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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他始乱终弃
作者：风露沁酒
内容简介
 穷途末路的敌寇把刀架在虞白月脖颈上，冲着湛宸威胁：用你的王妃来换虞白月一条命。 众人看了看萧令弈，猜测：王妃这么好的人，王爷肯定不会答应！ 湛宸：换。 众人：！！！ 萧令弈却坦然一笑，从一开始，他就是虞白月的替代品。 湛宸选择用替代品的命去换回正主，理当如此，无可指摘。 那日风雪漫天，萧令弈挡住了敌寇的刀，他换回的白月光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湛宸怀里。 众人唏嘘：王妃再好，终究只是个替身。 彼时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湛宸会为了这个替身，舍下皇位与尊严，孤身立在异国的风雪中，滚烫泪珠大颗大颗地掉，只为求得萧令弈回眸看他一眼。 攻：#被始乱终弃的其实是我# 受：#情情爱爱别来沾边# 找替身最后自我攻略成真爱皇子攻X什么爱不爱的好烦质子受 湛宸X萧令弈 1，受重生，受被前世毒打过，断情绝爱，冷血冷情，极度清醒，此处设定详见第一章 。 2，攻会追妻，虽然是替身设定，但全文攻只对受产生过纯粹的爱意。 3，本文整体走向：先婚后爱-破镜重圆，酸爽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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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后再悔（前世）
萧令弈睁开眼睛时，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莹白的大雪中。
淡色衣裳的身躯并不显眼，脖颈溢出的血却红得热烈夺目，温热的鲜血在冰冷的雪地里熔出一条道来，淹过单薄的肩膀，淹过他握剑的右手，在皑皑残雪上描了一幅悲壮的画。
他向上望了一眼高耸的紫瑶台，就在前一刻，他从这里跳了下去，怕死不了，跳下前还挥剑抹了脖子。
肉体生息全灭，灵魂却化作一阵风飘荡在北微的夜空之上，得以居高临下地凝视自己的死相。
一直以为将死不瞑目，没想到是阖了眼的。
萧令弈自嘲一笑。
四周萦绕着刺耳的厮杀声，他将视野放宽，看到皇宫宫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逃生的宫人，四个宫门口的禁军在杀人与被杀，远处火光窜动。
皇城惶乱一片，昨日废太子湛宇弑父登基，今夜他的亲皇兄湛宸带着十万冽云军杀回国都。
弑父夺位，手足相杀，皇室惯有的戏码，萧令弈旁观着，眼冷如灰。
金碧辉煌的皇宫被杀成了尸山血海，有一人自血光中踏出，手中提着一把月银色长枪。
他未着戎装，一身玄蓝色金线蟒袍，墨发如瀑，寒光浸骨，除了长枪末端，周身未沾半点血腥，眉眼之间却带着骇人的戾气，令人望之胆寒。
是湛宸。
萧令弈一眼认出了他，许是惊闻变故，行军匆忙，他竟连护身的铠甲都未来得及换上，就这样一身锦衣闯了皇宫。
效忠他的将领在前后为他开道，禁军节节败退，到最后连滚带爬地跪在湛宸面前，求他饶命。
湛宸置若罔闻，他似乎要往某个地方赶去。
这条宫道，通往紫宸殿。
他应当是急着去夺皇位和玉玺，在皇帝驾崩的这个档口，确实该惜时如金，稍有一刻迟疑，局势就可能翻转。
萧令弈这样猜想，他现在身轻似风，无人能拘他自由，广袤大地任他来去，他却下意识地跟在湛宸身边。
他与湛宸并无过多情分，唯余的一点私心，是想看湛宸亲手杀了湛宇。
萧令弈不知道自己的魂魄何时散去，或许这场雪停下之后，他就将彻底消亡，在此之前，他要看到湛宇死。
湛宸是唯一一个可能帮他实现心愿的人。
他以为湛宸一定会去紫宸殿手刃谋逆篡位的湛宇，夺回本属于他的皇位。
可在宫道尽头，湛宸忽然转了方向。
萧令弈不解地跟上去，在他耳边道：“湛宇在紫宸殿，玉玺也在紫宸殿，你走错路了！”
“难道迷路了？自小在皇宫长大还会迷路呀？淮王殿下。”
萧令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就算在湛宸耳边大吼大叫，他也听不见。
湛宸只觉得有一阵温暖的风在他耳边缭绕不去，在大雪之夜这阵风过于温柔，可他抬眼环顾四周，所见除却冰雪便是杀伐。
浓如黑夜的眼眸又暗了暗，继续向前走去，他的脚步渐渐匆忙，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最终来到了未央宫门口。
萧令弈一怔：这是他生前被囚的宫殿，湛宸来此处做什么？
放着皇位不去抢，特意来看他的笑话？以此报复他三年前毁婚的旧怨吗？
湛宸推开未央宫的宫门时，地上的血已经被雪凝成了冰，像碎裂一地的红宝石，宝石的尽头，躺着萧令弈寂无生息的身体。
湛宸挺拔的身躯明显一震，脚步变得踉跄，平缓的三级台阶却险些把这位驰骋沙场的王爷绊倒。
银枪摔落在地，滚起一层细雪，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紫瑶台下，寂黑的眼眸闪过稚童一般不愿相信的光芒，继而被汹涌的悲伤与痛苦淹没。
他抱起萧令弈，用自己的怀抱去暖他冰冷的身躯，明知于事无补，还是用手捂住了怀中人的脖颈，泪水顷刻间浸湿了他的长睫，他抵着萧令弈的额头，低声呢喃着：“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这道声音轻如枯雪，灵魂未灭的萧令弈却听清了，他吓得不轻。
他认真地反思自己，在这短暂的一生中，他与湛宸从初遇到最后一面，交集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哪来眼前的情深似海？
何止无情，甚至算是死对头。
三年前，湛宸一意孤行求了一道赐婚圣旨，强行要将萧令弈娶进淮王府。
萧令弈宁死不从，在大婚当日喝了事先备好的毒药，不留情面地毁了这场婚事。
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那时正是两王夺嫡的关键时期，毁婚一事让湛宸落得一个强取豪夺的不贤骂名，对他的声誉几乎是痛击。
这之后三年，萧令弈因为湛宇而与湛宸站在了对立面，少有的几次见面也是剑拔弩张，针锋对麦芒，积怨不浅。
所以湛宸为何要抱着昔日的死对头哭啊！？
萧令弈百思难得其解。
正在这时，一个身着龙袍披头散发的男人被押进了未央宫。
萧令弈登时像被冰渣贯穿了身体般恶寒起来。
湛宇被踹得跪在地上，今夜他一败涂地，帝王梦做到了头，看着湛宸怀里的萧令弈，后仰的脖颈美得令他发笑，似乎又回味起了这三年的食髓知味：
“你今夜赢了又如何？我霸占了三年的人，你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他癫狂地仇视着湛宸：
“父皇偏心了你一辈子，可萧令弈生前，可唯独偏心我一人！他什么事都愿意为我做，这么多年，你明里暗里遭的那些算计，都是萧令弈在出谋划策，他以为你嗜杀冷血，所以一心想扶我坐上皇位，为的就是庇护他那弱小如蝼蚁的母国！”
“我早就告诉过他，要夺得皇位就得付出一切代价，包括他的母国在内！不过是瞒着他灭了东烨，他就敢跟我以死相拼，如今还自戕于此，想必是急着去黄泉路上给他的父皇母后赔罪去了，毕竟没有他给的那枚烨玺，我又怎能轻易骗开东烨的国门呢？”
话音刚落，一股冷冽的寒风照着湛宇的脸猛抽了过去。
湛宇身体一个踉跄，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萧令弈的手却变得更加透明，他的魂魄似乎要碎了。
他九岁入北微为质，忍辱偷生，只为保住母国东烨安宁。
父皇曾给过他一枚烨玺，许诺只要他从北微平安回来，东烨国的皇位就由他来继承。
湛宇知道这枚烨玺的存在后，设局诱骗，谎称东烨有内乱，需要北微派兵支援，萧令弈关心则乱信以为真，将烨玺交给了湛宇，让他以此为信物，解东烨之危。
谁知内乱是假，湛宇却利用烨玺骗开了东烨的国门，带兵进城屠杀，一夜之间灭了东烨这个小国，还提着东烨皇帝的头颅回国都炫耀军功。
直到灭国的那一刻，萧令弈才看清湛宇的真面目，他曾真心感激湛宇当年的雪中送炭，为他筹谋，予他真心，最终却换来亡国灭种的回报。
他在北微孤苦无依，根本无力报复，被囚进皇宫之后，便一心求死。
站上紫瑶台，是因为站得足够高才能一览无余地望向东边母国的方向，又怕积雪太软，跳下前毫不犹豫地挥剑自刎。
他都已经死了，还是被湛宇这个人渣恶心到魂魄都要碎了。
就在他极度痛苦之时，眼前忽然划过一阵凌冽的寒光——湛宸用萧令弈自刎的那把长剑，贯穿了湛宇的喉咙。
一剑穿喉，湛宇喉咙里的话音被活生生斩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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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弈的视野再度清晰时，看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抱回温暖的宫殿。
脖颈处的伤口被缠上雪白色的细纱，他躺在层层金丝纱幔中，暖黄的烛火照亮了他的面容。
这三年来，他心力交瘁，如冬日枯萎的花草，就算是活着也毫无生气。
他的灵魂荒草丛生，可皮相依然美得动人。
湛宸坐在床沿边，握着萧令弈冰凉的手，不知这样凝注了他多久。
不过经了一场风雪，他的双鬓竟然隐隐有了几根白发。
萧令弈宁愿自己是看错了，可这宫殿里的烛火如此明亮，什么细节都被放在了光下，让人无法忽略。
何至于此啊？
他算计过湛宸，甚至毁过他的声誉，实在担不起他这番深情，令他错觉自己亏欠了这个男人良多。
湛宸伸出手，抚摸萧令弈右耳耳垂，这是一个亲昵爱抚的动作，只有亲近之人才会这样抚摸对方的耳朵。
萧令弈却忽然如释重负，他什么都明白了——他的右耳耳垂上有一颗天生的朱砂痣。
湛宸已故的心上人虞白月右耳耳垂也有这样一颗朱砂痣，甚至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湛宸此人，久经沙场，浴血而生，枪下败将无数，边境那些亡命之徒畏他之名，闻风丧胆。他十五岁时主审母族外戚贪污之案，查明之后，全部按律处决，毫不留情。
人人都说他嗜杀冷血，可就是这样一个无情之人，却挂念已故心上人数年。
到了必须娶亲的年龄，他迫于皇室压力，最终退而求其次，王妃的人选，可以不看家世不论权势，但必须与虞白月相似。
萧令弈就是那个最像虞白月的人，湛宸当年强行求娶，只因为萧令弈是心上人最好的替代品。
此事皇城人尽皆知，其实能利用这一点博得淮王的青睐，在大部分人眼里，都算是一件幸事。
可萧令弈却无法忍受这等羞辱。
他是东烨战败后被送来求和示好的质子，他在北微十年，皇室宗亲视他如草芥，权臣官宦当他如玩物，他最开始被养在宫里最荒芜简陋的宫殿里无人照拂，后来被寄养在永安侯府受尽白眼与欺凌。
北微人人都看轻他，践踏他，可他从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是东烨的皇长子，他不能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他只能是萧令弈，他身上背着东烨的尊严，绝不低头。
那道赐婚的圣旨不是示爱，而是羞辱与逼迫。
萧令弈拼死反抗，只为守住最后这点微末尊严。
当年毁婚之后，他就落入了湛宇的掌心之中，这之后的悲剧便接踵而来。
如今再回首，萧令弈竟有悔意，毕竟他后来失去的东西，比自己的尊严宝贵太多太多了。
死后再悔，又有何用？
他忽然感觉到滚烫，才发现湛宸的眼泪掉到自己右眼眼尾上，这滴泪水几乎烫穿了萧令弈的魂魄。
不知听谁说过，唯有真心之泪才能滚烫如火。
看在替代品的份上，湛宸的泪大抵也有几分真心在，但应该不多。
魂魄消散之前，萧令弈最后任性一回，他把殿内最明亮的一盏灯拂灭了。
这样，他就不必看清湛宸鬓角的几根白发，也不必看清自己耳垂那颗朱砂痣。
只当死前也曾被人真心怜悯过一回，哪怕只是个替代品。
若有来世，他一定不要再爱任何人，正如这凉薄的凡尘也从未有人真正爱过他。

第2章 嫁嫁嫁（重生正文）
嘁嘁喳喳的声音盘旋入耳，喜庆的丝竹声混着鞭炮的响逐渐清晰，萧令弈惊醒过来，面前的镜子里倒映出一张神清骨秀的脸庞。
萧令弈呆愣了一瞬，才认出这是三年前的自己，如此陌生，又如此亲切。
此刻的他端坐在镜前，头上戴着金雕珠嵌的婚冠，额前坠着一枚明珠额饰，身上穿着正红色金线所织婚袍，抬手时，腕间的宝石金钏叮咚作响。
三年前的萧令弈，眼里还闪着坚毅不拔的光芒，是淬着苦生长而成，却还未经过最可怖的恶，浑身锋芒凌厉，是这重重婚服锁不住的少年气。
窗外阳光正好，桌上最醒目的位置上放着一份红底金笔所提的婚书。
这份婚书的落款写着“春启二十九年九月五日淮王府提”——这是三年前，他与湛宸大婚之日。
湛宸虽不是太子，却很得皇帝喜爱，他执意要娶一个男子做王妃，皇帝气得早朝都不上了，僵持了一个多月，终于松口，亲自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于是便有了这份王府的婚书。
婚书旁，放着一个白底蓝纹的瓷瓶，瓷瓶里装着一味名为“揉心”的剧毒。
顾名思义，此毒服下去，心脏如同被大力按揉般剧痛不止，虽痛苦，只要及时吃下解药也不会致命。
前世萧令弈在大婚的吉时上服下此毒，让前来接亲的湛宸背上了迫害人命的骂名，御赐的婚事才不了了之。
三年前的一切尽数复刻在眼前。
“吉时快到了，质子殿下准备好了吗？”
门从外面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嬷嬷走了进来。
此人是侯府的赖婆子。
“这药发作起来也要些时候，快服下，别误了时辰！”
赖婆子取过瓷瓶，催促萧令弈将药吃下去。
与此同时，侯府外接亲的热闹动静也渐渐逼近。
摆在萧令弈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服毒毁婚重蹈前世覆辙，要么嫁进淮王府，另博一条生路。
他曾将湛宸视为死对头避之唯恐不及，重活一回，却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死对头身上。
切身尝过亡国之痛后，做个替代品于萧令弈而言已可以不计较了。
他抬手打开赖婆子拿药的手：“滚开！”
那药掉落在地，赖婆子没想到他敢临阵变卦，到底是个仆人也拿不准主意，恰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不肯吃就给他灌下去！”
一个面相精明，眼露刻薄的青年男子闯入视野中心，萧令弈的目光陡然转冷——此人是永安侯世子安齐英，在侯府一手遮天。萧令弈寄养在永安侯府后，每一日都在忍受安齐英的苛待与羞辱。
可笑的是，每次安齐英为难萧令弈时，湛宇总能及时出现相救，并正义凛然地施以小惩，却从不见湛宇真对安齐英如何。后来萧令弈才知，这二人根本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安齐英对萧令弈坏事做尽只为让湛宇得一个英雄的名头，好让萧令弈深信湛宇。
桌上放着一把缠了红线的剪刀，萧令弈不动声色地握住剪刀一端，要拿起时，忽然发现自己四肢虚乏，无法使力，他才想起来——三年前大婚前两日，他被安齐英推下水，病了一场，直至出嫁这日，身体都没有好全！
安齐英钳着萧令弈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怎么？想反悔了？你对太子不是死心塌地吗？为他服个毒都不敢？这毒也不会要你的命，只是让你疼上几日，乖，喝了它。”
他拿起一整个瓷瓶要把药灌进去，萧令弈紧咬牙关，用尽所有力气偏开头，安齐英屡试不成，竟直接伸手掐着萧令弈的脖子，将他掼到墙上，砸出一声闷响。
这一幕把赖婆子吓了一跳：“世子爷！他好歹也是一国皇子，您下手要有分寸啊！”
“皇子？呵，一个战败国献上的质子而已，在北微的地界上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安齐英凝视着萧令弈被掐出青紫血管的脖颈：“我今日就是真把你弄死了，外人也只会以为你萧令弈是为了反抗淮王府的婚约自戕，届时身败名裂的还是淮王，跟我侯府有什么关系？萧令弈，你笑什么？！”
萧令弈在窒息的压迫中，竟还笑得出来，金色的阳光铺洒在他的半边脸上，明暗之间，他的笑显得诡谲，眸中透着令人脊背生寒仿若从幽深炼狱中衍生出来的凉意。
安齐英莫名惊慌，下意识松了手劲。
空气灌入，萧令弈重新得到了这具身体的支配权，感受过痛苦之后，他终于确信自己活在人间。
他是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什么呢？
“我要是死了，明日你就得下来陪葬，不信？不如我们赌一把？”他看着安齐英的眼睛，挑衅道：“你敢吗？”
安齐英当然不敢，他是湛宇的人，比狗还听话，湛宇没让他杀萧令弈，他摆出from fable再大的架势也不敢真要萧令弈的命。
更何况还有湛宸的婚约在，这纸婚约，前世在萧令弈看来与催命符无异，重活一回才知，湛宸强加给他的婚约竟是他的保命符。
安齐英果然被吓在原地，这时前厅有喜婆高喊：“吉时已到！”
萧令弈推开安齐英，忍着头晕目眩，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内室，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他被阳光拥抱入怀，地上投射出他的影子。
他看着这道影子，笑了笑，不自觉掉了一滴滚烫的泪落到影子上。
虽然前路渺茫，但至少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他想护着母国，想手轫湛宇，想报前世的仇怨。
所以这一世，他要活着，要比任何人都活得好，所有的欺骗与背叛，他都要一一报复回去，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身后一道刺耳的声音尖锐道：“拦住他！”
四周涌出了许多人，他们用伪善的嘴脸规劝：
“那毒是可解的，连这点苦你都不肯为太子吃？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太子是怎么对你的！”
“难不成真想嫁给淮王？你想去淮王府做个死人的影子？”
“好歹也是一国皇子，上赶着去做别人的替代品，自甘下贱！”
这些声音一道一道地传进萧令弈的耳朵中，与一张又一张扭曲丑陋的脸相互对上，永安侯府前世是如何与东宫勾结戕害诱骗他的一幕幕都浮现在眼前，萧令弈被绞在其中，恶心得想吐。
安齐英追出来，尖声下了一道命令：“别让他出这个院子，把毒给我灌下去！否则东宫那边没法交代！”
侯府的家丁和侍卫应声而出，一窝蜂地上前撕扯，这些人拽着萧令弈的衣角，扯着他的脖颈，攥着他的长发，想把他拉回魔窟。
萧令弈咬破了嘴角，痛楚令他生出几分力气，他挣开所有拦他之人时，才察觉自己已经站在台阶边缘，神思恍惚之下甚至看不清阶梯在哪，但他毫不犹豫地踏了下去，哪怕底下是深渊，他也愿意就此跌落，唯有如此，才能摆脱身后的恶鬼。
预想中的痛苦却没有到来。
萧令弈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惊错地睁开眼，湛宸就像天神降临，身上晕着炫目的阳光，大手将萧令弈紧紧地箍在怀里，深邃的眼眸狞视着永安侯府众人。
被这道视线扫射的安齐英浑身一凛，噗通跪地，恭恭敬敬地道：“参见淮王殿下！”
方才为难萧令弈的人也一并随着安齐英下跪，内院忽然安静下来，只余下前厅的奏乐与鞭炮声。
不一会儿，鞭炮声也停了，内院更是静得诡异，连大婚的喜庆乐声都无法驱散这种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畏服。
萧令弈以仰视的角度看着湛宸，见他忽然低眸，抬手替自己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头发，萧令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湛宸眼神一暗，沉凉地问：“脖颈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话不是在问萧令弈，而是在责问永安侯府。
萧令弈以质子的身份寄养在永安侯府，他身上有什么伤，自然是永安侯府的责任。
安齐英万没想到湛宸会过问此事，他急中生智，忙推脱说：“是质子殿下他…他有悔婚之意！他方才想自缢！是微臣及时赶到，将他救下，劝他别误了吉时！”
“对，对！就是这样！”侯府众人附和道。
“是吗？”
湛宸看了看怀中的萧令弈，他眼中并无责怪之意，只是在询问。
萧令弈病中力竭，又被折腾，此刻已经无力解释，他无助地摇了摇头，眼睛里闪烁着真诚与可怜。
这样无声又温柔的否认，出乎湛宸的意料，他睨了一眼跪地的安齐英：
“看来是世子想坏本王的婚事。”
安齐英身上一抖，忙说：“王爷明察！这是御赐的婚事，给微臣十个胆也不敢啊！明明是质子自己不愿意，他为了抗婚，前两日还投湖寻死，幸而被我救下才保住一命！此事侯府上下人尽皆知！我爹也知道！王爷可以去问！”
他慌乱之际，把永安侯搬了出来。
安齐英说完，还不忘构陷一句：“我也不求质子记得这等救命之恩，你自己想毁婚，也别来陷害我们侯府啊！”
萧令弈怒瞪了安齐英一眼，此人当真无耻至极！当日分明是安齐英将他推下水，为的就是营造出他被淮王这纸强娶的婚约折磨到数次寻死的假象，好置淮王府于不义之地。
安齐英如今颠倒黑白，还不忘离间他与湛宸！
萧令弈虚软无力地抓住湛宸的衣领，用力摇了摇头，期盼他信自己。
湛宸凝定地看着萧令弈，觉得他今日不太对劲，哪里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
自赐婚的圣旨下达，萧令弈如何反抗甚至不惜以命相博的事，他都知道。
方才看到他脖颈上的淤青，心中第一个念头也是萧令弈想自缢寻死。
湛宸的初衷只是想用赐婚逼萧令弈低头，并不想要他的性命。
他给了萧令弈重新选择的机会。
“本王可以不听他人所言，只问你一句，你可愿嫁我？”
“嫁。”
萧令弈毫不犹豫地答，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和重生后所有的理智，坚定地重复了一遍答案：
“我嫁！”
湛宸眉梢轻轻一扬，有一瞬的惊错之意。
萧令弈此刻在进行一场豪赌，身上唯一的筹码是湛宸前世表露出的那几分不多的真心。
他赌湛宸会对替代品爱屋及乌，只要他能嫁入淮王府，不管日子如何艰难，至少他能摆脱东宫的掌控，避免前世的种种覆辙。
他不安地等着湛宸回应，忽然感到一阵温柔的推力，湛宸护着他的后颈，将他往怀里搂了搂，神情冷峭地道：
“既然如此，那就是永安侯府说谎了。”
淮王府的精干护卫上前，把方才拉扯过萧令弈的下人一并掌嘴，这些兵鲁子下手极重，没两下就见了血，这群人的嘴全被打烂。
湛宸又特意掠视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安齐英：“把他扔进水里，报他对王妃的救命之恩。”
“是！”
安齐英逃都没地方逃，嚷着要喊老侯爷来主持公道，反而挨了一顿打。
湛宸处理完此事，将萧令弈拦腰抱起，萧令弈如惊弓之鸟般紧绷着身体——毕竟不是很熟！昨日还是死敌，今日就这样亲昵，还真有点不适应。
“你怕我？”湛宸觉得有趣：“之前跟我对着干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过？”
他特意凑到萧令弈耳边道：“如今成婚了，倒知道怕了？”
萧令弈的耳朵被他的气息烘得一热。

第3章 不会逃婚了吧！
萧令弈不想在湛宸眼前露怯，于是舒展身体，手也回抱住湛宸，真心道：“你是这世上我唯一不怕之人。”
人心丑陋，萧令弈前世受尽迫害，重活一回仍心有余悸，但对于湛宸，他看过湛宸最脆弱的时候，知道这个男人再坏，心地始终是软的，他有野心，但同时原则分明，底线清晰。他杀人不眨眼，可杀的都是该死之人，那些人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他是唯一一个为死去的萧令弈落泪的人，哪怕这只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完美替身，但那滴泪那样滚烫，足以证明他不是冷心冷血之人。
这就很够萧令弈赌赢这一世了，所以他真的不怕，只是还未习惯与湛宸从敌对的关系骤然跨越到夫妻，以及替代品的身份。
湛宸听他这样说，眼底有了几分浅薄的笑意，他的手又大又暖，贴在萧令弈的背上，萧令弈放松下来，趴在湛宸肩上，看到淮王府的长随武将彪棋，单手把狼狈乱叫的安齐英举起来，扔废物一样扔进了内院的湖里去，溅起一片水花。
后院的热闹前厅的宾客都知道了，他们中不乏位高德重之人，却没有人在此时站出来给狼狈的安齐英说一句话，为侯府捡起一点体面，他们谁也不敢开罪淮王府。
湛宸抱着萧令弈走出永安侯府时，宴会上无论何等官宦贵族，见湛宸皆俯首跪地，高呼：“参见淮王殿下！”
他们显然不认萧令弈这个“淮王妃”，亲眼见过萧令弈本人后，便是议论那点人尽皆知的事儿：“神韵确实有几分像虞家那位公子啊，难怪王爷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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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弈是被湛宸抱进淮王府的，王府的宾客比侯府多出了两倍不止。
热热闹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总有那么几句刺耳的在讥讽一国皇子居然甘愿为人替身这件事。
萧令弈昏昏沉沉间，也听了几句入耳，若是前世，他能气得吐血，重来一回，这些话已对他构不成任何伤害。
体会过透骨的身心剧痛后，这种言语上的凌虐当真是微不足道了。
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躺在王府新房的大床上。
嘴里有一股清淡又陌生的药味，他下意识警觉，身体紧绷起来，第一个念头是有人在他睡着时给他灌了毒。这种事他不是没经历过，初来北微那两年，他被养在冷僻的宫殿里，半夜迷迷糊糊间，有个老太监撬开他的牙关往他嘴里倒苦涩的药汁，他挣扎时依然呛了几口入喉，火烧一般的剧痛席卷全身，险些死在那个夜里。
一个战败国送来的质子，没有人会珍视，这些年他如同草芥，北微人人可以践踏，但又怎么都踩不死，倔强的狼狈的活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直到湛宇出手照顾，情况才好转起来，至少夜里能睡个安稳觉，如今他看清了湛宇的丑陋面目，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直到从床上坐起身，察觉到四肢乏力的昏沉之感消失无踪，视野清晰许多，比起被服毒，更像是……服了一剂药到病除的良药。
他疑惑之际，房门从外面打开，进来一位腰缠红绸的女使，女使一身王府仆人的穿衣制式，恭敬地朝萧令弈行了一礼：“质子殿下，前厅宾客多，王爷还要小半个时辰才会回房，王爷怕您饿，特意让奴婢来送些糕点。”
女使虽然恭恭敬敬，却并不称萧令弈为“王妃”。
皇城人尽皆知，淮王真心喜欢的只有虞白月，虞白月若活着，他就是淮王府唯一的王妃，虞白月死了，这王妃的位置也轮不到一个替代品来坐，更何况这个替代品还是个战败国献上的质子呢？
今日这场婚事，没有行过正式的成婚大礼，这也是皇帝的意思，他虽然下了旨意赐婚，却又明令上下，不必把淮王府这桩婚事看得太重。
于是王府的婚礼虽办得盛大，却略过了最重要的几处大礼。
皇室是这个态度，所有人也都下意识地看轻萧令弈，只是王府的女使还知道顾着今日大婚的体面，礼数才给得周到。
萧令弈心知肚明，也无意计较。
六个小丫鬟各自端了一盘点心放到桌上，一眼看过去，糕点精致，未见重样。
女使送完糕点，便要退下，萧令弈叫住她问：“方才可有其他人来过？”
女使道：“王爷曾让太医院的虞太医为您开了一剂退热生血的药，您昏睡时，王爷亲自喂您喝下的。”
萧令弈：“……”
他摸了摸唇角，原来如此。
昏睡时被灌下的不是毒，是药。
湛宸居然亲自喂他喝药——看来他确实是在爱屋及乌。
“侯府送亲的队伍里，可有一个叫乐竹的？”
乐竹自小跟在萧令弈身边，萧令弈入北微为质后，身边只有乐竹相伴。
他担心乐竹被落在侯府，若真如此，乐竹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那女使笑着道：“乐竹就在前厅帮忙呢，质子若担心，奴婢现在就将乐竹叫来。”
那女使行事利落，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将乐竹送到了萧令弈眼前。
萧令弈看到乐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看错了眼。
前世乐竹因为顶撞湛宇被五马分尸，萧令弈最终看到的只有乐竹碎裂的身体，那一幕他永生难忘。
“殿下？你怎么哭了？”只有乐竹始终记着萧令弈的身份，坚持称他为“殿下”，他听说了侯府内院的事，愤愤不平道：“我今日要是在您身边，绝不让安齐英那样欺负您！殿下，你受伤了吗，你的病好些了吗？”
萧令弈揩去眼角的泪：“我没事。”他抱住了乐竹，“能再见到你真好，可侯府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你来王府？”
萧令弈没有按照原计划毁婚，侯府必定气急败坏，依照湛宇的行事风格，他一定会扣下乐竹来威胁萧令弈。
乐竹道：“侯府的人临时凑了一群人作为‘嫁妆’，要借着婚事一同进王府，本来这里头也没有我，安齐英昨晚就派人把我关在了柴房里，是淮王府那位大块头武将记得殿下身边的心腹是我，特意要见我，侯府为了让‘嫁妆’顺利入府，这才放我走。”
“大块头武将”应当就是彪棋，彪棋是湛宸的身边人，他做事都是湛宸授意的。
萧令弈没想到湛宸居然会替他顾着乐竹。
“殿下，你今日为何改了主意？”乐竹是知道萧令弈原先的谋划的——借服毒毁婚，再彻底摆脱淮王府。
“太子那边知道吗？”
萧令弈正色道：“乐竹，你记住，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相信湛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殿下是觉得，湛宇连人都不是了？可他之前待殿下那样好。”
“不过是有所图谋罢了。”提到湛宇，萧令弈语调都冷硬了起来：“他就是个畜生，若有机会，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乐竹一愣，会意道：“乐竹明白了，乐竹永远跟殿下您同仇敌忾。”
萧令弈拿起桌上的糕点给乐竹：“关在柴房一宿，怕是没吃什么东西，先拿糕点垫垫。”
乐竹看到这一桌糕点，馋得食指大动，却生生克制着食欲：“殿下吃了吗？”
他怕自己吃了，萧令弈就没有了。
萧令弈温柔地笑了笑：“我现在不是很饿，你吃吧，以后在王府，应当是饿不着的。”
乐竹听了这句话，才开心起来，他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绿豆糕，一边道：“真的吗？我想每天多吃两个馒头，可以吗？”
萧令弈：“当然可以，不止是馒头，你想吃什么，应该都可以。”
从前在宫里，吃的都是那群宫人剩下的食物，后来到了侯府，也是寄人篱下，经常被安齐英苛待，忍饥挨饿。
吃不饱饭这件事，乐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还是个半大的少年郎，比萧令弈还小上三岁，学武之人体能消耗巨大，却时常吃不饱饭，萧令弈很担心他长不高。
王府的糕点精致可口，乐竹吃得开心了，也是吃人嘴软，说：“难道淮王是个好人？”
“他没有多好，但绝不是坏人。”萧令弈想起湛宸今日为他做的这些事，真心道：“从前是我对他有误会，他比湛宇好多了，不，湛宇都不配跟他比。”
“可…殿下。”乐竹欲言又止，“…外面有些话，说得很难听。殿下要是不想听，我可以去揍他们。”
萧令弈知道乐竹指的是哪些事，他坦然道：“淮王对我是什么心思，我比谁都清楚。外面那些人说的也没有错，但我不会在意，乐竹，你也别放在心上。”
乐竹心头发堵，手上的糕点都不香了：“殿下从前不是最痛恨做他人影子吗？”
“是啊，从前的我，怎么能忍受这种事情呢？”萧令弈自嘲一笑，心如槁木，似乎是在质问前世的自己：“可在母国的存亡面前，在至亲的生死面前，我自己的尊严，风骨，这些都算什么东西？”
“所以如今，我都不在乎了。”
王府前厅。
湛宸应付完前来赴婚宴的宾客，带着一身清淡的酒气，踱步在月色中，往内院新房走。
彪棋跟在他身边，禀说：“按王爷的吩咐，属下已经将质子在意的人和物都带来了王府，侯府那里，不会再有把柄拿捏质子。”
“本王既然要他入府，自然不能看着他被外人威胁，还有。”湛宸沉声纠正道：“今日虽然没有行大婚之礼，但萧令弈已经入了淮王府，王府上下，该称他一声‘王妃’，而不是直呼‘质子’。”
彪棋才觉失言，低头道：“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将王爷的意思晓谕全府。”
皓月当空，映得整座淮王府澄明透彻。
新房烛火明亮，却没映出萧令弈的影子。
湛宸有几分轻浅的醉意，这时竟想——萧令弈难道不在房里？不会逃婚了吧？
他莫名气闷，疾走两步到了新房前，屏退了外面的仆人，正要推开房门，房门先从里面打开了。
萧令弈一身婚袍，黑色长发束在镂金的发冠间，一截马尾垂在婚冠之后，端庄之中多了几分俏皮，明明被簇拥在正红色的花团里，在月色下却显得灵清雅致。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对上，又同时尴尬地挪开。
虽然今夜大婚，但真的不算熟络——今夜之前，他们见面的机会加起来都不超过五次，其余时候，大多是耳闻有此人，风闻他行事如何。
萧令弈想着自己该主动些，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湛宸忽然抬起手，挡了萧令弈的视线。
今夜无论发生什么，萧令弈都做好了准备。
他闭上眼睛，脑中快速划过前世听过的种种流言。
那些流言说，湛宸失去虞白月后，性子变得偏激又极端，他会收集与虞白月相似的人回府，凌压蹂躏，玩腻了再赶出王府，那些人一出王府就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前世萧令弈深信不疑，重活一回，他也意识到流言无稽，不能尽信，但真到了洞房花烛的这一刻，他到底有些不安，不知自己究竟会面对什么。
无论面对什么，他都能忍。
他把心一横，正准备迎接疾风骤雨时，却感到额头一沉，继而被温暖的手掌贴上了。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湛宸抚着他的额头，凑近问他：“病好了？”
萧令弈一怔：“啊？”
“你以为本王要对你做什么？”外界那些流言，湛宸是知道的，他看萧令弈被流言荼毒得颇深，便逗他道：“你很期待？”
萧令弈立刻红着脸反驳：“我没有！！”

第4章 各取所需
湛宸单手关上房门，拉过萧令弈的胳膊，将他半搂到怀里，凑得极近：“本王以为你病一好，头脑清醒之后就该想着逃婚了，没想到是在期待这个？”
萧令弈：“…不逃。”
他也不反驳后半句话，只回答前半句。
湛宸把耳朵凑过去：“没听清。”
萧令弈咬牙切齿，大声重复道：“不逃！”
被遣到内院外围的仆人都能听到新房里这一声回答。
宫里派来操持这场婚事的秦姑姑敲开了新房的门，说是吉时快过去了，催着两人赶紧把合卺酒喝了。
这场婚礼草率敷衍，只有这两盏合卺酒最合今夜该有的礼数。
湛宸却道：“不急，本王还有事要问问王妃，姑姑你先出去吧。”
秦姑姑只好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萧令弈颈间被安齐英掐出来的伤还未完全消散，淤青在白皙的肌肤上纵横了一大片，在洞房花烛之夜，显得刺眼。
“你今日是想要服毒毁婚？”湛宸收起了不正经，正色道。
萧令弈一怔。
“别这么吃惊，侯府那群人的嘴快被扇烂了才说的，服毒的事是湛宇给你出的主意？”
萧令弈：“不，是我自己的主意。”
“萧令弈，本王是什么洪水猛兽吗？需要你这么不择手段地躲着，不惜拿性命开玩笑？”
“如果只是想避开你，我自然不用这么拼命，只是那时我还想要王爷你身败名裂。”
萧令弈坦诚道：“赐婚之事是王爷先来招惹我的，我不过是想用点手段还之彼身罢了，如果我在大婚之日命悬一线，淮王府自然就会背上戕害人命的骂名。近日皇上身体抱恙，有意将礼部之权下放给皇子代为掌管，礼部掌天下礼仪，最重名节，如果王爷在这个时候背上此等骂名，礼部自然就是太子的囊中之物了。”
湛宸冷笑一声：“你为湛宇谋算得很尽。既然宁死不从，为何突然转了性子？”
萧令弈从怀中取出那瓶毒药，摇了摇，里面还有几颗，发出几声脆响：“计谋是我出的，毒药是湛宇找来的，这味毒叫“揉心”，只要及时服下解药，就不致命，但这解药，却在湛宇手中，如果计划失败，依湛宇的性子，说不准就放任我毒发身亡了。”
“我为湛宇谋划前程，也甘愿为他服毒，但解药不能不在我自己手上，我讨厌被人威胁。”
他坦诚的态度，出乎湛宸意料：“你说这些，是在向我投诚？”
“王爷接受吗？”
“当年你在冷宫重病，是湛宇为你寻得太医，救你脱困，照顾你多年，你对湛宇，除却喜欢，应该还有恩情…”
“如果当日王爷在皇城，见我垂死，一定也会出手相救。”
萧令弈打断了湛宸的话，又改口道：“是我失言了，那时候的我，生得还不那么像王爷的心上人，王爷也看不上我吧。”
湛宸脸色一沉：“救与不救，与你长得像谁无关。”
萧令弈柔软一笑：“所以湛宇并非无可替代。他的救命之恩，我在侯府这么多年，也算还完了。”
他抬手碰了碰脖子上的淤青，疼得眉宇轻轻一拧：“今日我亲手打乱了谋划，安齐英险些将我掐死，永安侯府是东宫的势力，侯府如何待我，湛宇是知情的，他只会不痛不痒地申斥几句，继续放纵，他何曾真正在意过我的死活？”
萧令弈执起合卺酒的杯盏：“与其选这样一个狼心狗肺之人，不如选淮王殿下。”
湛宸握着杯盏，岿然不动地放在桌上：“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也会选你？”
“我身上有一道王爷无法舍弃的影子。”萧令弈眼中闪着运筹帷幄的光芒，“王爷拿赐婚圣旨强娶，不就是在选我吗？”
“你曾经最不屑做替代品，今日忽然如此乖顺。”湛宸一本正经地猜：“你不会爱上本王了吧？”
萧令弈险些把合卺酒泼到湛宸脸上去，艰难地克制住了这股冲动：“王爷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替身，我要的是在北微能活下去，各取所需，一笔交易而已。”
湛宸执起酒盏：“你我心中各自有数就好。”
萧令弈也举杯，他想要的其实很多，只是今夜不能明说。
他与湛宸手臂相交，仰头饮尽了这杯合卺酒，这桩只有利益交换的婚事就这样敷衍地定音了。
桌上的喜烛不断地爆出灯花，把花团锦簇的新房衬得热热闹闹。
湛宸喝了两盏酒便起身，萧令弈以为他要就寝，便主动卸下了头上束发的婚冠。既然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他自然也不想扭捏作态，不想拆个头发的功夫，湛宸居然走到了房门口。
“你去哪儿？”萧令弈疑惑地问。
湛宸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你病刚好，我怎能碰你？”
萧令弈：“……”
流言里的禽兽王爷，却是个难得的君子。
萧令弈：“可今夜是新婚洞房之夜。”
湛宸：“不必太把这些繁琐礼节放在心上，你好好睡，明日一早还要去宫里见父皇母妃。”
“不行！”
湛宸被萧令弈这两个字定在原地，他笑起来：“为何不行？”
萧令弈不太熟练地端出可怜柔弱的姿态来：“今日大婚本来就波折丛生，外面的人还看轻我，今夜你如果不留在房里，我日后在王府如何立足？”
他也曾清高自傲，不肯低头去求任何人的怜悯与爱惜，这样的骄傲，换来的是亡国灭种。
重活一回，他不惜低头，不惜服软，他要博得湛宸的宠爱，因为一个皇子的喜欢，是可以转化为权势的。
他在北微，无依无傍，要想活下去，要想护住母国，护住自己在意之人，就不得不去争权夺势，否则只会如前世一样，为人鱼肉，任人宰割。
萧令弈硬着头皮，还想再装一装，湛宸却走回了床边：“那本王今夜就帮王妃立立威吧。”
所谓的立威，就是两人睡一张大床，盖一张喜被，干躺着。
萧令弈只要湛宸今夜留在身边就能达到目的，而湛宸大抵是行军打仗养的习惯，睡得无比板正，两人之间楚河汉界，界线无比清晰，被子下的手都没有碰在一起。
萧令弈又一次确信，那些流言里所谓的“凌压蹂躏”都是好事者添油加醋胡编乱造的。
他本以为今夜会十分难熬，没想到一着床就有了睡意，沉沉睡去。
前世的记忆变成恶梦侵袭而来，在梦境里绞着他。
“父皇…母后…”
湛宸睡得浅，听到身边有呓语，便睁开了眼睛，借着透进来的月色，看到熟睡的萧令弈越过了“楚河汉界”，侧身抱着自己，下巴枕在他肩上，脸几乎贴着湛宸的脖颈，呼吸炙热，紧闭的眼睛却一直在掉眼泪。
他呓语的最多的是“父皇”“母后”。
湛宸以为他想家了，萧令弈被送来北微为质时，才九岁，还是个孩子，一分别便是十年，哪能不想家呢？
“…对不起…我错了…”
萧令弈在梦中哭着呓语，大抵是抱着梦里的某个人，所以手也紧紧地搂着湛宸。
湛宸：“……”
他抬起手，本想把萧令弈推开，手掌落下时，却为他揩去眼角滑落的泪水。
如练的月色被日出的光辉取代。
萧令弈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睡在湛宸的枕头上，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倾斜着纵横了整张床！
他坐起身来，看着乱糟糟的喜被，想也知道自己昨夜的睡姿应当很不好！
幸好湛宸比他早起，否则两人面面相觑，一大早的也太尴尬了！
这时乐竹在外面敲门：“殿下醒了吗？”
萧令弈想起今日还要进宫见皇帝和贵妃，忙下了床，不忘把乱成一团的喜被欲盖弥彰地铺得好看了些。
坐在镜子前绑额饰时，萧令弈忽然对乐竹说：“把我的头发梳上去吧。”
东烨国的男子，日常披发，用额饰取代发冠，萧令弈不愿随北微习俗束发。
他初见湛宸，是在一次宫宴上，那次他束了一回发，被湛宸看到了耳垂上的朱砂痣，才有了赐婚之事。
他那时厌憎被说像谁，此后便执拗地用头发遮住耳朵。
婚后却改了性子，他特意道：“耳朵要露出来。”
“可殿下从前不喜欢这样。”乐竹一边照做，一边疑惑。
耳垂上的朱砂痣没了青丝遮掩，展露无遗。
萧令弈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世人都说他只有神韵俏似虞白月，外貌并无相似之处，唯一一点真切的相像，是耳垂这颗朱砂痣。
“从前不喜欢，是不想让湛宸总盯着我。现在，我需要湛宸喜欢我。”

第5章 我不会输
皇室子弟新婚第一日都需要盛装入宫，向帝后行大礼奉新茶，且为了不耽误早朝，觐见的时辰也在早朝之前。
萧令弈按照制式穿戴好衣冠后，也不见湛宸，前来送早膳的女使道：“王爷今早天未亮就进了书房处理军务。”
近几年，湛宸军功显耀，兵权渐渐收拢在他手上，军中事务皆由他过目处置，唯有动国本的军政要务才需上呈给皇帝定夺。
萧令弈推了一下时间，前世这个时候，正值夏国在边境挑衅，是多事之秋。
所以湛宸昨夜说要回书房睡，其实是想去处理军务？
他昨夜若是明说，萧令弈可就没有留他的借口了。
“王妃先用早膳吧，王爷说用过早膳再入宫。”
女使已经不称他为“质子”，而尊称“王妃”了。
萧令弈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是想要在王府立足，总要先立下威信，昨夜湛宸没有抛下他，今早王府的风向明显就转了个向，对他有了几分恭敬。
早膳也做得琳琅满目，除却十道精致小菜，还有一盏金汤血燕，淮王府的吃食全然是皇室做派。
乐竹想吃的馒头倒是没有，只有两个馅儿足的蟹黄汤包，乐竹吃得满嘴流油，终于相信在淮王府真的饿不着。
用早膳的时候，一只有几个眼熟的管事和丫鬟在萧令弈眼前晃。
萧令弈认出这是侯府给他的“嫁妆”，总有五人，四个丫鬟跟在王府女使身边，抢着干活，上菜要经她们的手，传话她们也在一旁听着。
因为是侯府的心意，又是新婚第一日，王府上下也不好驳她们的脸面。久而久之，这群人在饭菜里投个毒，在传话的时候泄个密，就成了迟早的事。
为首的李管事也站在了房内，看到乐竹居然在吃蟹黄汤包，便站出来道：“质子殿下在侯府多年也不见长进，这仆人哪能用主子的早膳？”
乐竹一听，吃汤包的动作都滞了滞，他倒不是畏惧李管事的斥责，只是想起如今是在王府，自己这样没规矩，是会给殿下招致流言的。
萧令弈轻轻握了握乐竹的手腕，示意他别在意，继而冷眼瞥了李管事一眼：“我如何行事，轮得到你一个奴才置喙？”
“质子是从侯府出来的，小的如今也是替侯府着想，没的让人以为侯爷不会管教屋檐下的小辈。”
萧令弈在侯府是被欺凌惯了，李管事便以为他真是个好欺负的，行事做派一如在侯府内院般嚣张。
这话明显是逾越了，王府的女使却默不作声，只旁观着，想看这位王妃到底是个什么路数，若真是个软弱可欺的，那王府上下的仆人自然就有样学样，不会把这位放在眼里敬着。
“乐竹，吃饱了吗？”萧令弈忽然问。
乐竹抹了抹嘴，点点头。
萧令弈指了指李管事：“打他。”
“什么？！你敢！”李管事显然没想到萧令弈敢如此待侯府跟来的人，那四个侯府跟来的丫鬟本想上前阻拦，却听一声脆响，膀大腰圆的李管事被乐竹一拳打歪在地，爬都爬不起来，当即吐了一口血，掉了一颗金牙出来。
乐竹只使了三成力，见他如此不经打，嫌弃地拍了拍手，打他这一拳都脏了他的手。
萧令弈一眼扫过去，问：“还有谁想教我规矩？”
那四个丫鬟噗通跪地：“质子殿下恕罪！”
杀鸡儆猴，王府女使见识了这等场面，哪还敢怠慢？为首的女使顺势道：“奴婢瞧着侯府管教出来的下人是不合王府规矩的，王妃不如打发他们到外院去做些粗活。”
萧令弈看了这位女使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镂雪。”
“有劳镂雪姑娘，就按你说的办。”
“王妃客气了。”镂雪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带人下去。
镂雪刚走不久，彪棋就来传话，说该随王爷入宫见帝后了。
从内院到前厅，需要穿过王府的花园。前世萧令弈从未到过淮王府，昨日也是稀里糊涂被抱进府的，他对这整座淮王府都十分陌生。
穿过花园里的竹林小道时，看到竹林里有一座雅致的阁楼，名叫“皓月阁”。
其实听这个名字，萧令弈就能猜到几分，彪棋也解释说：“皓月阁是从前虞公子的住处，虞公子不在后，皓月阁就冷清了下来，王爷就在前面。”
皓月阁正对着一个别致的小花园，可惜花园里却是大面积的枯枝败叶，湛宸的身影站在这片枯枝败叶中，即使在明朗的阳光下，也显得悲凄。
彪棋跟在湛宸身边多年，知道得多，他说：“这里本来种了一大片金茶花，花开的时候金灿灿一片，好看极了。”
“金茶花？”萧令弈道：“东烨皇宫也有一大片金茶花。”
彪棋说：“可惜虞公子走后，这些金茶花就逐渐凋零枯败，最好的花匠都救不活。王爷每日早晨都会来这里看看，也是不忘旧人。”
彪棋粗枝大叶地感慨着，直到察觉到乐竹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虽说王府上下都知道萧令弈是虞白月的替代品，可在他面前直言“不忘旧人”，无疑是在膈应人。
“王妃，属下无心，失言了。”
萧令弈笑了笑道：“无妨。我早知道他是痴情之人。”
至于痴情于谁，萧令弈根本不在乎。喜欢的是虞白月还是其他人，那都是湛宸自己的事。
“王爷，王妃来了。”
湛宸转过身，见萧令弈高束马尾，风神俊美，右耳的朱砂痣明晃耀眼，像缀了颗血色的珍珠，张扬于人前。
他朝湛宸明媚一笑，恍惚间，就像昔日的虞白月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日晕晃眼，湛宸凝眸细看时，只见萧令弈这个人。
&#183;
御书房外，候着要商议朝政的大臣。
听说今日贵妃心情不悦，宏渊帝临时决定不上朝，让有事要奏者在御书房候着。
萧令弈跟着湛宸到御书房时，就见殿外红绿官服相间，各个品级的官员都站在御书房外。
殿内侍候的太监出来迎湛宸时，说是贵妃胃口不佳，不肯用早膳，皇帝正劝着呢。
听此一言，殿外众臣嘀嘀咕咕，却也不敢真大声怨怼什么。
宏渊帝本就十分宠爱贵妃，因早年一桩冤案，对贵妃又多了歉疚之情，皇权稳固之后，对贵妃的偏爱便摆上了台面，为她推掉上朝已不是第一次。
他偏爱贵妃，自然也跟着偏爱贵妃唯一的儿子湛宸。
只从给湛宸取的“宸”字就看得出来，宏渊帝对他寄予厚望。
而张皇后和她所出的湛宇，空有后位与东宫的头衔，实则宠爱也无，实权也寥寥无几。
正因宏渊帝厚此薄彼，前世湛宇才心理失衡，走上了弑父篡位的路。
萧令弈打量着眼前的局势，若想改变前世的死局，他自然得帮湛宸保着皇帝和贵妃，不能让湛宇再有篡位夺权的机会。
宏渊帝身边的丁慕德出了御书房，对湛宸恭敬道：“王爷，陛下召您入殿。”
湛宸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萧令弈：“只召本王一人？”
丁慕德：“是，陛下说，哪日王爷娶了正王妃，再一起觐见也不迟，今日只见您一人。”
尽管丁慕德将话说得十分委婉，可听见的人心中都有数。
所谓正王妃，就是与湛宸门当户对，出身高贵，品行无瑕，大婚之后能登入北微皇室族谱，名正言顺的正位王妃。
不是萧令弈这种虽有赐婚圣旨却连正经的大婚之礼都没行过的所谓王妃。
宏渊帝这般态度摆得十分明显，他可以纵容湛宸取一个替代品做王妃玩玩，等相中了合适的人选，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萧令弈就理应被休弃。
也不算休妻，毕竟这婚事皇室根本也不认。
这样做无疑会损害萧令弈的名声，可一个战败国质子的名誉，北微皇室又岂会真正放在眼里呢？
萧令弈料到会被北微皇室薄待，这十年来他早已习惯，因此接受得也很快。
他是无所谓，湛宸却明显不悦。
他进殿时的身影气势汹汹，让萧令弈以为他要去跟皇帝打一架似的。
御书房的殿门从里面合上，萧令弈一个人站在殿外，和一旁的大臣们格格不入。
有数道视线在他身上梭巡，萧令弈不卑不亢地站着，并不在意这些打量的视线，那些刻意压低却被风送到耳边的议论声却难以忽略。
“陛下的态度再明白不过，否则会让他进了宫却刻意不见就这样晾着他？”
“进淮王府可比进东宫有前程，可这样的好前程，陛下怎么可能赐给一个敌国质子？想也知道，昨日那场婚事就是个哄王爷高兴的过场罢了。”
“一国皇子沦落到给死人做影子，也是可怜可叹。”
“东烨蝼蚁小国，在北微面前，也只配跪着仰望。”
“不如我们赌赌，王爷何时将他休弃？”
“柴大人，你这老毛病没改，这可是在御书房外！”
“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那我便赌一个月，王爷就厌弃了。”
“我赌两个月！”
“质子生得好看，我赌至少得半年！”
为首的兵部侍郎柴全还真拿起纸笔记了起来，一群人正兴起，忽听到一声清润的声音道：“我也来下个注吧。”
柴全听声音陌生，抬头一看，被他拿来开赌的萧令弈正看着他，一双水眸弯如明月，笑盈盈的。
周遭的官员便收了声，看起热闹来。
柴全也是官场的老狐狸一只，道：“质子殿下敢下赌注，老臣自然就敢接。”
萧令弈道：“我赌一年。”
柴全讥笑一声：“质子怕是不知，边境战事虽瞬息万变，唯有一点不变，那就是东烨始终是北微的囊中之物，只怕不出半年，世上便无东烨这个小国，质子若成了亡国之奴，仅存的一点体面也荡然无存，淮王府又岂会留你？你赌一年，未免太过自信！”
“柴大人科举出生，纸上谈兵多年，混了个兵部侍郎，就以为自己能窥得破边境的局势？我再下一个赌注。”
萧令弈凝着柴全的老眼，字字凌厉：“我赌东烨兴盛百年，柴大人这把老骨头入了土，我东烨小国也还是屹立不倒。”
“质子伶牙俐齿，东烨的军队要是有质子今日这半点威风，也不会被北微打得屁滚尿流了。”柴全道：“若你输了，当如何？”
“我任你处置。”萧令弈道：“但我绝不会输，如果柴大人输了呢？”
柴全摸了摸胡子，用对待小孩的语气道：“老夫也任你处置。”
萧令弈又笑起来：“若一年内湛宸未休弃我，东烨未亡国，我要你对我磕三个响头，作为你今日取笑东烨的惩罚。”
此话一出，周遭官员包括柴全在内，都讥笑不止，在他们看来，东烨灭国是近在眼前的事，东烨灭国之日，就是萧令弈被赶出王府之时。
他们此刻绝想不到，这场赌，萧令弈赢得彻彻底底，柴全的三个响头也会磕得心服口服。

第6章 你该称他为皇嫂
湛宸进御书房时，宏渊帝正捧着碗，想哄贵妃再喝一口粥，贵妃并不理睬。
湛宸对此见怪不怪，他照例行了一礼：“儿臣给父皇母妃请安。”
“宸儿来了。”贵妃见到湛宸，柔美的面容上才有了笑意，失神的秀眸也重新聚起了光。
宏渊帝道：“快帮朕劝劝你母妃，早膳一口不吃怎么行？”
湛宸走上前，接过一个新碗，替贵妃盛了一碗银鱼羹。
贵妃也不用湛宸劝，自己埋头吃起了羹。
根本不像没有食欲的样子。
宏渊帝看着自己手里几乎没被动过几口的燕窝粥，有些尴尬，对丁慕德道：“看来是今日这粥做得不好。”
丁慕德刚要接话给皇帝一个台阶下，就听淮王殿下率直地来了一句：“不是粥的问题，是父皇喂的粥母妃不乐意吃罢了。”
宏渊帝：“……”
丁慕德见皇帝难堪，忙找补说：“殿下说笑了，必然是这粥做得不合贵妃娘娘胃口，是老奴的错。”
他用眼神示意一旁侍膳的小太监，小太监忙上前把燕窝粥撤下了饭桌。
宏渊帝看着湛宸说：“昨日新婚，今日就跟吃了火药似的来呛朕？看来是萧令弈不合你的心意？”
“父皇从来都喜欢把问题推到别人身上。”
“…宸儿，这是你跟父皇说话该有的态度？”
一旁的贵妃察觉到皇帝要凶儿子，便放下勺子，盯着皇帝看。
宏渊帝的语气这才放软了些，语重心长：“三年了，你始终实在放不下虞家那位，朕才允准你娶萧令弈入府，这已是极大的让步，你自己心里也应当清楚，一个弱国的质子，就算入了你淮王府，也不过是个玩物，迟早是要休弃的，他今日哪有资格与你一起来见朕与你母妃？你为这件事倒闹起脾气来了？朕是太纵着你了。”
“父皇既不想见他，直说就是，偏要等他来了宫里，再在殿外晾着？外面那些朝臣不也是父皇刻意叫来看萧令弈笑话的？”
宏渊帝的心思被湛宸看穿，脸上有些挂不住。
湛宸冷笑道：“看他的笑话，跟看淮王府的笑话有什么区别？父皇说他是玩物，那娶了玩物的儿臣又算什么？！”
“够了！”宏渊帝一拍桌子，摔了手边的茶盏，“一个替身而已，你为了他来顶撞朕？！”
“就算是个替身，他也不是您口中的玩物。”
湛宸寸步不让，父子俩就这样对峙着。
殿内侍候的宫人太监跪倒一片：“求陛下息怒！”
御书房内的动静传到了殿外。
大臣们都察觉到皇帝动了怒，收了心思不敢再胡乱议论。
萧令弈站在殿门正对的位置上，听到里头摔了杯盏，猜测湛宸肯定又出言顶撞惹怒了宏渊帝。
湛宸因为贵妃母族的那桩陈年旧案，始终对皇帝心怀芥蒂，父子关系僵化多年，不过只要有贵妃在，宏渊帝也不会真下得了狠手去惩罚湛宸。
前世宏渊帝重病时，萧令弈曾见过他所拟的遗旨，遗旨上明言传位于湛宸，虽然这道遗旨被湛宇撕毁焚烧，但足以证明，宏渊帝直到死前都在偏爱湛宸。
因此眼下这场争吵，就算是掀了这御书房的屋顶，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怒意宣泄而已，湛宸应当不会有事。
萧令弈更好奇的是，这回湛宸是为了何事激怒了皇帝。
他正这样想着，一道人影忽然挡住了眼前的阳光。
萧令弈能感觉到这个人给予他的恶寒之感，他稍一抬眼，湛宇那张脸就映进了他眼底。
仿如恶梦重现眼前，萧令弈脸色都白了白。
“太子殿下？”一旁的大臣反应过来，湛宇抬手制止了他们行礼，又让殿外的太监不用进去通传：
“本宫是特意来见质子…现在该称一声淮王妃了。”
他笑着说，依旧是萧令弈熟悉的神情，前世他提着东烨皇后的人头走到萧令弈面前时，也是这样笑着的。
强忍着杀他的冲动，隐在袖下的手极力掐着掌心，萧令弈才镇定下来。
御书房外，众目睽睽之下，湛宇抬起手，想像从前一样摸上萧令弈的脸颊，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停住了动作。
萧令弈并不躲，直视着他——他赌湛宇不敢碰他。
太阳在御书房外投下一片阳光，萧令弈站在光明下，睫毛都被日光映成金黄色，湛宇站在建筑物投射的阴影处，明暗之间隔着一道线。
这道线把湛宇隔在阴影之内，他其实轻易可以跨越，真正令他不敢冒进的，是昨日已成定局的婚约。
他可以肆意摆弄东烨质子，却得对淮王妃恪守叔嫂之礼。
淮王府是极有威慑力的存在，而萧令弈如今成了淮王府的人，他与东宫明面上已彻底脱离了关系。
湛宇克制地收回手，转头瞪了一眼在围观的一干朝臣。
朝臣们立即退避三舍，转过身各自避开视线，御书房外的太监侍卫也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皇城人人都知道，这位质子跟东宫私下来往甚密，更有传闻，萧令弈是太子的入幕之臣。
昨日淮王府大婚，全皇城都等着看毁婚的热闹，结果婚事顺利，没想到热闹是在这御书房外。
“王妃，你似乎忘了和本宫的约定。”
按照既定的谋划，昨日萧令弈本该以死抗婚，那么今日的朝堂上，东宫的言官就会弹劾湛宸戕害人命，淮王府的声名必定遭殃，礼部自然也就是太子的囊中之物。
萧令弈却将这盘摆好的棋局全盘掀了，乱了所有节奏，湛宇心中窝着一团火，正想往外烧呢。
“太子殿下是来兴师问罪的？”萧令弈故意仰起了脖子，把被掐出来的淤青露给湛宇看。
湛宇眉宇一蹙：“谁掐的？”
这副关心紧张的姿态，前世把萧令弈骗得团团转，如今看穿了，只觉得可笑。
“我昨日险些死在安齐英手里，太子殿下在意我的死活吗？”
湛宇急切道：“我不知此事，更何况侯府不敢真对你如何。”
“永安侯府一向中立，殿下为何如此笃定侯府不会真要了我的性命？难道侯府实际听命于东宫？”
湛宇：“……”
萧令弈：“我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殿下从未告诉我，你的阵营里还有永安侯府，你是不信任我？还是默许安齐英这些年对我的苛待？”
湛宇被质问得无处可退，他若否认侯府听从于东宫，萧令弈昨日悔婚之举就变得情有可原，他若承认侯府与东宫的联盟关系，那么这些年侯府对萧令弈的刻薄对待等同是东宫默许，湛宇一定会失去萧令弈的信任。
他斟酌许久，说：“安齐英是永安侯唯一一个儿子，本宫不能不看着永安侯的面子，令弈，你应当顾全大局，体谅我。”
萧令弈眼底冷漠得让湛宇心慌，湛宇看了一眼御书房紧闭的殿门：“你人进了淮王府，心也跟着进去了？湛宸只是将你视为虞白月的一道影子，我才是真心心悦你的人。”
他并没有压着声音，这话御书房外的人只怕都听进去了，只是面上不显。
如若萧令弈是个女子，湛宇此举已经将他推进千夫所指的深渊，所幸他是个男子，这世道自古以来，对男子总是宽容些，可萧令弈如此卑微的身份，又能好到哪儿去？
重活这一世，他根本也不在意名誉之事，既然湛宇主动来招惹，不趁机把他拖下水真是可惜了。
“我当然知道，太子殿下是唯一真心待我好的人。”他用眼神勾着湛宇，声音压得又酥又沉：“昨日濒死之际，我乱了心神才稀里糊涂地入了淮王府，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但我想，我在淮王府里，更能为殿下您扫清前路阻碍。”
他明示湛宇，他愿意成为东宫设在湛宸身边的眼线。
湛宇感动之余，庆幸萧令弈没对自己起疑：“可此事不容易做。”
萧令弈无比真诚：“我愿意为殿下闯刀山火海，只求殿下信我。”
过去五年间，萧令弈确实事事都以湛宇为第一考量，为他吃过的苦受过的屈辱数不胜数，因此他今日这番话，轻易就让湛宇相信了。
风拂乱了萧令弈的长发，青丝被阳光镀成了金色，湛宇呢喃着：“你竟然为了他束发。”
萧令弈蹙了蹙眉心，抚着脖颈的淤青，轻声道：“疼。”
湛宇心一颤，伸出手，想要触上他肌肤上的淤青。
只要他敢伸手碰过来，萧令弈就有办法让皇城所有嘴巴都议论太子对兄嫂有不净之心。
尽管这种肌肤之亲令萧令弈无比恶心。
在触碰到的前一瞬，湛宇的手忽然被人凌空截住，萧令弈一愣，转眼看去。
湛宸不知何时从御书房出来，手紧紧箍着湛宇的手腕，像扔小鸡一样把湛宇扔出了萧令弈一臂之外。
湛宇向后踉跄两步，险些跌了一跤，被侍卫及时扶住了。
萧令弈没想到湛宸有如此蛮横的一面，一时怔住：“王爷？你…你何时出来的？”
“在你说愿意为他闯刀山火海的时候。”
萧令弈：“……”
这下误会大了。
淮王一出来，殿外的大臣都转过身来光明正大地看起热闹，连侍卫和太监也悄悄抬起了头。
湛宇自觉被这一扔扔得颜面尽失，他怒道：“湛宸！你敢推我！”
“为兄是在教你礼数。”
“什么礼数！我不过是跟质子说了几句话！”
“昨日你说这番话，没有错处。可今日。”湛宸攥住萧令弈的手腕，用占有的姿势将他带到怀里，“你该称他为皇嫂。”
围观的众臣心中皆是一声“豁！”。
湛宸攥的力道不轻，萧令弈能感觉到他生气了，此刻也不敢多说什么。
湛宇始终不肯开口叫一声“皇嫂”，湛宸便说：“太子素来觊觎质子，此事本王早有耳闻，可如今他已是淮王妃，你迟迟不肯叫这一声“皇嫂”，难道心中那点非分之想还不知收敛？不如我们进御书房找父皇辩一辩？”
这桩婚事就是皇帝赐婚，进御书房争辩岂不是在打皇帝的脸，湛宇没往湛宸挖的坑里跳，他气恼至极，甩袖要走。
这时丁慕德从御书房出来，对湛宇道：“太子殿下，陛下说，此事您该听兄长的。”
这一道皇命压下来，湛宇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强按着低下了头，他看着萧令弈，从牙缝里蹦出一声：“皇嫂。”
萧令弈眉梢微不可查地轻轻一挑——压前世仇人一个辈分的感觉，还算不错。
他应下了这声“皇嫂”，湛宇恼羞已极，狼狈离去。
湛宇一走，丁慕德又说：“王妃，请进殿内觐见陛下与贵妃。”
萧令弈一愣，皇帝居然肯见他了？
他下意识看向湛宸，湛宸早已甩开他的手，转过头没理睬他。
今日皇帝肯见萧令弈，便是变相承认了萧令弈在淮王府的身份，方才那群看笑话的朝臣，面上的神色可不太好看。
萧令弈进了御书房，按照北微的礼制，给皇帝和贵妃行了皇室大礼，他本以为宏渊帝势必会说些刺耳的话来为难他，却也没有。皇帝本是想开口为难的，但这时贵妃朝萧令弈笑了笑，皇帝察觉到贵妃对萧令弈有几分喜欢，这才闭嘴没有出言讥讽。
贵妃生得极为美丽，只是双眼的光芒是涣散的，总是一副神游在外心不在焉的表情，不能对眼前发生的事做出精准的反应。
她生的是一场心病，或者说，一场疯病，这场疯病是早年母族旧案落下的病根，如今时过境迁，贵妃的这场病虽有好转，却始终是心结难治，无法痊愈。
萧令弈敬茶时，贵妃迟钝了片刻，才接过茶饮下。
离开御书房时，宏渊帝说：“皇后病着，你们就不必去见了。”
张皇后被皇帝冷落许久，皇帝说她病了，那她就是病了。
省了一场麻烦，湛宸也领了父皇的情，出御书房时，湛宸大步走在前面，到了殿门口，却停下了脚步，朝后伸了伸手。
紧跟其后的萧令弈愣了愣，快走几步上前，把手交到了湛宸掌心。
湛宸牵住了他，却不看他一眼。
朝臣还在殿外候着，方才下了赌注的臣子亲眼看到淮王牵着淮王妃一起出来，柴全的脸色不太好看——这王爷总不能是真的对这个质子用了心吧？
&#183;
出宫的这段路，人少。
湛宸甩开了萧令弈的手，箭步走得飞快，萧令弈很快就被甩在后面，他看着湛宸的身影，心知他对自己起了疑心，生了误会。
他小跑着追上去：“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本王看得清清楚楚，听得也很明白。”
“嘴长在我身上，我就是要解释！你必须听！”
周遭宽阔，没有什么人，萧令弈也不管湛宸听不听，他就是要说，说得比湛宸看到的要全面，比湛宸听到的要清楚。
“昨夜我与殿下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对东宫，对湛宇绝无半分留恋，也没有任何旧情要顾，今日他来见我，并不在我的预料之内！”
“是他先出言不净，当着朝臣的面说心悦我，那群臣子里什么立场的都有，我若任由湛宇胡说，再被有心之人私下传开，说太子与我藕断丝连，是你棒打鸳鸯又该如何？那岂不是连累淮王府的名声？”
“藕断丝连，棒打鸳鸯？”湛宸嗤笑一声：“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王爷就这么喜欢扮坏人吗？可我不能让天下人都以为王爷是坏人，湛宇今日这一出，无非是想坏你名声，让你新婚第一日就颜面尽失，我只是将计就计，故意引他出手，若旁人看到是他主动对我有所动作，那这件事就成了东宫无礼。”
萧令弈追上湛宸的步伐还是有些费劲，他气喘吁吁地说：“礼部那群老头，天天把伦理道德挂在嘴边说，他们要是知道太子敢在御书房外对兄嫂不敬，自然会在奏折里弹劾他举止不端，这于淮王府有利无害！”
湛宸刹住了脚步，转身看着萧令弈，厉声提醒他：“这事若成，你的名节就跟着毁了。”
萧令弈一怔，他没想到湛宸居然在为他考虑——自他入北微为质，就没有人保护甚至考虑过他的名节。
他心中一暖：“我的名节毁了便毁了，我早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你不在乎？”湛宸仿佛听了个笑话：“你不是一向最重尊严风骨的吗？当年就为着我说你一句“像他”，你就敢当众给我甩脸色，如今你说你不在乎？”
那早已是死去的萧令弈了，他如今在乎的根本不是自己如何。
“我个人的荣辱，跟殿下的前程比起来，不值一提。”
湛宸冷声反问：“你从前对湛宇也是这样吗？”
“……”萧令弈被他这话噎住，他讨厌从别人口中印证自己从前犯过的愚蠢。
“我跟湛宇虽是亲兄弟，但到底不是一个母亲所生，我跟他不一样，不需要你牺牲名节和尊严来成就我的前程。”
湛宸沉凉地道：“即使没有你，这天下也是我的。”
湛宸手中掌着天下兵权，握着北微一半的民心。他不是湛宇那个废物，需要不断地吸别人的血来铺路。
萧令弈于湛宸，只是锦上添花的存在，并非雪中送炭的不可或缺。
湛宸最难的那段时间，陪在他身边的是虞白月。
他抚着萧令弈的脸颊，看着他耳垂那颗朱砂痣：“你只是长得像他，你不是他。”
他转身离去。
萧令弈看着他的背影，他从未想过要成为湛宸心里的那个“他”，他欣赏湛宸的清醒，也欣赏湛宸的专情。
“我知道殿下这一路走来，从不靠牺牲谁来成就自己。”
他不遗余力地追上去，说：“我也有我的私心，我想为你挡去那些明枪暗箭，我想让殿下这条路走得更轻松些。”
湛宸驻足，萧令弈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胸膛，撞得鼻子发红，眼泪直冒。
湛宸无声地凝视着眼前人，眸中情绪不明。
“上车。”
他让萧令弈上马车，萧令弈心不在焉，上马车时险些一脚踏空。
湛宸从背后扶了他一把，把他推进了马车里，继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马车往宫外行驶而去。
萧令弈坐在软塌上，坐在湛宸的视野下，他用指腹揉着红红的鼻子，眼角冒着几朵泪花，看上去十分可怜，像只受了伤没人哄只能委屈地缩在角落里自己给自己舔伤口的小猫。
湛宸双唇一抿，抬起满是枪茧的手，替他揩去眼角的泪花。
萧令弈抬起头，顺势攀着湛宸的胳膊，头枕在他的臂膀上，水蒙蒙的眼睛向上仰视着湛宸：“殿下还生气吗？”
湛宸：“其实你大可不必解释，你我之间，本来就只是一场交易。”
萧令弈需要湛宸的信任，所以无法容忍误会的存在。
“有误会自然要解释，如若放纵，小误会上面生大误会，大误会上再生天大的误会，误会丛生，源源不断，你我之间便会徒生猜忌，日后若有了关口，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离间，那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湛宸：“…有理。”
萧令弈：“殿下可以生我的气，但不能因为这种误会生气，我都解释清楚了，殿下还是要生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嘀咕道：“在殿下手中讨日子，怎么这么难啊？”
湛宸：“……”
“那殿下还生气吗？”
湛宸抬手抵住萧令弈乱蹭的额头：
“日后若再有误会，我会听你解释。”

第7章 我等你回来用晚膳
刚下马车，王府外就听到一阵铁蹄声逼近。
萧令弈打眼望去，彪棋一身军中装束，策马奔来，到了淮王府门口翻身下马，与湛宸说：“王爷，军中又抓到一个夏国细作，这回是副将李舟，云少帅请王爷回军营定夺。”
李舟这个名字十分耳熟，萧令弈记起，前世北微正是因为军中机密泄露，导致前线战事推进艰难，湛宸才亲自领兵出征，就在他离开皇城的这段时间里，湛宇篡位弑父。
而这个李舟，当年虽然被揪出来处决，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他一个副将在军中的权力辐射。
“王爷。”萧令弈在湛宸上马前揪住他的手腕，提醒说：“你记得查一查李舟管辖的千夫长，再由千夫长往百夫长下查，要一级一级查下去，夏国细作最擅长用钱财收买人心，而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抵得住金钱的诱惑。”
“你如此肯定？”湛宸别有深意地反问了这么一句。
萧令弈道：“王爷此刻心里怀疑是我派去的细作？我东烨要是有这种能力，那可真是出息了。”
湛宸：“……”
确实如此。东烨要是真有把细作渗透到北微西郊大营的本事，萧令弈这个皇长子就不会被囚在北微做人质了。
“别多心。”湛宸回握了萧令弈搭在自己手腕的手，道：“今日我不回府里用午膳了。”
萧令弈：“那我等你回来用晚膳。”
他目送湛宸策马离去的身影。
跟在萧令弈身边的乐竹凑过去小声说：“殿下为何要提醒他？让他们军中内讧不是刚好能削弱北微国力吗？”
“北微和夏国分庭抗礼相互制衡，夹在中间的东烨才得以存活，要是北微势弱，这个平衡被打破，夏国立刻就会吞了东烨。”萧令弈收回视线，道：“所以我今日，是在为东烨计。”
乐竹点了点头，觉得有理，又问：“王爷方才那样问，是不是在怀疑公子？”
“他怀疑是应该的，我若是他，身边有个从未到过军营却能洞悉细作之事的异国人，我也得怀疑对方。”
萧令弈往王府里走：“有猜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彼此谁都不愿意说出来，不说出来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那才会酿出祸根。他直白地问我，我也直白地告诉他，动动嘴就能解释清楚的误会，不必闹得死去活来才肯罢休。”
“我发现殿下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乐竹笑说：“殿下以前见到王爷就躲开，一句话都不愿意同他说，如今却愿意跟他解释，还说要等他一起用晚膳。”
萧令弈自己没察觉这一变化，听乐竹说了才发觉，他无可奈何地道：“我还得仰仗他养活你这只小竹子，难道还能跟他吵起来不成？乐竹，给你吃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桃花糖，放进乐竹掌心，这是他给贵妃敬茶之后，贵妃偷偷给他的。
乐竹把糖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十分感动地感慨：“王府真好，吃得饱饭，还有糖吃。”
这时，镂雪带着一个面生的姑娘走了过来。
这姑娘和镂雪年纪相仿，头上梳着丫鬟的发髻，发间却别着几只缠花的发簪，穿着上也比王府女使精致些，看着不像是寻常女使。
镂雪到萧令弈面前行了一礼：“王妃，这是裁冰，从前侍候过虞公子。”
裁冰并未行礼，反倒用视线将萧令弈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萧令弈留意到她右耳有一道血色的疤痕，即使用耳坠挡着也很显眼。
镂雪：“王爷说，将她拨到您身边，照顾起居。”
湛宸这样做，无非是想让萧令弈更像虞白月些。
萧令弈就顺着他的心意，把裁冰收在了身边。
这丫头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知道自己日后得跟在萧令弈身边，也丝毫不把萧令弈放在眼里，朝萧令弈点了点头，便算是行过见面礼了，转头便走，身后还有两个小丫鬟跟着。
她如此无礼，镂雪却也没有管束的权力，只无奈道：“王妃恕罪，裁冰因是虞公子身边的人，王爷十分善待她，虽是个丫鬟，这几年却比那些下等官员府里的小姐过得还要体面些，性子也变得傲慢，因她是虞公子身边的旧人，王爷也能容他。”
“无妨，我倒是不在意这些。”萧令弈好奇的是：“她右耳的伤是怎么弄的？”
镂雪犹豫了一会儿才如实说：“王爷放不下虞公子，这是皇城人人都知道的事儿。裁冰是这府里除王爷以外最了解虞公子的人，前两年她也动过歪心思，为了入王爷的眼，不仅处处模仿虞公子生前的做派，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古籍秘术，竟用细针沾了药，扎穿了右耳，想留一颗和虞公子一样的朱砂痣，没想到下手太重，反倒落了一道极难看的疤，那之后，裁冰才收敛了那些心思。”
乐竹听了，面露狰狞的痛色，仿佛那针在扎他的耳垂似的。镂雪道：“当年不知谁往外面传了一嘴，说王爷喜欢耳垂带朱砂痣的，全皇城的少男少女都一门心思地想学着来，可王爷一个也没看入眼，这么多年，他也只领了殿下您回府。”
萧令弈：“…我听说他曾将长相俏似虞白月的人虏回府里，难道这也是假的？这么多年，一个都没有吗？”
镂雪哭笑不得：“外界那些流言，王妃竟信了，您只想想，王爷常年掌兵，操持前线军务，他哪有这种心思和空闲去做此等风流事？”
是啊，他若真做了，这些年，东宫又岂会一点实证都抓不到呢？
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是被人蓄意捏造的诋毁，前世的萧令弈却深信不疑。
他当年被困在湛宇的势力范围内，所闻所见都是经人别有用心改造过的内容，那么不合常理，萧令弈却从未去试着推翻或者论证，如此才知是一场荒谬的误会。
&#183;
用午膳时，桌上照样摆着各式菜肴。
湛宸今日不在府里，只有萧令弈一人上桌。
侍膳的女使换成了裁冰。
裁冰杵在桌边，不论萧令弈的筷子落到哪一道菜上，她总有话说。
“从前虞公子最爱这道菜，王爷才吩咐说午膳都得有虾仁炖蛋，前人栽树，王妃乘凉。”
“王爷从前是不喜欢甜口的菜的，但虞公子说拔丝山药能除寒热邪气，曾经亲手给王爷做过一回，王爷才许这桌上有了甜口菜。”
“水煮牛肉也是虞公子爱吃的。”
“奶汤鱼也是虞公子爱吃的！”
“这一桌都是虞公子爱吃的！”
她阴阳怪气，就是想堵得萧令弈食不下咽。
萧令弈耐着性子听她聒噪完，然后评价一句：“这位虞公子倒是不挑食，挺好。”
然后该吃吃，该喝喝，还添了一碗米饭，喝了两碗奶汤鱼。
“谁说的，公子他唯独不爱吃香菜……你！？”
裁冰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懊恼起来。
她本想让萧令弈知道这桌菜全是按着虞白月的口味来的，借此提醒他在淮王眼里只是个替身，膈应他一回。
早就听闻这个弱国质子傲骨不屈，当年淮王那样逼他都未见他屈服让步，裁冰本以为这样的羞辱手段一定能狠狠下了萧令弈的脸面，不想他却根本毫不在意。
镂雪闯进来说：“王妃，宫里来旨了。”
“来旨？”
湛宸不在府里，萧令弈去接的旨，这道旨意，本也就是下给萧令弈一人的。
宏渊帝要他明日回一趟侯府，谢永安侯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来传旨的是丁慕德，他念完圣旨，另外与萧令弈道：“陛下有口谕，要王妃以回门之礼回侯府，礼数要顾全。”
萧令弈接过圣旨，恨不能撕了这破圣旨。
他早知道宏渊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回侯府谢“养育之恩”，这些年，他没有死在侯府内院已算是幸运。
如今还要去谢这狗屁的恩情？没一把火烧了永安侯府他们都该谢天谢地！
丁慕德看出萧令弈面色不虞，劝说：“王妃，场面上的礼数还是要顾的，这也是淮王府的脸面，别辜负了王爷今日待你的这番心意。”
萧令弈把圣旨攥得死紧，听此言抬眼问：“什么心意？”
丁慕德压低声道：“王爷今日是为了让陛下见你一面，才跟陛下吵起来的。”
萧令弈：“……”
攥圣旨的手缓缓松了下来：“我明白，请公公转告陛下，明日我会回侯府谢这些年的恩情。”
丁慕德：“这才对，那奴才告退了。”
宣旨的人离开后，萧令弈站在原地出神了许久，圣旨脱手落到地上，一旁的镂雪提醒了一句，他才回过神来。
“你去开王府库房，帮我备好明日回门的礼物。”他想了想说，“让裁冰跟你一起。”
镂雪：“是，奴婢这就去办。”
乐竹不放心地扶住萧令弈：“殿下？殿下如果不想回去，就不要去了。”
萧令弈双眸冷暗：“乐竹，之前东宫的那几个眼线，你还联系得上吗？”
乐竹：“联系得上。”
萧令弈：“一个月前，安齐英在豫州侵吞了一家商户的私产，逼死了那户人家唯一的女儿，那户人家正投告无门，你借东宫的势，今夜把他们接进皇城来。”
乐竹：“可东宫那群人还会信我吗？”
萧令弈冷然一笑：“我今早把湛宇哄得很好，他当然会信我。”
他看着圣旨里的“永安侯府”四个字，冷幽幽地道：
“既然想让我谢恩，那我当然…要送侯府一份大礼了。”

第8章 那就把这屋檐掀了吧
淮王府的库房总有三楼高，顶楼放着御赐之物，二楼放着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一楼则存着日常开销的金银，以及一些次等的珠宝玉石，多用来赏赐下等的官员。
王妃的回门礼，按规矩该从二楼选些名贵之物放进礼单中，再从一楼取两箱黄金。
镂雪正与账房先生核对一楼取出的黄金数，核对结束之后，在二楼挑珍宝的裁冰才慢悠悠地下来，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各自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
镂雪打开来看了看，有金银项圈五个，镶玉宝扇三把，上等宝砚宝墨二匣，再加上一楼挑出的彩缎百端，金银千两，已经给足了侯府体面。
这些礼物又送去给萧令弈过目，得他点头之后才装进明日要一同去侯府的马车里。
天色渐暗时，侯府跟过来的管事和四个丫鬟在花园假山里聚头。
按礼数，这群人明日是要跟着一起回趟侯府的。
那四个丫鬟和李管事抱怨：“当初说是来王府盯着质子的一举一动，如今我们这群人连他的身都近不了，在外院干那些粗活，一天下来手都磨糙了！”
这四个丫鬟个个都算貌美，最开始这群人也有一个不能明说的目的——她们跟在萧令弈身边，见湛宸的机会就多，若是有谁入了湛宸的眼，在王府做个小妾，东宫就能在固若金汤的王府里劈出一条眼线。
没想到这淮王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去外院干些粗使的活，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明日回了侯府我不想再来了！”
四个丫鬟怨声载道，那李管事的脸还是肿的，话都说不清，只听着，脸色阴沉。
“你们是陪嫁的仆人，除非淮王殿下休弃了质子，否则你们的身契这辈子都会落在王府，只能一辈子做粗活。”
说话的是裁冰，她幽幽地走到这群人中间：“我最了解王爷的性子，他是不会怜悯你们这群下等贱奴的。”
一个丫鬟不服道：“下等贱奴？裁冰姑娘又是几等？说白了，都是奴才，摆什么谱啊？”
裁冰转身瞧了一眼这丫鬟，语气尖酸道：“同为奴，王府的奴才就是比你们这群侯府奴才高一等，更何况，我是虞公子身边的旧人，连王爷都高看我几眼，你们还得指望着我给活路，你如今这样跟我说话，我就是把你淹死在王府的池子里，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那丫鬟被吓得脸色惨白，李管事忙上前赔了笑脸：“裁冰姑娘别跟小丫头计较，我们这些人还指望着你给活路呢。”
他弯腰低头，奉承主子一样奉承着裁冰，裁冰很是受用，她从怀里取出一枚剔透的白玉吊坠，这吊坠上刻着一轮白月，白月下垂着一串珍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这枚玉坠是虞公子给王爷的十六岁生辰贺礼，玉是虞家的祖传玉石，珠子是虞公子亲手所串，公子走后，王爷怕睹物思人，所以将这枚白玉吊坠放在了库房二楼收着。”
这是她今日挑选珠宝时偷偷带走的。
李管事：“裁冰姑娘的意思是？”
“知道什么叫鸠占鹊巢吗？”裁冰握着这枚触手生温的玉坠，“如果一个替身，敢动正主的东西，他会怎么样？”
李管事恍然大悟：“那么淮王一定会厌弃质子的。”
裁冰嘴角一勾：“你们是要跟着他一起回侯府的，等东窗事发时，你们要一口咬死，曾在回门礼上见过这枚白玉吊坠，其余的事，交给我。”
李管事和四个丫鬟都明白了她的意图，纷纷应下，唯有如此，他们才有出路可寻。
裁冰将白玉吊坠收入囊中：“王爷最恨的，就是有人动虞公子的物件儿。”
&#183;
第二日清晨，萧令弈按照原定的时辰坐上了回侯府的马车。
昨夜彪棋回来传话，说军中细作之事还未了结，淮王要今日中午才能回府。
皇帝特意下了道圣旨来全侯府的体面，若回门迟了又要被说怠慢，萧令弈没法等湛宸回来。
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看到上马车的只有萧令弈一个人，不免犯起了嘀咕。
“如果淮王殿下真的把王妃放在心上，怎么会任由他一人回侯府呢？”
“你想想，如果王妃是那位虞家公子，淮王今日能舍得让他一个人回门？”
“淮王要宠也不是宠着这样一个替代品啊！”
“看来被休弃是迟早的事。”
“听说朝中还有官员拿此事开赌呢。”
街上几个家奴打扮的人跑回了侯府，将此事说了。
“淮王果真没有陪同？”
“没有，奴才看得真真的，今日只有质子一人回来。”
“我早说了，淮王就是图个新鲜，哪会真把一个质子放在心里？侯爷，你今日尽可以为齐英讨回那日落水的债。”
秦姨娘唆使着永安侯，虽然当日把安齐英扔下水的是淮王的人，但王爷他们可开罪不起，柿子就得找软的捏。
永安侯沉吟片刻，命人把侯府门口备来迎接淮王的排场全部撤了去，门口的家仆只留看门的，还把府门关上了。
“我要他扣门来求。”永安侯在前厅的太师椅上落座，抬手握着茶盏，气定神闲。
“把齐英叫来，让他看看为父如何为他出那日的气。”
秦姨娘立刻着人去把安齐英叫了来。
安齐英那日被打了一顿，还被扔进水里着了风寒，心里又气又惧，这几日病歪歪的，听到萧令弈今日是独自回门，那凶狠淮王没来，他才支棱起来，又听娘说老侯爷要为他出头，彻底来了精神，跑来前厅看热闹。
见府门关着，安齐英还有些担心：“爹，萧令弈那个性子不会轻易示弱，现在又有淮王府给他撑着腰，只怕会转头就走。”
永安侯：“圣旨要他回门谢侯府的恩，他敢不入府？昨日军中出事，淮王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谁能给他撑腰？今日如何摆弄萧令弈，都由侯府说了算。”
王府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
萧令弈下了马车便见侯府大门紧闭，没有人出来迎接。
若要扣开府门，势必引来围观。
都不必他做什么，侯府这大门一关，街上看热闹的百姓就聚了起来。
圣旨要淮王妃回门，侯府却把门关了，这显然是在下淮王妃的面子。
人群里不知谁开了个头，纷纷议论起来，说是质子忘恩负义，大婚之日仗着攀上了高枝儿，把永安侯世子给推水里了，世子为此病了一场，老侯爷心疼啊，所以今日才要为儿子出气。
这群人便一边倒地讥讽起来：
“侯府养了质子这么多年，听说是好吃好喝地供着，绫罗绸缎任他挑选，这质子却不知感恩，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质子在外头没少借着侯府的威势仗势欺人，如今还如此嚣张，也不知淮王殿下怎么会看得上他？”
“质子在秦楼楚馆还欠着酒钱呢，听说他还喜欢把貌美的女子抢入侯府，东烨的皇长子这副德性，难怪衰败！”
“世子爷马上就要和白家姑娘成亲了，却被害得病了一场，这要是耽误了婚事，老侯爷这个做爹的能饶了他？”
“你们难道忘了？淮王府本就欠着侯府一条命呢…”
“快闭嘴，这事不是能摆在台面上说的！”
……
侯府什么心思，萧令弈心中有数，他忍着性子，上前扣了扣侯府的大门，里面毫无回应。
乐竹愤怒道：“殿下，我们为什么要受这种气？侯府不开门是侯府的事，我们已经来过就行了。”
萧令弈：“我今日若不进侯府，那就是抗旨，明日奏折里不仅要说我忘恩负义，还会牵连淮王府。”
乐竹憋屈至极：“若是在东烨，谁敢给您这等气受？”
“可这是在北微，在异国。乐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萧令弈又扣了扣府门，周遭围观的百姓更多，讥讽议论之声也大了起来。
他置若罔闻，仿佛置身于流言纷扰之外。
侯府内，就站在府门口的家仆没得到侯爷的允准，既不开门也不应声。
安齐英听着这几声放低姿态的扣门声，觉得这是个天大的乐子：“别给他开门，就让他在外头站着，敲到手烂为止！最好让全皇城都来围观他今日的卑微之态！”
永安侯闭目品茶，默许安齐英的任性。
第三次扣门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萧令弈停下了手，揉了揉手腕，淡声道：“扣这三下门，已是我给侯府脸面了，乐竹。”
乐竹一直在他身边。
萧令弈说：“帮我这扇府门踹开。”
乐竹：“啊？”
“踹开就好，别把门踹烂了。”
萧令弈看着永安侯府的牌匾，冷冰冰地道：
“如果不想在屋檐下低头，那就把这屋檐掀了吧。”
乐竹会意，他往后两步，凌空飞起一脚，隔着沉重的门把内里宽厚坚硬的门栓拦腰踹断！
站在门里的家仆被震出三米远，安齐英得意的笑还挂在脸上，目瞪口呆地看见府门从外面被一脚踹开。
永安侯被这一脚吓得险些摔了杯盏。
萧令弈站在敞开的府门中间，朝着侯府父子和善一笑。

