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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而遇
作者：CalpisSour
内容简介
 生子文生子文生子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男男可婚背景，可通过手术来实现生子，请自觉注意避雷 冷情冷性的精英陆医生原本看在有些人长得好看的份上，点头答应了维持关系，谁知道竟然被黏上了，而且甩都甩不掉 攻对受，一见钟情、非他不可、执着到底、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 受对攻，在冷漠无情和有点可爱之间反复横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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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对陆期而言，人生就是由一场接一场的不期而遇所组成的，他一个人过习惯了，根本不在意身边的来来往往。有人到来，就必定有人离开，而人这一生如此漫长，谁又能陪谁多久。
冬日的早晨六点半，天色未明，春寒料峭的冷连同尚未褪去的白色月牙一同被厚重的窗帘所隔绝，房间内昏暗又静谧，只有枕边人规律的呼吸声预示着一场好梦。
陆期的生物钟很准时，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有响，他在宽大柔软的床上静静地躺了五分钟，在手机闹钟响起的那一刻精准又快速地按掉了它，那个抱他像是抱着大抱枕的人睡得依旧香甜。
陆期轻轻搬开那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掀开被子下了床，他光脚踩着地毯，一丝不挂地去了浴室。
他快速冲了澡，熟练地清洗了下半身，正往身上套衬衫的时候，浴室的门被推开了，探进来一张年轻帅气的脸，以及一头乱成鸟窝状的短发——盛遇哈欠连天地靠在浴室门边上，不满地看着正在系纽扣的陆期，他不由得想，陆期的手指真好看，白皙修长，他就是用这双手在手术台上对着人的心脏缝缝补补的吗？那还真是便宜了他们。
“这就要去上班了？”盛遇不满地问道。
“嗯。今天排了好几台手术。”陆期系上最后一颗靠近领口的纽扣，盖住了盛遇昨天在他脖颈上留下的痕迹。
盛遇撇撇嘴，视线不自觉地往陆期光着的大腿上瞄——那双腿几个小时前还紧紧地夹着自己的腰，大家一定不知道穿上白大褂那么禁欲的陆期，在床上浪起来的滋味简直无法形容，无论手术台上还是床上，陆医生的技术都那么的高超。
“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又要走了，你就不能请一天假吗？”
盛遇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起床气，语气轻飘飘的，句末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陆期拿过一旁的裤子往身上套，换做别人可能被盛遇这么一说就心软，但他陆期不会，他不为所动地看了盛遇那张堪称“标致”的脸一眼，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请不了假。晚上我也来不了了，最近有点忙，有论文要赶。”
盛遇本就知道陆期不可能请假，本意是撒撒娇，要点好处，但听到陆期后半句话，气得差点跳起来，困意瞬间烟消云散：“什么？你不来了？你可以把你的论文带过来写。”
陆期的手腕一扬，把湿漉漉的浴巾扔进了洗衣筐，他轻笑一声：“我在你这写论文能有效率吗？”
“不是，你都副主任医师了怎么还写论文啊！”盛遇想不通，也不打算想通，他只知道他和陆期又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了面了，委屈的情绪简直满得要溢出来：“我都说了我明天一早就离开了，你故意的吧？”
陆期推开盛遇的脑袋，挤着出了浴室，往厨房走去，他不理会盛遇的无理取闹，只问他：“吃早饭吗？我随便做点。”
“我保证不缠着你，你就带过来写吧，你写完之前我都不动手动脚。”盛遇像只黏人的宠物狗，腆着脸跟在陆期的身后：“你们做医生的还有私人时间吗？怎么你的档期比我的还要难凑，简直没天理。”
盛遇这话就说得冤枉陆期了，他自己是个正当红的演员，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满足的是大家茶余饭后审美追星的闲心，而陆期作为学科领头人梅清知钦点、全心栽培的外科医生，面对的是看不完的病人、做不完的手术，挽救的是无法用价值衡量的生命。
如果真的要两者择其一，那恐怕谁都会允许陆期去忙，毕竟这世上没有演员不要紧，要是没有医生就乱了套了。
有些职业似乎从根本上就比较高尚，盛遇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挺崇拜陆期的，知道他们医院都说陆医生是天才，大学念的是国内最好的医学院、临床医学八年本博连读，主攻心脏外科，是数一数二的梅主任最得意的门生，几乎被当做半个儿子来看待。陆医生是个传奇，他的手很稳，上了手术台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没有慌过，二十八岁那年就升了副主任医师，履历拿出去漂亮得无懈可击。大家都说，挑剔的梅主任总算找到了接他那把刀的人。
这样的陆期不可能不忙，他的私生活空间被一压再压，和盛遇在一起也多半忙着做爱，剩下的时间用来补觉。
陆期塞了两片吐司进面包机，顺便打开了咖啡机。在等待的间隙，陆期主动走到盛遇面前，踮起脚亲了他脸颊一口，算是哄哄他。
盛遇脸上的不快瞬间就消融了大半。
陆期看着他，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盛遇不知道什么毛病，在外的时候礼数周全、稳重得体，到了他这里就喜欢形象全无地冲着他撒娇耍赖。
对陆期来说盛遇是不是演员、红不红都无所谓，他不过是觉得盛遇长得好看，和他做爱很享受。不过时间一长，他偶尔还是会觉得盛遇像个长不大的小毛孩，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竟然这么黏人，交流起来很麻烦。盛遇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
好在他们都很忙，尤其是盛遇，一旦进了剧组就好几个月不见人影，见得少了每次抱着滚床单都来不及，也没有多少机会可以交流。
他和盛遇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他贪图他年轻的肉体，而盛遇大概是图新鲜。
都说娱乐圈很乱，盛遇是那里面的一份子，肯定见识过很多，陆期对此毫不在意，人活着及时享乐都来不及，哪里管得到炮友外面有没有人。
这话说出来伤人心，但陆期确实把和盛遇的关系定义在炮友这一层面上，说得好听点叫床伴。
盛遇有多少朋友，身处怎样的环境都与他无关，毕竟陆期也有他自己的生活圈，他和盛遇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在某个节点上产生了浅薄的交集，不至于要扩散侵入彼此剩下的生活里。
这是一种相对舒适的生活方式，也是陆期一贯的处事原则——不用对对方负责，只需对自己负责。
不过陆期感觉得出来，盛遇应该是挺喜欢他的，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盛遇一点都不掩饰他的征服欲与占有欲，抱着陆期就像护着自己玩具誓死不让给旁人的小孩。
也许是顾及到这份喜欢，陆期对盛遇很包容，在小事上都顺着他。他想，他无法回应这样的感情，那么就补偿性地让情人开心一下。
“叮”的一声，面包机里弹出两块烤好的吐司，陆期拿出其中一块，用餐刀往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黄油和蜂蜜，他没急着自己吃，先塞到了盛遇的嘴里。
陆期心软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晚上来医院接我下班？”
盛遇就等他这句话，陆期难得给个机会让他亲近，他时常觉得自己爱得有点卑微，想想看上他的人也不少，怎么到了陆期这里就这么不受待见。
“不过你别下车，就在停车场等我。”陆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浓郁的咖啡香气抚平了他的神经，“上次来我们科室找我的事可千万别干第二次了。”
被嫌弃了的盛遇嘴里叼着半片面包，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和一包培根，打算开锅煎一下。他知道陆期早上吃得不多，他要是不动手，陆期多半只吃两片吐司就当完成任务。
盛遇套着宽松的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修边幅地站在厨房煎鸡蛋的身影着实好笑，这场面要是被粉丝看到了，多少美好的少女心碎成玻璃渣。陆期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盛遇，一边又往面包机里放了两片吐司。
“对了，最近你别看娱乐新闻。”盛遇忽然说道：“要是看了也别信。”
陆期挑起眉毛，问他：“有绯闻？”
盛遇显得有些烦躁：“嗯，假的，公司安排的，总之你别信。”
陆期笑笑，表示不在意。
他是真的不在意。他没想和盛遇过一辈子，自然也对他没有这方面的要求。说实话，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和盛遇并不般配。他比盛遇大了四岁，两人也没什么共同语言，纯粹是试了一次发现身体很合拍，才将这段关系维持到了现在。
陆期从未把盛遇当做过男朋友，因此很多事情看得比谁都开。
他打趣道：“男的女的？我看看和你配不配。”
盛遇：“男的。公司后辈，没什么的，就是炒个CP维持点话题度。不是大新闻，几天就消停了。”
陆期不懂他们圈子里那一套，闻言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说实话就算盛遇告诉他对方名字，他也一定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有过什么作品。他每天恨不得有48小时，根本没闲心去看影视剧，更不要提娱乐八卦了。
“盛遇，其实你不用和我说这个。”陆期淡淡地说道：“哪天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我们就分手好了，没什么的。”
陆期说这话的时候过于坦荡，语气稀疏平常得像是在说晚上要吃什么菜。盛遇几乎吐血，他看向那双明亮的棕色眼眸，心想，陆期怎么会这么绝情，他们这段关系都维持了两年了，就算是根木头，光靠睡也睡出了点感情吧？
盛遇把煎得刚刚好的荷包蛋装了个盘子递给陆期，示意他吃掉。他有点想生气，但是看陆期一脸平静，又没办法发火。
思来想去他并不甘心，追问了一句：“那你呢？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会毫不犹豫踹掉我吗？”
“会吧。”陆期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半熟得刚刚好，他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不过要是和你分手了，我会找别人的。”

第2章
早上闹得有点不欢而散，盛遇的脸黑成了手上的不粘锅，他沉默地强塞了一个荷包蛋和两片培根要陆期吃掉，随后就头也不回地把自己关进了卧室，连陆期出门离开和他打招呼他都不理。
盛遇所住的大平层公寓地理位置很好，在市中心地段，距离陆期上班的医院很近，坐地铁只要三站。陆期挤上沙丁鱼罐头似的早高峰地铁，花了地铁三站、算上进出站等车不过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在想要不要对盛遇道个歉，他看上去真的挺不高兴的。
“互不干涉、不谈感情”是他和盛遇在一起之前时说清楚的，最初约定完之后他们不太聊这个话题，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规矩，但两年之后再次直白地提起，好像是有点不近人情。
据他所知，盛遇虽然身处娱乐圈，但是私生活简单，没去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潜规则。所以面对陆期的冷漠，盛遇真的挺委屈的，陆期倒是希望他和人有点暧昧，这样他们的关系会公平一些，不至于让他生出那么一丝丝的愧疚感。不过那一圈各个都是人精，盛遇仗着那张脸也没少结交朋友，用不着他一个每天在医院打转，社交圈不过两点一线的外科医生同情，盛遇的生活比他丰富得多，他平时对他表现出来的不满和抱怨大概可以归类为扮猪吃老虎——盛遇作为一个演员，表演是他的职业，他靠这个吃饭。
陆期对于盛遇的探究仅维持了上班路上的短暂时间。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对盛遇的了解似乎少了一些，他的薄情又好像做得太明显了一些。真要说的话，他其实挺喜欢盛遇的，年轻、长相帅气、性格好、床上功夫了得，除了有点不符合外貌的黏人之外，几乎可以当一个完美恋人。
只可惜陆期不需要谈恋爱，他不打算用任何一段感情来困住自己，他身边无数人的事例都告诉他，陷入感情陷阱的人通常都会失去理智，他不容许那样一个自己出现，他对自己的人生有着完整的规划，他不希望任何的意外因素出现来打乱这份周密的计划。
所以在科室的小护士眼里，陆医生总是那么的不近人情，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病人，她们这些同事自然轮不上去分一杯羹，但这并不妨碍陆期成为中心医院的高岭之花，又有谁不仰慕年轻有实力又长得好看的天才医生呢？
陆期到了医院，刚进办公室正要换白大褂，心脏外科的实习护士金钰趁其他人还没到、工作还没开始，一脸犹豫地蹭了进来。
“陆医生……”刚毕业的小姑娘有点害羞，面对陆期这样自带气场的人她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讲。
陆期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她，他看出了她的紧张，出于人情世故或许应该关心一句，但陆期没心思与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产生工作之外的瓜葛：“怎么了？”
金钰张望了一下四周，见没人走过来，把藏在身后的一本台历拿了出来，“陆医生你是不是认识盛遇呀？上个月你值夜班的时候，那个来找你的……是他吧？”
陆期一时没接那本台历，他想了想，回答道：“认识，普通朋友。”
小护士满心的好奇，他多么希望陆期能主动解释几句，他和盛遇怎么会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但她知道此刻不适合多问，她把手中的台历往陆期面前递了递，那是盛遇新发的台历，一个月一张照片，可以陪伴粉丝度过新的一年四季。
“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啊？我好喜欢好喜欢他的，他演的所有剧我都看过了，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帅，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见陆期无动于衷，金钰一张脸憋得通红，她纠结了很久，从上个月值班看到一身私服打扮的盛遇开始纠结到现在，经历过震惊、怀疑、不可置信、感叹、犹豫、害怕的全套过程才鼓足勇气来找陆期。
“求求陆医生了，我追星追到现在都没有成功过，我的幸福就靠你了……”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渐渐低下去：“但如果实在太麻烦的话，那就算了。”
陆期看到科室的其他医生远远走过来，他当机立断地拿过台历，拉开办公桌抽屉塞了进去，“知道了，我试试。”
“真的吗？！”本以为会被拒绝，突如其来的转变令金钰差点哭出来，“谢谢陆医生！我请你吃一个月的早餐！”
“不用。”陆期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好心答应帮忙的不是他本人，他飞快附加了一句：“别告诉别人。”
“嗯，一定的！”金钰拍胸脯保证，顺便坚持道：“明天要吃什么早餐你发微信告诉我啊。”生怕陆期拒绝，她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陆期没来得及看一眼那台历究竟长什么样，就被叫去术前会议了。等到他结束一天的手术，已经是晚上八点。最后一台手术临时出了点意外，比计划的延长了两个多小时，多亏了梅清知的经验才把病人从死神面前拉回来。陆期筋疲力尽地下了手术台，脑子里回顾着刚刚惊险的每一步，汲取着其中可学习、反省的部分。梅清知夸他遇事沉着冷静，是个天生做医生的好料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物，又被捂干。
陆期洗了个澡，换回了衬衫毛衣，收拾好东西离开的时候才想起来，盛遇今天要来接他。
他摸出手机一看，果然盛遇打过他电话，发过几条微信。盛遇大概是习惯了陆期的经常失联，知道他是上手术，没有催他，只说在停车场等他。
陆期顺手把早上拿到的台历塞进包里，与其他值班同事打了招呼匆匆忙忙地离开。
他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给盛遇打了个电话，明知故问：“喂？你还在吗？”
盛遇看到他的身影，鸣笛示意自己的位置的同时不忘打开车窗冲着陆期挥手。
上了车第一件事，陆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巧克力能量棒，咬了一大口。盛遇的眉头皱了起来，心疼他：“没吃饭？”
陆期忍受着嘴里甜到发腻的味道：“没顾得上，有点低血糖，一会就好。”
盛遇：“我给你买点零食放办公室吧。”
“有零食。”陆期没告诉他那是自己走得太急了，不然垫垫饥的食物总还是有的，说来说去不就是怕他等太久生气吗？不过现在看看好像心情还行的样子？
“手术不顺利吗？”盛遇拿了瓶水，打开盖子递给陆期：“你们医院也太压榨医生了吧，辛辛苦苦培养的医生要是过劳倒下了怎么办？”
“梅老师快六十了都没说什么。”陆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回去吧，我累了。”
盛遇本来预约了朋友开的高档西餐厅，看陆期那样，知道他肯定累得没好好吃饭的心思，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陆期总算良心发现，察觉到盛遇的不快：“对不起啊盛遇，你是不是也没吃饭？等了我很久吗？”
盛遇道：“叫外卖吧。你想吃什么类型的？”
陆期倚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思维混沌，连想吃什么都思考不了：“你定吧，我都行，能吃饱就可以。”
“亏你还是个医生，这么不讲究。”盛遇拿陆期没办法，他想，明天一早又要分别，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那么几个小时，用来生气就太浪费了。
盛遇看着坐在身边的陆期，心里说不出来的喜欢。陆期长得十分文雅，皮肤白皙，五官虽称不上精致，但端正大方，组合在一起就是“舒服”两个字，乍一看也许并不惹眼，但很耐看。盛遇最喜欢的是陆期的眼睛，棕色的双眸是不掺杂一丝媚态的含情，哪怕只是漫不经心的扫一眼，都能看到人心里去。
盛遇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要不是场合不对，他能直接把人吃了。他按耐下油然而生的躁动，嘴上一本正经地继续着刚刚的话题：“新疆菜行吗？我想吃。”
“嗯。”被偷袭的陆期心不在焉：“大盘鸡吧，好久没吃了。”
盛遇掏出手机叫完外卖才踩了油门带着陆期回家。等了那么久他没有什么怨言，就为的是这一刻载着陆期回家的满足感。盛遇不好意思和人说，他其实很向往普普通通的家庭生活，不需要太华丽也没有什么波澜，日复一日的平常所带来的幸福感令他安心。
陆期很自律，肠胃虽然早就空空荡荡了，但吃饭还是吃到七八分饱就放下了筷子。他看着盛遇吃那么香，不由得羡慕年轻人的新陈代谢。他曾经问过盛遇，听说别的明星为了减肥、控制身材都很辛苦，怎么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吃。当时盛遇很讨打地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吃不胖，一忙就掉秤，所以爱吃什么吃什么，没人管我。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盛遇大口吃饭时那种生机勃勃的年轻很讨人喜欢，至少他很喜欢。
盛遇点的餐厅档次不会低，美食入口，陆期满足地喝了小半杯热奶茶，干脆欣赏起了眼前的盛遇——确实挺帅气，难怪小姑娘喜欢。

第3章
陆期说要赶论文并不是撒谎，他洗完澡抱着笔记本电脑占据了盛遇家的书房。盛遇百无聊赖地拉了这椅子坐在他对面，拿了本剧本装模作样地看。他的心思都在陆期身上，看他认真严肃地研读文献资料，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盛遇开小差想，要不是自己这张脸，估计还赖不上精英陆医生呢。
其间盛遇几次想找陆期聊聊天，但都忍住了。手上的剧本他早就看熟了，这会翻着翻着就犯起了困，慢慢地发展成了小学生上课打瞌睡的姿势，趴在书桌边上，下巴垫手背，眼皮越来越重。
陆期：“看剧本就认真看，别装模作样地开小差，你们当演员就这么敷衍吗？”
盛遇理直气壮地辩解道：“哎呀我又不想当影帝，靠脸吃饭而已。”他没告诉陆期自己除了背完了自己的台词，连前后其他角色的台词都记得七七八八了。他虽然不擅长读书，但记忆力还不错，台词对他而言不是难事。可他又很喜欢看陆期教训自己的样子，看上去怪严肃的，让人特别想调戏他。
“……”对着“靠脸吃饭”的盛遇，陆期只好提醒他：“那你先去睡吧，这么趴着对腰椎颈椎都不好。”
盛遇马上坐直身体，执拗地说：“我不困，我再陪你一会。”
陆期：“你陪我也没用，帮不上我的忙。”
盛遇恨不得把陆期的电脑给合上，他伸长手臂，试探性地把手放到陆期的手边，嬉皮笑脸：“那不如休息一会？劳逸结合嘛。”
陆期不用想都知道盛遇要干嘛，当即拒绝：“说好了让我写论文我才来的，不然我就不来了。”
盛遇刚想再缠陆期一会，就被打断，陆期说：“对了，有件事情要你帮忙。”
盛遇来了精神，连忙问：“什么？”
陆期站起身，从包里把金钰拜托给他的台历拿了过来，放到陆期面前：“喏，帮忙签个名。”
盛遇大跌眼镜，他以为陆期是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害得他胡乱猜想了一通，还紧张了一把，结果放到眼前的居然是自己的年历！
盛遇眨眨眼，表示惊讶：“等等，你终于成为我的粉丝了吗？这本年历是不是拍得不错？我上个月说要送你你还不要，怎么自己买了？”
陆期不忍心告诉他，他都没来得及翻看里面的照片，无法评价到底拍得怎么样。他心虚地坐回电脑前：“我们科室小金护士的，她说想要个签名。”
听到答案，盛遇立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趴了下去，恢复了下巴垫手背的样子。
陆期看他坐没坐相，懒得再提醒，嘴上说：“都是你上次跑来医院找我，被她看到了，解释不清楚，太麻烦了，只能说认识了。”
盛遇咕哝：“你还想装不认识我啊？再说我不能去医院吗？我也可以去看病啊。”
陆期看他耍赖皮的样子，笑他：“那麻烦你下次在我出门诊的时候来，记得提前挂号，别信门口黄牛。”
盛遇趴着晃了晃脑袋，胡说八道张口就来：“我的心都被陆医生给夺走了，这病别的医生看不了，陆医生怎么见死不救。”
眼见盛遇越说越不着调，陆期问他：“签不签？”
“签签签，小金护士叫什么名字呀，我给她每一页都签，每个月都送她一句祝福，让她看到就想到我。”盛遇已经在书房找起了签名笔，干劲十足的样子。
陆期重新找回思路继续写论文，盛遇同学就坐在他对面规规矩矩地签名。只是签名的话很快就能签完，盛遇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很认真地在每一页都留了言，“越来越漂亮”、“早日找到心爱的人”、“一夜暴富”、“每天都开开心心”等等，写完尤不过瘾，他开始画简笔画小人。
等陆期反应过来的时候，盛遇已经快把台历上有空白的地方都涂满了。
陆期盯着那张披着浴巾的“出浴”照，本该是充满荷尔蒙的画面，右下角一个正在做俯卧撑的小人打破了所有美感。
陆期哭笑不得：“你画连环画吗？平时粉丝让你签名你都这样签？”
盛遇总能说得出层出不穷的道理：“正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签过，才难得啊，小金护士如果是真粉的话，说不定直接就感动哭了。”
陆期想骂他一声傻X，好好一本台历就这么给毁了，估计小金护士得气哭。盛遇手上还攥着签名笔，他突发奇想：“陆医生，我也给你签一个吧。”
陆期直觉不妙，预感盛遇又要玩什么花样。
果不其然，盛遇下一句混账话是：“签胸口、心脏的位置，写个‘盛遇专属’。”
陆期刚想责备几句没正经，整个人就被盛遇从背后抱住，他的T恤下摆探进了一只手，轻车熟路地往腰腹部游去。
盛遇在家一向无法无天，最奇葩的一次是在厨房。那次陆期好不容易想下个厨给盛遇庆祝一下生日，结果盛遇非要说他系着围裙的样子很性感，然后就不管不顾地在厨房抱住了他。
陆期是个在这方面很放得开的人，常被盛遇开玩笑说“陆医生道貌岸然”。但也架不住盛遇实在太会玩，陆期偶尔会觉得吃不消。
其实盛遇早就不满于两人浅尝辄止的关系了，他多么想和陆期就此稳定下来，只要陆期答应，他可以马上不管不顾地去领证。
盛遇不敢告诉陆期他早就爱上他的事实，毕竟太沉重了，他怕陆期听了会逃走，所以只能这么憋在心里，当一个“听话”的床伴。
“对了，我今天好像看到你那个学长了。”盛遇抱着陆期躺在床上，他不舍得睡觉，一睡醒他就要离开了，他想和陆期聊聊天。
陆期困极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枕着盛遇的胳膊，下意识地“唔”了一声。
傍晚在停车场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盛遇心中就警铃大作，但为了表现他没有那么小心眼，忍到现在才提：“梅英疏回国了？”
陆期的脑子转不动，思维迟钝，好半天才附和了一句：“是吗？”
梅英疏是梅主任的儿子。
陆期管梅清知叫老师。跟了梅清知那么多年，深得青睐的陆期以前常去老爷子家里做客。老师看重他的天资，十分器重他，师母也很喜欢他，每次他去吃饭都要做上一桌他喜欢吃的饭菜，几乎把他当做半个儿子来看待。
梅清知有一对双胞胎儿女——梅英疏和梅英蕊，比陆期大一岁。梅英疏子承父业，选择了学医，是陆期的直系学长。两人在大学的时候交往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分手了。梅英疏虽然没有陆期那么有天分，但胜在勤奋认真，本来也是十分被看好的年轻医生，谁知三年前出了车祸，伤到了手，彻底断送了自己做外科医生的职业生涯，再也握不了柳叶刀，转向了病理研究的方向，这几年去国外深造，很少回来。
陆期不知道学长兼旧情人的梅英疏回来了，梅清知没提起，梅英疏也没联系他。他们虽然交往过又分手，但关系一直不错。两人都极其理智，知道彼此不适合做恋人，却很适合做朋友，他们有很多共同话题。
陆期心里的失落一闪而过，他把情绪隐藏得很好，抱着盛遇的手臂，打了长长的一个哈欠：“快睡吧，我累了。”
盛遇不死心地一个翻身，手臂撑在陆期的身旁，把人压在身下，高挺的鼻梁几乎贴到陆期的脸上：“他现在单身吗？”
陆期伸手推开盛遇，神色不快：“我怎么知道？我连他回国了都不知道。”
盛遇吃醋，但也不能怎么明说，只能气鼓鼓地躺回去。
黑暗中，陆期往盛遇的怀里靠了靠，像是意识到了刚刚的语气不太好，放软了态度，轻声道：“盛遇，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谢谢你能够喜欢我。但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说好的，只是满足生理需求，不谈感情。”
盛遇没说话，他心里嘀咕的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喜欢你的心，这也是错吗？
陆期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这个动作近似撒娇，也只有在酣畅淋漓的事后，陆期才会流露出那么一点柔软温顺，他的嗓音比平时要低一些：“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是个自私的人，我这辈子应该不会结婚。”
“我和梅英疏当年分手，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想要稳定的家庭和婚姻，我注定给不了他，所以不想再耽误他。”陆期耐心解释：“那都是过去了，就算他回国了，我们也不会重新开始。你不用担心我脚踏两条船，哪怕是维持肉体关系，我也只和特定的一个人。我不是乱来的人，我不想对别人负责，但我对自己负责。”
陆期的话说得很明白，他不是私生活混乱的人，他和盛遇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不会有其他人，但他也再次告诉盛遇，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要哪一方想，随时都可以结束。他们不需要对彼此负责，不会被沉甸甸的恋人或者伴侣的关系所束缚，在一起的时候享受当下，不在一起的时候当断则断，不互相牵挂。
盛遇收紧了抱着陆期的手臂，感受着近在咫尺的体温，声音闷闷的：“嗯，我知道，我相信你。

第4章
盛遇是在大一那年认识的陆期。
他就读的电影学院与陆期就读的燕大只隔了一条街，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两所高校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学生会有定期联合举办活动的传统，学生之间常有往来。电影学院的学生普遍颜值高，而燕大的录取分数线在全国数一数二，两个学校的学生恰好互补，每年都有不少情侣诞生，一年到头都能看到小情侣们牵着手谈风花雪月。
盛遇陪着同宿舍的哥们去燕大的图书馆等人，结果人没等到，他倒是看上了在图书馆自习的陆期。陆期比一般孩子早开学一年，那时候念到第六年，是专业的佼佼者，学霸中的传奇人物。
盛遇承认，他对陆期是一见钟情。论长相，陆期当然比不过他身边的同学朋友，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在盛遇看来是独特的，也是勾人的。他当即心跳加速，站在原地挪不动腿。
那时候盛遇还是个情窦初开的臭小子，没有那么多的自信和勇气去找陆期搭讪。等到好不容易纠结半天，准备去和陆期认识一下，陆期的身边坐了个人，那人就是梅英疏。
梅英疏和陆期挨得很近，胳膊肘贴在一起，他们低声讨论着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原处有人看了他们好半天。图书馆冷气足，梅英疏怕陆期着凉，披了件外套到他身上，陆期向他道谢，回报了浅浅一笑，他们两人既亲热又甜蜜。
盛遇始终忘不了陆期，后来拐弯抹角地打听、拜托朋友，才让人组了个局，邀请到了陆期一起吃饭。
盛遇的朋友的朋友，认识陆期的同班同学。这层关系远得盛遇差点找不到机会与陆期搭话，他内心着急。来之前他打听清楚了，那天在图书馆看到的陆期身边的男生，是陆期的学长，也是他的男朋友，两人是系里有名的学霸情侣，但盛遇不在乎，少年人的感情来势汹汹，只要没结婚，他就自认为还是有机会。
后来一帮学生说要去唱KTV，陆期拒绝了，盛遇趁机说胃不舒服，也不去了，得到了顺路与陆期散步回学校的宝贵机会。
盛遇那时候年纪太轻了，恋爱都没谈过，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题，最后勉勉强强与陆期交换了个联系方式，分别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是陆期高冷，还是学业繁重，盛遇没话找话地给他发过几次消息，都石沉大海。盛遇的少年心性很受打击，差点对自己丧失信心，垂头丧气了好一阵子。
那之后没多久，梅英疏与陆期一起交换出国，盛遇的初恋就此落了个还没开始就无疾而终的结局。
两年前，盛遇去医院探病，走廊上远远地看到了陆期。这些年，盛遇见过了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没有一个人让他再次体会初见陆期时的心动。他忘不了陆期，当陆期从隔壁学校的学霸变成了陆医生，他依然是干净的、文雅的、独一无二的。
盛遇心念一动，觉得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过。他看准时机，堵住了下班路上的陆期，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陆期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说记得。盛遇邀请他吃饭，陆期答应了。
陆期是个成年男人，他有生理需求。盛遇出现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的交往对象，面对从天而降突然出现的盛遇、他并不觉得讨厌，甚至还有好感，自然没有拒绝他的道理。
或许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盛遇早早动了心，便只能咬牙忍受陆期的无情。
第二天一早，陆期起床的时候，盛遇的助理方方已经在了。方方看到他毫不意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陆医生早，我来接盛哥去机场。”
盛遇的行李箱已经被推到了门口，他在做最后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漏带的东西。
“吵醒你了？你还能再睡一会。”盛遇急着出门，叮嘱了一句：“我这次进组要三个月，期间可能会回来几趟，等知道了确切时间再联系你。”
“嗯。”陆期站在那看着盛遇。
盛遇收拾完随身物品，走到陆期身边，依依不舍地抱了抱他：“虽然我不在，但你想住的话随时来住，这里离医院近，你每天能多睡半小时。”
陆期知道盛遇公寓的密码，但他从来不在盛遇不在家的时候过来。这是盛遇的家，不是陆期的，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到不分彼此的地步。
盛遇这几年事业蒸蒸日上，眼见着越来越红，行程也随之塞得满满当当。现在才三月初，等盛遇杀青回来就是夏天了，怪不得盛遇那么不想走，他们要分开那么长的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陆期勾住了盛遇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吻。陆期并不矮，还差一点就到一米八了，是盛遇太高，陆期比他矮了六七公分，他要踮起脚尖才够得到盛遇，出于男人的尊严，他平时不爱那么做。
被亲啄了一口的盛遇眼里闪过欣喜，他当即倾身，含住了陆期的嘴唇，撬开了他的牙关，灵巧的舌头在里面翻搅了一番，吻得两人都轻喘连连才罢休。
贴到墙角恨不得当空气的方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咬着牙掐着点，拖到不能再拖了，不得已打断他们，哀求似地叫了一声：“哥，我们要走了。”
盛遇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方方离开。
陆期没有急着把盛遇签得乱七八糟的台历带给金钰，他怕别人对他们的关系起疑，打算过一阵再说。
金钰说到做到，给陆期带了油条、烧麦、肉包、南瓜豆沙包、豆浆和咖啡。陆期看着自己办公桌上堆成小山的早饭，哭笑不得：“小金护士，你是把我当猪喂吗？”
金钰猛摆手否认：“我昨天发微信问你要吃什么你不回我嘛，我就只好甜的咸的蒸的炸的豆浆咖啡都买一点了，你挑你喜欢的，吃不掉的我分给别人。”
陆期不是没看到微信，他被盛遇缠着，忘了回复。
“抱歉，我没看到微信。”他挑了两个南瓜豆沙包，拿了杯咖啡，对金钰道了谢。
金钰笑嘻嘻地看着他，觉得好像不太够，就又留了一小袋烧麦。
“就这么点我都吃不饱，烧麦你要是吃不下还能当零食吃，”金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那明天要吃什么提前和我说哦。对了我家楼下的鸡汁小馄饨特别好吃，陆医生要不要尝尝看？”
陆期被金钰说得还真的有点想吃，点了点头：“好，那明天就麻烦你了。”他本来不想要金钰这么破费，但一想到盛遇把那本台历都快签满了，现在不让金钰花钱，小姑娘肯定心里过意不去。
“咦，陆医生有爱心早饭吃啊！”同为心脏外科的医生郑易蹭了进来，看看金钰又看看陆期，内心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我靠！有情况啊！”
金钰连忙辩解：“我请陆医生帮忙，所以请他吃一个月的早饭，你不要乱说。”
郑易酸成了柠檬，他羡慕地哀嚎：“下次有什么忙你也找我帮啊，我天天早上来不及吃早饭。”
金钰把剩下的油条、肉包和豆浆一股脑塞到郑易怀里，嘴上不饶人地说：“喏都给你，但是郑医生，你要减肥了，你最近胖了好多。人还没到中年，婚都没结，就发福了，颜值刷刷地掉。”
郑易比陆期小两岁，平时和护士们嘻嘻哈哈的什么都聊，关系很好，一边吃着金钰塞给他的肉包，一边不忘怼金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怼得有来有回的，像说相声似的。
陆期嫌他们吵，把人直接赶出了办公室。
梅清知倒是挺喜欢看年轻人热闹，他觉得这样有活力，本来医生护士就辛苦，平时不这样调节一下心情很容易被压力压垮，但在面对病人的时候必须严肃认真，不能有一点含糊。
梅清知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趁着还没开始查房，有点私事和陆期说。
“这周六中午有空吗？英疏回来了，就我们一家人吃个饭，你们好久没见了吧？”
陆期知道梅清知这是把他当自家人，所以才邀请他去梅家的家宴，这份情谊不能退却。
“有空的。”陆期乖乖地答道，装作不知道梅英疏回来的样子，“他回来了吗？”
梅清知极其喜爱这个学生，特别是当自己的儿子遇到事故再也没办法拿手术刀之后，他就想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与陆期，他对他给予厚望，他深信陆期的天赋与能力不会辜负他。
梅清知还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陆期真的和自己儿子在一起了那该有多好，那样就真的是一家人了，只可惜后来分手了。
梅清知是有教养的知识分子，遗憾归遗憾，他懂得给小辈们留下隐私的空间，所以至今不清楚梅英疏与陆期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能沟通的事而分的手。
“嗯，回来了，过几天就去肿瘤研究所报道。”梅清知主动透露了更多关于梅英疏的消息：“他说国外再好，也没有国内待得舒服。”
陆期笑笑：“这话他以前就说过。”

第5章
周六一早，陆期难得补了会觉，抽空去了健身房一趟，然后去附近花店买了束师母喜欢的百合，拎着托朋友买来的梅老师最喜欢的茶叶，登门拜访。
梅家住的是一栋独栋的两层半小洋房，梅清知的夫人喜爱花花草草，就在小花园里种了不少，打理得井井有条。正值早春时节，小花园里的植物在阳光下显得尤其生机勃勃，一切都是蓄势待发的样子。
刚迈进大门，陆期就看到了挽着袖子弯着腰，帮忙除草的梅英疏——他比印象中瘦了点，仍旧戴着那副熟悉的金丝边框眼镜，他与生俱来的儒雅气质，如沐春风，只一眼就撞入怀中，碰碎了心间的一汪清潭。
梅英疏直起身，冲着陆期露出了一个久别重逢的礼貌笑容：“你来了。”
“嗯。”陆期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梅英疏收起工具，摘下手套，就着接到花园的水管洗手。因正午阳光的照射而显得晶莹剔透的水珠溅在梅英疏的手背上，陆期觉得眼前的景象赏心悦目，他不由得看得出神。
梅英疏的手很好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陆期想，念书的时候梅英疏比谁都认真勤奋，最基础的缝针他能不厌其烦地天天练，旁人看来早就无可挑剔了，他还嫌不够。当时在系里谁都知道梅学长的手最稳、速度最快，是别人既羡慕又崇拜的存在。
只可惜四年前那场车祸，彻底断送了一个外科医生的前途。虽然最终保留了功能，不至于影响日常生活，但要上手术台，那是不可能了。
梅英疏接过陆期手中的礼物，领着他往屋子里走。
两人身高相近，念大学的时候陆期还非要和他争，说自己比他高那么可以忽略不计的0.5公分，现在想起来实在是荒唐好笑。
陆期看着梅英疏近在咫尺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感慨，当年相爱的两人，因为时间的流逝到底还是有了莫名其妙的生疏感。
“我爸天天夸你，我在法国都听了不少你的事。”梅英疏主动挑起了话题，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路过厨房的时候顺便喊了一声：“妈，小期到了，还给你带了花。”
“老师天天夸我？”陆期很吃惊，梅清知对他的严格有目共睹，虽然也夸他，但次数不多，就那么几次陆期还觉得梅清知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怕自己心态崩了不想当医生了，才挤出几句夸奖。
梅英疏闻言就知道什么情况了，他毫不意外：“是啊他每次和我打电话都夸你，估计我听的比你本人听得还要多吧。”
陆期脱口而出：“你去了法国之后我们基本上没有联系过。”
梅英疏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把手中的茶饼和一小束百合放到一旁，信手拿起放在餐桌上的装满了草莓的玻璃碗，递给陆期：“先吃一点，垫垫肚子，马上就开饭。”
陆期下意识地接了碗，但捧在手里没有吃的打算。
梅英疏用手指捏起一大颗，本想往陆期嘴里塞，动作进行到一半意识到不合适，转而扔进了自己嘴里。他指指楼上：“我爸在楼上书房，找他吗？”
陆期感到失望，他想听听梅英疏是怎么解释的，但梅英疏却刻意避开。在陆期眼里，他们虽然分手了，但在成为情侣之前，他们本来就是无话不谈的知己，所以分手之后，他认为他们之间可以毫无芥蒂地退回原来的关系，一直以来他是这么做的，他还以为，他和梅英疏的疏远只是因为时差和距离的阻碍。
“不了。我在楼下坐一会等老师吧。”
梅英疏点点头，“我去换身衣服，你随便看会电视。”
午饭就在梅家吃，梅清知的夫人乔敏和来帮忙的钟点工阿姨忙了一上午，做了一整桌的菜。梅英疏的双胞胎妹妹带着定了婚期的未婚夫也在开饭前赶到，一家人加上陆期，其乐融融地围了一桌，好不热闹。
梅清知收起在医院时实习生见了他都躲的严厉神色，换上了一张乐呵呵的慈父脸，看着一桌优秀的小辈，心里既满足又高兴。
梅家再往上几代都是学医，可以说是医学世家，渊源很深。梅英疏与梅英蕊两兄妹中，梅英疏学医，梅英蕊学设计。梅清知本想把自己毕生所学都教给自己的儿子，谁知出了那样的事，好在还有陆期，最终代替梅英疏继承了他的希望，而且梅英疏去法国待了两年，是陆期天天在梅清知身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梅清知更偏心陆期，陆期都快变成亲生的了。
梅英疏对此很无奈，但他明白父亲心中的执念与遗憾，而且对方是陆期，他没什么好计较的。
陆期的父母分别在他高中和大学的时候相继过世，除了从小带大他的外婆，剩下的亲戚不是远在别的城市就是定居国外，基本不往来。
外婆因为年纪大了，陆期不放心她一个人生活，本来想在工作后接她一起住的，但是外婆坚持要去住养老院，不愿给忙碌的外孙添麻烦、打扰他的生活，只让他有空去看看她就足够了，她在养老院还能交到同龄的朋友，发展自己的爱好，比一个人待在家里强多了。
陆期不想让外婆受委屈，给她联系了设施完善、条件较好的养老院。陆期外婆每个月的养老金不够用，陆期得往那边贴不少钱，但花钱买个心安，否则以陆期的职业来说，根本没精力照顾她。
好在老人家没什么大病，腿脚利索，最重要的是心态好，别人都说看不出她已经八十多岁了，她自己也不让陆期把她当做老年人来看待，还时常让陆期去看他的时候给她带她爱吃的核桃酥，说养老院对健康饮食管理严格，平时不让她吃太多零食，只能靠她这个乖外孙孝敬了。
梅英疏清楚陆期家里的情况，在医学院的时候就常带陆期回家吃饭，是想补给他缺失的家庭温暖。
这顿饭是为了梅英疏而聚在一起的，基本上话题就以他为主。他讲了不少在法国的经历和见闻，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就连梅清知都没怎么打断他，不谈职业规划，不讲人生道理，一家人聊着天吃着饭，温馨又平常。
陆期与梅英疏紧挨着坐，他发现，有关于梅英疏这两年出国后的话题，他竟然插不上嘴。他们明明一起作为交流生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应该很有共同语言，谁知两年的光阴横亘在面前，他已然不知如何开口。
他一时没明白，到底是自己变了，还是梅英疏变了。又或者，他们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默契无间。
为了掩饰低落的情绪，陆期埋头苦吃。
乔敏还以为他是平时一个人生活，没时间做饭，天天吃外卖，不免心疼：“你一个人生活，要是来不及做饭就跟着你老师回家吃饭，吃完饭再回去也不迟。”
陆期咽下口中的莲藕丸子，道：“谢谢师母。”
“好久没来了，看着都瘦了，是不是平时太辛苦了？”乔敏盛了碗山药排骨汤给他：“师母知道你工作忙，不过也是时候找个人相处相处了吧？合适不合适要试了才知道。”
陆期知道乔敏是关心自己，如果自己的母亲还在世，应该也会催促。他自己虽然是个不婚主义者，但他不抵触长辈的关心。
他和盛遇在一起两年多了，这期间他来过梅家几次，却从来没有向梅清知与乔敏报告过自己的情感状况。或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和盛遇不会长久，只是贪图一时之欢，提了让长辈瞎操心，不如不提。
陆期拿勺子舀了舀碗里的汤，没急着喝，垂着眼，轻声道：“我有在交往的人。”
乔敏吃惊，她显然没料到陆期会这么说。她本来是想帮着儿子旁敲侧击地打探打探陆期的意思，看看能不能有机会破镜重圆一下，哪知道陆期语出惊人，竟然说他不是单身。
乔敏稳住神色，瞥了梅清知一眼，用眼神责怪老头子怎么这么总要的情报都不共享一下。梅清知冤枉得要命，他哪里知情？再说陆期平时表现得根本不像有恋人的状态，医院里叫他都是随叫随到，加班加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干脆就睡办公室。梅清知嘴上骂他要他好好回家休息，实际上心里很赞赏陆期的吃苦耐劳。
陆期短短一句话，堵得饭桌上的人都面面相觑。
好半天乔敏才开口问道：“什么样的人啊，脾气好不好？”
陆期看了梅英疏一眼，见他嘴角噙着笑，不由得生气，但他没把这莫名其妙的怒意表现出来，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乔敏的问题：“待我挺好的，就是比我还忙，常年出差在外地。”
乔敏“哦”了一声，“那下次带来给我们看看吧？我和老师给你把把关。”
梅清知不悦地打断她：“让他自己做主，你别瞎操心，他喜欢就行。”
一旁梅英蕊适时地把话题转到了她三个月后的婚礼上，放过了陆期，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第6章
离开的时候，梅英疏主动提起说要开车送陆期。陆期站在门口，没拒绝也没答应，望向梅英疏的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像是含着千言万语。以前梅英疏最喜欢陆期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仿佛回到还在学校念书、他们尚未错过彼此的时候。
“送你回去吧，我正好出去买东西。刚找好房子，还没搬过去，缺了不少东西。”
陆期说：“那就一起吧，我也很久没逛了，顺便帮帮你。”
见陆期态度挺好的，梅英疏暗暗松口气。
梅英疏要去附近的大型家居用品店，他开了一辆越野车，陆期坐在他的副驾驶。起初陆期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车窗外天天都见得到的街景。梅英疏知道，陆期心情不怎么好。
他若无其事地与陆期闲聊：“看你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嗯，挺好的，”陆期的语气淡淡的，透着一股慵懒，“每天就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早就习惯了。”
这下梅英疏确定了，陆期对自己有情绪，他苦笑了一下，心想陆期还真的没怎么变，闹脾气的时候就扭扭捏捏的不愿说出来，他不会怪别人，他只会和自己过不去。
梅英疏一边开车一边说：“不是我不联系你，是去了那边之后，我谈了次恋爱，他很介意我和前任联系。我说你不止是前任，还是朋友，他就更在意了，和我闹了好几次，我就只能先依着他。”
陆期表示理解：“嗯，正常，他喜欢你嘛。那你现在回来和我这样见面，他不是得疯了？”
“分了。回国前分的，他是个华裔，从小法国长大的，不可能跟着我回来。”梅英疏停顿了一下，道：“其实我一直在想这到底值不值得，为了他我们这么久的交情都要断掉。对不起，小期，我向你道歉。”
陆期说：“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我就是有点在意你回国了也没告诉我一声，还是别人看到你了来问我，你是不是回来了，我说我没听说。”
梅英疏深知陆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解释到这里他不用再多说什么，陆期是个聪明人，他已经理解了，这一页就算揭过了。
“请你吃冰激凌。”梅英疏说的是他们接下去要去的家居用品卖场自带餐厅里的冰激凌，很便宜，他们念书的时候去买东西吃过几次，陆期爱吃。
陆期哭笑不得，他都三十岁了，在梅英疏眼里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学弟一样。
不过事实证明，陆期的味觉审美大概真的没有长大。他举着个甜筒走在梅英疏身边，一边舔着冰凉香甜的奶霜一边走过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货架，在这一刻，他得到了内心深处的安宁。
陆期帮忙挑了餐桌、书架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日常用品。他和梅英疏的审美相近，看中的东西都大同小异，梅英疏从善如流地按照陆期的意见挑全了要买的东西。最后在去结账的时候，路过特价的马克杯区域。
梅英疏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身边的陆期道：“藏蓝色的吧，适合你。”
陆期还记得他喜欢的颜色，这让梅英疏内心很受用，他拿了一个藏蓝色的杯子，又顺手拿起一个浅蓝灰色的，那是陆期喜欢的颜色。
把易碎物品直接搬上车，剩下的登记了送货上门，梅英疏说他好长时间没有回来了，想在附近逛逛。陆期陪着他漫无目的地从这条街走到另一条，两人谁也不嫌累，平时都是埋头工作的人，难得有机会有时间就这样纯粹地享受一份早春的暖阳。
陆期不由得想起来，他们以前期末考试前夕，复习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梅英疏也喜欢拉着他去散步，让他不要老是坐着，要站起来动动身体换换脑。梅英疏作为学长是个过来人，他就拉着陆期一边走一边用聊天的形式给他复习重点，他的成绩很好，很多考点几乎是刻在了脑子里，根本不用翻书就能倒背如流。
离开学校那么多年，这些回忆遥远得恍若隔世，都说医学生是最苦的，每一场考试每一个期末都是地狱，直至今日，陆期想起当时的场景，不觉得苦，反而觉得有趣，回味无穷，令人心生向往。
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段，无可回头的岁月。
“你找了个什么样的……男朋友？”梅英疏大概是觉得“男朋友”这个词说起来拗口，差点咬到舌头，他忍了一下午，观察了陆期很久，发现陆期一句话都没提过他，不禁猜测他们是不是感情不怎么好。
梅英疏问完就后悔了，他觉得太突兀太没礼貌，不太尊重人，于是加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可以不回答的。”
陆期抿着嘴唇，内心有些抗拒，他一向把自己的隐私藏得很好，尤其是和盛遇在一起之后，两人都怕麻烦，所以在外根本不提这事。但今天是他头脑一热冲动地提起，也怪不得梅英疏来问。
“是盛遇。”陆期开口，他没有纠正梅英疏给盛遇冠上了“男朋友”的称谓，事实上陆期从来没把盛遇摆到过那个位置，只不过在梅英疏面前，他觉得没必要解释那么多，他们是旧情人，刻意强调盛遇充其量只是个床伴、不是恋人的话会惹来误解。他没有断了和盛遇的这段关系的想法，所以打算顺其自然地让梅英疏误会下去。
陆期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出去做交换生之前，隔壁电影学院有个来搭讪我的大一新生？”
梅英疏一脸茫然。
陆期猜测梅英疏应该对盛遇没印象了，便追加说明：“两年前他来医院看朋友，遇上了，我们两就在一起了。”
最初的茫然过后，梅英疏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他怎么都没想到陆期竟然会找一个比他年纪小了四五岁、还是表演系的男孩子！据他所知，陆期一向不怎么喜欢电影学院的学生，觉得他们很浮躁，有些人光长了漂亮脸蛋，没什么脑子。
梅英疏与陆期一样，从不关注娱乐圈的消息，他脑子里浮现不出盛遇的脸，也不清除他现在在做什么。
陆期猜到这一点，说：“他现在是个演员，还挺红的。”
梅英疏的眉头慢慢拧起来，他停下脚步看着陆期，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的？”
陆期闻言勾起嘴角，如实答道：“起初是想图个新鲜玩玩的，现在觉得他挺好的。”
梅英疏很想问是怎么样的“挺好”，不要说他对娱乐圈有偏见，事实上公众的普遍认知就是娱乐圈的人关系混乱，谁和谁都能因为利益纠缠、地位资源发生关系。不过梅英疏问不出口，他毕竟不认识盛遇，良好的家教使他做不出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情况就以固有成见做出定义。
梅英疏久久说不出话，他一时之间竟分辨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感受。他和陆期曾经那么认真交往，就因为他在谈起他们未来的时候，说了一句结婚之后想要孩子，陆期就和他分了手。陆期似乎对家庭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信任与不安全感，他对这一切是害怕的、惶恐的，所以他选择避免去面对。
这本就是梅英疏心中解不开的遗憾，谁知现在居然被个毛头小子捡了漏。就因为他年轻、他因为工作不考虑结婚，陆期才和他在一起的吗？陆期真的喜欢那样的人吗？他们有共同语言可聊吗？他们能够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吗？
一整个下午，他都控制不住地去想，陆期的男朋友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很优秀，但无论他怎么想象，都不会想得到陆期竟然与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在一起了。
梅英疏涵养再好，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难看。
陆期看在眼里并不好受，但事已至此，他和梅英疏不可能回头，有些遗憾终究只能成为遗憾，而有些人，错过了就只能错过。
晚上盛遇收了工，瘫在酒店浴缸里，泡着热水澡和陆期打视频电话。他问陆期今天休息做了什么，陆期没有瞒他：“去了老师家里吃饭。顺便陪梅英疏买了点家居用品。”
盛遇原本累到迟钝的神经在听到“梅英疏”三个字的时候条件反射般的突突地跳起来。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年他对陆期一见钟情，结果下一秒陆期身边就多了个人，预示着他情窦初开的悲惨结局，简直就是他的心理阴影。
他哗啦一声从浴缸里站起来，身上一丝不挂，手上举着的手机差点都飞出去。
陆期看着盛遇那么赤裸裸地展现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画面过于刺激，太阳穴都跟着跳起来。
“你干嘛？耍流氓吗？”陆期问他。
盛遇炸了，他根本没心思和陆期开玩笑，冲动得只想赶回去，把陆期牢牢抱在怀里，最好是去梅英疏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宣誓主权，免得有些人乱动心思。
一句“不准见他”都到嘴边了，硬是被盛遇咽了下去，他总算还有点理智，知道陆期最讨厌命令式的语气，硬生生地改成了：“我不喜欢你和他见面。”
陆期既然选择没有瞒着盛遇，就是因为他和梅英疏之间没有什么，不然他不会没事找事地去招惹盛遇不痛快。
他让盛遇冷静一点，不想泡澡的话就赶紧擦干，以免着凉。
盛遇抓狂地看着还在嘲笑他的陆期，抱怨了一句：“靠，我得想办法多回来几次。不然你被人拐跑了我都不知道。”
陆期挺喜欢看盛遇着急的样子，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样的盛遇很可爱。他没怎么看过盛遇演的作品，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孩子气的盛遇，平时别人都看不到。
陆期想，自己的心思挺多变的。有的时候他会觉得盛遇的黏人很麻烦，但有的时候——就像是现在，盛遇那张写了“不开心”的脸，还挺讨人喜欢。
陆期：“好，我等你回来。”

第7章
因为陆期一句“我等你回来”，盛遇炸起来的毛又被撸平了，他再次坐进浴缸里，不想那么快挂电话，他还想和陆期多聊几句。
其实作为一个床伴，本来不需要这么多交流，但这段关系维持的时间久了，陆期在这种事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盛遇的性格就是这样，他要是把人推得太远，盛遇肯定闹情绪。于是盛遇就一点一点地慢慢靠近陆期，今天占点便宜，明天就得寸进尺，偶尔陆期不耐烦或者生气了，他就会装乖，往后退一步，让陆期拿他没办法。
像今天，盛遇知道，陆期的包容度会比平时提高一点，他能再就着这个不怎么愉快的话题多聊几句。
“你还喜欢他吗？”盛遇直白地问道。
如果盛遇在身边，陆期大概会伸手摸摸他的脸颊。他无奈地笑笑：“不喜欢了，但他是依然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哦，”盛遇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是不是更喜欢我？”
陆期只好回答：“是的啊，现在更喜欢你。”
盛遇撇撇嘴：“怎么感觉这么不情不愿的。”
陆期把手机放到一旁，拿起一本扣着的书，道：“你如果没有别的可说了的话我就挂了。”
盛遇知道陆期一般睡觉前会有看书的习惯，多半是对他来说天书一样的专业书籍，偶尔会夹着几本文学小说。他看了看陆期的背景，是在自己家里的卧室，说：“让你住我那里你也不去。”
陆期不懂盛遇怎么就对这事这么执着，他反问：“住你那里我是能睡得特别香呢还是能长一块肉？”
盛遇说不过他，讨饶道：“算了算了，你看书吧，不过别挂，就这么开着视频通话好不好？我不出声，但我想多看看你。”
这种要求陆期一般都是拒绝的，开着摄像头和开着个监控没区别，自己只要入镜，一举一动都会被看见。但也许是下午与梅英疏的一系列对话对他的影响，他心软了，没拒绝盛遇。
他知道梅英疏一定觉得盛遇不够好，但说实话，他觉得盛遇挺好的。至少他愿意让他稍稍过分地侵入自己的生活，也愿意对着梅家人让他占个“男朋友”的名头。陆期没有提过未来，盛遇知情知趣地从不聊起，他们各取所需，营造出眼前的“相爱”假象，给彼此忙碌又疲惫的人生中留一点温存。
那天，这个视频电话打了很久，久到陆期倚在床头读著书睡过去、盛遇盯着打瞌睡的陆期欣赏了足足半个小时，才依依不舍地出声提醒：“你挂吧，躺着好好睡，这样睡脖子疼。晚安。”
陆期本能地揉了揉眼睛，再也坚持不住，一句“晚安”没说完，手指已经按到了挂断的红色按键。
盛遇说找机会回来，其实是让经纪人硬是给他排了一个代言活动，在排得满满的拍摄间隙溜回来的。
将近一个月没见，盛遇想陆期想得发狂，陆期也没好到哪里去。陆期一如既往的忙，从早到晚泡在医院，回家之后看文献、写论文，周末还要抽空去参加学术研讨会，差点连去养老院看外婆的时间都没有。
盛遇不在的时候也就那样，一旦人回来了、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陆期发现，自己早就想他了。
从新品发布会现场赶回来，盛遇脸上的妆都没卸干净，维持着刘海往上翻、露出额头的造型，看上去比平时成熟很多。
盛遇一进门就把陆期压在门上又亲又啃，吻得陆期再抬头的时候眼中含着水光，微喘着气。
一看怀里的人这样，盛遇立刻就有点控制不住，但他还是竭力忍耐着，不想让陆期误会，自己是个只顾发泄欲望、不顾他人感受的人。
盛遇的喉咙发紧，双臂牢牢圈着陆期，他狠狠咽了口口水，妄想把情欲一同压下去，“等很久了吗？活动一结束就赶过来了，但还是被粉丝堵了一会，又不能对他们翻脸，耽误了点时间。”
盛遇前两天就告诉陆期他会回来一趟，要陆期这一天下了班直接去他那里。他们两人交往到现在，见面基本上都是在盛遇的公寓。盛遇到底是个明星，不方便到处乱跑，陆期那里空间小不说，小区安保措施也很一般，所以每次不是陆期自己过去，就是盛遇去接他。
陆期对盛遇那群粉丝没有任何概念，也没见识过他们的狂热，他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没多久。”他停顿了一下，问道：“今天喷香水了？”
盛遇的手不安分地摸上了陆期的腰，低声问：“嗯，你不喜欢吗？服装老师那边给喷的。”盛遇知道陆期从来不用香水，担心味道太重了引起他反感。
陆期摇摇头：“还行，挺好闻的。”
“是吗？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多用用。
陆期对此无所谓，问他：“吃过饭了吗？”
盛遇其实没吃，只吃了点助理方方买的零食面包，但他此刻顾不上饿不饿，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他咽了咽口水，盯着陆期说道：“我想吃你。”
陆期在这方面从来不害羞，他闻言就开始解盛遇衬衫的扣子：“那就别废话了，快点。”
盛遇没料到陆期这么着急，转念一想他大概也憋了很久，便搂着他的腰，半抱着他，故意问：“今天在哪做？”
盛遇这间平层公寓很大，平时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他和陆期在一起的两年里，换着花样几乎在每一个房间都留下过痕迹。陆期无力吐槽盛遇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毕竟无伤大雅，想着年轻男孩子可能图新鲜。
陆期嫌弃地轻皱眉头，道：“你澡都没洗，去浴室吧。”
盛遇每次都喜欢在陆期的身体上留下点什么印记，要不是陆期明令禁止他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留，他巴不得在陆期身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知道陆期在医院受欢迎，莫名觉得每天有好多人对他有想法，现在梅英疏回来了，他的情敌就更多了。
完事之后盛遇抱着陆期，像小孩子抱着自己心爱的大玩偶，时不时还要亲一亲，一想到也许有人还要来和他抢，他就气愤得情难自已，恨不得把陆期绑在身边带去剧组。
泄完了身体的火，两个人虽然累，但暂时都不想睡，于是躺在床上聊天。人在沉溺于幸福与满足之中的时候，连说话语调都格外地软。对于陆期和盛遇而言，因为各自工作的忙碌，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少，所以很少有像这样平心静气地了解彼此的时候。
陆期卸下了平时冷冰冰的保护壳，而盛遇更是表现出了一种“想把陆期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温柔到极致的态度。
盛遇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喜欢陆期。
两年前在医院重逢的时候，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接近了陆期，没想到陆期那么轻易就答应了，他简直偷笑都来不及。但时隔多年，他不确定自己对陆期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能维持多久，当时的盛遇也绝对想不到，陆期这个人就像是价值不菲的红酒，越品越醇厚，喝着上瘾，有些话他没说出口，却不妨碍他对陆期的爱逐渐加深，到现在，他根本就不想放手了。
他从来没有意识自己是个专情的人，但自从心里有了陆期，眼中就再也看不到别人。
“最近和梅英疏见过吗？”盛遇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于盛遇这种事无巨细的询问，陆期破天荒地没有觉得反感，他回答道：“上次去老师家吃完饭之后，他请我吃过一次饭，因为我陪他买家居用品了。”
“哦。”盛遇尽量不让自己的醋意表现出来，他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以聊日常琐碎的口吻说道：“要不然下次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既然是你很重要的朋友，我想认识一下，可以吗？”
盛遇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但到底年轻还是冲动，他想做陆期的正牌男友，所以想见见梅英疏这个“情敌”，想要宣告主权。不过这都是他一厢情愿，陆期不承认没用。而且盛遇如果不是演员那还好，吃顿饭就当做是社交，像盛遇这种，轻易不能公开恋情的，要融入陆期的生活里都很难，一个是影响自己的事业，另一个也是给陆期添麻烦。
陆期沉默了一会，盛遇以为自己搞砸了，刚想道个歉哄哄他，没料到陆期松口说道：“等你忙完这一阵吧。我和他提过你，见一见也没什么。”
盛遇惊讶于陆期的退让，但没顾得上高兴多久，兴奋劲就被陆期那句“我和他提过你”给堵回去了。要知道陆期从来不和别人提他的存在，他一度天真地以为陆期是怕麻烦，不想惹人注目或者被人说三道四，后来他才察觉，陆期压根就不想提，如果走在街上两人相遇，他甚至怀疑陆期会装作不认识他。
梅英疏果然是特别的存在。盛遇在心里暗暗较劲，他对梅英疏的印象不差，不知为什么，他憋着一口气不想输，无论哪一方面。
陆期大概是怕盛遇多想，又说：“上次去老师家吃饭，当面说起我现在是不是单身，我不想让梅英疏误解，就说我有在交往的人。我没说谎，我确实和你维持着固定关系。”
盛遇拼命点头，也不顾陆期背对着他躺着根本看不到。
陆期想了想，道：“那个黄辰逸，就是你说的炒绯闻的对象吗？”
盛遇愣了一下，用胳膊猛地撑起上半身，凑到陆期耳边，异常兴奋地问：“你这是在吃醋吗？”
陆期感受到他的动静，为他跳脱的脑回路哭笑不得：“小金护士最近在磕你和他的cp，她知道我认识你，就问我你们是不是真的。我那天下班的时候等地铁，用手机查了查，看到微博上这个话题还挺热闹。那个黄辰逸长得挺可爱的男孩子，和你挺般配的。”
“我靠！”盛遇大骂一声，痛心疾首，“小金护士怎么这样啊，我上次那么认真给她签了本台历，她就这么回报我啊？”
“算了，当我没说。”陆期怕盛遇真的做出点什么行为来，觉得自己不该提这事。
盛遇不愿就此作罢，摇着陆期的胳膊，委委屈屈地说：“你上次还说不用提前和你报备，还好我和你打过预防针，不然真的说不清了……不过你这么在乎我，我好开心啊，从来没有过。”
陆期本想说盛遇怎么这么傻乎乎的，像没长大一样，但听到那后半句，又一阵心酸。他想，自己对盛遇是不是真的太冷淡了。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黄辰逸那种我才看不上，太幼稚了，两人在一起过家家吗？”
陆期被盛遇夸张的语气逗笑：“明明你最幼稚。”
盛遇厚着脸皮，道：“我只对着你幼稚。”

