信。
“有什么不可能的，快尝尝，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该不会是叫人空运过来的吧？”
他笑笑没说话，一点也不邀功。
这时候堪堪十点钟，一般餐厅才开门而已，而她已经收到热腾腾的新鲜河豚鱼，连嫩绿的草头都还没闷黄，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事实是他老同学执行任务在早晨，那店门还没开又不能吃隔夜的可怎么办呢？是他打电话去店家，准备花重金定制一份。不过店家在听了他的来意后，非常感动，愿意早起特地给他烧一份，还拿保温性最好的保温桶装着，这样才保证了，飞行几小时后还是温热的。
吴婳下筷吃了一口，感动的眼泪都快出来，直说：“就是这个味道，太好吃了！”
她夹起一块送到他嘴边，他说：“我不吃，你快吃吧，解解馋。”
“老公，你真好。”她连吃了几口，内心满满感动。
为老婆空运河豚鱼的事迹很快传遍整个军属大院，每个女人对吴婳都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同时所有男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周启骏宠起老婆来真是个狼人，跟他开起战机来一样，一点也不给其他人活路。
这天，吴婳又去合唱队排练节目，大家正唱的渐入佳境，忽然有个人匆匆跑了进来，说基地上有个飞行员坠机了。
几乎是一瞬间，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全都凝固住了。这里所有的人都有个共同的身份，都是飞行员妻子。在场有在执行任务的飞行员妻子们，各个腿下发软，生怕出事的是自己的丈夫。
吴婳也不例外，今天周启骏去出任务了，还没回家。
她慌了。

第 55 章
出事的是俞凯, 飞行中突遭鸟群, 卷入发动机起火, 没来得及跳伞, 牺牲了。奚菲菲听了这个噩耗, 当场就晕过去送进了医院。
吴婳看着门关的紧紧的对门, 想起平日里的欢声笑语，风趣幽默, 不禁难过落泪, 一个鲜活的生命, 说没就没了, 甚至他昨天还跟自己打过招呼的。
已经快入夏了，她却忽然觉得很冷，木然地站在门口，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她不敢想象, 菲菲嫂子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女儿还在小学, 肚子里一个就快要出生, 而家里的顶梁柱永远地离开了，甚至来不及说句告别的话。
小女孩背着书包回来了, 她还不知道家里遭遇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小婳阿姨。”
女孩喊她, 她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悦悦, 你妈妈不在家，来小婳阿姨家里吧。”她偷偷擦了擦眼泪，哽咽的说。
“小婳阿姨, 你怎么哭了？”
女孩童真的眼神望着她，写满了对她的关心。她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这个残忍的事实，孩子知道了将会怎样，她根本不敢想象。
“没什么，有只小虫子进眼睛了。悦悦，你妈妈在加班，今天就住在小婳阿姨家好吗？”
吴婳朝她伸出手，悦悦很懂事，也伸出手来跟着她进门。
田嫂切了个橙子走出来，见吴婳眼圈红红的，悄声说：“太太，你别太难过，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朝夕相处的邻居，而且她的丈夫也是飞行员，她有同理心，有代入感，怎能不难过不伤心。
她不敢想象这样的不幸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怎样。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亮白的台灯下，悦悦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薄薄的窗纱外，夜幕已经降临，黑漆漆的莫名叫人慌乱，连一丝新月都没有的天气。
悦悦说：“我以前喜欢叫周叔叔辅导功课，因为他有耐心还讲的仔细，不过后来爸爸说周叔叔太忙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你以后有什么不会的还是来找周叔叔辅导，小婳阿姨家随时欢迎悦悦来玩。”
悦悦抬头朝她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写作业。
孩子的笑容那么纯真灿烂，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眸，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看到她落泪。小学三年级的女孩已经很懂事了，如果知道爸爸永远的离开了，整个童年都将笼罩在怎样的悲伤之中。
外面传来开门关门声，她知道是周启骏回来了。
“悦悦，你先写作业，阿姨出去一下。”
她的眼泪在转身走出门的一霎那像断了线的落下来，她几乎是冲过去紧紧抱住了门口的男人，闭着眼睛倚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存在的气息，伸出手来仔细的一寸一寸的抚过他的眉眼脸庞。
“你没事就太好了。”
她轻声的喟叹，诉说着心底的感触。
周启骏收紧了双臂，低下头来轻吻她的额头，低声安慰：“我回来了。”
夜里两人默默地躺在床上，难得如此安静，一抹微光的夜色透过没拉紧的窗帘透进来，无声无息的漫漫黑夜。吴婳听到周启骏哽咽的呼吸声，知道他也在难过。
她默默地从身后抱住他，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我避开了鸟群，而他却没来得及，他就在我的眼前坠机了，我的战友，我的僚机……”
他说不下去了，哽咽着，痛苦着。
她也跟着流泪，慢慢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轻声说：“老公，我所有的期盼不过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求你答应我和孩子，我要你答应我们，陪着孩子渐渐长大，陪着我慢慢老去。”
他转过身来抱住她，却没有轻易给出承诺。既然当初选择了这身军装，肩上就扛起了保家卫国的职责，做好了流血牺牲的准备。飞行员看似光环笼罩，高高在上，可是风险也很大，他不是第一次目睹战友牺牲，但这一次是离他最近的一次。
从前孑然一身可以无所畏惧，可是现在他也有了自己的家，有妻子有还未出世的孩儿，他的肩上还有为人夫为人父的职责。
他说：“小婳，要是有那么一天……”
“不，不会的。”她捂住他的嘴，连提都不让他提。
这一夜的大院比任何时候都安静，这一夜这座院里没有一个人睡的好，悲痛笼罩着整个大院。
追悼会伴着哀乐，催人泪下。俞凯年迈的父母从老家被接了过来，可是却等来的只是儿子盖着国旗的冰冷躯体，以及永远合上的双眼。他的父母佝偻着背，被人搀扶着，痛哭流涕。奚菲菲面色惨白，已经站不动，坐在轮椅上还在打着吊瓶保胎，她没有大声哭泣，像一个只剩一口气的活死人瘫坐在轮椅上默默流着泪。
悦悦扒着棺材不肯撒手，大声地哭喊：“爸爸，爸爸，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清脆悲伤的童声传遍整个空间，本来默默垂泪的人们，皆忍不住失声痛哭。
大院里很久都没有笑闹声，后来，入夏了，在一个清晨，人们还在睡梦中时，对门搬走了。
奚菲菲没有和他们告别，可能是怕徒增感伤。
吴婳看着对门空荡荡的房子，想起过往的点滴，幽默的俞凯，热情的奚菲菲，笑声清脆的悦悦……一切的一切都不在了。
人世无常，叹匆匆，然而时间的脚步从不会为了谁而停留静止。
没过多久，沿海局势紧张，上级要求在整个空军挑选优秀的官兵组建一支王牌之师。吴婳能知道的信息不多，只知道周启骏又将离开自己一段时间。
这天傍晚，两人如往常一样吃完了晚饭，又出去散步。吴婳的肚子渐渐显怀了，天气一热，她走起路来有些气喘。这一天，周启骏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她在大院里散步，而是带她去了机场。
暮色渐起，天边一道残阳还未完全没入地平线，半边天空映照的金光灿烂，西边的天际却已经有半轮明月升了起来。一架飞机迎着暮色在跑到上疾驰，旁边的草被强大的风力吹的东倒西歪，直到起飞“腾”地一下升至天空。
这是吴婳嫁给周启骏以来，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观看战机起飞。
两人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周启骏终于开口：“小婳，这次我将有两三个月不能陪在你身边，你怀着身孕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也不放心，我打算送你回江城住一阵，等我忙完这一阵再来接你。”
她不想给他造成任何牵挂与负担，点点头，说：“好。”
