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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反派权臣
作者：金兔子
内容简介
 穿越成一个死在楔子里的炮灰，公语蕊一心只想带着流落民间的小皇子远离皇权争斗，却不想某日这叫了她四年娘亲的小家伙机智地给自己找了个爹，而这个未来的大反派居然当真就要跟她抢孩子！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凭什么你说你是他爹我就要让给你？ 那不是你儿子。 也不是你的，谢谢。 宰辅大人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难不成他要认下那小崽子，还得顺便娶个女人回去？ 食用说明： ①女穿书，男重生。才貌双全的嘴炮型女主vs心机狠辣沉迷撩妻的腹黑男主 ②便宜儿子大助攻，1v1甜宠+养娃文 ③本文又名《和反派一起养娃》《宰辅大人喜当爹》等等 ④架得很空，谢绝考据【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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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找到了
醉香楼
江南最大的**窟，这里有江南水乡养育出的凝脂美人，也有来自遥远异域的妖娆舞娘，还有才色兼备的绝代佳人，是江南男人们的梦幻之地。
大凡开花楼的都是背后有靠山的，在江南这个地段就更是如此，醉香楼作为近三年来江南最火爆的花楼，它背靠的也是曾经江南权势最大的江南总督，当朝宰辅大人的亲哥哥云靖铭。
当然，从今日起也只是曾经了。就在今日午时，这位在江南无恶不作的总督已经被他的弟弟亲自监斩了。
今夜的醉香楼注定无法平静，还没入夜，老鸨桂妈妈就催促楼里的姑娘赶紧梳妆打扮起来，说是晚上有重要贵客来临。
醉香楼开在江富庶之地，花娘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楼里来过的贵客还真不少，却还是头一次见桂妈妈如此紧张，恰好在门口的思棋忍不住问起贵客身份，却只得了桂妈妈一个“滚回去梳妆”的回复。
讨了个没趣儿的思棋哼了一声进屋关上房门，她是醉香楼目前年纪最小的花魁，还是清白之身，原本桂妈妈就在准备她的初夜拍卖，虽然因为云靖铭的倒台暂时搁浅了，但她向来在桂妈妈面前很有牌面，这还是第一次桂妈妈对她这么不客气，她心头有些不爽。
“小翠，你出去打听一下今晚的贵客到底是谁。”不管怎么说，让桂妈妈那么紧张的贵客，她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姑娘，奴婢好似听到了一些，虽然那位好像还没说要不要过来，不过应该是……”似乎说到那个名字都有点害怕，小丫鬟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是……宰辅大人。”
“啪”地一声，正在屋内摆着棋盘的女子手一抖，棋子跌落下来，屋内的另外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朝她看过来。
“公先生，你怎么了？被宰辅大人吓到了？”思棋疑惑地走过来。
名唤公先生的女子皮肤略有些泛黄，虽半边脸可看出也是个五官精致的美人，但可惜另外半边脸却有一大块十分醒目的胎记，不过此女虽样貌不好看，却是醉香楼的秘密底牌，是桂妈妈花大价钱聘请的教导先生，所有花娘的才艺都是她一手指导出来的。
“是有点惊讶，”“公先生”回过神，很快恢复平日里气定神闲的模样，若有所思道，“据闻宰辅大人素来不近女色，如何会到这醉香楼来？”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近女色的男人，宰辅大人也不过是因为克死了三个未婚妻被女人敬而远之罢了。”思棋虽然还没开始真正接客，却也耳濡目染了不少男人本色，同样不信那些传闻。
“再说咱们青楼女子可不怕什么克妻的，左右我又成不了他的妻妾，不过据说宰辅大人生得很好，又年轻，而我本来也是要卖的，第一晚能得宰辅大人垂怜也是极好的。”思棋对自己的相貌和才华极有自信。
公语蕊没再说什么，她虽不理解这些女人的想法，却也早就习惯了不以自己的理念和观点去要求这个时代的人，毕竟，她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云靖恭要来醉香楼，到底是为什么？
从醉香楼出来的时候，公语蕊绕道去了趟“七宝斋”买了些点心，大约是因为今日江南总督刚被处斩，整个城镇的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血腥味，让她的心底莫名有些不安，她下意识地将点心抱在怀里加快脚步奔走，约莫一刻钟后，她来到一个巷口推开一个小院的房门。
“娘亲，你回来了！”屋内的小男孩听到开门声，冲出来抱住她的大腿仰起脑袋甜甜地看着他，那张怎么看怎么漂亮的小脸让公语蕊心头立刻软了下来，她弯下腰抱起小家伙，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豆豆今天有没有很乖？”
“豆豆很乖的，先生教的字都会写了！”豆豆今年五岁，公语蕊在附近给他找了先生开蒙，小家伙也确实聪慧，如今正是先生得意的小弟子。
“很好，为了奖励豆豆，娘亲给豆豆买了七宝斋的红豆糕。”她将手中的糕点递给小家伙，男孩的眼眸一亮，欢天喜地地接过红豆糕，正要拆开和自家娘亲分享，院门外却传来敲门的声音。
公语蕊让豆豆躲回屋子，走过来拉开门，看到门外的是脸色十分难看的房东陈嫂子，她心下了然，微微扬起笑脸。
“陈嫂子，有事吗？”
“难听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娘家弟弟说在醉香楼后门看见你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陈嫂子开门见山。
“嗯……”果然。
“行了，我知道你们孤儿寡母的生活不易，我就不往外说了，但是你今天就得搬走，我家女儿清清白白的还要嫁人呢，可不能被你拖累了！”
陈嫂子的女儿陈香儿今年才十四岁，是最活泼的年龄，平日经常来找公语蕊玩，一口一个小蕊姐姐叫得很亲，闲暇无事的时候也经常帮她照看豆豆。
“好……我知道了。”公语蕊依旧好脾气地笑了笑，“我本来也打算最近离开了，多余的租金不用退了，就当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们的照顾。”
陈嫂子似乎有些意外她这么好说话，动了动嘴似乎要说什么，却还是离开了。
公语蕊关上门快步走回房间，立刻就着手开始收拾东西，正在吃红豆糕的小家伙察觉到了不对劲，呆呆地看着她。
“娘亲，我们又要搬家了吗？”
“嗯。”公语蕊头也没抬地应了声，小家伙眨了眨眼，丢下手里的糕点也开始笨拙地打包自己的东西。
娘俩在这里也没住多久，这些年公语蕊带着他经常换地方，每次收拾行李也就那几件衣服和她的梳妆工具，其余锅碗瓢盆之类的都是放着留给房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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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雅客栈是江南最大的客栈，虽然费用高，却是最安全保密性最好的。宰辅大人来江南查案，虽有专门的别院，但他极不喜欢那些人三天两头找由头来打扰，闲暇无事的时候便会坐在客栈包厢独酌。
脚步声传来，云靖恭抬起头看向门口，他的随从孟清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大人，棺木已经准备好了。”
“好歹是和本官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从斩杀了亲兄长后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宰辅大人这会儿才笑了起来，“想来云夫人也很想念她的宝贝儿子。”
云靖恭的长相十分符合江南民众眼中文弱美男子的形象，甚至比之前号称江南第一美男的他哥哥还显得精致几分，薄唇挺鼻，白皙的皮肤，细长的凤眼，包裹在官袍下看似纤长瘦弱的身躯，笑起来的时候时常让不知情的人以为他是个温润谦和的公子，然而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云靖恭手段毒辣，绝非良善之人。
他话说得含蓄，但孟清知道这是要把云靖铭的尸体和头都送去京城云家的意思，至于云家那二位到时是什么心情……呵。
孟清跟随云靖恭多年，虽然一直没能参透自家主子在想什么，眼下却也隐隐觉得痛快，无他，自家大人和云靖铭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他们的父母对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云靖恭一出生就被高僧断言冤孽太重注定一生无妻无子，且会祸害整个云家，因此他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去庙里了，说是要洗去前世冤孽，从那时起，他便被云氏一族抛弃了。
没有人知道在寺庙里长大的云靖恭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在他十岁那年，寺庙突然起火，里面的和尚全死了，而云靖恭却因为那天恰好被罚在外面跪一夜而躲过了一劫。
唯一存活下来的云靖恭更加被认为是不祥之人，那时云家人见到的他宛如一个未开化的野兽一般，凶残冷酷，吓得他父母接连做了几天噩梦，自然没把他接回云家，随后是潜龙寺的行云和尚主动出面将他带走了。
潜龙寺大庆开国皇帝当年走投无路的时候曾经暂时躲避的地方，在大庆一直有着很高的地位。那几年云靖恭跟着行云大师四处云游，京城几乎再无有关他的消息。直到十六岁那年云靖恭第一次参加科举，一鸣惊人拿下状元，才终于走出寺庙来到世人面前。反观云靖铭，身为嫡长子，自幼受尽父母宠爱，一直以来对大人都毫不顾念兄弟血缘，偏大人的父母就仿佛没生过次子一样，对长子无条件宠爱，对大人却从不过问。
云家人从没有一天疼爱过宰辅大人，却在宰辅大人走向朝堂手握重权以后处处以宰辅的家人自居，尤其是这个云靖铭，明明和大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却还舔着脸打着大人的旗号在江南无恶不作，败坏大人的名声，大人此次来江南之前给过他几次机会了，他却死不悔改，临死前居然还诅咒大人断子绝孙！
孟清觉得这样的人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他家大人又要被人说冷酷无情了。
完全不知道属下在一旁多变的心思，云靖恭却是心情很好地问起了此次来江南第二件要办的事。
“那件事有线索了吗？”
“还没有确切消息。”想起这件事，孟清有些头疼，也不知道他家大人到底为什么一直不肯放弃这事，“不过行三说他看到了一个有些像的小孩，但又有些不确定，他画了像递过来，您看一下？”
云靖恭挑眉给了下属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孟清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个孩童的画像，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梳着整洁标志的发髻，一双眼儿漂亮有神。
云靖恭随意地扫了那画像一眼，随即蓦地扯过来拿在手中盯着画像看，那眼神似有些困惑又有些惊讶，随后他从自己怀中掏出先前他自己所画的画像也摆出来。
画上的孩童从五官上可辨识出很相似，但云靖恭拿出来的画像中男孩眼神却是一脸惶然，十分怯懦的样子，这天差地别的神情让人很难把两人联系到一起，也只有行三那种心细如尘不放过任何细微部分的人能察觉到相似点。
“在哪？”云靖恭将自己带来的画像顺手攥紧，很快那画像便成了一团粉末，从他指缝中散落在地，孟清一看便知这次找对了，顿时惊喜出声。
“行三说是住在附近百花巷……”
“大人！”孟清的话被忽然从窗外跃进来的人打断，正是他口中的行三。
“那对母子正往这边过来了。”行三一边说一边示意云靖恭朝窗外看，云靖恭迈开脚步走到窗边，就见一名女子前面挂着一个包裹，背上背着一个小孩缓缓从包厢门口经过。
“娘亲，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小家伙软糯的声音，听起来着实喜人。
“这里是客栈，今儿天太晚了，我们住一晚明早再走。”女人耐心温柔地回答。
“唔……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吗？”小家伙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豆豆很不舍得吗？”女人的声音依旧很温柔。
“豆豆……还没和先生告别呢！”小家伙有些遗憾地念叨着，感觉到母亲的身子有些僵硬，他眨了眨眼，很贴心地补充道，“不过等我们到了新家以后可以给先生写信，相信先生看到我会那么多字，一定会原谅我的。”
女人的脚步停顿了下，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是啊，谁会不喜欢我们豆豆呢？”
看到那母亲背着孩子的身影渐渐走远，孟清忍不住对行三的猜测有些质疑。
“行三，你确定没搞错？那怎么看都是亲生的娘俩！”
“大人……”行三迟疑地看向云靖恭，却见宰辅大人的眼神依旧落在那对母子离开的方向，眼底却是兴味的光芒。
“很有趣。”宰辅大人慢条斯理地开口，他幼时对人的肢体与骨相有过透彻到让人恶心的学习，一眼便看出那女子还是处子之身，自然觉得这对“母子”很有趣。
“那女子是何人？”
“时间紧迫，属下暂时只知道她在醉香楼给那些花娘做教习先生。”
“醉香楼？”云靖恭略挑眉，那些江南官员邀请自己晚上过去的地方恰是醉香楼，他忽地想起刚才那母子俩说要离开扬州，顿时扬起唇角，“她今日从醉香楼出来后就决定离开江南了？”
“是的，她的房东去找过一次，然后她就搬出来了。”
闻言，云靖恭将行三带来的画像递给孟清，吩咐道：“把那个女人的样子画下来，本官要知道知道她全部底细，还有她这些年都在什么地方……让宁溪，川南，湖泽这几个地方的人先查。”宁溪和湖泽是江南往南最邻近的两个城镇。
“是，大人。”行三立刻领命，“可还要派人跟踪他们？”
“叫行一盯住她，必要的时候把那孩子带出来。”
行一在暗卫中排行第一自然是因为本领最受认可，一直以来都是负责贴身保护宰辅大人的，如今却被派去跟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孟清和行三同时有些惊讶。
“大人，这……”
“把本官要找的人藏了四年之久，你们以为她会是个简单的女人？”凤眸微微眯起，云靖恭的语气有些自嘲，却又隐约透出点兴味，“孟清，今晚去醉香楼。”

第2章 发现了
夜色渐渐深，醉香楼上下燃起了灯阻拦了一般来客，只等待贵客上门，白日里道貌岸然的江南各路官员心照不宣地陆续出现在醉香楼，随后不久，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宰辅大人也出现在了醉香楼。
青黑色长袍华贵清雅，再加上云靖恭生着一副出尘的容貌，细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薄唇轻抿，眉头微微皱起的模样叫花楼里的姑娘们瞬间便直了眼。
同样是被睡，姑娘们自然更喜欢长的好看些的，这位宰辅大人虽然看着清清冷冷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但若真的不近女色，又怎么会来花楼这种地方？
“云大人，来来，请上座。”
几个已过中年的大人十分恭敬地将年轻的宰辅大人请去上座，云靖恭也不客气地在主位落座，见今晚的正主到了，桂妈妈立刻拍手召进来三个花娘。
穿着暴露妖娆的异域舞娘，肤若凝脂的柔弱美人，以及带着薄纱面罩的纤细少女。
“云大人真是有面子，这可是醉香楼的三大花魁，是桂妈妈手底下最宝贝的三个女儿。”眼馋思棋很久的某官员半是含酸半是戏谑地开口。
主位上的宰辅大人眼皮抬了一下，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兴趣，却又碍于其他人的面子似的，懒洋洋地开口：“都有什么才艺？”
舞娘花铃自是回答跳舞，凝玉虽然不是靠才艺出彩，但也跟公先生学了两首曲子，反正对来寻欢的男人来说她琴艺怎样并不重要。
思棋福了福身子，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细声回答自己唯一的才艺就是下棋。
她这么一说，云靖恭眉头微微挑了下，底下一直在关注他的人顿时觉得有戏，立刻就着手安排让思棋和宰辅大人手谈一局。
“云大人可别小瞧了思棋的棋艺，至今整个江南还未有人胜过她，连棋圣莫若都甘拜下风。”
事实上思棋作为清倌人一直都是蒙着面纱与人相见的，只有下棋赢过她的人才可以目睹她阵容，虽至今也无人见过，但这个噱头毕竟只能在花娘年轻时候玩一下，待人老珠黄了就不吸引人了，这也是桂妈妈最近着手要拍卖思棋初夜的原因。
眼看讨好云靖恭有戏，其他官员们都很有眼色地退让开，只有云靖恭和思棋到了思棋房间面对面铺开了棋盘。
思棋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在见到云靖恭之前，她仰慕的只有宰辅代表的权势地位，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云靖恭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一边下棋一边时不时偷看对面的人，她本来以为她的才艺一定能领对方动容，但宰辅大人的眼神却一直落在棋盘上，从始至终没抬头看她一眼。
就好像他并不介意对面坐的是谁，也压根不在意她长什么样。
思棋心底有些哀怨，眼看云靖恭握着黑子的手朝她这边伸过来，她心一横，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想要假装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云靖恭的手却很快收回去了。
“手还想要就老实点。”黑子落下，伴随着宰辅大人冰冷的声音，棋盘结束，心思一直就不在棋局的思棋很轻松地落败。
“大人好厉害，思棋甘拜下风。”尽管被他那句威胁吓到了，但思棋本就打算输给他好让他看到自己的脸，她有自信自己的容貌一定可以打动他……
“本官对你的长相没什么兴趣。”云靖恭的话适时阻止她进一步的动作，思棋的手瞬间僵在耳后，一时也不知要不要摘下面罩，却听到宰辅大人温柔甚至带点诱哄的声音。
“本官问你，三日前在风雅客栈赢过莫若的人，是谁？”
莫若便是先前有个官员提起的棋圣，尽管这个棋圣只是在江南这一代的叫法，莫若棋力却也是不容小觑，然而就是这个莫若，在三日前的棋艺大赛上输给了自称醉香楼花娘思棋的一个蒙面女子。
云靖恭恰好目睹了那场比赛，下棋是他此生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深知一个人的棋艺风格再怎么变换，下棋时的小习惯却不会变，他记得那天的女子在沉思的时候会不自觉用手中棋子轻轻敲打棋盘，而眼前这个却完全没有，因此他很确信，当天那个“思棋”并不是这个思棋。
“大人……”思棋转了转眼珠，约莫猜到云大人是对当时下棋的人起了兴趣，她一瞬间有些嫉恨其貌不扬的公语蕊，忍不住道，“那日就是小女子，只是今日小女子……”
“知道上一个对本官撒谎的人怎么了吗？”云靖恭慢悠悠地出声打断她的话，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润清朗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却还是让思棋整个人都僵住了。
此时此刻，她终于想起那些关于宰辅大人残暴无情的传闻，这位刑部出身的大人懂得很多审讯的法子，但凡还有一口气的人他都能逼问出真话来，可想而知手法多么残酷可怕，而自己竟然试图在这样的大人面前撒谎！
“大人饶命！”思棋离开棋盘跪在地上，再也不敢犹豫地道出真相，“是……是公先生，之前来花楼的那些才子，有些厉害的都是公先生替我赢的，风雅客栈那天也是我求了公先生替我去扬名的……”
果然……云靖恭伸手捏起一颗棋子在手中把玩着，随意道：“公先生？”
“公先生全民公语蕊，是桂妈妈请来的教习先生，她长得不好看，脸上有一大块胎记，但很有才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话带点京腔，楼里姐妹都猜她可能是京城来的落难千金小姐。”
思棋毕竟才十几岁，在云靖恭的气场下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她何时开始在你们这里做先生的？”
“约莫四个月前……”
四个月前，从京城来？不对，说话带京腔也可能以前在京城住过，也有可能是她的隐藏手段……
“大人？”看他陷入沉思的侧脸诡异地透出几分温和，昏暗灯光下宰辅大人俊美无俦的五官像是一个美好的蜃景让人忍不住着迷，思棋大着胆子伸手想要触碰他，她虽是清倌人，但对男女之事也早就研习过，只差最后一步了而已，撩拨男人的事她也不是没做过，只是她手刚伸出去，云靖恭已经起身理了理衣摆。
“你出去。”
闻言，思棋顿时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赶出去，她急忙扯下自己的面纱，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看着云靖恭，试图引起他的兴趣，但宰辅大人却只是闭上眼，十分不耐地挥了挥手。
“出去。”
这一次却不是对思棋说的了，只见思棋身后立刻多出一道黑影，来人利落地一个手刀劈在思棋颈后，思棋立即昏倒在地，那人很不怜香惜玉地拽着她的一条胳膊将她带了出去。
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但思棋身上呛人的香味还残留着，云靖恭挥手弹开窗户，那窗户很宽大，隐约可以听到醉香楼院内人来人往的声音，还有那些江南官员们为花铃喝彩的声音，云靖恭冷冷地笑了。
看来，只死一个云靖铭还是远远不够的。
孟清匆匆赶过来的时候，云靖恭正在翻看棋盘旁边落下的一本棋谱。那棋谱看着眼生，落款是一个“公”字，字体也不是女人多用的簪花小楷，云靖恭也是第一次见一个女子能写出这样大气的行书来，棋谱更是堪称集众家之大成，看得出这个女人至少对围棋是十分了解的。
“大人，”孟清擦了擦汗，将手中的小册子递给云靖恭，“果然如您所料，宁溪，川南和湖泽她曾经都待过。”
云靖恭放下棋谱接过那小册子，册子是孟清自己整理的，因为各地的探子送来的情报都是纸条，太琐碎了，他可不敢直接拿给大人，但整理之后的结果可真是吓他一跳。
“她的户籍是四年前在江南开的，办完以后她就离开了江南，后来去了很多地方。这女人很狡猾，在川南的时候自称是江南来的，到了湖泽自称是川南来的，回到了江南又自称是京城来的……偏偏她又真的会说这几个地方的方言，那小皇……小孩也一直被她拘在院子里很少出门，所以各地的探子都没发现……”
如果不是今年孩子已经五岁需要开蒙，行三也不会恰好在学堂看到那张和画像里有些相似的小脸。
孟清满头大汗地说完这些，眼看自家大人自顾盯着那本小册子沉默着，他不由想象了一下待会大人会多生气，毕竟被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耍了几年这种事……
“呵呵。”
果然，头顶响起令人头皮麻烦的冷笑声，孟清不自觉腿软跪在地上。
“都怪属下们疏忽才会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请大人责罚……”
“无妨。”宰辅大人合上小册子起身，余光瞥见先前丢下的棋谱，他又顺手把棋谱捞了起来放在袖中，抬脚往外走，“传信给行一，可以行动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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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一动作很迅速，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名叫豆豆的男孩打包带到了云靖恭在江南的别院，因为怕伤到孩子的脑子，行一也没敢打晕他，是直接堵住嘴带过来的，小家伙一路上都没怎么挣扎，落地被松绑以后也乖巧地没有吵闹没有逃跑，只是有些怯怯地看着孟清和行一。
“咳咳，小家伙，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有事想找你娘聊聊。”孟清努力摆出温和的模样，生怕吓到眼前的小孩。
小家伙立刻眼睛晶亮起来：“那你们是爹爹派来的人吗？”
行一：“……”
孟清也愕然：“什么爹爹？”
“话本上写的，娘亲因为和爹爹的误会，怀着我就偷偷走掉了，独自生下我又抚养长大，然后过了很多年爹爹看到我，知道我是他的孩子，就带走我想逼我娘来找他……是不是这样的？”
行一：“……”
孟清：“……”
屋顶的行三：“……”
恰好走到门口的云靖恭也怔了下，随即略有些兴味地推开门看着小男孩：“是你娘这么告诉你的？”
“不是，”小家伙很有眼力地察觉到最后出现的这个人才是这里的老大，语气也恭敬了许多，“娘亲说我是她上山挖野菜挖到的，没有爹爹，但是书堂的大家都有爹爹，所以我觉得我爹爹可能是话本上那样……只是不知道世上有个我罢了。”话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才五岁的小家伙说话已经吐字清晰道理分明，和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话都不敢说的小可怜天差地别，但这张脸……记忆中这张脸绝对不会出错，那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是那个女人？
“你娘说你是挖野菜挖到的？你信吗？”云靖恭似乎对这个说法十分感兴趣，甚至还微微弯下腰凑近了小家伙仔细观察起来，那张漂亮白皙的小脸上点缀着的眼眸漆黑明亮，听到“娘”这个字眼的瞬间便爆发出耀眼的光彩。
“当然了！娘亲说什么我都信！”
“小家伙，你说话很矛盾啊。”一旁的孟清忍不住嗤笑，“既然你相信你娘，那还找什么爹爹？”
“娘亲生爹爹的气，宁可说我是挖野菜挖出来的，也不承认我有爹爹，有什么不对？”小家伙哼了声，随即又仰头看向云靖恭，像是在犹豫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就是我的爹爹吗？”
此话一出，不仅孟清和行一忍不住，屋顶的行三也险些掉了下来，连当事人云靖恭一瞬间也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僵住了，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却也没有否定小家伙的话，只是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说了句话。
“你娘把你教得很好。”
不是吧……孟清几人忍不住瞪大了眼，大人在搞什么？这话几乎就是在暗示他就是“爹爹”了！
几人正惊讶着，院子里传来别院管家的声音。
“大人，有一位公夫人上门拜访，说是您邀请过来的。”
“是娘亲！”屋内的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迈开小脚往门口冲，孟清下意识地想阻拦一下，却被云靖恭的眼神制止了。
男孩很快推开门，虽已入夜，但院子里灯火通明，可以清晰瞧见管家身后跟着一名浅黄色衣衫的女子，那熟悉的身形，正是他相依为命的娘亲。
“娘亲！”
“豆豆！”
公语蕊直到看到安然无恙的孩子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蹲下来接住朝她扑过来的小家伙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一旁的管家在孟清的示意下转身退回去，公语蕊抱着豆豆下意识地也跟着要走，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几声咳嗽声，她脚下一顿，这才想起自己眼下身在何处，僵硬地转过身。
不待她看清对面几人的模样，怀里的豆豆已经十分激动地挥舞起了小拳头。
“娘亲，你高兴吗！爹爹来找我们了！”
啥？
公语蕊傻眼地顺着儿子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正瞧见台阶上缓步走下来的身影，她心底顿时一颤，眼看那传闻中俊美无俦的宰辅大人正迈开脚步慢条斯理地朝她走过来，危险逐渐靠近的感觉让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这个时候她这些年所有瞒天过海隐姓埋名的手段都毫无意义，脚底僵也在当场完全无法迈开，直到云靖恭已经来到了她跟前，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龙涎香，大脑瞬间呈现空白。
大脑无法思考，嘴巴却像是本能般地朝眼前的人道：“豆……豆豆他爹，你冷静点……”
这一下，反而是“豆豆他爹”僵住了。
“你……”云靖恭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豆豆却已经挣开自家娘亲的手冲着云靖恭伸出了两只小肉手。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我的爹爹！”
那两只伸出的小肉手远比那句台词更让周围的几人震惊，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位最不喜别人碰他身体的宰辅大人居然真的伸出手抱过了“儿子”。
什么鬼！
行一行三和孟清：……难怪这么多年大人一直不放弃，原来找的是自己的儿子。
唯一的真相帝公语蕊风中凌乱了，这大反派搞什么乱认儿子？

第3章 穿越了
公语蕊是四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她在现代虽出身世家名门，但八岁父母车祸去世以后，孤儿的她成了整个家族的拖油瓶，为了在守着“书香门第”名头的家族里有一席之地，她自小便在祖母严苛的教育计划下习得了一个古时大家闺秀该拥有的绝大部分技能。直到高考那年暑假她为了救一个孩子遭遇了车祸，虽然没有失去性命，却被摘除了子宫，从此再也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即便再优秀也不是合格的联姻对象，从此公语蕊就彻底被家族抛弃了。好在那时她已经顺利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靠着父母留下的遗产读完大学，正在找工作的时候，却因缘际会穿越到了这个书中的世界。
本文讲述了一个穿越过来的女主邂逅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皇子，后来二人经历了相识相知相爱等一系列故事，最终皇子被女主的正义与善良感动，选择走正道最后登基为帝，而女主也顺利成为了皇后——这便是堂妹所写的《名门皇后》的故事梗概。
事实上，公语蕊当初看到开头就有种生理性的不适，因为这个男主的“不择手段”里包含了一项最让她不能容忍的罪行——人贩子，并且男主还曾经亲手建造了整个大庆最大的人贩子组织，而且因为背靠皇子，这个组织势头很强几乎无人可挡，致使多少孩子被迫离开家庭，流离失所。公语蕊失去父母的时候已经八岁了，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滋味让她对那些被拐卖的孩子深深同情，再加上她此生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对天下所有的孩子都多了一份关爱，对人贩子更是深恶痛绝。
她忍着怒气看完，然后给堂妹丢了个深水鱼雷，用力在键盘敲下了这几个字——“人贩子必须死！”
然后，她眼前突然一黑，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这里。
或许是她瞎评论的报应，她穿越过来的这个原身于蕊，很不巧正是堂妹给她准备的炮灰角色——被早期男主的人贩子组织拐骗的女人之一。
堂妹只比公语蕊小了几个月，一直以来生活在优秀堂姐的阴影之下，心中自是嫉妒，因此这个于蕊不仅名字和公语蕊像，连容貌也和现代的公语蕊完全一样，但于蕊可不是什么大家户千金，只是某个偏远渔村的村姑。
于蕊虽然貌美，但家境贫寒，家中弟弟妹妹众多，因为很多同村人都去给大家户当丫鬟赚钱贴补家用，身无长处的她也跟着村里的花婶子来到了城镇寻找合适的人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同行的人逐渐都有了去处，于蕊却一直被花婶留了下来，理由是于蕊聪明漂亮，应该去更大的人家。天真的于蕊出于对同村的信任相信了这个说法，继续跟着花婶子。
后来某天，花婶子抱回来一个孩子让于蕊帮忙照看，说是一户穷人家生太多养不起，想找个人家卖了。于蕊一辈子没出过村，不知道朝中有没有不能买卖人口的规矩，但她不傻，看得出这个小孩子的襁褓从内到外都是自己从没见过的上好布料，那白嫩的皮肤也完全不像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
心中存了疑虑的她终于对花婶子产生了怀疑，某次有心偷听才发现原来花婶子想要把自己送去培养成什么青楼暗桩，而那个孩子也不是什么穷人家生多了的孩子，是某个人偷来的。
于蕊不知道那“某个人”是谁，但穿越过来继承了她记忆的公语蕊却知道，“某个人”正是本文男主，当朝二皇子仁王，而那个孩子是当今圣上最小的皇子，九皇子萧祉。
只因为皇帝有一次无意中表露出想让小皇子继承皇位的念头，仁王便偷走了宫中刚出生几个月的小皇子。扭曲的仁王一开始没想杀死小皇子，只是想让人把它送去偏远山村，渡过贫困潦倒的一生，然后等老皇帝死的时候他要得意地在老皇帝跟前炫耀这件事，但老皇帝当时对这个儿子还十分喜爱，那段日子一直没放弃找回孩子，仁王开始担心老皇帝真的找到人，那次来找花婶子就是改变主意想杀了小皇子的。
于蕊虽不知他身份，却听出了他要杀了那孩子，为了救孩子，也为了自救，她麻痹了花婶子以后偷偷抱着孩子跑了。于蕊虽不聪明，却是个幸运的姑娘，她一逃出来就遇到一个在别府做下人的同乡嫂子，于是正好把那孩子交给了嫂子，随后她抱着空的襁褓，一路假装有孩子，吸引着追兵跟着她跑了好几个城镇。
当然，作为堂妹为公语蕊钦点的炮灰，于蕊最终还是被抓住了，又因为抵死不肯说孩子在哪，被二皇子派来的追兵活生生打死了——死在这篇文剧情刚开始的楔子里。
于蕊的记忆最后都是希望那孩子能平安活下去，也许是这份执念唤来了公语蕊，又或许是上天想要弥补公语蕊失去的一切，总之在继承了于蕊记忆的公语蕊看来，除却堂妹出于嫉妒给她的这个村姑出身以外，于蕊在理念上却和自己极为相似——与其说是她穿越到于蕊的身上，倒不如说于蕊本就是她在这个虚构世界的化身。
公语蕊来之前刚看过，对剧情还记得很清楚，她知道这孩子的结局很不好。原本只是一个虚构的就算了，但既然她来到了这个世界，真实地看到了那些角色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想到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的命运，她没有办法置之不理。她虽然憎恨男主，却也清楚这根本不是她一个村姑可以抗衡的势力，比起干掉男主这种伟大的志向，她想的最多的只是如何把那个孩子平安养大。
或许，对于想要孩子却无法生育的公语蕊来说，这个孩子本就是上天的一次馈赠。
就这样，“死而复生”的于蕊从乱葬岗爬回来，身体恢复得快约莫是她唯一的金手指，因此她比剧情中那孩子被发现早到了几日，安全地抱着孩子逃离了命运中心，从此就以寡妇带着儿子的身份辗转各个地方，一方面担心男主的人马追杀自己，另一方面也不希望原着里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反派云靖恭找到九皇子，她一直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最多住半年就会搬家。
公语蕊在大学时候做过化妆品柜台销售员，对化妆颇有研究，因此可以在脸上做出足以以假乱真的“胎记”，便顶着那样一张脸去花楼做才艺教习先生，毕竟花楼给的酬劳确实不错。
不过……时间过去太久，她居然忘记了现在正是文章剧情正式展开的时候，而文中找到了五岁的九皇子并将他带回去，后来试图推小皇子上位的大奸臣反派云靖恭现在就在江南！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真的要吓死了，当然立刻就想逃跑，但又怕连夜逃跑太醒目反而更加引人注目，只好强行按捺住不安等天亮，却没想到这么一夜的功夫都没熬过就被云靖恭发现了！
她实在是太大意了，这几年都安然无恙地躲过了，让她还以为自己隐藏手段很厉害，居然敢在大反派眼皮子底下蹦跶，这下被抓到了！
不对，抓到就算了，更可怕的是这大反派居然奇葩地顺着豆豆的叫法似乎默认了他是豆豆的“爹”。这真的太奇怪了，他是放弃了挟天子以令诸侯，打算自己养大一个“天子”？
不得不说，这一刻的公语蕊……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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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靖恭十六岁离开潜龙寺的时候，行云老和尚曾说过他二十五岁将有一场来自血亲的浩劫，但他自小不信命，更不信佛，因此对老家伙这种玄乎的说话嗤之以鼻。
他不信佛，老和尚却似乎一直想说服他放下屠刀做一个善良的人，他觉得没意思，却也习惯了这种絮叨，经常和老和尚一边下棋一边吵嘴，后来渐渐就开始故意和老和尚对着干。
比如行云觉得当今皇帝太过平庸愚钝容易被人摆布，担心这样会养出一个大奸臣，他就去考了状元，然后一步步获得皇帝信任，立志成为老和尚口中的大奸臣。老和尚说某个官员虽然儿子强抢民女罪不可恕，但那官员自己却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可云靖恭就是要和老和尚作对，挖出一堆那官员作奸犯科的罪证把那“好官”和他儿子一起送上了断头台。老和尚说镇国大将军通敌叛国，被判全家抄斩也是天道轮回，云靖恭却愣是拦住了老皇帝的圣旨，几天几夜不睡把整个案子翻了一遍，最终洗清了镇国大将军的叛国罪名，将真正叛国的原宰辅拉下了台。
云靖恭也不傻，他很快就发现老和尚就是吃准了他的性子，故意在他面前说反话，让他一步步按照老和尚的意愿走了下来。他很恼怒，想去找老家伙算账，却又不肯向老家伙低头承认自己输了，于是就故意将当时只是被陷害的某个官员判了死罪关了起来。
那一天，老和尚病倒了。
云靖恭想起十岁初到潜龙寺的时候，老和尚说他杀孽太重，佛祖不收。
行云说：“你虽杀孽重，但老衲看你并非天生为恶之人，便向佛祖求情留下了你，只是你以后万不可为恶，否则不仅会反噬到自己，老衲也会受到牵连。”
那时他虽不信，却也不想失去唯一对他好的人，因此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过了很多年，然而当他终于为恶了，出事的却真的是老和尚。
老和尚病倒的那一天，云靖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二十五岁的他监斩杀了那个血缘上的哥哥，他的那个娘因伤心过度去世了，他回京城复命顺便奔丧，他那个爹却在棺材上涂了毒……然后老和尚为了救他死了。他气极之下彻底和这件事的主谋仁王对上，为此不惜找到四年前被仁王丢去民间的九皇子，想要培养他成为新的帝王，但最终他失败了。
那个涂在他生母棺材上的剧毒，耗尽老和尚生命也没能祛尽的毒，终他一生都沉浸在他的体内，最后也带走了他的命，就好像是……他将命还给了生他的母亲。
那一刻，他终于相信了老和尚所说的“命”。
梦中的最后，幼小的九皇子不愿跟他安排的属下一起离开，趴在他跟前哭得声嘶力竭，说不想宰辅大人死的时候都孤零零的，还说希望下辈子自己是宰辅大人的儿子，后来……后来小家伙就服下毒药陪他死了。
这个梦似乎很荒谬，云靖恭却又觉得很有可能，毕竟他的的确确一点也不讨父母喜欢，而他既然能“冷血”地杀了自己的亲哥哥，他老子想杀了他好似也没什么不对。
他对所谓的血缘着实没什么执着，倒不觉得感情受到伤害，但他十分不喜梦中的自己连累老和尚那样惨死，更不喜欢那小家伙的结局，因此从“梦”中醒来听说九皇子失踪了以后，他立刻就叫人来当初找到九皇子的地方查访，却得知那孩子早就被人接走了，自此四年间他从未放弃，却始终没能找到，直到这一次来江南之前，他收到老和尚的信。
行云说他会遇到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人，那个女人将改变他的命运。
云靖恭起先只当老和尚突然发疯开始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在瞎说，然而他不得不承认，在此之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几乎都和“梦”中一样，却唯有眼前这女人是个意外。
“你叫什么名字？”
豆豆因为找到了“爹”亢奋了很久，刚才终于睡着了，公语蕊把孩子卧在床上，很自觉地在大反派面前跪下，一边表示出自己的无害一边默默地想着怎么编出一套完美的谎言，猛一听宰辅大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她整个人抖了下。
“公……于蕊。”她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名字，于是按照于蕊的出身和经历把当年的事情重述了一遍，端坐在上的宰辅大人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既不说信，也没提出质疑，只是缓缓皱起眉。
“去把脸洗净。”
公语蕊下意识地反驳：“这是天生的胎……”“记”字最终消失在宰辅大人的眼神威压下，她捂住胎记那半张脸，有心想问他怎么发现胎记是假的，却又觉得问了似乎是自取其辱……
“一个因为‘貌美’差点被送去做青楼暗桩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有天生的胎记？”宰辅大人冷哼了声，还着重强调了“貌美”两个字。
果然是自取其辱。
公语蕊放弃和大反派比智商，起身准备去洗脸，随即想到自己为了搬家和找孩子折腾了一天还没洗澡，又转回头来道：“我能洗个澡吗？”
宰辅大人嫌弃地挥了挥手，公语蕊正要问他什么意思，那边孟清就过来说热水准备好了，可以沐浴了。
公语蕊向来不记仇，立刻拿起自己的包裹就跟着孟清去了沐浴的房间，包裹是刚才她自己让行一去客栈取来的，云靖恭想起她理直气壮吩咐行一的模样，这是……压根没打算走？
“当然不走。”
夏季的夜晚，公语蕊洗完澡换了一件红色纱裙，这个时代没有吹风机，她向来习惯在院子里靠自然风把头发吹干，这会儿长长的黑发顺着脖子往下直到腰际，更衬得洗去伪装之后的她皮肤雪白，脸上的“胎记”去掉以后美貌惊人，一路走来孟清已经傻了眼，连行一都不小心撞到了柱子，她也顾不得理会别人的眼光，听到云靖恭这么问她，顿时就不悦地反驳起来。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凭什么你说你是他爹我就要让给你？”她知道剧情，这会儿这个大反派还没中毒，当然就还没黑化，有行云这条“锁链”在，他就不会轻易滥杀无辜，只要小命没压力她就不怕他。
“那不是你儿子。”云靖恭不悦地开口。
“也不是你的，谢谢。”公语蕊洗掉了外在的伪装后仿佛整个人都通透了，反正她也不是演戏专业的，在大反派面前智商又不够用，也懒得装什么柔弱女子了，直接呛声道，“你打算怎么跟豆豆解释为什么他爹只要他不要他娘？”
云靖恭顿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难不成他要认下那小崽子，还得顺便娶个女人回去？

第4章 嫌弃了
“你可知，私藏皇子是何罪？”宰辅大人眯起眼，试图靠威胁取胜。
公语蕊心头一跳，随即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又理直气壮起来：“你说他是皇子他就是？你有证据让皇上相信你吗？”哼，她可是一早就把证明豆豆身份的东西都销毁了。
云靖恭沉默半晌，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生得很美，便是宫中妃嫔似乎也没比得上她的，脂粉未施的脸却越发显出肌肤光滑细腻，刚沐浴过的身子散发出清浅的幽香，现下瞪圆了眼有些得意的模样更显出几分微妙的娇嗔来，这副模样若是别的女人做来似乎都有勾引他的嫌疑，但偏生她看着他的眼神却未见丝毫暧昧，仔细看还能瞧出几分倔强，却不见丝毫害怕。
是了，即便是最开始跪在他面前的时候，她的眼神也未见丝毫胆怯，是当真不怕他？
“本官说是，那谁也不会说他不是。”他一边说一边朝她靠近，饶是公语蕊并不怕他，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对面的人却得寸进尺地继续驱赶着她后退，直到她不小心退到墙边，顿觉这个位置很危险，正想转身离开，一双手臂分搁在两边恰好阻住了她的去路。
“你……”突如其来的“壁咚”让公语蕊顿时心跳加快起来，看着宰辅大人越靠近越显得邪肆却又诱惑的脸，她脑子一团混乱，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胡乱地找着话试图缓解眼下的尴尬，“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视线对上自己的双眼，漆黑幽深的眸子里清楚地映出她布满红霞又慌乱无助的模样，看她眼底那抹倔强终于再无踪影，他似乎终于满意了些，心情甚好地补充道，“本官说他不是，那谁也不能说他是。”
闻言，公语蕊一下愣住，很快便反应过来了，惊喜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不会送他进宫？以后也不会？”
云靖恭眼底忽然掠过一抹笑意，他看着眼前女人因为高兴而越发显得明艳的脸，小巧红润的唇在眼前不停张合，似是在引诱他去尝试一下味道——
“你戳我干嘛？”突然被他手指戳到嘴唇的女人吓了一跳，看着他的眼神也带了几分不满，云靖恭自己似乎也愣了下，公语蕊眼见时机刚好，立刻弯下腰偷溜出去，刚走到门口却又被叫住了。
“你可知本官克妻命格？”云靖恭站在原地，眼神却没有看向公语蕊，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女人嘴唇柔软的触感似乎在残留在指尖，他唇角不着痕迹地上扬。
“知道，怎么了？”公语蕊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他，随后想到这人也许正为此所困，她心头一软补充道，“我觉得那些事只是凑巧罢了，所谓的克妻什么的说法都是骗人的。”
封建迷信害死人！
“哦？”似乎有些意外听她说出这番话，云靖恭又迈开脚步朝她走近，已经有心里阴影的公语蕊立即又往门外站了站，还夸张地举起手示意他不要再靠近。
“你别动——有话站在那儿说。”
被如此嫌弃的宰辅大人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若不愿和他分开，那还有一个选择。”他看着她，唇角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带点讳莫如深，“成为本官的夫人。”
公语蕊一下呆在门口，嘴都忘记合上，这副模样让宰辅大人缓缓收起了唇角的笑，眼神却越发幽深，缓缓道：“如何，你怕了？”
“怕……个鬼啊！”回过神的公语蕊当即不甘示弱地反驳道，“不就是假扮你老婆吗？包在我身上！”
她一边说一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你需要什么样的夫人？八面玲珑嚣张跋扈还是大家闺秀？提前说好，我准备准备。”
云靖恭：“……”
******
天刚蒙蒙亮，宰辅大人就带着“老婆”和“儿子”进京城了。
此时连绵细雨刚停不久，道路多有泥泞，车队行进并不快，公语蕊将睡着的豆豆放在马车软塌上，掀开马车窗口帘布往外探出头。
她自从穿越过来这些年一直紧绷着神经，眼下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有机会做一个游山玩水的闲人。
现代这会因为各种污染，已经很少能见到真正的蓝天白云了，因此公语蕊面对古代这还没被污染过的天空自是满心欢喜，这几年逐渐适应了没有网络和电子设备以后她还觉得也挺好的。既不用担心道路两旁的树叶上都堆满尘土，更不用担心走在马路上会吸到一肚子尾气……
被便宜儿子占用了软塌的宰辅大人手拿一本书斜靠在小几上闲适地翻着，偶尔抬头看看某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唇角微微上扬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正要给母亲奔丧的人。
从江南出发前夕，云靖恭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证实了他那个母亲确实已经过世，而他那位父亲也确实打算在棺木上涂毒来害他。
既然那个“梦”是真的，那就越发证明眼前这女人就是他老和尚说的意外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放在自己身上，公语蕊依依不舍地放下帘布转过身，趴在小几上拿过一个桔子一边小心剥皮一边道：“大人此去奔丧要不要扶棺啊？”
本来扶棺是长子做的，但因为云靖恭的哥哥已经被他自己砍了，所以只能他这个次子上了，因此书中剧情里才会中毒。这是他黑化的重要转折点，公语蕊觉得既然如今自己作为他的“妻子”一起过来了，自然想顺便改变一下他的将来。
真的只是顺便，绝对不是她心疼这人自小孤独不被家人喜爱什么的……
这般内心自欺欺人地想着，公语蕊几乎都快忘记了，当初看到结局小皇子和大反派一起死的时候她还大哭了一场。
在她看来，虽然大反派会找出小皇子是为了利用他，但也确确实实在认真教导小皇子试图让他成为真正适合帝位的人，后期甚至对小皇子还颇为宠爱，只可惜反派的设定注定他无法获得成功。也是因为这，公语蕊对文中男女主的怨念越发深重，才会决心带小皇子彻底逃离皇权争斗，但既然兜兜转转小皇子又到了大反派手里，她自然也希望大反派最终真的能获胜。
“嗯。”云靖恭淡淡地应了声，随即忽然凑过去将她刚掰出来的一瓣桔子张口吃进了嘴里，他的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指，公语蕊立即如烫到一般收回手。
“你……”她瞪向他，后者却老神在在地继续看起书来了，一边淡淡地说了句“江南的桔子确实比京城的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如此理所当然。
公语蕊自觉目前有求于人，只好闷头继续掰桔子，然而这次还是被抢了，他甚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的手硬递到他嘴里，隐约还露出挑衅的眼神。
公语蕊恼羞过头，反而笑了。
“大人想吃何不直接说？”她假笑着掰开桔子一瓣一瓣递给他，被喂的人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怒气，心安理得地就这么被伺候着，直到一个桔子全喂完。
云靖恭从书中抬起头，看了看她，又朝剩余的桔子扫了一眼，意思为何不言而喻，公语蕊识趣地继续当丫鬟伺候他，一边忍不住偷偷欣赏起他的侧脸来。
不得不说，纸片人从书里走出来以后颜值确实耐打，云靖恭这长相气质，在现代绝对是顶级流量级别，不过这脾气嘛……
她一边掰桔子一边胡思乱想着，不留神把桔子都塞到了自己嘴里，等回过神的时候，对面“嗷嗷待哺”的宰辅大人已经放下了书，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呃……”她莫名有些心虚，急忙微微起身想把手里剩下的一瓣递给他，此时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她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朝他扑了过去。
那一瓣桔子落在了马车上，温热的躯体相叠在一起，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车内忽然尴尬地安静下来，她胡乱地将手撑在他的腰上，一使力正要逃跑，腰间却忽然多出一道温热。
云靖恭右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下一拉，她立刻又趴在他胸前，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她完全可以感到他胸腔的震动，而他也完全可以感觉到她胸前的两团柔软。温热的呼吸逐渐靠近，她逐渐被他幽深的眼眸吸引，不自觉靠近又靠近，直到——
“娘亲？”
软塌上的豆豆忽然醒了过来。
公语蕊浑身一僵，原本就搁在他腰间的手立刻又用力将自己撑了起来，一个利落的翻滚就红着脸去抱儿子了，再一次被抛下的宰辅大人眼眸一紧，随即缓缓坐起来，看着自己这位“夫人”，陷入了沉思。
豆豆是睡着的时候被抱上马车的，因此根本就不知道自家娘亲已经“脱胎换骨”，如今被一个陌生的大美人抱在怀里有点懵，但那味道却是熟悉的，他迟疑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大美人，试探道：“娘亲？”
“对呀，是娘亲！”公语蕊捧着小家伙的脑袋猛地亲了上去，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小家伙终于确信了自己的猜测，立刻激动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娘亲！我就知道你很美！果然和话本一样，娘亲为了躲避爹爹才把自己扮丑了！”
公语蕊：“……”
云靖恭挑眉：“……你都给他看了什么东西？”
“我冤枉，他才五岁，能认识几个字？”公语蕊顿时也顾不上害羞了，立刻叫屈，“我只给他买过连环画，哪有什么话本！”
“爹爹不要怪娘亲。”豆豆急忙解释道，“话本故事是香儿姐姐跟我讲的，也是她说娘亲那么好，爹爹肯定早就后悔了，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那是谁？”云靖恭皱眉看向公语蕊，后者颓然叹了口气。
“房东嫂子的女儿，我白日要上工的时候都是她帮我看孩子。”
她一说起这个，云靖恭戏谑地挑眉，一句“去醉香楼上工吗”刚说了个开头，公语蕊就明显察觉到不对，立刻冲上来捂住了他的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许在豆豆面前提这个，他知道醉香楼是什么地方！”她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但那声音怎么听都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说完这话她立刻就退开了，再一次被女人靠近又松开的宰辅大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唇角逐渐上扬。
“娘亲，你在和爹爹说什么悄悄话？”豆豆眨眨眼好奇地看了看“父母”，“豆豆也想听。”
“没有，就是让你爹给你起个新名字。”这倒不是公语蕊临时想出来的，毕竟她一开始只希望豆豆能平安快乐，所以大名叫乐安，但豆豆如果成了云靖恭的儿子，再叫乐安就不合适了。
宰辅大人的儿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土的名字！
“是哦，豆豆以后要跟爹爹姓了。”小家伙倒是接受得很快，闻言咚咚爬到便宜爹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爹爹想好了吗？”
陷入沉思中的宰辅大人这才回过神，抬眸看了小家伙一眼，又看向公语蕊。
“云熠，他五行缺火。”他早就找老和尚算过小家伙的生辰八字了。
这个名字深得母子俩欢心，刚得名云熠的小家伙高兴地凑过来冲着云靖恭脑门上亲了一下，云靖恭整个人都僵住了，而孩子的娘也拿着一个桔子凑过来，眼眸晶亮地看着他。
“大人还要吃桔子吗？还是想喝茶？”
“娘亲，我想吃桔子。”刚亲得便宜爹一脸口水的云熠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事，眼馋地看着自家娘亲手里的桔子，公语蕊立刻收回递向云靖恭的手，转头剥开桔子一瓣一瓣递到儿子嘴里，甚至因为小家伙吃得太快偶尔流出口水，还拿出帕子时不时替他擦着嘴。
这“母慈子孝”的场景看得宰辅大人眉头直跳，简直想要把面前的娘俩赶下车，此时恰巧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大人，前面就要到通州驿站了。”马车外传来少女恭敬的声音。
通州是江南去往京城的必经之地，他们抵达通州时天色已晚，势必要留宿一晚。
说话的是云靖恭叫人买来的丫鬟，按照大庆习俗，新买的奴仆都要主子重新命名，云靖恭倒是没难为她这个“村姑”，直接给丫鬟起了个名字，叫……三心，另一个丫鬟自然就叫二意了。
三心二意，这是希望她给他戴顶绿帽子？
公语蕊内心疯狂吐槽宰辅大人的命名风格，在驿站饭桌上看着云靖恭的眼神都有些微妙了，云靖恭是何人？身旁人神情不对劲的蛛丝马迹他都能察觉，更何况眼下公语蕊对他来说是个很新奇的人，他自然也发现了她看着自己的眼光……透着一丝嫌弃。
宰辅大人不悦地眯起眼。
这女人敢嫌弃他？

第5章 调戏了
通州驿站今日很热闹。
传闻宰辅大人这次去江南不仅斩杀了自己的哥哥，还找到了失踪多年的相好的女人，对方还给他生了个孩子，孩子都六岁了！
这样重大又带点桃色的消息发生在有克妻命格的宰辅大人身上，通州驿站的管事杂役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活计寻找各种借口偷看正在大厅吃饭的“一家人口”。
被关注中的一家三口正在各自吃着饭。
虽然三心和二意都表示要伺候小少爷，但豆豆本来就可以自己吃饭了，公语蕊不希望以后他再退化得娇气了，便让两个丫鬟先去布置房间了。
“娘亲，豆豆不想吃胡萝卜。”小家伙嫌弃地拿筷子扒开胡萝卜使劲往边上堆，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家娘亲，公语蕊倒也不恼，只是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瓜。
“这样吧，如果你能让你爹替你吃了，娘今天就不逼你吃。”
同样不喜欢胡萝卜的宰辅大人：“……”
“真的吗？爹爹！你爱吃胡萝卜？”小家伙立刻夹起一块胡萝卜十分“贴心”地放在便宜爹的碗里，一边晶亮地眨着眼，期待老爹说出“爱吃”的答案，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一辈子摆脱胡萝卜。
“等等——”眼看小家伙夹了第一块还要夹第二块，云靖恭忍不住伸手阻止他，抬起头，正对上计谋失败的小可怜表情，他踟躇了下，随即道，“我也不喜欢吃。”
“哦……”豆豆失望万分地把胡萝卜又收回来。
“一人一半……”宰辅大人十分无奈又嫌弃地拿筷子又从小家伙碗里取出几块胡萝卜放在自己碗里，云熠顿时眼睛晶亮起来。
“好呀！爹爹真好！”沉浸在迟来的“父爱”中，云熠甚至觉得胡萝卜都美味了起来，三两下就把碗里的胡萝卜吃完了，而他对面的云靖恭虽然脸色不太好，却也很实在地把胡萝卜吃完了，父子俩第一次“同心协力”完成了一件事，忍不住互相对视沉浸在这伟大的“父子情”，一旁捻酸的老母亲却忍不住来煞风景了。
“既然你们这么爱吃胡萝卜，来来，我的份也分给你们——”她一边说一边还当真举起碗要把胡萝卜分给他俩，父子俩难得默契地端着自己的碗闪开了她的攻击，气呼呼的老母亲只好哼了一声自己埋头吃饭。
其实她也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只不过相对可以入口。
“为什么叫豆豆？”宰辅大人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她低垂的脖颈，端起茶碗递到唇边，一边随意道。
“他第一眼睁开眼看我的时候，两只眼睛特别有神。”公语蕊抬起头，眼神迷蒙逐渐陷入遥远的回忆，“我老家说贱命好养活，所以我就给他起名叫黑豆，后来就一直叫豆豆了。”
“眼睛……比黑豆大吧？”好歹是他儿子了，他得替小家伙证明。
“大人是嫌弃我起的名字？”公语蕊这下可来了劲了，直接嗤笑道，“总比什么三心二意好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算给大人戴两顶绿帽子呢！”
云靖恭脸色立刻有些不悦，显然即便是之前没打算娶妻的他也不喜欢“绿帽子”这词所隐含的意义。
公语蕊可不管他，终于有机会把这个槽吐出来，她这会儿心情很舒畅，甚至一边吃饭一边哼起了歌。
“爹爹，”豆豆搁下饭碗咚咚地跑到云靖恭身旁扯了扯他的衣摆示意有话要说，云靖恭下意识地低头凑过去，小家伙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娘亲哼小曲儿就表示她觉得自己赢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拆她台，不然她会很生气的！”
见小家伙说得一脸认真，云靖恭心情甚好，也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凑在云熠耳边小声问道：“她生气会怎样？”
“会去七宝斋买我最喜欢的红豆酥，然后捣鼓半天把馅儿换成胡萝卜。”
这可真是……够幼稚的。
云靖恭嫌弃地撇了撇嘴，看着女人的眼神却不知不觉软化下来，他忽然意识到，也许正因为她是“无理”“幼稚”的女人，萧祉才会成为云熠。
一家三口安静地坐在饭桌上，女人埋头吃饭，男人抱着儿子坐在一旁说悄悄话，这一幕在驿站的众人看来完全是一家和乐的场景，不免心中存疑。
宰辅大人明明十分疼爱娇妻稚子，怎么会有人怀疑宰辅大人抢了别人的孩子呢？
谣言，一定是谣言。
******
说起云靖恭抢人儿子，其实也不是没有先例的，这位爷自步入朝堂开始做事就向来随心所欲，因为先后好几次救驾有功，深得皇帝宠信，自从他做了宰辅之后就更是没人约束得了他，京城人都摸不准他的行事作风，只知道他很任性就是了。
约莫三个月以前，新宁候在朝堂上状告云靖恭抢了他的幼子不肯归还，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虽说最后得知那个所谓的新宁候“幼子”其实是新宁候强占了人家貌美的寡妇，那孩子是寡妇先夫的遗腹子，寡妇对先夫感情深重，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自尽了。
新宁候担心这事被人知道会损坏自己名声，再加上他自己也多年没儿子，就想把这孩子留下来自己养着，结果这事不知道怎么就被云靖恭知道了，宰辅大人就把孩子直接抢走了。
事情后来自然也真相大白了，新宁候丢了个大脸，被皇帝斥责后丢了爵位，那孩子后来也被送去给亲祖母了，但世人还是觉得宰辅大人十分想要孩子才会来这么一出。皇帝自诩十分恩宠云靖恭，为这事还特意给他又赐了一门亲事。
为什么要说是“又”呢？
众所周知，云靖恭幼时就是因为天煞孤星命才被家里抛弃的，即便后来他成了新科状元走入朝堂，他的爹娘也不想管他的事，更遑论给他主持婚事。
反倒是皇帝看重他，先后赐婚过两次。
第一次的时候云靖恭二十岁，当时他已经是大理寺卿，赐婚对象是太傅的次女，但没多久这位可怜的姑娘便坠马而亡了。
皇帝第二次赐婚的时候云靖恭已经成为他的心腹大臣，为了拉拢他皇帝也是很舍得下血本，把自己亲侄女，皇室中容貌最艳丽的融安郡主赐婚给他，后来……融安郡主就跟人私奔了，据说私奔对象还是个江湖郎中。
虽然那之后再没人见过融安郡主，但总有传言说融安郡主娇生惯养，早就死在江湖纷争中了。按理说融安郡主死不死都和云靖恭没什么关系，但在众人看来，这也是云靖恭“克妻”的其中一项证据了。
这次赐婚也就是三个月前新宁候事件之后的事，因着那个看起来十分真实的克妻命格，皇帝对云靖恭的赐婚对象的要求已经从高门贵女降低成了只要命够硬就行，最终选中了太后娘家的一位姑娘，但很遗憾，这位据说命很硬的姑娘在订婚一个月后就突发疾病去世了。
自此，世人都默认了宰辅大人将会孤独终老。
因此当有消息说云靖恭斩杀了亲哥哥以后从江南回来，还带来了一位夫人和一个儿子，并且儿子都六岁了，几乎所有人第一念头都是这人不知又从哪抢了人家的孩子——可能还捎带抢了人家老婆。
这个谣传很快就得到了更加强有力的证明，宰辅大人到了京城第一件事居然不是给母亲守灵，而是先去办了婚书——若不是抢了人家的老婆孩子，怎么会这么着急定下名分？
据说办理婚书的书记官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写完之后就听说宰辅夫人没气儿了，不过最终他还是在宰辅大人的黑脸下写完了。
这件事传出来之后，宰辅府外路过的人明显增多了，探头探脑试图一睹宰辅夫人芳容，不过眼下刚上任的宰辅夫人也没那功夫出去见人，她正忙着指挥下人把光秃秃的花园先建设起来。
到了京城以后，云靖恭又给她派来两个丫鬟，因为还记仇自己起名被嫌弃，这次他让公语蕊自己起名，然后公语蕊不甘示弱地给她们起名为朝秦和暮楚，宰辅大人当时脸色很微妙。
公语蕊发现，和半路买来的三心二意不一样，朝秦和暮楚显然是经过特别训练的，朝秦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对京城事情都比较了解，而且梳妆手艺很好，暮楚是精通医术和膳食。
不得不说宰辅大人做事着实妥帖地很，公语蕊不免又想起那本递到她手中时还有些余温的婚书，心头微妙地觉得有点暖。
虽然她只是个假的宰辅夫人，但她的“证”可是货真价实的！
云靖恭回来的时候，花园里刚种下花种，云熠正在拿着棋子乱摆，公语蕊觉得他年龄还小学围棋有点难，就先教了他玩五子棋，小家伙现在兴致勃勃，完全没注意到他先前苦等的便宜爹回来了。
“大人。”
听到下人恭敬的声音，公语蕊转过头，云靖恭迈开脚步来到凉亭，云熠也听到动静了，立刻丢下手里的棋子冲老爹跑过去，云靖恭顺手将他抄起来揽在怀里，坐在公语蕊对面的石凳上。
“爹爹！”云熠在他怀里脆生生地叫了起来，“熠儿好想你！你想我了吗？”
小家伙自小精明，察觉到便宜爹嫌弃“豆豆”这个名字以后就开始自称“熠儿”了，对此，老母亲自是又捻酸了一把——此事暂且不提。
“嗯……”宰辅大人虽然进入老父亲角色很快，但到底做出慈爱模样还有些生硬，只会干巴巴地几个词儿，不过就这样云熠也已经很高兴了，凑到他脸上猛地亲了一口。
自从从小家伙口中得知这是娘亲教的一家人亲密**以后，每次宰辅大人被儿子这样亲都会忍不住瞪公语蕊一眼，不过公语蕊才不搭理他的白眼，自顾转头指挥下人忙活。
“发什么呆，赶紧干活。”
仆人们终于回过神，从眼前这父慈子孝的场景中收回视线各自忙活去了，心中却忍不住也对外界那些关于宰辅大人又抢了人家儿子的说法耿耿于怀。
三月前那件事，外面都传言宰辅大人喜欢孩子才会抢人家的，但其实府中下人都知道宰辅大人从没抱过那孩子，甚至还嫌弃小儿哭得吵，险些要把小家伙丢湖里喂鱼，多亏孟清硬是把孩子抢下来，安置在了离大人最远的房间。
如今，宰辅大人居然会抱着一个小崽子，并且任由小孩亲得他满脸口水！
这次是亲生的没跑了！
“大人这是刚从宫中回来？”公语蕊坐回石凳上，抬手给他倒一杯茶，她现在还有些不太适应贵夫人的身份，做这些小事时常忘记使唤丫鬟，云靖恭对这些繁文缛节也并不在意就随她去了。
况且，他还挺享受被她伺候的感觉。
“嗯，”他点点头，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脸颊，语气很平淡地开口，“明日宫里应该会有人来接你和熠儿。”
“嗯？”公语蕊心头一跳，还以为云熠的身份被皇帝猜到了，却听对面的人嗤笑了声。
“不用担心，他们多半只是想看看什么样的女人命这么硬罢了。”
说到这里，他把云熠从他怀里放下来，吩咐身后的丫鬟将小孩带下去给他弄点零嘴，随后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都退下，很快，连院子里锄地的人都先退开了。
他摆出这么一副要说重大秘密的阵仗，公语蕊自然也正色起来，不知不觉凑近了他，那人却似乎还嫌不够安全似地，侧过头，薄唇贴在她耳边悄声道：“云熠长得不像皇上也不像他母妃，我把他年龄多报了一岁，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份的。”
他一靠近公语蕊就下意识想退开了，但无奈他说的却是她十分想知道的事情，只要僵着脖子被他贴近，温热的呼吸配合他难得低哑的嗓音，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酥麻了，耳根更是红得彻底，好不容易等他说完了，她急忙拉开一点距离。
“那……皇上不、不找了？”她紧张地问他，放在桌上的手都忍不住攥紧，心下一时竟有些矛盾，不知是希望皇帝没放弃还是……
云靖恭一眼便看出她在想什么，他的手无意识地拨动拨浪鼓逗弄着云熠，眼神却看着她，渐渐地，他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来，用堪称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扎心的真相。
“九皇子失踪一年后就已经记录早夭了，那年皇上多了个十皇子，如今疼爱得很。”
也就是说，那时起皇帝就没再去找九皇子了。
公语蕊如他所料的愣住了，随即不屑地哼了声。
“不找更好，反正豆豆跟着我过得更好。”
云靖恭忍不住挑眉：“我发现……夫人十分自信。”谁给她的脸让她觉得做她儿子比做皇子更好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夫人”，明明是有些暧昧的叫法，此刻他却是一种戏谑嘲讽的语气，公语蕊冷着脸，正默默想着将内心对他刚生出的一点感动都拖出去喂狗，他却已经将视线落在了棋盘上。
“怎么下成这样？”他指的是云熠下了一半的五子棋。
“这叫五子棋。”公语蕊得意地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随即忍不住在大反派面前卖弄地解释了一下五子棋的规则。
云靖恭虽然对这种过于简单的玩法没有什么兴趣，但见她一脸骄傲的模样，忍不住就有些手痒，扫了一眼棋盘，略沉吟了一下，抬手在云熠下了一半已经快输的棋盘上落下一子，朝对面的公语蕊比出一个“请”。
公语蕊眼看好不容易凑成四个点的眼被堵了，也不恼，拿起黑子继续寻路，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下了好一会儿，最终熟悉规则的公语蕊小胜一局。
“哈哈我赢了！”赢了智力超群的天才大反派哎！
公语蕊得意地都想插腰哼两声了，宰辅大人瞥了一眼她嚣张的模样，挑眉：“想要什么奖励？”
“哎？有奖励的吗？”她眨了眨眼，似乎被这天降馅饼砸中，呆了好大一会儿才恍然想起一件事来，“哦对了，我能不能……买点东西摆在屋里，那房间太大了空荡荡，住着总觉得不踏实。”
就这事？
“待会我叫管家把库房钥匙给你，自己去挑，若是没有满意的，就列出单子让管家去采买。”云靖恭把空茶碗推给她示意添茶，公语蕊一边无意识地倒着茶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大反派为啥对自己这么好，却忽然听到云靖恭戏谑的声音。
“夫人说房间空荡荡的，是在责怪为夫昨夜没陪你？”
“咣当”
公语蕊红着脸打翻了茶水盘。

第6章 演过了
前任宰辅因通敌叛国被处死，他的府邸自然被朝廷抄家收容了，皇帝担心那府中还有什么秘密，把整个府邸彻底推翻了重新建的，年初将重建的府邸赐给了云靖恭。
因为是宰辅大人的新宅，工部的人一点也不敢马虎，府内前后院配置都很完善，就是后花园空旷了点，而且各种房间的摆设器具也很少，看起来实在有些寒酸。
公语蕊在现代就是个很注重生活细节的人，看到云靖恭这般浪费空间未免有些难受，因此到了京城一休息好就开始折腾花园，如今又得了云靖恭的许可摆弄房间，她当然也不客气。
“大人说，库房的东西随便夫人怎么玩。”管家恭敬地举起库房钥匙和册子。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
先前被云靖恭调戏过，心头还存着一口气儿的公语蕊这会真的是一点也没打算客气，爽快地接收了钥匙和库存册子。
云靖恭虽然出生贵族，但他自生下来起就没接受过来自家族的恩泽，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踏入朝堂以后自己赚来的。公语蕊在库房里找到的大部分都是皇帝赐的东西，什么花瓶摆件玉石都有，她以前跟着祖父母长大，祖父一直有收集古董的习惯，她虽然对古董不是很精通，却也懂得分辨东西的好坏。
公语蕊用了一个时辰挑挑拣拣还真找出来不少好东西，吩咐下人把那些擦洗一下，能摆的摆出来，特别贵重的又另外找了箱子封存。
晚上云靖恭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整个府邸都变了模样，原本寒酸的客厅变得儒雅清贵，连周围忙碌的仆从看起来都比往常要精神许多。
他扫了一眼没看到想找的人，径直来到后院。
云熠已经吃饱喝足睡着了，公语蕊坐在桌子前拿着纸笔不知在写些什么，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她放下笔看向他。
“大人回来了？现在摆晚膳？”
云靖恭愣了下，他先前在潜龙寺和老和尚下棋顺便就在那吃了，却忘记了自己如今已经是有“妻子”的人了，按照规矩，妻子是要等丈夫回来才能吃饭的。
“摆吧。”他朝门外挥了挥手，丫鬟们立刻忙碌起来了，云靖恭走过来坐在桌边扫了一眼她正在写的东西，随口道，“你在写什么？”
“我刚进京成就收到好几位夫人的请帖，正在写回帖。”公语蕊一边回话一边低头继续提笔写，随即忽然想起什么般从桌上翻出一个请帖递给他，“太傅夫人也给我发帖了，这合适吗？不会她也是想看我命硬不硬吧？”
太傅夫人是云靖恭第一任未婚妻的母亲。
“不必理会。”云靖恭看也没看就将帖子丢到一旁，“我向来都不爱去那些地方，你是我夫人，不想去可以直接拒绝。”
“那不行，好歹得先把人认全了。”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写完了一张，随手放到了左手边，云靖恭拿过来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本官想问出身渔村的夫人，这一手漂亮的字是从何处习来的？”他轻飘飘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但正奋笔疾书的人却从他一开口就僵住了，这才想起自己最早那漏洞百出的说辞，当初她糊弄过去了就松了口气，这会儿听他提起那茬儿，她忍不住抬起头露出一个心虚的笑。
“我……”
“夫人难道想说自己在梦里学的？”宰辅大人心情甚好地帮她提出一个回答建议。
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说个鬼！
公语蕊愤愤地撅起嘴，想着估计这人早就知道她的不对劲了，甚至会让她假扮他妻子也是因为对她的存在表示怀疑，她心一横，干脆也破罐子破摔，把笔一丢朝他翻了个白眼。
“就是梦里学的。”不服憋着！
她话说得有些冲，眼神就更是透出一点蛮横，云靖恭甚至透过这个眼神大概猜到她内心在说什么，顿时又笑了起来。
“果真？在梦中都能习得这么多本领，夫人真是天纵英才。”
他这话说来似乎很随意，但看着她的眼神却十足认真，一边说还一边从袖中拿出一本棋谱递给她。
“夫人可见过此书？”
“咦，这不是我的教科书？”公语蕊诧异地接过那棋谱，她当时自己手写的教课指导书，为此还特意去了解了这个时代的琴棋书画水平，生怕把未来的知识带出来引来别人关注，因此那些书可以算得上是她的呕心沥血之作了。
“这好像是我给思棋的手抄本。”公语蕊想起在江南那天听说的事，瞥了一眼云靖恭，“原来不近女色的宰辅大人也会逛花楼的吗？”
“本官便是去了，你又怎样？”云靖恭心情甚好地看着她仿佛捻酸的模样，公语蕊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口气不对，随即又瞪了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写帖子。
“不怎么样。”她捻酸而不自知地嘀咕着，“反正我又不是你的真夫人。”
闻言，云靖恭眼底飞快地掠过什么，随即又道：“先前你问，本官需要什么样的夫人。”
正奋笔疾书的人蓦地抬起头，好奇道：“你想好了？”
“嗯，”云靖恭慢条斯理地开口，“本官的后院本就不需要女人，所以——”
“好的我懂了，妒妇嘛。”公语蕊立刻举起手示意自己明白了他的暗示，“放心，就算是皇帝要给你赐女人，我也能在皇宫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阻止别的女人进门。”
云靖恭愣了下，脑海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她说的那个画面，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面对皇权你这套可不行，宫里那些推不掉的就推到我这儿。”
“哦对，是这么个流程。”公语蕊想了想自己以前读过的言情，顿时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再写东西，那边丫鬟过来说晚膳准备好了。
“先用膳。”云靖恭示意丫鬟上前把桌上散落的东西收起来，“下次写这些可以去书房。”
“不了，你书房那么多机密文件，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公语蕊对这种套路还是比较懂的，话语里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等饭菜摆上桌，她从三心手中接过筷子看向他，“大人先请。”
书房这事云靖恭并不勉强，正要说自己在别处用过膳了，这才瞧见桌上的菜色似乎都有些面生，不由疑惑：“这些菜……”是不是也太红了点？
“我偏好川菜，特意吩咐厨子做得口味重一些，若是不合大人口味，下次大人可以不必与我一同用膳。”公语蕊努力摆出和善的面孔，只是那眼底的促狭却让云靖恭猜出她是故意为之。
他眼眸转了转，稍一猜测便知道原因。
“以后晚膳不必等我。”他说这话近乎带着笑意的。
“听从大人安排。”就等你这句！
目的达到，公语蕊也懒得和他继续废话了，发挥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美德埋头吃饭，其实这是她自小跟着奶奶一起吃饭养成的习惯了，并且因为那时和祖父母住在一起的除了她还有其他几个堂兄妹，饭桌上的气氛总是很微妙，她每次都是在尽量保持优雅的前提下，吃得飞快。
其实在驿站的时候云靖恭就注意到她的这个习惯了，但他早就知道她并不是真正的什么渔村女，也懒得去一一计较她身上这些违和的地方，只是——“明早我安排一个人来教你和云熠进宫的规矩。”
她看似谦卑，实则骨子里倔强高傲，万一在宫中和那些人起了冲突就不好收场了。
“嗯好。”这种标准流程公语蕊还是很能接受的，只是说起明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你娘……”眼瞅着他的表情立刻阴冷下来，她求生欲很强地改口，“云夫人那边不用过去吗？”
“本官的名字已经出了云家族谱。”云靖恭冷笑了声，“云夫人死了与我何干？”
公语蕊吃了一惊。
原书中即便是云靖恭因为对云氏一族十分憎恨，不想让他们好过，因此黑化以后也一直没和云家脱离关系，反而刻意吊着已经失势的云家，给他们希望又让他们一次次失望，最后真如当初那“高僧”所说覆灭了整个云家，但即便那种时候，书中也没提到云靖恭与云家脱离关系的事，想来原书本来是没这个剧情的。
难道因为她这个穿越者造成的蝴蝶效应？不过这样也好，不用扶棺，也就不会有那样的悲剧发生，也许云靖恭压根就不会黑化？
公语蕊越想越乐观，手却还无意识地夹着菜，一粒花生顺势滑到喉咙，呛得她立即搁下筷子咳嗽起来，丫鬟们听到动静立刻过来想要帮忙，却见自家大人顺势抬起手在夫人背后拍了一下，那花生就被咳了出来。
得救的公语蕊捂着喉咙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云靖恭的大掌却放在她的背后没有收回，温热的触感从背后缓缓往上，察觉到掌下的娇躯忽然一僵，宰辅大人心情甚好地凑过来贴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晚夫人当真不需要为夫作陪？”
虽然明显觉得这货只是想捉弄她，但公语蕊还是被耳边温热的呼吸和磁性的声音撩得有些脸红，她侧过身稍微拉开两人距离给了他一个你自己懂的眼神。
“不必了，夫君，妾身和熠儿一起就好了。”呵呵，来啊，互相伤害啊！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她自称“妾身”，虽然说话时明显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但宰辅大人还是觉得从云家出来后一直积累下来的怒气消散了不少，看着眼前诱人的红唇，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收起，眼底却越发幽深，视线落在那张诱人的红唇，他的唇却是克制地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夫人如此懂事，为夫甚欣慰。”
公语蕊整个人僵住了，一双美目带着几分怒气几分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就听某人理直气壮道：“这是熠儿教为夫的。”
言下之意，是你自己教的。
公语蕊被堵得无话可说，心下却忍不住腹诽：老处男瞎撩什么，可能耐死你了！
好在“老处男”目前的兴趣似乎仅限于偶尔撩拨她脸红不自在，见已经达到目的便松开她拂袖走了，徒留吃饭吃了一半的女人呆呆地伸手捂住刚才被占便宜的额头，直到朝秦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夫人，还要用膳吗？”
“不吃了。”她一手撑在桌上站起身，随手一摆示意丫鬟撤盘，一边有些不甘心地念叨着，“这川菜一点也不正宗……”
“大人吩咐过，夫人喜欢什么样的厨子可以让管家去找，奴婢待会就去找管家说这件事。”朝秦轻笑道，“大人真的对夫人很好！”
“是啊……”大反派演技真的很好，好得她差点也跟着入戏了。
这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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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语蕊原本以为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年轻人来说已经是起得比较早的一类人了，但到了这古代才知道什么叫闻鸡起舞——天还没一点亮光她就被丫鬟叫起来了，说是教习嬷嬷来了。
云靖恭虽然沉迷于自己撩拨小夫人脸红，但绝对没有折磨人的乐趣，找教习嬷嬷也提前打过招呼必须对宰辅夫人以礼相待，因此来人就眼睁睁看着公语蕊睡眼惺忪地坐在床沿任由丫鬟替她穿衣洗漱梳妆，直到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她才终于舍得掀开眼皮，困乏地伸了个懒腰。
衣来伸手的第二天，感觉似乎更好了……要是能再晚起一会儿就好了。
独自勤劳了四年的“单亲妈妈”终于过上贵夫人的生活，公语蕊十分想堕落下去，什么坚强独立的现代女性？那是累得轻，有人伺候谁还想自己动啊……
堕落的公语蕊和脑内那个“坚强独立”的现代人格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后者取胜，毕竟居安思危的道理她很懂，她可不能真的把自己养成废人。
“嬷嬷久等了，不知嬷嬷如何称呼？”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向眼前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妇人穿着宫中制式的绿色对襟衫裙，面相看还挺和气，但宫中出来的嬷嬷，哪有什么温和善良的？
“见过宰辅夫人，奴婢姓方。”妇人恭敬地行礼。
“方嬷嬷有礼。”公语蕊努力把差点打出来的呵欠吞了回去，“那嬷嬷，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这……不用等小公子一起吗？”方嬷嬷迟疑地问，宰辅大人派来的人说了也要教小公子的。
“不用了，熠儿在长身子，正是缺觉的时候，待会儿我自己教他就行了。”
方嬷嬷只得点头应是，心下却忍不住暗想，京中传言这宰辅夫人不管是无名无分替宰辅生了孩子，还是当真寡妇带着儿子再嫁，都定然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姑娘，但现在仔细瞧来，出身暂且不说，光是这份美貌和气质在京中贵女中绝对数一数二。
也是，不是这般女子，又怎能引得不近女色的宰辅大人许她正妻之位？
“不知夫人想先从哪开始？”
“就先说说后宫目前主要做主的几位主子吧？”原着里提到的后宫内容不多，但公语蕊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独立完整，会自动补足那些书中没提到的设定。
“如今后宫之中一切以太后为尊，不过太后一般不问俗世，只对淑妃娘娘所出的清璇公主比较偏爱，皇后膝下无所出，有一位寄在名下的清雅公主，这位公主……”
这边公语蕊拿出宛如高考时的精神高度集中记录人物关系的时候，另一边“不近女色”的宰辅大人正难得心情良好地翻看公语蕊的那本“教科书”。
“大人，太后那边？”知道公语蕊要带孩子进宫，孟清站在一旁小心地提醒道。
太后身边的清璇公主痴恋自家大人，数次想要求太后赐婚，但太后因为大人的克妻命格一直不同意。清璇公主从十五岁等大人等到十九岁才终于熬不住嫁人了，结果刚嫁去半年就因为驸马置外室和离了，如今还是时常眼巴巴地想见大人，若是夫人进宫……
“她不蠢，应该不至于被欺负了。”云靖恭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想了想，又合上棋谱看向孟清，“让行十五和十六紧紧跟着他们。”
孟清终于憋不住笑了：“大人，如今她们叫朝秦和暮楚，夫人起的，您忘啦？”
云靖恭眉头皱了下：“你最近跟行一换一换。”
“大人？”
“话太多。”宰辅大人心情不美地哼了声。

第7章 委屈了
公语蕊记得，原书中云靖恭回到京城以后就为母奔丧去了，再后来又发生了中毒等一系列事件，因此刚回来几日他都不用上朝，只是现在他自请和云家脱离关系，自然不需要为母奔丧，公语蕊便一直觉得他这几天要去上朝的，但……
“夫君，你没去上朝？”
公语蕊站在马车旁看着笑吟吟来送她和云熠上马车的某人，这声“夫君”叫得多甜，眼神里咬牙切齿的劲儿就多足，云靖恭偏就喜欢看她这样明明生气还要在云熠面前端着“贤淑”的模样，顿时心情甚好地笑了笑。
“圣上体恤我近日劳累，准了几日假。”
其实皇帝是满心觉得云靖恭和云家脱离关系肯定是被云家伤透了心，特意准他假让他好好平复一下“忧伤”的。虽然云靖恭完全不忧伤，但有假他当然也不客气，而且，近来他觉得戏弄小崽子给他附带的小妻子比上朝有趣多了，自然也愿意多点功夫在家。
家……说来，自他们“母子”来了以后，这空荡荡的府邸还真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宰辅大人的眼神因为想到这些事逐渐暖了起来，但对面的公语蕊可高兴不起来，她三两步凑上前抬头看着他，甚至还伸出柔软的双手抓住了他一只手臂。
“那夫君不妨一起进宫？”她再怎么胆大，真要进宫还是有点怵的，毕竟这是个皇权大如天的世界，她自己又怀揣着和皇家有关的重大秘密。
宰辅大人的眼神落在她的双手上，面上却露出为难神色：“可后宫之中臣子止步……”
公语蕊闻言，立刻也醒悟过来自己这个要求不合理了。
“是妾身失礼了。”她原也不想这么客气的，只是余光瞥见宫中派的人还在一旁，这才松开握住他手臂的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转身正要走向马车，却忽然被人握住手整个扯了回去。
猝不及防地落入一个温热的胸膛，公语蕊顿觉脸颊有些热，余光瞥见宫里派来的人正站在一旁，她忍不住暗想，难道这厮特意秀恩爱给宫里人看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便感觉到他凑在她耳边低笑了声。
“夫人总是如此急性子，为夫虽去不了后宫，但恰好今日有事要去御书房，夫人若有事可着人来寻为夫。”
这话他当真是对着她的耳朵说的，低沉喑哑的嗓音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引诱意味，公语蕊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就是有再多的力气也使不出来，整个人几乎是靠他撑着才没倒下来。在旁人看来，宰辅大人对他这位夫人实在是爱重得很，临进宫之前还要缠绵安慰，那温柔又宠溺的模样，直让宫中派来的太监嬷嬷头越垂越低。
宰辅大人和夫人看起来十分恩爱，这下回去怎么和清璇公主说……
眼看小妻子耳根都红了起来，目的达成的宰辅大人唇角一扬，趁她没回过神飞快地弯腰将她抱起来直接踏上马车，云熠正在马车上翻看一本连环画，看到他们进来，小家伙顿时丢了书高兴地叫了起来。
“爹爹也要和我们一起进宫吗？”
“嗯。”云靖恭坐在软塌上，却依旧维持抱住人的动作，I公语蕊回过神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顿时就想翻身下来，云靖恭的手臂却越发得寸进尺地揽住了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马车太挤了，这样省地方。”他凑在她耳边故技重施。
这个不要脸的！
被这无耻的理由震惊到了，公语蕊一时都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自顾瞪大了眼看着他，然后宰辅大人“心领神会”地凑过来吻了吻她的额头。
“夫人难道不想为夫陪你进宫？”他“温柔”“深情”地望着她。
还带威胁人的！
“爹爹，熠儿也要亲亲！”云熠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适时阻止了公语蕊再一次怒气爆发，眼看云靖恭居然真的十分自然地去亲了亲云熠的脑袋瓜，她顿时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大反派画风变得也太多了……难道真是她带坏了熠儿，然后熠儿带坏了他？
看她又露出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云靖恭心情甚好地抬手顺了顺她垂在肩上的发，触手顺滑清爽，让他的手指一再流连，怀中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让他忍不住靠近又靠近……公语蕊正坐在他怀里呆呆地想着云靖恭和书中的区别，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从后环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夫人用的什么香露？”他试过好几次，终于确认自己不仅不讨厌被她触碰，甚至一旦接触到她就忍不住想要更近些，就算这样将她拥在怀里还不满足，只想要更多……
“就……就用的淘米水。”公语蕊僵直着身子，脸红得彻底，十分想一巴掌拍飞身后的登徒子，但对上儿子一副“爹爹和娘亲很恩爱”的满足表情，她实在下不去手。
说到底他也只是抱抱她，好像也没什么更进一步的动作，她要是搞得太紧张，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爹爹和娘亲感情真好，嘻嘻。”完全不知道自家娘亲的挣扎，小家伙一脸兴奋地拍了拍手，“对了，爹爹和娘亲你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呀？难道真像话本说的那样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
此言一出，公语蕊嘴角一僵，她蓦地抬起手肘朝后撞了撞正沉迷吃豆腐的人。
“夫人何事？”某人这才慢悠悠抬起头，只是声音明显比先前多了几分沙哑，公语蕊顿时朝天翻了个白眼。
“夫君，”她努力维持着“温柔”的人设，“熠儿问我们怎么认识的，妾身有些羞涩不知怎么说，而且待会儿宫中还要问起……”
她暗示他关于这件事他俩还没统一说辞，让他麻溜地编一段出来，才智超群的宰辅大人自然一下就领会了她的意思，他略皱眉思考了一下。
“当年，爹爹还在江南平水匪之乱，因为有内奸作祟，曾经落入江中，是你娘亲救了我。”他看着云熠，面色十足认真地替儿子补充完“话本情节”，“那时爹爹身无分文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啧，夫人，好疼！”
公语蕊拧着他的手臂，恼羞地瞪了瞪他：“我就不该相信你这个色胚——”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刚说完自己心头还一颤，生怕惹怒了大反派让他又冷了脸，但云靖恭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闷笑起来。
“好了，是为夫见色起意，勾引了夫人你，所以才有了熠儿，这样夫人满意了吗？”他十分“善解人意”地妥协了说辞，公语蕊登时大脑卡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好似占了便宜，便一脸正色地认可了这个说法。
“对，就是这样。”她一边说一边朝云熠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家伙也跟着用力点头，面上依旧是求知欲旺盛的模样：“那后来呢？爹爹为何丢下我和娘亲走了？”
“这就要怪你娘亲了，听闻爹爹家中有个未婚妻就闹着要抛弃爹爹。”越编越入戏的宰辅大人一边说一边抓起公语蕊的一缕头发在指间绕玩，“爹爹回家来退了亲，回去以后你娘亲就带着你藏起来了，哎，这些年爹爹找你们找的好辛苦……”
厉害厉害。
公语蕊内心给宰辅大人的演技点了个大赞，越发觉得这人不在现代拿个影帝实在屈才，但她也得承认这套说辞是最合适的，而且应该也是最符合话本狂魔云熠的喜好的。
“果然是这样！”果然云熠的一双眼睛顿时更亮了，他甚至还抽空朝自家面色不善的娘亲露出一个不赞成的眼神，“娘亲以后不可以这么任性了哦，要多给爹爹一点信任嘛！”
公语蕊：“我……”
她委屈，那是真的委屈啊！
她内心这一瞬间当真十足脆弱，因为这几年云熠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精神支柱，若不是为了他，她早就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过不下去了，但偏偏是这个小家伙轻信了别人的话，童颜稚语尽管并无恶意，她还是觉得好像什么塌了。
公语蕊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如此脆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悬在眼眶，模糊的视线看到男孩还一脸纯真地看着自己，她生怕自己真的当着云熠哭出来，下意识地转身将脸埋在了身后人的胸膛。
“你……”原本还在欣喜她主动“投怀送抱”的云靖恭忽然一僵，这一刻他似乎不想知道自己胸前逐渐晕开的湿热到底是什么，只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另一手小心翼翼地顺了顺她的发。
“娘亲怎么了？”云熠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小脸上的笑容顿失，急忙跪坐下来不停道歉，“娘亲别难过，都怪熠儿说错话了，熠儿错了！”
“乖……”云靖恭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小家伙的额头，“你是好孩子，错的是爹爹。刚才爹爹骗你了，当年是爹爹始乱终弃……”
“闭嘴！”听他又开始瞎扯，埋在他怀里好不容易把眼泪擦干的公语蕊立即恶狠狠地打断他的话，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眶还残留着哭过的红晕，眼神越发显得娇嗔，被泪水晕湿的唇娇艳非常，就像是在请他品尝……但是不行，小崽子还在。
宰辅大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眼神从她脸上挪开，公语蕊不知缘由，但见他真的闭嘴了，便满意地转身看着满脸惊慌的云熠。
“熠儿忘记了吗？娘亲说过绝对不会怪你的。”她伸出手捧住小家伙的脸颊，在额上落下一个亲吻，微微扬起唇角，只是笑容里隐约有些勉强，“当年的确是娘亲错怪了爹爹，但娘亲只是很害怕失去你，并不是故意要让你失去爹爹……熠儿，你会怪娘亲吗？”
她这样问，云靖恭立刻就明白她在担忧什么。
若是有一天云熠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一个本该锦衣玉食尊贵无比的皇子却跟着她颠沛流离四处躲藏……到时他会不会责怪这个“娘亲”？
圈在她腰间的手忍不住再次收紧，他忍不住凑在她耳边极小声道：“我说过他不会知道的。”
他记得梦中那小崽子说想做他的儿子，因此他从头到尾没打算把人送进宫，连“云熠”这个名字也是四年前就起好了的。
公语蕊显然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释然，她紧盯着云熠，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连云靖恭趁机将脸又贴在她的颈间都没察觉。
“娘亲，你在说什么呀！”小家伙瞪大眼，“熠儿也说过绝对不会怪娘亲的嘛，这世上熠儿最喜欢娘亲了！”
云熠一边说一边埋头冲向公语蕊的怀抱，公语蕊立刻双手紧紧将宝贝揽在怀里，此时此刻心中坍塌的那一块才终于补足了，她心满意足地舒展开了眉眼，却完全忽略了背后眼神越发哀怨的某人，直到颈上忽然一痛——
“云靖恭！你属狗的吗！”
被闻了一路最后又被啃的宰辅夫人终于忍不住怒了，刚吼完马车就忽然停了下来，车内车外顿时一片尴尬地寂静，良久，马车外的宫人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云大人，到宫门口了……”
完了，我的形象全完了……宰辅夫人生无可恋地捂住脸，只想就地遁走。
罪魁祸首却是心情一下就舒畅了。
“夫人不必害羞，此乃夫妻情趣……”
“闭嘴！”
“娘亲加油呀，熠儿想要妹妹！”话本狂魔小混蛋跟着添油加醋。
“你也闭嘴！”