第8章
有关于盛遇的绯闻对象——黄辰逸，光是这个名字，陆期就听了三遍才记住，他是从金钰那边听到的。金钰拿到那本台历的时候差点尖叫出声，她每天给陆期带早饭，难免有机会多聊几句。
金钰看盛遇给她签得那么认真，都快签满了，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还猜测过会不会是假的。但是盛遇的签名她看到过，就是这样的，再说陆期也没有必要骗她。她想，陆期和盛遇一定很熟，否则盛遇怎么会这么花心思地签呢？
不过无论金钰怎么旁敲侧击地打探陆期和盛遇的关系，都撬不开陆期的嘴，只能不了了之。最近这一阵盛遇和黄辰逸的关系很暧昧，两人分别饰演男一男二的古装剧正在热播，cp粉磕得风生水起，经纪公司干脆安排了一波炒作，借此提高两人的知名度和人气。黄辰逸是个新人，盛遇人气比他高得多，公司这么安排是想让盛遇带带后辈，盛遇没办法拒绝。
像是金钰这样在工作闲暇之余才有空追追星的粉丝不会知道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只知道看到眼里的都是cp发的糖——盛遇帅气，黄辰逸可爱，两人互动又很有爱，治愈了被工作折磨的社畜那贫瘠的心灵。
金钰问陆期的时候，陆期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姓黄的是谁，他含含糊糊地对金钰说：“我不清楚他的感情状况，太私人了，没问过。”
可能是金钰提了几次，总算激起了一点陆期的好奇心，陆期搜索了黄辰逸的名字，看到他照片的第一反应是，男孩子长得漂亮，还年轻。他顺手点开一个转发量很高的视频，他不知道这是cp粉剪辑过的，只觉得配上音乐，两人还真的像是一对。
有那么一瞬间，他胸口闷闷的，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笑了笑自己，关掉页面，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踏上了进站的列车。
他和盛遇说好的，如果哪一天盛遇遇到了喜欢的人，明说出来他们好聚好散。所以如果黄辰逸就是那个人，他二话不说就会和盛遇断了往来。
没想到却被盛遇误解为吃醋。
盛遇兴奋起来就不愿放过陆期，他非要他承认是吃醋，陆期不依，他就要亲他。两人肢体亲密地接触着，没一会又吻到了一块。
陆期皱眉：“别闹了，我明天好几台手术，要睡觉了。”
盛遇就是个贪心得不知足的小孩，耍赖道：“就一次，再来一次，我快一点，不耽误的。”
放任盛遇进入自己体内的时候，陆期开了个小差，胡思乱想起来。与盛遇共度良宵的人不是黄辰逸，而是他陆期，要是小金护士知道了这一点大概要大跌眼镜吧。盛遇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年纪比他大，已经过了三十岁，又是个每天只知道做手术的外科医生，没有其他爱好和兴趣，他不觉得无聊吗？他们刚开始的时候，盛遇也许是心血来潮，那么两年过去，他差不多该厌倦了吧？
“你在想什么？”盛遇对于陆期的走神表示了不满，他捏住陆期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凶巴巴地说道：“这种时候不要想别人，只准想我。”
陆期被他顶得狠了，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喘着气说：“是在想你。”
“想我什么？”盛遇这会正是停不下来的时候，“别骗我，你从来没说过想我。”
想你喜欢我什么。这就话都到嘴边了，硬是被陆期咽了下去，这话不像是他会说的，说出来盛遇肯定会多想，免得惹不必要的麻烦，不如不说。
盛遇回来得匆忙，离开更匆忙。
他前一天晚上仗着体力好铆足了劲折腾陆期，结果他一离开，陆期就病倒了。当然也不全是他的责任，陆期实在是太忙了。与盛遇见面之前，陆期半个多月没有休息过。工作日日常除了上手术台从早站到晚，还要定期出门诊，周末参加各类学术研讨会，他连挤出去养老院看望外婆的时间都很勉强。恰逢初春换季时节，昼夜温差大，碰上不懂怜香惜玉、用力过猛的盛遇，第二天陆期就发起了烧。
陆期了解自己的身体，量了体温只是低烧，就自己吃了退烧药，换了件较厚的外套，照常上班去了。
上班的时候倒没事，陆期觉得自己精神还不错，下班的时候他打算早早回去休息，刚站起身就一阵头晕目眩，手下意识地撑住了办公桌，人才没有倒下去。
刚倒完水还没来得及喝的郑易眼疾手快地随手一放杯子，三两步冲过去扶住他。
“陆医生，你哪里不舒服？”郑易的脑袋里转过无数种念头，就怕陆期胸闷或者头疼，万一是心脏病或者脑出血，必须得及时抢救。
“没事，”陆期摇摇晃晃地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站起来站得太急了。”
郑易刚刚嚎的那一嗓子已经把周围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陆期是心外的明星级别的焦点人物，平时虽然性格冷淡，但他靠实力赢得尊重，更何况性格冷淡不代表他人缘不好，至少大家都喜欢他。
“哎呀怎么脸色这么白？”金钰不嫌乱地喊了一声，“陆医生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陆期只好解释道：“昨天着凉了，今天有点发烧，不是大事，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金钰咋咋呼呼的：“还没事呢？站都站不稳了！”
“……”陆期想说他没有到站不稳的地步，他只是一时没缓过来而已，坐一会就好了。不过他估计这个解释说出来也没什么说服力，他干脆选择了不说。科室里接触的不乏身患疑难杂症的重病患者，对此早就见惯了的这帮医生护士，现在对着陆期这么点小感冒大惊小怪，一副“要完蛋了”大难临头的样子，七嘴八舌地说要给陆期拿什么药做什么检查。
陆期被他们吵得头疼，他明知他们是好意关心，却觉得消受不起。也许是天生的性格使然，他并不喜欢被人过分关心的感觉，面对这种满溢的感情关怀，他本能地想逃。
陆期本来觉得没什么，这会倒是气鼓鼓地坐在那生闷气——和自己生气，怎么会没站稳的，这下全科室都知道他病了；也生盛遇的气，要不是昨晚他贪心，或许今天就不会烧起来，身体能撑得住。
是梅英疏的及时出现，解救了陆期。梅英疏来医院替梅清知拿资料，正好遇上下班时间，就想来问问陆期要不要带他一程。
梅英疏出车祸之前也在心外科，科室里的老人都认识他，这其中就包括郑易。只是太久没见，郑易骤然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惊又喜地喊了一声：“梅医生！”
“怎么了？你们下班了吗？”梅英疏不明所以，看看坐在那一言不发的陆期，心想他还是老样子，不爱凑热闹。“我来找陆医生。”
抢在别人添盐加醋、夸大其词之前，陆期道：“我就是着凉了，低烧，他们就大惊小怪的。”
郑易知道梅英疏和陆期关系很好，便提议道：“梅医生你来得正好，要不然你把陆医生带回家吧，不然我们都不放心。”
梅英疏看陆期脸色不好，不免担心，愈发温柔起来，他拍了拍陆期的肩膀，很亲昵的样子，问他：“走吧，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是不是太忙了？”
梅英疏的长相不及陆期，但胜在气质出众，既文雅又温柔，对待陆期时的真诚最为迷人，大家看在眼里，纷纷觉得梅英疏和陆期般配。他们这种相处模式，郑易是看惯了的，但像金钰这种后来才来的，不由得看呆了。
郑易：“要是明早还不退烧，你就请假吧。”
陆期看他一眼，拒绝了他的好意：“明天我出门诊，病人的号都挂好了，临时换人不合适。”
郑易知道陆期就这脾气，有的时候说的话听上去不好听，但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
“行，那你自己当心点。明天见。”
陆期疲惫地跟着梅英疏上了车，绑完安全带，倚在座位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梅英疏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其实不好受，陆期出了名的能忍，这会应该挺不舒服的。
梅英疏唠叨道：“别急着换薄外套，最近天气还不稳定。”
陆期“嗯”了一声，他不是没有生活常识、不懂养生的小年轻，说来说去还是盛遇这根导火索的错，但这话没法对别人说，只能往肚子里咽。
在梅英疏面前陆期没必要再强撑，他放任自己展现软弱的那一面，连嗓子都哑了几分：“早上吃了退烧药觉得没什么，一下班感觉又烧起来了。”
梅英疏伸手探向陆期的额头，说：“你这话别被我爸听到，不然他得骂你不负责任了。”
梅清知对科室的年轻医生要求很严，像是陆期这样被寄予众望的，那就是严上加严。陆期刚跟他学习的时候，被叮嘱的最多的就是“要对病人负责”。陆期身体不舒服，要是影响了在手术台上的发挥，那就是在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陆期轻声道：“我心里有数，真的不舒服了不会勉强自己硬上的。”
梅英疏先是回家了一趟给梅清知送资料，然后带着陆期回家。陆期住在原来的公寓，梅英疏以前去过很多次。
下班高峰路上堵车，陆期缩着身体睡过去了，车开到陆期家楼下的时候他还没醒，梅英疏不舍得叫醒他。
眼前的这个陆期，与记忆中的那一个，好像不太一样。
从回国重逢以来，梅英疏与陆期见一次面，就会这么觉得一次。陆期比以前瘦了，脸上轮廓线条明晰，看上去成熟不少，不再有洗不掉的学生气，穿着白大褂的时候莫名给人一种安心感。
睡着的陆期是好看的，他收敛起了周身“生人勿进”的冷感，那种恬淡令梅英疏心驰神往，他多想时光就此停驻、回流，回到他还能随意牵起陆期的手的时候，当他满怀爱意地与他对视，心里装的全都是幸福美好与地久天长。
在国外这些年，梅英疏不止一次想起陆期。他虽然有了新的交往对象，但感觉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对方根本比不上陆期。他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对恋人很不公平之后，干脆就依了他的无理取闹，逃避着与陆期不再联系。以至于后来分手回国，他心中并未有多少遗憾，反倒是陆期，让他生出了懊悔与不甘心。
只可惜他心里明白，陆期向往的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从前他没法留他在身边，现在更加做不到了。
梅英疏体味着心中的酸涩，发了好长时间的呆，直到小区里有人鸣笛示意他挡道了要他让开，他才迫不得已轻轻推了陆期一把：“到了，上去再睡。”

第9章
陆期原本不想让梅英疏上去，但梅英疏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陆期就没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他裹着毛毯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上捧着一碗梅英疏切好了的苹果和梨，吃得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的往厨房那边瞄——梅英疏系着围裙在给他做易消化的汤面。
这光景倒是像极了他们以前一起出去交换读书，两人在异国他乡相互照顾，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
梅英疏做了两碗杂烩面，怕陆期没胃口，特意加了番茄提味，又为了营养，鸡蛋蔬菜肉糜一样不缺，看上去一锅乱炖，他们以前为了图省事常常这么做，反正自己吃，不在乎卖相怎么样，只要味道好就行。
陆期刚尝一口就夸梅英疏厨艺有长进，给面子地吃了大半碗。
梅英疏看陆期吃得下，心放下了一大半，他毫不在意地替陆期把剩下的面给吃了，站起身收拾碗筷。
陆期不太好意思，让他把碗筷泡在水里就行，不用洗了。
梅英疏没听他的，挽起袖子，头都没回地说：“小期，不用和我那么客气，我们以前一起住的时候从来不分彼此，你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别考虑那么多。”
陆期想，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想起了过去。但他和梅英疏之间，只有过去可想，人明明是活在当下的，老是这么念着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过去再美好也不可能重来一遍。
有些事陆期觉得说出口或许会尴尬，但他不得不说，他脑袋微垂，生怕梅英疏回过身看他似的，说道：“可我们早就分手了。”
梅英疏的身影僵了一下，他何尝看不清事实，只不过人有的时候会放任自己贪图那么一点甜。
“盛遇平时一直都在外地吗？”梅英疏转移话题，问陆期：“你生病了他不在你身边，通知他了吗？”
陆期：“这点小毛病没必要告诉他，他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赶回来，再说了我不需要他照顾。”
梅英疏：“你需不需要和他照顾不照顾是两回事，两个人在一起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又是图什么呢？”
“这或许就是我们在感情上追求的不同吧。”陆期笑笑，继续说：“所以我们分手了。你想要的是温馨美满的家庭，我对那些无所谓。”
陆期没有要翻旧账伤害梅英疏的意思，梅英疏也习惯了陆期在对着熟人的时候会有牙尖嘴利的那一面。他把最后一只碗放到沥水架上，擦了擦手，看向陆期，很严肃地问：“盛遇真的对你好吗？你们真的是谈恋爱吗？我今早还在娱乐新闻里看到他的绯闻头条，你忙工作忙到病倒，不想给他添麻烦就不告诉他，那你知道他在外面和别人搂搂抱抱吗？”
陆期皱眉，面对梅英疏的质问无言以对。他不想和梅英疏吵起来的时候就会用沉默来表达他的抵抗。
梅英疏意识到自己的咄咄逼人惹陆期不高兴了，他其实是担心陆期忙于工作，被盛遇骗了，但这会陆期病着，他不忍心问太多，便放缓了语气：“你去床上躺着吧，我看你吃完药就走。”
梅英疏的心很细，很会照顾人，和他谈恋爱万事不用操心，能被他喜欢是一种幸运，但在陆期看来，梅英疏的温柔体贴过于完美，完美到令他觉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每当面对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爱”，陆期就觉得自己无法给到梅英疏相应对等的感情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
但陆期就像是生来就不会爱人一样，他承认他和梅英疏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的，他喜欢过他，可比起梅英疏的爱，他的情感单薄得不值一提。
换做是别人，陆期可能还会和他好好谈一谈自己的想法，但因为是梅英疏，他会认为自己不想结婚、不愿被家庭束缚的想法过于自私，辜负了梅英疏的一片情谊。而且明知梅英疏向往幸福的家庭、喜欢小孩子，对于给不了他这一切，无法完成他的愿望的自己，陆期觉得失望。
时间一久，陆期就感到了痛苦。梅英疏没有逼他，是他自己在逼自己。
陆期记得很清楚，他提分手的时候，梅英疏并未过多纠结地就答应了他，他一度以为他到这一刻都在宠着自己、包容自己，后来才想明白，梅英疏太聪明，又太了解他，所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们之间不是因为不爱了分的手，他们的感情一直都那么藕断丝连，即便是空白了好几年，依旧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在退烧药的安眠成分发挥作用前，陆期用手机给盛遇发了微信，还是告诉了他生病的事情，目的不是为了引起盛遇的同情，而是让他知道以后不能这么乱来。
盛遇大概在忙，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有得到回复。陆期切换到微博界面，刷了会盛遇的绯闻，不用他怎么搜索，热搜榜是就挂着盛遇和黄辰逸的名字。
让盛遇再次登上热搜的是因为今天下午黄辰逸去剧组探班被拍到了照片，照片里盛遇和黄辰逸都在笑，两人靠得很近，有几个角度看上去就是搂搂抱抱、亲密无间的样子。
黄辰逸笑起来很好看，是个眼睛里装着星星的漂亮男孩，而盛遇看上去也挺宠他的。陆期盯着手机屏幕，思绪纷杂，一会是盛遇强调他和黄辰逸那是假的、是炒作，一会又是梅英疏告诉他他和盛遇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期莫名烦躁起来，默默给盛遇记了一笔账，把手机放到一旁直接睡了。
盛遇那边拍完大夜戏收工，从助理那里拿回手机才看到陆期的消息，本想回复，又担心太晚了影响陆期休息，只好作罢。
盛遇记挂陆期的身体，一夜没睡踏实，第二天一早，按照陆期平时起床的时间给他打了电话。他顶着黑眼圈满脸愁容，如果他现在在陆期身边的话，可能都给人跪下了。
陆期没料到他会那么愧疚，看视频里的盛遇很憔悴，再看看睡了一觉已经没事了的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病的是盛遇。
陆期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情难自已地嘴角上扬。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盛遇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懊悔道：“我那天就是没忍住，一想到又要很久见不到你……你还好吗？不舒服的话别去上班了，请假一天吧。我昨天看到消息太晚了，第一反应是赶回来的，但被方方拦住了，而且也没航班了……我一晚上没睡着，就怕你一个人生病没人照顾该怎么办……”
盛遇絮絮叨叨起来没完没了，陆期赶着出门上班，不得不打断他：“我已经没事了，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反应过度，就是以后节制点，我也少遭点罪。”
“哦，”盛遇乖乖被训，连忙做保证，“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不要了我绝对不会再来一次。”
陆期差点笑出声，前一晚的烦恼一扫而空，他心情颇好地反问盛遇：“真的忍得住？憋坏了我可不负责。”
盛遇猛点头：“忍得住忍得住，我是人又不是动物。”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多问了一句：“你没生我气吧？”
陆期存了心思调戏盛遇，故意说：“本来没有，但昨天看到你又喜提热搜，和小朋友亲亲我我挺开心的样子？看你那么得意，再看看我自己，你说气不气？”
盛遇满脸尴尬，反驳道：“你还说你不是吃醋？”
陆期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我要是说昨天是梅英疏送我回家，还给我做了晚饭，你什么感想？”
手机对面的盛遇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画面定格了几秒，随后音量直线飙升：“什么？你说什么？！那我当然是气炸了啊！你闻到没有，我这醋味都要满得溢出来了！他怎么能这样？趁我不在？”
盛遇举着手机，在酒店房间里来来回回地兜圈子，陆期觉得他像极了被困在笼子里出不去的狮子，气得只能绕着自己转。
盛遇抓狂了一会就消停了，他无可奈何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唉声叹气：“我能怎么办呢我也没办法啊，你就折磨我吧，我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平时听盛遇说这种耍无赖的话，陆期会觉得他幼稚，可今天听起来又能觉出一丝丝可爱，陆期心情不错，愿意陪盛遇多说几句废话。
陆期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什么都没发生。如果真的有什么，我就不会这样告诉你了，”陆期道，“不过他大概是觉得我被你渣了吧，挺生气的样子。”
盛遇有苦说不出，这会也顾不上自己的名声了，只要陆期不信就行。盛遇和经纪人说过不想再这么炒绯闻，但这事他做不了主，一是为了带后辈，是看在公司利益的面子上，二是他本身就和陆期有着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绯闻可以转移公众注意力，从某种程度上反而是保护了陆期。
道理盛遇都懂，他和黄辰逸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每次陆期问起他都觉得糟心，他就怕哪一天陆期真的记仇记到心里去了，那后悔都来不及。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上班要迟到了。有空了再聊吧。”
眼见着陆期要挂电话，盛遇拦住了他：“你身体真的没事了？不用请假吗？”
陆期：“我哪有请假的资格？挂了，你也好好演戏，别浑水摸鱼。”
这是陆期第一次关心盛遇的工作，就那么短短一句已经让盛遇飘飘然得找不到北了。而陆期挂了电话，心情也如窗外的好天气一样，晴朗得没有一片阴云。

第10章
这一天上午挂的号没能在午休时间前看完，陆期早就习惯了，推迟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把病人都看完。他离开诊室回到办公室，正想着午饭要怎么解决，小金护士拎着一个纸袋子来找他。
“这么晚才结束啊，陆医生你太辛苦了，”金钰把纸袋子放到他面前，“你的外卖。”
“我的？”陆期没有点外卖，纸袋外面也没有常规的外卖单子，他疑惑地打开，里面有好几个保鲜盒，量不大，但鱼肉蔬菜搭配得很齐全，甚至还有一小盒切块水果和一杯酸奶。
金钰点点头：“嗯，送餐的人说是给你的，就放护士站那边了。也不像是外卖软件的小哥，倒像是店里做完了店员直接送过来的。”
金钰瞄了陆期一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八卦，又怕冒犯陆期。见陆期心情不错的样子，才斗胆问道：“是不是有人送的呀？昨天那个挺帅的梅医生？”
陆期说：“不是。”
应该不是梅英疏，从外包装到保鲜盒，根本看不出是哪一家的外送，而且看上去十分高级，梅英疏就算订餐也不会订到这种店，多半是盛遇。
陆期把那盒水果递给金钰，道：“你拿去吃吧。”
金钰摇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连忙道：“陆医生你昨天还在发烧呢，要多补充维生素，水果蔬菜都要多吃点。”说完转身就想溜，“那你慢慢吃，我不打扰你了，吃完抓紧时间休息一会。”
陆期叫住她，问道：“对了你之前说你磕盛遇和黄辰逸的cp？”
金钰没料到陆期会问这个，一时之间有点懵。
话一问出口陆期就后悔了，他其实就是好奇才一时冲动问了，盛遇的事情他没人可问，身边也就一个金钰是盛遇的粉丝，多少还有点关联。但这话问金钰，一定会让小姑娘浮想联翩。不过问都问了，只好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嗯。他俩最近互动很密切。”金钰虽然不明白陆期为什么要问，但还是老实回答：“上班太苦啦，下了班就想找点糖治愈一下。”
陆期问：“他们很治愈吗？”
和所有上头的粉丝一样，金钰一说起这个就兴奋，连语气都雀跃起来：“嗯！陆医生你感兴趣的话我转你几个分析帖？不能保证百分之一百都是真，但当消遣看看也不错。啊，陆医生，你不是认识盛遇嘛，看这个会不会尴尬？”
陆期道：“不会。你发来我看看，我们认识挺多年了，没听说他喜欢这种类型的。”
陆期的后半句话纯属欲盖弥彰，好在金钰没多想，就算想也想不到哪里去。陆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黄辰逸，但就像金钰说的那样，看看当个消遣也没什么。
陆期一边吃饭一边看金钰发过来的“科普贴”。陆期没有追过星，当然不知道这种cp粉整理的东西还自带了十八级脑补和私心，写出来的东西和小说一样引人入胜，不明所以的读者会被这“真的不能再真”的文字给骗进去。
盛遇在粉丝眼里全是积极阳光的正面形象，这点倒也符合实际情况；黄辰逸则是“可爱”“乖巧”的代名词，陆期不认识他，不知真假。作为前辈和后辈，一个温柔体贴地照顾后辈，一个崇拜尊重前辈，两人最近频繁在公众视线里一起出现，有理有据的怀疑是因戏生情，他们相处和谐，画面美好，综上所述，这对必须锁死。
陆期不知道要是盛遇本人看到这种帖子会是什么反应，他的脑海里冒出盛遇大喊冤枉的苦瓜脸，不禁想笑。
外卖的味道很好，陆期退了烧又忙了一上午，不知不觉间就吃完了。郑易拎着外卖袋进来的时候，看到陆期桌前的空盒子，“哎呀”一声：“你吃完了啊？门口遇到梅医生，他说让我帮忙带给你，就是有事耽误送晚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陆期再有胃口也吃不下第二顿，他说：“你要是还没吃饭的话就吃了吧。”
郑易客套了几句，带着不能浪费粮食的觉悟，从善如流地坐下来开始吃梅英疏给陆期的“爱心午餐”，至于他自己买的快餐汉堡，垃圾食品浪费也不可惜。
郑易吃着虾仁跑蛋炒饭，不由得感慨：“你和梅医生真的没可能了吗？他对你那么温柔。”
陆期头也没抬地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那个人对谁都很温柔。”
郑易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梅英疏以前在科室里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暖男，但陆期说的并不对，他反驳道：“但是对你特别上心啊……”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他一直觉得梅英疏和陆期有过那么一段，但两人没有公开过，在大家还没有实锤证据的时候，他们就不再形影不离了。大家捉摸不透，时间一长也就不去想了，只知道梅英疏温柔得体，而陆期虽然冷漠但却是个天才，梅英疏是梅主任的儿子，陆期就是梅主任的半个儿子。
陆期看郑易吃得香，便发了条微信告诉梅英疏，说谢谢他的午饭。他没有告诉梅英疏他没吃，没必要说出来伤人心，但他最后加了一句：明天别送了，我自己有办法解决。
退出与梅英疏的对话框，他又打开盛遇的：午饭很好吃，谢谢你。
发完陆期觉得自己像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心里感觉怪怪的。他以为盛遇在忙，哪知道盛遇秒回：还发烧吗？
陆期：昨天半夜就退了，没事了。
盛遇：以后天天给你送吧。我朋友的店，让他家大厨天天给你换着做。
陆期：不用了，太张扬了。
盛遇：送个饭而已，别人又看不出什么，就当你自己定外卖了。
陆期：天天这么高档的外卖，我吃不起吧。
盛遇发了个得意的小狗表情，紧接着一条信息：可我有啊，不如我把我的信用卡放你那里？
陆期：……
盛遇：钱这种身外之物，不花就没有价值，能让生活品质上升就算花得值。
陆期嘴角抽搐地看着对话框，觉得盛遇是得意忘形开始满嘴跑火车了，他想了想，把金钰刚刚发给他的帖子转发过去。
发完陆期也不管盛遇什么反应，直接把手机锁在抽屉里，去休息室的沙发上小憩去了。
陆期以前从来不喜欢和人这样插科打诨，但和盛遇聊天就容易聊着聊着被带过去。虽然陆期本能并不喜欢这样，但不可否认的是，因为盛遇，他这一整天都心情不错。
要是盛遇能够早点结束拍摄回来就好了，不需要他做什么，就是在身边更踏实。这个想法在陆期的脑袋里刚冒出来就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随即冷静下来，迅速让自己从这种状态中抽离。
和盛遇在一起归在一起，但陆期不想对他产生依赖性，这对自己没有好处。
盛遇和梅英疏，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除了喜欢，陆期对梅英疏还有崇拜和敬佩，他是无所不知的精英学长，脾气性格好得无可挑剔，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多想就能被照顾得无微不至，旁人看来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只有陆期知道，他承受不起这份爱重，亦无法回馈；而现在这个对象换成了盛遇，陆期明明对他并未抱多大期待，心情却一次又一次地因他而明快起来，或许是因为盛遇的年轻，又或许是因为他时不时犯傻的天真，那种只顾眼前不谈未来的炽热爱意，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他、包裹住了他，成为了陆期紧凑生活之中难得的喘息之地。
陆期想，大概是自己不算年轻了，在一成不变的日子里，开始渴望看一看不一样的人生。盛遇活在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他张扬肆意、光彩夺目，他给自己带来的是从未见过的绚烂，虽遥不可及，但也能够从中得到慰藉。
盛遇的出现与存在，其实都是刚刚好的。
因为那天早上的那一通电话和中午的一顿午餐，盛遇和陆期之间的距离骤然近了不少。陆期慢慢地和盛遇开始说起在医院的事，虽然只是东拉西扯没什么好聊的时候随意提到的，但盛遇很喜欢听。作为交换，盛遇会说不少在剧组发生的好玩的事，陆期不太做评价，每次听完都是沉默。盛遇并不气馁，他想陆期没有不耐烦，那么说明还是想听的。
与之相对的，陆期与梅英疏的关系像是隔了一层看不到却实实在在存在的透明膜。陆期不是自恋的人，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梅英疏可能有那么点意思。这时候他就庆幸，还好一早就把盛遇搬出来了，虽然人不在身边，但占了位置。以梅英疏的为人，面对这种状况应该不会再进一步了。
一想起梅英疏的事，陆期心里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怅然，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几乎不会出现，但梅英疏到底陪伴他走过了人生最无可替代的青葱岁月，并且留下了日后回想起来也称得上美好的回忆。
陆期感受到了内心的矛盾，他想和梅英疏维持至交好友的关系，却不想再有感情牵连。这个想法太自私了，或许以自己的冷情冷性确实可以做到，但他不能这么要求梅英疏。人不是机器，而人和人的相处不可能做到按照程序设定一般泾渭分明。

第11章
盛遇正式杀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六月。这年夏天热得早，六月中旬气温就极端地飙升到了三十五度以上，暑气融化了路上行人的生气，大家都本能地想往室内冷气充足的地方躲。陆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疲惫地走到医院门口，才想起来应该去停车场，今天盛遇来接他了。
盛遇不仅仅是来接他下班的，他们还要一起去和梅英疏吃晚饭。
一想到这事陆期就隐约觉得胃疼。但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盛遇记在心上了，不得不有这么一顿饭。
看盛遇那既紧张又兴奋的样子，陆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虽然他不清楚梅英疏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他带盛遇出去就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么说起来盛遇是被利用的。
这两个月里陆期以工作忙为借口，与梅英疏没见几次面，就算见面也是疏远地聊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其实是有躲着他的意思。
盛遇今天精心打扮过，头发是新修剪的，清爽利落的短发更显他的年轻气盛，剑眉英气逼人，一双眼睛不笑的时候深邃迷人，笑起来又含着桃花，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线，轮廓线条堪称完美；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灰色手工刺绣衬衫，不怕热地外套黑色休闲西装，左耳一颗又酷又精致的银制耳钉为他增添了难得一见的霸道与痞气，再加上那张好看的脸，就连看惯了他的陆期都不得不承认，他帅得很勾人。
盛遇弯着眼睛看陆期，问道：“怎么盯着我看？是不是被我帅到了？”
面对盛遇的厚脸皮，陆期秉持着绝不惯着他的原则，收回自己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又不是你粉丝。”
盛遇说：“我本来想穿得更正式一点，但一想不对啊，我又不是去见家长，没必要弄得很老实很乖，万一被梅英疏小看了那可不行，就想得张扬一点，但又不能张扬过头，免得他以为我不靠谱。我当然不求他喜欢我，不过我不能给你丢脸，要证明你的眼光是对的，好让他彻底死了那条心，别再每天觊觎你。”
陆期没料到盛遇竟然想了这么多，平时不见他心思有多细腻，顿时哭笑不得。
“快走吧，这会路上可能会堵车，我们要迟到了。”陆期催促他开车。
他刚下班，忙了一天形象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自觉站在盛遇身边显得不太般配，梅英疏也是下了班去赴约，估计就那样。说到底谁让他们都是普通人，在一个靠脸吃饭的大明星面前那是怎么都不够看的，更何况这个大明星还和开屏的公孔雀似地铆足了劲打扮自己。
正值下班高峰，他们果然如陆期所说，堵了好久才赶到约好的地方。晚饭是盛遇主动请缨安排的，他挑了一家全预约制的花园洋房餐厅，店面处于闹中取静的市中心，环境清雅，以浅色系木质装修为主。对于客人的隐私保护做得很到位，走入店内就会有服务生带路，一路走过去像是走入了室内花园，如果没有特殊要求，不会撞见其他客人，是平时陆期根本不会去、也不会知道的店。
停完车，盛遇坐着没动，似乎不急着下车，陆期疑惑地看着他，问：“怎么了？梅英疏已经到了，他在等我们。”
盛遇咽了口口水，一脸凝重地说：“我有点紧张。”
陆期想，这样的盛遇，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好像也格外可爱。他终究还是吝啬地给了个笑容，语气温柔了不少，问盛遇：“你不是一向很有自信吗？”
盛遇心说我在什么事情上都能自信，唯独到你这，就没什么把握。他欲言又止，有苦说不出。
陆期哄他：“好了快下车，再磨蹭就是吃宵夜不是晚饭了。”
直到走入店内，盛遇的脚步都比平时的更僵硬，不过这个一般人也看不出来，只有和他相处久了才知道。本来落后于他一步的陆期见状，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双手触碰的那一刹那，盛遇惊讶地看了陆期一眼。陆期避开那道视线，一脸坦然地说：“走吧。”
这下盛遇的心境从紧张立刻转变为了激动与兴奋——陆期从来没有向这样在公共场合主动与他有过肢体接触！他不可置信地看陆期，发现他神色如常，便紧了紧牵着的手，坚定了许多。
梅英疏先到了二十分钟，在包厢里等着，他顺着敲门声抬头，先映入视线的是盛遇那比照片醒目一百倍、光彩照人的脸，那神采飞扬的样子丝毫不见单独面对陆期时的不安，陆期与他并肩站着，紧接着，梅英疏看到了他们十指交握的手。
他虽然心里很不痛快，但一点都没表现在脸上，礼貌地笑道：“终于来了。”
“抱歉，路上堵车。”盛遇抢在陆期前面开口。
梅英疏表示不介意，站起身，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梅英疏，是小期的学长。”
梅英疏只说自己是陆期的学长，没强调“前男友”这个身份，但他相信盛遇是知道的，而且“小期”这个称呼足以表明了他和陆期之间的关系亲近。
盛遇不傻，听明白了梅英疏话里话外的意思。他直觉梅英疏这种高智商的人不好对付，不禁更加防备起来。
“你好，我是盛遇，”盛遇说到这里特意与陆期对视一眼，这才继续说，“现在和陆期在一起。”
梅英疏说：“我刚回国的时候就听小期提到你，都夏天了才见到，太不容易了。”
盛遇说：“不好意思那时候刚好进剧组了，前两天刚杀青。先上菜吧，等了这么久一定饿了。”
这家花园洋房餐厅做的是高级法国料理，根据季节不定期更换套餐菜品，会提前询问客人的忌口与偏好，以便主厨做出个性化的调整。
从餐前酒开始，柠檬啫喱配奶油、特级鱼子酱配三文鱼色拉、再到鳕鱼舒芙蕾、焦糖鸭肝配特制茄子泥、香烤酒汁牛排配牛肉清汤、栗泥巧克力脆片、蛋白配酸奶冰霜，最后是咖啡与餐后酒，每一道都精致小巧得让人不舍得下嘴，口感更是层层叠进，美妙得无法言说。
陆期没想到盛遇竟然挑了这么有档次的店，他们平时吃饭没有很讲究，盛遇都是想吃什么点什么，不会刻意追求价位。
而梅英疏虽然在法国待了两年，家境不错，但他不是什么少爷，花钱精打细算，没有机会去享受这么高级的法国料理，反倒是回到国内第一次吃到。盛遇说到底还是年轻气盛，想借此机会向自己证明他可以给陆期很好的生活，让梅英疏不要再有不该有的想法。
只可惜盛遇不懂陆期也不懂梅英疏，他们从来不对物质有过分的追求，上的菜虽然很好吃，但吃起来费时又麻烦，在大部分时候，陆期的生活都被工作所填满，并没有闲情逸致去享受生活，花这么长时间吃一顿饭在他看来就没什么必要。
不过三人之间的气氛不算糟糕，主要是盛遇和梅英疏在聊天，看上去像是多年不曾联系的朋友，陆期专心致志地吃饭，不太说话。
梅英疏问：“你平时那么忙，是不是经常在外面出差？”
盛遇回答：“嗯，但是每天晚上都给陆期打视频电话，也算是见到了。”
盛遇问：“你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容易吧？听陆期说你们之前一阵都没什么联系。”
梅英疏回答：“本来想开始新的感情的，不过没那么顺利，现在分了。”
梅英疏又问：“你那些绯闻都不是真的吧？”
盛遇回答：“怎么可能是真的，陆期都知道，我没瞒着他，都是圈内常规操作。”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偶尔提到敏感问题也都各凭本事巧妙化解，和和气气的，都很讲道理的样子。
在吃甜品的时候，梅英疏忽然说：“小期，怎么今天这么沉默？累了还是心情不好？”
其他没什么，盛遇对于“小期”这个称呼很敏感，一想到梅英疏就这样叫了陆期十年，他就很不甘心。但他只能和自己较劲，既不能让梅英疏不要这么叫了，也不能让陆期去劝梅英疏别再这么亲热，他时刻提醒自己要表现地大方一点，不然就搞砸了。
“我看你们两个自己就聊得挺好的，我就不插话了，”陆期说：“老师和师母应该也能放心了吧，盛遇挺好的。”
梅英疏点点头，嘴角噙着笑，好脾气地说：“你下次带他来我们家吃饭，让我爸妈亲眼看看，他们更放心。”
陆期皱眉，道：“盛遇太忙了，以后再说吧。”
梅英疏见他排斥，心里就有了底，觉得他多半和盛遇没有以后，至少在陆期的规划里是没有的。如果陆期真的打算和盛遇长久发展下去，他不会拒绝把人带回去给梅清知和乔敏也看一眼的，毕竟陆期敬重喜爱他们。
这么一想梅英疏就释怀了，对盛遇更加客气：“今天听你讲了不少娱乐圈的事，长见识了。也谢谢你这顿饭，你对小期很好，我看得出来。”
盛遇对梅英疏一直很有警惕性，不免带有偏见，干巴巴地说道：“以后还会对他更好的，大哥你放心。啊，我这么叫你没问题吧？陆期说你是他很重要的朋友，很多时候就像是大哥一样照顾他，那我也就跟着这么叫一声……”
盛遇耍了个小心机，他的重点在于梅英疏一整晚所扮演的“大哥”身份，猝不及防这一声叫得梅英疏有点愣，好在他反应快，没有失态，干脆和盛遇交换了联系方式。
陆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其实不想盛遇和梅英疏再有接触了，不过看梅英疏今天这个态度，倒是坐实了他之前的感觉不是自作多情。
他觉得烦闷，他其实不擅长应对感情上的事，尤其是像这样在两个人之间周旋，大大背离了他的原则和本意。
于是临到分别的时候，陆期特意又和盛遇就像是来的时候那样十指相握，跟在盛遇身边显得难得的温顺与柔和，他收敛了所有的刺，在盛遇面前展现出了任他捏扁搓圆都全盘接受的模样。
他曾经就是这样毫无保留地出现在梅英疏的身边，所以他清楚，以梅英疏的敏锐应该看得懂。
回到家，刚进公寓，盛遇的双手就从陆期的肩膀处绕过搭到前面，挂在他身上。陆期很累了，他以为盛遇是想做，便说：“今天不想，太累了。”
盛遇却不是那个意思，他在陆期耳边吹着气说：“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陆期想了想，很客观地评价道：“比你对着我的时候成熟多了，我没想到你竟然能和他聊得开。”
盛遇说：“社交技能而已，其实我看得出来他不待见我，不过那又怎么样，你喜欢的是我，他清楚这一点就行。”
陆期拖着盛遇往厨房走，他想给自己倒杯水喝。
陆期：“你没必要对他那么大的敌意，我说过了我不会回头的。”
盛遇分开双腿挪着步子黏着陆期，道：“你要听实话吗？”
陆期：“说。”
“那我说了啊？”盛遇故弄玄虚地顿了一顿，继续道：“实话是我想打他一顿，他要真的那么喜欢你，就不会和你分手，要是真的那么喜欢你，出国去了就和你断绝联系吗？既然是他没能坚持下去、做了这种行为，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一口一个‘小期’的叫得亲热，我很不爽。”
陆期喝了水，听着盛遇的抱怨，觉得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此刻的盛遇要的不是他的解释。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便抬手碰碰盛遇的脸颊，道：“那我哄哄你，不要不爽了。”
如果盛遇有尾巴，那么现在一定高高竖起、有规律地摇摆着。

第12章
接下去的两个月里，盛遇都不用进组拍戏，虽然接了不少综艺、采访和真人秀，但不会再有长时间不回家的情况，短则当天来回，长则三五天，这对他和陆期而言已经很奢侈了。陆期笑他放暑假了，盛遇就蹬鼻子上脸地说：“陆老师要布置作业吗？”
陆期一听他管自己叫“陆老师”就知道这人要开始不正经了。
盛遇搂着他不松手，不过总算不是贪得无厌的小孩了，知道了来日方长的道理，只是想和陆期亲近，抱着什么都不做纯聊天也是好的。不知是因为和梅英疏的那顿饭，还是能够与陆期相处的时间增加了，他那无处安放的不安全感得到缓解。
陆期手上拿着本书，被盛遇弄得心不在焉，半天看不进几行字，干脆合上放在一边不看了。
盛遇见状塞了个游戏机手柄到他手里，让陆期陪自己一起玩。
陆期对游戏并不热衷，平时也没时间玩，太复杂的游戏他上不了手，盛遇很贴心地挑了款简单的赛车游戏，打开显示屏，进入了双人模式。
陆期倚着盛遇，懒洋洋地说：“我没有玩过。”
盛遇耐心地解释了哪个按键是加速，哪个按键是漂移，方向和转弯通过摇杆来控制，陆期一一记下。
盛遇想着陆期刚开始玩，自己赢他太多不好，便打算偷偷让他，结果陆期玩了两局就摸到了套路，从第三局开始就与盛遇的车速不相上下，几个弯道转得相当漂亮，把盛遇挤得差点滑出赛道。
盛遇暗自感叹智商高的人学什么都快，他本来还想得意一把，结果勉强才稳住了没丢人。
陆期玩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就把游戏机手柄放到一旁，站起身，说：“我先去洗澡，有点困了。”
盛遇和陆期作息不同，由于工作熬夜是家常便饭，一看时间才晚上十点，便搂着人不愿撒手。他把下巴搁在陆期肩膀上蹭了几下，他一向喜欢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惬意地说道：“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吧，好不好？”
陆期本能地想要回避这个话题，他们最近相处得很好，盛遇有继续发展下去的想法很正常，但他没有，他只想和盛遇停留在这一步。他带着盛遇与梅英疏去吃饭，让盛遇逞威风，不过是想减少自己的麻烦而已，没有别的想法。
他岔开话题，说道：“这周六下午我要去一趟养老院看外婆，不能陪你了。”
盛遇何尝感受不到陆期在这个问题上有着很明显的闪躲，他不敢逼太紧，就顺着陆期给的台阶下了，他说：“我陪你一起去。”
陆期皱眉：“你去干嘛？”
盛遇一脸理所应当，道：“难得我们都有空的日子，本来就说好这一整天都一起过，不能反悔啊。”
陆期：“但是你不方便……”
盛遇打断他：“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只是在年轻人中认知度高了那么一点点，去养老院的话肯定没人认得出我。不信你问你外婆，知不知道有个叫盛遇的演员？”
陆期只得承认：“她多半不知道。”
盛遇说：“我记得你提过外婆喜欢吃甜的，我让方方多买点点心，到时候带过去。”
盛遇这话说得陆期有些动容，他家里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一个外婆，但他很少在盛遇面前提，他在盛遇面前总表现得冷冰冰的，好像不在乎家庭亲缘的样子。
他对于外婆的情感有些矛盾，理论上来说他对外婆的感情是很深的，与老人家小时候就亲，长大之后他身边再没有其他亲人，他想好好对外婆尽孝，只可惜工作和生活让他无暇分身，而外婆也为他着想，主动住进养老院。陆期给外婆挑的养老院每个月价格不便宜，设施完备，工作人员尽职尽责，但他心中仍旧有愧疚。
陆期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于是这份愧疚就在心里越压越深，深到陆期轻易不会和人提，也没必要和人提。
他只偶尔提过那么一次外婆爱吃点心的事，没想到盛遇就记住了，盛遇对自己的上心程度可见一斑。
盛遇怕陆期拒绝，继续说：“我小时候也是外婆最疼我，只可惜我还没成年她就去世了，一直觉得挺遗憾的。”
陆期闻言久久不出声。
盛遇敏感地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他想起来陆期的父母在他初中和高中的时候相继去世，要说遗憾，陆期在父母身上的遗憾更大。
盛遇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害你想起你父母了吧……”
陆期推开他站起身，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说：“没什么，你别想太多，他们过世很久了，我早就释怀了。”
盛遇“哎”了一声，跟过去，折去卧室拿了新睡衣给陆期。陆期接过，一脸莫名地问：“给我新买的吗？”
盛遇点头，道：“嗯，一人买了一套。”
陆期顿时哭笑不得，盛遇竟然在睡衣这种事上也要搞情侣装的花样，要是他不当什么演员，肯定会因为热衷于秀恩爱而被朋友们纷纷拉黑。
不过也就是因为是无伤大雅、没外人看到的睡衣，陆期可以不计较。
周六去市郊的养老院，盛遇没怎么打扮，套了件黑色字母潮牌T恤，深灰色破洞牛仔裤，头发松松地垮下来，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装饰，大概是因为皮肤好的原因，他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还要小，一看就是长辈喜欢的类型
陆期心想，盛遇还挺多变的，换种打扮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下一秒，陆期意识到，不是盛遇多变，是他对他了解太少。这两年里两人有时间约会也多半在家，能见到的盛遇有限，很多时候还是赤身裸体的坦诚相对。更何况盛遇是个演员，他在工作中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他本来就不该是一成不变的。
盛遇拿着车钥匙，看陆期换好了鞋站在玄关发呆，随手剥了颗盐牛奶糖塞到陆期嘴里，然后往自己嘴里也放了一颗。盛遇牵起陆期的手往外走，道：“你这样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
陆期收回视线，口中是浓郁的奶香，他不承认地说：“你平时那么自恋，害羞这个词和你有关吗？”
盛遇：“不敢太张扬，怕外婆不喜欢。”
陆期想吐槽两句这又不是婚前见家长，盛遇也想太多了，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合适，于是换了一句说：“看样子你对自己的脸一无所知。”
盛遇没听懂：“什么？”
陆期：“你的这张脸就够张扬的了。”
盛遇反应了几秒才理解了陆期这是夸他，他大步追上陆期，两人一起上了直通地下车库的电梯。
和陆期在一起的时候，盛遇不喜欢让人开车，他总是心甘情愿地给陆期当司机，他喜欢陆期坐在他副驾驶座上的感觉，只要转头看一眼就能看到陆期坐在自己身边，心里很踏实。
他们先是去了盛遇常去的店解决了午餐，然后去了一家超五星的酒店咖啡厅领了方方一早给他们定好的中式点心礼盒。
盛遇怕陆期外婆吃不惯西式的，特意让方方想办法定了中式的，这都是他细心的地方，但没有特意和陆期提，他平时挺臭美的，但在这种方面却不爱和陆期炫耀显摆自己。他总觉得说不出口，于是他选择相信陆期会看得到这些不经意的小细节。
养老院的几个老护工都认识陆期，看到陆期来了纷纷和他打招呼，主动聊起外婆的近况。盛遇大大方方地跟在陆期身后，不插嘴也不多话，就那么笑着，看上去格外乖巧。
在养老院做护工的基本上都是比较穷的地方出来的或者就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很少有年轻人来干这又苦又累的工作，盛遇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给陆期当陪衬，也没人认出他来。
只是疑惑他跟陆期是什么关系，每当这种时候，陆期就会顺着对方的视线轻声说一句：“男朋友。”
“小陆医生的男朋友这么年轻这么帅气啊。”对方这样感叹。
盛遇心中一阵窃喜。他猜想，陆期可能是怕麻烦，才选择用“男朋友”三个字来介绍他，否则就要说好多句还解释不清楚。自从上次和梅英疏那顿饭之后，盛遇察觉到自己的地位似乎不知不觉间升级了，被当做“男朋友”的次数直线增加。
他们到的时候陆期外婆在睡午觉还没醒，护工便让他们坐着等一会，等老人家醒了就通知他们。
这家养老院环境不错，虽然地处市郊，但院内装修家具都是新的，住着很舒服。盛遇和陆期坐在会客室里喝茶。
初夏时分，窗外满目鲜艳的绿色，远处飘来钢琴伴奏声和老年合唱的低沉歌声，盛遇刚刚在走进来的路上还看到了图书室、棋牌室、绘画书法活动室等门牌，不由得觉得新奇，他对陆期说：“这里看起来很不错。”
陆期：“嗯。外婆在这里还能交朋友，生活挺充实的，不然我也不放心。”
盛遇点点头，表示赞同：“等我老了以后可以考虑一下。”
陆期挺奇怪地看他一眼，问道：“你不打算结婚吗？”事实上陆期倒是打算自己老了之后住进这样的地方，只要攒够了钱，养老就不是问题。
盛遇道：“就算结了婚也有可能伴侣先不在吧。你外婆不也……”
“我外婆没结过婚，她是未婚生下的我妈，在他们那个年代那可是大事，不知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她为了把我妈养大成人吃了不少苦，”陆期停顿了一下，“不过老太太是个洒脱人，一辈子活得通透，不在乎这些。”
盛遇没料到还有这么一段往事，他有心问一问陆期家的事，但又怕一下子越界惹陆期反感，便把话题聊了回去：“要不然这样，等我们都老了还是没找到所谓的‘真爱’的话，我们就搭伙过日子？相互有个照应。”
陆期笑笑，说：“那时候你还当不当演员了？”
盛遇说：“不当了，哪天我觉得腻了我就不干了，前提是我赚够了钱，够下半辈子用。”
陆期说：“那你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要改改。”
“不知道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 盛遇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没正经地来了一句，“到时候每天有个帅老头围着你转，你可千万别嫌烦。”

第13章
出乎陆期意料的是，外婆居然认识盛遇。她跟着院里的护工来到会客室，看到盛遇第一眼就“哎呀”了一声，她看看陆期，再看看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另一张脸，激动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名字：“唐燕青！”
盛遇很吃惊，陆期外婆居然看过他演的电视剧，唐燕青是他在一部民国言情剧里的角色名，而陆期则是一脸茫然，第一反应是外婆认错了人，但怎么会认错呢？外婆哪里会认识这个年纪的小年轻？
“唐燕青”是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盛遇的嘴角略微勾起，露出了一个轻浮花心的笑，那是“唐燕青”的招牌笑容。
外婆一见盛遇这个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这分明就是电视里的人走了出来，虽然盛遇今天没穿西装，也没梳油头。
外婆开心地拉着陆期的手，问道：“小期，你怎么会认识他？我和你说过我喜欢他吗？”
陆期简直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盛遇趁机凑上前，很亲昵地跟着陆期叫了一声“外婆”。
外婆刚坐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了起来，“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陆期一脸茫然，但看外婆那么有活力，便由着她折腾了。陆期问盛遇：“唐燕青是谁？”
盛遇道：“我演的一个角色，外婆居然认识我。”
陆期：“……”
盛遇又说：“你都没看过，没想到外婆看过。”
陆期不满地嘀咕：“你一口一个‘外婆’叫得那么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亲生的。”
盛遇脸皮够厚，说：“我是你‘男朋友’啊，是一家人，而且你看外婆喜欢我，看到我那么开心。”
陆期外婆拉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进来，老头腿脚不利索，陆期外婆几乎是拽着他进来的。
“快看快看，唐燕青，活的！”听得出来外婆很兴奋。
老头对陆期外婆的风风火火早就习惯了，因此没有一点不满，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细细打量了盛遇一番，好半天才得出个结论，酸溜溜地说：“唐燕青那是演员演的！他不是唐燕青！”
陆期外婆愣了愣，道：“这怎么不是唐燕青了，你问他是不是？”
面对此情此景，陆期已经无言以对了，他用眼神示意盛遇解决一下，盛遇从善如流地站到了两位老人面前，大大方方地说道：“外婆好，这位……”
“叫王爷爷，住我隔壁的隔壁。”陆期外婆介绍。
“外婆好，王爷爷好，我叫盛遇，唐燕青是我演的一个角色，”眼见着外婆要不开心了，盛遇赶紧补了一句，“所以我就是唐燕青，没有错。”
陆期道：“外婆，盛遇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糕点，尝一尝？”
陆期外婆心情很好，拉着王爷爷一起坐下，问护工要了一壶茉莉花茶和餐具，亲自打开了盛遇拎过来的精致木盒，琳琅满目、样式各异的点心显然令她更加开心了，笑得慈祥和蔼。
她捏起一块水晶马蹄糕，小口吃了，并对坐在身边的王爷爷说：“这个好吃，你也吃。”
王爷爷一看就是年轻时候读过不少书、气度涵养很好的知识分子，他是上个月刚搬来这里的，陆期外婆性格活泼，和他就熟悉起来了，两人共同话题不少，很快亲近起来。他时常听陆期外婆提起自己的外孙，这次终于见到一面。
陆期和盛遇不是他的孙辈，他没办法像陆期外婆那样不见外，他拘谨地尝了一块，清甜可口，果然很好吃，再一看那木盒上写的店家名，老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知道这家不便宜。
陆期外婆看盛遇长得好，满心喜欢，再看他看向陆期的眼神，老人家是过来人，一眼就看明白了，她说话直白，直截了当地问陆期：“新找的男朋友吗？”
陆期默认，盛遇见状适时地握住了陆期的手，用行动表明两人的关系。
陆期外婆说：“小唐……不对，是小盛，长得那么好看，哪找到的啊？”
陆期习惯了外婆的性格，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念书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们在一起挺久了，他太忙了，一直没机会来看您。”
陆期说了谎，盛遇虽然工作忙，但他本来没打算让盛遇见外婆，这回盛遇来了，他临时改了主意，从见到熟悉的护工开始，干脆都承认了盛遇是自己男朋友，他想借此机会让外婆放心。外婆虽然不催他结婚，但总说让他找个伴，一个人活着孤零零的，遇到事也没有人照应，她放心不下，总是很担心。
陆期一直都和外婆说，没什么好担心的，自己活得很好，但仔细想想，老人家是疼自己，与他自理能力强弱并没有关系，她就是想看到自己生活幸福稳定而已，要求不高。
盛遇嘴巴甜，道：“外婆过奖了，我还担心配不上陆期呢。”
“我们小期确实很聪明，但他聪明过了头，有的时候我觉得还不如笨一点来得好。”外婆越看盛遇越喜欢，便问道：“你喜欢我们小期的对吧？喜欢就可以了，喜欢就是般配的。”
盛遇郑重其事地说道：“喜欢，我喜欢的，很喜欢。”
面对盛遇的告白，陆期略显局促，一时没再说话。
一旁王爷爷活跃气氛地说道：“你外婆可喜欢小盛演的戏了，刚刚叫我的时候我看她一脸兴奋，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看到喜欢的演员了，这算不算追星啊？”
陆期外婆想了想，对陆期说：“给我和小盛拍张照，我要合影，小盛，你同意的吧？”
王爷爷给他们拍了照，外婆左手挽着陆期，右手勾着盛遇，老人家笑得一脸幸福。后来陆期和盛遇陪着两位老人喝茶吃点心聊了一下午，待到傍晚时分、养老院要开始吃晚饭了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陆期有点抱歉地对盛遇说：“不好意思，我外婆性格自来熟，她可能真的挺喜欢你的，很久没看到她这么开心了。”
盛遇一边开车一边说：“外婆人很好啊，能被喜欢是我的荣幸。”
被外婆的情绪所感染，陆期也跟着心情放松，他情不自禁地望向盛遇线条轮廓明晰的侧脸，他对他是感谢的，想起下午那句“很喜欢”，内心柔软一片，陆期觉得盛遇今天格外讨人喜欢。
盛遇感受到了陆期的视线。最近陆期看着他出神的次数变多了，他没有点穿，问道：“晚上有安排吗？”
陆期摇摇头：“没有，听你的，下午你陪了我，晚上我陪你吧。”
要说娱乐休闲的方式，盛遇能翻着花样来，但他想着陆期一个星期从头到尾都是高强度的工作，好不容易周末，还是放他回家休息吧，再说他并不讨厌宅在家里，在家里也有很多事能做，只要是和陆期在一起，就不无聊。
“那要不然回家做饭？”盛遇提议，“你别怕麻烦，我来做，你帮我洗洗菜就行，前两天看到一个新菜谱，想试试。”
陆期自己对做菜毫无兴趣，平时也没有那个心思去研究，只会做最简单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快手菜来应付日常，基本上还是外食为主。他其实挺出乎意料的，盛遇这个年纪的男生居然对下厨房有兴趣，但和盛遇在一起这两年，如果不是太忙的时候，盛遇经常自己下厨，并且手艺越来越好了。盛遇说做给自己吃有时还会觉得麻烦，但是做给别人吃就会觉得很有成就感。
这么看来，盛遇其实挺合适结婚的，只可惜遇到了自己，耽误了时间。
“嗯，好。”陆期答应下来。
晚餐吃的是白汁芝士焗海鲜意面，锡纸烤鸡胸肉，银鱼炒蛋，西芹拌木耳，全都是盛遇做的，陆期说是帮忙，大多数时间就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盛遇忙碌，有一句没一句地陪他闲聊。
当夜幕降临，他们对坐在餐桌前，吃着爱人亲手做的美味菜肴，陆期恍惚间意识到，这就是人间万家灯火的模样，是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的光景。
比起盛遇带他去吃的高级餐厅，陆期显然更喜欢眼前的料理，除了味道之外，陆期更喜欢那份自在与悠闲。
盛遇看陆期吃了不少，暗自松了口气。他们离开养老院之前，陆期去上洗手间，陆期外婆就拉着他说了几句话，并且让他不要告诉陆期。
外婆说：“我知道小期性格偏冷淡，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但他小时候和一般孩子没有区别，是后来家庭环境影响了他。我没有资格说是他父母的错，我本身就没有给他们做好榜样，他妈妈有抑郁症，情绪上来的时候就和他爸爸吵架，吵得天翻地覆的，他小时候被吓得直哭，经常被送到我身边住。后来那几年，他父母相继过世，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性格定了型，很难再改了。他很聪明，自尊心强，对自己要求很严格，我很担心他太苛刻自己、学不会放过自己，走他妈妈的老路……”
盛遇尽管年纪比陆期小，但听陆期外婆说起这些，内心一抽一抽地疼，眼前像是看到了那个还没长大的小陆期，他说：“外婆，我会照顾好他的。”
外婆点点头，叹口气：“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我不怀疑这一点，外婆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很善良。就是……希望你多包容他一下，他对人冷淡也许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在保护自己。我老了，八十多岁了，为他做不了什么了，能做的就只有不给他添麻烦，让他别有负担，能轻松地做他喜欢的事。小盛，你多陪陪他，他身边还是需要有个人。”
盛遇俯身抱了抱陆期外婆，觉得她很亲切，他没有理由不答应老人家的请求。
按照约定，盛遇没有告诉陆期这段对话，但他开始有意识地让陆期多感受一些家庭的温馨感，他隐隐触及到了陆期避讳不提的内心世界，他不结婚，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害怕。
看似坚韧强大的陆医生，也曾经是个无助慌张的小少年。

第14章
七月，深夜一场瓢泼大雨缓解了白天滚滚而来的热浪，透过窗帘的罅隙，依稀可辨远处的电闪雷鸣。
陆期与盛遇紧紧相拥着，两人都气喘吁吁，做得正是酣畅淋漓的时候。
陆期放在床边柜子上的手机开始震动，盛遇抓着陆期的手臂，不让他去拿。他用力顶了一下，往陆期体内更深处的地方索要，他压低了嗓音说：“一会再接。”
陆期此时也是情难自已的时候，但深夜打他电话，多半是医院急诊，否则不会这样打扰，他亲了亲盛遇的嘴唇，道：“万一是医院……”
盛遇用嘴堵住了他后半句话，加快速度地规律运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陆期的手，任凭陆期去摸手机，但他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手机还在孜孜不倦地震动，发出的嗡嗡声给了陆期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推了推盛遇，扭着身体拿到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盛遇对他的行为不满，故意撞了他一下，逼得陆期差点漏出呻吟声。
好在电话那边着急，没仔细听陆期这边的动静，“陆医生，你现在能赶过来吗？高架上发生连环车祸，抢救室这里现在缺人手，游主任问心外那边能不能来人，梅主任年纪大了，我们来问问你……”
陆期一听就知道是出事了，刚刚还上头的情欲一瞬间烟消云散，他整个人清醒过来，语速飞快地说道：“别叫梅主任了，他年纪大了让他晚上好好休息，我二十分钟左右到。”
盛遇再不尽兴再不懂事，这会也知道陆期不得不赶去医院，他从陆期的身体内退了出来，那里硬邦邦直愣愣地杵着，根本没得到满足，难受得要命，但他还是忍住了。
陆期瞄了他下半身一眼，虽然觉得很抱歉，但也顾不上了，人命关天的事情，没有他犹豫的余地。
盛遇见他飞快地穿好了衣服，身上的黏腻只能用纸巾粗略地擦了擦，头发都是乱的，就要往外跑。盛遇跟着套上T恤裤子，追了上去，拉住他说：“我送你。”
陆期看盛遇那里仍旧顶着，不想勉强他：“我打车去。”
盛遇道：“这个天气你上哪里去打车？我送你，立刻就走。”
由远及近的一声惊雷劈下来，雨势越来越大，陆期没办法，只能让盛遇送他。盛遇脚踩油门一路加速，无论是谁在关键时刻被打断都会恼怒，有那么一瞬间陆期觉得盛遇生气了，但很快他就克制住了脾气，对陆期的工作表示了充分理解。
陆期说：“对不起，下次补偿你。”
盛遇半开玩笑地说道：“没事，一会就下去了。不过这种事要是多来几次搞不好我就萎了。”
“……”陆期轻声吐槽：“还不是你时间太长？要是早点做完不就没这事了。”
盛遇心说我持久我活好也怪我咯？但他知道陆期其实挺享受的，给他点面子还是不要说出来了吧。
盛遇开车又稳又快，十分钟就把陆期送到了他们医院急诊门口。陆期下车前，盛遇拉了他一把。
陆期以为他又要闹，没想到盛遇替他把衬衫领口的扣子系上了。陆期一愣，反应过来那里应该是有印记，脸上不自觉染上了一层红晕。
盛遇顺便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道：“我等你？”
陆期拒绝：“你回去吧，不知道要忙到多晚呢，而且我明天排了手术，结束了就在办公室将就着睡一会，不回去了。”
盛遇没有再劝，他知道劝陆期也不会听，扫兴的话就不说了，他打算早上来给陆期送个早饭。陆期的工作性质是这样的，再苦再累他本人没有抱怨，盛遇只能无条件支持。或者说，盛遇原本喜欢的就是当医生的陆期，他崇拜他，也尊重他的职业。
陆期去了医院，盛遇回到家，翻来覆去没了睡意，干脆挑了两部电影看。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拎着一袋子早饭再次到了医院——两个三明治是他自己做的，保温杯里的咖啡是他手冲的。
眼前不再是昨天半夜一片混乱的场面，保洁人员处理掉了最后的狼藉，急诊大厅恢复了往日里的井然有序。
盛遇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上穿着的是宽松T恤，光脚趿着一双人字拖，不修边幅的样子让人一时联想不到什么明星演员身上去，活脱脱一个邋遢宅男。
“请问心外的陆期医生还在忙吗？”盛遇走到分诊台的护士那边问，“他昨晚被紧急叫来的。”
“你是……？”值了一个夜班的护士正犯困，例行公事地询问盛遇的身份以及找陆期什么事情。
盛遇说：“我是陆医生的家属，来给他送点吃的。”
护士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说：“我帮你问问陆医生那边紧急手术好了没有。”
盛遇道了谢，耐心地等护士去问，护士告诉他陆期刚下手术台，让他坐在等候区等一下。盛遇百无聊赖地捧着早饭玩手机，给陆期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到了，问是在急诊那边等他还是去心外找他。
陆期没有回复，他想着可能还在忙，就老老实实地坐着玩手机。结果没过五分钟，就看到有护士急急忙忙跑来叫保安，说急诊手术室那边有家属闹起来了。盛遇只听到只言片语，不知为什么他眼皮突突地跳了几下，他把手里的早餐往护士站那边一放就跟着跑过去，他也说不清楚原因，但那一刻他的直觉告诉他，很有可能是陆期出事了，他必须得过去看一眼，如果不是陆期那就最好了，白跑一趟也没什么。
盛遇跟着保安赶到的时候，陆期正弓着身体趴在地上，怀里护着个年轻女医生，整片背部暴露在外，他们身边围了不少护士和医生，但一时无人敢上前阻拦，原因无他，闹事的家属手里拿着把二十厘米长的刀，正怒气冲冲地要往陆期身上砍。
这种时候没人敢逞英雄，一群学医的手无缚鸡之力，没人学过拳脚功夫，谁上去了可能就最先倒在血泊之中，陆期和被护着的那个医生出于暴风的正中心，大家都惊慌不已，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我弟弟就是死在你们手术台上的！一命抵一命，你们总要有人负责吧？”举刀的男子情绪激动到了崩溃边缘，说话几乎是在吼，他脸涨得通红，右手手臂高高抬起，直直往陆期那边冲。
盛遇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他本能地往那男人身上扑，只是为了不让那刀落在陆期身上。不过他站的位置太远，等到他跑过去，持刀男子已经到了陆期身边，来不及了，那刀就要捅进去了。
“陆医生快逃——”有护士的尖叫声划破近乎凝固的空气。
离的最近的那个保安奋不顾身地往前一冲，抢在盛遇前面扑倒了行凶的人，紧接着另一个保安几步跨上前，抓住那人的手腕，试图控制他持凶器的手。被扑倒在地上的男人还在挣扎，好在保安人多，虽然比不上警察身手，但对方也不是专业，只有一身蛮力，保安仗着人多勉强制服了他，“哐啷——”刀应声落地，千钧一发的危机得到暂时的解除。
盛遇已经跪在了陆期身边，他快被吓疯了，他不敢想象要是那刀捅进陆期的身体会怎样，他平时根本舍不得弄疼陆期，何况这么长一把刀！捅进去了那得流多少的血？
“报警了吗？”
“报了报了，十分钟前就报了！”
……
耳边嘈杂的人声逐渐褪去，盛遇清晰地听到自己被无限放大的心跳声，进入他的视线里是陆期那身绿色的手术服上沾染到的斑驳血迹，当即急火攻心、目眦欲裂，他扶着陆期的肩膀把人半抱着，喊道：“陆期？！陆期你怎么样！伤哪里了？身上为什么会有血？”
陆期惊魂未定，本来以为这回的苦头吃定了，搞不好命都要搭进去，关键时刻他想起了外婆，也想起了盛遇，那是他如今最亲近的两个人，他想，要是自己伤了或者死了，他们一定很难过。
上一秒还念着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面前，这种感觉就像是超人一样，陆期不由得发愣。
“陆医生，陈医生，你们伤哪里了？赶快去做个全面检查……”刚才围着的医生护士七手八脚地靠过来，关心起两位当事人的伤势。
盛遇搂着陆期的怀抱更紧了几分，明明陆期身边还贴着个年轻医生，但他眼中只有陆期，以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陆期额角磕破的口子。
“我、我没事，”陆期咽了咽口水，回过神来，“带陈医生去做检查，她手臂被划伤了，看看有没有伤到里面骨头。”
盛遇听到他说话正常，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护着的是个挺漂亮的女医生，他的视线平移过去，见她捂着自己的手臂，尚且做不出正常反应，还在灵魂出窍的状态。
大家把陆期和陈灵旻扶去做检查，警察总算赶到，从保安手里接管了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和其他家属，开始按照章程办事，他们一边调取医院监控录像，一边挨个来找在场的医生护士及其他目击证人谈话、了解情况。