第9章 只是个替身也够了
永安侯回过神来，厉声让府内护卫把萧令弈围了。
乐竹护在萧令弈前面，萧令弈泰然自若地将乐竹拉到身后，正面对上永安侯：“我今日奉旨回门，谁敢拦我？”
侯府的护卫面面相觑，萧令弈往前走一步，他们不仅不敢拦，还后退了一大截。
比起圣旨，他们更畏惧的是淮王府，今日一同回门的有一队王府侍卫，这群侍卫还未干涉过今日之事，可一旦侯府敢动手，王府侍卫仅为了淮王的颜面也一定会护着萧令弈。
淮王府的侍卫可是实打实从战场退下来的兵，每一个手里都沾着敌国人的血，侯府的护卫在他们面前就是花拳绣腿，见着他们手中未出鞘的刀就发憷。
永安侯见此情状，气不打一处来：“你踹我侯府大门，就算到了圣上面前，理也在我侯府这儿！”
萧令弈：“此事最好是闹到皇帝面前，我也要问问他，圣旨让我回侯府谢恩，侯府明知此事，却闭门不见，这究竟是在下淮王府的颜面，还是在下皇室的脸面？”
“整个侯府都没人听见扣门声！”永安侯狡辩道。
“侯府的人又瞎又聋，外面围观的百姓可耳聪目明，想必此事今日就会传进皇宫，你当皇帝会信你？”
萧令弈掰着手指数起罪状来：“对圣旨阳奉阴违，对淮王府怠慢无礼，这可都是大不敬之罪，侯爷还如此理直气壮，怎么，这北微如今是你永安侯说了算？”
永安侯面色铁青，被堵得话都说不出来，是他疏忽了，哪怕湛宸不重视萧令弈，可有淮王妃的头衔在，有淮王府这么大的靠山在，萧令弈早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此刻才意识到，局势可能已经脱离东宫的掌控——从那场婚事开始，一切都开始不对劲，而太子还无知无觉。
安齐英指着萧令弈骂道：“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萧令弈冷视安齐英一眼：“还活着呢，那日怎么没把你淹死？”
“你！”安齐英冲上去就要动手，永安侯强行拉住了他。
“此事原是误会一场，请淮王妃进府吧。”
若再不示软，侯府当真要背上大不敬的罪名。
王府带来的礼品送进了侯府，王府的侍卫则在侯府外围站开，永安侯让人拿了新门栓把府门重新关上。
显然是不想再被外头那群百姓看热闹。
永安侯捡起了侯爵的体面，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秦姨娘坐在他身边，安齐英则坐在次一位的主座上。
秦姨娘笑里藏刀：“既然圣上要你谢养育之恩，你就跪下来，给我们侯爷磕三个响头，也不辜负我侯府对你这些年的照顾。”
萧令弈打量了秦姨娘一眼，冷声反问：“既然是回门，自然该是侯府主母出面受我的礼，姨娘一个小妾坐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秦姨娘表情一僵：“姐姐礼佛多年，不理外事，这侯府内院主事的如今是我，更何况。”
她看了一眼安齐英，语气自豪：“我儿已是世子，就是将来的永安侯，难道我还受不起你这一礼？”
安齐英挺直了腰板，想端起世子爷的架势，萧令弈一盆冷水照着他的头顶浇下来：“安齐澜要是活着，轮得到一个资质平庸风流债一堆的庶子做世子？”
“萧令弈！你胡说什么！！”安齐英从椅子上暴起。
萧令弈：“说了实话听不得了？安齐英，你一个庶子占了已故兄长的爵位也罢了，你很该洁身自好，孝顺主母，可你这几年，做的事有哪一点对得起你世子的头衔？你这样的人，继承爵位可真脏了永安侯府的门楣。”
“你放肆！”秦姨娘恼愤得贤良淑德都装不下去了。
“我放肆？”萧令弈转眼骂她：“侯府主母尚在，今日有你说话的份儿？回你的内院守好本分，一个妾室在这里充当什么主人家？”
“你！！”秦姨娘被骂得心虚，转头就朝永安侯哭起来：“侯爷！他把你儿子说得一文不值，妾也不用活了！妾这就去给主母请罪，请她来正厅，否则这质子是要逼死我！”
永安侯死沉着一张脸：“闭嘴！别去打扰她！带着齐英回内院！”
安齐英不服道：“爹，你怕他！？”
永安侯怕的不是萧令弈，而是淮王府。
他宠妾灭妻声名在外，今日让妾室出面本就不合礼制，这事若是被淮王府抓到了把柄，明日朝堂上必定要被弹劾。
“把世子和姨娘带下去！！”
他下了命令，侯府的仆人上前将秦姨娘和世子半是请半是拉的带出了正厅。
永安侯道：“现在只有本侯一人，侯府养你五年，你给我磕个头，这恩情就算还了。”
萧令弈肃杀一笑：“侯爷怕是误会了，他们二人没资格受我的礼，你更没资格。”
“这些年，你是怎么默许安齐英对我的苛待与诬陷的，侯爷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永安侯掩饰着心虚，冷哼一声：“你一个战败国的质子，若想在北微得到尊重，就该寄希望于东烨强大，而不是靠着联姻，屈居人下，如今借着淮王府的势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萧令弈，你别忘了，你在淮王眼里，只是个替身。”
萧令弈：“只是个替身也够了。”
所有人都想拿这一点来刺痛他，他们都失策了，萧令弈根本无所谓替身与否，他在乎的，是替身这个身份能给他带来的实际利益，譬如权势。
他面容宁静，语气挑衅：“单是淮王妃这个身份，足够我在北微立足了，不是吗？”
永安侯猛地回过神来：“难道当日那场婚事是你蓄谋已久？你的心根本已经不在东宫？你在图谋什么？你就不怕我把你今日这副嘴脸告诉湛宸？”
“我对湛宸毫无隐瞒，侯爷想挑拨离间，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永安侯后背靠到太师椅上，长叹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是个重情之人，用一个‘情’字拿捏你就足够把你往绝路上推，是我算错了。”
他话锋一转：“可这里究竟是北微，我不能拿你如何，可定你身边人的生死，我永安侯府，还是能做到的。”
他的视线落在萧令弈身边的乐竹身上：“这些年，乐竹没少背着东宫往东烨送信吧？那些信，在皇城外就被截了下来，如今就在我手上。”
萧令弈握住乐竹攥拳的手，镇定道：“早年那些书信，不过是些家书。”
“是家书，但模仿上面的字迹伪造几封泄露机密的线报不是什么难事，这种证据送到皇帝面前，王妃想想，皇帝是会听你辩驳，还是直接迁怒东烨？”
萧令弈脸色凝重起来。
永安侯从椅子上起身，踱到萧令弈面前：“淮王或许会护着你这个替身，但会护着你身边的奴仆吗？近几年，朝中严打细作之风，你的乐竹要是扯上了一丝嫌疑，那必定是宁杀错不放过的。”
“你造假污蔑，违背公道。”
萧令弈怒视着永安侯，永安侯露出一个奸诈的笑来：“公道？你一个东烨人在我北微的地界要公道？太可笑太天真了。”
他转回太师椅前落座：“你要是心疼你的小仆，便跪下磕个头，我侯府自会高抬贵手，饶你身边这一条贱命。”
萧令弈咬牙不语。
他不能失去乐竹，一旦乐竹牵扯到线报泄露，不死也得脱成皮。
他到底年轻，斗不过永安侯这个老狐狸。
乐竹眼看着殿下因为自己陷入两难，正要说什么，就听永安侯道：“他只要弯下膝盖，你这条命就保得住，可惜啊，一条人命在前，质子还要犹豫这么久，乐竹，这样的主子配得上你的忠心吗？”
乐竹暴躁道：“配不配得上要你这个老头子多嘴！？”
他反手拔出腰间别着的短刀，想动手直接要了永安侯的命，萧令弈握住了刀把，阻止他冲动行事。
“我跪就是了。”他直视着永安侯。
跟珍视之人的性命比起来，尊严实在微不足道。
重生以来，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要次次都能做到，就仿佛一场无休止的凌迟，痛苦，难熬，但最终的结果值得。
“侯爷受得起我这一跪就好。”
永安侯：“本侯当然受得起。”
他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侯府大门轰然坍塌，碎得四分五裂。
连同萧令弈在内都被狠狠吓了一跳。
湛宸踩着侯府大门的门面，一步一步走到萧令弈的视野中，朝他伸出手：“过来。”
萧令弈呆愣在原地。
&#183;
一刻钟前，淮王妃在回门之日吃了侯府闭门羹之事传遍了皇城。
从西郊大营回府的湛宸在马上听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他带着十几位军中将领改道侯府，看到侯府大门果然紧闭。
侯府门口站着王府的侍卫，其实只要让人进府通传一声，永安侯府上下都得跪着出来迎接淮王。
湛宸却不让人去传话，他问：“王妃是在这里吃的闭门羹？”
侍卫低头道：“是。”
湛宸扫了一眼永安候府，冷声道：“侯府这道门，不用留了。”
军中的汉子比乐竹暴力些，一脚下去，侯府府门先是四分五裂，继而轰隆倒地。

第10章 别再任人欺负了
萧令弈回过神来，带着乐竹走到湛宸身边，湛宸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萧令弈脚下，也踩着永安侯府的门面。
永安侯面部肌肉抽搐，此等屈辱，寻常人家尚不能忍，更何况还是有头有脸的侯爵世家。
这跟当众被抽巴掌有什么区别？脸都丢尽了!
萧令弈见永安侯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想是要就此事争个鱼死网破，不畏皇室强权，还算有几分骨气…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有骨气的永安侯扑通一声跪在淮王脚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萧令弈：“……”
有点骨气，但不多。
“王妃今日回门，礼数可还周到？”
湛宸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在问萧令弈礼数是否周到，又像是在暗责侯府今日的怠慢。
永安侯做贼心虚，额上冒起了冷汗：“是侯府礼数有失，还请王爷……”
湛宸冷冷俯视着他，在这道视线的威慑下，永安侯生生改口，朝萧令弈道：“请王妃恕罪。”
萧令弈：“……”
严格论起来，此事还是湛宸做得太过，可如今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却是永安侯。
难道这就是“仗势欺人”的滋味？
也太舒爽了！
永安侯迟迟不见萧令弈松口，只得态度卑微地再说一次：“请王妃…恕罪！”
萧令弈道：“侯爷方才可是趾高气扬要杀我身边人呢，还想污蔑我通敌。”
永安侯身体都颤了颤：“王妃怕是误会了，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侯爷心里清楚，我今日不欲与你计较，只想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永安侯哪敢拦？
湛宸陪着萧令弈到了侯府内院，驻足在一间柴房前。
柴房十分简陋，空间狭窄逼仄，室内陈设是一件像样的都没有，侯府的下人房都比这间柴房好上十倍。
湛宸轻拧眉宇：“这些年，你就住在这里？”
“是呀。”萧令弈还笑得出来，在北微这几年，他都已经磨出安贫乐道的心态来了。
谁能想到他还有一层皇室长子的身份？
他忽然拉了湛宸一把，让他避开了屋顶掉下来的小石头。
“乐竹飞檐走壁的功夫全是修屋顶练出来的。”他笑着说。
湛宸却笑不出来。
“还不如冷宫。”
萧令弈：“在宫里住的日子我记不太清了，不过王爷怎么会知道冷宫是什么样的？”
湛宸不语。
话说出口，萧令弈才想起来，当年贵妃曾被打入冷宫，湛宸心系母妃，知道冷宫如何破陋也是情理之中。
这是湛宸的伤心事，最好不提。
该带走的物件都收拾好了。
连那几封家书都从永安侯书房直接夺了回来。
萧令弈取过这一沓家书，上面的落款时间多是五年前。
前世到灭国的那一刻，他才知自己写的家书没有一封被送出北微皇城，全部都被湛宇拦截下来，湛宇为了蒙骗他，从一开始就叫人模仿东烨皇室的笔迹，编纂内容伪造回信，萧令弈被骗了整整五年之久。
那封骗走烨玺的家书是借着东烨皇帝的笔迹写的，信中写东烨遭逢内乱，奸佞裹挟皇权，求北微派兵支援，萧令弈信以为真，交出烨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东烨的悲剧。
前尘往事随着家书重现眼前，他眼眶发酸，心口堵得厉害。
这时湛宸接过这些家书，萧令弈想起永安侯的威胁，忙解释道：“这些只是寻常家书，王爷若不信，可以一封一封拆开看。”
他急着自证清白，手忙脚乱，险些把一沓家书弄散，湛宸握住他的手：“我没有怀疑你。”
萧令弈：“万一以后有人借这些家书捏造我通敌呢？万一……”
“我不会信。”
湛宸用这四个字打断了萧令弈的话。
“借家书通敌，一旦被查出，会令东烨陷入水深火热，你如此在意母国的安危，不会铤而走险。更何况挂念至亲之情，我也曾切身经历过。”他抬手替萧令弈揩去眼角未落的泪珠：“若你想，我可以让人将这些家书寄去东烨，送到你父皇母后手里。”
萧令弈猛地抬眼：“真的吗？”
如此小的一件事，却令他这样惊喜，湛宸忍不住问：“难道湛宇从未替你寄过家书？”
萧令弈：“……”
“他骗我说寄出去了，然后再让人模仿字迹伪造回信，今日如果不是永安侯说漏了嘴，我还被瞒在鼓里。”
湛宸听了，冷声道：“湛宇向来不干人事。”
他把这沓家书交给身边的一个小将，让他送去西郊大营，借军营的情报路线，将家书送往边境，再入东烨。
这时乐竹进来，双手奉上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哨。
这枚玉哨是萧令弈入北微为质后身上唯二的一件贵重物品，一入侯府就被安齐英抢了去。
这是东烨皇后送给萧令弈的礼物，萧令弈珍而重之，被安齐英抢走之后，他曾去求湛宇做主，湛宇口头答应，却从未把此事真正放在心上，就这样拖了五年之久。
将这枚触手生温的玉哨握在掌心，他问乐竹：“你怎么得来的？”
乐竹：“彪棋大哥跟我一起去的，起先，我好言好语地找安齐英要，他不给，我跟彪棋大哥就一起打了他一顿。”
萧令弈：“……”
有淮王府撑着腰，乐竹下手根本没有顾虑，多少也有宣泄这些年私怨的意思在。
乐竹傻乎乎地道：“殿下，这是不是就是北微人说的‘仗势欺人’？”
萧令弈：“…别乱用成语。”
心里知道就行了，这实诚孩子怎么还一脸自豪地说出来？
湛宸轻笑一声，搂过萧令弈道：“他没说错，在北微，淮王妃可以横着走。”
他替萧令弈把玉哨戴在脖子上：“仗着本王的势，别再像今天这样任人欺负了。”
&#183;
听说儿子又被揍了一顿，永安侯敢怒不敢言。
他让心腹去东宫报信，把萧令弈今日所做所为通通禀明。
一个手握兵权得皇帝偏爱的皇子，不是他这等侯爵可以对抗的，唯有仰仗东宫和皇后。
今日种种屈辱他暂且咽下，还得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提：“王爷，陛下圣旨上说要…”
湛宸截了他的话说：“王府的礼已经送进了侯府的门，侯府对王妃的养育之恩就当是谢过了，还望侯爷有自知之明，别再想着挟恩图报。”
“可是……”
永安侯的话还未说完，敞开的侯府门口忽然闯进一对喊冤的夫妇。
“质子侵吞平民私产，害死我女儿一条性命，请淮王殿下做主！”
喊冤的妇人声泪俱下，男子则手捧血书，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侯府门口，要淮王主持公道。
方才在看侯府热闹的百姓又看起了王府的热闹：这叫什么事？平民在王妃回门之日把状纸递到了王爷眼前状告王妃行事不端？
王爷刚给王妃出了恶气，这样一来，王爷岂不是成了包庇纵容之人？如何下得了台面？只怕淮王府的脸面也得丢在今日！
萧令弈在北微的名声不算好，人群里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说他曾流连青楼夜夜笙歌，说他在外欠赌债记着侯府的名，说他侵吞商人家产充作己用，好色成性行事荒唐。
永安侯见此一幕心中暗喜，以为这是东宫的手笔，立刻煽风点火道：“早就劝过王妃，行事收敛着些，如今闹上门来，侯府也兜不住了。还请淮王殿下做主，一条人命摆在眼前，可别放任王妃草菅人命啊。”
湛宸沉着脸看向永安侯：“侯爷这意思是说，你此前就包庇纵容多年？”
永安侯：“质子殿下仗着自己是东烨皇子的身份，没少在外面给侯府泼脏水啊。”
湛宸有不耐之意，他看向那对喊冤的夫妇：“既来告状，可有证据？”
那夫妇立刻取出一张地契转让书，呈了上来。
地契上写明把商户名下两套宅院和五十亩良田转让侯府，落款上是萧令弈的名字。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坐实萧令弈侵害百姓的铁证，永安侯的脸色却在地契拿出来的那一刻就惨白了下来。
怎么会有地契？东宫那边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能把安齐英签的地契送到湛宸眼前来！
一直未曾辩驳一言的萧令弈这时指着地契上的落款字迹说：“王爷方才见过我写的家书，应当能认出来，此处签的虽是我的名字，但并非我的字迹。”
湛宸：“是有人冒用你的名讳，在外胡作非为。”
他看向永安侯：“这倒像是令郎的字迹啊。”
安齐英在学堂时，湛宸曾阅过他的军务策论，纸上谈兵的内容加上安齐英自以为是的见解，还有这一手烂字，蠢得令人印象深刻。
湛宸一眼就认出来了。
此事本可以巧言遮掩过去，可此刻对着的是淮王殿下，永安侯做贼心虚，心态崩溃，话都说不利索。
湛宸转而看向地上跪着的这对夫妇：“戕害令千金的人，你们可亲眼见过？”
那对夫妇摇摇头，说只记得那群人打着侯府质子的名号做下这些事，却从未见过本人长相。
他们手上唯一的证据就是这张地契。
底下的百姓也疑惑起来——难道这些年质子做下的事是另有隐情？
那些流言本就荒唐，只要有人细心去想便会发现，泼在萧令弈身上的那些脏水，最终受益的都是侯府，但凡有人愿意换个角度，都不会被蒙蔽至此，可萧令弈是异国人，北微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外邦人站出来说话，他们被偏见蒙眼，一味地跟风谩骂，以此彰显北微的高高在上。
乐竹这时候壮着胆子说：“王爷明察，我家殿下在侯府日子过得艰辛，每日在后院要砍柴挑水，吃不饱穿不暖，住的地方您也亲眼看到了，冬天挨冻夏天淋雨，没有一日是过得舒坦的。他在侯府受尽苛待，侯府的人出去为非作歹，还要记他的名字污蔑他的声名，实则流连青楼，嗜赌成性，强抢民女的都是安齐英！”
乐竹嗓门大，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围观的群众全部听见了，一时间议论之声反转沸腾。
“你胡扯！你敢污蔑我儿！”永安侯又气又怕，声音都有些变调。
湛宸：“是不是污蔑，将安齐英送去刑部审一审就知道了。”
彪棋带着王府的侍卫折返侯府内院，永安侯急道：“王爷！我儿月底便要跟白家姑娘成婚，你这样做，置侯府和白家于何地啊？”
湛宸厉声道：“明知有婚约在身，还抢夺民女流连青楼，安齐英可有半点即将为人夫的做派？侯爷家教不严，本王和刑部都可以代劳。”
永安侯：“……”
很快，刚刚被乐竹打得鼻青脸肿的安齐英就被侍卫架着押了出来，秦姨娘追着跑了出来。
安齐英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爹！爹你就看着孩儿被抓走吗？！”
“侯爷！侯爷你快救救齐英，他可是你唯一的骨血了！”秦姨娘哭着道。
永安侯脸色铁青，想说些狠话，却不敢站着跟淮王对上，于是双膝跪地：“王爷是想让老臣绝后吗？当年淮王府害死齐澜一条性命，你……”
萧令弈见他狗急跳墙，竟提起此事，立刻驳斥道：“淮王府本就不欠侯府什么！安齐英占着安齐澜的世子之位败尽名声，如今做错了事，侯爷还要拉着安齐澜给安齐英求情，有你这样的父亲，安齐澜若是泉下有知，只怕不能瞑目！”
“你…萧令弈！！”永安侯急扯白脸，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湛宸一脸冷漠，居高临下地道：“如果安齐英清清白白，他自然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侯爷保重身体要紧。”
永安侯眼睁睁看着安齐英被押走，无能为力。
他指着萧令弈，质问道：“今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萧令弈特地上前将永安侯从地上扶了起来，浅浅一笑：“这就是我答谢侯府的回门大礼啊。”

第11章 你还有心情吃？
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时，萧令弈忍不住问：“王爷看到那份地契时，心里有没有怀疑过那些事真是我做的？”
湛宸挑眉反问：“你在侯府举步维艰，以为我不知道？当日就是看你快活不下去了，才让父皇赐……”
赐婚二字，湛宸没说出口。
萧令弈却猜出来了：“你求来赐婚是为了救我脱离侯府？”
湛宸避开他的视线：“……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马车忽然颠了一下，萧令弈没坐稳一头栽进湛宸怀里，他顺势抱住了湛宸，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但王爷确确实实救我脱离了那方苦海，谢谢。”
湛宸目光一柔，这段路有些许颠簸，他便伸手，虚抱住萧令弈，以防他摔了。
到了王府门口，两人才下了马车。
刚好是用午膳的时辰。
“昨夜王爷没回府，今日我陪你用午膳吧。”
萧令弈十分主动地牵着湛宸的手，湛宸本想抽开，顾及萧令弈在北微活得艰难，在人前他需要被湛宸看重，人后这些人才不敢看轻他。
察觉到湛宸没有抽开手，萧令弈才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
他与湛宸心照不宣，他需要借着湛宸的势谋生，湛宸也乐意纵容他不算逾越的行为。
有裁冰昨日多嘴，萧令弈今日才留意到饭桌上的菜式依然全是虞白月喜爱的。
今日还多了一道菜，叫鳜鱼假蛤蜊，这是道北微名菜，宫宴上常见，这道菜的精髓在于将鳜鱼肉烹调成蛤蜊的肉质口感，相较于蛤蜊，鳜鱼是更容易获得的食材，于是便有人用鳜鱼肉来做蛤蜊的替身。
这道菜鲜美可口，在宫宴上常见，只是如今放在王府的桌上，放在萧令弈眼前，其内涵之意再明显不过。
猜也知道是底下有人特意借菜肴来膈应王妃，湛宸不显山不露水，想看萧令弈会作何反应。
或是一口不碰这道菜，或是把这道菜推远，甚至掀桌，生气，湛宸拭目以待。
萧令弈的筷子落在鳜鱼假蛤蜊上，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鱼肉被做得有嫩又滑，像极了蛤蜊肉的口感！
他沉浸在美食的味蕾享受中，没心没肺的。
想看他生气的湛宸：“……”
“你如今的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好了？”他忍不住问。
“王爷若是跟我一样忍饥挨饿五年，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矫情了。”萧令弈夹起一块鳜鱼肉往嘴里送，忙着吃饭呢，回答这个问题也有几分敷衍，但字字都是真心。
湛宸没有得逞，觉得无趣，但看他吃饭这么香，食欲也跟着上来了。
正要起筷时，镂雪进来禀说库房里丢了物件儿。
湛宸不甚在意：“让管事的去查。”
镂雪跪下道：“王爷，丢的是虞公子所赠的白月玉坠。”
湛宸动作一顿，筷子重重拍到桌上，周遭侍候的仆人立即屏息，气氛陡地紧张起来。
只有萧令弈还在往嘴里扒饭，镂雪姑娘头一次见这么没心眼的孩子，急忙用眼神示意他，提醒他王爷生气了。
萧令弈察觉到镂雪的视线才停下吃饭的动作，改为喝汤。
“老天打雷也不劈吃饭的人呀。”
他振振有词。
湛宸：“……”
他没说什么，只让镂雪把与此事相关的人叫来。
这两日去过库房的奴才都被叫进了屋内盘问。
一通盘问下来，矛头全指向了萧令弈。
与言方
裁冰说：“王妃昨日要准备回门礼，一眼就看中了那枚白玉吊坠，那可是虞公子送给王爷的东西，奴婢劝了许久，王妃一意孤行，一听说是虞公子生前的物件，便说一定要有这枚玉坠来充脸面，如今玉坠进了侯府，王妃为何不与王爷说实情，倒像是这王府里出了贼一样！”
库房里的一个奴才也嘀咕说：“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镂雪一听话头不对，上前作证道：“王爷，裁冰所言不真，昨日回门礼是奴婢和裁冰一起准备的，王妃根本没有踏足过库房二楼，更不会见过那枚玉坠。”
裁冰：“镂雪姐姐，你是受王爷恩惠的人，如今怎么帮着家贼说话呢？库房的陈四张五都亲眼看见王妃上过库房二楼，与王妃一同回侯府的几个陪嫁仆从也亲眼在礼盒里见过白玉吊坠。”
李管事和那四个丫鬟顺着裁冰的话头作证：“奴才确实见过那枚白玉吊坠，说是王妃亲手挑了这件玉坠放进礼单的。”
裁冰拿着手帕擦拭眼角的泪：“我早劝过王妃，可王妃说，虞公子已经不在了，这王府如今是他做主，虞公子的物件儿就是王妃的物件，他想怎么支配都行！王爷，奴婢人微言轻，哪敢忤逆王妃的意思啊？只有等王爷回来，奴婢才敢说出这些实情。”
镂雪急道：“你在胡扯些什么？”
乐竹也听不下去了：“那两盒礼品中根本没有你们说的玉坠！”
“如今礼品已经入了侯府，再想查证也难了，王妃不就是拿捏着这一点才有恃无恐吗？”裁冰抬头看着湛宸说，“王爷，王妃想欺瞒你，奴婢实在不敢与之合谋，今日才来告发！”
底下一群奴才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够了。”
湛宸掐灭了他们的聒噪之声。
“王妃，你说。”他看着萧令弈，声音冷沉。
萧令弈放下喝汤的勺子，镇定自若，稳如泰山：“王爷该治治王府的下人了，凭裁冰一个人就能让库房和内院的仆从众口一词颠倒是非，究竟这王府是忠诚于王爷，还是忠诚于自视甚高的裁冰姑娘？”
裁冰抬起头道：“与其打压奴婢，不如请王妃拿出些能证明清白的证据来！”
经手过回门礼单的人就那么几个，全部被裁冰统一了口径。
乐竹是萧令弈的心腹，他的话不足以为信，镂雪虽然知道真相，但口说无凭，敌不过内院库房这些人的众口铄金。
她料定萧令弈无计可施，也笃定此事踩在淮王的红线上，只要罪名落实，萧令弈在这淮王府自然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裁冰见萧令弈不语，讥讽道：“看来王妃拿不出证据。”
萧令弈一笑：“姑娘有备而来，我初来王府，哪斗得过你啊，现如今只看王爷相信谁了。”
他看向湛宸，问心无愧地撞上他的视线。
湛宸的食指在桌上缓慢地敲了两下，对镂雪说：“带人去搜裁冰和她亲近之人的房间。”
裁冰一听，脸色大变：“王爷！王爷该查的明明是王妃！”
湛宸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冷声反问：“本王要查谁，何时需要你来置喙？”
裁冰战战兢兢地收了声，看着镂雪带人去后院的身影，额上冒出了冷汗，平日里跟在裁冰身边的两个小丫鬟也慌了神，她们哪能想到，王爷根本不信裁冰，哪怕所有人证都摆在眼前，还是敌不过王妃一句话。
本该如此。一个小丫鬟这时醒悟过来，裁冰借着侍候过虞白月的过往在王府高人一等，可再如何特殊，终究是奴才，一个奴才妄图攀蔑主子，这等伎俩，在寻常官宦内院或许行得通，可在淮王府，在湛宸的眼皮子底下动这种龌龊心思，无异于找死。
萧令弈拿起勺子继续吃小鸡炖蘑菇，吃得可香，完全没有一丝被陷害的慌乱。
湛宸：“…你还有心情吃？”
萧令弈无辜道：“我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说什么话都立不住脚，只好闭嘴喝汤了。”
湛宸：“……”
他抚了抚额，只怕天塌地陷都动摇不了萧令弈吃饭这件事。
不多时，镂雪就带着人来回话，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当着裁冰的面将锦盒打开，那枚白月玉坠就躺在锦盒之中。
镂雪：“这是从裁冰房里搜出来的。”
裁冰早已面无人色，声音都抖了起来：“王爷，王爷……奴婢知错了…奴婢……”
湛宸垂眸俯视着她：“既然知错，就按规矩，逐出王府。”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心下暗惊——裁冰可是虞白月身边的旧人，留她在王府，本就是个念想。
如今这念想，王爷说不要就不要了？！
萧令弈也没想到湛宸会如此果决利落。
裁冰震惊之后，哭着求道：“王爷！王爷！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动虞公子的东西，奴婢不该…不该攀蔑王妃，求王爷看在奴婢侍候过虞公子的份上，饶恕奴婢，不要将奴婢赶出王府，求您了！”
她的头发都在磕头求饶时乱了，耳坠也掉了下来，露出那只带了疤痕的右耳朵。
萧令弈定睛细看，那片疤痕没了耳环的掩饰，显得触目惊心——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去追求形似他人来博得怜悯与喜爱。
湛宸也瞧见她耳朵上的疤痕，想起些不悦的往事，语气更冷：“念在你曾是白月身边人的情，本王容你犯错的时候还少吗？你耳朵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你往耳垂上点朱砂痣是为了什么，要本王明着说出来吗？”
裁冰无地自容，不敢抬头，十分狼狈。
府里知道裁冰身上那些事的人露出了讳莫如深的表情。
“旁的也就罢了。”湛宸握着白月玉坠：“你如今把心思动到他的物件上来，偷盗王府财物，拉帮结派，攀蔑王妃，做了这么一个局，是想来戏耍本王？”
“王爷…王爷饶命…奴婢真的不敢…”裁冰几乎跪伏在地上，声音已经十分微弱，显然是要被吓晕过去，又怕晕过去后一觉醒来已经被逐出王府，因此狼狈不堪地强撑着。
“带她出府。”湛宸下了令。
“且慢！”
萧令弈忽然说，湛宸看到他碗里的小鸡炖蘑菇已经吃光了。
“王爷，此事是冲着我来的，不如让我来处置？”他特地凑到湛宸身边咬耳朵：“此事由我来做，日后王府内院会清静许多。”
湛宸：“……”
他的心思不可能一直放在内院这些琐事上，萧令弈总要学会独挡一面，今日替他撑着腰，让他亲自来惩治这些下人，也算是杀鸡儆猴之举。
日后这王府上下，自然也不会有人敢像裁冰这样因为看轻萧令弈而兴风作浪。
萧令弈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湛宸无声一笑，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了。
萧令弈朝他弯了弯好看的双眸，继而恢复严肃的神色，看着跪地的一片人，一一发落。
内院和库房的下人，全被逐出王府，而侯府跟来的那五个人。
萧令弈冷声道：“管事的杖责五十，带着四个丫鬟，滚回侯府。”
陪嫁的下人被赶了回去，这传出去，百姓笑的也只会是永安侯府。
让侯府丢脸面的下人，永安侯也容不下他们。
如此一来，侯府的眼线就被合情合理地清出了王府，谁也不敢非议什么，就算要非议，也是非议侯府。
这群人被押下去后，只余下一个裁冰。
裁冰浑身都在抖，听到萧令弈说：“去外面跪一下午，太阳落山之前不许起来。”
裁冰一愣，她迟钝地抬起脸，见萧令弈朝自己笑了笑：“我不会赶你出王府，我还要你，以后照常在我身边侍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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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秋的时节，中午的阳光十分温和。
裁冰跪在外院的空地上，王府来来往往的下人都能看见她受罚的狼狈之态。
今日赶了那么多人出府，王府上下本就心惊胆战人人自危，又见连裁冰都在王妃那里落了下风，那群对王妃怀有二心的人，立刻收了从前那些心思，不敢步裁冰的后尘。
裁冰低着头，发髻松乱，脸上的粉都被泪水濡脏，她弯着腰，再无往日盛气凌人的傲慢之态，她跪着蜷在地上，知道以后在王府的日子会一落千丈。
就算如此，她依然庆幸能被留在王府，只要能日日看到淮王殿下，她就知足了。
一道人影走入她的视线，她抬起眼，隔着凌乱的发丝，看清了来人。
萧令弈一身淡金色衣袍，走进她的视野中心。
直到走近了，留意到他耳垂上那颗朱砂痣，裁冰才恍惚想起，他与虞白月是相似的。
不是容貌和气质上的相似，仅仅只是那棵朱砂痣像得过头，就像是照着虞白月的那颗描上去的。
裁冰仰视着驻足在她面前的萧令弈，问：“王妃处变不惊，让我接手回门礼时，就猜到我会做什么了吧？”
萧令弈看着她，说：“从我知道你耳朵上这道疤是怎么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料定你势必要给我添些堵，你急不可耐，我就给你机会，你这不就上钩了吗？”
裁冰不服道：“那可是虞公子的物件，你怎么能笃定王爷不会关心则乱，怎么就能笃定王爷会信你？！”
“你很喜欢湛宸吧？”萧令弈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裁冰不知所措，却没有否认。
“因为你喜欢他，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个能被感情操控的人，你笃定只要事关虞白月，湛宸一定会被盛怒冲昏头脑，所以你敢明目张胆地编瞎话来设这场愚蠢的局，可你忘了。”
萧令弈俯视着裁冰狼狈的脸颊，“一个曾在前线身经百战，在朝堂上能压东宫一头的皇子，能被你这样的内宅伎俩蒙骗？”
裁冰面露挫败的痛苦：“你…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留下我？只要我在王府一天，我就会厌憎你一天！”
萧令弈的视线落在她的耳朵上：“你如今这副模样，出了王府，还能有什么活路？”
裁冰慌乱地抓过头发，试图遮掩去耳朵上那道丑陋的疤痕。
萧令弈却递过来一个瓷瓶：“外敷，治伤疤的。”
裁冰不解地看向他：“…你装什么好人？”
萧令弈把药塞进她的掌心：“湛宸不可能喜欢你，你为了博他喜欢，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何必呢？”
“我乐意！只要能让王爷喜欢我！哪怕只是多看我一眼！”被戳中了内心最隐秘的那点妄想，裁冰彻底崩溃，“明明我才是最像虞公子的人！我那么了解他！我可以学得很像很像！可是王爷…王爷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我以为他不喜欢替代品，我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对虞白月以外的人好，可你，你一出现，我就再也不能自己骗自己了！”
萧令弈怜悯地看着她，又想到裁冰这样的人，大概不想被人可怜同情，于是转身离开。
不远处的假山旁，湛宸悄无声息地路过，恰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这时裁冰歇斯底里地喊道：
“虞公子要是能活着回来就好了！他要是活着，你今日拥有的一切，都得如数奉还！”
萧令弈无动于衷，要是虞白月真的还活在这世上，他也为湛宸高兴。
湛宸听到了裁冰的话，他震惊于萧令弈居然能无波无澜地应对这种挑衅的话语，却又不能明着问，便绕了个弯子：“你做了好事，人家未必肯记你的好。”
萧令弈无所谓：“我不需要她记我的好，她的恨也不足以伤害到我。”
湛宸：“为何留她？你可不是会心慈手软的人。”
萧令弈：“王爷当日将她安排到我身边，是为了看见我时，能想起虞白月吧？”
湛宸不置可否，他当时确实怀着这样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萧令弈居然看出来了。
萧令弈：“我留她在身边，也是一样的目的，王爷看见她能想起虞白月，我看见她也能记住自己是个替代品，如此，有助于你我保持清醒。”
湛宸：“不用她在，本王也很清醒。”
萧令弈笑了笑，对待兄弟一般拍了拍湛宸的肩膀：“那我就放心了！”

第12章 王妃的诚意呢？
一夜入秋，王府的通达小道上一片金黄灿烂。
从边境送来的一封家书卷着金色叶子飞进琦阶小院，送到萧令弈眼前。
送信的是湛宸身边的随从小将金石。
“王妃，这是东烨来的回信。”
萧令弈伸手去碰他递过来的家书时，手指惊颤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与父皇母后，与幼弟已经十年未见，算上前世的十三年，便是分隔了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间，因为湛宇的欺骗，他几乎和至亲断绝联系，前世最后一面，是看着父皇母后死在眼前，看着幼弟被军队践踏而亡。
他与这封家书，何止隔着二十三年的光阴，更是隔着一世轮回与生死。
近乡情怯，他不敢伸手去碰，生怕是梦一场，一碰就会梦醒，再度失去一切。
金石见王妃迟迟不肯接过，笑呵呵地将信直接放到萧令弈的掌心之中：“王爷让小的一定要亲手交到王妃手里的。有王爷叮嘱，东烨皇室一有回信，边境的兄弟们就连夜将这封回信夹在战报中，奔波一日一夜送到皇城来。”
书信上的墨迹都未完全干透——东烨的墨潮湿，总得两三日才能彻底干透。
墨水书写的字迹，是萧令弈熟悉的草书——父皇曾教过他这笔书法，他还没学会，就被送来做了质子。
以至于当年会认不出父亲的字迹，被蒙骗了五年之久。
如今他一笔一划地看过去，记忆里的父皇随着这手狂野的草书而清晰起来。
他打开家书，父皇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在北微有没有让人欺负，问他入秋的时节是否注意添衣保暖，又告诉他东烨这些年一切都好，战败留下的阴霾已经逐渐散去，如今国内百废待兴。夏国和北微僵持不下，东烨得以苟延残喘，有休养生息的机会。
他让萧令弈别担心，让他多为自己想想。
最后的最后，东烨皇帝克制地问了一句：为何这十年都不写一封家书。
乐竹看到殿下掉了好几颗泪珠，都快把信纸砸穿了。
萧令弈抹去眼泪，他不能告诉父皇，他被湛宇蒙骗欺辱，他在北微活得如履薄冰，他甚至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他读完父皇的家书，问金石：“就这一封吗？母后她…她没有给我回信吗？”
金石迎上王妃的泪眼，无措地低下了头，暗道同是男人，为何王妃能长得如此精致。
“东烨皇室只给了这一封回信。”他如实说。
萧令弈难掩眸中的失望情绪：“母后她…她一点都不挂念我吗？”
乐竹在一旁听了，忍不住伤感：“皇后娘娘一向偏爱小皇子，对殿下您却……”
萧令弈有个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叫萧令争，萧令争比萧令弈小三岁。当年东烨战败，必须要一个嫡出的皇子入北微为质。
萧令弈作为哥哥，本就做好了保护弟弟的准备，可皇后却生怕萧令弈不肯代弟弟为质，当年曾说过许多难听的话，就连萧令弈被送去北微那日，皇后都不曾来送他一程。
皇后对萧令弈的母子之情，凉薄得令乐竹都觉得心寒。
有外人在，萧令弈收住了情绪，也不让乐竹多说，他折好父皇的书信，仔细收藏着。
跟金石道过谢后，又问：“王爷呢？”
金石：“王爷在书房和几位将军议事。”
萧令弈用温水洗净了有泪痕的脸，换了件袖子利落的外袍，让乐竹去取了几朵晒干的莲房过来。
他亲自去了一趟王府厨房，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做了一道莲房鱼包。
这是道东烨菜，用晒干的荷花花心做酿壳，将鳜鱼肉酿入其中，再用小片荷叶做底，进行蒸煮，整个过程繁琐又磨人耐心。王府的庖厨也是宫里下派的御厨，经验老道，此刻却只能在一旁看着，愣是帮不上忙。
二十五个莲房鱼包摆上玉盘，厨子一边欣赏称赞一边说：“看来只有王爷有此口福了。”
萧令弈一笑，并不反驳，他亲手端了这道菜，往书房走去。
乐竹跟在他身边，震惊于殿下居然亲自为淮王下厨。
萧令弈道：“他待我好，我自然要回报他。”
淮王府的书房坐落在水榭之上，水榭三面环水，只有一道直桥能进出，桥的入口处，有两名侍卫把守，府中的护卫也时不时从此地巡逻而过。
萧令弈被拦在了水榭外，拦他的人是彪棋。
“王妃，淮王府的书房是军机重地，王爷此刻正与军中大将商议边境要事，若非必要，最好不要打扰。”
彪棋话说得客气又恭敬。
萧令弈早料到会被拦在水榭外，他不为难彪棋，只将手上的莲房鱼包交给彪棋，让他端进书房给王爷，并托他带了一句话：“王爷若是问起来，便说是为谢家书之事。”
彪棋会意，双手端过这道精致又稀奇的菜肴，一股鲜美的鱼肉香混着莲花清香袭来，彪棋偷偷咽了口口水。
萧令弈看着彪棋的身影走进水榭之中，进了书房，书房外还有几位年轻小将，萧令弈十分眼熟——当日北微派兵攻打东烨的那些武将中，有一半如今都归在湛宸麾下。
若是前世，他恐怕没有办法平心静气地看待湛宸的这些下属。
如今他明白这些人不过是奉皇命上的战场，两国战争，归根结底是强者吞噬弱者。
东烨太弱小了，如果不是占着点特殊的地理优势，早在百年前就被北微或是夏国灭了个彻底。
在国力悬殊的情况下，萧令弈的恨意无济于事，不如干些实事来得紧要。
他凝望着水榭中的书房。
他需要博得湛宸完全的信任，才会有资格站在军机重地里，听他们分析边境的战局，在他们定东烨生死时，他才有机会为母国说上几句话。
镂雪走来，递上了一道白家的帖子，白家的小姐白梦歌想在千味楼见他一面。
“想必是为了安齐英的事。”乐竹猜说，“听说刑部查出安齐英不少伤天害理的旧事，如今只等一个判决了。”
回门那日，萧令弈借商户女被害一事把安齐英送进了刑部大牢，刑部奉淮王命，把安齐英身上那点脏事全查了个水落石出，这要是寻常人家的子弟，早已人头落地一百回，偏他是永安侯世子，即使到了定罪的这一步，还是有各方势力想保住安齐英的命。
这白家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萧令弈随手扔了白家的拜帖，冷言道：“那就去见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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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莲房鱼包被彪棋放到桌上，引来几个将领的围观。
湛宸看着这道出自萧令弈之手的精致菜肴，眉梢轻轻扬起。
彪棋禀说：“王妃已经收到东烨送回来的家书，特意做了这道菜来答谢王爷。”
湛宸放下手中推演战局的棋子：“他怎么不亲自送过来？诚意呢？”
彪棋：“王爷，是您嘱咐，王妃是异国人，不得擅进书房重地，属下这才给拦住了。”
湛宸：“……”
“有这回事？”
彪棋点点头：“真有这回事。”
湛宸：“……”
书房里的几个心腹大将一会儿看向有几分尴尬的王爷，一会儿又把视线瞄向桌上的这道精致菜肴。
他们从下早朝就来王府商议前线战事，如今也饿了。
这道菜显然也是做了五六个人的量。
可湛宸还未表态，谁也不敢表现出馋嘴的意思。
彪棋双手取来筷子奉上，湛宸夹起一朵莲房鱼包尝了尝，酿在其中的鱼肉带着荷叶的清香，鲜嫩而不腻味，湛宸三口吃掉一个，又拿了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第六个。
皇室培养出来的皇子，行为举止带着贵气的优雅，但他在军营里待过五六年，吃饭时动作也快。
书房内的五位将领就见淮王殿下一边评价说“一般”，一边优雅且迅速地把玉盘里的莲房鱼包吃得只剩一半了。
这时不知谁的肚子受不住美食的诱惑明目张胆地叫了一声，湛宸才意识到，萧令弈做这么一大盘莲房鱼包，是为了照顾今日来府上议事的各位将军。
湛宸克制地放下筷子，优雅从容地道：“你们也吃吧。”
话音一落，五个将军才敢动筷，才一入口，书房里就响起声声称赞。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王妃人真好啊！特地做了我们的份儿！”
方才饿得肚子乱叫的将军叫方渠，他吃了两个后就忍不住感慨：“我媳妇儿也总喜欢给我做糕点，她说这是表达喜欢的意思。”
湛宸：“……”
喜欢？什么喜欢？！
他拿起一朵莲房鱼包，做得当真好看又精致，像一朵小荷花似的。
道谢便道谢，送什么甜点不好，非得送道带花的？这小荷花还做得如此可爱。
无论是北微还是东烨，送花都有爱慕的寓意。
湛宸凝思良久：萧令弈不会真在表达喜欢吧？！
前几日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持清醒，这叫清醒？！

第13章 我就是要触他的逆鳞
萧令弈到千味楼时，白家姑娘已经在二楼雅间等着了。
白梦歌一身白色衣裙，头上并未簪花，整个人素净而寡淡，丝毫不像是即将成婚的姑娘，倒像是在为丈夫守寡。
见萧令弈如约而至，白梦歌起身行了一礼：“王妃还是来了。”
萧令弈坐在她对面，桌上的龙井茶溢着香气，他抬手示意白梦歌坐下：“白小姐今日约我见面的意图并不难猜，但我还是愿意听你说几句，开门见山吧。”
白梦歌道：“王妃是率直之人，既然如此，我便明说，再过十日，便是我与安齐英的大婚之日，这桩婚事还望王妃成全。”
萧令弈：“十日，刑部判一个罪犯死刑，也只需走十日的流程。大婚之日，白小姐能见到的，恐怕只有安齐英的尸身了。你与其为这样一个必死之人求情，不如先顾着自己的声名，断了这桩婚约。”
白梦歌：“王妃今日既然来见我，就该知道我求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萧令弈：“你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可你又有什么能力改变现状呢？”
“看来王妃是不肯帮忙了。”白梦歌语气不善地讥讽：“你承蒙侯府养育多年，却丝毫不顾这份恩情，怎么你们东烨人都喜欢恩将仇报吗？”
萧令弈嗤笑：“当年安齐澜救你一命，如今他死了你就移情到安齐英身上，你这又算什么？”
白梦歌脸色一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萧令弈：“你听得懂，你也骗不过自己的心，李姑娘。”
白梦歌神情一滞：“我姓白。”
萧令弈诛心道：“安齐澜如果看到你如今这副模样，他该作何感想？”
白梦歌的脸上起先是羞愤，继而眼中含泪，她抓起手帕，匆忙起身，逃出了萧令弈的视线范围。
萧令弈冷笑一声，执起茶盏，将已经凉透的乌龙茶倒在桌上的小盆栽上，一只有力的手钳住了他的手腕，萧令弈抬头看去，来人是湛宇。
“太子殿下？”
湛宇还记着御书房外的仇：“怎么不叫我皇叔了？”
萧令弈从谏如流：“皇叔。”
湛宇：“……”
萧令弈挣开湛宇的手：“原来白梦歌是太子爷的拜帖？”
湛宇：“我不拿她当幌子，能把皇嫂单独约出来？”
他明显是在阴阳怪气，把“皇嫂”二字咬得极重。
萧令弈笑盈盈地答：“怕你皇兄吃醋啊？”
“萧令弈！”湛宇气闷，将萧令弈按在露台的栏杆上，下面便是车水马龙的皇城大街，他质问道：“你针对安齐英是什么意思？”“刑部定的那些罪名，有哪件是冤了安齐英的？”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那太子在说哪一个？我明着告诉你，安齐英苛待我多年，我此番就是在报私仇！再说侯府出事，太子殿下急什么？”
“报私仇？你想报私仇大可以让我来处理！非得等到嫁进淮王府借湛宸的势？在你眼里，湛宸比我好？！”
萧令弈：“……”
他真想回一句“是啊是啊，湛宸比你这个狗东西好一万倍”。
明面上还是装着顺从可怜：“难道我给东宫惹麻烦了？”
湛宇：“…侯府出了这种事，东宫已经被连累，你知道今日朝堂上那些文臣是怎么弹劾我的吗？他们说是东宫在背后给侯府撑腰，安齐英才敢那样无法无天！父皇更是动了大怒，连母后都被殃及！这就是你嫁进淮王府干的好事？！这就是你说的要帮我？！”
萧令弈佯装才知此事，一脸无辜，恍然大悟似的：“难道永安侯是殿下的人？”
湛宇：“……”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是！永安侯是我的人！安齐英在外面吞的私产也都进了东宫的库房，现在安齐英进了刑部，万一他嘴不严说了不该说的，我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我在侯府受了这么多年欺负，你都是知道的。”
湛宇：“……”
“你方才问我，为什么要借湛宸的势来报这个私仇，如今答案已经摆在殿下眼前了，殿下还要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吗？”
湛宇无可辩驳：“所以你在怪我？”
萧令弈眼底冷如冰刀，却能用温柔的语调安抚眼前人：“只要能帮殿下成就大业，我受这些委屈也没什么，只是殿下不该瞒我的。”
湛宇被他这句话压得竟生出自责之情来：“把这次的事情解决好，我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从未忘记对你的承诺，等我坐上北微的皇位，我一定会为你庇护东烨。”
湛宇生的是一双多情的杏眼，这双眼睛总能将虚伪之情掩饰出真诚之态，若非死过一回，萧令弈差点又被他骗了过去。
他点点头，看了看湛宇攥着他手腕的手：“殿下可以先放开我吗？”
湛宇立刻松了手，萧令弈理了理衣服重新坐好，他拿起茶盏为湛宇倒了杯龙井，请他坐下。
湛宇落座在他面前，却无心品茶，视线盯着萧令弈骨节分明的手，看得眼底犯痴，在他伸手要碰时，却又想起，如今这双手只有湛宸能光明正大地碰，而萧令弈如今是他名正言顺的皇嫂。
他懊恼地撇开这些念头时，萧令弈已经收回了手。
湛宇回过神来，听到他说：“要给安齐英脱罪也并非毫无办法，刑部的刘侍郎是殿下的人，虽然被刑部尚书压了一头，但刘侍郎也是能说得上话的。殿下先借着刘侍郎的门路，跟安齐英通个气，让他推翻自己那些口供，从这些事里摘干净，我们这边再找个人去顶罪，侯府便可从此事脱身。”
刑部中分为两派，刘侍郎一派站东宫，严尚书一派站淮王府，两个派系在刑部之中分庭抗礼，尚书官职压了侍郎一头，淮王府又比东宫得势，湛宇在刑部的势力根本敌不过湛宸，但让人在这种关键时候搅搅浑水还是能办到的。
湛宇思来想去，问：“让谁顶罪？谁能愿意顶这种死罪？”
萧令弈道：“有动机为侯府谋取私利又可以推出来顶罪的也只有柳安柳先生了。”
柳安是侯府赏识的门生，曾通过科举入朝为官，后来牵扯进一桩贪墨案被侯府保了下来，在侯府书院教授诗文，是安齐英的老师，对侯府更是忠心耿耿。
柳安颇具才华，不仅写得一手好字，更重要的是，他仿他人字迹也仿得入木三分，前世那些欺骗萧令弈的书信，全部出自柳安之手。
湛宇听他提起柳安，心里一虚，生怕萧令弈知道柳安伪造家书这件事，他不经意似的问：“为何是他？”
“那些转让私产的契约上，全部都有安齐英的亲笔签字，但没人见过安齐英本人，要让刑部相信这些契约不是安齐英所签，只有把擅长模仿字迹的柳安推出去，让他留下一封认罪书，承认那些地契上是他模仿安齐英的字迹签的字，侵吞平民私产之事也是他所为。”
湛宇：“你是要让柳安代安齐英死？”
萧令弈摇摇头：“柳安是个聪明人，还有妻儿老小在齐州，他绝不会甘心赴死，你也别逼他，要让他顶罪，势必要安抚好他，让他活着逃离皇城。他畏罪潜逃，此案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柳安身上，安齐英自然就安全了，再让侯府花点钱财打点一二，这个月底侯府的喜酒，殿下也能舒坦地喝上一口。”
湛宇想了想说：“这样做是能瞒过其他人，但湛宸却不是好敷衍的。”
萧令弈：“光让柳安顶罪当然不够，要想骗过湛宸，还得让殿下旧事重提，最好闹得满城风雨，让湛宸无暇顾及此事才好。”
湛宇：“你是说？”
萧令弈：“把宁贵妃母家那件旧案拿出来做做文章。”
湛宇打量着萧令弈，当日大婚之事，他也怀疑过萧令弈是想背叛东宫投靠淮王府，此番侯府出事也是萧令弈的手笔，湛宇的疑心已经越来越重，但此刻萧令弈却说，要拿湛宸母族的旧案做文章。
那可是湛宸身上除却虞白月以外唯二一道血淋淋的旧疤，一旦撕开，势必重创淮王府的名声，连那已经痴痴傻傻的宁贵妃也会牵连其中。
这一计，既毒又狠，萧令弈为了东宫的利益，把这样的算计用在了湛宸身上。
一股安心之感升腾而起，湛宇又确信萧令弈的心是在自己这里了。
他假做好心地提醒：“这可是在触湛宸的逆鳞啊。”
萧令弈笑得惑人心弦：“我就是要触他的逆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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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宸忙完了军务，在花园里摆弄那一丛枯萎的金茶花。
从千味楼回来的萧令弈路过花园，瞧见他在这丛茶花前，想起之前彪棋所说的话，他便走了过去，道：“东烨皇宫里的金茶花开得很好，王爷若信得过我，把这片花田交给我照顾，说不定能让它们起死回生。”
湛宸警觉起来：他这莫不是又在借花喻情？
明明知道这丛金茶花是虞白月所种，如今虞白月不在，花田也跟着枯萎。他如今想把这些花救活，是不是在暗示着自己可以替代虞白月？又或者就像今日那道菜一样，借花示爱！？
湛宸心中跑过几百个念头，面上淡如静水，只问：“今日去哪了？”
萧令弈如实道：“那白家姑娘想给安齐英求情，我去断了她的念头。”
湛宸：“你倒狠心。”
萧令弈一笑：“我与她无亲无故也无甚交情，为何狠不下心？况且我劝她的都是良言，她若能听进去一两句，兴许以后的路还能走得坦荡些。”
他说着伸手去侍弄这些金茶花，发现花的根茎是好的，只是叶子枯萎，毫无生机。
“今日为何做那道菜？”
湛宸漫不经心地问。
萧令弈愣了愣，这种小事怎么还亲自来问上一问？
“为了谢殿下的家书之恩。”
“仅此而已？”湛宸不信，他觉得萧令弈必定保留了什么情愫不肯宣之于口，于是严肃地道：“你别痴心妄想。”
萧令弈：“啊？我痴心妄想什么了？”
只是做了一道菜而已啊！
湛宸看他装傻充愣的，都懒得戳穿他，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悟。
什么都悟不出来的萧令弈：“？？？”

第14章 一切过错是非我挡着
东宫的动作很快，三日后，刑部内部就有消息传出，说安齐英推翻了之前用刑后说出来的口供，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刑部两个党派各执一词，尚书主张定罪判刑，侍郎认为应当重审，两方僵持不下时，一则消息从皇城某个隐秘的角落传出，飞快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宁贵妃的父兄当年曾经造反？”
“是真的，宁家两父子把齐州城四周都埋了炸药，威胁皇帝交出皇位，否则就炸了齐州整座城。后来皇帝派张家去平叛，大战三天三夜，宁家父子就死在张家的刀剑下，听说打仗时不慎引爆了炸药，炸了齐州城不少地方，宁家两父子更是自作孽，在炸药之下死无全尸。”
“他们害了那么多人，就该不得好死。”
“胡说！要是宁氏当年真有谋反之实，如今圣上还能独宠宁贵妃一人？还如此偏爱淮王府？都说了已经翻案了！”
“翻个屁的案！什么证据都没有，皇帝就是看中贵妃美色，因宠失正，这几年才对她们母子多加照拂！”
“当年齐州惨案，死了近万平民，其中还有永安侯世子安齐澜，皇帝再宠贵妃，他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齐州城地底下几千个冤魂死不瞑目，就盯着宁氏看呢！”
茶楼里的茶客已经完全没再听说书先生的故事，自顾自讨论得热火朝天，他们口中说出的皇家秘闻，在这皇宫脚下，都已不算是秘密。只是从前无人敢提，现在突然有人破了个口子，这几万张嘴就开始一张一合地添油加醋了。
萧令弈在茶楼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去，上马车前，他对乐竹道：“让那群小乞丐再传得厉害些，按我给你写的那本话本传。昨日湛宸和皇帝去玉州巡察大营，今日傍晚才会回来，趁这两位不在皇城，把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最好。”
乐竹怀里就揣着萧令弈亲笔所写的“齐州惨案”话本，里面的细节和前因后果无比精准，这可是他前世亲眼目睹的事件全程，没人能比他编得更精彩。
乐竹很听萧令弈的话，他也把事情办得很好，但见殿下还没有收手的意思，他忍不住问：“殿下，此事闹大了对淮王府不太好。”
乐竹这一个月来在淮王府吃得太好了，直接长高了一公分，吃人嘴软，他觉得殿下这样做不道德。
“你是不是觉得我缺德？”萧令弈笑着问。
乐竹忙摇头：“我只是怕殿下这么做，万一被淮王发现，那岂不是？”
“放心，他短时间内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我也不在乎他怎么看我。”
只要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谁都可以成为棋子，湛宸是什么例外吗？不是。
乐竹相信萧令弈自有他的道理，便去做了这等“缺德”事。
萧令弈一个人坐马车回了王府，刚到府门口，就见贵妃宫里的秦姑姑居然就等在王府门口。
秦姑姑一见萧令弈回来，立刻上前道：“王妃，宫里出事了！”
萧令弈道：“怎么了，你慢慢说。”
秦姑姑：“皇后趁着陛下和王爷不在皇城，寻了个理由说贵妃对她不敬，竟然要在宫里动刑！”
“贵妃娘娘的病本就没有好，她身体孱弱如何能受得了这等责难！王爷如今不在皇城，奴婢实在没办法，只能来请你进宫一趟！”
“我现在就进宫。”
萧令弈二话不说，匆忙又折回了马车里，那秦姑姑一道上了马车，往北宫赶去。
马车里，秦姑姑无声地打量着萧令弈的神情，听萧令弈问：“近日皇城传了一些风言风语，可与此事有关？”
秦姑姑叹息一声：“这些年，皇后没少拿这件事责难贵妃。”
萧令弈心下一紧，虽然早就料到此举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真牵连到湛宸的母亲，他还是有些愧疚。
毕竟贵妃是这北微为数不多会主动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她还给萧令弈的掌心偷偷塞过桃花糖，为他免去了宏渊帝的一番责难。
淮王府离皇宫很近，快马加鞭一盏茶的功夫就进了皇宫。
在秦姑姑的带领下，萧令弈先去了一趟栖凤宫，栖凤宫的宫女说，贵妃已经被皇后的人带走了。
北微皇后住的宫殿，叫映雀宫，听说是皇帝亲笔所提，贵妃是“凤”，皇后却是“雀”，尊卑全然颠倒，皇帝的私心已很明显了。
萧令弈赶到映雀宫门口时，宁贵妃正被皇后宫里的粗壮嬷嬷押着跪下，贵妃显然是在挣扎，萧令弈冲上前，反手推开了那两个嬷嬷。
张皇后高高在上地站在宫殿中央，见萧令弈竟然敢闯进来，冷笑一声：“淮王不在，质子是打算替他来尽孝道？”
萧令弈护着贵妃，见贵妃神情恍惚，面色苍白，话都说不出来，她身体虚弱，哪能承受这种折磨？
当下之急，得尽快让贵妃脱困，回到宫里让太医看看才是。
对方是北微皇后，哪怕失宠，也不是萧令弈这样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能抗衡的。
“尽孝道”三个字，明显是张皇后蓄意讥讽之词。
萧令弈却坦然承认道：“母妃是否有错，等皇帝回来自有定夺，皇后此刻若有怨气，儿臣愿替母妃承受。”
此言一出，扶着贵妃的秦姑姑忙说：“王妃，你…”
“秦姑姑，把母妃带回宫里，请太医为她看看。”萧令弈截了秦姑姑的话，不容置喙地说：“在皇帝回宫前，一切过错是非，我都替母妃挡着。”
宁贵妃看萧令弈的眼神温和下来。
这时天边乌云滚滚，眼看有瓢泼大雨将至。
贵妃虽然得宠，奈何她如今迟钝痴傻，一旦皇帝和湛宸不在宫里，她丝毫没有自保能力，更别说跟皇后抗衡了。
秦姑姑看清了此番局面，便与几个宫女先护着贵妃离开了映雀宫这等是非之地。
张皇后眼看大雨将至，又见萧令弈护定了宁贵妃，便退了一步，实则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毕竟贵妃那个身子骨，淋了场雨可能就活不下来了，皇帝回来也没法交代。
可萧令弈不同，一个不受宏渊帝待见的淮王妃，一个弱国送上来的质子，湛宸也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因此今日萧令弈就是死在这宫里，张皇后也担当得起这个后果。
“贵妃今日，犯的是僭越之罪，按规矩，罚跪三个时辰。”张皇后道：“这雨马上就要下大了，质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萧令弈冷声挑衅道：“只要皇后担得起后果，我自然也受得起这等刑罚，只是我若有个万一，你儿子恐怕要心疼呢。”
“你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提湛宇？”皇后仿佛被踩了尾巴似的暴跳如雷。
萧令弈嗤笑一声：“皇后娘娘心知肚明，要我说出来一起难堪吗？”
张皇后是知道湛宇跟萧令弈私下交情的，从前是有利可图，她不做干涉，后来萧令弈被湛宸娶走，张皇后心里还是舒畅的，本来萧令弈就配不上湛宇，当个工具利用利用也罢了，想入东宫那是做梦。
“从前我就听父亲说，东烨人都是贱骨头，今日就让本宫看看，你这把贱骨头到底有多硬。来人！”
映雀宫的五六个太监合力将萧令弈按着，有人踹了他膝盖一脚，萧令弈摔跪在地上，心道幸好乐竹没有跟进宫来，否则这出苦肉计还演不成了。
张皇后欣赏着他跪地的姿态，天边雷声正炸响在她头顶，她竟害怕起来，躲进了宫里。
暴雨密集落下，像无数枚水做的钢针扎在萧令弈单薄的身躯上，他浑身湿透，身上保暖用的绒毛外袍吸了雨水，厚重地拽着他的身体，他像一只被打湿羽毛的小鸟，却倔强地不肯低头，迎着风雨，隔着长睫上滴落的水珠，凝视着巍峨冷漠的北宫。
宫殿的屋檐下，站着许多看热闹的宫人，他们隔着雨幕，叽叽喳喳，议论声被雨水冲刷得模糊。
如今已是秋日，本就凉爽，下了这么大一场雨，竟有几分冻人的意思。
萧令弈从十岁就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挫磨着长到二十，身体远不如同龄人健壮，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掐着掌心强撑着，要熬三个时辰。
皇城的变故传到了离国都不远的玉州城，湛宸一听母妃出事，立刻扔下手中事务，与皇帝说了一声便冒雨飞奔回皇城。
这场大雨令热闹繁华的皇城大街都冷清了下来，湛宸策马直闯宫闱，淮王府的兵早在宫门口接应，见王爷回城，立刻跟在他身后一道进了皇宫。
他带着兵直闯映雀宫，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淮王殿下这是要逼宫，映雀宫的宫人跌跌撞撞地跑回宫里跟皇后禀报，说淮王气势汹汹地往这里杀来了。
张皇后心惊——不是说傍晚才会回来吗？谁去玉州送的消息？！
她强装镇定：“慌什么！他还敢造反不成？！”
那宫女不敢应声，张皇后头上的凤钗都歪了，不知是谁在惊慌。
湛宸赶到映雀宫宫门外，见在此地受罚的不是母妃，而是萧令弈。
秦姑姑撑着伞赶了过来，说了缘由：“贵妃在宫里睡下了，王妃今日是为维护贵妃才受了皇后的责难。”
湛宸微微动容，箭步上前，映雀宫的宫人上前阻拦，被他一脚踹翻一片。
身后的动静在萧令弈听来是混沌而遥远的，他的感官都被雨水淋得迟钝，眼睛快要撑不开，耳朵也听不清周遭的动静，肩膀缓缓塌了下去，眼看就要晕在满是雨水的冰冷地面上。
一双手从身后揽住了他，温暖的触感令寒冷的身躯一怵，萧令弈拽回了几分神识，只觉得自己浑身失衡，被人稳重地抱在怀里，他强撑着抬起眼，湛宸也正看着他。
“王爷…”
萧令弈心道：你总算来了！！
他问了一个一定会使湛宸感动心疼的问题：
“母妃…还好吗？”
萧令弈虚弱至极，抬起手勾住湛宸的衣领，每一个字都吐得极轻，可是湛宸听得清楚——他自己都半死不活了，还在关心贵妃的安危。
“她很好。”
湛宸握住萧令弈冰凉又湿润的手，眼看着他得到答案后，纵然绷断了神识，歪头晕在他怀中。
秦姑姑手中的伞不大，本来是举在湛宸头顶的，见王妃如此虚弱，心疼不已，直接把伞偏到了萧令弈身上，让湛宸淋雨。
“殿下，王妃今日是一心一意为了贵妃娘娘啊。”她公公正正地说了这句话。
湛宸眉心微动：“我明白，去请太医来。”
他抱着萧令弈要走，张皇后这时跳出来怒道：“湛宸！你敢就这样带走他？”
她话音刚落，天边又炸响一道雷声，仿佛就要劈在张皇后头顶。
湛宸冷眼凝她：“打雷了，母后还是不要聒噪，担心被雷劈。”
说罢，他抱着萧令弈光明正大地出了映雀宫。
皇后宫里的人没一个敢拦，还跪得整整齐齐。
张皇后气急败坏：“你…你这个贱种！！”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劈中了映雀宫西殿，把宫殿屋顶劈炸了。

第15章 滚回你的侯府！
萧令弈神识再度恢复清醒时，已是三日后。
乐竹肿着一双眼睛，见殿下醒来，眼泪哗啦啦流了满面：“殿下，你终于醒了！”
萧令弈浅笑，抬手给乐竹揩去了源源不断的泪水：“我这是睡了几天？把你吓成这样？”
乐竹很后怕，他抽泣着道：“三天，整整三天三夜，高热一直退不下去，太医还说你再不醒就要烧傻了！”
萧令弈能感觉到身上被高热折磨后的虚乏无力，除此之外，并没有不适，他安慰乐竹道：“我要是傻了，谁照顾乐竹啊？你扶我起来坐着吧。”
乐竹破涕为笑，小心地取来两个软乎乎的枕头，让萧令弈靠在枕头上坐着，又跑去殿外让人去给王爷传话。
在殿外侍候的是裁冰，裁冰巴不得萧令弈病死，如今见他醒来，心中不悦，态度十分敷衍，一向笑呵呵的乐竹却板起了脸，厉声道：“你最好别在这种时候耍你那些心思，殿下惯着你，我可不会！！”
乐竹功夫了得，虽然从不对女儿家动武，但裁冰还是怕他几分，这才老老实实地去传话。
乐竹又折回了床边，捧起晾好的药，萧令弈本想自己喝药，奈何大病初愈，确实没力气，只得任乐竹一勺一勺地喂。
“这几日我昏睡着，吩咐你办的事可办好了？”萧令弈问。
乐竹答：“办好了，我办得很好呢，现在整个皇城都知道当年齐州的事了。”
萧令弈一听，药都顾不上喝：“那湛宸什么反应？”
“那天他冒雨赶回皇城，从皇后手中救走了殿下，又请来太医为你医治，一直到太医给殿下您用了药后，他才有心思去想齐州的事。这几日针对贵妃母家的流言已经远远超出了殿下编造的内容，听着有些不堪入耳，淮王心情自然不会好，听说昨日还在书房发了一回火，现在整个王府都噤若寒蝉，生怕被淮王迁怒。”
乐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过淮王每日都会来看望殿下，中午和晚上都会来，晚上的时候会在床边坐一会儿，也不说话，我虽然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但能感觉到他对殿下是有几分关心的。”
萧令弈笑了笑：“我是为护他母亲病倒的，他当然会关心我。”
乐竹问：“难道没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萧令弈清醒地说：“最多再有一层，他在怜悯虞白月，听说虞白月也是个体弱多病之人，大抵我生病的时候让他想起了虞白月吧，爱屋及乌罢了，别太当真了。”
乐竹低下头，嘀咕道：“淮王难道就没有一点纯粹对殿下好的感情吗？也不是非得跟虞白月沾边啊。”
“我不需要他这种感情。”萧令弈揪住乐竹鼓起的腮帮子：“别说痴话了，傻乐竹。”
他恢复了些力气，便接过药碗，准备把剩下的药汁一口闷了。
“还真是第一回看到能面不改色喝我的苦药的勇士。”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萧令弈抬眼，见来人一身蓝色布衣，面貌年轻周正，声带沧桑。
乐竹小声提醒：“是救过殿下两次的虞白岐太医。”
萧令弈想起来，这位是虞白月的亲哥哥，虞家医者世家，世代在宫中供职。
前世他与虞家并无交集，大婚那日病得昏沉，虽然被救过两次，但今日才与虞白岐第一次见面。
萧令弈此刻是散着头发的，他还是下意识理了理发丝，并不想露出耳朵那颗和虞白月相似的朱砂痣。
他需要湛宸的喜欢，却没想过要在虞白月的至亲面前再扮演一道影子。
虞白岐察觉到他这一举动，笑着道：“白月右耳那颗朱砂痣并非生而就有，王妃这颗却是先天就生出来的，本质是不一样的。”
萧令弈有些意外——虞白岐不是湛宸，他把虞白月和萧令弈两个人分得很清楚。
虞白岐握过萧令弈的手腕替他看起脉来，他的动作带着医者独有的耐心，令人心安。
“大婚那日我便想说，想是年少时吃得不好，王妃的身体不如寻常年轻人健壮，在雨中跪了一下午，寒气浸骨，要彻底调养好得花些时日，入冬之前，都不能再碰凉水了，否则只怕要落下畏寒的病根。”
萧令弈还没说什么，乐竹在一旁点头如捣蒜：“我都记住了！我会盯着殿下，不让他再受寒受凉！”
乐竹很信任虞白岐，这可是救过殿下两次的人，是乐竹眼里的救命恩人。
虞白岐看着乐竹笑了笑，忽然道：“你如今还是可以再长个儿的时候，我给你开服药，让你像竹子一样，节节攀高。”
萧令弈正愁乐竹长不高呢：“那有劳虞太医了。”
说话的功夫，湛宸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他身上的低气压让屋里轻松的气氛一下就凝固了起来。
萧令弈察觉得到，他明显在压抑着某种负面情绪。
虞白岐很有眼力见，他带着乐竹去屏风外讨论长高的事儿。
湛宸天生自带威压，萧令弈也是做贼心虚，双手捧着碗，正准备喝药，方才和虞白岐说了几句话，这会儿他的力气又弱了下来，捧个药碗都捧不稳，险些把药汁洒了。
湛宸替他扶住了碗沿，一声不吭地拿过药碗，板着脸舀起一勺早就晾凉的药喂到萧令弈嘴边。
萧令弈：“……”
他也不敢不喝啊！
张口喝了药汁儿，湛宸又舀起一勺，他也不说话，屋里静得只有勺子敲击碗沿和萧令弈啜药的声音。
“……母妃还好吗？”
萧令弈在下一勺药堵住他的嘴之前，抓紧机会问。
湛宸：“你昏迷前问了这个问题，醒来又问这个问题，你很在意我母妃？”
“他是殿下的母亲，我当然在意啊。”
湛宸眉心一动：“听说你跟皇后顶嘴，把她气得不轻。她是湛宇的母亲，你倒是一点不在意她。”
“他们母子的死活，与我何干啊？”萧令弈道：“我只在乎王爷在乎的人。”
湛宸：“……”
在乎他在乎的人，那岂不是等于萧令弈很在乎他？
萧令弈乖乖地喝下一勺药，问：“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湛宸：“皇后宫里的人说母妃派去送补品的宫女出言挑衅，皇后气急才召母妃去受罚，父皇回来后，已经斥责了皇后，连带着借着此次巡营看到的纰漏，削了张家在军中的两个要职。”
萧令弈觉得这事儿十分古怪。
皇后与贵妃有旧怨，想在淮王和皇帝都不在宫里的时候为难贵妃出气是可以理解的行为。
但是，张皇后也不是个傻子，皇帝只是去玉州巡营，隔天就会回来，他不是驾崩了永远不回来了，张皇后就算出气了也一定会被皇帝惩罚，逞一时之快而得不偿失，张皇后在后宫多年，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唯一的可能，就是贵妃真的做了什么挑衅的行为，让张皇后忍无可忍，不计后果地直接撕破了脸要让贵妃难堪。
萧令弈想起前世，湛宇行事荒唐过度，借着湛宸不在京中谋朝篡位，而在这场宫变发生前一个月，贵妃借着养病的借口去了湛宸的封地小住，因此完美避开了这场兵变，更重要的是，后来湛宸起兵回朝，贵妃因不在皇宫，所以并没有被湛宇挟持来威胁湛宸。
她似乎早有预料朝中变局，让湛宸无后顾之忧。
“那皇上是什么态度？”萧令弈忍不住问。
湛宸：“父皇自然不信，皇后宫里的人都向着皇后，她们说的话岂可当真？”
是啊，在皇上眼里，那就是嚣张跋扈的皇后欺负了痴傻柔弱的爱妃，还完全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母妃一向与世无争，柔弱善良，若非如此，当年宁氏一族，怎么会被张皇后欺压到近乎灭门的境地？”湛宸提起此事，眼中带着骇人的恨意。
等他意识到自己把这股恨意迁怒到了眼前的萧令弈身上时，他又猛地回过神——萧令弈虽然曾是湛宇阵营的人，但齐州惨案发生时，萧令弈才十二岁，不可能参与其中。
所以无论如何，此事不能怪到他身上。
药已经喂完了，湛宸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他走得干脆利落，萧令弈连他的衣袖都没抓住，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他方才真切地感受到湛宸在这件事上的滔天怨恨。
齐州惨案发生时，湛宸已经能记事了，他能清楚地感知当年这件案子里所有人的恶意，也亲眼听到过朝臣的弹劾与怒骂，亲眼看过那个曾带着他骑马射箭的宁舅舅，那个总给他带新奇玩具的外祖父死无全尸的惨状。
那一年齐州城内的爆炸，炸毁了湛宸少年时的天真与纯良，皇帝下的一道又一道贬黜宁氏，废贵妃入冷宫的圣旨，令他对这个父亲失望透顶。
他千疮百孔的灵魂上刻着这一道逆鳞。
谁碰了这道逆鳞，谁就会万劫不复。
萧令弈知道自己此刻还是能收手的，可即使后面有千万条退路，他都不会往后退一步。
入夜时，萧令弈顶着秋日的凉风，在观月阁找到了正借酒消愁的湛宸。
观月阁与皓月阁正对，是虞白月生前最喜欢的两处地方，此处能把王府花园尽收眼底，风景绝妙。
风中带着花的香气，和酒香混在一起。
湛宸见到萧令弈走过来，握着酒盏道：“裁冰那丫头没告诉你，观月阁不能随便进吗？”
萧令弈拢了拢身上的狐毛披风：“她说了，我没听。”
湛宸看他的眼神定了定，朝他伸出手来，萧令弈便将自己的手搭上他的手心，坐在了湛宸身边。
湛宸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又撩开他的头发，欣赏他耳垂上那颗红朱砂。
萧令弈安静地充当着虞白月的影子，只是夜风扑来时，他打了个寒颤。
湛宸替他拢了拢狐毛披风：“病没好全，来这里做什么？”
他语调温柔，萧令弈默认这句话是在对虞白月说。
“殿下，我想为你解忧。”
萧令弈坚定地道：“此时此刻，你最好只把我当萧令弈。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是虞白月不会告诉你的。”
湛宸眼中的醉意淡了下来。
“我知道齐州惨案的内幕。”他听到萧令弈铿锵有力地说：“安齐澜还活着，找到他，就能为宁氏翻案。”
湛宸的视线渐渐冷了下来，萧令弈并不躲闪：“王爷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梦到的，你信吗？”
湛宸放下了杯盏，方才似有若无的醉酒之意被冷冽的清醒取代：“你不该拿这件事开玩笑。”
萧令弈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安齐澜真的活着，他当年假死，就是为了将齐州之事闹大。”
当年安齐澜还是永安侯世子，接到密信说宁氏管辖的齐州城内藏有大量炸药，这些炸药会威胁皇权，安齐澜奉旨进齐州调查，却直接死在了齐州城中，唯有安齐澜的亲信带着安齐澜亲笔所写的血书送到皇帝眼前。
十年前的永安侯府，如日中天，侯府的世子却死在了查案的路上，此事轰动皇城，事态连皇帝都压不下去，这时皇后母家张大将军毛遂自荐，进齐州城彻查此事，最终查出炸药之事属实。
据说宁国公父子曾起兵反抗，被张大将军派兵镇压，在这场混乱中，不知是哪一方人引爆了齐州城内的炸药，轰隆巨响之下，齐州城伤亡惨重，而宁国公父子和一众宁氏亲兵尽数葬身于炸药之下，死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个活口走出齐州城，为宁氏辩上一句。
此案轰动整个北微，宁氏一族残余的血脉全部被诛连，不是流放就是处死，当时本是皇帝宠妃的宁诗也被母家之事牵连，被打入冷宫三年之久。
后来宏渊帝坐稳皇位，借口此案证据不足，力排众议复了宁诗的贵妃之位，之后更是善待贵妃唯一的孩子湛宸。
齐州城近万冤魂死不瞑目，可皇帝一意孤行，宁愿背负这等骂名，也要善待宁氏一族，与此同时，他近几年一直在削张家的兵权。
世人都说宏渊帝被妖妃迷了心窍，只有经历过前世种种风波的萧令弈知道，宏渊帝在这件事上，是难得的清醒。
“安齐澜被侯府安置在瓜州离城，化名周澜，只知道一个名字不好找，我给你把安齐澜现在的长相画出来，王爷派人去找，越快找到越好，宁氏翻案唯有这条路可走…”
萧令弈一边说，一边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正要落笔时，手忽然被湛宸用力攥住，力道之大，笔直接从萧令弈手中脱落。
他腰上一痛，整个人被湛宸掼到了桌上，桌上的笔墨纸砚掉了一地，喧哗的碎裂声之后，只余下寒风刺骨。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这件事你也参与其中？”
安齐澜如果真的活着，这必然是绝密之事，东宫和侯府行事再错漏百出，也不可能把这种机密透露给一个敌国质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萧令弈曾经一同谋划此事，他十二岁那年或许无辜，但这些年他为湛宇出谋划策许多次，湛宇拿着宁家之事做文章的那几次，是不是萧令弈在背后出的主意？
湛宸不在乎萧令弈曾经站在湛宇的阵营中与他为敌，他甚至欣赏萧令弈的聪明与智谋，但唯有涉及母妃，涉及外祖父一家之事，他不会轻易饶恕。
萧令弈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没有办法告诉湛宸这些事是自己前世亲身经历，就算说了湛宸也不会信，他若胡诌说是这几年在侯府观察所得，那更是无稽之谈，他在侯府身份何其卑微，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种机密。
且湛宇和他关系更进一步是在悔婚之后的三年，在此之前他与湛宇只是若即若离的合作关系，湛宇也不可能把此事透露给他。
萧令弈没有办法解释安齐澜还活着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既然解释不了，他直接放弃了挣扎，便说是梦到的。
“王爷还记得成婚之夜，我说过你我各取所需，现在我就是在给王爷你需要的东西。”
“我只问你一句，你在湛宇身边这些年，有没有用齐州的事算计过宁家？”
“没有。”萧令弈毫不犹豫地答：“我不会拿几千条人命来给湛宇谋私利，这是底线。”
“底线？”湛宸冷笑一声：“那几千条人命究竟是北微人，你一个东烨皇子，真有这样的怜悯之心？”
萧令弈寒凉地道：“在王爷眼里，众生是按国度来分高低贵贱的吗？你觉得我像你一样冷血？”
他试着挣扎，但湛宸的力气太大了，根本无济于事，于是自暴自弃：“我做过的事就一定会认，但没做过的也不许你横加猜忌！话说得清清楚楚，你爱信不信！唔！”
他被湛宸从书桌上拽了起来，摔到书架上，吃痛地闷哼一声，书架上的书掉落一地。
“安齐澜最好是活着让我找到，否则，你我之间的交易作罢，你…”湛宸松开了手，冷声道：“滚回你的侯府，过吃糠咽菜的日子！”
萧令弈顺著书桌跌落在地，听到湛宸厉声下令：“把王妃带回去，从今日起，不准他与外界来往，不准他踏出房门一步！”
好冷。
萧令弈伸手捡起方才滑落在地的狐毛斗篷，自己给自己披上，方才应当还是着了凉，手心又开始发烫。
萧令弈想站起来，却发现腰上某处被桌角撞得厉害，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淤青了一片，实在是疼。
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围着斗篷缩成一团，乖乖等着湛宸的人来抓他回去禁足。
湛宸的威胁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他才不怕吃糠咽菜，他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吃糠咽菜也能活，怎么都能活下去的。

第16章 你竟舍得罚他？
湛宸一夜没睡，天一亮就进宫陪伴贵妃，贵妃却问道：“儿媳妇呢?”
湛宸道：“他犯了错，儿臣将他关在府里了。”
贵妃的温柔化为一掌，打了湛宸肩膀一下，却没有过多言语指责。
一旁的秦姑姑看不下去了说：“王妃还病着，殿下怎好罚他？”
湛宸：“我自有我的道理。”
他侍候母妃喝了药，出宫时路过皇后的宫殿，见里头正在修屋顶，才知昨日真有一道雷劈在皇后宫里。
湛宸冷眼旁观，叫来金石道：“你给那群说书人传个口信，就说皇后多行不义，昨日遭了天打雷劈，再把张家那些旧账翻一翻，对冲齐州的流言。”
金石点头应下：“明白。”
齐州惨案的流言传得太广，极难查出源头所在，像这种查不出罪魁祸首的帐，湛宸通常都算在皇后和张家头上。
在宫门口备马的彪棋见王爷走来，便问是否要回王府，话出口又暗悔，昨日王妃惹怒了王爷，现在王爷恐怕没心情回王府。
“不必了。”湛宸果然否决了回家这个提议，他想了想说：“去一趟云府。”
彪棋：“王爷可是要找云少帅？今日少帅应该不在府里，军中有个细作潜在醉花楼里，少帅去拿人了。”
湛宸一听，奇道：“他亲自去？”
彪棋一脸八卦地凑到湛宸耳边：“听说那个细作攀上了陆大学士的独子陆晞。”
“陆家那个纨绔子？”
彪棋点点头：“那毕竟是陆家的独苗，少帅怕手下的人没分寸，把人伤着了，这才亲自去，王爷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湛宸一脸正经地道：“云清则的热闹，本王还是有点兴趣，去看看。”
醉花楼是皇城有名的烟花之地，鱼龙混杂。
此刻这个寻欢作乐之地已经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围观的群众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去，能看到不少貌美的小倌歌女正手足无措。
一个相貌尤其突出的小倌被两个士兵押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金戴玉的少年郎飞奔着追出来，徒手把带刀的士兵推开：
“我说了不许你们带走他！”
眼尖的人一眼认出，这位就是陆家那个自小被惯坏的纨绔子陆晞。
陆大学士德高望重，老来得一子，全皇城都看在学士府的面子上让着这位陆公子，两个军中士兵也不敢真对陆晞动手。
“把陆少爷捆回陆府。”
下令的是云清则，他从醉花楼里走出来时，围观的群众忽然喧哗了一阵——实在无法想象云清则这样光风霁月的人会从秦楼楚馆出来，尽管所有人都清楚他是来公干的。
少帅之令等同军令，士兵上前要将陆晞带走，陆晞护着那个小倌，冲云清则喊：“你的字还是我爹教你认的，你敢捆你恩师的儿子？！”
“替恩师教训儿子，是我分内之责。”云清则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声重复命令：“把他捆了，再把细作押回大营受审。”
“你…你敢!”陆晞眼看士兵围过来，他身边带的人都被云清则给制住了，现在是孤立无援，那些袖手旁观的人还在看他的笑话。
他挺身护住小倌，云清则眼神一凛：“陆晞，离他远点！”
陆晞不听，他辩解道：“他只是个弹琴的！他不是你说的什么细作！本少爷才不会认错人！”
“陆少爷。”那小倌忽然在他耳边道：“你真是好人。”
紧接着，一把冰冷的匕首就抵上了陆晞的脖子。
陆晞：“……”
陆少爷沉默片刻，自小锦衣玉食哪受过这等性命威胁，他爆哭出声：“云清则救我啊啊啊啊！”
湛宸赶来看热闹时，正好撞上小倌挟持陆晞，他站在人群里，给云清则递了个眼神，云清则见湛宸在场，攥紧的手放松下来。
“陆少爷方才不是还嘴硬吗？现在求我，太迟了。”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湛宸静候时机。
陆晞见他如此绝情，心都凉了：“我要告诉我爹爹，你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卑鄙无耻……”
陆晞自小被大学士爹耳濡目染，一紧张就开始背成语，骂人也是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把那个细作小倌都听烦了，用夏国口音骂了一句：“闭嘴！”
他被激怒时露了破绽，人群里的湛宸拔出后腰别着的匕首往细作后颈扔去，细作只觉后颈一疼，手上立刻卸了力道，可陆晞吓傻了，还在背成语。
那细作死前，竟蓄起最后一丝力气，拿起刀往陆晞后心捅去，电光火石之间，云清则将陆晞一把拉开，徒手攥住那把刀的刀把，用两指的力道把刀震碎，又把刀片往细作眉心刺去。
细作腹背受敌，倒地死不瞑目。
陆晞吓得乱跳，云清则松开他，由着他丢人现眼。
这时得知消息的陆大学士匆忙带着家丁赶来，二话不说，当着众人的面，上手狠狠打了陆晞的屁股。
陆晞硬是被爹这一掌和几声骂给弄得冷静下来，这时他才发现，云清则手腕被细作的刀割了一道伤。
这时湛宸出面，稳住了处死细作后的局面。
陆大学士忙拉着陆晞来参见淮王，陆晞的视线一直盯着云清则的手，看着就疼，但云清则居然面不改色。
“王爷，云将军，犬子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陆大学士忙着给儿子赔礼道歉，陆晞今日护着的可是个夏国细作，这罪名要是较起真来，那可是通敌的重罪啊！
湛宸和云清则都受过陆大学士的开蒙之恩，十分敬重他，又深知陆晞是个贪玩的纨绔子弟，此事只是被细作骗了还帮他数钱罢了。
陆大学士狠狠捏了一把冷汗，庆幸这事是在淮王手底下查的，要是落在东宫手里，陆晞这傻孩子不死也得脱成皮。他后怕不已，又狠揍了陆晞两下屁股，又说改日一定会去云府亲自道谢，之后果真让家丁用绳子把陆晞捆了再带回陆府。
湛宸看着这场闹剧，摇头嗤笑：“官宦子弟被亲爹当街打屁股，此事必定沦为笑柄，只怕明日都要传到父皇耳朵里了。”
“陆晞这种小纨绔，本也没有什么名声可言。”云清则一边处理手上的伤，一边道：“今日若不是怕他胡闹惹出事来，我也不用亲自走这一趟。”
湛宸看了看他的手：“你这可是为他受的伤。”
“毕竟是老师的独苗，得护着呀。”这点小伤，云清则不太在意，他看了一下湛宸：“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王爷不在宫里陪贵妃娘娘，倒来街上看热闹。”
湛宸：“我若不来，谁给你打配合？”
云清则一笑：“你看我的热闹，我可也听了不少淮王府的热闹，怎么，跟质子…王妃闹矛盾了？”
他硬生生改了个口。
湛宸与云清则是发小，又是战场上的过命兄弟，生死之交，自然是坦诚以待。
回云府的路上，他将昨夜萧令弈说的事告诉了云清则。
云清则听罢道：“此事根结在于安齐澜是否真如萧令弈所言，隐姓埋名地活在某处，若他真活着，萧令弈便是真心要为宁家翻案，若不然，这也可能是他与东宫暗自合谋的圈套，可无论如何，这都是为宁国公一家翻案的唯一线索，所以殿下还是愿意信他，对吧？”
湛宸不太乐意承认，反问：“你怎么这么笃定？”
云清则道：“齐州旧案是贵妃的心结，也是殿下的心结，如今难得有了线索，王爷就算只是为了母亲，也一定会信，更何况如果你真的不相信，萧令弈早就被赶出王府了。”
湛宸的心思完全被他看透了：“既然如此，清则可否帮我？”
云清则笑道：“自当效劳。”
如今齐州旧案被翻，淮王府的一举一动惹人注目，湛宸便将此事交给云家，让云家派人去瓜州随城，秘密查访，看看是否真能找到活着的安齐澜。
“瓜州随城可是个大地方，人口总有十万，殿下只知道一个人名，恐怕不好找啊。”
“…他昨日说要给我一副画像。”
云清则一听：“有画像就好办了，那画像呢？”
湛宸：“…昨日我把他禁足了，不知他还肯不肯画。”
云清则奇道：“殿下不是将他视为虞白月的替身吗？既然如此，你竟舍得罚他？”
湛宸反问：“从前白月在军中犯错，你可曾见我徇私偏袒过？”
云清则：“你是铁面无私，可萧令弈此番也不算犯错，只是惹上了嫌疑，如果安齐澜真的活着，他确实就是翻案的关键，王爷岂不是误会人家了？”
湛宸：“……”
“如果真是错怪，我会跟他道歉。”
这时从他们身边路过的人忽然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皇后昨日被雷劈了。”
“这是能说的吗？”
“严谨点，只是劈了宫殿，没有伤到人。”
“这都是张家和东宫作孽的报应呗。”
“张家早年在军中吃空饷，治军懈怠打了十几场败仗，多少前线将士无辜惨死啊，压着不让人说罢了，可老天爷是长眼的。”
“还有这事儿，哎哟我真不知道，你快详细说说…”
……
这群人走远了，议论声却不停，只是混在人群嘈杂中听不清了。
不过只要留意听一耳朵，就会发现今日皇城中的许多张嘴巴，都在议论皇后和张家那些事，极少有人再提齐州旧案了。
云清则看向湛宸：“殿下的手笔？”
湛宸一笑：“天降神雷劈了当今皇后宫殿这种事儿，百年难得一见，很该拿来与民同乐。”
&#183;
淮王府。
琦阶小院外站着两个侍卫。
傍晚时，裁冰从侍卫手里接过今晚的膳食，她打开食盒看了一眼，只有一碟大馒头。
王府禁足有王府的规矩，饭菜上克扣得只余下能饱腹的馒头。
裁冰幸灾乐祸，在她看来萧令弈也只配吃这些馒头。
昨日王爷发了那么大的火，府内的仆人亲眼看到王妃被士兵押回了琦阶小院，这么严肃的阵仗，一定是犯了大错，萧令弈又是个没有靠山的质子，所有人都默认，王妃这是失势了。
今早众人心中有数，就开始怠慢了起来，厨司只给馒头，本该今日送去的秋衣也不送了，入秋该换的厚实被褥也被一些势利眼克扣了下来。
裁冰是琦阶小院的人，现在主子失势，她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过只要看到萧令弈吃不饱穿不暖，她就高兴，一高兴，物质上的不足对她而言就不那么重要了。
“晚饭来了。”她把一碟大馒头放到桌上，态度又恢复了往日的傲慢与敷衍。
萧令弈正端坐在窗前，执笔在纸上作画。
裁冰走上前冷嘲热讽：“都被禁足了，还有心思画画？装什么风雅啊？王爷又不会来看你。”
萧令弈顿住笔锋，转头睨了裁冰一眼，裁冰登时寒毛倒立，吓得不敢说话，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没人在耳边聒噪，萧令弈静下心来，一点点地回忆前世安齐澜的模样，笔下画的人脸五官逐渐清晰。
画得饿了，他就拿起一个馒头啃上两口，总共也只有五个馒头，他只吃了两个，其余三个给乐竹留着。
夜幕降临时，想从竹林里挖些竹笋却无功而返的乐竹回到屋里，看到桌上有三个馒头，他吃了一个，把其余两个都端到萧令弈手边：“殿下，你先吃点东西吧。”
萧令弈从画中抬头，笑着道：“我早就吃饱了，这三个都是留给你的。”
乐竹：“…是我没用，想挖些竹笋来做道小菜都不行。”
琦阶小院里有一小片竹林，乐竹本来想挖些竹笋来吃，结果这片竹林一个竹笋都没长。
他十分伤心，觉得殿下本不该受这种苦。
萧令弈摸摸乐竹的头，温柔道：“我还要乐竹长高呢，这样的困境不会持续太久，你看看，我画的这幅画怎么样？”
乐竹定睛去看桌上的画，画上的男人脸孔陌生，但五官突出且清晰，在人群里很好辨认：“殿下画的是谁？”
“是侯府的嫡长子，安齐澜。”萧令弈看着画像道：“只要湛宸能找到他，我们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
他困倦地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告诉乐竹：“今夜湛宸要是过来，你帮我把这幅画交给他，跟他说，就按画像去随城找人，如果他没来，那就等明天……”
萧令弈说着说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乐竹看他如此劳累，连忙扶着他躺下，为他拉好被子，可这床被子在秋日已经显得单薄。
乐竹却毫无办法，他悲愤地拿起馒头，心道淮王府也不怎么好。
正在这时，湛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乐竹吓了一跳，馒头都掉地上了。
湛宸过来时，萧令弈已经睡着了，乐竹想起那幅画，便将画交给了湛宸：“我家殿下画了一天，他说能帮到你。”
湛宸接过画——没想到萧令弈依然愿意画这幅画。
他以为萧令弈至少会赌气，他曾经是那样高傲的一个人，却以这种卑微温顺的姿态承受昨夜那样的委屈。
湛宸忽然很想知道，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昔日的心性居然被磨得一点都没有了。