第8章 吵架了
公语蕊向来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穿越过来为了带着云熠东躲西藏就越是将这个细节练到了极致，因此一进太后宫里她就明显感觉今日没法善了。
当然，主要还是她明显察觉到殿内还有其他人在暗中注视着自己，那眼神中的狠毒让她完全无法忽视，只好暗自叹了口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臣妇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安。”她拉着小云熠在慈宁宫大殿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小家伙来之前也被叮嘱过不许乱瞧，此刻也十分乖巧地跟着跪拜。
“云熠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小家伙稚嫩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太后今年已经快六十高寿了，虽然也是从各种阴谋诡计中杀出来的最后胜利者，但如今年纪大了也开始信佛企图洗去年轻时的杀孽，对待这些臣子的夫人也素来都十分温和。
“云夫人快请起，凝露给云夫人看座。这孩子就是云熠了吧？”太后笑得眯起眼，她素来很喜欢乖巧可爱的孩子，又见云熠生得漂亮，顿时心生欢喜，“哎呀，这娃儿和小十差不多大吧？瞧着可真有精神，云夫人教子有方。”
“太后谬赞。”公语蕊微笑着谦虚了一下，随后在宫女凝露安排的座位上坐下，小云熠乖巧地站在她旁边，对桌子上的糕点完全不看一眼。
太后不免又对她高看了一眼。
毕竟众所周知这孩子是宰辅刚带回来的，现在这么有教养肯定不是宰辅大人教出来的。
“云夫人尝尝这绿豆糕，如今天儿热，绿豆解暑又爽口，很是美味……熠儿也不要客气，快吃吧！”
乖巧娃娃云熠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公语蕊，公语蕊用帕子拿起一块绿豆糕递给他，一边柔声道：“熠儿知道要说什么吗？”
小家伙接过帕子捧住绿豆糕，转头看向太后清脆道：“谢太后娘娘！”
云熠小时候公语蕊很少让他出门，他见过的人也很少，但公语蕊记得原着中小皇子初登场时懦弱不敢言的模样，生怕小家伙真成了那样，因此每天都会很认真地给他讲故事，寓言童话都有，生活小事中也处处不忘教育，心灵鸡汤更是必不可少，就这样逐渐给他塑造了一个勇敢又强烈自主意识的人格。小家伙也知道皇宫是很严肃的地方，因此会自觉收敛起在家中的调皮劲儿，做一个乖巧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不管是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这也是小时候公语蕊在长辈眼中的模样，但实际背地里，公语蕊怼起人来那是毫不畏惧的，那些试图口头上欺负她的堂兄弟姐妹没有一个能在她这里占到便宜。
简单地说，是公语蕊自己把云熠教成了一个人前乖巧，人后熊孩子的模样——如今时不时被小家伙惹怒可谓是她自作孽了。
“哎，真乖！哀家真是越看越喜欢……不过哀家瞧着这娃儿和云夫人不是很像哪……”太后夸了没几句，忍不住想要进入正题。
这种质疑自然也在公语蕊的意料范围之内，并且她今日还知道了一件事——云熠的生母居然是云靖恭的表妹。
虽然云靖恭和这位表妹一生都没有什么交集，更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是很凑巧，他这位姨家表妹和他生得还真有几分相似，因此小云熠的脸若是硬和云靖恭一起比较，还真能瞧出两分相似来。
这其实也是心理上的一种暗示，你相信了他们有关系，就会越看越觉得像，本来只有两分的也能变成六七分，因此她不介意别人看出云熠和她不像。
“回太后，熠儿像大人比较多。”——完全推给云靖恭就好了。
饶是太后其实也没仔细瞧过云靖恭的模样，只是以往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再加上清璇郡主对云靖恭痴心一片，自是知道云靖恭模样生得很好，如今瞧见小云熠也是小小年纪就十分机灵漂亮的模样，心下顿时就信了。
“瞧着还真是，和云大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既然真的是云靖恭的儿子……那就说那个所谓的克妻克子的命格被打破了？
是的，太后至今仍对云靖恭那个命格深信不疑，只是她认为这命格被公语蕊破了，既然被破了，那就代表宰辅大人可以接受其他女人了。
当然，这是清璇公主在太后跟前念叨了几天的结果，清璇在太后跟前长大，太后对她自是偏爱较多，再加上她一直有些愧疚之前没给清璇选好夫君，眼下自是想要让孙女得偿所愿。
“哀家听说云大人和云夫人的故事跟那戏曲似的，不知云夫人是如何和云大人相识的？”
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
“回太后娘娘，臣妇来自江南公家……”
公语蕊便把在马车上和云靖恭“串通”的故事给顺了一遍，当然也不可能说得太详细，只是大致的几个时间点和重要转折说了出来。江南公家是江南贵族之一，虽然如今在朝中势微，但毕竟还有个贵族的名号在，在江南一带也颇有名望，而他们被云靖恭挑中替公语蕊捏造家世，仅仅是因为他们刚好也姓公。
“于蕊”在这世上已经是死人，公语蕊再怎么有户籍，也不该是凭空冒出来的人，必须得有个出身，因此宰辅大人一个密令，他的假夫人就成了江南贵族公家某个因煞气重常年养在庄子里不为外人知的嫡女。
“煞气重”是公语蕊自己提出要加上的，即便是编造的身世她也很注重细节，说是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她能顶住云靖恭的克妻命格“生”下他的儿子，还养到六岁都活蹦乱跳的。
云靖恭对此不予置评，但既然有人愿意陪他当“天煞孤星”，他还是很受用的，甚至还加码地给她编造了几个被克死的未婚夫……
小妻子居然没有生气才是最让他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原来她说不在意那些命格的说法是真的……不是在糊弄他。
御书房内，宰辅大人立在御案前低头陷入自己的思绪，左耳是皇帝滔滔不绝的话，右耳直接又将那些话扔了出去——在宰辅大人看来，那全都是废话。
“云爱卿，此事你怎么看？”勤正帝人如国号是个勤勤恳恳的皇帝，可惜在治国上是个庸才。好在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大部分事情不会独断，也会倾听一下朝臣的意见，只不过因为他对云靖恭格外信任，这个“朝臣”多数时候都仅限于云靖恭，哪怕云靖恭如今休沐也被叫来御书房商讨事情。
这也是云靖恭被众朝臣暗地里称为“奸臣”的原因。
勤正帝现在说的是云靖恭砍了原江南总督的头以后，新的总督该谁来做的事。如今皇帝已过不惑之年，下面几个成年的皇子正是小动作不断的时候，不少朝臣也各自有了自己选中的主子，每个势力都想自己一方的人上位。
毕竟江南富庶，手握江南简直就是握住了一个钱袋子。
“皇上，任命地方官员是吏部的职责。”这不是云靖恭推脱，他是真的没什么兴趣管这件事，因为他清楚皇帝已经从这次云靖铭被抄家砍头的事里寻到了甜头，养肥一个贪官再宰杀，一口气把贪官的家财都揽进国库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此类事情发生。
因此，他即便手头真的有合适的人才，也不想推去江南是非之地。
“云爱卿，此处只有朕和你，无须顾忌太多。”勤正帝略微沉下脸，示意不许他推脱，云靖恭眼皮微掀，原本想随便指个人，随后忽然想起小妻子好似说过就算把库房里的东西都摆出来屋内也空荡荡的，他不自觉沉吟了下。
难道他已经穷到让她心生不满了？
“皇上，”想到这里，宰辅大人眼眸微转，唇角也上扬起来，“您把目前其他大人们推荐的人列个名单出来，臣这几日考察一下看谁更适合，如何？”
勤正帝一听他愿意揽这事顿时就高兴了，立刻就同意了，他完全不担心云靖恭会结党营私，因为他是眼看着云靖恭一个个把朝中众人都得罪了个遍的，若不是他的“偏爱”，云靖恭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勤正帝自觉自己对云靖恭有知遇之恩，因此也很自信云靖恭不会背叛自己去归属于哪个皇子，事实上云靖恭也确实对哪个皇子都不冷不热，是绝对的皇帝派。
君臣二人又陆续说了一些事，后来还是皇帝提出一起去太后宫中看看云靖恭这位命大的夫人。
刚走出御书房就远远瞧见朝秦在门外被护卫拦住了，云靖恭眉头一挑，顿觉有事发生，也说不上心头一瞬间是什么感觉，他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怎么了？”
“大人，”朝秦白着脸道，“小公子突然腹痛……”
云靖恭脸色一沉，杀意几乎是瞬间溢出来，朝秦心头一跳，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她和暮楚是接了死命令要保护好两位主子的，本以为太后会直接拿捏夫人，谁知道会是在小公子身上下毒手！
“怎么回事？”云靖恭压低声音问。
“奴婢不知，小公子只是吃了一块绿豆糕，但暮楚说那绿豆糕看似并没什么问题……对了，小公子是看到清璇公主突然发作的。”
云靖恭脚步一顿，忽然想起在马车上那小家伙好似问过清璇郡主……脑海闪过当时小家伙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他终于意识到，他似乎有点小瞧这便宜儿子了。
因为云熠的突然腹痛，太后和清璇公主想说什么都只能推后了，云靖恭和皇帝来到慈宁宫的时候，公语蕊正抱着已经扎过针缓解了许多的云熠正和太后告辞，勤正帝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公语蕊哭红的侧脸，看到云靖恭一脸温柔地从公语蕊手里接过孩子，那孩子脸贴着云靖恭的胸，皇帝也没看清模样，只惊讶地发现宰辅还有这样一面，不免有些新奇，心情甚好地放他们“一家三口”出宫去了。
一路上气氛诡异非常，安静得熊孩子云熠都不敢吭声，乖巧地窝在云靖恭怀里继续做一个病弱宝宝，直到回到府中，云靖恭抱着云熠径直来到公语蕊的卧房，吩咐下人把门一关，然后把孩子放在地上。
“扑通”云熠十分自觉地跪在地上。
“爹爹，娘亲，熠儿错了。”
公语蕊和云靖恭互相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惊神色。
“不是你教的？”公语蕊先发制人。
“我以为是你……”云靖恭皱眉。
“是熠儿自己的主意……”云熠跪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对着手指，“熠儿听说那个什么公主想要取代娘亲的位子，虽然熠儿知道爹爹不会同意，但是娘亲说这世间皇权最大，万一那个什么太后想逼娘亲让位，或者干脆害死娘亲怎么办？熠儿很害怕，所以就……”
“所以你假装那绿豆糕有问题，想借此阻止太后打你娘主意？”云靖恭坐在桌子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家伙。
云熠用力点了点头。
“熠儿，那些话是谁告诉你的，这法子又是谁教你的！”公语蕊就没有云靖恭那好脾气了，她只想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把这种事说给一个孩子听，甚至让小孩子做这么犯险的事。
难得被她这样吼，云熠不免瑟缩了下，但还是硬着骨头不愿说，公语蕊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今天真的吓死了，以为绿豆糕里真的下了毒，她自己却因为过于自信地觉得太后不会这么快对孩子下手而害死了云熠，至今想起当时的情形还有些手抖。
“你说不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舍得打你——”她说着，声音忽然就哽咽了，一边抹眼泪一边胡乱地四处找东西打人，看什么都觉得不合适，转悠了好大一会，好不容易寻了个鸡毛掸子，拿在手上比划半天还是丢了出去，最后干脆跪在云熠旁边抱着他哭了起来。
“你这混蛋，吓死娘了啊……”
完整看了一出严母垮台戏码的宰辅大人：“……”
“娘，你别哭，是熠儿错了！熠儿知道错了！”云熠也跟着哭，娘俩顿时抱在一起仿佛被谁声音更大似的继续大哭，听得宰辅大人额头直跳，却还是十分耐心地等着他们哭完了这一波，然后——
“朝秦，暮楚，带你们夫人出去。”
“你要做什么？”刚才还想打孩子的女人立刻陷入护犊子模式，抱住云熠抬头朝云靖恭瞪眼，后者却一反平日捉弄她的模样，只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很显然，熠儿已经长大了，你不再适合教他了。”他面无表情，内心却不自觉斟酌着说辞，“以后你只要做好宰辅夫人，熠儿我来教。”
很显然，宰辅大人“斟酌”后的这番说辞，宰辅夫人并不买账，一听他这话，公语蕊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谁稀罕当你夫人！云靖恭，我要休夫！”
宰辅大人立即黑了脸。

第9章 烧钱了
公语蕊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矫情的女人，到了这个世界以后一直忙着带孩子，也完全没有矫情的功夫，直到遇到云靖恭。虽然如今她再也不用带着孩子东躲西藏，但每每听到云靖恭质疑她对云熠的教育，她内心就会疯狂地想要逃离。
简而言之，她生气了，不想跟大反派玩假扮夫妻游戏了，想带着儿子开溜。然而云靖恭又岂会放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面对这样的矫情精，宰辅大人只冷笑着表达了一个意思：休夫是不可能的，大不了他再担一次克妻名声丧个偶。
公语蕊的“休夫”豪言只喊了那么一次便再也没敢提了，不过她心中不悦，因此尽管她依旧尽责地当着宰辅夫人，却再不肯给云靖恭一个好脸。
府中下人很快就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太对劲，但说到底没人敢询问发生了什么，毕竟那天俩人争吵的时候下人都被屏退了，唯一的知情者云熠同时也是事件的引发者，这几天更是老实乖巧地识字学习，皮都不敢皮一下。
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大早，云熠便拿着一本《三字经》规规矩矩地出现在书房门口，还没进门便隐约听到一阵猫叫声，小家伙眼眸一亮，循着声音望去，不远处的树下正放着一个干净精致的笼子，笼子里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
那猫儿在笼子里似乎有些不爽，低低地叫着，四只攀在笼子的栅栏上试图爬出去，听到有人过来，它立即又警惕地缩回去趴在笼内的垫子上，假装自己一直很乖巧。
“这里怎么会有只猫？”云熠诧异地自语道，一边伸出小手想去碰碰小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喜欢吗？”
“爹爹！”云熠转过头，看着嘴角带笑朝自己走来的爹爹，小家伙机灵的眸子转了转，很快便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道，“这是爹爹打算送给娘亲的赔礼吗？”
宰辅大人自信的步伐顿了一下，唇角的笑意一瞬间也显得有点僵硬，但他到底也不屑在这种事上撒谎，只避重就轻地问：“你娘喜欢猫吗？”
“挺喜欢的啊。”云熠眨了眨眼，“不过……”
“不过什么？”云靖恭耐心地等着儿子的后续，小家伙却是笑得有些狡猾。
“比起猫，娘亲可能更想要妹妹。”
云靖恭：“……”
“熠儿说的是真的，娘亲以前就说过很可惜我不是女孩儿，有时候还会给我穿女孩的衣裳……”
云靖恭微微一怔，他隐约能猜到公语蕊为什么会这样说，云熠，不，萧祉若是女孩就和皇权无关，也不会遭遇这些事。
“爹爹？”见他陷入沉思，云熠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又道，“如果送妹妹让爹爹很为难，送猫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娘亲不敢收的。”
“嗯？怎么说？”云靖恭弯下腰来，面色认真地看着云熠，小家伙眼眸转了转，再度叹了口气。
“以前娘亲很喜欢照顾这些小东西，经常会路过的时候喂那些流浪猫狗，还打算带回家养，结果整条街的猫狗都来我家了，院子里根本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了。那次娘亲吃了教训，搬家以后走在路上看到那些小东西再也不敢停下了。”
小家伙说着这样的话，眼底却闪烁着机灵狡黠的光，云靖恭认真辨识了片刻，忽然挑眉道：“是你干得？”
“爹爹在说什么？”心虚的云熠心头一慌，随即很快摆出一副无辜茫然的面孔看向便宜爹，后者伸出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
“你想独占你娘，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只是不要再让她伤心了。”
听他这么说，小云熠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小手段被戳穿了，忍不住不甘地撅起嘴。
“那主意还不是……”话说了一半他忽然捂住嘴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云靖恭眯起眼盯着他依旧不停转着的黑眸，压下心头的思绪，瞥了一眼云熠手中的《三字经》。
“那书可以丢了，明日开始学《大学》。”
说完这句话，云靖恭转身走了，身后的孟清很识趣地拎起地上的笼子跟上，唯有小云熠捂着被弹到的额头，若有所思。
“大人，小公子才几岁，恐怕字还没认几个，哪里能学《大学》这么深奥的书？”孟清跟在云靖恭身后忍不住频频回头，远远瞧见小家伙还呆站在那，他不免替小主子抱不平。
“呵，”走在前头的宰辅大人冷笑出声，“小心点那小崽子，别哪天被卖了还替他数钱。”
孟清：“……”
大人您这种不屑中又带着点骄傲的语气，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
白猫是孟清找来的，因为他家主子破天荒地问他如何讨女人欢心，他觉得夫人是个很有爱心的人，便想着送只惹人怜爱的宠物来，却没想到这一下马屁拍错了地方。
不管大主子还是小主子似乎都不喜欢夫人被一只宠物吸引了注意，于是那只猫只在宰辅府转了一圈便又被带了出去。
公语蕊对此一无所知，她虽然生着气，但到底该自己做的事也不会落下。先前送到她手上的请帖被她筛选过以后也挑出几份她觉得有必要过去的，这两天正在研究这个时代去那些贵夫人的聚会时的穿戴。
云靖恭虽然出身贵族，但自小也没过过什么养尊处优的日子，在穿戴吃食上一向不甚讲究。不过他自己不讲究，忠心耿耿的管家却很会为他打算，因此看似“不讲究”的宰辅大人穿的衣服都是从京城最大的成衣店“裁衣阁”定做的，公语蕊刚进京后管家也着人报了她的身量去定做，不过现在衣服还没做好，而且她手中也没有什么名贵首饰，因此便叫上朝秦暮楚一起去采买。
公语蕊本就没什么带首饰的习惯，这几年为了防止被人找到甚至故意把自己扮丑，更没那心思打扮自己了，因此她一时也不觉得没首饰有什么不对，但在旁人看来她就很寒酸了。
主仆三人一个刚进京，另外两个刚从暗卫转到明面上，都是京中的生面孔，裁丝阁的伙计自是不认识她们，只看到主子穿得比丫鬟还寒酸，心下顿时就有些不情愿，面上也带了几分刻薄之色。
“折旧裳在那边。”
伙计说的“折旧裳”是指一些富人穿腻了或者手头紧时卖掉的衣服，这些衣服真正的富人家肯定不会买，但一些手头稍微有点钱的平民户会买来充“贵妇”门面，一般进裁衣阁的穷人也都是为了这个。
“大胆！”朝秦立刻怒了，正要跨步往前教训那不长眼的伙计，却被公语蕊拉住了手。
“算了。”公语蕊在现代也见过这种营业员，一般这种时候她都懒得搭理，更不会为了出一口气而给这种人送钱。
“刚才暮楚说的另一家店叫什么来着？”没错，她比较喜欢简单粗暴地给这种人的对家送钱。
“回夫人，叫‘金裁缝’，就在这家对面。”金裁缝和裁丝阁是老对手了，据说只要裁丝阁开新店，金裁缝一定会在它对面开一家，想要取代裁丝阁地位的心思可谓很明显了。
公语蕊闻言，一点也不带犹豫地直接转身往外走，裁丝阁那伙计原本还一脸茫然，见她们去了对面顿时慌了，就算是买折旧衣裳的客官那也是来花钱的，白白给对面送钱这种事如果被掌柜知道……
“夫人请留步——”
身后传来略有些焦急的声音，公语蕊站在门口往回看，从裁丝阁柜台后面走出来的男子约莫三十多岁，一身锦衣华服一看便知是商人，不过此人面相温和，颇有些文雅气质，虽然他脸色显得有些焦急，但也比那刻薄相的伙计让人瞧着舒服多了。
“掌柜的……”
伙计的声音证实了公语蕊的猜测，她停下脚步看向来人。
“这位掌柜叫住我是为何？”
“在下莫安，是裁丝阁掌柜，这伙计有眼无珠冒犯了夫人，在下稍后就会辞退他，还请夫人见谅。”莫安走过来，恭敬地低下头，他身后的几个手下很默契地将那正要喊出声的伙计拖了下去。
公语蕊瞧着这过于恭敬的架势，心下不免有些奇怪。
“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小惩大诫让他改过即可，何必辞退？”
“夫人误会了，辞退他也是在下为求自保。”那莫安竟抬手擦了擦额头，公语蕊这才瞧见他额头甚至冒出了汗，然后听他道，“若是夫人今日就这样出了裁丝阁，明日我们整个铺子就要从京城消失了。”
公语蕊呆了呆，正要问眼前这人为什么这样说，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惹夫人不高兴的铺子要来何用？”云靖恭缓缓走来，站在公语蕊身后，见她回过头一脸“你怎么来了”的不悦表情，他伸出手抚了抚她被盘起来的发。
公语蕊立即拍开他的手捂住头发拒绝他的调戏，不过泛红的耳根泄漏了她的不自在，他心情甚好地弯腰朝她凑近，低沉的嗓音带着若有似无的诱惑：“为夫拆了它可好？”
“宰辅大人！”莫安顿时全身冷汗跪在地，“是小人失职让夫人受了折辱，请大人恕罪……”
“不好。”公语蕊没理会莫安的求饶，兀自皱起眉看向云靖恭，“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动不动拆别人铺子有什么意思？”
她觉得他的思想太极端，忍不住和他理论起来，倒是忘记自己还在和他冷战，云靖恭被冷落了一两天，见她终于肯搭理自己了，一时间心情大好。
“那好，不拆！”他唇角微微上扬，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一副“夫人你说了算”的模样，让公语蕊忍不住有些想笑，随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过……”她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掌柜，想起这人刚才说自己姓莫，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莫安正是是本文女主宫羽凝奶娘的儿子，而这个京城最大的成衣铺子背后的老板自然也是宫羽凝。
“不过什么？”云靖恭挑眉。
“我也不打算在这买了，以后咱们都去对面。”她哼了一声，虽然没打算抢女主生意，但不想给对方送钱的意愿依旧强烈。
这样说着，她还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让她一起离开，云靖恭自是万事随她，跟着往外走，身后的莫安虽然很想挽回这个大客户，但更怕惹怒了云靖恭什么都没了，只好看着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了。
“掌柜的……”手下过来担心地看着他。
“去传信给宫大小姐，铺里伙计不长眼不小心得罪了宰辅夫人，看她能不能想办法弥补。”
另一边，从裁丝阁走出来之后，公语蕊不由分说地拉着云靖恭进了对面的金裁缝，这一次，即便她看起来依然穷酸，也没人敢小瞧她身旁的云靖恭。金裁缝的伙计恭敬却又不会过于谄媚，一下便赢得了公语蕊的好感。
“这家铺子我喜欢。”她似乎是自语地嘀咕，没想到身后的宰辅大人立刻就顺杆子爬了上来。
“夫人喜欢，那就买下来。”他一边说一边还当真招呼孟清去找店家商讨买人家店铺的事，公语蕊眼睛都瞪直了，急忙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阻止他。
“你钱多烧得慌？”她狠狠地瞪着他，因为今日出门还特意上了妆，胭脂将她的唇染得越发红润诱人，略带氤氲的眼妆更是让她的眼神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媚，宰辅大人看得心头微痒，面上却不动声色。
“嗯，”他一副颇苦恼的模样，“多得不知怎么花才好，以后要辛苦夫人了。”
公语蕊：“……”
老娘信了你的邪！当我没看过你的账本？

第10章 撩拨了
说起在宰辅大人怎么会出现在成衣铺子，还要从稍早赠送白猫计划失败开始。
一计不成的云靖恭放弃了送猫以后自然要想新的办法，为此他“不耻下问”地把几个手下都问了一遍，然而手下们和他一样光棍多年，又哪里知道讨好女人的方法？宰辅大人恨铁不成钢，最后还是很有眼色的管家提出了一个让绝大部分女人都无法拒绝的讨好方法——买。
总而言之就是她看中了什么都买，这样再多的气都消了。
如此这般，云靖恭出门前甚至还特意去清点了一下自己有多少钱。
他明面上的财产只有俸禄和皇帝赏赐的那些，也就是公语蕊见过的账本和私库，但上辈子差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怎么可能没点自己的私产？只是云靖恭对生意兴趣不大，向来是个甩手掌柜，而原书中也甚少描写到他背后的产业，公语蕊又只当他还是那个书中没黑化的权臣，便以为那账本里记录的就是云靖恭的全部财产了。
直到这一天，公语蕊当真见识到了古代版霸道总裁式“买买买”，而且宰辅大人不是简单地买东西，是直接把铺子买下来……
这一天，全京城人都知道了宰辅大人十分喜爱他的夫人，为她一掷千金买下了十几个铺子。这一天，连京城的小儿都知道了，宰辅大人看似威风八面器宇轩昂，其实是个……惧内的。
据说，最后宰辅大人是被夫人拽着手臂硬拉上马车回府的，但传闻中不喜被人触碰的宰辅大人却满脸笑盈盈的，完全不以为意的样子。
据说，那些宰辅大人决定买下来的铺子，被宰辅夫人退得七七八八了，但宰辅大人连吭都没吭一声。
……
传言愈演愈烈，于是很快，在世人眼中手段狠辣老谋深算的宰辅大人终于也有了克星。并还有传闻这位云夫人不仅容貌出色，性格也很嚣张，裁丝阁的一个小伙计不小心得罪了她就被辞退了，有宰辅大人撑腰，谁的面子她都不给，目中无人得很。
听到这些传闻，之前被编排成“克夫”命格都不生气的宰辅夫人现在心情十分不痛快。
“狗贪官算计我！”
她如今已经对这“大反派”毫无恭敬之心了，那天她一直在想这人哪来这么多钱，生怕他打肿脸充胖子，拼命只想把他拉回来再说，就赶紧说自己不生气了。这人倒是收手得很干脆，还一脸后怕地说什么她再不原谅他就要破产了，让她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真的有了点让人“倾家荡产”的祸水潜质，还悄悄自恋了一把，结果没多久就听他说那天他在外花的钱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这几天收的贿赂——为了那个江南总督的肥缺，他已经收到好几波“孝敬”了。
也就是说，他拿赃款来讨好她，给他自己博了个“爱妻”的名声，反而让她背上了跋扈不讲理的名声……他怎么那么大脸！
“夫人……”朝秦被她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急忙四处环顾了一下，发现没有外人在，这才松了口气凑到公语蕊跟前小声安抚道，“夫人消消气，大人说了那些钱他虽然可以收，但必须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
呵呵，我信他的邪。
“他那哪是过明路，分明就是拿了钱不想办事，还明晃晃地威胁人家不能往外说。”
“夫人果然冰雪聪明，深知我心。”
低沉戏谑的嗓音在门口响起，屋内的丫鬟齐齐唤了一声“大人”，云靖恭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很快，屋内便只剩下了坐在棋盘前眼神都不愿给他的公语蕊。
“夫人还在生气？”宰辅大人慢条斯理地在她对面坐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头顶，“让为夫猜一猜，夫人生气的不是为夫坏了你的名声，而是为夫收了贿赂？”
埋头看棋谱的人顿了一下，虽然还没抬起头，云靖恭心下却已经了然。他盯着她的头顶，因为生气，她在家的时候不愿带他买的那些珠钗，黑亮的发只是盘成一个髻，她没有抹头油的习惯，头发不似其他女人那般略显油腻，反而清爽顺滑，隐约散发出他熟悉的清香，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夫人眼中，这世间难道和棋盘一样，非黑即白？”
这话一下说中了中心，公语蕊蓦地抬起头。
“当然不是！”就算是现代社会也很难找到真正的清官，太过刚正的人根本没法在朝堂走太远。
“那么……”云靖恭一双凤眸紧盯着她的双眼，若有所思地放柔了声音，“夫人是讨厌为夫收受贿赂这件事？”
公语蕊没吭声，但一瞬间闪烁的眼神却已经泄露了答案，云靖恭干脆朝前倾身又凑近她一点。
“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在夫人心中，我是刚正不阿的好官？”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几乎是贴在她耳边的，压低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与若有似无的诱惑，公语蕊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耳际迅速传遍全身。
“没有——”她激烈地反驳，抬手就要把他的脸推远一点，却被他顺势握住手，她立刻就要挣扎，却完全挣不脱他的力气，他甚至握着她的手在自己手中把玩起来。
“夫人是对为夫失望了？”他面上一片云淡风轻，看着她纤手的眼神却越发幽深。
她的手生得纤细修长，是才女该有的模样，按说这几年因为既要赚钱又要照顾孩子，她的手会留下很多痕迹才对，但她的双手却一直保持柔嫩光滑，仿佛不谙世事的贵族千金。据小崽子说，她似乎是受伤不容易留下痕迹的体质，但尽管如此，却也不能否认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然而即便过去她过着这般困顿的日子，一朝得了富贵却也不会叫富贵迷了眼，甚至会为了他受贿一事闹起了脾气……他真的好奇，她到底是什么地方养出来的女人？
公语蕊微微皱了下眉头，虽然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但她到底不是古代那种贞洁大如天的人，此刻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只是手被握着她就忍了。
“我知道你不惧怕世人叫你奸臣，不过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不会真的走到那一步。”她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正对上他的眼神，她的眉眼十分精致，眼底的微光映出他面无表情的模样，这般温柔中带着倔强地看着他，让他心头忍不住一软，随后忽然低笑出声。
“夫人着实有趣……”
公语蕊直觉自己又被嘲弄了，趁他不注意顿时赶紧抽回手，云靖恭也没恼，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把视线落在棋盘上。
“这样吧，为夫与夫人手谈一局，若是夫人赢了，为夫保证以后不做贪官。”他一边说一边自觉地拿起黑子，漫不经心地说出了似乎很重要的承诺，公语蕊闻言一惊，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当真？”
“落子无悔。”云靖恭一脸正色地在指间转着那颗黑子，眼看着公语蕊眉眼立刻亮了起来，他忍不住扬起唇角，“不过若是夫人输了，就要答应为夫一件事。”
正捏着一颗白子跃跃欲试的公语蕊闻言，抬起头好奇地问道：“何事？”
她好奇，和这么重要的承诺同等的要求是什么。
“听熠儿说，夫人女红很好。”
“还行……吧？”公语蕊难得有些心虚，女红算是她从于蕊的记忆里继承的唯一才艺了，但这东西也就技巧会在脑海闪现，真正熟练起来还需要她自己多手动，她这些年多半没什么时间练女红，只偶尔给云熠做两件寝衣，也心知自己手艺一般，可真不敢说自己女红好。
“那夫人给为夫做件外袍吧。”男声低沉温和，听得出心情良好，隐约还带点胜券在握的意味。
原本想问“你的要求就这么简单？”的公语蕊顿时就有些不悦了。
“还没比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她在现代的时候虽然迫于家族压力琴棋书画都学了，但实际上对那些并不热衷，唯独下棋是她最爱的一项，因此棋艺也算是她最拿手的。
虽然眼前这个是天资聪颖的大反派，但她可是研习了前人棋谱的现代人集大成者，难道还能输给一个古人不成？
事实证明，论智商，她是斗不过大反派的。
这一天晚上，朝秦和暮楚就听到屋内时不时传来如下对话——
“怎么这样……再来一局！”
“那为夫要再加一双靴子。”
“行吧……”
然后过一会儿……
“我不信邪……再来！”
“嗯……为夫还想要一身寝衣。”
“那你让我三个子！”
“夫人开心就好。”
再过一会……
“啊啊啊！我举报你开挂！”
“敢问夫人，何谓‘开挂’？”
“反正就是你赢得不正当！你肯定会读心术！要不然怎么每次都这么刚好堵住我的路？”
“愿赌服输，夫人若是觉得太亏，那为夫只要一件外袍，其他都免了可好？”
“和那些衣服没关系！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输给一个古人，还每次都是只差一点点！她十分怀疑对面这人故意的！
“夫人……”宰辅大人轻叹了口气，看着对面垂头丧气仿佛一下失去所有自信的女人，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愤怒不甘的眼神，还有那不自觉崛起的嘴唇，丰盈红润时刻引诱着他继续靠近，他心头一动，凑过去道，“你真想赢为夫？”
“想啊……”她直觉回道，然后对面的人突地倾身过来，她下意识地想后撤，他却已经伸出手搁在她的后脑阻拦她的动作。
他的脸靠的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眼神越发幽深，连声音都不再是若有似无地勾引，而是□□透出撩人的意味来：“亲我一口，就教你。”
公语蕊大脑里那个一直蠢蠢欲动的少女小人，一下子炸了起来。
啊啊啊啊！
老处男这是撩成精了吗！

第11章 露馅了
“爹爹，娘亲，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公语蕊内心狂暴差点要抵挡不住“老处男”的诱惑当真扑上去亲一下时，小家伙清脆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公语蕊一惊，突生神力挣开了云靖恭，红着脸回过头，只见穿着单薄寝衣的云熠正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们。
起夜刚小解结束的小家伙脸上还带着一丝困顿，却似乎更好奇眼前的情形，努力睁大眸子看了看公语蕊，又看向云靖恭。
“娘亲找你爹切磋棋艺呢。”公语蕊一本正经地回答小家伙。
好在夜晚的烛火还不足以叫人看清她红透的耳根，小家伙对这个回答并无异议，甚至还挺高兴的。
“那爹爹要好好跟娘亲学学哦，娘亲很厉害的！”
因为自小就觉得自家娘亲很厉害，云熠说出这话真情实意得很，却让刚连输了几局的公语蕊顿觉十分尴尬，她的嘴角抽了抽，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儿子自己好像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强，但又不甘心破坏自己在儿子心中“无敌”的形象，甚至无意识地抠起了自己的手指，眼神却很诚实地瞥向云靖恭。
或许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这一刻看向云靖恭的心态，但云靖恭却似乎真的看懂了她的渴求，他侧过头，一脸认真地看向便宜儿子道：“嗯，爹爹还有很多需要向你娘亲讨教。”
猛然被这样捧的公语蕊心虚地脸热起来，但抠着手指的动作却停了下来，然而刚松了口气，云熠却已经完全不困了，兴致勃勃地看向云靖恭。
“真的吗？爹爹除了下棋还有什么需要向娘亲讨教的？”
云靖恭淡淡地朝公语蕊扫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唇角似乎在暗示什么，公语蕊蓦地想起这人刚才让她给做衣服的事，还以为他要说女红什么的，一时松了口气，却听得宰辅大人低哑的嗓音——“讨教如何给你生个妹妹。”
“啪”
公语蕊手一抖弄乱了棋局，数颗棋子争先恐后地奔向地面，她红着脸手忙脚乱地去捡棋子，正想着待会打发走小家伙一定要好好教训云靖恭，然而下一刻她就听到云熠一本正经的声音。
“爹爹，我听说生妹妹这个事得爹爹多努力才行。”
“熠儿弄错了，爹爹一个人努力可不……”
“闭嘴——”
终于忍不了这对父子旁若无人的讨论“生妹妹”这种事，公语蕊从桌子底下爬起来，恼羞地阻止了他们的对话。
“夜深了，该去歇息了，夫君。”她咬牙加重了“夫君”两个字，狠狠瞪着云靖恭的眼神仿佛燃起了两团火，已经逐渐掌握她底线的宰辅大人心知差不多了，一时也不多说，抚了抚衣袖起身准备走人，却忽然被叫住了。
“等等——”
宰辅大人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向公语蕊，女人很是恼怒地把一旁还在看热闹的小家伙扯过来塞给他。
“把你儿子带走！”
说完这句话，她气哼哼地踩着步子走向内室，留下屋内的便宜父子齐齐呆了一瞬。
过了好一会儿，云熠终于确定公语蕊不会再返回把自己抱回去，这才抬起头，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云靖恭：“爹爹，娘亲真的生气了。”
以前娘亲每次生气说让他自己睡都很快又后悔的，这次居然当真不要他了！看来娘亲真的很讨厌和爹爹生小妹妹这件事啊……
看他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云靖恭不悦地眯起眼，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学好你的功课就行，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我还不是操心妹妹的事！”云熠顿时捂住脑袋反驳出声，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双眼滴溜溜地看向室内，又压低声音道，“爹爹再不努力，娘亲跑了怎么办？”
云靖恭沉着脸，拎起他的衣领便往外走。
“爹爹你干嘛……”小家伙双脚离地，不自在地挣扎着，一边喊道，“我去找娘亲认个错就可以了，才不要真的跟你睡呢！”
“你都五岁了，该自己睡了。”做爹的人一点也不留情，云熠的挣扎力道对他来说实在无痛无痒。
“不要！坏爹爹！不要分开我和娘亲！”
“是她自己把你赶出来的。”宰辅大人阴测测地开口。
“我可以回去的！娘亲最心疼我了！我只要去认错卖个乖就好了！”云熠十分自信。
“呵，可你爹我想和你‘好好’聊聊。”宰辅大人忽然松手把小家伙放在地上，云熠眉眼一亮正要开溜，却忽然被按住了肩膀。
便宜爹弯下腰来凑到他耳边，用温柔到堪称慈爱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开口：“聊一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和你娘成为真正的夫妻。”
“嗝”
云熠被吓得生生打起了嗝，小脸惨白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不敢置信他在说什么。
******
公语蕊在大学的时候便是出了名的才女，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不漂亮，而是大家都认为她的才华已经超越了容貌。这样一个才貌双全又有良好出身的女生，在校园里自然是许多男生追逐的对象，但公语蕊十八岁以前是家族中重点培养的名门淑女，自是要远离一切“早恋”因素，十八岁以后又因失去子宫自觉看透了婚姻和恋爱本质，因此尽管公语蕊无法生育的事情对外人来说还是秘密，她也已经把所有男生都排除出自己的世界。
约莫被拒绝的男人多了，公语蕊也曾经得过“冰山美人”的别称，后来试图靠近她的男人就越发走谦谦君子路线了，因此她当真没有多少近距离面对男人的经验，尤其是云靖恭这种狡猾的男人。
最可恶的是云熠好似真的很喜欢他，整日撺掇着要妹妹，也不知是小家伙自己想的还是被某人教的，若是教的……
这样想着，公语蕊突然后悔一时生气把云熠推给云靖恭了，犹豫着想要去要回来，又怕对方借题发挥瞎撩，只好暂且放弃了。
算了，明儿还要去赴宴，回头再说……
这般胡思乱想着，公语蕊逐渐沉沉睡去了。
次日依旧是天未亮就被丫鬟叫起来，公语蕊困倦地坐在床边呆滞了半晌才想起今儿要去赴宴，是仁义伯府，也就是原文女主家。
这么说，她终于要瞧见“堂妹”了？
这般想着，公语蕊难得斗志昂扬，一时也顾不上思考那对父子之间到底有啥猫腻了，急忙吩咐朝秦和暮楚给她好生装扮。
“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夫人这般重视装扮呢！”朝秦一边给她装扮一边笑道。
“京城这些日子以来对熠儿的身世原本就多有猜测，我这做娘亲的不能给他增光就算了，万不能给他丢脸。”
“奴婢还以为夫人是为了大人……”暮楚有些惊讶地疑问出声，公语蕊顿时嗤笑了声。
“你觉得你家大人在乎那些吗？”
朝秦和暮楚愣了下，随即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大人甚至十分乐意别人说他不好，然后去把人家编排给他的坏事坐实了……
主仆几人边说边忙，拾掇好以后已经天亮了，吃早饭的时候管家才过来说少爷被大人带出去玩了，公语蕊不作他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吃完饭距离宴会还有些时间，公语蕊抓住暮楚开始临时抱佛脚。这些世家贵女下帖子的时候会附一张宾客名单，她虽然不怕得罪人，但也不想平白遭人算计，因此总得知道哪些人可能是对自己有敌意的。
暮楚暗卫出身，虽然不是负责打探消息的，但一开始自家大人就吩咐过这些东西了，暮楚接了死命令要记住夫人需要的一切情报，如今对京城贵女们也算如数家珍了。
当然公语蕊也隐隐察觉到了，比起半路买来的三心二意，朝秦和暮楚明显属于做事有分寸又十分有纪律的那种，几乎是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她需要什么，不需要的时候又很安静，可以说是十分完美的丫鬟了，这也是她喜欢将这二人安排在室内，把三心二意放在外面的原因。
到底是大反派调/教过的手下，用起来真的舒心。
马车在仁义伯府门外缓缓停下，公语蕊按照流程递了帖子进门。那天云靖恭买下的一堆铺子里她退了七七八八，金裁缝是被留下来的其中之一，金裁缝的幕后老板原本就缺个大靠山，如今能背靠宰辅自然十分乐意，为此还让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工给公语蕊定制了几套外出赴宴的衣服，现在她穿的就是其中一套月牙白的长裙，裙摆处绣着精致的君子兰，因是夏季衣衫，用的是透气的布料，穿起来一点也不贴身，甚至还有几分凉爽，公语蕊很是喜欢。
为了和这衣服配套，暮楚还特意给她翻出了珍珠头饰，虽然满头多出来的重量让公语蕊有些不习惯，但出门前镜子中的自己好似年轻了几分，饶是自认心态已老的她也忍不住多了几分隐秘的欢喜。
她似乎已经预料到，顶着这个模样赴宴，回头云某人大概就又要多个“老牛吃嫩草”的坏名声了。
——远在潜龙寺正和行云下棋的某人突觉背后一阵冷风，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他背后正扎着马步的云熠立刻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一眼。
“爹爹，熠儿知错了……”
“行了，叫行一带你去玩吧。”宰辅大人挥挥手，行一立刻从树上跃下，拎起小家伙就纵身跃出，小家伙最近沉迷这种“飞行”的游戏，顿时便高兴了起来，觉得一早被拉起来扎马步这些痛苦都值得了。
待小家伙的身影远去，云靖恭转过身，却见行云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看，他顿时挑眉。
“老和尚又在我脸上看到什么？”
“四个字。”行云捋了捋胡须，笑得高深莫测。
“怎么说？”
“娇妻难驯。”行云一边说一边还戏谑地眨了眨眼。
云靖恭：“……”
他觉得老和尚这辈子也成不了佛了。

第12章 看戏了
仁义伯府宫家是当今太后的娘家，虽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但因为先帝开始就在打压外戚，仁义伯府一直没什么实权，当今皇帝也十分听从先帝的话，一直没怎么抬举仁义伯府。后来皇帝好不容易想抬举仁义伯一次，赐婚了仁义伯府一个据说命很硬的庶女给云靖恭，结果那庶女也没了，自认为丢了脸的皇帝迁怒仁义伯府，就更是不乐意提拔他们——当然，也是没什么人可提拔。
仁义伯是太后侄子，妾室众多，庶女一堆，却没一个儿子，第一任正室夫人也只留下一名嫡女便去世了，继室夫人先后生下了两个女儿也再没动静了。
有传言仁义伯先夫人死得冤屈，死前诅咒仁义伯断子绝孙才造成这个结果，这个传言多年来一直被人深信不疑，因此仁义伯唯一的嫡女宫羽凝在府中过得十分艰难——而她，正是这篇文的女主，也是公语蕊此次来仁义伯的原因。
宴请别人一般都有个噱头，什么赏菊宴生辰宴之类的，这次仁义伯府是赏荷宴，为此公语蕊昨晚还把脑子里带荷花的诗都复习了一遍，倒不是她打算自己作弊，毕竟这种明显就是给没出阁的小姑娘玩的，她这种“已婚”就不该来凑热闹了。
不过她还是想瞧瞧“堂妹”待会儿能有几首是自己作的诗。
原着里也是有这个赏荷宴的，这也是穿越过来的宫羽凝第一次在人前展露才华，是本文的第一个重要转折点，昭示着真女主的到来，而一直活在仁义伯府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宰辅夫人到——”
虽然今日很多来宾实际上都是来瞧瞧传闻中的宰辅夫人的，但云靖恭积威已久，众女眷也只是想亲眼见见传闻中的宰辅夫人顺便探探虚实，暂时没人敢真的对她做什么。暮楚递出名帖后就一路有人引路，穿过层层走廊和□□，最终来到仁义伯府后院的池塘边。宴会场地很大，早已互相熟悉的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听到下人唱名，顿时齐刷刷朝这边看过来。
“云夫人！”仁义伯夫人立即堆满笑脸朝公语蕊走来，公语蕊学着云靖恭目下无尘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这是她昨晚想好的战略，先把谱摆起来，一来是不想被人当成软柿子，二来也是想阻拦那些想借着她攀云靖恭关系的人。
这招显然很有效，原本跃跃欲试想凑上前的几个女眷都歇了心思，好在仁义伯夫人很有眼色，立刻安排公语蕊入座。
客人到齐，赏荷宴很快就正式开始了，公语蕊虽然依旧端着高冷脸，但也许是马上要见到“堂妹”让她心情还不错，有些小心试图打招呼的女眷也能得到她的眼神回应，渐渐地也能回复两句别人的疑问，气氛倒也逐渐融洽起来。
“夫人，那些夫人都带了家中待嫁的小姐过来的。”朝秦观察了一圈后凑过来小声道。
公语蕊笑了笑，这也是标准套路了，毕竟这宴会虽然只有女眷，但自古都是婆婆相看儿媳，这些夫人带着自家适龄千金当然也是想入哪个夫人的眼……
“哎，可惜我家熠儿还小，不然今儿我要挑花眼了……”她忽然脑抽地嘀咕了句，身后的俩婢女嘴角抽了抽。
不过，说挑花眼也没错。仁义伯府毕竟是太后母家，并且众所周知太后爱赐婚，这些夫人很乐意带着女儿在太后面前多露几次脸，尤其是仁义伯府这样的——反正也不要担心女儿会被赐婚到仁义伯府。
仁义伯继夫人姓安，是太后妹妹的女儿，年少守寡的她带着和先夫生的女儿嫁给表哥成为填房，再加上自己嫁过来后生的那两个，她一共三个女儿，眼下大女儿和二女儿都是要说亲的年纪了，因此她不管去哪参加宴会都会带着这两个姑娘，在自家宴会更是如此，众人都已经习惯了她这般做派，也不会有哪个人没眼色地提起仁义伯的“嫡长女”。
除她带了两个女儿之外，暮楚还指出吏部尚书的夫人带了自己的孪生女儿，两姐妹容貌相似，但一个娇俏一个文雅，站在一起也是别具一格的风景。宁远候夫人的大女儿已经出嫁，这次她也只带了自己嫡出的二女儿，那姑娘容貌不算极美，瞧着却也是个伶俐聪慧的人儿。大理寺卿的夫人自己没有嫡出女儿，收了一个妾室的女儿养在自己名下，这次带出来的也正是那姑娘，不过公语蕊总觉得那姑娘周身气质有点丧，用现代话说就是有自闭倾向，想来“嫡女”的身份并没有让她过得很好。
其余还有各路夫人和女儿，总之公语蕊可真是好好饱了一次眼福，心中隐秘地有种后宫选妃的优越感，当然，这个念头一出，她再一次遗憾地感慨了一下自家儿子太小了。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可不知道这位一脸高深莫测的宰辅夫人在想什么，但到底她如今是京城的话题人物，女眷们凑在一起忍不住小声地讨论起来。
“云夫人这容貌气质，便是在京城也难寻，难怪云大人这般着急要写婚书了。”说话的是吏部尚书的夫人，她一看到公语蕊的脸就坚定地认为是宰辅大人抢了人家的妻儿。
“那倒未必，我有个表姐嫁去江南了，她家离公家不远，据说公家这位小姐出生就被送走了，不得亲生爹娘喜爱，倒真是和云大人很‘相称’。”一旁搭腔的是京兆尹夫人，她信佛也信命，对“命理”说深信不疑。
“女儿倒是觉得说不定这女人抱着别人的孩子赖上宰辅大人呢！”吏部尚书的女儿周燕茹忍不住插嘴道，“谁不知道宰辅大人从来都不近女色，当初眼睁睁看着融安郡主被清璇公主推下水都不愿去救……”
这事虽然被太后压下了消息，但其实众家贵女心中都有数，这件事也直接导致了融安郡主的逃婚，也因为这件事，世人把融安郡主的死也安在了云靖恭身上。自此年轻有为的宰辅大人在贵女们眼中再也不是什么值得嫁的良人，提起云靖恭也都不再惊艳他的容貌，只道他寡情冷血，不堪为良配。
“嘘，别说了——”因为被太后勒令过闭口，吏部尚书夫人急忙伸手示意女儿赶紧闭嘴。
正嘈杂着，宴会锣鼓忽然敲响，正头戏来了。
既是“相亲”性质的宴会，固定套路是在相隔不远的另一个院子也有年轻男眷在，因此这些姑娘们表演才艺如何，男眷们也会得到风声，甚至偶尔也有胆大的男眷悄悄翻墙头偷看女眷的院子。
公语蕊记得原着男女主就是在这种时候相遇的，一时迷路的男主仁王遇到了被继母和继妹打压不能出席宴会的“灰姑娘”宫羽凝，宫羽凝凭借自己独特的魅力吸引住了萧禛，萧禛给她撑腰将她带入宴会。
“仁王到——”
仆人突然的唱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毕竟还从没有男眷这样大喇喇踏进女眷场合的，众人面色各异，唯有公语蕊兴致勃勃，双眼直盯着萧禛背后走过来的女子。
果然，这个宫羽凝生着和她的堂妹“公语凝”一样的脸。
不过这个宫羽凝因为年龄设定才十七岁，看着比现实的堂妹要小一些，公语蕊略扫了一眼，确定这小姑娘并不认得自己的脸，那定然没有和自己一样穿书而来，那她也就没兴趣和“堂妹”相认了，于是便将视线转向本文的男主萧禛。
作为纸片人男主，萧禛的容貌也是这个世界顶尖的，加上皇子身份加持，又常年带着“儒雅随和”的面具，和让人敬而远之的云靖恭相比，萧禛正相反，是众家闺阁千金心慕的未来夫君人选。
其实萧禛和大部分古言男主一样，有一个十分不幸的童年，但不同于云靖恭那般自小缺乏教导下的三观缺失，萧禛属于压力下爆发的类型，也就是俗称的在沉默中变态的那种。简单地说，云靖恭杀人的时候不知道杀人为恶，而萧禛却是明知道杀人是坏事还刻意去做，并且为自己偷偷做了这样的恶事感到愉悦。
老实说，看到这个堪称神经病的男主人设的时候，公语蕊内心当真是佩服她堂妹的艺高人胆大，这种不小心就能写崩了的设定，恐怕也只有玛丽苏之光可以拯救一二了。
这边胡思乱想着，那边“艺高人胆大”的宫羽凝已经在萧禛的强势撑腰下也加入了赏荷宴的斗诗，似乎还很快写好了，公语蕊急忙坐正身子，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绿竹含新粉，红莲落故衣。”好嘛，王维大大你好。
“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哟哟，借李商隐的诗隐喻自己……等等，堂妹好拼啊，把整个唐朝都给架没了。
一个宴会，宰辅夫人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渡过了，自然也没注意到萧禛曾经好几次看向她。等她看完了一场落魄嫡女逆袭记心满意足回到宰辅府，这份好心情立刻就被破坏了。
“你说什么？”公语蕊穿着那身月牙白长裙，手猛地拍在桌上，头上的珠钗都跟着晃了起来，但她完全没心思顾及那些，只震惊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家伙。
“熠儿长大了，可以自己单独睡了。”在母亲这般“高压”下的小家伙有些抖，却还是倔强地坚持道，“娘亲不是也希望熠儿快些长大吗？”
公语蕊一时被堵得无言，她自己带孩子虽然心中满足，但生活上确实很多苦楚，因此她也确实经常说想要云熠快些长大，但她绝没想到那个“长大”来得如此快。
“可你才五岁……”
“娘亲，”云熠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书堂那些人都说，他们三岁就开始自己睡了，爹爹说他一岁就……”
“你爹——”没想到云靖恭居然会把自己凄惨的童年说给儿子听，公语蕊一时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该生气了，眼看小家伙一脸坚定，她揉了揉额头，心想也许他现在只是一时热血，说不定自己睡两天就后悔了，倒也不想这会儿继续争吵，便挥挥手，“行，如你所愿，只是暂时不能搬出清心苑。”
清心苑是公语蕊所住的院落名字。
“好！”达成目的的小家伙心满意足地蹦跶着去找便宜爹了，没走两步就迎着宰辅大人正走过来，他立刻献宝似地抱住云靖恭的大腿。
“爹爹，娘亲答应我以后让我自己睡了！”
公语蕊的嘴角抽了抽，还以为这小家伙又要按照惯例追加一句和“妹妹”有关的话，云熠却没再说什么了，云靖恭挥挥手示意小家伙去一边玩，随即走进屋。
“夫人今日在仁义伯府，可有被人欺负？”
“有宰辅大人威名在，谁会想不开来得罪我？”公语蕊忍不住嗤笑，“倒是今儿瞧了一出好戏，若不是怕仁义伯夫人不高兴，我还想赏些银子给仁义伯大小姐。”
听他提起宫羽凝，云靖恭想起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
“前几天你关掉的那家裁丝阁背后的主子就是仁义伯大小姐。”
“是你关的，跟我可没关系。”公语蕊丝毫不愿替他背这个锅。
“夫人的意思是，让为夫许那店重开？”
“不用麻烦了，宫大小姐如今傍上了仁王，想来裁丝阁不久后就可以重开了。”
云靖恭默默地盯着她看了好大一会，才试探性地开口：“夫人为何认为仁王会帮宫大小姐？”
“因为玛……”差点把“玛丽苏光环”脱口而出的宰辅夫人猛地顿了下，注意到这人一脸探究的表情，她心一横，冲他翻了个白眼。
“因为仁王玛德智障。”
云靖恭：“……”

第13章 炫耀了
折腾了几天，江南总督的人选总算定下来了，让朝臣们感到窒息的是，云靖恭收了一圈贿赂之后居然选了一个一两银子也没给他送的人。
新的江南总督邓渊是六年前的状元郎，相貌清俊端方，但此人仕途一直很不顺，主要原因是六年前他被原宰辅大人方行舟榜下捉婿的时候义正言辞地以自己已有妻室为由拒绝了。当时那事闹得满城风雨，方宰辅身居高位多年，气量狭小，邓渊又是毫无背景的寒门弟子，那之后邓渊和其妻子经历了不少次暗地里的报复。好在俩人本就是相互扶持的苦难夫妻，面对困境也不退缩低头，如此坚韧的夫妻之情打动了当时还在刑部当侍郎的云靖恭。
当然，这只是传出来的说法，实际真相是这对夫妻恰好和孟清有点交情，而孟清厚着脸皮求到了云靖恭手上。
不过说是这对夫妻打动了云靖恭其实也没错，因为当时云靖恭出手相助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很好奇如果真的给邓渊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这对贫贱夫妻能不能一起共富贵？
许是当时无聊，这事儿还挺让云靖恭感兴趣了一段时间，于是他出手搅浑了水，方宰辅虽然对邓渊依旧不满，却也没有再打击报复邓渊了。后来方宰辅全家被斩，云靖恭登上宰辅，众人都以为邓渊肯定是他那一派的人，可云靖恭似乎也懒得拉邓渊一把，邓渊是靠着自己的本领升到如今的户部侍郎之位的。这几年过去了，朝臣们都快忘记了他和云靖恭的这段交集，却没想到如今云靖恭不知怎地又想起了这个人，送了这么一场机缘。
朝堂上，给云靖恭送了礼的臣子们脸都扭曲了，而被天降馅饼砸到的邓渊本人也有点懵，下意识地看向云靖恭，见那人虽是站在殿内，浑身却透着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偏生因为那张精致俊美的脸，就算只是随意站着也是夺目的存在。尤其是云靖恭似乎是知道因为自己的这番作为朝堂上已经一团混乱，那位高权重的青年嘴角甚至还勾起顽劣的笑容，像是一个捉弄人成功的孩子，难得透出几分近乎纯真的稚气来。
邓渊的脑子瞬间闪过许多想法，不过动作却一点也不敢怠慢，恭敬地出列接了圣旨。
勤正帝本人似乎也很满意云靖恭最后选择的结果，对于自己这个心腹大臣收了贿赂一事很是宽厚地假装不知，无视朝堂上的一团混乱强行退朝了。
宰辅大人心情甚好地打道回府，路上被邓渊叫住表达感激的时候还很大方地送了个笑脸。
“本官听说你这些年所穿的衣服都是你夫人亲手缝制的？”
邓渊愣了下，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便见宰辅大人眼睛亮了一下。
“本官的夫人也在给本官做衣服了。”语气中隐约还有些炫耀意味。
“哦……恭喜大人，夫人手艺一定很好。”邓渊傻乎乎地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宰辅大人”，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云靖恭似乎也不在意旁人怎么想，自顾炫耀完便迈开脚步走了，邓渊看着他突然一下稚气了几岁的背影愣了好大一会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宰辅大人为什么选他。
同样的疑问，宰辅大人懒得回复别人，但公语蕊问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很乐意回答的。
“因为邓渊就是夫人你最喜欢的那种清官。”他挑眉，他今日本就因为心情好显得比平时稚嫩一些，再配上这个有些小得意的表情，倒让公语蕊仿佛一瞬间瞧见了一个爱玩闹的少年郎，她瞪大眼，一时间都不舍离开视线，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直到对面的“少年郎”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夫人对为夫的人选不满意？”
公语蕊捂住脑门拉着凳子往后挪了挪，脸上的表情也实力嫌弃，嘴上倒是难得诚实：“并不，我很认可这个人选。”
虽说水至清无鱼，都说官场上没有绝对清廉的人，但“书”中故事本来就是个带有一定理想主义色彩的世界，所以这个原着世界里是真的存在这样清廉的官员的，邓渊便是其中一个。
公语蕊记得原文中邓渊是个真正的君子，和妻子二人都是孤儿，青梅竹马也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着长大。他的妻子有一手好绣工，他虽也是靠着妻子的绣活读书科考，但自己也会帮妻子做饭，自己也会抄书赚钱，是个有骨气却绝不死板的年轻人，考上状元以后也不被富贵迷了眼，和妻子一直很恩爱。被云靖恭救了那一次之后一直心存感激，虽然云靖恭一直不稀罕他报什么恩，但后期云靖恭和男主仁王对垒的时候，邓渊自发地站在了云靖恭这边，他在原书中后来是做到了户部尚书，掌管整个大庆的钱袋子，他加入云靖恭一脉也给萧禛带来了不少麻烦。
可惜原着云靖恭一脉的人下场都不太好，邓渊的妻女原本被保护的好好的，后期关键时刻却被夫妻俩同乡的一个长辈骗走了，萧禛要挟他背叛云靖恭，邓渊不肯，却也无法舍弃妻女，最终一家三口一起死在了萧禛的阴谋之下。原书中云靖恭当时已经余毒复发精神不济，但为了给邓渊一家报仇硬是屠杀了一个村的人，这也导致了他在民众心中的形象越发恶劣，“奸臣”名声远扬，反而让仁王这个道貌岸然的捡了便宜。
这段剧情公语蕊是捶着桌子看完的，当时生撕男主的心情都有。
现在想来，剧情虽然自从云靖恭没去云家扶棺开始就偏差得很厉害了，但云靖恭和萧禛的不对盘是命中注定的，以后还是要发生那些争斗，如果邓渊一家离开京城能远离那场争斗的话，江南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只是……“江南富庶，又远离京城，据说到了江南的官员，便是再好的清官，待了几年以后也不清了。”
她这话不是在怀疑邓渊，而是在思考书中人物的“人性”，究竟会按照作者设定的人设固定下去，还是一旦有一点偏离原设定就会背弃理想主义走向更加真实的人性丑恶面，又或者，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做到……一生清廉。
“夫人这个疑问，也是本官同样想知道的，所以本官送他一次机缘。”云靖恭慢悠悠地放下手中茶碗递出去，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公语蕊给他添茶，已经习惯了伺候他的宰辅夫人丝毫不觉得不对劲，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你是想考验邓渊能不能为你所用？”她似乎还挺高兴，眼神都亮了下，给他递茶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殷勤。
云靖恭垂下眼眸接过她递来的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茶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只是觉得碍事想把他弄出京城罢了。”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语一般，眼底却隐隐划过一抹阴暗。
他没说实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梦”中邓渊的结局让他不爽，又或许是自己隐约还记得当时屠杀了邓渊一村人的愤怒，更多的，可能是怨恨梦中的自己太过无能。
他生下来便一无所有，直到死前也失去了一切，这本是无可厚非，毕竟他的出生就不受欢迎，可那些跟着他的人，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哪怕他不稀罕他们跟着，哪怕他们也不在意被他拖累，但他总觉得没有他的话，那些人大约可以活得很好。
老和尚，邓渊，行一他们，还有小崽子……
公语蕊不知他这番思考，听到那话就下意识地皱眉，她原想说点什么，但是注意到云靖恭阴沉的脸色，她便不自觉闭了嘴。
她觉得他不太对劲，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乍一看像是平日里调笑的模样，但仔细看却能从那双眼神里看出一丝戾气来，那戾气来得莫名，公语蕊无意中瞥见他握着茶碗的手似在收紧，顿时心头一震，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夺走茶碗，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夫君，”她难得用完全不带嘲讽的语气这样称呼他，甚至带着几分小意讨好的温柔，“听熠儿说，最近你在教他习武？”
她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屏气凝神盯着他的脸，见他似乎怔了一下，眼底的戾气缓缓褪去，换上一抹清明，像是从什么梦魇中刚走出来一般，她虽不明所以却也着实松了口气。
“嗯。”这般说着，整日撩拨她，难得被她主动“投怀送抱”握住手的宰辅大人却是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吃苦，但学武这件事没得商量。”
“这个我知道……”公语蕊点点头，随后满脸期待地看着他，“那我……我也可以一起学吗？”
“严师”云靖恭停下摸到了茶碗的手，极为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最后看向她那双肤若凝脂的纤手，然后如她所料地露出拒绝的眼神。
“骨骼已成型，放弃吧。”他说的是大实话，毕竟他可是从会走路就开始学武了，学的又是极恶毒的杀人功夫，绝对不适合教给她，不过见她眼底的期待散去，垂头耷脑一副十分丧气的模样，他眉头微微皱了下。
“你若想要防身，过几日我让行六来给你送几样防身暗器。”
闻言，公语蕊立刻一改先前丧气的模样，满脸欢喜地瞪大眼：“真的？那谢谢夫君你啦！”
等等——这女人变脸这么快的吗？
不知为啥，宰辅大人隐约有种上当的感觉。
不知为啥，宰辅夫人感觉自己掌握了如何给反派顺毛这一强大“武学”。

第14章 父与子
邓渊是个耿直却不死板的人，去江南之前京城的工作还需要交接几日，他左思右想，虽然自己确实没有送礼讨要这份差事，但既然是宰辅大人厚爱自己，他多少还是要表示一下谢意，又想了想那天宰辅大人说的话，他便让自家夫人登门去跟宰辅夫人道谢，想着她还可以顺便和宰辅夫人切磋一下女红技艺……
邓夫人姓马，贵闺名素月，身为一个农家女，她在京城的贵夫人圈中并不被待见，但她本人也似乎没有什么野心往里钻营，闲暇时间就喜欢琢磨绣活，反倒独创出一套只属于她自己的绣法。她靠着这个绣法获益许多，因此尽管丈夫是个正直的清官，他们一家的生活也不错。
邓夫人是抱着女儿过来的，小姑娘才三岁，被抱在怀里一脸好奇地四处看着，一下就吸引住了宰辅夫人的注意力。
公语蕊对乖巧可爱的孩子最缺乏抵抗力了，尤其眼前的小家伙穿着邓夫人亲手缝制的衣服，大红色的襟褂，小脑袋瓜上的头发盘成两个团子，再加上那胖乎乎软嫩嫩的脸，乍一看很像年画娃娃一般，脚底踩着一双绣工精致的虎头鞋，走起路来左摇右摆煞是可爱，公语蕊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想要个女儿啊，不然给熠儿找个童养媳也成……
“瑜儿给云夫人请安。”小姑娘在母亲的指导下软软地鞠了个躬，声音软糯，一下似乎都要甜到心坎里。
公语蕊回过神，急忙伸手把邓瑜扶起来，小姑娘倒也不怕生，抬起头毫不吝啬地送了她一个大笑脸。
“仙女姐姐好美哦……”胖娃娃一边说一边还伸出小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那场面越发滑稽可爱了，公语蕊再也忍不住乐呵起来。
“谢谢瑜儿，你长大也会很美！”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娃的发，小姑娘立刻高兴地瞪大了眼。
“真的吗？瑜儿也可以长得和仙女姐姐一样美吗？”
公语蕊还没来得及说话，邓夫人就看不下去了，拉过自来熟的女儿，尴尬地笑了笑：“小女顽劣，让云夫人见笑了。”
“哪里哪里，小孩子嘛，就是要这样天真烂漫的。”公语蕊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是和田原生红玉雕成的一只小鲤鱼，小巧可爱，雕工十分精致，她原本买来是奔着“锦鲤”的名头来的，但这种有些幼稚的玉佩不太适合她佩戴，她就一直没展示出来，如今一见这小丫头就觉得还真是买对了。
“来，瑜儿，这个送给你。”
“云夫人，这不可……”邓夫人急忙挥手拒绝。
“邓夫人不必客气，我看瑜儿很投缘送个见面礼而已，又不值钱。”
说不值钱，其实公语蕊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因为那天她一进店云靖恭就把店买下来了，所以店里的东西也就随便她挑走了，至于这玉佩的价格……算了，夫人开心就好。
朝秦和暮楚很默契地没出声，邓夫人向来简朴，不太懂玉石的价格，因此也就真的信了公语蕊的“不值钱”说法，心想自己也不该表现得那么没见识，便恭敬地道了谢，让女儿接过了玉佩。
都说小孩子是靠嘴认识世界的，邓瑜小姑娘显然很喜欢这块玉，拿到手就尝试往嘴里塞，还好公语蕊早有预料，伸手拉住了她，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糕点，这才转移了邓瑜的注意力。
安顿好了小孩子，两个女人才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聊起来，公语蕊自然知道邓夫人一手好女红，刚好也想起最近正让自己头大的一件事，便趁机请教起来。
另一边，刚下了朝正在回府路上的云靖恭听闻邓夫人带着孩子上门，想起某人最近对着布料一筹不展的样子，顿时心情甚好地微微扬起唇角。
“熠儿呢？”
“小公子还在潜龙寺，需要传话送他回来吗？”
“暂时不了，待会我去接他。”
小崽子最近皮痒得紧，也该让他多吃点素了。
宰辅大人踩着官靴进了清心苑，刚进院子就听到阵阵笑声，他不自觉停下脚步，循声看过去，公语蕊和邓夫人俨然已经开始姐妹相称了，眼下两个女人正凑在一起研究绣样。
“哈哈哈，素月姐姐你看我缝出了个啥玩意儿！”公语蕊举起绣绷子展示自己小半天的劳作成果。
“这是……兰花？”邓夫人略有些迟疑地问。
公语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哇！你居然认得出来！看来我绣工也没有很差嘛！”
“看轮廓猜的，蕊妹妹你基础不错，只是可能太久没练了手生，多练练就好了。”邓夫人温和地笑了笑。
公语蕊丢开绣绷子开始继续翻绣样图，一边不满意地嘀咕道：“哎，就这我手上还扎了几个洞呢……还有比兰花更简单的绣样吗？”
“有是有，但云妹妹给云大人做衣服的话，还是兰花最合适了。”邓夫人从绣样里挑出几个递给公语蕊，“云大人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和兰花再适合不过。”
公语蕊的嘴角抽搐了下。
“光风霁月？素月姐姐你确定你说的是我家大人？”
门外的云靖恭身形微微一怔，心情顿时有些复杂，听她质疑自己的人品，他略有些不痛快，但听她那般自然地说着“我家大人”，他又觉得……好像有点开心。
须臾，他转身离开了清心苑，屋里的女人们还在聊得火热，从头到尾只有朝秦和暮楚知道他来过。
接下来的几天，云熠白天依旧会被送去潜龙寺学武，只有晚上才能回来，但回来后也是被亲爹指导功课。公语蕊虽有些心疼小家伙太辛苦，但云熠自己倒是很有骨气地要坚持，公语蕊无奈之下又不免生出几分寂寞，毕竟她还从没和云熠分开这么久。
为了排解寂寞，她只好埋头钻研女红。
公语蕊在女红方向还是颇有天赋的，再加上脑海里于蕊的记忆和名师邓夫人的指导，她很快就成功上手了，甚至还练出了成就感。
屋内的绣筐里逐渐多了许多她的“练手之作”，先是拆了很多次导致绣布撕裂的虎头鞋鞋面，再是绣出来自己也不认得是什么东西的手帕，再到终于能隐约瞧出原形的青竹荷包……
公语蕊对“半成品”和“失败品”兴趣不大，唯独那个青竹荷包瞧来还有几分完整体的模样，她伸手把它拿出来，其他的废品都让暮楚拿去丢掉了。
邓夫人临去江南之前又来了一次正式辞行，顺便指导公语蕊把那青竹荷包又最后“抢救”了一下，让它看起来终于是个正经荷包的样子了。公语蕊煞有介事地往里面装了些碎银子和银票，挂在自己腰间准备出去溜达溜达，结果还没走出宰辅府就被抢了。
面对她的怒气，“罪犯”意味深长地询问了一下他的衣袍进度如何了，宰辅夫人一腔怒火顿时熄灭，只好盯着那荷包不甘心地嘀咕了句：“那把我的银子还我……”
云靖恭很是大方地把银子全掏出来还给她了，她捧着银子一时有些呆，然后就见上方又多了一张纸。
“尺寸照这个做就好。”似乎是不想再给她借口拖延，某人很“体贴”地把自己的衣服尺寸写了下来。
公语蕊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起初是冲着给他做袍子才开始研究女红的，结果半路玩起了绣活，把自己欠的“债”给忘记了。
她是个愿赌服输的性子，再加上刚燃起的女红热忱还没退，女红“出关”后便又闭关修炼“裁缝”去了。几天下来，她一时倒也真的把云熠的事情抛在了脑后，更不知道抢了她荷包的男人这几日在朝堂上格外活跃，甭管人家谈论什么事他都要插两句话，说话时还要朝前走两步，走动时带动腰间系着的荷包晃来晃去，很是显眼。
朝堂皆知云靖恭向来不喜欢在腰间带坠饰，连皇上送的玉佩也没这么尊荣过，如今众人见他居然挂着个绣工很一般的荷包，又露出那般炫耀的姿态，心中不免觉得微妙。
宰辅大人在朝堂积威已久，让朝臣们都快忘记了眼前这男子也不过二十多岁，如今看来，再聪明的男人也有犯傻的时候。
犯傻的人可一点也察觉不到自己在犯傻，当然，也没人敢提醒云靖恭，只除了在潜龙寺吃了半个月素，变高也变瘦了的小云熠。
“爹爹，那荷包是不是该换下来洗一洗了？”
云熠这几天虽然都在潜龙寺，但他偶尔回去一次，自然知道自家娘亲这几天在忙活什么，所以一见云靖恭身上忽然多了个荷包就猜到了。
当然荷包其实一点也不脏，毕竟云靖恭根本接触不到什么脏东西，平日里对那荷包又颇为仔细，云熠之所以会这么问，其实就是心里泛酸了，不太愉快而已。
“不急。”素来爱干净的宰辅大人慢条斯理地伸手掸了掸荷包上也许并不存在的灰尘，心情甚好地道，“等你娘做出第二个就换。”
“爹，”云熠抬起头，用一种难得的，带着几分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你清醒一点。”
就算有第二个也是给我好吗？
宰辅大人瞥了一眼就猜到儿子在想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凤眼微微眯起，唇角也跟着上扬，极为缓慢地朝云熠露出一个居高临下的笑容来。
“倒也是，你娘正忙着给爹做靴子和外袍，自是没空绣第二个荷包。”
云熠：“……”
他现在想换个爹，来得及吗？

第15章 有钱人
常言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严格来说云熠跟着公语蕊的这些年过得并不穷，毕竟公语蕊在花楼做教习先生的酬劳相当可观，但相对的，她能陪伴云熠的时候不多，因此这些年云熠是独自在家比较多。渐渐地，公语蕊自己也发现她养的这个孩子有些过于聪慧了，她对此还颇为骄傲，但其实她从不知道，她养大的这个孩子到底聪明到什么程度。
她不知道，云靖恭却是知道，因此一点也没心疼地将小崽子丢去潜龙寺学武，等公语蕊终于从裁缝“专业”及格出关的时候，云熠已经能像模像样地在院子里练剑了。
唇红齿白的男孩身高逐渐抽长，身形还有些圆润，下盘瞧着却已经很稳了，举着小木剑耍得虎虎生风，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看得老母亲真是又骄傲又心疼。
“我家崽真用功！”
这一刻，公语蕊终于感受到了在现代时看那些追星族对着自家年轻爱豆喊“崽”的心情了。
“娘！”显摆完自己刚学的剑法后，云熠拿着那把特质小木剑咚咚凑到公语蕊跟前，“这几天熠儿好想你！”
“娘亲也很想你，宝贝。”公语蕊抱着小家伙的脑袋十分肉麻地亲了上去，对小脑袋瓜上的汗水视若无睹，反倒注意到了奇怪的细节——“你怎么不叫我娘亲了？”
“熠儿听师兄他们都是这么叫的，再说了，熠儿长大了，不能再和小孩子一样了。”小家伙头头是道地说着，公语蕊温柔地看着他，随后忽然抬手揉了揉他的发。
“那长大了的熠儿，应该不喜欢这个东西喽？”她从袖中摸出闭关期间摸鱼得出的产物——一双她执念已久的虎头鞋。
“哇！娘亲做的吗？”刚才还要做“大人”的小家伙立刻双眼晶亮地接过鞋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大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抬头道，“可是熠儿现在穿不了这种小孩子的鞋了。”
对外宣称六岁但实际才五岁的小孩义正言辞地自称“大人”，公语蕊倒也没拆穿着急长大的儿子，只拿出帕子一边给他擦汗一边促狭道：“可以留给我的孙子啊。”
小云熠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哪来的孙子？”
“等熠儿将来娶媳妇儿生了儿子就是我的孙子呀。”公语蕊特喜欢聪慧的小家伙偶尔这样脑袋转不过弯的懵懂时刻，呆呆愣愣一副十分好骗的模样，总让她心底生出隐秘的欺负念头，眼看缓缓反应过来的男孩慢慢红了脸，她忍不住大笑起来。
“熠儿想要娶什么样的媳妇啊，要不要娘现在就去帮你领回家咱们自己养着？”她一边说一边还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倒不是当真很想要儿媳妇，而是见过邓瑜之后，她深深地喜欢上了小女孩这种存在，很有冲动想弄一个养着。
“娘亲！”云熠气哼哼地撅起嘴，想起那天回来时见自家娘亲抱着别人的女娃笑得那般温柔慈爱，小家伙心头捻着酸，撇了撇嘴反击道，“等熠儿娶媳妇儿生孩子太晚了，娘亲的虎头鞋倒是可以先给妹妹用上。”
他一边说一边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公语蕊平坦的小腹，公语蕊立刻抬手拍了拍云熠的脑门。
“臭小子又胡说！你这几日都学了什么，你爹不是说把你送庙里了吗？”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不对劲来，“你刚才好像说什么师兄，是庙里的小师傅们吗？”
云熠愣了下，想起自己和爹有过约定不能说，顿时仰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娘亲，来京城以后你还没带熠儿逛过呢，听说上次娘和爹爹一起买下了半条街，熠儿也想去看看！”
公语蕊如何看不出小家伙在转移话题，不过她也不打算追问了，心想着待会去问“罪魁祸首”，嘴上倒是应了云熠的要求。
“好啊，正好娘也许久没出门了！”
她转头吩咐朝秦和暮楚把她这几日的奋斗成果拿给某个讨债的，随后拉着兴高采烈的云熠走了。
“某个讨债的”下了朝回到家就听说夫人和小公子出门闲逛去了，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便是对着厚脸皮讨来的“赌债”也不那么高兴了。
“去哪了？”问的当然是那母子俩。
“小公子说想吃七宝斋的点心。”孟清因为说错话被“发配”去暗卫了，最近跟在云靖恭身边的是行一。行一生着一张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普通脸，但周身凛冽的气势叫人不容小觑，怎么看都不像是做贴身随从的，但做事也很稳妥。
“七宝斋”用公语蕊的话来说就是这个时代的糕点连锁大品牌，在不少大城镇都有它的分店，据说幕后老板是京城第一首富，但因为原文中这人连个正面出场都没，公语蕊也不知道这首富姓甚名谁。
自从上次宰辅大人为了她几乎买下半条街的店铺以后，公语蕊这张脸在京城也出了名了，远远瞧见她牵着个男孩走过来，几个店铺的伙计都纷纷往外探头想瞧清楚宰辅大人的儿子长什么样。
“娘，那些人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云熠捧着一块红豆糕一边小口啃一边奇怪地看着周围不知不觉凑过来的人，公语蕊对旁人的眼神视若无睹，自顾拿出自己最新力作绣着鲤鱼和荷花的帕子给他擦去嘴边的残渣。
“不用管他们。”
“娘这个帕子真好看！”云熠小机灵鬼其实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家娘亲身上，凭借他多年讨好娘亲的经验，很快就发现拍马屁的新门路，对着那个绣工还行的手帕大赞特赞，公语蕊顿时心情大好。
“熠儿还想吃什么？”她格外温柔慈爱地看着儿子。
“熠儿可以打包一些带给师父和师兄们吗？”云熠眨巴着眼，完美掌控了展示自己“尊师重道”美好品格的时机，公语蕊果然被自家儿子感动到了，用力点头应允。
“那顺便再带一些其他的吧？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红豆糕……”
“不，大家都只喜欢红豆糕。”云熠立刻反驳出声，抬头便见自家娘亲正疑惑地看着自己，他顿觉心虚，低下头不怎么甘心地补充道，“那……那就买一点点其他的吧。”
反正红豆糕都是我的！
这样内心小小地咆哮了一下以后，云熠勉强接受了要把点心分给师兄们这件事，正捧起第二个红豆糕开始啃，门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外面发生什么了？”
不知何时，原本为了看云熠追过来的人都凑到街上看热闹去了，公语蕊看了一眼朝秦，后者心领神会地很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夫人，是一个赌鬼想卖女儿，他女儿不肯，他在当街打女儿。”
公语蕊刚拿到手上的云片糕顿时没胃口吃了。
其实这些年她混迹在各种花楼，见多了这种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能对杀人现场视而不见的她，唯独见不得这种女子被当做货物来买卖的事情。
“暮楚你看好熠儿，朝秦跟我出去看看。”
公语蕊伸手揉了揉云熠的发，起身往外走，七宝斋门外的街道上已经围满了人，从围观人群的讨论中，公语蕊逐渐了解了一些事情。
要说京城里卖女儿的事情虽然不少，但吃相这么难看的却也少有了。晴天白日的就为了二十两银子要卖女儿，还不是亲生的，这种事自是大部分人都看不惯的，但赌鬼本来就没有尊严，也不怕被人说，一手拽着少女的头发，另一手用力举起想要打巴掌。
朝秦微微一动，差点忍不住上前，公语蕊却忽然伸出手拦住了她。
“夫人……”朝秦疑惑地看过来，她以为夫人特意走出来就是为了救人的。
公语蕊没解释什么，只是看着那挨打的姑娘若有所思，然后见对方不知从哪摸出一片碎瓷片，一下划伤了继父高高扬起的手。
吃痛的赌鬼立刻松开她后退了两步，骂骂咧咧地正要夺那瓷片，那姑娘却毫不犹豫地将瓷片对准自己的脸——
“朝秦！”公语蕊立刻喊了起来，朝秦手很快，一道银针飞出去，擦过那姑娘的手，后者手一麻，碎瓷片一下掉了下来。
在场众人都被突然的变故弄懵了，正交头接耳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就见人群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二十两，我出了。”公语蕊伸手掏出银子递给赌鬼，赌鬼看着银子，眼睛都直了，正要扑上来抢走银子，却被朝秦一脚踹在了地上。
“呸，你也配接我们夫人的银子？”
“她说得没错，夫人。”那差点把自己毁容的姑娘缓缓开口，她声音有些沙哑，脸上也是一片麻木，但看着赌鬼的眼神却分明带着憎恨，“我娘为了给他生儿子难产死的，那天他偷走了家中所有的钱又去赌，我娘没钱请大夫，一尸两命，他也输光了钱，回头怪我没顾好他儿子。现在我娘还没下葬他就要卖了我，但我不相信他会把这笔钱用来埋我娘。”
她说得很缓慢，却又似乎没什么力气去宣告自己的仇恨，只是用一种近乎说故事的口气说出了这段话，周围的群众顿时唏嘘不已，还有认识赌鬼和这姑娘的人急忙认证姑娘说的是实话。
赌鬼这样的人品不算稀有，却也绝不多见，在周围邻居里也是出了名的人渣。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犹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的赌鬼见对方只有两个女人，顿时咋呼起来。
“你个人渣也配讲王法？”朝秦抬脚用力踩在人渣背上防止他起身，干脆地点了他的哑穴，随即抬头看向公语蕊，正要问怎么处置这人，便见自家夫人已经走过去拉住了那姑娘的手。
“那我把钱交给你了。”公语蕊此刻也有些骑虎难下，她自从那次救了只流浪猫却引得整条街的猫狗都去了自己家以后就发誓绝不多管闲事了，眼下也是，她一不缺丫鬟，二也生怕自己好心办坏事引了个做奸细的进宰辅府，但真让她好事做一半在这撂着也不太好。
“你拿着这银子，且先把你娘下葬了再说。”
“可……”那姑娘迟疑地看了看还在挣扎的赌鬼，公语蕊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
“你放心，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仿佛这才想起她的身份来，人群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是啊，这可是宰辅夫人！”
“既然宰辅夫人这么说了，这人渣死定了！”
“宰辅夫人真是好人！”
七宝斋对面的茶楼二楼，换下官袍穿上“赌资”的云靖恭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着茶，听到楼下传来的喧闹声，他轻笑了声，眼底似乎有些无奈。
“你这位夫人刚到京城就张罗着给你买小妾了？”
说话的男子坐在云靖恭对面，他生着一副俊逸风流的模样，手持折扇，一身白衣乍一看很简洁，但腰间华贵的环佩和衣衫上若隐若现的金线却处处透出他的本质来——两个字，有钱。
“嫌自己舌头太长？”云靖恭眯起眼，唇角虽带着笑，但眼底那抹威胁的意味却丝毫不容小觑，对面的男子顿时认怂地换了个话头。
“嫂夫人人美心善，云兄有福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称赞。
云靖恭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看气色显然心情还不错，对面的男子愣了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次你买我半条街，传言说是为了讨好嫂夫人，我原还不信，现在看来倒像真的。”
被买下半条街的男子正是京城第一首富，他有个作为首富来说过于随便的名字——姓富，单名豪。
富豪的名字已经十分随便了，他还有个更加奇葩的字，就叫“有钱”。
因此当公语蕊被叫到这茶楼，听到对面一身金银玉石的男子自我介绍说“嫂子，小弟富豪，以后你叫我有钱就行”时，脸色顿时十分精彩，但憋了半天到底是没能忍住，当场笑喷了出来。
见她笑颜如花的模样，富豪站在原地一脸莫名，然后迅速收获了来自宰辅大人的一排冷眼，富豪忍不住瑟缩了下。
富豪：我冤……

第16章 傲与娇
富豪人如其名，打小就是锦衣玉食养大的，是京城豪门富家五代单传的嫡子，也是富家近百年来最出色的商业天才。虽是商人，他却有着商人少有的率性洒脱的性子，重信誉，真丈夫，是个真正懂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人。
公语蕊虽没在原着中见过“富豪”这个名字，但当看到富豪一个商人和云靖恭这个权臣以兄弟相称的时候，她就想起来了。这人正是原书中大反派云靖恭背地里的钱袋子，据说富豪少年时曾被自己家族旁系亲戚派人谋杀，险些命丧黄泉，是云靖恭恰好路过，那天赶上他心情好，出手救了富豪，从此富豪就成了云靖恭的忠实小弟。
原书中仁王对云靖恭和富豪的结交经历还曾有过阴谋论，说也许是云靖恭安排的一出戏，但公语蕊那时便觉得，云靖恭这人是不屑用这种手段的，而且他遇到富豪的时候压根没有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打算，他本人也不重视钱财，自然也不需要刻意去交好一个商人。
富豪因为在原书中只是作为云靖恭的“钱袋子”这个符号出现，提到他的话很少，在云靖恭死后，富豪变卖了所有产业离开了京城。这原本也是云靖恭给原书中的萧祉准备的退路，但萧祉最后放弃了生路选择和云靖恭共赴死，富豪这个角色从此便彻底从原书剧情里消失了。
公语蕊逐渐觉得这个世界很有趣，它虽说是个书中的世界，看起来似乎应该按照书的作者，也就是她堂妹公语凝的意念来发展，但讲述一个故事或许简单，构造一个世界却很难，因此很多书中没提到的人和事也早已背离了原作者预设的方向。
公语蕊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世界虽立足于一本书，却也是无比真实的。
世界是会变的，蝴蝶效应也好，薛定谔的未来也罢，每一个和原着中不一样的小细节都会逐渐改变最后的走向，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谁又可知？
她不想死，云熠也不会死，云靖恭……活着也未尝不可。
“夫人在想什么？”见她从茶楼回来后就独自陷入沉思，忍了一路的云靖恭终于忍不住疑惑出声。
公语蕊回过神，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在回程的马车上了，云熠玩了半天也累了，搂着从七宝斋打包的点心在马车的榻上睡得很熟，一缕头发垂下来险些落入小家伙嘴里，公语蕊急忙伸手把那缕头发往上顺了顺，这才抬头看向云靖恭。
“我在想，你的朋友都挺好的。”
她是真的觉得神奇，云靖恭这等“奸臣”人设，所交的朋友居然都是为人正派的正人君子，更可怕的是那些正人君子也愿意陪他做谋天下的事……或许，堂妹本来想塑造的就不是一个纯反派，而是一个很出色很优秀，却还要败于男主光环的“枭雄”？
这一瞬间，公语蕊觉得自己仿佛触及到了云靖恭这个人设的真相。
被触及真相的宰辅大人就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复杂思绪了，他只从这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对他的嫌弃，隐约还有对富豪那厮的赞扬？
“那家伙除了有钱，能有什么优点？”宰辅大人实力嫌弃那个上赶着给自己做小弟的傻子。
“呵呵，至少人家话说得比你好听。”公语蕊很想赏他一对白眼，但想了想自己有不少问题要问，便压下脾气耐心问道，“你今日叫我上茶楼，就是想介绍他给我认识？”
宰辅大人一时陷入沉默，其实他也是一时想岔了，想着如果这女人知道京城首富是他小弟，也是帮他打理产业的人，也许就不会再担心他会成为贪官了，但这种原因……能说吗？
老处男凭借自己两辈子单身的经验判定这话不能说，只含糊说了句遇到了就叫她顺便一起回家。
公语蕊丝毫没有怀疑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照顾云熠去了，小家伙把点心抱得很紧，睡梦中还念叨着“红豆糕是我的”，公语蕊挑眉，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件事忘记问了。
“对了，我听熠儿说他还有什么师兄……你到底把他送哪去学武了？”她看着云靖恭，面色平静地仿佛一个寻常妻子在询问丈夫一般。
云靖恭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是送云熠去了潜龙寺没错，但真正练武的地方在潜龙寺后山的暗卫训练营，小崽子是和那些暗卫一起培养的，但这种事……能说吗？
老处男这次凭借求生本能决定隐瞒下来，但又不想被精明的女人看透自己在说谎，便作出一副深沉的模样，靠在马车侧壁缓缓开口：“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与你无关。”
公语蕊：“呵、呵。”
“男人的秘密”导致的后果就是，宰辅夫人当天把父子俩都拒之门外，继续醉心女红去了，云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娘亲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显然有些心虚的爹，再联想之前见到的“有钱叔叔”，小家伙那天生话本脑立刻又运作了起来。
“爹，难道因为娘亲对有钱叔叔笑了，你吃醋惹娘生气了？”
云靖恭：“……”
他现在怀疑小崽子被养歪了，并且逐渐掌握了证据……
******
午后的书房，云熠已经丢了那本《大学》开始啃《中庸》了，有当朝宰辅做爹，谁也没那个自信当他老师，因此云靖恭本也没打算送云熠去什么私塾，反而是云熠已经瞧够了便宜爹的脸，嚷嚷着一个人念书没意思，要找个作伴的。
“正好，宫里的十皇子最近正在找伴读。”宰辅大人轻飘飘地开口。
云熠立刻就老实了，抱着《中庸》读得好大声，声情并茂摇头晃脑，好一副勤恳好学的模样。
“啧。”云靖恭发出嘲讽的声音，好似很遗憾不能把儿子送去给皇子当伴读。
云熠直觉今天老爹脾气不太好，没多久就找了个借口抱着书开溜了，云靖恭倒也没阻拦，只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书案上写了一半的信件。
他得替邓渊想好退路，江南总督做得，卸了磨被杀的驴还是免了。
行一在门口恭敬地求见，云靖恭挥手示意他进来。
“怎么样了？”
“送进刑部大牢了，他早前因为赌债干过不少杀人越货的事，只是那都是外乡人，没人仔细查，现在数罪并罚，足够判死罪了。”行一说的是公语蕊在街上遇到的赌鬼，公语蕊被叫上茶楼以后赌鬼的事就被交给行一了。
“我记得，”云靖恭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凤眼微微眯起，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夫人说过不让他再出现。”
行一愣了下，道：“已经关牢里了……”
“那就确保他再也出不来。”
这就是要让人死在牢里的意思了。
行一低头领命，他是暗卫，主子的命令是绝对的，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疑惑，他好似许久没见主子杀气这么重了。
“此事就不必告诉夫人了。”头顶传来自家主子低沉却不容置喙的声音，行一恭敬地应下了。
“对了，还有夫人买下来的那女子——”想起这事，行一不得不抬起头，见自家大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他心下有些拿不准，“夫人说她不缺丫鬟，让大人自己瞧瞧，若是有用就留下，无用就打发走。”
真的是不愿收留啊，看来是真的被当初的流浪猫狗给吓着了……云靖恭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随即忽然想起一人来。
“送到富家去，就说爷希望他早点当爹。”送去，做妻还是做妾，让富有钱自己发愁去，总归从此以后那家伙也是有妇之夫了，看他还有什么脸自称“单身好男儿”！
行一面无表情地接了命令，他感情淡薄，天生表情少，若是这会儿是孟清在跟前，肯定一早就摆出“主子可真小心眼”这样欠揍的表情了。
行一走后，牵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红线的宰辅大人陷入一种自己做了好事的优越感，十分有冲动想去和夫人炫耀一下，但想到自己刚才把人惹生气了，他又停下脚步，从书房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揣在袖子里，径直朝清心苑走去。
清心苑内，公语蕊正在埋头绣着……虎头鞋。
在古代谋生这几年，她是真的腻歪了琴棋书画那一套，如今难得培养出了新的爱好，自是沉迷得很，因此倒也忘记交代两个丫鬟不要放某人进来，于是这座宅子的真正主人大喇喇地踩着新穿的靴子踏了进来。一进门就瞧见她在埋头绣着虎头鞋的鞋面，云靖恭悄悄在她对面落座。
察觉到他的到来，公语蕊手中动作停顿了下，但又没什么心思和他打嘴炮，便安静地继续绣鞋面，倒是对面的宰辅大人沉思良久以后，自以为善解人意地缓缓道：“你真的很想要女儿吗？”
公语蕊：“……”
宰辅大人再一次被恼羞成怒的宰辅夫人拒之门外了，朝秦暮楚和外围忙碌的三心二意纷纷朝他投来同情的注视，大概她们也不知道自家俊美无俦又温柔体贴的大人为何偏偏总惹夫人生气，而夫人明明大方优雅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却唯独对大人不假辞色，动辄生气赶人。
但，大人好像还挺喜欢夫人这套，瞧，他还很细心地拍了拍鞋面，生怕夫人给他做的鞋子落了灰。
四个丫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夫妻吧。
而屋内的公语蕊却已经不知不觉放下了虎头鞋面，对着绣框里忽然多出的红玉手镯发了好大一会儿呆。宰辅大人出手的红玉自是质地绝佳，戴在手上趁得手腕越发白皙，晶莹剔透甚是好看。
“哼，送这个玩意儿害我不方便绣鞋面儿了……”她嘴上不满地嘀咕了声，手上却忍不住把那镯子摸了又摸。
这好像还是头一次他送她东西……当然，那几个店铺不算。
她想起刚才某人腰间晃荡着的那个荷包……最初做好的时候瞧着还挺好的，但现在她手艺提高了，再瞧那荷包就很不上台面了，也不知那人是脸皮厚还是故意的，非要挂着它到处丢人……算了算了，再给他做一个吧。
这是为了她这个宰辅夫人的面子，才不是想给他送东西呢！
嗯，就是这样！