第15章
陆期在盛遇没到的时候就挨了几拳，有一拳是冲着他的脸颊打过去的，所以此刻他肿着半边脸在等待核磁共振结果，需要确认有没有造成脑震荡。
盛遇紧紧握着他的手，能不放开就不放开，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让陆期离开自己身边。陆期见他还一脸紧张、神情肃穆，便想着调节一下气氛，道：“刚刚要被捅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怎么比我受的惊吓还大？”
盛遇立刻道：“别胡说八道，那傻逼才被捅，他全家都被捅，捅死了算是为民除害。”
听到盛遇说气话，陆期反过来安慰他：“这不是没事了吗？我就只有点皮外伤。”
“这种时候别人都躲得远远的，你怎么还挺身而出护着个小姑娘？”盛遇脑子里还在一遍遍重播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他越想越不对劲，质问陆期：“保命要紧啊，你为什么不先想想你自己？”
陆期知道他是出于担心自己的心理，耐心地解释道：“不是我要挺身而出，本身主刀是我，他们要发泄的对象也是我，陈医生作为第一助手，出去通知他们结果的时候就被缠上了，家属无法接受现实，他们嚷嚷着要陈医生要医院负责，我后出的手术室，看到陈医生被他们拉拉扯扯，理所当然地上去说明情况……”
之后的事不提也罢，就是被一群流氓围着闹了起来，陆期没想到他们随身带着刀，要是知道这一点，说不定还会犹豫一下，但估计结果没有区别，他还是会挡在陈灵旻前面，他不可能让一个年纪比他小、资历比他浅的女生替他受过，这不符合他的做人原则。
“那人全身多处器官破裂出血，最严重的是心脏破裂，送来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来不及等家属到了再签字，就让急救主任签了字，紧急送上了手术台，”陆期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尽力了，实在是回天乏术……医生不是神，这条命没能抢回来，年纪挺轻的，三十岁都不到，难怪家属接受不了。”
盛遇一听陆期在为持刀行凶的人说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开什么玩笑，接受不了就拿刀砍人吗？他弟弟是他们家宝贝，死了接受不了，那你就不是了吗？他自己出的车祸，要怨也去怨肇事司机啊？你们尽全力救人反倒是错了？而且你还是半夜从床上被喊去帮忙的，这算哪门子的倒霉医生！这工作我们不干了，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
盛遇越说越气愤，恨不得立刻马上原地暴揍那人一顿，不揍成半身不遂都不解气。陆期意识到盛遇有多在意自己，他拍拍他的手背，见周围没人，小声问道：“我是谁的宝贝啊？”
盛遇道：“我的！”
陆期笑笑，明知故问：“哦我是你的宝贝啊？”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盛遇气结，“是是是，你是我盛遇放在心尖上的大宝贝，谁敢动你试试看。”
这话放在平时说过于肉麻，但这种情况下说起来倒是有一种大义凛然的感觉，陆期听着觉得有趣，仅剩的那点心有余悸也随之烟消云散。
陆期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会注意保护好自己的。”
“你道什么歉？”盛遇看陆期的左脸颊肿得厉害，额角破口子的地方贴了块纱布，心疼得不行，“会不会留疤破相？”
“这么小个口子，又没缝针，没几天就结痂痊愈了，”陆期道，“倒是你，怎么冒冒失失就扑上来了？别说连累你受伤，就是你被人认出来、被人拍了照，都是上热搜的大事。”
盛遇道：“我没想到那么多，那个情况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我现在回想一下都觉得后怕。这是被我撞见了，要是没看到你是不是都不会和我说？”
陆期还没回答，盛遇就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就算和我说也一定是轻描淡写的，这种事只有我亲眼所见才知道有多紧急。”
话都被盛遇说了，陆期只能转移话题了：“给我送的早饭呢？我饿了，一会还要去警察那边做笔录，想先吃一点。”
盛遇咽下满肚子的牢骚和担忧，二话不说去给陆期拿临时寄存的早饭去了，事发突然，他都忘了他来的原本目的是给陆期送点吃的。
陆期去警察那里做了笔录，经历了早晨的惊险事件，医院临时给他放了假，要他回家好好休息，原定的手术不是换了主刀医就是改了日期。由于事情闹得有点大，还死了人，医院方面要走流程做调查，以判定到底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而持刀行凶的嫌疑犯也被警方所控制，之后怎么定罪判刑是时间问题。
大家都觉得陆期可怜，这次肯定受了惊吓，搞不好要留下心理阴影，但陆期内心十分强大，事发当时他虽然害怕，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他没有再想着念着纠结于此。每个医生都有一定的几率遇上医闹，或大或小，至于平时碰上不讲理的家属那是司空见惯的事，严重到拿刀砍人的那属于特别恶劣，说到底是小概率事件，陆期以为自己不过是运气不好碰上了。
检查报告显示没有脑震荡，一切正常，只有点皮外伤看着骇人，陆期跟着盛遇回了家，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打算补觉。
但是事情传开了，陆期的熟人朋友纷纷来关心他，电话一个接一个，消息一条接一条，他上床都快一个小时了也没办法睡觉。盛遇看不下去，试图拿走他手机，被陆期拒绝了。
陆期：“我要是不回复、不接电话他们会着急。”
盛遇：“那也不能没完没了的，你一晚上没睡了需要睡眠。”
陆期：“回完这一条吧。”他平时不爱聊天，没事也不会找人聊天，和人相处总是保持着一定距离，这次他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关心自己，出于礼貌和社交礼仪他不能不管不顾地搁置在一旁。
盛遇嘀咕：“真的别干了，辞职吧，我养你。”
陆期听了这话没生气，他一边回消息一边柔声说道：“我苦学了这么多年的医，因为这事就要放弃了吗？梅老师把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我就这么辜负他了吗？”
盛遇退一步，说：“那要不然换个医院，换到私人医院之类的，环境好一点，工作也没有那么累。”
陆期说：“那也不行，公立大医院能遇上的病例和发挥的空间不是私立医院能比的，我是个医生，是靠医术救死扶伤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要挑最具挑战性的走，不然违背了学医的初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盛遇说不过陆期，只能耍无赖地拿走陆期的手机，进入微信，替他发了条朋友圈广而告之大致情况，说陆期没事，消息太多回不过来，要大家别担心。
盛遇跟着爬上了床，半抱住盘腿坐着的陆期的腰，委屈地撒起了娇，他的脑袋蹭过陆期的小腹，以趴着的姿势小声道：“我一直觉得你的职业很伟大很有意义，但今天发生的这件事，说实话有些颠覆我的三观。”
陆期的手指无意识的撩起盛遇头顶的发丝，他想了想，道：“有些人在经历重大事件的时候情绪会失控，以至于做出很多超出正常逻辑的行为，我会这么说不代表我理解他、原谅他，我只是为了说服我自己，要不然我可能真的会觉得愤慨、觉得意难平，为什么辛辛苦苦付出了那么多还要经历这些。我是个普通人，我当时很害怕，今天我该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没有受伤，我会永远记得这件事，但我不会轻易放弃当医生这条路。既然我不会改变我的职业，也没有打算放弃，那我就需要一个能够有自处的空间。当然你的愤怒我也理解，你是担心我受伤、担心失去我，可是你要知道，人的生命那么脆弱，就算我不当医生了，也不能保证我出门就是绝对安全的，所以你让我辞职并没有什么道理，你就是气昏了头而已。”
“对，我就是气昏了头，我到现在都气得头晕，”盛遇闷着声音说，“要是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大概会发疯。”
陆期无声地叹了口气，问他：“今天要是保安不在，你是不是就自己扑上去了？”
盛遇承认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行动了，只可惜离得太远，没能赶上英雄救美的机会。”
“胡闹，”陆期骂他，“还说我，你自己呢？做事情之前想过自己吗？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我是不得不去面对，你明明有选择的机会，你看到了他手里的刀，还往上冲。”
盛遇辩解道：“事情牵扯到你，我想不了那么多。”
从早上开始，陆期就一直想说盛遇是不是把他看得太重了，但一想到他一片真心，便忍着没有说出口。
然而盛遇的这种想法愈演愈烈，对自己的依赖越来越强，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离不开自己，陆期最怕的就是这一点，他和盛遇不该这样的，他们的感情早就发展到了远超预期的地步，甚至隐约有了失控的苗头。
陆期不介意和盛遇维持这样的关系，目前他是喜欢盛遇的，两人在一起很轻松很开心，各方面相处得都不错。但盛遇呢？真的甘心止步于此吗？人总是想要更多，他会不会想要更多自己给不了的？
从他让盛遇占据男朋友这个位置开始，盛遇对他的喜欢就越发大胆起来，不过这不能只怪盛遇，陆期自己也一样，是他一次次的纵容，告诉自己何必对盛遇那么严格，再说自己也挺乐在其中的，和盛遇谈恋爱是件开心的事，哪怕一直都是盛遇在单方面地说喜欢和爱，陆期不得不承认，他们逐渐变得和寻常恋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陆期的指尖划过盛遇的下巴，他打了个哈欠，道：“陪我一起睡一会吧，盛遇。”

第16章
陆期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身边空空的，看样子盛遇早就醒了。陆期起床，下意识地找起了盛遇，最后发现他在书房打电话。
“嗯，找人删了就行了，好，我以后注意，嗯，没事……”
陆期无意听盛遇的电话内容，猜想盛遇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便打算离开，盛遇瞥见他的身影，和电话那边匆匆交代了几句就挂了，跟了过去。
盛遇若无其事地说：“我叫人送了午饭过来，没舍得叫醒你，估计凉了，我去热一热。”
“我来吧，你吃过了吗？”陆期问。
“还没有，等你一起呢。”盛遇回答。
陆期原本从来不过问盛遇的工作，因为那是盛遇的隐私，而且他一点都不懂，自觉问了也是白问，所以只要盛遇不提他不会主动过问。不过刚刚盛遇的电话内容他零星听到了几句，直觉告诉他搞不好和今早在医院的事有关，陆期这么一联想，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陆期进了厨房，一边热咖喱鸡一边问：“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因为今天医院的事？”
盛遇愣了一下，他没料到陆期那么敏感，只好实话实说道：“没什么，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本意不是因为我，是在关注医闹行凶的事情，但是看到的人多了就关注到我身上了，他们在讨论那是不是我，我本来戴着帽子口罩，没那么好认，但后来一着急就没注意，有几个镜头晃到了侧脸，已经让凯哥安排人帮忙删了，不是大事。”
盛遇轻描淡写，说得不值一提似的，但陆期估计盛遇肯定被经纪人赵森凯说过了。陆期心里过意不去，觉得给盛遇添麻烦了，盛遇是个公众人物，被人拍到不修边幅的出现在医院里不算，还是那么兵荒马乱一片狼藉的情况。
陆期：“对不起，希望不会给你造成什么影响。”
盛遇打开冰箱门拿了罐苏打水，拉开易拉环喝了几口，开玩笑地说：“其实不删也没什么，我不介意他们传我英雄救美。”
这事已经够麻烦的了，在陆期睡着之前网上就炸开了锅，舆论一边倒地支持他与陈灵旻，呼吁要严惩行凶的嫌疑人，这本该是好事，有了舆情的影响，对之后的调查也会有帮助，但陆期不太喜欢自己的个人信息被放到网上，尽管网友都是在说他有多么的年轻有为，他却觉得不自在，有一种被扒光了示众的错觉。
一桩麻烦事里要是再牵扯进盛遇，那无疑会把整件事从社会板扩散到娱乐板。盛遇正当红，话题度人气度居高不下，“流量明星忽现医院、卷入医闹风波”这种瓜有的是人等着吃，万一吃着吃着还把陆期和盛遇的关系挖出来，那就彻底失控了。
现在只能希望盛遇的团队给力一些，尽快把事情摆平。
见陆期蹙起了眉头，盛遇又说：“你不用道歉，我们之间用得着这么生分吗？”
“不是生分……”
陆期话说到一半，被手机震动打断，他本来想按掉，但一看是梅清知打来的，只好接了。梅清知告诉他明天一早要回医院一趟，有些情况需要说明清楚，医院知道他和陈灵旻都受了委屈和不公平，陆期没怎么伤到已是万幸，像陈灵旻，手臂被划了一刀，深得见骨，甚至伤到神经，后期能否彻底恢复都是个未知数，所以医院肯定是站在两个医生这一边的，不过需要他们配合走一下流程，毕竟涉及到了急救时没来得及找家属签字，以及需要调查清楚手术过程中是否有操作失误造成医疗事故的情况。
梅清知说完了正事，开始心疼陆期：“以后要是再碰上，你就躲起来，你的手要是伤了……”
梅英疏因为车祸伤了手，再也无法上手术台，这是梅清知一直以来的遗憾，现在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陆期身上，肯定不想再经历一次。
陆期打断他，道：“老师，我是主刀，我不可能让小陈挡在前面，更何况我是男的，本就应该站出去。”
梅清知知道陆期说的都是对的，作为老师作为家长他偏心陆期，但作为医生、作为一个人，他明白陆期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担当、负责任的表现。因此他再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连续叹了几口气。
陆期安慰道：“老师，别担心，今天这事虽然事发突然，但我不是没事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梅清知：“你能想得开就好，我还担心你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陆期：“不会，我很坚强。”
陆期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很坚强，他尽力配合，冷静又有条理地把同样的话在警方、院方面前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又一遍，等到处理完这一切，竟然觉得筋疲力尽，比连上几台手术都累。梅清知见他脸色不好，一向严厉的他心疼不已，于是他做主给陆期申请了休假，让他回家“养伤”休息几天。
陆期本想说不用，科室里忙，病人都排队等着做手术，更何况有些病人等不起，结果被梅清知狠狠拍了几下背部，责令他马上回去休息，病人的事不用他操心。
陆期白白得了三天假期，算上中间的一个周末，一共有五天的时间不用上班。自从进了心外科，他几乎没有因私事休过假，小毛小病都是咬牙熬过去的，更不用说什么旅游度假那是想都没想过。
骤然之间多出来的假期，忙惯了的陆期有点不知所措，不巧的是盛遇那几天正好要去剧组，有个友情出演的角色，虽然戏份很少，去郊区的影视基地拍摄三天就结束了，但正好错开，居然因此没办法陪陆期。
盛遇既怕陆期待在家里无聊，又不想和他分开，便提议说：“要不然你跟我去影视城吧？那边部分区域平时没有剧组拍摄的时候也会对旅客开放，你就当去散散心怎么样？”
陆期想都没想就拒绝道：“你工作的地方，我去干嘛？”
“你不好奇吗？我平时是怎么工作的。” 盛遇不放弃地说：“而且那边环境挺好的，你待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写论文，根本不会放松，你就当跟我出去玩了，我戏份不多，拍起来轻松，多余时间带你去周边逛逛，拍完我们还能去附近古镇住一晚，你有多久没出去旅游了？要不是时间不凑巧去不了国外，不然我想带你出国去玩。”
陆期说不过盛遇，便答应了。他一松口，盛遇就高兴得和个大男孩一样，原地蹦了起来，仿佛带陆期一起出去是件多有面子的事似的。
陆期笑他：“你是小学生要去春游吗？这么开心？”
盛遇厚脸皮地说：“是啊，搞不好我今晚要兴奋得睡不着了。”
陆期面对盛遇的幼稚总是很无奈，刚想说他几句不要太得意忘形，否则容易翻车，手机显示梅英疏发来一条信息。
陆期没有瞒着盛遇的意思，他和梅英疏之间没什么，所以看消息也不躲着盛遇。盛遇起初故意往旁边避了避，以示尊重陆期的隐私，但那条消息是梅英疏发来的，他就特别在意，余光还是忍不住去瞄。
陆期注意到了他的矛盾，便主动把消息内容复述了出来：“他问我放假几天有没有安排，让我去老师家吃饭。”
“啧，都是借口，明明是他自己想见你，”盛遇斤斤计较地说，“你快告诉他有安排了，而且是和盛遇在一起。”
陆期没有听他的，回复道：“可能没空，我想出去散散心。”
盛遇的脖子伸得宛如长颈鹿，干脆光明正大地看着陆期打字，他怂恿地说：“快加上‘和盛遇’一起几个字，彻底断了他的想法。”
陆期没理他，按灭了手机屏幕，推开盛遇的脑袋，道：“别得寸进尺，我要和他有什么早就有了，这会已经没有你的事了。”
盛遇悻悻地“哦”了一声，闭了嘴。
陆期看他那委屈的模样顿时哭笑不得，他知道盛遇有些人来疯，越哄他越来劲，所以打算冷处理，让盛遇委屈去，委屈一会也就自己想通了，不然迟早惯得无法无天。
“我和黄辰逸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好久没联系了，他前几天发我微信我都没有回……”盛遇见陆期不理他，自顾自地开始交起了老底，“再说本来就是绯闻，虽然我觉得他可能是有一点喜欢我，但我和他说清楚了，他应该死心了。”
他不提这事陆期还没有想到，他一提，陆期就意识到他和盛遇之间的界限问题，他端正了神色，严肃地说道：“我们以前说好的，要是碰到了新欢，就好聚好散，你还记得吗？”
说实话，盛遇抱着“既然都对外说是男朋友了，那么这个约定也就不作数了”的侥幸心理，没想到陆期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浇清醒了他发热的头脑。
盛遇看陆期一眼，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没有新欢，我喜欢的是你。”
陆期点点头：“我知道，目前我也没有，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而且我答应了和你一起出去。盛遇，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有时候的幼稚我理解为撒娇，你其实很聪明，没有那么不成熟，但任何事情过了头，会有反效果，偶尔的撒娇是情趣，总是在撒娇就是无理取闹了。”
盛遇急切地说道：“我就不能一直喜欢你吗？”
陆期轻笑道：“我不信这个。”
“你的原则是活在当下，我都知道的，”盛遇说，“我只是想象不出，我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
“人总是会变的。”陆期冷静地说道。
盛遇机灵地捕捉到了陆期的矛盾，道：“但你却固执地不让自己改变，不是吗？你一直都是一副随时可以潇洒离开的态度，那为什么就不能变得在一段感情里稳定下来呢？”
陆期被反将一军，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第17章
陆期说的没错，一段稳定不变的感情、一桩天长地久的婚姻，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试图把他人与自己之间的距离维持在相对疏离的程度，即便和盛遇越来越亲密，但在心理上他仍旧没有认同盛遇的存在，至少盛遇没有重要到足以迫使他改变人生计划。
或许是因为他平时太忙了，所以他很少去纠结感情的事，哪怕当年与梅英疏分手，他也不曾感受到多大的痛苦，最多就是觉得遗憾，而且这遗憾也是因为梅英疏表现出了受伤的样子，他出于对梅英疏的喜爱，才会有那样的心态。
他好像天生就不会爱一个人爱得非他不可、死去活来，他可以把身体的欲望与感情清晰地剥离，他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来，热恋中的人的爱情有多炽烈。他和梅英疏在一起的时候两人讨论最多的是医学话题，等到了盛遇这里，他时常觉得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也就最近开始才多聊了几句，开始分享彼此的生活。
但现在，盛遇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陆期已经是不止一次地感受到了。他总是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盛遇年轻，还是个明星，肯定不会想这么早定下共度余生的人，结果并非如此，他敏锐地感受到，盛遇在不断地试图攻破自己设下的冷冰冰的防线。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纵容造成的，所以不得不提高警惕，如果有必要，他会提出分手。
陆期习惯于把想法藏于心中，他想了那么多，甚至想到了最坏的打算，面上却一点都没有流露。盛遇见他不说话了还以为他是生气了，干脆不再理论，而是凑到他身边吻住了他的嘴唇。
陆期没有推开，他像平时一样接受了盛遇的索求讯号，淡淡地回应了这个吻。
有那么一瞬间，盛遇天真地以为，陆期嘴上否认，实际上早就离不开自己了，他们的身体是那么的有默契，除了少数几次他贪心多要了之外，每一次他们都很愉快和谐。
能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情事，就算是没有感情，也该做出了感情。
在夏天拍摄古装剧是件很要命的事，演员们从头套到层层叠叠的戏服全副武装，碰上室内戏份还好一点，要是室外的戏，工作环境不可谓不恶劣。
陆期和助理方方一起站在场边，看一袭白色长袍、束起长发的盛遇提着把长剑，和人在竹林里吊着威亚来来回回地过打戏。
比起其他忙碌的演员和剧组人员，他们躲在竹林的阴凉处不至于觉得暑热难挨，但刚在武术指导给盛遇指正动作的时候，陆期看到盛遇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心里不由地想，看着风光的工作，其实都不容易。
盛遇没喊过一句热，仿佛这是工作的常态，他早就习惯了，反而精神奕奕的，铆足了劲要在陆期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毕竟是他邀请陆期来的，他不想在他面前丢人。
盛遇因为和这部电视剧的导演合作过几次，所以这次过来友情出演，客串男主角的师兄，是个极具天分的武功奇才，只可惜英年早逝，在剧里以回忆的形式出现，戏份不多，不怎么涉及情节。
盛夏时节，盛遇想让陆期白天待在酒店，陆期说闲来无事，想去逛逛。偌大的影视城，剧组开工的区域他进不去，供游客观赏的地方有限，身边的游客很多都是前来圣地巡礼的追星女孩，陆期逛了一圈便觉得无趣，干脆让方方接他进去，看起盛遇拍戏。
盛遇的古装扮相英姿飒爽，他身材比例好，一身白衣加上束腰的腰带，凸出了蜂腰长腿，眼含桀骜，唇角带笑，倒真的像是从哪本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风流少侠。
“陆医生，喝水吗？”方方拿了瓶剧组提供的冰镇麦茶递给他，“盛哥这还得拍一会，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我带你去转转。”
陆期不是没耐心的小年轻，看盛遇来来回回一直在拍同一段并不觉得无趣，便拒绝了方方的好心，道：“以前不知道，原来一场戏要拍那么多遍。”
方方说明道：“武戏比文戏难一些，导演要求高，所以才过这么多遍的，今天这一遭下来，身上肯定被威亚勒出淤青。”
陆期问：“古装戏经常吊威亚吗？”他记得盛遇拍过好几部古代的电视剧。
方方说：“要看什么题材，像这部武侠的肯定有，仙侠类的会比较多，历史剧宫斗剧就不需要。”
“我没听他说过身上淤青的事，”陆期道，“拍戏经常受伤吗？”
方方老实回答：“嗯，磕磕碰碰那都是轻的，之前有次骑马，从马上摔下来，摔得锁骨骨折加轻微脑震荡，吓死我们了。”
陆期愣了一下，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听盛遇提起过这些，盛遇在他面前总是把演戏说得很轻松，连背台词都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一直说自己靠脸吃饭，可从今天的现场来看，盛遇不仅台词拿捏得到位，连神情举止都像是换了个人，彻底融入到角色里，不得不承认，镜头下的盛遇比平时更有魅力。
见陆期不说话，方方以为自己说的话吓到陆期了，赶忙补充道：“不过那是盛哥刚毕业没多久的事了，后来养好了就格外注意受伤这方面，不是大事，陆医生你别担心，我们平时跟在他身边也会时刻提醒他的。”
陆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盛遇常常仗着一点头疼脑热和自己要这要那的，但因拍戏受的伤却绝口不提，他还真是个好演员，藏得真够深的。
这一场拍完，盛遇特地多挽了一个剑花，冲着场外的陆期露出了一个自信又得意的笑容，是在向陆期讨要夸奖的意思。
陆期无声地笑了笑，拿盛遇这性格一点办法都没有。
盛遇归还了道具，跑到陆期和方方身边，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毛巾擦着颈边的汗，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陆期。陆期拧开手上的麦茶瓶盖，盛遇拿过喝了几大口。
盛遇离得太近，近到陆期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苍林绿竹白衣公子，这场面美得像是一幅画，尤其盛遇还在对着他笑，笑容是那样的熠熠生辉，只看一眼就让人的视线再也移不开。
“盛遇哥，我给剧组订了点水果冰饮，天气太热了，你来吃点消消暑吧，另外帮你买了冰美式。”饰演男主角的卓轩和盛遇很熟，直接拍了盛遇的肩膀，语气亲昵地说道：“对不起，刚刚因为我多拍了好几遍。”
盛遇摆摆手，表示这点小事不用在意：“一会就去，谢谢你。”
“怎么这么客气呀。”卓轩话说到一半，注意到陆期的存在，他和盛遇相识已久，盛遇身边常跟的人他都认识，不由得猜测陆期的身份。陆期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助理，也不是化妆师造型师那一类的，一身的文雅气质倒像是个精英白领。
盛遇问陆期：“喝咖啡吗？方方你帮忙去拿过来。”
方方：“好的盛哥。”
卓轩不住打量陆期，好奇地问：“盛遇哥，这位是？”
陆期抢在盛遇面前答道：“我是盛遇的随行医生。”
卓轩不信盛遇和陆期的关系就这么简单，哪有人和随行医生会那么亲密的？而且盛遇作为雇主，居然主动询问陆期要不要喝咖啡，这根本就是颠倒身份。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卓轩没有马上说出来，他满脸担心地问盛遇：“啊？盛遇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盛遇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期一眼，说：“嗯，天气太热了，胸口闷闷的不太舒服，凯哥不放心，就让我找个医生。”他撒完谎还不忘牵扯一下陆期：“对吧？陆医生。”
陆期顺其自然地应道：“嗯，心脏问题。”
卓轩吓一跳：“真的吗？心脏不舒服可是大事啊，你记得忙完了最好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盛遇笑道：“不用，陆医生就是心外的专家，我的心脏问题他都能解决。”
盛遇讲话别有深意，特意强调了“我的”两个字，他和陆期一来一回打机锋，可怜卓轩听不懂，还真以为盛遇身体不好，顿时紧张起来。
卓轩长得很乖巧，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向盛遇的时候，眼中满是关心，陆期只看一眼就知道，更多的不敢说，他对盛遇肯定有好感。他想，盛遇还真的是吃香，前有黄辰逸，后有卓轩，走到哪都有人围着他，一口一个“哥”地叫得亲切。明明有资本花心，却不知为什么看中了自己，对此陆期百思不得其解。
陆期看出来了，盛遇心里也有数，只不过他从来不接卓轩的暗示，卓轩没有勇气挑明，这层暧昧就一直没有捅破，但此刻当着陆期的面，他便有些心虚。
上次黄辰逸的事，陆期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对他嘲讽了一阵子，盛遇就琢磨着陆期其实是在意的，不承认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
好不容易和黄辰逸没有瓜葛了，再来一个卓轩，盛遇心情复杂，他既想看陆期吃醋，又怕玩脱直接被分手，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在陆期面前不与卓轩多说话。

第18章
傍晚盛遇这一天的戏份收工，打算卸完妆就带着陆期和方方离开。方方正在那边埋头用手机查附近的餐厅，坐着卸妆的盛遇就和陆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晚上吃什么。
本来都打算离开了，排了夜戏要拍的剧组忽然一阵喧哗，几个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盛遇拦住其中一个脸熟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亭子塌了！卓轩的助理小鞠被压下下面了！”
盛遇与陆期对视一眼，一个出于对剧组以及对熟人的关心，一个出于医生的本能，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出事的地方跑。
塌了的亭子是剧组临时搭的，拍完就会拆除，本就不牢固，全靠外表刷漆来装门面当布景，虽然不牢固，但也不是纸糊的，亭子塌了，木头砸在人身上，非同小可。听说助理是为了保护卓轩，紧要关头把卓轩推出去了，他自己没能来得及逃。
盛遇他们赶到的时候，众人已经七手八脚地把小鞠抬出来放在了平地上，卓轩无助慌张地蹲在一旁，身边围了一圈人。
小鞠躺在地上已经陷入了昏迷，缺乏救急知识的一般人不敢贸然上前进行救治，只能盼着剧组的常驻医生和救护车快点赶来。
有人试图趴着去听小鞠的呼吸和心跳，像是正在犹豫要不要做心肺复苏或者人工呼吸。陆期见状二话不说就推开人群，挤了进去，盛遇紧随其后。
陆期双膝跪地，俯身查看小鞠的伤势，“听得到吗？人还清醒吗？”
陆期忙着急救，没有时间给大家解释，盛遇高喊了一声：“他是医生，他会急救，大家别慌。”
人叫不醒，对外界的呼喊没有意识，陆期试探了他的呼吸心跳，在听了小鞠胸口的声音之后就有了初步诊断，恰好剧组的医生背着急救箱赶来。
本想问问陆期是什么情况，没想到陆期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打开急救箱，掏出听诊器就用。
剧组医生本来就水平不高，遇上这种事正觉得麻烦，他见陆期手法娴熟，看得出来是内行，便由着他救人。
陆期听完确定了自己的判断，道：“初步怀疑为创伤性气胸，救护车叫了吗？到这里大概需要多久？”
围着的人乱哄哄的，一时之间无人回答陆期的问题。盛遇已经看呆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陆期救治危急病人的样子，他本人不慌不忙神色如常，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自信专业的气场震慑住了所有人，板着的一张脸不怒自威，帅出天际。
形势所迫，容不得他犯花痴，盛遇反应过来陆期的提问没人回答，便提高嗓音帮他又问了一遍：“到底打120了没有？！”
“打了！估计要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才能到。”
“他等不了那么久。”陆期看了一眼剧组医生带来的救急箱，翻出一个未拆封的大号注射器，当即撩开小鞠的衣服，拆开注射器，用手指摸索着肋骨的位置，定点之后稳准狠地刺了进去。
陆期全程没说过一句话，但手上动作稳如泰山，仿佛只是在做小菜一碟的日常治疗一样，不见一点惊慌。
他用注射器帮忙排气，在第一时间就稳住了小鞠最致命的伤，他手不敢松，转头对着盛遇说了一句：“暂时命不要紧，救护车来了送医院做引流术和其他检查，看看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卓轩面如菜色地跌坐在地上，哭着问道：“他没事了对吧？”
“我没有仪器，做不了更多检查，”陆期说明着，他不会说什么打包票的话，不过看卓轩的样子狼狈，他善良地多加了一句，“我会守着的。”
“谢……谢谢你……”只要一想到躺在这里的人险些就是自己，卓轩就心有余悸，而小鞠把他推出去，他自己却遭受这么严重的伤，卓轩内心一阵酸楚，这个助理年纪小，刚刚二十出头，虽然跟他的时间不长，但关键时刻护着他的真心着实令人感动。
没有闹出人命，就是不幸中的万幸，直到这时，大家才纷纷探究起来，“陆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幸亏有他在，否则就要背上人命官司“、”这个年轻医生出人意料地让人安心，他到底什么来历”。
而在此刻的盛遇眼中，陆期的身姿前所未有的高大，救人一命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大的事，称之为英雄都不为过，但陆期每天都在做着这样的工作，他冷静、睿智、技术高超，明明每天都在做着那么了不起的事，却从来不炫耀，这么优秀的人，能被他盛遇找到，可能是交了八辈子的好运。
陆期与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同，他高高在上，他令他崇拜不已。
出于责任心，陆期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护送小鞠到了医院，还不忘和救护车上的医生进行病情分析，直到看到小鞠被推入医院的急救室才离开。
因为出了这种事，盛遇和陆期的晚饭打了水漂。陆期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饿得前胸贴后背，盛遇叫了酒店的送餐服务，两人只能缩在酒店房间里吃。
盛遇点了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陆期想着第二天不用上班，就在饭后贪嘴地多喝了几杯。盛遇满怀爱意地看着陆期微醺的样子，心头有一百种喜欢，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只可惜剧组出了事，耽误了拍摄，虽然没出人命，但该赔偿的该调查的都安排了，再加上布景出了事故，连带着盛遇这个友情出演也被影响，有几场戏没办法在规定时间内拍完，必须得再占用盛遇两天的时间。
盛遇的档期倒是排得开，只是原来打算带着陆期去附近古镇玩一圈的事就泡汤了。盛遇心里过意不去，是他说要带陆期出来的，结果没时间陪他、让他等了自己一整天，还要陆期出面救人，哪怕是做了好事，但来回折腾实在够呛，到最后连计划的度假都没有了，简直就像是在耍陆期似的。换做任何一个会闹脾气的小情人，估计都会和他吵一架，偏偏陆期不会。
“对不起。”盛遇望着陆期，满脸真诚地道了歉。
陆期惬意地抿着红酒，道：“又不是你的错。”
盛遇坚持道：“没办法陪你了，就是我的错。”
陆期说：“我本来就是医生，走到哪里都是，当时那个情况我怎么可能不上去救人？”
“你真的不知道今天你有多帅，”盛遇感叹道，“啊，我都想当你的病人了，最好你再给我做个人工呼吸。”
陆期白他一眼，说：“到我手下了一半不是什么小病。”
盛遇调笑着说道：“嗯，所以我能把陆医生带出来是荣幸啊，真想一直把你带在身边。”
两人都喝了酒，又经历了傍晚紧张混乱的场面，现在放松下来，灯光暧昧，他们挨得很近，视线对上了不消片刻，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陆期一口饮尽醇厚的红酒，站起身，分开双腿，主动坐到了盛遇的大腿上，直截了当地堵住了盛遇的嘴。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都熟悉到了极点，最近这一阵黏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肌肤稍有触碰就擦枪走火。有的时候陆期自己也奇怪，两年多了，怎么到今天和盛遇做这种事仍然兴奋不已，一点都不觉得厌倦。
唇齿相依、舌尖交缠，一切发生得都顺其自然、恰到好处，陆期和盛遇互相点燃了体内的那把火，正烧得人头脑发昏，接下去就是避免不了的一场大战。
这个深吻既激烈又绵长，等到唇分的时候，陆期的嘴唇都被啃红了，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娇艳欲滴，一扫平时清冷的形象，魅惑感充斥着整个房间。
盛遇盯着他馋得直咽口水，下半身已经顶了起来，他就着陆期骑在他身上的姿势，抓着他的手，让陆期的手掌贴在自己的左胸膛。
盛遇故意问道：“陆医生给听听，心跳得快不快？”
情动时分，陆期醉眼迷离地“嗯”了一声，不由自主地蹭了盛遇两下。
盛遇瞬间就被点燃了，燃得都快炸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的心都给你了，现在你还要我的命。”说罢盛遇就搂着陆期的腰，抱着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因为姿势的原因，陆期的双腿就势盘住了盛遇的腰部，双手勾住他修长的脖颈，将整个人都交给了他。
盛遇把陆期放到卧室的大床上，一边扯开上衣纽扣，一边迫不及待地和陆期接吻。盛遇天身就是吃这口饭的，身材比例好，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再加上他平时在做塑形锻炼，身上肌肉练得线条分明，真正做到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陆期爱极了他的身体，性感又有张力。不过此刻盛遇的身上还有好几道白天吊威亚时留下的淤青，即便上过药了，青中泛紫的看上去也怪吓人的。陆期心疼他，心想今天再让他一点，看在他受伤的份上。
就在盛遇开始解皮带的时候，门铃响了。
酒店的人不会轻易来打扰，盛遇以为是方方，心里暗骂他不懂事，不想去开，但门铃声坚持不懈地响着，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了盛遇和陆期一身。
陆期亲亲他的脸颊，又推推他，道：“去开门，晚上还长。”
盛遇骂了一声“艹”，十分不爽地重新系上皮带，赤脚踩着地毯往外走去。
“盛遇哥，”是卓轩，换了一身常服的他更显乖巧，“晚上好。”
盛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不爽表露出来，装作温柔地问了一句：“晚上好，有事吗？”

第19章
卓轩不是没看到盛遇脸色的变化，门刚打开的那一瞬间，盛遇的脸色黑得和锅底似的，眼神中暗含着平时看不见的凶狠，吓得他差点转身就逃。
不过好在他稳住了，盛遇赤裸的上半身横在眼前，他心里紧张得不行，但奈何他有贼心没贼胆，本来想好的理由现在说起来都像是临时编的借口一样。
卓轩支支吾吾地说：“我想给陆医生道谢，当时太慌乱了，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他。”
盛遇倚在门口，没有让开身体，是不让卓轩进来的意思。
“好，我会转告他的。”盛遇道。
卓轩说：“不知送陆医生什么谢礼合适，盛遇哥，我没注意，你帮我问问他吧，什么都可以的，毕竟救了小鞠一条命呢。”
“不用，感谢的话我帮你转达就是了，谢礼就免了，我不会亏待他的。”盛遇知道陆期根本看不上什么谢礼，就做主替他拒绝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尽快把卓轩赶走。
卓轩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慌归慌，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一样，就是站着不走，他又厚着脸皮说道：“小鞠住院了，公司再派人过来也要明天一早才能到，我身上被威亚勒得……没人帮忙上药……我……”
卓轩本意是想让盛遇帮他擦一下背部的药，他自己够不到，但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讲了半天也讲不到重点。
盛遇听懂了也装作没听懂，他说了句足以令卓轩吐血的话：“好，我让方方帮你，有什么别的事也可以让他去做。”
卓轩生怕盛遇关门，其实说了这么多盛遇也没让他进房间，态度很明显了，他不笨，看懂了，可是都豁出去了，丢人都丢了，他不甘心这么快放弃。
“盛遇哥……”卓轩哀求似地叫了他一声，一双漆黑水灵的大眼睛立刻泛红，“今天吓坏我了，如果不是小鞠，差一点就是我……”
“盛遇，怎么了？是谁来了？”陆期随意披了件衬衫，领口大开，露出刚被盛遇舔过的锁骨，演技高超地做出了一脸茫然的神情，故意露了脸，让卓轩可以看到自己。
卓轩被眼前的景象惊呆，盛遇没穿上衣，陆期则是衣衫不整，他立刻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个激灵清醒了。
“我、我走了，对不起，盛遇哥，打扰你了。” 卓轩几乎是落荒而逃。
盛遇没想到陆期不介意露面，他轻轻推上门，似笑非笑地看着坏心眼的陆期，说：“可以啊，你还会这一招，原配气场十足。”
“本来我是不想管的，但谁让那小孩坏了我们好事？” 陆期挑眉，“继续？”
盛遇正有此意，当即两人重新抱在一起。
“艳福不浅啊盛遇……”陆期想了想，学着卓轩的叫法，又多加了一个字，“哥？”
陆期每每都撩得盛遇有种自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禽兽的错觉，他手上动作不停，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质问道：“你欺负小孩？”
陆期笑了，说：“还不是因为你招惹了人家又不想负责？都送上门了，太可怜了，不如让他早点回去。”
盛遇扑到陆期身上，对着他的耳朵轻咬一口。
陆期强忍着没让呻吟漏出口，他问盛遇：“卓轩如果说出去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盛遇道：“他不会，他不敢说，也不是那种性格。”
“哦。”陆期的手摸索到了盛遇的裤腰，“挺可爱一小孩，他喜欢你。”
盛遇不想再提卓轩，他的手指划过陆期额角贴了创可贴的地方，虽然脸上不肿了，但那里前几天被医闹的人破了口子还没长好，所幸伤口小，以后不会留疤，他满是心疼地说：“可我喜欢的是你。”
陆期第二天就回去了，盛遇的拍摄被延长，古镇游取消，再加上陆期前一天太惹人注目，再跟着去看盛遇拍戏肯定会遭人指指点点，他不喜欢被围观，干脆回去了。
陆期自嘲地说：“我就算休个假还得当医生，可见我就只有工作、没有休假的命，还是回去吧，万一科室里忙不过来，我就早点去上班。”
盛遇心中遗憾万分，陆期临走前他发誓：“以后一定带你去度假，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最好出国，找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海岛。”
陆期伸手提盛遇整理了一下衣领，不以为然得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们都太忙了。”
盛遇不服气，不过他们确实都太忙了，光是能有凑到一块的假期就十分艰难了。
盛遇问：“你会去见梅英疏吗？”
陆期顺手碰了碰盛遇的脸颊，说：“会吧，可能去老师家吃饭，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一直很关心我，不是和梅英疏单独见面，你放心。”
盛遇阻止不了陆期，只好小孩子气地说道：“要不然我给他介绍一个吧，他喜欢什么样的？我保证给他找一个漂亮的。”
陆期不搭理盛遇的胡说八道，拿着自己的行李，和盛遇挥了挥手：“好了，我走了，你拍戏注意安全，没几天就回来了，这两天我住你家，省得来回搬了，可以吧？”
盛遇求之不得，满口答应下来：“等我回来。”
陆期闲不住，最终还是提早回了医院上班，和梅清知说把假期攒着，想之后安排旅游的时候用。梅清知见他状态不错，就默认了他回来上班。
科室里确实忙得不可开交，陆期本就是主力军，缺席两天已经让其他医生叫苦连天了，但他们都知道陆期之前经历了医闹，受了伤，因此没人怨他，最多就是开玩笑地哀嚎几声自己当初为什么脑子一热要学医。
午休的时候金钰拎着两杯冰奶茶，讨好地给了陆期一杯，见办公室里暂时没有其他人，便关上了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期平常不喝奶茶，但这天心情不错，就插了吸管喝了一大口。
金钰点奶茶喜欢加各种料，一口喝下去陆期怀疑自己不是在喝奶茶，而是在喝八宝粥。他喝了两口把奶茶放到一旁，点穿金钰的心思：“你要问我什么就问吧。”
既然陆期这么说了，金钰就不客气了，她怕一会别人就回来了，时间有限，所以直奔主题：“陆医生，你和盛遇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话问出口，金钰觉得怪生硬的，马上又追加说明：“之前网上不是在传你和小陈医生碰上医闹的那个视频嘛？他们都说里面有个身影像盛遇，讨论得挺厉害的，我一想，你认识他，应该和他关系不错，再一看那视频，确定就是他。他怎么会在那个点出现在医院里呢？而且他一直在你身边，护着你……所以我……我猜……你们是不是……”
这时候再否认并没有意义，于是陆期问她：“你不是相信他和黄辰逸是真爱吗？”
“哎，那是磕cp啊，谁说磕cp就一定是真的了？网络和现实我还是分得清的……”金钰说，“我以前还跟你提他们的八卦，我也太没眼力见了吧。”
眼见着金钰的脸垮了下去，陆期被她逗笑，只不过他不能在同事面前承认他和盛遇的关系，便反问金钰：“你觉得呢？我和盛遇什么关系？”
金钰想了想，说：“就算不是在交往，也是关系很亲密的朋友……也许还有一点暧昧？”
“我和你说过的，我们大学时期就认识了，”陆期没撒谎，却也没有说出全部真相，“我们之间，确实比朋友亲密一点，但不会结婚，你放心。”
金钰听得愣住了，陆期的话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难以消化，不过这些天里她脑补了很多，甚至连虐恋情深的情节都在脑子里滚过。她沉默了一会，忽然一拍脑袋，道：“什么啊，你们如果要结婚不是好事吗？我支持还来不及啊，我放什么心？”
陆期觉得稀奇，他以为盛遇的粉丝都不会盼着自家年轻帅气的爱豆结婚，他问金钰：“你怎么会这么想？”
“陆医生，我觉得你对我有误解，”金钰正色道，“我虽然追星，追的盛遇，但我三观超正，如果你们真心相爱，在一起就是大好事，我喜欢的人拥有了自己的幸福，我会真心诚意地祝福他。更何况他喜欢的人是你，是我们医院的男神，对我来说那就是男神配男神啊！这什么破次元壁的梦幻组合，我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陆期被金钰的夸张表情逗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可惜了，要辜负你的真诚祝福了。”
金钰有心挖八卦，又顾虑事关隐私不好多问，犹豫纠结一通，最后只拍胸保证不把陆期和盛遇那“不可言说”的关系告诉任何人。
陆期相信她，要是不相信她也不会帮她要签名、和她说这么多了。
金钰离开前，多嘴说了一句：“陆医生，其实如果你真的在一起的话，我反而是支持你的。毕竟你才是天天出现在我生活中、活灵活现的人，而且你那么聪明、那么优秀，我们医院谁不喜欢你呢？所以要是盛遇惹你不开心了，你没人可以倾诉的话，我愿意听的，我不会说出去，我会帮着你一起骂他的！”
陆期不知该回答什么，只能说道：“谢谢你。”
金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愿意给陆期当忠诚的盟友，然而她太年轻，对于陆期而言，并不是一个好的情感倾诉对象，更何况陆期的身边，从来没有这样的存在。
他的人生他做主，即便一条道走到黑，他也不会动摇到要去听取别人的意见。
至少迄今为止，没有人可以这样左右他的想法。

第20章
八月下旬，天气预报有超大台风即将登陆本市，不堪重负又连绵不绝的阴云吞没了仅存的天光，下午三点天就完全黑了，雨势逐渐加大，狂风吹得树木摇晃、户外广告牌摇摇欲坠，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陆期刚结束一台大手术，因为错过饭点，正站在窗边啃三明治补充能量，他没什么胃口，望着窗外的极端天气，没来由地一阵心慌，眼皮跟着跳起来。
盛遇本来定的今天的航班回来，由于台风影响航班停航，于是改坐了高铁，顺利的话可以赶在台风正式登陆之前回来。
陆期一向不信什么左眼跳灾的话，但这会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担心盛遇出事，便给他发了消息。盛遇回复得很快，他已经到站了，从火车站回家只要半个小时，问陆期晚上想吃什么，他来准备。
陆期弯了弯嘴角，回复了信息：“什么都可以，清淡一点的。”
和盛遇发完消息，陆期又给外婆打了个电话，叮嘱她不要外出。因为养老院的护工都很尽心尽责，所以陆期没有过分担心，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说周末去看她。
看样子没什么事，是自己多虑了，陆期吃完手上的三明治，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今天的手术做完了，还有点病历没有整理完，他想尽快完成，争取早点下班回家。
狂风暴雨的天气里，盛遇准备了一桌子的食材，和陆期躲在家里涮清汤火锅吃。
饭后陆期主动洗了碗。收拾碗筷的时候，陆期走了神，他意识到最近他和盛遇都没怎么出去吃过饭，经常是在家吃，盛遇亲自动手做的时候多，如果没时间或者没心情做，盛遇会点外卖送上门。陆期不好意思自己只负责吃，所以承担了收拾清洁的工作。
话虽如此，其实只要把要洗的放进洗碗机里就好了，趁着洗碗机运作的工夫，陆期切了个水果拼盘。
大概是走神的缘故，一向用刀得心应手的陆期，竟然被水果刀割破了手指，疼得他倒吸冷气。
盛遇闻声赶来，见陆期手指上血流不止，顿时心疼不已。他捧着陆期的手，小心翼翼地用嘴吸走了涌出的血，以便查看伤口大小。
盛遇把陆期赶出了厨房，又翻箱倒柜地给他去找创口贴，嘴里嘟哝着，说以后不让陆期进厨房了。
陆期没有辩驳，他任凭盛遇给他贴好了伤口，难得一见地乖顺。
盛遇问：“怎么了？今天心不在焉的。”
陆期说：“不知道，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盛遇笑他：“你还信这些的吗？”
陆期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钻牛角尖，道：“能有什么事啊，你顺利回来了，外婆那边也很好，大概是我太累了吧。”
盛遇胆子大了，伸手揉了揉陆期的头发，一点都没有自己年纪比陆期小的自觉，宠溺地说道：“那就早点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陆期：“嗯。”
陆期不曾期待过未来，但他没有料到，意外竟会来得如此突然，骤然之间打破了他以为的美好假象，迫使他一下子从中抽离。
这天深夜，陆期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医院打来的，谁知竟然是外婆住的养老院。
电话那边护工很着急地通知陆期，外婆昏迷进了医院急救，情况不太好。
盛遇跟着被闹醒，他睡眼惺忪地看陆期已经在穿衣服了，声音沙哑地问道：“怎么了？要去医院？”
陆期：“养老院那边打来的电话，外婆昏迷进医院了，在抢救，我必须得赶过去。”
盛遇一个鲤鱼打挺地从床上跳下来，随便抓起一件T恤就往头上套：“走，我们一起去。”
陆期是医生，每天在医院见惯了生死，年少时又经历了父母的相继去世，他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应对的，可当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性命垂危的时候，他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盛遇特意开了辆性能优越的越野车，为的就是能在恶劣天气里尽快把陆期送到医院。雨下得太大了，刮雨器就算开到最大频率，视线仍旧模糊，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要融化在这超大台风里一样。
在这样的环境下，盛遇不敢把车开得太快，他必须得确保陆期和自己的安全。
等红灯的间隙，盛遇一把抓住陆期的手，想要无声地安慰他。直到这时他这才发现陆期的手一片冰凉，从上车开始陆期就没说过话，板着脸抿着嘴的样子和平时差不太多，可原来这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他其实紧张害怕到了不知所措的地步，巨大的不安笼罩了他的内心。
很难说血脉相连的亲人之间是否真的存在心灵感应，但陆期傍晚的不祥预感得到了证实，偏偏还是出了这样的大事，这是盛遇不愿看到的。
盛遇联想到那次去养老院，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人家拉着自己的手，要他对陆期包容一些、多陪陪他，犹在耳畔的短短几句话饱含了外婆对陆期的关爱与心疼，盛遇不禁难过起来。
盛遇尽量把语气放到最温柔，他对陆期说：“别担心，外婆人那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陆期仍旧是那张冷静的脸，但声音已经带着颤抖：“她已经八十七岁了……到了这个年纪……”
陆期外婆没有生过大病，只是人到了这个年纪，各方面器官都在逐渐不可遏制地加速老化，去年体检的时候就查出了冠心病，但因为不严重，平时吃药就能控制住，看外婆每天都很精神的样子，陆期一直很放心。
陆期自己作为心外的医生，对这个病再清楚不过，所以现在的昏迷抢救意味着什么，他也心知肚明——多半是急性心梗。就是不知道外婆运气如何，能不能挺得过去了。
养老院在郊区，就近送的医院在那周围，陆期和盛遇从市区赶过去用了半个多小时。在去的路上，陆期把所有可能性都想过了一遍，他总是这样，遇事喜欢做最坏的打算，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被动。不过与平时不同的是，他没有办法针对有可能出现的最坏设想做出提前准备，他不喜欢这种不可控制、不可预防的感觉。
把一切都交给命运来判断，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而陆期在这种事情上，运气从来没有好过。
他想起来，母亲去世的那一天也是个下着倾盆大雨的深夜，他念高中的时候住校，班主任连夜从宿舍把他叫出来，打车带他去了医院。
他不明白，为什么相似的场景总是在自己身上一遍一遍重演，他祈祷着外婆的平安，却又不可控地往最坏的方向想。
下车的时候他腿软得踉跄了一下，盛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拉着他往急救室跑去。
被盛遇牵着手，快速穿过医院的走廊，陆期整个人是恍惚的。他的视线黏在盛遇攥着他的手上，那双手很大，也很温暖，抓着他的时候那么有力气，拉着他向前，奔向未知的审判。
正如陆期所料，外婆是急性心梗，护工发现的时候已经倒下了，尽管及时送去了医院，但连续做了近四十分钟的心肺复苏，一停下来心跳就跟着降下来，人也没有醒转过。抢救室的医生看到陆期来了，主动上前解释了病情，告知了既成事实的遗憾。
“老人年纪大了，身体各项机能都不如年轻人，现在心跳恢复不了……”
医生护士还在围着抢救，陆期远远瞄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外婆一动不动，对外界的呼唤与外力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一旁放着的心肺复苏机格外刺眼，他知道这种时候如果家属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医生出于义务会给病人用上那台冷冰冰的机器。
他冷静了许多，没有了来时的慌张，他左手被盛遇紧紧的握着，在亲人即将离世的这一刻，他不是孤身一人，身边还有高大的盛遇陪伴着。
陆期打断医生的话，道：“检查报告和用药记录我能看一下吗？我也是医生。”
那医生见他情绪尚且可以，同行之间很多话不用多说，便让护士拿了一叠单子过来。
陆期一张张翻看过去，看到抢救过程中的用药记录，基本上该用的都用了，依然救不回来，那就代表彻底没希望了。
陆期再次回头，望向外婆的位置，抢救室里争夺过来的每一秒都被慢镜头无限拉长，他愣愣地看了一会，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对医生说：“没办法了，别用打桩机了，太受罪，放弃抢救吧，我签字。”
医生点点头，对他的决定表示赞同，本来他就是想来劝家属放弃的，就算是上了“打桩机”也回天乏术。人总要面对现实，在急诊室，医护人员最怕遇上的就是失去理智、不断强调不放弃的家属，碰上陆期这样的，实在是太省力太好沟通了，连病情都不需要怎么解释，拿着各类单子一看就懂。
陆期接过护士拿来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与病人的关系——“外孙”两个字。
仅仅只是四个字，没有感情的一张纸，却耗尽了陆期的力气。亲手签下放弃抢救的文件，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无比残酷与痛苦，哪怕就算不放弃，外婆也不会回来，还要多受很多苦，这个道理陆期明白，但签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大到他几乎握不住笔。
明明下午还通过电话，外婆没说自己有任何的不舒服，当然现在想想，很大可能是外婆怕给自己添麻烦，没有把不适说出来，以为和平时一样吃点药就能好。外婆甚至还说，上次盛遇带过去的点心好吃，这周去看她的时候能不能再给她带一盒。
谁知才过去了几个小时，他的生活中就凭空出现了这样的变故。台风尚且还有预警，给人做足准备的时间，从天而降的意外却连声招呼也不打，突然出现在眼前，逼得人不得不去面对。
签完这张纸，从此他就再也没有外婆了。
外面风雨大作，急诊室忙得不可开交，他站在陌生的郊区医院里，茫然无措地看着身边人来人往，隐约伴随着其他病人家属哭嚎的声音。
他没有哭，也没有崩溃，他杵在原地，神色平静地深吸了一口气。呼啸而来的风穿过窗户、吹进了他的心底，吹散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点有关于家的眷恋。

第21章
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陆期常年在与这个词打交道，再加上亲缘浅薄，家里人相继去世，从小到大他参加过好多次葬礼，每次他都坐在与亡故之人最亲的位置上，捧着遗照，送他最后一程。
陆期想，他一直在送人走，父亲因事故去世，母亲得了绝症，外婆则是猝死，每一桩死亡都如此沉痛，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即便在他的记忆里，家庭并不温馨，总是伴随着争吵，但他从未想过，这个家是以相继离世的方式逐渐散掉的。
他不愿和人多提自己的往事，无论他怎么轻描淡写，别人总会投来同情的目光，他不想要这怜悯，他不觉得自己可怜，他不像众人想的那么伤心，他只是感到内心被开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洞，空空荡荡的，他的身边留不住一个人，大家都走了。
于是活着，彻底变成了他一个人的事。
陆期全程都很理智地办理完了一系列手续，盛遇跟在一旁观察着他，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怕陆期情绪崩溃，他怕陆期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陆期没有，他做事有条不紊、井井有条，他在医院东奔西跑办理手续、联系养老院处理遗物、安排丧葬事宜，他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说话的时候就像是在安排工作一样。
盛遇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来的路上陆期是不安的，怎么一到了医院，面对救不回来的事实，竟然会这么冷静，冷静得像是一台机器。
破晓时分，他们踏出医院的大门，本该升起的太阳依旧被阴云遮得严严实实，天没有照常亮起，台风作威作福，风雨交织，势头一点不见小。
陆期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冷得一哆嗦，他向盛遇提议道：“买点东西吃吧，想吃点热的。”
经历了漫长的一夜，两人都是又饿又累。这个夏天他们似乎总是在经历这样的夜晚，上一次是遇上了医闹，这次是面对外婆的离世。
不得不承认，陆期这一阵子过得不太顺。
盛遇担心陆期是在强行忍着，忧心忡忡地说：“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
陆期双手插兜，摇摇头：“没有那么难受，我好像……挺习惯这种场面的，虽然这话说起来怪怪的。”
盛遇听到那句“习惯”，心脏顿时揪着一般的疼，这种事情怎么能习惯呢？就算他是医生，每天面对死亡，但陌生人的生死与亲人的怎么能一概而论？他以前究竟是一个人扛下了多少？那个十几岁的陆期，被迫直面亲人死亡的陆期，该是走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才会长成如今这般冷静得令人害怕的模样。
盛遇想劝劝他，却无从开口，他深知，此时任何的大道理都是苍白无力的，他没有经历过陆期经历过的那些，他没办法说出陆期真正需要的安慰。与其说些无关痛痒的、无足轻重的话，不如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地陪着他。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陆期下去买了豆浆和饭团。他和盛遇坐在车里，凑一块吃着便利店的快餐食品。
陆期盘算着之后还有多少事情要办，外婆走得太急了，他没有任何准备，连墓地都没挑选过，这些都是事，没有其他亲戚可以帮忙，全都要他一个人来做。
“外婆一直都是个潇洒的人，连走也走得那么潇洒，”陆期苦笑道，“仔细想想她算运气好的，没有经历那种生病了等待死亡的过程，她一直都很有精神，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一下子走的话，除了心梗时的痛，没有再受其他罪，算是老人最好的结局了。”
盛遇静静地听着陆期往下说。
“就是有点遗憾，没见到最后一面，”陆期轻声地说，“要是能有个机会，我们好好道个别就好了，她肯定还有话要和我说。”
盛遇想起来，上一次去养老院的时候，陆期外婆说的话，其实暗含了托付的意思。也许老人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去坦然面对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陆期，她陪不了陆期，她只能做到不给宝贝外孙添麻烦，所以她做大的愿望就是看到陆期能找到一个共度余生的人。
盛遇懊悔自己心大，听不出来这层意思，他要是听出来了，一定会和陆期多去养老院几次。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当时答应了陆期外婆的约定，没想到需要他付诸于行动、兑现诺言的时间来得这么早。
陆期请了几天假料理外婆的后事，盛遇不放心他一个人忙前忙后，把能推的工作都推了，实在推不了的，就把方方留下来帮忙。后来梅英疏也来帮忙，盛遇破天荒地没有争风吃醋，很大度地任凭梅英疏做了不少事——都是为了陆期，他就算再不喜欢梅英疏，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陆期没什么家人，丧葬事宜一切从简，这也顺应了老人家的意思。去养老院收拾遗物的时候，陆期发现外婆早就写过遗书。外婆的存款不多，只剩下名下的一套老式公寓还算值钱，全都留给陆期，她没有别的愿望，她就希望她走后，陆期能够平安幸福。
遗书放在一个红木盒子里，里面除了遗书，还有一块串了红绳的玉佩，外婆说这是当年家里早早给她准备的嫁妆之一，谁能想到她一生都没有结婚嫁人，甚至因为未婚生下陆期的妈妈，而与家里断了往来，那年她离家的时候只带走了这块玉。
后来陆期妈妈结婚，她把这块玉给了她。陆期妈妈过世后，外婆又把这块玉收了回来。
这块玉承载了太多的回忆，无论好与不好，都是一场见证、一份念想。匆匆几十年，全在这里了。
陆期当场把它戴上了，玉石的冰凉贴在胸口的肌肤上，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人这一生，各有各的不幸，陆期在外婆以及自己母亲身上，见证了太多人世间的苦与涩，但直到离开，外婆都没有发过一句牢骚和抱怨，她一直心思通透，对什么事都看得很开。
因此陆期觉得，他不应该太悲伤，不然老太太知道了一定会不开心。
下完葬，一行人从墓园出来，艳阳高照，热浪再度翻起，可是在陆期心中，这一年的夏天随着那一场台风，已经悄无声息地终结了。
陆期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憔悴得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盛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之前事情没结束，他开不了口管陆期，谁都知道外婆是陆期在世的最后一个亲人，有些事只能陆期亲手去做。
现在好不容易结束了，盛遇只想带着陆期吃顿好的，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
盛遇去停车场开车，陆期与梅英疏在墓园门口道别。
梅英疏看着眼前的陆期，情不自禁地想抱抱他，他犹豫再三，还是那么做了。他的怀抱松松的，行为举止虽然亲昵，但态度十分绅士，没有那么暧昧。
陆期身心俱疲，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面对梅英疏的搂抱，他没有推开。
以前交往的时候，梅英疏就喜欢这样搂着他，他抱起人来不像盛遇那种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爱有多炽热、他的独占欲有多强烈，梅英疏这个人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淡淡的，既温柔舒适又沁人心脾。陆期一时恍惚，由着他抱了一会。
梅英疏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小期，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陆期听得懂梅英疏在说什么，他和梅英疏之间聊起很多话题都不需要铺垫，有的时候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两人能够心照不宣地默契衔接，就好像事先在脑内交流过一样。
梅英疏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再强撑着一个人了，他把所有对他好的人都隔绝在外，非要让自己孤零零的。他这么固执，无非是害怕离别，他是在用一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在学习上、工作上那么聪明的陆期，唯独在感情上，笨拙得不知变通。
陆期垂着眼，说：“我现在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
梅英疏说：“盛遇是挺好的，但他给不了你安稳的家庭，他是个演员，他和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陆期闻言没有恼，他站直身体，轻轻一动就离开了梅英疏的怀抱。
“再说吧，”陆期的语气清冷，“我不想给自己限制太多的条条框框，不过你说得对，与盛遇在一起的快乐是一时的，等过了这一阵，我会自己离开他的，我太依赖他了，这不像我了。”
陆期没有给梅英疏说等不等的机会，他迎着盛遇的车走过去，上了车，没有回头看梅英疏。
盛遇让方方去买了陆期外婆爱吃的那家酒店的点心，回到家陆期不想吃正餐，干脆就吃起了甜腻的糕点。盛遇想着陆期现在情绪不好，偶尔任性一次也没什么，就由着他去了，他去厨房泡了壶咖啡，陪着陆期一起吃。
盛遇不怕陆期睹物思人，或者说他更想让陆期借着什么由头痛快哭一场。陆期憋得太深太久了，发泄出来才会好，否则伤口捂着不但不会痊愈，还会化脓溃烂。
陆期默然无语地吃了大半盒点心，平时觉得多吃几口就腻的东西，这会竟然觉得格外好吃，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吃撑了。
一下子吃得太多，这几天没好好得到进食的胃开始抗议，陆期放下手中最后一块马蹄糕，不知不觉中眼眶涨得通红。
盛遇不动声色地坐到他的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
陆期顺势躺在了盛遇的膝盖上，任凭盛遇轻轻抚摸他的鬓角。他哭得悄无声息，泪水在盛遇看不到的地方淌过脸颊，洇湿了盛遇的裤子。
“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盛遇用了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说着他这辈子最珍重的承诺，“陆期，我爱你，永远都爱你。”