第17章 王妃也是要面子的
被禁足也有被禁足的好处，比如可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来打扰。
萧令弈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忽然觉出不对，他睁开眼，摸了摸被子厚度，已经不是昨夜那床薄被，他坐起身，看到身上的锦被果然被换了一床厚实的秋被。
这时乐竹推门进来，手上端着早膳，依然是一碟馒头，不过比昨日多出了两道菜，一道黄瓜炒蛋，一道炒秋笋。
萧令弈：“…昨晚湛宸来过？”
乐竹点点头，他把菜肴放到桌上，把昨晚湛宸来取画像的事告诉了萧令弈。
“他拿走画像后，就有内院的人来送被褥和秋衣，今早的早膳也多了两个菜，虽然没有肉，但有秋笋。”
乐竹昨日去竹林里挖了一个下午的秋笋，湛宸就以为萧令弈喜欢吃秋笋，特意让厨司做了送来。
萧令弈哭笑不得，夹了块秋笋尝了尝，吃了几顿馒头，这道时令菜变得比往常好吃百倍。
早膳之后，乐竹把治风寒的药端了过来。
湛宸虽然罚他禁足，但没有断他的药。
他到底是比湛宇多了几分人性，萧令弈一边喝药一边这样想。
裁冰在屋外看他又有食欲吃饭又肯吃药治病，根本不像是在受罚的样子，她看不顺眼，却被萧令弈昨日那道眼神吓得心有余悸，不敢再造次。
用过早膳后，萧令弈在院子席地而坐，听秋风摇动桂花树的声音，仿若遗世独立，不为外界所扰。
从重生之日起，他就被迫奔波于谋算之间，如今被湛宸关在这一方小院中，反而落了个身心清静，他求之不得。
裁冰看他如此坦然自在，甚至是享受这种囚禁的状态。
从前虞白月被湛宸冷落，说是寻死觅活都不为过。
可萧令弈，他怎能如此悠闲自得？！
她实在忍不住问：“你就一点都不伤心吗？”
萧令弈看了一眼裁冰：“你倒难得没有阴阳怪气。”
裁冰：“…从前虞公子也有过相同的境遇，他流了许多泪，茶饭不思，伤心成疾。”
“矫情。”
萧令弈冷淡地评价了一句。
裁冰：“你…虞公子深爱王爷才会如此，你懂什么？！”
萧令弈笑道：“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
他特意看向乐竹：“乐竹，要是有一天我为了湛宸哭哭啼啼，相思成疾，你记得打我一拳，切记把我打醒。”
乐竹：“啊？殿下认真的吗？”
萧令弈非常认真：“要是我为了湛宸寻死觅活，那我一定是疯了。”
“我舍不得打殿下，要是真有这么一天…”乐竹想了想，攥紧拳头说，“那我就打湛宸！”
萧令弈：“……”
“哈哈哈哈哈哈！”他被乐竹这一另辟蹊径的思路逗乐，搂住乐竹，夸他：“真是一棵好竹子！”
乐竹瞧见殿下开心，他也跟着傻乐，不过很快，他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乐竹还嘴硬：“…我不饿。”
萧令弈：“……”
他想起虞白岐之前说过，乐竹要想长高，每天都要吃饱，三餐至少要有一道肉菜。
可他如今被禁足，三餐都是馒头，今日多的两道菜，也都是最简单的时令蔬菜。
恐怕要等到禁足解除，三餐才会有肉菜。
虽然有了画像，但萧令弈也拿不准淮王府何时能找到安齐澜。
两三天还好，要是一两个月，那乐竹的个子岂不是要停止生长了？！
这可不行。
萧令弈正为此事愁眉不展时，天上忽然飞来一片鸽子——这些都是淮王府的信鸽，养得可肥了。
&#183;
瓜州随城临近边境，是个偏远州城，从皇城往返瓜州需要快马加鞭两日，等王府的人从随城带回好消息时，已经过去六日。
“王爷！王爷！！”金石飞奔进王府书房：“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安齐澜果真还活着！！”
直到亲眼看到安齐澜本人跪在眼前，湛宸才敢相信，萧令弈说的居然是真的。
安齐澜是十年前就“死去”的人，这十年，所有人都对他的事讳莫如深，他的面貌也有了很大改变，却和萧令弈画的那副画像一模一样。
安齐澜抬头看到淮王，发现记忆里的小皇子已经如同参天大树般挺拔，往事重重压身，他对湛宸隐有愧疚之意。
“小殿下长大了。”他说，“宁国公要是能看见殿下今日这样的风采，想必九泉之下死也瞑目了。”
湛宸眼波颤动，他抬起安齐澜的下巴，沉声问：“当年齐州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下要护的人只余下贵妃一个，可我要护的人还有许多。”安齐澜抬着头说：“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湛宸深沉一笑：“本王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他命人将安齐澜关进淮王府的秘牢里，派了心腹日夜看守。
云家做事可靠，安齐澜从瓜州被送进皇城之事，到现在还无外人知晓。
在花园里等的云清则见湛宸出来，上前道：“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从找到他到押他回皇城，路上已经审过他两次，都没有用，现在也不好用刑。”
湛宸道：“他还活着就足以证明当年外祖父没有对他下杀手，既然没有杀侯府嫡子，那当年张家指控的谋反就是莫须有之罪，齐州旧案的所有卷宗都该被推翻。”
云清则：“就算如此，王爷也不能心急，此事一旦揭发，永安侯府，东宫，张家朝堂那些势力势必会结成一党来阻止翻案。安齐澜他就是知道这局棋还没有走死，才死不松口。”
“十年都忍了，我不会急于这一时半刻，何况母妃现在不能受往事刺激。”湛宸要顾虑着母亲的承受能力，他思忖着说，“此事还得谨慎商定，安齐澜这颗好棋不能走废了。”
“我明白。”云清则想了想，忽然提议：“不如问问王妃？他可能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彪棋耿直地插了句话：“既然安齐澜还活着，那王爷之前，岂不是误会王妃了？”
云清则：“是啊王爷。”
湛宸：“……”
淮王府花了六天时间找到安齐澜，萧令弈就被禁足了六日。
这六天，湛宸没有去看过他，他们之间横着一道越不过去的猜疑，即使见了面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不如不见。现在安齐澜找到了，这道猜疑如烈日之下的冰山，逐渐融化。
“清则，你先回去吧，我…处理一下家事。”
云清则心知肚明，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殿下处理家事了，我回去帮你看看齐州的卷宗。”
云清则离开后，湛宸才往琦阶小院走，他召了镂雪来，询问萧令弈这几日过得如何。
镂雪是进不去琦阶小院的，她只说了她知道的。
“禀王爷，这六日，王妃吃的都是馒头，按王爷的吩咐，加了两道简单的菜肴，不过也都是素菜。”
“前两天下了一场雨，天又冷了，送的锦被和秋衣不知够不够御寒。”
“王妃之前的药也喝完了，因为在禁足，虞太医也没能进去给他再看看脉。”
湛宸一句一句听着，想起之前萧令弈说王府比侯府好，至少能吃饱穿暖，如今呢？
王府于他也不过是另一个侯府罢了。
这时，金石又追了上来，说是影卫司出了点小事。
湛宸正往琦阶小院赶，听说影卫司出事，也没有驻足，只问：“什么事？”
金石：“影卫司养的信鸽丢了几只。”
湛宸：“信鸽上绑了线报？”
金石说：“那倒没有，只是这些鸽子飞出去放风，飞回来就少了几只，一天少一只一天少一只，到现在已经丢了六只了，影卫司的人说，似乎是在王府内院丢的。”
淮王府的影卫司为了与各地通线报，养了一百多只信鸽，这些信鸽也是有大用的，如今莫名其妙一天少一只一天少一只，事虽小，却也不能不报给湛宸知晓。
琦阶小院就在眼前，湛宸暂时无心理会影卫司丢鸽子的事儿。
看守小院的两个侍卫向湛宸行了一礼。
湛宸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声张，他直接进了小院内，金石跟在他身边。
按镂雪所说，萧令弈这几日吃不饱穿不暖，还生着病，又被囚禁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必定郁郁寡欢，在陌生国度寄人篱下本就艰难，如今还遭到禁足囚禁，此番无异于身心折磨，说不定一直在以泪洗面，实在可怜。
湛宸越想越觉得自己所作所为过分，踏入小院时，抬手拦住了金石：“你别进去了，王妃现在说不定正在哭，被本王撞见就算了，旁人最好不要看，他也是要面子的。”
“王爷说得对。”金石正准备退出小院，忽然嗅了嗅鼻子：“好香啊？谁在烤肉？”
湛宸还沉浸在自责里：“他一定不想让外人看到他私下里伤心欲绝泪流满面的样子。”
“乐竹，多撒点辣椒面。”
萧令弈欢快的声音传入湛宸耳朵，湛宸一愣，健步冲进小院，只见萧令弈正用两根竹签架着一只大肥鸽在火上烤，乐竹正往烤得金黄的鸽子上撒辣椒面，烤肉的香味溢满整个琦阶小院。
萧令弈脸上哪有一丝半点的伤心之意，他简直乐在其中！
湛宸：“……”
方才的自责是他错付了。
“这不是影卫司丢的鸽子吗？”金石来了这么一句。
乐竹这才发现有人来了。
猝不及防和湛宸对上视线的萧令弈：“……”
他下意识把烤鸽子往背后一藏，露出一个尴尬却不失体面的笑来：“王爷？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见湛宸明显已经看穿了一切，萧令弈也不藏着掖着，他把烤鸽子往湛宸眼前一送，企图让他“同流合污”：
“吃烤肉吗？”
湛宸：“……”
郁郁寡欢？十分可怜？伤心欲绝泪流满面？流的是辣椒面吗？！！

第18章 本王没让你点菜！
“我让你禁足，你在这里烤鸽子吃？多关你几天，淮王府的鸽子岂不是要被你吃绝种了？！”
萧令弈撇撇嘴，很认真地辩解：“不会的，烤鸽子我已经吃腻了。王爷要不在府里养些鱼吧，我可以换换口味。”
“你还想着吃烤鱼！？”
“…我还想吃大闸蟹。”
“本王没让你点菜！”
“哦。”萧令弈忽然一个偷袭，把手中的烤鸽子捅到湛宸嘴边：“你尝一尝？”
湛宸要说的气话全被香喷喷的烤鸽子给堵住了。
其实动动手就可以把烤鸽子打开，他偏不。
萧令弈趁着湛宸被鸽子堵住嘴的功夫，对他说：“让我猜猜，是不是找到安齐澜了？”
湛宸：“……”
他眨了眨眼睛，承认了。
一旁的乐竹乐开了花：“那我家殿下的禁足是不是可以解除了！”
湛宸用一道凶巴巴的视线示意萧令弈把烤鸽子挪开。
为了自由，萧令弈照做了。
只是鸽子挪开的时候，明显少了一块肉！
湛宸的嘴都被蹭得油呼呼，吃东西优雅过头，都看不出来在咀嚼。
萧令弈等了好一会儿，淮王殿下才说：“禁足解除。”
“太好了！！乐竹！我现在就带你去千味楼吃大闸蟹！”
萧令弈把烤鸽子塞到湛宸手里，拉上乐竹就要冲出王府，拥抱自由。
湛宸一把拉住他：“大闸蟹待会儿再吃，你先跟我去见一个人。”
王府秘牢坐落在水榭底下，是一处潮湿的地牢，里头十分湿寒。
入秘牢前，湛宸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萧令弈身上。
萧令弈只觉得身上一暖，乐道：“这么体贴啊，看来王爷有事求我。”
湛宸绕开他的视线，走在前面，明明是在求人，却拿背影对着人家。
“怎么才能让安齐澜开口说出当年的事？”
萧令弈跟上他的步伐，反问：“你没对他用刑吧？”
“暂时没有，以后不一定。”
“安齐澜甘愿舍弃侯府世子之位，在暗处隐姓埋名十年，其心性耐力不可小觑，要攻破这样的人，皮肉之苦是最下等的手段，攻他心志才是捷径。”
湛宸听这胸有成竹的语气，顿足回望了萧令弈一眼：“你跟他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弱点去诛他心？”
萧令弈笑而不语，此时他已经跟在湛宸身边走到了秘牢深处，关押安齐澜的牢房就在前面。
他径直走到牢房前，牢房外的侍卫得了王爷的同意才替王妃把牢门打开。
坐在暗处的安齐澜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萧令弈的那一刻，根本没认出来他是谁。
在牢房冷白的光线下，萧令弈整个人也带着冷凉的气息，他靠近时，安齐澜扶着身后的墙壁站了起来，似乎被这样一个人居高临下地凝视，会令他生出无法掩藏的恐惧。
安齐澜看了一眼湛宸，此时此刻，凶名在外的淮王在萧令弈的衬托下，都显得慈眉善目了。
“你是谁？”他的语气透着不安。
“我是来救你的人。”
“救我？”安齐澜觉得可笑：“你无非是为了湛宸。”
“安齐英马上就要成婚了，你知道吗？”
安齐澜：“我当然知道，家里没有瞒我，你想借此挑拨离间？休想！”
“我只是来告诉你真相，安齐英的未婚妻子白梦歌，原名叫李小钰。”
安齐澜一怔，继而大怒：“你胡说！ ”
如果不是双手双脚都绑着铁链，他此刻已经撞到萧令弈身上。
湛宸眼见他如此激动，上前把萧令弈拉开，让他跟安齐澜之间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
萧令弈不解地看了湛宸一眼——他自己并不觉得安齐澜能带来什么危险，但湛宸似乎反应过度了。
湛宸松开握他手腕的手，若无其事地继续旁观这场由萧令弈主导的审问。
“李小钰”这个名字的出现，令安齐澜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小钰她已经…她已经死了…李家当年出事时，我不在…是我对不起小钰…”
他被云清则审了两次，在王府秘牢关了一天一夜，没有露出过一丝破绽。
萧令弈短短几句话，却令安齐澜几近崩溃。
“当年李家被人诬陷而灭门，唯有李小钰活了下来，她被白家收留，改名换姓，隐藏身份，三年后，白家一力促成侯府与白梦歌的婚事。再过十日，就是你弟弟与白梦歌大婚的日子了。你猜猜，安齐英知不知道他要娶的白姑娘是他曾经的准兄嫂啊？”
“不可能！！”安齐澜抬起头，竭力反驳：“齐英不可能这样对我！！我们是亲兄弟！我爹也不会让他这样做！”
萧令弈嗤笑一声：“你为了家族安稳听从永安侯的谋划，以假死诬陷宁国公谋逆，至此后隐姓埋名，像见不得光的贼躲在偏远小城不敢露面，你以为你这番牺牲换来了什么好结果？永安侯提都不愿提你这个嫡子，他宠妾灭妻，逼得你母亲避世多年，现在侯府内院被一个小妾掌权，你母亲过着仰妾室鼻息的日子。你的庶弟安齐英不仅坐享本属于你的世子之位，当年你假死之后，他立刻派人栽赃污蔑李家，害得你的心上人家破人亡，丢名弃姓，寄人篱下，如今，他立刻就要名正言顺地娶走你的青梅竹马了。”
“皇城贵族只知安齐英是侯府世子，谁还记得你安齐澜才是嫡子啊？”萧令弈拿起桌上的杯子，浇灭了蜡烛的火苗：“你的存在，早就被你的父亲，你的弟弟抹灭干净了。”
安齐澜顺着墙壁跌坐在地上，他仿佛被抽走了某种信念，整个人都垮了。
他为了侯府，在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年间隐姓埋名，放弃了爵位，放弃了功名，只求得家族安稳繁盛，侯府确实安稳了十年，只不过这份安稳是他给别人赚的，他的父亲慢待他的母亲，他的弟弟抢走了本属于他的一切，连心爱的女人都被夺走。
他的这场牺牲，就是个自我感动的笑话。
没有人能立刻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安齐澜情愿掩耳盗铃，情愿一叶障目：“我不信，你胡说，你在挑拨离间，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你！”
萧令弈给湛宸递了个眼神，目睹一切的湛宸在这一刻与萧令弈互通了主意：“月底侯府大婚，你可以亲眼去看看，安齐英娶的白梦歌是不是你的李姑娘。”
他拉走了萧令弈，留下安齐澜一个人在怀疑与绝望中崩溃痛哭。
&#183;
直到走出了秘牢，湛宸才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萧令弈被他带到了阳光下，方才身上的冷凉之感已经化为暖融融的温暖，他无辜道：
“殿下还要再疑心我一回吗？”
湛宸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萧令弈的肩膀，萧令弈眼睛都睁圆了：“你要做什……”
话未落，身上宽大又温暖的外袍已经被脱了下来。
太阳下又不冷，湛宸十分不解风情，居然上手把萧令弈身上的外袍脱了给自己重新穿好。
萧令弈：“……”
“永安侯那只老狐狸，不可能把家中这种乱伦理的丑事告诉东宫，更不可能让你有所察觉，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王爷相信有前世今生吗？我在前世看过所有人的命运，所以这一世我无所不知。”
湛宸看他一眼：“你把我当三岁小孩？”
萧令弈笑起来：“我说了实话，你又不信。”
“既然你无所不知。”湛宸忽然抓着萧令弈的手腕，逼近他饶有兴致地问：“你猜我此刻在想什么？”
他凑得极近，俊美的五官无限放大在萧令弈眼底，令他感到晕乎。
“你别靠这么近……”
他嘀咕道。
湛宸笑了笑，忽然抬手揪住他的脸蛋：“禁足六天，居然吃胖了。”
被揪脸的萧令弈：“……”
湛宸松开了手：“下次编个靠谱点的，说是做梦梦到的，都比你说的这什么前世今生可信些。”
萧令弈无奈一笑，这样的事，若非亲身经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王爷还疑心我吗？还会关我禁足吗？”他追着问。
湛宸不答他的话，只是抬了抬手指，镂雪就领着千味楼的大厨过来，大厨身后跟着几个小厨子，他们手上都拎着精美的食盒。
“什么啊？”萧令弈上前打开食盒。
下一刻，湛宸听到自家王妃很不矜持地惊呼一声：“哇，是大闸蟹！！”

第19章 “王爷，我好怕。”
湛宸给萧令弈定的是全蟹宴。
拆好的蟹肉在盘子上精心摆好了造型，再送到萧令弈手边。
湛宸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盘子里的蟹肉就只剩下空壳了。
湛宸：“……”
旁人在他眼前吃东西，总是故作矜持扭捏，拘泥于君臣尊卑礼节，只有萧令弈，完全拿他当空气，专注于填饱肚子，根本不在乎自己在湛宸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厨子又上了一道蟹粉小笼包，萧令弈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一只手虚托着，把小笼包喂给站着的乐竹吃。
这让就坐在萧令弈身边的湛宸很没有面子——淮王妃亲自喂一个小仆吃蟹粉小笼，把淮王晾在一边，传出去像什么话？
湛宸：“这道蟹粉小笼看起来是不错。”
在一旁侍候的下人，包括小厨子都听出来王爷这是暗示王妃给他也夹一个。
萧令弈：“王爷自己拿一个吃啊。”
他一边说，一边把拆好的蟹黄装进小碗，递给乐竹。
湛宸：“……”
萧令弈后知后觉：“王爷是想让我给你夹一个？”
这种心思岂能摆在明面上说出来！倒像是湛宸在对萧令弈撒娇讨好似的。
“你吃你的。”湛宸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个蟹粉小笼送进嘴里，一口一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只气呼呼的小仓鼠。
萧令弈莫名觉得好笑，这时彪棋小跑进来，湛宸见他神色，便屏退了周遭的下人。
看这架势，应当是有要事要禀，萧令弈也装作要起身避开，却听湛宸道：“你可以坐下听。”
哦？
萧令弈一屁股坐回了原位，耳朵支棱起来，光明正大地窃听王府机密。
彪棋道：“刑部来人说，侯府推了柳安来顶罪，柳安留下了一张认罪书，畏罪潜逃了，现在侍郎那一派的人主张重审，先把安齐英放出牢狱，严尚书来请示王爷的意思。”
湛宸瞧了一眼萧令弈：“是你给湛宇出的主意？”
萧令弈：“王爷既然猜到了就配合我一下，让刑部放一回水。”
湛宸方才还在想如何毫不刻意地把安齐英放回侯府完婚，萧令弈早已替他布好了这盘小小的棋局。
他只需顺水推舟就好。
“告诉严成，成全侯府月底的婚事，至于柳安，做戏做全套，让刑部派人去搜捕。”
“是。”彪棋领了命令退下。
“你当日去见湛宇，说的就是这事儿？”
当日萧令弈接了白家的拜帖，实则是私下见了湛宇一面，这事儿没有逃过王府的眼线，湛宸早就知道此事，今日才明着问出来。
萧令弈使坏地道：“我是私下见了皇叔一面，王爷不会吃醋吧？”
蟹醋味正浓，湛宸闻着都酸：“好好说话。”
萧令弈笑了笑，大方承认：“就算他不借白梦歌来见我，我也会让人约他私下再见一次，否则怎么让湛宇把柳安推出来呢？”
湛宸欣赏他的坦诚：“怎么就选了柳安做替死鬼？”
萧令弈抿了一口桂花酒，笑道：“因为他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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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安一入局，安齐英就脱了困，当夜就被刑部秘密放回了侯府。
第二日早朝，刑部侍郎拿此事上奏，请求皇帝允准，重审此案，宏渊帝不置可否。永安侯出面，涕泪横流，极言父母爱子之心，又说他如今只有安齐英一个儿子，若安齐英再被冤枉，侯府就要绝后了。
宏渊帝这才松口，允许安齐英月底照原定计划与白家姑娘成婚。
下早朝后，云清则与湛宸一同出宫。
云清则打趣道：“王妃人不在朝堂，朝堂变动却尽在他意料之中啊，他平日莫不是在偷偷钻研兵法？”
湛宸浅笑一声：“他只知道吃。”
云清则一愣：“你方才笑了。”
湛宸才发现自己居然是笑着提及与萧令弈有关的事。
“虞白月不在后，你还是第一次笑着提起旁人来。”
云清则知道湛宸一直困在虞白月的死中出不来，这些年，他身上总是笼着一层无法释怀往事的阴霾，可在提及萧令弈时，这层阴霾短暂地被一道日光穿透了。
湛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变化。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宫门口，等候在外的彪棋传达了最新的线报：“有柳安的行踪了，他昨日藏在城中客栈，今早会逃出皇城，王爷要派人去抓吗？”
湛宸沉吟片刻道：“先回府。”
回到王府，湛宸没有看到萧令弈的身影。
镂雪说：“今早王爷上朝后，王妃也坐马车出城了，说是要去摘城郊果园的柚子。”
湛宸：“……”
摘什么柚子，怕是要去摘柳安的人头！
他翻身上马，往皇城郊外赶去。
&#183;
皇城郊外，树影铺在地上。
一辆马车疾驰而过，马车内坐着一个留了胡子的中年男子，男子一身平民装扮，身上难掩书卷气息，一双眼睛却透着寻常读书人没有的精明算计。
他嫌马车不够快，催促车夫道：“再快一点！”
车夫不答话，忽然马车一个剧烈颠簸，男子整个人直接摔出了马车，在地上滚了一圈，包袱里的金条和书画掉落一地。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里飞出几个护卫，落在男子身边，其中一人扶起他道：“柳先生，没事吧？”
柳安仔细环顾四周，除却风吹树叶的动静，再无其他可疑。
他松了一口气，对护卫再三强调：“你们保护好我，保护好我！”
护卫说：“我们奉太子命，必会护先生周全。”
这些护卫都是东宫私下养的一等一的高手，有他们在，柳安确信自己是安全的。
湛宇许诺过他，只要他顶下侯府的事，就让他带着花不完的钱回老家安度余生。
他忙着去捡地上的金条，把金条往怀里塞时，看见地上的树影忽然快速闪动，影子都揉成一团。
铁链的呼啸声贯穿他的双耳，一阵劲风拂过，柳安警觉地抬头，看到站在他周边背对他站着的护卫原地不动，站得笔直。
他抱着金子和书画放回马车里，说：“可以走了。”
护卫纹丝不动，似乎没听见。
柳安又叫一声：“事不宜迟，该启程了！”
护卫依然没有反应。
柳安叫了三四遍，都没人应他，这时他才觉出不对，跳下马车，走到其中为首的一个护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未开口，那护卫竟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紧接着，护卫的头和身体分离开来，在风中滚了滚，眼睛朝着柳安看。
柳安寒毛倒立，惊恐大叫着后退，撞上另一个护卫的身体，又撞掉一个头，血液流过他的脚下，东宫一等一的护卫悄无声息地被一阵掠过的风要了命！
那阵风又刮了起来，树影颤动。
柳安头皮发麻，他想跑回马车里，忽然耳边一阵铁链响声，继而膝盖一痛，视线往下一看，一枚锋利的九节鞭直直贯穿了他的膝盖。
未等他喊痛，九节鞭向后一甩，把柳安整个人向后拖了两米，直到他跪伏在一个人的脚边。
柳安浑身颤抖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瞳孔猛缩：“质…质子？”
萧令弈微微一笑，抬手握住柳安的下巴：“你好啊，柳先生。”
九节鞭抽出血肉，被乐竹收在掌心之中。
柳安天真地以为这是场误会，他提醒说：“我是太子的人……”
“杀的就是太子的人。”萧令弈笑盈盈的，手中的匕首却捅穿了柳安的腹部。
柳安吐出一大口血，难以置信地仰视着萧令弈：“你…为什么？”
“柳先生当年伪造第一封家书时，就该想到，我会杀你。”
柳安挣扎道：“是太子…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你放心，亏欠我的每一笔账，我都会亲手讨回，只是先轮到了柳先生而已。”
萧令弈拔出血淋淋的匕首，又抵上柳安的心脏：“你先走一步，很快，我就送湛宇下地狱。”
他利落地捅穿了柳安的心脏，血倒灌在他手上，流进衣袖里。
萧令弈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柳安的身躯向前栽倒，他才看见，湛宸不知何时，站在了前方，目睹这一切。
握匕首的手松了下来，眼睫轻轻一颤，方才的冷绝忽而化为一副脆弱受惊的神情。
他甩开柳安的身体，小跑着上前，在湛宸开口质问前，萧令弈先抱住了他，在他怀里用柔弱的声音说：
“王爷，我好怕。”

第20章 别演了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手中的匕首是如何干脆利落捅穿柳安心脏的，湛宸还真就信了怀中人如他的皮相和言行一样柔弱无辜。
“别演了，我都看见了。”
萧令弈抱着湛宸不肯松手，赖在他怀里，用拥抱的方式躲避湛宸质问的目光：“那王爷听见了吗？”
“听见了。”
萧令弈：“……”
这就不好办了。
湛宸看了一眼乐竹和他手中染血的九节鞭，右手拎小兔子一样把萧令弈的后颈衣领拎起，让他脱离怀抱，与自己视线平行。
“本王看了不能看的，听了不能听的，王妃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萧令弈上手就抱住他的脖颈，撒娇卖痴：“我舍不得。而且，而且乐竹也打不过殿下你。”
乐竹傻呵呵一笑。
湛宸：“……”
“你松开，松手！手这么脏往我身上碰？”
萧令弈的手上还沾着柳安的血，半干的血液有一股腥味，他也觉着有点脏，也是头一次杀人，没经验，就想把血往身上的衣服蹭一蹭。
湛宸看出他的意图，抓住他的手腕，嫌弃道：“小邋遢。”
萧令弈看着自己脏脏的双手，对湛宸说：“黏黏的，很难受。”
湛宸：“……”
皇城外有一条干净的小溪，湛宸拉着萧令弈到溪水边，让他自己把手洗干净。
“我腰疼。”萧令弈耷拉着清秀的眉宇，可怜巴巴地提醒湛宸，那天他生气把他的腰撞到了，现在腰伤发作，需要湛宸照顾一下。
“方才杀人的时候没见你腰有什么问题。”湛宸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搭上萧令弈的腰，扶着他蹲在溪水边，又替他把外袍的衣袖拉起来，露出染了血的手臂。
他自己把袖子撸起来，掬了一捧干净的溪水，给萧令弈把手上的血污仔细地洗干净。
萧令弈凝视着眼前这个专心为他洗手的男人，嘴角抿着淡淡的笑意。
乐竹也在一旁把九节鞭扔进溪水里清洗。
柳安的血从主仆二人身上消失。
萧令弈的手已经被湛宸洗得很干净了。
“殿下是在帮我毁灭杀人证据。”他说，“这下成帮凶了。”
湛宸俊俏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屑：“杀什么人？死的不过是条东宫走狗。”
萧令弈一愣，笑起来：“是我高抬柳安那条烂命了。”
湛宸瞧他一眼，见他眼底平静又愉悦：“为何要亲自动手？就因为他帮湛宇伪造了东烨的家书？”
“他今日可以在家书上骗我说东烨一切安好，明日就可以在家书上利用我骗开东烨的国门。”
前世母国被灭的一幕幕仿佛就在萧令弈眼前重演，“这样的祸患要杀就得杀个干净，自己动手，才最痛快。”
湛宸能感觉到萧令弈浑身上下洋溢着报复的快意，这样的快意让他整个人都明媚了几个度。
“其实柳安罪不至死，但我就是不想看他活。”萧令弈对上湛宸的视线，“殿下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挺残忍的？”
“你告诉我，你经历过什么。”
萧令弈一愣，他没想到湛宸会这样问，他似乎看穿了他灵魂深处千疮百孔，并想深究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你从前行事，总是留有三分余地，三分退路，哪怕是帮着湛宇暗算我，也不曾下过死手。”
大婚之前，湛宸眼里的萧令弈，锋芒毕露，张扬又无畏，是道能灼伤人的强光。
和眼前这个冷意沉沉，做事狠绝却光芒尽失的萧令弈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萧令弈又一次问他：“殿下相信前世今生吗？”
湛宸：“你又想拿这套说辞来敷衍我？”
萧令弈轻轻一笑：“你总是不信。”
我没有敷衍你——他悄悄这样想。
风有些凉意，湛宸拉起萧令弈，要带他回王府。
萧令弈身上的外袍被血染得有些脏，湛宸看不过去，上手脱了萧令弈的外袍，团成一团交给乐竹，让他把衣服放进王府的马车里带回去，别留下什么攀扯淮王妃的物证。
外袍一脱，萧令弈就打了个寒颤，湛宸把自己的外袍脱了让他穿上。
湛宸的外袍在萧令弈身上明显是太大了，衣袖也长出一截，不过正好可以保暖。
“回府吧。”湛宸说，“城外那些尸体，我会派人来善后，你只当不知道此事。”
“你真的不怪我自作主张赶尽杀绝吗？”萧令弈问，“其实柳安活着对大局更有利，我今日，给你闯祸了。”
湛宸回头看他：“闯再大的祸，淮王府也有能力给你兜着，何况这种小事？”
萧令弈：“你这不是在鼓励我仗势欺人吗？”
“淮王妃欺凌东宫走狗，淮王府鼎力支持。”
“……”萧令弈哭笑不得：“有你这样做兄长的吗？”
“湛宇当年害我的时候，可一点不手软。兄弟手足在我这儿就是个笑话，你也不必太当真。”
湛宸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是他的皇嫂，辈分上可是能压他一头的。皇室惯例，长辈可以欺负小辈。”
这一听就是胡说八道，萧令弈被逗乐了说：“哪有这样的惯例？”
湛宸：“淮王妃多实践实践，这惯例自然就深入人心了。”
这时王府的人也来了。
萧令弈却不想这么快就回府：“柚子，我今日出来是想摘柚子呢！”
湛宸奇道：“你还有心情摘柚子？”
“怎么没有！我只是去摘柚子的途中顺便要了柳安的命，摘柚子才是今日最要紧的。”
“……”
“王爷陪我去吧！”
湛宸本想说军中还有正事要处理，但看萧令弈兴致正高，竟不知怎么的，居然就这样答应了。
淮王府在郊外有一处果园，果园里有一片柚子林。
前两日果园管事的来府上汇报事务，萧令弈才知家大业大的淮王府还有这么一大片柚子林。
湛宸也是第一次来自家的果园，入秋之后，柚子林硕果累累。
贺管事瞧见王爷居然同王妃一起来了园子里，那真是受宠若惊，早知王妃今日是要亲自来摘柚子，却没想到王爷也会来。
贺管事叫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人来帮忙，萧令弈却大手一挥：“既然来了，我当然是要自己摘！”
他撸起衣袖，一下就挑中了柚子最大最多的一棵树，他上手轻松地拧了一个又大又圆皮又薄的柚子，抱了个满怀，使唤湛宸：“快过来帮我接着！”
湛宸：“……”
他怎么使唤本王使唤得这么理所应当啊！？
贺管事也没想到王妃如此大胆，想着王爷金枝玉叶哪能做这种事，便想上去帮忙也给王妃一个台阶下。
他正要接过王妃手中的柚子，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把萧令弈摘的大柚子抱入怀中。
湛宸抱着柚子指挥：“那个大，摘那个。”
萧令弈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个更大的，他踮起脚，双手抓住大柚子，用力一摘，又得到一个大柚子。
在湛宸的指挥下，萧令弈摘了五六个大柚子，装进马车里，一同带回王府。
回到王府时，已经是下午了，看到在府门口等着的云清则，湛宸才想起来他还有正事要处理。
云清则已经在王府等了两个时辰了，喝了六杯茶了。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还有要事要商议啊？”
湛宸一阵心虚：“没忘没忘，城外也有要事要处理。”
“什么要事啊？”
湛宸敷衍：“很重要的要事。”
云清则正要追问，就见淮王妃抱着柚子从马车上下来，马车的帘子掀开时，他看见马车里头全是柚子。
萧令弈：“云少帅，吃柚子吗？我和王爷一起摘的。”
云清则：“……”
“很重要的要事就是和王妃一起摘柚子是吗？”
湛宸：“……”
萧令弈抱着柚子出现在两人中间，十分热情：“吃不吃？”
云清则：“吃！”
湛宸：“……”

第21章 好好听王妃把话说完
淮王府的柚子皮薄馅甜，看在王妃和柚子的份上，云清则原谅了湛宸放他一下午鸽子这件事。
吃掉两个大柚子后，云清则才想起有正事要说：“侯府的婚事已经定了，王爷可有收到喜帖？”
萧令弈反应迅速：“有宴席吃？”
湛宸：“……”
他怎么一听到吃的就兴奋啊？
“过两天皇后生辰，还有一场宫宴。”
萧令弈双眼发亮：“我最喜欢热闹了。”
湛宸：“我看你是最喜欢吃吧？”
萧令弈：“……”
他也没有否认。
云清则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笑而不语。
正说着喜帖的事，侯府果然就派了人来。
把安齐英送进刑部大牢的是淮王，这个仇永安侯必定记着，只是碍于淮王府的威势和君臣之间的礼节，侯府还是老老实实地送来了喜帖。
萧令弈认出来送喜帖的是张伯，张伯是永安侯府资历最老的管家，往侯爵贵族门第送喜帖，都由这位张伯亲自登门，以显侯府的诚意。
将喜帖上呈到淮王手中后，张伯委婉地道：“侯爷说世子卑微之躯，婚礼也微不足道，淮王殿下日理万机，侯府实不敢拿这种小事劳动王爷大驾。”
喜帖虽到，但永安侯明显不想让淮王府的人来赴婚宴。
湛宸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嗤笑一声：“世子有几斤几两，老侯爷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啊。”
张伯：“……”
他不敢说话，只低着头，等着淮王表态。
湛宸将喜帖送到萧令弈手中：“内院的事王妃做主，侯府的婚宴，你可有兴致？”
萧令弈没想到湛宸会把决定权交到自己手里，这也太给他这个王妃面子了吧？！
张伯用视线打量着萧令弈——质子在侯府内院活得艰辛，到了淮王府，却有这样高的话语权。
老侯爷和世子昔日那样苛待他，萧令弈恐怕一步都不想再踏入侯府。
萧令弈却笑了笑，说：“去告诉你家老侯爷，安齐英的婚礼，我与淮王殿下一定会到。”
&#183;
侯府大婚当天，赴宴的宾客依次入席，人数远少于永安侯原先预想。
柳安踪迹全无，明面上说是畏罪潜逃，东宫又从中运作，这才勉强把安齐英保了出来，但朝中臣子个个都是人精，知道侯府正在风口浪尖上，生怕来了婚宴惹出一地鸡毛，干脆寻了个借口推辞。
今日来婚宴的，多是与东宫侯府交好的那群人，勉强把婚宴的体面撑了起来。
“淮王府的马车到了。”
在府门口迎接宾客的永安侯脸色一沉，艰难挤出个笑迎了上去：“王爷王妃大驾光临，令侯府蓬荜生辉啊。”
湛宸：“侯府的府门修好了？”
永安侯：“劳王爷挂怀，已经修好了。”
萧令弈：“毕竟是永安侯府的门面，碎了一地也得修好啊。”
永安侯：“……”
明知是侯府门面，你二位当日还让人踹烂了？！
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卑恭：“王妃说笑了。”
萧令弈和善地笑：“我与王爷备了贺礼，算是贺令郎大婚的心意。”
永安侯看了一眼淮王府备的贺礼，只顾着看礼物有多少，全然没注意到贺礼旁的几个侍卫。
这些贺礼由王府四个侍卫护送，随着送礼的人流进入侯府内院。
入席时，萧令弈被湛宸带到主位的席位上，这是宾客席最尊贵的位置，如果太子来了，就该是太子来坐。
安齐澜还活着的消息已经刻意透露给了东宫，湛宇本人没到，他的人必定已经藏在宾客中。
今日这场婚宴，颇有鸿门宴的意思。
湛宸泰然自若，坐在他身边的萧令弈已经在吃小甜点了。
一口一个桂花酥，不亦乐乎。
“你的乐竹呢？”
他才留意到萧令弈身边少了乐竹的身影。
“我让乐竹去接虞太医过来。”萧令弈看着侯府内喜庆的场面，“今日不能没有虞太医啊。”
这时金石带着一个始终低着头的“侍卫”回到湛宸身边。
“马上就要拜堂了。”萧令弈对那个“侍卫”说：“你很快就能亲眼看到安齐英的新娘。”
扮作侍卫的安齐澜抬起头，看到与永安侯坐在一起准备受新人礼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妾室秦姨娘。
他方才从永安侯身边路过，虽然被金石用手暗暗挟持不能有出格言行，但他从父亲身边路过时，尽己所能地抬起头——父亲却没有认出他。
侯府没有一个人发现，安齐澜活着回来了。
这一切都让安齐澜感到恐惧——难道萧令弈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存在已经被抹去了吗？
“吉时已到！”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一身喜袍的安齐英隔着一段红绸牵着新娘步入众人的视线之中。
新娘手中执着一把却扇，遮掩姣好的面容，但安齐澜站的位置正好在新娘的侧面，这把却扇遮不住新娘的侧脸。
他亲眼看见，眼前的白家姑娘，安齐英要娶的新娘，和他曾经的未婚妻李小钰一模一样。
连脸颊边的痣都如出一辙。
安齐澜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一拜天地！”
“慢着！！”
安齐澜冲到这对新人面前，他在众人反应过来前，上手直接扯走了新娘手中的却扇！
白梦歌的脸庞毫无遮掩地展露在安齐澜眼底。
白梦歌眼底划过惊恐，待看清夺扇之人后，又转为不可置信，在认出的那一刻，眼眶忽然溢出眼泪。
“澜哥？”
她唤出这两个字，把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安齐英和秦姨娘都怔在原地。
“小钰，你不是死了吗？怎么成了白家的小姐，怎么嫁给了我弟弟？”安齐澜一字一句地逼问：“你还记得与你有婚约的人是我吗！？”
李小钰被他的质问砸得羞愧，却又惊喜地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她日夜思念的安齐澜，她扯下头上的婚冠，上前抱住安齐澜：“你活着？你活着！”
“我情愿死了！也好过今日亲眼看着你嫁给我弟弟！”
安齐澜将李小钰推到地上，安齐英回过神来，挡在李小钰前面，他张口便道：“我哥早就死了，你是哪来的疯子？！来人，把他轰出去！”
“疯子？”安齐澜大笑起来，他转头看向永安侯：“爹，你也觉得我是疯子吗？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儿子死在十年前吗？”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在永安侯身上，形同千万句质问。
“我的长子，十年前…十年前就死了！”永安侯对着安齐澜说，“你是谁？我不认识！”
秦姨娘眼珠飞速转动，今日外人这么多，要是当众承认了安齐澜的身份，那安齐英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安齐澜夺去！
“哪来的疯子来装侯府的嫡子！”她冲上前斥责道：“你是想爵位想疯了吧！快点把他赶出去！赶出去！”
侯府的仆人当真冲了进来，要将安齐澜当做一个生人赶出去，然而等他们看清安齐澜的面容时，下手却犹豫了起来。
十年前，安齐澜二十五岁，面貌已经成形，十年后的今日，往昔认识他的人还是可以一眼认出他。
安齐澜当年做世子时，待人宽容温厚，远比安齐英得人心，这些下人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大公子，念及他从前的宽待，居然默契地选择旁观。
婚宴的宾客里也有人认出了安齐澜，与安齐澜一起长大的几位公子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就算是这样，永安侯依然不肯承认他的长子活着回来了。
“你现在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萧令弈走到安齐澜身边：“你瞧，你这十年，纯粹是在给害你的人做嫁衣。”
“萧令弈，又是你！？”安齐英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始烦躁，他想像王府大婚那日对他动手，刚抬起手，一只筷子穿空飞来，射穿了安齐英的手掌！
众人循着筷子飞来的方向望去，淮王正悠闲自得地握着酒盏，眼也不抬，声音慵懒：“好好听王妃把话说完。”
众人：“……”
谁敢造次，就是想跟安齐英一样的下场。
有湛宸镇着场面，萧令弈无人能挡。
“这侯府只有一个人永远记得你。”他对安齐澜说，“那个人是你的娘亲。”
王府的侍卫扶着避世的侯府主母李氏出来，李氏从安齐澜“死”后便在内院单独辟了间房子清修，不问世事多年，如今看到安齐澜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李氏双眼含泪，生怕这是一场梦境。
“这么多年，你娘亲一直以为你是真的死了。”萧令弈看了一眼永安侯：“用嫡长子设局假死，却瞒着她的生母，看着自己的发妻被失子之痛折磨十年之久无动于衷，侯爷真是够狠心啊。”
安齐澜一直以为当年的计划母亲是知情的，如今才知自己错得离谱至极。
他跪倒在李氏面前，又悔又恨。
“什么假死？什么设局！王妃是要重提齐州之事吗！？”永安侯情急之下，已顾不上场合：“我的长子早就死在齐州，死在宁家人手里！你为了给淮王府脱罪，连这种话都敢编出来！那我就问你，就算我要设局，我又怎么可能牺牲我的嫡长子去涉险！”
此言一出，便有人点头称是，侯爵贵族极重嫡庶尊卑，嫡出的长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永安侯又子嗣单薄，就算他真要让一个儿子假死来设局，也不可能去牺牲嫡长子。
萧令弈冷冷一笑：“李夫人和宁国公年少时曾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婚约，你强抢了李夫人，却又做贼心虚，怀疑李夫人和宁国公藕断丝连，这其中又有秦姨娘栽赃陷害来推波助澜，只要借着这点猜忌击垮主母，姨娘和他的庶子自然就能坐享爵位与富贵了。”
秦姨娘心虚地低下头，躲开萧令弈冰冷的目光。
“从安齐澜出生起，你就一直在疑心他不是你亲生，后来张家要借齐州陷害宁家时，你为向皇后表忠心，将安齐澜推进了假死局里，哄骗他是为了家族利益，实则根本就是借此机会除去你眼里不干不净的儿子！”
安齐澜望向父亲，永安侯竟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如果安齐澜真是宁国公的私生子，那他当年假死，就是间接害死了他的亲生父亲，侯爷最阴毒的一点，便是想看他们父子相杀，借此报复宁家。”
萧令弈抓过安齐英的下巴，将他凑到安齐澜身边：“可如今你看看，这两个兄弟的眉眼长相如出一辙，侯爷年轻时不也是这副人模狗样吗？安齐澜就是你的亲生儿子，但你永远不敢承认这一点！”
永安侯面如白纸，眼底阴暗，他确实不敢承认，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整个侯府都完了。
萧令弈这时再去看安齐澜：“你如今还想替这个人面兽心的父亲隐瞒当年齐州的真相吗？”
安齐澜满脸狼狈泪痕，哭着笑了出来，终于承认自己这十年，正如萧令弈所言，是一场可悲的笑话。
“我…我什么都说，当年…”
他才要开口，宾客席中忽然蹿出几个带刀的生面孔，直往安齐澜杀去。
萧令弈眼疾手快，把安齐澜往后一拉，这时永安侯忽然伸手在他背后推了一下，想让萧令弈直接往刀口正中撞去。
要是撞上了，这把刀能直接捅穿萧令弈的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刀从中间被拦腰折断，断裂的刀刃在湛宸手中翻了个方向，刺客的脖子裂出一道血痕，待他回神时，手中另一半断刀落地，人倒了下去。
萧令弈惊魂未定，湛宸将他搂进怀里，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摘下萧令弈头上束发的金簪，金簪尖锐的一端刺入刺客的眉心，再带着血拔出来，行云流水地夺去不识好歹之人的性命。
侯府乱作一团。
乐竹带着虞白岐姗姗来迟，安顿好虞太医后，他飞奔到萧令弈身边，甩出九节鞭，利落地打退刺客。
在湛宸怀中毫发无伤的萧令弈这才回过神来：“王爷！你的影卫呢？！你没带他们过来？”
湛宸：“王妃不提，我都忘了淮王府还有影卫。”
萧令弈：“……”
“不是都安排好了吗！你不会真忘了吧！”刺杀的喧嚣中，萧令弈冲着湛宸大声喊：“这都能忘！！”
湛宸一脸风轻云淡：“想起来了，你发个信号，王府的影卫就来了。”
“什么信号！”
“你吹个口哨。”
萧令弈：“……”
他嘟起嘴巴，企图吹出声音，结果只有“嘘嘘”声。
试了两次都不行，湛宸还嘲笑他。
这时他们险险避开一把飞来的暗器，萧令弈被湛宸按在怀里，又躲开了一枚射来的箭。
因为是死过一回的人，萧令弈比任何一个人都惜命。
他怕死，怕极了。
反观湛宸，对待这场刺杀就跟玩一样，居然还有心思逗他吹口哨！！！
他越想越气，一口咬住湛宸的肩膀：“你靠谱一些吧！！！”
湛宸吃痛，这才说：“本王又没让你用嘴吹，你身上不是带了枚玉哨吗？”
对啊！
萧令弈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戴着母后送的玉哨，他立刻抓起玉哨，放在嘴里，毫无章法的吹了两声。
就这么两声，一片黑影乌云压城一般从天而降——被吃了六只信鸽的王府影卫司一到，作乱的刺客全部被生擒。
场面立时稳住了。
萧令弈大松一口气，湛宸眼看危机解除，用袖子把金簪上的血擦拭干净，而后重新将簪子别入萧令弈发间，还替他理了理乱掉的额发。
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时，地上一个未完全断气的刺客忽然暴起，拿刀往安齐澜刺去，李小钰冲上前，为安齐澜挡了这一刀。
安齐澜和安齐英亲眼看见刀刃刺入李小钰身体，兄弟两人都近乎崩溃，冲上前抱住了身体软倒的李小钰。
李小钰却只看着安齐澜，她落泪道：
“对不起…我只是想从齐英身上，找到你过去的影子。”
“小钰…”
“可我真蠢。”李小钰抚摸安齐澜的脸颊，瞥了一眼安齐英：“我竟然……把一个刻意打磨过的石头认做明珠的替代品，我这十年，究竟是爱错了人，辜负了你。”
安齐英的尊严都被这句话击垮了：“在你眼里，我就是颗石头？我就这么比不上他吗！这么多年，我照顾你这么多年！”
他歇斯底里，李小钰却不想听他多说一个字，厌憎地闭上眼睛，不肯看安齐英一眼，只说：“你抢走了齐澜的一切，就以为你是他了？我只恨今日才看清你的真面目，你真令我恶心！”
安齐英羞愤又怨恨，他恨不得掐死安齐澜这个亲哥哥。
这时彪棋带着一支军队包围了侯府，再无人敢擅动。
安齐英被送回了刑部大牢。
虞白岐本来以为是来吃宴席，结果反倒忙着救人。
湛宸：“把永安侯也押回刑部。”
永安侯一惊：“我是正三品的侯爵！你敢就这样把我押入刑部！？”
“有什么不敢？方才侯爷推王妃那一把，是冲着要他命去的吧？”湛宸冷笑一声：“在本王的眼皮底下伤淮王妃，够诛你九族了。”
彪棋带着人，当着在场达官显贵的面把永安侯捆了。
永安侯挣扎时，萧令弈按住了他的肩膀，笑道：“不好意思啊侯爷，大喜的日子，可能要让你家破人亡了。”
“你！！我不会放过你的！萧令弈！”
“弄清楚。”萧令弈眼底划过狠戾：“是我不会放过你。”
婚宴的宾客多是侯府和东宫的人，但在湛宸面前，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众人也看清了局势，这场婚宴过后，永安侯府怕是要没落了。
永安侯府一倒，齐州旧案的真相就跟着明朗起来。
可湛宸却心事重重——李小钰对安齐澜说的那些话令他反观了自己这三年对虞白月的执迷。
萧令弈发现湛宸似乎被霜打了一样，便说：
“只要安齐澜肯开口，就能恢复宁国公的清白，母妃的心病说不定就好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湛宸凝视着萧令弈那一汪亮着柔和光芒的清透眼眸，忍不住想，他是否也如李小钰一般被明珠和石头的乱局困住了？
虞白月已经不在了，湛宸唯一能确定的是，萧令弈虽然是道影子，但他绝不会是那颗石头。
萧令弈摸不透湛宸此刻的心思，忽然脸颊被他轻轻捏住。
湛宸：“再吹个口哨我听听。”
萧令弈：“……”
吹你大爷！！

第22章 被利用的滋味
永安侯府的事第二日就传遍北微上下，安齐澜甘愿进刑部作证，指认永安侯当年与张家合谋，诬陷宁国公造反，他还供出了其余苟活于世的人证和十年前书信往来的物证。
湛宸亲自主审此案，理清了齐州惨案的来龙去脉。
齐州城临近北微皇城，是皇城的一道屏障，齐州每年都会采购大量军火做军事储备。
当年的宏渊帝初登帝位，皇权不稳，控制齐州于他而言万分紧要，于是指派了最信任的宁国公父子镇守齐州城。一年下来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年采购军火时，宁国公忽然发现有大量来路不明威力过猛的走私黑火混杂其中，这件事宁国公当日就上报了朝廷。
这封奏折却被张皇后的人从中拦截，当月月底，有齐州人进皇城官府告状，说齐州私藏大量黑火，危及民众安危。安齐澜奉皇命赶赴齐州调查此事，他进齐州之后，按照计划让人在齐州城四周埋下火药，又以假死和血书诬陷宁国公父子私藏军火谋反。
安齐澜心寒已极，毫无保留地把侯府和张家的真面目撕给天下人看。
朝堂暗流汹涌，皇帝明知此案翻转，却拖了整整十日不给明确答复。
很快，皇后的生辰到了。
张皇后度过了人生中最胆战心惊的十日，本以为今年的生辰她都没命过，没想到皇帝只是不让她张扬，还允准她在宫里办一场低调的宫宴，算是过了这个生辰。
宏渊帝这个态度，难免令臣子失望——当年皇权不稳，出于利弊权衡宠信张家还可理解，如今皇权稳固，边境有了淮王接手，张家早不是当年那个无可撼动的张家，为何还畏手畏脚不敢翻案？
萧令弈也这样想，他能凭借前世的经历帮湛宸找出翻案的人证物证，但这些证据能不能发挥效用，归根结底是看宏渊帝的态度。
御演＇
他与湛宸进宫赴宫宴时，看到的是满宫的繁华，像是风雨欲来的平静。
萧令弈担心的是，这场风雨会迟来，甚至最终不会来。
宫宴摆在了御花园里，萧令弈一眼扫过去，全是官宦贵族的子女，宁贵妃也到了。
湛宸带着萧令弈给贵妃请安时，贵妃伸出手摸了摸萧令弈的头，夸他是个好孩子。
萧令弈的母后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夸过他，贵妃的善意让他受宠若惊，也心怀感激。
这时一个清俊的锦衣少年突然出现在萧令弈眼前，把萧令弈吓了一跳。
湛宸看了一眼这少年，对萧令弈道：“他是大学士的儿子，陆晞。”
萧令弈：“陆晞？”
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湛宸补充了一句：“就是前几日被亲爹当街打屁股那个。”
萧令弈：“我想起来了！是你啊！”
陆晞不满：“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的形象都被你毁了！”
湛宸：“陆公子还在乎自己的形象啊？有本事别惹得你爹当街教训你。”
陆晞：“你，你给本少爷留点面子！”
他这语气可一点都不像是在跟皇子对话，简直毫无礼节可言。
萧令弈对这个纨绔子刮目相看，敢呛湛宸的，他都视为勇士。
“懒得跟你说！”陆晞本来是想来跟萧令弈交个朋友的，现在被湛宸揭了糗事，颜面有些挂不住，没跟萧令弈搭一句话就跑去御花园的湖边跟几个富家公子一起喂锦鲤了。
“你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他看着不比乐竹大多少。”萧令弈说。
湛宸：“正因为年纪小，才要多纠正，你不知道他在外面那些荒唐事儿。”
“我看他挺可爱的。”
“皇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你觉得他可爱？他让人头疼的时候就变得可恨了。”
这时，湛宇陪着张皇后露了面。
就算张家卷入风波之中，可皇后到底是皇后，太子也还是太子，宫宴上的众人依旧给张皇后和太子行了礼。
湛宇一眼抓到萧令弈，看他行礼时十分敷衍，心头火起，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生生压制着怒意，双手却已经攥成石头硬的拳头。
萧令弈对上了湛宇的视线，他挑衅一般地扬了扬眉。
湛宇脸都气白了！
湛宸转身挡住了湛宇的视线，看着萧令弈的眼睛道：“这个时候，你别招惹他。”
“皇上会来吗？”萧令弈却问。
“他处理完朝政，很快就会到。”
“那就好。”
“你想干什么？”湛宸察觉到他有事隐瞒，正要追问，忽然宁贵妃喊他过去剥柚子。
萧令弈松开湛宸的手，说：“你去陪母妃吧，我去逗逗陆晞。”
贵妃那边催得急，湛宸无暇思考太多，先去陪母亲。
萧令弈绕到假山后的玉水湖边，御花园的玉水湖有一道桥直通皇帝的御书房。
宏渊帝从御书房到御花园必定会从这座桥上走。
桂花树的树干挡住了从桥上往湖边看的视线，萧令弈伸手折断了树干，树上的桂花落了他一身。
他正要拂去身上的桂花时，一道人影压过来，将他掼到了假山上。
抬眼看清来人是湛宇后，萧令弈不慌不忙地问：“你做什么？”
“你这几日做的好事要我一桩桩说出来清算吗？”湛宇逼近他，低声质问。
“你听我解释。”
“你还想狡辩？侯府在你手上都快灭门了，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解释！？”
萧令弈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那我就不解释了。”
湛宇：“……”
“当日是你让乐竹把安齐澜还活着的消息传到东宫，我派去灭口的人却成了湛宸手中的把柄！萧令弈，你安的什么心？！”
萧令弈冷冷一笑：“齐州之事是皇后和张家一手策划，那时你还小，就算宁家翻案，本来也殃及不到你。可你在婚礼上动了手，那就不一样啦，天下所有人都会默认，太子这么做是为了遮掩皇后罪行，齐州那一万多条人命也得算在你头上，你再想从此事脱身，绝无可能了。”
“萧令弈！”
“对了，柳安也被我杀了。”萧令弈用一双诡谲的笑眼盯着湛宇看：“我杀他时，在他的尸体上留下了太子爷当日送我的一枚玉佩，那枚玉佩上刻着东宫的符号，再过几天，刑部就会‘意外’地找到柳安的尸体，再‘一不小心’发现那枚玉佩。他们就会认定，柳安的死，也是东宫做的了。”
那枚玉佩是湛宇送给萧令弈的定情之物。
前世的萧令弈十分重视这枚玉佩，这一世，定情信物成了他诬陷栽赃湛宇的工具。
“不妨告诉你，从我选择嫁给湛宸的那一天起，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为了用你的命给湛宸做垫脚石！湛宇，被人利用的滋味如何？”
花园里的宫宴热热闹闹，桂花树下无人关注的角落里，太子掐住了淮王妃的脖子：“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萧令弈的眼角余光看到宏渊帝的身影出现在桥上。
他反握住湛宇手腕，继续挑衅：“杀我？我如今是你皇兄的人，你敢伤我一丝一毫？”
湛宇从小就活在湛宸的阴影下，萧令弈拿湛宸来压他，湛宇下意识生了惧意，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
萧令弈顺势挣开他的手，却没有大声呼救，反而留足了时间，等湛宇回过神来，他再次被湛宇攥住了衣领，只不过这回，萧令弈身后不是假山，而是玉水湖。
宏渊帝走到了桥的中间。
萧令弈掐准时机，忽然变脸，柔弱无助地大喊：“太子殿下！你放开我！放开我！！”
在桥上的宏渊帝听到动静循声望来，折断的桂花枝给了皇帝极好的视野，他清楚地看到湖边正在拉扯的两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淮王妃。
湛宇不知道萧令弈为何忽然大叫起来，宫宴那么多人，萧令弈如今是他的皇嫂，要是被人误会，于他现在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他想松手放开萧令弈时，手却被萧令弈紧紧攥住！
花园里的人已经被惊动了。
湛宇混乱：“你想做什么！？”
萧令弈勾唇冷冷一笑，“想让你死得更快些。”
他毫不犹豫地向后仰倒，落入玉水湖中。
“啊！淮王妃落水了！”
“太子把淮王妃推下水了！！”
花园里有人大喊起来！
湛宇在岸上呆若木鸡，看着自己的手，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跟着跃下玉水湖，卷起来的风把湛宇刮得踉跄一步。
“淮王殿下跳下去了！”
有人惊呼，宁贵妃拨开人群，只见玉水湖面，波澜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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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绿色的湖水倒灌进鼻腔，四周压迫而来的水像铁链一般锁住了萧令弈胡乱扑腾的四肢。
他睁着眼睛，看到太阳在湖水中倒映出的光芒，那道光芒令他晕眩，眨了一下眼睛，眼前渐渐黑了下去。
雪白嵌金的衣裳在水里绽开，如同坠入深渊的昙花，慢慢被湖水侵占。
他看到前世的自己，站在那场大火里，疯癫，执迷，满目是泪。
直到一只手击破黑暗，携着光芒闯入，将他下坠的身躯捞进怀里，唇瓣贴上一片柔软的烫，像那场火般灼人，温热的气息随着温度哺了进来。
锁住四肢的铁链被这双手扯断，太阳的光芒复现在视野中。
萧令弈虚弱地撑开眼睛，湛宸正扣着他的后脑勺，将生机哺给他。
“！！！”
清醒的那一瞬，萧令弈立刻挣扎了起来——他在干什么！？他在亲我！
在湖水里，萧令弈轻松地推开了湛宸，湛宸没想到他被救醒是这个反应，沉着脸看萧令弈像条不听话的鱼在水里扑腾。
很快，这条鱼就精疲力尽——萧令弈不会水。
在他几乎再次在水里昏迷时，湛宸蛮横地拽过他的身体，扣住他的后脑，按住他的双臂，霸道地吻住萧令弈的唇。
萧令弈瞪大了眼睛，湛宸居然啃了他一口！
在他以为是错觉时，唇角实打实又被啃了一下！
渡气是为了救命，那啃他是为了什么？
他凝视湛宸，明明在冰冷的水里，浑身却沸腾一般地发热，可他心底清醒——他绝不能像上一世那样再被情情爱爱裹挟！哪怕这个人是湛宸也不行！

第23章 是太子推我落水！
湛宸抱着萧令弈出水时，岸上的人和下水施救的侍卫一起帮他将萧令弈救上了岸。
萧令弈在湛宸怀里咳出几口水，身体微微发抖，他的掌心一片湿润冰凉。
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湛宸下了一趟水身上都开始冒寒气，何况是风寒刚好的萧令弈？
“太医呢？！”
“太医马上就来了！”贵妃身边的秦姑姑说：“殿下别急！叫的是虞太医！”
湛宸怎么能不急，萧令弈浑身发冷，脸色都白了。
张皇后护着身后的湛宇，说：“湛宸，快将王妃抱回寝宫照顾，今日宫宴先散了。”
萧令弈落水的时候只有湛宇离他最近，还有肢体接触，要是追责起来，湛宇绝对脱不开关系，好在他现在这副孱弱模样估计也说不出什么话，她便想将宫宴遣散，落水之事轻轻揭过，等之后再来计较，也能想好应对的说辞。
皇后的心思昭然若揭。
萧令弈在昏沉中挣扎着醒过来，他攥住湛宸的手腕，靠进他怀里，眼泪说掉就掉，声音虚弱，但清晰可闻：“王爷，太子要杀我…是他推我落水，我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湛宸：“……”
这是真情流露？还是又开始演上了！？
听到淮王妃这句话的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向湛宇。
湛宇平生第一次尝到被冤枉的苦头，他气急败坏：“明明是你自己掉下去还敢污蔑我！”
靠在湛宸怀里的萧令弈抬起头，可怜地倾诉委屈：“我想折一段桂花回去……给母妃做桂花糕，太子见我一个人来到树下……就堵住了我的去路，他……我极力挣扎，他就把我推下了水…”
袖下的手紧紧掐着掌心，他依靠掌心的疼痛来维持清醒，但说一句话都磕磕绊绊。
弱者总是容易招致怜悯，更何况萧令弈生得极好，他靠在湛宸怀里，是个十足无辜的受害者。
他倾诉自己想给贵妃做桂花糕，是令人动容的孝心。太子无缘无故避开所有人特意把兄长的正妻堵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欲行何事，令在场所有人浮想联翩。
张皇后眼见事态不对，立刻制止了湛宇再添乱，她反问萧令弈：“淮王妃口口声声说是太子推你下水，可有谁亲眼看见了？”
周遭所有人都缄默了下来，方才混乱时大声喊的那几个也不敢再出声——这个时候要是出面给淮王妃作证，等同跟皇后背后的党羽撕破脸，虽说张家这几年势颓，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谁也不想来赴个宫宴就招来本可以避免的仇恨，进而连累整个家族。
做出头鸟能有什么好下场？不如在人群里沉默着，看个热闹。
萧令弈要的证人是宏渊帝，若有其他人作证，那是最好，若没有也无妨，他本也不指望北微人能对他有什么公正的善意，今日之事，他所图的只是给宏渊帝一个惩治皇后太子的导火索。
可宏渊帝到现在还未露面，他怕自己算错了宏渊帝对湛宸的偏爱。
在一片沉默之中，萧令弈忽然听到头顶一道温沉的声音说：“我信你。”
即使没有证据，只凭他一面之词，湛宸都愿意选择相信。
萧令弈抬头和他的视线对上，又立刻垂眸避开，明明浑身发冷，心脏却像火一样炙热地舞动。
张皇后早料到无人敢出面作证，正得意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来：
“我看到了！”
萧令弈一愣，在湛宸怀里转过头循声望去。
陆晞离开沉默的人群，走到张皇后和太子面前：“我看到就是太子推了淮王妃！”
湛宇怒极：“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在场还有许多双眼睛也看到了，王妃落水时，太子的手在推他，只是这些眼睛的主人不愿意开口，那就我来说！”
陆晞大声地，洪亮地作证：“我看到太子殿下不仅推了淮王妃，他还掐了王妃的脖子！我以我大学士爹的名声担保，今日我所言全都是真的！”
陆晞说完，转过身对萧令弈明亮一笑，十分耀眼。
萧令弈：“……”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被他大学士爹当街打屁股啊？！
湛宸看了看陆晞，心道伸张正义是很好，不过跟皇后明目张胆直接对着打擂台，回家肯定又要被大学士训一顿不懂事。
有陆晞开头，那些达官显贵的子女也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
张皇后阴着一张脸，恶狠地看向陆晞：“陆大学士桃李满天下，门下英才倍出，唯独生出你这样的纨绔子弟，行事荒唐，不遵礼法，今日说这些疯言疯语，本宫不信，也做不得数！”
“那朕说的话能不能作数？”
张皇后一怔，转身看到宏渊帝站在了她身后。
“陛下！？”
宏渊帝一来，在场所有人都跪下行礼，唯独贵妃懵懵懂懂地站着。
宏渊帝不仅不怪她，反而走到她身边，虽然没有过问，但显然是在留心观察，怕贵妃受了惊吓，见贵妃一切安好后，宏渊帝才对跪地的皇后说：
“今日是你生辰，非要闹得如此难堪吗？”
“陛下……”张皇后急忙解释说：“是东烨的质子先挑的事，污蔑太子挑拨皇家关系，臣妾才动了怒。”
她刻意提起萧令弈的质子身份，好让人以为这是萧令弈在挑拨皇家关系。
“污蔑？”
宏渊帝看了一眼靠在湛宸怀里的萧令弈。
萧令弈察觉到皇帝的视线，装作胆怯地把脸埋进湛宸怀里，湛宸察觉到他怕——也不知是真怕还是假怕。无论如何，他抬手护住了萧令弈，替他挡开了皇帝质问的视线。
看见这一幕，宏渊帝暗暗叹息一声，道：“朕方才过来时，也亲眼看见是太子动了手，把他的皇嫂推入了玉水湖。”
张皇后：“！！！”
“朕做证人，皇后可有异议？”
张皇后：“陛下，宇儿是您的儿子……”
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他国质子让自己的儿子下不了台面！？
“身为君王的儿子，本该克己复礼，为臣民表率。可这些年，你纵着太子在外胡作非为，横行无忌，朕碍于皇室颜面，从未苛责，可如今，在皇宫里，在朕的眼皮底下，你教出的儿子敢对皇嫂动那些心思，还伤了人险些要了他的命，皇家脸面都被丢尽了，皇后，你又该当何罪！”
张皇后跪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原来皇帝偏爱的不是萧令弈，而是湛宸。
今日这样的局面，宏渊帝就是真看见了也大可以装聋作哑，把此事揭过，只要湛宇没有被明着指责，那今日之事就会默认为是萧令弈的错，淮王府脸面上不会太好看，却能保住储君和皇室的颜面。
可宏渊帝何其偏爱湛宸，居然当着这么多外臣的面，明言指责太子对皇嫂有不轨之心，他撕了东宫的颜面，把淮王府护得好好的——这让皇后怎么如何自处！
湛宇跪着走到宏渊帝脚边：“父皇！今日之事都是儿臣的错，您别责怪母妃！”
“你知错是吗？”宏渊帝俯视着湛宇，说：“那你现在，就去给你的皇兄赔礼道歉！”
湛宇肩膀一颤：“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你在宫宴上惹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当着这么多外臣的面犯错是多丢人现眼的事！”宏渊帝抬眼望向玉水湖面：“你若不道歉，朕会废了你。”
众人大惊，湛宇更是面无血色。
他起身走到湛宸眼前，不甘不愿地道：“皇兄，今日是我鲁莽，对不起。”
湛宸看都没看他一眼：“落水的是你皇嫂，受惊的也是他。”
湛宇攥紧了拳头，看向萧令弈：“…皇嫂…”
萧令弈虽然埋在湛宸怀里，耳朵却支棱了起来。
“对不起，皇嫂。”湛宇都快把牙咬碎了才说出这五个字。
湛宸的怀里很温暖，萧令弈身上沾着他的气息，勉强恢复了些气力，他从湛宸怀里抬起头，温柔大度地看着湛宇，说：
“我怎么会怪罪皇叔呢？不过皇叔要我替你毁去王府里齐州旧案的卷宗，还要把那几个已经转做证人的东宫刺客灭口这种错事，我实在是做不来，还请皇叔不要怪罪，更不要迁怒王爷。”
湛宇猛地一惊：“你胡说什么？我何时让你去毁卷宗！”
萧令弈看向他，无辜至极，当着皇帝的面说：“你这几年为了掩盖张家罪责，暗地里杀害许多要为宁家翻案的证人，哦对了，皇后娘娘也参与其中，对吧？”
张皇后猛然醒过神来：“萧令弈！你原来在图谋这个！”
萧令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缩在湛宸怀里：“我图谋什么了？我只是把我这些年在永安侯府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若是假的，皇后娘娘大可不必激动。正因为是真的，所以皇叔才急着掐我脖子，推我落水，要我的命啊！”
湛宇头皮发麻，他才知今日一切都是圈套。
“你…你敢害我！我杀了你！！”
他理智全失，冲上去要弄死萧令弈，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冲上前架住了湛宇。
萧令弈躲进湛宸怀里：“王爷，我好怕！”
湛宸冲皇帝道：“父皇，太子想杀儿臣的妻，你若不管，别怪儿臣亲自动手！”
他话挑得再明白不过，今日湛宇杀心毕露，湛宸之后如何反击，就是把湛宇弄死都没人能谴责他什么。
宏渊帝却还在斟酌，他迟迟不下定论。
忽然一只柔软的手包住了他背在身后的拳头。
宏渊帝一怔，转头看向身边的贵妃。
宁贵妃眼底清澈，柔声质问皇帝：“儿子和儿媳妇被欺负成这样，陛下还不管管吗？”
“朕听爱妃的。”
宏渊帝厉声道：“湛宇行事不正，有妒恨言行，废去储君之位，即刻迁出东宫！”
湛宇被这道口谕砸懵在原地，张皇后不可置信：“陛下！难道你忘了张家是如何为你打江山的吗！？你……”
“皇后教子不善，妄为国母！”宏渊帝截断了张皇后的话，“朕待张家早已仁至义尽，自今日起，废去张氏皇后之位，禁足冷宫！”
一口气废掉了太子和皇后，所有官宦子女都怔愣在原地。
萧令弈强撑着听完这两道口谕，昏沉地阖上眼，湛宸意识到不对，抱起他时，却听到萧令弈在他耳边呢喃：
“殿下，我会为你挡去所有明枪暗箭。”

第24章 他没你这么麻烦！
萧令弈被抱进栖凤宫时，人已经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四肢像握了冰块一般冷凉，湛宸把他放到床上时，萧令弈忽然呛出一口血，沾湿了湛宸胸前的衣服。
湛宸愣了一瞬——方才还能说会道，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了！？
赶过来的虞白岐冲到床前，抓过萧令弈的手腕把脉，神色越来越凝重，他让药童取了针过来，一言不发地就要施针。
“会危及性命吗？”湛宸的语气透着不安。
“王爷请先去外殿等候，这里有我。”
虞白岐一句话废话也不多说，只把人往外赶。
湛宸深深凝注了萧令弈一眼才出了内殿，正撞上赶过来的贵妃。
宁贵妃看到湛宸胸前衣服上的血迹，惊叫了一声，一脸担忧：“我儿媳妇怎么样了？”
湛宸也心慌意乱，却自顾自安慰说：“只是呛了水而已，他在水里还有力气要挣开我，能有什么事？不会有事的。”
贵妃看了一眼内殿，虞白岐正在扎针，殿内药味冲鼻。
她按住在殿内来回踱步的湛宸：“别慌神，你也浑身湿透了，先去换身衣服！你要是冻病了，你让令弈靠谁？”
“…母妃？”
湛宸后知后觉贵妃眼底的浑浊懵懂已经消失无踪，她比谁都镇定，冷静。
贵妃对宫人吩咐道：“去煮碗姜汤，再给王爷拿套衣服来。”
“栖凤宫没有令弈的衣服。”她对秦姑姑说：“你带人去一趟淮王府，天冷了，取保暖的冬衣，再把他亲近的身边人接进宫里来，有个熟悉他的反倒比一百个下人还有用些，如果宫门口有人拦，便说是本宫的意思，去吧。”
秦姑姑立刻领了几个得力女使：“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湛宸现在顾及不到的细节，贵妃全替他想到了，她令心腹去办此事，能免去中途不少波折。
这时，虞白岐忽然走出了内殿，愁眉紧锁地问：“王妃落水后多久才被救上来？”
湛宸顾不上换衣服，立即答：“他一落水我就跳下去救了，怎么了！？”
“情况不太妙，他受风寒那日，我与王爷说过，今年冬季结束前，王妃都不能再受凉，可他今日却掉进了冷水里，被救上来后寻常人早就昏迷不醒，他却强撑着一口气，硬是把残余那点心血耗尽了。”
萧令弈强撑着清醒说的那些话，把湛宇推下了储君之位，还把张皇后拉下了后位，他昏迷前残余的那点心血，都在为湛宸做打算。
湛宸甚至怀疑，今日这场落水也是萧令弈刻意主导。
宁贵妃听了此言，眼中滚出湿润的泪意：“宸儿，他实在是一心一意在为你。”
虞白岐轻叹一声：“如今要救王妃性命，非得用那株红血灵芝。”
湛宸府里就有一颗，这是他前两年为虞白月找来的灵药。
红血灵芝艳红如血，美如奇花，千年一见，当年虞白月从医书中看见这味灵药，自此日日不忘，湛宸为了让他开心，就派人去找这味灵芝。
派出去的人找了整整五年才把灵芝送到淮王府，可惜那时，虞白月已经不在了，湛宸便将灵芝放在了王府库房三楼。
这三年，他始终没有找到虞白月的尸身，于是也心存妄想，万一有一天他活着回来了，看到这株灵芝一定会高兴。
贵妃和虞白岐都知道湛宸难忘故人，如今要他给出灵芝，实则是在逼湛宸放弃与虞白月有关的念想之一。
贵妃生怕湛宸又绕回对虞白月的执拗中去，正要劝，湛宸却果断干脆地说：“我让金石回去取，快马加鞭，一盏茶时间内，一定送到！”
湛宸的人行事效率奇高，很快，红血灵芝就被完完整整地送到了栖凤宫。
亲眼看着灵芝入药，喂进萧令弈口中后，湛宸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才有心思去想其他。
他被贵妃催着去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之后才回过神来：“母妃，你的病好了？”
贵妃并不否认：“宁家和齐州那些冤魂，会感激令弈今日的所作所为，是他让恶人得到了报应，即使现在还不是为了齐州的罪名。”
湛宸满目惊喜，母妃的心病十年不见起色，他没想到萧令弈居然能给出一剂对症的心药。
他抱住贵妃，在她眼前，始终还是个孩子。
贵妃拍着湛宸的背，温柔道：“虞白月已是故人，往事不可追，不如惜取眼前人，就像你今日能毫不犹豫舍下灵芝，不如试着放下虞白月？”
湛宸松开母亲的怀抱：“母妃，虞白月不是那颗灵芝，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是因为我当年……是我间接害死了他，我不能像放弃灵芝一样，放下对他的亏欠。”
“你总是想不开这一点，其实当年……”
“娘娘，陛下来了。”
贵妃的话被进来传话的宫女打断，贵妃便没有再说下去。
“我去应付你父皇，你照顾好令弈。”
如果湛宸没看错，刚刚母妃提到皇帝时，好像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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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马乱了一天，到傍晚时，湛宸才得以独自坐在床边，他凝视着萧令弈的睡颜，想起虞白岐的话，呢喃道：
“你就这么想护着我，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
大婚那天夜里，萧令弈跟他说的话，他一直半信半疑，没有当真，直到经历了今日之事，湛宸才重新审视萧令弈待自己的这份全心全意的好。
萧令弈似乎忘了这是一场相互利用的交易，他说要为他挡去明枪暗箭，就真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做武器，硬是把困惑湛宸十年的旧案翻转个彻底，连母妃的心病都被他治好了。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湛宸却不知该怎么回报萧令弈这份过于炙热的真情。
他在梦中微微蹙了蹙眉，湛宸见了，便抬起手温柔地替他抚摸眉心。
遮挡在耳垂的发丝垂落在枕头上，那颗红朱砂映入湛宸眼底。
想到虞白月时，湛宸收回了手。
萧令弈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夜晚。
内殿已经亮起了烛火，一片暖黄色的明亮中，湛宸坐在床边，单手支颐，闭着眼睛正在小憩，脸上有淡淡的倦色。
萧令弈狠狠一惊——他不会在这里照顾自己一天一夜吧？
之前他待他也很好，萧令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其中是因为他清楚这是因为替身的关系。
可如今……
在水里被这个男人啃了之后，一切都变得微妙起来！
他正胡思乱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湛宸被他拉扯被子的动静惊醒，他一睁眼就和萧令弈的视线对上。
萧令弈：“！！！”
从前没觉得跟他独处会尴尬，如今却恨不得钻进被子里！
“你几时醒的？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湛宸抬手摸了摸萧令弈的额头和掌心，确认已经不再滚烫后，便让人去拿药过来。
他的手却没有从萧令弈掌心挪开。
萧令弈试着抽出手掌，苦于乏力，动作又慢又轻，在湛宸看来，那就是萧令弈在挠他手心的痒痒。
“刚醒过来就这么黏人？”湛宸握住萧令弈的手，“在水里的时候却把我往外推？”
他对于在水中被萧令弈嫌弃推开这件事耿耿于怀，以至于等人醒了，下意识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萧令弈：“是你先…亲我的！”
他十分虚弱，说话磕磕绊绊，却理直气壮。
湛宸：“我那是在救你！我不给你渡气你怎么活？”
“你亲…你渡气就渡气，你怎么可以！”简直难以启齿，萧令弈都不想说那个字！
湛宸一脸无辜：“我怎么了？！我做什么了！？”
“你啃我！！”萧令弈羞愤又窘迫地质问：“你救人就救人……你啃我做什么！你怎么可以……用啃！！”
湛宸：“……”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水里啃人了。
他也是第一次下水救人，更是第一次在水中给人渡气，萧令弈又一直挣扎，不小心就咬到了。
定睛细看，萧令弈嘴角确实有一片粉红色的痕迹。
“我那是…那是没经验！”湛宸也开始结巴了：“我第一次…第一次下水救人，是你一直挣扎，我不小心啃到了而已！就是这样！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样！！”
在水下那种生死关头，他还有心思借着渡气来啃他两口，说没有其他私心谁信啊！！
难道虞白月之前也落过水？！
萧令弈半边脸埋在小被子里，露在被子外的眼睛盯着湛宸看：“你这样救过虞白月吗？”
湛宸：“我没有。他没你这么麻烦！”
萧令弈：“……”
如果湛宸曾经这样救过虞白月，萧令弈失衡的心态立刻就能恢复平衡。
他可以接受湛宸把对虞白月的感情转移到自己身上，毕竟这就是他这个替身的职责所在，却唯独不能接受湛宸做出只纯粹属于萧令弈的亲密举动。
这样下去，迟早会错乱，萧令弈一点都不想再跟情情爱爱有牵扯。
他病弱体虚之下，情绪控制不住，明明是震惊加愤怒，眼睛里却涌出泪水来。
他恨死自己这副模样了，这下不用装都变得十分柔弱可怜。
湛宸看他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一时无措，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
他趴到萧令弈的被子上，抬起手揩去他眼角的泪珠：“你怎么哭了，我不是嫌你是麻烦精，我只是……”
他嘴笨，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信誓旦旦地说：“我以后不会再啃你了。真的。”
萧令弈：“……”
你最好是！

第25章 你又欺负他！
贵妃进内殿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见有人来，萧令弈胡乱抹了一把脸，想掩饰可怜与脆弱，却不知他越是欲盖弥彰，越惹得贵妃心疼怜悯。
“你又欺负他！”宁贵妃用力打了湛宸后背，当着萧令弈的面凶他。
湛宸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打，本想辩解两句，却见萧令弈破涕为笑，幸灾乐祸地看他热闹。
“……”
湛宸也就不说什么了。
贵妃见他承认，又打了他一掌，把他赶到了外殿去。
这时秦姑姑端了药进来，萧令弈想自己起身，宁贵妃伸手扶了他一把。
萧令弈受宠若惊：“贵妃娘娘？”
“怎么又生分了？”湛宸的英俊八成承接了宁贵妃的美貌，她笑起来时，如春风化雨般温柔：“那日的桃花糖就是改口费，你该和宸儿一样，喊我母妃才是。”
那把桃花糖免去了宏渊帝一场刁难，萧令弈感激在心，他听话地称呼宁诗为：“母妃。”
宁诗笑得越发温柔：“好孩子，从我第一眼见你，就打从心里喜欢，我总觉着你我的缘分不浅。”
萧令弈仔细打量着宁诗，他的疑惑太过明晃晃，以至于没问出口，宁诗就猜到了：“你看出来了？”
萧令弈一怔，斟酌了之后才说：“我母后年轻时因为一些事也犯过癔症，她病愈之后，对之前做的事一无所觉，可母妃您……”
宁诗还记得那把桃花糖，足以说明她在那时就已经是清醒状态了。
唯一的解释……
“我那病，就是装的。”贵妃说。
萧令弈睁大了眼睛，虽然早有猜测，听到贵妃如此坦率的承认，难免惊讶，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件事，贵妃居然选择对他毫无保留。
宁诗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萧令弈嘴边喂他喝下，她柔声道：“这病最开始是真的，后来宁家几乎灭门，我的念想断了一半，那会儿真是心都死了。”
在一旁侍候的秦姑姑心疼地看着贵妃。
“心都死了，又哪来的心病呢？皇帝大概情愿相信我是真的记不清事，这样就不用对我解释宁家的事，可我怎么能忘？死的是我的父亲，我的亲大哥。”
宁诗的悲愤是没有泪的：“我就是要装这场病，我要让皇帝时刻记着他亏欠了宁家，他一日不能还我母家清白，我便用这场病折磨他一日，都打算这样耗一辈子了，可你出现了。”
她的目光陡然化为温柔，注视着萧令弈：“小弈，我代父亲与兄长，多谢你此次的筹谋。”
萧令弈眉心微动，忙说：“您言重了，我如今受湛宸庇护，这些都是我应尽之责。”
宁诗心疼又欣慰，握住萧令弈的手：“你放心，母妃也会护着你。”
“以后在北微，小弈也是有母亲保护的人了。”
萧令弈眼眶一酸，差点又掉眼泪——如果说这句话的是他的亲生母亲，该有多好啊。
“你这样的好心性，本不该来做谁的替身，只是虞白月有些特殊…无论如何，三年过去了，我总要让宸儿往前看。”
“我这个儿子，打战在行，在感情上却混沌迷糊，所以我装病这件事，你不必告诉他。”宁诗悄悄地替萧令弈打好了小金算盘：“就让他以为我的病真是因为你才好的，让他记着你是真心待他，他自然也会以真心回报。”
萧令弈感激地看着贵妃，他不想要湛宸的真心，但如果这份真心能带来实际利益的话，那他收下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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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桂花开了，到处溢着淡淡的香气，走到桂花树下，这股清淡柔和的香味变得浓郁。
湛宸抬手压下桂花树上被折断的那根树枝，这棵桂花树长在玉水湖边，原本的枝干横着延展，恰好挡在御书房那道桥和花园假山之间。
如果树枝没有断，即使皇帝恰好从桥上路过，视野也会受阻。
可这根树枝被萧令弈亲手折断了——想摘桂花其实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湛宇虽然愚蠢，也不是个毫没分寸的人，他今日会在宫宴上不计后果地犯冲动，九成是被萧令弈用言语激将了。
借着宫宴人多眼杂不好偏私，诱导他在皇帝眼底下犯错，还以弱势的姿态指证，这样一环扣一环，别说是太子，拿来栽赃皇帝都未必不行。
“萧令弈……”
湛宸接住树上掉下的一朵桂花，揉在掌心中。
他情愿落水之事是一场无人能预料的意外，也不希望这一切是萧令弈提前设好的谋划。
湛宸在宫里待了两日，军中事务堆积如山，他先回了一趟王府，把紧急之事处理完时已是傍晚。
金石从贵妃宫里带来消息，说王妃喝了药已经睡下了，湛宸今夜便不打算进宫——他此刻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能费尽心血甚至豁出性命来对他好的人。
夜色正浓时，湛宸提着一壶桂花酒去找了云清则。
进云府时，却瞧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晞？”
正在蹲马步的陆晞听到有人喊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湛宸，便撇撇嘴，不理他。
他一身骄纵的孩子气，湛宸不会跟他计较太多，问身旁云府的老管家：“这怎么回事？”
管家：“回禀王爷，陆少爷在宫里闯了祸，昨儿早上被大学士亲自提来云府，让少帅代为管教，他还拜了少帅为师。”
湛宸：“……云清则背着本王收了个徒弟！？”
“怎么！收我这个徒弟很丢人吗！”
“蹲好你的马步！”
陆晞的不服气被云清则呵斥了回去，云清则看他马步蹲得不伦不类，上脚轻踹了他的脚踝：“昨日拜师时是谁标榜自己是武学奇才？就你这样？”
陆晞被嘲讽之后，咬牙切齿：“等学成了我就欺师灭祖！”
云清则嗤笑一声：“我等着你来欺师灭祖。”
他把陆晞晾在一边，对湛宸解释说：“他那日在宫里跟皇后对着来，虽然皇后已经被废了，但大学士怕他这种性子日后要遭人打，所以扔来让我教他些防身的功夫。”
“原来如此。”湛宸特意瞧了一眼陆晞：“不过还是要谢他仗义执言。”
陆晞：“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在帮王妃！”
湛宸笑：“那也多谢你。”
陆晞：“……”
云清则去拿湛宸手里的桂花酒：“你怎么能有心思来我这儿？王妃还好吗？”
“他在我母妃宫里，一切都好。”湛宸在花园的小亭里坐下，接过云清则递来的酒盏：“清则，我问你，如果有一个人事事都为你谋算，甚至不惜豁出性命待你好，用兵法来演算一下，这个人他怀的什么心思？”
云清则：“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湛宸：“我代一个朋友问的。”
云清则：“谁？我认识吗？”
湛宸：“…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
云清则想了想说：“谁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他好，当年殿下在边境救我一命，我便以云家忠心报答，一样的道理。”
湛宸较真：“那你对我怀着什么心思？”
一旁的陆晞支起了耳朵听。
云清则莫名其妙：“我视殿下为君，也视你为过命的兄弟，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兄弟？”
是啊，兄弟之间也可以对彼此这么好的。
湛宸终于找到一个勉强可以说服自己相信的答案，但很快他又追问：“可你没有给我朋友做过点心，也没有与我朋友朝夕相处，这不一样。”
云清则：“？？？”哪里不对劲！
湛宸细细数来：“明明有君子契约，他非要和我那位朋友睡在一起。他还会为那位朋友亲手做甜点，还会烤鸽子！那鸽子烤得挺好吃。”
“被误会被禁足那么多天，他也不生气，整日乐呵呵的，只知道吃，有吃的就能哄好，他说话也好听，字字句句不提喜欢，但明明都是喜欢。”
“害怕了会扑进我朋友怀里躲着，喜欢掉眼泪，也不知有几颗眼泪是真的，有几颗又是假的。”
“这些事，好兄弟之间会做吗？”
云清则开始冒冷汗，他似乎听懂了，又只能装作没听懂。
这时，陆晞冒出来：“王爷，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口中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湛宸：“……”
他也开始冒冷汗。
云清则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他灌了一口桂花酒，义正言辞：“殿下，你如今可是有家室的人！这些事，再好的兄弟也不能陪你做啊！我发誓我作为你的好兄弟，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睡一起，也不会躲进你怀里哭，更不会喜欢…哎呀你这…你这太荒唐了！今夜是吃醉了酒吗？！”
湛宸才发现云清则误会了，他抢过云清则手中的酒，因为尴尬，大声纠正：“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本王只拿你当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陆晞：“哈哈！所以你承认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
湛宸：“……”
陆晞：“这太明显了！”
云清则恍然大悟：“那你说的这位，不会是王妃吧？”
湛宸：“……”
“这些事，确实是萧令弈为我做的。”既然已经被看出来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湛宸饮尽杯中的桂花酒，说：
“那日宫里的事，也是萧令弈在筹谋，废掉太子和皇后是为了方便给宁家翻案，他知道这件事是我的心结。”
“那副身子骨，还敢自己往冰凉的湖水里跳，他简直是……”
“简直是在拿命对你好！”陆晞接道。
湛宸眼底猛地一亮——这种事实被局外人如此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令他平和的心境刮起了一阵猛烈的飓风。
他刻意逃避承认，甚至想从旁人口中寻求否认，可飓风过境，又岂能让他掩耳盗铃来骗过自己？
“是啊…”湛宸攥着酒杯，呢喃道：“他待我实在是太好了，所以他到底怀着什么心思？”
“这不就是喜欢吗？！”陆晞身上带着大学士爹年轻时的敏锐与智慧，他告诉湛宸：
“王妃喜欢你那位朋友，也就是喜欢殿下你啊。”