第17章 贪与痴
宰辅大人终于收到了第二个荷包，那天公语蕊板着脸表示原来那个荷包太丑了会丢她的脸所以要换下来，宰辅大人一边说着好一边把摘下来的旧荷包揣在了自己胸前，还朝宰辅夫人露出一个极为好看却又挑衅的笑容。
“夫人自己来拿。”
公语蕊：“……”
调戏的结果便是，公语蕊高调宣布，以后一针一线的东西都不会给他做了，当然云靖恭将她这话当做了耳旁风，自顾带着新的荷包，又开始去朝堂炫耀转悠了。
这段日子公语蕊陆续又参加了几次宴会，渐渐地，京城众人对宰辅夫人的新鲜感也下得七七八八了，尤其那次云靖恭陪着公语蕊买了半条街的事传开以后，便没人敢在明面上得罪公语蕊，甚至因为公语蕊容貌气质绝佳，还隐约传出了宰辅夫人正是因为太出色了才会被宰辅大人抢来做妻子云云……
没错，世人多半还是觉得云靖恭这妻儿是抢来的，毕竟云靖恭至今也只带妻子出来亮过相，那小儿却好似很少出现在人前。然而不管这妻子是不是抢来的，至少云靖恭很重视这个妻子的说法是已经被确认了的，而云靖恭位极人臣，多年来得罪人无数，如今终于有了这么明显的弱点，自然是很快被人盯上了。
仁王自那日在仁义伯府见到公语蕊就盯上她了，他和云靖恭素来不对盘，但对方深受帝宠，他也不敢轻易得罪，只是这次江南总督的人选这事，他原是志在必得，手底下几个人选都给云靖恭送了礼，结果却全都白费功夫了。
被耍的仁王近来很是暴躁，他有心想给云靖恭一个教训，又查出邓夫人和云夫人私交甚好，一时间忍不住怀疑云靖恭真的是被吹了枕头风才选了邓渊，遂决定派人去绑架公语蕊。
仁王想的简单，只是想给云靖恭一个警告，顺便试探一下这个所谓的“夫人”在云靖恭心中的地位，却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放出了一个怎样的杀星。
那是云靖恭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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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是京城贵族之一，也是历史悠久的名门，这种名门传承太久，留下了很多对后代子孙的苛刻家规，云家极端重视在外名声，云家子弟在外名声也一直很好。
这当然不是说云家子弟当真那般优秀，而是云家会不遗余力地排除所有影响云家声誉的威胁，为此云家暗地里也做过不少杀人灭口甚至伤天害理的事情。
云氏有一位女子，自小接受着仁义道德和女规女诫的教养，却逐渐发现了家族肮脏的一面，所有的信仰与理念崩塌，她逐渐地生了“心魔”。
她叫云嫣然，是云靖恭的姑姑，等云家人发现她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将自己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一个美艳魅惑的妖女。
她们是同一个人的两个面，却被云家人视为妖怪附体。云嫣然被送去寺庙强行“除妖”，每日被毒打，被迫聆听各种佛法和清心经，“病症”却一直未好。
云嫣然生得很美，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愿意为了所谓的理法甘愿挨打，但“妖女”却不会，她擅长利用自己的美貌摆出脆弱可怜的模样，连那些负责来替她“除妖”的僧人也经常抵抗不住她的诱惑。他们抵抗不住美色，却不会承认自己六根未净，只将责任全部推到云嫣然身上，云家人无奈，只得请来了天赋佛法才能的行止大师。
行止是潜龙寺行云大师的师弟，也曾经是整个潜龙寺佛法最精深，最有天赋的僧人。他是在潜龙寺长大的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因为自幼就与佛为伴，便理所当然地信着佛祖，守着戒律，他一直以为，自己会继承师父的衣钵，成为潜龙寺的下一任住持。
直到他遇到云嫣然。
行止第一次见到云嫣然的时候，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大家闺秀的一面，整日里都是妖女的模样。妖艳，妩媚，一举一动都带着撩人意味，一口一个“小师父”更是勾得人**蚀骨，但那双眼底却丝毫不见媚惑之色，反而只有深深的嘲讽和憎恶。
对这世间，或者说，对他。
那一年，行止二十岁，第一次对“佛”以外的事产生了动摇。
二十岁的行止遇到了十八岁的云嫣然，他和她探讨善与恶，她却笑谈贪嗔痴。
她看起来是邪恶的，内心却始终纯善，她是妖艳的，眼睛却又纯洁无垢，她是冷漠的，骨子里却又是个热情如火的女子。
自幼与佛为伴的小和尚，再是天赋佛法也逃不过命中注定的劫难，他爱上了“妖女”，并为她甘愿舍弃佛祖。佛门自有缘法，寺中没人阻拦他，只有他的师父圆信大师叹了口气，道了句“都是命数”便转身离开了。
然而云家人却不接受与和尚私奔的女子。行止和云嫣然遭遇了无止境的追杀，行止武功高深，硬是将云嫣然护得周全，他们躲了很久，直到云嫣然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
她有着一双看透世情的眼眸，却终是割不断内心的牵绊，在她的“病”被发现以前，她的母亲是世间对她最好的人，也是她尘世中最深的依恋，而这也是她命中注定的劫。
一杯母亲亲手递出去的毒酒，从此这世上再无云嫣然，云嫣然腹中的孩子也没来得及看一眼世间便这么没了。
行止疯了。
行止最后一次出现时还守着作为“僧”的戒律，只身闯入云家，没杀任何一人，只带走了云嫣然的尸体，将她葬在了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个寺庙。他改头换面掌控了寺庙，从此自称“戒痴”，将不听话的和尚一个个除去，只留下那些和他一样背弃了佛法的人，他们扮成和尚的模样，却称呼他为“教主”。
是什么教呢？戒痴最终也没抽出时间来给这个教起个名字，因为他很快就算出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云嫣然一周年忌日那一天，云家将会有一个男孩出生。那是云氏一族这一代的嫡次子，天赋奇佳武学才能，聪慧绝伦具有极高的造化，命中注定将成为一代枭雄。
戒痴笑了，云家根本不配有这样的后代。
于是戒痴出现在云家长老们面前，编造了那个世上最恶毒也最黑暗的“命格”，他说云靖恭是云家历代以来作恶的报应，生来是要摧毁云氏的，只有他才能洗涤这孩子灵魂里的“恶”。
只不过才过去了一年，云家竟已忘记云嫣然的结局，宛如送瘟神一般又舍弃了一个孩子。
云靖恭就这样，成为了戒痴报复云氏一族的工具。
云靖恭很小的时候，戒痴觉得自己也得了和云嫣然一样的病。他看着云靖恭的眉眼和云嫣然越来越像，偶尔会觉得这是他和云嫣然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儿子，那时他便会对云靖恭很好，宛如一个慈爱的父亲，但更多的时候，他眼中的云靖恭只是那个腐朽的，恶毒的云氏的子弟，便会将云靖恭丢给手下的人去养。
手下们眼看着教主的古怪举动，到底也不敢怠慢这个可能是“小主子”的男孩，因此云靖恭幼时反而生活得还不错。
这样的矛盾截止到云靖恭终于能长大开始学武，戒痴验证了男孩确实具有非同寻常的武学天赋，从此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这个孩子培养成只懂得杀人的杀手，然后去屠杀整个云氏一族，那样的场面将会……多么痛快啊。
云靖恭三岁第一次拿刀，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杀人，而是剖尸。戒痴拉着他的手一个个比过尸体的每一个位置，为他详细解释了哪个部位容易致命，哪个位置出血最多，哪个肢体会让人虽受伤却不会最快死去。
三岁的孩子聪慧却又懵懂，他认真地记住了“师父”传授的所有东西，却并不懂得“人命”有什么意义，他那时甚至都不知道地上躺着的是什么。
三岁到五岁，云靖恭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尸体，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他渐渐知道了那些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也曾经困惑过，但师父却说，这些人都该死。
五岁以后，云靖恭开始一边习武一边按照师父的命令去杀“该死”之人。他长在寺庙，却没学过一天佛法，因此也不知道何谓善恶。
七岁的时候，云靖恭已经是寺庙里所有“和尚”都惧怕的杀人魔头。这个魔头有着世间最纯净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时候嘴角也经常带着甜甜的笑意，那张小脸越长越精致漂亮，像是遗落人间的小仙童，但那“小仙童”可以前一刻笑眯眯和你说话，下一刻一刀夺取你的生命。这样的孩子，比真正的魔头更可怕。
渐渐地，寺庙里的其他人都开始对云靖恭敬而远之，云靖恭偶尔也会听到和尚们的窃窃私语，他依旧不懂，却已经逐渐意识到自己无法从“师父”那里得到任何除了“听话”以外的解释。他开始一个人悄悄去偷藏书阁的佛法，寺庙里的和尚多数都早就背弃了佛祖，那藏书阁也没什么人打理，反倒让他钻了空子。
没有人知道，那个七岁的孩童在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是一个巨大的谎言时是什么心情，连云靖恭自己都记不真切。他只记得自己一会儿仿佛飘在云端，一会儿又好像躺在地狱最深的血泊，最后竟是跪在佛像前，胸腔阵痛，吐出一大口鲜血。
那之后，戒痴终于不再哄骗他“听话”了，只是强硬地告诉他“你生下来就是为了杀人”。长年累月给云靖恭洗脑的同时，戒痴自己也越发魔障了，他的心态从憎恨云家人逐渐变成了憎恨这世间，连手下的人不小心触怒了他也会被他轻易杀掉，而云靖恭也在这样的压迫下逐渐失去了昔日纯真的笑脸，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小魔头。
云靖恭十岁生辰那天，戒痴因云嫣然忌日又陷入沉痛之中，云靖恭恰好和他顶撞，他一气之下罚男孩在寺门外跪一夜，便是那一夜，小魔头心底的魔被幽深的黑暗唤醒，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寺庙，烧死了所有伴随着他长大的“和尚”，也烧死了他的“师父”。
从此，云靖恭挣脱了桎梏，成为一个无拘无束也无喜无悲，只懂得杀人和剖尸的真正的恶魔。
这样的恶魔是怎样学会掩饰骨子里的杀之本性，逐渐成为现在这样看似温文谦恭的宰辅大人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行云才知道了。
然而现在，因为仁王的有心试探，这个勉强被压制恶魔又出来了。
————
云靖恭是在京城去往归魂山的路上找到马车的，马车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看伤口，是朝秦和暮楚杀的。
马车的榻上有一滩血迹，公语蕊不知所踪，朝秦腰腹中刀躺在血泊里不知生死，暮楚双腿被刺中无法行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放出了求救信号，看到云靖恭的时候也已经奄奄一息，只抓住行一的衣角喃喃说了一个“仁”字便昏了过去。
“大人……”行一侧过头看向云靖恭等待指示。
“把她们带回去好好疗伤，我不接受救好以外的任何结果。”丢下这句话，云靖恭在挥袖的瞬间便从行一面前消失了踪迹。
云靖恭几乎是靠着本能的指引在行动，很快便找到了公语蕊所在的地方，如他所料，马车里那滩血是她的。她的伤是在颈间，他无声地落在她的床边掀开纱布看了一眼，那力道和痕迹，伤是她自己划的……他微微闭上了眼，似乎都能看到她拿匕首对着自己的脖子要求那些人放过朝秦和暮楚的场景，眼底顿时有风暴生成。
她就这样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透出一种绝望和无力来，和往日里那种无论何时都倔强不肯认输的模样完全不一样，更是没有在他面前作天作地的活力，他心头一紧，不自觉伸手抓住自己的心口，却说不清那一刻的感觉叫什么，便见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他，她的眼神从茫然迅速变为惊喜。
“朝秦和暮楚呢？她们还好吗？”她开口，因伤在喉咙附近，她几乎只能发出气音，但他却看出了她在说什么。
“你没事，她们就会没事。”他缓缓开口，在她困惑地看过来时弯腰将人从床上抱起来，公语蕊这才想起自己如今被绑架了，而眼前这个屋子她从未见过，应当还没出“绑匪”的地盘，她心头一慌，急忙伸手拍了拍他。
“外……外面有人……”
“嗯。”他看着她不断张合的唇，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显出一分比往常还要诡异的妖艳来，“一群死人。”
公语蕊一时茫然，但等他抱着她出了屋子以后，她才知道这话的意思——门外那些守卫真的都已经变成了死人。
死了一地的尸体让她心头一颤，但她毕竟是曾经从乱葬岗爬出来的人，竟也不觉得害怕，只是瞧着那么多血有些头晕，她侧过头将脸埋在云靖恭胸前，双手艰难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了句“无论怎样，谢谢你来救我”，便再度陷入了昏迷。
云靖恭愣了下，良久，忽然在一片血泊与尸体中扬起了唇角，他逐渐将她抱得更紧，开心得宛如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她不怕他，真好。

第18章 独占欲
自从公语蕊遭遇绑架回来以后，云熠跟前跟后趴在床头做了好几天的孝子，让公语蕊每天都好生感动，但当她伤养得差不多能正常行动以后，小家伙却又很少出现了。
小家伙年幼，一直被公语蕊保护得很好，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却生生地熬住了暗卫营的训练，回家见到公语蕊也从不提起自己多苦。
他不说不代表公语蕊不知道，她是做母亲的，儿子头发变短了一丁点都能瞧得分明，当然也不会忽略掉小家伙身上多出的伤痕，她几次劝他不要这么拼了，小家伙对此却很执拗。
公语蕊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但这事她劝不动小的，就开始去纠缠大的，宰辅大人这几日得了不少“贿赂”——来自养伤时无事可做只能继续埋头女红的宰辅夫人的最新力作。
为了儿子，公语蕊已然选择性忘记自己曾经说过再也不给他一针一线的事了。
说来也怪，公语蕊女红手艺越发好了，绣出的荷包也有各色花样，但云靖恭还是对最早那个绣工一般的青竹荷包情有独钟，不过到底收了礼物还是要作出态度的，于是某天晚上宰辅大人一本正经地开始“劝说”儿子。
“你娘身边一直有护卫在，你大可不必如此。”
“熠儿不喜欢处处仰仗别人，”云熠认真地看着他，“我现在没法保护娘亲，但至少要先学会保护好自己，熠儿不想将来成为娘亲的拖累。”
云靖恭愣了下，他看着眼前越发显得健康沉稳的男孩，忍不住又想起梦中那个小崽子。
满打满算，萧祉死的时候才十岁。一生只有十年的小皇子，“前半生”作为一个孤儿在江南作为一个家奴被人任意欺压，“后半生”成为皇子锦衣玉食地长大，被悉心教养着帝王之术，强烈的反差让那孩子特别没有安全感。也许是因为把萧祉从江南带回来的人是他，小崽子格外依赖他，每次只有看到他才会觉得安心。
他觉得小崽子有点烦，但又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打算辅佐的皇子是个爱哭鬼，耐不住萧祉纠缠，就哄着他睡了几次，他知道萧祉时常做噩梦，偶尔半夜醒来会抱着他偷偷叫一声“爹爹”，他本想睁眼训斥一顿的，但怀里的小家伙手软脚软，软绵温热的靠在他的怀中，让他一时间手脚都无措起来。
他从不知道小孩的身体还可以这样暖，似乎连他冷硬的心都被传染得软了几分。
他鲜少做梦，即便是醒悟到自己的人生是个谎言的那时候，也从未对消失在自己手中的生命感到愧疚。然而他一生唯一的这个长梦，真实得仿佛真的发生过，梦中连死前那种窒息和浑身的疼痛都无比真实。他总是忍不住在想，小崽子才十岁，是怎么有勇气服下毒药的？那药烈不烈，疼不疼？
他找萧祉找了四年，虽然每次传回来的消息都很让人失望，他却从未放弃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确信萧祉还活着，顽强地，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等着他。
四年后他终于找到了萧祉，却不是梦中那个萧祉。和萧祉一样的小屁孩很聪明也很机灵，嘴甜胆子大，和他所认识的萧祉完全不一样，却是一个真正的五岁孩童的模样，有了一段他和萧祉都没经历过的童年，有一个，他们都不曾有过的好母亲。
他起初很是厌恶公语蕊的，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耽误了他四年时间，但见到云熠的那一刻他内心又分明是庆幸的。便是因为这个，尽管他不喜欢老和尚所说的“改变你的命运”的说法，尽管他知道公语蕊身世成谜一身破绽，他也愿意给她一份独一无二的纵容。
他以为自己是这样想的，却逐渐发现自己压根没法从那女人身上移开目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鲜活美丽，偶尔优雅偶尔脱线，说不过他时恼羞成怒，被调戏时明明脸红却还要佯装正经地推开她，得了便宜时趾高气昂，被触及内心时会瞬间炸起来。她的表情像是一面镜子，总能真实地反映出她的心情，乍一看有点傻，但实际上却是个精明细致的女人。
这段时间他瞧出来了，他似真似假地调戏她，那女人也是顺其自然地装糊涂，不管他怎么招惹，她都会按照最初的约定做好“宰辅夫人”该做的事，但再多的，她不会轻易退让。
他原以为，他们的交集也就仅止于此，过着表面“恩爱”的夫妻生活，一同抚养云熠长大，直到那天他将她救出来，她看着一地的尸体却对他说了“谢谢”。
她明明是善良又心软的，对一只流浪猫都要照顾几分的女人，那双眼睛里却不见对他“任意挥霍他人生命”的厌恶与恐惧，那一刻，他抱着她，仿佛抱住了自己心中一直空缺的一块，他身为“人”，最重要的那一块。
深夜的宰辅府，安静得能清晰听到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云靖恭坐在清心苑的屋顶，看着公语蕊的卧房，不由想起那天晚上云熠被公语蕊赶出来以后的事——
“聊一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和你娘成为真正的夫妻。”
其实他说这话时只有七分把握，另外三分是试探，但当时云熠心虚的表情验证了他的猜测。
这小崽子果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甚至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但他还是摆出“无辜”的面孔替他们编出了一出“破镜重圆”的戏码，那认真又欣喜的模样甚至骗过了当朝权臣的他，若不是最近小家伙得意忘形露出不少破绽，他还当真小瞧了云熠。
云熠，果然和萧祉是不同的。
“娘亲以前，大概是太寂寞了吧，经常在我睡着的时候自言自语，有时候我半梦半醒听到一些，其实多数都听不懂，但有的我还是懂的。”知道自己露馅了以后，云熠仿佛一下成熟了许多，说起话来再不是五岁孩童那般稚嫩的口吻，看着云靖恭的眼神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说我是上天赐给她的孩子，还经常嘀咕什么千万别养孩子养了一半把她叫回去，那段日子我经常半夜醒来害怕娘亲不见了，我甚至怀疑过娘亲是下凡来的仙女，还偷偷藏过她的衣服……”然后，被罚默写了十遍《三字经》。
“后来有一次娘亲的手折了，请了个做饭洗衣的婆婆，那婆婆曾经悄悄跟我说娘亲分明是个大姑娘，还问我是不是被娘亲拐来的……”
云熠问什么是大姑娘，那婆婆说了什么他不太记得了，但总归，他的“娘亲”其实是没生过孩子的。
那时起云熠便确定了自己不是娘亲亲生的，原本懵懂被宠爱的男孩仿佛突然开了灵智一般，逐渐发现了他的娘亲是个十分善良的女子，尤其见不得孩子落难，对流浪猫狗也十分心软。他疯狂地不安，害怕娘亲以后再带回来别的孩子，从此就不再全心全意地疼爱他，所以才会想办法让娘亲怕了那些猫狗们。
他防着一切接近娘亲的其他，他比其他孩子成熟得更快，也更聪明，他想快点长大，长大了好保护娘亲，不让娘亲这么辛苦，好让娘亲不要再把自己扮丑……
“你早就知道她那胎记是假的？”云靖恭忽然出声打断他的话，云熠怔了怔，随即点头。
“有一次，娘亲可能是睡迷糊了，早起画胎记画错了边……”还好他急中生智装病把她留在了家中。
公语蕊在生活上是个很细致的人，尤其养孩子以后，她时常会在家中备着常见病需要的药，于是那天，没病的云熠生生喝了三碗苦药，小家伙苦得舌头发麻，但心里却很满足。
太好了，娘亲的假胎记不会露馅了。
云熠说这话时小脸上颇有些得意，云靖恭眯了眯眼，想起当时回京城的马车上这小崽子看到公语蕊真面容时一脸“惊喜”的模样，内心顿时十分复杂。
“胎记露馅了会怎样？”云靖恭凤眸微挑。
“娘亲那么好看，被人瞧上了怎么办？”云熠瞪了瞪眼，“娘亲只能是我的！”
他这话占有欲十足，眉眼之间瞬间泄露出的霸气彰显了骨子里的血统，隐约能瞧出当年被困在皇宫的少年皇帝的影子，云靖恭却不爽起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云熠的小耳朵。
“再说一次？”
“是……是爹爹和我的。”小家伙很识时务地改了口，然后抬起头露出讨好的笑容，“爹爹，我都说了，那你什么时候和娘亲洞房呀？”
做爹的收回□□儿子耳朵的手，挪到小脑袋上使劲揉了揉。
“你当初，为什么一见到我就叫爹？”
“不知道，但觉得你就是爹爹。”云熠眨了眨眼，露出纯真中透着懵懂的表情，“我从未想过我爹长什么样，但一见着你，便觉得是了。”
云靖恭忽然怔住。
小家伙仰头看着他，眼眸转了转，小心翼翼地说出埋在心里的话：“我知道爹爹和娘亲不是真正的夫妻，很担心娘亲哪天觉得我不需要她了就会离开，所以才……”
所以让你老子勾引她？
宰辅大人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便宜儿子，到底没能问出这句话，而云熠却仿佛已经感觉到他想说什么，顿时略带担忧地看着他。
“爹爹难道不行？”
“……滚。”
不知是不是受云熠的话影响，夜晚，云靖恭又做了那个梦，他仿佛再一次体会到那逐渐窒息，所有内脏都剧烈疼痛的滋味，只是这一次，云熠的小手从他掌中滑落的时候，他似乎看到公语蕊逐渐走过来，然后当着他的面牵着云熠的手逐渐走远……
她像是仙女，又像是勾魂使者，带着云熠背对着他，丢下他离开这个世界，他心头一痛，忽地从梦中惊醒——
然后，再也不能入眠。
宰辅大人近来经常在入夜后潜入清心苑，朝秦和暮楚因为伤得太重还未修复好，公语蕊也用不惯别的丫鬟，因此只让外院的三心二意暂且顶上。三心二意两人没有功夫，入夜后根本察觉不到云靖恭的踪迹，唯有负责夜间看护的行三知道自家大人每日都要溜进来……算了，他什么都没看到。
云靖恭如往常一般无声地落在公语蕊床边，他自从那日后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天睡觉前不看她一眼确定她还好好的就无法入睡，如今竟是看了那一眼也不管用了。
宰辅大人摆出一副无奈的面孔，叹了口气，心头却隐秘地为这件事感到欢喜，他隐约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能说服她让自己晚上留在这里的理由，但那要等明早她醒来再说了，现在嘛——
公语蕊睡相不太好，照顾云熠的时候她养成了侧睡的习惯，现下也是，身子略微蜷缩着朝向里面，左手搭在一旁维持一个护着什么的姿势，但看脸色却好像睡得很熟，让失眠的宰辅大人顿时十分不爽。
他俯身看着她，夜间也可以清晰视物的双眼精准地落在她微微开启的唇上，红润娇艳，仿佛开在心间的诱惑之花，在招徕每一个看到它的人。
视线落在她脖子上的那道伤口，伤已经结疤，但还残留下一道不算浅的痕迹，他压下心头的杀意，俯身下来凑近了些，睡梦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那唇堪堪擦过男人的脸，偏她还毫不自觉地在梦中咂了咂嘴，那红唇开启，隐约露出一截粉红……
理智被烧断，诱惑之花盛开在眼前，云靖恭终于低下头覆上了女人的唇，比他想象得还要娇软，甜美。他放在一侧的手忽地攥紧，极力压抑住自己吻得很轻很浅，但那诱惑之花却仿佛在嘲笑他的克制一般迎合了起来，他终于克制不住朝里探入，像是渴了许久的沙漠行者，终于遇到了梦寐以求的绿洲，失去了所有自制所有矜持，只想不断地汲取……
“唔……”被吻到喘不过气的女人终于有了要清醒的迹象，云靖恭一僵，身体先于早就被烧断的理智行动起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点了怀中女人的睡穴——她的眼睛到底是没能睁开，便继续睡去了。
宰辅大人在这一瞬竟然懂得了做采花贼的刺激感。
低下头，她的唇似乎比刚才更艳了几分，他的喉结动了下，本想赶紧离开，但忽然又觉得……反正都点了穴了，趁机多亲几次划算点。
“是我的……”他眼神幽暗，喃喃念叨着，又贴了上去，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的唇。
于是就这样勾勾缠缠，直到她迷迷糊糊地发出喘不过气的呜咽声，他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床上空出来的一半。
刚感受到采花乐趣的宰辅大人脱了外衣挤进大床，刚躺下，身侧的女人立刻翻身过来，左手横在他的腰间，左脚也抬起来落在他的腿上，他忍着燥热侧过头，正对上女人被亲吻过后越发显得娇艳诱人的脸，让他忽然有种将她摇醒直接占有的冲动，但那紧闭着的双眼却实在无辜，他叹了口气，缓缓伸出手臂将女人圈在怀里，嗅闻着她发上淡淡的清香。
“是我的……”才不是小崽子的。
如此喃喃重复着，宰辅大人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终于，陷入了沉睡。

第19章 苦肉计
好热……
公语蕊这天晚上睡得并不好。
夏末初秋之际，天气偶尔还有些闷热，在这个没有电风扇更没空调的时代，她只有靠着床头摆着的冰盆才能感受到一丝凉意，但今晚似乎冰融化得特别快，她几次半睡半醒间都觉得格外的热，像是有什么热源紧贴着自己，尤其是腰间的灼热与禁锢，让她连翻身都变得艰难，徒劳地挣扎了一会儿，她终于悻悻地睁开眼。
刚睁开眼就对上云靖恭含笑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她愣了下，以为自己在做梦，便又闭上了眼，但腰间猛然收得更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一僵，伴随着的还有男人落在她额头的轻吻以及低哑性感的声音。
“夫人醒了？”
公语蕊整个人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呆滞，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她蓦地张开口，一声“啊”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做贼心不虚的宰辅大人就已经捂住了她的嘴，见她一双美目瞪得凶狠，他心情甚好地翻身压在她身上，快速凑过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而他的唇也如愿亲在了她的眼皮上。
“呜呜……你……”公语蕊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扎，但她那点力道哪里是云靖恭的对手？没一会儿她就筋疲力竭，因为被捂住嘴，只好拼命用鼻子呼吸，脸上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红得不像样。
“我们是夫妻，夫妻亲热乃天经地义。”宰辅大人饶有兴致地开始讲道理，见公语蕊虽面上一惊，但到底不再挣扎了，他好心情地压低了声音诱惑道，“夫人似乎对此有异议？”
公语蕊疯狂眨眼表示有话要说，她脸上的酡红还未散去，因刚才一番挣扎而略显无力，无意识地透出一股楚楚可怜的风情来，云靖恭喉咙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又在她额头亲了亲才放开了捂住她的手。
“来人——”
“夫人应当明白，这里是谁的地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阻止了公语蕊想叫下人进来的打算，她的嘴角抽了抽。这些日子在这宰辅府说一不二惯了，她竟然都忘记了这地方归根到底还是眼前这家伙的地盘，而现在对她使坏的正是这里的主子，她当真懂了那句“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的尴尬。
是了，只是尴尬，倒还没到绝望，毕竟她也不傻，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异样她还是知道的，现在这场面看起来好像是老处男的撩拨手段升级了？打算登床入室了？
“夫人且说说，我与你亲热有什么不对吗？”见她居然开始走神，云靖恭很是不爽地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唇角邪气地上扬，公语蕊看着这张妖孽一般的俊脸越来越近，心跳得飞快，仿佛随时都要蹦出来，但她还是勉强收回了神智，提及了一个久远以前的“约定”。
“不……不是说好了假扮你夫人而已吗？”
“哦？你和谁说好的？何时？”云靖恭唇角的笑意忽然又扩张了些，好看的眼眸里波光流转，竟透出些许得意来，“有何凭证？”
糟糕！
公语蕊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时那什么“假扮宰辅夫人”这个主意就是她自己提起的，而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就这个提议给出任何回应，只是她见他给她弄来了婚书，并且真的让她做起了宰辅夫人，便默认他接受了这个提议的。
此时此刻，公语蕊看着面前逐渐露出邪恶一面的男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后悔，那是真实地后悔。她以后再也不吐槽那些狗血言情里的“契约”了！她当初就该厚着脸皮拉着他也签个契约……
“不过，就算我当真答应你了，也没什么。”云靖恭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忍不住轻笑出声，见她露出疑惑的表情，那张艳红的唇又微微张开，他眼眸黯了黯，不由分说地俯身下来吻住了她的唇。
“我反悔了。”低哑的嗓音，带着克制后的清明，却又透出不容拒绝的霸道。
云靖恭向来不近女色，世人多数以为他与佛相伴多年洁身自爱，也有人猜测他或许喜好男子，甚至还有人谣传他有隐疾，连老和尚都曾经以为是云靖恭天生冷情对女色无兴趣，但只有云靖恭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他幼时见了太多女人死去后的样子，并且曾经多次亲手将她们的尸体剖开，没有人比他更深刻地明白“红颜枯骨”的意思，很长一段时间在他眼中根本没有男人和女人的分别。
他功成名就以后，不断有女人想要凑到他身边，有巴结他的，也有想害他的。
她们或许仰仗自己的美貌，或许有一个诱人的身段，或许才华过人智慧聪敏，她们带着各自的目的来到云靖恭跟前，却从不知道，在云靖恭眼中，她们与当初被他亲手掩埋的那一具具女尸毫无分别，甚至比起那些女尸，活着的女人靠近他，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很想将那些鲜活温热的女体变成他最熟悉的尸体。
云靖恭有意识地开始远离一切女人，在带着公语蕊和云熠回京城以前，偌大的宰辅府上连一个丫鬟都没，甚至皇帝赐过来的美人也会被他立刻转手送给手下。
也是因为这样，当初在意识到自己可以靠近公语蕊却并不想杀她的时候，他的内心就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所以听到她提出“假扮”他夫人，他没拒绝，却也没答应。那时他不知自己到底为何那样做，如今却觉得，或许那时的他已经隐隐预料到了今日这局面？
不过眼下看来，当初是什么样都不重要了，他和她之间，从一开始主导权就不在她手上，想必她也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见她紧闭着唇，他也不恼，只是逐吻的唇顺着她的唇稍微往下，沿着下巴，脖颈，大有往下移动的打算，见身下的小女人虽然浑身僵硬，却并没有再出现抵抗意图，他眼眸微亮，心中却越发觉得，怀里这个女人就是为他而生的。
“不抵抗”的公语蕊其实是在走神。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的吻，虽说这些日子以来偶尔会被他占点便宜，但这样清醒着被吻还是头一遭，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地看着他靠近，近距离的颜值暴击让她一瞬间竟分不清他俩到底是谁吃亏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欣赏起了他的睫毛，一时想吐槽为什么纸片人的睫毛都这么长，一时又觉得云靖恭这吻技一点也不像不近女色的，但当她终于对上他专注看过来的眼神，所有神游的思绪一下都归了位，她隐约觉得自己在他眼中看出了一抹鼓励意味，但鼓励什么？
她下意识地张口想要询问，却被某人早就伺机而动的唇舌给堵得死死的，随后她便再没有心思去想这件事了。
天微亮，撕开“惧内”表相的云靖恭把无法反抗的公语蕊压在床上亲了个够，丢下一句从今晚开始要住进来便起床去上朝了，留下公语蕊坐在床沿发了很久的呆。
没有云靖恭撩人的骚扰，她冷静了很多，越想越觉得有些心惊。
自相识以来，云靖恭好像有心想在她和云熠面前展现出一副温和谦恭的面孔来，她虽然疑惑大反派不应当是这样的男人，却依旧不由自主地顺着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认了真。有时被他撩拨得春心乱动，有时又会被他一些低情商的言行气得想骂人，不知不觉地便认为了他就是他所表现出的那个样子。
说实话，那样的云靖恭让人觉得可靠安心，偶尔她也真的会有些心动，但他所撩拨她的那些话，她却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她总觉得他那样与其说是在撩拨她，倒更像是在做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测试，而如今他终于撕开那副温柔和善的假面，露出骨子里狠戾霸道的一面，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上次她见到的那一地尸体？还是因为……他的“测试”已经得出了结果？
然而不管怎样，公语蕊却很清楚，她在这世界只是个毫无根基的女子，面对当朝权臣自是只有低头的份，而她此刻心中也很清明，无论云靖恭做出什么决定，只要不伤害到云熠，她都会接受。
这样决定了以后，公语蕊内心却首先松了口气，她不知道云熠的身世能瞒多久，若是没有云靖恭，她独自对抗仁王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她也实在没力气再多给自己竖一个强大的敌人，倒不如顺了他……
对，顺着他，不就是走肾吗？他长得那么好，走肾还是她赚了呢！怕什么！
如此这般，现代出身的公语蕊只用了小半时辰便给自己做好了绝佳的心理建设，自欺欺人地决定走肾不走心成为真正的宰辅夫人，做好了准备迎接晚上的到来，但她却不知道在丫鬟和仆役看来，她这一整天的举动都显得十分心不在焉，有时似乎在发呆，有时又忽然对着什么傻笑，那模样，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一样。
她这心不在焉的模样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云熠不在，她早早吃了晚膳洗漱完毕坐在床上盯着脚边的冰盆继续“发呆”，盯了许久，直到一块冰都化了一半，门外才传来有人过来的动静。
她一僵，立刻掀开被子躺进去，假装自己已经入睡，并没有在等什么，然后便听到行一难得带着担忧的声音：“夫人，大人受了伤……”
什么！
公语蕊立刻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奔了出来，她刚拉开门，行一便立刻背过身去。
“属下有罪！”
“啊……”公语蕊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寝衣赤着脚，顿时着急地跺了跺脚，却也没法真的这个样子出门，只好一边关门一边交代行一等她一会。
待她飞速穿好衣服鞋子拉开门，行一还维持着背对门的姿势。
“好了，走吧。”
“夫人……”眼看公语蕊走得比他还快，行一想起自家大人的交代，不由道，“您很担心大人吗？”
“废话！我对当寡妇可没兴趣！”她还没来得及走走大反派的肾呢！
许是被她过于直白的话吓懵了，行一一路都没再说话，直到公语蕊气喘吁吁地快步来到云靖恭的房间，远远瞧见云靖恭慵懒地斜靠在床上。
他的衣襟敞开，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黑亮的长发散下来，垂落在他的胸前，似是因为天热，他的胸前还渗出一些汗水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透出几分诱人心神的光泽，随着他胸膛的起伏，有几滴汗水滚落下来，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
公语蕊不自觉吞了口口水，眼神久久不能从他胸前离开，眼前却忽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
“夫人，口水。”
公语蕊顿时心虚地伸手捂住嘴，却没有摸到口水的痕迹，她立即回过神，恼羞地瞪了这人一眼，却见云靖恭又把那只手往她跟前凑近了些，看着她的眼神难得竟有些可怜兮兮的味道。
“夫人，为夫受伤了。”
“啊，”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公语蕊立刻紧张地抓住他的手看向他，“伤到哪里了，严重吗？”
“这里，”宰辅大人一脸认真地抽回自己的手，再一次展开在她眼前，露出掌心里一道浅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伤痕，“这里被划伤了。”
公语蕊瞬间感到窒息。
那“伤口”甚至都没结疤！因为太浅了！
“夫人不该给为夫包扎一下？”云靖恭继续“苍白”着脸，摆出一副了重伤需要安慰的样子。
被他这不要脸的操作惊到，公语蕊深吸了一口气，很是无奈又隐约松了口气，但心头到底很是不爽，忍不住伸出握住他的“受伤”的手，另一手用力按在他的“伤口”上泄愤。
“放心，这么‘重’的伤口，只要吐一口口水擦一擦就好了。”她一边说一边低下头，作势对着他的伤口要吐口水，手上却忽然一紧，她还没回过神，就被拉下来直接坐在了某人怀里。
“夫人的口水竟然是灵丹妙药？”软玉温香在怀，宰辅大人一改先前“伤重无力”的模样，低下头凑近公语蕊的唇，低哑的声音终于去了那几分克制，多了几分暧昧的危险，“让为夫尝尝……”
娘的，老处男越来越能耐了！
再一次被吻到意识迷乱的时候，公语蕊心中终于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第20章 话本儿
说起云靖恭为何会突然开窍，还要从他今日入宫之行说起——
公语蕊养伤这几天，云靖恭心情一直很不好。
他与佛相伴十几年，虽已经在学着克制自己不去随意杀人，却始终学不会以德报怨那一套。他素来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轻易原谅得罪他的人，因此公语蕊卧床几天，他就找了仁王几天不痛快。
萧禛此时也确实十分不痛快，他自认谋略过人，一生也只愿意承认云靖恭堪为自己的对手，所以才会在听说云靖恭“惧内”一事后忍不住想要出手试探。在他的认知里，云靖恭应当和他是一样的人，他不信云靖恭会真的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但到底还是他低估了云靖恭，或者说，低估了那女人在云靖恭心中的地位。
“还没查到吗？”
——仁王府书房，萧禛恼怒地一掌拍在桌上，他力道很大，引得桌上的书纸都猛地跳了下，一如跪在地上的众多属下的心。
“回禀王爷，事情过去太久了，那寺庙当初全都烧毁了，听说尸体都一个没剩，当真无法再查。”仁王心腹许全略有些为难地开口，“除了幸存下来的云宰辅自己，怕是无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当年云靖恭所在的寺庙突然起火的事也曾在京城获得热议，那时也有传言说也许是云靖恭天性为恶杀了寺庙中的所有僧人，一时间京城沸沸扬扬，直到潜龙寺的行云大师出面收容了云靖恭，那谣言才戛然而止。毕竟云靖恭若是真的做了那么伤天害理的事，佛祖怎么会容得下他？
至于云靖恭入了潜龙寺以后的事就更不好查了，因为那几年行云一直带着云靖恭在外游历，只能从云靖恭后来考上状元一事可以推测出那几年他在潜心苦读，但除此之外，云靖恭那出神入化的武功是在哪学的，竟无迹可寻。
仁王原本这几年和云靖恭也悄悄地对上过几次，他一直不敢小瞧云靖恭，这次去绑架公语蕊也派了十几个高手过去的，却没想到都折在了公语蕊的两个婢女手上，至于后来软禁公语蕊的那个院子里死了一地的护卫……
“王爷，这次我们损失太惨重，暂时还是……”不要再针对宰辅大人了。
属下不敢把这话说完，但意思差不多也表达出来了，萧禛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这次是自己决策失误了。损失了那么多死士，需要很久才能重新培养出来，尤其这几日他好几个暗处的生意都遇到了麻烦，他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云靖恭给他的警告，偏偏他明知道这个却也暂时没办法立刻反击。
没一会儿，门外有手下来报，仁义伯大小姐邀他相见，萧禛想起那个聪慧机敏又美丽过人的女子，心情总算好了些。
“本王稍后到。”
萧禛和宫羽凝相识几个月了，宫羽凝给他出过几次不错的主意，他对这女子向来很欣赏，近日来逐渐也多了几分信任，见面后三言两语大概提了这件事，宫羽凝沉思良久。
“先礼后兵，王爷当初若是先向这位云夫人示好就好了，如今既然已经得罪了人，王爷就只能放弃招揽云大人了，不过倒是可以通过贵妃娘娘给云夫人道歉，最起码要让云大人把这件事翻篇。”她提出了一个亡羊补牢的暂缓之计。
“为什么要通过母妃？本王自己出面不是更有诚意？”萧禛因幼年时的经历，内心十分不喜他的生母，一听这种主意就很排斥。
“王爷，若是云大人真的很重视他的夫人，定不会想让王爷这样优秀的男子接近他。”宫羽凝无奈地解释道，“那样的人面上装得再怎么儒雅，骨子里都是十分霸道的。”
仁王想了想云靖恭的为人，不得不承认宫羽凝的想法是正确的，但他也不认为自己那愚蠢的母妃能办成事，于是决定由宫羽凝出面来向云夫人致歉。
“我？”宫羽凝愣了下。
“对，”萧禛忽然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以未来仁王妃的身份。”
萧禛今年也已弱冠之年了，之前皇帝多次提到他的亲事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皇帝一直担心他孤独终老，如今他自己总算主动提出想娶妻了，而且选的还是太后娘家的姑娘。太后对此事很乐见其成，尽管她根本不记得那个叫“宫羽凝”的到底是侄子的哪个女儿，但总归抬举娘家的事她十分支持。
孝字压在头，勤正帝也很快应允了，但他太着急解决这件事，忘记知会贵妃一声，贵妃知道的时候，圣旨早已经下了。
贵妃很生气，她早就把儿子的一生都安排满了，儿子的一个王妃两个侧妃位置人选她早就看好了的，如今凭空一个圣旨打破了她的所有计划，她一时失去理智和皇帝吵了起来。
云靖恭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恰好是贵妃和皇帝争吵最激烈的时候，他被太监拦在御书房门口，虽离得远，但他内力深，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底有些冷意漫过。
先帝在位时原是有嫡子的，也早早立了嫡子为太子，勤正帝是和太子年纪最相近的皇子，两人一起被赐婚。郑氏原本是内定的太子妃，却被后来的太子妃佘氏使了手段，最终郑氏遗憾地嫁给了当时还只是勤王的勤正帝，而佘氏成为了太子妃。
郑氏是个心高气傲的，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对勤正帝也多有怠慢，夫妻二人感情并不好。没多久先太子不幸病逝，勤正帝入了先帝的眼成为新的储君，再后来登基为帝，郑氏满心以为自己终于能成为后宫之主，但勤正帝觉得郑氏气量狭小不堪为后，只给了她妃位，反而立了原来的侧妃柳氏为后。
郑氏心有不甘，但她已经失去了夫君的心，只能在儿子身上使手段，因此疯狂地逼迫儿子苦学，让他成为优秀的皇子获得皇帝开心。
郑氏成功了，萧禛成为了如今宫中最出色的皇子，也是众多朝臣最看好的下一任储君，皇帝对萧禛也很喜爱，甚至为了抬举萧禛给了郑氏贵妃之位。郑氏母凭子贵重新翻身，从此越发把萧禛紧紧抓在手心，掌控欲极强的她连萧禛每日吃食都要自己安排，尤其萧禛小时候，课业稍有一点松懈就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毒打。
郑氏成功地把儿子培养成了表面完美的储君，却不知道她的儿子内心早已扭曲，成为了一个为达目的枉顾理法人伦的人。
为了挣脱来自母亲的束缚，萧禛已经给自己的生母投毒两年，只待他成亲后不久，他的母妃就可以“因病去世”了——他并不想郑氏的手再伸向他自己的儿女。
这是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云靖恭也是通过那个梦境才知道此事的，只不过在想挣脱束缚这一点上他隐约和萧禛还是有点共性的，因此也没兴趣插手，但萧禛和宫羽凝走到一起这事让他不免警惕了几分。
事情走向到底还是和“梦”里一样了。
梦境与现实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交叉出现，云靖恭在回程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无意中从马车的小几底下翻出了几本话本，话本上还放了一封信，居然是云熠给他的。
这小子虽然最近一直醉心武学，但也实在是看不下去“爹”和“娘”的进度，很是为老父亲哄女人的水平担心，因此特意搜罗了不少市面上的话本来，甚至还在信中教导他老子不要小瞧这些话本，说这都是广大劳动人民的智慧云云。
云靖恭：“……”
宰辅大人黑着脸翻开了“广大劳动人民的智慧”，映入眼帘的就是诸如《霸道王爷爱上我》《大人，请放过奴家》《娇夫人》等书名，光是看到这些名字似乎都能瞧出这实则是什么玩意，云靖恭有那么一刹那很想去弄死那个带云熠入了话本门的人……
但，宰辅大人是个好学的人，也是个擅长克服自己弱点的人。
他心知自己不擅长哄公语蕊开心，若是以前他纯粹是好奇捉弄心态就罢了，如今他有心要留公语蕊一辈子，自然也想弄懂女人的心思，因此他心情复杂地翻开了那些话本，并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云靖恭是个很懂得融会贯通的人。
为了在回府前读完那些教材，他还特意让车夫多绕了点路，一目十列地看完了那些话本后，他从中暂时提出了几种针对他的小妻子特有的方法。
宰辅大人最新准备了一本小册子揣在怀里，小册子的第一页很认真地写下了三个字：苦肉计。
当然他可不愿像《大人，请放过奴家》的男主似的，真把伤口露给女人看，因此也就意思意思在自己手上比划了一下，主要是想试探一下公语蕊是不是会担心他，这一试的结果当然让他满意，而宰辅大人也早就想好了，他绝对不会像那个男主一样傻帽，用了那么重的苦肉计后还要等着对方发现真相再反弹。
他就不一样了，苦肉计紧接着就是仨浓墨重彩的大字——美男计。
出生以来，云靖恭还是头一次这么感谢自己有一副好皮相，瞧他怀里的小妻子意乱情迷的模样……
啧，听云熠喊了这么多次，他还真想生个女儿了，像怀里的女人这样，娇俏的小人儿，一定会是个惹人喜爱的小仙女。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又加深了这个突来的吻。意乱情迷的女人迷迷糊糊地忘记了挣扎，许是她自己已经做好了不再拒绝的心理准备，眼下竟也不知不觉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起来，徒惹男人眼神越发幽深，他干脆搂住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榻上，刚要俯下来——
“爹！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刚从潜龙寺回来的云熠手忙脚乱地推开门，打断了屋内越发旖旎的气氛，公语蕊回过神，所有的羞耻心瞬间归位，她立刻双手并用推开压在身上的人，麻溜地翻身下床，而毫无防备被推开的人却是整个滚到了大床里侧……
宰辅大人看也没看儿子，只朝公语蕊投去不悦的眼神。
“熠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公语蕊硬着头皮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一边抬脚走向儿子一边抓紧转移小家伙的心思。
小家伙眨了眨眼，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打断了什么“好事”，立刻赶在自家娘亲走过来之前又快步退了回去。
“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儿的课业还没完成，先去做课业了！”
丢下这句话，云熠飞快地带上门逃离了“案发现场”，出门没多久就瞧见行一，他忍不住恼火起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爹的受伤是假装的？”
行一一脸无辜地面瘫着：“大人确实受伤了。”
云熠显然不信，他只觉得是他老爹看了他提供的话本，终于开窍了。
看来，现在开始可以正式期待妹妹的到来了！
怀揣着这样美好的梦想，原本打算回家和娘亲诉说一下想念之情的云熠又爬上了却潜龙寺的马车，并委托行一给云靖恭留言希望下次可以得到好消息。
而另一边，屋内的公语蕊在儿子拔腿就跑以后原本是打算溜走的，余光却瞥见被她推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血腥味，，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转回头，只见大床上缓缓转过来的云靖恭，肩头上正有大片血迹透过单薄的寝衣往外渗出——
居然真的受伤了！
这个念头让她一下忘记刚才被那个“小伤口”捉弄的“仇恨”了，立刻又折返回来坐在床沿，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上药了吗？我马上去找行一拿药。”她一边说一边弯腰扶起他让他继续靠在床沿，随后直起身就要离开，却被他紧紧抓住了手。
她不自觉低下头，他的脸色明显比刚才白了几分，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显得明亮，却并未开口。
“怎么不说话？装受伤都能装得那么委屈，真的受伤为什么要藏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公语蕊忍不住拧眉，语气中略有些责备，却也难掩关心，云靖恭微微歪着头，忽地朝她绽开一抹笑容。
“夫人果然是真的担心我的。”
公语蕊心跳漏了一瞬。

第21章 夫与妻
公语蕊记得《名门皇后》原着剧情云靖恭死以后，有一个单独的云靖恭番外，短短五千字，潦草地书写了云靖恭诡异又黑暗的童年。
他是从十岁开始才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十岁以前的他并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单纯的杀人机器，因为没有感情，不分善恶，无喜无悲，他自己倒也并不会觉得痛苦，公语蕊一直记得书中那一段描写——
【蒙面黑衣人的身体慢慢倒下，男孩脸上还带着纯真的笑，蹲在地上微微偏过头，伸手摘掉死人的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那是今早给他多分了半个馒头的师兄。
师兄为什么要来杀他呢？
男孩的心头第一次升起这种疑惑，但除此之外，竟连一丝悲伤或者失落也没有，他只是盯着那张脸愣了许久，最终放弃了剖尸，独自挖了个很大的坑，将师兄拖进去埋了起来——就像他这些年来一直在做的一样。
然后他重新又扬起笑脸踏进寺庙，路上遇到庙里的其他和尚问他有没有见到师兄去哪，男孩笑眯眯地掏出匕首擦了擦。
“知道，被我杀了呀，你想去看看他吗？”
那笑容无比纯净，那杀意浑然天成，炎炎夏日里，竟是让问话的人生生打起了哆嗦。】
原文中行云“改造”云靖恭的这段剧情被省略了，或许连创作出这个人物的堂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矫正这样早已偏离了“人”本身的人格，很多读者也在这章的评论中表示这个贯穿全文的反派看起来并不像是有这样一段血腥童年的人，但公语蕊却觉得，相继失去了行云和身边人的云靖恭，后期的一些行为一直都在朝那个幼年的云靖恭靠拢。
他杀了很多人，却不会为杀人感到高兴，同样也不会为杀人感到愤怒，他只是失去了自己后来得到的那些曾经以为不重要的东西，心空了，然后逐渐地变回了幼时那个除了杀人就一无所有又一无所知的自己。
因此对公语蕊最心疼的并不是那个幼年时无知无痛的云靖恭，反而是成年后分明已经成了合格的“人”，却又被夺走所有的云靖恭。
尽管如此，公语蕊一直对那个番外中多次出现的“纯净的笑容”有些质疑，她想象不出刚杀了人后，浑身还带着血腥味的孩童到底是如何笑出纯净无垢的模样，直到现下在云靖恭的房间，第一次见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一瞬间她才知道，原来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笑容。
因着这样一个让人心跳都要停止的笑，公语蕊几乎一下子抛弃了所有对云靖恭的成见和不满，体贴入微地开始照顾起他的伤口来，几番询问下来才知道他的伤口又是为了救皇帝留下的。
“贵妃和皇帝一言不合翻起了旧账，贵妃冲动之下拿着簪子想要刺皇上，我虽然很想看贵妃如果真的刺成了以后会有什么后果，但当时偏偏在场，若是我这次不救皇上，那以前那么多次不都白救了吗？”
见妻子面色明显不悦，云靖恭几乎用上了毕生耐心解释起了事情缘由，公语蕊端着汤药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你被拦在御书房门外了吗？怎么看到贵妃要刺皇上的？”
“她之前摔了御书房的一个花瓶，一听到动静那些护卫就冲进去了，我也跟着进去了。”说到这里，云靖恭嘲讽地笑了笑，“贵妃年轻时就很看不上皇上，听说那时候他们就经常吵架，后来皇上登基，贵妃夹紧尾巴老实了许多年不敢在皇上面前大声说话，这次显然是被仁王的婚事给气得失去理智了。”
“仁王的婚事？”公语蕊盛了一勺药放小心地试探了一下温度，药还有些微烫，她不自觉吐了吐舌头，没注意到对面的“伤患”眼神变了，只自顾沉思道，“是和仁义伯府的大小姐吗？”
“你似乎并不意外。”云靖恭幽深的眼神却一直落在她的双唇中间，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知不觉多了几分低哑，“你早知仁王和仁义伯大小姐有瓜葛？”
“对呀，我还知道他们将来会生一对龙凤胎呢！”公语蕊不服气地哼了声。
龙凤胎……云靖恭也想起梦中仁王确实是有这样一双儿女，仁王妃分娩那会儿仁王还南方战场，他本打算使点手段让仁王妃来个一尸三命的，但那女人似乎天生运气好，居然躲过了他的手段，安全地把孩子生下来了。
想到这里，他面色不免沉了几分，见她伸手递来勺子，他一边将药喝下去一边抬头看着她。
“过几日未来仁王妃应该会上门来道歉，那女人邪门的很，她若道歉诚意到了，你就先应着，暂时不要与之交恶。”
公语蕊原本正细心喂着药，听他说“邪门”，她顿时了然是主角光环了，于是也跟着认真地点头，随后忽然有些疑问。
“她为何道歉？”
“自然是替仁王惹的祸道歉。”云靖恭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就着她拿碗的手将碗翻转对着自己，闷头一口气喝光了剩余的药。
公语蕊愣了下，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嘴，刚擦完，那帕子被他拿走，无比自然地塞到自己枕头底下。
“你……”
“最近仁王派被我拿下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官。”他不等她开头讨要手帕，自顾说起先前的事，“他此次元气大伤，不得不来道歉示弱。”
闻言，公语蕊沉默了一会，低头放下药碗缓缓道：“是为了我被绑架这件事吗？”
“本官的夫人岂是谁都可以冒犯的？”云靖恭凤眸微眯，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不过，皇上虽然瞧着是最满意仁王，但他自己还没活够，是不会让自己哪个儿子格外出头的，这些年他虽然对仁王最满意，但其他的儿子也不是没有赢面。对皇帝来说，最好的局面就是几个皇子旗鼓相当各自平衡，这次我打压仁王破坏了平衡，皇帝也不高兴了……”
所以他才会在御书房门外被“罚站”，好在贵妃犯蠢给了他一个新的“救驾”机会，他才能轻易脱身。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公语蕊已然猜到了，她眨了眨眼，想着依照这人的功夫，定然可以完全阻止贵妃的，但他硬是扛下了贵妃的簪子，而这一切也是因为自己被绑架而起。
想到这里，她心情一下很低落，也说不清楚眼底忽然生起的酸涩是为了什么，兀自呆呆地看着他，却不知自己发红的眼眶落在男人眼中是怎样的场面，云靖恭呼吸一窒，见不得她这般无力的模样，干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这一次她丝毫没再抗拒，只是靠近他的时候小心地避开了肩头的伤口，脸贴在他胸前，小声道：“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他伸出双手慢慢环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黑亮的发上落下一吻，声音里隐约带了几分满足的笑意。
“你若真觉得对不起，给我生个女儿吧。”
“你……想得美！”怀里的人显然十分恼羞，抬起头怒瞪着他，秀气的拳头捶了捶他另一边完好的肩，那力道一点也不痛，反倒撩得他心头微痒，他不说话，就这么笑看着她，直看得她自己把自己羞了个大红脸。
“别看我！反正我不生！”她气哼哼地丢下这句话，准备推开他离开房间，却被云靖恭早已准备好的手臂拦住，又被困在他怀里，她抬起头欲叫他放手，早已对她的唇食髓知味的男人已经倾身又吻了下来。
讨厌死了！老处男到底在哪学的技术啊！
有一次被吻得意乱情迷，宰辅夫人迷迷糊糊地在心里暗骂起来，当然此时心头微微泛酸的她不会知道，“老处男”的技术是一个人对着昏睡的她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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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辅府里众人都发现，最近大人和夫人感情很好。
宰辅大人终于抛弃了他住了几年还没啥人气儿的主院，大摇大摆地搬进夫人的院子去了，夫人虽然每次见了大人依然不给啥好脸色，但已经明显能瞧出口是心非色厉内荏之态，每每口上凶巴巴，实则大人温柔地哄一哄她就没脾气了。
那模样，瞧着一点也不像初来京城时霸道跋扈的主母，倒像是谁家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哎……
好不容易养好伤归位就见自家英明的夫人已然变成了这个模样，朝秦和暮楚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叹了口气。
也罢，大人和夫人感情好总是好事。
犹不知道自己霸道主母人设已然崩塌的公语蕊在甜蜜了几天之后，很快就有了新的烦恼。
她严重怀疑老处男有什么男人的隐疾。
因为那个口口声声让她给他生个女儿的家伙，每天也就抱着她亲亲碰碰，或者黑着脸给她脖子上的疤上药，却从来不进行关键的那一步，以至于，他们躺在同一张床好几天了，老处男依然是老处男，而她……依然是个大姑娘。
这让老娘怎么生女儿？啊？老处男是不能呢，还是不会呢？难道她还要给大反派科普“洞房”知识？
正在公语蕊对着绣筐兀自抓狂的时候，朝秦过来说仁义伯府大小姐求见，公语蕊拿着针的手一抖，不小心戳到食指的指腹。
“夫人！”暮楚紧张地要抓住她的手要检查，公语蕊摆摆手拿出一个手帕把冒出的血珠擦了擦，抬头看向朝秦。
“让宫小姐在大厅等我。”
公语蕊当真许久没瞧见“堂妹”的脸了，自那次仁义伯府赏荷宴之后，她之后参加的宴会上也远远瞧见过宫羽凝几次，但因为二人身份上没什么交集，再加上她也没兴趣去认什么“穿越”老乡，便只静静地看着宫羽凝装了一次又一次……那啥。
总之，她是眼看着宫羽凝按照书中所说的逐渐展现了自己的优秀，再加上出色的外貌，让她很快也跻身京城贵女行列，成为众多才子推崇的才女。其实公语蕊还挺有些……欣慰的。
她原就对这个堂妹并无恶感，甚至在她失去父母之前还和这年纪相近的堂妹关系挺好，直到后来她成为孤儿，又遭了堂妹嫉妒，两个人才渐行渐远。
不过堂妹从小到大虽对她不冷不热，但到底两姐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她对堂妹这篇文唯二反感的地方就是男主人设，以及男主和小皇子的结局，至于自己化身的于蕊在原文中被炮灰了，她都不觉得有什么——当然那会儿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穿越进来。
堂妹还小，三观还不健全，没必要和她多计较——偶尔她会冒出这种圣母一般的心思，便想着不要利用自己穿书的优势随意干涉宫羽凝的人生，但当宫羽凝顶着“未来仁王妃”的名号出现在宰辅府上，并对她露出戒备又带着试探的笑容时，她才忽然意识到——她如今早已和原文的反派云靖恭绑在了一起，对上仁王和宫羽凝是必然的事。
想起上次仁王出动了那么多人，险些杀了朝秦和暮楚，却只是为了“试探”她在云靖恭心中的地方，最终又害得云靖恭不得不扛下贵妃那个簪子来脱身，公语蕊不爽地眯起眼。
我男人岂是谁都能坑的？

第22章 三合一
仁王出手很大方, 让宫羽凝带来的赔礼是京郊的两个庄子还有不少银两，公语蕊秉着不拿白不拿的原则将东西收下了, 想着朝秦和暮楚这次差点没了命，这两个庄子将来给她俩一人一个当陪嫁倒也不错。
她想通了以后对宫羽凝也失去了那种“看堂妹成长”的心态，认真地将对方当做了未来的对手，对方试探的问题也被她回答的滴水不漏，竟是让宫羽凝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压力。
离开宰辅府以后，宫羽凝给仁王递了消息, 只传达了一个意思：云夫人不简单。
“不简单”的云夫人送走了客人以后便开始忙碌起来，她早前在院子里种下的花花草草都长成不错, 如今花园瞧着颇有些样子了, 原本盛满了脏水的池塘也被重新修正了一番, 如今瞧着是恍然一新了，却到底空荡了些。
“我想在这养几条锦鲤, 哪儿有卖的？”她瞅着空荡荡的荷塘，一边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朝秦。
“宫里有。”身后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公语蕊蓦地回过头, 正对上云靖恭低头望过来的眼神, 听他缓缓道，“是稀有的黄金锦鲤, 你若喜欢, 下次我去找皇上讨几只。”
“不用啦，你最近不是刚惹皇上生气了，还是不要太出头了……今天这么早下朝？”公语蕊眨眨眼, 任凭他伸出手指抬起自己的下巴，她最近都习惯了，这人每次见了都要检查她脖子上的伤疤消退情况，眼下瞧见他沉着脸便知道这是不满意了。
“那太医明明说这药很有效。”云靖恭眯起眼不悦道，但抚上她伤疤的手指却很轻柔，“讨要几只鱼而已，不必担忧。”
她心头微痒，抓住他的手抬头朝他露出一抹略带讨好的笑。
“真的不用了，我刚想着锦鲤容易死，还不如养一池子的荷花，有花看，还有藕可以吃。”
云靖恭忍不住扬起唇：“夫人如此精打细算，真是为夫的福气。”
“嗯嗯！”她一点也不谦虚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有些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你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好事才娶到我的，要好好珍惜呀！”
云靖恭眼底慢慢溢出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但瞧见她脖子上的伤疤，他脸色又沉了下来，公语蕊并无察觉，只忽然又扯了扯他的手。
“你昨天答应我带我去熠儿练武的地方的，什么时候去？”
宰辅大人沉默了下，昨晚她难得主动亲过来，又是娇声软语又是唇齿勾缠，让他一时飘飘然不知今夕是何夕，头脑一热就答应了这事，今早醒来真的希望她忘记这事，但这显然是他的妄想。
色令智昏……他想起上次去潜龙寺时老和尚送他的四个字，还真是……
“怎么？你不会告诉我你又反悔了吧？”见他露出这副不情愿的样子，刚才还一副甜美娇妻模样的人立刻翻脸，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越发显得凶悍，只是眼中悄悄染上了失落，“到底你把云熠送哪去了？我没资格知道吗？”
“别气。”他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制住她不痛不痒的挣扎力道，另一手顺了顺她的发，凑在她耳边低声诱哄道，“我带你去，但你要先答应我不许生气，更不许不理我。”
公语蕊愣了下，本能地想到大约那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既然是云熠自己想去的，她似乎也没什么立场生云靖恭的气，于是便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那明日我下朝后带你去。”见她张口又要询问，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低声道，“潜龙寺都是和尚，我要先安排一下，乖。”
最后那一声“乖”，直接叫公语蕊耳朵都红了起来，心跳一下又飚得很快，她没出息地捂住小心脏，自以为很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只会让人心痒痒，云靖恭低咒了声，一边在心里咒骂老和尚一边背过身去。
“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得出去一趟。”
“哦……”颇失落的声音。
公语蕊“哦”完了才忽然反应过来，她为嘛要发出那种失落的声音？难不成她也越来越饥/渴了？
其实云靖恭这两天没什么公务，原也想好好陪陪她的，但他实在不爽她脖子上的伤疤一直消不掉，于是忍不住想起“梦”里有那么一个去疤很厉害的神医——萧嫱的丈夫司炎。
云靖恭对融安郡主着实没任何感情，谈不上厌恶，就更说不上喜欢，当初眼看她被清璇公主推水里，之所以不去救，一是因为他不能接近女人，二是他知道旁人会去救，第三就更简单了，他觉得以此为契机让融安郡主退婚倒也不错。
他没想到融安郡主会干脆离家出走逃婚去，但到底也算顺了他的意，因此他并没有和传言中一样派人追杀她，甚至还帮着她逃离了京城，再后来他便没见过这女人了，只是想起“梦”中这女人带着司炎一起投靠了萧禛，司炎还给萧禛提供了不少毒药……
算了，那都不是重点。
“人到了吗？”书房内，云靖恭站在书案前沉着脸问道。
“到了，那两位今早进的京城，如今歇在云来客栈。”被发配了几天终于回归原位的孟清如今很老实，半点不敢乱说话地禀告着。
“告诉刑部，待会本官要提审康王世子。”
康王是当今皇上的弟弟，康王世子正是融安郡主的亲弟弟，她逃婚的时候弟弟还小，但姐弟俩感情很好，这次云靖恭就是扣下了康王世子，目的自然是为了逼融安郡主回京城。
确切地说，是逼迫司炎来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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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世子萧祥如今才十五岁，他母亲早逝，父亲妾室众多，对他这个嫡子也多有疏忽。原本在家中有姐姐萧嫱庇护，他倒是安全地成长了，当初萧嫱凭借和皇帝宠臣云靖恭订婚一事把萧祥送上了世子之位，但后来因为清璇公主步步紧逼，萧嫱不得不离开京城，没办法带这个弟弟走，这才两年时间，萧祥就成为了一个招猫逗狗整日不干好事的纨绔子弟，前几日更是卷入一场杀人案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这便是融安郡主不得不回京城的原因了。
弟弟进了刑部，她的父王原本就是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又生怕引起当今皇帝的怀疑，做事从来不敢出头，再者家里还有几个庶出的弟弟，她实在不敢奢望她父王会救弟弟，这才冒险回到京城。
萧嫱这次回京城最不想见两个人，一是清璇公主，二就是宰辅云靖恭。前者她是想起来就烦，但对后者她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内疚的。
她后来知道自己能顺利出京城还是多亏了云靖恭，又想着这人不近女色的传言，也猜出云靖恭多半也不想娶自己，心中隐约还有些感激。后来她听说自己离开以后那人克妻名声更甚了，她多多少少觉得自己也有些责任，因此当云靖恭忽然出现在他们夫妻居住的客栈，她心中竟有种仿佛尘埃落定的感觉。
“云大人，别来无恙。”
萧嫱原是公认的京城第一美人，也是因她这副容貌，让她在一众郡主和公主中非常打眼，当初被赐婚给云靖恭也是万众瞩目的天作之合。然而云靖恭眼中所有女人都一个样，萧嫱也觉得云靖恭冷心无情是个不好相处的人物，两个人倒是很默契地都不赞成这件婚事，后来萧嫱的逃婚也算是同时符合了两个人的心意了。
云靖恭坐在桌子旁沉默地看了一眼萧嫱，又转而看向她身后清瘦俊逸的男子，萧嫱转头就看着自家夫君脸色很不好看，顿时有些尴尬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这是我夫君司炎。”
“嗯，”云靖恭依旧端着那副目下无尘的模样，也没看萧嫱，只是偏头看向敞开的窗户，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懒洋洋的，“郡主此番回京城是为何事？”
“是因为我弟弟……”
“哦，萧祥是本官送进刑部的。”云靖恭忽然开口，他本就没什么耐心和人寒暄，“聊”到现在他也自认为自己算好言好语了，然而这话还是让对面的司炎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云靖恭偏过头躲过飞来的一排银针，见那银针一根根结实地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他略微挑眉，面上倒没露出不悦，只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司炎，又看向萧嫱。
“二位不必如此紧张，本官此番并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有事需要帮忙，不得不出此下策引二位入京城。”
萧嫱接连感到惊讶。
先是惊讶云靖恭这么轻描淡写地躲过了司炎的银针，后是惊讶云靖恭听来十分客气的话。
“云大人手眼通天，又有何事能用得到小女子？”她一边说一边拉住身后丈夫蠢蠢欲动的手。
“不是你，”云靖恭的眼神终于落在司炎身上，对这位未来神医露出一抹堪称“温和”的笑容来，“本官找这位司公子，想讨一份去疤良药。”
“不给。”司炎毫不犹豫地拒绝。
云靖恭面上不见丝毫不悦，只点点头表示了然，其实他心知，若是公语蕊这会突然冒出个前未婚夫，并且对方有事求他帮忙，他也定然会毫不犹豫拒绝的。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来“求药”，只不过嘛……他家夫人似乎比较讲究先礼后兵，他也就意思意思一下试试了。
“那告辞。”
眼看他这就起身要走，萧嫱一下慌了，跟着起身想要拉住他的袖子，却在触及到的前一刻被司炎拉了回来。
“药可以给你，”司炎将妻子按回凳子上，黑着脸看向云靖恭，“不过我要看伤患的详情才能配药。”
云靖恭沉思了下，看向萧嫱，后者因担心弟弟，一点也不敢耍心思，立刻猛点头。
“云大人，我夫君说的是真的，那药对不同伤疤用法用量都不同。”
云靖恭的“梦”中自然是没有这些细节的，但他确实知道司炎有这种本事，公语蕊脖子上的伤疤又让他瞧着格外不顺眼，便点了点头。
“那二位跟我去府上吧。”
萧嫱认识云靖恭也好几年了，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跟人有商有量的模样，这人仿佛从一开始就是混不吝的，跟谁都是一副“我说了算”的语气，眼下这过于温和的宰辅大人让她十分没有真实感，忍不住多嘴问了起来。
“不知大人是替何人求药？”
“我夫人。”
走在前头的人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隐约还透出些许欢快的意味，直让萧嫱定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
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云靖恭吗？
******
公语蕊第一次见到融安郡主，书中多次强调的“京城第一美人”。作为反派权臣云靖恭的前前任未婚妻，萧嫱在文中戏份着实不多，但每次出场原作者都要强调一下京城第一美人的设定，因此公语蕊对萧嫱的容貌还当真是有些好奇的，如今一见——“果然很美。”
公语蕊知道自己容貌很不错，毕竟自小到大她也因外貌获得不少便利，她对自己的外貌称不上极自信，但多少还算心里有数，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见过许许多多美人，一直觉得自己也算阅尽千帆，然而如今瞧见萧嫱，才总算理解了在这个男主和反派都很好看的世界里，“第一美人”真正的分量。
正所谓万种风情，美人其实也多种多样，萧嫱倒未必比公语蕊多好看几分，但公语蕊容貌气质端庄优雅，她又总爱端着和云靖恭一样高傲的模样，因此京城人偶有人说她的容貌看久了乏味，但萧嫱的容貌却格外张扬明艳，有一种远远走过来都格外吸引人的美。这个美人有着一副如容貌一般明艳的性子，言行直爽不喜繁文缛节，比起一国郡主，倒更像是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女，事实上她也确实嫁了一个江湖中人，这两年在江湖的时光使她眉宇间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些妩媚和沉稳，看起来比两年前更夺目了。
“这样的美人你都不动心？”欣赏了萧嫱的美貌很久，公语蕊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云靖恭的腰，后者黑着脸凉凉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抓住她作恶的手指，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露出伤疤，然后看向萧嫱和同样黑着脸的司炎。
“如何？”连声音都凉凉的。
“这伤口……”司炎收起不悦的神色，眯起眼认真地打量着那伤口，忽然面露兴味，“刀下得很精妙啊，再往左一点就可以直接归西了。”
这话听着有点古怪，但乍一听极像夸赞，尤其这夸赞还是从神医口中说出来的，公语蕊立即便有些得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脸兴高采烈地开口：“哎呀，看来我还是很有当杀手的天分的嘛！”
对面的夫妻俩不约而同的愣了下，一旁的云靖恭则是立刻沉下脸。
“再说一遍，什么天分，嗯？”低沉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意味，尤其那横在腰间的手正在加深力道，公语蕊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傻，顿时转过头露出讨好的笑容。
“呵呵，我开玩笑的，不要这么认真嘛……”她一边说还一边伸手小心地扯下了他的手，柔软的手掌费力包裹住他的大掌，云靖恭垂下眼瞥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哼了一声算是放过她。
“怎么样，神医，我这疤祛得掉吗？”公语蕊立刻看向司炎转移话题。
“可以。”司炎意有所指地看向云靖恭，“不过缺几样药材需要宰辅大人去弄来，不然不好动手。”
这话分明在暗示云靖恭早点放人，云靖恭这会儿听到满意的答案心情很好，便点了点头：“稍后我会叫人送来。”
公语蕊直觉不对劲，这些男人说话喜欢含沙射影的，这对话里明显说的不是真的“药材”……
待那夫妻走后，她忍不住偏过头看向云靖恭。
“我怎么觉得不对劲？融安郡主怎么会帮你呢？”她刚想起来，原书中这对夫妻可是站在宫羽凝那边的！
“事在人为。”宰辅大人一脸高傲地丢下这几个字，然后捏了捏她作乱的手转身就走了，公语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还有那透出禁欲相的侧脸，又想起融安郡主明艳动人的模样，忍不住生出一种可怕的想法……
难道这厮……真的有啥隐疾？
有些念头，不动则已，一旦动了，就特别容易挠得人心痒痒，尤其公语蕊最近被云靖恭不知不觉间纵容得厉害，她心中隐秘地总有种试探他底线的冲动——俗称，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安顿好融安郡主夫妻和康王世子以后，云靖恭便带着公语蕊去了潜龙寺。
潜龙寺是大庆国寺，烟火鼎盛人来人往，寺庙的格局也是大庆最广的，佛堂大厅的佛像据说是真金制造的，价值连城，而且时常有专门的匠人护理，保管得十分完善。金光闪闪的佛像威严肃穆，公语蕊这个曾经的无神论者也忍不住进去跪地拜了拜，等她拜完走出来，就见云靖恭正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信佛？”他问，语气中隐约竟透出些许不屑。
“你不信？”公语蕊狐疑地问，她一直觉得这人之所以“改邪归正”是受到了佛的感化，就算不是，也得是行云披着“佛”的外衣感化了他，但听这语气，他似乎对佛还是挺不屑的。
“夫人信我就信。”他的眉梢微挑，语气忽然变得慵懒了几分，怎么听都有些敷衍的味道，公语蕊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不跟你扯这个，熠儿呢？”
“跟我来。”他蓦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绕过佛堂往里走，路上遇到不少潜龙寺的僧人，那些僧人见了云靖恭都会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云施主”，想来云靖恭还真是潜龙寺的熟客了。
云靖恭将她带到了潜龙寺后院地底的暗卫训练营，公语蕊可算见识了书中描述的那个“神秘的”“绝不容忍窥视的”训练房。云靖恭提前安排了今日停止训练，也没人受罚，连营地的血腥味儿也在昨晚都清洗冲刷掉了，因此公语蕊并没见到真正训练时的残酷，只是参观了一下场地和那些武器，一时间觉得自己也可以成为女将军似的，慷慨激昂的很。
“我也想来训练啊，有没有适合我的？”有求于人，她忍不住放软了声调，一边扯了扯云靖恭的衣袖。
云靖恭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一时没说话，反倒是云熠先跳了起来。
“娘，您行行好，放过我师兄们……”
“臭小子你敢这么瞧不起你娘！”被儿子这般嫌弃，公语蕊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揉乱了他的发，小家伙捂着脑袋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便宜爹一眼。
“爹呀……”你咋还没搞定娘啊。
宰辅大人抽空朝儿子丢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父子俩联合唱大戏很快就把公语蕊从训练营忽悠出来了，待她走后，地下室的门又合上了，原本躲在角落和顶上以及各个公语蕊想不到的奇葩地点的暗卫们纷纷又滚了出来。
“那就是夫人？”
“长得挺好看的。”
“嗯，就是有点傻。”
“云熠那小滑头真是亲生的？”
“瞎猜什么，爷说是那就是了。”
……
暗卫们一边继续训练一边窃窃私语，话题的中心主旨不外乎一个意思：这个夫人瞧着很好骗。
“很好骗”的公语蕊离开暗卫所以后又遇见了潜龙寺第一大忽悠……呸，第一圣僧行云大师。
行云就和书中描述的一样，白胡须，灰色袈裟，带着一串檀香木的佛珠，笑起来云淡风轻的样子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采。公语蕊很难从他脸上看出他多大了，只觉得眼前这僧人慈眉善目，瞧着实在让人心生好感，再想起原书中行云和云靖恭的各种关联，她对行云的态度十分客气，甚至有些恭敬了。
“见过行云大师！”她标准地作了个揖，引得身后的男人很不屑地哼了声。
“对老和尚没必要这么客气。”话是这样说，但他却也没阻止她的动作，公语蕊行完礼，起身白了他一眼。
“呵呵，”行云仿佛丝毫没瞧见这对夫妻的“仇怨”，兀自笑呵呵地看向公语蕊，“女施主远道而来，受苦了。”
公语蕊呆了下，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听得懂老和尚话中“远道”的意思，然而直到行云说出“受苦了”这三个字，她才恍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确实挺不容易，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太顺遂又逐渐变得幸福起来，再回忆起这几年所经历的一切，仿佛大梦了一场，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她忽然在想，会不会这整个“穿越”的历程都只是她的一场梦呢？
“人生如梦，梦亦如人生。”眼见她的眼神动摇，行云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无视一旁云靖恭仿佛要杀人的眼神，自顾道，“你觉得人生是一场梦，有人觉得梦是他走过的人生，其实那些过往的真真假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当下，你，在这里。”
在这里，就算是梦，只要不醒就得继续走下去，但即便是梦里，也有追求幸福，追求美好的权利，这是每个人生来便有的“欲”，不因外物而影响，不因所谓的梦境而停止前行，那就足够了。
“大师知道我从何而来？”她其实一早就有些怀疑行云了，毕竟这可是把云靖恭从“机器”改造成“人”的高僧，定不是简单的和尚，但若行云真的很厉害，又很难解释原书中他那么早死。她初来京城时也曾有意无意地向云靖恭暗示自己想见见行云，但云靖恭表现出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她见行云，她又觉得行云大概真的没什么厉害的，便也没再继续执着这事。
如今终于得见行云，她才恍惚察觉到自己一直以来都遗漏了什么。
“老衲不知，”行云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笑呵呵道，“但老衲知道施主为何而来。”
公语蕊眼中划过震惊。
“那我究竟为何而来？”
“自是为改变命运而来。”
公语蕊愣了下，她盯着行云的眼，很想问他所说的究竟谁的命运，面前的和尚却忽然又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施主既然一直都未追逐过真相，如今便也顺其自然吧。”
行云这话倒是提醒了公语蕊，她其实对现代社会并未留恋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后便一门心思投入养孩子事业中，还真的没什么时间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独自带着云熠的那几年，她想的最多的不是自己如何回去，反而是担心自己突然就回去了。说实话，被卷入这个奇怪的世界已经很令人不安了，若是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又和孩子培养出感情后再突然被送回去，那才会真的怄死。
仔细想来，这些年，她还真的十分随遇而安了。
……
公语蕊是被云靖恭直接抱下山的，因为她瞧着行云看似什么都知道，忽然脑子一抽问了句“我还能不能回去”，云靖恭虽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回去”是去哪里，但这却是这女人自从来到京城以后第一次流露出“离开”的念头，他脸色顿时就变了，直接蹲下来，将她抱在怀里，丢给行云一句“走了”就转身离开了。
老和尚一脸淡定地继续捋着胡子，望着头顶的圆月，笑呵呵地道了句“真是个好日子”便转身离开了。
公语蕊是个挺讲究形象的人，尤其是如今成为了宰辅夫人以后，她出门在外的时候都端足了贵妇架子，生怕给云熠丢人，但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公主抱还是头一遭，她心知自己刚才话说得不对惹恼了某人，因此这会儿也不敢挣扎不敢说话，任由他抱着上了马车。
她刚落在马车的榻上就赶紧翻过身坐下来，面露讨好地看着他。
“你别生气，我就是好奇能不能回去而已，没想走……”
云靖恭不理她，自顾对外面的车夫说了声回府，便转头盯着马车的侧壁，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公语蕊看他这样越发心虚了些，悄悄凑过来伸出小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别气了……”
云靖恭纹丝不动，继续盯着那个侧壁，仿佛那上面生出了一朵花来。
公语蕊咬咬牙，干脆坐到他旁边，双手伸过来挂在他的脖子上，朝他露出一个标准可怜的表情：“夫君，我以后再也不问了……”
话音未落，刚才还不愿搭理她的高冷男人眼神蓦地一变，伸手搂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一死死手扣住她的后脑，低下头凶狠地吻了下来。
“你是我的，不许你再提那两个字……”
恍惚间，她听到他低哑中带着焦躁的声音，而他揽住她的手臂也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困在他怀中无处可逃，隐隐还有种决绝意味。
这是头一次，她竟然从他的吻中感觉到了杀意，仿佛她再说一次离开这人真能杀了她，但不知她是不是跟着疯魔了，听他一遍遍地重复“你是我的”，她竟然从中感觉到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和云熠那种相依为命的彼此需要不同，眼前这个人，是她曾经心疼过的人，是两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在她遇难时会第一个冲进来的人，更是两个世界里都绝无仅有的，对她这样好这样纵容的人，也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想要尝试去依赖的人。
这个吻当真持续了许久，等公语蕊终于被放开来大口喘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剥开了，她呆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便听到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大人，到府了。”
“嗯。”
公语蕊蓦地瞪大眼……这特么，亲了一路？
她还没回过神，云靖恭已经拿过马车里的披风将她整个人罩起来，然后再一次将她抱了起来。
她衣服都被剥开根本没穿整齐，眼下又羞又惧根本不敢挣扎，只好躲在披风下任由他抱着她一路前行，路上遇到的下人见到这一幕都纷纷跪下来，谁也不敢抬头看一眼，云靖恭就这样径直来到清心苑将她放在了床上。
公语蕊松了口气，以为今天这趟“惩罚”终于到头了，刚要爬下床去洗个澡，却很快被按回了床上。
“你……”她一抬起头就对上他越发幽深的眼神，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眼见他一言不发地开始继续剥她的衣服，她那今天一直不灵光的大脑终于想起一件事来，“你……你不是不行吗？”
宰辅大人凭借自己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大脑，非常成功地，作了一次大死。
云靖恭的动作忽然顿住，他俯在她身上看着她，从她眼中看出她问这话的时候是十分认真的，他怒极反笑，冷笑着勾起唇角，也不慢条斯理地脱衣服了，直接内力震碎了她仅存的遮蔽物，大手一挥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公语蕊猝不及防地又见到他结实有力的胸膛，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朝秦和暮楚早就在云靖恭抱着公语蕊回屋的时候就悄悄走掉了，屋顶“值班”的行三听到这动静也不敢停留，因此这会儿无人响应公语蕊的惊叫，反而引得她身上的男人眼神越发幽深，伴随着双手被控，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云靖恭这会儿和在马车上那副凶残的模样判若两人，沿着她的唇细密温柔地逐吻下来，见她唇角微动似乎又要说什么，他干脆又堵住了她的嘴。早已互相熟悉的唇舌持续纠缠，很快就让公语蕊再度失了力气，躺在床上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云靖恭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大掌上的老茧让她忍不住有些战栗，他看着她前所未有的乖巧又娇艳的模样，忽地笑了。
那个让公语蕊怀疑自己得了心肌梗塞的笑。
公语蕊的眼神一下就从迷离变得痴迷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发花痴，就被男人带入了更深的漩涡……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
窗敞开着，夜风吹动红色的床幔时而飘荡，隐约可见床上交叠的身影，伴随着公语蕊低哑虚弱的呢喃：“你够了哦……”
她错了，她再也不要质疑言情大反派的那啥功能了，除了真阉了的厂公，还有哪个不是一夜多次设定的？这些男人一夜一次都拿不出手是吧？
公语蕊觉得自己就是铁板上的鱿鱼，煎完了这面儿翻过来煎另一面儿，盛夏的夜，肢体摩擦出的汗水就是那洒在鱿鱼上的孜然粉，她恍恍惚惚地都想咬自己一口。迷迷糊糊地张开口，却是一口咬在了男人肩上，还是他先前受伤的那边肩膀，她听到他闷哼了声，有点心疼的同时隐约又松了口气，想着这下该结束了吧，谁知道这人却只是闷不吭声地把她的脑袋换了个地方示意她咬另一边……
她不客气地咬了，但后来，连含住他肩膀的力气也没了，最后迷迷糊糊地也不知他什么时候结束的，只隐约听到他吩咐了一声“备水”，她睡过去之前还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人都被你赶走了哪有人备水！
在她睡过去之后，朝秦和暮楚就飞快地出现在屋内，热水早就准备好了，很快倒满了大浴桶，丫鬟们退下后，云靖恭才抱起她迈向浴桶，低头看了一眼她虚弱无力的模样，宰辅大人头一次有点后悔。
之前应该答应教她练武的……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每天还有精力胡思乱想别的。
整理干净之后，云靖恭抱起还在熟睡的妻子放在床上，将她揽在怀里，头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吸了口气，从潜龙寺出来时就盘旋在心头的不安终于得到安抚，他又低头吻掉眼角滑落的泪，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
公语蕊又是被热醒的，只不过这一次在热的同时，身体似乎还有别的不适，却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宰辅大人靠在床头看书的身影，瞧了瞧那俊美中透着禁欲气息的侧脸，她想起昨晚自己的“惨案”，心中狠狠地对“禁欲”两个字呸了一口。
睡了一夜脑袋还有些沉，再加上她这会儿也有些羞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便打算继续装睡，一旁的云靖恭却忽然翻身压了过来。
“夫人醒了？”
“没醒！”她立即叫出声，干脆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脑袋企图掩耳盗铃，但被子却被云靖恭轻松地扯了下来，宰辅大人慢悠悠地凑近她的耳畔，低哑的声音性感迷人，唇角勾起邪肆的弧度，竟透出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为夫发现，夫人的身子……”他慢条斯理地伸手解开她的寝衣扣子，指尖从上到下划过，眼神也越发幽深，他清楚记得昨天晚上他在这上面留下了多少痕迹，然而才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快消失无踪，让他不由想起云熠说过她是不易留下疤痕的体质，平日里她那些小磕碰的伤口也确实好得很快，想来脖子上那伤口若不是靠近命门也不会耽搁这么久。
想到昨晚的美好滋味，云靖恭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一直以为这体质算是上天赐予她的恩赐，但如今方觉得，这分明是给他的恩赐才对。
“我身子怎么了？”看他说了一半又停下，公语蕊心中忍不住好奇，又隐约有点害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隐约觉得自己好似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好像和她的身体有关来着，然而不待她多想，那折腾了半夜的男人忽然又凑上来吻住了她。
“昨晚是为夫不对。”他握住她欲挣扎的手，面上一副斯文有礼的模样，身体却诚实得很，她渐渐又陷入迷离，躲闪间余光瞥见他丢在床上的那本书正在自己脑袋旁，清晰地瞧见了“春”“宫”之类的字样，她脑袋一懵，恍惚中似乎听到他说……
“昨晚没什么经验，花样少了些，委屈夫人了……”
等等……我不委屈！我一点也不委屈啊！