第22章
陆期对于这世上的一切承诺有着天生的排斥，他打从心底里就不相信“永远”这个词，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年岁的增长，每个人都会变，外貌会变，心当然也会变，这种变化不是自己能够拒绝的。而过于庞大的誓言，到了陆期这里，就等同于谎言。
面对盛遇的“我爱你”，陆期从来没有做出过回应，以后也不会。
但就在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疯狂的决定。
他不相信世人愿倾尽余生去追求的爱情，却在这人生的转折路口，无比强烈地渴望一份亲情。
尽管他早就做好了一个人生活的打算，他却不得不承认，无坚不摧的外壳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假象，实则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脆弱，他想要陪伴，这陪伴盛遇给不了，梅英疏给不了，他不想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只能由他自己给自己。
他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他自己生的。他并非把孩子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他接受小孩子终有一天会长大成人、拥有自己的生活，他没有控制他的想法，他只是想留一个念想，可以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与自己有着斩不断的血脉相连的存在。
可即便他有了这个想法，一个人也完成不了，他可以去做可孕手术，他愿意承受怀孕的辛苦以及养育一个孩子所需要的牺牲，但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借一个种。
他想，要不然去找精子库，可目前国内这方面并不完善，要实现这个想法，以目前的条件来看并不成熟；去国外找又没必要，他不想要个混血的孩子。
于是陆期把目光放到了自己身边——没有什么好挑的，盛遇就很合适，无论是他出众的外貌还是正面阳光的性格，想来他们家的基因相当优质。
只要计划得逞，陆期就会找个理由和他分手，从此再也不相见。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要断了联系很容易，将来他不会告诉盛遇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不要盛遇负任何责任。他承认自己这想法极其自私，对盛遇不公平，所以到时候他会让盛遇彻底死心。
盛遇的那句“我爱你”固然对他有所触动，但他相信，哪怕当时分手艰难，过一阵子这份感情就会褪色，盛遇会忘了他，他可以去找黄辰逸，也可以去找卓轩，他们哪一个都比他陆期适合盛遇。盛遇可以宠着或可爱或乖巧的男孩子，他们会有共同话题，会得到无数人的祝福。
而之所以没有挑选梅英疏，是因为陆期觉得他断不了和梅英疏的联系，他是梅清知的学生，这件事迟早会穿帮，况且他不能以自私再伤害梅英疏、乃至梅家人一次。
陆期把各方面都思考了一遍，包括要孩子对自己事业、生活的影响他都考虑过了。他刚升了副主任医师没多久，以他这个年纪几乎是不可能的，再往上就是主任医师，年资的规定摆在那里，这对陆期而言不是个短期内可以靠努力实现的目标。怀孕一定会影响工作，但真的有了医院不会不让他要，他可以尽量少请假，工作到快要生的时候，这相对考验自身的身体素质，那么就只能趁年轻要一个；等到真的有了孩子，由于他没有结婚，一定会比一般人花更多的时间在孩子身上，但他的工作性质摆在那里，所以他打算叫一个保姆，在自己力所不能及的时候照顾孩子，经济上他负担得起，当然他不会生了就不管，他会努力找到一个平衡点。陆期认为，未婚生育并不可怕，只要做足准备，一切都可以从容面对。
陆期心里的计划逐渐成型。
做这个决定没有花费他太多的时间，那几天他沉默寡言，时常想事情想得出神，盛遇以为他是沉浸在外婆去世的打击之中，体贴地没有多问。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不在计划之中，它们聚在一起足以改变人的想法、让人生生出新的转折点。
陆期想，这一年的夏天，真是格外漫长。
八月最后一天，陆期的三十一岁生日。盛遇外出去工作，陆期装作和平时一样去上班，实际上拿着病历卡，去了别的医院，做了个小手术，在体内植入了孕囊，跨出了计划实现的第一步。
那一天直到深夜过了零点，盛遇才结束工作回来，没能赶上给陆期过生日。
陆期本来就不在意这些，加上做了手术，早早就上床休息了。
盛遇回来的时候见陆期已经睡熟了，满心愧疚，折回厨房看了看，冰箱里他订的蛋糕纹丝未动，连外面的纸盒都没有拆开。
陆期一整晚没怎么联系他，他以为陆期生气了，有心想把人叫醒哄一哄，又觉得这么干太缺德，搞不好更惹陆期生气。
好在第二天陆期并没有表现出疏远，反而比之前与盛遇更亲密一些。两人吃早饭的时候，陆期主动关心了盛遇昨天忙到那么晚会不会累，今晚几点回来的琐碎细节。以前陆期从来不会问这些，哪怕最近几乎都住在盛遇这边，也依然给他留有一定程度的隐私空间。
盛遇道歉道：“对不起，昨天没赶上，我以为能赶上的，谁知道录制现场出了点状况，比预计时间久，生日礼物也准备好了，没来得及送你……”
陆期喝了一口咖啡，浑不在意地说：“没事，这些都不重要。”
盛遇说：“挺重要的，我想给你好好过个生日的。”
陆期笑笑：“我都三十一岁了，不在意这些，至于蛋糕也好礼物也好，都是走个形式，你的心意我领了。”
盛遇看陆期心情不错，就说晚上回来给他补过生日。陆期破天荒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等你一起吃饭。”
盛遇不知道，陆期之所以态度有所转变，不是彻底接纳了他，而是陆期心里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一旦陆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就会提出分手，至于这倒计时究竟要持续多久，那就听天由命了。
不过陆期心里有数，按照昨天拿到的体检报告，以及和盛遇的上床频率来看，这一天应该不会等太久。
盛遇很可怜，这么做对盛遇不公平，这些道理陆期都懂，可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这么做，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就不打算停下来。
这幸福越是甜蜜，就代表离他们分开的那一天越近一分。
由于是在计划之中的，陆期时刻注意着自己身体的状况，所以在怀孕的第一时间，他就得到了确认。
时机很凑巧，下个星期盛遇就要进新的剧组了，是部电影的主演，盛遇挺看重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看剧本，陆期每天都住在他那里，对他的索求贪心来者不拒。他们在这事上一直都很合拍，陆期不止一次的想，照盛遇这做法，以后谁和他结婚那一定子孙满堂，还好他只需要借个种，不然真的吃不消。
盛遇下个星期进组，要在剧组待三个多月，眼下是十月中旬，陆期拿到的报告显示怀孕两周，等到盛遇回来，那得是农历春节前，到那时顺利的话孕期就满四个月了，进入了安稳期，不过冬天穿得多，陆期相信盛遇看不出来。
陆期经过一番盘算，不打算立刻就分手，他怕刺激到盛遇。他准备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等盛遇进组，他会慢慢减少与盛遇的联系，逐渐冷落他，期间就算盛遇回来他也会找借口躲他。按照以往的经验，就算回来盛遇也不会有什么空闲耗在他身上。
等到盛遇结束拍摄回来，他会正式提出分手，以自己没忍住出轨为理由，到时候恐怕还得找个人来陪自己演戏。
这对陆期来说不是难事，届时他只要摆出翻脸不认人的态度，任凭盛遇怎么撒泼打滚他都不会心软，再加上三个多月的冷却，盛遇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粘人。
怀孕的事，陆期目前没打算告诉任何人，等到腹部真的隆起来了，瞒不下去了，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因为怕遇到熟人，他特意去了没什么交集、离家坐车要四十分钟的医院做检查。
虽然这一切是陆期亲手策划的，但是真的到了要分开的时候，陆期心中不免有些怅然。他和盛遇在一起快三年了，无论起初是抱着怎样的心思与目的，他们在一起睡了快三年，对彼此身体的敏感点熟悉得一清二楚，再加上盛遇陪着自己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陆期承认，盛遇对自己很好，好到他都觉得自己现在这么做很没良心，甚至可以说是无情无义。
做人或许不该这样，但于陆期而言，盛遇再好，也是人生中一个过客，他总要离开，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的区别。
再说盛遇肯定不会想这么年轻就当爸爸，这对他的事业是致命的打击。陆期选择瞒着盛遇、不让他负责，出发点是自私，从根本上来说对盛遇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当然前提是，盛遇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孩子与他的联系。
盛遇出发离开去机场的那一天是个周末，陆期特意去机场送了他，盛遇这一走，很多事情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陆期在心里告诉自己，当断的时候必须要断，否则满盘皆输的只会是自己。
两人在机场的停车场分别，盛遇脚边放着行李箱、背着个背包，站在陆期面前就像是个不想去上学的学生，不舍得挪动步伐。
陆期没有打算跟着他去出发大厅，怕有粉丝蹲着盛遇，他们一向都很注意在公共场合的接触。只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陆期格外心软，才送到了这里。再往前的路，他不会再陪盛遇一起走。
盛遇轻轻抱了抱陆期，眼神满是眷恋，“一个人好好吃饭，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陆期垂眼“嗯”了一声，顿了顿，才吝啬地加了一句：“你也是。”
盛遇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怔怔地看着陆期。
陆期：“怎么了？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盛遇心说这还没离开我就开始想你了，这心情简直没法形容，他说不出口。于是盛遇只好笑笑：“亲我一下。”
陆期既然做好了决定，面对盛遇的要求就不想再轻易答应。盛遇见他不为所动，并不气馁，他主动倾身吻了吻陆期的脸颊，这个吻轻触即分，却透着浓浓的珍重与眷恋。
他知道不得不走了，又捧着陆期的手，放到唇边亲了口，这才将将过了瘾。
盛遇说：“陆期，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面对盛遇格外真诚的眼神，陆期很平静地想，他确实不是一个人了，虽然很对不起盛遇，但事已至此，只能自私到底了。
陆期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小声地道别：“再见，盛遇。”

第23章
陆期的生活忙碌又规律，只要他想，他在医院会有做不完的事、看不完的书、写不完的病历和论文。
盛遇离开后，陆期就回到盛遇的公寓，整理了他的东西。最近几个月因为几乎都是住在盛遇那边，所以生活用品陆陆续续多了起来，陆期花了点时间清理，像是牙刷杯子之类的，他直接扔进了垃圾桶，盛遇给他买的、和盛遇有关的他都放着没有碰，只拿走了自己带来的一些衣物。他试图把自己的痕迹全都抹掉，让房间恢复成盛遇单身时的样子。
拎着行李包离开盛遇的公寓的时候，陆期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采光良好的大平层公寓的角角落落都承载着他和盛遇曾经的拥抱与亲吻。
陆期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离别，与梅英疏分手的时候，心里都没有这样的不舍，只是觉得该断了，再不断就是互相耽误与折磨，进而折损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形象，不合适了就只能断。与盛遇的这一段，也是走到了不合适的地步，陆期意识到不仅仅是盛遇越来越粘着他，就连他自己都开始依靠盛遇，再不断可能就失控了，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只是分手的事，陆期原本可以问心无愧地提出，但却因为他自私地想要更多，导致问题变得复杂，他无法轻易地说出口，甚至开始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让盛遇比较自然地接受这一事实，并且不发现他不问自取的出格行为。
盛遇要是真的发现了，他除了死不认账，还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
陆期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苦笑了一下，手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摸到了胸口的玉佩，他希望外婆能够保佑，保佑他的运气没有那么差。
陆期关上了公寓的门，大步地走了出去。在盛遇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已然迈出了人生的新的一步。
陆期恢复了单身时的作息，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在工作上。不过顾忌着还没有成型的小豆芽，他不敢让自己太累，认认真真做着定期检查，注意自己的三餐营养。
盛遇发消息来的时候，起初陆期每条都回复，后来慢慢的，就借口有工作要忙或者要早睡，只要想找借口，总能找得到，到一个月后，盛遇不同时段发四五条信息都得不到陆期的一句回复。
盛遇觉得不对劲，却一时半会脱不了身，没办法从剧组溜出来。
好不容易有一天晚上凑到了时间，他抓住陆期打了个视频电话，陆期忙着看国外的论文，和盛遇聊天聊得心不在焉，“嗯嗯啊啊”地敷衍着。
盛遇一腔热情得不到回应，又气又急，他看陆期好像真的很忙的样子，不敢生气，只敢好言好语地询问：“我最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你不太理我了。”
陆期下意识地“嗯”了一句就没有下文了，明显没在听，那一瞬间，盛遇如同被人扔到了冰窟窿里，一颗心凉透了。
他想不通，陆期到底是怎么了，明明离开的那一天他还去机场送了他，两人一如往常的亲密，怎么他走了一个月，陆期对他的生活状况不闻不问也就算了，就连他贴上去的热脸也得不到什么回应。陆期那对他爱答不理的态度好像他们根本不熟一样，并且丝毫不掩饰他的敷衍。
大概是盛遇沉默了很久，陆期察觉到了，他从满屏的文献资料里抬起头，吝啬地将视线挪到手机屏幕上，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道：“对不起盛遇，我今天很累了，没事的话就挂了吧。”
“别，别挂。”盛遇不甘心就这么挂掉电话，更不甘心接受陆期这样的冷漠，他情绪被激了起来，如果不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他肯定会牢牢箍住陆期，问个清楚。
可是他该怎么问陆期呢？陆期的忙碌和一脸疲倦不像是装的，他这时候质问陆期是不是显得他很不懂事？这样就更惹陆期讨厌了，陆期可以接受偶尔的撒娇耍赖，但他绝对不会容忍无理取闹。
盛遇烦躁地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了鸟窝，在酒店房间来回踱步，好半天才叹着气坐了下来。
陆期装作没看到他的不安，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盛遇沮丧地说：“我下周末可以回来两天，我……”
盛遇的话没说完，陆期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下周末我和梅老师要去外地参加研讨会，我不在。”
盛遇只有那么两天假，还是硬挤出来的，本来是冲着陆期回来，谁知陆期竟然不在，那他还回来干什么？
自从陆期外婆去世之后，陆期周末去养老院探望老人的计划也不复存在，宝贵的休息时间任由工作填满。
盛遇充分理解和支持陆期的工作，起初他还以为陆期是想靠忙碌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但直到此时，他才发现陆期是在故意躲着他。
盛遇备受打击，顿时泄了气，蔫了一样，他能怎么办，如果陆期真的要甩了他，他除了死缠烂打根本没有别的办法，更何况他现在连死缠烂打的机会都没有。
他第一反应是陆期是不是和梅英疏旧情复燃，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狠狠嫌弃了自己一把，平时他虽然总是吃梅英疏的醋，把他当做假想敌，但他相信陆期，这种想法无疑是在质疑陆期的人品。
“你都不问问我吗？”盛遇委屈不已，把姿态放得极低，“我哪里做错了的话你就告诉我，我保证会改。”
陆期见他这样终究有所不忍，但他不是心软的人，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冷淡，道：“没有，盛遇，你很好。”
这天彻底聊不下去了，盛遇无奈地说：“降温了，你记得多穿一点注意保暖。”
陆期淡淡地说：“好，你也是。晚安。”
盛遇心中万般不舍，却只能说：“晚安”
切断与盛遇的视频之后，陆期站起身，用手掌揉了揉酸痛的后腰。早孕期他吐得不多，只是有点影响食欲和口味偏好，不过不影响工作已经是万幸了。还有就是身体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哪怕腹部还没有隆起来，体力却变得大不如前，坐久了腰就疼，时常觉得四肢发酸。如果排了手术需要站一整天的情况，陆期往往下了手术台要缓好久才能缓过神。
手边的资料文献并不那么急着看完，他是在盛遇面前装样子的，挂了电话他当然不用再装，干脆关机洗漱，打算早点休息。
看不到盛遇的脸还好，像是今天这样看到了，那委屈的表情就在陆期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陆期是人不是没有心的石像，心就算再狠，盛遇的这一通视频电话仍然给他造成了影响。
他失眠了大半夜，直到凌晨两三点才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到医院上班，迎接他的是地狱般的忙碌。他跟着梅清知上了台极其复杂的高难度手术，手术时长将近九个小时，术中几次化险为夷，每一分钟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集中注意力，梅清知做完了最关键的部分就离开了，交给陆期收尾。
陆期上午进的手术室，等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陆期只觉得腰腹部酸到麻木，拖着步子一步步往办公室挪。
这台手术郑易也上了，虽然手术过程不容易，但结果是好的，心情不由得十分轻松，甚至有些嘚瑟和雀跃，他一手勾上陆期的肩膀，大咧咧地说：“不愧是梅主任，妙手回春，主动脉窦成形、二尖瓣、主动脉瓣置换，再加上升主动脉人工血管包裹成形和冠脉动脉搭桥，哇塞这病历拿出去我能吹好久。”
陆期被郑易没轻没重地一压，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他强忍着不适没说，任凭郑易在耳边叨叨。
郑易大喇喇地说：“一会去吃烧烤吗？我请你，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又便宜又好吃。”
别说是吃，就是说到烧烤两个字，陆期联想到那烟熏火燎的油腻，一股恶心直涌到喉咙口。他本能地推开郑易，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跑。
郑易吓坏了，赶紧跟在他身后。只见陆期脸色白得像张纸，双手撑着盥洗池一阵呕吐。因为没有吃过东西，胃里吐不出什么，陆期干呕出来的都是酸水。
郑易这大喇叭当即嚷嚷起来：“怎么了啊这是？你这脸色和鬼一样，哪不舒服？”
郑易上了这么久的手术依然精神十足，这一嗓子嚎出来，吵得陆期耳鸣不已，更难受了。
陆期好不容易止住了吐，浑身无力，手晃着想扶一把墙，结果摸了个空，整个人斜斜地就往一边倒。郑易还懵着，没反应过来，陆期踉跄地稳住身形，好歹没在郑易面前摔到地上。
陆期勉强说道：“我没事，昨晚没睡好，现在胃里不舒服。”
郑易还以为陆期和上次一样是忙出来的生病发烧，便道：“看你最近忙得都瘦了，是不是梅主任用你用太狠了？身体吃不消别硬上，万一倒在台上了都负不起这责任啊。”
“我知道。”陆期说完这一句，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别告诉别人，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闹得全科室都知道，我丢不起这人。”
郑易跟着陆期回了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说：“要不然你跟我去锻炼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道理不用郑易说陆期也懂，以前他还会抽空去去健身房，但自从怀孕之后他再也没去过了。他嫌郑易聒噪，便没说话。他翻出办公桌抽屉里的巧克力能量棒，扔给郑易一根，自己拆开一根小口小口地吃着。
这能量棒以前陆期嫌太甜，吃大半根就腻了，是为了快速补充体力和血糖才备着的，这会一根吃完竟然觉得意犹未尽，还想再吃一根。别人怀孕犯恶心多半是喜欢吃酸的，他倒好，口味变得爱吃甜了。
烧烤他不想吃，这会他想吃的是芝士蛋糕。
郑易捉摸不准陆期的意思，又不敢抛下他离开，脑筋一转馊主意浮上心头。
“主任这会应该已经先走了，要不然我让梅英疏过来接你？”
陆期的眼神瞬间冻成冰，冷冷地扫了郑易一眼，道：“你可以回去了，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郑易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收拾东西，识相地留下一句“病历我帮你整理，回头你看着补充就行”就圆润地滚去下班了。

第24章
陆期本想去休息室躺着休息一会就下班，谁知一觉醒来已经十点多。他迷迷瞪瞪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三个小时前他刚跟着梅清知做完了一台复合型手术。
陆期拿着包下班的时候被值夜班的医生看到，对方吃了一惊，道：“陆医生你还没走啊？我还以为都下班了呢，太辛苦了。”
“嗯，查资料忘了时间，”陆期随口应付着，他本能地不愿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软弱，“你也辛苦了，再见。”
陆期睡了一觉，舒服很多。此刻他饥肠辘辘，嘴里很淡，想吃点甜的，可惜这个点蛋糕店已经关门了，只得作罢。
他站在路边等叫好的快车来接，顺便翻起了外卖软件，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但这个时间点，除了火锅烧烤这类重口味的还开着，就是炸鸡披萨这类油腻的垃圾食品，他兴趣缺缺地看过去，一个都不想吃。
最后在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豆沙包、一个奶黄包和一杯热奶茶，一个人坐在角落靠窗的座位上解决他简陋的晚餐。
已经是十一月了，气温骤降，很快就要入冬，一口热奶茶喝下去，熨帖了陆期空空荡荡的肠胃。手机上跳了一个来自于盛遇的未接来电，陆期看了一眼，没有打回去，反而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放回了口袋里。
他惬意地眯着眼睛，望着窗外夜深了的街道。
这一片附近有几家新开的酒吧，因此这会路上有几个喝醉了耍酒疯的年轻人又哭又笑地折腾着，其中两个男孩上一秒还在打闹，下一秒就抱在一起拥吻。
陆期目睹了他们荒唐的全过程，哑然失笑，借着昏黄色的路灯灯光，陆期看到那两个男孩的脸庞，很年轻很清秀，这画面倒有一副朦朦胧胧的美感。
陆期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有着看不完的病人、做不完的手术，虽说当医生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但难得有片刻的悠闲，吃着想吃的甜食，看着他人的美好，仿佛生活就可以这样一直安安静静地流淌下去。陆期享受这种清静，也喜欢这种状态。
这顿晚饭简陋到可以说是营养不全，陆期想，偶尔任性一次，等到明天再补充均衡的营养吧，是肚子里这小家伙要这么吃的，怪不了他。
盛遇最近过得很不顺心，陆期对他的疏远令他抓狂，每天心绪不宁、烦躁得坐立难安，严重到影响了工作，在片场连连NG，惹得导演和现场工作人员都有了怨言。盛遇为此连连向大家道歉，尽管他很努力了，但他实在做不到不去想陆期，他恨不得立刻就追回去，当着陆期的面问个明白。
方方劝不住他，只好搬来了远程救兵、盛遇的经纪人赵森凯。
赵森凯当天赶到，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劈头盖脸就把盛遇骂了一顿。他本来对盛遇谈恋爱的事情不支持也不反对，只让他自己拿捏好分寸，不要影响工作，也不要太嚣张，免得被狗仔爆出来影响事业。
一直以来盛遇都做得很好，陆期又很低调，赵森凯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只眼了。但现在看看盛遇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赵森凯简直恨铁不成钢。
“你至于吗？以前没有陆期的时候你不照样演戏？”赵森凯打算和盛遇开诚布公地聊一聊，问问他到底打算怎么办，“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但我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很喜欢你，现在疏远你了，理由还用想吗？”
盛遇抿着嘴无法反驳，赵森凯旁观者清，盛遇和陆期的这段感情里，自始至终都是盛遇付出得更多，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陆期有了慢慢敞开心扉的迹象，盛遇一下子得意忘形，想起了他们的未来，但其实陆期可能根本就不想和他有未来。
这对盛遇打击实在太大了，他从没有像喜欢陆期一样喜欢过谁，他一时接受不了现实。
赵森凯看高高大大的盛遇缩着身体埋着头，满身落寞，说了几句重话之后就放软了语气：“等电影拍完了你回去和他聊一聊，都是成年人了，把话说开，没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
盛遇哑着嗓子道：“我怕来不及……我想下周末放假那两天就回去一趟，可他不在，他要去外地，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多请半天假，就半天，我周一下午肯定赶回来。”
赵森凯本来想拒绝的，不能再让盛遇任性下去，但转念一想，盛遇这一趟如果能彻底解决问题，总好过影响后续拍摄进程。要是盛遇和陆期彻底断了，所谓长痛不如短痛，趁早结束对盛遇更好，要是他们和好了，那盛遇很快就会恢复状态。
赵森凯思考了一番，决定就放任盛遇这一次，多让他请半天假，就当做是状态调整。
“带你这么多年了，我没见过你这样，”赵森凯说，“私人问题我不想多管你，免得你反感，但你能处理好的吧？”
“嗯。凯哥，对不起，是我不专业，我努力调整。”盛遇认错态度良好。
陆期跟着梅清知从外地回来的时候是周日的傍晚，他们出了高铁站，就看到梅英疏来接他们。梅清知让陆期跟他回家吃晚饭，陆期没拒绝，就跟着老师一起上了梅英疏的车。
在梅家吃了顿家常便饭，梅清知留他聊了一会，等到陆期从梅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外面下起了大雨，梅英疏还没走，说送陆期回去。
陆期确实累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有些事情一味坚持对他没有好处，就接受了梅英疏的提议。
车开到他家公寓楼下，陆期刚想推开门下车，通过反光镜看到了不远处的一辆车。那是盛遇的车，陆期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不由得停下了动作，大脑飞快运转。盛遇这次回来没有特意告诉他，更没有告诉他会直接出现在他家楼下，看样子是为堵自己而来。
陆期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自以为很温和的疏远，仍旧不可避免地惹毛了盛遇。不过想想也是，盛遇太过热情，这样热情的人，肯定没办法接受自己说翻脸就翻脸的冷漠的，他肯定想要个说法。
其实陆期没什么理由，也给不了盛遇什么说法，就是想分手了，觉得该断了。更何况陆期现在怀孕了，他对盛遇内心有愧，要是和盛遇硬碰硬地打嘴仗，一定说不过他。盛遇固执的时候谁都说不动，陆期想尽量避免这样的场面，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不直接和盛遇提分手、而是要给他一个心理接受的过程的原因。
他看了驾驶座上的梅英疏一眼，道：“我家厨房的水管堵住了，那天我弄了好久都没通，本想让物业上门来处理的，但这几天忙晕了，没找到合适的时间，你能帮我上去看一看吗？”
梅英疏没多想，他一向比陆期擅长处理这些琐事，或者说是陆期对这些一窍不通，他们以前一起去国外留学的时候，租借的房子出了什么问题都是梅英疏处理的。他爽快地答应了：“好，我去看看。”
梅英疏把车靠小区的花坛边上停好，两人打着一把伞，挨得很近地往公寓走去。两个大男人挤一把伞难免显得逼仄，梅英疏怕陆期淋到雨，虚虚地拦着陆期的腰，让他往伞面下躲。
他们就这么上了楼，陆期全程装作没有看到盛遇的车，他猜想盛遇多半在车里看着他们，虽然很残忍，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陆期当着盛遇的面说过不会和梅英疏旧情复燃，现在却利用梅英疏让盛遇误解，陆期自嘲地想，要是盛遇认为自己是个“撒谎出轨的烂人”就能心灰意冷地离开，那么误解就误解吧，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自私得只想着自己，当年伤害了梅英疏，现在又来伤害盛遇，他就不该和人谈感情，他不值得别人为他掏心掏肺地付出。
梅英疏在修水管的时候，盛遇发来了信息。
盛遇问陆期：“到家了吗？”
陆期回复：“刚到。”
盛遇：“一个人吗？”
陆期：“嗯。一个人。”
盛遇不敢打电话，他怕从陆期的语气中听出任何的蛛丝马迹，明明现实就摆在眼前了，他还是自欺欺人地等待一个转机，所以选择了文字消息的方式。两人的对话框已经好几天没有连贯地聊过几句话了，这一次陆期倒是回复得很快。
盛遇盯着聊天界面“一个人”，这三个字无比刺眼，刺得他眼睛酸涩，视线模糊。他直愣愣地像个木雕像一样坐了五分钟，然后打了个电话给方方，让他改签今天最晚的机票或者高铁票，打算连夜回剧组。
梅英疏帮忙通完水管，直起腰见陆期一直靠在窗边向外望，他便下意识地跟着探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他们来时停着的那辆车离开。本来稀疏平常的事情，因为陆期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就显得别有深意。
梅英疏说：“好了，通了，明天不用叫物业了，”
陆期收回视线，展开拧着的眉头，强迫自己笑了笑，说：“谢谢，麻烦你了。”
梅英疏太了解陆期，他短暂的神情变化代表了他有事瞒着自己。他问陆期：“你和盛遇闹矛盾了吗？”
陆期讶异于梅英疏的敏锐，想装糊涂：“为什么这么问？”
梅英疏洗了手，说：“那是盛遇吧？你让我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他？”
既然被揭穿了，陆期不再费劲掩饰自己，对梅英疏坦白道：“我们分手了。”说完他大概觉得这话不确切，又追了一句：“应该说是正在分手。什么都瞒不过你，你太厉害了。”
梅英疏不觉得这是什么轻松的事，他看得出来陆期并不开心。他不清楚陆期和盛遇之间是怎么了，但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可能又是陆期单方面地想要推开盛遇，就像是当年他把自己推开一样。
梅英疏承认他不喜欢盛遇，但他看得出来盛遇对陆期的好，哪怕他觉得盛遇不适合陆期，见过面之后也没再说过一句盛遇的不好，他甚至还告诉梅清知，陆期现在的男朋友很爱他。
如果陆期学会了接纳一个人，愿意让别人闯入他的生活中，慢慢地拥有自己的幸福，那梅英疏愿意祝福他，他在本质上是盼着陆期过得好的。
但现在看来，陆期又一次如法炮制地让自己恢复单身。
在陆期的世界里，“爱人”的位置永远空缺。
梅英疏不知该怎么劝陆期，他作为被提出分手的前男友没资格没立场劝，可他心疼陆期，他知道陆期这半年经历了不少变故，尤其是外婆的去世，他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人一样，实际上怎么可能不对他产生影响呢？
陆期的坚强不过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那坚硬冰冷的外壳下藏着的陆期敏感脆弱。偏偏陆期自尊心那么强，梅英疏不敢点明这一点，他怕说出来了，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第25章
梅英疏没急着走，外面雨越下越大。陆期没有赶他，他蜷缩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疲惫一览无遗。
陆期长长地吁了口气，对梅英疏说：“冰箱里有车厘子，你自己洗一点吃吧。”
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客套和生疏，即便当不成情人，也依然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陆期一脸倦容，蜷起来的样子更显清瘦，梅英疏看着心疼，却说不出口。谁能想到在医院备受瞩目、医术高超的陆医生，在家会有这么不堪一击的一面。
梅英疏打开陆期家里的冰箱，把封在塑料盒里的车厘子取出，顺便看到了冰箱里整整齐齐放着三个巧克力马芬。梅英疏暗暗惊讶，陆期什么时候变得爱吃这么甜的点心了？但他没有急着问出口，看到冰箱门边上放着的可可粉和快要到保质期的牛奶，便问陆期：“我煮点热可可给你喝吧？”
以前在国外，陆期特别疲倦的时候会有喝热可可的习惯，但因为他不喜欢甜，所以梅英疏通常都是用牛奶直接兑可可粉，不额外加糖。
陆期正好想喝点甜的热饮，说：“加点糖吧，我想喝甜的。”
梅英疏没多说什么，觉得陆期大概是太累了，人在累的时候不免想要补充糖分。他翻找出陆期家里的奶锅，倒上牛奶煮热，再放入可可粉搅匀，加糖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怕加多了陆期嫌甜，但想起冰箱里那几个马芬，他最终还是多加了两勺糖。
陆期捧着马克杯，小口啜饮香浓的热可可，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梅英疏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道：“看你晚饭吃得不多，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陆期：“没，就是想吃甜的。”
梅英疏喝了一口自己那一杯热可可，甜得他直皱眉，但看陆期喝得那么舒服，心里不禁疑惑，陆期的口味怎么变了这么多？
梅英疏忽然感到惆怅，要是当年他不出车祸，那么现在他和陆期都在心外，梅清知就不会对陆期那么严苛，给他排满了手术。梅清知不是不心疼陆期，但他作为学科领头人，上了年纪之后想的就是尽快把自己的技术都传给小辈，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有天赋的，梅清知为了让陆期快速成长起来，迫不得已才这么做。梅英疏想，如果自己在，陆期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去面对、承担这份期许与压力。
由于不能陪在陆期身边，以至于察觉不到他的变化，梅英疏内心五味杂陈。他不是圣人，他对陆期的包容是出于感情，他还喜欢着陆期，心里总有一块最重要的位置是留给他的。
陆期和盛遇分手，梅英疏本该觉得高兴，但看陆期这样，他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表面上陆期似乎一直都扮演着主动伤害别人的角色，可陆期的所作所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从他望着盛遇的车离开的神色来看，梅英疏就明白，陆期对盛遇动了真心。
千头万绪无从说起，最后梅英疏只说了一句：“小期，你答应过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陆期吸吸鼻子，心虚地避开梅英疏的眼神，说：“嗯，我知道的。”
“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 梅英疏道，“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是学不会依靠一下别人呢？”
陆期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道：“我知道我自己要的是什么。”
话虽然说出了口，但陆期并不如同表现得那样坚定，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累极了的原因，他竟然在那一瞬间动摇了，暴露出了那道脆弱的口子，他想，要不然干脆把怀孕的事情告诉梅英疏。怀孕的事情瞒不了多久，梅英疏、包括医院里的人早晚都会知道，他原本没有打算利用梅英疏，但今晚盛遇既然已经误解，如果盛遇就此放弃也就算了，要是他不放弃，陆期多半还需要梅英疏帮忙。
陆期心里不是滋味，他总觉得对不起梅英疏。
对盛遇也好，对梅英疏也好，陆期都是愧疚的。可说到底是他的自私、这种不顾一切的自作主张，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他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对于自己所作所为是错误的这一点也很有自知之明，但他不后悔，他从来不是害怕面对现实的人。
梅英疏皱眉盯着陆期，追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算了还是说吧，横竖瞒不过，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是个好机会，再说梅英疏是最不能拿他怎么样的人，他温柔谦虚，就算是生气骂人也骂不出几个脏字。
他不得不承认，他在梅英疏面前有些有恃无恐，是吃准了他待自己的好，是在欺负人。
陆期坐直身体，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摆出了难得一见的讨好表情，像个做错事了向老师认错的中学生，平视清清冷冷的一双眼眸此刻有了点湿漉漉的温度。
他小声对着梅英疏说道：“我和你说件事，你别和我急。”
陆期上一次这样说话是什么时候？梅英疏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大学时期陆期埋头实验室，忘记了他们的约会，让他在圣诞夜的寒风中苦等了他整整一个晚上，陆期向他道歉，他故作生气，于是陆期往他怀里蹭，说以后不会了；也可能是刚去医院实习的时候，陆期想要尽快填补上实习生的浅薄见识，把自己忙成了陀螺，常常一熬就是几个通宵，直到有一天因为高烧倒下，醒来的时候心虚地拉着梅英疏的手说对不起。
那是梅英疏心中珍藏了许多年的最可爱的陆期，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只要摆出那样的神情，他的心就软成了一片，不管陆期做什么，他都会原谅他。
但今晚的陆期，似乎不太一样。梅英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他直觉有什么不对劲，陆期要说的，绝不会是什么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
“你说。”梅英疏道。
“我……”陆期停顿了一下，豁出去了，说：“我怀孕了。”
梅英疏不知道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尽管心里打鼓，但也没想到这不好的直觉竟然有这么的不好，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可陆期说话声音不响，吐字却格外清晰，梅英疏骗不了自己。
“你……”梅英疏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他本想说你不是说这辈子不想结婚不想要孩子吗？不过话到一半他自己就咽了下去，当初陆期是拿这个理由来和他分手的，现在时过境迁那么多年，陆期遇到了新的恋人，想法不是不可能改变，也许只是因为陆期没有那么喜欢他，他更喜欢盛遇，所以为了盛遇他愿意牺牲。
陆期是什么有的这个想法？又是什么时候做的手术？早知道他愿意，他们为什么当初要分手？盛遇给他灌了迷魂汤了吗？他们为什么在闹分手？因为盛遇不想负责吗？
无数种想法在梅英疏的脑袋里翻滚，它们叫嚣得沸反盈天，让他差点耳鸣。
他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明知故问：“盛遇的？”
陆期承认了：“嗯。”
梅英疏的神情严肃得几乎可以用肃穆来形容，他说：“他不想要？为什么要分手？”
陆期说：“他不知道，是我背着他偷偷要的。我也不想让他知道，这个孩子和他无关，是我的孩子，我只是借了他的种……或者应该说是我偷的，已经两个月了。”
梅英疏倒吸一口冷气，觉得匪夷所思：“陆期，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有家人了，”陆期说，“我想要个家人。”
再多的责备，在听到“家人”这个词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梅英疏想，原来陆期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脆弱得多，他也有孤单无助，想要一个家的时候。他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因此选择了这种极端又奇葩的方式——生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孩子，他会是自己永远的家人，血脉的相连远比充满变数的爱情来得可靠得多。
“是外婆走了之后才有的想法吗？”梅英疏立刻联想到了关键点。
“对。”陆期道，“就像你说的，我和盛遇不适合结婚，但我想要个孩子，我不需要他负责，我一个人可以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梅英疏胸口酝酿的情绪苦得发涩，他问：“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我？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可以给你一个温馨的家。
陆期依稀猜到了梅英疏没说出口的下半句，他回答：“我不能随便找个人，我也不能……也不能害了你……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很爱你的人，你们会有幸福的家庭、会有自己的孩子，而我和盛遇，从此断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交集，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梅英疏：“盛遇要是知道了这个孩子是他的……”
陆期：“我不会让他知道我怀孕了，而且我不会承认。他太年轻了，又是娱乐圈的人，退一步来说，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想要的，这对他来说是定时炸弹，会毁了他的事业。”
“还有谁知道？”梅英疏皱着眉。
陆期摇头：“没有人了，我只告诉了你。”
梅英疏道：“那你瞒不了多久，肚子隆起来了，大家都会知道。”
“嗯，到时候厚着脸皮应付一下就过去了，”陆期说，“我不怕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为我自己的人生做决定。”
梅英疏一想到心外的工作强度就胆战心惊，看陆期那疲倦苍白的脸色，顿时想怪他乱来，再怎么样也该告诉梅清知，好让科室里照顾一下他的身体，而不是没完没了的手术和每天都超负荷的工作时长。
陆期猜到梅英疏想什么，说：“暂时别告诉老师，我会想办法和他说的。”
梅英疏想了想梅清知那脾气，提议道：“你想想怎么和他说，我陪你一起，不然他可能真得气疯，你是他半个儿子。”
“那你呢？你生气吗？”陆期试探性地问道。
梅英疏想说当然生气，气陆期自作主张，气他做事情太冲动，生个孩子不是出门买个东西购个物，这事哪有这么简单？但陆期自己就是学医的，怀孕是个什么样的过程他心知肚明，就算一个人吃尽苦头也想要个孩子，那梅英疏又怎么能拦得住他？更何况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盛遇，他不过就是个局外人，现在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帮陆期。
“生气有用吗？”梅英疏说。
陆期被堵得没话说，只好笑笑：“嗯，没用。”

第26章
这段时间盛遇就像从陆期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安安静静地没有再联系他。陆期一边在想盛遇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比想象中的要利落得多，一边又时不时地泛起了惆怅。看似达到了目的，可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不过陆期很快调整好了自己心态，毕竟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走。盛遇退出得越容易，对他来说就越轻松，心里负担会小很多，他可以全身心地只关注自己和腹中胎儿的情况，不去想东想西。
自从梅英疏知道了陆期怀孕的事，他每天都要发几条消息问问陆期有没有按时吃饭，身体有没有不舒服。陆期有的时候忙得忘记回复了，梅英疏一有空就会直接到医院来看看他。陆期没有拒绝他，他向梅英疏坦白了自己怀孕的事实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自然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互相心里清楚，陆期做出的选择，导致了他们之间再也没可能了。梅英疏再怎么放不下陆期，也不会去给盛遇的孩子当爸爸，而陆期也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两人心照不宣地各退了一步，退到了安全的友情地带。他们本就是知己，是最懂彼此的人，当陆期需要照顾的时候，梅英疏出现在他身边，仅此而已。
梅清知见这情况还以为这两孩子有重修旧好的可能性，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是乐得看见这一幕的。他要是知道陆期瞒着他做了什么事，而梅英疏这个亲生儿子还帮他一起隐瞒，那恐怕会气得爆血管。
陆期孕吐不严重，但也被梅英疏撞见过两次。陆期属于吐的次数不多，但吐起来直接呕到泛胃酸的那种，梅英疏对此如临大敌。
陆期本人不以为然，开玩笑地说：“我上手术台一专注就完全不想吐，可能多排几台手术就好了，手术还有这功效呢，专治孕吐，哈……”
“哈哈”两字没有说完，梅英疏就打断了他：“这事一点也不好笑。”
梅英疏正想着让梅清知给陆期少排点手术，闻言简直青筋暴起，一扫平时的温柔，仿佛梅清知上身一样，把陆期训了一顿，训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陆期一直拖着没有告诉梅清知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总想着能瞒一天是一天。陆期的外婆去世之后，梅清知是他最亲近的长辈了，再加上梅清知对他一向高要求，肯定不能接受陆期这么不明不白的怀孕生子。光是想想要怎么说明，陆期就头大不已。
不过事实证明，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还没等陆期的腹部隆到遮不住的地步，他就自己暴露了，而且不仅仅是在梅清知面前，而是当着科室里很多医生护士的面，在凶险万分的手术台上。
这是一台梅清知主刀，陆期担任第一助理的心脏移植手术，接受移植的患者是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因为严重的心室缺损和感染，没办法再进行补救，只有等待移植一条路可以走，但等待供体心脏绝非容易的事，原本所有人都准备放弃了，谁知前一天凌晨忽然接到通知说出现了可以捐献心脏的脑死亡患者，按照优先级评分的顺序，来询问中心医院是否可以为病人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由于供体存活时间的原因，手术从早上七点开始，在那之前，梅清知带着陆期和团队里的所有人，已经开完了详细周密的术前会议。
手术难度极高，耗时很长，直到下午两点，看着供体心脏在病人胸腔重新有力地跳动，众人紧绷的神经才有了稍稍喘息放松的机会。
大家都沉浸在手术成功的喜悦之中，这种难得遇见的大手术，除了梅清知带着陆期亲自上阵之外，四周角落围了不少观摩学习医生和护士。金钰也在其中，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手术台上那颗神圣又伟大的心脏上的时候，金钰多看了陆期一眼。
口罩遮不住陆期惨白的脸色，汗水浸透了他的无菌手术服，金钰眼看着陆期在原地踉跄了几下，像是站不稳的样子。她心里疑惑，以为是陆期太累了，正想悄悄提醒他一下，下一秒，她看到陆期的脚边有血迹，并且殷红的血液还在从他裤脚往下滴。
这比手术台上的鲜红器官与组织可怕都多，她尚且没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本能地哆嗦出了声：“陆、陆医生……”
陆期一向是中心医院的传奇，活在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里，隔三差五就被人拿出来说，但以往这说全都是夸他怎样的天才，怎样的年少有为，再加上他长得清秀帅气，于是传言都快把他吹成神了，这一回“陆医生在手术台上差点流产”的传闻，犹如平地一声雷，炸得地动山摇，医院的房子都晃了好几下。
“陆医生结婚了吗？没结婚吧？”
“他知道自己怀孕了吗？没道理不知道啊……”
“是谁的孩子？为什么不结婚，是不是对方不认？”
诸如此类种种，从八卦开始，逐渐变了味道，大家都爱看天才跌落神坛、摔到淤泥里滚个满身的泥的场面，仿佛这样他们内心嫉妒羡慕的落差就能被填上——再聪明又怎么样，私生活一团乱，陆医生不过如此。
不同于外面流言蜚语的纷纷扬扬，心外这个事件发生地就像是台风眼一样，一片宁静祥和。
当然这宁静是假象，大家只不过是不敢违背梅主任的命令议论罢了，其实各自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自从那天陆期晕倒、被人抬出手术室，梅清知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连带着整个科室的人都噤若寒蝉，除了工作，众人连说笑的心情都没有。
不管怎么样，他们平时和陆期关系不错，陆期虽然性格清冷了一点，但平时很好相处，出了这么大的事，好奇之余，大家更多的是担心。
陆期住进了产科的病房，虽然孩子保住了，但暂时没办法恢复工作。梅清知亲自让人给陆期安排的单人间，病房位于拐角最深处，因为怕熟人去打扰陆期，帮他谢绝了一切探视。安排好这一切，梅清知去看了陆期一次，本来想狠狠把人骂一顿的，结果看到刚醒转的陆期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虚弱模样，只能把怒火拼命往肚子里咽，冷冷地留下一句“你先养好身体”转身就走。
然后他去把自己儿子叫过来，骂了一顿。
梅英疏一声不吭地替陆期挨了这顿骂，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梅清知骂完了人，看自己儿子垂着脑袋，心说这都什么事。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厉声问道：“他不是有男朋友吗？孩子到底是谁的？还没结婚他这么急着要孩子干嘛？”
梅英疏心说自己亲爹真是被气昏了头，骂完了才想起来问盛遇的事，可见他是真的把陆期当半个儿子了，就像是所有闯了祸的孩子的家长，气归气，可内心终究是护短的。
“他之前那个男朋友的，”梅英疏顿了顿，道，“但他们分手了，陆期想要这个孩子，他想生下来一个人养。”
“胡闹！”梅清知的观念相对传统，不能接受陆期这叛逆的所作所为，他吹胡子瞪眼睛地盯着梅英疏，努力消化着梅英疏几句话里的信息量，好半天，他狐疑地看了梅英疏一眼，问道：“真的不是你的？”
梅英疏哭笑不得：“不是我的。”
梅清知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他才遗憾地说：“要是你的，我就做主让你们结婚了。”
梅英疏被说中伤心处，脸上苦笑都快挂不住，道：“他不想结婚，他但凡动过一点点结婚的念头，当年我们就不会分手了。”
梅清知发泄完，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像个愁秃了头的老父亲，连带着挺直的腰背都弓了起来，他用手掌搓了搓脸，接连叹了好几口气，不知道该拿陆期怎么办。
梅清知说：“他到底怎么想的，这孩子，我真的看不透他，明明那么聪明一个人……”
梅英疏说：“爸，由他喜欢吧，他真的一个人过得太不容易了。”
梅清知何尝不知道陆期的不容易，正因如此，他在陆期还在学校的时候就格外关照他。
“是不是他外婆的去世刺激到他了？”梅清知说，“我看他一直很冷静，还以为他没事，他总是很理智的，我当时就说他很坚强。”
梅英疏点点头，道：“理智有的时候其实很残忍，他外婆年纪大了，生病去世很正常，但就是这种正常才无可奈何，也许让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吧。小期他，不让人留在他身边，他固执地选择一个人的生活，其实是不想再面对分别，这种分别，他经历太多次了。我以前也想不通，后来就理解他了。很多事他表面上不说，内心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梅清知没再说话，事到如今，他不可能再抱着让梅英疏和陆期破镜重圆的想法了，但他对陆期，到底还是心疼的。
陆期的行为虽然荒唐，但不是无迹可寻。梅清知有些懊悔，这么些年没能多给陆期一点家庭的温馨，他这个做老师的忽略了这一点，让陆期一不小心走了歪路。
本来听到陆期与盛遇分手了，梅清知是想让陆期把孩子打掉的，现在他没办法把这话说出口了。陆期在这世上是了无牵挂的孑然一身，他想要个孩子，生活还能有点盼头，如果放弃这个孩子，他就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或许以后会遇上个对的人、组建家庭，但那都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的事，而且陆期应该不相信那些，那么他要怎么度过眼前的生活呢？人没有点念想、没有精神支柱，就没有办法好好生活，到时别说工作了，就连身体也会跟着垮掉，更有甚者会抑郁、产生轻生的想法。
梅清知彻夜未眠，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在早餐的时候对梅英疏说：“这几天你有空多去看看他，孩子留不留随他，最主要他身体要紧，他很聪明，不会头脑一热生个孩子却不对那孩子负责，就是以后要吃点苦头，但我相信他能应对。你顺便帮我问问他，等出院了，要不要搬来我们家住一阵子，你和英蕊都搬出去做了，这么大的房子我和你妈住太空了，他要是愿意，就过来，我让你妈每天给他做好吃的，他现在要养身体，最起码吃饭上不能再随便应付了。”
梅清知这么絮絮叨叨的一通可谓是破天荒，就连梅英疏都吃惊了：“爸，你为什么不和他自己说？”
梅清知瞪他一眼道：“我这老头子说话他听得进去吗！我看他还算听你的话，你就帮忙说说怎么了？他要是觉得不自在，要么你也搬回来住，他和你熟……”
梅英疏看梅清知是真的着急，急到暂时顾不上亲儿子的终生幸福，只想着让陆期好过一点。
“嗯，我劝劝他。”梅英疏答应下来，“但他脾气犟。”
梅清知没辙了，匆匆吃完早饭，扔下一句不讲道理的“你必须帮我搞定”，就赶去医院上班了。
乔敏望着他的背影，不无感慨地说：“这老头子是真的把小期放在心上，就是脾气不好，不会讲话。”
梅英疏问：“妈，你也同意让陆期过来住吗？”
“那不然呢？他现在需要人照顾，无依无靠的，”她顿了顿，轻轻叹道，“也真是的，那么讨人欢喜的孩子，怎么就是运气不太好呢，我倒是想疼他，就怕他不要。”

第27章
陆期在医院躺了三天，没有意料之中的被各路吃瓜群众围观的难堪场面，除了医生查房和护士来换吊针之外，他过得十分清闲，仿佛被扔进了与外界隔绝的密闭空间。
梅清知和梅英疏来过几次，但都没说什么，既不告诉他别人对他是怎么议论的，也没有骂他不懂事，只告诉他孩子保住了，让他什么都不用想，先把身体养好。
可是陆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傻子，梅清知那铁青的脸色他不是没看到，他想，就不该拖着不说，现在闹了这么一出，老师一定很生气。
那天在手术室，起初陆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因为睡眠不足和身体疲劳，导致四肢有些酸痛，小腹虽然坠坠的，但并不强烈，他想着等下了手术休息一下就好，谁知快结束的时候那坠痛逐渐演变成了绞痛，他本能地不想让人看出端倪，更不想耽误病人，他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上梅清知的节奏，出色地完成了手术，等到他刚想喘口气，出的血已经顺着裤脚滴到了地上，紧接着金钰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没能为自己辩解几句“没事”，就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引起了一手术室的人的惊呼。
“丢人丢大发了……”陆期心想，他连产检都是找的别的医院做的，就是怕被太多人知道，这下可好，肯定是人尽皆知。
而且他倒在手术台上，说出去并不光彩，没人会说他爱岗敬业，只会觉得他这样对病人不负责。他可以说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但他平时顶着“梅清知的得意门生”这个头衔，谁都知道梅清知对他偏心，现在连着梅清知的面子一起都被他丢光了。
光是躺在病床上胡思乱想是无济于事的，梅清知再生气，从不让人打扰他这一点来看到底还是护着自己的，陆期对着白白的天花板叹了口气，觉得受不起这份袒护，这事他做得很混蛋，还自以为是地可以处理好的，结果弄得人仰马翻。
梅清知给他批了一个星期的假，让他出院之后回家静养，这次轮不到陆期推辞，如果想要这个孩子，他就只能乖乖地回去躺着。
出院那一天，梅英疏请了假来接他，顺便告诉了他梅清知想让他住过去的提议。
陆期没料到梅清知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他很惊讶，一直以来梅清知对他的要求高到了严苛的地步，无论是在医术上还是日常生活方面，都强调要认真谨慎、严于律己，陆期理解梅清知作为老师盼着自己成才的良苦用心，所以对他十分感激，平时叫他去家里吃饭，是出于老师对学生的关心，但也只是吃顿饭罢了，与让他搬过去住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这份情谊太重了，做错事的陆期自觉承受不起。梅家把他当做一家人，可他从来没想过要跨过那条线，所以怀孕的事情才拖拖拉拉地不愿说，他怕梅清知不理解，他怕让梅清知失望，说来说去，他只把梅清知当做老师，是个外人。
梅英疏怕他心理负担重，体贴地说：“我妈每天在家日子过得太清闲了，你要是住过去，可以顺便陪陪她。”
他收拾住院物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对梅英疏说：“谢谢老师和师母，不过不太合适，我不是你们家的人……”
“那我陪你一起搬回去住呢？”梅英疏道。
陆期仍旧摇头，道：“我和你不是那种关系了，我肚子里的也不是你的孩子，这就更乱套了，对吧？没有这种做法的。我能照顾好我自己，让老师和师母别担心。”
梅英疏知道陆期心意已决，不再多劝，他接过陆期手里的行李包，说：“你那烧厨房的厨艺，一个人在家怎么过？天天叫外卖吗？”
陆期环顾了病房一圈，查看还有没有东西落下：“简单的我能做，就是不太好吃，但营养够了就行，我没那么多讲究。”
反正肚子里这个只管吸收养分，不懂什么味道，把它喂饱了，能乖乖长大就行。
梅英疏开车送陆期回去，然后又去附近的超市帮他买了足以填满一冰箱的食材，从肉类蔬菜到鸡蛋牛奶，凡是想得到的他都买了，回来的时候路过蛋糕店，想起陆期现在爱吃甜的，就又拎了一小盒巧克力慕斯。
陆期身体还是有些虚，梅英疏买完东西回来发现他蜷缩在卧室的床上睡着了。陆期睡觉喜欢贴着床边睡，无论床是宽是窄，他占的位置永远只有那么一点，加上陆期瘦了，整个人看上去清减了不少，睡姿显得令人心疼。
他应该被父母宠着长大，他应该与爱人亲密无间，可前者是他没有那个命，后者是他自己推开了身边人。
梅英疏就那么站着，看陆期熟睡看了好久。他想，很难评价陆期这种选择到底正确不正确，他的所作所为不是一般人会有的，但陆期从来就是不一般的，他始终学不会接纳别人走进他的生活，他避免受伤的方式就是把所有人都杜绝在外，能有个孩子也好，说不定性格就慢慢变了，变得不再那么冰冷。
这几天看陆期受罪，梅英疏心里不好受。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内心却忍不住责怪盛遇。虽然陆期瞒着他要了孩子是有错在先，那执意分手的倔强劲，恐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是陆期这样怎么照顾得好自己，但凡盛遇在身边，他也许就不会差一点就流产了。
梅英疏不清楚盛遇和陆期是怎么分的手，但他分析过，从那天晚上陆期拉着他演戏来看，这场分手是陆期在单方面的骗人，既然如此，那就是没有过去多久，盛遇就彻底放弃、不与陆期往来了吗？
由此可见，他当时表现得那么喜欢，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分手了就等同于不再有情分可言。
可转念一想，梅英疏知道自己只是在迁怒盛遇。对于陆期有了盛遇的孩子，他终究是不甘心的，他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心疼陆期，也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守着他，很多时候即便他表面上不显，实际上内心挣扎，不知该如何面对陆期，纷杂的情绪无数次涌上心头，又无数次被按下去。
明知不可能，却没那么容易释怀，总忍不住去想另一种可能性。
说到底，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可言。
而他和陆期，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也只能做朋友。再多的意难平，也到了该散去的时候，否则只是无意义地在和自己过不去。
陆期醒来的时候梅英疏已经离开了，他做了点简单的饭菜，方便陆期醒了热一热就能吃。陆期胃口不好，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刚想收拾碗筷，考虑到腹中这根闹抗议闹到他差点流产的小豆芽，重新拿起筷子，勉强自己多吃了几口。
科室里的人放心不下陆期，组了个队，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补品来陆期家里看他。
他们不敢多问，怕打扰陆期休息，说看到他没事就放心了，然后放下东西，水都不让陆期倒就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陆期家的门铃又被按响，这次是金钰一个人。
陆期让她进了门，给她泡了杯水果茶，问道：“怎么折回来了？”
金钰局促不安地坐着，尽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往陆期仍旧很平坦的腹部瞄，她咬着嘴唇，一脸纠结：“刚刚他们在，不太方便说话……”
陆期喝了一口果茶，静静地等金钰自己说下去。
金钰绞着手指，吞吞吐吐地问：“陆医生，他们本来说你有的是梅主任儿子的孩子，但后来又说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盛遇的”这句话她问不出口。
好在陆期善解人意，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陆期为了瞒盛遇，这件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即便他对这个小姑娘挺有好感，也知道她不是什么不靠谱的人，但他还是决定不承认。
“不是，”陆期道，“不是梅主任的儿子的，也不是盛遇的。”
金钰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那是……？”
陆期笑笑：“我想要个孩子，但不想结婚，所以就找人约了几次，对方也不知道我的目的，得逞了就不再见面了，这个解释你能接受吗？”
金钰被陆期惊世骇俗的行为给震撼，在她眼里陆期清清冷冷的，别说想象不出他会找人去约，陆期那张脸面无表情的时候和“欲望”两个字相距甚远，因此在金钰这群小护士眼里，陆医生是冰山的高岭之花。
“接……接受……”金钰讲话咬到舌头，窘得她满脸通红，“不，不是的，什么我接受不接受的啊，唉，我那天是不是不该喊出声，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了，都是我不好。”
被金钰的语无伦次给逗笑，陆期摇摇头，道：“那天我确实坚持不下去了，就算不是你，我也走不出手术室，而且多亏了你，不然就真的流产了。”
金钰如坐针毡，连连摆手，道：“别这么说，我、我反省过我自己了，做事毛手毛脚、咋咋呼呼的，实在是不像话，我以后一定会改的！”
陆期说：“传言是不是很难听？”
金钰本想承认的，这几天医院里说什么的人都有，都是同一家医院的医生护士，她不明白怎么有些人的恶意就那么大，起初还是当新鲜事来传，到后来就逐渐加上了各种恶意的揣测，什么“给人当小三结果对方不要这孩子”这种离奇版本都出来了，金钰为此忿忿不平。
但当着陆期的面，她不想伤害陆期，于是选择了撒谎：“没有啊，嚼舌根的都是吃饱了撑的，说了几天也就不说了，管他们呢，我们科室反正都是站在你这边的，谁敢乱说你，我和郑易第一个冲出和他们打一架。”
陆期没戳穿金钰幼稚的谎言，他对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不怎么难受。
金钰接着说：“都什么年代了，不结婚想要个孩子很正常啊，陆医生你这么优秀，医术好，人脉广，还认识盛遇……”
金钰信了陆期的话，默认陆期和盛遇是朋友，没想到这么一句就踩了雷。
陆期打断她，耐心地说：“金钰，以后不要再提盛遇了好吗？”
金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她不敢深入去想。气氛瞬间凝固，两人之间尴尬无比。
陆期意识到了自己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可刚刚金钰提到“盛遇”的名字确实令他烦躁，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盛遇，为此他尽量少上网，避免接触到任何有关于他的信息。
仿佛他只要不去想，就能把盛遇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的事实给抹去，就能把盛遇忘了。
他的计划实行到现在，虽然有意外，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唯独有一件事不怎么顺利——彻底忘了与盛遇有关的一切。
他们之间没有明确地提过分手两个字，但那个雨夜之后盛遇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盛遇一定已经被他伤透了心，不会再来找他了。他回归到了原本就属于他的光鲜亮丽的世界里，他长得帅气，性格又好，工作认真，身边总是围着一圈人。他拥有数量庞大的粉丝群，也拥有喜欢他喜欢到主动投怀送抱、可爱又年轻的男孩。
他什么都不缺，没了自己的生活照样丰富精彩。
至于那些酣畅淋漓的缠绵与亲密，不过是做梦一场。如果他恨自己，那么这些梦连成为回忆的资格都不会有，只会是令他觉得恶心、不堪回首的陈年旧伤。

第28章
盛遇在剧组埋头拍戏，在进组前他还对陆期说，这部电影他有多想演，他本身演电影就不多，更何况这一部的剧本他很喜欢。谁知进了组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他回去找陆期，在陆期家楼下守了一晚上，结果被看到的画面气得转身就跑。
他太喜欢陆期了，喜欢到冲上去与他当面对质的勇气都没有。他不是遇事就逃避的人，但在陆期面前，很多事情他不敢去问，怕问了，心底深处最后一丝侥幸也会灰飞烟灭。
经纪人赵森凯神色严厉地命令他收心演戏，不要再去想陆期的事情，盛遇虽然不甘心，但却束手无策。而且赵森凯说得没错，他不能因为爱情而迷失自我到不顾工作的地步，他不是什么情圣，也没人让他当情圣，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但这个世界上不是靠喜欢就能得到一切想要的，如果盛遇还尊重演员这个职业，那就必须把眼前的工作做好，否则从此以后都不配再演戏。
等到电影拍完，他想回头去找陆期聊什么，赵森凯都不会管。
盛遇不傻，事后冷静下来想一想，就知道陆期的一连串冷淡他的举动，是因为他想分手了。从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开始就有端倪了，是他心大，没有多想，至于那天梅英疏跟着他回家，可能也是陆期故意做给他看的。
就是抱着这最后一丝希望，盛遇磨着自己的性子，掰着手指头计算着还有多久能拍完，这段时间他过得很痛苦，第一次觉得进组是如此漫长的事，每天的拍摄量繁重且不说，自由来去更是奢望。
杀青之后的第一时间，盛遇就回去了。
临近过春节，路上积雪未消，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湿冷浸透皮肤的每一个毛孔，冻得透彻心扉。
盛遇因为演戏的原因，头发被剃成板寸，他的五官很好，足以撑起这种没有任何脸型修饰作用的简单粗暴的发型，只是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多了几分沉稳与凶狠。
上了车刚出机场，他就让司机等下先绕个路把他送去医院，他迫不及待地要去找陆期一趟，方方负责把他的行李送回家。
方方欲言又止地看看他。
盛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着平时听话的助理应该没有造反的胆子。
盛遇问他：“怎么了？凯哥不是说杀青了就不管我了吗？”
方方脸色难看，有些话他不知能不能说，赵森凯让他不要说的，免得节外生枝，但他觉得他该告诉盛遇，他不想看盛遇受这么大的委屈。
在方方看来，盛遇待陆期那么好，陆期的所作所为实在太没良心了，他没办法容忍这种背叛，他是站在盛遇这边的，每天管盛遇叫哥，此刻就像是真的家人那样为不知醒悟的盛遇感到不值。
“有话就说，别犹犹豫豫的，”盛遇皱眉道，“到底什么事？”
方方快哭了，豁出去地说：“陆医生，他怀孕了。”
盛遇觉得自己大概是听不懂“怀孕”两个字，他一时消化不了这句话的意思。
方方解释道：“哥，你状态不好的时候，凯哥不准你再想他，只能演戏，但是他放心不下，背地里让人去打听了一下陆医生。他怀孕了，他们医院的人都知道，他差点在手术台上流产，是被人抬出去的，这事都在传，说他私生活特别浪……”
“闭嘴！”盛遇暴怒地打断了方方，“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私生活特别浪？这种话你怎么说的出口？你不认识陆医生吗？他是那种人吗？！”
方方被盛遇这一声吼懵了，瞬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辩解道：“不是我说的，是传言……有说是梅英疏的孩子，但却没听说他们要结婚的消息，也有的说不是梅英疏的，所以陆医生彻底得罪了梅主任……”
方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不敢再说下去。盛遇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瞪着他，像是在忍耐着揍他的冲动。
“起初我也觉得陆医生不像是那种人，可是哥，他怀孕了啊，他一定是知道自己怀孕了才和你分手的，因为他对不起你，”方方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说，“哥，你别去找他了，不值得的，分了就分了吧。”
好半天，僵化了的盛遇才回过神，语气恨恨地问：“他怀孕多久了？”
方方哆嗦道：“两、两三个月吧，具体我们也不清楚。”
两三个月，盛遇的脑袋轰地一声炸了，他进组拍电影三个多月，陆期真要怀孕，那看样子只能是梅英疏的了。是不是那天在机场送别的时候，陆期就打定主意要和梅英疏复合了？陆期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说不会回头的吗？还是真的另有其人？那又会是谁？
不对，陆期是不打算结婚的人，他为什么会怀孕？是意外吗？那现在怀孕了，会结婚吗？陆期要和别人结婚了？
盛遇思绪一片混乱，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中心医院的心外科。方方担心闯祸，一路都跟着他。
“陆期陆医生今天上班吗？”盛遇在值班护士台询问。
“他去会诊了，您找他有事吗？”金钰手上正在整理资料，本想说病人的话要见他得去门诊挂他的号，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哪知道抬头一看，正对上盛遇的视线，她顿时说不出话了。
盛遇带着黑色的绒线帽和黑色口罩，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深邃迷人的一双眼睛，但这双眼睛，金钰怎么会认错呢？她喜欢盛遇那么久，只要一眼，就能认得出。
寒冬腊月里为了形象只穿了件短皮衣的盛遇身形颀长，挺拔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病人和病人家属的画风完全不同，特别显眼，一看就是个帅哥，路过的人忍不住会多看他几眼。
“那我等他吧。”盛遇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感情，但其实他是强压着怒火说的。
“陆医生排了一台紧急手术，一会会诊结束了就要开始，可能要到晚上七八点……”金钰想起陆期说以后不要再提盛遇，不管盛遇和陆期是什么关系，他们都闹了不愉快，她机灵地说道：“要不然你直接微信联系他吧。”
“不用。”盛遇一副见不到人就不走了的霸道态度，“我发信息他也不会回，我就在这等他。”
“这怎么行？”金钰急了，现在才下午两点多，盛遇这么显眼地杵在这里，是怕别人发现不了他的身份吗？而且这么来势汹汹地找陆期，多半没好事。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金钰都不希望陆期再被卷入话题中心。前一阵的流言蜚语好不容易淡了，陆期也进入了稳定期，科室里的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把陆期当个易碎品供着，没人盼着他不好。
此刻的金钰没有一点作为粉丝见到偶像的兴奋，反而是满心焦虑。
“要不然这样，你去医院附近找个地方坐一会，我帮你转告他，说有人找他，等他下了手术……”
盛遇不耐烦听金钰拙劣的建议，他说：“不用这么麻烦。”
旁边一起值班的护士还以为这是个来找事的，正在犹豫要不要叫保安。金钰快疯了，哀求似的问了一句：“真的非这样不可吗？”
换做平时，盛遇不会这样固执，他会善解人意地在晚上七八点再过来，但他自从得知了陆期怀孕的消息就灵魂出窍，行为不怎么受控制，像个被激怒的偏执狂，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金钰咬咬牙，拽着盛遇去了医生共用的休息室，这个时间段没人在那补觉休息，她自作主张地让盛遇在那等。
盛遇不想看到方方丧气的脸，勒令他回去。
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金钰心脏怦怦直跳，她叮嘱盛遇如果遇到医生护士就低调一点说是陆医生的朋友。
盛遇拉下口罩，问道：“你认识我？”
金钰被盛遇那张好看得她怎么舔都舔不够的脸闪瞎了眼，差点一口气吸不上来。
“真人脸也太小了吧？皮肤太好了，细看都没有毛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金钰的少女心快要绷不住了，内心小人在疯狂咆哮，表面上的镇定如常已经摇摇欲坠。要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她恨不得出去跑三圈，然后马上发微博说自己偶遇盛遇。
“认、认识，”金钰结巴道，“你是盛遇，陆医生的朋友。”
盛遇闻言一挑眉，饶有兴致地问：“他和你说过我是他朋友吗？”
金钰这会脑子已经宕机转不动了，老实回答：“嗯，我只知道你们是朋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话不说还好，说了越发显得欲盖弥彰。
盛遇记忆力好，时至今日还记得当初陆期让他签的那本台历是给科室里的小护士的，名字特别好记。
“你是金钰吧？”盛遇说。
金钰吓得连连后退，抵着休息室的门说：“对，我是金钰。你别给陆医生惹麻烦，他现在……”
盛遇被金钰一连串的举动拉回了点理智，他总算吝啬地扯出了个笑容，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吓人。
“他现在怀孕了，”盛遇接话道，“我知道的，我太久没联系他了，听说他怀孕了，就来看看他。”
大概是猜到金钰的疑惑，盛遇说：“我们之前有点矛盾，所以他现在不理我了，我来给他道个歉。我不会给他惹麻烦的，我怎么舍得呢？”
盛遇的话前半段都很正常，后几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尤其是那句“怎么舍得”，金钰退出休息室，回到护士站时，仍然被那句话里的暧昧激起了鸡皮疙瘩。
小金护士觉得人生极其玄幻，她生命中的两个男神，到底是怎样的纠葛呢？她不敢想下去。