风轻轻吹动着她的裙摆，吹散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她往耳后撩了撩，说：“你不必担心我，宝宝在肚子里很乖，况且我妈就是产科大夫，我肯定一切都好，我只求你起落平安，我等你回来给孩子取名字。”
“嗯。”他搂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我给你的平安符你还带着吗？”
“在，一直都贴身带着。”
“这样我就放心了。”
***
晚上，吴婳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陶诗景发了一条状态：
“感谢你赐我空欢喜一场。”
吴婳品了品，直觉不太妙，立刻微信过去问：你怎么了？
等了三分钟陶诗景都没回，却又看到她把那一条状态删了，发了一条新的：
“十二年的青春全部喂了狗。”
没人点赞，没人留言，她应该是设置了分组可见。
这下吴婳坐不住了，直接视频过去，第一次她没接，第二次过了好久她才接了。
吴婳看到屏幕上黑乎乎的一片，说：“诗诗，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视频里一阵抽泣声，吴婳隐约能看见她蜷缩着双腿在哭。
“诗诗，你把灯开开，你别吓我，有什么事和我说说。”
陶诗景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啜泣，吴婳一点一点耐心的劝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灯打开。
吴婳看到她赤足靠墙角坐在地板上，头发凌乱覆面，脚边散落着许多酒瓶子，此刻她还举起一瓶洋酒往嘴里灌。
吴婳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陶诗景。作为好闺蜜，此刻她恨自己不能在她身旁夺下她的酒瓶子。
“你别闷头喝酒，你这喝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酒，你不要命了吗？”
“命？”陶诗景凄惨地笑了一声，“我现在终于相信命了，不是你的再怎么强求也得不来。”
“你是不是和陈思源吵架了？他不是在国外维和吗？回来了？”
陶诗景笑着哭出来，“我这辈子都觉得非他不嫁的，从高中毕业确立恋爱关系的那一刻起，我就坚定了这个信念。这么多年，我为他吃过的苦流过的泪等待的日子，不是十天半月，不是一年两年，是整整十二年！十二年啊，女人的青春短短能有几载，我把全部的青春都献给了这个男人，可是最后等来的却是他的一句分手。”
吴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场愣住了，视频里陶诗景又猛灌了几口烈酒。
“怎么会这样？我不相信，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里头？”
“我他妈也希望是误会啊，也希望是小说里那种狗血的误会啊，可他不是。”她默默哭着，泪水爬了满脸，“他突然提前从国外回来了，我还高兴呢，跟我爸妈说他回来了，很快就要来见你们了。结果隔天我就打不通他的电话了，我当时还没细想，后来又打一直处于正在通话中，女人的第六感忽然告诉我有问题，我换了一个手机打，结果打通了，他居然把我给拉黑了。”
“为什么呀？发生了什么，要拉黑你！”
“我也想知道啊，他一句解释也没有直接拉黑我。后来我再打，他就不接了。我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为什么忽然这样，我不甘心哪，当时就驱车去了他们部队，可是人不愿出来见我，而我根本见不着他，我死都不瞑目！”
这时候周启骏洗完澡进来了，吴婳赶紧示意他先出去。
“我就一直待在他们部队门口不走，他估计也是怕影响不好，给我发了很长一条短信，不管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概括起来就一句，为了前程他要和我分手，娶他领导的女儿。”
“我当时还不信，以为他肯定是有什么苦衷，我多方打听，原来一切都是我臆想的他不容易，他真的攀上了领导的女儿，打算做乘龙快婿。”
“多么可笑，你说多么可笑，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从没嫌弃过他家境贫寒负担重，而他却反而嫌弃我给不了他的前程！”
陶诗景哈哈大笑起来，眼睛红的可怕，猛然灌着酒。
“你别喝了！为了一个渣男，你难道要为了你死去的爱情而殉葬吗？你平时多么洒脱的一个人，不值得，诗诗，为了渣男不值得。”
“我知道我现在劝你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我只是希望你为了爱你的人，好好保重自己，你伤了自己疼的终归只是你自己，渣男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诗诗，你别再喝酒了，好好洗个澡睡一觉，你等我，我过两天就回江城了，我陪着你，陪你度过这段日子。”
这天晚上，吴婳安慰了好久好久，才慢慢把她给劝住，看着她躺上床才稍稍安心挂了视频。闺蜜的遭遇，让她跟着痛心，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思源的样子，他站在周启骏旁边，那么爽朗的帅小伙，她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负了陶诗景，这么多年的青春，一个女人全部的青春都被错付了。
也许时间真的很残酷，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意，从深爱到变心。

第 56 章
吴婳一夜没睡好, 后来迷迷糊糊睡着, 梦见很多陈年旧事, 早起眼圈底下隐隐泛青。
周启骏正在帮她倒牛奶, 见她一副精神不足的模样, 说：“还在想着陶诗景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 坐下来，说：“我真是没想到陈思源竟然是这种渣男, 你当年还是和他一个寝室的呢！”说着连带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鄙夷。
“你可别用有色眼镜看人一棍子打死, 我可没渣。”说罢殷勤地递上包子献好。
吴婳愤愤地咬了一口包子, 简直味同嚼蜡, 索性往桌上一丢，说：“爱情什么的不过是男人的点缀，哪有前途来的重要。”
“老婆，你这样可不行, 不能因为见识了一个渣男就指桑骂槐吧。”
“我可没有，你自己脑补怪不得我。”
他默默叹了口气, 给她剥了个鸡蛋, 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姓周吗？”
“这是什么傻问题，难道不是因为你爸姓周？”
“不, 是因为我的一生, 周而复始只有你。”
吴婳愣了几秒, 终于噗地笑出来，“你从哪里学的土味情话，怪肉麻的。”
他呵呵笑着, “快吃吧，吃完我陪你去做产检。”
他难得有空陪她去做产检，很多时候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的。不过军区医院里的孕妇和她也差不多，配偶都是军人，也基本都是自己去产检的，这样没有对比，她的心里倒也没有太大的心酸落差。
躺在产检床上，胎心器里传来胎儿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在有节奏的敲着小鼓。他坐在床边，弯下腰轻轻贴着她的小腹听着这心跳声，两人相视一笑，温情在眼波中缓缓流淌，床边的蓝色布帘子微微晃动着，窗外的阳光照在上面，安安静静，却自有一种岁月静好写在上面。
***
两日后，周启骏派了两个人把她送回江城，离别的车站，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尽，拥抱告别，列车开动，她透过窗口见他站在月台上，遥遥相望，直到最后变成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如果别离的意义是为了更好的相聚，那她认了。
漫长而又折腾的行程，还好有两个战士护她一路，丝毫不用她操心。她此刻最挂心的还是陶诗景，昨晚通过视频，她还是很低落，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悲凉之中。确实十二年的感情，不是十二天，怎么可能一下子走的出来。
吴婳打开陶诗景的各种社交号，没有任何动向，死寂一片。她又打开她网上的连载小说，出事以来她就没再更新了，也没放请假条。她写小说这么些年来，就是感冒发烧打着吊针也不曾断更过，她是个坚强又有责任心的人，失恋无疑要了她的命，连最爱的事业也不想要了。
文下已经有人在打负分，一大片，吴婳看不下去，上了自己的号去留言：我是大大的朋友，大大生病了暂时无法更新，请大家耐心等待，给大大一点修养的时间，她绝对不会弃坑的。
列车一直在进山洞，信号十分不好，这一句话都发了好久才发送成功。她只好放下手机，一切等回到江城再做打算。
吴家夫妇来机场接她，一家人久别重逢自是感动又其乐融融。