第26章 匕首或是毒酒
云清则看湛宸似有困惑，便说，“虞白月当年也对贵妃有大恩，殿下可曾如此纠结过？”
湛宸抬起眸来，一针见血地被点醒。
同样是恩情，当年他大方回报虞白月，绝不像此刻对萧令弈这般无措。
云清则说：“既然殿下始终把王妃当做虞白月的替身，你当年如何对虞白月，现在便如何对王妃，这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湛宸：“这不一样。”
萧令弈和虞白月是不一样的。
一连两日，湛宸都没有再进宫。
贵妃宫里派了好几回人来催他，他都拿军中事务做借口推辞了。
在找到答案前，他不想去面对萧令弈这个“问题”。
这日他在京郊巡营，底下一群年轻小兵整整齐齐地练习刀法，陆晞混入其中捣乱，被云清则抓了个现行。
这事搁在从前，湛宸能按军法把陆晞这个纨绔子弟拖下去打五十大棍，今日他心不在焉，只让云清则快点把他这个徒弟拎出他的视野。
一群小兵看着陆少爷像只小鸡一样被云少帅提走了，这样的闹剧平素少见，军营上下变得十分热闹。
就在这一片热闹中，快马加鞭赶来的乐竹闯进湛宸视线中。
“王爷！殿下被皇上的人带去盘问，两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贵妃说只有您能救他！”
湛宸眉宇一拧：“怎么回事！？”
乐竹急得眼睛通红：“我家殿下是质子，这一次却掺和了你们皇室家事，皇上可能要赐死他！”
几个字音还未落地，湛宸已经闪身上马，往宫里赶去。
京郊大营离北宫有一段距离，在往宫里奔驰的路上，湛宸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忘了萧令弈归根结底是个异国人，就算皇后太子有罪，皇帝也容不得他来插手此事。
他恨自己这几日优柔寡断，迟疑不决，甚至不愿进宫陪着萧令弈，让他落入皇帝的鼓掌之间，如今生死难料。
更怕自己若晚到一步，萧令弈已经饮下毒酒，与他阴阳两隔。
湛宸关心则乱，思绪如麻，根本无暇去想——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教乐竹，以乐竹的心智，是说不出那么直切要害的话，三两句能把湛宸急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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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紫宸殿。
萧令弈已经在殿中央跪了一个时辰，他本就大病未愈，此刻嘴唇已经发白，用一只手臂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坐在桌前高高在上的宏渊帝俯视着他。
帝王生性多疑，宫宴那日的事那般凑巧，宏渊帝派人一查便知自己被一个质子算进了圈套里，当日他因为偏爱湛宸才甘愿中了萧令弈的算，如今回过神来，自然也不会放过萧令弈。
一个弱国质子，靠着手段逼皇帝把太子和皇后给废了，搁在哪国的皇帝身上，都是无法忍受之事。
“匕首或是毒酒，选一样，自己了断。”
在此之前，宏渊帝已经审过萧令弈一轮，什么也没问出来，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太监端着一盏毒酒和一把带寒光的匕首送到萧令弈眼前。
萧令弈选了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上。
他抬起头，看向宏渊帝：“我死了，陛下就会下旨还宁氏清白？”
他明明卑微跪地，宏渊帝却有种被他反过来威胁的错觉。
不等宏渊帝作答，殿外忽然传来几声响动。
萧令弈还未回头去看，手中的匕首已经被一枚白玉扳指打落在地，他转身望去，闯进紫宸殿的是湛宸。
御前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请罪道：“陛下！王爷他硬闯进来，卑职拦不住啊！”
宏渊帝揉了揉眉心，让侍卫下去。
湛宸把离萧令弈近的匕首踢远，又掀翻了那杯毒酒，毒酒在地上冒起了白色泡沫。
宏渊帝被他这一系列忤逆的动作吓住，“你这是做什么！？”
“父皇想杀我的王妃，怎么不跟儿臣说一声？”
“朕是天子，定人生死还要告知你？你还没继承皇位就这么狂！？”
见皇帝动怒，萧令弈抓住湛宸衣袖摇了摇，“王爷，你误会了，父皇说只要我死了，他就可以下旨正式为宁家翻案，舍我一己之身，还宁氏清白，这不好吗？”
宏渊帝一口血堵在心口——萧令弈可真是会煽风点火啊！
湛宸看皇帝的眼神更加冷冽：“人证物证俱全，父皇却迟迟不下圣旨，你根本不想还宁家清白。”
宏渊帝脸色难看：“你怎可这样揣度你父皇！？当年齐州整座城池都被炸药包围，朕如果不顺着张家的意定宁氏的罪，整座齐州城的百姓都要遭殃！朕也是被逼无奈才下的旨意！你如今固执翻案，有没有替朕的名声考虑过？你想让天下臣民都视朕为被奸臣挟持残害忠良的无能昏君吗？！”
当年张家势力庞大，真真切切用炸药挟持了整座齐州城，变相逼皇帝灭宁氏满门，否则齐州城不保，皇城也会是下一个齐州城。
宏渊帝当日连皇位都没坐稳，边境又需倚靠张家来稳定，他被逼的走投无路，明知宁氏有冤，却也得定他们的罪，灭宁家的门。
十年过去，局势翻转，为宁氏翻案只需他一道圣旨，他却一直拖着不肯盖下玉玺，哪怕人证物证已经传得北微上下人尽皆知，身为君王的他还是不肯在这件事上定性，只因一旦承认当年之事是一场冤案，后世史书必定对他口诛笔伐，他自诩明君，无论如何不愿在这件事上低头认错。
“朕已经废了太子，废了皇后，张家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你给朕两年时间，朕会让张家付出该有的代价！”
“父皇的意思是，张家可以灭门，但不能因为齐州旧案灭门，是吗？”湛宸冷凉地看着皇帝：“原来近万条冤魂都比不过你的名声重要，可笑我与母妃，都曾对你抱有幻想。”
宏渊帝苍老之态尽显：“等你坐到朕这个位置，你就会明白朕今日的苦衷！”
“我才不要成为跟你一样的人！”
湛宸伸手握住萧令弈的掌心，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萧令弈双腿都跪软了，站都站不住，湛宸揽着他的腰将他打横抱起，转身离开紫宸殿。
宏渊帝在身后叫住他，“湛宸！你是要为了他忤逆到底了吗！？”
“当年张家兵权在握，父皇对张家敬让三尺。”湛宸回过头，看着高台上的九五之尊：“如今兵权尽在儿臣手中，你也理应畏儿臣三分！”
萧令弈倒吸一口凉气——湛宸这分明是在用兵权挑衅皇帝，这话就差挑明了说：你惹我不快，我就能起兵反了你！
“你…你…!”宏渊帝气结，突然呕了一口血出来。
一旁的太监忙着去喊太医。
湛宸无动于衷，冷眼看着父亲：“父皇想要名声，儿臣一定成全。张家的事，儿臣会用自己的手段解决，父皇便好好养病，不必操心外事了。”
他抱着萧令弈走出紫宸殿，紫宸殿的御前侍卫明知淮王殿下今日对皇帝大不敬，却无人敢拦。
萧令弈靠在湛宸怀里，也有点怕此刻的他，他掌心里抓着湛宸替他打下匕首的白玉扳指，发现湛宸是要把他抱出皇宫，才弱声问：“王爷是要接我回家？”
湛宸垂眸看他：“王府比皇宫安全。”
“那母妃那边？”
“我会去跟她说。”
他身上压抑着戾气，萧令弈就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脖子，“你这几日为什么躲着我？”
他问得直白，让湛宸躲不开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都猜到了？”
皇帝都能看出当日的事情太过巧合，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湛宸？
“嗯。”
湛宸简短地应了他一句。
直到把人抱回王府，给他膝盖上跪出的淤青涂抹药膏时，湛宸才严肃地告诫道：
“别再拿性命开玩笑了。”
萧令弈抱着已经上好药的左腿，得了便宜就卖乖：“殿下是在心疼我吗？”
湛宸上药的手一顿，对上萧令弈的视线，意味不明地，“随你怎么想。”
“今夜皇城会有些动静，你在府里别出去。”
萧令弈点点头，他抓过湛宸的右手，把擦拭干净的白玉扳指重新戴进湛宸的大拇指里。
“我等你回来。”
湛宸握住萧令弈为他戴扳指的手，轻轻揉了揉，似乎有话要说，到底没有开口，他陪着萧令弈，直到他入睡。
又等虞白岐来了之后才放心离开。
入夜时，萧令弈裹着厚实的狐裘，坐在窗边喝药。
乐竹跑进来说：“殿下，街上乱了，张府被淮王的军队围了！”
夜色浓重之下，几百只火把包围了张府。
几百名士兵冲进张府，把张家所有亲眷捆了，院内空地上跪了一片人。
张府的主君张折也跪在了湛宸脚边。
张折是当年齐州惨案的主谋，张皇后的父亲，他原是宁国公府养出来的门生，却不懂感恩，反手害得宁氏几近灭门。
如今他似遭了报应，五十出头却鬓发花白，多病缠身，苟延残喘，太子和皇后被废后，张折知道自己再无翻身之日。
可他没想到湛宸敢在天子眼底下带军队直接围了重臣府邸。
“陛下都没有下旨，你不能…不能杀我！”
他做贼心虚，却还想活命。
湛宸冷笑一声，“父皇不想承认他的错误，本王只好亲自来清算当年的血债。从前本王年幼，看着你们戕害我至亲束手无策，如今我兵权在手，若还任由你们欺负，任外祖一家蒙冤，我这十年岂非白混了？”
张折恐惧之下，搬出皇帝：“你在皇城杀重臣，就不怕陛下怀疑你拥兵自重？”
湛宸用力钳住张折的下巴，力道几乎能把张折的头直接拧下来，他眼底幽光闪烁，戏谑又乖张：
“不用怀疑，本王就是拥兵自重，所以今日要先斩后奏，灭你满门。”

第27章 “谁是你的夫？”
秋末的早晨落了霜。
拥着两床锦被睡的萧令弈在冷寒之中醒来，地龙里的金丝炭烧得正旺，整个暖阁都如春日般暖和，他的手心却又冰又凉，睡了一夜都暖不起来。
湛宸一夜未归，不能抱着他取暖，萧令弈这才醒得早。
“乐竹？”
在桌上打盹的乐竹听到殿下唤他，立刻走到床边掀起缂金纱帐，他不小心碰到萧令弈的手，吓了一跳，他握住萧令弈的手给他搓搓热，心疼得声音都哑了：“太医说殿下接连受凉，落了这畏寒的病根，昨儿已经盖了两床厚被，地龙也烧了一夜，整个屋里暖烘烘的，殿下的手却还是这么冰凉。”
萧令弈摸摸乐竹的头，笑着宽慰他：“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别担心。”
他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天已经亮了，湛宸回府了吗？”
乐竹摇摇头：“昨儿外头喧闹了一夜，淮王没有回府，但府里的影卫应该是受了命令，昨夜把王府保护得严严实实。”
“现在外头肯定热闹极了。”萧令弈左右冷得睡不着，便想出去看看。
乐竹忙劝说：“还是在被窝里待着暖和，太医说不能再吹寒风了！”
虞白岐是说过他不能再受寒着凉，最好让湛宸造一个暖呼呼的窝把他保护起来。
萧令弈却不可能真静下心去享受这等安逸。
他让乐竹拿了最厚的狐裘，又取了个暖手炉，本以为这样已经足够，没想到刚踏进院子里，就被一阵冷风扑得打了个寒颤。
他无可奈何，只能折回里屋，又添了一件外袍，还喝了一碗姜汤，身上这才暖了起来，得以踏出暖阁。
刚要走出王府，四名影卫从天而降，把萧令弈吓了一跳，以为他们是来给那六只信鸽报仇的。
为首的影卫上前行了一礼，恭敬有礼：“属下影九，奉王爷命保护王妃，王妃可是要出府？”
萧令弈：“难道王爷不让我出府？”
影九：“王爷嘱咐昨天夜里不让王妃出府，如今天已大亮，王爷说王妃若想看热闹，让属下陪同保护。”
萧令弈心里嘀咕道：湛宸真是，这下王府上下都知道他喜欢看热闹了！
影九身形健壮，他身后跟着的三位影卫也长得周正。
萧令弈忽然好奇：“你叫影九，那不会还有影十影十一吧？”
影九道：“王妃猜得很对，我身边三位，分别是影六，影七，影八。”
念到名的三个影卫朝萧令弈再行了一礼。
萧令弈：“这名字真是简单粗暴，湛宸取的？按数字排辈，府里几百名影卫，不会还有影二百影三百？”
他话音刚落，花园角落就蹿出一道黑影，朝萧令弈行了一礼。
影九介绍道：“那位就是影二百，不过府里影卫没有三百个，目前只有二百五十个，所以最末位的一个叫影二百五。”
影二百五从湖水里冒出来：“参见王妃！”
萧令弈：“……”
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
“影二百五水性极佳，王爷正是看中这一点才留他在府里，他平时不在水里，也负责喂信鸽。”
说到鸽子，萧令弈就心虚，他干笑一声：“你们王爷还真是会取名啊。”
影九一脸自豪：“我们王爷可是天纵奇才！”
“天纵奇才！”影二百五在水里附和了一句。
萧令弈扶额。
等到王妃出了王府，影二百五才重新回到水里——他不仅负责喂鸽子，他还负责捞鱼，王府的池子里养的鱼又肥又鲜，厨司给王妃补身体的鱼汤用的都是影二百五提供的活鱼。
&#183;
皇城大街没有哪一日像今早这样萧条，百姓人人自危紧闭门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夜有叛军过境。
走到张府门口，萧令弈才知为何整座皇城都噤若寒蝉。
张府一夜之间，如同当年的宁国公府一样，被灭了门。
血流了一地，萧令弈站在鲜血波及的外围，往张府内院看去，里头堆了一座尸山。
血腥味扑鼻而来，连影九都拧了拧眉，想捏鼻子，却见王妃一脸冷静，丝毫不惧。
萧令弈当然不怕，前世他亲眼目睹过东烨灭国的惨状，血流千里，满目尸山，湛宇还将东烨皇帝的人头血淋淋地提给他看。
他被逼疯过，自尽的那一刻人都是麻木的，重活一世，对待这等场面，也能做到无动于衷，眼都不多抬一下，冷漠得骇人。
影九怕王妃误会王爷心狠手辣，解释说：“张家只是被灭门，宁家当年可是被诛了九族，上到老人下到孩童，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宁氏一族散成了沙。宁国公和宁小将军在齐州城被火药……”
影九顿了顿，不忍心说那个字，他声音颤抖，“国公爷和小将军…面目全非，贵妃都认不出来，王爷若非有皇室血脉，也会被牵连……王妃，您千万别怪王爷今日心狠…”
“我怎么会怪他？我知道今日这一切还不及张家当年对宁氏迫害的十分之一。”萧令弈看着张府的府邸：“若我是湛宸，我何止灭他满门，连这府邸，都要一起烧了！”
现在已经是要上早朝的时间，宫门口聚集了一群官员，他们不进皇宫，而是围着一个跪地的少年人看。
那少年跪在地上，手上拿着一张用血写的认罪书，流着泪颤声朗读着，在他旁边，有史官提笔记录。
萧令弈听出，那认罪书是在认张家的罪。
“那是张折的外孙，昨夜张家唯一活下来的男丁，今年刚满十三。认罪书是张折死前写的。”
湛宸让张家的子孙在宫门口当着众大臣的面念认罪书，又命史官在旁记录，把张家当年如何迫害宁氏一族的罪行一一记录在史册之中。
如此一来，就算没有圣旨来定性此案，也已经向全天下宣告宁氏冤情，又在后世史书上定了张家洗不清的罪名。
在旁围观的大臣脸色各异，有人叹息，有人摇头，也有人眼中含泪。
萧令弈听着那道认罪书的细节，能联想到十年前的湛宸该是何等无力地面对这场丧心病狂的迫害。
他不忍心再听下去，问影九：“王爷人呢？”
影九道：“王爷在宁府。”
宁府已经冷清多年。
院中的花草却在昨天夜里复苏，似乎非得用仇人的血来浇灌，这些花草才能活得下来。
湛宸坐在这丛花草中，背倚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梧桐树满树金黄，撒下光点铺在湛宸的手上。
他手里握着一只木头雕刻的小马，小马脖子上系着一颗纯金铃铛，在秋风中作响。
影卫和乐竹都自觉在宁府外不进来。
萧令弈走到树下，他轻轻拨了拨小马身上的金铃铛，金铃铛就欢快地响了几声。
湛宸抬眸看他：“你不怕我？”
他昨夜杀了许多人，手上染着看不见的血， 人人见之胆寒。
萧令弈握住湛宸的手：“我明白你，我不怕。”
湛宸眸中亮起柔和的光芒。
“要不我去放把火把张家府邸烧了吧！这样更大快人心！”
他跃跃欲试，湛宸把他拉住了，带着笑意：“你比我还狠。”
萧令弈一屁股坐在湛宸身边：“这叫夫唱夫随。”
湛宸问：“谁是你的夫？”
萧令弈：“……”
他随口一说，怎么还较真起来！
“这只小马可爱。”萧令弈岔开话题，又去玩小马上的金铃铛。
湛宸抓着小马，回忆道：“这是我五岁那年，外祖父给我做的。我那时还小，却闹着要骑马，外祖父就用最好的木头做了这只小马给我做玩具，他答应我，等我长大了，个子再长高一些，他就带我去辽阔的边境线上策马奔驰，看看北微的大好河山，可他食言了，我学骑马时，摔得浑身是伤，如果是外祖父教我，一定不会摔得这么惨。”
“我小时候长不高，在一堆皇子里是最矮的一个，连比我小的湛宇都能带人来欺负我，我只有挨打的份。那时宫中皇后独大，我也不敢跟母妃说，只敢告诉小舅舅。”
湛宸笑着说这些话，眼里却已经湿润，“小舅舅会给我上药，会给我从宫外带糖吃，他带我回到宁府，和我一起种了颗小树苗，他说，宸宸会像这棵小树苗一样，越长越高，枝繁叶茂，到时候就没人敢来欺负。”
他抬起头看着梧桐树：“你瞧，这棵树真的枝繁叶茂，我也终于长大，可以庇护许多人，可外祖父和小舅舅已经不在了，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定还在担心我与母妃会无家族依靠，会活得艰辛。”
“可是殿下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萧令弈握住湛宸的手，真挚地说：“冥冥之中，他们都知道的，他们知道殿下为宁家洗清了莫须有的污名，也知道殿下和母妃如今都过得很好，即使没有家族依靠，殿下如今战功显赫，独挡一方，外祖父和小舅舅都会安心，他们会为今日的你感到骄傲。”
这时一阵温柔的风吹得梧桐树叶莎莎作响，似乎是在应和萧令弈的话。
“你听！”萧令弈迎着这阵风说：“他们真的都知道！”
树叶与风合奏，小马上的金铃铛空灵作响，清脆悦耳。
阳光眷顾在湛宸身上，驱散了压在心头十年的仇怨阴霾。
他握住萧令弈的手：“那日将你软禁在府里，是我不对。”
萧令弈一怔——他没想过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会跟他道歉。
“我一直以为，父皇不肯为宁家翻案，只是因为证据不足，我对他抱着可笑的幻想，是你让我看清了他的面目，昨夜的事，五年前我就该做，可如果没有你，大抵再过个五年，我都不会醒悟过来。”
前世的湛宸便是没有醒过这一点，以至于在萧令弈自尽的那一夜，宁家也依旧没有翻案。
萧令弈并不知道前世最终的结局如何，不过湛宸杀了湛宇夺了皇位，大抵一道圣旨就能还宁家清白。
想到这里，萧令弈安心了一些。
湛宸才觉出他手心冰凉：“你冷吗？”
眼下还未入冬，萧令弈已经披上了狐裘，已是十分夸张。
“我不冷。”他清楚到哪里都抵挡不了已经侵进身体里的寒气，干脆随意了，他裹着厚实的狐裘靠在湛宸身边：“我想在王爷种的小树下偷听外祖父和小舅舅的悄悄话。”
明明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却被他说得如此暖融融。
“好。”湛宸搂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湛宸身上虎气腾腾，只有靠在他怀里，萧令弈才觉得浑身都暖和。
萧令弈喜欢那匹小马，湛宸就把小马给他抱着。
“殿下可以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
“你想听？”
“太想听了！”
幼年的湛宸明明小小一只，却喜欢板着一张冷峻稚嫩的脸，想想就好玩极了！
湛宸便跟他说，他小时候上树掏鸟蛋，不小心把鸟窝捅到了地上，结果那只母鸟一连三天都去宏渊帝头上拉鸟屎的事儿。
萧令弈乐得咯咯笑，说这叫“子债父偿”。
湛宸又说，他与母妃在冷宫住的那段时间，养过一只兔子，他每日只喂兔子吃一根胡萝卜，那兔子却越长越胖，最后都圆润成一只毛球了。
萧令弈呢喃道：“我好像…也在冷宫喂过一只兔子…记不清了…”
湛宸：“你说什么？”
他正要追问，萧令弈迷迷糊糊的已经靠在他肩上睡过去了。
湛宸伸出手戳了戳萧令弈的脸颊，戳出一个酒窝。

第28章 你想听也可以听
宏渊帝今日本来强撑着要上朝，中途听说湛宸昨夜派兵把张家给灭了，气得又吐出一口血，被扶回了寝宫。
一连三日，早朝都作罢，满朝文武惴惴不安，生怕这是淮王要谋反篡位的前兆。
从前跟张家走得近的人时时刻刻扶着自己的脑袋，生怕哪日忽然就掉地上了。
与淮王府走得近的那些臣子，也根本摸不透淮王的心思。
说是先斩后奏，其实灭了张家后，淮王连皇宫都没进过，谈什么事后启奏？宏渊帝卧病在床，淮王也没有入宫侍疾。
像是在等着宏渊帝先低头。
这几日，天气回暖，皇城上下却瑟瑟发抖，人心不安。
淮王府内。
“为什么没有鱼上我的钩？”
一身雪白狐裘的萧令弈坐在水榭边，手中握着一只鱼竿，已经等了一个时辰，愣是一只鱼也没有钓上来。
特地过来看王妃今早有没有收获的湛宸听到这句抱怨，招手让影二百五过来：“去水里抓只大鲈鱼，挂在王妃的鱼钩上。”
影二百五是个实诚人：“这不是舞弊吗？”
虽然如此，他还是听命去帮王妃作弊了。
水榭很大，从水榭的另一头扎入水里，萧令弈没有察觉。
忽然，鱼钩猛地往下扯了扯！
“！！！”
萧令弈立刻从椅子上起来，用力往上拉鱼钩，一旁的乐竹见殿下吃力，忙上手帮忙。
一只超级肥大的鲈鱼上了钩被钓出了水面！
“哇！！！”
萧令弈惊在原地，他今早心血来潮来钓鱼，没想到第一次钓就钓出这么大一只！！
乐竹：“殿下太厉害了！！这么大的鲈鱼！！”
萧令弈乐滋滋地接受夸奖，在阳光下嘴角上扬，得意极了。
湛宸不自觉也跟着开心起来，他刻意从水榭旁路过，“无意间”看见这么大一只鱼，非常吃惊：“这是你钓上来的？”
萧令弈抱着手臂，在毛茸茸的狐裘里得意地哼哼：“红烧还是清蒸？”
“尽想着吃！”湛宸嗔他一句，然后认真考虑，说：“清蒸。”
云清则来时，就看见把整个北微吓得瑟瑟发抖的淮王殿下正兴致勃勃地跟王妃讨论鱼要怎么吃。
“外头都闹翻天了，二位还在这儿讨论吃鱼？”
云清则一脸忧心忡忡，却见王妃笑着朝他热情招手：“吃鱼吗？少帅？”
云清则：“……”
没有人能抵挡得住淮王妃如此盛情的邀请。
上次的柚子，这次的清蒸鲈鱼。
“多放点醋。”云清则说。
乐竹就把鱼送去了厨司。
“有件事得进书房说。”
云清则委婉地暗示湛宸他要说的是军中事宜，萧令弈到底是东烨人，不方便听北微的军事机密。
“那我先……”
“你想听，也可以听。”
萧令弈装作要避开，湛宸却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云清则震惊地看着湛宸，湛宸则牵着萧令弈，径直往水榭中心的书房走去。
“以后王妃可以自由出入书房。”
他下了这道命令。
云清则：“……”
之前湛宸还一本正经地告诫过他们，不得在萧令弈面前随意提起军务朝政。
如今他自己把人往书房这种机密要地领！
萧令弈第一次踏入水榭中央的书房，看到书架上满目的兵书要卷，桌上放着的线报落款时间就在今天早上，全是最新的前线消息。
这些线报大多与夏国有关，夏国在边境的动向会直接影响到东烨的安危。
“你放心，东烨目前一切安稳。”
湛宸知道萧令弈在意什么，他从书桌上拿了一份跟东烨有关的线报交到萧令弈手里，让他亲眼去看，才能安心地相信。
萧令弈看到线报上有一小行字：“东烨边境无异动。”
东烨在夏国和北微两个大国的夹击中，渺小如尘埃，在线报上也只配占据这么一小行字。
但这七个字，已经可以让萧令弈自重生之日起就一直悬置的心安定下来。
前世他被湛宇掌控，对外面的事处于完全闭塞的状态，无论他如何真心实意地待湛宇，湛宇待他始终是利用，连送给他的消息都是假的。
如今他把这份并不纯粹的真心给了湛宸，正如贵妃所说，湛宸是个会拿真心回报真心的人，他比湛宇，比天下间许多人都值得托付。
这份线报的其余部分，说的是夏国边境两个大州城联合叛乱之事。
云清则：“这两个州城佣兵十五万，说是夏国内乱，但侵犯的却是北微边境，这根本就是打着幌子来我边境挑事！”
夏国去年吃了败仗，夹着尾巴签了休战协议，承诺三年内不敢起兵，如今才过了一年，它就借着内乱的由头，让两个边境大城兴兵挑事，北微东边境的百姓又陷入了战争的阴影中。
“简直无耻至极！”提及夏国的卑劣，云清则义愤填膺，他一拳砸下去，把沙盘上的夏国两个城池砸扁了，由于这两个城池临近东烨，所以东烨也被云清则这一拳砸塌了一半。
萧令弈：“……”
他见不得母国被砸，哪怕是沙盘上的模型也不行。
沙盘上的城池是用黄泥捏的，他走到沙盘前，仔细地把母国国都按记忆中的样子重新捏好。
一边捏，一边听湛宸说：“既然是夏国使诈，北微应战就是。今早下的军令此刻已经到边境大营了。”
云清则：“殿下打算如何？”
湛宸云淡风轻地道：“一两次败仗他们记不住教训，夷平夏国边境才是正理。”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过随意，但以湛宸的统帅能力和北微的国力，若真想重击夏国，一定能做到。
湛宸一直盯着萧令弈捏城池的手，这双白皙的手沾染上泥土，带着一种质朴野性的美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萧令弈捏好了城池的整体外观，又走去窗边摘了两朵小花，插在沙盘上的东烨国上，于是东烨就成了整个沙盘里唯一一个长了鲜花的国家。
“王爷如果不嫌弃，我东烨可以派兵相助。”
东烨的位置恰好扼在夏国这两个州城的要道上，此次如果有东烨派兵，自然是锦上添花。
湛宸笑：“你是在替母国表诚心？”
东烨国清楚若再不找个大国做依靠，这个小小国家迟早走上亡国路。
但国内对于投靠夏国还是投靠北微却有了分歧，因此产生了两个对立的派系，内斗之下，东烨一直没有果断清晰地站队，以至于在北微和夏国之间两头不讨好。
“我选北微。”萧令弈迎着湛宸的目光，告诉他：他会让东烨投靠北微，共同对抗夏国，而这次派兵就是他的诚意。
湛宸问：“为什么？”
“因为北微有你。”他把手中另一朵小花送到湛宸眼前。
湛宸愣了愣，接过小花，插在沙盘中的东烨边境上，答应了。
宛如空气一般的云清则：“……”
这时，烧好的清蒸鲈鱼被端进了书房。
云清则觉着自己此刻就和这条鱼一样，非常的多余。

第29章 王妃怕冷
边境战事一起，宏渊帝不想低头也得低头。
被气出来的病转好之后，他召了湛宸进宫。
湛宸在殿外被晾了一会儿才进了内殿。
贵妃也在皇帝身边，有她在，宏渊帝对湛宸的脸色也不那么难看。
“你既把张家的事做绝，自然也不缺朕这道圣旨了。”
湛宸淡声道：“父皇不肯认的错，儿臣帮您解决了，事到如今，有无圣旨，没有太大区别。”
“你…！”宏渊帝被他这句话呛得咳了起来，贵妃在一旁给他拍背，轻声细语地哄劝：“陛下息怒，宸儿做这些，也是为了陛下不被后人非议啊。”
贵妃说话总是好听，很能滋润宏渊帝的心田。
湛宸能为所欲为的原因之一，在于他有这样一位得宠又聪明的母妃。
贵妃“病”好之后，对宏渊帝更加温柔体贴，对张家的事，也表现出宽容的姿态，让宏渊帝无比心疼，也更加重了对宁氏的亏欠之感。
湛宸这次做得实在过分，可哪怕只是看在贵妃的份上，皇帝也狠不下心去惩戒。
“朕年老多病，储君之位不能悬置，朕膝下，只有你和湛宇两个儿子了。”
宏渊帝曾有七个儿子，在过去十年的朝堂争斗中，死得只剩下两个了。
饱尝丧子之痛后，他待仅存的两个孩子，怀着小心翼翼的呵护之情，哪怕湛宇犯错，他也下不了手重罚。当然废去他的太子之位，只是因为这储君之位迟早要给湛宸，那日只是恰好把这个时机推前了。
他对湛宸说：“你入主东宫后，代朕处理前线战事，齐州旧案，你想怎么翻便怎么翻，就当是你代朕监国所为。”
这样一来，不仅给自己留了体面，还帮湛宸抹去了谋逆造反的嫌疑。
湛宸冷淡地听着父皇的口谕，知道自己要当上太子也无波无澜。
“宸儿…你过来。”
宏渊帝朝湛宸伸出手，湛宸走到他面前，掌心落了一枚储君的玉玺。
“你为太子后，需谨记，无论湛宇做错什么，他都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亲兄弟。”
湛宸冷笑一声。
皇帝握紧他的手说：“当年宁家之事，与湛宇无关，你别迁怒你弟弟，他已经受了惩罚，得到了教训。你让让他，无论如何，保他这条命，明白吗？”
湛宸根本不想再听这种和稀泥的话，但见母妃用眼神示意他顺从，他才勉强答应下来。
贵妃温柔地笑道：“好了，父子俩哪有什么隔夜仇，今日留下来陪你父皇用晚膳，母妃亲手酿了桂花酒。”
&#183;
淮王府。
陆晞正哼哧哼哧地吃着烤鱼，他那日仗义直言，帮了萧令弈一把。
今日萧令弈就将他从云府解救出来，请他吃自己做的烤鱼。
“我那日正好在湖边喂鱼，湛宇纠缠你的时候，我全看见了。”
萧令弈给烤鱼撒辣椒的手一抖：“全看见了？”
陆晞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笑了笑，知道淮王妃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干脆坦诚相告。
“我娘亲当年是被皇后害死的。”陆晞沉声说，“娘亲生我时难产，皇后却不肯让太医去府上医治，导致我娘难产而死。我爹一直瞒着我，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为人子者，岂能不报杀母之仇？所以那日无论我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我都会说同样的话，我也一定会站出来作证。”
萧令弈看陆晞的眼神愈加柔和：“是啊，有些仇，是一定要报的。”
“王妃帮我报了仇，以后你就是我陆晞最好的朋友了！”
“朋友？”这个词令萧令弈感到陌生。
他在北微这么多年，没有一个朋友。
没有哪个北微人愿意跟一个弱国质子做朋友，他们甚至不会正眼看他，也怕自己和萧令弈扯上关系，反惹出麻烦。
陆晞是第一个想做他朋友的人。
陆晞的手握成了拳头，萧令弈会心一笑，也握着拳头，和陆晞对了对。
这时乐竹过来说，宫里来圣旨了。
萧令弈并不意外，他出面接了旨意，果然是一道封湛宸为储君的圣旨。
宏渊帝迟早是要低头的，且不说齐州之事早已让他失了大半民心，他如今年老体弱，若不想分权给底下的臣子，那么只能放权给皇子。
湛宇已经废了，湛宸既有军功又得军心，在边境战争再起的当下，宏渊帝示弱服软，甚至用储君之位来安抚湛宸都是可以预料的事。
在王府外围观的人得知淮王殿下成了太子，高兴之余又叽叽喳喳地说：“那这质子岂不是成了太子妃了？”
“这样下去，日后难道还要当我北微的皇后？”
“他也配？！”
陆晞耳朵灵，听了这几句讥讽，直接指着人群里聒噪的那几个人：“他配不上你配！？你有本事从人群里站出来当着圣旨和太子妃的面来说？！”
那几个人本就是仗着人群遮掩才敢肆意讥讽，如今其中为首的一个被陆晞指了出来，这群人立刻慌了神，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陆晞冷嗤一声：“乌合之众。”
宣旨的公公看完陆家少爷的小热闹后才说：“太子爷在宫里陪陛下和贵妃用膳，今夜才会回府。”
“好。”
萧令弈让人送这几个公公出府，而后打开圣旨，看着上面的北微国玺印。
如果这道国玺有朝一日能盖在与东烨联盟的旨意上就好了，只要东烨和北微能结盟，东烨或许就不会如前世那样亡国了。
只有湛宸能帮他实现这个目的。
入夜时，萧令弈在水榭的书房里翻阅只有北微才有的兵书——多学一点，万一哪天东烨和北微打起来，多少能提前预知他们的战术。
直到湛宸回府，萧令弈才放下兵书，出了书房。
镂雪说，“殿下今夜喝了酒，有些醉了。”
萧令弈回到卧房，果然闻到一股清淡的桂花酒香。
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团，湛宸随意地倚在床上，脸颊带着微醺的绯红。
萧令弈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松弛随性的状态。
“殿下？”他寻思着是不是该改口称他为“太子”了。
湛宸闻声看了看他，继续抱着被子窝在床上。
虽然快要入冬，但湛宸可不是会怕冷的人。
萧令弈看他抱着被子像是畏冷，以为他是吹了风生病了，上前想要摸一摸他的额头，还没碰上，就被湛宸反抓住了手腕。
“殿下？”萧令弈近距离感受着湛宸身上溢着酒香的热气，好奇道：“你在做什么？”
湛宸平日的凌厉和锋芒被桂花酒熏得软乎乎，他抱着被子，乖乖地答：“王妃怕冷，给他…暖床。”

第30章 虞白月还活着
萧令弈被他拽进了被窝里。
被窝确实被湛宸捂得很暖很暖，他被湛宸扣进怀里，热气在烘着他。
畏冷的身体被湛宸抱得暖乎乎。
萧令弈很快就享受其中，昏昏入睡。
半夜时，湛宸的酒醒了大半，他感觉胸口暖融融的，低头借着月色一看，萧令弈居然主动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
他们婚后虽然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但都是各盖各的被子。
今夜萧令弈居然钻进他的被窝里，主动投怀送抱！！
这大半夜的，也不好把人叫醒，湛宸用一个手指抵住萧令弈的肩膀，试图将他轻轻推出自己的怀抱。
萧令弈在梦中嘟囔一声：“别动。”
湛宸：“……”
他真就不敢动了。
方才这一动作，难免让被子漏了点风进来，萧令弈的手立刻就有些发凉。
湛宸想起虞白岐的话。
“畏寒的病根治不了，平日里只能好生养着，尤其秋冬时节，更要注意保暖，否则是要吃苦头的。”
萧令弈畏寒的病根，说到底是为了他才落下的。
湛宸握住萧令弈微凉的手，替他暖了暖，不再将他推开，反而将他搂进怀里，抱得更温柔妥帖些，不让他着一丝风。
第二日一早，萧令弈睁眼醒来，发现湛宸正在看他。
他此刻还窝在湛宸怀里。
“！！！”
一个鲤鱼打滚，太子妃自己滚出了太子的怀抱。
太子低声一笑：“昨晚主动投怀送抱，今早倒会害羞了？”
萧令弈：“？？？”
“谁投怀送抱了！你居然倒打一耙？昨夜明明是你醉酒把我强行抱进被窝里，我的力气又比不过你！”
湛宸觉得萧令弈在狡辩：“我酒量极好，如果我主动抱了你，不可能没有印象。”
萧令弈：“太子殿下，你对自己的酒量是不是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湛宸：“你敢质疑储君的酒量？”
萧令弈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咬了一口：“我还咬你呢！恶人先告状！”
他踩着被子从湛宸身上越过去先下了床。
湛宸看他气鼓鼓的身影，觉得嘴硬的太子妃有趣极了。
&#183;
入冬后，北微对夏国正式发兵。
云清则带着十万云家军东征夏国，顺便把陆晞带去前线见见世面。
陆晞不在皇城，萧令弈少了个玩伴。
他本来以为湛宸此次会亲征，毕竟要夷平夏国边境听起来就很难。
“让清则坐镇前线，已经很看得起夏国。”湛宸说。
宏渊帝的病一直没有好全，国事一大半都交给了他代为打理，他一时离不开皇城。
何况他如今是太子，若非必要，轻易也不会亲征。
如湛宸所说，打夏国有云清则就够了，前线的战事非常顺利，捷报连连。
东烨派的一万士兵跟在云家军后面，抱着云清则的大腿，捡了不少军功。
萧令弈非常开心，只要东烨能帮北微把这场仗打赢，那他就可以顺势推动两国结盟。
东烨太需要北微这座金靠山了，从前萧令弈觉得要让北微心甘情愿庇护东烨是件难事，可如今有湛宸在，他发现一切都变得容易许多。
湛宸在朝中势如破竹，被废的湛宇已被禁足两个多月，朝中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号人。
张皇后在冷宫里郁郁寡欢，后来又听说张家被灭，神智就有些不正常，日日在冷宫咒骂湛宸，她以为湛宸此次上了战场，所以咒他被敌军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这话传到了宁贵妃耳中。
一场大雪之后，冷宫寂静得能听到树枝被雪逐渐压断的碎裂声。
走到殿门口，才能将张皇后的咒骂声听得真切。
贵妃让人推开冷宫的殿门，张皇后见来人是她，笑得癫狂：“宁诗，你儿子都死在边境了，你还不去给他收尸…啊！”
话还没说完，贵妃一掌抽歪了她的脸，一声脆响，把树枝都震断了，殿外的宫人低着头，眼都不敢抬。
张皇后嘴角溢出血丝来：“你敢打我？”
话未落，贵妃又是一掌抽过来。
皇后头上的发髻都被这一掌甩歪了。
“一个被废的后妃，本宫还打不得了？”宁贵妃抬着头，垂下眼端详着自己手上水葱般的指甲，用眼角余光扫着地上狼狈的张氏。
“本宫与宸儿在冷宫住过三年，这种苦，我本想让你一并尝了，如今看来，让你苟活三年都是本宫太仁慈。”
她抬了抬手，两个太监提着一个饭盒走到了张氏眼前。
宁诗取出一枚玉瓶，当着张氏的面把玉瓶里的药粉撒进了饭菜里。
“你做什么？你给我下毒？”
“哎呀。”宁诗一笑，“被发现了呢。”
“这味毒是从你的好儿子湛宇府里搜来的，听说是叫‘揉心’，服下之后能历肝肠寸断之苦，当年你在我的饭菜里，下的就是这种毒吧？”
这毒只要下少些，就不致命，但痛苦丝毫不减。
当年张皇后得了这毒药，让御膳房的人日日加在送去冷宫的饭菜里，盯着宁诗吃下去。
宁诗在冷宫三年，被这味毒害得缠绵病榻，那时她若非想着自己死后湛宸将无所依仗，为了孩子强撑着一口气，她早就死在了冷宫里。
她既然没死，那该死的就是张皇后了。
她把大半瓶毒药下进了饭菜，然后让太监把饭菜强行塞进张氏嘴里。
张皇后挣扎之间咽了几口带毒的饭菜，整个人立刻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惨叫，指甲在地上都抓裂了。
她再骂不出一句诅咒的话。
“以后给皇后的吃食里，都别忘了这东西。”宁诗将毒药交个心腹太监，道：“本宫不希望她活得太久。”
“贵妃娘娘放心，奴才明白。”
三日后，张氏暴毙于冷宫之中。
宏渊帝知道了，不曾多问一句。
这消息传到被禁足的湛宇耳中，他一夜之间发了疯病。
宏渊帝知道了，派了自己身边的太医去医治，太医正要去时，有侍卫匆忙来禀，说关湛宇的废王府着了火。
宏渊帝一听，自己的病都顾不上，亲自出宫到废王府，只见废王府被大火包围，湛宇站在火中，疯癫无状地喊着母后。
宏渊帝派了最精锐的御前侍卫进去救，折了两条侍卫的命才把湛宇从火里救了出来。
“皇兄要烧死我，皇兄要烧死我！”
他惊恐地抓着宏渊帝的龙袍大喊，宏渊帝半信半疑，且不说湛宸是不是真放了火要置湛宇于死地，只说这废王府起了这么大的火，皇城的潜火队却没有丝毫行动，这难免让宏渊帝多想。
他当日耳提面命让湛宸留湛宇一命，只怕他是没听进去。
他把湛宇带回宫里，让太医医治了两天两夜，湛宇的疯病好了之后，心智却退化成了七八岁，醒来后就只会缠着宏渊帝要糖吃。
太医说这是受刺激后的症状，只怕治不好。
治不好也罢，宏渊帝多次丧子，如今老了，也喜欢有孩子围着自己转。
湛宸翅膀硬了他早已掌控不住，可痴傻的湛宇却愿意日日陪他说话，宏渊帝反倒从他身上得了慰藉。
这日他召湛宸入宫，质问是不是他那夜放火烧了废王府。
湛宸：“这场火烧死废王府十几名仆从，连带折了两个御前侍卫，父皇以为儿臣要取人性命，会这样牵连无辜吗？”
宏渊帝一时被问住，他知晓以湛宸的性子，真要杀湛宇，绝不会大费周章牵连这么多无辜的人命，这也正是湛宸适合坐上皇位的原因之一。
宏渊帝打消了疑心，湛宸却反问他：“这火不会是湛宇自己放来跟父皇耍苦肉计的？”
“皇兄，吃糖。”
湛宸话刚说完，湛宇就一脸纯真地递过来一把糖，请他吃。
湛宸冷眼盯着湛宇，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宇儿，到父皇这儿来。”
宏渊帝把湛宇护在了身边，对湛宸说：“太医说他现在的心智如同七八岁的稚童，就是一个小孩子，你别再难为他了。”
“以后湛宇就养在朕身边，宸儿，你好好代朕处理国事。”
湛宸出宫后，找了虞白岐来问话，虞白岐也给湛宇看过脉，确实是生了心病，不是装的，湛宸这才没有深究。
他回太子府后，萧令弈才知此事：“你说湛宇犯了痴傻之症？”
湛宸：“嗯，我特意问了虞白岐，这病不是装的 。”
萧令弈拧了拧眉。
前世湛宇对屠城的血腥之景都不怕，还敢提着人头炫耀功劳，如今就因为母后死了就承受不住疯了？
萧令弈总觉得不对劲，但以虞白岐的医术和忠心，他都说是心病，那想必也假不了。
“殿下还是得小心提防着湛宇。”
他提醒湛宸，毕竟湛宇前世可是敢弑君夺位的人。
湛宸道：“你放心，如今实权都在我手上，湛宇就算耍花招，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话虽如此，可萧令弈只要一想起前世湛宇那些卑鄙残酷的手段，就不免恶寒。
“不如直接杀了他吧？”他几乎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逾矩了，一个质子怎么敢撺掇皇子之间手足相杀。
“我失言了。”
湛宸没有怪他，只耐心解释：“父皇曾经有七个儿子，如今只剩下我与湛宇，若再死一个，他只怕承受不了，若把事情做绝，于大局无益。”
宏渊帝毕竟还是皇帝，湛宸之前行事虽然嚣张，但都占着理，如果把湛宇杀了，如此赶尽杀绝，岂止宏渊帝不肯，只怕天下人也要非议湛宸冷酷无情。
萧令弈点点头：“我明白，是我想多了。”
既然湛宸不方便出手，那就等战事结束，他自己动手吧。
不管湛宇真傻假傻，他都得死。
用晚膳时，前线的捷报又送了来。
萧令弈一听又打了胜战，激动得多吃了两碗饭，结果吃撑了，只能在水榭花园边散步消食。
湛宸在书房里，本在处理军务，抬眼时看到太子妃在花园里散步的身影，一时贪看，墨水都滴在线报上了。
这时彪棋走了进来，对他说：“殿下，刚刚影卫司的信鸽传了一则从夏国来的线报。”
“何事？”湛宸不错眼地看着在散步的太子妃。
彪棋道：“夏国那边的人说，虞公子…虞白月还活着，就在夏国军中！”
湛宸的视线猛地从萧令弈身上收回，手中的笔掉了下来。

第31章 太子妃他爱上我了
时隔三年再听到虞白月的消息，湛宸恍如隔世。
他接过彪棋递过来的线报。
线报上写，夏国鹿城岌岌可危时，守城的将领魏寂扬言城破之日就是北微皇太子心上人虞白月丧命之时，还给出了一枚破损的玉环作为佐证的信物。
当年湛宸生辰，虞白月送了他一枚白月玉坠，也就是当日被裁冰从库房二楼盗出来的那一枚。
作为回礼，湛宸解下自己身上佩戴的玉环相赠。
玉环上刻着北微皇室独有的纹路，旁人造不得假。
虞白月日日将这枚玉环戴在身边，三年前湛宸看到他的最后一眼，也听见他腰间的玉环叮咚作响。
“殿下？”
彪棋察觉湛宸攥着玉环，脸色微白，有些担心。
“你去军中点兵五万。”湛宸从玉环中抬起眼，淡声说：“三日后，随我去边境。”
萧令弈是在湛宸进宫见过皇帝后才知道他忽然决定亲征夏国。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临时下决定？太突然了！”萧令弈以为是前线战局不好，“是不是出事了？不会是东烨给你们惹麻烦了吧？”
湛宸躲避着萧令弈的目光，“跟东烨无关，这一个月来连日大雪，军中有疲倦萎靡之态，我临时决定出征只是为了稳固军心，没有别的原因。”
萧令弈没打过仗，还真被湛宸这漏洞百出的理由给唬住了，他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不等湛宸拒绝，他立刻表示：“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我身体不好受不了寒我知道，我会带足保暖的衣服！”
他说着，把自己斗篷上毛茸茸的帽子给戴上了，眼睛亮亮的看着湛宸，期盼他点头。
湛宸抬起手，忍不住揉了揉萧令弈毛茸茸的脑袋，触感柔和令人眷恋。
【虞白月还活着。】
他耳边忽然响起这道声音。
湛宸清醒过来，立刻松开搭在萧令弈身上的手，无情拒绝：“不行，边境严寒，行军艰苦，更何况刀枪不长眼，你去了只会是累赘。”
他急于向耳边那道声音证明自己对萧令弈没有动心，“累赘”两个字不过脑地脱口而出，等他反应过来，萧令弈发亮的双眸已经黯淡下去。
“殿下觉得我是累赘？”萧令弈自嘲地笑了笑，还挺像那么回事，“我确实是累赘，何止殿下这样觉得，连我父皇母后都觉得我是累赘，所以当日要选一个皇子来北微做质子时，我毫不意外地被他们抛弃了，现在殿下也这样看我，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都把我视为累赘，我真是可笑啊！”
“不是…”湛宸想解释，萧令弈却继续说：“我也不想这么孱弱啊！我十岁就开始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在冷宫住的那几年病得半死不活，那群太监宫女肆意践踏我，那段时间我身上就没有一块地方没有淤青。”
“后来住到了侯府，砍柴挑水，什么粗活我都得干，冬天手上都是冻疮，夏天隔三差五地中暑气，就是这样我还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遇到殿下你，我以为是上天怜悯我，让我苦尽甘来了，原来在你眼里，我也是个累赘，平日里高兴了就好吃好喝地养着我，一有事就嫌我是个麻烦是个累赘！”
他越说越真，感情无比充沛，令人闻之伤心。
“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就是这么看不上我！”
萧令弈整个人套在毛茸茸的斗篷里，在雪地里低着头前行，像一个雪白的团子，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失落的脚印。
连脚印都是悲伤的。
湛宸生出难以忽略的自责，明知萧令弈在北微过过一段屈辱痛苦的日子，他怎么还能说出这种伤人的话来刺他？
话出口就收不回来，他只能箭步追上去，急急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萧令弈抬眼质问，声音都带上极度压抑的哭腔，鼻头都已经红了，仿佛湛宸再说错一个字，都能把他惹哭。
“你不是累赘，更不是废物！”
“既然不是累赘，你带我一起去打架！”
“打架？”太子严肃地纠正太子妃的用词：“那是打仗，会死很多人，刀枪无眼，一个不留神你就会受伤！”
“我又不上前线厮杀，你们出去打，我在大营里等你们的捷报，而且我身边有乐竹近身保护，谁能伤我？”
湛宸：“……”
还真是要被他说服了。
萧令弈看湛宸动摇，他再接再励：“既然殿下说你的出现能稳固北微军心，那我陪你一起出现，东烨那一万士兵看到我也会信心大涨，打起仗来会更加卖命，北微岂不是又多了一成胜算？”
他嘟囔道：“我在你们北微的国土上身份卑微，可在东烨，我也是皇室嫡出的皇长子呢！”
湛宸有些心疼他，因此没有反驳。
萧令弈看他还不肯松口，决定来一招猛的，他的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抱住了湛宸，靠在他怀里，低声诉说：“我可能这辈子都回不了东烨了，我想趁这次机会，在边境线上看一眼我的母国，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殿下，我想家了。”
湛宸的心立刻就软了：“好，你……”
他才松口答应，还要再叮嘱几句，刚刚还在他怀里伤春悲秋的太子妃忽然生龙活虎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那我现在就去收拾行囊，明天跟你一起出发！”
他像只欢快的小鹿，一下就跑没影了。
湛宸：“……”
感觉自己又被骗了。
在一旁的彪棋走到湛宸身边问：“殿下，你为何不告诉太子妃，您临时决定出征，只是因为边境有虞公子的消息啊？”
湛宸：“说了只会惹他难过。”
彪棋这才反应过来，如果虞公子真的活着回来了，那被所有人默认为虞白月替身的太子妃该如何自处？
湛宸沉声下了道密令：“在找到白月之前，谁都不许在太子妃面前提起这件事，明白吗？”
彪棋：“属下明白，只是…这事太子妃迟早会知道，为何要瞒呢？”
湛宸嫌弃地看彪棋：“这么明显，你难道没看出来？”
彪棋：“卑职愚钝。”
湛宸的忧愁与无奈中，又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炫耀之意：“太子妃他爱上我了。”
“他这么爱我，要是让他知道我这次是为了虞白月才亲征，他一定会乱吃飞醋，胡思乱想，伤心欲绝，说不定还以为我会始乱终弃，抛弃他休了他，然后寻死觅活，以泪洗面。所以，先别告诉他。”
彪棋恍然大悟：“殿下英明！！”

第32章 你好没有良心
贵妃对于湛宸忽然要亲征这件事没有多大意见，毕竟她这个儿子就是在战争中摔打着长大的，皮糙肉厚，生命力旺盛。
可一听说萧令弈也要跟着去，她连夜把人叫进宫里劝。
她心疼萧令弈，怕他去边境吃苦，跟他说有母妃在不会再让皇帝为难他，让他安心在皇城里等湛宸凯旋就好，不能任性地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贵妃一片慈爱之心，萧令弈感激在心，他告诉贵妃，自己离开东烨十年，想借这次机会远远地望一眼母国，聊解思乡之情，贵妃叹息一声，这才松口答应。
第二日早上出发时，湛宸看到萧令弈身上披着一件白雪覆金的狐绒斗篷，阳光下，斗篷上的金线闪闪发光，都把湛宸眼睛晃到了。
“母妃让我穿着御寒的，难道只有我有，殿下没有吗？”萧令弈明知故问。
湛宸：“……”
他那日进宫与贵妃说他要亲征，贵妃让他护好自身，如前几次出征那样叮嘱了几句就完了，什么都没送。
可萧令弈昨夜从宫里回来，不仅带了两箱礼物，光他身上穿的这件斗篷就已价值连城。
这样一对比，湛宸仿佛不是亲生的。
“把你嘚瑟的，上马车。”他把萧令弈赶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被东宫的工匠特意改造过，只要阖上门窗就不会漏一丝风，风雪再大也冻不着里头的太子妃。
乐竹腰间别着九节鞭，手里抱着一盒小零嘴也跟着坐上了马车。
影二百五出太子府里跑出来，手上抱着一袋刚从火里挖出来的烤红薯，那香味扑得周遭将士们都馋了嘴。
萧令弈从马车里探出身子：“哇，好香！”
他接过一袋烤红薯，与影二百五道了谢。
他方才忽然想吃烤红薯，除了功夫不行其他样样都很行的影二百五飞速捣鼓出了一袋。
萧令弈抱着这袋烤红薯，先给了乐竹一只，又给了此次随行的虞白岐一只，又给了在马车附近的几个近身保护他的侍卫一人一个，分到最后，只给自己留了两个。
这时他才发现湛宸一直盯着他看，萧令弈分红薯的时候一直没想起来这位太子殿下。
“殿下要吃吗？”虽然袋子里只有两只烤红薯了，他还是咬咬牙忍痛割爱把比较大的那一只拿出来递到湛宸眼前。
湛宸看他不情不愿的模样，都要气笑了：“分到最后才想到我？”
他凑近萧令弈，低声责怪：“太子妃，你好没有良心。”
萧令弈嘟囔道：“到底吃不吃？不吃的话，我倒是能吃两个。”
湛宸：“……”
所以袋子里这两个也不是特意给他留的，是他本来一个人就能吃完的？！
这太子府里的烤红薯还是湛宸当年随手种下的呢！
他把萧令弈推进马车里：“吃你的烤红薯去！”
影二百五没想到烤红薯会不够分，当即表示：“下次属下会多烤几个，保证饿不着殿下！”
湛宸瞪他一眼，影九跑出来捂着影二百五退下了。
从皇城到东边边境，行军需要走两天两夜。
这两天两夜，萧令弈除了吃就是睡，安营扎寨的时候，他就跑下马车四处逛逛，很快就跟出征的将士们打成一片。
他还给将士们做了烤肉，凭着一手好厨艺，把湛宸身边那几个心腹大将都给喂服了。
“太子妃的手艺也太好了，太子殿下真有口福啊！”
“从前虞公子也做得一手好菜，不过他只做给殿下一个人吃，我们这些人是吃不到的。”
“虞公子确实不如太子妃这样平易近人，他只对殿下一个人好，太子妃待我们是一视同仁，倒是没把殿下放在第一位，出征那天分红薯的事儿你们听说了吗？”
刚提此事，就有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分红薯能把太子殿下给漏了！殿下那会儿脸上的神色可精彩了！”
“这几日军中也有烤红薯，咱们殿下都不乐意吃，估计还生闷气呢。”
几个人吃着烤肉聊得开心，根本没察觉到湛宸的到来。
“殿下？！！”
彪棋先反应过来，刚刚开怀大笑的几个将军立刻恢复了正色，站了起来。
湛宸看他们一眼，只说：“别拿太子妃跟虞白月比。”
“是，是是是！”
湛宸麾下的人都知道虞白月轻易不能议论，今日也是喝了点小酒，糊涂了。
好在湛宸没有怪罪。
等他离开后，几个将军松了一口气，有人回过神来道：
“当然是比不了，太子妃再好，可这活人终究是赢不过死人的。”
第三天早晨，在马车里睡得正香的萧令弈被人轻轻摇醒。
他睁开眼，发现叫醒他的是湛宸。
“边境到了，马上日出了，你不是想看一眼母国吗？”
湛宸对边境线了如指掌，这里简直就是皇城以外他的第二个家。
他清楚在哪个小坡上能把东烨的全貌收入眼底。
萧令弈没想到他居然把自己那一点心愿放在心上记着。
他有些急，怕错过日出，起身穿外袍时杂乱无章，湛宸看不下去，出手帮他把衣带系好，又把斗篷给他披上，暖手炉塞他手里，而后牵着他下了马车，来到那处不高的小山坡上。
萧令弈登上山坡的那一刻，破晓之光从边境线升腾而起，在日出的灿烂光辉下，他站在高处，把阔别十年之久的母国尽收眼底。
前世东烨落得支离破碎的结局，这一世，他无论如何也要守住母国的这份安宁。
湛宸看到他眼中有泪花闪烁，想起那日他说，他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母国，所以只想这样看一眼，看一眼他都觉得很知足。
看完日出，大军又行进了十里，很快就到了北微边境大营。
云清则早已等候多时。
陆晞看到萧令弈从马车上下来，还以为看错了眼，确认是他本人后，飞奔过去抱住了他：
“太子妃，你怎么也来了？”
他的热情与活泼富有浓烈的感染力，萧令弈被他带得开心起来，哄他说：“来陪你玩儿。”
这话自然当不得真，可陆晞很会装傻，乐不可支地要带萧令弈去参观军营，萧令弈的心思却在东烨那一万士兵身上。
东烨此次派兵协助北微，一万士兵就驻扎在北微大营旁边。
湛宸带着萧令弈来到东营，见了此次东烨领兵的主将秦离。
秦离见到萧令弈，呆愣了一瞬才认出这是十年前就送进北微为质的大皇子，他立刻郑重地行了一记东烨大礼。
萧令弈扶他起身，他见到秦离也觉得安心，秦家对父皇忠心耿耿，此次因是秦离带兵来与北微合作，少了许多阻碍误会，一切才进展得顺利。
“东烨国内，一切都还好吗？”
秦离道：“都挺好！自从殿下…”
他看了一眼湛宸，说：“自从殿下成婚后，东烨一切都好。”
言下之意，萧令弈嫁给湛宸之后，湛宸确实在外交上善待了东烨。
萧令弈感激地看了看湛宸，主动说：“我今夜给殿下做烤红薯吃吧？”
湛宸警觉起来——他那天果然是故意的！故意不给他分烤红薯，之后就可以借着弥补的由头亲手给他做烤红薯。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狡猾！
湛宸看透一切，酷酷地冷笑一声：“欲盖弥彰。”
萧令弈：“？？？”

第33章 你就这么离不开我？
他最近时常跟不上湛宸的思路，唯一能确定的是，湛宸想吃烤红薯，非常想，想了很多天了，一直嘴硬不肯说。
萧令弈一回大营就给他做烤红薯，免得小小红薯成了太子的执念。
他本来想多做几个，湛宸不乐意：“既然是表达感谢，当然只能做给本太子一个人吃。”
萧令弈：“好好好。”
他精心做了三个烤红薯，湛宸吃得很开心。
起风了，萧令弈都不用湛宸提醒自己就裹着狐裘乖乖回了营帐内，他是真怕自己生病会拖累全军，所以比任何时候都要惜命。
凌晨时，萧令弈被呼啸的风声惊醒，尽管他盖着三层厚实的锦被，营帐里也有地龙，手脚却还是冰凉。
乐竹已经看着殿下惊醒两次了，他看不下去，转身要出营帐。
萧令弈忙叫住他：“做什么去？”
乐竹：“我把太子叫过来给殿下暖床。”
萧令弈：“……”
他把乐竹叫到身边，抬手揪了揪乐竹的脸蛋：“你当这里是东烨，湛宸是入赘过来的小郎君？大半夜把人吵醒了给我暖床？”
乐竹只是心疼：“要不是为了他，殿下就不会落得这个病根。”
“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自己。”萧令弈认真地纠正。
乐竹嘟囔道：“他知道殿下畏冷，为什么还要分两个营帐睡？在皇城的时候，不都是跟殿下睡一起的吗？”
这点萧令弈也不清楚，他本来以为到了军中依然是跟湛宸一个营帐，没想到是分开的，湛宸只说这样方便处理军中事务，萧令弈也能理解。
他只是没想到边境的冬夜这么冷，没有湛宸暖床，真的有些不适应。
“这么晚了，别去吵他了。”
萧令弈抱了个暖手炉放进被窝里：“天很快就要亮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第二日在主帅营帐用早膳时，湛宸看到萧令弈眼底两圈淡淡的青黑色。
“昨晚没睡好？”
萧令弈刚喝了一口粥，一时来不及接话。
乐竹直接来了一句大实话：“殿下没有你，根本睡不着。”
湛宸：“？！”
萧令弈险些被乐竹这话呛到！
在主帅营帐里等着汇报军务的一干将军们神色精彩——嚯！一大早的这就开始打情骂俏了？
萧令弈急于自证清白：“你别听乐竹胡说！”
乐竹也觉得自己话说得不够准确，于是补充：“对，是没有太子殿下暖床，太子妃才睡不着的，一夜醒了三次呢！！”
列成一排站着的将军们：哇哦！
湛宸看着萧令弈：“你就这么离不开我？”
萧令弈扶额：“……”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湛宸嘴角上扬，沉声道：“今夜再睡不着，就派人来找我，娇气。”
萧令弈：“殿下又不是入赘到我东烨了，我可不敢使唤你。”
湛宸听他这话，觉得有趣：“入赘，你还想我入赘去你东烨？”
萧令弈：“……”
“吃饭！！！”
萧令弈埋头吃粥，懒得再跟他搭话！
就一顿早饭的时间，北微边境三十万大军每个人耳朵边都听说了太子妃是如何离不开太子爷的。
云清则也听说了此事：“我早说你们一个营帐睡，你又不肯，成婚小半年了，还矜持什么？”
湛宸看了云清则一眼，反问：“如果虞白月知道我跟他睡一个营帐，会如何？”
云清则：“你是为了虞白月才避嫌？”
湛宸不置可否：“我不想惹无谓的麻烦。”
云清则看湛宸的眼神都变了：“如今只是传虞白月在夏国军中，你都要为了他跟太子妃避嫌，若他真的回来了，你是不是会休了萧令弈？”
这话全被路过的陆晞听见了，陆晞的怒火蹿上了心头，碍于军中偷听机密会被军法处置，他才忍住没有冲上去理论，也不等湛宸表态，陆晞义愤填膺地跑开，在炮火营找到了太子妃。
萧令弈正在欣赏一门大炮，一旁有几个小将军声情并茂地给太子妃讲解大炮的射程和威力。
北微的炮火营实力凶猛，是一支让夏国忌惮，更让东烨闻风丧胆的军队，炮火营的军备自然也是最上等。
按理说大炮如何运行本属军中机密，不可能告诉一个异国人，可自从宁家翻案后，湛宸麾下的士兵对萧令弈再无芥蒂，实实在在把他当做自己人。
萧令弈凭着这份信任，把大炮的精髓都记下了，若他能顺利回到东烨，势必也要让军中造出这等威力的大炮。
这时，陆晞闯进了他的视野，见他神色匆忙，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气喘吁吁的？”他上前关心道。
陆晞直奔主题：“你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忽然决定亲征？”
萧令弈：“他说天气严寒，军中士气低迷，他是来稳军心的。”
“这话你也信？！”陆晞指了指炮火营空地上摆着的几个花里胡哨的烟火：“士气低迷怎么能有心思做烟花？这两个月打了十几场胜仗，军中气焰嚣张得像是能一口气把夏国给吃了！哪有什么士气低迷一说？他骗你的！”
陆晞这么一提醒，萧令弈才觉得有些不对，眼下快要过年了，北微军中正造烟火来助兴，如果真是一支萎靡的军队，哪还有心思搞这种花样？
“那能是为什么？”萧令弈问。
陆晞急得要上火了！
全军上下都知道太子此次亲征是因为虞白月可能在夏国做人质，只有太子妃一无所知。
湛宸怎么能瞒着他！？
陆晞觉得太子妃太单纯太天真太可怜了，他实在不忍心看萧令弈在这件事上像个傻子一样懵懂无知。
“你知道虞白月吗？”
他试探着问，问完才察觉这个问题过于可笑。
萧令弈是虞白月的替身，这件事全北微都知道。
萧令弈一笑：“湛宸对他念念不忘，我日日在他身边，又怎会不知道这个人呢？”
陆晞：“你可清楚湛宸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
萧令弈只知道个大概，他对湛宸的情史并不感兴趣。
陆晞说：“贵妃在冷宫住过三年，那三年，贵妃重病缠身，是虞白月偷偷送药，才保下贵妃的性命。”
“虞白月本来只是太医院的小药童，无父无母，后来湛宸为了答谢他，就让虞家认他做义子。”
“虞白月这才在宫外有了家，后来湛宸上战场，虞白月以军医的身份相伴在侧，患难与共，一路陪着湛宸打下那些军功，人人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当时连贵妃都松口了！”
萧令弈看戏一样的表情：“后来呢？”
陆晞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离得近后才说：“这是不能提的机密，我也是听我爹说的，三年前，也是在边境线，虞白月犯了个大错延误了军机，湛宸生了好大的气，临时把虞白月赶到了麾下一位李姓将军身边做随行军医，那李将军当天奉命带一万人突袭敌营，结果那一万人全死在了雪崖边，一个都没有回来。”
“湛宸赶到时，正好看见虞白月被敌军踹下了断崖，虞白月尸骨无存，在崖下也只找到了他随身的药箱。”
萧令弈冷静的分析道：“湛宸一定觉得，是他间接害死了虞白月。”
“我爹也这么说！”陆晞道，“我爹说淮王殿下是重情之人，此事过后势必难以释怀，果然三年过去，还不见他放下。”
“所以才有了我这个替身。”
萧令弈用一种非常轻松的语气调侃自己，仿佛觉得这是件趣事。
陆晞纠结再三，还是压低声音凑到萧令弈耳边：“可这几日有线报说，虞白月还活着，就在夏国军中，湛宸是为了他才突然来边境的！”
萧令弈的脸上终于有了较大的情绪波动：“你说真的！？！”
虞白月可能还活着？！
太好了！！
他本就苦恼等一切结束后会难以从与湛宸的这段关系中脱身，现在看来是多虑了，虞白月还活着，那就太好了！
等他一回来，湛宸的注意力自然就会转移到虞白月身上，现在东烨协助北微的这场战事无比顺利，再算上他帮宁家翻案的情分，以湛宸的品性，就算最后为了虞白月来和离甚至休妻，他也会给足萧令弈体面。
而这份体面，自然就是两国联盟了。
陆晞以为他在伤心，毕竟按现在的形势看，虞白月一回来，萧令弈根本无法自处。
“你别难过！这还只是个传言！除了一枚信物，没有人亲眼见过虞白月！”
他非常认真地安慰萧令弈：“反正我觉得你比他好！！你千万别想不开！”
萧令弈笑着揉了揉陆晞的头发，觉得这孩子十分心善可爱。
他起身离去，陆晞以为他要跑回营帐黯然神伤，独自垂泪，正要追上去，却见萧令弈走到烟火前，挑了一个最好看的点了。
天上忽然炸开了一朵五颜六色的烟花。
云清则瞧见了，问：“谁在放烟花？”
小将答：“是太子妃。”
云清则奇道：“还没过年呢，怎么放上烟花了？”
湛宸看着天上的景致说：“可能是有什么高兴事吧！”
他自信不疑地补充了一句：“他高兴必然是跟我有关，所以特意放烟花，就是为了让我知道。”
云清则：“原来如此。”

第34章 担心你也是错吗？
虞白月的事，全军上下除了陆晞以外没有第二个人敢在萧令弈面前提。
这必然是因为湛宸下了铁令要瞒着他一个人，萧令弈便继续装傻，当做不知此事。
这两日，夏国有了动静，北微派兵应对，边境又变得不安宁。
这日早上，萧令弈掀开帐篷就被大雪扑了满脸。
乐竹撑着伞挡在萧令弈前面。
“好大的雪！”乐竹一说话就吃了一口雪花。
萧令弈冒着风雪进了主帅营帐，被云清则告知湛宸半个时辰前带兵往雪崖那边去了。
“雪崖？”
那不是虞白月坠崖的地方吗？
“这么大的雪他去雪崖做什么？难道有什么紧急军情？”
云清则：“……”
他也不能明着对萧令弈说是为了虞白月。
在云清则旁边的陆晞和萧令弈的视线对了对，萧令弈便猜到湛宸必定是为了虞白月去的。
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线索，只要跟虞白月相关，湛宸就愿意为他兴师动众，都临时打乱计划来边境亲征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云清则怕萧令弈细问，临时编了个借口，正要说出来，萧令弈却没什么兴趣去深究了。
要是湛宸能把虞白月救回来那也是好事一件，值得再放几个烟花庆祝。
他正要去用早膳，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前世他曾在湛宇身边看过前线线报，就是这个冬日，边境断崖边出现过大面积的雪崩，几乎埋了一整个山谷。
雪崖是断崖，周遭必定有山，这么大的雪，万一雪崩了把湛宸给埋了怎么办？
萧令弈越想越怕，他对云清则道：“这么大的雪，我有些担心，不如你派人去接应一下？”
云清则以为太子妃是在试探，碍于湛宸的那道铁令，只得装傻道：“太子妃多虑了，殿下征战沙场多年，比这更恶劣的天气都经历过，一场大雪而已，不会有事的。”
萧令弈没有任何作战经验，也不曾在边境待过，他的判断，在行军多年的云清则眼里，有些杞人忧天。
北微的兵萧令弈调不走，他便去东营，以皇长子的身份命令秦离带两千士兵，随他往雪崖的方向赶去。
他必得亲自去确认湛宸的安全，哪怕寒风倒灌进衣袍严寒刺骨，他也顾不得了。
一行人赶到一处断崖边，果然看到崖底混乱一片，有人马被压在积雪之下。
萧令弈心中咯噔一下，暗骂一声：湛宸你可别死了！
与眼放
他跳下马飞奔过去，听到有人微弱地呼救，听声音像是湛宸，他徒手去拨开积雪，很快就触到一只温热的手，这只手上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在白雪的映衬下清澈夺目。
看到戒指时，萧令弈悬着的心已经放了下来——湛宸不好珠宝，北微军中也没有喜好奢靡的将领，被压在雪下的应当是路过的商人。
他拉着这只手把埋在雪里的人救了出来，果然不是湛宸，而是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长相带着溱地的柔美与英俊。
秦离带着士兵把积雪下的人都救了出来，总共有二十个人，死了两个，其余十八个都还有呼吸，军医带了药，刚好能救人。
萧令弈环视周遭，都没看到湛宸的身影，这时雪已经停了，他终于看清此断崖非彼断崖。
“秦离，你迷路了吧？”他说，“我让你带我去雪崖，不是随便一个断崖！”
秦离尴尬道：“殿下恕罪，微臣对北微边境的地势还不太熟。”
萧令弈：“……”
所以东烨永远在打败仗，领兵的大将军自己都是个路痴！
“罢了，我们若不来，这些人恐怕今日都活不了。”
萧令弈说着转过身来，却见被他救出来的青年人已经醒了，一双褐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萧令弈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对方戴戒指的那只手，他连忙松开，青年却主动握住了他：
“你救了我一命，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报答你。”
“萧令弈！！”
湛宸的声音穿风而来，萧令弈吓了一跳，转眼看到湛宸生龙活虎地骑着战马飞奔而来。
“雪下这么大，你跑出大营做什么！？”
湛宸下了马走到萧令弈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语调有些急躁，隐有怒意。
青年的声音还有些虚弱，看向湛宸的目光却戒备起来：“你是什么人？”
湛宸看到青年握着萧令弈的手，上手一把扯开：“这话该我来问你！”
“别吵。”
大雪天的萧令弈居然闻到了火药味。
湛宸生气地质问他：“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随我来边境会乖乖待在大营里，现在呢？你私自带兵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你这是违反军规！”
“我带的是东烨的兵，违反哪条军规了？！”
秦离在一旁不敢说话。
湛宸指着东烨那两千人，厉声道：“既然是两军联盟，你东烨自然该遵我北微军规，你未经主帅许可，私下带走两千人，若真按军规算起来，这是死罪！”
陆晞那日说，虞白月因为延误军机被盛怒的湛宸重罚过，眼前此景，倒有些像陆晞所描述的画面。
生气的湛宸连虞白月都能赶走，萧令弈也怕自己被赶回皇城，根本不敢再顶嘴，反而伸出两只被雪冻伤的手，可怜地撇了撇嘴：“我以为雪崩时被埋的是你，担心你也是错吗？”
湛宸：“……”
萧令弈的手已经被积雪冻得又红又紫，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
“好疼啊。”
他听到萧令弈小声嘀咕。
湛宸一贯吃软不吃硬，萧令弈自认能拿捏得住他这个性子。
之前他只要服软卖乖，湛宸的怒火也就消了大半，可此刻，湛宸居然还是板着一张脸，训他：
“你知不知道这里再往前十几米就是夏国地界？知不知道边境线多少细作杀手埋伏在暗处？你私自带兵出来，万一中了埋伏，谁能救你！？萧令弈，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你东烨两千士兵的命你也不在乎是吗！？”
萧令弈被湛宸的怒火震住了。
之前拿宁家的事做文章时，湛宸都没有这么凶。
秦离自责不已，走到萧令弈面前护着他说：“太子，今日之事是我的错，我没分清地形，殿下本来是要去雪崖的，是我迷了路，才……”
“那你就回军营领一百军棍。”湛宸冷声下了处分，一点情面都不给。
萧令弈听了立刻道：“你凭什么罚他？他是听我的命令行事，你要罚就来罚我！”
湛宸看他一眼：“你今日任性的代价，就让你的子民来背负。只有这样，你才会记住这场教训，你才会明白，边境线的任何调度都不得儿戏！”
一百军棍，打完人都要废了，秦离却认了这个处罚。
萧令弈追上湛宸，想让他撤回这道军令，湛宸却走得飞快，把他远远甩在后面，一句话不听。
直到身后有人惊呼一声：“太子妃？！”
“殿下！太子妃晕过去了！”
有一瞬间，湛宸下意识以为萧令弈又在装。
在皇宫在府里他都能容忍萧令弈时不时的戏瘾大发，但这是边境线，不是能耍儿戏的地方。
直到乐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湛宸才回头，萧令弈虚弱地偎在乐竹怀里，脸色苍白，不省人事，他手上的冻伤已经开始流血了。
湛宸箭步冲上去，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袍，把萧令弈裹进狐裘里再打横抱起。
他上马前，才想起萧令弈救出来的那些人，冷声道：
“把他们也带回军营。”
&#183;
风雪停了，等在大营门口的陆晞才放心些，心想应该不会出事，然后他就看见萧令弈被太子抱了回来。
“怎么回事！”
他疾步跟在湛宸身边，看到萧令弈的双手都被冻伤了。
湛宸一步不停地把萧令弈抱回营帐里，虞白岐带着几个老道的军医也跟着进去，陆晞混在其中，营帐里暖和，被冻住的血液流得更加汹涌，陆晞看到大夫给萧令弈的手上药，昏睡中的萧令弈一直拧着眉宇，想必一定很痛。
云清则赶了过来，被湛宸抓出营帐骂：“你怎么做的大将军？就这样任由他带兵跑了出去？！”
云清则有苦难言：“我根本劝不住，你本该跟他说清楚的，他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以为你有危险才关心则乱。”
“你怪他做什么？”陆晞冲出来护着云清则，“明明是太子殿下你自己失了分寸，今日这么大的雪本就不适合出行！就因为听说虞白月在雪崖边露了面的传言你就带人去找，也不见你跟太子妃说一声，你但凡亲口说一声，他会胡思乱想以为你被雪崩埋了吗？他搞成这样是为了谁啊！”
“陆晞！！”云清则捂住陆晞的嘴，不让他再胡言乱语。
愤怒的陆晞咬了云清则一口，继续骂湛宸：“有本事你就把虞白月的事开诚布公地跟令弈说清楚！人家关心你的安危还成了错了，湛宸，我爹教出来的学生不能都没有良心吧！？”
湛宸的脸色无比冷沉。
云清则极力阻止：“好了，够了！闭嘴！他是太子！！”
“太子了不起啊？！”陆晞骂骂咧咧。

第35章 满脑子情情爱爱
萧令弈清醒时已是两日后，一醒来就挣扎着要下床。
“秦离呢？他不会被湛宸打死了吧？”
虞白岐强行把他按回了床上：“那一百军棍打得不真，秦将军只是破了点皮，抹了点药就已经活蹦乱跳了。”
“真的？”萧令弈半信半疑地看向乐竹，乐竹也点点头：“是真的，一会儿我让秦将军来见殿下？”
萧令弈这才安心些，湛宸要是真把秦离给打死了，他绝不与他善罢甘休！
药端进来时，虞白岐看到湛宸也进了营帐，笑了笑说：“殿下来了，我刚好要去挖些新草药，乐竹，你身手好，陪我一起。”
虞白岐把乐竹一起带了出去，营帐里就只剩下湛宸和萧令弈两个人。
萧令弈见到他，立刻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湛宸。
湛宸坐到床边，拿了药在手上搅拌散热。
“转过来喝药。”他下命令一样。
萧令弈听他这语气就烦，懒得理，闭上眼睛装睡。
“在边境不能好好养病的话，那明日我就派人送你回皇城。”湛宸气定神闲地说。
萧令弈一听便有些急，他睁开双眸，转过身道：“你威胁我？”
湛宸也不否认：“喝不喝药？”
“……”
萧令弈无可奈何，只能从床上坐起身，他双手敷着药，身上还有些虚弱，动作便显得迟钝笨拙，湛宸伸手扶了扶，萧令弈赌气地挪开他的手：“你那日不是凶得很吗？”
“你犯了错还有理了？”
湛宸舀起一勺药粗暴地喂进萧令弈嘴里，“不知悔改。”
萧令弈被迫喝下一口药汁，这药苦得很，好看的脸蛋都皱成包子了。
“我以后不敢再管太子殿下的死活了。”他冷声说，“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我的婚事北微皇室根本不承认，你死在战场上，我这个太子妃连寡都不用守。”
湛宸双眸微微发颤：“你胡说什么？”
“这话残忍，却是事实。”萧令弈道：“殿下大雪天的带着几千人马去随时可能雪崩的断崖边找死，你自己都不惜命，我这个外人也不会再管了。”
湛宸把勺子重重地放下，与碗沿撞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脸色阴沉，忽而冷笑一声：“你在吃醋？”
萧令弈震惊疑惑地看着湛宸——他到底怎么在想什么？
“虞白月的事，陆晞都跟你说了吧？”
萧令弈：“…你把陆晞怎么样了？！”
他大抵猜到军中上下隐瞒虞白月可能活着的事是湛宸的授意，这道命令等同军令。
陆晞那日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和萧令弈说了，如此违反军令，湛宸知道了直接军法处置都有可能！
萧令弈已经昏睡了两天，这两天里，陆晞指不定遭了什么大罪？说不定都用上刑了！
他越想越怕，要不是手上有伤，他已经拎着湛宸的衣领质问了，“虞白月的事是我逼问他才说的，你别为难一个小孩！”
湛宸戏谑地看他：“他自己为你义愤填膺说漏了嘴，你倒想给他顶罪？”
萧令弈心里咯噔一下：“…你不会把他军法处置了吧？”
湛宸：“看在他大学士爹的面子上，犯再大的错我也不会要他的命。”
萧令弈刚松一口气就听湛宸说：“我罚他去捡马粪了。”
萧令弈：“？？？”
陆晞养尊处优一个公子哥，大冬天的被罚去捡马粪？
“你还是不是人！？”
湛宸：“呵，你倒是很激动，是为陆晞捡马粪激动，还是为我隐瞒虞白月的事激动？”
这两句话并列放在一起，萧令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满脑子情情爱爱。”湛宸说，“这一点倒是跟白月很像。”
萧令弈扶额，他懒得解释，只告诉湛宸：
“虞白月的事你其实不用瞒我，我根本不在乎。”
“嘴硬。”
“？？？”萧令弈再次重申：“我比谁都希望虞白月能活着回来。”
“你说这话时，心在滴血吧？”
湛宸还用手指戳了戳萧令弈的心口。
萧令弈：“……”
“他是否在夏国军中还未可知，我那日冒着风雪去雪崖确实是为了求证此事，可惜毫无所获。”
湛宸垂着眼眸，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不过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答案。夏国节节败退，攻破最后一座城池就在这几天，魏寂走投无路时，自然就得亮出所有底牌，白月是死是活，很快就会知晓。”
萧令弈从未见过他如此低落：“如果是魏寂骗你呢？这一切可能只是个骗你来边境的假象。”
“被骗我也心甘情愿。”湛宸说，“这三年，我没有一刻能忘记他从我眼前掉下悬崖的那一幕。”
“我无时无刻不再后悔，那日为什么要把他调去别人身边，他一直是跟着我的，虽然平常也任性马虎，但在我身边他至少没有危险。”
“是我亲手把他推到了绝路上，是我间接害死了他！”
湛宸的眼底有血丝涌现，他在萧令弈面前为虞白月失了态。
萧令弈忍着手上的冻伤握住了湛宸的右手：“你当日并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这其中每一环都有虞白月自己的选择。”
他看待这件事出奇的理智，近乎冷血，只是湛宸如此自责，萧令弈也不忍把话说得太直白，便拿自己做例子。
“若我这次死在了去找你的路上，你难道也要这样自责吗？”
湛宸猛地抬起眼：“闭嘴，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只是希望你明白，如果两日前我死了，不论是死在断崖的雪崩下，还是边境细作的暗杀，或是遇到夏国敌军的截杀，这都与你无关，我去找你是我自己做的选择，你没有办法左右我，自然有任何后果你都不用为此难以释怀。”
他听贵妃说起过，湛宸在虞白月的事情上容易钻牛角尖，这三年，劝导他释怀过去的话湛宸恐怕听了不少，那些温柔委婉的说辞根本打不到他心里去。
萧令弈又想起自己前世死后，湛宸对他落的那滴泪。
“若我是虞白月，你这三年的深情与自责，只是累赘而已。”
这话本该说给前世的湛宸听，所以又狠又直白。
湛宸眸中碎了碎，把手中的药放到萧令弈受伤的双手中，不顾萧令弈蹙眉的痛色，沉声告诉他：
“有朝一日你死了，我一滴泪都不会为你流，免得做你的累赘。”
萧令弈淡淡一笑：“这是最好。”

第36章 我可不哄他
那日之后，湛宸便对萧令弈不冷不热。
萧令弈在营帐里养着病，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炮火声，每日早上醒来，就会听乐竹说今日又有哪只骑兵出动去攻城，晚上的时候就会有捷报传来。
秦离那日养好了那点皮外伤来陪萧令弈说话，说他在东烨时从来不知道仗可以打得这么轻松。
“北微打夏国都如此游刃有余，如果来针对东烨，我真不敢想。”
萧令弈正用温热的药水泡手，他一边玩水一边道：“有湛宸在，北微不会对东烨下手的。”
秦离犹豫了一下才说：“殿下最近是不是跟湛宸拌嘴了？近日军中都传您二位不和，其实皇上一直很担心您在北微的处境，虽说您如今是太子妃，但北微连三书六礼都没有给东烨皇室下过，两国连联姻都不算。殿下的处境全凭湛宸的喜怒来…”
萧令弈接过乐竹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冻疮已经痊愈，但还是留了疤痕未褪，看着让人心疼。
“湛宸是喜怒无常，但他不是什么坏人，那日是我说话重了些，他冷我几日也是情理之中。”
秦离道：“莫不如去哄哄？”
萧令弈特意看了秦离一眼，笑道：“秦将军怎么还懂这个？”
“末将成了婚才知媳妇是要哄的。”
这话说出来，秦离才觉得不对，湛宸怎么能是媳妇呢？
萧令弈却笑了起来：“没错，他就是个小媳妇，我可不哄他。”
这话恰好被营帐外的湛宸全听见了。
他本打算进去看看他手上的伤，如今看来还是算了！
云清则在御射台找到了湛宸。
湛宸手上的弓搭了三把利箭，松手时，三只箭全部射中同一个靶心，硬生生把那靶心给射穿了。
“殿下不是要去看太子妃吗？怎么来射箭了？”
云清则说着也拿了一把弓在手上。
湛宸冷哼一声：“他与他那个心腹小将在背后说我小话，我进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说着又射穿了一个靶心。
云清则一愣：“说你什么了？”
在他的印象里，萧令弈可不是个会在背后戳人脊梁骨的人。
湛宸：“…他说我是个小媳妇。”
云清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整个射台都能听见，射台旁边的将领也忍不住想乐。
等笑够了，云清则才搭上湛宸的肩，严肃地说：“你那日和我说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萧令弈不会真想让你入赘到他东烨吧？”
湛宸：“你也想和陆晞一样去捡马粪是吗？”
云清则闭了嘴，不敢拿他打趣了。
这时彪棋过来回话说：“那日太子妃救回来的人已经查实了身份，是西溱来北微贩珠宝的商人。”
湛宸问：“可属实？”
“属下查问了三遍，应当不会有假，听他们的口音也确实是溱地来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物件或是密信，不会是细作。”
“既是西溱的商人，那就派支小队护送他们回西溱境内。”
北微与西溱一向交好，不会苛待西溱国民。
彪棋领了这道命令，然后说：“为首的那位说，想亲自谢谢太子妃当日的救命之恩。”
萧令弈手上的冻伤养了十天才好，受了这么多罪，那些被他救下的人亲口去道句谢也是应该的，湛宸允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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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晞在哪里捡马粪？”
“在那个小坡上。”
乐竹指了指一个平缓的小坡，几只战马正在吃草，陆晞用围脖捂着鼻子，正在捡马粪。
他的身影，单薄又可怜，低着头，不知是不是委屈地在哭。
萧令弈疾步走过去，走近了才听见陆晞正骂骂咧咧，不仅骂湛宸，还骂云清则。
每捡起一个马粪，他就骂一句，看着满满两大筐的马粪，想必湛宸和云清则今日挨了不少骂。
“陆晞？”
萧令弈踩着雪走到他身边。
陆晞一见他来，立刻丢了手中的工具，扑过去抱住萧令弈：“哇啊！你终于好了！你能不能管管湛宸啊？他罚我捡一个月的马粪！！！”
萧令弈又好笑又无奈，摸摸陆晞的头说：“我十分同情你，但我跟湛宸吵架了，我现在说话不管用。”
“我听说了。”陆晞趴在萧令弈肩上，蹭着毛茸茸的狐裘，有些自责：“我是不是真的多嘴了？”
萧令弈温柔地道：“如果你不跟我说，我到现在还不知此事。”陆晞握了握拳头：“就算重来一次，就算要捡一年的马粪，该说的我还是会和你说，我就是看不惯他把这么大的事儿瞒着你！”
萧令弈笑得眼睛弯弯：“谢谢你，小晞。”
被人用一腔真诚对待，是件值得感激的事。
“我的手已经好了，我今天就是来帮你的。”
“啊？你要跟我一起捡马粪吗？”
陆晞想阻止，萧令弈却已经身体力行地在帮他了。
陆晞是北微少有的几个不用人提醒都记着萧令弈还有一层东烨皇子身份的人。
他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少爷，做这种活儿都要顾及旁人的目光。
萧令弈可是血统纯正的一国皇子，却没见他有半点矫情。
陆晞是真的觉得这一幕刺眼又心疼。
金石带着那位西溱商人过来时，看到太子妃居然主动和陆公子一起受罚，他惊愣了好一会儿。
“太子妃，这是太子殿下罚陆公子的，您不用一起受罚。我现在就去跟太子说！”
金石是个机灵的，知道这事儿得让湛宸知晓，于是把人带到后就跑开了。
萧令弈看了看金石带来的男人，认出是那日他救回来的商人，他显然也被这一幕给惊住了。
男人蹙了蹙眉，“他竟然让你做这种事？”
萧令弈淡淡一笑：“在湛宸手底下讨生活不容易，让你见笑了。”
男人忽然向萧令弈伸出手：“你跟我回西溱吧，我会爱护你。”
萧令弈：“？？？”
陆晞走过来打开他的手道：“这是北微的太子妃，怎么可能去西溱？”
男人说：“北微和东烨没有明面上的联姻。”
萧令弈看男人的目光变了变：“你是什么人？”
寻常商人可没胆子对着太子的人如此莽撞，他身上带着一种权势熏陶出来的掠夺欲，他看中的东西，似乎伸手就能得到。
男人解下手上那枚蓝宝石戒指，送到萧令弈手心：“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会报答你。”
在戒指落到掌心之前，萧令弈将手握成了拳头，拒绝了他的礼物，笑了笑说：“不必如此，不如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男人见他如此疏远，有些失落地收回手，道：“我姓淮。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一次，希望你能收下我的礼物。”
男人走后，陆晞道：“淮好像是西溱皇室的姓。”
萧令弈望着男人的身影，“湛宸居然没查出他的真实身份，真是有趣。”
这会儿金石又跑来说：“太子妃！殿下说，陆晞少爷不用再捡马粪了。”
后面一句话被远处的炮火声淹没。
北微对鹿城发动最终决战了。