第29章
晚上八点半，陆期出了手术室。他揉着酸痛的后腰往更衣室走去，心里想的是一会去吃点什么，错过了饭点，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再不好好吃一顿，肚子里这孩子肯定得闹。
过了三个月，进入稳定期之后，腹中的胎儿逐渐有了存在感，它慢慢地把陆期的腹部撑出了小小的弧度。冬天穿着毛衣看不出，脱了衣服就能看到原本平坦的腹部鼓成了一个可爱的月牙。而且要不了多久，它就会活泼好动起来。
陆期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尽管他还是有些抵触未来几个月里身体会走样变形、整个人会变成挺着肚子摇摇摆摆的大企鹅，可是腹中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成长的生命，将来等它出生，会哭会闹会长大。
陆期想要个女儿，一个会撒娇会卖萌，抱起来香香软软，可爱又贴心的小棉袄。
经历过流产风波，陆期在回医院上班前，给梅清知认认真真道了歉。
梅清知气过了，心疼过了，对着陆期只剩下了纵容。他很器重这个学生，深知极有天赋的陆期在性格上有缺陷。陆期拒绝了搬去他们家住的提议，这让他意识到他毕竟不是陆期的亲生父亲，就算是想管也没有立场管。
陆期还年轻，要生就生吧，至少现在折腾身体还受得住，最多就是费点时间，从结果上而言，不会影响他成为一个优秀的心脏外科医生。
也许是时代不同了，陆期不打算结婚，却有了孩子这件事，除了最初惊掉了大家的下巴之外，似乎并不是很难接受。人都有八卦之心，会好奇陆期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可当好奇心注定得不到满足，大家就逐渐不在意了，不少人反而觉得陆期很潇洒，像他们这种常年卖身在医院加班的人，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经营家庭，不如一个人要个孩子，既不孤单又有乐趣。
金钰惴惴不安地守在从手术室出来到办公室必经的走廊，盛遇的出现让她心不在焉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总觉得大事不好，盛遇和陆期没有那么简单。她怕自己因为偏心留盛遇下来的行为给陆期添麻烦，这会心虚得不行，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她却没有离开医院，而是选择来给陆期通风报信。
和陆期并排走的郑易看陆期一直撑着后腰，便提议道：“你要不然去买个腰托吧，以后肚子大了，站得时间久会很累。”
他们做外科医生的日常就是一台接一台的手术，别说陆期怀孕了，就是不怀孕，很多医生也会由于长时间站立导致患有静脉曲张的毛病。
陆期点点头，认真考虑起了郑易的意见，觉得这小子平时不靠谱，但自从知道他怀孕了之后就责任心爆棚，抢着要当便宜干爹，还说要给孩子买奶粉。
金钰半路杀出，拉着陆医生的手就往旁边拐角走，郑易看金钰这么火急火燎的，立刻道：“你慢点，别拉着陆医生跑，他现在不能跑！”
金钰来不及解释，只说：“把陆医生借我一会，你先回去。”
“怎么了？”
金钰见四周没人了，才压低了声音，和地下党接头似地，偷偷摸摸地说：“盛遇来了，下午来的，等到现在了。”
骤然听到“盛遇”这个名字，陆期怔愣了一下，他和盛遇很久没联系了，他以为他们从此分道扬镳桥归桥路归路了，谁知竟然被杀了个回马枪。
陆期拧起秀气的眉毛，冷静地问：“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他知道你怀孕了，来看看你，还说要和你道歉，”金钰语速飞快，“陆医生，我当时看他太惹眼，又打定主意不想走，就自作主张让他去休息室坐着了，结果到现在都没离开，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从金钰的三言两语中，陆期飞快地思考着，盛遇仅仅只是找过来问题还不大，问题是他知道自己怀孕的事了，那么有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和他的关系？如果被发现了，他会让自己打掉这个孩子吗？虽说不要他负责，但留着对他而言不是好事，多少明星就算升级当了父母也不敢公开，更何况自己是瞒着盛遇偷偷要的，他肯定很排斥这事。
那一刻，陆期想，估计要和盛遇彻底闹掰了。本来分手断了就断了，彼此都留有最后的体面，现在很难说。
“没有，你做得对，”陆期心理素质强大，想到了最坏的后果，依然维持了镇定，他安慰金钰，“他那么招摇，多待一会肯定就被拍了照片上热搜，他在休息室？我去见他。”
金钰不放心：“真的没问题吗？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吧？你要是不想见就直接回去吧。”
陆期摇摇头，道：“如果我今天逃走了，他明天还会再来，我和他说清楚就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金钰一步三回头地摆摆手，和陆期道别，走都走了，又回过头多说了一句：“陆医生，无论怎样我站在你这边。”
陆期没说什么，他心说，要是金钰知道自己偷了她男神的种，那恐怕会破口大骂。
陆期站在休息室门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推门进去。几乎就是推门的一瞬间，玩手机打发时间的盛遇猛地抬起头，望向门口。
整整一个下午，他重复了好几次这样的动作，在看清来人不是陆期之后，他便礼貌地笑笑，解释说自己是陆医生的朋友，有急事找他。
从下午等到晚上，盛遇肚子饿了也不敢离开半步，唯恐错过了陆期，就一直这么硬挨着。
见到盛遇，陆期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披在身上的白大褂，试图遮掩他那还不明显的肚子，随即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虚，便轻咳两声，拧起眉毛，表现出很不耐烦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陆期不客气地问道。
三个月没见，盛遇想陆期想到不敢想的程度。眼前的陆期，像是回到了他们刚在医院重逢时清清冷冷的样子，不同的是，陆期比那时更防备自己，看上去十分警觉。
盛遇多想拥抱他、亲吻他，他想，管陆期怀的是谁的孩子呢，只要他愿意回到自己身边，他可以做那个冤大头。
这个骤然冒出来的不管不顾的想法让盛遇清醒了不少，他站起身，右腿迈出了一步，又收回去，堪堪维持了与陆期的距离，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陆期说：“还好。”
盛遇没料到陆期这么绝情，连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他其实已经被伤透了，一颗心脏在冰水里泡过、在火上烤过，他痛苦挣扎，差点窒息。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打着颤，底气严重不足：“为什么忽然不联系了？”
陆期偏过脸，不想面对盛遇的视线：“没有忽然，我以为你心里清楚。”
盛遇苟延残喘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装作不知道地说：“我不太清楚。”
明知盛遇在撒谎，陆期还是说明了一遍：“我想要个能够在日常生活中陪伴我的人，而不是你这样的，一出差就是好几个月回不来。盛遇，我不年轻了，以前是贪图享乐，现在想踏踏实实过日子了，你不太合适。”
盛遇的双眼涨得通红：“你……你不是不想结婚的吗？”
陆期硬着头皮说：“人是会变的。”
“你心甘情愿为了梅英疏受怀孕生子的罪吗？是他逼你的吗？”盛遇的精神濒临崩溃，别人说的话终究是谣言，盛遇可以选择不信，但陆期亲口说的，却是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子，刀刀往他的胸口捅。他曾经说过，他的一颗心是属于陆期的，而现在，这颗心脏疼得血肉模糊。
“是我想要的，外婆走了，我想要个家，想要个孩子。”这话陆期倒是没有说谎，为了让盛遇彻底死心，他又说道：“梅英疏是个很好的选择，他温柔体贴、成熟稳重，他的父亲是我的老师，我们每天都在医院里打转，有很多的共同话题。盛遇，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喜欢，但我仔细想过了，我不爱你，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在床上很合拍，遵从的是生理需求，不需要负责任的时候彼此爽到就可以了，可是如果涉及到家庭和婚姻，那是完全不同的。”
盛遇攥紧了拳头，梗着脖子问：“你一点都没有考虑过我吗？你问都不问我吗？”
陆期像是听了个笑话，反问道：“问你什么呢？问你想不想自毁前程和我结婚、以后不再进剧组演戏？况且，我怎么可能要个不喜欢的人的孩子？”
盛遇拼命摇头，他不信陆期说的：“那你和梅英疏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们还没有结，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不结婚？”
“我们相处得很好，结不结婚只是一张证的区别，过一阵子就会去办的，”陆期道，“盛遇，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回去吧，不要再和我纠缠不清了，是我背叛了你、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陆期说完这话就转过身想离开，他怕在盛遇面前露出破绽，所以想速战速决。
他的手刚握上门把，盛遇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的面前，拽住他手腕，把他狠狠往后一拉，推到门边的角落里。
陆期的后腰撞上墙，腰腹部当即一阵钝痛袭来，在发狂的盛遇面前，他毫无抵抗之力。
盛遇捏住陆期的下巴，强迫他微扬起头，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地对着他的嘴唇咬了下去。这一咬咬得陆期抿紧的唇齿不由自主地留出了一条足够舌头探入的缝隙，任凭盛遇长驱直入。
盛遇像只凶猛的野兽，恨不得一口把自己的猎物吞入腹中，不舍得分给别人一丝一毫。
“盛……唔……”陆期用力推着盛遇，始终挣脱不了，他不知道盛遇发狠的时候力气这么大，不讲道理的时候这么野蛮，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盛遇。
这个吻进行得十分忐忑，好几次，陆期别开了脸，又被盛遇强行撬开，他双手不断重复被钳制、挣脱的过程，即便如此，盛遇依然顽固地要吻陆期，大有不吃到陆期誓不罢休的架势。
“陆医生？你还在吗？”是金钰的声音。
“我们进来了——”郑易也来了，“你们在干吗？动静这么大？”
金钰越想盛遇那古怪的脸色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没走出医院，她就往回跑，拉上郑易一起来看看情况，要是没事那当然最好，谁知两人一赶到就听到休息室里传来摩擦碰撞的声响。
郑易一进门就看到陆期靠墙弯着腰，双手护着腹部，他第一反应是陆期被欺负了，也不管站在陆期身边的男人是谁，二话不说直接揪住盛遇的领子，抡起拳头吼道：“你有病吗？他怀孕了！你下得了手？”
金钰跑到陆期身边，扶着他，“陆医生，你怎么样？”
陆期护着小腹是出于本能，他经历过一次差点流产的事，所以想护着这命大的孩子。虽然刚刚被盛遇不知轻重地撞了一下，那一瞬间是疼的，但缓过来了之后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摆摆手，不要金钰扶：“没事。”
陆期说这话的时候抬起了头，金钰看到，陆医生的嘴角红肿，带着被咬破的痕迹，这间休息室刚刚只有两个人，那就只能是盛遇干的。

第30章
并不宽敞的休息室内挤了四个人，气氛紧绷到几近凝固。盛遇靠墙站着，垂着脑袋，脸色铁青，陆期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沉默着。郑易打量着盛遇，他不认识盛遇，他刚刚急着揍人的时候甚至连他的脸都没有看清，现在看看，发现这小子帅得有些邪气，不像是一半路人，倒像是个天然发光物，至于金钰，脑补得七七八八，差不多猜到了陆期与盛遇大概有过点什么，她顾不上吃惊，反而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事情总要解决，干坐着不是办法，陆期先开了口，打破了窒息的静谧，他没有怪盛遇失控的行为，只是认认真真地说道：“对不起，盛遇，我向你道歉。”
盛遇嗓子发干，他心有余悸地想，要不是郑易和金钰的不请自来，他可能真的会强要了陆期，他确实是疯了，脑袋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想，只想要陆期，哪怕陆期背叛了他，他也只有想要他这个念头。
盛遇对那样的自己感到害怕，如果真的那么做了，那他和陆期之间更加没有可能了。
“我不要道歉，”盛遇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里，金钰想拉着郑易先走，但郑易这傻子，就怕陆期再被欺负，和跟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一点都没有自觉。眼前的场面过于刺激，两个男神当面对峙，金钰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她不敢发出声音不敢插话，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理由我已经说过了，我没那么喜欢你，”事情闹到这一步，陆期不打算再避开金钰和郑易，反正避无可避，他说：“我们相处的时候一直都是不对等、不公平的，不合适，别纠缠了。”
盛遇咬牙切齿地反驳：“我不介意，我爱你就够了，我不会要求你有多喜欢我，提分手之前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你把我当玩具吗？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陆期不说话，他想，自己真的是太混蛋了，自己的铁石心肠感情冷淡也许是性格使然，但明知盛遇对自己的喜欢是那样真诚和炽热，未免对他太残酷了。盛遇就像浑身是伤的小狼狗，即便头破血流，还忠心耿耿地蹲在主人脚边，姿态卑微，楚楚可怜。
他可是盛遇，被多少人追着捧着、熠熠生辉的盛遇，他为什么要受这种侮辱和不公？
陆期胸口发闷发痛，第一次后悔，做人怎么可以自私到和这个地步，为什么非要这个孩子不可。
但它已经会动了，来不及了。
陆期站起身，走到盛遇身边，替他整理了被郑易揪得皱起来的领口，他心平气和地说道：“盛遇，你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情闹了也不会有改变，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但现在伤心，总好过以后难过，你看到了，我是翻脸不认人的性格，我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你的喜欢。”
“喜欢都是一时的，过了这阵就都过去了，你现在只是不甘心。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你回到你的世界里去，就算不喜欢黄辰逸，不喜欢卓轩，也会遇到别的、真心诚意喜欢你的人，互相喜欢的才能长久。”
陆期难得会有这样温柔的语气，只可惜说出来的话句句绝情诛心。盛遇早就被陆期捅得连痛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了，他麻木地说：“我不信你喜欢梅英疏。”
陆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你果然还是太年轻”的轻笑，说：“是啊，我不喜欢任何人，我只喜欢我自己。”
盛遇本想问陆期，我们这三年算什么，解决欲望的工具人吗。后来没问出口，陆期说得很明白了，他们之间就是床伴的关系，是他自作多情，还以为能当“男朋友”，不知天高地厚地答应了陆期外婆要照顾他。
盛遇在到此为止的人生里，因为从小长得好，所以过得很是风光，一路顺风顺水地走到今天，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甩是这种感觉，他失望、悲伤，满腔情绪无处发泄，仿佛吞了一口苦瓜汁，苦涩味直冲头顶。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付出真心，陆期总有一天会感动的，是他错了，陆期不讲情面，做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所以分手也要分得干脆，自己找过来，反而是给他添麻烦，让他觉得不痛快。
他满身落寞地走出医院，既没有叫方方来接，也没有打车，而是顺着大马路，在大冬天的寒风里，一个人埋头往前走。
他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开车只要十分钟多一点，走回去却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盛遇走得举步维艰，冷风一个劲地往他领口里灌，他穿得本来就少，没一会就冻得快要迈不开步子。但他没有放弃，他的执着换不回陆期的回头，那么至少，走回家应该做得到。
公寓里黑漆漆一片，方方给他放了行李，留了晚饭就离开了，盛遇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从中午过后他就没再吃过东西，空空的胃早就饿得没有知觉了，他什么都不想吃，本想冲个澡倒头就睡，但一进浴室，他就不由得想起曾经他和陆期缠绵过的模样。不仅仅是浴室，就连卧室、书房，甚至厨房，这间平层公寓的角角落落，都残留着他与陆期的过去。
陆期收拾完了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却抹不掉盛遇脑海中清晰的记忆。记台词轻而易举的盛遇发现，原来记忆力太好也是一种痛苦。
盛遇在自己家里待不下去，本想去附近酒店开间房间，但作为公众人物他不想节外生枝，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处理别的。最后他打电话给大学同寝室的同学、现在在做话剧演员的夏绎心，求他收留自己一晚。
这年代演线下话剧不赚什么钱，论名气也远远比不上活跃在网络电视荧幕上的演员，能耐得住性子干这一行的年轻人实属不易。盛遇这两年忙得脚不沾地，和夏绎心的联系自然就少了，但一有空他就会跑去看夏绎心的话剧，两人是称兄道弟的关系。
盛遇两手空空地杀到夏绎心家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夏绎心困得要命，打着哈欠等着盛大明星光临他那单身公寓。
见盛遇失魂落魄的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夏绎心调侃道：“这是怎么了？碰到什么麻烦了，家里不能住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追债呢。”
盛遇挤进屋子，挂着勉强到诡异的笑容，对夏绎心说：“我失恋了，被甩了。”
夏绎心愣住，不忍心再数落盛遇，尽管他第二天还要起早，但盛遇笑得比哭还要难看，他怎么可能放着他不管，于是转身从柜子里拿了瓶珍藏的威士忌，打算陪兄弟借酒消愁。
盛遇起初是喝闷酒，一杯接一杯的喝，夏绎心一半是心疼酒，一半是心疼他，按着酒瓶子不让他再喝这么猛。
盛遇不满道：“别这么小气，我明天给你买一箱！”
夏绎心弯起眼睛笑，他是很清淡的长相，气质温和，不如盛遇那种第一眼就是帅气的惹眼，但笑起似夏日凉风，人如其名般的让人觉得一阵惬意，不由得多看他几眼，不过说出口的话却是在怼盛遇：“有钱了不起啊？在我这，有钱行不通。”
盛遇喝多了，思维一片混乱，和夏绎心又太熟悉，迷迷瞪瞪地就要去抢酒瓶，“我还没醉……”
夏绎心伸手在他脑袋上狠敲一记，没好气地道：“盛遇，你不至于吧，失恋而已，搞得和天塌了一样，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大情圣呢？是你之前提前过的那个医生，姓陆对吧？我当时就说了，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你，你们性格脾气、生活脾气、工作社交，就没有相似的地方。”
“可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啊，我做错什么了，他要这么绝情，说断就断，开什么玩笑啊？我前脚刚进组，他就怀孕了……”盛遇颠三倒四把他和陆期分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期间还惨杂着无数美好的回忆片段，说到后面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夏绎心听得云里雾里，本来陆期要分手就很突然，盛遇喝醉了更加说不清。夏绎心看着盛遇整个人快滑下椅子，捞都懒得捞他，反而伸出腿很不解气地踢了踢他。
他见不得盛遇没出息的样子，他不怕话说得难听，直截了当地说：“那你想怎么办？上赶着喜当爹吗？他没把这孩子赖成是你的就不错了。”
“不对，他说他不喜欢梅英疏了！”盛遇潜意识里还在帮陆期说话，他不想听别人说他不好、对他有任何恶意的揣测。
“不喜欢就不能在一起吗？喜欢就一定能在一起吗？”夏绎心啧啧嘲笑道，“谈恋爱不是过家家，婚姻不是儿戏，你这么幼稚，换我我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啊。”
盛遇：“……”
夏绎心说：“你说那个梅什么来着，梅英疏？也是个高材生对吧，还是陆医生他们科主任的儿子，医学世家出身，怎么想都比你有竞争力。他们学医的不是一向自诩高智商么，那找个同样高智商的生个孩子，传承一下基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盛遇：“……”怎么感觉听着没一句好话？顺便还在骂我？
夏绎心继续说：“盛遇，今天醉就醉了，我不说你什么，哭过闹过就翻篇了，明天一觉睡醒，你该干嘛干嘛。”
盛遇脑子一片浆糊，眼泪鼻涕糊成一片，形象全无地喃喃道：“他要是怀的是我的孩子……”
夏绎心打断他：“打住打住，盛遇，你疯了吗？就算是你的，你就打算要了？你不要工作不要前途了？你是不是最近流量高了名气大了就开始飘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盛遇口齿不清地说：“我又不是偶像，要是陆期愿意，我马上就和他去领证结婚！我二十七岁了，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我演戏和我结婚不结婚、有没有孩子有什么关系？我是违法还是乱纪了？为什么不可以？”
夏绎心无言以对，好半天才说道：“只能说还好他怀的不是你的孩子，不然真的要被你闹得天翻地覆了。盛遇，你再怎么喜欢一个人，也不能丢了自己，得学会爱惜自己。”
盛遇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夏绎心手中的酒瓶，似乎没在听他说话：“再让我喝一杯，就一杯……”
夏绎心把玻璃瓶往盛遇面前一放，撸了一把他的后脑勺，道：“喝吧喝吧，喝断片了就不说胡话了。”

第31章
盛遇找夏绎心大醉了一场，找尽借口赖着住了好几天都不回去。
比起盛遇失恋了难受还能找朋友倾诉，陆期就显得孤单多了。那天和盛遇在医院里见过面之后，郑易和金钰在陆期面前不由得觉得尴尬，说话都说不利索，这两人怀揣了一个滚烫的惊天秘密不知该如何处置的惊慌表现简直如出一辙。
陆期没办法，抽空找了一个中午，请他们吃了顿饭，让他们不要这么刻意，他和盛遇，有过感情纠缠，但现在没有关系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和他无关，那天发生的事希望他们别往外说，其他的就不要再问了。他一个人要顾好现在的身体已经很不容易，实在是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应付更多的流言蜚语。好在郑易和金钰都不是爱传八卦的性格，两个人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了陆期的请求。
临近春节假期，医院里在排值班表。陆期主动申请加班，科室里顾忌他怀孕了，本来想给他放假的，但陆期说：“我家里没有其他人，一个人无所谓过不过年，也没有亲戚要拜访，不如来医院值班。”
陆期说的是陈述事实的大实话，不含任何自怨自艾的情绪，但传到医生护士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大家背地里又叹起气来，觉得陆期的运气真是不好，再加上怀孕也没人照顾，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
当天，梅清知就找到陆期，让他除夕去梅家吃年夜饭。梅英蕊刚结婚，趁着春节假期要出国度蜜月，梅英疏一个人回去显得冷清了点，陆期算他半个儿子，梅清知希望一家人能热热闹闹的过个新年。
大概是怕陆期拒绝，梅清知抢先说道：“你要还当我是你老师就别拒绝。”
陆期领情，心里感动，答应道：“我不太会做饭，谢谢老师照顾。”
总算没被拒绝第二次，梅清知竟然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他指了指陆期的小腹，以聊家常的口吻问道：“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偶尔还会吐，产检指标都正常，最近开始动了，能感受得到。”
梅清知点点头，说：“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尽早说，别弄得和上次一样。”
陆期抱歉地笑笑：“好，我不会了。”
除夕那一天，陆期难得地睡了一个懒觉，临近中午才被饿醒，他慢吞吞地洗漱换衣服，找了点面包垫胃，琢磨着午饭该怎么解决。过年了外卖也叫不到，冰箱里简单的食材有，但陆期懒得不想动手，想着晚上要去梅家吃年夜饭，要不然午饭就吃点水果应付了事。
陆期正打算不负责任地任性一次的时候，梅英疏提着保温桶上门了。
“我妈担心你不好好吃饭，做了点番茄牛腩，看你最近都瘦了，”梅英疏把保温桶递给陆期，说，“顺便来帮你做个大扫除，你现在不方便。”
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唤醒了陆期无欲无求的胃，让他瞬间有了食欲。
他一边忙着把番茄牛腩盛出来，一边对梅英疏说：“不用了，回头我叫个钟点工来打扫一下就行，也不怎么脏。”
梅英疏好脾气地说：“过年了你还找得到钟点工？早就回家去了。而且不是脏不脏的问题，打扫干净了才能迎接新年。”
梅英疏的家教让他很注重一年到头的各种节日，更何况是中国人最看重的春节。
“我看你是越活越缩了，你这样以后带着孩子怎么过？”
陆期撇撇嘴，不理会梅英疏的数落。乔敏很细心，不仅装了菜，还带了米饭。陆期探头问已经撩起袖子打算化身田螺姑娘的梅英疏：“你吃吗？一起吃两口？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吃吧，我吃了才出来的。”
“哦。”陆期从善如流地享用了师母的一片心意，大口吃着炖烂了的牛肉，满足得嘴角不自觉上扬。
梅英疏看在眼里，觉得陆期小孩子气的样子很可爱。
陆期吃完说要一起来打扫，梅英疏看他精神不错，就指挥他扫扫地擦擦灰，其他费体力需要爬上爬下的家务一律不让他碰。
很快陆期无事可干，揪着抹布站在那很愧疚地看着梅英疏：“你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没这个义务……”
梅英疏看都不看他，强调说：“你怀孕了。”
“不仅怀孕了，还要生下来，一个人养大它，”陆期停顿了一下，说，“其实真的不用管我，生活上有些事情我一个人做不到完美，但也过得去，你不能一直惯着我，我不想欠你那么多，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而且，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自私？”
“小期，”梅英疏停下动作，想了想道，“你不用把界限划那么清楚，你现在需要帮助，我能帮就帮，等哪天我需要帮忙了，你也可以来帮我，这是互相的，这种感情你能理解吗？”
陆期不说话了，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固执地不想欠别人太多，对他来说，除了自己以外全都是别人。他要是真的可以把梅英疏当成自己人，可能当年就不会分手了。与其说他不能理解人和人之间亲密的关系，不如说他害怕过界、害怕和其他人贴得太近。
这种偏执的性格不知是与生俱来的，还是从小被成长环境所影响的，等到陆期有所察觉的时候，早就刻到了骨子里，轻易改不掉。
梅英疏忙了一下午，替陆期做了个大扫除，然后开车带陆期去梅家，准备过年。
也许是梅英疏过于坦荡，陆期虽然觉得他们之间是不是靠得太近了，但好像也没有特别正当的借口去疏远。要知道梅英疏还替他在盛遇面前背了“孩子爸爸”那么一大口锅。
年夜饭算上陆期只有四个人吃，但乔敏准备了足以做出摆满餐桌的食材，从下午开始就忙着亲自处理了。
梅英疏带着陆期到的时候，乔敏正指挥梅清知掏鱼的内脏，梅主任做这类家务好像犯了职业病似的，内脏取出来都是边缘清晰完整的。
实在是委屈了整天在人心脏上缝缝补补做着一般医生做不了的高难度手术的梅主任。
路过厨房，梅英疏打了声招呼：“爸，妈，我把小期接来了。”
乔敏手上择着菜，道：“茶几上有零食，你们先坐一会，等一会帮忙一起包饺子。”
梅家的家庭氛围一直很好，以严厉闻名的梅清知在家是个好好先生，和乔敏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也正因为这样的环境，才能养出梅英疏这样的温润如玉。
陆期说没有羡慕过那是假的，但不是他的他从来不奢求。
这是陆期彻底没有家人了之后过的第一个年，以前再怎么冷清，他也会接了外婆回家过年，外婆年纪大了却仍旧爱忙活，会做不少陆期爱吃的菜，哪怕她年纪大了做菜的时候放油放盐没个准，味道并不好，陆期每次都会给面子的吃到撑。
他很感激，梅清知能这么为他着想，否则一个人过年，嘴上再怎么说不在乎，到底还是太孤单了。
包饺子的时候陆期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听梅清知一家随意聊家常，内心是很久没有的一片安宁。
陆期拍了一张亲手包的饺子，发了一年更新次数是个位数的朋友圈，饺子馅很多，把面皮撑得鼓鼓的，显得很可爱。
陆期平时根本不会分享自己的生活细节，偶尔有那么几条，发的也是学术相关，和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因此他这一条饺子的朋友圈显得尤其珍贵，没一会就有了几十个赞，评论都在祝他过年好，金钰说好想吃陆医生亲手包的饺子，郑易跟着回复好想吃+1嘤嘤嘤
“一对活宝。”陆期嘴上嫌弃，但还是被他们逗笑。
刚要退出朋友圈界面的时候，忽然跳了条新消息，点开一看，居然是盛遇给他点了个赞，陆期瞬间傻眼。
虽然分手了，但他没有拉黑盛遇，主要原因是盛遇执着归执着，并没有通过手机对他进行死缠烂打，他又不是小学生，没有分手了就把黑名单更新个遍的习惯。
盛遇骤然之间这么冒出来，挺不习惯的，陆期不知道是不是该对盛遇屏蔽，或者应该说直接删除好友。
乔敏催促着可以吃饭了，陆期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暂时搁置了这件事。
除夕夜的年夜饭很丰盛，梅清知还拉着梅英疏喝了点酒，陆期就只能喝牛奶了。菜很好吃，乔敏做了不少陆期爱吃的，他现在胃口不错，不知不觉吃了不少。
鉴于陆期现在不是一个人，吃完饺子没多久，梅清知就让梅英疏再当次司机，把陆期给送回去。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陆期算是过上了，没有孤零零的一个人。春节假期陆期排了三天的值班，在梅清知的授意下，他现在已经少了很多手术，有也是一些短时间的，不会再给他安排长时间的大手术。陆期领了这份情，但明白手不能生的道理，所以没事的时候还是会练手上功夫，这是他们外科手术医生的根本。
等过了元宵节，陆期的孕期快到五个月了，医院里暖气足，脱了外套，薄毛衣包裹下的腹部隆起了很可爱的弧度。
陆期不太喜欢自己这样子，想着得多买一些宽松的衣服遮遮肚子。但买衣服的速度比不上这小家伙成长的速度，再加上陆期变成了爱吃甜食的口味，每天都在摄入以前不会摄入的高热量食物，他自己没怎么长胖，全长肚子上了。

第32章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盛遇前年主演的一部古装电视剧即将开播，剧组在本市租了场地进行发布会。虽然全程都有网络直播，但现场还是有一定的名额给到了粉丝。
金钰追了盛遇那么多年，在粉圈混得挺深入的，认识几个几乎是从盛遇出道开始就入坑了的姐妹，之前托人找关系拿到入场券的时候就帮金钰也拿了一张。
经历了医院休息室那一幕，金钰其实对盛遇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盛遇看着陆期的时候，眼中是只有他的，那种渴望和爱意藏都藏不住，甚至都不在乎陆期怀孕了，这在金钰看来是非常浪漫的，盛遇毫无疑问对陆期是真爱。不过很可惜的是，陆期拒绝了盛遇。盛遇受伤不已的样子，历历在目，让金钰刷新了对这个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演员的看法。
后来陆期拜托金钰保密，金钰就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这事。可尴尬还是难免的，再通过屏幕看盛遇，金钰总觉得怪怪的，不可遏制地回想起陆期，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心无杂念地舔盛遇的颜值、吹盛遇的性格了。
她以前一直都想去一次发布会现场，近距离地看看盛遇的生人。可再近距离，也不会有那天在医院看到的盛遇近。不是她不喜欢盛遇了，而且那种次元壁一旦被打破，她就没办法再维持追星的初心。追星说到底就是图个开心，弄成现在这副样子，她有点追不下去了。
她不想辜负朋友千辛万苦拿到的入场券，她告诉自己，就当是完成自己的愿望，把这次见面当做一个句号来结束，以后不再喜欢盛遇了。
金钰不想让一起追星的小伙伴看出端倪，发布会当天起了一大早，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少女妆，编了头发，换上了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舞台上的盛遇依旧帅气，一身浅色西装衬得腿又长又直，聚光灯下谈笑风生时的笑容，灿烂得直晃人眼。
金钰望着盛遇，不禁恍惚，总觉得那天一身黑的盛遇是一场梦。
看着身边姐妹们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盛遇，尖叫声呼之欲出，金钰却只想叹气。发布会上盛遇讲了什么，金钰一句都没听进去，她觉得难熬，恨不得中途退场去呼吸室外的新鲜空气。
好不容易结束了，金钰拒绝了“同好”聚餐，推说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家。
说不失落是假的，真心实意追了那么多年的明星，原来说淡也就淡了。金钰想，自己是站在陆期那边的，既然陆期与盛遇不再往来了，她也不能做叛徒。
她茫然地在会场外站了一会，刚想往附近车站走的时候，被人拍了拍肩膀。
“这位小姐，您现在有空吗？盛哥说想见你一面。”
金钰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盛哥？”
“盛遇，”方方担心被当做骗子，举了举胸口挂着的出入工作证，赶紧解释道，“他说你们之前在医院见过，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谢您，如果您有空的话，可不可以跟我去见他。”
金钰惊讶地张了张嘴，她今天的位置不算靠前，盛遇居然认出了她。
她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盛遇是冲她而来的，她和盛遇之间如果说有什么交集，那就只有陆期。
事关陆期，金钰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见她面露难色，方方说：“就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金钰不太会拒绝人，方方摆出可怜的神情，她心一软，就跟着走了。方方带着她七绕八绕地走到了发布会会场的后门，进了工作人员通道。
走进后台盛遇的休息室，金钰都还有点发蒙。
盛遇见她来了，冲着她礼貌地笑了笑：“你坐。”
卸了妆换了衣服的盛遇，没有了舞台上那种绚烂夺目的光芒，看上去面色憔悴。直到这时，金钰才发现，盛遇瘦了一圈，脸颊微微凹了进去。
“不好意思让你特意过来一趟，”盛遇担心自己的举止冒昧，怕吓到金钰，自我解释道，“我刚刚看到你了，想着上次多亏了你，我才能有机会和陆期说上话，不然以他的脾气，大概见都不会见我。”
金钰如坐针毡，一是单独面对盛遇她本就底气不足，本能地想缩，二是事关陆期，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她站在陆期这边没有错，可是眼前的盛遇未免也太可怜了，和她说话的语气夹杂着小心翼翼，就连笑都是苦笑。
盛遇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开口道：“对不起，小金护士，我就是想问问，陆期他，最近好吗？”
盛遇这副样子，金钰跟着不好受，她想原来刚刚在舞台上全都是演的，实际上他并不好过，回答道：“陆医生他还行，反而你看上去比较糟糕。”
盛遇闻言愣住，继而自嘲地笑了笑：“嗯，最近状态不好，休息不好也没胃口。”
金钰想了想，把一直想问的话问出了口：“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陆医生啊？”
盛遇面对金钰的明知故问没有回答，他答不答都不重要，他和陆期早就结束了。盛遇还想再套一点话，便问道：“他和你是怎么解释我们的关系的？”
金钰说：“他说你们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可能是比一般朋友要关系好一些，但没有在一起……”
盛遇说：“可是现在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了。我想给他发消息，怕他烦我，想去医院看他，又怕惹麻烦，所以今天看见你，一时没忍住让助理去找你了。”
金钰这会同情心已经满得无处安放了，盛遇这么痴情，连她都要觉得陆期狠心了，她想不通，面对这样从里到外全面优质的盛遇，陆期是怎么做到铁石心肠的？
“陆医生虽然看上去高冷，但其实人很好的。我们一直觉得，他就是太孤单了，听说他没有家人了，所以想要生个孩子是可以理解的。如果……”金钰顿了顿，道，“如果你不在乎他有孩子了，我觉得可以再试试。”
眼见着盛遇蹙起了眉，金钰连忙道：“对不起，我多管闲事了。可陆医生肚子越来越大了，每天来上班真的很辛苦，虽然现在梅主任不怎么让他上手术台了，但他出门诊坐一整天下来肯定腰酸背痛，我撞见过好几次他缩着身体给自己揉腰，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我们就是想帮，也帮不上他。”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今天这样说，陆医生多半要生气，”金钰的语速很快，明显是急了，“不过这对你也不公平，你这么年轻，做别人孩子的爸爸，要是被爆出去了，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什么意思？”盛遇越听越不对劲，他像是抓住了什么足以打破他烦闷痛苦了将近一个月的关键点，顿时激动地站起身，问金钰：“孩子不是梅英疏的吗？梅英疏不认吗？我知道陆期不想结婚，但不结婚不代表就不能认孩子吧？你们梅主任不管吗？”
金钰被问傻了，她神情困惑地看向盛遇，呆呆地说：“啊？什么？”
“不是梅英疏的？！”盛遇提高了音量。
“不是啊，”金钰说，“陆医生虽然没提起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但不是梅主任儿子的，这个他说明过。”
盛遇：“他到底怎么说的？”
金钰不知道盛遇为什么忽然那么激动，她只好老实答道：“他说只是借了个种，我们没敢细问。”
听到这里，盛遇快疯了，他一直以为陆期想要孩子，所以回头和梅英疏重新在一起了。他们虽然不结婚，但有了孩子估计是共同抚养的，不结婚的行为很符合陆期一贯以来的坚持。那天从医院离开，他觉得自己彻底输了，失恋带来的巨大创伤让他这一个月里都很萎靡不振，春节期间除了回了次家之外，就是躲在夏绎心那里借酒消愁，愣是把自己喝成了个浑身酒臭的酒鬼，最后被夏绎心嫌弃得扫地出门。他放着好好的房子不住，另外又去租了一套酒店式公寓，整夜失眠，翻来覆去地想陆期，根本忘不掉他。
陆期以为自己让盛遇彻底死了心，实际上他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盛遇对他的执着，这种执着甚至到了可以不在乎他到底有了谁的孩子的地步，只要他身边没人，盛遇就立刻蠢蠢欲动起来。
“他怀孕多久了？”盛遇忽然问道。
“说是预产期在七月初吧，”金钰回答，“还有四个月就生了。”
盛遇的神情变化莫测，疑惑与兴奋混杂，真相也许就在眼前了，只差一步他就可以触摸到事实，保险起见，他多问了一句：“怀孕到生一共十个月吧？”
金钰不明白他干嘛这么问，点点头道：“嗯，其实是九个月多一点。”
那也就是说，陆期怀孕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分手，是盛遇进组之前的事。
盛遇迅速地推断出了时间线，回想起那段时间，陆期除了上班，每天都住在他那里，他们几乎每天都做爱，陆期怎么可能有时间有机会出去借别人的种？更何况盛遇相信陆期不是那种乱来的人，和他维持肉体关系的同时不会出去找人约。
一开始方方告诉他的陆期怀孕两三个月的情报根本就是错的！
这种错误的信息导致他以为陆期是在自己进组之后才有的孩子，他们在机场分别之后自然没有机会。可原来这个消息是错的，那陆期现在怀着的孩子，有很大概率是自己的！
而且陆期明明对别人都说明了不是梅英疏的孩子，却唯独瞒着自己，让自己误解是梅英疏的，这难道不是欲盖弥彰吗？
盛遇马上想通了其中不合理的种种问题，他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扫刚才的疲惫，在原地快速踱了几步。他要马上去找陆期，问个明白。这回就算陆期不承认也没用了，他不会再相信他的谎言。如果陆期坚决不承认，那么他会等到孩子出生去做亲自鉴定，只有亲子鉴定才能让他死心。
“小金护士，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盛遇仿佛看到了希望，眼中放光，“也许还会再找你帮忙。”

第33章
盛遇这回学聪明了，他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条条种种都罗列出来仔细分析了一遍。他怕给陆期应付他的机会，一边让金钰不能对陆期提起他们见面的事情，一边去找了夏绎心出谋划策。
夏绎心听完他的推论，惊得嘴巴半天都合不拢：“盛遇，你这……喜欢的是个人物啊？偷了你的种就想跑？”
盛遇不满地反驳他：“不是偷，他就是想要个孩子，他太寂寞了。”
夏绎心按着盛遇的脑袋敲了敲，道：“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这还不是偷？他要孩子之前问过你的想法吗？问过你想要吗？”
盛遇：“所以他不承认这孩子是我的，他以为我不想要，可我干嘛不要？我当然要啊！我那么喜欢他，他愿意生我的孩子，这是天上掉馅饼都碰不上的好事吧？”
夏绎心被他弄得满脑袋问号，怀疑盛遇是不是被下降头了，说：“等一下盛遇，你认真的吗？你今年几岁？就这么当爹了合适吗？”
“二十七了，早过了法定结婚年纪，哪里不合适了？”盛遇说得格外理直气壮。
夏绎心被他噎得无话可说，他嘟哝着：“他疯了，你也疯了吧？这世上有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吗？我算是开了眼界了。而且照你说的，他要是真的只是要个孩子，并不喜欢你呢？你也要上赶着去负责吗？”
盛遇说：“第一，他对我撒谎是不需要我负责的意思，然而孩子是我的，我必须要负责，第二，他没有不喜欢我，他只是不承认而已，我了解他。”
夏绎心差点吐血，他白了一眼盛遇：“那要是孩子真的不是你的呢？”
盛遇说：“不是我的他就没必要对我说谎了，到时候大不了做亲子鉴定，一切以鉴定结果为准。我想过了，哪怕不是我的，他身边也没有别人了，我还是有机会。”
“……”夏绎心扶额叹气，“那还不如是你的呢……”
盛遇开心地一笑：“对吧，我觉得就是我的！”
夏绎心知道拦不住盛遇，无奈地问他：“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做？”
盛遇道：“我在想，是直接去他家找他，还是去医院堵他。最好是去他家，不太会惹麻烦。”
夏绎心抓狂道：“我问你打算怎么和赵森凯还有公司交代！”
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盛遇摊摊手，没脸没皮地说：“我先确认完了再和他们说，再说陆期已经怀孕五个月了，我查过了，再有一个月就没办法不要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们能怎么办？最多骂我一顿。再说我又不是当偶像的，结婚生子不犯法吧。”
夏绎心见他是铁了心要陆期，劝也劝不动，只好说：“就怕对你工作有影响……”
盛遇说：“我靠实力说话。就算眼下有影响，等熬个几年，再磨磨演技和资历，我觉得我还是混得下去的。”
夏绎心其实挺不明白的，陆期这么骗盛遇，盛遇为什么还这样死心塌地的，不仅不生气，反而挺开心的样子。
在夏绎心面前分析得头头是道，连句发表意见的余地都不给的盛遇，却迟迟迈不出付诸于行动的那一步，他在夏绎心眼前原地来回踱步，和只辨不清方向的苍蝇一样烦人。夏绎心还要背台词，被盛遇闹得恨不得跳起来暴打他一顿。
“你还待在我这干嘛？”夏绎心没好气地问。
盛遇无辜地眨眨眼，道：“我就这么去找他吗？”
夏绎心抬起腿踹他一脚，说：“不是你自己要去找的吗？立刻马上就要去找的那种，可不仅仅是挽回感情，还有父子相认啊。”
“父子相认”这个词大概是刺激到了盛遇，他重新陷入了犹豫，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先和赵森凯报备一下，这么大的事不是开玩笑的，万一不小心捅出去了，如果赵森凯那边没有心理准备连应对都应对不了。
夏绎心太了解盛遇，看他愣在原地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是下不了决心，他是怕太冲动把事情搞砸，可是这种说出来让人目瞪口呆的事还能怎么砸呢？无非就是陆期承认不承认的区别。
“别怂，要去就赶紧去。”
盛遇没能在第一时间冲出去，这会有点泄气了，他问夏绎心：“我如果不把一切都安排好，陆期就会以此为理由拒绝我。”
“计划赶得上变化吗？”夏绎心道，“要是陆期那孩子真不是你的呢？你不嫌丢人了吗？”
“……”盛遇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我觉得就是我的，他不是那种人。”
夏绎心不想再和他绕来绕去地聊，下了逐客令：“你自己想明白就行，我要背台词了，赶紧走吧，我给不了你任何意见，盛大情圣。”
盛遇梗着脖子道：“你是不是我兄弟了？”
夏绎心没脾气了，说：“盛遇，你要听实话吗？难听的那种。”
盛遇说：“嗯。”
夏绎心总结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原谅陆期。假设孩子真是你的，不管他有怎样的苦衷，他这种行为就已经越了界，实在是太过分了。你不觉得他很矛盾吗？不要你负责，但这孩子身上有你一半的基因，这种关系他能抹去吗？对你公平吗？对孩子公平吗？这就不是一个行为逻辑成熟的成年人做得出的事，退一万步说，他如果真的这么想要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他可以去国外找精子库，为什么偏偏选了你？他爱不爱你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这是要害死你。”
盛遇听着听着脸色就不好看起来，他知道夏绎心说得没错，他反驳不了。陆期的所作所为无一不诠释着“渣”这个定义，可当得知孩子可能是自己的时候，盛遇还是燃起了希望，他兴奋又高兴，是因为他觉得有机会可以与陆期复合。
盛遇自己清楚，他赌的其实是陆期对自己的感情，他觉得他也希望，陆期不像表面表现得那样绝情，内心深处还有眷恋。
他愿意相信，他们拥抱温存的那么多个夜晚，不是假的。
盛遇又一次守株待兔地等在陆期家楼下，远远地就看到陆期提着大兜小兜慢慢走来。
陆期刚从菜市场和超市采购了一星期的储备回来，大概是身体养好了的缘故，他最近胃口大了不少，虽然自己做饭很麻烦，但无论是出于均衡营养的目的还是为了满足越来越有存在感的孩子，他买了不少。
盛遇从未见过这么有生活气息的陆期，一时间愣住，等反应过来，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跑到陆期跟前，二话不说要替他拿手上沉甸甸的袋子。
陆期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满脸震惊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盛遇。
傍晚时分，小区里人不少。盛遇戴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快速又坚定地说：“我有话对你说，别躲着我。”
陆期下意识攥紧了被塑料袋压出了勒痕的手指，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盛遇坚持要替陆期拿东西，陆期不想和他在外面争吵，只好由着他。
接过陆期手中的几个塑料袋，盛遇松了口气，陆期虽然排斥他，但没有到一点就炸的地步，事情还有余地。
他看到那捆惹眼的莴笋，以聊家常的语气说：“你以前不爱吃莴笋的。”
陆期不敢与他对视，落后了半步，轻声说：“看到了有点想吃就买了。”
盛遇说：“不是不爱做饭吗？”
陆期说：“外卖太油了，天天吃受不了。”
盛遇说：“嗯，你现在需要营养。”
进了陆期的公寓，盛遇脱了鞋就往厨房走，他撩起袖子，一副要帮忙处理食材的架势。陆期愕然，不明白消失了一整个春节的盛遇怎么厚着脸皮又折回来了，他以为在医院他已经把话说得够彻底的了。
“你别弄了，”陆期试图阻止盛遇，“要找我说什么？”
盛遇手上动作没停，“我给你做吧，好久没给你做饭了。”
陆期蹙起眉头，问道：“盛遇，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都过去了，该说的都说过了。”
盛遇直起腰，沉默了好久，久到陆期浑身不自在了，他才意味深长地问道：“该说的都说过了？”
陆期第一反应是他知道了什么，他就算思考得再快，也绝对不会想到问题出在金钰身上。盛遇稳稳地掌握着主动权，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那样骗我？”
“什么？骗你什么？”
“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梅英疏的。”
陆期嘴硬道：“我没说过是他的，是你自己误解了。”
那一刻，盛遇几乎肯定了这孩子就是自己的，因为陆期心虚了，他不敢与自己直视。他继续问道：“那是谁的？”
陆期心道要完，盛遇肯定是听说了什么！可是这个孩子是谁的，除了梅英疏，没人知道，是谁告诉了盛遇？
盛遇步步紧逼，陆期已经退到了墙边，他高大的身影几乎要贴了上去。
陆期以为他又要像上次在医院的时候强吻自己，盛遇也确实倾斜了身体，但他没有动手，最终也没有触碰陆期，只是神色委屈，受伤地闭了闭眼睛，等到再次睁开的时候，眼中已经含了水汽。
他以一种奇妙又复杂的温柔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是我的吧。陆期，你不要再骗我了，孩子是我的吧？”
陆期正因盛遇一连串的举动而心绪不宁，闻言不假思索地反驳：“不是你的。”
盛遇预料到了他会这样说，毫不气馁，反而扬起嘴角笑了笑，道：“不可能不是我的，那段时间你没有别人，我们天天在一起。”
陆期仍然不愿意放弃：“天天在一起不代表二十四小时在一起，你哪来的自信？”
盛遇斩钉截铁地说：“我相信你，你根本不是那种人，那段时间你很依赖我。”
一般社会新闻里都是怀疑自己伴侣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从来没见过强行认一个说了不是他的孩子的人，陆期没料到盛遇这么难缠，对于自己又是那样执着。换做别人，三番五次地早就被气得断绝往来了，盛遇怎么越挫越勇？
陆期终于意识到，自己选择要一个盛遇的孩子，在根本上就是错的！
从三年前答应他玩玩开始，盛遇就在撒谎，他从来没想过要玩，他比任何人都要认真。
“没关系，你不承认也不要紧，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不是我的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盛遇自信满满地说道，“反正也没几个月了，我等得起。”

第34章
听到盛遇说要做亲子鉴定，陆期就明白，这事大概是瞒不过去了。到时候即便陆期不让做，盛遇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达成目的，只要孩子的几根毛发，真相就会摆在眼前。
陆期想不通盛遇为什么这么固执和自信，那天在医院他故意伤害盛遇的那些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何尝不知道盛遇无辜，他被自己骗得团团转，所以再难听的话，他就算心肠再硬，也说不出口了。
陆期忽然浑身没了力气。那一瞬间，他想，要不然不要这个孩子了吧，他自己做的混账事，不能把盛遇牵连进去，他自私的行为会毁了盛遇的未来。
他背靠墙壁，一身冷汗，双腿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盛遇眼明手快地捞住了他，双臂穿过他的胳膊窝，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盛遇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哄着：“你让我认这个孩子好不好？如果你不想结婚，我不会逼你，但你不能这样骗我，你于心何忍啊？”
陆期说不出话，这种没有任何征兆就从天而降的功亏一篑令他感到眩晕，随之而来的是从胃部翻涌而起、直冲喉咙口的一阵阵恶心。
他压不住这种想吐的冲动，挣扎着推开盛遇，跌跌撞撞地摔进了洗手间，直接吐得瘫坐在地上。他还没吃晚饭，胃是空的，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盛遇吓坏了，见陆期脸色白得和新刷的墙似的，以为是自己让他不舒服了。
“怎么了？哪里难受吗？我带你去医院！”盛遇着急道。
陆期虚弱地摇摇头，事到如今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体力上，他都没办法与盛遇抗衡。他抬了抬手，对盛遇说：“帮我倒杯水……”
盛遇倒了水给他，见他小口小口喝了，面前压住了呕吐，心疼得要命：“怎么吐成这样？真的不去医院吗？”
陆期的脑袋倚着墙，他暂时没力气起来，就那么坐着，摇摇头，道：“正常反应，也不常吐，就是赶上了。”
盛遇有点不知所措，他的手还架在那里，想扶陆期起来又不敢，快急哭了，心里埋怨陆期都这样了还非要逞能一个人要个孩子。
刚刚陆期站着的时候还不明显，这会他坐在地上，腹部隆起了个小山包。盛遇忍不住多盯着看了几眼，觉得很神奇，那里居然有了个小小的生命，既可爱又可恶，可爱是因为那是他和陆期的亲生骨肉，可恶是因为它似乎挺会折腾人。
陆期趁着缓神的工夫，顺便捋了捋思路。半个小时后，他和盛遇坐了下来，打算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陆期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认识到了自己不负责任的自私。
“盛遇，我不想牵连你，我是昏了头了，做了这么混账的事，我对不起你，你可以记恨我，我不奢求你的原谅，”陆期先开了口，“我本来想，只要你不知情，只要我赶跑了你，这个孩子就可以和你没有关系。你回到你光鲜亮丽的世界，过你应该有的生活。可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固执，我这么渣的一个人，说实话不值得你这样。”
盛遇想开口，陆期没给他机会，他继续说道：“都到这一步了，我去把这个孩子打掉吧，你太年轻了……”
盛遇猛地站起身，膝盖磕到了桌角，他顾不上疼，问道：“干嘛打掉？你为什么又要替我做决定？你问过我的想法吗？”
陆期怔怔地看着他，有点意外，“你……难道想要吗？”
盛遇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为什么不要？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我怎么会不要它？”
陆期抿紧了唇线，一时无语。
盛遇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是，我是比你小几岁，可能在你眼里还不够成熟，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早就成年了，法律上早就可以结婚了，该负的责任我都能负。”
陆期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盛遇打断他，说：“是我要负责，我想负责。陆期，你不要再骗自己了，我的年纪、我的职业，都不是你把我推开的理由，你只是不想去面对我们的感情而已，你在逃避。你那天说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我动过心，现在你还能再说一遍吗？”
“我……”
“你为什么总是要一个人去面对一切呢？你有了孩子的事情，对我而言，虽然是意料之外，但我不会怪你，而且我可以想办法去解决一切困难，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处理好，你不需要替我担心那么多。”这些话盛遇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起来很顺：“外婆走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你想要个孩子陪你，那你为什么不能把我接纳成为家人呢？这件事就这么难吗？你怎么就笃定我不想结婚不想当爸爸呢？”
“可能容许一个人进入你的生活是件很难的事，但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折腾了这么久，我不是不生气，但我生气是气你不把当回事，也气你不肯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
盛遇既然开了口，就没打算停下来，他要把这段时间以来的煎熬全都说给陆期听，他不信陆期真的一点都不动情。
“我放不了手，我不甘心，我冷静过了想过了，我还是要回来找你，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你和梅英疏到底怎么回事。可我要是不来争取，没人会帮我争取了。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呢？我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从前我不敢说太多，怕你烦我，但现在呢？我不说你就不把我当回事，你觉得你的生活里我就是可有可无的，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来说是不是可有可无的？你要断，也得问问我什么感受，我那天在楼下看到你故意让我看的和梅英疏的亲密样子，回去之后整个人都丢了魂，被凯哥他们按着头工作，好不容易找回了点状态，一开始觉得煎熬，后来发现只有沉浸到工作里才好过一点，一闲下来就控制不住的想你，想你吃饭了吗，想你好好睡觉休息了吗，想得心脏疼，想得喘不过气，结果一回来就得知你怀孕了，真的是晴天霹雳。”
“坐在你们医院休息室的那个下午，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我也不知道那天我怎么离开的。你说只是玩玩的，只是身体关系，但我们是人啊，这三年，睡也睡出感情了吧？我想不通，你的心难道真的是石头做的吗？你把我带出去，说我是你男朋友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比我接到第一部 戏都开心，我想，慢慢来，你会接受我的，只要我喜欢你，再喜欢你一点，你对我不是没感情的。整个春节期间，我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没有自信、嫌弃过我自己，一定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才看不上我……”
尽管现在局面有了转变，但说起这段时间的心理变化，盛遇依旧很痛苦，说到后面几近哽咽。
陆期默然无语，他想过盛遇会难过，但没想到他这段时间过得这么不好，大概与他人相比，他天生地就比一般人少一些在情感上的共鸣，错误地以为一切的伤害都可以靠时间的力量来治愈。他忘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像盛遇，就不会轻易忘了他，被困在这段感情里轻易走不出来。
“所以现在证实了这个孩子是我的，我反而安心了，至少我在你眼里，不是你说的那么一文不值，至少你还愿意有一个和我相关的孩子，”盛遇慢慢握住了陆期的手，像是握住了他就不会再逃开，“别打掉，生下来吧，我来照顾你，我是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我喜欢小孩子，尤其还是你生的，当然最喜欢的是你。”
陆期的眉毛拧得快打结，他不赞同道：“要孩子的事我没和你商量过，也不在你目前的人生计划内，这怎么能行？”
“我说了没关系的，人活着就是充满了变数，我愿意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我把他当做你给我的礼物。”哪怕这礼物是他自己不放弃才挣来的。
陆期没有松口，他说：“盛遇，你对我付出那么多，我却给不了你回报，你总有一天会累的，到时候有了这个孩子反而是累赘，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我爱你，才会心甘情愿地付出，”盛遇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说，“更何况，那次去养老院，外婆拜托我照顾你，不是一时的帮助，是一辈子的那种照顾。”
纵使陆期听惯了盛遇的表白，也吃惊于被忽然提到的“外婆”。
“外婆……说的吗？”
“嗯，那天你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她对我说的，”盛遇道，“她说你性格冷淡，让我多陪陪你，不能让你就这样一个人下去。我答应她了，我说我会照顾好你的。”
以前外婆也见过梅英疏，她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她却对盛遇说了。也不知是因为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将会不久于世，才匆忙地托付给了盛遇，还是因为外婆本身就偏心盛遇，喜欢他才这样对他说的。
关于真相，陆期已经不得而知。
但他忽然记起，那天和盛遇从养老院回来，盛遇没有叫外卖，而是特意去买了菜，做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从那之后，他只要有空就会亲自下厨房，当时陆期还以为他是对做菜有兴趣，现在想想，时候因为他答应了外婆要照顾自己。
他没想过，盛遇为了他，除了明面上的付出，背后还默默做了这么多。
这种来自于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比一万句告白都来得管用，猝不及防地就将陆期无坚不摧的心理防线撞出了一道裂缝，融化了他冰冷的态度，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被人爱着是这样一种体验，细小且隐秘，伟大又美好。
他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对不起，盛遇，真的很对不起。”