吴妈妈看着女儿笑盈盈说：“我本来以为你去了那边要吃苦，现在看来小周把你照顾的不错，你现在的气色比结婚前好了很多。”
“是嘛？不是因为怀孕变胖的缘故？”吴婳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信问你爸。”
吴爸爸在旁边连连点头，说：“脸色红润，是比以前好。”
吴家父母招呼着送人的两个小战士一起吃顿饭，两人连忙婉拒，说马上还要回部队不能久留。
吴爸爸说：“只是吃顿饭表表我们的心意，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吴婳却说：“爸，算了，部队有纪律的。”
吴家父母只好作罢，提着吴婳的行李回家。
她毕竟是个孕妇，一天都在路上，有些体力不支，吃过晚饭后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就爬起床去看陶诗景。
陶诗景的爸妈都在外地做生意，家里有一个多年的住家保姆沈阿姨。沈阿姨听着门铃声来开门，见是吴婳，愣了下笑着说：“哎哟，是小婳啊，很久没见了，过的好吗？”问完看到她微凸的小腹，笑着恭喜她。
吴婳把带来的水果给她，两人寒暄了几句，她就上楼去看陶诗景。闺蜜家她很熟悉，江城富人区三层联排别墅，她住三楼。
吴婳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上去，她的房门紧闭，她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诗诗，是我。”
几秒钟的安静之后，她听到里头说：“进来吧。”
吴婳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眼前的一幕让她愣住了，她原本打了一路的腹稿，想了一肚子的安慰话，在看到这一幕后，打乱了她所有的思路。
只见陶诗景一扫阴霾与颓废，正坐在梳妆台前描眉化妆。
“你……”她找不到话来开场。
陶诗景在镜子中看着吴婳，笑着转过身来，“你回来啦？”
吴婳愣愣地看着她，秀眉微拧，说：“诗诗，你这样子让我有点担心。”
陶诗景拿起桌上的镜子，对着继续描眉，说：“我都振作起来了，你还担心什么。”
“正因为你振作的太快太反常，我才担心你。”
“你是不是有病，我哭你让我别为渣男哭不值得，我现在好好打扮自己你又说我反常。”
吴婳慢慢坐在她床沿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陶诗景伪装的笑容顿时落了下来，背转过脸去抽了桌上的面纸擦眼泪，过了好一会儿，稳定了一下情绪。她才重新转过脸来说：“我打算去相亲了，都是高富帅，哪一个都比他强一百倍。”
她艰难地扯出一丝笑：“算命的说我是大富大贵的贵妇命，也许是命运都不舍得我跟着他吃苦，准备给我安排一个良配。”
“诗诗……”吴婳有些哽咽，“你振作起来是对的，我也很欣慰，时间终究会治愈一切，但是你现在这时候，我有点担心，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赌气，做出不理智的人生选择，我希望你真正幸福。”
“你放心吧，我已经被他耽误了十二年，我还能蠢到让他耽误一辈子，接下来老娘要好好过，要过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好，让他后悔这辈子没娶我是他的损失。”
她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心里是没有释怀的，十二年哪那么容易说忘就忘的，人间最是意难平，忘不掉。吴婳此刻希望自己拥有一瓶忘情水，能够让闺蜜赶紧喝下去，忘却一切，真正的重新开始。
这样日子仅仅过去了十天，陶诗景和一个只见了几次面的男人闪婚了，晒出结婚证的那一刻，吴婳惊的心都在颤抖。
情伤对一个女人的伤害实在太大了，真正付出所有的爱情死去以后，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
陶诗景和她先生请吴婳吃饭，吴婳硬着头皮去了，事已至此，她除了送上祝福别无他法，毕竟就算是再好的闺蜜，她也无权干涉她选择的道路。
陶诗景小鸟依人的倚在那个男人身边，手指上鸽子蛋大的钻戒散发着夺目璀璨的光华，是真的闪瞎人眼。她笑的让人根本看不出刚刚结束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长跑，她笑着向她介绍，男人是美籍华人，跨国公司，家大业大，是真正的高富帅，说是对她一见钟情，于是两人一拍即合闪婚了。
男人很绅士，听说两人是最好的闺蜜，出手也财大气粗对得起他霸道总裁的身份，送给吴婳的见面礼就是一个价值数万的香奈儿包包。
陶诗景告诉她，在国内举办完婚礼以后，她就要跟着他一起去美国定居了，去做她的上流社会富贵太太。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婚礼很盛大，一掷千金，是所有女人都憧憬的梦幻西式婚礼，宾客无数，皆是商界名流。江城沿江最显眼的几块电子屏幕上，都在滚动播放两人的结婚喜讯，巨幅的婚纱照，上面男才女貌笑容甜蜜，不禁让路边的人们驻足停留，艳羡有钱人的童话爱情。
吴婳看着挽着新郎胳膊，穿着华丽鱼尾婚纱，举着香槟酒，穿梭在宾客间语笑嫣然的陶诗景，她这样子仿佛是真的忘却了一切。
吴婳心里很复杂，一方面觉得闺蜜在自欺欺人，一方面又觉得事已至此，希望她从此真的幸福，而不是一时冲动。
华灯璀璨，器乐声声，满庭宾客言笑晏晏，吴婳只觉得心里堵的慌，一个人悄悄溜出去透气。灯火阑珊处，她眼睛一花，像是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陈思源？
等她再定睛一看却没了踪影，她四下张望，一个人也没有。
她暗自嘲笑自己，她许是出现了幻觉，竟然期望出现小说一般的情节，希望他来带走诗诗，告诉她一切都是误会他有苦衷。
可现实就是现实，她转过头去，身后还是一样的满眼锦绣，闺蜜还是那个闺蜜，可是隔着密密人群，她忽然又觉得她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
陶诗景完婚后，没有在江城多做停留，几乎是想逃离一样，迫不及待跟着她老公回美国了。豪车自有专职司机，保姆在一旁给她准备下午茶，精致的骨瓷配着马卡龙，豪门生活就算坐车也是精致万分。她坐在后座望向窗外，熟悉的一街一景，她即将离开这里，去往异国他乡开启新的生活。她吩咐司机降下半幅车窗，她还想最后感受一下家乡的空气。
路边不远处有一对小情侣，穿着校服，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阳光毒辣，男生撑伞举到女生头顶。车子很快越过他们，她看到两张年轻的脸上都是甜蜜的笑容，穷却甜的校园爱情，最最纯洁真挚的爱情，不掺杂任何功名利禄，所有的一切只为我的心里有个你，与其他一切都无关。
他们可曾想过，十年后，二十年后，还会在一起吗？还会想起曾经年少时有个人在烈日下无怨无悔地撑过伞。
她看着看着，不自觉的眼泪从脸颊滑落，糊了一脸。
“亲爱的，你怎么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她用手擦着眼泪，一时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只笑着说：“灰尘迷了眼睛，还是把窗关上吧。”
***
漫长的夏天，终于在连下了几场的雨水中渐渐散去了暑气，已经立秋了，学生们也重新背起书包进入了新学期。吴婳怀孕六个多月了，为了洗头方便剪了短发，穿着孕妇裙，肚子高高挺起，行动也变得没那么利索了。
电视机开着，她坐在沙发上，手中正给孩子织着毛线小鞋子，是她照着网上学的，现成搭配好的毛线包，搭配的十分好看。孩子的预产期在平安夜，那时候已经是冬天了，她在家闲着无事，就给孩子做了好些东西。虽然妈妈就在产科工作，但她没有去查孩子的性别，想着这样才更有惊喜，所以她给孩子准备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偏中性的颜色，男女宝宝都能用。
门铃响了，这个点也不知道是谁，她应了一声，放下手头的活慢慢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的一霎那，她简直喜出望外。
“小婳，我回来了。”
是周启骏回来了，他笑着伸开双臂抱住她。她真的又惊又喜，拥抱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老公，你终于回来了！”
她紧紧揪着他的衣襟，靠在他的胸前，喜极而泣。
他搂住她亲吻她，久违的思念，化为唇舌交缠，过了好久，两人才稍稍分开。
他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她，简直不可思议：“我走的时候你的肚子才一点点大，现在居然这么大了，一切都好吗？”
“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到沙发上，她笑着躺在他怀里。他回来了，她也就安心了。她双手抱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感受被他包围的气息，这一切让她心安。