第23章 翻身仗
今日的朝堂气氛很诡异。
是个人都能看出云靖恭今儿心情很好, 那真的是非常好。上一次见云靖恭在早朝这般活跃还是他显摆荷包那事，但这次云靖恭显然比上一次更高兴, 不管哪个派系上了什么奏折，皇帝问起他意见的时候他都会送上一句“臣附议”，和以前怼天怼地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截然相反。
他这个异常配合的样子反倒让各个皇子派系都怂了，生怕云靖恭在后面挖了什么大坑给他们，于是整个朝堂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都在看宰辅大人脸色的场面。
饶是平日里看似对云靖恭颇为宠信的勤正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朝后又例行把宰辅叫进了御书房。
“云爱卿今日有心事？”
“算是吧。”云靖恭慵懒地站着, 想着洞房花烛被称为“小登科”有点不符实，他当初当状元的时候也没觉得高兴, 但昨晚才体会到什么叫身心愉悦, 想来洞房应是比登科更要值得开心才是。
他虽嘴上敷衍着, 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高兴”的气场，勤正帝自是不知云靖恭和公语蕊是假夫妻, 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人昨天才脱离“老处男”，因此只好往别处想了想。
“你夫人有孕了？”
近来传言太凶猛，云靖恭又没解释过, 于是皇帝也觉得云靖恭多半抢了别人的妻子儿子, 那带来的儿子不是自己的，所以现在夫人肚子里这个才是他的, 这样想着, 倒是可以理解云靖恭这般喜形于色了。
云靖恭愣了下，虽不知道勤正帝是怎么脑补到这事上的，但他现在心情好, 且当做是皇帝给他的“美好祝福”了。
“虽然还没，但微臣就此承圣上吉言了。”他恭敬地作揖道。
见他这般恭敬，勤正帝又想起前不久云靖恭还替自己挡了贵妃的簪子，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多疑，便没再追究朝堂上的怪异，只是……
“关于贵妃……”说到这里，勤正帝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对郑氏实在只剩下厌恶，虽为了仁王一直对她较为忍让，但如今郑氏居然对他起了杀心，这个女人定然不步得了。
只是郑氏毕竟是他发妻……
“陛下，不管是什么原因，贵妃意图弑君是有目共睹的，此事绝不可姑息。”
云靖恭自然知道皇帝想听的话是什么，其实勤正帝这皇帝一生为名，看他给自己封的国号就知道了。“勤正”，他想做一个名留青史的皇帝，因此既不愿儿子自相残杀又不想被人说“抛弃发妻”，所以他即便想处理贵妃也必须有人替他开口，这个“有人”自然是他最宠信的“奸臣”云靖恭了。
自古权臣与皇帝之间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皇帝真的是被权臣蒙蔽了吗？其实多数时候只是权臣猜到了皇帝的心思罢了。
君臣间你来我往地又定下几件事，云靖恭才终于被皇帝放出皇宫，刚出宫没多远，马车就被拦下了。
“大人，是仁王。”孟清靠在马车窗口恭敬道，“仁王殿下邀请您去品茗阁，说是有事一叙。”
品茗阁是京城最高档的茶楼，开在皇城主干道上，也是每日朝臣上朝都要经过的地方。云靖恭掀开车帘看了看仁王府的马车，微微勾起唇角。
“本官今儿心情好，去见一见吧。”
品茗阁是仁王自己的产业，他早早就安排好了清场，不怕被人窃听，因此一见云靖恭就不客气，吩咐手下丢来一具尸体。
“云大人，本王需要一个解释。”
那是一个已经看不清容貌的宫女，穿着一等宫女的服饰，云靖恭虽看也没看，却也凭借味道知道这宫女刚死，不由嘲讽地笑了笑。
“殿下动作比本官预料得还要……慢。”
“云靖恭！”见他居然就这样承认了，萧禛愤怒地伸手用力拍了拍桌子，“你买通我母妃的宫女给她下药，以为我当真不会告诉父皇吗？”
“殿下记性不太好，”云靖恭手指摩挲着手中的茶碗，冷笑着打断仁王的话，“这宫女可是你安插在贵妃身边的，至于药……殿下自己难道很清白？”
他只不过把那宫女惯常给贵妃下的药换成了容易引起人狂躁的药，比起仁王想毒死自己生母的药来说，温和多了。
萧禛顿时脸色大变。
这宫女是贵妃身边的一等宫女，也算是贵妃心腹了，但其实暗地里早就被仁王买通了，仁王怕她暴露，除了给贵妃下药外从没安排她做其他事，直到他今日才查到贵妃那天之所以会失去理智拿簪子刺皇上，是因为她吃下了使人狂躁的药，而那下药的也是这个宫女。
当时他就担心这宫女被云靖恭收买，出卖了自己的秘密，便赶紧杀人灭口来找云靖恭算账，却还是晚了一步。
云靖恭已经知道了！
见他阴晴不定的样子，云靖恭也猜到他在想什么，他本就心情好，这会儿见仁王的脸色就觉得更好了些，面上的笑意都多了几分真心。
“说起来，本官也算是替仁王殿下解决了隐患，殿下不感谢就算了，现在拿自己人的尸体找本官算账又是什么意思？”
这话说来十分嘲讽，仁王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云靖恭坑了，那宫女并没有出卖自己，只是被云靖恭调换了药……那他拿“自己人”的尸体来找云靖恭算账，着实算得上荒谬可笑了。
“呵……看来本王还是小瞧了你。”萧禛倒是个能屈能伸的，发现自己没法取得优势以后便迅速决定撤离，“本王因母妃一事心情不快说错了话，望云大人海涵。”
“好说。”云靖恭放下他一口也没动的茶碗，注意到萧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他眉头微挑，“好心”地补充道，“殿下放心，不该说的事本官不会往外说，毕竟……本官还挺喜欢看母子相残的。”
说完这话，他利落地起身离开了，茶楼上下早已布满萧禛的暗卫，但没有萧禛的命令无人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待他走后，萧禛立刻就掀翻了桌子，茶盏掉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萧禛红着眼，冷冷道：“派人去江南，查——本王要查那个叫公语蕊的女人，生平所有事！”
既然云靖恭这么在意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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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回宰辅府。
宰辅大人拿着闺房“秘籍”好生安抚了一番被强行冠上“委屈”之名的夫人，等公语蕊终于醒来的时候已经日正当头了，又饿又累的她浑身无力，但偏偏某人留下的印记又已经消得七七八八，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同时忍不住心底犯起了怵。
再联想一下老和尚说的什么改变命运，她忍不住发散思维胡思乱想起来。难道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还多了这样鸡肋又尴尬的金手指，都是为了给云靖恭这个大反派送“福利”的？
不行，不能这样想！
坐在梳妆台前的公语蕊猛地抬手拍了拍自己一巴掌，让正在给她梳头发的朝秦吓了一跳。
“夫人，你怎么了？”
“我在怀疑人生……”公语蕊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
微微抬起下颚大致扫了一眼，今早印在脖颈处的痕迹也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她又不得不庆幸自己这奇葩体质了。
“奴婢还从未见大人对人这么好呢，夫人在怀疑什么？”朝秦好奇地问。
“呵呵……”罢了，想这么多做什么，云靖恭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原书里也不会落到那个地步了。
想到原书，宰辅夫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朝秦，上次在街上那个差点被继父卖了的女人……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她有些头疼，希望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叫玉蝉，夫人怎么想起问她了？”朝秦疑惑地开口。
公语蕊嘴角抽了抽，悠悠地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她前几天告别宫羽凝后就打算以后要准备和仁王他们作对了，后来就开始回忆书中剧情。宫羽凝曾经救过一个毁了容的姑娘，后来那姑娘成了宫羽凝的丫鬟，特别忠心耿耿的那种，而她据说就是不愿被继父卖去妓院才毁了自己的脸的……这情节她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这不就是前段日子她救下来的那个吗？
那姑娘就叫玉蝉。
原书中宫羽凝因缘际会认识了当初私奔逃婚的融安郡主萧嫱，而融安郡主的夫君恰是神医的徒弟司炎，司炎替玉蝉祛了疤痕恢复了容貌，再后来玉蝉的容貌入了威武将军苏怀奕的眼，也将苏怀奕拉入了仁王萧禛的阵营，大将军和丫鬟也是原文里比较受欢迎的一对，新帝登基后苏怀奕成为荣威大将军，玉蝉也凭借和新后的关系成为了大将军夫人。
单从原书结局来看，这无疑是个幸福的女子，也算得上是人生赢家了，但现在……
公语蕊忍不住有些纠结，她随手救人好像改变了人家的命运，还给改的……有点惨？
“夫人？”见自家夫人问完话就露出这种沮丧的表情，朝秦和暮楚忍不住面面相觑，试探性地叫了声，公语蕊蓦地抬头看向二人。
“你们知道她在哪吗？我想见见她。”
“夫人想见玉蝉姑娘，怕是要去找大人。”暮楚道。
“嗯？什么意思？”
“玉蝉姑娘……现在是富公子的宠妾。”
“什……什么？”
从将军夫人到一个富商的小妾……
“这消息其实是假的。”暮楚似乎瞧出公语蕊对此并不高兴，凑过来小声道，“玉蝉姑娘是咱们大人送去富家的，当时说了让富公子随意，刚好富公子家里亲戚又想给他塞人，他就拿玉蝉姑娘临时凑数了。”
对外宣称玉蝉是他“心爱的女人”，对内其实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富豪生意很忙，和玉蝉很少见面，而玉蝉似乎是迷恋上了酿酒，最近都在跟富家酒坊的师傅学习酿酒，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最近也多了些笑容。
听到暮楚这样解释，公语蕊才算松了口气，她虽然不想让玉蝉再一次成为宫羽凝的助力，但也不希望自己把人家给害了。
折腾好以后，公语蕊缓缓起身，但刚站起来就觉得头有点晕，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于是赶紧吩咐丫鬟上菜，自己又走到了床边。
凌乱的大床早就被收拾干净了，她微红着脸斜靠在床沿，余光却又瞥见床上那本书——丫鬟们重新换了床单被褥，但这书却没人敢动，整理好床铺之后又把它放回了原位。
公语蕊黑着脸，越想今早那混蛋说什么“花样少了”就来气，忍不住拿起那本书，本来打算丢了的，但忽然脑袋一抽，又有些好奇古代的这类图都画成什么样，于是……
朝秦和暮楚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自家夫人脱了鞋子趴在床头聚精会神看书的情形，她俩离得远不知道是什么书，只看到夫人似乎还挺高兴的，两条腿还无意识地晃了晃。
“夫人……”
朝秦凑过来轻唤了一声，公语蕊立即心虚地把书塞进被子里，转过头就见两大丫鬟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清了清嗓子，力持镇定地翻身下床走向餐桌，假装没看到朝秦和暮楚暧昧的眼神，内心却觉得自己这张现代人的脸都丢尽了。
这么容易害羞，段位太低了！
公语蕊吃完饭以后哪儿也没去，就坐在床上对着那本精装版春/宫自我反省了半天，连云靖恭回来也被她轰出去了。她那奇葩的体质让她压根也不需要学别的言情女主似的还得上药，现在已经生龙活虎得仿佛能跳起来赏云靖恭几巴掌，但她怕结局是自己又被压回床上，只好把他赶出去了……哼，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她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精装本，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弱了，这种程度的成人和谐本儿，在现代连刚成年的学生都不稀罕看，怎么就让她害羞了呢？这样下去岂不是每天都要被老处男……呸，现在已经不是了，总之，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一辈子被压了！亏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要跟云靖恭走个肾来着，结果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恼他，气势上就弱了几分，然后就稀里糊涂地被吃干抹净了……不行！
虽然嫌弃，但在这个信息落后的世界也实在没更好的可以选择了，宰辅夫人含恨把那本精装本给仔细研读了一番，大概是出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看完以后她迷之有一种自己已经在男女之事上大彻大悟的错觉，于是她合上书塞回枕头下，理了理衣摆，终于踏出了卧房。
问了一圈才知道云靖恭又进了书房，公语蕊战意很足，还特意从厨房端了一碗参汤，端足了贵妇范儿款款走向书房，本以为还要和门口的守卫争论一番，结果他们远远看到她就立刻把门打开了。
“夫人请。”守卫的声音格外恭敬，仔细听来隐约还有些讨好意味，公语蕊狐疑地看着那敞开的书房，手里还端着托盘，双脚却已经有意识地想往回走了。
“夫人？”守卫疑惑地看着她，公语蕊心一凛，顿时又想起自己来干什么的了，重新端回贵妇范儿，昂首挺胸地进了书房。
书房里，换下一身官袍的宰辅大人穿着白色长衫，正拿着一本书坐在书案旁认真地看着，似乎看得很投入没注意到她的到来，公语蕊走过去把托盘放在书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沉迷”看书的人终于抬起头。
“夫人何时过来的？”端着一副意外还很惊喜的模样。
“嘁，别装了。”出师未捷的宰辅夫人悻悻地跺了跺脚，然后什么贵妇范儿也不要了，一咬牙绕到他身后，忽然从背后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子。
云靖恭愣了下，转过头正要问她到底想做什么，正迎上公语蕊低头吻过来的唇。
宰辅大人虽然还没摸准小妻子打算做什么，但送上门的他可不会客气，立刻便要回吻过去，公语蕊却很快退开来，不服输地看着他。
“我就是想告诉你！”她看似凶狠，实则脸已经红得不行，却还是坚持说完准备好的台词，“下次我要在上面！”
说完她就愣住了，她本来想说“下次让你看看我的花样”，但是刚才大概是“被压”的怨念盘旋太久，让她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
“啊啊，我说错了……”她急忙想要改口，但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忽然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好啊，为夫一定……谨遵夫人命令。”宰辅大人从内心里发出喜悦的笑声，抱着她走向书房屏风后的软塌，而在他身后的书房大门仿佛自动一样关上了。
公语蕊被轻轻放在软塌上，虽然依旧红着脸，但她想到自己来的目的，顿时又斗志昂扬，翻身站了起来，一脸威武地指着他。
“你，脱衣服，躺下！”
“夫人，这样不好吧……”
“你敢不听话？”这是妻纲不振的节奏！
“不敢不敢……”云靖恭从善如流地躺上了软塌，然后眼看着妻子一脸得意地……摸出一根腰带。
“等等——”他终于意识到这场景有点不对劲，但公语蕊已经麻利地趴在他身上忙碌起来。
……
这一夜，宰辅夫人成功地让宰辅大人见识到了“现代人”的豪放，代价是，她又睡到了中午。

第24章 要妹妹
她真蠢, 她凭什么认为那么根布条能捆住云靖恭？
亲眼见他用内力轻轻松松挣脱束缚，公语蕊那高昂的斗气终于忍不住怂了几分。虽说直到最后他都十分“尊重”她的意愿让她在上面了, 但实际上……受累的还是她自己！
意识到自己把自己给坑了以后，公语蕊陷入新一轮的自我反省，她发誓再也不提要“在上面”的事了，更没脸去给古代人展示什么现代人的豪放了，从此也绝口不提去书房的事。
反倒是云靖恭自那天书房以后就十分迷恋夫人的“新花样”，时不时就想诱拐她来书房, 偶尔完事了还要搂着她一起欣赏那本精装版，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下一次试第几页……
公语蕊也是后来才知道, 那个精装本来头还不小, 是皇宫御用的……难怪封面上还镶了金框, 了不起。
不管什么样的东西，加了个皇宫制造就好像变得高端了, 公语蕊再见那精装本的时候就有些微妙了，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来……“皇宫御用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上次皇帝赐婚的时候混在赏赐的东西里的。”云靖恭躺在床上餍足地眯起眼, 偏头看了一眼躺在臂弯的女人, 见她面上有些不爽，他忍不住笑了笑, “我的另外两个未婚妻, 你知道她们怎么死的吗？”
公语蕊摇了摇头。
“反正不会是你克死的，我看多半是巧合。”
“倒也不算巧合。”云靖恭敛起笑脸，面上瞧不出情绪, 但语气却显得凉薄了些，“卓清颜坠马是被她自己姐姐害的，但这事儿卓太傅这个苦主都说不想让人知道，对外都宣称是意外，我自然也不会管闲事。”
卓家次女只比长女小两岁，但样样都比姐姐出色，又被赐婚给当朝新贵，让刚刚守寡的长姐心生嫉恨对妹妹想给妹妹一个教训，却不小心害死了人……这种事，云靖恭这些年都看得乏味了。
他十岁之后才学会做人，那时起突然开了灵智一般，可以轻易看出旁人的心思。也是因为这个，他小小年纪便见识了世间所有阴暗与险恶，对所谓的世家贵族名门闺秀更是自然地生出抗拒心理，因此他从未想过成亲，只是见皇帝兴致勃勃，他不好泼冷水。
“那后来的宫家庶女呢？”公语蕊想起云靖恭的前任未婚妻。
“她？虽然我没查，但应该是萧清璇做的吧。”云靖恭对此事兴致不高，他连那宫家庶女的面都没见过，自然也谈不上惋惜。
说到底，他能克制自己不去滥杀无辜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没有那么大的情操去为不认识的人感到惭愧。
反倒是公语蕊若有所思。
“清璇公主连你的未婚妻都能下毒手，为什么我来京城这么久她没来找过我？”她还记得那次进宫，清璇公主看着她时的眼神可是很恶毒的。
“呵，那也要她有胆子。”冷冷地说着这句话，云靖恭便闭上眼不打算再提了，偏公语蕊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脸要求他说出详情，结果被打了脸的男人睁开眼，凤眸危险地瞧着她——
“夫人若是不困……”他熟练地翻身覆在她身上，低头吻住她要反驳的嘴，低沉的嗓音撩人心弦，“不妨做点让女儿早点出生的事……”
公语蕊毫无气质地翻了个白眼，这求/欢的理由还真朴实！
“朴实”的宰辅夫妻又一起过了几天没羞没臊的日子，云熠依旧是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小家伙现在最新的乐趣就是盯着娘亲的肚子看，仿佛看久了那里就会多出个妹妹来……至于为什么他坚持要妹妹？
“话本儿上的大团圆结局总是‘儿女双全’嘛。”云熠一脸期待地眨巴着眼，“你们有我这个儿子了，再生个女儿就可以大团圆了。”
也不知道他从什么话本上学的歪理，说出来还一套一套的，公语蕊忍不住笑着伸手抚了抚男孩的发。
“那若真的是弟弟，你就不喜欢了吗？”
云熠趴在娘亲怀里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摇摇头。
“弟弟也很好，我可以教弟弟识字练武。”男孩一脸天真地说完，见母亲对这个回答很开心，他犹豫了下，还是补充了一句，“然后和弟弟一起等娘亲生妹妹。”
公语蕊：“……”
感情她不生个女儿还不能完事是吧？
不过，说起生孩子……公语蕊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时因为不可抗力无法生育，虽然现在的这个身体看起来似乎没问题，但古时候的女子不孕不育的也不少，说不定内里有什么影响生育的毛病，她还真得去检查一下。
这样想着，公语蕊正要去叫人寻个大夫来，却见管家走了过来，说是外面来了客人，是她的娘家人。
“娘家？”她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假身份是公家的女儿，那所谓的“娘家人”也只能是公家了。
“是江南公家的，”管家是云靖恭心腹，也知道公语蕊实则和那个公家没什么关系，“大人说，夫人要是不想见可以不见。”
“不用了，安排他们在客厅等我，我见一见吧。”
“大人已经在客厅会客了，夫人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原来人家是来见云靖恭的……公语蕊这才恍然。
当初云靖恭和公家说好了只借个身份，公家可以利用和宰辅的姻亲关系在江南行事，但两家不需要有什么交集，意思已经很明显，让公家人不要来找她。这段日子公家也一直很老实，连封信都没来过，如今却突然来到京城，想来应该是有事相求，那所求的对象自然只会是云靖恭。
“娘亲，是谁来了啊？”云熠仰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
“不熟的人。”公语蕊松开小家伙，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你去书房看会儿书吧，待会儿娘会完客带你去玩。”
“好！”云熠立即双眼晶亮地点点头，乖巧地往书房去了。
公语蕊看着小家伙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来，整理好衣衫来到客厅。客厅里正和云靖恭交谈的是一家三口，一看便知非富即贵，那中年男女看起来有些紧张，反而是一旁十六七岁的少女正盯着云靖恭的脸，眼神焦灼又大胆，心思一览无遗。
“夫人到了。”朝秦站在大厅门口喊了声，客厅里的几个人立刻朝这边看过来。
“夫人。”云靖恭倒也不意外她会过来，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走到主位的另一个椅子上坐下，这才转头向她介绍来人。
“这位就是公大老爷和大夫人，这位是公四小姐。”这一家三口正是“公语蕊”名义上的父母和妹妹。
公四小姐原本在家中排行第三，也是长房嫡女，因为突然多了个公语蕊，她就成了长房次女，心头一直对公语蕊有几分不满，如今又见宰辅大人生得这般好看，她对公语蕊更是心生妒意。
“你就是我那个姐姐？”公书媛生得娇俏可人，说话声音也挺好听，清脆娇软，带着江南女子的特色，但因为她心中不忿，说出的话就欠缺了那么点味道，“既然占了公家嫡长女的身份，总该为公家做些事吧？”
“书媛！闭嘴！”公大老爷立刻黑着脸，抢在云靖恭开口之前喝止了女儿。
“对不住云夫人，小女被宠坏了……”公夫人不到四十岁，是标准的世家贵夫人的模样，容貌称不上绝美，却也是个很有风情的妇人，看眉眼也是在后宅中掌管大权之人，这种不会轻易对旁人低头，如今却是摆出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显然是叫公语蕊猜中了。
公家人有事相求，但云靖恭刚才并未答应，所以公书媛才这样说。
“怎么？原来本官欠了你们公家的？”云靖恭面无表情地伸手敲了敲桌子，一副自己不记得此事的困惑模样，但公家夫妻心知肚明，早在他们愿意借出嫡长女这个身份的时候，云靖恭已经把该给的好处给过了，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公家占便宜比较多，哪里有宰辅欠他们什么的事？
“大人，小女年幼无知说错了话，您自然不欠我们什么……”
“公小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公语蕊慢条斯理地打断公大老爷的话，刚才公书媛看着云靖恭的眼神恶心到她了，如果只是纯粹出于欣赏美色的目的倒无所谓，但公书媛那眼神隐约有种把云靖恭当做自己囊中之物的占有意味，让她心头一阵恶心。
“说话还这么‘耿直’，以后嫁出去怕是不好过吧？”
公语蕊猜测这姑娘甚至已经在脑补怎么把她排挤下来，然后自己利用“小姨子”身份上位的戏码了，越想越觉得膈应，语气自然也客气不起来。
不得不说，女人在某些方面的直觉很厉害，不过公书媛可不觉得自己这是妄想，她觉得公语蕊假借她家的身份都能成为宰辅夫人，那她这个正牌嫡女自然更有资格。
公夫人最是疼爱这个女儿，平日娇惯得厉害，所以才养成公书媛这么大胆嚣张的性格，一听公语蕊这么说就不高兴了，想起刚才云靖恭油盐不进的模样，她心一横也放弃了好言相劝。
“云大人，前几日又有一批从京城来的人打探尊夫人的身份，这次来人身份尊贵，恐怕……”
“仁王找上你们了？”云靖恭懒洋洋地打断公夫人的话，后者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就这么被堵了回去，顿时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大人既然知道……”
“无妨，反正本官也没觉得能瞒一辈子。”云靖恭挑眉，唇角扬起冷笑，“公夫人想说，若是本官不帮这忙，就把我夫人不是公家女的消息散布出去，是也不是？”
“是，”公夫人毕竟也是当家做主惯了的，此刻觉得自己有仁王这个靠山，又硬气了起来，“捏造身份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仁王告一个欺君之罪，就算是宰辅大人也承担不起。”
“哦？难道公家就承担得起？”云靖恭不为所动，面上甚至不见一丝波澜，像是纯粹好奇一般问道。
公大老爷面露惭愧，但没说话，公夫人依旧沉着脸，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一旁的公书媛又跳了出来。
“仁王殿下说了，只要我们揭发她身份造假，他就会让邓大人放了我大哥！”
公家的嫡长子公书桓，也就是公书媛的亲哥哥，同时也是公语蕊名义上的弟弟。公家传承虽不久，但在江南也是个拿得出手的贵族世家，尤其和云靖恭攀上姻亲之后在江南更是地位直升，许多人上赶着巴结。
公书桓本就是个没脑子的纨绔子弟，平时做事也不过脑子，他父母怕他说漏嘴，根本没告诉他公语蕊只是假借公家身份，而他也就很愚蠢地以为嫁给宰辅的真的是自己“因为煞气重而一出生就被送走”的姐姐，因此一直也是打着宰辅小舅子的身份在江南招摇过市。江南刚被云靖恭砍了一个总督，余威还在，其他官员都不敢为难他这个“小舅子”，因此他一直倒也没什么事，直到前不久新的江南总督邓渊上任。
公书桓原本听说这个新总督是云靖恭推上来的，还以为自己这个“小舅子”依旧可以作威作福，却不知道自己这次碰到了硬茬。
其实邓渊性子耿直却也不算古板，他成为江南总督承了云靖恭一份情，因此抓到云靖恭的“小舅子”以后自然也曾经传来消息，算是请示了一番，而云靖恭的回复只有简单地两个字：自便。
于是这才有了公书桓被抓一事，又恰好仁王派去江南的人得知了这件事，并以此为契机找上了公家人。公家大老爷和夫人倒是能守住秘密，反而是公书媛被三言两语套出了话，仁王便趁机和公家做交易，想让公家来京城揭穿云靖恭。
公书媛显然不比她的哥哥聪明多少，这一句话就暴露了仁王和公家已经有勾结的事，倒让公家夫妻刚才和云靖恭绕了一圈子的行为显得实在假惺惺，公夫人顿时狠狠地瞪着女儿。
“书媛！”这个女儿真的被惯坏了！
“娘！”公书媛犹不知自己说错了话，自顾发泄自己的不满，“既然她不帮我们，我们也不要做她的娘家了，回去就把她除名，她一个婚前失贞的贱女人……”
公书媛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公夫人心头一慌，急忙伸手想要女儿的嘴，但还是晚了一步，云靖恭挥了挥衣袖，公书媛整个人立刻飞了出去，撞在大厅的门框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公书媛吓得连连惨叫出声，从门框上滑落下来，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即两眼一翻昏迷了过去。
“书媛！”公大夫人急忙扑过去抱着女儿，“书媛你怎么样啊？”
这变故连公语蕊也有些惊讶，她刚才猛然被公书媛骂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以前她在学校见识过不少被宠坏的豪门千金，她们嫉妒她，又觉得她无父无母没人给她出头，经常明里暗里堵着她说一些难听话，但这些豪门千金骂人的台词也都千篇一律的，毫无新意，早已不能引起公语蕊心中的波澜了。
反而是云靖恭这样大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
“你……”她转过头呆呆地看着他，云靖恭蓦地伸手抓过她的手紧紧攥住，转头冷漠地看向公家大老爷。
早在女儿被甩出去的时候公大老爷就变了脸，但其中心疼女儿只占了少部分，更多的还是担心他们真的惹恼了云靖恭。
“公延修，既然你们公家看不上我夫人，那就请把我夫人从族谱除名吧，要告本官欺君也尽管去。”云靖恭挥手招来管家，“送客！”
他说了“送客”，就绝对不会再给对方多嘴的机会，管家很快带人过来，把赶带拖地把人赶了出去，很快屋内只剩下宰辅夫妻二人。
公语蕊还在发呆，一时觉得有很多话要问，却又不知道先问哪件事，直到云靖恭率先开口。
“怎么办夫人？你的‘娘家’没了。”他偏头看着她，目光清冷，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什么怎么办？”公语蕊想起自己现代的那个家族，一时觉得有些好笑，“我是没什么家人缘的，早就不在意那些了，再说他们本来也不是我的亲人。”
见她神色似乎是真的不在意的，云靖恭点点头，忽而笑了笑：“夫人与我果真有缘。”
宰辅夫人想起云靖恭和那闹心的云家，顿时心有戚戚焉地点头，随后忽然抬起头。
“仁王知道我不是公家人了，我担心他继续查会查到熠儿……”
“这件事交给我，不必担心。”他伸手将她揽在怀里，顺了顺她的发，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至于欺君之罪，更不必担心，皇帝早就说过了，只要我能平安娶妻，就算要娶他后宫里的女人都成。”
这话似乎蕴含了一个重大的秘密，公语蕊震惊地看着他，云靖恭伸手盖住她瞪大的眼，浅笑着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她，转身离开了，公语蕊看着他挺拔冷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好像遗漏了什么。
说起来，这个云靖恭和原书里描述的……也差太多了吧？

第25章 酒与罪
公语蕊还记得, 原书中云靖恭刚一出场就是在江南的监斩台斩杀他哥哥那一幕。
云靖铭是个很拎不清的，临死前都不知道反悔, 当着众人的面咒骂云靖恭断子绝孙，用词之恶毒，便是周围来旁观的人都觉得不堪入耳。押送兵听不下去试图堵住他的嘴，却被监斩台上的云靖恭阻止了。
官帽安静地躺在监斩台的旁边，云靖恭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亲兄长，一双修长的手把玩着监斩令牌, 直到云靖铭似乎终于骂累了，他才挥手招来一旁的笔录。
“他的遗言都记下了吗？”
“记、记下了……”笔录抱着卷轴瑟瑟发抖, 来之前宰辅大人说了不管犯人说了什么都要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但他却没想到云靖铭居然如此死不悔改, 临死前都在咒骂大人，害他中途好几次都抖得差点下不了笔。
“那好。”宰辅大人将手中一直在把玩的监斩令牌举起, 朝地上丢了出去，“啪”地一声，并不响亮, 却又清晰地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跳, “行刑。”
刽子手早就被云靖铭这一闹搞出一肚子气了，一看到监斩令立刻手起刀落, 丝毫没有给云靖铭再开口的机会。头颅顺着鲜血滚落, 饶是平日对云靖铭恨得牙痒痒的民众也忍不住有些胆怯，有些人甚至闭上了眼，唯独监斩台上那人依旧静静地看着。
他的五官生得很好看, 眼神却极冷漠，瘦削的身形在宽大官袍的笼罩下更显单薄几分，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戾气，因此他周身几尺内皆无人敢靠近。他就这样坐在那看着兄长的头滚落地面，眼神淡漠，仿佛那片血泊也激不起他任何波澜，待那头颅终于停止滚动停在土地上，他才微微张口——“啧。”
很短促却很清晰的声音，却隐约透着点古怪的意味。
像是高兴，又像是……遗憾。
遗憾什么呢？
——书中的描述就到此为止了，公语蕊那时还对这大反派没什么感觉，脑补的形象也是个绝美却心理变态的权臣，但也着实不清楚这反派心里在想什么，直到后来她读到云靖恭单人番外的时候才隐约猜到了些。
这人当时大概在遗憾……不能给云靖铭剖尸吧？
云靖恭是大理寺出身，最早靠着天生灵敏的识人直觉和天赋的智慧拿下了一个个陈年旧案。他似乎也从此中得了趣，后来成功进入刑部，就爱上了刑部大牢，极喜欢提审那些冥顽不灵不肯吐口的犯人，而云靖恭经手过的犯人，多半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不得不吐口，不求苟且，但求一死。
据说他最爱的审讯法子就是用匕首一刀一刀割开犯人的血肉，却能控制住伤口不让对方死去，然后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划痕越来越多，距离死亡越来越近……那人生着一张俊美如神只的脸，做着的却是恶毒如魔头的事，饶是最坚定的死士也会犯怵。
地狱里的刀山火海也不过如此，而云靖恭的恶名也是从此开始的。
书中云靖恭每次出场的时候都会有一段关于他周身血腥气的描写，当然不是说他审讯完以后不换洗衣服，而是作者更多地在强调这人的杀戮与冷血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周身散发着的戾气让人经常忽略了他极为出色的容貌，往往见着他之后就只剩下恐惧与警惕，哪有什么精力心生旖旎。
等等——
回忆到这里，公语蕊有些头大，她想起自从遇到云靖恭以来的事，不管是当初试探着调戏她的云靖恭，如今这个整天就想拉着她上床的云靖恭，都和原书里差距很大啊……血腥气呢？戾气呢？杀气呢？
难道说她穿越改变了云熠的命运，引起了蝴蝶效应，连反派的人格都重新塑造了？
朝秦和暮楚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夫人好像又在“闭关”了……
一个想不开又开始闭关反省的公语蕊自然不知道，在发生她被绑架这事以前，云靖恭已经很久没自己动手杀人了。
正如行云说的那句“有的人觉得梦是他经历过的人生”，云靖恭始终觉得那个梦中的事太过真实，就像是他自己前世曾经经历过的一样，因此原本不信佛也不信所谓命理的他开始改变了原本的想法。
他其实没兴趣做什么好事，也无所谓继续背负恶名，但为了前世那些跟随他却最终都没有好下场的人，他不知不觉收敛了戾气，也不再动辄杀人，会做一些试图改变他们命运的事，为了不再违背人/伦也干脆脱离了云家，不再继续纠缠。
他原本想了许多，想早点找到萧祉，将小崽子培养成一个真正合格的皇帝，然后，就算死也要在死前替萧祉排除所有障碍。
直到他寻到了和前世完全不一样的萧祉。
这个萧祉不认识他，却不畏惧也不怯懦，仰着脑袋好奇中带着欣喜地看着他，用稚嫩清脆的童音小心翼翼地问着：“你……你就是我的爹爹吗？”
便是那一声“爹爹”，让云靖恭决定推翻所有先前的计划，让这一世的萧祉真正成为他的儿子。
他有了儿子，附赠了一个妻子，后来，他逐渐有了“家”。
……
“云兄，你真的改变主意了？”
富家别院内，云靖恭和富豪正相对而坐，听到云靖恭刚宣布的事情，富豪忍不住蹙眉。
富豪身为京城首富，虽然产业也遍布大庆各地，但京城才是老窝，也是发源地，现在他和云靖恭就是在富家别院里，这里也是他和云靖恭最常碰头的地方。
富家是前朝贵族，新朝后为避嫌便立下家规不参与朝政，整个家族都开始转向行商，早些年家中子弟都很有行商天分，因此富家发展得很快，但富家真正成为京城首富，还是在富豪掌权后的事。
确切地说，是云靖恭找上富豪以后的事。
富豪是个纯粹的人，他并不是很爱钱，但很喜欢钱越赚越多的成就感。他没什么权利欲，但却十分讲义气，因为云靖恭当时的救命之恩便愿意跟着卷入皇权争斗，这几年的产业也逐渐开始渗入朝堂，原本路都铺得差不多了，如今却听云靖恭说放弃计划，即便富豪这么随性的人也忍不住要抗议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不问出缘由他可不会甘心。
“暂时不需要了，不过你那些布置也不会浪费，以后还有机会用到，只不过……换个人选。”云靖恭低下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精致的酒杯。
富豪是个精致爱享受的，衣食住行都极尽奢华只能，这套酒具也是他花了不少钱买来的，因为来客是云靖恭，他才特意拿出来用的。
富豪听了这话才松了口气，随后忽然又疑惑道：“你原先都不肯告诉我你选的人是谁，哪怕现在你换人了我也不知道啊，何必告诉我这些？”
云靖恭沉思了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向富豪，缓缓道：“九皇子。”
他的唇天生很红，残留的酒水在他唇上几乎透出光来，随着他薄唇开合的动作晃动，看起来似是在引诱谁去品尝，富豪心头一跳，吓得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挪。
“云兄，你你……你别这样，我喜欢的是女人！”
“……找死？”“红唇美人”冷笑着扬起唇角，虽然模样更添了几分绝艳，但富豪却再无心思去欣赏了，立刻从善如流地摇了摇头。
“我错了云兄……等等，你刚才说九皇子？”富豪瞪大眼，“九皇子不是早……”
富豪是个极聪明的人，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恍然将许多事情联系在了一起，他震惊地看着云靖恭，后者眼神中赞同印证了他的猜测，他不自觉伸手捂住胸口，随即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一脸崇拜地朝前凑了凑。
“云兄！虽然小弟一直都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但这事可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居然让皇帝的儿子做他的儿子，这要是传出去那妥妥是抄家灭祖的大罪啊！
“我既然做了，自然有办法收场。”云靖恭继续摆弄着那个小酒杯，眯起眼道，“如今我已经放弃让他上位，但余下的几个……”
余下的几个皇子中，仁王在旁人看来是表现最好的，但云靖恭很清楚仁王骨子里是个什么玩意，因此首先排除的就是仁王。除仁王外，大皇子萧祈虽然生母是罪臣之女，但萧祈本身颇擅谋略，他娶了皇后柳氏的娘家侄女，也早已投靠了无子的皇后，如今在几个皇子中也算是比较有看头的。三皇子萧褚是萧清璇的同母兄长，他们的生母淑妃是如今宫中容貌最艳丽的美人，也是皇帝这些年来宠爱最久的嫔妃，再加上淑妃娘家是京城贵族风家，萧褚也一直觉得自己很有赢面……
如今朝堂上呈现出来的就是这三位皇子鼎足而立的局面，但若要云靖恭来说这三个人都缺乏作为明君的潜质，心术都有些问题，若是他们当了皇帝，甚至可能比如今的勤正帝还不如。
“那其他的皇子呢？”听他分析了一圈，富豪忍不住问，“我记得当今圣上十个儿子呢。”
“这就是我要找你说的，剩下几个皇子都还太小，你叫人多注意看着点，我要知道他们资质如何。”
“行，我回头就吩咐下去。”富豪点点头应得随意，仿佛这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但事实上一旦钱和权到位了，这世上多数事情都能很轻易地解决。
两人把酒言欢又谈论了一会，把重要的事情都敲定好了以后，富豪才终于想起怪异的地方。
“不对啊，云熠不是你儿子的话，那嫂夫人……”他一直相信云熠是云靖恭的儿子，因此从未怀疑过云靖恭夫妻俩对外宣称的那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说法，之前见到云靖恭那么“宠妻”，他还好生羡慕了一把，现在乍一听到真相与自己的想象相差甚远，纯情少年感觉到内心很受伤。
“她怎么了？”云靖恭虽不知道富豪在想什么，但从表情不难猜测出，不由危险地眯起眼。
“难道嫂夫人和我院子里那个一样，也是你花钱雇来的？”富豪是一个……永远在聪明和愚蠢中间来回横跳的人。
“呵，你多虑了。”云靖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充满嘲讽意味的话，“她就是我夫人。”
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开了，也不管富豪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临走时还顺走了富豪用来招待他的这一套酒具。他记得公语蕊很喜欢这些白瓷的玩意儿，她的卧房里用的也是这种。
出了富家别院，云靖恭又抽空去了趟仁王府，跟萧禛来了一场“亲切”“友好”的交谈，最终，在仁王又损失了十个暗卫以后，以云靖恭允许萧禛派系的人进入大理寺卿为条件，萧禛放弃公开公语蕊身份造假的事。
萧禛本以为自己这次总算占了上风，谁知没多久就接到消息，他安插在宫里的人手被去了几乎一半，萧禛怄得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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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靖恭久违地带着血腥味回到府上，朝秦和暮楚都吓了一跳，但也没敢问发生了什么，恭敬地凑过来正要开口，云靖恭就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丫鬟们退下后，云靖恭才推开卧室的门，屋内的公语蕊却意外地正坐在桌子前写着什么东西，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去哪了？”
“和仁王谈交易去了。”他随意地在她对面落座，见她面露难色，他似笑非笑地扬起唇，“夫人放心，为夫的便宜可不是谁都能占的，萧禛，还差得远。”
可你在书里就是被这个“差得远”的人给搞死了啊！
公语蕊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但她却觉得自己得给他点提醒才行，万一和书中一样输给萧禛……
“我有话跟你说。”
“夫人请说……”对面的人走过来站到她身后，低下头搂住她，薄唇凑在她耳边，公语蕊这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血腥味，不自觉皱了皱眉。
“你是去杀人了还是喝酒了？”
“唔，先喝酒，后去杀人了。”他很老实地回答着，察觉到她身体微微一僵，他唇角笑意收敛，手将她揽得更紧，“为夫杀过很多人，夫人怕吗？”
“那你会杀我吗？”她背对着他，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清晰地感觉她问这个问题时，他的心跳瞬间停顿了下，而后就是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揉进他的身体里。
他在害怕——察觉到这一点，公语蕊整个人也恍惚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原本打算说什么，伴随着他落在耳畔和脸颊的逐吻，她心头一阵酥麻，一时也分不清是因为惊还是因为欲，但说到底，即便是这样带着血腥味的怀抱，她也没有想要挣脱的念头。
“夫人怕死吗？”云靖恭似乎是喝醉了，说起话来比平日还慢了些，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松懈，仿佛下一刻就可以直接夺走她的性命，他以为她至少会挣扎会退缩，但公语蕊只是转过身回抱住他的腰身，沉默地摇了摇头。
醉酒的人怔愣了好大一会，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吻在她的唇上，嗓音低哑宛如呢喃：“放心，你就算死也只会死在我怀里……
环住他的手臂又悄悄收紧，公语蕊恍恍惚惚地想着，若是最终还是如书中一般输给了仁王和宫羽凝，这样的死法……
似乎也不错。

第26章 怀孕啦
正所谓色令智昏，就算是云靖恭也有为色所迷暂时失去理智的时候, 公语蕊自然也逃不过云靖恭的男色。等两人在床上为了生女儿又是奋斗到半夜后, 她难得没有睡着, 清醒着再去回忆自己先前的想法, 顿时想给自己一个巴掌。
什么叫死在他怀里也不错？她好端端的干嘛要想怎么死？难道不该活得积极点, 努力改变这对“父子”的结局吗？
这样想着, 她顿时感觉自己又生出了无限力气, 翻过身侧对着云靖恭，认真地看着他：“我真有话跟你说。”
“嗯，我听着。”吃饱喝足的男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揽住她的腰凑过来又吻了下她的唇，倒是很快放开了, 幽深的眼眸对上她略带担忧的眼神, 他敛起唇角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么了？”
“你不想知道我从哪里来吗？”公语蕊终于忍不住问，她说话的时候紧盯着他的眼, 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透他的想法，但云靖恭眼神却毫无波动, 只认地盯着她。
“你打算说了？”
“我确实来自别的地方。”公语蕊郑重地叹了口气，“佛语中的‘三千世界’你知道吧……”
公语蕊花了不少功夫才把自己不是“于蕊”本尊这件事给解释得七七八八, 但绝口不提这个世界源于一本的事——这种事，她是打算瞒一辈子的。
反正只要她帮他们父子避开败局就好。
云靖恭一直沉默地听着, 直到她说完，看着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忐忑，他才忽然开口：“你会和来的时候一样, 突然回去吗？”
公语蕊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来了这么多年了还丝毫没有那个迹象，应该是回不去了吧。”她见他眼中逐渐有风暴生成，想起上次从潜龙寺回来他突然爆发占有欲的那一幕，忍不住悠悠地叹了声，“不管怎么样，你要记住，我自己并没有想要回去，上次问行云大师也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
想起她确实只提了那么一次，云靖恭微微扬起唇，伸手拨弄了一下她垂在肩头的发，柔声道：“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真的什么都可以问吗？”公语蕊眼睛一亮，这才恍然想起他离开前确实说了回来之后什么都告诉她。
“我自己做过的承诺，自然会遵守。”云靖恭挑眉，一副“你居然不信我”的表情，公语蕊急忙摆了摆手。
“没有不信你，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嘛！”她自觉说错话，声音也软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格外明媚。
“赶紧问。”宰辅大人幽幽地眯起眼，低沉的声音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沙哑。
“我想问……你对熠儿怎么打算的？”丝毫没察觉到男人的不对劲，公语蕊干脆翻身趴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之前说不会再让他进宫，是真的吧？不会改变主意吧？”
听到她首先问的是这个，云靖恭不免愣了下，随即便忽然笑起来。
“他既叫我一声爹，那我就是他爹。”他注视着她，缓缓道出心中最大的秘密，“这是我和他约定好的。”
他这样一说，公语蕊立刻便想起原文里云靖恭和小皇子的结局，她一时还没回过神，点了点头嘀咕了一句“原来如此”，但随即整个人就僵住了。
“你……你……”她张了张嘴，“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问出这句话，反而是云靖恭伸手抚了抚她垂在腰间的发，幽深的眼眸清晰地映出她趴在他身上手足无措的模样。
“四年前，因为一些事，老和尚突然病倒，那天我做了一个梦……”他开始将自己那个如人生一样漫长又真实的梦境缓缓道来。
他说起了自己去给生母扶棺却身中剧毒，行云为救他而死，然后他查到了一切是仁王的阴谋……是公语蕊早就在书中看到过的情节，听到他就用这样平静甚至带着冷漠的声音将那些故事娓娓道来，她不知不觉低下头来将脸贴在他胸前，聆听着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很平缓，似乎将那场噩梦一般被孤独包围的“梦”当做了别人的故事，甚至还因为感觉到她的失落而分神安抚她，直到他说到最后萧祉死在他跟前，公语蕊明显察觉到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抬起头，见云靖恭眼底正默默地有风暴生成，急忙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那只是梦而已，你不会真的像行云大师说的一样，当做自己的前世了吧？”她小声说着，但自己内心其实也有些心虚，她猜测他这个样子多半是真的遇到了所谓的“重生”，那些经历才会和原书那么像。
“不管是梦还是什么，老和尚有句话说对了。”成功被顺毛的云靖恭愉悦地眯起眼，“这个梦也可以算做是预警，免得我真的落到那种结局。”
“这样说就对了！”公语蕊对这个说法很满意，同时她也想到，有云靖恭这个重生金手指，再加上她穿书已知剧情，他们两个赢面明明很大，她之前为什么还那么没自信？
想了想，她把双手叠在他胸膛，下巴搭在自己手上就这样瞧着他，目光温柔缱绻，自信道：“相信我，你和熠儿都会好好的。”
“你呢？”云靖恭放低了声音，揽住她纤腰的手稍微往上提了提，让她的脸正浮在自己脸上，见她面露茫然，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有些无奈又似宠溺地抬起头轻轻啃咬了一下她的唇。
“你是我夫人，是熠儿的娘亲，怎么不算你自己？”
“对哦……”她傻乎乎地应了声，后知后觉的娇憨模样实在让他心痒，他低低地笑了声，忍不住又抱着她翻过身覆在她身上。
“夫人，”他赶在她要拒绝之前先开口，压低的嗓音极尽温柔诱哄之能，“年少慕艾，食色性也，然这世间的女子，为夫只愿与你这般，所以你要多担待了……”
他咬文嚼字说了一堆，公语蕊脑子里却只听到了那句“只愿与你这般”，一时竟稀里糊涂地感动了起来，然后就被计划得逞的某人拉去强行“多担待”了。
……
宰辅夫人接连“担待”了好几天，似乎也担待出了抗性，倒是没再起这么晚了，只不过经常会想起云靖恭那句类似承诺的话，然后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就摩挲着手上的红玉镯，越看越喜欢，就独自傻乐起来。
朝秦和暮楚见了，悄悄告知了云靖恭，隔几天公语蕊就收到了一匣子的红玉饰品。
鲜少有女人能抵抗得住珠宝的诱惑，尤其是她心上的人送来的，还是她喜欢的红玉，但公语蕊是个十分有“贵妇”包袱的人，面对着朝秦和暮楚摆出一副高冷的样子道了句“放下吧”，然后就见丫鬟把东西放在了梳妆台上。
待两个丫鬟走后，她才走过去坐在梳妆台前，充满期待地打开匣子，里面的饰品很精巧且种类繁多，从耳坠指环到项坠应有尽有，公语蕊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她还在里面发现了一条精细的金色链子，上面零星点缀着几朵红玉雕刻的小花，雕工十分精细，甚至连一根根花蕊都瞧得分明。
公语蕊一下就喜欢上了，立刻拿起来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链子似乎有些太长了，根本带不住，她撇了撇嘴正觉不满，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拿过那个金链子。
“我来吧。”
不知何时下了朝的人无声地出现在背后，公语蕊想起自己先前假装不感兴趣又自己偷偷兴奋的模样，心知肯定被这人看去了，顿时有些恼羞，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藏着不出现。
“我只是担心夫人不喜欢。”云靖恭挑了挑眉，倒是间接承认自己确实有意躲起来，公语蕊哼了声正要起身，云靖恭却蓦地弯腰抓住了她的脚踝。
“干嘛……”
“别动。”他屈膝蹲在地上，抓住她的脚，将那链子打开扣在她的脚腕上，“这个是这样戴的……”
带上以后他还握着她的脚腕四处检查了下，这才将她的脚放下来，脚落地后，宽大的裙摆立即将那链条遮得彻底。
也就是说，这是个戴了也只有自己知道的首饰。
公语蕊觉得他这个操作有点迷。
“你送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是找行云开过光的。”宰辅大人缓缓起身，面上难得透出些孩子气似的得意，“有锁魂作用，这样锁着你就不会离开了。”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换公语蕊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看云靖恭，但想了想这人背后的心思，她又不忍心泼冷水，只好扯起了其他话题。
“对了，我听朝秦说，清璇公主要成亲了。”她试探性地开口，见他面上一点异样也没，忍不住疑惑道，“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留她一条命还不够？”以为她对这事有意见，宰辅大人冷着脸哼了声，这副别扭的模样惹得公语蕊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只是好奇新郎是什么人而已，这种公主其实嫁去谁家都是一场灾难。”她这可不是诋毁人，这些日子她找朝秦和暮楚打听了不少萧清璇的事，可以确定萧清璇就是那种典型的天之娇女。
任性霸道且自私狭隘，这些词尽数可以用在萧清璇身上，萧清璇见不得别人比她好看，所以融安郡主从小到大没少被她欺负。萧清璇示人命为草芥，动辄打杀宫女太监，十几岁就恶名远扬，因此当初才会只看脸就喜欢上旁人眼中的杀星云靖恭，她甚至内心里还觉得只有她才配得上云靖恭。
这样的人，对云靖恭来说原本就是个巨大的麻烦，其实上一次萧清璇的婚事就有云靖恭背地里的推波助澜，只是没想到萧清璇会和离，然后转头又盯上了他……
上次公语蕊问为什么没见公主对她动手，实则是她不知道这府中已经潜入了好几波萧清璇派来的杀手了，只是萧清璇低估了公语蕊身边的护卫，那些杀手连朝秦和暮楚都打不过。
连萧禛都折了十几个人手才成功的，更何况萧清璇的这几个杂兵，当时在屋顶巡视的行三甚至都懒得出手，权当给朝秦暮楚练手了。
“原来行三每天晚上都在我屋顶？”宰辅夫人又跑偏了重点，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问道，见云靖恭点头，她蓦地又红了脸。
“那那……那他听得到？”
见她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云靖恭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
“放心吧，我过来了他就会离开，听不到的。”
公语蕊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问起先前的话题。
“那清璇公主这次要嫁的是谁？你又怎么做到这种事的？”难道一国公主的婚事也是他可以操控的吗？
云靖恭干脆拉着她坐在床沿，然后将她拉下来坐在他腿上，软玉温香在怀，他凑到她脖颈中深吸了一口气。
“你记不记得那天我说，皇帝说过只要我能平安娶妻，就算要娶他后宫里的女人都成？”
“记得。”她用力点头，这才想起本来他说了她想知道他就会说的，结果她忘记问了……“难道你的权利大到皇帝都怕了你了？”
似乎很奇怪她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云靖恭忍不住埋在她肩头闷笑起来。
“笑什么……”宰辅夫人直觉自己又被当成了傻子，顿时不满地嘀咕了声，云靖恭急忙伸手顺了顺她的发以示安抚。
“其实夫人这样说倒也没错，不过皇上不算惧怕我，他只是在警惕我。我孤身一人在朝堂，虽出生于云家，但与云家关系十分恶劣。皇上看中我的本领，却又觉得无法拿捏我，所以才总想给我赐婚。他大概觉得我有了家人就有了弱点，这样才会被他拿捏。”
公语蕊听得云里雾里一片，忍不住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拿捏你的弱点？”
云靖恭沉吟了下，有些事也确实需要告知她让她心中有数，于是缓缓道出了他与皇室之间的秘密。
——
大庆开国皇帝姓萧名雷，号称盛帝，本是乱世中杀出来的将军，却被前朝末帝猜忌追杀。萧雷是个天生具有君主之相的人，在潜龙寺落难潜伏之际，他深感皇帝昏庸给民众带来的灾害太惨重。
后来萧雷推翻了末帝自己登基以后，又花了许多年才让整个国家重新恢复生机，为百姓操劳一生的开国皇帝开始担心自己的子孙后代中出现这样的人，因此便在潜龙寺秘密组建了这样的暗卫部队。
这支暗卫队有独特的权利和使命，他们不干涉朝政，也不为当朝皇帝所用，却可以决定皇帝的位置由谁来做。若是在位皇帝不合格甚至出现亡国之相，暗卫队便有权另择其主，在其余的皇位继承人中寻找新的适合皇帝的人——这也是“梦”中的他会带萧祉回来的原因。
“本来盛帝不欲让人知道这个暗卫所的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代代传下来，这个秘密还是被逐渐透露了一些出去。今上也知道，但他只知道暗卫所在潜龙寺，却不知这一任的掌权者是谁，他怀疑是老和尚，所以才对身为老和尚徒弟的我十分忍让。”
事实上早在云靖恭去考状元那会行云就把这支暗卫队交给他了，理由是十六岁的他已经在暗卫所中无敌手了，那些暗卫也对他很服气。当时云靖恭是真的抱着一颗祸乱朝纲的心接下令牌的，如今才知自己早就一脚踩进了老和尚挖的深坑，想起来还真是很不爽。
“我知道了，”听他略带不甘地将说着这些事，公语蕊似乎能想象出他得知真相时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你真的是个好人啊。”
真是错怪他了。
“呵呵。”宰辅大人冷笑了两声，面上兴致缺缺，显然并不想多提这件事，公语蕊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莫名觉得心口有点闷，她又想起早几天被搁置的事件，便从他怀里站起来。
“算了，不想那些了，我看你现在很闲，就陪我去看看大……”“夫”字还没说完，公语蕊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然后下一刻就忽然闭上眼倒了下去，云靖恭顿时惊慌地接住了她。
“太医！”朝秦和暮楚远在屋外都听到了云靖恭焦急的声音，“叫太医！”
兵荒马乱了一阵后，太医坐在床边，隔着帕子测着公语蕊的脉搏，旁边是屏气凝神似乎都忘记喘气的宰辅大人，胡子已经花白的太医院正眉头皱了皱，随后豁然开朗，起身朝云靖恭作了作揖。
“下官恭喜云大人了。”
云靖恭：“啊？”
“云大人，尊夫人已有月余的身孕。”院正笑呵呵地开口，“孕初食欲不振吃得少，一时头晕是正常的，云夫人身体底子好，脉象有力怀相极佳，云大人且放心。”
云靖恭：“哦……”
“夫人这胎不需要常吃保胎药，下官给开一则温补的方子，不用多吃，吃两副即可，其余可以再搭配一些药膳……”
云靖恭：“嗯……”
院正见多识广，见他这样子倒也不觉得被怠慢，笑呵呵地开了安胎药递给一旁的朝秦。
“苏院正，奴婢送您。”暮楚恭敬地过来领路，苏院正道了声谢就跟着走了。
直到屋内的人都走了出去，呆站在床沿的云靖恭像是这才醒了一般动了动。
“苏院正刚才说什么？”
从门外走进来的孟清：“……”
大人这是乐傻了？

第27章 一家人
公语蕊没过多久就醒了，这才知道自己是怀孕了, 她有点懵。
其实她这个身体的月事一向挺准, 但正因为很准, 她不会刻意去记日子, 再加上近来她一直在烦恼要怎么和云靖恭坦白自己的来历这事, 倒是没注意到自己月事已经迟了很久。
知道是怀孕她就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晕了, 定是最近一直胃口小吃得太少, 有些低血糖了。
宰辅夫人捧着一杯红糖茶坐在床沿，心情有些复杂，有高兴，有惊喜，也有些惶然。
她十八岁知道不能生育的时候是没什么真实感的, 毕竟她连恋爱也没谈过, 那时也没想过结婚生子的事。直到她后来见到家族中其他堂兄表兄结婚有了孩子，然后每次看到小孩子, 家族的其他人都要用异样的眼神看自己一眼，那时候她才真切又冰冷地感觉到, 自己之于这个家族唯一的作用就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名门千金，然后作为待价而沽的联姻对象被推出去。
而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她自然也失去了联姻作用, 也就成了对家族无用的废物。他们说她愧对家族的养育之恩，但其实她只是在那冰冷的餐桌上加了一双筷子, 他们说她愧对家族的培养，但明明她所有求学的开销都是她父母的遗产……
她彷徨过，也痛苦过, 后来还是在日复一日精炼棋艺的时候才学会了淡然，她没那么大的仇恨去憎恨公家人将她当做工具，但也没那么缺爱继续将公家人当亲人。原本她就打算毕业后彻底脱离公家去寻求自己新的人生，后来因缘际会来到这个世界，冥冥之中一直觉得这才是属于自己的未来，便一根筋扎在了这里。
那几年她一直风雨飘摇努力养育云熠，那时候虽不后悔，但隐姓埋名四处躲藏的生活让她和云熠都很没有安全感，直到后来遇到云靖恭才总算安下心，后来她意料之外地和他凑到了一起，再到现在……她腹中有了他的孩子。
她到此刻才终于有了自己已经属于这个世界的真实感，想到这点便不由更高兴了几分，因此云靖恭进来便看到自家小妻子正抱着一个茶杯自顾傻乐，他走过来坐在一旁，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傻乐什么呢？”
“呵，”公语蕊抬起头面带嘲讽地看着他，“不知道是谁，太医走了才反应过来哦。”
她刚才已经听朝秦和暮楚说过了，当时还觉得有点心疼他，现在这货居然有脸先嘲笑自己？
云靖恭：“……”
看来他最近对手下太温柔了，那两个丫鬟都胆大包天了，居然敢编排他的糗事。
“对了，你告诉熠儿了吗？”公语蕊这会儿才没心思照顾他的尴尬，两眼晶亮地看着他，见他愣了下，她立刻不满地皱眉。
“怎么没派人告诉他，他那么期待有妹妹……”
她这话还没说完，房门忽地被推开了，云熠宛如一阵风似的很快冲到床边，漂亮的大眼瞪的滚圆，满脸写着激动。
“娘亲！听说我有妹妹了是真的吗？”
“还不一定是妹妹。”公语蕊挥挥手示意儿子再靠前一点，小家伙扭了扭屁股开始往床上爬，公语蕊将一直拿在手上的红糖茶随手塞给云靖恭，然后双手并用把儿子搂在怀里低头亲了亲。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你爹叫人告诉你的？”她差点错怪了云靖恭。
“行云大师算出来的！”云熠激动地挥了挥小拳头，“娘亲，他说我心想的事情已经成了，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公语蕊的嘴角抽了抽，那句台词不是一般算命的忽悠人用的吗？
“都说了不一定是妹妹，还要八个多月生了才知道呢！”她可不信把脉真的看得出男女。
“我知道，一定是妹妹。”云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笃定，“我昨晚做梦梦到了，妹妹可好看了！”
“哈哈是吗？”公语蕊忍不住大笑起来，但云熠看出来她并不相信他说的会是真的，他本想继续说什么的，但又觉得反正等妹妹出生就证明他说的对了，便放弃争辩，脑袋一歪偏头将耳朵贴在公语蕊的肚子上。
“娘亲，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动啊？”他看话本儿里女人怀孕都有胎动的。
“现在她还小。”公语蕊自然没办法去跟儿子解释什么胚胎之类的问题，但她唯恐小孩子多想，便道，“你以前也是这样待在娘亲的肚子里的，再过几个月肚子大起来就好了。”
这话一出，心知肚明的父子俩同时一愣，然后宰辅大人一脸寻常地撇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云熠自然没有他道行深，顿时有些心虚，急忙从袖中掏出一串佛珠递给公语蕊。
“娘亲，这个是熠儿亲自串的佛珠，送给你。”见公语蕊面露惊喜，他满脸兴奋地补充道，“找行云大师开过光的哦！”
公语蕊：“……”
大师最近似乎沉迷“开光”事业啊。
“谢谢熠儿，娘亲很喜欢。”不管怎么说，儿子的这份心意还是值得肯定的，公语蕊将手放在小家伙的脑袋上，看到那张越发精致好看的小脸，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云熠的生日要到了。
这个“生日”自然不可能是宫中记录的九皇子生辰，而是公语蕊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真正寻回云熠的那一天，她将那天视作她和云熠的重生，因此那一天也是他们母子共同的生日。
这天晚上，云熠没有回潜龙寺，而是久违地在母亲的怀抱里缓缓入睡。小家伙这些日子一直和母亲聚少离多，攒了许多想说的话，当然他绝口不提训练多辛苦，只说训练中的趣事，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公语蕊一直侧身看着他，纤手如以前一样在他身上轻轻拍着，云熠在这久违的母亲气息中倍感安心，声音越来越小，没多久就睡着了。
“晚安宝贝。”公语蕊满心怜爱地在他额头亲了亲，确认小家伙已经睡熟了，她翻出上次从司炎那里讨来的伤药开始给云熠的伤口上药，一边上药一边落泪，让半夜睡不着准备跟儿子抢人的宰辅大人顿时觉得有点头大。
“那些药潜龙寺也有。”他坐在床沿缓缓道，“你若是真的不想他留在那……”
“我怎么想不重要，这孩子从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确认伤处都涂了药，公语蕊重新收好药，声音隐约透出一丝沙哑，“他识字是我教的，一开始我也买了《三字经》《百家姓》这些，他就自己读，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来问我，然后下一次他就会读了……我那时候也忙，都没注意到他已经把那些书上的字都认全了，带他去书铺买连环画，他自己挑了个话本要看，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喜欢上看那些东西了……”
最开始公语蕊自然也阻止过的，但云熠小小年纪却很有一套，说自己出不了门见不着旁人，可以从话本里看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一听便又开始心疼孩子小小年纪那么寂寞，然后心软之下放纵了他这个爱好，到如今，云熠虽然学业没荒废，但在学业之余已经彻底成为了话本狂热爱好者。
据说他还通过书铺加入了京城话本同好会，还交了几个笔友……
“反正我是发现了，他虽然是我养大的，但他真正想做的事儿我是拦不住的。”
她语气中没什么不满，倒是感慨居多，但云靖恭见她眼神一直落在熟睡的云熠身上，心头很是不爽，干脆挤上床把小崽子往里挪了挪，自己挤进母子俩中间，躺在床上眼神灼灼地盯着公语蕊。
孕妇毫不吝啬地送了他一对白眼。
“你挤在这里做什么，我怀着孩子呢！”他不至于让她怀孕了也继续“担待”吧？
“我怕熠儿晚上踢到你。”宰辅大人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公语蕊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而且床又够大，睡三个人也有余，她就没再说什么了，跟着躺在床上，双手放在小腹上闭上眼准备就这么睡了，云靖恭意外地很沉默，没再动手动脚也没说话，但孕妇其实还有些亢奋，根本毫无睡意，于是她干脆转过头来，正对上云靖恭精致好看的眉眼，那双眼一眨眼没眨，就这么在看着她。
这眼神看得她无端觉得有些热，她想了想，侧过身看向他道：“熠儿和我的生辰快要到了。”
“夫人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宰辅大人微眯起眼，面上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上次宫大小姐送来的两张地契，我让人去看了看，听说有一个庄子里面有片桃林，我想去看看，等什么时候你有空，我们一家三口去那边玩几天吧。”
“是一家四口。”宰辅大人赶紧带女儿出场。
“是是是，一家四口。”公语蕊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想起以前的事，便随意地开口道，“以前我带着熠儿在川南的时候，有一次我带他去山上玩，那山上有个别院里就种满了桃花，当时桃花正开，远远看过去特别好看。那天我在山下的河里救了个落水的小女孩，那孩子好像是什么世子的外甥女。后来那个世子来跟我道谢，还说要把那个庄子送给我，但我当时因为‘胎记’被水冲掉了，很怕暴露，第二天就带着熠儿离开川南了。”
她说起久远以前的这件事，只是想惋惜一下当时错失的桃园庄，但听她说了这段回忆的宰辅大人却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见他一直不说话，公语蕊不由问道。
“川南只有一个川南王，川南王也只有一个世子。”
他蓦地开口，公语蕊不明所以地应了声：“嗯，然后呢？”
“过几日就是圣上寿辰，每年这个时候藩王都要进京贺寿，川南王世子……这两日就要进京了。”
一孕傻三年的孕妇茫然地点点头，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直到宰辅大人实在忍不住伸出大掌揉了揉她的发。
“圣上寿辰你也要出席，若是川南王世子认出你……”
“应该不会吧？”公语蕊这才察觉到他在担忧什么，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我看那世子的婢女都各个貌美如花，想来也是个万花丛中过的风流人物，哪里会记得我这样的庸脂俗粉？”
“不记得最好。”云靖恭危险地眯起眼，那世子最好祈祷自己不记得，不然……
“说到这个，那世子成亲了吗？”公语蕊忽然好奇起来，“我记得当时救起来的那个小姑娘说他舅舅眼光很高一直娶不到媳妇来着。”
这话成功地让宰辅大人刚好起来的脸色又黑了起来，耐着性子又陪公语蕊聊了几句，直到孕妇打着呵欠渐渐睡着了，他才起身穿衣去了书房。
书房的守卫早就下去睡了，云靖恭走近书房点了灯，走到抽屉拿出早前孟清整理出来的册子，是调查得来的公语蕊生平。
他刚才听她提起世子就忽然想起来册子上曾经记录过的这段，当时就猜测川南王世子大约是对她有了兴趣，那会儿瞧着觉得有趣，但现在……呵。
宰辅大人很快翻到川南那部分，果然看到川南王世子在她离开之后曾经四处在打探她的消息。好在她机警，在川南自称是京城人士，离开川南后又去了江南，导致川南王世子将寻人的方向放在了京城……
难怪这几天江南的探子穿消息说有川南的人去打听公语蕊母子了，他当时还以为是川南王想对付他，但现在想来……好在他在江南及时找到了公语蕊和云熠，不然她说不定就带着云熠进了川南王世子后院了。
这样想着，云靖恭心头越来越不爽了，几乎想立刻叫人把川南王世子堵在路上给杀了，直到回到卧房看到公语蕊安静的睡颜，以及她睡梦中都双手护住小腹的动作，他狂躁的杀人之心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宰辅大人躺回床上小心翼翼地将孕妇捞在自己怀中，心满意足地想着，不管川南王世子想做什么，反正现在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哼！不足为惧！

第28章 父子斗
心想着“不足为惧”的宰辅大人, 第二天一早接到消息川南王世子提前入京城了, 他眉头一拧, 干脆跟皇帝请了几天假说是要准备寿礼，然后带着妻儿出发离开京城郊游去了。
他对萧禛很没好感, 当然也不会去萧禛送的那个庄子, 而是特意又从以前皇帝送的别院里选了一个同样有桃林的庄子，公语蕊一心就惦记吃桃子了，倒也没计较这些，进了庄子以后就忙着让朝秦和暮楚给她摘桃去了。
云靖恭有段日子没见云熠了，这次刚好顺便检查云熠的课业和武学，便拎着儿子找了个院落去忙碌了, 公语蕊一时无趣，也没去打扰他们父子，就坐在客厅吃桃。
宰辅夫人怀着孕不敢贪凉, 只吃了两个桃子，余下的便让厨房拿去做桃酥之类的糕点。她知道自己怀孕以后会逼着自己多吃点, 但到底还是食欲不振，随意吃了点点心就没胃口了, 然后倚着软榻不知不觉睡着了。
忙完的父子俩一进来见到的就是她在软榻上熟睡的模样,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云靖恭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准备将她抱进里屋放在床上，刚走出没两步，怀里的人就悠悠转醒了。
“你们好啦？”她睁开有些困顿的眼眸, 余光瞥见云熠在一旁站着，她动了动示意云靖恭将她放下来，一边看向小家伙，“熠儿学得怎么样？”
“娘亲放心，熠儿很聪明的！绝不会给娘亲丢脸！”云熠见她醒了立刻就放弃保持沉默，脆声道，“行云大师还说我有爹爹当年的风范，娘亲，我觉得我将来一定会比爹爹厉害！”
“呵。”
宰辅大人的回应简单粗暴且有效，云熠立刻收起得意的小模样，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个牛吹大了，他转了转眼眸看向公语蕊，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比爹爹厉害的话，我就可以自己保护好娘亲了！”
言下之意，不需要爹爹了。
“熠儿真棒！”做母亲的十分喜欢儿子这般努力奋发的模样，至于这奋发的发言之下是否暗藏了别的什么意思……抱歉，孕妇现在没那么多心思，她伸手从榻上的小桌子拿了快桃酥递给小家伙，一边揉了揉他的脑袋瓜，“这块桃酥是奖励你的。”
呵呵。
宰辅大人在心中冷笑起来，虽然未出声，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还试图在作死边缘试探的小家伙立即决定见好就收，拿起桃酥塞在嘴里乖巧地啃起来，一边时不时看向黑着脸死盯着他的云靖恭，露出带有几分惶恐的表情。
这般“害怕”的表情终于引起了孕妇的注意，公语蕊皱起眉撇了一眼云靖恭，后者也不是一根筋的，早在上午的“考查”中就察觉到了云熠越来越狡猾的小心思，这会儿他求生欲也很强，立刻面对着云熠露出“慈爱”的表情，当真是一个好父亲的面孔。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啊……孕妇纳闷了。
“熠儿，你有什么心事吗？”
“啊？”云熠啃着桃酥抬起头，正对上老父亲依旧“慈爱”的表情，小家伙嘴角抽了抽，然后悻悻道，“没有，不过娘亲，这个桃酥有点干，熠儿想喝水。”
“娘给你倒。”公语蕊一边说一边拿起茶杯，云靖恭快步走到她身后拿走茶杯。
“我来吧，你休息。”
见他这么体贴，公语蕊心中很受感动，虽然没说话，但面上已经漾开了明显的笑意，看着云靖恭的眼神也逐渐带了些欢喜爱慕的意味。云熠的嘴巴撇了撇，正想搞点事情重新吸引母亲注意，那边的老父亲已经把茶杯递到了他手里。
“熠儿，慢点喝，小心呛。”“慈父”的声音很是温柔和蔼，和蔼得叫云熠头皮发麻，小家伙抬起头对上云靖恭幽深的眼眸，不得不怂了。
完全不知道父子俩在打什么机锋的孕妇十分满意眼前这父慈子爱的场面，一时兴起又拉着夫子俩一起出去赏花。
这个别院很大，除了桃园以外还有一大片花园，其中菊花最多，恰适合秋日来游玩。花园旁有一片小树林，一家三口便在小树林里驻足赏花。
云熠一时无聊着人做了个秋千，他人虽小胆子却很大，将秋千荡得很高，公语蕊在一旁看得惊险，忍不住出声阻止，云靖恭却说有他看着没什么问题。
果然云熠玩了好大一会儿好似也没什么问题，公语蕊渐渐放松下来，朝秦和暮楚早有准备，就地摆上了软榻让她躺好，她也确实有些困了，就躺了上去，结果刚闭上眼就听到云熠惊叫了声。
“啊！”
“怎么了怎么了？”公语蕊立刻惊醒，紧张地看向云熠，只见小家伙灵巧地抓紧秋千，一脚登在秋千杠上借力让秋千尽快停下，从秋千上跳起来快步朝父母走过来。
“娘别担心我没事。”他指了指南面，“爹爹，旁边的庄子是哪家的？”
“这里是皇家别院区，”云靖恭挑眉看着云熠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旁边应该是岐王的，怎么，瞧见什么好玩的了？”
岐王是大皇子萧祈的封号。
“我看到有个女人想从那院子里逃出去，被他们抓回去了。”见到这种场景，话本狂魔实在按捺不住洪荒之力，立刻就脑补起来，“我之前听说，岐王妃不能生养，还不许岐王纳妾，岐王便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原来是真的。”
岐王妃是皇后的娘家侄女，深得皇后宠爱，岐王也是靠娶了她才得到皇后的支持，因此不敢明面上和岐王妃闹翻。
公语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种事情你是怎么听说的？”
她一直在京城没挪窝都不知道，云熠这个在潜龙寺修炼的小屁孩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他这么小就有一颗八卦之心这样好吗？
老母亲终于开始担忧儿子的人生轨迹跑偏，脸色都白了些，小家伙一时没发现，自顾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我有笔友啊！我们都把信留在清雅书铺，去书铺买书的时候掌柜会代我们转交的。”
“看来，你是书铺的常客。”云靖恭悠悠地开口，“我是不是给你太多自由了。”
这话说的威胁意味十足，一旁的孕妇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旁差点又有一场父子大戏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她，公语蕊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忽然想起一首歌。”
很火的一首老歌，经典歌词“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这歌公语蕊还挺喜欢的，旋律也印象很深，因此云靖恭那话一说她就想起来了。
“你会唱歌？”云靖恭颇兴味地看着她。
“娘亲唱歌可好听了！”自带百倍滤镜的云熠立刻出声，面上还颇有些得意地看了看云靖恭，“原来娘还没给爹爹唱过？”
这话一出，迟钝如公语蕊也总算察觉到了，这对父子之间今天气场很微妙啊……
她悄悄瞥了一眼云靖恭，发现他眼神不对劲，立刻假装头晕倒头躺回榻上，云靖恭冷笑了声，却也没拆穿她，只挥手招来孟清让他去旁边庄子上看看，找机会把那想逃出去的女人救出来，然后送去仁王府上。
装睡的人立刻睁开眼：“你想做什么？”
“让萧禛和萧祈狗咬狗。”宰辅大人嘴角带着笑，眼神却透出一丝冷意。
公语蕊蓦地握住他的手，见他低头疑惑地看向自己，她叹了口气，把那些说教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只轻轻道：“那女子可能已经怀有身孕了，伤害孕妇有违天和，既然她已经想逃了，就让她离开吧。”
云靖恭没说话，却也似乎并没反驳，只一径沉默地盯着她的肚子，似乎在思考什么，公语蕊也不敢多说话，只好道了声累了，云靖恭便弯腰将她抱回了房在床上安顿好。
父子俩在门口重又遇见，如今已经快六岁的云熠看了看自家老爹，天真的小脸上却透出不符合年龄的稳重。
“娘亲对小孩子总是很心软。”他这样说，随即立刻反应到这话似乎有嫌弃自家母亲的意思，急忙补充道，“不过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养着我了。”
“你倒是想的明白。”云靖恭可不会被小崽子这样子骗到，他拎着云熠的衣领往外走了一段路，眼看离公语蕊睡觉的地方够远了才松开手。
“爹爹……”大概感觉到这人要跟自己算账了，云熠立刻又摆出了装可怜的表情，云靖恭不为所动，弯下腰忽地凑近小家伙的脸。
“怎么？有妹妹了，就不需要爹了是吗？”他冷冷地吐出这句话，云熠立刻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
“爹爹说什么呢……”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云靖恭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虽不见怒气，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冷淡的气息，不像是一个父亲对待孩子该有的样子。
“可是爹爹，”云熠终于放弃了抵抗，说出的话却如一把刀直刺进云靖恭心里，“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儿子了吗？”
云靖恭心头没来由的有些慌，他看着小家伙稚嫩的脸上透出的疑惑和失落，隐约还有一丝委屈，内心不得不开始正视一件事。
云熠不是萧祉，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他们两个就像是同一个孩子在一岁以后进入了两种人生，之后逐渐形成了不一样的性格，也慢慢地……变成了不一样的孩子。
萧祉因为幼年没有得到很好的启发，后来的学习中一直很吃力，但他为了让云靖恭高兴，很努力很刻苦，是个勤奋谦逊的孩子。云熠却几乎相反，他聪慧，天生比旁人多了一窍，学什么都很快，导致他小小年纪就有些自满，又因为公语蕊对他的疼爱与纵容，他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有层出不穷的鬼点子，有无尽的好奇心……却也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孩子。
他这些日子确实有些疏忽了云熠，但并不是因为不疼爱，只是越发感觉到云熠和萧祉的区别，每每不知不觉对云熠就疏远了些，却忘记了云熠本就是个敏感的孩子，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想到这里，云靖恭蹲下来看着云熠，小家伙稚嫩的小脸上一片肃穆，但眼底的流光却泄露了他极力压抑的委屈，小嘴也抿得很紧，像是不愿在“父亲”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云靖忍不住伸手将他揽在怀里。
“是我错了。”说出口的瞬间，他才恍然醒悟这话其实没有想象得那么难出口，小家伙没吭声，但他的肩头却渐渐有股濡湿的感觉，他不由伸手轻轻拍了拍云熠的脑袋，轻轻地叹了声，“是我想岔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儿子。”
云熠趴在他怀里哼了哼，到底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一开始找到“爹爹”的时候，云熠是真的很高兴的。
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他虽然从未想过爹什么样，但见着云靖恭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他爹，后来爹果然将他带回了家。他想要爹，也想留住这个假的娘亲，希望娘亲能成为爹真正的妻子留在这个家，因此他一直在想办法撮合爹和娘，但后来不知道是不是他去了潜龙寺，和爹距离远了，他每次见着爹都觉得，爹似乎又疏离了些……
云熠才六岁，他虽天生聪慧敏感，却也不太懂得大人的心思。他只知道爹和自己越来越远了，但爹和娘亲的感情却越来越好，他觉得心慌，仿佛爹要拐跑娘亲，然后两个人再也不要他了。
他虽多数时候爱卖卖傻做个单纯的孩子，但骨子里隐约也有公语蕊的性子，形象包袱极重，不愿做死缠烂打之事。恰好此时得知娘亲怀孕了，云熠便决定以后只要母亲和妹妹，再也不要爹了。
他都算计好了，这几天不回潜龙寺了，就在家挑拨离间，一定要让娘知道爹对他并不好，这样娘亲心疼他，就算不离开爹，至少也不会给爹好脸了。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看似幼稚，却很容易达成，毕竟云靖恭至今还不太敢挑战云熠在公语蕊心中的地位……哪怕她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小家伙说完这段日子的心里路程，已经哭得快哽咽了，云靖恭也是这才知道自己差点老婆孩子都离心了，一时也有些后怕，随后就是有些无奈，但最终也只是把小家伙抱在怀里，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这段日子委屈你了，我们父子两个现在和好了，嗯？”他看着云熠，唇角带着无奈又有些宠溺的笑，“以后爹一定好好疼你。”
云熠抽了抽鼻子，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模样实在没形象，小家伙立刻试图捡起包袱，摆出一副高冷倨傲的小模样。
“比对妹妹还好吗？”
“嗯……”宰辅大人沉思了下，眼看小家伙又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有些头疼，随即口是心非道，“一定更疼你。”
只不过，此“疼”非比“疼”而已。
“那不行！”结果是云熠一脸不赞成地反驳，“妹妹才是家里第一位的！我要去告诉娘亲，你以后不疼妹妹！”
云靖恭：“……”
云熠趁他发愣的一瞬间挣开他怀抱迅速开溜了，云靖恭看着那小滑头前进方向分明和公语蕊所在的地方相反，这才醒悟到自己被儿子耍了，他忍不住嗤笑了声。
“猴精的小子……”
云熠不是萧祉，却是曾经的萧祉最想成为的样子……是他的儿子，再真切不过。

第29章 唱情歌
虽说一孕傻三年, 但也不代表孕妇真的傻了。
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到了床上公语蕊一直睡不着, 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对父子俩今天的表现,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云熠且不说，云靖恭如果真的是“重生”而来，对云熠难道不该更亲密一些吗？
她记得最初遇到云靖恭的时候, 云靖恭对小家伙各种亲密示好的动作虽有些不习惯，却也能接受的，但如今这父子俩反而越走越远了，什么情况……
这样想着, 她忍不住从床上翻身而起, 张口正要问那对父子人在哪，下一刻就见云靖恭抱着云熠走了进来。
公语蕊：“……”
“爹, 我可以自己走。”云熠自认自己已经可以独立了，被父亲这样抱着有些不自在，小脸也忍不住泛红，尤其是看到公语蕊震惊的表情后, 越发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丢脸，就挣扎着想要下来。
云靖恭倒也没坚持，弯腰将小家伙放在地上，小家伙这才阔步走向大床。
“娘，你今天怎么样？妹妹乖吗？”
准备好的问题一下都用不到了，公语蕊纳闷地看着突然亲密无间的父子俩，心中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看到他们父子关系好，她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娘很好，你和你爹忙得怎么样了？”
“熠儿去玩秋千了，什么都不知道。”云熠坐在床沿，小腿随意地踢着玩，一副“我还小我不知道大人在忙什么”的模样，看得云靖恭实在很想送这鬼灵精一对白眼。
还“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主意都是他出的！
刚才孟清来报说岐王养在别院的女人被救下来了，也证实了人家确实怀了孕，只不过这女人是被岐王强迫的，岐王打的主意是要将孩子养在岐王妃名下，但女人不愿意，现在正在想办法逃离岐王的掌控。
云靖恭最不喜掺和这些事，原本他打算把这女人直接丢给萧禛，让萧禛和萧祈互相争斗去，但既然公语蕊不喜欢，他就打算彻底不插手了。
反而是云熠拉住了他。
“既然娘说了伤害孕妇有伤天和，那干脆我们做做善事把那女人放走吧。”小家伙当时抱着一颗桃啃得投入，一边出着主意，“我有一个笔友说，岐王对这个女人还挺重视的，藏了很久岐王妃都不知道，若是我们把这个女人弄死了，顺便再弄点线索让岐王以为是仁王做的……”
“弄死？”宰辅大人挑眉。
“当然是假的啦，制造个她已经死的假相骗过岐王就行，她不是想逃走吗？我们就帮她逃走吧！”云熠吃完桃子丢了桃核，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巴和小手，兴致勃勃地看着云靖恭，“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我从话本里学来的！”
刚想称赞儿子很机智的宰辅大人：“……”
“娘说这种情节在她老家有个名词，叫‘带球跑’。”云熠忽然又开口。
“何解？”
“就是肚子里揣着孩子跑了。”小家伙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肚子，随后很挑衅地朝老父亲龇牙咧嘴，“爹你最近可要好好表现，小心娘亲哪天也‘带球跑’！”
云熠似乎也知道自己说这话很找死，说完就赶紧两脚抹油开溜了，直到刚才被云靖恭拎起来抱在怀里，被迫展现“父子爱”给公语蕊看。
而现在，看着这个坐在床沿一脸“我很无辜”的小子，云靖恭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心中竟是有些庆幸他已经放弃让云熠做皇帝的想法。
要是这么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臭小子有了无上权力，那将来朝堂肯定整日鸡飞狗跳……
“怎么了？累了吗？”看到他的动作，公语蕊还以为他劳累了，急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手臂，云靖恭显然很受用，任她扶着也坐在床沿，然后瞥了一眼还在床沿扮演天真孩童的云熠，最终默默地决定把锅背起来。
“我没事，不过岐王别院的那女子……”
他将事情娓娓道来，顺便把云熠出的点子算在了自己头上，余光瞥见那小子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宰辅大人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云靖恭会替云熠背锅的原因很简单，这小子太精明了，精明得有点吓人，恐怕公语蕊也不希望小家伙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深的心思。与其让一个孕妇跟着恐慌，还不如他自己多看着点。
“这故事我怎么觉得那么熟……”好像话本情节哎。
这么想着，公语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云熠，就见小家伙也突然瞪大眼一副自己刚听到的模样，然后欢喜地看向她道：“娘亲，这是不是就是话本儿里说的‘带球跑’？”
“啊，算是吧……不过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查到了吗？”
“是方行舟的小女儿，说来我也算是她的仇人了。”云靖恭随意道。
方行舟正是被云靖恭拉下台的前宰辅的名字，当初方行舟因通敌叛国之罪，本该判全家抄斩，但那时恰逢太后寿辰，有人提议为太后积福不好大开杀戒。太后是个信佛且怕死的，便找了皇帝，最终方家只有方家男眷被砍了头，女眷们都被打成罪奴发卖了出去。方行舟野心很大，方小姐是被当做未来皇后来培养的，很有才华，虽免了一死，却被卖入了乐坊，但没过几天就传出消息说她跳河了。
世人皆以为方小姐心高气傲不堪受辱选择自我了结，却不知这是岐王的计谋。
“说起来，当初去找太后递这话的好像就是皇后。”
皇后早和岐王连成一条线，那背后之人必然是岐王了。
“岐王对这方小姐倒是怜惜……”公语蕊很快也想通了这点，随即又皱眉，“不过把人家这样养在外面给他生孩子，看着是怜惜，骨子里也是个禽兽罢了。”
听她骂别的男人骂的痛快，一旁的父子俩人都觉得心情很舒畅。
“父辈的罪本就和子女无关，既然那方小姐都想走了，你就好人做到底送她逃出去吧。”
公语蕊记得原书中岐王和岐王妃一直感情不好，但岐王本就戏份很少，书中倒是没说他们夫妻不和的原因，只知道后来岐王被萧禛陷害意图谋反，连带皇后也被牵连，最终岐王和岐王妃都没落得好下场。
书中从头到尾没提到过这个方家幼女，想来要么被岐王妃派人弄死了，要么便和如今一样逃离了岐王。
“都听夫人的。”宰辅大人心情好，一副很好商量的语气，见公语蕊又露出困顿的模样，他坐在她旁边搂着她闻声劝她早点睡。公语蕊听了一会儿故事困意也上来了，没一会儿就在父子俩的联合忽悠下睡着了。
待她睡着，云熠也跟着想爬上床，却被云靖恭拎起了衣领。
“一身汗，去洗完澡再睡。”宰辅大人嫌弃地看着儿子。
“爹你也没洗啊！”云熠不服气地瞪眼。
“嗯，所以我们一起去。”
“什么？”
云熠下意识地想逃跑，但他根本不是云靖恭的对手，只能被拉去脱光光，父子二人强行来了一场“坦诚相待”，虽然很羞耻，但这之后父子关系确实更亲密了，此乃后话。
一家三口在桃园别院住了三天后便打道回府了，云熠又回潜龙寺去了，当天晚上，终于没有小崽子打扰的宰辅大人十分记仇地提起了一件事。
“夫人，为夫还没听过你唱歌。”
“我唱歌又不好听。”公语蕊这话可不是谦虚，她只喜欢听歌，不爱唱，偶尔唱一下也只能算“不难听”而已。
“好不好听，你说了不算。”宰辅大人不以为然，“我说了才算。”
“那行吧，”公语蕊侧过身看向他，“你想听什么样的？”
闻言，云靖恭饶富兴致地挑了挑眉：“都有什么样的？”
“挺多啊，有情歌，有怀念亲人的歌，有唱歌孩子听的儿歌，还有特别有韵律感很容易上口的口水歌，哦，还有赞美国家的歌和励志的。”
她很认真地列举了一下现代的歌曲类型，这一大串话里每一个字云靖恭都听得懂，却不太能想象她所说的那些歌会是什么样，于是宰辅大人放弃选择。
“就唱上次你想起来的歌吧。”
公语蕊愣了下，随即想起他说的应该是《过火》，然而这首歌的词意……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很微妙，但见云靖恭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她忍不住伸手抚着他的脸，然后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她唱歌确实称不上惊艳，但也不像她自己说的那般不好听，至少在和儿子一样自带百倍滤镜的云靖恭听来十分悦耳动听。虽然是他未曾听过的旋律，歌词也是一些不像诗词不像歌赋的话，但自家夫人唱出来就是好听。
只不过歌词似乎有点奇怪……
直到公语蕊唱到“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宰辅大人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
“等等，这首歌的意境是什么？”
“意境是……”见他问起这个问题，公语蕊露出“终于来了”的眼神，然后带着几分得意地冲他笑了起来，“一个男人，他对他的夫人太好太纵容了，结果他夫人给他戴了绿帽子……”
云靖恭；“……”
“哈哈！”见他脸色立刻黑了下来，公语蕊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出声，“是你自己点的这首！”
“夫人唱这首歌，是在暗示为夫不要对你太好么？”云靖恭冷冷地出声，公语蕊的笑声立即戛然而止。
“那什么……歌你也听了，我们休息吧！”她干笑着试图揭过这个话题，但云靖恭眉头紧缩，显然还很不爽。
“换一首，”他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诱哄道，“有没有夫妻恩爱的情歌？”
公语蕊不理他，闭上眼想装睡，但这人不依不挠地咬住了她的耳朵，用力很小却足够让她浑身燥热，最后她还是耐不住他的纠缠，唱了一小段《今天你要嫁给我》，才总算把云靖恭给“哄”睡着了。
半路他还因为那句“此刻我多么想要拥抱你”，当真把她搂在怀里一整夜都没撒手，不过他一直是侧着身的，大手绕过她的腰覆在她的小腹上，保护的姿态显露无疑，公语蕊舒服地卧在他怀里，很快也跟着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公语蕊才知道皇上寿辰已经到了，早饭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云靖恭。
“你准备了什么贺礼？”
“有钱的当铺回收的一样前朝宝物，价值还不错。”云靖恭随意道，看着公语蕊跟前的东西几乎一点也没动，他忍不住放下自己的碗筷，拿过她的碗，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唇边。
“就算胃口不好也稍微吃一点……”
公语蕊受宠若惊地看着他，忍不住笑道：“不是……这粥有点烫，我想等一会儿再吃的。”
听到这话的宰辅大人则是低头吹了吹勺子上的粥，然后再次伸向她。
这人……撩妹技巧也进步太快了？
他脸色太正经，看起来是当真担心她吃不好，公语蕊也收起了原本想调笑他的心思，张口吃下他喂的粥。还别说，当朝权臣亲手喂的粥十分不同凡响，她不知不觉吃完了一碗，眼见他还准备去要第二碗，她才急忙出声阻止。
“我不想吃粥了，”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小笼包，“我要那个。”
宰辅大人十分配合，指哪拿哪，美得公语蕊比平日还多吃了些。
“不行了，吃撑了……”孕妇摸着凸起的小肚子十分哀怨地嘀咕出声，余光瞥见云靖恭一脸笑意，她忍不住哼了声，“都怪你！今天干嘛这么体贴，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她显然在无理取闹，但云靖恭回答得煞有介事：“确实有件事……”
“什么！你做了什么？”公语蕊立即恼怒地瞪大眼。
“倒也没什么大事，”宰辅大人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道，“熠儿说想去皇上寿宴，我答应了到时带他去。”
公语蕊脸色微变：“这怎么能行，万一被认出……”
“相信我，我会安排好一切的，嗯？”他放柔了声音，一手虚扶住她的腰，另一手顺了顺她的发，见她的脸色渐渐好转，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夫人，如果我一直没有去找熠儿，你之后会嫁人吗？”他忽然开口。
公语蕊愣了下，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心态，然后果断摇头：“嫁给任何人都有可能暴露熠儿的身世，我不会的。”
“即使遇到很好的男人？”他的脸凑得很近，温热的气息与她呼出的气纠缠，暧昧到让人几乎窒息，但公语蕊还是尽量捡回了理智摇了摇头。
“我顶着那样的脸便已经放弃了嫁人的想法，所以也不会去看什么很好的男人。再说，这个时代如我一般年纪的男人多半都已经成过亲了，我怎么可能嫁？”
闻言，云靖恭眼眸忽地亮了下。
“成过亲的，你都不喜欢？”川南王世子已经成亲了！
“那当然，难道我要带着熠儿去给人做妾？让我的儿子成为人家的庶子？”公语蕊被问毛了，瞪大眼看着他，“你是这么想我的？”
“怎么会！”不小心把妻子惹毛的男人急忙又开始顺毛，小心地开口，“我只是在想，若是当初我晚去了一步，或者我一直没找到你们，是不是就要错过你们了？”
公语蕊勉强认可了他缺乏安全感的心理，但对他这个问题却持否定态度。
“我觉得不会……”
她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会来到这个世界绝不是偶然，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想要改变原书中的走向，在引导着这一切一样。
想到这里，她偏头看着他，眼神里已经没有先前被惹毛的恼火，反而透出些许怜惜，见他面色缓和下来，她伸出纤手捧住他的脸，然后缓缓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我相信，遇到熠儿和你，是我来这里之前就被写好的命运。”
云靖恭心头瞬间跳跃起来，第一次觉得，“命运”真是个好东西。