第37章 “换。”
炮轰持续了两天，到第三天，鹿城已是强弩之末。
鹿城是夏国边境最后一个大城，鹿城被攻破，夏国边境的防线也将大大折损。
到了这一步，魏寂依然没有利用虞白月来延缓战局。
所有人都想当然地以为虞白月还活着的消息只是魏寂走投无路下放出的陷阱。
他或许是想利用虞白月诱导湛宸来边境，趁他关心则乱时给他致命一击，可惜阴谋诡计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不堪一击。
湛宸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是被骗了后，下手便没了顾忌。
这场战争马上就要结束，北微胜局已定。
与眼放
军队出发前，萧令弈在主帅营帐外徘徊，他从没见识过全军大获全胜是怎样的盛况，他想去前线战场看看，又拉不下脸跟湛宸明说，毕竟湛宸已经跟他冷战多日。
等湛宸出来时，他立刻转身假装是路过。
湛宸刻意从他身边经过，看似是对身边的将军说，实则就是说给萧令弈听的。
“听说东烨近二十年来就没打过胜战？”
彪棋看了一眼太子妃，心道太子提这事不是戳太子妃心窝吗？
他硬着头皮接话：“是的殿下。”
萧令弈：“……”
的确如此，自他出生起，东烨就一直在打败仗，早年还能派兵出征搏一搏，直到偌大的国土被割得只剩下十个城池，军队内部散乱如沙，连派兵应战都成了奢侈。
湛宸凑近萧令弈耳边，“这世上该不会有人从未体验过打胜战的滋味吧？”
萧令弈攥了攥拳头，恨不得把湛宸嘴堵上。
可就算别人不说，难道这就不是事实吗？
东烨是在萧令弈出生那一年忽然战事颓败，此后一蹶不振，因为吃了太多败仗，东烨臣民的怨怼都宣泄在了刚出生的皇子身上，认为是他的出生影响了东烨国运，连皇后也这样认为，因此哪怕他是皇长子，也从未得到母后的重视。
萧令弈自出生起就背负着不详的骂名，久而久之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详之身，当初入北微为质，也是抱着赎罪的心态，想着有他为质，东烨的处境或许会好些。
这是东烨秘闻，但东烨早被北微的密探渗透，湛宸是知道这些传言的。
他以为以萧令弈的豁达心性，应当不会被这些传言影响，却见萧令弈眼眶已经红了。
“你……”
萧令弈红着眼睛打开了他的手：“我的确从未见过！你想笑就笑吧。”
他推开湛宸，忍着屈辱要离开，湛宸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些话太过诛心，简直是往萧令弈心口杀了一刀。
“你站住！”
他箭步追上去，扣住萧令弈的手腕。
湛宸用常胜者的姿态讥讽东烨时，忘了东烨那些战败的历史里赔上的是活生生的人命。
“我说错话了。”他在一些严肃的问题上，总是知错立刻就改。
“我，我带你去看怎么打胜战。”
萧令弈胡乱抹掉眼角的泪珠，嘴硬:“谁稀罕？”
他话还没说完，湛宸已经将他打横抱起放到了战马马背上。
萧令弈诚实地抓住缰绳，策马把湛宸甩在后面。
湛宸:“……”
只要能把人哄好就行。
他翻身上了另一匹战马，下令军队出发。
&#183;
鹿城城楼被轰得只剩下一道城门，守城的主帅魏寂身边只余下百余人。
鹿城内，烽烟四起，满目狼藉。
前世东烨灭国前夕，也是这样一副悲凉景象。
萧令弈撇开视线，不忍细看。
被北微大军包围的魏寂一眼看见了萧令弈：“东烨的皇长子果然长得不俗，凭着这副皮相就能让湛宸对你言听计从，你往东宫床上一躺，胜过千军万马啊，不如到我夏国来，北微能给的，夏国也能施舍一二！”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湛宸护着萧令弈道：“你死到临头，嘴还是这么不干不净？”
魏寂：“你以为我今日一定会败给你？”
湛宸淡然自若，善意提醒：“等下一拨援军赶来时，恐怕只来得及给整座鹿城收尸了。”
魏寂脸上的笑立时僵硬：“你截杀了他们？！”
“只是在他们经过雪崖时，人为制造了雪崩，这会儿那条路已经堵了，雪化之前，夏国的援军都到不了鹿城。”
“湛宸！！”
一万援军全埋在雪里，魏寂痛心之下扭曲又怪异地笑了起来，目光狠狠地落在萧令弈身上。
湛宸只当他发疯，正要下令攻下鹿城时，忽然起了一阵寒风，雪花飘落。
萧令弈捂了捂狐裘，湛宸看他冷，便想快点结束这最后一战。
“鹿城内，缴械投降者不杀，老弱妇孺不杀，其余若有反抗，不必手下留情！”
五万大军山呼一声“遵命”。
大军要长驱直入时，魏寂身后忽然押出一个单薄的人影。
湛宸眼前恍惚了一下。
风雪之下，那人双手被缚，长发披散在肩上，脸苍白如雪，耳垂一颗朱砂痣刺眼夺目。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湛宸，军中所有人都惊呼一声。
“是虞公子？！！”
“真的是虞公子！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萧令弈隔着风雪打量传闻中的虞白月，见他虽狼狈憔悴，容貌却算上乘，第一眼看过不会在意，多看两眼便再难忘。
除却耳垂那颗痣，萧令弈的外貌跟他毫无相似之处。
这就是湛宸念念不忘三年的人。
五万大军包围，也阻止不了魏寂把刀架在虞白月的脖颈上。
“既然鹿城保不住，就让虞白月来陪葬！”
湛宸瞳孔猛缩：“魏寂！你放了他！我留你全尸！”
魏寂满意地看着高高在上的胜利者乱了分寸。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弓箭手，高声道：“我纵横沙场数十年，手上的刀可比你们的箭快，我若是死了，一定拉着虞白月一起人头落地！”
云清则只好用手势按下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萧令弈看湛宸已经心神大乱，伸手握住湛宸手腕，让他冷静下来。
他忽然觉察到虞白月那道目光，便松了手，免得惹来误会。
湛宸定下心神：“把虞白月放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
魏寂口气不小：“撤兵，投降，把北微边境十座城池割让给夏国做赔偿，这虞白月自然就能全须全尾地回到你身边去。”
“白日做梦！！”云清则怒斥一声，夏国边境十城填了多少北微儿郎的命进去，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虞白月放弃还割地求和？
湛宸自然也不可能答应：“你以为抓住一个人质就能拿捏得住整个北微？！”
魏寂笑着把刀往虞白月的脖颈上又割深了一寸，血染红了刀刃，虞白月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的视线一直望向湛宸，泪珠一颗一颗滚落。
“殿下…”
他弱声呼唤着，在寒风呼啸中，湛宸却能听见。
他想起三年前的雪崖边，虞白月就在他眼前跌下断崖，他无暇去想虞白月为何能活着，这三年又经历了什么，唯一的念头是，他不能看着虞白月再一次死在自己眼前。
湛宸：“你拿白月做了这么久的文章，难道只是为了在阵前讨这种绝无可能的好处？”
“自然不是。”魏寂的目光扫过北微大军，最后落在萧令弈身上：“那日用虞白月骗你去雪崖边，半道上你居然为了萧令弈折返，湛宸，你能活到今日，还得谢谢他。”
那日湛宸去雪崖的路上忽然得知萧令弈带兵消失在了风雪中，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原路折返去找萧令弈的踪迹，倘若他继续前行，埋伏在雪崖两边的夏国士兵就会引爆炸药，用虞白月做诱饵，让湛宸有去无回。
湛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萧令弈救了自己一命，他却为此事责罚了他。
“我实在好奇，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子妃和虞白月相比，哪一个份量更重一些。那日在雪崖边，你选了萧令弈，不如今日再选一次。”
魏寂用刀扣住了虞白月的脖颈，阴险道：“用你的太子妃来换虞白月这条命。”
此话一出，乐竹立刻抱住萧令弈警惕地看着湛宸。
湛宸要是敢拿萧令弈去换虞白月，乐竹绝不会放过他。
陆晞也看向湛宸，他似乎想说什么，云清则及时点了他的穴道，免得阵前失言。
秦离下意识攥紧手中的长枪，他痛恨自己无能，东烨势弱，以至于夏国居然敢用一个虞白月来和东烨皇长子相提并论！
萧令弈被乐竹抱得喘不过气，他拍拍乐竹的手：“先松开我吧。”
“乐竹。”
“乐竹，听话。”
乐竹不情不愿地松了手，依然护在萧令弈身边。
北微军中那些和萧令弈接触过的将领也清楚湛宸与虞白月的前尘往事，但此刻他们一致认为，太子妃这么好的人，太子不可能为了一个虞白月舍弃。
“殿下，你何必受他威胁？弓箭手掩护，我们打过去还怕救不了虞公子吗？”
“是啊，这交换人质就是个陷阱，你若答应，怎么保证太子妃的安全？”
“一命换一命，结果可能是两个都保不住！殿下三思啊！”
“恕末将直言，虞公子既然没死，他在夏国这三年怎么就不跟北微的暗桩联系呢？”
“他在您身边那么多年，北微那些暗桩他都是清楚的。”
“殿下，你千万别中计啊！”
……
“够了！”
湛宸呵止了耳边的喧嚣，他看向萧令弈，萧令弈裹在毛茸茸的狐裘里，也正看着他。
湛宸的犹豫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没有办法看他再死一次。”他握住萧令弈的手，对他承诺：“等他安全了，我也会救你，你信我。”
萧令弈看了一眼魏寂手里的虞白月，转而对湛宸笑了一下：“你选他是应该的，我没什么意见。”
他的云淡风轻让湛宸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他紧紧攥住萧令弈微凉的手，将他搂进怀里。
萧令弈的掌心被湛宸藏了一把匕首：“我一定会救你。”
萧令弈握住这把自保的匕首，在湛宸的肩上看了看东烨那一万士兵，那一张张脆生生的面孔年轻又稚嫩，小小年纪被推上了战场，如果没有大国庇护，早就死在战火中。
“我把虞白月换回来，殿下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什么都答应。”
萧令弈道：“让北微跟东烨结山河盟。”
山河盟即两国深度联盟，此后休戚相关，存亡与共。
湛宸：“我答应你，只要北微在一天，东烨就不会有亡国之祸。”
萧令弈释然一笑：“好。”
如此，他今日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磨蹭什么！？”魏寂已没有耐心：“这人质你到底换不换？！”
“换。”
湛宸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此后他将永远活在这个选择的梦魇下。

第38章 我带你回家
萧令弈逆着风雪往鹿城的方向走去。
湛宸目中翻涌血色，背在身后的手示意全军蓄势准备。
只要魏寂的刀从虞白月身上挪开三寸，北微的箭就会射穿魏寂的身体。
魏寂一死，萧令弈也会跟着安全。
这是唯一两全的办法。
乐竹看着殿下一步步踏入敌营，恨不能冲上去把他拉回来，秦离用萧令弈那道命令制住了他。
陆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在焦躁的沉默中目睹这一幕。
萧令弈一步一步走近魏寂的包围圈里，他近距离看清了虞白月的眉眼，虞白月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萧令弈淡声道：“放了他，我做你的人质。”
魏寂刁悍一笑：“你可比他金贵些。”
“可惜，我从不做守信之人！”
刀挪离虞白月脖颈的瞬间，翻了一面刺向虞白月的后心，萧令弈眼疾手快推开了虞白月！
利箭本该在这时要了魏寂的命，虞白月无意地挡在了魏寂身前，弓箭手怕误伤到他，箭在弦上也不敢发出。
魏寂的刀没捅进虞白月的后心，却划伤了萧令弈推开他的右臂。
血洒出来落在后颈时，虞白月才回过神似的，他带着萧令弈的血跑向湛宸。
奔跑的过程中，他跌跌撞撞，左摇右摆，弓箭手拿不准他的方位，实在不敢射箭。
刺骨的风雪里，虞白月终于投进湛宸温暖的怀抱，与此同时，魏寂攥着萧令弈受伤的右臂，在疾风骤雪的掩护下，在弓箭手犹豫不敢放箭的那一刻间，当着湛宸和五万大军的面把萧令弈拽进了鹿城。
轰隆一声巨响，埋在鹿城城楼里的炸药被引爆，城楼坍塌，尘烟四起。
在虞白月被湛宸抱进怀里时，萧令弈消失在了坍塌的城楼中。
湛宸耳边只余下呼啸的风声，他恍惚了一瞬，心像是被割了一块肉下去，割开的那一瞬并不觉得疼，等到血流遍地，淹没他所有感官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萧令弈……”
“殿下！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虞白月紧紧抱着湛宸，让湛宸寸步难行。
“不，不该是这样…”
湛宸呢喃着，他掰开虞白月抱着自己的手，将他推开。
他翻身上马，取了长剑和重弓，甩下虞白月，疯了一样带着人奔往一片狼藉的鹿城。
虞白月被一个小将扶住，他看着湛宸为萧令弈远去的身影，问这个小将军：“刚刚把我换回来的人是谁？”
小将军道：“是太子妃，是您的替身。”
虞白月摸着后颈上萧令弈的血，目中疑惑又冷漠：“是啊，他只是个替身而已。”
为什么湛宸会为了一个替身抛下死去三年失而复得的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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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寂骑着马狂奔到鹿城内，他手中抓着一截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绑着萧令弈。
地上的积雪画出一道鲜红色的血迹。
马儿打了个转，绳子上的人被甩在了一处石头上。
砰地一声闷响，萧令弈呕出一口艳红色的血，他的右臂已经鲜血淋漓，手腕上绑的粗绳也染成了红色，绳子底下一圈肌肤已经磨破皮。
藏在袖中的匕首掉了出来，魏寂正在靠近，萧令弈的左手在雪地里摸索了几下才攥住那把匕首。
他全然不懂护身的功法，湛宸却给了他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在魏寂去碰他时，萧令弈一刀划破了魏寂的手背。
“你别过来！”他擦掉嘴角的血，自己都不知是从哪生出来的勇气和力量。
魏寂看着手背上的血，忽然舔了一下这道伤，他玩味地打量着萧令弈在拖拽过程中被划破的衣裳，抬手挑开了他身上的狐裘。
冷风扑来时，萧令弈仿佛被寒气扼制了喉咙，他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魏寂钳住他的下巴：“你怕冷啊，啧。”
他一边去解萧令弈的外袍一边故作怜悯：“一会儿我把你的衣服全脱了，你岂不是抖得更厉害了？”
“你敢？！”
萧令弈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气急攻心，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可他根本没有力气去抵抗魏寂。
“我丢了鹿城，夏国皇帝不会放过我，北微的大军马上就要踏平夏国边境，我没什么活头啦。”
魏寂似乎在悲叹自己的命运，眼里却藏着阴险的猥琐：“你是湛宸的太子妃，又是东烨的皇长子，你死后如果衣衫不整，遍体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淤伤，猜猜后世史书会如何评议今日之事？”
魏寂身边的几个兵说：“那必然是把北微和东烨皇室的脸都丢尽了！”
萧令弈急怒之下，又吐出一口血，红色的血流向他白皙的脖颈，魏寂心疼地抬手去碰：“瞧瞧，你把自己都弄脏了……”
话音未落，一只利箭穿雪而来，射穿了魏寂的胸口。
魏寂惨叫一声，萧令弈抓住机会，左手攥住匕首，利落干脆地划过魏寂的脖子！
寒光一现，魏寂双目圆睁，看着自己的头从身体上掉下来，在雪地里滚了几圈，他的视角又见到了没了头的躯体，惊惧之中吓死了。
萧令弈的视野逐渐清晰，他看到湛宸逆着阳光掠过风雪向他飞奔过来的身影。
那几个兵惊吓之余，想挟持萧令弈再做威胁，刚要行动，乐竹的九节鞭已经缠上他们的脖子，要了他们的命。
萧令弈不想在湛宸面前太过狼狈。
他用左手扶着石头站了起来，衣裳狼狈，浑身是血，在湛宸靠近他时，问的第一句是：
“虞白月…还好吗？他没受伤吧？”
湛宸滞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只伸出手想扶着他，却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他身上每一处都带着伤，每一处。
“我带你回家…我…”
暗处一枚冷箭当着湛宸的面贯穿了萧令弈的左肩。
射出利箭的是个躲在断壁残垣里的小孩，箭头很钝，是他自己磨出来的箭头。
他得逞之后就想逃，乐竹徒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萧令弈缓缓倒了下来。
湛宸抱住了他，他脱下身上的狐裘，将萧令弈小心地护在怀里。
“我尽力保护他了，湛宸。”
他目光涣散茫然，靠着本能念着：“你要信守承诺，结盟，结盟…”
“我会跟东烨结盟，我答应你！”湛宸从未如此慌乱，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答应你东烨永远不会亡国！我会护着你的母国，萧令弈，你别睡！！”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去，如果萧令弈醒着，一定会取笑湛宸，说好不流一滴泪的，怎么食言了呢？
可他睡过去了，身上的血一直在流。
把湛宸的手浸得鲜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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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漫天。
虞白月被护送到大营里，他守在大营门口不肯听劝。
直到风雪中出现了湛宸的身影，虞白月伸出手在脖子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处用力挤压，纱布上很快就渗出了血，他让伤口的血暴露在风雪中，暴露在湛宸的眼底下。
陆晞看到他这个动作，觉得后背发寒，可他无暇顾及虞白月的心思。
萧令弈裹在带血的狐裘里，在湛宸怀中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他无力地靠在湛宸胸口，阖上的双眸寂静得让人心慌，露在狐裘外的手指指尖不断地凝出一颗一颗坠落的血珠，在被抱回营帐的过程里，血滴了一路。
“军医呢！军医！！”
湛宸厉声大喊，军营上下早为此乱作一片。
正在给虞白月配药的虞白岐扔下药材往主帅营帐里扎，整个大营的军医都进了营帐。
“殿下？”
虞白月想叫住湛宸，抱着萧令弈的湛宸一眼都来不及顾他，用手肘直接把他推开了。
虞白月亲眼看着湛宸小心翼翼的把萧令弈放到床上，看到湛宸眼里为萧令弈含着的泪水，所有人都围过去救治萧令弈。
他摸着自己脖颈上的伤口，他也流血了，他也受伤了，为什么萧令弈一回来，就没有一个人在意他身上的伤和痛？
他于湛宸而言是三年后跨越生死的失而复得，他满心欢喜地回到湛宸的世界里，却发现湛宸真正在意的已经另有其人。
而这个人，最开始只是个替身而已。

第39章 我等他醒来
明明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全军上下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所有人都为太子妃悬着心。
营帐里不断有人端出血水，边境最稀缺名贵的止血药材不要钱一样往军医手里送，药草的香味从浓烈到呛鼻。
直到后半夜，满头冷汗的虞白岐和一众军医们才敢松一口气。
“太子妃的命是保住了，可边境苦寒之地不利于伤口愈合，等情况稳定，必须尽快回京！”
“越快越好！”
湛宸也熬得有几分倦色：“等雪停，我就带他回京。陆晞，陆晞呢！？”
陆晞从屏风外挤进来：“在这！”
“你…”湛宸思绪混乱，声音细听都带着抖：“你代我写封奏折回京，让太医院备下最好的药，三日后，我提前带太子妃回京！”
“好！”陆晞到底是大学士教养出来的独苗，起草文书代写奏折的事他信手捏来。
“清则。”湛宸又找云清则：“夏国战败后如何割地如何赔款，此事大抵要一个月才能解决，你代我在边境全权处理。”
“好，你放心，一切交给我！”
云清则拍了拍湛宸的肩膀，他近距离看湛宸，发现他脸色微白，湛宸行事稳重，喜怒不形于色，上次见他显出慌乱无措，还是十年前宁家和贵妃出事时。
那时湛宸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如今他的心性比之从前更加坚韧理智，为了重伤垂危的萧令弈却乱了分寸。
湛宸心乱如麻，自知这种状态下行事必有疏漏，所以将一干重要事务全部交由心腹挚友。
等营帐里的人各自散去后，他颓然坐在床边，握住萧令弈发烫的右手，双眸翻涌着痛苦的悔意。
他一夜未阖眼，每过半个时辰就去探萧令弈的额头。
那枚穿肩的短箭带着毒，所幸是夏国常见的毒草淬出来的，毒性不重，但也磨人。
虞白岐开了解药，这药喝下去时没什么动静，过一个时辰就会慢慢将带毒的血全部逼出来。
湛宸贵为太子，这样的事本不必他亲手来顾。
他不愿假手于人，萧令弈昏迷中呕出淤血时，湛宸小心扶着他的后颈，事事亲为的照顾。
倒是让一众军医无处下手。
这样折腾了一夜，又过了一个早晨。
萧令弈脸上的血色才恢复了些许，不似昨日那样惨白得吓人。
虞白岐这时规劝说：“殿下先去吃些东西吧？熬了一天一夜了。”
湛宸的视线只黏在萧令弈身上，他摇摇头，声音沙哑：“我等他醒来。”
虞白岐道：“太子妃何时能醒我们也不敢下定论，殿下若是熬垮了身体，等回了京中，太子妃又能靠谁？”
湛宸颤了颤眼睫，是，他不能让萧令弈没了倚靠的人。
事已至此，他不能陷在方寸大乱的自我惩罚中。
他替萧令弈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拖着疲倦的身体走到营帐外，被阳光刺了眼睛。
秦离和乐竹都守在营帐外。
乐竹一见到他出来，就去抽别在腰间的九节鞭，秦离似乎在拦，但根本没有用力气，以至于乐竹甩出九节鞭就朝湛宸打去。
湛宸没躲，生生挨了一下，脖子到耳朵处浮出一条长长的淤青。
秦离没想到湛宸居然不躲，他这才拉住乐竹。
乐竹眼里含着泪，愤怒地质问：“我家殿下的命不是命吗？！你拿他换别人，现在又装什么深情！？我真想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这可是在北微大营，乐竹说出这样的话，难免引来军中将领侧目，只是看清是乐竹为太子妃打抱不平后，又不敢再多管闲事了。
彪棋也是等乐竹骂够了才上手制了他的九节鞭。
秦离克制着怒意，尚还有点分寸，说话也难听：“等殿下醒了，求太子放他回东烨吧，你们这里没有人爱惜他，可他在东烨也是我们最敬重的皇长子！你不爱惜，自然有人会替你爱惜！”
湛宸抑着歉疚之意，对秦离道：“他是北微的太子妃，没有回东烨的道理。”
秦离：“名不正言不顺，连两国联姻都不算！你凭什么拿这个头衔困住他？！”
湛宸微微攥拳，逃避了这个问题，只说：
“你往东烨送信，就说，此次东征有赖东烨相助，看在贵国皇长子的面子上，北微愿与东烨结山河盟。”
此言一出，军中众人俱是一惊。
山河盟与普通的两国两盟可不同，北微与东烨结山河盟，意味着日后有北微一口肉吃必然也有东烨一口带肉沫的汤喝。
山河盟讲究互利共赢，一旦结盟，北微自然能给东烨许多助益，可东烨一个卑弱小国能给北微带来什么实际益处？自然是什么都给不了。
用市井话说，这就是一笔倒贴钱的买卖。
乐竹也愣了愣，他跟在萧令弈身边这么多年，知道山河盟是殿下苦心孤诣所求的盟约。
湛宸居然答应了，他如今是北微储君，毫无疑问会是未来国君，他说的话一定作数。
“让东烨的使臣尽快来北微商讨结盟事宜。”湛宸沉声道，“这是你们的皇长子用命为东烨子民挣来的保命符，别辜负他。”
秦离呆愣了一瞬，忽然郑重跪下，看似是在谢湛宸，实则是朝营帐中昏迷未醒的萧令弈磕了一个头。
虞白月无言地盯着主帅营帐，直到湛宸的视线与之对上，他才收起那晦暗不明的情绪，他走到湛宸面前，主动关心道：
“太子妃他还好吗？”
他期盼湛宸纠正他对萧令弈的称呼。
湛宸坚定道：“我不会让他有事。”
虞白月嘴角一耷，垂下眼睑：“是我没用，连累了他。”
湛宸带着倦色，无心去反驳，他终于留意到虞白月脖颈上的伤口在渗血。
“怎么不找军医看看？”
虞白月说：“昨夜军医不都在主帅营帐吗？萧公子的伤要紧，我只是擦破了点皮，没事的。”
湛宸欣慰道：“你懂事了。”
虞白月：“……”
他想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答案。
这时有军医从营帐里出来，湛宸唤他过来，给虞白月重新看看伤口。
在军医给虞白月重新包扎伤口时，湛宸手肘抵在桌上，用手指揉着眉心，整个人带着颓败的倦色。
他似乎正跟萧令弈一起承受那些伤痛。
等军医包扎好离开后，湛宸才问：“那年你坠崖后，发生了什么？”
虞白月握住桌上的一盏温热茶水，慢慢回忆三年前的遭遇：“那日李将军的人马遭到敌军埋伏，我也被逼到坠崖，崖底的积雪厚，我命大，又想着悬崖上有殿下你，你一定会来救我的，我强撑着一口气，想等殿下来，可先等到的，却是夏国的敌寇。”
湛宸听了，无心去怀疑细节，只自责道：“那时崖底积雪拦路，我带兵赶到时，只看到你随身的药箱，我以为你…怪我，边境危机四伏，我不该跟你赌气，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殿下虽然没来得及从崖底救走我，但我被囚在夏国这三年，于夏国唯一的利用价值便是有朝一日能拿来威胁殿下您。”
“得知他们想拿我做人质我甚至是庆幸的，至少……”
虞白月苦笑了一下，“至少作为人质死去时，应当还能看到殿下您，哪怕只是最后一眼，我都心满意足。”
湛宸的心又抽痛了一下，最后代虞白月受挟持之苦的，其实是萧令弈。
虞白月看湛宸对昨日之事难以释怀，便刻意提起来：“我回来后，听到军中一些传言，如今的太子妃，是因为长得与我相似才……”
“他与你并不很像，只是耳垂那颗痣有些相似。”湛宸道：“看到他时，总能想起你。”
虞白月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上的朱砂痣，呢喃道：“居然是因为这个吗？”
他握住湛宸的手：“我如今回来了，殿下再也不用睹物思人了。”
湛宸眉心微拧：“萧令弈不是物。”

第40章 本该是他
虞白月怔了怔：“我又说错话了。”
湛宸没有责怪，安抚道，“好好休息，三日后，我带你回皇城，让母妃看看你。”
“殿下，我给你的伤敷些药吧？”被乐竹抽出来的鞭痕看着有几分吓人。
虞白月心疼，抱怨道：“那小孩下手没轻重。”
“不用了。”湛宸推开他拿药的手，淡声道，“这是我该受的。”
虞白月悻悻然受了手，看着湛宸的身影远去。
傍晚时，乐竹出了主帅营帐去端药，虞白月等他离开后，才往营帐里走。
营帐外的侍卫自然不会拦他。
“虞公子。”
陆晞忽然出现，叫住了虞白月，他笑眯眯地问：“你是要进去看太子妃吗？”
虞白月对这个陆少爷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他做的那些荒唐事上，他也没把陆晞当正经的世家公子看，礼貌地敷衍：
“萧公子救我一命，我想为他看看脉。”
陆晞善意提醒：“殿下做淮王时，萧令弈是淮王妃，如今殿下是太子，萧令弈就是太子妃。”
虞白月笑而不语地看着陆晞——他不会改口，也不表态，似乎在等陆晞自己想清楚这句话哪里不对。
装糊涂陆晞最拿手。
“何况你自己伤都没好呢！”他笑着把虞白月往外揶，“有你大哥和军医们在，哪用得上你亲自来？”
“话虽如此，可是……”虞白月还未说完，就见乐竹已经端着药回来了。
乐竹进营帐前还和虞白月四目相对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进去了。
陆晞这时松了手：“你一片好心，我拦你倒像个坏人。”
虞白月牵强地笑了笑：“陆少爷说得也对，我大哥医术远在我之上，与其打扰萧公子，不如去看看大哥写的脉案，先告辞了。”
陆晞脸上的笑从虞白月走远后就淡得无影无踪，他走到主帅营帐外，看着营帐外六个看守的侍卫，本想说些什么，一想到这群人都听命于湛宸，便把话吞回去了。
营帐内，药香味扑鼻，帐内有两个军医和五六个心细的小厮在照顾，乐竹端了药，正和军医配合，用小勺子把药一点一点哺喂进萧令弈口中。
萧令弈昏迷着，吃药极慢。
陆晞本想帮忙，怕自己笨手笨脚的反而添乱。
他在一旁耐心等着，等到乐竹把药喂完了，陆晞才把乐竹拉到屏风旁，低声问：“湛宸呢？”
乐竹现在听到湛宸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看在陆晞是殿下的挚友的份上才说：“他一下午都在，傍晚时把秦将军叫了来，应该是去拟结盟书了。”
陆晞点点头，扣住乐竹的手道：“三日后你们便要回京，我叮嘱你两句，你可愿听听？”
乐竹毕竟是萧令弈的身边人，陆晞拿着分寸，不想让乐竹觉得自己这个外人在给他下命令。
萧令弈喜欢陆晞，乐竹也跟着对他态度极好：“只要为殿下好，我都会听。”
陆晞笑了笑，重新正色道：“你家殿下清醒之前，你切记不要让虞白月跟他独处。”
乐竹：“为何？”
“你只记住，防着他总没错。”
陆晞也只是有几分猜疑，话不能挑得太明。
虞白月对自己的伤都下得了重手，他又通医术，但凡他心里生出半点不甘，随便做点手脚就能把重伤的萧令弈推进鬼门关。
乐竹很快就明白过来这话里的深意，他点点头：“我会寸步不离守着殿下，谁敢害他，我要他的命。”
乐竹长得一副单纯青涩的脸，让人觉着极好蒙骗欺负，可他杀人时果断又干脆，在事关萧令弈的事情上从不含糊犯错。
陆晞这才放心。
之后两日，虞白月都没有找到机会单独亲近萧令弈。
萧令弈一直没能清醒过来，他本就体弱畏冷，如今更是一点风都不能受。
可从边境往皇城赶的路上，难免会遇风雪。
军队里那些有品级的将领这几日特意去边境山中猎了几只雪狼，扒了雪狼的皮再加上牛皮，把马车围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不会漏进来。
怕马车颠簸，彪棋还把自己心爱的战马献了出来，这匹马性子最好，拉马车时又快又稳。
全军上下都在为太子妃周全，虞白月被忽略在一旁。
回皇城这日。
湛宸抱着萧令弈出了营帐，萧令弈陷在白色的狐裘里，墨色的长发躺在狐裘外被寒风撩起，整个人虚弱地倚在湛宸怀中，透着淡淡的清冷。
虞白月抿了抿唇，如果没有萧令弈，今日被湛宸，被北微军中这样爱重的人本该是他。
回皇城的途中，为了减少颠簸，湛宸让萧令弈靠在自己怀里，他掐着时辰喂药，寸步不离，无微不至。
萧令弈在梦中难受地蹙起眉，低声呓语了几句。
湛宸把耳朵凑过去听。
“王……”
湛宸想，他在梦里唤我王爷，他必定是梦到我了。
到底是有多喜欢，重伤昏迷的梦境里都有他。
湛宸苦恼之时，忽然听到萧令弈继续说：
“王……王八蛋。”
湛宸：“……”
原来是在梦里骂人呢。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了！
萧令弈在梦里生了好大的气，一连骂了好几句，其中还掺杂着几句软糯的东烨话。
声音虽然发哑，但清晰可闻。
湛宸三天没听到萧令弈的声音，如今听他梦呓骂人，都觉得宝贵。
不过，他希望这场梦最好跟自己无关。
&#183;
快马奔波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到了皇城。
边境的消息早就传回了皇城。
百姓都知道太子爷心心念念三年的心上人活着回来了，都想一睹这位的风采。
城门守卫派人封路开道，马车停在了太子府门口。
众人翘首以盼，都以为跟太子爷一起下马车的会是那位失而复得的虞家公子。
帘子掀开，被太子抱在怀里的人在狐裘的保护下只露出半张脸，他安静地睡着，不理世俗纷扰。
柔和的阳光下，众人认清了人。
“抱着的是太子妃？我没看错吧？”
“没错，像太子妃这么好看的可不多见。”
有人惊呼：“那那位虞公子呢？”
虞白月独自从第二辆马车下来时，正听见人群里的议论。
“看来这虞公子是被太子妃给比下去了。”
“真是稀奇，谁还记得太子妃只是这位的替身啊？”
“以后太子身边，恐怕都没有虞家哥儿的事了。”
虞白月掐紧了衣袖，双眸发红。

第41章 我不想放他走
“殿下！”金石急匆匆地跑进琦阶小院，“虞公子不见了！”
“胡说什么？”湛宸刚给萧令弈扯好被子，听这话都觉得荒唐。
金石道：“方才大家都顾着太子妃，虞公子走在后面就不见了。”
湛宸眉宇一拧，下令让府内影卫去找。
宫里派来的御医这时恰好进来，湛宸便将萧令弈交给他们照顾。
太子府直接由淮王府改建而来，府内院落复杂，面积庞大，山水园林也造了不少，如果是第一次来府上，迷路也属正常，可虞白月在这座府邸住了将近十年，怎么也不该迷路啊。
府内待命的影卫出动去找，找了许久没找到。
在假山的角落里，湛宸寻到了一处衣角，他走过去，看到虞白月无助地蹲在花草中，把头埋在双手间。
“白月？”
湛宸握住他的手，轻声呼唤。
虞白月抬起头，眼眶发红，满脸无助与慌乱：“殿下…我…觉得这里好陌生，我不知道该往哪条路上走…我三年没回来，三年时间，很多东西都变了，这里已经是您和萧公子的家，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湛宸握住虞白月的手：“这些年府上的布局改了许多次，但你的观月阁始终都在。”
“可我已经，不认识回观月阁的路了。”虞白月低声说：“殿下抱着萧公子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萧令弈昏迷不醒，这几日湛宸心神混乱，根本无暇去顾及其他，自然也忽略了虞白月。
他牵住虞白月的手把他拉了起来：“我带你回观月阁。”
观月阁依旧是虞白月在时的光景，分毫未变，连那片金茶花都开得灿烂。
虞白月走到金茶花前，惊喜道：“殿下把这些花照顾得真好！”
湛宸道：“这些花半年前才在萧令弈的手上活过来，是他照顾得好。”
虞白月原本轻轻拿着一枚花瓣，正俯身嗅香气，听完这话，花瓣被他扯了一枚下来，他直起身对湛宸道：“那我得找个机会与萧公子道谢才行，他把我的花照顾得极好。”
湛宸：“论起来，你是该谢谢他，这次是他救你一命。”
虞白月想了想说：“我医术不如大哥精湛，但精通药膳，让我来照顾萧公子的饮食如何？”
话才落下，就见宫里的太监带着贵妃的口谕和人来。
“娘娘听闻边境之事，十分挂念太子妃，特意派了宫里两位御厨来照顾太子妃的饮食。”
太监引了两位宫中御厨来见湛宸，这两位都通晓养身之道，比虞白月还强上许多。
虞白月只好退位让贤：“我自认是比不过宫里御厨的。”
湛宸拍了拍虞白月的肩膀：“你有这份心意就很好。”
太监又说：“贵妃娘娘让奴才来提醒殿下，今日面圣述职之后，记得来凤栖官陪娘娘说说话。”
虞白月：“娘娘知道我回来了吗？我可以同殿下一起进宫吗？我也很想念贵妃娘娘。”
太监委婉地说：“娘娘只说要见太子殿下，连太子妃也没有多提。”
虞白月有些失落，湛宸安抚他：“以后有的是机会进宫给母妃请安。”
等太监走后，湛宸让府里管家挑几个懂事的仆从来虞白月身边。
裁冰先前就是虞白月的身边人，虞白月一回来，裁冰自然也被调回了观月阁。
湛宸口头吩咐了此事，便进宫去述职。
裁冰来观月阁见虞白月时，刻意用头发把右耳那一块红色的疤痕遮住了。
可虞白月还是瞧见了。
“怎么，你也想学我？”
裁冰浑身一凛，忙跪地道：“公子，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
虞白月笑了一声，让裁冰起来回话。
裁冰站起身后依然垂着双眸，不敢看这位昔日的主子。
“你在萧令弈身边侍候了半年？”
“是。”
“那他这半年做过什么事，你都是清楚的。”
“奴婢…奴婢一早被调派在外院侍候，许多事也并不知详细内情…不过，不过公子既然回来了，奴婢的心自然会向着公子您！ 奴婢愿为您马首是瞻！”
虞白月瞥了裁冰一眼：“那你便把你知道的说给我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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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宸见过宏渊帝后，便来了凤栖宫。
此次他平定边境，让夏国十年之内都无力再进犯北微，大功一件，贵妃本该夸奖自己的孩子。
“跪下。”
她斥了一句，湛宸一愣，扑通跪在了母妃面前。
“边境的事，我从你父皇口中听说了，你如今的行事作风真是像极了你父皇，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
“母妃…儿臣当日别无选择。”
“就算他们的刀架在了虞白月脖子上，也总有千万种解决的办法，五万大军，其中不乏精锐弓箭手，便是不作妥协让人强攻，夏国那群残兵败将能有抵挡之力？你之所以别无选择，只是不想让虞白月承受半点风险。”
贵妃一针见血地戳穿：“虞白月破点皮流点血不行，萧令弈丢半条命你倒是舍得？”
湛宸被贵妃训责得抬不起头：“从萧令弈被魏寂挟持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错了，他如今重伤昏迷，不知何时能醒，儿臣日夜难安。”
贵妃长叹一声，“战场上刀光剑影的厮杀，朝堂上明枪暗箭的博弈，你一概能理智对待，偏有关虞白月的事你就犯糊涂，如今你办了这样的错事，光是弥补一个山河盟也是无用。”
“你尽早做个决断，要么，留下萧令弈，本宫出面给虞白月请封个官职，保他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你若是舍不得虞白月，那你趁早放了令弈那个孩子，小小年纪被押来做质子已是命苦，你很不该再折磨他！”
“母妃……”
“你若犹豫不决，那本宫为你做主，既然已经打算跟东烨结盟，那干脆正式联姻，把令弈的身份扶正，做你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他母国虽然弱小，但也是正统皇室血脉，配你也不算高攀了。”
“至于虞白月，当年在冷宫，他确实救助过本宫，这恩情你已还了十年，还还不完吗？宸儿，重情没错，但你要清楚你对虞白月是什么情！本宫认他做义子，让他认你做哥哥，给他地位和名利，顺便打消他那些心思。”
湛宸摇摇头：“不行。三年前便是我把话说狠了，白月才出了事，如今他活着回来，我不能再重蹈覆辙。”
“那你就和离，把令弈放了，再去劝你父皇，把人家送回东烨就好。”
“……”湛宸的双手攥成拳头，声音发哑：“我不想放他走。”
日后要见萧令弈，难道还要千里迢迢去一趟东烨吗？
这不是湛宸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一回到家里就能看见萧令弈，他闹腾也好胡闹也罢，只要他在，湛宸就觉得安心，满足。
贵妃气得上前揍了湛宸肩膀一拳：“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好儿子？！你今日不肯做出决断，那战场上换人质的两难抉择只会重复上演，人人都知你有这个软肋，人人都能拿这件事来拿捏你，到时候你如何取舍？再舍萧令弈一回？萧令弈有几条命够你折腾的？”
湛宸被问得无地自容，此事真比打仗还难。
贵妃气的不想再见他，晚膳都不留他吃就让他滚出宫去好好想想。
太子府里，虞白月亲自下了厨，他把他最拿手的菜都做了一遍，满心欢喜地等到了湛宸回府。
“殿下，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小排，还有莲房鱼包。”
“听说殿下喜欢上了这道菜，我今日特意学着做。”
湛宸看着盘子里的两个莲房鱼包，没有萧令弈做得可爱，香味也淡，味道也不好吃。
湛宸咬了一口便不想再吃，这时，金石飞奔过来道：“殿下！！太子妃！太子妃醒了！”
湛宸一听，立刻放下碗筷往琦阶小院赶去。
留下虞白月对着一桌菜无所适从。

第42章 我们和离吧
昏迷这三日，萧令弈总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湛宸，龙袍加身，枯坐在冷宫的落叶间，寒风拂起他发白的长发，他时而哭，时而笑。
手里一直握着一枚东西，萧令弈没能看清那是什么。
直到梦境里的雪天过去，太阳射出光芒时，他才认出湛宸手里握着的是属于他的烨玺。
惊醒过来时，手正被太医扣着诊脉。
萧令弈懵懂地听着周围的动静，许久没能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此时今夕何夕。
直到朱颜绿发的湛宸闯入视野中，萧令弈才确信只是做了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湛宸听太医说了几句话后，握着萧令弈的手，柔声道：“已经回皇城了，现在在家里，别怕。”
他说着，还用手掌去抚摸萧令弈的额头。
萧令弈有些恶寒地避开他的手掌：“我累了，想睡。”
乐竹急道：“殿下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湛宸却说：“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萧令弈语气冷硬地婉拒道：“你陪我，我容易做梦，梦多了也睡不好。”
湛宸一愣：“你这几日难不成一直都梦到我了？”
萧令弈闭上眼睛，不屑跟他搭话，连敷衍一下都不乐意。
太医劝湛宸放心，他会照顾好太子妃。
湛宸想起萧令弈那些骂骂咧咧的呓语都是冲着梦里的自己，便知萧令弈必然是生气了，气他在阵前舍他去换虞白月。
他肯生气，湛宸反而安心。
经历了这样的事，如果还能不愤怒不怨恨，那才叫湛宸害怕。
他悻悻然地出了琦阶小院，顺便拦住赶来的虞白月。
“先别打扰他。”
湛宸跟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虞白月猜到必然跟萧令弈有关。
“他是不是责怪殿下了？”他非常自责地说：“我去给萧公子下跪，一切过错都在我！”
湛宸扣住虞白月的手臂：“令弈不是刻薄之人，你不必如此。”
“殿下就这么了解他？说不定他心里就是埋怨您。”
“他埋怨我也是应该的，不需要旁人来指手画脚。”
虞白月一怔：“我是旁人？”
湛宸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你懂事一点，别总在紧要关头逞你那些小心思，之前的教训吃得还不够吗？”
他甩下这句话，留虞白月一个人站在夜色中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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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内。
太医行过一回针后说：“您这右臂伤得太重，肩膀的箭伤也不轻，千万仔细养着才好。微臣在外院候着，今夜若是觉得疼痛难忍，便来喊我。”
“有劳太医。”
萧令弈让乐竹送太医出去，又支走了镂雪等人。
只留乐竹一个人在身边。
乐竹将这三日的事巨细无遗地跟萧令弈说了。
得知湛宸已经在推进山河盟时，萧令弈嘴角微微勾起：“他能言而有信是最好，不枉我进鬼门关走这一趟。”
乐竹听他这话觉得伤怀：“殿下，要是你出了事，东烨再怎么样也不会好的。”
“傻乐竹，只要能结盟，要我的命都可以，何况如今我还活着？”
他想摸摸乐竹的头，抬手时却撕扯了伤口，疼得脸色微微发白。
乐竹急得不知所措，眼泪一直掉，又自己抬手抹去。
忍过一阵抽痛后，萧令弈更虚弱了几分，声音发哑：“你方才说…陆晞让你提防着虞白月？”
乐竹点点头：“陆少爷特意跟我说的，殿下昏迷那几日，我就没让虞白月近您的身。”
萧令弈若有所思：“没有依据，陆晞断不会凭空去污蔑他人，也不会跟你说这些话，除非他察觉到了什么。”
乐竹：“陆少爷还没有回京，不然就可以直接问他了。”
“即使不问，我大抵也能猜到原因。”
萧令弈淡声道：“虞白月被困夏国三年，盼着湛宸来救他接他回家是他唯一的希望，如今他真的回来了，却发现湛宸身边有了他人，湛宸还为了这个人冷落忽略了他，如果你是虞白月，你怎么想？”
乐竹撇撇嘴：“我讨厌湛宸。”
萧令弈笑了笑：“你没有身陷其中，自然不能移情而处，若我是虞白月，我必然心存不甘，他看我，如同在看一个抢走他一切的强盗，而这个强盗最开始还只是他的替身，你让虞白月如何甘心呢？”
“他心中吃味是正常，便是生出怨怼仇恨的心思来，我也能理解。如今看来，他必然是露出了这些苗头，陆晞察觉了，才会让你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提防这个人。”
萧令弈苦恼起来：“我如果早知道虞白月还活着，绝计不会跟湛宸扯上这种关系，如今这副局面，真是一团乱麻。”
说来还是怪湛宇那个畜生，前世让他处在消息闭塞的环境里，那三年湛宸在边境究竟经历过什么萧令弈一概不知。
按这一世推算，前世的这个时候，虞白月是不是也被湛宸从夏国救出来了？
可是，如果前世虞白月还活着，那三年后萧令弈死的那一晚，湛宸那副痛失所爱的伤心模样又该如何解释？
乐竹说他昏迷这三日，湛宸一心一意只在乎他，连虞白月都忽略了。
以湛宸的品性，看到有人因为他而重伤昏迷，自责愧疚必然是有，但也不至于夸张到连心心念念的虞白月都抛诸脑后！
除非……
萧令弈心中警铃大作：他不会动了真情吧？
乐竹看殿下一脸大祸临头的模样，着急起来：“殿下？怎么了？！”
“事态忽然有些棘手。”萧令弈叹息道：“他不受我掌控了。”
乐竹：“谁不受您掌控了？既然不受掌控，我代您杀了他？”
萧令弈握住乐竹的手腕，眼神温柔，劝诫道：“乐竹，别动不动喊打喊杀，你从前可不这样。”
“是乐竹太无能，才让殿下身陷险境。”乐竹自责之余，更多的是恼恨与后怕：“那日眼睁睁看着殿下被敌寇拽走，我便暗暗立誓，谁要是再敢害你，我管他是何身份，全杀了干净！！”
萧令弈目光柔和地看着乐竹：“傻乐竹，如今是两国结盟的关键时期，北微皇室的人，我们都不能动。”
结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萧令弈本还想借湛宸的势力把湛宇也杀了，如今多了个虞白月，计划全盘被打乱。
他忍着身上的伤痛，困恼了一夜，第二日早晨，身边响起了动静，萧令弈虽然闭着眼睛，但意识是醒着的。
湛宸身上带着一股并不刻意的冷香气息，凛冽逼人，独一份的特殊，萧令弈想装傻都不行。
“你醒了？”
剧烈颤抖的眼睫出卖了萧令弈，湛宸一眼就发现了。
萧令弈闭着眼睛，强行装睡，听到湛宸问：
“昨夜…昨夜还多梦吗？梦里还有我吗？”
“你在梦里，该杀我几刀。”湛宸自嘲道：“光是骂如何能解气？”
萧令弈睁开眼睛问：“你怎知我在梦里骂你？”
湛宸：“你骂得太大声，我都听见了。”
萧令弈：“……”
湛宸：“你在怪我，是不是？”
“我拿命救你的心上人，你给东烨山河盟，明码标价的买卖，哪来责怪之说？”
萧令弈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与慵懒，说出来的话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冷漠地衡量自己这条命值多少钱，换来一个大国的结盟，他觉得很值。
有没有一点私人情感在里面？说没有也是假，从前湛宸待他好，他没心没肺地受着，如今他却做不到。
被人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就算他死过一回，也尝过众叛亲离的滋味，早习惯了被人捅刀子，可这把刀从湛宸手中捅过来，他没办法不介怀。
他可以不喊疼不叫屈，但做不到不膈应。
他没有耐心再跟湛宸周旋，湛宸显然也不知该怎么拆解这句话才能让自己获得一点值得被原谅的怜悯。
这时虞白月未经通传就进来，他走到萧令弈面前双膝跪地。
“萧公子，请你不要责怪太子殿下，我现在只恨当日懦弱，在魏寂挟持我时我就该撞上刀刃死个干净，而不是连累你重伤，还让你与殿下离心。”
虞白月跪在地上，以弱势的姿态仰视着萧令弈：“如果公子不能原谅殿下，我今日以死向你赔罪如何？”
他这样卑微示弱，衬得萧令弈不近人情无理取闹。
萧令弈特意看了湛宸一眼，本以为他必然满目怜惜之情，转头就要指责自己不知好歹，却见他面无表情，眼神淡淡。
“你起来。”湛宸伸出手去扶虞白月。
虞白月只看着萧令弈，似乎不等他开口就不能原谅自己，十分可怜。
随便来个局外人见了这一幕，都要指责质子不知高下，借着虞白月的光入了湛宸的眼还挟恩图报要把人逼死才肯罢休。
萧令弈苦恼不已——他最烦应对这种婆婆妈妈的内宅争斗之事。
“虞公子非要拿自己的性命来向我赔罪么？”他冷冷淡淡地道，“你也知我为救你受了一身的伤，你却不知珍惜，口口声声要以死赔罪，你如此轻践自己的性命，可对得起我和太子当日为换回你所作的牺牲？”
虞白月正要辩解几句，萧令弈又说：“若你并非真有此意，你当着湛宸的面拿这等说辞来捧我，岂非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我救你一命，不求你回报，你倒来咬我一口，这是什么道理？”
虞白月哽咽了一下：“…我没有这么想。”
“你有没有这么想，你心里清楚，不必挑明了说，否则难堪的也不会是我。”
萧令弈把虞白月怼得哑口无言后，又看向湛宸：“当日成婚时，殿下说过只把我当虞白月的替身，现在虞白月回来了，殿下做个决断吧。”
湛宸怔愣：“什么决断？”
萧令弈冷声道：“我们和离吧。”

第43章 和离就和离
湛宸的怒火一下就冲了上来：“你想和离！？”
萧令弈正对上他的目光：“不和离，你打算给虞白月什么身份？你对他念念不忘三年，如今人回来了，却不肯给他一个正当的名分？”
虞白月立刻看向湛宸，用目光无声地逼迫湛宸给个明确态度。
湛宸一下被架在高处，他如果不答应，何止虞白月要崩溃，天下人也会诟病当今太子脚踏两只船，这三年的深情美名都是虚伪做戏之举。
可他如果答应了，一切都能保全，唯独会失去萧令弈。
他迟疑不定，萧令弈咄咄逼人：“殿下若觉得和离不妥，那就休妻，反正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在乎这点声名。”
他是铁了心要离开湛宸。
湛宸气笑了，反问道：“北微刚要和东烨结盟，你就想着和离？就不怕影响到结盟的事宜吗？”
“我与殿下的婚约从来也不算名正言顺，我没入你湛氏的族谱，北微也从未明面上承认跟东烨有过联姻，和离与否，对结盟影响不大，更何况。”萧令弈特意捂着伤口道：“当日阵前殿下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会跟东烨结盟，只要北微在，东烨就不会亡国，如今是要食言吗？”
湛宸：“……”
其实只要拿结盟的事做威胁，萧令弈一定会屈服。
但湛宸不会这么做，他不想把萧令弈越推越远。
“你还在气头上，此事之后再议。”他试图绕开这个问题。
“我清醒得很。”萧令弈一点退让的余地都不给，“殿下若不答应，明日我就进宫去求贵妃，再不济，就去求皇帝！”
湛宸压着怒火：“你一身伤，床都下不了！还想为这事进宫！？”
“这不是殿下逼的吗？”萧令弈淡淡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我注定是要散的。”
湛宸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好啊，和离就和离！”
和离的事一下就传进了贵妃耳边，贵妃第二日就出宫来太子府劝。
湛宸徘徊在琦阶小院外，跟在他身边的彪棋看他如此不安，便问：“殿下若不想和离，为何昨日又要答应呢？”
“我不答应，难道真让他带着伤进宫去求？”湛宸揉着眉心，声音疲倦：“他肯定不是真想和离，他就是生气，气我当日舍弃了他去换虞白月。”
彪棋有些疑惑：“可太子妃态度决绝，不像是…不像是在闹脾气。”
“他喜欢我，他爱我！这你都看不出来！？”湛宸笃定地道，“爱得越深才能催生出这种失了理智的愤恨，他现在就是在气头上，等母妃劝一劝，他一定会反悔，不会再想和离了。”
大约等了一个时辰，贵妃终于出来，湛宸迎上去：“母妃，他反悔了吗？他不想和离了对不对？”
贵妃道：“和离的事还得让礼部那些文官经手。”
湛宸：“什么？”
贵妃轻叹一声：“母妃当日就告诉过你，两个只能选一个，你迟疑不定，小弈帮你快刀斩乱麻，你该感激他如此识大体。”
“什么识大体？我宁愿他跟我闹脾气！”
湛宸就要冲进琦阶小院，被贵妃一把拦住：“他心智坚定，你改不了他拿定的主意。”
“你选虞白月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今日这样的结局。”
贵妃看事透澈，知道自己劝不动萧令弈，便一心想成全他。
“就算小弈如今的地位并非名正言顺，你也该给足他体面。让府上的账房把你名下那些房产商铺还有田地全部列出来，让小弈挑着选。他如今回不了东烨，本宫会做主另拨一座府邸给他住着，他的意思是，等他伤好之后就会分府别住，跟你划清界限，断了关系。”
湛宸：“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贵妃抬手拧住儿子的脸颊：“本就对不起他，如今还不想放他自由，是要他一身伤病在内院郁郁寡欢吗？你既然想要虞白月，那就注定得不到萧令弈，两个都想要，何时还有贪心的毛病了？！”
湛宸的脸颊被揪得变形，话都说不清，只能被母妃训。
“除非令弈自己后悔，否则你今日就算是北微的皇帝，也扭转不了这个局面。”
这时虞白月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给贵妃行了一礼。
贵妃见到他才松了捏湛宸的手，恢复了端庄华贵。
这是虞白月回来后，贵妃第一次见他，寒暄了几句后说：“你还是照旧想在太子府里住着？”
虞白月垂眸道：“我给殿下惹了许多麻烦。”
贵妃慈和地笑着：“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是宸儿自己的意思，你不必介怀，他想让你在府上住着，你便安心住着吧。”
虞白月乖巧地点点头，小心地问：“贵妃娘娘，我还能时常进宫去看你吗？像从前那样。”
贵妃道：“以后宸儿入宫，你可以跟着来。”
虞白月听罢，面上恭顺的笑了笑，心道这是不想单独在宫里看到他的意思。
只有贵妃刚从冷宫出来的那几年，虞白月才有资格随意进宫，后来便只能跟在湛宸身边。
如今他九死一生的回来了，贵妃待他虽还像从前那般亲厚，却也有客气的疏远之意。
她待萧令弈却那般好，不仅替他周全和离之后的体面，还赐他府邸，让他在东烨有自己的小家。
他只是个质子，脱离湛宸的庇护，本该继续过寄人篱下的日子，贵妃却如此重视他。
送贵妃出府后，虞白月把裁冰叫到了湖边僻静的角落里，嘱咐道：“萧令弈当日被夏国敌寇劫走一个时辰之久，他被救回来时，衣衫不整，浑身是伤，你猜猜那一个时辰里都发生过什么？”
裁冰低着头，心中有了猜测，但她不敢宣之于口。
虞白月道：“军中的口风严，还没有多少人知道此事，你把这件事往说书的那边透露几句，民间自然会有自己的臆测。”
裁冰意识到他的意图，犹豫起来：“公子确定要这样做？这样毁的也是太子爷的名声。”
“他马上就要和太子殿下和离了，就算身败名裂，也不会牵扯到太子身上，更何况，此事闹得越大，和离的事才能板上钉钉。”
看湛宸的态度，显然是不愿和萧令弈断得干净，为了自己日后的地位，虞白月只能使点手段把事态往无可挽回的地步推一把。
只要萧令弈的清白毁了，届时就算萧令弈自己反悔，皇帝也会下旨逼湛宸和离。
那这太子府就能清净了。
裁冰领了银子出府去办此事。
虞白月在湖边又独自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荷叶的遮掩下，正在捕鱼的影二百五浮出水面，该听的不该听的，他全听见了。
他抱着一只大肥鱼上了岸，去了厨司，把活蹦乱跳的鱼交给厨子：“这是今日给太子妃熬汤的鱼。”
宫里来的御厨接过大肥鱼，夸说：“这太子府的鱼怎么养得比宫里还好些！”
影二百五笑了笑：“我养什么都在行！”
他从厨司出来后，立即进了水榭的书房，身上还冒着一股鱼腥味，正在书房汇报事务的影九闻着这味就知是影二百五来了。
“说了多少次。”影九嫌弃他，“你怎么还不知道洗了澡再来见殿下？”
影二百五难得没有憨态：“事态紧急，属下必须立刻来报。”
正在整理名下产业的湛宸眼也不抬，示意他说。
影二百五将自己在湖边所闻所见如数禀报。
湛宸听罢，面无波澜，对这种事丝毫不意外：“他一贯如此，始终改不了。”
影九斟酌着道：“那殿下如何打算，要把虞公子带过来盘问吗？”
湛宸揉了揉眉心：“还有盘问的必要么？无论如何，不能伤了太子妃的名声。”
影九心中有数：“属下明白了。”
他退出书房时，顺便把一身鱼腥味的影二百五带走了。
湛宸独自坐在书桌前，阖上清点产业的册子，从暗格里取出一份线报。
这份线报的纸已经有些发黄，落款处的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季。
上面写，虞白月当年入太医院为药童时报上的身世有假，影卫司查来查去，最终查到了夏国境内。
那年冬日，湛宸征夏国，虞白月随行在侧，湛宸那时负伤，虞白月煎药时不慎烧了营帐里的文书，毁了几张最关键的地图，那一场战争，北微吃了一记惨重的败仗。
事后湛宸以延误军机的罪名处罚了虞白月，湛宸身边已有人察觉出不对，劝过几回，因为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所以不了了之。
湛宸只将虞白月调离身边，后来虞白月随李将军的军队发起突袭时掉下了雪崖，李将军麾下一万将士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尽数埋在大雪之中。
斯人已逝，线索已断，这三年影卫司也再没有捕获到与这件事相关的情报。
死去的人总能被亏欠与记忆美化到完美无瑕，可当这个人活着回来时，许多被封存忽略的疑点也会跳出来。
湛宸用指腹摩擦着这份线报，眸中晦暗不明。
皇城里很快就有人传，说太子妃当日被虏进敌营一个时辰之久，可惜传的方向却不如虞白月所想。
“太子妃是为了救那虞公子才落入险境，说来是太子妃救了虞公子一命！”
“听说当时夏国敌寇想让太子为了虞公子放弃已攻下的城池，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夏国人也太蠢了些，太子殿下再怎么放不下那位虞公子，也不可能拿国家大事开玩笑。还是太子妃识大体，牺牲自己才解了当日的难题。”
……
流言传来传去，都快把萧令弈传成英雄了。
又听说太子爷要跟太子妃和离，民间扼腕叹息的百姓无数。
“为何会这样！？”
太子府内院，虞白月抓着裁冰的领子：“你怎么办的事？！”
“奴婢，奴婢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奴婢都是按公子您说的话传的呀！”裁冰吓得脸色煞白，“求公子息怒！”
“你不会是故意帮着萧令弈吧？”虞白月忽然起疑。
裁冰跪在地上一个劲地请罪：“奴婢不敢！奴婢一心都向着公子您！公子的敌人就是奴婢的敌人！”
虞白月扼住裁冰的下巴：“动动嘴皮子的事你都办不好，去刑司领十掌罚，旁人问起，便说你做错了事。”
裁冰有泪不敢流：“奴婢…奴婢告退。”
她进了太子府的刑司，说自己胡言乱语惹了主子不高兴，来领十巴掌的刑罚。
掌刑的嬷嬷下手也不留情，把裁冰的脸都打肿了。
裁冰狼狈地从刑司出来时，恰好撞见镂雪，镂雪瞧见她一脸的淤肿，本想问问是怎么回事，裁冰却低着头避开了她。
镂雪倒也没有追着细问，她忙着去厨司拿今日的鱼汤。
琦阶小院里。
镂雪端着鱼汤进了屋内，萧令弈正坐在床上听乐竹讲今日皇城的见闻。
乐竹说得正起劲，镂雪进来道：“今日的鱼汤好了。”
萧令弈这几日喝鱼汤都快喝腻了，太医说多喝鱼汤身体才能好得快。
他也想着自己好得快一些，就能早日从太子府搬出去。
只是肩膀和手腕的伤口还未痊愈，只能让乐竹一勺一勺喂。
镂雪在一旁侍候着，到底没把今日看到裁冰受罚的事说给太子妃听。
裁冰既然已经是观月阁的人，她的事也不必拿来扰太子妃清听。
鱼汤喝了小半碗时，湛宸带着两个账房先生进来，账房先生手上各自捧着五本账目，每一本账目都有一颗鸽子蛋那么厚。
萧令弈见到他来，便示意乐竹把鱼汤先放下，免得湛宸想亲自上手来喂，他如今不想被他这样温柔对待。
“手还很疼吗？”湛宸关心道。
萧令弈：“疼得抬不起来，但也不劳你操心了。”
他还是得装着伤重难受的样子，这样才能让湛宸记住当日阵前之事，好让湛宸不敢动山河盟的主意。
湛宸让人在床上支一个小桌子，又让账房把十本账目册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萧令弈好奇道。
“我名下的产业账目。”湛宸拿了一本翻开在萧令弈眼前。
萧令弈一眼扫过去，全部都是上等的庄园，水田，商铺，随便一处都能保普通人一生荣华富贵。
湛宸取来一只朱笔，递到萧令弈眼前：“你想要什么就圈出来，和离之后，这些产业便是你的了。”
萧令弈一下来了精神：还有这种好事！？
湛宸忽然想起什么：“你的手疼，要不我代劳？”
萧令弈用左手抢过湛宸的朱笔，先把账目第一页一处皇家庄园圈了出来。
“哎呀。”他说，“手忽然就不疼了。”
湛宸：“……”

第44章 他对我情根深种
湛宸名下有诸多产业，其中一半他作为皇子生来便有，另一半是随军功封赏而来。
北微边境一大片州城在过去十年间或多或少都受过湛宸庇护，宏渊帝因此将这些州城里最上等的庄园田地都划归到湛宸名下。
日积月累，湛宸名下产业之多已填满了十本厚厚的账目册子，且没有一处产业是被荒废的，全部经营得蒸蒸日上。
简直难以取舍，萧令弈挑了一个上午才翻完五本账册，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好，之前最多醒一个时辰便会发困，今天却精神奕奕，一点困意也无。
到了午膳的时间，虞白月让人去请太子来观月阁用午膳时才知此事。
来回话的小仆说：“听说质子看一处就喜欢一处，都快把殿下名下的财产给搬空了。”
虞白月听了，冷嗤一声：“我当他多清高冷傲呢，原来如此贪财，也不过是个俗人。”
“他哪能跟公子您比呢？”
府里都知道太子妃不日就要被休弃赶出太子府，自然也就恭维着虞白月。
虞白月舒心地笑了笑：“殿下有仁爱之心，最懂体恤民情，他曾与我说过，这些财产与民脂民膏无异，他今日一定是用这些民脂民膏来试萧令弈的为人。”
“萧令弈越是贪财，我就越是要勤俭。”
虞白月命人在太子府外搭设施粥的棚子，而后冒着雪亲自去施粥，特意吩咐人，说过一个时辰后才去跟湛宸提此事。
琦阶小院内，萧令弈吃过午膳，特意让太医过来帮自己把发酸的手腕揉了揉，而后又拿起朱笔，翻起第六本账册。
湛宸坐在他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今日萧令弈没有对他露出冷漠和不耐烦的表情，这很好。
他今日的和颜悦色，是湛宸用千万两黄金换来的。
“越城的这百亩水田，年年丰收，光这一处田产，就能让一万人一年都吃上饱饭。”
账房先生得了湛宸的示意，特意把那些最好的田产拎出来说。
萧令弈对北微毕竟没有那么熟悉，听账房先生说这块田产能让一万人一年都吃饱饭，立刻把这处水田画了出来。
“刚好在边境，可以把米运到东烨，百姓就能吃饱饭了。”他小声嘀咕着。
湛宸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
他挑庄园时，想的是结盟之后让东烨的商人在北微有个落脚点，挑水田时，想的是这些田地种出的米能喂饱东烨几万人，挑商铺时，想的是每年营收的万两黄金可以就地从北微买入更好的军备来守东烨与夏国最近的那条边境线。
萧令弈的算盘打得精明，但这份精明却少有为自己的私心。
他唯一的私心就是把皇城郊外那个种柚子种得极好的果园收入名下，这样他每年都能吃到大柚子。
这时，观月阁的小仆进来禀说：“殿下，虞公子在府外为百姓施粥，这会儿雪下大了，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湛宸：“施粥？”
小仆：“是。公子说，冬日天冷，那群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实在可怜，他于这金屋中锦衣玉食实在良心难安。”
萧令弈：“……”
这话说的，摆明了是来讽刺他的。
“殿下还是去陪他吧。”萧令弈继续拿着笔在账册上龙飞凤舞。
湛宸觉得他就是在装不在意。
萧令弈的戏演得极好，前一刻杀了人后一刻就能躲在他怀里柔柔弱弱地哭。装装表面的不在意更是不在话下，且装得入木三分，若不是之前他示爱得如此明显，湛宸几乎都要信了萧令弈是真想跟他和离了。
“他就知道去顾及百姓的冷暖。”湛宸刻意激他，“这么不见你心怀苍生？”
萧令弈握笔的手一顿，抬眼笑道：“我为何要心怀苍生？我只爱钱。”
湛宸：“……”
萧令弈乐滋滋地继续翻着账册，湛宸气得无话可说，甩袖出了琦阶小院。
“他就这么实诚？他就不能在我面前装一装？！”他冲着身边的金石道，“像从前那样！”
金石：“殿下，属下愚钝，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湛宸抚额叹气，他冲着琦阶小院气哼哼地道：“礼部走完和离的流程还得十天，我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金石：“殿下的意思是，太子妃根本不想和离？现在这一切只是他在气您？”
“就是这样。”湛宸道，“你才看出来？”
金石：“……”
他怎么觉着不是呢？
北微富裕，皇城脚下更是少见穷苦。街上那些乞丐，多是被罚去乞讨的罪奴，根本不值得可怜。
湛宸担心虞白月好心办错事，正要出府看看，就有影卫来报，说有罪奴趁机闹事，虽然侍卫阻止得及时，但虞白月在混乱之中被推得摔了一跤，崴了脚。
湛宸赶到时，虞白月正坐在雪地上起不来。
“殿下？”他瞧见湛宸过来，目露惊喜：“我…我脚崴了。”
太子府的侍卫已经冲出去按住了闹事的那群罪奴。
湛宸上前扶起虞白月，见虞白月的脚崴得有些严重，这才将人抱起。
“皇城这些乞丐都是戴罪之身，你待他们好，他们反而会咬你一口。”
虞白月听了，自责道：“我不知是这样，给殿下添麻烦了。”
湛宸：“你也是一片善心。”
他将虞白月抱回了观月阁，又让人另外请了太医来治。
脚崴得并不严重，但入夜时，虞白月忽然发起高热来，梦中说着胡话，抓着湛宸的手不放，湛宸只好在观月阁陪了他一晚。
第二日早晨，湛宸叫来镂雪问萧令弈知不知道他在观月阁过了一夜。
镂雪：“太子妃知道。他昨晚也一夜没睡。”
湛宸的眼睛都亮了：“他吃醋了？！！”
镂雪：“殿下，太子妃昨夜让那两个账房先生给他算他名下那些产业加起来值多少钱，因为账目太多，算到大半夜都没算完，他才没睡的。”
湛宸：“……”
他不愿相信，追问道：“他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仔细想想，仔细想想！”
镂雪绞尽脑汁去想，终于想起来：“有倒是有，昨日夜里金石小哥去传话时说殿下在观月阁照顾虞公子，太子妃他‘哦’了一声。”
“什么？”
“就是这样。”镂雪学着太子妃昨夜冷漠淡然的神情，淡淡地：“哦。”
湛宸：“……”
镂雪学完之后又说：“殿下别生气，兴许太子妃只是深藏不露呢？”
“…你下去吧。”湛宸把镂雪打发走了。
两日后，贵妃把湛宸叫进宫里，询问萧令弈的伤势。
湛宸道：“那日与他分了产业后，他每日吃得香睡得好，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大半，太医说，再过两日就能下床了。”
贵妃听了才安心：“等他伤势稳定了，我再让人带他去新府看看，这府里要怎么布局还是得听他的意思。”
湛宸失落道：“母妃，你当真想看儿臣和离？”
贵妃道：“这是你自己选的结果，若真舍不得，礼部的文书下来前，你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的心思不在我这里，我不能逼他，不过。”湛宸坚信不疑地说：“在正式和离之前，他一定会后悔，他何时后悔，我都能等。”
贵妃看这幅冒傻劲的模样，扶额叹道：“你在情爱之事上，真是半点不开窍。我看小弈不会后悔，后悔的只会是你。”
湛宸：“母妃，你不知道，他对我情根深种。”
贵妃：“……”
“快快滚出宫去。”她抬手把湛宸往外赶，“看你这傻儿子本宫就来气！”

第45章 你该让位了
湛宸滚出了凤栖宫，被宏渊帝叫去御书房聊了几件朝政。
聊完正事之后，宏渊帝才问：“听太医院说萧令弈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是。”湛宸坐在皇帝对面，“伤得最为严重的双手这两日已经能执笔了。”
宏渊帝：“你将大半产业划到了他的名下？”
湛宸垂眸：“这是儿臣欠他的。”
本以为皇帝对此事必然有异议，他却只说：“你母妃也这样说，这些糊涂的债你自己平，只一点，日后北微的江山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到了那时，切不可再如此任性。”
对于和离之事，皇帝心里是一万个乐意，他早就着手挑更好的人选做正式的太子妃，因此对湛宸这几日的胡闹也非常包容。
“对了，三日后西溱的使臣会来北微商讨两国水上商贸之事，北微与西溱一向交好，今次他们的三皇子也会来，你得出席。”
“西溱三皇子？”湛宸隐隐有印象，“西溱皇室秘定的储君？他们此次为何如此有诚意？”
“大抵是来求娶朕膝下某位公主吧。”宏渊帝话锋一转，话中有话，“跟这样的大国联姻才有价值。”
湛宸只当没听出父皇的另一层意思。
回到太子府时，已时近傍晚。
“殿下打算去哪里用晚膳？是观月阁还是琦阶小院？”金石追着湛宸的步伐问。
不必得到答案，金石也看出太子爷是要往琦阶小院去。
“我偷偷看一眼，别惊动人。”
进了小院，湛宸吩咐镂雪等人不要张扬。
镂雪放轻了声音，开心地说：“太子妃今日能下床走动了。”
湛宸眉间一喜，轻手轻脚地走到暖阁外，视线透过镂空的窗户。
萧令弈披着一件紫灰色的兔毛外袍，在乐竹的搀扶下在床边来回走了几步，虽然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但他神采奕奕，一边来回走一边跟乐竹兴高采烈地说：
“等我再好些，我们就可以去看那些园子了。”
湛宸心道：从前也没见他喜欢往外头逛。
乐竹也问了相似的问题。
萧令弈道：“从前那些园子是在湛宸名下，跟我没什么关系，现在他们都划归成我的了，我当然要亲自去看看。”
他由衷感叹：“富有的感觉真好，我的伤都好得更快了！”
湛宸：“……”
在一旁的镂雪生怕殿下以为太子妃是个贪财的性子，还想找补几句。
湛宸却含着清浅的笑意道：“我喜欢这份率真。”
萧令弈就像一捧澄净的雪，冷冽，纯真，一丝杂质不藏地卧在他的掌心之中。
湛宸在花团锦簇的荣华富贵中长大，见惯了谄媚奉上的嘴脸，同母妃住在冷宫的那几年也看透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他如今握着这捧雪，手心冻得冰冷，却怎么也舍不得把这捧雪放归自由的天地间。
“同那些庄园的管事说一声，过几日如果太子妃去巡查，所有人必须以主子的礼节相待。”
和离的事满城皆知，下人势利眼拜高踩低也不是没可能，湛宸提前下了这道令，底下的人才能心中有数。
镂雪领了命去办。
湛宸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刚出琦阶小院，金石就问他要不要去观月阁用晚膳。
“把晚膳传进水榭书房就好。”湛宸往水榭的方向走。
金石说：“观月阁那边说，虞公子的脚伤又开始疼了。”
“怎么，府里的太医是摆设吗？”湛宸反问。
金石一噎：“属下明白了。”
他去观月阁回了这话。
&#183;
水榭书房中灯火通明，湛宸吃了几口饭便开始忙政事。
影九奉命而来，将近日截得的线报一一回禀。
“殿下出征这两个月来，大皇子往宫里招揽了不少取乐的民间奇人，他们多会杂耍戏法，皇上的意思是大皇子如今心智如同孩童，找这群人解闷也属正常，这些人的背景影卫司私下查过，虽是混江湖的，但没有任何势力，都是普通人。”
“虞公子的事，现在依旧没有更多线索，属下无能。”
湛宸看着折子，眼也不抬：“白月的事，若没有证据，就不能明着污蔑猜忌他。若当年真有疑点，如今必然能寻到突破口，只管放开了胆去查，不要顾及我对他的情分而畏手畏脚。公是公，私是私，你们心里该有数。”
影九低头拱手道：“属下受教。”
“还有一事，是今日刚从礼部屋顶探得的消息，事关殿下与太子妃的和离之事。”
湛宸翻折子的手一顿，这才抬起眼，十分关心这个问题：“难道和离的文书拟完了？”影九：“快拟完了，本来要十日，不过，兵部侍郎柴全今夜特意去跟礼部侍郎通了气，要他加紧，想必明日中午，和离文书就能送到太子府了。”
“兵部的人来插手这事做什么！？”
“殿下息怒！”影九解释道，“当日，太子妃曾在御书房外和柴全打过赌。”
“赌什么？”
此事湛宸还不知情。
影九如实道：“当日殿下与太子妃新婚，柴全信誓旦旦地说太子妃在半年内必然会被太子殿下休弃，明日便是打赌的半年之期，柴全借着和礼部侍郎的交情，想把和离之事推快几日，他便能赢了这场赌，让太子妃…让他…”
“让他什么？”湛宸追问。
影九犹豫了一下才说：“若半年内和离，按赌注，太子妃要给柴全磕三个响头。”
“荒唐！！！”
湛宸赫然而怒，“柴全是活腻了！敢动这种尊卑颠倒的心思！？”
“从前他自然不敢，只是如今人人都知殿下即将和离，没了东宫庇护，太子妃可不就是任人宰割吗？”影九带着自己的情绪说，“柴全这样的四品官也敢想着来欺负太子妃了。”
湛宸怵然一笑：“不知好歹的人，向来不配有好下场。”
第二日早朝，礼部侍郎和兵部侍郎都没能参加朝会。
礼部侍郎今早忽然吃错了东西，病倒在家，十天半个月内都不能再操持文书之事。
兵部侍郎更惨一些，上朝的路上马忽然发了性子，不仅把柴全摔下马背，还踩了他一脚，柴全伤得颇重，一个月内都上不了朝。
听乐竹讲起这件趣闻时，萧令弈正坐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今日是半年之期啊。”他才想起来当日那场赌约，“这位柴大人还欠我三个响头没磕。”
乐竹道：“好巧啊。”
“是有点巧。”
萧令弈在镜子里看到乐竹像往常一样要把自己的头发都束成高马尾，阻止道：“以后都不要梳高马尾了。”
乐竹：“啊？公子这样梳多好看。”
萧令弈把头发放了下来：“从前这样梳，是为了露出耳朵这颗朱砂痣，如今虞白月回来了，湛宸喜欢朱砂痣虞白月能让他看个够，我就不必再刻意为他替身了。”
今日是他受伤之后第一次有心思整理头发，他如今没有必要再取悦湛宸，便取出封存半年之久的额饰：
“按我们东烨的发式梳。”
湛宸厚着脸皮来琦阶小院蹭早膳时，就见萧令弈懒懒地披着乌黑浓密的长发，额间系着一枚缀明珠的额饰，松散的发丝似有若无的遮住了他的双耳，耳垂那颗朱砂痣因此隐而不见了。
萧令弈看湛宸不错眼地盯着自己，以为他还想看那枚朱砂痣：“虞白月就在观月阁，殿下何必再像从前那样睹物思人？”
湛宸回过神来，笑了笑：“你这样很好看。”
萧令弈险些被他这句话呛到，拿了个山海兜把湛宸的嘴堵了，防止他再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两日后，西溱使臣到访，宫里会开国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席？”湛宸吃完了山海兜才问。
萧令弈理直气壮：“我名不正言不顺，不日就要和离了，哪有资格陪你出席国宴？更何况……”
“你有。”湛宸用这两个字截住了萧令弈后面的话。
“和离书一日没下来，你一日是我的太子妃。”
萧令弈：“……”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你们北微皇室和离怎么这么麻烦？！这都几天了礼部还没办好？”
“这是湛氏祖宗定的规矩，我也没办法，得看礼部的进度。不过礼部侍郎好像病了。”湛宸无辜地说：“看来要再等十天才有文书下达了。”
萧令弈：“……”
湛宸诱惑他：“国宴上有很多好吃的，比府上的厨子做的好吃百倍，菜肴也花样百出。”
萧令弈不为所动：“我不爱吃。”
湛宸看他：“你不爱吃？太子府的鸽子和鱼死不瞑目啊。”
萧令弈讪讪：“我伤还没好全，没胃口吃国宴。”
他两口一个山海兜，湛宸看着他吃：“这叫没胃口？”
萧令弈：“……”
他又寻了个借口：
“一场国宴至少一个时辰，我如今坐不了那么长时间。”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太医也说过，就算能坐能走，还是该多卧躺着休息才是。
湛宸本都被说服了，萧令弈又加了一句：“让虞白月陪你吧。”
湛宸：“……”
“他拿什么身份在这么重要的宴会上坐我身侧？”
萧令弈：“这得看殿下你自己了，你想给他什么身份，我都没有意见。”
啪的一声，湛宸把手中的玉筷重重放下，很有意见地走了。
看着他气呼呼的身影，萧令弈又拿了一个山海兜吃，气湛宸是很下饭的。
&#183;
第三天，早朝过后，宫里开了国宴招待西溱使臣。
宏渊帝坐于主位，湛宸坐在储君的位置上，身侧无人陪同，正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分坐两侧。
被使臣簇拥着走向大殿中央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他朝宏渊帝微微俯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记见面礼后再抬眼，视线正对上湛宸。
湛宸猛地记起此人——他是萧令弈在边境大雪中救下的商人！
当时军中居然没能盘问出他的真实身份，如今才知此人是西溱三皇子淮瑜。
“当日贵国太子妃曾救我一命，救命之恩，当涌泉来报。”
宏渊帝一听还有这事，以为西溱此次是来还救命之恩，必定是要在通商的协议上多让出几分利益来。
有利可图，一时也忘了萧令弈根本不被北微皇室认可，他正要认下这份恩情接几句场面上的好话。
淮瑜却已经看向湛宸，有礼有节地问，“不过听说殿下要和离？”
湛宸：“……”
顾着两国外交要端着北微的体面，湛宸不置可否。
淮瑜一笑，朝宏渊帝行了一礼，当着北微文武百官的面，铿锵有力地道：
“既然北微要休弃东烨皇子，西溱皇室特来求娶。”
打算借着恩情占便宜的宏渊帝被打得措手不及：“啊？”
文武百官：“嚯！！”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座上的太子爷。
湛宸握酒盏的手青筋爆出，淮瑜朝他挑衅一笑，似乎在说，你该让位了。

第46章 我要娶你
“为什么殿下不带我入宫？”
虞白月倚在床边，对没能赴国宴这件事耿耿于怀。
脸已经消了肿的裁冰提醒说：“殿下也没有带萧令弈入宫。”
“萧令弈没去，是因为他不想去。”虞白月自嘲一笑，“可我呢？殿下连问都不问一句，我就这么上不了台面吗？”
他一直没有正式的身份，最多算是府上的客卿，从前这些宫宴，湛宸也不会带他出席。
只是有了萧令弈的存在，虞白月自然而然把一切的不顺心都归结到他身上。
裁冰早就察觉到虞公子自从回来后，性子不如三年前那般温和，她实在不敢轻易接话，生怕说错了又要挨打。
“你为何不说话？”虞白月忽然看向沉默的裁冰，“你也默认我上不了台面？”
裁冰连忙跪地：“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不知该如何开解公子！今日这一切都是…都是因为萧令弈，如果没有他，殿下的心，一定都在您身上的！”
“是啊，都是因为萧令弈。”他抬起手折断了一朵伸进窗户的金茶花，“这花在我眼前开得这么好，真是碍眼啊。”
“公子。”有小仆进来回话说，“宫里的秦姑姑来了。”
虞白月脸上的阴鸷顿时散了去。
从前宫里开宴，他虽不能出席，但贵妃会让身边的姑姑挑几道他喜欢的菜肴送来府上。
今日秦姑姑忽然造访，必然就是来赐菜的。
“贵妃还是疼我的。”
他满怀期待地走出观月阁去迎，远远看见秦姑姑带着人直接去了琦阶小院，连往观月阁这边看一眼都没有。
虞白月叫住了镂雪来问，才知今日秦姑姑是奉贵妃命来带萧令弈去看新装的府邸。
他听了，牵强地勾起嘴角：“原来如此，今日风大，让萧公子多披件狐裘，别冻着了。”
他端着一副笑脸回了观月阁，待四下无人时，忽然抬手掀了面前的桌子，上面的花瓶摆件掉了一地，稀里哗啦，脆响刺耳。
&#183;
贵妃赐的府邸坐落在皇城最繁华最上等的地段——也就是太子府对面。
萧令弈：“……”
“为何是这里？”他站在太子府门口，指着近在咫尺之间的新府问秦姑姑。
秦姑姑说了一堆好处：“贵妃娘娘说，建在太子府对面，府上的影卫正好可以保护您，而且太子府的位置本就是皇城上佳的选址，跟太子府临近就是最好的地段，这里入宫也方便，简直一个缺点都没有。”
萧令弈干笑一声：“唯一的缺点就是每日都能跟湛宸打上照面？”
秦姑姑尴尬地笑了笑：“您别这样说，这话太子听了多伤心呀！贵妃娘娘说了，就算和离了，也盼着你们能和睦相处，做个朋友也好。”
萧令弈扶额：“我觉得这里不太适合我，要不姑姑跟娘娘说一声，给我换座府邸，小一点偏一点也没事，只要别跟太子府做邻居就行。”
秦姑姑：“娘娘早猜到您会这样想，让奴婢转告说，她已经将这座新府的地契转到了你的名下，这座府邸你不住，便只能空置，多浪费啊。”
萧令弈：“……”
秦姑姑扶着萧令弈往府内走，府里的亭台楼阁布满贵妃的心意，花草树木营造出来的氛围更是别有洞天。
“此处冬暖夏凉，种的草植也多是东烨来的名贵品种，娘娘说她没办法干涉质子回国的事宜，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解您的思乡之情。”
秦姑姑带着萧令弈特意绕到了那一大片灿烂的金茶花前。
这花是东烨的国花，带着母国独有的香气。
萧令弈心间一暖，贵妃如此用心，他实在没办法推拒。
秦姑姑：“娘娘说，乐竹小哥与太子妃情同手足，所以乐竹小哥儿也有单独的一处院子。”
乐竹一听，眼睛都亮了：“还有我的院子？”
“是啊！”
秦姑姑指了指前头一个别致的小庭院，里头不仅带了个阁楼，还有一个小型的习武场。
乐竹跑进习武场，随手取了场上的一把长枪耍了起来，枪法干净利落，招招带风，他耍完一套枪再跑到萧令弈面前：“殿下，这里……”
他很喜欢这里，在异国漂泊十年，过够了吃不饱穿不暖任人欺凌的苦日子，如今终于能有个小家了，谁能不心动？
“不过殿下如果不喜欢，不想再跟湛宸有瓜葛，我…”乐竹留恋地看了一眼小庭院，“我也不喜欢这里，我觉得没什么好的。”
他懂事得令人心疼。
“我也想让乐竹有自己的小院子。”萧令弈抬起手摸摸乐竹的头，对秦姑姑说，“这里很好，我也喜欢。”
“哎哟，您能想得开就好！贵妃娘娘也会高兴的。”秦姑姑是真的为他高兴，“俗话说苦尽甘来，便是如此。”
“多谢秦姑姑，等过两日，我会进宫再当面谢贵妃娘娘。”萧令弈道，“她待我太好了，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娘娘多希望您能一直叫他母妃呀。”秦姑姑说，“可惜太子殿下他是个…诶，不说了。”
她虽是宫里的老姑姑，但归根结底是奴才，就算是看着湛宸长大的，也不好说湛宸这个主子坏话的。
这座新府面积庞大，构造取巧，逛半个时辰都逛不完。
萧令弈身体还没好全，不能劳累，只逛了一半便得回太子府休息，之后搬家的事宜，秦姑姑会带着资历深的管事来一应办好，萧令弈倒不用操心这些琐事。
他刚踏出新府，忽然听到街上热闹起来，有奔马的声音，那马蹄声又轻又脆，一听便知是贵族人家养出来的好马。
马上的青年英俊贵气，举止潇洒不羁，他勒住缰绳时，手指上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晃了所有人的眼。
“…是他？”
萧令弈认出来的那一刻，淮瑜已经下马朝他箭步走来。
他风风火火，让乐竹以为他居心不良，正要护着萧令弈，萧令弈将乐竹拉到了身后，让他不必紧张。
“好久不见啊，萧公子。”
淮瑜朝萧令弈笑了笑，声音清亮柔和。
萧令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浅浅一笑：“只是一月不见，当日我救的商人今日又换了个什么身份？”
“当日瞒下身份并非我所愿，我今日亲口来告诉你。”淮瑜上前，开诚布公地把自己的身份道明：“我叫淮瑜，怀握瑾瑜的瑜，是西溱的三皇子。”
他衣着上的纹路就是西溱皇室独有，萧令弈其实大抵猜到他的身份和皇室有关，但没想到他居然是西溱的三皇子——西溱皇室默认的储君，跟湛宸如今的地位不相上下。
萧令弈忽然想起什么来：“你是西溱皇子，那今日国宴？”
“今日国宴，是北微以盛礼来待我。”淮瑜目光炙热地看着萧令弈，“国宴上却没看到你，你不在，我在那宴会上如坐针毡。趁着歌舞的时候，我跑出来了，我想见你，一刻都不能多等。”
萧令弈：“啊？”
这话听着哪里不对啊。
“那一晚我听说湛宸要跟你和离，我兴奋得一夜没睡着觉，第二天一早就跟父皇说了此事。”
淮瑜赤忱的说，“我来北微只做一件事，我要娶你。”
萧令弈：“……？”

第47章 太子妃真要被抢走了！
“等一下！”萧令弈道，“三殿下，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误会。”淮瑜又心疼又愤怒，“我知道你在北微过得水深火热，湛宸那个睁眼瞎，他握着明珠不知珍惜，我岂能看他糟践你？”
“他倒也没有糟践我，他待我也算不错。”萧令弈正要告诉淮瑜自己和离之后能分走湛宸大半产业。
淮瑜看他的目光却溢满怜悯：“你还在嘴硬，他在战场把你送去敌营换其他人回来，这叫待你好！？”
萧令弈：“……”
这件事该不会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吧！
秦姑姑本来还想给湛宸辩驳几句呢，听淮瑜说起这件事，立刻闭了嘴，自知此事就是湛宸理亏。
“我听闻此事时已经离了北微边境，若我当日还在，绝不会让他这样舍弃你！”淮瑜悔恨不已，“当日，当日看你在草地上冒着风雪捡马粪时，我就该带你回西溱！”
他咬牙切齿：“他居然让你捡马粪！”
秦姑姑一听也怒了：“什么？！太子殿下做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萧令弈：“这中间有误会！我那日只是帮受罚的朋友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也没有让我…”
“小弈，你别再说了。”淮瑜打断萧令弈，“你越说我越心疼，这种人你还护着他，他也配？”
秦姑姑也气极了：“这事儿我现在就回宫跟贵妃娘娘说！真是岂有此理！”
她带着人气冲冲地坐上马车回宫告状去了。
周遭围观的百姓也大为震惊——太子妃在太子手底下过的居然是这种日子！难怪要闹和离！
萧令弈打断淮瑜的过度揣测与自我感动，坚定道：
“不，这件事我一定要解释清楚！”
要是不澄清，岂非全天下都默认东烨皇子嫁到北微皇室过着捡马粪的日子？
简直不堪入耳！
东烨皇室不要面子的吗？他萧令弈不要面子的吗？
他把前因后果和淮瑜说了，解释得清清楚楚。
淮瑜听完之后下了结论：“那他也是个混账东西！”
萧令弈倒也没有反驳这个结论。
“幸好你们马上就要和离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回西溱！”淮瑜小心翼翼地牵起萧令弈的手，“今日国宴上，我已经和北微皇帝提了此事，他亲口答应，只要我娶你去西溱，北微不会不放你走。”
“什么？”
萧令弈虽然是质子，但他到底不是宏渊帝的儿女，宏渊帝凭什么在国宴上把他像个物品一样赏给他国？
“湛宸答应了？”
“在这件事上，他说的话已经没用了，和离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你如今是自由之身！”
“自由？我若真是自由身，就不会被皇帝赏赐给你了。”
淮瑜一愣：“小弈，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萧令弈甩开他的手，眸光冰冷：“你来北微求娶的时候，不就是默认我是个能被随意摆弄的物件，说得好听些，贡品？你跟湛宸又有什么区别，湛宸起码把我当个人，你呢？我救你一命，你口口声声要报答，这就是你口中的报答？”
淮瑜失落地垂下眼眸，“我想过，你若对我有意，我会以西溱皇室的名义三书六礼，名正言顺地去东烨求联姻之谊。但你我毕竟只有一面之缘，纵然我满怀真心，可感情之事不可强求，若你无意于我，我带你回西溱后，便会放你回东烨，绝不是想摆弄你。”
萧令弈怔了怔：“你说什么？你…你想帮我回母国？”
淮瑜点点头：“你十岁入北微为质，必然想念母国。但北微和东烨之事，我西溱也不好明着插手，唯有以求娶的名义将你划入西溱皇室，那时我便做得了主。”
“你留在我身边，我必然真心相待，给你名正言顺的地位，若你不想，我便送你回东烨，让你摆脱质子身份，重得自由。”
“湛宸做不到也不愿为你做的事，我可以。”淮瑜取下手中的蓝宝石戒指，执起萧令弈的手，“这是我第二次将宝石赠予你。”
萧令弈被他这份心意惊在原地，他一直以为自己哪怕重活一回也不会有多余的退路，所以不顾一切后果地拿自己的命去为东烨争得一席生存之地。
淮瑜却来告诉他，他可以给他天高海阔的退路。
湛宸能给的，淮瑜也能给，湛宸不愿给的，淮瑜毫无保留。
萧令弈声音发哑，眼里燃起了一簇火苗：“你…真的能帮我回家？”
淮瑜：“我若对你食言，死后永不超生。”
&#183;
国宴上，西溱使臣给自家皇子打着掩护。
等歌舞结束时，湛宸才发现淮瑜已经出了皇宫。
他不顾宏渊帝阻挠，扔下一国储君的体面，跑出皇宫，策马飞奔回太子府。
彪棋紧跟在后：“殿下！殿下今日可是国宴啊！你这样不妥啊！”
“西溱想抢我的太子妃！我怎么坐得下去！”
“殿下是怀疑他来找太子妃了？！”
“淮瑜这个奸诈小人，当日在边境你们居然查不出他的真实身份？他行事不按常理来，我要是再迟一步，太子妃真要被抢走了！”
今日国宴事涉两国外交，和离之事湛宸不能否认，毕竟礼部真的在走和离的流程，他也不能直接承认，毕竟他从未将和离之事当真，他一直在等萧令弈自己反悔的那一刻。
如果西溱没有来搅局，和离之事本只是北微皇室的家事，湛宸完全能把控事态的发展。
可淮瑜今日明目张胆地来求娶，父皇居然还不容置喙地答应了，事情忽然从家事上升到了两国外交的国事之上，湛宸怎么能不急？
太子府就在眼前。
彪棋骑着马儿追上来，担心地问：“太子妃会答应淮瑜吗？”
“他不可能答应！他一心倾慕我！他喜欢的是我！”
“那殿下急什么？”
“我是怕淮瑜用手段逼着他答应！遇到这种事，如果我不护着他，他该多无助啊——！”
湛宸正说着，就见太子府对面，淮瑜正执着萧令弈的手，把蓝宝石推进萧令弈指间。
萧令弈没有推拒，他笑得跟朵花似的，指间的宝石光芒经由太阳折射，从蓝光变成了绿光，映入湛宸眼里。
湛宸亲见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多重情绪炸开，他失神之下，没控住马儿。
“哎呀！太子从马上摔下去了！”