他一下一下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蛋，说：“比以前胖了一点，白白胖胖手感真好。”
“神经病！谁管你的手感，孕妇太瘦怎么行。”她笑着掐他腰间。
他吃痛地躲闪了一下，又问：“头发怎么剪了？那么长的头发剪了多可惜。”
“长头发洗头不方便了，我现在穿鞋都弯不下腰了，脚趾甲都是我妈帮我剪的。”
“辛苦了。”他说：“现在要剪指甲吗，我来帮你剪。”
她摇摇头，“不用，才剪过的。”
他又低下头来吻她，她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只有彼此的触摸才能让她实实在在的感受到爱人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你晒黑了。”她瞧着他说，眼眸都是晶亮的。
他呵呵笑着说：“天天云里来雾里去的，黑也只能黑点了，你不嫌弃就好。”
她嗤嗤笑了下，忽然像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似的，说：“你扶我一把。”他扶了她一把，她起身，说：“你等等，我给你看样东西。”
说罢神秘兮兮地进了房间，等她出来，手上多了张照片。
“你看。”她献宝似的递给他。
周启骏拿在手上看，是宝宝的一张四维彩超图，很清晰，可以看清大概的五官轮廓与手脚。
她说：“这是宝宝的第一张照片，你看是不是长的像你，我爸妈都说像你，眉眼鼻梁下巴无一不像。”
他细细地看着，越看越激动，将她抱坐在腿上，在她脸旁重重落下一吻。
“小婳，谢谢你，让我拥有一个完美幸福的家庭，从今往后让我好好守护你们娘俩。”
他说：“我们不必回原来的驻地了，我被调去东部军区了，离江城不远，高铁一小时就能到，你以后想回来看看，小住几天也方便多了。家里的东西我已经叫人搬过去了，我来接你直接住进去就行。”
“你在哪，家就在哪，我永远追随你。”
她靠近他怀里，她之所求不过是，这样依偎在一起的平静日子能多一些。
两人靠在一起，闲闲地说了一会儿话，周启骏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他说：“陶诗景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吴婳叹了口气，将她闪婚定居美国的事情告诉了他。
周启骏也没料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发展，发愣了一会儿，叹口气：“那就没必要说了。”
吴婳好奇，追问：“究竟什么事？难道和诗诗有关，和陈思源有关？”
他说：“虽然事已至此再谈起也没什么意义了，但我还是想要说一下，陈思源他不是渣男。”
吴婳心都揪起来了，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说：“我也是刚刚得知，陈思源在国外执行维和任务期间，为救当地一个孩子，恐怖分子的子弹击中他的右臂，因失血过多没能及时动手术，右臂截肢了，所以他才提前回国了。现在全军都在报导他的英勇事迹，所以我才知晓。”
吴婳心下一沉。
所以他是觉得自己是残疾人了，配不上陶诗景，不想拖累她，所以忍痛斩断了一切，甚至不惜背负上渣男的名号让她记恨一辈子。
那么她结婚当天，那一晃而过的身影，不是她眼花，而真的是他，来看一眼心爱的女人穿婚纱步入婚姻殿堂的样子？
她不敢想象陈思源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肯定不会比陶诗景好到哪里去吧。
吴婳好难过，这个消息直接让她郁闷了好些天，甚至在她心里，她宁愿陈思源是个渣男，这样还好一些。可他偏偏不是，却以这样惨痛决绝的方式斩断了情丝。
吴婳几次点开陶诗景的微信想告诉她，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告诉她了又怎样，她都怀孕了，高富帅对她也不错，一切已成定局。如果告诉她只会打破她如今平静的生活，叫她抱憾终身，痛苦地活着。不如就成全了陈思源辛苦做的局，让他们在时间的长河中，将彼此相忘，直到记忆模糊。
很久以后，吴婳看到陶诗景开了新文，开篇第一段写道：不是所有人的爱情都能善始善终，当我们最终被油盐酱醋淹没，为鸡毛蒜皮争得面红耳赤，被残酷的现实打败之时。多年前一首熟悉的老歌，是否会让你忆起记忆中的某个闪光点。多年前的课堂上，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头顶的吊扇晃悠悠的转着，老师在黑板上演算着永远研究不透的数学题，那个坐在你身后的坏小子，偷偷扯一把你的马尾辫，你转过头去狠狠瞪他一眼，他握着笔的手撑在脑袋上，嘿嘿朝你坏笑，他的眼眸里倒映出来的都是你，你的脸莫名红了……
一看就是以她自己为原型写的小说，吴婳看了几行，感慨万千，再不忍看下去。
不是每个人的爱情都能善始善终，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残酷，月老没给牵的红线，再怎么努力挣扎也走不到最后一步。

第 57 章
秋天还未真正到来, 白日里的阳光照在皮肤上还是灼热的, 空气里却已弥漫着桂花的香甜。
周启骏开着吴婳那辆mini回部队上, 这一次他所调去的部队, 汇集了全军最优秀的飞行员, 试飞员曹栋任王牌飞行大队大队长, 他任飞鹰中队中队长。现在的驻地在沿海两个发达城市的交界处，离市区并不远, 将来孩子出生以后, 吴婳有车出行也方便一些。
正是老兵退伍的季节, 满载着老兵的车一辆接一辆从部队驶出, 浩浩荡荡奔赴地方。
吴婳对着车窗外看了好一会儿，说：“我看他们脸上都写满了不舍。”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部队里最感人的时候，新老交替,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也是没有办法的。”
军官和士兵不一样, 特别是飞行员, 军衔都不低，晋升也快。
她说：“你呢？一辈子都要在军营了吗？”
他笑着说：“地球不爆炸, 我就不停飞。”
她掩着唇嗤嗤地笑了, 低头抚着小腹, 柔声说：“我是真没想过会成为军属，将跟随你一辈子生活在部队里。”
“怎么？你还想嫁给那个王总？”
“哪个王总？”
“鄙人王鹏飞。”
他学别人说话的样子成功把她逗笑：“你神经病啊，连这种醋都要吃, 那我还偏要告诉你，以前有个相亲对象还带我打过游戏呢，一口一个妹子的叫，就问你气不气！”
他轻哼一声：“我气什么，有什么可气的，你都是我老婆了，即将是我孩子的妈，我就是人生赢家懂不懂。”
“是嘛，那就好。”
她歪着脑袋笑看他，一副傲娇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说：“那家伙带你玩的什么游戏？在哪个服？账号是什么？”
“周启骏，你不至于吧？手机都换好几个了，早没了联系方式，说不定人家孩子都打酱油了，我哪记得什么账号。”
他轻哼一声，写满醋意。
男人果然都是占有欲爆棚爱吃醋的幼稚鬼！
车子很快驶进军属大院，门口执勤的士兵见了陌生车辆将他们拦下来。周启骏将车窗降下来，探出一半身子：“是我。”
“周团长。”士兵向他敬了个礼，立刻放行。
主干道很宽敞，夹路种满香樟树，柏油马路上像是刚洒水清扫过，干净的一片落叶都没有。
这个军区离她家近，连一草一木都是常见的，所以她没有太多像上次初入军营一样的陌生感。这里的建筑设施看上去也比之前的新一些。
更让她惊喜的是，飞行员家属住的是独栋二层小楼，每户庭前都自带小花园，种花种菜都行。吴婳透过刷着蓝漆的木栅栏看到有几户的庭院打理的特别好，简直是理想中的安逸田园生活。
周启骏在一栋楼前停下车，说：“到家了。”说罢，径自下来给她开车门，扶她下车。
吴婳站在自家院子里四下张望，花坛里光秃秃的泥土，杂草像是刚被人拔了，零星栽着几株蔷薇花，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半死不活的样子，门口两棵桂花树倒是长得高大。她转头看向邻居家的园子，打理的十分好，一半种着菜，红彤彤的辣椒，紫幽幽的茄子，还有一畦寸长的韭菜。一半种着花，一丛美人蕉旁还架着一座孩子玩的秋千，充满生活的气息。
周启骏站在她身旁说：“隔壁是大队长曹栋家，晚上去拜访一下。”
她说：“对呀，你快把大闸蟹拿出来，别死了。”
中秋节前后的大闸蟹上市了，路过阳澄湖买了一些准备送人。她作为一个孕妇，虽然想到肥美金黄的膏蟹就直咽口水，但孕妇不能吃螃蟹，她也只能忍忍了。
周启骏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等一一拿出来，说：“走，别站在太阳底下了，先进去歇一歇。”
吴婳被他牵着手走进去，心里忍不住叹了一下，这男人真不错，总是提前将一切都安排妥，归置的整整齐齐，丝毫不用她费心。
他带着她里里外外地转了转，楼下是客厅厨房，他说：“上楼看看。”
两人走到楼上，看到主卧大床旁边摆着一张婴儿床，她笑着说：“本来我还想说等你空了一起去买婴儿床呢，原来你都备好了。”
“还满意吗？”他走过去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徐徐清风吹进来。