第30章 灭情敌
当天晚上，太阳还没落山, 宰辅大人就带着上辈子约好的儿子和这辈子命运赔给他的媳妇上了进宫的马车。路上闲着无聊, 一家三口把富豪替云靖恭准备的贺礼拿出来摆在小几上拆开。
“哇！”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之一公语蕊。
“哇！”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之二云熠。
“跑马灯而已, 大惊小怪。”
是跑马灯，不过上面点缀的装饰另有乾坤，用料都是顶尖的，乍一看那些装饰都比灯本身贵重，但事实上这灯的真正价值恰是在灯上, 或者说在跑马灯的画上。
画作出自前朝着名画师秦艺之手，秦艺的画千金难求，寻常人拿到他的画都是要好好珍藏的, 哪里有人舍得拿去做跑马灯。
“这灯是秦艺自己亲手做的, 据说是当年求亲时的聘礼，你看这画，画的是七夕鹊桥……”云靖恭一本正经地给妻儿讲解这东西的由来，公语蕊的眼睛忽然盯住了跑马灯一侧的角落不动了。
她蓦地凑近了些，待看清那上面的字迹后立刻抬头打断了云靖恭的话：“这个灯，能不能……不献给皇上了？”
“夫人喜欢？”云靖恭愣了下, 但很快就点了点头，“那就留着吧, 反正我还准备了另一样贺礼。”
“嗯，我喜欢！”公语蕊手指戳了戳那灯笼拐角处的一行奇怪的字符，指给他们父子看，“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父子俩同时凑过来, 盯着看了半晌，然后不约而同地一起摇了摇头。
“这行写的是　I love　you，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我爱你。”公语蕊兴致勃勃地解说完，才发现对面的父子俩都眼神晶亮地看着她，显然都觉得她那话是说给他们听的，她愣了下，试图解释自己是因为发现了“老乡”的作品才那么亢奋，但云熠已经率先清脆地叫了起来。
“娘亲！我也爱你！”顺带还扑到她怀里亲了亲她的脸。
“呵呵。”这是多矜持了一下便输给儿子的宰辅大人。
一家三口闹哄哄地又聊了一会，马车很快就在宫门口停了下来。入了宫只能走进去了，云靖恭顺手把云熠捞在怀里，另一手牵住妻子的手防止走散，这体贴入微的模样让来引路的宫人都忍不住傻了眼。
这位恶名远扬的云大人，近来的变化也太大了。
……
申酉交接时刻，寿宴正式开始了，公语蕊因为以前看多了宫斗剧，总觉得宫里的东西里加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因此桌上的东西一样也没敢碰。云靖恭怕她饿着，夹了一些她爱吃的菜摆在她跟前，后来自家小妻子凑在他耳边紧张兮兮地解释了自己的顾虑，他愣了下，随即学着她的样子凑过去咬耳朵。
“放心吧，御膳房有我的人。”
“夫君，你真厉害！”公语蕊惊道，她知道云靖恭既然敢这么说就代表他安排在御膳房的人地位还不低。
“哪里，知人善用而已。”宰辅大人谦虚地笑了笑。
夫妻俩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仿佛没发现周围投来的异样眼光，事实上公语蕊确实饿了，一直努力在抵抗饥饿感，根本没工夫注意旁边的人，倒是云靖恭天生敏锐，只是他根本不屑理会罢了。
唯有云熠皱了皱眉头。
“爹爹，有个人一直在看娘亲。”他指了指斜对面的某个方向。
顺着他的指的方向看到川南王世子萧弘远，云靖恭挑眉，然后转头对公语蕊道：“夫人，那边是川南王世子和川南王世子妃。”
公语蕊前几天刚知道自己以前遇到的那个世子就是川南王世子，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果然见到一张似曾相识的俊脸，而那人旁边的女子……“他妻子还没他以前的丫鬟好看，不过可能人家不看脸吧。”
她对这人的兴趣也仅仅这么点了，说完这话就低头继续吃东西，云靖恭对她的反应感到很满意，顺手又夹了几道菜在她跟前，然后朝正不断看过来的萧弘远挑衅地扬起唇角。
萧弘远脸色顿时很难看。
云熠在一旁看出了点门道，但什么都没说，唯有公语蕊对此一无所知，幸福地吃着宫宴上的美食。
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吃了没一会儿，寿宴的重头戏来了，几个肱骨大臣和王亲贵族都要当着众人的面展示自己所送的寿礼，公语蕊后知后觉地看向云靖恭。
“你说有备用的贺礼是真的吧？”
“别担心，我说过我会安排好的。”宰辅大人拿出手帕一边帮她擦手一边道，“说起来，那灯皇上未必喜欢，但我的备用贺礼他定会喜欢。”
最终他拿出来的是一幅画，也是出自前朝画师秦艺，不过这副是卖出去的，多年来一直辗转在别人手里收藏，也是富豪机缘巧合买下来的。
事实证明，勤正帝确实很喜欢这副画，当场就又赏赐了云靖恭一堆金银。
“我们有钱养妹妹了，熠儿。”宰辅大人喜滋滋地告诉儿子。
云熠最近又和他“坦诚相见”了几次，现在倒是心情很好地配合他演出，甚至还挤出了那么几滴眼泪。
“是啊爹爹，太好了！”
公语蕊的嘴角抽了抽，随后忽然想起来——“为什么都是这个秦艺的？”
“皇上很喜欢他的画。”想到这里，云靖恭忍不住嗤笑了声，“皇上很喜欢秦艺的画，他自己也喜欢作画，若不是当初被形势所逼，或许他会成为一个出身皇室的画师。”
这便是出身皇室的迫不得已了。
公语蕊的眼神不自觉落在一旁的云熠身上，小家伙毫无所觉，正聚精会神地欣赏着其他人送的礼物，时不时转头跟父亲闲聊起来。
“爹，那个川南王世子送的礼物是什么？”他指了指那被黑布蒙起来的托盘，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是蛊吗？”
“什么蛊？”公语蕊也好奇地凑过来，“说起来蛊真的很厉害吗？我们那儿传的可邪乎了。”
“行二就出身川南，你若好奇可以找他问问。”云靖恭倒是兴趣不大。
公语蕊一脸震惊。
“还有行二？”她一直只见行一和行三，还以为排第二那人因公殉职了呢，因此虽然十分好奇也从来没好问过。
“行二性子孤僻，不喜欢出现在人前，我很少安排他做护卫。”
“那他都做些什么？”公语蕊好奇道。
“这你可问到我了。”宰辅大人眯起眼瞧了瞧川南王背后那个个瘦弱的身影，无奈地叹道，“行二与常人不同，他跟着我是为了报仇，最近约莫是有什么事，许久都没回来了。”
“难怪我从未见过他。”
川南王世子送上的蛊叫长生蛊，据说是但凡有一口气在，吃下那个蛊都可以活下去，这听起来似乎很诱人，但世人在渴望“长生”的同时多半还是有理智的，蛊虫这种东西传得太邪乎，一般人轻易不敢碰。
不过不碰归不碰，这种东西也确实千金难求，皇帝显然很满意这个礼物，同样奖赏了川南王世子一些东西，世子一脸欢喜地接过赏赐，转身走向川南王身边。
“你做得很好，弘远。”川南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弘远急忙抬起头：“那父王，儿臣之前说的事……”
“那件事不行，”川南王立刻沉着脸打断他的话，“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哪怕抢过来给你做妾都行，但云靖恭的女人，皇帝都不敢碰，你还是别肖想了。”
“可父王明明答应了！”要不然他才不会把长生蛊献出去！
“那时候你可没告诉我那女人是云靖恭的老婆！”川南王生气地看着儿子，“你成天都在干什么，文不成武也不成，整日就知道玩那些虫子，成亲一年了你媳妇肚子也没什么动静，你让你母妃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听他提到生母，萧弘远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却很快恢复了寻常。
“儿子不喜欢那个女人，是父王要娶的，父王可以自己去找她给你再生个儿子。”
“孽子！”川南王大怒，但到底顾忌是在皇帝的寿宴，没敢闹开，只是回到王府后才关上门和儿子大吵了一顿。
父子俩吵得很大声，仆人丫鬟纷纷不敢靠近，早就避开了，没人注意到一道影子悄悄地贴在窗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听到屋内断断续续地传来“云靖恭的女人”这几个字，他皱了皱眉，随后脚下一顿，转身从王府飞身出去。
……
宰辅府的书房里，云熠看书看到睡着了，被云靖恭抱到屏风后的软榻上睡得香甜，云靖恭翻出以前公语蕊自己做的棋谱仔细研读起来。
这可是他赢过夫人的制胜秘籍，不多看几遍还真不好“云淡风轻”地赢她。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打声，听到久违的暗号，他放下棋谱，本是想叫人进来的，但想了想里面的云熠，他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拉开门，面前出现一道瘦小却灵活的身影，那人恭敬地行礼后揭开面罩，露出少年俊秀如玉的脸庞。
“行二见过主子。”
“这么久没音讯，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云靖恭随手往后一甩，关上门，就着月光懒洋洋地看着少年。
“属下还没活够。”少年意外地有着十分沙哑的嗓音，乍一听有些刺耳，但听多了却也有着独特的韵味。
“哦？你不想死了？”云靖恭面露意外，这小子当初可是一心想和仇人同归于尽的。
“属下还没见着小主子，还想见未来的小姐。”行二笑了笑，这对向来面无表情的他来说是个十分陌生的表情，因此倒显得格外纯净，但就是这份纯净又隐隐透出几分诡异的感觉。
他笑起来和当年的云靖恭如出一辙，这也是当初云靖恭会把他捡回来的原因。
“我以为你会说大仇未报还不能死。”云靖恭嗤笑道。
“不必属下出手，那对父子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行二和川南王府有血海深仇，这几个月隐姓埋名潜入川南王府，原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那对父子，却意外地发现了川南王府的秘密。
川南王的王妃发现丈夫和自己的妹妹有染，二人争执的时候川南王失手杀了妻子，后来怕事情暴露就把妻子的死栽赃到了盗匪身上。川南王世子当时虽然不在家，但他因为贪玩躲在床底下的小外甥女却亲眼看到了，小姑娘吓得高烧了好几天，断断续续的呓语让她的母亲，也就是川南王世子的亲姐姐猜出了事因，然后告诉了弟弟。
当时在场的还有川南王的小姨子，川南王被抓住了把柄，不得不逼自己的儿子娶小姨子的女儿为妃。
这两件事彻底压垮了萧弘远的理智，他已经准备要弑父了，而川南王也在怀疑世子知道了真相，为了不被儿子杀死，打算先下手为强。
行二难得回来一趟，一来就带了这么个巨大的八卦，云靖恭虽然兴趣缺缺，但又觉得公语蕊或许会想听，便耐着性子听行二讲完了这段。
等行二终于说完了，他才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你说他们父子都打算借我的手？”
“属下猜测的，川南王一直在萧弘远面前提到主子您和夫人，世子也好似打算借川南王的名号对夫人出手，想引大人去对付萧弘远。”
“呵呵，”宰辅大人唇角勾起冷笑，“算盘倒是打得响！”
要是放在以前，云靖恭倒是不介意陪他们玩玩，但现在……谁敢动公语蕊，就算只是稍微有这个念头，那也便不该留在这个世上了。
“萧弘远找夫人倒是很早以前开始了，属下见他对夫人却有几分真心……”
行二的话还没说完就接受到了带着杀意的眼神，他人虽小，却也很识时务，立刻闭上了嘴。
“真心或者假意，都不耽误他去死。”云靖恭缓缓开口，声音诡异地竟透着温柔，“对不对？”
行二哪敢说不？立刻恭敬地低下头。
“属下领命。”
“乖孩子。”宰辅大人看起来心情不错，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假装没察觉到行二一瞬间的僵硬，自顾“温和”地开口，“这件事办完了回来在府里待几天，夫人对蛊虫很好奇，‘十分’想见见你。”
“十分”二字还特别加重了语气，生怕别人听不出他的不爽。
原来是因为这个，难怪大人这么诡异……
行二额头冒出一排冷汗，吃力地点了点头：“属下……领命。”
见他这么紧张，云靖恭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反应太过了，不过他断没有给下属认错的道理，只好背过手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
“你身体怎么样了？”
行二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尚可……”
“司炎如今住在康王府，你抽空去找他给你看看。”
行二在外待的时间多，自然也听过神医司炎的名号，想到主子如此替自己着想，顿时心生感动，但他惯常没表情也不太擅长言辞，此刻也不知该怎么表达心意，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酒杯一般大小的匣子递给云靖恭。
“这个给夫人随身携带，可以防蚊虫叮咬……”
云靖恭：“……”
“一般的毒药都可解……”
云靖恭：“……”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个，蛊虫不敢靠近，不怕有人偷偷对付夫人……”
行二的话还没说完，刚才还一脸嫌弃的宰辅大人便一把将匣子夺了过来，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可以退下了”便转身进了书房。
行二站在门外挠了挠后脑勺，少年人想不明白大人的心思，却也察觉到了主子对那个“夫人”的重视，他又想了想川南王父子打的主意，转身又去了趟王府。
第二天，川南王府父子相残同归于尽的惨案震惊了全京城。
公语蕊呆呆坐在梳妆台前，觉得自己这一觉还真睡出了恍如隔世的意境来……

第31章 生辰宴
感慨过后, 公语蕊本来还替川南王世子感到遗憾, 道了句英年早逝什么的，结果这惹火了宰辅大人, 当天下午就把行二叫了回来, 按在公语蕊跟前, 让他将川南王府的那些事说了一遍。
行二还顺便说了自己与川南王府的仇恨。
——行二原名古泽, 五年前他本来和父母姐姐一起生活在川南最南的一个叫古家村的村庄, 村子里的人有养蛊的习惯，但也并不是拿来害人, 只是有这样的传承罢了，对他们来说，蛊可以算是同伴。古泽的父亲是村长, 在养蛊方面最精通, 古泽也是从小就很有天分，是村里同龄孩子们的佼佼者，也是孩子们崇拜的对象。
那一年，村子里来了个外来者，少年生着精致俊秀的容貌，面上带着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说想学习如何养蛊。村里的长辈不同意，但女孩子们很喜欢这个温柔体贴的俊美少年，经常有女孩子私下偷偷去教他，时间久了，倒真让那少年学到了一些门道, 甚至还从一个少女那里骗到了村里最大的秘密——养出蛊王的方法。
那少女就是古泽的姐姐古雅。
古雅爱上了少年，几乎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倾囊相授，这一切古泽曾经看在眼里，但他那时还是个天真的孩子，他觉得姐姐开心就好，甚至还帮着姐姐瞒住了这个秘密。
没多久少年走了，临走前说自己一定会再来，古雅得了相思病，每天呆坐在村里等，最终她确实等来了少年，然而同少年一起过来的，还有川南王的大批军队——那少年正是川南王世子萧弘远。
萧弘远自幼爱好非比常人，在亲眼目睹自己的一个亲卫因为蛊虫自我折磨而死之后，他就诡异地爱上了这种小虫子，千里跋涉扮成一个落魄无依的少年潜伏在古家村，为的就是学会养蛊。人的心是贪得无厌的，他对蛊虫越来越痴迷，便越来越想要见识传说中的蛊王，于是川南王军队的铁蹄踏破了古家村。
村里的大人都死了，孩子们被和蛊虫关在一起，萧弘远打算以他们的□□为粮食来炼蛊王。
古雅是自杀的，意识到自己的错导致全村人被害，她难辞其咎，为了不与余下的村人自相残杀，她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临死前只希望弟弟能好好活下去。
古雅死后，其他的孩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个让他们自相残杀的蛊盅，他们还天真，甚至不畏惧死亡，又因为对古泽的崇拜，纷纷发动了身体里的生死蛊，将所有报仇与传承的希望都托付给了古泽。
没有人知道古泽是怎么在里面活下来的，只是古泽再出现的时候，他就是蛊王，蛊王就是他。
这是第一个没有残杀同族就炼成的蛊王，因此古泽改变的只有体质，感情和理智都保留了下来。他记得自己背负了多少人的性命，也一直记得要复仇，然而从蛊盅里刚爬出来的他还太虚弱，逃跑的时候被川萧弘远的手下追杀，跌落悬崖，顺着瀑布连接的河流被冲出去很远。
“再后来，属下就被大人捡到了。”
——古泽并不是一个很能煽动人心的故事讲述者，语气和当初云靖恭自述过去时如出一辙的平淡，但偏就是这样的平淡，越是能让人觉得心酸。
公语蕊看着眼前才十几岁的少年，古泽，或者说行二容貌清秀精致，肤色很白，乍一看像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谁能想到这孩子还有那样一段过去？
“这些年，你辛苦了……”她没办法和这样的孩子感同身受，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说完这句之后自己也有些惭愧，感觉像是一些口头的套话，但行二还是很高兴。
尽管少年只是微微扬起唇角，但确实能让人听出他的声音有些愉悦：“夫人的眼睛很像古雅。”
“古雅……是你的姐姐？”。
“嗯，”提到古雅，行二的眼神黯淡了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古雅很单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也是我最喜欢的姐姐。”
公语蕊有些惊奇：“你不恨她？”
行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却又摇了摇头。
“爹和娘死的时候，是恨的，但她死在我面前的时候，便觉得什么恨都没她的命重要了……其实她没做错什么，只是眼光不好爱错了人罢了。”
养蛊术并非古家独有，也没有禁止外传的说法，是当初古泽的父母察觉到那少年心思不纯才拒绝了，古雅天真不明所以，只遗憾自己的心上人那么好的天赋却要浪费了，才动了心思。
她虽犯了错，却也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所以你说我像古雅，意思是我也是那种为了喜欢的人可以付出一切的人？”公语蕊若有所思地开口，但她问这话倒没有生气的意思，纯粹是好奇这少年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行二看了看她，余光瞥向一旁一直没出声的云靖恭，忽然笑了起来。
“夫人和古雅的眼睛自然不一样，夫人眼光比古雅好多了。”
说完这句话，行二也没管眼前的夫妻各自有什么心思，恭敬地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了。
其实行二漏说了一些事。
比如当初萧弘远是真的喜欢古雅的，但他的喜欢却不足以让他为了古雅改变自己的计划和野心。他杀了古家村所有人，却还奢望古雅和他一起走，古雅并不愿意才选择自我了结。
比如公语蕊的眼睛和古雅的确实很像，若是遮住下半张脸看起来简直一模一样，眼神同样温暖且包容，这也是萧弘远从见她第一面就执着的原因。
但那都不重要……行二想，有大人在，这些事夫人都没必要知道。
******
全京城都在沸沸扬扬地讨论着川南王府惨案唏嘘不已的时候，唯有宰辅大人心情很是愉悦，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一个讨人厌的情敌，而公语蕊甚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心情舒畅。
舒畅的宰辅大人第一次准备在府上设宴，是云熠七周岁的生辰宴。
云熠虽然实际上只有六岁，但当初云靖恭为了避开和云熠萧祉的关联故意多报了一岁，好在小家伙聪明且长得快，说是七岁也没人会怀疑。
生辰宴是他和公语蕊商量之后决定的，之前京城里关于云熠身世的猜测很多，他起初觉得没必要，且越是澄清旁人越是觉得欲盖弥彰，他便没去理会。然而如今云熠逐渐长大了，马上也要正式进入京城的各个圈子，自然不能再让他背着私生子的名声，便决定设宴让云熠正式亮相。
宰辅府的花园已经彻底完工了，公语蕊花了很多心血的池塘也栽上了莲藕，不过因为是秋天，荷花还没开，反倒是云靖恭从宫里弄来的锦鲤在里面游来游去十分惬意——没错，他最终还是去找皇帝讨了鱼来。
那会儿勤正帝还问他怎么突然想起养鱼了，宰辅大人很诚实地说自家夫人喜欢。勤正帝很是欣喜看到云靖恭有这样明显重视的人，还让他多挑了几个品种，所以现在宰辅府池塘里聚集了许多名贵品种的鱼，再加上公语蕊设计池塘的时候颇费心思，池塘修得华贵大气，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并不输给皇宫里的锦鲤池。
来参宴的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进宰辅府，见到这池塘纷纷表示称赞，当然，也没什么人敢去触公语蕊霉头。
这段日子以来朝堂众人都看出来了，宰辅夫人好了，宰辅大人心情就好，宰辅大人心情好了，万事都好商量，反之……呵呵，自求多福吧。
就连即将和仁王成亲的宫羽凝也表现出一副讨好的样子。
公语蕊这才想起之前因为意欲行刺皇上一事，贵妃被打入了冷宫，仁王虽看似失去了母亲这个靠山，但实际上却趁机脱离了母亲的掌控，顺利接受了郑氏的投效，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宫羽凝因是穿越而来，喜欢的本就是萧禛这个人，与萧禛的母亲无关，而且头顶少了个让人窒息的未来婆婆，她内心也松了口气，因此对待公语蕊颇为客气。
她拉着公语蕊表现出一副两人关系不错的样子，公语蕊倒也不至于当面给未来仁王妃甩脸子，因此也耐心地陪她聊了几句，顺便还听说了一件事。
萧清璇的新驸马是……威武大将军，原文中最后娶了玉蝉的那个苏怀奕。
苏怀奕原本是有个妻子的，只是他常年征战在外，妻子不甘寂寞和他的弟弟勾搭在了一起，叔嫂成奸一旦传出去必然是丑闻，苏怀奕是个狠人，当着弟弟的面提刀杀了妻子，对外说是病死了，从此他弟弟吓破了胆，苏怀奕也没有再娶过。
公语蕊并不喜欢这个人，在她看来，若苏怀奕真的恨，为什么不连弟弟一起杀了？说到底只杀妻子也是因为深宅后院的女子是死是活都是他说了算，欺负的就是妻子孤立无援根本无法求助，但他若是一同杀了弟弟，传到外面很容易让人想到发生了什么。
原文剧情里，他后来对玉蝉一见钟情，追求玉蝉的时候提起自己的前妻还一副“我对不起她”的愧疚模样，甚至在玉蝉面前表现出对亲弟弟下不了手的无奈与辛酸，然而，那时他的弟弟已经病重快死了。
什么儒将，常胜将军，也掩盖不住伪君子的真面目。
公语蕊与玉蝉只有一面之缘，便看出那其实是个颇通透看得清的女子，有胆识也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她不知道原文里玉蝉最终嫁给苏怀奕是因为真心还是多少想为了给宫羽凝的皇后之位铺路，但不管怎么说，如今玉蝉已经完全避开了嫁给苏怀奕的命运……也许这样也不错。
至于萧清璇和苏怀奕，一个跋扈无脑的公主，一个伪君子的将军，倒也很相配。
当天晚上，公语蕊侧趴在云靖恭的胸膛，好奇地看向他：“你是不是故意让清璇公主嫁给苏怀奕的？”
“嗯。”云靖恭很坦诚地扬起唇角，顺带告诉了她原因，“有钱要成亲了。”
公语蕊愣了下，随即惊讶道：“娶玉蝉吗？那个富有钱？”
“其实……”云靖恭伸出大掌搁在她的发上轻轻顺了顺，柔声道，“在我的‘前世’里，有钱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子，那女子面上有疤，其他人看到都敬而远之，也不知有钱看上人家什么，查到她是丫鬟，他便想去替她赎身，但被拒绝了。”
那时玉蝉因受恩于宫羽凝，早已发誓一生都要献给自己的主子，自然不能离开。宫羽凝倒是好意，那时她便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成为皇后，玉蝉跟着她将来会有大造化，她见富豪不过一介商贾，便劝玉蝉眼界放宽不要被眼前的利益诱惑云云……
最终，玉蝉拒绝了富豪，而富豪也没有纠缠，再后来发现两人处在敌对的立场，富豪便干脆再也没见过她了。
其实富豪并不是个特别痴情的人，前世与那姑娘也不过一时的心动以及有缘无分的遗憾，后来一直未娶是因为那时他们筹谋大事不想拖累别人，甚至如今这个富豪根本不记得那些事了，但云靖恭却替他记得了。
那天，若是公语蕊没有率先冲出来，云靖恭本来是打算把富豪踹下去强行英雄救美的。
好在虽然阴差阳错，但最终也达到了目的。
富豪这个角色在原文本就是背景板一般的存在，他和玉蝉的这段交集更不在书中，公语蕊自然不知道，但如今从云靖恭口中听来，她几乎一下就想到了。
富豪喜欢的是脸上有疤的玉蝉，而苏怀奕却是对恢复了容貌的玉蝉一见钟情，两相相比高下立下，公语蕊暗自点了点头，终于放下心中最后一丝愧疚，抬起头亲了亲云靖恭的下巴，心满意足地窝在他怀里。
“夫君，你真好！”对她好，对儿子好，对朋友好，对手下也好。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
不知不觉也戴上了百倍滤镜的宰辅夫人越想越觉得自己捡到宝了，挤在他怀里高兴得蹭来蹭去，直蹭得宰辅大人心头直冒火。
“老实点睡觉！”他按住她乱扭的身子，圈在怀里低下头，贴在她耳边的喘息声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公语蕊这才赶紧老实下来。
“我睡了！”她掩耳盗铃地闭上眼大喊道。
云靖恭狠狠地亲了她一口，警告地丢下一句“等孩子生下来有你好看”，便搂着她闭上眼背起了清心咒。
“噗……”怀中的女人偷笑了起来，云靖恭睁开眼就对上她媚眼如丝的模样，脑袋一瞬空了下，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女人却只是朝他露出一抹魅惑的笑，然后纤纤玉手伸向了——
“你干什么！”宰辅大人压抑的低吼声。
“帮你啊……”她凑在他耳边学着他经常做的那样轻咬了咬他的耳垂，红唇贴在他耳边，声音性感撩人，“皇上赏赐的那本册子里画的，还记得吗？”
云靖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吞咽声在寂静的卧室内清晰无比。
他没说话，手却很诚实地往下抓住了她的手，然后……
半个时辰之后，床帐里传来宰辅夫人后悔不迭的哭声。
“我手好酸……不要了……”
“乖，快了……”他凑过来吻去她委屈的泪水，低沉沙哑的声音透出几分克制不住的霸道，“太医都说憋久了伤身，万一坏了怎么办？”
“老娘信了你的邪——”
公语蕊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真实地后悔，她只是一时好奇外加很想犒劳一下这个傲娇大反派，结果竟忘了这家伙……旷了一个多月了。
于是这一晚，宰辅大人在妻子怀孕一个多月后，终于又一次见识了“别的花样”，对此，他很满意，并且很想和夫人一起开发更多的“花样”。
而宰辅夫人只想找根面条吊死自己……

第32章 上学啦
以云熠“七周岁”生辰宴为契机, 云熠正式作为宰辅大人的长子扎根在京城，并且进入了京城的官家与贵族子弟都要去的青城书院。自此云熠多数时间都要待在书院了, 潜龙寺那边只能偶尔去一次, 不过他还年幼，初等部的孩子不需要住在书院, 云熠每天晚上都可以回府，回来后就被云靖恭丢给行一他们去练武, 可谓是空前忙碌了。
青城学院也是开国皇帝创建的, 只招收贵族和官家子弟，旨在为大庆培养可用之才，青城学院师资雄厚，历年来给大庆培养了不少的人才，甚至在云靖恭横空出世以前, 接连几届的状元都出自青城书院。
开国皇帝自己就是推翻前朝登基的，因此并不喜欢血统类那一套，但他初登基, 还需要那些所谓的世家贵族支持，在书院招收弟子的门槛上不得不妥协。大庆至今几代皇帝都在努力想打破所谓贵族和寒门之间的僵局, 能让寒门弟子真正走到朝堂, 至今也已经有了点成效。青城书院表面上也确实开始招收寒门子弟了，但尽管束修一降再降，还是有些寒门子弟负担不起，更甚者有的寒门子弟就算进去了，也会受到贵族子弟的欺压。
云熠入学的那天, 公语蕊跟着云靖恭去送了儿子，安顿好云熠以后，她和云靖恭在山长的陪同下转了转书院，发现了一件事。
青城书院的整体规格已经很近似于现代的学校，有云熠这般大的孩子读书的初等部，还有十岁左右的中等部，再往上是十五六岁的学子们学习各种才艺的高等部。这三个部分各自有自己的地盘，互相不干涉，但整个学院不管哪个等部的分班机制都是一样的——纯粹按照出身。
出身寒门的一个班，贵族子弟一个班，官家子弟一个班。三个班级，老师肯定不能顾全所有，因此事实上三个班的老师也各有不同，可想而知，寒门子弟根本不得得到很好的教育。
“这样分班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公语蕊自小长在帝都，因为父亲的生意关系，父母意外丧生以前她都和父母一起住在工业区。那里有许多外来的打工者，他们的孩子也和公语蕊一个学校，那时学校也是分成了帝都户口班和外地户口班。帝都户口的孩子仿佛天生带有优越感，看那些外地户口的同学总有一种鄙夷的眼神，同样外地来的孩子也很敏感，察觉到这种鄙夷也心生敌意。
学生之间的敌意很深，学校这种看似方法无疑是加剧了这种矛盾，而且这样的隔开甚至还阻断了他们之间互相沟通的可能，因此公语蕊一见这书院的分班也有些发愁，幼时的环境是会影响一个人一辈子的，她可不希望儿子将来跟那些纨绔子弟学会招猫逗狗眠花醉柳那一套。
云靖恭一天也没在学院这种地方待过，一时还没察觉到妻子在问什么，便随手招来山长问起了原因。
“云大人，下官也实属无奈。”山长在名义上是从二品，虽然低于云靖恭，却也不会过于卑微，淡淡地将自己的无奈道来，“寒门子弟能进来不易，但毕竟没有背景，将他们投入那群贵族子弟中去，被欺负了也不能还手，书院也不可能为了他们去得罪人……”
“为什么不能？”公语蕊皱起眉，她并不是不能理解山长的为难，只是她认为这件事并非不可行，“学院本来就该是独立的，学问不论贵贱，所有人都平等。”
这话听来听来很天真，但山长也是有眼色的，这一路上宰辅大人对夫人的爱护显而易见了，如今见宰辅夫人对学院最古老的难题提出不满，山长忍不住心动了下，或许……书院旧制度彻底改革的时候到了？
这般想着，山长伸手捋了捋胡须，一边叹着气说自己有心无力一边用余光扫了扫云靖恭，后者掀了掀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看本官做什么，既然山长也觉得我夫人说的有道理……”说到这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略皱起眉，“这事本官会去跟皇上禀告的，之后会派人过来协助。”
他说这话就是一锤定音的意思了，显然皇帝那关并不难过，山长立即喜形于色，连送行他们夫妻的时候都格外殷勤了些。
云靖恭原本是因为公语蕊不高兴了才愿意出手的，然而回府听公语蕊说了她的担心之后，宰辅大人顿时也坐不住了。
他想起融安郡主的弟弟萧祥，就是在那个书院认识了一群猪朋狗友才学坏的。
安顿好公语蕊之后，云靖恭就进了宫，也不知道他怎么跟皇上说的，总之皇上对此十分支持，甚至还决定给书院组建一支专属军队，专门负责书院的纪律。
第二日公语蕊就收到了山长的信，说准备按照学生的考绩来分班级，还分享了一些他自己想了许久的改革方案，看得出山长虽年纪不小了，但为了教育事业奉献的精神还很足，公语蕊看得都有些感动了。
她把山长的信拿给云靖恭看，守着他好一顿称赞山长“为人师表”“鞠躬尽瘁”，云靖恭冷笑着将信扔到一旁。
“老狐狸一个，他知道直接找我我肯定懒得理他。”
“我不觉得，”公语蕊不赞成地摇摇头，“你既然把熠儿送去那里了，肯定要给他创造一个好的环境，否则还不如留在家里继续跟你学呢。”
这点云靖恭倒是没法反驳，想到云熠昨晚回来后还兴致勃勃地说班里有不少好玩儿的，他家夫人一听就很高兴，还以为是有什么独特的玩具，只有宰辅大人猜得分明。
云熠说的“好玩儿”的，多半指的不是玩具，而是……他的同学。
果然，几天后，皇上命人组建的专属军队还没建好，云熠就先捅了篓子出来。
云靖恭早已自请出云家族谱，他也不屑自称什么贵族子弟，因此云熠是作为官宦子弟进的学院。云熠入学测验考绩极佳，因此被分到最好的天班，初等部的天班只有十几个人，那天云靖恭带着他入学的事没多久就传遍了京城，因此班里其他孩子早就被家里叮嘱了不要惹到云大人的儿子。
云靖恭恶名远扬，很多孩子就算不认识他也听过他“杀星”的名头，自然对云熠就敬而远之，因此云熠虽然口口声声说班里有很多好玩儿的，但其实他是被“孤立”的。
后来云熠发现，班里有另一个男孩和他一样是被孤立的，而且不是云熠错觉，那男孩身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淤青。
男孩名叫安仲言，和云熠同龄，是户部尚书安超的次子。明面上是庶出，但云熠笔友众多，京城众多八卦都手到擒来，这安家后院的事在京城也不算秘密。
不过就是安大人自己寒门出身，当初虽然头上顶着云靖恭，没能考上状元，但也凭借好看的相貌得了个探花郎。贵妃郑氏的娘家是大庆贵族之一，郑氏娘家侄女，也就是萧禛的表姐看上了安超，要嫁给他，当时安超已有妻室，但为了攀权富贵，他以无所出为由将妻子贬为妾，之后迎娶郑氏女为正妻。
郑氏女嫁过来没多久就怀孕了，安超靠着郑氏的扶持节节高升，却也不舍得原配夫人的美貌，趁着郑氏怀孕的时候又经常去找原配，没多久一直无所出的原配却又怀了身孕，生下的孩子就是安仲言。
郑氏女所生安伯勇只比安仲言大了几个月，虽然又占嫡又是长，但郑氏依然觉得是耻辱，因此母子俩都十分讨厌安仲言，经常换着花样磋磨他。安仲言的生母出身低，没什么权势，只能带着安仲言仰仗安超偶尔的怜惜才艰难度日。
安伯勇依靠郑氏的关系进了贵族子弟班，却也不忘时不时来找安仲言麻烦，安仲言能进书院还是生母求了很久才得来的机会，只想好好学习将来考取功名报答生母，因此尽管被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
班里的其他人都见识过安伯勇的跋扈，担心自己触了霉头，就纷纷选择疏远安仲言，渐渐地，安仲言就成了无人理会的小可怜。
云熠不是公语蕊，他其实和云靖恭一样，骨子里就没有那种善良照顾人的天性，但他爱玩，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玩的“东西”也越来越危险。早些年公语蕊给他买的九连环鲁班锁已经再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他看着那个被安伯勇的小跟班按在地上打却逼着自己不能还手的男孩，忍不住就想，若是给这样的人一个翻身的机会会怎么样？
安仲言会反过来仗势欺负安伯勇吗？
也许是出于一时的好奇心，也许是书院初等部的课业太无聊，总之云熠觉得这件事比读书有趣多了，于是他就这样做了，于是宰辅夫人就收到消息说自家儿子蓄意挑拨，惹得户部尚书的长子和次子大打出手。
宰辅夫人困惑了：难道云熠这么小就有蓝颜祸水的潜质了？但为什么是两个男孩为他打架？
不明真相的公语蕊带着困惑和担忧来到书院，这才知道事情的缘由——
据说，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云熠将安伯勇的小跟班都打倒了，然后把安伯勇绑起来蒙住眼睛，对安伯言笑着说：“来，你很想揍他吧？”
安仲言目露凶光，看样子是真的很想去揍人的，但他知道揍的后果是什么，克制住了，反而是云熠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看，他现在毫无还手之力，也没人阻止你，这也许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能这样揍他一顿……”
云熠年纪虽小眼光却很毒辣，连潜龙寺暗卫所那些暗卫都说他越来越有云靖恭少年时的风范，仿佛能看透人心，亦能引诱人内心的心魔。
等书院的老师发现不对劲找过去的时候，安仲言正骑在安伯勇的身上用力挥舞着拳头，始作俑者云熠却只是坐在一旁露出看戏看得很开心的表情，听见老师们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脸上不见心虚，甚至还朝老师们笑了笑。
纯真不见任何杂质的笑，却让书院的老师们纷纷打了个寒颤。
有老师不明所以，质问云熠为什么不阻拦同学打架，云熠一脸无辜地看了看众老师。
“先前他们几个人打安仲言的时候，老师们明明看到了，却转身就走了，我还以为学校允许打架呢！”
他这话一出，有几个老师立即露出心虚不安的表情，旁边有的老师看不下去走上前拉开了安仲言，安伯勇也被送去找书院的大夫了。
云熠和安仲言被山长叫去问情况，安仲言倒是十分义气，一句话也没提云熠的事，但云熠耐不住，一个人舌战所有老师，毕竟老师们自己对学生被打一事视若无睹在先，面对云熠的各种逼问节节败退，那场景，倒颇有几分七岁小儿舌战群儒的味道。
一旁的安仲言看着云熠的表情逐渐从惊讶到羡慕，最后变为崇拜。云熠对此毫无所觉，瞧着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老师，只觉得还不如潜龙寺的师兄们好玩，他正想找个理由走人，就被闻讯赶来的自家娘亲赶过来揪住了耳朵。
“娘！”云熠顿时暗叫糟糕，他本以为书院会给老爹面子，就算惹出事叫来的也是他爹，按照他对老爹的了解，老爹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教训他的，但是娘亲就不一样了……
“山长，各位老师，实在对不住了！这孩子我马上带回去教训，稍后我会了解真相，若是云熠犯了错，定会将他压回来给各位赔罪。”
她说完这话，原本想继续拎云熠耳朵的，但见小家伙面露痛色，她又心软了，松开手瞪了他一眼，正对上云熠可怜兮兮的眼神。
“这个时候装什么乖！还不跟上？”
“哦……”云熠宛如被驯服的老虎，乖乖地垂着脑袋跟在身后走了，这一幕倒让原本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的老师们松了口气。
吓死了，本来还担心宰辅大人的儿子是个和他爹一样喜怒无常随心所欲的小魔头，现在看来，好歹这孩子还是很孝顺的。
云靖恭很快也知道了儿子在书院闯出来的祸，担心儿子被训，他很快赶回家，结果见到的就是孕妇一脸心疼地抱住儿子揉耳朵的场景。
“都怪娘听风就是雨的，误解你了，熠儿为同学打抱不平是好心，是个正义的好孩子！”
呵呵。
宰辅大人站在门口内心冷笑了声，这臭小子正义不正义他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为了什么打抱不平。
那个书院外表光鲜，内里因为腐朽的制度与阶级分明的上下关系早就烂成一团，云靖恭光是看一眼都觉得烦躁，云熠肯定也不喜欢，之所以做这些事，说穿了也不过是给自己找点乐子罢了。
但，云靖恭没打算拆穿他。
云熠乐意扮演正义、善良的好孩子，和云靖恭喜欢在公语蕊跟前装好人是一回事，云靖恭自己都一身尾巴，哪里敢轻易戳破云熠的小伪装？
虽说公语蕊未必就真信了他是好人，但至少他表现出了愿意做好人的模样，至于云熠……这小子谎话连篇，说的谎多了连自己都骗，如果没有一分替安仲言打抱不平的想法，为何在闯了祸之后又赶紧送信给他，让他去户部尚书府打声招呼不许责罚安仲言？
当晚，父子俩久违地又在一起洗澡，云靖恭拿着水瓢一边往小家伙身上泼水一边随意地问：“你想帮安家那庶子？”
云熠微微偏过头思考了下，然后点头。
“书院无聊死了，也就看那个家伙逆袭还有点意思。”小家伙口不对心地嘀咕着。
云靖恭轻笑了声，假装没看到儿子脸上不自在的表情，他眯起眼，似乎想起什么，忽然叫住云熠。
“熠儿，你若是觉得书院无聊，为父给你安排一个目标可好？”
“什么目标，全甲？”云熠小脑袋搁在浴桶上，懒洋洋地问了句。
“全甲算什么，你若真有能耐，称霸书院试试？”
浴桶上的小脑袋立刻转回来，惊喜地看着自家便宜爹：“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云靖恭：“……”
他是不是，出错主意了？

第33章 出生啦
秋去冬来, 随着公语蕊的肚子越来越大，她也不太出门了, 每天也就在院子里散散步，其余时间都窝在屋里一心搞女红——没错，她又想起了她的虎头鞋之梦。
天气逐渐转冷, 这个时代的取暖都是靠炭盆, 公语蕊起先也是在炭盆旁边绣虎头鞋的，直到后来冷到坐在炭盆旁边也不行了, 才总算遗憾地把绣筐都收了起来，想着来年开春后再继续。
青城书院自从云熠惹出来那事之后格外加快了纪律军队的组建, 如今也已经成型了，书院重新进行了考试，不再有寒门官宦和贵族的区别，只按照考绩分班。云熠第一, 安仲言也在前十名，他俩便进了天班。
重新划分的甲班只有二十人, 这二十人中十六个男孩，其余四个是女孩。
大庆女子虽不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多数家族依然不会轻易送女孩来书院，一是不愿在女孩身上花费这些束修, 二是觉得男女混校对女孩名声不好，因此只有家世显赫或者家中开明的人才会送女孩来书院，女生就格外稀有。
这四个女孩是初等部仅有的四个女孩，如今都在天班, 可以说是狠狠给女生们争一口气了。
此时云熠虽说还没称霸书院，但经过“舌战群儒”的事之后，他的“威名”早已传开，如今已经可以轻松称霸初等部了。
云熠很有自知之明，他现在自己在初等部，称霸中等部和高等部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先在初等部打响名声，等将来妹妹来这里读书，那些人顾虑他的威名也不敢欺负妹妹。然后他去了中等部再这样称霸中等部，以此类推……他可以罩着妹妹一辈子！
或许，书院对云熠来说当真太无聊了，他才有功夫琢磨这么遥远的事情。
年末悄然而至，年三十晚上，宰辅府一家子从宫宴回来后便窝在房里，说是要守夜，其实也就是闲聊天。
云熠再怎么聪慧绝顶，到底还是个孩子，在书院认识了许多同龄的孩子，与他为友的也好，与他为敌的也罢，总归书院对他来说总算有了那么点意思，小家伙趴在母亲身边，叽叽喳喳地对着母亲腹中的“妹妹”说起了自己在书院的趣事。
公语蕊一脸慈爱地听着，但听久了忽然就觉得不太对劲。
“熠儿，你们班不是有四个姑娘吗？怎么你一个也不提？”
孕妇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难道熠儿小小年纪就和他爹一样不近女色了？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地朝云靖恭投去哀怨的一瞥，宰辅大人已然在自家夫人怀孕这几个月锻炼出了极强的求生欲，立刻看向云熠。
“熠儿，你也知道你娘很喜欢女孩，你说说你班里的几个小姑娘吧。”
小家伙撇了撇嘴，就是知道这样他才不愿说啊……算了，就当说给妹妹听吧。
云熠的四个女同学各有来头。
考绩排名仅次于云熠的女孩名叫谢筠，是镇国公府的孙小姐。她祖父就是当初被前任宰辅陷害通敌叛国的镇国大将军，后来云靖恭替镇国大将军洗刷了冤屈，皇上为表对镇国大将军的安抚，封了镇国公，但也回收了他手上的兵权。
如今镇国公虽算是公爵之家，但手中没有了权势，谢筠以前一直在贵族子弟班，地位很尴尬，但她聪敏好学，每次都能得第一，凭借这个得师长们另眼相待，只是如今重新分班后就落在了云熠后头。
和谢筠坐在一起的是萧清婉，她是勤正帝的幼女，比云熠稍大一岁，生母早逝的她被寄养在其他妃嫔名下，从小就很懂看人脸色，看似低调乖巧，却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另外还有内阁大学士的孙女薛珍和荥阳侯的侄女凌黛玉。
“噗……”听到这个名字，公语蕊刚吃到嘴里的一口粥险些喷了出来，她急忙拍了拍胸口把粥咽回去，满眼好奇地看着云熠，“那林黛……凌黛玉身体好吗？是不是经常生病？”
云熠纳闷地看着自家娘亲。
“怎么可能？她身体可好了，还很凶，是那几个女孩的老大，不管谁被欺负了都是她出头。”
叫“黛玉”却很凶悍的姑娘，这反差又把公语蕊逗乐了。
“荥阳侯是武将出身，他三个儿子没有女儿，这个侄女是他弟弟的女儿，他们兄弟感情很好，荥阳侯夫妻对这侄女倒像亲女儿一样。”云靖恭在一旁很自觉地补充道。
荥阳侯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姑姑，荥阳侯作为皇帝表弟，自小和皇帝关系就不错，如今手握兵权在朝中也很有地位。
“难怪了，我看她打人的架势倒是摆的有模有样的。”云熠晃了晃小脑袋，公语蕊眼看儿子身条似乎又抽长了，眯起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发。
“你不是说书院现在没人敢打架了吗？怎么她还可以？”
“那些男生虽然没动手，但说话难听。娘亲不是说过在书院不许欺负女孩子吗？我就假装没看到凌黛玉打人了。”说到这里，男孩面上忽然露出些许不悦来，“但她还是被老师警告了，她好像以为我告的密，整天见了我就龇牙咧嘴的。”
公语蕊仿佛看到了一出欢喜冤家的话本，两眼顿时就亮了起来，正要拉着儿子再详细问下去，云熠却已经困倦地开始打呵欠了，她心头一软，赶紧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
“乖，熠儿早点睡吧。”
“不……熠儿还不困……呼……”说着不困的男孩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听他可爱的呼噜声，公语蕊扯过被子把小家伙盖好，这才转身看向云靖恭，明亮的大眼写满了兴奋。
跟着又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哎，四个女孩好像都很好，很难选择哦……”
“什么选择？”宰辅大人尚没读懂夫人的心思，下意识地问了句。
公语蕊嘿嘿一笑：“儿媳妇啊！不知道选谁好了！”
云靖恭：“……”
感情他家夫人以为书院的女学子是地里的大白菜，她选中哪个就能领回家？
云靖恭眯起眼，本想叫醒做梦的女人，但忽然又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他儿子想娶谁，难道还有娶不到的？不过，萧清婉……
“啊对，多算了一个。”还好未来做婆婆的女人还没被冲昏头脑，想起萧清婉是云熠同父异母的姐姐，她的心情总算冷静了下来，然后忽然又自嘲起来，“我在这里瞎操什么心，这小子将来娶谁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宰辅大人眯起眼：“他敢不听你的？”
“包办婚姻要不得。”公语蕊煞有介事地摇摇头，一边还郑重警告云某人，“以后你也不许对他的婚事指手画脚的，让他自己决定。”
“夫人……”听着窗外准时响起的子时鞭炮声，云靖恭凑到公语蕊耳边，无奈地开口道，“熠儿才七岁，你与其操心这么远的事，不如先把肚子里这个生出来再说，你夫君很辛苦的。”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沙哑了几分，公语蕊顿时恼羞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拉起被子蒙头就睡。
云靖恭见她终于肯睡觉了，松了口气躺回床上，结果旁边的女人又掀开被子朝他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唇。
“新年快乐！”她说完，又迅速回去埋头睡了。
“新年快乐。”他低下头隔着被子亲了亲她的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分别塞在母子俩的枕头下，然后才带着笑意，在鞭炮轰鸣的子时缓缓陷入了梦乡。
******
春暖花开的时候，公语蕊接到了仁王成亲的喜帖，但她肚子很大了，没法出门，云靖恭向来对这种宴会没兴趣，因此公语蕊只好让孟清代替云靖恭送了礼，至于宫羽凝那边，她也让朝秦去送了一些首饰之类的。
看起来好似两方人马和好了似的，但这种不痛不痒的示好行为其实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原书中没有云靖恭的阻挡，萧禛暗地里发展的势力很顺利，那个时候他已经从三足鼎立中脱颖而出了，勤正帝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大臣都有明显想要拥护萧禛的迹象了。三皇子沉不住气了，撺掇其母妃给勤正帝下了药，趁萧禛不在京城时意图逼宫，结果却落入萧禛的陷阱，最后自己落得被发配，反而白送了萧禛代理国事的机会。
三皇子倒台以后，大皇子岐王倒是能忍，但岐王妃目光短浅又心狠手辣，被人忽悠做了许多蠢事，岐王生生被这个妻子拖累，被皇子废了称号，从此与皇位无缘，落得圈禁的下场。
原文到这里以后，萧禛登上皇位似乎板上钉钉，云靖恭便是在带来了五岁的九皇子，出乎意料地要推举五岁的小皇子成为皇帝。
公语蕊之前也没想通云靖恭是用什么办法说服勤正帝让五岁的小皇子继位的，如今知道了潜龙寺的秘密，那一切都明了了。
现在，因为云靖恭重生的意外，仁王的势力大不如原书里那样，又因为方家小姐的事情莫名其妙被萧祈针对，两兄弟明争暗斗中又各自损伤不少，如今反而是三皇子一家独大了，但……三皇子是个蠢的，在自己占优势的时候，越发觉得皇位很稳，根本没打算动手。
罢了，很多事情早就和原书里不一样了。
这样想着，孕妇心满意足地拿起剪刀剪下最后一个线头，她年前搁置的虎头鞋终于绣好了。
拿在手上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公语蕊忽然觉得身下有些不对劲，她蓦地放下虎头鞋抓住一旁的暮楚。
“夫人！怎么了？”朝秦和暮楚紧张地凑过来，听到公语蕊说“我好像要生了”，两个丫鬟呆愣了一瞬间，随后便立刻训练有素地忙碌起来。
清心苑里待产的各方面早就准备妥当了，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等云靖恭匆忙赶到的时候，站在门外都清晰听到公语蕊撕心裂肺的喊声，他心头一慌，一边大喊着“夫人”一边作势要进去，屋里的女人却忽然大喊起来。
“你不要进来！你进来我就不生了！”
即便是要生了，公语蕊依然坚持自己的形象包袱，绝不想让云靖恭看到她这么歇斯底里的样子。
“好好，我不进去……”云靖恭这会儿自然是她说什么都万般听从，说不进去就真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了，倒把进出端水倒血水的丫鬟们吓得不轻，还是从书院赶回来的云熠凭借看过众多话本的“经验”把自家老爹拉离了门口。
“爹，帮不上忙就算了，别碍事行吗？”
做爹的这会儿根本没心思搭理他，脚下却有自己意识地挪了挪位置。
屋内的喊声还在持续，隐约还夹杂着宰辅夫人痛极之下失去理智的咒骂。
“好痛……还没出来吗……”
“呜呜我为什么想不开要在这里生孩子！”
“云靖恭你这个混蛋！”
“我再也不想生了……”
稳婆小声地提醒：“夫人还是省点力气把孩子生下来……”
公语蕊这才收了声，但其实那之后她也没多余的精力再去骂人了，在稳婆不断的引导下，她也不知道自己痛了多久，感觉到孩子从自己身体里出去的那一刻，公语蕊只觉得自己仿佛死了一遭又重新活了下来。
伴随着婴儿响亮的啼哭声，耳畔传来朝秦惊喜的“夫人，是小姐”，她虚弱地扬起唇角，暮楚抱着孩子朝她走过来，她看了一眼乱挥舞着小拳头的小家伙，彻底松了口气，随后便陷入了沉睡。
她太累了，这会儿终于生下了孩子才能安心地入睡。
公语蕊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久远以前的事。
她十八岁领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本来打算去父母的灵前说一下这个好消息，却在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一个小男孩不知为何冲到了马路中央，而一辆高速行驶的车正朝着男孩的方向而来。她吓了一跳，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丢下录取通知书冲了出去。
她推开那男孩，自己却被车撞飞了出去，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疼痛让她再也无法维持清醒，仰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天空的云，下一刻，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飘了出来。
原来那时候她死了吗？公语蕊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梦中还是幻境。灵魂离开身体后，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她看着躺在血泊里的自己的身体，无法移开视线。
她看到人群渐渐将她围起来，有人打了120，有医生在试图给她做急救，被救的孩子被母亲找了回来，母子俩相拥着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待那孩子的脸映入眼帘，公语蕊愣住了。
一开始她住院的时候，这对母子经常去看她，后来她上了大学便很少见到那男孩了，只经常收到他寄来的画。她见他见的少，到了书中世界以后就更是记忆模糊了，如今再看……竟发现那男孩生得和云熠很像。
公语蕊被自己突然的发现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却不知不觉飘到了医院。她无父无母，在当时最亲近距离最近的亲人就是公语凝的爸爸，也就是她的叔叔。她看到叔叔很不情愿地在摘除子宫的同意书上签字，也听到了电话里爷爷大发雷霆的声音。
爷爷指责叔叔不陪她一起去见父母的灵堂，但那天同样也是公语凝领录取通知书的日子，叔叔婶婶陪着自己的女儿去开心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
其实她出车祸的事没怪过谁，这一切都是意外，叔叔便是看在她的联姻价值也不会希望她出这种事。
看了一会祖父和叔叔互相推卸责任的戏码，公语蕊又飘到了病房里，手术已经结束，她被推进了病房。
起初她手术刚结束后昏睡了几天，除了那个和云熠长得一样的孩子和他的妈妈每天来看一次，而她的家人，从头到尾也就叔叔一家来过，爷爷奶奶也只是打发人过来看看她醒了没。
公语蕊忽然觉得有点冷，她飘下来站在床边弯下腰，试图拥抱病床上的自己，却只是穿透而过，她沮丧着，下一刻，病房门被推开了——
“是这一间，她还没醒，一般不让外人见的。阿靖，我帮你放哨，你看了赶紧离开啊！”门外传来一个絮叨却温柔的声音，公语蕊听出来人是她的主刀医生，据说是有急救室之光名号的着名医生，从死神手底下抢回了很多人命。
“啰嗦！”伴随着这句低气压的声音，走进来一名身穿白衬衫的少年，黑色西装裤衬得他的腿笔直修长，公语蕊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脸，然后蓦地张大嘴。
少年皮肤很白，细长的凤眼微微挑起，薄唇嫣红，那是一张乍一看雌雄莫辨的脸，但凌乱的短发却自带一股冷冽气质，尤其是眼神里的冷漠疏离，如此熟悉却似乎又有些遥远……
那是云靖恭少年的模样，或者说，云靖恭少年时或许就生得这般模样。
怎么回事？云靖恭怎么会在这里！

第34章 云梦初
“就是她啊？为了救个小鬼连命都不要了的。”少年的声音很是嘲讽，像是对她这等舍己救人的行为很不齿, 即便他长得和云靖恭一样, 公语蕊还是很不爽，在虚空中狠狠瞪了他一眼。
少年当然完全没感觉到, 径直走到她的身体跟前站定, 拿出一样东西摆在她的枕边，公语蕊下意识地看过去，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东西——她的录取通知书。
她愣住, 这才想起她当初在医院醒来就看到录取通知书在旁边，还以为是当时路边有哪个好心人帮忙捡的，原来是他……
公语蕊忍不住盯着少年冷漠的侧脸陷入沉思, 却忽然听到医生的笑声。
“阿靖你费这么大功夫，又是求我主刀又是要来看人, 原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名唤阿靖的少年冷冷地挑了挑眉：“她冲出去的时候把这玩意儿扔到我的脸上了, 我本来打算去找她算账的，结果就看到她被车撞了……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活雷锋，新鲜。”
医生挑眉：“既然她惹你不高兴, 你何必还让我来救她？”
“我记仇, ”少年老大不爽地开口，“等她醒了我要把这玩意儿再扔回她脸上，所以她得活下来。”
神……神经病啊！
公语蕊瞪了瞪眼，刚才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一点感动一下消失殆尽，她看着这张和云靖恭如此相似的脸，十分有种冲动上去咬他一口……
“阿靖还是这么喜欢口是心非。”那医生倒是对少年的劣根性很了解, 叹了口气，“不过她活下来又怎么样呢，现在这样子基本是被公家放弃了。”
“我倒觉得，公家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里难得出了个瞧着有意思的。”阿靖的声音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但话语里却有带着游戏人生的味道，他瞥了一眼那个录取通知书，忽然扬起唇角。
“她好像和我一个学校。”
“那又怎样？”医生好奇道，“你都要出国了，也遇不到。”
“我又不是不回来。”少年忽然弯下腰，伸手戳了戳女孩的脸，嗤笑道，“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张漂亮的脸却一点事儿也没有，你说她的命是好还是不好？”
“她这个样子算命好吗？”医生摇摇头。
阿靖却是笑了，宛如孩子一般得意又张扬，却透着刻在灵魂里的纯粹。
“那从现在开始变得更不好了——因为，她得罪了我。”
——纯粹的欠扁！
“你要做什么？”医生忍不住问。
那少年又说了什么，公语蕊却听不见了，她的意识渐渐恍惚，不得不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前就是云靖恭和云熠凑在一起同样紧张的两张脸。
“夫人你醒了！”
“娘你醒了！”
父子俩同时出声。
“嗯，我没事。”公语蕊下意识地应了声，待仔细看清眼前父子的模样，她忍不住又想起梦中的场景，不由有些失神。
那到底是梦呢，还是因为什么奇特的因缘让她回到当时看到自己错过的那些……
“夫人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看她似乎还很虚弱，云靖恭紧张地坐在床边抱起她，公语蕊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伸手抚向他脸颊，想起“梦”中那少年戳了自己的脸，她一时报复心起，用手指戳了戳云靖恭的脸颊。
“夫君，你以前就长这么好看的吗？”
云靖恭不明所以，但听到自家夫人称赞自己好看，他心中还是有几分满意的，也自然没计较她戳自己脸的事。
“应该吧？”宰辅大人心里美滋滋，面上却装出一副很不自知的模样，惹得公语蕊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刚才其实，梦到了你少年时的样子……你说话可真不讨人喜欢，每次开口我都想打你一顿。”
“行，让你打，来……”云靖恭从善如流地把脸凑过去让她打，公语蕊愣了下便开始左闪右躲，最后被闹得又是一阵笑。
一旁的云熠看到娘亲一醒来就和爹这么腻歪，小嘴撇了撇，不过也很识趣，转身看妹妹去了。
公语蕊看了一眼小家伙离开的背影，想起梦中看到的那孩子的脸，不自觉又发起了呆，直到云靖恭的脸忽然凑近。
“夫人，你真的没事吗？”他屈膝蹲在床边担心地看着她，眼底隐约闪过的不安让公语蕊忍不住有些心疼，她摇摇头将梦中那冷漠毒舌的少年甩出脑海，伸手拥抱住眼前的男人。
“我没事，夫君。”见他面上依然不信任，她偏头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道，“我梦到了你……应该是十**岁时的样子，那个你很冷漠，说话不好听，而且很小心眼，但是，生得太好看了，连小心眼的模样也让人觉得很心动……”
宰辅夫人这连番彩虹屁总算把宰辅大人逗开心了，尽管他面上还一本正经的。
其实他也不太记得自己十几岁时的样子了，自那次大梦一场后，他便觉得自己比实际的二十五岁多活了几年，算起来已经差不多步入中年了，少年时代的记忆就越发遥远了，但公语蕊口中的冷漠小心眼说话不好听……倒好像真的是他当年的模样。
嗯……看了一眼似乎终于走出梦境回到现实的妻子，宰辅大人决定安静地闭上嘴，绝口不提自己少年时做的事。
“说起来，你给女儿起名字了吗？”公语蕊忽然想起来这事。
其实关于女儿的名字，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展开好几次激烈的讨论了，公语蕊觉得云靖恭好歹状元出身，给女儿起个文艺好听的名字应该不难，但云熠表示自己也是将来的状元郎，起名这事他也有竞争力，于是最终公语蕊让他们父子各自把自己想起的名字拿出来，她来拍板决定。
然后，这对父子每个人都列了一大页。
就算公语蕊没有选择障碍，也要被那些名字看花眼了，这两人还都一脸自信地觉得自己起的名字会被选中，公语蕊头都大了，最终只能暂时放弃了。
“还没起呢，夫人选好了吗？”云靖恭也想起这茬，赶紧追问。
公语蕊愣了下，想起梦中的自己灵魂飘离身体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天空，下意识地开口：“乳名就叫云朵吧，至于名字……云梦初怎么样？”
“夫人起的，当然是最好的。”云靖恭一下就忘记自己挑灯夜读各种典籍给女儿起名字的努力，一边盛赞妻子起的名字一边好奇地问道，“梦初何意？”
“突然想到的……我总觉得我刚才做的那个梦，才是我们缘分初始的地方。”
是了，既然于蕊这个角色的原型是为她量身打造的，那么堂妹应该也在这本书里映射过别的人物，而那个长得和云靖恭一模一样，名字又叫“阿靖”的少年，约莫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原型了。
云靖恭兴味地扬起眉：“夫人是说梦中遇到十几岁的我那件事？”
“嗯。”公语蕊微笑着伸手又戳了戳他的脸，“你去把朵朵抱进来，我还没好好看看她呢！”
“在那之前……夫人，为夫的脸今天有什么不对劲吗？”被第二次戳脸的云靖恭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公语蕊，后者调皮地吐了吐舌。
“梦里的你戳我了，我很记仇的，当然要戳回来！”
云靖恭面上忽然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来，公语蕊正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暗自得意着，宰辅大人就蓦地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还趁机啃了下她的唇。
“梦里的我也太笨了，应该这样才对。”
公语蕊恼羞地伸手捶了捶他的肩膀。
“不要脸！”
“哈哈哈！”
云靖恭抑制不住的笑声震惊了门外的丫鬟们，连云熠都愣住了。
原来爹也可以笑得这么爽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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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辅大人喜得千金，原本京城众人都猜测云靖恭定会不高兴，但宰辅府的洗三宴却办得很是盛大。众人时隔半年多才终于又能见识一下宰辅府上不输给皇宫的锦鲤池，如今里面的锦鲤又多了几个品种，荷叶上也逐渐开出了花苞，比去年瞧着景色更好，也让整个宰辅府都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生机来。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云宰辅是真的脱离了天煞孤星的诅咒，如今也是有家的人了。
云朵精力充沛，一旦受了委屈或者不舒服了就会立刻哭出来，而且哭声还不小，更可怕的是，她经常夜半闹哭，然后白天呼呼大睡。自她出生以后，宰辅大人经常被夜半突然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吵醒，他好不容易哄睡的妻子也一定会跟着惊醒，然后就要去哄女儿，这一哄，又是折腾许久。
如此这般，虽然小姑娘并不是每天都来这么一出，但时不时闹一场已经很让宰辅大人头疼了。
“养孩子本来就很麻烦啊，不然你真以为给口饭就能养活了？”公语蕊娴熟地哄着孩子，好笑地看着云靖恭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云靖恭本想说自己就是那样长大的，但他想了想自己的童年，对比了一下云熠的童年……他朝她伸出手。
“把孩子给我，夫人你早些休息吧。”他现在才真正能体会她当初独自养着云熠的不易了。
“不用，我白天睡过了，倒是你，黑眼圈都出来，我抱着朵朵去隔间，你好好休息。”她抬起头，语气轻快却也透出显而易见的担心，云靖恭顿时觉得心情很好，不过让他离开妻子和女儿，他也不乐意。
“无妨，我明日休沐。”他干脆坐起身凑到公语蕊身边，挤在一起看着她怀里逐渐熟睡的小姑娘，满心怜爱道，“夫人说，她将来长大了会像谁？”
“我觉得她像你。”公语蕊笑看着他的脸道，“像你比较好看。”
云靖恭自少年时代就听多了说他生得像女人的话，只是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也被他弄得生不如死，再后来他的恶名远扬，更没人敢拿他的脸说事儿，时间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见他脸色忽然有些不对劲，公语蕊顿时有些后悔。
“我不是说你像女人，只是朵朵的五官确实更像你一些……”
云靖恭伸手从背后拥住她，习惯性地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我十六岁走出潜龙寺，科举会试得了第一名，当时云家的人本来打算接纳我的。”他忽然说起一件久远以前的事，公语蕊愣了下，隐约察觉到接下来发生的并不是什么好事，她双手抱着孩子腾不出空来，便偏过头用脸蹭了蹭他的脸以示安慰，云靖恭忽然低沉地笑了起来。
“那时云大老爷，也就是我的父亲到皇榜下找我，但是他一见到我就吓得转身跑了，当时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却很清楚……是因为我和云嫣然生得很像。”
云嫣然，这个虽然早就死亡，却和云靖恭幼年的惨剧关系甚大的女人，尽管公语蕊早在原着中知道这个人，但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云靖恭提到这个名字。
他连潜龙寺那么大的秘密都说了，却闭口不提自己童年的那段记忆，公语蕊并不怪他，她隐约察觉到云靖恭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他自己都不想回忆那些事罢了。
“都过去了。”她转过头吻在他的眼上，眼神温和且包容，一如最开始他见到的那样，他怔了怔，听到妻子柔声细语的声音，“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不想提就不要提了。”
云靖恭心头一暖，忍不住学着她吻了吻她的眼。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云嫣然，应该算是我的姑姑……”
他将自己与云嫣然，与行止，或者说戒痴的复杂关系娓娓道来，包括自己幼年时的经历，包括那寺庙里的人唯有他自己生还的真相，也包括……一个他藏在心里两辈子的秘密。
“寺庙着火的那天白天，行云来找戒痴，他那时便打算带我走，但戒痴不同意，他们在云嫣然的坟前争执了起来。我那时候，隐约察觉到了戒痴的异常和那个坟里的女人有关，正好也去了那里。然后我听到了，关于我的人生，最大也最恶劣的谎言……”
戒痴说：“师兄，我回不了头了……我死后定是成不了佛了，你以后见了师傅，代我跟师父多磕几个头吧。”
行云道：“你对不起的只有师父吗？”
戒痴拿起一坛酒一饮而尽，顺手把那酒坛打碎在墓前，然后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师兄，你早就知道了吧？我改了那孩子的命格！可你却没来阻拦我，为什么？”他听起来像在笑，但声音却似乎已经开始哽咽。
“因为这也是你的劫难之一。”行云仰天叹了口气
“什么劫难？背叛佛祖的劫难吗？”戒痴忽然疯了一样冲上前抓住了行云的衣领，双眼泛红，面目狰狞地瞪着他，“那孩子越长越像嫣然了，师兄，这是为什么？你告诉我啊！你一定知道的吧！所以一直劝我对那孩子好一些，可是师兄，我心里疼啊，我的嫣然死的时候该是多难受……我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可是为什么……”
行止说到最后，声音哽咽了起来，行云被按在地上，浑身狼狈，但他脸上不为所动，只是看着行止的眼神隐隐透出哀戚神色。
云嫣然当初明知道去云家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却还是毅然选择死亡。她想用自己的死给腹中将一世都见不得光的孩子求得一个前程似锦的来生，偏偏命运的捉弄让那孩子再一次投生在了云家，又成了行止利用来报复云家的工具，被强行改变了命格。
“行止，若你当初放弃仇恨放过自己，那孩子本来是可以有一个很好的人生的，而云嫣然，她所爱的也绝对不是这样的你。”
行云的这句话似乎抽空了戒痴所有的力气，他颓然地放下手。行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又提出要带云靖恭走，这一次，戒痴沉默了许久才给了回应。
“你明日这个时候再来。”
——“那天晚上，他叫我去云嫣然的坟前守着。”
回忆到这里，云靖恭的声音依旧平静且淡漠，但怀里的妻子已经哭成了一团，他低下头细心地吻去她的眼泪。
“夜里起大火的时候，我本来……是想去扑火的，我那时虽然杀人如麻，却也并不喜欢杀自己熟悉的人，以前给我送饭的师兄被我杀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吃早饭的时候都会想起他死的模样，那种感觉并不好。”他说到这里，声音又压低了些，“可是戒痴忽然出现在我面前，他说他会修正我被他改变的命格，只要我答应他，每年云嫣然忌日的时候都去祭拜她。”
“我没理他，但戒痴似乎也并不需要我的回答，他打晕了我，等我再醒来的时候，火已经烧完了，一夜之间，包括行止在内，寺里所有人都死了……除了我。”
所有人都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这十年云靖恭经历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杀了多少人，又曾经是怎样的人。
如行止所说的那样，当年被行止强行改变的云靖恭的命格修正了，只是，失去的东西，终究已经回不来了。

第35章 苟不教
云朵哭夜的毛病还是云熠治好的, 最近书院放了几天假, 云熠卯足了劲要陪妹妹好好玩。他把他所有珍藏的玩具都搬了过来, 在云朵面前一样一样玩给她看，云朵还在襁褓里, 自然没法玩玩具, 但那双肖似云靖恭的眼眸却直盯着云熠手里的玩具，仿佛很是喜欢这样的“表演”, 时不时还挥舞着小拳头发出清亮的笑声。
因为这个，小姑娘白天舍不得睡了, 到了晚上立刻睡得香, 做父母的也终于解脱了。
解脱了的公语蕊好奇地问起儿子放假的理由, 却被告知是因为书院闹出人命了。
“什么情况？死的是什么人, 怎么死的？”公语蕊担忧地问。
“不是我们初等部的, 是高等部的。”云熠这等八卦爱好者怎么会错过这种事？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就等公语蕊问起了。
青城书院高等部都是十六七岁的学生, 因为此时都已经接近婚嫁年龄了, 因此高等部男女学生的班级是分开的。男子学君子六艺, 女子学琴棋书画和女德, 女子班说穿了就是为了培养未来名门夫人而设的, 而进入书院高等部的姑娘们其实也是为了能在此博得名声, 以后许个好人家。
死的正是今年青城书院名声最盛的姑娘, 内阁大学士的嫡长孙女，也是云熠的同学薛珍的堂姐薛璎，同时也是已经钦定的未来五皇子妃。
五皇子萧衽今年十七岁, 生母本来只是九嫔之一，在三个哥哥的强势之下原本是不起眼的存在，但近来不知为何忽然入了皇帝的眼，皇帝甚至还提了他的生母为妃，在朝臣们看来，这是勤正帝有意培养五皇子了。
五皇子正值适婚年龄，恰好前不久云靖恭提到了青城书院，勤正帝便定下了青城书院女子头名的薛璎，婚事也是直接圣旨赐婚的。结果这才没过多久薛璎就死了，还是死在了青城书院，勤正帝十分生气，责令大理寺卿尽快查明真相，青城书院的山长也被问责抓了起来，书院现在上下都被禁卫军包围了起来，自然也没法继续开课了。
“怎么会这么巧，前脚刚赐婚，后脚薛大姑娘就死了？”公语蕊觉得这其中很有猫腻。
“不知道，大理寺还在查。”云熠不以为意地继续逗妹妹，反正对他来说不去书院也没什么影响。
“这么说，你们书院对学生的安全没什么保障啊。”公语蕊想起现代那个臭名昭着的毒死室友的杀人犯，顿时紧张地拉住儿子的手叮嘱道，“在书院可不要随便吃别人递过来的东西啊，喝的也不行，总之万事小心。”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之前她怀孕的时候行二给她的“护身符”。因为直觉里面的“东西”大约不是很好相处，她就一直没拆开过，如今也是直接拿出来递给了云熠。
“这个你戴在身上，别的娘也不多说了，熠儿很聪明，不要轻易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靠近你。”
“这是什么？”云熠好奇地接过那匣子，顺手就要打开，公语蕊急忙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匣子上本来是有一点小机关的，但这种机关对云熠来说不成问题，小家伙几乎是拿到手就立刻打开了，出乎意料的，里面并不是公语蕊所想的蛊虫，而是类似蝉蜕的一层虫皮。
公语蕊大舒了一口气，她自从知道行二是蛊王以后一直担心那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厉害的蛊虫，她对这种东西很害怕，刚才云熠打开的时候生怕有蛊虫跳出来蹦到云熠身上。
“娘亲，你就给我一个虫皮啊？”云熠疑惑又带着几分嫌弃地抬起头，小手正要把虫皮拿出来，公语蕊这次反应很快，赶紧拍开他的手，把匣子给重新关上了。
“行，既然你这么嫌弃，这东西我就收回来了。”她一脸严肃地看着儿子，“我让你爹多安排两个人贴身保护你。”
云熠的小脸顿时垮下来：“娘啊，我们班只有考绩最垫底的那个傻子每天带一堆人，其他人都最多只有一个贴身小厮而已……”
言下之意，他可不想那么多人跟着。
“不行！”公语蕊很坚决。
……
云靖恭从大理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对母子僵持着的场景。
“怎么了？”他跨进来第一件事先把女儿抱在怀里，然后坐在榻上一边逗小姑娘玩一边分神看向面有菜色的儿子。
云熠便将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薛家长女那事啊……大理寺那边查出点门道了。”宰辅大人面上难得带着几分兴味。
原来书院高等部虽然男女是分开的，但中间也只隔了一座墙，而且也有部分共同的课程是一起上的，因此男女之间互相也认识。就这样的环境下，还真有几个姑娘与少年互生情愫的，薛璎也是其中之一。
薛璎的祖父是内阁大学士，薛璎自幼饱读诗书十分有才华，也仰慕有才华的人。薛璎和男子班的头名白启互生情愫，早已私定终生，但突来的赐婚却打破了年轻小男女的甜蜜。
薛璎找到祖父说明了自己不想嫁给皇子，但祖父不愿抗旨，薛璎又不愿嫁给白启以外的人，无奈之下只好选择自我了结。
“自杀？”公语蕊震惊地瞪大眼，“怎么这么想不开？”
“只是看起来像自杀而已。”云靖恭眯起眼，嗤笑道，“虽然薛璎还真的写了绝笔书，看起来是有这个打算了，但……这个凶手破绽太多了，骗骗书院那群老酸儒还行，想骗我还早。”
“原来大理寺卿是请你去救场了。”公语蕊这才恍然。
云靖恭出身大理寺，他升官以后新的大理寺卿乔文鑫原本是他的手下，也是他提拔上来的，因此大理寺卿算是朝中众人皆知的属于云靖恭的势力。
“乔文鑫可不蠢，他是查出门道了，只是凶手不肯认罪，而且此事说来可大可小，他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定罪。”云靖恭对自己选出来的人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那凶手是谁？”——问出这句话的是一直在认真旁听的云熠，他对这些事情向来很感兴趣，这也是他与笔友书信交往中的谈资之一。
“是薛大姑娘的闺中蜜友。”
噫——公语蕊忽然有种“意料之外，又好像情理之中”的感觉。
然后云靖恭缓缓道出了来龙去脉，公语蕊总结了一下，这是一个古代版的毒闺蜜故事。
一个书呆子和一个白莲婊。
卢悦是国子祭酒的女儿，和薛璎从小就在一个班，依靠和薛璎的关系才能融入官家子弟的班里，擅长依靠自己柔弱的外表和看似温柔体贴的性格吸引异性的注意。
薛璎从小就是个书呆子，在待人方面有些迟钝，因此也没注意到许多原本仰慕她而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后来都围绕卢悦去了，薛璎甚至还把卢悦当成了自己的好姐妹，经常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卢悦听。
薛璎喜欢白启，原本只是想藏在心底默默仰慕，卢悦却撺掇薛璎去“大胆追爱”，因为卢悦曾经暗地里勾引过白启，却被白启拒绝了，男子班的人都知道白启是个正人君子，最不喜女子投怀送抱。卢悦满怀恶意地以为薛璎也会被白启拒绝，然而出乎意料地，白启却接受了薛璎，卢悦推的这一把，却撮合了那两个人。
薛璎书呆子不通人情世故，但白启却是清风朗月的人物。白启对卢悦很没好感，跟薛璎提过好几次，薛璎虽然心中有疑虑，但也确实没再像以前一样那么信任卢悦了。
这次赐婚后，薛璎也是一时死心眼才动了想寻死的念头，甚至绝笔书都写好了，希望自己能从生到死都属于心爱的人。然而当她去和白启最后告别的时候却被聪慧的白启发现了端倪，白启说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劝薛璎不要做傻事，还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该轻易寻死，这样不能改变什么，反而只能伤害真正爱自己的人。
薛璎醍醐灌顶，带着惭愧至极的心情离开了，却无意中发现了卢悦和男子班的一个男子正在私会，她仓皇之下逃跑，掉了腰间的坠饰也没察觉，然后卢悦因为那个坠饰杀了薛璎灭口以后才在薛璎身上发现了那封绝笔书，因此卢悦趁机把现场伪装成了薛璎自缢而亡。
——“薛姑娘还真可怜……这个白启倒是不错。”公语蕊中肯地评价。
毕竟这个年代自带一双鉴婊之眼的男人太少了，尤其如今的白启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有件事忘记说，”云靖恭向来听不得公语蕊夸其他男人，立刻道，“白启和五皇子萧衽其实关系匪浅。”
所以白启跟薛璎说事情还有回转余地，是真的。
白启虽然还年少却十分有担当，得知赐婚圣旨之后便立刻去找萧衽坦白了，萧衽虽有心想成全挚友，但他毕竟刚得皇帝青眼，还没把握能反抗勤正帝，本来准备找点事情先拖延婚期的，结果还没来得及，薛璎就已经香消玉殒了。
原本是莫逆之交的两个少年，如今却遭遇了这场憾事，说来也确实唏嘘了。
“卢悦啊，她弟弟卢恒和我一个班。”听了一耳朵八卦的云熠掌握了第一手资料，这会儿心满意足，便说起了卢恒此人，“卢恒长得像他娘，本来就有些女气，做的事还经常一股小家子气，我从爹的话听来，这姐弟两人倒是一脉相承。这卢恒也是特别爱表现，爱告状的那种人。”
原来古今中外都有这种人啊……公语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卢悦如今认罪了吗？”
“你说呢？”宰辅大人给了妻子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公语蕊想了想原书中描述的这人审讯的手法，顿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也是，你亲自出马哪有拿不下的……”
“她满眼写满侥幸，觉得自己手段做得很巧妙，不用审我也知道凶手就是她了，至于审讯……我只是让人拿刀从她的脸上开始划，只划了一刀她就赶紧认罪了。”说到这里，宰辅大人真心实意地感到遗憾，“可惜了。”
可惜什么？
公语蕊嘴角抽了抽，但也没敢问下去，这时云靖恭怀里的云朵也恰好饿了，正张开嘴准备大哭，她急忙接过女儿，把父子俩都赶出去开始喂奶。
其实一开始云靖恭也打算请奶娘，但公语蕊第一次做娘，并不想被剥夺做这个乐趣，便坚持自己来喂奶，好在她身体很好，奶水也很充足，小姑娘被喂得白白胖胖，看着就十分讨喜。
门外的父子俩等得无聊，干脆便坐在台阶上聊了起来。
“爹，山长怎么样了？”云熠问。
“还好，他此次是受了无妄之灾，等卢悦的刑罚定下来就可以回去了。”云靖恭答道，随后偏头看向儿子，“你是担心他，还是希望书院早点开课？”
云熠撇了撇嘴：“都有吧，以前我总觉得书院无聊，但真的几天不去，好像更无聊了。”
“傻小子。”云靖恭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瓜，嗤笑道，“听说你在书院收了不少手下？怎么，真打算将来一直称霸下去？”
“有始有终嘛，我做了书院的老大，以后妹妹去读书就没人敢欺负她了！”云熠始终没忘记自己称霸书院的初衷。
云靖恭摇摇头：“不提你妹妹，你在书院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或者想学的东西？”
“保护妹妹就是我想做的事情啊。”云熠回答的一脸坦荡，太过理所当然又十分笃定的样子，这让云靖恭仿佛看到了云朵被护得无法无天却又天真无知的未来，他叹了口气。
“你觉得白启这个人怎么样？”
“见过几次，看得出是个很厉害的人。”云熠诚实道，他向来有点自负，能得他这样评价的人那是真的很厉害了。
“可这样的人也没护住薛璎，你觉得是为什么？”
“还不是薛璎自己蠢？”云熠刚才在屋里一直忍着没说，是怕公语蕊生气，眼下面对云靖恭他便毫无隐瞒了。
“为了一个赐婚圣旨就能想到自杀，却没去想她死了以后薛家人会变成什么样，白启会怎么样，这种人，已经不是单纯的蠢了，而且无知到恶毒。”
“那你觉得她该死吗？”云靖恭忽然又问，云熠虽然刚才说得痛快，但此刻也是摇了摇头。
“若她真是自杀死的，那我可以送一句该死，但……”
但薛璎改变了主意，想要活下去，却被闺蜜送上了黄泉路，这结局就很让人唏嘘了。
“薛璎作为嫡长女，没有长姐该有的稳重，也毫无防人之心，让人趁虚而入，这是其罪一。被赐婚后，没有勇气对家人说出真相，不信任亲人，一心陷入自己为情自杀的自我陶醉，这是其罪二。还有，她若真的自我了结，惩罚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活下来的其他人。”
云熠听得满头雾水。
“爹爹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云靖恭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
“你若是不想将来你妹妹也变得这么蠢，就不要无止境地宠她，她若是做错了事，一定要好好教她，更不许替她瞒着我和你娘，哪怕她哭了也不能让着，知道了吗？”
云熠不以为然：“妹妹才不会做错事呢！”
宰辅大人危险地眯起眼：“嗯？我再问一遍，你知道了吗？”
云熠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看着这父子俩煞有介事的模样，刚哄睡了孩子走出来的公语蕊嘴角抽了抽……这父子俩想得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第36章 奸臣说
薛璎死亡一案, 随着卢悦的认罪很快尘埃落定, 卢悦被判了死刑。十几岁的少女因为一时的嫉妒与害怕之心杀了自己的闺中蜜友，这件事一时间也成为京城街头巷尾新的谈资。虽说大理寺因着这事到底与皇室有点关系没有把具体详情外传，但云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写给了笔友, 他的笔友之一是京城茶馆的说书人，于是事情就这样流传了出去。
甚至还有人将此事改编成了话本, 书名就叫《最毒闺中友》，书很畅销，也揭露了很多现在那些所谓“闺中蜜友”背后互相利用或者攀权富贵的真相, 自此京城的那些小姐们再看自己的“闺蜜”时都有些不太自在了。
白启便是在这个时候登门向云靖恭致谢的。
说起白启，他是这一届青城书院预估的状元人才，出自京城贵族白家，文武双全面如冠玉，温和谦恭又沉稳聪慧, 是青城书院几乎所有姑娘们眼中的理想夫君。这样的人无疑是出色的, 甚至完美到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样的人几乎不可能真的存在，甚至云熠这种生来多一窍的鬼灵精都会称赞一句他很好, 所以云靖恭即便没见到白启也感觉得到对方是一个心思深沉的少年。
白家是京城贵族之首，一直以来都以贵族出身为荣，看不上平民百姓。他们虽也会走向朝堂争夺高位，但更在意的还是家族的利益，不断盘剥大庆利益来壮大自己的家族。
云靖恭的生母是白家嫡出千金，是白启的亲姑姑, 也就是说，白启实际上是云靖恭的表弟。
白启是个聪明且有眼界的少年，他心知几大家族这种只顾家族利益的行为早晚会引来灭亡，因此白启很早就决定未来要通过科举走向朝堂，赶在皇帝对几大贵族出手之前在朝堂占有一席之地，以后逐渐打破所谓贵族与平民的界限。
然而他的这个想法并没有得到家族的支持，甚至家中的父母为了阻拦他“靠近平民”的脚步，已经开始对他的婚事下手了。
薛璎便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了白启，薛璎虽是内阁大学士的孙女，但在白家人看来，薛家也不过是平民出身，配不上白家的门楣。
白启厌恶极了白家人口口声声自称贵族的那一套，也许是为了抵抗白家，或许他心中对这个只知道读书的傻姑娘多少是有些好感的，因此便接受了她的示爱。
不管那时白启心中对薛璎是利用比较多还是喜爱比较多，总归，他想娶她的决心也是认真的，却万万没想到会引出后来那么多事。
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白启内心对薛璎的死十分愧疚，得知卢悦认罪一事是云靖恭帮的忙，白启在绝望之际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才找上了云靖恭——他从未见过面的表哥。
白启来得不巧，云靖恭外出公务未归，彼时公语蕊刚哄睡了女儿，听到管家说来的是白启，她对这个有鉴婊能力的少年有点兴趣，便让管家将人请到了客厅。
白家是京城贵族之首，白启身上却没有那种所谓贵族的张扬与倨傲，甚至如果不仔细看他腰间的坠饰，会以为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年学子。
“白五公子，请坐。”公语蕊缓缓开口，原本背对着她在欣赏墙上画作的少年缓缓转过身来，展现在公语蕊面前的是少年俊朗带着书生气的脸。
白启是青城书院很受姑娘们喜爱的美男子，他的容貌是和云靖恭不同的俊朗，剑眉星目俊逸非凡，面上经常带着爽朗温和的笑，使得他的面向看上去十分讨人喜欢。
“云夫人，是晚生打扰了。”他没有自顾攀亲戚叫“表嫂”，面上也不见丝毫不喜或兴奋，不卑不亢的样子看来着实沉稳可靠，这使得公语蕊对他好感倍增……但，他是白家人，这一点让公语蕊心情有些复杂。
“不打扰，只是我家大人还没回来，劳烦白五公子多等了。”看到白启在客座上坐下，公语蕊走过去在主位上落座，吩咐丫鬟赶紧上茶，随后笑吟吟地与白启闲聊起来。
“不知白五公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因薛璎一事，晚生特来跟云大人道谢。”白启诚实道，因为想起薛璎，他的神情不由自主低落了下来。
“那件事是我夫君职责所在，白五公子此番前来倒显得兴师动众了。”公语蕊意有所指地开口，白启面上一顿，正想解释什么，却忽然听到公语蕊又道，“你对薛姑娘好像愧疚多于失去爱人的痛苦，是因为自己并不爱她，只是利用了她吗？”
白启震惊地瞪大眼，似乎不明白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为什么能猜透自己的心事，公语蕊从他的神色得出了答案，她面上的笑容缓缓消失，随后叹了口气。
“你来此处，你祖父不知道吧？”
白启又是一惊。
“我虽然来京城不久，但白家人还是很好懂的，他们看不上我的出身，更不喜欢我家大人，否则但凡他们念及一点点亲情，也不至于从来都对我家大人不闻不问。也就是说，在白家人眼中，我们家大人不过是个陌生人，哦对，或许连陌生人都不如，白家五公子却自己找上门来，难道不怕回去遭到责罚？”
公语蕊的话让白启忽然感到无地自容。
白家是云靖恭的外祖家，但他们对待云靖恭的态度并不比云家好到哪里去。云家人仇视且惧怕云靖恭，白家人却只是冷漠以待。白启出生那一年，云靖恭已经离开寺庙去了潜龙寺，白家人受云家人影响，或者说受云靖恭的生母影响，对天煞孤星的命格深信不疑，多年来和云家一样对云靖恭不闻不问。
后来云靖恭成为宰辅，白家分支也偶尔有人犯到云靖恭手里，云靖恭从不手软。那时白家人还暗暗揣测云靖恭是不是蓄意报复，而白启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当朝宰辅，那个恶名远扬的杀星竟然是自己的表哥。
白启从那时起便悄悄打听起了云靖恭的事，尽管外人对云靖恭惧怕比较多，白启还是拼凑出了云靖恭的生平。他感到很羞愧，作为所谓的贵族，作为云靖恭的表弟。
事实上，白启的学业也是从那时起才开始奋发的，他将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哥当成自己前进的方向，拼命奋发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站在朝堂上，成为表哥的助力，让表哥不再是孤单一人。
……
云靖恭和云熠前后脚回到家，听到管家说白启来了，父子俩对视一眼便默契地往客厅走去，到了客厅就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
白启低垂着头似乎十分沮丧，自家夫人虽然唇角带着笑，但怎么看都觉得那股笑意里面带着怒气，云靖恭当真很少见到自家向来包容的夫人露出这样的面孔，忍不住皱起眉。
“发生什么事了，夫人？”
“没什么，白少爷似乎有话与你说，我先回去看孩子了。”公语蕊挥挥手表示无碍，便起身离开了，顺手还拽走了探头探脑的云熠，把客厅留给初次见面的表兄弟。
云靖恭原本对白启无感，但鉴于这小子疑似惹恼了自家夫人，他便没好脸色了。
“找本官何事？”
白启从沮丧中抬起头，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这个表哥心情很不好，而不好的原因多半和刚才离开的表嫂有关，他犹豫了下，聪明的大脑在这一刻总算发挥了作用。
他缓缓道：“大人误会了，夫人知晓我与大人的关系后，很是心疼大人，所以才会不高兴。”
果然，在他说完这话后，云靖恭的眉眼便明显舒展开了，白启刚松了口气，却忽然又听到云靖恭十分不屑的声音：“本官与你有何关系？”
白启：“……”
白启最终还是带着失望离开了，公语蕊大约猜到那少年来的目的是什么，但云靖恭没说，她也没问，倒是云靖恭说起了白启提供的另外一个内幕。
薛璎与其说是被卢悦杀死的，不如说是白家人有心撺掇卢悦动的手，因为那日与卢悦私会的人是白家的一个庶子，而白家庶子恰是接到了找机会破坏薛璎和白启感情的任务才去勾搭卢悦的，虽然最后不小心闹出事弄死了薛璎，但对白家人来说，死了一个女子算什么，只要消灭了白启想与平民结婚的理由就行了。
是了，对所谓的“贵族”来说，一条人命算什么。
哪怕是把这件事公之于众，最终也不过是白家推出那个庶子出来做替死鬼，而白家依然是光鲜亮丽的贵族，枕着京城第一贵族的“荣光”做着高高在上的美梦。
公语蕊对这种所谓贵族与平民的区分十分厌恶，也十分不理解，大庆建国这么多年了，这些贵族不为国为民只为自己家族利益，到底皇帝们都是怎么忍下来的？
“白、郑、吴、风、云五大家族，在京城盘踞多年，掌控着整个京城的命脉。有钱虽被称为京城第一首富，但那是因为他出身京城，实际上他的银子都是外地扩展的生意赚来的，明面上他在京城也就几个铺子而已。五大家族就不一样了，在京城，不仅商铺到处是他们的痕迹，连军队里也有他们的势力，甚至五大家族还有私兵。”云靖恭缓缓道。
“啊？这也太嚣张了吧？”公语蕊觉得这种家族在她所看的里早该被皇帝灭了才是。
“当初盛帝之所以能轻易推翻前朝，就是因为京城的五大家族被前朝末帝逼急了要跳反，他们打开了京城大门把盛帝引进京城的，也避免了京城血流成河，为此盛帝与他们也有约定，保证五大家族世代荣华……盛帝是个很重视承诺的人，他武将出身，当初没有预料到这五大家族会成为国之蛀虫，使得子孙后代都被约定束缚。”
公语蕊嘴角抽了抽：“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吗？”
那五大家族当初肯定也是看准了盛帝的性格弱点才主动找上他的。
“嗯，”云靖恭点点头道，“行云说，历代的暗卫们也在寻找能有决心冒着不孝的风险处理了那群蛀虫的新皇，但……盛帝名声太好了，导致他的子孙后代都格外在意名声，没有一个人愿意揽这件事，便一直拖了下来。”
公语蕊陷入了沉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实历代的皇帝都不太合格，只是因为没有更合适的人了，才被推上位的？”
云靖恭忽然笑了起来，凑近妻子亲了亲她的唇。
“其实……我刚开始到京城的时候，还是很看好萧禛的。”他眯起眼回忆道，“我看得出他的母妃虽出身贵族，但他对那些贵族也很不满，而且我感觉得到他是一个远比看起来要狠的人。我以为，要做皇帝的人，狠一点还是有必要的。那时我便派人调查过他，结果……他确实够狠，却也狠得超乎我的想象。”
就如公语蕊对萧禛的所有不满都源于拐卖/人口这件事一样，萧禛的人//贩子“生意”同样触及了云靖恭的底线，他便明里暗里破坏了萧禛的许多“组织”，也是从那时与萧禛结了仇。
“行云说，若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伪君子做了皇帝，那么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是皇帝的同类，为了名利枉顾百姓，那时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甚至还不如一个平庸无才的皇帝。”
尤其萧禛背后还靠着郑氏，再加上贵族之间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几乎整个大庆都要掌控在这些贵族手中了。
云靖恭把九皇子从江南找回来，不是因为非九皇子登上皇位不可，而是那时除了萧禛以外的皇子死的死，圈禁的圈禁，云靖恭手中已经只有那一颗能用的棋子了。
“说起来，你当初为什么不自己做皇帝？”公语蕊忽然问了一个大逆不道的问题，云靖恭面上却没有丝毫不悦，甚至还勾起唇笑了起来。
“我看着勤正帝为了一个好名声劳心劳力，最后被自己的儿子给害死，便觉得那位置没什么好的。比起这个，自己培养出来一个未来皇帝的感觉倒是很不错，哪怕最后的结局并不好，成王败寇让我成为历史记载的奸臣，那我也好歹也曾经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物……这样的荣誉可比意图谋反却最终死亡的奸臣听起来更潇洒一些。”
见他说着还露出近乎得意的表情，公语蕊久违地又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并没有好吗……”
奸臣就是奸臣，谁还比谁高尚了咋地！
“傻子”感受到妻子的鄙夷，很不高兴地哼了声，然后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扔到大床上，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俯下去堵住她的嘴。
屋顶的行三耳听事情不妙，立刻转身溜了下去。
刚走出没两步就遇到迎面走来的行二，少年笑眯眯地说自己有事要报，被行三拦住了。
“别，现在就是皇帝驾崩也不关咱们大人的事！”
“咦？你怎么知道？”行二疑惑地眨眨眼，“皇帝突然昏迷不醒，太医说情况不太妙，有人说要用当初萧弘远送来的长生蛊，我觉得好像要出大事，所以赶紧回来找大人了。”
行二这话刚说完，房门就被打开了，宰辅大人的衣服很凌乱，明显就是刚临时穿上的，脸色黑得吓人，行二吓得立刻闭了嘴。
行三在云靖恭的注视下，僵硬地，伸出手打了自己一嘴巴子——让你乌鸦嘴！