第48章 凭什么只有你能选？
看到湛宸摔下马，萧令弈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他甚至主动牵住淮瑜的手。
淮瑜受宠若惊，与他掌心相贴时，耳垂不可控制地红了。
不等彪棋来扶，湛宸自己从地上站起来，看到这一幕，顾不得自己的狼狈，脸冷了下来：“你答应了？”
他这话问的是萧令弈，眼睛却狠狠地盯着淮瑜。
忽然眼睛刺疼，萧令弈指间那枚蓝宝石在太阳底下实在是耀眼夺目，湛宸被闪得都快睁不开眼睛。
萧令弈：“既然皇上答应了西溱，我哪能左右自己的去留呢？”
湛宸双手攥成拳头，逆着宝石的光芒说：“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会让淮瑜带走你！没有人能逼你！”
“哎呀，怎会如此？”萧令弈牵着淮瑜的手在湛宸眼前晃了晃，“我十分愿意。”
湛宸：“……”
淮瑜的眼睛都快要冒出星星来，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萧令弈在借他演戏气湛宸，可身在戏中还无比清醒的他，依然觉得被这样利用是一种难言的快乐。
周遭全是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喋喋不休地议论起来。
湛宸心绪杂乱，彻底丢了风度，他抱住萧令弈的双腿，把他直接往肩膀上扛！
“湛宸！！？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萧令弈挣扎着捶打湛宸的后背，湛宸却健步如飞地抱着他回了对面的太子府。
淮瑜想上手抢人，又怕伤到萧令弈，只能跟着追进太子府。
“把他给我拦在外面！”
湛宸下了铁令，太子府的侍卫和影卫都出动挡在淮瑜面前。
淮瑜冷笑一声，大声反问：“你以为这些人挡得住萧令弈想跟我走的决心吗？！”
湛宸可以不在意淮瑜的讥讽，但在他肩上的萧令弈亲口告诉他：
“你在边境选虞白月的时候，不就是默认不要我的吗！？你放我走吧。”
湛宸的脚步猛地顿住。
萧令弈顺势从他肩上下来站在地上，与他对视，诛心一问：“凭什么只有你能选？”
湛宸眸中激荡着强烈的不安，可在这件事上，他找不到一个词来为自己当日的行为申辩。
他大可以说，那日是一场两相情愿的交易，萧令弈险些丢了半条命，但湛宸给了他一个山河盟，用理性的目光去衡量这场交换的利弊，没有人能说湛宸有错。
但他做不到，他不想用交易这个词来羞辱萧令弈身上的伤痛，他不能无耻到利用了人家还要求对方全心全意来喜欢他。
“你真想跟他？不是我不让。”他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和离书还没有下来，就算是西溱求娶，你现在还是我的太子妃，你跟他走，不符合礼制。”
话音刚落，就听彪棋大喊一声：“殿下！礼部来人了！！”
新上任的礼部侍郎带着一封修好的和离文书，奉皇命赶来太子府。
见到太子府外一群影卫侍卫拦着西溱皇子还吓了一跳。
淮瑜猜到他来的意图，朝礼部侍郎笑了笑：“侍郎大人，有劳你带我进府了。”
西溱的护卫其实已经赶来保护淮瑜，硬闯太子府不是不行，淮瑜只是不想撕破脸让萧令弈夹在中间难做。
礼部侍郎一来，太子府的影卫和侍卫只得让路，淮瑜趁机带着人进了太子府内。
湛宸看到礼部侍郎换了个人，又见他手捧文书，心中警铃大作，他下令道：“把府门关了！”
外面看皇室热闹的人太多，如果文书当着他们的面念出来了，和离之事真就无可转圜了！
“不许关！”萧令弈知道他的心思，他厉声阻止。
门口的影卫和侍卫自然优先听从太子的命令，正打算假装没听见太子妃的话要关府门时，乐竹从屋檐上飞下来，立在太子府门口。
他抽出别在腰间的九节鞭，在空气中甩出一阵凛冽的风，大有谁敢违拗萧令弈来关府门就用鞭子抽他一顿的架势。
乐竹的身手，连府中最强的影卫都敬让三分，没有人敢轻易跟他动手。
乐竹出现也好，这样他们就算不听太子的命令，也是情有可原，不会再受到责罚了。
礼部侍郎便当着围观百姓的面，高声朗读那数百字的和离文书。
礼部忽然把拖了半月之久的和离书加急赶出来，这其中必定是宏渊帝的手笔。
皇帝迫不及待地想把萧令弈从湛宸身边扔出去，只是为显对淮瑜这个未来西溱国君的尊重，这份和离书才写得委婉优美，没有任何贬低萧令弈和东烨的用词，避免让人以为北微皇帝在暗讽西溱储君没有眼光，这样做实在是为了顾及淮瑜的体面。
“自此一别两宽，互不相干。”礼部侍郎念完最后一句，将和离书双手捧着交到湛宸手里：“还请殿下过目。”
“殿下！陛下说，殿下就算撕了这和离书，礼部那里也有备档，可以写出很多份，还请殿下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侍郎及时劝住了湛宸撕和离书的动作，又转头对萧令弈说：
“太子妃，若无异议，还请你签下名字。”
萧令弈毫不犹豫地拿起笔：“签下之后，我跟湛宸便再无瓜葛了？”
礼部侍郎恭敬道：“是。”
“好。”萧令弈笑着走到湛宸身边，想接过和离书，湛宸却不松手。
萧令弈不跟他争，也不想再在此事上拖泥带水。
他利落地在湛宸拿着的和离书上签下名字，当着他的面把这一笔字写得果决干脆。
湛宸甚至没能从中看出他有一丝犹豫与不舍。
“多谢殿下这半年的照顾。”萧令弈朝湛宸笑出两个酒窝。
当日成婚，萧令弈也不曾对他这样笑过。
如今和离，笑得真是开心极了。
湛宸忽而也笑起来，笑得渗人，他把和离书扔给礼部侍郎，走到萧令弈面前，在他耳边说：
“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萧令弈：“？”
他又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虽然做不了夫妻，但结盟之事还请殿下谨记在心。”萧令弈无比洒脱地说，“婚约之事结束，这笔交易还是要作数的。”
湛宸听他主动提及“交易”二字，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谁。
他忽然说：“令弈，你好冷血啊。”
萧令弈笑了笑，没有反驳。
虞白月这时走到了花园里。
萧令弈先看见了他，对湛宸道：“去陪你的白月吧，以后你终于不用在我和他之间犹疑不定，恭喜殿下寻回此生所爱，我祝你们长长久久，恩爱到白头。”
湛宸转身去看，虞白月站在花草之间，深情地望着他。
湛宸再转过身时，萧令弈已经牵上了淮瑜的手。
他们有说有笑地往太子府外走。
“等你伤再好些，我就带你回西溱。我来之前就已经让父皇母后在宫里筹备大婚的事，一回西溱，我们就行成婚礼。”
“好。”萧令弈甜甜的答应他，又说，“那你在北微陪我的这段时间，就住我的新府吧？那里现在是我的家。”
淮瑜眼睛一亮，他的喜欢带着克制与尊重，但难免也会藏着一点贪心。
萧令弈现在不喜欢他，是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但只要朝夕相处，肯定能日久生情！
淮瑜开心地答应：“好。”
彪棋去看太子爷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
为了让萧令弈在北微有个舒适的家，湛宸让人把太子府里最好的物件儿都搬去了对面的新府，价值连城的家具，千金不换的玉石宝器，上等的绫罗绸缎，连花园里种的花都是特地从东烨移植过来精心培育的名种。
这样的银屏金屋，如今居然要便宜淮瑜？！！
湛宸从不在意钱财这等身外之物，这是他第一次心疼自己那一半产业。
“听说西溱有许多好吃的。”
湛宸正失落之时，萧令弈已经兴致勃勃地聊到吃上面了。
“你想吃什么都会有。”淮瑜得寸进尺，明着内涵道，“比北微好吃一百倍。”
湛宸：“……”
萧令弈只知道吃，从前湛宸觉得只有自己能满足他，现在才发现，原来邻国随便来个皇子都能把他比下去。
“殿下。”虞白月走上前牵住了湛宸的手，“你还有我。”
湛宸看着近在眼前的虞白月，又看向渐行渐远的萧令弈，一时茫然，如今这副局面，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第49章 不该是如今的你
正式和离的第二天，萧令弈进宫见了贵妃，谢她这半年来的照顾之恩。
贵妃本有心帮湛宸转圜此事，可西溱一入局，贵妃也毫无办法。
此事已成定局，她那日又听秦姑姑说湛宸在边境曾让萧令弈捡马粪这件事，于是彻底断了帮傻儿子留住萧令弈的想法。
她给了萧令弈一个金玉令牌，凭此令牌，萧令弈就算没了太子府的背景也能随意进出宫闱。
和离第三天，萧令弈和湛宸分府而住。
他把新府的名字定为烨园，是对母国的一种思念与寄托。
分府这一天，人来人往，仆人从太子府取了东西再送进烨园，两处只隔了二十步的距离，却来回五十几趟，都快把太子府的三层库房搬空了。
操持搬家的是秦姑姑，做事的也是贵妃派来的心腹管事。
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旁人想动手脚基本不可能。
又忙了两日，分府的事情结束，管事的来太子府讨赏钱。
这些奴仆的身契都在太子府，每月领的钱或是额外的赏赐也得从太子府的账房出。
这种事湛宸本来可以不用管，但他今日却把这群仆人召来，一一问话。
“西溱三皇子没有和太子妃…额，是萧公子，他没有和萧公子睡在一个房里。”
“三皇子今日还折了院子里的花送给公子，额，那花就是殿下您让人培育的最名贵的那一株茶花。”
“公子很喜欢殿下给他造的那处露天小院，他今日说要在院子里给三皇子做拿手的烤鸽子吃。”
湛宸忍无可忍，拍桌道：“让影卫司去查，是不是又丢鸽子了！？”
影二百五便跑去数鸽子。
底下的仆人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一旁的虞白月嘴角勾了勾，愤愤不平地道：“他怎能如此糟蹋殿下的心意？”
湛宸手肘抵在桌上，指腹揉着眉心：“他不把我的心意放在眼里，所以才会这么大方的分享给淮瑜。”
曾经只对他的那些好，现在毫无保留地给了淮瑜。
湛宸心中坚信的那件事终于动摇起来。
萧令弈，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还是在演戏气我？
就算是演的，做到这个程度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他仿佛被雪压霜欺，颓败不已。
虞白月见他如此，只感到无比安心，萧令弈越过分，越是在把湛宸往他这里推。
可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瞬息万变的心思身上，实在冒险。
问完话后，这群管事与仆人各自领了赏钱又回了烨园，虞白月叫住了其中一个张管事，同他说了几句话，张管事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入夜，裁冰被叫进了观月阁。
虞白月将一个青花瓷瓶交到裁冰手里，嘱咐她明日将这瓶药交到对面厨司的张管事手里。
裁冰一愣：“公子是要？”
虞白月拨着杯中的茶叶，漫不经心地道：“萧令弈既然出了太子府，我就不想再看他有回来的那一天。”
裁冰手一抖：“您是要他的命？万一，万一…”
“这药是我亲手配的，温和得很，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我看过他的脉案，身上的伤病至少要再调养一个月才有可能受得了从北微到西溱的路途颠簸，等他进了西溱境内，我也没办法再对他如何了。”
虞白月算着时间：“这药连吃半月就必死无疑，连吃一个月会让他死前再多受些折磨，不过真正要毒发得等一年后，那时他已在西溱境内，就算死了，殿下也不会追究什么，就算要追究，也只会怪西溱皇室，不会牵扯到我头上。”
裁冰的恐惧之色几乎要藏不下来，虞白月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把裁冰拉到面前说：
“你从前因他受过殿下的罚，如今我这么做，也是在帮你出气啊。”
“他在府上时，抢了我的一切，这段时间我心烦意乱，对你严苛了些，你心里可有怨怼？”
裁冰浑身一抖，跪地道：“当年奴婢的娘亲重病，是公子开药救了她，公子对奴婢有恩，奴婢怎敢怨怼公子！”
虞白月笑了笑：“你记着此事便好，去办吧。”裁冰牵强地挤出一个笑来，退出了观月阁。
她走在小道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小小的却足以毒杀人命的青花瓷瓶，总觉得有数双眼睛在假山与花草之间盯着她。
她在太子府侍候了快十五年，亲眼看着湛宸从默默无闻的王爷走到权柄在握的储君，这段路有多少条人命在铺着，裁冰不敢去想，但她身边曾有几个姐妹是死在这段路上的。
那年湛宇还是太子时，用金钱买通了府上几个管事丫鬟来充当眼线监视湛宸，这群人不出三日便被影卫司挖出来，最后斩杀时是当着府里所有人的面行的刑。
那副血腥的场面足以震慑住府上所有下人，裁冰也不例外。
她清楚地知道，眼下这件事一旦做了，有朝一日被湛宸查出来，虞白月有恩情保护不会出事，但裁冰这样的下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太子府看不见的角落里，很可能就藏着一双窥探一切的眼睛。
上次传流言之事就失败得格外蹊跷，当年湛宇买通的细作又是怎么被发现的？
是不是此时此刻，虞白月对她说的那些话已经被影卫探得？
裁冰越想越怕，险些摔了一跤，她再抬起头时，竟不知不觉回到了琦阶小院，萧令弈搬出去后，这处小院便冷清了，只有月光笼罩在小院上方。
裁冰后退两步，她摸上自己的右耳耳垂，当日为了学虞白月而留下大片疤痕的耳垂，如今已经好了许多。
虞白月回来之后，裁冰怕耳垂上的疤痕惹他不悦，百般无奈下才用了萧令弈当日给她的药。
本以为是什么充好人的无用之药，哪知这药真有效果，她耳垂的疤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萧令弈那日告诉裁冰，若非身不由己，何必去学别人？
当日只当是一句讽刺，如今才意识到是句逆耳的良言。
裁冰惭愧地低下头，她和所有北微人一样，打从心眼里瞧不起为质的弱国皇子。
就算她是奴，也觉得能凭自己北微人的身份凌驾在萧令弈之上。
真是大错特错，她看向手里这瓶药——难道还要错上加错吗？
她在府里绕来绕去，最终来到水榭边，对着灯火通明的书房下跪：
“奴婢，奴婢有要事求见太子殿下！”
&#183;
夜色浓重时，影九进了观月阁，传话：“殿下请公子进水榭书房一趟。”
正要宽衣就寝的虞白月不解地问：“这么晚了，何事？”
“公子去了便知。”
虞白月一头雾水地进了水榭中央的书房。
他本以为是萧令弈离开后，湛宸终于把心思花在他身上。
一进书房，却见地上跪伏着两个人，一个是裁冰，一个是本该在烨园厨司的张管事。
而那瓶毒药，正被湛宸拿在手中把玩。
虞白月头皮一麻，看向裁冰。
裁冰迎着他的目光，抚摸自己已经消肿许久的脸颊：“公子，奴婢的脸，很疼。”
“殿下，我可以解释。”虞白月顾不上裁冰的背叛，他站得笔直，强装镇定地想要为自己辩解。
湛宸声音淡淡：“好，我听你解释。”
虞白月艰难地做了个深呼吸，声音都有些抖：“我只是为殿下不平，萧令弈如此糟践你的心意，若没有殿下庇护，他在北微早死上千回了！”
“他如此不知感恩，还想跟淮瑜去西溱，这不是在天下人面前打北微皇室的脸吗？殿下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放？这样的人，在史书上，本就该，本就该秘密处死才是！我只是想为殿下做了这件事而已！”
湛宸脸上无悲无喜，就在虞白月忐忑不安时，湛宸忽然淡声道：“都是为了我的名声考虑啊？”
虞白月仿佛看到希望，连忙要应是，湛宸却话锋一转：“那你当日让裁冰出去传萧令弈在鹿城被敌寇轮番糟蹋的谣言时，可曾想过太子府的名声？”
仿佛被凌空扼住咽喉，虞白月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裁冰也震惊地抬眼，此事她还没有告诉太子！
影卫司连边境之事都能探得一清二楚，在他们眼底下的太子府里又能有什么真切的秘密能瞒过太子本人？
她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庆幸自己主动将此事告知，若是影卫先到一步，无论毒药有没有进烨园，裁冰都只有死路一条！
“殿下在说什么？我…我不明白。”
虞白月被问得手足无措，只得装傻充愣，“当日…当日满城传的分明是萧令弈是为殿下解决阵前困境的英雄，根本没有…没有伤害到他的名声。”
湛宸拿着青花瓷瓶的底一下一下敲著书桌，拆穿他：“那是我让影卫司改的话，否则萧令弈早就如你所愿身败名裂了。”
“你说你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所以毁他名声不成，如今还想要他的命。”
“好手段啊，白月。可你在太子府谋划这种事，真当影卫司的耳目是摆设么？”
那瓶毒碎在虞白月的面前，把书房的地板灼黑了一片。
虞白月自知事情败露，再辩解只会让湛宸更加生气。
他轰然跪下，双眼带泪：“那三年，北微人人都传你深情专一，这美名都扬到夏国境内了，我是因为知道你念着我我才强撑着活到了今天！可为什么我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你的心思全在萧令弈身上，人人都说他只是我的替身，他只是个替身，替身而已，一个替身却夺走了本属于我的一切？！”
“萧令弈所有的一切，本来也不会是你的。”湛宸用一种无奈又失望的眼神看着虞白月，“六年前中秋夜我就与你将话说得很清楚，你为何还执念于此？”
虞白月不愿承认，他反问道：“殿下口口声声说不爱我，那我死后，你为何要找个像我的替身成婚？婚后对他那么好，不就是因为对我有愧吗？”
湛宸眼里晕着几分柔暖，温声道：“萧令弈身上投射的那道影子，是那年在冷宫冒雪为母妃送药的你，也是饿着肚子还要将一只冷透的小红薯掰一半给我的你。”
他看向虞白月，眼中的暖意慢慢转为冷凉，“白月，可你还是曾经那个纯粹赤忱的阿月吗？”
“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的性子变得骄纵乖戾，更是说谎成性。那年你打碎父皇宫里的琉璃瓶，但凡你敢承认，我一定是会护着你的，可你呢？闭着眼睛将这件事推到三岁的九公主身上，九公主本不受宠又多病缠身，被父皇训斥之后不久就因惊惧夭折。即使如此，你也不曾说出此事的真相，哪怕你私下跟我认个错，你都不愿意！一条人命死在你的谎言里，你竟丝毫不觉得愧疚吗？”
“母妃也是因此事才疏远你，你本来可以随意出入宫闱，但她实在是怕，怕九公主的悲剧在你手上重演一回。除却此事不论，这些年你在我身边，大大小小犯了多少错？我从未想过深究，当年在边境军营，你误烧了布防图，你可知那是多大的罪？！若非你是我的身边人，早该被军法处置！”
“我知道你吃了许多苦，所以一再宽纵你，不求你明是非知对错，但求你有基本的良善。这一次，你亲眼看着萧令弈为了救你丢了半条命，你呢？你想让他身败名裂，你还想毒死他！美其名曰，这一切是为了我？你何其无私啊，你又何其自私！”
湛宸走到虞白月面前，俯下身与他平视，眼神透着可怜和与之矛盾的恨：“你觉得我将本属于你的东西给了萧令弈，那我是否也可以向你讨回曾经那个阿月？”
“殿下…”虞白月垂下眼眸，羞愧得无地自容。
“其实阿月还是死了。”湛宸苦涩地笑了笑，“什么时候我失去了他？大抵是出了冷宫进了花团锦簇的富贵窝后，阿月就慢慢的死去了。”
“这不怪你。”湛宸抬手揩去虞白月脸颊的泪，“或许你本性如此，只是我看清之后也逃避承认罢了。”
“虞家的马车已经在府外等着了，观月阁的明月，不该是如今的你。”
虞白月意识到自己要被逐出府去，他狼狈地攀着湛宸的手，泣声道：“殿下不要我了？我死的时候，无人能比，我活过来了，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他根本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湛宸掰开虞白月的手，让影卫将他带出府去。

第50章 湛宸不会生气吧？
夜色遮掩下，太子府送出几道人影，府外的马车接应，继而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二日一早，这件事就传进淮瑜耳朵里。
萧令弈正坐在他对面，一边吃稚羹一边看着西溱侍卫在淮瑜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
淮瑜打断了侍卫，道：“令弈是我未来的王妃，任何事情都不用对他避嫌。”
侍卫才用正常的声音说：“属下昨夜看见太子府深夜送出了一个人，今早去探查才知，是那位虞公子被逐出了太子府，送回虞家看管起来了。”
淮瑜问：“可知是因为什么事？”
侍卫摇摇头：“属下还未探清。”
这时乐竹进来，说：“厨司里有个管事昨夜被带回太子府，现在都没有回来。”
几乎是同时，金石在烨园外求见。
萧令弈让金石进来回话，金石便将昨夜之事尽数告知。
“太子殿下说，公子有权知道谁对你动过杀心，裁冰和张管事等牵扯此事的人都受到了府上的惩罚。虞公子已被逐出太子府，以后不会再回观月阁了。”
金石把侧重点放在了后半句，显然是湛宸让他特意这么说的。
淮瑜察觉到湛宸的心思，眯了眯眼，他握住萧令弈的手，心疼道：“你在他身边的日子过得真是水深火热。”
金石：“……”
太子殿下，你拿什么斗得过淮瑜这种路数啊！
萧令弈浅淡一笑，对淮瑜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别担心。”
他又看向金石：“跟你家殿下说，这件事我知道了。”
金石：“公子还有别的话要属下带去吗？”
萧令弈：“没有了。”
金石：“还有一件事，陛下有意让太子爷再选个太子妃的人选，这几日，殿下可能常在宫里，不在府上，公子要是有事找……”
“我没有什么事需要找他。”萧令弈打断金石另有含义的话，淡声道：“你们殿下会找到更适合的人选做太子妃，说不定我离开北微前还能喝上他的喜酒。”
金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那…那属下告退。”
&#183;
“他原话真这么说！？”
太子府里，湛宸不愿相信。
金石：“千真万确，太子妃还说，想喝殿下您的喜酒呢。”
湛宸气得原地打转。
金石：“那位西溱三皇子真是两副面孔，昨夜投毒之事，就算裁冰没有来告密，影卫司也已经发现了苗头，此事的重点本该是殿下及时保护了太子妃，那三皇子却来了句‘水深火热’，好像殿下刻意纵容旁人来害太子妃似的。”
湛宸气怏怏地道：“在抢萧令弈这件事上，淮瑜能有八百个心眼子！”
彪棋这时进来禀说：“虞家那边派人说，虞公子回家后哭闹了一场，病倒了，问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湛宸：“虞白岐是太医，他自然不会让虞白月出事。不过，虞白月要是出了虞府，记得让人跟着。”
彪棋明白了话中意，应声去办。
“那殿下真的要进宫看看新的太子妃人选吗？”金石试探地问。
湛宸拍了一下桌子：“选什么！？有萧令弈一个就够了！”
金石：“既然如此，殿下不如常去对面走动走动？太子妃就是嘴硬心软，说不定很快就消气了。”
“我去他面前惹他烦吗？”湛宸坐回椅子上，怅然道，“还是先让他静心把身体养好些，我被冷落几日也不是受不住。”
转眼就入春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萧令弈的伤养好了大半，最近又开始活蹦乱跳，太医让他多多运动，他就带着淮瑜去逛湛宸给他的那些庄园。
这些庄园大多风景优美视野开阔，很适合散心。
今日他带着淮瑜去了城郊的果园，说要去摘柚子。
在醋坛里都快腌入味儿的湛宸终于坐不住，带着人偷偷跟了过去。
果园里的柚子在春天也长得繁盛，萧令弈带着淮瑜来到一棵树下。
“这里的柚子可好吃了。”
他一边说一边摘下一颗柚子，淮瑜帮他接着。
这一幕落在一旁的管事眼里，只觉得格外熟悉。
上一次陪这位来摘柚子的还是太子爷，现在就变成西溱三皇子了。
他忽然觉得身后似乎有道视线快把他后背看穿了，想起今日那位也在园子里，于是赶忙换了个地方站。
管事一走开，躲在树后的湛宸视野才清晰起来。
萧令弈挑了一颗皮薄的柚子，席地而坐，他拉着淮瑜一起坐下，亲手为他剥柚子。
淮瑜想帮忙，萧令弈让他等着吃就好。
他便坐在一旁，温柔地注视着萧令弈为他剥柚子的一举一动，眼里的欢喜如此明目张胆，简直要藏不住了。
湛宸：“……”
萧令弈把柚子的果肉掰成两半，把一半给了淮瑜，一半自己吃。
淮瑜拿着这一半柚子，笑说：“我还没有吃过柚子呢。”
“真的吗？”萧令弈有些惊讶，“那你多吃些！很好吃的。”
在一旁的湛宸真想拿个大柚子把淮瑜信口雌黄的嘴给堵上。
西溱的水土虽然种不出柚子，却从北微采买了不少水果，西溱皇室又怎么可能吃不到柚子！
淮瑜为了博萧令弈喜欢，这种话都能编得出口。
萧令弈居然真的信了。
“不如等我们离开北微的时候，多摘几个柚子带回西溱？”
淮瑜：“好啊，可我们这样做，湛宸不会生气吧？”
“这个果园已经是我的了，每一颗柚子都跟他无关。”萧令弈想了想，认真地说，“而且他也不是会斤斤计较的人。”
湛宸意识到这是一句夸奖时，才克制住把淮瑜做成柚子茶的冲动。
淮瑜便说：“他确实是个大度的人，虞白月犯了这种错，也没见他下重手惩罚。”
淮瑜的好话字字带刀，且只针对湛宸一个人。
“若我身边有虞白月这样的人，我一定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府邸。”
“虞白月救过湛宸的母妃，也是他少时困苦时的挚友，湛宸待他多几分宽容也无可厚非。”萧令弈迎着淮瑜的目光，轻声道：“其实就算虞白月明着来害我，我也不怕，他那点手段，太好拆穿了。”
他是死过一回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败在虞白月手上。
只是湛宸总能及时扼制事态发展，以至于虞白月的冷箭总在还未伤及萧令弈时就已经被折断落地。
萧令弈对淮瑜道：“归根结底，这是湛宸的家事，我们别管。”
湛宸：“……”
这比淮瑜任何一句绵里藏针的话都要伤人。
淮瑜愣了愣，继而笑弯了眼：“是，那是他的家事，与我们有什么干系，不说他了。”
“你快尝一尝。”萧令弈边说边吃，忽然眉头一蹙，脸皱成小包子。
湛宸还以为他不舒服，几乎就要冲上前，萧令弈来了一句：“好酸！”
“这个柚子太酸了！别吃这个了！”
他把淮瑜手中的柚子夺了回来，把这两半果肉放回剥成几瓣的柚子皮里。
“我带你去摘个甜的。”
他说着带着淮瑜跑去了园子的另一边。
等他们走远了，湛宸才敢现身，他走到萧令弈坐过的树下，捡起那颗被抛弃的却是萧令弈亲手剥的柚子。
“哎！殿下！”
彪棋想劝来着，湛宸却已经掰了一块柚子往嘴里送。
他抱着这颗并不好吃的柚子，一瓣一瓣地细嚼慢咽。
很酸很涩，他的眼泪都被酸出来了。
彪棋在一旁看着，叹口气道：“殿下这是何苦呢？”
“攻鹿城那日，舍弃萧令弈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自己选错了。”
湛宸眼角挂着一颗被柚子酸出来的泪，苦涩一笑。
“萧令弈上次给我剥的柚子，明明很甜，这回怎么这么苦，这么酸？”
彪棋接不上这话，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说这个柚子是太子妃剥给淮瑜吃的，因为太酸了人家不想吃了殿下你自己要捡起来吃，现在还在这边伤春悲秋说柚子太难吃了吧？！
傍晚时，萧令弈摘完柚子和淮瑜一起回家，他没有发现湛宸也在这里。
他上马车时开心欢快的身影，被淮瑜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湛宸一直坐在树下，沉寂着不说话，直到一阵春风将他吹清醒。
“山河盟的事，东烨给回音了吗？”他忽然问彪棋。
彪棋道：“殿下写的第一条盟约，东烨满朝文武连皇后都答应了，但东烨皇帝却始终不肯答应。”
湛宸从树下起身，柚子已经被湛宸吃完了，他把舍不得扔的柚子皮收进怀里。
彪棋见此十分疑惑：“？？？”
湛宸出了果园，翻身上马，果断道：“东烨皇帝不肯松口，我就亲自去劝。”
彪棋：“殿下要亲自去东烨？！陛下知道吗？”
湛宸：“此事先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淮瑜！”
彪棋猛地反应过来：“殿下是想出其不意？可…可来回东烨促成此事至少要五天，太子妃再过几日就要和淮瑜出发去西溱了，殿下要是赶不回来怎么办？！”
月色下，湛宸道：“他不见到我，是不会真跟淮瑜走的。”

第51章 还不快去追！
转眼就到了离开北微的日子。
乐竹这几日忙着收拾行李，他知道此次去西溱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回母国，因此整个人跟朵向日葵一样朝气蓬勃。
书房内，萧令弈正在翻账本。
等两国结山河盟后，钱庄之间也会互通，毫不夸张的说，湛宸的这些产业每年都能给萧令弈生出一座金山。
这座金山拿来补贴东烨国民是很可观的一笔数目，能让战火之后萎靡不振数年的东烨重新获得一点生机。
乐竹进来时，看似专注的萧令弈却抬眼问：“对面有什么消息？”
乐竹抱了一沓北微的兵书，正准备搬进箱子里，听殿下这样问，先把书放下，而后说：“这几日对面很安静，湛宸还是没有回来。”
萧令弈眉宇轻轻一蹙，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这几日到底去哪了？”
“听影九大哥说，湛宸去的是齐州，至于做什么事，他们也不清楚。”
“…哦。”萧令弈继续翻着账本，但明显心不在焉。
乐竹跑过去特意提醒：“殿下这两天已经问了三遍这个问题了。”
萧令弈抬起手指点住乐竹的眉心，轻轻一推，嗔道：“快去搬书。”
乐竹便乐呵呵地继续搬兵书了。
下午时，淮瑜带着萧令弈去街上逛了一圈，给他买了许多点心和蜜饯。
淮瑜看萧令弈的目光黏在蜜煎樱桃上，便说：“老板，蜜煎樱桃多拿些，我家小弈喜欢吃。”
这家甜点铺是皇商，时常为达官显贵乃至宫中宴会供应甜品。
老板一眼就能认出眼前这位是西溱皇子，那他身边的俊雅公子自然就是前太子妃了。
“贵客您稍等。”他一边奉承着，一边亲手称上蜜煎樱桃。
等的时候，淮瑜察觉萧令弈掌心微凉，便旁若无人地捂住他的双手替他暖了暖。
萧令弈有些不适应他这般温柔体贴，想把手抽出来。
他的抗拒只有淮瑜能感觉到，淮瑜带着笑意，轻轻一拉，将萧令弈搂进了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们得让湛宸死心啊。”
萧令弈怔了怔，淮瑜提醒了他，要想回到东烨得到彻底的自由，只有把这场戏做下去。
让百姓去议论他们今日的暧昧，去猜测他们私下的关系，等湛宸回到皇城，听了这些闲言碎语，他那点心思自然也就能绝了。
所以淮瑜亲吻他的额头时，萧令弈没有躲开。
“蜜煎樱桃好了。”
老板双手奉上，淮瑜接过这袋蜜煎樱桃，谦谦有礼地道了谢，丝毫没有一点皇室子弟的架子。
他落落大方地牵着萧令弈，丝毫不顾及旁人或是惊奇或是感叹的目光。
到了烨园门口，萧令弈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的太子府。
府门紧闭，依然是主子不在的状态。
淮瑜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猜到几分，带着醋意问：“今日怎么心不在焉？难道是因为明日要离开，所以舍不得了？”
萧令弈回过神来道：“北微于我而言就是一个牢笼，我怎么会舍不得一个牢笼？”
他朝淮瑜轻轻一笑：“我们回去吧。”
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上台阶时却不小心踩空了一级，淮瑜及时扶住了他，一脸关心：“怎么了？！”
萧令弈一脸痛色道：“好像，好像崴到脚了。”
淮瑜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起，箭步进了烨园内，又叫自己随身的太医来瞧。
萧令弈倚在软塌上，脱了鞋袜，被西溱太医摆弄着脚踝：“这里疼吗？”
萧令弈看着毫无淤青红肿的脚踝，睁眼说瞎话：“有点疼。”
太医按哪里，他都说有点疼。
淮瑜十分担心，走上前轻声问：“不如推迟两天再走？”
萧令弈抿了抿唇：“这样岂不是耽误你的行程？”
“你的身体最重要。”淮瑜握住他的手柔声道，“让太医用药敷一敷脚踝，先养两天再说。”
萧令弈有些愧疚地垂下眼，点点头：“好。”
淮瑜等萧令弈睡下了，才单独找了太医来问。
太医实话实说：“公子的脚踝看不出有什么伤，既没有淤青红肿，也不像是扭伤了内里哪根筋。”
淮瑜并不意外，只说：“你别拆穿他，这几日给他开些安神的药，大抵是要离开这片住了十年的国土，难免有不舍的复杂情绪在，还有湛宸。”
提到湛宸，淮瑜的语气立刻染上几分不满，“他这几日故意玩失踪，是想让小弈离开了北微心里还要惦记着没见他一面吗？！狡诈之徒，无耻！”
“是是是，他无耻，殿下别生气。”太医说，“可殿下既然知道公子是心有不舍，为何又要刻意纵容呢？”
“小弈有心等他两天，我自然也不会拦着，若不然，还真让湛宸在他心里占个留有遗憾的位置吗？两天后，湛宸只要没出现，小弈对他的那点不舍自然就会烟消云散，湛宸在他这里也就彻底成为过去了。”
淮瑜望着对面的太子府，冷声道：“两天而已，我等得起。”
两天的时间眨眼就过。
太子府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萧令弈是想跟湛宸好好道个别的，他重生以来，蒙湛宸照顾才过上了舒适的好日子。
如果没有湛宸在背后支撑，即使重活百回，以他质子的身份都很难在死局里翻身。
他对湛宸，除却那份暧昧不清的怨怼外，也余下许多感激。
可湛宸如今这样，分明是故意躲着他。
萧令弈等了他两天，什么都没等到。
第三天，淮瑜怕萧令弈心中还有不舍，一早就去找他，却见萧令弈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发了。
淮瑜眼前一亮，“脚伤好了？”
萧令弈猜到他看出来了，笑着道：“好了，本来也不严重。”
淮瑜心照不宣地确认：“一点都不疼了吗？”
“一点都不疼了。”
萧令弈走上前牵住淮瑜的手腕，已不见前几日的恍惚，他的双眸灼灼发亮，“我们出发吧，我很想回家。”
淮瑜牵住他的手：“那我就带你回家。”
出烨园时，萧令弈看见影卫司的人全部站在太子府府门口。
影九似乎有话要说，但湛宸迟迟不现身，他的话就变得毫无意义。
影二百五捧着一袋热乎的烤红薯送到萧令弈眼前：“公子，我又给你做了烤红薯，以后可能都没机会给你捕鱼做好吃的了。”
萧令弈目光柔和，他双手接过烤红薯，笑着道：“多谢你…和你们。”
他抬眼看向太子府的诸位影卫，微微低头，行了一记简单的礼：“这半年，多谢你们的照顾。”
影卫司众人和影二百五一起整齐划一地下跪回了一礼。
到了城门口，贵妃居然也在。
萧令弈本来已经坐在马车里，远远看见贵妃的身影，立刻下了马车小跑过去。
贵妃不舍地打量着萧令弈，劝他留下的话说不出口，只让他在西溱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看了一眼淮瑜，轻声与萧令弈道：“西溱皇室倒不像北微这样复杂，淮瑜的母后也是个好相与的，淮瑜在外交上拿了丰厚的条件来换你，想必是不会让你吃苦的。但宫中人心复杂，尤其身在皇室，更要千万小心，别让人害了你。”
萧令弈动容：“母妃说的话，我都记着。”
他忘了要改口，正要修正时，贵妃却笑着说：“本宫就乐意听你这声母妃，好孩子，不改口了。”
萧令弈眉眼温柔地笑了笑，真诚地说：“您永远是我的母妃。”
贵妃欣慰之余，又说：“要不再等等宸儿？他可能很快就会回来了。”
“母妃，我已经等过他了，不想再等了。”
贵妃无奈，她再舍不得，也绝不会拿过去的情谊来绑着萧令弈不放他走。
萧令弈与贵妃告别后，上马车时又回望了一眼远处的北微皇宫。
若说有什么遗憾，就是没能在北微境内亲手杀了湛宇。
回到东烨后，总会有办法。
暗杀或是明着弄死，来日方长，总能筹谋出一个手段来。
在此之前，就让湛宇多活两年。
淮瑜牵着萧令弈坐进了马车里，萧令弈掀开帘子，朝贵妃挥了挥手。
贵妃目送着马车在西溱军队的护送下逐渐远去，心中五味杂陈，在风中站了许久。
直到秦姑姑说风大时，贵妃才打算回宫，刚刚转身要走，城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马蹄声。
贵妃循声望去，湛宸逆着春日阳光，策马飞奔赶回了皇城！
紧跟其后的彪棋察觉到什么：“殿下，贵妃娘娘怎么在城门口？太子妃不会已经走了吧？！”
湛宸坚定不疑地反驳：“不可能！令弈没见到我绝不会走！”
他勒住了马儿，翻身下马跑到贵妃眼前：“母妃！我提前拿到盟约了！”
他朝贵妃晃了晃手上的金色文书。
贵妃急道：“你拿到有什么用！？小弈已经去西溱了！”
湛宸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片刻，他猛地望向皇城外的官道，不肯相信：“他没与我告别，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
“人家等了你两天，你让他等到了什么？！马车都已经离开半个时辰了！”
贵妃暴躁地揍了湛宸肩窝一拳：“还不快去追！！！”

第52章 二婚的喜酒
萧令弈坐在马车里，正在吃蜜煎樱桃。
淮瑜又给他开了一袋孜然肉脯，一袋桂花糕和一袋柚子糖。
西溱的马车行驶得极稳，马车的桌上还放着一壶香薰饮。
萧令弈本来还放着点心思在始终没出现的湛宸身上，这下忙着吃。
湛宸是什么？早就抛诸脑后了。
“这个好吃，你也尝尝！”他把一颗柚子糖送到淮瑜眼前。
淮瑜本该用手接过，却微微俯下身，就着萧令弈的手把柚子糖吃进了嘴里。
萧令弈：“……”
这要是湛宸，他必然要来一句：殿下是没有自己的手吗？
眼前是淮瑜，他才没有多说什么。
忽然马车一个颠簸，萧令弈一时不防，整个人往前摔去，淮瑜眼疾手快地搂住了他。
马车的帘子被一阵风吹起。
飞奔而来逼停马车的湛宸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淮瑜看到湛宸赶来，直接将还未回过神的萧令弈抱进怀里，占有欲极强。
被他忽然用力一抱，萧令弈有些懵：“淮瑜？你别这样……”
他正要推开淮瑜，眼角余光才扫到湛宸那抹熟悉的身影。
萧令弈愣了一下，推拒淮瑜的手忽然变成顺从的拥抱。
湛宸：“……”
“山河盟，你还要不要？”
他拿着手中的金色卷轴，声音冷沉，尽管他极力克制，依然让人听出了酸意。
一听到山河盟，萧令弈立刻推开了淮瑜，他下了马车，走到湛宸面前细看那份金色卷轴。
卷轴上面是东烨皇室才有的纹路，轴杆的玉石也是东烨皇室特有的碧玉。
“你这几日，去了东烨？”
萧令弈忽然猜到湛宸这几天的行踪。
“真要等东烨皇室给回音，我恐怕现在还回不来。”湛宸轻描淡写地道，“我抢了你父皇的玉玺盖的章。”
“？！！”
萧令弈震惊：“你把我父皇怎么样了！？”“没怎么样，未来岳父，我还能把他怎么样？”
湛宸说：“只是吓了他一下。”
萧令弈拳头都硬了，他想揍湛宸，湛宸扣住他的手腕，又拿山河盟的卷轴挡在萧令弈眼前：“想打我可以，跟我回东宫，我任你处置。”
“我们已经和离了！”
“和离离的是上次那段名不正言不顺的婚约！”湛宸凑近萧令弈，看着淮瑜，挑衅地宣告，“我之所以答应和离，只是为了更好的扶正这段关系，有旁人什么事？”
“你们皇帝亲口答应将萧令弈给西溱，你要耍赖就去找你父皇，萧令弈是我的。”淮瑜上前抢过萧令弈另一只手，戾声冲湛宸道：“在这段关系里，你才是旁人！！”
他们之间剑拔弩张，萧令弈夹在其中进退不得。
湛宸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展开卷轴，“盟约第一条，东烨答应皇长子与北微储君联姻之谊，东烨皇帝已经盖了章，形同父母之命，两国联姻就是媒妁之言！”
萧令弈没想到他居然把联姻写进了山河盟里，如果他不答应，盟约就会自动失效，如果他答应，他跟湛宸就要继续纠缠下去！
他怒视着湛宸：“你当日在阵前是怎么许诺的？你如今拿山河盟来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湛宸道，“山河盟十八条盟约，有十七条是北微在扶持东烨，这其中包括军事，水路，商贸，民生百计。只有第一条要求东烨给北微什么。你不答应，北微上下都会默认是东烨诚意不足，那这山河盟就算签订了，也难以服众。”
“小弈，你不要理会他，东烨需要想找个大国结盟来维持生存，也不一定非选北微，西溱也可以，只要你跟我回西溱，湛宸今日能给的，我都能给！”
淮瑜用力将萧令弈拉到自己身边，与湛宸势同水火。
湛宸这回没有阻拦，他知道自己筹码在手，一定能赢。
“西溱并不与东烨接壤，他日夏国要是进犯，西溱这个远水可救不了东烨的近火。”他提醒道，“论国力，西溱确实能与我东烨分庭抗礼，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三皇子你不会不懂吧？”
“有本事你就去把夏国打下来，等国土跟东烨有接壤了，你才有资本跟我争萧令弈！”
“我现在就有资本跟你争！”
淮瑜彻底被激怒，他一抬手，西溱几百名侍卫持刀剑指向湛宸。
而湛宸因为赶来匆忙，身边只有彪棋一个人。
这是在官道上，地广人稀。
双拳难敌四手，尽管这是在北微的国土上，但淮瑜要是真敢豁得出去，湛宸今日必然凶多吉少。
且不说西溱使臣露出这等敌意已是十分不妥，两国储君针锋对麦芒地对上，要是真见血了，不论谁受伤，北微和西溱的友好邦交都会毁于一旦，势必难逃一场战争。
“够了！！”
萧令弈挣开两人的手，他站在双方对峙的中间，张开手臂，后背朝向的那个人，是湛宸。
这是一种保护的姿势，他的倾向已经很明显。
湛宸嘴角勾起，淮瑜眼中的某种希翼逐渐破碎：“小弈？”
“…对不起，我今日恐怕不能跟你走。”萧令弈迎着淮瑜的目光道，“东烨真的很需要山河盟。”
淮瑜明白他的苦衷，却很不甘心：“你不能总是为你的母国想！你要为你自己想想！”
萧令弈反问：“没有母国何来我？”
他活在这人世，本就是为了给母国赎罪的。
他亲眼目睹东烨亡国的残酷景象，更清楚亡国之祸是他间接带来的。
他如此渴望山河盟，就是为了避免前世的悲剧重演。
在母国的利益面前，作为萧令弈个人的自尊与自由早就无关紧要了。
淮瑜的出现是他死里逃生后上天给予他的恩赐。
他给萧令弈织造了一场美梦。
只要萧令弈能自私一点，这场美梦很快就能成真。
但萧令弈注定做不到。
“我明白了。”淮瑜目中的光芒破碎，他自嘲道，“是我没有强大到能让你无所顾忌地做回自己。”
他看向湛宸，“但是湛宸，你又比我好多少？他在你身边有哪一刻是真正快乐的？你从来不知道他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可他此刻最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能给。”
湛宸牵住萧令弈的手，当着他的面再度起誓：“我今日立誓，只要北微在一天，就能保东烨安稳繁荣，绝不兴战火，也不会让他国侵犯东烨，若违背誓言，就叫我不得好死。”
“令弈，我不是在威胁你，即使你真的要去西溱，山河盟依然会在，但人都有私心。”
“我的私心是你。”
萧令弈笑了一声：“因为你的私心，我从来都没得选。”
“让我跟淮瑜道个别。”
湛宸攥着他的手不肯放开，萧令弈平静地瞪了他一眼。
湛宸：“……”
他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萧令弈走到淮瑜面前，淮瑜让手下将刀剑收回了鞘内，避免吓到他。
“我不怕这些。”
萧令弈摘下手中的蓝宝石戒指，还给了淮瑜。
淮瑜不愿意接，萧令弈掰开他的拳头，将戒指放进了他的掌心之中：“你陪在我身边的这段时间，是我在北微过得最轻松最开心的日子。”
淮瑜握着蓝宝石，心疼道：“这样的日子你可以每日都拥有，只要你愿意。”
“如果西溱是今日的东烨，殿下就会知道，在我这样的弱国皇子身上，‘我愿意’是最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三个字，我不能自私到只为自己活着。”
淮瑜压抑着情绪道：“可湛宸就是个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混账东西！”
一直支着耳朵听的湛宸冷不丁走到萧令弈身边，看着淮瑜。
淮瑜就明着骂他：“湛宸，你现在分得清你爱的是萧令弈，还是虞白月的某道影子？”
“我分不分得清，不用跟你交代。”湛宸扣住萧令弈的腰，将他掠到自己怀里，硬是把萧令弈和淮瑜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怎么，还想留下来喝我跟令弈二婚的喜酒？”
淮瑜冲上去要打他，西溱使臣拼命给拦住了。
他握着萧令弈归还的戒指，轻声道，“小弈，这颗蓝宝石，只有你配得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等夏国没了，西溱跟东烨就会有接壤。”
淮瑜望着夏国国都所在的方向，眸中藏着野心与杀气，他看向萧令弈：“你等我。”

第53章 你吃个醋给我看
萧令弈回到太子府时，府外已经在准备大婚的喜绸了。
府里的影卫两个时辰前还沉浸在离别的低落中，现在已经在府上飞来飞去欢天喜地地准备大婚的事宜了。
“半个月后，东烨使臣就会为了结盟之事来北微，我与你大婚之日，你母国的臣子也可以一起观礼。”
湛宸牵着萧令弈的手，语气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萧令弈眼中毫无波澜地看着府上的喜庆，淡声问：“哪几个人会来？有秦离吗？”他终于跟湛宸搭了一句话，从淮瑜离开到他把萧令弈带回皇城，湛宸无论说什么萧令弈都冷冷的不想搭理。
提及东烨时，他终于回了湛宸一句。
湛宸欣喜起来：“你父皇拟的使臣名单里都是他亲近的心腹贤臣，秦离也在其中。”
“若非他生病，他应该是很想亲自来北微见你一面的。”
提及父皇，萧令弈关切地问：“父皇病得很重吗？线报里只说他是风寒，难道是被你吓严重了！？”
湛宸无辜至极：“天可明鉴，我在东烨恪守礼数，只是最后被你们东烨的君臣耗得没了耐心才抢了你父皇的玉玺盖了章，你父皇虽然生气，也只是一时的，他很舍不得你，但也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不至于为此大动心火。”
萧令弈眯了眯眼，勉强相信了湛宸。
“你父皇的病看着是有些蹊跷，但我此番匆忙，没有细查。你要是实在担心，成婚之后，我带你回东烨看看？”
萧令弈眼中猛地跳跃出几分神采：“你说真的？”
“结盟之后，北微和东烨会开一条直达的官道，你何时想回东烨都可以。”湛宸特意说，“西溱可拿不出这样的官道来，他们那弯弯绕绕，回一趟东烨至少要三天三夜，可北微离东烨，快马加鞭只需一天。”
萧令弈：“……”
他如果跟淮瑜走，根本就不需要在两国之间来回跑。
“你能让我在东烨小住一段时间吗？父皇生病了，我很担心他。”
湛宸正色道：“当然可以，等成婚之后，我就陪你去东烨住一段时间。”
萧令弈终于笑了一下。
这时他们恰好经过了观月阁。
萧令弈根本不在意，湛宸却急着解释：“府里以后不会再有其他人，只有你。”
“我不会纳妾，他日继承皇位，也不会有三宫六院。”
萧令弈没有反应，他似乎根本没在听，走快了几步，回自己的小院了。
湛宸被他甩在后面，有些失落。
一路跟过来的彪棋都看出规律来了。
“殿下只有提及东烨时，太子妃才会跟你搭话。”
“其他的事，他好像漠不关心。”
湛宸睨了彪棋一眼，不希望他说出这个事实。
夜色降临。
萧令弈推开卧房的门，看见湛宸如往常一样，在床上一边替他暖床，一边翻着一本折子。
萧令弈看见了。
萧令弈退出了卧房。
湛宸：“？！”
他扔了折子掀开锦被追上去。
“床都给你暖好了，你要跑去哪？”
“我去客房睡，客房容不下我，我就回烨园。”
月色笼在萧令弈眉眼之间，凭添清冷之感，他说出的话也带着霜雪一样的寒凉，明明是春日的夜晚，却令湛宸感到彻骨的寒意。
“当初成婚时，是你要求我跟你睡在一张床上，如今又不要我了？”
“那时我缺个暖床的，你缺个替身，我们是各取所需。”
“你…！”
湛宸伸出手掐住萧令弈的腰，“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暖床的？！那淮瑜呢？淮瑜算什么？我听说他昨日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你？成婚半年，我都没有亲过你，他凭什么！？”
萧令弈抬眼道：“因为我跟他两情相悦，我让他亲一下，怎么了？”
淮瑜在西溱，湛宸的怒火再怎么烧也烧不到西溱去，所以他毫无顾忌，口无遮拦。
湛宸不想听什么，他就一定要说什么。
“暖床这件事，也不是只有殿下可以做到，淮瑜也很好，你不在的这几日，我跟他同床共枕……唔！”
余下的话被湛宸堵了回去。
湛宸把他按在走廊的窗户上亲。
他自认婚后足够克己复礼，从没动过强迫的心思。
现在却被淮瑜抢了先机，凭什么！？
萧令弈的后脑勺抵在镂空的窗户上，发丝被春风吹得杂乱。
他抬起手想推开湛宸，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与之抗衡。
手上力气不够，萧令弈就踩了湛宸的脚。
湛宸：“？？！”
“就这么抵触我亲近你？”
他愠怒道：“淮瑜亲你的时候，你也踩他一脚！？”
萧令弈：“他跟你不一样。”
“好一个不一样。”湛宸气得理智全失，“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替身！你本该顺从我！”
萧令弈冷笑道：“虞白月一定很温顺，你去找他啊。”
妒火与怒火一块儿烧起来，把湛宸的理性全部熔断，他摸着萧令弈的脸颊：“那你今夜，就做一回虞白月。”
他把萧令弈抱回卧房，帷幔落下，倒凤颠鸾间，湛宸故意对着萧令弈的脸，喊着“白月”二字。
萧令弈在淋漓的汗水之中闭着眼睛，看也不想看他一眼。
第二日晨起，湛宸不得不赶去上朝。
萧令弈还在睡，他鬓发凌乱，脸颊透着淡色的血气，鼻尖带着一点红晕，一切都在昭示着昨夜的旖旎。
湛宸都穿好朝服了，还要折回卧房，趁萧令弈睡着亲了亲他的额头。
淮瑜亲过的地方，他要亲一百次一千次，淮瑜没亲过的地方，他昨夜也亲了。
“太子妃醒来后要是发脾气，摔东西骂人什么的，你们都别拦也别劝。”
湛宸出门前非常严肃地吩咐府里众人，“等我下朝就回来哄他。”
他代行监国之职，朝政繁多，一场早朝下来他根本不能分心去想其他事。
今日却心不在焉，恨不得立刻就能回府，去承受萧令弈的怒火与醋意。
终于熬到了下朝，湛宸飞奔回府。
“他砸东西了吗？！”
往琦阶小院赶的时候，他不忘先从影卫口中打探情况。
影卫答：“没有，太子妃今早心情很不错，他把观月阁前那些金茶花摘了几朵，还找了个花瓶养着了。”
湛宸不信：“怎么可能心情不错？！那他骂人了吗？脾气有没有比平时暴躁些，或者忽然无理取闹起来？”
影卫：“太子妃一向和颜悦色，从未苛待下人的，刚刚还在水榭边散步，看影二百五钓鱼呢，还夸他钓的好。”
湛宸：“……”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昨夜做得有多过分，他就是想看萧令弈生气发怒，吃醋胡闹。
只有这样，湛宸才能确信萧令弈对他有喜欢。
湛宸不相信影卫说的话，他非要亲眼去看。
刚到琦阶小院就听到里头热闹的喝彩声。
“打得好！！”
“这一招给得太精彩了！！”
湛宸眉宇一蹙，冲进去看见乐竹正在空地上和影九比武。
府上许多影卫侍卫都在围观，连带着小丫鬟也参与其中。
萧令弈惬意地坐在椅子上欣赏这场比武，时不时带头给台上两位喝彩。
乐竹和影九身手相当。
乐竹落下风时，萧令弈就大声给乐竹鼓励。
影九落下风时，萧令弈也为他鼓劲，一点都不偏颇。
他十分投入，连带着府中的侍卫影卫们也暂时放开了主仆尊卑的秩序，热火朝天地参与到这场精彩的比武中去。
在这快乐轻松的氛围里，只有湛宸沉着一张脸，他穿过人群，抓住萧令弈的手腕，仔细打量他的神情，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昨夜之事对他有任何影响。
看到太子爷回来，众人才有所收敛。
萧令弈看了湛宸一眼，对影九和乐竹道：“你们继续玩，别管他。”
湛宸完全被忽视，他长眉低拧，扣住萧令弈的腰将他扛回了屋里。
乐竹见状想冲过去，影九拦住他道：“别担心，殿下不会拿太子妃如何，我们接着打？”
昨夜之事，乐竹已经知道了，萧令弈对此事云淡风轻，乐竹心中有数，才没有急着去插手。
他拆了影九拦他的招，继续跟他比试起来。
卧房内，湛宸把萧令弈扔进柔软的被窝里，质问道：“我昨夜那样对你，你一点都不生气？”
萧令弈：“这不就是殿下找替身的乐趣所在吗？”
湛宸：“……”
“你好歹吃个醋，你吃个醋给我看！！”
萧令弈轻笑一声，抬手勾住湛宸的脖颈，主动跟他亲近，在他耳边道：“你哪值得我吃醋啊？”
“今夜你还可以把我当成虞白月，我一点都不介意。”
湛宸在这一刻才明白，萧令弈可能从来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过，所以不吃醋也不生气，他从前的大度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意识到这个事实，他眸中的光芒纵然干枯破碎，嘴唇颤抖，泪水难以抑制地掉了一颗。
泪珠落在萧令弈右眼眼尾，这般滚烫，让萧令弈恍惚间想起前世湛宸对着死去的自己流的那滴热泪。

第54章 给你赔罪
第二日早朝结束。
湛宸去凤栖宫请安。
贵妃正清点着隋珠和璧，打算联姻时用来做给东烨的聘礼。
湛宸进来时，失魂落魄的模样把贵妃吓了一跳。
“眼睛怎么肿了？”
贵妃只有湛宸一个儿子，这孩子要是哭过，哪怕只是掉了几滴泪，她都能一眼看出来。
“母妃。”湛宸贴着贵妃掌心，艰难吐字：“他不爱我，他真的不爱我。”
贵妃：“……”
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才看出来？”
湛宸抬眼，颤声：“啊？”
这个时候，母妃不该安慰自己吗？
贵妃松了摸湛宸脸颊的手，一点都不想体谅他此刻的心境。
“你把人家当替身，还指望人家能真心爱你一场？表面功夫做到令弈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湛宸都快被打击蔫了：“从敌寇手中把他救回来那日，我就将联姻的决定写在了山河盟里，从那时我就知道我想要的是萧令弈这个人。”
贵妃叹息道：“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得让小弈知道你的用心，他现在都以为你是为了绑住他临时往山河盟上加的条约，你让他怎么看你啊？他拿命换了山河盟回来，你反过来拿山河盟威胁他？”
湛宸：“我…我现在说有用吗？我昨夜，我昨夜…”
他看了一眼殿内的宫人，秦姑姑会意，带着一干宫人退了下去。
等殿内只剩下贵妃一人后，湛宸才说：“昨夜我与他行了床笫之事，我为了气他，故意喊了虞白月的名字。”
贵妃本还有心思品茶，听了这话，喝进口的茶水都呛了出来。
湛宸忙上前给她拍背，反被母妃一拳揍在后背上：“要不是你父皇年老色衰，我如今看他一眼都嫌烦。”贵妃恨铁不成钢地道：“我早跟他再生一个！公主也好皇子也罢，总不能再把他养成你这副不开窍的模样！”
“你跟你父皇年轻时一个性子，从来是糟践他人而不自知，你跪下！”
湛宸跪在贵妃膝前，在外是威风凛凛的太子爷，到了母妃面前，也不过是个犯了错等着挨骂的小孩。
“淮瑜要是夏国的皇子，小弈早就选他了，你如今能把人留在身边，不过是因为拿住了盟约，他不是为了你心甘情愿留下来的，他心里根本没有你，就是这样，你怎么还敢做出这种蠢事？恐怕以后夫妻都做不成，倒成了仇人了！”
提及淮瑜，湛宸不服输道：“我是拿盟约留住了令弈，可淮瑜的手段难道光彩吗？我猜也猜得到，他必然是用东烨做筹码来劝令弈跟他回西溱，东烨如今是什么光景淮瑜亲身去看过吗？我此番去了一趟，除却皇城附近的几个州城，其余地方当真是路有冻死骨，一副颓败亡国之景！”
“东烨皇帝重病在身，朝堂中党争不断，主张投靠夏国的那一派都快把皇权架空了，山河盟的条约如此丰厚，朝中居然还有人不肯，我是急着回来才抢了东烨皇帝的玉玺把盟约之事定了下来，说句难听的，整个东烨都已经烂透了，十个山河盟都救不回来！”
“我在这种时候松口让令弈回母国，岂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他那副身子骨，能受得了东烨朝中党争的磋磨？”
贵妃才知此事，蹙眉问道：“东烨当真是这副光景？可那些线报上写的没有这样严重。”
“线报上是挑着皇室内部和皇城附近的情况写的，这些地方还算是安稳，可纵观整个东烨，根本是民不聊生的炼狱。”
“令弈这时候回去，除了一个皇子的身份，朝堂上根本没有哪一支势力会在背后支持他，何况他的母后，当真是偏心至极。”
湛宸愤愤不平地道：“我这次见了她一面，一听说只要把萧令弈留在北微东烨就能得到许多好处，她一丝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下来了，为人母者，倒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拿来做交易了。”
同为人母，贵妃自然知道这其中的不对劲。
如果换了是她，有人拿泼天的富贵来跟她换湛宸，她都不会肯。就算肯，必然是要煎熬许久才能做出取舍，怎么也不该是毫不犹豫就拿来换。
“你起来回我的话。”
湛宸这才站起来，坐到贵妃对面。
贵妃问：“那你是怎么想的？真不打算让小弈回母国了？”“过个一两年，等东烨好些，我会陪他回去看看。”
“怎么能好？一个国家如果内里烂透了，我们这些外力帮不了多少。”
“母妃放心。”湛宸早有谋划，“我在边境十城养了许多客卿，他们各有谋略胆识，借着结盟的机会，我已让东烨内部的暗桩将这群人接到东烨境内，改名换姓，再通过东烨的科举路进入东烨朝堂，这些人培养个一年半载，在东烨朝中就能形成一股势力，到那时，令弈就算是单独回了东烨，也不会孤立无援。”
“这事你办得很好。”贵妃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看来你也没那么笨。你记住，这世上能换来他人真心的唯有你自己的真心，什么尔虞我诈都没用。”
“你想要小弈爱你，你首先得学会爱他。”
湛宸颔首受教：“儿臣谨记。”
“昨夜那样的错别再犯了！”贵妃劝诫道：“还有，朝秦暮楚的毛病改一改，虞白月你如今怎么打算？”
“他身上还有一个疑团没有解开，现而今没有证据，只能慢慢查。”湛宸抬眼坚定地说，“但我不会再把他放在身边。”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贵妃叹道，“他小时候是个极好极良善的好孩子，长大之后却转了性子，大抵人都是会变的，也怪我当年没有及时引导。”
她告诫湛宸道：“他待我们的恩情你不能忘，但若真是犯了大错，也别像从前那样轻轻放过。当年军营一次，害小弈一次，事不过三，再有错处，你不必再留情面。若实在下不了手，就让本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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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宸出宫时，手上多了一个精致食盒，里面是贵妃让他带给萧令弈的糕点。
路过甜点铺时，湛宸特意下了马车。
甜点铺的老板一眼认出客人是当今太子爷，立刻就要下跪行礼，湛宸免了他的礼，打量着铺子里的各种甜点问：“太子妃前两日来过这里？”
“启禀殿下，是的，那日他同西溱国的三皇子…”
老板的话及时收住，知道说得太细，太子可不会高兴。
那日发生过什么，湛宸早有耳闻。
他看到桌上摆着的蜜煎樱桃，那日萧令弈在马车里抱着一袋蜜煎樱桃吃得开心。
“他是不是喜欢吃这个？”
老板一愣，这太子殿下怎么是一副虚心求教的语气！他哪受得起这等客气，忙殷勤回答：“对，当日西溱…额，是太子妃，太子妃买了两大袋蜜煎樱桃，说这个樱桃酸甜可口，吃了能使人开心。”
“这一盘我全要了。”
湛宸大手一挥，把甜点铺的蜜煎樱桃都买了下来。
量不少，甜点老板拿了个颇大的袋子装。
这么一大袋蜜煎樱桃，湛宸几乎是扛上了马车。
&#183;
琦阶小院内。
萧令弈正准备吃午膳，他坐下来时，忍不住用手揉了揉酸痛的腰。
这时乐竹跑进来说：“殿下，太子在外面，他说从宫里给您带了好吃的。他还扛着一个大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肯定是贵妃让湛宸带好吃的回来了，看在贵妃的面子上，萧令弈才出去见他。
这会儿下了点小雨，湛宸在雨中站着，左手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右手扛着一个大袋子。
乐竹撑了伞，萧令弈走到湛宸眼前。
湛宸将食盒拿起：“我从母妃那里回来，给你带了芝麻酥烙。”
萧令弈接过食盒，打开一个缝看了看，酥烙的香味扑鼻而来，还带着热气。
“…多谢。”
他把食盒给乐竹，跟湛宸道了声谢，既生分又克制。
湛宸又把肩上扛着的大袋子拿下来，局促又笨拙地道：“昨夜…昨夜我不该那样待你，这个给你赔罪。”
萧令弈接过大袋子打开一看，一大团冒甜味的蜜煎樱桃。

第55章 “淮瑜。”
“买这么多，是打算让我吃完这一回就彻底腻了蜜煎樱桃？”
湛宸被他问懵了，解释说 ：“你喜欢吃，我才买了许多。”
“这么多我吃不完，放着又会坏掉。”
萧令弈不仅不高兴，反而徒增苦恼。
他让乐竹拿了一小捧樱桃出来，剩下的一大袋都拿去分给府上的影卫吃。
这样既能收拢人心，又不会浪费这么贵的蜜饯。
“这个家要是没有太子妃可怎么办？”
湛宸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萧令弈侧目看他：“昨晚的事我根本不放在心上，你也不用为了赔罪刻意来做小伏低。”
他说完便要回屋，湛宸无所适从，自从意识到萧令弈不爱他这个事实，他在他面前就失去了底气和自信。
除了送吃的，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手段让萧令弈多看他一眼。
“明天清则班师回朝，陆晞也会回来，大学士府办了洗尘宴。”湛宸期盼地问，“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赴宴？”
萧令弈顿住脚步，转过身道：“陆晞要回来了？”
陆晞和云清则在边境处理战后事宜，一待就是一个月。
班师回朝这日,到城门口迎接云家军回朝的百姓都敲起了锣鼓。
陆大学士把背挺得笔直，摸着花白的胡子十分自豪，满脸荣光地在大臣面前吹嘘：“我陆家书香门第，想不到出了个能立军功的好苗子！”
“这下陆少爷真是一雪前耻啊，看谁还敢骂他是纨绔公子哥儿！”
“是啊是啊，我早说了，恩师的儿子怎么也不会差的！这下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陆大学士被一群文臣武将围着道贺。
萧令弈看得出来，那不是官场之间虚情假意的逢迎奉承，而是真心道贺。
湛宸看出萧令弈的疑惑，解释说：“大学士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在朝中又不争不抢，所以才受人敬重爱戴。”
“不仅如此，就连民间的子弟也受过陆家书塾的教导，记着陆家教人明理识字的恩德，对陆晞自然也颇为照顾，陆晞能在皇城肆意任性，都是大家一起惯出来的。”
萧令弈在东烨可从未见过陆大学士这种声望的人物。
陆晞虽然自幼丧母，但有这样的爹护着，朝中大臣京中百姓都将他当孩子娇惯，确实是蒙着父辈的恩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他日若有人敢伤害陆晞，只怕会激起民愤，整个北微都会偏袒陆家。
浩浩荡荡的大军终于进城，陆晞在云清则身边，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虽然没有穿战甲，却也十分威风，看得出是在边境被云清则磨炼后脱胎换骨了。
“爹！！我回来了！！”
还没正经帅气多久，陆晞就迫不及待地跑下马儿投进陆大学士的怀抱。
陆大学士明明高兴，却眼中含泪：“我就说你吃不得苦，瞧瞧，都瘦了！”
云清则也下了战马，陆大学士瞧见他也很欢喜。
三个人像是一家子。
等陆晞跟大学士爹抱够了，他才瞧见萧令弈，他跑过来扑进萧令弈怀里，根本不管湛宸。
“我听说你要离开北微，后来又不走了！幸好不走了，否则我要见你还得去西溱！”
萧令弈回抱住陆晞，也乐意宠他，笑着道：“为了小晞才不走的。”
湛宸：“……”
陆晞听了也不当真，乐呵呵地说：“我何德何能呀！不过以后都有我陪你玩儿！北微不比西溱差的。”
这话湛宸爱听。
陆晞朝气蓬勃活蹦乱跳的，一会儿抱着萧令弈，一会儿又热情地去回应百姓们的呼唤。
有人喊他陆少爷，有人喊他小纨绔，他都乐意应一声，一点不在意那一声声“小纨绔”里是否藏着恶意，手腕一动，就有清脆的铃铛声响。
萧令弈很快就注意到陆晞手腕多了枚银色镯子，镯子里别有洞天，似乎是装着铃铛，陆晞只要一动，铃铛就开始响，整个人热热闹闹的，在人群里也能一眼被发现。
湛宸也注意到了这枚镯子，他没记错的话，这可是云清则父母留给他的传家信物。
他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云清则，云清则的视线越过人山人海，正落在那枚手镯的新主人身上。
学士府的洗尘宴办得大气，筵席整整摆了百桌，好好犒劳在边境辛苦的将士们，更谢他们这些时日照顾陆晞，让陆晞平平安安的回来。
主桌上，萧令弈随着湛宸坐在陆大学士左边，陆晞坐在大学士右边，他旁边就是云清则。
陆晞夹菜的时候，手腕间的铃铛既悦耳又夺目。
萧令弈本以为陆大学士必然要问一句镯子哪来的，却见他一直不提此事。
整个洗尘宴都很热闹和谐，只有主桌上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
云清则从最开始的坦然自若，到最后变得有些局促不安。
席面到中途时，陆大学士忽然把云清则单独叫到了内院，陆晞要跟过去，被陆大学士按在座位上，让他陪太子爷太子妃说话。
萧令弈一头雾水，实在没忍住问：“小晞，你这镯子是哪得来的？真别致。”
陆晞眼睛一亮，似乎等人来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他晃了晃手腕，铃铛就响起来。
“我在边境遇到俘虏伏击，困在大雾里一天一夜，命险些丢了，后来云清则…他救了我，他把这个镯子给我，说以后再遇到危险，只要晃这个铃铛，他听见了就一定会赶来。”
陆晞说着说着，耳垂还红起来了。
萧令弈：“……”
不对劲，不对劲啊。
“你怎么脸红了？”
“我哪里脸红了！？”陆晞捧住自己的脸颊，古灵精怪地狡辩起来，“没有脸红！”
他的耳垂红得都快赛过湛宸昨天买的蜜煎樱桃了。
“我去给你拿我酿的梅子酒！”
陆晞借口去拿酒跑开了。
萧令弈听到湛宸叹息一声，便问他：“你看出什么了？”
“那枚镯子是云家的传家信物，清则娘亲离世时说过，这枚镯子是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萧令弈惊愣：“什…？！！”
“大学士对云清则的身世了如指掌，他今日看到这枚镯子出现在陆晞手上却一言不发，把云清则单独叫去谈话，你猜猜他会说什么？”
湛宸剥了一只虾，放进萧令弈的勺子里，对上萧令弈好奇的目光说，“你吃了我再告诉你。”
“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
萧令弈自己夹了一只虾，让乐竹来剥。
乐竹剥虾可比湛宸快多了。
被冷落的湛宸和勺子里那只虾仁一样孤独。
“大学士要是同意，刚才在席上就不会只字不提镯子的事。”萧令弈想起陆晞那副怀春的模样，忧心道，“他把云帅单独叫走避开陆晞，态度其实很明显了。”
这时陆晞拿了梅子酒来，他脸颊和耳垂上的红晕已经散去了。
他兴致勃勃地邀请萧令弈尝一口自己酿的梅子酒。
萧令弈还在吃药，不能饮酒，但他不想在今日驳了陆晞的好兴致，便拿起杯子打算浅尝一口。
哪知这酒当真酿得极好，甜中带着一点绵密的酸，酒味清冽，他只尝了一口便有些贪嘴，趁湛宸不注意把一整杯梅子酒喝了下去。
等湛宸制止时，萧令弈已经喝了两杯梅子酒了。
这酒好喝也不烈性，萧令弈喝了两杯，没有要醉的趋势，依然清醒地只吃乐竹剥的虾。
湛宸剥的那只虾，整个席面结束他都没有理睬。
云清则在陆大学士的陪同下又回了主桌，两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异样，云清则坐回陆晞身边时，陆晞明显高兴了起来。
席面吃得差不多了，便有文人吟诗作对，武将即兴比武，热闹了一通，到洗尘宴彻底结束，已经入夜。
学士府灯火通明，开始送客，陆大学士还不忘给那些军中的糙汉子人手送一本自己编撰的诗集。
湛宸去找了云清则，萧令弈先坐回了马车里等他，乐竹怕他闷，便去拿了一本诗集来。
萧令弈翻开诗集看了起来，发现里头有好几首陆晞作的诗，每一首诗落款处都会写明是陆晞几岁时所作。
十六岁后的陆晞文采逐渐出众，但少见他在人前展示，十六岁前陆晞作的诗，就全是一些打油诗了。
用词颇为洒脱，大学士想必是一边嫌弃一边又把那些诗稿收藏起来，攒了这么多首，然后亲手为他编撰了本诗集。
萧令弈翻着诗集，时而发笑，时而沉思，但很快他就开始发困了。
湛宸回马车时一掀开帘子，看到太子妃靠在软枕上，脸颊飞起红晕，鼻尖通红，身上发出清淡的酒香。
乐竹说：“殿下好像有些醉了。”
湛宸进了马车里，把萧令弈歪倒的身子扶进自己怀里，让车夫快点回府。
萧令弈在他怀里蹭了蹭，呓语了几句话，湛宸听不太清。
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分外可爱，湛宸脱下自己的外袍给他披上。
“让你贪酒喝。”
他沉声嗔怪着，又仔细地用手心贴着他的额头，怕醉酒之后又会起了高热。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太子府外。
湛宸让乐竹去请府上的大夫来，他把萧令弈抱回了府里，本该回琦阶小院，但他私心作祟，直接把萧令弈抱回了自己房里。
大夫赶过来给太子妃看了脉案，说是无大碍，就是喝醉了，熬了一碗醒酒汤送来。
湛宸连哄带骗的喂萧令弈把醒酒汤喝了半碗，醒酒的效果极好，萧令弈睁开了眼睛，雾蒙蒙水汪汪地盯着湛宸看。
湛宸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又沉又克制：“醒了么？”
萧令弈没有回答，他伸手轻轻捧住湛宸的脸颊，自己凑过去在湛宸双唇上吻了一下。
湛宸：“！！！”
他愣了一瞬，继而心跳如雷。
“令弈，你…你醒着么？”
“你在亲我。”
“嗯…”萧令弈一边含糊地答应，一边又亲了湛宸一下，他发红的鼻尖都跟湛宸相撞在一起。
这一下就像惊涛骇浪把湛宸直接拍懵了：“你是…喜欢我吗？”
萧令弈笑着答：“喜欢。”
湛宸神思飘然而起，沉浸在这句话里无可自拔。
看着他幸福快乐的模样，萧令弈眼底划过一丝清醒。
“我当然喜欢你。”
他摸着湛宸的脸颊，喊他：“淮瑜。”
“……”
湛宸雀跃的心从云端猛地踏空，下坠跌落，千疮百孔，摔得粉碎。

第56章 是他自作多情（1万海星加更）
那碗醒酒汤带着苦味，效果奇绝。
萧令弈喝了两口就渐渐清醒过来。
他打量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就知道自己被湛宸抱回了他房里。
他刻意勾引湛宸，亲他吻他，把他捧上云端后，再用淮瑜两个字让他跌回深渊。
外头风雨大作，寒风呼啸，湛宸将萧令弈放回被窝里，独自出去了。
萧令弈裹着被子，眼睛睁开，听到外头忽然响起一声树木倒塌的声音，但他酒意未散，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睁眼时，已是第二日日上三竿。
他打开房门，看见侍卫正在搬运一棵大树。
这棵树被拦腰断开，倒在院子的空地上，树叶都被打落了。
萧令弈惊了一下：“是昨夜打雷把树劈倒了吗？”
侍卫放下手中的活回话说：“禀太子妃，是殿下昨夜把这棵榆树拦腰踹断的。”
萧令弈：“……”
侍卫说了他才发现这是棵榆树。
太子府里种了不少榆树来造园林景观。
因为“榆”跟“瑜”同音，所以这棵栽在湛宸眼前的树就成了湛宸泄愤的牺牲品。
萧令弈哭笑不得，看来昨夜他确实被气得不轻。
他生气也好，最好冷落自己几日，眼不见心不烦。
萧令弈一想到湛宸生气，他心情就格外好。
这会儿湛宸正好下朝回来，看他迎面走来，萧令弈连吵架的词都编好了。
“东烨使臣两日后就会到皇宫。”
湛宸没有生气，还给萧令弈带来这样的好消息。
一点都看不出这人昨夜还妒火中烧踹断了一棵长势极好的榆树。
都做好吵架冷战准备的萧令弈愣了一下。
“选去洽谈结盟事宜的有张阁老和礼部那些言官。还有陆晞，陆大学士举荐的，说让他锻炼锻炼。”
湛宸拢了拢萧令弈身上的披风，“你放心，派去接应东烨使臣的都是信得过的文臣，结盟之事会很顺利。”
他这样“以德报怨”反倒让萧令弈无措起来。
“昨晚…”
“昨晚发生了什么，我都忘记了。”湛宸一副失了忆的表情。
萧令弈：“……”
这时彪棋来说：“云少帅来了。”
湛宸让萧令弈先吃早膳，他则去了书房。
路过那颗榆树时，湛宸特意上前又踹了一脚，踩着榆树的叶子走了。
萧令弈：“……”
他自觉很对不住这棵树。
用完早膳后，金石过来送了一份东烨使臣的名单，上面的名字都是东烨皇帝的心腹大臣，秦离也在其中。
萧令弈心中安定，想来结盟之事不会再有什么岔子。
山河盟的拟定全由湛宸做主，宏渊帝未必都能答应，使臣谈判无非就是在一些条约上再讨价还价一回，无伤大雅。
其他条约还有商量的余地，但盟约第一条已成定局，联姻之事改无可改了。
其实只要结盟顺利，眼下这副局面，对萧令弈而言也不是那么难以忍耐。
北微派去谈判的臣子或许会为难东烨使臣，但有陆晞，他们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萧令弈正想找陆晞，陆晞不请自来，跑来府上花园找他说话，还特意给他带了一壶梅子酒。
萧令弈收下梅子酒，又请陆晞在两日后的谈判桌上多担待东烨使臣。
弱国外交，在谈判桌上往往是没什么尊严可言的。
山河盟在北微大多数臣子眼里，都是北微给东烨的一场施舍。
既是施舍，态度便不会客气到哪里去。
陆晞全然明白太子妃的顾虑，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东烨落进难堪的地步。”
“只要结盟顺利，你是不是就能安心留在北微了？”
萧令弈苦笑一声：“只要盟约落定，我自然也回不去东烨了。”
陆晞抱住了他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让你在这里受委屈的。”
萧令弈心头一暖，也抱了抱陆晞。
“我听说清则也来了府上？”陆晞忽然说。
萧令弈乐了一下：“所以你今天其实是为了他来太子府？”
陆晞：“他不来学士府找我，就只能我来找他了。”
“他们在水榭书房，我带你去。”
萧令弈握住陆晞的手腕，恰好握住了那枚镯子，镯子里的铃铛因为没有大幅晃动，所以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昨日之后，你对陆晞到底是怎么想的？”
湛宸的声音忽然从水榭边传来。
乐竹先上前看了一眼，回来说：“太子跟云帅在湖边说话。”
陆晞本来都要上前去了，却听云清则的声音冷沉沉的传来：
“若不是看在大学士曾为我恩师的情分上，他这样的纨绔子弟，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我对他好，只是报答学士府的恩情，不想看恩师一把年纪被一个烂泥糊不上墙的儿子气死。”
“我在边境救他，只是怕他死了我身为主帅还要担责，那枚镯子也只是最普通的镯子，是个赝品，我娘亲送的镯子还在我府上放着。”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给一个纨绔公子哥？”
“是他自作多情，沉浸其中，我与他相处半年之久，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累赘，对他，我只有厌憎。”
忽然一阵铃铛声从后面响起。
湛宸警觉地循声望来，大惊：“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陆晞的视线和云清则撞上，他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察觉的细微颤抖：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
“既然你听见了，又何必给自己找难堪呢？”
云清则十分平静地回答，背在身后的手却快把掌心掐出血来了。
“我以为你…我以为你是懂我的。”
“我说了，如果不是看在大学士的面子上，你这样的人，我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陆晞眸中的光芒逐渐黯淡，最后彻底沉寂。
他抬手想把那枚镯子取下来，可镯子太合适了，他也是着急，越是扯不下来。
最后手腕通红，镯子里面的铃铛撞得刺耳作响。
“小晞？”萧令弈看他手都磨出淤青了，心疼地劝道，“小晞，你冷静些，你会伤到你自己的！”
陆晞偏执起来，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最后整个右手都发红淤青了，镯子终于脱落下来。
他攥着镯子，对云清则道，“你还配不上我的自作多情。”
镯子被他扔进了水榭的湖里，噗通一声溅起涟漪，最后消失不见。
云清则看着镯子消失在水里，陆晞也决绝地离开了他的视野。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令弈指着云清则，顺便把湛宸也骂了进去。
湛宸：“？”
萧令弈骂完便跑去追陆晞。
湛宸有些慌乱，本想追上去。
云清则忽然吐出一口血。
湛宸忙扶住了他，大惊：“你伤还没好全？！”
云清则踉踉跄跄地走到湖边，呢喃着：“镯子…镯子…”
湛宸扶住他，一边让人去叫太医，一边喊影卫：
“影二百五呢？！快去捞镯子！！”

第57章 太子妃骂人特别可爱
萧令弈把陆晞送回了学士府。
陆晞平日里活泼好动，真伤心了居然不哭不闹，冷静得令人心慌。
“小晞，你真的还好吗？”
萧令弈很担心他，他帮陆晞按揉因为强摘镯子而有些淤肿的手腕，柔声道：
“你别把云清则那些话当真，我们立身在世，不能因为他人几句恶语而妄自菲薄。云清则有眼无珠，为这样的人伤心难过，实在很不值得。”
陆晞长睫一颤，一颗泪快兜不住掉下来了，他转头抹去泪珠。
这时陆大学士出府来迎。
萧令弈将陆晞交给大学士，又亲眼看着陆晞回到自己书房才安心。
此时此刻让陆晞自己静一静才是正途，旁人有再多的道理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也是无用。
陆大学士亲自送萧令弈出府，萧令弈忍了忍，到底没忍住，试探地问：
“大人可知小晞今日为何伤心？”
“想必是清则那孩子又训他了。”陆大学士看了一眼书房，意味深长：“晞儿任性骄纵，好在清则清醒，两个人一起犯了错，他知道悬崖勒马，晞儿自然也就能回头。”
“可陆晞如此伤心，大学士以为这样做是对的？”
“陆晞是老臣与夫人唯一的孩子，确保他走的每一步路都在正确的道上，是为人父母的职责。”
这是陆家的家事，萧令弈不好插手太多。
“但愿今日一切，大学士和云清则都不要有后悔的一日。”
他回了太子府，想去找湛宸问问清楚。
却见府里有药童端着药往暖阁里跑。
“谁病了？”
萧令弈带着疑问进了暖阁，湛宸正在暖阁外徘徊。
见他好好的，萧令弈稍稍提起一点的心稳稳的放了下来，然后就开始骂：
“云清则今天做的是什么事啊？！今日我要是陆晞，高低要抽他几巴掌！”
“湛宸，你身边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觉得糟践人好玩是吧？”
好凶的太子妃。
湛宸无辜被骂，居然只浮现了这一个念头。
这时，太医从里面走出来，说云帅的伤口已经上好药了。
萧令弈才察觉到云清则在暖阁里。
他气势汹汹地冲进去，湛宸拦都来不及。
可一进屋，萧令弈就愣住了。
云清则虚弱的靠在床榻上，胸口上缠着渗血的纱布，整个人面无血色，虚弱不堪，看着是重伤多时难以痊愈才会有的憔悴之相。
萧令弈看向湛宸：“你可别告诉我云清则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今日才故意说那些话伤陆晞的心。”
湛宸无奈道：“没有这样严重，话本看多了。”
“那是怎么回事？！”
“太子妃…您别为难殿下了。”
云清则虚弱开口，解释道：“事情弄成今日这副局面，全因我不知克制，错全在我，与旁人无关。”
他说话有气无力，萧令弈都觉着自己是在欺负人。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陆晞曾说过，云清则在边境救了他一命。
湛宸替云清则解释道：“那日大雾中夏国俘虏趁乱反击，占据高地往下面推石头，清则替陆晞挡了一下，胸口的伤养了半月都没好全，他要是没挡这一下，那块石头就直接往陆晞头上砸去了。”
萧令弈：“……”
这当真是救命之情。
“那镯子也是真的，不是赝品，影二百五还在湖里捞呢。”
萧令弈怒气消了一半，疑惑不解：“你舍命救他，又送他镯子，想必是有真情的，既然如此你今日为何说这种话？难道是怕世俗偏见？”
“陆家世代清流，书香门第，陆大学士是我恩师。”云清则脸色灰败，痛苦地道，“我答应替他管教陆晞，如今管教出这种情分…让陆家情何以堪？”
“在边境的时候，我纵容陆晞，也纵容我自己，回了皇城，难道还要沉浸在梦里不清醒吗？”
“陆晞可以任性，我不能。”
“我断他的念想，才算不辜负恩师的教导，不会拖累陆家的名声，也不会让云家陷入风波中。”
萧令弈冷笑一声：“真好，你事事都想得很周全，一环扣一环的，谁都不辜负，只有陆晞活该被你言语羞辱一场，你和大学士都在把陆晞当孩子，随你们摆弄。”
“但我提醒你，陆晞只是看起来不懂事，以他的心性，今日之后，绝不会再给你回头的机会了。”
云清则神情黯淡，失声道：“我也不希望他回头。”
“镯子捞回来了！”
影九拿着那枚镯子进来，云清则不顾伤势从床上下来，将镯子握在手心，贴在自己的心口，镯子里的铃铛清脆作响，只是听着没有在陆晞手腕上那样动听了。
萧令弈看他矛盾挣扎的痛苦模样，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要陷入相似的困境中。
他离开暖阁时，冷冽地瞥了湛宸一眼。
湛宸：“……”
他今日当真格外无辜。
他让太医好好照顾云清则，然后追上萧令弈的步伐。
走到花园时，浑身湿漉漉的影二百五正要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瞧见太子妃来，他上前行了一礼。
萧令弈心疼他在湖里找了半天镯子，让镂雪去熬碗姜汤，又让乐竹去跟账房知会一声，把影二百五的俸禄升了一倍。
影二百五受宠若惊，他本是无人要的孤儿，被太子府收养之后才学了这一身本领，如今报答太子府是应该的。
萧令弈扶起他道：“你觉得这些是你分内之事应该做的，我给你的也都是你应该得到的。”
影二百五感动不已。
“好了，去喝你的姜汤。”
湛宸突然出现，把萧令弈的手牵在自己手里。
影二百五这才告退。
萧令弈甩开湛宸的手：“我正心烦，你别来招惹我。”
“你要骂我吗？”湛宸甚至有点期待，“我觉得太子妃骂人特别可爱，尤其是骂我的时候。”
萧令弈：“……”
“殿下，让太医也给你看看吧。”
“你在关心我？”
“让太医看看你的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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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东烨派来的使臣进了皇城。
宏渊帝不打算面见东烨使臣，连最基本的待客之礼都不给，他的意思很明显——东烨臣子谈完盟约就赶紧滚出北微。
毕竟东烨在山河盟上占了个巨大的便宜，这种场面上的礼节，萧令弈也不甚在乎。
两国谈判的地点设在皇宫外的鸿儒阁内。
萧令弈彻夜无眠，一大早就亢奋地醒来。
今日能见到母国的使臣，他们都是父皇的心腹大臣，从他们口中必能探得东烨国内的境况。
虽然影卫司每个月都会送上东烨内部线报，但从纸上看到的消息和从可信任之人口中亲耳听到的消息还是不一样的。
湛宸知道他今日高兴，可惜他有朝政要处理，不能同行，只能吩咐影卫护送萧令弈去鸿儒阁。
北微的使臣先到了鸿儒阁，陆晞也在其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正经的官服，没了往日跳脱的气质，反倒显出少见的沉稳与安静。
萧令弈乍一眼看过去还愣了一下。
“小晞？”
陆晞朝他看来，淡淡一笑。
他笑起来时，才有几分从前的影子。
萧令弈上前道：“我以为你今日不会来。”
陆晞淡声道：“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实在可笑。”
他右手手腕的淤青已经消了，看不出这里曾经还戴了一枚热闹的镯子。
“我爹爹期望我能登阁拜相，我照着他期望的路走就是了。”
他恢复得太快了，一双眸子冷静得可怕，连萧令弈都自叹不如。
“你放心，今日一切都会顺利，我会让东烨在这场结盟中保有体面。”
陆晞给了萧令弈一个安心的笑。
萧令弈有些心疼他，不知为何，还有些心慌。
这时，东烨的马车也到了鸿儒阁外，从马车上下来的东烨使臣有十个，还有二十个侍卫随行。
萧令弈一眼望过去，竟然没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连秦离也不在其中。
怎么回事？
“秦离呢？”
他上前问。
东烨使臣见了皇长子，却不行礼，为首的臣子叫邓拓。
邓拓眼睛修长上挑，与东烨人的面相并不符合。
他朝萧令弈行了一礼后，后面的使臣才跟着行礼。
“秦离将军临时受命去戍边了，结盟之事，由我等代行。”
那份名单上的人，有几个是萧令弈十岁时就见过的老臣，如今一个都没来。
全是陌生面孔。
邓拓解释道：“出使之前，陛下临时改了使臣名单。”
“父皇改了名单？湛宸怎么没跟我说？”
如果真有这么大的变动，湛宸不可能瞒他。
早朝还未结束，湛宸一时还赶不过来。
萧令弈也没办法细问。
谈判的时辰到了。
使臣依次进了鸿儒阁。
萧令弈纵然心中有疑惑，也没时间再追问，只能等谈判结束再深究。
东烨的侍卫从他身边路过时，乐竹忽然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这回来的侍卫都是高手，你听他们的脚步声，轻不可闻。”
萧令弈不懂武学，但被乐竹提醒之后也留意到这群体格魁梧的侍卫脚步却迈得又轻又稳，别的不敢说，轻功肯定不会差。
“父皇的贴身护卫都未必有这等身手。”他疑心起来。
但他离开北微十年，这中间事态千变万化，山河盟又极其重要，事关东烨存亡，出现这等高手护送使臣来谈判，其实也说得过去。
更何况这群使臣手上确实有东烨皇帝的手书。
虽然整体可疑，但细节上又处处合理。
张阁老一把年纪，走路慢，陆晞扶着他一起进了鸿儒阁。
陆晞进去之后，云清则才敢现身。
萧令弈一眼就看见了他。
“伤还没好，不该在家里养着吗？”
云清则苦笑道：“我想看看他，看到他好，我的伤就不疼了。”
萧令弈轻叹一声。
他身份特殊，不方便进鸿儒阁参与这场谈判，又怕谈判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所以打算在鸿儒阁对面的酒楼等着。
昨日太医说，云清则的伤得好好养着，让他在外面站一早上，只怕伤口又要裂开。
萧令弈勉为其难让乐竹把云清则请到酒楼里，在自己对面坐下。
他点了一壶龙井和几道糕点，糕点全是乐竹在吃。
谈判的时辰一到，鸿儒阁内就静了下来，少有人在外走动。
萧令弈品了一口茶，问云清则：“你今日不上朝？”
“告了假。”云清则面上带着倦色，“太子妃以为我如今这样还有心思理军务吗？”
“…湛宸是监国太子，不好告假的。”
萧令弈忽然呢喃了这么一句，自己都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云清则正看着他。
“太子妃骂人时字字诛心，自己却也困在其中而不自知。”
萧令弈笑了笑：“我身困在何处，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云帅倒是看得透彻，你看得这么透彻，这么自己的事还是一团乱麻？”
云清则拿起茶喝了一口，接不住话了。
忽然，鸿儒阁内跑出一个浑身带血的文官，惨叫道：
“杀人…杀人了！东烨使臣杀人了！！”