第35章
盛遇以逼问的方式，让陆期承认了他是孩子的另一个爸爸。过程来得艰难，途中只要走错一步、说错一句话，盛遇就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好在怀孕了的陆期收起了很多刺，再加上盛遇的坚持与“外婆的嘱托”这一因素，促成了陆期最终的心软，这个孩子得以继续成长，而盛遇也有了机会每天往陆期跟前蹭。
盛遇是个聪明人，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陆期能够承认已经很不容易，一时半会他不敢提结婚的事。再说要结婚，他那边有很多关卡要过。首先他要与赵森凯和经纪公司坦白这件事，后续会有很多麻烦需要面对和处理。其次陆期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眼见着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没什么准备的盛遇需要恶补一大堆知识。比起陆期的淡定自若，他每次都显得大惊小怪的，欣喜激动，兴奋期待，好像怀孕的人不是陆期，而是他。
法律上来说盛遇和陆期依然没有什么关系，但他们有了融合了他们基因的孩子，从此以后就有了维系。
骤然之间要升级当爸爸，盛遇这一惊天大新闻差点没把赵森凯给吓死，后来公司内部也知道了，直接说要把盛遇的工作给停了，试图用“打入冷宫”来灭一灭他的嚣张与不羁。
盛遇胸无大志地接受了这个处罚，乐得每天接送陆期上下班，研究怎么给陆期做营养美味的三餐。
盛遇特意给金钰打了个电话道谢。接这个电话的时候，金钰的手一直在抖，全程“嗯嗯啊啊”地也不知道说了点什么。毕竟是她追了这么多年的男神亲自给她打电话，还对她说谢谢，这种做梦都不会有的好事竟然轮到她头上了？
直到挂了电话，金钰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陆医生的孩子是盛遇的”这个消息有多劲爆，她惊得合不拢嘴，震撼之后是茫然，最后是期待，她愣愣地想，这孩子生出来，外貌智商岂不是都要逆天？
金钰成为了盛遇的眼线，时常给盛遇报备陆期当天在医院的情况，包括什么时候要加班，午饭有没有好好吃，有没有遇到难缠的奇葩病人之类的。
金钰是个被盛遇几句话就收买了的“小间谍”，每天潜伏在陆期身边。但对此她没有什么罪恶感，眼见着陆期最近今天气色不错，她觉得应该是盛遇照顾得好。尽管不知道他们两个之前是怎么了，可结果是幸福的就行了，她不计较那么多。唯一心痒难耐的就是，她没办法把她两个男神在一起了的大好消息分享给任何人，只能一个人暗自高兴偷偷爽。
陆期现在加班的频率明显减少，随着肚子慢慢隆起来，手术台也不怎么上了，反而是增加了出门诊的次数。梅清知看他身体越来越重，很心疼他，让他再过两个月就去休产假。陆期笑笑，不喜欢被当做易碎的花瓶来对待，但他不会没眼力见地非要反驳梅清知的提议，这是长辈对他的关心，他心怀感激。
只可惜他和盛遇未来还不知会怎么样，在关系没有彻底稳定之前，陆期不敢把盛遇带给梅清知看，要是之后再分开，那就是白白惹得他担心。
下班的时候，盛遇的车已经等在了门口。陆期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盛遇就自发地来给他系安全带。陆期不明白盛遇为什么要事无巨细地这么伺候他，他又不是没手没脚的巨婴。可盛遇为他做的事又何止这些琐碎细节，真要计较起来，那根本理不清。
“我给你买了草莓烤芝士蛋糕，最近网红产品，我看评论都说很好吃，”盛遇一接到陆期就开始唠叨，“不过不能吃太多，一天只能吃一块，不然你不好好吃饭。”
陆期“嗯”了一声，没多说话。说实话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被当做小孩子管的感觉，但盛遇这么积极，他不知怎么开口才能不伤人，好像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对于盛遇始终是愧疚的。正因为这份愧疚，才让他这次没有推开盛遇，他心里清楚，多半是推不开了，是他有错在先，不能再折腾盛遇了。
可是对于腹中一天天成长的孩子，陆期又是矛盾的。他从掌握主动选择权的立场转变为了完全被动，哪怕每天被盛遇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仍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这种感觉下了班之后尤其明显。
大概是潜意识里因为愧对于盛遇而想要逃避吧，陆期心想，自己居然会有这一天。
陆期最近被盛遇接过去住了。他本来不想搬，但盛遇天天往他那安保措施不过关、谁都能进的小区跑，要不了多久准会被拍到。陆期没办法，只能答应了盛遇的提议。
平心而论，肯定是盛遇的公寓住得舒服，环境好空间大，外加盛遇每天忙前忙后的伺候非常到位，再这样下去，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都快不远了。
可其实陆期并不希望盛遇这样——天天宅在家里，除了偶尔打游戏看电影，剩下的时间不是在琢磨着给他怎么做好吃的，就是在想该怎么迎接孩子的到来，家里逐渐堆积的婴儿用品和育儿书籍就是最好的佐证。
陆期放了包，脱了外套，解开托腹带，撑着腰在客厅沙发上坐好了，对着打算进厨房把汤热一热的盛遇招了招手，道：“我不是很饿，一会再吃。”
“怎么了？”盛遇在他身边坐下，“今天煲了你爱吃的排骨山药汤，还是想吃点甜的？我给你去切蛋糕。”
“盛遇，”陆期的言谈举止很温柔，但温柔之中夹带着显而易见的严肃，让盛遇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你最近都没工作吗？”
“啊，是啊，”盛遇撒谎撒得十分自然，“之前太忙了，休个假，正好陪陪你和小糖包。”
小糖包是盛遇给每天在陆期肚子里伸手伸脚的彰显存在感的孩子取的名字，因为陆期变得特别爱吃甜的，而这一切变化全都是因为这小不点，思来想去只能是它爱吃甜的。
陆期不信，他摇摇头说：“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说过的我和小糖包不需要你负责……”
盛遇一听这话就急了，迫不及待地打断他：“不是都说好了让我认这个孩子的吗？现在生活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啊，能为你做点什么，能每天看着你，等到了夏天我们还会有小糖包，如果你是担心钱的事情的话，不用担心，我这几年赚的虽然不算特别多，但也不少了，够花了。”
“不是这个问题，”陆期说，“你现在觉得挺好的，那往后五年、十年你都要这样过吗？你人生最宝贵的十年，浪费在柴米油盐里，等到那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你是个很好的演员，你工作的时候很认真，你不应该……”
盛遇生怕陆期再次把他推开，他实在是怕了，一下没控制住情绪，特别激动地站起身：“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我说过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替我担心这些！”
陆期讶异于他忽然提高音量，他本来想好好地和盛遇谈一谈，没想到盛遇对此这么敏感。
看到陆期欲言又止的表情，盛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沮丧地说：“对不起，我不是对你……真的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你相信我。”
陆期想了想，说：“你坐下来，盛遇，你不用为我付出那么多，或者说，你不该为了我做到这地步，即便你很喜欢我，小糖包是我没经你同意要的，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有责任。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我看你现在这样，我觉得，很对不起你。都是因为我，才让你没了工作，每天被困在家里，就算你告诉我你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挺讨厌现在的自己，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却没有办法帮你，甚至插不上手。除了医院里的事，我一窍不通，就因为我从来不过问你的工作环境、你的职业规划，导致现在我想为你做点什么都没办法。”陆期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闷的胸口，那里像是被什么堵上了，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没有不让你认小糖包，我现在没有这个意思，我了解到了你愿意当它爸爸的决心，但不能因为要当它的爸爸，就放弃你的人生，这不对，不该是这样。”
盛遇没想到陆期会这么说，这段时间他拿出十二分的热情去积极面对陆期，陆期看上去仍然是对什么都很淡然的样子。也许是因为怀孕了的缘故，陆期比起之前收敛了不少身上的刺，整个人柔和了许多，但本质依旧排斥着所有人，只有肚子里的孩子做到了与他没有任何距离。
盛遇正愁该怎么融化陆期的心，他看得出来，陆期不是不喜欢他，他对自己有感情，只不过不愿承认罢了。
谁知陆期竟然会为了“没办法为他做点什么”而纠结迷茫，为他的未来前途担忧。光是有这份心，就打动了盛遇。
别人怎么样他不知道，盛遇只知道，这放在陆期身上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想通其中关窍，感动又兴奋的盛遇一秒红了眼眶，他刚要觉得自己没出息，怎么轻易就掉泪水，转念一想，就放任自己哭了出来。
进组拍戏的时候，盛遇只要酝酿好了情绪，有了冒泪水的势头，后面的眼泪就像不值钱一样收放自如。
于是盛遇在陆期面前泪流满面，哭出了梨花带雨的效果。
盛遇是很上镜的长相，天生脸颊轮廓小，五官标致，平时凶起来可以用凌冽来形容的一双眼睛现在微微往下垂，又湿又亮，他哭起来的时候呜呜咽咽的，整个人像极了体型庞大、性格温顺的大型宠物犬。
“哎，你别哭，”陆期没见过盛遇这样，瞬间慌了手脚，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希望你好好的。”
盛遇本来担心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娘炮了一点，但没料到效果这么好，他第一次看到永远沉着冷静的陆期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低声嚎着，哭得越发伤心，顺势搂住了陆期，抱着他，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委屈地说：“给我点时间，在小糖包出生前，我会处理好的，你相信我，好吗？”
很久之后，陆期才看穿盛遇的本质，戏精上身的时候根本看不出真假，但很可惜，现在的陆期还不够了解盛遇。
陆期内心柔软一片，他放弃了思考太多，决定相信盛遇一次——他是成年人，他能处理好的。

第36章
心外的所有人一直觉得，陆医生怀孕之后变温柔了。从前的高岭之花冰山美人，变成了触手可及的鲜艳蔷薇，身上褪去了清冷的气场，转而变得越发好看起来。陆期本身就是清秀的长相，虽然比不上盛遇这种明星级别的颜值，但他眼眸细长，鼻梁挺拔，唇线偏薄，完全有资格称得上帅气。
有了小糖包之后，陆期周身气质有所改变，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工作间隙闲聊时，郑易还和其他医生说过：“陆医生还真的挺好看的。”
别的同事笑话郑易：“那你主动一点？除了喜当爹之外，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委屈陆医生下嫁了。”
郑易不知道盛遇现在回到了陆期身边的事，金钰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口风严谨，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提。一想到盛遇那张张扬跋扈的脸，郑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猛摇头：“不了不了，难度太高，太复杂，不适合我。”
正聊着，陆期结束了上午的门诊回来了。他不知郑易他们的话题，很自然地询问了几句他们早上两台手术的情况。
进入春天之后，小糖包的成长速度惊人，不知是不是盛遇给他补的营养太好了，还是有人照顾的生活太滋润，陆期原本不怎么显怀的肚子如同被吹了气一般。
陆期这一阵长胖了一点，脸上有了薄薄一层肉，但大部分重量还是长在了肚子上，这导致他腰部的负担不小。眼下是四月中旬，天气渐热，衣服穿得薄了，陆期的身材变形一览无遗。去做产检的时候医生让陆期控制一下饮食结构，孩子有些偏大了，这才七个月，怕陆期身体吃不消。
市中心医院的门诊每天都是挂满号的，像陆期这种，虽然没到梅清知的专家级别，但大小也是个副主任医师，等着他给看病的人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的门诊看完已经过了饭点，陆期累得够呛。郑易和其他几个年轻医生和他交流了一会手术的问题，见他满脸疲惫，不由得关心他：“陆医生，你还好吧？还没吃饭吗？要不然我给你去买点什么。”
“不用，我叫了外卖，”陆期的手不动声色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腹底，他现在两腿要分开才能坐下来，动作挺难看的，但肚子横在那边，他没有办法。
郑易道：“托腹带是不是快不能绑了？不然影响胎儿入盆吧。”
“嗯，快不能用了，”陆期苦笑，忽然后腰一根筋别住，疼得他“嘶”地轻呼了一声。
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盛遇拎着一袋子打包盒走到心外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陆期半趴在办公桌上，郑易半跪着，在给陆期按摩腰部。郑易按摩的力道适度，缓解了陆期的不适。
知道前因后果的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在盛遇看来，两人的姿势就很暧昧了。
“咳咳，”盛遇用力咳了几声，“陆医生，你的外卖。”
陆期抬头，发现盛遇站在那边，瞬间尴尬起来，有一种被当场捉奸的既视感，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其实根本没必要心虚。
陆期没想到盛遇会自己过来，他中午回复盛遇问他吃没吃午饭的微信的时候还以为是盛遇要给他叫外卖，哪知道他竟然自己当起了外卖小哥，这顿外卖成本可真够高的。
盛遇上午去了一趟经纪公司谈判去了。和公司关系僵持了一个多月，在赵森凯的努力下，公司高层有了松口的意向，打算慢慢恢复盛遇的工作和资源，再怎么样他们这两年靠着盛遇没少赚钱，本来指望盛遇自己放弃，没想到盛遇那么坚持，公司出于不和钱过不去的原则，虽然内心不快，但只能转变方向，接受现实，想对策去面对盛遇这烂摊子。
正是由于盛遇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打算，所以他才能这么淡定地去享受短暂的“家庭煮夫”生活。他热爱表演，喜欢这个职业，他不可能放弃，但他也不会放弃陆期和小糖包，所以他堵了一把。他心里有数，做事情掌握着尺度，不至于闹到翻车的地步。
可他没有提前对陆期说明这些，他想等事情全都处理好了之后再告诉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在陆期面前逞个能，装个威风，他想让陆期知道，他是有能力的成熟自信的成年人。
上午谈判的结果不能说百分之一百满意，但大方向是在往盛遇所期望的方向去的，他心情很好，结束之后想着反正也没事，不如顺路亲自给陆期送个外卖。
郑易看到盛遇的那一刻，手就离开了陆期的腰。他举着手，尴尬地笑着和陆期拉开了距离，郑易平时心再大，也看出了盛遇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他好歹也是当年高分考上的医学院，大脑迅速运转，在几秒钟内就揣摩出了盛遇这个上次来“闹事”、“欺负”陆期的人，和陆期的关系应该有了实质性的转变，继而合情合理地推测两人是和好了。
郑易机智地借口要去买咖啡，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期领着盛遇，找了间没人用的会议室，这其实不太合规矩，但谁让盛遇没办法长时间暴露在公共环境之中。一旦接受了盛遇进入自己的生活，陆期发现，盛遇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个大麻烦，身为公众人物，他没办法享受很多普通人的便利和自在。
盛遇打包的外卖是两人份的，他自己也没吃饭，就跟着陆期一起吃。
盛遇明显是吃醋了，拿筷子戳着米饭，没什么胃口：“你和同事之间，平时关系就这么近吗？”
陆期咬了一口酸甜的咕咾肉，解释道：“没有，我坐了一个上午，腰难受，郑易说他学过一点按摩，就说帮忙按按。”
一听陆期说难受，盛遇猛地抬起头，顾不上吃醋了，一脸紧张：“怎么了？怎么就难受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小糖包动得厉害，被它踹得我肚子疼，一直坐着还腰酸背痛的。”陆期很少抱怨，不太会这么直白地说不舒服。
盛遇放下筷子：“那下午别上班了，请假吧，我带你回去。”
陆期笑笑，给盛遇夹了一块酱牛肉，示意他吃饭：“哪能说请假就请假，下午的号都挂满了，我没事。”
尽管盛遇不太乐意，但还是很懂事的没有再强调要陆期休息。
“对了，我下周要离开几天，去参加国内的电影节，”盛遇转了话题，“要不是你还要上班，我真想把你一起带去。”
陆期没理会盛遇不切实际的后半句，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前半句的重点上：“是拿奖了吗？”
“嗯，去年下半年上映的《飞鸥》，大概能拿个最佳男配。”盛遇说的保守，实际上奖项基本上已经定了，不出意外最佳男配就是他的。虽然停了一个月的工作，但是盛遇之前的努力摆在那里，除了这个国内电影节的奖项，他还有拍完的两部电视剧会赶在今年内陆续播出，即便空闲了一段时间，他的热度一时半会也降不下去。这些不仅仅是盛遇的付出，也有公司的投入，出于这种层面的考虑，经纪公司绝不可能放弃盛遇。
陆期发现盛遇提到自己的工作每次都是轻描淡写，如果不是亲眼去现场看过，差点就要被他骗过去。
陆期问：“去走红毯吗？”
“嗯，会走，”盛遇停顿了一下，道：“卓轩也在，他是《飞鸥》的男主，所以到时候应该是一起走的。”
陆期愣了一下，他不怎么看电影，上次跟着盛遇去片场才知道的卓轩，看得出来他们认识很久了，但没想到不久之前他们就合作过。
陆期觉得自己对盛遇太不上心，下意识地说道：“哦，我回去把电影补一下。”
盛遇是想给陆期打个预防针，顺便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没料到他居然说要去补他的作品。他仔细观察陆期的神情，发现他在躲避自己的目光，很窘迫的样子，顿时勾起了嘴角，在宽大的会议桌底下用膝盖碰了碰陆期的腿，故意问道：“要不要我列个单子给你？这些年我演过的作品。”
谁知陆期竟然破天荒地说了“好”，他似乎真的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认真点了点头，道：“老师让我下个月就休假了，到时候在家没事干正好可以看。”
盛遇觉得这样的陆期特别可爱，不由得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地说：“不对啊，你真的只要这一个想法吗？”
陆期疑惑地咬着筷子，咽下口中的饭，反问道：“那我应该还有什么想法？”
“不是，我说我要和卓轩一起走红毯。”盛遇故意加重了“卓轩”两个字。
陆期神色自若地把咕咾肉里的菠萝块挑出来扔到盛遇碗里，说：“我没聋，你刚刚说过了。”
盛遇憋不住了，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口，抓狂道：“你就不怕卓轩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陆期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盛遇：“他本来就对你有想法，不是吗？”
盛遇：“……”
陆期吃饱了，换勺子喝了一口汤，说：“反正我们也没结婚，你是自由的，我和小糖包不会……”
盛遇打断他，急忙喊停：“好了好了，当我没说。”
陆期抿嘴浅笑。
见陆期不吃了，盛遇扫光了剩下的食物。陆期很喜欢看盛遇大口咀嚼的样子，颇具少年感、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第37章
“陆医生的男朋友看上去好年轻啊”，“陆医生的男朋友个子很高，长得还帅”，“陆医生的男朋友待他很好的，好羡慕啊”，“陆医生的男朋友长得超级像明星的”……
盛遇来送过午饭外卖之后，心外关于陆期的传言就又多了好几条。
陆期没有多解释什么，唯独对金钰，他找机会说明了几句。金钰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惶恐。
陆期不知道金钰早就被盛遇收入己方阵营，还安慰她说：“怕你接受不了，觉得对你说一下比较好。”
金钰连连摆手：“我高兴都来不及！祝你们百年好合呀，我最喜欢的男神和我最崇拜的男神在一起了。”
这还是第一个人这么直白地送上了祝福，陆期略微腼腆地说：“谢谢。”
“一定一定要白头到老啊。”金钰不失调皮又十分真诚地补充了一句。
既然医院有了传言，就一定会传到梅清知耳朵里。梅清知本想等陆期主动把人带过来给他看看，但等了好几天也没动静，不免有些失望。也不知道陆期现在这个传闻中的男友是不是他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两人往后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梅清知一方面觉得陆期再有不到三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手忙脚乱一堆事情，肯定是有个人陪着来的好，另一方面又想，陆期不是一般人，他性格孤僻，对感情极度没有安全感，能慢慢敞开心扉就不错了。这事急也急不来，他本来就不愿意和人一起生活，好不容易有了那么个人，多半是还没下定决心。
自从陆期身边有了盛遇，梅英疏出场的机会就少了。梅英疏内心难免落寞，但没有那么不识趣，深知盛遇能发现真相，死皮赖脸地缠着陆期其实是件好事。只要有足够的耐心，陆期这块万年不化的坚冰是能被焐热融化的。
眼见着陆期不可能与梅英疏修成正果，梅英疏也老大不小了，当父母的心里着急。乔敏的朋友给梅英疏介绍了个相亲对象，乔敏便让儿子去见见。
梅英疏没有拒绝，他总要重新开始，虽然对相亲兴趣不大，但抱着多认识点朋友的心态他答应去赴约。
相亲对象是个名牌大学生物工程学院的老师，博士生毕业后直接留校任教，条件上来说与梅英疏没当户对，尽管专业不同，但两人也有共同语言。约在咖啡店见面之后随意聊了几句，彼此感觉不错，对方拿出两张晚上话剧的门票，问梅英疏要不要一起去看。
梅英疏晚上没有安排就答应了。他对相亲对象没有心动的感觉，只是觉得对方比较好相处，人也不错。到了他这个年纪，不再追求什么一见钟情，能有看得顺眼、相处舒服的就算很不错了。而且就算没有什么后续，就当交个朋友。
谁知好巧不巧，在剧场居然碰到了盛遇。他们看的是夏绎心主演的话剧《小巷深处》，梅英疏很久没有看过国内的话剧了，一场看下来意犹未尽，正想着散场之后请相亲对象吃顿饭，算是对话剧票的回报，两人还没有走出剧场，就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梅英疏的肩膀。
梅英疏回头，发现居然是盛遇。
“梅医生，好巧啊，”盛遇压低了声音道，“你也来看话剧吗？”
梅英疏环顾四周，发现只有盛遇一个人：“好巧，你也来看这部吗？”
“嗯，一会有时间吗？我想问你点事情。”盛遇其实早就想找梅英疏了，但总觉得别扭，开不了口，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碰上了那就直接约吧。
梅英疏的相亲对象觉得盛遇眼熟，但一时半会没有认出来，他心里揣摩着眼前这个高个帅哥和梅英疏的关系，表面上维持着坦然自若，很识趣地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改天再约。”
盛遇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身边几个年轻的女孩子认了出来。来看话剧的年龄层分布较广，年轻人不算多，他临开场才进来，所以之前没被认出来。要不是因为看见了梅英疏，他急着去拦人，这会已经摸到了剧场的后门去后台找夏绎心了。
迅速给两个女孩签了名，在发生大规模的围堵之前，盛遇埋着头领着梅英疏一通走，直走到地下停车场上了车，盛遇才摘下口罩松了口气。
梅英疏觉得盛遇每次出门都这样的话还挺辛苦的，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你也真是不容易。”
“没办法，习惯了，”盛遇说，“我们换个地方，关于陆期有点事情我想问你，你今天开车来的？”
事关陆期，梅英疏没有拒绝，他知道陆期现在肚子很大了，现在住在盛遇那里。
“今天没开，市中心移动开车不方便，坐的地铁。”梅英疏说。
“刚刚那个是你……朋友？”盛遇道，“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事情了。”
梅英疏没有遮掩，答道：“相亲对象，没什么，他大概对我没有太大兴趣，只是想找个人陪他看话剧。”
“哦，”盛遇说，“夏绎心是我朋友，大学一个班的，下次送你几张票吧，他演得挺好的。”
梅英疏不认识夏绎心，不过刚刚谢幕的时候他听到了主演自我介绍，当时还想着这个年轻的男主角表演很有张力，名字也很别致，不知是哪两个字。
“谢谢你，心意我领了，不过我如果想看的话自己买票就好了，算是支持一下话剧行业。”梅英疏礼貌地谢绝了盛遇的好意。
盛遇一愣，从梅英疏的话语里明显感受到了疏离感。确实是他大意了，梅英疏涵养再好，不代表他对自己没有成见，站在他的角度，肯定不愿意欠自己人情。尤其是之前那次吃饭，盛遇和梅英疏耀武扬威的，明明就是互相不喜欢，非要装得聊得很热络，现在想想真的没什么必要。那时谁能想得到会有这样一天呢？
盛遇带着梅英疏去了常去的朋友开的餐馆，要了最角落的包厢。虽然是饭点，但梅英疏没打算吃饭，只要了一杯咖啡。
“要问我什么？”梅英疏不想耽误太长时间，说实话他不太想和盛遇相处，毕竟是盛遇得到了陆期，他作为前男友处境尴尬。
这回盛遇很有礼貌：“对不起今天耽误你时间，可能不太合适，但你也知道陆期他快生了，我虽然天天陪在他身边，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有点担心。再怎么说，他怀的是我的孩子，他好不容易允许我的存在，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距离，他始终没有放下所有防备来依赖我。”
梅英疏喝了一口咖啡，暗中观察盛遇，见他问得真诚，不像是别有用意，便放缓了态度，说：“他就是这样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很多事情他可能天生就不会。他一个人习惯了，所以谈恋爱的时候也很笨拙。”
盛遇紧张地摸了摸鼻子，道：“那他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我看他最近晚上睡觉不太踏实，经常半夜醒过来，我想让他放松放松。”
梅英疏笑笑：“他啊，他的爱好就是做手术，现在月份大了上不了手术台，这事没办法。”
盛遇怀疑梅英疏在故意嘲讽他，就是没有证据。
梅英疏说：“他下个月不是就请假了吗？你要有时间就陪他去周边哪里度个假吧，他平时没时间出去玩，换个环境透透气，转换一下心情，说不定能和你亲近一点。”
盛遇一阵心虚：“好，我尽量抽时间。不过我接下去有工作要忙，没到进组与世隔绝的地步，就是出差有点多……”
梅英疏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好在陆期独立自主惯了，本就没打算身边有人陪着，盛遇在不在可能对他来说没什么大差别。
“要不然我不在的时候，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他……”盛遇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可陆期平时就没什么亲近的朋友，除了梅英疏，盛遇没有第二个可以拜托的对象。
梅英疏闻言颇为惊讶：“你现在不吃醋了？就不怕我对小期有想法吗？”
“他身子重了，我放心不下，顾不上吃醋了，”盛遇说，“而且孩子是我的，他不会乱来的。”
梅英疏被盛遇这奇妙的逻辑弄得哭笑不得，陆期要是有什么事，就算盛遇不主动说，他也会关心的，现在盛遇一说，倒像是他在帮盛遇一样。
梅英疏又告诉了盛遇一些陆期平时爱看的书、电影的类型，甚至分享了一些陆期在大学时期就养成的小习惯。盛遇听着心里酸溜溜的，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他对陆期的了解远远不够。他明明那么努力了，却还是离陆期那么远，而梅英疏与陆期相识太早，陪他度过了年少时最美好的校园时光，看样子这种优势短时间内是超越不了了。要不是今天是他来拜托梅英疏，盛遇肯定拉不下这脸。
他有工作要忙，没办法寸步不离地守着陆期；他要是放下了工作，彻底不关心自己的未来，那陆期就会心存芥蒂。这种矛盾暂时是无解的，所以他只能低头。
这要放到以前，心高气傲的盛遇绝对不会让步，非得硬着头皮扛下去，不然显得他魅力不足能力不行。但谁让他喜欢的是陆期，普通方法在陆期身上根本不适用，而梅英疏又是最懂陆期的人，盛遇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聊得差不多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没等盛遇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卸了妆换了私服的夏绎心。
夏绎心起初没看到梅英疏在，嘴里嚷嚷着：“我要饿得低血糖了，快给我点碗芝士千层肉酱面，今天特别想吃重口的……”
盛遇和夏绎心本就约好了吃饭，碰到梅英疏是意外，他本来想趁夏绎心来之前和梅英疏聊完，谁知夏绎心来得比预料中的要早。
“啊，这位是……？”夏绎心问的是盛遇，但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梅英疏。
夏绎心在台上是长衫布袍的青年人打扮，卸妆之后因为有刘海的修饰，看上去更加年轻，再加上嘴上念叨着吃的，显得怪可爱的。
梅英疏没想到夏绎心会来，更想不到台上严肃正经的青年居然是这么活泼的个性，一时愣住。
“陆期的……”盛遇卡了壳，努力思考着该怎么解释梅英疏的身份，“朋友。”
“你好，我叫梅英疏，”梅英疏大大方方地站起来，保持着社交距离地说，“下午的话剧我看了，演得很精彩。我和盛遇谈完了，这就走了，你们吃饭吧。”
夏绎心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是陆期的前男友，盛遇失恋要死要活的时候没少念叨这名字。梅英疏打完招呼就离开了，夏绎心原地呆了一会，反应过来之后不顾盛遇的目光追了出去。
他拦住往外走的梅英疏：“等一下，我们加个微信吧。”
梅英疏一头雾水，虽然他搞不清夏绎心是什么目的，但是夏绎心说得坦坦荡荡，他没有理由拒绝。

第38章
盛遇去参加电影节那两天，陆期病了。
起初只是过敏身上起了荨麻疹，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烧起来了，他叹了口气，觉得怀孕之后身体健康状况大不如前，大部分情况他可以用自己的医学知识储备将种种不适的反应归为孕期正常反应，但难受是实实在在的，陆期不是会把不舒服挂在嘴边的人，大部分时候他会自己给自己做个判断，不是大毛病就硬着头皮忍着熬过去。
然而随着月份大了，小糖包渐长，肚子越来越大，他有点吃不消了，身上酸痛难耐不说，还要应付半夜腿抽筋被疼醒。盛遇虽然很用心地照顾关心他，不过也缓解不了他的不舒服。再有两个多月就能卸货了，陆期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再忍忍。连带着对这孩子的期盼，也在日复一日的折腾之中被消磨了不少。
盛遇刚走，走的时候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唠叨得陆期差点没把耳朵堵上，最后干脆把他当作和尚念经，闭上嘴干自己的事情。盛遇说了半天得不到回应，便摆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抱住他，是要安慰的意思，陆期象征性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盛遇继续盯着他，迈不动步子，陆期不得已，亲了他一口，他才恋恋不舍地拎着行李离开。
荨麻疹是盛遇走的那天晚上发起来的，陆期身上起了大片的疹子，痒得不行，越挠发得越厉害，皮肤发烫，摸上去就和被毒虫子咬了一样肿块明显，从四肢到背后，遍布全身。
陆期现在挺着个肚子，没有以前灵活了，很多地方痒也挠不到，于是干脆不挠了，找了本书看，打算转移注意力，顺便锻炼意志力。
本以为只是过敏，一个晚上就消下去了，结果一觉睡醒不见好转，陆期只得请假带着医保卡去医院看病。他自己看病不太喜欢去中心医院，认识他的人太多，他嫌麻烦，每次都是打车去别的医院。
由于是在孕期，医生没有给他开抗过敏的口服药，那些都是激素，对胎儿会有影响，只开了外涂的药剂，让陆期回家自己往皮肤上起了荨麻疹的地方涂。
拿了药陆期打算直接回家休息。他现在没有那么工作狂了，最主要没有手术可上，他想忙也忙不起来，而且下个月开始就休产假了，他需要提前放慢节奏适应一下。
他一个人在家，冲了澡，对着镜子涂抹半天，很多地方怎么都够不到。他无奈地放下药水瓶和棉签，看着镜中身材严重变形的自己，心情有些复杂。
现在想想，做出要小糖包这个决定的自己实在是太疯狂了。那阵子他真的和中了邪一样，一心想要个孩子、想要一份陪伴，他预料到了怀孕的过程要吃苦受罪，可当身体真正产生变化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过程比想象中的要难很多。
要是盛遇在，还能让他帮忙涂一下，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陆期没办法求助。
“要是盛遇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陆期愣了一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接受了生活中盛遇的固有位置，习惯是可怕的，人一旦过惯了被人照顾的舒服日子，即便心志坚定如同陆期，也会沉溺于其中。
这几个月每天都能见到盛遇，吃到盛遇亲手准备的饭菜，嘴上数落着盛遇这是在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实际上心里倒是受用，要不然也不会盛遇一走，他就开始觉得空落落的，连涂个药没人帮这种小事都会引发感慨，这要放在以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陆期不得不举手投降，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是离不开盛遇了。
不过他和盛遇之间，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结婚。盛遇没提过这事那不是因为他不想结，而是他知道陆期在这件事上极度敏感。
陆期把盛遇的这种小心翼翼看在眼里，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既心疼又感动。盛遇的用心，他记在心上。不过光记着不够，虽然他不知道怎样才能算是对盛遇好一点，但至少他开始有这个想法了。放到别人身上可能是天经地义的事，毕竟像盛遇这么好的男朋友很难找出第二个，但是陆期会有这种想法，实在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陆期了解自己，知道自己这个性格和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仅凭一个想法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他思来想去，发了消息给认识的心理医生，打算等下个月休假时努力调整一下心态。
他不能只让盛遇一个人付出，他也必须做些什么。
盛遇一整天都很忙，下了飞机之后就去酒店与剧组成员汇合，忙着做造型、化妆，一起接受了几家媒体的采访，马不停蹄地忙了一个下午，直到去走电影节的红毯前都没什么空闲，忙里偷闲给陆期发了条微信还因为陆期打瞌睡没看到而错过了最佳回复时间。
准备走红毯前，盛遇摸手机看了一眼，终于看到陆期的回复“我等一下网上看直播”，他不禁勾起嘴角一笑。
盛遇死缠烂打的技能已经炉火纯青，为了让陆期晚上的电影节直播，直播网址他不知发了多少遍，总算等来陆期的一句正面回答，被贴“烦人”的标签就贴吧，至少陆期答应了。
一旁妆造完成了的卓轩，见盛遇笑得满脸甜蜜而不自知，心里不免惆怅。自从那天晚上在酒店撞见过衣衫不整的陆期在盛遇的房间，他就告诉自己差不多该对盛遇死心了。有些人那么好，可注定不属于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卓轩是个很单纯的人，他家里有钱，进这一行有的是人给他铺路，不过他没有身为富二代的种种坏习惯，反而因为喜欢演戏所以学得很认真，一路走来得到的资源全都是一流的，别人眼红都眼红不来。
按理说这样的成长背景，卓轩的感情经历应该相当丰富，可奇怪的是，别看卓轩平时一直挂着笑很讨人喜欢，他倒是很少对人动心。除了高中时暗恋过同学之外，他没有正经谈过恋爱。
电影《飞鸥》拍摄的时候，卓轩刚从电影学院毕业，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还是青涩懵懂的少年，正式开拍前的碰头会上他第一次见到盛遇，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即便过去这么久了依旧鲜明。
盛遇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长相帅气，性格好，会照顾人，卓轩会喜欢上他不算意外。
只是感情这件事，当时不说出口，拖着拖着，等到他身边有了别人的时候，就再也来不及了。
那天从盛遇房间门口落荒而逃，卓轩不争气地哭了一场，好长一段时间没敢和盛遇联系。这次参加电影节，卓轩见盛遇待他一如既往，没有预想中的尴尬，他稍稍放了心。
看盛遇盯着手机屏幕笑，卓轩心里发酸，凑过去小声问：“盛遇哥，是陆医生吗？”
盛遇按灭屏幕：“嗯，他说一会看直播。”
卓轩发自内心地表示羡慕：“真好啊。”
盛遇道：“卓轩，你会遇到一个很喜欢你的人的，别着急，慢慢找，那个人一定也在等着你呢。”
卓轩笑笑：“谢谢你，盛遇哥，不过目前工作那么忙，我暂时顾不上。”
卓轩是《飞鸥》的男主角，盛遇是男二号，两人跟着导演一起走的红毯，导演走在前，盛遇与卓轩并排走在导演身后。
盛遇今天晚上一身黑色暗纹、量身剪裁的西装，既庄重优雅，又凸显他极好的身材比例，身旁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的卓轩一身米白色西装，精致清秀。他们一踏上红毯，媒体闪光灯就晃得人睁不开眼，红毯两旁的粉丝尖叫声震耳欲聋。两人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专业演员，配合着媒体的长枪短炮，露出了迷人得体的微笑。
冬天的时候盛遇剃了个板寸，几个月过去头发长度长得正是尴尬的阶段，他干脆又去修了一下，虽然不至于到板寸的地步，但也短得可以，这种除非对自己的脸部轮廓有自信，否则绝对不敢尝试的发型使盛遇锋芒毕露，在聚光灯下甚至抢走了卓轩这个主演的焦点。他最近在公众面前露脸少，被“关禁闭”了几个月，整个人气质沉稳了不少，更显成熟魅力。卓轩还是乖乖巧巧的形象，变化不大，将“讨人喜欢”这个形容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看直播的陆期等盛遇出场等得哈欠连天，差点睡过去，这会终于看到盛遇，不由得眼前一亮。他看了几个月系着围裙的盛遇，猛然看到西装笔挺的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陆期盯着屏幕出神，盛遇这相貌、身材真的无可挑剔，也不知是不是他孕期敏感，又或者休息好了吃饱了，容易想东想西，他竟然隔着屏幕有些馋盛遇的身体。
不愧是从“床伴”开始的爱情，他们太熟悉、太依赖彼此的身体。
自从盛遇回到陆期身边，他们没有做过，盛遇不提，陆期不好意思开口，再加上心里愧疚，他很矛盾，其实是想要的，就是没顾得上。
要不然等这次盛遇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盛遇自身条件过于优秀，他和谁站在一起都很般配。
以前和黄辰逸炒cp的时候，陆期觉得这两人随便哪一张绯闻照片看上去都像是一对，也难怪金钰当时磕cp磕得那么上头。
现在盛遇和卓轩站在一起，尽管盛遇那么耀眼，但他给人一种他很尊重、照顾卓轩的感觉，偶尔两人的眼神交流能让人看出他们的熟悉和默契。
短短五分钟的红毯，陆期从想入非非到心情微妙，乱七八糟想得不少。如果家里有个摄像头连到盛遇手机上，那么他会看到陆期从嘴角微扬到面无表情的全过程，到最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直播的模样，像是个冷冰冰的机器。
以至于那天盛遇结束工作，打电话给陆期，问陆期有没有在直播里看到他的时候，陆期板着脸说：“就看到红毯那段，后面颁奖没看。”
陆期说了谎，他不仅耐着性子看完了红毯，连带着后续长达一个半小时的颁奖典礼他都看完了。他远距离见证了盛遇拿到最佳男配角的瞬间，当然也看到了，在宣布盛遇拿奖的那一刻，卓轩站起身，笑着给了盛遇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39章
盛遇给陆期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本来担心会不会影响陆期休息，但他心情很好，想要和陆期分享他此刻的喜悦。
他从颁奖典礼后不对外公开的晚宴派对现场溜出来，端着杯香槟，躲在酒店角落的阳台上给陆期打电话。
盛遇刚兴致冲冲地给陆期报了喜，就被陆期泼了一盆冷水。
他定定神，乐观地说：“没事，颁奖、还有我上台去领奖的那段视频网上都搜得到，我今天上去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紧张了，差点咬到舌头。”
陆期手指拉了拉面前平板的进度条，画面上播放的正是卓轩主演的《飞鸥》，他才看了开头半个小时，已经有点看不下去了，里面有一段盛遇拉着卓轩飞奔在河边堤岸上的场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不爽。按理说这不应该，陆期是个极其理性的人，知道电影是演戏，两个人的画面在拍摄的时候身边不知围了多少人。不知是不是受了晚上电影节直播的影响，陆期莫名地不太喜欢卓轩，更不喜欢看卓轩和盛遇亲昵熟稔的模样。
他想起那个时候在酒店房间，卓轩自己主动送上门，晚上去敲盛遇的房间门。上次他在，急着和盛遇办正事，没想太多，这回他不在了，他们是不是就有机会共度良宵了？
大概是有了小糖包的缘故，陆期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想法，这一瞬间的跑偏令他心情低落，等到他惊醒过来的时候，心情就更差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小心眼、不讲道理，还有占有欲……
这是正常的吗？这是应该有的吗？
以前他一直说可以随时分手，现在呢？他不舍得放开盛遇了吗？
盛遇不知道陆期的心烦意乱，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要休息了，便关心地问道：“今天过得怎么样？小糖包乖不乖？”
陆期身上荨麻疹还没完全消退，涂不到药水的部分皮肤仍旧又红又痒，他本想告诉想告诉盛遇一声，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不需要担心，但以正常的恋人相处模式他该说一声，而不是藏着掖着。
可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想了想算了，盛遇正高兴的时候，说这些未免太不合时宜。
陆期和梅英疏的恋爱，由于梅英疏一味的包容与体贴，导致他没能学会正常情侣的相处模式，他也不知道相爱的人之间需要开诚布公的好好沟通。
他做人的原则是管好自己，不去要求、强迫别人什么。于是到了他该表达自己的醋意、要求盛遇和卓轩保持距离的时候，他没有这样的能力，只能把一切揉碎了往肚子里咽。
陆期选择不说，他既没有告诉盛遇他过敏了，也没有告诉盛遇他让人送来的晚饭，因为有虾这类的发物，他吃不了，都浪费了。
他握着手机，庆幸还好打的不是视频通话，只是单纯的语音聊天，不然他此刻难看的脸色让盛遇看到那还了得，说不定当夜就要追回来。
陆期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明明只是请了假休息的普通的一天，为什么在想法上有这么多的起伏波折？这种多愁善感超出了陆期对自我的认知，他都快没办法自处了。
或许是长时间的沉默，让盛遇察觉到了陆期的不愉快。他抿了一口高脚杯中的高级香槟，无声地叹了口气。陆期太难相处了，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尽管自己十分喜欢他，也相信靠着这种喜欢，可以接受这一切、心满意足地把日子过下去。他不知道距离撬开陆期的心扉还有多远的距离、还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
定下一个目标，总要知道希望在哪里，才能有坚持下去的动力。在他和陆期的这段感情里，他甚至都不奢求陆期能为了他回个头，他只要陆期走得慢一点，让他有机会跟得上、能够不厌其烦地缠在他的身边，他就可以慢慢琢磨，逐渐触碰到陆期的心。
盛遇本来挺开心的，现在冲上头顶的热血冷却下来，一股疲惫涌了上来。一整天他都没停过，工作辛苦了十几个小时，他就是想陆期了，想听听陆期的声音，和陆期撒撒娇，再黏糊糊地说几句情话。
盛遇放下杯子，换了个手拿手机，自己给自己搭台阶：“很晚了，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排了一整天的采访和平面拍摄，你早上起了给我发个消息，三餐拍照片发给我，照顾好自己。”
“盛遇，”从盛遇前后语气的反差，陆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自己别扭不痛快也就算了，还要影响到盛遇，本来挺高兴、很有意义的一个晚上，愣是被他搞砸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说，“对不起，我太困了，思路有点跟不上，小糖包很乖，今天没怎么闹我，就是晚上没忍住，多吃了两块巧克力，你别生气。”
盛遇闻言笑了，陆期打报告似的一句“多吃两块巧克力”可爱得他恨不得上蹿下跳地蹦几下，陆期那么自律的人，因为怀孕而管不住自己的嘴，盛遇其实挺心疼的。他陪陆期去过两次产检，医生说了小糖包发育良好，不如说是发育得太好了，胎儿有些偏大，要陆期适当控制饮食。盛遇把这话记在心上，平时虽然不禁止陆期吃甜食，但会控制每天的量。他在家的时候会管着陆期，想方设法给他做其他健康营养的食物，试图戒掉陆期对甜食的需求，只可惜小糖包不听话还嘴馋。
为了活跃气氛，盛遇故意夸张地说道：“我干嘛生气啊？你想吃就吃吧，就是都长小糖包身上了，你不怎么长肉，我觉得不太值，这孩子以后败家。”
陆期被逗笑，放缓了紧巴巴的态度：“小糖包生出来要是个小胖子，你会不会嫌弃？”
“嫌弃倒是不嫌弃，就是生在我们家有点倒霉，你想我是吃不胖的体质，以后要是我吃得很香，小糖包为了减肥不能吃，岂不是很惨？”盛遇的思路和脱缰的野马似地满草原乱跑。
他们没有去查孩子的性别，不知道肚子里的小糖包是儿子还是女儿，但无论男孩女孩，都逃不过减肥的命运，看样子也是挺惨的。
陆期说：“你想得还真够远的。”
盛遇说：“我想得不远的话，眼下就只有想你了。晚上睡觉身边没人，我寂寞啊。”
陆期脱口而出：“万一卓轩晚上来找你了呢？”
盛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陆期这句话醋味冲天，顿时欣喜不已。要知道这几个月陆期待他虽然说不上不好，但确实不亲热，甚至偶尔还有些冷淡。至于吃醋，盛遇压根想都不敢想。
欣喜归欣喜，盛遇嘴上还是要辩解两句：“等下回酒店我保证关上门就反锁，谁都进不来，方方有备用房卡都不行！”
陆期：“……”他发誓提起卓轩只是因为刚刚满脑子都是这个男孩子的身影，没有多想，也没有别的意思。
盛遇继续说：“要不然我想办法给卓轩找个男朋友吧，这样你就放心了……”
陆期忍无可忍，没办法想象今天打扮得这么帅气的盛遇唠叨起来这么不靠谱，满嘴跑火车，讲的话也没什么含金量：“闭嘴别说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要上班。”
盛遇话说到一半被堵回去也不介意，说道：“你自己打车，不准挤地铁！”
盛遇宅在家的时候，雷打不动地车接车送陆期上下班，之前小糖包还小，陆期负担不重，无所谓是不是坐地铁，现在肚子都这么大了，他只要脑子没坏就不会去挤早高峰的地铁。
原来在盛遇眼里，自己好歹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连这点生活琐事都处理不好？
陆期无语了，被盛遇这么插科打诨地闹一出，低落的情绪被驱散了一大半：“知道了，你那群粉丝要是知道你患有中年唠叨末期，不仅脱粉一大片，估计直接气哭。”
盛遇再也忍不住，边笑边说：“那还不是陆医生你不给我治疗，才让我病入膏肓。”
陆期不想再这么没完没了地聊下去，已经浪费了很长时间了：“我睡了，晚安。”
盛遇：“好，晚安，小糖包也晚安。”
盛遇心情舒畅地挂了电话，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和陆期的这通电话，后半部分让他立刻原地满血复活，他正打算回到派对现场，转身就看到卓轩站在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手足无措地站着。
卓轩慌忙解释：“对不起盛遇哥，我不是有意偷听你打电话的，我看你一直不回来，就想来找找。”
盛遇没有要怪卓轩的意思，他刚刚和陆期没说什么，全是没有含金量的废话，再说卓轩知道他和陆期的关系，没什么要隐瞒的。
他往卓轩身边走了几步，走到他身边了，才借着灯光看到卓轩脸色不怎么好。
“怎么了？”盛遇问。
卓轩咬了咬嘴唇，抬头看向盛遇，显得十分纠结，他犹豫不决地说道：“陈、陈崧也来了，我不太想和他在同一个地方待着。”
盛遇马上就明白了，陈崧是圈内知名的制片人，近年来事业上风生水起，很多人都买他的账。这人确实有眼光、有手段，就是好色，看上个年轻漂亮的就想尝一尝，这几年他的身边睡过的想红的、当红的年轻男女多得数不过来。
陈崧想泡卓轩，几次暗示都被无视，后来明示了一次，卓轩一着急没想太多，当场就拒绝了，弄得他当众丢人、下不来台，算是结了仇。
卓轩有自己的本事可以混得好，不至于被陈崧摆布或者封杀，但能避开就避开，他不想惹事。
盛遇听卓轩说过这事，也知道陈崧不是什么好人。他对卓轩说：“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去。打声招呼就先撤吧，不早了，我累了。”
“好的，”卓轩乖乖地应了，很多话他不用多说，盛遇就能懂，他对此十分感激，“谢谢你，盛遇哥。”

第40章
国内这几年好电影不多，因此国内一个电影节，《飞鸥》囊括了最佳男主、最佳男配以及最佳编剧三大奖项，最佳男主是卓轩和另一个演员平分秋色的“双黄蛋”，最佳男配则是盛遇一个人的。《飞鸥》上映的时候票房不算高，就算有卓轩和盛遇这样有流量的年轻演员挑大梁，文艺片在院线还是吃亏。这回拿了奖，电影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之中，几大视频网站的正版在线播放量直线攀升。
第二天安排的杂志拍摄也是以《飞鸥》为由头、盛遇与卓轩的双人封面。
对于盛遇来说，只要和陆期的感情没出现问题，他就能保持良好的工作状态不断电，专业素养摆在那里，面对镜头他能自动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和卓轩的拍摄很顺利，两个人配合默契，摄影师越拍越兴奋，效果超出预期，与他们一商量，把服装老师多备的两套备选服装一起拍了。
拍摄持续了七个小时，期间重复着换衣服、换妆容的流程，盛遇只摸到手机看了几眼陆期给他发的“汇报”内容。陆期发消息永远言简意赅，让他发三餐照片他就是方方正正一张照片加一句简单的“今天早餐”、“今天午餐”，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不过盛遇没空回复，陆期这样也好，不会让他有不回消息的愧疚感。
结束的时候盛遇去摄影师的电脑上看照片，有一套全黑的单人照他特别喜欢，就用手机对着屏幕拍了样片下来。这套衣服层层叠叠的很复杂，刚拿到手的时候没有指导他都不知道穿搭顺序，上衣很长，从背心到外套，每一层每一件都是破破烂烂的，除了最后挂在身上的暗银色链条挂饰，他一度怀疑穿这么多层到了镜头下不过就是普通的全黑。
但站在棚里，灯光一打，层次感好到爆炸。盛遇适合黑色，衬得他整个人格外精神帅气，造型师将他短发搭理得又硬又直，加上配套妆容，冷峻的脸庞酷得能吓哭一批小孩。
除了这一套，还有一套衣服特别薄特别露，隔着重重屏幕都能感受到盛遇若隐若现的胸肌腹肌，如果说黑色的那套表达的是禁欲冷感，这一套展现的就是赤裸裸的肉体与欲望。
盛遇把照片发给陆期，洋洋得意地想讨个表扬。
盛遇：怎么样？想不想摸？
陆期刚打到车，从医院下班回家的路上，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堵了快十分钟了，正无聊的时候，盛遇发来了一连串足以造成视觉冲击的照片。
因为是对着电脑屏幕拍的，不是清晰原片，所以只能看个大概，没办法放大了看细节。尽管如此，陆期盯着手机屏幕也陷入了短暂的遐想之中——盛遇的脸和身材真的是老天爷给饭吃，要不是和他太熟了，了解他黏起人来就是只大型犬，多半会被硬照骗过去，以为他是个高不可攀的男神。
陆期不可遏制地回想起昨天晚上他对盛遇起的念头，下意识回复了一句“想”。
盛遇秒回：等我明天回来，让你解解馋。
陆期一瞬不瞬地看着“解馋”两个字，像是看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一样，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先生您着急吗？不然我们过了这个路口绕一下小路吧？今天这路况也太差了……”专车司机的话把陆期从想入非非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陆期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时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不用等到盛遇明天回来，他等一下到家对着盛遇的照片可能就能自我安慰一把。
他扶额，脑袋抵着车窗，暗骂自己没正经，也不能全怪小糖包，他自己也想要了，他和盛遇大半年没亲热了……
陆期清了清嗓子，对司机说：“嗯，麻烦您怎么快怎么走吧，哪条路都行。”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他调整坐姿，以为他是坐得不舒服，便道：“后面有垫子，您要是腰酸的话可以靠一靠。”
“谢谢。”陆期道了谢，回复盛遇：昨天忘记恭喜你了，最佳男配。
盛遇：以后争取拿个最佳男主。
晚上盛遇打来电话的时候陆期昏昏欲睡，倚在床上已经半梦半醒的状态了。时间不晚，陆期上了一天班很累，吃完饭就洗了澡想躺着。在浴室里他想过要不要做点见不得人的事，但盛遇不在，一切都兴致缺缺。
盛遇开的是视频通话，看陆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既心疼又觉得可爱，他快速把要说的话说了：“我晚上和卓轩吃饭，和他说清楚了。”
“嗯？”陆期没反应过来盛遇在说什么。
盛遇说：“我不知道你在乎不在乎，我挺在乎的。我今天和他说了，我就要当爸爸了，你给我生的，我认准的是你，以后也不会换人。”
困的时候脑子转得慢，好半天陆期才清醒过来，他问盛遇：“那卓轩什么反应？”
“看得出来他有点想哭，但忍住了，往嘴里塞了好几块肉，才勉强没掉泪水，”盛遇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感慨，“卓轩人挺好的，我和他说清楚是想以后和他继续当朋友……你介意吗？”
陆期愣了一下，因为困，他说话声音比平时都要小声，带着气音，没有平时的干脆利落，乍一听有些奶声奶气：“我不介意啊，我为什么要介意？你有你的社交圈，我不会干涉。”
盛遇道：“但你知道他对我有那方面的想法，上次在酒店看到了也没完全死心，还有你昨天吃醋，我怕你心里不舒服，又碍于面子不肯说。”
陆期没有反驳盛遇那句吃醋，说：“你吃梅英疏的醋吃成那样，也没有不允许我和他往来吧？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盛遇心说我不仅没有不允许你们往来，我甚至还去拜托梅英疏照顾你，伟大得差点自己感动了自己，不过时至今日，他确实没有当初那么小心眼了。
“那就好，”盛遇说，“你不太会说自己的想法，我怕我不够细心，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或者处理不及时。”
陆期觉得盛遇这样挺心酸的，他明明不需要这么卑微，也许是被自己伤怕了吧。
“盛遇，你身边接触的人会喜欢上你是正常的，不是你的错，我相信你不会在外面乱来，所以你不用那么敏感，”陆期顿了顿，加了一句，“我也会试着去改变，争取变得能多和你说一些自己的想法……”
试着去告诉你我生病了，吃醋了，心里不舒服了，都是很简单的句子，只要说出口了，往后就简单了。
陆期能说这么一句话，盛遇就已经很满足了，无论如何至少他开始积极面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就是好兆头。他怕打扰陆期休息，不再多说什么，想着反正明天就回去了，来日方长，他和陆期之间想要交心，有的是机会。
盛遇一回到家，就看到了陆期去医院开的药水。陆期的荨麻疹大部分都退了，不过没有退干净，还是有些地方在发红发痒。
盛遇拿着棉签沾了药水，掀开陆期宽松的T恤，帮他涂他这几天涂不到的地方。
“你怎么没告诉我？”盛遇自责，“什么时候起的？你自己涂不到痒的时候怎么办？”
“你走的那天起的，”药水瓶和就诊记录瞒不住，陆期也没打算隐瞒，不过看盛遇这种过激反应，他打算不告诉他自己发过烧、后来很快就退了的事，“涂不到挠不到的地方就忍着，分散一下注意力，实在痒就往墙上蹭蹭。”
盛遇脑补了一下陆期腹部挂着个球，站直了往墙上蹭的模样，既好笑又心疼，他长叹道：“陆医生啊你到底什么时候休假，别上班了吧，你身子都这么重了。”
药水涂在皮肤上凉凉的，缓解了皮肤的发热和肿胀，陆期放下T恤，转了个身，对盛遇道：“下个月就休息了，这几天在整理手头的病历准备做移交，还有两个月小糖包才出生，等生完了最起码还要休息一个月，这三个月不能去医院，太漫长了吧。”
盛遇了解陆期的工作狂属性，一想到梅英疏说他的爱好就是做手术，便觉得让陆期生孩子实在是浪费时间。还好小糖包是陆期自己想要的，否则他肯定不情愿。
他把手掌覆盖到陆期高隆的腹部，感受着小糖包的动静，道：“你有什么一直想做但是没有时间去做的事吗？趁这三个月可以去完成一下。”
“我想去看极光、去蹦极、去潜水……”
大概因为陆期说的话太不着边际，小糖包狠狠踹了他一脚，动静大到陆期倒吸一口冷气，盛遇被吓得挪开了手。
“也去不了，”陆期继续说，“小糖包表达了它的严正抗议。”
要不是隔着肚皮，盛遇想着就想打小糖包屁股，他忿忿不平地说：“等以后出生了，我们扔下小糖包去，就我们两个。”
陆期笑盈盈地看着盛遇说孩子气的话，鼓足勇气坦白道：“盛遇，我约了心理医生，我打算去咨询一下，做心理疏导。”
盛遇没听明白：“啊？心理医生？”
陆期说：“你别紧张，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觉得我在感情方面一直都很冷淡，我不是没有欲望，但我不太知道该怎么和人亲近，梅英疏也说过我，说这不太对，可能属于性格上的缺陷，我以前不当回事，现在既然有了这么长的假期，我揣着小糖包什么都做不了，不如趁此机会去看一下，兴许能有所改变。”
盛遇：“要我陪你去吗？”
陆期摇摇头：“不用，心理辅导都是一对一的，你去了也没用，忙你的工作吧。我就是和你说一下，既然我们现在一起生活，我也想……努力一下，去试一试。”
盛遇猛地一通点头，他原本是打算靠自己的努力去接近陆期，只要不排斥他就行了，没想到陆期的态度竟然会转变，他想主动亲近自己！这种天大的好事他怎么会拦着？他兴奋支持还来不及。
下一秒，更大的幸福和惊喜在等着他。
陆期舔了舔嘴唇，说：“盛遇，你想要吗？我有点……想要……”

第41章
盛遇眨眨眼，像是没听懂，但他吞咽口水的动作无情地揭穿了他无辜的外表。说不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要不是陆期有了小糖包，以盛遇的黏人程度和精力，恨不得天天缠着陆期要亲要抱。
思想斗争了三秒，盛遇就动摇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碰了，陆期就这么说了一句，盛遇已经口干舌燥。
他的视线不由得往陆期高隆的腹部瞄，嘟哝道：“可以做吗？你现在……”
陆期见他这样就什么都明白了，无需多言，他主动靠近盛遇，贴到他身侧，因为隔着个“小山包”，他伸长了脖子在盛遇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再抬眼看向盛遇的时候，神色间充满了乖顺以及欲言又止。
结束时客厅一片狼藉，陆期懒洋洋地躺在地毯上，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他衣衫不整，身上就套了件松松垮垮的长衬衫，整个人还沉浸在余韵之中难以自拔，眼神迷离，一手搭在肚子上，肚子随着略显粗重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陆期大概不知道自己这模样有多勾人，一旁盛遇刚泄了火，这会被激得再次蠢蠢欲动。盛遇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要了，陆期的身体受不了。
他怕陆期这么躺着着凉，俯下身亲了亲他泛红的眼角，声音沙哑，克制着内心深处的渴求，道：“我带你去洗澡。”
陆期了解盛遇，知道他根本没吃饱，但眼下他确实没体力了，再说也不能拿小糖包开玩笑，便不敢再放纵。
不过陆期还是高估了自己。盛遇抱着他进了浴室，发挥着十二万分的毅力心无旁骛地帮他慢慢清洗，大概是太舒服了，半途中陆期就睡了过去。陆期累坏了，他只记得迷迷糊糊间盛遇替他擦干身体，又抱着他去了床上。
等到陆期开始休假，小糖包已经八个月了。这一年夏天热得早，五月初的天气就闷热不堪，陆期因为怀孕尤其怕热，稍微动一动就一身的汗，心想还好七月头上就能卸货了，不然要是再晚两个月，他都不知道夏天要怎么过。
趁盛遇出门工作的时候，陆期约了心理医生。其实他挺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他和盛遇虽然没有那一纸证书，但日子过得很温馨，他们甚至都不会吵架，盛遇处处迁就着陆期，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他和小糖包。陆期和他说过几次，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盛遇傻笑着说：“我乐意啊，再说你怀小糖包这么辛苦，我不能替你受罪，那就应该对你更好一点。”
盛遇的这种过分关心与照顾，起初令陆期感到不自在，但时间一久习惯了又觉得迷茫，一方面他是享受这种生活的好处的，另一方面他很疑惑，不清楚该不该放任自己沉溺下去。他独立自主地努力生活到现在，突然让他不要那么努力了，可以依靠盛遇，或许从内心深处他就不怎么能接受。
约的心理医生是陆期的大学同学推荐的，叫关喆，年纪和陆期差不多，气质上更像梅英疏一些，穿着得体，温文尔雅，初次见面就给人极大的好感。
陆期是不太会倾诉的性格，一开始聊的时候说得不多，关喆很耐心，慢慢引导他往下说。陆期明白，自己这是来看医生，必须把一切都说出来，才能找到症结所在，从而进行疏导治疗。
关喆一边听一边做着记录，时不时地询问几句细节，陆期一一答了。
聊了快有一个小时，陆期把自己的情况大致地概述完了。关喆站起身，给陆期空了的茶杯里重新倒满柠檬水：“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陆期接过杯子道谢，点了点头。
关喆说：“虽然你们没有结婚，但是你很爱他。”
陆期没料到关喆讲话这么直接，他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言辞，明明已经是尽量客观地在陈述了，自己对盛遇的感情在关医生听来就这么明显吗？
关喆继续道：“你其实害怕的只是‘婚姻’这个词，而不是排斥他，相反，你很喜欢他，也很依赖他。人一般很难承认与自我认知中的自己所产生的偏差，尤其是像你这样对待自己高要求高标准的类型，人生如果能按照既定规划走下去那当然是最好的，一旦出现了什么变化你就会觉得不安，绝对不对劲，本能地想要排斥。道理你都懂的，你只是说服不了自己。”
陆期：“嗯，确实是这样，他……不在我的人生规划内。”
关喆说：“规划是死的，是几年前的你给自己定下的，但现在的你的内心想法，已经发生了改变，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试着去接受这种改变，本质上这是试着接纳自己的一个过程。”
陆期：“比起接受自己，我更希望能够让自己接受他。”
关喆笑着摇摇头：“你已经接受他了，但是你的认知还停留在过去，觉得还没有到这个程度，所以你只要学会接受现在的自己，自然而然也就接受了他。”
陆期消化了一下关喆这段绕口令一样的话，说：“还有一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对我的付出，我总觉得我欠他太多了，可我也不想因为这个就和他去结婚，这样对我和他都不太负责任。”
关喆：“感情是没有衡量标准的，你觉得他为你付出了许多，所以你愧疚了。但你仔细想一想，你们现在的相处模式下，他有表现出不满吗？在你的叙述中，你是在慢慢改变的，尤其是怀孕之后，从他回到你的身边开始，你就已经有意识地和他变得亲近。我要提醒你的是，这是一个过程，你不可能一下子变成一个完全不像你的人，而你的变化，他也是看在眼里感受得到的。不妨这样想，他对你的照顾是他的付出，那么你对他的付出，就是你为了他而产生的改变。不需要刻意勉强自己，一定要做到一个什么样的标准，与其有这样的一个标准，不如多问问自己的内心，对他的感觉究竟是怎样的，是不是想要和他有进一步的接触，是不是想要满足他的什么愿望。”
陆期在关喆那待了两个小时，从那出来的时候，心情放松了许多。关喆认为他受到小时候家庭因素的影响，对婚姻产生了负面的印象，这导致他抵触“结婚”，从而发展成为了对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构成的恐惧。盛遇的出现逐渐改变了陆期的习惯和想法，也许是改变得太快，陆期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比起学会依赖盛遇，回报盛遇，更重要的是重新认识自己，接受这种变化，坦然面对内心的想法，无论身边的人是盛遇还是别的什么人，直面自己感情上的喜好与厌恶。人首先学会与自我相处，才能处理好和他人的关系，这是关喆给陆期的建议。不过这依然是一个过程，并不是一次咨询、短短两个小时就能够改变的。
约好了下一次的咨询，陆期看了看时间还在，他现在不上班了，每天除了看看书、补补盛遇的剧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定的事要忙，书一时半会看不完，电影电视剧就算有盛遇出演，大部分时候他也不太看得下去，总觉得编剧的智商很有问题。
他去了附近的商场，那边有一家大型的进口超市。虽然以他的消费习惯平时不太会去这种地方，但他最近留心观察了盛遇的生活起居，发现不少吃的用的都是进口商品，而且盛遇给他做菜用的食材都很高级，不计成本的那种。腹诽了几句盛遇败家之后，陆期还是走了进去。
考虑到买多了拿不下，陆期挑了点盛遇爱吃的零食点心，补充了家里快用完的日用品，觉得差不多了便推着购物车往结账柜台走去。
“小期？”
会这么叫他的人不多，陆期顺着熟悉的声音往后一看，果然是梅英疏。不仅仅是梅英疏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浅灰蓝色T恤的清秀帅气的青年，正往购物车里放速冻食品。
那个青年是陆期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他大概是在纠结要买哪一种牛排，本想问梅英疏的意见的，谁知梅英疏叫住了陆期，他便也抬头看了过去。
能一起逛超市的，关系一定不会浅，更何况他们之间表现出来的氛围处处透露着亲密与暧昧。
这回轮到陆期吃惊了，他没听梅英疏提起过有这样的人存在。
陆期在观察夏绎心的同时，夏绎心也在远远地打量着他。
陆期不认识夏绎心，但夏绎心认识他。他最好的朋友盛遇这辈子就是栽在了陆期手上，而他一见钟情的梅英疏，曾经深爱过陆期，并且对他念念不忘。
“你也来买东西吗？一个人？”梅英疏问。
陆期：“嗯。正好在附近，顺便过来一趟。”
梅英疏：“盛遇呢？你现在肚子这么大了，他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关于这个问题，盛遇其实和陆期提起过，想给陆期雇个司机被拒绝了，说把方方留给陆期，依然被拒绝。陆期不是那种有钱人家出生的富二代，过不惯这样的生活，不喜欢身后跟个尾巴，他有手有脚，就算怀孕了，也不会是个易碎的花瓶。
“他有工作，我好好的他有什么不放心的？”陆期说完看向了夏绎心，问道，“这位是……？”
夏绎心故意没说话，他很在意梅英疏对自己的看法，正好听一听他怎么和前任介绍自己。
“夏绎心，”梅英疏说得很自然，“我们上星期刚在一起，还没来得及介绍给你认识。”
陆期很高兴，梅英疏能拥有新的恋人，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夏绎心很满意梅英疏的说法，主动地勾住了梅英疏的胳膊，对陆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我是夏绎心，梅英疏的新男朋友。”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我也是盛遇的同学，兼好友。”
陆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他一时半会理不清这复杂的关系，更想不明白梅英疏怎么会和盛遇的朋友在一起。