第37章 帝王策
潜龙寺的暗卫队总体有一个称呼, 用的是开国皇帝盛帝的名讳“雷”，既有代表了盛帝权威的意思, 也有雷霆万钧之意，只要大庆皇室还姓萧，“雷”就会一直在，而雷的使命从始至终也没变过，就是在皇权交替时从各皇家子嗣中寻找合格的下一任继承者。
“雷”的历代掌管者都是潜龙寺的僧人，因为僧人心怀天下，又无牵无挂，不会被任何私情所累。暗卫的代号前缀也会根据潜龙寺僧人的法号来排名, 这一代的掌管者恰好是行字辈, 所以暗卫们才会叫“行一、行二”等等，而这一任的掌管者，原本内定的人选是行止。
行止, 也就是戒痴。
行止是孤儿，在潜龙寺被抚养长大, 他虽佛法天赋高, 但武功造诣却也更高, 因此很早就被他的师傅看好成为“雷”的掌管者。后来行止为了云嫣然离开潜龙寺，也一并舍弃了“雷”的使命。
行止离开以后，行云便接过了“雷”的掌管权。
十年后他带回了云靖恭，一天天看着男孩逐渐变得麻木，对周围的一切都漠然以待，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吸引他, 为了改变云靖恭的人生，或者也是为了替行止赎罪，行云决定破格将“雷”转交给云靖恭来掌管。
天下的男人似乎没有对权势不感兴趣的，饶是云靖恭也总算被“雷”吸引住了。尽管他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为了颠覆朝纲才愿意接手，但不管怎么说，他终于有了目标，有了活下去想做的事，并将“雷”按照自己的意愿扩展大。十年的时间，“雷”从一个只会围着皇家子嗣转的暗卫组织发展成了遍布京城和全国各地的强大团体。
尤其几年前云靖恭从那场大梦中苏醒以后，又着重改变了雷未来的方向，可以说，现在的云靖恭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再将“萧祉”推上皇位，并且这一世他们也不会走向梦中那般的结局。
然而如今世上已无萧祉，云熠是他云靖恭的儿子，他也不愿云熠坐上那孤独的王座，便不得不竭力拖慢三个皇子的势力扩张，也在尽量延长勤正帝的寿命，希望皇权的交替来得再晚一些。事与愿违的是，他虽然还沉得住气，但萧禛却已经忍不了了。
萧禛和宫羽凝成亲也有几个月了，最初两个人相互欣赏，宫羽凝凭借自己的智慧给萧禛提供了许多帮助，萧禛对她很满意，夫妻二人鸾凤和鸣很是恩爱了一把。那段日子萧祈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和萧禛作对，萧禛虽成功地击垮了萧祈，但自己也损失惨重，事业不顺的男人回到家心情自然好不起来，恰好这时勤正帝因这个儿子终于娶妻了，为了让儿子早点开枝散叶又送了几个美人。
萧禛虽然没碰那几个美人，但皇帝送的，他也不能直接赶出去，便让人在府里安顿了下来。出身现代的宫羽凝自然是一夫一妻的坚定拥护者，为此非常生气，给萧禛甩脸色，萧禛自己心情也不好，夫妻二人一言不合吵了起来。宫羽凝不知说了什么，彻底触怒了萧禛，萧禛干脆把她关了起来。
这件事之后，宫羽凝和萧禛之间就冷了下来，后来宫羽凝发现自己怀孕了，对萧禛失望至极的她本打算偷偷离开，便私下约了一个爱慕她的男人寻求帮助，却被萧禛发现了，夫妻二人如今就像仇敌一样剑拔弩张，萧禛因为嫉妒失控，拔剑要杀了那个“奸夫”，宫羽凝为了保护对方挡下了这一剑。
“仁王妃怀孕月份浅，孩子没保住。”——这是行二带来的最新特报。
行二是所有暗卫里最特殊的一个，他并非暗卫所培养出来的，却一上来就挤掉了一堆人爬上了第二的位置。不仅如此，行二没什么任务，十分自由，再加上他的潜入功夫十分独特且隐秘，几乎想去哪里都来去自如，十分便利。
公语蕊正是看中了行二这点，于是，行二就成了她的特约八卦记者。
“什么，孩子没了？”公语蕊瞪大眼，她记得原书中也有过类似的情节，不过那时候宫羽凝怀孕满三个月了，因此这件事不仅孩子没事，萧禛还因为差点失去妻儿的痛苦而后悔不迭，之后对宫羽凝更好了，但现在……那对龙凤胎却没了？
“嗯，仁王妃孕初胃口不好，身子本就不太好了，被刺伤了肩，还被仁王推了一把，孩子给摔没了。”行二一脸平淡地说着，他这几年四处暗访，大家户里类似的事情见过的太多了。
“那……风大公子呢？”风大公子正是这段故事中的“奸夫”，原书中是暗恋宫羽凝而不得的男二风修竹。风修竹是风家嫡长子，想娶宫羽凝本就困难重重，再加上宫羽凝喜欢的是萧禛，风修竹对宫羽凝的感情就转为暗恋，两个人经常暗中联系，原书中风修竹甚至还凭借自己贵族的优势帮萧禛取得不少便利，辅佐自己心上人的夫君成为了一国之君。
此等备胎之极的行为，被一些差评的读者戏称“胎中之王”，而风修竹之所以对宫羽凝那么好，也是因为宫羽凝口口声声虽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却愿意做一生的挚友云云。
公语蕊觉得，若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那换个人喜欢就是了，再说人又不是离了爱情就不能活了，因此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总会那么执着于一个“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不仅风修竹，好像原文里还有男三男四都对宫羽凝念念不忘来着……
“差点忘记了，这是一本玛丽苏……”想到这里，公语蕊恍然大悟。
“夫人说什么苏？”行二少年疑惑地问。
“哦，没事。”公语蕊摇摇头，余光瞥见外面日正当头，已经是中午了，昨晚黑着脸被叫走的云靖恭还没回来，她不免有些担心。
“你昨晚在宫里见到什么了？云靖恭他不会有事吧？”
“这就是属下刚才要提起仁王和仁王妃的原因了……”行二将后续的事情缓缓道来。
宫羽凝失去孩子以后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孩子还在，还生了一对龙凤胎，后来云靖恭因为余毒死了，小皇帝被赶下了台，萧禛成为了皇帝，她也成为了皇后。她做了美梦，心情很好地醒来才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宫羽凝整个人变得有些疯癫，萧禛来看她，她胡言乱语说了很多梦中的事情，萧禛还以为她疯了，但越听她说下去越觉得好似真的发生过那些事一样。
萧禛也跟着思考，似乎一切的事情都是从当初试图毒杀云靖恭失败开始的，所有的一切都走偏了。云靖恭从他朝政上的对手变成了他皇权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而如今那颗绊脚石已经悄然地成长为一座大山，矗立在他的跟前，跨不过去，也绕不过去，堵住了他所有前进的路。
然后仁王又想到云靖恭这个天煞孤星现在有儿有女，夫妻恩爱，在朝中权势如日中天，他似乎再也没有优势可以打败云靖恭，便彻底不能平衡了。
“仁王买通宫人给皇上下了药想毒死皇上，嫁祸给主子。”行二一脸平淡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小事。
公语蕊可平淡不起来，闻言立刻变了脸色，霍地起身，着急道：“你怎么不早说？”
“夫人不必着急，这种小事难不倒主子。”行二继续老神在在，那张还有些青涩的脸上愣是透出一种见识过许多大场面的沉稳，“再说还有萧弘远养的长生蛊，相信主子可以安然无恙。”
公语蕊不知愣了下：“长生蛊？那东西真的可以让死人复生？”
行二沉思了一会，然后摇头。
“真正的‘长生蛊’本来就不存在，那蛊是萧弘远用我族秘术养出来的，名为长生蛊，但实际也只是能让快断气的人多活一些时日而已。该死的还是会死，但种了长生蛊的人死了以后，蛊虫会让尸体动起来，看起来好像死人复活了一样。”
公语蕊听得头皮发麻，这怎么听着有点像僵尸的感觉？
似乎看出她的恐慌，行二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啊，夫人不必担心，长生蛊没有袭击人的嗜好，它最喜欢阴暗不见光的地方，所以会老老实实随着死人下葬的。”
不，更担心了好吗！这不就是僵尸吗！
公语蕊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正试图擦掉突然冒起的鸡皮疙瘩，外面就传来一阵声响，原来是云靖恭派孟清回来了。
“大人说京城这几日恐有异变，他要在宫里待几日，夫人也谨慎些，不要出门，也不要随意请陌生人入府。”
公语蕊心头一紧。
“那云靖恭呢？他没事吧？”
“大人在宫中一切还好，皇上已经醒了，因为某些原因，小公子也在宫里，但大人说了不会出事，请夫人安心。目前仁王已经被抓起来了，但仁王妃暂时还没消息。”孟清赶紧交代现状，这也是云靖恭安排的。
宰辅大人如今没法亲自安抚人，既怕公语蕊胡乱担惊受怕，又怕她太过松懈让人趁虚而入，便让孟清把该说的都说了。
“我知道了。”听到他没事，公语蕊松了口气，又得知云熠在宫里，她心道难怪派去书院接人的行三一去不复返了。
“我收拾一些东西你给他带过去，让他住在宫里千万小心……”
她絮絮叨叨地安排了一堆话，孟清竭尽所能地记着，直到公语蕊拿着一个包袱走出来递到他手里。
“你回去守着他，告诉他，我会好好保护我和女儿的，我也相信他可以保护好熠儿。”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云熠的真正身世，改变主意道，“我待会写封信，你带给他。”
孟清将信原样转交给了云靖恭，后者看完信沉默了许久，最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了，你去把熠儿带过来。”
云熠是毫无预兆地被宫里的禁卫带过来的，男孩心中一直很不安，直到这会儿被孟清领着进了乾元殿，见到了云靖恭，他才安心下来。
明明距离上次见面还不到一天，但小家伙就是有种和“父亲”恍如隔世的感觉，一见到云靖恭就红了眼眶，快步扑过去抱住他。
云靖恭弯腰将男孩抱起来走进内室，内室已经被清过场了，此时除了卧在床上的勤正帝，连服侍的太监都不在。
勤正帝虽然已经醒了，但到底身中剧毒，看起来虚弱得很，他靠坐在床头看着云靖恭怀里的孩子，眼神复杂。
“就是这孩子？”
“嗯。”云靖恭轻应了一声，将云熠在龙床前放下，改为牵住小家伙的手，掷地有声地对勤正帝道，“他叫云熠，只有这一个名字。”
他立场鲜明且坚决，勤正帝神色微变。
萧禛从宫羽凝的口中得知，云靖恭后来扶持的“九皇子萧祉”和他如今的儿子云熠很像，萧禛根据这猜到了云熠的真实身份，便将这事告到了皇帝跟前。
勤正帝一开始虽不可置信，但仔细想想云熠出现的时机和云靖恭反常的表现，却又觉得似乎是真的，便将云熠带来求证。
“那逆子说的时候，朕还以为……”
“以为微臣打算挟天子以令诸侯，扶持九皇子上位？”云靖恭挑眉替勤正帝说完未完的话，明显察觉到握在掌心的小手蓦地收缩了一下，他悄悄收紧手将那小手握得更紧，低下头，对上云熠震惊恐慌的眼神，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不，”勤正帝摇摇头，“你若真想扶持他上位，当初应该带他回宫，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让朕驾崩就行了。朕意外的是，你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你的儿子。”
云靖恭干脆在龙床的边沿坐下，将已经彻底呆住的云熠揽在怀里，握住儿子的手把玩着，一边懒洋洋地看向皇帝。
“微臣刚才说了，他叫云熠，并且只有这一个名字。”
勤正帝笑得有些嘲讽：“你问过他自己吗？”
云靖恭让怀里的男孩转过头，父子俩一起看向勤正帝。
“熠儿，你想做皇帝吗？”
云熠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年纪小，刚才被突然猜到的事情吓到一时失了神，这会儿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听到云靖恭这样问，他沉默了一会，仰头看向云靖恭。
“爹爹原来也不是我的爹爹吗？”
“你娘托我给你带了一句话。”云靖恭面上不见慌乱，捏了捏小家伙的脸，“有没有血缘并不能决定两个人的关系，问问自己的心，你愿意做我的儿子，我就是你爹，你若不愿，这宫中也有权倾天下的未来在等着你，但无论如何……她永远都爱着你。”
说完这话，他伸手轻轻擦掉云熠脸上的泪水，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凑在男孩耳边小声道：“我和你娘一样。”
云熠没有说话，反手抱住云靖恭，小脑袋埋在他的肩头无声地哭了起来，云靖恭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小家伙的肩膀。
没多久，云熠停了下来，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我……可以自己和他说说话吗？”他看向病床上的皇帝。
“当然可以。”云靖恭不以为意地挑眉，感觉到云熠的紧张，他最后捏了捏小家伙的手以示鼓励，便抬脚走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屋内的真父子聊了什么，云熠待了没多久，云靖恭便听到内室传来皇帝传召的声音，他再一次进内室，这一次，勤正帝看着云靖恭的眼神极为复杂。
“朕从来没想到，云爱卿你会比我更像个父亲。”
勤正帝一生为名，想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他对待自己的儿子们，虽然称不上父爱如山，却也觉得自己足够仁慈了。他给了每个儿子都能自由发展的机会，即便萧禛犯了弑君的罪，他也想给萧禛留下一命，但想想萧禛和已经被发配的萧祈，宫中早夭的四皇子，还有剩下那些他自己都许久没见过的儿子们，再看看眼前这个男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作为一个父亲是失败的。
云靖恭面上不见一丝被夸奖的得意，自顾将走过来的云熠抱在怀里便没再说话，似乎并不好奇云熠和勤正帝谈话的结果，当然，也或许是他早已料到了。
勤正帝无奈地苦笑了下：“朕还能活多久？”
“长生蛊可以让皇上再坚持半月，但微臣之前也说过……”长生蛊会让勤正帝的尸身动起来，成为一具“活死人”。
“等朕死了，你自行处置吧……”勤正帝打断云靖恭的话，似乎是匆匆看了云熠一眼，然后便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
云靖恭便抱着云熠出去了，云熠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他愣了下，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家伙说：“我仔细想了想，爹爹用一个不是亲生的儿子，骗来了一个妻子，还骗来了一个女儿，现在儿子也是你的了……真是赚大了！”
是啊，比起前世，这一生，他确实赚大了。

第38章 摄政王
勤正帝被仁王下了毒, 用的正是仁王原本准备涂在云靖恭生母棺材上的毒。那毒之猛烈，当初行云耗掉了一条命才帮云靖恭堪堪压制住了，那还是在云靖恭内力深厚的基础上，而如今勤正帝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又无内力根基, 一下就半只脚踏进了棺材。
若不是神医司炎一直被云靖恭拘在京城, 皇帝当天就要驾崩了。
勤正帝的命虽然被捞回来了，但也只是最后一口气而已了，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才叫人用上了那个长生蛊, 给自己强行延续了半月的命。
只有半月，他一定要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好才行。
他见着云熠方知这才是自己理想中的继承人，聪慧沉稳, 不卑不亢, 小小年纪就十分有帝王风范。他想，若是这孩子愿意, 再有云靖恭的倾心辅佐，萧祉一定会成为大庆建国以来第一位符合先祖盛帝理想的皇帝。
然而云熠拒绝了。
“我叫云熠，爹爹也说了，我只有这一个名字。”六七岁的男孩站在床头，黝黑明亮的眼眸看着他, 带着些许怜悯，又隐约有些敬畏，却似乎并不见任何“孺慕”, “皇上有那么多儿子，一定可以找到合适的人来继承皇位。”
是了，这孩子心中，自己这个皇帝并不是他的父亲。
勤正帝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想笑。
他想起萧祉被偷出宫以前，小家伙的五官逐渐分明清晰，不知为何他竟觉得那眉眼与云靖恭有几分相似，便想着一定要好好培养小九，说不定将来会成为一代明君。
他想着，便自语了出来，那话被萧祉的生母听到了，那个本就胆小的女人立刻跪了下来，求他不要重视小九。
小九的生母是庶出，她自己的母亲也是庶出，是贵族之首白家的庶女，在白家一辈子不被重视的她，养出的女儿也如出一辙的胆小怕事，竟连抗争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彼时的勤正帝看着死死跪在地上的女人，想着她这副模样背后的白家，想着那些不顾百姓只管自己利益的贵族们，心中便生了厌烦，于是甩袖走了。
那之后他便逐渐地有些冷落了那对母子，也是因为这个才被萧禛钻了空子，萧祉被偷出了宫，从此再无所踪，而那个生下萧祉的女人，原就胆小害怕，因为这件事便生生耗死了自己的命。
小九丢了以后，其实勤正帝悄悄去寻过行云大师想问那孩子的去向，是行云告诉他，那孩子生来没有父母缘，只能求来世家庭圆满父母慈爱。
他听了这话，以为萧祉已经死了，便在皇家祠堂供奉了萧祉的牌位，以求那孩子来世能有好命，却没想到，原来萧祉还活着，那么长的时间，在这个京城，在他的权臣云靖恭的膝下活着。
……
云靖恭带着云熠就在宫里住下了，勤正帝这几日接连接见了自己余下的几个儿子，除了被发配的大皇子萧祈、因弑君被关押的二皇子、很小就早夭的四皇子，还有幼年“失踪”的九皇子外，余下的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十皇子都来过了。
这下子，连寂静了许久的后宫都热闹了起来，几乎没有人会为皇帝的即将死亡感到悲伤，她们更关心谁才是下一任皇帝，也唯有太后在得知儿子大限将至时跟着病了一场，眼看也差不多要和儿子一起走了，而这份母子情也是皇帝临终前唯一的安慰了。
皇帝见过几个儿子后，被他传召的行云便到了，他依旧是斥退了所有人，单独见了行云一人。
“朕以为出家人不打诳语，原来大师也会骗人。”勤正帝道，“为什么要让朕以为小九已经死了？”
“阿弥陀佛。”行云双手合掌在身前，淡淡道，“他曾用自己的性命起誓来世做那个人的儿子，所以，现在他是云熠，而萧祉已经死了。”
“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小九那时才多大，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勤正帝疑惑地问。
行云摇摇头，只念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便不再说话了，勤正帝虽然不满，但他忽然想到小九那个胆小懦弱的生母，再想起那个为了儿子要改革书院，还将云熠宠得骄傲自满的女人，他又觉得自己仿佛懂了。
送走行云后，勤正帝叫来云靖恭和朝中重要的肱骨大臣，在几人的见证下写下了几个圣旨封锁在匣子里交给云靖恭，待他驾崩后那圣旨才可公之于世。
安排好这一切，勤正帝又去天牢见了萧禛，他自认为自己对这个儿子很是宠爱，该给的体面与尊荣都有了，却不知道这个儿子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尤其当他看到云靖恭递上来的关于萧禛这些年私底下做的恶事的证据，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他的儿子……
天牢里的萧禛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毫无往日的风度潇洒，浑身狼狈，脏兮兮地躺在天牢中仰望着牢顶，听到勤正帝问他为什么要下毒弑君，他竟然笑了。
“你对云靖恭可比对我这个儿子信任多了，要是被他毒死，想必会很难受吧？哈哈哈！凭什么！我才是你儿子！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为什么你还活着？你死了，我就能继承皇位了，云靖恭背上弑君的罪名，这一辈子都不能翻身！一举两得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干？哈哈哈！谁让你活这么久的，早点死了，对大家都是解脱！”
这是萧禛这辈子最畅所欲言的时刻，把埋在心里对皇帝的不满与愤恨都说了出来，勤正帝震惊得连连后退。
“禛儿……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是父皇，是你爹啊！”
正狂笑着的萧禛却忽然停了下来，他坐起身，把脑袋埋在□□，将自己整个人团起来，似乎不愿面对勤正帝，却还是幽幽地说了一句话：“您不如问问您的发妻，我的母妃。”
说完这话，萧禛继续沉默下去，不再理会勤正帝了，勤正帝带着满心的悲痛去了关押萧禛生母郑氏的冷宫。郑氏已经彻底疯了，但她见了勤正帝以后还是一如既往骂了起来，骂他没出息，又骂他没良心，是郑氏帮他干掉了先太子他才有机会继承皇位，他居然恩将仇报想要打压郑氏云云……
勤正帝被触及内心最深的愧疚，当场喷出一大口血来，身后的太监吓了一跳，急忙就要去叫太医，勤正帝却拉住他，死死地盯着郑氏，质问她到底对萧禛做了什么。
听到萧禛，郑氏立刻又开始咒骂儿子没良心，还说她当初那么精心地教育他，不打怎么会有这么出尘的皇子，萧禛是她精心培养出来的皇位继承人，没良心的萧禛却要反抗她，还想杀了她，真是跟他爹一个德行的白眼狼。
勤正帝终于忍不住了，声嘶力竭地下旨当场赐了郑氏三尺白绫，然后眼睁睁看着郑氏被勒死了。
郑氏死后，勤正帝如游魂一般被人扶回了乾元殿，他预感自己大势已去，最后又叫来了云靖恭。
“朕当初原本与皇位无缘，那时郑氏依靠贵族权势想要成为未来皇后，是先皇觉得不该有贵族出身的一国之后，才私下调换了婚约。后来郑氏一直不甘心，咒骂朕，朕觉得她或许也心中委屈，便很少和她计较，却没想到……郑氏如此狠毒，他们设计害死了皇兄，暗中推举朕上位。”这才是勤正帝当初登基也不愿立郑氏为后的原因。
“当年，朕的皇兄是先皇最看好的继承人，也是朕最崇敬的兄长。朕一直很感谢皇兄，有他继位，朕以后还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皇兄对朕也很好，但朕却没想到因为自己娶错了妻，害得皇兄英年早逝……如今，也害得儿子变成了那个样子……”
被郑氏推上皇位后，勤正帝便一直致力于做一个好皇帝，不是求留名青史，只是对已故的先太子太愧疚。他努力想象自己的皇兄成为皇帝后该是什么样子，并以此为目标督促自己，但或许他确实不是做皇帝的料子吧，他在“做好皇帝”这件事上用了太多心思，便没什么功夫去照看自己的儿子，于是他的儿子死的死，丢的丢，连自己最骄傲优秀的儿子内心早已坏掉了都不知道。
云靖恭一直静静聆听着，其实这段宫廷秘史他从上一届的暗卫那里听说过，也听说过先太子是历届暗卫观察后觉得萧家皇室最出色的继承人，那般没了，确实可惜。
“朕想问……”勤正帝看着云靖恭，终是不甘心地开口，“雷的使命就是观察皇室继承人，当初……他们为什么不保护好皇兄？”
云靖恭遗憾地叹了口气，缓缓道：“雷的上任掌管者认为雷的使命是观察皇家未来的继承人，因此重心都放在萧家人身上，没有注意到郑氏的动向……”
事实上，当初为了保护先太子，雷也折了几个暗卫在里面，郑氏刺杀不成便想出了下毒的阴招，让暗卫们防不胜防，最终只能遗憾地看着先太子走向死亡。
勤正帝在这一天，带着无尽的懊恼与痛恨离世了，临终前紧紧拉着云靖恭的手，让他一定要辅佐新帝替大庆彻底拔出贵族毒瘤，云靖恭看着勤正帝已经呈现死气却仍不愿闭上的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龙床上的人这才缓缓闭上了眼。
云靖恭轻轻拍了拍手，行二很快出现在殿内，走到皇帝的遗骸前将那只长生蛊引了出来装好，对勤正帝恭敬地鞠了个躬，然后无声地走了出去。
……
后半夜，皇宫的丧钟响起，于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皇帝驾崩了。
朝臣们夜半被招进了宫中，所有的皇子也到了，云靖恭站在勤正帝的遗体前打开了那个被封锁起来的匣子。
这是勤正帝最后留下的圣旨，也是写完以后它们第一次面世，云靖恭自己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打开后便直接交给了勤正帝的总管太监。
圣旨一共三张。
第一张是宣布五皇子继承皇位成为新帝。
第二张是封云靖恭为摄政王，还封了云靖恭的长子云熠为世子。
第三张是关于其余皇子们的安排，流放的大皇子不得回京，但已经被赦免，封为赦王，封地便定在因失去川南王而动荡的川南，三皇子同样被封王发配边境了，剩下的几个皇子都还小可以暂时不离京城，但必须离开皇宫，和他们的生母一起各自另辟府邸。
至此，圣旨总算宣完了，虽然许多大臣都在揣测为什么摄政王这种封号还有“世子”，难道摄政王还能世袭不成，但总归除了这个，其他安排听起来似乎毫无问题。
唯有一直很自信自己可以成为新帝的三皇子不干了。
他立刻闹腾起来，大叫圣旨是云靖恭作了假，但勤正帝写圣旨的时候是元老朝臣亲眼目睹的，而且匣子虽然在云靖恭手上，开锁的钥匙却在老太傅手上，这是朝中最忠于皇帝的老臣了，不可能被云靖恭收买，圣旨的真实性不容怀疑。
尤其圣旨听起来毫无问题，毕竟三皇子的自大与愚蠢这两年也逐渐深入人心了，只要勤正帝死前没傻，是绝对不会想把皇位传给三皇子的。
三皇子在勤正帝的灵前大叫，连淑妃也一起跟着哭天喊地，众朝臣急忙看向新帝萧衽看他准备如何处置。萧衽一脸茫然，他完全没预料到自己会成为新帝，此刻还没回过神，猛一被众人看过来，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一个面容冷淡，却一直十分冷静的人。
“摄政王……”他下意识地开口，云靖恭立即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来人！”一声呼喊，门外立刻涌来一堆禁卫，云靖恭指了指还在闹事的淑妃母子，再朝门外挥了挥手，“传皇上命令，将扰乱先皇安息的犯人押去天牢！”
此言一出，三皇子顿时又要大喊，却被混在禁卫里的暗卫很快控制住了，禁卫们动作很快将淑妃母子拖了下去，乾元殿内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为先皇哭灵的人发出细小的哭声，云靖恭这才看向众朝臣。
“其他人没有什么异议了吧？”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道。
“那好。”云靖恭走到萧衽面前，恭敬地跪了下来，“恭迎新帝登基！吾皇万岁！”
他这一起头，其余人也反应了过来，跟着转向萧衽的方向纷纷跪下，齐声喊道：“恭迎新帝登基！吾皇万岁！万万岁！”
新帝萧衽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跪在跟前的云靖恭，有心想问他为什么先皇会选择自己，但又觉得自己好似应该知道的。
他想起前段时间白启来找他，问他对京城贵族怎么看的时候，他当着白家嫡幼子的面说过，这些是大庆的毒瘤，一日不铲除，大庆终究有一天会从内里被腐蚀。
那天他以为会和白启不欢而散，白启却意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我信你”，然后便转身走了。
再后来，父皇病重，单独召见他的时候问他想不想做皇帝，他说不想，因为觉得父皇做皇帝做得并不开心，但不论最终谁继承了皇位，他都会竭尽自己所能去辅佐新帝。
父皇忽然笑了，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让他离开了。
他以为那是父皇的试探，但因为他自己对皇位从未有过期待，便也没想过这样一天，直到众人跪在面前对他大喊“吾皇万岁”的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他是皇帝了。
父皇将这个不开心的位置留给了他。
也罢，萧衽无奈地想着，就算是不开心的位置，只要是父皇给的，他都会很珍惜的。
……
因为所有官眷都要给皇帝守灵三天，公语蕊没多久就被接来了，夜深露重，她裹着披风一路疾行，得知新帝是五皇子，她愣了下，这才想起原着中的五皇子确实是一众皇子里最特殊的一个。
原文萧禛登基以后首先就要对自己几个兄弟下手，原本一直默默无闻的五皇子萧衽却在这时主动提出要去守皇陵。萧禛以为他是想借此求生，便借机应允了，派了重兵把守皇陵，本来打算找机会除掉萧衽，但出人意料的，萧衽真的很认真地守着皇陵，和他的母妃一起每天安分守己地陪着皇帝的陵墓。
再后来，原着中便没有提到萧衽的事了，但公语蕊却忽然意识到，也许萧衽才是这几个皇子中对勤正帝感情最深的。
想不到这一世依旧不争不抢的萧衽却意外地坐上了皇位，公语蕊觉得有些神奇，忍不住叹了口气。
“夫人怎么了？”云靖恭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一边伸手将她的披风揽紧一边关心地问道。
公语蕊仰头看着他，笑了笑：“我忽然觉得，做好人，是真的有福报的！”
新任摄政王不明所以，不过不耽误他抱住几天未见的夫人，然后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在她唇角亲了亲。
“那为夫这辈子做个好人，下辈子还能娶到你么？”他笑道。
公语蕊傲娇地仰了仰下巴：“看你这辈子表现喽！”
云靖恭挑眉：“本王接受挑战。”
听到他的自称，公语蕊傻眼：“……啥？”

第39章 新世代
先帝死前服用了长生蛊，
新帝萧衽才十七岁, 无论政事经验还是与对付朝臣的经验都很少, 但他本就是众多皇子中最孝顺也最听先帝话的，先帝信任并重用云靖恭, 甚至死前还封了云靖恭为摄政王, 萧衽便也逐渐养成了遇事不决就去找云靖恭讨教的习惯。
这让原本以为先帝驾崩后自己可以休息一段时日的摄政王很是不开心。
同样不开心的还有摄政王妃。
最近宫里实在发生了许多大事，先帝驾崩后，先太后老年丧子，经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也跟着去了。宫里接连举办了两场丧事, 先帝的妃子们也按照宫规和先帝遗嘱都安顿好了，萧衽无妻无妾，宫里一下就冷清了下来，于是朝臣们很快提出了新帝登基后亘古不变的话题——选秀。
如今后宫无人主事, 萧衽的母妃宁妃虽说如今也顺理成章做了太后，但她以前只是个嫔, 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经验, 手忙脚乱之下竟然和儿子想到一起去了——她把摄政王妃叫到了宫里。
正所谓，把困难的事情找个人一起分担，就不那么困难了……才怪！
公语蕊正坐在慈宁宫下首位置，和抱着云朵的新太后一起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这段日子公语蕊受新帝所托，经常带着女儿进宫陪太后解闷，如今两人也已经很熟悉了, 太后性子很温和，对公语蕊也很信任，还说起了自己和先帝之间的事。
太后原名宁莲，她的父亲原是禁卫军的一个副统领，因为无意中知道了先太子死亡的真相，被郑家灭了满门，宁莲的丫鬟代替宁莲被杀死，十四岁的宁莲才逃了出去。后来遇到宫中选秀，宁莲买了一个地方小官之女的名额顺利入宫，那时她以为害死先太子和她全家的是勤正帝，本是打算逐渐接近勤正帝报仇，期间也做了几次对皇帝不利的事情，后来一时不察被勤正帝发现了身份。
勤正帝得知后，不仅没有责罚宁莲，还悔恨不已地与宁莲说起了自己的无奈与伤痛，后来二人之间也发生了一些事，逐渐学会了互相理解。宁莲的立场也逐渐改变，开始心疼这个背负了弑兄罪孽身居高位却一生无法得到解脱的帝王，再后来，宁莲低调老实地做起了嫔妃，即便生了儿子也从没有教育儿子要去争什么，只不断引导他让他认识到“父皇”的辛苦，因此萧衽自小就是个孝顺且让勤正帝很省心的孩子。
公语蕊觉得，宁莲对勤正帝或许有一些爱，但归根到底还是敬重比较多，要么就是宁莲骨子里便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哪怕爱着勤正帝也不介意他有其他女人，但总归，正是宁莲这样豁达的心态才养育出了如今的萧衽，让公语蕊不得不感慨。
这个皇位，那几个人争了小半辈子，最后却各自狼狈退场，反而是眼前这不争不抢的母子躺赢了，命运看似很不公，但她又想起原书中安静地给勤正帝守灵的母子……因果循环这事还真的不好说。
公语蕊暗自沉思着，时不时偶尔点头的样子让太后以为她有了主意，忍不住惊喜地看过来。
“摄政王妃，你想到主意了？”
“啊？”公语蕊这才回过神，想起现在正让她们头疼的大事，她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陛下先前不是说了要为先帝守孝，三个月内不开选秀吗？”
“是啊，可是再过十天，这三个月就过去了。”太后也一脸“时间过得好快”的茫然，她的面上不太见得到伤感的模样。
公语蕊知道，先帝临终前那些天里曾经专门抽了一天和太后在一起，那个时候这两个人也许说开了什么事，如今的太后既不伤感，也并没有因为儿子突然登上高位而变得盛气凌人，看起来只是一个很满足于儿子逐渐变得有出息的妇人，每次见了她和云朵也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太后如今不到四十，因为保养得好，心态好，和公语蕊在一起宛如姐妹一般，她也时常开玩笑让公语蕊叫她姐姐，抱着云朵的时候也会哄着小姑娘叫她“姨母”。
小云朵如今只能说一个字，不过她似乎还挺喜欢这个貌美的妇人，因此也会配合地叫着“一一”，引来两个女人的笑声。
“一一、一一……”
小云朵这会儿似乎也感觉到了太后的愁绪，发出软糯的声音试图安慰她，太后立刻便又笑了起来，低下头亲了亲女孩的脑门。
“哎，我真的喜欢这个孩子，要不让她给我做干女儿吧？”她瞬间忘了今日叫摄政王妃过来的目的，眼神晶亮得仿佛一下年轻了十来岁。
公语蕊的嘴角抽了抽：“这事儿得跟我家王爷和熠儿说，自从云朵断了奶以后，她的事就没一样我能做主的了。”
因为那对父子会上赶着替云朵“安排”好的。
太后被拒绝了也不以为意，她每次见摄政王都是云靖恭来接公语蕊母女的时候，下意识地觉得摄政王是个好说话的人，便也没当回事地笑着应了。
“不过，关于皇上选秀这件事。”公语蕊忽然道，“我觉得我们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反正选秀这种事宫中各司都有经验，到时候吩咐下去一切按照原样安排就是，我们唯一需要发愁的就是人选了吧？”
妃嫔就算了，如今新帝可是连正妻都没有的，皇后这个位置早已是许多人眼中的肥肉，自然要慎重。
说到这里，太后才深深地叹了口气：“主要是，皇上他似乎……并不想娶妻。”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虽然新帝在太后面前一口一个“母后做主就好”，但太后就是察觉到了儿子对这件事的心不在焉，或者说是逆来顺受，像是他自己对这事无所谓，但却有一种“既然母后喜欢那就这样吧”的心态。
孩子孝顺是好事，但太孝顺的皇帝往往没法成为真正顶天立地的帝王。
……
这天摄政王下朝后照常来慈宁宫接王妃和女儿回家，回去的路上，公语蕊说起了太后的烦恼，云靖恭抱着女儿哄了一会，才转头看向妻子。
“先帝临终时除了那三张圣旨，还有一封密令是单独给昭明帝的，里面写了希望昭明帝留萧禛一命。”说到这里，云靖恭有些嘲讽地扬起唇角，“先帝一生都困于亲情，临终前到底还是对儿子心软了。我本有意劝昭明帝不可心慈手软，后来又想看他自己会怎么选择，没想到，咱们这个新帝看着有些愚孝，其实内心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昭明帝是新帝国号，意为破除黑暗，迎接光明，实际含义是要彻底破除贵族在大庆的影响。萧衽想要除去贵族的心情或许不是历代皇帝中最迫切的，却是最敢于实施的。
他孝顺先帝，因此会留萧禛一命，却也不愿当真如先帝所说囚困萧禛一生。
“你是说，皇上时常去天牢见萧禛，还……闲聊？”公语蕊瞪大眼，不太敢想象那是什么画面。
“嗯，他说想放萧禛出去，但萧禛自己不愿出去。萧禛心病扎根于骨，我看这辈子是好不了了。”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哦对，萧禛提出了要见宫羽凝，皇上告诉他人失踪了，他就跟没听见一样，一直就说要见那女人。”
仁王妃在仁王准备起事的时候就从京城消失了，之前宫里新帝登基，先帝和先太后的葬礼太忙，倒也没人想起来去抓她回来，如今萧禛既然死活都要见，那新帝势必是要找的。
“孟清把这几个月里出城的路引都查了一遍，京城外出各个方向也都派了人，但没有疑似她的踪迹，我怀疑她根本没出京城。”云靖恭笃定道。
公语蕊却是忽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我倒是觉得有个地方很有可能……”
宫羽凝是穿越而来，她的原身虽出身仁义伯府，但她和那个娘家本就宛如仇敌，这种时候定然不能回娘家。仁王倒台以后，她背地里的那些营生肯定也被查了躲不得，如今她能依靠的也只有她那几个“一生挚友”，而这时有那能力也痴心到愿意收留她的男人，非“胎中之王”风修竹莫属了。
“你去查查风家的产业，所有别院……甚至风家主宅也有可能。”毕竟风修竹是风家下一任家主。
云靖恭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随手招来孟清又吩咐下去，这时一家三口已经回到了府中，云熠已经从书院回来有一会儿了，如今正站在门口，见马车停下，立即冲上来嚷嚷着要见妹妹。
“行了，成天‘妹妹’‘妹妹’挂在嘴上，也不怕同学笑话你。”公语蕊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儿子的额头。
“谁敢笑话我？”摄政王世子立即骄傲地挺起胸膛，书院一霸的倨傲彰显无疑，公语蕊想起这臭小子三天两头在书院带头闹的事，顿时又觉得脑门疼。
云熠原本仗着自己的功夫和舌战群儒的光荣战绩就已经足够称霸书院了，那时书院的老师们顾忌云靖恭的权势，轻易也不敢责罚他，如今云靖恭成了摄政王，而云熠跟着封了世子，书院就更是要成了云熠一言堂了。
好在云熠上面还有个云靖恭管得住他，要不这小子非要把天翻过来不可。
不过云熠虽然不愿承认自己是皇子，但举手投足之间却也逐渐开始展现出了皇家的贵胄之气，在公语蕊不注意的时候悄悄长高了，也逐渐有了自己不能告诉母亲的小心思。
比如，他渐渐地感觉到了无敌的寂寞……“哎哟！”
云熠吃痛地捂住脑袋抬头看向刚打了自己的便宜爹，委屈道：“父王为什么打我？”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每一个以为自己无敌的人，最后都会死得很惨。”他看着眼前一脸不服气的臭小子，头一次深深地体会到了自家妻子的忧虑，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前有一个很厉害的人，他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带着支持他的人走上了一条艰难的道路……”
云熠逐渐被他所说的话吸引，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后来呢？他成功了吗？”
“他失败了。”云靖恭缓缓道，“失败的结果是，他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离开了他，手下，朋友，甚至儿子也死了，最后他自己也死了。”
云熠的小脸上露出哀戚神色，云靖恭的这个故事很单调很流水，但他不知为何却觉得十分伤感。
“他为什么会失败呢？”
“因为一念之差，曾经奢求一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因为没看清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云靖恭的话说得似是而非，小家伙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察觉到云靖恭似乎并不想多说，便没再问。
那之后云熠比以前稳重了许多，不再拘泥于表面的一些风光与虚荣，从一个倨傲霸道的书院一霸逐渐地成为一个低调内敛的……书院一霸——此乃后话。
……
有了公语蕊的提示后，云靖恭派的人很快便在风修竹的一个别院找到了躲藏起来的宫羽凝。作为一个穿越女，混到这个份上，确实有些狼狈了，但好在风修竹对她倒是很不错，她如今在别院里被伺候得宛如贵夫人，似乎都快忘记自己已婚的身份了，直到突然被带到天牢，见到了她的丈夫萧禛。
无人知道萧禛和她最后说了什么，只知道忽然听到了宫羽凝的尖叫声，闻讯赶来的狱卒只看到宫羽凝双手沾满鲜血，而萧禛躺在地上，瞪大眼看着牢顶，胸前插着一把匕首，狱卒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查看的时候，萧禛已经没了气息。
这一天，犯下弑君之罪的仁王死于他的仁王妃之手，而仁王妃宫羽凝因为手刃仁王得以不被仁王牵连，从此可以不必隐姓埋名活在京城。
也是这一天，萧衽下达了登基以来第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命令——杀了宫羽凝。
于是，浑浑噩噩刚走出宫的宫羽凝就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刺客一箭刺穿了心脏，至此，这对原作中风光无限的夫妻二人，在同一天迎来了终结。
“二皇兄既然爱她爱到用自己的性命为她谋生，那朕便送她去下面陪你。”萧衽从萧禛身上拔下匕首，拿出帕子擦了擦上面的血迹，重又收回怀里。
或许，在上次萧禛从他手里要了这把匕首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萧禛的意图，只是他没想到皇兄这般的人，竟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牺牲。
……
“摄政王，朕觉得爱上一个女人的男人太可怕了。”
将萧禛和宫羽凝下葬之后，萧衽微服到了摄政王府上，拉着摄政王要不醉不归，结果新帝没说两句话便醉了，絮絮叨叨说起自己身边因为女人变得不正常的例子。
萧禛这样，萧祈当初也是因为“痛失所爱”才变得不正常了，就连白启，虽然对薛璎并无多少爱，如今却也因为薛璎的死而变得冷漠寡情，再不见当初温润如玉的少年郎。
云靖恭本来一直懒洋洋地听着，他比萧衽大十岁，也没多少兴趣和这少年聊什么爱不爱的话题，结果就听新帝话锋一转——
“摄政王也是，当初你可是连融安姐姐都看不上的，现在却也成了个怕老婆的……”
“呵呵……”摄政王冷冷地出声打断他的话，“皇上以后还是尽量少喝酒为好。”
“朕没醉，朕很清醒。”萧衽眨眨眼，想起如今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叹息道，“摄政王，朕不想成亲，朕不要爱上女人，不要变成大皇兄和二皇兄那样的人……”
“我相信你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忽然插话进来的是趁公语蕊睡着了偷闯进来的云熠，小家伙似乎对酒有几分兴趣，眼下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酒杯开始给自己倒酒，被眼疾手快地的老父亲抢走酒杯又赏了他脑门一巴掌。
他这才老实下来，接过云靖恭递给他的一碗汤，抬头看向醉醺醺的新帝，他同父异母的兄长。
“母妃说，最重要的是时刻都要认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要等失去了再来后悔莫及。”
云靖恭抬手揉了揉云熠的发，嗤笑道：“臭小子，你自己懂了吗？就在这教别人。”
“现在不懂，将来总会懂的。”云熠往后侧了侧，试图避开父亲的“魔爪”，一边不忘争辩，“母妃还说在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以前，要和其他姑娘保持距离，不然以后定会因为自己的年少无知而后悔。”
“啧，”做父亲的再度嗤笑了声，“你背得还挺熟。”
“那当然，我可是摄政王的儿子！”云熠老实了没一会又开始得意起来，云靖恭愣了下，随后也忍不住笑出声，却忽然觉得萧衽这会儿太过安静了，他转过头，就见新帝不知何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了。
“爹，他会是个好皇帝吗？”云熠见状，趴在亲爹耳边小小声地问。
云靖恭也转过头，凑在儿子耳边，学着他的样子小小声地说：“等你长大以后，自己去见证吧。”
小家伙迟疑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起来：“好！”

第40章 世子爷
云熠嚣张自负地活到十七岁, 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现世报”。
这一天他终于确定这个书院就算没有他也会继续流传着他的传说, 绝不会有人敢欺负他的弟弟妹妹, 便决定从书院毕业，山长开心得差点昏倒, 很快滴, 所有老师和学子们都恨不得敲锣打鼓地欢送他。
那场面, 不知情的人看起来好似他成了猫憎狗嫌的人物似的。
不过倒也不怪这些人反应大，作为一个先帝死前特意册封的摄政王世子, 摆在云熠面前的道路显而易见是继承摄政王之位，根本需要去十年寒窗苦读，因此山长很早就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在书院浪费时间了。
彼时年仅七岁的摄政王世子表示拒绝, 他就不走, 就要在书院横行霸道、“鱼肉”同学。
妹妹云梦初三岁那年，摄政王妃又生了一对龙凤胎。名为云星月和云交辉的这对姐弟很快成为了摄政王夫妻最新的头疼来源，再加上对云熠的信任，他们对云熠的管教倒是不知不觉放松了许多。于是云熠真正成了无人看管的小魔头，在书院里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 快意得很。
当然，书院的日子也不是白待的, 云熠成功地收服了一众小弟，还和几个年龄相近一起长大的朋友组成了一个组合。他们不做招猫逗狗那等纨绔之事，却总会不经意地掀起风浪。
这四人喜欢打抱不平，经常会插手一些让官府都棘手的事件, 但因为他们背景深厚，或者说因为云熠背后站着一个几乎无条件支持儿子的摄政王，那些事情最终反而能得到很好的结局。于是京城众人很快便知道了，这四个小公子看起来高高在上，实则十分亲民，会为穷苦百姓伸冤鸣恨，因此四人也深得众人喜爱。随着他们逐渐长大，能做的事也越来越大，当云熠终于不用借着摄政王云靖恭的名号便在京城横行无阻的时候，这四人被京城众人冠上了“青城四君子”之名。
当然了，按照云梦初的想法，那只能叫“青城四大伪君子”。
说这话的时候，云梦初十岁，十七岁的云熠和其他三人终于要离开书院了，为此，全书院的上下师长和学子都松了口气，包括被云熠护得跟眼珠子一样的云梦初。
倒不是云梦初讨厌云熠，事实上，她从小到大都很喜欢且崇拜这个看起来好似无所不能的兄长，但兄长对她的保护欲实在太旺盛了，导致她入了书院这四年几乎没人敢和她做朋友。虽然也会有些小姑娘为了讨好而靠近她，但那和她自己理想中的“志同道合”的朋友显然是不同的，而且她偶尔也觉得哥哥做的一些事情，看似是为别人鸣不平，却总透着一股愚弄人心的味道。
几乎完全继承了母亲的三观，却又比母亲更敏锐一点的云梦初小姑娘，很早就发现了兄长真实的一面，不过她并不反感。诚然她也希望哥哥当真是母亲心中一直是个单纯善良正义的孩子，然而在父亲悉心的教育下，她小小年纪却能明白，哥哥这样的身份，还是不要真的纯善比较好。
云梦初的长相融合了父母外貌中最好看的地方，年仅十岁就已经是个美人胚子，作为摄政王之女，太后的义女，当今皇上亲封的昭华长公主，良好的出身和教养让她气质出尘十分惹人注目，在书院里也很受男孩子们偷偷喜爱。胆小谨慎的男孩们知道她的身份，自是不敢招惹，只能默默爱慕，也有胆子大的偶尔会偷偷送她一些东西。云梦初虽然不会接受那些东西，却不会看不起那些人，反而是云熠每次知道之后就会去教训“肖想”他妹妹的人。
兄妹俩每次都会为此产生争执，但云熠虽在外无法无天，却绝不会和云梦初争吵，每次都插科打诨混过去，凭借他那七岁时就可以舌战群儒的口才，云梦初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这一天也是如此，云梦初在书院捡到了一只流浪猫，还扬言要带回家去养着。
兄妹俩是坐一辆马车回家的，一开始云熠听她说要养那只猫，也没说什么，只说了句“我帮你抱着”便从妹妹手里夺走小家伙，云朵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猫忽然冲上去扑到了云熠脸上，云熠下意识地伸手将它扯下来丢一旁，黑猫灵巧地落在地上，然后像是忽然生出了无数力气一般，原地滚了两圈钻进草丛溜走了，头也没再回一个。
云梦初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最后将眼神转向云熠额头上被猫刚抓出来的一道血痕。
“朵朵……”面对妹妹过于冷静似乎看穿一切的眼神，云熠下意识地摆出委屈的表情，“哥哥什么都没做，它自己跑了！”
“哥哥平日见过这只猫吧？”云梦初面上没什么表情，却也很细心地从袖中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的血迹，见兄长面露心虚之色，她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欺负过它？”
这猫来书院一段日子了，喜欢趴在墙头自己玩，也不乱叫，书院的姑娘们都很喜欢，经常拿自己从家中带的小零嘴投喂它，它都来之不拒，看着人时两只眼睛明亮有神，看起来十分有灵性，而且它身上也并不脏乱，整洁得不像一只流浪猫。
云朵也很喜欢，但她和摄政王妃一样有包袱，不想被人知道她也和那些女孩一样，就整天避开别人偷偷喂它，培养了好一阵子感情之后才逮到机会把它抱回家，没想到还没上马车它就被吓跑了，小姑娘嘴上没说，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埋怨自家兄长。
“怎么会呢，哥那是陪它玩……”云熠心虚地笑了笑。
他只是从家中带了小鱼干，然后用绳子把它栓在棍上，拿去引那只猫，看它徒劳无功地瞎扑腾……而已，不算欺负吧？
云熠仔细想了想，他每次最后还是把小鱼干喂给它了的，所以这行为只能叫喂食中的一些乐趣，能叫欺负吗？
“哥哥若是无聊了，父王可是很想现在退位的。”云梦初极为“善意”提醒道，云熠嘴角抽了抽。
他就乐意做个二世祖，上头背靠着老爹作天作地没人敢管，真让他现在去做摄政王，也得有人服他才行啊？
他虽然不可一世惯了，但好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朵朵，你要想养猫，哥去给你买只好看的，白猫怎么样？”云熠想起小时候孟清带来的那只后来又被送走的猫，老实说，就算他对猫无感也有最起码的眼光，那种纯白的猫才更适合软乎乎的妹妹！
“不要，”小姑娘撅起嘴，“我就要黑虎。”
“你怎么知道它叫什么？”云熠疑惑地问。
云梦初蓦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它是韩先生外甥女养的猫，但韩先生的外甥女最近遇到一些事养不了了，韩先生把它带到书院就是想找个人愿意收留它。”
韩先生是老山长的爱徒，虽有才华却因为性格太过耿直不适合官场，在山长的安排下回到青城书院做先生，教的是中等部的仁义礼学，是个严肃的中年人，也是云熠最不喜欢的那一类。
“哦，他啊……”云熠立刻就想起那个蓄着山羊胡的古板中年人，“所以那猫就在韩先生家？”
“嗯，”云梦初转头看向云熠，一改刚才倔强撒娇的样子，稚嫩的脸上写满认真，“无论怎样，哥哥去帮我寻一下黑虎吧，若是你实在不喜欢猫，帮它找个愿意养它的人家也好。”
“好，这事儿是哥错了，哥去给它安顿好，行了吧？”云熠自知理亏，也怕自己在书院招猫的事被公语蕊知道，说完这话便立刻钻出了马车。
“哥你去哪？”云梦初掀开车帘纳闷地看着他，“母妃还等我们回去呢！”
“哥去给你找猫——”丢下这句话，少年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人群里，云梦初忍不住叹了口气。
哥哥果然和父王说的一样，越大越不着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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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大越不着调的摄政王世子，因聪慧过人深得皇帝喜爱被赐予封号昭云世子的云熠，如今正进入人生最神奇也绝对最低谷的时刻。
事情要回到稍早以前，他来到韩先生住的院子。
韩先生虽然在京城最好的青城书院教书，领着从四品的俸禄，但基本也算是个酸儒，因此住的地方并不富足，云熠过来的时候，韩先生大约还在书院没回来，因此院门是锁着的。
云熠本打算等韩先生回来再说，那只黑猫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爬上了墙头，似乎看到他了，它蹲在墙头冲他叫了叫，然后扭头跳进了院子。云熠在那一瞬间，莫名觉得那猫在叫自己，无意识地动了起来，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翻过了那墙头跳进了人家院子。
云熠难得地进行了一下反思。
诚然，他和几个损友无聊的时候也做过“劫富济贫”的事，夜半偷偷溜去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家里，偷他们作恶的证据之类的，但他还真的没潜入进过这么穷的家里。
他这才想起来最近书院里关于这个“韩先生”的传言，据说这位先生有个妻子还有个女儿，妻子跋扈不讲理，女儿也如出一辙的贪慕虚荣不讲道理，母女俩都很会花钱，韩先生的俸禄每每都被她们挥霍殆尽。前几年韩先生姐姐过世，韩先生把外甥女接回来，夫人不同意，韩先生却坚持，还扬言不同意就休妻。
韩夫人妥协了，但这母女俩对外甥女都不太好，韩先生既拿妻子没办法又不能真的赶走外甥女，一家子就这样奇葩地过了几年，直到前不久韩先生的女儿偷了外甥女的东西还把人打伤了，韩先生才怒极休妻了。
虽是休妻，但韩先生毕竟还心疼女儿，让妻女带走了多年积攒的大部分银钱。
当时云熠还觉得按照韩先生的古板性子，这种事多半是谣传，但如今瞧着这院落……传言倒有几分可信，也难怪连多一只猫都养不起了。
“黑虎，是你回来了吗？”
院子里忽然传来少女温柔中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似乎是听到了院中的动静，那少女缓慢地从屋内走出来，眼看就要出了屋子，云熠急忙蹿上了院中唯一一颗大树，探头看着出来的少女。
黑猫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立刻转头快速奔过去跳到少女怀里，那少女立刻笑了起来。
“黑虎你又胖了，看来书院的小姐姐们都很喜欢你。”
“喵呜~”黑猫低低地叫了声，不知是赞成还是抗议，少女却似乎能懂一般，伸手摸了摸黑猫的脑袋，低低地叹了声。
“黑虎，不要任性，你也知道我如今这样……”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云熠在树上看到她一手抱着猫，另一手扶着墙，极为缓慢地沿着墙边行走，这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难道她看不见？
这样想着，他从树上跃下，无声地落在地上，正摸索着往屋里走的少女似乎毫无所觉，但她怀里的黑猫却似乎察觉到了，在少女怀中撑起身子恶狠狠地瞪过来，像是在威胁他不要靠近一样。
云熠顿时在心中“啧”了声，他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被一只猫威胁，当然不会当回事，便继续迈开步子朝前走，黑虎立即挣扎着从少女怀里出来落在地上，这一次，云熠看见了，怀中突然空了少女忽然手足无措愣在原地的模样。
少女面相甜美，模样虽称不上顶好看，但不知是不是云熠见多了“大美人”，眼前这少女的模样他瞧着有种新鲜的好感。
她有着白玉的尖下巴，面色白皙，此刻因为虚弱透出些许苍白来，一双大眼很是好看，却因为不能视物而显得十分无神，让云熠忽然生出些许可惜。似乎眼盲让她的很多生活细节都无法做到完善，眼下她黑亮的长发并未盘起，而是随意地束在背后，随风摆动着，像是少女的声音一样，无端惹得人心头微痒。
“请问，你是……”
少女一直上扬的唇角透出她平日是个爱笑的人，这会儿也是，似乎黑猫的动静让她察觉到有人来了，她抬起头朝他这边“望”过来，面上不见慌乱，微微弯下腰行礼，仪态端庄，显然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人。
对待突然闯入的人都这么温和，云熠不知道该说她是胆大还是天真了。
“冒昧打扰了，姑娘，我是从书院过来的，我妹妹很喜欢这只猫，她想带回家去养，不知姑娘能否割爱？”他直言来此的目的。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面上忽然透出欣喜来，那一瞬间，云熠竟觉得她无神的眼眸里划过了亮光。
“那很好！多谢你们肯收留黑虎，我马上去收拾一下黑虎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又摸索着转身要回屋，云熠见她这般艰难，突然就有些烦躁，忍不住叫住了她。
“不用了，缺什么我会去给它买，现在我把这猫带走就行了。”他说着，跨步走向前就要去把地上还在对他龇牙咧嘴的黑猫拎走，一时也没察觉到少女突然僵硬的笑容，但黑猫似乎察觉到眼前这个讨厌的人惹主人伤心了，在他抓过来的时候突然恶狠狠地朝他扑了过来。
云熠一时不察被黑虎撞倒了，很不巧的是，他倒下去的时候，脑袋下的位置刚好有一颗石头。倒下去的瞬间，他只觉得后脑猛地传来一阵刺痛，恍惚间似乎看到那盲眼少女跪在了他身边，慌乱中抓住了他的手，他想说什么的，眼前却忽然一黑，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度醒过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明白自己变成了一只猫，不对……趴在床沿的“黑猫”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云熠”，在心中更正了一下说法：是他不知为何到了这只猫身上。
他的身体似乎只是昏迷了，并没有要死的迹象，但他的灵魂却莫名附到了这只猫身上，难道真的是他欺负了这猫，被猫报复了？
云熠摇摇头，蹲在自己的身体旁开始思考猫……呸，思考人生，但床上散发出的少女馨香太好闻了，不断扰乱它的意志，尤其那少女还走过来将猫抱在怀里，云熠敏感地察觉到身体贴到了两团柔软温热……
看不出这小丫头瘦归瘦，该有的还是有的嘛——话本老手如此想着，一时间竟也不那么着急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猫了，索性这段日子也挺无聊的，试试做只猫也挺有意思啊……就是待会儿得想个主意给家里送信才行，不然急哭了母妃，父王可不会管他是人是猫，照揍不误。
云熠低头掂量了一下这只猫的小身板，实在不觉得能盯住老爹“爱”的制裁，就这模样，刚才这小丫头还说什么“胖了”，看来这韩先生自己穷，外甥女也过得够凄惨的。
云熠闲闲地想着，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黑色小爪子，仔细一看好像有点脏，他张开嘴，有点克制不住伸出舌头想舔一下的冲动……不，不行！不能向猫的本能屈服！他扭过头不再去看爪子，但这扭头的结果就是他的脑袋完全地扎进了那两团柔软中。
云熠：“……”
话说回来，这小丫头是怎么把他的身体弄进来的？这么个人倒在她跟前，她又是个看不见的，难道不会害怕吗？
正胡思乱着，便听得少女自语起来：“脉象平和，应是无大碍，就是不知为何不醒……还是等舅舅回来再看看吧。”
她舅舅，是说韩先生？
“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刚才他说她妹妹想要养你呢，但现在你把人家弄晕了，估计没戏了。”少女一边说一边轻柔地揉了揉他的下巴，他的灵魂和这猫的身体似乎极为契合，在她这样的抚摸下竟觉得格外舒服，甚至还忍不住仰起头。
“喵呜!”
猫叫声忽然传开，云熠僵了一下。
刚才是他……他自己发出的声音？
“我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声音！”他在脑海迅速反驳道。
“当然不是你了！这种甜美的声音当然是黑虎大爷我了！”
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臭不要脸的声音，如今已经与猫融为一体的云熠整只猫傻在那了。
“又是你这个坏蛋！你欺负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抢我的主人！”
自称“黑虎大爷”的那个声音很年轻，甚至透出几分稚嫩，似乎比云熠家中那对双胞胎姐弟还要小一些的感觉，但那脾气绝对够得上“大爷”了。
“什么鬼？你是黑虎？”云熠头疼地在脑海追问。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大爷正是黑虎！”黑猫似乎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说出来时都透着一股炫耀的意味来，但云熠显然没功夫欣赏。
他现在满脑子大写加粗的卧槽。
这是什么鬼，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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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生全名韩墨轩，是个耿直过头的老实人，回到家就听外甥女说出事了，他匆忙赶过来就见到摄政王世子昏倒在自己家，他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淼儿，这、这是怎么回事……”
“舅舅，这位公子本来是来找我要黑虎的，但是不知怎么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淼儿虽看不见，但也察觉到了舅舅的不对劲，不由紧张地抓紧了怀里的猫，“怎么了吗？他很严重吗？”
“严重不严重舅舅不知道，但这小祖宗可是最招惹不得的人，如今他在咱们家出了事，舅舅生怕他们家怪罪啊！”韩墨轩是从云熠手中吃过不少亏的，他性子古板，看不惯云熠做事太不拘规矩礼节，时常会忍不住“提点”，偏云熠最讨厌除了父母外对他说教的人，因此没少捉弄他。
少女面色又白了几分，她咬了咬唇，似乎犹豫了下，但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舅舅，你去通知他家里人吧，若是他们责罚起来，就说是我不小心推了他一把害了他。”
“淼儿你……”
“舅舅，我虽看不见，但大约感觉到是黑虎做错了事，黑虎做的便是我做的了。”少女抬起头，凭直觉“看”向韩墨轩的方向，缓缓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舅舅为我和娘已经失去了很多了，淼儿不能再连累你了。”
韩墨轩做人谨慎，但真让他将十几岁的外甥女推出去他也做不到，想了想，他咬牙道：“罢了，大不了舅舅给摄政王跪下，再说昭云世子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事，待他醒来……”
正抱住黑猫的手臂蓦地收紧，已经完全和黑猫融为一体的云熠明显有种自己随时要被那柔软给弹开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忽然听到头顶少女疑惑中甚至透出几分震惊的声音。
“舅舅是说，他是昭云世子？”
云熠懒洋洋地想着，是了，他如今封号“昭云世子”。他那当皇帝的老哥为了彰显对他和云朵的喜爱，给他俩的称号都是用国号“昭明”里的“昭”字打头，一看就知道是深受帝宠的称号，连皇帝名正言顺的弟弟和妹妹都没他们兄妹风光无限。
昭云世子果然名号够响，连这个不能出门的眼盲女都知道。
“是啊，这小魔头今日好不容易从书院毕业了，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了……”韩墨轩对云熠是那种典型的看到一个好苗子愣是往歪方向长，心中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而且他虽古板却有自知之明，他和摄政王完全无法抵抗，也就提不起那个心思去讨厌摄政王的儿子，原想着不打交道是最好的，但现在看来……
“等等，舅舅忽然想到，昭华长公主十分温柔善良，舅舅去找她说明真相，她一定能体谅的！”
韩墨轩想到如今书院中等部那个和她兄长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心下立刻觉得安定了许多，然后转身快速往外走，留下少女抱着猫坐在书桌前发呆。
是的，书桌。
云熠刚才就发现了，这小丫头的房间竟然有一方书桌，而且上面也有用过的痕迹。一个瞎子自然是不太可能写字的，他又想起她刚才走路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推测她眼盲没多久。
“黑虎，你主人什么时候开始看不到的？”他在脑海呼唤黑猫。
“就前几天吧，听说主人是撞着脑袋了。”黑虎大爷想了想，又道，“就和你刚才一样。”
你不提后半句会死？
云熠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但想了想，还是很耐心地询问起来：“她看不见了，所以才决定把你让给别人养？”
“什么让给别人养？”黑虎大爷十分生气，“主人现在看不到了，没法做饭，那个舅舅做饭又太难吃了，我就去那个地方混点吃的而已，才不会跟别人走呢！主人也不会送走我的！”
看不出这猫……还挺会自欺欺猫啊。
云熠越发觉得这猫有点意思，忍不住逗起它来。
“那你之前为什么愿意跟我妹妹回家？”
“你妹妹？哦，那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她跟我说她家里的弟弟妹妹和娘都喜欢猫，说要带我回去玩几天，还有很多好吃的。我本来都想去做客几天了，谁知道你居然是她哥——”
所以它立刻撒丫子逃了。
云熠翻了个白眼，现在这猫要是出现在他面前，他大概会当场伸手拍拍它的小脑袋让它少臭屁，但如今他自己就是这只猫……等等，这猫说话口气怎么有点熟悉？
“我说，那什么狗世子，你为什么要挤在我的身体里？”
黑虎忽然发问，打断了云熠的思绪，听到黑虎的问话，他顿时很不爽。
“是昭云世子，还有，如果不是你撞晕了我，我会变成这样？”他冷哼了声。
“关我屁事。”黑虎大爷又暴躁了。
现在云熠和黑虎的关系大约是，云熠占了黑虎的身体，这猫的身体会随着他的意念而动，黑虎自己控制不了，但它的意识还在，可以和云熠对话，只是……再也感觉不到主人的温暖怀抱了。
“我现在怀疑你是什么邪术养的猫。”话本狂魔忍不住开始脑补起来，“你之前在我脸上抓了一道血痕是为了下咒是不是？”
黑虎大爷在线装死，云熠愣了下，随即忍不住咒骂出声：“娘的……不会被我猜中了吧？”
黑虎大爷持续装死，随后干脆就不再说话了。
云熠了然地冷笑起来：“很好，不说话，待会儿我家来了人我就让他们抓了你的主人，一个瞎女人在牢里会遇到什么，你想知道吗？我说给你听？”
黑虎大爷立刻“诈尸”：“不关我主人的事！我……我好心把我的身体借给你避难!你不能这样对我主人！”
所以说，一只猫再怎么精明，还是玩不过人类中的佼佼者云熠。
“避难是什么意思？”云熠顺着它的话问。
“本大爷也不知道，就昨天，本大爷好不容易拿到了你的小鱼干，躲起来刚吃完，忽然有个老和尚冒了出来，说什么既然吃了别人的东西就得帮忙，让本大爷把身体借给你挡灾，本大爷当然不乐意了！然后他就在本大爷的爪子上贴了什么，但是后来本大爷看了，爪子还是爪子，连指甲都没短……”锋利到可以挠烂他的脸。
听到黑虎说什么“老和尚”，云熠便立刻猜到是行云了。他这才隐约想起行云先前跟他说过他十七岁有大劫，但他也许是顺风顺水惯了，对这种预言称不上不信，但始终觉得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也没当回事，只是父王和母妃还挺重视，还找行云去问破解之法。
结果行云一如既往卖关子地丢下一句“凡事自有缘法”便不再说了。
云熠还以为行云也觉得所谓“大劫”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准备管他了呢，想不到原来老和尚背后在搞这种事情啊。
这可不行，云熠乐呵呵地想着，老和尚又搞这些封建迷信了，好好的猫都给整成精了，下次见到得批判他才行……
摄政王府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有人赶过来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便宜爹，当今摄政王云靖恭。
云靖恭脸色不太好看，看着跪在跟前面如菜色的韩墨轩和少女，又看看少女紧紧抱在怀里的那只黑猫，那颗小脑袋恰好被卡在了少女胸前的两处柔软之间，此刻它黑亮的一双眼正充满新奇地看着他。
不用问都知道这小子很满意眼下的处境，云靖恭头大地伸手揉了揉额头，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人把床上昏迷不醒的云熠抬走。
“王爷……”韩墨轩担忧地叫住他，有心想问这人准备怎么惩罚他和外甥女，却被摄政王狠狠瞪了一眼。
“等世子醒来，本王问明情况再说。”
言罢，摄政王最后嫌弃地瞥了一眼少女怀里的猫，见那不知死活的猫还冲他“喵”了一声，云靖恭冷哼了一声一甩衣袖转身走了。
屋内的韩墨轩和少女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淼儿辛苦了，好好休息吧，舅舅去做饭……”
云熠明显察觉到少女的身子一僵，再想一想刚才黑虎说“舅舅”做饭很难吃……
正胡思乱想着，就感觉到少女抱着他又走回了书桌前，她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信，看她抚摸着信时那细心呵护的模样，云熠正暗想是不是什么情郎寄来的，却忽然瞥见信上熟悉的字迹，顿时整只猫都僵住了。
绝不可能认错，那正是他自己的笔迹，是他写给在清雅书铺结识的书友的。
云熠会有“笔友”这回事，还要说回十多年前，他刚来到京城的时候。
最初他让随从带他去买书，随从便带他去了京城最大的清雅书铺，里面的话本种类繁多应有具有，云熠选了许多话本，还选了一些云靖恭要求他学的书。他年龄虽小却心眼很多，知道自己这么小看话本肯定会引人非议，便让随从出面买的。
云熠的随从是孟清的弟弟孟奇，他出身宁泽大户，幼年出去玩的时候被萧禛手下的某个拐子团体绑走了，恰好那时云靖恭在宁泽出公务，顺道拆了那拐子团体的老窝，孟奇被救了出来。孟清对这个弟弟十分疼爱，兄弟俩父母双亡，在一众亲戚中被四处排挤，从此孟家兄弟俩将云靖恭视为救命恩人，死活要跟着他。
那时云靖恭刚处理了被云家收买来监视他的随从，又看孟清似乎也是个伶俐人，便应了他的跟随，孟奇也一起回了京城，那几年被云靖恭送去暗卫所训练了几年，直到几年后云靖恭找来了云熠，孟奇才被安排成云熠的随从。
孟家兄弟俩虽然在云靖恭面前是下人，但在府中的地位还是颇高的，孟奇本就出身大家，跟着云熠时也已经十五六岁，是个身姿挺拔的俊秀少年郎。
衣着华贵举止优雅的少年买了一堆话本，书铺的掌柜自己也喜欢看话本，出于同好相吸的心态在话本里夹了一张书友会的邀请帖。孟奇本人自是没兴趣的，云熠自己翻书的时候看到了掉出来的邀请帖，然后小家伙眼睛就亮了起来。
清雅书铺书友会，本意是一群读书同好们交流读书心得的交流会，但大家互相熟悉起来之后便会聊一些其他的事情，逐渐地，就发展成了京城八卦聚集地。
书友会有约定俗成的流程，起初是每个人将想交流的读后感写成信送到书铺，由书铺掌柜分门别类送去想交流同一本书看法的人，若二人志不同道不合，那就换个人再来……就这样，遇到志同道合的两人就可以结成固定笔友。
云熠有好几个笔友，其中有固定的，也有偶尔联系的，也有联系得很频繁的。起初他还小，字迹还很稚嫩，便让孟奇代笔，直到十二岁左右才开始自己写回信，也就是那时，他多了一个新的笔友。
笔名“三水先生”的笔友用的是行书，仔细看来竟很像公语蕊以前化名公先生时的笔迹，因此云熠忍不住多关注了这人，两人之间回信也逐渐频繁。
“三水先生”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言辞间颇正经，却会赞赏云熠的一些“奇思妙想”很有趣；他似乎是个十分成熟稳重的人，但在信中经常支持云熠去做一些“年轻有血肉的人该做的”事；他和云熠爱看的话本很相似，遇到不喜欢的情节二人也总是不谋而合。
云熠将“三水先生”视作知己，是亦师亦友的友人，下笔时便经常不再隐藏自己的身份，对方似乎有些吃惊，却也在回信中道了句“我早该察觉能有那般惊天动地想法的人世间少有”。除此之外，三水先生对他始终如一，甚至有时候还会特意点出他做的不太好的地方，希望他以后不要再这样云云。
那时云熠觉得好笑，仿佛看到了信的对面站了一个公语蕊，便忍不住在信中加了一句“我差点以为是我母妃在跟我回信”。他自觉这句是调侃，但那之后三水先生就不再给他回信了，他每天派人去书铺也问不出个结果来，本来他还打算实在不行就要违背书铺规矩去查笔友真实身份了，却没想到……
黑猫的脑袋从少女胸前挣脱出来，仰起脑袋看着少女的下颚，内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来他对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说了“我觉得你像我娘”类似的话，难怪她生气不回信了！
“罢了……”少女忽然又将那些信丢回抽屉关好，甚至还摸索着上了锁，将钥匙随手一丢，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黑猫身上，喃喃道，“以后再也没办法回他的信了。”
温热的泪水滴落在黑猫身上，奇怪的是，明明黑猫的毛皮挺厚的，云熠还是觉得自己被烫到了。他怔了怔，这才想起这“三水”如今已经看不见了，看不了信，也再也无法提笔写字给他回信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熠心情忽然十分不痛快了。

第41章 猫世子
一只猫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呢？
云熠平日里虽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很, 但骨子里一直是那个因听母亲的话不敢出门却又对外面十分好奇的孩子, 如今经历了变成猫这种事，他也能很快随遇而安, 决定用猫的眼光瞧瞧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于是他自然地找黑虎打听起了“它”的事。
“你问这个做什么？”黑虎大爷问。
“我这不是刚做猫吗？没经验。”云熠嬉笑了声，他如今已经把黑虎的性格看透，拿捏这小东西实在容易得很。
黑虎大爷一听这话果然很高兴, 对着刚开始做猫的云熠忽然生出一种迷之优越感，作为猫中前辈, 它“好心”地分享了一下做猫的心得。比如每日要做的就是找个很多小姑娘的地方打个盹儿卖个萌。倘若有人送吃的, 觉得好吃就吃，觉得不好吃扭头留个屁股给对方，她们也不会生气, 甚至会笑着说它有脾气真可爱……
“等等，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云熠头疼地打断黑虎的话，“你对你主人的事情了解多少？”
“你问我主人做什么？”黑虎大爷立即警惕地开口。
“既然我借了你的身体, 作为回报，我决定帮你的主人, 你不想希望她治好眼睛吗？”
黑虎大爷果然心动了，甚至还对它一直看着很不顺眼的云熠生出了几分感动。
“原来本大爷错怪你了，你真是个好人……”
黑猫趴在桌上心虚地抬起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脸，一边在脑海听黑虎把自己的生平和它主人的遭遇都交代了一遍。
比如它的主人叫韩淼，今年十六岁，比如它是主人五年前捡到的, 那时主人刚失去母亲，而它也没了母亲，于是一人一猫结伴千里迢迢从锦州来到京城投奔唯一的舅舅，原以为至少是有亲人可以依靠，但这个家的舅母却讨厌家里多了一张嘴，而表姐夜嫉妒表妹生得比她好，穿的也比她好。
于是舅母成天摆脸色，舅舅在中间和稀泥，而表姐天天想着法的骗少女的首饰和母亲留下的遗产，十一岁的少女在这种难以言说的环境下长大，寄人篱下让女孩成长得很快，为了不让舅舅为难，她很早就开始分担家务。
韩家原本是有仆役的，但自从外甥女愿意主动分担家务后，韩夫人便理直气壮地辞退了一些仆役，这两年干脆都辞退了，家中大小的活都是韩淼在做。
“主人做的饭可好吃了，每天都是主人做饭，那个舅母和表姐天天就等着吃，买菜做饭洗碗都是主人一个人！”黑虎对主人的境遇很不满。
“不过就算那样主人也很开心，她每天最喜欢的就是买菜了，每次都很高兴，晚上写写画画的时候也很高兴！”
五年前……云熠想到他也是五年前认识三水先生的，多半她就是趁出门买菜的时间去书铺寄信收信的。
这样想着，云熠心情又不免复杂了些，他坐在书桌上，看着自从锁了抽屉以后就屈膝抱住自己双腿无声哭泣的少女，顿时心情很烦躁。
黑虎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烦躁一般，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比如主人最近攒好了钱，本来都准备要离开了，但是钱被那个表姐偷了去买首饰了，主人在首饰铺子外面见了，想把钱抢回来，追着表姐出去了，之后莫名其妙在一个小巷子里晕倒了，等再醒来的时候，主人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离开韩家的念头也成了奢望。
云熠听着黑虎的絮叨，却莫名有些恍惚。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三水先生算是知己，除了自己的身世和政事上的机密外，基本上算是无话不谈的友人了，他自己也经常会和三水先生分享自己突发的一些奇怪想法，这是如今他对母妃公语蕊都没有过的，然而黑虎口中的这些事，他竟一句话都没从三水那里听过。
哪怕后来知道了他是昭云世子，也丝毫没有打算利用他的身份为自己寻求帮助……三水先生，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他想起信中那个豁达又有眼界的三水先生，忍不住怀疑是自己认错了人，但不知为何，这样的想法让他心情更烦躁了。
云熠正想溜下书桌趁机在这屋子里寻点线索，韩墨轩便过来说饭做好了，那一直陷入在发呆的少女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抱起云熠往外走，他只好暂时放弃了。
——这天晚上，云熠吃到了此生最难吃的一顿饭。
韩墨轩是远庖厨的君子，按照他古板的性子来说，若不是钱都给了妻子和女儿，现下他肯定宁愿雇个做饭婆子也不会自己下厨，但如今外甥女眼睛看不见，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才能看好，钱自然能省则省。
诚然，他的手艺十分不怎么样，再加上韩淼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碗筷便把摸索着把碗里的菜推到了云熠跟前。
云熠表示拒绝。
猫是肉食动物，以前韩淼做饭时会特意留一些肉给黑虎，但韩墨轩做的是人吃的，菜多肉少，再加上菜色很差，云熠一看就十分没有食欲，便扭过头直接钻到韩淼怀里去了。
“黑虎，怎么不吃？是不对胃口吗？”韩淼抬手顺着猫的毛，云熠舒服地趴在少女怀里低叫了声表示自己不饿，少女愣了下，似乎又想起什么，她抬起头，“看”向舅舅的方向。
“舅舅，昭云世子怎么样了？”
“还没醒。”韩墨轩一向想起这事就忍不住叹气，“对了，摄政王说这事不宜宣扬出去，虽然你如今也出不了门，但舅舅还是提醒一下别对外说。”
“我知道了。”韩淼细声应是，随后又道，“那……之前世子说过昭华长公主想养黑虎，舅舅明日在书院若遇到长公主，不妨问一下如今她还愿不愿意？”
翰墨轩面露难色：“淼儿，昭华长公主虽然性子好，但如今世子这个样子，舅舅再去问她愿不愿意养你的猫，这不太合适吧？”
韩墨轩的话让韩淼一顿，她顿时也面露苦笑：“舅舅说的是，是淼儿厚颜了……那舅舅明日下了学记得去如宝斋买一些猫食，我这里还有些银子……”
“淼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舅舅怎么会要你的钱？”韩墨轩生气地放下筷子，“舅舅只是不知道这猫这么挑食，下次会记得买的。”
韩淼动了动嘴，原想说什么的，最后还是乖巧地应了好，纤手拍了拍黑猫的脑袋，似乎在安慰它明天就可以吃到好吃的了，云熠舒服地趴在她怀里，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呵欠，想着好大一会儿黑虎都没出来了，似乎是睡着了，他自己也有点犯困，决定先睡一会儿再说。
******
和韩家过于安静沉寂的情形相比，摄政王府这会儿可热闹多了。
走着出去的儿子，回来却是躺着的，摄政王妃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但当得知儿子如今“寄住”在一只猫的身上，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那猫呢？”公语蕊朝面无表情的云靖恭伸出手。
“他如今正乐不思蜀，想回来的时候自己会回来的，先别管他了。”云靖恭拉住妻子的手坐在床沿，耐心安抚道，“不必担心，行云说熠儿这一世太顺风顺水了，注定有这一劫难，不过他如今也并非一人，定可以安然度过的。”
“确定不是哥哥欺负黑虎的报应？”云梦初从门外探出脑袋好奇地问。
这话听起来有些没心没肺的，如果不是女孩眼圈还泛着红，几乎很难让人和刚才得知兄长昏迷就哭成个泪人儿的小姑娘联想到一起。
“谁是黑虎？”
“什么报应？”
门外同时发出声音的是龙凤胎姐弟云星月和云交辉，两姐弟如今七岁，虽是一天出生的双胎，但从小就生得不一样，姐姐星月越长越像公语蕊，而弟弟交辉的长相却和云靖恭小时候如出一辙。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星月很得云靖恭宠爱，公语蕊虽然对每个孩子都一视同仁，但平日里最喜欢摆弄小交辉的脸。
摄政王府的四个孩子，老大云熠聪慧过人，从小就有很多奇怪的想法，长大后奇怪的想法越来越多，并且他也逐渐有了实现这些想法的能力，所以越发令人头疼。老二云梦初是在父亲母亲和哥哥共同的呵护和教育下长大的，性格上十分像母亲，柔软善良。老三和老四就像是处于哥哥和姐姐的中间，比哥哥听话些，又比姐姐调皮些。
不过这四个孩子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旺盛的好奇心。
两个小家伙还不太懂“哥哥变成猫了”是什么意思，只是出于担心过来看看，便听到姐姐那句话，于是姐弟俩一人一句问了出来。
此时，三个小家伙伸出小手扒在门边，按照排行大小从上到下依次探出三颗小脑袋，像是在叠罗汉一般，三颗小脑袋又同时睁着黑亮的眼眸，看起来煞是讨喜，公语蕊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立刻丢开云靖恭起身走到门口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瓜。
星月乖巧地仰头看着她：“听说哥哥不太好，我和弟弟很担心，就过来看看。母妃，姐姐刚才在说什么，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你哥哥就是最近觉得无聊了，出去转转。”公语蕊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解释这种奇葩的事情，便以安抚为主，打了个比喻，然后就见一旁的云交辉眼睛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哥哥离家出走了是吧！”小家伙说完就看见床上躺着的云熠的身体，小脸上顿时又露出困惑，“咦，可是哥哥明明在这里……”
“哥哥在做梦呢！”云梦初赶紧接过话道，“他到梦里玩去了。”
这话一说，云星月顿时不高兴了，撅起嘴哼了声：“哥哥真狡猾！有好玩的也不叫着我和弟弟！”
云交辉跟着狂点头：“就是！哥哥之前还答应了以后去玩都带着我和星月的！”
交辉年纪虽小却好强得很，不愿承认自己是家中老幺，因此从不肯称呼星月一声姐姐，都是直接叫“星月”。他只认云梦初一个姐姐，目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下次书院考绩考过星月，然后让星月叫他一声“二哥”。
姐弟俩连番问话终于让公语蕊和云梦初都词穷了，于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床边的摄政王，刚才被老婆丢下的云靖恭挑眉，然后朝龙凤胎伸出手。
“星月，交辉，过来。”他柔声呼唤。
两个小家伙都很崇拜父王，闻言顿时忘记对哥哥的抱怨，扑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云靖恭的手臂。
“父王，等哥哥从梦里玩回来，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他！”星月趁机告状。
“就是，教训了以后还要让他以后带我们去玩！”交辉鬼灵精地趁机补充。
云靖恭被这俩活宝逗笑了，一左一右抱住他们，低头各自在脑门亲了一下。
“好，等你们哥哥回来，父王一定好好教训他！”
姐弟俩顿时嘿嘿笑了起来，云梦初见状也忍不住扬起唇角，一家人看起来和乐融融。
——好不容易等韩淼睡着了，艰难拒绝了少女馨香怀抱的诱惑，以一只猫瘦弱娇小又饥寒交迫的身躯，顶着夜色冷风来到摄政王府，以为家人们肯定聚集在一起为他担忧为他悲伤的云熠，此刻正站在门外，心情极度复杂……
夜色渐浓，三个孩子闹了一阵之后便各自睡觉去了，公语蕊本来还想拉着云靖恭问清楚事情到底什么情况，却见云靖恭忽然一甩手打开了窗，没一会儿，一只黑猫灵巧地从窗口跃了进来。
“这是……”公语蕊一时还没回过神，就见那猫忽然走过来围着她的腿撒娇地蹭了起来，她顿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云靖恭寻求确认，后者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嗯，他就是变成了这么个玩意儿。”声音里毫不掩饰的嫌弃。
儿子小时候是儿子，长大了就是爹的仇人。
——不知谁说过这么个至理名言，总之如今摄政王父子约莫就是互相嫌弃的存在。做父亲的就很想把摄政王头衔赶紧让给儿子，带着老婆和其余几个孩子出去游山玩水，做儿子的就还想仗着老爹的权势再潇洒几年，不想过早就肩负重担，于是父子俩的矛盾逐渐升级，演变成至今互相嫌弃。
当然，面上嫌弃，实际上对方真的遇到了事情还是会很关心的，这次行云算出了云熠的大劫，是云靖恭看出云熠似乎不太当回事，才会让行云多费心的。
“熠儿？你是熠儿吗？”公语蕊急忙弯腰把黑猫抱起来，云熠久违地回到母亲的怀抱，顿时舒服地眯起眼，余光瞥向床沿脸色越来越黑的云靖恭，它还得意地伸了伸小爪子，似乎在说“你不是要教训我吗，来啊来啊”，于是……
云靖恭立刻跨步走了过来，把黑猫从妻子怀里拽出来丢到床边，让它的脑袋对上云熠的身体。
“说吧，现在什么打算？”
黑猫抬起爪子喵喵叫了几声，表示自己现在说不了话，云靖恭皱眉，还没说话，公语蕊却忽然灵光一闪，指了指一旁的书案。
“熠儿，写字行不行？”
云熠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点点头表示可以，公语蕊便把它抱起来放在书案上，铺开纸和墨在它跟前。
黑猫昂首阔步地走到砚台前，一爪子拍进去，整个脚掌都沾上了墨汁，它的脸顿时黑了……哦，本来就是黑的。
“怎么了熠儿，你怎么不写？”公语蕊疑惑地看着突然僵住的黑猫。
黑猫低下头，似乎叹了口气，不过到底是动了起来，然后摄政王夫妻就眼看黑猫用那只沾满了墨的爪子艰难地白纸上“创作”起来，过了好大一会儿，黑猫才终于停了下来，沾了墨的右前爪还在白纸右下印了个掌印，随即上下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似是很满意，它抬起头冲公语蕊叫了叫，仿佛在邀请她来赶紧欣赏。
于是摄政王妃就看到黑猫在白纸上写下了大大的一个字——饿。
“嗤。”笑出声的是云靖恭。
公语蕊却笑不出来，做母亲的无论何时听到孩子说饿，第一念头都是赶紧准备吃的，看到那个字便立刻走出去吩咐丫鬟准备。公语蕊以前虽然没养过猫，但她曾经有过毕业后养猫的想法的，因此还真有点研究，便跟丫鬟说了种猫饭的做法，让厨房赶紧准备，然后又叫厨房先送一些小鱼干来。
说来好笑，那小鱼干本来就是云熠为了在书院逗猫让厨房特别制作的，因此当那熟悉的小鱼干被摆在自己面前，然后黑虎身体的本能让云熠克制不住把一条条小鱼干往嘴里塞的时候，他内心难得有了一丝羞愧心理。
这何尝不也是一种报应呢？
不过，这小鱼干还真挺好吃的……
不知不觉几条小鱼干下肚，厨房的猫饭也很快做好送了上来，云熠吃着自家大厨精心打造的皇家级猫粮，想起韩墨轩那猫憎狗嫌的厨艺，顿时感动得都想哭了。
正感动着，云熠又想到吃完饭还要用黑猫的爪子写下自己的想法，他忽然就又觉得心好累。
公语蕊本来就很喜欢猫，如今看着儿子加猫的组合版，那满腔爱意都快溢出了，她怜爱地看着黑猫埋头吃饭的样子，满心都是“儿子怎么这么可爱”“变成猫更可爱了”之类的心思，压根注意不到儿子的“艰难”。
而云靖恭，他虽然注意到了，但他同时也注意到了公语蕊那异常浓烈的眼神，心中对儿子的嫌弃更是上升了，更不会主动提起。
于是，云熠吃饱喝足后，又挥起爪子开始写字，好在他吃饭前公语蕊特意给黑猫洗干净了爪子，这一次他很小心地只用一根指甲沾了墨汁，然后在纸上开始写字。
【找神医来】这样能看懂吧？
“找神医做什么？你这身体又不是神医可以看得好的。”
【给淼治眼】韩字笔画太多，能省则省。
“淼是谁？”公语蕊疑惑地问。
【黑虎主人】
“黑虎又是谁……”
【我】现在的身体。
“哦……”摄政王妃总算明白意思，随后忽然笑了起来，“熠儿，这连起来是不是，找神医来，给你的主人治眼？”
黑猫的爪子僵在半空，它有些狂躁，想解释那不是他主人，但又实在不想写那么多字，便屈辱地点了点头。
【要快】他继续写。
他听到韩墨轩说韩淼的脑后有一块淤血，需要施针来治，那个位置太危险，世上只有神医司炎可以做到，但韩墨轩一介教书匠，哪里有什么机遇认识神医？
“呵，你倒是怜香惜玉，她的事与我们何干？”这是冷血冷清的摄政王。
【欠她】欠黑虎的，也算是欠她的了吧。
“哦？你认识这个姑娘？欠她什么？”公语蕊好奇地凑过来问，黑猫写了这几个字，爪子已经快僵掉了，顿时瘫坐在桌上呼呼地喘气，公语蕊见状总算意识到儿子如今很不容易，急忙把它抱起来。
“对不起熠儿，娘刚才都没发现，写这么多字累了吧？”她凑过来亲了亲黑猫的额头，云熠长大后很多年没和她这么亲近过了，顿时有些激动，晕乎乎地趴在她怀里晃了晃小脑袋。
“那现在去休息？”公语蕊全部心思放在猫儿子身上，一时又把摄政王丢到一旁去了，猫儿子迷迷糊糊地点头沉醉在娘亲怀里，然后被摄政王伸手拎住脖子丢了出去。
“你该走了。”做父亲的“冷血无情”地开口。
“你干嘛赶他走？”公语蕊立即瞪过来。
“熠儿还有要做的事情，是吧？”云靖恭立刻放柔了声音，“轻声细语”地看向黑猫。
云熠被这一丢顿时清醒了些，想起那个怀抱着黑猫才能睡着的少女，它抬爪挠了挠脑袋，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然后撅着屁股爬上窗台溜了。
“你看，他确实有事要办。”
伴随着摄政王得意的声音，敞开的窗户在云熠身后很快又关上了，差点夹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下来的尾巴，云熠翻了个身落在地上，对着窗户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
真是的，有老婆抱了不起啊？等他回去也可以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姑娘睡……呃，虽然是被抱着睡，但似乎，感觉还不错。
吃饱喝足的黑猫再一次穿越夜色寒风，离开摄政王府回到韩府，摸索着来到韩淼的房间。韩淼如今眼睛看不见，因此屋里也没点灯，但黑猫的眼睛可以夜间视物，云熠便见那少女正呆坐在床头，脸上一直带着的笑容都没了，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失去生机的绝望。
“喵喵！”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起来，呆坐床头的少女仿佛刚被叫回了魂一样蓦地惊醒，欣喜地朝这边“看”过来。
“黑虎！你回来了？你去哪里了！”
“喵喵喵！”
这次叫唤的是云熠脑内的黑虎，它睡了这么久终于醒了，听到主人的呼唤立即兴高采烈地回应起来，之后云熠就见韩淼离开床沿朝这边走过来，他自己也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走向她，结果没走出几步，少女就被脚边的凳子绊了下，随后“砰”一声摔倒在地上。
“喵……”云熠下意识地发出声音试图安慰她，韩淼却忽然自己笑了起来。
“你既然走了，又何必还要回来呢？你看看我，现在连看都看不见你了……”那笑声中途就开始哽咽，听得云熠又觉得烦躁了。
“喵喵？”黑虎在云熠脑内疑惑地问，“主人很奇怪，有时拼命赶我走，有时我回来晚了她又很担心。”
你要是能懂，你就不是猫，是猫妖了——云熠心中腹诽道。
云熠一生顺遂惯了，他作天作地也有人收拾烂摊子，世上除了亲人外鲜少有人能真正让他费心思。他在京城的风评是爱好打抱不平，然而他其实是看不惯那些为富不仁仗势欺人之辈，便喜欢用自己的权势让对方感受同样被仗势欺人的滋味，只是做了这样的事情后的结果看来好似他在为平民百姓打抱不平，但实际上他妹妹云梦初说的没错，他并非真正心怀天下光明磊落的“君子”。
硬要说的话，梦初常说的“伪君子”还真有几分符合他的本性。
他喜欢作恶，但也想要好名声，无论这个出发点是为了讨母妃欢心还是他本心，总归他实际上确实成为了一个“沽名钓誉”之辈，因此云熠内心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的他，当然没有母妃那样看别人可怜就想伸出援手的习惯，韩淼也不过是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中一个，就算她真的是三水先生，但她既然自己从不在信中提起，就说明她自己愿意做这个逆来顺受的人，那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云熠越想越焦躁，却俨然忘记自己当年强行替安仲言出头去揍安伯勇的事了。他长大了，知道有些人的命运不是他伸出手就可以改变的，关键还要看那人自己是否想挣脱被旁人强加的“命运”。在他看来，韩淼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未必没有她自己一再对韩家人忍让的缘故，又有什么可怨天尤人的？
他感到很生气，却又不知道在气谁。因为他忽然想到，其实他的母妃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母妃后来遇到了父王，而父王一直把母妃保护得很好，再没人给母妃这样的委屈，母妃如今才这么幸福美满，但韩淼就没那么好运了，她在这样的家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只黑猫是她的精神支柱，就好像当年的他之于母妃一样，所以她既想让黑猫有幸福的未来，却又舍不得真的离开。
背后忽然一热，云熠这才发现他发呆的功夫，韩淼已经又把黑猫抱在了怀里，黑猫的身子又陷入少女柔软的身躯，那诱人的馨香萦绕在跟前，云熠不知不觉浑身热了起来。
下一刻，温热的泪水从韩淼眼里滚落，打在猫身上，云熠被烫得几乎想立刻跳起来，但到底少女抽泣的声音让他忍住了。
脑内的黑虎又开始着急了：“主人又哭了，她以前从来都不哭的，最近天天哭……”
本来就瞎了，还总哭，眼睛不想要了？
这样想着，云熠最终也没挣脱少女的怀抱，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哭多久，只是抱着它坐在床头发呆，一边时不时地和他说话……也不对，是和黑虎说话。
“黑虎，我好累……”
“喵呜……”云熠觉得她语气有些不对劲，不自觉叫了声算是回应，然后便听到韩淼轻笑了声。
“我若也是一只猫就好了，可以和你一起流浪，哪怕一起饿死在外面，也比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好。”
云熠怔了下，一时也不知该给什么样的回应，韩淼却似乎也并不太在意，只是抱着黑猫缓缓又躺回了床上。云熠这会儿也困了，打着呵欠缓缓陷入沉睡，似梦似醒间，隐约听到少女说了句“不知道他醒了没”，他蓦地睁开眼，突然就觉得自己烦躁了一整天的心一下就舒服了。
是了，这都过去多久了，这臭丫头，居然一点都不担心“昏迷不醒”的他！之前还没良心地只想把黑虎塞给朵朵，现在总算想起爷了！
看在她有了点良心的份上，昭云世子正决定大方地原谅她了，结果又听她自语道：“算了，那么多人为他担心呢……哪怕没有我呢，他也会好好的。”
昭云世子心里就有点复杂了。
虽说她说的是实话，缺了她这份担心也完全不影响世子爷他继续作威作福，但云熠心中就是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好歹他们“知己”了五年，他在她心中难道就连这点担心都配不上吗？
“我如今哪还有什么替别人担心的余地……”韩淼把黑猫揽在胸口，苦笑道，“早知道自己会看不见，当初应该出去看一眼，至少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如今却似乎再也没机会了。
听她说话越来越丧气，云熠也无端地越来越生气了，但说破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黑猫在少女怀里艰难地转了个圈，想着自己以前最爱看的那些话本，脑中也一时疑惑过是不是他对这少女有了什么心思，但他借着黑猫的眼睛仔细瞧了瞧她的脸，又觉得自己眼光没那么差。
眼前这少女长得不如母妃端庄，不如梦初美丽，不如星月娇俏，甚至还不如他那个不讨人喜欢的皇姐萧清婉清贵优雅，除了这身子柔软馨香勉强吸引了他，他实在瞧不出她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成长的经历告诉他，话本上多数都是骗人的，所以……对韩淼有了心思什么的，一定是他的错觉。
如此自我辩解了一番，云熠心安理得地把脑袋埋在少女胸前睡着了，再次醒来还是被脑内的黑虎叫醒的。此时天色大亮，床上只有它自己，韩淼已经不知所踪。
“快起来！主人不见了！”黑虎着急地呼喊起来。
云熠吓了一跳，急忙溜下床，刚奔出去几步就看到少女正坐在隔间的书桌旁，桌上摊着一张纸，而她的右手拿着一支笔，似乎是想写些什么。云熠迈开脚步走过来，却忽然看着她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墨汁立即四散开来，似乎还有一些滴到了她的衣裙上，浅黄色的裙摆立即染上一团漆黑，韩淼呆坐在那里，忽然搁下笔用力推开了书桌。
书桌轰然倒地，原本摞在书桌上的书纷纷杂杂地落了一地，恰巧落在云熠脚边，他探出头看过去，这才看到那些书都是他看过的。
或者确切地说，都是他在信中推荐“三水先生”去看的。
看着韩淼终于崩溃后爆发的样子，云熠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转头往外走了出去。
“哎，狗世子，你去哪？”黑虎大爷生气了，“你不管我主人了吗！”
“闭嘴！”云熠气愤地打断了黑虎的话，他觉得自己比黑虎更生气，但他如今已经不会再纠结自己生气的原因了，他可是不可一世的昭云世子，这世上只有他让别人不痛快，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觉得不痛快的，他管什么理由呢！总之这事他管定了！
黑猫沿着昨夜的路往摄政王府奔走，然而白天的街道车水马龙，不像黑夜他可以畅通无阻，他跑出去没多远就差点被马车撞了。因为是自己突然闯出来，云熠没打算与车夫计较，便继续埋头赶路。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马车里立刻探出一颗熟悉的小脑袋。
“哇，好灵巧的猫啊！”云交辉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恒六，你去把它抓来！”
恒六是继行字辈以后，雷的新一代暗卫之一，排行第六的他早年也是云熠的“师兄”之一，如今十六岁，平日里负责摄政王幼子幼女的安全，也肩负着监督两个小家伙不要犯错的任务，因此遇到小主子任性的要求，他是可以拒绝的。
“不可，小郡王。”恒六断然拒绝了云交辉，“属下不能离开你身边。”
“切……”云交辉无趣地吐了吐舌头，转头钻进马车，云星月正抱着一本连环画看得认真，察觉到他的动静，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
“六哥哥最正经不过，你找他肯定没戏。”
“要不是行二叔叔出门去了，我才不找他呢！”云交辉哼了声，平时他有什么鬼主意，行二叔叔都和他一拍即合，这个恒六实在太无趣啦！
忽然，云交辉又想起什么，凑到姐姐耳边小声道：“话说，昨天父王和母妃的话你听明白了吗？哥哥到底去哪了？”
“没明白，不知道。”云星月摇摇头。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明明听到他们说了猫什么的……”云交辉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不过我觉得姐姐肯定知道，今天我们偷偷跟踪姐姐怎么样？”
“可是姐姐未必会去找哥哥啊。”云星月疑惑地看着弟弟，后者得意地笑出一口白牙。
“姐姐和母妃一样嘴硬心软，我听说哥哥最后是听了她的话出去找一只猫，回来就出事了。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肯定内疚得很，今天一定会去找哥哥的，我们只要跟着她不就知道了？”
云星月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
“弟弟你真聪明！那就这么办！”
“你承认我聪明了！那快叫我二哥！”云交辉立即来了劲。
“弟弟，咱们约好了的，你考过我再说呀！”
“哼！等着吧！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
姐弟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马车外和车夫坐在一起的恒六耳中。他虽是云熠的师兄，但实际比云熠要小一些。他是被云靖恭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因为早已成了孤儿，便主动答应要成为暗卫，一方面为报答云靖恭，另一方面也是为生存。
同时他是云熠在潜龙寺时便交情最好的师兄，也是唯一一个能从云熠手里抢来半块红豆糕的师兄——虽说后来被云熠揍了一顿，但总归，他与云熠之间有些常人没有的默契和情分。
恒六不知道云熠如今怎样了，不过他多少听其他暗卫提起过，云熠似乎是即将遇到大劫，如今是行云大师在想办法帮他避祸，他有点担心这两个满心好奇的小家伙坏了云熠的事，便使用密令传了信通知了摄政王。
摄政王似乎在忙，恒六等了半天也没收到回信，尤其眼看云梦初真的设法避开了护卫和随从自己偷溜掉了，身边的两个小主子都十分能说会道的，一口一个“担心姐姐”，让他不得不妥协，只好一手挟着一个小孩沿着云梦初离开的方向追过去，然后便在韩家院外看到了……爬墙爬到一半，卡在墙头上不去，又下不来的昭华长公主。
云星月：“姐姐在做什么？”
云交辉：“大约在练功？”
云星月：“爬墙功吗？”
恒六：“长公主殿下避开随从和护卫，就是为了……这个？”
“闭嘴！”
昭华长公主卡在墙头羞红了脸，头一次恨自己当初怎么不去学武……