她摸了摸婴儿床，说：“满意，这里感觉挺不错的。”
正说着话，窗外一阵飞机轰鸣声从房顶滑过，在湛蓝的天空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他说：“生活上是要便利一些，就是也有宵禁，也没什么夜生活可言。”
“反正我都习惯十点睡觉了。”
他笑着说：“吴婳同志，看来你的适应能力很强嘛，很快就适应了部队的作息，是个好同志，值得表扬。”
吴婳笑着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飞行员就天天看飞机喽，我有什么办法。”
“站着累不累，来坐下歇一会儿。”他朝她招招手，指指床边。
吴婳走到他身边慢慢坐下来，说：“过一阵还得请个月嫂，你又隔三岔五不在家，坐月子也没个人在身边，我怕我应付不过来。”
“你放心，我已经在开始找了，找个会做饭会带孩子的。”
她将头倚在他肩上，捏着他的手说：“我现在也不求什么了，只希望我生孩子的时候你能够陪着我，听说很痛，我怕痛。”
他搂紧她，安慰她，“放心，我一定陪着你。”
对她的亏欠，他还是很深的，别人的妻子怀孕了都有老公陪着，可他一下就离开几个月，什么都得她自己扛，连个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我刚才看到隔壁院子里有个秋千，咱们也空一块地出来，给孩子按个滑滑梯怎么样？”
“都听你的，那院子我特意没动，想着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就交给你了。”
“太好了，我做梦都想住在一个有院子的房子里，梦想居然就这样实现了，感谢组织。”
“不应该感谢一下你老公吗？”
她嘻嘻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谢谢老公。”
“只是亲一下吗？”他有点不满足。
“那你还想怎样？”她斜睨他一眼。
他的手不安分地伸进她衣服里，掌心下的令他心动，他说：“我问过医生了，孕中期还是可以偶尔为之的。”
“你有病吧，这种事情还去问医生！”
“也不算外人吧，我问的是咱妈。”
吴婳错愕的说不出话，就算丈母娘是产科医生，一般人也张不开这个嘴来问吧，自己人更尴尬不是，与其如此，她宁愿他咨询的是不认识的医生。
“你这种事当着丈母娘的面问得出口？”她臊的不行，捂着热烫的脸。
他挠挠头，说：“当然没那么直白，我问咱妈孕中期的一些注意事项，咱妈就给我发了一份资料，上面有一条列出来了，说可以有。”
还算是个正常人。
“可以吗？”他凑在她耳边，呼吸都变得深沉。
她小声道：“再说。”拉开他不老实的手。
“老婆，都已经快半年了，可怜可怜我。”
最后她红着脸，经不住他的磋磨，半推半就答应了。
***
吴婳亲自给院子画了张图纸，她家的院子不准备种菜，要铺草坪种花养鱼，打造一个可以喝下午茶的秘密花园。最后请工匠按着图纸打造出来，连她自己都惊艳了，梦想再一次变现，她甚至找回了一点当初设计诗情画意时的感觉。
她的花园这么独树一帜，又这么洋气，当然吸引了邻里的目光，经常有人散步经过会驻足下来观赏一下。她还因地取材，拿一些常见的花材设计插花，传到网上，也吸引了大批点赞与一批粉丝。
她的插花作品不是曲高和寡的那种，是接地气又充满人间烟火的，平易近人充满亲和力，让人看了莫名有一种温馨感，仿佛家的感觉。
日子一天一天过，已经进入了隆冬，这一天是冬至，天黑的特别早，还下起了小雨。吴婳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盖着毯子，离预产期还有几天了，她的腿脚浮肿的厉害，一按一个洞，她已经懒得动弹了。
周启骏有飞行任务，要明天才能回来。厨房里传来一股香味，新来的保姆正在包饺子。
她朝着厨房喊：“李阿姨，等下你给隔壁都端盆饺子去。”
“好的，太太。饺子马上煮好了，你可以洗手吃饭了。”李阿姨在厨房里应答。
说话间，门外传来敲门声，她一边应着，一边艰难地起身去开门，是隔壁曹栋的爱人红霞，手上端着一盘饺子。
这里邻里的氛围很好，东家西家有点什么好吃的，总是分享。
“嫂子，快进来坐。”
“不了，今天冬至，包了点茴香馅的饺子给你尝尝，我听说你们南方人不吃这种的。”
一瞬间，吴婳想起了奚菲菲，那个挺个大肚子热情的嫂子，让初为军嫂的她得到了很多温暖与帮助，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的还好不好。
红霞见她有些发愣，说：“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太舒服？”
她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有，离预产期还有几天呢。”说着，又对厨房喊：“李阿姨，红霞嫂子送饺子来了，你拿个盘来接一下。”
李阿姨也端着一盘饺子出来，笑盈盈说：“我家的是荠菜猪肉馅的，您也尝尝。”
红霞笑着接过去，说：“这要是每家送一盘过来，就能吃到各种口味的了。”临走又关照几句，“你这几天要格外小心，很少有孩子在预产期出生的，不是提前就是延后。”
“嗯，我会注意的。天黑路滑，你小心一点。”
“我走了，你快关门吧，外头风挺冷。”
吴婳坐在餐桌旁吃了一口茴香馅的饺子，心中感慨万千，在她心里，她对于这个口味的认定都在奚菲菲的饺子里了，红霞嫂子的饺子也好吃，可再怎样也比不过最初吃的那一口。
她怕自己感伤，转而去吃自家包的，不过她只是吃了两个，肚子就忽然痛起来，肚子一阵一阵的紧缩。孕后期宫缩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她撑了好一会儿，这种情况也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疼了。
“李阿姨。”她喊。
“哟，太太你怎么了，一头汗。”
“我可能要生了。”
李阿姨是专业的育儿嫂，有这方面的经验，说：“我去拿备产包，咱们马上去医院。”
“你先去给部队里打电话，问问他能不能回来。”
李阿姨火速去打电话，但得到的结果是，周启骏正在执行夜间飞行任务，正在天上飞着呢，不能回来。
一瞬间，她委屈的想哭，连生孩子都不能陪在老婆身边。婆婆说的对，做军嫂的，就要忍受得了各种不能兑现的承诺。疼痛并不会因为她的委屈而减少，痛感反而越来越强烈，她都快坐不住了。
李阿姨去敲了隔壁的门，红霞闻讯跑了过来，同一时间，政委听说了这件事，派了车过来，带着她一同去了医院。
政委说：“吴婳同志，你放心生产，咱们整个旅都是你坚强的后盾，加油！”
被推进产房前，红霞塞给她几个飞行员巧克力，说：“生的时候补充体力用，别怕，没事的，我们就在外面守着。”
吴婳好难过，她只是想要老公陪着，不知是太痛还是心酸，眼泪从眼角涌出。那样的疼痛，感觉整个腰都断了，像有无数铁锤在捶打她的肚子，她孤立无援，只能紧紧抓着产床的栏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政委焦急地在产房外背着手走来走去，比他自己老婆生孩子还紧张。人家老公在天上为国效力，他这个做政委的就要在后方保障他的家属，他怎么不着急。
“政委，您晃的我头都晕了。”红霞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也是焦急地时不时看看产房。
政委这才坐下来，还是不停看表，说：“她这进去很久了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生孩子哪有那么快，她还是头胎，时间更长一点。”
吴婳在助产士的指导下用力了几次，实在是没力气了，一丝力气都没有，眼泪和汗水糊了一脸。
“来，用力。”
“不行，我没力气了。”她虚弱地说着。
护士给她剥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说：“吴女士，吃一点补充一□□力。”
她万万没想到，生孩子还要靠着这巧克力提气，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吃块空勤巧克力，就当是老公陪在身边握着她的手鼓劲打气吧。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产房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一分一秒地跳动。这回红霞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偶尔只能听到一两声的喊叫。
政委也坐不住，走出去抽了根烟缓解一下紧张焦虑的心情，等他走回来，产房还是大门紧闭，问：“还没动静？”
红霞摇摇头，又坐回长椅。
正在这时，产房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三人齐齐冲到门口，戴着口罩的医生开门走出来，说：“恭喜，12月23日1点03分，吴婳女士产下健康女婴一名，重3000克，身长50厘米，母女平安。”
政委松了一口气，他总算可以跟周启骏一个交待，紧紧握住医生的手：“大夫，辛苦您了。”

第 58 章