第42章
陆期努力回想，盛遇知道他对娱乐圈兴趣不大，所以不怎么提他的朋友，不过夏绎心这个名字依稀听他提过几次，他没有多问，也不知道长相。
谁能想得到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小？
盛遇从陆期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与陆期面面相觑，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不是开玩笑吧？”
陆期说：“我不认识夏绎心，要不是今天遇到，我都编不出这样的玩笑。”
盛遇把手臂伸到陆期面前：“你捏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陆期依言掐了他一把，疼得他嗷嗷乱叫。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为夏绎心的速度感到震撼，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天《小巷深处》演完偶然之间的相遇是夏绎心第一次见到梅英疏，夏绎心追出去向梅英疏要了联系方式，事后对盛遇解释的时候说得很光明正大：“多个朋友没什么不好啊，我还没有什么学医的朋友呢。”
盛遇没多想，谁知几个星期过去剧情就被按了快进一样。
以他们多年的相识，盛遇知道夏绎心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平生最讨厌弯弯绕绕，大学时两段恋爱来的快分的也快，但两个前任都不是梅英疏这种类型的，他倒是不知道夏绎心还会喜欢这样的。
尽管吃过梅英疏的醋，但盛遇不得不承认，梅英疏是个很优秀的人，如果不是出了车祸伤到了手，现在应该是和陆期同样厉害的外科医生。而且听陆期说过，梅家是医生世家，书香氛围浓重，梅英疏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一身气度涵养做不了假。
不过梅英疏和夏绎心，怎么想都不般配吧？盛遇在心里嘀咕着。和陆期吃完晚饭，他忍不住给夏绎心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回事？和梅英疏认真的吗？”盛遇开口就直问。
夏绎心在梅英疏那边，接到盛遇这个电话只好躲去阳台上，下午遇到陆期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盛遇会来兴师问罪，这会从容不迫地说道：“嗯，我挺认真的。”
盛遇没料到他承认得这么爽快，被噎了一下，说：“和梅英疏？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他这种类型的？”
夏绎心下意识地透过客厅落地窗往屋里望了一眼，看到梅英疏正坐姿优雅地翻看一本砖头般厚实的专业书，翻过书页的手指修长白皙，察觉到夏绎心的目光，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轻松自然的微笑。
夏绎心最喜欢的就是梅英疏身上的成熟与温柔，上学的时候对这些不以为意，等到毕了业，在浮躁的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才体会到能拥有这种气度的人多么不容易。
因为读的是电影学院，所以长得好看的人他见过很多，梅英疏的五官称不上多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夏绎心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那天追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多想，只是怕错过。
原本夏绎心没有想太多，想着认识一下没什么，真要不合适也不会有损失，但越接触他就发现自己是彻底栽进去了。约了两次饭，夏绎心就迫不及待地表了白，他对梅英疏说：“我很喜欢你，你看看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梅英疏从未遇见过夏绎心这样直白快速的人，上学的时候他很受欢迎，经常会收到情书，可就算是情书，很大一部分都十分隐晦，害羞一点的甚至连全名都不肯留，后来他和陆期在一起成为了学校里人尽皆知的模范情侣，这样的示好就少了很多。
夏绎心长得很好看，他不像盛遇帅得张扬，第一眼看到只会觉得他很清爽，有一种脱颖而出的干净感，但却是很耐看的长相，笑起来尤其吸引人。当他神情专注地盯着人看的时候，很少会有人不被打动。
被表白的时候，夏绎心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梅英疏，满怀期待与自信，以至于梅英疏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其实那时他对夏绎心还不算太了解，尽管两次单独吃饭聊得都很愉快，但远没有熟悉到了可以考虑是否交往的地步。
夏绎心的勇敢是梅英疏不曾拥有过的，也是他一直所向往的。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勇敢一些，不要所谓的“善解人意”，那么他和陆期是不是早就修成正果了。不过再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他总要向前看，夏绎心的出现，恰到好处。他与陆期完全的不同，让梅英疏不再留恋过去，他的积极开朗，又让梅英疏每一天都过得很新鲜、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
所以哪怕他们才刚开始交往没多久，但毫无疑问，喜欢的情愫是存在于彼此之间的。
夏绎心无声地笑笑，回应了梅英疏的笑容，继续对着盛遇说：“以前确实对这种类型的不感冒，但是我现在很喜欢。”
电话那边的盛遇深吸一口气，觉得世界很魔幻，他太专注于与陆期的生活，以至于忽略了好友的变化，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夏绎心对其他人一见钟情，他都不会有太多想法，只因为这个人是梅英疏，他就不由地觉得心里别扭。
“不是很好吗？我和他在一起，也是在帮你减少情敌啊，你不是一直都担心陆医生和他吗？”夏绎心开着玩笑，“我看得出来你家陆医生呢，在他心里确实有着很重要的地位，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慢慢取代、占据那个位置的。”
盛遇扶额，吐槽道：“那您可真是牺牲太大了，我欠你人情大了。”
夏绎心爽快地说：“好说好说，要不然我结婚你给我红包包大一点。”
“结婚？”盛遇大喊一声，“夏绎心你疯了？你这就想结婚了？你们才在一起多久？”
夏绎心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嫌弃盛遇的大惊小怪：“我是冲着这个目的去的，他很适合结婚，而且我不抓紧把这事给定了，保不齐哪一天他就被人给抢走了。”
盛遇：“他有这么受欢迎吗？”
夏绎心：“有啊，优秀嘛。不然你家陆医生不可能当初和他在一起。”
盛遇说不过夏绎心，一边为夏绎心担心，一边又暗骂他没良心、翻脸翻得比翻书还快，这才多久就彻底站到了梅英疏那边，当初他失恋，在那边吐苦水说梅英疏不好的时候，夏绎心可没少帮他一起骂。
盛遇愁眉苦脸地挂了电话，陆期洗完澡一身睡衣地出来，见他这样，便问道：“怎么了？他怎么说？”
“夏绎心说是一见钟情。”盛遇道。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陆期不明所以，他不知道盛遇去找过梅英疏，拜托他照顾自己。
盛遇瞬间反应过来，差点说漏嘴，赶紧打马虎眼说：“就那次我去看夏绎心的话剧，正好那天梅英疏也去了，他和他相亲对象一起，散场的时候见了一次。”
陆期原本拿着浴巾在擦头发，闻言停了下来，感叹道：“学长去相亲了啊……”
摸不准陆期什么态度，还以为他是不太高兴，盛遇示意他坐好，去拿了电吹风一点点给他吹头发。
等吹干了陆期的短发，嗡嗡嗡的声音消失，盛遇才小心地问了一句：“他去相亲，你不开心吗？”
陆期一愣，回过头，看着盛遇认真地说道：“开心啊，我很开心，我希望他能有自己的幸福。”
盛遇从背后抱着他，下巴习惯性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委屈不已地说：“可我的心情好奇怪，夏绎心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就这么被拐走了我总觉得……”
陆期抬手摸了摸盛遇的脸颊，道：“你一向不喜欢梅英疏。”
盛遇“嗯”了一声：“从我知道他开始就一直把他当做情敌，怎么可能喜欢啊。”
陆期想了想，说：“你不问问我下午见完心理医生什么结果吗？”
盛遇：“可以问吗？”
陆期笑了，反问道：“为什么你觉得不可以？”
盛遇继续搂着人，不让陆期离开自己的怀抱，说：“你上次说看心理医生是一对一的事情，我觉得很有道理，你要是不愿意和我说，我就不问。”
陆期道：“那我重新说，我想和你说说下午看医生的结果，这样行了吗？”
陆期的这种退让令盛遇受宠若惊，他很少会有主动和盛遇分享自己想法的时候，以至于骤然之间他挺不习惯的。
“医生说，让我接受我自己，也接受我内心的感情变化，”陆期道，“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去面对、去表达自己很重要，往后我会多注意这些方面的。”
盛遇可能是太开心了，情绪一下子上头，神色表情却一时没能跟上，显得呆呆木木的。
陆期转过身，见他这副傻样，以为自己没说明白，便又说：“我是说，我应该还挺喜欢你的，所以我们，要不要认认真真谈恋爱试试看？我知道我都这样了，小糖包都快出生了，说这话有点迟了，顺序反了，但我还是想，要是可以的话，能够弥补一下这段空缺。”
其实是弥补不了的，这三年里盛遇对他逐渐加深的付出与爱，近乎是单向的，他或许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有所回应，以前冷情冷性的时候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错，总以为在一开始说清楚了就互不相欠，现在想想，自己竟然对盛遇有了心疼的感觉。
盛遇一直咬着嘴唇没说话，陆期本想说你是不是不答应，会不会心里怪我，但眼见着盛遇的眼眶渐渐涨得通红，陆期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他戳了戳盛遇的脸颊，调侃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说哭就哭？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盛遇猛地一阵点头，紧接着更紧地抱住了陆期，力气大到勒得陆期生疼。他想过陆期会有回应他的这一天，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已经在长期的付出与努力中寻找到了属于自己卑微的平衡点，他不断告诉自己陆期其实对他是有感觉的，可当陆期真的说出那一句“喜欢”，这平衡瞬间就被打破。
他以为自己高大坚强，可以为陆期遮风挡雨，能给陆期带去一个温暖的家庭，哪怕陆期几次推开他，他都厚脸皮地往他跟前凑，不要自尊，甚至可以说是不要脸面。
原来只要陆期回头看他一眼，他就愿意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脆弱展现在陆期面前，告诉他，自己没有那么的无所不能。
他想要的不多，只要陆期的这一眼。

第43章
说是谈恋爱，其实盛遇和陆期之间，早就跳过了这一阶段进入到了过日子的模式。纵使陆期有这个心，也有点无从下手，更何况他活了三十多年，哪怕有过梅英疏这样的前任，依然不怎么懂谈恋爱的正确方法。
盛遇最近很忙，白天几乎不在家，但要是能回家过夜，无论多晚他都会回来，轮上去外地、没办法当天来回的工作，那就只能一个酒店一个在家，靠视频电话缓解相思之苦了。
临近七月，小糖包快出生了，把陆期的肚子撑得鼓鼓囊囊的，稍微走一走就浑身是汗，陆期便懒得不想动。可待在家里实在无聊，自从有记忆以来，陆期没有过这么漫长的无所事事的时间，他过得十分不自在，很想念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更想念手术室里无影灯的光亮。
家里家务盛遇不让他做，专门找了钟点工隔天来收拾。陆期不擅长下厨房，有心琢磨也没那天赋，盛遇有空会亲自做饭，没空就让人做好了送过来。
陆期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居然这么一无是处，待在家里竟然没有事可做，每天吃饱睡好，看着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一天天长大，等盛遇结束工作回家，从前忙得脚不沾地的陆医生，硬是成为了望夫石。
后来闲得实在待不住，陆期干脆主动请缨帮梅清知整理各类病历和资料。梅清知本来不答应的，但看陆期恨不得马上卸货的懊恼模样，勉强答应了。
陆期有空就去梅清知那里打下手，基本上都是在梅家小别墅的二楼，仿佛回到了当年还在读书的时候。
梅清知见他虽然身形笨重，但精神不错，便也放了心：“小期，你后悔吗？”
陆期闻言从一堆英文文献中抬起头，很自然地回答道：“不后悔。”
梅清知笑笑：“看你每天都抱怨待在家里无聊，还以为你后悔要这孩子了呢。”
陆期想了想，说：“反正也快熬出头了，生了就好了，而且如果不是小糖包，我和盛遇也不会有今天吧。”
梅清知见陆期现在可以主动提起盛遇了，顺势问道：“我不管你们结婚不结婚，但人总要带过来给我见一眼吧？还是他就这么见不得人？是不是不太上台面？”
陆期被逗笑，他这一阵因为去看心理医生的缘故，已经能比较正确地看待他和盛遇的关系，并且慢慢地从内心接纳了盛遇的存在了。至于结婚，左右不过是一张证的区别，他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盛遇的想法，在这件事上，他希望盛遇不要因为年轻气盛而冲动。
“老师，对不起，其实早该带来给您看看的，”陆期道，“以前是我没想好，没把他算到我的生活里，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我本来就想着问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和他请您和师母吃顿饭，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
梅清知就等陆期这一句话，听到陆期愿意，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陆期原本是想请梅清知和乔敏去外面吃一顿的，但是乔敏执意要在家里见盛遇，她来准备家宴菜肴。陆期领这个情，知道老师和师母是真的把他当做一家人，才自发地站在他的家人的立场上，来张罗这次见面。
盛遇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登门之前，紧张到手心出汗，比当时去养老院见陆期的外婆都紧张。
陆期有意帮他放松心情，说：“你不用这样，老师他们人很好的，不会欺负你的。”
盛遇擦了擦鬓角的汗，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下次换你见我爸妈，你就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了。不过你放心，我做好心理准备了，一会肯定是要用长辈的威严来压我的，无论他们说什么，我都虚心受教。”
陆期哭笑不得：“他们都是知识分子，很讲道理的。”
盛遇说：“我从小看到读书好的、特别有文化的我就心虚，我成绩一直不怎么好，讲道理我肯定讲不过。”
陆期没好气道：“你不就是靠你的不讲道理和厚脸皮坚持到现在的吗？怎么临阵怯场了？”
盛遇转了转眼睛，机灵地提议道：“那要不然这样，今天见完梅老师和师母，如果我表现好，你就和我回家见见我爸妈怎么样？”
陆期接受了盛遇，并不代表他做好心理准备和盛遇的家人见面。可今天他带着盛遇来梅家，就代表他跨出了那一步。而且他能够理解，小糖包快要出生了，盛遇都快做爸爸了，而他的父母迄今为止没有见过自己，确实不合适。
于情于理，他都该主动去见见盛遇的父母。只不过以他现在的样子，似乎有些丢人，总有种是盛遇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情人的错觉。
此时两人已经站在梅家的门口，陆期刚要开口回答，门就被打开了。
梅英疏站在门后，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道：“站在门口干什么？站在外面聊天不热吗？”
一见到梅英疏，盛遇就自动绷紧了神经，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就是不想输给他的心理又开始作祟。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紧张害怕，立刻挺起胸膛，道：“没什么，我们在商量点事情。”
梅英疏没多说什么，拿了拖鞋给陆期和盛遇。他看陆期弯腰不方便，便把拖鞋整齐地放在陆期脚边。盛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哪怕他知道这是梅英疏的礼貌和体贴，心里也忍不住泛酸。
别人都还好，唯独梅英疏，随便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盛遇的醋缸翻了又翻。
陆期和盛遇到得早，盛遇先是陪着梅清知喝了会茶。老爷子不太懂年轻人的潮流，只知道盛遇是个挺红的演员，但对于到底怎么个“红”法并没有实感。两人聊天很费力，梅清知能聊的话题盛遇插不上话，盛遇想聊些轻松的，可一看梅清知的脸那么严肃，两句话就把天聊到了死胡同里去。
气氛尴尬得不行，好在陆期及时转移了话题，和梅清知聊回了专业上的事，再凑上个后来加入的梅英疏，三个人聊得忘乎所以。
盛遇嘴角抽搐，有一种被这一家人排挤了的感觉。他转头看了看厨房，心念一动，便主动去厨房帮乔敏的忙。
乔敏以为盛遇只是表表心意，没想让他真的帮忙，毕竟年轻男孩子能有几个会做饭的，不在厨房添乱就不错了，更何况这还是个演员，在镜头下那么光鲜亮丽，怎么看都和柴米油盐不相配。
盛遇来之前，乔敏在网上搜索过他，她发现自己竟然看过一两部他参演的电视剧。不过听说盛遇平时很忙，进组拍摄的话时常几个月不着家，而陆期是个心外的医生，忙得没时间休息，这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忙上加忙，谁都没时间顾家，更别说还有了小糖包。所以乔敏一开始对盛遇是不太满意的，还在猜想陆期是不是被他帅气的外表给迷惑了。
谁知盛遇系上围裙，撩起袖子，从切黄瓜的刀工来看，就是个厨房老手，乔敏很吃惊，看着身边高大的盛遇，一时有些感慨。
“小盛你……平时经常下厨吗？”乔敏问。
盛遇手上动作不停，道：“嗯，有时间就会给陆期做饭，我答应过他外婆，要照顾好他，给他一个家。”
乔敏更加讶异：“那你是为了这个才学的做饭？”
盛遇腼腆地摇头：“不是，我本身就很喜欢吃，以前穷嘛，时间也多，就学了点家常菜，后来和陆期在一起了，发现他是厨房杀手，就偶尔会做点简单的，手艺也不怎么样，只能说味道一般。再后来，从陆期外婆那里听说了他以前的事，我就想如果家里能多一些烟火气，那么他是不是就会多依赖我一点，所以我自己琢磨了一段时间。只可惜现在又忙起来了，很惭愧，没什么空给他做饭。”
乔敏发现盛遇一点明星的架子都没有，表现出来的亲切完全没有装模作样的痕迹，对他的偏见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阿姨，陆期一直说您做的菜好吃，您多教我一些吧。虽然没办法每天都给他做，但只要有时间，我想让他吃得好一点。”
盛遇嘴巴甜起来没几个人招架得住，再加上那张极具欺骗性的“乖巧”脸庞，好感值直接拉到满。
有了盛遇的帮忙，晚饭异常丰盛。乔敏不得不承认，盛遇确实讨人喜欢，更难得的是，他是真的很喜欢陆期。
乔敏问他：“你怨过小期吗？他自作主张要了小糖包。”
“怨过，”盛遇说，“怨他怎么心那么狠，对我狠也就算了，对自己也那么狠。”
乔敏没来由地一阵心疼，既心疼陆期，也心疼盛遇：“那你后来……”
盛遇很坦然地道：“我差点就放弃了，那个时候不知道小糖包是我的孩子，我很不甘心，我懊悔得要命，我怪自己怎么就是没留住他的心。得知真相之后我既高兴又难过，高兴当然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还有机会，他对我有感情，只不过他不承认而已，难过的是，他一个人活得真的好辛苦，别人说他自私，说他冷漠，但我知道，他只是在逃避他曾经想要又全都失去了的东西。”
盛遇几句话，说得乔敏感慨不已。他们平时虽然对陆期很好，把他当做家人，但他们都不如盛遇懂得陆期。
就连那个时候梅英疏与陆期分手，以为陆期不相信婚姻和家庭，他学不会人与人之间的亲密无间，他更喜欢一个人的生活。于是梅英疏选择了让步，尊重了他的想法。
可到今天，乔敏发现，盛遇说的才是对的。
陆期看似聪明坚强，其实内心是脆弱的，剥开那层层伪装就会发现，他所有的不信任源自于求而不得的失望与落寞。他渴望过家庭的温暖，但生活迫使他过早地面对现实的残忍。对于一个半大少年来说，他尚且没有能力去面对承担这一切，所以他本能地选择了逃避。他错过了学会爱与被爱的岁月，长成了现在别扭的模样。他需要有个人拉他一把。
要不是盛遇的执着和死缠烂打，他或许会像躲在昏暗的角落里孤独到老。

第44章
回去的路上，陆期好奇地问盛遇：“你下午和师母说了什么？她竟然这么帮你说话，也太不可思议了。”
盛遇抿抿嘴，没打算告诉陆期他和乔敏的谈话内容，避重就轻地开玩笑道：“我讨长辈喜欢嘛，你看我今天打扮得那么乖，这张脸摆在那里，哪个长辈招架得住啊。”
陆期无言以对，当时去养老院也是这样的，外婆特别喜欢盛遇。如果自己的母亲还在世，身体健康的话，大概也会很喜欢盛遇吧。
“你这么讨人喜欢，我岂不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陆期装作小心眼的样子。
盛遇了解陆期，默契十足地配合他演下去，严肃地分析情况：“喜欢我的人呢，是有点多，和我在一起，得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要有自己是正宫的自信和气场，这样才能稳住。”
陆期轻哼一声，不再搭理盛遇，知道这人蹬鼻子上脸，干脆不给他机会继续吹。
等了半天，见陆期没反应，盛遇担心是不是话说太过，惹人生气了。转头一看，陆期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歪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盛遇嘴角扬起浅笑，放慢了车速，尽量把车开得稳一些，好让陆期睡得安心。
这个世界上喜欢他的人那么多，但他心眼小，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陆期，再也容不下其他。
不过这话不说也罢，他相信总有一天陆期会感受到的。
盛遇定好了日期，安排了陆期与自己父母也见一面。本该是陆期去登门拜访的，但眼下身体不方便，盛遇就让自己的父母跑一趟。两位长辈早就想见见陆期了，奈何盛遇总是各种借口拖延。他们从外地赶来，住的是盛遇定的酒店，因此见面也约在了酒店的高级餐厅。
谁知好巧不巧，小糖包偏偏在这一天提前发作。距离预产期还有两周，它迫不及待地就想出来了。
其实陆期自己不是没有感觉，最近几天小糖包动得少了，滚圆的肚子坠成了梨形，他很清楚，这代表着小糖包马上就要和大家见面了。
不过他怕盛遇大惊小怪，包括几次假性的阵痛他都忍着没有说。以他对盛遇的了解程度，平时看个育儿视频都要脑洞大开地杞人忧天，要是说了，恐怕得把他当名贵瓷器供起来。
陆期出了名的能忍，哪怕肚子坠得他腿都合不拢了，在盛遇面前愣是没有抱怨过一句。 趁盛遇出门工作的时候，他一个人默默地整理好了去医院的待产包，检查了好几遍有没有遗漏。
他甚至觉得，他一个人去医院生就可以了，不用盛遇陪。反正所谓陪伴，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他不太想让自己狼狈的一面暴露在盛遇面前。
盛遇有工作，临时说了会晚到一会。陆期一个人打车去酒店，在车上他就难受极了，几次想过要不要干脆和盛遇直说，但一想，可能也没有那么快，要是是假性的，没必要惊动所有人。而且他把这与盛遇父母的第一次见面看得很重。
他没来由地心烦意乱，手心的汗沾湿了给盛遇父母买的礼物装的袋子。谁能想得到，第一次见伴侣的父母，不是怕搞砸而紧张，而是担心孩子会不会提前出生，如果真的是要生了，那这面子算是丢光了。
对于陆期而言，见盛遇的父母，他始终是理亏的。
他自说自话地借了盛遇的种子，让盛遇年纪轻轻当爸爸，还死犟着不结婚，这无论是换做谁的父母，都会为自家优秀的儿子抱不平。就算盛遇在父母面前说的都是自己的好话，长辈也会有自己的判断。盛遇理解自己，不代表他们也能跟着理解。
更何况，陆期没要求盛遇的父母理解自己，这不现实，毕竟自己“欺负”了盛遇。
陆期硬着头皮到了约好的楼层，顺利找到了盛遇父母所在的包厢。在推门进去之前，他在心中默念，希望小糖包给点面子，再忍一忍，最起码忍到这顿饭结束，到时候随便它怎么发作。
陆期展现在盛遇父母面前的形象很好，即便他身形笨重，行动不便，但盖不住身上文雅成熟的书卷气。他有礼貌、懂分寸，言谈举止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没见面前，就算盛遇把陆期吹上了天，盛家父母对陆期依然存有很多怀疑。也难怪他们会有不满，陆期很多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确实令人产生误解。
但一见到真人，盛遇父母对陆期的印象就开始转变。陆期年纪轻轻就升了副主任医师，前途无量。在长辈眼中陆期的职业、学历无可挑剔，真要说的话是盛遇高攀了他。这样的人居然心甘情愿为了自家的傻小子受苦怀孕，这得是多大的牺牲。
他们看得出来，陆期待人处事并不亲切，不像盛遇，开朗得和谁都能自来熟。不过这样清清冷冷的人，在谈起盛遇的时候，眼中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与温柔，这种自然流露的感情做不了假。
盛遇迟到了半个小时，一进来就连连道歉。他怕陆期不自在，怕父母刁难陆期。不过他观察了一下气氛，虽然没有聊得很热络，但不算尴尬。
盛遇在陆期身边坐下，习惯性地想要握他的手，却被陆期躲开了。
盛遇愣了一下，随即看到陆期的额角沁着冷汗。他没多想，以为陆期是紧张，一个人面对自己的父母觉得不太自在。
陆期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实际上他已经被时不时袭来的疼痛折磨得不太想说话了。盛遇要是再不出现，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阵痛间隔的时间，毫无疑问这次是要来真的了，间隔越来越短，疼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着，静静地熬过这愈演愈烈的疼痛。然而饭吃到一半，他不想搞得手忙脚乱人仰马翻。唯一庆幸的大概是这是第一个孩子，就算它想出来，也没有那么快。
陆期掐着自己的掌心，在不疼的时候偶尔说几句话，疼的时候就咬紧牙关忍，任凭盛遇像个话痨一样发挥，把父母哄得开开心心的。
盛遇只想着让自己的父母能对陆期有个好印象，绞尽脑汁不着痕迹地夸陆期，顺便秀恩爱，还要炫耀一下小糖包。
陆期心说你家小糖包这是故意要让我出洋相，让它忍一忍，再忍几个小时都不愿意，还没出生呢就开始不听话了，这孩子以后得多难管。
一顿饭结束，陆期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只不过因为是深色，所以没有那么明显。盛遇的父母起身准备离开，陆期刚忍过一阵疼痛，勉强打起精神，站了起来。他双腿发软，一个踉跄，头重脚轻地就要往前栽。他本能地伸手抓了盛遇的手臂一把，这才稳住了身形。
“怎么了？不舒服吗？”盛遇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期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如常：“没什么，坐久了腿麻了。”
直到送走了盛家父母，跟着盛遇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上了车，陆期才长舒一口气。
“你今天话很少，吃得也很少，是不是我没来之前我爸妈对你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了？”车上只有他们两人，盛遇担心地问道。
陆期刚想开口，新的一波疼痛不由分说地袭来，瞬间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他觉得自己就像条搁浅的鱼，挺着肚子瘫在浅滩上，什么都做不了，任人宰割。他尚且还有理智，没有因为疼痛而觉得绝望，但这种疼，不是他想忍就能忍得过去的。尤其是他已经忍了一晚上，一整晚他没搭理过小糖包，现在这孩子强烈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愉快，正横冲直撞地想要挤出来。
“陆期？”盛遇再迟钝也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不敢相信地叫了陆期一声。
陆期的双腿根本并不拢，他指了指自己发硬的肚子，苦笑地哑着嗓子道：“去……去医院……我要生了……”
盛遇吓得一个激灵：“早、早产？离预产期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陆期费劲地解释道：“不算早产，足月了，现在生没什么问题。”
盛遇双手在发抖，讲话都讲不利索：“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傍晚就开始了，我怕是假性的就没说，而且约了你父母见面，我……我也想让你父母认可我，”陆期现在还有力气说话，就是说的慢了一些，中间还时不时地喘几口气，“你别着急，还没到最后那步，不至于生在车上，不过你要是手抖就找个代驾来开车，快点送我去医院。”
哪里还有时间找代驾？盛遇伸手一摸陆期那硬绷绷的肚皮就清醒了，他再没有医学知识，也是为了当爸爸突击恶补过的，陆期这样根本不能再等下去。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他想责怪陆期几句的，为什么逞了一晚上的能，人命关天的大事；他更想怪自己，为什么没能发现陆期的不对劲，为什么话那么多，一顿饭吃了那么久。
但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是把陆期送到医院。
陆期思路清晰，说：“你让方方去家里把卧室衣柜最下面的一个旅行包拿去医院，我都收拾好了，就是没想到小糖包这么不给面子，偏要挑现在。”
盛遇不是没用的人，他在经历过了最初的惊讶与害怕之后很快就调整过来，脚踩油门，专心致志地开车往医院驶去。
他告诉自己，现在再担心陆期都不能分心，安安全全地用最快速度把陆期送到医院，是他首要的任务与责任，别的暂时什么都顾不上。

第45章
去的医院是一早就联系过的、条件较好的私人医院，公立医院还是私人医院，陆期自己无所谓，但是考虑到盛遇进出方便，少给他这个走到哪都会被拍的公众人物添麻烦，最后还是听了他的安排。
不像公立医院人手不足，医生护士常常忙得脚不沾地了还要被病人投诉态度不好，收费昂贵的私立医院环境幽静，每个病人都有一对一负责的医生和护士随叫随到，住的病房设施完备，自带一间小会客室，方便家属朋友来探视。比起医院，更像是个度假酒店。
陆期心里嘀咕，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腐败，生病住院还不忘享受生活，但同时他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环境让他轻松很多，护士对他说话时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人果然有惰性，向往舒适圈。
盛遇打了一圈电话，把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陆期被带着去换了衣服做检查，他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情况对医生说清楚了，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只是疼痛磨人，他拧着眉头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就代表正疼着。
陆期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再加上盛遇在病床前来回踱步，晃得他心烦意乱。
他翻了个身，揉着腹底，把半张脸埋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闷声道：“盛遇，你坐一会行吗？走得我心烦。”
盛遇闻言在床边的沙发椅上坐下，语无伦次地问：“你是不是疼得很厉害？”
陆期有一种受苦的是盛遇而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还要费心去安慰盛遇：“能忍得住。”
盛遇：“别忍啊，疼你就喊出来。”
陆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要实在没事干就去睡一会，我这还早呢，估计得挨到明天早上。”
盛遇：“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你在受罪，我却去睡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陆期：“那你想怎么样？你能替我疼吗？”
盛遇语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想吃东西吗？我给你买点吃的去，护士说要保存体力。”
陆期摇摇头，他现在不仅不想吃东西，还想吐。他本来想让盛遇出去的，别堵在这里给他添乱，但转念一想，盛遇这么关心自己，让他出去了，肯定也没心思休息，搞不好比自己还要慌张。于是他决定留盛遇下来说说话，这样好歹可以分散注意力，不至于觉得度日如年。
陆期不会喊疼，疼的时候最多就是抿着嘴唇咬紧牙关默默忍受，唯有从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床单才能看出他在受着煎熬。
盛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多余的话他没说，他知道陆期不爱听，不喜欢被当做弱势群体对待，他只是握住陆期的手，让他疼的时候抓自己。
好在不一会护士就来给上了镇痛泵，大部分的疼痛缓解，陆期得到一时的解脱。他侧着身子，和盛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陆期：“你打电话告诉你爸妈了吗？”他刚刚自己也发了信息给梅清知和乔敏，他没有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了，梅清知和乔敏是以他的长辈的立场见的盛遇，这种时候于情于理都要告诉他们。
盛遇点点头。
“你没说我晚饭的时候就开始疼了吧？”陆期道，“太丢人了，我本来还以为能熬得过去……”
盛遇悉心地替他擦了把脸，说：“没仔细说，就说你现在在医院，他们要过来，我没让，怕你不自在。”
盛遇太懂陆期了，自己能留在他身边已经是破天荒，这种时候陆期肯定不愿意被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陆期内心感谢盛遇的体贴和懂事，道：“我晚上忍着，就是怕留下不好的印象。”
盛遇：“我认识的陆期，可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陆期叹了口气，说：“他们不是别人，他们是你爸妈，我之前一直没答应见他们，不是我不在乎，是我有点害怕，害怕他们不接受我，害怕他们怪我欺骗了你，害怕他们觉得我毁了你的前途。所以我想表现好一些，至少让他们安心。不管怎么说，你是他们捧在手心里养大成人的宝贝儿子，他们对你来说很重要。”
“满意，他们对你很满意，刚还和我发消息呢，要我成熟一点，照顾好你和小糖包。”盛遇感动得几乎要落泪，他吸吸鼻子，道：“还有，我通知了梅英疏。”
“啊？”陆期没想到，盛遇居然还干这种事，他自己都没告诉梅英疏，觉得深更半夜的打扰人不好，再说自己现在在医院，医生护士还有盛遇都陪着，不会出事，没必要告诉梅英疏。
知道陆期在想什么，盛遇主动解释道：“他作为你前男友关心你，我肯定不乐意，但是他如果作为你的家人关心你，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他。”盛遇没说出口的是，他觉得陆期已经够孤单的了，梅英疏作为兄长关心他，是好事，对陆期的性格和价值观的改善都会有正面的影响，自己平时再吃醋，在这种大事上还是有分寸的。
果然不出所料，梅英疏在半个小时后就赶到了病房，一起来的还有夏绎心。
梅英疏亲自去问了医生情况，看了各项指标和数据，这才放心。他过来除了是担心陆期，还带着给梅清知和乔敏做实时汇报的任务。
夏绎心拽着盛遇的胳膊，把他拉到了病房外的走廊上，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咖啡，塞给盛遇一罐。
盛遇心不在焉，就想往病房里跑。夏绎心嗤笑他：“不是还早吗？你去照照镜子，出息呢？”
盛遇狠狠地拉开易拉环，灌了一大口，道：“换你你试试？我都快紧张死了。”
夏绎心：“梅英疏陪着呢，比你管用。”
盛遇瞪他一眼，忍住了揍夏绎心的冲动，没好气地问：“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能来？”夏绎心说，“我是梅英疏的男朋友，我陪他来不行？我还是你的好朋友，我来看看你不行？”
“你还知道你是我好朋友？”盛遇吐槽，“典型的重色轻友。”
夏绎心啧了一声，不打算和盛遇一般见识，收敛起表情，很严肃地问：“你家小糖包就要出生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瞒着吗？”
盛遇：“不瞒着，我想公开，不能委屈了他们，陆期是我的伴侣，小糖包是我的孩子，就算不公开他们的姓名和照片，但我必须告诉大众我有家室了。”
夏绎心在这点上还是认可盛遇的，当然要是盛遇没有责任心，他也不会把他当做至交好友。“凯哥和公司都同意吗？”
盛遇回答：“起初都不同意，我争取了很久了，最近他们有点松口了。其实这事也简单，他们没办法不让小糖包出生，既然出生了，那总有被媒体曝光的一天，与其倒是被冠上‘隐婚’的名头，不如现在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又不是靠卖男友人设吃饭的，有实力总有戏可演。”
夏绎心：“但是对你的人气肯定打击。”
“打击就打击呗，”盛遇早就想开了，“大不了从头再来，慢慢打拼，往实力派发展。而且小糖包刚出生那几年，肯定离不开人，我要没工作就在家带孩子，陆期肯定忙，他是心外的天才医生，能救多少人，比起人命，我这点人生起伏又算什么？”
夏绎心拍了拍盛遇的肩膀，道：“那我就放心了，你都想好了，往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与此同时，梅英疏在病房里了给陆期削苹果吃。
陆期咬着梅英疏递过来的苹果片，抱着被子，嘟哝道：“感觉好奇怪，我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梅英疏淡淡地看他一眼，道：“是挺奇怪的。几年前我都想不到这一幕会出现，小糖包也不是我的孩子。”
陆期略微尴尬地笑笑。
梅英疏给陆期喂了半个苹果，看他吃不下了，自己吃了剩下半个。“人生太多不可预测了，不管怎么样，最后能过得好就行。小期，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盛遇之前来找过我。”
陆期一点都不意外，“嗯”了一声，道：“我猜到了，他那个人，嘴上说着讨厌你，但他为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之前我就挺奇怪的，你和夏绎心怎么认识的，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你们之间有联系，正好有了机会让你和夏绎心认识。”
陆期太聪明了，随便想想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要是以后盛遇敢有二心，那估计还没付诸于行动呢就被看穿了。
梅英疏想了想，问：“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你还是不想结吗？”
陆期：“我们现在这个状态，和结不结婚就是一张证的区别。等小糖包出生，我会问他意见，他如果坚持想结，那就结，他如果没那么想了，我也无所谓。”
梅英疏皱眉：“他还能不想结？”
陆期：“那张证在我看来真的没那么重要，能走得下去的有没有那张纸都能走下去，感情出现问题的，结了也会离。”
梅英疏觉得陆期把事情想得过于通透，以至于对什么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别的也就算了，他担心将来盛遇负了陆期，没有这个保障，很多事情会揪扯不清。不过这都是固定的旧式思维，不按常理出牌的陆期，恐怕无法理解这些。
算了，只要陆期过得好就行，别的想那么多干嘛呢？
小糖包出生在初夏的清晨。柔和的晨光洒满这座繁华的城市的瞬间，小姑娘发出了第一声嘹亮的哭声。
她紧紧闭着双眼，中气十足地哭闹个不停。护士让抱着她让盛遇抱，盛遇却一脸畏惧地躲开了，他守在陆期身边，摇头道：“小胖丫头，这么折磨陆期，谁要抱她。”
陆期无言，医生护士面面相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嫌弃自己孩子的父亲，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期哑着嗓子，疲惫不堪地说道：“以后我来疼她。”
陆期反握住了盛遇的手，往后的人生里，他有了小糖包，也有了盛遇。
他有了自己的家。

第46章
小糖包的大名叫陆湉漪，让女儿跟陆期姓是盛遇的意思。这一点出乎陆期的意料，他既然已经打算接受盛遇，就不是很在意孩子跟谁姓，他没想到盛遇会坚持。
“你受了那么多罪生的她，跟你姓是应该的，再说她姓什么都是我女儿，看看这眼睛鼻子，长得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盛遇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嘚瑟，丝毫不见当时不敢抱小糖包的怂样。
陆期看了小糖包一眼，这孩子眉眼确实像极了盛遇。如果自己最开始的计划得逞了，盛遇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等这孩子长大一些，只要见到面，早晚会穿帮。
现在想想，陆期发现自己当时的想法确实有些狭隘了，好在绕了这一大圈，一家人终归是没有错过。
有了盛遇的家，每天都很热闹也很温馨，他推了不少工作，在家带孩子。家里请了专门照顾婴儿的阿姨，盛遇偏要亲力亲为，从一开始的不敢抱、不敢碰，到几天后的爱不释手，恨不得天天把小糖包搂在怀里亲。
以至于陆期再三警告他：“别老是亲孩子，会把病菌带给她的，她抵抗力差，生病了更麻烦。”
盛遇笑嘻嘻地答应了，对着还听不懂人话的小糖包嘀咕：“你二爸嫌弃我，你可不能嫌弃我。”
陆期特别想捂住盛遇胡说八道的嘴，现在小糖包还小，听不懂，但孩子长大的过程是很快的，照盛遇再这么不着调下去，这孩子迟早被教坏！
盛遇天天在家，起初陆期怀疑过盛遇是不是和公司闹僵了，又被雪藏，问了半天盛遇说没有，只是在想着要公开他和小糖包的事情，近期冷一冷，不要总是在话题度上，以免到时候公开直接炸了锅，适得其反。
就是陆期在家待得气闷，理智上他知道盛遇是喜欢小糖包，但他不能认可盛遇过分亲近溺爱的行为——就像个没读过书的文盲家长，简直不能忍。
陆期知道盛遇看着不靠谱，但在工作上还是很有自己的见解和主张的，也就不多管。
于是他提前结束了假期，确认自己身体恢复了，就赶着回医院去报道。
在陆期休假期间，心外来了新的实习医生，不过熟悉的同事们都还在，金钰转了正，确定留在心外。
陆期回去第一天，心外和过年一样热闹，纷纷围过来要看小糖包的照片。
本来大家是打算组团去看望陆期的，陆期没让，一来他和盛遇住的公寓地址不方便暴露，二是他实在不喜欢像动物园的动物一样被围观。
没人不识趣地问孩子另一个爸爸，大家还不知道陆期和盛遇在一起了的事。就算往后盛遇公开了，陆期也没打算承认自己的伴侣是盛遇，盛遇是公众人物不假，但他和小糖包想过平静又安稳的生活。为此，小糖包的照片他们一张都没有往外发过，连朋友圈都不晒，唯恐被有心人利用。
“小朋友颜值也太高了吧！”郑易捧着陆期的手机，盯着屏幕上肉嘟嘟的包子脸，羡慕不已，“笑起来真可爱！这长大了不得了，得是娱乐圈女神的水平！”
郑易随口说说，本意是夸小糖包长得好看，谁知歪打正着，一旁知情的金钰打岔道：“做什么娱乐圈女神，陆医生的女儿必须聪明啊，将来做医生、做科研都是人才，不能浪费。”
科室里忙，大家围着热闹了一会也就散了，各自去工作了。陆期刚回来，梅清知让他不要着急，等工作状态还有手感，各方面都恢复了，再安排他上手术台。
中午的时候陆期给科室的所有人都买了奶茶和咖啡。他特意给金钰点了一杯加满料的“八宝粥”奶茶，趁没人的时候拿给了她。
金钰受宠若惊，捧着大杯奶茶，满足地吸了一口，珍珠和布丁的香甜在口中弥漫开，她惬意地眯起眼睛，道：“陆医生，我们都特别想你。”
陆期手上一杯全糖的黑糖奶茶，自从有了小糖包之后，他吃甜食的习惯算是改不过来了，明知这些食物对身体不健康，但一时半会戒不掉。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你让我帮你去问盛遇要签名，”现在回想起来，不免觉得恍若隔世，陆期脸上挂着笑，整个人比从前柔和了许多，“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变了那么多。”
金钰：“是啊也就一年多时间，而且对不起啊陆医生，我以前不懂事，还磕盛遇和别人的cp。”
陆期闻言笑意更甚，也多亏了金钰这个迷妹，才能在各种机缘巧合之后促成了如今的局面。
金钰环顾四周，确定休息室内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问道：“陆医生，你们会办婚礼吗？”
陆期回答：“还不知道。等过一阵吧，盛遇说想公开结婚升级当爸爸的事，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他说他不想隐瞒。”
金钰内心狂喊，我果然没有喜欢错偶像！这么有担当有责任心的人，现在不多见了，尤其是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结婚是影响事业的大事，而盛遇为了爱的人，愿意做出牺牲，实属难得。
金钰不知情，还以为他们只是没办婚礼，不知道他们连结婚证都没领。
一直觉得这张证不重要的陆期，破天荒地想，要不然就由他来向盛遇求婚吧。他和盛遇分分合合在一起四年多，盛遇单方面无条件的付出，从不求取回报。以前是陆期没有花心思，现在逐渐重视起来了，便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八月底是陆期的生日，去年生日，他一个人瞒着盛遇，去医院做了手术，这才有了小糖包，一年过去，小糖包顺利出生，盛遇成了名副其实的女儿奴，没有工作就围着小丫头打转。
陆期心情很微妙，盛遇爱小糖包是好事，而且他愿意花时间去陪伴孩子，正好弥补了他作为外科医生的缺憾，但盛遇与小糖包的过分亲密，让陆期又有了新的想法，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多余？他不是不爱小糖包，但秉承着科学育儿的原则，他不愿意过多地搂抱、亲吻孩子，他也不是不爱盛遇，他有心对盛遇更亲热一些，但盛遇把心思分出了大半给女儿，让陆期有这念头也没法很好的实施。
他不能告诉盛遇他吃醋了，这关乎着陆期最后的自尊和底线。
原来家庭成员之间的相处这么复杂，就三个人，也能有百转千回的心思和想法。
陆期生日那天是个周五，临近下班的时候被叫去抢救室帮忙，直接上了手术台，没能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回家。
盛遇亲手做了巧克力蛋糕和满桌丰盛的菜肴，没叫其他任何人，打算和陆期还有小糖包，一家人好好过。做菜盛遇已经得心应手，但正经做蛋糕还是第一次。为了不搞砸，他已经在家折腾了好几天了，吃失败品吃到快吐，总算是在陆期生日这天，做出了一个外观、味道都很不错的蛋糕。
谁知等陆期回来，已经将近十点。
小糖包已经睡了，公寓里静悄悄的，盛遇在客厅打瞌睡，陆期一进家门就很抱歉地看着盛遇，道：“对不起，让你等了我一晚上。”
盛遇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道：“正好，小家伙睡了，我们过二人世界。”说罢就要去拉陆期的手腕，想把人往怀里带。
陆期的右手原本背在身后，见盛遇来拉，本能地想躲开。随即他意识到，再不拿出来，盛遇就该看到了，干脆心一横，半跪了下来，从背后掏出一小束包装精致的百合和一个宝蓝色的丝绒小方盒。
盛遇目瞪口呆地看着举止突然地陆期，一时没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陆期其实计划过，下班后去挑一束花，顺便再去剪个头发，换一身衣服，谁知碰上紧急手术，一切都被打乱了。怕从手术台上下来花店关门，陆期只能让金钰先去帮他买花，他刚从抢救室出来就紧赶慢赶地回家，衣服来不及换，头发更没时间去剪去打理。
说起来，怪狼狈，怪仓促的。
陆期不会玩惊喜和浪漫，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选在自己生日这一天，向盛遇求婚，逻辑上似乎有些勉强，或许只是为了挑一个有意义的日子，又或许，只是想尽快给盛遇一个选择——到底要不要结婚。
这放到一年前，陆期绝对不敢想象，有一天，会由他自己主动提出结婚的请求。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仰起脑袋，对着盛遇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盛遇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他既想笑又想哭，五官扭在了一起，模样十分滑稽。陆期被他这反应搞得有点懵，差点以为盛遇是不想结婚了。
“你要是不愿意，觉得不合适，也不勉强……”
盛遇打断陆期的话，直接接过花束和戒指放到一旁，哭笑不得地嘀咕了一句：“等我一下。”说完他转身往厨房走去，捧出了一小束香槟玫瑰，和一个巧克力蛋糕。比起陆期的直截了当，他选择了更狗血的方式——他把求婚戒指放进了蛋糕胚里。
盛遇怎么能想到，求婚撞一起也就算了，竟然还被陆期抢了先！
陆期看着盛遇手里的花和蛋糕愣在原地。
盛遇抓紧机会重新夺回主动权，他没问陆期收不收，只把东西往一旁的餐桌上一放，随后搂着陆期的腰，以身高优势把人半抱起来。
他咬着陆期的耳朵，跳过一切“愿意不愿意”的问句，语调温柔又缠绵，轻声道：“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然明天民政局见？”
陆期垂下眼眸，遮掩住不自觉流露的欣喜，泼了一盆冷水：“这位先生，明天是周六。”

第47章
盛遇很懊恼，怎么选在了周五晚上求婚，更懊恼的是，他似乎是被求婚的那一个，尽管他后来也补上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心里别扭了两天，一边嘀咕陆期果然是陆期，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他过生日，却由他来求婚，他得想办法扳回一城，别的事情都可以让，这件事上盛遇有着奇怪的好胜心，一边又告诉自己别那么多想法，总之可以去领证了，目的达到了，过程怎样并不重要。
后来他趁陆期周末外出参加市内几家三甲医院联合举办的学科交流会的时候，满脸苦恼地问小糖包：“小糖包，以后要是说起来是你二爸先向你大爸求的婚，你会不会觉得大爸很怂很没用？”
小糖包才刚满两个月，处于听不懂人话的阶段，躺在婴儿床上，一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盯着盛遇手上粉红色的玩具转，很开心地笑了两声：“嘻嘻嘻。”
盛遇满脸黑线，感觉受到了莫大的嘲讽，心说不愧是陆期的亲生女儿，嫌弃自己的时候那神色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恨恨地捏了小糖包莲藕节一样的小肉手臂，嘟哝道：“没良心，我待你这么好，你就这么对我。”
捏完他又后悔，看到小糖包白嫩的皮肤被他掐红，瞬间心疼得不行，怪自己手贱，觉得小孩皮肤光滑白嫩，捏起来十分过瘾，只可惜他一个成年人，控制不好力度，把宝贝女儿“弄伤”了。
小糖包倒是无所谓，她很爱笑，比起一般婴儿，哭闹的次数可以说是特别少。就连来帮忙照顾的阿姨都说，这么乖巧爱笑的孩子很少见。
此刻她无意识地挥动了两下手臂，挣脱了盛遇的控制，咧嘴笑得更开心了。
盛遇捂着心口败下阵来，心里哀嚎着小糖包怎么会这么可爱，这根本不科学，再这么可爱下去，他彻底不想去工作了，让他天天在家奶孩子他都心甘情愿。
于是夏绎心拎着下酒菜，晚上找盛遇来喝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盛遇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搂着小糖包，哄她多喝几口奶。
自从有了小糖包，基本上就很难约到盛遇出门吃饭喝酒了，夏绎心干脆直接找上门来。他一进门就连声感叹：“唉，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盛遇你竟然变成了这样，我都接受不了，你那群粉丝要是看到了，肯定大跌眼镜，觉得喜欢错了人。”
盛遇并不理会，专心喂小糖包喝完了奶，然后把她交给了阿姨，才有空搭理夏绎心。
夏绎心已经自顾自地在盛遇家的一排玻璃酒柜里挑起了酒。
“陆医生晚上不回来吃饭吗？”
“嗯，他跟着梅老师去吃饭了，”盛遇查看夏绎心带来的菜，又从冰箱里拿出了常备的芝士和生火腿，打算和夏绎心好好喝一次，“梅英疏呢？晚上也没空吗？”
“他约了朋友聚会，再说也不能天天黏在一起啊，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感，这样才长久。”
盛遇问：“吵架了？”
夏绎心道：“怎么可能，我跟他就算想吵都吵不起来，我脾气上来的时候他都让着我，其实每次事后想想，我都怪心虚的，他是神仙吗？一点自己的脾气都没有？”
盛遇笑：“那是他涵养好，生气也不会表现在脸上，而且让着你不是好事么？我和陆期也吵不起来，我不舍得。”
夏绎心啧啧称奇：“你确定不是你家陆医生懒得和你吵？”他眼光独到地挑选了一瓶盛遇珍藏了很久的红酒，挑眉询问盛遇这瓶能不能喝。
盛遇大方地一挥手，默许了。
夏绎心打开柜门，抱着酒瓶心满意足，觉得今天赚翻了。
他们好久没坐一块喝酒了，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生活起起伏伏，人生充满计划之外的变数，盛遇当爸爸了，也追到了陆期，夏绎心主动示好，拥有了梅英疏这样的优质男友，细想起这些，总是令人感慨。
盛遇主动说起了周五被抢先求了婚的事，笑得夏绎心差点没被一口生火腿片给呛到。盛遇不满地撇撇嘴：“有这么好笑吗？”
夏绎心勉强收住笑，道：“要我说你就别计较这么多了，换做半年前，你是不是都不敢想和陆医生能走到这一步？人要满足，他能这么主动，说明是好事，你再斤斤计较是不是有点不太懂事？”
盛遇跳起来，大声道：“我不懂事？我哪里不懂事了？”
夏绎心见他这样，忍不住又是一阵爆笑。
盛遇喝了一口酒，道：“不过真的像做梦一样，我本来准备求婚是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不同意的，包括那天他临时加班很晚回来，我担心他会不会很累，没心情想这些，谁知道……”
夏绎心打断盛遇的唠叨：“所以周一去领证？”
“嗯，去。”
“那周一晚上，我和梅英疏请你们吃饭，祝贺你们，顺便让我沾沾喜气。”
盛遇消化了一下夏绎心这话的意思，问：“你想结婚，他不乐意？”
按理说夏绎心和梅英疏交往几个月，谈结婚确实早了点，但如果两人情投意合，各方面都合适，没必要在意交往时间的长短。
夏绎心想了想，说：“也不是。我没和他正经谈过这事，但我看他那么喜欢小糖包，就知道他是喜欢小孩子的。就是我没做好心理准备，我觉得现在两个人谈恋爱的生活很好，我还想多享受一阵。”
盛遇：“那就不着急，等你做好准备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而且你现在事业上升期，结婚没什么，要是要孩子那就影响大了。”
夏绎心：“你哪有资格说我，要说影响，你绝对比我大多了。”
拇指指腹摩挲着酒杯杯壁，盛遇沉声道：“有得到就要有付出，不能什么便宜都让我占了吧。凯哥那里现在基本上站在我这边了，公司态度虽然不太高兴，但他们拦不住了。就是不知道这么拖下去，会不会被狗仔先抓到蛛丝马迹。本来有本挺不错的剧本，我也喜欢，但因为这事，公司给别人了。”
谈及工作，盛遇虽然想得通透，但不代表就没有遗憾了。道理他都懂，不过人总是忍不住会去想“要是……”的另一种可能性。
“这事我没和陆期说，我不想给他压力，”盛遇说，“他虽然没说过，但我感觉得出来，在要小糖包这件事上，他心里有愧。”
那天盛遇和夏绎心喝了不少，两人聊了很多。尽管事情没有实质性地解决方案，但有的时候倾诉出来心境上就会有所变化。
陆期回来的时候盛遇已经喝醉了，夏绎心还算清醒，说要自己打车回家。陆期不太放心，便打了电话给梅英疏，让他来接人。
在外忙碌了一天，陆期有点累了，但面对盛遇的醉态，他没有丝毫不耐烦。他何尝不知道，盛遇有很多想法没对自己说过，他总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积极乐观、万事豁达的一面，可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没有烦恼？尤其是因为小糖包，因为自己，盛遇的工作遇到不小的阻碍，自己帮不上忙，只能靠他一个人扛过去。
事到如今再去追究到底有没有做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陆期能做的只有在感情上多给盛遇一些回馈。
盛遇脸颊上泛着酒醉的红晕，抱着酒瓶趴在餐桌上，意犹未尽的模样，拉着陆期说：“夏绎心酒量不行，喝不过了就逃了。”
陆期看他耍酒疯，莫名觉得好笑，他手脚麻利地抢走了盛遇怀中的空酒瓶。盛遇对此很不乐意，嘟嘟囔囔的，委屈极了，但身体倒是诚实，不对陆期做任何反抗。
陆期拉着他的手臂，试图架他站起来。盛遇只觉天旋地转，浑身使不上劲，他闻到了陆期的味道，本能地往他身上黏。他个子高，这么压在陆期身上，重得他差点走不动路。陆期轻轻拍拍盛遇的手臂，柔声道：“自己走。”
盛遇听话地“哦”了一声，努力迈开虚浮的步子，和学走路的小孩子一样，亦步亦趋地搭着陆期往卧室挪去。
本来还想给他洗个澡的，但见他都醉成了这样，陆期只好作罢。他把不省人事的盛遇带到床上放平，转身去浴室打湿了毛巾，给盛遇擦了把脸。
陆期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借着暖黄色的床头灯光，仔细端详着他。酒气冲天依然挡不住盛遇的帅气逼人，他迷迷瞪瞪地半睁着眼，手箍着陆期的手腕不放，像个独占自己玩具的孩子，不允许任何人来和他抢，非要攥在手里才安心。
陆期不和他计较，由得他无理取闹，很配合地坐在床边。不知过了多久，盛遇已经睡了过去，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在盛遇额头落下一个吻，他想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要说的有太多太多，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周一一大早，盛遇带着陆期去领了证。盛遇和陆期达成了共识，短时间内不办婚礼，一是陆期不喜欢这些面对亲朋好友的场合，二是盛遇也想等先公开，至于婚礼，日后机会合适了可以补办。
于是真的到了领证的那一刻，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兴奋，就像是从指缝间流淌而过的每一个稀疏平常的日子一样。
两人从民政局走出来，感觉什么都没有变，又觉得什么都不一样了。
陆期只请了半天假，办完手续就要回医院上班。结婚证一起交给盛遇，由他先带回家。盛遇收好两本证件，先把陆期送去医院。
医院门口不好停车，陆期下车的时候本想对盛遇说一句“我爱你”之类的表表心意。为此他琢磨了一路，在想刚领证的人之间应该说什么，花言巧语的情话他压根不会，简单粗暴的“我爱你”似乎是最好的，结果到了医院要下车了，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最后只能看着盛遇欲言又止。
盛遇不知道陆期想了那么多，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脏东西，下意识地抹了一把下巴，疑惑地问：“怎么了？”
陆期摇头：“没什么，我走了，你开车小心。”说罢就逃也似地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医院正门走去。
目送陆期的背影消失，盛遇掉头驶离，他要去公司一趟。
赵森凯说公司高层想和他谈一谈公开结婚生子的事，看来差不多是时候了。

第48章
对于盛遇自己来说，公开没什么难的，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去面对一切舆论。但同时他也理解经纪公司的不满与愤怒，当初他和陆期谈恋爱，赵森凯睁一只眼闭只眼没有拦着，无非是因为他们之间不是奔着结婚去的，尤其陆期还是个不婚主义者，两人又一贯低调，赵森凯就没管太多。可后来闹出了这么多事，并且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极为突然，包括分手、复合、小糖包出生，以及领证。
旁人看起来难免有一种盛遇在开玩笑的错觉，不免对盛遇的选择以及陆期这个人都产生了怀疑与不信任。
公司签下盛遇，给他资源，是指望他回馈更多的利益，而不是由得艺人在私生活随心所欲地乱来。盛遇的走红固然有自己的实力和运气在，但要是没有赵森凯这个经纪人，没有公司这座靠山，他不可能有今天。
所以在公开这件事上，他再坚持再硬气，说话语气上也没有太难听，话都挑好听的说，尽量不闹僵，维持着彼此的体面。
整件事情上，最难做的是赵森凯，虽然他平时对盛遇有要求，但这次没少帮盛遇说好话。盛遇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眼见着他从刚毕业、没有人气基础的学生，逐步走到今天，每一个重要场合，赵森凯都是见证者。可公司待他不薄，手底下的艺人这么离经叛道，严格来说他有管理不当的失职，他不得不对此负责。赵森凯夹在公司和盛遇中间，最不好做人。
到了公司，盛遇先见到的是赵森凯。
赵森凯看他满面喜色，问道：“证领好了？”
“领好了。”盛遇摸摸鼻子，有点愧疚，“凯哥，对不起，我这么任性，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赵森凯磨破嘴皮子说服公司高层的时候盛遇没见着，他绞尽脑汁和公关团队开会商量对策的时候盛遇也没见着。他没有刻意在盛遇面前展现自己有多辛苦，此刻也没有要为自己多说几句话的意思。
摊上盛遇这小子，简直折寿，赵森凯认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以后要走爱家爱女儿的人设路线，那就不准胡来，别给我出去乱搞，再有一次，我肯定不会管你了。”
盛遇连连保证说不会，能和陆期在一起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他给赵森凯倒了杯咖啡，嘴甜地说：“凯哥，你给我透个底，一会开会，是什么路线？”
赵森凯怎么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笑一声说：“算你运气好。吴秋和导演的新电影还缺个主角，对方挑了一圈都不满意，主动来接洽，想让你去试镜，觉得你各方面条件都很符合。”
盛遇张了张嘴，这惊喜有点过大了，他都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谁知还有这种大好事？那可是吴求和，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导演，多少人挤破脑袋也入不了他的眼，团队竟然主动来联系？
赵森凯说：“上次《侠客行》让给宋铭演已经是对你的惩罚了，这次吴导这边的试镜，说什么也不会让给别人的，正好你想往实力派转型，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简直怀疑连老天都偏心你，这么折腾都折腾不死，换做别人早就糊穿地心了！”
赵森凯语气不客气，但盛遇听得出来他是向着自己的，他连忙道：“凯哥，多亏了你这些年带得好。”
赵森凯不言语，不想理会盛遇这冠冕堂皇的马屁。吴秋和的新片，如果能上，还是男主角，不仅仅对盛遇来说是事业高峰，对赵森凯来说也是的。经纪人与艺人某种程度上是绑在一块的，艺人发展得好，证明经纪人也优秀。所以别说盛遇想抓住这个机会，赵森凯绝不会把这么好的事情拱手让给别人。
“一会开会，要是高层说你几句，你就态度好一点，说完就过去了，主要是和公关团队对细节，该怎么做会帮你安排好，你照做就行了。”
距离约定好的开会时间还有半小时，赵森凯见盛遇嘴角噙着笑，一副革命就要成功、光明就在前方的愉快神色，不免心中怄气，自己为他操碎了心，一把年纪了，忙于工作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盛遇倒好，要什么有什么，伴侣是他最爱的，还有了个最宝贝的女儿，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人比人气死人”。
赵森凯踹了踹盛遇的大长腿，嫉妒地问道：“陆医生怎么态度转变得那么快？”
“喜欢我呗，”盛遇想都不想就说，“他本来就喜欢我，以前呢死不承认，现在逐渐认识到自己的真心，再说生米煮成熟饭了，就顺其自然了。”
赵森凯：“没人告诉你牛皮吹过头是会爆的吗？”
盛遇：“我没有吹牛啊。”
赵森凯更气了：“谁不知道那时候你倒贴得多厉害！陆医生长陆医生短的，恨不得天天跟在他身后端茶送水，只求他多看你一眼。要不是你那么卑微地当舔狗，让我觉得你们之间不可能，我肯定不会那么放纵你。”
盛遇第一反应赵森凯这是在诋毁他，可仔细一想，好像说的有道理，那时他生怕陆期一个不高兴就要提分手，他们之间“床伴”的脆弱关系令他每天都很不安，为了填补这份不安，他便加倍地对陆期好。
盛遇傻笑两声，道：“原来你们是这么看我的。”
赵森凯说：“谁知道你会有今天啊！”不是都说舔狗到最后一无所有吗？怎么到了盛遇这里坚持就是胜利了？
盛遇没有为自己争辩。他对陆期是一见钟情，陆期对他则是日久生情。要不是陆期对感情的冷淡和不信任，可能自己都没有机会，毕竟在最开始，他不是陆期喜欢的类型，他和梅英疏没有任何的共同点。
事到如今再想想，就连盛遇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有机会从头再来一次，盛遇不确定在每一个关键时刻，他是否能做到一如始终的坚持。只要走错一步，别说领证结婚了，他和陆期之间大概已经成为陌路人了吧。
当大部分人觉得盛遇才二十八岁，结婚生子太早的时候，盛遇很清楚自己爱的是谁，要的是什么。
盛遇原本自己写了一份公告，深情地阐明了他找到了他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并且两人已经有了个女儿，本该更早地告诉大家，但出于种种原因没能及时对大众进行说明。这份公告言辞恳切，写得在情在理，看得赵森凯感慨万分，然后被他板着脸直接压了下去。
赵森凯：“还是用公关团队给你写的那份吗。”
盛遇不解：“我写得这么认真！哪里不好了？”
赵森凯公事公办道：“我作为一个看你一路走来的人，看到这份声明确实很感动，但是你这是写给你的粉丝看，写给媒体和吃瓜群众看的，他们哪有那闲工夫看你对你伴侣的表白？他们要看的是这个吗？更何况你觉得写得情真意切，在别人眼里可未必，白的能给你说成黑的，你对陆医生的爱意多表达一分，他们对陆医生的兴趣就会深入一分，你难道想看他们把陆医生挖个底朝天吗？”
赵森凯说的没错，感情再真都是自己的事，没人在乎你真不真，但有的是人想看你摔得惨不惨。盛遇结婚生子的事，此前没有透露出任何消息，骤然之间自己承认了，无疑是平地一声雷，一些女友粉肯定受不了，不谩骂不回踩就不错了，不能奢望能从她们嘴里得到祝福，而吃瓜群众更是如此，届时各种扒皮帖、阴谋论一定会层出不穷，如果陆期被挖出来，生活肯定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赵森凯和公关团队要做的就是在盛遇公开之后，尽可能地控制住舆论发展方向，然后把水花压下去，做到尽量不占据过多的话题度，以及保护好陆期和小糖包的隐私，只要风头过去，大家接受了盛遇已婚、有女儿的事实，往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这是一场硬仗，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赵森凯压力很大。
因此公告内容不需要有什么感情，简明扼要，不卑不亢，是最稳妥的。
盛遇本想借此机会给陆期表个白，他自以为很浪漫，谁知这个念头被赵森凯彻底按了下去。
遗憾归遗憾，盛遇还是明事理的，最后听了赵森凯和专业的公关团队的意见。第二天晚上八点，赵森凯登录盛遇的微博，把早就写好、改了无数遍的声明发了出去。
他紧张兮兮地盯着微博页面和几个工作群的消息，祈祷着事态可以往他们设想的最好的方向发展。
比起赵森凯的如临大敌，盛遇本人优哉游哉地开着车，准备去医院接陆期下班。
他知道此刻网上一定炸开了锅，他虽然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祝福，但这事强求不来。只要他和陆期的生活不被打扰，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盛遇刻意不去看网上的消息，而陆期则是刚刚结束一台大手术，紧绷的神经总算有了放松休息的机会。
他换好衣服，揉着因为站久了而酸痛的后腰，快步往停车场走去——盛遇在等他。
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盛遇递过来一盒清甜可口的芋头酥，陆期捏了一块放到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唇齿间扩散，抚慰了长时间工作的疲劳身心。
在这一刻，世界仿佛仅剩车内狭窄的这一方天地，幸福悄然而至。
“我做了番茄牛腩，还在厨房炖着呢，你回去吃正好，牛肉酥烂入味。”盛遇的指腹揩过陆期嘴角沾上的酥皮，笑着介绍起了晚饭。
“天天跟你这么吃，我最近胖了不少，”陆期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修长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又捏起一块芋头酥，“这是哪家的？真好吃。”