第42章 喵喵喵
这些年昭明帝萧衽一直致力于整顿贵族势力, 白启在萧衽登基后便和云靖恭当初一样，主动脱离了白家族谱, 并去参加了新帝登基那年的科考, 如愿考上了状元。白启沿着自己所崇拜的表哥云靖恭的道路一路在朝堂走了下来, 因为薛璎之死产生隔阂的挚友二人如今成了君臣倒是同时放下了当年事，对付起了共同的敌人, 大庆贵族们。
首当其中的就是当初害了先帝兄长的郑氏一族，郑氏子弟这一代本来就没几个能人, 而白启很了解这些贵族，再加上昭明帝的支持和云靖恭的相助，君臣一起出谋划策从内部开始腐蚀郑氏，短短两三年, 郑氏便从京城贵族中消失了踪迹。
郑氏倒台后，安仲言的嫡母自然也没落得好下场，势利眼的安超担心郑家的事情牵连自己，便将郑氏毒死了，有厚着脸皮借着安仲言和昭云世子的交情, 要扶正安仲言的生母。安仲言的生母经过这一遭看透了这个男人，懦弱的她为了正儿子的嫡子之名答应了扶正，却在扶正后就服毒自尽了。
安仲言成了嫡子, 安超却成了京城的笑话，没多久被御史弹劾内宅混乱贬妻为妾等等，最终昭明帝贬了他的官，将他下放出去了。
安超被下放, 安仲言便也跟着去了，直到几年前安超病死在任上，安仲言重新回京城入了青城书院，如今他虽还未参加科举，却已经是鼎鼎有名的“青城四君子”之一。
除了安仲言外，另外两个“青城四君子”都颇有来头。一个是先大理寺卿如今任刑部尚书的乔文鑫次子乔子瞻，另一个正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静王萧祤。
萧祤便是当初云熠丢失后宫里新出生的十皇子，按照血缘来说是云熠的弟弟，但云熠不承认自己是萧祉，萧祤又不知云熠身世的秘密，二人之间关系尚可，却也断不如外界传闻的那般好。
事实上，“青城四君子”这样称号只是因为这四人是青城书院最出风头的四人，也是姑娘们心中的择婿对象，所以才有了这样概括的称呼。在旁人看来四君子形影不离定是情如兄弟，但其实云熠除了和安仲言较好外，对另外两人都算不得信任。
真要比起来，他对三水先生好似信任得更多一些。
这样想着的时候，云熠正坐在自己床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发呆。先前他溜进来，母妃刚好一早过来，瞧见黑猫，忙着给他准备吃的，看着他吃完，又抱着他说了一会儿话，于是他终于知道，行云老和尚昨天云游去了……
这个时候云什么游！老和尚是不是想看他笑话？
这般想着，云熠绝对想不到还真叫他给猜中了，甚至行云走之前还特意跟云靖恭打过招呼，说儿子变成猫了也不要着急，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的。
于是，就这样，摄政王对儿子变成猫一事丝毫也不担心，甚至只觉得——臭小子变成猫更烦了。
本来儿子好不容易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般动不动就要和公语蕊亲亲抱抱，摄政王刚舒坦了几年。现在好了，儿子变成了一只比小崽子还小的猫，那撅着屁股往公语蕊怀里钻的劲儿真真让摄政王十分不喜，因此这会儿下了朝见着猫儿子也没好脸色。
“你怎么又来了？”云靖恭双手环胸斜靠在门上，懒洋洋地看着黑猫。
云熠从床上跃下来走到书桌旁，跳上去开始写字。
【行云何时回】
“不知道，他没说。”
黑猫生气地哼了哼声，举起爪子继续写。
【神医呢】
“已经给司炎去过信了，他如今在川南，没那么快回信。”
黑猫犹豫了下，想起韩淼如今随时可以崩溃的样子，他下定决心，写下了一长串字。
【把淼接来王府】
“哦？”摄政王一改先前懒洋洋的样子，兴味地凑过来，“为何？”
【她会死】
“这话说的，何人会对她这样无权无势又无依无靠的人不利？”
黑猫摇了摇头，继续写字。
【她自己】
他想到了，三水先生虽然从不说自己的事情，但字里行间都写满了对自由的渴望，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所以他在信中推荐的都是各地的游记。他在韩淼的书房看到那堆掉落的游记才知道，他推荐的那些她都一一买来看了，甚至还特意标注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在那本川南风貌的游记里写到了川南很危险，他却看到她在“危险”旁边用小字写下了“不自由毋宁死”的字样。
那一刻他才忽然醒悟到，她不怕死，也不怕危险，只想要离开韩家，离开这用亲情束缚她的地方。原本这个愿望她已经快实现了，但如今却什么都没了。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
以为自己挣脱了牢笼，却又瞬间被打回更深更黑的地狱，她或许不会选择自杀，却会慢慢消磨生机，死于绝望，死于对未来再没一丝美好的畅想。
云靖恭瞅着猫儿子写的那几个字，沉思了一会儿，也不知看明白没，最终只挑眉看着黑猫。
“你说得轻巧，就算我们摄政王府也不能强抢民女，用什么理由把人带来？”
黑猫觉得便宜爹啰嗦得有点异常，但他以为是这人想骗他多写几个字，只好闷头又用爪子刨了【随便】两个字，然后抬起头盯着云靖恭，那眼神仿佛在说“您满意了吗”。
摄政王似乎真的满意了，唇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黑猫见状，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而此时的他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家里几个小鬼头都不在，却也并没有多想，也当然不会想到，他的弟弟妹妹们，已经在韩家把韩淼团团包围了起来。
——时间回到云梦初被卡在墙头这一幕。
云梦初再怎么说也是长公主，恒六也不可能真的看她卡在墙头，而且他们站在外面，被人瞧见影响不好，于是他左手星月右手交辉，带着两个小家伙灵巧地跃入韩家院中，随后一大两小三人一起看着云梦初。
恒六面无表情地朝她伸出手：“公主，需要属下带您下来吗？”
云梦初红着脸点了点头，恒六这才提起又跃上墙头，低声道了句“得罪了”便一把抱起小姑娘带下了墙头。
这边还没落地，那边的两个小家伙已经忙不迭地开始在院中玩耍了。要说韩墨轩也确实心太大了，家中只有一个女眷，也没请个看家的护院，两个小家伙畅通无阻地走了没几步，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弟弟，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星月皱眉道。
交辉吸了吸鼻子用力嗅闻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
姐弟俩对视了一眼，然后便默契地同时朝味道的源头走去，快走到韩淼房间门口的时候，忽然被迅速赶来的恒六再一次一左一右抱了起来。
“不可！”恒六脸色很严肃，因为抱着两个小的，没法放信号，他转头看向云梦初，“公主，放信号叫其他人进来，出事了。”
云梦初闻言也脸色一变，立刻掏出袖中的信号发了出去。
“出什么事了？”交辉疑惑地从恒六的胳膊里探出脑袋。
“我想起来了！这是火烧东西的味道！”星月忽然道，她去年和弟弟恶作剧的时候烧过弟弟的课业本，那是母妃第一次揍她，还警告过她不可以碰火这么危险的东西，那天她屁股疼了好久，所以她一直印象很深刻。
“那怎么办？”云梦初着急地原地打起转，这时周围收到信号的摄政王府暗卫都到了，七七八八在院子里站成一排准备聆听指令，云梦初指了指已经开始散发出浓烟的房间。
“先救火，里面应该有人！”
指令一下，暗卫们便默契地各自分工忙碌起来，直到一名暗卫挟着韩淼从房间里出来，云梦初才彻底松了口气，不得不庆幸自己今天过来了。
她不知道韩淼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大概听说过韩先生的外甥女如今眼睛看不见了，因为这，她才动了想要接手黑虎的念头。
昨天哥哥出事后她一直后悔，觉得她当时应该自己过来的，这样哥哥也不会出事，今天她本意是想告诉韩淼她还愿意收养“黑虎”，毕竟现在黑虎身体里住着自己的哥哥，于情于理黑虎都该留在摄政王府，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情形。
姐弟三人兵荒马乱地叫人灭了火又把韩淼送去了摄政王府，而此时刚从摄政王府奔出来的黑猫恰好又一次与自己的弟弟妹妹们擦肩而过，于是等它“长途跋涉”再次回到韩家，看到的就是被烧了一半的房间，而房间的主人韩淼不知所踪。
云熠……整个猫都不好了。
黑虎大爷也疯癫了：“这里怎么回事！还有主人呢？主人自从眼睛看不见以后再也没离开过韩家了，现在她人呢？”
“闭嘴——”云熠头疼地出声制止了黑猫，然而他自己的心情也十分不好受。他呆呆地站在那堆烧了一半的书旁，看到韩淼喜欢的，精心标注过的游记都被烧光了，书桌被烧了一半，那被锁住的抽屉也被烧开了，露出的是这些年来他写给三水先生的信，而那些信也被烧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只言片语的残篇。
他看到自己在信上说：待我从书院毕业也准备出外游玩，届时定要与先生同往。
是了，是他写信让她多等几日的……倘若不是因为这样，或许她已经离开了韩家，或许她不会出现意外，不会失明，也不会死……等等！
信没烧完，说明火被人灭了，屋里没有人，也没有尸体，韩淼应该是被人救了。
这样想着，黑猫顿时一改先前的颓废，又一路狂奔回了摄政王府，等云熠气喘吁吁地找到公语蕊和云靖恭的时候，就见他的父王母妃正守着他的房间，而他房间那个从未有人住过的耳房里多了个少女。
正是昏迷的韩淼。
云熠有点懵，他有心想问韩淼怎么在这里，又想问家里是不是没房间了，为什么非得把韩淼安排在这里，他还想问韩淼到底怎么样了……但最终，累极了的黑猫放弃了挣扎，直接瘫在床边了。
“熠儿！你终于来了！”到底还是做母亲的心疼儿子，公语蕊最先发现儿子进来了，一见黑猫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急忙把它抱起来放在床头，黑猫原本没什么力气了，但看着昏迷不醒的韩淼，它还是晃了晃脑袋将她上下检查了一番，确定她没被烧到，这才抬头看向母亲。
“她没事，只是吸了太多烟，一时昏过去了。”知子莫若母，即便儿子变成了猫，公语蕊也很快懂了他的意思，立刻简单地说明现状，“是朵朵他们几个今天去韩家，无意中撞见这姑娘的屋子起火了，这才着急把人带来了。”
“起火？怎么起火的？”黑虎在云熠脑中疑惑地问。
云熠同样疑惑，韩淼失明后根本用不到光，韩墨轩怕她碰到火烛，也没在她屋里点过火，哪怕她自己想不开要烧死自己，也得能碰得到火才行。
“说起来这姑娘倒是挺聪明的，”公语蕊忽然又说，“暗卫是在房间门口发现她的，她什么都看不见，自己摸索着找到了房间门，不过到底是吸了太多烟雾，呛晕过去了。”
她没说的是，太医先前说了再晚一会儿就晚了，哪怕现在看似无碍，在韩淼醒来后恐怕也要好好养一阵子。
所以，那火真的是别人放的？
云熠盯着韩淼的脸，不知不觉陷入沉思。
“黑虎，你知道你主人出事那天去了哪吗？”
“不知道，”黑虎的声音有些沮丧，“那天我半路跟丢了主人……”
不，韩淼不会武功，不可能会走得比黑虎快，或许当时韩淼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人弄瞎了，现在还来杀人灭口？
云熠作为自小与话本为伍的人，很快就想到了几个可能性，但最终他觉得韩淼无意中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可能性最大，毕竟韩淼确实和他的便宜爹说的一样无权无势又无依无靠，若不是这个原因，实在很难解释有人会特意来害她。
这样想的时候，云熠又蹿到桌子上写起了字，只简单地写了个【查】。
“是想查纵火之人？”公语蕊抬手揉了揉猫儿子的小脑袋，云熠点了点头，然后舒服地蹭了蹭自家娘亲养尊处优的手，又想起韩淼手上那经年累月做家务留下的茧子，猫眼一眯，立即蹿起来回到自己的寝房。
公语蕊奇怪地跟出来，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她转而看向一直不发一言的云靖恭，后者回给她一个同样不知情的眼神，直到黑猫嘴里衔着一盒膏药奔过来。
“嗤。”摄政王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
黑猫的脚步僵了下，几乎都能想象到便宜爹此刻在内心是如何嘲笑自己的，但他想了想，觉得父王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便摇摇头不理会他，自顾又爬上床。
黑猫坐在韩淼的手边把那药吐出来，然后抬头看向自家娘亲叫了声，又伸出爪子指了指韩淼的手。
公语蕊看得眼睛都直了。
“熠儿这是终于会心疼姑娘了？”老母亲感动得要哭了。
天知道她明明从小就教儿子要尊重女孩子，对姑娘家要温柔和煦，每次她自己去了云熠的书院对他的那几个女同学也都很温柔，那些女孩子来家里的时候她也极尽温柔和蔼的，但不知道儿子哪根筋不对了，自从从成了摄政王世子以后就开始对大部分女孩子不假辞色。
在自家两个妹妹面前，云熠俨然就是二十四孝的兄长，正如云靖恭当年预料的那样，云熠对妹妹无限制地好，对云交辉来说他也是个可靠令人憧憬的兄长，却唯独在对姑娘家的时候态度比小时候恶劣多了。
倒是有几分云靖恭不近女色的风范了。
公语蕊的老母亲心态失衡了。
她就像现代那种孩子上学时担心他早恋，但长大了又怕他没对象的母亲一样。当初云熠年纪小小就满嘴甜言蜜语，哄女人开心的技能仿佛生来就点满了，她生怕儿子长大了是个花花公子，便不断告诫他男女有别，要适当保持距离，不然将来遇到真的喜欢的姑娘会后悔。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她毒鸡汤灌多了，儿子打那时起便开始远离姑娘家了，就连他同学那几个各有特色的可爱小姑娘也完全吸引不了他了。
摄政王妃对着自家夫君进行过深刻忏悔，觉得自己“矫枉过正”了，但云靖恭却想起以前云熠还拿这套说法去教过当今圣上，心下断定儿子是真正理解了公语蕊那句话才开始转变的，于是好生安抚了一阵。
接连“安抚”了好几天的后果是，公语蕊又怀上了，那次生下的便是后来的龙凤胎姐弟。不过这次生产过程就很惊险了，又因为是双胎，生产时的刺激是两倍的，摄政王受不了刺激了，自己找太医要了方子，以后再也不打算要孩子了。
他其实没有什么一定要有自己血脉传承的念头，一直以来他都不认为云家血脉是什么值得传承的东西，之前想要女儿也是想要个像公语蕊的小姑娘。后来的一双儿女虽是意外，但他也绝对没有嫌弃的心思，他和公语蕊一样，认为那是上天赋予的惊喜。
他的家多了两口人，更热闹了，要操心的事情也更多了，他便再没那些心思去计较往日的爱恨情仇，偶尔面对有关云家的事还能心平气和地和皇帝聊两句。
昭明帝很给他面子，说好对云家最后出手的，但几年前云家想打云熠的主意，云靖恭的生父不知道云熠真正的身世，还以为是云靖恭亲生的，便偷偷去和云熠套近乎，想让云熠“认祖归宗”。
云熠被恶心坏了，回头就立刻告知了云靖恭，而这事也彻底惹恼了云靖恭，直接撤了云家几个在朝中的职。因此如今云家虽然还有个贵族虚名，却已经再无当年风光了。
这件事公语蕊也是知道的，但她不知道的是，云家后来还派了个不知多远的“表妹”去勾引云熠。
那时云熠才十四岁，被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呛得头晕，又亲眼见着女人在自己面前脱得精光，白花花的一片让少年大脑也跟着一片空白。他虽然察觉到女人的脂粉味有古怪，但还是对自己居然控制不住身体起了反应感到可耻，甚至有一种自己被玷污了的奇怪的自尊心，这种心态驱使之下，尽管云熠和那女子并没发生什么，他还是没忍住亲手杀死了她。
那是云熠第一次亲手杀人，也是云熠真正开始远离女子的缘由。
他闻不得女人身上的任何脂粉味。
云熠之所以会认为三水先生是男人，也是因为那信上没有任何所谓的“女儿香”，没有任何脂粉味，只有或深或浅的墨香，虽是廉价劣质的墨，但那味道却令他安心。
这么大的事当然瞒不过云靖恭，也是他派人将那女人的尸体直接丢回了云家，父子俩都十分默契地没跟公语蕊提起过这件事，只是云靖恭到底也察觉到了儿子不近女色的原因。
他虽然对云熠要不要传宗接代这种事不感兴趣，但也不希望云熠孤独终老，因此眼看着云熠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算对一个女子感兴趣了，于是……
眼看妻子真的顺着儿子拿起药膏就要帮韩淼涂药，摄政王十分不爽地拎起黑猫往外走，公语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急忙也跟了出去。云靖恭拎着黑猫一路走到大厅，让管家叫来了府中上下主事的几个管事和几个小主子。
待人都到齐了，摄政王面无表情地当着自己的儿子女儿们的面告诉府中管事们一件事：今日被送到昭云世子耳房的女子是世子刚纳的妾，世子病了，那女子是来冲喜的。
管事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云梦初三姐弟一脸茫然，似乎一瞬间没想明白妾的含义，公语蕊则是一脸被骚操作惊到的震惊表情，唯有角落里的一只猫胆大包天地奔到摄政王脚下不停地伸着爪子挠他。
纳什么妾！这便宜爹又想干嘛！
“呵。”摄政王冷冷地笑了声，挥手斥退管事们，弯腰把黑猫拎起来和它对视，嘲讽地开口，“你都能让你娘去伺候她，看样是很喜欢了，给你做个妾你还不乐意？”
黑猫僵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对母亲来说十分过分的事，顿时抬头看向公语蕊，眼神里流露出的愧疚让老母亲顿时更心疼了。
“没事的熠儿，那是小事呀！”公语蕊立刻伸手把猫儿子从云靖恭手里解救出来，揉揉黑猫的脖子，温柔安抚道，“娘很高兴，你终于也遇到想守护的姑娘了！”
黑猫一僵，本想解释自己对韩淼并没有那种想法，但还没想好怎么表达，一旁的几个小家伙就咋呼起来。
“什么什么？”
一头雾水的龙凤胎姐弟齐齐把脑袋凑过来，疑惑地看着娘亲怀里的黑猫，星月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母妃要对着这猫叫哥哥的名字？”
“我知道了！”交辉看着黑猫十分有灵性的眼眸，忽然得意地叫道，“哥哥是猫妖变来的，现在受伤被打回原形了对不对？”
云梦初忍不住从后面拍了拍弟弟的小脑袋：“你又瞎知道了！都让你少看点话本了！”
没错，云交辉因为崇拜兄长，也养成了兄长小时候一样爱看话本的习惯，也是小小年纪就满脑子奇葩的念头，只不过他没云熠胆子大，再加上有个恒六盯着，很多时候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啊！姐姐你又打我头！好痛！”交辉委屈地扁扁嘴，其实云梦初用劲儿很小，打得根本不痛，他只是借故撒娇而已。
“来，让母妃看看。”公语蕊立刻被撒娇的小儿子吸引了主意，怀里抱着黑猫走过来，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云交辉脸上立即浮现傻乎乎的笑来。
“蠢死了……”云梦初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
姐弟三人闹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才静下心来听明白了，“哥哥”处于一些原因现在只能作为这只猫来行动。
“所以，哥哥真的是猫妖变的吧？”云交辉还是坚持这个说法。
“哇，所以这个故事叫‘黑猫的报复’吗？”云星月眼眸晶亮地看着黑猫，“哥哥，你真的是哥哥吗？你怎么都不叫？我要听哥哥猫叫！”
比龙凤胎大了三岁的云梦初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姐姐，不该跟弟弟妹妹一样幼稚，但星月提出的这个念头可以说实在太吸引她了，于是她嘴上不说，却也一直期待地看着黑猫。
黑猫“凶狠”地瞪了弟弟妹妹们一眼，然后在公语蕊怀里转了个头，留了个屁股给他们。
结果云星月小姑娘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尾巴。
“哈哈，哥哥的小尾巴好可爱！”小姑娘天真无邪，笑得十分甜美，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也不小，云熠一时竟挣脱不开，只好回过头看着小妹，希冀她能看在平日他很疼爱她的份上放他一马。
结果他这一转头就被蓄势待发的云交辉钻了空子，小家伙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拽住了黑猫的胡须，于是……
“喵喵喵！”
云熠几乎是一路尖叫着甩开了弟弟妹妹的魔掌，一时间看谁都像是对他不怀好意的“坏人”，顿时也不敢待在摄政王府了。好在他在门口遇到了一直负责护卫自己的恒一，上次他来王府后就叫恒一去找老和尚了，如今恒一自己回来了，显然老和尚真的不在。
“主子？”恒一不确定地看着地上的黑猫，他那天走得匆忙，没怎么记住黑虎的样子，只隐约记得是一只浑身黑乎乎的猫。
黑猫本想叫一声的，但想一想刚才被弟弟妹妹逼着猫叫的惨状，他顿时收了声，只坐在地上自认为高冷地点了点头，却不知道以黑猫的身体做出这个动作着实可爱得很，恒一这般暗卫出身的人都不由愣了下。
主子这个样子比做人的时候讨喜多了——恒一在这一瞬间，忽然如此想。
黑猫当然体会不到恒一在想什么，见他发呆，忍不住抬起爪子挠了挠恒一的腿，恒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低下头就对上主子不悦的眼神，他这才回过神。
“回主子，行云大师不在寺中。”
云熠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随即拍了拍恒一示意他把黑猫抱起来，恒一照做了，黑猫指了指先前黑虎所说的跟丢了韩淼的地方，决定亲自去查看一番。
恒一便带着黑猫飞快朝那个方向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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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淼至今还记得，四岁那一年，父亲以母亲成亲多年无子为由要休妻另娶，母亲性子倔强不堪受辱，直接写下和离书带着她走了。韩氏族人顽固古板，认为被休的女子毁了名声，不许她们母女回韩氏，母亲便带着她离开了京城。
她们母女俩辗转到了江南，母亲租下了一处安静的小院子。房东说原来的房客走得急，屋内很多东西都没带走，若是她们母女不介意可以直接拿去用。
母亲出身不好，本就没有多少嫁妆，母女二人在外一切开支都要节省，母亲便把原来房客留下的东西都翻出来，重新整理了一番。
女孩便是在那时得了许多的玩具，九连环，孔明锁，还有似乎原主人不怎么玩几乎和新的一样的蹴鞠，放在角落的风筝……从小就因为是女孩不被父亲宠爱的韩淼第一次见到这些就爱上了，从此它们都成了女孩的玩具，也是她的宝贝。
她在这堆“宝贝”的最底下发现了几本书，女孩本不识字的，却不知为何很想知道那些书上写了什么。或许她想知道这些玩具的原主人是怎样的人，或许她想知道这些书记录了什么样的故事，便央求母亲教她识字。
母亲很忙，因为要在点心铺子做工，往往回来时天色都晚了，但女孩还是会倔强地等着母亲回来教她。
她在这方面并无过人天赋，靠的全是自己一个人固执的努力，后来她终于靠自己能读懂那些书的时候，便开始模仿书中的字。在模仿“公先生”字迹的过程中，她某日在一个拐角找到了一个匣子，这才知道公先生除了写过琴棋书画的教本，还写过一些心情杂记类的散本。
那年韩淼八岁，她把那些散本也收集起来仔细研读，逐渐地对公先生认识得更多了，她虽不知道为何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也会陷入和她母亲一样孤身一人带着孩子生活的境地，但却仿佛从公先生的文字里读出了那个人的灵魂。
倔强又坚强，不畏惧，不强求，不向世界屈服，却也不苛责命运，凡事但求本心的灵魂。
她渐渐长大了，也越来越能想象出写下那些文字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人，在母亲外出养家，她答应了母亲不能出门的那些日子里，日复一日地琢磨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那些日子并非她一个人孤独地渡过，而是有这样一个女子陪伴在自己身边，于是她按照自己想象的样子学会成熟，学会沉稳，逐渐把自己活成了自己想象中的那女子的模样。
就连母亲都很惊奇，觉得女儿能在她疏忽照料的情况下成长得这么优秀，实在是乖巧又聪慧，可唯有韩淼知道，自己花费了多少心血。
韩淼十一岁的时候，跟着母亲回京城给外祖母奔丧，古板的韩家族人依旧不许“被休”的女儿进门，韩淼眼睁睁看着母亲跪在韩家大门前哭得声嘶力竭，那时她就在想：公先生说得没错啊，这个世界对女人太苛刻了，这是毫无道理的，这是可以反抗的。
于是那一天，少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刀横在眼前，生生地逼退了那些试图阻拦她母亲为母奔丧的人。
母亲终于给外祖母送了终，又因为韩氏一门都不欢迎她们母女，连夜赶回了江南，接连赶路让母亲落了病根，再加上心疼女儿为此得了“煞星”的名声，积忧成疾，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母亲在江南便葬下了，韩氏不让她入祖坟，韩淼便把母亲葬在了江南，也是那一天，她在和母亲一起住的小院门口捡到了刚出生的黑虎，原本打算和黑虎相依为命下去，直到舅舅来江南要接她走。
她把母亲所有留下的衣服都烧了，只留下母亲留给自己说是做嫁妆的首饰，然后带上了所有“公先生”的东西，再一次来到了京城。
京城对她来说曾经是个充满荒谬与悲伤的地方，直到通过书铺遇到了昭云世子。
哦，那时她还不知道他是昭云世子，只知道对方是个笔名为“火爷”的人。
她和火爷的初相识源于一本话本，那话本的故事讲述的恰巧是因为女子与丈夫有了矛盾，一怒之下带着孩子离开的故事。他们俩意外地发现彼此对话本喜欢和厌恶的细节都如出一辙，便就此有了交集。
火爷问她为什么叫三水先生，她说因为命中缺水，火爷却说好巧，他命中缺火，都说水火不容，咱们就要容一下看看。
那时她便觉得他实在是个喜欢挑战世俗，满脑子古怪思想的人，后来他们越聊越多，她也逐渐察觉到他的身份不同寻常。直到前不久青城四君子闹出大事，火爷在信中告诉了她，他就是昭云世子，那个时候她就在想，昭云世子京城在京城出没，她应该能有机会见他一面吧？该见吗？还是继续保持神秘呢？
她说不上来，但心中却分明知道，她是很想见他的，哪怕他不是昭云世子，她想见的自始至终都是信中那个自信张扬又仿佛无坚不摧的“火爷”。
那一天，她原本是追着表姐出去的，却忽然听到有人说青城四君子过来了，那一刻她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偷偷循着四君子的方向跟了上去，却无意中看到了……看到了……
啊！她看到了！
美好的回忆被突然涌上的记忆打断，韩淼浑浑噩噩地陷入失火前的回忆，隐约记得自己听到两个人在耳边说话。
“就这样烧死她岂不是更好玩，反正她是个瞎子又出不去。”一个男人戏谑又带着恶毒的声音。
“不太好吧，有点太残忍了。”另一个男人有些犹豫。
“那有什么，你看她自己一脸死相，瞧着也是不想活了，不妨我们做做好事送她一程啊！”最开始那个男人道。
“也不知那天她看没看到你我，万一告诉了别人……”另一个男人有些担忧。
“我看这事本来就是你想太多了，她都不认识你我，就算知道了，能告诉谁？再说她现在瞎了，也没法指认了，你还非要来灭口！”
韩淼当时脑子已经不正常了，却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了起来，原来想杀她的正是那个说别人“残忍”的家伙啊……公先生说得没错，这世上太多沽名钓誉之辈了……
那之后那两个人似乎又说了什么，她却已经听不到了。
有她推到地上的一堆书做引子，大火烧得很快，她本也想过不如就这样死了好了，但真当呼吸逐渐沉重的时候，她忽然又想起抽屉里的信，还有房间柜子里她珍藏的公先生的东西。她一下生出了无数活下去的勇气往外爬，但到底还是迟了一步，意识逐渐陷入昏沉，她脑中最后一个念头，居然……只是在后悔没能见到昭云世子。
她这才想起，她明明有一件事要告诉他的，重要的事情……十分重要……
那天他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又忽然晕倒，之后她才知道他就是昭云世子，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自顾陷入失明带来的绝望，竟然忘记告诉他，他的朋友要害他。

第43章 傻儿子
“母妃, 为什么她还没醒啊？”
少女的声音，近在耳畔, 声音甜美可人, 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忧，听来让人十分舒心。韩淼从漫长的梦境中逐渐醒来，她蓦地睁开眼, 眼前漆黑的世界却提醒了她自己已经失明了, 这会儿既看不到东西又无法发出声音，无助的绝望一下让她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她本能地拉过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警惕地“看”着前方。
“韩姑娘, 你醒了？”温柔的女声在身边响起，“别怕，也先别急着说话。你吸入太多烟尘, 太医说你伤了嗓子, 吃了药养一养就好了。”
“你……”韩淼艰难地扯着嗓子，“这……是……哪……”
“这里是摄政王府！”先前说话的小女孩开心地凑过来，非常热情地介绍道，“我是云梦初，这是我母妃！”
摄政王府？
韩淼一惊，随即立即坐起来胡乱地抓住了身边人的手，着急道：“世子……昭云世子……咳咳……”
她艰难地说完这些话，才察觉到自己嗓子当真疼得厉害，说出的话也沙哑得不行, 疼痛让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
“哎呀，都跟你说了你先别说话。”公语蕊急忙挥手让丫鬟去请太医，被韩淼握住的手也没收回，反而伸出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少女的手背，“你放心，熠儿现在没事，你的情况比较严重，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听话。”
像是母亲的声音……温柔和煦，让人生出无限向往和依恋的声音。
韩淼杂乱的意识仿佛一下子被安抚了，忽然就安静下来，她静静地“看”着女人的方向，乖巧地不再开口说话，但神色中不免带了些期待，想听眼前的女人说更多的话，她想听……
“来，你把这药先喝了，这是给你治嗓子的。”公语蕊端着药递到韩淼唇边，柔声道，“已经凉了，现在喝刚刚好。”
韩淼听话地把药喝得一滴不剩，一旁的云梦初忍不住瞪大眼。
“你都不觉得苦吗？”
韩淼摇了摇头，比起苦，她更害怕自己真的成为又瞎又哑的人，她可以失去的真的寥寥无几了。
“你真厉害！”云梦初由衷地赞叹，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从小都一样不爱吃药，据说这毛病是遗传了父王的，但谁也没求证过，毕竟父王好像根本不会生病。
当然云梦初不知道，“怕吃药”是摄政王替王妃背了锅，自己揽在身上的，毕竟王妃很要面子的。
韩淼愣了下，不明白吃药有什么厉害的，这时丫鬟请了太医过来了。
“你别怕，让太医给你看看。”公语蕊见韩淼面色有些不安，急忙又握住了她的手，后者无神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缓缓伸出手。
云梦初觉得眼前这一幕很神奇。
她还记得这位姐姐刚睁开眼时惊慌失措得仿佛受伤的野兽，那对周围一切都充满不安和警惕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难以接近，结果自家母妃三言两语就安抚好了，现在简直就是母妃说什么就做什么，仿佛被彻底驯服了的小狗。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奇怪啦……
小姑娘这样想的时候，她家如今只能用黑猫身体行动的老哥终于回来了。这次有恒一这个“坐骑”，云熠总算不用自己来回折腾了，看起来倒是精神还好，一进来就见韩淼正坐在床边，太医在一旁开药，黑猫眼睛亮了下，三两下跳到床上，凑过去叫了声。
“喵呜！”
“黑虎！你也来了？”韩淼喝了药，嗓子好了些，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勉强能开口了，听到熟悉的猫叫声，她立刻惊喜地伸出手摸索着把黑猫捞起来，不由分说地抱在怀里又蹭了蹭。
云熠之前差点以为她死了，如今见她好好的又把自己抱怀里，熟悉的温热娇躯包围着自己，让他无端多了种失而复得的满足感，因此这会儿不自觉露出了格外舒服的模样，让屋里的另外母女俩不约而同地抖了抖。
太恶心了，知道这个猫其实是哥哥以后再也不能直视它撒娇的模样了——云梦初不忍目睹，捂住了眼睛。
难怪云靖恭那天回来脸色那么难看，儿子这会儿怕不是做猫上瘾了——公语蕊凉凉地扫了一眼云熠。
黑猫舒服地眯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眼就对上母妃和妹妹的眼神，顿时有些心虚，眼神收敛了些，不过小爪子还是扒在少女前胸的衣襟上，仰起脑袋低叫起来。
这是替黑虎表示担心——云熠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
“我没事啦，黑虎。”刚逃离生天的少女哑着嗓子反而安抚起猫来，她本想说是摄政王府的人救了她，却忽然觉得奇怪……
“对了，摄政王府为什么要救我？”
“咦，忘记告诉你了！”云梦初嘴角忽然扬起一抹调皮的笑，得意的眼神对上一时还没回过神的黑猫，嬉笑道，“之前我哥哥在你家忽然晕倒后就没醒了，大师说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要给我哥哥做妾冲喜才行！”
抚猫的动作顿住了，韩淼整个人僵在那里，明明眼睛看不见，但那双眸子里却隐约闪过了光。
“他还没醒？”
“是啊！”云梦初煞有介事地叹息起来，无视了一旁恼怒着瞪她的黑猫，自顾道，“哎，虽然我们也不想强迫你，但哥哥那个样子实在太让人担心了……”
“我该怎么做？”韩淼缓缓开口，一旁的公语蕊原本打算阻止女儿继续瞎胡闹的，却听到韩淼那么认真的声音，她不免有些惭愧了。
“其实这事……”
“王妃娘娘，”韩淼忽然打断了公语蕊的话，面色凝重地开口，“其实，我眼睛失明的那一天，听到了一个关于昭云世子的秘密。”
她说秘密，公语蕊下意识地便觉得是云熠出身的秘密，顿时也跟着脸色凝重起来。
“朵朵，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和韩姑娘说。”
云梦初不明所以，不过看母妃脸色凝重，她也很乖巧地应声出去了，待她走后，公语蕊才转而看向黑猫，黑猫微微点了点头。
“你说吧，韩姑娘，是什么秘密。”
“有人说，昭云世子是先帝之子，当今圣上的弟弟。”韩淼小心翼翼地开口。
黑猫惊讶地叫了声，下意识地看向公语蕊，后者也露出凝重的神色，看着韩淼的眼神透出审视来。
“韩姑娘，”公语蕊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哪怕王妃想取我性命保守秘密，也请先听我说完。”韩淼坚定道，“那个人，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秘密，但我亲耳听到他们说有一种方法可以窃取昭云世子的命格，他们想借世子的身份起事。王妃可以不信我，我原也以为那件事很荒谬，但如今有人却为了这件听起来很荒谬的事来杀我灭口。”
她嗓子不好，这段话说得很慢，但条理清晰且神色宁静，甚至说完后还忽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来。
“我说完了，王妃可以随时来取我的命，反正我这个样子也做不了任何反抗。”
“喵喵！”你瞎说什么呢！
黑猫不悦地哼唧了声，韩淼这才想起来补充道：“我虽知道了这样关乎重大的秘密，但黑虎它只是一只猫，什么都不知道，还请王妃娘娘饶它一命……它很乖，不会添麻烦的。”
“喵喵！”爷还用你来求情？
云熠越发不爽，他有心想让公语蕊告诉韩淼他们不会要她的命，但见母妃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什么，它又不好打扰，只好趴在韩淼怀里继续生闷气。
“对了，那天在现场人，应该有青城四君子里的一个，但我不知道是哪一个。”韩淼又补充道。
青城四君子四个人她都没见过，那天也只是听到名号就脑袋一热跟上去了，但她直觉，今日去韩家想杀她灭口的那个人就是。
“想杀我灭口的应该就是他。”
似乎确定自己把该说的都说了，韩淼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面上也不复先前那种即将死于绝望的死寂，反而多了份看透生死的豁达，唇角带笑的模样让人一时竟移不开视线。
“我知道了，韩姑娘。”公语蕊观察了她好大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不过我暂时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毕竟我儿子还得靠你冲喜。不过这个秘密你不可再告诉别人了，哪怕你不怕死，也要为你舅舅着想。”
说到这里，她朝儿子抛了个戏谑的眼神，云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纳妾这茬儿过不去了是吧？
虽然公语蕊说这话是为了调侃儿子，但在失明的韩淼听来却是十足的威胁了。
“王妃请放心，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需要冲喜，但既然王府救了我，那我定会全力配合。”少女面上带着轻笑，似乎并没有为此感到生气。
公语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韩淼，又看了看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沮丧的自家儿子，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实在是个和自家儿子相反，完全安静乖巧不需要旁人操心的姑娘，想来在双目失明之前，这姑娘一定是能把自己和身边的人都照顾好的那类人。
******
窃取命格的说法虽然听来荒谬，但公语蕊听过云靖恭的命格被改来改去的事之后，对这类事倒是多了几分警惕，于是晚上等云靖恭回来的时候她就把韩淼所说的事跟他说了。
“你说，窃取命格……什么人能做到这种事？”她面上免不了露出担忧的神色。
云靖恭倒是并不意外，他伸手很自然地把妻子揽在怀里。
“这世上不止行云一个高僧，他们都有一些能窥伺天机的本领，区别是行云心怀天下，但有些和尚却被名利所蛊惑，走上歪路。”
这世上对佛感情最复杂的人非云靖恭莫属了，他的人生毁于一个和尚，却又被另一个和尚拯救了。佛法让他摆脱杀人如麻的过往成为了真正的人，但也是佛法那些命理说造就了他的那个过往。
他从行止身上看到了再有佛法天赋的高僧也有自己渡不过的劫，行止败在了情劫，那有些高僧跪在名利面前也并让人不意外了。
“那是谁会想要做这种事？哦对了，韩姑娘说这事可能和青城四君子的其中一个有关。”公语蕊在他怀里转了转脑袋看着他。
云靖恭侧过头很自然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安抚道：“既然已经知道方向了，事情就不难查了，你不用担心，不管是谁，胆敢打熠儿的主意，我定让他后悔来这世上一遭！”
公语蕊闻言点了点头，但她自己心中也不是一点方向都没。
“其实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当初窝藏了宫羽凝很久的风修竹，他有可能从宫羽凝那儿知道了熠儿的身世……”
最近朝中正在集中针对风家，风家原本和郑家，云家最为交好，如今郑家已经彻底垮台，云家也只剩下空壳，风家想寻求白家庇护，却被白家断尾求生舍弃了。不得不说白启很了解白家，也笃定了白家不会出手，风家如今的家主正是当初暗恋宫羽凝的风修竹，他若知道了云熠的秘密，难保不会急病乱投医。
公语蕊这个猜测恰好也是云靖恭想到了的，他想了想，安抚妻子先去休息，然后自己来到云熠房间，意外地发现了正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黑猫。
自从变成黑猫之后，云熠便觉得写字是件很费劲的事，因此向来能不写则不写，眼下却自己闷头写了起来，云靖恭凑过去，黑猫已经写了几张纸了，在一旁摞成一堆。
摄政王一张张地拿起来看完，这才看向累得瘫坐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黑猫。
“你也猜是他？”
云熠点点头，应该说只有那个人才会生出这种想法。
他在青城书院虽然看似称霸一方无人敢惹，但真正交心的朋友只有安仲言一人，乔子瞻和萧祤属于刚好有着相似的想法不知不觉凑到一起的朋友，勉强算是志同道合，但根本谈不上多少信任。他生而聪慧，尤其在看破人心这件事上，因此一早便看出乔子瞻接近自己多少有些想要借助他身份的私心，只是他不以为意，便从不计较。
唯有萧祤，他的“弟弟”很奇怪。
萧祤作为当今皇帝最小的弟弟，虽说兄弟二人感情并不好，但昭明帝毕竟是个恪守仁义礼孝的人，对自己的几个弟弟都还不错。
萧祤的生母是最后一批选秀入宫的，她本就是先帝妃嫔中最年轻的，生了儿子后也不是没动过心思，只是一直没什么机会作妖，如今见儿子在书院逐渐冒出头，越发表现得优秀，而新帝却至今没有皇子，她心思不免活络了起来，而她的这些心思这对萧祤也有很大的影响。
先帝早有遗旨，皇子们年满十六岁就要去各自的封地，不能逗留在京城，萧祤的十六岁生辰逐渐靠近，谁也不知这少年是怎么牵扯上风家人的。云熠最近虽察觉到萧祤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默，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却绝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谋划这样的事。
宫中鲜少有人知道，萧祤出生在“萧祉”的牌位被供进皇家祠堂的那一天，因此在先帝眼中，萧祤多多少少带了点萧祉的“代替品”的意思。因着这个原因，彼时先帝对萧祤很宠爱，但并没有丝毫要传位于他的想法，一是因为萧祤还小，二是因为萧祤小时候便可以看出格局太小，根本不是帝王之才。
萧祤格局确实不大，他作为幼子，在帝宠下无忧无虑且尊荣一身地长大，一朝失去了父亲，然后他并不亲厚的兄长登基为帝。他失去了在宫中最大的依靠，从高处猛然坠落，又得知自己十六岁之后就要离开京城，那时起他便有些不正常了。
要说京城的人，从上到下的年轻人，没有一个不羡慕摄政王世子的，人家父母恩爱，家庭圆满。作为大庆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即将世袭摄政王之位的世子，他在京城中横行霸道无人可挡，连萧祤这个王爷都要避其光芒，萧祤心中难道真的不会不平衡吗？
答案是，萧祤疯狂地羡慕甚至有几分嫉妒云熠，在书院拼命学习也是想超越云熠，然而他一切的努力在云熠轻松惬意的姿态前显得徒劳而滑稽，萧祤心中更是隐秘地对云熠生出了恨意。
这也是风修竹找上他的原因。
……
所谓窃取命格，便是传说中的换魂**，他们通过高僧做法，让萧祤和云熠的灵魂互换，并且囚禁住云熠的灵魂，从此萧祤就可以代替云熠成为摄政王世子活下去。
摄政王世子既是先帝亲子，又有摄政王作为后台，想要推翻当今圣上登基为帝岂不是易如反掌？
风修竹便是用这个说法诱惑了萧祤，那日也是巧了，高僧做法的地方有指定的地脉，周围是繁华的街道，根本没法大张旗鼓的清场。萧祤是乔装打扮过去的，路上却不小心被几个爱慕青城四君子的姑娘认出来了，这才引来了韩淼。
韩淼当时虽听得不真切，却也知道了昭云世子的真正身世，也听出了有人想要害他，一时着急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所在，逃跑的时候不慎跌落在了墙角，虽摔到脑袋晕了过去，却也恰好因此捡回一条命。
“那你打算怎么办？”云靖恭看完儿子写的字，看到黑猫似乎有些沮丧，他难得对这个猫儿子生出几分怜爱之心，伸手把黑猫捞过来托在自己手臂上，对上小家伙的眼。
黑猫没说话，只睁眼瞅着父亲，似乎是在说由他做主。
云靖恭忽然乐了。
“萧家的事还是萧家人来处理吧，我来告诉皇上，让他自己来处理萧祤。”
黑猫颓然地点了点头表示赞成，云靖恭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黑猫的脑袋。
“说起来，倘若萧祤真的成功了，这件事还真不小。”摄政王忽然又开口，云熠怔了下，想起自己以前自信满满觉得所谓“大劫”也不过是什么血光之灾刺杀遇险之类的事情，如今想来……还真是他托大了。
见黑猫眼中总算出现了后怕的神色，云靖恭满意地叹了口气。
“我就不说什么了，这些事你自己心中有数，以后可不要再盲目自信了。”
云熠自觉自己有错，十分老实地蹲在便宜爹的臂弯里听训，而摄政王也久违地寻回了这种为人父的责任感和耐心，便继续又说了些什么，聊了一会儿，眼见儿子越发乖巧，他忍不住又提起一个亘古话题——“你如今房里也有人了，算是成了家了，什么时候接过为父的担子啊？”
什么房里有人！
乖巧的黑猫立刻毛了，龇牙咧嘴地瞪着云靖恭示意他赶紧收回那什么妾不妾的说法，然而儿子怎么可能斗得过父亲？
“你不要她当你的妾？那行。”摄政王似乎读懂了儿子抗拒的眼神，顿时遗憾地叹了口气，“连个妾都不是，为父为什么要为了他去低声下气求司炎帮忙？我这就去回信让司炎不要来京城了。”
“喵喵喵！”不行！
黑猫疯狂地抬起爪子拍打云靖恭的手臂，但他那点力道根本不足挂齿，云靖恭一脸无所谓地托着黑猫抬脚就走向书桌作势要回信，黑猫立即蹿上书桌，四肢趴在纸上死死地捂住，不让云靖恭下笔。
“行。”摄政王摆出一副好商量的口气，将左右手各自摊开在黑猫跟前，“纳妾和当摄政王，选一个吧。”
他说“纳妾”的时候伸的左手，“摄政王”的时候是右手，黑猫坐在书桌上思考了许久，最终伸出左前爪去够云靖恭的右手，然而还没碰到，云靖恭忽然强行伸出左手握住了黑猫的小爪子。
“行，父王知道了，你宁可纳妾也不愿接摄政王的位子。”
黑猫傻眼了。
脸呢！摄政王你要不要脸！
云熠不明白，便宜爹明明一直很想让他接任摄政王的，反而对他娶不娶妻一事并不在意，他以为他的选择应该让父王高兴才是，父王为什么忽然来这招？
大概是黑猫眼中的震惊和困惑太明显了，摄政王很好心地给猫儿子做了解答：“右手是我最想的事，左手是你母妃喜欢的，傻儿子，你觉得我会选哪个？”
呵呵，他就知道！
云熠再也懒得给云靖恭任何一个眼神，甩甩头扭着屁股回了自己房间，进门时瞥见耳房的位置，黑猫蹲在门口由衷地叹了口气。
所谓耳房，其实就是安排给同房丫鬟住的隔间，这是房子建造的时候便规划好的，并非摄政王府特意安排的。寻常的富足人家在儿子十五六岁就会安排通房丫鬟了，但公语蕊和云靖恭本来都不是寻常人，一个出身现代，很不喜这类风俗，另一个则是压根没兴趣管这事，云熠自己又压根不近女色，因此这个耳房一直空着的。
然而现在那个有着微妙意义的房间多了个人，饶是云熠再怎么想假装没有这回事，却也无法忽视自己房里多了个人。黑猫站在耳房门口，看到韩淼正安静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洞地对着一个方向，像是在沉思，却又更像是在发呆。
“喵呜！”
黑猫低叫了声，跃上大床，床上原本发着呆的少女面上顿时露出些欣喜来，伸手摸索着把黑猫抱在怀里。
云熠习惯性地把爪子挂在她的前襟，正想做点什么安慰她一下，却忽然听到她笑了起来。
“黑虎，王妃娘娘说神医已经启程来京城了，到时候我的眼睛就可以恢复了。”
云熠顿时一僵，他刚和便宜爹“交涉”完，她怎么那么快就知道神医要来给她治眼的事？所以他是……又被便宜爹坑了？
“否极泰来，一定就是说现在的我了。”少女完全体会不到黑猫此刻的心境，自顾蹭着黑猫的脑袋开心地絮叨起来，“虽然对昭云世子感到很抱歉，但我现在觉得他真的是我的福星，等我眼睛好了，一定好好伺候他！”
怎么个伺候法？
云熠愣了下，大脑开始展开了某些不太纯洁的联想。他虽在男女之事上没经验，但好歹也是阅过无数话本的，而且也偷看过父王母妃枕头下的宫廷御制版那啥图，平日里世子爷都是报着一种“学习”的心态看那些书的，还真没多想什么，但如今听到韩淼这么说，他忽然就开始脑补起了交缠的男女……等等，打住！
黑猫被少女揽在怀里，身体陷入少女馨香柔软的娇躯，他此刻逐渐意识到如今这个少女成了他的“女人”了，似乎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对象，但……黑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一时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恼自己如今只是一只“猫”，最后只好无奈地继续把脑袋埋在少女怀里，闭上眼，准备先睡一觉再说。
“狗世子，纳妾是什么意思？”被云熠勒令闭嘴后老实了许久的黑虎大爷又偷偷冒出来，在云熠脑海发出来自灵魂的疑问，“我主人为什么住在你家了？”
“再叫我一次狗世子，等我好了就先炖一锅猫肉你信不信？”云熠没好气地说。
“我错了！”黑虎立刻接受了威胁，怂得很真实。
“所以妾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主人，从此是我的人了。”云熠本是想随便打发黑虎的，但说这话的时候却忽然有了些奇怪的念头，他顿了下，又忍不住补充道，“将来还要给我生儿育女……”
“凭什么啊？”黑虎立即大叫起来，“我主人的梦想是带我出去玩！才不是给你生孩子！”
云熠被黑虎吵得头疼，却也被吵清醒了。
他想起三水先生，想起那些被烧的游记，忽然就觉得，让韩淼做他的妾，实在是很糟糕的一件事了。
再说了，纳什么妾啊，他这辈子要么不娶，要娶就只娶一个，多个妾对谁都不好。
黑猫不耐烦地抬起头看了看韩淼，少女如今仿佛找到了新的目标一般，整个人都比之前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灯光将她的侧脸映衬得越发甜美可人，黑猫带着复杂的思绪看着她，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她的笑容里，
都怪便宜爹老爱给他下套，现在真的是进退为难了。
******
安仲言在云熠出事的两天后才终于见到好友，倒不是他不关心云熠，而是云熠刚出事那会儿摄政王府的人对外面都不信任，也没让外人知道世子昏倒的事，安仲言自然也被拦在了外面。
如今只能借助黑猫的身体行动的云熠总算忙完了当前最紧急的事情，这才抽空“接见”了安仲言。
十七岁的安仲言和云熠差不多高，面容比幼时少了几分秀气，多了些俊朗，乍一看倒是显得比云熠沉稳一些，一副清风朗月的正派人士模样。然而事实上安仲言从不会阻拦云熠的任何想法，甚至多数时候还会帮着出谋划策，实乃看似正经但骨子里也一堆坏主意的人。
同样不愧云梦初口中的“伪君子”名号。
于是，伪君子安仲言听说好友如今在一只猫的身上，没忍住就捧腹笑了起来。
黑猫狠狠地扑上去挠花了他的脸，凶狠的模样仿佛在用全身书写一个“滚”字，不过安仲言完全没理会，顶着一张被猫抓花的脸硬是把猫抱在怀里，使劲揉了揉它的脑袋。
“看你还这么活蹦乱跳的我就放心了！”他一脸“感动”地说。
黑猫毫不留情地抬起爪子拍了拍他的脸，眼神充满嫌弃和拒绝。
它喜欢香香软软的少女的怀抱，臭男人离远点！
“哈哈，我仿佛看到你在说‘臭男人滚远点’，对不对？”安仲言若有所思地挑眉，看见黑猫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他惊讶地张大嘴，夸张地叫了起来，“天哪，这还是我们不近女色的昭云世子吗？难道变成猫，顺便治好了你的隐疾？”
【什么隐疾？】
黑猫用疑惑的眼神代替发问，安仲言挑眉理所当然地回道：“书院那些家伙猜的啊，说你对那些投怀送抱的姑娘从来都不假辞色，说不定是有什么男人不能说的毛病……”
滚蛋！
黑猫再一次赏了安仲言一巴掌，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让这人看到现在的自己。
连打带踹一顿揍之后，云熠总算挣脱了安仲言的手，想了想，他还是跳到花园里的石桌上，石桌上早就铺好了纸和砚台，他惯例地抬起爪子蘸了墨汁开始艰难地“刨字”。
【萧祤】
他只写了个名字，但安仲言却明白了意思，原本嬉笑的神色立刻收敛起来。
“我刚听王妃说了，这是他搞得鬼？”
黑猫点点头，又抬爪写下【别打草】。
“怎么？因为他是皇上的弟弟，不能治他的罪？”安仲言不悦道。
【没证据】黑猫写道，想了想，又补充了【查黑手】几个字。
“没有证据，而且还要追查幕后黑手？”安仲言尝试拼接这几个字的意思，见黑猫又点头，安仲言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说你，变成猫说不了话写不了字，真是惨啊，这恐怕是咱们不可一世的昭云世子这辈子最惨烈的时候了。”
要你管！黑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安仲言完全没感受到似的，得意地挑眉：“听说王爷还给你纳了个妾，本来兄弟我是想恭喜你的，但你现在……”
滚滚滚！
暴躁黑猫在线狂暴，安仲言却对着它抓狂的模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
不远处，眼看到这场景的姐弟二人忍不住陷入了小小的迷惑。
“安哥哥和哥哥不是好朋友吗？”云星月歪着脑袋不解地问，“他来看哥哥，为什么哥哥看起来很生气啊？”
云交辉一脸高深莫测：“话本里说了，这才是真正禁得起考验的兄弟情！”
“呸！”云梦初不屑地哼了声，“这叫蛇鼠一窝！”
云梦初会讨厌安仲言是有缘由的，安仲言当初孤身一人回到京城求学，因缘际会之下救了富豪的女儿富梅。那时富豪无子，只有一个独生爱女，因女儿很喜欢安仲言，便想认安仲言做义子。安仲言虽拒绝了，但富豪一直对安仲言有诸多照顾。
富梅和云梦初同龄，如今也是云梦初的书院同学。两个小姑娘关系好，云梦初看不惯富梅整日追着安仲言，但安仲言却对富梅冷眼待之的戏码。再加上安仲言时常进出一些风月场所，小小年纪便有风流公子之名，云梦初觉得安仲言配不上富梅，屡次劝阻富梅没用，便也没管了。
正如母妃所说的，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选择的，旁人没什么权利指手画脚。
不过尽管如此，云梦初讨厌安仲言这事倒是没得改。
安仲言若是知道，肯定要叫一声冤了。他起先觉得富梅就是个可爱的小妹妹，原本对富梅也很好的，是云熠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堆歪理，说这样下去小姑娘长大肯定一心扑在他身上，若是他不想将来娶富梅，最好不要对她太好。
他害怕啊，富梅那会儿才几岁啊，娶富梅，那得是个畜生才干得出的事，为了不让自己变成畜生，他可不得使劲对富梅冷着脸吗？
“长公主殿下，”在一旁本来安静做背景的恒六忍不住开口了，“您似乎把世子爷一起骂了。”
云梦初抬头毫无形象地送了他一双大白眼：“要你管！”
——果然不愧是云熠的妹妹。
……
那边安仲言又和黑猫闹了一会儿后便离开了，云熠又坐在石桌上发了会呆，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埋头疯狂写字，写好以后冲着恒一叫了声。
恒一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猫：“这些书都搬去耳房？”
黑猫点点头，恒一顿了下，有心想问一个瞎子怎么看书，但他又没有质疑主子的习惯，便点头应了是，转头去做了。
于是没一会儿，韩淼刚喝完药就听到有人说给她送东西。
“衣服首饰的话，刚才有人送过了……”
“不，”那下人摇摇头，大约自己都觉得这话很荒谬，说出来也带了点古怪的味道，“是一些书。”
韩淼愣了下，不过想到神医兴许快到了，她也没多想，便让人把书放在了自己床上。她真的太久没看书了，若是能恢复光明，第一眼就看到书的感觉也不错。
这样想着，当晚，少女睡觉时也不搂着猫了，自顾抱了几本书沉迷在书香中，于是被“冷落”的黑猫坐在一堆书的中间，愤怒了。
虽然愤怒，但云熠也做不出自己打脸再让人把书带走的事，只好生着闷气趴在一堆书里睡着了，不过因为心情不好，他翻来覆去睡着不舒坦。夜半坐起来，黑猫幽幽地盯着那几本被少女怀里的书，终于忍不住伸出爪子把那些书都推了出去，然后便十分厚脸皮地自己钻进去了。
闻着熟悉的馨香，暴躁了一天的黑猫终于得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云熠就被韩淼吵醒了，他在少女语无伦次的兴奋中慢慢听明白了一件事，是司炎一家到了。
这样想着，云熠也清醒了几分，立刻起身下床。
这时候做一只猫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不用穿衣洗漱这么麻烦。
黑猫迈着从容的步子很快来到了客厅，还没看到司炎夫妻，就忽然被一双小手抱了起来。
“猫猫！”司炎的幼子司弘杰今年五岁，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平日里最爱招猫逗狗。
云熠去年去川南的时候见过这小家伙一次，那时便见识过了这臭小子搞事情的本领，于是立刻就想挣脱，但又怕猫爪抓伤小孩细嫩的皮肤不敢用力，只好用力叫起来希望自家亲人来拯救他。
首先注意到他的是云靖恭和公语蕊，这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然后仿佛没看到一般自顾转头继续和司炎夫妻说话，而刚踏出客厅往外走的云梦初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亲哥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也有今天。
够了——爷以后真的真的，再也不欺负猫了！

第44章 亲人呵
云梦初早上还要去书院，匆匆和司炎夫妇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完全没管可怜的老哥。
结果拯救了云熠的还是龙凤胎, 星月和交辉刚发现哥哥变成了一只猫的“乐趣”, 岂能容许别人抢了这种乐趣？于是姐弟俩很有默契地一拿零嘴个引开熊孩子的注意力, 另一个飞快地伸手把黑猫抱回自己怀里。
云熠吃一堑长一智, 一逃出虎口就急忙挣脱了弟弟的“狼窝”, 他对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再了解不过了, 这臭小子保准没安什么好心。
“哎，怎么跑了……”云交辉遗憾地看着黑猫仓皇跑出去的身影。
“笨蛋弟弟！”云星月恨铁不成钢。
“星月！你又骂我笨蛋！”
姐弟俩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 直到恒六忽然出现，面无表情地宣布两位小主子该去书院了，姐弟俩才又异口同声地惨叫起来。
云熠无视日常厌学的弟弟妹妹, 迈开步子走向公语蕊，恰巧两对夫妻已经寒暄完了，几个人边说边走前往韩淼所在的耳房，黑猫宛如被自己抓了一般心情复杂的很。
似是期待又似乎有那么点激动，然后隐隐约约还有点不自在。
他忽然开始想, 等韩淼的眼睛好了，见到昏迷不醒的“昭云世子”, 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好在神医的医术虽高明，治疗韩淼的眼睛也不是一下就好的，司炎说一共要施针三天，也就是说，这三天他们一家三口要住在摄政王府了。
“说起来, 半夏没跟你们一起来吗？”趁着司言施针的功夫，公语蕊和萧嫱在外间闲聊了起来。
半夏是司炎和萧嫱的长女，比云梦初大两岁，当初萧嫱夫妻二人来京城时那孩子就已经出生了，只是太小不适合长途跋涉，被父母寄放在了师祖，也就是司炎的师父那里。这两年公语蕊和萧嫱偶有信件来往，萧嫱也带孩子来过京城几次，公语蕊见过那个小姑娘。
“那丫头跟她师祖一样不爱出门，上次在京城又和她表妹闹得有些不开心，这次问了几遍也不肯来，就没带她了。”萧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那侄女被我弟妹纵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还总喜欢抢半夏的东西，我也不想让女儿受委屈……”
新帝登基后，老康王自请退位，把王位让给了儿子萧祥，如今萧祥也已娶妻，但毫无权势又没什么本事的宗室子弟能娶到的也不过同为皇亲的贵女。妻子性子要强，嫌萧祥没出息，二人经常吵架，因为这个，萧祥对妻子生的嫡女也不喜欢。
萧祥与萧嫱感情好，倒是对外甥女半夏很不错，疼爱外甥女比亲女更甚，也因此引发了两个孩子的矛盾。
说到这件事，做母亲的就似乎很有共同语言了。
公语蕊虽然来自现代，与原身这个“于蕊”毫无关系，但她毕竟用了人家的身体，因此并未忘记原身的亲人。然而于蕊的身份牵扯到云熠身世的秘密，她也没法相认，只是不着痕迹地帮于蕊的家人过得更好了些。
如今那家人也来了京城，做了一些生意，也逐渐富裕起来了，公语蕊也没去问他们还记不记得于蕊这个人，毕竟她只要记得于蕊在为了云熠牺牲以前，曾经一心想让自家人过好就行了。
于家人来京城后，公语蕊也偶然见过于蕊的侄子侄女，不得不说，在不同的地方成长起来的孩子表现出来的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也让她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去和于家“相认”。
当然不是说那些孩子品行不好，只是双方不一样的地方太多，孩童们还小的时候或许不会理解这些不一样代表什么，但逐渐懂事后就会因为这些差异产生一些负面的心里。
比如嫉妒，比如因巨大的差距产生的优越感和自卑感。
就好像她的堂妹在小时候也喜欢和她一起玩，后来她成了“没爸没妈”却成绩优异的孩子，堂妹逐渐对她生了嫉妒，这份嫉妒又促使公语凝用居高临下的姿态鄙夷她。
公语蕊又何尝不嫉妒备受父母宠爱的公语凝呢？只是她更明白嫉妒不是欺负别人的理由，能克制得住自己罢了，然而这世上多数孩子是不懂得克制自己的。
就好像司半夏和她的表妹，一个在“乡下”长大不懂人情世故，却很得父母宠爱，想要什么都会有，另一个从小不被父亲喜爱，还要眼睁睁看着父亲去疼爱自己的“表姐”，心态自然就不平衡了。
“我觉得，人生在世，亲人虽然重要，但不必太拘泥于亲情，有的人虽有血缘却怎么也合不来，这种时候过于强求反而对彼此都不好。”
想到这里，公语蕊忍不住出声劝慰萧嫱，后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王妃的意思，其实我也已经想通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子女重要，半夏在京城不开心，以后没什么事我也不会来了。”说到这里，萧嫱忍不住挑眉，“这次还是因为摄政王亲自写了信请我们过来……”
趴在一旁无聊得快睡着的黑猫此刻终于动了动耳朵，心中忍不住对不久前刚耍了自己的便宜爹生出几分感动，也暂时决定不去计较自己被耍的事了。
不过这什么表姐和表妹的故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主人的表姐偷了她的银子，还没要回来呢！”
黑虎忽然叫起来，显然“表姐”这个关键词也触及了它的记忆，云熠这才想起来韩淼如今这个样子也少不了她表姐的关系。
黑猫无声地踱步到耳房，看到后脑上扎满了针却一声也没叫疼的韩淼，云熠心情无端又沉闷了几分，抬起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脸，转而走了出去。
恒一守在外面，见黑猫走出来，很自觉地走过来弯下腰看着黑猫，似乎在等主子下达指令。
云熠鲜少需要抬头看人，如今这副姿态让他着实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于是抬起爪子示意恒一再低头，恒一没办法，只好把黑猫抱起来与他对视。
“这样吗？”
云熠：“……”
行吧，就这样了。
******
韩淼的表姐韩静雅今年十八岁，按照年纪来说早该嫁人了，但她虽出身不高，心气儿却很高。她十五岁及笄后，有些人家看中她父亲在青城书院做先生这一点优势，请了媒人上门求亲，但这些人家都出身平民，韩静雅看不上，把媒人都赶走了，还对外说想娶她的那些人是癞□□想吃天鹅肉。
这下不仅得罪了媒人，也得罪了那些有意求亲的人，从此周围人都知道韩先生的女儿心气很高，很快便再没人提起要给韩静雅提亲的事了，连带的已经及笄一年的韩淼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就更是无人问津了。
韩静雅从小跟着母亲韩夫人长大，性子和其母十分相似，好高骛远，及笄那年恰好风闻后宫又要选秀了。韩墨轩虽只是个教书先生，但毕竟也领着从四品的俸禄，母女俩便觉得韩静雅也是有机会入宫的。当今圣上还正当壮年，且生得俊朗，传闻对待女人也十分温柔，韩静雅一门心思往上爬，自然对后宫就有了心思。
拒绝了那些媒人后，韩静雅便等着宫中选秀，结果那年宫中因为妃嫔争斗，一个刚出生的小公主没了，昭明帝为此大发雷霆，并拒绝开选秀，于是韩静雅的野心就这样落空了。偏偏她已经得罪了京城大部分的媒人，又不愿听从韩墨轩的话嫁去不知她底细的外地，于是本该嫁人的姑娘就这样生生被留到了至今。
韩静雅嫁不出去，眼看表妹到了含苞待放的待嫁年龄，对韩淼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韩淼本就生得比韩静雅好看，又因为幼时模仿想象中的公语蕊而培养出独特的端庄气质，走在外面被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大家千金，因此最初也有人上门打探韩淼的消息。
女儿家的婚事一般都是家中主母出面，韩夫人一听是来打听外甥女的，又故技重施把人赶走了。
于是就这样，韩淼也成了没人敢娶的姑娘。
好在韩淼本也没打算嫁人，她虽年纪不大，却逐渐体会到了这世间对女人的不公，并不认为嫁出去就有保障，比起依靠一个未来不知道是圆是扁的男人，她更喜欢将自己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花了五年的时间，替自己攒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就是想着有朝一日离开韩家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死在外面，她也觉得比终自己一生都被困于“女人”的身份，被困在韩家这让她透不过气的地方要好多了。
——“韩姐姐，你好勇敢。”
云梦初坐在床沿，面带惊奇地看着床上双目无神的少女。
近来天气逐渐转热，书院每次下学都比平日早，云梦初回到家后才知道母妃和司夫人一同踏青去了，她一时无聊便找韩淼聊了起来。
小姑娘自小缠功惊人，再加上韩淼如今心情很平和，对自己的生命都很顺其自然，倒也不避讳，于是云梦初很快就差不多把韩淼的生平都给问出来了。得知韩淼早就准备离开韩家，她顿时觉得又佩服又惭愧。
“韩姐姐那个时候也就和我现在差不多大吧，但你看我现在就只想着怎么吃怎么玩，完全没想过这么高深的事情！感觉好惭愧。”
“长公主殿下，你很幸福，但这又不是错误，更不代表你错了，有什么可惭愧的。”韩淼无奈地扬起唇角，“我选择这样只是因为摆在我面前的路本就不多，而我在其中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更艰难的罢了。”
她不想嫁人，去重复母亲经历过的一生，那就只剩下另一条路可走了。
“韩姐姐，我都叫你姐姐了，你就不要叫我什么殿下了，叫我朵朵就好。”云梦初从小就因为云熠的关系没什么朋友，如今她见着韩淼觉得喜欢，便也不喜欢听韩淼这样生硬地称呼她。
“可是殿下，我只是世子的妾……”韩淼对自己如今的“身份”很有自知之明，虽然说这话时她莫名也觉得有些羞耻。
“哎呀……”云梦初也想起那天云靖恭说的话了，但小姑娘转而又道，“韩姐姐刚才不是说不愿嫁人，为什么做哥哥的妾你就接受了呢？”
小姑娘天真的想法中，韩姐姐肯定是喜欢哥哥才会甘愿为妾的，因此问完后也满心期待地看着韩淼，后者愣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起来。
“摄政王府于我有恩，如今世子遇到事情需要我，莫说做妾，哪怕为奴为婢让我照顾世子我也愿意。”
刚从外面回来的黑猫一进屋就听到这句话，顿时呆在原地，一时间思绪纷涌，复杂不已，感动之余又隐隐觉得仿佛哪里不太对劲，然后便听到韩淼继续道：“等世子醒来，我再离开就好了。”
“啊？”——疑问出声的是云梦初，小姑娘有点懵，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世子不近女色，所谓妾也不过是对外的说法。等世子醒来看到我，肯定会不自在，到时我再自请离开，想必世子不会介意的，王府仁厚，应该不会阻拦一个自请下堂的妾离开吧？”说到这里，韩淼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还轻笑了起来，“再说以后我成了世子的下堂妾，就更有理由不嫁人了。”
想得真美！
云熠被她气死了，听她说得这般气定神闲且条理清晰，显然不是刚刚想到的，而是一早就打算好了的，难怪当初她听到“妾”的时候还疑似很高兴的样子，他还以为……还以为……
算了！不管她了！
黑猫气冲冲地转身走了，屋内的云梦初和韩淼都对它的来去毫无自觉，而云熠自顾来到自己的寝房，看了一眼床上自己的身体，恨恨地想着：那臭丫头最好祈祷爷别醒，不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妾”的名分给坐实了！
对，就用这个……那样……还有那个什么话本里的姿势……想着想着，云熠不由开始想象韩淼那张看似处变不惊的脸染上娇羞的红晕……
越想越不对劲，黑猫猛地抬起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一点，结果大脑内的黑虎不乐意了。
“你做什么打本大爷？”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云熠没好气地道。
“本大爷五岁了！”黑虎大爷很不服气，觉得被小看了。
“哦，和司家的熊孩子一样大。”云熠心情不好，对黑虎一点也不留情。
黑虎大爷没再说话了，疑似陷入了沮丧中。
云熠近来和黑虎的身体越来越契合，轻易察觉到黑虎的低落，难得生出几分愧疚，于是出声安抚道：“不过五岁在猫里面应该算是‘大人’了……”
“就是这样嘛！”黑虎想法简单，很轻易就被安抚了，然后便顺其自然地问道，“话说回来，狗世子，主人的眼睛都快好了，你还要在本大爷这里住多久？”
狗世子云熠：“……”
他就不该安慰这只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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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施针治疗，因为云熠还在生气，一直憋着劲没去看韩淼，本想着韩淼至少会担心一下“黑虎”，结果因为云梦初说了“黑虎最近在和弟弟妹妹玩”，韩淼信以为真，以为黑虎找到了新的主人不要她了，虽然确实伤感了些，但释然过后似乎还挺高兴的，于是……
她一次也没提过要去找黑虎。
这下次，不仅云熠不高兴，黑虎也不高兴了。
不过云熠不高兴归不高兴，也不忘把正事给做了，他如今已经能熟练用猫爪写字了，虽说依旧写得很累，但也好歹交代清楚了几件事。
比如，先去教训一下韩淼的表姐韩静雅。
韩静雅模样生得不错，不说话的时候也是个清秀佳人。她偷了韩淼攒了五年的钱，那时韩墨轩虽然让她把那些钱还给韩淼，但韩静雅欺负韩淼眼睛看不见，只还了一小部分，还有些被她自己藏起来了。韩墨轩根本不知道，韩静雅跟着母亲离开了父亲后，更是没人约束，韩夫人还十分赞成女儿做的事，于是韩静雅便十分奢侈地买了首饰和新衣服，打扮起来也挺有几分模样。
近来京城的“一笑茶馆”里正在筹办一场诗友会，所谓诗友会，顾名思义便是以诗会友。这次盛会虽然面对广大学子，但一笑茶楼上下二层地方很大，在书友会举办的同时也开放了观众席，也就是旁人也可以看看诗友会上的学子们大展才华，而且诗友会结束后观众也可以走过去和欣赏的学子相谈，于是这个“诗友会”，同时也是年轻姑娘们寻找未来夫君的好时机。
韩静雅最近就是瞄准了书友会，她自从入宫无望后就勉强“降低”了自己的择婿标准，首当其中被她选中的自然就是青城四君子，而这个诗友会便一直传闻会有青城四君子来参加，因此茶楼的观众席如今也是一牌难求。
坐席牌是特制的，每个令牌编号对应同编号的坐席，旁人轻易仿造不了，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也只能歇了心思，排队从茶楼买正规的坐席牌。
姑娘们热情似火，尤其是有权有势的那些姑娘，有带着家丁来排队的，有给掌柜送礼试图走后门的，还有用权势强行要求掌柜给留席的……真是，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
韩静雅没抢到坐席牌，咬牙切齿地转身走了，然而她刚转身就和某个姑娘撞到了一起，对方似乎在躲什么人，爬起来立刻就走了，韩静雅气愤地咒骂了声，正要走人，却忽然发现那刚逃走的姑娘落了一样东西在地上，正是她刚才没抢到的坐席牌。
……
此时的一笑茶楼，一男一女一猫正对站在窗边瞧着韩静雅，见她偷偷把坐席牌揣在怀里便立刻猫着腰挤出了人群，那女子双手环胸，秀气的眉头不悦地皱起。
“你为什么要让我的丫鬟把令牌给那样的人？你看上她了？”
说话的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生着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但言行举止可一点也不柔弱，甚至她现在的眼神就在明晃晃地告诉对面的人，如果他点了头，姑娘就要一拳揍过去了。
此女正是云熠的同学凌黛玉，她平日和安仲言交情还不错，因此刚才安仲言说需要她帮忙她也没犹豫，却没想到是这种事。
“当然不是。”安仲言立刻摇头，“那姑娘得罪人了，有人想在诗友会给她点颜色瞧瞧，这件事多谢你相助，不然我就得自己上去送了……”
云熠最初的打算是，让安仲言过去使“美男计”，亲自给韩静雅送上令牌，把韩静雅高高捧起来，最后再狠狠摔下。
主意是很好，也十分符合伪君子安仲言的喜好，但让他自己亲自上阵这种事……他是拒绝的。就在这时他恰好瞧见了刚好在附近的凌黛玉，这才急忙抓住了救星。
“又是这种事！”凌黛玉虽然看不上韩静雅刚才的所为，但对四君子那些花式捉弄人的行径也看不上，她抬手抓起桌上的剑放在怀中，朝安仲言抬了抬下巴，“别闹得太过分，毕竟是姑娘家的。”
“既然凌大小姐都这么说了，我肯定照办！”安仲言嬉笑着应了，凌黛玉还想再说什么，余光却忽然瞥见一直蹲在窗前一动不动的黑猫，她脚步一转立刻走过去。
“等等，这不是黑虎吗？”少女一改先前一脸严肃冷凝的模样，抓起黑猫欢欣地笑了起来，“我说怎么最近黑虎不来书院了，原来被你收养了啊？”
凌黛玉原本也打算收养黑虎的，但无奈她娘对猫过敏，坚决不同意，她才不得不放弃了，只好经常给黑虎带点吃的，顺便逗逗它来解解馋。
想不到凌黛玉这样的母老虎也喜欢猫，黑虎果然是当之无愧的青城书院吉祥物。不过……云熠难道成了猫也依然不近女色？
安仲言好笑地看着少女伸出手试图把猫抱在怀里，而黑猫灵巧地跳到房梁上的场景，虽然瞧见了黑猫求救的眼神，但他立刻展开折扇遮住了自己的脸。
“黑虎怎么回事？”
凌黛玉眼看黑猫趴在房梁上不肯下来，疑惑地问安仲言，后者仗着扇子挡住脸，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咳咳，就那个……成年的公猫嘛，到了想要孕育后代的时节了，你懂得！”
凌黛玉：“……”
安某人作妖的结果是，肚子上挨了凌大小姐一拳。
凌黛玉气哼哼地走了，黑猫这才从房梁上下来，安仲言抚着肚子去找黑猫诉委屈。
“你看，为了你，我牺牲大了……”
呵呵。
黑猫的眼底带着冷笑，即便没出声也散发出极冷的锐气来，安仲言摸了摸鼻子，这才老实下来。
“那诗友会的事，就按我的主意做了？”他对云熠道。
黑猫点了点头，他实在懒得写字了，就随安仲言折腾去吧。
“你这就要回去了吗？”看到黑猫转身往外走，安仲言扬眉问道。
黑猫没理他，冷漠地留给他一个渐行渐远的屁股，安仲言看着好友如今这副“惹人怜爱”的小模样，忍不住又是一阵闷笑。
哦对了，应该把云熠做猫的样子画起来的，将来没准儿这就成了传家宝呢！
犹不知损友在打什么主意的黑猫在外面晃荡了两日总算回了摄政王府，到了自己房间才发现耳房居然空了，他站在那里，想象中正欣喜地抱着书在看的少女并没出现，他只觉得大脑好像一瞬间空了。
怎么回事？那个没良心的难道一睁开眼就迫不及待投奔“自由”去了？
黑猫带着满腹的怨气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处险些与端着盆过来的韩淼撞个正着，好在猫的身子灵巧，他立刻后退几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黑虎，你终于回来了！”韩淼那双无神的眼眸如今终于有了光亮，看到黑猫的时候瞬间迸发出的欣喜让云熠一瞬间产生了她很喜欢他的错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欣喜，然后又听她道，“我现在眼睛可以看到了，黑虎你不要再乱跑哦，待会我给世子擦完身子就给你做好吃的。”
好吃的……啊，是黑虎说过的“主人做的超好吃的饭”，听起来好像不错……不，等等！“给世子擦身子”是什么鬼？
黑猫瞪大眼，眼睁睁看着韩淼端着盆绕过黑猫走向大床上昏迷着的“云熠”，而那盆水还隐约散发出热气来，所以……她是要用那盆水给“云熠”擦洗？
到底是谁！谁给她安排的这件事！
黑猫立即出离愤怒了，扑过去直接把那盆水撞翻了，但他实在失策了，那温水对人来说不算很烫，但对猫来说就不那么温和了。
“喵喵喵！”
黑猫的惨叫声立刻传开，刚好走到门外的公语蕊急忙快步赶过来，就见韩淼正手忙脚乱地抱住猫，而她可怜的猫儿子浑身狼狈地趴在少女怀里叫唤着，黑黝黝的毛因为被水湿透，正黏在身上，乍一看像个秃毛的猫，完全没有往日威风凛凛的气场。
那模样，当真可怜。
“这是怎么了？”公语蕊站在门口疑惑地开口，韩淼立即把“闯了祸”的猫揣在怀里，恭敬地朝公语蕊跪了下来。
“回王妃，是奴婢不小心打翻了盆，请责罚。”
“喵！”云熠被烫得还没回过神，但还是赶紧叫了声提醒少女这不是她的错，不过他只喊了一下就被韩淼急忙捂住了嘴。
“既是不小心的就算了，这猫看着怪可怜的，赶紧先给它弄干吧。”公语蕊本来打定主意做个威严的王妃的，但眼下心疼儿子也心疼猫，只好改变主意了。
“看你笨手笨脚也伺候不来，给熠儿擦洗的事还是让以前的随从来吧，你在这里守着熠儿就行了。”
韩淼如蒙大赦，恭敬地送走了假意摆出威严模样的公语蕊。
待人走后，韩淼便开始找干帕子来给黑虎擦水，换了好几块，直到擦得不出水了她还不放心，最后又把猫揣在怀里，喃喃还念叨着“这样保暖”。
黑虎得意了，云熠郁闷了，他斜眼瞅了一眼还在床上昏迷的自己，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被照顾得细致妥帖的黑猫，然后世子爷……他又不高兴了！
不高兴的世子爷不乐意装乖猫了，趁韩淼不注意想挣脱她的怀抱，却被少女死死地按回了胸前。
“别闹了，黑虎，猫不比人，受了凉很可能会要了你的小命。”她低下头对着黑猫叹了口气，“不过你弄翻那盆水也是救了我了，王妃让我给世子擦洗身子，实在是……”
什么？原来那种馊主意是母妃出的？
云熠震惊地忘记生气了，任由韩淼抱着黑猫来到床边。
“黑虎，你看，这就是昭云世子。”少女捏着黑猫的一个爪子往前比划了一下，小声道，“世子就是常给我写信的那个火爷，记得吗？”
她还跟黑虎提起过火爷？
“哈，我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记得？”少女忽然松开猫的手，凑到昏睡的人跟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良久，看得黑猫云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听到她喃喃自语的声音，“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
“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好看还是难看？
“果然是有资格风流恣意的少年郎。”韩淼感慨道。
她伸手摸了摸猫毛，察觉到它差不多快干了了，不过有的部分还有些潮气，她瞅了一眼床上的被子，忽然眼神一亮，掀开床上的被子，把黑猫悄悄塞了进去。只占了个边角，根本没触及到云熠的身体。
“黑虎乖，你先在这里暖一暖，我去给你做点暖身的东西。”韩淼低声安抚了一阵，又补充道，“不过你不许碰世子知道吗？他要是出了点事，咱俩的小命都交代在这里了，然后你就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了。”
什么鬼……难道他看起来像这么贪嘴的？
黑猫……不对，云熠十分不爽地哼了声，但在少女看来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她伸手揉了揉黑猫的脑袋，因是时隔许久的重获光明，她看着心爱的猫也觉得实在是思念已久，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黑猫的额头。
云熠又呆住了，看着少女转身离去的背影，黑猫抬起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然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转过头僵硬地看了看床上昏迷的“云熠”。
黑猫再一次长叹起来。
做猫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行云为什么还不回来？老和尚肯定是故意的，等他恢复了以后一定去潜龙寺闹一场，一定……啊……“阿嚏！”
受了凉的猫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了，黑虎晕晕乎乎地趴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被子被掀开，它艰难地睁开眼，发现原来是一直躺在床上仿佛死了的那个狗世子坐了起来，而自己正在他的怀里……什么！
“喵喵喵！”本大爷回来了！
黑虎兴奋得险些要跳起来，所有的病痛仿佛都一下子没了，它仰着脑袋激动地叫起来，试图和“狗世子”诉说自己的欣喜，但对方却只是冷漠地把它拎起来，皱眉打量着它，眼神十分嫌弃。
“喵喵喵？”狗世子你不认识本大爷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吵——”“狗世子”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面色却不再冷漠，甚至还染了几分笑意，“身体已经还给你了，还闹什么？”
“喵喵喵！”狗世子果然还是狗世子！
云熠刚缓和了一会的脸色顿时又冷了下来，他把黑猫拎近了些，危险地眯起眼：“信不信爷今晚要吃猫肉？”
——韩淼端着托盘进来，就听到这句话，她顿时手一抖，托盘从手里滑落，饭菜糖水立刻撒了一地。
屋内陷入极为诡异的静谧。
韩淼没料到云熠突然醒来，被吓到了所以忽然呆住，但云熠刚威胁要吃了黑虎，十分心虚，一时忘记眼前的少女实际上和自己并不熟，只顾着担心她看到自己欺负黑虎会生气，便急忙丢开黑虎，摆出最无辜的面孔看着韩淼。
“那个……我跟它闹着玩的。”
“啊……”听到他说话，韩淼终于回过神了，少女好看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仿佛最灿烂的烟火都在她的眸中绽放，云熠见状心情微妙地良好，正要再说什么，那眼中有烟火的姑娘却忽然转身往外奔去了。
云熠：“……”
什么情况？
疑惑只存在了一会儿，云熠便听到外面传来少女急促地喊着“快来人啊，世子醒了”的声音，他的嘴角抽了抽，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还以为她真的这就要离开王府呢……
这样想的时候，云熠已经被亲人们团团包围起来了。
公语蕊且不说，虽然知道儿子只是“暂住”在猫身上，但做一只猫实在太危险了，她自然也免不了提心吊胆。如今见云熠本体终于醒了，老母亲站在门口就开始落泪，然后快步走过去抱住儿子，结果还没抱一会儿就被摄政王拎了回去，她正要瞪云靖恭一眼，却瞥见云熠刚空了的怀抱立即多了道娇小的身影。
“哥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云梦初哭得仿佛一个泪人儿，这也是自从她断奶以后第一次哭得这么凶，云熠心下大约知道小丫头这段日子肯定饱受内疚和自责的煎熬，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就是他的亲人啊！
世子爷心中思绪万千，一时间觉得眼眶也有些模糊了，好像被妹妹传染了似的，眼看眼泪就要落下，却忽然听到龙凤胎姐弟遗憾的声音——
“哎，这么快就醒了，我还想和猫玩儿呢！”云星月重重地叹了口气。
“哥哥你醒得不够戏剧，一点儿也不像话本！”云交辉满脸写着遗憾。
这姐弟俩和小时候的云熠像了个八成，尤其是云交辉那副没看成好戏的遗憾模样，让云熠深深地感觉到了世上当真有“现世报”这回事。
出来混，早晚都是要还的。
“星月，交辉，哥哥好不容易醒了，你们不高兴吗？”公语蕊撇开云靖恭凑过来，面色严肃地看着姐弟俩，两个小家伙立即齐齐摇头。
“我很高兴！就是看姐姐哭了，想逗她开心……”星月小声解释道。
“我也很高兴！但我更想知道哥哥怎么醒的！”云交辉是个求知欲很旺盛的男孩，他眨巴着眼睛看向哥哥，“是和娘亲讲的那些童话里一样，被公主吻醒的吗？”
“可是这里的公主只有姐姐一个……”云星月歪着脑袋疑惑道，“明明姐姐进来之前哥哥就醒了。”
“那我知道了！是韩姐姐！”云交辉仿佛发现了惊天大秘密，一脸兴奋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韩淼，“韩姐姐，是你把哥哥吻醒了，对不对？”
见状，公语蕊惭愧地默默捂住脸：“都是我的错……”她没事跟孩子说什么童话故事！瞧这孩子，中毒太深了！
摄政王好笑地看着这出闹剧，一边伸手搂住妻子的肩，安抚地拍了拍。
“这几个小鬼心中都有数，你可别真信了。”他凑到公语蕊耳边小声道，公语蕊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韩淼，只见后者正瑟缩在墙角，努力试图与她跟前的柱子融为一体的样子显得无助可怜又无依。
韩淼整个人都是傻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亲了一下猫！
“哇！”似乎还嫌不够热闹，云星月也跟着认可弟弟的说法，“难道韩姐姐其实也是公主？”
“胡说什么呢——”一直任由弟弟妹妹们胡扯的昭云世子这会儿终于出手了，在两个小家伙的脑门上各自轻拍了下，阻止他们继续“发散思维”，“哥哥我之前生病了才没醒，现在病好了自然就醒了。不好意思，醒的就是这么突然这么平凡，一点都不像话本真是对不起你们了！”
咦……不能玩了啊。云星月遗憾地撇撇嘴。
好吧，既然哥哥这么说了……云交辉也十分不舍地收回了亢奋的表情，然而余光瞥见韩淼松了口气的模样，他又立刻摆出一副“忽然想起什么”的表情来，对上刚刚“醒来”的哥哥。
“哥哥，你还不认识韩姐姐吧？跟你说哦，她是父王给你纳的妾，冲喜的！”
此言一出，屋里的人不约而同地都变了脸色，连云靖恭都险些一时不察呛住了。
这臭小子——简直比云熠小时候还能作乱！