天空露出鱼肚白, 几架战机如雄鹰, 迎着黎明之色从远方的天际翱翔回来, 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 稳稳地停在指定位置。机舱盖弹起来, 周启骏解开氧气面罩从扶梯上爬下来。
“周队。”机务兵喊了他一声。
他摘下头盔, 说：“你小子笑什么，什么喜事？”
机务兵笑嘻嘻说：“不是我, 是您, 周队, 您爱人生了！”
他手下一顿, “你说什么？”
“嫂子给您生了个小公主。”
这下他反应过来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不顾一夜的疲劳，撒腿就跑, 边喊：“小孙，快开车去医院。”
他连飞行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一口气直奔病房门口。病房里很安静, 他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 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见吴婳歪着头睡的正熟, 旁边的小床上小婴儿也正睡得香, 窝在小被子下小小的一团，像只乖巧的小奶猫。
他走过去，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进棉被里, 在她额发上轻轻落下一吻，才弯下腰来细细地看他刚出生的女儿，那么那么小，皮肤红红的，那小手袖珍的仿佛洋娃娃，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小手，小手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但还没有抓力能够抓住他，只是这一下的触摸，温热的触感，就将他的心彻底给萌化了，所有的柔情在这一刻涌上心头，他所有的疲惫在顷刻间消散，嘴角浮现老父亲般的笑意。
他当爸爸了，以后也能像曹栋一样，抱着可爱的女儿四处献宝了。
保姆李阿姨听到响动，从一旁的陪床上醒来，见周启骏正默默坐在床畔，一会儿看看老婆一会儿看看女儿，连眼角都是笑意，初为人父的喜悦激动完全掩饰不住。
李阿姨下了床，轻声走过去，笑着说：“您来啦，恭喜恭喜！”
周启骏轻轻嘘了一声，怕吵醒老婆孩子，指指门外，叫她外面说话，他跟着走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李阿姨把昨晚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末了还叹口气说：“太太真是不容易，生孩子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我看了都觉得心酸。”
“太太真的是个好女人，您不能陪她生孩子，她还说能理解您，理解您保家卫国，说吃着那巧克力，就当您在她身边加油鼓劲了。”
周启骏听了心里很不好受，这辈子亏欠她的，就算他拼了命对她好，也弥补不尽了。
房内传来婴儿的啼哭，两人赶紧进屋，见吴婳也醒了，正想起身去抱女儿。周启骏赶紧一个箭步走过去扶住她，说：“你别动，好好休息。”
李阿姨说：“可能饿了，我去冲一点葡萄糖。”
她刚生完孩子的时候，医生就让孩子趴在她身上吮吸了，不过她的奶水还没下来，只能先让孩子吃点葡萄糖和奶粉。
她靠在他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来啦，看过女儿了吗？”
他点点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柔声说：“对不起，小婳，我让你受苦了，没能陪在你身边，我又食言了。”
她是委屈，满心委屈，她想像别的女人一样作一作，闹一闹，可是在看到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后，她又不忍心了。也不是他的错，他也没有办法。既然选择了做军嫂，那么这一切本也该是她要承受的。
她握起拳头象征性地在他胸口捶打了几下，说：“以后对我好点。”
“嗯。”他抓起她的手又照着自己身上打，“再打几拳出出气。”
“算了，你也有你的难处。”她不想再纠结于这些令人伤感的事情，疼都疼过了，生孩子毕竟是件喜事，便说道：“你想了十个月的名字，也该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吧。”
“周云舒，你觉得怎么样？”
“哪几个字？”
“等一等。”他起身找了纸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来给她看，他的字很飘逸，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十分的好看。
“有什么典故吗？”她问。
他说：“清代才子纳兰容若曾给爱妻写过一封情书‘你我暮年，闲坐庭院，云卷云舒听雨声，星密星稀赏月影，花开花落忆江南，你话往时，我画往事。’我没有这样的文采，但这也是我想要对你说的话，这便是我理想中的生活。”
他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揽进怀中，两人静静地靠着，冬日的阳光照进来，洒下一室的温馨。
***
周云舒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吴婳爸妈也在当天傍晚赶了过来，探望女儿和刚出世的小外孙女。周启骏爸妈抽不开身，只能等办满月酒的时候再见面。
两人结婚的时候也因为他过于忙碌而耽搁下了，一直没有机会宴请亲友，这次只能趁着孩子满月酒一并办了。
吴婳遗憾地说：“我还没来得及拍婚纱照呢，就已经是生过孩子的妇女了。”
周启骏怀中抱着女儿，说：“等你出了月子就去补拍。”
“现在那么丑……”
“别瞎说，哪里丑了，明明比以前更好看了。”他抱着女儿走到她身边，说：“云舒，你说妈妈是不是比以前更漂亮了，妈妈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她笑出来，“别贫嘴了，看看尿不湿有没有湿了换一个。”
“好嘞。”他低头看了看，黄色的线果然变成了蓝色，“来，爸爸给你换个尿不湿，不要哭哦。”
他把孩子轻放在床上，熟练地换起尿不湿，奶爸当的相当称职。
李阿姨又端着月子餐进来了，一天吃好多顿，都是没有盐的菜品，她实在是没胃口，不禁皱了皱眉头。又是下奶的黑鱼汤，她都快吃吐了，硬着头皮吃了半碗实在是咽不下去。
“周启骏，我吃不下了，你快来把它吃掉。”
“不要吧，再这样下去我体重要超标的。”他也很苦恼，老婆吃不完剩下的，每次都要叫他吃掉。
“废什么话，快吃掉别浪费了，你多锻炼就不会胖的，组织也不允许你超标。”
“……”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男人结婚以后就发福了，那大部分是被老婆剩下的食物给喂胖的！
他硬着头皮在她的注视下吃完了鱼汤，没有味道的鱼汤真让人崩溃，真不是人吃的，女人真的太伟大太不容易了！既要受怀胎十月的艰辛，挨分娩的疼痛，两小时一次的哺乳让完整的睡眠支离破碎，为了哺乳还要吃没有盐的菜。就凭她为他吃的这些苦，他都要爱她宠她一辈子。
***
时间如流水，有了孩子以后，时间好像过的特别快，转眼孩子已经快七个月了，已经会单独坐一会儿，还能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单音节的词。
这天早上，周启骏穿上军装准备回部队上，女儿小手拽着他的衣服不放，他笑着转过身去，黑珍珠一样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简直让人毫无抵抗力。他一把抱起女儿，小云舒最近在长牙齿了，张开嘴巴在他身上啃啊啃，在军装上留下一滩口水印。
他呵呵笑着，在她软绵绵的小脸上亲了亲，说：“在家乖乖听妈妈的话，不要折腾妈妈，爸爸过两天就回家。”
吴婳拿着口水巾帮她擦了擦，把孩子抱过来，拉起孩子的手挥了挥，说：“和爸爸再见，叫爸爸早点回来陪云舒玩。”
“baba……aba……”孩子兴奋地挥舞着双手。
“哟，会叫爸爸了！”他惊喜不已，满面笑容。
“美得你，这个音比较好发而已，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的，怎么着也得先学会叫妈妈吧。”
“对对，你说的对。”他转头又握握女儿的小手，逗她：“来，跟爸爸学，妈妈，妈妈……”
女儿以为他在和她玩，咯咯笑着，发出“bababa”的声音。
“好了，你快走吧，别迟到了。”
“嗯，那我走了。”他搂了搂她，在她唇上亲了下，又在女儿脸上亲了一下，才挥挥手出门去。
在门口遇到正好也要回部队的曹栋。
曹栋看着他一脸的笑意，说：“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美不美？”
他笑着说：“美！我都不想出门，我能看我女儿玩上一天，怎么会那么可爱！”
两人哈哈笑着闲聊了几句，上了各自来接的专车。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部队里日常的一天，日常的操练，日常的开会，日常的巡航任务。
谁也没想到警报会响，接到紧急指令，有他国敌机进入了我国领空侦察窃取军事机密，各单位秒速各就各位，周启骏奉命紧急升空，进行拦截。