第49章
盛遇的结婚声明在热搜上挂了一天，随后就被圈内一对模范夫妻婚内出轨的猛料给压了下去。果然正如赵森凯所说，比起好事，大家更愿意听八卦吃瓜。
当然粉丝群体该有的情绪还是会有，甚至粉丝之间还会吵起来，有为盛遇说话的，有对盛遇表示失望原地脱粉的，还有脱粉回踩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赵森凯的预料之内，公关团队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推动，将热度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堵不如疏，还是要给大家一定的讨论空间，否则越是不让人说越是挑起大家好奇心和逆反心理，得不偿失。
两个小时后，战况开始一边倒，全因为卓轩带头转发了微博，送上了给盛遇的祝福，后来陆陆续续有圈内好友发祝福的话语。
倒不是盛遇人缘差，起初大家都不敢随便发言，因为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状况，得知消息的时间甚至比粉丝都晚。
盛遇将陆期和小糖包的存在瞒得很好，除了夏绎心这个大学同寝室的好兄弟之外，圈内朋友一概不知。
陆期不是圈内人，和盛遇的人际交往圈毫无瓜葛。
看到消息想要向盛遇求证的人打不通他的电话，只能旁敲侧击地去打听情况。
卓轩作为一个单恋过盛遇的人，见过陆期，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尽管好久没联系了，但声明里说了盛遇的伴侣是圈外的普通人，希望大家不要打扰他。凭这一句话，卓轩就猜到盛遇应该是和陆期修成正果了。
赵森凯带着公关团队兵荒马乱地守了一晚上，盛遇倒好，关了手机和陆期关起门来过日子。
盛遇心态好，他自忖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也不能跳出去说话，不如静静地等待暴风雨过去。他唯一的底线是陆期不被影响，只要陆期好好的，他就能稳坐泰山。
第二天一早，盛遇打开被各路消息、电话塞爆了的手机，逐条查看回复，对朋友的祝福表达了感谢，有问及关于陆期的细节的，他就当没看见。
手指滑到卓轩的消息，盛遇停顿了一下。
卓轩只发了短短的一句话：“祝你和陆医生永远幸福。”
盛遇已经从赵森凯那边得知昨晚是卓轩第一个带头送祝福的，他不免心中感激，觉得卓轩这个男孩子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喜欢错了人，不该喜欢自己。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盛遇由衷地希望他也能遇到一个很喜欢他、并且值得他喜欢的人。
盛遇对于自己处于暴风雨中心并没有太大的实感，应付完了各路亲朋好友的慰问，网络上热度还未完全降下去，他就去参加了吴秋和导演的新电影《等风来》男主角的试镜。
盛遇演电视剧比较多，这些年也是因为作品的积累逐渐被大众所认识，电影演的少，而且多半是配角，没有演过主角。
这次等着他的是男主角的位置不说，重点是导演是吴秋和。文艺片一向受众不广，但吴秋和的文艺片并不纯粹，他不着痕迹地融合了不少迎合观众的元素，风格独树一帜，最初也被人批判，说是不伦不类，不过最近今年他接连执导了几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好评如潮，奠定了其在电影圈的地位。
吴秋和已经为男主角的选角愁秃了头，之前有过其他有意合作的演员，结果不知什么原因在快签约的节骨眼上谈崩了，眼见着资本到位、剧本过审、团队组建也已经完成，唯独就缺一个合适的男演员。
选角导演看中了盛遇，无论是从外在形象还是演技水平，他认为可以让盛遇试一试，于是找到了赵森凯，希望盛遇能够去试镜。
赵森凯说盛遇运气好确实不假，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机会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不砸别人头上偏偏挑中了盛遇。
吴秋和从来不在意外界传闻，他是一个相当坚持自我的人，选演员只看是否与他的角色契合，不在乎盛遇前几天还因为结婚生子处在风口浪尖。不过在他们过来人眼中看来，结婚生子不过是人生的一个必经过程，是演员的私生活，不影响其专业程度。
盛遇在去试镜之后没两天，赵森凯就收到了剧组的联系，对方给了出演合同和完整剧本，算是敲定了盛遇。
盛遇这工作来得突然，进组就在下个月初。陆期工作那么忙，他要是被关进剧组四个月，小糖包谁来照顾？
他将疑虑告诉陆期的时候，陆期刚哄完小糖包入睡，他不擅长做这些，只是擅长不擅长和他该不该做是两回事，是他要生小糖包的，平时盛遇承担了大部分的育儿工作，他不能当撒手掌柜什么都不管。
陆期闻言愣了一下，表情陷入了短暂的迷茫，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淡淡地说：“你去吧，四个月很快的，如果你想小糖包的话，中间也能回来几次吧？”
吴秋和的名字，连陆期这个不关心娱乐圈的人都知道，盛遇要去出演他新电影的男主角，他难道还能拦着不让去吗？
虽然每天回到家能见到盛遇和小糖包是件很幸福的事，但是盛遇不是胸无大志的人，他有能力也热爱表演。陆期去剧组那次，第一次认识到，认真演戏的盛遇是不一样的，比起生活中撒娇耍赖的大男生，工作时的他成熟多了，是个相当专业的演员。
盛遇不舍得拦腰抱住陆期，把脑袋埋在他的腹部蹭了蹭，委屈地说：“你不挽留我一下吗？”
陆期不解：“你希望我不让你去？”
盛遇：“那倒也不是，可我要是进组了，谁来照顾小糖包？”
陆期：“有阿姨。”
盛遇不甘心地又问：“那没人接你下班，没人给你做饭了。”
“我不是巨婴，没和你结婚的时候，我一个人不也过得很好吗？”陆期道，“而且这两个月一直是你在尽心尽责地陪伴小糖包，也该轮到我多花点时间在她身上了，不然不公平，她有两个爸爸，不是只有你一个。”
盛遇知道陆期说的都对，道理他懂，但情感上还是幼稚得希望陆期能够不理智地和他闹一闹，他做梦都想见一见陆期无理取闹的样子。
只可惜照这样下去，这辈子都不一定见得到。
盛遇不无遗憾地松开怀抱，仰头往床上一倒，对着天花板长叹一声，横着身体滚了两圈。
陆期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不太清楚他到底在不高兴什么，自己理解他、支持他不是应该的吗？就像是他也无条件支持自己一样。
他想了想，坐在床边，任由盛遇滚来滚去，最后滚到他身边，他顺手撸了一把他的脑袋，和安抚大型犬一样。
“盛遇，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太懂正常的伴侣之间应该怎么相处，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就直接和我说。”陆期坦白道，他不仅不懂正常的亲密无间是怎样的，更加不懂该怎么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他知道盛遇很好满足，他要的不多，无非就是自己主动亲一亲他，对他说几句喜欢，但他就是做不到。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接纳彼此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没想到一句话的距离却是那么遥远。
领完证从民政局出来那一天他就意识到了，一句简单的“我爱你”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变了很多，至少在对盛遇的感情方面，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更多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变，依旧别扭、口是心非、不敢承认很多事情。可能这个世上也就盛遇能忍受他、无条件地对他好了吧。
盛遇回答道：“也没什么不开心，其实挺开心的，能演吴导的男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能支持我，我就更开心了，可还是不舍得，我一想到要离开你和小糖包那么长时间，我就迈不动步子了，好想把你们都带过去。”
陆期听出他后半句在开玩笑，顺着他的话接道：“带过去了然后呢？养在酒店里吗？”
盛遇猛摇头：“算了我胡说的，你别当真。”
陆期想了想，说：“我答应你，有空去看你。”
盛遇惊喜地扬起脑袋，眼睛瞬间就亮了：“好啊好啊，一言为定！”
陆期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盛遇这模样和得了棒棒糖的幼儿园小朋友没区别，为一点小事而兴高采烈，全都表现在了脸上。从这种程度上来说，哄他比哄小糖包还简单。
“你笑什么？”盛遇明知故问。
“笑你比小糖包更可爱。”
本来是脱口而出的一句真心话，说完陆期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清楚用“可爱”去形容盛遇是否正确，也不清楚拿盛遇和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比会不会惹他不高兴。
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眼前这个人，可爱得无法用语言形容，可爱得整颗心都蓬松柔软了起来，身体的疲劳一扫而空，从里到外被治愈得彻彻底底。
他无法将这种感受说出口，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自发性的由内而外的情感，像是有形的水流汩汩淌过心间。
好半天，他才勉强消化了胸口积压的情绪，他伸出手，搭在了盛遇的手背上，垂下眼睑，低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太无聊了？”
陆期的思维有些跳脱，盛遇差点没跟上。
“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我也不够了解你……”
盛遇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他不想看到陆期怀疑自我、妄自菲薄的模样，他喜欢的陆期，永远是那个自信高冷、聪明成熟的陆医生。
“急什么，不是还有那么好几十年可以用来慢慢猜，慢慢了解我吗？现在就猜透了，那生活多没乐趣。”

第50章
陆期最后一次去看心理医生，尽管他依然对感情很笨拙，但关喆告诉他，他已经能够接纳盛遇、直面自己的感情了，最初的那道坎，陆期跨了过去，治疗可以告一段落，剩下的他帮不了什么忙，只能靠时间去慢慢改变。
陆期深以为然。回顾他和盛遇一路走来的过程，用曲折和离谱来形容都不为过，他们差一点就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走散。
他自我封闭地活到了三十多岁，因盛遇而改变，这只是一个开端，这世上大部分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别扭的个性是经年累月的产物，他试图去矫正它，必然也是一个困难重重的漫长过程。
深秋时分，陆期请了两天假，把小糖包送去乔敏那边，拜托她代为照顾几天。他收拾了行李，买了前往Z城的机票——盛遇在Z城进行拍摄。
去之前他没有告诉盛遇，只偷偷联络了一直跟在盛遇身边的助理方方，要了他们的地址，并且要求他保密。
这是陆期人生第一次给人惊喜，还不知能不能成功。
经过两个半小时的飞行，陆期踏上了Z城这座古老又富有文化底蕴的二线城市。这里与他们居住的地方很不一样，市容开发时有意识地保留了很大一部分当地特色，民风淳朴，生活节奏很慢。
盛遇饰演的谢风是土生土长的Z城人，从小由母亲一个人抚养长大，因上大学而离开家乡，在繁华都市打拼了好多年也没能攒下什么钱，生活得十分辛苦。家中母亲病逝，他请了假回到家乡，见到了久未见面的亲戚与旧友。原本心烦意乱、只想快点处理完丧事就赶回去的谢风，在母亲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沓泛黄的信件，逐渐了解到了母亲年轻时的往事。
整部电影过去与现在穿插进行，以Z城为背景，抽丝剥茧、层层递进，还原了一段几十年前的故事，从而令谢风的心境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
故事情节并不复杂，吴秋和把重点全都放在了人物心理变化的表现上，对演员来说是极大的挑战，为此盛遇进组之后每天从早拍到晚，赶上大夜戏就是连轴转，有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给陆期打个电话就累得直接睡过去。
陆期知道盛遇工作辛苦，电话里没办法安慰，就努力攒了那么两天假，磨着梅清知给他放了假，直接飞过来探班。
方方安排了车去机场接陆期，给了他盛遇房间的房卡，让他去酒店等盛遇。
不巧正赶上盛遇拍夜戏，虽不至于通宵，但也会进行到很晚。陆期一个人在酒店闲得无聊，去附近逛了一圈，略微领略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他本意不想打扰盛遇工作，所以没有直接去找他，可逛了半个小时，他实在克制不住想见盛遇的心，要不然他也不会独自一人飞过来，就为了见盛遇一面。
他掏出手机，给方方发了消息，问方便不方便带他去剧组看看。
陆期让方方领着进剧组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手上工作暂时可以放一放的先去吃饭，忙着换场布置、为夜戏做准备工作的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剧组拍摄地选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生活气息很浓。陆期跟着方方一路走进去，远远地就看到盛遇穿着件洗到泛白的牛仔外套，一点都不讲究地坐在石阶上，端着盒饭，边往嘴里扒饭边看剧本。
陆期不由得皱眉，盛遇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实属少见，按理说剧组肯定给演员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再不济也能去车上休息，没必要这么大喇喇地坐在外面。
大概是看到陆期神色变化，方方主动解释道：“盛哥说外面凉快，为了融入角色生活，他这次进组之后就活得特别糙，您别生气。”
方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反而激得陆期心疼。将近两个月没见，盛遇黑了、也瘦了，吃个饭都忙着研究剧本，陆期压低帽檐挡住自己的脸，快步跟着方方走过去。
感受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盛遇抬头，先是看到一瓶递过来的乌龙茶，他顺手接了，一声“谢谢”没来得及说出口，朝思暮想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他瞬间就被口中的辣椒给呛得不轻。
“咳咳咳……”
陆期无言，重新拿过盛遇手中的乌龙茶，替他拧开，递到他嘴边。
盛遇好半天才缓过来，灌了小半瓶茶，抹抹嘴巴，震惊地看向陆期：“我没做梦吧？”
陆期说：“你睡着了吗？”
盛遇一拍脑袋：“哦，对，都没睡着，怎么做梦。”
陆期本想在盛遇身边坐下，但看了看满是灰尘的石台阶，实在坐不下去。盛遇讪讪地笑了笑，说带陆期去保姆车上，不然剧组人多眼杂的，不太方便。
一上车，盛遇不再遮掩脸上的喜色，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问：“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吗？”
“嗯，想你了，”陆期说完这话觉得怪怪的，又加了一句，“我答应过你要来看你的。”
“小糖包呢？”盛遇问。
“送到师母那边去了，让她帮忙照顾两天，”陆期说，“小糖包挺好的，倒是你，在剧组是不是忙得都没时间吃饭睡觉？”
盛遇心虚地摸摸鼻子，他和陆期说在剧组过得很好，生活规律，每天除了拍戏其他什么都不用想，让陆期不用担心。
谁知陆期一来就看到他邋里邋遢、满脸憔悴的样子，再多的辩解都显得毫无说服力。
“都是角色需要哈哈，我演的是个挺底层的年轻人，生活压力很大，我要是白白胖胖的那看上去就不像了。”盛遇一挑眉，问：“你联系的方方？反了他了竟然敢瞒着我。”
陆期没有拆穿盛遇的轻描淡写，说：“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的，想给你个惊喜，谁知碰上你正忙的时候，我是不是给你添乱了？”
“没没没，吃饭时间，我还能休息一个小时，等天完全黑了才能拍。跟你说，我昨晚刚做梦梦到你，你就来了，我们之间看来是越来越默契了。”
陆期：“一会我能留下来看你拍戏吗？我就远远地看一看。”
盛遇：“可以是可以，不过要到挺晚的，要不然你回酒店等我？”
陆期坚持要留下来看盛遇演戏。其实理由很简单，他想念盛遇了，不仅仅是在他面前百依百顺、体贴懂事的盛遇，他更想看到众人眼中那个长得帅、演技不错的演员盛遇。
除了在卓轩主演的剧中友情出演那一次，陆期没有看过盛遇演戏，他偶尔会想念起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那样认真的盛遇，是平时看不到的模样。
陆期总是很忙碌，没有机会停下来仔细看看身边的人。从前他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可以全身心地地投入医院里，和工作机器似的，他花了最短的时间成为了科室里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却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但现在，他有了盛遇，有了小糖包，当他脱下无菌服，放下手术刀，有了可以牵挂、可以回去的家。
他害怕自己改变得不够快，不足以承担起一个有了家庭的男人的责任，这种责任感像是凭空生出来的一样，无法追溯到其源头所在，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莫名有了这种感觉，甚至连陆期自己都说不好，最开始的是究竟是出于对盛遇的愧疚与心疼，还是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早就渴望能够拥有一个稳定的家庭。
身边的人说陆期变化太大了，陆期每次都是笑笑，他无法反驳，只有他自己清楚，在面对盛遇的时候，他依然没办法好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夜戏不好拍，受环境、光线影响很大，偏偏吴秋和又是个高要求的人，对自己的分镜有着近乎变态的执行强迫症，一定要把他脑内所想象的画面做到完美还原。
拍摄地点挪到了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内，一间不大的公寓里里外外挤满了人。拍摄团队很成熟，演员也很配合，尽管如此，还是来来回回地在重复打磨。
陆期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远远地看着盛遇，看着围满了人的忙碌片场。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医院，更不是他从小长大的城市。他一个人买了机票飞过来，就是为了看着那个人、那个被围着、被这么多摄像机镜头对着的、完全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盛遇。
盛遇饰演的谢风在拼凑出了往事的全貌之后重读母亲留下的信件，逐渐涨红了眼眶，泪水转了一圈，最终没能落下来。他吸吸鼻子，这种想哭哭不出来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好像理解了母亲一些，多年的不满与怨恨被悄然融化，又好像不能原谅母亲为什么心甘情愿付出了那么多。他自嘲的笑了笑，低声重复着写在最后一页泛黄信纸上的钢笔字迹：“人生或许就是一场接一场的不期而遇。”
在陆期眼中，盛遇是个演员这一身份只是一份职业，是盛遇喜欢的工作，与他是否是明星毫无关联，陆期无意与他一同参与到浮华夸张的名利场中去，他只想给他一点支持，就像是盛遇无条件理解他、支持他一样。
陆期的思绪一时飘远，忽地想起那一天，他下了班正往地铁口走，被盛遇的车堵住了去路。盛遇问他：“陆医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盛遇。”陆期陷入了一时的茫然。盛遇便又说了一句：“大学时喜欢过你的盛遇，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说实话当时陆期对盛遇几乎没有印象，也不知道他所谓的“喜欢过”从何而来，面对这样一个可疑人物，陆期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只因为那天，盛遇是笑着对他说这些话的。时至今日他都记得很清楚，那笑容，似一道暖阳拨开了阴霾的厚重云层。
盛遇的出现，是陆期人生中的意外，却成为了他这一生的转折点。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学不会怎么去爱一个人，也不会拥有自己的家，谁能想到，盛遇最终成为了他最爱的人，盛遇给了他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完整的家。
“卡——ok过了！”随着现场导演的一声令下，这一镜的拍摄结束。
盛遇迅速从角色的状态抽离，回到现实世界中。他抬起头，穿过人群，望向陆期站着的地方。他们四目相对，视线交汇，对着彼此露出了一个安心又满足的微笑。
人生就是一场接一场的不期而遇，你永远也料想不到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人，会被怎样地改变一生。

第51章 番外1-中秋
又到一年中秋时分，街道上若隐若现地漂浮着桂花的香气，闷热漫长的夏季总算过去，秋天的凉爽舒适因为短暂而显得弥足珍贵。
当外科医生的对逢年过节没什么概念，毕竟人生病不挑时间，无论放假不放假，医院病房总是住满了人。
而当演员的就更不能指望什么了，一关进剧组就见不到人，没日没夜照着剧本场次拍摄，就连打个视频电话回家，也要看时间合不合适。
一家有两个这种职业的人，聚少离多是常态。
陆湉漪小朋友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逐渐长大的，小时候基本上都靠住家的阿姨带，两个爸爸忙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永远都是她呼呼大睡的模样——不是回家太晚了她已经睡了，就是起得太早她还在睡。
好在这孩子记吃不记仇，只要喂饱了她就万事不愁，每天笑呵呵的，有爸爸在的时候她会撒撒娇，爸爸不在，她也无所谓的样子，不哭不闹地玩自己的。
小糖包继承了盛遇的颜值，脾气性格倒是像陆期，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十分聪明，认字学算数比同龄人都学得快，幼儿园的课程对她来说甚至过分简单。
尽管如此，陆期也没想过要揠苗助长，不打算过分提前教女儿什么，放任她和同龄的孩子相处，坚决不让她跳级或者提前上小学。
他自己就是吃了性格的亏，因此特别不希望女儿将来性格孤僻，一直都教她要多交朋友，多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
这一阵子盛遇在家，他刚结束一部电影的拍摄，有一段时间的休整期，每天在家做做饭、带带孩子，对这个家而言是难得的温馨时光。
一晃眼陆期和盛遇结婚已经五年多了，虽然不能天天见面，但感情倒是很稳定。小糖包也满五岁了，正是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的年纪。盛遇总是忍不住给她买各种漂亮的裙子、小饰品，从来不看价格，只看合适不合适。为此陆期说过他乱花钱，孩子长得快，没多久就穿不了了，这样实在铺张浪费，但盛遇就是个女儿奴，看到自家小公主那么可爱，再加上一年里有大部分时间陪不了她成长的内疚感，就算真把他手剁了也阻止不了他。
中秋节，家人团聚的日子，陆期排了场大手术，手术从下午做到晚上，下手术台的时候夜已深，过程惊险，不过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一条命，保住了一个家庭没有散。他筋疲力尽地换下手术服，给自己冲了杯葡萄糖水缓神。
刚在办公室坐下，就收到了盛遇发来的信息，说他在停车场等他。陆期笑笑，捏了捏眉心，想再坐五分钟就下去，结果盛遇又发消息道：“小糖包也来了，她非要和我一起来接你。”
这下陆期坐不住了，糖水喝了一半，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往外走。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这个点平时小糖包都睡了。陆期心里有点埋怨盛遇乱来，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是无意识地上扬的，这种有家人等着自己的感觉是任何事都没办法比的。
陆期快步走到地下停车场，找到自家的车的时候，盛遇正坐在后排和小糖包讲故事，小糖包精神很好，靠在盛遇怀里问东问西，十足的好奇宝宝。
“爸爸！”小糖包管他们两个都叫爸爸，真要分的话，盛遇是大爸，陆期是二爸，但她都混着叫，家里没人在乎这些。小姑娘看见陆期来了，兴奋得眼睛都亮了，甜甜地叫了陆期一声。陆期刚拉开车门，就被小糖包搂住了脖子，吧唧亲了一大口。
“爸爸，我来接你回家啦！”小糖包的声音清脆动听，一声声得听得陆期心都要化了。
盛遇没脸没皮地学着小糖包也亲了陆期一大口，这才坐回驾驶座上。
两个爸爸一向很亲密，小糖包对此见怪不怪，她倚在陆期怀里，说：“老师说了，中秋节是家人团聚的日子，要一家人一起赏月，一起吃月饼！”
陆期本想责怪盛遇这么晚还不让孩子睡觉，但小糖包这么说了，他不想扫兴，更何况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回去的路上，陆期有些恍然，这要是放在六年前，他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有个这么幸福的家庭，有满心牵挂着他的爱人和女儿。
他当年做的荒唐决定有了小糖包，可谁又能想到，正是因为他的自私，才有了今天的生活。
盛遇从来都说他没觉得委屈，也没怪过陆期，但陆期心里的愧疚始终存在，并且一直都无法释怀，随着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反而有越来越强烈的感觉，越是幸福，他就越是觉得自己是不是配不上这一切。
在工作上自信冷静的陆期，面对家庭的时候却是卑微的，尽管盛遇很尊重他，也很爱他。
小糖包到底还小，撑到这么晚已经不容易，因此一到家拉着陆期一家人吃了月饼之后她就困得不行了。
盛遇让阿姨带她去洗澡，又亲自哄她睡觉，忙完这一切，才轮到他和陆期的二人时光。盛遇也是过了三十的人，虽然岁月在他脸上没留下什么痕迹，反而让他更加成熟帅气，但性格上确实稳重了不少。
他拿了瓶红酒，想和陆期一起喝一杯。
陆期第二天还有手术，不敢贪杯，只喝了两口。盛遇不勉强他，去厨房端了碗银耳莲子羹出来。
自从有了小糖包，原本不爱吃甜的陆期就没能戒掉过对甜食的需求。
好在他平时工作体力脑力消耗大，这么吃甜食也没见胖，反而最近还瘦了。
盛遇心疼他，见他满脸倦意，便说：“要不然喝完就去睡吧，很晚了。”
陆期摇摇头，表示还不困，他笑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这些年里他逐渐摸透了盛遇，哪怕盛遇什么都不说，他也从他眼里看出了想要亲密的意思。
盛遇举双手投降：“不了不了，看你都这么累了，我是这么不体贴的人吗？”
“你回来好几天了，憋坏了吧？” 陆期道，“我不累，要做就做，别磨磨蹭蹭的。”
两人结婚五年多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既然陆期都这么说了，盛遇就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他们转移阵地去了卧室，解决了生理需求的之后，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最近很忙，身体的疲劳积攒了不少，但陆期一点都不困，反而睡不着。
盛遇从背后抱着他，手不安分地摸到了他的小腹摩挲着，紧紧贴着他，问：“睡不着吗？”
陆期：“有点。”
盛遇：“有心事？”
陆期想了想，道：“工作上连轴转，太累了吧，没什么心事。”
盛遇：“能休假吗？怕你身体吃不消。”
一提到健康问题，陆期的身体敏感地僵住了，他拿开盛遇不断往下滑的手，转了个身，面对着盛遇，轻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一直在想那个孩子的事情。”
陆期说的是两年前，他和盛遇曾经又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在排畸检查的时候查出有问题，就没要，做手术流掉了。
这件事陆期和盛遇平时不会轻易提，他们都明白，这是彼此内心的伤口，没事不该去碰。
其实这不是他们谁的错，只是运气不好，轮上了而已。陆期记得那一天他拿到检查报告，没有犹豫就做了决定——不能要。不要才是负责任的体现，对这个孩子，对这个家庭。
陆期是个医生，知道其中利弊，做决定不是问题，但此后他心里一直有一道过不去的坎。他深知盛遇对这个孩子是期待的，当他们得知有的时候，盛遇有多开心和兴奋。当时他打了电话给盛遇，告知了这个遗憾的结果，并告诉他会尽快安排手术。盛遇在剧组拍戏，愣是临时请假一天，在陆期上手术台这天赶了回来。
盛遇说，只要陆期没事就好，其他都无所谓。可陆期总觉得，盛遇是失望的，他只是为了自己而没有说出口。
而且他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工作太忙了，才导致了这样一个结果。
盛遇一直在为他付出，可他给盛遇带去了什么呢？会不会有一天，盛遇就感到累了、厌倦了呢？
陆期以前从来不想这些，他总是觉得分开了就分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离开了谁都能活下去，可原来心里有牵挂是这样的感觉。
就在盛遇以为陆期睡着了的时候，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盛遇，你想补个婚礼吗？小糖包给我们做花童。”
“什么？”盛遇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们结婚只是领了证，然后简单地请双方父母吃了一顿，没有办过婚礼。最初是说等小糖包出生之后看时机合适就办，但后来盛遇和陆期都很忙。而且盛遇作为公众人物，他深知暴露在公众之中的苦，不想让陆期遭受没必要的非议。于是婚礼这事就一直搁置，这几年也没再提过，对于他们的生活而言，这不是必备品。
“下个月梅英疏和夏绎心不是就要结婚了吗？我看他们筹备婚礼虽然很累，但好像也挺有趣的样子，最主要有纪念意义，所以我想如果你觉得合适，那我们也补一个，哪怕就是个形式……”
盛遇逐渐听明白了陆期的意思，他搂陆期搂得更紧了一点，语调含笑地在他耳边说道：“我已经知道的很清楚很明白了，你很爱我，你特别爱我，不用总觉得你欠我的，你没有，你只是和一般人不一样，但你是天才啊，你那么优秀，本来就和其他人不同，我才不在意别人觉得你爱不爱我呢，我知道就行了，你是我一个人的。”
盛遇的话酸得陆期快牙疼了，但是挺受用的，听着心里就很暖。陆期想，自己都三十六岁了，再过几年过了四十，就彻底步入中年大叔的行列，而盛遇本就比他小几岁，又在外貌上那么有优势，也不知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多少年如一日的爱自己，连他这样一个铁石心肠不懂爱的人，都慢慢体会到了什么是爱，某种程度上来说，盛遇可以用伟大来形容。
陆期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盛遇。
陆期的心里很踏实，他感受着盛遇近在咫尺的气息，安心又平静地说道：“你和卓轩拍戏，一定要注意他的身体，急救方法我教过你了，以防万一。”
盛遇一听这话躺不住了，立刻坐起身，打开床边的夜灯，借着昏黄柔和的灯光盯着陆期的脸看，见他神色如常，说得一脸认真，不由得失落：“你倒是吃个醋啊我的陆医生！”
卓轩近期查出了心脏有问题，长年累月积劳成疾，年纪轻轻就这样了，盛遇帮他插过队看过陆期的门诊，而陆期作为一个医生，对待病人自然是尽职尽责的。
陆期推开他越开越近的脑袋，轻笑道：“卓轩也不容易，你要多照顾他。”
盛遇捂心口假装吐血，瞬间委屈上了，这么多年他还没演厌倦，乐此不疲：“梅英疏都要结婚了，他对你多关心一句我都吃醋呢，我这一进组，和卓轩朝夕相处，搞不好真的发生点什么……”
“你不会，”陆期停顿了一下，道，“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醋，我其实心里也觉得别扭，但没有人搞暧昧会舞到正主面前来，你光明正大地和我说了，我怎么能做小心眼闹别扭的事情？再说我也不会闹别扭。”
一句话把盛遇说得又开心了，他满足地重新躺下，盘算着下个月梅英疏结婚，他得和陆期去定做一套西装，还要找造型师来专门帮忙打理一下，不说风头盖过那对新人，至少得赢过梅英疏。
可想来想去，想了好久，久到陆期终于有了困意想睡觉了，盛遇脑袋一抽，当即拍板道：“我们也办个婚礼吧，主角是我们的那种。”
陆期睡眼朦胧地“唔”了一声。
“然后还得重新求个婚，这次你不准和我抢！一定是我和你求！”盛遇越想越兴奋。
陆期无言，心里哀嚎，他的盛遇，对外倒是挺成熟稳重的，可在自己面前，什么时候能长大一点呢？
不会到七老八十了还这样吧？陆期脑补了一下，不由得笑出声。
盛遇觉得莫名：“你笑什么？”
陆期摇摇头：“想你要是变成了老头，还这么爱撒娇的模样，有点好笑。”
盛遇没脸没皮惯了：“等小糖包长大了，日子还是我们两个过，我们得活到一百岁呢，一起变成遭人嫌的老头子。”

第52章 番外2-情人节
梅英疏跟着工作人员七绕八绕地走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转过角，站在倒数第二间的休息室门前。
挂着工作证的女孩子对他笑笑，道：“夏老师的休息室就在这里，我还有别的事要忙，您随意。”
梅英疏礼貌地道了谢，刚想抬手敲门，薄薄的门板隔音效果不好，隐约传来对话声。梅英疏听得断断续续的，但很明显，房间内还有别人在，而且几乎一直都是他在说话。
“要喝点水吗？”“那你躺一会，妆一会再卸……”“晚上庆功宴就别去了吧，我送你回家。”
梅英疏一时停止了动作，他没有偷听的习惯，但那人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心，他看了一眼门边墙上插着的卡纸，第一行是话剧名，第二行写着“夏绎心”三个字，他确信自己没有被带错地方。
这是夏绎心主演的《繁星》最后一场，正好赶在了情人节这一天。梅英疏因为这一阵跟了个项目，几乎整天泡在研究中心，前几天还临时出了趟国，《繁星》自开演以来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去看，紧赶慢赶，改签了机票，总算是回来看到了最后一场。由于买不到票，门口找了个黄牛花了高价买了个不怎么好的位置，全程都得侧着身子看舞台上的表演。
除夕夜两人匆匆忙忙回梅清知那边吃了个年夜饭，年都没过，就送梅英疏去了机场。整个过年期间，夏绎心都是一个人在家，不过他也忙，《繁星》自去年年末上演以来，票房口碑双丰收，一票难求，于是临时加演了几场。他一天都没休息过，台词早就烂熟于心，他却每一场都不敢懈怠。
话剧不同于电视剧或者电影，每一次登台，呈现出来的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场景、人物、台词相同，也演不出一模一样的作品，全靠演员的发挥。这是现场看话剧的魅力所在，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欣赏到了这种艺术的美感与享受，话剧市场不再是前几年冷冷清清曲高和寡的萧条氛围。
梅英疏很喜欢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夏绎心，他永远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夏绎心时的样子。因为相亲对象的邀请，梅英疏阴差阳错地看了场夏绎心的话剧，他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却被聚光灯下那个长衫青年深深吸引。后来又因为盛遇，同一天便偶遇换下戏服的夏绎心，他和台上不一样，活得更洒脱随性，他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想过怎样的人生，是独立自主的性格。
梅英疏对夏绎心诚然是有爱情的，只不过最开始这爱情没有那么浓烈，倒像是夏日里清甜的果酒，好喝是好喝，总还差了点醇厚。及至后来，两人在一起了很多年，期间闹过一次分手，最后兜兜转转总算结了婚，梅英疏发现他对夏绎心的感情越来越深，他不止一次地觉得，能和夏绎心在一起，算是他人生中最幸运的一件事。
但他内敛惯了，感情的事，他始终说不出口，说也不会说得过于露骨，在行动上表现得更多。
梅英疏改签机票的事和夏绎心说过，不过没提起会来看他演出，想给他一个惊喜。夏绎心当时只是平淡地回复了一句“路上小心”。
此刻梅英疏站在休息室门外，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却像是个不敢进老师办公室的小学生。他没来由地害怕了起来，尽管在那一刻，他无暇思考自己究竟害怕的是什么。
不过梅英疏不怂，不会落荒而逃。他稳了稳心神，重新抬起手，象征性地敲敲门。休息室的门没有锁上，他推门而入。
只见夏绎心蜷着身体缩在沙发的一角，埋着脸，不发一言，透过那件舞台上穿着显得英气逼人的白衬衫，梅英疏看到他单薄的肩胛骨在轻微颤抖，明显正在忍受着痛苦。
和夏绎心搭戏、饰演男二的姚钧守在一旁，正一脸疑惑地看向梅英疏，眉头蹙起，用眼神在质问他是谁，怎么忽然进来。
梅英疏见状也顾不上别的，快步走到夏绎心身边，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夏绎心的背，拼命压着着急，尽量温柔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夏绎心闻言，勉强抬起头，见是梅英疏真的来了，不是自己的幻听，瞬间放松了几分，小声道：“没事……上台前吃不下东西，有点低血糖了。”
梅英疏了解夏绎心的习惯，如果是有演出，上台前他会选择不吃饭，只吃点清淡的点心填填肚子，他怕吃饱了犯困，提不起劲，在台上掉链子。《繁星》上演以来反响热烈，算上加演的场次，夏绎心累得瘦了一圈，像今天这样一天两场的安排，对演员的体力是巨大的考验。
姚钧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见夏绎心对梅英疏如此亲昵，便猜到了梅英疏的身份，心中虽有遗憾，但也明白夏绎心已经结婚，没有他非分之想的余地，只得默默退了出去。
姚钧年纪还轻，刚从学校毕业没两年，一直很崇拜夏绎心，这次能和夏绎心共演别提有多高兴，同一个剧组从排练开始到正式演出，要相处好几个月。夏绎心平时很照顾他，他也很喜欢这段和夏绎心共处的时光。两人演的是兄弟，一想到话剧结束了，他没有机会再这么光明正大地跟在夏绎心身边管他叫“哥”，内心不免失落。同时他又在心里怪梅英疏，怎么平时也不见他照顾夏绎心，这几天很明显他身体不舒服，也不来关心，早干嘛去了。
梅英疏见夏绎心的脸色青白，嘴唇干裂，额角沁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心疼不已，他拥着夏绎心，让他靠到自己怀里，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双臂。
夏绎心没有多余的力气，软趴趴地躲在梅英疏怀中，竭力忍过一阵反胃恶心，道：“你拿块巧克力给我，我再坐一会就缓过来了。”
梅英疏依言给他喂了块黑巧克力。
甜腻的口感入嘴，夏绎心很努力压制住呕吐的冲动，含了好久，等到巧克力全都化开，才咽下去。
夏绎心了解自己的身体，想着差不多是时候去做个检查了，这么拖着不是办法。
《繁星》的庆功宴夏绎心果然没去，他卸完妆，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跟着梅英疏先回家。
梅英疏见他就算缓过来了，脸色也还是很不好，不由得担心，生怕他身体真有什么问题。
“要不然我带你去医院吧？”
“情人节晚上你赶回来就是为了带我去医院？夏绎心拒绝道，“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梅英疏道：“是订了餐厅，本来想带你去过个节的，可你不舒服……”
夏绎心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嗯，吃不动了，回家吧我想吃你煮的鸡汤面。”
梅英疏迟疑：“真不去医院？”
夏绎心摇摇头：“不去，你不也是医生吗？有什么大问题你看得出来。看不出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急着这一时，等你哪天有空了，陪我一起去一趟。”
梅英疏说不过夏绎心，只能依他所说：“嗯，我有几天调休，明天就去吧。”
家里有钟点工阿姨昨天炖的鸡汤，这几天夏绎心胃口很不好，阿姨做的菜他都没有碰，只推说在剧场吃过盒饭了，那一锅鸡汤就原封不动地放进了冰箱。
梅英疏刚出差回来，满身疲累，却心甘情愿地系上围裙挽起袖子，高汤做底，撇去油腻，拆鸡丝，又放了几把青菜，烧了一小锅鸡汤面，端上桌前撒上葱花，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两人凑在餐桌前，一人一双筷子，也不分小碗，就着小锅就这么吃。
夏绎心觉得奇怪，鸡汤是阿姨炖的，怎么昨天新鲜的时候他闻都不想闻，梅英疏下了把面进去，就勾得他几乎罢工的胃食欲大增呢？
梅英疏见夏绎心爱吃，就没怎么动筷子，想等他吃过瘾了解决剩下的。夏绎心用筷子碰碰他的筷子，咽下一口筋道的面，道：“你快吃，我不喜欢别人让着我。”
梅英疏看他脸色好了很多，在鸡汤蒸腾的热气作用下恢复了点血色，略微放心地说：“明明那么难受了，在台上一点都看不出来，演得那么好，我有段时间没看上你演话剧了，演技越来越好了。”
夏绎心诧异地看他一眼，心里听着夸奖很受用，但说出口的却是：“你又不懂演戏……”
“我是外行，我作为一个观众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样的，这总不能是假的。”
“怎么忽然拍我马屁？”夏绎心想了想，道：“是不是因为姚钧喜欢我？”
梅英疏一愣，手忙脚乱的，一颗心都挂在夏绎心身上。要不是夏绎心不主动提他一时半会还没想起那个帅气的年轻男孩子，他站在休息室门外的时候有过一瞬间的怀疑，但他尊重夏绎心，也信任他，只听到几句别人关心的话不算什么。
梅英疏讪讪地笑：“他真的喜欢你啊？”
夏绎心点点头，喝了一口汤：“傻子才看不出来，剧组里的人大概也都知道，就是睁一只眼闭只眼没人捅破那层纸，维持表面和谐吧。”
梅英疏：“……”
“其实圈内互相玩玩很正常，姚钧长得也不错，年纪小，忠心耿耿的，这段时间我不舒服，多亏了他照顾我……”
梅英疏听不下去，彻底放下筷子，打断他：“你不舒服为什么不和我说？要他照顾你？”
夏绎心从没有见过梅英疏吃醋的样子，他们在一起这么久，梅英疏是个把谦逊有礼做到骨子里的真绅士，平时生气都难得，更不要说急赤白脸、气急败坏，那根本不存在。有的时候夏绎心为了点小事发火，怒气犹如拳头打在棉花上，压根吵不起来，每次都是弄得像是夏绎心单方面的不讲道理，梅英疏无条件包容他一样，怪没意思的。
因此夏绎心故意激他：“和你说有用吗？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说了也没什么意思，总不能让你把工作辞了来给我当助理照顾我吧？”
夏绎心平时就没有助理，只有个经纪人，从原来不红的时候就是这样，经纪人还不止带他一个，所以很少跟他现场，基本上都是他自己照顾自己。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盛遇那样的大明星，没必要带助理，他有手有脚，有什么事可以自己处理，哪怕近两年名气上去了，工作排满了，都没有想过要加个助理替他跑腿开车。
“那你……”梅英疏理亏，说话没底气，“那你也该和我说一声，我心里有个数，好歹我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总比什么都不懂的人强吧？”
夏绎心夹起一筷子鸡丝，往梅英疏嘴里塞，堵住他的嘴，道：“我喜欢的我都自己追，别人追我的我什么时候动过心？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这才是真的该骂。”
梅英疏嚼着鸡丝，意识到自己被夏绎心给耍了。
“倒是你，去大学上课的时候，有没有学生围着你转？课后找你问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比起姚钧，那才是正青春年少，满脸的胶原蛋白，梅老师长梅老师短地叫你，心是不是都要酥了？”夏绎心说话得理不饶人，更何况他心里计较这事很久了，一直没机会说出来而已。
早些年夏绎心偶尔还会吃陆期的错，总是忍不住想，梅英疏心里是不是还有陆期的位置，哪怕陆期和盛遇顺顺利利的，以梅英疏老好人的性格，把感情藏在心里的事不是做不出来。夏绎心总是觉得梅英疏对自己不够亲近，两人之间总像是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地看不清。他那么主动地追求梅英疏，表达爱意和占有欲，梅英疏照单全收，却回馈不了十之一二。爱情到了他这里，平淡都无波无澜。
结婚之后，夏绎心比之前多了些安全感，他也愿意相信梅英疏是认真待他的，只不过由于性格原因，没有表现出来。
梅英疏在专业方面十分优秀，即便握不了手术刀，做学术研究的水平在同龄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积攒了资历之后，逐渐开始去医学院给学生上课。他长得温文尔雅，讲话又温柔，性格好脾气更好，很受学生喜欢。
夏绎心某次开车去学校接梅英疏，远远就看到有两个抱著书本的女孩子围着梅英疏，他当时没有表态，却实打实地把这事记在了心上。
梅英疏哭笑不得，夏绎心年纪也不小了，还保留着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拿他没办法。他清楚，夏绎心不是要他做出什么解释，实际上道理夏绎心都懂，他就是需要说一说，说出来就好了。
他只得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之前提起过的那个综艺，还来得及参加吗？”
这回轮到夏绎心一愣，“你愿意？”
那是一档聚焦明星家庭生活的纪实类综艺，原本节目组找的是盛遇，盛遇的咖位和人气都够，家里又有可爱的小糖包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小栗子，拍出来绝对有看点，但陆期不同意，他不愿自己的生活暴露在镜头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盛遇百分之百听陆期的话，所以他把这个机会让给夏绎心，向节目组推荐了他和梅英疏。夏绎心想，梅英疏肯定也是不愿意的，就随口提了一句，根本没当回事。
“嗯，我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我没上过电视，但我听说有剧本，也不会怎么暴露隐私。平时我不像陆期那样出现在医院里，就算上了节目被人认识，也不会影响太多。再说节目肯定聚焦在你身上，对你事业有帮助，我觉得可以试试。”
夏绎心开始懊悔刚刚自己干嘛非要呈口舌之快嘲讽梅英疏了，梅英疏这么为他着想，他还这么小心眼。
夏绎心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想好了？”
“嗯，这几天一直在想，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也没做过什么，”梅英疏说，“顺便，互相宣誓一下主权，省得身边的人惦记，偶尔高调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夏绎心说不出话了。
梅英疏笑：“还是你嫌弃我长得不够帅，上不了镜？”
夏绎心瞬间就有些想哭，他本就是很感性的人，梅英疏又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嘀咕道：“我要是嫌弃你长得不够帅，我当年干嘛倒追你？追你那么费劲……”
情绪一上来，夏绎心又想吐了，他站起身冲到洗手间，弯着腰把刚吃下去没多久的鸡汤面吐了大半。
梅英疏吓坏了，赶忙跟在他身后，安抚倒水忙了一通，好不容易把人扶到床上躺好，他本想再劝夏绎心去医院，可忽然间想到，夏绎心这难道是……？
梅英疏又惊又喜：“你是不是……？”
夏绎心觉得不好意思，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脸，闷声道：“我不知道，明天去医院查了才知道……但我觉得……可能是……”
梅英疏很喜欢小孩子，把陆期家的小糖包当做亲生女儿来疼，每次见面总要给小姑娘买一堆零食玩具，后来小栗子出生，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满眼的欢喜掩饰不住。
夏绎心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这事强求不来，梅英疏没催过，总说两个人还能过情人节，有了小孩子就没有这份清静了。
夏绎心想，那就把这孩子当做是梅英疏送给他的，也是他送给梅英疏的情人节礼物吧。

第53章 儿童节番外-上
“为什么儿童节要让小朋友们表演？你不觉得不合理吗？”吃早饭的时候盛遇就开始念叨，为五岁的女儿小糖包打抱不平。
陆期低头吃面包没有搭话，盛遇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演戏很累的啊，小朋友的节日就该让小朋友们休息！”
这话说得，替小糖包抱怨完了还得暗里带一下自己平时进剧组很累，陆期太了解盛遇，他话不用点穿，全听得明白。
换做平时陆期会笑着嘲几句，可眼下他自觉愧疚，要不是自己去不了，也不用麻烦盛遇赶了好几天的戏，昨天深夜才到家，明天下午就得回去，难得的休息时间却耗在来回奔波上。盛遇是个演员，工作性质特殊，一年到头在家时间不多，偏偏遇上陆期，从早忙到晚，全年不知道加多少班的心外科医生，两人时间凑不到一块去，成年人也就算了，从交往开始就是这样子，彼此习惯了，可对小孩子而言，却是不公平的。
陆期本来请好了假，小糖包在幼儿园最后一次表演，过了暑假就该上小学了，意义不同，做家长的理应去捧场。
但病人情况恶化，手术排期提前了不说，难度也跟着直线飙升，作为教科书级的大佬梅清知的得意门生，此时需要陆期挑大梁。
陆期身上背着的责任与负担珍贵且沉重，被寄托了太多病人与其背后的家庭对生命的渴望。而为了不辜负他们，就只有亏欠自己家人这一种选择。
陆期吃完盘子里的水果，站起身道：“我去叫小糖包起床。”
盛遇停止了碎碎念，他察觉出了陆期心情不怎么好，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陆期的腹部，他今天穿了很宽松的衬衫，但身形依然快要遮不住。
盛遇一阵心疼，陆期年纪不小了，这个岁数再要一个本身就很吃力，再加上工作那么忙，眼见着快要六个月了也没办法休息，他何尝不知道他在勉强自己。
盛遇一把抓住陆期的手腕，拉住了他，像只大型犬一样坐着抱住了陆期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小腹，小声问道：“你们医院还有没有人情味啊，居然还让你上大手术，也不怕出事……”
陆期冷静地回答：“不会，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知道，我有信心才会答应，否则就是对病人的不负责。”
盛遇嘟哝：“是是是，我们家陆医生的手那么稳，天生就是要拿手术刀的，我没拦着你去，我就是心疼。”
陆期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摸摸盛遇的后脑勺，放缓了语气，让自己听上去不是那么的冷冰冰，“对不起，盛遇……”
“哇，爹地你几岁了居然还要爸爸抱抱，羞羞！”打断这温情场面的无疑是今天要当主角陆湉漪小朋友，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不用大人叫，自己起了床。
盛遇不得不松开搂着陆期的手臂，对小糖包招招手：“过来，爹地给你扎头发。”
陆湉漪撇撇嘴，很不屑地走在陆期身边，仰着脑袋说：“我要爸爸给我编。”
陆期的手那么灵活，编个头发对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这是女儿对他屈指可数的撒娇方式，只要早上来得及，他会亲自给小糖包扎头发，而那之后的一整天，他可能都不再有时间和女儿相处，往往回到家的时候，小糖包已经睡着了。
“爸爸，我今天要扮演的是王子，不是公主哦！”陆湉漪强调道，“是很帅气很帅气的王子！”
“有多帅啊？”陆期耐心地问道。
同样的对话这几天已经出现过好多次，他没有不耐烦，他知道小糖包不断重复这件事，无非是希望自己能去看一看，见证她的优秀。
“比爹地还要再帅一点的那种！”陆湉漪想了想，补充道，“但是爹地已经是我们班小朋友的家长里最帅的了！”
“你真的确定你扮演的王子会比我更帅？”盛遇较真道。
“当然啦，爹地你又没有演过王子！”
盛遇语塞，他没拿到过童话的剧本，自然没有演王子的可能性。真要追溯回去，可能得是大学时排练的《哈姆雷特》，复仇的王子，不过他自己都没有当时的影像资料，小糖包不可能看过。
盛遇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包子脸，小糖包更像自己，长大了必然是个大美女，于是欣然接受了“比自己帅”的事实，开心地说道：“我们录下来，等爸爸回家了，再全家一起看。”
陆期去上班的时候，陆湉漪特意给他鼓劲：“爸爸，我今天会加油的！爸爸也要加油哦。”
陆期撑着腰蹲下身，维持了和孩子平视的视线，眼神中溢满了温柔，“嗯，我们小糖包是最优秀最棒的。”
陆湉漪重重点头：“我也会努力带好爹地，不让他闯祸的！”
陆期没忍住笑出了声。盛遇直接把小糖包从陆期身上扒下来，让陆期快出门，路上开车小心。
儿童节幼儿园上午演出，下午放假。说是演出，不过是各班排的小短剧，孩子年纪小，记不住多少台词，时长很短，而且为了让每个孩子都有出场的机会，剧情切割得零碎不说，就连树木花草小动物都是角色，像陆湉漪这样的“王子”，毫无疑问是最瞩目的焦点人物。
跟着女儿去上学的路上，盛遇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是演王子而不是公主。
陆湉漪一本正经地回答：“拯救全世界的是王子啊，是大英雄呢！”
“可是公主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爱哦？”
“哼，公主有什么好的，没有王子那么坚强，我要当王子啦！”陆湉漪坚定地说道。
“你紧张吗？”
“不紧张！好激动哦。”作为盛遇的女儿，陆湉漪身上是有那么点演戏的天赋在的，幼儿园这点戏码对她来说小菜一碟，她平时翻过爹地的剧本，那才叫看不懂呢，幼儿园的剧本太简单了，根本不费劲。
“爹地，要把我拍得很好看才行哦，我们带回家给爸爸看，爸爸一定会夸我的。”陆湉漪平时和两个爸爸相处时间不多，但却十分崇拜他们，爹地是知名演员，长得那么帅，有那么多粉丝，爸爸是超级厉害的外科医生，小姑娘内心充满了骄傲。
“还有还有，”很明显陆湉漪是真的兴奋，话比平时多，“他们要是知道我的爹地有那么帅，一定会很羡慕我的！”
盛遇之前担心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没有公开去过幼儿园，几次家长会基本上是陆期去的，实在抽不出空的时候，老师曾上门家访过，但班上没有小朋友知道陆湉漪另一个从不露面的爹地是大明星，她自己也没炫耀过。
临近毕业，又是那么重要的演出，带着盛遇这种家长出席，可有面子了，纵使是从小被教要低调谦虚的陆湉漪，也禁不住想要风光一下。
盛遇被女儿这么一夸，心情指数直线飙升，就差没翘着尾巴直接牵着女儿的手大摇大摆地进幼儿园了——好在他理智尚存，在幼儿园门口看到女儿被老师领进去，又在车里待了好一会，估算别的家长差不多进去了，才戴着帽子口罩下了车。
由于不是节假日，很多家长抽不出空，来得不少是爷爷奶奶辈的，像盛遇这样年轻高大的爸爸本身就是惹人注目的存在，刻意低调的情况下，仍能感受到不少视线在打量他。
盛遇先和小糖包的班主任打招呼，老师看到他的时候愣在原地。出于礼貌盛遇摘下口罩，露出笑容：“我是陆湉漪的爹地，很抱歉之前工作忙，没出席过她的家长会，一直都是她爸爸出面。”
盛遇没有公开过另一半的名字与身份，也很注意女儿的隐私，他作为公众人物深知没有隐私空间的苦，因此格外注重保护他爱的人。
小岳老师平时很照顾也很喜欢小糖包，看小糖包聪明又漂亮，家庭条件也好，猜测她另一个家长应该身份不凡。陆湉漪上的是私立幼儿园，这里的小朋友家里都挺有背景的，作为老师算是见得多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是大明星的女儿，还是个她还挺喜欢的演员的女儿！
盛遇是承认结婚且有孩子，可小糖包姓陆，跟陆期姓，家庭资料里也没写盛遇的名字，不怪她没有任何联想和猜测。
“陆、陆湉漪爹地你好！”小岳老师有点手足无措，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天呐我真的没想到……”
盛遇比了个“嘘”的手势，重新带好口罩，道：“一会麻烦您给我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吧，我不想惹麻烦。”
“好，好的！我一会和校长还有保安也说一下，以防万一。”
“谢谢。”盛遇知道自己的笑有多迷人，也知道营业模式近距离接触下，没几个人挡得住，“常听小糖包在家提起小岳老师，今天总算见到了，这孩子主意多脑洞大，谢谢老师平时那么耐心地教她。”
“哪里哪里，别这么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盛遇很少有这种在外体验当家长的感觉，这会爽得不行，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去喊几遍自己是陆湉漪爹地。好在他想到陆期冷下来的表情，克制住了一时冲动。
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不能搞砸了女儿的“毕业大戏”，不然回家非跪搓衣板不可。但他还是特别幼稚地给陆期发了微信：“和人自我介绍说我是陆湉漪的爹地太爽了吧！”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简直了！”
“要是知道这么爽，之前我该抢着来开家长会的。”
陆期进手术室前回复他：“记得拍照片和视频。”
“保证完成任务！设备都带全了！”
消息发出去，盛遇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翻出便携式手持摄影机一看，果然，只剩20%的电量——忘记充电了。
开屏的孔雀翘着的尾巴瞬间蔫了大半。
P.S.未完待续，下一章让盛遇演个公主给大家看~

第54章 儿童节番外-下
本以为是孩子们闹着玩的童话剧，没想到服化道还挺像模像样的。
盛遇坐在小剧场的角落里看着别的孩子演得那么卖力，不禁十分期待小糖包他们班的出场。他伸长了脖子等待的同时又愁容满面，剧场灯光不好，手机万一拍不清拍不全，回去没法给陆期交代。
他用仅剩的电量给小糖包拍了个候场小纪录片，装模作样地“采访”了孩子一通，没等他回味这位小王子的帅气，电池耗尽自动关机，他只能灰溜溜地坐到了观众席，静候演出开始。
盛遇无心看别的孩子的演出，毕竟那些小朋友比起他家小糖包差远了。不得不感慨，小糖包继承了自己的外貌的同时，随了陆期的智商，赢在起跑线上，天生就甩一般孩子一大截。要不是陆期不同意揠苗助长，盛遇差点就早送女儿去上学了，他觉得以小糖包的成长速度，和幼儿园小屁孩混在一块，实在是屈才。
忘词的、口糊的、演到一半在台上哇哇大哭的，千奇百怪的临时状况频出，家长们报以善意的笑声，老师们则鼓励孩子们坚持演完。
总算轮到陆湉漪他们班压轴出场，她作为主角，戏份自然是最多的，她肩负着拯救公主的责任。盛遇坐直了身体，为了尽量把小糖包拍清楚，干脆蹲到了一旁过道上，把手机举得高高的。
看着女儿自信又认真地说着台词，几个挥“剑”骑“马”的动作做得有模有样、英气十足，盛遇激动得不行，不愧是他盛遇的女儿，不仅不怕聚光灯，反而享受被这么多人看着的过程，这孩子在家里都没有这么自信，此刻在舞台上可以说是气场全开。
好在盛遇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只能靠手机了，他不能因为激动到手抖而直接拍糊了视频，到时候没法给陆期交差。
但在那一刻，他骄傲又遗憾地想，等将来有一天，他和陆期一定可以一起见证小糖包更优秀的高光时刻。
舞台剧很短，满打满算陆湉漪也就当了十分钟的王子，但这十分钟，无疑是她努力了的结果，值得表扬与夸奖。
陆湉漪在人群中一眼就望到了最显眼的盛遇，一路向他跑来，扑了个满怀，甜甜地问：“爹地，我今天是不是很棒？”
盛遇单手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是啊王子殿下。”
“好好拍下来了吗？要回去给爸爸看的！”陆湉漪心里不忘陆期。
盛遇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虽说手机镜头像素不低，但总没有预想中的效果好，他稳住情绪，不让小糖包看出端倪，“拍了拍了，今天表现特别棒，想要什么奖励，爹地都满足你。”
“真的吗？”到底是个孩子，陆湉漪勾着盛遇的脖子，想了想，道：“我想吃大大的棉花糖，爸爸不让我吃的那种，可以吗？”
“可以，爹地买给你吃，不告诉爸爸。”
“好耶！”陆湉漪笑得见牙不见眼，机灵地催促道：“那我们快走，趁大家把你围起来之前。”
盛遇哭笑不得，他当然没有忽略周围似有若无的视线，但他平时习惯了这些，谁知小糖包比他还敏感。
“我答应爸爸了，不能告诉别的小朋友你是我爹地，我今天也忍住了没有说哦。”陆湉漪贴在盛遇耳边说，“大明星就是麻烦呢，我和大家说了我爸爸是很厉害的医生，可是不能提起你。”
盛遇揉揉小糖包脑袋，辩解道：“但是我今天来给你捧场了啊，大家一定会想，那个那么帅的叔叔是谁的家长，谁家小朋友那么幸运。”
离开的时候，盛遇让陆湉漪在教室里等他，别的小朋友跟家长离开后，他单独去找了小岳老师，十分钟后才拎着个纸袋子回来。
“你去哪里啦？我肚子好饿。”陆湉漪扁扁嘴，表示了不满，“爹地一点都不乖，到处乱跑。”
盛遇把纸袋递给她看，里面正是刚刚在舞台上穿过的“王子服”，他说：“我有个想法，爸爸今天没看到你的表演，我们回去给他再演一遍好不好？”
“可是我一个人没办法演……”
盛遇眨眨眼，指着自己说：“不是还有你爹地我在吗？我可是专业的，你们这个儿童剧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陆期忙了一整天，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累得够呛。站在门口强打起精神，确认再三自己脸色还行，才进的家门。
盛遇和小糖包在餐桌前等他开饭。
陆期担心饿着孩子，不由得说：“等我干嘛？不是让你们先吃了吗？”
小糖包用力摇头，“我不饿！”其实是下午吃棉花糖吃冰激凌蛋糕吃得太饱了，当然这是她和盛遇之间的小秘密，不能说出口。
盛遇给陆期发了演出开始前“王子”打扮的小糖包，陆期下了手术后盯着照片看了好久，内心满是不能亲眼见证的遗憾。
“今天手术怎么样？还顺利吗？”盛遇端上了一直煨着的冬瓜老鸭汤，即便有了女儿，他最关心的依然是陆期。
“嗯，挺顺利的，他们照顾我，没怎么累。”陆期不想让盛遇的关注点留在自己身上，便转移话题，“小糖包今天怎么样？视频拍了吗？”
盛遇看了陆湉漪一眼，一脸抱歉地说：“对不起啊陆期，我今天带过去的摄像机没电了，所以没录上……”
陆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他错过了女儿登台表演的机会，本想着靠视频来弥补一下，谁知盛遇这么不靠谱，明明信誓旦旦地保证了，却直接连录都没录。
“手机呢？你不是有手机吗？”
盛遇摇摇头，说：“我坐得太远了，基本拍不清，所以就没录。”
有那么一瞬间，陆期是生气的，但他一向克制惯了，没有发作。
“不过上台前的我拍了，你看看？”盛遇把视频递过去。
上台前的小视频，陆期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意犹未尽，心里更发痒了，只怪自己不好，去不了的人是他自己，不能怪盛遇。要不是盛遇临时请假回来，都没人去给孩子捧场。
陆期没什么食欲，喝了点汤吃了小半碗米饭就饱了，盛遇哄着他，多喂了几口肉和菜。
陆期的失落盛遇全看在眼里，心疼得差点就想说出真相，但和陆湉漪眼神交流了几次，勉强忍住了，父女两商量好了要给陆期一个惊喜，不能功亏一篑。
直到吃完饭，盛遇这才把手机和一小碗蓝莓塞给陆期，“视频有，怕你不好好吃饭，现在看也不迟。”
陆期意识到自己被盛遇耍了，抬手轻轻拧了一下他耳朵，“看我失望很开心？”
“不敢不敢，我带小糖包去写作业，你慢慢看。”
陆期拉着进度条来回重复看视频，丝毫没有察觉到盛遇和陆湉漪两个人在密谋什么。
半个小时后，背后传来一段悠扬的纯音乐，加上盛遇故意压低的嗓音：“在很久很久以前，波塞莉王国有一位美丽的公主，她被居住在森林里的怪物抓走，老国王救女心切，表示无论是谁，只要能把公主平安救出来，就可以和公主结婚。邻国有位王子……”
陆期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盛遇这是搞什么鬼，就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小王子”给惊呆了。陆湉漪的长发束成了马尾，穿着一身白色的骑士装，背着一把剑，英气十足。
而盛遇则忙碌不已，扮演了一切要与王子搭戏的配角，不同角色的台词还分别用了不同声线，就差没有分裂出几个分身来帮忙。
按理说盛遇这个演法会有小丑般的喜剧效果，但不知是不是小糖包太帅气，他们父女两演得太认真，陆期竟然一点也不想笑，反倒是被这简单的剧情所吸引。
演到最后，王子顺利打败怪物。兼演怪物的盛遇“啊”的一声倒在剑下，就地打滚，够到放在角落的纱裙，往腰上一系，摇身一变成为了沉睡的公主。
王子走到公主身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在公主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公主悠然醒转……
陆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实在没眼看下去，明明幼儿园演的版本里没有这样的片段的，这显然是盛遇加的戏！好在到这里就剧终了，盛遇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腰间挂着不伦不类的纱裙。眼巴巴地看着陆期，问道：“怎么样？这是我和小糖包精心排练的大戏……”
陆期随手抄起一个抱枕仍向盛遇：“盛遇你教你女儿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那个吻是什么？”
盛遇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申辩道：“这不是我要加的啊，是小糖包要加的！而且这是爱之吻，是王子用爱唤醒了公主。”
陆湉漪认同地点头如捣蒜，奶声奶气地补充道：“王子一定是爱公主的，这样才能结婚呀。”
陆期没办法反驳小糖包的逻辑，这是他和盛遇一直以来教她的，婚姻与家庭只存在于相爱的人之间。
可这场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大概是盛遇演得太好了，一个专业演员的素养，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能入戏，“公主”看向“王子”满是爱意的眼神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期扶额，被盛遇和陆湉漪弄得无言以对。他明白他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弥补他的遗憾。出发点是好的，可这也太乱来了，盛遇简直是在瞎胡闹！
当着孩子的面，陆期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夸了很久。但当天晚上，洗漱完准备睡觉的时候，陆期把已经躺在床上的盛遇拉起来。
看着盛遇那张装乖装无辜的脸，陆期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盛遇啊盛遇，小糖包演王子，你演公主，那我算什么？”
“你是我们家的国王。”盛遇不假思索地回答。
陆期特别想揍他一顿，“你占我便宜呢？辈分差了吧！”
盛遇委屈：“没办法小糖包非要演王子，别的小女孩都是公主梦，她倒好，志存高远。”
“重点不在这吧？你到底怎么想的，我真是服了你了……”
盛遇抢着说：“我发誓我没怎么想，我就是想让你心理负担别那么重。小糖包没有怪你去不了幼儿园，我也不觉得临时请假回来累，我们两都很快乐，更想把这份快乐分享给你。”
在很久以前，陆期是个不会表达爱意的人，和盛遇在一起那么久，好不容易改变了不少，却依然无法接住盛遇在感情上的直球。
朦胧的情绪被点穿的那一刹那，化成一汪清泉浇灭了陆期的生气，安抚了他内心的毛躁与自责。
盛遇一直在观察着陆期的表情，见他不说话了，就知道他是受用的。跟着女儿再闹腾，也不过是想让陆期笑一笑。
眼见着目的达成，盛遇开始得寸进尺，厚着脸皮凑到陆期面前，问道：“那现在，公主可以再要一个吻吗？”
陆期瞪他。
盛遇浑不在意，像是早料到他的反应，既然陆期不乐意，那就他主动。他凑过去，冲着陆期的嘴唇啄了一口。
他能屈能伸，可以演公主，可以演怪物，只要是为了陆期，他可以扮演任何一个角色，他想成为陆期的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