第45章 小嫂子
“冲喜”这回事, 有人信自然也就有人不信, 恰巧摄政王一家都不信。
之所以云靖恭非要强行让韩淼给云熠冲喜, 一方面是因为当初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要把人家好好的姑娘留在王府, 便随口对韩墨轩这么说的。另一方面却是因为, 他纯粹想给儿子找点事情做, 哪怕和朝政无关, 能让臭小子头疼就好。
事实证明这个主意是十分成功的，比如现在, 云熠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韩淼。
韩淼的眼睛恢复得很好, 但他自己以真身醒来得太突然了, 如今回忆起来好似韩淼印在猫额头的吻成了契机一般……叫他莫名有些脸红, 不过好在他足够聪明理智，立刻便想起“云熠”并不知道韩淼就是三水先生, “云熠”更没有天天窝在韩淼怀里睡觉, 所以……“云熠”实际上应该只记得昏迷前看到的盲人少女，而且他们之间很“陌生”。
想通了这些, 云熠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看着韩淼的眼神透着疑惑。
“她是？”
装什么啊——云交辉差点想拆穿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哥哥, 然后被眼疾手快的云星月捂住了嘴。
小姑娘凑在弟弟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云交辉的眼眸狡黠地亮了下，然后便闭上嘴不说话了, 静静地和星月一起看哥哥的“表演”。
顶着全家人意有所指的目光，云熠演得艰难，但他最终还是凭借嘴够硬脸皮够厚, 强行演出了一副对突然冒出来的“妾”并不欢迎甚至还有几分恼怒的样子，而韩淼也“不负众望”地露出了有些失落的神色，不过她很快释然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面上甚至忽然露出笑意来。
“奴婢自知配不上世子，原就是为报答王爷和王妃的救命之恩来伺候世子，虽然奴婢还什么都没做世子便醒了，但既然世子不喜欢奴婢伺候，不妨……”
云熠瞬间觉得头疼，他怎么就忘了，这死丫头满脑子正想着要离开呢，这会儿可不是找到机会了？
“等等！”还坐在床上的世子爷立刻出声打断韩淼的话，屋内的几个人又齐刷刷地转头过来看他，云熠这次已经完全能无视家人们戏谑的眼神了，自顾瞪着门口险些就要退出去的韩淼。
“爷虽然不缺小妾，但既然你是冲喜过来的，这么赶你走倒显得爷很小气似的……你就住回……住偏房吧。”
好险，差点让她住回耳房了！
世子爷演这一番着实辛苦了，其余人很默契地不说话不打岔，直到韩淼有些失望地转身离开了屋子，屋里的其他人才不约而同地朝他投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就连摄政王眼中也隐约透着鄙夷。
云熠瞬间不爽了：“你们什么意思？”
“熠儿啊……”公语蕊一开始以为云靖恭说的给儿子纳妾一事是开玩笑，便没当回事，起初也是想瞧瞧韩淼的品性才故意对小姑娘冷着脸的，但如今看着儿子的表现，她忽然又有些庆幸韩淼只是“妾”了。
这臭小子果然被她矫枉过正了，小时候满嘴抹蜜特会哄女人开心，现在简直就是傲娇直男的代表，面对女人时嘴臭到极致了！喜欢人而不自觉，还老说惹人家不高兴的话。
就该给他点教训瞧瞧，等他意识到真正的“情敌”不是别的男人，而是心上人面对他时那种不自觉的退缩和退让的时候，呵呵……
“母妃，你别这样看着儿子！”云熠被公语蕊看得后背发凉，仿佛自己做错了一件天大的事一般。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了吗？”云梦初若有所思地晃了晃脑袋，她虽然还十岁不太懂这些情情爱爱的，却约莫感觉到云熠先前的嘴硬将来总会遭到反噬，看着云熠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几分同情。
云熠又是一阵发冷。
“哎，哥哥没救了。”云交辉啧啧有声地叹了口气，凑在云星月耳边，很“小声”地说，“我都给他制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了，不趁机讨韩姐姐欢心，居然还摆臭脸，说话那个样子，真以为自己天下无双谁都喜欢他？”
“是啊！”云星月同样很“小声”地感慨道，“哥哥这个样子，好像就是母妃说的一辈子讨不到媳妇都活该的那种人哎。”
云熠：“……”
他什么时候悄悄成为全家谁都可以嘲讽的垫底人了？
******
身为昭云世子的“妾”需要做些什么？
第一天，韩淼用两个时辰整理了一遍世子所有的衣服。
云熠有三个衣柜，分别是去学院穿的衣服，和出去玩的时候穿的衣服，还有正规场合比如宫宴穿的，每个衣柜的衣服都装满了，但每年不同季节也会不断有新的衣服进来，而世子爷这种身份是不能穿旧款出门的，于是韩淼需要做的是……从这三个柜子里选出最旧的，世子爷最不喜欢穿的，扔出去……
扔出去……
这一天，韩淼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何为“富有”。
“富有”的世子今日压根就没出门，他从书院毕业，本就是打算过几天约“三水先生”一起出去游玩的，但如今发生了这一系列巧合又匪夷所思的事，“三水先生”的身份有点尴尬，他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一时也无处可去，想来想去还是好奇韩淼眼睛好了以后会做些什么，于是这一天，世子爷就坐在自己卧房的榻上，看着韩淼身后跟了两个丫鬟忙进忙出地，在给他整理衣服。
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韩淼自己并不懂得分辨这些衣服的新旧，多数都拿不准，见他在场，她便时不时会拿衣服过来问他“这件留不留”或者“这件您喜欢吗”之类的。
云熠原本是打定主意看她自己忙活的，却忽然又觉得这样也很有意思，便很配合地点头或摇头，然而她问了大约十件之后便不再问了，随后云熠就见韩淼飞快地从衣柜中选出衣物挑出去。
并且很精准地，选中了云熠不喜欢或者根本从未穿过的。
云熠一改先前懒洋洋的坐姿，兴味地看着她认真忙碌的侧脸，此时才缓缓意识到，他似乎还真的一直小瞧了韩淼。
“你怎么都不问我了？”尽管这样，云熠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断她的忙碌。
韩淼的动作顿了下，转过头，双手托着一件纯黑的长袍，面带疑惑地看着他：“世子想要留下这件？”
云熠顿时摇头。
他最讨厌穿成这种黑炭了！
韩淼松了口气，微微扬起唇角道：“奴婢已经记住了世子的喜好，以后就不必这样打扰世子了。”
什么意思？小看爷？真以为爷的喜好这么好拿捏吗？呵！
世子爷心中不屑地想着，等会吃饭的时候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挑嘴！
然而，世子爷还没来得及展示一下自己的“挑嘴”本领，就被韩淼随后端上来的点心打乱了所有机会。
云熠喜欢甜食，幼时最爱的就是红豆糕，长大后虽然对红豆糕没那么“专一”了，但本质上他爱吃甜并没变，在菜色上他也比较偏爱酸甜口，这一点倒是不像公语蕊。
公语蕊喜欢吃辣，但当年她带云熠的时候顾虑孩子小，做菜也都偏向清淡一些，到了京城以后云靖恭专门为她请了川菜厨子，云熠也有专门对味的厨子，于是娘俩的口味便这么分开了。
公语蕊在做菜方面天分一般，只是能做熟，味道尚可，因此云熠记忆中还真没有什么能代表母亲的菜，硬要说的话，记忆中母亲亲自喂自己的东西都是好吃的。
然而韩淼却很不一样。
韩淼的生母在未出阁之前就很喜欢自己钻研一些吃食，起初七宝斋的点心就有许多是韩母当初卖的方子，其中便包括云熠爱吃的红豆糕。韩母的方子曾给七宝斋带来很多利益，所以她带着女儿和离后，很轻易便在七宝斋寻到了做工的机会，还趁机又重新开发了几种新品，是七宝斋掌柜很器重的好厨娘。
韩淼继承了母亲的这个天分，当初在江南时，韩淼时常带一些点心回来给小姑娘吃，那时小姑娘已经能轻易吃出点心里放了什么。韩母很欣慰，便也教了女儿很多，直到后来韩夫人去世的时候，韩淼已经几乎算是接过了母亲的衣钵。
这也是韩淼寄人篱下的时候选择主动承担家务钻进厨房的原因。
韩淼喜欢在厨房钻研吃的，一是因为自己爱吃，二也是因为她从母亲身上看到了“独立”的可能。小姑娘自那时起便有个理想，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厨娘，那时候她就可以不用依靠任何人也能好好活下去了。
带着这样有点私心的理想，韩淼在厨房上耗费的时间很多，因此她厨艺也着实精湛，只是一直以来她很少在韩家以外的地方做过饭，一时并不清楚自己的本领如何，直到亲眼见到自称很挑嘴的昭云世子将她端来的点心吃了个光。
“世子……”她看着云熠，眸中忽然露出感动的神色，“您真是个好人！”
吃得太急险些噎住的云熠：“……”
是什么给了她这种错觉？
当然，吃撑了的世子也没功夫去搭理她，自顾又喝了不少茶水解腻，于是这下，他肚子更是没空了。
很快到了午膳时间，韩淼为了表达对世子如此卖力“称赞”她厨艺的感谢，特意做了许多自己最拿手的好菜。原本她是做给云熠吃的，但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摄政王府其他小主子们耳中，于是午膳的时候，昭云世子的餐桌上又多了三小两大五颗脑袋。
餐桌上呈现了十分让韩淼意外的情形。
一家人都信奉“食不言寝不语”，鲜少在饭桌上聊什么事，吃饭也是各凭本事爱吃什么吃什么。
比如摄政王自顾一门心思给王妃拆螃蟹，后者一边吃得满口香一边不断地称赞林淼厨艺好。云梦初眼光盯着那盘糖醋排骨几乎眨都不眨，但似乎很努力在克制自己少吃几块，强迫着自己向一旁的小青菜伸出了筷子夹起来塞到嘴里，然后忽然眼睛一亮，继续去夹青菜了。
韩淼内心不由想：“王妃真是好人！昭华长公主果然也和舅舅说的一样，是个大好人！”
云星月和云交辉年龄还小，想吃的够不到，便会让后面的丫鬟上前布菜，不过他们都不需要人喂了，自己拿着筷子端起各自的小碗吃得起劲，两姐弟拿筷子的架势和吃饭的小习惯都很相似，韩淼在一旁看得不由忍俊。
这顿饭，蹭饭的吃饱喝足，做饭的心中满足，唯有本该独自享受这顿饭的昭云世子……因为肚子太饱，他没吃下几口菜就饱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弟妹们把“他的小妾”做的菜都吃光了。
云熠：我恨！
不过尽管只吃了几口，云熠也察觉到他这个“小妾”还真有几分不被他知道的本事。
正所谓“想征服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征服他的胃”，一顿饭下来，云熠对韩淼的态度一下从满眼瞧着“你居然也配做爷的妾”忽然就变成了“果然不愧是爷的女人，就是有本事”，那副想起韩淼就不自觉扬起嘴角的得意模样不小心恶心到了特意来看望他的安仲言。
“我忽然怀念你做猫的时候了……”
云熠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安仲言不以为意，甚至还大笑起来。
“哈哈，这么说，你还挺喜欢那韩姑娘的？”
云熠立即出声反驳：“你想多了。”
“行，我想多了。”安仲言懒得和云熠争这种事，反正这家伙就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嘴硬头子，不过……“你既然醒了，今晚的诗友会你会出席吗？”
诗友会？
云熠愣了一会才想起是之前韩淼的表姐韩静雅挤破了头也要去的那个，他本要摇头，但随后一想萧祤也会在，便皱起眉沉吟起来。
“我会过去的。”他最终道。
“那行，正好你亲自替你的宝贝小妾出气……”
“咳咳咳……”安仲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熠猛烈的假咳给打断了，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好友正用眼神示意他身后的方向，安仲言转过头，就见韩淼正端着茶水往这边走来，他心下顿时了然。
“世子，安公子。”韩淼学大部分的东西都很快，昨天还只能胡乱地鞠躬下跪呢，这会儿却已经做出标准的宫廷礼仪，恭敬地送上沏好的茶，还有一份云熠和安仲言从未见过的茶点。
“小嫂子，这是什么？”安仲言好奇地指着那茶点问。
“小嫂子”这个称呼让他成功收获了云熠的眼刀一枚，不过安仲言和他一样脸皮厚，视若无睹地继续对着韩淼献殷勤。
“核桃酥。”韩淼认真道，面上不喜不悲，不过她似乎瞧见了云熠的不悦，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安仲言道，“安公子，奴婢只是世子爷的妾室，担不起一声‘嫂子’，公子唤奴婢淼儿即可。”
她如今作为妾，其实也是半个奴仆，不适合再用全名称呼，因此对外都自称淼儿。
实际淼儿并不是她乳名，但云熠不知道，此刻一听她让安仲言叫她“淼儿”，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
这下，连安仲言都不敢再拔老虎毛了，他抖了抖手放下已经拿在手上的核桃酥，小心翼翼地看着云熠，但话却是对着韩淼说的。
“这样不好吧，小嫂子的乳名……”
“不是乳名。”韩淼冷静地回答，然后也不待二人给其他什么反应，便自顾行了退礼，转身离开了。
安仲言匆匆看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再转向面上终于缓和了点，但依旧臭着脸的云熠，忍不住叹了口气。
“兄弟……”他伸手拍了拍云熠的肩膀，“送你四个字，‘当局者迷’。我知道你嘴硬又嘴臭，但是，哪怕你如今掰出千万种理由说服自己不接受她，实际上你这个样子却已经昭示着一件事了。”
云熠对那句“嘴硬又嘴臭”冷笑了下，但听到后面却也有些好奇安仲言想说的话了。
“什么？”
“你十分在意她，而你，又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别人？”
云熠面上僵了下，随后便敛起神色缓缓陷入沉思。
这天傍晚，云熠忽然来到厨房，韩淼正在准备云熠的晚膳，云熠搭眼一瞧，菜色都是他午膳时想吃却没法多吃的那些菜，眼神顿时又闪了闪。
“世子？”手拿菜刀正准备片鱼的少女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鱼腥味，云熠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夺过菜刀丢回案板上，随后拉起她就往外走。
“爷今晚要去诗友会，你一起去。”他高冷无比地说。
“可是……”韩淼被拽着走，还想说什么，云熠却忽然转头瞪了她一眼。
“你不许拒绝！”
韩淼无奈地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这一身狼狈，抬头笑了笑：“世子能否容奴婢换套衣服？”
似乎此刻才闻到鱼腥味的昭云世子：“……”

第46章 醋世子
最终, 韩淼换了一身在她眼睛还看不见时, 公语蕊着人给她送来的衣服中的一套, 浅黄色的襦裙，裙摆是一幅完整的蝶恋花绣图。
少女走动时, 那图中的蝴蝶在她的小腿附近若隐若现，乍一看竟有种蝴蝶在围绕她飞舞的感觉，云熠愣了下, 直到少女走到他跟前轻唤了一声“世子”, 他才忽然回过神来。
“走吧。”世子爷立刻又恢复高冷神色, 转身上了马车, 韩淼站在马车外愣了下，犹豫着爬上马车坐在外沿，对一脸疑惑的车夫浅浅笑了笑。
“胡大哥, 您辛苦了。”
摄政王府除了星月和交辉两个小主子是共用马车外, 其余每个主子都有自己出行的马车，也有各自配备的车夫。云熠的这个车夫是云熠刚回京城时就跟着他的了，名叫胡顺, 今年三十多岁, 是个爽朗大方的汉子, 随云熠外出归来时经常会带一些特产或小吃给府中的仆役们，因此在下人中很受欢迎。
云熠不用马车的时候, 胡顺也都待在府里的，自是也认识过韩淼了。虽然摄政王说了韩淼是世子的妾，但府中下人都知道世子并不喜欢这个妾, 韩淼与其说是个妾，倒不如说像个贴身丫鬟，而且韩淼自己也没有那种做了妾以后高人一等的高傲，又懂得做很多好吃的，府中的姑娘嫂子们都挺喜欢和她打交道，胡顺的夫人也是其中一个。
“哪里哪里，给世子爷驾车那是我的荣幸！淼儿，你抓住这边，坐稳了！”胡顺指了指马车的护栏示意小姑娘抓紧，韩淼闻言正要伸手去抓，却不及防被马车里伸出来的手给抓住了。
“在外面做什么？进来！”
世子爷黑着脸，一手拉着韩淼的手，另一手嫌弃车帘，不悦地等着她，韩淼虽不明所以，但看了看他的脸色，她只好沉默着爬进了马车里。
世子这才哼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腕，韩淼靠在马车的边角，不自觉伸手抚了抚刚被他握住的手腕，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炙热的温度，她眨眨眼，嘴角也跟着无意识地扬了起来。
“你是爷的妾，”马车里的另一人见她一直沉默，忍不住开口了，“妾也是半个主子，哪有让主子坐在马车外的道理？”
韩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看向云熠道：“可妾也同时是半个奴婢，奴婢坐在外面也是理所当然。”
云熠一窒，正要再说什么，韩秒却忽然笑了起来：“不过到底怎么样，还是主子说了算，世子爷心善，所以不忍心奴婢坐在外面，奴婢很感动也很开心。”
看得出她是真的觉得开心，云熠本来松了口气的，却不知为何，觉得更郁闷了。
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在关键的地方，出了差错……
云熠皱起眉陷入了沉思，韩淼倒是已经开始习惯他老爱摆着臭脸了，便转着脑袋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马车，心中对昭云世子的奢侈及爱享受又更了解了几分。
茶楼离王府本就不远，没多久，外面就传来胡顺说到地方了的声音，韩淼急忙下了车，在车外恭敬地等云熠下车，完全没注意到她下马车的瞬间，车内的昭云世子恰好朝她伸出了手……
果然还是哪里搞错了……云熠疑惑地想，他小时候每次要么是父王抱着母妃下车，要么父王下了马车牵住母妃的手，为什么韩淼就这么自己下去了？
“世子？”
马车外传来他的“小妾”平淡中透着疑惑的声音，云熠悻悻地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一笑茶楼”牌匾。
这地方原是仁王萧禛的产业，郑家倒台以后，这一带的产业都被朝廷回首，之后又重新拍卖出去的。
说起拍卖朝廷回收的产业这主意，其实还是公语蕊给出的，她觉得朝廷若是不想一直被贵族牵制，不仅要削弱贵族权势，也要发展一些平民的势力，虽然不可能做到“共同致富”，但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贵族在大庆的影响。
昭明帝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朝中办过几次拍卖会了，卖的都是被回收的贵族或者皇室的产业，不仅让平民商人有了在京城站稳脚步的基础，也充盈了国库，昭明帝很欣喜，甚至还给了公语蕊一个一品夫人的诰命。
就是这样，京城中原本属于贵族的产业逐渐被瓜分了许多，一笑茶楼便是富豪拍了这块地以后重新建造的。虽然富豪三年前终于有了儿子，但他依然觉得安仲言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有心栽培这少年，今年年初就已经将一笑茶楼交给安仲言了，不过并未对外公布，因此目前很少有人知道安仲言就是一笑茶楼的当家人。
京城人爱喝茶，喝茶的时候听说书，也爱闲聊，茶楼是最适合打探消息的地方，也是京城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起初安仲言也没想用这茶楼做什么，后来还是云熠本着为朝廷招募人才的宗旨想出了诗友会的主意。
诗友会不仅可以用来检验学子才华，事实上云熠在二楼纵览全局时能将每个人的神态举止观察得清清楚楚，因此这里同时也是一个检验学子人品的好地方。
当然，这些都是对外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真实原因是这又是云熠新找的一个乐子罢了。不过诗友会如今才第一届，所以云熠也不知道实际开展了会怎样，先前他变成了一只猫，当然不喜欢看别人出风头而自己只能干看着，如今他已经恢复了，自然就可以光明正大出现了，至于教训韩淼的那个表姐嘛……嗯，顺便了。
爷的女人，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这样想着，云熠竟被自己给安抚到了。因为他忽然想通了，无论为奴为婢还是为妾，韩淼这个人如今已经划分为他的所有物了，只要他不放手，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
走在后面的韩淼完全体会不到世子爷高深的想法，自顾跟着云熠往前走。云熠是茶楼的贵客，掌柜领着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二楼，走在安静的走廊上，少女的目光逐渐被茶楼一楼的陈设吸引了注意。
茶楼的一楼专门为了诗友会重新调整了摆设，如今那一排排的桌子上各自铺上了笔墨纸砚，而每个座位上也写好了参与诗友会的学子的名字。韩淼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开始找云熠的名字，没发现走在她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下来，直到她的脑袋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人。
“世子……”她不自觉伸手捂住脑袋，仰头看着云熠，“对不起，奴婢不小心……”
“你在看什么？”不喜看她低声下气的样子，云熠眯起眼似乎很随意地问道。
“奴婢是在找世子和其他三位君子的座位。”韩淼偏头想了想，最终还是诚恳道，“奴婢还想看看那天的人到底是谁。”
她说这话，云熠才想起来，按照韩淼的说法，那日她是看到了萧祤的，那天萧祤还特意去放火想杀她灭口。
“你过来。”想到这里，云熠顿时脸色凝重了些，一把抓过韩淼的手腕推开眼前的包厢门，包厢的大窗正对着楼下的诗友会大厅，是云熠他们一早预留好的地方。
此时安仲言已经在包厢里坐了好一会儿了，见云熠进来，他立刻合上手中折扇站起来，一句“你总算来了”还没说出口，就瞥见了云熠手里牵着的人，安仲言愣了下，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收好扇子凑过来。
“小嫂子也来了？这边请坐！”
安仲言做生意做久了，身上难免沾染了一些商人的性子，比如看到“财主”就忍不住表现得十分殷勤，尽管韩淼此时并没有钱，但凭借安仲言对云熠的了解……不久的将来，他定会见着这位世子爷带着“爱妾”逛街然后买一堆东西回家的场景。
似乎光是想着这样的场景都觉得很想笑，安仲言自从见到韩淼后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一时要给她倒水，一会儿又要给她准备点心，殷勤到近乎谄媚的模样让韩淼忍不住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朝云熠旁边挪了挪，原本黑着脸的云熠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安仲言却在此时朝云熠得意地眨了眨眼，显然刚才这一出他是故意的，就是想让韩淼离云熠近点……云熠的嘴角抽了抽。
“人来了吗？”
云熠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不过安仲言与他多年默契，一下就知道他问的谁。
“来得比我还早，放心吧，我给她准备的可是特等席！正对着萧祤那小子！”安仲言还特意安排了两个人在韩静雅隔壁，待会儿就使劲夸萧祤好，保准韩静雅会心动。
听到萧祤的名字，韩淼本还以为他俩在说如何对付萧祤的事，忍不住打起精神认真地听了起来。
云熠道：“别在茶楼闹起来，安排在离开茶楼以后。”
安仲言略带惊讶地挑眉：“你猜到我打算怎么对付她了？”
云熠赏了他一对白眼，正要在说什么，那边掌柜的过来敲门说诗友会要开始了，于是两人对视了一眼，便结伴下去了，临行前云熠还特意板着脸强调韩淼千万不要走出屋子。
韩淼虽然不明所以，却很听话地待在屋里，为了避免遇到三急意外，她连一口茶都没喝，就一直趴在窗口那儿看楼下的诗友会。
当初公先生留下的书籍里没有诗词方面的，因此韩淼对诗词知道的不多。她看不出那些侃侃而谈的学子到底是有真才实学还是沽名钓誉夸夸其谈，因此听了几首诗之后就不由盯着云熠的方向发着呆。
她好似此时才看到真正的“昭云世子”，不是那个王府里经常被父母和弟弟妹妹们口头上欺负着看似有点可怜的少年，也不是每每面对她时都莫名板着脸的高冷主子，在诗友会中间，惬意地以手撑着额头，对周围的吵闹无动于衷，更对二楼那些此起彼伏地叫着“世子看我”的声音毫无反应。
他就只是在那随意地坐着，看着是副懒洋洋的模样，却因为与生俱来的气质，整个人透出一种别具一格的华贵优雅，再加上少年俊美的容貌，无端给一种似乎无论他做什么都能被原谅的感觉。
这样想的时候，韩淼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诗友会逐渐接近尾声，众学子都意犹未尽准备散席了，而昭云世子从头到尾连一首诗都没写过，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韩淼这时才服气了，有权有势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当然，让她服气的还是书友会散会之后，世子爷回到包厢又开始拉着她往外走。此时韩淼已经习惯这位爷时不时的一出了，倒也没有多惊讶，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然后……忽然被抱住腰飞上了一处屋顶。
“啊……”韩淼吓了一跳，险些要叫出来，却忽然被云熠捂住了嘴，她呆了下，明亮的大眼眨了眨，黑夜让她看不清云熠此刻的表情，却清楚地感觉到云熠的唇凑到了她的耳边。
“嘘，带你看一出好戏。”
黑灯瞎火的，能看什么……韩淼正纳闷着，却忽然听到一旁的小巷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瑜王殿下……”
瑜王是萧祤的封号，那说话的女子……是表姐！
韩淼一下被吸引了心思，没发现一旁的世子爷悄悄把手环在了她的腰上，她自顾凝起精神，然后听到韩静雅用十分矫揉造作的声音和萧祤介绍了自己，萧祤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太低，韩淼没能听清，然后似乎……表姐上了瑜王的马车走了？
“呃……”韩淼疑惑地转过头，正要问云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猛地发现此时两人已经靠得很近，她这一转头，脑袋恰好就搁在了他的胸前，她一惊，立刻就想往后退。
“别动。”云熠揽住她的腰防止她挣开，却也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只是伸出另一手指了指萧祤的马车离开的方向。
“安仲言刚才让人以萧祤的名义写了信给你的表姐让她来这里的，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怎么做……韩淼趴在他胸前眨眨眼：“表姐她肯定不会错过这种……结识瑜王的机会的。”
具体这个“结识”的过程是怎样展开的，就不适合详说了。
“你既然知道萧祤有谋反之心，就该知道，你表姐以后不会有好下场……”云熠忽然低下头来，夜色渐浓，黑暗中他们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却逐渐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在靠近，韩淼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然后听到云熠近在咫尺的声音，“如何？要去阻拦她吗？”
韩淼呆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云熠在说什么。
“表姐将来会死吗？”
“你不想她死吗？”云熠忽然轻飘飘地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很近，像是来自心魔的低语，“她那般欺负你，抢走你积攒的钱，抢走你娘给你留的嫁妆的时候，你难道从来就没想过要她死？”
云熠自诩对人心把控得很准确，虽然这会儿问韩淼这话纯属临时起意，但他却很自信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她骨子里那么想要自由独立，一定憎恨这世上一切阻拦她的人……
“没有。”韩淼摇了摇头，“但我也并不是那么好心的，只是觉得她如果真的很早死了，或者被我害死了，反而便宜了她，还让我自己担了人命。表姐那样的人，若是低嫁还好，可她一心攀高枝，她这种性子，真的嫁了高门，想必一定过得生不如死……”
说到这里，韩淼缓缓从云熠怀中抬起头，黑夜中分明彼此该瞧不清的，但云熠却仿佛看到她的双眸一瞬间亮了起来。
“世子难道不觉得，看着自己讨厌的人从她最自满的高处忽然坠落，那种感觉才最痛快吗？”
云熠愣了下，随即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你很好……”再好不过。
他以为她是一只被驯服被圈养的兔子，如今却知她才是隐藏在兔子里最聪慧也最心狠的狐狸。
“所以呢？你原本打算怎么对付她？”他声音还带着笑意。
“有的人，不需要别人怎么对付她，自己就可以把自己害死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韩淼说到这，忽然察觉到自己忘记自称“奴婢”了，急忙又道，“奴婢只是觉得舅舅其实没做错什么，他当初和舅母的亲事也是家中长辈定下的，盲婚哑嫁，娶回来才知道是这样的人。舅舅是韩家最心善的人，我娘当年因为无子才与我爹和离，舅舅心疼我娘，也约莫是能体会到女子不易，所以即便舅母只生了表姐这个女儿他也没想过休妻，他对妻子女儿都很好，可惜……对别人太好似乎也成了错，舅舅的心软反而更纵容了她们的跋扈和自私。我……奴婢之所以不动手，也不过是不想舅舅活着的时候丧妻丧女罢了。”
难得她一口气对他说这么多话，云熠沉默地听着，直到她说到最后一句生硬地改了自称，他才皱眉看，伸手摸索着揉了揉她的发。
“你是王府的半个主子，以后不要说什么‘奴婢奴婢的’了。”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一件事，蓦地低头压过来，凑在她耳边道，“你乳名叫什么？”
她不知不觉已经被他的气息包裹，如今又忽然被贴着耳朵问话，大脑忽然一团混乱，等回过神时的时候，只听到自己很小声地说了声“水儿”。
“水儿，”云熠心满意足地抱住她往怀里搂了搂，一手拍了拍她的肩，还不忘威胁道，“这个名字只许我一个人叫，嗯？”
韩淼呆呆地点了点头，黑夜中，她没能看到云熠唇角上扬的样子，却似乎感觉到脸颊贴着的心脏，跳动声忽然加快了，让她的脸也无端热了起来。

第47章 坑儿子
书友会那晚过后, 府中的人明显察觉到世子爷对这忽然冒出来的“小妾”好了不少, 具体表现为他总算不再一见着韩淼就板着脸了, 甚至见不到她的时候还会忍不住问人去了哪。
韩淼在王府要做的事很简单，照顾世子的生活起居，名义为妾, 却肩负着大丫鬟的职责。不过世子身边从小就没有什么“大丫鬟”，因此不管受不受世子宠爱, 韩淼如今都成为了世子爷院中的第一人, 地位水涨船高，其余人对她便不自觉恭敬了起来, 下人们都会叫她一声“淼儿姑娘”。
当然了，世子爷这几天其实也很忙，忙着四处和风家作对, 也要找出风家请来的会窃取命格的高僧，以免风家再这么来一次。
这一天, 外出了许久的行二终于回来了, 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云熠在找的那高僧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云熠疑惑地问。
恒字辈暗卫上岗后，行字辈的便差不多都转入了明路，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 行二便名正言顺地开始四处晃悠。他原本就没了亲人，习惯性地把王府当了自己的家，因此每隔一段时间就回王府，和府中的几个小主子, 尤其是云熠交情最好。
因为云熠是个想到什么就要去做的性子，而行二又恰是这世间最不受仁义礼孝束缚之人，两人经常一拍即合，行二也给云熠的各种层出不穷的主意提供过不少“好物”的帮助。
比如用在了萧祤身上让他对韩静雅欲罢不能的情蛊，就是行二这次出门之前送给云熠的“玩具”。
行二最近刚来到京城附近就收到了云靖恭的密信，说了这次云熠遇到的事，行二便当机立断潜入了风家主宅，原本他就是打算找机会对那个高僧下手的，却没想到高僧已经死了。
风家主风修竹对高僧的本领深信不疑，当初高僧也自称窃取命格做法成功了，云熠的灵魂已经被禁锢了，接下来只要萧祤成为了云熠，这个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了，然而他等了许久，萧祤还是萧祤，而摄政王府也并未传出云熠出事了的传闻。风修竹当初经历过宫羽凝的事之后性子就变得越发多疑，便怀疑上了高僧。恰巧高僧因为做了很阴损的事遭到反噬，风修竹便认定高僧沽名钓誉没什么本领，一怒之下把高僧杀了。
“那这个高僧究竟什么来历？”云熠忍不住问。
他问到这个，行二忽然就笑了起来。
“这件事说来也巧……”
原来这高僧出身潜龙寺，恰是行止的师兄，行云的师弟，也是潜龙寺收留的孤儿。他法号行克，之所以叫这个，是因为他的师父圆信大师早就看出这徒弟心有杂念，有心想让他学会克制自己那些凡夫俗子的信念。然而行克根本无法克制自己对名利权势的渴望，尤其在无意中知道了潜龙寺中暗卫“雷”的秘密，他便一心盼着自己将来能掌管雷，成为皇家都要忌惮的大人物，然而圆信却要将雷传给行止继承。
行克为此十分不满，与行止挑战一番后败给了自己的师弟，那一天便含恨离开了潜龙寺，自此在京城很远的地方招摇撞骗做起了云游的高僧。行克从师父那里也确实学了些真本领，再加上他后来一心钻营，尤其擅长命格命理的演算，渐渐地也有了名气，被人称一声“高僧”。
行克自然不会满足于这种小小的荣光，尤其他这些年本就关注着京城皇室和潜龙寺的动向，猜到如今雷的掌控者甚至并非寺中人，而是当朝摄政王云靖恭，然而云靖恭的命格却似乎是行止本该早夭的儿子的，自此行克更有种自己一生都要输给师弟行止的不甘，正是这份不甘让他决定铤而走险让与居心叵测的风家人合作。
行克想向死去的师父证明，他才是最有资格接管雷的人，而师父选中的继承人，一个为爱痴狂，另一个也会为了儿子开始争夺皇位，触犯雷最根本的戒律，他们都不配。
可惜行克只算得出云熠此生福泽深厚，却不知一切皆有前世因果。前世的云熠放弃帝王命格换来此生一家圆满，哪怕他如今不是帝王，只要他不做伤天害理损坏大庆根基的事，他的身上就永远有帝王的气运，再大的劫难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有惊无险。
行克死于反噬，在他死后不久，“云游”的行云终于回了潜龙寺，还带回了行克的尸体，将他葬在了潜龙寺后山的墓地，墓碑正对着当初圆信大师的禅房。
“这老和尚绝对是报复他师弟呢。”见此状，云熠转头戏谑地对韩淼道。
韩淼第一次来潜龙寺，虽然她不知道云熠为什么要带她来，但总归能出来见识不同的地方她还是很高兴的，听到云熠这样说，少女收回四处观赏的视线转头好奇地看着他。
“世子为何如此说？”
“你想啊，若是世上真有鬼，那如今这个行克可不是要天天面对他师父的说教吗？”云熠在书院待了十年，自然清楚被先生谆谆教诲的烦恼，一想起那些事就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就和书院的先生一样，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亏得他们那么大的耐心，在耳边念叨来念叨去。真的，烦！”
韩淼见他这副厌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以为世子这般优秀，是不会被说教的那种学生呢！”
这个无形的马屁拍得世子爷很舒服，不过他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皱起眉。
“话不能这么说，爷虽优秀，但到底有些想法在那些先生看来是不容世俗的。”
云熠向来是嚣张且有自知之明的人，只不过他自知之明的同时也死不悔改，坚持己见的样子简直比他父王当年还要难缠许多，甚至他还会将这些不容世俗的观念在书院里传播开来，这才是书院的先生们头疼的最大缘由。
听他这样说，韩淼也不由想起那些与他来往的书信，再想起这人不声不响地替她去对付表姐，忍不住会心一笑。
她本就生得甜美，颊边带着很浅的梨涡，唇角带笑的样子更是仿佛能将自己的开心传给身边的人，尤其那双精致的双眼微微眯起，专注得盯着云熠看的时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阿弥陀佛。”
突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似乎要进行到天荒地老的对视，行云一点也没有打断了别人的不自在感，惬意地伸手捋了捋胡须，眯起眼笑看着面前的小年轻们，仿佛时间又退回了十多年前，云靖恭第一次带着公语蕊来到潜龙寺的时候。
行云是僧人，因是孤儿，被师父捡到，便和其他师兄弟一样很自然地成为师傅口中“与佛有缘”的人。他没什么志向，自小就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性子。他资质平庸，不如行克师弟狡黠，也不如行止师弟聪慧，然而他比两个师弟多的是透彻，多的是出家人普度众生的慈悲，而这也最终导致他是三个师兄弟中至今唯一还活下来的一个。
行止死于情劫，行克死于贪欲。
时隔多年又送走了一个师弟，饶是行云这种大师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伤感，然而一见着面前这散发着鲜活生机的年轻男女，大师心中又仿佛瞬间晴朗，一时间甚至有了几分笑意。
都说行云最擅长可以点化世人，却无人知道，不入世的高僧行云也有私心，贪看挣脱命运枷锁的年轻人意气风发幸福圆满的样子，仿佛在救赎了对方的同时也完成了自我救赎。当年行止死后，行云便时常觉得云靖恭扭曲的命运中或多或少有他的“不作为”的原因，因此如今的行云从不认为自己对云靖恭有恩，也更不会觉得自己对如今的云熠有恩，哪怕被这父子俩口口声声叫着“老和尚”也丝毫不以为意。
听得多了，他甚至觉得这父子俩这样称呼他才是“正常”，而这也代表了云靖恭和云熠父子俩别扭的感情。
“老和尚，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去哪云游了，没出什么事吧？”
——果然。
听到云熠的问话，行云忍不住眯起眼，却没回答他，只是将视线转向了韩淼，笑吟吟地看着她。
“见过行云大师。”韩淼在京城自然也听过行云大师的名声，如今终于见着，心中不免生出“果然是得道高僧”的崇敬感，恭敬地行了佛礼，云熠却是自顾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女施主有礼了，请坐。”行云说完，朝韩淼比了一下手示意她坐下，韩淼这才在云熠旁边坐下来，眼带好奇地看着“高僧”。
“有空弄那么多虚礼，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云熠懒洋洋地开口。
“回来了，去了津州，没出事。”行云慢条斯理地把云熠的问题一个个对应给了回答，云熠的嘴角抽了抽，韩淼则是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嘴。
她隐约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有些微妙的默契，显然是很熟悉的人，因此听到云熠说让她先退下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失落感，点点头就离开了。
云熠立刻一改先前慵懒的神色，坐正身子，老大不爽地看着行云。
“为什么是猫？”他是问行云为什么把他变成猫。
“凡事自有缘法。”行云老神在在地搬出老一套台词，云熠立刻皱起眉。
“说点能听懂的！”
“约莫是你小时得罪了猫？”行云果然给出了能听懂的话，只见云熠面上一怔，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瞪大眼露出恍然的表情。
“难道你说的是当初我阻止母妃收养流浪猫的事？”
行云面上露出略有些惊讶的神色：“竟还有这种事？”
云熠面上一顿，有些不自在地继续问：“那韩淼呢？父王说冲喜纳妾是你的主意。”
行云捋胡子的手猛地一僵，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弥陀佛，老衲只是说那女施主与你有缘……”
言下之意，其他的那些都是摄政王自由发挥的。
云熠面上不见惊讶，甚至还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十几年他对便宜爹的认知越发深刻了，这人现在就是自己太忙没时间陪老婆，一心想把自己肩上的担子推下来，眼看推不成功，就致力于给不听话的儿子添堵……俗称“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舒坦”。
这样想着，昭云世子是带着一脸和谁生了仇似的表情回到家里的，回家后才知道便宜爹不知寻了什么理由拐了母妃出去游玩了，也许要过许久才回来，而他归来之前摄政王的一些事物都由世子代为处理。
由世子代为处理……云熠默默念叨着这几个字，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父王肯定是早就算计好了！
据说摄政王对昭明帝说的时候也信誓旦旦，扬言儿子如今也已经算是成了家的人了，也该试着独当一面，因此刻意给儿子留了机会大展身手……
昭明帝对摄政王素来颇为敬重，被云靖恭这段听起来十分大义凛然且好像很有道理的话给说服了，便许可了这件事，甚至还特意传昭云世子入宫问起了“成了家”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个妾室罢了”——这几个字到了嘴边忽然说不出口，云熠想起韩淼甜美得似乎可以感染人的笑脸，心中一时思绪万千，好一会儿才忽然抬起头看向昭明帝。
“是这样的……”
……
云熠忙了起来，府中的韩淼也没闲着。因为摄政王带着王妃出门游玩去了，据说去的地方挺远，府中的主事者一下就成了嫡长子昭云世子，而世子爷又忙于朝政，于是府上的事都被转交给了“半个主子”的韩淼。
不仅如此，几个小主子似乎爱上了韩淼做的菜，如今父母都不在，他们便理直气壮地喊着“长嫂如母”，一日三餐准时准点出现在云熠的餐桌上和兄长争吃的，惹得云熠频频额头疼。
他做哥哥的也不好和弟弟妹妹抢东西，每次都是眼看着小家伙们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吃得精光，然后一抹嘴溜了，完全也不管他的死活了。十七岁的云熠，忽然就有了一种“老父亲”的悲凉感。
“世子爷，”见他这样，韩淼忍不住道，“不如我待会做些宵夜给您送去书房？”
“老父亲”云熠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顺带追加了一句：“爷想吃甜的。”
韩淼忽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
******
夜晚的摄政王府，书房周围一片寂静，因书房牵扯到许多机密，一直都是重兵把守。韩淼没有窥伺朝廷机密的想法，便将托盘交给守卫让对方转交，但书房里的云熠五感敏锐，早就闻到了香味，一听到动静就赶紧出声让她进书房。
“世子。”韩淼端着托盘恭敬地行礼。
云熠早就饿了，此刻正满眼胶着在托盘上，也懒得理她的虚礼，自顾问道：“做的什么？”
“雪耳百合木瓜糖水，有清心安神之效，还有一些点心，世子晚膳没用多少，所以我做了些比较饱腹的……”
她耐心地解释起来，一边走过去将糖水倒入碗中，又把点心摆在他跟前。
饿着肚子的云熠也没心情摆高冷架子了，连续吃了好几口点心才心情很好地冲她点了点头。
“这个千层酥做得很好。”
“世子喜欢，下次我多做一些。”她说着讨好的话，面色却依旧很恬淡，不过眼看云熠很赏脸地吃着喝着自己做的东西，韩淼眼底也逐渐生出几分喜悦之色。
“行了，撤下吧。”云熠喝了两碗糖水，吃了好几块千层酥之后，心满意足地低头继续翻奏折，韩淼安静地收拾着餐盘，正准备走人，却忽然被云熠叫住了。
“吏部侍郎方平昌，与你有关吗？”
离开的脚步顿住，韩淼端着托盘转身对云熠微微一笑：“按照血缘来说，他是我爹，但当初我娘带着我离开时，他亲耳说过以后我与他无关，所以应当算是没关系了吧。”
那笑容很浅，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显然她心中也是有一丝怨气的。
云熠面上闪过一抹了然。
“他如今牵扯到卖官案，正在刑部大牢里待着，你若是想要救他……”
“不必了。”韩淼立刻出声打断他的话，面上竟然还带着笑，只是这次的笑里似乎多了一些快意，竟比往日的笑容更吸引人的目光。
“若是你求情救了他，也许他就会认回你了？”云熠挑眉道。
韩淼的笑越发显得嘲讽了。
“世子爷，您也不必再在我身上试探什么了，我这人，能让自己做到不去恨那些人已经用尽全力了，断没有那种以德报怨的胸怀，更没有办法假装自己还能像寻常人一样拥有家人。命中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早点放弃才能活得开心一些。”
说完这话，她依然恭敬地行了退礼离开了，云熠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许久，忽然明白了那时她为什么会对云梦初说想要离开的话。
因为他，似乎也是她眼中“命中注定不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然而想通了这点，让他心情更是不爽了呢……

第48章 宠妻一
摄政王收到世子传来的信时, 夫妻俩已经乘着马车出了京城两天, 来到津州一带了。
知道便宜爹真的打算撂挑子就不会回来了，昭云世子也没打算把人叫回来，这封信主要是为了宣泄愤怒的, 因此话里话外围绕着“父王太过分了”这一主题展开。上至朝中大臣因为摄政王不在导致群龙无首一团混乱，下至府中少了当家主母, 弟弟妹妹们如今吃不饱穿不暖，洋洋洒洒写满了一大张纸，意图至少能引起母妃的怜惜之情, 让他们早回来几天也好。
然而，公语蕊连见都没见着那封信，摄政王看完就随手将它搓成了灰, 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熟睡的妻子，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心情甚好地扬起唇角。见她还没醒, 他又摸出先前看了一半的游记看了起来。
说起这游记, 原是云熠书房里的东西, 后来云熠让人拿去送给韩淼, 再然后公语蕊某日去找韩淼的时候看到了。摄政王妃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一直忙着带孩子，生孩子，带孩子，生孩子……再带孩子，如此循环, 一直劳心劳力当老母亲，好像还真的没什么时间游览此时还没被污染的大好河山，因此一时也起了兴趣。
云靖恭看她看得认真，眼神里都是向往，甚至有时候还偷偷摸起笔在上面勾勾画画，那会儿摄政王心中就有了想法，这会儿打着帮儿子娶媳妇的旗号倒是名正言顺了。
没错，摄政王骗王妃出来的理由是“给儿子和未来儿媳增进感情的机会”，而公语蕊当下正操心这个，又被他连骗带哄的，再加上她自己也着实很想出去逛逛，便很赞成这个主意。于是夫妻俩轻装上阵，带着银子和两个侍从就出来了。
恒字辈的暗卫如今都是围着云熠转的，云靖恭也向来不动用恒字辈的，这次带出来的是行字辈里比较年轻的两人，行二十一和行二十五。二十一是个二十岁的俊秀男子，二十五是个姑娘家，今年才十八岁，生得好看，但性子很冷不爱说话，起初是作为暗谍人才被培训的。
后来昭明帝上位，暗卫也要更迭，行字辈愿意留下来的就成了恒字辈的师父，不想留下的就被安排了其他身份各自离去。二十一和二十五本身都是孤儿，当初无处可去，公语蕊见他俩合眼缘，便点名特意留下来了。
当然，带这俩年轻人出来，主要还是因为云靖恭要把孟清留下辅佐儿子，而公语蕊也要把朝秦和暮楚留下帮韩淼……好证明他们不是不负责任的爹娘。
公语蕊觉得二十一和二十五叫起来拗口，便给二人起了新名字，分别是“墨玉”和“红玉”，正是玉石中她最爱的两个颜色。
此时，墨玉在赶马车，红玉坐在一旁四处观望着，瞧见不远处的驿站标识，她掀开车帘往里探出头，原本打算跟主子说“到驿站了”，结果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放下帘幕转回了头。
“怎么了？”墨玉奇怪地看向红玉，后者微红着脸无声地摇了摇头，墨玉愣了下，随即恍然。
墨玉在暗卫时几乎是行三一手教出来的，早就听行三抱怨过主子和夫人格外恩爱，被他不小心撞到许多次，为此受罚的经历简直可以写成一本传世警示录了，墨玉这次出门前也心中有数了，因此此时墨玉一见红玉的表情就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习惯就好了。”墨玉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十分淡定地开口，红玉瞥了他一眼便目视前方没再说话。
而此时的马车内，摄政王刚把早就睡得迷糊的王妃吻醒，公语蕊躺在他怀里揽住他的脖子，后知后觉地问道：“刚才我好像看到红玉了？”
“嗯。”摄政王脸皮深厚，完全没有被人发现了亲热的不自在，甚至低头又亲了亲妻子的唇角，“应是到了津州驿站了。”
公语蕊伸手堵住他的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红玉才十八岁，别带坏了孩子。”
“啧，儿子才十七岁，你都开始操心他娶媳妇的事了。”摄政王懒洋洋地挑眉，直接抓着她的手又亲了亲。
公语蕊被他的话堵了下，一时倒忘记抽回手，只硬着头皮道：“儿子和女儿是不一样的。儿子那是娶老婆，家里会多个姑娘，女儿要是嫁出去，家里就少个人了！”
“这么说，你是打算将来给女儿招婿了？这个主意未尝不可。”云靖恭停下动作低头对上她的眼，眼神颇为认真，想来他自己真的考虑过的。
公语蕊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
“在我们那个世界，年轻人都讲究自由恋爱，做父母的管得太宽可是会被讨厌的。”
摄政王眯起眼，约莫在脑中想象了一下两个女儿对他说“最讨厌父王了”时的情形，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不过说起来……”公语蕊也有些发愁，“哪怕真的找门当户对的，我都不知道该给女儿找哪家……”
这话听来像是对丈夫能力的夸奖，云靖恭就不客气地笑纳了，心中却想着，哪怕两个女儿一辈子都不嫁也无所谓，他又不是养不起，反正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他横看竖看，谁都配不上他女儿。
不过这种事，想想就算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求生欲，摄政王还是有的。
“也罢，现在还早，想这么多做什么。”他安慰妻子道。
“也是哦，说不定将来遇到了我觉得特别好的女婿人选，会催着女儿嫁呢！”公语蕊忽然异想天开起来，然后成功地，让摄政王又黑了脸。
……
摄政王出外游玩，真顶着摄政王的旗号就太招摇了，因此这次云靖恭就随便做了个路引，锦州驿站的人并不认识他，不过见他通体气派并非常人，态度倒也恭敬，连房间都安排得最好的。
此时已经入夜，云靖恭说要去见个朋友，公语蕊便独自在屋里看起了游记。这个世界的津州约莫就是关联了现实里的天津，因为距离首都很近，也是公语蕊比较熟悉的地方，她拿出舆图计划着明日的路线，一边想着云靖恭在津州能有什么事，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似乎睡了没一会儿，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温柔地抱起来，熟悉的气息让她下意识地回抱住来人，凑到他耳边喃喃道了声“怎么才回来呀”，云靖恭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抱歉，下次不会这样了。”
“呼……”公语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咕哝道，“每次你都这么说。”
云靖恭心中难得生出几分愧疚。
他其实并非没有野心的人，许是因为幼时被父母族人抛弃，又遭遇了行止那种疯子，他那时想的最多的便是总有一天要将那些曾经不把他当回事的人都踩在脚下，所以才会轻易被行云诱惑到接管了雷——他是真的很想做一个祸乱朝纲的奸臣的。
可笑的是他的“奸臣”道路上遇到的却都是富豪和邓渊那样的正人君子，也许是知道自己无法成为那样的人，他竟也出奇地喜欢着那些人。跟那些“好人”在一起待久了，他的心不知不觉被软化了几分，偶尔甚至也奢望起了家人，所以最初的时候，他给了云靖铭许多次改过的机会。
然而他错了，云靖铭已经从骨子里坏掉了，整个云氏也其实早就坏掉了。
在那个“前世”，云靖恭自斩杀了云靖铭的那一刻便没再奢望云家人的亲情了，只是那时他心中多多少少觉得自己欠了云夫人一份血肉情，所以才会去给云夫人送终。他本打算，杀了云靖铭就算他与云家的恩怨就此了结，从此各不相干，然而他放过了云家人，云家人却不打算放过他。
云家人给他下毒，行云为此而死，再之后他自己也为此而死。这件事让云靖恭心中再不信亲情这回事，他变得激进也变得狂躁，其实或多或少是因为心中多出的那一份……从未感知过的愧疚。
若是没有他，行云本可以寿终正寝，做一个让人传颂的得道高僧。
在此之前，这是他两世仅有的一份愧疚了。
遇到公语蕊之后，他对她从最初的好奇，到逐渐加深了对她的关注，最终起了占有之心。从头到尾，他看中她，想留住她，困住她，看她为自己生儿育女，心中都有一份“理所当然”“命中注定”的笃定，也会心疼她爱护她，却是最近才逐渐生出这份愧疚之情。
说不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在她对着几个孩子偶尔感慨自己已经老了的时候，或许是他晚归发现她坐在灯下自己的时候，又或许是……她仰望着墙外的天空越来越久的时候。
云靖恭很清楚，最早遇到公语蕊的时候，老和尚便说过，她是命中注定来改变他命运的人。尽管行云从不愿把这件事说得更仔细，但云靖恭却约莫猜测到了，她或许是被行云“带”过来的。
直到最近行克的死暴露出来一件事，行云也是可以做到转移别人的命格的，而云靖恭，这才想通了一件事。
是不是当初，原来那个于蕊死后，是行云将公语蕊的命格转移到了于蕊身上？
这个猜测他没敢去问行云，更没法说给公语蕊听。他也不知公语蕊若是没有来到这里，她在她口中那个“原来的世界”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嫁给什么样的人，又给谁生下孩子……但总之，想到那些便不舒服。
所以他如今什么权利都不想要，只想多些时间陪陪她，好叫她的记忆里全是他，哪怕到了在这个世界走向死亡的那天，都不会去怀念她的“过去”，让她此生无憾。
抱着这样的想法，摄政王这次是铁了心把几个孩子都丢给了“长兄为父”的云熠来管，连向来最疼爱的两个女儿也暂时不管了，而他自己这次就是哄老婆开心的，因此一路上一直都格外殷勤。
摄政王也在这过程中逐渐寻到了年轻时的乐趣。
自从家中孩子越来越多后，这女人就不允许他再随时随地亲热了，因为怕教坏了孩子。如今总算没了那几个小鬼灵精捣乱，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抱着老婆亲，一时兴起也可以随时随地……咳咳，这个不行。
想到这里，摄政王又低头看了一眼在他怀中的公语蕊，却见她正双眼正专注地瞧着他，面上似乎有些疑惑。
“夫君，你在发呆吗？”她的语气颇有些新奇，甚至还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原来你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啊……瞧着呆呆傻傻的。”
云靖恭挑眉，也没管她作乱的手，自顾抱着她走到床沿将她放在床上，俯身下来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夫人，为夫忽然想到一些让人怀念的事情。”
“什么事？”公语蕊一时还没察觉到不对劲，继续好奇地看着他的眼等待解答，等回过神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了下来。
公语蕊傻眼。
“让人怀念的事？就是这个？”
云靖恭甚是耐心地亲了亲她的唇角，眸中漾着化不开的温柔，他看着她面露羞涩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这么多年了，总算身边没有那些小鬼了，为夫很是怀念当初那段日子，夫人难道不怀念吗？”
他说的是云熠去潜龙寺学武，而她还没怀朵朵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俩人天天恩爱可丝毫没有顾忌。
公语蕊直觉想说不怀念，但刚一张嘴就被云靖恭早就准备好的唇舌堵住了，摄政王如今深谙“不要脸天下无敌”的策略，堵到妻子迷乱地说不出话才煞有介事地在她唇边笑道：“为夫就知道夫人也是怀念的……”
然后，在她出声反驳之前，再一次堵住了她的话。
……
此时的门外，墨玉和红玉互相对视了一眼，墨玉点了点头，红玉红着脸转头去叫人准备热水，墨玉则是抱着剑默默屏气凝神，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我是一颗没有感情的树”——这招自然也是行三亲传的。
一夜下来，公语蕊一觉睡到日正当头，昨夜计划好的看日出也搁浅了，她从起床开始就气哼哼的。摄政王极好脾气的，将王妃抱起来亲自给她穿衣洗脸，甚至画眉梳妆都一手包办了，看得刚进门准备伺候夫人梳洗的红玉又是一脸震惊。
红玉是谍卫出身，原就不擅长伺候人，因此这次被指派来的时候十分担心自己做不好会惹主子厌倦，还特意去请示过主子，却被告知不必担忧。原本她还以为主子另外带了服侍人的丫鬟，如今才知道……主子居然这般宠爱夫人！
墨玉顺手拉着她往外走，顺便还关上了房门防止她打扰主子和夫人夫妻恩爱。看看红玉满脸震惊的模样，他心中竟然无端生出一种强行“过来人”的优越感。
等着吧，这才哪儿跟哪儿呢！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公语蕊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无惊奇地问。穿衣服就算了，这人连梳妆和化妆都会也太逆天了吧！
虽然她没法昧着良心说云靖恭梳的妆多么完美好看，但他堂堂摄政王能把她的髻挽好，头发整得丝毫不乱，眉毛也画得恰到好处，已经十分让她惊讶了。
“看朝秦给你画的时候学的。”
虽然云靖恭多数时候他都要上早朝，起床比公语蕊早见不到她梳妆时的样子，但偶尔休沐日无事的时候他就会和公语蕊一起起床，偶尔会坐那儿看着朝秦给她梳妆。看了几遍后心中就有了章法，甚至还在想象演练了几遍，如今才是第一次尝试。
“为夫果然很有天分。”想到这里，他面上不免露出几分得意。
“哈哈，这种天分也拿来炫耀，摄政王的威严不要了吗？”公语蕊被他逗乐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为夫说的是哄夫人高兴的天分，梳妆这种事也不过其中之一罢了。”云靖恭不以为意地挑眉，一边还伸手帮她扶正了刚笑歪的珠钗。
公语蕊愣了下，看着往日威严冷漠的摄政王如今这副温柔体贴的好男人模样，心中不免一暖，然后转身轻轻抱住了他。
“夫君，你知道吗？”
“嗯？”他的声音依旧是轻柔的，仿佛是微风拂过心田，却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痕迹。
“哪怕在我那个世界，你也是极好……极难寻的好男人，我觉得，遇到你定是我上辈子行善积德的缘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眉眼里的笑容一如初见时那般，带着温和与包容，如今又多了几分对他的深深眷恋。
“下辈子也要来找我呀，不然我怕我没那么厚的福分遇到你了。”
这句话她说得小声，像是真的在说临终呢喃一般，云靖恭心中一动。
“这话可是你说的。”他低下头，郑重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像极了誓约的样子。

第49章 宠妻二
夫妻二人又是磨蹭了一阵, 看日出这事是彻底放弃了，于是用完早膳，公语蕊便拉着云靖恭决定在街上逛逛。
公语蕊在逛街方面是个相当“传统”的人，出了门, 哪怕本来没有想买的东西，见着好东西或者新鲜的东西都会很感兴趣地买回家。尤其当她意识到自己如今不需要为金钱烦恼的时候, 每次出去逛都会买一堆东西。给孩子的, 给自己的，给云靖恭的，甚至那时候她还会给朝秦和暮楚置办一些首饰什么的。
这天也是，说着夫妻两人出来一起玩，暂时不管孩子的, 但公语蕊见着了适合孩子的东西还会忍不住停下脚步。
“夫君，你看这个珠钗, 朵朵带着一定很好看！”
公语蕊站在首饰铺子的柜台前，举着手中的珠钗给身后的男人, 云靖恭瞥了一眼, 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瞅瞅另一边，公语蕊转过头, 这才瞧见墨玉和红玉每个人怀里抱了一堆东西, 而且那些东西摞得很高, 几乎随时都可以塌下来……
“呃，不知不觉买这么多了……”公语蕊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么多东西也确实不好带，只好依依不舍地把那珠钗放回柜台上, 结果半路被一只修长的大掌接了过去。
“确实很适合朵朵。”云靖恭把那珠钗递给店里的掌柜示意他装起来，然后转头看向公语蕊，“不必担心，稍后我会派人把东西送回家。夫人要不要再给星月挑一个？”
他早就注意到了，公语蕊很努力在对每个孩子都很公平，朵朵有的东西星月一定有，云熠有的东西交辉也不缺。哪怕她自己有了三个孩子，她对待云熠的心也分毫没有变得薄弱……或许在她心中，云熠早已是她的亲生儿子。
一听他说可以把东西送回家，公语蕊立刻又起劲儿了，点了点头兴致勃勃地让掌柜拿出适合小姑娘的首饰，掌柜见着金主也是乐呵呵的，赶紧把压箱底的好物都拿了出来。
于是，走出首饰店的时候，不仅墨玉和红玉满怀抱着东西，摄政王手上也多了几个精致的匣子。
“呼，逛累了，去吃饭吧？”
“嗯，”云靖恭腾出手替她顺了顺发，转头看向墨玉和红玉，“你们先把东西放回去。”
两人抱着东西不好行礼，只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这两人年纪虽不大，却也心知肚明，这趟他们过来，说是“护卫”，其实就是给主子和夫人打杂搬东西的……有主子在，哪里还轮得到他们保护夫人？
夫妻二人看了一圈，最后选定津州最出名的本地酒楼，公语蕊挽着云靖恭的手臂踏进酒楼。男俊女美又衣着华丽的二人一出现就使得整个酒楼的人都看了过来，但约莫是云靖恭周身凛冽的气质太明显了，倒也没人敢正大光明地看，唯有小二一脸讨好地凑过来。
“二位客官……”
两人在小二的指引下上了二楼包房，云靖恭全程没说话，公语蕊也没问他，自己做主点了几道招牌菜，小二疑惑了一瞬，不过还是记好菜单转身出去了。
心中却忍不住感慨，这男人外表瞧着这么威严，居然还是个惧内的。
云靖恭虽然瞧着像个精致的人，但其实他对吃穿没什么讲究。以前是管家将他照顾得很好，后来便是公语蕊习惯性地给他安排所有生活上的事。这对他们来说是寻常，但在旁人看来自然就很怪了。
当然，公语蕊对这些事有些缺乏自觉，而云靖恭向来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即便注意到了小二的异常也只是挑了下眉。
摄政王妃坐在对面摆弄起桌上云靖恭拿了一路的几个小匣子，一个个开始分。
这个是大女儿的，这个是小女儿的，这个是未来儿媳妇的……
“让云熠自己去给她买。”听到她的嘀咕声，摄政王有些不爽地皱眉道。
“熠儿买是熠儿的，婆婆给的是另外算的嘛！”公语蕊将首饰分了三个匣子各自装好，转过身微微仰起头看向云靖恭，“而且我可不觉得你儿子能想起送首饰这种事。”
云靖恭想了想，随即戏谑地扬起唇：“夫人既然这么肯定，要不要打赌？”
“算了……”公语蕊立即摇头，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和这人打赌都是惨败收场，还是不要盲目自信了。
“啧。”云靖恭很是遗憾。
公语蕊抬起头正要瞪他，却忽然对上他难得带着凝重的表情。
“夫人当真想让熠儿这么早成亲？”
公语蕊沉思了一会，随后缓缓摇摇头。
“那倒不是，其实在我们那个世界，男孩子要二十二以后才能成亲的。熠儿嘛……也许是因为他从小就很早熟吧，我总觉得他已经到了能分辨自己真正需要什么的年纪了。现在我瞧着他对那韩姑娘不一般，但他自己又不愿承认，就想帮帮他。不然，万一现在他把人赶走了，以后自己却后悔了，是会遗憾终身的。”
这是云靖恭第一次听公语蕊这么认真提起云熠和韩淼的事，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家夫人多多少少是有些看热闹的心态在的，但……他忽然想到自己，若是当初他不肯承认自己对公语蕊有兴趣，故意和行云的箴言作对，强行分开她和云熠，那之后他会后悔吗？
他想象不到，毕竟在这个假想中，他是没机会认识到公语蕊的，更不会有机会和她厮守终生，所以他想象不到那个假想中的他和她各自是什么样。然而如今的他清楚地知道，假如此生没有她相陪，即便权倾天下也是枉然。
他看着继续低头去分首饰的公语蕊，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眸中却缓缓透出几分笑意。
罢了，既然她喜欢，如她所愿就是。
……
这天晚上，还在京城替云靖恭做牛做马的云熠终于收到了自家父王的回信，看到那句“等你大婚就回”，云熠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父王搞什么？
云熠还记得，以前父王和他说过，他如今的身份，成亲的事必然要十分慎重。
毕竟昭明帝虽然面上不说，实际对云熠的身世应是心中有数的。昭明帝相信云熠没有反叛之心，所以并不把云熠的出身当成威胁，但若是别人知道了云熠的身世并以这个为噱头传出什么谣言，昭明帝即便不想伤害云熠，朝中也必然会大乱。因此云熠不能娶高门贵女，但云靖恭也不希望儿子当真随便找个女人娶了，便告诫他可以晚些成亲，云熠也一直是这么想的……
现在父王反而又催他成亲？
云熠看得一头雾水，有心怀疑是母妃模仿父王的笔迹回的信，但想了想这事暂时也不是很重要，就随手把信放在一旁，看着面前的一大堆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
“是王妃给几位小主子买的礼物。”负责运送的是本就驻守在津州的暗卫，此刻正恭敬地跪在云熠面前分别指了指那些东西。
“这些是给世子爷的，这边是昭华长公主的，那里是小郡主和……”
“行了。”云熠头疼地打断这人的话，挥挥手让管家叫来韩淼。
韩淼原本正在教府里两个姑娘绣帕子，匆匆被叫来就猛地面对半屋子的东西，不由愣住了。
“世子爷，这是……”
“母妃和父王送来的东西，你分一下，让人送去该送的地方。”云熠没什么耐心地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韩淼这才了然。
东西分得很快，毕竟送来之前已经被公语蕊分开标记过了，韩淼有些惊喜里面居然还有自己那份，但当打开那些匣子的时候，这份惊喜就着实变成惊吓了。
这天晚上，韩淼惯例地出现在书房给云熠送夜宵，不过这次她送完了却没走，从袖中拿出一个匣子放在桌上。
“世子爷，这是王妃娘娘送来的东西，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说不能收，并非矫情，事实上她自己也喜欢那些精致华贵的首饰，但她心里有尺度，有些东西不是她该拥有的。
“母妃送的东西，爷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不敢收。”云熠也有些意外公语蕊给韩淼准备了礼物，不过他更在意的是韩淼如今这副态度。
听出他声音有些转冷，韩淼顿了下，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个举措很不合时宜，不过她还是鼓起勇气把那匣子往前推了下。
“世子爷您先看一下。”
云熠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倒是顺了她的意低头看了起来。里面的首饰确实很华贵精美，看得出价值不菲，但比起王府里那些御赐品还是差一截，唯有一块墨玉玉佩……等等！
云熠蓦地瞪大眼，从匣子中把那块墨玉玉佩拿出来。
“这个本来就在母妃给你的匣子里吗？”他拿着玉佩看向韩淼，后者点了点头。
墨玉本就极为稀有，而且这个玉佩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女儿家的饰品，庄严肃穆的雕刻更像是某种信物一般的存在，尤其那玉的正中还刻着“云”字，她更是觉得拿在手上都烫手。
韩淼站在原地没再说话，她觉得此刻自己说什么都有欲拒还迎之嫌，便静静地等着云熠的回复，结果云熠震惊也似乎只震惊了那一会，随后还是把墨玉放回匣子里了。
“既然母妃给你了，就是你的，拿下去吧。莫要再说不能收的话了，王府不缺你这点东西。”
他这样说了，韩淼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拿起匣子收拾好托盘便恭敬地转身走了。
待她走后，云熠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想起那块墨玉的由来，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娘亲啊，您可真是我亲娘！
……
此时夫妻二人已经离开津州去往江南的路上，马车里的摄政王妃猛地打了个喷嚏，摄政王皱起眉，赶紧拿起披风将她整个人罩起来，然后又从后面抱住她搂在怀里。
“昨晚就不该带你去看什么夜景。”云靖恭不悦道。
“我没事，就是鼻子忽然有点痒而已。”公语蕊觉得他大题小做了，不过倒是顺势躺在他怀里不出来了，她仰头看着他，忽然笑道，“我觉得是熠儿在背后说我呢！”
“嗯？就因为你送了那些东西？”云靖恭低下头疑惑地看着自家夫人，后者神秘地眨眨眼，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了什么，云靖恭愣了下。
“你是说，你把那块玉也放进去了？”
“对啊，既然夫君你打算退位让贤了，那我也要夫唱妇随嘛。”公语蕊笑得有些狡黠，云星月恶作剧成功时得意的小模样就很像她，云靖恭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
说起那块墨玉的来历，要回溯到十年前。
云梦初周岁的生辰宴时，京城众人都已经意识到了云靖恭对公语蕊母女的重视，因此来客很多。那时云靖恭又刚成为摄政王没多久，新帝都极给他面子，其余人也自然不想放过和摄政王交好的任何机会，甚至云熠的大部分同学和他们的家人也来了，而那天也是公语蕊第一次见到云熠的几个女同学。
小姑娘们各有特色各有千秋，无一例外都生得玉雪可爱。公语蕊本就喜欢女孩子，那天着实过了瘾，瞧着每个小姑娘都很可爱，就和第一次见着邓瑜那会儿一样，给每个小姑娘都送了东西。
摄政王府不差钱，她选的礼物还都是很名贵的。
当然为了避免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闹出矛盾，她给这些小姑娘东西的时候是单独给的，又因为实在喜欢女孩子，守着别人的长辈把孩子都好一顿夸。她这个举动在现代社会就是客套，但在大庆这个时代就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于是，那天回去以后，每个小姑娘的家人都以为摄政王妃看上自家女孩做未来世子妃了。
谢筠家中不用说，云靖恭本就对他们有恩，便觉得自家姑娘能被王妃看上是福分。
薛珍小姑娘家里喜形于色，毕竟薛家自从薛璎出事后嫁女儿一度成为难题，若是薛珍真能和昭云世子攀上亲事自然再好不过。
萧清婉的母妃自然不知道云熠的真正身世，为这门“亲事”也着实欢喜了一番，怎么瞧都觉得自己女儿是公主里生的最好看的，将来嫁给昭云世子也是男才女貌十分般配。
唯有画风独特的凌黛玉一家很是不爽，他们家女孩儿就是宝贝，谁也配不上，更何况云熠当时只是个七岁的男孩，她的几个堂哥甚至还特意去书院找云熠麻烦。
云熠被几个大男孩围住一顿威胁，一头雾水地听了半天才明白约莫是自家娘亲惹了麻烦，但他知道公语蕊只是喜欢那些女孩子，并没有别的心思。他回到家，唯恐伤了母妃的心，便偷偷把这事告诉了父王。
再然后，摄政王就寻来了这块墨玉，煞有介事地刻上了“云”字，对外宣称摄政王府不看家世，拥有这种信物的才是未来的世子妃。
于是，那几家人都再不好意思提这事了，轰轰烈烈了许久的“昭云世子选妃”一事也总算落下了帷幕，而公语蕊直到这时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忍不住有些自责。
“这送礼还送出麻烦来了……”
她对自己的身份有些缺乏自觉，一直便觉得旁人对她的敬重都因为她嫁了个厉害的丈夫，还以为自己这个王妃没什么威严呢，没想到只是随便送小姑娘一点东西在旁人看来都带着别样的意思。
云靖恭很擅长安抚失落的自家夫人，闻言立即道：“正好最近有人想从熠儿的婚事上打主意，这一闹也算釜底抽薪了。”
他这样说，公语蕊想了想也是，便也轻松释然了。不过，他们对外给那墨玉赋予了这种“使命”，东西自然就不能随便放了，公语蕊也一直是随身携带的，正儿八经把它当成了“当家主母”的信物。
……
想到当时发生的那件糗事，公语蕊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怎么了？”云靖恭立刻看过来。
“我想起来，熠儿小时候我还很发愁，那三个小姑娘谁更适合做儿媳妇，结果现在……”
因为小时候闹出过这种乌龙，那几个小姑娘这些年也不敢和云熠亲近，到了及笄之时便各自定了婚事，除了凌黛玉以外，都在这两年里先后嫁人了。
“事实证明，夫人你操心得太早了，完全是浪费心思。”云靖恭不客气地笑了笑。
公语蕊怒瞪了他一眼，见他笑得唇角微扬，十分惬意的模样，忍不住凑上去咬了下他的唇。
抱住她的男人眼神立刻转为幽深，迅速伸手制住了她欲逃离的动作，俯身下来堵住她的嘴，然后手也跟着往下……
“等等！”公语蕊被吓到了，这人不会是打算在马车里……
“夫人，”摄政王用带着笑意的深邃眼眸告诉她“就是你想的那样”，一手捂住她的嘴，嘴唇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可得忍住别叫出声，免得教坏外面十八岁的‘孩子’……”
公语蕊：“……”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的？

第50章
或许每个寻求自由的人, 都曾经有过环游世界的梦想。
公语蕊对环游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执念, 只是当年她刚毕业时确实曾经有过先四处去看看的想法, 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拉到了这个世界, 从此就全副心思放在了云熠身上, 也再没空去想那件事。
毕竟和二十一世纪相比，这个世界如今的交通方式实在太落后了。若不是马车足够好，她怀疑自己的腰都要断了……当然，这和某人最近迷上了在马车上亲热也有莫大关系！
他们乘着马车从津州一路南下到江南, 途中又停留了几个地方。鉴于津州驿站夜半都找不到烧热水的人, 之后的途中摄政王都不肯住驿站了, 于是他们把沿途路上属于富豪的别院给住了一圈。
富豪如今已然是当之无愧的大庆第一富商了, 生意遍布全国，也囊括了几大行业。云靖恭作为他最大的靠山, 自然享有最高级的优待, 因此摄政王夫妻的南下之旅十分轻松惬意, 公语蕊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会拉着他去自己以前住过的地方转转。
“就是这里了。”摄政王妃掀开马车窗帘，指了指外面道路上挂着“醉香楼”的花楼, “我在江南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教那些姑娘……”
话说到这里, 她忽然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再说这些似乎有些不合适, 顿时便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云靖恭却并不以为意, 甚至还扬唇笑了起来。
“夫人当初在这地方做先生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他可是至今还时常把她的棋谱拿出来翻看呢！
“可是这里开的工钱多啊！”公语蕊直接道出最核心的问题，“其实当初我也想过女扮男装去书院教书的，还想着有机会可以试试靠科举, 就算会试去不了，考个乡试看看自己能得几名也不错。可是问了几圈下来，教书先生的工钱太少了，不够养活我和熠儿，所以我只好想别的法子了。”
云靖恭鲜少会问她过去的事，因为那会让他想起自己错过了她几年，导致她和云熠吃了几年的苦，但如今他心中逐渐对那份“错过”释然，听到这里便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你为什么会在花楼做先生？只因为工钱开得多？”他隐约觉得这不是正确答案。
听他这样问，公语蕊忍不住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
“我那时候特别看不惯别人欺凌女子，但我自己没有权势又没有钱，还带着熠儿，根本做不到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卖女儿，卖妹妹，甚至卖侄女的……总之，约莫从古至今多数男人眼中的女人就是拿来交易的‘货物’，那些事情到处都司空见惯。我帮不了她们，但也希望她们即便沦落风尘也能过得好一些，所以才有了这个念头。一开始为了说服老鸨聘用我，还花了我不少心思。”
话说到这，她便彻底打开了话匣子，顺便说起了这几年遇到的比较值得一说的事，甚至还想起自己的几个“学生”。
“我在宁泽的时候带过一个叫红缨的姑娘，那姑娘喜欢穿一身红衣，跳舞很好看，生得美艳不说，身子也十分妖娆，宁泽的知府和知府的儿子都对她很着迷，父子两个还曾经为了她大打出手。后来知府夫人扬言要给红缨赎身然后带回家折磨……那时楼里其他姑娘都幸灾乐祸等着看红缨笑话，谁知道过几天宁泽知府就被京城来的钦差砍了头……”
她说到这里，一直安静聆听的云靖恭忽然神色一怔，他转过头，正对上自家夫人戏谑的眼神，心中顿时恍然。
“那个钦差……是说我？”
“哈哈对呀！”公语蕊忍不住眯起眼笑得开怀，“你那时刚成为宰辅，奉皇命四处微服私访，几乎是走一路砍了一路脑袋，但凡你去过的地方，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官员被砍头，所以那时候两江一代的官员一提起你就害怕。就连寻常人家吓唬爱哭的孩子的时候都说‘再哭就把云宰辅引来了’……”
云靖恭难得冷着脸，看着公语蕊也不说话，不过眼神依旧很温和，看着妻子难得这么开怀的模样。
公语蕊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继续又说了起来：“后来我听说有人看上宁泽知府的位置想讨好你，专门替红缨赎了身把她送给你……”
那个时候公语蕊并未见过云靖恭本人，对他的所有印象都来自那本书，只知道他十分不喜女人靠近，是当真厌恶到一旦被碰到就可以直接当场取人性命的那种。因为这，她特意告诫了红缨一番，好在红缨是个脑子拎得清的，而且那姑娘沦落风尘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并不想做以色侍人的事，听进了公语蕊的告诫，并没有试图以色引诱云靖恭，只是恭敬而疏远地跳了支舞，反而意外因此得到了自由。
“后来我再见到红缨的时候，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红衣，还有了新的身份。”说到这里，她忽然凑过去对上云靖恭的双眼，眸中带着笑意道，“那时我才知道，被人称为杀人魔的宰辅大人竟然意外地是个大好人，回到家之后我还跟熠儿说，将来他有出息了，就要称为云宰辅那样的人……”
“哦？什么样的人？”云靖恭的脸色渐缓，然后就眼看着公语蕊的唇逐渐凑上前，印在了他的唇上。
他眼神一黯，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女人却忽然嬉笑一声推开他，冲他笑得狡黠。
“不为美色所动的君子呀……”
“君子”眉头一挑，大掌一伸把她扯到自己怀里，低下头，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实在算不上什么“君子”……
……
马车外，墨玉和红玉再一次对视了一眼，红玉微微摇了摇头，墨玉便对眼前的目的地视若无睹，扬起缰绳将马车调了个头。
再转一圈吧……哎。
******
此时的京城，上下忙碌了几天后，云熠总算把风家和萧祤勾结的证据搜集得七七八八，正想寻个合适的时机呈给昭明帝，却忽然得知萧祤病了。
萧祤自那日在诗友会上和韩静雅勾搭到一起之后，这些日子一直都醉倒美人窝不知今夕是何夕了，而韩静雅也做起了成为王妃的美梦，之前甚至还回去找韩墨轩让他出面去请皇帝赐婚。
韩墨轩在书院时曾经教过昭明帝一段日子，倒也算有一段师生缘分，但韩墨轩性子守旧且最要脸面，女儿和瑜王无媒苟合的事让他十分震怒，连女儿都不想认了，更不会去求什么赐婚。他言辞拒绝了韩静雅，反被女儿骂了一顿窝囊废之类的，父女两人大吵了一架，当场就断绝了关系。
韩静雅离开之前，信誓旦旦地扬言韩墨轩将来一定会后悔，结果第二天她就被发现死在了瑜王府。
韩静雅死于中毒，下毒的人是瑜王生母。这位太妃娘娘一心想着儿子有希望继承皇位，最看不得任何带坏她儿子的女人，萧祤因为情蛊作用一门心思都放在韩静雅身上，看在太妃眼里就是因色丧志，她看不上韩静雅的出身，也不当回事，便轻易地弄死了韩静雅，却不知道此举彻底害惨了她的儿子。
“哦豁，那情蛊，若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取出雌蛊倒还有救，但如今雌蛊的母体已死……”情蛊的提供人行二此刻正蹲在王府内的池塘边上，懒洋洋地摇了摇头，“以后咱们瑜王殿下都与女色无缘喽！”
闻言，站在一旁的韩淼面上不由一愣，云熠则是松了口气的同时，送了行二一对白眼。
“你说得那么严重，我还以为他会死呢！”他虽然不介意萧祤的死活，但若萧祤死于他手下，就不好和昭明帝交代了。
行二拧起眉，面上忽然有些不悦：“世子爷，我早就说过了，情蛊是杀不了人的，这玩意儿在我们族人看来是忠诚的象征，所以男女成亲当日会分别吃下雌蛊和雄蛊约束彼此无法与别的人亲近……”
眼看行二当真要来一场蛊盅的解说，云熠急忙举起手示意他停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萧祤没办法碰别的女人了？”
“等一个月，雄蛊也会跟着死的。不过这一个月期间雄蛊痛失所爱，咱们瑜王殿下也跟着茶饭不思，会生病也是理所当然的。”行二丝毫没有紧张感地说着，随手从怀里摸出一把什么东西洒进池塘里，那些名贵的锦鲤们立刻争先恐后地涌过来吃了起来，行二兀自笑得宛如孩童，韩淼忽然也跟着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云熠眯起眼问。
“世子爷，您瞧，这鱼虽然瞧着很自在，只要在这里游来游去自会有人来喂它，每天只要张开嘴等吃就好，但倘若有一天它们发现自己再怎么游也游不出这个池塘，会怎样？”
“你是在说我吗？”云熠眯起眼，若有所思地顺着她的眼神去看池塘里的鱼。
“其实咱们都一样，无论是世子爷您，还是我，都生活在同一片池塘里。也许有的鱼品种稀有，更得人喜欢，但在这个大池塘里，遇到吃的，所有的鱼一拥而上的时候，再名贵的品种也要和其他鱼一样为一口吃的拼命争夺……”
云熠若有所思地看了韩淼一眼，不知为何今日觉得她甜美的笑脸上多了几分嘲讽意味，然而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行二却忽然转过头冲着云熠扬眉。
“世子，我觉得这位姑娘想说的是，韩静雅和萧祤都有罪，甚至萧祤的罪名更重一些，没道理韩静雅的命就这么没了，萧祤却因为是王族反而能好好得活下来，对不对？”
“你这是……为韩静雅鸣不平？”云熠惊讶道。
行二洒完了鱼饵，站起身，拍了拍手一边走一边懒洋洋地朝后挥了挥手：“不，我只是为死掉的那只雌蛊鸣不平。”
云熠：“……”
果然师兄们说的没错，行字辈都是怪胎！
他又把视线转向韩淼：“你呢？”
韩淼浅笑着看向他：“我只是觉得，若是瑜王的计谋成真了，世上就再没有世子了……世子便是不为自己打抱不平，也要顾虑一下周围为您担心的人。”
云熠怔了下，心中顿时思绪万千，他看着韩淼转过身去，下意识地往前迈开一步道：“为我担心的人……也包括你吗？”
背对着他的少女站在原地不动了，虽然没有说话，但云熠明显看到她的头上下晃动了一下，他眼睛一亮，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从未有过的宽敞明亮。
******
出了摄政王府，云熠立刻便进了宫向昭明帝递上了证据。他这十年来对昭明帝很熟悉了，知道这个异母兄长骨子里是十分顾念血肉亲情的人，为了防止萧衽真的又跟当初放了萧禛一样打算放过萧祤，云熠特意把行二先前说的关于鱼争吃食的说法说了一下，昭明帝果然陷入了沉思。
“昭云，朕只问你，若今日犯下此事之人是你或者你的父王，你也会这样认为吗？所有人都是公平的，谋逆大罪，即便亲王也不能饶恕。”
云熠闻言，立刻跪在了地上。
“是的，若哪一日，云熠当真受不住诱惑犯下此罪，恳请皇上不要手下留情。”
这些事情他心中想了很久，他对皇位没有兴趣是根深蒂固的，小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和爹娘妹妹一起幸福快乐一辈子，但随着人逐渐长大，他的愿望实现了，想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被皇权诱惑，也不知是否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各种无奈与压力被迫走上皇权争夺的道路，但唯独不希望因为自己引起大庆的内乱。
若是有那一天，他真的宁愿牺牲自己。
“朕很欣慰。”龙椅上的昭明帝感慨地叹了口气，“父皇果然没看错人，你才是最适合坐上这个皇位的人，九皇弟。”
他叫云熠“九皇弟”，显然已经知道了云熠的真实身份。
云熠愣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也丝毫不觉得害怕，甚至笑了起来：“不，这个皇位只会落在最适合它的人身上。我是云熠，哪怕我体内留着萧家人的血，此生我也只认云熠这个名字……皇上，您是个好皇上，子嗣的事，请不要再让我父王为难了。”
“哦？”勤正帝意外地挑眉，“你猜到了朕的后宫为何没有皇子？”
云熠面上讪讪一笑。
多年来关于宫中无子一事众说纷纭，但普遍被认可的说法是摄政王做了手脚，为的是便是有朝一日谋朝篡位。云熠当然知道云靖恭不会做这种事，但父王对宫中无子似乎也不着急，云淡风轻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他好似知道些什么。
一开始云熠当真以为是这个皇兄有什么隐疾导致宫中多年无子，如今听这意思，昭明帝早就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而且也知道了先帝最属意继位的皇子是他……也就是说，昭明帝刻意没让后宫有人诞下皇子，为的便是等他长大成人退位，把皇位让给先帝最满意的人。
云熠顿时觉得脑袋疼。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父王一直让他先别着急成亲了……也许父王也和皇上有一样的想法？
……
——“阿嚏！”
这次轮到云靖恭被人惦记了。
公语蕊还真的很少见他生病，听到这声音也下意识地从身上解下披风要给他穿上，却被云靖恭给按了回去。
此时夫妻二人正在夜游天子河，乘着富家特制的最豪华游船在河面上欣赏夜景，夜风吹在河面上带来些许凉意。云靖恭有内力在身不怕冷，倒是着实担心公语蕊冷着，把披风按回去后又从后面把她整个人圈起来。
“没事，约莫是熠儿在背后念叨我了。”他轻笑道，胸腔震动，连带被他抱在怀里的公语蕊都忍不住跟着扬起唇角。
“莫非你也做了什么吗？”
“唔，硬要说的话，我这个叫本来该做却没做什么。”云靖恭低头埋在她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当初先帝驾崩时，很想让熠儿继承皇位，熠儿拒绝了，先帝便下了诏书让萧衽继位。”
“这个我知道呀，然后呢？”公语蕊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神，疑惑道。
“嗯，然后先帝给萧衽单独留了遗旨，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先帝把熠儿的身世告诉了萧衽，并且也说了自己很看好云熠成为皇帝这件事，所以咱们孝顺的昭明帝……”
话说到这里他缓缓停顿下来，但公语蕊显然已经想通了关键，顿时震惊地瞪大眼。
“所以这些年，皇上后宫无子，是在等熠儿……”
看她一点就通，云靖恭亲了亲她的额头以示奖励，接着又道：“原本我发现了这件事之后就去找皇上谈过，但他却说熠儿拒绝皇位的时候还小，长大后说不定会改变主意为由把我堵回来了。我那时也是觉得，熠儿说不定长大后真的会对皇位感兴趣……所以也有点想试试看，便放任了皇上的做法。”
毕竟在他的“前世”，萧祉确实是做了皇帝的，而且是行云口中涅槃重生后真正天命所归的天子，所以那时他临死前才会精心安排人带着云熠撤离，只待将来萧禛保不住江山时由萧祉出面重新坐上皇位。然而萧祉用帝王之命换来了此生与他的父子缘，他虽然很珍惜这段父子缘分，但若是如今的云熠当真对皇位有了兴趣，他也会毫不犹豫且不择手段地将云熠送上皇位。
哪怕是要切断这份父子缘。
公语蕊任由他抱着，默默听他说完了这段心里路程才带着些许好奇地问道：“那熠儿如今究竟怎么想？”
“他是你养大的。”云靖恭似是有些遗憾，更多的却是欣慰，他笑了笑，“你难道不知道他会怎么选？”
听他这样说，摄政王妃久违地露出得意的表情，扬起下巴勾起唇角。
“那当然啦！我们熠儿可是我教出来的，三观端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啊！”
“嗯？什么接班人？”
摄政王疑惑地看过来，王妃顿觉说错话，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凑上去继续用嘴堵住他的疑问，然后毫不意外地，又被某人揽住，顺势吻得更深……
……
昭明十七年，摄政王带着摄政王妃游历山川回来后便宣布退位，由昭云世子云熠继承摄政王之位。
同年，新摄政王云熠成亲，其妻韩氏出身平凡，但深得摄政王喜爱。同年，因犯下谋逆之罪被圈禁的瑜王被赐毒酒而死。
昭明十八年，中宫皇后诞下当今圣上的嫡长子，被昭明帝立为太子。
昭明十九年，先摄政王再一次带着妻子出外游历山川。这一次阵仗大了许多，不仅带上了十几个侍卫，还带上了府中的小郡王小郡主，昭华长公主，以及新任摄政王妃的爱宠……和新摄政王妃。
被独自留在摄政王府的云熠终于出离愤怒了，给皇帝留下一封信，拍拍屁股也追老婆去了。
三月后，摄政王带着怀有身孕的摄政王妃回来了。
直到孩子出生以后，云靖恭和公语蕊才回到京城，此时京城中已经再无前朝贵族世家。公语蕊虽然知道这种事情并不能彻底根除，从古至今，乃至她生活的时代也有人打着什么“世家名门”“书香门第”的招牌将自己与其他人隔离开来，自以为高贵，自以为与众不同，其实说穿了……也不过是虚荣心作祟罢了。
“夫人，在想什么呢？”云靖恭疑惑地看着她眼底忽然透出的嘲讽。
“没什么，想起了一个虚荣又虚伪的家族。”她抬起头，对上云靖恭俊美的脸庞，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当初梦中那个看起来很古怪又难招架的少年，忍不住扬起唇角，“夫君，我忽然想到，人死后是要喝孟婆汤的，万一下辈子你不记得我了怎么办？”
云靖恭挑眉，抬手抚了抚自家夫人的额头。
“放心吧，哪怕不记得，我也会找到你的。”
他说起这话似乎十分自信，笃定的模样让公语蕊一瞬间想起了行云，公语蕊眨了眨眼，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了。
“父王！母妃！你们又在后面黏糊了！”
前方传来龙凤胎姐弟的声音，公语蕊回过神，看着正一左一右朝自己奔过来的两个小家伙，这才回过神，弯下腰接过投入自己怀中的云交辉。另一边云星月已经抱住了云靖恭的大腿，姗姗来迟的云梦初这两年努力在做一个稳重的姐姐，已经很久没做这种动作了，如今也仿佛一下变成小孩子般也抱住父亲的大腿撒起了娇。
“父王，你到底是最爱母妃，还是最爱我们？”云星月扬起脑袋看着父亲，煞有介事地问道。
这仿佛是个很要命的问题，云靖恭不由觉得有些头疼，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妻子，就见公语蕊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一副等着看笑话的表情，他不由眯起眼。
“这个么……”他伸出一手揉了揉女儿的发，趁几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另一手迅速伸出来揽住妻子的肩，低头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
“这就是父王的答案了。”他笑着说。
“啊啊！父王羞羞！”云星月小手捂住脸，但是指缝闪开很大，显然看得津津有味。
“就是就是！都教坏我了！”云交辉跟着凑热闹。
“父王好狡猾，什么都没回答嘛……”云梦初嘀咕道。
“闭嘴！”恼羞的公语蕊。