周启骏飞长机，和飞僚机的战友们监视驱逐了一路，在天空上盘旋了许久，他国敌机很是刁钻，上级命令将它击落。
“明白。”周启骏回应塔台指挥中心。
一切准备就绪，他目光坚定，果断地锁定目标，利落地按下发射导弹的红色按钮，导弹嗖地飞了出去紧紧追击敌机。
可是令所有人没有预料到的是，就在他发射出导弹的那一刻，敌机也同样向他发射了一枚导弹。
情况危急，塔台立刻传来指令：“35276请你立刻弃机跳伞！”
“35276收到，底下是居民住宅区，无法遵从指令。”
军区首长亲自发出指令：“35276请立刻跳伞！请立刻跳伞！”
“35276无法遵从指令，完毕。”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肃穆一片，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显示屏上，35276战机偏离了原本的飞行路线，朝着海岸线飞去。
在被导弹击中的那一霎那，冲天的火光中，周启骏似乎看到了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乌黑的披肩长发，齐刘海下一双清澈的眼睛，灵动而隐隐带着羞涩。
他伸出手来，说：“你好，我叫周启骏。”
她浅浅笑着，也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他的，“你好，我叫吴婳。”
让人舒服的笑容，轻柔的声音。
他心动了。
她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漾起好看的涟漪，这片白在他眼前慢慢放大，直到被白色完全包裹住。
白茫茫一片。

第 59 章
三天后, 周启骏还没有回来。吴婳觉得有些奇怪, 便打电话去机务大队询问, “同志你好, 请问飞行任务还没结束吗？”
对方问：“你好, 你哪位？”
她说：“我是周启骏家属。”说完又为自己的冲动有些后悔, 想老公还打电话去机务问，会不会被人嘲笑说她矫情呀。
对方听了愣了几秒, 才说：“这个不清楚, 一切等上级指示。”
她挂了电话, 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部队有着铁的纪律, 即便是他的妻子，她除了等待或者他的单线联系，没有其他的办法。
她抱着女儿在院子里玩耍，很奇怪的是这两天都看不见飞机飞来飞去了, 静悄悄的让她没来由的心慌。
她指了指天空，对着女儿说：“云舒, 抬头看看蓝天, 看看爸爸要不要回来了。”
隔壁红霞回来了，吴婳喊：“红霞嫂子, 下班啦。”
“啊, 是啊, 吴婳。”不知为何红霞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平时都会闲聊一阵的，今天却特别反常, 说：“我回去做饭了。”说完就进了门。
吴婳觉得一切都很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心头闷闷的，天气也炎热，一丝风也没有，天边残阳如血，一天很快又将过去了。
“云舒，咱们进屋吧，外头太热了，痱子要咬人了。”
她正要抱着女儿进屋，一辆军车驶来停在了她家门口。是军区首长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提公文包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军装外面穿白大褂的军医。
什么情况？首长为什么亲自来她家里，而且还带着军医？不知为何她的心头莫名涌现一丝不祥的恐慌。
***
客厅里，玻璃茶杯搁在桌子上，隐隐冒着热气，茶叶安静地上下浮沉。
“首长，您喝茶。”
吴婳坐在首长对面，有些局促不安。
首长并没有端起茶杯，反而沉默了一阵，似乎将要说的话很难开口，等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吴婳同志，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她觉得自己的手开始不听使唤的发抖，她两只手紧紧交握着，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镇定不让自己失态，“首长，您说吧。”
“前天，周启骏同志击落了一架窃取军事机密的敌机，荣立一等功……”
这是好事啊，但她看着首长眉宇严肃的样子，她知道重头在后面。
他说：“但同样的，他也被敌机锁定了，底下是居民区，他放弃了跳伞的最佳时机，将飞机开往了海上，飞机在空中爆炸解体……事情发生以后，组织上立刻展开了搜救，但是三天过去了，除了找回了黑匣子，一无所获。”
身后的工作人员给她播放了最后的录音，是他的声音，霸气有气势地用中英文双语向对方喊话：“我是中国空军，你已进入中国领空，立即离开，立即离开！”
人都有反射弧长，等她的反射弧终于传达到大脑，她一瞬间懵了，耳朵嗡嗡作响，不断地回荡着他的那一句：
“35276无法遵从指令，完毕。”
从容不迫的语气，好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她像一个处在梦魇中的人，浑浑噩噩身体轻飘飘在虚幻中，而他的声音忽然一个激灵将她叫醒，刺痛的感觉直击心脏，她甚至来不及反应，紧接着，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等她再次醒来，天已黑，她躺在卧室的床上，手上打着点滴，两个军医守在一旁。
人在清醒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情绪激动地一把扯了针头，下床往外冲。
她要去找他！她要去向首长问问清楚！她不信这一切，肯定是她听错了，她明明只听到他击落了敌机荣立一等功，他马上要凯旋归来，她要出去迎接他！
“老公，你等我来迎接你，等我！”
“吴婳女士，别激动，别激动。”医生上来拉住她，她的手背因为扯了针头在流血，医生把药棉按在她手上。
她一把抓住医生的手，急急说：“周启骏他击落了敌机荣立一等功，是不是？”
“现在是不是在开表彰大会，我是他家属，我要去参加，你们别拦着我。”
年轻的女医生被她摇着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你们怎么不说话，难道不是吗？”
“他礼服还在家里，表彰大会怎么能不穿衣服，我去给他送去。”
她拉开衣柜门，从里面找出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军装，她麻利地从衣架上取了下来，把军装抱在怀里。
李阿姨抱着周云舒进来，对着小云舒说：“妈妈醒了，快抱抱妈妈。”
周云舒还是个小婴儿，什么也不懂，看到吴婳手上的蓝色军装，张开小手扑腾着喊着：“baba……babaaba……”
听到这一句，她脑子里那根自欺欺人的弦骤然崩断，她的情绪崩溃了，她把军装狠狠扔在地上，贴着衣柜哭喊：“周启骏你给我回来！你快回来！我不要守着你的烈士证过一生，我不要成为烈士家属！”
她又哭又喊，激动的像个疯子，周云舒被她吓到了，哇哇大哭，李阿姨赶紧把孩子抱出去。
两个医生上来按住她，给她注射了镇定剂。她痛苦地大哭大闹，额上青筋直暴，仿佛在这一刻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
镇定剂很快起了作用，她发疯似的哭闹渐渐止了，像只失去灵魂的人偶软软地倒在床头。
“把我老公还给我，还给我……”
她嘴里默默念着，眼角的泪水把床单濡湿了一片。
医生将她抱回床上躺下，重新给她输液。她侧着身子蜷缩成一团，她的背那样单薄，孤单无助的叫人不忍直视。
她侧躺着，她的手慢慢抚向他睡的那一侧，明明是双人床，每每午夜梦回，却只有她一个人。那些他在家的日子，她总是睡的特别安心甜梦。他的气息仿佛就在身边，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气味，就是最亲密的人之间能感受到的，一闻就知道是他，让人安心。枕套上甚至还沾着一两根他的短头发，诉说着他才睡过的痕迹。他的睡衣也在枕畔，整整齐齐地叠着，安静地躺在床上。她伸手把睡衣拿过来，搂在怀中，轻轻嗅着他留下的气息。
那些恩爱缠绵的日子，他看着她的深情眼神、手掌心下的温度、紧紧抱着她的坚实臂膀、午夜时的耳鬓厮磨脉脉私语，浓情时他的汗水滴在她热烫的肌肤上……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可是却戛然消失了，像一阵烟雾一样，眨眼间就消失殆尽，甚至不给她任何的缓冲期。
命运为何这样的残酷，如果最后注定是这样的结局，她宁愿当初没有相遇过，从来没有相识过。没有过往，没有回忆，就不会有感伤。
她把脸埋进他的睡衣中，从默默流泪到哀哀放声痛哭，直到呼吸不过来，她再次休克了。
守在一旁的医生赶紧救治她，年轻的女医生看到他们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副婚纱照，准确来说该是全家福。吴婳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一张欧式贵妃榻上，怀中抱着幼小的婴儿，周启骏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她的身侧，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两人的笑容都很甜，连嘴角的弧度都是一致的，所谓夫妻相大概就是如此。