第58章 我不爱你
鸿儒阁内响起骇人的惨叫声。
地上已经躺了许多具尸体，其中几具还穿着北微官服。
云清则冲进阁内时，邓拓的剑正好贯穿了陆晞的右胸。
陆晞身后护着的是张阁老。
血溅在张阁老雪白的胡子上，也溅在云清则的眼前。
萧令弈慢了云清则一步，他赶到时，看到陆晞浑身是血地倒在云清则怀里。
北微十位文臣或死或伤，血流满了鸿儒阁的地板。
东烨使臣被赶来的百名护卫按在了地上。
他们大喊：“东烨绝不与北微结任何盟约！东烨与夏国才是至交！”乐竹冲上前堵住了那些人的嘴。
萧令弈看到那把插进陆晞胸口的剑还闪着寒光，云清则抱着陆晞，无往不胜的三军元帅，哭得混乱狼狈。
他看着眼前这血腥残酷的一幕，知道一切都完了。
山河盟完了，东烨也跟着完了。
一阵无力的痛苦袭上全身，他踉跄着退了一步，几乎要跌倒在地时，身后被一双大手撑住。
湛宸来了。
他带来的军队和太医涌进阁内，萧令弈眼前逐渐模糊下来。
再次醒来，他已经在太子府里。
天色已经黑了。
乐竹说，北微派了十个大臣进鸿儒阁谈判，被东烨人杀了八个，张阁老要不是被陆晞挺身护住，现在也已经凶多吉少。
陆晞的胸口被剑贯穿，性命垂危，陆大学士急晕了三次。
这桩惨案短短一天震惊了整个皇城，北微对东烨微妙的态度急转直下。
宏渊帝大怒，在御书房里烧了那份山河盟约，下令严查此事。
太子府外，忽然传来喧嚣打闹的动静。
动静大到萧令弈在内院都听见了。
今日惨死的那些文臣都是有才之士，而重伤的陆晞更是身份特殊。
他们的亲人，包括受过陆家恩典的学生到太子府外声讨。
很快宫里下了第一道圣旨。
圣旨里认定这场刺杀是萧令弈谋划来报复北微的袭击，要将他收押大理寺。
圣旨在手，太子府的影卫想护都护不住。
乐竹想出手，萧令弈按住了他，让影九看好乐竹。
山河盟是他提出来的，是他要湛宸促成此事，如今结盟变成了结仇。
北微死了八个重臣，陆晞重伤垂危。
这一切都是山河盟间接导致的。
萧令弈想起陆晞今早还答应他，不会让东烨使臣被欺负，不会让东烨在这场谈判中陷入难堪。
东烨的剑却捅入了他的身体，他想以诚相待的那群人，只想要他的命。
出太子府时，围在外面的百姓义愤填膺。
“东烨狗贼，滚出北微！！”
“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你还我儿子！”
在谩骂声，御前侍卫的铁链缠上了萧令弈双手。
“慢着！！”
从皇宫赶来的湛宸制止了御前侍卫的动作。
他走到萧令弈身边，抓着他的手将他护在身后，百姓们见太子事到如今还如此维护东烨人，怒从心起：
“太子爷，你是被猪油蒙了心智？对这种白眼狼掏心掏肺？”“东烨以怨报德，你还护着他们的皇子？！”
“太子殿下，你真令人寒心啊！”
萧令弈不想连累湛宸，他想甩开湛宸的手，湛宸却将他攥得死紧，对着众人说：
“山河盟是太子府一手促成，今日一切都由我一人承担！”
萧令弈倒吸一口凉气：“湛宸，你疯了！？”
湛宸将萧令弈带回府里，影卫挡住了愤怒的百姓。
“你父皇给的使臣名单和今日来的这群人对不上。”
湛宸语气严肃地道，“邓拓这群人是东烨岭金族的余孽。”
“岭金族？”
那是百年前被东烨萧氏推下皇位的前皇族。
这群人居然还有后代。
“岭金族的首领当年死在北微大将手中，他们对北微深恶痛绝，绝不可能让东烨跟北微结盟，所以才有今日这场祸事。”
“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去细查，但事到如今，连使臣都被岭金遗族渗透，你父皇的权力大概率已经被架空，东烨国内一定出事了。”
“东烨如今犯了众怒，你在北微一旦陷入囹圄，必死无疑。”
湛宸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玉令牌，交到萧令弈掌心，“拿着它， 太子府所有谋士武将，影卫军队，都供你调遣。”
“你…你要做什么？”萧令弈不安地抓住湛宸的衣袖，不肯让他走。
湛宸柔和一笑：“我跟父皇说，东烨这群刺客是我安插进使臣队伍里的，那八位文臣的死是我授意，我想造反，想篡位，今日惨剧，跟东烨无关，只是一个储君联合异国势力要篡位而已。”
“你放心，父皇膝下只有两个儿子，我犯再大的错，他也不会真要我的命。”
萧令弈声音发哑：“你疯了吗?你把我推出去，你还是太子！山河盟你已经做到了，是我…是东烨毁了这桩盟约，你不必这样……”
他的声音被湛宸吻了回去。
“你不用为我牺牲到这一步。”
萧令弈眼角滑下一颗泪：“我不爱你。”
湛宸摸着他的脸颊，轻声说：“我知道。”
“但我爱你。”
萧令弈拉不住湛宸的衣袖。
皇帝的第二道圣旨很快就来了，果然如湛宸所说，鸿儒阁的一切从外交事故变成了储君联合异国势力篡位的谋逆之事。
萧令弈被洗脱了一半罪名。
他眼睁睁看着御前侍卫的铁链缠上湛宸的手腕。
“湛宸！”
萧令弈想追上去，被百姓人潮和影卫拦住了。
湛宸上囚车前，对萧令弈道：“要好好吃饭。”
他看着湛宸被那道圣旨带走，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天时间，北微风云突变。
鸿儒阁死了八名重臣，东烨使臣下狱受刑。
太子被扣上谋反的罪名入狱。
学士府灯火通明，陆晞生死未卜。
手握北微大半兵权的云清则也为陆晞废了一半。
萧令弈彻夜无眠，他以为接下来几天会有更多变数。
却从第二日开始，皇城变得格外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据说皇帝疾病突发，早朝临时取消。
收押犯人的大理寺衙门紧闭，人进不去也不见有人出来。
太子府的影卫司探不到任何消息，仿佛一个人忽然被捂住了耳目，听不见也看不见。
宫里也进不去了，第二天宫里传出一个消息：贵妃因为湛宸被禁足了。
萧令弈拿着令牌都进不了皇宫。
第三天，整个皇城开始搜查和湛宸有过牵连的所有臣民，但凡有过牵扯的，全部收押进监狱严刑审问。
昔日与太子府交好的多番势力各有反应。
有人矢口否认，有人落井下石，但更多的却是为湛宸申辩，这些人被扣上谋反的罪名全家下狱。
官兵又查到了虞家。
虞白岐是太子府经常召见的太医，也曾救过萧令弈的命。
萧令弈不能看着他被连累。
他赶去虞府时，官兵已经在盘问虞家人。
官兵：“你跟太子府有没有关系？”
虞白岐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少时曾为我父亲伸冤，也是提拔我进入太医院的伯乐，我当然跟太子府有关系，我不仅跟太子府有关系，我还要为他申辩一句，他不可能谋逆造反！此番必然是有奸人陷害！”
官兵：“好，那就把虞家所有人都带进大理寺下狱！”
萧令弈正要让人动手阻止官兵，被关在虞家许久的虞白月却走出来说：
“我不是虞家人，我只是他们领养的，我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官兵问：“听说你跟太子情分匪浅。”
“没有情分，他心里早有了别人。”虞白月为了自保，铿锵有力地道：“我跟湛宸，早已恩断义绝，毫无瓜葛。”
虞白岐失望地看着虞白月，到底没有多说什么：“既然如此，你跟虞家，自然也再无关系。”
官兵下令押走除虞白月以外的所有虞家人。
“住手！”
萧令弈下令让太子府的侍卫把官兵围了起来。
为首的官兵看着萧令弈，轻佻地笑道：“这不是太子妃吗？我们是奉皇命办事，你如今这样，岂不是更说明太子爷有谋反的心思？”
萧令弈反问道：“皇命？既然是皇命，那可有盖章的手谕？”
官兵拿不出来：“陛下重病，只有口谕，没有手谕。”
“就算有，也不用给你一个异国人看。”他打量着萧令弈，“太子爷还不是为了你才把自己赔进了大理寺？你还横什么呀？”
话刚落，乐竹一掌抽得这个官兵半边脸全是血。
官兵立刻拔刀相向，太子府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眼看两边剑拔弩张，虞白岐拉住萧令弈劝道：“殿下，你切不可为了虞家意气用事，如今局势还不明朗，如果太子府的人和官兵起了争执，太子的处境只会更加不利。”
萧令弈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弊，他其实极少意气用事，这几日心烦意乱，有些急了，被虞白岐这样一劝，理智也回拢了几分。
今日要是跟官兵起了争执，就算赢了，也只能救下一个虞家，其他支持东宫的官宦世家依然危机重重。
萧令弈让太子府的侍卫收回刀剑，警告官兵道：“你要是敢滥用私刑， 我保证他们受的每一道刑罚，日后都会加倍还在你们身上！”
官兵嘲笑道：“太子都快被你害死了，你还在这嘴硬呢？现在得意的可是成王殿下。”
萧令弈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官兵自知说漏了嘴，不敢再多话，匆忙押着人走了。
萧令弈眼睁睁看着虞家人被官兵押走，无能为力。
虞白月也已经消失不见。
寒风拂来，萧令弈打了个寒颤，脸色白了几分。
乐竹扶住了他。
“湛宸已经三天，三天没有消息了。”
他强撑了三天，终于裂出一丝脆弱。
“宫里也没有消息，贵妃被禁足，这不是皇帝能做出来的事，宫里一定是出事了。”
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虞府门口。
湛宇的封号是成。
他被废太子之后，宏渊帝为了给他体面，把他封回了成王。
湛宇走到萧令弈面前，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苍白却俊逸的脸，眼中依然带着几分情愫：
“整座皇宫都在我的股掌之中，湛宸在牢里也活不了多久。”
他如今这副模样，可看不出一点昔日的痴傻。
萧令弈立刻就明白过来：湛宇装疯卖傻不仅博得了宏渊帝的信任与宠爱，还韬光养晦想一击致命夺走皇位。
“把烨玺给我，我就让你见湛宸一面。”
如今东烨犯了众怒，这种时候湛宇如果能让东烨亡国，必然能收割一拨民心。
前世的一些事情正在重演。
萧令弈犹豫了一下，便从怀中把那枚小小的烨玺拿了出来。
湛宇满眼戾气：“你为了他，能做到这个份上？”
萧令弈：“事已至此，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我忽然反悔了。”
湛宇说：“你跪下来，双手把烨玺奉给我，我就让你见湛宸。”
乐竹快控制不住抽他的冲动了。
萧令弈按住了乐竹。
他当真跪了下来，双手将烨玺呈上。
湛宇将烨玺拿在手中把玩，确认无误后，也没有让萧令弈起身，扬长而去，并告诉他，明日傍晚可以去大牢里看看半死不活的湛宸。
萧令弈看着他得意的眉眼，从跪着的姿态改为席地而坐。
这三天消息闭塞，让他想起了前世的恐惧，如今知道幕后之人是湛宇，他反倒轻松了些。
旁人眼里，东烨质子已经走投无路，以至于将这么重要的信物给了湛宇来换见湛宸一面的机会。
只有萧令弈自己清楚，那枚烨玺是假的。
是他从一开始就料到湛宇会来抢，特意让人造的赝品。

第59章 你休了我吧
湛宸被单独关押在宗牢里。
这处地方只关押皇室人员。
此地守备森严，周围林立着高大的建筑物。
萧令弈打量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就知道劫狱的难度太大。
与他随行的乐竹被拦在外面，他只能一个人进去。
狱卒引着他走在昏暗潮湿的过道上，唯一有阳光照射的地方在大牢最深处。
湛宸正坐在稻草堆上，闭目养神，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他敏锐地睁开眼，看到萧令弈出现在他眼前。
他双眼一亮。
萧令弈仔细打量他，除了被褪去锦衣华服外，脸上脖子上没有受过刑的痕迹。
他把带来的食盒往桌上一放，上手就去掀湛宸的衣服。
湛宸：“？”
“这还在宗牢里呢。”
狱卒还在外面看着呢。
萧令弈睨他一眼：“我看看你有没有被打，湛宇说你半死不活了。”
他把湛宸的上半身衣服全脱了看，确认没有任何新伤，又想脱他裤子。
湛宸哭笑不得，把上衣穿好，说：“父皇还没有废太子，我还是储君，储君犯再大的错都不会受刑。”
“湛宇是想让你着急，好让你乱了分寸，其实我一点事都没有。”
他凝视着萧令弈的脸颊：“你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萧令弈笑了笑，将桌上的食盒打开：“我带了你喜欢吃的饭菜来。”
四道菜一道鱼汤，里面还有一道白灼虾。
米饭装在一个大盆子里，还有两双碗筷。
萧令弈一边给湛宸盛饭，一边说：“我陪你吃。”
湛宸洗净了手，夹起一只白灼虾，剥了虾仁出来，放到萧令弈的勺子里。
萧令弈这回没有拒绝，他吃了这颗虾仁。
他这几日没有食欲，但在湛宸身边，却能吃得下饭。
湛宸给他剥虾，又为他把鱼肉里的刺挑得干净。
他忙前忙后，自己没顾得上吃几口，支颐看萧令弈吃，眼里透露出久违的满足感，如果不是身处大牢，这一幕本该是岁月静好。
“湛宸。”萧令弈忽然抬眼，淡声说，“你休了我，让我回东烨吧。”
湛宸脸上的笑意一冷：“你来看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萧令弈：“只要你休了我，跟我断绝关系，你就不必再为我顶这种罪名，你还能做你的太子，他日登基称帝，前程无量。”
“我不答应。”
“东烨现在危机重重，你回去只会孤立无援，在北微，至少还有太子府能庇护你。休妻和离更是别想！”
湛宸越说越气，“萧令弈，你知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
“如果没了太子妃的身份做护身符，你会被暗处那些豺狼虎豹吃得骨头不剩！”
萧令弈一直避着湛宸的视线，他十分冷静：“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们成婚时是怎么说的？”
“你想要一个虞白月的替身，而我想要盟约。”
“虞白月活着回来了，我这个替身自然失去了价值，而山河盟。”
他苦笑一声，“东烨内里烂透了，十个山河盟都救不回来，我已经不妄想所谓的盟约了。”
“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一场交易，现在双方对彼此而言都失去了价值，那这桩婚约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你休了我，逐我回东烨，这是最好的结果。”
湛宸眼神悲切，声音发冷：“事到如今，你还是觉得我在跟你维持当年那笔交易？”
“萧令弈，你没有心吗？！你看不出来我喜欢的人是你吗？”
萧令弈眼中光芒淡淡，他看着湛宸，忽然道：“你就不好奇湛宇怎么会允许我进来看你？”
湛宸脸色一沉，眼里划过慌乱：“你…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做什么。”他轻描淡写地隐去了给湛宇下跪之事，云淡风轻地说谎，“他没有为难我，我说想见你，他就答应了。”
湛宸当然不信：“他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会这么好说话？”
“我之前跟了他好几年，多少有点情分在。”
这话一出口，方才岁月静好的温馨顷刻间荡然无存。
湛宸眉宇蹙起：“你跟他能有什么情分？！”
“就是你心里想的但又不肯承认的那种情分。”
湛宸：“……”
“我今日过来，其实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萧令弈起身，开始收拾食盒，他自己吃饱了，湛宸根本没吃几口。
“现在外面被湛宇的势力掌控，你又为我顶了这种罪名，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我从来是个为利而聚的人，你没有价值，我就不会再在你身上花心血。”
“山河盟已经作废，联姻自然也不存在，有没有那纸休书，你我之间，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往湛宸的心口扎，扎得他血流如注后，又不作眷恋的离开。
湛宸追上去攥住萧令弈的手腕，他眼眶发红：“你当真这样想？”
“我以为你早就心里有数。”萧令弈甚至不肯回头跟他对视，“你在我这里，甚至比不过淮瑜。”
那簇阳光从湛宸身上偏移开，他整个人都陷进黑暗之中。
“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萧令弈不耐烦地问。
“本来是有些事要说。”湛宸松开他的手腕，心死一般枯寂，“现在我无话可说。”
“那就好。”萧令弈决绝地道，“这才是我们之间该有的结局。”
他走在阴暗的宗牢里，一次也没有为湛宸回头。
在宗牢外等了许久的乐竹终于看到殿下从里面出来，却见他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乐竹冲上去扶住了他：“殿下？！”
萧令弈另一只手扶着宗牢的石壁，今日日落前最后一道光芒从他脸颊上拂过。
天黑了。
太子府的马车在大街上等候。
萧令弈朝马车走时，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几声巨响，紧接着一阵呛鼻的浓烟飞速笼罩在皇城上空。
“宗牢起火，宗牢起火了！！”有人大喊！
萧令弈转身望去，离他不远的宗牢已经被大火吞噬。
火势起得突然，更来势汹汹，热浪滚滚地往人的身上扑，有木头被拦腰烧断掉落下来。
萧令弈呆怔了一瞬，呢喃道：“…湛宸…湛宸！”
只有大火炸裂的声音回应他。
他跌跌撞撞地想冲进火里，被乐竹和影九拼命拦住了。
眼底映着冲天的火光，耳边忽然响起湛宸的质问：
“萧令弈，你没有心吗？”
他捂着心口，忽然痛苦地呕出一口鲜血。

第60章 杀湛宇
宗牢的大火烧了一夜，最后留下的只有几具难以分辨的尸体。
关押储君的大牢起了这样的大火，宫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子府挂了白绸。
萧令弈坐在满府的白绸之间，修长素净的双手捧着一碗药，一口一口喝着安神定魄的苦药。
府内诸人都面带伤心之色，只有他无喜无悲。
喝完了药，他不过问府中事宜，独自去了一趟学士府。
陆大学士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只是看在陆晞将他视为挚友的情分上才许他进府看望。
陆晞还未醒来，他安静地睡着，气息微弱却平稳。
萧令弈坐到床边，握住陆晞微凉的手，沉默许久。
一旁的太医说：“现在缺了一味灵血参，这药已绝迹多年。”
“没有这药，陆少爷恐怕会一直昏睡下去。”
萧令弈看了太医一眼，太医讳莫如深地低下头。
世间唯一一株灵血参藏在东烨皇室，这个秘密从不示人，只有萧氏的人知道有这样一味灵药可以在危机关头保命。
太医想必是有所耳闻，又不能确定，所以今日才在萧令弈面前刻意提起，既是试探也是求证。
“此事你可曾告诉别人？”萧令弈问。
太医道：“不确定的事，老朽不敢胡言。”
他如果明着说出来，云清则此刻恐怕已经带兵打去东烨皇宫夺这味药了。
“你好好照顾陆晞。”萧令弈对太医说，“十日内，我会让东烨皇室把灵血参送来。”
太医面上一喜，朝萧令弈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萧令弈将陆晞的手放进被子里。
真心待他好的人，他一个都不会辜负。
他走到院子里，看到云清则背对着他站着。
云清则转过身时，脸上难掩憔悴与倦色，这几日，他想必都浸在悔恨之中受尽折磨。
“…我真后悔，对陆晞说那些话。”
“陆晞不喜欢做文臣，他说那样太沉闷无趣，他想跟着我去领略广阔的天地。”
“是我伤了他的心，他才答应大学士参加这场谈判。”
“是我害了他。”
萧令弈：“陆晞一定会醒过来，害他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云清则：“害他的是东烨人，是你母国的人，你下得了手？”
“乐竹已经去办了。”萧令弈眼如枯井般深邃，透着一种浸骨的寒气：“我要邓拓这群人死在北微的土地上，这是给陆晞和那八位死去的文臣的交代。”
云清则：“昨夜出了那样的事，你怎能如此冷静？”
“难道非要我痛哭流涕，一蹶不振？无用的事我不会做。”萧令弈道，“湛宸的仇，我会报。”
云清则欲言又止。
萧令弈：“你手上有另一半兵权，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云清则察觉到他的意图，震惊：“你是东烨人，你想在北微造反？”
“如今皇城这副局势，明显是有人先下了手。”萧令弈冷静至极，“我反的不是你们的皇帝，而是成王湛宇。”
云清则提醒他：“无论能否成功，你做了这件事，就不会再有任何退路。”萧令弈浅笑一声，反问：“湛宸死了，山河盟毁了，东烨被异族侵蚀殆尽，我如今孑然一身，还要什么退路？”
云清则：“……”
他看向陆晞在的房间：“陆晞平安醒来之前，我恐怕没有办法心无芥蒂地帮一个东烨人。”
意料之中的答案，萧令弈并不强求云清则能答应。
湛宸给的那一半兵权，已经足够掀了湛宇的局面，他想要云家的帮助，无非是想保证能稳赢。
但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离开学士府前，萧令弈去见了陆大学士一面。
陆大学士拿后背对着他，陆晞是为了帮萧令弈照顾东烨使臣，才去了鸿儒阁。
大学士心中知道此事怪不了萧令弈，但他心里没法不膈应，也没法不憎恨。
萧令弈不求他原谅，只是双膝跪地，给陆家磕了一个头——这是他对陆晞的愧疚。
&#183;
两日后，边境传来消息，湛宇派去突袭东烨的一万人马被东烨边境的守卫军击退。
湛宇闻此大怒：“你说我军大败？！东烨反抗？！有烨玺在，怎么会骗不开东烨的国门！？”
前线回来的将军说：“那枚烨玺盖的章上，有一道进攻防备的符号，我们难以辨认，但东烨的守卫却看出来了！所以那封用烨玺伪造的文书送过去时，东烨就已经进入戒备状态，他们早有防备，我们人马不够，所以大败！”
“王爷，是那枚烨玺有问题！”
湛宇拿起烨玺，才留意到上面那些奇怪的符号另有深意。
除了皇城的禁卫军，他手上只有一万兵马能调动，如果不借助烨玺骗开东烨国门，以他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灭得了东烨！
湛宇迫切需要一场出奇制胜的胜仗来收拢民心，让东烨亡国是最好的选择。
可萧令弈居然骗了他，害他损兵折将！
“王爷，边境的兵马只剩下八千人，再不拿到兵权，我们迟早会败！”
湛宇咬牙切齿：“湛宸都死了，在我北微的国土上，我还怕萧令弈！？”
“传本王命令，太子府谋逆，全城禁卫军皆可诛杀！”
&#183;
当夜，太子府就被禁卫军包围。
为首的主将声称奉皇命而来，要诛湛宸九族。
萧令弈听罢一笑：“诛九族？但该先把湛宸的亲弟弟湛宇诛了，再把宫里的皇帝一起杀了才算是诛九族啊。”
“你大胆，你敢对成王和圣上出言不逊！”
萧令弈：“成王都能排在皇帝前面了，究竟是谁在谋逆？”
主将说不过他，当即下令直接强攻。
太子府的影卫全部出动，将萧令弈护在内院，与此同时，用湛宸那枚令牌调来的军队反包围了在太子府外的禁卫军。
主将没想到萧令弈一个异国人居然能调得动北微的军队，断定湛宸手里的兵权就在萧令弈手上，只要杀了他，就能给成王殿下把兵权夺回来，这可是大功一件！
两方势力厮杀起来。
萧令弈被乐竹保护在后方，影卫司的影卫虽然只有三百名，但除了影二百五外，个个都有以一敌百的能力。
湛宇派了两千禁卫军强攻太子府，在人数悬殊下，影卫司也丝毫不落下风！
萧令弈眼见时机成熟，拿出一只小巧的烟花，放出一枚信号。
奉命蛰伏在皇城郊外的两万人立刻冲进皇宫。
这架势把街上的百姓吓得闭门不出。
“报！王爷！有军队往皇宫攻来！！”
湛宇亲眼看见黑夜里有数万只人头整齐地攒动，他每眨一下眼，这些人就离皇宫更近一步，眼看就要兵临城下！
“湛宸真是疯了，他居然留给萧令弈这么大的权力？！”
湛宇慌乱之中，下令全城禁卫军迎战。
今日就算是血洗皇城，牵连无辜百姓，他都不惜代价！
他能调动的禁卫军足有三万人，足以跟那两万人对抗。
但这时，又有一只银甲军队长驱直入皇城。
“是云家军！？”
影九先认出那面云字旗。
云家的军队冲到太子府，配合影卫把那两千叛军杀了个干净。
越过叛军的尸体，萧令弈看见云清则策马而来。
“我不是在帮你。”
云清则顺手用长枪杀死一个叛将，道，“我是怕陆晞醒来会怪我今日袖手旁观。”
萧令弈会心一笑。
云家的军队一来，湛宇连反抗的底气都没了。
他依然敕令全军反攻，妄图拼死一战，今夜就算要死，他也要拉着整个皇城的百姓陪葬！
这时皇宫里飞奔出一道人影，高喊：“圣上有命，全城禁卫军原地待命，不得妄动！圣上有命，全城禁卫军原地待命，不得妄动！”
禁卫军统领一怔，圣上不是重病在床，一切事务都由成王代理了吗？
“哪来的圣旨！？”湛宇截下那道旨意，看也不看就扔进火里，“如今这皇城是本王做主！！”
“放肆。”
一道苍老雄浑的声音从皇宫城楼上响起，众人抬眼望去，见重病多日的宏渊帝安然无恙地站在城楼上，而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宁贵妃。
“父皇？！”湛宇大惊失色，“你…不是病了吗？”
“朕若不病这一场，怎么套得出你的真面目。”宏渊帝失望地俯视着湛宇，“宇儿，你让朕很伤心。”
禁卫军也被湛宇蒙在鼓里，如今看到宏渊帝出面，便知这一切都是成王造反谋逆之举。
统领反应奇快，很快就让禁卫军倒戈相向，想要将湛宇擒下戴罪立功。
湛宇身边的护卫却忽然放出数百支冷箭！
其中一支穿破寒风径直朝萧令弈眉心射去，电光火石之间，萧令弈无从可躲。
就在箭簇亲近他长睫的瞬间，一只手凌空出现，握住箭身，凌空折断了这把冷箭。
萧令弈只觉得腰上一紧，天旋地转间，他跌下马儿，落在熟悉又温暖的怀里。
他睁开眼时，看到了湛宸。
湛宸护着他，避开了数十支冷箭，将他抱进了有士兵护盾的角落里。
剧烈运动下，萧令弈的鼻子不断地撞在湛宸的胸口上，都撞红了，因为疼，眼睛里彪了几朵泪花。
湛宸以为他是感动欣喜哭了，抬手替他把泪花抹去。
他将手中握住的断箭拿给萧令弈看：“是岭金族的弩箭，他们痛恨东烨萧氏，想让萧氏灭亡来报祖先的仇，而湛宇也想让东烨亡国来树立他的威望，他们目标一致，所以里应外合。
“不过没关系，危机已经解决了。”
萧令弈呆愣愣地看着湛宸，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湛宇身边的岭金族人也被全部拿下，湛宇被御前侍卫按在地上。
萧令弈看到贵妃与宏渊帝并肩而立，看到湛宸毫发无损，看到对这场宫变有所准备的整个皇城，才恍然醒悟，这是一个局。
这是湛宸和皇帝贵妃一起做的局，这个局用来设计湛宇，只是萧令弈也被骗了进去。
他以为湛宸死了，真情实感地为他心痛到吐血。
湛宸用这场假死逼得湛宇放松警惕更快出手。
云清则也早有准备，所以他能那么快的从为陆晞颓废的状态中调整过来，带着云家军把这一场可能流血伤亡的宫变扼制在最保守的阶段。
整个局里，萧令弈被骗得团团转，他甚至做好了不顾一切后果的打算。
湛宇跪在宏渊帝面前，他并不后悔，他只恨皇帝为什么不是真的重病垂死，他蛰伏这么久，就是为了一击制胜，如今一切都毁了！
“你死不悔改，朕与你的父子情分就此了断，此后余生，你就在大理寺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
这就是宏渊帝给湛宇最重的处决了。
正如湛宸所说，宏渊帝只有两个儿子，所以无论这两个儿子犯了天大的错，他都会顾念父子之情，留有一丝余地。
一想到湛宇还能活着，萧令弈心中就不痛快。
湛宸的后腰，总是别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萧令弈假装害怕地靠进湛宸怀里，顺势拿走了这把匕首，藏在了袖子里。
湛宇被御前侍卫押下去时，萧令弈走到他面前。
湛宸以为他有什么话想对湛宇说，心中吃味，他走到萧令弈身边盯着湛宇。
湛宇打量了一眼湛宸，大笑道：“就算你真的死在那场火里，父皇也不会舍得杀我的。”
“我永远不会死。”他凑到萧令弈面前，“你很恨我吧？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萧令弈清俊的脸上裂出一个阴冷的笑。
湛宇身体忽然一抖，他向下看去。
一把匕首捅穿了他的心口，而匕首正握在萧令弈手中。
“你…怎么敢…？”湛宇目眦尽裂，难以置信地看着萧令弈。
“你一直找死，我当然要成全你。”
萧令弈说着，拔出匕首，又往湛宇腹部捅了一刀，一刀还不够。
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在湛宸出手阻止之前。
萧令弈抓着湛宇的头发，当着宏渊帝的面，一刀割断了湛宇的脖子。
就像湛宇前世割断他父皇母后脖子一样，干脆利落，血溅三尺。

第61章 给朕杀了他！
宏渊帝亲眼看着自己舍不得杀的儿子被异国质子捅了两刀还割了头。
他近乎崩溃地惨叫一声：“我儿！！！”
湛宸也被这一幕吓懵了一瞬，他知道萧令弈恨湛宇，但没想到会这么恨，恨到不择手段，恨到一刻都不能等当着皇帝的面直接把人给杀了！
“萧令弈？！”
他想拦住萧令弈，萧令弈还是把湛宇的头拽了下来，扔到了皇宫那片空地上。
他白皙的脸上溅了血，双眼黑洞洞的，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诡谲。
湛宸抱住了他，夺走他手上的匕首，低声斥道：“你疯了？你疯了是不是！？”
萧令弈看着他，笑了起来。
前世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怀，他笑得十分悦耳，甚至能让人在这惊悚的一幕下真切地感受到他此刻的快乐。
“来人，来人！！！”宏渊帝痛心过后，指着萧令弈，声音都变了调：“杀了他，给朕杀了他！！！”
贵妃一听，立刻劝皇帝息怒。
禁卫军听皇命行事，果真要动手。
湛宸把萧令弈护在身后：“我看谁敢动他！！”
禁卫军进退两难。
“父皇，湛宇谋逆篡位！他本就该死！萧令弈没有做错！！”
湛宸和皇帝据理力争。
宏渊帝怒道：“就算湛宇要死，也不用他一个异国人来动手！他当着朕的面杀了朕的儿子，他就该死！！”
这件事确实是做得太突然太过分了，不怪皇帝震怒。
宏渊帝一不做二不休：“鸿儒阁的事，东烨使团就是主谋，这件事是犯了众怒的！湛宸，你今夜护得了他一时，明日北微百姓要将他生吞活剥时，你难道还要派兵镇压吗！？”
湛宸哑口无言。
萧令弈看着湛宸挺身护他的身影，眼底也没有多余的波澜。
他早知道是这样的后果，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现在，湛宸也护不住他了。
“来人！把萧令弈收押进天牢！择日问斩！！！”
皇帝的命令铿锵有力，这回连贵妃都劝不住。
宏渊帝再如何纵着湛宸，到底他才是皇帝，还坐在皇位上。
皇城的禁卫军直接听命于皇权，就算湛宸敢为了萧令弈跟禁卫军对抗，势必也会牵连整座皇城的无辜百姓。
这样做，跟谋逆的湛宇没有任何区别。
他第一次陷入一种完全被束缚的无助境况，他眼睁睁看着禁卫军统领把铁链缠上萧令弈染血的手腕。
乐竹在一旁几乎要冲出来，萧令弈给了他一个眼神，把他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令弈……”
他被带着从湛宸身边路过时，湛宸喊了他的名字。
萧令弈抬眼看他，迎着寒风只说了一句话：“你还活着，这很好。”
是一场骗局也好，只要湛宸没有给他真心，他就可以离开的更决绝。
这样看来，湛宸的真心在此刻的萧令弈眼里，无异于拖累。
他被带进了一间漏着寒气的牢笼里，地上铺满稻草，只有一簇阳光照射进来。
他安然地坐在稻草堆里，这副泰然自若的姿态倒很像前几日的湛宸。
只是那时的湛宸知道这一切都是局，他不会真有任何危险。
萧令弈此刻，却是真拿不准自己的生死。
能亲手杀了湛宇，于他而言，就不枉费重活这一世。
因此他就算死，也没有什么遗憾。
宫变的疑云在两日后才开始消散。
太子府已经撤了白绸，但依然笼罩在阴沉低落之中。
湛宸清楚的知道，现在萧令弈只有两条路能走，要么，死在宏渊帝的圣旨下，要么，被驱逐出北微。
这两条路的最终结果都是——他会彻底的失去萧令弈。
他焦头烂额地想，或许能有第三条路。
他总是贪心，想着两全，想着能把萧令弈名正言顺的留在身边。
在湛宇死之前，这件事他本可以做到。
他都想好了，只要湛宇谋逆的罪名坐实，那么鸿儒阁的事也能推到他头上，到时萧令弈就安全了，甚至连东烨他都能庇护下来。
可这一切谋算，都被萧令弈亲手毁了。
他把湛宸给他想好的退路全部斩断，湛宸清楚地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了。
这时，乐竹进来，他跪在地上请求湛宸允许他进一趟宫。
湛宸问他要做什么。
乐竹：“殿下有一样信物埋在冷宫的树下。”
湛宸带着乐竹一道进了皇宫，再穿过许多宫道到了一处废弃的宫殿前。
这处宫殿不大，中间有一道墙分出了东西两处宫殿。
西殿湛宸很熟悉，贵妃曾在这里住过三年，乐竹穿过西殿和那面墙，来到了东殿的柚子树下。
柚子树长着绿油油的叶子，上面结着几个青涩的果子。
乐竹走到树下，开始挖土，似乎要挖出什么东西来。
湛宸看着东殿，忽然问：“令弈在宫里时，住的是这里？”
这北宫里废弃的宫殿又何止这一处？
他只知道萧令弈住过冷宫，并不清楚具体哪一个冷宫，今日才知原来是这里，和当年母妃的住处只有一墙之隔。
东殿里收拾得很干净，里面住着个老嬷嬷，听到院子里的动静颤颤巍巍地走出来，看到乐竹时一眼认出了他，摸摸他的头，问他过得好不好。
乐竹想到萧令弈如今的处境，哽咽了一下，继续挖土。
老嬷嬷眼神犀利，一下就认出了湛宸来。
湛宸猜她从前侍候过萧令弈，便问起当年的事，他想知道萧令弈在宫里的三年是怎么过的。
老嬷嬷坐在树下道：“公子是个可怜孩子，当年被送进来时，瘦弱的像只可怜的小猫，后来宫里不知为何起了疫病，老奴不忍看他病死在异国他乡，求了一位公公去宫外请了太医来。”
湛宸看了一眼乐竹，老嬷嬷道，“乐竹是后面一年才送进宫陪公子的，他不知道这些事。”
“当年殿下的母妃贵妃娘娘就住在对面，贵妃那时也得了疫病，可张皇后那时在位，苛待娘娘，让太医来瞧了，却不给药，就想看贵妃病死在冷宫。”
湛宸脸色凝重，这件事他永生难忘，母妃病得最重的那一年，他被外放到外州，连皇宫都进不来。
“后来呢？”
老嬷嬷娓娓道来：“太医身边带了个药童，跟公子年龄一般大，长得也白净，是个有心眼的，也不知他跟公子有什么仇怨，背着老奴，偷偷把公子的药倒了好几回。”
“被老奴发现了后，他才有所收敛，那时贵妃也病倒了，他就偷偷把公子的药拿去给了贵妃喝。”
“公子因为没有药高烧数日不退，老奴发现的时候，他气息都弱了，幸而救得及时，那时皇后独大，太医不敢真去接济贵妃，所以留下的药也只有一份，被那药童拿去给了贵妃，公子就没有药了。”
“后来公子意识渐渐清醒，也知道药童拿他的药去救别人，他没有说什么，还纵着药童这样做。”
“老奴那时才知，他根本没想活下来，他愿意把生机让给另一个人。”
“那药童借花献佛一年多，贵妃的病终于好了，人人都称赞那药童善良，只有老奴清楚，他不过是不想让那药来救公子的命，他把药拿给贵妃喝，老奴和太医都不能说他有不对的地方。”
“后来殿下您也回宫了，贵妃复宠之后，那位药童也跟着飞黄腾达了，现在他还在你身边吗？”
湛宸：“……”
原来当年救母妃的药，不是虞白月拼死带进宫里的，他只是借着药童的身份之便，怀着害人的心，无意中做了这样的好事，又恰巧这件好事落在了贵妃这样的贵人身上，他真是运气好。
母妃当年能从疫病中活下来，是萧令弈主动让出了生机。
湛宸心口隐隐作痛，他当年来冷宫接走虞白月时，萧令弈还因为没有药被疫病折磨，哪怕他往东殿这里看一眼，哪怕他问一句这里住的是什么人，他和萧令弈之间，也插不进虞白月这个人。
一只苍老的兔子跳到老嬷嬷脚边，老嬷嬷将兔子抱起，放在怀里抚摸：“这只兔子活了十年了，公子当年把它养得很好。”
湛宸眼眶一酸，他跟年幼的令弈并非没有交集。
他跪在西殿外求见母妃一面时，这只兔子曾跳到他身边，往他怀里蹭。
后来再来西殿，湛宸便会带些兔子喜欢的吃食喂给它。
这只兔子两头吃，那时吃得可胖了。
虞白月说，这兔子是他养的，那时的湛宸就信了。
老嬷嬷关切地问：“听说公子成了殿下的太子妃，他如今还好吗？”
湛宸失声道：“我辜负了他。”
“找到了！”
乐竹才柚子树下面挖出了一个小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碧色的玉玺。
“这是真的烨玺。殿下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湛宸接过烨玺，这枚玺印在东烨形同皇玺，是东烨皇帝给萧令弈的护身符，在东烨境内，这是实权的象征。
萧令弈是东烨皇帝看中的皇位继承人，如果不是被束缚在质子的身份中，他本该有另一种光芒万丈的人生。
树上的柚子掉了一个下来，砸在湛宸头上。
湛宸清醒过来，他早该把属于萧令弈的天地还给他。

第62章 从头到尾，都是利用（1万5海星
昨夜下了一场雨，大牢里更加潮湿阴冷。
萧令弈衣裳单薄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手脚冰凉，他闭着眼，熬着这阵刺骨的寒冷。
私自来天牢的虞白月一览无余的将他此刻的落魄与虚弱看在眼里。
他眼中闪着报复性的快意：“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萧令弈睁开眼，见只有他来，又把眼睛闭上了——他现在的精力有限，不想花在小人身上。
虞白月被他无视，心中生怒，但这座牢房，既困着萧令弈，也变相保护着他。
“我听说东烨皇帝病得很重，快死了。”
“你在北微，连你父皇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种国破人亡的滋味，你也该尝尝！”
他的话里带着萧令弈不能理解的恨意。
这种恨不像是因为湛宸而生发的。
萧令弈睁眼看着虞白月，天牢里的阳光正好照射在虞白月右半边脸上，耳垂上那颗红色的朱砂痣格外显眼。
虞白月察觉到他的视线，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冷声道：“别想着湛宸会来救你，当日齐州旧案重翻时，是你写了话本诋毁贵妃和宁氏，这件事我已经查得很清楚，湛宸要是知道了，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湛宸到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虞白月这句话。
他眸中波动，笃定是虞白月在信口胡言。
虞白月察觉到他来，双眼一亮，也知自己如今在湛宸眼里是个犯错之人，想重获信任，必然艰辛，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被翻烂了的话本。
“殿下，我没有胡说，当日齐州之事事隔多年一夜之间传得满城风雨，就是因为这本话本，这里面的每个字都是萧令弈亲手所写，那些针对贵妃和宁氏的毁谤全出自他手。”
湛宸看向萧令弈，萧令弈没有为此辩驳一句。
湛宸半信半疑地接过话本，只翻看两眼，心就沉了下来，这上面的字迹确实出自萧令弈之手。
里面不仅详写了当年齐州旧案和宁氏的风波，措词更是刺目，何止是对宁氏的羞辱，连贵妃都被贬损得毫无体面。
虞白月义愤填膺地道：“他明知宁氏有冤，却还写得出这样的话本，刻意让城中的说书人散播，其心可诛！”
当日正是因为这场民间的诋毁，齐州旧案才重新被翻查出来。
湛宸大抵能窥得见萧令弈这么做的用心，但他更希望萧令弈能亲口跟他解释。
“你出去吧。”
他对虞白月说。
虞白月道：“殿下，这几日我还帮你查了许多事，他刻意接近你，只是想借你的势力杀了湛宇，他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你！他当着皇上的面杀了湛宇，根本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他就是个自私自……”
“够了！”
湛宸呵止了他的话：“你先出去！”虞白月见他动怒，这才离开了牢房。
湛宸没有赶他走，也没有不想听他说话，对虞白月而言，这就很值得高兴。
他相信，等萧令弈一走，他和湛宸之间的关系就能修复到从前，哪怕不能更近一步，至少不会再被他忽视。
等虞白月走后，湛宸让狱卒开了牢房的重锁。
他踏入湿冷的牢房中，即使没有亲生抚摸萧令弈的手，也猜得到他此刻一定手心发凉——他的身体受不了寒气，平时金尊玉贵的养着，如今在大牢里，连件厚实的外袍都没有。
湛宸给他带了药，还有一件白色狐裘。
他执起萧令弈的手，问他：“冷不冷？”
萧令弈不解地看向他：“你不问我为什么那么做？”
湛宸把毛茸茸的狐裘披在他身上，垂着眼帘道：“你想把齐州旧案闹大，之后才好翻案，我能明白你这么做的苦衷。”
萧令弈：“……”
事情牵连到贵妃和外祖一家，他居然问也不问，就替萧令弈找好了开脱的借口。
尽管事实的确如此，但萧令弈不能承认。
“我为宁家翻案，是因为只有这件事能让你对我放下猜疑，我想得到你的信任，想进你的书房。”
“我诋毁你的母妃和外祖父，归根结底，是为了我自己能在北微活得更自在。”
“湛宸，虞白月说得没错，我在你身边，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盟约，一个是借你的手杀了湛宇。”
“力主跟东烨一个弱国结盟，会让你失了民心，借你之手杀了湛宇，会让你在史书里背上手足相残的骂名，这两件事，对你而言百害无一益。”
他抓过湛宸手上的话本，字字诛心：“我明知你外祖一家有冤，却还是能写出这样的词句，你跟我朝夕相处还看不透我的卑劣自私，你真以为我有多善良？你未免太可笑了！”
湛宸凝视着萧令弈，企图在他说出这些话时看出一点他违心的破绽，可萧令弈伪装得很好，好像他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冷血自私的人。
“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吗？”
湛宸抓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哪怕看着我葬身火海，你心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哪怕掉一滴泪呢？”
“没有！”萧令弈躲着湛宸的视线，违心道：“看着你死在我眼前和看着陌生人死在眼前，没有任何区别！我从没有为你哭过痛过，你别自作多情。”
“更何况，殿下设局算计湛宇的时候，不也在把我当猴耍吗？你瞒着我假死，我也不曾见你有过一丝一毫的不安！你的戏，演得比我好。”
“那日你来宗牢看我，我本来是要说的！”
即使萧令弈如此绝情，湛宸还是想解释当日的情况，他痛恨自己此刻的卑微。
“可你口口声声要跟我恩断义绝，我就想试试，如果我真的死在你眼前，你还会不会这样绝情！”
“你如今试出来了？”
“试出来了。”湛宸隔着狐裘，抓着萧令弈的肩膀，“我死之后，你不顾一切地起兵造反，就算你本来想杀湛宇，这其中有没有一点点跟我相关的恨意？哪怕你只是顺手也想帮我报了仇呢？”
萧令弈冷声道，“我之所以起兵，只是因为你把手中的兵权给了我，我是东烨人，我在北微忍辱负重十年，你猜我恨不恨北微？”
“我起兵是因为我想看你们自相残杀，我想篡夺北微的江山，跟你有什么关系？”
“湛宸，自作多情也该有个限度。这一年来，我对你的情意，要么是我刻意为之，要么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我对你，一点真心的喜欢都没有！”
湛宸的手从萧令弈肩上滑落下来，他呢喃着：“一点都没有吗？”
萧令弈从怀中取出一份和离书，这份和离书，是他决定起兵那日就写好的。
“我马上就会被处死。我死后，不想顶着北微太子妃的身份，请你成全我。”
湛宸接过和离书，萧令弈的字写得洒脱有力，他写下这份和离书时，应当是一点不舍之情也无。
既然如此，湛宸还怎么留下他？
他拿过和离书，淡声道：“好，我成全你。”
他离开天牢时，萧令弈硬是一眼没有去看，直到牢房里再没有湛宸的身影，他才垂下眼眸，一滴泪掉在毛茸茸的狐裘上。
湛宸给他带的药还放在桌上，已经凉了。
他却捧起药碗，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
眼泪不受控地砸进药汁中。
萧令弈想，一定是因为药太苦了。
他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是在一阵颠簸中惊醒的。
“殿下？你醒啦！”
乐竹溢满惊喜的脸庞映入萧令弈眼里。
“乐…乐竹？”萧令弈猛地清醒过来，他此刻躺在马车温暖的软塌上，已经不在阴冷的牢狱里！
他坐起来，掀开帘子，马车正在飞驰，沿途的风景从眼前快速划过，但他依然判断出，这是在官道上！
“我们已经在回东烨的路上了。”乐竹语气欢快的说。
萧令弈以为这是自己死前的一场梦。
直到乐竹拿出那枚真正的烨玺：“湛宸让我给你，他说，这是属于殿下的东烨。”
萧令弈接过烨玺，上面仿佛还有湛宸手心的温度。
他那日来天牢里看他，应该是为了还烨玺，最后却被伤透了心，把这件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湛宸没有当面还烨玺，萧令弈也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就这样在剑拔弩张的伤害中匆忙告别。
“殿下，别不开心。”
乐竹递过来一包甜点，萧令弈打开一看，里面还是一团蜜煎樱桃。
马车里温暖舒适，一应俱全，连软塌上的被子都是最暖和的锦被，他喜欢吃的甜点水果全部都有。
萧令弈恍然明白，这是湛宸给他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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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山顶上，湛宸凌风而立，目送着那辆马车往东烨的方向驶去。
彪棋站在一旁不敢多话，他总感觉太子爷眼里有泪，像是开口说一句话眼泪就会掉下来了。
“影卫跟上去了吗？”湛宸忽然问。
彪棋道：“跟上去了，殿下放心，影九等人会在暗处护送公子平安回到东烨的。”
湛宸静了片刻，忽而低声道：“…他此刻，应该是高兴的吧。”

第63章 他只对我冷血绝情
到第二天早朝结束，宏渊帝才得知萧令弈被湛宸私自放走。
不仅如此，东烨使团的罪责全部被湛宸扣到了死无全尸的湛宇头上。
刑部和礼部的人都知道湛宸无疑会是北微的下一任皇帝，宏渊帝久病，迟早会成为过去，他们当然愿意讨好一个年轻英明的未来君主。
如果萧令弈还在北微境内，宏渊帝还能通过惩罚他来出气，现在萧令弈回了东烨，宏渊帝鞭长莫及。
他怒不可歇，但他现在只剩下一个亲生儿子了，到底不会把湛宸如何。
只让他去御书房外跪着。
湛宸跪了一天一夜，一声不吭。
直到贵妃急匆匆地来求情，才把湛宸领回了凤栖宫。
他的膝盖跪出了一片淤青，贵妃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道：“等消肿了再回府。”
湛宸摇摇头：“不回去。”
“没有萧令弈，太子府空落落的，我不想回去。”
贵妃叹息一声，“怎么还犯小孩子脾气？那就先在母妃这里住着。”
“其实小弈不是那么绝情冷血的人……”
贵妃话说到一半，湛宸就躺回了床上，失落地呢喃着：“他只对我冷血绝情。”
贵妃：“……”
傍晚时，云清则在御花园见了湛宸一面，顺便把一个熟悉面孔带到湛宸眼前。
“你之前让人在边境留意过去的旧人，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
被带来的人从前在李将军的麾下，当年雪崖一战，他眼见形势不对当了逃兵，后来亲眼看着那一万将士死于雪崩之下，他苟活于世，隐姓埋名，但还是被查问出了真实身份。
这人一到湛宸面前，就吓得什么话都说了。
“当年本来是不会经过那处山谷的，是虞公子突然要求走那条近道，才遇到了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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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白月如约来到皇城郊外的忘忧亭。
他看到湛宸在等他，于是欣喜地小跑过去。
“殿下！你想见我？”
他很开心，如果不是发生了之前那些事，此刻他已经抱住了湛宸。
现在到底是生分了些，他只得克制着，想去拉湛宸的手。
湛宸疏远地避开了他：“你不是声称跟我断绝关系了吗？”
虞白月呼吸一滞，急忙解释：“我那是权宜之计！我如果被牵连入狱，还怎么在外面救你？”
湛宸觉得可笑：“我落难那几日，你躲得无影无踪，如果我今天不是储君，你还会上赶着来找我解释？”
虞白月眼底慌乱：“殿下给了萧令弈权力，给了他自保反抗的资本，他当然能为你做许多事！可我呢？你根本不曾考虑过我的处境，如果我有那道兵符，萧令弈能做的，我也一样可以！”
“这几日我的确帮你查清了萧令弈的真面目，你把他驱逐回东烨，不也是因为厌憎了他吗？”
“你和从前一样，很会颠倒黑白。”
湛宸看虞白月的目光冷得像冰：“有个旧人想让你见见。”
那个逃兵被押了上来，跪在亭子外。
虞白月不解地问：“这是谁？”
“李将军麾下的逃兵，葬身雪崖的那一万人里唯一一个幸存者。”
虞白月的脸色陡然一变。
湛宸：“当年李将军突然改变路线，是听了你的建议，你以为那支军队全部葬身雪崖，就没人知道当日的真正情况，偏偏有一个逃兵活着见证了一切。”
“那张被你‘无意’烧掉的布防图上，正好画出了雪崖那条路。”
“殿下…”
虞白月眼里吓出了两汪泪，原来他主动要求见面，为的是这件事。
三年前的血债，三年后居然还要向他讨。
“夏国有不少我的暗桩，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暗桩的名字和长相你都是清楚的，可在夏国这三年，你不仅没有主动找暗桩求救，暗桩在夏国也根本探不到你的消息，你被夏国藏得很好，如果你只是普通的人质，怎么会被保护得这么一丝不漏？”
湛宸抬手钳住虞白月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从一开始，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给夏国提供线报，从前是朝政上的机密，到后来，就是军事布防图了。”
“那张图被你烧了之后，你怕我起疑，所以跟夏国人里应外合，故意死在我眼前，让我对你深负愧疚，念念不忘。”
虞白月双眼含泪，他本可以狡辩，但此刻的湛宸令他恐惧，于是连说谎的底气都没了。
“我只是好奇，既然你已经回了夏国，为什么三年后还要再回来？是看我做了太子前程大好心动了？还是想再从我身边窃取什么北微机密，好让夏国把北微边境全吞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
虞白月抓着湛宸的手，哭着解释：“我是真的想回到你身边，三年前的事，我已经后悔了，我也是被逼无奈，是夏国威胁我，我没有退路没有办法。”
“威胁？”湛宸冷笑一声，“他们拿什么威胁你？”
虞白月哭声一顿，低着头，攥着拳头，咬牙道：“我不能说，我说了，你会更讨厌我。”
“他们都说你对我何等情深似海，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不顾一切的要回到你身边，我已经叛出夏国，我以后对殿下会一心一意。”
“可你为什么要有萧令弈呢？”
虞白月充满恨意与不甘：“如果没有他，我跟你不会走到这一步。”
湛宸反问：“如果没有他，你怎么救我母妃呢？”
虞白月目光一震。
“你拿他的药去救我母妃，本意是想让他一个人病死在冷宫吧？”
虞白月无地自容，仿佛自己最珍视的一张皮被湛宸当众揭开。
“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我才恨萧令弈，现在看来，你根本从一开始就想让他死。”
“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怨？”
既然一切都被看穿了，虞白月便也不装了，他歇斯底里地咒骂：“他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还要抢走你！我只恨当日他命硬，否则在冷宫的时候，他就该死于疫病了！”
他这莫名的恨意与恶毒，让湛宸觉得恶心。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金石，金石便带着侍卫，上前将虞白月从地上扶起来，用锁链捆了他的双手。
这段锁链很重，还留出长长一截，明显是捆流犯用的。
“我对萧令弈不是驱逐，是成全他对母国的思念。”
湛宸拿起锁链一段，看着虞白月，冷声道：“对你，才用驱逐！”
他厉声下令：
“虞白月叛国通敌，按北微律，流放北境三千里！”
“他要是死在路上，也不必多管，就地扔乱葬岗！”
虞白月没想到他能如此绝情，他挣扎起来，被侍卫直接按在了地上，狼狈不堪，他哭着质问湛宸怎么能不顾念半点旧情。
湛宸道：“我对你就是太重情，才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蒙蔽！”
虞白月：“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湛宸：“你死在我眼前，都脏了我的眼。”
虞白月正要被带走时，彪棋忽然快马奔来。
“殿下，东烨出事了！”彪棋下了马，急声禀道：“东烨皇帝于今早驾崩了！”
湛宸大惊：“你说什么！？”
“是真的，属下再三确认过消息。”
虞白月原本还在挣扎，听了这个消息，忽而大笑起来：“死得好！”
“萧令弈连他父皇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这就是对萧氏的报应！哈哈哈哈！”
湛宸心神一下被打乱，东烨皇帝是唯一一个心疼萧令弈的，老皇帝如今死了，萧令弈在东烨，岂不是连个在背后为他撑着的人都没有？
东烨四伏的危机，岂非全冲着萧令弈一人来？

第64章 该改口，称我为陛下
东烨皇宫。
苏皇后抱着十三岁的萧令争守在先帝灵前。
皇帝驾崩，朝臣面无悲色，侍卫带刀进殿，把皇后和皇子包围。
为首的名为邓婪，东烨太傅，他眼尾上吊，狭长的眼睛如野兽盯着弱小猎物般盯着皇后和皇子。
“皇子年幼，哪懂什么朝政之事，皇后娘娘还是把皇玺交出来，让微臣代为执掌朝政，等殿下年长些，这江山自然还是他的。”
“太傅想代为执掌朝政，那可有陛下的手谕？”苏皇后护着萧令争，一字一句道，“若没有，你今日这一出，跟谋朝篡位有什么差别？！”
邓婪：“先帝执政二十年，东烨在他手里成了强弩之末，作为皇帝，他毫无政绩可言，那么他的手谕又有什么要紧的？”
此语一出，在场不少大臣都皱眉摇头，无人反驳。
邓婪斜笑着抬起手，准备让人围上去明抢。
皇后抱着萧令争被逼到先帝灵前，退无可退，无助至极。
“谁敢动手。”
这道声音并不霸道，却令所有人侧目看去。
十年前被送去北微的皇长子，一身素白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萧令弈冷眼扫了在场所有的臣子，视线定在邓婪身上：“太傅，十年不见，你野心见长啊。”
群臣包括邓婪在内都懵了一刻，良久才认出这是那位在北微保东烨十年安稳的皇长子。
他脱去了少时的稚气与青涩，生得更加俊俏夺目，周身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压迫。
是同一个人，却不再是当年那个爱玩爱笑的大皇子了。
苏皇后险些没认出这是她的另一个儿子，萧令争却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兄长，如果不是被母后护在怀里，他早就冲过去抱住了哥哥。
邓婪对萧令弈的出现感到意外，但他真正畏惧的却是跟在萧令弈身边的乐竹。
这个孩子就是个杀人机器，哪怕此刻殿内有数百名精锐侍卫，只要乐竹得到萧令弈的授意，他有本事在那群侍卫反应过来前直接要了邓婪的人头。
邓婪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道：“大殿下，你与北微的太子成了婚，如今却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两国联姻之事也被你当成儿戏了？”
萧令弈看着他，笑得寒凉：“联姻与盟约都被太傅亲手毁了，你竟然还有脸来问我？”
邓婪：“殿下可别信口胡言…”
“邓拓的人头是乐竹亲手摘下来的。”萧令弈截住他的话，踏入殿内，“死的时候很惨，不仅身首异处，连身体都扔给了野狗啃食。”
他走到皇后和萧令争前面才顿住脚步，转身将母亲和弟弟护在身后，对着邓婪道：“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太傅诸多儿子其中之一？”
“太傅风流成性，子女少说有十个，死一个儿子而已，也不算什么。”
邓婪脸色难看，他确实有很多儿子，邓拓是他最轻视的一个，但他死了，到底有父子之情，被萧令弈这样讥讽，是个人都得受刺激。
“大殿下，东烨早不是十年前的东烨，你以为你今日回国能改变什么？”
“东烨是萧氏的江山，这点的确无人可以改变。”萧令弈看着邓婪的眼睛，纠正他：“你如今该改口，称我为陛下。”
他的手掌摊开，那枚象征皇位继承的烨玺静静地躺在他掌心之上，在殿内的烛火中熠熠生辉。
群臣见到烨玺，膝盖一软便要跪。
烨玺是东烨萧氏开国圣祖亲手刻下的玉玺，在东烨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尊贵，甚至远超皇玺。
烨玺一亮出来，邓婪就知自己布了十年的棋局被萧令弈一脚踹乱了。
他不甘心，却还是跪伏于烨玺的权威之下。
萧令弈俯视着群臣低下的头颅，沉声道：“自今日起，东烨由朕说了算，谁敢有异心，便是找死。”
“在朕眼底下找死的人，朕一定会成全他。”
邓婪跪在地上，状似臣服，心里却道——这东烨朝堂全是他的党羽，萧令弈就算继承了皇位手握烨玺，终究也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帝王，能得什么长久？
东烨新帝登基的消息，很快晓谕多国。
湛宸看着影九带回来的线报，听影九说：
“那日公子刚入东烨境内就听闻皇帝驾崩，他在马车里待了许久，下马车时，眼睛红肿，必是痛哭过一场。”
“他换了一身素白的孝服，解了头上的发饰才进了宫，凭着烨玺将意图篡位的邓婪按死在地上。”
“公子继承东烨皇位后，改年号为辰新。”
湛宸耳朵一支，辰新？
虽然不是同一个字，却是同一个音，难道令弈是在暗示什么？所以把他的名字用进年号中？
湛宸的思绪像短暂的烟花，炸开时绚烂，之后快速归于寂静。
萧令弈说得对，他总是热衷于幻想这不存在的喜欢。
影九道：“公子说过，这年号意寓东烨能焕然一新，重启生机。”
果然与湛宸自作多情的想法无关。
湛宸依然不能习惯这种希望得而复失的失落。
他将阅过的线报递给影九，道：“你此次将他平安送回国内，事情办得很好，去领赏吧。”
影九看殿下情绪低落，不知是为何。
“殿下，那公子在东烨的境况还要继续探吗？”
“东烨朝中有我安插的人。”湛宸看着夜空中的星星，道，“令弈希望东烨重焕生机，我会尽力让他的愿望成真。”
影九：“殿下可要去见一见公子吗？他如今是东烨君主，殿下若以北微的名义要求见面，就算是出于国事考量，公子肯定不会拒绝。”
湛宸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了下来：“罢了，他根本不想见我。”
影九：“？？？”
在他看来，萧令弈明显是心里有殿下的，否则怎么会在那场大火前伤心呕血呢？
影九正要提这件事，影二百五跑过来朝他道：“一起领赏钱去！！”
湛宸也挥了挥手，让他先下去，影九一头雾水，也只好跟着影二百五去领赏钱。
太子府的赏一向大方，来回东烨一趟，影九领了百两黄金，他分了二十两给影二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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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弈继承东烨皇位的第二天，灵血参被快马加鞭送到了北微学士府。
灵血参熬出来的药如鲜血一般艳红，味道也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昏迷数日的陆晞闻到这股味，咬着牙关不愿吞咽，数次吐了出来。
把大学士急得原地打转，眼泪直冒。
太医道：“看来只能哺喂了。”
大学士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犹豫起来。
湛宸眼前此景，催道：“救命的药都在眼前了，大学士还要拘泥于这种小节？究竟是礼法重要，还是你儿子的命重要？”
陆大学士被骂醒了般，他看了一眼云清则，道：“罢了，罢了！！”
他出了卧房的门，抬手示意云清则做他想做的事。
云清则得到大学士首肯，立刻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血色的药，再将陆晞半抱在怀里。
众人转头回避，唯独湛宸睁着亮亮的眼睛在看。
云清则将药哺进陆晞口中，看着他脖颈处喉结滚动，眉间一喜，继续一口一口地将药哺给了陆晞。
陆晞惨白的脸色在喝完第一口药时就开始浮出血色，等药喂完，云清则将他放回床上时，陆晞眼睫一颤，在众人意料之外中醒了过来。
“陆晞？！陆晞？”
云清则生怕自己看错了眼，陆晞眼中盛着一抹淡色的光芒，静静看着他。
大学士听了动静冲进来，看到昏迷一个月的儿子终于醒了，他激动得老泪纵横，握着陆晞的手一个劲地说：
“以后你想要什么，爹爹都依你，什么都可以，我们晞儿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话的意思湛宸听得明白——这是默许云清则跟陆晞之间这段有违礼法的关系了。
陆晞虚弱地勾起手指，握住了大学士的手：“爹……让你担心了。”
陆大学士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太医过来诊脉，说陆晞的脉搏如同死而复生一般，生机勃勃，十分有劲，再无任何危险了。
湛宸听此，长舒一口气——陆晞脱险，令弈心上的重担就能少一个。
陆晞醒来后，身上有了力气，便对爹爹说：“爹，我饿了。”
“饿了？”陆大学士喜极而泣，“快，快去备少爷爱吃的菜来！我儿子饿了！我儿子饿了！”
府里的下人也是欢天喜地地去厨房忙活。
太医叮嘱说只能先喝些粥，学士府的厨司就做了海鲜粥来。
陆晞倚在床上，双手还没有恢复力气。
粥一端来，云清则便接过来想亲自喂。
陆晞看着他，问：“你是哪位？”
云清则险些没拿稳手上的粥。
陆晞醒来后一切都好，唯独把云清则给忘了。
太医也不知是为何，只说可能是之前昏迷太久，醒来后把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遗忘了。
云清则一时难以接受陆晞看自己的那道冷漠又疏离的目光。
从前的陆晞像小太阳一样往他身上拱，现在却像一道清冷的月让他可望不可即。
陆晞不肯喝他喂过来的粥，云清则只好把粥给陆大学士让他来喂，他狼狈地逃到了院子里。
湛宸追出来，安慰说：“我看大学士今日这个态度，应该不会再阻挠你与陆晞了。”
云清则声音发哑：“可陆晞已经把我忘了，他唯独忘了我…是我伤了他…”
语烟＇
湛宸本想再安慰几句，但很快发现自己还不如云清则。
陆晞虽然把云清则忘了，但同在皇城内，只要云清则脸皮够厚，两人能时时相见，再大的隔阂误会总能解开。
萧令弈虽然没有失忆，但他冷血绝情起来，简直比失忆更可怕些，如今他还在千里之外的东烨，湛宸想见一面都难。
湛宸忽然觉得自己更需要人来安慰。
这时，来送药的东烨小将前来辞行。
湛宸认出他是秦离手下的人，必然忠心靠谱，否则萧令弈不可能让他来送这么贵重的药。
他拉着小将问：“你家陛下除了让你送药外，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来？”
小将：“殿下说，灵血参能救他挚友性命，务必谨慎小心快马加鞭送到北微学士府，还要我亲眼看着陆公子醒来。”
“除此之外呢？”湛宸别扭地说，“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那个…就是本太子…府的事。”
小将：“……”
“殿下是想问陛下有没有提起太子您吧？”
湛宸：“……”
“没有。”小将道，“陛下一个字都没有提起您。”
湛宸碎掉的心又被踩了一脚似的。

第65章 我不可能入赘做皇后！
登基大典结束后，萧令弈去苏太后的宫殿请安，被弟弟令争抱了个满怀。
萧令争年纪还小，又被保护着长大，昨日那样的场面把他吓得不轻，直到看见哥哥坐上皇位群臣都对他俯首时，他才确信局势暂时稳定下来。
他扑进哥哥怀里，诉说这几年的思念。
萧令弈摸了摸令争的头，终于有心思端详自己的弟弟，十年不见，他长高了，眉眼也格外俏似母后。
比起萧令争的亲昵，苏太后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兄弟俩拥抱，直到萧令弈的视线与她撞上，她才关怀地问了一句：“你这几年，在北微过得可好吗？”
这话听着十分客气，不像是母子之间的对话。
萧令弈笑了笑道：“一切都好，母后。”
苏太后点点头：“啊，那就好。”
便再没有其他话了。
反倒是萧令争一眼识破这话里的报喜不报忧。
“寄人篱下的日子怎么可能好过，皇兄，你别欺负我不懂！”
萧令弈笑了笑，捏住令争的脸颊，“都过去啦。”
乐竹在一旁看着，心里不是滋味，陛下的谎言连小皇子一个小孩都能识破，而太后却装聋作哑，故作无知。
“好了，该用午膳了。争儿，你过来。”
苏太后上前拉令争的手，萧令争却黏着萧令弈，“午膳我要跟皇兄一起吃。”
“你皇兄还要处理朝政，到母后这边来。”
苏太后将萧令争拉到了自己怀里，有意无意地对长子下了逐客令。
萧令弈敏感地察觉到母后话里的疏远之意，也不敢多做停留，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走出寝宫后，乐竹才嘀咕道：“陛下在北微吃了那么多苦，太后娘娘怎么可能不知道？”
萧令弈看了一眼乐竹，耐心解释道：“母后当年因为生下我受了很多诋毁，就算当年那些谣言已经不攻自破，她心里对我，还是不喜的。”
他垂了垂眸：“好在我已经过了需要母亲的时候，我与她能保持寻常母子的关系就很好，这样东烨才能安稳。”
乐竹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起当年那些荒唐的谣言，认真地反驳了一句：“陛下才不是不祥之人！如果没有陛下，东烨哪来这十年的安稳？太后娘娘看不清的事，乐竹看得清，天下的臣民迟早也会看清的！”
萧令弈淡淡笑了笑，安抚道：“我知道乐竹一心一意为着我想。”
用过午膳之后，群臣带着如山的问题来觐见，逼着萧令弈给个决断。
东烨朝中许多人都与邓婪融为一派，文官敢明着反对新帝的政令，武将阳奉阴违，把底下的事办得一塌糊涂。
邓婪称病在家，由着他的党羽在朝中兴风作浪。
登基不过十日，萧令弈就憔悴了许多。
他猜到东烨内里已经是一滩烂泥，只是不甘心又不信命，然而坐上皇位仅仅十日，他就被邓婪的党羽堵住了前路，寸步难行，手上毫无实权，形同傀儡。
焦头烂额之际，秦离呈上了一份新臣的名单。
这些新臣氏去年刚凭科举入朝为官，普遍年纪轻，最年长的一个也才四十出头，品级也都不高，位置最高的一个言官齐跃也才堪堪从四品。
“邓婪在东烨盘踞十年之久，陛下若想跟他抗衡，只能启用新人。”秦离道，“这些人的背景，微臣已经查过，他们身家清白，家乡在与北微接壤的边境处，与邓婪一党没有瓜葛，都是可用之人。”
听到北微二字，萧令弈恍了一下神。
派去送药的小将早将陆晞脱险的消息带回来了，他心里最放不下的几件事终于有一件得以解决。
现在听到北微，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还是湛宸。
他在北微时，日日想着回母国，如今回到了母国，居然开始想念一个不该想的人。
“陛下？”
萧令弈回过神时，秦离正担忧地看着他。
“让这些人来御书房见朕一面。”
秦离带着这几位新臣进了御书房。
总有二十人，文官武将各占一半。
萧令弈以政事询问言官，又考察了将领的带兵之道，发现这些人确实是未被发掘的璞玉。
仿佛是一滩烂泥里冒出来的二十颗珍珠，简直是捡到宝了。
他下决心重用这批新臣，只是有一点奇怪：
“各位爱卿的口音像极了北地人。”
二十位新臣：“……”
他们可是刻意学了一年的东烨口音啊！这么容易就被识破了？！
秦离也是一愣：陛下的耳朵怎么这么灵？！这都能听出来！？
为首的言官齐跃恭敬道：“启禀陛下，臣等的家乡都在与北微接壤的边境九城，位置离北地近，耳濡目染，才有了点北地的口音。”
众人连忙附和着说是。
萧令弈一扬眉：“原来如此，是朕多心了。”
等出了御书房，众臣狠捏了一把冷汗！
“我们来东烨一年多，从没有惹人起疑，没想到今日只是说了几句话，险些被陛下听出来！”
“所谓乡音难改，还好齐跃反应快，否则真不知该怎么解释！”
“恕我愚钝，要是真被看出来了又会如何？”
“陛下是跟太子爷和离之后才回国的，肯定还在跟太子殿下赌气，要是让他知道我们是太子爷一年前就安插过来的人，我们就是被殃及的池鱼了！秦离将军，你说是不是？”
齐跃看向秦离，秦离叹息一声，笑道：“我当然希望陛下能好，东烨如今这副局面，靠他一人强撑着肯定是不行的，有劳诸位了。”
“太子殿下对我们有知遇之恩，他既然让我们来东烨，我们自然会尽心辅佐，这朝中豺狼虎豹不少，我们得护着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我看这架势，指不定日后还能复婚，那这位可就是我们的皇后了。”
秦离听他们这样说，竟也笑了笑。
他早知道东烨是个烂摊子，如果不接受湛宸的帮助，这个国家是看不到希望的，所以他瞒着萧令弈，暗地里一直和湛宸通着消息。
在御书房见过一面后，萧令弈便着力扶持这二十位新臣，将他们的品级不断拔高，在皇权范围内把诸多权力转移到这些臣子手中。
转眼半年过去，新臣势力终于异军突起，勉强能压制住邓婪的党羽，东烨朝中呈两党对立，权力制衡之后，东烨终于有了向好的趋势。
削藩很快被提上了日程。
东烨以皇城为中心向外辐射的六座城池还听命于皇权，其余十座城在过去十年被邓婪的门生占领，这十座城的主帅个个手握兵权，随时都具备造反的条件。
只要邓婪一声令下，皇城岌岌可危，唯有削藩才能除掉隐患。
削藩需要军队的支持，除了秦离为首的秦氏一族外，萧令弈手中没有其他军队，那几位新扶持的将军羽翼未丰。
到了这地步，齐跃便提议以一直空悬的后位来交换将领的忠心。
人人都知新帝跟北微太子有过一段情，如今说是要立后，其实就是一场政治交易。
新帝需要利用后位来拉拢一方势力，作为回报，皇后能得到惠及九族的荣耀。
为了大局，萧令弈答应了。
无论最后谁来当他的皇后，他都会以礼相待，给皇后应有的尊贵与地位，至于所谓的爱意，却不可能再有。
择选良人立为皇后的消息一放出来，家中有适龄子女的武将都开始心动，无论如何，那可是后位，家族里能出一个皇后，那是何等的荣耀与风光！
就连邓婪的党羽中都有大臣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西溱也收到了这则消息。
正在皇帝身边侍疾的淮瑜得知此事后立刻便要去一趟东烨，被皇后和心腹臣子劝住了。
“你父皇命在旦夕之间，这个时候你离开西溱，西溱会乱的！”
“殿下！你若不在宫中，届时陛下驾崩，朝中谁来理事？！”
一边是垂危的父皇和唾手可得的皇位，一边是救他一命一见钟情的萧令弈。
孰轻孰重，淮瑜早有答案。
“东烨再不削藩，萧氏的皇权岌岌可危，我可以不去，但必须帮他解了眼下的难题。”
淮瑜正不知作何打算时，他的妹妹玉辉公主竟然主动要求去东烨联姻。
玉辉的心上人多年前死于父皇手中，她因此对皇室心灰意冷，只想找个机会脱离此地，过自由无拘的日子。
她清楚淮瑜跟东烨的皇帝有不俗的情分，也希望利用这次联姻让自己脱离公主的身份，做回单纯的玉辉，为自己而活。
父皇一向重男轻女，淮瑜看着玉辉跌跌撞撞地一路走来，知道这皇宫于她而言只不过是个牢笼，放她自由也好。
萧令弈很快就收到来自西溱的书信，信上内容是淮瑜亲笔所写。
他想让玉辉假意联姻，等坐上后位一个月后就以皇后暴毙为借口放玉辉逃离皇宫，恢复自由，以此同时，在夏国境内征战的西溱军队会在削藩时助萧氏一臂之力。
如此一来，这场联姻不会辜负任何人，又可以帮萧令弈达到目的。
萧令弈大笔一挥，答应了淮瑜的请求。
淮瑜收到他的来信，仔细读完后将信按在心口处，望着月亮出神。
他没有办法抛下西溱的责任，如今能为萧令弈做的，就是替他铲除夏国这个威胁，尽最大可能帮他排除前路万难。
立后的事，萧令弈特地瞒着北微。
在这件事上，他和淮瑜有着难得的默契。
等那群新臣把消息透露到北微时，西溱与东烨的联姻已经过了皇室的文书，只等着把公主嫁过去了。
影九把消息带回东宫，都得斟酌着用词：“启禀殿下，东烨来消息说，东烨要立新皇后了。”
湛宸执笔批折子的手一顿，墨迹洇了一大片，他强装镇定：“他想立谁做皇后？”
影九：“额，东烨此番是和西溱联姻，皇后应当是淮氏皇室中人，我听人说立后的消息一传出去，西溱的淮瑜就给公子写了一封信，公子看完信后，眉眼舒展，十分愉悦。”
湛宸：“淮瑜要去给萧令弈当皇后！？”
影九：“属下也不清楚，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入赘吗？哪有大国的储君去给小国入赘的道理？”
湛宸在折子上胡乱画了几笔：“淮瑜就这么喜欢萧令弈？还想当赘婿，做皇后？他也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影九：“那殿下打算怎么应对？”
湛宸冷笑一声：“反正本太子不可能去入赘做什么皇后！”

第66章 入赘
湛宸看似不在乎，却把桌上的折子全部弄乱了，又心浮气躁地在水榭边踱步，怨夫一样抱怨：
“才和离半年就想着娶别人了，萧令弈，你真够狠心的。”
“做了皇帝了不起啊！做了皇帝就一定得有皇后吗？”
他骂着骂着，声音都闷哑了几分。
影九觉得太子爷真可怜，他如今这样口是心非，萧令弈也不会知道，最后受折磨的只有太子自己。
湛宸倚在水榭的栏杆上，身影落寞。
影九走上前道：“殿下要是实在生气，不如去东烨当面问问公子？”
湛宸：“他心里没有我，我去自取其辱？还是去喝他跟淮瑜的喜酒？”
“恕属下多言，虽然两次和离都是公子提的，但他心里未必没有殿下你啊。”
影九说：“当日宗牢起火时，公子以为殿下葬身火海，伤心之下竟呕了一口血，昏厥时眼角还挂着泪…”
湛宸耳朵一支，猛地看向影九：“你说什么？他曾为我伤心呕血？！”
“千真万确！”影九一惊，“怎么，殿下竟不知道此事吗！？”
湛宸惊喜之余又患得患失：“可他明明说…”
“当日殿下假死，公子虽没有在人前痛哭，却拖着病体不顾一切地要为殿下报仇。”
影九把一切都说了：“决定起兵时，公子曾亲口对云帅说，盟约已毁，殿下身死，他已无牵无挂，也就是说，在公子心里，殿下早已跟山河盟是同等重量，所以他会为了你不顾一切啊！”
湛宸眉间阴霾尽扫，心中一亮：“他真的这么说过？！”
影九：“属下拿性命担保，公子绝不像殿下以为的那样绝情。”
湛宸仿佛又活了过来。
第二日他进了一趟宫，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贵妃。
贵妃惊愣在地：“你当真要这么做？这种荒唐的事，日后被记在史书上，后世之人该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身外之名。”湛宸在贵妃膝前跪下道：“我昨日才知他心里有我，哪怕只是微末的一点点，我都想再争一回。”
贵妃轻叹一声，扶起湛宸，拍了拍他的手道：“你父皇那里，母妃最多帮你瞒半年，半年后，无论事态如何，你都得回北微。”
“母妃…？”湛宸没想到贵妃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实话告诉你，我如今见你父皇就心烦，却还是愿意笑脸迎他，你当是为何？”
贵妃看着湛宸与她俏似的眉眼，温柔道：
“只有宠妃的儿子，才能有更多选择的余地。宸儿，母亲希望你，永远有得选。”
“母亲…”
“去吧，去追求你心中所爱，无论结果如何，但求余生不悔。”
&#183;
十里红妆穿梭在边境线金黄的银杏树下。
花轿忽然颠簸了一下，玉辉公主掀开盖头，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公主，有劫匪！”花轿外的丫鬟慌张地答。
玉辉掀开马车帘子，见花轿前有一队人马挡住了他们去东烨的路。
为首的人英俊贵气，怎么也不像是劫匪。
“你是何人？”玉辉见惯了世面，强壮镇定，只是戴戒指的那只手紧紧抓住了马车一角。
“你要是想抢本公主的嫁妆，只怕西溱和东烨两国都不会放过你！”
那“劫匪头子”爽朗一笑，道：“公主别怕，我不打劫，只是带了一个故人来。”
一个面相清秀的青年男子被送到玉辉面前，玉辉恍然以为自己在梦中。
“周启哥？是你吗？”
周启抬眼对上玉辉的视线，热泪盈眶：“公主，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你。”
玉辉不顾一切地跳下马车，投入周启的怀抱里。
周启因为父亲谋逆而被牵连流放，两年前就传他身死他乡，玉辉为此与父皇反目成仇。
如今周启还活着，她却不得不先完成联姻的任务，虽说是假联姻，但也得同那未曾谋面的东烨新帝再成一次婚。
玉辉自觉皇室有愧于周启，如今她与周启重逢，却还要让周启看着她与别人成亲。可如果她不入东烨，又辜负了淮瑜为她安排的一切。
“劫匪头子”看出她的进退两难，道：“公主可以与周启自行离去，嫁妆等也可带走，成婚之事，由我来代劳。”
周启说：“玉辉，我那时险些死在边境线上，是北微的淮王救了我一命，也就是你眼前这位，如今的北微储君。”
玉辉恍然大悟，看向劫匪头子：“你是湛宸？那你跟东烨的国君？”
“有过一段情。”湛宸毫不为难地承认了。
玉辉愣了一下，忽而笑了起来：“我明白了，殿下救我夫君一命，我必然报答。”
湛宸道：“西溱的联姻队伍还是会入东烨，只是换个人来坐花轿。”
玉辉道：“既要做戏，那就得做全套，这嫁妆？”
“西溱备的嫁妆自然归公主所有，北微也出得起十里红妆。”湛宸诚恳道，“只是请公主替我瞒下今日之事。”
“放心，世人只会以为，和东烨和亲的始终是西溱的公主。”
玉辉答应之后，朝湛宸行了一记西溱的答谢礼，戴在指间的蓝宝石熠熠生辉。
湛宸又被晃了眼：“原来不是你皇兄来嫁？”
玉辉一听，乐得笑起来，头上的凤冠都叮咚作响，周启帮她把发冠扶了扶，眼里溢满宠溺。
“父皇病危，皇兄离不了西溱，所以让我来联姻，即给我自由，又能帮东烨国君解决难题。”
湛宸了然，在成全玉辉和周启这段姻缘前，只朝玉辉要了一样东西——那枚蓝宝石戒指。
&#183;
新帝大婚之日，东烨举国欢庆。
“西溱”的十里红妆入东烨皇城时，引来百姓啧啧称奇。
花轿入皇宫时，萧令争拍着手欢呼：“皇嫂皇嫂！我要有皇嫂了！”
苏太后牵着萧令争，始终不让他乱跑。
东烨群臣虽然各怀心思，今日也不得不恭恭敬敬地站在两旁——毕竟西溱是远胜于东烨的大国，该给的尊重与体面，一丝一毫也不能懈怠。
萧令弈一身云纹金丝龙袍，长身玉立于正阳殿前，待花轿落地，他亲下玉阶相迎。
花轿的织金正红帘子掀开后，公主伸出右手。
萧令弈正要去牵，却发现公主的手好大一只。
怎么西溱女子的手都如此之大吗？
这只手上带着淮瑜的那枚蓝宝石戒指，萧令弈不疑有他，牵住了“新娘”的手。
一碰到掌心又觉得奇怪：养尊处优的公主，手怎么会如此粗糙？
竟像是常年习武才有的枪茧。
都说玉辉公主潇洒不羁，想必也有练武的爱好吧。
萧令弈这样想着，他牵住公主要接她入宫，公主却坐在花轿里，像是呆住了。
公主戴着红色的龙凤盖头，看不到她是何神情。
萧令弈知道玉辉心中有他人，虽然是假联姻，但对女儿家来说，成亲毕竟是大事。
她必然是紧张了。
“公主，别担心。”萧令弈柔声道，“一切有朕，你跟着朕走就是。”
公主这才从花轿里起身，她一站直，竟比萧令弈高出一个头。
萧令争大呼一声：“皇嫂好高啊！！”
萧令弈：“……”
淮瑜也没说公主有这么高啊！
公主身上的华贵吉服也似乎有些紧身。
萧令弈：“……”
怎么西溱的女子都如此魁梧吗！？
他牵着公主往正阳殿走，公主的脚步迈得也很大，总是有意无意把萧令弈给超了，然后傻愣愣地退一步等萧令弈。
萧令弈：“……”
公主当真放荡不羁。
走着走着，新娘忽然被裙子绊了一下，险些摔了，幸而萧令弈及时扶住。
“公主，你别紧张。”
公主顶着红盖头，羞涩地点点头。
萧令弈：“……”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看新娘手上的蓝宝石戒指他便打消疑虑。
这是淮瑜与他约定好的暗号，只要蓝宝石在公主手上，就说明这场联姻进展顺利。
进了正阳殿。
苏太后坐在凤位上。
司礼官高声道：“吉时到，请帝后行大礼。”
萧令弈抓着红绸的一端，公主抓着另一端，拜了天地父母。
而后新娘便被送入属于皇后的宫殿明辉宫。
萧令弈应付完其余礼节和朝臣后，回到明辉宫时，天色已晚。
他进殿时，新娘正拘谨地坐在床上，大红色的盖头还未掀开。
萧令弈走到新娘面前，正想问她要不要自己掀盖头——毕竟这只是假联姻。
他还未问出口，就发现新娘的脚——好大。
比一般的女子都大一些。
西溱的玉辉公主，真是哪哪都出其不意的大。
“公主，今日成婚只是走个过场，一个月后朕一定还你自由。”萧令弈道，“朕知道你有心上人，这盖头朕便不掀了，公主若愿意与朕坦诚相待，不如自己把盖头拿下来？”
掀盖头这种仪式毕竟还是得让心上人来做才合适。
哪知公主居然摇了摇头。
萧令弈：“…公主是想让朕来给你掀盖头吗？”
公主扭捏地偏了偏身子，羞涩地点了点头。
萧令弈：“……”
这跟淮瑜说得不一样啊。
玉辉可是为了心上人跟皇帝翻了脸的，今日怎么会想让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为她掀开盖头呢？
但公主既然这样要求，萧令弈也不好直接驳回，他也不想让玉辉如同当年的自己一样在异国他乡过着寄人篱下的屈辱日子，因此无论她的要求多么不合理，萧令弈都愿意满足。
“公主，那朕冒犯了。”
萧令弈双手抓住盖头的两边，正要掀开，新娘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似乎有些忐忑不安。
萧令弈道：“你放心，朕今夜可以去偏殿睡。”
新娘：“……”
萧令弈一时摸不透玉辉公主的性子。
直到公主松了手，萧令弈才将盖头轻轻掀开。
掀开的那一瞬间，他先是自我怀疑，环顾了一眼寝殿，确认这是在东烨明辉宫，而不是北微东宫。
然后跟新娘…也就是湛宸大眼瞪小眼了许久。
萧令弈狠狠地愣住了：“湛宸？！”
“怎么是你！？”

第67章 我要当皇后！
萧令弈震惊之下，手一松，盖头又把湛宸遮住了。
湛宸自己掀了龙凤盖头，穿着一身新娘子的吉服，甩了甩头上的高马尾：“惊喜吗？”
明显是受了惊吓的萧令弈：“……”
“来人！来人！！”他走到殿门口，要命人把这个假公主拖出去。
湛宸冲上前捂住他的嘴：“小皇帝，半年不见，脾气见长啊！”
萧令弈挣扎不开，只能瞪着他：“这是在东烨的地盘上，我还会怕你？”
“新帝大婚之夜就把玉辉公主赶出寝殿，传出去西溱还要不要脸面了？东烨联姻的诚意在哪？”
湛宸说得头头是道，萧令弈还真被他唬住了：“你把玉辉公主怎么样了？你是不是半路劫了他们的嫁妆队伍！？”
湛宸笑了笑：“玉辉跟她的心上人走了，西溱那些嫁妆也被她带走了，她既能脱离皇室束缚有情人终成眷属，又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比你这个小皇帝快活多了。”
萧令弈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到底要干什么？毁了这场联姻，还是想毁了东烨？”
“没那么严重。”湛宸道，“我要当皇后！”
萧令弈：“……”
他抬起手摸了摸湛宸的额头，确认他神志清楚不是在说胡话。
湛宸顺势握住他的手腕：“西溱还不知道中途的变故，要想维持表面和平，你必须让我做皇后。”
“……”
“做你大爷！”
萧令弈一把推开湛宸，对殿外厉声道：“来人，把他打入冷宫！”
湛宸：“？”
进来的是乐竹，他看到湛宸也是一吓：“这…这…殿下娶的不是公主吗？！”
萧令弈抚额：“快把他带去冷宫！朕不想看到他！!”
“小皇帝！你好无情！”
萧令弈暴躁：“你再说话，朕就踹你！！”
湛宸被赶出寝殿时，萧令弈才发现湛宸身边的陪嫁丫鬟居然也是金石男扮女装。
金石的体型没有彪棋那么魁梧，他长得也比较清秀，抹了胭脂水粉后第一眼还真看不出来！
萧令弈把主仆二人都贬去了冷宫。
东烨的冷宫破落又凄冷。
湛宸坐在冷宫的阶梯上，却怡然自得。
金石抹干净脸上的胭脂水粉，愁道：“殿下，这可怎么办？”
湛宸抬头看了一眼东烨的月亮，笑道：“别急，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第二天一早，新娶的公主大婚之夜就被君上打入冷宫的事就闹得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了。
大臣的折子一封一封的上，有询问原因的，也有劝君上冷静的。
“陛下，公主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得看在西溱的面子上给他几分体面。”
那批新臣今早十分默契地来御书房劝谏，以齐跃为首痛陈利弊。
“大婚之夜就打入冷宫像什么话，陛下实在不喜欢公主，要不就把他关在明辉宫呢？”
“此事幸而还没有传去西溱，陛下要及时止损啊，别误了两国的关系！”
“陛下该以大局为重！”
这群新臣劝了一个早上，劝得口干舌燥。
萧令弈才点了头，让人去冷宫宣口谕。
昨夜他受了不小的惊吓，又实在是被湛宸这般操作弄得又气又无奈。
一怒之下就将人打去了冷宫，今早醒来他便知此举不妥，诚如这群臣子所说，这毕竟是联姻，得顾着西溱的体面。
天下人只知道东烨此次迎娶了西溱公主做皇后，根本不会知道公主被人掉包成了北微太子。
这其中弯弯绕绕解释起来实在麻烦，只能把场面上的功夫做足，能瞒一时是一时。
湛宸被赦免出了冷宫，他一个大男人，在后宫太过显眼，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昨夜陛下娶的公主实则是个皇子。
他们并不清楚湛宸的真实身份，湛宸当日虽然来过西溱，但见过他的人也寥寥无几。
先帝不在了，只有苏太后认得他，得知北微的储君居然费尽心机地来做东烨的皇后，苏太后摇头叹道：“真是孽缘！”
萧令争十分好奇皇嫂有多美貌，所以今日一下朝就缠着皇兄带他去明辉宫看皇嫂。
结果迎面走来一个大男人。
萧令争：“……”
他吓哭了。
“皇嫂呢？说好的皇嫂呢？怎么是个男的！？”
萧令弈给他擦擦眼泪，自己都哭笑不得，不知怎么给孩子解释。
湛宸气定神闲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质小房子。
这个小房子利用榫卯结构搭成，小小一个放在掌心，随意抽出其中一个木条，房子的外形就会随之变化，从小木屋变成小亭子，耐着性子搭的话甚至还能搭出一栋小宫殿来。
这是北微皇室给皇子的启蒙玩具，在东烨少见。
因此此物一出现在萧令争眼前，立刻就夺走了他的注意力，吓出来的眼泪都还没抹干净呢，就开始玩玩具了。
湛宸摸摸萧令争的头：“那你该叫我什么？”
萧令争：“……”
湛宸继续诱惑他：“我那还有很多这样的玩具，你叫我一声，我教你怎么玩。”
“皇嫂！”
萧令争拿着小房子投入了湛宸的阵营，这声皇嫂叫得格外亲昵。
湛宸摸摸萧令争的头，轻而易举收服了他。
萧令弈：“？”
“上次来东烨，我已经将你父皇母后弟弟的喜好都摸清了。”湛宸自信满满地道，“你弟弟喜欢这些机巧玩意儿，你母后喜欢江南的刺绣工艺，嫁妆里有好多上等的绣品，你母后正爱不释手呢。”
“你有备而来？”萧令弈十分不解，“湛宸，你到底想做什么？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做，你来东烨胡闹什么？”
“我没有在胡闹。我是在帮你，东烨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你真想一个人收拾？”
“在北微的时候，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你何必上赶着来……”
“你就当我犯贱吧。”
萧令弈一噎，湛宸这样自我贬低，他再不能说出更狠的话来。
湛宸抬起手摸上他的脸颊：“你看看你，离开我才半年，人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我怎么样都跟你无关。”
“但我看不下去。”
“我们已经拜过天地，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皇后，你不能随意休弃我。”
这话听着奇怪，但湛宸说得一本正经。
萧令弈避开他的视线道：“随你，以后史书上也会记你这一笔，这世上居然还有帝王甘愿给小国国君做皇后的，反正丢人的是你。”
他撇开湛宸的手，离开了明辉宫。
本来想把萧令争一起带走，没想到这个便宜皇弟不愿意走。
“皇嫂，你教我怎么玩吧！”
他凑到湛宸身边，充满求知欲，还撒娇。
萧令弈：“……”
他还有奏折要批，没空理这两人。
湛宸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把令争拉到身边，倾诉苦恼：“你皇兄不爱我。”
萧令争有模有样的安慰他：“皇兄就是嘴硬，他不会真赶你走的，他要是赶你回去，我就抱着他闹，他就会心软的！”
湛宸笑了笑，苏太后一碗水端不平，难得萧令争没有被母亲误导，能分清是非对错，是个懂得心疼萧令弈的。
湛宸从冷宫出来后，便换回了舒适的常服，既然满宫都知道西溱公主实则是皇子，他也不必藏着掖着。
中午时，他去见了苏太后，苏太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知晓他跟萧令弈在北微时的纠葛，她没有多做为难，只是告诫他，不要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搅了东烨和西溱的关系。
东烨如今依靠不了北微，便只能仰仗着西溱，现在联姻出了这种岔子，可大可小，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苏太后也做不了主，只能提醒湛宸，别为了一己私利拿两国和睦开玩笑。
她同湛宸说这话时，还算客气。
夜里用晚膳时，对萧令弈说的话却直白许多。
“你在北微惹出这一身的情债，可也祸害了东烨。”
萧令弈本来正在喝汤，听了这话便放下手中的瓷勺，垂着眼眸道：“母后，我会顾着东烨的大局。”
苏太后：“我是从不信你能顾什么大局，你当日在信里信誓旦旦地说要让两国结盟，结果呢？山河盟毁了，两次联姻都不顺利，这次要是被西溱察觉公主被换了人，能有什么好？你为什么总是给东烨带来祸事？”
萧令弈：“……”
晚膳没用完他就离开了太后的宫殿。
已是冬日，今夜下了雪。
他一个人走在宫道上，任由寒风吹打。
乐竹跟在他身后，心里又委屈又愤怒，但不敢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怕会让陛下更难过。
路过明辉宫时，乐竹忽然看到点希望，他急走两步跟上萧令弈：“陛下要不去明辉宫坐坐吧？”
萧令弈看了一眼乐竹：“你真把他当我后宫里的妃子了？”
乐竹嘀咕：“他确实不是妃子，他想当的是皇后呢。”
“他不属于这里。”萧令弈看着明辉宫里的灯火，自言自语道：“那日掀开盖头看到是他时，我真觉得他疯了，一国储君怎么能自降身份来做这种事……”
乐竹：“殿下是在心疼他吗？”
“只是觉得荒谬，他居然为了我，变得如此荒谬。”萧令弈喃喃自语道：“他不清醒，难道我也要不清醒吗？东烨这样的局面，万一我也给他带来祸事呢？”
乐竹：“陛下，当年说您不详的言论已经被先帝否了，只有太后娘娘不能对此释怀，您千万不要把她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萧令弈看着乐竹着急解释的模样，淡淡一笑：“我明白。但是我不能让湛宸待在东烨，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回东烨。”
他想了想，对乐竹说：“之前说要立后时，那些大臣不是送了子女过来吗？明日召他们入宫，就说皇后已立，朕要选妃，会在御花园见见他们。”
第二日，有志于在宫中培养势力的官宦人家的子女都进了宫。
千金们打扮得花枝招展，那些少爷也如孔雀开屏一样不落下风。
他们在御花园里等着见君上，期盼自己能入陛下的眼。
这番热闹很快就传到了明辉宫里，湛宸听金石说今日宫中要选妃还觉得是无稽之谈，到了御花园亲眼看到这百花齐放的场景，拳头都硬了。
“要不是有西溱联姻，这皇后的位置肯定是在我们邓家手里的。”
邓琦仰着下巴，用鼻孔看今日与他一起入宫的人：“听说玉辉公主实则是个男子，陛下本来也喜欢男子，我的赢面就更大了。”
有其他家的千金打趣他：“人家好歹是西溱的皇子，明媒正娶的皇后，你拿什么赢他？”
邓琦道：“西溱算什么？这东烨早就是邓家说了算……”
这话说出口，立刻有人捂了他的嘴，提醒他别乱说话。
周遭的人知道邓家势大已是事实，因此也不敢多言，只在心里暗骂这邓家二公子蠢。
邓琦的话，湛宸全听见了，他拧了拧眉——邓家人居然狂妄到敢在宫里说出这种话。
邓琦是邓家的嫡次子，不可能缺乏教养，他敢说出这种话，必然是在家中耳濡目染，邓婪私下根本不把萧令弈这个君主放在眼里，所以他的儿子也如此肆无忌惮。
东烨的局势湛宸已了如指掌，这半年，新臣势力崛起得如此之快，邓婪难道会坐以待毙？只怕眼下的安稳只是山雨欲来的平静。
他正忧心萧令弈的处境，萧令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边。
“你在看什么？”
湛宸回过神来，问他：“听说你今日要选妃？”
“对，皇后帮朕看看，这些人怎么样？”
萧令弈指了指那群小姐少爷，让湛宸帮他一起选。
湛宸：“……”
“你还真要选？有我一个还不够？！萧令弈，这个玩笑不好笑！”
“这不是玩笑，哪个皇帝不是后宫佳丽三千？朕也不能免俗。”萧令弈扫了一眼那群人，说：“朕觉得每一个都很好，要不就都纳进宫吧。”
湛宸：“你敢？！”
“有何不敢？这里是东烨，是朕的天下，你不能再左右朕的决定。”
湛宸气笑了：“这一百多人，你全都收入后宫，你忙得过来吗！”
萧令弈信心十足地道：“这事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你在边境伤了身子，不好好养着，早上批奏折，晚上还想夜夜笙歌不成？！”
“有何不可？这不就是做皇帝的快乐吗？”
“你…萧令弈你……!”
湛宸想了半天，骂出一个词：
“你昏君！”