那么幸福的三口之家，可是如今，女医生触景生情，悄悄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
***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她不见任何人，不吃不喝，窗帘紧闭，屋里黑乎乎的一片，她躺在床上，抱着他的枕头，头发凌乱，形容枯槁，眼神空洞无一物。
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房间外，孩子因为吃不到母乳而不断啼哭，李阿姨抹着眼泪喂她奶粉，她哪里肯喝，如此的年幼只懂得饿了要吃奶，又如何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甚至在她还来不及对爸爸产生记忆与概念之时，她就永远成为了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几个邻里军嫂都在她家里，个个愁容不展，默默垂泪。搜救还在继续，听说他在最后飞机爆炸之前跳伞了，但是茫茫大海，只能说机会渺茫，情况不容乐观，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红霞擦了下眼泪，说：“把云舒给我吧，有个人家刚生了孩子，我抱她去喝点奶。”
李阿姨连忙拿了些东西跟上去。其他人也不敢走，怕她想不开，又不敢靠近她，只能坐在客厅里守着，默默地留心动静。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几人立刻冲了上去，见她趴在床边痛哭，手边散落着一封信。
大家都是飞行员妻子，其他几人自然知道她翻看到了什么，飞行员很危险，就怕哪天就有去无回了，通常会提前写好遗书给家眷一个交待。
她突然又大哭，肯定是找到了传说中的遗书。
几人安慰着她抱回床上，其中一人拿起那张信纸，只见上面写着：
小婳：
对不起，小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对不起，我又食言了。说好要陪你到老，闲坐庭院，看云卷云舒，赏星疏星密的，可是我又食言了。求你再一次原谅我。
对不起，我又让你哭了。我希望你哭几天就好，不要一直悲伤下去，哭多了就不漂亮了。你只要想一想，我不是因为别的原因离开你和孩子，为了国家我无怨无悔，你应该为我骄傲，恳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丈夫。自从你我相识，你为我吃了很多苦，为我放弃牺牲了很多，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你，就离你而去。这样的渣男，你就把我忘了吧。余生很长，一个人太孤苦了，遇到个爱你能够守着你的就嫁了，幸福给我看，请你务必答应我。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爸爸。如果云舒将来问起，你帮我向她说声对不起，爸爸不能陪伴她长大，但是也请帮我转告她，爸爸永远爱她。
说了那么多对不起，也弥补不了我不告而别的事实。我还是有点私心，这辈子缘浅，希望下辈子，你还愿意嫁给我，让我重新爱你一次，弥补这一辈子对你的亏欠。
我爱你，小婳，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
这辈子，遇到你，我值了。
纸短情长，吻你万千。
永远爱你的周启骏
***
一个月后，还是没有任何结果，所有人都默认了周启骏牺牲的这一事实。
吴婳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这一个月来几乎靠着镇定剂和安眠药过日子，触景生情，睹物思人，以泪洗面。
又是炎炎夏日，太阳炙烤着大地，没有一丝风，连树上的蝉都懒得鸣叫了。吴婳却在这一天开始收拾行囊，说打算去东北看看。
谁也不知道她想干嘛，不过想着能出去散散心也好，组织上给她安排了两个人陪同前去，再加上李阿姨抱着周云舒，一行人出发前往东北。
她去的是K航大，站在校门外驻足良久，十多年了，这里似乎变了，似乎又没变，校园里还能隐隐传来操练的声音。这里是她和周启骏最初相识的地方，一切的情缘都从这里开始。
她想故地重游，把对他的思念深埋心底，从此将女儿好好抚养成人。她不会听从他的，再找个人嫁了。她所有的爱情都给了他，在这个开始的地方全数给了他，随着他的离去，爱情也消散了。余生，她已没有心力再爱上别人。
随行拿证件去交涉了一番，放他们进了校门。烈日骄阳下，偶尔有几个穿着空军夏常服的飞行学员并排走过，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自信，他们都将是国家未来的天之骄子。
吴婳带着女儿去了足球场，坐在观众席上，仰望蓝天。夏天的天空，虽然炎热，却总是湛蓝的连一丝云都没有，蓝的十分纯粹。
天边隐隐传来一阵轰鸣声，一架飞机从他们头顶飞过，她指着天空对女儿说：“云舒，你爸爸以前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你爸爸从前好帅气，走过来的一霎那，妈妈觉得他在发光……”她又陷入了回忆之中，想到美好的瞬间，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现在就不帅了吗？”
时间仿佛在顷刻间静止了，空气都凝结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不见了，她只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那么熟悉的声音，那么熟悉的语气，是她太过于思念产生了幻觉吗？
就算是幻觉也好啊。
她慢慢地转过头去，仿佛电影的慢镜头，她的眼睛不断睁大，各种复杂的情绪糅杂在其中，直到慢慢蓄起浓浓雾气，遮住了那震惊的眸子。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那套蓝色的短袖夏常服，就像第一次见到的一样，盈盈朝着她微笑。
眼泪落下来，她捂着唇不敢置信。
这幻觉为何如此真实，真实的让她想扑进他的怀里。
“小婳，我回来了。”
他向她伸开手臂。
她还是不太敢相信，慢慢从椅子上起身，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这只是自己的臆想，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太太，真的是周团，他还活着，你快过去呀！”李阿姨喜极而泣在她身旁轻声提醒。
她傻愣愣的，眨了一下眼睛，他没有消失，还站在那里，一只手臂上还吊着绷带。
她猛地朝着他奔跑过去，扑进他怀中，有血有肉有温热的体温还有熟悉的气息，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周启骏……真的是你吗？”她不敢问的太用力，怕一切只是假象，却揪着他胸前的衣襟死死不松手。
“是我，小婳，我回来了。”
是他的声音。她再次抬头确认，伸手触摸他的脸庞，一点都不放过，是他，真的是他！
她抱着他嚎啕大哭，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她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遇见这样的奇迹，她日夜的祈祷灵验了，他真的活着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事实上他在飞机爆炸的那一刻跳了伞，但是落在了海里，海面上正好涨潮，将他冲到了一个小岛上，等他从昏迷中醒来，也不知道过了几天，身上还没掉落的所有仪器都失灵，没有任何信号，连方位也辨别不了。右手还骨折了，一点动不了，硬是靠着部队野外生存术活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几个日夜，后来被一艘小渔船所救。
“没事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单手紧紧搂着她安抚着她。
“命运待我不薄，终没负我，我终于等到你回来。”
他低头深情地望着她，轻轻吻落她眼角的泪水，咸涩的眼泪在嘴里蔓延，心里却是劫后重生拥抱爱人的甜蜜与珍惜。他的吻肆无忌惮的落在她的唇上，唇舌交缠，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她终于感受到，真的是他，他平安回来了。
过了许久，他从胸口掏出一个已经残破污损的平安符，是她亲手缝制的那个，依稀还能辨认出饱含了她所有祈祷期盼的那四个字：
起落平安。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