第68章 我就亲你一下
萧令弈欣然接受了“昏君”的名号，并表示：
“要是受不了朕三妻四妾，现在就回你的北微去。”
湛宸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本以为他是被气走了，没想到他居然冲到那群千金少爷的堆里，把其中最嚣张的邓琦一脚踹进了御花园的池子里！
萧令弈：“？？！”
邓琦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湛宸气定神闲地理了理弄乱的衣袖，沉声道：
“跟我抢小皇帝，这就是下场，还有谁想入宫？”
那群叽叽喳喳的少爷小姐：“……”
他们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没想到皇后不仅是个男子，还是个如此彪悍善妒的男子！
他背后又是整个西溱，惹不起。
萧令弈抚额：“愣着干嘛？！去救人啊！”
邓琦被救上了岸，回去之后就病了一场。
有他做例，再没有人敢动进宫的念头。
萧令弈本来只是想用选妃的由头让湛宸知难而退，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出，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第二天邓婪那一派的人就上书要求严惩嚣张悍妒的皇后。
“他无缘无故将我儿踹入水中，我儿到现在都还没下得了床，这根本是在宫中行刺，陛下该以重罪论处！”
邓婪义愤填膺，邓琦是他最宠爱的一个儿子，进这一趟宫本来是让他来耀武扬威的，没想到一身狼狈的回去。
昨日之事，邓家的脸都丢尽了，成了世家大族里的笑话，邓婪就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萧令弈眼也不抬，轻描淡写地道：“朕昨日已经训斥了皇后，他已经知错了。”
“光是训斥有什么用？！他如此行径，就该严惩，关禁闭，杖责，废…!”
“太师是想替朕做决定？”
萧令弈截住他的话，沉声问。
邓婪看他这副态度，便知他是要袒护这个皇后到底了。
“陛下如果不严惩皇后，但西北城赈灾的事宜，恐怕也不能很顺利地进行。”
邓婪明目张胆地在御书房里威胁新君道：
“边境的百姓受雪灾影响已经数月吃不上饱饭，如果不是微臣的门生在尽力配合朝廷赈灾，陛下的子民已经冻死大半。”
萧令弈握笔的手顿住，抬眼看着邓婪。
“陛下如果不能让微臣满意，那边境的百姓也不会太好过。”
“是要保皇后还是保边境百姓有口饭吃，陛下自己掂量吧。”
“微臣的耐心有限，明日早朝，能听到满意的结果，微臣自然还是忠诚于陛下的，否则…微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先告退了。”
削藩的事进展得不顺利，边境的数座城池还掌控在邓婪手中，在这些地方，邓婪的话比圣旨有用，他这是明着挑衅。
今日他敢拿此事威胁要废皇后，明日他就能用此事来夺皇位，只是早晚而已。
邓婪退出御书房后，萧令弈扔了手中的折子。
这封奏折正是邓婪门生所写，半个月前国库派了数万石米粮去边境赈灾，现在这封奏折居然还敢张口哭穷。
“陛下？”
乐竹看他脸色苍白，担心起来。
萧令弈扶住桌角，眉宇微拧：“把窗户关了。”
他身上发冷，即使穿着最保暖的衣物，御书房的地龙烧得再暖，他依然感觉到寒冷。
乐竹马上去关了窗户，再转身时，萧令弈已经趴在桌上，嘴唇微白，乐竹知道这是旧疾发作，忙要去叫太医。
萧令弈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拉住乐竹道：“不要…不要惊动人。”
只要御书房请了太医，必然要惊动宫闱，乐竹知道陛下的意思是不要惊动湛宸。
他答应下来，萧令弈才松了手，继而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邓婪进宫给他儿子讨公道的事，湛宸在明辉宫也听到了风声。
金石急得团团转：“公子不会听信谗言，真把殿下你又打入冷宫关几日吧？”
湛宸淡然道：“有可能，他一点不心疼我的。”
他心中有数，这件事他必然要受些罚，其实邓琦再怎么嚣张，被他蹬鼻子上脸的也是东烨萧氏，他看不起的皇子，明面上也是西溱人，跟湛宸关系不大。
他只是气不过，谁敢这么明火执仗地轻视萧令弈，他都会出手。
他早已做好打算，就算再去冷宫住几日也无妨，只要不被赶回北微就行。
很快裁决就下来了。
乐竹带着口谕来：“陛下说你言行无状，罚你今日不许吃午饭。”
湛宸：“啊？就这样？”
乐竹：“就这样。”
湛宸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他还是舍不得我的。”
乐竹深深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正要离开，湛宸却发现他神色不太对。
“我要见见他。”
乐竹犹豫了一下才拒绝：“陛下忙于朝政，很忙，没空见你。”
湛宸眯了眯眼，追问：“有事瞒我？他人在哪？”
“……”乐竹闭紧了嘴不接话了。
“你不说，我直接去问。这东烨的宫规可挡不了我。”
乐竹见他如此才急起来：“你能不能别给他添乱了？！”
湛宸一愣。
乐竹咬牙把今日邓婪在御书房为难萧令弈的言行全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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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宸冒着风雪赶到德明殿时，见殿内灯火通明。
太医进进出出，药味呛鼻。
他要进殿，被殿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没有陛下允准，任何人不能擅自进德明殿，否则以闯宫行刺罪论处。”
“那你们去通传一声！”湛宸急道，“就说我要见他！”
御前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进了殿内传话。
“没有陛下召见，您只能在殿外等。”
另一个侍卫指了指德明殿的露天院子，委婉地示意湛宸站在空地上等才合规矩，也不会给进进出出的太医造成麻烦。
大雪夜，湛宸就暴露在风雪中，目光凝在德明殿内，他只为萧令弈守这种规矩。
很快进去传话的侍卫就出来了。
“陛下说不想见你，让你回宫思过。”
湛宸道：“你告诉他，今夜他不让我进殿，我就不走。”
“殿下这要是何必？今夜的雪会越下越大。”
“你去回话就是！”
侍卫这才闭嘴，又进殿去传话，很快又带话出来。
“陛下说，随你。”
湛宸淡淡一笑，他当真不走，站在德明殿外，风越来越烈，雪越来越大，金石拿了伞给他挡着雪，但寒风依然肆无忌惮地从湛宸脸颊刮过。
湛宸在风雪中站了一个时辰，两个侍卫都有些看不下去，但德明殿内依然没有新的口谕下达，甚至连问都没有遣人来问。
这时一个太医从湛宸身边经过，湛宸拉住了他：“令弈…陛下怎么样？”
太医道：“陛下落了畏寒的病根，牵动身上的旧疾发作，今夜怕是睡不好觉了。”
“畏寒，旧疾……”湛宸自责道，“都是因为我，这些都是我加诸在他身上的。”
他打开了金石为他撑的伞，既然他在受苦寒之痛，他就一起承受。
雪下得越来越大，湛宸的睫毛都白了，双手的手心也冻得冰凉。
金石劝说：“殿下，你这样自己也会冻病的。”
“我情愿替他承受身体上的病痛。”
湛宸眼角滚下一颗泪，融化了长睫上的雪花。
门口的侍卫看皇后身上都落满了雪，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又主动进殿去通传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脸带喜色地道：
“陛下说，您可以进殿。”
湛宸眉间一喜，他身体好，被风吹雪打这么久还能健步如飞，到了殿外，怕把寒气带进殿内，特意抖落了身上的雪花。
德明殿是萧令弈的寝殿，殿内暖如春日。
湛宸进殿时，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的萧令弈屏退了身边所有人。
他脸颊微红，双唇发白，带着无可遮掩的虚弱与憔悴，抬眼懒懒地扫了湛宸一眼，开口声音都是哑的。
“皇后不在宫中思过，到处乱跑做什么？”
湛宸见他如此云淡风轻，便知他想把今日的事都瞒下去。
“邓婪今日如何为难你，我全知道了。”
萧令弈一愣，自嘲一笑：“你既知道，便该清楚，我护不了你。”
“你回北微吧，做你的储君，不必受这种窝囊气。”
湛宸没想到他还是想赶自己走。
“你不想让我受窝囊气，自己倒是很能忍？邓婪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想瞒着我？”
萧令弈撇开视线不去看他：“我怎么样都跟你没有关系。”
湛宸气得要命，萧令弈的冷情让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能再讲什么道理，萧令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但他就是能清醒着把人拒之千里之外。
湛宸看他病成这样还能嘴硬，便没了耐心，他抱住萧令弈身上的被子，把他整个人团在怀里。
萧令弈在病中，迟钝了些，等反应过来，湛宸的气息已经与他纠缠在一起。
“你…你做什么？”
“你一定要出口伤人的话，你说一句，我就亲你一下。”
萧令弈：“你发什么疯？唔！？”
湛宸果然亲住了他，把那些违心的狠话堵了回去。
萧令弈睁大了眼睛：“湛宸！！你放肆！！”
“我便是放肆了，我为了你都能给你做皇后，你以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出来的？！”
“你……”
萧令弈一时语塞，他真的不知道该拿湛宸怎么办了。
他也不能再用冷言冷语赶湛宸走，因为湛宸真的会把他的话亲回去。
他现在在被子里，又被湛宸抱在怀中，多重束缚下，完全受制于人了，湛宸说什么他都只能听完。
“你如今掌控不了边境城池无非是没有得力的军队，只要你愿意，北微的军队可以入境来为你削掉邓家的势力。”
萧令弈眼睛一亮，他看着湛宸，湛宸迎着他的目光道：“怎么，怕我借机把东烨给灭了？”
“……”
他相信湛宸不会，事实上，只有湛宸派兵进来，萧令弈才能完全的信任。
当日与西溱联姻时，淮瑜也曾说过会在东烨需要时派兵相助。
可这毕竟是别国的军队大面积地涌入东烨国土，仅凭一句承诺或是一纸盟约来维系约定确实冒险，何况前世的东烨就是这样亡国的。
派兵这件事，他对淮瑜存有顾虑，但对湛宸，却愿意选择相信。
靠他自己要把邓婪的势力灭了，恐怕还得苦心经营十年才可能稳操胜券，但有湛宸在，半年内，削藩的事就能事半功倍。
萧令弈动心了：“那…那你想要什么？”
湛宸看他支支吾吾服软的样子，蹭了蹭他的鼻尖：
“为了安军心，你得独宠我这个皇后才行。”
萧令弈：“……”
“湛宸，你现在怎么满脑子情情爱爱？”
湛宸反省了一下，真诚发问：“有吗？”

第69章 做皇后真麻烦
萧令弈点点头：“非常有。”
湛宸笑了笑：“是你让我变成这样，你得负责。”
萧令弈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他无奈道：“你要是不追到东烨来，还算有救，你现在这样，我也没办法。”
湛宸温柔道：“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这时太医端了药进来，看到君上被君后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微臣来得不巧了。”
太医十分有眼力见，把药递给君后后便要退下，湛宸却叫住了他，询问起萧令弈的病情。
他一边听太医说，一边喂萧令弈喝药。
萧令弈受制于他，只能乖乖张嘴吃药，都没有功夫给太医递眼色。
太医便如实说：“陛下身体本就虚弱，又有诸多旧伤在身，这半年来殚精竭虑，身子都快耗空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只怕…”
湛宸拧眉：“只怕什么？”
太医跪在地上，颤声道：“只怕非长命之相。”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哭声。
萧令弈还未来得及顾及湛宸的情绪，就见弟弟哭着跑进来扑进他怀里：
“皇兄！皇兄你不要死！我会乖乖听话！”
“什么死不死的！？会不会说话！？”湛宸烦躁地斥了萧令争一句。
萧令争吓得眼泪都不敢掉，埋在哥哥怀里抽泣。
“好了，你别凶他。”
萧令弈抱住弟弟，拍了拍他的后背，又示意太医先退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湛宸警醒过来。
萧令弈神情淡淡：“哪怕只能再活十年，这十年也足够我把东烨救回来，之后再将皇位传给令争，我就不算辜负江山与子民。”
“我以前只知道你对我狠绝，现在才发现，你对你自己才是最狠的！”
湛宸又气又心疼，看到萧令弈身上的被子掉了，又气鼓鼓地把他重新按进被窝里。
“你给我好好养病！还有你！”他揪住萧令争的耳朵，“从今天起，你跟在我身边，好好学治国理政，早日给你皇兄分忧！”
萧令争眼角还挂着泪，却真地点了点头：“好！”
萧令弈见他们如此，心中微动，从床上爬起来道：“今日还有奏折……”
湛宸瞪了他一眼，萧令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乖乖躺了回去。
他一直强撑着不敢懈怠，有湛宸在，才敢放任自己昏沉睡去。
凌晨时分，他半梦半醒地了睁开眼，透过殿内的光线，看到湛宸正伏案替他批改折子。
他莫名安心，沉沉睡去，再睁眼，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早朝的时间都过了！！
“乐竹！乐竹？！”
萧令弈掀了被子冲进来的乐竹说：“你怎么不叫我？上朝的时间都过了！！”
“君后说陛下要养病，今日不上朝，文武百官的折子送到御书房后就各自回去了。”
“什么？！”
这么重要的决定，湛宸居然趁他睡觉直接越过他下了决定？！
“邓婪今日是不是入宫了？”
萧令弈又想起这件棘手的事儿来。
“邓婪已经在御书房了，君后原话说…”
“说什么？”
乐竹顿了顿才道：“他原话说邓婪这个狗贼交给他处置，让陛下您安心用早膳就是。”
萧令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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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湛宸坐在萧令弈的位置上，手上把玩着一把锋利匕首。
邓婪被御前侍卫按跪在地，他仰起头大声斥责：“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干政！陛下呢！？我要见他！我要让他治你死罪！”
话刚落，那把匕首就飞到邓婪眼前，割了邓婪两根胡子后插在离他命根仅一寸的地板上！
邓婪双眼大睁，话都说不利索：“你……你竟敢……!”
“今日太师就是死在宫里，陛下也不会治我的罪。”
湛宸起身走到邓婪面前，他拔起匕首，用锋利的刀刃贴着邓婪的脸颊，笑得寒凉：
“我踹你儿子下水是因为他对君上不敬，扬言这东烨你邓氏最大，如此大罪，你居然还想包庇，难道太师也以为这东烨是你们邓家说了算了？”
邓婪原以为西溱送过来联姻的皇子是个没用的废物，没想到他本人行事如此乖戾，跟他比起来，萧令弈都算很好说话了。
“太师怎么哑巴了？”
邓婪被吓得接不上话，湛宸讥讽他成了哑巴，笑过之后，忽然正色道：“看来你邓氏一族果真对陛下心存不敬，既然这样，那就贬为庶民吧。”
邓婪大惊：“你敢！？你一个西溱人哪来的资格贬我！？陛下呢！？陛下！！”
他这一喊，还真喊来了人，来人是乐竹。
乐竹一见殿内的架势，便猜到是怎么回事。
邓婪看到萧令弈身边的心腹过来，宛如见到救星。
乐竹朝湛宸行了一礼后，说：“陛下口谕，君后今日所作所为，他都支持。”
邓婪：？？？
当天夜里，宫里就下了一道圣旨，夺了邓婪的太师之位，但碍于邓婪门生众多，没有直接贬为庶人，只是从正一品的重臣贬为了从九品的小官。
圣旨一下，整个皇城都变了天。
这无疑是皇室照着邓家的脸面抽了几巴掌。
谁也没有想到刚刚登基的小皇帝居然敢如此大刀阔斧不留一丝余地地针对势大的邓家。
众臣心中各有计量，这一夜，朝中的人心如暗流一般，默默分成两派，一派亲近邓家，一派则急于向君上表忠心。
德明殿内。
“今日之事，是打草惊蛇了。”
萧令弈倚在床榻上，对湛宸道：“我本来想慢慢卸了邓婪的权，如此一来，局面都乱了。”
湛宸吹了吹勺中的药，送到萧令弈嘴边，看着他喝下之后才道：“那你为何还顺着我下了那道旨？”
萧令弈淡淡一笑：“我得顾着君后的脸面。”
“你想耍一回威风，我当然要给你撑着。”他轻声道，“就像在北微时，你也是这样对我的。”
湛宸眉心一动，他一直不太敢提在北微的那些事，没想到这回是萧令弈主动。
他心头喜悦，不假思索地问：“那还愿意回北微吗？”
萧令弈：“……”
“我是说，等东烨复兴之后，你还愿意跟我回去吗？”
“药要凉了。”萧令弈逃开了这个问题，提醒湛宸无关紧要的事儿。
手中的药明明还温热着，湛宸知道他现在不想给出答案。
没有答案也好，至少不是冷情的拒绝。
“今日之后，邓婪的野心会暴露得更彻底，东烨边境一定会乱。”
“但你放心，军队已经准备好了，邓婪起兵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北微的五万军队已经经由秦离之手暂时融进了东烨大营内，这一切做得隐秘，就算邓婪有所察觉，也会误以为这支军队是西溱派来的。
湛宸掌控着全局，目光清澈地凝视着萧令弈，柔声道：“你只要安心养病，东烨的烂摊子我来收。”
萧令弈对上他的视线，清醒又理智：“我明白你，等东烨好些，你才能安心回国继承皇位。”
湛宸道：“难道你觉得我千里迢迢追过来，只是为了图一个安心？”
萧令弈抿了抿唇，表情挣扎：“你要是图别的，我可能给不了你。”
湛宸叹息一声：“我不逼你。等一切尘埃落定，或许我会得到你的心甘情愿。”
“今夜我就在这里陪你。”
“啊？”
萧令弈攥了攥被子：“我…朕今夜没召你侍寝。”
湛宸才想起来，令弈好歹已经是君主，召人侍寝也是讲规矩的。
内侍官的起居册上今夜没有写皇后的名字，不合规矩。
“你先回去吧。”萧令弈抱着被子，耳垂都红了，“等明日，明日朕翻你的牌子，你再来……侍寝。”
湛宸：“……”
做皇后真麻烦。

第70章 他就要失宠啦！
这几日宫里出了一件大事，登基半年无欲无求的新帝忽然有了召人侍寝的兴致。
君后已经连续三天在德明殿内过夜了。
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玉辉从公主变成皇子是一场欺骗，虽然碍于西溱的脸面不好直接退亲，但这个皇子肯定也得不到多少宠爱。
没想到仅过了半个月，这位皇子就成了宠后了。
这件事让邓婪更加躁怒，越加怀疑那日的一切折辱都是小皇帝默许的。
他忍无可忍，若不是忌惮西溱派兵，他早已谋反。
在他恼怒急躁之际，心腹送来两个消息。
“西溱那边来信说，玉辉绝对是公主，是女儿身，如今宫里那位玉辉皇子，是个冒牌货。”
邓婪一惊：“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那心腹道：“只要大人把这件事捅到西溱，西溱国君必然与小皇帝反目，届时大人再起兵，小皇帝手上那点兵力，根本不足以与您对抗。”
如果没有御书房受辱这件事，邓婪或许还能沉得住性子慢慢筹谋，如今他被一个冒牌的皇子如此欺辱，他心中怒火难消，起了贪心冒进的念头：
“只要西溱不插手东烨边境之事，本官就有把握让萧氏的江山改姓邓。”
“本官会亲手写一封告密信送到西溱国君眼前，单纯挑拨两国关系还不够，还缺个正当的夺位借口。”
邓婪想了想，问：“那个人，你们去救回来，听说他被流放北地三千里，不管是死是活，把人送到我跟前来，再怎么说，他也是前朝皇族遗孤，有他在就有正当名义，推翻萧氏皇权也会轻松许多。”
那心腹会意后，便带人赶往北地。
五日后，金石急匆匆地带了北微的消息冲进德明殿。
湛宸正陪萧令弈下棋。
见萧令弈也在，金石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但他明显是有话要说，瞒不过两人的眼睛。
“怎么了？”湛宸先问。
萧令弈执着棋子专注在棋局上，直到金石犹豫再三，最后凑到湛宸耳边低声说话时，他才酸了一句：
“有什么秘密是朕不能听的？”
金石无措起来。
湛宸便对神神秘秘的金石道：“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金石咬牙道：“那属下可就直说了啊。”
他打量了一下萧令弈的脸色，壮着胆子道：“那个……就是虞那个白月……”
湛宸脸色一变，没想到是跟虞白月有关的事，难怪金石如此，他也怕萧令弈听了生气。
“他跑了。”金石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全了。
啪嗒一声，萧令弈手中的棋子重重落在棋局上，把湛宸的排兵布阵全部攻破。
湛宸解释说：“我已经把他流放了。”
“哦。”小皇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白子：“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根本不在乎。”
说着又拿白棋把湛宸的黑子压住，然后把黑子踢出了棋局。
湛宸觉得自己就是这颗被踢出去的黑子。
他只得硬着头皮冲金石问：“到底怎么回事？！”
金石：“在北地边境的时候，有一伙人趁着风雪大，把虞白月给救走了，现在不知下落。”
“你先下去吧。”
湛宸把金石赶走，金石也恨不得赶紧逃出此刻的德明殿。
“下棋没意思，你回你的明辉宫吧。”
萧令弈把棋子放下，给湛宸下了逐客令。
他的表情看起来毫无波澜，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高兴”。
湛宸才不走，他如今深谙后宫生存之道，知道自己要是不解释清楚，他就要失宠啦！！
“我对他真的没有念想了！”
他抱住萧令弈，不管他听不听，反正就是要解释：
“流放他就是想让他自生自灭，他能被人救走是意料之外的事。”
萧令弈：“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我当然要说清楚！否则我就要失宠了！”
萧令弈：“……”
他觉得湛宸如今这样患得患失，带着一股清澈的傻气。
“当年在冷宫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虞白月是对我有恩，但他拿来救母妃的药却是你给的。”
萧令弈挑了挑眉：“有这回事？我在冷宫住的第一年，大病小病不断，许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你可别又报错了恩。”
湛宸心疼地看着他：“你不记得，有人帮你记得，当年我们只有一墙之隔，我被虞白月蒙蔽多年，如今才醒悟过来，幸好还来得及。”
“何况我对你，本就不是为了报恩，要我证明给你看看吗？陛下。”
“……”
萧令弈被他的目光看得全身燥热，他推开湛宸：“好了好了，我也没有生气，天还没黑呢，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湛宸一笑，搂着萧令弈不肯松手。
他如今真是太黏人了，跟在北微时判若两人。
“那他人跑了，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要派人搜捕，北微和东烨边境都不能疏漏。”
萧令弈一愣：“我还以为你会就此放过他。”
“我已经放过他许多次，年少时那点情分早就耗光了。”
湛宸道：“若他还跟夏国有联系，不知又要害死多少人。”
萧令弈认可道：“若是细作，确实不能轻饶。”
“当日让他流犯囚禁，我还能确保他不能兴风作浪，如今被人救走，那就该死。”
“我绝不会再让他有伤害你的机会。”
萧令弈淡淡一笑，忽然察觉到什么：“你刚刚说，要在东烨境内也搜捕他？那我下道旨吧。”
“不用打草惊蛇，交给你那批新臣去做，他们会做得很好。”
湛宸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闭嘴，萧令弈却抓着不放：“你连我提拔的那批新臣都知根知底的？不对，不对……”
他早就起了疑心，如今拨开了云雾，那层谜底就在眼前。
“他们确实带着北地的口音，该不会是你派来的吧！？”
眼看被识破，湛宸无从狡辩。
萧令弈震惊又生气：“你这不是变相监视我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湛宸！！你还瞒了我多少事！！”
这一天，皇宫人人都知，小皇帝在德明殿内对着君后生了好大的气，最后还把人赶出了寝殿。
外头传着传着就变成：君后连着侍寝三日，终于被君上厌烦赶出去了。
“想不到一个男人花样还挺多，居然能与君上缠绵三天三夜。”
“你还别说，君后生得英俊潇洒，长得又高又大，谁不喜欢！听说北微那位储君也不过如此。”
“依我看，陛下早就忘了北微那位太子了，如今这位西溱皇子多好啊，那日我在德明殿侍候，我就没见过哪个男子能像君后这么黏人！”
“君后此番会不会又失宠？”
“冷宫他都住习惯了吧。”
“不会，再过几日便是君后生辰，就算是看在西溱的面子上，陛下也一定会给君后安排一个生辰宴的。”
宫里的风言风语不少，越说越离谱，湛宸却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唯有一点令他不悦：这群人明里暗里都在捧着“西溱皇子”贬着“北微储君”，虽然这两个人都是湛宸，但有人夸西溱，哪怕只是夸个名号，他心里都吃味！
萧令弈只是不让湛宸今夜侍寝，却没有真生他的气，他清楚湛宸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周全。
所以第二日下朝后，他就召了湛宸来御书房。
湛宸兴高采烈地来了御书房，却见御书房里站着那批新臣，小皇帝本人却不现身。
湛宸和这批新臣大眼瞪小眼。
那批新臣见到太子爷，在此情此景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称呼他。
齐跃先上前行了一礼。
“殿下，如今臣等该……该怎么称呼您呢？太子爷还是君后？”
湛宸扶额：“先叫我君后吧。”
在屏风里看热闹的小皇帝笑得乐不可支。

第71章 君后坐到朕身边来
湛宸听到笑声，绕去屏风里，把小皇帝抓了个正着。
“瞧把你乐的，叫我君后很好笑吗？”
萧令弈哈哈大笑。
御书房里的新臣们也想笑，但不敢啊，忍得十分辛苦。
湛宸冲着没心没肺的小皇帝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萧令弈笑够了才从屏风里出来，坐到御书房的主座上。
“君后坐到朕身边来。”
平日里他可不会特意称湛宸为君后，不过今日御书房里都是北微的臣子，叫湛宸君后就变得十分有趣。
他今日想逗逗湛宸。
湛宸见他难得起了玩心，虽然自己丢人些，但能看到萧令弈开心，在自己的臣子面前丢人也不算什么，他乖乖地坐到了小皇帝身边。
萧令弈抓过湛宸的右手，放在掌心里把玩，这暧昧的姿态，当真像是一个帝王在宠爱后宫的妃子。
新臣们：……
好家伙，在北微的时候，没看出太子妃这么有掌控欲啊！！
湛宸虽然觉得别扭，但萧令弈的手又软又暖，他被摸了两下就上瘾了，享受其中。
萧令弈看他还挺舒服，才觉得没趣，说起正事来。
玉辉公主的生辰要到了，东烨皇室必然要好好操办这场生辰宴，好给两国子民一个交代，让西溱看到东烨对他们公主的重视。
这是明面上的意图，实际上，西溱根本不会真正派使臣前来，因为按照他跟淮瑜商定的原计划，玉辉公主这个时候早就假死私奔出宫了。
湛宸进来搅了局面，一切只能重新安排。
“玉辉公主换了人不要紧，但淮瑜要是知道是你代替玉辉嫁给朕，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朕已跟淮瑜通过信，此次玉辉生辰，西溱不会真派使臣前来，生辰宴上也不用担心会暴露君后的身份。”
湛宸耳朵一支：“你怎么还跟淮瑜私下通信？”
萧令弈挑眉看他：“朕一直在跟西溱国君通信啊，通了好几封呢。”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湛宸醋意大发，“你这是私通！”
那群新臣：……
这是能说的吗？
萧令弈理直气壮：“朕是皇帝，哪来私通一说，君后可别口不择言，担心朕把你打入冷宫。”
湛宸委屈得说不出话，冷哼了一声。
萧令弈被他这副样子逗笑。
近日事情虽多，但有湛宸在，他的心情总能保持轻松愉悦。
玉辉的生辰转眼就到，生辰宴办得热闹繁华。
正宴开始，朝中众臣都向帝后献上祝语。
邓婪坐在臣子席的末端，他如今被贬做小官，但碍于他门生多，还是能出席正宴。
等这场生辰宴结束，邓婪的体面便会随着边境八城的削藩被一一剥去。
众臣送上祝词之后，本该上歌舞，外殿忽然跑来一人传话。
“陛下，西溱使臣前来为君后道贺。”
萧令弈握盏的手一顿：“西溱使臣？”
淮瑜不是说不会派使臣前来吗？难道为了玉辉的体面，他临时改了主意？
不可能，就算他改了主意，也会提前告知。
只怕今日来的并非真使臣。
但眼下这个局面，不论使臣是真是假，萧令弈都不能明言拒见。
他和湛宸交换了个眼神，湛宸便以“西溱皇子”的身份道：“让使臣去后殿等候。”
后殿设的宴是用来接待重臣的，让使臣去后殿等候不算失礼。
“君后此举怕是不妥。”邓婪这时站出来说，“两国联姻不过两月有余，西溱使臣前来朝见却不肯让他们上正宴，于礼不合，要是让西溱国君误会东烨怠慢君后，那可就不好了。”
邓婪话音一落，便有许多文臣附和他的观点。
明知他意图不纯，萧令弈却没法直接驳斥。
要是今日态度过于强硬，不仅伤了两国百姓的人心，只怕玉辉的事也会瞒不下去。
他退无可退，只得道：“那就请使臣入殿为君后庆生。”
湛宸知道这是无奈之举，也做好了应变的打算。
西溱使臣总有五人，依次入殿，他们的衣着打扮确实是溱地所有，连口音也没有破绽。
因此当使臣之首指着湛宸大喊：“他不是西溱皇室的人！玉辉是公主！根本不是皇子！”
所有人都震惊并立刻相信了。
苏太后用质问的目光看向萧令弈，她下意识把萧令争拉到了怀里。
萧令弈镇定道：“胡言乱语！朕娶的是公主还是皇子，用得上你一个假使臣来说？来人，将这一行人拉下去！”
他一口认定使臣是假，让御前侍卫直接拿人，不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
没想到这群使臣居然从衣袖中直接抽出了刀，朝萧令弈杀来！
侍卫反应及时，乐竹抽了九节鞭挡下了数枚不知从何处发来的暗器。
苏太后眼见情况不对，把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都调到了自己身边，她在这批侍卫的掩护下，带着萧令争撤到了内殿。
整个过程她没有在乎过萧令弈的安危，一心只想护着令争的安全。
这批假冒使臣的刺客用的是阴毒的暗器，几乎无孔不入。
萧令弈身边的侍卫骤然被太后调走，乐竹又分身乏术，好几枚暗箭擦着萧令弈的头发而过。
但有湛宸护着，他总是有惊无险。
很快五个刺客被当场杀死三个，其中两个被乐竹用九节鞭捆着脖子按在地上。
为首的刺客看似屈服，却在众人不妨时，忽然扔出一枚粗短的飞刀，乐竹眼疾手快地将飞刀斩断，不料飞刀里暗藏了数百枚细长的毒针！
湛宸在看到毒针飞来的那一瞬间，将萧令弈牢牢护在怀里，他用后背把萧令弈挡得严严实实。
萧令弈感觉到一阵窒息的保护感，紧接着就嗅到了近在咫尺的血腥味。
暗器从空中摔落，刺客被彻底压制。
一切都恢复平静时，这个拥抱才松了些。
他抬起头，看到湛宸脸色惨白。
掌心又湿又热，萧令弈的手从湛宸后背挪开，看到了满手的鲜血。
湛宸的后背被毒针留下数十个血点，而这些伤本来会贯穿萧令弈的身体。
“湛宸……”
萧令弈思绪一片空白，他惊慌地扶住倒向他的湛宸。
眼泪汹涌地砸落下来。
湛宸扯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笑了笑：
“他们没骗我，我终于亲眼看到了……”
他抬起手，虚弱地抚上萧令弈的脸颊：
“你为我流泪了。”

第72章 你对我为什么这样狠心？
生辰宴毁在这场刺杀中。
人人都看见陛下抱着浑身是血的君后，怒吼着宣太医。
全东烨最好的医者都被召进了宫，德明殿内灯火通明三天三夜。
殿内光线温和，萧令弈坐在床边，握着湛宸温热的手，略红肿的眼睛痴痴地凝注在昏迷的湛宸身上。
太医和那群民间抽调来的医者都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出了殿。
“那暗器带毒，毒入肺腑，神仙也难救啊！！”
到了殿外，他们才敢说出这话。
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似乎不怕被人听到，藏在暗处的耳目听了个清楚，悄悄退了出去。
殿内药香味浓烈，萧令弈神情麻木，泪珠从眼角一颗一颗滑落，这三天快把他重生以来的泪都流干了。
湛宸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萧令弈才跟着活过来似的，他俯下身，眼泪垂落到湛宸眼角。
“你醒了？哪里…哪里疼吗？”
他的声音颤抖又沙哑，让湛宸听了心疼。
他想抬起手抚去萧令弈的泪珠，却发现自己没了力气。
“我死后…你把我带回北微吧。”
萧令弈用力摇头，眼泪都被他甩出去：“不，我不会让你有事…你要是敢死，我不会原谅你。”
湛宸抿着惨白的唇笑了笑：“当日在阵前舍下你，无论是否你情我愿，都是我不对，我活着…你就愿意原谅我吗？”
“…我…没有怪你，只要你活着。”
萧令弈抵着湛宸的额头，轻声对他说：“从前的种种，都可以一笔勾销。”
湛宸眼睛一亮，那光芒又渐渐黯淡下去，变得茫然：“可惜…跟你相守时我不知珍惜，如今快死了，才知道悔…令弈，你能亲自送我…回北微吗？我怕母妃接受不了，她在这世上的至亲只有我一个了……”
“只要你活着…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
湛宸看到令弈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他说的每个字都泣着泪：
“我不认得回北微的路，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跟你回去？”
湛宸眉心微动，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抬手环住了萧令弈的手腕：
“我会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他声音渐渐虚弱，直到听不见，眼睛也缓缓阖上。
一阵刺痛像火苗烙进萧令弈的眼尾，他痛苦地捂住右眼，眼前浮现出前世他死后湛宸为他流泪的一幕，那滴滚烫的热泪刺入他眼尾，烫下一颗血红色的朱砂痣。
夜中月明，寒风刺骨。
帝王敞开了德明殿的殿门，寒风拂起他的衣袖，月色下，他眼尾那颗红朱砂刺眼妖冶。
在外等候的一众臣子跪倒在雪地里。
“晓谕四海，自今夜起，东烨全国上下，为君后守三年国丧。”
众臣心头一个咯噔：国丧？！难道君后已经？！
他们在皇帝的威压下，不敢多问，跪伏在地悲恸而哭，无论这泪是真情还是假意。
当夜，东烨上下包括周边各国都得知西溱联姻的玉辉死于生辰宴的刺杀。
西溱皇室得知此事，在两国文书里痛斥东烨皇室苛待公主，两国此后势不两立。
生辰宴的刺杀死了许多官员，重伤的也不少，连那批新臣里也有不少负伤。
小皇帝的左膀右臂都被废了，又没了西溱这个倚仗。
“眼下就是最好的夺位良机！”
邓婪得意至极，趁着皇后刚死，全国上下都还没从那场刺杀中回过神时，他令门生在边境各城起兵谋反。
宫里得知此事，却没有派兵镇压。
邓婪觉得事有蹊跷，但得知小皇帝是重病难以理政后，便开始变本加厉地得寸进尺。
为了让这场夺位名正言顺，他打出了前朝皇族的旗号，在民间大肆宣扬。
“百年前，岭金氏掌权，东烨强盛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哪像如今的萧氏，一事无成，误国误民！”
“此次起兵，是岭金皇族为了拨乱反正之举，是正义之事！为了母国的强盛，让萧氏滚下皇位，改立岭金皇子为帝！！”
东烨在前两代帝王手中积贫积弱，仰人鼻息才得以苟存，百姓早有怨言，此时有人拿前朝皇族来煽动，竟真有许多人支持应和。
东烨境内一时混乱不堪，战火四起。
宫中依然没有派兵，甚至各地的官府也按兵不动，由着这个乱局越闹越大。
很快，叛军就攻到了皇城，那位故弄玄虚的岭金皇子也终于在皇位面前现身。
“是你啊。”
萧令弈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站在邓婪身边的虞白月。
大殿内空荡荡，只有乐竹在萧令弈身边，其余的臣子早已不见踪迹，宫里也乱作一团。
虞白月确信自己这次赢定了。
他走到大殿中央，终于可以毫不自卑地直视萧令弈:“当年若不是萧氏夺走皇位，今日坐在龙椅上的人本该是我！如果不是萧氏，我如此高贵的出身，又怎么会沦为夏国的战俘？！”
他年幼时遭逢皇权更迭，成为东烨罪奴，后来逃出东烨却沦为夏国的俘虏，因为面容姣好被挑出来训练成细作。
当年夏国拿岭金遗族里的十几个小孩做威胁，要虞白月潜入北微，截取情报，否则就一年杀一个他的族人。
虞白月潜入北微宫廷，阴差阳错成了照顾质子的药童，当年他若是能拿到毒药，早就在萧令弈的汤药里下毒，而不是变相的偷走他的药汁。
被湛宸青睐是意外，他被淮王府的荣华富贵簇拥时，也曾想过就此脱离夏国，可族里那十几个孩子怎么办？
为了他们，他算计了湛宸，偷走了布防图，在雪崖边假死回了夏国复命。
回国之后，那群被他所救的小孩却不知感恩，还嘲讽他仰人鼻息才得以苟存。
虞白月为这群族人放弃了在北微的一切，却得不到族人的感恩与理解。
在夏国的三年里，他亲手设计，把这群白眼狼全杀了，这样，他就再也没有所谓的家族责任，再没有所谓的后顾之忧。
他诱骗夏国的将领，让他在危急关头拿自己做人质，他知道，只要自己能出现在湛宸眼前，湛宸一定会想办法救走他。
第二次回到湛宸身边，他是真想重新开始的，可惜，一切都不能如他所愿，他的一切不顺心都是因为萧令弈。
他夺走了他的高贵出生，夺走了湛宸的爱与偏心，现在还坐在本属于他的皇位上。
虞白月怎么能甘心啊？
萧令弈沉声道：“所以你恨我，一开始就想让我死。”
“很快，我这个心愿就要达成了。”虞白月抚摸上自己的右耳耳垂，“在冷宫时，我也羡慕过你，你就算身陷囹圄，也是一国皇子，血统纯正，因为这个身份，宫里那些下人都觉得你高贵，他们践踏你，是因为愚蠢的嫉妒，而我恨你，却是因为国仇家恨，我远比那群下等人高尚，我恨你，是因为你本就该死在我手上。”
“人人都夸你耳垂的朱砂痣好看，说那是东烨皇室贵族的象征，可这一切尊贵，本来都属于我啊。”
萧令弈看向他的耳垂：“所以你在同样的位置上也点了一颗朱砂？”
他觉得可笑：“虞白月，我们之间，究竟谁是谁的替身？”
虞白月苦笑一声，眼里却跳跃着报复的快感：“谁替谁早已不重要，我只知道，今后替你坐上东烨皇位的人，是我。”
萧令弈笑了笑：“恐怕不能让你如愿。”
“你以为你还有翻盘的余地！？邓太师的门生已经掌控东烨各城，秦离被吓得不敢出战，你还指望什么？”
虞白月厉声道：“指望西溱？指望淮瑜顾念跟你的那点旧情？你放走了西溱联姻的真公主，找了个假皇子来哄骗西溱皇室，你以为淮瑜的气度能大到任你如此戏耍还出手相助？！”
“假皇子？”萧令弈冷眼看着虞白月，“看来你还不知朕娶的君后是谁。”
“我不必知道，反正已经是个死人了！那味毒无人能解！”
虞白月看向邓婪，邓婪还想扶他做傀儡皇帝，夺位成功前他自然是听虞白月的话，他下令让军队强攻入宫夺走烨玺。
命令下了三道，却不见外面有将士回应。
邓婪察觉到不对劲，这时，一个浑身是伤的将领连滚带爬地赶到虞白月和邓婪面前：
“不好了太师！！有军队把我们的人反包围了！！”
邓婪脸色大变：“怎么可能！？哪来的军队！？秦离麾下也不过两万人！”
“不是两万，是二十万！！”
“边境各城的主将都传信来，说有不明势力派兵反杀，我们这两个月来夺下的城池昨夜都丢了！”
“哪边的军队！？现在这个时候，还有哪个国家能派兵来！？”
那将士道：“银甲铁面具，像是北地的铁骑！”
虞白月听罢讥讽道：“萧令弈杀了北微的皇子，跟太子闹得那么难看，北微怎么可能派兵来！除非湛宸疯了！”
他恶狠狠地看向萧令弈：“我不相信他能为了你做到这个份上！湛宸一国太子又怎么可能在东烨！”
“怎么不能啊？”
一道冷冽又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虞白月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猎猎战旗下，湛宸气定神闲地步入殿内，中途有叛军对他刀剑相向，全被不知藏在何处的弓箭手射杀。
他踏着叛军的血，眉眼冷漠地扫过虞白月。
虞白月浑身一震：“殿下？”
邓婪：“君后？你不是死了吗…你是北微太子？！”
湛宸单手掐住邓婪的脖颈：“你派人刺杀我，猜猜会是什么下场？”
邓婪惊恐万分，忽然呼吸一窒，湛宸徒手掐断了他的脖子，扔到外面的叛军眼前。
“邓婪已死，你们还敢反抗？！”
湛宸瞥了一眼虞白月，对那群不敢擅动的叛军道：
“难道真想扶这个前朝遗孤做皇子？岭金一族当政时行的是什么苛政，需要我这个北微人来帮你们翻史书吗？还真当自己捧了个救世的国君出来？”
“东烨这十一年的安稳，全是你们现在的陛下在北微忍辱负重为质十年换来的，为了给你们求得一个山河盟，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他掏心掏肺地为母国的子民好，你们呢？受奸人挑唆几句，就来当白眼狼了！？”
叛军惭愧地低下了头，他们心里当然清楚，岭金族当权时，东烨路有冻死骨，唯有皇城繁华来自欺欺人，东烨沦为弱小之国，也是因为岭金族误国多年，留了一个烂摊子，之后萧氏两任皇帝殚精竭虑都不能改变颓势，堪堪能保住东烨不亡国而已。
东烨的子民对萧氏寄予厚望，可萧氏两任帝王都有心无力，久而久之，民心失衡，才有了这场被煽动的谋反。
如今有人当头骂了他们一顿，他们才醒悟过来。
本来山河盟已经成功了，是邓婪派人毁了这个可以让东烨受益百年的盟约，先帝驾崩之后，如果没有萧令弈及时回来主持大局，只怕东烨早被两个大国瓜分亡国了。
一众叛军眼看邓婪已死，他们心里也羞愧难当，竟主动放下武器，朝着殿内的帝王下跪认错。
眼看大势已去，虞白月却不肯认命。
他忽然发现自己最该恨的人是湛宸，恨他为什么可以为了萧令弈放下一国储君的尊崇来做皇后，恨他为什么偏心萧令弈至此，恨他为什么给了他爱意和希望后又要残忍地收回去！
他拔出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寒光一现间，萧令弈察觉到他的意图，他从龙椅上起身：
“湛宸！？”
那把匕首顷刻间见了血。
刀却握在湛宸手里。
刀刃捅进了虞白月的身体，血流了一地。
虞白月的匕首刺向湛宸时，湛宸反手攥着他的手腕，这把匕首便没入了虞白月的血肉，令他自寻死路。
虞白月眼中含着血泪：“殿下？你对我…为什么这样狠心？”
“我给了你二十年的仁慈，是你不知悔改，一错再错。”
湛宸毫无感情地抽出匕首，虞白月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他死前的余光中，他看到萧令弈飞奔过去抱住了湛宸。
湛宸用干净的左手搂紧萧令弈，右手扔掉了那把被虞白月的血染过的匕首，竟是一滴脏血都不想让萧令弈沾上。

第73章 朕会对你负责的
萧令弈捧着湛宸的脸颊，一再确认他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松懈下来后眼眶湿润，眸光一直停留在湛宸的脸庞上：“你没事就好。”
湛宸在阳光下笑得明朗：“那半只灵血参足够让我再多活一百岁了。”
东烨皇室的灵血参，一半拿去给陆晞续命，一半用来给湛宸解毒。
生辰宴上的暗器确实是剧毒，但再烈的毒，灵血参都能解。
那夜湛宸命悬一线时，萧令弈孤注一掷地把半株灵血参喂给湛宸吃。
东烨皇室的灵药外人知之甚少，所以没有人相信湛宸能在毒入肺腑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内痊愈，还能生龙活虎地配合着做这个假死局钓出反贼。
灵血参本来能让萧令弈把身体养回来，现在那半株全被湛宸吃了。
如果萧令弈不在，就算活千万岁，于湛宸而言也毫无意义。
东烨的乱局随着邓婪的死和边境各城的顺利削藩逐渐摆平，东烨境内很快恢复了安宁。
可要让这样一个弱国兴盛起来，帝王又该付出多少心血？萧令弈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太医曾经明言，他若继续殚精竭虑，必定英年早逝。
湛宸想想都怕，更恨自己吃了那半株灵血参，是他断了萧令弈的一条退路。
内乱平定后，朝政芜杂，湛宸强行让萧令弈休养，不许他操劳。
却抓着萧令争，把他关在御书房，教他治国理政，拔苗助长一般要求他快点长大给兄长分忧。
萧令争每日早起晚归，也算可造之材，不过一个月时间，就在湛宸手底下被调教得成熟稳重许多。
“你皇兄在你这个年纪，都能给夺位的皇子出谋划策了，所以你也必须行。”
湛宸时不时用萧令弈来鞭策他。
萧令争执着笔，批折子的手都酸了，却对湛宸的话很感兴趣：“皇嫂，皇兄是给你出谋划策吗？”
湛宸：“……”
“他那会儿还不在我身边。”
萧令争更加好奇：“那那位皇子后来成功了吗？”
“没有。”湛宸莫名得意，“你哥亲手把他杀了。”
萧令争一惊：“为什么呀？！”
湛宸勾唇一笑，明晃晃地炫耀：“因为你皇兄最爱的人是我。”
萧令弈到御书房外时，正好听见湛宸这句话，他一愣，旋即笑了笑，没有进殿去反驳这句话。
入夜时，萧令弈翻了皇后的牌子——其实总共也只有皇后一个选择。
湛宸乐滋滋地跑来德明殿暖床。
借着温柔的月色，萧令弈脱下湛宸的外衫，又看了看他后背的伤，虽然已经痊愈，但留下的疤却骇人，也足够令他心疼。
湛宸做皇后都做出经验了，也学会示弱来博取喜欢。
萧令弈的指腹只是轻轻在他背上按了一下，他就夸张地喊疼。
“怎么还会疼？”小皇帝紧张起来。
湛宸故作虚弱：“你说我这副残破的身躯，以后还有谁会青睐，都娶不上太子妃了。”
萧令弈：“……”
“怎么，你还想娶别人做太子妃？”
湛宸委屈道：“旁人只怕看不上我了，是你误我终生。”
明知有演的成分，萧令弈还是颇为受用，他抱住湛宸，语重心长：
“你放心，朕会对你负责的。”
湛宸凑近他，用勾人的声线问：“怎么负责？”
萧令弈无奈地轻叹一声：“既然君后如此虚弱，那有些力气活，朕可以代劳。”
“？”
湛宸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时，已经被萧令弈推倒在被窝里。
小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道：“朕今日想让你做真皇后。”
湛宸：“？！！”
一番嬉闹后，湛宸握住萧令弈的手腕把他压制在怀里，他也不装了：
“那份和离书我没签字，论理，陛下先是我的太子妃，其次，我才是陛下的皇后。”
这段关系绕拉绕去，萧令弈自己都理不清了，他由着湛宸索取掠夺。
今夜月色醉人。
第二天一早，湛宸就把萧令争叫到德明殿来。
准备去上朝的小皇帝看了一眼内殿。
湛宸正在考问萧令争策论，颇为严厉。
萧令弈笑着打趣：“君后如今很有相夫教子的风范，那朕先去上朝了。”
湛宸的视线从书上移开，盯着萧令弈的腰，萧令弈瞪他一眼，十分逞强，直到出了德明殿，才忍不住扶了扶腰肢——昨夜真是太荒谬了。
萧令争被皇嫂管教了一上午，终于等到用午膳的时辰。
自从知道皇嫂就是北微的太子，萧令争对湛宸就多了一份敬仰之情。
他听多了皇兄在北微时和太子的爱恨纠缠，对湛宸也亲昵了不少，只要不考问策论，他很乐意跟皇嫂待在一起。
萧令争眉眼之间有他兄长的影子，秉性纯善，在苏太后的溺爱下还断得清是非对错，是个不错的苗子。
湛宸对他是爱屋及乌，看在他这几日策论答得不错的份上，他从自己的“嫁妆”里又拿了一件新奇物件儿给萧令争玩儿。
午膳的时间到了，早朝也已经结束，萧令弈却迟迟没回德明殿。
派人去问了才知，苏太后将小皇帝叫到了永康宫用膳。
湛宸拧了拧眉，有些不放心，便打算去永康宫，萧令争小跑过来说也要跟着去，湛宸便带着他去了苏太后的永康宫。
进宫时，萧令争想给母后一个惊喜，特意让人不要通传。
因为没有惊扰到太后，走到正殿外的湛宸才亲眼目睹了苏太后私下对萧令弈的刻薄。
“你父皇临终前，并不知道你会回来，按照他的意思，东烨的皇位本该传给令争。”
“之前东烨一片乱局，如今已经恢复安稳，是时候把皇位还给你弟弟了。”
在殿外的湛宸看了一眼萧令争，萧令争懵懂地摇摇头——他并不知此事！
苏太后的声音又传来：
“别怪母后偏心，本就是你不祥，你一出生，东烨就丢了大半国土，你从北微回来那日，又克死了你父皇，如今东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若还在皇位上，一定会连累整个东烨再陷入动荡，东烨在你手里是兴盛不起来的！”
萧令弈搭在桌上的手缓缓攥成拳头，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殿门从外面被湛宸一脚踹开！
苏太后受了一惊，见湛宸居然敢踹门闯进正殿。
萧令弈的手被湛宸攥住，湛宸将他从苏太后身边拉开护在自己怀里，睨着苏太后道：
“看来不是所有人都配为人母。”
苏太后脸色一变：“你放肆，你敢顶撞本宫？！”
湛宸冷声斥道：“谁放肆？如果没有令弈，你一个弱国太后也配被我放在眼里？”
苏太后一时接不上话——确实，如果没有萧令弈的情分在，东烨的太后在北微储君面前什么也算不上。
“东烨内乱时，你推着身体不好的大儿子在前面挡明枪暗箭，现在局势才稳定下来，这么快就想把大儿子踩做垫脚石了？天下偏心眼的父母多了去了，偏心成你这样的德行，倒还真是罕见！”
苏太后气得脸色发白，话都说不稳：“你…你…!”
“湛宸，别……”
萧令弈想劝他别出言不敬，湛宸却跟连珠炮一样，把苏太后骂得抬不起眼。
“当日刺杀时，如果不是你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地调走了所有御前侍卫，令弈怎么会暴露在刺客的暗器下？”
“为了小儿子的命，推着大儿子去死，事后也不见你有任何惭愧悔过之意，更是一句关心也没有，但凡有点人性，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一想到他忍辱负重得来的山河盟是庇护你这样的人，我就替他不值！”
苏太后红着脸愤怒道：“他是我生的，我给了他这条命！他不顺着我就是不孝！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评判！？”
湛宸冷笑一声：“我救了令弈不下三回，他的命早就是我的了，你一个管生不管养的太后有什么资格用孝道来绑架他！？”
苏太后气得站立不稳，她看向萧令争：“争儿，到母后这里来。”
萧令争惶恐地看着母后，方才母后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当日生辰宴上的事他也亲身经历。
他早就懂事了，知道母后偏爱自己而轻视皇兄，但没想到会偏心得如此过分。
皇嫂说的话虽然狠但都是对的，母后就是做错了。
“母后，我从来没想过要抢皇兄的皇位，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你又怎么能说最疼爱我的皇兄是不祥之人呢？如果没有他，父皇驾崩那天，我们就被逆臣逼死了。”
苏太后没想到连小儿子都不站在她这边：“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我是在为你筹谋！！”
萧令争跑到萧令弈身边，牵住他的手：“我不要皇位，也不要你为我筹谋，我就想要跟哥哥在一起，还有皇嫂会疼我。”
苏太后恨铁不成钢，她看向萧令弈，威胁最好摆弄的大儿子：“你想要忤逆你的母亲吗？”
湛宸生怕他心软，萧令弈却冷静地道：“母后，我知道你对我并无多少母子之情，我早不奢求，既然母子情分淡薄，又何来忤逆之说？”
他对母后，更多的只是前世的亏欠与内疚，至于旁的亲情，萧令弈早在十岁时就不强求了。
“湛宸，我们走吧。”
萧令弈带着湛宸离开永康宫，萧令争也跟着他一起走，徒留苏太后在殿内，根本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刚出永康宫，就见金石带着一封密信飞奔过来。
“殿下！北微宫里传来消息，圣上病重垂危，贵妃娘娘要您尽快回国主持大局！”

第74章 你根本不爱我！
湛宸眉宇一拧，与金石再三求证了这件事的准确性。
金石呈上了贵妃亲笔写的书信，说：“圣上的病一直不见大好，此次发作格外严重，娘娘怕有大变，要您尽快回宫。”
萧令弈在一旁听着也跟着悬心。
北微朝堂的情况他很清楚，湛宸的储君之位已经无人可撼动，如若皇帝垂危，湛宸必须立刻回京主持大局，以免皇位更迭出现不该有的变故。
他攥住湛宸的手腕道：“我让人备最快的马，你今夜就回北微！”
湛宸思绪流转间，反握住萧令弈的手：“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萧令弈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最在乎的还是这件事。
“事发突然，我走不了。”
东烨局势虽然已经稳定，但萧令争还不足以独当一面，萧令弈走不了，走了东烨又要乱。
湛宸却以为他还是铁石心肠：“当日我重伤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只要我活着，你就愿意跟我回北微！”
湛宸当日被暗器贯穿血肉，当真是命悬一线，萧令弈喂他吃了半株灵血参都没有把握能解那等剧毒。
那些话，纵然是在生死关头情急之下给出的承诺，但事后萧令弈冷静下来，也并不后悔。
“此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北微，如果皇帝真的不行了，你想让你母妃一个人面对那等局面？”
湛宸很会抓重点：“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我们还有所谓的以后吗？你这不就是在赶我走？”
萧令弈：“……”
“你现在真是……你分不清轻重了是吗？！”
他抬起手揪住湛宸的耳朵，用了点力道，刻意把湛宸揪疼，斥他：
“继承皇位跟我回不回北微这两件事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湛宸，你现在怎么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人吗？你现在就成了你最讨厌的模样！”
湛宸斩钉截铁地道：“这两件事，本就一样重要！”
萧令弈一怔，竟不知该感动还是再骂他几句好让他清醒些。
“我清醒着，也分得清本末！”湛宸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果决。
“看来当日那些话，只是你看我快死了在可怜我，是我傻，居然当真了。”
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失落地道：“萧令弈，你永远分得清利弊轻重，因为你根本不爱我。”
“我走就是了！”
萧令弈想解释时，湛宸已经松开了手，落寞地离开。
萧令争在一旁看着，冷不丁说了句：“哥，你怎么总欺负皇嫂啊？”
萧令弈哭笑不得，却也无可辩驳。
他追到明辉宫时，湛宸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当日“嫁”过来带了十里嫁妆，如今要回去了，居然只有一个小包袱。
他气鼓鼓的，连背影都写着生气与委屈。
看到萧令弈来，也不理他——这还是他来东烨后，第一次冷落小皇帝。
“明日或有风雪，还是坐马车好些。我给马车挑了两匹最快的千里马，还让秦离带一支精锐护送你回北微。”
萧令弈跟在湛宸身后，喋喋不休地嘱咐说：“我让御膳房准备好了你爱吃的点心，还有一件斗篷，路上如果起了风雪，你就披着那件斗篷，就不会冷了。”
“秦离会护送你到北微边境线为止，就像当初，你让影九等人护送我入东烨一样。”
“你放心，就算你回了北微，皇后的位置还是你的，我不会趁你不在就立别人为后。”
听了这句话，湛宸才勉强回头看了小皇帝一眼。
萧令弈小跑过去，主动抱住了他：“那些话，是我真心之言，没有哄你更没有骗你。”
“我若跟你走，至少要将皇位交给令争，令争最近虽然很有长进，但还不足以稳坐江山，至少还需要半年的时间，我才能放心地把东烨交给令争，可如今北宫事态紧急。”
他与湛宸额头相抵，温言软语：“我不能误你啊。”
湛宸眸中波动，眉眼舒展开来，他扣住萧令弈的腰：“那你给我个期限。”
“半年，好吗？”
萧令弈早就想好了答案。
湛宸将萧令弈搂进怀里，吮吸着他身上清淡的药香，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了让步：
“好，半年，一天都不能再多。”
萧令弈亲吻他：“我决不食言。”
湛宸的委屈和怨怼被亲得烟消云散，他扣住萧令弈的后脑勺，在离别的前夕，与他唇齿缠绵，难舍难分。
直到乐竹在外面提醒说时辰要到了，两人才松开彼此。
萧令弈脸颊绯红，有些喘。
湛宸克制着欲望，替他理了理方才拨乱的发丝，难为他在这种时候还能想起一件正事来。
“有件事你得听我的。”
“嗯？”
“把那偏心眼的太后送出宫去，贺州的行宫就不错，离国都远，再派人盯着她，让她插手不了朝政，也不能伤害到你。”
湛宸十分严肃地道：“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伤了你们的母子之情，但太后这样的行事作风，留她在宫里等同隐患，若不把这个隐患移出皇宫，我回了北微只会日夜为你担心。”
本以为萧令弈会犹豫不决，没想到他却笑了笑：“我也正这样想。”
“母后私心不小，若留她在宫里，日后令争继位，难免会耳根软听其教唆，朝政之事不可儿戏，唯有让她离宫别住，才能避免干政。”
萧令弈迎着湛宸的目光道：“如你所说，我分得清利弊轻重，绝不会为情所困，就算是母子亲情也不行。”
他顿了顿，轻声道：“但你可以是例外。”
“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湛宸把耳朵凑过去，想哄着萧令弈再说一次。
萧令弈看破了他的小心思，才不上当：“你别得寸进尺！”
湛宸抱住他道：“我也不是遇上谁都这样，满脑子情情爱爱不准确，满脑子是你更对一些。”
萧令弈在他耳边柔声道：“你再说，我该舍不得放你回去了。”
正事要紧，两人再舍不得也终究要分开。
夜色遮掩下，湛宸坐在马车里离开了皇宫。
萧令弈奔上宫里最高的玉台，目送着马车驶出皇城。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
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地为湛宸牵念。

第75章 这天下儿臣说了算
第二日正午，一辆马车飞驰入北微国都，守城的将领照例询问，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手上的金色令牌在日光下夺目生辉。
守城统领怔愣一瞬，立刻跪下：“恭迎太子殿下回京！”
城楼外的守城军跪了一片，目送这辆马车往北宫而去。
“陛下怕是真的不行了。”
直到马车行远，统领才敢说：“太子爷都赶回来了。”
贵妃侯在宫门口等了片刻，便见那辆马车驶来。
湛宸从马车下来，小跑到母妃身边。
贵妃抓着他的手仔细打量，看他全须全尾，还吃胖了些，这才安心：“看来你在小弈那里挺得宠。”
湛宸没想到母妃还有心思开他玩笑。
“父皇的病情怎么突然加重？”
湛宸一边往皇帝寝宫赶，一边问。
贵妃道：“他的病本就没有好过，那日湛宇在他眼前人头落地，让他受了不小的冲击，这半年来，那一幕成了他的梦魇，又勾出了他年轻时犯下的杀孽，身体每况愈下。”
“母妃，你别担心，无论如何，有儿臣在。”
贵妃一笑：“我为他担心什么？”
她脸上确实没有任何为夫君垂危而神伤的表情，甚至是容光焕发。
“我急着叫你回来，是怕皇位更迭出现意外，如今你在宫里，我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至于你父皇，他死了，我就是太后了。”
“在他身边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熬出头了，我高兴都来不及。”
湛宸：“……”
宏渊帝是贵妃的夫君，也是间接害死贵妃母家的凶手。
贵妃对宏渊帝的百依百顺是假，实则她恨死自己的枕边人了。
湛宸能体谅母妃的心境。
快要入寝宫时，贵妃又攥住湛宸的手腕叮嘱道：
“你这半年做的事，你父皇怕是有所风闻，无论他如何试探，你切不可主动提及令弈，否则以他的秉性，说不定临死还要逼着你做恩断情绝的事儿。”
“儿臣明白。”
贵妃这才让湛宸进了皇帝的寝宫。
一入内殿，便有浓烈的药味袭来。
太医院以虞白岐为首，正侍奉在龙床前。
见到太子殿下回来，虞白岐还愣了一下，匆忙行过礼后，湛宸问他皇帝如何了。
虞白岐不敢明说，只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床上的老皇帝，眼下乌黑，嘴唇煞白，病骨支离，是油尽灯枯之相。
湛宸屏退了殿内的太医和宫人，坐到龙床边，抬手覆住老皇帝的手：“父皇，儿臣回来了。”
老皇帝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双眸光芒微弱，但见到湛宸时，依然冲他笑了笑，虚弱地反握住湛宸的手：“你回来了，是你母妃叫你回来的？”
“是，母妃亲笔写了信，我收到信，便赶回来了。”
老皇帝欣慰地笑了笑：“你母妃，到底是最挂念朕的人。”
湛宸：“……”
他想起母妃说自己终于要熬成太后时眉飞色舞的神情。
“朕年轻时，很对不起你母妃，但她始终不计前嫌，深爱着朕，这几日，她为了照顾朕，都病倒了，你要多去看看她。”
湛宸：“……”
所谓病倒，只是母妃不想见皇帝的说辞罢了。
但宏渊帝真的信了，他坚信贵妃爱他。
似乎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他枯萎的脸上浮出一点血气，竟有了几分力气，抬起手从龙床的暗阁里取出了一道秘旨。
湛宸看出父皇的意图，在皇帝将秘旨递过来时，他双手捧过。
“你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这皇位本就是你的。”宏渊帝用浑浊的双眸注视着湛宸，用父亲叮嘱儿子时惯用的和缓语气道：“把江山交给你，朕很放心，你…只需再做一件事即可。”
湛宸缓缓打开这道秘旨，在看到旨意上的最后一行字时，他的眉宇轻拧而起。
宏渊帝苍老的声音传来：“你继位后，朕要你立刻发兵灭了东烨，再用萧令弈的人头来祭朕。”
“你听清楚了吗？”
湛宸合上圣旨，语气冰冷，克制着愤怒：“做不到。”
宏渊帝双眼大睁，他没想到湛宸会如此忤逆，甚至不加掩饰。
“萧令弈…他早就该死！他杀了湛宇，杀了朕的亲生儿子！！”
“那是湛宇该死！”
“他该不该死，只有朕能决定！！萧令弈，他凭什么，凭什么……！”
宏渊帝怒急攻心，剧烈咳嗽起来，却还要抓着湛宸的手，质问他：“你这半年，当真是在边境体察民情吗？还是偷跑去了东烨，跟萧令弈藕断丝连！？”
贵妃猜想得没错，宏渊帝果然都知道了。
“你这半年，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既然皇帝已经知道了，湛宸也不想再瞒，他郑重其事朝皇帝行了一礼，淡声道：
“儿臣去东烨给萧令弈做了半年的皇后。”
殿内诡异地静了片刻，宏渊帝灰败的脸上在某一瞬间似乎转换了上千种情绪，因为愤怒而开始浑身颤抖，他指着湛宸，恨不得抽他一巴掌：
“没出息的东西！你就那么稀罕他！非要过去犯贱？！你真是个笑话，湛宸！你是要整个北微都沦为笑话吗！？”
湛宸神色冷静，微微垂眸，任由皇帝责骂。
后世史书怎么看他如今的行径，他根本无所谓。
在他决心去东烨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舍弃名声的准备。
所以宏渊帝再怎么恨与怒，都不能动摇他。
直到老皇帝被气得呕出一大口血，歪倒在床上时，湛宸才说了一句：
“父皇息怒。”
继而又来一句：“为心上人犯贱，儿臣心甘情愿。”
宏渊帝已经无力起身，唯有一根手指指着湛宸，颤抖着声音，发不出一个清楚的字音。
湛宸道：“东烨不会亡，这是儿臣给令弈的承诺，即使父皇用遗旨来逼迫，儿臣也绝不会对他食言。”
宏渊帝双眼猛地大睁，他抓住湛宸的手，想再说些什么，湛宸甩开了他，打破了皇帝最后的幻想：
“母妃并不爱你，你害死了她全族甚至不想还他们清白，怎么还能奢望她爱你？”
湛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皇帝浑浊的双眸：
“父皇也别再想控制儿臣，毕竟这天下，很快就是儿臣说了算，您早该退位了。”
当夜，宏渊帝驾崩于北宫。
湛宸含泪继承北微皇位。

第76章 待朕把君后接回来
北微皇位更迭的消息很快四海皆知，周边各个国家都等着看新君登基后会有什么大举动。
湛宸是不容小觑的继承者，曾经在他手底下吃过败仗的小国此刻惴惴不安，生怕这个可怖的敌人在掌握皇权之后会大兴兵戈踏平周边小国。与北微势均力敌的大国则等着看新君会否放出两国合作的信号。
众人翘首以盼，在继位第十天，北宫终于传出了第一道政令——重启山河盟。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甚至大跌眼镜——新帝登基的第一道圣旨居然只是跟一个卑弱小国联盟？！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也不少，其中一半认为东烨之前行刺之举已经毁了盟约，断没有再重启的可能，另一半则用先帝生前对萧令弈的厌恶来说事。
支持湛宸的言官只有一个——陆晞。
陆晞将两派争吵视若无物，直言山河盟不是为东烨，而是为了东烨如今的皇帝，也就是新帝的心上人。
他把山河盟直接归结到了皇帝个人的爱恨上，吵得面红耳赤的两派官员就不敢再叫嚣，毕竟谁也不敢指点皇帝的喜恶。
有老臣冒死谏言道：“陛下为萧令弈一个人立下这等重要的盟约，只怕后世要非议陛下您被情爱所迷，本末倒置啊！”
湛宸气定神闲地道：“若史书真这样写朕，倒也没有说错。”
“？！！”
湛宸看着大臣们精彩万分的表情，心情不错地笑道：“诸位爱卿放心，东烨如今的掌权者自然会给北微最珍贵的回礼。”
“东烨那等小国，能给出什么体面的回礼？”那老臣道，“陛下唯一想要的怕是那东烨国君吧？可他如今已不是质子，而是一国之主，陛下就算再对他好，他也不可能再回北微来，难道他还能舍弃皇位来陛下身边不成？这世上没有这样的荒唐事！”
陆晞得了湛宸的示意后，对这位大人道：“阁老还未亲眼所见，怎知不可能呢？”
陆晞伤好之后，彻底转了性子。
陆大学士希望他位极人臣，他果真收心，一心图谋仕途。
他如今拜在张阁老门下，得三朝元老指点，自己又有陆家雄厚的家世撑腰，湛宸登基之后，更是重用他，他如今说的每一句话，都拧着这三股势力，四两拨千斤，让人不敢辩驳。
云清则站在武官首位，将陆晞的意气风发锋芒外露看在眼里，在陆晞转眼看过来时，云清则与他视线相对。
陆晞没在他身上做一刻停留，一眼没多瞧他。
云清则心口一痛，只能安慰自己，陆晞失忆了，他只是忘了自己而已，并非真的无情。
他站出来，应和了陆晞的话，有云家带头，所有的武官自然也会持一样的观点。
这场朝堂争论最终还是顺了新帝的意思，山河盟的文书起草落在了陆晞手上。
朝会结束时，陆晞出了正殿，云清则追上去，说陛下让他协助山河盟的推进，陆晞疏离地看着云清则，淡声道：“既如此，你我各司其职就是，云帅不必三天两头往陆家跑。”
云清则抿了抿唇，声音干涩：“我打扰到小陆大人了？”
陆晞没有回应，只是径直出了宫。
云清则想追上去，却不知追上了又该说什么，无非是更讨人嫌罢了。
这时，金石过来传话：“云帅，陛下让您去一趟御书房。”
湛宸看到云清则愁眉苦脸地进了御书房，猜也猜得出必定是又在陆晞那边吃了冷落。
陆晞死里逃生之后，陆大学士想开了，不再干涉他跟云清则的感情，亲口说顺其自然，只要陆晞开心就行。
云清则也终于放下种种顾虑，直面自己的真心。
可陆晞却改了性子，再不见之前的热情活泼，对云清则更是疏远冷漠，一心只扑在仕途上，按他如今的势头，再过个四五年，说不定就能拜相了。
湛宸如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现在是云清则深陷其中难得其救，他倒是想帮，可惜感情这种事，就算是皇帝也未必能完全左右。
他安抚云清则道：“你也别太绝望，陆晞总有一日会想起一切。”
云清则双眸无光，忽然看到桌上一封东烨来的书信，落款是萧令弈的亲笔。
自从湛宸从东烨回到北微，萧令弈的亲笔书信一个月能有二十几封送到湛宸书桌前，这其中只怕写的不是政事，而是情书。
这两人虽然相隔千里，却恨不得每日都在信里腻歪一回。
湛宸跟萧令弈的恩怨爱恨他都看在眼里，他们之间几乎步步绝境，却能有今日这番坦诚相待浓情蜜意的时候。
云清则非常认真地考虑过后，对湛宸道：“不如陛下找个由头，把我赐婚到陆家吧？”
湛宸把正在看的奏折合上，抬眼看他：“怎么？你这是想学朕？”
云清则苦笑道：“我还有别的办法吗？陆晞眼里早就没有我了。”
湛宸哭笑不得：“早知今日，你当初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绝？”
云清则懊恼地抹了一把脸：“你就别往我伤口撒盐了！”
湛宸拍了拍好兄弟的肩，半点没有君王的架子：“待朕把君后接回来，就找个机会把你赐给陆晞。”
云清则双眸才有了光亮，湛宸见他状态调整好了，才把去边境与东烨交接山河盟的事交给他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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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盟的盟约送到东烨皇宫时，萧令弈正督促着令争打理兵部事宜。
萧令争一听北微要重启山河盟，整个人都支棱起来：“哥，皇嫂用这个盟约把你如今发愁的问题都解决了。”
萧令弈展开北微的结盟文书，上面的条约跟当年别无二致，湛宸还往上面加了好几条惠及东烨百姓的条款，完全把东烨当成自家人来扶持。
结盟之后，东烨就不是烂摊子了。
它就像撒满了种子的土壤，在未来拥有无限希望，而北微就是那个送上种子的好人。
来送盟书的是云清则，萧令弈问他：“你家陛下近日可还好？”
云清则心道，好不好的，您不是天天看他写的信吗？
他恭恭敬敬地答：“新帝登基总有些小坎坷，但陛下运筹帷幄，攻无不克，您不用担心。只是，朝中对结盟之事颇有微词，到底还有些老臣是跟先帝一条心，要料理这群人，恐怕还需要时间。”
萧令弈了然：“我明白他，你帮我带句话，让他耐心筹谋，不必心急。”
云清则：“陛下心急的应该是那半年之约。”
萧令弈会心一笑：“你告诉他，说好半年，我一天都不会让他多等。”
他把开小差的令争拎回书桌前：“快点长大，你皇嫂等不及了。”
令争苦着一张脸：“我不想当皇帝！”
萧令弈：“不，你必须想。”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萧令争在皇兄皇嫂的严厉督促下，终于具备了继承皇位的资质。
选了个良辰吉日，萧令弈将皇位禅让给了令争。
他让出皇位受封辰王的那天，北微就派使臣来求娶。
“山河盟第一条，东烨要将最尊贵的皇子嫁给北微国君为后！”
之前萧令弈是国君，不能联姻，如今他成了王爷，湛宸恨不得立刻把他抱回北微。
他心急，萧令弈是知道的，正要答应，忽然殿外又跑来一批使臣。
“西溱愿以结盟为聘，求娶东烨辰王殿下为国后！！”
正要往北微文书上盖玉玺的令争懵了，看向皇兄：“皇兄皇兄！你到底给我找了几个皇嫂？”
萧令弈：“……”
“哥，西溱给的诚意也很足，你想选哪个？”
萧令争看完西溱的结盟条件后，真诚提问：“要不两个都要？”
萧令弈扶额——这不是胡闹吗？！

第77章 正文完结
“你只有一个皇嫂。”
萧令弈接过令争的御笔，亲手写了一封回绝信，在信中感激淮瑜的抬爱与盛情，而后熟练地拿起玉玺在落款处盖下印章。
淮瑜虽好，但他已经有湛宸了，总不好三心二意始乱终弃，那湛宸的泪只怕要淹到东烨来了。
令争见皇兄取舍得如此果断干脆，便说：“皇兄一点都不犹豫吗？好歹选一选啊！”
萧令弈揪住令争脸颊的肉：“小没良心的，你皇嫂教了你多少兵法策略，你如今看他热闹倒看得开心？”
令争捂着脸笑道：“我只是觉着两个都挺好，他们如果不是国君，我就把皇位还给皇兄，然后皇兄再把这两位都收入后宫，热热闹闹。”
萧令弈：“……”
北微宫里的湛宸打了个好大的喷嚏，他揉揉鼻子：“定是令弈想我了。”
果然东烨的回音当天就送到了北微。
萧令弈亲笔回的旨意里除去给两国臣民看的话外，有三个字独属于湛宸：盼君来。
湛宸真想立刻插上翅膀飞去东烨，但此番联姻，他要给萧令弈最盛大的仪式。
因此就算再心急，也得耐着性子去周全大婚的各种礼数，已经升为太后的宁诗亲自把这大婚的各种礼节，务求给自己的儿媳妇一个得体的婚礼。
良辰吉日快到时，湛宸才听到东烨那里透了风声出来，说当日令弈退下皇位时，西溱也迫不及待地送了盟书来，名为结盟实为求亲。
西溱的求娶跟北微的婚书是前后脚一起来的。
湛宸听了，咬牙切齿：“淮瑜居然还在痴心妄想！”
云清则道：“不过殿下明言拒了西溱的求娶，写回绝信时丝毫犹疑都没有。”
湛宸眉宇一挑：“那当然，令弈他爱的是我！淮瑜根本不足为惧！”
他说是这样说，到了去东烨接亲那日，一大早就起来了，恨不得立刻飞去东烨皇宫把萧令弈抢在怀里抱紧了。
两国联姻，按照惯例，本该是弱国将人送到强国皇宫再行成婚礼。
湛宸此次却能放下世俗顾虑，放下北微皇室的尊严架子，亲自去东烨皇宫迎接，给足了东烨面子，他的纡尊降贵令东烨子民倍感蓬荜生辉，整个东烨都对北微产生了更浓裂的依附之情。
冬烨宫里，萧令弈已经华服加身，头上戴好了湛宸亲自为他挑选的金玉发冠，他眼尾那颗被湛宸前世之泪烙出来的朱砂痣与身上的正红喜服相互映衬，金色的阳光铺洒在他眉眼间，透着和煦的温柔。
令争进殿时都看呆了，他扑进皇兄怀里：“皇兄这么好看，难怪西溱北微都要来抢。”
萧令弈点了点令争的鼻子：“你皇嫂很快就要来了，担心被他揍一顿。”
令争笑了笑，又说：“虽然此次与西溱的联姻没有成功，但西溱还是派了使臣来庆贺，顺便商谈两国通商贸易之事。”
萧令弈回绝了淮瑜的联姻，淮瑜仍愿意让西溱与东烨边境通商。
如今夏国已经被西溱吞并，东烨有一大半边境曾经是跟夏国相邻，如今夏国灭在淮瑜之手，这一大半边境就变成和西溱相邻。
在这个局势下，西溱主动要求通商，本身就是对东烨最大的善意。
东烨拒了西溱的求亲，淮瑜却依然愿意为他庇护东烨边境子民，这番盛情，既使萧令弈感动，又使他心中不安，总觉得是亏欠了淮瑜。
“殿下！”乐竹跑进来说：“北微的接亲队伍到了！”
萧令弈定下心来，从镜子前起身，令争以国君的身份牵过皇兄的手，带着他迈出德明殿，往朝晖宫而去。
朝晖宫是东烨皇宫的主宫，唯有天子朝会与皇室成员嫁娶才能启用此宫。
湛宸在东烨当了半年皇后，对东烨皇宫熟门熟路，要不是为了完美的大婚之礼，他早就不顾礼法，冲进德明殿把他的君后抱走了！
如今他只能耐着性子等吉时，朝晖宫候着东烨的文武百官，又有北微来接亲的文官武将，分外热闹，这其中也不乏他国使臣，比如西溱。
“西溱也派人来了。”云清则先注意到了西溱的使臣，在湛宸耳边提醒了一句。
湛宸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去——他甚至怀疑淮瑜伪装成使臣的模样想来破坏他的婚礼！
仔细看过三遍，确信没有淮瑜的身影后，他才安心下来。
西溱使臣被北微的国君明晃晃地打量了三次，心中嘀咕：难道我等今日打扮得格外亮眼？
他们也时不时往殿外看看。
吉时到了。
东烨国君牵着一袭红衣的辰王殿下步入众人视野。
西溱使臣呼吸一凛——好俊俏的男儿！难怪陛下为他如痴如狂，北微的皇帝也为他神魂颠倒！
湛宸走上玉阶，双眸亮晶晶地盯着萧令弈，一眼都舍不得错开。
萧令弈眉眼弯弯，眼里也全是湛宸。
牵着皇兄手的令争装着老成持重，端着一副长辈的架势对湛宸道：“朕就把皇兄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他。”
湛宸笑道：“他是北微唯一的君后。”
令争这才满意，正要将萧令弈的手交到湛宸掌心之中，殿外忽然有一道声音传来：“慢着！”
淮瑜箭步闯入正殿，他的到来出乎所有人意料。
湛宸下意识牵住萧令弈的手，将他扣在身边。
“淮瑜？”萧令弈惊道：“你怎么来了？”
西溱使臣主动站到了自己国君身后，想也知道，是西溱使臣入东烨时，掩护了淮瑜。
“我来带你走。”淮瑜凝视着萧令弈，“我怕今日的一切，又是你被逼无奈之举。现在夏国已经灭了，西溱的疆域跟东烨交壤的面积不比北微少，你想要的山河盟我也可以给！不是非他湛宸不可！”
湛宸冷声揭穿：“说得好像你只是为了令弈才灭了夏国，明明是你们西溱贪婪，倒把这种灭国的杀孽强加到令弈头上！你要真这么喜欢他，当日西溱联姻，你自己怎么不嫁过来啊？！”
淮瑜袖下的手攥成拳头：“当日父皇驾崩我实在脱不开身！否则能让你钻了空子？！说到底，是我给你做了嫁衣，你如今还有脸在这边冷嘲热讽？”
两人针锋对麦芒，吵得不可开交，要不是殿内都是大婚的喜庆布置，只怕要让人忧心北微和西溱是要开战。
夹在中间的萧令弈听他们吵，耳朵都快被他们吵聋了，两个一国之君为了一个男人在臣子面前争得面红耳赤，实乃奇观。
“够了！！”
萧令弈钻进二人中间，两个掌心各自贴着对方的胸口把两人推开！
湛宸顺势牵住萧令弈的手，十指相扣，淮瑜不甘示弱，立刻也攥住萧令弈的手腕。
“他是我的！！你配不上他！”
“他是我的！我跟他拜堂成亲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萧令弈：“……”
“吵够了没有！？”他大吼一声，把湛宸和淮瑜都给震住了！
见他愠怒，两人都有些无措。
萧令弈：“我是个物件吗？被你们这样抢来抢去？！”
两人都急着解释：“当然不是！”
“小弈，你跟我走！我早拟好了圣旨，只要你点头，你就是西溱的君后！”
“谁稀罕你西溱，他跟我早有数次婚约！轮得到你？”
“呵，那一年前被休的是谁啊？！”
“被休又怎样，他二婚也是跟我！”
一旁的臣子们竖着耳朵听，心里纷纷嘀咕：皇室真乱。
萧令弈忍无可忍：“够了，也不嫌丢人？！我能不能自己选！？”
“…能,当然能。”
“那先松手！！”
“……”
淮瑜松手时十分果断，因为他相信萧令弈会再次执起他的手选他。
湛宸却舍不得完全松开，他患得患失，非要抓着萧令弈的小拇指。
萧令弈瞪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淮瑜，你今日为我做的一切，大抵是为了还当日雪中救你的恩情，你为我做的许多事，早已足够报答了。”
淮瑜道：“不是的！不仅仅是为了恩情！那日我被积雪掩埋，绝望无助之时，是你为我拨开那些寒冷刺骨的雪，我从鬼门关回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那日你在阳光下，如救世的神明，从那一刻起，我就在心里立誓，我要得到你。”
湛宸冷声提醒：“他当日以为雪里埋的是我！他那样紧张是为了我！你不过是占了我的便宜！”
“是，你也知道他是为了救你，可你怎么对他的？！”淮瑜怒视着湛宸，“是谁把他扔在敌营里不管的？！”
湛宸戳他的心窝，他就敢翻湛宸的旧账！
眼看着又要绕回从前的恩怨里，萧令弈及时制止：“你们要是再吵，今日这大婚就取消吧，我一个人在东烨也能过得很好！”
这下湛宸和淮瑜都老实了。
看他们都不说话了，萧令弈才从袖子里取出一枚戒指。
淮瑜心底一亮——他大婚时袖子里藏着他的戒指，是不是说明他心里有他？
“这颗宝石，阴差阳错又到了我手上，今日我再将它还给你。”
萧令弈将戒指交到淮瑜掌心，声音温柔却决绝。
淮瑜眼底的光芒破碎，他不肯接受：“为什么？我哪一点比不过湛宸？”
萧令弈看了看湛宸，轻笑了一声：“我在位时，他是我明媒正娶来的皇后，如今，也不好始乱终弃吧？”
湛宸心中雀跃，他得意地看向淮瑜——我赢了。
淮瑜难掩落寞，眼中隐有泪意：“原来我输在这儿……”
可若让他再选一次，当日父皇驾崩西溱不可一日无君，他实在抽不开身来为萧令弈任性一次，皇位和萧令弈，他选了皇位，便再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湛宸，你也不算赢。”他不甘心地看着湛宸：“你只是运气好，当日你如果跟我面临一样的处境，你还能义无反顾地来东烨当这个皇后？”
“你又怎知我不会？我能为了他放弃一切，先把这个皇后当上再说！就算我真脱不开身来不了东烨，也能让旁人代我行事。”
湛宸看了看那批他亲自选到萧令弈身边的新臣们。
“你说你心悦他，可你知道他登基后面临的困局吗？你知道后又为他真正做过什么？他在皇位上被乱臣贼子为难到孤立无援时，你忙着扩张国土歼灭夏国。他迫于无奈不得不娶个皇后在身边摆着时，你让你那想私奔的妹妹来送人情，看着是为他好，可这件事，你西溱不也是受益者？”
淮瑜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世上总有两全的办法，只是你从来不肯为之冒险罢了！从前的我也不敢，可如今……”湛宸看向萧令弈，“当皇后算什么，为了他，再疯的事我都做得出来！！”
萧令弈眉心一动，与他相视一笑。
淮瑜自觉输得一败涂地，攥着那枚戒指转身便要走。
“淮瑜？”
他快走到殿外时，萧令弈忽然叫住了他。
淮瑜对他的心又再次死灰复燃，升腾出一线希望——他是不是后悔了？他舍不得了？
“要不留下来喝杯喜酒吧？”萧令弈说。
淮瑜：“……”
西溱使臣很担心自家陛下，总感觉他要被这句话扎得吐血了。
淮瑜最终还是留下来喝了这杯喜酒，他看着一袭红衣的萧令弈站在湛宸身边行各种成婚之礼，这一幕日后要无数次地入他的梦。
他没能娶走东烨的辰王殿下，依然愿意与东烨结成盟友，他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萧令弈，哪怕萧令弈选了湛宸。
婚礼全程，湛宸始终牵着萧令弈的手，一刻不肯松开。
他们拜过天地，彼此结发。
令争捧着东烨的皇室族谱过来，一本正经地说：“皇兄禅位给我给皇嫂做了皇后，可皇嫂又曾是皇兄的皇后，那皇嫂的名分要怎么算呢？皇兄不如给皇嫂亲自拟个封号，好给后世史书一个交代，不然这段关系太乱了，谁能理得清？”
萧令弈听罢，摸了摸令争的头，夸他长大了。
他接过御笔，看了看湛宸，认真地想了想，在族谱上自己的名字旁边添了“璟宸皇后”四个字，这便是湛宸在东烨皇室的封号。
这下有了封号，湛宸可就是名正言顺地在东烨史书上留名了——虽然是以皇后的身份留的名。
湛宸对这个封号很满意，乐滋滋地笑纳了。
萧令弈忍不住提醒：“不过封号一定，数百年后，你难免要被后世子孙调侃一二了。”
湛宸：“无所谓，娶到你最要紧。”
萧令弈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将手搭在湛宸掌心，眼里都是他。
湛宸牵住他的手，按耐不住欢喜地将他打横抱在怀里：
“君后，朕娶你回家！”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